目录

序

第一卷神剑轻云

第一章神秘朽剑

第二章越城无道

第三章亡命暴徒

第四章龙吟虎啸

第五章降龙伏虎

第六章轻云剑灵

第七章学剑先拳

第八章离尘学馆

第九章首席弟子

第十章学馆武楼

第十一章红裙少女

第十二章师兄颜君

第十三章天地元灵

第十四章玄术神通

第十五章如梦初醒

第十六章戏耍王五

第十七章磁元地眼

第十八章牛魔初成

第十九章元磁地髓

第二十章北堂婉儿

第二十一章蛮不讲理

第二十二章渡船激战

第二十三章百裂千锋

第二十四章不怀好心

第二十五章孰不可忍

第二十六章离尘小比

第二十七章或有变局

第二十八章庄同发难

第二十九章可知青衣

第三十章炎风灵靴

第三十一章狂风焰绝

第三十二章你没事吧

第三十三章兄弟情深

第三十四章以礼相迫

第三十五章富贵险求

第三十六章寿终而尽

第三十七章身意相合

第三十八章初识大悲

第三十九章交手试探

第四十章北城庄家

第四十一章雷龙沈泉

第四十二章悲赋二诀

第四十三章独自断后

第四十四章身随拳动

第四十五章杀你之人

第四十六章古月北堂

第四十七章无敌摔碑

第四十八章斩锋破锐

第四十九章血战长街

第五十章一骑当千

第五十一章以一敌众

第五十二章霸王卸甲

第五十三章摄劲擒龙

第五十四章兔死狐悲

第五十五章梦忆前尘

第五十六章擒龙震虎

第五十七章离尘旧事

第五十八章天璇照世

第五十九章练气境界

第六十章北堂灵室

第六十一章牛魔乱舞

第六十二章婉儿之谋

第六十三章庄家逃遁

第六十四章乌鱼水寨

第六十五章杀人放火

第六十六章无道身世

第六十七章金丹之伤

第六十八章大悲隐患

第六十九章神秘道人

第七十章月神之剑

第七十一章来而不往

第七十二章玄元宝会

第七十三章金菟丝草

第七十四章秦锋卖人

第七十五章救人之法

第七十六章融炼精焰

第七十七章突飞猛进

第七十八章御雷真法

第七十九章华英迷局

第八十章大比抽签

第八十一章再开灵窍

第八十二章练气中期

第八十三章首战修神

第八十四章星火神蝶

第八十五章精焰化石

第八十六章示敌以弱

第八十七章八强之战

第八十八章夜半之战

第八十九章无双裂石

第九十章劈空掌力

第九十一章胜负已分

第九十二章夜半欢宴

第九十三章沈家来人

第九十四章龙犀晶核

第九十五章蕴剑进阶

第九十六章献祭之法

第九十七章拔剑出鞘

第九十八章阿鼻平等

第九十九章再战婉儿

第一百章战魂之秘

第一百零一章初闻天机

第一百零二章嚣张跋扈

第一百零三章再见沈林

第一百零四章峰回路转

第一百零五章唤我师叔

第一百零六章血祭之初

第一百零七章无间平等

第一百零八章连脉通窍

第一百零九章再回越城

第一百一十章城外溪灵

第一百一一章不要任性

第一百一二章实在太弱

第一百一三章莫非白痴

第一百一四章初闻水猿

第一百一五章兄弟珍重

第一百一六章从此两分

第一百一七章降龙洞真

第一百一八章排位挑战

第一百一九章连战连捷

第一百二零章拔剑无双

第一百二一章乱剑无双

第一百二二章首次分歧

第一百二三章百年元神

第一百二四章六千金俸

第一百二五章灵骨宝船

第一百二六章合作之请

第一百二七章白背妖猿

第一百二八章吞日血猿

第一百二九章山河拳意

第一百三十章战魂之秘

第一百三一章十年之功

第一百三二章初至离尘

第一百三三章三寒阴脉

第一百三四章师兄苏秋

第一百三五章弟子灵仆

第一百三六章二山七峰

第一百三七章宏山市集

第一百三八章传法十殿

第一百三九章三门功决

第一百四零章都天御雷

第一百四一章韬光养晦

第一百四二章半月小楼

第一百四三章先天诸体

第一百四四章地蚕内甲

第一百四五章穆萱莘薇

第一百四六章天生灾星

第一百四七章什么遁法

第一百四八章这是土遁

第一百四九章紫槐树妖

第一百五零章丁丑神将

第一百五一章九节角鹿

第一百五二章血毒狼豺

第一百五三章白翅巨鹰

第一百五四章

第一五五章六滴魔血

第一五六章魔噬之器

第一五七章沧海之石

第一五八章蛟蛇之筋

第一五九章灵根希望

第一六零章龙虎金丹

第一六一章通脉七窍

第一六二章首次听经

第一六三章离尘再见

第一六四章再见古月

第一六五章求医上门

第一百六六章碧蟾混毒

第一百六七章万里通音

第一百六八章赤玉氤仙

第一六九章横行无忌

第一七零章魔毒已解

第一七一章魔主血食

第一七二章置若罔闻

第一七三章刀镰铁蜈

第一七四章偷猎散修

第一七五章无法理解

第一七六章全军覆没

第一七七章碧蟾雪魂

第一七八章火梧树林

第一七九章偶遇凰烈

第一八零章紫衣少女

第一八一章青帝长生

第一八二章颖才云琴

第一八三章万年火梧

第一八四章腐骨噬心

第一八五章红牙白蚁

第一八六章半年小住

第一八七章只缺其一

第一八八章大回衍术

第一八九章王绝示警

第一九零章小妍跪求

第一九一章回归半月

第一九二章隔山打牛

第一九三章基础剑式

第一九四章四座石碑

第一九五章众人造访

第一九六章旭玄之毒

第一九七章出鞘刺剑

第一九八章天发杀机

第一九九章神秘青年

第二零零章诛神三式

第二零一章瞬杀神通

第二零二章梦境习医

第二百零三章索要精血

第二零四章善功千机

第二零五章突如其来

第二零六章东离乱局

第二零七章地心元核

第二零八章灵国天机

第二一零章再回越城

第二一一章万事俱备

第二一二章伪造灵根

第二一三章第二重天

第二一四章生死之别

第二一五章剑窍开辟

第二一六章此界排名

第二一七章未知魂体

第二一八章练气第一

第二一九章心潮感应

第二二零章离国许维

第二二一章苏秋问策

第二二二章三头鱼鲲

第二二三章阳湖之畔

第二二四章不死不休

第二二五章赤阴城内

第二二六章战前准备

第二二七章潜入水下

第二二八章神霄紫应

第二二九章移光遁影

第二三零章四百三十

第二三一章所向无敌

第二三二章诛神初展

第二三三章大灵惊现

第二三四章神仙道侣

第二三五章灵奴小湖

第二三六章十一重楼

第二三七章警兆频生

第二三八章师兄文龙

第二三九章不灭火身

第三四零章当时惘然

第二四一章雷火力士

第二四四章全由自决

第二四五章水底洞府

第二四六章冰魄剑阵

第二四七章水猿一族

第二四八章暂摄大权

第二四九章纵横捭阖

第二五零章修士与妖

第二五一章两仪大阵

第二五二章定海公反

第二五三章元神议策

第二五四章大战开始

第二五五章都天御道

第二五六章初次接触

第二五七章离君之意

第二五八章南明无量

第二五九章鏖战无名

第二六零章地脉截断

第二六一章大阵仍存

第二六二章冰封千里

第二六三章陆沉君至

第二六四章东离易帜

第二六五章定海之殒

第二六六章明翠求援

第二六七章有意无意

第二六八章胆怯畏事

第二六九章再见婉儿

第二七零章相繇灵血

第二七一章元始狩魔

第二七二章天镜照魂

第二七三章嘉奖忽至

第二七四章再次血祭

第二七五章喜得灵珍

第二七六章舱底之谋

第二七七章颖才新榜

第二七八章颖才榜评

第二七九章半月楼中

第二八零章仙铃之患

第二八一章隔山打牛

第二八二章仙铃身世

第二八三章小湖警讯

第二八四章海涛楼内

第二八五章雷火力士

第二八六章生死自负

第二八七章横行无忌

第二八八章破碎山河

第二八九章正面一搏

第二九零章逃不掉的

第二九一章想死想活

第二九二章隔空杀人

第二九三章颖才榜出

第二九四章道业天途

第二九五章拳意相融

第二九六章畅通无阻

第二九八章钟鸣过七

第二九九章道途心路

第三百章钟鸣过八

第三零一章最后一关

第三零二章钟鸣过九

第三零三章斗转星移

第三零四章册封大典

第三零五章叁法真人

第三零六章宏法真人

第三零七章大回天针

第三零八章离尘绝世

第三百零九章阴魂奥妙

第三一零章医修绝轩

第三一一章以毒攻毒

第三一二章巧取豪夺

第三一三章筑基之障

第三一四章赤阴玄明

第三一五章乾天孝孺

第三一六章移花接木

第三一七章乾坤挪移

第三一八章太平萧丹

第三一九章打杀无妨

第三二零章离世初成

第三二一章离寒遗址

第三二三章赤阴旭玄

第三二四章羽蛇死咒

第三二五章真人宏真

第三二六章观星台上

第三二七章皇室子裔

第三二八章雷杏剑簪

第三二九章麻烦来了

第三三零章宁真衅战

第三三一章司马云天

第三三二章离寒剑魍

第三三三章进入二层

第三三四章占卜之法

第三三五章龙须菩提

第三三六章天机残石

第三三七章移花接木

第三三八章不战而退

第三三九章服用菩提

第三四零章三层入口

第三四一章不自量力

第三四二章一起无妨

第三四三章配为金丹

第三四四章颖才新榜

第三四五章欺人太甚

第三四六章独斗群雄

第三四七章明王转身

第三四八章从容而退

第三四九章冲击筑基

第三五零章明翠之幸

第三五一章推迟三月

第三五二章终入筑基

第三五三章有来有往

第三五四章不过如此

第三五五章没有日后

第三五六章救与不救

第三五七章坤元沉仙

第三五八章九重法禁

第三五九章法华智渊

第三六零章阴冷入骨

第三六一章三阶剑魍

第三六二章剑魍之遁

第三六三章禁湖照空

第三六四章陡有其表

第三六五章合力诛邪

第三六六章入四象殿

第三六七章剑下无情

第三六八章得寸进尺

第三六九章何必当初

第三七零章离寒天境

第三七一章天地元灵

第三七二章牛魔崩山

第三七三章混沌丹劫

第三七四章无道陨落？

第三七五章颖才第一

第三七六章无可争议

第三七七章再遇飞鹄

第三七八章七杀无妄

第三七九章魔道修士

第三八零章金丹群聚

第三八一章散修燕某

第三八二章玄冥离影

第三八三章无疆剑界

第三八四章坤元神焰

第三八五章大小佛门

第三八六章独自断后

第三八七章势如破竹

第三八八章是福是祸

第三八九章乾离截阴

第三九零章云琴飞鹄

第三九一章布阵之变

第三九二章四大金丹

第三九三章无情无义

第三九四章元神陨落

第三九五章请你入道

第三九六章一切虚妄

第三九七章五蕴增持

第三九八章吞日血猿

第三九九章摧枯拉朽

第四零零章入魔死战

第四零一章不愧其名

第四零二章梦幻泡影

第四零三章照空残镜

第四零四章反目成仇

第四零五章太虚无极

第四零六章新的形势

第四零七章九脉法会

第四零八章内忧外患

第四零九章再议雪魂

第四一零章元神之问

第四一一章离尘莫家

第四一二章与我无关

第四一三章婉儿来访

第四一四章大衍法眼

第四一五章生死攸关

第四一六章汝子何在

第四一七章天资绝代

第四一八章闹剧终结

第四一九章轰传天下

第四二零章赤阴谢礼

第四二一章神雷万象

第四二二章悟性惊人

第四二三章镇龙来人

第四二四章天璇极元

第四二五章一品玄术

第四二六章法会开始

第四二七章水云素云

第四二八章职司之争

第四二九章生死难测

第四三零章钟鸣再响

第四三一章不知天高

第四三二章势在必得

第四三三章剑诀三重

第四三四章心无牵挂

第四三五章余寿几何

第四三六章救他一救

第四三七章元州濒危

第四三八章玄冥烈阳

第四三九章钟鸣九声

第四四零章节法手段

第四四一章潜力无穷

第四四二章剑忆惘然

第四四三章镇守南疆

第四四四章聂家宝库

第四四五章节法之召

第四四六章廉霄失踪

第四四七章小湖之请

第四四八章魔主回馈

第四四九章再见袁白

第四五零章搜查北宁

第四五一章仗势欺人

第四五二章封锁全境

第四五三章狗急跳墙

第四五四章孔家堡塞

第四五五章火蝶内应

第四五六章合族诛灭

第四五七章原来如此

第四五八章接连灭门

第四五九章栽赃陷害

第四六零章逼迫就范

第四六一章半路伏杀

第四六二章雷火乾元

第四六三章无双玄术

第四六四章三处地点

第四六五章节法亲至

第四六六章先礼后兵

第四六七章子午点杀

第四六八章太平之伏

第四六九章东海风灾

第四七零章出手救人

第四七一章未竞全功

第四七二章万子阿鼻

第四七三章父子相见

第四七四章雷火乾元？

第四七五章玲珑冰球

第四七六章迁移九渡

第四七七章雷火乾元！

第四七八章乾坤阵成

第四七九章离尘山下

第四八零章定诛此子

第四八一章华英在此

第四八二章节法后手

第四八三章遮天神罩

第四八四章刺魔之袭

第四八五章惊险逃生

第四八六章初闻刺魔

第四八七章堕落成魔

第四八八章眼生重瞳

第四八九章珠光严铭

第四九零章大素皇陵

第四九一章灵淑仙子

第四九二章九窍藏丹

第四九三章双窍并联

第四九四章九极水寒

第四九五章三足冥鸦

第四九六章当庭刺杀

第四九七章冥鸦孵化

第四九八章低买高卖

第四九九章初至皇陵

第五百章瞬间布阵

第五零一章一品生死

第五零二章珠光遇挫

第五零三章四阶百臂

第五零四章接连遇袭

第五零五章麒麟蚀影

第五零六章给个交代

第五零七章皇陵真相

第五零八章不死宝藏

第五零九章再见仙铃

第五一零章元神大战

第五一一章乾天至尊

第五一二章三剑离思

第五一三章心印元符

第五一四章生死惘然

第五一五章搜魂摄魄

第五一六章妖冶妩媚

第五一七章祭坛孽缘

第五一八章你这畜牲

第五一九章四阶吞金

第五二零章天生孽灵

第五二一章以身诱敌

第五二二章九圣之血

第五二三章祭阵触发

第五二四章五行道体

第五二五章洞口激战

第五二六章元极星障

第五二七章性命之忧

第五二八章金刚不破

第五二九章万象之力

第五三零章乌龙结果

第五三一章事后局势

第五三二章黑白宝珠

第五三三章奇异宝珠

第五三四章传承神珠

第五三五章虚空藏盾

第五三六章再闻刺魔

第五三七章灵器设想

第五三八章北行准备

第五三九章祭品入手

第五四零章吞噬神灵

第五四一章十二重天

第五四二章山神庙内

第五四三章神龟永寿

第五四四章联手合击

第五四五章非战之罪

第五四六章潜行北上

第五四七章皇子燕玄

第五四八章周国伏击

第五四九章幽冥之界

第五五零章所向披靡

第五五一章一剑而败

第五五二章魔念消弭

第五五三章灵肉之变

第五五四章战魂之秘

第五五五章凶残反击

第五五六章琅嬛仙府

第五五七章试探虚实

第五五八章傀儡之空

第五五九章周天气塔

第五六零章混沌玄气

第五六一章快速成丹

第五六二章紫金问玄

第五六三章人兽之别

第五六四章危机降临

第五六五章最后准备

第五六六章两式神通

第五六七章九转丹劫

第五六八章三丹同结

第五六九章奇妙变化

第五七零章心魔旧事

第五七一章三千五百

第五七二章太虚宝鉴

第五七三章三十三位

第五七四章再见秦锋

第五七五章秦锋成丹

第五七六章血炼之宝

第五七七章只需十年

第五七八章秦锋之谋

第五七九章不知死活

第五八零章莫法之会

第五八一章诸教大会

第五八二章争锋相对

第五八三章诸法辨魔

第五八四章谁是魔修？

第五八五章是谁陷害？

第五八六章死缠烂打

第五八七章藏镜之人

第五八八章节法之怒

第五八九章图谋北方

第五九零章剑扇灵奴

第五九零章返璞归真

第五九一章比拟金丹

第五九二章无道渡劫

第五九三章过期不候

第五九四章仙铃代战

第五九五章大鱼上钩

第五九六章亢池甲丙

第五九七章封界神魔

第五九八章屠冥魔主

第五九九章胸有成竹

第六零零章重明剑翼！

第六零一章是何神通？

第六零一章阴魔血葵

第六零二章讯传四方

第六零三章六阶蕴阳

第六零四章神魔之尸

第六零五章离尘议策

第六零六章取胜之机

第六零七章助我一臂

第六零八章生克奇物

第六零九章素壬神焰

第六一零章墨沉之石

第六一一章五行逆转

第六一二章外界反应

第六一三章贪欲疯狂

第六一四章分魂化体

第六一五章元神初战

第六一六章天机排位

第六一七章金丹真人

第六一八章血身人偶

第六一九章指碎乾坤

第六二零章强强对决

第六二一章傀儡破绽

第六二二章临阵突破

第六二三章战魂觉醒

第六二四章诡异变化

第六二五章三大魔宗

第六二六章诸宗反应

第六二七章精进誓愿

第六二八章舍利朱灵

第六二九章子午玄阳

第六三零章形势变化

第六三一章观世真瞳

第六三二章灵冥血孢

第六三三章宗门大劫

第六三四章人心失变

第六三五章大战之前

第六三六章袁白入门

第六三七章声势浩大

第六三八章离尘大阵

第六三九章太梭星光

第六四零章遁法克星

第六四一章大局布置

第六四二章局势僵持

第六四三章黄连之战

第六四四章节法布局

第六四五章魔种鼎炉

第六四六章轮回之秘

第六四七章墨灵近阶

第六四八章幸灾乐祸

第六四九章魔主精血

第六五零章再次血祭

第六五一章圣子印记

第六五二章魔主咒印

第六五三章决战之约

第六五四章石灵佛窟

第六五五章幕后因由

第六五六章心魔之劫

第六五七章同心锁链

第六五八章初入佛窟

第六五九章魔檀枫山

第六六零章决死一击

第六六一章心魔劫种

第六六三章先天元灵

第六六四章运气不佳

第六六五章真实排位

第六六六章节法苦战

第六六七章未来劫经

第六六八章嫁衣神决

第六六九章两大元神

第六七零章虚空佛国

第六七一章绝世强者

第六七二章是否幻觉？

第六七三章逆神归藏

第六七四章一步元神

第六七五章三身一体

第六七六章玄天神极

第六七七章别无选择

第六七八章碾压之势

第六七九章天机之变

第六八零章排位几何？

第六八一章不用再忍

第六八二章要吃了你

第六八三章节法之变

第六八四章是人是鬼

第六八五章自不量力

第六八六章因果转嫁

第六八七章一剑北来

第六八八章薪火相传

第六八九章十六神魔

第六九零章蠢不可及

第六九一章雷霆之怒

第六九二章天下第十！

第六九三章生死茫茫

第六九四章波及池鱼

第六九五章重整旗鼓

第六九六章剑术大战

第六九七章巅峰剑斗

第六九八章佛法咒杀

第六九九章大乘可杀

第七零零章表里互换

第七零一章杀道之剑

第七零二章天下第九

第七零三章泪满襟剑

第七零四章迫退渊玄

第七零五章节法后事

第七零六章神纹血禁

第七零七章镇国真人

第七零八章仇不隔夜

第七零九章难以安心

第七一零章悲剑奥妙

第七一一章地主来临

第七一二章藏镜人至

第七一三章蛟龙得手

第七一四章云琴之变

第七一五章紫魂果树

第七一六章极乐合欢

第七一七章羞不可抑

第七一八章缚地魔识

第七一九章合体双修

第七二零章一夜欢愉

第七二一章神天青獓

第七二二章三具尸骸

第七二三章再议神诛

第七二四章云海太虚

第七二五章天下第一

第七二六章降或者死

第七二七章林海定规

第七二八章十亿善功

第七二九章浮山老人

第七三零章不知虚实

第七三一章忍他让他

第七三二章引命锁魂

第七三三章元辰命杀

第七三四章轮到在下

第七三五章无可置疑

第七三六章彻底碾压

第七三七章杀就杀了

第七三八章玄血无定

第七三九章混元仙皇

第七四零章不费力气

第七四一章仙骨分身

第七四二章血葵之祭

第七四三章雷火锻魂

第七四四章难成大器

第七四五章法架北移

第七四六章最后准备

第七四七章弥补失误

第七四八章有何后果

第七四九章不顾大局

第七五零章唯战而已

第七五一章孝儒之论

第七五二章别无选择

第七五三章孽魔住手

第七五四章不愧其名

第七五五章散修云航

第七五六章二次交锋

第七五七章一切碎灭

第七五八章天目咒杀

第七五九章碎风海下

第七六零章敌已入彀

第七六一章乾天少阳

第七六二章救是不救？

第七六三章还是救了

第七六四章剑斩贞一

第七六五章强势追击

第七六六章言辞如刀

第七六七章道心失守

第七六八章天舒之忧

第七六九章孝儒不死

第七七零章镇龙石出

第七七一章可愿献身？

第七七二章画龙点睛

第七七三章放弃为佳？

第七七四章水府惊变

第七七五章河东河西

第七七六章冰火之战

第七七七章仙器残片

第七七八章天下奇术

第七七九章力近于道

第七八零章风灾大起

第七八一章无尽冰国

第七八二章胜负初定

第七八三章真武玄极

第七八四章烟消云散！

第七八五章展露獠牙

第七八六章离尘天碟

第七八七章修为大进

第七八八章男儿担当

第七八九章夺舍之疑

第七九零章超品之实

第七九一章借法量天

第七九二章合道禅师

第七九三章宗门鼎盛

第七九四章玄阳千影

第七九五章仙铃师妹

第七九六章天牒之影

第七九七章出人意料

第七九八章玄术完成

第七九九章借他人法

第七八零章量天地规

第八零一章百裂千魂

第八零二章圣宗离尘

第八零三章以术生道

第八零四章秦锋之忧

第八零五章南方死渊

第八零六章雷霆之势

第八零七章石桥之战

第八零八章深入恶地

第八零九章墨灵回归

第八一零章恶地之谜

第八一一章魔血圣胎

第八一二章苦战困局

第八一三章天蚀地缺

第八一四章反弹一切

第八一五章天发杀机

第八一六章恶地真相

第八一七章阳窟秘辛

第八一八章玄萧之死

第八一九章大劫起源

第八二零章天地灵根

第八二一章金气胚胎

第八二二章五阶傀儡

第八二三章绝地相遇

第八二四章狭路相逢

第八二五章终偿所愿

第八二六章神通复制

第八二七章狂猛无双

第八二八章剑玄真君

第八二九章神衍无量

第八三零章死亡之吟

第八三一章六阶精灵

第八三二章顶阶煞尸

第八三三章等你突围

第八三四章荼罗神座

第八三五章坑害对手

第八三六章玄萧留字

第八三七章莫名咒语

第八三八章玄萧后手

第八三九章举世皆敌

第八四零章仙尸火湖

第八四一章大罗金仙

第八四二章形势逆转

第八四三章狭路相逢

第八四四章三道剑意

第八四五章末法同尘

第八四六章道心已坚

第八四七章收服太极

第八四八章好心和尚

第八四九章心眼狭小

第八五零章修为大进

第八五一章战魂入手

第八五二章赤阴之变

第八五三章削平天下

第八五四章练虚第一

第八五五章震惊天下

第八五六章纯阳真人

第八五七章是降是灭

第八五八章大言不惭

第八五九章他化魔染

第八六零章从此封山

第八六一章离思剑成

第八六二章风暴之前

第八六三章战后再说

第八六四章二百元神

第八六五章无疆剑界

第八六六章皇城激战

第八六七章不死不休

第八六八章元麟神感

第八六九章无疆剑冢

第八七零章重明剑衣！

第八七一章断其皇统

第八七二章天舒之殒

第八七三章盖世神通

第八七四章阴阳劫现

第八七五章合道真君

第八七六章霸绝寰宇

第八七七章真君神空

第八七八章阿赖耶识

第八七九章后事安排

第八八零章处置大灵

第八八一章劫火云杏

第八八二章云水天宫

第八八三章后事安排

第八八四章大祸降临

第八八五章神纹血禁

第八八六章人算天算

第八八七章青嶷神梧

第八八八章不讲道理

第八八九章青梧木心

第八九零章横扫宇内

第八九一章玄昊宫外

第八九二章傀儡初成

第八九三章神器雏形

第八九四章因果毒饵

第八九五章惊天巨变

第八九六章九霄登仙

第八九七章太平之变

第八九八章上界仙人

第八九九章夺舍之议

第九零零章混元无极

第九零一章血炼金身

第九零二章白日飞升

第九零三章横渡虚空

第二卷苍茫魔主

第九零四章无明上仙

第九零五章皇天剑圣

第九零六章五劫劫胎

第九零七章功德青泥

第九零八章无法无天

第九零九章三尸化身

第九一零章盖世神通

第九一一章十大神通

第九一二章实力大增

第九一三章无明之试

第九一四章三月之夜

第九一五章日月灵露

第九一六章侠义良善

第九一七章他化魔种

第九一八章神通惊喜

第九一九章九玄魔界

第九二零章仙君残魂

第九二一章炼化灵窍

第九二二章血焰魔烛

第九二三章平等之谋

第九二四章苍茫魔主

第九二五章倪傀山城

第九二六章正反元胎

第九二七章倪家血案

第九二八章人元草案

第九二九章紫阳雪仙

第九三零章魔劫之初

第九三一章二重法域

第九三二章三门神通

第九三三章魔君玄夜

第九三四章元始狩魔

第九三五章初探神源

第九三六章业报因果

第九三七章初战来临

第九三八章手到擒来？

第九三九章焰洗苍天

第九四零章剑衣显威

第九四一章战局逆转

第九四二章魔染之始

第九四三章血仇之誓

第九四四章雷刹红海

第九四五章音魔其人

第九四六章与你何干

第九四七章音魔婉清

第九四八章雷音魔剑

第九四九章一剑之威

第九五零章突闻宝讯

第九五一章离华仙君

第九五二章天地真火

第九五三章舰毁人亡

第九五四章斩尽诛绝

第九五五章他化魔种

第九五六章无明无珩

第九五七章雪阳神宫

第九五八章圣子玄夜

第九五九章雷火神山

第九六零章心想事成

第九六一章离华之疑

第九六二章归元之门

第九六三章雷火神域

第九六四章报应复仇

第九六五章开辟神国？

第九六六章再见秦锋

第九六七章赤神内乱

第九六八章山海之谋

第九六九章符素二女

第九七零章山海人市

第九七一章八阶天人

第九七二章星河剑通

第九七三章愿为魔灵

第九七四章变起仓促

第九七五章给我闭嘴

第九七六章雷火仙元

第九七七章雷火神域

第九七八章一剑抵定

第九七九章藏污纳垢

第九八零章显露端倪

第九八一章甘为灵奴

第九八二章初见天霄

第九八三章灵瞳对拼

第九八四章赤神仙铃

第九八五章时序仙铃

第九八六章识天之眼

第九八七章错星大阵

第九八八章医道如何

第九八九章崛起之初

第九九零章大战云起

第九九一章天元无量

第九九二章法域逞威

第九九三章逆修种魔

第九九四章一剑定音

第九九五章血祭之主

第九九六章事后风波

第九九七章算渊之伤

第九九八章八阶魔灵

第九九九章种魔之秘

第一零零零章衡风散人

第一零零一章又见秦锋

第一零零二章无明到来

第一零零三章天机留影

第一零零四章红尘仙子

第一零零五章断去之缘

第一零零六章

第一零零七章法域碰撞

第一零零八章为时已晚

第一零零九章大胜夺魂

第一零一零章震撼天下

第一零一一章无壬无生

第一零一二章万三道基

第一零一三章云坠九阶

第一零一四章诸般神通

第一零一五章玄夜降临

第一零一六章生死大战

第一零一七章绝杀之势

第一零一八章云坠出手

第一零一九章云坠之问

第一零二零章事后之议

第一零二一章天命谓性

第一零二二章星龙谷外

第一零二三章‘锁命真言’

第一零二四章初遇龙族

第一零二五章龙谷龙墓

第一零二六章婉清突破

第一零二七章药医不死

第一零二八章疫源因果

第一零二九章龙女心雅

第一零三零章种果结因

第一零三一章祸乱之源

第一零三八章因果之道

第一零三九章致命伏击

第一零四零章致命反击

第一零四一章绝境反杀

第一零四二章敖原到来

第一零四三章事后余波

第一零四四章遇伏缘由

第一零四五章主仆之契

第一零四六章星斗神枢

第一零四七章妖女诱惑

第一零四八章斩断因果

第一零四九章突飞猛进

第一零五零章盘古神身

第一零五一章大乘之境

第一零五二章魔劫降临

第一零五三章福缘已尽？

第一零五四章帝王之冠

第一零五五章离开龙岛

第一零五六章外海之战

第一零五七章再践前约

第一零五八章完整仙元！

第一零五九章天元无量

第一零六零章遮天剑羽

第一零六一章望风而逃

第一零六二章再战仙修

第一零六三章来者紫阳

第一零六四章略胜一筹

第一零六五章大日狩魔

第一零六六章血祭之疑

第一零六七章劫数之疑

第一零六八章分崩离析

第一零六九章半途伏击

第一零七零章重创太霄

第一零七一章天澜魔君

第一零七二章清虚道德

第一零七三章算渊先生

第一零七四章魔神祭身

第一零七五章触目惊心

第一零七六章退意渐生

第一零七七章衡天散人

第一零七八章断去之缘

第一零七九章六门神术

第一零八零章双生之神

第一零八一章天澜之议

第一零八二章一气黑天

第一零八三章暗室袭杀

第一零八四章血凤大战

第一零八五章暴起之袭

第一零八六章天澜魔君

第一零八七章实为误会

第一零八八章善后补偿

第一零八九章大战之终

第一零九零章咒神教众

第一零九一章神舟图纸

第一零九二章乾元咒器

第一零九三章独入巫墓

第一零九四章真仙龙尸

第一零九五章苍茫魔君

第一零九六章自寻死路

第一零九七章轮天咒界

第一零九八章轮转天钩

第一零九九章惊闻仙铃

第一一零零章九玄魔峡

第一一零一章太皇别府

第一一零二章嫌隙渐生

第一一零三章凌海魔国

第一一零四章不自量力

第一一零五章火麟元体

第一一零六章莫大机缘

第一一零七章福德如意

第一一零八章拼尽一切

第一一零九章成就八重

第一一一零章双重法域

第一一一一章望如你言

第一一一二章以肃门风

第一一一三章赤日斩仙

第一一一四章太皇之秘

第一一一五章龙凤之血

第一一一六章九转玄功

第一一一七章任糜天灾

第一一一八章再遇太古

第一一一九章命运之河

第一一二零章各方反应

第一一二一章狭路相逢

第一一二二章身陷重围

第一一二三章来得太晚

第一一二四章魔威初展

第一一二五章唇亡齿寒

第一一二六章沉醉着迷

第一一二七章横扫一切

第一一二八章都如蝼蚁

第一一二九章人棍人彘？

第一一三零章元始魔身？

第一一三一章不得好死

第一一三二章极致伤痛

第一一三三章可悔当初？

第一一三四章不容乐观

第一一三五章四件仙宝

第一一三六章剑光若电

第一一三七章天命之龙

第一一三八章两仪紫火

第一一三九章后天元胎

第一一四零章一剑两分

第一一四一章师尊洪福

第一一四二章毕生之幸

第一一四三章玄阳月阴

第一一四四章表明心迹

第一一四五章剑灵青依

第一一四六章魔威滔天

第一一四七章散灵集内

第一一四八章魔军初起

第一一四九章元器天城

第一一五零章秦殇魔君

第一一五一章魔舍离变

第一一五二章初见太幽

第一一五三章永沦畜道

第一一五四章劫果之忧

第一一五五章灭世之劫

第一一五六章天机碎石

第一一五七章太霄剑宗

第一一五八章灭门之始

第一一五九章不死天军

第一一六零章太霄宗亡

第一一六一章元始血池

第一一六二章真相如何

第一一六三章形势剧变

第一一六四章星始之谋

第一一六五章出乎意料

第一一六六章攻打魔劫

第一一六七章同门何道

第一一六八章五窟天王

第一一六九章屈从降服

第一一七零章五天王军

第一一七一章流明之战

第一一七二章全军覆没

第一一七三章改弦更张

第一一七四章衡天散人

第一一七五章天傀晋阶

第一一七六章僵局打破

第一一七七章故布疑阵

第一一七八章大战之始

第一一七九章合围之议

第一一八零章瞒天过海

第一一八一章真相大白

第一一八二章攻山之始

第一一八三章胆大妄为

第一一八四章净海法主

第一一八五章佛乡永沦

第一一八六章魔主降临

第一一八七章大战舍离

第一一八八章无道底蕴

第一一八九章速速撤离

第一一九零章魔神舍身

第一一九一章舍离之陨

第一一九二章乾坤无量

第一一九三章开辟神国

第一一九四章各方反应

第一一九五章吾等之过

第一一九六章灭亡不远

第一一九七章尽力而为

第一一九八章神国之始

第一一九九章魔奴舍离

第一二零零章蜂拥而至

第一二零一章绝顶交锋

第一二零二章非是对手

第一二零三章固守神界

第一二零四章大敌到来

第一二零五章交手之初

第一二零六章势均力敌？

第一二零七章玄应魔旗

第一二零八章平等世界

第一二零九章疑窦丛生

第一二一零章形势逆转

第一二一一章事不可为

第一二一二章无声微笑

第一二一三章补天神液

第一二一四章九天息壤

第一二一五章魔旗到手

第一二一六章熔炼天图

第一二一七章化解因果

第一二一八章盆满钵溢

第一二一九章三尸之议

第一二二零章信仰转移

第一二二一章魔种成熟

第一二二二章魔神之赐

第一二二三章复仇因果

第一二二四章再见冰颜

第一二二五章凤凰连环

第一二二六章太阴道胎

第一二二七章交易人元

第一二二八章同室操戈

第一二二九章网中之蝶

第一二三零章上仙之临

第一二二九章纠缠不休

第一二三零章道之真性

第一二三一章同室剑起

第一二三二章入魔事发

第一二三三章无能为力

第一二三四章魔君现身

第一二三五章你为人元

第一二三六章阴阳合一

第一二三七章天仙界内

第一二三八章无量终始

第一二三九章太上灭度

第一二四零章还魂定魄

第一二四一章月黑风高

第一二四二章奇怪佛堂

第一二四三章太上灭度

第一二四四章鸿蒙至宝

第一二四五章为何不忍

第一二四六章寒芳苏醒

第一二四七章四十年内

第一二四八章内部整肃

第一二四九章一晃五年

第一二五零章势力大增

第一二五一章真仙降临

第一二五二章给我趴着

第一二五三章隐忍为上

第一二五四章云坠之劫

第一二五五章灵肉交融

第一二五六章命运之变

第一二五七章太虚土行

第一二五八章成道大德

第一二五九章女仙云间

第一二六零章阴阳劫剑

第一二六一章鸿蒙开天

第一二六二章奇思妙想

第一二六三章故布疑阵

第一二六四章玄海魔尊

第一二六七章坤木血尸

第一二六八章太微神尸

第一二六九章梦想之结

第一二七零章先天灵宝

第一二七一章化解灾劫

第一二七二章大战开始

第一二七三章血狱洞天

第一二七四章地火攻伐

第一二七五章劫血魔尊

第一二七六章灵元气柱

第一二七七章攻伐血狱

第一二七八章致命之击

第一二七九章如此不智

第一二八零章群仙毕集

第一二八一章脑门被夹

第一二八二章合围灭杀

第一二八三章乾坤无量！

第一二八四章成住坏空

第一二八五章借法观天

第一二八六章窃取道果

第一二八七章逼离此界

第一二八八章驱除魔劫

第一二八九章成就灵仙

第一二九零章剑仙无冥

第一二九一章劫果大军

第一二九二章羞不可抑

第一二九三章实力积累

第一二九四章天一危局

第一二九五章百年布局

第一二九六章离尘之殇

第一二九七章灵仙出手

第一二九八章上界大仙

第一二九九章何人胆敢

第一三零零章碾压一切

第一三零一章弹指灭杀

第一三零二章再见旧侣

第一三零三章诛灭祸源

第一三零四章功德之宝

第一三零五章道源新剑

第一三零六章劫军到来

第一三零七章音魔天尊

第一三零八章万化雷音

第一三零九章提前交手

第一三一零章生死胜负

第一三一一章强势反击

第一三一二章决死交锋

第一三一三章超品法域

第一三一四章神秘紫火

第一三一五章大战余波

第一三一六章鸿蒙开天？

第一三一七章危机频至

第一三一八章再战定计

第一三一九章绝代之秘

第一三二零章围攻元始

第一三二一章元古魔幡

第一三二二章太辛碎魂

第一三二三章生死无常

第一三二六章初战神玄

第一三二七章全力诛灭

第一三二八章必死无疑

第一三二九章冥界龙气

第一三三零章乾坤宝珠

第一三三一章幽冥天子

第一三三二章重炼剑阵

第一三三三章决战到来

第一三三四章决战之地

第一三三五章劫气环锁

第一三三六章太上灭度

第一三三七章三才剑阵

第一三三八章流火雷月

第一三三九章道痕黑天

第一三四零章斩杀一次

第一三四一章出其不意

第一三四二章斩杀五次

第一三四三章大摘星手

第一三四四章真元将尽

第一三四五章失望而去

第一三四六章任性妄为

第一三四七章

第一三四八章胜局已定

第一三四九章鸿蒙神通

第一三五零章无法破解

第一三五一章非止劫敌

第一三五二章神威无量

第一三五三章鬼劫魔主

第一三五四章人定胜天

第一三五五章无涯之谜

第一三五六章提升世界

第一三五七章天仙之境

第一三五八章身证元仙

第一三五九章再见太古

第一三六零章斩分二界

第一三六一章斩分化身

第一三六二章灵感神尊

第一三六三章不欢而散

第一三六四章继承冥国

第一三六五章初至天界

第一三六六章绝尘祖师

第一三六七章处理后患

第一三六八章六千年后

第一三六九章离尘道种

第一三七零章千闻殿前

第一三七一章无地无理

第一三七二章威逼利诱

第一三七三章不知好歹

第一三七四章跳梁小丑

第一三七五章灵感之变

第一三七六章重招旧部

第一三七七章九婴绝冥

第一三七八章除魔卫道

第一三七九章东海之争

第一三八零章如愿以偿

第一三八一章魏墟见闻

第一三八二章羲和元君

第一三八三章大悲三剑

第一三八四章千里追袭

第一三八五章子午宙光

第一三八六章缘由因果

第一三八七章识天君言

第一三八八章服用丹药

第一三八九章突破之机

第一三九零章九变曦阳

第一三九一章空劫预言

第一三九二章蠢货无理

第一三九三章初至仙宫

第一三九四章虚空生灵

第一三九五章原虚留痕

第一三九六章回击挑衅

第一三九七章无理之疑

第一三九八章天命之痕

第一三九九章暴起刺杀

第一四零零章天命之龙

第一四零一章顺藤摸瓜

第一四零二章跟脚惊人

第一四零三章一正一逆

第一四四四章一术双法

第一四零五章疑神疑鬼

第一四零六章再见羲和

第一四零七章绝世剑战

第一四零八章意外来客

第一四零九章真正鸿蒙

第一四一零章半道狙击

第一四一一章天梼妖圣

第一四一二章清虚妙道

第一四一三章仙宫冰障

第一四一四章原虚开路

第一四一五章魂灯殿内

第一四一六章残骨神魔

第一四一七章鸿蒙鸿蒙

第一四一八章真品鸿蒙

第一四一九章子午两仪

第一四二零章一元子午

第一四二一章凶兽骸骨

第一四二二章无光妖圣

第一四二三章罗摩衍那

第一四二四章符文轨道

第一四二五章心可贪天

第一四二六章四神生灭

第一四二七章连夜布局

第一四二八章虽败犹荣

第一四二九章转移虚空

第一四三零章拭目以待

第一四三一章道心动摇

第一四三二章鸿蒙命运

第一四三三章螳臂当车

第一四三四章顺势而为

第一四三五章太上之道

第一四三六章太上之贵

第一四三七章羲和之疑

第一四三八章镇压四凶

第一四三九章实不该来

第一四四零章致命鸿蒙

第一四四一章因果牵引

第一四四二章吞天灵螺

第一四四三章脱离仙宫

第一四四四章玄碧玄明

第一四四五章元始之誓

第一四四六章无量真佛

第一四四七章增一阿含

第一四四八章证道之途

第一四四九章五元斋主

第一四五零章再与无地

第一四五一章玄元观内

第一四五二章炼制灵宝

第一四五三章天意之石

第一四五四章蒹葭之镯

第一四五五章太上万劫

第一四五六章羲和脱困

第一四五七章太微之丹

第一四五八章昊天神庭

第一四五九章灵感灵感

第一一六零章初入冥狱

第一四六一章妖天九阴

第一四六二章不得不战

第一四六三章盟约达成

第一四六四章再见不龙

第一四六五章窥视之人

第一四六六章九命剑仙

第一四六七章金灵泰皇

第一四六八章万载之约

第一四六九章灵疆蛊术

第一四七零章暗潮汹涌

第一四七一章大军攻伐

第一四七二章急转直下

第一四七三章鬼劫魔主

第一四七四章玄阴重水

第一四七五章魂海再见

第一四七六章众叛亲离

第一四七七章天不足畏

第一四七八章周天星斗

第一四七九章天坛之争

第一四八零章恨海天君

第一四八一章修罗羲和

第一四八二章造化源石

第一四八三章藏镜之谋

第一四八四章后手迭发

第一四八五章生天死天

第一四八六章太上斩仙

第一四八七章王宫序曲

第一四八八章王宫之战

第一四八九章胜负将分

第一四九零章同归于尽

第一四九一章一刀诛魂

第一四九二章太古之殒

第一四九三章寂灭天佛

第一四九四章胜负已分

第一四九五章价有所值

第一四九六章何其布智

第一四九七章修罗之恨

第一四九八章夫君安好

第一四九九章以退为进

第一五零零章灭度之疑

第一五零一章云诡波谲

第一五零二章命运大成

第一五零三章错综复杂

第一五零四章辟地神君

第一五零五章前途无量

第一五零六章神通之极

第一五零七章太霄玄门

第一五零八章激战寰元

第一五零九章太霄无极

第一五一零章花钱买命

第一五一一章玄黄宙精

第一五一二章魔天混洞

第一五一三章一场交易

第一五一四章魔火金瞳

第一五一五章试战魔火

第一五一六章天绝龙灭

第一五一七章不与计较

第一五一八章近乎彼岸

第一五一九章琉璃净火

第一五二零章玄黄天珠

第一五二一章同时渡劫

第一五二二章死劫之临

第一五二三章千魂已成

第一五二四章雷火劫神

第一五二五章阴阳神决

第一五二六章大乘龙檀

第一五二七章无人能胜

第一五二八章舍身大法

第一五二九章无需再试

第一五三零章无天之思

第一五三一章有请无法

第一五三二章一击花碎

第一五三三章不过如此

第一五三四章心狠手辣

第一五三五章龙檀根基

第一五三六章界域之外

第一五三七章天炼之器

第一五三八章东海龙宫

第一五三九章寂灭龙檀

第一五四零章大军到来

第一五四一章初战烛龙

第一五四二章水府之约

第一五四三章再见龙檀

第一五四四章一场交易

第一五四五章半道伏击

第一五四六章必除此子

第一五四七章进展神速

第一五四八章财大气粗

第一五四九章攻守之间

第一五五零章烛龙神宫

第一五五一章窃取瞳力

第一五五二章宝库之疑

第一五五三章强夺奇珍

第一五五四章万里奔逃

第一五五五章明耀妖圣

第一五五六章安然脱身

第一五五七章再遇寂天

第一五五八章瞒天过海

第一五五九章阴阳翼成

第一五六零章龙檀之谋

第一五六一章八章天图

第一五六二章实力大进

第一五六三章鬼灯之谋

第一五六四章阴阳之益

第一五六五章玄德道尊

第一五六六章功成身退

第一五六七章计都之尸

第一五六八章地水火风

第一五六九章势在必得

第一五七零章三千佛经

第一五七一章太上佛果

第一五七二章玄穹上帝

第一五七三章亲入魔狱

第一五七四章苍穹神源

第一五七五章交易达成

第一五七六章白泽之丹

第一五七七章秦锋之策

第一五七八章半道截杀

第一七八九章仙铃回归

第一七九零章交手之初

第一七九一章何需再逃

第一七九二章半步造化

第一五九三章逃无可逃

第一五九四章灵奴烛天

第一五九四章隐瞒真相

第一五九五章一网打尽

第一五九六章再见玄黄

第一五九七章劫图之变

第一九五八章前奏已至

第一九五九章宣京道宫

第一五六零章龙族之叛

第一六零一章龙气动摇

第一六零二章怎会是你

第一六零三章援手纷至

第一六零四章计都精华

第一六零五章交锋之始

第一六零六章镇压五行

第一六零七章玄黄大帝

第一六零八章以雷破雷

第一六零九章孤鸿到来

第一六一零章羲和到来

第一六一一章当我不知

第一六一二章七宝妙树

第一六一三章刀剑术绝

第一六一四章灵感之谋

第一六一五章赫赫之功

第一六一六章太素元平

第一六一七章国亡之兆！

第一六一八章离尘鏖战

第一六一九章元魔天目

第一六二零章爆发之始

第一六二一章也曾寄望

第一六二二章伪圣之身

第一六二三章烛龙之叛

第一六二四章大乘皆杀

第一六二五章四大凶神

第一二一六章源血神鼎

第一二一七章势不两立

第一六二八章封锁洞天

第一六二九章射日神弓

第一六三零章太上戮仙

第一六三一章玄德绝境

第一六三二章玄德之殒

第一六三三章佛门之哀

第一六三四章四方震动

第一六三五章神霄道脉

第一六三六章最后一子

第一六三七章事了人散

第一六三八章净世青莲

第一六三九章五灵轻云

第一六四零章大罗之争

第一六四一章不听不闻

第一六四二章不敢置信

第一六四三章国运已崩

第一六四四章悔不当初

第一六四五章龙宫易主

第一六四六章摩天破关

第一六四七章授徒之意

第一四六八章孵化胎教

第一六四九章元胎出世

第一六五零章石生景德

第一五零一章为师之道

第一六五二章咫尺阴阳

第一六五三章冰山显踪

第一六五四章造化神通

第一六五五章逃去哪里

第一六五六章元始大帝

第一六五七章灵感之见

第一六五八章道之海洋

第一六五九章大罗之秘

第一五六零章只欠东风

第一六六一章神霄万劫

第一六六二章劫果之疑

第一六六三章泰玄妖圣

第一六六四章灵感大帝

第一六六五章助我成道

第一六六章雪中送炭

第一六六七章气数已尽

第一六六八章惊天秘闻

第一六六九章识天君现

第一六七零章兵解转劫

第一七一章真相大白

第一七七二章超脱天道

第一七七三章最后一步

第一七七四章无法无天

序

《剑动山河》全集

作者：开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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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神剑轻云

第一章神秘朽剑

“你是万中无一的练剑之才！若随我习剑，至多一万载后，汝可为绝代仙王！”

五彩氤氲的薄雾中，一位影影绰绰的妙龄少女，正居高临下的俯视过来。看不清面容，不过听那语气，却是无比的认真。

庄无道则是无语的望着眼前这一幕，神情略显呆滞。

怎么又是这个梦？没完没了了！

毫不犹豫，庄无道伸手捏了捏自己的面皮，果然是全无痛觉。

再猛地晃了晃头，这片五彩世界，就蓦然间支离破碎。而庄无道也从沉睡中清醒，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条水瀑岸旁，夕阳晚照，把那清冽的溪水，都映成了丹红色。

庄无道却没心思去欣赏这美景，定眼看向自己的身前。

此时他屈膝盘坐，五心朝天。而就在那双膝上，果然是端端正正的摆放着一口剑。

剑宽一指，长四尺三寸，剑身狭长，满布着玄奥古纹，却又锈迹斑斑。而那剑刃之上，则是十数个缺口。

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口不堪大用的朽剑而已。

然而庄无道却只觉是浑身发寒，一股凉气倒灌入心。

自己该不会真是撞邪了？

这口剑的来历颇是诡异，大约七日前，他身为首席弟子恰好当值，负责整理学馆的兵库。而这口朽剑，就在其中。

当时本不在意，因这剑破损他严重，被他连同一大批废弃的刀剑兵器当成废铁，打包卖给了城东的几位铁匠。

然后奇怪的事情就开始接连发生，每当他入睡，就会梦到方才那看不清面貌少女。而每当梦醒之后，就会望见这把朽剑。

庄无道这几日是想尽了办法也无法摆脱。也猜知这口剑与他梦中的那位少女，应该有些关联。于是在第四日他将这口剑丢入到河中，第五日将剑埋入三丈深的地底，用一块三千斤重的巨石压住。第六日则是用铁锤把剑砸成碎片，丢入到一处不见底的深渊。

可每到次日，他入定调息，又或睡眠之时，总会进入同样的梦境。而醒来之后，这口剑也依然是完好无损的回至他的身边。

那少女说的话，庄无道也已记忆深刻，来来去去，就只刚才那么一句。

万中无一的练剑之才？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初习武时，武馆内的几位教习就说自己手拙，最好是放弃刀剑，专攻拳法为妙。

还有那个什么绝代仙王，又是什么东西？

仙王？这个世上，难道真有‘仙’存在？

收起了遐思，庄无道就又开始想，是不是请人将这口朽剑，用火炉彻底熔炼了？可若是最后的结果，同前几日无异，那自己又该如何是好？

自有记忆以来的这十五载岁月，他还从未遇到过如此无奈难解之事。

一声叹息，庄无道随手把这口朽剑插在了身侧，然后就迈入到了水中。先是从怀里取了一枚青绿色的丹药吞下，脚下再不丁不八的站好。

丹是养髓丹，七日前清理学馆里的废弃兵刃时，赚了一些外快，庄无道换了整整二十枚的养髓丹。

可以助人换血养髓，正是他这个阶段，外家丹药中的圣品。

天一诸国皆以武道仙术为尊，世界修者无数。而修行之法，虽各自不同，然而境界大抵相仿。有练气、筑基、金丹与元神四境，而每一境皆有十二重楼。

不过在练气境之前，却还有着六个小境界。从内息入门，则为合气六阶。敛聚灵力，则是养灵六阶。

而似庄无道这般，修行外功，强健肉身之人，则是炼皮，练骨，练筋，练膜，练血，练髓六个外功小境界。

由外而内，当练髓大成，则体内自生气源。

三种道路，最后虽殊路同归，以真元生成为标志，迈入练气境第一重楼。不过前二者，修行起来却便捷的多，可以节省一倍的时间。即便资质再差，四五年就可完成。

而由外功入手，虽是日后肉身强横，入门却极其艰难。

庄无道修行天资不算太强，却也不弱。然而也用了足足七载，才修至练髓阶段。这一步踏过去，才可生成内元，成为真正的修士。

不过世间修行之人，大多都是如此。合气养灵之法，几乎都被那些世家大族与宗派掌握，秘而不宣。民间无根基的修者，就只能从外功入手。

庄无道的际遇还算不错，他虽是孤儿，然而自身所在的学馆，却是离尘宗下属的越城学馆。那武经楼内有着数以百计的完整外功法门，没什么真正的绝学，却都是不俗，更有四十余门第一流的入门功法。一旦修成，前途远大。

庄无道所习，就是其中一门‘降龙伏虎’。分有降龙伏虎两套拳法。伏虎炼身，降龙斗战。练到极致时，两套拳法可合而为一。那时龙吟虎啸，有敌象扛鼎之力。

养髓丹服下，庄无道就依着伏虎拳的架式，一拳拳的打出。

伏虎拳共有七十二式，前二十四式中，每四式都各自对应着炼皮，练骨，练筋，练膜，练血，练髓中的一个小境界，效果尤其显著。

拳法渐展，庄无道能感觉那颗养髓丹，在自己肠胃中渐渐化开，接着又一丝丝的渗入到了体内。

全身骨髓都在发痒，浑身火热。而那血液，则如铅汞般在体内涌动着。

心跳降低到了一个极致，然而每一次跳动，却又强力之极。将气血灌入到了每一个分支，每一条细小脉络之内。

血由髓生，庄无道已经过了练血这一阶段。不过骨髓的强化，却也必定会使他浑身气血，得以再次增强。而这增益，最后也一定会扩及到他的筋骨皮膜。使整个身躯，产生本质上的变化，最后生成真元。

接连三套伏虎拳打下来，那天上已繁星满布。而庄无道此时也汗透重衣，却无半分疲惫之感。反而是精神健旺，面上满溢着兴奋之色。

今日进展不错，最多三五个月时间，他就能踏入练气境界，成为真正的修士。

每月可以在学馆中，领取十枚易骨炼筋丹，三枚养气丹，还有足足百两的银子。若能在三十岁之前，修至六阶，更可被离尘宗，收为内门弟子，地位显赫。

即便不能拜入宗门，成为学馆的坐馆武师，离尘宗的外门弟子，也足可令人艳羡有加了。

“可惜这养髓丹只有二十枚。再多十枚，那又何需三月？”

庄无道最后一式打完，浑身已是汗出如浆，通体上下，却是说不出的舒爽。

身下就是齐腰的清澈溪河，庄无道却并不急着沐浴，而是又一套拳法打出。

拳风鼓荡，隐隐然，赫然可听得龙吟之声。而周围百丈，所有蛇虫蚊蚁，此时尽皆静谧。

正是降龙伏虎中的‘降龙击’，来来去去，只有十二个拳架。庄无道此时的双手，就仿佛紧握着一条不断扭动挣扎的大蛇，在极力的压制。双拳每一次挥动，都是如负重山，势沉千钧。而庄无道本身的筋骨血气，也赫然仿似龙形。一双拳则似龙首，每一拳打出，皆是引发一丈内气爆之声连绵。

七年时间，他把这套十二式降龙击，已练到了极致。形似意似，有龙吟之声，便是初入门径的标志。

也依靠着这套拳，他才能夺下越城离尘学馆的首席弟子之位。

学馆三百弟子，不乏接近炼气境之人。其中却无一位，能与他庄无道争锋。

不过越城中学馆数目近百。离尘学馆只是接近垫底的一座，这成就也不值得炫耀就是。

降龙击刚猛无俦，庄无道又是在手中全力施展。仅仅半个时辰的时间，一套拳法连续十次，庄无道就已是气喘如牛，无以为继。

然后是静静立在水中，调息养气。又是一刻时间，那贲张的气血，才终于平复。

庄无道的唇角，也浮起了一丝笑意。十二式降龙击，有七式已能发出龙鸣。

这溪床内的泥土湿滑，他却不但能站稳，更能在齐腰的湍流中练拳，无半分差错。这下盘之稳固，分明已经到了一定层次了。

传说在金丹境，可以御空飞行。然而金丹之下的修士，却都是在陆地上搏斗。再若是下盘稳固，日后御空而行时，也颇有好处。

自然这是他道听途说，到底是不是，就不知道了。

最可惜的是这降龙击拳法，只有七式龙吟。若能十二式俱皆有龙吟之声，则可尝试将降龙伏虎两套拳法合而为一，入第一重天。

据说若能在练气境之前完成，日后会有莫大好处，有可能修成一种名为‘玄术神通’的东西。也不知他在这三月之内，能否完成？

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庄无道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物。

临走之时，他稍稍犹豫，还是将那口朽剑取在了手中。

这口剑实在太过邪门，梦里的那个女子，也越来越令他在意。说不定这口朽剑内，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反正自己睡一觉，这剑就会回至自己的身边。倒不如带回去，好好研究一番。

若研究之后仍是不得要领，那就请城内的匠师出手，把这口剑彻底给熔了！

越城就在四十里之外，庄无道在密林中全力奔行，兔起鹘落，一刻时间，就是十里。

这也是他自定的功课之一，高速奔行，必须时时躲避树木，练习陆地奔腾与闪避挪移之术。

而就在接近越城三里时，庄无道就蓦然收势，开始小心翼翼起来。

第二章越城无道

越城南北六十五里，据说有二百六十多万人口，是东吴国内，有数的大城之一。

不过却孤悬于林海中，周围都是原始丛林，几乎无有任何的村落城镇。百里之外，更生存有无数猛兽妖物。

究其因故，是这越城附近，聚集有无数的矿脉。白银黄金，铁矿铜矿，乃至修士用的蕴元石，铁精，几乎是应有都有。

久而久之，也就聚众为城。

越城在林海之内，所以不惧他国攻伐，唯需忧心的，就是发自东南林海深处的兽潮，几乎每月一次。所以城墙格外高大，高有三十丈之巨。

不过庄无道之所以这般小心翼翼，却与这些无关。而是他在这城中，结了好几个仇家。

越城本身不产粮，粮食全靠外购，被各大势力把持。而似他这样无父无母的孤儿，生存起来就格外艰难。

而整个越城，因是在林海之中，东吴国的官府，在城内是有等于无。几百年来城中都是混乱不堪，杀人越货，草菅人命，抢劫偷窃之事，比比皆是。

庄无道是孤儿出身，母亲为了照顾他维持生计，日日劳累，早早就已死去。父族虽是望族，却早已断了联系，他也不愿与之有什么牵扯，指望不上。庄无道能在越城内安然无恙生存到现在，甚至成为离尘学馆首席弟子，免不了要做些作奸犯科之事。

小时候偷鸡摸狗，大时则与人拉帮结派，在街邻中敲榨勒索，收取例钱。虽是大恶不犯，然而他也绝非是什么好人。

最近更因抢夺地盘，与人争斗，不小心打杀了好几人，因此与人结下了血仇。庄无道虽是不惧，却也需小心落单之时。

他实力距离练气境只差半步，是小团伙里十几个兄弟中头号能打之人。自然也是那些仇家，第一个要报复的对象。所以这几日庄无道外出时，都是慎而又慎。

进入城外三里处，就需小心被人盯住，知晓了行踪。真要是不小心被人埋伏围杀了，那时哭都哭不出来。

一路返回，没发现什么盯梢之人，附近也都无异样。庄无道却不敢大意，特意绕了一圈，从城中达官贵人聚集的东门入城。

在曲曲折折的巷道里有绕了十几圈，才返回到了城西。狡兔三窟，这里并非是他日常居处。早在三年之前，庄无道就在此处购置了一间房产，只有几个最亲近的兄弟知晓。是他的避难港湾，使他这几日里都能安然无恙，不用担心在晚上睡觉时，被人砍了脑袋。

这种日子，其实也没多久了。只需练气境那一步能跨过去，成为练气境修士，自然是海阔天空。十几个练髓期的武者，他还不放在眼里。

东吴国地属东南，算是强国之一。不过在东南一代，地域虽是广大，修者却极其稀少。所以修士在国中的地位，反而更是尊崇。能成为修士，在这吴越城内，甚至可当街杀人！

而实力提升，更是以十倍计。他练武七载，到如今练髓阶段，也只能力敌三四十名普通壮汉。然而若至练气境，那就是百人敌。一人之力，可战十位炼髓期武者。

城西矿奴群聚，房屋街道俱都肮脏破烂，一靠近就能闻到股难闻的酸臭之气。庄无道的那间居处，是一间破烂木屋，在这城西毫不起眼。

只是当庄无道返回之时，却见那屋门口处，此时正立着一人。

初时一惊，不过当借着那暗弱月光，看清楚那人面貌之后，庄无道又微微一喜。

“小四？你这家伙，是何时回来的？”

吴小四，是庄无道的幼时伙伴。同样是孤儿出身，他曾经的生死兄弟之一。

别看身形廋弱，其实两年前就已到了练血期。不过一年半前，这家伙却说什么要金盆洗手，从此做个良民好人。然后果然是离开了越城，不知去向。有熟人说曾见过吴小四，在离城一家码头上当了个工头，也不知是真是假。

越城周围都是密林，所有开采出的矿藏，只能从松江河道转运。离城在五百里外，是松江河道一处中继的转运码头。一个工头收入虽不错，却也基本断送了他更进一步成为修士的可能。

练血练髓，需要大量的药材，日夜苦练。二十四岁骨骼定型前不能生出元气，就基本再无成为修士的可能。庄无道也是依靠帮派里每日里收取到的钱财，一步步爬到此时境地。

吴小四修行天资不弱于他，当时庄无道知晓后，很是为吴小四不值。

此时吴小四回归，他们这一方，不啻于又多一位大将！

吴小四所习，是一门开山刀，生性悍勇异常。两年之前，连寻常的练髓境修士都奈何不得，且最擅群战。与人搏杀时，只需穿上一身铁甲，大刀在手，几乎无人能挡。

有这家伙在，他们一群人也无需再忍耐躲藏，直接再打上门去便可。

吴小四却阴沉着脸，眼中不但没半分笑意，反而黯淡无比。

“我是两日之前，被人从离城请了回来。”

庄无道面色微微一变，已觉情形有些不对。下意识的望向身后，却见七八个人影，已经在瞬息间，将这条巷道彻底堵住。

便连那屋檐上，不知何时也立起了几个人影，冷笑着往下俯视。

庄无道心中微沉，若只是这十几个练血期的外家武者，他还不放在眼中。可这些人既然在此布局，又岂可能只这寥寥几人？几个练髓期，还未现身。

他每日里小心谨慎，到底还是栽了！更没想到，出问题的会是早已淡出越城的吴小四。

“这又是为何？”

长吸了口气，庄无道心境是异常冷静。回过了头，目含询问的与吴小四对视。

后者却把目光偏开，面色僵冷：“我在离城，已经有了妻子小孩。若不卖了你，就是我妻儿惨死。你说我吴小四该如何是好？”

庄无道恍然，也蹙起了眉。他依稀知晓，吴小四之所以不愿继续打打杀杀，退出离城，是因看上了一位女子。

今日之事虽令他恼火，出卖兄弟固然不对，然而细究起来，却也情有可原——

心中怒焰，多多少少平息了几分。

吴小四接着却又一声微叹，用淡然的语气继续道：“记得当初我就曾说过，似我们兄弟这般，刀尖之上打滚，把头提在腰带上，用性命搏前程，迟早一日要惨死街头。那时我问你愿不愿与我一起离开越城，远走高飞，求个安宁度日。你说不愿，今日果然如此！”

庄无道楞了楞，随即哑然失笑，微摇了摇头：“即便早知晓有今日之事，我庄无道也不会后悔。你可记得那吴涣？”

十余年挣扎，与猫狗争食。他早就明白，一个人若想活下来，就离不开一个‘争’，一个‘斗’字。与天斗！与人争！

十五岁之前，他是为自己的生存挣扎。十五岁之后，有了些本钱，就开始为自己的前途拼命。

人都不知足，吃饱衣暖之后，就想要更多。

他庄无道就是如此，发自心里，想要从这泥潭中爬出去，想要似那些修士贵人一般，有一日也能高高在上。自己的子孙，不用如自己一般流落接头，衣食无着。也要那人，付出代价。

何况对于武道，他也确实极感兴趣。越是修炼，越是着迷。对传言中能拔山镇河的金丹元神高人，更向往之极。

所以哪怕是时光回溯，到一年半之前，吴小四再问，他也依然会毫不犹豫的拒绝。

洗手归良？呵——

只看吴小四今日，便可知似他们这样的人，要想一生安宁，是何等艰难。

他十二岁时，就曾亲眼看一位隐退的练髓境武者，被一位仇家找上门来。当年信手就可灭杀的仇人，如今却已是练气七重楼，前途无量的修士。不止是那练髓境武者本人被碎尸万端，整个家族近百人亦被屠绝！是五年前，曾经震惊整个越城的惨案。

然而事后却无人追究，甚至一月之内，都无人敢去收尸。

而这名隐退的练髓境武者，就名叫吴焕。

所以庄无道也早就认准了一个道理，自己要想一生平安，不被仇家报复。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不断的变强，强到使所有仇人，都生不起报复的念头！

他十三岁时出道，械斗中杀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谁知这些仇家亲属中，会不会出一两个妖孽？

就似那吴焕的仇人一般，练气第七重楼，已可横行于世，借助宗派之力，耳目灵通。即便是仇家藏在天涯海角，也能寻得。

“吴焕？”吴小四也不知是否想到了自身，沉默不语。

而就在二人说话之时，一个身长近长的彪悍大汉，已经从那屋门中迈出。虎背熊腰，浑身肌肉虬结。目如铜铃，透着冷冷的凶光。

“你是庄无道？”

庄无道冷笑不答，这就是废话。他与吴小四说了这么久？这人岂不知他就是庄无道？

对这眼前这汉子的实力，却是忌惮之至，也是练髓境，肤色暗铜，泛着金属光泽。只第一眼接触，就是这人所习，是一门外加横练功法。

肌肤似钢，可以抗击兵刃。

除此之外，还有三位练髓期武者，现身在左右屋顶。一人持着双刀，一人则是拿着一条钩锁。

身后也多了一位，身形矮小，双手各自持着一杆战斧。

第三章亡命暴徒

这三人庄无道都认识，在北城也算是小有名气。青衣堂的三大头目，‘青钩’刘鹤，‘斧屠’虎涛与‘风刀’将九。俱都是练髓期的武者，实力不弱。

若是一对一，庄无道稳胜一筹。可如是这三人联手，他就只能落荒而逃了。

后两人他还不怎么在乎，降龙伏虎拳法，有一门配套的‘龙行虎步’搭配。奔腾挪移之速，不算是顶尖。可在这城中复杂地形，正可展其所长。

这七年里庄无道坚持不懈的在密林中高速奔行，自问逃命的本事，在练髓期的同阶武者中，绝不会比任何人逊色！

所以三人中他惟独只在意那‘青钩’刘鹤，那手中钩链最擅的就是缠钩锁拿。一旦被其缠上，根本就无逃生的可能。

而最使他忌惮的，还是眼前这位九尺壮汉。

此人名叫史虎，青衣堂的首领。修持的是横练外功‘金甲玄罡’，最是克制他的拳法，也是他最近之所以煌煌如丧家之犬的主因。此人二十二岁入练髓境，又修炼了整整二十年的金甲玄罡体，在这门外功上已是登峰造极。

身上再套两层铁甲，传说即便练气境一重楼的修士持兵刃全力一击，也无法伤其肌肤分毫。所以才能在北城，独霸一条街道。

要非是这青衣堂的人捞过了界，逼迫太过，庄无道实在不想在自己冲击练气境的关键之时，与这史虎为敌。

他那群兄弟，即便加上自己，也只有两个练髓期。与这些人硬拼，实在太不划算。

“我那弟弟史豹，就是死在你庄无道手中？”

似乎也没想过庄无道会答话，那史虎目里闪着寒芒，阴阴的一笑：“我看过他尸体，被降龙击连中七次。全身骨骼，碎裂大半。整个人都烂了，没一块好肉！”

“废话少说！”

庄无道双手一翻，从袖中取出了两个拳套戴好，由金丝混合蛛丝制成，指关节处都有凸出的锥刃。可抗兵刃，也可破锋碎骨！

那位史豹，就是死于这双拳套轰击。除此之外，双手也各自卡好了精铁护臂，同样可抗兵器。

既然是要与这青衣堂翻脸，他又岂能没有准备？这双手套，名叫‘破甲锥’，是他机缘巧合，又耗尽了兄弟们的积蓄，高价购得的一件下品灵器，许多修士都没有。

不过到底能否破开史虎的‘金甲玄罡’，却还是未知。

他这十年里，经历过的械斗搏杀，不下三十场，好几次濒临绝境，勉强也算是身经百战。

所以这次虽明知自己多半必死，也是毫无怯意。非但不惧，那骨子里的凶戾之气反而是愈发张扬，战意高炽。

整日在刀尖之上舔血之人，又岂会将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他庄无道就是一个亡命暴徒，狗急了尚要跳墙，又何况是他？

既然是必死无疑，那么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拖几人，与他庄无道一起下去！

不过说来奇怪，当他凝神静气，蓄势待发。身后背着的那口不知来历的朽剑，却莫名其妙的开始发热。

仅仅片刻，就加热到了灼烫的层度。也不知这口妖邪之剑，又在闹什么玄虚？

庄无道却知此刻，半点都分心不得，虽是奇怪，暂时却没心思去理会。

那史虎的目光，则被庄无道手中的金丝手套暂时吸引，目光略凝之后，就又毫不在意。双拳紧攥着，咯嘣作响，口中吐出的声音，也仿佛是发自九幽深渊，寒笑不绝。

“灵器么？怪不得胆大包天！我弟弟的性命，他是如何惨死的，你庄无道自然是不放在心上。我这个当哥哥的，却不能不在乎。这些日子是夜不能寐，每天做在想豹儿死时，到底经历了何等凄惨之痛！好在这天公有眼，不使仇人逍遥。我史虎今日，定也要将你庄无道的每一根骨头都捏碎！每一块血肉，都剁下来去喂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话音却骤然顿住，只见庄无道已蓦然前奔。整个身影，有如一头正在疾奔的剑齿虎，奔撞而至。不止身影迅捷，气势也凶横之至。

只一瞬间，就已跨越十丈。

那史虎身形动也不动，身后处的屋顶与门洞窗户内，却探出了二十余支弓弩。寒光锐闪，弓弦‘嗡’的一声，铁箭崩离，在夜空中带起了一阵尖啸锐响。

三臂大弩！

庄无道倒吸了一口寒气，好在他也早已料到，在他屋中埋伏的，绝不可能仅仅只史虎一人，事先就留了几分余力。

此时不退反进，双手向前疾速拍打，身形也忽然扭曲。借助护臂，抢先将三支弩箭强行格飞。然后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从箭网中强行穿过。

而后身速再增，抢在第二轮弩箭发射之前，到了那史虎身前。

除了自己，他还有着十几个曾经同生共死的兄弟，要继续在这世上继续讨生活。即然一定要死，那么何妨为自己兄弟做件好事？

史虎是青衣堂支柱，此人如死，剩余的鼠辈凭什么再独霸一街？没有了史虎的青衣堂，别说报复，能否在这越城中撑过半日，都是疑问！

在越城暗处，有着数不尽的恶狗，欲择人而噬。一旦有破绽，就会如嗜血之鲨，围聚而来。

所以此处虽有练髓四人，他却毫无犹豫，就选择了实力最强的史虎！

降龙伏虎——震龙式！

当拳势撼出时，庄无道身周，全是阵阵气爆声响，隐隐透出龙吟之声。

“居然是已练到龙吟，怪不得我那弟弟，会死在你手里！”

史虎也同样有了动作，不闪不避，直接就是进步出拳，一拳对轰。肌肉贲张，同样是势如猛兽！

当拳力轰撞，二人身下，顿时一片片的泥石粉碎，史虎那雄壮身躯，竟反而是倒推了半步。不过那只钵盆大的拳头，与庄无道手上戴着的破甲锥硬撼，居然也是分毫未伤。

庄无道身影只停顿了半息，左拳就又瞬闪而出。

刺龙！

拳出于肋下，双手如握巨莽。隐隐约约有一股龙形的气劲，在他周身流动。

一瞬间骤然发力，声势却还更胜过先前。龙吟之声，更显雄浑苍凉。

史虎面色凝重，再未开口说话。而是尽力稳住身躯，就再一拳击出。

金甲玄罡体，不止是一门横练功法，也可增气力。他浸淫此功二十年之久，浑身之力，可敌二牛！然而方才以八成之力，居然也差点抵不住庄无道那一拳之威！

不过当二人拳势再次交撞，史虎却又一怔。那拳力所击，却似打在了空处，浑不受力。

此时庄无道的身影，竟是猛然向后滑退。借助他的全力，撞向了身后的砖墙。

瞬息回神，史虎就已知庄无道的用意，目透讥嘲之色：“你这是要逃？”

那‘青钩’刘鹤，本来是在屋顶疾奔，此刻见状，顿时是哈哈大笑。右足猛地一踏，那身下的屋宇，就大片的垮塌。

刘鹤整个人，也猛地沉入到了屋中。若然这庄无道，不破墙而入也就罢了。一旦入内，那就是自寻死路。

“蠢货！所谓青钩刘鹤，也不过如此——”

庄无道轻笑，身影在贴近墙壁的最后那后一刹那，骤然放缓。双足在墙壁上一点，身躯一缩一涨，就似脱弦之箭，在夜空中带起了一片残影。

远处合围而来的‘斧屠’虎涛与‘风刀’将九二人，身形反而是定住，目现出迟疑之色。

少了刘鹤钩锁，此处包括史虎在内的三人，都无把握困住庄无道。

是生恐这庄无道，又是声东击西。引他二人贸然离开位置。

即便是史虎，眼神也是惊异不定。

那烈虎般的身影，再次避开了箭雨，往这边飞扑而至。

一股难以形容的锐烈之气，扑面而来，冲荡着他的心神。那双凶戾双眼，更隐含无尽杀机！

胸中本能的感觉，这庄无道正是全力以赴，不惜性命，欲将他搏杀在此，同归于尽。

可又担心庄无道是故作姿态。将他逼退之后，接着借机逃遁。

只略一思忖，史虎仍是立于原地，半步不让。拼命又如何？他的金甲玄罡体，最不惧的，就是正面搏杀。

拳锋击来，庄无道周身鼓荡起来的气劲，似如一条大蛇般抖动缠绕。那拳锋处，则似巨龙之首。

史虎神情凝然，就在那龙吟之声最烈之时，全力单手挥出。他的手如巨钵，超出寻常人两倍。五指并合时，就如一把大刀，挥出时带起的尖锐啸声，雄浑气劲，甚至超越真正的兵刃！

二人此时都是力逾千斤，硬桥硬马，毫不相让。随着轰的一声震鸣，史虎再次后退半步，他身后的这间狭窄木屋，也顿时粉碎。

庄无道则不依不饶，几乎没半刻停息，又是一拳捣出！双拳如锁巨龙，龙吟声中，举轻若重，似慢实快。

身外的气劲，有如蛇缠。而体内的筋骨血肉，则如凝聚一杆大枪，将所有的力量，都运用到了极致。

眨眼间就是数击。史虎几乎每接一拳，就是后退一步。

七拳之后，下盘已是渐渐不稳。偏偏此时那虎涛将九二人，还在担忧庄无道逃离，远在二十丈外。

史虎无奈，当庄无道的拳锋再至。已不得不用双手抵挡。

而此时庄无道手上，那双金丝拳套，也隐泛着白光。

第四章龙吟虎啸

“破甲！撼龙——”

破甲术是他这双手套‘破甲锥’中，自含的法术。

庄无道的体内无有真元，还不是修士。即便全力以赴，也最多只能催发三息时间的破甲术而已。不过此时此刻，只这三息，就已足够！

而这一式撼龙，不是他最谙熟的一式。却绝对十二式降龙击中，爆发力最强，也最猛烈的一击！

当那拳掌交击，史虎的目里，也露出了错愕之色。那双手终于见血，掌骨几乎折碎，一双巨臂也更微微发麻，被那冲撞过来的拳力强行震开。

愕然的眼神，也随即转为骇然。庄无道这一击，毫不留哪怕半分余力。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惊醒，眼前此人，已无半分求存之心。这是打定了主意，要与他同归于尽！

便连‘斧屠’虎涛与‘风刀’将九，亦是明白了过来，身形再次飞扑。

然而那猛烈的拳锋，却已在此之前，就已击出！龙吟之声高亢，庄无道整个人也势如疯虎。

这一击，是碎龙！

十二式降龙击，他真正最擅长，也运用最纯属的一式！

史虎双臂被震开，无法护住中宫。这一拳毫无悬念，就印在了史虎左胸之前，正是那心脏所在！

‘篷’的一声闷响，史虎身上的两层铁甲，立时碎开。

史虎也顿时发出一声野兽濒临绝境的嘶吼，身躯踉跄暴退。

胸前古铜色的肌肤，隐隐现出一个拳印。庄无道这一拳‘碎龙击’，虽是未曾将他的金甲玄罡体破去，却也将他的几根肋骨生生打折！

下盘彻底失去平衡，已无法站稳。更糟糕的是那拳力，直透心脏。使他浑身气血，接近于暴乱。气血之乱，也直接使那金甲玄罡体，接近于破功。

史虎目里，一时全是疯狂戾色。只需要半息时间，他就可以再调整过来。即便无法恢复如初，带伤在身，也能拥有之前九成实力。

四人合围联手，这庄无道必死无疑！

然而此时此刻，却赫然已是使他陷入了绝境！

龙吟声起，庄无道再一拳刺出。那‘破甲锥’上，依然闪耀着白色气芒，拳势锐利如锥！

降龙十二击之折龙！

就在史虎仓惶中，用双手护在胸前时。庄无道拳锋半途转折，直击史虎咽喉。

折龙击专精变化，拳势捉摸不定，爆发后的拳力，是十二个降龙击拳架中，最弱一式。

然而威力再弱，配合这灵器破甲锥，也足可将史虎的咽喉，彻底打碎！

庄无道的胸中，已冷酷平静到了极致，面上也无悲无喜。

自然是知晓，史虎临死时的反击，必然是狂涛骇浪，惊人之至！足可使他同样陷入到万劫不复之境。不过他如今情形，本就无有生还之望，也就不怎么在乎了。

却在那拳头，即将击穿史虎咽喉的刹那，身后忽然一道锐劲突兀袭至。

在他的折龙击，将史虎的脖颈打碎之前。身后那突如其来的兵刃，就已可将他的心脏刺穿！

是炼血期巅峰实力的修者！

庄无道楞了楞，才想起是吴小四。这家伙距离他最近，史虎连接七拳，退出七步。吴小四此刻的位置，也恰在他身后。

这一刻庄无道的胸膛心脏，四肢百骸，都是透骨冰凉。心里是彻底的绝望，自己所有一切，都将结束了么？

即便到最后，也没法能拖上一两人，一起陪他下去，今日死的当真憋屈！

那史虎见状，也同样是愣了愣，随即就已明白过来，立时大笑出声。

“兄弟两肋插刀，好得很！庄无道，这是天要你亡——”

一双巨掌，也不去遮拦那咽喉要害，反而往身前两侧抓去。这是防范庄无道，最后一线逃生的可能！

那‘斧屠’虎涛与‘风刀’将九，也接近到庄无道身后五丈。即便那青钩刘鹤，此时也已破墙而出。一双钩锁，探爪而至。

庄无道心中无奈叹息，到此时他仍未放弃。折龙击半途强行收住，以龙行虎步，身形尽力挪移规避。

那十二式降龙击中，有一击‘回龙’，正是防范身后偷袭。

可惜他练得不到家，能否有用，还是未知。而即便此刻，吴小四也全无收手之意。

估计下一刻，就是刀刃入体了。

也就在这刹那，那身后的灼热之感，却忽而再次转强。烧灼的痛感，如钢针般直刺心神。

然而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在庄无道的胸中升腾而起。

怎么回事？

他心中这念头，才刚升起。那四肢身体，就仿佛是不再是自己的一般。

回击身后的拳势，也似乎角度上有了些许变化。那龙吟之声赫然响起，清亮高昂，甚至更胜过庄无道施展‘碎龙击’之时。在千钧一发之际，把身形强行回转，刚烈拳势，正击在那钢刀之上。

吴小四的面色大变，手中的百炼钢刀，竟然被这一拳硬生生的打折两断。口中吐血，身影也退出十丈。

庄无道身影则同时瞬退，妙到毫巅的步伐，避开虎涛与‘风刀’将九的同时合击，立在一处空旷之地。

虽还在四人的合围中，暂时却也无陨身之危。

庄无道依旧是茫然，搞不清楚方才的自己，是到底处于什么样的状态。

那回龙一击，分明已超出了他的能力之外。十二式降龙击，他只能做到七式龙吟。而这式‘回龙击’，则是他最不擅长的一式。

难道是生死之际，潜能爆发？似乎不像——

庄无道微微蹙眉，发觉自己的身躯四肢，仍是失控的状态。

一股莫名的意志，已代替他控制了自己的身躯。

庄无道瞳孔微张，寒气更盛。这是鬼上身？入梦还不够，还要抢夺身体？

此时的情形，简直是古怪之至，只知是与身后那口剑有关。他只能全力挣扎，尽力使自己身躯，恢复掌控。

不过这时候在怎么惊惧，庄无道也必须分心于外，尽量不露半分异色。

相较于眼前危局，几乎必死的围杀。自己体内的麻烦，还是小事。性命都保不住，那么身躯被夺，也就大可不去在意。

全力挣扎，到底还是些用处。庄无道勉强侧过身，冰冷陌生地注视着远已踉跄站稳的那人，曾经的生死兄弟。

“这又是为何？”

他能容人吴小四无奈之下的背叛出卖，却不能原谅吴小四方才从背后插来的那一刀！虽未入体，却似是插在了他心上，痛入骨髓。

吴小四张了张唇，似乎无言可对，一阵默然。

庄无道一声叹息，也不再奢求吴小四的解释，只微微摇头：“以后你我，就是仇人。兄弟再没得做了——”

吴小四的面色更是苍白，握住那断刀的手，是青筋毕露。

史虎却嘿然一笑：“虽说是大恩不言谢！不过这救命之恩，却非同小可。今日事了，我会酬谢小四你白银千两，足可使你一家人安闲度日！”

又双手握拳，浑身骨骼一阵炒黄豆般的爆响，冷冷注视着庄无道：“一时大意，差点阴沟里翻船。你这疯虎之名，倒果真是盛名不虚。不过如今，我倒要看看，你如今还能翻出什么花样！似乎把你骨肉一片片割下来，剁碎了喂狗还不够。你那些兄弟，我他们都一个个不得好死！听说你早年在街上乞讨时，有几个姐妹已经嫁人？呵，我史虎愧为兄长，却也有些能力，可让她们家破人亡。你说我将她们卖入那些勾栏青楼如何？一双玉臂万人枕，不对，不过瘾，要换成义庄最好，那里乞丐无数——”

方才才从绝境中逃生，史虎似乎受到了刺激。除了身形不断迫近之外，口中喋喋不休。

庄无道的面色，则是难看之至。他知晓自己已无能为力，知晓自己已无生机。

然而心念间的凶戾之念，却也因此，更是浓郁。胸中热血滚烫，心中却渐渐寂冷。

可惜，只差三月时间，自己就可入炼气境界。他修持降龙伏虎拳法时，还是不够刻苦。此时也无需将降龙伏虎，只需十二式降龙击俱皆龙吟，巅峰造极。自问今日就必定可将这史虎，打成一团肉饼！

身后处更是炽热，一声清冽的剑鸣，惊醒了庄无道的心神。

又是这口剑！

庄无道微一挑眉，这才发觉，自己的身躯，居然又再一次脱离控制。

那代替他控制着四肢躯体意志，这一刻与他心中念头，是异常的契合。同样是战意高亢，凶厉横绝，意念不屈。

也彻底将他身体，每一块血肉，每一点血肉，都纳入掌控。

恰好此时，一条银色的钩链，从人群中突兀的穿梭而至。他的身形，却不闪不避，任由那钩子，抓锁住手臂。

庄无道心中‘咯噔’一声，沉入谷底，正暗道自己，已彻底死定之时。

他的右足，却又身不由己的猛地一踏。立时土石崩烈，虎啸之声，骤然而起。

那手臂一抖一带，巨力勃发。远处的刘鹤，竟然站不住脚，竟被强行拉拽飞来。

那身侧的‘风刀’将九，顿时一惊，双刀挥至，斩向庄无道被钩锁缠住的双手。

却见后者完全不管不顾，直接一拳击来。降龙击之撼龙！

出拳的角度架势却与先前略有些不同。龙吟之外，更有虎啸！刚猛霸道，那拳击在刀身之上，使他双手发麻，几乎握持不住。

而此刻在场之人，包括庄无道自己，莫不都是一惊！

龙吟虎啸，这是降龙伏虎！

第五章降龙伏虎

庄无道的拳，此时依然是罡气纠缠如龙，挥手之间，宛如一条凶猛无比的大枪摆动。整个人的身影气息，此刻则肖似虎豹，仿佛山林霸者。

若说降龙击十二声龙吟，是把降龙伏虎拳法，已练到初窥门径。

那么这龙吟虎啸之声，就是真正入了门。传说一旦拳法到了这个层次，即便是炼气一二重楼的修士，都可正面抗衡！

在场的史虎，虎涛与将九几人，莫不都是经历无数厮杀，对天下武学，都略有所知。依稀有听闻过这套降龙伏虎拳的境界层次。降龙伏虎在东吴国中不是最绝顶的外功功法，却也是稳入第一流之列。甚至在所有天一诸国，都赫赫有名。

然而这龙吟虎啸，毕竟只是一个传说，这东吴国内，几十年都不曾听说有人在练气境之前修成。而练气境之后，那些修士也多半会转习其他功法。

所以终究是个传闻，很少有人亲眼目睹。

只是方才将九，被那震龙击一击而退，却是毫无花巧，已可佐证其威！

方才那一击，将九已不留后手，全力而为。无论刀法变化，还是力量，都到了巅峰极致。然而最后却还是被庄无道一拳而伤，这等实力，已完全超越了练髓期武者的界限！

便连庄无道自身，也是微微震惊失神。他以前也尝试着将锻体的七十二式伏虎拳法，融入到那降龙击中。却毫无成果，只是他对这两套拳，掌握更为熟悉，最后也往往以修行不当，气血淤塞为结局。然而被这莫名意念操纵，他的身体，却是难以言喻的协调。轻而易举的，就已将两套拳法，糅合为一！

就是这种感觉，以伏虎为骨，以降龙为势！

这就是龙吟虎啸？这就是真正的降龙伏虎？

便在他失神之际，在他身右方的‘斧屠’虎涛，已是挥动着两口六十斤镔铁大斧，横削而至。

庄无道本人虽还是在发呆，不过他的身躯，却已自然就有了反应动作。被那意念控制，踩着玄妙无比的步伐，整个人往右侧旁滑行。龙行虎步，如一头身形迅猛的猛虎，又有如一头正在行走的暴龙。不但在间不容发的避开双斧，更是强行欺入到了‘斧屠’虎涛的怀中。

使在场之人，都同时色变，现出了惊恐之意。

降龙伏虎之——撼龙！

虎吼咆啸，猛烈无比的肩撞，正好冲击在虎屠的胸前。那两层铁甲，首先崩碎，而后虎屠的整个胸部，都向内崩塌，整个人似被攻城锤正面击中，被巨力冲飞出了数十丈外。连续撞开了数层墙壁，烟尘漫天中不见了踪影，也生死不知。

史虎的虎目圆睁，也倒吸了口寒气。他双拳挥出，本是要撞向庄无道两侧额角，在四人同时合击之时，将庄无道的头颅粉碎。

这一刻，却立时就知不妙，本能的收拳飞退。

只觉此时的庄无道，较之先前根本就是换了一个人，气势凶横，实力也强横的让人难以惊悸！

“这家伙有些古怪，都给我撤！”

史虎修行的虽是横练功法。然而二十年修行，轻身术与步伐上的造诣，亦是远胜常人。

身形魁梧，却动若脱兔。一瞬间，就往身后急掠出十丈。他身后那些弩手，也知机配合。二十支弩箭同时齐射。掩护着史虎。

庄无道似毫不在意，把右臂上缠绕的锁链一震一抖，就将那已丢下勾链，也意欲逃走的刘鹤的身影再次缠住。锁链末端，则如蛇一般的缠上了后者的脖颈。然而后猛地顿足一踩，身影有如飞箭，急掠前扑！

飞冲之势，猛烈扯动着钩链。那刘鹤的双目微凸，脖颈处咔嚓一声脆响，那喉骨咽喉，竟被那锁链，彻底勒碎！

庄无道此时，则已带起了残影，轻松之极的在箭雨中穿梭而过，欺至到了史虎的身前。

史虎瞳孔剧缩，一双巨手下意思的拍出。慌张之下，根本毫无章法，胡乱的挥舞，只求能将庄无道迫退。

却被庄无道双手握住，而后猛地往下一扯，竟然是强行把那一双修行金甲玄霸体的健壮手臂，猛地撕扯了下来，齐肩断裂！

而就在史虎哀嚎，身形顿窒之时。庄无道又是一拳直刺，轰在了史虎的咽喉，把那整个脖颈，猛地打折，头颅断裂抛飞。

这一下兔起鹘落，短短只不过几十个刹那。然而史虎刘鹤二人，却已是齐齐身死，那‘斧屠’虎涛，也凶多吉少，生死不知。

以至于这小巷中，一阵死寂。剩余之人，都一时忘记了逃走，怔怔的望着那史虎刘鹤二人的尸体。

将九与吴小四，都兀自不敢相信的，圆睁着双眼。后者震惊不解之外，更觉恐惧。震惊庄无道，拥有如此实力！降龙伏虎合而为一，甚至可与练气境修士抗衡。实在不解此人这些时日，为何还要躲躲藏藏？此时想来，只怕整个青衣堂加起来，都不是庄无道对手。

恐惧的则是今日，只怕难以从全身而退。

吴小四则是单纯的无法置信，当年离开越城时，庄无道实力虽是稍胜于他。然而他持兵刃之力，那时二人搏战，胜负最多是四六开。自己这位曾经的兄弟，何时变得如此之强？

瞬息之后，巷中诸人才如大梦初醒，都立时转身飞奔，四面八方的飞逃。

庄无道如局外人一般的看着，这时心内，却不禁是‘咯噔’一沉。被这些人逃走，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此时他被这莫名意念控制了身躯，却也只能眼睁睁的旁观。此时该忧心的，是怎么把自己身体夺回来才是。

却不料这意念一起，那身躯就又再次急掠。把那些钉在墙壁地面的弩箭一支支的挑起，再如瞬影一般的激射而出。

快到了无法目视，几乎每一道箭影，都带起了一条血线。那些练血境的武者，即便无史虎刘鹤四人坐镇，以他一人之力，也无法尽诛。此时被这莫名意念操纵，更是轻松无比，将那些逃走之人，一一以箭支击杀。有时甚至穿墙而过，全不受视线阻隔。

而就当那二十位弩手，十几位练血境，几乎快死绝之时。庄无道的身影，也已追袭至那‘风刀’将九的身后。

将九惊恐至绝，也未怎么思量，就一手抓住了身侧的吴小四。往身后一抛，试图拦住庄无道。

吴小四猝不及防，面上是血色褪尽。是眼睁睁的望着庄无道追来的身影，在视界中越来大。

“无道——”

吴小四全力的闪避，眼中更透出几分乞求。他有妻儿，也不想死。庄无道是他的生死兄弟，定然知晓他的苦衷，也定然会手下留情。

然而最后入目，却是庄无道那满蕴血戾之气，冷酷到极致的双眼。

“死！”

一拳简简单单的刺出，甚至都未动用降龙十二击，就已轻轻松松，将吴小四的咽喉，也如那史虎一般的彻底击碎！

而此时庄无道此时的意念，则是一片茫然。方才那一刻，他是全力的阻止，全力在争夺，试图恢复对自己身体控制。

然而到最后，却也未能及时收手。吴小四，小四——

心中情绪，几乎失控。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伤悲，痛恨，也后悔。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庄无道再次清醒时。发觉自己，正是孤零零的，立在了血泊之中。

这小巷之内，已是躺满了尸骸。细细一数，史虎带来伏击他的几十人，无一逃遁。

那将九则是跪倒在他身前十丈处，身后插着一口断刀。正是吴小四的那口，应该是他将吴小四一拳断头。然后顺手取了断刀飞掷，把‘风刀’将九击杀。

庄无道楞楞四下看了看，又望了下天色。剧烈方才的血战，应该还不到百个呼吸。

试探着活动一下自己的四肢，才发现自己的身躯，已恢复了控制。

庄无道心中略松，才舒了一口气。也到这时才发觉，周围那些活完好或毁放弃的房舍中，赫然有几十上百道的目光，在偷偷往这边望着。

这是四周的近邻，此时躲在屋中，大多都眼含着惊恐惧色。

对于这些人，今日之事，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庄无道微一沉吟，就将那史虎将几人随手携带的钱袋锦囊，全数取下。

财物不多，只有二百余个金豆。然而即便以越城的物价，一个金豆重约一钱，已足够一家三口，在城中生活两三年。

庄无道想了想，又走入自己的那间小房，挖地一尺，取出了一个大约拳头大小，装满了碎银的小罐。

这是他最后的家当，却连同那些金豆一起，随手洒在了远处。

“一人可取一份！给我连夜滚出城去！今日此间之事，不得泄露半句。这十日之内，但有什么风声传出，这便是下场！”

随手一击，打在身旁墙壁上。这座还算完好的房屋，立时在巨力冲击下崩塌，使周围房屋中那些平民，是愈发的惊惧不堪。

庄无道也不去理会，皱起了眉，思索着如何善后。此间之事，所有的缘由过程，迟早都要传开，全城皆知。他其实也没想过能遮瞒得住，只求能够延后几日而已。

第六章轻云剑灵

青衣堂核心帮众九十余人，外围的成员大约四百有余，管理着一条大约半里长的街道。在城北呼风唤雨，颇有几分威势。

然而放诸全城，也不过只是个小人物而已。此人之死，掀不起什么太大风浪。官府也不会在乎，城中守军真正在意的，只是豪商大族聚居的东城。似他们这样的无赖混混，黑道人物的生死，根本不会有人理会。

庄无道真正忌惮的，是史虎身后的那位人物。

越城盛产各种矿藏，所以聚集了东吴国内无数的势力，在城中盘根错节。城内的练气境高手，少说也有三百余人。

史虎的金甲玄罡体虽很是不错，是第一流横练功法。修持二十年，寻常刀剑难伤其身。

然而未至练气境，还远不足以在这城内站稳住脚跟。即便是庄无道与他的那群兄弟，也同样背依着一位练气强者。才能经营起两个赌场，三间酒楼。

史虎身亡，必定引发周围势力的骚乱争夺。然而青衣堂后面的那位，最后到底会是何态度，是否会为史虎复仇，都是未知。

此时庄无道想要的，就是几天时间的缓冲，让他有机会处理这一切。

巷子里的这些尸骸，却是极容易处理。附近就有一枯井，丢入进去，一两个月都不会有人察觉。

而此处的战斗的痕迹，也易毁去。最麻烦的，其实还是这些矿奴，不是一些银钱就可打发。

虽说他选择的这个居处偏僻，周围并无太多人口。然而今日亲眼目睹这一战的，也有六七十人。都是一些衣食无着的矿奴，人多嘴杂，只需别人给些银钱，就能把他给卖了。

他不欲杀人灭口，也难以做到，更没丧心病狂，那就只能另想对策了。稍后多半还是要唤他那些兄弟过来，监督这些人从水路离城。不敢奢望太久，把消息压住三五日，甚至一两日时间就可。

还有吴小四——

庄无道一声轻叹，眼神伤感。可随即却是将自己身后那口朽剑取在手中，怔神细观。

他几乎已可确证，那股控制了自己身体的意志，就来源于这口朽剑。也是斩杀了他至交好友的罪魁祸首！

然而方才这股莫名的意志，又无疑是救了他的性命。按说他应该感激才是，可那时突如其来，窃居掌控他肉身的过程，却更令人恐惧。

庄无道心中更疑惑万分，他手中这口朽剑，到底是什么样的来历？

……

“你是万中无一的练剑之才！若随我习剑，至多一万载后，汝可为绝代仙王！”

依然是那个影影绰绰的梦境，穿着一袭红色宫装，身负长剑的少女，正居高临下的俯视。

庄无道则是习惯性的捏了捏自己的面皮。毫无痛觉，就知自己此时，已是身在梦境。

不过此时，他却全无前几日的不耐与慌乱，而是好奇地打量着这浮在半空中的少女。

大约十五六岁的女子，面貌已是清晰了几分。五官看不太清，不过只看这轮廓，就已是美绝人寰。

庄无道又看了看四周，都被一团薄雾笼罩，看不清楚周围的情形。按照前三日梦境中的经验，他无论从哪个方向走，都寻不到尽头。

踯躅了片刻，庄无道开始尝试着与身前少女交流。

“那么你是谁？”

其实根本就没指望这宫装少女能够答话，记得前三日的梦中，这女子来来去去就是这么一句——你是万中无一的练剑之才！若随我习剑，至多一万载后，汝可为绝代仙王云云。

对于他之后的问话，根本就毫无反应。

然而今日却不知怎的，那少女神情似是一阵呆楞，接着口中呢喃自语。

“我是谁？我是无涯——不对，我是剑灵！轻云剑的剑灵洛轻云，你可唤我云儿——”

少女说完，又平静问道：“你可愿随我习剑？”

剑灵？

庄无道想起了自己的那口朽剑。心忖道一声果然，这二者之间，果然是有着联系。眼前的女子，是那剑中之灵。

更暗暗惊奇，古书中都说神剑有灵，剑灵甚至可如人类一般，有自己的智慧，居然还真是如此。

也不知是因不久前的救命之恩，还是眼前的剑灵，是美貌女子的模样，庄无道心中的恶感稍退。眼含异色地继续询问：“为何今日你又会说话了？”

“灵合，意合！”

这云儿的声音宛如仙乐，然而四字说完就不再解释，目光深邃，似乎在思索什么。

庄无道是一头雾水，只能自己脑补猜测。灵合？意合？传说中许多绝顶灵剑，需要修士带在身旁日日以灵念蕴养，才能尽展其威。一些邪剑，更要日日浇灌气血，不过威力也大的不可思议。

莫非他与这口剑，也是这种情形？七日之前，这口剑才与他初接触。所以梦中的少女，只能说那么一句。

而这七日中，他与这口剑接触渐深，有了‘交情’。所以剑中之灵，才能与他说话，才能与他交流？

“那么云儿姑娘，又为何选择的是在下？在下练的是拳法，而非是剑术！我那几位学馆教习，都说我非是练习兵刃的材料，在下也深以为然。”

“是剑意！意与剑合——”

依然是惜字如金，不过庄无道发现这‘云儿’的眼神涣散。分明还是在思索什么。显然这一句，多半只是下意识的应付而已。

剑意？意与剑合？这到底是什么含义？

心中不解更盛，庄无道又继续问道：“你说我随你练剑一万载后，就可为绝代仙王。只是这人怎可能活上万年之久？据我所知，即便是元神修士，也只有六百到一千年的寿元。还有这个世上，当真有仙？”

“无知！”

那洛轻云似乎终于回过神，一声轻哼，冷冽的气息，顿时弥漫了整个梦境。

那目光再次注视过来，庄无道不知怎的，直只觉浑身发凉，更仿佛有一口剑，指着自己的眉心。

“在你所言的元神之上，还有练虚，合道，归元，大乘，登仙五境。这五大境界之后，便可为仙人，得享三万载大寿！而所谓绝代仙王，顾名思义，便是群仙中出类拔萃者！你若随我习剑，六七千载后若能不死，必可长生逍遥！”

庄无道这次楞了楞，有些接受不了。在他印象中，一个六重楼以上的练气境修士，就已是不得了的大人物了。

而传言中的金丹元神境，更是神仙一类。仅仅一位，就有摧毁一国之力。

似他所在的东吴国，就因有一位金丹老祖坐镇皇室，所以隐然为东南小霸。

周围其实也不乏国土国力能与东吴相较的国家，却因无金丹修士，只能仰东吴国的鼻息。

若非另有大国牵制震慑，东吴国早就可横扫东南，将列国吞并。

心中震撼，庄无道就又摇了摇头。什么元神，练虚，合道，归元，还有什么仙人，都离他都太过遥远，不想也罢！他现在即便距离那修士入门的练气境，都有着一段不小的距离。

“那么方才，是你在控制我身体？又为何如此？”

“是我！”

那云儿点了点头，淡淡道：“你是我这千年中，最终选择的轻云剑主。若任由你死亡。云儿就需要再等待千年，才能再选择下一位主人，实在太麻烦。主人你可已明白？”

语气间毫无起伏，似乎是再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庄无道却不禁眨了眨眼，千年一主？换而言之，这口轻云神剑，并不止选择了他一个主人？那么之前的那些剑主呢？如今何在？

该不会是已不存与世？

“倒是差不多明白了，不过云姑娘，你可会抢夺在下肉身？”

这才是他真正最在意的事，庄无道可不愿自己的身体，有一天被人莫名奇妙的夺走。

“我是剑灵，剑即我身，要你身体何用？刚才只是事急从权，云儿于是擅作主张，以剑控人。”

那云儿说到此处，看了眼庄无道的面色，又冷然道：“你若是反感不愿，那么日后我无你主动允可，就绝不再控你肉身便是！其实也无需担忧，那时你之心念战意，恰与我共鸣，才能如此，换做他时，我并无此能。”

庄无道心中这才暗舒了口气，心中依然还是无法全信，不过眼下这情形，暂时也只能如此了。

“还有吴小四——”

想问这云儿，为何要不顾他意愿，将吴小四杀死。然而话至嘴边，庄无道就又止住。

自己这个时候指责，能有什么意义？吴小四都已经死了。何况自己此时，也完全奈何不得这名为‘洛轻云’的剑灵。

云儿却看透了他的心思，再次一声轻哼，言含不满：“妇人之仁！既已割袍断义，刀剑相向，又何需留手？再说留他何用？等着这人日后再将你出卖？莫非主人，还当此人为友？你是我剑主，若是因一时心软而有什么危难，云儿也会再度陷入沉眠！”

庄无道默然，脑海内的理智知晓，这云儿之言，其实并没有错。

然而这十年内，一切打拼出来的交情，却也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就全数抹去。

心情沉重，庄无道摇了摇头，先放下了此事。又试探着问：“你要我随你习剑，不知我庄无道该先从何处学起？”

第七章学剑先拳

“你要我随你习剑，不知我庄无道该先从何处学起？”

只从不久前这剑灵能操纵他身躯，将降龙伏虎两套拳法，成功合而为一，就有足够教导他的资格。那几拳的霸气与神妙，简直令他高山仰止。

这云儿要他习剑，倒也不妨试试。总之且先姑妄听之。什么绝代仙王他没指望，能入金丹境界，就已心满意足。

“先从你肉身入手！”

那‘云儿’上下打量了庄无道一眼，而后沉吟着道：“所谓练剑先练身！你是走外功入门，如此甚好。内家修行虽速，然而日后只在固身一项，就要远逊于你。不过在炼气境之前，也需通晓一些运气之法，由外入内，尽力开拓脉穴，加强内窍。当务之急，是最好在十五日之内，将你套降龙伏虎拳融汇贯通，能做到合而为一。这套拳法不错，即便在七劫之前，也颇有名气。”

庄无道顿时蹙眉，十五日之内，将降龙伏虎拳融汇贯通。这少女说得倒是简单，然而以他的进度，三个月时间，能够使十二式降龙击都发出龙吟之声，就该偷笑了。

“身为修者，岂能畏难？稍后我自然会教你，修习这套拳法的要点！”

庄无道这才释然，暗忖道以这少女之能，或者真有办法，能使他半月之内完成也未可知。

心中对这剑灵的话，依然是半信半疑，不过却也不禁生出了几分期待。

若对方所言是实，那么自己可能真是遇到一个莫大的机缘，拥有一位令人梦寐以求的明师！

“不过只是这一套降龙伏虎拳法，还远远不够。不知剑主你可知大摔碑手，与形意六合拳？还有一门金钟罩——”

“大摔碑手，六合拳？”

庄无道微微颔首：“都有听说过，是两门较为粗浅拳法，在天一诸国中，广有流传。较之我的那套降龙伏虎，低了两三个品阶。至于这金钟罩，我从未有过听闻，也绝没有见过。”

“粗浅拳法？”

云儿意外的扬起了眉：“若是七劫之前，大日猿王知晓他创出的这门压箱底的不世神通，会被七劫后的后人认为是粗浅拳术，不知该作何感想？昔年那位猿王可谓是只手遮天，大摔碑手震慑天下，一击就可灭压成千上万的仙者，无人能敌。甚至将那不可一世的横世仙国，也以一掌大摔碑强行打折。怎么可能会是粗浅拳术？至于那六合拳，以是一位仙帝为自己的弟子所创，是最顶极的修行入门之法。名为外功，其实是内外灵三道兼修，正好可补你不足！练气境之后，几乎不逊色那些走内家养灵入门的修士，至于那金钟罩——”

话音略顿，云儿的柳眉，微微蹙起：“难道是已经失传了？应该是了，这方世界历经大劫，昔年绝学流传至今，真传要义断绝了也说的过去。”

那云儿自言自语之际，庄无道却是心中疑惑。

据他所知，这世间的修士，无论是大宗大派，还是世家散修，都是追求尽可能快的入门。也都知修行之法，贵精不贵多的道理。

所以练气境之前，往往都只挑一门修行之法专心研习。而即便是练气境之后，也少有人兼修两门以上的。

到了先天境界，寿元延至一百五十载以上，才有时间兼顾其他。

可今日听这云儿的言中之意，却仿佛是要在降龙伏虎之外，他还要同时习练大摔碑手，六合拳与金钟罩三门外功？

眼前这个名叫‘云儿’的剑灵，到底靠不靠谱？

“罢了！这大摔碑手与六合拳，我会亲自教习你功架口诀，那金钟罩我没接触过，不好教你，日后再想办法，或者另选一门横练功法也可。”

‘云儿’说完，又似担心庄无道不懂，随口解释道：“你手腕与笨拙，灵活远逊他人，所以不能修习兵刃。却也正因双手关节稳固，所以在拳掌之上，可有高深造诣。而要想习剑，只能专攻大开大合的剑法与御剑之术，否则真是浪费了你那天生战魂。不过走这条路，一需举世无匹之力，一需浩荡如渊之元。灵元日后可以修行，眼下就从举世无匹之力下手，铸就剑体。也需把外功练到极致，才可开窍。除这四门功法之外，我会教你一门蕴剑诀，可内蕴剑息，日后可大有好处——”

“天生战魂？这是何意？”

庄无道不解的询问：“还有若同时修行这几门功法，我还需多久，才能入炼气境界？”

若是耽误太久，他是宁可不习！

只因就在数月之后，有一场不可错过的机缘，只待他达至炼气之境。

那是一条可使他成为人上之人的康庄大道，庄无道实在不想错过。

“所谓天生战魂，日后再跟你解释。至于踏入练气境的时间，少则半年，多则八九个月！若有丹药之助，则可缩短至三月之内。这四门功法全数练成，你日后才有与那些天纵之才，不世剑仙抗衡的资格！”

云儿这时才察觉庄无道神情里的不情不愿与怀疑，那双美眸中顿时就透出了不悦之色。随即却又微抬螓首，看向了远方。

“已经天亮了。今日你若要练习拳法，记得将我背在身上，最好是时时随身佩戴，到时候自有好处！”

……

就在日上三竿之时，庄无道在自己的房间中，缓缓苏醒了过来。而此时他的怀中，就抱着那口朽剑。

此时已不在越城城西的平民窟内，而是在越城之北，他自己的屋内。

这是一间四合小院，除了一间正厅之外，还有五间房屋。是庄无道与几个兄弟，一起合力买下。

似他们这样人，朝不保夕。住在一起，彼此都有个照应。

就在前几日，将史豹伏杀之后。他们十几人为避风头，就没回过这里。

然而这时候，庄无道能够落脚休息，可供他安安心心睡一觉的，就只有这个地方了。

清醒之后，庄无道第一眼的，自然还是那把朽剑。依然是那副破败的模样，有着十数缺口的剑刃，篆刻着古纹的剑身，布满了斑斓锈迹，剑柄处更断了一截。

很难想象，就是这柄朽剑中，有着一位看起来美绝人寰的剑灵。

“也不知这口剑，到底是何来历？”

方才在梦中说话，一切其他之事，那剑灵云儿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然而一当谈及其自身来历，那‘云儿’就避而言他，讳莫如深。

庄无道怀疑，就连其本身，只怕也不怎么清楚。当他问话之时，那‘云儿’眼中，全是再明显不过的茫然痛苦之色。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剑的来由，由何人所铸，为何有‘云儿’这个剑灵，都与他无关。

只需知晓，这口剑极其的‘灵异’，有几分凶险，也可能成为他直步青云时不可或缺的助力就可。

随即庄无道又眉头紧皱，一时是委决不下。

“到底要不要依这剑灵之言？”

三月时间，真可将这四门功法，成功修成？

庄无道深表怀疑，其余三门外功拳法也就罢了，只那金钟罩，乃是横练之功，需要岁月累积。要想修成，岂是一朝一夕之事？

不过那‘云儿’曾经说过，可使他的降龙伏虎在半月之内，初窥门径，融会贯通。那时若真能如其之言办到，到那个时候，自己就可知这个剑灵，到底是真有把握，还是大言炎炎了。

还有那大摔碑手与六合拳，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拳法而已，居然还有那样的惊人来历？到底是真是假？

庄无道隐隐存疑，却已经起意，稍后要寻出这两套拳法的拳谱，仔细研究一番。

在那离尘学馆中就有，远比民间的流传要正宗齐全。不过蒙尘已久，不受学馆弟子待见。即便是资质最低的弟子，也不会选择这两套拳术，自毁前程。

正在琢磨，庄无道的肚中，就传出一阵‘咕隆隆’的声响。这才醒起，昨日自午间之后，就没进食过。

一下午都在练拳，晚上回城之后，又是一场激战。把所有后续之事处理妥当时，已疲惫之极。倒头便睡，直到这第二日辰时。

从床上翻身而起，庄无道穿戴好离房之时，就又想起了那‘云儿’的吩咐。

犹豫了片刻，庄无道还是略有些别扭的，将那口朽剑拿起，背在了身后。

当务之急，看来是先为这口‘轻云神剑’，寻一个合适点的剑鞘。

他对颜面倒不怎么在乎，然而一个大男子，背着一口破烂朽剑四处走，却也不想话。

把剑藏在鞘中，就没这个问题。

而就在推开房门之内，便赫然可见十余身影，正聚在这小院之内。大多都是二旬左右的青年，正是满含兴奋之色，在议论纷纷。

当庄无道房门推开，都齐齐停住，用崇敬惊喜的目光，一起注视了过来。

一个身入铁塔，黑黑壮壮的大汉，笑着走到近前，重重地拍了拍庄无道的肩膀。

“无道，你总算醒来了！昨日真他娘的干得好！”

第八章离尘学馆

“尸体都已经处理妥当了，十两银子买来的化骨尸水，保证任何人都寻不到。你在城西的那些邻居，也都已经连夜送出了城，应该无有什么遗漏！”

此时庄无道，正行走在城北的街道上。而在他的身旁，就是那位黑塔大汉。

这大汉小时候名叫秦狗子，成年之后改名秦锋，是他们这个小团伙的真正核心首领，也是智囊。

说来也是奇怪，庄无道的容貌秀美，少年时肖似女孩。然而却是一群人中，最擅搏战之人，冲锋陷阵的第一大将。

秦锋的长相，明明似个五大三粗的无脑汉子，却偏偏生有一颗七巧玲珑之心。将他们十数兄弟捏合在一起，行事狡诈机变，被人视为狐狸。就连一身所学，也是偏向小巧的功夫。

与二人的形象，完全反了过来。

而此时这秦锋，正一边说着，一边以怪异的目光，上下看着庄无道。似乎在庄无道身上，长着一朵花。

“十日时间大约不可能，却至少可压住三日。其实依我之见，干脆将这些矿奴全数灭口斩了，岂不更是省事轻松？”

庄无道没去理会，看着四周，越城城东，虽是大富大贵之人聚居之地，然而这城北处，才是一城真正精华所在。

这里有成千上万的小矿主与商人居住，越城最大的市场，也坐落在此。青楼林立，酒坊成群。

不止是城东那些大族子弟与家丁，喜欢到这城北来。便连那些年轻的矿奴，有钱的时候，也喜欢到这里来开开眼界。

青衣堂占据的这条玉浣街，虽是最偏僻的一条。然而每一日收入，也有近千两纹银。

庄无道他们开的酒楼赌馆与两条巷道，也在这条街上。而双方冲突的原因，就是青衣堂欲增份钱。谈不拢之后，就刀兵相向。

也是秦锋最近把帮派经营的太好，最近拉了还几个强力人物进来，才会召来青衣堂的警惕与打压。

此时走在玉浣街上，却见那些以往走路都用横八字的青衣堂帮众，大多都不见了踪影。

仅有的几个，也是惶惶不安。偶尔望向他二人的目光，都是忌惮中带着几分怀疑。

几日前如丧家之犬般的躲藏，此时却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也确实引人疑窦。

“这种缺德事情，你能做得出来？再说即便灭口了，怕也瞒不住多久。”

在底层厮混的人，对时局可能茫然不知，然而也最是敏感。

只需那史虎与刘鹤几人三五日不现身不出面，这些人就会知晓不妙，那时立时就是树倒猢狲散的结果。

“无道说的也是！”

那秦锋嘿然一笑，随即又神情肃然了起来：“还有吴小四，尸体已收敛好了。用最好的棺材，过几日就可下葬。”

庄无道眉头皱了起来，之前一想到这位曾经的兄弟，死在了自己拳下，他胸中就是郁结。

不过时隔一日，倒也没有了多少懊悔之情。

其实仔细想想，当时即便换做自己。若是处在生死之地，他一样会向吴小四痛下杀手，绝不会有丝毫留情。

昨日自己责怪那个名叫云儿的剑灵，其实是推卸责任，有些虚伪了。只是这十几年的交情，让他略有些不舒服，无法释怀而已。

“能否尽量联系上他妻儿？就按兄弟的规矩，给百两银子算是抚恤可好？”

“百两？抚恤？”

秦锋闻言冷哂：“银子都是我们兄弟拼死拼活的赚来，自己分都不够，凭什么给他？一个卖友求荣之人，我没将他在兄弟面前活剐了，就算他命好！他那妻儿，我管她们死活？”

说完之后，就与庄无道对视着，目光如刀，毫不退让。最终还是庄无道无奈，首先把视线移开。而秦锋则又随即一叹：“罢了，我也知你日后定要偷偷用自己的份钱补贴。谁不知道你庄无道心狠手辣，对自家兄弟却一向爱重？又见不得孤儿寡母。我会给她安排一份活计，日后可保衣食无忧便是。你可满意了？”

庄无道轻笑，正因秦锋为人义气，行事公正，又有着旁人没有的细心与变通。他才会认可这家伙，为众多兄弟的首领。

“如此甚好！感激不尽！”

“你我兄弟，说什么感激？不过我如今最是奇怪你那拳术，什么时候到了如此境界？我看过史虎的尸骸。全身骨骼同样寸寸震碎，他可不是史豹！你这家伙，明明还没到炼气境，加上那双手套也没可能办到。难道是十二式降龙击，都已至龙吟境界？不过也不可能，那可是正传的金甲玄罡体！”

“不是龙吟，而是龙吟虎啸——”

秦锋的面上，顿时呆滞。龙吟虎啸？这么说庄无道已龙虎合一，降龙伏虎第一重天，可与练气境修士抗衡的境界？

庄无道‘嘿嘿’的笑，这些家伙，其实在昨夜的时候，就已经把疑问摆在了脸上。能够忍到这时候再问，已是很沉得住气了。

“我若说我一直在隐藏实力，你信不信？”

“不信！你若是隐藏实力，一个月前那一战，也不会伤到差点连子孙根都废了。”

庄无道面红耳赤，略有些恼羞成怒。不过那一战，确实凶险，下腹被大刀斩开寸长的血口。不过与他的子孙根，可没什么关系。

轻哼了一声，以示不满，庄无道继续胡侃：“我最近得了一把剑，一旦人剑合一，有剑灵相助，寻常的练气境，都非我对手。”

“难道就是这把？”

秦锋的视线，落在了庄无道身后。知晓那是一口朽剑，新配了剑鞘，不过断掉半截的剑柄，依旧略显难看。

一声嗤笑，秦锋用看白痴的目光，望着庄无道。

“无道，我看你是看那些神怪志异看得太多了吧？还什么剑灵？少糊弄人！”

庄无道无奈，就知秦锋不会信，只好改口道：“我这几日在城外练武，忽然有了顿悟。昨日一战身如累卵，生死之际，不知怎的就忽然摸到了几分龙吟虎啸的真意。你要我今日再施展一次，绝施展不出来。”

“潜能爆发？顿悟么？这就不奇怪了，史虎这家伙，也真是命该如此。这运气也太差了些——”

秦锋失笑，神情间已是信了。随后就又骤然止步，立在了原地。

就在说话之间，二人已经行至一个偌大的宅院门前。光是外墙，就占据了整整三分之一的玉浣街。大门上，赫然挂着‘离尘学馆’这四字牌匾。

传说是由筑基境修士所书，字如铁画银钩，气势磅礴。

这是离尘宗管辖之下，八百学馆之一。即便是排名垫底，也依然是卖相不俗。至于内里如何，越城世人皆知。

秦锋非是离尘学馆弟子，只能到此止步。不过却随手将一大一小两个名贵锦囊，抛了过来。

庄无道只一入手，就知里面是一些丹瓶，还有银票之类，都是轻便之物。

“是昨日与几个兄弟从史虎他们几人的老巢里抄来之物。那些地契房契之类，也都已寻到。不过这四人，应当各自还有私藏，大约是再找不到了。”

秦锋说着，神情渐又凝然：“我这几日会尽量招兵买马，再聚拢些兄弟过来。这另一件事，就交给你了。你如今手中，已是我们全部家当。”

庄无道微微颔首，这大小两个锦囊。一个是给他的，一个应该是给另一人。

不过他却毫无推拒之意，随意挥了挥手，就步入了学馆的大门。

身后秦锋却忽又出声：“说来我们兄弟，也是该立个字号了。就名叫剑衣堂如何？我们这十几人，除了你我之外，大多都是用剑——”

庄无道懒得答话，直接步入了大门。他志不在此，才懒得理会什么帮派的名字，只需不是叫阿猫堂，阿狗堂就可。

离尘学馆占地极广，百年前建城之时。初代馆主仗着离尘宗之名，在城中心占据了足足六百亩地，足有七进院落，两个一百亩大小的演武场，规模很是宏伟。让城内所有学馆，都是黯然失色。

不过到了今日，因为无钱休整，大多院落都已经破败的不成模样，只维持表面的光鲜。

当庄无道入内，就见有两个人，正双手平举，在院门处站着马步。

望见他到来，都是眼神一亮，朝着他挤眉弄眼。

一个头戴方巾，气质颇似书生。另一个则身材矮小，精廋如猴。

这两人都是今早院中，等候他的那十几个兄弟之一。一个名叫林寒，喜好读书。善使剑法，别看文静，使的却是一门泼风剑，气势狂烈。一个名叫马原，身法是众人中首屈一指，也擅暗器，仅逊秦锋。

五十步外持飞刀打人，无有不中。

他们这十七个兄弟，各自都拜入不同的学馆习武。只林寒马原二人与他一样，都是离尘学馆的弟子，算是同门师兄弟。

方才他饿了要吃东西，要买剑鞘，要与秦锋议事，耽误了些许时间。

全不曾意料，他才刚回到学馆，就见自己这两个兄弟，被罚在学馆门前站着马步。

游目四望，立时就发现了那些门窗之后透出来的，几道别有用心的视线。

心中冷声一笑，庄无道径自行至到林寒马原二人的身前。

“都在这做什么？难道不知大操就要开始了？还不起来随我进去？”

第九章首席弟子

“自然知道！”

马原大大咧咧的站起了身：“不过方才有个家伙拿着鸡毛当令箭，罚我们在这站马步桩，要四个时辰呢！我不敢违令。这大操就只好耽误了——”

林寒也随手拍了拍衣袍，同样笑着收起了马步：“是庄同那家伙，他对你一向恨入骨髓，我们二人算是被你连累了，倒了血霉。难得有机会发难，他又怎会错过？”

他口中的庄同虽也姓庄，却与庄无道没半分关系。二人一个是身怀万贯的巨贾之子，一个是自小混迹市井的混混。

一定要说有关联，就只有学馆的同门之谊。庄无道是学馆中的首席弟子，而庄同则忝居次席。也是二人结怨的缘由。

庄无道闻言是哭笑不得：“那你们就真答应了？”

“不答应又能如何？被他揍一顿多不划算？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二人都不是他对手，就只有暂时服软，等师兄你来了再说。”

马原的脸皮厚如城墙，一脸的沉痛：“本就是理亏，即便被他通揍一顿，都没理由诉苦去，只好先忍辱负重！”

庄无道摇了摇头，一阵无语。大约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两个家伙，刚好是练血境的巅峰，也的确不是那庄同对手。

却也不能说他两人的骨头太软，争夺地盘，与人拼命的时候。马原与林寒二人，都一向是不落人后的。可就是一向不在乎自己的形象脸面。

庄同身为次席弟子，学馆的二师兄，实力也到了练髓境，精修腿法，实力未必如何了得，却因其父的缘故，在学馆中笼络了一大票的狗腿。

这两个家伙，一向机灵，岂会给庄同动手的机会？倒是自己，这次怕是略有些麻烦。

果然仅仅片刻，那第二进院门中就走出了一人。十六岁的年纪，与庄无道同岁。五官俊朗，唇红齿白。身上虽是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武馆服饰，然而气质出众，旁人只一望，就知这位是贵介公子。

现身后庄同就挡在那大门前，朝着庄无道冷笑。

“无道师兄，这样似乎有些不妥吧？既然已拜入离尘学馆，那就是离尘记名弟子，需得遵守离尘宗门规戒律。这二人无故旷了四日大操，即便当值之日也不来应卯，师弟我只罚他们站四个时辰的马步，可曾有错？师兄身为我离尘学馆首席弟子，不以身作则也就罢了，岂可徇私包庇？若人人都学他二人，我们离尘学馆，日后还怎么约束弟子？”

庄无道扬了杨眉，庄同这些话说的大义凛然，条理分明，真是让他驳无可驳。

四日前他与众人联手，一起伏杀了史豹。为避史虎报复，都散在城内外各自躲藏。马原林寒此时也与他一样，足有四天没来学馆应卯了。

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这离尘学馆的风气早就乱套了，学馆弟子也多是行事散漫。他与马原林寒三人，还算是好的。是真心学本事，所以几乎每日必至。

然而今日，看这庄同的模样，分明是要抓住这一条发难，穷追猛打，不欲善了。

也就在庄同话落的同时，三个同样穿着学馆弟子服饰的青年，从门后走出。神情阴冷，立在了庄同身后，隐隐为其后盾。

也都是练髓境界，数量足足占了学馆练髓境弟子的四分之一。

不过若换在前几日，庄无道或者还会有些顾忌，此时却已全不放在心上。

“是谁说的无故不至？他们两个最近有病在身，所以四日之前，就已向我请了假。我是学馆首席，不知可有此权？”

那庄同似是早知庄无道会这么说，一声冷笑，眼中不知似否因太过生气之故，略有些发红。看这马原林寒二人面色红润，中气十足，那里像是有病的样子？

这庄无道要为马原林寒开脱，甚至都不愿费神想一个合适的理由，对他庄同，简直是蔑视到极致了。

“很好！就算如师兄之言，这两人事先因病请了假。那么师兄自己了？又为何连续四天不见踪影？”

庄无道一边往内院走着，一边打了个呵欠，以示无聊：“自然是闭关修习拳法，三年大试之期将至。庄同师弟难道就毫不在意？师兄我可是紧张的不得了，不敢有一日怠懈。最近感觉自己拳法有所突破，所以特意闭关，修行了一阵。你可还有什么疑问？”

其实应该说正因三年大试之期将至，才会有今日这么一出。

三月之后，就是离尘宗八百学馆大试之日，从南方各城设立的学馆中，选拔弟子。若被选中，就可直入宗派内门，成为真正的离尘宗弟子，被世人称为‘登仙门’。

别看这离尘学馆，在越城百三十个学馆中，排名不佳，破落不堪。却不意味着离尘宗也不怎么样，恰恰相反，离尘宗乃是雄霸天一诸国东南，一万三千年的大派，是天下大宗之一，声势煊赫。

门中光是金丹修士，据说就有七位之巨，东南列国，都需俯首称臣。

若能拜入此宗门下，无异是披了一层虎皮，不但前途无量，无论到何处也都可横着走路。庄无道想成为人上之人，这是最佳的途径。

这也是他最在意的大机缘，昨日不愿意为那大摔碑手与形意六合几门外功浪费时间，就是因此之故。仅仅只是练髓巅峰，还略有些不够，至少要踏入练气境，成为真正修士，才有几分可能。

大试之后，除了学馆的馆主，视各处学馆的排名，有一到三个推荐名额，学馆中二十岁以下，实力最强的一到七人，只需大试时的名次还过的去，也同样可直入内门。

而身为一个学馆首习弟子，据说还会有加分。甚至在进入内门十年之后，还有成为真传弟子的资格。

这庄同对于首席弟子的身份，本来是势在必得。然而这两年以来，都被他死死压着，只能屈居次席。

于是这几年下来，二人就成了死敌。

庄同家境豪富，有足够的丹药支持，然而总是奈何不得庄无道。这家伙也不是没有尝试过贿赂师长，然而学馆中除了馆主一位，是练气二重楼之外。其余的教习，实力都只到练髓而已。虽是贪婪庄同钱财，却也畏惧庄无道这种亡命之徒的报复，所以不敢做的太过份。

至于馆主李向南，同样是有心无力。至少明面上的规矩，还是要守的。

庄无道是在比武场上，在吴京离尘道馆下派的监督使面前，是实打实的胜过了庄同。无论一群教习做什么手脚，都是无可奈何。

且这个离尘学馆，也需庄无道支撑门庭。若是成绩太差，培育不出优秀弟子，那李向南的馆主之位，也早就被人给夺了。

所以这一来二去，庄无道的首席弟子之位，竟是坐的稳稳当当。

那庄同的面色更冷，就在庄无道带着马原林寒二人，从他身侧走过之时。忽然把双目微微眯起，右手握剑。

庄无道自幼时，就历经搏杀，对于杀气战意，最是敏感。立时也顿住了足步，斜视着侧旁的这几人。

“怎么？难不成庄师弟，欲向我请教武道？”

目光冷如刀锋，一一掠过那几个练髓境弟子。使这几人身躯，都下意识的一缩，噤若寒蝉。

这几个人，可不似史虎刘鹤那几人。说是练髓境，其实都已浸淫武道几十年，不但战斗经验丰富，实力更隐隐可于练气第一重楼的修士抗衡。这几人虽也是练髓，但也只是练髓境初期，实力实在难以与之比较。仅仅史虎一个人，战他们十个都无问题。

今日若敢动手，庄无道今夜就可呼朋唤友，砸了他们的家！

究竟也只是被钱财收买而已，未必就肯为庄同卖命，这些人也知晓庄无道的厉害。被他的眼神一瞪，就立时偃旗息鼓，之前的气势荡然不存。

说到底庄同的家世，只是富而不贵，仍旧居住在城北而非城东，手下也未能笼络到什么强者，反而财富被诸多权势人物窥视。

这家伙之所以看重首席弟子的名位，也是急于为自己家族，寻一个依靠。

庄同的面上亦微微一青，眼中现出犹豫之色，那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似欲拔剑，又似乎在顾忌着什么。最后又恢复了平静：“师弟怎敢？不过我听说最近，那青衣堂的人都在四处寻你。所以师兄今日现身，实在大出师弟我意料之外。真担心师兄，这几日会被人莫名其妙的割了脑袋，让我离尘宗蒙羞——”

庄无道一阵无言，见庄同并无出手之意，也就不再停留，继续行入内院。

“不牢师弟挂心，说来师弟你未免也管得太宽了。”

林寒马原跟在后面，都相视一笑。若是这庄同知晓，那青衣堂几乎被庄无道以一己之力覆灭，不知会是何等样的表情？

庄同却不肯就这么住口，又握剑转过了身：“大试之前，还有小比。四日之后，就是月底。不知你庄无道，能否守住这首席之位！那时庄同，必定要请师兄讨教，看看师兄在降龙伏虎拳上的进境，究竟如何！”

第十章学馆武楼

“这个庄同，好像是修为大进了！”

一入内院，马原就低声咕哝着，眼中满布着疑惑之色：“想要向师兄发难，似乎又没什么把握的样子。”

林寒也轻轻点头道：“必有所峙！以前不敢如此。”

庄无道也心如明镜，以前的庄同，早已被他收拾服帖，轻易不敢挑衅。今日这般行事，必定是有什么仗峙。

此人实力，多半有了不小进境。或是灵器，或是丹药，或是武道绝学，总之十日前的他，未必就是现在的庄同对手。

身在富人之家，就是这点让人嫉妒。庄同能够使用的资源，是他的千百倍。

不过庄无道却也自始至终，都没将这人当成对手。要进入离尘宗内门，真正困难的时候，还远未到来。

眼下这个首席之位，有什么好争的？两个月后，那才是最关键之时。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将被抹消。

“跳梁小丑而已，暂时不用去理会。”

林寒马原闻言会意，都呵呵的笑了起来。四日之后的小比，自然可见真章。

有了昨日一战，他二人对庄无道的实力，都信任至极。

无论这庄同有什么样的底牌，总不能胜过将史虎的全身骨骼，都差点一拳击碎的庄无道。

庄同若以为十拿九稳，能将庄无道从首席之位拉下，怕是错的离谱。

按照学馆首席弟子的职责，庄无道首先是拜见了馆主李向南。这位练气二重楼的馆主，乃是离尘宗的外门弟子。不过可能因早年受过内伤的缘故，不但修行无法再进一步，更常年缠绵病榻，离不开药罐。

因庄同之故，李向南对庄无道多多少少有些不待见。神情淡淡的交代了几句，就算完事。

然后就是代馆主监督大操，离尘学馆有一套封灵拳。学馆弟子，日日都需练习。

与其他的武学并不冲突，有些类似于降龙伏虎中的伏虎拳法，可改善人之经脉骨骼，强化体质。不过作用极小，远不如伏虎拳法显著。

不过据说是与离尘宗几门传承功法有关，修习到一定火候。日后拜入离尘宗内门，修炼内门功决之时，可事半功倍。所以凡是学馆弟子，需日日勤练不辍。

庄无道有监督之责，不过自己也需练习。正午时分，顶着烈日，一连打了三遍封灵拳，才算是结束。

待得大操结束，就是自由活动了。

本来可向学馆中的刀法教习与拳法剑法等教习请教武学。然而这些教习，最高也只练髓境界，已教无可教。馆主虽是练气境修士，却因自身重病，轻易不会出面。庄无道在这学馆内，已学不到什么。

这也是离尘学馆，却在越城日趋没落之因。尽管隶属于离尘宗旗下，有进入离尘宗的名额。然而一旦拜入在这处学馆，天才也会变庸才，而庸才只会被埋没。

那些真正的权贵世家，绝不会让自己的子弟到这间学馆里浪费时光。

此时这馆中唯一能吸引庄无道的，就是那二十几间灵室。建馆之时在底下布有聚灵阵，在里面修武，效果可超出外面平常之地足足两成。

另一个就是离尘学馆的武经楼，这里藏有一千七百余门完整的拳法剑法，甚至还有一本天下内外功总纲，记录所有功法的名字以及评价。

庄无道虽只精修一门降龙伏虎，然而平时没事，也喜欢看看这些武经，丰富自己的见识。

多知晓几门功法的特征与优劣，总没有坏处。可以彼此借鉴，日后遇上了，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他是首席弟子，可出入无忌。有这种权利，自然是不用白不用。

今日庄无道，却是在大操之后，第一时间就来到了这里。按照以前记忆的位置，将那《形意六合详要》与《大摔碑手真解》两本，全数取在了手中。

昨日就被那剑灵云儿勾起了好奇，想要看看，这两本被吹嘘得神乎其神的武学，到底有何等奥妙——

只仅仅看了片刻，庄无道就皱起眉，看这两套拳法，也只是寻常而已，实在瞧不出什么出奇之处。

不但是及不上那些绝顶武学，便连他习练的降龙伏虎，也有一大段的距离，最多三流。

不过那云儿也说过，可能是天地大劫，导致这两门拳法的真传断绝。

至于那天地大劫什么，还有那云儿口中的七劫八劫，庄无道都是一头雾水，不知所以。

只知这天一诸国，最早有万年的历史，年年都是天灾人祸。但也没什么可称为天地大劫的灾难。

“看来也不过如此，罢了！且先记下来。到晚上梦里，再向那剑灵讨教！”

定下思绪，庄无道就开始潜心记忆书中内容。他自小就有个长处，就是过目不望。所有的书本，只需看个一两遍就可记住。看别人施展拳法刀法，也同样只一两次，就可记下，不差毫厘。

小时依靠这门本事，庄无道偷听学堂启蒙夫子讲课，粗通经典，有了不错的文才。长大之后，则是偷学武道要义。

那些教习传授，向来都是留着一手，只有遇上庄同这样的大方后辈，舍得在他们身上下本钱，才会全心全意传授。

然而庄无道，却是记下这些人演练功法时的每一个画面。自己背地里精心钻研，这才有了如今成就。

市井间每一次生死搏杀，也都可成为他的养分，不断改善自己的拳法。

两本武经总共是一万七千余字，配上百余张水墨图。庄无道只用了一刻钟，就差不多记住。然后又在脑中存神默想，确实一字不差之后，这才把这本书放下。

接着却是走到横字部，武经阁内共分有剑拳掌腿刀枪横杂八部。这标记有横字部的书架，顾名思义，就是收藏有所有的横练功法。

那云儿曾经说起，在大摔碑手与形意六合之外，还需习练一门横练外功。

最好是修习那门金钟罩，若是没有，其他合适的横练外功，同样也可。

“金钟罩？真的是没有——”

四下扫了一眼书架，庄无道就微微摇头。然后将那几本一流的横练外功都取出来，一本本的记下。就连史虎修炼的金甲玄罡体，也在其中。

其实这些他以前就已看过，此时只稍稍浏览，就全数回忆起来。

然后庄无道的目光，就往上挑起，定在了书架的顶层。

这离尘学馆中，其实也不是没有最绝顶武学的。总共有两套。一套名为破甲尖锋指，而另一套，就在这横字部，名唤‘牛魔元霸体’。修成之后，不但刀剑难伤，神通难近。更能有千牛之力，霸道无比，是直指金丹境的功法。

然而这两门功法，都有个同样的特点，那就是极难修炼，破甲尖锋指需要消耗价值亿万银两的药材，用以洗炼手指骨骼。

而那牛魔元霸体则是一门土行外功，借元磁地气修行。需要数十年如一日的苦修，才能入门。与资质什么的完全无关，只需持之以恒，就可炼成。

然而若没寻到合适的元磁地脉，三四十年的时间，都未必能够进入练气境界，错过二十岁到三十岁这个修行练气的最佳时间。

庄无道暗中揣测，只怕正因是修炼的条件苛刻，离尘宗才乐得大方，将这两门威力绝顶的外功法门，下放给各处学馆。反正这天下间，无人能有这条件修成。

庄无道这两年来，把这武经楼几乎都翻了个遍，就唯独这两门功法，都不曾看一眼。想着世间既然无人能够习练，也不易借鉴，自己看了也是无用。

这时他却是鬼使神差，把这门尘封已久的武经，从书架上取出。

直到这本书握在手中，庄无道才蓦然一醒。惊愕之后，又哑然失笑。

记下来也无妨，倒真想看看那位云儿，又该如何让他在三个月内，把这门牛魔元霸体修成，这门横练外功他一旦能够入门，也确实是好处无数，等于是身披九层铁甲，若是再外罩两层甲胄。那个时候，哪怕是炼气一重楼二重楼的修士，持最好的灵兵，也难破开他的身体。甚至能够抵抗道法，一些招火术风刃术之类，跟本就休想伤他身躯。

不影响自身灵敏，却又有着牛魔巨力，绝对要比之那史虎，霸道强横十倍！

对了！还有练拳。昨日梦中，云儿曾经交代，让他在练习降龙伏虎两套拳法之时，要将身后的轻灵神剑佩戴在身。

也不直知这剑灵，到底有何用意？

还有那降龙伏虎。他有过目不忘之能。昨日那一战，当龙吟虎啸之时，他不但是全程目睹，更是亲身体会过！

此刻的他是已迫不及待的，想要重新体会昨日那种感觉。

清晰的记得，当时拳势的每一变化。自己浑身肌肉气血的走势，也记忆犹新！

只不知事隔一日之后，没有了云儿剑灵代他操控身体，自己能否再施展出来？

能否也如那剑灵一般，也做到龙吟虎啸？

这么一想，庄无道心中，竟是腾起了几分患得患失之意，略有些忐忑起来。

又随手从那些二流的横练武经中，挑选了几本出众的记下备用。庄无道快步走出这武经楼，然后就有一个无比曼妙的身影，撞入到他视野之内。

第十一章红裙少女

那是一个穿着粉红衣裳的少女，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亭亭玉立在武经楼的门前，肤如凝脂，眉目如画。庄无道见过的美女也有不少，然而若论气质，却绝无有一人可如眼前这少女般清新出尘。

心神被这绝美的画面冲击，庄无道不禁楞住。直到女孩身后，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冷哼，这才清醒了过来。

此时才发觉红衣少女的身后，还立着一位一身绿裙中年妇人，正用冰冷的眸子，瞪视了过来。

至于那女孩，则对他全无理会之意，自始至终都在打量着她身后这座楼阁，面上略含失望。

“这就是离尘学馆的武经楼？看来也不过如此。这间学馆，实在是破旧的不像样。”

“小姐，离尘宗有八百学馆，越城学馆位列倒数第十。每年从离尘宗领取的钱财也是垫底，条件自然也要差些。你我在此不过仅仅数月，无需在意。”

那绿裙妇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冷眼注视着庄无道，眼神除了警告之外，更是隐含几分嗔意。

庄无道心下微惊，身上也略感寒意，他对这红裳少女倒没什么非份之想，也无半分邪念。只看衣饰穿着。就知这女孩非富即贵，跟他完全是不交集的两个世界。

方才之所以瞪着这红裳少女发呆，只是对美丽的事物，下意识的喜爱欣赏而已。

然而此刻，庄无道却反而是生出了几分好奇。

这绿裙妇人方才一刹那间爆发出来的气势，较之他们学馆的馆主还要惊人。看其修为，至少也是练气境五重楼以上。

这样一位练气境强者，居然只是这少女的仆人而已。那么这红裙女子，又究竟是何来历？

甚至女孩本身，也让他看不透深浅。听其呼吸吐纳，分明是内修有成，也不知到底到了何等样的境界，是否已入炼气境？

这就已经开始了么？好快——

越城这间离尘学馆虽是破落，却绝不表示没有人对学馆这几个进入离尘宗的名额敢兴趣。恰恰相反的是，有许多巨富大族与权势人物，对这间学馆都是虎视眈眈。

平时只在学馆中挂名即可，另有名师指教。只需等到三年大比之日的来临，再赶来便可。

似这样的人物，学馆中就有二三十个，平时不见踪影，却始终名列在学馆弟子的名单上。

眼前的这位红衣少女，很可能就是其中一位。

庄无道心情沉重，脚下的步伐却又加快了几分，从这二人身侧行过。

而就在错身而过的刹那，庄无道的视角余光，忽然望见了少女右手的手指，赫然呈现出白玉般的色泽。再仔细看，又可发现那手指肌肤之上，有些玄奥的纹理。

庄无道诧异的一挑眉，少女手指的特征，竟仿佛就是破甲尖锋指已经初窥门径的迹象！

他没看过《破甲尖锋指》这本功法的内容，然而书楼中那本《离尘宗武经总要》，却记叙过这门绝顶外功修成之后的特征。

刚才还在想这世上，练成这门破甲尖锋指的人，当是少之又少。然后仅仅片刻，就有这么一位人物出现在他眼前，实在是莫大讽刺。

这红衣少女不但是内修有成，在外功上的造诣，也更在他庄无道之上！

就不知此女是否会参加小比？那个时候，自己的首席弟子之位，未必就能守得住。

这一瞬间，庄无道脑海内是百味杂陈。面上却不露半分异色。神色如常的离去。

武馆内的灵室就在附近不远，一般弟子使用，都需交纳蕴元石。一枚下品的蕴元石，可以租用灵室十日。

寻常的弟子跟本负担不起。庄无道这个首席却有特权，不但费用减半，更可选择一间灵室长租。是馆主与几位教习之外最好的一间。

一入门内，就可感觉到室内的清凉之气，与室外的炎热，完全是两重世界。这是因天地间的灵力精华，被聚灵阵强行聚合在此之故。

庄无道还在想着那红衣女孩的事情，眉头深锁。能够修成那门破甲尖锋指，必定是出生于巨富之家，有财有权，绝非是庄同可以比拟。

仅仅只这少女一人，就把他彻底比了下去。这样的人物，之后不知还会有多少——

直到自己的身背后，也蓦地一股清凉之感透体而入时，庄无道才惊觉有异。

这是——轻云神剑？

此时这口朽剑，就仿佛是一个小型的漩涡。如长鲸吸水般，在不断抽取着这间室内凝聚的灵气。

大部分不知去向，小部分却被灌输入他的体内。

初时庄无道还在疑惑，渐渐的就开始发觉，这些被强灌入体的灵气，竟是一丝丝的游走入他的骨骼髓血之内。使浑身上下，所有的骨髓深处，都有种麻痒肿胀之感。

“难道说，这就是那云儿说的，把这口剑随身带在身边的好处？”

庄无道心中一动，立时抛开了所有杂念，将一枚养髓丹吞下去，就站定了架势，把那套伏虎拳一式式的打出。

拳法还是昨日的拳法，然而经历昨夜一战，庄无道展动拳势时，却是在不知觉间顺畅了无数。拳风呼啸，如猛虎扑击。

当时剑灵操纵他身体，仅仅只有几十个呼吸时间，然而庄无道凭着那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却着实领悟到了不少东西。以前修行中许多疑惑不解，未曾想到的事情，都是豁然醒悟。

这扇门才刚刚打开，他还无法完全将自身的领悟，用于降龙伏虎两套拳法中。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能融汇贯通。这套伏虎拳的功效，必定可更增数层。

再当半刻之后，那颗养髓丹化开，庄无道赫然只觉如清泉般的细细涓流，被他的拳势引动着，在体内四处流淌。浇灌气脉，滋养髓血。

养髓丹药力与轻云剑输入的灵气结合，效果竟是比之往日，只单纯使用养髓丹好了近四成不止！

庄无道已是喜不自胜，若能够日日如此，那么加上丹药之助，不用三月。仅仅一个月的时间，他就可以进入到练气境界。固本培元，则气血自壮！

恰好昨日秦锋带人抄了史虎的老底，也有足够的养髓丹供他使用。

“这口剑，果真是神异——”

庄无道暗暗咋舌，对于梦中见到的那个‘云儿’，顿时疑惑尽消。

且不论那‘仙’是否存在，古老以前的大摔碑手与六合形意是否绝学。仅仅只这能辅助修行之能，就已昭示着这口神剑，乃是这世间仅见的至宝！

按部就班，三套伏虎拳之后，庄无道开始练习降龙击。直到快要筋疲力尽时，才终于停下。

浑身上下汗出如浆，庄无道的面上，却透着无法压抑的喜色。

果然是受益匪浅！十二式降龙击，他已能够做到每一式，都发出龙吟之声。甚至那配套的‘龙行虎步’，明显也更是灵活。

这是降龙伏虎正式初窥门径的标志，实力大进，此时即便再经历一次昨日那一战，他也无惧。即便不能如剑灵那般，做到强行击杀史虎，也能有足够的实力逃生！

十二声龙吟之后，就是龙吟虎啸的一重天境界。庄无道又开始仔细回思，尝试着模仿昨日，把伏虎拳融入到降龙击中。以伏虎为骨！以降龙为势！

然而当那动作分毫无差的一拳击出，分担是没有半分降龙伏虎的气势，反而是软趴趴的，毫无力量。庄无道更只觉四肢肌肉都在抽筋，一万只蚂蚁在体内游走，痛苦不已。

直等了整整一刻时间，才慢慢恢复。却根本就无法动弹，只能盘坐于地。

庄无道心中是一片茫然，那降龙伏虎，自己明明是完美的模仿做到了，为何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秘诀？要知究竟，看来还是要等晚上，去问‘云儿’。

说来那‘云儿’在梦中交代过，他今日真正必须修习的功课，就只有蕴剑诀这一项。

是一种特殊的呼吸导引之法，修炼起来极其简单，与内息功法差相仿佛，又有些不同。

庄无道只需做出特定的姿势动作，存神观想，想象自己的体内有一口剑，然后按照一个特定的频率呼吸就可。

仅仅一个时辰，庄无道就觉自己的体内，似乎有了点米粒大小的气感。

若是那些内修法门，他需要驾御着这丝内息，在浑身气脉中循环游走，慢慢的茁壮滋养。

庄无道却完全不去理会，依旧只需控制呼吸节奏，每一个动作，都是丝毫不差。而就在做到一半时，突然就感觉这丝气感，居然开始与身后的剑隐隐呼应，遥相共鸣。接着就如种子发芽，猛地茁壮成长。不到十个呼吸间，就从‘米粒’，扩展成了‘黄豆’，且感觉这丝气锋锐之极，体内甚至隐隐有些许刺痛。

好在这扩张，随即就又停止了下来。直到庄无道收功结束，这丝内息也未有半分变化。

庄无道是惊疑不定，一不知这蕴剑诀，到底有何作用，二来这修炼的情形，也确实诡异。

不过此时也无瑕细究，外面已夜色渐临。那史虎之事，也该想办法解决了。

第十二章师兄颜君

越城内最好的酒楼共有七处，分布城中各处。其中东城独据四家，然而公认的酒楼之首，却在越城之北，名唤灵寰阁。傍水而立，就在松江岸边，菜肴精美冠绝越城，周围环境也是雅静秀丽。每逢夜晚月映松江，从灵寰阁楼上眺望，更是绝美的景致。所以位置虽在城北，然而东城的权贵富人，却往往都以会选择在此宴请宾朋。

庄无道此时就坐在灵寰阁三楼临江的一处雅间内，正手捏着鸡腿，毫无形象的伏在桌前胡吃海喝。

就在他对面，一位不过三旬的青年正襟危坐着，面貌端正，穿着一身城卫军官的袍服，面上全是啼笑皆非之色，略含着几分无奈道：“无道，这里可是灵寰阁！你这吃相，就不能稍微斯文一些？”

“正因为是灵寰阁才要吃个够本！”

庄无道嘴里含着东西，含含糊糊的说着：“只是这一餐就价值十两纹银。这些东西不吃下肚，我怎可能心甘？记得幼时在街上乞讨，那时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日能在这灵寰阁好好吃一餐，那么即便死也满足了。”

青年闻言失笑：“那么你的梦想，如今岂不是已经实现？”

“是实现了没错，不过人哪里是能知足的？得到了又想要更多，我现在还想要做那人上之人，荣华富贵，一样都不能少！”

庄无道终于停下了动作，神情怅惘自嘲：“记得那个时候，我也曾痛恨那些在街上敲诈勒索的青皮恶棍，结果十年之后，我自己也是其中一员，那时谁能想到？”

“感慨什么？这世上的道理就是如此，你不吃人，人就吃你。无道你若不走这条路，如今也不过是一个生死皆不由己的矿奴而已。哪里有资格来这灵寰阁？”

青年一声冷哂，随即又容颜一肃：“可以说了，到底是何事？以你庄无道的吝啬性情，肯大方到这灵寰阁请客，定然不会无缘无故！”

“自然！”

庄无道神情淡淡的抬起了头：“师兄还不知道吧？史虎昨夜已死在我手中，‘青钩’刘鹤，‘斧屠’虎涛，‘风刀’将九这三人一个都没活下来。”

青年明显怔了怔，微微失神，片刻之后才半信半疑道：“史虎死了，是真是假？就凭你们几个，能奈何得了他的金甲玄罡？”

庄无道不说话，只默默的把那双名唤‘破甲锥’的灵器拳套取出，左手则似蛇形，紧紧一握拳。这间雅室之内，立时就响起了隐隐约约的龙吟之声。

“灵器，龙吟？几月不见，你的拳法，看来是又大进了！”

那青年的眼中，既是诧异，也是释然。降龙伏虎初窥门径，再有一件灵器在手，确实有击杀史虎的可能。

若是再加上三五个实力不弱的帮手，要杀刘鹤虎涛几人，易如反掌，只是这位三旬青年的语气，却反而是变得怪异起来。

“如此一来，青衣堂内的炼髓境，就只剩两人。史虎已死，自然是树倒猢狲散。那么你与秦锋是怎么打算的？驱逐青衣堂，把那玉浣街全数吞下？”

庄无道摇了摇头：“师兄莫要说笑，我与秦锋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今日只想请师兄给我二人给黄大先生带一句话，史虎之事实在不得已，我不杀人，就必为他所杀。若是黄大先生肯大人大量，让我与秦锋两人接手玉浣街，那么昔日史虎每月有多少供奉，我们绝不少一分一厘——”

说到此处时，那青年的面色，已经明显缓和下来。庄无道早有意料，又将早上秦锋给的那个包裹取出，放在了身前：“这是师兄做中人的报酬，若能代为玉成此事，无道必定还有重酬献上！”

他眼前这位‘师兄’名叫颜君，早年同在离尘学馆习武。那时庄无道见这颜君修炼勤奋，天资也很来不错，于是早在这位还在炼血境的时候，就已刻意结交，数次倾力相助。

后来这人果然飞黄腾达，十九岁踏入练气境界，虽没有能拜入离尘宗门下，却在越城城军中谋了个武职。

如今不到二十四岁，就已是巡城都尉之职，管辖两千人之军。修为也到了练气四重楼，实力比学馆的馆主还高。在越城中已是一位人物，也是他与秦锋在城北立足的后台靠山。

庄同视庄无道如眼中之钉，却一直拿他无可奈何，就是因这位师兄的震慑。

不过史虎身后的黄大先生，却更是实力不凡，乃是越城镇南将军府中的供奉之一。不但是练气五重楼的修者，更智略不凡，被镇南将军视为心腹，言听计从。

颜君前途无量，是离尘宗的外门弟子，仍有希望再进一步。然而一身前程，如今却还捏在镇南将军的手中。对于那位黄大先生，是绝对不敢得罪的。

“你二人倒是好算盘！”

颜君‘嘿’的一笑，对于庄无道之言也不置可否，反问道：“黄大先生若是不答应，你待如何？”

“自然是跑路，跑的越远越好。”

庄无道这么说着，唇角却又斜斜挑起：“不过我听说黄大先生要突破练气六重楼，此时正是关键之时，正缺丹药可对？”

黄大先生自然是有实力为史虎复仇，然而这么做的代价，就是整条玉浣街落入他人之手，再收不回来。到那个时候，只会是得不偿失。倒还不如由他与秦锋，在史虎身死的消息散开之前接手。

这是他二人唯一的筹码，也只能赌史虎这人，在那位黄大先生的心目中的份量到底如何。

“你们这是运气好。正闯在这个时节。罢了！我帮你便是，谁叫你是我师弟？这次应该是无妨，不过最好不要再有下次——”

那颜君一声轻叹，也没打开看那包裹，直接收起。庄无道见状也心中一松，知晓史虎之事，多半是可就这么了结。随即又听颜君又好奇的问：“看师弟你的意思，果真是想参加大比，拜入内门？那些人非富即贵，就连你师兄我也吃过大亏。到那个时候，我多半护你不住。奉劝师弟一句，最好莫要步我后尘！”

大约六年之前，颜君也起过拜入离尘宗内门的念头，也是首席弟子。然而后来不知怎的就放弃了，退出了离尘学馆。

“怎敢？那些达官贵人，修行世家，估计只一根手指就能将你我碾死，庄无道何敢与他们争夺？”

庄无道心中郁郁，神情却平静下来：“正途不通，那几个名额我也不敢想。好在离尘宗，还有三条道业天途——”

其实离尘宗选拔弟子还算公平。对于豪门世家并不太倚重，反而偏向从平民中挑选弟子。

然而这越城却是最整个东吴国内，最混乱黑暗的所在。这里的离尘学馆，也是同样。他若真要与那些权贵弟子争夺名额，估计第二日他的尸体，就会被沉入到松江。

唯一的希望，就是去离尘宗，闯过那同样可直入内门的三条传说中的登仙之路。

他这几年中的一切，也都是在为此准备。

“道业天途？”

颜君再次失神，而后略含惆怅道：“据说是凶险之至，百人中只仅能有三五人安然无恙。能安然通过，踏过天途者更是十万人中选一。我当年也想过，却无师弟勇气。”

说完之后，似乎已再无心思继续呆下去，颜君站起了身：“只是以师弟现在的修为，还差得太远，至少要塔入练气境才有可能，不过也可能无需如此凶险，我听说这几年离尘宗，对于东吴国内的诸城学馆多有不满。弟子资质一年弱过一年，被世家大族把持。所以大比之前，有可能会从本山遣专人来越城巡视。那个时候，师弟或者有机会也说不定，此时师兄我无能为力，帮不上忙，只能预祝师弟你终能达成所愿。”

颜君离去，庄无道就坐在座椅上，再次发呆。

离尘宗本山，会遣人来巡视？这个消息，他倒是未曾听说过。

不过颜君乃是离尘宗正式的外门弟子，地位还在学馆馆主李向南之上，消息当非是无的放矢。

若真是如此，他说不定还真有几分机会？只要是公平竞争，他庄无道自问不逊于任何人。

就是不知，那位巡视此间的离尘宗修士，到底是什么样的禀性？

若是轻易就被那些权贵世家收买，他庄无道照样没有任何机会。

此时桌上，仍旧摆满着琳琅满目的美食，许多都未曾动过。庄无道却已满腹心事，再吃不下去。思索了一阵，就准备离开这间灵寰阁。

而也就在下楼的刹那，庄无道忽然又背脊一阵发麻。感觉有两三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正萦绕于身，下意识的抬起头四望，却又一无所获。只看见其中一个包厢门口，闪过了一线红影。

“难到是史虎余党？”

庄无道脑内，首先闪过这念头，却无法确定。方才那两道目光，固然是有些不怀好意，却并不含杀气。

疑神疑鬼的思索了一阵，庄无道就不再去想，多了几分小心，脚下也加快了脚步。

知晓了离尘宗修士巡视东吴的消息，他是愈发的感觉时间紧迫，剩下来的三月，一分一毫都弥足珍贵。

第十三章天地元灵

“这就是我们学馆这几年的首席弟子？今日是第二次遇到了。”

就在庄无道，踏出灵寰阁的大门之时。在那顶层三楼之上，一位红杉少女站在窗栏之后，饶有兴致的把目光再次投注在楼下那个匆匆离去的人影身上。

“居然欲闯道业天途，这个人，倒真有些意思！”

“是有些意思，还有大约一个月就满十七岁。孤儿出身，六岁就开始混迹接头，如今是北城一个小帮派的首领之一。不过到这个年纪才只是练髓境，资质多半只是五品。再高估一些，最多也只勉强入了四品。居然敢妄言也闯那三条道业天途，真是不知死活。”

在少女身后的中年妇人，一声冷笑，满含着讥嘲之意：“能闯过这条登仙路之人，无论是修行天资，还是那武道与道法天赋，莫不都是绝佳。即便只能侥幸存活十日，也会被离尘宗上下视为栋梁之才，直接收为嫡传。风光无限，前程远大。然而这世人多半不知，这每一年死在道业天途之上的修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其中多的是上三品的天才——”

“好了好了！”

红衣少女失笑，摆了摆自己的小手：“这些话，琴姨你对我说又有何用？要闯那道业天途的可不是我，不过听你这么说，我倒是更觉欣赏。一个孤儿，六岁就需为自己讨食。在这越城中不但没死掉，反而成为一间学馆的首席，只需再一步跨出就可成练气修士。别的还不知晓，这人的心性，定然是坚韧不拔，也有足够的上进之心。琴姨你就不觉，这庄无道其实很是合适？”

那绿裙妇人神情一动，也想起了离尘宗修士大举赴东吴国巡视之事，一时陷入了沉吟：“小姐您的意思，莫非是欲谋那东城古月氏？若真如此，只怕是风波不小——”

“机会难得，实在不忍舍弃。”

红衣少女把双手负在身后，凭栏远眺。这一刻的气势，仿佛是在睥睨天下。

“也正要这风波，才能成事。其余都无需在意。”

琴姨依然皱眉，迟疑不定：“以此人的本事，未必就能如小姐所愿！”

“能让那几人头疼就好。成则意外之喜，败了也是无所谓。”

少女那清新纯真的脸上，又浮起了甜甜的笑意：“自然在此之前，我还是要亲手试一试，看看这庄无道，到底有无这资格。能以一人之力，击杀一位练髓，三位练血，己身毫发无伤，也不知此人武道到了什么程度？能否有做那人对手的资格？”

……

当庄无道急步回至自己居处的时候，才有闲暇打开秦锋早上给他的那个小包裹，然后他面上就全是讶色。

“居然是养气丹，还有易骨炼筋丹——”

养气丹是练气士培蕴真元时用的丹药，这小包裹里有整整一瓶，总数十二粒之多。那易骨炼筋丹也有三十余粒，可以锻筋易骨，强健肉身。只是其中一粒，就可相当于庄无道用伏虎拳，十日时间的苦练。

这些丹药，都是练气境修士常用的灵丹。不过像他这样，练髓境的修士也可使用，而且效果也更为显著。

许多富家子弟都是依靠这些灵丹之助，以参差不齐的资质，早早就踏入到了练气境界。

也实在是没想到，那个史虎留下的身家，竟然是如此的豪富。只是他手中这些，按如今的市价，至少也是二百多两纹银，而且极难有途径购得。

庄无道不禁肉痛，想起交给颜君的那个大包裹，重量相差十倍。那里面的灵丹，又会有多少？秦锋这个败家子！

口里叹息了一声，庄无道草草洗漱了一番，就又手抱着剑躺在了床上。

却不自禁的又想起了颜君那些言语，庄无道是碾转反复，始终无法合眼。直到四更的鼓声响起，才渐渐入睡。

依然是那个满布无彩氤氲之气的梦境，看不清面貌的少女，悬立于半空中。

“你来了！”

如空谷清泉般的声音响起，那少女的身影坠落了下来，立在他的身侧。

庄无道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已可清晰看清楚少女的脸，居然是更胜于下午时，遇到的那个红衣少女的美丽。

“我刚才已看到了，你今日的拳法，比之昨日强了不少，大有进境。只看我用了一遍而已，就已经记的丝毫不差。资质差了一些，然而却能过目不望，善于领悟。可能无需半月，只需十日时间，你的降龙伏虎就可能入门，果然不愧是轻云挑选的这一代剑主——”

庄无道微觉诧异，少女这话听起来，怎么感觉有些奇怪？到底奇怪在何处，他一时也没能想到。见这‘云儿’用瞧牲口般的眼神打量着自己，他心中着实不爽，语气也不自觉的，显得生硬起来：“你既知我拳法有了进展，那么今日我选出的那些横练功法，你想必也看到了？不知哪一套更合适？”

“至少有四门，日后肉身上的成就，不在那金钟罩之下！”

‘云儿’不以为意，眼神始终平静清澈：“你心有期冀，想要借我之力，修成那门牛魔元霸体？”

庄无道闻言是尴尬不已，哪怕是他面皮早已在市井间厮混的厚若城墙，此刻也不由胀红了脸。如果他在这梦中，还能有表情的话——

心里的确是有这样的想法，想着这少女，既然说是能在三月之内，让他修成一门横练功法。庄无道自然会希望自己，修成的是超一流的武学牛魔元霸体，要修横练功法的话，那自然是想要最好的。

其实也因今日被那红衣少女刺激到了。年纪估计比他还要小一些，居然修成了破甲尖锋指这种绝顶功法，实在是让人艳羡。

他仅仅只十年人生，却历经了世间百态。可心性到底还是少年人，见到实力比自己的同龄人，有了好胜攀比之意，也是难免。

“心有所求，有争胜之心，这不是坏事！”

洛轻云摇头：“牛魔元霸体确实不错，是那些横练功法中最出色也最合适的一门，甚至超越了金钟罩，真不知是何人所创？不意这七劫之后，居然还有如此样的天纵之材。牛魔霸体一旦成就，可借地气星力养身，以元磁护体，土生金，正是日后练习蕴剑术的最佳体质。”

庄无道听着，却已渐渐把心中的那丝期冀丢弃。自己也确实太过奢望了，牛魔元霸体确实是好。然而修行的条件实在太苛刻，不止需要磁元之力，更需数十年持之以恒，哪里能是三个月时间，就能完成的？

“在我看来，这也是你如今最容易修成的一门！元磁之地易寻，大多在矿脉汇聚之所，我感应在这附近就有。最难的是借助地气磁力炼身，非数十年时间不可。”

听到此处，庄无道心中便暗道一声‘果然’。这门牛魔元霸体，看来是与自己无缘。

随即却又听那云儿继续道：“不过我可帮你！轻云剑内聚灵已有数千年，虽未尽复元气，却已可助你一臂之力。最好就在这三天之内，提前速成这门横练功法。蕴剑之前，先要强身，练体之事刻不容缓。不过这样的速成，也仅只这一次而已，除非你能寻到足够的天地元灵，助我恢复。”

庄无道顿时愣住，三天之内，修成‘牛魔元霸体’。这个云儿，难道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却见对方的眼中，是认真的不能再认真的神色。即便此时在骗他，短短三日之后，自己也可知结果了，实在无此必要。

那么短短三天，自己就可拥有号称是刀枪不入，灵器难伤的‘牛魔霸体’了？那可是凌压这世间所有九成九以上武学的上乘功法，可与那女孩修习的‘破甲尖锋指’并驾齐驱。

依然是不敢相信，却隐隐感觉，是与这‘云儿’教他的那门蕴剑诀有关。

今日只修习了一个时辰，他就感觉自己的内脉，是隐隐刺痛，分外的难受。

“就不知剑主明日能否外出？我感觉到的那处磁元地脉，就在一百里外！”

庄无道皱眉，明天？明天就是他们这个还未真正立下字号的‘剑衣堂’，占据整条玉浣街的大日子。

可当思索片刻，庄无道旋即就又颔首：“那就选在明日！”

这次他缺席虽是遗憾，然而相比起牛魔元霸体，还是后者重要些。有颜君与那位黄大先生为后盾，应当也无什么凶险。

在那些人弄清楚史虎几人是到底如何身死之前，应该不会轻举妄动。

自己仅仅只出城三日，应当无恙。回来的时候，正可赶上那小笔。

那云儿闻言，唇角旁顿时透出满意的笑意，继续说道：“还有那形意六合与大摔碑手，我已经看了。与我记忆中的大略想仿，只有一部分内容没有，那注解也不对。果然是已经在天地大劫中，失去了真传。稍后我会将演示给你看，你日后可将这两套拳，与降龙伏虎一起修习。”

庄无道皱眉不语，终还是咬了咬牙，鼓足勇气开口：“这两门拳法，难道定要修习？”

顶尖的武道，只需修成一门就可。明明一个月甚至二十天内，就可踏入练气境，却偏要因此延迟。庄无道实在有些不情愿，也受不了实力大幅提升的诱惑。

他不但想在三月之内，成为练气境修士。更想把这个境界，真正稳定下来。

第十四章玄术神通

那‘云儿’先是一阵沉默，而后反问道：“剑主你曾可听说过本命玄术？”

“本命玄术？”

庄无道摇头，“有听说，没见过。”

按经典中的说法，是威力极大的术法神通，需得在练气境前将一门武学，推至入门境界。

然而极少人可修成，就比如他的降龙伏虎，就需修至‘龙吟虎啸’。

可能是欲秘而不宣，武馆那些书中语焉不详，他与修士接触也少，难知详细。

‘云儿’思索了片刻，然后直接探手一拉抓住了他的臂膀，猛力一拉。

庄无道只觉脚下猛然踩空，身躯往下栽落。正当他心惊之时，却见眼前已换了一片天地。

不再是那满布五彩氤氲之气的空间，而是立足在一处广阔无垠的大海之上。

‘云儿’就站在他身旁，往前一指：“你仔细看那边！”

庄无道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恰见一个面貌清隽的青年，正摆着一个玄奇异常，松松散散的拳架，傲立于半空中，一身白衫，气质飘逸出尘。

不过在此人身周，赫然有数百道剑光，不断的闪烁流动，来回穿梭。

隐隐看出，那些剑光都有人御使。只是这些人，都以身化虹，根本无法望清其身影。

而此时所有的剑光，都是指向那负手而立的白衫青年。却被一股股莫名的力量阻止遮挡，始终无法近身，只见那气劲冲荡，引起下方一阵阵的海啸。

白衫青年的唇角处，渐渐溢血，面容苍白。

可随即庄无道就见此人，忽然间拳势舒展，一瞬间仿佛把天地囊括。然后刹时间这片空域定格，整片大海，也不知多少万里地域，都在这时彻底陷入了停滞。

不止是游弋于空的数百道剑光，再无法动弹。就连那掀起的巨浪波涛，海中游鱼，天空云雾，云中飞鸟，也都被硬生生的。定在了原地，防止这片天地间的时间，被彻底停止了一般。

这万里内的绝对静止，大约维持了数息。那青年就再有了动作，双臂抱环再一收一震。整个天地，顿时爆裂。无论是那些剑光中的虹化人影，还是深海中那些潜伏的万丈巨兽，都是浑身炸开。血光飙洒纷飞！

待得这青年附近再次恢复正常时，整个肉眼能望见的大海中，赫然已再无一个活物！

只有几道剑光残存，狼狈的向远处逃窜。

庄无道的心神，此时是震撼莫名，久久都无法恢复过来。

传闻中的仙人，力可移山倒海。然而眼前那个青年，却远远不止是如此！使那广阔海域彻底定格时的滔天气势，可说是将天地山河，都放在掌中戏耍揉捏！

难道那位，就是传说中的仙？

待得他终于清醒之时，才发现那片无垠海洋，已经不见了踪影，自然也不见了那位刚屠戮亿万生灵的白衣青年。周围处依然是彩雾缭绕，也回到了最初的这个空间。

云儿也静静立在他身前，静静等待着。

庄无道深呼了口气，努力压制住自己心绪，而后好奇问道：“那人究竟是谁？可是已到了仙人之境？方才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人名唤凰劫，是在你之前，是轻云剑的第一任剑主！”

那云儿不知为何，此时眼神中竟略有些惆怅：“刚才你所见，乃是轻云剑记忆中的影像。凰劫晋阶仙王后的第一战，光明剑宗四百剑仙，几乎全军覆没，仅仅只有一人安然逃回。此战结果，当时震惊天下，煊耀一时的光明剑宗从此一蹶不振。而凰劫当时施展的，就是他的成名大法——命无双，阴阳乱！”

“命无双，阴阳乱？”

庄无道一声低吟，眼里是异光闪烁：“这是本命玄术？”

竟有如此浩瀚之威！

“正是！”

云儿微微颔首道：“本命玄术，又唤本命神通，本命无双。你当知人之体内有九灵窍，全数开启，才会拥有自己的内天地。而修士练气，筑基，金丹，元神，练虚，合道，归元，大乘八境，加上那登仙境，每一个境界，都可冲开一处灵窍！”

庄无道凝神倾听，不敢错漏云儿语中任何一字，见识过了那凰劫‘阴阳乱’的威力，已不由得他对这所谓的‘本命玄术’不上心。

使天地定锁，数百剑仙毫无还手之力的陨落，那张亿万生灵血爆而死的画面，此时早已印入他心灵深处，再无法忘却！

心中暗想，无论是本命玄术，本命神通还是本命无双，都离不开本命二字。料来必定是与自己的性命根基有关。

果然就听那‘云儿’继续道：“而每一处灵窍贯通，都可凝练自身血脉，提炼元气，形成一种自己的本命玄术。是将自己修行有成的一种武决道法，融炼刻印入到自己的元魂血脉之中。以自己的性命心血修持的法术武决，远胜过寻常的道法与武道。不过这本命玄术，也非是普通修士可以掌握，条件大多都是苛刻之至。就譬如你修炼的降龙伏虎拳，也能形成本命神通。不过却需在练气境界之前入门，能将两种拳法合一，发出龙吟虎啸之声，达到第一重天境界。那时一旦练气境灵窍开启，就可形成一式名为‘龙争虎斗’的本命玄术，威能不弱，甚至可越阶瞬杀普通练气二重楼修士。除非是对手也有同等级本命玄术抗衡。”

庄无道一楞神，忖道原来如此！他只知宗门对那些能在练气境之前，将一门一流武学，推至一重天境界之人重视异常，更时常三申五令。却不知这其中，有这样的关窍。

龙争虎斗，越阶击杀——这岂不是说，自己在练气一重楼时，就可比肩甚至超越练气二重楼的修士？

心中这一刻，不禁是庆幸万分。若非是这名唤‘云儿’的剑灵少女，若非机缘巧合，接触到这口破烂朽剑。自己多半就是急于求成，懵懵懂懂，在降龙击初窥门径之后，就踏入至练气境界，错失了形成自己本命玄术的机会，最后泯然于众多修士中。

“然而即便是本命玄术，其实也有高下之分！大约分有一到九品，四品极绝、三品超凡、二品圣灵、一品遮天、然而那一品之上，还有传说中的无上、开天两个层次。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十一个等次才对。”

那‘云儿’说着话，就见庄无道以期冀的眼神投注过来。然而她却摇了摇头，彻底粉碎了庄无道的期望与念想。

“降龙伏虎虽然不错，然而练成之后的本命玄术，最多只是第五品。形意六合稍胜一筹，拳法入门之后的‘六合神意’，可列入到四品极绝。至于大摔碑手与牛魔玄霸体，乃是最绝顶的功法，可直指仙境。前者乃大猿王成名之法，小成时的‘开山裂石’，是三品超凡层次的本命玄术。一旦能修到仙境大成大成，就可修成第一品遮天一级的‘翻天覆地’，牛魔玄霸体我还不知，不过成就当不在大摔碑手之下。极致之时，可至万刃不能伤，万法不能加的境界，无视一切。”

庄无道还是不解：“可是这与你要我兼修形意六合拳与大摔碑手，又有何关联？按你所言，一个灵窍，应该只能容纳一门本命玄术才是。”

“话是如此不错，然而这本命玄术，其实也可取长补短，融合为一，兼采众家之长。前提是你能将数门武道术法一起修成。”

那‘云儿’一笑道：“形意六合拳的神意一体，牛魔玄霸体的霸体罡身，大摔碑手的开天裂地之威，降龙伏虎的龙虎合一。这四者融汇结合所形成的本命玄术，才可攻守兼备，超出任何单一一种。”

说完之后又凝声道：“再有我教你的蕴剑诀，乃是这世间最顶尖的剑修功法！除了可蕴养至强至锐的剑气之外，更可打开人体中的一些伪灵窍！”

“伪灵窍？”

“正是！人体之中除了那九大灵窍之外，还有一些次一等的窍穴，本修士命名为伪灵窍。数目应该在三百到三百六十之间，历经七劫，也无人能全数探知。具体的位置，也都被当世各大宗派势力，视为门中禁秘，绝不外传。所以散修的实力，往往都不如宗派修士。而即便是我，历经十二任剑主，知道的伪灵窍位置，也不过只有七十之数而已。伪灵窍大小不等，能够容纳的玄术等阶也有差别。不过一但形成伪玄术，威能一般都是略低于真正的本命玄术两到三成而已。而你修行的这门蕴剑诀，恰可在练气境之时，助你打开两处伪灵窍！”

庄无道不禁扬了扬眉，如此说来，这大摔碑手与六合形意，看来他是非学不可了！

心中也有明悟，一门本命玄术与两门伪玄术。他修炼的那门降龙伏虎拳，看来自始至终，都不在这云儿的计划之内，可有可无。

接着却又想起了那个名叫凰劫的白衣青年，还有那诛杀天地万里生灵的一击。

“我还想知道，凰劫的那式‘阴阳乱’，又是什么等级的玄术？”

‘云儿’诧异的回望了庄无道一眼，然后淡淡道：“那是无上！世间无二的无上玄术！阴阳乱中，哪怕同是仙王，也逃脱不得！”

庄守心中一悸，又继续问到：“那么我可否修习？”

“倒是可以！不过很难，几乎不可能完成！”

‘云儿’先扬后抑的解释：“要练成这式‘阴阳乱’，光是入门，就需将天地阴阳大悲赋，练至三重天境界。你当知晓，那牛魔元霸体若无我助你速成，剑主你想要修成，至少要二十年的时光。大摔碑手也同样如此。无我指点关窍，剑主也需三十年以上的浸淫，才能小成。而修炼天地阴阳大悲赋，修行的难度则更超越这二者的百倍！”

第十五章如梦初醒

当庄无道再次苏醒时，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时分。那口朽剑，依然是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是抱着自己情人，抵死缠绵一般。那剑鞘之上，隐约还有他熟睡时流下的唾液痕迹。

庄无道面上微红，用袖子仔细擦干净，心里是格外庆幸，自己是独居一房。不然被自己那些兄弟看见了，必定会被笑话。

“奇怪，居然是神清气爽，一点都不觉疲累——”

昨日梦里‘云儿’解释了什么是本命玄术之后，就开始为他演示武学。

最开始是降龙伏虎拳法，从降龙击开始，到最后的龙虎交汇，都一一在他面前演练清楚，讲解拳法的要点真义。

那时庄无道才真切的感觉，二人之间的差距，简直就是巨人与小孩，宗师与学徒的区别。

同样是十二式降龙击，在‘云儿’的手中施展，简直就是截然不同的一套拳法。是无比的赏心悦目，更凶猛凌厉到了可怖！

那时的他，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念头。原来这套拳，居然还能这样使用。

之后是那大摔碑手与形意六合，前者是直来直去，走刚猛路线的拳法。少有变化，却力量十足。而后者，则是仿天地间六种灵兽的搏击动作与神通所创，姿势颇是难看，同样是直行直进的拳法，讲究的是心与意合，形与神合。

按照‘云儿’的说法，这套拳其实更适合战阵，可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

没有什么可以比较，庄无道无法知晓洛轻云在这两套拳法上的造诣究竟如何。

却知自己此刻若是与其交手，即便同等境界的修为，自己也挡不住哪怕一招半式！每一式拳法的讲解，也都详尽无比，将每一个架势，都‘剖解’开来，让他看得清清楚楚，了然无疑。

四套武学，只唯独牛魔玄霸体，‘云儿’并未详尽解说。反而是又教了他十几个奇怪的姿势，名唤大衍诀。可以配合蕴剑诀修行，据说效果更佳。强身健体之能，也远在那套伏虎拳之上。是使他在三月之内，修成大摔碑手的关键。

那些姿势，都极其的复杂。身体四肢每一块肌肉，每一块骨骼，都需分毫无差，要求接近于严苛。

庄无道即便有过目不忘之能，也依然用了整整半日，才记下这十几个姿势。

一夜时间，倒有大半的时间，用在了这套炼体术上。仍旧无法记全，整套‘大衍诀’只教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部分，只能等他第二次入梦。

庄无道学的用心，也非只是单纯的记忆而已。他一向便喜欢思考，而这一生中最遗憾的，则是没有名师指点，只能自己摸索。

在他眼中看来，这剑灵‘云儿’在武道上的造诣，只怕是远胜与任何的武道大家！有这等样的机会，庄无道对‘云儿’所说的每一句，自然都是潜心去体会，一边记忆，一边试着与自己原本的武道印证。每当‘云儿’教完一套拳法之后，他也会照猫画虎，自己练习个两遍，加深记忆。

如此一来，心神上的损耗，自然也非同小可。庄无道本来已经做好醒来之后，一整日精神萎靡的准备。

然而出乎意料，当他再睁开眼时，却无半分的疲惫之感。没到精神健旺亢奋的程度，然而这一梦之后休息的效果，质量也毫不逊色于平时睡眠。

这口轻云剑给人的惊喜，简直是层出不穷。

庄无道原本还存着几分防备警惕，担心这剑中所谓剑灵。其实是积年老魔。趁他不备，一个不注意就可能借他之躯夺舍重生。这样的事情，越城中流传那些神话志异中，也不是没有记载。

所以庄无道始终是小心翼翼，对那‘云儿’绝不敢全然信任，防范着对方夺舍这一天的到来。在越城的最底层挣扎，厮混于市井，使他对任何事物，都本能的怀疑。

然而此时想来，他对这‘云儿’的来历与手段，到如今都是全然不知。即便想要防备，也不知该从何防起。

经历昨夜一梦，这样的心思就又更淡了几分。至少那剑灵‘云儿’传授自己武道，是真心实意。若只是为‘夺舍’，或者别有用心，似乎无需如此。

“也罢！懒得管她，即便真是夺舍，那也只好认了！”

那‘云儿’教他的诸般法门中，唯一有些可疑的，就是那蕴剑诀与大衍决。

登天之途已经被那剑灵‘云儿’摆在了他的脚下。总不能因为但心还只存在于想象中的夺舍什么的，就这么放弃，因噎废食。

此时庄无道的心里，也完全就是‘朝闻道夕可死’的心情。

一日两夜，连续两个梦境。这轻云剑中的剑灵，已经为他打开了一扇大门。只需跨过去，就是那精彩纷呈，他十几年来梦寐以求的世界。

只需能见识过了，哪怕是死也甘愿——

可能是梦中太过专注，庄无道醒来之后，依然是有些懵懵懂懂。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云儿的身影。

——十二式降龙击，降龙伏虎，大摔碑手，形意六合，还有那大衍决。就如走马灯一般，在脑海内来回游走着。

一双手也如抽筋，在不断的比划着。每有所得，心中都欣喜莫名，乐得手舞足蹈。尤其是十二式降龙击，他本身就有基础，此时回思，越来越觉神妙，那‘云儿’已把这套拳法，推升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

庄无道甚至都完全不知，自己是怎么完成的洗漱。整个人如毫无知觉的行尸走肉，本能的按照往日动作。心神则依旧沉浸在云儿昨日教授的这三套拳法中。

只是依稀感觉，这间被他们当做据点的四合小院，比之平常热闹了不少，似乎多了十几个生面孔。另还有几位，稍稍有些眼熟。

庄无道却没去在意，此时在他的眼中，无论是熟人与陌生人，都无什么太大区别，分不走他丝毫的注意力。

直到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在庄无道的耳旁响起：“秦锋，你们这位庄大高手，似乎也太不瞧不起人了！这是什么意思？是不将我们兄弟放在眼中？这副堂主还没影呢，就这般大的架子？”

庄无道皱眉，意识从那接近痴狂的状态退出。而后就见一个小山一般的人影，挡在了自己的身前。高了他至少三尺身位的大头，正居高临下，面色不善，一脸气恼的俯视着自己。

而秦锋就在一旁，面上全是头疼难堪之色。

“你是，王五？”

只一眼，庄无道就认出了这人。实在是对方的体征太过特殊，令人不记忆深刻都不成。

肉山王五，人如其号。身高九尺，体胖如山。体重具体是多少旁人不止，只知此人的身宽，普通人需得并排四人，才能勉强与之媲美。

也是玉浣街上的一霸。本身是练髓境的武者，手底下还有六七个兄弟，垄断了街上的猪肉生意。仗着一身无人能及的体重，兼修着一门撼山锤，一门穿影手，无人敢惹。可说是整条街上，唯一能正面硬撼的人物。

庄无道一年半前刚入练髓境的时候，也想插手猪肉这个行当，与这家伙打过几次交道，结果吃亏不小。全靠着人手众多，才能勉强在这位面前全身而退。

他的降龙击，固然是威力不凡，然而打在这人一身肥肉上，连给对方挠痒痒都无法做到。

论到对降龙伏虎的克制，还要更胜过史虎的‘金甲玄罡’。

视线在眼前几人身上来回梭巡，庄无道眼神茫然。发现此时汇聚在这小院的练髓境，远不止是这‘肉山’王五一人。还有两位，都是玉浣街上的熟人。

最后当庄无道的视线，在秦锋身上定住时，才猛然恍悟。后者则是无奈苦笑：“今日请王五兄弟过来，是为共商大事。记得昨夜，我曾与无道你说过来着？”

庄无道仔细回思，发现还真有这么一回事。只是那时他急于入梦，再见那剑灵云儿，心不在焉，全没放在心上。

不过以他们这二十几号人的实力，要想吞下整条玉浣街，也确实有些勉为其难。

秦锋要竖起立号，那么联手合并这几家玉浣街的小型势力，是最佳的选择。彼此间知根知底，多少有些交情。

秦锋接着又道：“王兄方才朝你打招呼，结果无道根本不理不睬。于是王兄恼了，说你瞧不起他。”

庄无道愕然，而后也觉尴尬，今日之事，确实是自己不对，当下是真心实意，朝着那王五深深一礼：“王兄，方才无道是有事入神，绝非故意。今日是我错了，向你赔个不是！”

那王五却一声冷哼：“我看你不是错了，而是故意要给我王五脸色看！听说你最近修为进展不小？事隔一年不曾交手，就不知你拳法到底如何了？可有资格，在我王五之上？”

竟是直接就伸展出肉呼呼的巨手，向庄无道抓了过来。他虽是体胖，那手却如穿花之影，快到让人生不出反应。

庄无道毫无防备，不过身形此时却本能的向左一个滑步。龙行虎步，轻轻松松，就避开了王五的巨手。

那王五一声惊咦，目里讶色闪过。就又直接变掌为拳，似重锤横扫。

庄无道却再次想也不想，就往前一跨，身影巧妙至毫巅的闯入到了王五的怀中。而后就这么把一双拳头，印在了王五的胸前。

震龙！

巨力反震，口中微甜，庄无道连退三步。耳旁却听得一声轰响，抬目望前，只见那王五，竟是抛飞出了三丈之外，把一堵院墙，彻底压垮。

第十六章戏耍王五

小院之内的几十人，顿时都鸦雀无声。视线在庄无道与依然道在地上王五二人间来回穿梭着。区别是秦锋等人，是意外后眉飞色舞。而王五带来的几人，则是茫然不知所措。

庄无道也是略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双手，刚才根本就来不及思量，只按照自己武者的本能行事。那时也恰好在揣摩着那十二式降龙击，于是就顺利成章的使用了出来。

依然是与以前并无差别的一式撼龙击，改变的只是步伐配合，与发力的时间方式，在最后用了些六合形意中的挑劲。战果却是他往日避之唯恐不及的王五，仅仅一拳就被他击飞出去——

正在发楞，那三丈外因院墙坍塌而烟尘弥漫处，猛地传出了一声怒吼。

“庄无道！”

王五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身，整个人如高速冲击般的犀牛，往这边冲击了过来。身如巨山，每一踏步，都可使地面震上一震。

庄无道也倒吸了一口寒气，只有此时直面这王五冲击的他，才能真正感手到那巨大身躯所带来的压迫力。

也第一眼就知绝不可直撄其锋！真要以硬碰硬，他庄无道多半是筋骨碎折。

于是毫不犹豫，庄无道就开始后退，却非是一条直线，而是施展开那龙行虎步，脚步身影皆忽左互右，不断的晃动。使那王五的巨大身躯，也不断大幅度的摇晃，左右难定。

恰好到退至身后院墙之时，那王五的下盘，就已开始松弛，脚下的步伐渐渐不稳。

庄无道的目中，亦是精芒微闪，强忍着笑意。猛地一脚蹬住了身后墙根，身影借力悠忽间止住了退势，往前疾冲。

那王五的目里，也闪过了一丝后悔惊惧。不过到此时，却已无法停下冲势。只能把双手，如狂风暴雨般的往前打出。穿花掠影，只是一瞬，就是连续数十道掌影。在密布身前，不但将自己的下盘彻底护住，配合那身躯冲击之势，更是势沉如山。

庄无道却全然不惧，在千钧一发之时，猛地探手，抓住了王五的一只手臂。

十二降龙击之擒龙！

是降龙击中，唯一的近身擒拿技，不过一旦被抓住，基本就没有逃脱的可能。

其实他本没有这么容易成功，却只因王五要护自己下盘，那穿影手的掌势实在是太容易预测！

就在抓握住王五手臂的刹那，庄无道便立时用锁死了王五手腕关节，按住了腕脉。如握巨蟒，一瞬间提尽了全身之力，而后一提一震。

王五的浑身关节，都发出了‘咔嚓嚓’的声响。庄无道力量不足，到底还是不能将他的浑身的关节，都震得脱臼。然而整个人却因下盘不稳，被庄无道反过来借他身躯冲力提起，向后猛地摔出！

几百斤重的身体在空中翻滚，连续打了十几个旋，飞跃十丈后才落下。这次却是砸在隔壁的院落，又将一面墙壁压得垮塌。

幸亏那处无人，没人受伤。只有大片的烟尘散开，还有王五那狼哭鬼嚎般的声音：“庄无道，你你娘的给我记着！奇怪了，难道你今日吃了春药，怎的这么生猛？”

却因摔得太重，一时半刻爬不起来。秦锋是忍俊不已，强忍着笑意。而另两位炼髓境武者，却是带着几分戒惧忌惮的，望着眼前。

庄无道则是若有所思，同样是一套拳法，却因使用的方式技巧不同，就有着截然不同的战力。

他还是昨日的庄无道，那降龙伏虎，依然只能做到十二声龙吟。然而往日里将他克得死死的‘肉山’王五，却是连续两次，被他轻松的击倒。

却随即又感觉到两道凶光，正是来自于那雾尘中的王五。已经在翻身爬起，神情悲愤。

“日他个仙人板板，我王五今日饶不了你！”

庄无道一声轻叹，他虽是将王五击倒，可这降龙拳的杀伤力，却未能够改变，还是稍弱了些。连续两次，都只能使王五轻伤，对于这家伙而言，根本就无需在意。

又不是生死之敌，不能动用那‘破甲锥’的拳套。一拳打在王五身上，只是不痛不痒。

若非是王五的体重太大，体力消耗大了一些，这王五耗都能把他耗死。

顿时间只觉意兴索然，再没有与王五继续斗下去的心思。却开始期盼起牛魔玄霸体速成之后，心中也渐渐灸热，急迫难耐。

“传说牛魔玄霸体一重天之后，就可拥有十牛之力。我也不求十牛，只需拥有四五头野牛的力量，也能一拳就让这家伙趴下——”

牛魔玄霸体能增人力量，那时一拳打出去，就绝不是这样的威力！

眼见那王五，又要作势扑来。庄无道却战意已无，也知继续战下去，就要伤感情。

先前王五挑衅，无非是想要争一争立旗后在堂口内的地位高下而已，而这时候，则是为了他的颜面，不愿丢人。

当下一声笑，拍了拍秦锋的肩膀：“这里就先交给你了。我先避一避。这次我武道上进境不小，可能会在城外闭关几日，一时半刻，可能赶不回来。”

说完之后，身影就已疾穿出了院门。才刚走出这条小巷，就听身后面，那王五发出一阵阵不甘的咆哮声。

当庄无道走上街道时，却是再次陷入了沉思。

真的要按那剑灵‘云儿’的吩咐，赶去城外找到那处‘磁元之地’？牛魔元霸体，真能够速成？是真是假？梦中的‘云儿’，又是否能信任？

只思忖了片刻，庄无道就不自禁的撇了撇唇角。他果然还是抵受不住那绝顶武学功法的诱惑。

哪怕那‘云儿’真是有所图谋，对他心怀叵测。这个陷阱诱饵，也是香甜到让人无法拒绝，即便上当也甘之如饴。

三月之后，就是宗门大比之期，练气境之后的本命玄术，更关系重大，自己其实根本就没得选择。那还需犹豫什么？

……

按‘云儿’的说法，她测量出来的磁元汇聚之地，就在他居处东南一百二十里外。

越城附近，一百里地域之内都是安全。所有的猛兽，都已被清除。那些高阶的兽类，除了兽潮那几日，也不会主动靠近越城。

不过在一百二十里外，就稍稍有些凶险了。即便是庄无道这样的炼髓境，一个不小心，也可能伤在兽口中。

身处险境中修炼，也最是危险。所以需要人护法，驱逐靠近的凶兽。而论到关系亲近，自然是非马原林寒两人莫属。

两人修为差了些，却也是炼血境巅峰。只需一步，就可入炼髓境界。

二人联手，也可与以前的他战上七八十个回合，其实实力不弱。应付那些普通的凶兽，绝无问题。与他更是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乞讨，一起打架，一起喝酒，一起挨打，可以交托生死。

庄无道仍是不放心，从前日的战利品中，拿了四张钢弩，可以轮换使用。此外箭只带毒，是几乎见血封喉的那种。还有十天的食水与换洗衣物，那‘云儿’说是三日就可，却也未必就一定能三日赶回。

之后又按‘云儿’的交代，用那十二枚养气丹，加上一些银两，换了六颗下品的蕴元石。这是将整块的蕴元石切割好的石块，大约拳头大小，六角形状。

庄无道又是肉疼无比，不过昨日‘云儿’是慎而重之，想来这六枚蕴元石，作用必定是关键之极，不可或缺。

此外还换了些碎石，是蕴元石切割后的边角碎料，不怎么值钱，三五两银子，就换了整整三个大包。于是当三人终于出城时，身上都背着几十斤重的大小包裹。

庄无道常年在城外练武，有时候也会深入到原始丛林之内猎杀猛兽，以磨练自己的武技。对附近的地势，是熟悉已极了。而林寒马元两个，也是不遑多让。

三人施展开身法疾速奔行，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东南百里之外。

到了这里就需先休息片刻，在林中奔行的速度，也开始放缓。

在这处地带，已是一些猛兽猎食区域，危险频发，需要随时保持足够的体力应对。更需小心，免得一不小心，就闯入那些强横兽类的领地中。

野兽同样也可修行，吞吐月华，吸纳天地精气，积年累月，就可以开窍，能够在体内生成妖元，就可被称为妖兽或灵兽，可与人类练气境的实力相当，后者胜在技巧，前者则强在肉身。天一诸国，那些穷山荒岭，草原森林间。妖兽的力量，其实不弱于人类修士。

越城三百里范围里内，练气境的妖兽倒是不多。不过一但遇上一只。三人都很难活着回去。

一路无话，庄无道度量着自己已经到了距离越城一百二十里处时，就开始在周围四处转圈。

马原林寒二人，却是渐渐不解。他二人本来是心情振奋，在听秦锋几人商量堂口‘立旗’的大事，却被庄无道强行拖了出来。

原本以为庄无道是欲深入一次林原，在小比之前磨练自己武道。可这时看，怎么都不像是在狩猎野兽的模样。

林寒心直口快，直接便好奇问道：“无道，你到底在寻什么？”

第十七章磁元地眼

“无道，你到底在寻什么？”

庄无道没打算隐瞒，一边行走，一边远眺着四周：“在寻一处元磁地脉，应该就在这附近不远。”

林寒一楞，与马原对视了一眼，依然是不知所以，什么叫元磁地脉？

都心中痒痒的想要回去，今天是剑衣堂立旗的大日子，事后必定要一干弟兄聚在一起，大酒大肉，海吃海喝的热闹一次。

不过此时没奈何，只能跟在庄无道身后，继续如无头苍蝇般，在林中转着圈。

不过庄无道也不是全无头绪，据说大多数的元磁地脉，都可扭曲附近的地势景致。常人在外不但无法目视，也往往会不自觉的偏移开路线方向，绕开元磁地脉。

只有到了筑基境后期的修士，才可能发现元磁地脉的位置。

若是只让庄无道自己来寻，哪怕是明知具体的位置，没个两三百年时间也休想寻到。

然而在他身后，还背着一口‘轻云’剑。自从进入到这片地域，这口朽剑就在剑鞘中不断的轻颤，微微发热。

庄无道心知肚明，这是剑灵在提醒。每接近一些，那剑身的振幅，都会增加稍许，而传来的热量也同样会有增长。

一步步的试探，一点点的接近，渐渐眼前出现了白色的薄雾，就仿佛是走入到幻境中。明明是只有几里方圆的地方，却变化万千。

就连林寒马原二人，神情也开始凝重了起来。他们已在这林中，走了百余里路，然而感觉还是在原地转圈。

庄无道最后也干脆闭上了眼，封闭耳目，只依靠轻云剑的指引，往前行走。

而后不久，就听马原一声惊咦；“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以前从没来过？”

庄无道这才睁开了眼，赫然只见一个小小的山谷，耸立在眼前。他们三人，正立在这山谷的入口峡缝处。

这里草木繁盛更胜于外，青翠喜人，不过品种却都极其稀见。庄无道算是见多识广，却也只认出几种，是练气养髓丹，养气丹这类灵丹必须的药材。

而在那山谷之内，更有一股令人心惊肉跳的澎湃之力。他本身感觉不到，然而身后的轻云剑，自从进入此处之后。就再次如不见底的漩涡，大肆吸噬着附近的游离灵气。势头狂猛，更胜在离尘学馆之时的十倍！

——相较于谷内，他身后的这口‘轻云神剑’，明显是更令人敬畏之物。

“这就是磁元之地！”

庄无道目光闪动，而后决然跨入了进去。仅仅十数步，眼前的视野，就陡然一阔。

只见这谷内方圆大约三千余丈，那边角处虽植被繁茂、然而在谷内中央处，却是一块片草不存的白地。

更有一个十丈长宽的深坑，呈螺旋形状。深不可测，一眼望下去，只见是黑乎乎的一团，看不到底。

庄无道正惊疑不定，也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时，就听见马原与林寒，都齐齐破口大骂。

“见鬼了！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我银子都被吸住了，老子就这么点私房钱！”

庄无道回望身后，只见二人身上背负的兵器，都齐齐嗡鸣，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拖拽着，要往那坑洞里飞去。

也不止是兵器，所有的银两铜钱，这些细碎的金属，亦都纷纷被那力量强吸而起。马原与林寒死命的压制，却反而使自己无法站稳，被巨力强行拖向了坑旁。

眼见是无法阻止，二人便果断将那四支百炼钢弩，还有那些箭只暗器之类全数放弃，这才将其余之物保住，重新站稳。

“这两个混蛋！居然随身藏了二三十两的私房钱，到底什么时候攒下的？”

庄无道心中暗骂，随即也觉头疼，这磁元之地他是找到了，可下一步又该如何？那云儿在梦里也没有跟他说，怎样速成牛魔玄霸体的法门。

下一刻，却只听耳旁，传来那在梦中幻境已无比熟悉的声音，宛如仙乐：“你运气不错，这里是元磁地眼，较之普通的地脉更胜一筹！”

庄无道微微一惊，猛然偏过头。就见那‘云儿’的身影，此时赫然悬飘在他的身侧。身影似虚似幻，仿似传说中的女鬼一般，却没什么阴深之气。

再看那林寒马原两个，竟然是对她全无所觉。

“剑主何需奇怪？轻云乃上古神剑，五劫前曾斩无数仙王仙君，本身亦具神通术法。此剑全盛之时，云儿若是不想让人看见，那么便是那些仙君，也难察觉。此时轻云虽因故重创，历经五劫迟迟不能恢复，然而所具神通之力，亦可瞒过寻常的练气境修士。”

那云儿语气毫无感情波动的解释着，又道：“此处土灵极盛，金灵稍次，所以云儿能借助此地之灵，将身影显化于剑外。只限灵气丰郁之地而已，不过他日剑主若是能够踏入到筑基境界。那时云儿无需借灵，当也可办到。”

庄无道恍然，原来这剑灵云儿，也不止是只能在梦中相见。

“早知是元磁地眼，也就无需人护法。此地封闭，错非金丹修士，无人能够进来。不过也是你这两个朋友的福缘。”

那‘云儿’说完，清冷的目光，也同时斜视了过来：“跳下去！”

庄无道顿时愣住，一阵无语。眼前这个深坑，也不知深度几何。方才那些弓弩兵器落入，根本就听不到回声。

就这样跳下去，真的没事？该不会是想要等他摔死，然后夺舍？

‘云儿’却面无表情道：“地眼就在这下方四十九丈，剑主你若是害怕，可以让我代控肉身。”

庄无道一声冷哼，伸手从马原林寒二人那里夺过了包裹，随口交代道：“你们二人在这等着，给我护法。十天后老子上不来才准离开，记得明年给我烧些纸钱——”

说完也不待目瞪口呆的两人开口说话，就突然跃身而起，跳入到了深坑中。

本来打算是用轻云剑，刺那周围的石壁，又或从那些凹凸不平处借力，慢慢的下去。

然而跳下之后，庄无道才觉不对。那深坑四周的洞壁，简直光滑到可以鉴人。

而身后的那口‘轻云’剑，也是忽然重似磐石，在剑鞘中跟本拔之不动。

庄无道正心中大惊，暗道上当之时。却忽然只觉下方一阵斥力，使他止住了跌势。竟是身影悬浮于空，慢慢的跌落了下去。

过不多久，感觉双足借助到了地面。庄无道往四周望，却是漆黑一片。脚下也无法站稳，身体似乎彻底失去了重量。

这下方却真是一点光线也无，庄无道把手摸入袖内，欲把随身的火折子取出照明，看看这周围究竟。那轻云剑却又在这时从鞘中飞空而起，悬浮在身侧。

满布朽痕的剑身之上，散发着清冷的幽光。不算强烈，却已将这深坑内，照的是纤毫必见。

庄无道发觉林寒马原两人掉下的长剑弓弩，此时就悬浮在附近半空。而这深刻也是上窄下宽，这最下方处足有五十丈方圆。

“这便是元磁地眼？”

除了此处那喷涌而上的斥力，其余一切，都与外面没什么两样。

庄无道的目光，随即又被最中央处，几滴金黄色的液体吸引。散着清香，竟诱得他生起强烈的食欲，想要将这些液体吞下。

这绝对非是从上方掉落之物，而是这深坑内本来就有。就不知这到底是何物，又能否使用？

“此是地髓！由元磁地眼常年累月吸聚地气精华，凝结而成。可增善人之体质，对修士大有益处。只需三五滴炼药，练气境六重楼已下，就可直接提升一个境界。”

庄无道心中微惊，眼中顿时就透出了热切之意，居然是这等样的至宝！

三五滴炼药，就可使练气境六重楼以下的修士，直接提升一阶。那么似他这样的炼髓境的修士，又当如何？

却听那‘云儿’又冷然道：“可惜是时间太短，这元磁地眼形成，当不足百年。杂质未去，髓液不纯，服食之后，确可修为激增。然而体内根元，也必定因此不纯。终一生都难入元神境界。剑主你若想在修行道上走得更远，还是放弃的为好。倒是上面剑主的两位好友，可以服用此物。”

庄无道顿时就没了兴趣，不过仍旧问道：“此物能否助我速成牛魔霸体？”

“自然是能，三滴便可，然而终生难入元神。”

庄无道数了数，此处的地髓，共有六滴之多。却又皱起了眉：“我不能用，那么他二人就可以了？这岂不是害了他们？”

‘云儿’闻言不以为然：“剑主，我观这二人修行资质仅是五品。大了你两岁，也才只炼血境界。若是出生在资源丰富的修行世家，或者还有几分希望。可以眼下情形，他二人断难在二十四岁之前，修至练气境界。但若是借助地髓，倒有几分希望成为修士。所以我说这次，是他二人的福缘。到底如何，需由您自己选择。只是剑主终有一日，可为绝代仙王！那时长生逍遥，此时的至交，不过是人生中过客，最好是莫要太在意为好——”

说完之后，‘云儿’也不再与庄无道争辩。探手一指，那几个包裹就已纷纷解开。

六枚蕴元石飞出，在这坑洞内各据一方。庄无道那些边角石料，也似遵循着一种奇特的规律，散布在周围。

庄无道隐隐看出，这应该是一个灵阵，却无法知其究竟。只能眼巴巴的望着‘云儿’。正想问下一步该怎办。就忽觉脑后被猛地一记重击，眼前立时一黑，头脑昏眩。

第十八章牛魔初成

“好痛！”

当庄无道的意识，渐渐苏醒。立时就忍不住呻吟出声。

他自小就在街头与人打架斗殴，也没少挨过打。最重的一次，身上整整挨了十八刀，险险就没了性命。可即便是伤势最重的这一次，他也仍旧不在乎，能与旁人谈笑风生，事后也引以为豪。然而相较于此时体内承受的痛，那次简直可说是微不足道。

感觉体外就无数的千万斤重锤，在他身体上反复的碾压捶打，将他的身躯四肢胸腹，锤成了肉末血糜。体内的每一条肌肉，都是抽搐不止，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钻心刺骨，锐疼难当。

这一刻的庄无道，是恨不得自己能够再次晕过去。没有了意识，就不用承受如此疼痛了。

也就在这意念才起的刹那，后脑处就又被什么东西重重的一敲。

庄无道的眼前是再次一黑。在陷入昏迷之前，心中是大骂不已。这个臭婆娘，到底在搞什么鬼？

前次是猝不及防，这一次他却清晰感觉。将他敲晕的元凶，正是那口朽剑。不出意料，必定是受那剑灵云儿的操控指使。

就在昏昏沉沉间，庄无道的意识又苏醒了几次。每一次醒来，都仿佛是置身地狱。想到传说十八层地狱中的油锅拔舌，痛苦也不过如此。

然而就在庄无道第七次醒过来时，他发觉自己正身躯平躺着，只浑身上下略有些麻痒。可相较于之前，自然是浑身说不出的舒泰。

“已经不痛了？”

庄无道愕然，睁开了眼睛。发觉自己正四仰八叉，趟在这深坑底部。

周围的蕴云石，已经都碎成了粉末。那口轻云剑则依旧悬浮于半空，云儿此时盘坐在剑身上，仰头上望，神情寂寥的看着坑洞外的半边残月发呆。也不知怎的，透着使人异常怜惜的气质。

庄无道楞了好半天，那迷迷糊糊意识才逐渐聚拢。而后大怒：“为何要将我打昏？”

云儿仍旧怔怔看着夜空，直到庄无道不耐烦时，才低下头道：“牛魔元霸体速成非是正途修行之法，三日时光，就可抵人三十年苦修，近乎于直接改造肉身。过程痛苦，哪怕是金丹修士，也难以承受。剑主意志坚强，虽是远胜常人。然而此时终究还是凡人，不曾修持过神魂。云儿担忧天地元灵灌注之下，剑主霸体未成，反而元神创伤，为日后留下隐患。所以自作主张，请剑主勿怪。”

说话之时，云儿那清冽的目光，也落在了庄无道的身上：“或者剑主自觉，自己能够承受那样的剧痛？”

庄无道不自禁的，就想起自己先前几次苏醒时的情形。那种如坠地狱般的折磨，绝非是人所能承担。

此时回忆起来，也依然是心惊胆颤。记得最后几次，被敲晕之时，他心里居然是还有些庆幸感激。自然这些，他是绝不会承认的。

不好继续发作叱责，庄无道只好口里一声冷哼：“这次就算了，绝不可再有下次！”

用的是警告的语气，其实庄无道真正厌恶的，是那种被人操纵，任人摆布而又无能为力的感觉。

“云儿明白，谨遵剑主之命！”

从轻云剑上飘身而起，那云儿是嫣然一笑；“日后若遇到与今日一般无二的情形，必定事前会询问剑主心意。”

庄无道无语，不过却又感觉今日的云儿，无论神情语气，似乎都较之往日灵动许多，不复那梦镜中的呆板，居然会与他开玩笑。

旋即又意识到什么，庄无道的瞳仁忽然猛张：“这么说来，我的牛魔元霸体是已经成了？”

在这深坑之内，自己已经昏迷了三日？那牛魔元霸体，他已经是初窥门径，踏入到一重天境界？

“自然是成了！”云儿颔首道：“剑主当有感觉，试一试就可知晓！”

说话之时，那葱嫩的手指再次随手一指。庄无道正心中警惕，防范自己会被轻云剑再次打昏时。就见那因斥力悬浮于空的暗器箭只，都纷纷被引动，向他爆射而来。

庄无道不由是大惊失色，那些暗器都是马原那家伙吃饭的家什，其中不少都淬有剧毒。至于箭只，就更是涂着可使猛兽当场暴毙的毒药。被这些东西射中了，那还得了？

偏偏此时他还是四肢酥软，浑身麻痒，动弹不得。可当片刻之后，那些箭只暗器射在他身上时，居然是毫无感觉，如蚊蚁叮咬。其实力道皆是不弱，每一根弩箭，皆不逊于练血境修士八成力量的一击，可在他肌肤上，却连一点白痕都不能流下，都被纷纷反弹而回。

庄无道也终于发觉，此时自己的体外，竟赫然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力障。不是修士的罡气，而更似这元磁地眼之内的元磁。

“这就是牛魔霸体！上古神犀开启灵窍之后，天生所具的神通之力。以土行之力为基，元磁力障护体。可刀剑难伤，万法不入。也不知这五劫内，到底是哪一位天纵英才，解析参透了这门神通，使人类修士也可修习。”

云儿语气赞叹，带着几分敬佩之意：“因是元磁地眼，所以这门功法的进境略略超出我的预期，你修成之后，练髓境中已难有人伤你。土行之功，也正可为你根本，确实超出了金钟罩不少。原以为五劫前的那一战之后，这天下间的英杰，都已凋零殆尽。如今看来，却是我想当然了，这个世上，依然是英才辈出。”

庄无道勉力站起了身，试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双足手臂。发觉那麻痒酥软之感，已渐渐退去。代之而起的，却是澎湃汹涌的气息，还有那潜藏在肌肉内，仿佛要爆炸开来的力量。

身材也有了些许变化，以前他修炼的是降龙伏虎，偏向于力量，敏捷则略略逊色，在修者中都是中上。身材颀长健美，浑身上下，也都满是虬结的腱子肌。

然而此时，却反而是有些‘退化’了。除了腰部六块坚实的腹肌之外，其余都与寻常人无二。比之以前，更略略廋弱了些。

不过庄无道却能清晰感觉，此时体内隐藏的气力，是何等的强横恐怖！

随手将身旁的一枚黑色淬毒的飞刀握在手中，两只手指夹住轻轻一扳，就使这枚精钢制成的飞刀弯折崩断。

庄无道在次怔住，定定的看着自己的双手。这短短三日，自己到底增了多少力量，还无法准确测定。

不过却可确证，此时他的指力，至少是以前的三倍以上！

三日前的自己，可绝无法但凭指力就将飞刀彻底扳断。那时的他，身有三牛之力，相当于三头野牛的力量。增了三倍，那就是至少九牛以上——

除此之外，身体四肢的灵敏度，也未受到太多影响。较之以前，似乎还有不小的增强。

力量与敏捷，从来都不可兼得。史虎修练金甲玄罡，体似坚石，力大如虎，然而动作却略显笨拙，所以才会一开始就在他的绝地反击下，陷入濒死境地。

那‘肉山’王五也同样如此，哪怕是修成了穿影手这门功法，来补其不足。然而那身法步伐上，却依然有着不可弥补的破绽，使旁人有可趁之机。

牛魔元霸体却没有这样的缺陷，几乎是两者兼得。即便有些不足，也可忽略不计了。

“真不愧是最顶尖的武道法门！”

庄无道是喜不自胜，又试着按照那本《牛魔元霸体》武经上记叙的口决运劲于身。

浑身肌肉顿时紧绷，周围一丝丝的土灵则瞬时萦绕而至。迅速在他的体外，凝结成了一块块的石甲。

上古神犀，常以地气凝甲。牛魔元霸体同样也有此能，只是效果略逊而已。算是那磁元力障之外，第一层的防御。

除此之外，他浑身的肌肤，也变得坚韧硬化，富有层次。感觉较之那些兽类之皮，也不差多少了。三层叠加，的确是可以抵御兵刃。

庄无道已经准备再寻一套上好的灵器甲胄，那时就真可说是刀枪不入。

云儿这时却又淡淡一句，将他心中的兴奋之情，几乎彻底抹消。

“不过剑主这门功法，也仅仅只是修成而已。要运用自如，却至少需数年时光。天地元灵固然能助您速成。然而剑主要想彻底掌控这门功法，如臂指使，却反而要比其他人更为辛苦。”

庄无道本就是聪明人，此时被云儿略一提点，就已知晓其意。

按照武经中记载的窍决，牛魔元霸体入门之后，便可将元磁力障与身外的石甲，凝聚在身体中任何部位，使防御之力倍增。

然而此时的他，却根本就无力控制哪怕半点的元磁之力。不止如此，光是那暴增三倍的力量，自己想要彻底驾驭，怕也要数月之久。

不过有失便有得，云儿使他省了三十年的时光。有这些缺陷，其实不算什么。

眉头稍稍舒展，庄无道就又期盼的询问：“不知那天地元灵到底是何物？从何处可以取得？”

第十九章元磁地髓

眉头稍稍舒展，庄无道就又期盼的询问：“不知那天地元灵到底是何物？从何处可以取得？”

云儿闻言却是失笑：“所谓天地元灵，顾名思义，自然是这世间根源之灵。也不是什么太珍贵的东西，你们修士就可自行凝聚。不过修为至少也要到达仙君层次，千年积累下来，也最多只比我强上一些。再就是自然生成的天地灵物中，可能蕴有元灵。不过这个品阶的灵物，大多都是仙珍等级。剑主日后若是有这类灵物的消息，千万要知会云儿一声。”

庄无道面上赧然，大约听出了这剑灵语的调侃之意。

其实也怪不得他，实在是因天地元灵这东西太过好用。仅仅三日，就使他速成了牛魔元霸体。若能寻到更多，岂不是可一步登天？

只需拥有足够的元灵，不止是牛魔元霸体，他连那门破甲尖锋指，也可轻松练成。

那个时候，他还需入什么宗派？哪怕是号称南方第一大宗的离尘宗，也大可不放在眼中。

说来他欲拜入离尘，就是为使自己能有名师指点，能够接触到更多的修行功法与典籍。

而若说名师，这轻云剑的剑灵，只怕胜过任何天一诸国的修士。若说功法，云儿也似乎记得不少上古绝学。

仔细想来，也的确无需再去冒莫大风险，去闯那道业天途。

庄无道旋即却又微一摇头，宗派修士与散修，这二者能享用资源，可是截然不同。

只需能成为离尘宗内门初阶的练气境弟子，每月就可享用十枚养气丹，三十枚的易骨炼筋丹，还有数达五十枚的蕴元石。只是这常例的丹药，价值就高达四百两纹银，远高于外门。

而若是散修，即便是有钱，也无处购买那些精良丹药。

再说大树底下好乘凉的道理谁都懂，修行界弱肉强食。但若是成为离尘宗的内门弟子，那么便是金丹境的盖世强者，也要顾忌一二，不会轻易向你出手。

所以三月之后的大比，他不但不能放弃，反而更要用心。拿生命去冒险就不必了，然而若有哪怕一线希望，就需全力以赴。

双手握了握，感觉到体内那澎湃之力，庄无道是第一次感觉，自己的未来，已经有了不止一线的曙光。

元磁地坑深四十九丈，跳下来容易，上去时却有些麻烦。庄无道先是按照云儿的指点，把那几滴地髓用一个药瓶装好。然后就手持着轻云剑，在那洞壁之上，开挖处一个个坑洞。

这些石壁不但光滑，也硬实无比。不过此时庄无道，力量已是常人的百倍。而轻云剑此时虽不怎么锋利，却不惧断折。

往往三两下就可开凿出一个小坑，供庄无道踏足。仅仅半个时辰，就爬出了洞口。

然后就见马原与林寒两人，就盘坐在不远处，啃着带来的干粮。

见他从深坑中爬上来，二人神情都是如释重负。

“无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整整三天，都听你在下面狼哭鬼嚎，好像要死了一样？”

“简直是吓死人，还以为你这次多半上不来了。马原刚才就说，过一日你再不出来，我们就下去寻你，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过当真有趣，这还是第一次听见你痛的哭爹叫娘。可惜秦锋几个不在，真是可惜了——”

马原也是幸灾乐祸：“记得某人一向是自诩硬汉来着。真不知你下面是遇到了什么，连娘亲都喊了出来。”

一边说，马原一边走到那坑洞旁，向下看了眼。依旧是好奇，庄无道在这什么‘元磁地眼’内的遭遇。也不解庄无道寻至此间，到底目的何在？

庄无道则是一楞，这么说来，自己在失去意识之后，仍旧是痛吼了三天三夜？自己怎么不知道？

一瞬间庄无道有种想要杀人灭口的冲动。以这二人的八卦性情，回去之后，必定会大肆宣扬不可。自己一世英名，就此丧尽。

哀声一叹，庄无道随即就又看向了手中那个药瓶，按照云儿的说法，这地髓只要元磁地眼中才能凝结。更需要有专用的器物才能保存。

而似他这样，就这么放在普通的药瓶内。最多只需一个时辰的时间，这几滴地髓，就会变化为玉石。

可自己到底要不要，给马原林寒二人服食？

庄无道犹豫了半晌，仍旧是无法决断，最后干脆是不再去想。到底要不要服用这地髓，就让这马原林寒二人，自己选择好了。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在坑内昏迷三日，他真的饿了。

……

在那山谷之内，又耽误了半日。直到第二天凌晨，三人才从元磁地眼中走了出来。

原因是马原林寒两个，终究还是选择了服用地髓。

“我马原之所以习武，只是想为自己讨一口饭吃而。胸无大志，什么修行长生，都没什么兴趣。只求这一生，能好吃好喝就可。有这样的机缘，怎能够错过？再说我们这青衣堂草创，只有你与秦锋两个练髓境，也实在是镇不住场面，今后我马原，也定可名震北城——”

“不能成就元神？离你我都太遥远了。什么元神境界，从来都没听说过。天一诸界里最强的修士，也不过是金丹境界而已。我与马原，习武修行的资质都远及不上你，日后也难追上。若不用这地髓，只怕这一生，都到不了练气境界。其实这一生，只要能够筑基我就满足，能够活到二百多岁，儿孙满堂了。”

二人性情豁达，对服用地髓的隐患皆不在意，庄无道也就只能听之任之。

其实那剑灵的话，颇有几分道理。地髓对他而言，可能是剧毒之物。可对马原林寒二人来说，却是莫大的机缘幸事。

两人却要远比庄无道要好运，服用完地髓之后，既不觉痛苦，也不觉难受。打了半日的拳，把地髓中蕴藏的灵力，发散到全身，出了一身大汗，就平平淡淡的渡过。

修为并未立时提升到练髓境，然而马原林寒都兴奋的跟他说起，已方才经基本能做到练拳之时，体内血流有如铅汞。这是只差半步，就能凝血的征兆。

下一步，只需这两个家伙不偷懒。最多十日功夫，就可入练髓境界。地髓服用之后三年之内，修为都将突飞猛进。

走出了古外，庄无道又一路留下了几十个显眼的标记。元磁地脉，整个东吴国内应该都没几条，而更在其上的元磁地眼，庄无道之前更是闻所未闻。

牛魔元霸体入了门径，就无需再借助地脉之力，这处地方对他已经无用。不过只需把具体的位置卖给越城那些世家大族。定可狠狠地大发一笔，价值至少也是千两纹银！

凌晨出谷，回到越城内则恰好是辰时。从南门入城，庄无道三人都是松了口气，马原更是开心的哈哈大笑：“好在是赶了回来，不然日后要唤那庄同做首席师兄，被那家伙压在头上，那时要多憋屈就有多憋屈。”

三天前进入元磁地眼时，他们用了整整半日。原本以为是已经与小比无缘，却不料出来时却容易得多，只短短几十步就出了磁力扭曲的地域，提早返城。

林寒也神情自负，手紧握了握腰间挂着的精钢长剑，一声冷笑：“这一次小比，你我怎么也要弄个前十回来。庄同那家伙的十几个跟班，在学馆里一向趾高气扬。这次不论如何，我都要狠狠踩下去几个，让他们得意！”

服用了地髓，他二人修为都有不小增长，此时都是信心百倍。两个都是从小与人在街头厮杀，经验丰富，对寻常的练髓境并不怎么畏惧。

庄无道这时却只觉是浑身别扭之至，肌肉发力与身体四肢的动作，始终无法协调。这种情形，从他爬出那个元磁地坑时，就已开始了。刚才在林中全力奔跑时，更险险几次差点撞上了树木。

本来娴熟之极的‘龙行虎步’，此时施展起来，却较之初学之人还要不如。力量速度都是增加了不少，根本无法自如控制。

不过要想胜那庄同，应该是没什么难度。

他这个月，原本是打算将首席弟子的位置让出，免得为自己招灾惹祸。

然而从颜君那里，得知有离尘宗修士巡视的消息之后。却又改变了心意，这个位置，自己不妨再坐上一阵。

离尘学馆的小比每逢单月一次，现在可先看看风向再说。两个月后，若是势头不对，那时再把这首席的位置让出去也不迟。

庄无道又想起了那日见到的红衣女孩，也不知此女，今日会不会参加？

他现在虽修成了牛魔元霸体，同样是顶尖武学，却断然不可能是那少女的对手。

一个是一夕速成，甚至连自身力量都无法控制，一个则是浸淫了十数年之久。二人间的差距，想也可知，不可以道理计。或者几年之后，才有几分希望。

而恰在这时，庄无道忽听得旁边，马原轻佻的吹了一声口哨：“好漂亮的妞儿！要是能与这样的女人风流一夜，老子是死也值了。”

第二十章北堂婉儿

庄无道向前面望，才发现他们几人，不知觉间已经行到了松江河畔。

越城最早是倚河而建，不论是挖出来的矿石，还是每日城中消耗的粮食，都是要通过水路转运。这条松江，也是越城唯一能与外界联系的安全渠道。

之后城市扩展，也是自然而然，就将这段松江河道包裹在内，被河流分割成南北两城。而整个城中，也有着数百余个渡口码头。

马原目光眺望之处，就是其中最宽大也最是繁忙的一处。此时那岸旁正立着一群人。看穿着衣饰，都是身份不俗，非富即贵，却莫不都是神情肃然恭谨。

而其中为首的一位，就赫然是庄无道几日前见过的那位红衣少女。那边的众人都是微躬着身，只唯独这少女是昂着头，负手傲立。

“这女人是谁？以前从没见过。越城中出名的十大美女，并无其人啊！”

林寒也是双眼发直，口里啧啧有声：“你们瞧这气质，明明是身份不凡，颐指气使的大家小姐，性情也多半是心高气傲那一类，却偏又给人纯真出尘之感。当真不可思议！相较起来，你我以前见过的那些美女，简直就是庸脂俗粉了。”

庄无道却莫名的只觉心中一松，看这情形，那群人多半是在这里，等候迎接某位大人物。

换而言之，今日的学馆小比，这红衣少女必定不会参加。少了这位强敌，那么今日就只需应付一个庄同就可。而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渡河，赶在已时小比开始之前返回学馆。

此时河中还有一艘高达八丈，共分有五层的巨舟，正渐渐靠岸。

庄无道已收回了视线，这些越城中权贵人物的动向，暂时都与他无关，也没什么兴趣。马原却有些恋恋不舍，被庄无道两个人强拖着，这才挪动脚步，几乎一步一个回头。

就连林寒，最后也是一副受不了的表情：“似你这样的色中恶鬼，迟早有一日要毁在女人的手里！”

“那又如何？若是真有女人，能将我毁掉，那也是我马原心甘情愿。这等倾城倾国之色，等闲难得一见，错过了这次，不知何时才能再遇。真恨我马原，没生在大富大贵之家，无缘一亲芳泽！”

马原正唏嘘感叹着，接着却是惊呼出声：“嗯？不对！”

不用马原提醒，庄无道就已感觉到那骤然勃发的危险气机，还有兵刃声响。蓦然回头，就见那巨舟之上，正有一个紫袍中年，在众多随从的左右护持下，走下船梯。

而真正使他心惊的，却是船梯的两侧。两个黑色的人影，忽然从水中突拔而起。银白色的璀璨刃光，直指那紫袍中年。

同时岸上的人群，也同样有几人破众而出。势如迅雷，直扑船梯方向。

也直到那四口匹练似的分水刺临近之时，那些随从护卫，才纷纷反应过来。纷纷抽出了兵刃，有如人墙般将紫袍中年护在中央。

然而当分水刺击至，却见是血光纷洒。这些护卫，甚至都不能阻挡这四道刃光片刻。只一个眨眼，就陆续有几个人或延后洞穿，或身首两段，被强行破开了人墙阻隔。

而在那岸上，几个扑出来人影，亦是势如疯虎。刃光展动，所过之处非伤即死，将那船梯牢牢的堵死。

更有十数个铁丸，被抛飞到了空中。凌空爆炸，无数的钢针，如疾风暴雨般的向四方激射。隐然是将那船梯的前后左右，彻底的堵死！

而就在那紫袍中年的性命，已危如累卵之际。巨舟之内，却传出了一声冷笑。

“胆敢行刺城主，你们这是不想活了？果真就如家主所料，尔等要在这时兴风作浪。幸甚！幸甚！若是我北堂苍绝再晚回个两三日，这越城说不定要被你们掀翻了天——”

话音那时，那船梯上就赫然一条条的藤木拔地而起。盘旋缠绕，将紫袍中年的身影护在其内。

那四口分水刺击在藤木之上，竟是刺之不入，只激起了漫天的木屑。

庄无道也发觉那两个黑衣人气势明显一窒，那凌厉的杀气，瞬时间消退无踪。

一击无功，就立时借力暴退，欲再次跃入水中遁逃。而岸上的几人，也是第一时间，就向四面散开。

那苍绝的声音，却又一次响彻数里：“宵小鼠辈！在我苍绝面前，你等逃得掉么？”

须臾间有数十道风箭从那巨舟中激射而处，连续不断的斩入水中，激起滔天水浪。

隐隐可见水中有血液上飘，不过那两个黑衣刺客，却再不见了人影。不知是死是活，也不见尸体浮上。

反而是岸上，周围的货仓之内，突然冲出百余个铁甲武士，把这码头所有能逃遁之路，都死死封锁。

其中一个杀手见势不妙，干脆是破釜沉舟，转过身往那红衣少女的方向扑去。

却还未曾靠近，一个绿裙妇人就身影一闪，立在了少女身前。一道黑色鞭影挥出，与那直刺过来刀光纠缠。绿裙妇人轻描淡写的一扯一带，就使那长刀脱手，抛飞于空，而鞭尾处则如一条毒蛇，将对手的咽喉洞穿。

而红衣少女则自始至终，都镇定自若的立在原地，不曾有丝毫动作。唇带浅笑，连一斯表情变化也无。

似乎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不能使她惊奇，都尽在她掌握之中。

而半里之外，马原却都是倒吸了一口寒气。

“苍绝，难道是北堂家的那位北堂苍绝？练气十一重楼，号称越城中第二高手那位？”

林寒也面色发白：“多半是了！那些人，只怕都有练气境的修为，两个水里的刺客，至少也是练气六重楼。除了北堂家这一位，谁能有这样的声势？人还未露面，只是几句话，就让这些人放弃刺杀？那藤盾术更是二阶灵法。非是练气后期的修士，不能施展。”

“刺杀越城城守，到底是谁，有这样的胆量气魄？”

那马原已经想到了更多，目现出惊骇之色：“这越城，怕是又要乱了。无道，你可还记得六年之前？”

庄无道神情也极是难看。六年之前的那场变乱，他怎不记得？

城中十几个大势力互相争斗，以至这越城城内是血流成河，有无数的人死于这场变乱。

那时占据了各处街道码头的小帮派，也大多被卷入了进去。其中大半覆亡，剩下的部分，亦是元气大伤。否则也无他与秦锋二人的出头之机。

当时不知缘由，后来才隐隐知晓，是因东吴国王突然驾崩，引致诸王夺位。越城内没有了官府制约，所以局面彻底失控。

也有诸王争斗之因，仅越城每年的矿税，就占据了东吴国内税赋的三成。一旦能拿下此城，那就等于是胜券在握。也因此那场变乱，格外的残酷。

不止是底层，就连那些传世数百年的豪族，也有几家彻底覆灭，族灭人亡。

而北堂家就是那时崛起，成为城中第一世家。

据他所知，越城的城主，一向都是由国君亲自选拔任命。不过权利都极小，多年来已被城中各方势力架空。然而本身却因代表着东吴朝廷，是国君亲信之臣，所以地位尊崇。

有人胆敢在城中刺杀，就必定代表着东吴国上层，出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变故。

皱了皱眉，庄无道并未答话，而是蓦地加快了脚步。

“想这么多干什么？我只知现在我们再不离开，只怕就再走不成了！”

马原二人这才如梦初醒，那两个潜入水中的黑衣刺客，此时还不知死活，又是城主遇刺这种大事。以北堂家的霸道，定然是要暂时封锁河道，搜查可疑之人。也只有抢在封河之前离开，才能避免麻烦。

他们三个倒是身家清白。在越城混迹多年，有根有底，不惧搜查。然而若是为此耽误了学馆小比，岂不可惜？

当下也再不说话，紧随在庄无道的身后，马原更是再不敢看那红衣少女哪怕一眼。

以北堂家的家势，那少女是他可望不可及。若是知晓他方才心有猥亵之意，他马原多半是下场凄凉，都没地方说理去。这倾城美色，终究还是没自己的性命重要。

不远处就是一个大渡船，此时已经离岸。好在三人的轻身术都还不错，在岸旁直接一跃，就掠过了三丈之距，跳到了船上。

在船中坐定之后，马原就用手抹着额角的冷汗：“真没想到，那个女人，居然就是北堂家的小公主？应该是叫北堂婉儿。传说此女自幼时就远赴东海，寻明师学艺。也不知是何时回来的？我听说那位北堂家主，长相是出了名的凶神恶煞。怎么他家女儿，却好似仙女——”

旁边的庄无道与林寒，都是一言不发，毫无反应。马原微觉奇怪，前者也就罢了，小小年纪就像个小老头似的，最是无趣，后者却一向喜欢与他胡侃，这时却为何也没了声音？

而后他视角余光，就望见船头处，也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人影。其中一位，正是那红衣少女。而在她身后立着的那位绿裙妇人，则是神色威严的扫视着船舱内。

马原心中一悸，声音也戛然而止。后面的话，是再说不出来。

第二十一章蛮不讲理

整个渡船舱室内，气氛瞬时接近凝固。几十个乘客，都是屏声静气，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这里距离北堂家那处出事的码头，仅有半里之距。那边的变故，这船上之人多多少少能望见几分。此时都生恐自己被牵连了进去。

好在那绿裙妇人仔细看了眼船舱之后，就微摇了摇头，对红衣少女道：“小姐，船中并无可疑之人，也没什么血腥味，船下亦无异样。那两人应该不在这条船上，也多半不曾与这条船下接触。”

船舱之内的诸人，闻言都是如释重负。一旦扯入城主遇刺这种事件，只怕不死也要脱层皮。

可那红衣少女，却并无离去之意。目光流转，最后落在了庄无道三人身上。先是有些意外，而后嫣然一笑。

“这条渡船，我北堂家已经征用了。无关之人，还请速离！”

这舱内的诸多乘客，都是再次面色发绿。听这位北堂小姐的意思，是要他们尽快离船。

问题是这里已经差不多快到了松江的河心。离岸差不多已有五十余丈，周围都是水，他们该怎么下去？

那绿裙妇人的声音，此时也在舱内响起，语含冷笑：“小姐让你们滚下去，难道你等没听见？是打算让小姐她再说第二次？或者是让老身我亲自动手赶人？”

那阴寒森冷的目光，扫视着舱内。不过须臾，就有一人猛地一咬牙，从船舱旁的凭栏翻下，跃入到水内。

有这人带头，其余之人也都再不犹豫，纷纷跳了出去，激起阵阵水花。只是转瞬的功夫，这个船舱就已经空了。

庄无道毫不觉意外，越城第一世家，本就有着如此威势！北堂家的子弟，也一向都是如此无法无天。从不会将旁人的性命死活放在眼中。

在越城中想要什么，直接就可强抢。至于那些跳下船的人，是否会水，能不能活着游到岸上，北堂家是绝不会在意的。

心中腹诽，庄无道却也绝无半分抵触抗拒之意。正欲与马原二人一起从身后船栏跳出这条渡船。却见那北堂婉儿，又把目光望了过来：“还请庄师兄留步，婉儿请人离开，正是要与师兄一叙。有这些闲杂人等在，实在太过碍眼。船中拥挤，也施展不开。”

师兄？

庄无道有些受宠若惊，这位北堂家的小姐，居然认得自己？心中隐隐然，已经有了几分心惊肉跳之感。

碍眼，施展不开？这又是何意？

而马原林寒，亦是相顾震骇。几人正楞然间，那北堂婉儿却已经是旁若无人般的走来。

“师兄不认得我？记得你我不久前还在学馆见过一面，我叫北堂婉儿，如今也求学于离尘学馆，说来也算是你的师妹。”

庄无道眉头紧皱，不知这位北堂婉儿，到底是意欲何为？难道说，是为学馆中的名额之争？可也无需如此，也北堂家小姐的身份地位，十六岁就修成破甲尖锋指的实力，何人敢于她争抢？那真是不想活了。

接着就见北堂婉儿在三丈之外站住了脚步：“自从我从东海回来，就一直久闻师兄大名，一手降龙伏虎拳法，威震北城。师妹不才，想要向庄师兄讨教一二！”

一边说着，那北堂婉儿一边扭动着娇躯四肢，舒展筋骨。

“师妹我一向痴迷武道，被亲朋视为武痴。可惜同龄人中，能与婉儿抗衡的高手实在太少，一直都无合适的对手。听说师兄数日前以一己之力，击杀四位练髓武者，其中一位，更是精修了三十年的金甲玄罡，好生了得。想来师兄的降龙伏虎拳法，定然会给婉儿一个惊喜。”

庄无道心中更觉冰寒一片，记得自己从没得罪过这北堂婉儿。那么这一位寻上自己，又到底是为何？真是如对方所言，只是痴迷武道，讨教武学？

却只觉一股隐约的杀意，压迫过来。身后的轻灵剑也似有感应，剑身开始发热。感觉一丝丝的热流，从背后灌入到体中。

庄无道头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歉意的摇头：“北堂小姐说笑了，小姐身份高贵，我庄无道一个街头无赖而已，怎敢对小姐动手？再说小姐内外兼修，破甲尖锋指已然一重天。寻常一二重楼的练气士，都未必是小姐对手。又何况是我庄无道？”

那北堂婉儿却是颇为惊喜：“居然知晓我是内外兼修，破甲尖锋指已到了第一重境界？这可少有人能看得出来。不过师兄你说错了，既然知晓自己是个街头无赖，那么就该知晓才是。你是什么样的身份？我北堂婉儿何需与你说笑？”

音未落，那红色的曼妙身影，却如鬼魅一般到了庄无道的身前，一指点向他的眉心。

一出手就是势如雷霆，只是指风，就在庄无道的眉心，划出了一条血痕。

庄无道几乎是本能的一个错身移步，这才避开了脑髓破裂之局。心中是惊怒气恨交加，这个北堂婉儿，竟是一出手就想要他性命！刚才只要稍稍避得慢些，就是当场死在对方指下。

他本是亡命徒，敬畏北堂家的声威，才处处忍让。此时骨子里的凶性再次被激起，胸中渐渐是杀意萌发，却又强自压抑。有些忌惮的，看了那始终面无表情的绿裙妇人一眼。

昨日修成牛魔霸体，加上马原林寒二人。换作其他辟静一些的无人之地，他早就动手，将这少女围杀抛尸！

然而有这妇人在，只怕他一旦有对北堂婉儿不利之念，此女一个指头就可将他诛灭。更何况还有半里之外，那位越城第二强人北堂苍绝！

北堂婉儿却似会错了意。螓首轻摇：“你放心便是，琴姨她绝不会插手。师兄你要是赢了，我只会更高兴，不会怪你。自然若是师兄输了，那你们三人，也无必要在活在这世上——”

声音忽顿，北堂婉儿似觉不妥，又嫣然笑道：“是我不对！确是有些不公平。师兄修的只是降龙伏虎，怎可能是破甲尖锋指的对手？这样如何，你只需能在我面前撑过十合，那我就可饶你性命。撑到三十，你身边这两个好友，我也可放过。到四十合，我可赏你三百两纹银。若是胜了我，北堂家保你一个进入离尘宗的名额。”

马原林寒两个，此时已是气的脸色煞白，目眦欲裂，怒恨填膺。这红衣少女确实美貌，气质也显清纯，然而此时在他们眼中，却与女夜叉无疑异。

庄无道的心绪，这时反而是平静了下来，脚下似生了根，稳稳立在船上。

常年在溪水湍流中习武，使他的下盘异常的稳固。即便是在这起伏不定的船上，也能如履平地。

唯一烦恼的，就是身体因力量剧增而引发的不协调。似庄同那样，他完全可以碾压。然而面对北堂婉儿这样的真正高手，这因牛魔元霸体而暴增的速度与力量，反而会成为致命的破绽。

此时那轻云剑流入的力量，越来越是强盛，接着云儿的声音，就这么突兀的在他脑海之内响起。

“剑主如今身体不便，这一战，可要由云儿代劳？”

虽是在与庄无道说话，然而对面的北堂婉儿与那位北堂琴，却都无半分异色，显然毫无所觉。

庄无道则陷入了迟疑，他想亲自与北堂婉儿交手，领教那号称破坚第一的破甲尖锋指，也不喜被他人控制身体，哪怕是给了他莫大好处的轻云剑灵！

若只是事涉自己一人，他必定不会考虑，只会亲自应战。然而这北堂婉儿的言中，却分明是以马原林寒两人的性命做筹码，他绝不能够如此任性。

“剑主若不情愿，可以尝试专攻她的左路。此女的左肩应该是受过重伤，至今未愈，是可趁之机。破甲尖锋指的指势犀利尖锐，剑主的元魔霸体，还不能运用自如，无法抵抗。最好是以命搏命，与之对攻！”

可能是认为庄无道，不太可能答应，那云儿开始悉心指点着与北堂婉儿交手时需注意的要点。

“还有小心她的腿！此女腿法造诣，只怕不在指法之下。不过精擅此道者，下盘也通常不会太稳固。”

修习腿法之人，只会更注重下盘与平衡，下身的功夫往往比他人更为扎实。然而要时时提劲蓄力，就难免会兼顾不到。

庄无道一边听，一边直接在心中询问：“以你看来，我能够撑多久？”

那云儿一阵沉默：“大约十五到二十合之间。”

只有十五合？

庄无道嘴里发苦，也早在意料之中。

“那么换成是你，仅限降龙伏虎拳，胜负如何？”

“她有旧伤在身，当在一百五十合内胜！”

庄无道一怔，听那云儿的语气，是毫无起伏波动。可也恰是如此，才显得自信十足，似乎不将此战放在心上。

“那就换成你来！”

在意念里说完后，庄无道稍稍犹豫，又加了一句：“尽量不胜，七十合内输他一式——”

胜了担忧对方恼羞成怒，输的太快又会被此女轻视，七十个回合败应当是最合适的。

彻底放开了身体，任何那剑身灌入的热流，流淌全身。庄无道抬起了眼睑，注视着北堂婉儿。

“三十招后无论如何，都需放过我三人。再若是我庄无道胜了。保我一个离尘宗内门弟子的名额。这些话，我记下了！一言为定？”

北堂婉儿笑了笑，立在原地，并未做声。倒是那绿裙妇人，一声冷笑：“我家小姐素来一言九鼎，何需诓骗你一个区区贱民？”

贱民二字出口，却见庄无道脚下猛地一踏。气劲震爆，使整条渡船，都微微颤抖。

第二十二章渡船激战

一脚几乎将下方的船板硬生生踏穿，庄无道整个人，则借力如爆射而出的弩箭，疾奔向前。

身影一个闪动，就越过了一丈之距。一双手臂仿似锤形，左右砸向了北堂婉儿的双肩。

北堂琴微微意外，庄无道的这一击，应该是十二式降龙击的‘锤龙’，略有些变化，却着实是声势不凡。

随即她就唇角讥诮的挑起，并未怎么在意。以庄无道的修为，能在小姐手下支撑十个回合，就该偷笑了，撑过二十回合，那就是奇迹。

北堂婉儿果然是轻轻松松的一个侧闪，就已避开。身似魅影，素手轻扬，并指如箭，依然是指向了庄无道的眉心。

轻飘飘的似乎毫无力量，然而那指尖中透出的气劲，却发出‘嗤’的一声锐响。

指劲透出半丈，比之绝品精钢炼成的宝剑，还要更锋锐数倍！

庄无道改锤为抓，一式‘擒龙’，直捞北堂婉儿的侧腰。恰好是矮身避过，那指劲余力，击在他身后木柱。立时间碎屑四散，整条一人粗的巨木，都被这强横劲力，生生的打折！

只是此时的北堂婉儿，也不得不再次避闪。以免被庄无道，拿住自己的腰际。

连退四丈，使二人拉开了距离。然后指影纷飞，骤然爆发。似一昙花，突兀绽放。

“破甲尖锋，刹那芳华！”

浩烈的指劲，似一道道的剑气，又似一条条的大枪，遮天蔽日的笼罩而来。

北堂琴在远处望着，是一声失笑，轻摇了摇头。已经结束了！想不出有任何与北堂婉儿同阶的武修，能够在这一式‘刹那芳华’前全身而退！

不过能这么快就使北堂婉儿认真起来，甚至全力以赴。这庄无道，确实是有几分本事。

此时就连马原林寒，也不禁是手按住了剑，面上无半分血色。

真的是破甲尖锋指！整个东吴国内，无人能修成的绝顶武道！

二人已经是准备好情形一旦不妙，庄无道抵御不住时，就拔剑拼命！

哪怕是北堂家，哪怕是在北堂苍绝面前，也绝不可能让他们就这么束手待死。何妨为自己性命殊死一搏？

庄无道这时却身速更增，主动穿入到那漫天指影，纷飞指劲中。

就在‘刹那芳华’即将完成之前，一式震龙，猛烈往那昙花之芯，指影爆发的中心处，直直的轰出！

龙吟之声，引动罡风四起。‘轰’的一声震响，二人身下的木板，大面积的粉碎。

庄无道的左手，是出乎意料的毫发无伤，只留下浅浅的白印。看似指劲最为猛烈，也是无数指影的起源之处，却恰恰是这一式‘刹那芳华’最虚弱的破绽。北堂婉儿的身形，也被拳着力震击，直接再爆退一丈开外！身影晃动，竟是差点立足不稳。

北堂琴的眼中，此时也终是闪过了一丝真正的讶色，神情渐渐凝重。

庄无道的这一拳，明显已是窥破了刹那芳华的弱点所在。可谓是料敌击先，只短短几次交手，就把自家小姐逼迫到狼狈的境地，这套降龙伏虎拳在他手中，也真正有了‘降龙伏虎’的气魄！

然而这似乎还仅仅只是开始，一拳将北堂婉儿击飞之后，庄无道的步伐，依然是如影随形。轻松掠过下方宽达数丈的深坑，再次到了北堂琴的身侧。又是一记拳影，猛烈无俦的砸向了对手的左肩！

那北堂婉儿却是不惊反喜，发出银铃般的欢笑声：“不错，就是这种感觉！自从师姐离开东海，许久都没遇到过了。庄师兄，你真给了我一次惊喜！可以做我北堂婉儿的对手——”

一道白色指劲，有如惊鸿，在北堂婉儿倾力躲避闪挪之时。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斜削长空。

庄无道似早有预料，闪身避过，使那指劲再次落空，却将整个舱顶，都全数削飞碎散！

兔起鹘落，一连数击。整艘渡船，在二人的气劲震荡之下，仅仅须臾，就已破烂不堪。

北堂琴眉头紧皱，到此时已是十合。然而北堂婉儿却一直被那庄无道的拳势，逼得四处躲闪，无半分胜势。

心中已是惊疑不定，一套降龙伏虎，不过只是普通的一流武学，怎可能会有这样的威势？

不对，应当是人！越城中那座没落已久的离尘学馆，怎的就冒出了这样一个人物？

正眼神认真的在庄无道身上注目。却听一声惊咦，在不远处响起。

“果真是有趣！若非是小姐，我还真不知越城内的后辈中，居然还有如此样的人物！”

北堂琴心神略惊，往声音来处望去。只见一个人影，赫然悄无声息的到了船外。却是脚踏一件轮转灵器，御器浮空。

三十岁许，面如满月，身材也略略发福，身着锦袍，整个人仿似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商。此时也饶有兴致的，看着船中正激战中的二人，眼中闪动莫名之色。

北堂琴忙躬身一礼：“北堂琴，见过苍绝先生！”

却不自禁的，往那边码头来看了一眼，北堂苍绝至此，那么城主那边——

“放心，城主有你那两位师兄随身护持，安全当可无虞。我既然已回来，越城中哪一家再敢有动作？”

北堂苍绝微微一笑，目泛精芒：“原本是想过来看看，我北堂家的大小姐，到底在这边弄什么玄虚，却真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场精彩的比斗。这次返回越城，也算值了。”

北堂琴神情一怔，心中却是有些不以为然。她承认这一战，的确是出人意料，庄无道的降龙伏虎拳势，也是远超寻常。

可若说是能令北堂苍绝，也感觉精彩，那就有些过了，多半是夸张之言。

这位越城内第二强者，却是只差一两步，就能筑基的练气修士。

而筑基强者，整个东吴国内，也不过是九人而已！地位尊崇，仅在东吴国皇室那位常年隐世不出的金丹强者之下！

以此人的境界，两个练髓境的武者之争，如何能看得上眼？

“你多半以为我是夸张之语，心中不信。那只是因你北堂琴境界不够，看不出来。”

北堂苍绝冷哂：“小姐的破甲尖锋指固然是已经入门，不愧名师高徒。可这位庄无道的降龙伏虎，却也每一击都如千锤百炼！即便修行这门拳法百年之人，都未必能及得上他！二人在练髓这个境界，都已登峰造极。整个东吴国内，都找不出百个，这一战，又如何不使人惊喜？”

北堂琴无言，继续注目看着，却见庄无道双手中，不知何时竟形成了一条肉眼可见的罡气，似神龙，也似巨莽。

随着庄无道的拳势蜿蜒游动，挥动起来似巨棍大枪，也如一张活动的盾牌，将庄无道的所有要害，就尽皆护住。

北堂琴不禁微微失神，都说这套‘降龙伏虎’，是有人参照那门绝顶武学擒龙手，再结合那门虎形拳，并合而成，看来还真是不假。

这套拳法，在真正领悟了拳法要诀之人的手里，就是这种模样？

北堂苍绝这时又再次嘿然一笑：“没发觉么？交手至今，婉儿她连一次出腿的机会都没有——”

北堂琴悚然而惊，确实如此。庄无道一直在压迫，下盘不稳时施展腿法，只会是自寻死路！

船内又是轰的一声炸响！碎木纷飞。第一层舱室的木板，已经彻底损毁。

二人的身影，都齐齐坠落到了第二层。北堂琴就在空中，身影忽然繁复旋动，蓦然一指击下！

“破甲尖锋，指螺旋！”

看似不可抵挡，庄无道身体，半空中却诡异的一折。折龙一击，再次反守为攻，拳势直击北堂琴的胸部。

后者无奈，只能翻身落地。可那螺旋指劲，却又将下方的两层舱室击穿，直透舱底！

此时庄无道的身躯，虽已被那剑灵掌控。却透过双眼，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幕。即便到此时，也是心有余悸，头皮发麻。

北堂婉儿的指劲，实在太过凌厉。哪怕擦着碰着，也是非死即伤。换作任何人，估计都会选择暂避其锋。云儿却不但丝毫无畏，更反其道而行之！

似附身之影，缠斗在北堂婉儿身外三尺处，每一拳击出，都是声如龙吟。将降龙击中那几式近身缠战的功法，发挥到了极致！

他只说是限于降龙伏虎这套拳法，然而云儿却知他心意，不但未用牛魔玄霸体，就连这几日爆增的力量也都不用。

仅仅只以三成之力，气势反是霸烈刚猛。竟然反过来，压过了北堂婉儿一筹。

不对，不是压过，而是彻底的压制！使北堂婉儿，只能被动的闪避抵挡，毫无还手之力！

隐隐更有种怪异的感觉，那剑身传过来的热流，越来越是灼烫。剑身也在颤动不已，似乎随时随刻，都可能飞空出鞘，在兴奋，在欢呼——

庄无道不禁心中微动，这轻云剑的剑灵，正因与这北堂婉儿的激战，而开心不已！

也就在刹那，庄无道也忽然感觉，二人间的气机，有了巨大的变化。

北堂婉儿那锋锐指劲带来的压力，他再感觉不到！

第二十三章百裂千锋

此时双方强弱之势，竟仿佛是已逆转。被轻云剑的剑灵控制，庄无道从左路一连串的强攻，使北堂婉儿穷于应付。那破甲尖锋指的指力，依然是凌厉无比，却已被逼迫收缩到了其身前方寸之间，再无法向外伸展分毫。对庄无道的威胁，已经降到了最低。

不过看似是左支右绌，已经渐渐力不从心的模样，庄无道却知这其实是被云儿的拳法，连续不断的压迫所至。每一拳击出，角度都似是精心计算。使得北堂婉儿不得不挡，不得不避，也不得不退！虽有反击之念，却往往在那指影稍有往外探伸之势时，就要被迫退回。

庄无道不知北堂婉儿此时，此时的观想如何。反正他这边仅仅只是这么看着，也替北堂婉儿感觉难受。

这渡船的第二层，有许多杂物，可落角处极少。寻常的武者，在此处可能会举步维艰。庄无道的身躯在‘云儿’的控制下，那龙形虎步却非但不受影响，反而是愈发的灵活，如鱼得水。身影在这狭窄空间，不断的挪移转折，似扑食恶虎。

反观北堂婉儿，却已是被渐渐压迫到了船舱的角落处，只能谨守一域。只二人交手时，溢出的余劲，把这船舱四壁，又戳的千疮百孔。

“不错！手似擒龙，势如疯虎。”

北堂苍绝在旁看着，眼神中略含赞许：“能以降龙伏虎拳法，把婉儿压制到这种份上，只以技巧而论，此人在这套拳法上，已经是出神入化！”

“这庄无道在城北，确实有疯虎之名，颇是勇悍，许多人都看好他前程。”

北堂琴强掩着眼中震惊，做出不已为然道：“只是此子看似占尽上风，其实处境堪忧，是不得已才如此。强弱悬殊，一旦后力不继，或者但有放松，给了小姐反击的机会，就可决定胜负。就如小孩戏水，把空木桶往水里压，越压反弹之力也就越大。”

北堂苍绝淡淡的笑，并不反驳，只悠悠道：“已经快六十个回合了。”

那北堂琴的面色，顿时一僵。庄无道的拳法节奏极快，使得北堂婉儿，也不得不提速应变。只是这一瞬，双方的交手，居然就已过了六十。

记得之前北堂婉儿说过，撑过十合，那就饶庄无道性命。撑到三十，庄无道身边两个好友，也可安然无恙。到四十合，则赏三百两纹银。

如今已经是远远超过！

三百两纹银不多，然而若是庄无道真胜了，那么难到真要给他一个离尘宗内门弟子的名额不成？

哪怕是越城第一世家的北堂家，想要送人至离尘宗的内门，也是需付出极大的代价！只北堂婉儿一人，就不知送出多少人情。离尘学馆内的几个名额，更不知有多少人盯着。那是即便有钱有势，也未必能办到的事情。

思及此处，北堂琴又微一摇头，脸现自哂之色。以北堂婉儿稳胜数筹的实力，绝不会就这么输掉！

此时的马原林寒，神情则略略缓和，都把手松开了兵刃。若是庄无道撑不过三十回合，自然是要准备拼命。

不过此时这二人交手，早已过了这个数目。今日他们三个，说不定就能从这船上全身而退。北堂家在越城煊赫百年，势力庞大。能不招惹，还是尽量不招惹为妙。何况在北堂苍绝面前，三人合力也不及对方一根手指。

庄无道自己也是心下长舒了一口气。到此时已经是六十多个回合，接下来就看‘云儿’，到底是如何败了。使这北堂婉儿，不至于感觉颜面受损。

其实也无需费什么心思，只需装作后力不继就可。他若不曾修习牛魔元霸体，一的确不可能有足够的耐力，支持如此之久的强攻。

自方才将北堂婉儿，逼到船舱一个角落之后，庄无道就感觉自己每一拳的力量，确实是在不断的减弱。

大约再有几个呼吸，估计就再压制不住。那时待北堂婉儿爆发，自己就可顺势认输了。

然而当偶然间，庄无道视线与北堂婉儿的目光交错，心中却又微动。

只见此女的眼瞳中，依然是斗志昂扬，含着八分的羞恼不甘，以及两分的决然。

不对！

庄无道正暗暗心惊，就见那北堂婉儿的身法，有了些许变化，不进反退，那指影也随之一收。然后下方处就又传出‘轰’的一声裂响！竟是仅以足力，将这第二层船舱的舱板，生生的踏裂！

随着北堂婉儿的身影下坠，与庄无道的距离拉开。那凌厉的指劲，也终于不再受庄无道的拳势压迫，总算是取得了施展的空间。

北堂婉儿的眼神，此时也异常的凝重。秀手指尖处，隐隐聚集着白色莹光。罡气鼓胀澎湃，如墙一般的横扫方圆十丈空间。

庄无道心头顿时一跳，忖道这是什么功法，还未发动，就有如此大的声势动静？

旋即便听北堂婉儿口中淡淡道：“此是我历经七年修持而成的伪玄术，百裂千锋！自修成之后一年以来，你是除师姐之外，第一个能逼我施展此术之人，汝当引以为荣！”

话落之时，北堂婉儿的双足，已经踏在了最底层的船舱。庄无道尚未反应过来，身躯却已是身不由己，如饿虎般的疾窜而出，凌空扑落！

使眼含笑意的北堂琴见状微愣，北堂婉儿也同样吃了一惊，可随即就毫不犹豫，一指前击！不但是劲力穿山裂石，更凌空带起十数道由风劲罡气凝聚的巨大裂刃，横削四方！

庄无道的身影，则似更快一线，裂刃起时，就已下扑逼迫到了北堂婉儿的身前。庄无道看着那些冲击过来，无半分死角的指影刃光，却差点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心脏骤停。此时不避反进，这根本就是送死！

‘云儿’却丝毫无畏，那双拳捣出，又再次隐隐传出龙吟虎啸之声。拳架却非是庄无道熟悉的十三式降龙击中的任何一式，仿佛是震龙击与撼龙击结合而成，又有些似是而非。

拳出之时，庄无道浑身罡劲就是猛地一炸，缠绕周身的龙形气劲盘旋。竟是硬生生的，把其中两道巨大风刃，强行粉碎！身影则矫健如龙，穿梭了进去。

而后庄无道，就见那北堂婉儿眼中本来洋溢的自信骄傲，此时是荡然无存，反透出几分慌张无措之色。她指尖上聚结的罡气，依然在震荡勃发，身周也不断有新的裂刃产生。身影却似难以动弹，笨拙的立在原地。

‘云儿’却无半分怜香惜玉，留情之念。双手又变拳为抓，一手‘擒龙击’，强抓住了北堂婉儿的左臂。

然后猛地一震一摔，在北堂婉儿浑身骨节爆震之时，将她的身躯猛地往旁猛力摔出。

不但使北堂婉儿一身气劲陷入溃散，狼狈的摔在船板之上。那因北堂婉儿的玄术‘百裂千锋’引发的罡劲气刃，也都纷纷散乱的开来。被庄无道轻轻松松的化解。

而整个渡船之内，此刻都陷入了死寂。马原林寒二人固然是愣愣发呆，那北堂琴也同样是圆睁着杏眼，满眼的怔愕惊骇。她本来是以为自家小姐已必胜无疑。心情太过放松之下，以至于方才都没来得及出手。待得反应过来时，船底的二人已是胜负已分。

——破甲尖锋指一重天，更修有一门‘伪玄术’的自家小姐，居然就这么败了？

只有北堂苍绝，眉眼间虽稍有些意外，面色却大抵还是平静如常。只是看向庄无道的目光里，更多了几分探究之意。

至于北堂婉儿，则是神情呆滞的躺在那已破裂入水的船板上，久久都不曾站起身。

庄无道脑海中同样一片空白，先是胸中茫然不知所措，随后又腾出无数个念头。这北堂婉儿方才的百裂千锋，就是所谓的伪玄术？云儿反击的那一式，又是由何而来？似是以‘降龙伏虎’为基，可无论意境还是威力，都更在原本的降龙击之上！

还有这‘云儿’，怎么就胜了？眼下又该如何收场？这北堂婉儿，会不会恼羞成怒？自己又该怎样全身而退？

直到北堂苍绝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观你修行资质，不过才五品到四品之间而已。然而这武道天赋，却着实不凡。不知汝可愿为我北堂苍绝之徒？北堂家可以二等供奉待你，日后如能修行有成，北堂家也定然会给你个前程。”

庄无道眉头一挑，抬头往上方望去。只见这位北堂苍绝，面相虽是慈祥和善，此时望来的目光，也似是欣赏有加。

然而庄无道却不知怎的，莫名的感觉全身凉透。仿佛是有两把锋利无比的刀子，割入的自己身躯之内。

心中则是微动，以北堂苍绝为师，北堂家的二等供奉，以修行资源而论，未必就比那离尘宗的内门弟子差了。

有‘云儿’的教导，他只怕也无需去那些大宗门，寻求最顶尖的功法传承。

至于北堂婉儿承诺的离尘宗内门弟子的资格，是想都不用去想。交手之前，庄无道就没指望这位北堂家的大小姐能实现。

如此看来，顺势答应邀请加入北堂家，似乎不错——

第二十四章不怀好心

然而这念头才起，就被庄无道果断的否决。想起了不久前，发生在河岸码头上的刺杀。

这越城东吴，说不定不久后就会成为是非之地，再次重复六年之前的故事。自己躲都来不及，怎能主动跳进去？

北堂家的二等供奉，固然是地位尊崇，每年也能领到不逊于大宗派弟子的丹药。然而若是遇到北堂家危机，需要自己拼命的时候，那又当如何是好？

庄无道是从烂泥堆里爬起的人，在越城混了十余年。知晓这世上从没天生掉落的馅饼，付出从来都与回报等勾。更知北堂家的狠辣手段，若是时局险恶，需要自己去送死时，那么北堂家的人绝不会犹豫。

反倒是离尘宗，那道业天途固然凶险。然而大树底下好乘凉。离尘宗乃当世大派，存在已有万余年之久，势力磐固不摇。有如一张铁幕，牢牢遮盖了东南之地，地位超然，天一诸国中无人敢惹。无论哪方面，都被是北堂家可比拟。只需入门，就可安安心心修行。

然而这北堂苍绝的招揽之言，自己又该怎么回复？

庄无道正筹措着言辞拒绝，旁边不远的北堂婉儿，却已是站起了身，目光复杂，朝着北堂苍绝微微摇头：“伯父毋需如此！我与他先前已定下了赌约。如今既然输了，就不能如此搪塞了事。”

那北堂苍绝闻言诧异的扬了扬眉，而后莞尔：“婉儿你自小便是有主意的，就依你便是！我看他志向高远，不是池中之物，小小的北堂家，怕也不在他的眼中。”

虽是在笑，庄无道的浑身上下，却是不自禁的一阵冷汗淋漓。听出了这位越城第二强者语中暗含的不满与杀意。

对于北堂婉儿的言语，则更觉意外。难道这位，还真打算实现诺言不成？动用北堂家的力量，不惜代价，将他送入离尘宗门内？

此女今日能不当场翻脸，如约放他们三人离去，人品就算很不错了。

北堂婉儿却浑然不觉，再次往庄无道看来时，神色已恢复如常：“庄师兄，离尘宗当世大宗。我与你虽定下赌约，然而那内门弟子的名额，实非我北堂家所能操纵。不如打个商量如何？师妹我无能为力，然而也不愿做个背信之人。那名额我无法给你，却愿给师兄你一个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

庄无道诧异地反问，暗中则用力捏了捏拳，心想这世上果然是没这等样的好事。此女说是能给他一个机会，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事。不过权且听一听，也是无妨。

……

渡船上的船夫早就跳水逃走，无人操纵。此时更是千疮百孔，破破烂烂。船底更被的北堂婉儿的破甲尖锋指打穿了数个孔洞，下面汩汩的进水，眼见已是离船沉不远了。

不过有北堂苍绝这位练气境后期的修士在，以灵力操纵水流，使渡船稳稳当当的靠上了北岸。

这里早就有几辆北堂家的人在等候，马原林寒两个一下船就被人看押着。庄无道却被单独礼请，坐上了北堂琴的那辆豪华马车。

车上仅有三人，除了北堂婉儿之外，就只有北堂琴与北堂苍绝而已。后二者都不说话，只有北堂婉儿，兴致盎然的上下盯着庄无道打量。就像是首次认识一般，对于之前的败北，也似是全部不以为意。

让庄无道颇是惊讶，他原以为这北堂婉儿心高气傲，断然不可能接受败局，尤其是败在他这样的小人物手中。

然而这位北堂家的小公主，此时却并没表现出多少沮丧恼羞之意，反而是巧笑倩兮，落落大方。与先前在船上时蛮横霸道的女武痴形象判若两人，气质百变，性情也让人难以捉摸。

马车缓缓而动，正是驶向离尘学馆的方向。那北堂婉儿也终于开口入了正题：“所谓的机会，自然是离尘学馆那三个名额。庄师兄就不觉心动？能走正途入门，又何需行险，闯那凶险难测的那道业天途？”

庄无道心神微震，他是有意经道业天途拜入离尘宗门下，可这北堂婉儿又是如何知晓的？

胸中也顿时恍悟，今日之事，只怕绝不是什么巧合。哪怕真是在这河中渡船巧遇，这北堂婉儿的讨教比武，也多半是故意居多。估计是早就存心试探他的修为实力，今日遇见后，则恰好顺手为之。

一思及此，庄无道的面色顿时铁青一片，难看无比：“北堂小姐说笑了，我庄无道虽欲拜入离尘宗门下。然而自问不过是一介街头混混，岂敢与越城权贵相争？也不敢当小姐师兄之称，小姐直唤我名便可。”

“无道师兄莫非是生气了？”

北堂婉儿闻言是咯咯的笑，花枝乱颤：“以师兄你的出身，加上一个小小的剑衣堂，自然是没有争夺名额的资格。不过若是加上我北堂家为后盾，却未必就没有可能。师妹我不能让你直接拜入离尘宗门下，却可在宗门大比时，助师兄一臂之力！”

庄无道本是心下暗恼，此时闻言，不禁又微微愣神。半晌之后才反应了过来，然后首先第一个动作，却是斜晲向旁边的北堂苍绝。

北堂苍绝注意到他目光，唇角顿时勾起了一丝戏谑的弧度，斩钉截铁道：“婉儿是家主爱女，是诸位长老选定的北堂家下一代家主。她的话，就是我北堂家的意思！”

庄无道悚然而惊，定定入神的注视着北堂婉儿。他是断然不曾想到，这位北堂婉儿，除了四北堂家家主嫡女之外，居然还有着如此惊人的身份！

那北堂家主据说共有四子三女，能力心性与修为都极其出众。可为何独独是这北堂婉儿，越过她那几位兄长，成为北堂家的继承人？此女必定是有什么不凡之处！

“师兄这是信了？”北堂婉儿眼眯眯的笑：“不知师兄意下如何？”

庄无道却是默然无语，踌躇沉吟了半晌，直到那北堂琴流露出不耐之色，这才淡淡出言：“我听说离尘宗本山，近日会有巡查使至越城监督大比！”

他始终坚信，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北堂婉儿之前的试探，还有事后的热衷，都使人生疑。

“是有此事！”

北堂婉儿语中略含讥诮：“然而师兄还是不要抱太多期望才好，你可知三月之后，你的对手是谁？”

不待庄无道回答，北堂婉儿就已开口：“是东城古月世家，百兵堂夏氏，林和孔家，越城守备府，越城镇守太监——不久之后，整个越城内，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世家，都将有子弟参与！”

“怎会如此？”

庄无道一时失声，为之骇然。不理解这离尘学馆三个内门弟子的名额，怎会引来如此众多的权贵豪门参与？更不明白，北堂婉儿对自己说这些，又到底是何用意？

古月世家他是如雷贯耳，在六年之前，古月世家才越城中的第一世家。六年前那次大乱后虽是实力大损，可终究是底蕴深厚，最近已开始声势渐复，光是其族内的，练气境修士就已达二十四人之巨，几乎能比肩古月家全盛之时。

百兵堂夏氏也同样声名远播，经营着百兵堂，兵刃精良冠绝东南，垄断东吴国近四成的兵甲生意。而林和孔家，则独霸着城外最大的蕴元石矿脉林和窟，家族实力同样不可小觑，练气境修士也有十五人以上。

然而天一世界中东南地方的宗派，并不只离尘宗一家。据他所知，这东吴国附近，就有两个修士宗派存在。其中一家移山宗的声威，据说仅仅只逊色离尘宗一筹而已。

要拜入宗派修行，并不只是离尘宗一途。实在是让人费解，这越城中的世家权贵，为何独独扎堆在离城学馆，要争夺这寥寥三个名额？

不过不管是真是假，知晓有这些势力庞大的世家参与，他对那三月后的学馆大比，已经是彻底绝望。只需稍有些理智，就知此事当避而远之。

北堂婉儿眼神幽然，继续解释着：“换在往年，离尘宗虽是当世大宗。然而我北堂家也未必就会放在心上。无论我北堂婉儿拜入哪个宗派都无所谓，只是今年的情形，又格外不同些。有消息说离尘宗内，今年将有一百三十四位筑基境修士，四位金丹仙长，同时开门择徒。而其中大半，都将从这一届的内门弟子中择优挑选。这消息还没散开，然而最多十日，那古月夏家就必然会全力以赴的争夺！”

庄无道闻言释然，若是如此，就不奇怪了，一旦能入金丹修士之眼，成为其座下弟子，那就至少可保全家族百年兴盛。便是金丹修士之下，那些筑基境后期修士，也同样是有着不弱的威慑力。有名师指点，更是前途无量。

庄无道心内却暗暗气结，没好气道：“小姐的意思，莫非是也想让我参与今年的内门弟子名额之争？”

这个面貌看似纯真的少女，果然是不怀好心！

第二十五章孰不可忍

“无道师兄聪慧，常人难及！婉儿之意，正是想要师兄，与越城内那些世家豪门子弟争上一争！”

见庄无道冷冷地哂笑，北堂婉儿是视如不见：“师妹我虽有私心，却也是为了师兄的前程。”

庄无道此时半点都不想与这北堂婉儿说话，若是换在平常之时，自己有北堂家为后盾，争一争未尝不可。

然而既然关系到金丹修士的传承，估计整个东吴国内的修行世家，都会闻风而动。自己若贸然卷进去，只会被碾的粉身碎骨！

这离尘宗内门弟子的身份，就那么好到手？即便有公正无私的巡查使监督，大比上不能做手脚，也仍有各种手段可用。私下刺杀，拿家人亲朋威胁，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如今的北堂世家，在越城中固然是声名狼藉。可在六年之前，那古月家也同样以手段毒辣而著称。总之这些世家，都没一个是好东西。

此时却不能不应付，只求暂时脱身，庄无道也只好是支吾道：“此事且容我考考虑虑，可否过些时日再给答复？”

北堂婉儿面色不变，微摇螓首：“师兄之言，似不怎么诚心！”那北堂琴立时就一声冷哼：“不识抬举！”

庄无道顿时怒极，胸中就涌起了一股暴躁之念。他在越城街头混了十几年，当过乞丐，也曾偷盗行骗，什么腌臜气都做过，被世人冷眼相加，也曾被权贵豪奴羞辱，如今已勉强可算是喜怒不行于色。

然而是可忍孰不可忍！这是逼着自己去死，还要恶语相加，那就再忍不得！

这些争夺那内门弟子名额是死，闯道业天途同样可能身死，然而后者至少不会连累亲朋。

左右是死，又何需受此羞辱？委屈求全不得，那又何需再忍让？当下就目光冰寒了下来，瞪着那北堂琴：“我就不识抬举了，你待如何？”

他这几年在街头厮混，手上已有数十条的人命。此时脾性爆发，自有股慑人之威，含着亡命徒的凶狠。使那北堂琴的气息一窒，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北堂苍绝眸中，此时却反倒是现出几分赞赏之色。北堂婉儿同样微觉诧异，然后就手阻住了已是面红耳赤的北堂琴，凝声呵斥：“琴姨，不可对客人无礼！”

又对庄无道柔声道：“师兄息怒，是师妹我没把说清楚。既然是要请师兄出面争夺，我北堂家自然会极力保全师兄安全，绝无后顾之忧。”

庄无道这才怒念稍息，陷入沉默，似北堂婉儿这样的身份，说出这样的话的确是有些份量。然而这大族世家的承诺，却也不可就此轻信。

心念飞速转动，庄无道依然是语气淡淡的开口，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且容我再思量思量。”

“师兄是担忧我北堂家过河拆桥？”

那北堂婉儿心思玲珑，稍稍查言观色，就已似猜知庄无道心意：“师兄这是多虑了！我北堂家既然是要你挤下其中一个人来，自然是要保你平平安安入了离尘宗内门，才能达成所愿。你说可对？也不瞒师兄，自六年前那一战之后，我北堂家与古月家，如今已是死敌世仇。一山不容二虎，这越城中，也同样容不下两个千年世家！所以师兄更无需担忧我会将你出卖。一旦入了离尘宗，有师门护翼庇佑，师兄又何惧古月？”

听到此处，庄无道才总算是理清了几分头绪。听北堂婉儿意思，是不愿那古月家与离尘宗扯上关系。然而其中必定还有着什么关节，北堂婉儿并未明言，有意瞒着自己。

然而心中却已有了几分意动，如此说来，自己倒也不是全无机会。

可随机又想起了秦锋，想起了那一众兄弟，想起了剑衣堂。心中又不禁暗叹，自己怎么就卷入这样的风波里？

大比之争，自己不胜还好，胜了之后，难道还能指望那古月家不疯狂报复？

北堂苍绝却忽的出声：“你若真能抢下一个名额，我北堂家绝不吝给你那些兄弟一个前程！只需北堂家依然鼎盛，有老夫护佑，有你这个离尘宗内门高徒观照，越城中有谁敢轻举妄动？”

他不知剑衣堂，对庄无道的底细也是一无所知，然而却一眼就洞察出庄无道的顾虑。

庄无道哑然失笑，倒是差点忘了，自己若是能入离尘宗，那就等于是鱼跃龙门，再非这些越城世家能随意拿捏。

不过他是谨慎之人，即便心内意动，也绝不肯就这么轻易应诺。语气却已缓和了下来：“若真是如小姐所言，在下自然不会不识抬举。然而这并非是我庄无道一人之事，至少要与我剑衣堂的兄弟仔细商量之后，才能给小姐答复！”

这句话是真心实意，他平生最恨的，就是忘恩负义之人。不能见了富贵，就将自家兄弟的安危都抛在脑后。

身下这辆马车也渐渐停下，从车窗外望，赫然正是那离尘学馆的门前。庄无道也顺势起身：“多谢小姐与苍绝先生相送，庄某先告辞了！”

若非是不愿露怯，他此时是恨不得飞奔着跑下马车，离这三人越远越好。

北堂婉儿则与北堂苍绝相视一笑，不再出言逼迫，亦不阻庄无道下车。只是从袖中随手取出了一个瓷瓶，往庄无道抛了过去：“我知师兄你还有顾虑，不过也是人之常情。好在此时距离大比还有三月，时间充裕，足可容师兄仔细思量明白。就以一月之期为何？你拳法已出神入化，唯独修为稍有不足。要参与大比，至少也需练气境。这瓶里的血元丹可算我北堂家预支的诚意，事成之后另有厚报。即便最后谈不成，也无需师兄偿还，师妹我愿交师兄这个朋友！”

又提醒道：“师兄你今日是参加小比，那就需小心了。你那位同姓师弟最近可得了大缘法，本身实力已然不俗，又似有贵人关照，切需小心！不过师兄日后若想要在离尘宗门内有所作为，那么这首席弟子之位，就断不可落于他人之手。”

庄无道却是愣愣的看着手中的瓷瓶，这瓶中的丹药，就是血元丹？

传说只需一粒，就可使养气境六重，合气六重，还有他这样炼髓境巅峰之人突破屏障，生成真元。踏入练气境，成为真正修士的灵丹？

记得不久之前，城中的易灵阁就曾经拍卖出三枚这样的血元丹，每一枚，都是二十两黄金起价。也就是整整二千两纹银！

庄无道轻吐了一个浊气，才想起要下车。没去问北堂婉儿，为何不参加小比。以北堂家如今的声威，离尘学馆那个唯一的推荐名额，自然早已是北堂婉儿的掌中之物。无需经历大比，就可入门。

下了车梯，就见马原林寒从后面的一辆马车疾奔而来。都是面色怪异，欲言又止，沉默不语。

直到这北堂家的车队再次驶动，拐了一个弯后，向城东方向行去，远远离开，马原这才急急开口问道：“那个女娃怎么说？这个北堂婉儿，我看以后必定是个女魔头！小小年纪，心肠忒也狠毒了些！”

言谈之间，是再无乘船前的迷恋，深深的忌惮。

庄无道却依然是心情激荡，手中紧紧握着那个瓷瓶，几乎将之捏碎。而胸内则仿佛是打翻了五味瓶，滋味复杂无比。

想起了马上的那番谈话，又是兴奋又是苦涩。抬眼看了看周围那在离尘学馆门前经过的行人。庄无道是微微摇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详情可等回去再说。”

话落之时，人已当先跨入了学馆门内。而马原林寒则是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今日北堂婉儿特意逼迫庄无道比试，就已是令人奇怪，庄无道方才的神态，则更令人好奇。

……

“庄无道此人，伯父你看如何？”

在游人如梭街道上，马车依然是飞速奔行，毫无顾忌。北堂婉儿在车上端坐，目泽如流光溢彩。

“这次可真是一个惊喜，原只道他能在降龙伏虎拳法上能初窥门径，就可能在大比上稍稍阻那位一阻。真不料此人拳法，居然已有如此造诣，居然能够胜我。说不定也能使那家伙阴沟里翻船。”

那北堂琴却是不满的一声轻哂：“这是小姐有伤在身，不能全力以赴。破甲尖锋指中有了不该有的破绽，才给了他可趁之机！”

北堂苍绝却没理会，沉吟着道：“此人乃是真正的亡命徒！人不惧死，奈何以死惧之？婉儿以后不可轻视，更不可逼迫过甚。他是心狠手辣之人，你可发觉，此人总是有意无意，尽量在离你不远处？距离始终不足两步，不论是方才在船上将你击败之后，还是在这车上，都是如此！太过逼迫，恐遭反噬。此人重义，有英雄气，是草莽豪杰。若定要用他，就当以礼相待，以恩义结之。”

又对北堂琴冷声训斥：“那庄无道虽是五品的根骨，然而其武道天赋强至如斯，降龙伏虎出神入化，修成本命玄术是定然之事。日后至少也是炼气后期的前程！说不定筑基境也可得，非是你能望其项背！你若不想为自己招灾惹祸，最好是慎言慎行。”

第二十六章离尘小比

北堂琴面色忽青忽白，是愈发的气恼，却不敢反驳北堂苍绝之言。想起方才庄无道怒目瞪她时的气势，亦是暗暗凛然。

北堂婉儿则是回思着庄无道告辞前的情形，微微蹙眉：“伯父的意思，他其实是时时刻刻，都欲对我出手？量他也不敢对我下杀手，那就是准备一言不合，就以我为质了？”

“大约是如此了！”北堂苍绝摸着肥大下巴，笑意盈盈：“此子或有此意，不过能不能在老夫面前办到，却是两说。”

北堂婉儿目光却又渐渐璀璨：“既然是要以我为质，绝境求生，那么此人多半是有几分底气在！如此说来，方才渡船上那一战，此人还有保留，并不曾全力以赴？”

如果是她也要参与大比，那自然会是心生忌惮，可既然是由学馆直接推荐。那么这庄无道的实力，自然是越强越好。

“到底隐瞒了多少实力我不好说，然而此人方才动手时精气内敛，只怕十分之力只用上四五分。此外肤色暗泛金芒，应该还另修了一门土行的横练功法，品阶不低，而且造诣不凡。所以说此人心机深沉，不可小觑！”

车中二女，都是‘啊’的一声，暗暗惊呼。北堂苍绝的眸中，则是闪现着深思之色。“最令我奇怪的是，方才此子身上，隐约还藏着几分剑意。”

“剑意？”

北堂婉儿便想起了庄无道身后背着的那口剑，剑身不知如何，那剑柄已经断掉一截。

“难道此人，还精擅剑术？不对，我观他掌指处关节固结，远不如常人灵活，在拳法上天赋惊人，用在剑术上，却必定成就寥寥。似这样的人，去学什么剑？”

“这却非是老夫所能知了。”

北堂苍绝摇了摇头：“不过此子实力的确是可观，甚至可能不在你之下！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容你这般胡来。”

“多亏伯父！”

北堂婉儿不好意思的讪讪一笑，知晓哪怕她是族内选中的下任族主，也没有这么大的权利推波助澜，助庄无道与那几大世家子弟相争。有北堂苍绝认可，那情形就截然不同。

今日再若无北堂苍绝在此，也是断然难使庄无道松口。

目里却是再次异光闪烁，她如今最想知道的，是那庄无道，到底还藏了多少的实力！真使人好奇——

……

北堂苍绝在与北堂婉儿三人在议论庄无道之时，回到离尘学馆的庄无道，却在以意念与剑灵‘云儿’对话。

云儿的声音，是直接传到了庄无道的脑海之内，声如玉盘珠落，清脆好听，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冷孤傲。

“那北堂苍绝虽只是练气后期，然而眼力不弱，又专修灵识。你修有横练功法之事，只怕瞒他不得！”

庄无道脚步顿了顿，忖道以‘云儿’的本领，也瞒不过那北堂苍绝么？不过也是意料之中，二人间的差距，是整整一个大境界。若不能瞧出几分，他反而要觉惊异了。

“我知道了，此事无妨！”

本就没指望在北堂苍绝面前不露根底，庄无道要做的，就是做出生恐别人知晓他‘实力’突然大进的姿态出来。

不过如此一来，在北堂家这几人的眼中，怕是要落个心机隐忍深沉的印象了。

“不是说七十招左右败北？为何要那般行险，取胜于北堂婉儿？”

幸亏是这北堂家，如今正是有求于他，要用到自己。北堂婉儿的心性，也不似最开始表现的那么疯狂。否则今日他庄无道说不定就要身首异处。

只能那云儿的声音，却依然平淡，毫无半分的烟火气的解释：“那北堂婉儿实力惊人，我也未曾想到，她居然在练气境之前修成了一门伪玄术。她的伪灵窍才初开一年不到，又有旧伤，控御不住。那时若任她施展，剑主即便不死，也要重伤。云儿是不得已而为之，还请剑主恕罪。”

“真是如此？”

庄无道是半信半疑，即便只相处寥寥几日，他也可看出这轻云剑的剑灵，性情是极其的高傲。说不定就是接受不了故意败北，所以故意为之。

与他庄无道不同，他虽也好胜，然而却要以性命为先。小时与猫狗争食，唯一的一个信念就是‘活’下来，活出个人样！

然而想起方才的情形。要非是‘云儿’及时狙击。那‘百裂千锋’彻底展开，只怕那一整条渡船都要毁掉。自己也是再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冷哼了一声，庄无道暂时掠过了此节，就想起了手中依旧握着的那个瓷瓶。

“你觉得此丹如何？可否对我有益？”

只需这枚血元丹服下，庄无道的一身血气就可蜕化升华，元气自生。

“修行者重在培植根基，丹药也是其中一种手段。所以法侣财地，财居第三。不过丹药虽好，却需服用得法，调理得当，否则非但无助，反而为祸。这血云丹确实不错，是七劫之前就有，可大幅增强体内血气，产生真元。然而——”

只一个‘然而’二字，就使庄无道火热的胸膛冷却下来。

“这也是虎狼之药！若是一次无法突破，必定伤身，日后再难有进展。即便借药力突破，寻常修士也会气血两虚，需很长时间才可补足。不过剑主你倒是无妨，剑主修成牛魔元霸体，气血之盛同阶中不做二人想。些许亏损，踏入练气境之后须臾就可补足。只是剑主你，难到不欲修成那本命玄术了？此丹不用，云儿倒是可增几枚药材，用以增强剑主体质。不借那大衍决之力，亦可修成牛魔元霸体。”

庄无道默然，把那瓷瓶收入到袖内，然后板起了面孔：“以后记得先说重点！”

见识过北堂婉儿的‘百裂千锋’，庄无道口中虽不说，暗里却是深深艳羡，一个伪玄术，就有那般的神威，那么真正的本命玄术，威能又当如何？

“说起来，你还没教给我阴阳大悲赋——”

洛轻云的声音，却就此沉寂了下来。庄无道也发觉自己，已经到了学馆正殿之前。

此处演武场宽阔，足有十亩之地。已经数百人云集于此，都是身着青衣，是离尘宗记名弟子的装束。

学馆的馆主李向南，高居于台阶之上。旁边处并肩还坐着一人，修为较之李向南还要高上四层，是练气境六重楼的修士。面容瘦削泛黄，颔下数缕长须，正意态莫测的看着下方。

庄无道不认得此人是谁，却知这位，必定是吴京离尘道馆，派下来监督小比的监督使。

离尘八百学馆，在东吴共有十七处，都归离尘宗设在吴京的道馆管辖，除此之外还包括所有离尘宗在东吴的外门弟子，产业，药园，矿藏等等。

各处学馆的小比一季一次，每三月时间，吴京道馆都会有监督使下派监督小比。人选下派前绝不透露，且半年一换，暗中更是另有人监察，以免与地方勾结，规矩极严。所以监督使大多都算公正，以免名声败坏，被宗门厌弃。

当庄无道到来，赫然就有数百道目光，向他齐齐注视了过来。神情各异，有人嫉恨，有人欢喜，有人咬牙切齿，也有人冷笑不止。

庄无道全不理会，大大方方的行至到正殿外的台阶之前，深深一礼：“见过馆主，见过监督使！弟子因闭关修行晚来之步，还请两位恕罪！”

小比还未正式开始，本不算迟到。然而人在馆主监督使之后才至，就是有着不敬之嫌，所以庄无道这次是执礼甚恭。

李向南早就不满庄无道已久，目中满蕴着冷冽之色。却知庄无道身为学馆首席，代表着离尘越城学馆的颜面，是学馆支柱。此时只能是强压着怒气，故作和蔼道：“你是专心武道，何罪之有？免礼了，下去在旁看着便是！不过日后也需注意，你是首席弟子，当为众人榜样。”

那监督使本来也是不满，然而当上下望了庄无道一眼之后，目中诧异之色微闪，而后也是和颜悦色。

“无妨的！”

只见这庄无道虽是极力内敛精气，然而骨架稳健牢固，骨肉均匀有力，气血华升，冲溢于额，眉心处隐隐有一点嫣红。

明显是到了练髓巅峰，一步跨出，就是练气境了，可以用师兄弟相称。

年不过十六岁许，前程远大。即便不喜，也没必要得罪。他老于事故，这点道理还是知晓的。

庄无道再次歉然一礼，这才退到了一侧。位置就在左手边几个学馆教习之后，身旁就是庄同。

庄无道才刚刚站定，庄同就是一声微不可闻的哂笑：“持宠而娇，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今日之后，离尘学馆内再无你立足之地！”

“嘴上说有用？稍后手底下自见真章。”

庄无道负手身后，淡淡的回了一句。眼神颇有些同情的，看着这庄同。

这位大约还不知道，离尘有金丹修士开门授徒之事，还奢望着自己能拜入离尘门下。

不过此人也应是心有所峙，否则仅仅以庄家的财力。哪怕是古月家北堂家不参与进来，也远远不够看。

北堂婉儿说他似有贵人关照，却不知是哪一位？

第二十七章或有变局

庄同脸上的青气闪现，而后也风轻云淡的一笑：“确实！嘴上说是不痛不痒，只希望你今次能撑到最后。我必让你龙变蛇，虎变猫。”

庄无道撇了撇唇角，懒得再搭理他，径自看向了场中。学馆内挂名的弟子，大约五百，实到的估计三百三十。不过学馆排名前十的弟子，都有着特权。似庄同，决出前十六的时候才会下场。他的待遇则更好些，可待得前八人之时入赛。可节省力气，养精蓄锐，可观众弟子的虚实，也是内定的前八。

不过这也是他几年前从排名垫底，一拳一脚的硬生生打上的结果！

面积百亩的演武场，此时已被红漆整齐的分割成了八处场地。待得李向南一声令下，就有弟子按照排序入场。

马原也在其中，朝着台阶上的庄无道眨了眨眼，就信心十足的踏入到乙号场地。

林寒专修的是泼风剑，而马原除了暗器之外，最擅的是一门‘白公十三剑’，也是一流的武学。不过这套剑法最出名的不上剑术上的精妙，而是身法灵活，有如猿猴，剑路也是诡谲难测。

此时的对手，虽同是一名炼髓境武者。却完全无法近马原之身，仅仅三五剑，就被马原的剑抵在了咽喉。

而林寒平时看似是文弱书生的模样，然而施展起泼风剑时，却是气势狂烈，快若狂风。也不讲究什么剑术窍绝，只劈头盖脸的把剑斩过起，对手也往往只是顷刻间的功夫就支撑不住。

二人皆是高歌猛进，庄无道面上也透出了几分笑意。服用了地髓，马原与林寒的实力，是真的大进了，不逊于炼髓境修士。而炼髓境，越城学馆统共不过十几位而已。十六强之前，不会遇到什么难缠对手。偏偏二人又知藏拙，一身实力只用出六分，稍后必定可使人大吃一惊。

“这次小比，倒真是龙争虎斗，强手如云，比三个月前又好了不少。”

庄无道的目内闪过了一丝异泽，小比进行还不到一半，他就在里面发现了不少后起之秀。那些他此前就有关注的好苗子，修为武道都有不小进展。

学馆以三年为期，每次大比之后，就有不少成年的弟子退出学馆。松江后浪推前浪，历来都是如次。如今三年已过，正是他们这一辈人争锋之时！

庄无道旋即又暗暗摇头。其实学馆内这些弟子，有不少人的资质乃是上佳。

然而这上至馆主下至教习，都没用什么心去教导，也没什么实力，无法做到因才施教。许多人就此埋没，以至修为泛泛，武道平平，浪费了大好天资。

斜目往那上首中央处望去，果见那位巡查使面上虽是不动声色，然而眸子深处，却蕴着一抹讥讽，一抹失望。林向南则是面色尴尬，满含无奈。

庄无道笑了笑，继续看着场中。其实也不奇怪，离尘宗势力集中在东南一带，在东吴国内的影响却是极小。而这座几乎全是矿奴的越城，似乎也不受离尘宗本山重视。便连馆主，也不过是一个长年缠绵病榻的练气二重楼，又能够教出多少人才出来？

“嗯？那人是谁？”

庄无道的视线，被此时立在演武场南侧的一群人吸引。学馆弟子，都是青色服饰。只唯独这些人，全都是一袭黑袍。而那为首的一位，更是一位容颜俊朗的少年，手持折扇，穿着素色锦袍，正是百无聊赖的旁观着。

距离太远，庄无道的修为也远不到产生灵识的地步，不知这些人实力如何。然而仅仅看那素袍公子的仆从，就可知其人身份不凡。气息深沉难测，挺身肃立毫无丝毫多余动作。且人人都是虎背熊腰，骨架宽大，太阳穴高高鼓起，这是气血十足的征召。

这素袍公子的身侧，更有着一位老人，七旬年纪，面上含笑。然而不过六尺多的身高，在众人中却如鹤立鸡群一般。另人一望就无法忘却。

“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古月家，还是百兵夏家，林和孔家。这是来观学馆弟子的虚实？”

庄无道心中猜测着，却也没怎么上心。即便真是这几大世家的子弟，也暂时与他扯不上什么关系，敬而远之便是。

学馆看似人多，然而有八个比武场地，过程却是极快，转眼就到了十六强。

而今次后起之秀虽多，然而能真正崭露头角，打入十六强的却没几人。只有马原林寒两个，成功闯入了进来。

二人的排名，这一年本就常年徘徊在十六到三十二位之间，此时能够晋升至十六位之内，也不怎么出人意料。

只是当听得主持小比的学馆教习唱名，庄无道却微微皱起了眉。

马原对庄同？

庄无道是下意识的，就向那馆主李向南看了过去。只见这位却毫无异色，依然是面色发苦，神情无奈。

一时间是疑惑不已，也不知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故意安排。

旁边的庄同，却已是把一振衣袍，嘿然冷笑：“运气真不错！若换作是旁人，还需费些功夫。无道师兄，我就先入场了，在下面等你！”

庄无道在心中为马原默哀，这家伙实力固然大进，然而运气却不怎么样。庄同此人他虽看不眼，然而一身实力却着实是不弱。放在三个月前，他全力以赴也只能稳压庄同一筹。且不说庄同如今实力大进，马原也毕竟只是练髓境武者，胜负不问可知。

好在决出八强之后，还有败者组。之后小心一些，仍可进入学馆十强。

见庄同下场，那演武场中的弟子，就传出了一阵欢呼之声，似乎是众望所归。一大半的观战弟子，都往庄同所在的丙号场地围拢了过去。

庄无道不禁恨得牙痒，忖道自己担任首席弟子的这三年，难道就这么不得人心？

这几年他是经常做些公权私用，损公肥私的事情没错，然而自问对学馆内这众多师兄弟并不苛刻。到底还不如庄同，大把的撒钱，在学馆中极得人心。

此时便连那监督使，此时也被惊动，诧异的看了过去。

“身姿如松，血气充溢。向南兄，请问这是何人？”

“此是庄同！学馆中的次席弟子，小小年纪，就已至练髓巅峰，实力不俗。为人方正，甚得师兄弟敬重。家世也很是不错，有万贯家财。”

“看起来应还是位轻财仗义的。”

那监督使闻言意味深长的笑，言语中也含着了然意味：“且看看他实力究竟如何！我观那另一位虽只练髓境，然而一手白公十三剑，也快初窥门径，经验丰富，似是无数厮杀中锤炼出来。寻常的练髓境要胜他不易。看来是有一场精彩苦战——”

庄无道在旁暗笑，这位监督使大人固然是洞达世情，然而这次却是料错了。

他敢打赌，马原上场后绝对会是第一时间就弃械认输。那家伙为人最是机灵不过，性情固然勇悍，却没有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气概。

既然自知不是庄同对手，那又何需费力拼命？

那监督使这时又取出了一本名册翻阅着：“这人是唤马原？前次小比是二十四位，看来最进武道上进展颇大。入馆九年，估计十日之内，就可晋阶炼髓，很是不错了。嗯——”

连翻到了几页，监督使突然一声惊咦，往庄无道望了过来：“连续三年，这庄同都是五十合败于首席弟子庄无道之手？越城诸学馆交流技法，庄无道一百零三战中，胜五十四场。身为学馆首席，能保住我离尘宗威名不坠，馆主你教导的很是不错！向南兄，这二人同姓，可是同族？”

言中略含赞意，他虽是来自吴京，然而却是略知几分越城的情形。越城诸学馆中，离尘学馆声威垫底，始终无法打开局面。这非是吴京道馆情愿，而是鞭长莫及。

一百零三战中，庄无道能胜五十四场，其中必有不少强敌。

本就知庄无道已快入练气，前程远大，此时看庄无道的目光愈发欣赏起来。

他年不过三十，练气六重，已是铁板钉钉的离尘内门弟子。此时在东吴，是为积累资历事功。

对钱财不怎么上心，更在意的反而是庄无道这样，可为他带来功绩，为宗派支撑颜面之人。

李向南神情复杂，不过此时眼中也现出几分喜意。能使监督使说出这一句，那么他这学馆之主，就不算失职，无过有功。

“魏师兄谬赞了！维护我宗威名，是我等这些弟子份内之事。只可惜向南身负沉疴，心力不足，不能振学馆声威！心中始终含愧！”

“这如能怪得你？我离尘宗在东吴人手不足，向南兄还请勉为其难一阵！再有一两月，或有变局。”

二人在说着话，庄无道心中却是微惊。一两月，有变局？这又是何意？就不知是否与北堂婉儿，迫他争夺内门弟子的名额有关？

那李向南的面色，明显是大变，手足轻颤，险些握不住茶碗。庄无道的目光，此时却已移开，庄同与马原的这一局，已经开始了。

第二十八章庄同发难

“今日学馆小比，是为使弟子能一展所学，检验修为进境。交流武道，知搏击实战之要！同门师兄弟较技切磋，以情谊为上，胜负为下。你二人当谨记在心！”

主持丙号场地，是学馆中的刀术教习。例行公事的说完这句，就把一面锦帕抛出。

锦帕落地，就是二人动手之时。不过马原，却已经很干脆的把双手高高举起。这是准备一等锦帕落下，就投降告负。

“没骨气的东西！”

庄无道一声冷哼，心中却在暗笑。马原这家伙，还真就如他所料。

却见那庄同忽然讥讽的一笑，也不等锦帕与地面接触，就已有了动作。身影前扑，整个人就如一根压伏到极致的簧片，弹射而出，右足势沉力大的往马原头胸部位轰扫了过去。

庄无道见状一怔，那锦帕明明都还未落地！再看那位刀法教习，却是视若未见，依然是笑意吟吟的在一侧旁观，视乎根本就不曾察觉。

而马原认输的话还来不及出口，就已被那尖啸而来的腿风逼迫了回去，不得不侧身连闪。连连向那刀法教习以目视意求助，却全然无用。

而庄同扫过来的腿，则一次快似一次。有如重斧，接连不断，几乎带起了残影。使周围空气震荡，呼啸之声震人耳膜。马原的身法虽是不错，同阶中近乎绝顶，可在庄同这狂涛般的腿影面前，也是应对艰难，倾尽全力才能勉强躲避。

仅仅两息不到的功夫，就已被庄同被攻的近乎手足失措。

庄无道在台阶上看着，面色已是渐渐阴沉了下来。那位刀法教习名唤魏阙，是学馆十位教习中，实力最弱的一个。他早知此人已经被庄同买通。然而在学馆小比中不顾规矩，做的如此露骨，却还是第一次！

还有那庄同，到底是想做什么？这根本就是比武较技，而是欲杀人！

“原来这庄同是修的腿法，是‘狂风焰绝’？”

那魏姓监督使的眉目已渐渐凝冷了下来，不过眼中更多的是无奈。

“可惜这出手太过狠辣，戾气稍重了些，师兄弟切磋，何需如此？”

李向南闻言一笑：“庄同这孩子，与人较技一向是比较认真！他在腿法上的造诣已然不俗，又知晓分寸，监督使不用心忧！”

庄无道在旁只听了几句，心中就已沉冷了下来。这位监督使倒是公正，有意介入。然而限于身分，却反而是有些不便。

那锦帕虽未落地，那魏阙却完全可说是自己看错，无法惩戒。而李向南话里话外，都透着对庄同的维护之意。对于魏性监督使的暗示，更是恍若不闻。

庄无道心中更是奇怪，这位馆主虽是偏心，可以往在大节上是维持着公正。似今日这般的偏向庄同，简直是难以想象，甚至不惜得罪来自吴京道馆监督使。难道这馆主之位，他是不想要了？

不过此时庄无道却更关心自家兄弟的安危，见到马原虽是情形狼狈，却是有计划的在往一侧边角处后退，庄无道心中这才微松。在庄同狂风暴雨般的压迫之下，马原虽不能开口认负，然而只需安然退出场中的红线，也算是输了。看似逼迫到了一个角落处，却是脱身之策。

“不对！”

眼见马原就要化解危局，庄无道心内却是‘突’的一跳，发觉情形有异。

庄同此时腿如重斧，势大力沉，庄无道此时却又依稀发觉，他这位‘师弟’，并非是一味的狂攻。每每重腿扫出，都带几丝难以察觉的柔力，使一层层的气罡，牵缠萦绕在马原身周左右，隐而不发，后者则偏偏全无所觉。

而他若非是这几日，夜夜受剑灵云儿的指点，武道修养上骤然大进，也险些就被瞒过。

“居然已是刚柔相济了！”

庄无道倒抽了口冷气，他猜知庄同这几月必有不小进境。却不曾料到，这家伙的狂风焰绝腿法，居然进展到如此程度！

马原恐有性命之忧！即便不死怕也要重伤——

庄无道心中既是焦躁又怒恨，恨不得三步并作两步立时飞奔过去。却知距离太远了，等到他到了那边，只怕二人早就胜负已分。

旁边的监督使此时也指望不上，庄无道心念一转，便干脆是舌尖聚力，如狮般炸炸吼：“庄同，你敢？”

吼声如雷，在演武场中滚荡传开。那庄同明显是有些意外，身影略颤，视角余光往正殿前的台阶上扫去。待得望见庄无道之后，那一丝冷冷哂之色就在他脸上蔓延。

庄无道能看出他的手段图谋，确实让他惊异。然而他庄同，又有何不敢？

马原亦是惊觉，他不明白庄无道为何发出此声。却知自己此时必定是有什么不妥，使庄无道极不看好。百忙中将自己那口精钢长剑横在了胸前，猛力向后方疾退。这才发觉，自己全身上下都隐隐有气罡牵缠，手足四肢中更是有一丝丝异力爆开。也不知何时到了他的体内，潜伏到此时才爆发。

刚柔相济，内外双修！

马原的面色，一时是煞白如纸。这庄同费这么多的功夫，可绝不仅仅只是要将他击败而已！

那漫天的腿影，已经消散不间。然而一只穿着虎皮靴的足，却已经是势沉千钧的踏胸而至！从抬腿开始，就已罡风迫人，也快的让人生不出反应！

狂风焰绝，狂影穿心！

马原的瞳孔猛缩，知晓这是狂风焰绝中最猛烈的一击。直进中宫，能练到一重天者，可以直接踹死一只小象！

铿的一声裂响，马原手中的剑直接崩断碎开。那传来的巨力，不但使他虎的口裂开，整个身子也向后抛飞。

只是庄同的腿，却更快一步。在马原飞出界线之前，就已经重重的踹在了他的胸膛中。将马原整个人，如破麻袋般的轰飞了出去。至十丈之外落下，又在地上滑出一条五丈场浅痕。方才停住。

庄无道面上已是阴沉似水，也不再去理会李向南，只朝着那魏性监督使告罪了一声。就急急走下台阶，往马原跌落的方向赶去。

到了之后，才发现马原已经被林寒扶起。而马原则是用手揉着胸膛，一脸的苦色。

庄无道顿时愣神，以庄同方才那一击之势，即便有那精钢长剑挡了一挡，马原也当是受伤不浅。轻则在床上躺个一两月，重则肋骨尽碎，根基受损，终生再无法进入练髓境。

而此时马原虽面色难看些，却明显只是受了些许内伤，并不沉重。

难道说那庄同最后是良心发现，在最后收力了不成？

林寒知庄无道疑惑，一边助马原推宫活血，一边解释道：“马原这家伙怕死，最近用了几年的积蓄，买了一件接近灵器的鲨鱼皮内甲。不过怕被兄弟们耻笑，所以一直都藏着不敢示人。这家伙也算是有先见之明了，不然这次多半就毁在那庄同的手里。”

庄无道这才释然，高悬的心脏，也终于落定下来。不管怎么样，马原没事就好，否则自己真是难辞其咎。

马原这次明显是被祸及池鱼，受了无妄之灾。庄同下此辣手，定是因他之故。可能只是纯粹的想让他难受，也可能是为在战前，乱他庄无道心神。

马原缓过了一口气之后，就把自己胸前衣襟猛地撕开。只见那黑色鲨鱼皮的内甲，已经被踢的塌陷了下去，破裂了开来。马原见状却是不怒反笑：“那家伙最后收了几分力气，没打算把我一脚踢死。幸亏如此，不然老子今日怕是要被踢断七八条肋骨！”

言中之意似是在感激，然而马原的语气，却是阴冷森寒，恨意直透骨髓。

庄无道的眼神，亦是暗了一暗。也难怪马原会如此，庄同的这一脚，是真的准备彻底断了马原的前程！

还有这鲨鱼皮制的内甲，马原一向爱财如命，此时价值二百两的内甲被毁，这家伙更不知是怎样的恼恨伤心。

此时他心内同样是怒不可遏，却知此时若忍耐不住对庄同动手，只会正落其下怀。

监督使虽是公正，却定然不会坐视，李向南也可光明正大剥夺他参与小比的资格。

强行将怒念压下，庄无道是面无表情的转过头，看着那依然是傲立在丙号、场地中的庄同，声线冰冷道：“庄同，我问你这是何意？小比较技，点到即止便可，你如此重手，要废马原根基。同为师兄弟，你居心何忍？”

又用刀子般的目光，扫向了那刀术教习魏阙。此人方才明明可以阻止，却在旁坐观，也是该杀！大约是不想活了！

离尘宗势力庞大，在东南声威无二。却不意味着一个还未入练气境的记名弟子，也可得宗派庇护。

若非是监督使坐镇在此，他现在有一万种方法，使这魏阙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且手段隐蔽，任何人都查不出真凶！

只要是办成无头公案，离尘宗内谁会在意此人死活？

魏阙浑身一个寒颤，面色发紫。庄同却全不放在心上，摇了摇头：“师兄说笑了，方才我只收力不及，不慎伤了马原师弟而已。哪里可能是存心如此？马师弟你没事吧？”

第二十九章可知青衣

“师兄说笑了，方才我只收力不及，不慎伤了马原师弟而已。哪里可能是存心如此？马师弟你没事吧？”

马原的一口银牙，已经咬的是‘崩崩’作响，目中快要透出火来，这庄同虽在问他的伤势，可语气里却半点歉意也无，反而是满透着遗憾之意。似在惋惜，这一脚不能将他彻底踢废掉。

“我到底有没有事，你庄同心中不是最清楚？还要多谢你手下留情！”

庄同目光一闪，就又宽慰的笑出了声：“师弟你没事就好！否则你师兄我，可就要愧疚难安了。稍后师弟可到我管家那里领十两银子，就说是我吩咐的，是给你养伤的汤药费。你认得路罢？”

听得此言，不止是马原，就连林寒也是气的面色发青。

庄无道在旁冷眼望着，心神已渐渐冷静下来，语气复杂问道：“你可知史虎的青衣堂，两日前已经没了？”

庄同挑了挑眉，仔细回思，这两日来往学馆，确实没望见几个青衣堂的人。可这与眼下之事，能有什么关联？

想不明白，庄同干脆好奇地问：“青衣堂没了？我不清楚，与我没什么关联，只略有些交情而已。对了，师兄你自出道开始，就一直盘踞玉涴街。青衣堂没了，这岂不正是你们出头的机会？”

庄无道心中一声暗叹。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如北堂婉儿那般消息灵通的。

不单是知晓青衣堂已经灭了，秦锋已经筹建起了剑衣堂，更知那史虎与虎涛，整整四位练髓境死在了他手里。

相信庄同如能早些知晓，今日必定会三思而后行。这魏阙有无有胆量偏袒，也是两说！

旋即又摇了摇头，这世上哪有这许多如果？即便是已经对马原下重手了，触了他底线，那自此之后就是死敌，没必要再留情面！

“罢了！今日之事我已记下，师弟你好自为之，只望你日后莫要后悔才是。”

至此再不愿多说一句，庄无道直接将马原搀起，往外院行去。这家伙伤虽不重，然而内腑震伤，免不了气血郁结。学馆中有着专门的医官，医术不怎么，却擅长跌打治伤。服药之后，说不定稍后还可以赶上九到十六排名之争。

庄同则一声大笑，他只当庄无道这几句，是维护自家颜面的场面话而已，并不放在心上。

三月前小比交手，他虽是五十招内败北，然而其实双方差距不多，他真正输的，只是实战经验与腿法运用上的不足而已。到底不如庄无道这般，常年在刀刃上打滚，拳法是在无数次死斗中锤炼出来。

此时却是自问自己，实力已经可稳稳胜出庄无道一筹。二人交手，即便不能胜，也当可维持不败！

这次马原运气不错，有内甲护身，只受了轻伤，不能乱庄无道心神。然而也是无妨，堂堂正正分胜负，他也不惧！

十六晋八，在庄无道安置好马原之后返回时，就已分出了结果。庄同自然是最先胜出，到最后林寒也是以泼风剑，险胜对手一式，将一位排名第七位的练髓境师兄强拉落马，成功晋阶前八。

然而到得这时，林寒也是接近筋疲力尽了。泼风剑的剑速极快，势大力沉，出剑时也往往不讲章法，能做到越阶挑战，与高一阶的武者修士分庭抗礼。然而在气力上消耗却是极快，若不能在短时间内将对手击败，那就要把自己给累死！

这一战林寒已差不多耗尽了气力，即便服用了地髓，气脉较常人悠长，庄无道也仍不怎么看好。

不过到的此时，庄无道已经无瑕去观战。进入前八名的争夺，他也同样需下场了。

对手是一位黑壮汉子，名唤王方。十九岁的年纪，在颜君走后，曾为学馆首席，却在这几年里，被庄无道与庄同接连挤下，排名前三。虽迟迟未能突破练气，然而一手回风掌，也是稳压学馆中三百弟子。

不过待得旁边负责裁判的教习将那锦帕抛出，王方却未动手，而是一声叹道：“那家伙真好心机！这难道是准备要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庄无道莞尔，小比的赛程，皆由李向南定夺。既然是已经摆明了要站在庄同那边。那么他与王方遭遇，也是注定之事。王方修武十六年，劲力雄浑，身为学馆第三，多少可耗他一些力气。

“他这几月应该是进境不俗。然而终非是真正的武人，心中畏败，又是富家子弟的习性。不使点手段，还是会担心要输给我。”

见王方会心一笑，庄无道又肃然道：“王兄的回风掌，素来以变化多端著称。三月不见，我观王兄已气血凝顶，当是进阶在即。王兄回风掌应该也有不小进展。你我交手的机会本就不多，日后更不知有无机会讨较，对于今日此战，无道是分外珍惜！”

王方却洒脱的摇头：“我不与你打！本就不是你对手，与其事后筋疲力尽被别人拉下去，倒不如现在养精蓄锐为好。你若欲试我的回风掌，小比之后来寻我便是。那位庄同师兄为人，我也看不惯！”

天一诸国信奉学无长幼，达者为先。王方的年纪虽大了两岁，然而身为学馆的第三位弟子，却需唤庄无道与庄同师兄。

冷笑着说完这句，王方便直接大袖一甩，走出了场外。

庄无道也不觉意外，外家武者冲击练气境之时，最忌的就是气血亏损。王方爱惜己身，又不知庄无道已经拳法大进，故此不愿在他这里耗费气力。

武者搏击之道，就是这么神奇。王方在掌法上的造诣，略逊他与庄同一筹，而他与庄同则在伯仲之间，同一层次。然而这三年内，庄同在他手里都走不过五十招，偏偏王方能与他战到两百合开外。一面是实战阅历上的差异，一方则是因各自武道法门的生克不同。

王方不战而去，也与赛程有关。前八之争，不再是淘汰制，而是轮战，以胜负的场次来定胜负。在他这里即便输了，也可从其他人身上讨回来，只需胜足六场，就可将前三之位稳稳拿下。

要知学馆前十位，在众弟子中不但是地位尊崇，不止在学馆习武的一应费用全免，还能领取丹药补助。庄同这样的富家子弟不放在眼中，他们却不能不在意。

更关系到日后的出身前程！似颜君，常年盘踞首席弟子的宝座。结业之后，由吴京道馆保送，在军中直接就是由校尉起步，领一营之兵！

这次不能如愿与王方一战，虽是可惜了，然而也没什么不好的。

思及此，庄无道更轻声笑了起来，前八轮战，秩序早已有定。在王方之后的下一位，就是庄同！

这位倒是用心良苦，待他与王方战后，就准备趁热打铁。更是准备这一次，就要把他彻底踩落深渊！

若是败在了庄同手中，那时气力巨损，心境动摇。虽不定其余几位，也能有几分胜机。别说首席，就是前五都保不住！

只是现在如何？大约那李向南也没想到，王方会在这个时候突破，进入髓血生元的关键之时。

如此直接认败，那庄同的脸色，应当是极其精彩——

心中这般想着，庄无道却没转眼去看，而是把视线扫向了林寒。只见这家伙，在台上已经是气喘吁吁，与前一局的威猛狂烈，判若两人。要知这场比斗，才刚开始而已。

“到底是服用过地髓之人，怎么就到了这地步？”

庄无道一阵诧异，片刻之后才明白了过了，这家伙只怕又是耍的示敌以弱这一套。

故意如此，以恢复气力。这一战林寒是已经放弃了，然而若是后面几位，也因此以为他是好捏的柿子，那就说不定会阴沟里翻船。

如此说来，林寒说不定在前八之上，还能再进一步。

“师兄你好悠闲！想来是已信心十足？可惜，原本以为师兄与那王方有一场精彩大战，却不料反而使师兄闲了下来，让我好生失望。”

庄无道望向身前，就见庄同已是踏入到场中，步伐不紧不慢，不缓不急，透着悠然意味。

王方是主动认负，所以他二人连带说话，总共用时才不到三十息的功夫。然而这庄同，也只用了不到顷刻，就已将对手解决。

也不知是真的实力强横，可以力压学馆前八数筹，还是令其中另有什么猫腻——

随着这庄同到来，旁边的裁判换成了魏阙，学馆大部分人的视线，都在往这边集中。那些学馆弟子都纷纷往这边靠拢，李向南眸中精芒略闪，那位魏姓的监督使，也略略直起了背。他出身京城，见多识广，这越城学馆弟子的武道修为，根本不能入他之眼。唯一有些看头的，就是庄无道与庄同之间的前二首席之争。

便连角落处的那位素衣公子，也是神情微肃，凝神注目。

而庄无道的眼神，同样是转成了凝冷之色，注意到庄同，此时已经换了双靴子。

第三十章炎风灵靴

那是一双火红色的兽皮靴，周围隐有火热微风旋动。

离尘宗的规矩，门内弟子较技比武，一律不得借用任何灵器丹药之力。而各处离尘学馆，虽只是属于离尘宗的下属的产业，然而小比时的规则，也都与本山等同。

庄同自然是不敢当着监督使的面明知故犯，坏了宗门规矩。然而他脚下的这双匹靴，却比普通的灵器，还要更加可怕。

那应是以两张完整的‘炎风貂皮’制作而成。乃是上佳的炼器材料，往往一完成就是至少有八重法禁的灵器。又因其赤红的毛色，被世家诸多贵妇人追捧，价值千金，比之北堂婉儿给他的血元丹还要贵些。

然而庄同的这双靴子，并未经任何的炼制，却几乎完整的保存着炎风貂生前拥有的御风抗火之能。更左右对称，两张兽皮浑融一体，能彼此增益。

不是灵器，却比之普通的四重法禁的灵器，还要强胜几分！

这就是庄同的底牌？材料是糟蹋了，不过也避过了离尘宗不准使用灵器的规矩。

也怪不得他如此自信，认为可将他拉下首席。有了这双几乎等同灵器的靴子，庄同的实力，已经等同于练气一重楼的修士。只是这双鞋，就可使庄同的狂风焰绝腿法，威力激增近倍！

几日前的他，确实是无可奈何，胜机渺茫。

不过也只是几日之前——

虽是如此，庄无道心下仍是忍不住暗叹，这庄同一家，还真不是一般的有钱。仅仅这双一模一样的貂皮，请名匠制作的工费，就至少挥霍了四百两黄金！让人羡慕嫉妒恨！

他在市井间厮混了十几年，已经算是有些城府了，这时却仍是忍不住出言讥讽：“你这双鞋子，还真是不错！为了这曲曲一个首席之位如此败家，这可值得？之前的那些手段也就罢了，如今更要借用外力，就这么没自信？”

“是很不错！单是城南的薛大师出手，就整整花费二百两黄金，说是为我缝制这双皮靴，比炼制一件八重法禁的灵器还难！”

庄同的神情坦然，毫无半分的羞愧，语声沉凝道：“这首席弟子之位，师弟我是势在必得！有言道雄狮搏兔，亦毕尽全力，又何况对手是师兄你这头疯虎？这一战，我实容不得有半点意外。再说小比之后，这双炎风靴也仍可练成灵器，怎能算是浪费？你庄无道习武只是为出人头地，我庄同拜入离尘学馆，则是为日后能庇护我族。所以在你眼里，这是挥霍钱财，在我看来，却是物有所值！其中的道理，非你这个市井无赖能知，是谓燕雀岂知雕鹗之志！”

庄无道一阵无言，好嘛！这是自取其辱了，刚才自己就不该问。

他也心知，庄家倾力支持庄同，谋离尘真传弟子之位，是为日后能托庇于离尘宗羽翼之下。然而无论庄同有什么样的苦衷，也不该对马原下那等样的狠手。在他眼里，这已是不可原谅！

见庄无道默默无声，庄同又一声冷笑：“师兄这次若肯主动认输，我可容你体面退出场外。这三年间一应之事，我也不与你计较。否则拳脚无眼，稍后若是师兄出了什么意外，可就怪不得我——”

话音未落，庄无道就已是摇头道：“认输？师弟，你既知我有疯虎之名，就该知我性情才是，觉得可能么？”

这家伙被他生生压了三年，只能屈居次席，看来积累了不小的怨气。

“说来也是！无道师兄的性情，一向勇悍！”

庄同一捏拳，浑身关节顿时如炒豆般的爆响。“师弟我性格急躁，早已迫不及待。此时你我都是未经损耗，气力盈满。这一战，不如提前开始如何？”

庄无道闻言大笑：“提前就提前，有何不可？”

身后的轻云剑，这时忽又一股热力入体。云儿的声音，也随之传入他的脑海之内。

“此人有器物之助，内外兼修，不知剑主你可需相助？”

庄无道暗暗皱眉，遇到什么人物都需这剑灵出手，他庄无道难道是废物不成？

同样是内外兼修，然而这庄同的实力，与北堂婉儿相差不可以道理计。狂风焰绝腿法与破甲尖锋指，也不可相提并论！绝不是一双炎风靴，就可弥补。

唯一的顾忌，就是在大庭广众面前，暴露出他对自身暴增的力量，掌控生疏。然而这方面，其实他也有办法可以解决，关键是庄同的实力太弱，还不足以逼出他的真正根底。

正欲拒绝，就又听云儿的声音，在他心念中响起：“云儿虽已灵能大损，不过却可助剑主控力。使剑主暂无后顾之忧，可任意施展降龙伏虎拳法。”

控力？

庄无道怔住，如此说来，先前在渡船上与北堂婉儿一战，自己根本就无需把身躯交托给剑灵控制？

“先前怎不早说？”心中颇有些气急败坏，不是滋味。

“没来得及。”

云儿的声音依旧淡淡，不带半分的烟火气，又道：“不过剑主需知，助剑主修成牛魔元霸体，我这里除了消耗那些天地元灵外，己身元气也亏损极多。今日又经历与那女子一战，此时最多只能助你控力一刻时光。”

庄无道心中暗暗奇怪，难道这剑灵也有力尽之时？

不过一刻时光，也足够了。区区一个庄同，又何需一刻？

就在他心念百转间，那魏阙被庄同眼神示意，已经是高声道：“今日学馆小比，是为使弟子能一展所学，检验修为进境。交流武学，知搏击实战之要！同门师兄弟较技切磋，以情谊为上，胜负为下。你二人当谨记在心！”

话落之时，那魏阙手中的锦帕，也被高高抛起，往地面漂落。

庄同身躯微躬，如豹子般的盯视着庄无道。庄无道也眼神专注，把所有的杂念尽皆抛开。

场外汇聚了几乎所有的学馆弟子，此刻都是凝神闭气。

而此时在正殿前的台阶上，那魏姓监督使却是拧起了眉头：“向南兄，这似是有些不妥？”

“虽是如此，却也不算违了规矩！”

李向南笑着道：“这庄同家财亿万，最近连开出两条蕴元石矿脉。有意报效我离尘宗，还请魏师兄莫冷了他家一腔诚心！其实师兄若肯助他一臂之力，想必那庄家也不吝厚礼。”

魏姓监督使的目光更冷：“于理不合！有失公正。事后我当明禀道馆真人。”

李向南的面色微变，眸子也渐渐肃冷了下来，接着却是一声苦笑：“魏师兄，我知我这学馆之主的位置，最多还能再任两月。两月之后，多半就要换人。师弟我这些年因这旧伤缠绵病榻，把历年积蓄的家财几乎耗尽。这时却不得不为自己日后仔细打算一番。师门若有责难，我但着便是。再说那庄无道，也不过只是五品的天资，似这样的人，天下间多如过江之鲫，何需在意？又非是毁了他前程，日后如能晋阶练气六重，依然可入我离尘门下。”

既然是已注定了要卸任，那么有些规矩，就不用去理会了。

那魏姓监督使一楞，而后是闭上了眼，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轻叹道：“何苦如此？宗门本山巡查使不日将至，李向南你好自为之！”

他心中生恼，于是也不再以兄弟相称。可惜他只是监督使，只有监督之责，无拨乱反正之权，故此即便明知不妥，也不能坏了规矩，插手阻止。这李向南与魏阙一应所为，只是踩线，到底是否罪责，不该由他来评断。

也再没心思观武，那庄同既然有器物助阵，又有李向南偏袒，想来庄无道是败局已定，那么这一战也不用看了。

李向南则是长吁了口气，知晓这一关已经过去。转而目视场中，眼内依然是神光熠熠。只需庄同今日胜了，日后二十年生计都不愁，估计也只能活到那时，何需在意这一个馆主之位？

“血风貂皮不炼灵器，只制成皮靴，这未免也太无耻了！”

人群之中，林寒却是在咬牙切齿。他方才本来还欲拖上一阵，后来见庄无道与庄同已经对上。就再顾不得许多，直接认输了事。然后一至此间，就被庄同那双火红的靴子吸引住。

话音未落，后面就有个熟悉的声音接着道：“不但无耻，还有钱！这庄家真他姥姥的舍得！二百两黄金的工费，加上材料，岂不是五百两开外？”

林寒回头，果见是马原挤到了他身边，胸前用绷带包裹的严严实实。不禁嗤笑：“你这就好了？又没受外伤，怎么把自己包的似粽子似的？”

“医官说我肋骨差点就断了，这样包上才能放心。本来还要服药躺上一阵，想着自己怎么也要弄个前十，就提前过来了。”

马原说完，又万分遗憾道：“可惜可惜！这家伙是不知无道的性情，五百两黄金，若肯把这钱用来贿赂无道，都能让无道把自己人都卖给他，何需如此麻烦？”

第三十一章狂风焰绝

林寒却摇着头，不以为然；“你以为无道他是你？只要有钱，什么都能卖？无道哥志向远大，这些年念念不忘的，就是要拜入大宗门下，成为名门修士。这些年我们兄弟中，只有他习武最是刻苦。这首席弟子之位，多少钱财都不会让。”

“林寒，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难道还真能指望那大比前三的名额？除非是我们剑衣堂也能有三五位练气，占下四五条街道，或者还有几分可能。当年颜君的成就，不在无道之下，照样是狼狈无比，险些无法全身而退。殷鉴不远，无道哥岂能走颜君的老路？这什么学馆首席，他定然不曾放在心上。”

马原说到这里时，黯然地一声叹息，可旋即脸上就又洋溢着笑容：“不说这个！不如猜猜看，这庄同几合败北？我赌五两纹银，五十回合之内。”

林寒邪睨了马原一眼，心想他这兄弟，可真是够没心没肺的。却也是兴趣大增，思索道：“庄同有这双炎风靴，寻常一重楼的练气境，都未必能够胜他。不过无道他已把降龙伏虎修到了初窥门径，能够在渡船上力克那恶婆娘，这曲曲一个庄同，怕是不放在他眼中，只是赢多赢少而已。我堵二十！那恶婆娘是六十八合败北，这庄同总不至于比那个恶婆娘更厉害？”

二人说话时，也没刻意放低音量。旁边几十个学馆弟子，都听得清清楚楚，却都是面色怪异。更有几人忍不住，直接嗤笑出声。

“二十合能胜，这是在说笑？三月前小比，我观那庄无道与庄同师兄，实力不过在伯仲之间。如今庄同师兄实力大进，腿法已臻至刚柔相济的境界，又有火风靴坐阵，再败就没天理了。我看是这庄无道，撑不过二十回合才对！”

“庄无道人称疯虎，这次却要是变成病虎了。”

“庄同师兄人虽卑劣了些，不过也难怪他如此。庄无道不过是一个市井无赖，乞儿出身，却压了庄同整整三年，连任了三年的首席，已经是异数。我若是庄同师兄，也多半忍不下去！”

“他也有今日？一个街头混混，居然也能堂而皇之，成我等众弟子之首，实是我学馆之耻！凭什么？”

却也有零星的声音，为庄无道抱不平的：“无道师兄其实不错！这些年旦逢有人上门挑衅，都是无道师兄出战，支撑着门庭，使我离尘学馆威名不坠。他人也宽厚，从未以权压人过。有人请教时，也尽心指点——”

林寒马原听着，都不禁相视一笑，含着冷讽之意。之后是齐齐闭嘴，再不出言，知晓此时与这些人争辩无用，等一战的结果出来，比辩解千句万句都要顶用。

而在场外正议论纷纷时，那张锦帕终于飘落。庄同的目中精芒略闪，人也如鬼魅般飚射而出，那双炎风靴红芒闪动，使得十丈之内刮起了一阵狂风。

庄同的速度，本就快极，身法敏健，此时人借风势，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只一眨眼的时间，就已冲至庄无道身前。一出手就是声势不凡，腿如利刃，直削庄无道的头颅！半途中腿上更一团赤火引发，灸热逼人。

庄无道心中冷笑，面上毫无半点畏色。若是换在三日之前，他此时必定是选择以硬碰硬，强撑过庄同这波狂攻，以免被对手成了气势。

这时却是稍稍后退后步，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厘。差之毫厘的避开了庄同的削腿，甚至能感觉到那火风靴上的炽热炎劲！

面上则隐隐闪现着几分错愕，几分讶然。这三个日时间，云儿已在梦中指点了他两次。又经历了与青衣堂史虎，与北堂婉儿之战。他本就是过目不忘，心思玲珑之人，许多武道关窍，只需人稍加点拨，就能了然于胸。

又何况是有人巨细无遗的讲解，又经历了两次实战印证？

时隔三日，庄无道就明显感觉自己似是经历了脱胎换骨，与以往大大不同。

不过这变化之巨，就连庄无道自己，也觉得惊讶。庄同这个三月前，他还需谨慎应对的对手，此时在他眼中，居然处处都是破绽。

眼底更闪过了一丝释然与笑意，本来还在担心，有炎风靴之助，自己即便能胜，也需费些手脚。

这时当庄同出手，才发觉这位苦心积虑谋求首席之位的师弟，也有着与他大同小异的烦恼。

以庄同那未生真元，练髓境的修为实力，使用这相当于四重法禁灵器的炎风靴，根本就无法准确操控！

事前也明显练习过一阵，然而却远未能操御自如。虽只有一些微小的不谐，然而在他眼里，却已足以奠定今日的胜负！

庄同起手就是狂风焰绝腿法中的一式‘狂焰三叠’，之后必定是接‘四方焰海’，配合‘狂风焰绝’特殊的提劲心法，一连七踢，接踵连环。在这套腿法中，是最是霸道不过的一套连击，可使对手还手不能。

庄无道一步滑退，又毫不犹豫的继续退了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都是差之一线的，险险的避开。

到得此时，眼前固然是火云汹涌。他的人，距离身后的红线，也已经不足一丈。

正殿台阶上的李向南，不禁失声一笑，微摇着头。原以为庄无道，能够在庄同面前撑得更久一些，却不意连十合都没能顶住。四方焰海七踢完结之后，必定是一式‘毕方焚天’。庄无道要么就是硬接这狂风焰绝腿法中最强力的一式，要么就是退出线外，无论是何选择，都是输定。

在场中裁判的魏阙，面上也透出了笑意。他虽只是练髓境，终生练气无望，却也见多识广，知晓‘狂风焰绝腿’的套路。知晓‘毕方焚天’这一式，本就有开山裂石之威，再加那炎风貂之助，即便是换成练气一重楼的修士来抵挡，也要重伤当场！第八合，就可定胜负！

庄无道又是第六步退出，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会顺势再退出第七步时。庄无道却是突然又一步踏前，龙吟声中，右手强行穿过了火云，抓向了庄同的足踝。

这一下突兀之至，使所有已适应了二人进退节奏之人，都是微微一惊。

“龙吟？”

那魏姓监督使这时也被惊动，再次张开了眼，目现异泽：“此子的降龙伏虎，原来已初窥门径了。这庄无道，倒是有些意思！”

场内庄同却是眉头直皱，除了心惊之外，更有几分错愕。四方焰海配合狂风焰绝腿的提劲心法，本是连环四踢，快若狂风，毫无停歇。别人除了硬接闪避之外，别无他法。

然而此时当庄无道一手‘擒龙击’抓至，他的第七腿，却再踢不出去。

别人不知缘由，他却知晓几分。是气血贯注双足，激发炎风靴耗力极大。连续重踢之后，腿上的提劲略有延滞。

本不是破绽，一刹那就可弥补，然而庄无道却偏偏抓住了这一闪而逝的机会！

怎么可能？他与家中的供奉过招，便连一重楼的练气境修士都看不出来。这庄无道不过只是一个练髓而已，到底凭什么？

胸中惊诧，庄同却毫不犹豫的立时收足，借助风势飞速暴退。气势已泄，受人所制，当退避三舍，重整旗鼓！

庄无道却是得势不饶人，如影随形，猛地一拳捣出。那‘龙形虎步’竟似已登封造极，居然反过来利用庄同的炎风靴带起的狂风，身影似幻，有如猛虎奔行。使庄同非但无法拉开距离，反而愈发的靠近。

降龙伏虎，碎龙！

这一拳到最后时，除了龙吟之外，更隐有了几分虎啸之音！

龙吟虎啸！场外诸多弟子，顿时间哗然一片。台阶之上，李向南也猛地从椅上霍然站起，满脸都是不敢置信之色。

龙虎合一，庄无道的这套降龙伏虎拳法，是何时入门的？

若说拥有炎风靴的庄同，可以力抗练气境一重楼的修士。那么把降龙伏虎拳，练至龙虎一体的庄无道，却也可力压练气境一重楼修士一筹！

庄同的面色发青，把双拳交叉，架在了胸前。随着‘轰’的一声罡气炸响，拳肉交撞，庄同的步履不稳，踉跄后退，此时别说是施展腿法，就连站稳都是问题。

庄无道则是漠无表情，身影如蜿游之龙，右手则撮指为刀，斜削而下。

降龙伏虎，斩龙！

此时二人交手，才还不到十合，庄同就已被他逼得狼狈而退。庄无道却不打算给庄同留什么颜面，既已为敌，又何需留手？

身后突然传来一丝危险的气机，隐隐将他控锁，正是随在他身后的刀术教习魏阙。

庄无道顿时心中一警，此人当真是造化，未能踏入练气境，却修成了修士才有的灵识。

武者对气机变化，最是敏感不过。只要他心性修为稍差，顾忌身后，这庄同就可能抓住这一线机会，逃脱追击。

第三十二章你没事吧

还想要反败为胜？

庄无道暗暗冷笑，根本不去理会魏阙在身后的动作。掌刀劈下，罡风反而更是凌厉。

对面庄同瞳孔剧缩，然后就眼现决然，整个身躯如虾米一般的弯起。随即就见一点火光，蓦然间由下而上，直袭庄无道的咽喉。

狂风焰绝，风无影！

这一踢是狂风焰绝腿法中腿速最快的一式，庄同更摒弃了所有的后续变化，是绝境中的反击，更得其三昧，似风无影。是准备与庄无道以命搏命！庄无道的斩龙式，固然是能削断他的咽喉。庄同的一踢，也同样可将庄无道的头颅生生踢飞！

庄无道却不但不觉意外，更仿佛是正中下怀。立时身往后仰，变掌为爪，再次抓向了庄同的足踝。

整个变招的过程，可称流畅之极，似行云流水，无半分的不谐之感。劲力的变化，也是水到渠成。竟似早就有着准备，就等着庄同这一式风无影一般。

那学馆内的数千武经，庄无道已记忆下了大半，狂风焰绝腿法自然也在其中。连续两招紧逼，就是为逼庄同，用出这式搏命之招！

大手箕张，庄无道手背上青筋爆起，更有一股龙形的气劲，缠绕于掌指之间。十成的力量，用到了十二分。

庄同是大惊失色，瞳孔中也终是闪过了几分慌张惶然。是心知肚明，若是被庄无道抓中了自己的足踝，自己会有何结果。一时间是口不择言：“庄无道，你敢！”

庄无道不禁长声大笑，记得不久前，自己也是这般说来着。那时的庄同，却是置若罔闻。

身后也是一声怒哼响起：“比武较技，点到即止。你给我——”

凌厉的掌风随音而起，从后急袭而至，印向了庄无道的背部。势大力沉，劲风酷烈！

庄无道却理都不理，在魏阙那‘住手’二字出口时，抓住了庄同的足部。用力一捏，顿时‘咔嚓’一声裂响，使十丈之内，都清晰可闻。

炼髓境的武者，往往能骨如钢石。专精腿法之人，腿部的骨骼则更是坚硬，刀刃难伤，掌指之力更是弱了几分。可这却并不包括关节处！

庄无道这一掌捏下，更动用了几分牛魔元霸力量。不但将那足踝上的肌肉关节，生生的捏碎！便连那腿骨，也承受不了巨力裂开。

庄同立时就是一声惨嘶，既是因疼痛之故，也夹含着对庄无道的刻骨铭心之恨！

直到此刻，魏阙的‘住手’二字才吐出口。那强横掌力，也重击在了庄无道的身后！

那巨力袭至，庄无道的身躯却一丝动弹也无。那力量根本就不能透入到体内！

有身外那层磁元之力与罡气护体，魏阙的掌，甚至都不能接触他的肌肤。之后又有浑身肌肉震颤，层层的化解，将魏阙的掌力，迅速消弭于无形。

“这就是牛魔元霸体么——”

庄无道心中，此时是喜不自胜。真切无比的感受到，修成这门绝顶横练功法好处！

这魏阙虽是主修刀术，然而几十年外功修行，亦非同小可。这全力一掌打出，也仍可立时击弊一头野牛！足可让他内腑重创，吐血而亡。

然而这时打在他身上，却是一丝毫毛也未伤到！

魏阙在后，此时也是目瞪口呆。

这是罡体横练？

这庄无道在降龙伏虎拳法之外，居然还修了一门横练之功！更似乎品阶不低，能硬受他一掌而无恙，至少也是一流以上的横练功法！

庄无道唇角轻哂，修得此功，总不可能每日里藏着掩着，那还不如不练！

这时候先露出一些端倪，让人猜测。待得日后真正施战这门牛魔元霸时，别人心有预料，也就不会太意外。

背肌猛地再一震，身后罡力颤动，那本来已经层层化解掉的掌力，再复聚结，猛地从背后反震而回！

魏阙差点承受不住，收掌连退开数步，这才化解掉，心中更惊。看着那躺着地上，正抱足痛呼的庄同，面色一时是忽青忽白。

庄无道回过头，眼含杀机的扫了这人一眼，而后脸上就又满布笑意：“教习，不知这一局，我可算是胜了？”

魏阙气息略窒，此时却已由不得他，无奈的颔首：“自然是你胜了！只是你二人本为同门师兄，何需如此？心存恶念，下手如此凶狠，有违我学馆小比之规。我当禀明馆主，那时馆主自有处置——”

话音未落，就被庄无道打断，直接就用上了训斥的语气：“魏教习你在胡说什么？什么心存恶念？刚才我是因最近武道上进展太速，收不住力，这才不慎伤到了庄同师弟！说我出手凶狠，故意为之，我庄无道是绝不会认的。馆主与教习若是要就此处置弟子，无道必定要上告至吴京道馆，请监督使与离尘道馆仲裁！”

魏阙哑然无言，一时间再说不出话来。庄无道方才固然是有意而为，明眼人都可以看出。然而问题是，这场比试中本就有着许多猫腻。仅仅只是庄同的那双炎风靴，就说不过去。

那时庄无道固然是要受罚，他与李向南却更是讨不到好。恰好庄无道又修成了‘龙吟虎啸’，身有一门横练之功，武道积累强横如斯，前程远在李向南之上。几年之后，必定可入离尘内门。道馆会偏向何方，根本就不用问！

心中已经隐隐生出了悔意，这次不但在庄家捞不到好处，反而是将这庄无道这一群人得罪至此。这是何苦来哉——

堵住了魏阙的嘴，庄无道又假惺惺的看向庄同，极有诚意的致歉：“师弟你没事吧？方才我一时收不住手，伤到了师弟，还请勿怪！”

又从怀中取出了十两纹银，丢到了庄同身前：“无道身无长物，只有这点银钱，就算是给师弟的伤药费。师弟你家有万贯家财，可能看不上眼，我却不能不给。若是钱财不够，师弟还可来找我。”

庄同却不领情，银牙死死咬着唇，一丝血线从嘴角处落下，口里闷吼着：“庄无道！你这个混账！我庄同迟早一日，定要剐了你！你给记着！记着！我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一生一世都是乞儿，永不能翻身！我要废了你，杀了你，狗娘养的杂种——”

语无伦次，庄无道静静的听着，并不放在心上。不过到这一句时，面色却青了下来。

龙有逆鳞，他庄无道不是龙，却也同样有着不可触的逆鳞——就是他那久病不愈，为自己辛劳至死的母亲。

若是换在他处，定然已是一拳打碎这庄同的满嘴狗牙。不过这个时候，倒是不好动手了。

只好冷冷的往魏阙一瞪，眼中隐含威胁：“教习方才临时收力，庄无道甚是感激，谨记恩德！不过庄同师弟，他看来真是痛的疯了，还请教习先带他养伤？”

魏阙浑身发冷，汗水浸透重衣。不敢多说一句，急忙将庄同搀起，向外院方向行去。庄无道则冷眼扫视着周围，只见场外那众多学馆弟子，都纷纷是面现惊色，或是低头，或是把目光移开，都不敢与庄无道对视。

“好狠！这一掌抓下去，庄同的右脚，只怕是从此废了。好狠，好辣的手段！才被庄同打了脸，不到两刻，就一掌掌的拍回去。真不愧是无道哥，疯虎之名绝不虚至！不过你我都猜错了，总共才不过十合。”

林寒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探出，这是伸手要钱之意。

马原却不但不怒，反而是乐呵呵的把五两纹银，塞到了林寒的手中。

这次虽是输了，却输的心甘情愿，开心无比。

“确然解气！那一句‘师弟你没事吧’，当真是深慰我心！就是那十两纹银，这汤药费给的有些小气了。”

马原说着，又眼含忧色：“那庄家，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庄家虽是有钱。五百两黄金，可买来上好的接骨续肌之药。然而似庄同这样的伤势，要想恢复，至少要养半年。不但是武道修行上耽误了半年时间，三月之后，就是学馆大比，庄同也将错过。

“怕什么？”

林寒却是浑不在乎，意态豪迈：“水来土掩，兵来将挡。他先对你下手，就是他不对，难道还能忍着？庄家钱多，无道哥背后，却也有着我们与颜君师兄！”

庄家有财无势，颜君却是统帅城中二千兵马的城中巡城都尉，背靠离尘，不是庄同能得罪的起。

即便只是剑衣堂，此时也不可轻侮。秦锋才能出众，手腕通天，在三人离开越城之前，就已纠集了五六位练髓境共图大事。加上他们三人，联手之后，没有三两位练气初阶的修士，只怕也无法拿下。

练气境有十二重楼，却又可划分前中后三阶。第一重楼到第四重楼，实力提升不大，到了第五重楼，才会质变。

练气境初阶是百人敌，然而剑衣堂此时又何止百人？

马原想了想，也不觉庄家有甚可惧的，转而奇怪道：“方才无道硬受了魏阙一掌，到底怎么回事？难到魏阙真的留力了，他有这般聪明？”

“我也不知！”

林汉同样不解，隐隐感觉，那似是一门不逊史虎的横练功法，可这如何可能？

第三十三章兄弟情深

在正殿台阶上，李向南直直立着，面色苍白如纸，久久说不出话来。眼神阴翳，死死盯着庄无道。

魏姓监督使端坐在旁，面上虽无什么异色，心里却暗暗摇头。

降龙伏虎修至龙吟虎啸，这庄无道虽只是五品的修行资质，炼髓巅峰的修为，已足可使宗门看重了。似这样的人物，离尘八百学馆，每一届都不到百人。

但凡能在练气境之前，将一门一流武学，推至一重天境界之人，离尘宗内都是重视非凡。也三令五申，鼓励外门的学馆弟子，尽量在练气境之前，把修行的功法，演练至入门境界。

然而功法一重天的好处，虽人人知晓、可能够真正在练气境前完成的，却依然是少的可怜。

盖因时间有限，在二十岁骨骼肉体定型前不能入练气，就终生练气无望。三十岁不能修成练气六重楼，则不能入离尘内门。

这年岁就好像是一条鞭子，在后不断的催赶。所以真正在练气境时，就修成本命玄术之人，是万不足一。

门下能有如此杰出弟子，本是莫大荣耀。然而有了今日之事，却与李向南没什么关系了。

也暗暗为庄无道可惜，若是换在往年，能有如此成就，他直接就可将在大比时将此子推荐至吴京道馆。考核之后，可以特典直入本山，却只唯独今年不成。

东吴分布诸城的十七个学馆，加上吴京道馆总共八十个内门名额，早已被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便连道馆真人，此时也只能束手坐视。一切只能看庄无道自己的缘法。

倒是这次大比之后，庄无道若是被黜落，倒是不防增添些月例丹药。三年后庄无道才只十九，也不算太晚。

然而在外门修行，相较于离尘本山的修士，实在是天与地的差距。

除此之外，方才魏阙的那一掌，也使他微觉好奇。魏阙最后收没收力，自然是瞒不过他的法眼。

“元磁罡力，横练之功，难道是牛魔元霸体？修到能硬受魏阙一掌而不伤，至少也是初窥门径！可为何要隐瞒？难道是有什么苦衷不成？”

魏阙陷入了深思，而后提起笔，在名册中的‘庄无道’三字上，重重划了一个红圈。

监督使除了监督小比之外，更有考察诸学馆弟子优劣之责。

无论如何，一个将降龙伏虎修至入门，且可能身有横练霸体的弟子，都已不容轻忽！

同一时间，在演武场的角落处。穿着一袭月白素袍的俊秀的少年，则是目光莫测地眯起了眼。

“横叔，我的眼力还差了些。你刚才可瞧清了？方才到底是那教习最后收力，还是此人修了横练霸体？又或是另有宝衣护体？”

“当是横练无疑！”

那锦袍老者兴趣盎然，看着远处那已经开始第三场轮战的少年。

“若老夫未曾看错，应当还是一门土行的横练之功，定然是一流武学以上，修为精湛。体外有元磁力罡，那魏阙别说是用掌，哪怕他用精钢大刀砍在此人背上，也无大碍。此外降龙伏虎拳一重天，二者相合，就非同小可。若然吴京城那边传来的消息证实，此人可能是少爷劲敌！”

“劲敌？”

少年低吟了一声，而后笑了起来：“又非是世家出身，无依无凭，凭什么能成我劲敌？稍后使人仔细打探一番他的根底，若能使他自己退出大比最好，我古月家自有补偿。若是不愿，那就给我打断他的双腿，彻底废了他！”

名唤‘横叔’的锦袍老者忙躬身应是，而后轻笑道；“可如此一来。却也是失了些风度。”

“风度能当饭吃？我只愿本家能长荣不衰就好。”

素衣少年一甩折扇，全不以为意：“我古月家千年大族，自天潢贵胄。别人怎么看，我何需在乎？难道定要给他一个公平争斗的机会，才不愧了世家风范？与这一介贫民争锋，才真是失了身份。”

老者的面上，闪过了一丝欣慰的笑意。而望向庄无道的目光，更含着几分怜悯。

虽只是五品的修行天资，然而在武道上的天赋，却着实不错。如此人物，生在豪门世族，自然是足以被另眼相待，被族人爱惜有加。然而若出身贫贱，又偏偏置身在这样险恶的风波内，那就是罪过了。

……

庄无道不知场外，此时就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在盯着他上下打量，其实他也懒得理会。

庄同之后，还有五场比试。然而有庄同被他生生抓裂足踝在前，之后的几名学馆师弟，都无人敢直撄他的锋芒。

往往都是开始之后，就直接人数告负。庄同身有那双炎风靴，尚且十合而败。这几位自然是不愿自取其辱。

以庄无道如今在降龙伏虎拳法上的造诣，真动起手来。无一人有自信，能在庄无道的手下撑过三合。

只唯独解决林寒的时候，着实费了些功夫。二人一直战到了四百回合开外。场外一片嘘声，也未停下。

林寒的剑法是软绵无力，十分力气只用一分，一手泼风剑慢的不可思议。庄无道一直陪着，一套降龙击，也完全走了形。别说是降龙伏虎，就是降蛇伏猫都成问题。

直到林寒彻底恢复了元气，红光满面的扛着剑离开，这一战才算结束。

然后下一场，那位运气不佳的练髓境师弟，就被林寒以狂风暴雨，无穷无尽的乱斩，砍的只能认输求饶。

林寒七战胜二，小比之后，居然排在了第六位。将伤后不能再战的庄同，压在了身下。马原成绩也不错，没拿下前九，却在败者组，拿下了第十位，勉强跻身前十之例。

庄无道则轻轻松松，把首席弟子之位，再次囊括入怀。

小比结束，却是例行听馆主与监督使的一番训话。无非是激励众弟子，再接再厉，不可就此松懈，没什么新意。

庄无道却总算知晓，这位魏姓监督使，是姓魏名欢。自认是欠了这位一个人情，牢牢记在了心上。

若非是这位监督使钳制，那李向南在他废了庄同那条腿的时候，就已经发作了。

这一应之事了结，天已近黄昏，三百弟子纷纷散去。

而当庄无道走出离尘学馆时，面上又是再次眉头蹙起，隐现忧容。

马原素来机敏，第一时间就察觉道：“无道，你是在担心那庄同报复？”

“庄同？”庄无道冷笑：“怕他作甚？真惹火了你我兄弟，灭了他满门又如何？”

这种事情，他以往又不是没做过。入室抢掠，杀人越货，他手中犯下的血案，就有三起。

那庄家也只是财势稍强一些。护院较多，有两位一重楼的练气士，另有十位练髓，动手时需得多聚人手。然而只要手脚做的干净，再分大半好处出去，请颜君帮忙掩盖，自然就可无恙。

马原莞尔一笑，然而心中却更是疑惑，与林寒面面相觑。既然不是为了庄同，那庄无道又是何而忧。

随即就想起了北堂家那个妖女，顿时都性情沉重。二人都不知北堂婉儿对庄无道说了什么，然而只看庄无道的神色，就知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庄无道只沉默了片刻，就又再次开口：“这次宗派大比，我可能不会放弃。你二人以为如何？”

马原一楞，自然是听出这句话的份量。不止是关系庄无道的前程，更可能连累剑衣堂众多兄弟的生死。

毫无犹豫，马原就笑道：“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以无道你拳法上的造诣，若不能参与大比，我都代你可惜。一世人两兄弟，有今生无来世。无论无道你想做什么，我陪着就是。其实当初若不是无道你把我从死人堆里救出来，我马原的性命早就没了。”

“无道你的心思，谁看不出来？”

林寒也是笑眯眯地道：“无道哥你有成道之志，不愿如颜君一般蹉跎时光。只是离尘宗那道业天途，就真的那么好闯？秦大哥早就有了主意，说是待得大比那些天。不论使出什么样手段，都要让你动不了身，都知你不愿连累我们兄弟，然而我与马原，又怎能眼看无道你去送死？”

庄无道心如刀绞，胸内气血翻滚。他此时离十七岁还略差着几月，仍旧年轻。其实大可在外门再修行几年在说。无论是修至练气六重楼，直入内门，还是参加三年之后那一届的大比，都仍是前途广阔。根本就无需冒险闯那‘道业天途’。

然而离尘宗内外有别，据说在本山修行一年，就可相当于在外修炼五载。供应有天一诸国中最好的丹药，最好的灵府，最好的功法。有可以借势的师长，可成人上之人。

他毕生之愿，就是有一日要那人跪在母亲坟前，说一声‘我错了’。所以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时光，也不愿浪费。

那人此时已高高在上，便连其妻其子，此时都有着不小的成就。自己哪里还是时间用来等待，用来挥霍？

第三十四章以礼相迫

从马原林寒二人口里听来的答复，全不出庄无道的意料。然而庄无道却不能就此心安理得，不把这两个家伙的性命放在心上。

思忖良久，庄无道终还是一声叹息：“我再仔细想想——”

胸中火热已经渐渐淡了下来，除非是答应北堂婉儿，卷入这场风波。否则他除了道业天途之外，绝无他路可走。

然而连累这些从小就在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却也绝非是他所愿。

倒是道业天途，自己有‘云儿’指点，仅仅几日，拳法就大有进展。三月之后，说不定能够有五六分希望。

林寒皱了皱眉，就欲开口再劝，却被马原扯了扯袖角。他愕然斜目，就只见马眼微微摇头，一脸凝然的悄悄比了个手势，林寒顿时会意。与其这时候毫无作用的劝说，倒不如回去之后，与秦锋先商量出一个章程。又或者三月之后下手，让庄无道不能成行。

庄无道也没察觉二人在背后的动作，本欲往南街自家那个小院方向行去。待走了数步才依稀想起，秦锋说过剑衣堂竖旗之后，所有的兄弟，都会搬到以前青衣堂的堂口大院。忙又转过身，然后庄无道的视角余光，就见几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正愁眉苦脸的立在街角。

庄无道不禁一楞：“那边是怎么回事？”

他认得这几位，以前常在邻近的街道上摆个小摊位，卖点零碎赚钱。

马原看了一眼，也同样疑惑了：“我也不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林寒则若有所思道：“我记得旁边的玉熊街，前些日子好似增了三成的例钱？难道是出不起钱？可跑到我们玉涴街来作甚？”

说起玉熊街，三人就觉眼馋。玉涴街到底还是偏僻了些，又有一个离尘学馆，占据了小半街道，玉熊街却不同，不但是正街，人流如梭，沿街更有整整二十三家商行。

玉涴街每月能有二千两纹银的收入就算不错，占据了玉熊街的铁刀社，每月的收入却能高达万两。

“铁刀社听说是换了社主，那位‘烈炎刀’酆三性情酷烈，可不是什么好相与之人。这些小贩摊上了这一位，当真是可怜。”

马原一声轻叹，不过话说到一半就走了题：“不过那玉熊街铁刀社，也真他姥姥的有钱。也是我们离尘宗的几任馆主不会来事，我要是学馆之主，就把临街的围墙都改成店面租出去。一月下来，也能四五千两月入，何必苦巴巴的过那穷日子？”

关键是这条街道若是繁华了，以后剑衣堂的收入，也能收的更多些。

林寒却是不屑的一撇唇，李向南哪有这样的胆子？真改成了店面，离尘宗天南第二大宗的体统颜面何存？盘踞东南的第一修行大派，岂会看中这点小钱？脸面才是最重要的。

李向南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外门弟子，要真敢这么做，只怕第一时间就被道馆遣人拘拿问罪。

庄无道却是眸光闪烁，他始终记得，自己与秦锋小时候身小力弱，饿极之时，就是那边几人中的一位，递过来几个热乎乎的白馒头，才没让他与秦锋饿死街头。

也直到很久之后，才知这位老人的家境也没好到哪去。不但家穷四壁，家中更有一位不能劳作的病患。

……

青衣堂的堂口大院，就在玉涴街街北的一个宽敞小巷内。地约六十亩，一共四进，内有一百四十余间房屋，墙宽一丈二，高三丈，还有着十几个剑垛。与其说是宅院，倒不如是一个堡垒。

换成史虎几人还在的时候，只需百人守卫，持二石大弓。这个大院五六百人都休想攻进来。然而现在却归了剑衣堂。

便连那院外的旗帜也换了，由青衣堂的青旗，换成了一面赤底黑边，中央处有两口剑交叉的旗帜。

马原一望，就失望的一叹气：“这就是我们剑衣堂的社旗？是哪个混蛋想出来的，真没品味！我就说不该跟无道你出城的，堂口旗号怎能马虎？”

庄无道懒得理会马原的抱怨，大步流星的往大门走了进去。

铁木制的厚重大门，只敞开一线。两旁还有就个模样威武的彪形大汉守卫，俱都一身黑衣，腰侉长剑，竟然似模似样。再看那墙上，也有十余人在巡守。

其中几个庄无道还认得，然而此时却是神情严肃，待得庄无道近前，才齐齐一声吼道：“庄副堂主安好！”

那声音雄浑，却使庄无道差点愣在了原地。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颔首回礼。

马原林寒也是目瞪口呆，忖道以前的青衣堂，似乎也没这森严的规矩？仅仅离开三日而已，怎么就是这样的气象？

人都说秦锋有将才，手腕非凡。人有乱德，能将一群个性不一的兄弟，捏合在一起，可这也未免太过夸张。

门口守卫的首领，正是‘肉山’王五手下的一个左膀右臂。见庄无道目露询问的看过来，这人却爽朗一笑：“堂主说既然是要一起共谋大事，就该志向远大些，别把眼睛只盯着这一条街。竖旗之时，就需立好规矩，不能太过散漫。日后我们剑衣堂成了越城大帮，就不至于变成一团散沙。”

庄无道哑然，忖道秦锋的志向，果然也是‘远大’的很。

这人说完之后，又面色古怪道：“今日堂里出了点事，北堂家送了些东西过来，堂主他在正堂等你。”

心中一惊，庄无道不再耽搁，直接大步走了进去。行入那正堂内，只见有数人在座，秦锋则高据上首处的堂主宝座，面色青白变幻的盯着眼前发呆。

那是几十个木箱，几乎堆满了厅堂，是都已被打开。庄无道看了一眼，也是吃了一惊。

礼盒之后，赫然是整整两百口有着‘百兵’印记的青钢长剑，一百张七石劲弩。乃是‘百兵’夏家出产的精品，质量仅在灵兵之下。

除此之外，还有一百匹绸缎，一箱丹瓶，两箱银子。丹瓶上光是贴着养气丹，炼骨易筋丹标签的，就有十瓶之多。银子则是赤足的纹银，整整有四千两。绸缎也是上佳，色彩缤纷。

另有五个木箱，都只单独放着一物。两口泛着青光的长剑，一件银丝内甲，一口黑铁大斧，还有着一张符箓。看着不起眼，却都散着隐隐的灵辉，居然都是有着法禁的灵器。

而那张符箓，则更是不凡。庄无道以前见过一次，这是宝禁符。只要不是特别稀有的法禁，任何祭炼十二重天之下灵器使过这张符之后，都可提升三重天的法禁。

他手中的那件破甲锥，本身是一重法禁的灵器，一旦用过这宝禁符，就可提升至第四重法禁，威力倍增！

“是北堂家遣人送来的。”

秦锋的目光呆滞道；“我退了三次，最后北堂家的管家亲自过来劝说，说是要请你办事，这些是送来的礼金。即便最后事情不成，人情却在。若是我不肯收，那就是看不起北堂家。看来是退不掉了。”

庄无道的面色，也是难看无比。北堂家确实礼厚，送来的又正是剑衣堂最需要的事物，然而这些东西，就是这么好收的？

肉山王五也同样在座，此时是破口大骂：“日他个仙人板板！这些东西，加起来怕不有三万两纹银，随手就送人。这北堂家真他姥姥的有钱！”

一般一重天法禁的灵器，都是千两纹银起价。所以即便是盘踞这条街长达数载的史虎，也没收到多少灵器，几次与周围帮派大战，都折损的差不多。以至史虎就连自己，都无一件合用之物。

而那青钢长剑，则是十两纹银左右，七石劲弩，则在三十两的价位。

三万两纹银的估价，庄无道估计也差不多。这就是三百两的黄金——

主要是那张宝禁符，价值巨大。只这一张，就是六七千两纹银。

“北堂家的意思，说是只需你这次能够不缺席离尘宗大比就可！又说若是我等若肯出言劝你，北堂家可暗助我们剑衣堂，再拿下两条街道。”

秦锋揉着额角，一脸的无奈头疼之色：“我想着这北堂家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这次离尘宗大比绝不简单，内中另有玄虚。就想代你推拒，结果东西还是退不掉。无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庄无道眼中阴冷，心情更沉至谷底。这北堂婉儿，说是让他考虑，然而根本就不容他拒绝！

浑身都涌起了无力感，在北堂家的面前，他庄无道究竟只是一个蝼蚁般的人物。北堂婉儿既然心意已定，自己又怎可能有拒绝的余地？

此女此时还是以礼相待，然而到最后，却未必不会以势相逼——。

“这次离尘宗有金丹筑基修士数百位准备择徒授业，所以古月家，百兵堂夏氏，林和孔家，越城守备，都有子弟参与。”

言简意赅的解释着，庄无道扫视着这厅堂内诸人一眼：“那北堂家的意思，似乎是想让我将其中一人挤下去。”

马原林寒，都是身躯微震，忖道北堂婉儿与庄无道，在那辆马车里说的竟然是此事！那么渡船上北堂婉儿挑衅，就是为试庄无道身手了？

秦锋与王五几人，则都是倒吸了一口寒气。

第三十五章富贵险求

尤其王五，看眼前这些宝箱的贪婪目光，已经是全然不见，反而是畏若蛇蝎。一声闷哼：“果然是没好事！”

王五能霸占了这整条街上猪肉生意，几年不衰，自然是有其道理。人虽显得蠢胖，见识却明白、并不因眼前这晃花人眼的银两兵器，就迷失了心智。

这些东西虽好，他们却未必能有命拿。

古月家虽是声势衰落了，从越城第一世家的地位上跌落。然而几年前的赫赫威名，依然能止小儿夜啼。

而那林和孔家，百兵夏氏，也无一不是庞然大物。吹一口气，就可将剑衣堂掀飞。

厅堂之内一阵沉寂，气氛沉重，落针可闻。直到一个声音响起：“两位堂尊，是否把这事看的太严重了？北堂家垂青我堂，多少人欲求而不得？我看这是好事才是。我剑衣堂立旗，城中这几大世家终需选一方投靠。为其冲锋陷阵，那是难免之事！”

庄无道闻言望去，只见是一个青面汉子，在侃侃而谈。此人名为青狼薛智，在这条街上也是有字号的人物。手里牢牢抓着一条春巷，里面四五家小娼馆。收入不错，据说连史虎也是羡慕、曾动过心思要将他拿下。却被这薛智合纵连横顶了回去。手下四十号人，两位炼髓境，实力更在肉山王五之上。

“薛大哥说的是，富贵险中求！”

这次说话的，却是另一位头目‘赤雕’连九，面含冷笑：“北堂家也说了，给我们两条街道！若能拿下玉熊街，请来五六个练气境的供奉。即便是城主大人，也需给我剑衣堂几分颜面。”

秦锋与王五庄无道，都不禁对视了一眼，已是知晓这些人的心思，与他们不同。

他们三人，看重的是自家兄弟的安危，这次风波的险恶。而这几位，却是更看重其中的机会与富贵。

“我看是可以，难得北堂家如此看重我们副堂尊！这越城内，多少人想为北堂家卖命而不可得？”

“那古月家与夏氏，若是对我们青衣堂下手，却也是折了北堂家颜面。北堂家的人，难道会坐视？”

“都是刀尖上打滚的汉子！成则左拥右抱，华宅美妾。只需几年，众兄弟都能置办一份家业，日后坐享富贵。败了也无妨，人死卵朝天。真是没了性命，也是我运气不佳！怪不得谁人！”

“若有机会，那我剑衣堂，就是北城一霸！只在这条街上混着，没人瞧得起。”

林寒眼珠一转，也笑着道：“我也是这般想！我们占了玉涴街，迟早要与那什么铁刀社，烈斧堂起冲突。一场打下来，也多半死上二十好几。越城里人命如纸，实在不值钱。除非是我剑衣堂雄踞一方，无人跟惹。”

却是想着庄无道留下来，有北堂家照拂，与那几个世家弟子争夺，总比去闯道业天途好些。

他曾特意打听过，那离尘本山的道业天途，根本就是条绝路死路。百人未必能有一人活下来。

庄无道则深深皱眉，他没想到众人议论，最后竟会是这样的结果。

此时就连王五，也面色变幻，陷入沉思道：“我倒是想不搭理那北堂家，然而只恐我们刚回绝，就要被那北堂家灭了满门！北堂家的人，岂会是善罢甘休的性子？”

虽不可能如王五说这么夸张，北堂家再霸道，也做不出这等事出来。然而厅堂之内诸人，却都是毛骨悚然。

北堂家的凶名，可是这几年个十几件死伤百人的惨案，积累而来！

光是在城外，北堂一族就驻守有六千守矿的私军，比之城中官军还要精锐！

“富贵险中求，这句倒是深合我心。”

秦锋突然笑着起身，开朗大笑：“诸位兄弟既无异义，那件事就这么决定下来，不过想让我们家无道给他们卖力，却还需再谈谈条件。总不至于这几万两银子就打发！总需能尽量保住我们兄弟性命无忧才好，无道你以为如何？”

目光直直的朝着庄无道盯来，内中却是苦涩之意居多。其余人视线，亦纷纷望来，十人中有八九都是眼含期待。

庄无道暗暗摇头，财迷人眼，权惑人心。北堂婉儿这一手，却是彻底断了他的后路。

略略沉吟，庄无道就不再迟疑。大比名额他确实意动，也不矫情，走了过去，从那些木箱中取了银丝内甲，以及那张宝禁符，加上几瓶丹药。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大比之争，虽是用不上灵器，却需防他人出手暗算。这件内甲，乃是保命之物。至于这宝禁符，无论是用来强化他的‘破甲锥’全套，还是这套银丝内甲，都很是不错。

至于其余，庄无道是一件不去，直接一拂袖道：“剩下的这些，最好是暂时封存，谈妥之后再让兄弟们都分了。我只有一句，这次风波险恶，说不定就是有灭门之危。最好是都与兄弟们说清楚了，若是不愿丢了性命，可让他们离开！”

北堂家说是给他的礼金，庄无道却绝不可能这么独吞。说不定眼前这些银两财货，就是在场诸人的买命银子。

这件事就算是这么商定，然而聚在正堂里的众人，却仍议论到深更半夜才结束。议的是如何继续招兵买马，如何招揽实力强劲的武者。之后将这里几十个木箱里的东西搬走，又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

直到子时，厅堂内之人才纷纷散去，只剩下秦锋与庄无道二人。

“他们与你我不同，在城里几十年混下来，都是穷怕了。眼里只有银子，女人，再加一点小权势。至于自己能活多久，都不放在心上。手下那些兄弟的性命，就更不在乎。城里多少人衣食无着？还愁找不到人去送死？可能要到人老了，才会想要安安生生的过日子。”

秦锋泡了一壶茶，细细品茗着。这是三年前，秦锋养成的习惯，如大财主一般的气度。

庄无道在旁则暗暗腹诽，秦锋用的茶叶，才三文钱一两，最便宜不过。也亏他能喝的如此津津有味。

“我知晓！我与他们，与你，都不同。”

秦锋笑了起来，是不同！庄无道在市井中搏命，只是想弄到足够的丹药银钱用来习武，以此为阶，踏入修行之途。

薛智和连九是为银子女人，而他秦锋，则是为出人头地，更欲为这诸多兄弟成家立业，日后能有些闲钱养老，不使后代子孙也似他们一般，如狗乞食。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如庄无道这样的资质，能够成为练气修士。

他秦锋虽也是五品的修行天资，却有自知之明，也没庄无道的志向。这一生都没指望能突破筑基，只求在这越城立下一份家业便可。

说不定千百年后，也是一个如北堂古月般的千年大族。

“本来竖旗之后，我是打算整顿一番。积累实力的。至少三五个月后再看有无机会，在附近多占些地盘。只是今日有北堂家这么一出，却是阴差阳错了。日后怕是有些隐患——”

庄无道闻言神情黯淡：“是我连累了兄弟。”

“说什么连累？既然是决定去争一争，却该鼓起斗志才是！似你这样，只怕还没开始就被扫下来。”

秦锋嘿嘿的笑：“其实我觉得不错，不愿你去闯道业天途是一条。说那句富贵险中求，也确然是真心实意。若非如此，我们这些人，不知多少年才能出头？这次虽是凶险，然而也确是一个良机。”

庄无道终究难以释怀：“可那北堂家——”

却话未说完，就被秦锋打断：“我从未指望过北堂家！又岂不知这些世家靠不住！所以我们这些人是生是死，只能寄望于你。你若不想我们剑衣堂被人报复，灭了满门，那就在离尘宗挣一个好前程回来。日后有你照拂，又何惧北堂古月？”

庄无道微微动容，虽明知秦锋是在安慰，用言语激励他低沉心志，却仍忍不住一暖。

其实事已至此，已无回头余地。只待秦锋与北堂家协商妥当，自己就需全力以赴，准备大比争夺了。

“我明白了，不会让兄弟们失望！”

说完这句，庄无道就不再赘言。他性情就是如此，说不如做。

只是临走之时，庄无道又想起了一事：“今日街上，我看到几个玉熊街过来的小贩，究竟是怎么回事？”

“铁刀社增了例钱，这几人不堪重负，所以跑到我们地盘上来摆摊的，然后又被人给砸了。”

庄无道挑眉，目中已是微显不虞之色，怎能如此？

秦锋依然是神情淡定的喝着茶，随手将一张名帖，用暗器的手法甩了过来。

“砸摊的不是我们，是铁刀社。这是酆三给我下的帖子，谁敢收留，就是与他们铁刀社为敌！”

庄无道神情已略显凝重，接着又是冷笑。

“那铁刀社势力再大，也管不到我们这条玉涴街。”

“话是如此没错，然而北城巡检司也打了招呼，不能让这几人弄坏了街面整洁。街上几家商行，也很是看不惯。”

第三十六章寿终而尽

说到此处时，秦锋端着茶杯的手又顿了一顿：“最重要的，是他们之前被铁刀社的人敲骨吸髓。到我们这条街上摆摊，却连例钱都出不起。你说我该如何？”

庄无道哑然，北城巡检司什么的，他倒不在乎。即便是得罪了也无妨，颜君是巡城都尉，官位不高，却恰好节制着四城巡检司。

倒是秦锋说的那几家商行的意见，不可轻忽。但凡能在越城做生意的商家，都有着不小的底蕴，几十个护院供奉是少不了的。

他们剑衣堂既然是要靠这些人吃饭，那就免不了要为他们做些脏活累活。不但要保障这些人在城内的安全，更要时时清肃街道，防人闹事，禁绝盗窃。否则人家凭什么每月交一大笔钱过来？

至于每月的例钱，这规矩确实不能坏了，世间之事不患寡而患不均。若好心照顾了这几人，那么其他人又会怎想？别人能不交，凭什么我们要出这钱？是不是也需免去？

不过也不是没有变通之法。

凝思了片刻，庄无道的神情是阴晴不定：“这钱我可代他们出了。秦哥，可还记得当年？我们两人都是从乞丐堆里出来的，知晓衣食无着的滋味如何。走上这条路，那是逼不得已，不能不行窃偷盗，不能不杀人越货，也不能不勒索邻里。却不能真就彻底昧了良心，但凡还有些余地，就不可把人逼上绝路。”

秦锋静静的听，不露半分异色。直到庄无道说完，才忍不住噗嗤一笑：“有你说的这么严重？算了，无道，我不逗你了。那东船巷里不是有一块空地么？以前有风水相师说那里是一块凶地，不可建宅。不过我看那里也没凶到哪里去，寻思这块地闲着也是闲着。干脆花点钱买再下来，建一个菜市。把街上的摊贩，全都赶过去。一来能使这些人有地方安身立命。一来也能让我们兄弟多点银钱使用。”

庄无道微微动容，东船巷那块空地他自然知晓。大约百余亩地的模样，地方四通八达，连接四条正街，周围全是有钱的大户人家。只因那地方被百年前一位极出名的风水相师批成五行缺木，建宅必克死家人之后。故此那里明明是位置绝佳，却偏是无人敢买。

秦锋在这里建菜市，可不只是为增收入，给那些街头菜贩一个活路走而已。真正的目的，还是欲为这条玉涴街添些人气。

人聚则兴，人流多了，这条街才会更繁华兴盛。

只怕早在那青衣堂覆灭之时，秦锋就有腹稿。只瞒着自己而已。

这家伙说是要把剑衣堂打造成越城大帮，还真不是虚言。只这一个菜市，估计就可使剑衣堂，至少多增两三千两纹银的月入。再在那里建几十个门面，百余个摊位出租，每月五六千都不成问题。周围地价，也可倍增。可使剑衣堂招揽更多的人手，更多的练髓武者。平时为人有些不着调，胸中却自有锦绣呢！

随即又想起方才，秦锋的言语里，分明是含着戏耍之意。庄无道又不禁心中暗恼，狠狠的瞪了秦锋一眼，就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正堂。

秦锋见状却愈发的开心，哈哈大笑，声震屋宇。惹的屋外巡守的几个青衣堂帮众，都是神情愕然，面面相觑。

……

尽管以前同在一条街上，庄无道对这间原本青衣堂的堂口大院，却是陌生的很。这里他从未来过，几年前远远看了一眼，就被人当苍蝇般赶走。

好在有人带路，不片刻就到了东侧小院里的一间正房。到了此处时，庄无道不禁微微动容。

大理石铺就的地板，全红木的家具，房柱镶金，雕龙画凤。这间房内的装饰，较之那些大富之家也不差了。他以前住的那些地方，较之这里，连狗窝都称不上。

最使他欣喜的，是左旁的一间厢房，居然是改建过。增阔之后，设下法阵，改成了一间灵室。灵力浓郁，较之学馆他用的那间也不差多少。据说以前史豹居住的院落，此时却被秦锋直接划归给他。

庄无道见猎心喜，加上今日一整天发生的诸多事情，实在难以安枕。就干脆在这间静室，打起了拳。

服下一枚养髓丹，照例先是一套伏虎拳法。使完之后，养髓炼骨的效果，庄无道却感觉自己的浑身骨骼，居然有些隐隐生疼。

不知缘故，庄无道只能暗暗揣测，难道这是速成牛魔元霸体之后隐患？

可今日清晨，自己从沉睡中醒来，明明就没有。又试着询问剑灵，可那‘云儿’却不知怎的，全无反应。

他没法主动与这轻云剑的剑灵联系，可那洛轻云只需愿意，就可与他说话。

没奈何，庄无道又一套伏虎拳使下来。浑身骨骼，却更觉不适。不敢再练下去，就只好盘膝而坐，按着‘蕴剑诀’的心法调息。

说来也怪，前几日他练这门心法，呼吸之间，浑身经脉都是隐隐生疼。这时却不觉半点不适，反而是浑身舒泰。那牛魔元霸体，看来真是将他的肉身经脉强化了不少。

再无了顾忌，庄无道便渐渐全心投入。隐隐可觉一口若有若无的剑，在自己的胸腹间生成。

“蕴剑诀，蕴剑？难道还真的蕴能生出一口剑出来？云儿说这门蕴剑诀，练至大成，不但能够开出四十九个伪灵窍出来，更可修成一门绝顶的本命玄术。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管怎样，我能似北堂婉儿那般，在进入练气境之前修成一个伪灵窍，就心满意足了。”

庄无道对于渡船上，北堂婉儿施展的那一式伪玄术‘百裂千锋’，实在是羡煞。

北堂婉儿会输在他手里，不是这一式百裂千锋威力不够，而是她身上有伤，又偏偏遇上了‘云儿’这个武道绝顶宗师，这才败北。

修习蕴剑诀，需要做到物我两忘，庄无道却是从外功入门，暂时做不到心无杂念，心思纯净如水。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按着‘蕴剑诀’的心法调息，渐渐的却是意识模糊，沉沉的睡去。

然而他就见自己，又出现在那五彩之雾环绕的梦境之内。那个容颜明媚不可方物的少女，依然是悬空而立，浮在自己的身前。

“剑主你来了！”

云儿屈膝一礼，面无表情道：“云儿方才是灵能耗尽，不能回应剑主呼唤，还请剑主莫怪。”

“灵能？”庄无道挑了挑眉，与庄同战时，他就已好奇了。

“是，灵能。聚灵而成，术法之源。”

云儿点了点头，声音里略显疲惫：“轻云剑损毁太重，每日聚集的灵能有限，加上之前消耗了不少元灵。今日之后，云儿需再修养三日，才能帮得上剑主。”

“换而言之，你能代我操控身躯的时间其实有限？”

说这句话的时候，庄无道心中却反是不自禁的一松。

云儿却似对庄无道心意全无察觉一般：“以前最多可持续一个时辰，如今消耗了些元灵，只能支撑一刻。且日后剑主的实力越强，时间也就越短。除非寻到足够的元灵或者天地奇珍助我恢复。”

庄无道一阵默然，而后转开了话题：“我刚才浑身骨骼都隐隐作痛，你可知是怎么回事？”

“剑主在降龙伏虎拳上的造诣，其实还不到第一重天的境界。”

云儿声音依然平淡的解释着：“能操够强用出龙虎合一，是因牛魔元霸体一重天之后，力量大增，筋骨强化之故。所以最后也伤了骨骼。”

“竟是这样？难怪——”

庄无道仔细回思，忖道还真是如此。那时候刚施展龙虎合一的拳法时，他就感觉有些不对，最后却还是凭着这气力骤增后的身躯，强用了出来。

就是不知，之后会否留下什么隐患？

“只需歇上一夜就可！牛魔元霸体不止是可使人肉身强横，体质可比拟上古神犀。恢复伤势的能力，也非同小可。只是那伏虎拳，剑主以后无需再练了。这套拳法，已经不能助你练体，无益有害。倒是牛魔元霸体中那三十六个拳架，剑主不妨勤练不缀，这可直指金丹境的法门。练到元神境也是无妨！”

庄无道知晓这世间的功决，有不入流，四流到二流，一流，绝学之分。然而据云儿的说法，修界中并非如此，而是也如玄术一般分为九品。四品极绝，三品超凡，二品圣灵，一品遮天等等十一个层次。初时差距还不大，日后才会渐显高下。

在此之外，还有修行层次上的分别。比如他的降龙伏虎拳，是五品的外功功法，却只能修行到第三重天，至金丹境为止，后面的心法口诀就没有了。

故此这套拳法，就远不如六品位阶，却能修至第五重天，直指练虚境的功法珍贵。

而这套牛魔元霸体，也不知离尘宗是否料定了这世间少有人能够修成，还是功法诀要，不可分割。按照学馆藏书楼中记叙的内容，他可以按部就班，直接练到金丹后期。

思及此，庄无道不禁有些忧心。

“可元神境之后，又该怎办？”

在离尘宗内，定然是有后续的。可若是只能练到元神境，又该如何是好？

按照云儿的说法，每一套修行功法都有几重境界，几乎每一重，都能炼成一种本命玄术。

以前他最大的愿望，就是修到元神境，不行的话，金丹境也可。根本就不会为这种事心忧。这时却有些担心起来。

“据我说知，离尘宗早在五劫之前就已存在。当时不过一个人不过四十的小宗，最后慢慢壮大，七劫之前，就已再不容人轻忽。不过我观你这一界的离尘，并不是真正的离尘宗，应该只是离尘宗的一间下院。离尘宗传承七劫，虽非什么强宗大派，然而门中珍藏的修行典籍，却绝非你能想象。”

庄无道剑眉一跳，下院？此界？难道这天一诸国之外，还有其他世界存在？真如那些仙家传闻，世外真有仙界不成？

然而据他所知，这万年来有名号的修士，都是坐化。坐化，说的好听，无非就是寿终而尽。

第三十七章身意相合

“后续的功法，可待日后再说，即便离尘宗没有，也可换一种。有基础在，你若愿花点时间，也可推演出来。”

云儿说到此处，竟是朝着庄无道欣慰一笑：“剑主，今日可否开始授业了？午时那一战，剑主其实已很不错了。距离龙虎合一还欠些火候，然而既然能够使出来，就已不差多少。剑主记忆惊人，过目不忘，能举一反三。估计不需两日，就可尽知龙虎合一的精要。”

对于那另一界的‘离尘宗’，云儿似乎无意多谈。庄无道也没什么好奇心，自己现在连练气境的修士都不是，想这么多做什么？此时被云儿这么一赞，却禁不住有些飘飘然，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么夸过。

好在他还算清醒，知晓自己在武道上或者有几分天分，修行天资却不过中人而已。若不下死力气去习武，去修炼，只会被那人越甩越远，直到自己只能仰望。

云儿接下来却并不只讲解‘龙虎合一’的要诣，指点拳法时，更偏重于那么大摔碑手，以及六合形意。

那‘大摔碑’，比之降龙击还要简单，只有八个拳架。极其的简单，变化也少。

庄无道入手极快，云儿只演示了几次，就已经掌握了这套掌法的真意。

也总算是知晓，这门掌法会被世人以为是不入流，而在云儿眼中，却是绝顶武学的因由。

这套‘大摔碑手’，讲究的是以力破巧，以拙胜繁，故此拳架只有区区八式而已。

真正的精华，在于它的发力方式。掌出之时，可以使人的力量骤然提升到三倍到十倍不等，真正是威猛无俦，霸道无边！有开山裂石之威。

然而若没了这发力的心法，这大摔碑就连不入流的武学也不如。

庄无道也越练越是欣喜，知晓这套拳法，只怕也无需几日，就可练成。一重天境界还谈不上，却定能够初窥门径。

只因他自身，已经有了牛魔元霸体的根基！

大摔碑手斗战只有八式，然而却有着足足一百零八个外功拳架，用来炼体。虽非是横练之武，却也需将自己一双肉掌。手臂筋骨，练的坚如铁石！

这一掌‘大摔碑’打出去，固然是势沉力猛。在这之后，却是这套繁杂的炼体拳法，百年如一日的苦练。

然而牛魔元霸体，却是这世间最顶尖的横练功法。他因‘云儿’之助，直接小成。这一双肉掌，亦是刀剑不入，筋骨强健！甚至还更胜几分。距离‘大摔碑手’小成时的要求，也不差多少了。

而那套‘大衍决’，此时也渐渐显出好处，可助他疏通体内气脉，使身体四肢更为协调。

按照‘云儿’的说法，只需从那一百零八式拳架中，挑选出十几式有用的，花些时间把筋脉彻底贯通了，这门掌法就可入门。

无论是练拳练剑练拳，都需练脉。筋脉贯通了，就可使出力来。

庄无道无需再在肉身上下功夫，却需把手掌上的那些经脉给打通，才能顺畅使出大摔碑的发力手法。

那六合形意却就复杂的多，有五法八象之分。光止是斗战，就有着熊、象、猿、蛇、虎、鹤、鹰、鸡八套拳架、练体之法，也是高达百个拳架开外，还有五种桩法。

好在庄无道记忆力惊人，只需云儿用过的，讲解过的要点，他都能记忆下来，待得日后再练习领悟。有牛魔元霸体与降龙伏虎的根基，那炼体之法，同样可忽略大半。

只是云儿在这套拳上的解说极其粗略，拳理远不如大摔碑手的详尽。似乎不求庄无道在六合形意这套拳法上，能有什么大成就。

只是专注于讲解这套拳中身与意合，形与神合的要诣。除此之外，就是偏重于这套拳中的身法变化，比之庄无道的‘龙形虎步’实在高明太多。

庄无道渐渐的却是明白了过来，云儿让他习练这套拳。最重要的目的，只怕还是那个‘意’字。能做到身心意相合，拳法自然威力倍增。

“心所发为之意，意之所向为之拳，意动身随，以意领气，以意显形么？真有意思。感觉不止可融入大摔碑手，更可融入降龙伏虎拳，使降龙伏虎拳的拳力，再提升一个层次！确不愧是超一流的绝学！世间所传的六合形意，缺了这几段口诀，难怪会被看成三流功法。”

虽是辨明了‘云儿’的意图，然而庄无道对这套‘六合形意’，却颇是喜爱。这套拳讲究的是直行直进，快如闪电雷鸣！简洁朴实，直来直往，无半分的花俏。施展开来，最能保存气力。

也最适合群战沙场，两军交战，在那千军万马中，根本就无有闪转腾挪之余地。只有直行直进，勇往无前，如大河之决堤！

可能是掌指关节固结之故，也可能是性情使然。庄无道对于鸡，猿，鹤、蛇这些偏小巧灵活的拳架无感。可对熊、象、虎、鹰之类的刚猛套路，却是上手极快，只需联系一两次就可掌握。

感觉自己若能以大摔碑手为主。再配合这套六合形意，一旦施展开来，拳法上的威力，定可强过以前的十倍！

群战之中，以一人之力，单挑百余位壮汉都不在话下！

然而梦境苦短，庄无道正如痴似醉，意犹未尽时，却被‘云儿’在身侧用力一推。庄无道顿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往无底洞中摔落了下去。

然后整个人，就从沉睡中苏醒。发现自己仍是端坐在那灵室内，保持着练习蕴剑诀时的坐姿。而再看窗外，已是日上三竿，早就过了辰时。

自哂的一笑，庄无道连忙洗漱，收拾仪表。让人去备了一份重礼，与马原林寒二人一起，行至学馆准备拜访那位名唤魏欢的监督使，以谢其维护之恩。

恰好这魏欢也已准备动身，离开越城。对庄无道三人的感激之言笑纳，礼物却是推了。

“我离尘本山的巡查使就要过来，严查内外门弟子不法事，这时候我可不敢顶风作案。至于昨日之事，乃我份内之责，你无需如此！一切详细，我都会禀告真人，不久之后就能有处置。倒是庄师弟你，能够将降龙伏虎拳法小成，日后前途无量。这一届大比可能会耽搁，然而下次大比，却必定可一举进入内门。你当继续勤习苦练，日后如能一鸣惊人，我与真人面上，也可脸上有光。”

可能认为庄无道，日后迟早有一日能与他并驾齐驱，魏欢并不以师长自居，称庄无道师弟，以示看重。言谈温和，敦敦教诲。笼络交好之意溢于言表。

在码头上送走了魏欢，庄无道的生活，就又暂时恢复了平静。剑衣堂竖旗，取青衣堂而代之，占据玉涴街。庄无道以一人之力，割杀史虎与刘鹤将九等四位炼髓——几日之后，这些消息渐渐传开，在玉涴街附近，轰动一时。

庄无道却已是置之事外，自从在堂口大院里有了自己的灵室，就连学馆也不再去了。反正那李向男自身尚且难保，已奈何不得他。实在没兴趣至学馆，被这人摆脸色看。

每日里就是呆在那间厢房内，日夜不歇的练习拳术。

秦锋也知他志在修行，从不拿杂事来烦他。只是在剑衣堂内，挂了一个副堂主的名头，其余万事不管，整一个闲人。

巩固‘龙虎合一’，庄无道只用了三日时间。果如云儿之前的预测，七日之内，使降龙伏虎拳至小成境界。

之后大半的精力，就放在大摔碑手与六合形意拳上。庄无道又让人在小院中，弄了一个梅花桩，一个繁星桩。都是周长两寸的木头，两寸削尖，插在地上，用来练习步法。

拳法之要，重在‘精’，‘熟’二字。精是要精通，能够掌握住这一套拳的真意。熟却只是指熟悉，熟练。

需得经历千百次的练习，形成身体的自然反应。才能够动在意先，才不至于在实战之时，措手不及。

所以绝不可以为自己已经深悉拳法真味，就不去练习那些拳架。熟练了拳法，即便不能尽悟拳义，施展开来，也能有不小神威。

勤能补拙，庄无道在学馆中，见多了一些笨拙的弟子，反而胜过那些天资出众，自命不凡之人的事例。

庄无道在梦境里经‘云儿’的指点，在拳术掌法上的造诣，是一日胜过一日。

然而在梦境中，却不能使身体，也记住这些拳架。所以拼了命的苦练，已弥补自身的短板缺陷。

每日里更是丹药不绝，渐渐的庄无道只觉自己的骨髓之内，似有温火燃烧。既觉舒服，又感难受。分明是炼髓已成，根基无比的厚实。只需庄无道一个心念，就可生成真元，踏入练气境的地步。

只因六合形意拳上造诣，依然还略有不足，此时只能强压着。

而这二十余日练下来，那牛魔元霸体修成的磁元气障，已不再似以前那样不可操控。尽管还远谈不上随心所欲，如臂指使，却已是开了一口好头。

手臂上的经脉也渐渐贯通，庄无道每当施展大摔碑手时，都是罡劲怒排，声震如雷！

第三十八章初识大悲

大摔碑手仅仅只八个拳架，全无守御之招，全是以攻代守的路数。只要熟悉之后，施展开来可令八方云动。比之六合形意，还要更是威猛霸道！

庄无道特地试过掌力，仅仅一掌拍出，就将一块四寸厚的花岗石，拍成了粉碎！若然换成是人，这一掌拍下去，哪怕是练气境的强者，只怕也要立时肝脑俱裂！

都说一些绝顶的武学，一旦修成之后，甚至可越一两个阶位挑战而不败。庄无道以前觉得太过夸张，这时却是信了。

有北堂婉儿的破甲尖锋指，他自己的牛魔元霸体，就可胜过一般的练气一重楼修士。而仅凭这套大摔碑，他就有自信，与练气二重楼的修士，硬拼气力。

因这套掌法极其简单，庄无道只用了二十余日，就已形神俱备。按云儿的说法，他只需能再做到身意相合，这套掌法，就可算是入了门。那个时候，勉强已可突破练气境界。

只是庄无道却已是渐渐尝到了好处，哪里就肯这么突破？骨髓中越是火热发痒，就越需耐住性子。每天依然是勤练不懈，将自己的根基，扎的厚实无比。

不过这天在厢房灵室中，庄无道一套牛魔元霸体的拳架还未练完，却忽的感觉肋下有异，先似在隐隐作痛。渐渐的，却感觉一股气，被堵在那个地方。

庄无道下意识的一惊，他这些日子练拳，都是按照‘云儿’的指点，内服丹药，外辅药浴。

每一个拳架，都是纠正再纠正，不敢有丝毫的谬误。怎么这‘气’，还是走岔了？难道是练拳练的太急？

若真如此，这就麻烦了。这已可算是走火入魔，虽是最轻松的那种，然而要彻底解决，却极耗心力时间。

不影响他修炼，然而却是个隐患，拖延下去，一旦爆发开来，就必定是身死无疑。

抚摸着自己的左胸，庄无道微皱起了眉。正欲询问剑灵，云儿的声音，却已是主动开口道：“恭喜剑主，肋下隐痛，这是你蕴剑决有成，已经快打开伪灵窍了。”

“伪灵窍？”

庄无道心中顿时一松一喜，原来不是气血走岔。

“也就是说，我已经能够凝练伪玄术？到底还需多久时日？”

“大约在二十日到一个月之间，若剑主这段时日能有特殊感悟，又或者遭遇心绪激荡之时，或能提前开启。”

“二十日？”

庄无道不禁摇头，微觉失望。心绪激荡？他现在每天都呆在这堂口大院内，哪里能有什么心绪激荡之时？

剑衣堂现在才刚竖旗，别人不知虚实，一时间也没人敢来招惹。在人的印象中，既然能够灭掉青衣堂，那么这剑衣堂，肯定是要比青衣堂要厉害不少。

说到感悟，他这几日倒是特意让人买来一些熊虎鹰之类有些灵性的猛兽凶禽到自己院子里，观察这些猛兽扑食的动作。六合形意拳进展不小，然而说到特殊的感悟，也确实没有。

云儿似也不觉庄无道，能在这短短几日之内修成。

“说来剑主也需仔细思量了，到底要凝练什么样的玄术为佳？”

庄无道失笑，还能是什么样的玄术？他现在只将降龙伏虎拳，练到了一重天，龙虎合一。除了那一式‘龙虎合击’之外，哪里能有什么其他选择？说起来，二十日后他的大摔碑手，说不定也将入门。

然而一重天时的‘开山裂石’，却是三品超凡层次的玄术，用来凝练伪玄术，是大材小用。

牛魔元霸体也是一样，都是超凡层次。一重天时凝练的玄术，名为‘元磁霸体’，可以无量的元磁之力，屏护周身。几息时间内，可称是刀剑不伤，万法难入！

修为越强，维持的时间也就越久，能够抗击更强劲的力量法术。

“就是这式‘龙虎合击’好了，我练习最久，也最容易成功。”

庄无道已不是二十日前那般，对玄术一无所知。知晓那本命灵窍也就罢了，伪灵窍打开之后，却有一定失败的几率。一旦对功法的感悟不足，造诣稍浅，就可能使打开的伪灵窍成为废穴。需用一种特制的洗窍丹，才能重新凝练。

然而据云儿所说，那是最少筑就仙体的修士，才能用得起的东西，与他根本就无缘。而且十分麻烦，有时候得不偿失。

“即便是龙虎合击，剑主也可考虑，如何将这式伪玄术的威力，提升至最强。其实六合形意中的‘意’，牛魔元霸体的‘体’，大摔碑手的‘力’，这几套功法中的优点，都可借用的。可算是本命玄术前的预演，有了经验，本命灵窍一旦冲开，凝练玄术时必定顺畅的多。”

“说的也是！我仔细想想。”

庄无道若有所思，这么说来，自己是该考虑一番了。这‘云儿’教导他的方法，也很是有趣。不是直接教自己该怎么做才好。而是引导，让自己去思考。可惜只是轻云剑的剑灵，否则真可算是明师。

“话说回来，你不是要叫我那天地阴阳大悲赋么？怎么现在还没影？”

“剑主不可好高骛远，其实你现在就已经在学了——”

就在学？

庄无道暗暗冷笑，自己学的这大摔碑，六合形意，牛魔元霸体，与天地阴阳大悲赋有什么关系？

难道是那蕴剑诀？然而那位绝代仙王‘凰劫’，当日那施展的‘命无双，阴阳乱’，却是一式拳架。

那云儿似乎极不情愿，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剑主若是不信，可随我发音。死——，茫——”

剑灵不显形时，无法说话。这两个音节，是直接在庄无道的脑海之内响起。

听着是再普通不过，却带着一种奇异无比的旋律，仿佛其中，蕴含着莫大奥妙。

庄无道试着模仿，可刚准备发音时，却只觉这体内是气血汹涌，一阵头疼无比。那‘死’，‘茫’二个音节，却是再说不出来。

一时既感心悸，也觉古怪。

“云儿，这又是怎么回事？”

“所以说剑主此时还修不得此术。这天地阴阳大悲赋，其实是以音洗体之法。‘死’，‘茫’二音，是取自天地阴阳大悲赋的第一段句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这是最容易的一段，却也需厚实无比的根基，更需绝大毅力，才可修成。剑主可待元神境时，再尝试练习。”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庄无道低声咏叹，只觉这一段词，从云儿的口中涌出来，是异常的优美凄婉，竟差点就使他这样无血无泪的恶人，也为之怆然泪下。

也不知是这段长短句是何人所作，意境感人，使人回味无穷。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好一段长短句。”

一个银铃般的笑声，骤然从门外传进来：“以前没听说过，不知这是何人所作？似是思念亡其妻与死去爱人的。也不知这首词的全文是怎样？不过庄无道你才只十七不到，哪来什么死去的妻子情人？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无病呻吟？”

庄无道楞了楞，往门口方向看了过去。只见北堂婉儿，正是俏生生的立在门口，也不知是何时到来的。今日换了一声素袍，愈发是衬的肌肤胜雪，面如桃花。

若非是后面北堂琴那冷冽的视线，庄无道差点就迷失在那绝美的笑靥里，好在他心中清楚，这其实是朵带刺的玫瑰，是根本碰不得的妖女。

略略失神，庄无道就已清醒过来。他哪里能知道这段长短句，到底是何人作出来的？估计也非是凰劫。便干脆面露不悦，岔开了话题：“不知北堂小姐是怎么进来的？没听说过不告而入这四字——”

不告而入，是为贼！

庄无道也确实有些恼火，秦锋尽吞青衣堂旧部，又有心经营那处菜市。剑衣堂如今内外帮众，也有二百三五十号人。除了一半要巡驻街道，协助官府防火防盗之外。守卫堂口大院的人手，还算是充足。

怎么就让这位北堂家的大小姐畅通无阻进来了，都未曾有一声通报？

“无道师兄你想多了。方才与你们堂主谈妥了事情，想起许久都没见师兄，所以特意过来看看。”

北堂婉儿对庄无道的讥讽之言毫不在意，一言直指真相：“我北堂婉儿既然要来，你这院子里的人谁敢拦我？活得不耐烦了？”

庄无道一阵尴尬，这叫他情何以堪？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敢把北堂婉儿惹火了。

他庄无道固然是个亡命之徒，情急了什么人都敢拼命，然而平时也没必要把自己的性命当儿戏，因而也实在怪不得自己那些兄弟。

也同时注意到北堂婉儿言中的‘谈妥’二字，如此说来，秦锋是已经答应了下来。

庄无道的面色，也一阵肃然：“你二人到底是怎么说的？”

事关自己前程，几十号人命生死，他不能不慎。

“今日之后，我北堂家会派驻两位练气二重楼的练气士，进驻你们剑衣堂坐镇。一套防护灵阵，另加四十把二臂连环弩，十架八牛大弩。”

第三十九章交手试探

北堂婉儿笑着言道：“除此之外，还有这一条街的盐利，以后都归你们剑衣堂，北堂家只抽三成。”

庄无道微微动容，两位练气二重楼的练气士，若再加上这些二臂连环弩与八牛大弩，足可守住这个堂口大院了。三五位练气中期的修士合力，都攻不进来。

至于那防护灵阵，自然不可能如修行界的那些强宗大派般，甚至可防天外陨石的轰击。应该只是一个粗浅的灵阵而已，可以加强外院的墙壁。再有些类似机关陷阱的禁制，可以远距离示警，攻院之人不熟悉，一不小心触发，也会引发预埋的道法灵术。作用不大，聊胜于无。

倒是盐利非同小可，越城中最暴利的，并非是矿石生意，而是盐。

人需吃盐才能有力气，尤其是那些每日需大量劳作的矿奴，食盐的需求极盛。北堂家如今之所以能雄踞越城第一大族的宝座，就是因几年前那场大乱中，从古月家手里，抢夺了大半的官盐与私盐生意，几乎形成了垄断。

一条玉涴街每月的盐利，估计也有五百两左右，对剑衣堂而言，不无小补。

心中不禁一叹，加上那日北堂婉儿送来的东西，这就是自己的卖身钱了。

“听说你这二十余天，就是闭门苦修？不知进境如何了？唔，气机似乎与渡船上有些不同。就不知比之古月家的那位如何？”

北堂婉儿说着话，身影则往前忽然一飘，到了庄无道的身前。一声招呼都不打，就一指点向庄无道的胸腹间。

庄无道下意识的往后一闪，身如鬼魅。不但是恰好避开，也站到了反击之时最佳的位置，这是他连续二十几日苦练六合形意拳的六合步，形成的本能。

人到了这里，庄无道才想起这北堂婉儿这次估计又是一个试探，估计是想看看之前的投资，是否划算。

也罢！既然对方已经出了钱，给她看看自己的货，那也是理所应当。

一声冷哼，庄无道干脆就是一拳猛地轰出。没刻意去攻北堂婉儿的要害，却与北堂婉儿袭来的芊芊素指，撞在了一起。

一声闷响，庄无道只觉是劲风扑面，手指骨结处隐隐生疼。北堂婉儿力聚于指，力量汇聚更为集中，一指打来，力量直透入他臂骨。

好在庄无道，也用了几分大摔碑手的发力之术，牛魔元霸体更是使他身如坚钢。

也只是疼痛了几个呼吸，整个人‘蹬蹬蹬’倒退出了三步，就全然无恙。

心中是无奈暗叹，即便是学了牛魔元霸体与大摔碑，他也是被这北堂婉儿的破甲尖锋指克死了。要想不依云儿之力，实打实的正面胜过此女，估计只能是等待那六合形意一重天，配合降龙伏虎中的小巧功夫才可。

北堂婉儿人也是倒飞而出，十步在后落地，又滑退了几步，这才止住。似乎也手腕发麻，不断甩着右手，眼中则露出惊喜之色：“好功夫！那日渡船上，你果然隐瞒了几分力气！指劲不透，力量居然还胜过我数筹！”

说的此时，北堂婉儿就又似想起了什么，惊喜之容就转成了惊异：“罡体横练，磁元护身，力比魔犀！你修的是牛魔元霸体！”

“小姐法眼无差！”

庄无道神情肃然的一礼，北堂婉儿说话随意，他却不敢在这位北堂家的小公主面前失礼。

“我因是速成，修的还不到家。让小姐见笑了。之前是不得已，并非故意隐瞒，望小姐莫怪。就不知在下，可能令小姐满意？”

“自然满意，满意极了！”

北堂婉儿那黑白分明的眼，又弯成了月牙，煞是好看：“原本只有一成的把握，只是赌一赌试试看。不意你这家伙，居然也修成了一门绝顶的横练功决。如此一来，只需你突破练气境，倒有了四成的胜算！伯父他果然慧眼识人，没看错你。”

北堂婉儿语中的伯父，自然是指北堂苍绝。

北堂琴这时却忽然踏前一步，眼神寒冽：“速成？你那牛魔元霸体，究竟是如何速成？”

庄无道斜目看了她一眼，并不心惊。只因知晓，在他显露出这门横练功法之时，别人就会有此问。同样是语气冷淡的答道：“我服用过地髓！”

云儿曾说过，只需三滴地髓，就可使他速成这门牛魔霸体。以次搪塞，正是绝佳的解释。

“地髓么？难怪呢，我若是你，也不会想要别人知晓。”

北堂婉儿恍然，眸中却在发光：“这么说来，在这越城之外，有一个元磁地眼？我知晓你最近一个月频频出城。莫非就是因此之故？说是为躲避史虎的报复，其实是在修炼牛魔霸体、以你拳法上的造诣，那史虎几人，怎可能是你对手？”

“无可奉告！”

庄无道不愿回答，撒谎越多，错的越多，就让这北堂家的人自己猜测好了。

“至于元磁地眼，是有！然而若非是亲近信任之人，某不愿告之。或者出得起价钱也可。”

那元磁地眼对他已无用，迟早要透露出去，也只有北堂家才能出得起令他满意的价格。

北堂婉儿果然闻弦歌而知雅意，沉吟道：“这可真让人为难，这样如何？再送你们五十副精制铁甲，一件灵器半身甲，一张宝禁符，两枚血元丹。无道师兄，为人可不可能贪得无厌。”

庄无道面色不变：“血元丹我要四枚！”

有了四枚血元丹，他身边那几个本来武道天赋不错，又因资质之限，无望在二十之前突破练气境的兄弟，就有机会成为练气修士。

他迟早要离开，那就给剑衣堂的兄弟，留点厚实些的底蕴好了。免得自己离开之后被人欺侮。

“成交！”北堂婉儿应的爽快：“明日我便遣人把东西送来！”

北堂琴却一阵大急：“小姐！你怎能——”

血元丹在市面上，是有价无市，即便是身为越城第一豪族的北堂家，库存的数量也不多。

北堂婉儿却摆了摆手，示意无妨。这其实不是买元磁地眼的价格，而是她在庄无道身上，追加的投资。

若能将古月家那人压下去，别说是四枚血元丹，就是八枚十枚，那也是值得。

北堂琴只好住口，却愈发的看庄无道不爽：“运气倒真不错，居然有这等样的奇遇！可惜人蠢了一些，以为苍绝先生面前，你也能隐瞒？真当他看不出你修了横练之法？可笑！”

言中隐含艳羡妒忌，就连自己都没察觉。若是有一滴地髓，那么她现在就是练气六重楼的修士。地髓有洗骨伐脉之功，她日后的前途，也会更加宽敞。说不定不用止步于练气中期。

庄无道默默，只当没听见这北堂琴说话，似这样的女子，他无论怎么做，都得不了对方的好感，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帛图，直接抛了过去；“位置在城外百里处，你按图索骥就是。你知道该如何寻地眼？”

他是早就想卖了，所以连地图都已经画好。

北堂琴看了看图，就哑然失笑。元磁地眼可以扭曲人之感观，周围有如迷阵，这是众所皆知之事。

这处地方，对别人可能无用，在北堂家而言，却是实实在在的宝地。

族中之人可以在此修行，未必能够二十岁前把牛魔霸体修成一重天。然而修行资质稍差之人，也可在三四十年后，拥有几可与练气初期的修士比肩的实力。又说不定后辈中，有资质出众之人，能够有所成就。

再者这世间，又不止是牛魔元霸体这一种需要元磁地气的土行功法。

“此事事关重大，我就先回去了。原本是想着寻你比试一番，舒展一番筋骨。不过既然你修的是牛魔元霸体，那我说不定都撑不过三十合。要你相让，又好没意思。就先告辞了！”

庄无道毫无得意之色，看了看北堂婉儿的左肩：“小姐太过自谦，若非你伤势仍旧未愈，是我必输无疑才是！”

北堂婉儿确实高看了他，即便是现在，若没有了‘云儿’代他动手。两百合之内，他也休想将这北堂婉儿击败。

心中也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伤，居然是接近一个月，都还未恢复？

“这倒是，我这伤是半年前被一位练气九重楼的修士，以一口玄冰剑击中肩胛。如今伤势虽好了大半，里面的寒气，却需慢慢抽取，还要四五月才能复原。只是这伤也值得，那人被我近距离以破甲尖锋指配合灵器指套，直接插烂了眼睛！”

北堂婉儿笑吟吟着道，居然是眼含得色，旋即又满眼无奈：“若非如此，我也不用占据那个保送名额，强逼你出手。直接就可下场，将那人压下去！”

说到此处，又深深看了庄无道一眼：“你很不错！那元磁地眼与地髓之事，虽是使人心嫉。然而既然有我北堂家的庇护，那就无妨，以后可尽管施展。实话与你说，离尘宗内已经有一位金丹老祖，预定了收我为徒。不过你若能击败那人入门，也恰可与我在离尘宗内互相扶持。”

第四十章北城庄家

庄无道暗暗惊讶，想不到这北堂家，居然还有如此通天之能。

不过能使金丹修士收为亲传弟子，北堂婉儿的天资，怕也是极其了得。如非是此女要把那破甲尖锋指练到一重天境界，又身上有伤，估计早就踏入练气境。

也怪不得这女孩会被北堂家立为下任家主。金丹修士的弟子，至少也是筑基境的前程。

如今东吴国内，筑基修士总共也不过九位。而越城中，更只有那位镇南将军是筑基初期的修者。坐镇此间，就是为防兽潮来袭。而镇南将军府的权势，比之北堂家还要显赫。

只需北堂婉儿能平平安安活几十年后踏入筑基，那么越城北堂，就至少有二百年的繁盛。

北堂婉儿语中的互相扶持什么都是虚的，估计还是被她利用居多。不过北堂婉儿的师长既然是金丹祖师，在门中定然是真传弟子的身份。得其照拂，自己在离尘宗内，就不至于孤立无援。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有利益冲突，他从不以为，那离尘宗内就铁板一块，上下和谐。

“小姐厚爱，无道承情了，我尽力便是！”

庄无道想了想，又略觉不妥。这不是自己尽力便可，自己若能将那古月家那人压下去也就罢了，不能压下去，没了北堂家的庇护，那么恐怕就是剑衣堂满门死难之局。与那古月家子弟的一战，他是无论如何都要胜出！

思及此处，庄无道便又语气一变，决然坚定起来，眼中隐透着几分杀伐之意，锋芒略显。

“大比之日，定然不会负你所托！”

北堂婉儿立时会意，脸上的笑意愈浓：“无道师兄你是极聪明的，想来是不用我担心了。这其实也是为你自己的前程，师兄当勉力为之。只要是尽了心，即便不成，北堂婉儿也一样感激不尽。师兄你日后若要去闯那道业天途，婉儿定会托请师尊破例照拂一二。”

又似是不放心，离去之前又凝声叮嘱道：“对了！最近师兄最好是莫要出门。据我所知，那古月家的人，已是在四处打探师兄的根底。想来也应知晓了你我几十日前会面之事。北堂家的那位，一向是不择手段的。难保不会对你生忌惮之心，对你下手。你这间大院有两位练气境修士坐镇，有灵阵示警，暂时应该无妨。再过些日子，我家另一位练气八重楼的供奉，就会赶回越城，我会让他随在身边护卫的。”

庄无道失笑，他最近只嫌做梦练拳的时间不够，哪里还有时间出门？

不过见北堂婉儿，如此郑重其事。也就神情肃然的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待得这主仆二人离去，庄无道就又陷入了深思。既为剑衣堂的处境担忧，又觉奇怪。奇怪的是北堂婉儿能被金丹老祖看重，家族长盛不衰，应当不惧古月家日后反扑才是。为何又对这次大比如此在意？千方百计，想要把古月家的挤落下去，这其中玄机何在？

心情沉重，庄无道却只能暂时压下疑惑。转而将二十日前，北堂婉儿给他的那枚血元丹取了出来。

这枚丹，庄无道这二十日里一直都不曾有过动用的念头。所谓无功不受禄，一旦秦锋与北堂家谈不拢，他便打算将所有送来的东西，都原样退回。

此时既然已经协商妥当，那么这枚血元丹，就可使用了。按照云儿的说法，只需加入几种药材，就可更易‘血元丹’的药性。使自己能尽得血元丹激发血脉潜能之利，又不会药力激发，在体内产生真元。

可以借这血元丹之助，一举将手臂上的筋脉都全数贯通，完成大摔碑手的练体之法。

日后施展这门掌法时，就可尽展其威。在短短几日之内，使大摔碑入一重天之境！

只是‘云儿’所说的那几种药材，虽然并不罕见，可在寻常的药店内，却也不可能寻得。只怕还是要去越城中，那仅有的两个‘丹楼’内，才能买到。

然而他才刚欲举步出门，就又想起了北堂婉儿之前的交代。不禁一拍额头，低声苦笑。

看来也只能寻马原林寒这两个家伙代劳了，林寒办事多少靠点谱，马原却是雁过拔毛的性情。自己的钱经他之手，没被黑去五成就算不错。

……

几乎是同一时间，北城中一间占地六十亩的大宅之内。一位四旬左右，略有些富态的中年男子，正是眼神又哀又怒地，望着正仰躺在床上的少年。

少年是庄同，而中年男子，正是北城庄氏的家主庄寻。哀是哀其不幸，怒则怒其不肖。

“方才已是越城中我能请来到底最后一位名医。说你足踝尽碎，能够最后保住这条腿没有残废，是因对方没真正下毒手。想在三个月内复原，简直是痴心妄想。除非是有筑基修士出手，为你续骨接脉才可。”

庄同的面色顿时苍白如纸，这根本就是说的废话！越城中唯一的筑基修士，就是镇南将军。要请动这位朝廷从二品的高官，只怕便是越城第一豪族北堂家，也没有这么大的颜面。

他家若能请到这位，哪还需请这些庸医过来？

“那么三月后的大比怎办？我就只能眼看着庄无道那家伙逍遥自在？”

“你还想要怎样？”

庄寻眼中的怒意更盛：“你老老实实在学馆里习武便是，即便每日呆在家不去，我也不会说你！为何偏要与那庄无道过不去？他是破罐碎瓦，是不把性命放在心上的亡命之徒。你庄同却是瓷，无论碰着摔着，都是你庄同吃亏！又是谁给你这么大的权力，动用这么多的银钱，买来这双炎风靴？五百两黄金，你是疯了？我不是交代过了，财不露白！越城里不知多少眼睛盯着我家，你这是要让我庄家灭门才肯干休？”

是越说越气，庄寻又想起这些年的举步维艰，只觉脑仁发晕。为防城内诸世家的忌惮，他一直都不敢大肆扩张家中的实力。有了银钱，也只能藏着，不能招揽护院供奉。而家中人手不足，却又被人窥伺。若非与古月家，与镇南将军府有着些许关系，这庄家的家业，早就被被人吞了。

庄同气息一窒，双手猛地攥紧：“我也是想为家里出一份力，我天资接近三品，只需能以首席弟子的身份拜入离尘宗，就至少有七成可能成为真传弟子。那个时候，越城哪一家敢动我庄家？财露了白又如何？真当那些居心叵测之辈，不知我家的财力根底？”

庄寻气的笑了：“你真是为家中着想，还是不服这口气？你一向好胜，可是见不得庄无道一个混混，压在你庄同的头上？”

见庄同张嘴欲辨，庄寻却已不愿再废话，直接挥了挥袖：“离尘宗的大比，你不用想了。这次情势有变，估计你也没机会胜出。今年就在家中养伤，我会谋划一番，送你去含光山。那也是东南修行大派！”

“含光山？那怎可与离尘宗相比？请父亲三思，孩儿即便去了含光山，对家里怕也无裨益！”

庄同大急，离尘宗是天南第二大宗，雄据东南之地，威临百国。传承不知多少万年，势力雄厚。

而含光山，却只是两百年前，一群散修建起来的宗派，据说是内争不断。入门的弟子，往往没身殒在敌对之人的手中，反而是死在自己人的手里。

至不济，也需是移山宗。那也是大派，有资格挑战离尘宗的地位。尤其是越城内，以移山宗的势力最盛。越城几乎所有的世家豪族，都是被笼罩在移山宗的羽翼之下。

“除了含光山，你还有何处可去？总胜于无！”

庄寻此时是精疲力尽，也心灰意懒，挥了挥袖，就这么决定下来。庄同有离尘学馆的经历，其他宗派都必然会忌惮有加，也只有含光山，才不会计较庄同的出身。

本来在学馆结业，等到练气六重楼，也可拜入离尘。然而那日小比，庄同却是已将监督使得罪。只需此人记上一笔，在道馆真人面前提一提，庄同就再无入门的希望。除非是大比胜出——

“还有，南平街的沈泉，前些日子让人提亲，欲娶你姐姐为贵妾。我仔细思量了一番，还是准备答应下来。”

庄同的瞳孔顿时猛张，神情惊怒：“父亲，你怎可如此？”

所谓南平沈泉，乃是城中第三大帮雷龙帮的帮主，掌控了城中七条街道。

据说本是大族子弟，流落到越城之后，混得风生水起。手下两千人，九名练气，本身也是练气四重楼，帮中的实力不逊于城内的一些大族。

然而人却极丑陋，毁容独眼，性情凶横。他庄同的亲姐，怎能为此等人的妾室？

“我已决定了，莫要多言。”

庄寻往门外走，面色冷峻。沈泉说是求娶，其实还是为谋取庄家的钱财，至少也送去三分之一的家财为嫁妆，估计才可令此人满意。

然而不如此，庄家一个月都撑不下去！

心中隐痛，庄寻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然而当他再站稳之后，眼里就满是狠辣决绝。

他庄寻之子，再怎么不成器，也不是庄无道那个街头无赖能够欺辱！

第四十一章雷龙沈泉

“这么说来，庄寻那个倔驴是准备答应了？当真是使人意外，是因为他长子那件事，迫不得已吧？庄同此子貌似聪明伶俐，其实却是个蠢货。”

沈泉四十三岁，满脸的刀疤，显得狰狞恐怖，却有着一双连少年人，都不能与之相比的明亮眼神。

此时高坐在观校台宝座之上，看着下方校场中千余雷龙帮众，在晨曦中演练刀法。

千余人俱是刀光闪耀，吼声如雷。沈泉面上浮起了满意之色，眼中却微透哂意。

“再然后呢？以庄寻的性情，应该还另有所求可对？”

他身旁别无他人，只有一位褐衣男子。不是雷龙帮的帮众服饰，而是奴仆打扮。此时躬身一礼道：“正是！主人明见，庄寻是欲请帮主遣人出手，为他出了这口恶气。如能废了伤他爱子之人，他愿将那双炎风靴献上！”

“炎风靴？传言中的那一双？他儿子用过的东西，拿来给我？不过倒是可卖个四五百两黄金，我们雷龙帮一年收入，也不过是如此了。”

沈泉咧了咧唇角，讥讽之意更浓：“不过废了庄无道？他还真有胆量！能够登上北堂婉儿的马车，又有北堂家的管家亲自送去三十抬的厚礼。此子得了北堂婉儿的亲睐，又岂是他能惹得起的？那个女娃，日后可不得了。便连我，如今也要退避三舍。”

褐衣人陪着笑：“庄寻人虽精明，消息却不怎么灵通，可能是还不知此事。”

“说的也是！”

沈泉稍稍凝思：“说起庄无道，他那兄弟秦锋，也是不凡。最近要在玉涴街筹建一个菜市。那可是日金斗金的生意，这秦锋志向不小！我极看好他。有北堂家的扶持，说不定几十年后，就能与我并驾齐驱。这样好了，亲事就这么定下，让庄寻尽快把他女儿送过来让我尝尝滋味。至于庄无道，说我会记在心上，日后有机会再说。”

褐衣人会意，知晓沈泉这根本就没做什么承诺。说是记在心上了，然而日后却未必就定要动手。庄无道若能飞黄腾达，雷龙帮没必要去招惹。但若是庄无道被北堂家放弃疏远，那时再下手，也可给庄寻一个交代。

“我知道了，这就去回复他。”

正欲起步，却见沈泉忽的起身，眼神凝肃。褐衣人随他的眼神望去，只见半空一道白影飞落。那是一只有着纯白色羽毛的鹞鹰，悬停在了沈泉的身前，口里则叼着一张信笺。

一双锐眼，盯着二人，竟带着几分压迫之感。

古月？

褐衣人一望，就知这只鹞鹰，乃是古月家饲养的灵禽。有着相当于练气六重楼的实力，深通人性。

几年前那场大乱，就是这头鹰，啄碎了三位练气修士的脑髓，救下古月家十几名嫡系子弟的性命。

据说那古月家的人，并不把它当成禽兽，而是家人一般，是可以托付重任的族内供奉。

沈泉先施了一礼，然后慎而重之的，将那张信笺接过。几目看过之后，随即就嘿然一笑。

“这可真是巧了！胡礼，你去告诉那庄寻，就说这几日，我定然可给他个交代！鹞兄，也情转告公子，十日之内，我必能取下庄无道的人头。”

那叫做胡礼的褐衣人，不禁微微一惊。听沈泉的意思，是古月家那位公子，也要取庄无道的性命。

这位到底是怎么回事？得了北堂家小姐的看重，却偏又得罪了古月家的公子？

沈泉眼里则透着几分疑惑，旋即又渐渐淡去。他一身权势，荣华富贵，皆是因古月家而来。无论是因何缘由，他都没有任何推拒的余地，而且还要全力以赴，把古月家交代的事情，尽量办的妥当漂亮。

帮里面如今能抽出两名练气士，练髓境十余人，不过据说那庄无道实力不凡，这些人只怕还不够。直接攻院，必定会惊动北堂家，最好是将人引出来。为保万全，最好是再加个保险，万无一失才是。

“胡礼！你从庄家回来之后，再去一下含春楼，请莫大先生来我这一趟！”

胡礼身躯一震，含春楼是间青楼，莫大先生则是为修行有成的练气修士，本名莫云狂，常年留宿在含春楼内寻花问柳，一应的开销都是雷龙堂买单。

这位莫大先生，虽只是练气一重楼的修士，然而实力不凡，有一式威力极大的绝技，三五位同阶合力，也不是此人对手。

为了一个庄无道请动这位，沈泉是否太过小心了？

……

数日之后，庄无道呆坐在自己灵室之内，两眼望着天怔怔发呆。

他才刚结束蕴剑决的修行，随着自己胸腹内隐藏的那口‘剑’，渐渐壮大，越来越是锋锐。他的左肋下方，气胀之感，也越来越是明显。

连续七日，都没能打开这个‘伪灵窍’。无论是特殊感悟，还是情绪激荡变化，什么都没有。

看来是只有按部就班，二十日后自然将此窍打通。

庄无道心中暗叹，听云儿说起。若是因悟而开，那时凝练的伪玄术，威力会更强一些，然而这却是可遇不可求之事。

倒是他的大摔碑手，此时已经一重天了。双手上的筋膜皮骨，俱已强化到了一个极致，经脉贯通。每当双掌挥动之时，上身都会聚满了土黄色的罡气。配合起同是土行功法的牛魔元霸体，是相得益彰。

可惜的是无有合适的对手，不能一试这套绝学之威。只能拿石块出气，然而他后院中那座假山中的石头，都已经被他以大摔碑手的暗劲手法彻底震碎。为免秦锋寻他的麻烦，这些石头外表看似无恙，里面却都变成了些松散粉末。

可即便如此，也没试出他的力量极致，到底如何。

“二十牛？练髓巅峰，基本就是一牛之力，稍微出色的，可力比二三头野牛，就算是强悍无比，我以前也是这般。而牛魔玄霸体一旦入门，都能有十牛之力。云儿也说大摔碑手的发力手法，最高可以提升八倍之力。即便两种功法在聚力时无法一起兼顾，也不只是提升两倍而已。怕是三十牛都不止吧？”

普通修习一流武学的练气一重楼修士，也不过十牛到十五牛力之间。

若是在这力量之外，将六合形意拳的形意合一，也融入大摔碑手，这套掌法的威力，更会强到不可思议。

手臂经脉贯通，更有一重好处。庄无道施展降龙伏虎，六合形意拳时，亦可威力倍增。

除此之外，那枚血元丹的部分剩余药力，都被庄无道用来打通足脉。

他的身法没因此快上多少，然而脚下却更是稳健。只需站住，身形就有如磐石，难以动摇。

现在就只差了六合形意拳上的领悟，其实也无需一定要入门，只要能将身与意合，心与神合的拳法核心彻底掌控，就可冲击练气。

实力每过一日，就能提升一分。有云儿的指点，几乎就没有瓶颈。

只唯独这蕴剑诀——

无奈地一声叹，庄无道立起了身。他现在每日上午练二个时辰，下午三个时辰，中间插以药浴午睡，缓解疲劳。

日日如此，从不增加，也绝不少练半刻。只有如此，才能不伤身体。

其余时间，则是用来看书绘画，陶冶性情。庄无道喜欢看书，以前没这条件，书籍太贵，所以特别的饥渴。至于写字绘画，则是云儿的提议。

成为修士之后，要想在修行道有所成就。那就多少需要点绘符的功夫，能够熟练的绘制法禁灵纹。他只差一个多月时间，就可生成真元。所以现在就需准备了。

他写字绘画时，并不求精求美，也不求什么意蕴。只求自己的笔法，能做到一气贯通，中间不能中断。

要将自己的‘意’贯入自己笔尖，字是结构越复杂越好，画则是以山景最佳。讲究是只一笔下去，就能画出那重重山脉，层峦叠嶂。

这又涉及到六合形意拳，庄无道越发是感觉到这套拳法的妙处。真正是内外兼修的绝学，练习的久了，庄无道也能感觉到体内，生出了气感，而且份量不小。

那些走内家养气功法入门之人，就是如此。陪蕴体内的‘气’，当气的数量足够，又能精纯到一定程度，也能气生灵元，成为练气修士。

许多内家功夫，都胜过外家。尤其是擅长暗劲，有时候伤了你，都不能查知。极其可怕。

只可惜庄无道如今虽也算内外双修，可这些气，他都暂时还无法使用。需真正达到‘心所发为之意，意之所向为之拳’的境界才可，未免有些可惜。

蕴剑决一周天完成，浑身的气血也平复下来。庄无道今日上午的功课，就已经算是结束。

不过看一旁的香炉内，那柱用来计时的香柱，还没彻底烧完。庄无道心中一动，就又舌抵着下颌牙尖，尝试着发音。

“十年生——”

正是‘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中’的‘十年生’

才只三个音节，庄无道就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痛不能忍，仿佛骨骼也被震散了架。

第四十二章悲赋二诀

“我说了勉强不得！这大悲赋中的词句，一字比一字难练，越到后面，越是艰难。”

‘云儿’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耳旁响起道：“你根基不够，待你筑基境后期时再练也不迟，按部就班，到了元神境，第一决就可水到渠成。”

“那么现在练可有什么坏处？”

庄无道定了定神，待得躯体中的疼痛，慢慢缓和过来。

“这倒没有。”洛轻云话里稍显迟疑：“然而我也不知，你提前练习有何好处！”

“那就是了，这么说来，提前练也是无妨。”

庄无道轻声一笑，接着又好奇道：“这天地阴阳大悲赋第二决是什么？念来听听。说不定我第一决练不成，第二决却能轻轻松松读出来。”

“阴阳大悲赋中每一决，都对应一重天境界，剑主你确定要听？我可不会半途而止。”

云儿戏谑的问，见庄无道犹豫的一点头，便声音凝冷道：“那便听好了，天地阴阳大悲赋的第二决，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才说到一半，庄无道就觉自己耳旁，一阵阵轰鸣作响。脑仁内仿佛被人用刀剁成了十几片，疼痛难忍。

那‘十年生死两茫茫’那首词，只是读不得而已。而此时这首诗，从沧海月明珠有泪这句开始，却是听也听不得。

好不容易等‘云儿’说完，庄无道茫然发愣，在原地立了足足半个时辰，精神这才渐渐恢复过来。发觉自己浑身上下，不知觉间竟已是汗透重衣。

“轻云，你说这第二决，我该从什么境界开始练最好？”

“至少元境神！金丹以下，贸然强练，非死即伤。”

“怪不得。”

庄无道心中恍然，知晓这剑灵。估计是不满自己将她的话置若罔闻，故意以这第二决的诗句来惩戒。不过他也不恼，这次受罪，可说是他自找的。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果然悲情，诗句也是好听。就不知‘庄生’是谁，迷蝴蝶是何意？”

庄无道默默念着，自然不敢模仿云儿的发音，而是普普通通的念出来。忖道若是北堂婉儿在，估计又要说他无病呻吟了。

“不过怎么都是伤风悲秋的句子？该不会以后几决都会是这般？这个凰劫，到底有多少个红颜知己？又到底失恋过几回？”

云儿却没正面回答，淡淡道：“这套功决，既然是名唤天地阴阳大悲赋，自然是有其道理。至于凰劫，你日后若能成就绝代仙王，自然能知他的事迹。轻云很少背后议论他人，尤其轻云剑的几任剑主。”

庄无道失笑，无奈的一摇头。再看那香炉内，那柱檀香此时已差不多烧完。

然而也恰在这时，灵室的门忽然被猛力推开，几个人影一边喊着‘副堂尊’，一边神情仓惶地冲了进来。

庄无道正心想是谁这么无礼，接着眼神一凝。只见为首一人浑身染血，面色惨白，身上至少四处刀口。其余几人，正是今日复杂在院中驯守的帮众。

那伤者他也恰好认得，是青狼薛智的一个部下，似乎是叫罗狗儿。

越城街上的混混，要不就是出身穷苦人家，要不就干脆是来自孤儿乞丐，很少有人能有正经名字。如今此人如今在剑衣堂中当了一个小头目，管着十几号人。因薛智的面子，很受信重。

“这是怎么回事？”

庄无道心中略沉，这大院里依然安详，并无兵戈杀声，更有练气境修士坐镇，这罗狗儿绝不会是在堂口大院附近受的伤。

可既然是已经闹到他这里，事态就定然已是非同小可了。

“见过庄副堂！”

那罗三面色惶急焦躁，一入门就直接拜了下来：“今早堂尊带我等去了东船巷，说是一起去看看那边一块空地。有一桩生意若是做成了，我们剑衣堂日后必可日进斗金。结果才到了那里，就被铁刀社的酆三带人围住。说是为堂尊近日收留的几人，要讨一个说法。一言不合，起了冲突。我兄长当场就被他们打成重伤，眼见就要不活了。偏偏又被围住了，脱身不得。只有我腿快，奉堂尊之命先跑了出来。还请副堂尊及时援手，救我兄长一救！”

罗狗儿口里的兄长，自然不可能是指秦锋，应该是青狼薛智。他口齿伶俐，人虽焦急，却把整件事的前后说的明明白白。

庄无道眼神阴晴不定的再看了看罗狗儿身上的伤口，伤痕几乎入骨，可见此人在那东船巷突围而出时，是何等样的凶险。

薛智的实力，更在秦锋之上。这人都受伤垂死，那么秦锋又该如何？

这般一思量，心中也不自禁的焦躁起来。这酆三居然如此精明，居然能这么快，就看出秦锋的意图？当真是小视了此人——

庄无道沉了脸，一言不发的往门外大步走出。然而跨出门时，却又若有所思的停住，疑惑问道：“院中两位从北堂家请来的供奉，你们来我这里之前，告知了这两位没有？”

那罗狗儿默然不答，眼神略略闪烁。其余几人则面面相觑，其中一人恭声回道：“回禀副堂，两位供奉今日一整个上午，都在布置灵阵。不久前筋疲力尽，说是真元耗尽，要调息修养两三个时辰。这段时间，最好是万事勿扰。”

庄无道皱眉，他是听说过，布置灵阵，哪怕是最粗浅的灵阵，也是颇耗心力。北堂家借来的这两位练气供奉，这段日子的确很是勤勉，也很劳累。然而怎的就这么巧？

他如今实力大进，自问哪怕遇上练气修士，也可放手一搏，且胜算居多。那什么铁刀社酆三，根本不曾放在眼中。此人虽也是练气一重楼，他却定能几个回合，将此人立毙掌下！

然而庄无道却总觉其中，怕不是那么简单，为何时机就这么巧？

略略凝思，庄无道的心绪，就渐渐冷静了下来。秦锋被围，自己不可不去救。然而在此之前，却又不能不防范一二。

“去请几个大夫回来，为罗狗儿疗伤，人越多越好！金疮药之类，也需提前准备妥当，另可先选几个擅长身法与奔腾术之人，到北堂家与巡城都尉府报信！最好是分路走，免被劫杀，其余人等，可自去寻还在院内的首领，一起守好这间大院就可。”

听到‘北堂家’三字，庄无道的吩咐又有条有理，更无需赶去东船巷厮杀拼命。这几个帮众的神情，果然都是一松，镇定了不少。

庄无道说完，却竟是又返过身，又走回了自己居室内。从一角放置杂物的红木箱中，取出那套银丝内甲，与那两张符宝禁符。至于他自己的那件‘破甲锥’，则是时时刻刻呆在身边。

此时稍稍犹豫，就把其中一件宝禁符引发。这居室之内，顿时灵光四放，璀璨夺目，一条条玄奥莫辨的符文，顿时从符内显现出来。

庄无道又手指一引，将那灵辉引动，罩住了那双破甲锥拳套。那在虚空闪烁的灵纹，也顿时被吸引了过去，如流水般，灌入到这双拳套之内。

本来只是普通的灵器拳套，此时外表却已隐现灵辉。这是品阶大幅提升了，已经到四重法禁的层次。破甲术的威力，也将提升近倍！

庄无道心中却是一声暗叹，这宝禁符珍贵，他本来想留着，等到有合适的法器再使用。

此符乃高人所炼，质量极佳，只要是八重天法禁之下的灵器，都可使用。而他的破甲锥虽好，威力不若，可材质却差了些，最多也只能祭炼到六重天而已。

庄同的那双炎风靴，之所以会那么贵，高达五百两黄金。就是因为这双皮靴，可以一直祭炼到十六重法禁以上，成为中品的灵器。

倒是这银丝内甲，材质也还算不错，最高能够提升到九重法禁的层次。练气境修士，每四重楼，实力就可提升一个等级。换成灵器，也同样如此。

照猫画虎，庄无道把另一张宝禁符，也同样引发。将其中内蕴的诸般禁纹，打入至银丝内甲内。

此器本身是二重天法禁，此时以宝禁符祭炼，立时就增至五重法禁的层次。

等阶稍高，略略超出了他的能力之外。好在此时，他已是内外双修，这内甲又是穿在自己身上，自然就可护体。

把手套穿好，又把外衣脱了，套上来的银丝内甲，所以的伤药全数带上。庄无道想了想，仍觉不够，从箱中再拿出了一身精钢铁甲。

这是几日前，北堂婉儿承诺的五十套铁甲中的一副。其中就以这副最为精良，内中渗以黑铁。所以这铁甲上，有着一层层黑色的纹路。亦是百兵堂锻造，防御力惊人，刀剑难伤。

只是稍稍重了些，加上银丝内甲，两副甲总共高达百斤，然而以他如今的气力，根本就不在乎，也不影响灵活。

穿戴妥当，庄无道才急匆匆，走出了房门，直接往院外行去。此时剑衣堂的人，大多都放出在街上，召集起来需要时间。剑衣堂初立，人心也未安定，他担心带去的人实力太低反而碍事，所以准备孤身前往，见机行事，不准备另带人手。

第四十三章独自断后

走出大院，庄无道就开始发力疾奔。那东船巷距离剑衣堂现在的堂口大院，只有大约两三里的路程。以他的脚程，几百个呼吸就可赶至。庄无道却生恐去的慢了，秦锋等人会遇险。

不片刻就到了那东船巷前，此处已经聚了不少行人，都围在巷外议论纷纷。

越城内每日都有械斗，小到三五人，大至三五百。城中的居民对这种事都已习以为常，又多少习过武，所以并不畏惧。

当望见庄无道穿着一身黑纹铁甲过来时，更是指指点点。或是嬉笑，或是诧异。

“这人可是剑衣堂的？”

“我认得，这是剑衣堂的副堂主庄无道，据说以一人之力格杀史虎的那个！”

“一个人过来，这是送死吧？我刚才看这条巷子里面，至少冲进了三五百号人。”

“那铁刀社的人，也真够凶狠的。不就是不在他们街上做生意了？这就要动刀子杀人。我刚才出来时，看那边地上都染红了，全是血！”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怕是要死上百来号——”

“好戏？我们这条街若是被铁刀社的人接手，你说我们可还有活路走？这剑衣堂好歹有些人情味，那酆三是何等样人，你能不知？”

庄无道没去理会，听这些陡乱心神，他并未直接行入巷中，而是从巷口外一家小院，直接翻墙。

这条巷道虽是宽阔，然而那铁刀社只需三五十架铁弩，就可封死。他虽不惧，却必定会耽误时间。

眼下最重要的，是寻到秦锋等人的位置，那时可视情况，再做打算。

这附近居住的，都是些小有身家的商人，庄无道刚跳入院中，就有护院上前来阻拦。

却被一身铁甲的庄无道冷冷一瞪，气势就被摄住，不敢动手，见庄无道亦无敌意，就干脆是任之由之。

连翻了好几重院墙，庄无道估摸着已经接近那块面积百余亩的空地。庄无道选了一个高处跃上去四下一望，果见那不远处，已经围满了人。都是手持铁刀，杀气腾腾。五百人没有，却在三百以上，有些甚至身穿甲胄。

秦锋等人，此时则被围在东船巷内一个角落里，进退不得。大约三十余人，只能依托身后一面高墙抵御。

那是一间富家宅院，也有五六十号院丁，在墙后如临大敌。

万幸的是秦锋与马原几人，身上虽都带着伤，然而大体却是无恙。可能也是因庄无道要参与大比之时，未曾放松警惕。几人的罩袍之内都穿着甲。居然还带了十几面大盾，四面围着，以防御箭矢。

这三十余号人虽被围住，然而铁刀社的人，一时却也不敢过份靠近。十五张二臂钢弩隐在盾后，一次就可了结三五人的性命。

庄无道望了那边一眼，如释重负之余，又觉疑惑。秦锋确实被围住了不错，却还不似那罗狗儿说的那般危如累卵。薛智是受了伤，然而也不至于致命。

然而下一刹那，却见那铁刀社的人群中，蓦然间一个火球腾起，遥空砸了过去。

打在秦锋身前一面大盾上，立时轰的炸响。巨大的冲击力，不到连人带盾，都生生砸飞。更将周围几人，卷入了火焰中。

“法术！”

庄无道吃了一惊，已经知晓今日这局，只怕确实有些古怪。

铁刀社内确实有两位练气境供奉，然而都是走外功入门，需要到练气八重楼之后，才可以尝试修持法术。

然而眼前这情形，他即便是明知不妥，也一样不得不陷入进去，难道能眼看秦锋等人，被这铁刀社，一一杀绝？

更知此刻已耽误不得，庄无道继续奔行。用山林中练出来的轻身功夫，再连翻几重高墙。不过片刻，就到了那重石墙之内。

这里的院丁，顿时纷纷呼喝，纷纷拿长矛刺过来。庄无道随手挡开，身形灵敏如猿猴般翻跃，就越过了这重三丈高墙，跳入到剑衣堂众人之内。

周围之人，顿时都大惊失色，纷纷望来。见是庄无道之后，又都纷纷一喜。

在剑衣堂诸人眼中，能够格杀史虎的庄无道，无疑就是堂内的第一高手。

所以即便庄无道占着副堂主的位置不管，也从无人有什么怨言。见他到来，顿时都心中大定。

恰好此时，又是一团火球临空击至。就在前方持盾之人，一阵躁动之时。庄无道跨前一步，一声闷哼，‘破甲锥’隐现淡金光辉，与那火球撞在一处。

力量冲击，竟然硬生生将这团灵火，强行打散！不过那炎力，却依然是逆卷袭来。

然而庄无道却感觉不到半分灼热之感。身外的银丝内甲与磁元力障，没让半分的热力透入他体内。

“草他先人，吓死老子我了。这法术真他奶奶的变态！”

耳旁处听得骂骂咧咧的声音，庄无道这时才发现。旁边差点就被火球轰击的持盾之人，正是马原。此时似乎犹在后怕，口里是骂骂咧咧。

“无道？”

秦锋惊异的声音，也在他身后处响起：“你不是在闭关修行？怎么过来了？”

言语中，是有惊却无喜——

庄无道眼神微敛：“是罗狗儿说你们被围，薛大哥重伤垂死，奉你之命回来求援。我不敢耽搁，就赶了过来。”

如今想来，这罗狗儿那时说的话，怕是有些问题。然而事已至此，穷究这些也没用。

“罗狗儿？”

秦锋的眼神先是茫然，而后面色铁青一片：“记得被围住的时候，这人就不见了影子，我也没交代让人回去求援过。即便是，马原身法超他近倍有余，我岂会选他？此地可以固守，只需撑过半个多时辰，北堂家与颜军就可带人赶至。一个铁刀社，我何需让你过来？”

接着却又是目光冷然，森冷的望着对面：“不过如今看来，只怕今日不止是一个铁刀社。你若再不现身，他们必定要动手杀人了。”

两个火球术，只是前奏而已。

青狼薛智此时脸色也难看的很：“真是罗狗儿？这个良心狗肺的东西，他怎么敢？”

也是知晓，今日是被他这位一直器重的部属给卖了。他固然野心勃勃，却也因此更受不得被人背叛。再想起今日，他们一行人的行踪，多半就是经罗狗儿之口透露给铁刀社，眼里更是怒火滔天。

“说这些有什么用？今日能够活着走出去，自然有办法将那罗狗儿千刀万剐！若是不能，我们这一群人也只能在黄泉之下，看他逍遥自在！”

王五的右胸的铁甲，已经被斩开，有条寸许长的裂口。伤痕也深。血流不止。他却不觉痛，等到庄无道到来，就把铁甲脱下，用一块破布裹住。这是为防失血过多，以至手脚没了力气。

“当务之急，是如何冲出去！”

庄无道把自己身上带的伤药拿了出来，随手丢给王五，而后就望着右面那条巷道发呆。

这条路应该是最近的，却不能走了。已经被铁刀社的堵死，里面更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埋伏。

虽说狭路相逢勇者胜，他却不愿自家兄弟，有太多无谓的折损。秦锋等人身上都有伤，强冲的话，十人中未必能活下三人。

而另一侧街道的出口处，就是玉熊街。正是铁刀社的地盘，更是想也不用想。

那么就只有身后了，路线宽阔，障碍重重，不惧被堵截。然而那那几十面墙，却也很是麻烦。无论是翻越，还是强行打通，都需消耗不少时间。那些护院，尽管都质量不佳，却也颇为碍事。

所以需有人阻截，拦住铁刀社才可。

思量渐定，庄无道却见对面，一个身穿褐衣的中年男子，从对面铁刀社帮众内排众而出。

“雷龙帮胡礼，见过庄副堂！另奉古月公子之命，代他向无道师兄你问安！”

这名为胡礼的男子，温文尔雅的朝着庄无道一礼一笑：“原本想着这次若是副堂不肯出来，我等打草惊蛇了该怎办？不料最后，终如我愿！”

庄无道并不搭理，继续扫视着周围四方。胡礼也不觉尴尬，继续道：“庄副堂也不用再望了，此地铁刀社帮众三百，练气境修士五位，练髓境二十三。庄副堂即便插了翅膀，一时半刻也飞不出去。古月公子让我代他问你，可愿放弃这次大比？若是愿意，不但你这些兄弟，能够安然离去。他日后也可交你这个朋友，也愿给你一次机会。若是不愿，那就少不得要血溅此间。”

庄无道仍旧不理，马原就忍不住骂道：“操你姥姥！没安好心的东西，无道他这是答应也死，不答应也死。左右没活路，倒不如与你们拼命！”

对这些世家大族，已是反感已极。

秦锋与薛智的神情，却是异常的凝重。五位练气境修士，他们这边，练髓境加起来都没十人。

庄无道这时，却在看巷道两旁的屋顶。虽无异样，然而却适合弩弓手埋伏在上，往下劲射。即便有练髓境实力，措不及防下也要重伤身死。

当下再不犹豫，庄无道猛地后退几步。以肘为锤，砸在后面石墙上。然后厚达二尺，高三丈的墙壁的中央，就这么轰然洞穿，恰是一个可通三人的整齐圆形。

“你们从后面走，我来断后！”

第四十四章身随拳动

“你们从后面走，我来断后！”

闻得此言，在场不止是秦锋几个人愣住。便连那薛智王五，也吃了一惊。

而对面的胡礼，则眉头挑了挑，已经知晓庄无道心意，这就算是答复了。颇有风度的笑了笑，也未作任何表示，就重新退入到人群中。

马原却眼现恼怒之色：“无道哥，你疯了！他们有好几百人，练气境修士就有五个。你一个人断后？他们本就是冲着你来，想死吧你？”

旁边的王五也一样皱起了眉，不满道：“既然已经是兄弟，那就当同生共死。我知庄无道你最重兄弟义气，然而又置我等于何地？”

庄无道哑然失笑，手下却没停，利索的将马原那面大盾抢到手，用布条绑在了自己身后，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只大乌龟。

“你们若走了，我自然就能够轻松脱身。若是留下，反而是我累赘！这是实话，没半点渗假。”

只有秦锋没劝，深深看了他一眼，凝声问道：“无道，你真有把握？能够活着回来？”

“自然是有！”

庄无道心中暗叹，还是只有这个自小与他一起长大的发小，最了解自己。

“我庄无道人生才短短十六春秋，还远没活够，怎么就肯放弃？除非是那人死了，我才会考虑。你也知我性情，若战不过，必死无疑，我第一个就跑了，惜命的很。何时做过断后这类事？废话少说，快点给我走！别婆婆妈妈的，好不爽快。倒是你们离开后，尽快让颜君与古月家的人过来，可以帮得上我。”

在墙洞之后，那几十个护院，都是一阵慌张失措。犹犹豫豫，想要上前，又担心死伤。

不过却陆续有几人翻入到了院墙之内。都是身手矫健，其中一人，更是铁刀社练气境修者。目中含笑，带着几分戏谑的望着这边。

庄无道并未放在心上，就如马原所言，这些人的真正目的是他。对于秦锋等人，并不是太过在意。

然而若走的迟了，这条路也被堵死，那就再走不成。

秦锋也似想到了此点，看了看诸人中，几个重伤垂死之人。只思忖了片刻，就已经有了决断：“就依你！你自己小心，撑上一时半刻就可，别太勉强。王五，我这兄弟，一向是说到做到，放心无妨！”

说到一半，就拉着犹自不情愿的马原，当先走入那破开的墙洞。其余人面面相觑之后，就也鱼贯尾随而入。

王五薛智二人却是留在了最后，前者拍了拍庄无道的肩膀，一言不发。薛智则上下打量着他：“无道，我欠你一个人情。放心好了，你即便死了，我也不会与秦锋强度堂主之位，会尽力辅佐他。还有最多两刻时光，我与秦锋就会赶回来。至少一百五十号兄弟！你可别先撑不住！”

庄无道笑着点了点头，表示知晓，薛智这才放心。一行人结成阵势，小心戒备着从这后方院中离去。那铁刀社之人，果然没有尽力阻拦，目光始终落在庄无道身上。

见得秦锋等人安然远走，庄无道也是彻底放下了心，再无挂碍，神情专注的看着眼前。

就在几人说话间的功夫，那铁刀社的人，就已经组织好了阵型，推了上来。

前方是六十手持两丈大枪的甲士，可能是因秦锋等人离去。这些人自忖没了威胁，不用忌惮弓弩。不再以盾护身，而是长枪如林。阵势严整一步步逼近。而这些枪卒的后方，则是整整四十位手持六石大弓的弓手。

这等强弓，便是练髓境武者，若要害中了一箭，也要没了性命。

庄守则不禁眯起了眼，都说这酆三是从北面军中出来的，看来还真不假。铁刀社以前与人打斗，基本是一片散沙，全靠人多，有两个练气境的供奉。如今却有了几分军中的路数。

这明显是沙场上的战阵！越城中的军伍虽也经过实战，却多是与兽潮打交道，风格与此不同。

此刻在他身后，又有几十名铁刀社的帮众，陆续翻入到墙内。不过都未上前。而是驱散了那些院丁之后，在墙洞后结阵而守，防范着庄无道逃脱。

只有那位面带笑容的练气境，不怀好意的始终盯着庄无道的背部，就似一条毒蛇，等待着可趁之机。

庄无道亦觉身背后隐隐刺痛，有种危险至极的感觉。然而此刻，也只能将之暂时忽视，把不安之感压下。

云儿的声音，却骤然响起：“你呆站在这里，可是想死？”

语声凝冷，透着讥哂之意。庄无道不禁微一楞神，他还从未听剑灵云儿对他如此怒斥，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半个呼吸之后，庄无道才回过神：“我是断后，自然要堵在这里！不然又该如何？”

“可忘了六合形意拳的诀要？身随拳动，步走拳发。似剑主你这般困守一地，战场上是必死无疑！”

可能是自觉不妥，那云儿的语气稍稍缓和道：“剑主所修六合形意，大摔碑手，都可经历沙场。前者更号称是破阵无双，可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剑主还有牛魔霸体，更胜金钟罩，万刃难伤。剑主有天生战魂，我以为你会更有志气才是。这样的场面，正可锤炼武道，何需畏惧？”

更有志气？

庄无道望了望周围，这已是四面皆敌。莫非要自己以一人之力。敌此三百大汉？

还有那句‘可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云儿的意思，难不成还要将对方的首脑，拿下不成？

庄无道视线不自禁的，就投往了胡礼退去的方向。隐隐望见一个八尺高，头顶秃瓢的大汉，正神情阴冷，立在诸人身后。那应该就是酆三了，传说这一位身形伟岸，身形高过常人一头。

难道自己就定要试着拿下这位，才可不负了自己这一身所学，那什么天生战魂？

数百武者，五到七位练气境。即便是这剑灵用他的身体亲自出手，怕也全身而退到吧？

“有何不可？”

‘云儿’的声音，又冷了下来：“擒贼先擒王，剑主你若让他着急害怕了，这些人哪还有功夫去追你那些朋友？我不知你心中有何顾忌，然而战场之上，越是怕死之人，就死的越快！这个道理，你原也该知晓才是。无论是六合形意与大摔碑，都需身法辅助。若死守一处不动，却连七成之力都使不出来，倒不如奋力一搏！身为轻云剑主，就该有一身一剑，敌亿万人的气概！”

庄无道默然，将几枚回气力的丹药放入口中含着，而后就陷入深思。

他还能有何顾忌？无非是不愿在那人死之前，就这么窝囊死掉而已。

不过这云儿说的，却也颇有道理。越是畏死，就死的也快。他的六合形意，本就最擅这战场杀伐，本该不惧才是。

那枪阵至二十步处，持枪甲士都齐齐矮身。后方的弓手，则都停下，纷纷都搭弓张箭。数十铁箭，几乎同时射出，如雨般呼啸攒射！

庄无道只以左手遮住了眼，其余一切不管。那些铁箭飞射过来，打在铁甲之上，发出一练串的叮叮当当声响，其中近半，却连外层的黑纹铁甲都未击穿。百兵堂出产的精制甲胄，果然名不虚传。即便刺入，也有银丝内甲阻挡。身上看似插满了箭只，有如刺猬，其实毫发无伤。

而这时那些持枪步甲，则齐齐发了一身喊，步伐都猛地加速。六十杆长枪，密密麻麻的穿刺而至。眼前一丈，全是青色的枪影。

庄无道却不退反进，双臂信手一挥，就把这些刺来的枪刃强行挥开，插入那一丛枪影之中。

一拳打在眼前一人的胸腹间，立时甲碎骨折。只一击，就将这人连人带甲，都打飞出了三丈。

说是来简单，然而若非是臂力过人，不能拍开那些长枪。非眼疾手快，不能先于旁人反应之前，先伤此人。

中拳之人倒飞而出，将身后几人也撞到在地，直接就没了呼吸。也为庄无道，撞出了一线空隙。

庄无道得云儿提醒，已没了坚守这墙洞之念，直接就踏前一步，拳随步动，势如大枪。然后又是一人，胸腹中拳，被拳力中杂含的挑劲，生生挑飞而起。

这枪阵可怖，换作寻常人，第一时间就要被攒成刺猬。然而此刻长兵不利近战，反而是他的拳法，可以发挥。

庄无道一步一拳，一拳则必中一人，中则必抛飞而起，非死即伤。渐渐的，竟感觉是轻松之至，有种行云流水的畅快之感。

六合形意拳的要诀，是身随拳走，短打直进，势如奔雷。果然是最适合战阵，在千军万马中，只有些墟闪转腾挪之地，最是适合这套拳法施展。

庄无道的拳力又刚猛霸道，眨眼之间，就是十几人，伤在他拳下。

眼看就要透阵而出，那枪阵的首领，顿时是又惊又怒：“都给我弃枪！”

数十杆长枪丢落，然后数十刀影，从四面八方斩了过来。庄无道不管不顾，任由这些刀或斩或刺，人影则迅即如飞。一个小小的跨步，就将眼前又一人生生挑飞四丈！如破麻袋般，毫无生气的坠落了下来。

第四十五章杀你之人

击飞了这人，庄无道的眼前就是一片宽阔。再往前猛地加速一跨步。身影瞬闪，轻轻松松就避开了那周围漫卷过的刀影。在铁甲铿锵声中，往那酆三胡礼所在的方位，直行而去。

迈步间有如行犁，落脚时则如生根，一步就是半丈。转瞬间就将那几十号持枪甲士，远远抛在了身后。

心中陡然生起一股自信，这铁刀社虽是人多势众，然而能与自己正面接触的，顶多只有十几二十。或者今日，自己真能将对面那酆三，毙于掌下？

前面就是那四十弓手，望见庄无道透阵而出，神情都略显慌张。不过也算是久经训练了，急速往旁让开时，依然不忘张弓。一支支箭矢飞射而出，只是力量稍弱了些。不过因距离较近，反而威胁更大。

庄无道依然不管，除非是射向他眼睛及胯下要害的箭只，会伸手拨开，其余就全不理会。任由那些狼牙铁箭，不断‘叮叮当当’的射在他的身上。

牛魔元霸体岂同小可？别说是身上还穿着内外两重甲胄，即便是没穿。这些铁箭，也打不穿他的元磁力障。此时除开是千箭齐发，又或者是练气一重楼的修士，持灵器长弓出手，才可使他心生顾忌。

迈步如风，庄无道不片刻就又到了铁刀社一堵人墙之前。只见对面的人墙中，二十个身形壮硕无比的彪形大汉，纷纷排众而出。

不同于之前枪阵甲士实力的参差不齐，这二十人都是至少练血后期的实力。其中五人，更已达到练髓境。都是身穿双层甲胄，手持一人高的大盾。

当先一位，竟是身高八尺半，比之那酆三，还要高整整半个人头！面上满是横肉，眼如车轮，冲着庄无道狞笑。

“居然真是修了一门横练之功。而且品阶不低呢！这家伙身上，应该还穿着有灵器宝甲。酆三你那些弓箭，不要也罢，此人怕是刀剑难伤——”

同一时间，就在铁刀社那堵厚密的人墙之后，胡礼正掂着脚往前面看。

“刚才拳法也是了得，势如奔雷闪电，刚猛无俦，却不似降龙伏虎的路数。瞧着却仿似那套六合形意？”

胡礼蹙着眉，深深不解。这真是世间所传，那套三流拳法六合形意？他没看错？可为何能有如此威势？在庄无道手中，是与众不同。

“管他是用的何等拳术，修了横炼外功之人，总是力大一些。我在北方军中，见过最强的练髓境横练高手，在百人合击下，也只撑了半个时辰就力气耗尽，被生生磨死”

酆三对此却毫无兴趣，一声冷笑之后，有不经意的问道：“你们雷龙的人，何时能过来？”

胡礼心中了然，酆三到底是对庄无道，生出了几分忌惮。原本以为这次是手到擒来，然而当动手之后，才发现对手竟是一头猛虎雄狮。

即便今日必死无疑，也会在死前，把猎人抓的遍体鳞伤。

此时局面，也确实棘手。即便是拥有玉熊街的铁刀社，也仅仅只百副铁甲而已。

除了与庄无道正面交手的甲士之外，其余都不过是手持一把横刀而已，愈发不是对手。

交手至今，庄无道毫发无伤，硬撼火球术法，也浑然无事。反倒是己方，已经连折了十几人。

这等气势，也难怪酆三不愿让自家的练气境修士贸然出手，以免折损。他胡礼也是一样，同样不敢让练气境贸然与之接触。

总之先用爪牙喽啰耗尽这人力气再说，这越城中什么都缺，只唯独不缺想吃口饱饭的人。

“这不就来了？”

胡礼斜目往街角看了一过去，只一群手提大刀，穿着明晃晃铁甲的壮硕汉子，正从那边巷道里鱼贯而出。正是雷龙帮隐伏在附近的人手。整整二百人，俱是练血境界。内中十五位头目，都已至练髓，乃是雷龙帮中最精锐的一群人手。

“话说回来，你今日办下这件事。难道还想着要继续掌管铁刀社？不怕北堂家一怒之下拿你泄愤，让你酆三横尸街头？我若是你，今天就该逃出越城，放舟东去。你这铁刀社的人手，死就死了，有何可惜？”

酆三本来是暗怒，片刻之后却又陷入深思，而后竟是点头：“说的也是，只是死伤太多，也伤士气。该如何做，我自然知晓，只望古月公子莫要失信于我。”

胡礼哈哈大笑：“古月家的信誉别的不好说，这方面却一向不曾失信于人，否则越城内还有何人肯为他们办事？”

又赞叹道：“说来你这些帮众，倒真是操练的不错。演习军阵之法，虽还做不到令行禁止。可这越城内，却少有势力是你们对手。”

尤其是此时列在人墙前方的那二十人，气势与众不同。比之军中的精锐，也不差多少。

这应当是铁刀社最精华的部分，就连他也暗暗心惊。

酆三却眼现遗憾无奈之色：“乌合之众！我接手铁刀社的时间太短。”

正是因枪阵不整，才会被庄无道轻松破去。若再给他数月时间，绝不至于如此。那时持这百余甲兵，足可横扫周近！可惜这次的生意，根本不容他拒绝。自然古月家，也给了心动的报酬。

“也很不错了！”

胡礼语中依然不掩欣赏，这酆三的确是个人才，真有些可惜了。又从后面，望见那个鹤立鸡群般的人头。

“那是蒋原？据说最近风头很盛，名动城北。一手象力拳，北城中的练髓境，至今都是无人能当。”

“正是！那套拳，他修了整整二十七载，如今总算有了点成就。”

酆三冷笑，象力拳传说是最近绝顶武学的一种外功拳法之一。只需修至一重天，力量甚至可胜过那些修炼横练外功之人近倍！号称是力大无边。

尤其这种群战之时，不能施展小巧挪移的功夫，正可展其所长。同样是穿着双层铁甲，又手持大盾。蒋原的象力拳，定能将庄无道压制。

“此子已经连折了我十几人，也该挫一挫他的锐气！”

人墙之前，庄无道亦能感觉到那眼前这壮汉的迫人视线，带着浓重的挑衅意味。旁边的甲士，此时也齐齐动作，从两侧围拢挤压过来。

然而到了此刻，庄无道的心念，也在不知不觉间，被自己打出来的拳意，形成的气势所侵染。

脑内无思无想，只有眼前之阵，隐隐能感觉到，自己的这套拳法，仅仅只是这须臾间，就变得顺手不少。

六合形意，就该是这般一往无前，拳破千军才是！

“不错！拳无拳，意无意，无意之中才是真意。你已算是得此三昧！六合形意虽还未入门，这一战之后，却可准备入练气境了。”

云儿的声音，再次在庄无道的耳旁响起，庄无道却是听而不闻，全无所觉。

当他再一步踏前，那壮汉就是一声嘿然冷笑：“给我滚回去！记住了，我叫蒋原，今日杀你之人！”

直接手持着精铁大盾，迎面拍了过来。罡风虎啸，虽是一面盾牌。却有着攻城锤一般的气势。

庄无道面色不变，几乎想也不想，就毫不犹豫的迎面一掌印出。

大摔碑，寸力！

周围甲士见状，都纷纷是眼透不可思议与讥哂之色。蒋原本就力过常人，修成了象力拳后，力量之大，堪称不可思议。曾在城外，拉着两头五丈巨象之尾，而巨象动弹不得。

与他正面硬撼，比拼力气，简直就是寻死！

庄无道却全无所觉，依然是一式大摔碑，印在那铁盾之上。瞬时轰的一声震响，周围烟尘四起。

……

当北堂婉儿带着北堂琴，匆匆走入自家后院翠园竹亭时，只见北堂苍绝，正坐在石亭之内。一边喝着茶，一边眼神专注，似在倾听着什么。

北堂婉儿见状，顿时气急败坏：“伯父，古月家的人已经对庄无道出手，你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喝茶赏景？”

北堂苍绝最近十几年虽不管事，然而北堂婉儿不信，他这位伯父此时仍不知那边玉涴街的变故。

“闲来无事，修行又无进展。不如此又能有何事可做？”

北堂苍绝神情悠然，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婉儿，你仔细听！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这一首《阳阿》，由此人弹出来，真宛如是阳春白雪，几似仙乐呢！”

北堂婉儿一楞，静下心后，便隐隐听得远处有丝竹之声传来。果然是旋律动听，美妙无比。

可随即就更气得乐了：“伯父好悠闲，为听这琴，莫非连正事都不管了？”

北堂家中，此时能尽快赶去的，只有身拥飞空灵器的北堂苍绝。

北堂苍绝却无奈摇头：“不是不管，而是管不了。你可知弹琴之人，又是哪位？”

北堂婉儿本就是极聪明之人，只被北堂苍绝稍一提点，就醒悟了过来。

“是古月家的家主，古月天方？”

传说这位，除了修为高超，实力同样已达练气境十一重楼。北堂苍绝虽号称越城第二强者，却是被人看北堂家财雄势大，故意奉承。

这城中至少就有两位，实力与北堂苍绝不相上下，胜负各半。而其中之一，就是古月家的古月天方！

第四十六章古月北堂

越城之内，若说第一强者，无疑是镇南将军。然而这位地位超然，家族又在吴京，平时又是极有分寸之人。除了镇守此间，管辖城中数十万大军，抵御兽潮外，其余越城诸事，都并不插手。

而在其之下，就是古月天方与北堂苍绝，加上另一人，实力差相仿佛，难分高下。

也正是因古月天方的存在，数年前的北堂家，才没将古月家一举覆亡。

“这位从一刻之前开始，就在对面院子里弹琴。如此美意，我除了在这里倾听享受之外，还能有何法？这头老狐狸，真弹的一手好琴，也难得有如此雅兴。”

北堂苍绝喝着茶，微微叹息。言下之意，是自己此刻已动弹不得。

北堂婉儿闻言却是倒吸了一口寒气，目露不解：“怎会如此？”

为了解决一个还不到练气境的庄无道，竟然劳动古月天方亲自出面，古月家有没有必要这样夸张？兴师动众而来。

“是我家露了形迹了。”

北堂苍绝立起了身，负手于后，悠悠望着对面那丝竹之声传来之处。

“在我家而言，庄无道只是一个打击古月家的机会，成则最好，不成也不伤根本。然而在古月家眼里，却是事涉生死。离尘大比较艺，是其家业兴衰的关键，岂容意外？所以今日之事，绝不夸张。他们不能不争，更需拼命来争！”

北堂婉儿的面色忽青忽白，渐渐的目现愧色：“是我不对，不该在事前，就大张旗鼓送那么多东西过去。”

固然是礼重，然而却也使古月家心生警惕。庄无道今日之灾，只怕全由此故。

吃一堑，长一智，她到底还是年轻了些。若有下次，定然不会如此鲁莽。

然而此时的庄无道，却已面临生死之劫。

“与你无关，这却是我的缘故。”

北堂苍绝失笑，眼神欣慰地转过头：“对于庄无道，我也是太过在意了。远比你想象的还要重视，重视到哪怕古月天方亲自出手，也能拦截下来。唯独不曾料到，古月家也会如此决然。”

北堂婉儿不禁又惊讶的张大了眼，她只知北堂苍绝，在这件事上是任她由她。却全不知北堂苍绝在背后，居然做了这等样的布置，手笔惊人。

心中更是沮丧，这又是自己事前想不到的。又想若是自己爹爹在城中就好了，她父亲亦是十重楼的练气士。身为北堂家主，实力仅在北堂苍绝之下。

父亲若在城内，今日古月家定难如愿！

“你实力与古月家那个小子，当是不相上下，稍胜一筹。哪怕是受伤之后的你，也不差多少。庄无道当日既然能在渡船之上胜你，就有可能胜过古月明。我又岂能不重视有加？这次离尘宗大比，不同寻常。越城诸世家几十年盛衰，皆由此而定。那庄无道在我眼中，远比你以为的还要重要许多。然而那头老狐狸时隔数年之后，嗅觉也依然如此灵敏，不能不让人佩服有加。”

说到此处，北堂婉儿已慢慢明白过来。自己一应所为，在所有人眼中，多半只是小孩在胡闹而已，也被北堂苍绝当成了惑人耳目的幌子，暗里只怕也是在调动人手。然而古月家，却也并未大意，及时察觉北堂苍绝的图谋。

又听北堂苍绝无奈道：“只需再有半个月时间，我能调回两位练气八重楼的供奉。那时哪怕古月家倾力出手，也动不了庄无道分毫。然而此时我也无法，只能看庄无道的运气如何了。只望他能再支撑半个时辰——”

只需半个时辰，无论是巡城都尉府的人马，还是北堂家的家兵，都该赶至了。古月家再怎么准备充足，也阻拦不了。

北堂婉儿默默无语，片刻之后，却是拿出一个翠绿色的口哨，放在口中吹响。

随着这尖锐哨声响彻云空，一只翼展十丈的白雕，立时就从云空中俯冲而来。

才下坠到离地面四丈，北堂婉儿的身影，就已经跃空而起。有如一缕青烟，飘渺无端，落在雕背之上。

“飞去北面！”

北堂婉儿用脚踏了踏雕背，那白雕也深通人意，一个扇翅。就到了几十丈开外。

下方亭内，北堂琴则又是惶急，又是愕然看着那渐渐远去的雕影。最后无奈地对北堂苍绝开口：“苍绝先生，小姐她伤势未愈。那古月家又是心怀叵测。孤身一人贸然赶去，万一有什么凶险之事，该当如何是好？”

那白雕乃是北堂婉儿的师尊所赐，乃是一头灵兽。平时除了北堂婉儿之外，谁都不准靠近，自然也无法乘骑。速度极快，只需十息的功夫，估计就可至东船巷。然而那里，却正是杀伐之地。

“无妨，随她去好了。只需我还在这越城之内，敢伤婉儿她毫毛之人，大约都是不想活了！哪怕古月家，也不例外。那古月天方，当知晓分寸。”

北堂苍绝目中锐光闪现，而后又渐渐淡去，坐回到石凳上，继续品着茶，不经意道地：“倒是你家小姐，待那庄无道到底如何？几次几面，可有异常处？”

北堂琴先是一怔，而后醒悟，顿时有种冷笑出声的冲动。北堂婉儿，会看上那庄无道？别开玩笑了。

“普通而已，视之为棋子。是苍绝先生您多虑了！”

北堂苍绝顿时一声失笑，他也希望是自己想的太多。

然而他是看着婉儿长大，却从未见过北堂婉儿，对一人如此上心。

北堂婉儿性情一向高傲，对于能击败自己的男子，会不会特别在意？

……

就在同一时间，北堂家的翠园竹亭对面，一座环境颇是秀雅三层小楼内。古月天方的琴音稍顿，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那一闪而逝的雕影。

“是北堂家的北堂婉儿！”

此时说话的，却是端坐在琴案一侧的四旬中年，浓眉大眼，面如丹朱。

“看模样是欲赶往东城，孤身一人，此女真好大的胆量。”

“北堂苍绝他是笃定这越城城北，现在无人敢动她。”

古月天方微摇了摇头：“此女无论是伤了碰了，不止是往死里得罪北堂，更会勾动离尘宗那位金丹老祖的怒火。那时的越城，怕就不是一两个家族覆灭，就可了结。”

那浓眉中年微微皱眉：“不一定就死在我古月家之人手里。”

“有何区别？”

古月天方目光森冷，更含着几分遗荣：“庆容，北堂家若定要与我家一战，可不会跟你讲什么道理证据。此时我古月一族，大半人手皆在北城也是事实。”

几十年前，全盛时期的古月家，也曾做几件类似之事，肆无忌惮。

“换而言之，这北堂婉儿去了城北。我们家非但不能动什么手脚，反而还要回护有加。”

这名为古月庆荣的男子，总算从古月天方言中，回味出了几分真意，而后一声冷哼：“当真是有恃无恐！”

古月天方则暗暗一叹，忖道这货还不算太蠢。他这儿子极擅经营之道，接手古月家没几年，家业就又蒸蒸日上。财富渐足，家里的练气境供奉，也不断增加，恢复了七八成实力。难得的是修行天资也还算不错，至今已是练气境八重楼，一步就可入练气后期。

就只唯一一个缺点，谋略上太过迟钝，往往被人算计了都不自知。

好在古月庆荣，还有一个能支撑古月家百年家业的好儿子。

“这次幸亏是叔父，否则若明儿他真被那庄无道阻扰，拦在前三之外，后果真不堪设想！”

古月庆荣越说越是面色难看：“北堂家亡我之心不死，这已是不择手段了。要将我古月家，彻底踩入泥尘，永不得翻身，可恼，可恨！”

古月天方却无什么表情，神情平淡，就连那琴音也无多少变化。反而嫌古月庆荣在这里有些碍事，不能尽展琴兴。

自己做了初一，别人就能做十五。当年北堂家被古月家死死压制的时候，也是处心积虑，要将北堂家压落下去。

然而这一代，北堂家出了两个雄杰。而古月则偏不巧，摊上了一个刚愎自用的家主。才有了几年前，几乎全族覆灭之灾。

“这却不是我的功劳，是明儿他定要族内全力以赴，诛除此子。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察觉这北堂苍绝暗中的布置。”

说起古月明，古月庆容面上就堆满了笑意，颇是自豪。

“明儿也确实不错，昨日已突破了练气境。其实以我看来。以明儿他的本事，何需在意这一个庄无道？即便有北堂家力捧，古月明也可堂堂正正，将之击败。”

古月天方不禁扶额，眼里满是无奈。如此家主，自己若是有一天逝去，这古月家该如何是好？

能得北堂苍绝那般的看重，这庄无道的本事，岂同小可？否则这东吴国内有本事的少年英雄，多如过江之鲫。为何北堂苍绝不选他人，偏偏只寄望于此人，在大比时狙击明儿？

要么就是实力过人，要么就是武道上，能克制明儿。

思及此，他随即又想起了半月前，古月明寻到自己时，说的那番话。

第四十七章无敌摔碑

“孙儿行事，不动则已，动则必如雷霆千均，大山压顶！我不知那北堂婉儿到底有着什么念头，也不知北堂家，在庄无道身上，到底有什么样的布置。然而只需将此人诛除，无论北堂家欲使什么样的阴谋诡计，都无从发力了。”

当时的古月明，就是这般在他面前侃侃而言。意态闲雅，小小的年纪，就已有了过人的气度。

“孙儿人小力单，族中之人皆视我为小儿，尊而不敬。若那北堂家并无什么想法也就罢了，可如是北堂婉儿，真欲在这庄无道身上做什么文章。那么我遣身边之人动手，只会是打草惊蛇。孙儿也并非畏战，只知离尘大比，对于我古月家而言，不能有半分闪失，也不可有半点意气用事！”

正是这短短几句，将他惊动。之后才知这庄无道幕后之人，并非是北堂婉儿，而是才回归越城的北堂苍绝。

古月天方不禁欣慰一笑，古月明的天资与北堂婉儿相当，甚至可能超出半筹。只因无名师指点，这才有所逊色。是几年前族内大变，连累了他。

然而若论智计，论及见识，明儿却已超越北堂婉儿太多。

“堂堂正正？那你可想过，若是沈泉那边失败了又该如何？要知这庄无道的实力究竟怎样，你我都是不知。”

所以如古月明所言，既然只能知己而不能知彼，那就全力以赴好了。然而事至此时，双方的胜负依然未知。

“失败？”

古月庆荣楞了楞，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怎么可能？沈泉行事素来周到，否则父亲你也不会将北城那么大的地盘交给他。我听说这次雷龙帮已经是精英尽出，派过去的练气境，就有两位。除此之外，还有那位莫大先生。”

古月天方默然，此时只盼着古月明快点成长，以接手家族。

他也不认为沈泉会辜负他的期冀。然而他又岂能不忧？既然能够得北堂苍绝看重，那么这庄无道，至少也有着与古月明相当的实力。练气境之前，能将一套拳法修之入门境界之人，又岂同小可？

然而此时古月家，实力确实衰退的厉害。能摆脱对手的牵制，投入在此子身上的人手，也只寥寥五位练气。

看似实力雄厚，却依然不能万全。

这也是不得不然，能够控制整个越城命脉的，不是矿脉，不是兵器锻造，不是东吴朝廷，而是松江河道。

有了这条江，越城出产的矿石兵刃才能从林海中运出，才有米盐财货从外运入。数百万人，总价值亿万贯的生意，都依靠着这条河道。

北堂古月两家，从越城初建开始，就为了松江霸权争夺了百年之久。此时恰逢大变在即，就连北堂家的家主，都需坐镇于私军船队。他们古月家，又怎敢轻易将力量抽回？

就在古月天方与古月庆荣二人谈论沈泉的时候，沈泉正是意态懒散，施施然的走入到望云阁的一间雅室之内。

望云阁是玉熊街临街的一间酒楼，三楼临街雅室，可以眺望街景。然而沈泉却偏偏预定了靠后侧的一间。

本来这种档次的酒楼，自从开始掌控雷龙帮开始，就不会踏足。

然而今日他却破了例，只因这酒楼的后侧的一间，正是面朝东船巷方向。

可以将那边的一应情景，都尽览无遗。

虽是都已安排妥当，自忖万无一失。然而难得是久不问事的古月天方出面亲自交代，所以沈泉依然放心不下。所以亲至此间，准备看看这一战的究竟。这位宿老过问的事情，自己定需办得妥妥当当才是。

只是当他踏入房门，却见这雅室之内，早已经有了数日。其中一位穿着月白袍服的少年公子，独自坐在中央桌旁，饮酒自酌。

沈泉先是挑眉，这间雅室他三日之前，就已包下。然而当看清之后，心中却更觉惊诧。

“公子？你怎会在这？”

语气不敬，然而沈泉再蠢，也知今次之事不同寻常。只怕不止是涉及到离尘宗的名额之争。

以往越城世家子弟，都以拜入移山宗，东泉宫为荣，然而这次，越城最大的两个世家，却在为离尘宗的内门弟子名额，而手段尽出。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跟你一样，要亲眼看着才能放心。听说你在这里预订了一间雅室，所以就鸠占鹊巢了。”

古月明笑了笑，伸手往旁边的座位一指：“坐吧！你事情办得不错，已经尽力全力，我很开心。”

虽只是十六岁，然而言谈举止，却都仿如古月天方一般的气度，使人心折。

沈泉颦了颦眉，就知以前多半是小视了这位。心中敬重，也不敢违抗，沈泉施了一礼之后，就依言坐下。然后第一时间，就是望向了窗外。

“公子先来一步，不知那边情形如何了？”

入眼的情景，却让他吃了一惊。只见那庄无道，此时是身着铁甲，独自一人行于长街之上。身后是面色灰败，匆匆急追的数十甲士。

周围弓手，则是四面八方的散开。箭矢不绝，然而却不能伤庄无道分毫，也不能使其停顿半步。

竟是直奔铁刀社的酆三而去，身临三百持刀武士，而全无惧色。

“略有些棘手，此人的武道，极擅战场杀伐。横练霸体，力可敌象扛鼎，颇有万人敌的气概。”

古月明说着，眼中现出了莫名之色：“我从不知那套形意六合拳，竟是这般的适合战阵。由此人使出来，练气境之下，简直莫可匹敌。寻常的练髓，只怕都撑不过一合。”

沈泉一惊，也庆幸自己事前的小心谨慎，不曾有过轻视。仔细看着那边街道，不过片刻，沈泉就已知大概。

“酆三与胡礼，这是准备先耗庄无道的力气？”

古月明目光流转，又投落在数百铁刀社帮众之前，特别高壮魁梧的甲士身上。

“大约是了，这人名唤蒋原，据说是酆三麾下。除了两位练气修士之外最强之人。把象力拳练到了一重天，力量还胜过练气修士。”

“蒋原？我听说过这位。”

沈泉笑了起来，透着几分幸灾乐祸。“据说是北城练气境之下第一人，酆三不错，用对了人。这庄无道怕是有难了。”

只需庄无道不能将此人击退，被压住了气势。那么有再高明的拳法，也施展不开。会一点点被蒋原磨尽力气，即便是横练霸体，当力不足杀鸡之时，也只会是任人宰割。

而下一刻，就见庄无道不避不闪，正面一掌，印在了那巨盾之上。

轰！

声如炸雷，就连远在一里之外的望云阁，也隐隐能听见。

可当那散开的烟尘，渐渐散尽时。雅室中的二人，眼瞳都一阵定格。而周围的几人仆人，更是现出目瞪口呆之色。

东船巷内，当掌盾交击。那几十斤的钢铁大盾，就如破纸一般的破碎开来。

庄无道的掌势却依然未尽，击碎大盾之后，跟随着那往后炸开的铁盾碎片，打在了蒋原的胸口处。

超过三十牛，巨大无比的力量。使这八尺五，肩宽可抵二人的大汉，就如被巨象撞击。往后飞退，一连撞倒了数人，使铁刀社的这堵人墙，一时间人仰马翻。

不止是蒋原彻底没了声息，就连他身后的二人，也同样是五窍溢血，看来是不活了。

周围所有人都是愣在了原地，眼神骇然不可思议。

蒋原号称是北城练气境之下第一人，至少有着十七牛的力量。如此人物，居然抵不住这庄无道肉掌一击！

这庄无道又到底是修的什么功法，如此的强横霸道？

庄无道的呼吸却稍稍急促了些许，大摔碑手最高可发力八倍，然而对气力的消耗，也非同小可。

所以今日战起时，庄无道只用六合形意。知晓以一敌百，最需担心的，不是战不过对手，而是打到最后，自己却没了力气。不似单人搏战，自然是要用尽全力。

要保持气力悠长，就需看人下药。力量不多用一分，尽量节省力气。

然而此时长街血战，以一敌众，气势也是可涨不可泄。第一眼望，庄无道就知这蒋原的危险。所以才刚教授，就已不管不顾，第一时间就用上大摔碑最强的发力之法。

而结果也使他心惊，此人之力，已几可与他相当！稍稍大意，只怕就要被此人拦住，泄了气势。

这些杂念只是一闪而过，庄无道依然保持着无思无想，继续踏步前行。

那蒋原旁边一人，这时也从惊愕中反应过来。似是与蒋原交情颇深，眼中泛着血红色泽。直接就是手起一刀，猛悍无比的横斩而至。

庄无道也不去望，击出的右掌，顺势一收，再猛地发力，斜斜拍往一旁。直来直去，毫无变化。

大摔碑手，破石！

此人也是练髓境后期，正可以之立威！

掌印在那大盾上，就如纸糊，直接凹陷了进去。这人的刀砍在庄无道的脖颈，却寸伤也无，整个人反而被生生击飞，撞在侧旁石墙。使一大片的墙壁，都为之轰然垮塌！

第四十八章斩锋破锐

把这人击杀，周围数十铁刀社的甲士，都是目眦欲裂。然而一些人的面上，却亦是隐现惧意。

庄无道的声势太过骇人，社内战力稳居前五人宝座的两大练髓境，却连挡住眼前这人一掌的资格都没有。那么他们，只怕更是不堪。

“好霸道——”

在人墙的后方，酆三是怔怔失语，脸上呆滞。他身材较高，虽未看清楚二人交手，却知那蒋原还有他另一个左膀右臂张奉，已经被庄无道一掌打死。

然而猛地撞入到那铁刀社众的人墙之内，如虎入羊群。变掌为拳，恢复了之前的路数。庄无道依旧是一步一拳，一拳则必中一人。中者必抛飞而起，落下之时则定是砸倒一片，五窍溢血，再战不起来。势如奔雷山电，无人可当。

而庄无道身周虽刀影不断，更不乏抽冷子打来的暗器，然而却绝透不入他的内甲，伤不到半分毫毛。

短短十数个呼吸，就又有二十几人接连命殒。只需是挡在庄无道身前，必定是中拳之后，五脏震裂而死。

疯虎么？酆三头一次感觉，这庄无道人如其号。

“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礼身材较矮，惦着脚也无法看清前面的情形。却依然能看见，那人群中一一个人影，抛飞了起来，到丈许之外跌落。且越来越近，距离已不到十丈。

庄无道若是被蒋原拦住，断不至于如此。

“还能怎样？蒋原一掌都没撑过，被当场打死。那小子的力气，只少是二十牛以上！”

酆三面色铁青的不断向后退开，口里则高声喝：“众兄弟给我听清了，今日能斩杀此人者，赏千两纹银，加一间北城二进宅院！所有死伤，我供奉老小，绝不食言！费成，老子养了你三年，可不是让你在这时候，一直在旁边干看着！可以出手了！给老子伸量一下他的本事到底如何！难道还真无人能挡？”

胡礼亦是眼瞳紧缩，随之后退。好在雷龙帮的两百甲士，已经赶至，将二人都一起护住。

更知酆三口中的费成，正是铁刀社的两位练气境供奉之一。精擅剑术，至越城之后，此人的对手往往都是十剑而亡！沈泉本也欲招揽，却被酆三抢先下手快了一步。

这是真正的练气修士，非是那蒋原可比。有此人出手，必定能一阻那庄无道所向无敌之势。

果听一声笑，一个身负长剑的白衣人影，脚步悠然的往那正激战中的人群行去。

酆三却不怎么放心，又交代道：“小心为上！此子的力气有些邪门，挫一挫他的气势就可退开！王霸，注意给费成压阵！”

王霸正是铁刀社内另一位练气修士。身形矮小，手中一对八棱锤，能力敌百人。

费成闻言哂笑，浑不在意的排开诸人，步入至战圈之内。此时的庄无道，几乎已再次透阵而出。费成只行了数步，就已经与庄无道面面相对。

“接我一剑！”

未有片刻迟疑，费成就已经拔剑而出。一抹青泓闪过，匹练般贯穿了近丈之距。直斩庄无道的左肩。

庄无道的心神，亦被这透穿而来剑意一刺，下意识的眯起了双眼。眼前此人不但是剑光凛冽，剑路也刁钻无比。剑锋之上，赫然还浮起了一层青光。

周围的兵刃，庄无道都可无视。却惟独这一剑，不能不在意。

他此时的状态，或者能受此人一剑而不伤。然而那个时候，自己的银丝内甲，也必定会毁掉。

庄无道是想也不想，拳法就已经变化，五指聚拢，有如鸟喙。正是六合形意拳中的‘鹰形拳’，此时下意识的就使了出来。

二十几日的苦练，虽还未使这六合形意拳的所有拳架，成为他的本能，然而用于搏战，也已颇是娴熟。在剑锋斩至之前，巧妙之至的，敲在那剑身之上。

顿时剑光散乱，再无先前的凌厉气势。剑身上笼罩的青色罡气，也纷散开来，再构不成威胁。

对面的这白衣剑士，眼现讶异。眼神也是慎重起来、面上却是兀自冷笑。

“拳术果然不错！却不知能再接我几剑？”

庄无道不理会，正欲在对手收剑之时抢步接近，撞入至这人身前二尺处。以近身功法克敌制胜，以己之长克敌之短。

云儿的声音，却又在他脑内响起道：“剑主，此人用的也是剑，可否交由我来？”

庄无道挑了挑眉，一阵犹豫。今日他已经是彻底打发了性，体内热血贲张，战意高昂是前所未有。

眼前这白衣剑士，剑术固然了得，有些棘手，却并非是他对付不了之人。只需能抢入到此人身前，这位有再高明的剑法，也无力可施。

却听云儿又道：“只这一人就可！剑主你要磨练拳术，也不缺这么一人。”

声音软糯清甜，竟仿佛带着几分央求之意。

庄无道面色却是古怪不已，这个剑灵，难道是在向他撒娇？不过这声线语气，可真是好听！

‘当’的一声轻响，右手又是一记鹰啄，将那斩来的剑光打散开来。

不过这次交击，却使周围铁刀社的帮众，都是精神一振。

连续两剑，庄无道都不能前进哪怕一步。眼前这人，并非是无可匹敌！

庄无道却在费成的第三剑斩至之前，任由身后涌来的热流，贯入到自己身躯之内，留经四肢百骸。

“依你！不过说好了，只这一人。”

云儿并未回复，身后却立时传出‘锵啷’一声，长剑出鞘的响声。

然后庄无道的身前，就是一道肉眼难见的流光，突兀地闪烁。下一瞬，庄无道回过神时。体内的热流就已经是倒涌而回，手中也并未执剑。可对面那白衣剑士，额心间却是现出一条隐约的血痕。

而后那血痕，又渐渐往上下扩展。白衣剑士身躯竟是分成两片，往左右两旁倾倒。

云儿的出剑收剑，仅仅只刹那，肉眼都无法看清。然而对面这为练气境的白衣剑士，却已被这一剑，生生剖成两半！

附近诸人都纷纷怔住，而后明显是被庄无道的这一剑吓到，都纷纷后退，汹涌着往旁散开。

在白衣剑士身后，一名手持紫金八棱锤的矮小壮汉，也同样是面含不可思议，看着费成的身躯，被一分为二，倒在两旁。

不可思议的看了庄无道一眼，就毫不犹豫的足步倒退，尽量拉开距离。

数十丈之后，那酆三更是猛地一口鲜血吐出，大眼圆睁，恐怖吓人。

“这天杀的小贼！我日你先人！费成，费成——”

语声可谓是心痛之至，旁边的胡礼，不能感同身受，却也是神情怔忡。

这次他却看清了，费成两剑之后，稍稍阻拦了庄无道片刻。后者就拔剑而斩，将费成的身躯，从中斩开！

庄无道的面色，同样是极不好看。他不确定若是有人以同样的剑术斩来，自己是否能抵挡得住。

“这到底是什么剑法？”

这自然是在脑海之内，问着剑灵。

“不是剑法，是拔剑术，拔剑之法！”

“拔剑术？拔剑之法？”

庄无道心内复述着，心中却惊疑不定。什么样的拔剑之法。能有如此神威？

“正是！此是你在筑基境之前，唯一可学之剑！你手腕关节固死，不擅变化。所以剑法越简单越好，这拔剑术正好合适。剑出之时，就可分生死！”

庄无道心中一叹，这剑灵云儿，难到是在诱惑他么？如此剑威，怎能不使他心向往之？

原本他对剑术没什么兴趣，此时也是有了几分意动。能多一门本事傍身，总是好的。

“你别多心，我只是许久未与人对剑了，一时技痒而已。”

那剑灵云儿却悠悠道：“记得以前我全盛之时，世间仙者，除了那寥寥几位，无人敢在我面前出剑呢！这个人，好大的胆子。”

庄无道无语，忖道你也不过只是一个剑灵而已。别人不敢出剑，怕不是因你，而是轻云剑全盛时的主人吧？这也值的得意？

他在心念内分心与云儿说话，脚步却不曾停。迈进二十余步，又连续击飞了数人。

拳势舒展，这六合形意的拳架，更加是随心所欲，渐入佳境。就如‘云儿’所言的拳法至理——‘拳无拳，意无意，无意之中才是真意’，‘心所发为之意，意之所向为之拳’。

拳在意先，意又与拳合，此时即便分心二用，也是全然无碍。拳至之处，依然无人可挡。

此时他气势已成，到铁刀社的帮众，面对他时，根本就提不出勇气出刀。

而就在不远处，那不断后撤，手持紫金八棱锤的矮壮汉子，虽也是练气境修士。可在他一剑将费成斩杀之后，却气势已衰。在他面前，十成的本事，只怕是用不出七成。

听说寻常武者，斗的是技是身。而上乘武者的交锋，则是斗势。

庄无道今日，是领悟的格外深刻。

铁刀社的人已被杀散，然而眼前却又聚了整整二百余人。俱是身穿铁甲，神气充足，目中精芒流露。

第四十九章血战长街

庄无道深呼了口气，调节了一番体内气机。知晓这已不是六合形意拳能够应付，除非手中有着一杆白蜡大枪。形意六合拳中许多架势，本就是从枪法中衍化而来，稍加变化就可。能有一杆大枪在手，依然可以催锋破阵，此时却不成。

庄无道是毫不犹豫，就施展开了大摔碑手的拳架！一掌拍出，‘亢’的一声闷响，眼前之人，顿时就盾甲皆碎，肉崩骨折！

铁刀社的人挡他不住，换成雷龙帮的精英来，也是同样。

今日长街血战，刚阻他者，皆杀无赦！

“酆三！胡礼！都给我滚出来！既然敢诱我出来伏击，难道连现身的胆量都没有？躲在后面，让喽啰送死，算什么好汉！”

庄无道浑身浴血，放声而笑，气势愈发的狂放不羁。又是一掌大摔碑拍出，随着‘轰’的一声震鸣，又是一人承受不住这巨力，当场身死。五窍溢血，胸前铁甲则有个深深的掌印。

这数百甲士，身上穿的精良黑纹甲胄，简直有等于无。那掌势只要稍稍碰着挨着，就非死即伤。甚至被中掌之人砸中，也往往会是直接没了呼吸。

这平常可使人望而生危的铁甲大汉，宛如一根根腐朽的木桩，被庄无道摧枯拉朽一般，一一的打折轰飞。身上的铁甲，有如薄纸。

一手大摔碑威势尽展，每一掌出都是势大力沉，山崩云裂般的声势。所向披靡，把拥挤在这巷道中的铁甲之阵，几乎生生的被他以大摔碑掌势打崩！

庄无道呼吸急促，却只觉胸中是异常的舒爽。拳架舒展，浑身气机，无一处不顺逐。

若非是还记得要尽量节省力气，一连四十掌连续不停的大摔碑，已经使他身体稍感疲惫，此时只会更为疯狂。

这套大摔碑手，果然是爽快！催锋破锐，确实所向无敌！

此时庄无道已是万分庆幸，自己能够遇见‘轻云’，能够练成这一套掌法。

否则今日，怎可能有这样的畅快？他心目中的大丈夫就该如此，以一双肉掌，敌百万之兵！

也是前所未有的自信，五百人伏击又怎样？斩杀酆三，自己定能办到！

“你们两个胆小，不是还有五位练气境修士？死了一个，就不敢出来？别让这些爪牙来送死，只有半个时辰，你真能耗完我庄无道的力气？”

周围的雷龙帮甲士，面上虽无什么变化，眼神却已是有些闪烁。明知庄无道这些言语，就是为动摇他们心智。可心内却仍是不免心怯，渐渐不满。出刀之时，都开始犹豫。也开始畏缩起来，不敢靠前。

半刻时间，庄无道几乎已一人之力，踏翻了他们的铁甲阵。死伤几打七十，能活下来的，是越来越少。若非是训练严格，沈泉也赏罚深严，知晓此时若是退后，定然要受重罚。这剩余的百余雷龙甲士，早就被庄无道彻底打散！

然而哪怕到得此时，庄无道的掌势，也依然凶猛刚强如故，无半分力衰的迹象。

令人沮丧，到底要送多少性命，要到何时才能等到庄无道气力耗尽之时？

酆三胡礼二人心疼练气境修士的性命，就准备让他们送死么？

“都给我散开！”

一声熟悉的大喝，从远处传至。周围的雷龙甲士，都如蒙大赦，纷纷后退，都让开到一旁。

庄无道快步踏前，就欲追击。然而远处却蓦然间，连续三个绣球大小的火团，往他身上砸落。

当下只能把步伐急停，一拳砸出，挥动元磁罡气，把这火球强行轰碎，化作漫天的火星。

而也就在同一时间，数道钩链，从四面八方的投至，飞锁他的四肢。

庄无道抵御术法无法分心，措不及防之下，只能躲开大半。依然有五六条钩链，分别缠住他的手足四肢，牢牢的紧锁。

“锁住了！”

两侧传来了哈哈大笑声，似乎开心无比。而后是百余人，轰然欢呼。

“他死定了！”

“一起发力扯他！横练霸体又如何？今天一样是死！”

“就不信这家伙，真还能力敌我们百人！”

两侧与身后，此时竟有着百余铁刀社的残余帮众，都是手抓着这些铁链，用力拉扯。

那手持着一双紫金八棱锤，却被庄无道气势所迫，不断后退的王霸亦是一喜。勇气复炽，不再后退，王霸大步往前，狠狠的一锤，就往庄无道的头部砸去。

庄无道也是心中一紧。知晓若是手足被彻底困住，今日必死无疑。

好在这巷道虽宽阔，然而百余人挤在一处，却极其的拥堵。这些铁刀社之人，能真正发出全身之力的，不足二十。更有许多人，还未抓住那几条困他手足的铁链。

巨力涌来。庄无道的双足，却似生了根一般，在原地纹丝不动。

体内也立时就以大摔碑手的发力要诀，将浑身上下所有的力量，都催发到了极致。

庄无道更一咬舌尖，猛地炸喝出声。

“呔！”

音似春雷，炸人耳膜。庄无道整个人，蓦然如陀螺一般原地旋动而起，然后越转越快。有如龙卷风般，狂暴无比。

带着身上缠绕着五条钩链，加上那五十余号没能及时放手之人一起飞转。先是重重的砸在的两边墙壁上，使那两面本就已残破不堪的围墙，立时垮塌崩碎。

引发一阵阵惨呼，那些被庄无道巨力带飞之人，即便侥幸脱身，也必定是伤势沉重，内附震伤，骨骼移位。

运气不好的，更是在撞上墙壁的时候的，就已经彻底没了声息。

而那铁链所过之处，一切都是披靡横扫。两旁若是房屋，必定断折崩溃，若是人，则必定被铁链生生的砸死！五十丈内，被扫荡清空了一片，到处是血肉纷散。脑浆四溅。几轮横扫下来，这个范围中，再没几个活人。

那王霸也是险险就被砸中，到底身形敏捷些。立时就倒地一滚，险险的滚了出去，再站起身时，满头满脸都是冷汗。

眼神犹自惊悸不已，刚才那一下若是被砸中了。他虽不至于当场身死，却也必定要身受重伤，这一身都再难用双足站起！

此时周围所有人，都是眼神惊怖的看着庄无道。视之如鬼神一般，再无丝毫的战意。

这些钩链转了几圈，就又使此处五十丈内，近六十人没了性命。如此凶威，谁人能当？再上去，那就是送死！

而眼前这位，竟然仅仅只是一位炼髓！

庄无道转了四圈就停下，口中急喘着气，强压住了疲惫。冷冷看着眼前，从战起之时开始，至此已快两刻半时间，他终于望见了酆三与胡礼。就在他身前，仅相距百丈。而这巷道中，只有寥寥几人，拦在了他的面前。

在决定让秦锋等人先走，由他来断后之前。庄无道从未想到，自己能够做到这等地步。

此时若是他愿意退走，此地必然无人能够拦他，可从容脱身。

然而庄无道的眼神，却更为坚定。以这酆三，来印证他这一个月时间中的武道成就，成为他磨刀之石，似乎很是不错——

隐隐有种预感，若能达成所愿。今日之后，自己的拳法，必定能再进一步！

十几日内，他也必可踏入练气境界！融炼出自己的本命玄术！

……

沈泉此时已再无法稳坐桌旁，而是站到了这间雅室的窗栏之旁，目光冰冷的看着远处。

眼前此情此景，任是谁脸色都好看不起来，他沈泉也是一样。

雷龙帮家大业大，加上外围有三千帮众。然而东船巷内的二百甲士，却是他费了大工夫，才组建起的精锐。

若是同样的人数，这些甲士的整体实力，比之越城中镇南将军府的亲军还要强上不少。光是兵器甲具，就花了一大笔的钱财，更不用说没月供应的丹药银钱。

却在这里，在庄无道的手中折了大半。

“横练霸体，元磁力罡，应该是牛魔元霸体无疑。然而这门横练功法，虽是绝顶，也无这样的强横巨力。”

古月明也同样站在窗旁，不过重点不同，他依旧是在研究着庄无道所用的武学。

“应该是那套掌法的发力心法有异。似是不入流的那套大摔碑手，然而巨力惊人。将牛魔之力，增数倍而发。有些古怪！”

沈泉也是奇怪：“古之霸王，声威气势也不过如此！大摔碑手，六合形意，从无人能将两套拳掌施展到这种程度。这已是最绝顶的外功。然而最近，也没听说有这两门武学的古谱现世。”

当今流传的功法，只有极小部分是由当代之人自创。其余绝大部分，都是从久远的上古时代流传下来。

不过历经数万年的时间洗礼更迭，一些古时有翻天覆地神威的功法，渐渐没落散迭，失了真传要义，不再被人看重。

不过偶尔也有古时的修士洞府遗物被发掘出来，其中就有着久远以前的功法要诀，修炼后能够再现古时神威。

这些功法古本，往往与今不同，被称为古谱。

“至少也是三十牛之力，这次却是失算了。”

第五十章一骑当千

古月明更在意的是庄无道方才斩杀费成时的那惊艳一剑。

几乎所有人，都忽视了庄无道身后背着的那口已断去一半剑柄的古剑。然而当那剑出之后，才惊觉这绝非是什么摆设装饰。

在那一剑之前，他古月明也未必能硬当其锋，全身而退！

他明明听说此人手腕关节固实，不如常人灵活，看来也确实如此，可为何却能有如此惊人剑术？

庄无道挥动那些钩链横扫，将周围六十余人全数挥砸而死，虽是震撼全场。然而在古月明的眼中，却远远及不及这一剑，给他的震惊。

“确实是料想不到！我那些部属，应该已无斗志了。五位练气，更已经战亡了一位。”

沈泉深深皱起了眉，神情郁郁。他部下那些甲士私军，乃是他最为倚重的战力之一。经营数年，是雷龙帮的支柱，远近闻名。然而此时也不能不承认，这二百精锐甲士的士气，已经被庄无道一拳一脚，彻底打散。军心已丧，战意全失。

思及此，沈泉不禁是双拳紧攥，略含不甘道：“这次只怕会是有负公子所托，沈泉惭愧！”

“何需如此？沈帮主这次已倾尽全力，实在没有什么好愧疚的。今日不能留下这庄无道，是因我古月家料算有误才是。”

古月明浑不在意的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过头仔细看着沈泉；“沈帮主你是想亲自出手？”

沈泉默然不语，眼神阴翳冰冷。雷龙帮与古月家利益一体，荣辱相系，早就死死绑在了一起。

能够威胁到古月家的，自然也能威胁到他。

庄无道的实力，几乎无敌于同阶。练气一重楼的修士，竟然也可一剑而斩。

然而在他的眼中，却还远远不够看。

“用不着！”

古月明略摇了摇头，仰视天空：“北堂婉儿人已经到了，你如再亲自出手，那今日之事，就真是不可收拾了。”

沈泉顺着他目光望去，果见一只白雕此时盘翔于天空。雕背上立着一红衫女子，俯身下望，正是北堂婉儿。

沈泉的眼神，更是阴森难看，不过紧攥的双拳，却已放松开来。

知晓今日若是自己亲自出手，那就真是触了北堂家的底线。哪怕是顶着与古月家再次决裂的风险，也会将雷龙帮，彻底的扫灭。

此时的古月家还没准备妥当，他也同样如此。

“九重楼的练气境灵兽，这婉儿的那位师尊，可当真舍得！北堂苍绝也真是胆大，居然就敢就这么放此女过来，就不惧人狠心废了他们北堂家的前程？”

口里闷哼着，沈泉却感觉今日之事，是愈发的棘手了。那白雕是代步用的灵兽，然而其战力却也不是很弱。

相当于练气九重楼的妖力，至少也可抵得三五位练气境中期的修士，至少他沈泉，绝不是这头白雕的对手，不大不小也是一个威慑。

还有北堂婉儿，更需注意护其周全。五年之前，古月家其实已危如累卵，是因有大人物出面调和，用了无数手段，才迫使北堂家罢手不战。

然而若今日北堂婉儿在这里出了什么事，即便是那一位，这次只怕也无话可言。

他已经开始在心内筹谋，今日该如何善后了。无论如何，这铁刀社，是首先需要放弃的。事若不成，只能把酆三丢出去，以平息古月家的怒火。

古月明似知他心意，淡淡道：“沈帮主无需烦忧，其实还远不到这地步。我观那庄无道战意极盛，只怕绝不肯就这么退走。”

沈泉一楞，那庄无道，明明已是为自己搏得了一线生机，居然还不肯走么？难道真以为自己，能在几位练气境强者环伺之下，将酆三击杀？

换成是他，只需事后要求古月家给一个交代，同样能取酆三性命，何需如此冒险？

再次仔细注目，却只见那庄无道，依然是卓立在长街之中，身姿挺拔。此时浑身上下，竟仿佛是有一层隐隐约约的血炎在燃烧。

那是气血旺盛充沛，鼎盛时溢于体外而生成的异像。这庄无道此时的根基之厚，实让人触目惊心。

也只有战意高亢到极致，才会使浑身血气贲张沸腾至此。

沈泉的双眼，顿时眯了起来：“还是公子看的明白，此战胜负的确未定！”

庄无道这一战，以一双肉掌，一对铁拳连屠百人。然而到此时，却终究还是现出了一丝疲态。

本来若是见好就收，择路遁走，无人可奈其何。却偏偏还要逞强再战，结果就不好说了。

五位一重楼练气境联手，即便是他也需忌惮一二，更何况其中，还有着一位莫大先生。

就是那酆三，也同样是练气境，只是一直以来，很少有人见其出手罢了，不知实力到底如何罢了。然而能从北面活着回来，定然是实力不弱的。

如此说来，这一战，还远未到结束之时——

……

庄无道感觉自己肺部，此时就像一个不断鼓胀的破风箱，随时都有可能炸裂开来。

挥链抡砸，力敌百人，看起来是震撼人心，霸道强绝。然而却是庄无道不得已而为之，也耗去了他六七分的力气。

口中衔着的那几枚可回复气力的丹药，庄无道早已一一咬碎了吞下，然而要发挥出药效，却需一定时间。

也到底不是什么仙药灵丹，可使人瞬间就精力全复，似生龙活虎一般，只能短时间回缓些力气。庄无道哪怕一次就吞下几枚，效用也是有限。

好在此时六十丈内无人，雷龙帮那些精甲锐士，也被他震慑。都是面色苍白，一时间不敢再上前。

就是那些弓手，也纷纷停了下来。一连射出数以百计的劲箭，却非但拿庄无道无可奈何，完全伤不得他分毫，反而使自己双臂疲累不堪，几乎脱离，任谁都会感觉气沮。

这条已一片狼藉的巷道中，一时是陷入沉寂。使庄无道有时间再次调整控制自己的呼吸，平息体内汹涌沸腾的气血。

每过一息时间，他的实力就会多恢复一分，击杀酆三就能有更多的把握。

颜君有上面的人压制，身不由己，很难指望得上。然而北堂家的人，却必定是在争分夺秒的赶来。

所以庄无道毫不急躁，时间是站在他这边，而非是酆三，非是雷龙帮，也非古月家。

下方地面，忽然‘咔嚓’一声裂响。十只由泥沙构成的泥爪，忽然间从地面之下探出，分别抓住了他的双足。然后迅速凝结成石，意图将他固锁在原地。

庄无道也诧异的一挑眉，原来对面那位擅长术法的练气境，最擅的不火系道术，而是土系！这手石爪术，当真了得！

双足用力一挣，就震碎了小半的石爪，其余也已松动。

庄无道毕竟是修的牛魔元霸体，即便不用大摔碑手，也有着力比十牛的力量。这些石爪虽还算坚固，却还困不住他。

然而这术法才刚发动，庄无道的后方又是锐风响起。却是那位本来是堵截他退路的那位练气境修士，已从身后飞奔而至。一个跨步，就是四丈之遥。五十丈之距转瞬便至，一道凄白色的刀光。直刺他的左胸心脏处。刀锋被巨大的冲劲推动，刀势凌厉甚至超越了之前那位白衣剑士！

同时一个如雷吼声，亦随之响起：“这狗杂种已经没多少力气，现在不一起动手斩了他，要更待何时？王霸——”

那王霸也是一声怒吼，也猛的往庄无道方向飞奔。他身材矮小，不过距离庄无道却最近。后发先至，当面就是一锤，猛的捣向了庄无道的胸口处。

二人俱是练气境修士，出手时都是势大力沉。纯论力量虽不如已死去的蒋原，可论到难应付的程度，却又胜过王霸蒋原。招法间不但内蕴‘真元’，也暗藏了几分变化。庄无道只需稍稍大意，应对失误，后面就会是连绵不断的杀手，至死方休。

把脚下束缚的石爪彻底震碎，庄无道身影稍稍一让，避开了身后聚力到极致的致命刀光。就又是一式‘大摔碑’，以硬碰硬，打在了那紫金八棱锤上。

‘篷’的一声震响，王霸身影，竟是直接被这一掌拍飞出了整整十余丈之多。这人狡狯，力量不肯用实，至少留了四分的力道。锤掌交击，王霸自然是一触就溃，不过也因此故并未受伤。

反倒是庄无道，有了几分用错力道的气闷之感。心中不禁暗嘲，到底还是经验上略有不足，没能看出究竟。否则方才，就可取了这王霸的性命。

身后那人第一刀无功，第二刀却是直斩庄无道的腰际，同样是势沉力猛。不过没了五十丈距离的冲力，威胁已大不如前。

庄无道任由这刀，斩在他的铁甲上，带起一连串的火花。身躯则猛然往后一撤步，右手顺势往那刀光来处捣去。

此人所习，当是一门‘断虎丧风刀’法，也是一流武学。然而这刀势，最多能破他元磁罡气，却斩不开他的银丝内甲。反倒是他的这一拳，可将此人的头颅彻底轰碎！

第五十一章以一敌众

那刀客果然是不敢与庄无道以命搏命，口中放声大骂：“王霸你个混蛋，我日你先人！”

话音出时，同时收刀格挡，拦在了身前。庄无道却已变拳位掌，又是一式大摔碑！

巨力震鸣之声，顿时响彻街道。大摔碑手拍击之下，那口已经拥有二重楼法禁的灵器长刀，竟是被庄无道这一掌，硬生生的拍碎！散成千百余片，四下纷散。

那刀客也踉跄退出了数步，口中吐出了一口夹杂着碎肉的暗红鲜血，显是被震伤了内脏。

眼中惊惧骇然之色夹杂，战意消退大半，多了几分闪烁之意。

“此子可让我来！还请三位助我一臂之力！”

这声音毫无预兆的响起，就在庄无道身侧两丈左右。低沉刺耳，使人根本无法辨知真正来处。

那练气境刀客顿时是面色一喜，弃了手中的断刃，一脚将地下一柄被遗弃的精钢大刀挑起，就又再次揉身而上。

庄无道亦是微一挑眉，刚才这出言之人，也不知是何时到了他身边的。无声无息潜至身侧两丈处，他却全然没有察觉！

转过头去看，那边却没见人影。反而是一道锐风，直插他的左耳。应该是一把匕首，锐利之至。

横练功法是并非万能，似耳鼻眼裆这几个地方一向都极难发力，也自然就无法真正练到刀剑不伤。即便是被列入绝顶外功的牛魔元霸体，也无法例外。

这一匕若被刺中，直接就可透穿庄无道的脑髓！

庄无道下意识的把一只手挡在耳外，那劲风却又随后消失。接着却又是从颈后插来。这里非是牛魔元霸体的破绽，然而一旦被巨力真元冲击入颈髓要穴，却可使他短时间内，失去控制身躯四肢之能，陷入瘫痪。

可待得庄无道闪身避开之时，这把匕首，却又削向了他的脚后跟处。

一连数击，都是直指他的要害必救之处。然而当数个呼吸过去，庄无道却连此人，到底是什么模样都不清楚。

此人一身力量，最多只有六牛，甚至不如许多练髓境修士。然而速度却快的不可思议，超越寻常练气境修士三四倍之巨。

而这时那位练气境刀客与王霸也再次缠了上来，再不肯给庄无道硬拼力量的机会，只是缠斗不休。加上那不时发动的术法。使庄无道有如困兽，似乎陷入了一个牢笼中，难受无比。整整百个呼吸过去，都无法往前挪动哪怕一步！非但不能动，反而形势更是危险。险险几次，把那把匕首从后刺中。

“庄无道你这个蠢货，猪脑！他们的人已经死了小半，这时候还不走，在这里逞能等死？你要杀那酆三，大不了我事后帮你就是，一句话就可要了他的人头！你这混蛋，今天要是死了，要谁来陪我的血元丹？”

略含焦躁的甜美声音，传入到了庄无道的耳中。不用看，庄无道就知这必定是北堂婉儿。来自上方，至少三十丈高空之上。

庄无道却毫未动容，甚至看都未往上看一眼。此时被四位练气境合力围攻，他胸中却出奇的不觉半分气闷不耐，心绪反而又是沉静冷凝了几分。只唯独那战意，依然高亢不落，燃烧不息！

浑身骨髓里在发痒，贲张涌动的气血中，似乎蕴育有什么东西，随时就可能破茧而出。左肋之下，则渐渐空虚，似有一个无底深渊，在吸蚀着一切。

庄无道对此略有所觉，却并不理会，浑然忘我。

这酆三今日死在他亲手斩杀之下，与事后被北堂家清算索命，其中的意义又怎相同？

他已视这一战为自己的磨刀石，心中的感觉也愈发的清晰起来。只需斩了酆三此人，自己无论是修为还是武道，都可能会迈出极关键的一步！

而此时被这四位练气境联手，虽是使他深陷其中，无法脱身。却使他对自己掌握的三套拳法，理解愈发的深刻起来。不止是那些拳架的应用，还有内蕴的武道要义。

许多‘云儿’都已经跟他讲过，却到底不曾亲身经历，庄无道虽牢牢记在心上，本身却是一知半解，不甚了然。都是知其大概，却不能得其三昧。

此刻当他不断尝试着解开困局，这些记忆，却又都渐渐鲜活了起来，不断结合入自己拳法中，与这三人几乎每一次交手，庄无道都能略有所得。

尤其是那套六合形意，这套直打直进，仿八兽之形，凶猛刚烈，似洪涛雷霆般的拳法，庄无道的感悟，是尤其之深。

使庄无道虽处险境，却是似危实安，处境在悄然中改善。三人俱不敢与他正面交锋，反而使他借助丹药之力，力气开始渐渐回缓。反倒是王霸与那刀客，眼神渐渐焦虑起来。

半个时辰的时间已然将至，此时已过了整整三刻有余。若是那时仍未将庄无道拿下，那就是无功而返了。此时的缠斗，也将毫无意义。

一旦拖延太久，被北堂家之人赶至，又或者是被庄无道衔尾追杀。此地诸人，除了手持匕首，身形敏健难测的那位，只怕一大半都没有了活路。

庄无道的唇角，则是付出了几分冷哂之意。他就是在等，等到这三人性急焦躁，犯错之时。只需一个失误，就已足够了！

就连空中立在白雕之上的北堂婉儿，也渐渐看了几分端倪。不再出声，免得惊扰了庄无道的心神。

四人近身搏战，罡风四溢。那周围的诸多甲士，都近身不得，也不敢接近。

都知庄无道那双肉掌，力可以开山裂石，不能硬接。此时与他缠斗的三人，都是全凭身法挪动，避免正面交击。此时围上去，非但不能帮上忙，反而会是三人的阻碍。

巷尾处的酆三，则脸色铁青一片，眼神中凶芒闪烁。悄无声息，从一旁的侍从中，接过一张八尺长弓。将长达两丈的狼牙铁箭，搭在了弓弦之上。

庄无道也只觉心神一刺，而后就听锐啸之声传至。眼前一道箭影，快的不可思议。庄无道全不假思索，就是侧身一闪。那箭几乎是擦肩而过，将他肩侧的铁甲，撕开了整整一片。就连那银丝内甲之上，也多了一道白色的划痕。更有股刁钻的真元，钻入到了体内。

虽立时就被他体内旺盛的血气驱逐，不足为患。却也使他右臂的动作，僵了一僵，险些就被那匕首刺中。

“射山弓！”

庄无道的瞳孔猛缩，所谓‘射山弓’并非是那弓名，而是一种在军中流传的弓术。也是第一流的外功，极是了得。

学此弓者需从十二岁之前练起，日日以特意的姿势拉弓。不苛求精度，只求力量，从一石弓到十石弓，从一牛到十牛。入门之后，一箭就可击杀一头巨象！

在军中最受推崇，只因战场之上列阵厮杀。一箭射过去，十有八九都不会落空。

然而这酆三不止是箭力极强，也精准无比！眼力更极是了得，方才那一箭，虽未射中他。却使他筹谋已久的反击，彻底付诸于流水。

“果然是北方军中出身之人！”

庄无道暗暗思索着，那酆三一箭之后，就不再出箭。只半张着弓，往这边遥指。

然而也恰恰是如此，使庄无道需要用大半的心神去防备。若被这么一箭射中，即便他身有牛魔元霸体，怕也是吃不消。

情形有些棘手，不过这酆三，果然也是有些急了么？

那不知名的练气境刀客，此时也故意用言语刺他心神：“你还敢分心？今日此刻，就是你庄无道丧命之时！练髓境界却能精通三门绝顶外功，大好的人才，真有些可惜了！哈哈，小心你的左耳！”

那匕首带起的锐风，却从左腋之下袭至。这人的身法，当真是快的不可思议。瞻之在前，忽焉在后。飘忽不定，如风一般，难以捉摸。

不过连续近半刻钟的交手，庄无道心神却慢慢的笃定下来。此人与王霸及那刀客，配合固然是越来越娴熟，然而他此时对六合形意拳中的一些偏向小巧迅捷的拳架技法，也渐有领悟。

唯一记得的，就是在躲在远处，正在使用术法之人。也不知是哪一位练气境修士，即便雷龙帮内，会施展术法之人也不多，难道是那位曾经当街轰杀练气境三重楼修士的莫大先生？

若是此人，那就麻烦了。

地面再次突兀裂开，十数只泥爪，在庄无道猝不及防间，再次将他双足困住。

那刀客的眼中，立时是精芒爆闪，一声大喝：“王霸！”

一撩刀影，立时由下而上，直削向庄无道的腰际。王霸也立时会意，知晓时间不多，再没有了留手之念。矮身猛地一锤，敲向庄无道的双膝。

便连那持匕之人，也加快了速度。匕首无声无息，捅向了庄无道的右目。

同一时间，那酆三的狼牙铁箭，亦是正面袭来。五人联手合力，配合巧妙到了毫巅，寻不到半分的空隙。

庄无道也知晓这是最关键的时候，一声闷哼。猛地一个撤步，双拳舒展开来。

第五十二章霸王卸甲

庄无道也知晓这是最关键的时候，一声闷哼，猛地一个撤步，双拳舒展开来。他并未作势去抵挡，然而浑身的磁元罡劲，却随着这拳劲，骤然往外鼓胀滂湃。

霸王卸甲！

这是牛魔元霸体中一式拳架，以拳势引动浑身磁元之力，使之爆发开来。使他之后一刻钟内，都不再有磁元罡体护身，然而这十几个呼吸之间，浑身磁元罡气的防御之能，却可立增数倍！

罡气鼓荡，直接就使那刀光往旁偏开。王霸的一对紫金八棱锤，一锤敲在空中，一锤则正中庄无道的左膝。却只发出一声闷响，庄无道岿然不动。反而是锤上反震而回的巨力，使他差点站不稳身，往后跌倒。

刺来的匕首则被庄无道用手遮面，强行挡住。不过那人却是一声快意的轻笑，身影风一样旋动，竟已是到了他的身侧。反手又是一匕，一道更凌厉数倍的锐风。往庄无道的胯下袭去。

“你要防这里才对！”

此人手持双匕，直到这时才显露出来。而此时无论是那刀客。还是那王霸，都眼透欢喜。远处的酆三，亦是神情略松。

这一匕刺中，庄无道是再不可能有活路了。重伤当场，霸体被破，须臾之间，就可被斩杀。此人分身无瑕，也不可能抵挡的住。

却见庄无道的右手，竟是在不可能中，往下猛地一探。迅雷不及掩耳，有如疾电，似‘降龙伏虎拳’中的‘擒龙式’，又似是而非。

竟仿佛是早已料到一般，精准之极的猛地抓住了这人的手腕。

“妙极！”

“不错！”

两声喝赞声，几乎同时响起。其中之一是来自空中，那据立雕背之上的北堂婉儿。

另一位，却是直传入庄无道的脑海，正是剑灵云儿。

“六合形意的‘凤点头’，降龙伏虎的‘擒龙式’，能将这二式拳架活学活用，合而为一。剑主拳法上的造诣，看来真是大进了。”

庄无道无瑕理会，此时他总算看清这持匕之人的身影形貌。大约三十余岁，身形瘦削，满布刀刻般纹路的脸上，此时布满了恐惧骇然，与无法置信之色。

庄无道冷冷的一笑，直接就发力一拉，将此人拉近到身侧。右肘挥击，顿时‘咔嚓’一声重响，把此人的咽喉，用肘尖生生的撞碎！

诛除了这持匕之人，庄无道是再无顾忌。提足用力，挣开震碎了身下那些石爪。身影如蛇，蜿蜒向前。

就在那王霸才刚站稳住身形之时，庄无道的一双肉掌，也飘然印至。

大摔碑手，崩山式！

王霸面色的苍白如纸，仓促间只能把那双紫金八棱锤举在胸前遮挡。

此时又是一支狼牙铁箭远远的袭至，是前方的酆三见势不妙，欲一箭将王霸救下。精准至极，擦着王霸的耳旁掠过。直袭庄无道的胸腹，击他要害。

庄无道却眼睛眨也不眨，略略偏开之后就不去管。依然是一双肉掌，轰在那对紫金八棱锤上。

闷雷声中，王霸的身影，是毫无悬念的抛飞而起。就如破麻袋一般甩飞出了四十余丈，又在地面滑行，在地面划出了一条浅痕。

只见那双紫金八棱锤，已经被庄无道的大摔碑直接拍扁，深深陷入到王霸的胸腹之内。王霸则面无血色，胸腹背部，都已被无俦巨力震空，只剩下一个偌大的孔洞。呼吸全无，即便一时没死，估计也活不了多久。

庄无道的右胸处，也同时就被那狼牙铁箭透入。没了磁元罡气，银丝内甲抵御不住。好在伤势不重，只入肉两寸。他的牛魔元霸体，可不仅仅只是有磁元之力而已。一身肌肤，同样可以比拟神犀，不差于那银丝内甲分毫！

这一下兔起鹘落，快的让人无法看清。庄无道仅仅只瞬息间，就连诛了两大练气修士。

使他与酆三之间再无人能阻挡，那刀客则惶然后撤，哪怕明知庄无道的横练霸体，已不如之前那么强横，也不敢再靠近半分，彻底没了出刀的勇气。

知晓没了王霸两人协力联手，他孤身上前，只怕不是此时的庄无道三合之敌！

庄无道也懒得理会这人，无意分心追杀，只需在他诛杀酆三之前，这刀客不过来烦他就好。

他胸中本就是冷静沉着，此时已经有了六七分的胜算，就更不会焦急不耐。一步步前逼着，步伐不快不缓。却使那酆三胡礼二人的脸上，全是豆大的冷汗。

事前谁能想到？今日精心布下的伏杀之局，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庄无道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将这杀局强行摧毁，反而使他们两人有了性命之忧。

胡礼方才是因还有几分将庄无道的性命，彻底留在这里的希望，这才留下。此时五位练气境已死二人，伏杀的图谋彻底破灭，也同时失去了最佳的逃逸时机。

二人都自问身法，快不过精修‘龙行虎步’多年的庄无道。而那牛魔元霸体，可不似一般的二流横练外功，会影响到身速敏捷。不但不影响，反而会使修习这门功法之人，爆发力远胜常人。

此时若退，庄无道最多只需十步就可将二人追上，一一毙杀！

更可觉一股隐隐约约的‘势’，扑面而来，将二人遥遥锁住。

酆三胡礼都只觉自己，此刻就如被虎豹盯上的兔子，只需稍有异动，稍有动作，都会引来庄无道的无情扑杀。

然而若就这么看着庄无道靠近，也同样是死。

“给我滚回去！”

两团火炎，蓦然从空坠落。庄无道无有了磁元罡气护身，不敢答应。闪避之余，以大摔碑手轰散化解。

而待得焰光消散时，眼前又多了一人。是身长八尺伟岸中年，一身青衫，略有些邋遢。右手持木剑，左手持桃符，目光冷冽。

“莫大先生？”

庄无道声线沉凝，既是询问，用的却是确定的语气。

三十丈高空，那白雕之上，北堂婉儿亦是眼神诧异的，看了一里外的望云阁一眼。

原本以为事已至此，这莫大先生应该会知机退走才是。却不意这位，居然是直接出面现身。

如此看来，沈泉与古月家那位的意思，是准备死保酆三与胡礼二人了。

倒也不枉了这二人，为古月家效力拼杀一场。

只是这雷龙帮的莫大先生——

想起那些关于此人的消息传闻，北堂婉儿蹙起了眉：“庄无道，小心此人的伪玄术，据说是修成了一门火系秘法。”

伪玄术？

庄无道心中微震，眼神更是警惕起来。早听说此人的战力，远超过同阶修士，却不意是一门伪玄术。

伪玄术的威能，他早就在北堂婉儿的手上见识过？威势浩大。

那么这位莫大先生的伪玄术，又将是何等声势？灵法变衍而成的神通玄术，他还从未见过。

可为何方才不用与王霸酆三等人合击之时不用，要等到现在？

若是换在今日这一战前，听北堂婉儿的提醒，他肯定会二话不说，就此退离。然而此时胸中却有着莫名的支撑与信念，使他继续长身挺立，直面这位莫大先生。绝不容自己，不战而走。

哪怕真是伪玄术，也难令他真正的感觉恐惧。

此时的庄无道，已非是一个月前的庄无道！

一个月前他接不下北堂婉儿的‘百裂千锋’，此时却未必就接不下来！

“你既知我名，就该识趣退走！庄无道你固然功体强横，寻常练气境都非你对手，任你宰杀，令人佩服。然而也该知晓，此时你那残缺的牛魔玄霸体，未必就能再挡我一击。”

那莫大先生谈谈说着，语含劝诫。却见庄无道全不动容，眼神执着，依然是不紧不慢的步步行来。

顿时一声不屑的轻嗤，莫云狂再不多言：“既是如此，那就好好领教罢。修者玄术神通之威，绝非是你们凡俗武者所能想象！”

大袖一挥，只一眨眼间。莫大先生的身周，就布满了手掌大小的火色蝴蝶，成千上万。

空气也陡然炽热起来，而两百丈之内，几乎所有的草木，此时都是无火既燃。

“此为火蝶术！乃我偶然得到的火行秘法，是本人立世之根本。庄无道你路上好走！”

千百只火蝶飞舞而来，周围许多退走不及的雷龙帮甲士，都被这赤红蝴蝶沾染俯身，痛苦哀嚎着。只需四五只同时沾身，整个人就会化成了一团火焰，再难扑灭。

庄无道这才明白，这莫大先生为何空有玄术神通而不使用。这门火蝶术，根本就无法控制。一旦释放出来，这巷中小半之人，只怕都先要死绝。

那些雷龙帮甲士与铁刀社还未退走的帮众，分走大约一小半的火蝶。仍有六百余只，翩翩轻舞着身姿，朝他飞了过来。

庄无道神情沉凝，先是试探着以大摔碑手挥动罡力轰击，将周围那些火蝶一一轰碎。却竟然是无法将之彻底打灭，震散之后只需一个火点，须臾就会复原如常。

而当那些火蝶一一落在他身外铁甲上时，都会使这层铁甲温度剧增。

此刻他身外穿着的，再非是护身甲胄，而是一个灸热的火炉！

第五十三章摄劲擒龙

庄无道只觉呼吸窒住，难以为继。浑身毛发都快要燃烧了起来，然而身周依然还有四百余只赤红蝴蝶，在围绕着他不断盘旋舞动着。

这就是灵法神通？当真是领教了。虽不如北堂婉儿的百裂千锋那般气势浩大，却更是难缠，无法抵御！

庄无道深知此刻，只需有三五十只火蝶落在身上，自己就必定会浑身化焰而死。可他偏偏是束手无策，无计可施！

有磁元罡体在的时候，自己或者能够抵御得住。然而此时此刻，庄无道记忆中却无任何的办法，任何的拳术，能助他解脱此难！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有心想要向剑灵求助，然而这往常总能使他化险为夷，转危为安的‘云儿’，却似乎是不存在一般，不但脑海中没了她的声息。就连自己的背后，也无了那种灼热之感。

身周的温度，越来越炽热。内甲中的衣物，也一一自燃。

庄无道是强制着，尽力压服自己胸中涌起的恐惧焦躁，维持着那仅余的几分冷静自持。

体内也不知是因太过炽热之故，那气血涌动冲荡，更是汹涌湍急，澎湃不休！

一股无比强烈执念，则自心内骤然浮起——那人还未死，还没遭报应，依然逍遥活在世间，自己怎能够就这么死去？

自己当初学武的初衷，不惜偷盗杀人，也要踏上修行之途的念想。十几年来，他是从未有一日忘却，永生永世都谨记在心！

他要那人悔不当初，要在母亲的坟前低头道歉，使母亲终能瞑目，死而无恨。

这大愿未成，自己怎能够丧命在此人之手？

不甘愤恨，充斥于心。而此时庄无道的左肋之下，则忽然炸裂爆发。将他全身上下，几乎所有的气血，都抽取吸聚了过去。不断脉动着，就好似另一个心脏生成。

庄无道的脑海之内，也仿佛是粉碎炸开，一阵轰鸣震响。无数的记忆画面，冲涌而出，使他难以自持。

有他习武练拳的画面，有母亲病死之时的情景。有街头激战时的影像，也有这些年里对拳法的感悟。如走马灯般在庄无道的脑海内飞转着，因这些记忆实在过于庞大，几乎就将他的心神彻底冲溃。

直到云儿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剑主注意了！玄术神通一旦凝聚，便再难以更改。灵窍开后，也有毁弃之险。祸福自择，剑主需慎而又慎。”

被这声音提醒，庄无道那发散开来的心绪，立时飞速聚拢，瞬间就已明悟过来。自己此刻，原来是灵窍已开！修习蕴剑诀，多日都无法打开的这处伪灵窍，今日终被他强行冲开。

也就是说，他的玄术神通，生成在即——

杂念瞬间就被一一排开，无用的记忆亦纷纷消退。庄无道的脑海之内，只剩下了降龙伏虎，六合形意，大摔碑手与牛魔元霸体，这四种功法的所有外功拳架。

在意念中纷纷掠过，或单独成形，或糅合为一。

庄无道眼神迷茫，无法决断。直到他的目光，透过眼前那些纷飞火蝶，望见手捏道决，苍白着脸的那位莫大先生时。眼神才渐渐清明，透出了决然之意。

心念之中，一个看似奇异简单，却又玄妙无方的拳架正逐渐生成。把十数种后续的变化，都陆续展现绽放出来。

而左肋之下，那伪灵窍之内，不但有一滴淡金色的精血渐渐凝聚，更有一丝丝独立的修士‘真元’诞生。在窍穴中流转循环的方式，也与庄无道心念间这式拳架，契合无比，简直就是一体而生。更赫然与自己血脉精神相系，无法分割。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性命交融，心血相系，神意兼修？”

他凝聚的这一式‘玄术神通’，不但有着那伪灵窍内独属的‘气元’核心，日后再无需调动体内之气催发。更已融入到自己的血脉，自己的精神核心之内。

原来如此！拳至则意至，将自己的精神意志，乃至血脉之力，都融入于拳法灵术中。

如此的玄术神通，试问又怎能不强？有着超越寻常拳法道术三五倍的神威？

体内气脉渐定，庄无道那激荡繁复的心神，也快速平静了下来。此时身上那层铁甲，已经是赤红之色，几乎化成了熔浆。那银丝内甲，也灵光尽失。更有数十枚火蝶，就要沾身。

庄无道却全不在意，默默的体会方才经历的一切。而周身十丈之内，所有灰尘则都无风自起。

“嗯？”

空中白雕之上，已经准备从雕背跃下的北堂婉儿，骤然止住了身形。诧异地注目看着下方，那个被无数赤红蝴蝶围拢纠缠的身影，眼神是即喜又惊，满脸的复杂意味。

她本以为庄无道，已是难逃死劫。然而此时开来，此战结果犹有变化。

而这个变化，即便是她，也是一阵失语。

“这气机变化，是伪玄术么？居然也开了伪灵窍。只不知是怎样的玄术神通？记得降龙伏虎一重天之后凝炼的玄术，最常见是那式‘龙虎合击’，其次‘龙盘虎踞’，也都算霸道强绝了。”

北堂婉儿摇了摇头，无法确定。庄无道今日展现的顶尖功法，达三种之多，那降龙伏虎拳虽是不错，相较起来却又不值一提。

顶尖的拳法外功，用来凝练伪玄术固然是可惜，也有极大可能失败，然而终究也是一个选择。

又眼透出得意之色，再次斜目看了一眼那望云阁，今日之战，已可抵定了。

那‘龙盘虎踞’的威力，固然稍稍弱了些。然而破解这门已消耗近半的火蝶术，却是绰绰有余了。

古月家精心谋划的伏杀，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她也颇是意外。又觉那古月明当真可悲，居然遇到一位这样一位异数。

北堂婉儿之前因输了一局而生出的不快，是荡然无存。御雕而起，发出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快意无比。

此时望云阁内，古月明则是面色沉重的闭上了眼，面上略显苦涩。

旁边的沈泉，却把一双拳再次死死的紧握，不断的咯嘣作响。脸上的笑意，甚至还未来得及完全消退。

“玄术神通！”

沈泉几乎是牙缝内吐出这句，隐含暴怒。

伪玄术生成的气机变化，沈泉自然是认得。他完全已可想象，今日之事若是传出，他沈泉与古月家，不但要被那北堂家疯狂的反扑，更将沦为他人笑柄，在越城中贻笑大方。

伏杀不成，反而部属丧尽，被这庄无道一一屠灭。便连自家的亲信，都无法保住，可算是把脸面丢尽。

心中只剩下了最后一丝念想，同样是伪玄术，也有高下之分。那庄无道玄术初成，未必就是在此道上浸淫多年的莫大先生对手。甚至凝炼失败，灵窍废弃，也是未可知之事。

古月明一瞬之后，却又再次睁目，眼神澄明。今日之战，已注定了败局，他却是要亲眼看着，庄无道的玄术神通，到底是何模样。

小巷之内，那莫大先生亦是眯起了双眼，目里的不屑冷哂之意，是荡然不存。

情形不对！

伪灵窍开启，他本就亲身经历过一次。对于此时庄无道浑身的气机变化，是熟悉之至。

就在二十余年前，他便是这般。激战中将伪灵窍开启，使他风光了一生，也终一世再难在修行上有丝毫的进展！

这庄无道，莫非也要踏出这一步了？

莫大先生那浑浊的眼中，是红芒闪烁。忌惮与嫉恨之意交杂，此子气血鼎沸，根基固实，却比他当初，要强了太多。

冷笑一声，莫大先生左手的尾指，猛地爆开。一团精血炸出，使那数百赤红火蝶，都同时加速，朝庄无道扑击而下。

人则毫不迟疑，往后方飘退。无论对面的庄无道，是凝聚出什么样的伪玄术，他都不准备与之继续缠斗下去。他是沈泉的客卿，而非是雷龙帮的死士。凭什么要为沈泉与古月家，拼上这条性命？

然而才退开数步，莫大先生就觉自己身上，四肢身躯，赫然都被一股气劲强行摄拿，再无法有丝毫的动作。

而远处那团赤色的火云中，一双凶猛如野兽般的双目，正冷冷注目望来。

虽是看不间，他却能感觉得到，那空中有数十上百束罡劲隔着百丈之距，贯空而至！

其中更夹杂磁元，不但是隐隐控制了他的身躯。更强行吸摄，把他的身影，往那火云的方向拖拽了过去。

即便莫大先生死力挣扎，也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凌空摄住，身影则倒卷而回。

这就是庄无道凝练出的伪玄术？究竟是什么样的技法，能在百米之外吸摄练气境修士，更使他反抗不能？

忽然间莫大先生似是想到了什么，双目怒张，瞳孔完全失去了焦距。

“擒龙劲！怎么会是擒龙劲？”

白雕之上，北堂婉儿也一阵失神，差点身形不稳，从雕背之上栽下。

居然是擒龙劲？庄无道凝练的伪玄术，怎么可能会是擒龙之力？

在望云阁上，沈泉也是脸色苍白如纸。

“擒龙手，我记得这门绝学，乃是镇龙寺独有？”

第五十四章兔死狐悲

“擒龙手，我记得这门绝学，乃是镇龙寺独有？”

沈泉眼里的期冀，已彻底淡去，没剩下哪怕半分。

——既然是擒龙之力，那么无论庄无道之后，会接上什么样威势浩大的功架，他都毫不意外。

此时只想弄明白，庄无道的伪玄术，怎么会是擒龙劲？

擒龙劲源自擒龙手，乃佛门传承，是西北大派镇龙寺的镇宗功法。一重天之后，就可有擒龙摄虎之力。

乃是天下间所有专修灵术，弓术，灵器之人见而生畏的武学。极盛之时，据说可在千百里外，将人擒拿到自己眼前轰杀。更能摄拿灵器法宝，强行抢夺。内外兼修，是真正的绝顶功法！但凡能够修成之人，也无不都是世间最绝顶的人物。

“不是擒龙手，而是降龙伏虎才对！”

古月明眸色不明的微一摇头，他已是看明白了几分，也大约知晓了缘由。

所谓降龙伏虎拳法，本就是前人仿擒龙手，融合虎形拳而成。

然而庄无道由此阐发，悟出了这擒龙之力，也实在叫人吃惊意外。自此之后，天下间的练气修士，只怕再无人能在这庄无道面前，从容施展灵术。

“降龙伏虎？”

沈泉皱起了眉，依然是不解：“这世上修习这套降龙伏虎拳法之人多了，也不乏由此凝练出玄术神通之人。我却从未听说过，有人练出这擒龙劲出来。”

“这可不是真正的擒龙之力，你忘了这庄无道，还有一门第一重天境界的牛魔元霸体？摄劲不足，则以磁元之力弥补。若只论摄拿之力，说不定还能更胜真正的擒龙手。能融汇结合，并不拘泥于窠臼——”

古月明话说到一半，就又止住。目光再次被一里之外的情形吸引。

那莫大先生被摄拿至火云之前，却并未坐以待毙。而是猛地一咬舌尖，将一口血液喷出。

死力的挣扎，将把自己的左右手，强行从摄劲中挣脱出来。双手持印，猛地一声怒吼。

立时间又是千万火蝶纷飞而起，蜂拥前扑。朝着火云中的庄无道，汇聚而去。

也恰在此刻，一声风啸之音也骤然响起。似龙吟，也似虎啸。

莫大先生睁大了眼前，而后就见一双铁拳，从火云之内，凶猛穿出。

势如龙翔于天，猛虎扑食。将那些火蝶纷纷震碎，而后直接就轰在了他的胸膛处。

莫大先生只觉浑身一震，从胸膛到手足末端，都是震颤不已，然后整个人就再没了力气，身形猛地往下栽落。脑内的念头，也渐渐淡去，眼前一阵发黑。

只剩下了最后一个意识，难道他莫云狂，名震北城的莫大先生，这就已死了？

而此时整个二十丈方圆之内，所有烂砖散瓦，所有的兵刃铁甲与尸体，都在这一瞬间，被那滂湃的罡劲，生生震成了齑粉！

却只唯独这莫大先生，浑身是完整如初，毫无半分异样。

然而此时在场所有人，都清晰明白。地上躺着的这位，只怕那肌肤之内的骨肉，已经被庄无道的拳势，彻底震成了稀烂！变成肉糜也是可能。

近三十牛巨力爆发出的暗劲，这位又岂可能真正安然无恙？

此时庄无道，也是安然无恙的从火云之内走出。没了这莫大先生的控制，那些赤红火蝶，也不过就是普通的火焰而已。无根之萍，轻易就可挥散。

此时他最在意的却是那酆三，这位也是见识明白的人物，早在庄无道打开伪灵窍之时，就与那莫大先生一起，往后飞退。此时此刻，已到了百丈之外。

然而当莫大先生被庄无道的擒龙劲吸摄，生生轰杀。酆三就知再无逃离的希望，在距离一百二十丈处停下，脸色苍白的看着一步步朝他走来庄无道。步伐稳健有力，不疾不徐，充满着自信。

酆三下意识的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觉那脚步声，就有如擂鼓一般，敲击在他的心底。

“酆三，我知你身不由己，也不怪你！然而这越城的规矩你也知道，事已至此，绝没有将你放过的道理。不过酆三你若肯就此自裁给我个交代，我不斩尽杀绝。”

越城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心一定要狠，手一定要辣。今日若放任酆三离去，那么他日什么样的人，都会欺到他庄无道头上。

虽有祸不及家人之说，然而今日铁刀社既然敢布局伏杀，那么他庄无道做什么样的报复，都不过份。哪怕诛灭酆三满门，在越城人的眼中，也是理所应当。

然而庄无道此刻心情不错，心意畅达无碍，倒不介意留下一些祸患。

那酆三一阵默然，眼神明晦不定，最后是一声失笑。

“左右是死，无论死在北堂家供奉之手，还是亡在你手，有何区别？只望疯虎兄，能一诺千金！”

话音未落，酆三就猛地拔刀吻颈，立时一篷鲜血喷洒了出来，溅血三丈之外。一息之后，亦兀自喷洒不休。

酆三的身躯，仍犹自屹立不倒。眼如铜铃圆睁，却不看庄无道。而是看向那望云阁。

庄无道最多能保他一家安然无恙离城，能使他家人不沦落泥尘的，却只有古月家。

庄无道眉头微挑，而后神色就又恢复如常。心中倒是颇有几分兔死狐悲之感，他与这酆三，其实相似，都是他人手中的棋子。

只是他运气好，活了下来。还有机会，跳出越城罢了。

又斜睨了那胡礼一眼，庄无道却全无搭理此人的兴趣，双目也是望向了望云阁。

他不知那上面，到底是有何人在。却也能大致猜测出，那阁楼之内，必定是有着一两位尊贵人物，在远远的观战。

注目了片刻，庄无道不禁是暗暗冷笑。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次的过节，他庄无道记下了！

右足一挑，一枚石砖飞空而起。庄无道信手一拍，那石砖就飞空而去，瞬间直越百丈。击在那正是悄悄退走的胡礼的胸前，立时骨折肉碎。随着‘咔嚓’之声响起，胡礼也声息全无，身躯飞出十丈落地。

其余巷中幸存之人，庄无道是懒得再管，这些人不过是铁刀社与雷龙帮的爪牙喽啰。今日杀了，那沈泉估计只需十几日，就能再找一批。杀之不尽，也无济于事。

倒是脑海之内，又听‘云儿’的声音提醒道：“你看那人，他手中有虚空戒，对你有些用处。”

“虚空戒？”

庄无道一惊，虚空戒这种灵器，他是闻名已久了。可另辟虚空，以储藏诸物。更能随身携带，极其的方便。

是修士专用之物。比之一般灵器更稀少的多。价值差距，近乎十倍。只有筑基境的练器师，才可祭炼。

庄无道不知云儿语中的‘那人’是谁，目光游移，不多时就寻到了那匍匐在地的莫大先生身上。

说来也怪，此人身周二十丈内，一切都化为齑粉。就连此人身上的衣物，都无法保全，随风散去，露出精壮身躯。却偏偏此人手指上戴着的一枚黑色戒指，是安然无恙。

庄无道隔着十余丈，以擒龙吸摄之力，将这枚戒指，引到了手中，然后仔细把玩观看着。

他不用伪玄术时，掌上由降龙伏虎拳引发出的擒摄之力，是小之又小，也只能摄住这么丁点大小的东西。

本是兴致勃勃，然而到手之后，却又觉失望。这莫大先生的手上，只是一枚一重楼法禁的虚空戒而已。内里的空间，连小半个水桶都不到。里面除了几枚丹药，一叠符箓，两本经书之外，就没什么了。

戒指之上，还有一道缺痕。说不定就是哪位炼器师炼制出来的废品，被这莫大先生得了。

庄无道又欲仔细再看那丹药符箓的究竟，然而却也在这时，他的脑内一阵晕眩，意识也开始昏沉。

不禁愣住，自己受伤其实极浅，力气虽也消耗一空，然而还远没到会油枯灯尽的地步。

想了半天，才隐隐明白了过来。方才那酆三的铁箭上，定然是有着剧毒！

只因他受伤极浅，又有牛魔元霸体压制，才没立时散开。

方才被火蝶术的炎力激引，之后他又心神放松，散了浑身罡劲。这毒素再无压制，自然是全面爆发。

这个酆三，当真该死！

庄无道隐隐有些后悔，之前答应了酆三不斩尽杀绝之言。

这剧毒入体，当潜伏之时，根本就毫无异样。也不知此人，到底是从何处寻来。

此时却是再说不出话，庄无道只觉心悸不已。不过此刻耳旁，也听得一阵整齐的步伐声，伴随那兵刃甲片激撞声，轰然传来，往这边急速靠近着。耳旁也隐约听到秦锋与马原几个兄弟的呼喊声。

庄无道紧绷的心神顿时一松，知晓自己的性命，应该是无碍了。自己受毒极浅，又有牛魔霸体压制。只需及时服了排毒之药，即便不对症，也可无恙。

于是再支撑不住，浑身一软，就往身后仰倒。却听劲风震鸣，一股香风扑入鼻内，整个一个温香软玉的怀中。

第五十五章梦忆前尘

“牛魔元霸体，六合形意，大摔碑手。伪玄术，擒龙劲么？”

北堂家的后花园内，琴音已散。北堂苍绝却依然是安坐于亭中，只是面前又多了几人，神情恭谨。

“以降龙伏虎拳法及牛魔元霸体为基，衍生擒龙之力，此事果真？”

虽是明知道自己的这些部下，绝不敢妄言，不会对自己说谎。然而只因此事太过于匪夷所思，所以北堂苍绝，也不得不加问这么一句。

而在他身前，那位隐为众人之首，似管家模样的男子稍稍沉吟了片刻，才用谨慎的语气答道：“我等那时距离稍远，又只看出大略，到底是不是，不能确证。然而庄无道的玄术神通，确有擒龙摄虎之力，这点却是不假。莫云狂在一百五十丈外，被庄无道倒吸而回，然而一拳震死，这等摄力，哪怕是真正的擒龙劲，也不过如此。”

“那就应该是了！”

北堂苍绝满意的微微颔首：“有意思，这庄无道，真有意思。换而言之，这次参与伏击的六名练气境，只走脱了一人。一众甲士喽啰，也死了大半？”

“是！”

那管家再次躬身道：“我亲眼目睹，此人刀剑不入，拳术通明。沙场之上，确有古霸王之威。”

“如此么？倒是没看错了他！那么现在怎样？听你们说，他是中毒昏倒。会否留下暗疾？”

“应该不会，我曾为他探过脉，中毒不深，三五日就可排出。倒是此子一身气血冲溢，已难压制。这次醒来，最多半月时间，就可生成真元。”

“真元？练气境？”

北堂苍绝轻笑，转而又侧头问道：“此人你觉如何？”

这一问，却是问的北堂琴。

北堂琴的神情，早在听诸人述说之时，就已变幻不定。此时闻言，顿时呼吸一窒。而后略有些愧色的屈膝一礼：“小姐与先生慧眼识人，有这庄无道在。我北堂家独尊越城之日，就在眼前。此人确可以国士之礼待之，是琴儿之前失礼了。”

“独尊？”

北堂苍绝摇头道：“以古月家那老儿的性情，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伏杀之策不成，定然还有后手，且等着便是。说我慧眼识人也错了，我再怎么也意想不到。那庄无道之力，竟然能够独自强破杀局，击杀酆三。这真是个变数，让人期待，又觉棘手为难呢！”

“然而以这庄无道的武道天资，加上这门擒龙劲。似已足可让吴京道馆破例了。”出言提醒之人，是那位管家。

北堂琴的眉眼一跳，这倒确实。庄无道身家清白，身后又无家族牵绊，能将三门绝顶功法，修至接近一重天。此人武道上的悟性，自然不用言。正是离尘宗开山收徒时，最喜欢那种类型，每每都有优待。

那擒龙劲，可克制天下间所有擅长灵术之人以及大半灵器。即便庄无道修行资质上有所不足，也足以使离尘宗破例招其入门。不用再参加大比，冒险与越城这诸多世家弟子争夺。

北堂苍绝却是浑不在意：“无事！他既已上了船，就再难下去。且破例特招拜入离尘宗之人，受门规所限，除非成就金丹，否则一生都不可为真传。此子心性聪慧，野心勃勃，自然该知晓如何定夺。”

说完这句，北堂苍绝手握茶盏，手指细细的在盏边摩挲。目光明灭不定，似乎在沉吟着什么，最后归于一笑，不再思量。

……

当古月明会至古月家的大宅之时，发现古月天方与古月庆荣，都已在他之前归来。

二人都坐在阴暗的大堂之内，天色虽暗，却不点灯火。一人闭目凝思，抚琴不语。一人则是神思不属，面色青白。

“祖父，父亲！”

古月明见过礼。就声含疚意道：“是孩儿无能，让两位忧心了。”

“与你何干？”

古月庆荣闷声道：“我古月家倾力以赴，都奈何不得那小子。你又能怎样？此子的能耐，我与你祖父尚且意料不及，又何况是你？别扯这些虚的。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变！”

古月天方也睁开了眼，神情平淡道：“是福非祸，世间之事，就怕没有准备。今日虽是事败，能知晓此人根底，也算是略有所得了。真等到大比之时，那就是措手不及。我且问你，对这庄无道，你如今有几成胜算？”

“今日战前，我有七成。今日战后，当是四六开，我六他四。”

古月明毫不讳言自己，可能非是庄无道之敌。仔细凝思了片刻，又开口道：“他若生成真元，踏入练气境，那情形又不同。孩儿的胜算，只有四成。”

古月庆荣却皱起眉：“我听说今日的庄无道，可是一双肉掌，连毙一百七十余人。在场六位练气境，死了五人之多。若非是中毒昏倒，只怕最后一人，也难逃掉。明儿你真是自信，有三四成胜算？”

知子莫若父，古月庆荣人虽迟纯，却也知如此杀局，换成是古月明，是断无生还的可能。哪怕只独自支撑半个时辰，也是艰难。

古月明似早有所料，笑着解释：“父亲，这大比较技与战场厮杀了不同。那庄无道的大摔碑手与六合形意拳，俱都刚猛迅捷，讲究短打直进，无需腾挪转折之地，尤其适合以一敌众。此子又有可敌魔犀之力，若然在沙场上正面相遇。孩儿只怕连三十合都撑不下来。可若是换在擂台之上，情形就又不同了。”

古月庆荣凝神细思，情形还真是如此。换成宽阔一些的地方，那莫大先生一干人，未必就这么轻易死在庄无道的肉掌之下。

“四成太少！”

古月天方用手指有节奏的敲着身旁茶几，不容置疑道：“族里珍藏的那枚九炼培心丹，可以动用了。可即便是明儿再增两重楼的修为，不能进练气中期，胜算也至多七成，依然远远不够。还需另想办法，万无一失才好——”

说到此处时，古月天方又用上了考校的语气：“今日打草惊蛇，伏杀之策已不可行。明儿你有何策，可解今日我古月家之危？”

古月明不假思索道：“孩儿有四策，一策是退出这次大比。求吴京离尘坐馆真人恩典，特典入门，然而孩儿不成真传弟子，对我族而言，并无太多助益。第二策是把水彻底搅浑，或外引强援，或操纵离尘大比时的场次，那时孩儿未必就会在前三决出之前与庄无道对上。然而此法，却也会使我古月家成越城中众矢之的。不过这一策虽不可行，然而也可以此要挟。无论是百兵夏氏，还是林和孔家，想来都不见越城内北堂氏一家独大。为那庄无道安排个好对手，应当不是难事。第四策，就是孩儿尽量在这三月之内，再开一灵窍。些许浅见，还请祖父指正。”

古月天方脸上终显出笑意。眼含激赏：“若这四策都不可行？你待如何？”

“孩儿的体内，流的是古月家的血脉，不会怯战！”

古月明依旧轻声细语，然而言中所含，却是不可动摇的决然，气机凛冽的淡淡一笑：“有这样的对手，孩儿在越城内，才不会觉得寂寞！”

……

极北之国，冰原雪峰之上。

“——昔年的缘分，早已经断了。我求的是那长生大道，求的是无边道力。能上天入地，可纵横此世，逍遥自在，无所不能。非是纠缠于家长里短，庸庸碌碌，蹉跎此生——”

“惜儿啊惜儿，你知我是假死之时，就该知我心意才是。又为何还要千里迢迢的从东吴寻来？我欲入道，便需斩尽尘缘。俗世间一切，都已与我无关。留下的那些钱财，也足够你们母子，安渡此生了。这又是何苦？”

“你还是回去吧，我如今道号重阳子，而非是你夫君沈珏。”

“烈儿他资质乃是五品，你若肯把他留下，我倒是可以给他一个前程。淑儿也会善待他。”

那是一身鹅黄色衣饰的女子，牵着一个四岁大的小孩，立在寒风呼啸的雪地中。

女子貌美倾城，只不停的咳嗽，气质娇弱，然而唯独那眼神，却是明亮坚凝，有着不同寻常的执着。

而小孩则是眼含惊愕不信，朝着眼前一位道装青年望着。眸子里的孺慕憧憬之色，还未来得及退去。

此人一身青衫，脚下踏着明晃晃的仙剑。气质出尘，仙风道骨，身姿伟岸不群。然而口中说出的，却是比之那山巅寒风，还要更为冰冷刺骨的言语。

而就在这‘重阳子’的身后，一位同样是美绝人寰的女子，衣饰素雅，正笑盈盈的俏立着，面色友善。同样手牵着一个小孩，面貌与庄无道依稀有些相似，却是十二岁左右，看向面前这对母子的目光里，满含着讥诮之意。

黄裙女子，则是怔怔的望着，眼神先是无法置信，接着又转成了自嘲。最后那嘴角旁，一丝鲜血溢下，滴在了那雪地之上，尤其刺目。

“娘亲，娘亲——”

庄无道心中发紧，猛地一身大喝，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然而就发觉自己，正在自己的卧室之内。而浑身上下，已被冷汗浸透。

第五十六章擒龙震虎

急急喘息着，庄无道好半天才把呼吸情绪都平复了下来。然后他的鼻间，就闻到了一丝处子幽香。

循着幽香来处看去，就见北堂婉儿正神态端方的在他床旁坐着。不动的时候，这女孩的气质便娴静优雅，与二十日前相遇时的刁蛮判若两人。

“醒来了？”

北堂婉儿冲着庄无道笑了笑：“你梦里喊了好十几声娘亲，可是想你娘了？”

庄无道微楞，却只见北堂婉儿语声温和，眼神异样。确无半分嘲笑之意，倒是含着几分淡淡的忧伤。

想起这北堂婉儿，据说也是母亲早逝，庄无道不禁释然，他也不知是为何，这次入梦并未进入‘剑灵’造出的梦境空间，而是梦见了十几年前。

然而母亲的旧事，素来是他心底里的禁忌，从不愿在外人面前提起。便直接把话岔开道：“我昏迷之后，这是第几日了？”

那日中毒昏倒之前，他就知自己，必定要躺个十天半月才可。

“第三日，你毒发不久，我便代你延请了回春堂的大夫。你如今既然已发了汗，一身毒素应该也排的七七八八了，那位大夫的医术看来真是不错。”

北堂婉儿说到此处，又眼神深邃道：“庄无道，你不觉如今还欠我一个解释？那渡船之上，到底用了几分实力？六合形意与大摔碑的古谱传承，你又是从何得来？”

庄无道心中不禁暗叹，当初他根本就不打算，将大摔碑与六合形意用于人前。

虽答应了北堂家参与大比，也只是准备以牛魔元霸体为基础，再将大摔碑与六合形意中的部分要诀，用在降龙伏虎拳法上。这两门绝顶的外功，不到不得已时，绝不使用。

谁能想到，仅仅几十天的时间，就会出这样的变故？古月家为除去自己，摆下这么大的阵仗。

这时既然已经用了，那就需有个合理的解释。练气境之前，修成三门最顶尖的外功。而其中的两套，此时世间所传，都只是不入流的残缺拳法而已。然而在他手中，却是大不相同，每一门都可比拟破甲尖锋指，这又岂能不使人生疑？

也没时间多做思忖，庄无道就轻笑着道：“在北堂小姐你面前，我怎敢用上真本事？你那时如不用‘百裂千锋’，我是已经准备认输了。”

这却是实话，若然当初在渡船上，他有今日这样的实力，一样会掩掩藏藏，十层的力气，只用上一两分。败了最好，不用被牵扯入这次的风波。

“至于大摔碑手与六合形意，我庄无道哪有什么古谱传承？只是觉得这两门拳法另含玄机，并不是表面那么简单。所以下苦功钻研了一段时日而已。我有过目不忘之能，学馆内的藏书，我已记下了大半。触类旁通，融汇诸家之长，推衍复原出部分古谱之威，难道很奇怪？”

把事情推到古谱传承上，本来是最不使人生疑的解释。然而别人若是要继续追查这‘古谱’的来历，他又该怎么应付？

古谱武学，必定会涉及前古仙府，只会为自己引来无数麻烦。

有剑灵云儿在，他日后说不定还能学到什么古传功法，那时一样是个麻烦。所以倒不如一开始，就强化别人眼中武道天才的印象，一口咬死了是自己自创。

“你自己复原？”

北堂婉儿半信半疑，冷冷的盯着庄无道。只见庄无道眼神坦然诚恳，无本分心怯闪烁的与她对视着。

然而北堂婉儿却也心知，似庄无道这样的人物，把偷盗抢劫视如家常便饭。更能把假话当成真话来说，理直气壮，从不眨眼，可让人看不出半分破绽。

说是渡船之上在她面前不敢全力以赴，北堂婉儿倒是信了。别说是庄无道这个外人，便连北堂族内的兄弟姐妹，也是人人如此。生恐引她疑忌，为自己招灾惹祸。

至于那两套拳法。北堂婉儿却无法尽信。复原出一套古传拳术的真意，就这么简单？

真要这么容易，那么这天一东南，就不会只有一个离尘宗一家独大了。

那移山宗与东泉宫，其实也都不弱。差的就是真正完整的绝顶功法传承，有太多的差距。

然而又想了庄无道的伪玄术，那擒龙劲本是出自镇龙寺的擒龙手。庄无道却能从‘降龙伏虎拳’中，窥得一二真意，再结合牛魔元霸体施展出擒龙之力，甚至更胜一筹。说他能复原古传六合形意与大摔碑，也不是那么令人无法接受。

只是北堂婉儿心中依然有疑，不能尽释。

“此言可真，你没骗我？”

“你不信就算了。”

庄无道捉狭的笑了笑：“你们北堂家若想要知这两套外功拳法的究竟，只需两枚血元丹就可，我可以抄给你。不过只有斗战之法，没有练体之术，这我可复原不出来。甚至还有我那伪灵窍的位置，这个却要贵一些，我能打开这处灵窍，也是花了不少功夫。”

北堂婉儿楞了楞，她正要问庄无道开启伪灵窍的事。倒不意庄无道会主动说出来，神情坦然，又隐含不耐。

一时之间，倒是不好再问了。北堂婉儿也知此时，再怎么追问也不会有什么所以然，当下是一声闷哼；“你留着好了，我北堂家自有传承，不稀罕你那什么六合形意，大摔碑手。总之没骗我就好！”

北堂家创建已有六七百年的历史。在越城之前，就已存在，一直经营松江水道。

而这数百年中，收集到的顶尖功法，就有十四套之多。更有两门，是难得的内家养气。而练气境之前能打开的伪灵窍，也掌握了三处。

然而有功法传承是一回事，能否有子弟修成，又是另一回事。

她若非自幼就有名师指点，悟性也还不错。绝无法在十六岁之前，修成‘破甲尖锋’，打开一处伪灵窍。

自己都尚且如此艰难，就更何况是族内资质又差她数筹的子弟？

对庄无道的大摔碑手与六合形意，北堂婉儿虽是感觉震惊，却真没什么谋夺之心。

而只有斗战之法，无有修体之术，就更是让人看不上眼。不是人人能如庄无道一般，有了牛魔元霸体这样根基，什么样的拳法在他身上，都能施展出七八成的威力。

倒是庄无道的伪玄术，更使她在意。

“你那门玄术神通，又到底是怎么回事？当时究竟是怎么凝练出来的？”

“降龙伏虎拳本就是仿擒龙劲而生，我那时恰好心中感悟，摸到了几分擒龙劲的发力脉络。只是究竟未得正传，摄力依然不足，之后又想到了磁石。若说吸摄之力，磁元地力也能办到。再结合结合伏虎拳与大摔碑手的震劲。”

见北堂婉儿终于放过这一节，不再寻根问底。庄无道心中不由长出了口气。

他毒伤初愈，此时说了这么多话，已经略有些疲惫。

“这式玄术，我名为‘擒龙震虎’，应该是这世间独一无二。那时想的就是不让那莫大先生与酆三逃走。再有就是火蝶之术，可在二百丈外发动操纵，无需近身。日后若遇到同样的情形时，我需有克制之法——”

说到此处时，庄无道忽然心中微动，诧异地上下打量北堂婉儿：“难道你想学？”

语中之意不是询问，而是已确证，又带着些几分不可思议。

“有何不可？”北堂婉儿的神情淡淡，身姿不动如佛。

世间能克制远程术法的功法，不过寥寥几种。除了擒龙劲之外，也就只有‘先天一气大擒拿’与‘阴阳无极遮天手’这寥寥数种而已。其余有摄力的功法，虽有不少，效果却又等而下之了。

而庄无道的‘擒龙震虎’，只以此时来看，已不下于任何一种。若然能够学会，对她助益莫大。

“记得你年纪比我小不了多少。降龙伏虎拳与牛魔元霸体，都不是短时间内可以修成。若是因此耽误了，可就得不偿失。”

“我何曾说过要在练气境之前学会？练气境之后，不也同样可以修习？”

“说的也是！我可教你，不过这拜师之礼却不能少了。谢礼不足，就莫怪我敝帚自珍。”

庄无道笑着说完这句，就又神情凝然，肃容正色道：“你问了这么多，也该我问一句。现在外面的情形怎样？这次离尘宗开山授徒，又到底是怎么回事，内中到底有何玄虚？使我越城世家，趋之若鹜？”

北堂婉儿一挑柳眉，似也早知庄无道要问，毫无隐瞒之意。

“外面还能怎样？铁刀社被彻底拆散了架，已被你们剑衣堂连皮带骨全吞了下来。我伯父已经问罪雷龙帮，逼迫沈泉交出一条街道，算是交代。古月天方请出了镇南将军说合，这件事也就只能就此作罢。如今越城之内，已经是风平浪静。倒是庄无道你，此时已经名动越城。你的剑衣堂，也成了越城中有数的大帮。至于离尘宗——”

北堂婉儿语音一顿：“大约两月之前，离尘宗内传出消息。离尘宗长老弘法真人戚辰，已经婴成，成为离尘宗第四位元神境！”

第五十七章离尘旧事

“大约两月之前，离尘宗内传出消息。离尘宗长老弘法真人戚辰，已经婴成，成为离尘宗第四位元神境！”

庄无道微微一楞，然而只过了片刻，就已隐隐猜知了几分幕后的暗流。

这一次越城中的风波，恐怕多半是因东南诸宗之争而起——

随即便听北堂婉儿继续道：“离尘宗一直独霸东南诸国，昔日东南之地，几乎所有的宗派势力，都需仰其鼻息。然而大约千年之前，却有一场变故。海外陷空岛散修结盟，欲强占东南沿岸四十九处大岛。此举触动了离尘宗的痛处逆鳞。那东海资源，素来被离尘宗视为禁脔根本。于是举宗而起，以三千筑基，远征海外。然而这一战之惨烈，却是离尘宗远未想到。光是金丹境就陨落了四人，元神境也有一位精血耗尽，事后坐化，从此实力大弱。随后移山宗，东泉宫等宗派亦趁势而起，几乎分去了东南半壁江山。”

北堂婉儿目泛异光，将千年前东南几大宗派间的纠葛恩怨，娓娓道来。

“外有强敌，内有忧患。当时的离尘宗主玄策真人，是一位极有心机之辈，强忍了下来，对移山宗与东泉宫怀柔以待，以修养生息。直到千年之后，戚辰真人踏入元神。离尘一宗四位元神境，实力已恢复了千年之前全盛之时！”

“所以要秋后算账了可对？”

“也算不上是秋后算账，离尘宗不会蠢到轻易再启大战，使门内死伤狼藉。”

北堂婉儿摇头：“然而拿了我的，必须还回来。吃了我的，也需吐出来，这点却是可以确定无疑。对于移山、东泉这两宗，也必定会极力打压，以制其势。这次离尘宗开山授徒，就是一个信号。给东南诸国世家，一个迷途知返机会。当年若非是陷空岛起事突兀，又成了气候，有了一位强人统御。离尘宗多的是办法，将那些散修分割瓦解。温水煮青蛙的手段，离尘宗这万年来已经玩的炉火纯青。”

庄无道心想果然如此，卧榻之旁，又岂容他人酣睡？离尘宗忍了千年，此时实力尽复，自然是已勿需再忍了。

“如此说来，我们越城也是牵涉其中？”

“不但牵涉，还是最重要的一环。越城建城不足二百年，那时离尘宗仅只两位元神境，仍在韬光养晦，所以并未涉足。担忧与移山宗的冲突激化，与城中的世家几乎没什么牵扯。就连此处的学馆，也只是随意遣了练气二三重楼的外门弟子坐馆，以免触动移山宗。然而此时的情形，却又不同。离尘宗有了四位元神，而移山宗在数月之前，却连续陨落了两位金丹。双方之势，已此消彼长，移山宗已难与离尘宗对抗。而我越城是东南有数的大型矿脉，盛产蕴元石与诸多灵材。二百年至今，地下尤有许多矿脉未曾被发掘。我若是离尘宗主，是必定要将这越城捏在手心的。城中世家，只需稍有些远见的，就该知晓要如何抉择。按我伯父的说话，最多三年，越城中就有大变。”

庄无道想起北堂婉儿，应该是很早之前，就已经决定拜入离尘门下，又被内定为继任族主，不由是暗暗心惊。那北堂家的家主与北堂苍绝，只怕是早在几年之前，就已对如今情形有所预料了。

“原来如此！那日城主遭遇刺杀，莫非也是与此有关？”

“是有关，这城中固然是有北堂家这样准备弃暗投明的。也同样有心向旧主，对移山宗忠心耿耿之辈。移山宗也绝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就把越城让出。不过这与你无关，我北堂家与离尘宗自有办法应对。”

北堂婉儿笑意盈盈，目光是意味深长：“说了这么多，你可明白了？啊，对了，以你如今的条件，其实无需参与大比的，大可去吴京请道馆真人给个恩典，我不拦你。”

庄无道心中一声冷哼，心情已是糟透。北堂婉儿说的如此详尽，他若还弄不清楚，那么这脑子就是长到脚后跟了。

此时东南的形势，北堂家可以预料出来，古月家的人，也自然不是什么蠢货。

离尘宗声势复振，一旦拿下了越城。那么城中的形势，就必定要重新洗牌。而古月家一旦掉队，未能挤入到离尘宗阵容之内，那么等待古月家的，就是灭门之灾。即便侥幸保存，亦必定元气大伤，再无力与北堂家争夺。

自己只把这次离尘宗大比，视做普通的一次‘登仙门’。然而古月家，却已是视此为生死的关键，不容半点差池。自然也将他庄无道，当成了必除之敌！

三日前那场声势浩大的伏杀，也自然是理所当然了。可叹自己，一直被蒙在鼓中。

又暗暗腹诽着，北堂婉儿人虽聪慧，可为人做事，到底还差了些火候。最后一句，若换成是自己，绝不会说出来，陡惹他反感。

由道馆真人恩典入门，固然可释古月家之疑，暂时不再针对。然而谁知古月家，是否也会来秋后算账这戏码？

那沈泉为人，一向都是睚眦必报，三日前一战，自己已将此人得罪的狠了。这位日后若不想方设法的报复，那就不是沈泉。

恩典入门也并非是正途，不能成真传，他还不如等到三年之后。

而要想在这次大比中，拿下一个前三名额，自己就更离不开北堂家的照拂。

人在船上，船已离岸。他庄无道如今，除了一条道陪着北堂家走到黑，难道还有其他的选择？

……

直到北堂婉儿离开数个时辰之后，庄无道依旧是郁闷不已。不过也知这是自己咎由自取，若不是急着想要在这才离尘开山时拜入门下，存着万一的念想，也不会这么轻易落入北堂婉儿的彀中。

离尘宗实力尽复，声势复振，这是好事。然而自己也被卷入，随时可能没了性命，那么就真无法使人高兴的起来。

事已至此，此时想太多无益，也于事无补。庄无道干脆蒙头就睡，又是一夜无梦，直到第二日的清晨，才清醒过来。

体内气血旺盛，也是有不少好处的。体内毒素清除之后，庄无道只用了一日时间，身体就彻底恢复了过来。精神奕奕，气力十足。

这时秦锋等人亦都知晓他苏醒的消息，纷纷赶回来探望。只是这几位看他目光，都有些异样。那眼神不是在看望病人，而是在瞻仰着什么神迹。秦锋几个兄弟还好，其余青衣社帮众，都已是将他敬为神人一般了。

“你别怪我，那天我赶到的时候，可是吐了整整半日。心想庄无道怎么就这么心狠？死了两百余号，还有几十具尸体，都被震成了肉泥。这真是我那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干的？”

“连莫大先生那样的人物，居然也栽在你手里。”

“你这跟本就不是断后，而是大杀四方，一人通吃。怪不得会嫌我们累赘。”

马原唏嘘感叹着，又用手捏了捏庄无道的手臂：“也没见有多少力气，怎么就能以一人之力，用铁链将五六十号壮汉砸成那副模样？”

林寒也笑道：“估计过不多久，无道哥的疯虎之名，城里就将人人皆知。真想见庄同与那位魏教习听说之后的模样，还不得当场吓呆？”

庄无道哭笑不得，也不耐被这些人当成猴子似的围观，直接就将人轰走。然后独自一人在院中，想起了北堂婉儿的那番话，想起了自己昨日的那个梦，只觉是胸中异常的堵闷。无数的凄苦，无人述说。

而他身边的生死兄弟虽是不少，然而唯一能平等交流，说些交心话的，就只秦锋而已。

却也知拿下了玉熊街之后，此时的青衣社，只怕比之二十日前，还要更忙一些。还有沈泉让出的那条街道，北堂婉儿虽未明言，然而听其语中之意，估计也是要交给青衣社作为补偿。

此时的秦锋，只怕已是忙到脚不沾地，哪里能有这闲暇？

庄无道也不愿去烦秦锋，想着修行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能有一日耽搁。三日昏迷是不得已，现在却不能再偷懒了。便又走入了那间灵室之中，练起了拳。

依然是以降龙伏虎拳起手，然而拳架一摆开，庄无道就觉自己的拳法，已经与往日有了极大的不同。不是些许提升，而是质的变化。

拳架依然没变，自己在东船巷中那一战，也确实有所领悟，然而还不至于就使这套‘降龙伏虎’，直接提升了一个层次。

这变化隐晦，他却又能清晰感觉得到，只能意会，不能言传。与三日前的自己相比，简直一个是天，一个是地。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是势！武道之势，剑主你可曾发觉，你如今的信心意志，与以前也已大不相同。”

“势？”

庄无道看着自己的双手，难道说，这就是自己当日，终将酆三斩杀之后，产生的变化？

可为何会如此？

“剑主可曾听闻过‘斩三尸’之说？”

第五十八章天璇照世

“剑主可曾听闻过‘斩三尸’之说？”

庄无道两眼茫然，斩三尸是什么，斩尸体么？他还真没听说过。

“也对，剑主你这世界中，只有元神境修士，的确接触不到。”

那‘云儿’的声音淡淡道：“所谓‘斩三尸’，是道门中一种修行精进之法。斩善念斩恶念斩自我，那斩善恶两念我就不说了，无非是破除人之执念而已。而所谓‘斩自我’，却是要战胜自身。杀一个酆三，自然不足以使剑主的拳法大进。然而剑主以此破障，突破自我极限，在精魂上的好处，却是难以言喻。拳至则意至，施展拳法时，也已可将自己的精神意志，贯入其中。”

庄无道听‘云儿’说的玄之又玄，半懂不懂。不过也算略有所悟，怪不得当时在东船巷内，自己会隐隐感觉，若能诛杀酆三，定可使自己修为大进。

而此时想想都觉后怕，浑身冷汗。当时只要稍有差池，死的就不是酆三，而是他庄无道了。

尤其是那几条钩链与莫大先生的火蝶术，至今想来，也是心有余悸。

以前与人打架斗殴，他的风格历来都是见机不妙，就立时逃之夭夭。只要能够溜走，就绝不与人硬拼。

三日前的自己，当真是失心疯了，要与酆三等人拼命，这可不似自己。

难道说，这就是‘云儿’口中说‘天生战魂’。以后若遇到类似的事件，岂不要没命？

‘云儿’察觉到他心意，又开口道：“所谓天生战魂，与此无关，其中究竟，剑主日后便知。至于三日前剑主欲杀酆三，是因那时剑主神意通明，已窥见了己身有克敌之力的缘故。如对手再强一些，定不会有此执念。剑主实在无需担忧——”

最后几句，却是带着淡淡的鄙薄，用着很是不满的语气。

庄无道尴尬一笑，对云儿的讥讽，只当是没听见。他的志向，是尽量早日修成元神境界，成为人上之人，所以格外的惜命。

解开了疑惑，庄无道随即又好奇道：“为何这两日，我梦里见不到你？”

已经连续几日，不能进入那个梦境空间。他发现自己，对七彩混沌世界里那个清丽脱俗的身姿，颇有些想念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修行之道，贵在张弛有度。剑主二十余日苦修，精神身体，皆已疲累。平时不显，却潜伏积累在体中，反而是个隐患障碍。剑主这几日中毒，正好休息几日。”

云儿语音稍显迟疑，接着又道：“那梦境世界，也并非是毫无代价。损耗精神，不是剑主你的，便是我这剑灵。”

庄无道默然无言，他从不知自己每日入梦时，这轻云剑的剑灵，会承受着这样的代价。

他每日醒来，都是精神奕奕，精力健旺。整整一夜随云儿习武，却全不觉疲累。承担损耗的是谁，自然不问可知。既是担心，也有些愧疚。

“我无妨，即便已非全盛之时，轻云亦是当世有数神兵，修养数日就可恢复。只需剑主早日修成金丹，使我能显化在外，就再无需如此。”

云儿宽慰着言道：“倒是剑主，这几日梦中，像是心有挂碍。似乎以前经历了什么凄惨之事。执念不除，迟早会成心魔。”

心魔？

庄无道的双眼眯起，然而唇角冷挑。早就是了！这是他一生的执念，是他的魔障。只怕永生永世，都难无法忘却，也难斩去。

沉默了一阵，云儿就知庄无道不欲在这件事上多言，便又语气一转：“你能以‘降龙伏虎拳’，悟出擒龙之劲，很是不错！我很开心，也出乎意料。那式擒龙震虎，较之第四品极绝层次的玄术，也不差了。”

说到自己凝练出玄术神通，庄无道也开心的笑了起来，略略得意。记忆中的‘云儿’，从未这么赞过自己。

只是这‘擒龙震虎’，只是第四品极绝么？他原本以为，至少可入第三品超凡的。

“剑主，要知伪玄术的威能，素来都只有命玄术的六到八成。同样的玄术神通，等阶都会降落一阶。剑主仅这一式伪玄术，威能就已胜过许多人的本命神通，若还要失望沮丧，别人岂非都不用活了？”

庄无道这才释然：“那么北堂婉儿的‘百裂千锋’，又是什么层次？”

到底还是少年心性，好强争胜，实在是不想输给那女人。

“亦是极绝！”云儿的声音平静道：“然而不论实用性还是威力，你都更胜于她。”

庄无道也不觉意外，虽然没赢过，但自己也没有输。胸中更雄心勃勃，玄术成形之后，虽再难更易。却可在不动根本的基础上，稍作改良。

‘擒龙震虎’是他临时悟得，其中还留有许多缺陷。一旦能够弥补过来，必定还有不少上升的余地。

自己首先需要做的，是将地磁元力，真正结合入‘降龙伏虎拳’中，使这二者融合为一。

对自己完善‘擒龙震虎’，必定大有益处。

‘云儿’却似乎不以为然，言辞刻薄的打击着他的信心：“我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在元神境之前，创出一套完整的拳法。即便只是斗战，不涉修体，也是诸多麻烦。且修士每一个境界，斗战之法都有不同，需要时时更易完善。剑主你确定自己不是在发疯？”

庄无道心中不爽，不再与‘云儿’言语。在灵室之内一板一眼的，继续练习着拳法。

直到最后，蕴剑诀连续三个周天，才算结束。自从灵窍被破开之后，他修行这套辅修功决时，就再不觉肋下刺痛。

然而却也感觉，自己体内的这口‘剑’，似乎又凌厉了几分。

蕴剑诀完成，庄无道才又想起一事。当日他从徐大先生手中，抢来的那枚虚空戒指。里面的东西，他还未来得及细看。

当日庄无道昏迷，秦锋帮他收拾东西时，把这枚戒指与轻云剑，都放在一处。

庄无道寻出来，首先从这虚空戒内，取出了那几本经书。只见都是些拳经，品流不高，也极常见，都毫无价值。

只有其中两本，让他稍稍在意。

一本是《三元符书》，内中记载的，赫然是一些绘制灵术符箓的法门，数目多达十余种之多。

而另一本，则更使庄无道上心。书名为《天璇照世真经》，只有九页。然而却是一门修行灵力的功法，养灵六阶，每一个阶段的修行之法，都是巨细无遗。

庄无道眼神发亮，这本书可真正难得。拿到城中几处经营修士生意的商家那里去卖，都可拿到五百两黄金以上的价格。

外功易求，内功难寻。而养灵之法，则更是罕见。

哪怕这本书只能修炼到练气境九重楼，也一样是那些豪富之家，千金难求的珍本功决。

可惜是无法抄录，以手触书时，就会发觉这本《天璇照世真经》内，有着一丝丝的‘真元’，在内流转不休。可以引导使用之人，修炼养灵。

里面的‘真元’，其实已经所剩无几，最多只能再助三人修至练气境界。

书页中的人身图画，也是极其逼真，就仿佛是生人一般。每一个字，都似隐含异力。

想要仿造抄录，是根本不可能之事。即便录下了经文与图画，也无法使人修出灵力。

而庄无道最在意的，却是这本《天璇照世真经》中，记载的十几种术法。其中就有着那位莫大先生，施展过的火蝶术。

修为进入练气，就可使用道法了。然而似他这样走外功入门的修士，肉身虽强横无比，在法术一道上，却颇难入门。许多人要到筑基境界，才能够使用出来。

庄无道这几日就要入练气境，虽不担忧自己，然而也想未雨绸缪一番。术法与武道，其实难分高下。然而前者却有着拳法剑术所没有的种种神伟异力，神奇之能。不是武道能够比拟。

早学一些没有坏处，他也不想一直总用一只脚来走路。两道并行，才不会有短板。

然而离尘学馆内并无术法方面的藏书，‘云儿’也从来不提。对于术法的奥妙，庄无道是早就好奇已久了。

“剑主无需舍本求末，术法日后我可教你，我虽是剑灵。却也记得不少独门道术，搬山移海，摄风祈雨，无所不能。然而现在，却还不是时候。”

庄无道心中诧异，然而当想起离尘宗，在各处学馆中，都不设术法教习，便又释然。

离尘宗这么做，必然有其理由。这道术早学一些晚学一些，应当无碍。

除了那些道术，这天璇照世真经另还有一处让他吃惊。这本书若按部就班的修行，就可在练气九重楼之前，打开两处伪灵窍。

而待得庄无道读完这本经文，那‘云儿’又若有所思道：“如此说来，这本经书，剑主也可尝试修行。其中一处灵窍，居然连我也不知。若所料不错，这本天璇照世真经，应当是大有来历。可惜的是残缺不全，连筑基境都不到。”

第五十九章练气境界

“修习此法，命应星辰。不但所有土行之法威能倍增。一旦身死，更能借助星辰之力，护持性命元神不灭，转世重生。可惜那位死在你手中的练气士修炼不得其法，走入歧途。又根基不稳，开了灵窍之后，修为就无法再有进展。每次施展玄术，甚至还需消耗不少寿元。”

庄无道顿时恍然，那莫大先生迟迟不用火蝶术，只怕还不止是顾忌那些雷龙帮众的性命而已。此人惜命，所以直到最后迫不得已时，这才施展出来。

不过——

“修炼？无妨么？”

庄无道知道一个人修炼的功法，不是越多越好。彼此间其实也有冲突矛盾存在，一旦功法不合，对修行不但无益，反而有害。

自然那些天才是有例外的，似他这样资质普通的修士，最好是专精一门。

“无妨！北斗七星，枢为天，璇为地。天外星辰，本就是土元之力所化。而天璇星更是群星中，地力最强的一枚星辰。这本《天璇照世真经》，以观引天璇入门，是最纯正不过的土行功法，最是适合你习练。可惜的是此书残缺不全，日后若能寻得全本，那是最好不多。自然也能推衍后续，却太耗功夫，代价也大。”

云儿解释道：“再说这伪灵窍，能多开一处是一处。《天璇照世真经》中记载的两个伪灵窍，其中一处与蕴剑诀重合，另一处却是没有，剑主正可修成一门灵术类的玄术防身。不过剑主需注意了，灵窍之外，还有连窍之法。是将十数灵窍贯连一体，形成一种更强的玄术神通。所以剑主此时就需早作绸缪，考虑日后连窍之事。”

庄无道还是头一次听到‘连窍’这一说法，不由微微愣神。知晓‘云儿’之意，是要他凝练玄术时要考虑更多。不能只顾眼前玄术本身的威力，还需为以后的‘连窍’，预留伏笔才是。免得以后，不能相融。

然而他在武道术法上的见识，实在太浅了些，实在不知该怎么去做才妥当。

不过想及自己有‘云儿’在旁时时提点，似也不用要过心忧。

倒是自己，体内即将生成‘真元’，该当仔细考虑如何凝练那本命玄术的事了。

这日之后，庄无道每日的生活，又恢复到了往昔。呆在自己小院中，在卧室与灵室之间二点一线的生活。

‘云儿’也没教他什么新的拳法，只是不断巩固练习着那大摔碑手与六合形意。

在云儿那里，即便再怎么尽心尽力的指点，庄无道限于见识修为，一时间也已领悟不了更多，再无法像二十几日前那样在武道上突飞猛进。然而熟能生巧，东船巷之战，他在这两套拳法上还是有些生疏，远无法做到拳在意先。否则那一战，他定会更加轻松。不会给对手可趁之机，也能保存更多力气。

而除了练拳之外，庄无道又增了几件日常的功课。一是习练《天璇照世真经》，修养灵力。一是想办法把牛魔元霸体中的磁元之力，融合入降龙伏虎拳法。使十二式降龙击，真正有着擒龙手那样的摄力。

前者还好，庄无道已经有着足够的根基，照本修行，又有‘云儿’这名师指点。不几日的时光，就已到了养灵三阶的境界。

这样的速度，庄无道估计自己也只需一年，就可从养灵入道，进入练气境界。

甚至此刻，就可施展一两种威力不大的术法。

可在改进降龙伏虎拳上，庄无道却是处处碰壁，遇到诸多碍难，绕都没办法绕开。

勉强结合使用时，也是异常的别扭，还不如原本的十二式降龙击。‘云儿’又总会在这时候冷嘲热讽，令他心烦不已。然而他骨子里好强，非但没被消磨了信心志气，反而是胸中憋着一口气。要将这门拳法改进出来。

不过也有意外之喜，这一来二去，他对元磁地力的操纵，却是渐渐娴熟。

再最后一样，就是体会自己体内的‘真元’。灵窍中的真元，都是独立存在，不与体内的气脉通连，有着自己的循环线路。然而究竟也是真元，有着同样的特征。预先熟悉了解一番，在庄无道晋阶破障之时，大有好处。

而就在第十二日，庄无道正练着大摔碑手时，忽然感觉自己骨髓之内，那种生成已久的刺痒之感，突兀的消退。体内的血气，也不似以前那样的温热。

顿时就心中了然，这是自己即将入道，生成真元，踏出练气境的第一步——

停下了拳架，庄无道身姿稳立，呼吸不急不徐，默默等待着。然后仅仅片刻，周围就有无数的灵气纷纷涌来，冲入到了体内，四肢百骸，每一条经络分支。

似有一条细细的涓流，在自己身体之内流动。集中在胸腹之间，透着清凉之感。使人精神舒畅清明，浑身上下十万个毛孔，也无一不是舒爽之极。

整个过程是水到渠成，庄无道也未刻意去操纵什么，就已轻轻松松入了练气境界。

也清楚的知晓，自己体内的流动的这些‘气’，就是所谓的真元，是修士的根本。

自己此时要做的，就是无思无想，无意无念。任由这些‘真元’继续凝聚，冲刷自己的身躯，持续的时间越久，他能得到的好处，也就越多。有意为之，反而是落了下乘。

也不知过了多久，庄无道只觉脑海之内一阵轰响。那胸腹之间，似有什么阻障被破开，体内所有的真元，都立时如水流泄地，贯通往下。进入到了陌生的地盘内循环流传，而后又散入四肢百骸之间。

“开了？”

庄无道睁开了眼，目含讶色。这时他下腹的那处本命灵窍，已经被体内的真元贯通。

本来此处需要他以意念引导，聚集真元来冲开。然而此时，却因体内流传真元太过充盈之估。竟是无需他指引，就已将这处障碍，强行挤开！

“练气境二重楼怕也不过如此！这莫非就是云儿要我厚值根基的好处？”

这本命灵窍一开，庄无道就能感觉自己体内，正在剧变。一波波磅礴的天地之灵，由此冲入了进来，融入他的血肉骨骼中。这身体与以往，已大不相同。

有了这与这天地直接接触的渠道，他日后无论是练气还是练体，都能借来更多的天地之灵，成为助益。

也知自己在随后几十日内，真元肉身都将一日强过一日，可增近倍之力！

还有那本命灵窍，灵窍开通，同样的感觉，庄无道已经经历过一次。

此时无需‘云儿’出言提醒，庄无道就已控制住了自己的神念，着手开始凝练本命玄术。

“剑主莫非已选定？”

“嗯！”

庄无道默默应着，意念之内，一个身影岿然不动，屹立不摇。皱纹则是扩散出无数掌影，可击向四面八方。看似狂乱无章，却无一处死角，淹没天地。

云儿则发出了一声轻笑：“是选择牛魔元霸体么？果然如此。”

庄无道面无愧色，一脸的淡然自若。他选择的就是霸体罡身。

修士要长生，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牛魔元霸体的霸体罡身，十息之内，所有筑基境之下，刀剑不能入，术法不能加。而筑基境之上，也要看发力如何。实是最佳的保命之术。

那莫大先生的火蝶术，实在让他惊的怕了。玄术神奇，说不定就有什么玄术神通，能够立时就取了他性命。

有了这第三品超凡级别的玄术‘霸体罡身’，他才能有足够底气。

再说他的玄术神通，威力其实也不弱了。可能是根基厚实的缘故，他开拓出的本命灵窍，异常的宽敞，可容纳更多。

庄无道除了无止境的强化自己的‘霸体’外，灵窍中留下的余地，就是给了大摔碑手。

近距离之内，可以用‘大摔碑’，从任意的角度，连续发出九九八十一掌！

任何人一旦近身，都将是其噩梦。

这一式命神通，他唤作‘牛魔乱舞’。结合擒龙震虎，把人摄到身前后，震虎击十二连拳打不死人，他的这式‘牛魔乱舞’，也能将人生生的拍死！

云儿却用很是无奈的语气道：“你这根本就是胡来，哪有人凝练这样的本命玄术？”

庄无道失笑，不但不觉不妥，反而有些得意。知晓云儿虽是这么说，然而方才既然不曾出言阻止，那就说明他这式命神通，颇有些可取之处。

其实无人能破的‘霸体罡身’，才是根本。他喜欢上东船巷内，一人独战群豪，无人能伤的感觉。

那八十一连大摔碑手，只是附加。使他不至于在施展霸体罡身时，沦落为只能挨打的肉包。

其实保命之术，最好的还是遁法与轻身术。可惜‘云儿’不肯教，学馆之内也没有令他满意的。

之后几日，庄无道便暂时停下了拳法的练习，专心巩固练气境界，开始服用养气丹与易骨炼筋丹。

他境界其实极其稳固，不愁跌落之险。然而依云儿的说法，他体内真元已足。此时正可一鼓作气，在几个月内，快速冲入至练气二重楼。

第六十章北堂灵室

一百丈方圆大小的灵室之内罡风四溢，北堂婉儿的身影，如穿花蝴蝶一般的在室内游动着，身影千重，难以捉摸。

这是北堂家中，北堂婉儿专用的一间灵室。以上好灵木搭建而成。此处不止是聚集的灵气，要较那离尘学馆的灵室强盛了几乎近倍。也更宽阔敞亮，容纳下百人在内修行，也是绰绰有余。

然而在这间奢华灵室之内，却只有区区四人而已。

庄无道立在最中央处，如影随形，步伐紧随着北堂婉儿移动。一双手或拳或爪，不断的击出。

北堂婉儿不愿与他正面抗衡，硬拼力量。然而她身法也极其了得，迅捷如狐，飘逸空灵，此时又有足够的空间来施展。使他的拳爪，绝大部分都是落在了空出。

然而庄无道每一拳击出时，都会使北堂婉儿的身法四肢，稍稍变形走样。

镇龙寺的擒龙劲，之所以被世人推崇为当世最绝顶的内家拳法之一。就是因这隔空摄拿之劲，实是妙用无方。远不止是那玄术神通可将百丈外之人，摄到身前而已。

巧用摄劲，可以不断干扰对手的拳术与身法，使之无所适从。稍一不慎，一个失误，就会败落人手。

不过北堂婉儿在下盘上的根基确实了得，又精通腾挪闪避之法。虽时时被庄无道的拳劲摄力干扰，却能及时纠正，身姿曼妙，步伐稳健如故。只是如此一来，反击之时，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而庄无道这套结合元磁摄力的降龙伏虎拳，此时还是初成，可谓是破绽百出，更需小心对手的破甲尖锋指力，自然也是奈何不得北堂婉儿。

“总是这样，庄无道你烦死人了！”

似是极其不耐，北堂婉儿忽然停下，娇俏的脸上全是气呼呼的表情。双手叠于胸前，食中二指则并指如剑，隐有微风流转。使庄无道心中一惊，暗自警惕。果然下一瞬，就见成百上千的指影，骤然漫卷，无数的锐利风刃，也随之爆发。

“伪无双，百裂千锋！”

庄无道瞳孔一缩，急步后撤。换成是‘云儿’，必定能窥出这一式的破绽，轻松破去。他却没这眼力，哪怕明知到北堂婉儿的伤势何在，也无法做到。不过此时的他，却自有办法。

以六合步用几乎不亚于北堂婉儿的速度，连续连退出到二十丈之外，暂避其锋。待得那千百风刃，开始呈扇面的四下散开之时，庄无道的眼眸之内，才闪现出了一丝精芒。

“擒龙震虎！”

北堂婉儿神情微变，不但身形毫无悬念的，就被庄无道吸摄到了近前。动作也受那摄劲影响，‘百裂千锋’微微走形。

而庄无道那双铁拳，亦在这时猛轰而出。拳虽走虎形，却是夹杂着大摔碑手的发力之法，六合形意拳的‘拳至意至’。

那些锐烈难当风刃，几乎是一触即溃。只有当与北堂婉儿的指影交触时，才会拳势稍滞。不过当下一拳出时，依然是刚猛霸道。

一连十拳，就将北堂婉儿这式‘百裂千锋’，彻底的轰散。最后二拳，则更是气势磅礴。

北堂婉儿不得不再次施展那巧妙的身法，一边对抗着庄无道的摄劲，一边避开那浩烈拳锋。

好在此时庄无道的‘擒龙震虎’，已是余劲已衰，后力不继，伤不到她。

不过北堂婉儿的眼神，却更是无奈。

“无道师兄，别用这套降龙伏虎拳如何？你这根本就是欺负人。”

庄无道闻言唇角微挑，似笑非笑：“怎么会？我这套拳法才只初成，自问是破绽无数，师妹破之应当不难。”

北堂婉儿气的是身躯倒仰，银牙紧咬。庄无道的这套降龙伏虎，她自然是不放在眼中。举手之间，就可破去。

问题是庄无道牛魔元霸体，刀刃难伤。而那大摔碑手，则更是力大无穷。

练气境之后，庄无道的气力更见雄浑。不但那牛魔霸体更上了一个层次，力量方面也是爆增。有着近二十五牛的巨力，几乎可抵三象，是寻常练气修士的两倍有余！用上大摔碑手，最高则可达八象之力！

随时都可变招，由十二式不伦不类的降龙击，转为刚猛无俦的‘大摔碑’。

降龙伏虎拳她破之不难，却定要近身搏战，拳指接触才可。然而如此一来，也会落入庄无道彀中，只怕转眼就败。

这已非是她的本意，原本把庄无道请来这里，是为领教庄无道的横练之功与刚猛拳路，磨砺自己的搏杀之技。

然而交手之后，却转而被庄无道当成了活动的沙包，用来试验自己改进后的十二式降龙击。

这结合元磁摄劲的降龙拳法，固然是无数的漏洞，有各种样的不妥，然而威力却也不俗，简直让她无法可想。偏偏她心情骄傲，绝不肯轻易认输。

此时灵室中除了她与庄无道，还有着二人。北堂琴立在一侧角落处，目不转睛的望着远处二人。而在她身边，还有着一位四旬中年。肌肤蜡黄，面上满是刀刻般的纹路。

“确实不错，怪不得苍绝先生会如此看重，为他不惜兴师动众，甚至放弃了那几处生意。他确有这个资格！”

“能够始终压制住小姐，自然是不错。”

北堂琴此时已经能心平气静的看待庄无道。

地髓虽能助人速成功法，气力大增，却不能在拳法武道上，也能使人一步登天。

庄无道在东船巷内，半个时辰间格杀近二百人，五位练气修士。所依仗的，可不仅仅只是牛魔元霸体而已。

“此人有横练霸体在身，又修成了擒龙之劲，力比三象。同阶之中，估计也只有小姐这样的天才横溢之辈，才能压制得住他。”

她依然不认为庄无道，能比得上北堂婉儿。此时北堂婉儿之所以被庄无道压制，一方面是因旧伤在身，左手不能尽出全力，以免伤势复发。一方面则是庄无道，此时已至练气境界，在修为上已胜过北堂婉儿一筹。

“我说他不错，可不是因他的横练霸体，擒龙之劲。”

那中年人微微摇头：“是因他的拳法，已然生势！又能做到势于意合。虽只是雏形而已，却也极其难得了。据我所知，许多金丹修士，都还无法做到。”

“势于意合？”

北堂琴一脸的错愕，眼神茫然。

“以后你若能有机缘，入练气九重楼，自然就可知晓一二。”

那中年人失笑，似乎并不愿多做解释：“我也只是机缘巧合，摸到了几分端倪而已，知晓不多。只知那些以武入道的修士，对于‘意势相合’，‘以意入势’，极其看重。武道之所以能与术法抗衡，此是关键——”

二人说话之时，庄无道与北堂婉儿的动作，却都是快如闪电奔雷。转眼之间，就又是数十回合过去。

依然是庄无道攻，北堂婉儿守。

庄无道入练气境之后，气力悠长。即便每一拳，都用上了八九分的力量，也丝毫不见乏力之态。

反而是北堂婉儿，渐渐烦躁起来。突然爆退，撤到三十丈外，止住了动作。

“算了，不打了！好无聊，无伤师兄你也尽欺负人。还是等我日后伤好了，再来领教师兄你这套‘降蛇伏猫’！”

一声冷哼，北堂婉儿毫不掩饰眼中的不满之色，狠狠的腕了庄无道一眼。随即又转为好奇：“你本命灵窍已开，到底是凝练了什么样的玄术神通，刚才为何不用？”

庄无道整了整自己的衣袍，一身清爽，方才他连汗也未出一丝，轻松之极。

此时室外，不时传出‘嗡嗡’声响，庄无道斜目看了紧闭的门窗外一眼，就不去在意了。

越城地域每月一次兽潮，今日正是兽潮大起，围攻越城之时。每到这一日，越城外分布的诸多矿奴，都会提前一日回城。靠着外围的高大城墙，躲避兽潮。

不过越城附近，最凶横危险的生物，却非是城外的凶兽。而是密林中那些生存在泥沼内的吸血蚊。

数以千万计，一旦聚集起来，密实如云，遮天盖地。所过之处，一切生物都会被吸成干尸。

这个时候，就连平日里那些肆无忌惮的凶禽，也不敢轻易出现在越城的天空中。即便现身，也会小心翼翼，绝不靠近。

而越城之内，亦有应对之法。城中每隔百丈距离，就会燃烧一堆‘苦艾草’，烟火熏天，使这些吸血蚊，不能落下。

不过在城中，也不乏有运气不好之人。被一些漏下来的吸血纹，吸干了血液。

在北堂家内，却是无需担忧，这是越城内，最安全的几分地方之一。可说是城中之城。即便是越城被兽潮攻破，这里也是可安然无恙。

且吸血蚊固然可惧，却还远不及眼前，这个北堂家的小妖女。

“不是不想用，而是不能用。”

庄无道微微摇了摇头，担忧地上下打量着上官婉儿的身板：“我本命玄术才新成不久，若是收不住力，伤着了婉儿小姐，那就罪过了。”

第六十一章牛魔乱舞

北堂婉儿一楞，本来听到‘不能用’三字，以为庄无道的本命玄术，是要消耗太多真元，此时修为太低，还无法支撑之故。待最后几句道出来，才知是庄无道是担心她接不下来。

顿时柳眉倒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里，快要喷出火来，只觉是奇耻大辱。即便明知庄无道非是恶意，也依然感觉恼怒。

心中也更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玄术，使庄无道自信如此？

北堂婉儿的语气却平静无波，嘻嘻笑道：“你尽可用出来，若是真伤到了我，我不怪你就是。”

庄无道浑身发寒，却依然坚定的一摇头：“不用！你杀了我也不用。到底是什么样的玄术神通，待得大比时，婉儿小姐自然能知晓。”

牛魔乱舞时的九九八十一掌，他确实是控制不住。只需用出来，那就要到力尽为止。之所以名为‘乱舞’，自然有其缘由。

有霸体罡身在，庄无道当时根本就不考虑控力留力与防身。只求这式玄术的威力更大更强。所以哪怕他有一日修到元神境界，他也依然控制不住。

北堂婉儿面色更冷，却又无可奈何。知晓庄无道是亡命徒，虽畏她身份权势，却有自己的底线坚持，这时又摆出了无赖嘴脸。此刻哪怕是北堂苍绝，只怕也无法使其改变心意。

斜刺里却响起了一个硬朗嗓音：“小姐她不行，不如由我来试试如何？”

庄无道循声望去，只见出言者，正是那位站在北堂琴身旁的青衣中年。已然是踱步行来，走到了他的面前，与北堂婉儿并立。

此人真元内敛，他看不出具体修为。不过无论是北堂婉儿，还是北堂琴，都对此人执礼甚恭，在北堂家中显然是地位不低。

庄无道也早就在好奇，此人的身份。若不出他的意料，北堂婉儿这次请他过来，除了练拳的目的之外，就是让他来认识此人。

北堂婉儿也微觉意外，旋即就为庄无道介绍道：“这是我北堂家供奉的外姓长老古煜，这次是奉伯父之命，专程从皇京城赶回，在大比之前护你安全。古伯父他是练气九重楼的修士，即便是我大伯，也不敢言能必胜。有他护持，你这两月内定可安枕无忧。”

庄无道耸然动容，他知晓北堂家，有双雄四犬。双雄自然是指北堂苍绝与北堂婉儿之父。

而这古煜，则是四犬之一。五年前在城中，也是凶名赫赫，手上沾染了不知多少人命。直到近年，在越城内才不见了踪影。

他原以为北堂婉儿承诺给他的护卫，是一位练气八重楼的供奉，却不意是古煜亲自出面。

练气八重楼与练气九重楼，虽只是差了一重楼而已，却是练气中期与练气后期，一个境界的差距。

不敢轻慢，庄无道神情恭谨的见过礼。可随即眼中，就又透出了几分迟疑犹豫。

这古煜倒是能接下他的‘牛魔乱舞’，然而他与北堂家关系再好，也没必要把自己的底牌，全都抛出来给人看。

那古煜见状一笑：“玄术神通到底是否实用，有哪些破绽需注意，又该如何改进，终需在实战中用过才能知晓。我曾见过那古月明的剑法，或者能给你一些指点。”

庄无道凝思了片刻，就知道古煜说的道理不错。心意一定，当下便朝着古煜抱拳一礼：“那就有劳古兄了！万请小心。”

见古煜并不做势，依然身姿如松，负手静静立着。庄无道挑了挑眉，就直接出手。

既然是只试玄术神通，他也不用其他拳架，一出手就是‘擒龙震虎’，一掌拍出，遥遥摄拿。

那古煜立时一挑眉，他心中早有准备，并不觉意外，只是惊奇这摄劲之强横，竟然能使他这样的练气九重楼，都差点稳不住身躯。之前看时不觉，此刻亲身领教，才知北堂婉儿那时能稳守身形不乱，是如何的不易。

这门玄术，分明是四品极绝！

下意识的便欲抵抗，然而却又把这冲动强压了下去。古煜任由这摄劲，把他吸摄到了庄无道身前。

然后就见那拳锋捣来，蛮横刚猛，如扑击之虎。古煜则信手一拂，那大袖有如铁扇，将庄无道的拳势，强行排开。

一连十二击，刚是罡劲汹涌澎湃，排荡四方。古煜已是微微动容，此时二人脚下那坚实木板，已经隐现出了丝丝裂纹。而他的一双衣袖，也同样是残破缺损。

可见庄无道的拳势，是如何的霸道！

换成是练气八重楼的修士，即便能接下，也未必能如他这般轻描淡写。

而练气五重楼之下，除非是同样拥有品阶不低的玄术神通，否则多半是要受伤不浅。

不过关键却还是庄无道的下一式，那才凝练不久的‘命玄术’。

当十二拳完结，萦绕在古煜身周的元磁摄力，却依然未退，无法后撤分号。而此时庄无道的气机，已经有所变化。

浑身罡气狂涌而出，那元磁力障，也是猛然增厚，浑身上下都闪现金芒。

古煜目中，顿时精光现出。

——这莫非就是庄无道的命玄术？牛魔元霸体中的霸体罡身？

了然之余，隐隐又觉不对。若只是刀剑不伤，万法不入的霸体罡身，庄无道又岂会说出担忧北堂婉儿，接不下他的命玄术那番话来？

更见庄无道的双掌，也赫然罡劲排动，古煜心中更是警惕。

然后下一刻，他的身影，就被那庄无道如狂涛巨浪般的掌势，彻底的淹没！

连续九九八十一掌，都是大摔碑。而每一掌，俱有八十牛巨力！狂猛无章的往身前连续拍出！

即便是古煜，也不免眼神骇然。他一双大袖，第一掌时就被震散。一双手，接到第十掌时，就已虎口生疼！

古煜不惧庄无道的巨力，然而这一掌接一掌，接连不断。排山倒海一般连续不绝，前浪未尽，后浪就又翻滚而至。更似有叠力之法，冲涌入体。第一掌是八十牛，第二掌是把八十一牛，第三掌时，就是八十三牛。待得第二十掌时，已是十象之力！

每接一掌，他就需退出一步。胸中气血翻滚，难受之极。不敢想象，若是那些修为低他数筹之人，硬接这掌势，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微微一叹，古煜再不敢耽搁。口中一串道决念出，手中几张人形符纸，在间不容发间连续打出。

接着整个人影，就瞬间化七，出现在庄无道的前后左右。在七个方向，各自站立。同时拔剑，七道凄绝剑影，同时向庄无道斩出。

灵室角落内，北堂琴已是膛目结舌，愣愣的看着，口中语音不清的呢喃。

北堂婉儿则是挑了挑眉，神情凝重无比。

三品超凡！

庄无道的这一式，必定是三品超凡的本命玄术！而且是三品之中，最顶尖的那种。

且并不局限于单一功法，而是走的融汇贯通，博采众法之长的这条路。

以霸体罡身为基，结合大摔碑，也意味着庄无道开启的本命灵窍，宽阔远胜常人！

古煜身影化七这一式，她也认得。名为‘七影剑’，将剑术与术法中的‘替身术’结合。一人化七，难辨真假。七道剑影，都俱有本体七成的剑威！

虽只能维持一瞬，却也极其不凡。乃是五品‘上乘’层次的玄术，几十年来，不知有多少修士，葬身于古煜的七影剑下。

以其练气九重楼的修为施展，声威毫不弱于那庄无道。

庄无道对那剑影，却都是不管不顾。剩余的掌势，俱皆散开。六十一掌，转而散向四方，往七个古煜身影分别拍去。

那七道剑光，几乎是同时斩在了庄无道身上，激起了一片青白气芒。那元磁罡气却只摇动了片刻，就又稳定了下来，庄无道毫发无伤。反而是那七道剑光，崩溃开来。

七个身影，亦被庄无道的掌势纷纷拍碎，化作了符纸碎片，散落在地。

而古煜的身影，此时也出现在了二十丈外，面色青白，眼神复杂。虽无什么伤势，然而他一双手，却已裸露在外。不止是大袖被震碎，双臂袖管，更齐肩而裂，略显狼狈。

庄无道也不再追击，九九八十一掌，他也同样耗力不小，额头见汗。待得掌势尽出，就立时发力收功，收住了拳架。

而此刻他身周二十丈内的地板，都已被二人足步，全数踏碎！

灵室之内一阵寂静，久久之后，北堂琴才发出了一声悠悠叹息。

“可惜了，只有五品！”

北堂婉儿听在耳中，立时就知其意。知晓北堂琴言中所指，是庄无道那只有五品的修行天资。

天一诸国中，下三品的资质，只能够习武。要到中三品，才能勉踏入修行之门。

然而要想在修行路上有所成就，筑基金丹甚至元神，却必须上三品才可。

练气境之前，资质上的差距，还不明显，修行进境相差不远。然而一旦到了练气境，就开始渐显差异。

她若入了练气境，凭之前的积累，最多只需两三年的时光，就可到练气五重楼。庄无道却不知需蹉跎多少岁月，才可入练气中期。

第六十二章婉儿之谋

只论庄无道在武道上的悟性，在越城之内可说无出其右。所以能在十七岁时就入了练气境。然而灵根薄弱，练气境之后，却必定要落下他人一大截。

除非有特殊的机缘，否则日后前途有限，所以北堂琴才说可惜。

北堂婉儿却付诸一笑，至少此时的庄无道，就连她也不愿与其为敌。

三品超凡的本命玄术，整个东南诸国的修界，也没有多少人能拥有。

方才因庄无道的言语，她心中略有些置气。此时却已平复了下来，这一式，她确实无法接下，且必定是重伤了局。

“无道师兄，不知你这命玄术，可有名号？要不由我来替你取名怎样？”

“这个？呵呵，早就有名字了，倒是无需劳动婉儿小姐。”

庄无道的面皮颤了缠，有些受不了北堂婉儿这娇滴滴的语气，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

“我唤作牛魔乱舞，婉儿小姐以为如何？”

“牛魔乱舞？”

北堂婉儿嘴角抽搐，上下看着庄无道，想象着一头壮硕犀牛乱甩蹄子的模样。然后违心一笑：“好名字，很有气势呢！”

古煜在一旁则陷入深思，沉吟良久之后，才开口道：“你这门玄术的威力确实惊人，在三品超凡玄术中，也算顶尖。然而除了霸体罡身之后，其余那八十一掌都不怎么实用。再若无之前的擒龙震虎，那根本就是多此一举，毫无作用。别人可不会站在你面前不动，任你去打。”

庄无道神情略显尴尬，却也知古煜的评价，确实是极其中肯。他施展牛魔狂舞时，九九八十一掌大摔碑掌速虽快，十息之内全数打出，一浪高过一浪。然而那霸体罡身，却也使他浑身自重倍增，是平常时的七八倍之巨，行动迟缓。

也正如古煜所言，别人可不会站着不动。只需身法稍稍灵活些，就可从他编织的掌影中，轻松避开。

所以才需擒龙震虎，以元磁摄劲将人吸摄到自己身前，使之无法脱身。才能以大摔碑无俦巨力，将人生生的拍死。

不过只以独立而论，他这式玄术神通，确实没太多实用性，所以当日‘云儿’才会说他是胡来。

“不过也很不错了，只那霸体罡身，就已是当之无愧的超凡玄术。这十息之内，你固然奈何不得别人，别人也同样奈何不得你。”

古煜是真心赞赏，语含艳羡。他方才的‘七影剑’可未留手，而是全力以赴，却连庄无道身外的元磁护壁都无法斩开。四品极绝级的本命玄术，却未能伤及庄无道分毫。

或者筑基境修士，能够强行破除。然而整个越城，筑基境的修士，才有几位？

“只是据我所知，那古月明也是内外双修，所习乃是古月家家传‘月神剑’，同样已到了入门境界。此人不久之前更不知用了何法，已经到了练气境四重楼境界。你想胜他，只怕还有不足。”

古月婉儿闻言，立时是美目微张。古月明之前的修为，与她不过相当而已，甚至还略逊一筹，然而此时，却已到了练气四重楼了。

此事她还不知情，想必是族中近日，才从特殊的渠道打探得知。

她并不失落，也无沮丧之意。练气境修士，能活一百二十年之久。而筑基修士，岁寿可达二百二十年。元神境，则有着最高七八百的寿元。

所以这修为境界的高下，并不在一朝一夕。

担忧的是庄无道，不是古月明的对手。练气四重楼的古月明，定然是非同寻常的可怖。

庄无道本人倒是没怎么在意，自从他准备参与大比争夺时，就知这条路是艰险无比，满布荆棘，绝不可能一帆风顺。

练气四重楼，听着虽是吓人，然而毕竟还是练气初期。二人之间，其实并无本质上的差距。

“月神剑？我听说过，不知可有人见过他的剑术？观感如好？”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白胜。战场上如此，用在二人生死争锋时，也同样如是。

“这个？他出手不多，只有寥寥两三次而已。不过你若是以为他不擅搏杀，那就大错特错了。此人在六岁时，就被古月天方送至北疆一位好友麾下。据说在战场上，杀人无算。五年前越城剧变，此子当时十一岁，却千里迢迢独自回城。那时曾单身只剑，连杀七名叛出古月家的练髓境。更曾以肋骨尽碎为代价，将一位练气境修士当场击杀。此人迟迟不入练气，据说也是因与伤势有关。”

古煜苦笑道：“古月明剑下从无活口，虽有目击之人，却都是古月家的忠仆，从未有人泄露过半句。所以剑术上到底造诣如何，实在无从得知。然而五年前此子既已如此了得，五年之后自然更不用说。”

庄无道神情凝重，只听古月明的这些经历，就知这位确是平生仅见的强敌。

沙场上磨砺出的剑术，绝非是庄同这样的，未经风雨的纨绔之流能够比拟。

心中更忧的是古月明对他，已差不多是了如指掌。然而他对于古月明，却是至今都一无所知。

北堂婉儿却忽然轻声一笑：“你要想观他剑术，说不定不久之后就有机会。”

“哦？”

庄无道挑眉，定定看向北堂婉儿，做出愿闻其详的神情。边连古煜，也是凝神倾听。

“就在十日之后，越城略山学馆，已经与我们那位李馆主约定上门踢馆。”

“略山学馆，是略山魔宗？”

庄无道神情愣愣，满眼都是匪夷所思之色。“这略山学馆的人，难道是脑子里进了水？”

他不知天一其余诸国的规矩如何，然而在东吴国内，那数以千计的学馆，除了由本身宗派提供经费之外，也可从东吴朝廷拿取一笔不小的钱财。而数额大小，也是视学馆在国内的排位而定。

学馆中的弟子，除了一小部分能拜入修行宗门之外。其余大半，都会进入东吴军中。学馆培育弟子，朝廷也受益不浅。被举国上下，视为国本，所以这方面的投入毫不吝啬。

而为争夺排名，各家学馆之间，可谓是争斗频频。

略山魔宗是东吴附近新建不久的一个魔道宗派，在东吴境内只有三家学馆。

而越城中的这间，在城中的排位大约是八十。听说最近在城内四处踢馆，以求提升排名。

民间有言，柿子需先挑软的捏。略山学馆会选上他们离尘学馆，并不出人意料。

然而十几日前，他才在东船巷内，以一人之力，格杀五位练气境，二百余人，气势正盛。那略山学馆的馆主，只需稍有些头脑，就该知晓在这时候挑战离尘学馆，是何其愚蠢之事。

以擂台赛定胜负，却不限人选。他一人就可接下，使略山学馆惨败而归。

庄无道性情并不骄狂，也绝不妄自菲薄。越城之内的同龄人，除了古月明与北堂婉儿这样的人物，余者中有谁是他一合之敌？

所以他才感觉不可思议。

北堂婉儿忍俊不已，咯咯娇笑：“谁跟你说那东船巷一战，别人就一定能知晓？”

见庄无道颇是意外的神情，北堂婉儿愈发笑的欢畅：“古月家吃亏不小，对这一战的详情不愿宣扬。我北堂家也是同样，不愿别人知晓究竟。而在这越城，若我北堂古月两家联手，要压住一件事，那么哪怕百兵堂夏氏，也难以得知。所以无道师兄，你也莫要自我感觉太好才是。如今你这头‘疯虎’，在越城内依然是无名小卒。”

庄无道听着，更是不解：“这又是为何？”

“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是我那大伯的意思，也是为你着想。尤其此时，移山宗那些人正在城中蠢蠢欲动。实在难说他们会做出何等事来。”

庄无道对北堂婉儿这句解释，却并不信服：“那移山宗之人又非蠢货。我若能阻挠古月家投入离尘怀抱，岂不正中他们下怀？”

“师兄！不是每一人都能在大厦将倾时，仍旧保持理智。到了那时，无论什么样的机会，他们都不会放过，小心一些，总不会有错。”

北堂婉儿失笑，又冷冷道：“也未必不是古月家的手段，要借略山学馆之手将你除去。略山学馆的首席与次席弟子，可都是练气境。安插几人进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庄无道皱眉，忖道北堂家将东船巷那件事压下，怕是另有谋算。随后又再次疑惑问道：“可这与见识古月明的剑术，又有何关联？”

“有关系的！”

北堂婉儿的唇角轻挑，勾起一个绝美的弧度：“古月明既然已是离尘学馆的弟子，那么为学馆分忧，岂非也是理所应当？这次略山学馆，他还能躲避。然而待那位巡查使到来，古月明他若还想成为离尘真传，就绝无借口避开，必须应战不可。总之此事我会请大伯安排，让人仔细探探他的根底。”

庄无道无语，已经明白北堂婉儿的意图，是准备再安排一场学馆间的比斗，逼迫古月明应战。

第六十三章庄家逃遁

这大家小姐的思维，就是与他这样的小人物不同。如此兴师动众，就仅仅只为看古月明一次出手而已。

“能知古月明的剑术固然不错，然而终是小道！”

古煜不以为然，思索着道：“要胜古月明，你自身的修为实力，才是根本。无道你可知玄元阁？”

“有所听闻！”

庄无道有些好奇，玄元阁乃是越城内，专事经营修士生意的商家之一，买卖各种天材地宝，灵器符箓。

城内极少有人知道，然而他却不同。对修行界的事情，一向都是较为在意，故而得知。

而此时庄无道奇怪的，是古煜提及这玄元阁的用意。

“传说牛魔元霸体，乃是古时离尘宗一位有大能为的人物，解析上古神犀的元磁神通而创。而据我所知，就在几日之后，玄元阁会有一次修士聚会——”

他话音未落，北堂婉儿就已明白了过来，眼眸微亮：“你是说那枚一阶龙犀晶核？”

见庄无道依然是一头雾水，北堂婉儿又详细解释道：“玄元阁每年都会在越城内召集一次修士聚会，拍卖各种灵物。在几日前就已把今年所有拍品的详单送至我们北堂家，其中就有着一枚一阶龙犀晶核。一阶后期的境界，相当于修士十重楼，极是难得。”

庄无道心中微震，身后处背着的朽剑，也传来一丝热流。

龙犀晶核？所谓龙犀，也是上古神犀的后裔之一，杂入龙族血脉的一支变种。血统极尽，几乎完整继承了上古神犀的元磁神通。

有了这枚一阶龙犀晶核，说不定可使他的牛魔元霸体，能够更进一步。

然而随即他就心绪黯然了下来，一阶灵兽晶核，又是世间罕见的龙犀，价值可想而知。

千两黄金，都未必能够买下。难道为此物，还要再求北堂家？

庄无道知晓自己若是开口，北堂婉儿定然不会拒绝。然而他却自有傲骨，不愿轻易受此恩惠。

灵室内一阵沉寂，十数息之后，北堂婉儿才又一笑：“对了，我最近听说一事。学馆内那位庄同师兄，最近已准备举族迁走。就连他家那几条矿脉也卖了，几日之后就要离开越城。这个消息，大约无道师兄你还不知？”

庄无道眸中，亦是现出冷厉之色。庄家？东船巷那一战之前，庄同之父庄寻，亲自将自己爱女送给了沈泉做妾。这事并非隐秘，轰动城北，无需刻意打听就可得知。

铁刀社在东船巷内的伏击，虽是因古月家而起，与庄家无关。然而这庄氏父子当时的心思，庄无道用脚后跟去猜也可得知。

家财万贯，又偏对自己心存杀意——

庄无道早就存了解决这隐患的心思，寻一寻这庄氏父子的晦气。当日小比，他自问没太过份，终究还是手下留了情，没彻底废了庄同的腿。而让此人避开大比，也是因这次大比非同寻常，算不上是好意，却也没什么恶念。然而这庄家，却已是视他为仇了。

只是最近秦锋一干兄弟，都为接手玉熊博苑这两条街道，忙得是脚不沾地，他一直不好开口。

倒是未曾料到，这二人就已准备从越城遁走。

也瞬间就已明了北堂婉儿远中之意，庄无道略有些感激的回视了一眼。

他手中无财，然而庄家却有。

这庄氏父子已被沈泉与古月家放弃，估计也是给北堂家的代价之一。换而言之，这庄氏一族已是他砧上之肉，任由宰割了。

……

兽潮肆虐了整整一日，才逐次退去。待得晚间，那盘旋于越城上空的吸血蚊，才不见了踪影。

吸血蚊并无灵智，只要是活物，都会叮咬吸血。然而兽潮之时，却偏不伤城外那些凶兽分毫。

传说是林原之内深处有着几头二阶妖兽，这兽潮血蚊都是受这几头妖兽御使。是那些妖兽对人族开拓此地，心存警惕。故此才有了每月一次的兽潮，攻打越城。若无镇南将军这样的筑基修士坐镇威慑，越城早就被夷平了千百次。

庄无道是由古煜亲自随身护送，返回的剑衣堂的堂口大院。从今日起，一直到大比之时，都将由这位北堂家的供奉长老贴身护卫。

庄无道坐在北堂家的豪华马车上，看着窗外发呆，远处烟火熏天，通红的颜色，在夜里尤其刺目。不是用来驱逐吸血蚊的苦艾草，而是街上几家宅院，不幸被空中妖禽喷出的火焰击中。无人去救，燃起了大火。

街道上也倒毙了不少人，有些是死于妖禽之手，有些则是被吸血蚊吸干了血液。整个越城内，一片狼藉。

这里朝不保夕，然而越城依然是东吴国内，仅有的几个大城之一。内外三重城墙，就是越城百年里不断扩张的结果。

庄无道对兽潮早就习以为常，对眼前之景并不在乎。之所以状似发呆，其实是在与剑灵云儿说话。

“云儿你说我那牛魔乱舞，就真是这么不堪？”

古煜的评价虽是中肯，然而却并不意味着他心内，真就毫不在意。

“怎会？你不是还有擒龙震虎？”

庄无道摇头：“也不是所有人都挣不开我的元磁摄劲。一旦遇到了，这式玄术神通，岂不成了废招？”

“霸体罡身，刀剑不入，万法难加，怎能言废？九九八十一掌大摔碑，只是锦上添花，你自己也不曾放在心上。当时你心念坚决，现在又后悔了？”

云儿冷笑着讥讽，然后又语气淡淡道：“此人见识有限，评价肤浅，剑主何需在意？不知元神境之后真元外放。一掌大摔碑，可摇动山河？即便是现在，你若学了劈空神掌，千里神拳，又或隔山打牛的技巧。一掌打出，远隔千百丈之外也能伤人。别人能在十息之内退出百丈，难道还能退出千万丈外不成？我看剑主你凝练这式玄术很是不错，再说剑主你灵窍之内尤有余地，仍可改进。”

庄无道莞尔一笑，这才明白，当时云儿未提点阻止他，原来是因此故。

劈空神掌，千里神拳，他都没听说过。却知隔山打牛，据说可隔空伤人，亦可隔物打人，将掌力拳力传于千万丈之外。能够隔着一坐大山，将一头牛生生震死！

这非是一种功法，而是一种技巧，类似于辅修功决。

不过听云儿的意思，这隔山打牛似乎也只有在元神境之前有用。

只是这么一来，自己多半是又要多一门功课。总需把这牛魔乱舞，练到没有明显弱点才可。

接着又想起了那枚一阶的龙犀晶核。

“那龙犀晶核对我可有用？”

“应该能有所补益，可增强你的牛魔霸体。你仙骨稍弱，若不多借用外物，很难将牛魔元霸体提升到第二重天。不过究竟能提升到何等程度，还要看晶核的品质怎样。”

云儿凝声道：“倒是剑主，你若想要尽快筑基，那么此时就该靠考虑多聚些家底才是。修士法侣财地，你如今只占了一个‘法’字。其余一样没有，如此下去，估计至多二百年之后，剑主就会化成一堆枯骨。”

庄无道扯了扯唇角，心想也不知是谁，说是谁她习剑，至多万年时间，就可成绝代仙王？

心内却已下了决断，把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抛除。

这十年中，自己做多了丧尽天良之事，如今也不缺这么一桩。为了那人，他可以不择手段，无论是什么都可以牺牲。又何况这庄氏，本就已是视他为仇？

回到玉涴街堂口大院时，只见这门外守卫之人，比月前多了数倍。

掌握了三条街道，又有北堂家的庇护。新建不久的剑衣堂，此时已如吹气球一般的膨胀着。

其中大多数人，庄无道都已不认得。好在这些人，都认得他。

庄无道直接就去寻秦锋，在正堂找到人之后。才发现秦锋等人的身上，此时都是裹满了布条，紧紧的包扎，内里隐透血色。

尤其秦锋身上布条最多，面色苍白如纸。而堂中更摆放着几具尸体，以白布覆身。

庄无道只望了一眼，就知这些人，必定是才刚经历了一次激战。仅看秦锋这堂主的伤势，就可知这一战的凶险。不禁微微色变，胸中隐怒。

“究竟怎么回事？为何不来寻我？”

马原林寒二人被庄无道气势震慑，默默不敢言。只秦锋毫不在意：“是一群铁刀社的余孽，依旧心有不甘，已经解决了。”

见庄无道怒意未息，秦锋却却是神色如常的笑出声：“无道，说来惭愧，如今剑衣堂管着的这三条街，都是你一双拳头，一个人打下来的。我们这些人，可说是坐享其成，受之有愧。离尘大比在即，你这时正是关键之时。这点力所能及小事，我们兄弟又怎敢去烦你？你是准备要让我们兄弟，以后都在你面前抬不起头才甘心？”

庄无道看了看室内诸人的脸色，胸中怒念，顿时被浇灭的一干二净。

随即就又觉不对：“连九了？怎么不见人？”

‘赤雕’连九，是不久前，秦锋拉拢过来的一位练髓境，以前也是玉涴街上的一方角头。

“身上中了十几刀，人已经没了。”

王五面皮不动，毫无表情：“这一战死了七人，他身份最高。”

第六十四章乌鱼水寨

“身上中了十几刀，人已经没了。”

王五面皮不动，毫无表情：“这一战死了七人，连九他身份最高。”

言语间含着淡漠之意，对连九的死，似是浑不在乎。

庄无道却知这非是王五薄情，而是几十年里早已经见惯了生死。似他们这样的人，今日里大酒大肉，拥红倚绿，明日就有可能葬身乱坟。昨日还活蹦乱跳的兄弟，今日就可能尸横街头。

便是庄无道自己，短短十几年里，也经历过数次生死之别，送走了好几位弟兄。

可虽是如此，他心中也仍微微有些发堵。人有亲疏，连九与他们合伙才不过数日，他没太多感情。然而扫望人群时，庄无道却发现其中，少了至少两位以前的老伙计。

“他也是自作自受，这个时候还独自外出喝花酒，中了埋伏。兄弟们都已经尽过力，大堂尊为救他生中七刀，还是没将他救下来。反而被他连累，死了六位弟兄。是他没福，受不了这富贵！”

薛智微微一叹，神情伤感：“不过我剑衣堂，也算了为他抱了仇，那围攻的几人，没一个活下来。大堂尊更已遣人给他留下的家眷送了千两纹银，留下的子嗣也有我剑衣堂来奉养。”

见庄无道默然无语，薛智又转而一笑：“此事自有我们来料理，庄副堂只管专心大比，这些事情不用你烦心的。也别太在意，敢在越城街头上混的，哪一个不是把刀架在脖子上搏富贵，死了也没怨言。”

可能是因欠着庄无道人情，又知庄无道前程远大。薛智的语中，满含宽慰之意。

庄无道却没在意连九的生死，此人确实是自作自受，死了活该。只自家两位老兄弟没了，使他胸中颇是郁结。

之前生怒，是因剑衣堂这样的大事，秦锋几人却不肯告知。此时听了薛智这几句，才意识到自己与剑衣堂诸人间，其实已经有了一条不可见的鸿沟。

他会拜入离尘，之后青云直上。而秦锋一干兄弟，却需继续在越城讨生活，横行市井。秦锋需要战绩立威立势，不能也不愿再继续依靠自己。

这么一想，庄无道便怒意尽消，反而是失落居多。

秦锋始终在望着庄无道身侧，那负手肃立的古煜，满眼都是惊疑之意。半晌之后才移开目光，神情伤感的笑了笑，转开了话题：“我剑衣堂人手太少，掌控三街颇是不易。我这一堂之主，修为也低了些，镇不住场面。这个月我准备闭关，借助血元丹之力，看能不能冲入练气境。诸位兄弟也可帮我留意一二，看城内最近有无练气修士可被招揽。我剑衣堂如今虽不如那雷龙帮，然而养三五个练气供奉，还是养得起的。那个时候，谁还敢动我剑衣堂的兄弟？”

堂内诸人，都是精神一振，透出兴奋之意。都知秦锋的修行资质不逊庄无道，又大了庄无道两岁。早在一年之前，距离练气境就只有一线之隔，借助血元丹冲击练气，大有希望。

再若是能招揽入两三位练气境供奉入伙，又有北堂家庇护，镇压这三条街道是轻而易举。众人在越城街上，也可横着走路了。

秦锋又望向了王五薛智，正想说闭关这段时间，要请二人多加费心代他照料堂中诸事。

庄无道那边却已是摇头打断：“你闭关之事可以稍迟一些再说。我这里有一件生意，可能需要劳动诸位助我。不知这十日内，堂内可否抽出二百位兄弟？”

秦锋闻言顿时一楞，神情顿时凝重了下来。王五薛智，也是面面相觑，二百人手，是此时剑衣堂内近半人手，庄无道所言的生意，多半非同小可。

所谓生意，在他们而言，无非是杀人越货，这是要对哪一家下手？

马原却已猜知一二，摩掌擦拳，兴奋道：“可是那庄同？”

……

夜色深沉，距离越城二百里外的松江水上，一艘四层高的楼船正满张着风帆，顺水而下。

庄寻面无表情的立在第四层的凭栏后，神情虽平静，然而眼中却含着浓浓忧色，极目眺望着四方。

——今日暗云遮月，四面都是黑乎乎的，其实看不到什么，却也可使他稍稍心安些许，可也只是些许而已。

庄同拄着拐杖在他身后，却满脸的不解恼怒：“好好的，怎么就想到要离开？把姐姐一人丢下不管了？我们庄家的几代家业，也不要了？”

“住嘴！你个逆子，能知道什么？给我滚回舱里去！”

庄寻一声冷哼，强抑着怒火，恨不得转过身，狠狠甩庄寻两个耳光。

他自己的女儿，不到万不得已怎会丢下？庄家几代辛苦经营的矿脉，若非是处于无奈，他又岂会轻易放弃？

那日之后，无论是雷龙帮，还是其他渠道，一直都未有消息，然而正因没有消息，才使人惊怖。

沈泉无缘无故就让出了一条街，而庄无道所在的剑衣堂，也是毫无来由，势力就骤然膨胀。

而不久之前，东船巷曾被北堂古月两家联手封锁。内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无人能知。只知事后巷内仅抬出的尸体，就多达两百。

事后参与过当日之势的所有雷龙帮铁刀社的帮众，则全数不见了踪影。不是被灭口，就是已被送往他处，根本无从打探究竟。

不过庄寻却已隐隐能窥知，那庄无道已经有着古北堂家为后盾，且地位不低。甚至沈泉都无可奈何，收了好处，却对庄家不闻不问。

他在越城经营数十年之久，但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能判断出城中情势如何。此时又如何能不止，庄家已危如累卵？

“父亲！”

庄同依然不服，一脸的倔强：“父亲大人既然要走，为何又要把姐姐嫁给那沈泉做妾？既然有了雷龙帮做依靠，又为何要走？恕孩儿实在不解！难道是那沈泉又动了什么歪心思？或者是父亲得罪了什么人？说清楚，孩儿也可为父亲出谋划策。”

庄寻的脸皮一阵抽搐，最后是悠悠一叹：“不是沈泉，那混蛋为人一向阴狠，却还算守诺。我畏的是庄无道，若是再走的晚了，只怕一家老小，都要死在他手中。即便是现在，我也是心惊肉跳。”

庄同微一楞神，庄寻要躲避的，居然是那个捏碎了他足踝的无赖混混？

他这些日子都被关在家里养伤，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令庄寻畏惧至此？

“就在几日前，庄无道的剑衣堂，从雷龙帮手里抢了一条街，沈泉声都没吭一声。铁刀社也算是势大，有三位练气，可如今也没了。”

庄寻说着，目中的愁色更增，看向了下方。整整一百二十位护院，都是身着甲胄，或蹲或坐呆在船栏之后。八十张六石大弓，对着江面。

还有两位一重楼练气供奉，此刻正在三层客房内休息。这些都不能使他心安多少，不过船是出自泰丰船行，是越城镇守太监经营的生意。在松江上势力不小，少有水匪该对他们下手，也一向信誉卓著。

那庄无道若要在河道上动手，必定要顾忌一二。顺水而行，到八百里外，那庄无道在越城势力再强，也奈何不得他们庄家。

然而就在了顷刻之后，庄寻的面色就青白起来。船速忽然骤降，回望身后，只见那船帆不知何时，竟已经降下了大半。不止如此，整艘楼船也彻底失去了控制，在河中打横。

“怎么回事？”

庄同惊疑不定，然后就听楼船两侧，传来几声‘通通’的跳水声，瞬时就已明白了过来。

船上有内贼！而且多半就是泰丰船行，那些操船之人！

一个雄浑的大笑声，也同时响起。

“哈哈，庄寻老儿，你们庄家赚得盆满钵溢，这就想走了？你庄寻也算是一号人物，只可惜得罪了人，今天就是天王老子在此，怕也护不住你！”

“船上之人都听着，我们乌鱼寨办事。只要钱财，不取人命，降者不杀！”

庄寻面色铁青，再望周围处。只见不远处，无数的火光忽然亮起。

是二十余艘快船，正四面八方的往这边靠来。也不知船上有多少人手，举着百余火把，喝声震天。

远远望去，只见最大的一艘快船的船头，正立着几个人。中间一位身形矮壮，手持一双黑色板斧，髯须如针，这人他不认得，然而旁边侧立的另两位少年，却刺痛了他的眼。一位便是那秦锋，而另一位，赫然就是庄无道！

心中一闷，庄寻几乎要吐出血来，手抓住凭栏，青筋毕露，几乎要将那船栏彻底捏碎。

庄无道却是微微笑着，在与身旁的矮壮汉子说着话。

“还是大当家了得，居然还真在这里拦住了。”

“那是自然！”

那汉子也是洋洋得意：“有了你的消息，若还拦不住他，我乌鱼寨还靠什么在这条松江上吃饭？在泰丰船行里安插的这些人手，就是为找机会做一票大的！不过事后当真无事？那镇守太监府也就罢了，大约不会为你我兴师动众。然而我听说这庄同与那雷龙帮沈泉关系不浅，这人我可得罪不起。”

秦锋斜睨了他一眼，冷冷道：“哪来的那么多废话？只分你们乌鱼水寨三成，自然是有我的道理。”

第六十五章杀人放火

矮壮汉子却并未生怒，转而细看着二人，而是一声感慨道：“倒是忘了，你二人已今非昔比。剑衣堂的名号。我们这些在水上厮混的人，也有所耳闻了。还记得几年前你们第一次来寻我谈生意的时候，都还是小屁孩，当时我差点就把你们扔出水寨喂鱼。现在想起来，也觉不可思议，你们两个混账，怎么就这么大胆？”

说起早年之事，庄无道也是一笑，他身旁这位别看貌不出众，却是越城七百里外，松江乌鱼水寨的寨主。名唤张存孝，绰号‘水里刀’，也是老交情了。

他与秦锋做的第一票‘生意’，就是与乌鱼水寨联手。

乌鱼水寨当时已经崛起，管着一段江面。而他与秦锋，那时节也还只是练血境界，只有十几号人手。却能得张存孝的青睐有加，极力照拂。

所以无论是他，还是秦锋，对这位都是心存感激。这些年与乌鱼寨合作，也是紧密无间。

庄家的护院私军，总数一百五十，俱是披甲精锐。北堂家置身事外，在城中不好动手，只剑衣堂一家吞不下来。也只能选在江上，与乌鱼寨合力。

两家联手，加上附近几处小水寨，也有六百余人。

“开始了！”

那楼船之上，数十只长箭飞射而下，大多都被铁盾与船侧的女墙挡住，传出一片‘夺夺’的声响。不过也有几人运气不佳，被箭只射中。好在都护住了要害，都伤势不重，被人救下了甲板。

而此时冲的最快的那艘快船已经接弦，一个青衫人影，从船中飞扑而起。跃在空中，有如青鹤，身法苍劲猛烈。落下时一片披靡。

“仙鹤九形？”

张存孝目光微闪：“你们这位供奉还不错！养个五六十年，说不定能到练气中期。”

他本人也是练气境，自然能瞧出那青衫人的实力高下，已超出普通练气境修士的水准。

秦锋亦是满意一笑，那青衫人叫做张杰，乃是剑衣堂重金招揽的第一位练气修士。光只是聘请的礼金，就是千两纹银。如今看来，确实是不亏。

船上呼喝之声响起，随着那张杰势如破竹冲入船上，后方一群剑衣堂的帮众，也开始登船。

剑衣堂初建，许多都是新近才招募进来，打起来没什么章法。然而有百兵堂精制的铁甲兵器，又是人多势众，都士气不低，战意高昂。

只是此刻船上那两位练气修士，也已走出了船舱，都是同时往激战开始的方向飞扑了过去。

眼见张杰，就要陷入被两大练气围攻之境。庄无道的目里精芒略闪，而后直接探手往虚空一爪。

“擒龙震虎！”

掌生摄力，隔着六十余丈江面，直接就将其中一人生生吸摄到了身前。

就在这位练气境修士神情惶恐，极力挣扎之时。庄无道已经是拳走虎形，‘咔嚓’一声，将这人的咽喉，直接打折！尸体跌入到江中。

“这是，玄术神通？”

张存孝的瞳孔，顿时一缩，倒吸了一口寒气。过了半晌，才说出话来：“好家伙，当年真没看出来，你庄无道居然有这样的出息！如此说来，说不定日后，我张存孝靠你们两个老弟照拂！”

秦锋立时就摇头；“我可远不如他！论到武道天资，一百个我，也不及无道。”

张存孝闻言是哈哈大笑：“也不差了，他脑子就不如你。早年就看出来了，你们兄弟两个都不是让人省心的，总有一天能混出头，我慧眼不差！不说了，你们的人既已动了手，我们乌鱼寨也不能袖手旁观，干看着——”

说话之时，张存孝猛地一个下蹲。然后一整艘三十丈大船，都微微摇晃。张存孝整个人有如蚱蜢般跃起，直接就越过了十二丈江面，落在那艘楼船上。势如陨石，狠狠‘砸’在了对面甲板，双斧轮舞，使周围一片，俱都是人仰马翻。

几艘快船，也急速靠近。数百人影，蜂拥着冲入船上。

庄无道与秦锋二人相视一笑，都知这一战的结局，已经没有了悬念。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半刻时间，楼船之上就再没人抵抗。那些护院家丁不是被杀，就是自己放下了武器，跪地投降。

而剩下的那位练气修士，倒是极其忠心。然而也敌不过与张存孝与张杰的合力围攻，被张存孝的斧头一一削了脑袋。

秦锋与庄无道本来最担心的是庄氏父子会见势不妙，纵火焚烧船上财物。然而到最后，船上也没人燃起火焰。整艘船完完整整的落在了他们的手里。

张孝杰神情兴奋，面泛红光。船上并无多少金银，庄寻极其谨慎，什么古董珠宝与贵重家什之类，也只带了寥寥几件。然而只是那些护院身上的精甲兵刃，就已是价值不菲，也都是出自百兵堂，是面上难得一见的精品。其中甚至还有两件灵器。

那些家眷身上搜出的金银珠宝也是贵重，至少价值五六万两纹银。

最重要的是庄寻的身上，藏着整整六千三百两由越城各家钱行开出的金票。还有几处地契，庄氏在东海那边，居然已置下百顷良田，也是价值不菲。

庄家几代经营，果然是富豪惊人，积累了好大一笔财富。这些钱财，哪怕剑衣堂只能分到七成，也是一笔不小的横财了。

秦锋见了却是若有所思：“这个庄寻，果然是个人物，可惜了！”

庄无道也是深以为然，金票与地契，要毁去极其简单。庄寻却没意气用事，如此一来虽是便宜了他们，却也多了几分保全家眷的可能。这是个极其理智，颇有决断之人。如此人物，倒是勾起了他见一见的兴趣。

庄寻父子，此时都被居拿在四层船舱。待得庄无道二人到来时，马原正冷冷阴笑着，用沾了盐水的皮鞭，狠狠抽打着滚在地上的庄同。

那日小比，马原几乎就被庄同踢成废人，自此之后，马原就已恨庄同入骨。此时有了机会，自然是要将庄同往死里抽打。

庄寻则漠无表情的坐在一旁，木木的在旁看着，仿似死人。直到庄无道二人到来，眸子里才有了些生气。知晓眼前这两位才是能真正做主之人，注目良久之后，竟是轻声一笑。

“我果然是没猜错，你们是准备对我庄家下手了。只可惜，老夫心性差了些，还不够果决。”

“咎由自取，能怪何人？”

庄无道微哂：“即便你花再多的钱财，再雇多少人，怕也走不出越城六百里外。”

庄寻能够雇人，他庄无道难道就不能拉更多的人入伙？如今的剑衣堂，也已经有了这个资格。

这庄寻，其实也不是舍不得花钱雇人，而是但心行事张扬，反而会引人注目生出歹心，真难为这位了。

庄寻再次沉默，而后冷冷道：“成王败寇，随你怎么说都好。只是我这些家眷无辜，还请诸位高抬贵手。庄家在越城经营已有七十年，如今家产虽已变卖。却还知晓城外四处蕴元石矿脉，我担忧树大招风，才一直没去开采。若能放过我儿庄同，我可尽数告知诸位。”

地上庄同闻言一怔，而后双目赤红，死死的盯着庄无道。

秦锋则眉头一挑，也极是意外。张存孝更悚然动容，已经有了几分意动。

一条蕴元石矿脉，哪怕只是小型，也有百万石的储藏。这是能使一家富贵数十代的产业。

只是这到底是庄无道的私人恩怨，他不好应承。

庄无道却一声冷笑，毫未动容，从身旁一名剑衣堂帮众的腰间抽出了一口剑，直接就把那庄同的人头削了下来。

血液顿时喷洒了马原一身，庄同人头骨碌碌滚在船板上，那双目依旧圆睁，满含着怨毒与不信。

庄无道则是看都不看一眼，手提着带血长剑，平静道：“我不斩尽杀绝，却也不愿留此后患。听说你还有两个庶子，如今都快成年？你若是愿意说出来，我可让他们带黄金百两离去，说不定有一日能复兴你们庄氏家业。若是不愿，那也没必要说了。”

剑衣堂称雄城内，若还再经营矿脉，那就要使城内诸多势力侧目了。即便是知晓矿脉位置，也需暗中经营，不使他人得知。或者是干脆把矿脉的消息卖给他人，然而得利却也不多。

那庄寻愣愣地看着，终还闭上了眼，一声苦叹。

“好一个不留后患！也罢，老夫早料到了会是如此！诸位皆是草莽豪雄，必然不会毁诺。”

说完之后就极其痛快的以茶代墨，不多时便在茶几上画下了一张地图，指点出了方位。

庄无道牢牢记住，而后就与舱室内诸人互视了一眼。随即秦锋与张存孝都颔首点头，马原便嘿然冷笑着，一剑刺入了庄寻的咽喉。

都不担忧庄寻会在矿脉地点上作假，庄寻的家眷还在，这些矿脉若是不实，又或者有其他什么变故，最后只会报应在这些人的身上。

这庄寻是极理智聪明之人，若还欲保全家人，定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

第六十六章无道身世

张存孝从乌鱼寨带来的人手，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劫掠财货的本事最是拿手不过。

待得庄无道几人从船舱里出来时，这一整艘楼船就已经被彻底搜刮的一干二净了。而一应收获，都全数搬至自家船上。

这艘楼船其实也还算坚固，可以当成战舰使用。然而张存孝却嫌这船的船速太慢，比不上自家的快船，也太过惹眼，不愿一起带走。

那越城守备太监乃是吴皇亲信之人，然而在越城中有名无实，被镇南将军府与几大世家压制，并无太多的权势。可这位再怎么势弱，也是越城官场上的几位巨头之一。

再拿下这艘楼船，那就等于是公然打脸了，为两家招灾惹祸。甚至不能烧毁，以免将之激怒。

唯独庄氏的家眷不好处置，依庄无道的意思，是干脆将这些人留在船内，任其自生自灭。

马原却是有些不满，目里幽光闪烁道：“如是肯依我，就干脆都斩尽杀绝，全宰了算了，免得日后麻烦。斩草需除根，无道哥放过他们，未免有些妇人之仁。”

庄无道闻言摇头：“我听说北方草原之上蛮部征战，也只是男丁过车轮者斩首。你我与他们家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庄氏能支撑门户者，也只有庄寻庄同两人而已。没必要牵连家小，连那些蛮人都不如。”

说话之时，庄无道却是目视张存孝。斩尽杀绝，他其实没什么抵触，之前对庄寻的承诺，庄无道也并不太放在心上。重信守诺，那也要看是对谁人，岂会被庄寻的那几句言语给拿住？

然而今日都是乌鱼寨的人手，最后究竟怎么处置，还是要看这位乌鱼寨主的意思。

张存孝皱了皱眉，最后终是却不过庄无道的颜面，装作毫不在意的一声朗笑：“一群妇孺而已，能掀出什么风浪？没了庄家积累的钱财，我看他们也未必能活得下去。兄弟们缺德事做得多了，这次就当是积一积阴德。”

秦锋却不置可否，只幽幽道：“庄寻说的那几处地方我去过，若真是矿脉，因该就在地下二十丈之内的露天矿藏，极易开采。据我所知，周围也都是产出极多的富矿，此事颇为蹊跷。再有庄寻那两个庶子，未必就不知这几处矿脉的位置。说不定还知晓更多——”

张存孝初时没听出秦锋言中之意，直到最后才反应过了，双目顿时怒睁：“这个庄寻，莫非是临死了还准备要坑我们一把？”

庄无道一楞之后，也暗暗一声叹息。矿脉离地表极浅，周围又都是富矿。这几处地方，那庄寻只怕绝不仅仅是顾忌树大招风而未去开采，应该是另有什么缘故。

他们若真傻乎乎跑去开矿，或者把位置泄露给别人，说不定就会惹上什么祸事。

有了秦锋这一句话，这庄氏一族的性命，多半是保不住了。那庄寻如此算计，只怕也是未把除庄同外一家人的性命放在心上。

想也可知，以张存孝的性情，一旦证实了秦锋之言，接下来定然是要将船上之人斩尽屠绝以泄愤。

庄无道并不反感，却也不愿参与其中，便干脆独自走到那船拦前静静等候。这不是故作清高，更非是妇人之仁，心慈手软。而只是因始终记得母亲死前，拉着他的手交代的那几句话而已。

“——烈儿，我知你这几年心里戾气渐深，近来行事也常不择手段。缘由皆在于我，母亲怨不得你，也知日后再约束你不住。然而烈儿却需谨记，我们沈庄两家世代都行善积德，以德信二字传家。我不求你日后能不辱两家门风，只求烈儿你日后能得饶人处且饶人，行事不可太多偏激，也莫要太愤世嫉俗——”

他本名沈烈，然而母亲死后，就不愿再用父姓。随了母亲姓庄，取了‘无道’二字为名。

此时天空中乌云渐散，皎洁的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清冽如水。

船上悲泣嘶嚎与惨呼之声，不断传至耳中。庄无道却听而不闻，想起了娘亲在世之时，是怔怔出神，眼神惆怅。

他原本出身之地，不在东吴，而是距离数万里之外的周国。

大约在二十五年之前，他母亲庄小惜嫁入沈家，与‘父亲’沈珏共结连理。

那时的沈家，只是以耕读传家的小族而已。不过父亲沈珏天赋聪颖，年纪轻轻，就已是满腹经纶，母亲也同样是一位才女，外家本是世族，世代簪缨，财雄势大。然而到母亲那一代，却已是绝嗣。几乎是带着庄氏一族积累的家财，嫁到了沈氏。

出嫁之时是十里红妆，震动一城。而两夫妻婚后也算是两情相悦，举案齐眉，琴瑟和鸣。只他父亲沈珏虽诗书满腹，却不愿出仕官场，更喜武道，心向长生。不惜耗用重金求购各类灵丹妙药，又遍请名师教导。十六岁婚后才开始入门，却居然真的是在二十岁前，险险踏入到了练气境界。

而后一发不可收拾，修为突飞猛进。然而三年之后，沈珏却忽有一日带着数十万两的钱财外出，之后就无故失踪，音讯全无。

母亲庄小惜守了六年，用尽了所以的家财去寻沈珏的下落，却始终没有消息，就在一家人，接近绝望之时，沈珏却又忽然回归。

之后就老老实实呆在家中，除了经营家中田产生意之外，平时都不出宅院一步。

那时母亲的嫁妆已差不多耗尽，然而沈珏手段不凡，又有了一身不俗的修为，暗中更似有贵人相助。短短几年，就已积攒下更胜庄氏十倍的家业。不过就在祖父母亡故的一年之后，沈珏突然出外行商，仅仅几日就传回了遇贼劫杀，暴死荒野的消息。

母亲却对沈珏用情至深，因死不见尸，不肯亲信。事后多方探查，也真寻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几年之后，终在天一之北，寻到了沈珏。

那时的沈珏却已是北方第一大派太平道的嫡传弟子，道号‘重阳子’，筑基四重楼，前程无量。更是太平道元神境真人‘黄龙子’的爱婿，道侣‘萧灵淑’。早在十年前沈珏失踪之时，就已结下良缘，更诞下一子。也是由‘萧灵淑’引入太平道门下，因天资盖绝当世，成为太平道嫡传弟子。

回归沈家，只是为了断‘尘缘’而已。

母亲悲愤欲绝，更是烈性之人。从此再不想见沈珏一面，也不愿食沈家一米一栗，受萧家施舍。离开北方之后，就带着他远走东吴，在越城落足，从此以针线为生。

移情别恋，本是世间再不平常不过的事。为修道长生抛家弃子，也是再寻常不过。那沈珏还不算是真正绝情无义之人，拜入太平道之后，至少还知晓要奉养父母，给妻子留下足够的钱财依靠。

然而庄无道那几年，是每日里亲眼看母亲碾转反侧，泪满青枕。忧思神伤，咳血不止，身子一日比一日虚弱。他心里又岂能不恨不恼？

身后处突然传来一丝寒流，瞬间涌过全身，使庄无道的心绪，骤然平静了下来。

“云儿？”

这寒流来处。不用猜都可知是身后‘轻云剑’。

“你心境波动过剧，对修行并无好处。修行之道，切忌大喜大悲。”

那云儿沉声道：“你执念太重，此心魔不克，日后只怕成就有限，难以过那登仙之劫，也难成元神。”

庄无道皱眉不语，紧紧握起了拳头。还是那一句，这心结他放不下，也不愿放下。十年来他不惜一切，不就是为了这心愿？

难道这心魔不解，就无法修行了？

云儿也沉默了一阵，而后便又柔声道：“不过你若是实在放不下，那就干脆再极端一些。将这执念心魔化为己用，融入自己道基根本。利用得好，反而可为助益推力。”

“助力？”

“正是！道门有‘存念养灵术’，魔门亦有一门‘魔念炼神大法’，都是借用执念修行的法门。不过却也极其凶险，你日后行事，绝不能偏逆本心。而若不能念头畅达，以致执念渐重，也终有一日会入魔而死。”

庄无道想也未想，就直接问道：“这两种法门，那种更好？”

是根本就未将这凶险，放在心上。传说那重阳的修行天资，还在上三品之上，位列绝品，在这世间不过寥寥四人而已。

十年前的重阳子还只是筑基四重楼，十年之后，却已有可能冲击筑基后期。

而他庄无道，不过只是五品的仙骨，此时才刚入练气。赶超的希望，近乎于渺茫。

哪怕有一丝能提升修为的可能，他也不愿放过。也是他孜孜以求，不惜走道业天途，也要入离尘门下之因。

“自然是魔念炼神大法，将执念心魔，化为魔种灵胎，养在元神之内。可不断激发体内潜能，使人修行事半功倍。然而却也隐患极多，若然根基浅薄，身体根不上，就有可能伤及本源。魔门修士大多丢是辅以邪术，抽取他人精血以蕴养。也极易入魔，被念年侵染。不过好处也不少，一旦能解开执念，炼化魔种。仅魔种灵胎历年积蓄之力，就可使你修为大进了。执念越强，持续越久，好处就越多。”

庄无道已然意动，不过也有顾忌：“可离尘宗——”

离尘宗到底是天一东南的名门正派，与魔道势不两立。

第六十七章金丹之伤

“不用担心离尘宗，魔念炼神大法只是魔道辅修之术，至心魔消除而止。只需你能始终守住本心，不被魔念污染，就不愁被人察觉。”

‘云儿’沉声道：“只是魔道法门进境虽速，其中的风险，却也是远超你想。剑主需当三思后行！”

庄无道摇头，他根本就没得选择。再说这世上，做什么事情没有风险？

说不定未到元神境，他就会死于他人之手，又或另有变故。到那个时候人都没了，这魔种灵胎的危害，又何从谈起？

正欲向‘云儿’详细请教，庄无道却忽的错愕抬头，望见远方天空，一阵耀眼的红光亮起，几乎撕裂云空，刺目无比。

而再半晌之后，浩瀚的炸雷声亦远远传至，似天崩地裂一般，震耳欲聋，耳膜内更是一阵阵刺痛。

整个河面都为之翻滚起来，罡风怒排，那北岸边的大片树林，凡是不到碗口粗细的，全都在顷刻间就折断倒下。

就连这艘楼船的桅杆也是不保，瞬间断裂。而河面上的所有船只，也都被那刮过来的狂风，刮得东倒西歪，几乎倾倒，平平滑出了十数丈之巨。

“怎么回事？”

秦锋几人本是在船舱内处置庄寻的家眷，此时也是大步走出来，错愕的看着天空。

此刻在左右两岸，兽吼之声阵阵，此起彼伏，都带着恐慌之意。尤其是北岸，奔腾之声如雷，地面都在微微晃动，无数野兽都在疯狂逃奔着，甚至不惜跃入水中。

“看这声势气象，只怕是人为居多，难道是有筑基修士在那边交手不成？”

张怀仁眼神惊疑不定，他以前也曾见过越城内的镇南将军，与林害内两头二阶妖兽交手，却远远没有今日这般的声势。

“不是筑基，是金丹！”

一个浑厚的声音远远传至。庄无道闻声望去时，便只见古煜正从另一侧踱步行来。

船虽摇晃不休，古煜的脚步却如生根老树，稳健从容。劫杀庄同父子，古煜不愿插手。不过却也跟随了过来，只为护住庄无道。此刻也是看着天际，神色间微有异样。

“应该是有金丹修士出手了，距离此处不到三十里。我若是你们，就最好是早早离去为上！这里已是是非之地，说不定就有无妄之灾。”

张怀仁与秦锋仅对视了一眼，就一起匆匆离去，开始安排撤离之事。

好在此时船上的财物，都已全数搬走，而庄氏的家眷，也都处理的差不多。那几十艘快船虽没了船帆，却都有着船桨，三十人一起划桨，船速还胜过满帆之时。

庄无道则仍是定立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天空，那红光在渐渐消退，然而就当快熄灭之时，又猛地转炽，炸裂开来。化作了数十枚火球，如流星一般横越天际，向那四面八方洒落。

再片刻之时，那远方天空就又寂静暗沉了下来，就连那轰鸣雷声，也渐渐消失，再无声息。

庄无道轻吐了一口浊气，知道这次的金丹之战已经落幕。又不禁忖道这交手之人，到底是谁？为何是在越城附近？

自己又能否有一日，也能达到这般境界？这一战声威浩大，惊天动地，真使他心向往之——

……

回城之后没几日，庄无道就已知晓当日松江河道旁，那一战的前因后果。消息是由北堂婉儿亲自带过来，据说是离尘宗一位近年声名鹊起的新晋金丹修士‘华英’道人，在越城附近见机可趁，悍然出手，暴起伏杀三位移山宗金丹长老。

这一战使移山宗两位金丹当场身陨落，还有一位身负重伤。只是那位离尘新晋金丹也未能全身而退，同样是被反击至重伤垂死的境地。却在最后时刻险险逃离，也不知此事躲在何处养伤，至今都不见踪影。

这一战，不但是移山宗的宗主震怒，顷巢而出，亲领移山宗十六位金丹修士，亲自赶至越城附近坐镇。在越城附近四处拉网搜寻，以搜查‘华英’道人的下落。而离尘宗一方，似乎也同样是措手不及，分布东南各处的十余金丹，都在匆匆赶来。一方面牵制移山，一方面也在寻找‘华英’。虽还不曾有元神真人到来，然而若事态继续恶化，离尘宗有真人驾临越城，也是必然之事。

北堂婉儿当时的神情，是即喜又忧，神情忐忑。庄无道也略能猜知一二，北堂婉儿喜的是离尘宗占了上风，北堂家下对了赌注。忧的则是离尘移山在越城的争斗提前引爆，二宗直接就以白刃相见，使得两位金丹陨落。如今这剑拔弩张的情形，绝非是北堂家所愿看到的。

北堂家对他庄无道而言，固然是不可招惹的庞然大物。然而在离尘宗与移山宗这两大宗派面前，也同样是微不足道的小船。稍稍大一点的风浪，就可使北堂家船毁人亡，全族倾覆，甚至尸骨无存。一不小心，就可能沦为两大宗派争战时的炮灰。

此刻的北堂家主，只怕把那‘华英’道人生吞活剥的心思都有！

对于越城的几大世家而言，步步为营的逼迫，镇之以静，一点点蚕食，在和风细雨中将移山宗的势力慢慢逐出越城，才最符合他们的利益。两宗闹到如此激烈的地步，可说是最糟糕的一种情形。

故而庄无道非但不忧，反而暗地里有些幸灾乐祸。这次的事情，只怕北堂家从上到下都要头疼一阵，为之提心吊胆。

说到底他对当初北堂婉儿的逼迫，并非是全无怨念。

事实也是如此，北堂婉儿好武成痴，平时总喜欢跑来寻他切磋武道，又或者看他练习拳法。然而这几日，却只见了他一次，就再没到剑衣堂的堂口大院来。

每日里见到古煜时，这位也同样是愁眉不展，眼神忧虑。

不过这些事都与他无关，庄无道也自知份量，还轮不到自己为北堂家操心。自劫杀庄寻父子回归之后，他就依然是全力以赴，投入到了苦修中。

六合形意，庄无道按云儿的吩咐，已停下不练。说是这套拳太过复杂，分支极多，易学难精，只需领会拳意就可，无需深研。庄无道只需专攻大摔碑手与牛魔元霸体的练体之术，还有那套大衍决。都是外功，淬练筋骨皮膜之法。

还有离尘学馆的那套‘封灵拳’，也是云儿特意交代，每日不能落下的，至少要练习一次。

他在练气境之前的积累本就深厚，再借助易骨炼筋丹，进境可说是一日千里。尤其是易骨炼筋丹，服用一枚的效果，就可抵得练气境之前苦修‘降龙伏虎’十日之功。

庄无道也终于明白了过来，世间修者，为何都认为练气境之前的入门之术，以内家功法与养灵之法为上，外功被视为末流。

只需到了练气境，可以服用易骨炼筋丹。肉身强度上的欠缺，就只需一两年时间，便可弥补过来。

反而是他们这样以外功入门之人，对‘真元’的掌控，至少需练气境九重楼之后，才能勉强做到如臂指使。

恍悟之后，庄无道心中也是失落无比，暗暗自嘲。

“原来如此！十年苦练，尚不及别人二载之功么？怪不得那些世家是人才辈出。内修与养灵法门，价值千金——”

“那也不见得！”

云儿明显不以为然，冷声嘲笑：“借用药力弥补，终是取巧，哪里能及得上你这般正宗？也不可能把肉身，练到真正完美无瑕的层次。所谓殊路同归，内外灵这三种入门之法，是各有千秋，其实并无高下之分。外功入门的好处，你日后自然能够知晓。剑主切莫以蝼蚁之眼，来观天外世界。”

庄无道一楞之后，心绪这才平衡了些许。他不知这‘云儿’的具体来历，然而既然能够说出‘随我习剑，万载之后，可成绝代仙王’这句话出来，眼界见识多半是远远在天一诸国千万修士之上的层次。

既然是这般对他说，必定有其道理的。

不用练六合形意，庄无道每天的闲暇时间，反而比练气境之前更多一些。在术之外，倒是又多了一门‘天璇照世真经’需要修炼。然而按云儿的吩咐，却是让他将这门养灵之法，与‘蕴剑决’一起，一心二用，同时运功。

“‘蕴剑决’乃是五劫之前，最绝顶的辅修之术。然而既然是名为辅修，自然不会影响到主修功法的修行。不过也错非是剑主，并不是那种聪睿多思之人。否则也无法做到一心二用——”

庄无道当时无语，这个剑灵，是变着法子在骂他蠢么？

分心二用，庄无道初时也做不到。然而他上手却也极快，仅仅三日，就能将两套功法同时在体内催运。两者之间，也果真是互无妨碍，运功时并不干涉。

而省下来的大量剩余时间，云儿也不管他。庄无道也就由着性子，钻研怎么将元磁摄力，与十二式降龙击结合。再就是偶尔练一练那‘天地阴阳大悲赋’。

第六十八章大悲隐患

最近在阴阳大悲赋上的进展，是庄无道最得意之事。可能是因踏入练气境，肉身更强横之故，也可能是近日里苦修不殆。在一月之前，他最多只能吐出‘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中的十年二字。然而此时，却已是能把‘十年生死两茫茫’这七字，完整的道出。

不过每一次练习完之后，庄无道都是痛的死去活来。浑身骨骼仿似要寸寸碎裂，筋骨酥软，全身抽搐。而云儿也总会在这时，对他冷嘲热讽一番。

庄无道自己也有些受不了，每一次练习之后都是如受酷刑。当练到第七字之后，更是浑身上下一身黑汗，恶臭熏人。若非他性情素来都是坚韧不拔，又硬撑着一口气不愿服输，差点就无法坚持下来。

不过他庄无道所以不愿放弃，倒也非全因与‘云儿’赌气，他是羡煞了梦中那为绝代仙王凰劫施展‘阴阳乱’之时的无上之威，除此之外，也渐渐察觉这阴阳大悲赋的好处。每次诵音之时，他的内脏骨骼都会随之震颤。随着时日推演，他的躯体之内，也开始产生一些不可思议的变化。

肉身并未随之增强，庄无道却能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越来越是强劲。而次数则开始减少。有时候连续十息二十息的时间，都不会有一次心跳，仿佛死人一般。

也不独独仅只心脏如此，其余五脏六腑，也是差不多的情形，活力十足。就连骨骼骨髓之内，亦有变化。虽然看不到，然而庄无道每次使用‘易骨炼筋丹’与‘养气丹’的时候，都感觉这些丹药的效果，都略有增长。

这么说起来，‘云儿’也曾跟他提起，这天地阴阳大悲赋也可算是一门辅修之法。并不炼体修身，却能有洗骨伐髓，固本培元之力。

修炼这法门固然是苦了些，却颇有些益处。对他而言，价值甚至还在牛魔元霸体之上。

毕竟修行的功法世间常有，然而洗骨伐髓之法，固本培元之术，却甚是少见。

他的资质仙骨皆不如人，只悟性一项能勉强拿的出手。要赶上别人，修行时就需常借丹药之力。然而凡是丹药，都带有三分毒性，平时不显，却沉浸入骨髓血肉与内脏肺腑的深处。尤其‘血元丹’之类的虎狼之药，虽能激发潜能，却也会大幅消耗人体内的元气与寿元。

常赖丹药之力者，据说很少有人能修行到筑基境界以上，就是因毒性沉积之因。

这门‘天地阴阳大悲赋’却正好对症，洗骨伐髓，可清除体内的毒素。固本培元，则能增人体内元气，可使他放心的服用各种丹药。

“剑主你未免太乐观了，也把这大悲赋想的太简单。”

就在庄无道心内暗暗喜悦之时，‘云儿’空灵的声音，却又一次在他心念里响起：“大悲赋虽是能修出无上玄术的上乘法门，然而也非全无限制缺陷。此法固然可助人洗骨培元，然而以剑主你此时的修为，过程中却需承受金丹修士都难忍之痛苦。且一旦无法坚持中途放弃，或者进境太慢，便会遭遇反噬。那时不但不能够固本培元，反而会大量损伤元气。”

“反噬？”

庄无道一阵发楞，然后眉头皱起，不解道：“既然是有害无益，怎不早说？为何还要把门大悲赋传授于我？”

“我可没打算传给你，只是想让你知难而退。不过没能想到剑主记忆力如此超群，一两次就能完整记住。心性也是坚韧，居然能练到第七字。”

云儿一声轻叹道：“不过此法毕竟还是能洗骨伐髓，练一练也是无妨。你还未入门，损伤的那些许元气，我也能想办法帮你补回来，只是多耽误个一两年而已。”

一两年？

庄无道一阵纠结，别说一两年，一两月他都不愿耽误。正欲再说些什么，却又忽的止住。此时那灵室的门已被推开，古煜的身影站在了门前处。

云儿与他说话，都是以心念交流，不惧他人察觉。然而每逢这种时候，庄无道总会时不时的‘走神’，多多少少会给人看出些异样。

尤其古煜这样练气境后期的修士，灵念最是敏感不过。每逢此人在时，庄无道都尽量少于与‘云儿’说话。

像那什么大衍决，蕴剑决与天地阴阳大悲赋之类，这些由云儿传给他的独门功法，庄无道也不敢在此人面前修习。

“小姐要我通知你，玄元阁的修士聚会，就定在今天晚上。”

那古煜推开门后，便负手笑道：“小姐说聚会上你若想要什么东西，尽管买下便是。若钱财不够，只要数目在四千两黄金之内，都可从我北堂家借调。”

庄无道颇是讶然，忖道这玄元阁的修士聚会与学馆排位战，怎么撞到了一处？

学馆那边在三日前就已遣人告知，略山学馆已约定在今日午后登门，挑战离尘学馆。

正思及此时，那古煜接着又笑道：“还有今日下午，略山学馆与离尘学馆的约战。小姐的意思，是让你无论如何都要出席。据说离尘本山的巡查使已经入了越城，玄元阁今夜的聚会，便是欲借此东风。说来惭愧，这位的身份，我家至今都未打探清楚。不过此人说不定也会关注今日两大学馆之战，无道你身为离尘首席弟子，这种场合若不出面，怕是说不过去，也会影响巡查使日后对你的观感。”

原来如此！

庄无道笑了笑，已是明白了北堂婉儿的好意。不过今日的约战，他本就无意缺席。口里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天色，只见已经是正午时分。庄无道便连忙冲洗一番，洗去了身上那层恶臭黑汗，再换了一身衣物。一身清爽之后，就立时动身。

才走出堂口大院的院门，恰好街口处秦峰王五一行人，也拐入这条巷内。后面跟着三十位帮众，都是炼血境的好手，人人鲜衣怒马，身带兵刃。而秦锋王五二人的脸上，是忧虑与怒意交杂，马原林寒则一脸的郁闷。

庄无道知晓这几位，今日是一起出城去看庄寻交代的那几处矿脉。他心中也是好奇，大步迎了上去。而秦锋也未等他问，就苦笑着开口道：“庄寻说的不假，而且都是富矿。不过周围的情形有些不对，要自家开采的话，怕是有些麻烦。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庄无道了然，知晓那庄寻抛出这几个矿脉，果然是没安什么好心。那日秦锋屠灭庄氏一族虽是过份了些，却也没冤枉了庄同。

“我特意打听了一下，附近的几处矿坑，都是城内的几家豪族占据。不过看其情形，应该是还不知庄家探出的这条蕴元石矿脉。那庄寻的保密功夫做的不错，就连他家在越城的几位亲信管事都不怎么清楚。之后我也是费尽了心思，找到了一位以前庄家雇请的老矿头，这才知晓究竟。”

秦锋一边说着，一边冷笑：“庄寻其实早就在暗中开采，已经持续五年之久。不过从一年之前开始，那里的矿奴就接二连三失踪。开始只以为是意外，后来才陆续发现些痕迹，猜测那几处矿脉之下，可能有一个噬地金鼠的巢穴。庄寻无奈，这才把这四处矿脉封存。”

“噬地金鼠？”

庄无道一声惊呼，然后浑身上下一阵发寒。

‘噬地金鼠’这种异兽，他是久闻大名了。本身等阶其实并不高，成年之后，也不过只有相当于练气一重楼修士的实力。是一阶初期的灵兽。只有一些个别的王兽，才能进入二阶，甚至四阶五阶。然而这噬地金鼠却最喜群居，一个巢穴中，往往是以千计。大一点的巢穴，一万两万都不出奇。

好在这种灵兽，平时畏光，并不出现在地面。且生活习性，也算和善。只要不去招惹，就不用担忧这些噬地金鼠的危害。

然而这些小东西的报复心也极强，一旦侵犯进入其‘领地’，这些噬地金鼠就必定会群起而攻之，不死不休。即便是城中如镇南将军，也难全身而退。

自然这‘噬地金鼠’若只是护巢，还不用怎么担心。可就在大约六十年前，越城中有两位矿主也不知怎的，将一巢的噬地金鼠激怒，引发了一波‘鼠潮’。

那次灾难，使十余万人惨死。城中的几大世家，也都是损失惨重，甚至陨落了一位筑基修士。历经十年之后，才恢复了元气。

而那两位引发鼠潮的矿主，也由此引发全城公愤，全家老小皆被分尸而死。

若真如庄寻所言，那么这庄寻就真是其心可诛了。不知根底，冒冒然的就去开采，说不定就是灭门之祸！

“你小声一点！”

秦锋冷冷盯了庄无道一眼：“这庄寻也是心狠的，当时就准备灭口。几百个矿奴连带一家老小，全数杀绝。也只这位老矿头机灵，见情形不对就早早脱身。在城里躲了好几个月，知道庄家没了，才敢出来做事。”

第六十九章神秘道人

庄无道暗里撇了撇唇，说到心狠，秦锋与庄寻是半斤八两，他反正是望尘莫及。

随即庄无道目光就被几人身后一个担架吸引，是几个剑衣堂帮众，用树枝制作的简易担架抬着一人。那人年纪大约三旬左右，面色金紫，双眼紧闭，呼吸不匀，昏迷不醒。

庄无道不由用疑惑的目光，再次望向了秦锋：“这人是谁？”

“我也不知，路上捡到的。”

秦锋的语气极其随意：“我看他也似是一位修士，修为不低，就让人把他抬回来，看能不能救醒，与这人结个善缘。”

听秦锋这么一说，就连随在庄无道身后的古煜，也凝神注目。旋即就又摇头，看不出此时的真实修为，然而以他估测，绝不会超出练气境中期。

庄无道也颇感兴趣，走过去为此人探了探脉。

医武不分家，修士在这分面则更为在行。庄无道也曾有一段日子对医术颇感兴趣，下功夫钻研了一阵。

可惜无名师指点，庄无道在医道上进展不大，又明白自身的实力修为才是根本，几年之后就慢慢放弃了。

不过即便如此，庄无道也依然是诸多兄弟中，医术最高明的一个，尤其擅长外伤跌打。

在还未发迹之前，秦锋一干人受伤时，都是他一个人在料理。

对他武道上的助益也不小，知晓了人体经络，筋膜关节的具体构造。反馈在外功修行上，可使他在炼体一道，比旁人又多出了几分领悟。

然而到底是半吊子，庄无道装模作样的把脉片刻，依然毫无所得。全不知此人昏迷之因。只大略窥直此人体内气血淤积于某处，体温也远高于常人，还有几丝远比他雄厚的真元在流动。

“还真是修士，至少是练气八重楼！”

古煜闻言一笑，庄无道探脉的结果，果然不出他的所料。不过，练气八重楼么？越城中倒也是少见。这样的修为，在越城内已经可勉强排入三十之内。只是以前没听说过此人，应该是新到越城不久。

秦锋王五亦是眸中精芒微闪，眼里多了几分认真。练气境八重楼，在北堂家之人的眼中，或者不算什么。在他们而言，却是一位不得了的大人物。

今日结一份善缘，日后也能多一条路走。

庄无道又一阵迟疑，踌躇了片刻：“似乎是中了火毒，焰力入髓，导致昏迷。最好是尽快请城里几位名医给他看看。”

并非是他自己有这本事，能看出这人昏迷不醒之因。而是‘云儿’，此刻正在他脑海里说话。

“剑主，说了这并非是火毒，而是精焰火毒，非同小可。”

庄无道无语，实在分不清这‘火毒’与‘精焰火毒’有什么区别？

“差别极大，火毒寻常之法就可就解去，这精焰火毒，却非是凡火烧伤。看情形应该是石明精焰，若三月不治，此人就将全身化石。需一些特殊的手法与药材拔毒才可，已非是人间手段。这人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

那云儿随即又语气一转道。“剑主道缘不错，此人体内焰力极盛，应该是完整的一朵石明精焰，对你颇有些用处。”

“用处？”

庄无道颇是惊诧，一个将死之人，对他能有何益？

“可从此人体内提炼出石明精焰的火种！剑主不是在要修习《天璇照世真经》？此火对你大有裨益，甚至可凭此一举破开灵窍。石明精焰，即便在五劫之前，也是排名前百的无根精焰。尤其是练气境的阶段若能炼化，世间能匹敌者不到五指，那位莫云狂的火蝶术，那时若能融入这石明精焰。你即便用出那式牛魔乱舞，也是必死无疑！”

庄无道悚然动容，‘牛魔乱舞’的霸体罡身之强，他自己是最清楚不过。

“那又该如何提炼？”

“我可指点你一套《小还阳三十六路秘针》，能够提炼精火，也能顺便为此人拔毒，一举两得。”

庄无道只觉是不可思议，小还阳秘针？这套针法，他其实早学过。离尘学馆的武经楼内，不止是收藏武道典籍。还收藏着一些杂学书册，使弟子增长见闻。星象卦算，医术蛊毒，虽是极其粗浅，却无所不包。

庄无道最初学医时，那些医书的来源，就是来自于武经楼。而《小还阳三十六路秘针》，就是其中一本。

然而只是一套最粗浅的入门针法，真可以用来拔除这什么精焰火毒？

若这小还阳秘针真能办到，那么这越城中的那些名医，也应可轻易将此人救醒了。

“无知！”

云儿的语含鄙薄，不屑一顾：“同样的针法，在不同的人手里，也有高下之分。剑主你是不知这‘精焰火毒’到底为何物，寻常的所谓‘名医’能为他拖延些一时间，就已很不错了。而手段再高明一些的，估计剑主也难请到。”

庄无道暗暗好笑，心中已经是信了。不过这‘石明精焰’与‘小还阳秘针’他虽好奇，此时更在意的，却还眼前这人，为何会中了石明精焰的火毒？

听云儿的口气，这种火焰应当是极其的不凡，世间少见，可为何会出现在一位练气八阶的修士身上？

好在秦锋的为人一向是最精明不过。这么大张旗鼓，毫不遮掩的将这位抬入城，心思是昭然若揭。

真要是有仇家再寻此人，也早该寻过来了。而既然到至今都安然无事，也就是说，他们可放心的加以救助。

此时的剑衣堂有北堂家为后盾撑腰，寻常的人物势力都不用畏惧。

不敢在古煜面前‘失神’太久，庄无道摇了摇头，没再继续搭理云儿。反正此事也不急，秦锋王五两人，定然要在城中遍请名医的，到时候看看情形再说。

……

当庄无道与马原林寒三人一起，来到离尘学馆时。发现此处，赫然已经是人山人海了。

东吴国民风剽悍，武风极盛，越城也不例外。学馆内的小比，一般不许外人旁观。然而各学馆间的争斗，却不在此例。

知晓今日有热闹看，这条玉涴街上的邻里街坊，都是不约而同的纷纷赶至。有些商家，甚至提前歇业。除此之外，两家学馆的弟子，也来了大半。略山学馆的规模要比离尘学馆兴盛的多，弟子足有八百。几千人涌入学馆，使宽达几十亩地的演武场，也显出了几分拥挤。来晚了的话，就只能挤在外围，踮着脚都未必能看到。

不过庄无道身为首席弟子，学馆中实质上的‘第二人’，自然有自己的位置。向两位馆主与官府派来的仲裁使行过礼后，就大刺刺的在李向南旁边坐了下来。

东吴地处东南，是天一诸国亿万生民眼中的蛮荒之地。然而恰因如次，东吴从上到下皆重礼节，以示本国为礼仪之邦。

“我东吴以农为本，以武兴国。当今天下诸国混战不休，东吴亦连年争战，深受其害。我朝历代诸王千年中建学馆八千，便是为扬武风，弘扬武道，使百姓强身健体，有护身之能。只有以武止伐，平息干戈，方能还百姓太平。此为我朝国策，不可更易，尔等子民，亦当以武为荣，勤修不怠——”

那仲裁使先是一番长篇大论的宣讲，而后便由双方的馆主互拜，由略山学馆奉上礼物。

一套约战的礼仪完成，就花了足足近半个时辰。

直到此时，双方的弟子才开始上台比斗。都是两大学馆中，排名前十的弟子不过却是属于表演的性质，胜固欣然，败亦无妨。

真正能分两家学馆胜负的，只有最后排位前三的弟子。所以在各大学馆中，对首席，次席与三席，都极其看重。在学馆中的地位，仅在学馆馆主与一些德高望重，实力超群的教习之下。

前次小比，马原刚好进入第十位，亦需下场。庄无道却不感兴趣，扫视着周围人群。

古月明果然也在，一身再普通不过的学馆制服，然而混在离尘学馆诸多弟子中，依然是如鹤立鸡群一般，卓尔不群。

另还有几人，颇使庄无道侧目。以前虽没见过，然而观这几位站立的姿势，就知他们的实力不弱。此时的马原林寒。绝不是他们对手。

“那是百兵夏氏的夏苗，林和孔氏的孔回，镇守太监的侄儿夏侯虎。都实力不弱，是越城内十年难得一出的人杰，较之古月明也毫不逊色。不过都与你无关，大比之时，我会让你尽量避开他们三人——”

北堂婉儿就坐在庄无道的身后，声音低沉，给他一一介绍着。

庄无道若有所思的微微颔首，随即又感觉到一道目光，隐含不善的注视着这边。转头望去，就见对面一位身体壮硕，肤色发黑的浓眉少年，正冷冷的望着他，眼含讥哂。

“这人又是谁？”

“他是略山学馆新近的弟子，名唤臧全，是略山馆主卫方几日前从涂城请来，也是你今日的对手。据说已是练气境二重楼，不过此人从未在人前全力出过手，到底实力如何，我也不怎么清楚。”

“首席弟子，这不合规矩吧？”

插言的却是林寒，语含诧异，只到了略山几日，就成为首席？

北堂婉儿却掩唇而笑：“怎么就不合规矩了？略山学馆昨日才小比过一次，这人可是靠自己的本事力压群雄，一层层打了上来。”

庄无道则陷入沉吟：“是古月家？”

涂城在越城之东，地方更是偏僻，是著名的武者之乡，也是略山魔宗的根本重地。这少年出身涂城，年纪未到二十就已是练气境二重楼，实力可以想见。

第七十章月神之剑

然而以此时离尘学馆在明面上的实力，庄无道实在想不通那位略山学馆的馆主，为何还要如此郑重其事另请高人过来，难道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我怎知道？”

北堂婉儿摇着头，沉吟着道：“应当不是古月明，若真是古月家，不会给你选这样的对手，实在太弱。说不定是那夏家林家，准备用此人试你虚实。东船巷那一战之后，沈泉莫名其妙就让出了一条街。换成是我，我也好奇。会想办法看看究竟——”

庄无道下意识的，就往北堂婉儿之前说的夏苗，孔回二人看了过去。这两位却毫无异色，看不出什么异样。

这些世家精英子弟的城府，庄无道也是早有领教了。摇头一笑之后，便毫不在意。

马原得地髓之助，十几日前就与林寒一起双双突破到了练髓境界。无论是在离尘学馆，还是在玉涴街上，都已可算是一号人物。

可惜遇到的对手，却是一位练髓后期，同样修了一门一流武学‘流金鞭’，恰是克制马原的身法暗器。仅仅十个回合，就败落了下来。

到了第三场，略山学馆的出场弟子，已经是一位练气境一重楼的弟子。

庄无道不禁暗叹，双方修为上的差距实在太大，根本就非是一个层次。前两战不能获胜，后面就更无胜算。

可随即就见一个身影，施施然的走入了场中。使庄无道的眼神顿时一凝，微觉意外。

“是他？”

“庄同失踪缺席，由学馆中实力最强的古月明暂代第八席出战，倒也不算出奇。”

后面的北堂婉儿嘀咕着，眼中也同样含着惊疑：“这个家伙，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就在二人说话间，那古月明已然立定。手按着剑，四肢松松垮垮，在庄无道的眼中，浑身都是破绽，看不出有什么出奇之处。

然而就在裁判武师手中锦帕落地的刹那，一道银白清冷的弧光就在众人的眼前乍然闪现，仿如弯月，凄美绝伦。这一刻，甚至夺去了空中大日之辉，将所有人的视线，都牢牢的吸引。

又一闪而逝，不到一个眨眼，这道‘弯月’剑弧，就已不见了踪影。

古月明的剑，出鞘只是一瞬，快到了在场之人大半都还懵懂之时，就已然再次入鞘。

而在他的对面，那位略山学馆弟子的头颅，竟已抛落了下来，血泉喷溅十丈。

整个校场之内，顿时一片死寂。便连庄无道亦是呼吸为一窒，倒吸了口寒气。

半晌之后，北堂婉儿的声音，才从他身后悠悠传来。

“是练气境四重楼，剑出如月，神鬼莫测，好一个古月明！我这些年，果真是小觑了他。今日见了他这一剑，遣人试探之举，倒是不必了。”

庄无道不发一言，隐隐看出古月明这一剑，其实并未触及那为略山外门弟子的身躯。练气境界，也谈不上什么剑气剑罡。

然而仅仅只是那弧形剑光挥出的锋锐气流，就已经斩断了那略山外门弟子的头颅。

古月明的剑道修为，那一剑的恐怖，由此便可窥一斑！

意识之内，云儿亦是一声赞叹：“此人的剑道天赋，确实堪称绝佳。只见过我施展了一次拔剑术，就能模仿，将之融入己身剑术之中。”

庄无道的面色，愈发的凝冷：“你是说，他领悟了你的拔剑术？”

当日云儿施展拔剑术时的情景，他记忆犹深。

“只是一二皮毛而已！绝顶剑道，哪有这么容易学会？”

云儿淡淡道：“然而这人剑术天赋之强，却也毋庸置疑。战场上相遇，你百招之内，可将此人毙杀。可在擂台之上相遇，你如今胜算都不到一成。”

就在云儿说话之时，校场之内，已经有人陆续反应过来。周围惊呼之声阵阵，一些胆小之人，纷纷惊惶逃离。对面略山学馆的弟子，更是眼光赤红，群情汹涌。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古月明。

那位略山学馆的馆主卫方，也同样是铁青着脸站起身。

“学馆间比武较技，向来都是点到即止。阁下剑起杀人，就不觉得要我略山学馆一个交代？离尘宗当世大宗，我一向敬崇，却真不曾意料贵馆弟子，居然还有这等心性凶残之辈。”

又朝着中央处端坐的仲裁使一抱拳：“还请仲裁使，为我这可怜弟子主持公道！”

李向南默默不言，仿似未闻。古月明乃古月家的嫡长孙，此时修为，更已胜他一筹，不是他惹得起的。巴结都来不及，实在没道理为略山学馆的一个死人，而开罪古月家。

那位仲裁使亦是面色尴尬，几次欲言又止。

不过还没来得及发话，古月明就已开口道：“我古月明的剑，磨砺于沙场之上，是为杀人而练，非为这比武较技。失手伤人，在所难免。方才那一剑，我只用三分气力，他挡不住，是他不对！你若不服，大可寻我一战。”

说话之时，却是目视着台下的庄无道，眼神莫测，带着莫名笑意。

庄无道不自禁的皱起眉，只觉一股若有若无的凌厉意念压迫而来，来他浑身上下，寒意凛然。

云儿再次一声轻咦，提醒道：“此人剑道，已经得‘势’之三昧，他是欲以这一剑，动摇你心神。”

庄无道也猜到了几分，然而见了古月明这一剑，哪怕他明知此人的目的。也不免心情沉重，原本高涨的自信，骤然跌落。

“两月后剑主与此人那一战，可需云儿助你？”

云儿的语音中，带着几分跃跃欲试。庄无道却摇了摇头，忆起云儿之前说起的‘斩三尸’之言。心中隐有明悟，这个对手，他定需亲手击败。

一切都依靠剑灵，他的心境与武道，永远不可能有什么进展。

“罢了！”

云儿的心情，似乎既有失望，又有欣慰：“不过此人剑术了得，伪灵窍至少开了两处。这一战的凶险，甚至超越之前你以一敌百那一次。剑主若想胜他，就尽量在那道人身上提炼出火种。两个月内，冲入练气境四重楼的境界。”

庄无道怔了怔，只觉是不可思议：“练气境四重楼？”

他这些日子，借助练气境之前的雄厚积累，勤练不懈，已经隐隐有了几分冲入二重楼境界的征兆。

然而也同样感觉到了修行的艰难，一旦练气境之前的积累，被彻底发掘殆尽。修行的进境，必定大降。

受资质根骨限制，又没有合适的灵地修炼。若非还有‘轻云剑’聚灵之效可以依仗，庄无道几乎就对自己未来的修行之途失去信心。

“四重楼只是最低！其实剑主若运气不错，有足够的丹药与天材地宝，借助石明精焰，两个月突破五重楼也不是难事。”

云儿的声音却依旧平静，轻描淡写般的说着：“要知哪怕是超品的根骨天资，修至仙王境界，最短也需三万载岁月。我既然说能让你在万载之内，成绝代仙王。自然不会让剑主，在这第一层的练气境界停留太久。虽然冒险了些，然而那石明精焰却毕竟是一次难得良机，不容错过。”

庄无道心中震撼，不过此时却不便询问详细。只能强忍着好奇与惊喜，继续注目眼前。

那仲裁使到底是不敢朝古月明发难，只将台上的裁判狠狠训斥了一顿，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就任由古月明下场。即便那略山学馆的馆主卫方，亦是只能忍气吞声。

收拾尸体，清理血迹，又花了些时间。再次开始比试时，已经是到了半刻钟之后。

只是到了这时候，之后比武较技已经变了味。略山学馆之人，都是憋着一股火气。不敢向古月明讨还公道，就只能拿离尘学馆的弟子出气。出手格外狠辣，而那裁判与仲裁使可能是为平衡考虑，都是视而不见。

离尘一方除了林寒见机不妙，毫不顾颜面的提早认输，得以平安无恙之外。其余几人都是负伤下场，情形凄惨。甚至无人能在场上撑过三合。

“这个古月明，真是害人不浅！”

马原已经忍不住在庄无道的耳畔轻声嘀咕，也不止是他。此时便连离尘学馆的诸多弟子，也大多都对古月明心生不满。

此人将对手斩杀，受累的却是学馆内其他的师兄弟。上场之人都败落的凄惨，离尘学馆也是颜面无存。

不过却都知古月明的身份，即便不满，也都是敢怒不敢言。

庄无道却能敢觉到古月明的目光，正往这边注视，当下只能是不置一语的开始默默准备。

前七场比试已经结束，快轮到他了。

略山学馆登门挑战，到了此刻，才算是进入正题。不过最后这几场，并非是三场二胜分胜负。而是擂主挑战的方式，双方三人，哪一方能在台上站到最后一刻，便算获胜。

所以这些年，庄无道尽管胜率不错，也依然没能使离尘学馆大幅提升名次，只能勉强保持原本的排名。

此时离尘学馆的第三席，是一位名叫宣和的弟子。实力远不如王方庄同，却也不算太弱。

然而还未等此人上场，一个身形异状魁梧的身影，就已经走到了台上。

第七十一章来而不往

庄无道注目望去，只见正是略山学馆的首席臧全，不禁楞了楞。臧全和他一样，都是首席弟子。按照规矩，应该是最后出场才对。此人提前上台，到底意欲何为？

周围众多离尘学馆弟子，也都是眼露不解之色。而后就听臧全一声霸道的冷哼：“天色已晚，一个个来比试，岂不是浪费时间？就不嫌麻烦？你们离尘学馆三人，可以一起上来，我臧全一人接下！速战速决，生死勿论！”

说话之时，却是怒目瞪着台下的古月明，带着几分挑衅之意。

校场中静了一静，而后就又‘嗡’的一声，彻底炸开了锅。离尘学馆这边的弟子，都是群情激涌，面色涨红。

“狂妄！”

“一人战三，他以为他是谁？”

“此人可恶！这是欺我离尘学馆无人？”

“简直欺人太甚！”

台上的李向南同样皱起了眉头：“一人战三，似乎不合规矩？”

那仲裁使还未开口，卫方就已一声冷笑：“也不是没有前例！真正说起来，比试中当场杀人，也同样不合规矩！”

听到这一句，仲裁使顿时又闭上了嘴，一阵踌躇。

而此时场中，那臧全蓦地右足一踏，顿时轰然炸响。周围十丈之内，碎石纷飞，所有的青石方砖，都纷纷开裂。

“聒噪！今日我臧全自愿以一战三，败了我略山学馆就认输。你们离尘学馆如敢应战，就尽管上来！若然不敢，就给我闭嘴！”

全场一时都为之噤声，落针可闻。所有人的视线，都望向了臧全的脚下。

那只是最普通的青石方砖而已，然而要想将之踩裂，哪怕是一头巨象，也难办到，至少也需三象之力。

练气境四重楼，最多也不过二十牛的力量，此人却是远远超出了。这臧全实力之强，已可窥见。

北堂婉儿美眸张了张，而后释然道：“原来是修成了一重天的魔猿刚体，怪不得以他二重楼的修为，就敢向古月明挑衅。”

庄无道亦微微颔首，魔猿罡身介于一流武学与绝顶武学之间，同样是一门极难修成的横练功法。因是仿自魔猿神通，虽未能得猿之灵敏，然而身躯四肢的灵活，亦不受横练外功影响，可谓是强悍无比。

臧全在这个年纪，有练气境二重楼的修为，又修成这门横练之功，的确是有着自傲的本钱。

甚至可以说，这人已经不逊色北堂婉儿与古月明多少了。

换在三个月前，他们三人的确是加起来，也不是这人一合之敌。

“不过遇上你这家伙，算是他倒霉。牛魔元霸体，可比他的魔猿刚体强多了。大摔碑手，更是他的克星。这个白痴，看来真不是古月家的人。”

魔猿刚体介于一流和绝顶之间，也就是六品之上，五品之下。而牛魔元霸体，虽被世人划入绝顶之列。可若按修行界的划分，却至少也是三品超凡，甚至二品圣灵层次的功法。双方差距，实在不可以道理计。

而若论到力量，庄无道在练气境之前，就有十二牛以上的实力，大摔碑手力比三象。踏入练气境之后，身体素质与力量暴增，此时一掌大摔碑，已然接近八象，近七十二野牛的力量，足可开山裂石！

练气境五重楼之下，无人可正面受他一掌。

庄无道却不置可否，看向了周围。离尘学馆的弟子，面色皆是苍白青紫，难看之极。以臧全展露出的实力，学馆之内除了古月明之外，无人是其对手。

而与庄无道同为三大弟子之一的宣和，更是脸上一丝血色都无，眼现畏色。

王方则神情凝重，不过倒无什么畏惧之意，眼神决然悲凉。他的回风掌，最怕的就是这种横练外功。也知这一次上台，即便侥幸不死，也免不了重伤，影响他冲击练气境界。然而此时此刻，绝不可能退缩。

全场沉默片刻，台上的臧全又是一声讥嘲：“怎么？不管应战？你们离尘学馆，难道都是废物不成？”

对面的略山弟子，都是一声哄笑。而离尘一方，则更为沉寂，羞愤交加，无人应声。

王方一声叹息，正准备上台。却见一旁庄无道已经提前他一步站起，踱步走入到了场中。

“何需三人联手？不合规矩，今日我一人就可。我若败了，今日离尘学馆就算输了。”

周围的离尘学馆弟子，闻言都是眼神一亮，随即又黯淡了下来。

哪怕是庄无道，哪怕传闻中这位的降龙伏虎拳法，已经初入门径，进入练气境界。不久之前，更在五招之内废了庄同，也绝不可能是臧全的对手。

“你？”

臧全也移目向庄无道望了过去，而后一声哂笑：“可别后悔，这一战，可是生死勿论！古月明说他是在沙场上练剑，所以剑出杀人。我的魔猿罡体，也仅仅只是初成而已，还控不住力。你死在我手里，可别怨我。最好是三人一起——”

“啰嗦！”

庄无道摇头，直接朝着裁判吩咐道：“可以开始了！”

臧全顿时气得面色铁青，眼中布满阴翳，杀机更是深沉。

此时校场中，早已是议论纷纷。

“果然还是庄师兄有担当。”

“师兄人虽贪鄙了些，关键之时还是靠得住。”

“只怕师兄他不是对手，我看是输定了。”

“这臧全摆明了是找回场子，庄师兄他只怕要招毒手。但愿能全身而退——”

“能够撑过两三回合，就算保住我们学馆的颜面，不算丢人了。”

古月明依然是一言不发。却微微摇头，满眼的嘲色。北堂婉儿则一声无奈叹息：“原本还以为，能够多瞒一阵的。若能再算计一番百兵夏氏，岂不更好？”

北堂琴随侍在侧，闻言是无语。百兵夏氏，亦是越城后起之秀。经营兵器灵器生意。在越城打造精良兵甲，四处贩卖。在松江之上，有着庞大的船队，是古月家之外，能挑战北堂家地位的最大势力。

庄无道对场外之声，已是充耳不闻。修武者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然而也需有集中力。即便是这种对手，他也不愿分神。

不过台下之言，却也无一遗漏传入他的耳内。忖道果然，东船巷他以一人之力，毙杀五大练气境强者那一战，半点都没能传出去。

古月北堂两家在越城中的势力，真是可畏可怖。

锦帕飘下，落在了地面。对面十丈外的臧全，已是一声狞笑，大踏步的飞奔而至。

“不知死活的蠢货！”

一拳轰至，却在半途中庄无道刚欲闪身躲避的时候。那臧全手臂却又忽然再次伸展，骨骼关节爆响声中，那臧全的臂展竟又凭空增了整整一尺！几乎就印到了庄无道的胸前。

“通臂拳！”

台下一阵轰然哗乱，一些离尘学馆的弟子，已经不忍卒睹，闭上了眼睛。即便北堂婉儿，也是意外无比。这臧拳在魔猿刚体之外，居然还练了这一门通臂拳法，看起来造诣不低。

庄无道也同样诧异，挑了挑眉。而后微微一笑，这时躲闪就有些狼狈了。干脆是不闪不避，任由这一拳，猛轰在他的胸前。

“给我去死！”

气劲震荡，向四面八方排开。下方青石方砖，再次纷纷开裂。

此时臧全的脸上，那狰狞之色却已经全数褪尽，面容扭曲，满眼都是错愕与不感置信。

庄无道立在原地，脚似乎生了根，不曾后退挪动半步。而胸前毫发无伤，就连衣衫也是分毫无损。只有衣袂，在罡风吹拂下，不断的飘舞震荡。

也直到近半个呼吸之后，台下诸人这才纷纷反应过来。

“怎么回事？”

“庄师兄他，好像没伤到？”

“不可能！魔猿刚体，配合通臂拳，至少也是四十五牛之力！便是练气境二重楼的修士，也要被一拳打死，怎么可能没受伤？”

“骗人吧？受了臧全师兄一拳。这离尘学馆的杂种，怎么可能还安然无恙？”

众人之中，两道目光尤其凌厉，盯着台上庄无道上下打量，带着审视惊叹之意。赫然便是北堂婉儿，之前为庄无道介绍的夏苗与孔回二人。

“是横练霸体，这庄无道，也有横练霸体！”

“霸体罡身，品阶怕是远在魔猿刚体之上！”

“元磁之力，莫非是那门牛魔元霸体？已入一重天境界，此人藏的如此之深？”

台上的庄无道，胸膛只一个起伏，就将臧全的拳，震得向旁滑开。而后欺身而近，迅若灵猴，气势又无比的刚猛霸道。一双肉掌，猛然膨胀。

“来而不往非礼也！臧兄也请接我一掌。”

大摔碑，碎石！

臧全发出一声不甘的冷哼，下意识的，就把左臂护在胸前，意欲挡住庄无道的掌势。

而后就只听‘咔嚓’一声碎响，臧全的左臂直接就被折断。那双掌，也是毫无悬念的就印在他的胸前。

顿时肋骨凹陷，臧全整个人似被巨象正面撞击，直接倒飞出数十丈外。撞碎了外面的院墙，又滑出四十余丈，这才停下，整个人如烂泥般瘫软在地上。

而整个校场之内，此时再无一丝声息。哪怕是李向南，看向庄无道的目中，也是既惊又佷。

第七十二章玄元宝会

台上的庄无道却是微微发愣。倒非是因被众人惊奇注目之故，而是远处被他轻描淡写击飞的臧全，情形略有些不对。

刚才他出手其实不重，那一式‘碎石手’击中之时，就已经收了七成的力量。以臧全的魔猿罡体，最多也只是轻伤而已，一条肋骨都不会断。

然而此时此刻，这人却躺在三十丈外，面如金纸，再没爬起来。仔细倾听，隐约已没了呼吸。整个人无有声息，似乎已死了一般——

正错愕间，庄无道就听云儿的声音在脑海响起：“此人倒是有趣，把罩门放在正胸，对手多半意料不到。”

庄无道一阵目瞪口呆，换而言之，这臧全是已被他一掌击毙？

此时学馆内的诸人也渐觉不对，那卫方更是赤红着眼，再次暴怒而起：“你们这是欺人太甚！”

这次却不仅仅只是怒视而已，大袖挥展，如云瀑般的银色光华顿时闪现。数十道刀光，铺天盖地般的朝庄无道冲击去。

变起肘腋，那居中正坐的仲裁使，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庄无道也是面色微变，这卫方的修为不俗，至少也是练气八重楼。此时含恨出手，更显威势惊人。眼前飞斩而至的这四十九口银刀，刀身之外竟都似有气罡隐限，漫布十丈，也使他避无可避。

庄无道下意识的就欲催动‘牛魔乱舞’，以霸体抵御。心念导引，才刚触及灵窍精血，就见身侧忽而一个青衫人影闪现，只是一个挥袖。眼前那片凛冽刀光，就蓦然间消失无踪。

“比武较技时偶有失手死伤，乃在所难免之事，卫馆主何需如此动怒？还是说你们略山魔宗，以为我离尘好欺？”

说完这句，宗无道身旁的青衫中年又一声冷笑，眼神冰冷的看向了端坐大殿之前的李向南。

“在下李崇贞，奉师门之命巡察东吴。日前已请示吴京道馆真人，今日之后将暂代离尘学馆馆主之职！原馆主李向南滥用职权目徇私舞弊，解往吴京待查听勘。”

话音未落，宗无道就已吸了一口寒气，那李向南更是冷汗涔涔，而那略山馆主卫方，亦是瞳孔微缩，再次默然不言。

……

子夜时分，城西玄元阁外，数十辆装饰豪华的马车正鱼贯而入。庄无道随着人群甫一走入门内，便目透异光，神不守舍的四处打量。

这间宝阁他是久闻大名，却一直无缘入内一观。玄元阁坐落城西，是豪富权贵聚居之所。然而外观却并无出奇之处，与寻常人家建的楼阁并无什么两样。

可在这阁楼之内，却是宝光辉煌。金砖铺地，玉石为墙，珍珠为帘。数百上千件的奇珍异宝整整齐齐的阵列楼中，震撼人心，使人不由自禁的就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这是第一层，里面的东西只是看着好看而已，其实没什么真正值钱的灵珍。以你现在的身家，能买下一半。”

北堂婉儿似是察觉到庄无道的窘状，顿时忍俊不已的轻笑出声：“你现下在越城好歹也算是位人物，别太丢人。真要惊奇也等到第二楼再说，那里才是玄元阁真正精华。”

庄无道听了也不恼，仔细注目四望，果然这一层都只是珍贵的材料与灵草丹药而已，连一重天禁制的灵器也没几件。

随在北堂婉儿身后进入二楼，庄无道就又眸光一亮。这里的奇珍数量少得多，只有百余。然而光是五重法禁的灵器，庄无道就看见了三件之多。其中更有十张左右的宝禁符，令他眼热不已。

不过这次的易宝盛会，却并不在此间，而是玄元阁第三层与第四层。当二人踏上最后一层台阶，就见这第三层的大厅之中，已经坐了近百余人。都是城中的散修，修为从一重楼到八重楼不等，并无进入后期的练气境。

庄无道第一眼就往第四层的天字乙号房看了过去，恰见那个青衫人影，正立在窗旁，负手凭栏而观。

玄元阁内的天字甲号房，一直是镇南将军所有。而乙号房，自然是属于越城第一豪族北堂家。

不过今日有这位离尘宗的巡查使莅临，北堂家无论于情于理，都需将着间包厢拱手相让。

感觉到庄无道目光注视，那李崇贞也笑望了庄无道一眼。庄无道却有些心虚，本能的就欲避开。

北堂婉儿不禁奇怪：“你怕什么？有你这样的弟子，离尘宗最喜欢不过。天资虽只五品，然而有玄术神通在身，日后即便不能得道，也可坐镇一方。看这位巡察使的模样，对你也很是看重——”

旋即就又醒悟过来，噗嗤笑道：“是因李向南？你这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庄无道被拆穿心事，神情顿时尴尬不已：“胡说，我与李向南势同水火，怎会去同情他？”

心中却是忐忑不安，说到利用职权，徇私舞弊，他庄无道其实也不差。

李向南身为馆主，在学馆中上下其手，兵器与丹药采购每每以次充好，又将道观发下用于修缮学馆的钱财私吞了小半。李崇贞定下的几个罪名，都没冤枉了他。

然而他庄无道这个首席弟子也没强到哪去，前一阵倒卖那些废旧兵器就是一例。前几年还没混出头的时候，更曾伙同马原林寒两个，在诸多弟子中敲诈勒索。也因此在学馆内，一直人望不高。

故而今日看见了李向南的凄凉下场之后，确实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了。

“几年前道馆真人让李向南来越城任职，本就是为了补偿。只需不过份，哪怕他贪的再多，离尘宗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他之所以落到这般下场，是因他捞过了界。私受钱财，让我们离尘学馆成为略山学馆更进一步的踏脚之石。又是顶风作案，栽的不冤。”

北堂婉儿语含戏谑的解释着，眼中笑意更浓：“所以你大可放心，似你这样，还在离尘宗能容忍的范围之内，所以莫要担心。只是以后，就需万分小心了。”

庄无道不禁心有戚戚焉的点头，以前贪那是不得已。现在已经有了些身家，他怎会再为一些小钱去铤而走险？

北堂婉儿的言语，也解开了他一个疑惑。其实之前就在奇怪，学馆间挑战比斗，按东吴国的规矩，只需三月一次。离尘学馆两个月前，才与另一家望月学馆战过一次。那略山学馆的挑战，李向南其实完全可以拒绝。

定下心神，庄无道就又望向了前方的玉石台阶。上面已经摆放了三十几件灵珍，都是这次玄元阁准备拍卖的珍品，展示出来，任人观睹。只有最中央的三件压轴之物，覆盖着一层锦缎。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空着的桌案。今日参与的修士，如是有什么东西想要发卖，就可放在这些桌案上，只需事后交付玄元阁一笔钱财便可。

庄无道不假思索，就从腰侧的包囊内取出一双红色皮靴放了上去。引得这大堂内的修士，一阵阵的惊呼。

此物正是得自于庄同的那双‘炎风靴’，这双皮靴他自己也极是喜爱。以此物练器，日后最少也可冲到十六重的法禁，成为中品灵器。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将那么龙犀晶核弄到手。抢掠庄家收获的七千两黄金中，他一人就分到了整整七分之一。秦锋与马原林寒几个兄弟，也将自己的那一份暂借给了他，加起来整整有二千八百两黄金。

再拍卖掉这双‘炎风靴’，估计就足够他买下那枚龙犀晶核了。北堂婉儿虽交代过，四千两黄金以下，他可任意从北堂家支取。

然而若非不得已，庄无道实在不愿再欠北堂家的人情。

“都说北城庄氏是被你们剑衣堂灭族洗劫，看来是八九不离十了。”

语音陌生，庄无道讶然回过头，就只见一个黑衣的少年缓步走来。高冠华服，面貌略有些熟悉。

庄无道仔细回思了许久，才记起这一位是今日下午时，北堂婉儿为他介绍的百兵夏氏的少主之一夏苗。

“那臧全精修魔猿罡体，已入第一重境界。同辈之中除了寥寥几人之外，几乎无人能挡、却不意非是庄师兄一掌之敌，虽有五象之力，却不能伤师兄分毫。今日之前，我实在没想到，越城之内还有师兄你这样的人物。”

那夏苗啧啧惊叹着，又语含劝诫道：“只是如师兄这般甘愿为北堂家棋子，大比之后却未必能落个好下场呢。即便胜了，也有杀身之危。若是落败，则更不用说。北堂家的家风，最是无情不过。师兄若情愿退出这次大比，我夏苗可为师兄说和。”

庄无道皱起了眉头，这个夏苗，是欲为古月家做说客不成？若是东船巷之前，他或者会动心。然而此时他牵扯已深，也绝没有半分与古月家和解的指望。毫无犹豫，庄无道就摇了摇头：“夏兄好意，无道多谢了。北堂家待我恩重，此时我庄无道也与古月家结怨已深，实在抱歉。”

第七十三章金菟丝草

与古月家为敌的凶险，庄无道又岂能不知？然而这时候，最忌的就是首鼠两端。

那夏苗闻言也不意外，唇角微哂：“庄兄可是以为自己尚有一两成胜算？然而在我眼中，师兄却是半点胜算都无，必死无疑。”

见庄无道错愕的看来，夏苗又莫测高深的轻笑：“这次大比，在古月家眼里，乃是生死之战。可在北堂家而言，虽说不上是无关痛痒，却也与大局无碍。两家实力相差仿佛，投入的资源却截然不同。庄兄这一次，可是为那枚龙犀元晶而来？只恐庄师兄要失望而归了。古月家在越城经营二百载，树大根深。积累之厚，绝非外人能想象。总之师兄你好自为之！”

说完之后，夏苗就已飘然离去。庄无道则立在原地，陷入凝思。

失望而归？莫非这古月，也是欲争夺那枚龙犀元晶？自己倒是忽略了，古月家怎会轻易让这种能增强他元磁霸体的灵物，落入自己手中，必定会全力阻挠。

背在身后的轻云剑，这时却又发出一声轻震。

“剑主，这个地方，还真是有一件剑主你能用得上好东西！”

“好东西？”

庄无道本能的，就看向了中央处，那三个被锦缎覆盖住的银盘。想必那枚龙犀元晶就在其中。

“不对，是左面第三。那应该是金菟丝草——”

庄无道按着云儿的指点，望向左面。只见那左侧第三个桌案上，正摆放着一物。

那是一团金色的丝线，散发着微弱的灵光。若非云儿说这是‘草’，庄无道几乎以为这就一团被修士祭炼过的金丝。

“金菟丝草？这有何用？”

庄无道一边问，一边在脑海内回忆。过目不忘的好处，此时就显了出来，不多时就寻到了此物的记忆。

此物品阶不低，属于二阶的灵珍。年份久的，甚至可入六阶，七阶。常寄生于树木或者巨兽体内，可以炼制养神丹药，或者炼器。然而效用不强，也无其他的功用，所以并不被修士重视。价格连许多第一阶的灵珍都不如。

看此物摆放的方位，应该非是玄元阁所有，而是散修拿出来拍卖之物。

“金菟丝草无用，不过却可以用来伪造隐灵根。”

庄无道是一脸的错愕：“伪造隐灵根？”

隐灵根他听说过，有些人修行天资不显于外。然而修行的速度，却丝毫不逊色于那些拥有二品，一品乃至超品及天品天资的天才。不过灵根隐藏，需要用极特殊的手段才能检测出来。

而且往往只局限于五行阴阳与风雷中的一系，拥有超品风系隐灵根之人，修习风系功法的速度超绝于世，然而换成其他属性的功决，就会被打回原型。

不过隐灵根也有极限，许多人只能修到筑基境界为止。一旦过了这个境界，隐灵根就会失去作用。只有极少数人的隐灵根，可一直修到金丹境，甚至元婴境界。

“剑主若能炼化出石明真焰的火种，修为必将突飞猛进。有吾指点，日后一步登天亦非难事。如此岂不使人生疑？伪造隐灵根，日后也是一个解释。”

庄无道这才释然，如此说来，这东西他还真是非买下不可。又心中暗忖，自家这剑灵，原来也非是原来以为的不通人情。

可惜，只是伪造出的隐灵根——

似是窥知他心意一般，云儿又再次出声道：“你如能取来三两龙筋，哪怕只是有龙族血脉的蛟蛇之筋也可，加上地心元核与这金菟丝草，造出真正的隐灵根也未尝不可。品阶越高，则灵根越强。虽不如真正的超品与天品隐灵根，却也差不了多少了。”

庄无道心中一阵悸动，随即就又心情黯淡。拥有龙族血脉的蛟蛇，绝非他能应付。这种蛟蛇之筋，往往是万金难易。至于什么‘地心元核’，他更是听都没听说过。

“这金菟丝草还有几分生气，仍有蕴养提升的余地。需用大量的蕴元石，融入灵水浇灌，使其恢复元气之后，才可融练入体——”

云儿又仔细交代了一番之后，就又沉寂了下去，再没了声音。

庄无道独自凝思了片刻，也走下台阶，来到四楼北堂婉儿的包厢之内。天字乙号房让给了李崇贞，北堂婉儿就霸道的把丙号房占据。

不过此时在包厢之内，无论是北堂婉儿，还是古煜北堂琴，都是面色铁青，面含怒色。北堂更紧咬着银牙，口里隐隐‘咯嘣’作响。

旁边还立着一人，玄元阁的管事打扮，面上赔着笑，神情尴尬。

“你看看这个！”

见到庄无道进来，北堂婉儿就将一张纸笺甩了过来。庄无道接过之后，仅只片刻，眼神就也渐渐凝重。

他手中这张纸笺，正是玄元阁这次易宝大会准备拍卖的灵物清单。然而庄无道从头至尾，都未发现有那枚‘龙犀晶核’的影子。

北堂婉儿的神情越来越阴冷，杀机深沉：“那枚龙犀晶核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玄元阁一向都以‘城信’二字自诩，今日又为何失信于人？已经预定之物也能变卦，简直荒唐！”

“那龙犀晶核非是我玄元阁所有，而是客人委托。不过今日突生变故，那位客人宁愿赔付我玄元阁三千两黄金，也要将那枚龙犀晶核取走。”

那位玄元阁执事不亢不卑，满含歉意的解释。随后又迟疑道：“其实不止是龙犀晶核，除此之外，我们玄元阁还有两件能助人修行的土系奇珍，都被人以两倍的高价买走。城中其他两家，同样如此。”

北堂婉儿脸色再变，怒火瞬时退尽，眸光锐利如刀：“你是说，古月家？”

庄无道皱眉望向窗外，恰见对面的一间包厢内，那古月明也同样临窗而立，正冷冷的看了过来。口唇微动，似乎在对他说着什么。庄无道试着辨识唇语，而后眉头一挑。

“你输定了！”

短短四字，配合古月明的神情，似乎透着无穷信心。此人身旁，此时更立着一人，同样十七八岁的年纪，含着莫测笑意。虽是在笑，庄无道却隐隐感觉到一股强横势压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这个人，又是哪一位？

“还真是这个家伙！买下越城内所有土系灵珍，古月家这次好大的手笔——”

北堂婉儿也望见对面古月明的身影，咬牙切齿的揉了揉额心，而后陷入沉思：“对不住，这一次是我失算了。我记得我家库藏之内，还有三五件八品的土系灵珍，过几日我让人取出来给你试试看看，或者能有些用处。”

话虽如此，北堂婉儿的眼中却依然含着浓浓忧意，牛魔元霸体虽是顶尖的土行功法，然而也不是所有的土系灵珍，都对这门功法有益处。龙犀晶核，本是最适合庄无道的牛魔霸体，也是大比之时，庄无道胜过古月明的希望所在。

在她看来，以古月明今日展现的剑术，没有龙犀晶核，庄无道的胜机都不足一成。

“无妨！”

庄无道摇了摇头，心里对北堂家的珍藏，其实不报什么指望，不过看看也好，或者能有什么‘云儿’看得上的灵物。

龙犀晶核不能到手，固然是可惜。然而有了那位不知名修士体内的‘石明真焰’，他对那枚龙犀晶核，自然也就不如当初那般在意。

按照‘云儿’的说法，一旦他吸收了这种排名前百的无根精焰，能够直接将他修为，推升到五重楼境界。直接修成《天璇照世真经》，再开一伪灵窍。

相较而言，这龙犀晶核也就可有可无了。

北堂婉儿却以为他是故作镇定，微微一叹之后，就目光凶横的再次注目那位玄元阁的管事。

“这次你们玄元阁总需给我北堂家一个交代！别说这事与你们无关，事前提前通知一声总能办到？”

“古月家是直接请动一位金丹，以势——”

管事刚解释到一半，就被北堂婉儿的目光逼视着，把话吞了回去，苦笑道：“今次之事委实不得已，还请北堂小姐见谅！这样如何？只要价格在三千两黄金以下灵珍，这位庄兄可在我们玄元阁内任取一物。”

北堂婉儿犹自是有些不满，庄无道却心中忽的一动。将那本《天璇照世真经》取了出来。

“灵珍就算了，我这本功法，不知你们玄元阁是否有练气境九重楼之后的心决？”

他这本《天璇照世真经》只有练气境九重楼之前的决要，而且真元已快耗尽，再无法引导人修行。

庄无道有种感觉，自己若能炼化‘石明精焰’的火种，在这门功法上只怕会走的更远。

如此一来，收集这本书的后续内容，也就成了当务之急。

“是天璇照世真经？”

那管事扫了一眼，就眼露为难之色：“这门功法并不怎么常见，不过修行之人也不在少数。我玄元阁也收集了几本，最高可练到筑基境界。不过那本天璇照世真经远在宋国京城，调送过来至少需三月时间。”

庄无道心中顿时一松，他最怕的就是这种功法没有后续，只能修炼半截。

“那就麻烦阁下了，三个月时间无妨，我可以等！”

将此事定下，今夜再买下那金菟丝草，这次易宝大会就算圆满。在大比之前，他都不用再旁顾他事。可专心修炼，顺便将那修士体内的火毒拔出。

第七十四章秦锋卖人

精巧奢华的马车上，北堂婉儿手握着一只用于远距传信的翠锋鸟，面色是阴晴不定。旁边庄无道只是察颜观色，就已知北堂婉儿方才收到的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此时已是易宝大会之后，这辆马车距离剑衣堂的堂口大院也不足百步。然而此刻车厢内，气氛却压抑沉重之至。良久之后，待得这辆马车渐渐停下，北堂婉儿才终于开口。

“你可知古月明旁边那人是谁？”

庄无道心中暗道一声果然，就连他也注意到今日古月明身侧的那个青年，多半实力不俗，修为强绝。北堂婉儿又怎么可能毫不在意？只怕当时就已传命打听这人的底细，只是自己不知而已。

“此人名叫费修神，也是吴京最出众的年轻高手之一。不过臧全与他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此人早在一年之前，十七岁之时，就已是练气境四重楼的境界，至少掌握了二种玄术神通！”

本就没指望庄无道能认出那年轻人来历，北堂婉儿略有些泄气道：“据说他如今修为已更近一步，即便不到五重楼，只怕也相差不远了，被吴京诸多修士看好。这次能被古月家请过来，真是匪夷所思。”

庄无道也同样感觉不可思议，如此人物，无论是加入哪个学馆，拜入哪个宗派门下，都有着光明前景。为何甘愿为古月明的踏脚之石？也不知古月家，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请来此人。

古煜却仍有疑惑：“不知此人在吴京身份如何？可是离尘学馆出身？”

“此人以前乃是大日皇宗的外门弟子，幼时家徒四壁，孤身一人求学于吴京大日学馆。不过就在一日之前，此人已脱离大日皇宗，被李向南纳入学馆弟子名册之内。无论以前身份如何，费修神参加这次离尘大比已是无碍。据说费修神选修的是大日皇宗的赤日阳决与赤阳神掌，最是克制元磁霸体。这个李向南，实是罪该万死！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北堂婉儿一双柔荑紧握，十指死死扣入到肉内，强忍着怒气：“要非是为搜索那华英道人的下落，又要防范移山宗在越城动手，使我北堂家人手左支右绌，又岂会给他可趁之机？也都怨我，太疏忽大意。”

最后几句，既似在发泄怒气，也似在向庄无道解释。庄无道亦是心中有数，为赶在移山宗之前找到华英，北堂家的确已是精英尽出。此时越城之内，亦是剑拔弩张，一夕数惊。北堂家在越城到底还不是一手遮天，有所疏漏是在所难免。

之前自己还在为北堂家的遭遇幸灾乐祸，没想到才几天时间，就又牵扯到了自己身上。

那费修神的实力，哪怕较古月明还有不如，只怕也相距不远。大比之时自己即便能胜，也必将耗损颇多真元。再战古月明时，胜算只会更少。

还有那赤阳神掌，乃是一种内家拳法，配合赤日阳决，可将赤阳之力聚于双掌之上。击中对手之后，并不毁伤肉身，却可将一股炎热阳力透入对手体内，使人炎火攻心而死。

他的磁元罡气，能够隔绝任何伤害，却防不住这种赤阳掌力，说是被其克制，半点都不过份。

若非是还有剑灵云儿，有炼化石明精焰，短时间修成《天璇照世真经》的希望，庄无道几乎就要彻底丧失信心。

他本就城府深厚，胸内又还有着几分底气，此时神情自然也就淡然自若，波澜不惊，没半分忐忑怯惧之色：“此事怎能怪师妹？我知北堂家最近也是焦头烂额。其实也没什么，击败古月明之前，无非是多一个对手而已。”

北堂婉儿却神情犹豫，良久之后，就猛地一咬银牙：“终究是我北堂家的疏忽，如今大比之争，师兄已无半分胜算。你若想要退出，北堂家绝不怪你。古叔他依然会留在剑衣堂，一直到离尘大比开始，我北堂家可保你在道业天途之前安然无恙。”

听到一半，旁边的北堂琴与古煜，就已皱起了眉，欲言又止。庄无道也是一怔，仔细看着北堂婉儿。北堂家已在他身上投入如此之多，价值加起来已达数千两黄金。这位北堂家的小姐，居然还能容他不战而退，实在是出乎他意料。

北堂家的行事风格，一向都是以冷酷无情，手段狠辣著称，今日缘何如此温情？这北堂婉儿，是一时心软，还是其他的缘故？

不过既然说出此言，也意味着这位北堂家的小姐，对这次他与古月明之战已经不抱半点希望。

眼中微透感激之色，庄无道微摇了摇头：“此事再说，赤阳神掌虽是第一流的内家绝学，却也非是没有抵御之法。那古月明的月神剑虽强，能不能破得了我的元磁霸体，还是两说。我与他二人间是胜是负，需得战过战后才知。再说你们北堂家，就真没有应对之法，让我避开费修神总能办到？”

北堂婉儿果然精神一振，旋即脸色又黯淡了下来。换在平常时，此事对于北堂家是轻而易举。然而此时，越城内局势危如累卵。古月家之外，又有百兵夏氏，林和孔家制衡，根本就不可能办到。

——这次古月明能瞒过她，在北堂家眼皮底下做这些手脚，那夏氏与孔氏只怕也出力不浅。

反而是庄无道的态度，更使她惊异。如此恶劣的境况，居然也不愿退缩？她这便宜师兄，到底是有着什么样的底气？

庄无道却已一抱拳，用开玩笑的语气道：“多谢小姐一路相送，庄无道告辞了。一个月后，若庄无道那时自知不敌，再提退出大比不迟。那时还望小姐，莫怪我出尔反尔。”

说完之后，不等北堂婉儿说话，庄无道就已径自步下了马车。他神情虽是轻松，心里却是感觉到一股寒凉之意。

此时他已卷入漩涡，得罪了古月家，哪还有可能全身而退？进则生，退则死，殊死一搏，才能拨云见雾。已不容半分退让的余地。退出大比，简直就是个笑话！北堂婉儿虽可能是出于好意，他却知自己真要答应下来，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剑衣堂，都会陷入最危险的境地。

道业天途凶险，据他所知，离尘那三条天途，并不与修为实力相关。这些年来不乏有七，八重楼修士在内陨身，也有未入练气境之人通过天途的例子。他修行资质只五品，欲闯道业天途只是无奈。

而若是能以学馆首席的身份，一入离尘就可为真传，能拜入金丹长老门下，可谓是一步登天。如今有这机会，目庄无道是断然不肯放弃。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走到了这个地步。哪怕不能修成《天璇照世真经》，哪怕那费修神，真已到了练气境五重楼，他都要拼死一搏。

心中杂念纷呈，然而庄无道在院中才走不到几步，就被一股噪杂的争论声打断了思绪。

声音应该是传至于右边的一间客房内，庄无道凝神静听。却原来是秦锋正在与几人谈买卖，不过准备卖的东西，却并非是什么货物，而是那位昏迷不醒的无名修士，此时双方正在讨价还价。

大概是在城内遍请名医为这位修士探诊无果之后，秦锋彻底绝了希望，而后便准备在这名修士身上捞些好处。

庄无道是哭笑不得，连忙走了过去。而刚一入门，就见秦锋坐在房内的太师椅上，大大咧咧地道：“这好歹也是八重楼修士的肉身，不能炼器，也能拿来炼丹。我听说一些邪法，也需修士血肉，价值怎么也有千两黄金。一百五十两，你们这是在打发叫化？”

房内其余人都不说话，只有一位大夫打扮的人物，一声冷笑：“炼器，炼丹？他身中火毒，炼丹炼器不稍坏了丹器才怪。哪怕是拿来炼尸也没人要！此人体内是石明精焰，虽是‘石中火’之一，却也可驱除邪祟，邪法退避。最多只能练成傀儡，也需精通傀儡秘术之人才能做到，那时此人修为更会降落到三重楼境界，有多大用处？千两黄金，简直是狮子大开口。一口价，二百两黄金，不能再多！此人我百丹堂倒是可以拿来试些丹药，越城内除了我路仲之外，谁能给你开这么高的价格？等到一月之后，这人就是一文不值！”

秦锋闻言，顿时就有些犹豫，正准备再抬高些价格就答应，庄无道却已闯入了进来。

“既然如此，那就不卖了！这位前辈我另有用处，诸位请回。”

室内诸人都是讶然望来，便连秦锋亦是一阵错愕。按城内那些明医的说法，这修士中的火毒已深。不出三月，就会全身化石。不卖留着干吗？在家里当成石雕摆设？

一想起此人至少能够卖出两万两纹银，秦锋就有些不舍，面色古怪异常：“无道，其实二百两黄金的价格已经很不错了——”

庄无道无语扶额，而后唇角戏谑的一挑：“我若说我有办法将这人救醒，那么秦锋你可还觉这笔生意划算？”

第七十五章救人之法

“你？救醒他？”

秦锋只觉是不可思议，眼透怀疑之色。知道庄无道钻研过一段时间医术，疗治外伤的本事不弱。然而毕竟是野路子出身，水准可疑。

而这位昏迷修士，更是被全城名医，都断定了必死无疑之人。中了石明精焰，三月之内定然化石。

庄无道的本事，总不会比这些浸淫医道数十年，声誉卓著之人还要强些。

那路仲更是噗嗤一笑：“这位兄弟，莫非是在痴人说梦？你可知我是谁？又可知石明精焰为何物？这可不是火毒，而是三阶下品的灵火！即便在后天无根精焰中，足可列入前百！”

庄无道斜睨了这人一眼，就没去理会，直接就开始赶人离去。他自然知晓这路仲是谁，百丹堂的主人，越城之内医术可排入前三。据说曾入御医之选，背景深厚。然而这等人物，也仅仅只是云儿口中的‘庸医’而已。

轻云剑灵在拳法剑术上的造诣已令他惊艳，就不知这医术到底如何，今日竟然如此夸口？

众人之中，目反倒是那昏迷修士的动静，令他稍稍在意。就在他说出‘救醒’二字时，这人的眼皮，竟似动了一动，使人惊奇。

路仲似乎对此人自在必得，离去之时犹自不甘道：“石明精焰，除非寻出五行对应的灵水，又或者擅长医道的金丹修士，耗用真元为他驱除火毒，否则天下间无术可医。你能救醒他？简直就是笑话！最多三百黄金，机会只此一次，日后可莫来求我！”

庄无道充耳不闻，只当是没听见，秦锋则是无奈，他虽舍不得这三百两黄金，然而庄无道若执意做什么事，便是他也无可奈何，只能满含怨念的看着。

而待得众人离去，庄无道却是陷入了深思，初见此人时的疑问，再次浮上心头。

这昏迷修士到底是谁？练气境修士，怎会与三阶下品的灵火扯上关系？到底是何来历？又是否真的昏迷不醒。

再次以指探脉，只觉这人浑身气机僵死，体内仿佛是灌了铅。生机黯淡，脉像死寂，实在不像是意识还能保持清醒之人。

庄无道这才暗松了口气，忖道方才，莫非真是自己错觉不成？

后面却传来古煜的询问声：“你真能将这人救醒？石明精焰我也听说过，中者无救。金丹修士虽可驱除，可以此人身份，怕是请不到金丹出手。”

庄无道其实也无十足把握，不敢把话说得太满，此时只能摇头道：“我以前专研过医术，这次是准备死马且当活马医而已，反正此人是必死无疑，试试看无妨。我只是不忍这人，死后还要落到被练成傀儡，又或者成为药人。到底是八重楼境界的修士，最后若落到这下场，也未免太可悲。”

古煜了然，再不置一语。看庄无道的眼神，却更温和了一些。方才听秦锋与路仲二人讨价还价，他自己又何尝没有物伤其类之感？

只有秦锋在旁一声轻叹，知晓这三百两黄金，他是再没可能到手了。

……

把那昏迷修士从客房带会自己小院，庄无道就迫不及待的把那团金菟丝草取了出来。

这东西用处不大，易宝大会上根本就无人出价。庄无道只用了不到三十两黄金，就买了下来。

除此之外，就是一整壶的青梅灵露。是晨曦之时，采集至少二阶青梅灵草上的水露聚成。易骨炼筋丹与养气丹，各买了大约百枚，血元丹也拿下了两颗，加上一些蕴元石，总共只花了不到八百两的黄金。

这些东西，大多都会交给秦锋，给堂里的兄弟们使用，他自己反而用不上。之所以买下来，是因那易宝大会里，他实是无物可买。

金菟丝草与丹药灵露之外，他只买下了一套金针自用。总共二十四枚，长中短各八。是一整套的灵器，每一枚炼制到了三重法禁。

然而练气境修士，远还不到可分化神念的地步，所以世间能御用这一整套灵器之人寥寥无几。这套针具一起用时，或者威能强绝，然而单个来使，还比不过那些一重法禁的灵器。所以价格也极其低廉，庄无道只喊价到九十七两，就再没人用他争夺。

他是想着自己要用小还阳针术救人，正缺一套合用的针具。好歹也是灵器，总比使用普通金针要强些。

按照云儿的指点，将一枚蕴元石碾碎了，混在那壶青梅灵露中，再将金菟丝草投入到壶中，以灵符之力密封。

此法可激发金菟丝草内的生机，补其元气。大约三日之后，就可以使用，融炼入体。日后在体内再慢慢蕴养，使此物恢复如初。

那个时候，就可以用这金菟丝草，伪装出筑基境的隐灵根，而且恰是五行属土。可以解释他修炼《天璇照世真经》与《牛魔元霸体》这两种功法，为何能突飞猛进。

处置完了金菟丝草，庄无道就看向了那昏迷修士，在意念之内询问。

“这人到底该如何施救？真的只用小还阳针法？”

“自然，不过还需准备些针具。四十九枚石针，需用上佳磁石。四十九套木针，一套三十六枚，最好是千年以上的桃木。还有冰针，需用沐叶灵露凝聚成冰，数量越多越好。都是常见的灵物，对剑主而言应该不难。除此之外，更要等到子时时分。需等到天地之间星力最盛，天璇星最明亮之时，才可用针。”

那洛轻云说着，又详细解释道：“石明真焰虽是石中火，五行属土，然而亦是世间灵火之一。金针为其所克，所以不能使用。水克火，所以要用冰针。木克土，所以千年桃木最佳。准备石针则是为渡引火种。”

庄无道一阵发楞，敢情自己买下的那套金针针具，根本就没用，是白花了近百两黄金。

随后一个久已有之的疑问，再次浮上心头，庄无道鬼使神差的又开口询问：“其实我一直就在奇怪，你既然是这口轻云剑的剑灵，为何能懂得这么多？武道，灵法，医术，似乎无所不知。还是似你这般的神剑剑灵，都是与你一般情形？”

这次剑灵却一阵沉寂，良久之后，那空灵之声才又传入庄无道的意识海内，语气却迷茫之至：“我也不知，苏醒之后，这些就已在我记忆之内。其实轻云能记得的已经不多，沉睡千年，然而千年之前的记忆，已经残缺不全，只有一些断断续续的零碎画面而已。还有初遇之时，我曾说能在万载之后，使剑主成为绝代仙王。这句话，其实洛轻云已经办不到。洛轻云能记得的修行之法，似乎只限于金丹之下，金丹之后，都大半遗忘。便连剑主修炼的那套蕴剑诀，天地阴阳大悲赋与大摔碑手，也非是完整无缺，只是相对完整而已。”

庄无道目中先是微显失望之色，旋即又暗暗自省。这轻云剑灵，即便只能助他修炼到金丹境界，便已是莫大的仙缘。自己该感恩戴德才是，怎可为不能奢求更多而对剑灵心生失望？

要知这天一诸国，修为最高也不过是元婴境而已。金丹修士，已是一方大能，已勉强有与那人一搏之力！

“具体是何缘由，轻云不知，也记不得了。只模糊知晓我如今的情形，似乎是与七劫之前，第四任剑主之时，轻云受过的一次重创有关。只有借助大量天地元灵，以及剑主修炼的蕴剑决，才可恢复。天地元灵我自己就可凝聚，然而却需亿载时光，经历百劫。所以剑主的蕴剑决，才是真正能使轻云恢复之法。”

“原来如此！”

庄无道挑了挑眉，语气虽是平淡，却是第一次真正将那门蕴剑诀放在了心上。位置甚至还超越了他最想练成的那门天地阴阳大悲赋。

初遇轻云，他心中是防范居多。然而不知不觉间，他对这名为洛轻云的剑灵，就已是信任有加，生出了亲近之意。这两月时间，轻云剑灵已经帮了他太多太多。救他性命，传他功法，都是莫大的恩德，也是他如今最大的后盾。

听云儿的解释，轻云剑若能恢复创伤，说不定还能恢复金丹境之后记忆。

所以无论是为自己，还是为这剑灵，他都需将这门功法，推升到巅峰境界！

那上品磁石与千年桃木，都是寻常之物。便是那沐叶灵露，城中几个大药堂中也都有卖，是炼制养气丹的材料。

然而此时已是半夜，一时之间难以齐备。庄无道也只好把这昏迷修士暂时丢在偏方内安顿，等到准备周全再说。

次日清晨，庄无道精神抖搂的醒来。而后就随意吩咐了几个剑衣堂的兄弟，为他收集磁石桃木与沐叶灵露，自己则继续练习拳法。

昨日无论是那古月明还是费修神，都给了他莫大的压力。知晓自己若要在大比中胜出，这大比前的剩余时间内，就半点都松懈不得。

而就在晚间子时的前三刻，庄无道再次提着那昏迷修士，来到了自家的后院。

第七十六章融炼精焰

青衣堂的这座堂口大院，面积本就不大。庄无道这间后院，空间自然也是狭小，只有二十丈方圆。以前是个小小的花园，却在月前被庄无道让人铲平，变成了一块白地。

以前这里是被他用来试演大威力的招法，现下却是用于修习《天璇照世真经》。

那日东船巷一战之后，庄无道就按照真经中的记载，在小院之中按本宣科的刻画了一个用于借引星力的灵阵。此阵每日启动，都耗费惊人，只适合豪族世家的子弟。家世普通之人，就只能以平常的观想术来修行，效果相差近乎三倍！他也是因劫了庄同一家几代积蓄之财，才有这底气，用这灵阵辅助修炼。

此时庄无道按着云儿指点，把这阵法稍稍改动了部分，再填入足够的蕴元石。整个小院之内，便已是星芒闪耀。由此处观天，上方的‘天璇星’明亮的不可思议。

然而此刻，还非是天璇星星力最盛之时。

庄无道在灵阵中央端坐，把那不知姓名的昏迷修士，摆在了自己的身前。子时一到，庄无道就觉身周光华闪耀，有如一条红黄相间的飘带，缠绕在身周左右。上方星力不断灌注而下，大半皆被这座‘天璇聚星阵’接引，一丝丝的流入到庄无道的体内。

北斗七星，枢为天，璇为地，玑为人，权为时，衡为音，开阳为律，摇光为星。

天璇星正是地气最浓的一颗星辰，又带着星辰天然就有的炎火之力。

庄无道按照《天璇照世真经》的观想法入定，不多时就觉体内炎热难当。而浑身上下，也渐渐滞重，仿佛是压了几座山似的，有万钧之重。

换成往日，他只需慢慢炼化星力。等到子时一过，就可一点点缓解收功，那个时候就可转修‘蕴剑决’，以修养心神。连续十几天下来，炼化星力的过程，他早已驾轻就熟。

然而这一次，庄无道心念之内，却不可避免的生出杂念。

“四肢都动弹不得，那么我该如何救人？”

这意念一起，身后的轻云剑就将一股灼热之力透入到他体内。然后庄无道整个身躯，就又失去了控制。

先是用双手灵巧地从旁边拈起了几枚冰针，陆续刺入到昏迷修士体内，覆盖全身要穴。冰针由沐叶灵露结冻制成，几乎是入体即化，被此人体内的火毒冲击蒸发，化为水汽散开。

云儿也不理会，继续施针。直待得那水汽弥漫十丈，终于不再有冰针融化之时。才已那些千年桃木针，一枚枚的陆续刺入。

不过片刻，等到昏迷修士整个人，差不多变成刺猬，这才停下。

“果然是小还阳针术！”

庄无道心中震动，自然是认得这门针法，与他看过的《小还阳三十六路秘针》，全无二致。

然而在云儿的手中，却升华到宛如一门艺术，不似凡流。仿佛是绝顶的书法家在书写，过程如行云流水，含着一种特殊韵律，使人心畅神怡。

庄无道不知云儿为何要这般施展，每针刺一个窍穴到底是何道理。只能以他以前渡过的医术，来一一参照。

可惜整个过程太快，让他应接不暇，根本来不及细思。只能以他过目不望的能力全数记下，等待以后再仔细钻研。

因是用庄无道的肉身来施针，几乎就等同于是轻云剑灵手把手的教导着他一般。用针时的劲力技巧，刺入的分寸，都毫无遗漏。甚至这昏迷修士体内的每一分变化，都能通过针具感应。与以前看别人施展小还阳针法时的情形，截然不同。

三十六枚木针用尽，这人体内肆掠的火毒，就已消退了不少。大半皆被针具逼迫，聚于几个窍穴之内。而在昏迷修士的眉间，更浮起了一团赤黄之色。

云儿果决之极，持起了一枚磁针，刺入到那眉心一点。而后就见一道赤黄色的火光闪现，炸开后化成星星点点，散于眼前虚空。

随即就又被天璇星力吸引，又重新汇聚成了不到指甲大小的一团。

庄无道身躯被云儿操控着，身不由己，任由这赤黄火点与星力合流，冲入到了自己体内。而后就只觉是五内俱焚，整个人仿佛是要燃烧。身上如山般的重量，又似增了数倍。

庄无道当下是再不敢分神，心中叫苦，第一时间就收束住了心意杂念，全力运转那《天璇照世真经》中的法门，炼化着体内接近爆裂边缘的星火之力。

云儿的语声，此时却再一次在他心念间响起。似乎已疲惫之至，音中的虚弱之感几乎无法掩饰。

“这是一点石明精焰的残火，今日第一次用针，只能逼出最弱的一朵。不过对你而言，却是最难一关。若能撑过去彻底炼化，《天璇照世真经》便可在四十九日之内速成。撑不过去，就是万事皆休。元气大伤，下肢化石，三年之内，都别想提升境界。你是天生战魂，莫让我失望。我耗力过剧，需沉睡修养，要到子时苏醒。这段时间，你也最好不要与人动手。”

语焉不详的说完后，剑灵的气息，就已彻底沉寂下去。庄无道却是听而不闻，跟本就无法分心去听云儿的言语。

神识凝聚，固守着灵台，抵挡着那一波波冲击而至的星火之力。

这时才觉这石明精焰的恐怖，整个人四肢僵死，仿佛是已经石化了一般。而体内血肉五脏，则似已燃烧。使他恨不得能剖开自己的肚腹，把自己的肠肚都拉扯出来。

庄无道只是本能的一遍遍运转心决，借助天璇星力，来压制石明精焰的这点残火，慢慢的熔炼。

也不知过了多久，庄无道的意识才再次复苏。正值初晨之时，天边晨曦初起。身上那如山般的压力，此时都已散去。只是这体内的五脏六腑，依然有着些许灼热之感，不过大体已是无恙。

庄无道这才是轻松了口气，知晓这一关，自己应该是熬过去了，将那点石明精焰的残火彻底融炼。

说来奇怪，此时天空的星辰，已经被日光遮掩。庄无道却隐隐感觉，自己与那枚天璇星，似乎有了一种特殊的联系。即便此时日光渐炽，也能清晰感应到那天璇星的方位。

心中顿时升起了明悟，会出现这种情形，多半是自己的‘天璇照世大法’，已经真正入门。

再以内视之法观察体内，庄无道又是心中一震。在脉络中循环的真元数量，比之一日前不知强了多少。

“真元大幅提升，这是练气二重楼境界！还不止，这已是二重楼的中期。只是一点石明精焰的残火而已——”

在昨日之前，他真元的积累，就已接近练气境一重楼的巅峰，随时都可能晋升。

而在炼化那点石明精焰的残火之后，不但水到渠成的完成突破。修为更突飞猛进。真元积累，到了二重楼的中段。

庄无道一时间是心摇神驰，四十九日，也就是四十九朵石明精焰的残火。全数炼化，才可真正凝聚出石明精焰的火种。那个时候突破练气境五重楼，进入练气境中期，似乎真不是什么难事。

足足半天时光，庄无道才压制住这些遐思，继续内观。随即就发觉自己右肋下脾胃附近，隐隐灼热之感。继续细察，似有一团微不可察火焰燃烧，这也是体内五脏六腑中那灼热之感的来源。

“脾胃之旁？也对，脾胃属土。心属火，我以蕴剑诀配合降龙伏虎拳冲开的伪灵窍，就是在左心附近。天璇照世真经，却是土行功法，所以第一个打开的灵窍，开在脾胃之旁。此时焰力不足，还不足以破窍。需待得那石明精焰彻底炼化之后，才能将这个伪灵窍彻底冲开。”

若是所料不差，在石明精焰的火种凝聚之后，他同时也可掌握第二种伪玄术。

身上仍旧残留着昨日被火毒反复冲击时的灼痛，不过全身上下都无大碍，只有精神一夜紧崩有些萎靡。

庄无道满意的结束内观，也直到此刻，才终于想起了身前的无名修士。自惭一笑，庄无道先是将那些木针一一取下，再用手握住此人腕脉。

仅仅片刻，就已探知这无名修士的伤势，的确是有了些好转。火毒消散了部分，还不太明显，然而却能使此人的石化之时，往后推迟三日。那洛轻云的医术，在小还阳针法上的造诣，已毋庸置疑。

而就在此时，庄无道突的心生警兆，感觉到一缕灵识，在附近盘旋萦绕不去。

“这是谁？敢在剑衣堂附近窥探我？难道是那古煜？”

若换在昨日，庄无道根本就无法察觉。然而今日借助吞噬的那点石明精焰残火，使天璇照世大法成功入门，也夜间灵识暴涨，才能感应。

小心翼翼寻根溯源，方位果然是古煜居住的那个房间。庄无道不禁无奈摇头，收起了灵念。

这古煜多半是被他这后院中的动静惊动，才会起意窥探。他也不知这位北堂家的，到底看到了多少。然而总不能因担忧此人知晓自己虚实，而因噎废食。

总之日后若北堂婉儿有疑，就随意再想个借口搪塞便是。

第七十七章突飞猛进

近两个月后，依然是子时时分，那座小小的后花园内。庄无道端坐在灵阵的中央，身周一丝丝赤黄之火缭绕。

原本应该是触物即燃，最后石化一切草木生灵之属的火焰，此时在的天璇星力的照耀之下，变得格外温和。更似有无形丝线在牵绊，火焰始终无法离开庄无道的身周一丈范围。

此时距离他第一次吸收石明精焰的残火，已有五十余日。那无名体内的石明真焰，已经被他彻底吸尽。位于胸腹之间，脾胃附近的那个火团，也越来越大。

然而石明精焰吸收之后，却不能立时就聚成火种。需要日日以星力蕴养，使之恢复元气。在精焰不断壮大的过程中，把自身灵念真元也融入其内。

倒是庄无道的修为，已然一举由练气二重楼的境界，冲入到四重楼。隐隐已接近巅峰。体内流动的真元，也早非是初入练气境时的稀薄。只等火种凝聚之后，就可以尝试冲击五重楼境界！

最使人欣喜的，还是修炼天璇照世真经后，他在灵识方面的增长。一些修士在练气初期常用的术法，庄无道此时都已可施展。尤其是火土二系，简直可称是手到拈来，轻松之至。其他五行的法术，因不曾下功夫练习过，施展起来生疏勉强。然而只要是土火二系，不超过一阶下品的术法，他几乎一个意念，就可施法。而不用特殊的手势口诀，来配合神念施展。

两个月前，他还只是精修外功而已。然而此时，加上六合形意的修行并未曾完全放下，勉强已可称是内外灵三道兼修。

不过殊路同归，到了练气境之后，无论是灵力，内息，还是气血之力，都会转化为真元法力。

无论是牛魔元霸体，还是天璇照世真经与六合形意，等练到一重天境界之后，都已无分内外。虽难免有所侧重，却也可慢慢补全短板。

“可惜了，今日果然还差了一点火候。不过至多明日，这石明精焰就可聚成。伪灵窍开启，天璇照世真经修成第一重天，就有了与那古月明正面一战的本钱。”

眼看子时将过，庄无道把法决一收。那汇聚而来的天璇星力顿时散去，缠绕在身躯之外的石明精焰，也迅速回收体内，被他小心翼翼的收拢在脾胃之间。然后又是一阵火灼热感，弥漫四肢百骸。

这石明精焰的残火，庄无道吸收的越多，就越能感觉到这种火焰的恐怖之处。

若不是自己修炼了天璇照世真经，能炼化火力火毒，又有牛魔元磁霸体护身。早在这石明精焰残火入体的一刻，就已全身化石。

即便如此，庄无道也有好几次险些控御不住，使石明精焰的残火暴走。不但体内血气燃烧，浑身肌肤也满布石麟。

全靠身后的轻云剑灵，每次都及时苏醒过来，助他压制调理，才没死在石明精焰肆虐之下。

以至于这几十日，庄无道都不敢让这轻云剑离身片刻，日夜都带在自己身旁。

——在石明精焰的火种凝聚，冲开伪灵窍之前，这石明精焰都不算被炼化，时时都有暴走反噬之险。

按云儿的说法，世间也只有他这样，将牛魔元霸体这种绝顶土行横练之功，修炼到一重天境界。又有一人作为媒介过渡，已经代他吸收了部分火毒。才有可能在练气境，将这种三阶下品的灵火炼化。

然而越是如此，庄无道就越觉奇怪。这无名修士的体内，可是存留着一朵完整的石明精焰！而非仅只是被精焰烧伤而已。

要知这三阶下品的灵火，即便是筑基巅峰的修士，也不敢轻易碰触。

可这无名修士，却依然能够存活下来。体内的生机，甚至可以支持此人活过三月时间。以这无名修士不过练气境八重楼的修为，简直是不可思议。

完整的石明精焰火种入体，若换成是古煜，只怕都无需三天，整个人就会化成岩石。

而如是有人以真元催运精焰，古煜能支撑的时间只会更断，至多不会超过半刻。

“这些日子反复查探，此人的修为，的确是不超过练气境八重楼修为。肉身也不见什么异常之处，与练气境修士的体质相仿，甚至还稍弱一些。难道是真如云儿的猜测，此人的心脉之内，是另有秘法护持？可惜探不进去——”

那无名修士的体内，只有心脉部分，始终笼罩着一种特殊异力，抵御着火毒侵入。庄无道几次三番欲以真元探测，都不能进入，最后无果而终。

说来也是奇怪，历经四十九日。这人体内的石明真焰已经被全数吸尽，火毒已驱除了大半。按道理是早该在第二十天苏醒，然而直到此刻，这人都依然是昏迷状态。

练气境修士还不能辟谷，只能让人日日喂食米粥。要不断施以针灸，以维持此人生机。又要时时把脉，防止火毒复发，麻烦无比。

庄无道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也仅只是疑惑而已。这无名修士的生死，其实并未放在他心上。打定了主意，最多一个月后，在自己前往离尘本山之前，这人若还未苏醒。那就如了秦锋的愿，干脆将这人卖掉。没了石明精焰残身，想必能卖个好价钱。

起身之后，庄无道只觉是一身气血澎湃如潮，精神依然是健旺无比。若非胸膛中一团火热，他身体的状态简直可称完美。

此时已不同于两个月前，每次修炼《天璇照世真经》之后，都会使他筋疲力尽。修行此法，庄无道不止不会耗费心神，反而能助他恢复精神气力。

天璇照世真经乃是借星力修行，修持此法的修士，越是到夜间，就越是真元强盛，法术威力强绝。到了白天，反而会被压制两到三成的实力。直到第三重天之后，才可不受日光的干扰。

“都说修士修行有成之后，甚至都无需睡眠。只需每日入定冥想一两个时辰，就可恢复休息。质量要胜过常人睡眠百倍，还真是如此。冥想之时，整个人翩翩欲仙，仿佛是食了极幻草一般，简直是一种享受。传说有些金丹修士，在洞府中往往一次入定，就是十年之久，不到万不得已不肯醒来。听起来是神异夸张，只怕还真有其事——”

离开了后花园，庄无道目光就又下意识的，往小院中的偏房飘了过去。到底是还是放心不下，庄无道犹豫了片刻，仍是走入了进去。

只见那无名修士依然是双眼紧闭，并无苏醒的迹象。然而当庄无道再次探脉之时，却是微微一愕，发出了一声惊咦。发觉那护持心脉的异力，此时已经不见。庄无道的真元，已可畅通无阻进入。心脉里的情形，终可探知无遗。

瞬息之后，就有几个玄奥无比的残缺符文，在庄无道的脑海之内成形。

“嗯？原来如此，是锁心护神符，怪不得此人能够在石明精焰入体之后，依然能维持一线生机，未曾石化。剑主，能炼制锁心护神符之人，最少也需金丹后期的修为。每制成一张，都需损耗十年左右的根基，所以轻易无人炼制。”

“金丹后期？”

庄无道倒吸了一口寒气：“云儿你的意思，是说此人很可能是一位金丹后期的晚辈亲人又或弟子？对了，这枚锁心护神符已经力尽，对他而言，到底是祸是福？”

“是福非祸。”

云儿冷声解释道：“锁心护神符固然能护他一线生机，然而也将同生他心神困锁，所以难以恢复。如今此符力尽，估计最多一两日内，这人就会醒来。不过对于剑主而言，却未必就是好事。”

庄无道楞了一楞，有些不解，而后就听云儿继续道：“剑主就真能确定自己所救之人是正人君子，会知恩图报？世间修士，大多都是心性凉薄之辈。此人醒来之后，遇到是那种性格温和些的还好，最多也就是飘然远去，不留痕迹。若是性情邪恶的恶人，说不定还会恩将仇报，杀人泄恨。剑主你若欲施恩图报，只怕是打错了算盘。”

庄无道闻言莞尔，随着时间推移，自家这剑灵，脑瓜子似乎越来越灵活了。不似最开始与他接触时，在梦境中固然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然而也显得呆笨迟纯。

“所以我才不让你把火毒全数驱除，准备等他醒来再做处置。那时这人如是心存歹意，也能有个反制之法。”

庄无道说着，又爽朗一笑：“你大可放心！我那位兄弟眼光一向毒辣，看人从不走眼。既然肯将这人救回来，那就必定是有其缘故。你看他体内真元，不见半分邪祟之气，最纯正不过。即便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应不是什么恶人。”

云儿轻哼了哼，似乎对庄无道之言极其不满。而片刻之后，声音又转为凝重：“先前此人心脉封锁，我看不出来。今日才瞧出了些许端倪，此人体内的真元，与离尘宗传承的那门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有许多相似之处。”

第七十八章御雷真法

云儿轻哼了哼，似乎对庄无道之言极其不满。而片刻之后，声音又转为凝重：“先前此人心脉封锁，我看不出来。今日才瞧出了些许端倪，此人体内的真元，与离尘宗传承的那门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有许多相似之处。”

“上霄御雷真法？”

庄无道的神情，也微微一变。“你是说这人，很可能是离尘宗的真传弟子。可能确证？”

记得北堂说过，离尘宗内总共传承有三十六套完整的功法。其中至少有十套，是不逊色于破甲尖峰指绝顶层级。修炼起来不似破甲尖峰指与牛魔元霸体的艰难，威能却绝不逊色。

然而在此之外，还有三套更在其上，皆是体术兼修的法门。只有真传弟子，才有资格修习，是离尘镇山之术。

而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正是其中之一。

“不能，我灵识有限，无法窥知详细。五劫之前，其实也未曾见过离尘宗的这门镇山大法，只是有所听闻而已。此人心脉开后，有丝丝赤电，在体内游荡不休，正是上霄御雷真法的特征。”

云儿的语中，也满含着疑惑，不确定道：“或者是其他相似的功体，也未可知。”

庄无道却想起了最近越城内的一连串风波。离尘移山二宗，除了两位元婴真人之外，双方聚集在附近的金丹修士，据说已经超过三十。

虽未爆发真正大战，然而两个月时间内，彼此间的纷争摩擦也是连续不断。越城附近，不断有修士死伤。城内起火骚乱，已经超出了十次。双方金丹以下的弟子，争斗起来是毫无顾忌。

城内的几大世家，差不多也都是筋疲力尽，实力折损惨重。而往日里在街头横冲直撞的大族子弟，此时也都不见了踪影。

就连每月一次的兽潮，也没再发生。可能也是感觉到，此时越城内蕴藏的危险。那些城外的凶兽，都全数蛰伏起来。

修习类似‘上霄御雷真法’的功体，又昏迷在越城城外，这个世上有这么多巧合？

只是秦锋救这无名修士回城，有那么多人亲眼目睹，怎么就不见有离尘宗修士来寻人？

这个人身上，实在有太多的谜团。

或者是自己想得太多？

庄无道摇了摇头，知晓多思无益。究竟如何，等这无名修士醒来，就可知详细，又或者改日询问北堂婉儿也可。

此时距离大比，已经不到两日。当务之急，还是趁着这最后的时间，尽量提升自己的实力。

不过无论如何，这无名修士即将苏醒，也算是去了他心头一件大事。

庄无道心情放松，回至自己的灵室内。只稍事休息，就又开始拳法的演练。

他如今兼修着两门功法，都需入定养神。一门蕴剑决，一门天璇照世真经。

前者也还罢了，虽然神异，却究竟只是辅修之法。那天璇照世真经却有些麻烦，他越是修炼有成，就越是感觉精力十足，浑身上下，都有着发泄不完的精力。只能反复的练习拳法，使自己筋疲力尽之后，才能入睡。

毕竟是境界不到，入定冥想还不能完全代替睡眠。更有轻云剑灵制造的梦境，需要他入睡之后，才可进入。论到武道修行，在梦境里有云儿详尽的指点，可比他自己清醒时自己修炼，要强的太多。

牛魔元霸体，大摔碑手，形意六合，庄无道一套套的施展。不过说是练拳，然以此时庄无道的修为，稍不注意，就会将这小小的灵室摧残击毁，只能束手束脚。

因石明真焰与《天璇照世真经》这门功法而受益的，绝不仅仅只是庄无道的神识而已，他的牛魔元霸体与大摔碑手，同样大有进展。每日里聚隐的星力，也使庄无道身周的磁元罡气，一日比一日厚实。只以罡气，就可正面抵挡普通练气境二重楼修士的全力一击。而当他一掌大摔碑手全力拍出时，最高也已有了十八象之力！

即便不用大摔碑，庄无道浑身之力也有整整六十牛，远超同阶两倍。

一旦冲击五重楼成功，进入到练气境中期。庄无道的力量，就又可翻番。而若是他的牛魔元霸体，能够进入至第二重境界，力量更可再激涨增长三倍都不止，再次超出修行六七品功法的同阶修士十倍！

要知练气一重楼的修士，大多都是十牛之力。而练气四重楼，一般修士，最高也仅只是二十牛到三十牛之间。在庄无道面前，可称是不堪一击。只有与牛魔元霸体同等层次的功体，才可有与他抗衡的资格。

此时庄无道的每一掌拍出，都真正有了开山裂石之能。甚至任意一个动作，都带着沛然巨力。因实力进展太速，甚至都无法自控。

好在此时他在拳法上的修炼，与练气境之前又有了些不同。大多时间，都是练习如何更有效率的，要将体内的真元，催运到掌指之上。贯注四肢，来增强拳掌威能，使身法更为灵敏迅捷。

牛魔元霸体的第二重与第一重境界的差距就在于此。待得庄无道有一天，能自如的将真元密布身躯任一角落时，就可算是进入到第二重天境界。

牛魔元霸体的第一重天，对应的是练气境。而第二重天，却是对应筑基境！

而这一阶段的练体，也是在不断强化肉身的同时，使自身的血肉，骨骼乃至皮膜髓液，与体内的真元法力更为契合。

石明精焰之所以能使他快速冲入练气第四重楼，除了火中所蕴异力之外。更是因这团异火在他体内，时时在脾胃附近烧灼，时时净化着庄无道体内的杂质。也使他的身体，更适应真元的流转。

练了许久，直到接近天明时分。庄无道才感觉几分疲惫之感，当下以蕴剑诀入定冥思，蕴养胸中那丝剑气。

大约坚持了一个时辰，庄无道就精疲力尽，彻底昏睡了过去。本来这个时间，剑衣堂内的诸人都知他习惯，都不会来打扰睡眠。

然而庄无道迷迷糊糊间，却忽然从轻云剑灵制造的梦境中惊醒。只觉一股隐隐约约的气机，在他的身旁。不知来了多久，毫无脚步声，也没有呼吸，仿似鬼魅。

更使他惊悚的是他的意识，依然是昏昏沉沉，明知危险，也无法从‘睡眠’中醒来。

“练过封灵拳？至少已有十年火候，如此说来，离尘宗记名弟子？”

那声音悠悠说着，似乎透着几分意外与迷惑。

“牛魔元霸体第一重天，肉入虬蟒，骨如鲸架。天璇照世真经也算是小有所成，神念初聚。不过十七岁，就已是练气境四重楼，实力不凡。此等实力，入我离尘宗当一个入室内门，也不过份。甚至真传，也可当得。”

“医术过人，一手再寻常不过小还阳针法，居然也能用得出神入化。将石明精焰残火迫出，试图凝聚火种，真是奇思妙想，也胆大妄为！错非你身有牛魔元霸体，怕是要被烧成石头。只可惜，根骨资质稍差了些，只有五品。只怕终你一生，都入不了金丹境界。罢了，同为离尘门下，被你救醒，也算是一场缘分。”

庄无道只觉眉心之间，忽然传来一阵清凉之感。而后就仿佛有一道清泉淌入，循着他的经络脉穴，四散开来，潜入四肢肺腑。浑身上下，说不出的清爽与舒服。位于胸腹内的火灼之感，也稍稍淡去。

然而也就在这时，他眉心之前，忽然又是一阵震颤。那似乎是一根手指，正点着他的眉间，此时此刻却暴露出手指主人的激烈心绪。

“嗯？这是，隐灵根，土灵天品！”

庄无道一阵茫然，旋即就想起了，前些时日，已经被他以云儿教授的秘法，融入自己身躯内的金菟丝草。

这个人，已经察觉了？方才那一指，就已试探出自己伪装出的根骨资质？

不是说隐灵根这种东西，需得一种消耗极大的秘法，才能探知？

那声音陷入沉寂，再未说话，就连那跟抵着他眉心的手指，也收了回去。

而后不知不觉间，那股气机也悄然远去，彻底不见了踪迹。

庄无道则再次陷入昏睡，也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又恢复清醒。猛地睁眼，庄无道第一时间，就急掠出门外。

此时已是初晨，而当庄无道冲入到旁边那间客房时，就只见床榻之上，那位无名修士，已经不见了踪影。

庄无道的面色，顿时是青白变幻。

“方才那人，可是他？”

“应该是了！不会有错。”

云儿斩钉截铁道：“他真元入你之体时，确是上霄御雷真法的特征。”

庄无道怔怔无语，良久之后，才再次语含责怪的询问：“当时为何不将我唤醒？以你之能，定可办到。”

“此人对剑主未含杀意，实力莫测。既然他是希望在剑主入睡时见你，那么剑主最好还是睡着的为好。”

云儿的声音清冷，却又隐隐含着几分无奈：“即便剑主醒来又能如何？他方才若欲动杀心，我亦无能为力，又何况剑主？”

“哼，也不过只是练气境八重楼而已。”

庄无道呐呐的言着，却知这无名修士，只怕远不止是练气境这么简单。

第七十九章华英迷局

轻云剑灵在武道上的造诣，可谓是出神入化，难测深浅。然而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以庄无道此时的修为。若由云儿来掌控，胜普通练气境八重楼的修士，不是什么难事。甚至练气境九重楼，也不是没有胜算。然而在这之上，练气境十重十一重，即便是云儿，也无可奈何。而且能维持的时间越来越断，只有一刻左右。

既然云儿说无可奈何，那么这无名道人的实力，绝非是练气境八重楼所能局限。

难道说，是那一位？

庄无道几乎本能的，就想起了离尘移山二宗都在疯狂寻找的那人。虽说其中还有不少疑团，然而也非是全无可能。

无论如何，听这人的语气，必然也是离尘门下无疑。

“这人也算是知恩图报，剑主这一次得到的好处不小。灵明神露，在剑主这个境界，极其难得。”

“灵明神露？那又是什么东西？”

庄无道口里问着，却立时想起了昏沉中，额心那丝清凉之感。

“剑主你可闭上双眼，尝试一下用神念感测四周。”

庄无道初时不以为意，无可无不可的把眼闭上。而后下一刻，就又再次睁开，眼里全是骇然之色。

修习《天璇照世真经》有成，固然使他神念大增。可最多也只是施展一些一阶下品的不入流法术，再就是感应一下周围，有无危险而已。

然而就在方才，他在闭眼之后，却已然能感测周围十丈之内房屋的结构，花草树木的大致形状。甚至那些微不足道蝼蚁蚊虫，也能模糊的察觉。

就仿佛是自己，又多了一双眼睛一般。

云儿则继续解说着：“灵明神露，乃是三阶上品的灵物。仅仅一滴，就价值一枚筑基丹。被你救醒的这人，却一次给了你九滴之多。传说以此物，常年洗练神念，只需九十九滴，就可开出一个伪灵窍，修成天眼神通。可破元婴之下，一切幻法。更可助你清洗体内的火毒，使你聚结石明精焰火种时，可不受火毒侵扰。”

又悠然道：“若非是此物异能，他也察觉不到你体内的‘超品隐灵根’。”

庄无道不禁失笑，然后就又觉奇怪：“他身上若有东西，也早该被秦锋搜刮干净了才对！这灵明神露，他从哪里寻来的？”

云儿一阵沉默，不再说话。庄无道也随即就惊醒过来，目里是异色微闪。

传闻中金丹修士，就有自辟虚空之能！

金丹？那无名修士，真的是金丹？

庄无道是一脑袋的浆糊，神思不属。之后在灵室练拳时，也仍是无法专心致志。直到秦锋与古煜二人，陪同北堂婉儿一起到来。

在灵室之内只旁观了片刻，北堂婉儿就眉头大皱：“你今天究竟是怎么了？这拳法软绵绵的，好似妇人，这样还不如不练！”

庄无道心中暗叹，也干脆就顺势收起了拳架。接着心中一动，好奇问道：“对了，离尘宗那位‘华英’道人，你们找回来没有？难道这么久还没消息？”

“华英？找是找到了。”

说起此人，北堂婉儿顿时愁眉苦脸：“十天之前，总算是在一百二十里外的松江河道里寻到了这位师叔。不过一直都是昏迷不醒，身上至少有十处致命创痕，离尘宗上下都是束手无策。我那未来师傅说这种伤势，即便大罗金仙临尘，只怕也难以救星醒他。只能先用灵药拖延些时日而已。”

庄无道闻言楞了楞，忖道原来那人不是华英么？又想到离尘宗这一次，岂不是亏大？

以一换三，看似划算，然而道理不是这么算的。移山宗那三位金丹，修行之途都已到了极限，只等着一两百年寿元耗尽，就会化为杯土。反倒是那位‘华英’，据说是离尘宗最年轻的金丹，也是近年最有希望冲击元婴境之人。

“那么离尘宗内，最近可有其他的金丹或筑基修士失踪？”

“死了的练气境倒是有几个，筑基境也有人受伤，失踪的却是一个都没有。”

北堂婉儿一脸奇怪地问道：“你问这些做什么？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这些，你都不爱听。”

庄无道也知自己突兀了，只好苦笑着解释：“秦锋救回来的那人，今天早晨突然失踪了。我曾在他心脉之内，感应有赤电环绕。此人所习，很可能是上霄御雷真法！”

此言一处，秦锋与古煜都是面色微变。尤其古煜，他有护持庄无道安危之责，小院里的动静，他是时时刻刻都没放松过。

那位无名修士，却在他眼皮底下突然消失无踪。连一点声息也无，甚至到此刻他都未察觉异样，岂不令人心惊。

“你怀疑他是离尘宗的门人？这个人，确实有点古怪。一整朵石明精焰，筑基巅峰都撑不住。”

北堂婉儿也瞬间明白过来，凝思了片刻，就微微摇头：“应该不是！练气境八重，至少也是内门弟子。失踪两个月时间，离尘宗上下也早该察觉。话说回来，那人真是被你救醒了？该不会是牛皮吹破，所以自己偷偷把他卖了？”

这自然是玩笑之言，这些日子，北堂婉儿是亲眼见庄无道，将这无名修士体内的石明精焰残火，一点点的驱逐出去。

说起那朵石明精焰，北堂婉儿眼神又担忧了起来：“这人来历成迷，走就走了，不用管他。倒是无道师兄你，吸收所有石明精焰残火，已经蕴养了九日。算算时间，至多今日晚上，就可凝聚出火种，不知师兄有多少把握？”

庄无道不禁莞尔，他借助石明精焰之力修炼《天璇照世真经》，冲击练气境五重楼这件事，能瞒得过别人，却绝无法瞒过古煜。修为暴增，也无法掩藏，所以干脆就是大大方方的示人。

只是为自己这突然展现出来的医术，庄无道为释二人之疑，却也是大费苦心。

这两个月来，剑衣堂内的帮众，但有什么病痛，都是由他来医治。有些是针到病除，有些非但是病痛不愈，反而更为加剧。

成功在二人的眼里，制造出熟记医书，对经络穴脉了如指掌，针术上天赋过人，极擅疗治伤势，却又经验浅薄，医诊之时往往有出人意料的印象。

虽不擅普通病痛，不过最近在掌握真元探穴之后，庄无道的医术大进也算是合情合理。迫出无名修士体内的石明精焰，则可归结为他的异想天开。

配合他的野路子出身，以及过目不望之能。就连对他知根知底的秦锋，也从最初的疑惑，转为半信半疑起来。以为庄无道之所以会想到从无名修士体内，吸收石明精焰的残火，是被古月明逼迫后的搏命之举。

不过凝练火种的过程，确实有些凶险，好在有云儿的帮助，他至少有七成的把握。而今日被那无名修士，以灵明神露灌洗身躯，清除了沉积体内那些未能炼化的火毒。凝聚火种，基本是已无悬念。

不过在北堂婉儿与古煜面前，他却不愿把话说得太满，只似笑非笑道：“把握？一半一半吧。变数太多，其中凶险，事前我又岂能尽知？”

北堂婉儿柳眉微蹙，其实以她想来，此时练气境四重楼的庄无道，已经是意外之喜。面对古月明与费修神，也有了足够的胜算。此时最好还是不要冒险，以稳为主。

然而也知庄无道吸收石明精焰残火在身，已经绝了后路。进则生，退则死。要么是成功凝聚出火种，彻底掌控住石明精焰，要么是精焰失控暴走，焚身化石，除此之外，就再无其他可能。

庄无道只也注意到北堂婉儿的神情，心中一暖，神情凝肃的微一摇头道：“放心，我绝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开玩笑。”

他此时对这为北堂家大小姐的感观，已经与初见之时大不相同。两月前劝他退出，今日又忧他安危。

或者真是太年轻，又或者是这女孩，真不是那种将他人性命视如草芥，真正无情冷酷之人。

北堂婉儿认真的看了他一眼，而后慎重的一点头：“我就信你这一次！莫让我失望。我或者能护住剑衣堂一时，然而你这些兄弟，终究还是要靠你自己回护才最妥当。”

“这是自然。”

庄无道感激的微一颔首，随即就见几人间的气氛，越来越是凝重，忙岔开话题，含笑问道：“不是说好了，今日一起去学馆录明抽签的？辰时已至，再不动身就晚了。”

今日正是离尘学馆大比录名，抽签排位之日。也是北堂婉儿，在百忙之中来此之因。

北堂婉儿恼怒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就从袖中拿出了两本书册：“玄元阁已经将你要的天璇照世真经找来，托我交送给你——”

话音未落，庄无道的眸中就是闪过一丝惊喜之色。直接一招手，就将北堂婉儿手中的两本书，猛地擒摄而至。

北堂婉儿猝不及防，吃了一惊，随即就又眼神发亮：“擒龙之力！你居然练到了这等程度？大比录名之事还不急，你身为首席弟子，晚点去也无妨。你我不如先试一试身手如何？”

庄无道哑然，感觉到北堂婉儿的气势，正在疯狂飙升。

第八十章大比抽签

这次轮到庄无道，神情惊异起来：“你已突破练气境了？”

“一月之前侥幸成功！”

北堂婉儿轻笑，带着几分得意：“此番越城风波，也算是有失有得。我那位师尊，这次亦随众驾临越城。正好助我疗伤恢复，无需再等半年时间。”

“原来如此，这可算是因祸得福了。”

庄无道只觉是脑仁抽痛，北堂婉儿绝不仅仅只是进入练气境而已，看其显露出来的真元气息，至少也已是二重楼境界。

看来这两个月时间，修为突飞猛进的不仅止是他，北堂婉儿也同样是实力大进了。

此女的修行天资，可说是远胜于他，至少是二品。一旦摆脱了伤势纠缠，踏入练气境界，必定能在修行道上一骑绝尘，将旁人远远甩开。

令人忌惮的是此女内外兼修，在破甲尖锋指外，还修至少两种功法，一直是秘不示人，实力莫测。

自然这些还不足以使庄无道畏怯，真正麻烦的是这女人身法远超于他。练气境之后，在挪移闪避方面的能力，想必可更胜一层。

他虽不惧，然而一旦战起来，就只能以擒龙手与自己新学不久的劈空掌技巧取胜。

那个时候，别说是这间狭小灵室，就是他这间小院，只怕也会片瓦不存。

前几次与北堂婉儿切磋，就好几次险险把这得来不易灵室彻底拆了。

一思及此，庄无道就是意志消沉的一声轻叹：“能不能不战？或者改日再说？要不换成在你家里也成。”

换成是在北堂家，情形又是不同。北堂家财大气粗，地方宽阔的演武场就有数十个，在那边怎么打庄无道都不心疼。

“哼！”

北堂婉儿一声冷哼，高昂战意稍稍消退了些许。正欲斥驳，就又心中微动，改口道：“罢了！就如你之意，十日后大比结束，定要与我战上一场。到时我那师尊，可能也会旁观。”

金丹修士旁观？这是要为自己在离尘宗的前程铺路？北堂婉儿对他，还真不是一般的看重。

庄无道心中感激，却并不显于形色，只淡淡的一颔首：“一定！十日之后，无道绝不会再推托。”

要得一位金丹强者重视，自然需要拿出些本钱。然而只要晚间凝聚出石明精焰的火种，对他而言都不是什么难事。

说完这句，庄无道就迫不及待，看向了自己手中的书册。其中一本，正是《天璇照世真经》。

整本书册，是有不知名材料制成的金丝制成，真元内蕴，雄浑浩大。庄无道只是拿在手中，体内修持的天璇照世大法，就隐隐共鸣。

他此时只能翻看到第十页，内容都是筑基之前的修炼之法。之后的页面，却怎么也无法打开。

这是庄无道修为不够，不能破开禁制。然而只从后面那未能翻开六十余页就可知晓，这本经书，已足可使他将《天璇照世真经》，一直修炼到金丹境界。在此之前，都不用担心后续功法。

另一本经书，也同样是金丝编织成页。不过厚度稍薄，只有二十余页。

然而当庄无道顺手翻开之后，却是挑了挑眉：“这是，敛息决？”

大致翻看了一些内容，这书中所载正是一门可收敛己身气机，隐藏自己修为境界的法门。

“正是！是我苍绝伯父听说你要熔炼石明精焰的火种之后，就用重金委托玄元阁为你寻来。”

北堂婉儿唇角微弯，眼里闪着莫测笑意：“古月家毕竟底蕴雄厚，论及在东吴国内的势力人脉，甚至还在我北堂家之上。以你如今这身修为，若就这么展露人前，只会提前打草惊蛇。以那古月明的性子，难说不会再准备其他手段。”

庄无道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隐瞒修为么？他极是喜欢，甚合心意。然而也有疑惑，这敛息决虽好，然而练起来却非是一朝一夕之功。今日就是大比录名之时，他最多只能修炼片刻时光，能有多大作用？

正欲发问，就见北堂婉儿又把一瓶丹药递了过来，庄无道顿时释然。

安神静息丹，正是这本经书中记载的丹药之一。服食之后，只需运转敛息决的心法，就是做到束神敛息。

而若是敛息决已修持到一定程度。服食后的效果，则能更强数倍！

庄无道也没怎么犹豫，取出一枚吞下。催动体内气血将之化开之后，再施展出敛息决的心法。

果然不过片刻，就有了效果。浑身上下毛孔封闭，散出在外的气机骤降。

庄无道自己估计，此时自己在旁人眼中，最多也只是初入练气境二重楼的境界而已，正合他意。

……

离尘大比在即，然而离尘学馆之内，却一如往日的冷清。说是大比，不过在庄无道看来，其实把学馆中的‘小比’与大比，两者倒过来称呼反而更贴切。

离尘学馆本来有弟子三百，最近两个月，由于离尘本山巡查使李崇贞，开始代掌馆主之职。又有传闻离尘宗即将接掌越城，离尘学馆也终于有了几分振兴气象。短短两月时间，弟子就暴增到了八百之数。

然而有资格参与大比的，却总共都不到七十。光是练髓境之下不得参与这一条，就把大半的学馆弟子，排除在大比之外。

而这六十余人中，更有大半是城内各大势力豪门，在两月前接到消息之后，经李向南之手，临时安插进来。

录名简单，庄无道只需在代馆主李崇贞那里报名，然而由李崇贞一起，将名册上交吴京道馆勘定，确定有参加大比的资格就可。

真正让人期待的环节是抽签，关系到大比时的对手和场次。六十余名弟子都端坐堂上，中央则是一个签盒，以灵术封禁。除非是到元神境界，否则修为再强，也难窥入盒内。

签号是众目睽睽之下放入进去，任何人如有疑虑，都能有资格翻看检查。

庄无道最好奇的，就是北堂家如何在李崇贞的眼皮底下，让他与古月明对上？

这位来自离尘本山的巡查使，看来也不像是会徇私舞弊之人。修为接近筑基，又是未来最可能代离尘宗坐镇越城的人选，背景之厚，不言可知，绝不可能被人轻易摆布。

而眼前的情形，也难以作弊。除非北堂婉儿，有偷天换地之能。

然而事实远比他的想象，还要更为玄奇。庄无道抽出的签号，是第三十四位。

第一场的对手正是费修神，这一战他如能获胜，就会在进入八强战时遭遇古月明。胜出之后，才有可能会在四强战，决战之时，见到夏家孔家的那几位。与北堂婉儿之前的预计，分毫不差。

庄无道下意识的，就往堂上李崇贞的注目。只见这一位，自始至终都是面无表情，毫无异色。

而庄无道也如遇醍醐灌顶一般，恍然大悟。这次抽签的结果，多半非是李崇贞做的手脚，而是离尘宗的平衡之策。

古月家毕竟也是越城实力雄厚的第二世家，在东吴大地上已屹立千年，私兵近万。离尘宗此时，还只是试探性的，往东吴伸展势力而已，又岂会轻易将这古月家，拒之于门外？

他与古月明之战，是离尘宗对北堂家鼎力支持的回报。而费修神在此之前，与他庄无道的一战，则是给古月家的安抚与机会。

想通了其中关联，庄无道不禁是暗暗冷笑不已。果然这个世间，绝没有真正的公平可言，哪怕位居十大宗派之列的离尘宗，也不例外。强权才是真理，有实力才有‘公平’。

抽签结束，排位与场次都定好，众人都星散离去。不过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对方故意，庄无道走出学馆大门时，那夏苗恰好并行在侧。

“一直听说牛魔元霸体，是世间流传第一横练功法，刀枪不入，万法不伤。来知道费修神赶来越城之后，在下就一直期待，你的牛魔霸体，与费修神的赤日阳决，到底孰强孰弱？磁元罡气，能不能挡住我的赤阳神掌？只是今日一见，却略有些失望呢！两月时间，庄兄看来是进展不大。”

语含着扫兴之意，夏苗也不管庄无道搭不搭理，自言自语般的说着：“练气境二重楼，以庄兄这个年纪，实力可称不俗，然而你若只这点修为，去战那费修神，明日只怕是有败无胜，只是个笑话而已。我听说最近，你们那个剑衣堂麻烦不小，看来北堂家在你身上，也没下什么本钱。怕是已对你彻底绝望？否则何至于此。”

庄无道闻言默然，剑衣堂此时何止是麻烦不小，说是糟糕之至也不为过。

雷龙帮让出的那条街道，此时只名义上由剑衣堂占据而已，其实根本收不到份钱。玉熊街的情形稍好些，然而也有一群大小帮派不断的寻衅滋事。

而剑衣堂本身的情形也不太好。北堂家入驻剑衣堂的两位练气境修士，此时都已撤回，只留下一个古煜。可能是看到北堂家对剑衣堂的支持力度，大不如前。得罪古月家后，形势危如累卵。之前几乎已经谈好的两位练气境供奉，也临时变卦，不肯加入，只有一个修炼‘仙鹤九形’的张杰，还留在剑衣堂内。

第八十一章再开灵窍

这种种情势，也难怪外人会以为，他庄无道这颗棋子，已经被北堂家放弃了。

不过也只是表面如此，此时剑衣堂的堂口大院内，其实外松内紧。除古煜之外，还有着一位练气境六重楼。只是平日静修不出，所以不为人所知。尤其是几十日之前，他突破练气境四重楼之后。剑衣堂的弓弩数量，陡然间增加了四倍，以防范古月家的不测之举。

而哪怕是在两月之前，庄无道怎么看都无半分胜算之时，北堂婉儿也仍是信守承诺，对剑衣堂极力维护。这也是庄无道，对此女感观大变之因。

只是秦锋不知为何，对于雷龙帮让出的那条街道，是全无兴趣。也并未趁势大肆扩张，即便那条玉熊街，亦是爱理不理。只专心一意经营着东船巷里的菜市，还有就是不断的招揽帮众，以军中之法操练。

有一次当庄无道好奇询问时，秦锋就用看白痴的眼神望着他：“无道，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离尘宗既然要入主越城，那我们这条玉涴街，就要真正发达啦。那时候离尘学馆弟子数千，这条街上的店面，市价怕是要爆涨十倍都不止。我们剑衣堂日后要想壮大，玉涴街才是根本。再说我拿什么去守住那两条正街？就凭我们这些乌合之众？树高易折，不垒实根基，我们剑衣堂固然是兴之也勃，然而他日若是形势不对，只怕败亡也忽。我秦锋岂是那等好大喜功，愚昧无知之人？我看无道你整天练拳，万事不管，结果把脑袋也练蠢了。”

庄无道于是自此之后，就再没理会过剑衣堂内事务。固然是被秦锋这家伙的毒舌，伤到了自尊。也是心存惭愧，他每日修炼，的确是很少将剑衣堂的事放在心上，思虑不多。

此时秦锋是欲韬光养晦，北堂婉儿也是有意为之，故意示敌以弱，然而外人却未必能看清楚究竟。

“明日之后，无论你是生是死，剑衣堂只怕都免不了灭顶之灾。这越城之内，多少人对你们虎视眈眈？”

夏苗似笑非笑：“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夏家或者保不住你那剑衣堂，却能保住你与秦锋的性命，只需事后到我夏家为奴七十年就可。莫非庄师兄，还真指望你惨败之后，北堂家仍会对你那剑衣堂尽心尽力的维护？或者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有资格与古月家的大公子争夺？”

前面的北堂婉儿早就是怒意横生，此时终是忍不住，霍然回头。眸光如刀，盯视着夏苗。

夏苗却全不在意，似浑不将这位北堂家嫡女放在心上，淡淡道：“对了！我似乎忘记说了，费修神当初答应古月明的条件之一，就是一只二阶后期的地火赤蝎。两月时间，他的赤日阳决，必定会再进一步。在大约你来学馆前的一个时辰，此人更已向馆主递了生死状，三日后大比擂台之上，与你生死两分。古月明那家伙，看来真是恨你入骨，必欲除之呢。”

庄无道下意识的，就往人群中，那费修神所在的方向望过去。望着此人双手上淡淡的火红之色，心中也是略略一惊。

此人的赤阳神掌，确已登堂入室，距离修至第二层境界，估计也仅差一步而已。

好在是他的《天璇照世真经》已经入门，今日子时，就可凝聚出石明精焰的火种。否则只凭牛魔霸体，在此人面前全身而退都难办到。

似乎是心有灵犀，那费修神同样朝他看了过来，眼神冰冷残酷，一声冷笑之后，用手在喉前做了一个割脖的手势。而后就头也不回，随着古月明走出了学馆大门。步伐神态，皆自信霸道，仿佛视庄无道待宰牲畜。

“总之庄兄你好自为之！距离大比还有三日。这三日之内，你若改了主意，随时可来夏家寻我。”

夏苗也飘然而走，轻声一笑：“三日之后，我会为你准备一具上好棺木，使庄兄无需忧虑身后之事。”

待得此人远远离去，登上了自家马车，庄无道才苦笑着发问：“你说这人，到底是希望我赢还是我输？”

北堂婉儿的眼里，也早没有了怒意，微摇螓首；“谁知道？我估计是一半一半。夏家经营百兵堂，实力大多在越城之外，分布东吴诸城，在越城内反而居于弱势。然而夏氏若有一日，能取代古月家在松江上的地位，实力会比古月家还要可怕百倍。夏家固然是忌惮我北堂家独尊越城，然而在其族内，也多得是野心勃勃之辈。”

仔细想了想，北堂婉儿又加了一句：“此人对你很是失望倒是真的。也真有爱才之意。”

庄无道一阵失笑，人则转过身看向了正堂，目光同样幽冷阴森。

生死状？到底是真是假？那位崇贞馆主，又将会如何处置？

……

这次学馆录名抽签之行时的际遇，在庄无道看来，不过只是大比之前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而已。夏苗那番言语，无论到底出于何意，都不足以在心内留下半分痕迹。

对他而言，最重要的还是凝练石明精焰的火种，而不是什么生死状。五十余日的等候，早已使他迫不及待。

回至自家小院，庄无道也没再练拳，而是闭目静坐。一整个下午，都在用蕴剑诀的心法养足精神。

待得子时到来，无论精神还是体力，都处于最佳状态。庄无道才步入后院，在那聚星阵中盘坐。

子时太阴之力极盛，又恰逢万里无云。整条星河，完整在天空展现。修持天璇照世真经，是再合适不过。

而此刻在附近院墙之上，还立着几人。古煜与秦锋之外，北堂婉儿与北堂琴，也站在二十丈外一处屋檐顶处，俯身下望。皆是神情凝重，屏声静气，以免惊扰到阵中之人。

庄无道也是心无旁骛，运转着《天璇照世真经》的心决。海量的星力入体，一点点的引动那聚于脾胃间的石明精焰。

四十九点残焰刹时全数炸开，循着庄无道的经络四处逃窜而去，而又被庄无道的意念，强行控制牵引着，重新聚合在了一起。

两月时间，这些残焰早已与庄无道的神识真元水乳交融，此刻一点点的聚合，一朵完整的赤色火焰，渐渐升腾而起。

然而随着那焰力渐强，庄无道也渐渐只觉胸腹之间，仿佛是在燃烧。全身上下，甚至开始出现石鳞。

即便他全力运转起那‘天璇照世大法’，也无法尽数化解。体内真元催动，带出海量热力，再借由太阴星力中和。

然而真元的消耗，也同样庞大。往往八九个小周天循环，庄无道就不得不抽空吞食丹药，以加速恢复。

庄无道这时才感觉后怕。若非是之前被那位无名修士，以灵明神露化解了他体内积郁的火毒。此刻若一起引爆，情形怕是还要更得凶险数倍！

隐隐已开始后悔，拒绝剑灵助他凝练火种的提议。非要自己亲手完成的结果，就是陷入到这种绝境之中。

每一次‘天璇照世大法’的循环，都如是在踩钢丝，稍有行差踏错，就可能跌入到下方那万丈深渊之中。

好在他十年来混迹街头，性情早已是锻炼的坚韧不拔。与秦锋一起，在街头与人撕斗，打不过也要死缠烂打，手断了就用口去咬，脚站不起来那就爬，直到彻底打不动为止。不屈不挠这四字，已然深刻骨髓。人打我一拳，我便要捅人一刀！本就是无赖，亡命之徒，一无所有之人，又何惧一死？

仅仅只在最初时稍稍慌乱，庄无道就迅速冷静下来。那随时都可能焚身化石之险，非但不能使他畏怯，反而是激起了他性情里的凶横狠辣。

溢散开来的热力火毒无法全数化解，那就全数散入到双手双臂。任由这四肢一点点的石化，不能动弹。

双手双足都无用，那就任由其石化好了。甚至五脏六腑都可放弃，只需维持最基本的生命所需。

而也就在他浑身上下，都差不多快被石质全数覆盖之时。庄无道忽觉脾胃之间，又传来一阵刺痛之感。

庄无道却不惊反喜，这感觉一如数月之前，蕴剑决修行有成，胸中剑气冲击伪灵窍之时。

“总算是成了么？”

这意念方起，那胸中所有的残焰，就已全数聚合一处，转成一朵灰白火焰。

同时间周围虚空，海量的星力都被聚拢而来。地面之下的地气，也被扰动。使庄无道所坐之地，骤然间被硬生生垫高了三尺。

庄无道身上的石质，也急速消退，几乎是在瞬息间，就已恢复到正常肤色。

体内的气血沸腾，冲涌向了胸腹某处。庄无道的耳旁，也响起雷鸣般的炸响。

他的脾胃之间，似是有一扇门被打开。不但把那朵石明精焰完整纳入其中，也吸引着庄无道浑身的气血精元甚至神念，都纷纷倒流入内。

这种情形，庄无道已经经历了两次，一次是他第一次把伪灵窍冲开，一次是踏入练气境之时。

“果然！这处伪灵窍，开了！”

在庄无道意念之内，一息间闪过数十种天璇照世真经中记载的秘术灵法，却又迟迟无法决定。

第八十二章练气中期

这脾胃之间的灵窍，是因修炼‘天璇照世真经’以及石明精焰而打开，乃是人体中，最适合道法类玄术神通的窍穴之一。

所以庄无道根本就没考虑过从武道入手，来凝聚自己第二个伪玄术。

然而即便排除武道，在天璇照世真经之内记载的火土二系的道术，却也是高达六十有余。而其中威力不凡，适合与体内这夺‘石明精焰’一起施展的，总数就有十个。

其中每一种都有自己的独特妙用，实在是让人难以取舍。

而最令庄无道心动的，有一种名为‘石火力士’的术法。可以用神念真元，召唤天璇星力与地气火焰，聚结出一个三丈高的石火巨人。不但神力惊人，火焰也能融金炼铁，本身可相当于一个练气境修士的战力。修为越高，召唤出来的‘石火力士’，也就实力越强，最高时气力能与筑基修士比拟，等于多了一个随身卫士一般。

威力在一阶火土术法中可谓首屈一指，即便相较一些二阶中品的术法，也毫不逊色。

一旦他将此术升华，融合自己的心血神念，再配合那朵‘石明精焰’，那么他一次能聚结出的‘石火力士’，不但可一增为三。石火力士的力量也会爆增，浑身刀剑难上，甚至身周的火焰，也都会转成石明之火，稍稍接触，就有化石之忧。

还有一种‘石火神矛’，是在身周召出成百上千的石火矛，爆射而出，将敌人瞬间轰杀至渣。即便能挡住，也会焚身而死，燃烧殆尽。

再有一种‘石火盾’，是借天璇星力，在身前聚出石火星盾，结合磁元星力。防御之能，甚至不在牛魔元霸体之下。

这三种术法，一攻一守，还有一个是召唤石火傀儡，为己所用，都各有各的长短。

庄无道的意识之内，千百个念头同时闪过。渐渐的，就偏向了‘石火神矛’。

石火力士的战力固然强横莫匹，然而移动偏慢，一旦遇上那种身法敏健类的对手，用处就微乎其微了。‘石火盾’则只能被动挨打，防御上他有一门牛魔元霸体，就已经足够。一旦有人能破得了他身外的磁元罡气，那么身外再多一层‘石火盾’，估计也无济于事。

不过‘石火神矛’的缺点是无法持久，真元塑形的时候也比较困难，对神念要求极高，最好是能加以改进，结合其他术法之长。

然而也就在这时，云儿的声音，却又在他的脑海之内想起。

“人贵在自知，石明精焰乃三阶下品的灵火，即便筑基后期的修士，炼化之后也难以做到御控由心。剑主真以为自己，能有自如驾驭这石明精焰之力？”

庄无道心中一警，才惊觉自己之前的想法，到底有多荒谬。

他看中的这三种道术，固然是《天璇照世真经》中最强力的三种一阶术法。一旦凝聚出伪玄术，至少也是四品极绝的层次。结合石明精焰，金丹境之前，这门伪玄术的威能，甚至可与三品超凡层次的玄术神通比肩，不逊色于自己的本命玄术牛魔乱舞。

然而却忘了，那石明精焰的火种，虽被自己成功融炼入体，却无法自如操纵。估计在筑基境之前，自己最多也就只能引出小部分石明精焰的异力而已。

一味的贪大求全，只会画虎不成反类犬。

“既然如此，那便是这门‘星火神蝶’了！”

这是天璇照世真经中，神威较强，也较为简单的一门玄术。

庄无道下意识的就想起了那日，自己在东船巷中，被无数火蝶环绕时的情形。

这门道术持久，威能也是不弱，使他印象深刻。火蝶飞行，看似缓慢，其实速度极快。上千只环绕，让人避无可避。真元不尽，就可无限生成。

当日那莫大先生施展出的‘火蝶术’，其实并非是完全版本，而是‘星火神蝶’的简化。

真正的‘星火神蝶’，威能甚至只仅逊于前三种术法。过程也极其简单。只需神念观想蝶形，将石明精焰引出，与天璇星力结合，就可化蝶。

万物有灵，庄无道只需以神念点化出火蝶灵性。这些火蝶，就可随着他意念指引自行飞舞。

更有一个好处，日后哪怕是金丹元婴境之后，石明精焰的作用微乎其微。这门伪玄术依然可维持在四品极绝层次。

意念一定，就有一枚‘火蝶’，在他伪灵窍内凝聚成形。

而也就在这时，庄无道只觉这浑身气血真元，依然是澎湃不休。体内再次传来一阵刺痛之感，而这一次，却是来自于腹下。

“又是一个伪灵窍，这是——大摔碑手？”

庄无道心中是喜不自胜，他的大摔碑手，早已到第一重天境界。然而云儿的掌握的《大摔碑手》，只有运用之法与炼体之术，却并无与练体术对应的二十七个伪灵窍的信息。

本以为自己已经无望，却万万没料到，借助‘石明精焰’火种之力，自己不但寻到了这一处‘伪灵窍’的具体方位，更有将之一举破开的希望。

意念闪过，庄无道愈发是不敢分心。将心中的欢喜都强行压下，体内所有气血真元，都向腹下聚集而去。

而此时在庄无道前方屋檐之上，北堂婉儿却不自禁的挑了挑眉。

“嗯？奇怪，这是——”

“聚心血，凝气源。是伪灵窍！这是第二处伪灵窍。”

北堂琴的眼神，艳羡不解之色难以掩饰：“练气境界，就掌握有四门玄术神通！真不敢相信此人的资质根骨，仅仅只有五品而已。”

似她北堂琴，资质同样是五品。然而至今也不过是练气中期，掌握的玄术也只有一种，更非本命玄术。与庄无道的差距，简直不可以道理计。

此时此刻，她若与庄无道正面搏杀，胜算已不足半成。才短短三个月而已，这庄无道真只是依靠那‘地髓’之力？

“已经是五重楼境界！石明精焰全数收束，看来已经是成功融炼出火种。你这兄弟未来的前程，真不可限量。”

古煜同样斜睨了身旁的秦锋一眼，露齿一笑：“秦堂尊无需忧心，他如今既已入练气五重楼。那么如古月明费修神之流，哪怕一夜间长了千只手臂，也赢不了他。想必过不多久，他就可安然醒来。”

秦锋轻吐了浊气，紧绷的心神，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古煜乃是越城中排名前五十的强者，见识不凡，也利益攸关。既然今日这么说，只怕庄无道真是赢定了。

只是秦锋心情，却依然是复杂伤感。对于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是越来越看不懂，或许未来也将离他越来越远。

古煜却浑然未觉，语中含着赞叹期待：“一夜之间，两门玄术神通！真正不可思议。我却是好奇，他今日到底是凝练出怎样的伪玄术，比之那擒龙震虎如何？”

……

庄无道准备凝练的第三个伪玄术，名为‘大裂石’。招法简单，从头至尾，也只有一击而已。以腰腹发力，然后简简单单的一掌拍出。然而这一掌，却是集合了大摔碑手的所有精华，大摔碑发力的技巧被推升至了毫巅，融于一掌之内。要的就是无坚不催，无物不毁之能！

不过在试验过这一式‘大裂石’效果之前，庄无道也不能确定，这一掌的威能到底如何。

可能是因‘石明精焰’火种激发出的身体潜能，彻底耗尽之故。庄无道冲开这个伪灵窍的过程，分外的艰难。

整整在后院内，整整坐了一日一夜，这才勉强完成。不过也算因祸得服，就在他全力冲击伪灵窍的过程中。他身体内所有的火毒，还有小部分石明精焰的残火，也都被一古脑，灌注入这处灵窍之内。

可使他日后的每一掌‘大裂石’，都可引动部分石明精焰。一掌拍出，也有焚身化石之力。

而当庄无道再次睁开眼时，只见秦锋与北堂婉儿几人，依然是守在自己身前。神情惊喜期冀，似有无数话语想问。庄无道也轻松一笑，正欲起身。然后他身上的衣物，就纷纷撕裂开来。大半化成飞灰，剩下些许布条残留，浑身裸露大半。

“庄师兄，你这不知羞的！”

北堂婉儿面颊先是微红，口里啐了一声后，却并未移开视线，而是神情落落大方的，审视着庄无道的好身材。

庄无道则是楞了一楞，片刻之后，也是莞尔一笑，毫无羞愧之色。心内却是暗暗一叹，这衣物撕裂，固然是有被石明精焰焚烧之因，也有他真元暴增，一时还无法适应之故。

与三个月前牛魔元霸体初成之时的情形差不多，他此刻实力固然大进。然而要适应体内爆张的真元与力量，却需一定的时间。

否则这暴涨的实力，不但不能对他有所助益，反而会是个拖累。

好在他彻底融炼石明精焰火种之前，已经历了近两个月的缓冲，此时距离大比更还有两日，好在还有一个在修行上几乎无所不知的云儿——

一时间也没了心思与秦锋几人庆贺，接下来整整两日，庄无道都在自己灵室中，好似不知疲倦般一遍遍的练习着拳法。

这次也不管他这间灵室，是否会损毁。施展大摔碑手时，几乎是全力为之。不断的抒发气力，借助这一双肉掌，排除体内零星火毒的同时，也可使经络之内新生成的真元法力，渐渐驯服。偶尔也会试着将那石明精焰，引入到自己的肉掌之上。然而往往都以失败告终，反而在灵室之内，时不时的就引发大火。

庄无道却也不觉气馁，稍停一阵，反省一番得失，就又会开始第二次尝试。

而当两日之后，庄无道从灵室内走出，再次登上北堂婉儿前往离尘学馆的马车时。这间建造时至少耗资百两黄金的房屋，已然是破破烂烂，只剩一个四面漏风的框架，摇摇欲坠。

第八十三章首战修神

“果然是人山人海，玉涴街上许久都没这么热闹了。”

坐在马车上，庄无道是兴致盎然的看着窗外。此时离尘学馆的门外，已经挤满了人群。只见一片密密麻麻的人头，成千上万，不知凡几，与三日前大比录名时的冷清截然不同。

记得前一次，他望见如此盛景还是在三年之前。也是那一次，彻底绝了他经由大比进入离尘宗的希望，转而关注起了离尘宗的道业天途。

而今日离尘学馆的喧闹，还要更胜三年之前数倍。

“越城民风，一向悍勇好武。古月明与夏苗，孔回几人，都是越城中声名鼎盛的年轻辈高手。即便你庄无道，也是小有名气。这次大比，必定精彩之至，也关系越城内诸方势力消长兴衰，自然是万人空巷，冠盖云集。”

北堂婉儿心不在焉的说着，目光始终注视着庄无道的一双大袖。

“话说回来，你这袖子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刚才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总觉那大袖之内，有着什么使她感觉异常危险的事物，使她颇为在意。

庄无道笑了笑，挥了挥袖。就有一只白色的火蝶，从袖中翩然飞出，落在了他的手中。

“只是几只小东西而已，算是意外之喜，无甚大用。”

大约一日之前的子时，他借用天璇星力，试着施展过一次‘星火神蝶’。只是一次，就聚出了一千二百只火蝶。

而这意外之喜，就发生在他收起法力，把火蝶散去之后。有九只‘星火神蝶’，居然未曾消散。被他以神识短暂点化出来的灵性，居然也能短暂维持，至少可维持三日之久。

不过说什么‘无甚大用’，却是假话。若只是普通的‘火蝶’，自然是半点用处也无，只能威胁一下练气境之下的修士。

然而这九只‘星火神蝶’之内，却都含着一丝石明精焰，就可使所用练气境二重楼以下的修士，都畏之如虎。以此为种，更随时可再衍化出一千火蝶。

庄无道猜测，这九只变异的火蝶，多半是因那朵‘石明精焰’而产生的异变。

万物有灵，传说普通的松柏树木，只需年份过万载。成长为二阶灵木时，就能产生最基础的灵智。

而石明精焰，却是三阶下品的灵火，是天下有数的百种无根精焰之一，有着异于常物的‘灵性’也不奇怪。

这些火蝶，最大的好处还不是伤人。而是可附着神念，能使他对千百丈之外的事情，也了如指掌。

“你的这门伪玄术，是天璇照世真经中的星火神蝶？”

北堂婉儿一望就知来历，眼中亦闪过一丝忌惮之色，随即就又掩去不见，欣然笑道：“居然已经能调用半成的石明精焰之力，你的仙根资质，真的只有五品而已？那费修神对上你，这次还真是输定了。”

庄无道撇了撇唇，不置可否的把右手再一翻，将那火蝶再次收入到袖中。他可不敢居功，能够这么早就能将半成的石明精焰火种之力引出，可非是因他的资质，而是云儿教导的几种技巧。

这街道上固然是人山人海，然而在越城北堂家的凶名，却更凶威赫赫。当这几辆有着北堂家印记的马车缓缓驶来之时，那前方人群就仿佛是逃避瘟疫般，立时往旁散开，让开了道路。

同样各种各样的视线，都往车窗这边注视过来。

“北堂家的人也来了！”

“这次离尘宗的大比，北堂家的人不是没人参与？我听说那位北堂的大小姐，是被前任馆主，直接推荐到离尘宗。”

“呵呵！不参与大比，就不能过来看戏？”

“过来的方向不是西城，而是剑衣堂。莫非是去接那个庄无道？”

“疯虎庄无道？这人还没放弃？就凭他，也想与古月家的大公子争？第一场就过不了吧？那费修神我特意打听过，在吴京的年轻辈里，可是排名前十的高手。要知那可是我东吴国都！”

“也不一定就输，据说这庄无道，练气境之前就已修成牛魔元霸体。刀枪不入，至少有八象之力。”

“那又怎样？费修神一身所学，是出自大日皇宗。赤阳神掌与赤日阳决，不正是牛魔元霸体的克星？”

“据说昨日的赌盘，这庄无道赔率已经是一赔七了。”

庄无道懒洋洋的坐在软榻上，半点都不愿动弹。这两日时间练拳，差不多耗尽了他所有精力。即便临来之前，也休息了半日，也仍然没有恢复多少。

直到听见赌盘与赔率几字，才精神一振。

“果真是一赔七？”

“不假！”北堂婉儿斜睨了他一眼：“你那兄弟已经代你下注，七百两黄金，连家底都全数押上。就连我这个坐庄的，也是心惊胆战。这才是第一场，赌盘不大，在费修神身上押注的，总共才两万七千两黄金而已。你若是赢了，我至少要陪他四千二百两黄金。”

庄无道定定的注视着北堂婉儿，心想这不是骗钱么？明知他必胜无疑，还开出这样的赌盘。这女人，果然是个狠心的。

算来在他庄无道身上，北堂婉儿总共才没投入多少钱。今日仅仅只这一天，就能全数赚回来，还绰绰有余。相较而言，他与秦锋能赚到的，只是北堂家吃剩下的残羹剩饭。

可惜这赌局，也只有北堂家能够操持。换成是他与秦锋，即便最后赚了钱，也没处去花。

进入离尘学馆之内，这里更是喧闹。偌大的学馆中，是肩摩袂接，人声鼎沸。

这次大比，不再是只用主厅前的场地。学馆内九个超过二十亩面积的演武场，都被修葺一新，全数动用。早早就筑好了擂台，都是以上好的铁木搭建，坚硬不逊金石。而在这些擂台之下，早已是拥挤不堪，观者如云，使后来之人根本就无地立足。

这次庄无道却没有了首席弟子的特权，而是与众多离尘宗弟子一起，在学馆正厅中静静等候。

那夏苗倒是欲再寻他说话，然而每当有眼神接触时，庄无道却总会立时避开，不愿与这人多做交流。总觉这位夏家公子，心思莫测，还是少接触为妙。

好不容易等到辰时，众人却没立时上场，而是由学馆教习一一检查。有无服用丹药，身上是否有灵器在身，有无在战前施展秘术等等。证实清白之后，才由教习引领，前往比试的场地。

庄无道被分到的是摆在学馆东面跨院中的擂台。当他战到台上时，只见此处台下，赫然是数千人环绕围观。而远处空地上，更有十几处高台，可居高临下的观战。此时都已被越城中世家官宦全数占据，也是座无虚席。心中不禁自嘲，看来自己与费修神这一战，在这些权贵眼中，还算有点份量。

费修神同样在对面立定，眼神依旧如三日前的冷酷，更多了几分杀机，毫不掩饰。

而眼看时辰将至，那主持比试的教习，也没说什么‘同门较技，点到为止’之类的话，而是直接将一张卷帛抛了过来。

“三日之前，费修神已在馆主面前立下生死状。今日比武，欲与你一分胜负生死！庄无道，不知你意下如何？若是愿意，可以画押。那时你二人生死，我离尘学馆慨不负责。”

擂台之上，立时传出一声‘轰’的炸响。或是震惊，或是兴奋。一道道好奇而又幸灾乐祸的目光，都往庄无道注视过来。

庄无道随手把那卷帛接过，大略的扫了一眼，就冷声一笑。这古月家，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今日他若是拒绝了，今日这一战的信心与心志，就要立时被扫落三分。即便最后胜了，也会落个畏死之名。

而若是答应，则落入古月家的下怀。可以光明正大，将他庄无道在擂台上解决，而无需担忧北堂家的插手维护。

只是，今日他即便签了又能如何？

这李崇贞与古月家，真以为他庄无道输定了？

没怎么犹豫，庄无道就直接在拇指尖逼出了几个血点，在卷帛下方，按上了一个血色指印，而后就随手抛开。

那费修神见状，却是微微一笑，带着几分戏谑冷酷之色。

“据说你有疯虎之号？今日一见，果然不愧这个‘疯’字，明知我所习乃赤日阳决，也仍敢一战，也算是个人物。今日如有可能，我会尽力给你一个痛快。”

这人背负着手，侃侃而言。身后仿佛是有一团烈阳升起，一身气势瞬间就已攀至巅峰。使擂台之下噪杂之声，也渐渐静寂了下来。

庄无道则眯着眼，毫无答话之意，只默默等候着，那教习丢出的锦帕落地的那一刻。

谁生谁死，要战过之后方能知晓！这点言语，根本就无法撼他心神。

锦帕飘落，庄无道的心神，也瞬间提到极致。然而也在这时。眼前一片刺目金芒。

璀璨夺目，刺得他双眼，下意识的微眯。而后就在这失神刹那。一双赤金手掌，就已当胸印来。

“幻术？”

这费修神，原来不止是赤日阳决上有所造诣，原来这幻术，也如此了得！灵武兼修，好一个费修神——

庄无道无法目视，意念却能感知。稍稍后撤数步，然而也直接一掌大摔碑撼出，不闪不避的正面迎击。

第八十四章星火神蝶

“轰！”

一声震鸣，随着罡风劲排，周围的空气都似乎炽热起来。而下方以铁木搭建的擂台，也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响。似乎要被震散了架，微微摇晃。

费修神连退十数步，才将那排山倒海般冲击而来掌力全数化解，眼中第一次，透出骇然之色。之前就已知庄无道的无敌巨力，然而听闻与亲身领教，却是截然不同。

庄无道则定立原地不动，面上闪过一丝赤红之色。费修神的赤阳神掌也是绝顶武学，然而在力量一道，却差距牛魔元霸体与大摔碑手太多，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然而接掌之时，却有一股炽热炎力，强行透过了他包裹在掌上的磁元罡气，成功打入到了他的体内，经络之内弥漫冲击。

这人的赤阳神掌，果然是克制他的牛魔霸体。只是这炽热炎力，也仅仅只是肆掠了片刻。就被他以天璇照世大法，或排斥或吸收。

然而到底还是有些不好受，被这赤阳掌力一冲，也使他只能停在原地，无法趁势追击。

“十象之力！三月时间，你修为果然也未原地踏步。这平平无奇的大摔碑手，真是化腐朽为神迹。即便吴京之内，亦有你一席之地！”

费修神忍不住惊声赞叹，一象九牛，十象之力，也就是九十头魔牛。这等力量，就连那些掌握五品功法的练气境八重楼修士，只怕也略有不如。

然而费修神却是毫无惧色，眼中嘲意更浓。

“只是可惜——”

话语未落，费修神就又是一个闪身。行动之时，依然是金光刺目，费修神的身形有如在空中自由自在滑翔的游鹰，悄无声息的就到了庄无道的后方处，一掌拍向了庄无道的脑后脖颈。

庄无道却似是早有所料，毫不慌张的回身一掌。依然是以硬碰硬的架势，挥掌之间罡风劲排。

费修神的面色变了变，也无避退怯之意。此时也看出了庄无道神念强大，根本不受他障眼法的影像。干脆散去那璀璨金光，与庄无道交手。

只是一眨眼，就连续二十数次交手。使下方铁木擂台激震不绝，周围空间也渐渐炽热，几处燃起了火焰。就连下方观战的人群，也被逼迫向远处退去。

庄无道定立原地，不动如佛。浑身肌肤火红，却似并无大碍。反倒是费修神则微微凝眉，神情也更是狰狞。身法忽停，站在背对身后阳光的方位，浑身上下透出了异样气机。

“却是小看了你！再接我这一掌如何？命玄术，赤日流金！”

一掌拍出，费修神的整个身形，都似乎与那空中赤日融为一体。天地间灵力沸腾拂荡，周围的光线也似乎扭曲，往费修神的一双赤掌上汇聚而至。身影这一刹那，也仿佛化光，以肉眼难见之速飘忽而至。

而此时二十丈外，一处高台之上。北堂婉儿正在为北堂苍绝斟茶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之色。

“是本命玄术，怎么会这么早？何至于此——”

二人交手，虽是已过了二十余合，然而从比试开始到此刻，时间还不足三百个呼吸。

费修神却已经将赖以成名的本命玄术，施展出来。

“不是太早，而是太迟了才对！”

北堂苍绝好整以暇的往下方俯视着：“赤日阳决，固然能穿透磁元罡气。然而若论到气力悠长，三个费修神加一起，也不如修成牛魔元霸体的庄无道。他的赤阳掌力，固然能伤庄无道，然而庄无道的大摔碑手巨力，也非他能承受得住。如此一来，速战速决才是唯一之法。时间拖延太久，反而会给庄无道翻盘之机。自然，这是指两月前的庄无道——”

说话之时，却是有意无意的，看向了对面。那边的高台，同样端坐着一位容易枯槁的老者，目中精芒闪烁，观睹着战局。

北堂苍绝却是在心内发出了一声悠悠叹息，此时此刻，也不知这位与他纠缠为敌近百载的对手，正作何观想？

融炼了石明精焰火种的庄无道，已与费修神拉开了一整个层次。赤阳神掌固然是极绝层次的武学，然而要胜庄无道，却是希望渺茫。

即便两月之前的他，也没料想到此子有这样的手段，有这等样的魄力，去吸纳三品下阶的灵火。

另一座高台之上，古月天方并未察觉到北堂苍绝的隐晦视线，而是紧皱着眉，似乎对擂台上的战局略有不满。

“太迟！这费修神太过心高气傲，即便明儿百般交代，也仍是如此轻敌。”

“赤日流金，练气境界就能拥有四品极绝级的本命玄术，整个东吴国内，从上到下不出十指，他也确实有自傲的本钱。不将这庄无道放在眼内，自是理所当然。修神能及时醒悟过来，其实也不算太晚了。”

古月庆荣在旁轻笑：“父亲又何需心忧？修神的那门伪玄术，可是用了三只完整的二阶地火赤蝎。金丹之前，威能之强，甚至还在他本命玄术之上，也是真正货真价实的四品巅峰层次！哪怕那庄无道的本命玄术，乃是牛魔霸体，也要焚身化火。”

古月天方紧绷的神情，稍稍松展，而仅仅一瞬之后，他的瞳孔却骤然急缩。

同一时间，正厅之中。端坐厅内上首处主持大比诸事的李崇贞，忽然抬起头，看了一眼东面。平静无波的眼眸内，泛起微澜。

赤阳神决，利在速战速决。这个时候，那边的占据应该已经结束。

如此一来，也是算给了古月家一个交代。只需肯为离尘尽心效命，离尘宗也绝不吝回报。

只是那个练气境界，就能将牛魔霸体修成的小子，未免有些可惜。这是未来能为离尘，镇压一国之才——

然而能换得一位仙根三品的费修神，一个仙根二品的古月明归心，也是离尘之幸！

另一处擂台之上，古月明正收剑回鞘。他此战对手，只是练气二重楼境界。即便留了九分力气，击败对手时，也总共用不到三剑。

心不在焉的把剑收好，古月明却又忍不住，往东面眺望。

那一战，不知情形如何了？祖父说这一战，三十合之内就可定胜负。自己现在赶过去，是否能赶上庄无道焚身化灰之时。以费修神的性格，绝不会手下留情。

那是个好对手，恨不能与之痛快一战。可惜自己身为古月家嫡子，绝不能冒半点风险。

又想着自己耗费如此代价，将费修神从越城请来，是否太小题大做？

此时学馆的东跨院内，除了半空中那罡风劲响，再无丝毫声息。擂台之下，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费修神赤金色的掌影吸引住。

庄无道依然是立在原地，即便炎热袭来，也岿然不动。直到神念感应中，那赤金双掌抵至身前近丈时。才猛地吐气开声，一声轻喝，身下的铁木地板，纷纷开裂。一掌挥出，却是平平无奇，甚至不带半点声息。只那右手，在这瞬间膨胀了半倍，燃起了白色火焰。

伪无双，大裂石！

“崩！”

两只肉掌在赤光中交击，一刹那间是山崩云裂。一排赤白色的火炎向四面无情排开，然而所过之处，地面上那些铁木并未燃烧，而是化成灰白颜色，仿佛已化成石质。

这次就连庄无道，也无法再定力在原地不动。而是‘蹬、蹬、蹬’连退三步，这才站稳。周身上下，都是赤焰燃烧，随即又在磁元罡力的压制下，一片片的熄灭。

而费修神则更是不堪，身躯倒飞二十丈外，几乎被这一掌巨力击出擂台，才勉强停住，没有立时落败下场。

一双手臂上，也覆盖着一层灰色石质。费修神也没多想，直接就发力震碎。然而却不知为何，胸膛之内却有股隐约的灼热之感，压制不住，躯体也略有些僵硬，难受之极。

费修神呼吸急促，双目也转为赤红色，只觉是奇耻大辱。

“二十四象之力，这就是你的本命玄术？可惜，只差一点！若我今日的修为，还是练气四重楼，只怕是必败无疑！”

庄无道依旧是默然不答，大裂石掌，只是他的伪玄术而已，威能大约是在四阶极绝层次的巅峰。然而出掌之时，却是汇聚他全身之力，日后若能成就出元神，那么神魔也皆可杀得！

可在他四种玄术神通中，这‘大裂石’却只位列第三。

至于费修神练气境五重楼的修为，也早在意料之内。

“不肯说话？”

费修神的眼神更是危险：“只怕从此以后，你庄无道再无说话的机会！”

浑身真元忽然咆哮而出，化作赤热炎流，汇聚于长空。吸引着周围三百丈之内，所有的火系灵力。三只巨大的火蝎，在空中瞬间成行。在阳光中张牙舞爪，仿似来自赤日中的火魔。

“伪玄术，赤日阳蝎！”

擂台之下，更是寂静。大半人都是怔怔失神，看着上方。一些及时反映过来的，更是疯狂的退避。

赤日阳蝎，大日皇宗名声显赫的四品极绝玄术！三千载以来，只有区区十日练成，莫不名震一方。费修神虽是以伪灵窍，掌握此术，然而众人却本能感应，这空中赤蝎，却是比之那式‘赤日流金’还要危险数倍。而且数目非是一只，而是三只之巨。

更多人逃避之余，也向庄无道投去怜悯眼神。如此强横玄术，此人岂能不死不败？

庄无道却在笑，轻松开心的挑起了唇角。赤日阳蝎？原来如此，估计这便是古月加付出的代价？倒是巧了！

三日前他完成的伪玄术，换成石火盾与石火力士任何一种，今日都不能轻易获胜。然而他选择的，偏偏是‘星火神蝶’。

这费修神，运气真是差到了家！

庄无道只微一挥袖，立时间千只白色火蝶，从他袖内纷纷飞舞而出。

伪玄术，星火神蝶！

第八十五章精焰化石

那一只只火蝶，身躯只有不到一指长短。相较于空中那三只气势惊人的巨大火蝎，都是渺小之至。

然而此刻，这些灰白火蝶，却都毫不畏避。如飞蛾扑火般，往空中那些火蝎飞扑席卷而去。一只只翩翩飞舞着，落在了这三只火蝎的身躯上，看似如螳臂当车般的可笑。

然而哪怕这三只巨蝎，拼命的挥舞巨钳，疯狂的膨胀身躯，也无济于事。被那千余只火蝶，渐渐的覆盖住了身躯。

“这是什么，玄术神通，火蝶术？不对——”

远方高台之上，古月庆荣惊异的低声呢喃着：“不是火蝶术，而是星火神蝶！天璇照世真经，他把天璇照世真经的第一重，也练成了？”

古月天方面色却铁青一片，本能的感觉，庄无道释出的那些灰白色火蝶，绝不仅仅只是星火神蝶而已，应该还另有玄奥。

北堂苍绝则依然悠闲端坐，吹拂着手中那终于沏好的茶水。此战胜负已分，费修神悟性虽是不错，醒悟的早，然而也促其速败。北堂婉儿给他斟的这盏茶，甚至都还没有凉。

“篷！”

一只被火蝶彻底覆盖住的赤阳火蝎，骤然在空中炸开星散。然而那炎力，却未曾向四方散开。

反而那些貌不起眼的灰白火蝶，身躯膨胀了两倍有余，显出了狰狞之态。

费修神脸色苍白的看着空中，只有他才最清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耗费大量赤日真元招出的这三只赤阳火蝎，此刻正在被这些火蝶吞噬！所有的炎流，都无法自抑的流向了这些火蝶的体内。使这些火蝶，焰力更盛！

怎么可能？即便天璇照世真经中的‘星火神蝶’？即便庄无道将之炼为本命玄术，也不可能有这等样的异能。在顷刻之间，就吞噬了他的赤日阳蝎——

而此刻在擂台之下，所有不久前还断定了庄无道必死无疑之人，也都是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双目圆睁，似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火蝶？这到底是什么术法？”

“不是术法，应该是玄术神通的一种！”

“我听说北城那位莫大先生，也会用一种火蝶术。据说此人修习的，乃是一门天璇照世真经。”

“那莫大先生的火蝶术，可没有这样的神威。当日还不是被这庄无道一掌打杀了？”

“内外灵兼修，看不出来，这庄无道居然是三道兼修。牛魔元霸体，降龙伏虎，天璇照世真经。据说还复原了部分大摔碑，六合形意拳与擒龙手，这个家伙，到底兼修了多少功法？竟然都有如此造诣？”

“已经是三种玄术神通，他到底打开了几个灵窍？”

又是‘篷’的一声炸响，第二只赤阳火蝎，身躯也炸裂了开来。数百只火蝶也纷纷散开，继续飞舞于空，身姿妙曼而又使人震怖莫名。

费修神面容扭曲，心中再不犹豫。身影如风，转身往台下急窜而去。这些星火神蝶，到此刻都毫无半分消散的迹象，吸收了赤阳火蝎之后，火力已经增强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他此时虽还有一门伪玄术不曾使用，却已自问不可能反败为胜。不但不能胜，一旦这些火蝶解决了最后的赤阳神蝎之后，继续飞舞而下。他费修神，反而有陨身之险！此时只有逃窜到台下，才能有一线生机。

然后下一瞬，他的双手双足，都被一股异力摄拿，身形顿时一窒。而庄无道的声音，也从后方悠然传至。

“你我生死未分，费兄便欲逃么？”

费修神毫不理会，奋力挣扎。庄无道施展的，并非是那门伪玄术，只是普通的磁力吸摄而已。稍稍发力，就已挣脱。

然而就在这时，费修神却已发现自己的双足，是异常的笨拙，有动弹不得之敢。

连忙俯身，只见这腰身以下，都赫然弥漫着灰白色的石质。而双足之上，也不知何时，各自有三只火蝶紧帖其上。

那些石质还只覆盖浅层，未及肤内，然而却已能阻挡费修神片刻，使他在一息之内，再无法移动半步。

然而是第三次炸响传至，刹那间无数的火蝶俯冲而下，几乎将费修神的整个淹没。

费修神此刻已是惊悸莫名，绝望之感弥漫心头。任是他双掌飞舞，带起阵阵罡风，也不能阻挡这些火蝶靠近。每一只被他打散，都能在瞬间重聚，焰力之盛依然如固。

反而是他的双臂，也渐渐覆盖上了灰白石质。身躯越来越重，五内之中，似也有灼焰燃烧，将他经络内的真元，一片片的冲散。疼痛难忍，如受酷刑。

费修神终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惨嘶，却半分都无法动弹。只能在他整个身躯，都快被这火蝶完全覆盖之即，艰难的回过头，眼含莫名之色，再次望向了庄无道。乞怜，哀求，痛恨，后悔，无数种情绪夹杂其内。

庄无道却面色冷漠，浑似未见一般，负手屹立于原地。静静看着，对面费修神被那些星火神蝶彻底包裹。

倒是一旁那位负责裁判的学馆教习，有些看不过去，皱眉道：“庄无道，岂不闻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已经胜了，何需痛下杀手？小小年纪，手段如此狠辣，只怕非是正道！”

庄无道斜睨了他一眼，毫未动容，也不停手：“我与他既已签了生死状，在这擂台之上，那便是生死勿论！敢问教习，我今日可曾坏了规矩？”

那教习闻言楞住，庄无道又冷笑着再次出言询问：“只许他迫我签生死状，不许我将他打杀，不知这又是何道理？”

问完之后，庄无道就不再理会。此人偏心，无非是见费修神三品的仙根，惋惜其才，不忍此人死在他手中而已。

然而今日若是费修神胜，此人又是否会给他留一线生机？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这个道理，他在十二岁之时就已经知晓了。要么不结仇，结仇之后就绝不能留情。定要痛下狠手，直到踩得对方永远都无法翻身！

得饶人处且饶人，那也需看对象是谁。当日已失去财富的庄家老弱，并无丝毫能威胁到他的地方。而这费修神，难道还要留着此人，日后拜入离尘宗给自己添赌么？

那位学馆教习还欲再说什么，才刚张唇。庄无道却已是一拂袖，远处那千只星火神蝶，顿时纷纷散去。只有其中九只依然留存，重又飞回到了庄无道的袖内。

原地只剩下一个石质的雕像，五官栩栩如生，正是费修神的模样。那惶恐惊惧，与痛楚绝望之色依然残留。

而擂台之下，又是‘哗’的一声轰响。

“怎么好好的人会化石？刚才那不是天璇照世真经中的星火神蝶么？”

“北斗七星中，天璇是地星，却也不可能使人当场石化！”

“到底是什么邪法？”

“练气境五重楼，仙根三品，未来有望金丹之人，居然就这么没了——”

古月天方亦微微失神，茫然的从座位站起。半晌之后，面上才终现出恍然之色，而后痛苦万分的闭上了双眼。

“是石明精焰，怪不得！融合了部分石明精焰的星火神蝶，那是三品超凡玄术！”

“什么石明精焰？”

古月庆荣初时没反应过来，不解的问了一句，而后亦是面色大变，惊骇不可思议的，看向台上的庄无道。

“石明精焰，父亲是说他，已是炼化了石明精焰火种？”

初时感觉是荒唐，然而仔细寻思，也只有这个可能，才能解释此时眼前之景。

错非是石明精焰，三阶之下，无有任何一种灵火，能够使一位练气境五重楼的修士瞬间化石。

若说庄无道炼化石明精焰的火种的可能，也非是没有。修成牛魔元霸体第一重天境界，拥有磁元罡身之后的庄无道，正可抵御炼化火毒。也可容纳石明精焰在体内肆虐。

再有天璇照世真经，借引星力来压制炼化火种，的确有几成可能。

“若真如此，那就难怪他能在两月之内。修成了第一层的天璇照世真经，再通一处灵窍。”

古月庆荣倒吸了一口寒气，目光凝重异常。即便此时的庄无道还无力动用那石明精焰，也依然可怖可畏。

“只是他，又到底是哪来的石明精焰火种？”

古月天方微微摇头，这是小节。石明精焰，虽是三品下阶的无根精焰，等闲难得一见。然而以北堂家的势力，稍稍费点心思，就能代庄无道寻得。

想起北堂家，古月天方下意识的看向了对面，那目无表情品着茶的北堂苍绝，而后眉头紧皱：“有此人在，明儿他这一次大比，只怕还真是麻烦了。”

古月庆荣面色忽青忽白，然后又长吐了一口浊气：“幸亏是请来了费修神！”

若非是费修神，只怕还试探不出这庄无道的真正根底，玄术神通，也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玄术的品阶越高，恢复起来也就需时越久，与人体内的神念真元乃至气血，息息相关。以庄无道此时展现出练气境二重楼境界，三品的玄术，估计最多只能一日施展一次而已。

用过之后，今日之内就无法再使用。古月明依然有着足够胜算——

古月天方却陷入深思，眼内竟掠过了几分忧愁。他至今都不知这庄无道的本命玄术到底为何，又岂能心安？

第八十六章示敌以弱

差不多再晚些时候，李崇贞也在正厅之内，接到了东跨院第一战的胜负告文。

“庄无道二十七合胜，费修神身中星火神蝶，全身化石而死——”

详细的过程，还是来自那位负责裁判费修神与庄无道之战的学馆教习的口述。

这位却非是越城这间离尘学馆本来的教习——那些尸位素餐，连离尘境外名弟子都不算的练髓境武者，早在两月前，就已连同李向南一起，被他全数清理了出去。

此时学馆之内的诸位教习，都是他从吴京及附近其他大城请来。任意一位，都有着至少练气境二重楼的实力。

“练气境二重楼，其中一门伪玄术，可与费修神的本命神通‘赤日流金’正面硬撼。而星火神蝶，破去赤日阳蝎之后，又将费修神烧化成石。余力未尽，疑为三品‘超凡’玄术？石明精焰，你没有看错？”

见那教习一言不发的默然俯身，李崇贞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东面，皱眉良久后，面含苦涩的一笑。

“若真如你所言，那么今日我李某，似乎还真是做了一件蠢事——”

三品超凡层次的伪玄术，炼化石明精焰，这庄无道对离尘宗的价值，就绝不仅仅只是一个掌握玄术神通的练气境二重楼弟子所能局限！

越阶而战，日后对庄无道而言是轻而易举，即便只是五品仙根，也依然能使人期待。

而费修神浑身石化，死在擂台之上，则更是使人扼腕。可惜了此子的三品天资。

早知如此，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古月家的‘生死状’。这两个人，死了任意一位，对此时正奋力崛起的离尘宗而言，都是不小的损失。

然而这个世间，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就绝不可能改变，即便后悔也是无用。

既然开始已经错了，也就只能继续错下去。已经答应了那人，总不好在这时反悔。

好在只是损失了一个费修神，庄无道也消耗了两道玄术。八强战时，古月明依然是必胜无疑。

“那东院寂静无声，究竟是怎么回事？庄无道与费修神之战，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夏苗满带疑惑地从擂台走下，就有仆人匆匆来到他身旁耳语。

“唔？是庄无道胜了？石明精焰，星火神蝶，将费修神烧化成石？好一个疯虎，先前我真小看了他——”

震惊讶然之后，夏苗的眸光，越来越是明亮，神采焕然。似是不经意的，他目光又扫向了另一侧。先前还准备前往那东跨院的古月明，此时这位已经退了回来。神情平静，又转回到了擂台之下。

夏苗不禁唇角微挑，不愧是越城年轻辈中，评价仅逊北堂婉儿之人，果然了得。听到这样的消息，居然还能够如此沉得住气。仅这份定性，就非常人能及。

只不知力战费修神之后的庄无道，是否还有能耐胜过这一位？

总之今日，似有好戏可看了！

龙争虎斗，实在难得。不过二人间无论谁胜谁负，对他而言，其实都无所谓。

……

东院之内，庄无道正在北堂家的高台上，与北堂婉儿相对而坐。此时胜负虽分，然而那铁木搭建擂台，却被他和费修神联手毁了大半，需要修整一番才能使用。东院暂时没有人比试，院内的人群已经散去大半。便连北堂苍绝也已离去，前往别处观战。

庄无道也得以悠哉游哉，毫无拘束的在这里品着北堂家收藏的名茶。不过此时的北堂婉儿，却正是红光满面，眸子里流光溢彩，时不时的一声傻笑，兴奋得意之情溢于言表，没半分的掩饰。

若是不知情的，定然会以为这女孩是在发花痴，庄无道却知这面前女孩，不久前才刚大发了一笔横财。

“你们北堂家掌握着六成松江水道，四处中品蕴元石矿脉。光是这两项，一年的收入，据说就至少有三十万两黄金。有必要高兴成这样？”

庄无道万分不解的摇头，暗忖万两黄金的赌盘，对于北堂家而言，什么都不是。

“你懂什么？家大业大，花销也大。再说这些收入也是我北堂家全族所有，我能拿到的，连千分之一都不到。”

北堂婉儿一声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般的唏嘘，嘴里啧啧有声：“你与费修神比试之前，下注之人又增了不少，我这里总共赢了六千两，不过已经不小了。靠族里的例钱，至少要十、二十年才能凑齐。再说这一次，我北堂婉儿可是拿的理直气壮，没人敢来跟我抢。”

庄无道目光微微闪烁，心中一阵暗恨。自然是听出了北堂婉儿语中的含义，他庄无道是北堂婉儿，一手发掘出来。

今日这个赌盘的收益，北堂家内部之人，自然也无道理与北堂婉儿争夺。

只是苦了他庄无道，被北堂婉儿拉上了这艘贼船。除非是那古月家，有一日彻底败亡覆灭，否则他一日都无法安枕。

这个过节，他迟早要从这女人身上，连本带息的讨回来。

北堂婉儿似也看出庄无道眼里散出的怨气，成竹在握的一笑：“稍后我会给你分成，你二我八如何？”

庄无道脑子转的那些念头，顿时冰消瓦解。即便只有二成，也是至少一千二百两黄金，把剑衣堂卖了也就值这个价。

这钱他也是收得理直气壮，烧死了费修神之后，擂台之下，却并无多少欢呼之声，反而许多人眼含怨毒，似乎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

越城之内，也不知有多少人因他与费修神这一战而输钱。败光家财者，也不在少数。可以想见，未来几年之内，他都将是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只便宜了北堂婉儿。

自然，没有北堂家的名声威慑，他也拿不到这笔分红。

“方才其实不该动用玄术的，以你如今的霸体罡身，五重楼境界的修为，即便硬接那一式‘赤日流金’，估计也可安然无恙。”

平复了庄无道的怨意，北堂婉儿又把话题，转到了大比上。

“消耗了两式玄术神通，仅凭你的牛魔乱舞，要胜古月明怕是有些艰难。给你的那门敛息决，可不是让你这么用的。”

庄无道了然一笑，知晓北堂婉儿，还是担心他与古月明这一战。这一句话，多半还是代北堂苍绝问的。只是他也不介意，给对方一个定心丸。

“我那式‘大裂石’与普通玄术略有不同，品阶虽低了些，然而恢复极快。只需三个时辰，就可再次施展。至于星火神蝶，其实根本就未曾结束。收束至九只火蝶之后，有石明精焰之力维持，我体内真元不尽，这门玄术至少可坚持三十六个时辰。三十六个时辰之内，随时都可再次展开千只火蝶。所以与费修神一战，战力并未下降多少。倒是那古月明的月神剑，使我忌惮万分。”

北堂婉儿悚然动容，坚持三十六个时辰？那么这门星火神蝶，就殊为可怖了。

至于那一击‘大裂石’，品阶稍低？四品极绝层次的伪玄术，在练气境也只有庄无道能说出这样的话出来。

旁人哪怕聚一道七品八品的玄术神通，也不可得！

不过她也大约听出来了，庄无道完成这门伪玄术时，并不片面追求威力，而是着重于恢复。

三个时辰，也就是十二个时辰之内，可施展四次‘大裂石’。等同于一日之间，多了三道极绝层次的玄术，价值亦不可估量。甚至不在一般的三品超凡玄术之下——

“也就是说，你这一战，仍是示敌以弱？”

北堂婉儿也渐渐品出了滋味，若真如此，那就不得不说，庄无道确实做得不错。这一战之后，连她这样对庄无道知根知底之人，也不免有些担忧。又更何况是古月家？

“古月明的月神剑，你是担心古月明特意将与你的那一战，拖到晚上月出之时？所以特意如此，诱使古月明赶在你未‘恢复’之前出手？说起来，今日万里乌云，又是月中十五，圆月当空——”

就如修炼‘天璇照世真经’之人，需要到夜晚子时，才能展出最强战力。

古月家的月神剑，也同样需到夜间月出，月华之力极盛之时，才可将这门剑术推至真正的巅峰境界。

此刻距离八强比试，还有三场。古月明大可把与庄无道交战的时间拖到夜间，他战力最盛之时。

然而也可能会趁庄无道的玄术神通还未‘恢复’之时，迫不及待的将对手解决。

庄无道闻言却不置可否，第一战就施展了二种玄术，他固然是有诱使古月明轻敌的意图，另一方面也是因迫不得已。

费修神实力之强，其实不逊于他多少。若不用‘星火神蝶’决胜，双方势均力敌，分出胜负时，至少要拖到一两刻钟之后，消耗大量的气力。

这一战中只展露出练气境二重楼修为，则是因他进阶太过神速。一旦调动过多的力量，就会陷入真元失控的境地。

只有借助剑灵云儿的力量压制，才能够全力应敌。然而时间却也极其有限，最多只有半个时辰。

不到迫不得已，他绝不能用在费修神身上。甚至为此浪费一两式玄术神通，也在所不惜。

今日再见古月明之时，他就已本能的感觉。这位的实力，只怕还远远凌驾于费修神之上，是他真正对手！

“其实我此刻倒是更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那位巡查使？居然能同意费修神的生死状？”

第八十七章八强之战

“其实我此刻倒是更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那位巡查使？居然能同意费修神的生死状？”

对于那李崇贞，庄无道自问是未曾特意亲近，但也未曾有开罪过。

唯一可能惹怒这位巡查使的，就是这两月时间，他都在自己家中闭门不出，每日熔炼石明精焰，从未至学馆中点过卯。

然而这种情形，不独只是他。这数月时间，只要是稍有希望冲击大比前三之人，都在闭关苦修，从未到过学馆。

要说是因此得罪，也略显无稽。

北堂婉儿却收起了玩笑之色，冷然轻哂：“得罪他的不是你庄无道，而是我北堂家已经碍到那位的眼了！移山宗势力一旦从东吴彻底败退，以越城之富，定然是要独建道馆的。那位已受命代领离尘学馆馆主之位，只需任期内不出差错。那么几年之后，执掌越城道馆一应事务之人，十有八九还是这位巡查使。此人扶持古月家，无非是为未雨绸缪。免得我北堂家一家独大，尾大不掉——”

说到此处时，北堂婉儿就已醒悟过来。庄无道不是什么蠢人，反而聪明绝顶，只是大半心思，都用在专研武学上。然而似这般明显之事，以庄无道之智，又岂能想不通透？

即便想不通，秦锋也会提醒。

今日问这句话，明显是另有目的。这莫非是要提醒她，庄无道这次为北堂家付出的代价不成？若真如此，那就真令她万分失望。

庄无道却又一笑，再次转开了话题：“那古月家是固然根基深厚，最近实力恢复也极快。然而短时间内，其实还不足以威胁到你们北堂世家。这越城中即便没有了古月，也还有百兵夏氏，有林和孔氏。有离尘宗的扶持，崛起不难，一样可以为离尘宗平衡越城局面。我实在想不通，你们为何就如此执着，就定要覆灭古月家不可？”

北堂婉儿扬了杨眉，神色一时间是复杂之至。良久之后，才语音悠悠道：“古月北堂两族，乃是世代血仇。从越城建城之时开始，就已争杀不断。光是我家，死在古月家剑下的子弟，至今已达三千。在古月势强之时，挣扎二百年，几次险遇灭门之危。我那太祖父，二叔祖，也都是因此而亡。此仇深不可解，必要一家亡覆才能了结。其实那李崇贞初来之时，也不是没试过居中调解我们两家纷争。然而伯父的意思，是宁愿让百兵夏氏取代古月家的地位，也要古月氏彻底灭族！你大可放心，一山不容二虎，古月北堂两族只能存一，不死不休，绝不共存！此是我北堂家的族誓！”

庄无道楞了一楞，北堂婉儿的语气坚定决然，与古月家之间，显然已无半分回圜余地。

然而随即他心中也为之一松，古月与北堂两家无法和解。他也可放开所有心思，全神投入，倾力与古月明一战！

至少自己，不会在与古月明拼死搏杀时，被北堂家从背后捅刀出卖。

……

在费修神之后的对手，是一位练气境一重楼，也是越城内的一位世家子弟。同样是在两个月前，被李向南临时加入到弟子名单中。

这人可能是从没指望过前三之位，本身虽掌握着一门玄术神通。然而在擂台上与庄无道才刚试过几招，见无论是双方的功体还是力量，都相去甚远之后，就果断的举手告负。

如果不似庄无道这般，谋求离尘真传弟子的身份。又或如古月明夏苗那样，另有所谋，其实真无需在大比中下死力争夺。

只需在学馆内混上几年，二十八岁前修到练气境六重楼，同样可成离尘内门弟子。

而在此人之后，庄无道遇到的对手，也差不多都是在练气境一二重楼之间，堪称是势如破竹，无一人能在擂台之上，挡住他的十合以上。

哪怕是修有玄术神通在身，也破不开他一身厚实无比的元磁罡气。

就连费修神，也拿他的霸体罡身无可奈何，更何况是这些平庸之辈？

还不到午时，庄无道就已稳稳拿下进入八强的资格。

而唯一出人意料的，是古月明那边。

在解决第二个对手时，古月明就用了整整一个半时辰。而第三个对手，仍旧在台上坚持不败。

明明双方实力，相差不可以道理计。然而古月明却是不急不躁，意态闲雅。左刺三剑，右刺四剑，剑法散漫，破绽无数，又偏不给对方可趁之机。

把在远处高台上观战的北堂婉儿，气得是面色铁青：“这个家伙，当真是无耻！不过是个练气剑一重楼的对手，以他的实力，三五剑就可解决，这一战却整整用了一个时辰。那些教习莫非都眼瞎了，就这样任他这样拖延？”

北堂苍绝却神情凝然，冰冷的眼眸，又略含着几分激赏之色。

“此子不错，任你是风起云动，还是山崩海啸，我自步调不乱。只需把时间拖到夜间，月神剑最强之时，就自可克敌制胜，可惜此子，是错生在了北堂家。你与此子之战，胜负依然难以预料。”

庄无道亦是暗暗凛然，这古月明心性确然是沉稳到使人惊畏。

明知他因费修神之战，消耗了两道玄术，也依然未曾有丝毫心动。无论你实力到底是强也好，弱也好，只需把时间拖到夜间，月神剑战力极盛，自可有十足胜算。

同样是用尽了各种手段，然而这古月明，却绝非是庄同之辈可以比拟。

居然仍看不出古月明深浅如何，可见此人修为，这数月内亦是突飞猛进。

原本以为融炼了石明精焰，这一战就可十拿九稳。此时看来，却依然是无法乐观。

事已至此，自己已可抛开所有的侥幸。

古月明第三战总算在午后申时之前结束，古月明第四战的对手，却是一位从附于北堂家的世家子弟。在擂台上没撑过三合，就早早的认输。然而当十六强战时，古月明却又把这一战，拖延了整整两个时辰。直到夜幕渐临，明月升空，天上群星闪耀之时才结束。

此时但凡知晓一些古月家月神剑奥秘之人，看向庄无道的眼神，都是含着几分怪异同情。

夜间是古月明战力最强之时，而以庄无道此时的修为，绝无法在短短不到五个时辰之内，恢复自己使用过的玄术。

如此一来，即便有石明精焰在手，修成天璇照世真经，庄无道也未必能有多少胜算。

二人实力，本该是实力大进庄无道占优，然而经历了与费修神一战，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

只有北堂婉儿却不顾忌这些，照旧是开出了赌局。不是之前胜负赔率平衡，只从中抽成的那种。而是直接坐庄开盘，给古月明开出了一比六的高赔率，反倒是他庄无道，赔率反而低到只有一比二的程度。于是短短时间内，就吸收了六万两黄金的庞大赌资。

庄无道心中也是一阵发虚，如此庞大的赌局，如是他庄无道胜了，北堂婉儿能赚取的钱财，固然可高达五万，可若是一旦输了，怕是富如北堂家，赔付完后估计也要元气大伤。

有意劝诫，北堂婉儿却是振振有词：“我既然看好了你能胜他，那么开出这赌局有何不可？还是你庄无道，并无信心，自认胜不了他？”

又意味深长的一笑：“或者是担心城中民怨？之前你与费修神之战，我知庄师兄你是必胜无疑。那时若给费修神开出太高赔率，就有骗人钱财的嫌疑。故此给费修神赔率极低。此时情形已不同今晨，所有人都知庄无道你战力可能更胜古月明一筹。既已开出了一赔六的赔率，我北堂婉儿就已是明示诸人，只看好于你。他们押错了注输了，输了那也是他们活该！不过一群无搏鸡之力的贱民而已，即便由此生怨，又能奈我何？”

庄无道哑然无语，这北堂婉儿是打心底不将其口中的‘贱民’放在眼中。至于他自己，也不可能说出对这一战并无信心之类的话语出来。

看不远处的北堂苍绝，也毫无劝诫之意，显然也是认可北堂婉儿的言语。庄无道只能微微摇头，听之任之。

好在若是这一次他能赢了，他也同样能有一笔不菲的分成。庄氏经历百年时间才生聚起来的家业，他一日就可赚到手。

祭炼到十三重法禁的中品灵器，也差不多就是这个价格。

酉时七刻，迟迟未至的八强之战总算开始。庄无道与古月明二人分配到的擂台，正是学馆正堂之前。

而这次负责裁判之人，也非是学馆任何一位教习，而是由代馆主李崇贞亲自担任。理由是交战庄古二人皆实力超绝，远超同侪。普通教习修为不足，一旦遇变，可能无力救助。二人中无论是庄无道还是古月明，皆是学馆中最出类拔萃的弟子，都不容有失。

只是在上台之前，庄无道却见李崇贞神色淡漠的走到了他的身旁。

第八十八章夜半之战

“你仙根虽差，只有五品。然而武道术法上的天资悟性，却着实不凡。此时多半已是练气境四重楼境界？我看你最多四五载时间，就可入练气六重楼。”

李崇贞淡淡说着，眼眸里却透着几分和蔼期冀：“弱冠之年，修成四门玄术神通，似你这样的人才，我离尘宗上下都最是欢喜。三年之后，我会极力向几位师长推荐，定可使你成为真传弟子。”

庄无道初时一惊，还以为这李崇贞，已经看透了自己的敛息决，知晓了他的真实修为。

旋即就又醒悟，此人既然知晓他融炼了一朵石明精焰，又岂能猜不到他现在修为大进？

三年之后，定可使你成为真传弟子？这是隐晦劝诫自己，等到三年之后的大比么？

此人能够在离尘宗数千练气境弟子中脱颖而出，成为一路巡查使。日后更十有八九，可能成为一座道馆真人。在离尘宗内的人脉不浅，说不定还真有这能耐。

云儿的话音，却也随即在他脑海之内响起：“此人无礼，也居心叵测！据我所知，修行离尘宗几种绝顶功法的时间，都是越早越好。二十岁之前根骨未曾定型时最佳，错过这时间，日后修行前三重境界时必定事倍功半。你若不愿拜入离尘也就罢了，若定要离尘宗，这次机会就万不可错过。”

庄无道本就是暗暗冷笑，此时心中更是寒意森然。其实即便没有云儿这句提醒，他也不准备答应。且不说他还有没有命活到三年之后。即便是真能等到三年后，也未必有今次这样的机遇！

以学馆首席弟子的身份入门，只是拥有成为离尘宗真传弟子的资格而已。能不能成，还要被那些金丹修士，又或者拥有真传身份的筑基境后期的修士选中才成。再就是修炼到筑基境后，身份自动转成宗派真传。

离尘八百学馆，每三年一次大比，这样的‘首席’实在太多。离尘宗金丹修士的数量却有限，总共不到六十位，往往几十年时间才会收一弟子。

离尘宗内，拥有成为真传资格的弟子多达近千，然而能成为真正真传的，是百不足一！

唯独这次不同，四位金丹境，一百三十四位筑基境修士同时开山授徒，对象又多半只限定东吴境内。他足有五成机会，直接成为真传。而若是再有北堂家为奥援，就至少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可要是再等到三年之后——这李崇贞在离尘宗内，是否真能拥有使他成为真传的实力都令人存疑。到时会否守诺，也同样无法确定，其间变数更多。

说来也是令人感叹，三个月前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够通过道业天途，成为离尘宗的内门弟子。

然而此时此刻，离尘内门的身份对他而言已是轻而易举。转而又对真传弟子的身份势在必得。

似是见庄无道毫无心动之意，李崇贞又展颜一笑：“此次开门授徒的四大金丹，十七位筑基境巅峰，大多都是我明翠峰一脉。你若有意，我皆可代你引见。要知那北堂家在越城虽是财雄势大，终究还非是我离尘宗之人。人才难得，即便是离尘宗内，似你这样的人物，也并不多见。若然就此埋没，委实可惜。不过年轻人，更需有足够耐心等候，今日即便败了，你也无需气馁。”

听到最后几句时，庄无道的双目就已经危险的眯起。

劝诱不成，就转而威胁么？这个李崇贞，真正是其心可诛！

只要他心志稍弱，被这番话动摇，与古月明一战时，就必定无法全力以赴。

情形也有些奇怪，此人今日为古月家如此卖力，只怕不只是为平衡越城局面这么简单而已。

然而李崇贞语句上，却依然没留下下半点把柄。即便此时有旁人听见，也不足为证。李崇贞大可推托，说这番话只是爱他庄无道之才而已。

不过最气人的，却还不是这一位。李崇贞才从他身旁走开，庄无道身后，就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庄无道愕然回首，只见夏苗赫然带着几个仆人，将一副红漆棺材放在了他的身后。

把后面观战的马原林寒气得脸色煞白，双眼赤红一片，死死的盯着夏苗。若非是忌惮后者的身份，这时候估计就已直接动手。

庄无道的目光，也渐显锐利。他虽知这夏苗对这一战的态度，其实是模棱两可。然而他与古月明之战还未开始，这家伙就把一口棺材放在他这边，这是认为他必死无疑，还是在咒他。

夏苗却是老神在在：“古月明自称他的剑术，是在沙场中磨砺而成。所以一旦出剑，就必然见血。与人搏杀，剑下从无活口。自然前面那几人不算——”

之前几场擂台，那几人辛辛苦苦陪着古月明拖延了整整一日，古月明自是不好出手杀人。当然后者，也没用上真正的本事，一身剑术，没展露哪怕半成。

此人的狠辣处，早在两个月前，略山学馆上门踢馆之时，庄无道就已了然。

“我曾有幸见过他两次施展玄术神通，也果如其言，皆是有敌无我，绝杀之招，中者必死无疑。他恨你入骨，也必定不会手下留情。我先帮你准备好棺材，免得你死后还要寻此物殓尸！”

庄无道气结，实在懒得跟这人废话争吵，尾随着李崇贞走到台上。因这一场，古月明用的是一口普通的精钢剑，有兵刃在手，毕竟略占优势，他同样可带兵甲器械上场以为平衡。庄无道也毫不客气，身上穿了一套夏家百兵堂造的精良黑铁铠甲，手上也戴了一双金丝编织而成的手套，袖内更藏着一双铁护壁，堪称是全副武装。

这些东西并非灵器，对他而言其实已作用不大。然而这生死之战，庄无道绝不会嫌防身之物太多，有好过无。

至于他他身后的轻云剑，却是早就有人验过，只看出这剑，比普通的钢剑稍强几分而已。

不过当庄无道在擂台上站稳时，就听见台下一片‘嘘’声，声浪滔天。甚至不乏人将一些石头垃圾之类，往庄无道这边丢掷过来。

庄无道眯着眼扫了一眼台下，而后就心中冷笑，这些人想在自己身上赢钱，怕是做梦！

除了之外，还有不少少女，冲着古月明尖叫。古月明外形出众，他庄无道虽也还算英俊，然而相较这一位，却是瓷器与陶罐的区别。

“你二人听清，今日离尘大比，所有丹药、灵器、宠兽之类，都一概禁用。旦有违逆，重罚不殆！比斗较技，亦需点到为止，不可故意伤人——”

李崇贞丢出的锦帕，在二人之间缓缓飘落。古月明却眼睛眨也不眨，直视着庄无道。

“秋风未至而蝉先觉！修士中但凡将武道修至一定境界者，便可有此灵觉异能。记得当日初见之时，庄兄仍未入练气境。然而我那时便已能感觉，庄兄必定是这次离尘大比中，我古月家最大劫数！所以事后百般设计，欲除庄兄而后快，可惜最后功亏一篑。东船巷一战之后才知，庄兄的实力，居然还远远超出我之预计！便连费修神，也败亡在你手中。”

古月明手按住了腰间的剑，尽管明知这只是最普通的那种钢剑而已。庄无道也依然感觉，一股凌厉无匹的气机扑面而来，直刺自己的咽喉心胸，使人脊背发凉。

“最后虽事与愿违，然而半日前当我闻费兄死讯时，却反而是喜悦居多，心绪振奋莫名，几乎难以自己。我习剑十年，剑下从无对手能当三合，虽得长辈赞誉，心中却常觉寂寥。能与你这样的对手一战，岂不快哉？今日之战，你庄无道固然是拼死一搏，我古月明也必然全力以赴！其实又何止是你赌上了所有一切？在下亦同样，再无半分退路。胜者平步登云，败者再无立锥之地！”

锦帕落地，就立时便是一道锋锐至极剑光残影掠空而至。庄无道还没望清楚古月明是如何拔剑，那透骨的凉意就已到脖颈之前。

好在他修炼的牛魔元霸体，并不如一般的横炼功法那般迟纯，也早有防备。赶在剑光斩至脖颈要害之前，就已做出了格挡的动作。

‘铿’的一声刺响，那剑斩在他袖中的铁护臂上，凌厉剑劲竟是如斩烂泥般，把护臂与手上的甲胄，轻松破开。

一口普通的百炼精钢剑，在古月明的手中，就如绝世神兵般的锋锐。直到触及庄无道体外的元磁罡气，才被阻住，直接反弹撞回。

古月明也不觉意外，剑光一触即回，赫然化入到了月色之内，重又带着锐烈狂风，如影如幻，直刺庄无道的胸前。

破风之声呼啸，庄无道赶在古月明，将胸前的甲胄刺穿之前，一手往剑刃抓至。只需将这口剑困住折断，使古月明一身剑术无从发挥，那么这一战，他就胜了九成！

然而下一刹那，那剑影再次一缩。在与庄无道手交触之前，就已退了回去。回旋上掠，斩向庄无道左耳。

第八十九章无双裂石

古月明剑势捉摸不定，快到令庄无道的肉眼也难以分辨。若非是两月前灵识大增，几乎就无法捕捉那剑影轨迹。

令庄无道下意识的，就想起东船巷一战时，那个身法异常敏捷，几乎要了他性命的那位练气境。然而相较此时的古月明，那人却是萤火之于皓月，简直无法比拟！

若是杀场之上，万军之中，双方都无法回避。他只需几十回合，就能以力破巧，将这古月明击杀当场。然而在这地势宽阔的擂台之上，却最是麻烦。

神情肃穆，庄无道彻底息了强攻的心思。他一双肉掌虽不惧那凌厉剑锋，却需上下翻飞，或拍或弹或挡，倾尽了全力才勉强跟上了那剑光变化。

仅仅一瞬，庄无道的身周左右就亮起无数的刺目火花。闪耀不绝，伴随着金属交鸣的‘铿锵’声响。

使的擂台之下那山呼海啸般的嘘声，也慢慢平息了下来。所有观战之人，都一个个屏住了呼吸，注目着台上二人激战，神情紧张忐忑。

双方的动作也越来越快，仅仅二十个回合过后，除了庄无道仍旧站桩般立定在原地，二人间的剑光掌影，乃至古月明的身形，都已快到无法使人目视。普通练髓境之下的修士，只能望见片片残影。而那四面排出的罡气，也将下方的铁木擂台，摧残到一片狼藉，千疮百孔。

此时也只有周围几个高台之上观战的寥寥十数人，才能对战况了然无遗。

北堂婉儿却亦在其中，她此时修为虽只炼气境二重楼，然而无论眼力灵识，却都不在炼气境中后期的修士之下。而此刻神情，亦是凝肃异常。

“人都说古月明资质仅在婉儿小姐之下，今日见了他与庄无道这一战，方知是名不虚传。这古月家的月神剑，也可称是神鬼莫测。若非是牛魔元霸体肉身罡气强横，庄无道非是他十合之敌！此人无论天资悟性，越城同辈之中，确实也只有他能与小姐比拟。即便有差距，也仅仅只是一线之隔。”

古煜一声叹息，眼里浮起了几分隐忧：“原以为庄无道融炼了石明精焰之后，已是赢定。如今看来，却未必然。二人间的胜负，依然各半。”

北堂婉儿一声冷哼，不置可否。方才庄无道险险几次，被古月明的剑光刺中。都是仗着那兵刃难伤的霸体罡身强撑，才未受伤。在剑势压迫之下，完全没有当初以‘降龙伏虎拳’败他时的灵活，简直就像一只笨拙的熊。

不过这却不意味着，庄无道局面处于下风。牛魔元霸体气力悠长，此时的庄无道，也是有意保留，节省真元消耗。而古月明的身法虽快，声势虽强，然而真元上的损耗也是超出了庄无道的近倍。

她唯独担心的，只是传说中那月神剑的异能——

北堂苍绝端坐于前方，也未曾回头，就似已猜出了北堂婉儿心中所想，微微一笑：“古月天方的月神剑，我也领教过数次，然而庄无道破之不难。反倒是婉儿你，小小越城内，便有庄无道古月明这两个不逊色于你的英杰。便可知这天下间藏龙卧虎，英雄豪杰不知凡几。日后切莫以天资自傲，小视了对手。”

北堂婉儿俯首应是，随即就见一泓月华闪耀。心神顿时一警，再次凝神细观远处的二人身影。知晓庄无道与古月明两人之间的相互试探，已经结束，到此时才是真正最关键之时。那古月明的月神剑，也真正威能尽展。

这一战，依然是速战速决么？

‘嗤’的一声剑啸，庄无道将近在咫尺的剑光弹开，当收指而回，却只觉指尖处微微刺痛。

这时候才发觉自己的食指处，出现了一丝血痕。第六十七合，古月明的精钢剑，终于斩破了他的金丝手套与护体罡气，将他的肌肤破开。

其实早在更早之前，二人交手第四十会合时，庄无道就已发觉情形不对。古月明似有神助，本已攀升至极限的剑力再次攀升，一剑强过一剑，仿似无有休止。

此时依稀可见，古月剑的每一剑斩出，都似一个半弧。竟然使得周围的星力月光，都纷纷曲折，纷纷汇聚而去，萦绕在剑身之上。而古月明的身形步伐，则仿佛是一种舞蹈，衣袂飘飘，飘逸优雅，美轮美奂。含着一种神秘而又奇特的韵律，使那剑势轻盈莫测，也似那如水月华，一丝丝折射而至。

这就是月神剑，聚月华星力为己用。所以每到夜间月出，就是月神剑战力极盛之时！据说这剑势若无法阻断，那么当月神剑演至最后时，至多可增十倍二十倍的剑力，如月神临凡，神鬼难当。

庄无道不禁深吸了口气，知晓此时，已再留力不得。如此下去，只需三十剑左右，他的牛魔元霸体，就再无法抵挡这漫天的剑光。整个人都将被刺出无数血洞，甚至被彻底分尸！

体内一直被封存压制的真元瞬时爆开，流入至浑身经络。而后就在彻底失控，脱出庄无道的掌握之时，身后的热力，也及时传至。助他控御着这部分，超出他掌控能力之外的部分修为。

浑身上下的气罡，顿时厚实了整整一层。整个人的气机，也骤然膨胀。

庄无道也顺势将拳法一变，全不理会古月明的剑势。身形迅猛如虎，骤然前击。

那剑再次斩在庄无道的身上，顿时又是一团火花闪耀。就在彻底破开罡气之前，被反弹开来。

而庄无道的身影，也撞入到古月明的身前三尺，第一式就是降龙伏虎拳中的‘擒龙’！

“无知！”

夏苗站在那副红漆棺材旁，此时见状不禁一声冷哂。心中也不知是失望多一些，还是欣喜更多。这庄无道倒是见势不妙了，然而那‘月神剑’无论剑势身法皆诡异难测，又岂是那么轻易能阻断？即便罡气转强，也不过只能多支撑片刻，依然是败。

“不过此子，果然已是炼气境五重楼！真元操控自若，真只是才将那石明精焰炼化而已？”

这疑惑仅仅只在夏苗的心念内，存留了不到一息。随即他眼角余光，就见左面高台之上，那古月一族之人，皆毫无喜色。而那边北堂苍绝与北堂婉儿，亦毫未有担忧之意。怎么也不似，认为这一战，早早就可结束了的情形。

而下一瞬，就见古月明的步伐动作，微微走形。聚来的月华星力，也微微一窒，差点散乱开来。

“嗯？这是？”

夏苗的瞳孔一缩，是当场倒吸了一口寒气：“是擒龙之力？”

古月明的剑法，是经历千锤百炼，自然不可能有错谬处。那是因骤然而生的吸摄之力影响，才身不由己，引致剑势散乱。

而这擂台之下，此刻也多得是识货之人，一时惊呼之声四起。

“擒龙劲，擒龙手，这岂非是镇龙寺独有绝学？”

“我看他方才施展，明明只是普通降龙伏虎拳法，为何能擒龙之力？”

“莫非是此子，已得了镇龙寺真传？”

夏苗的面色铁青，他初时也以为是庄无道，得了镇龙寺的擒龙手真传。

片刻之后，才真正看清楚究竟。那非是擒龙手，而是庄无道将降龙伏虎拳，与牛魔元霸体的磁元之力结合，才有这吸摄之能。

也不知此子，究竟是如何掌握。然而若论威能，却只怕不在真正的擒龙手之下。

他此前只知这庄无道修成‘牛魔元霸体’这门绝顶的横练外功，所以东船巷之战，能够尽灭强敌。却不能知庄无道，还掌握着这门神异拳劲。

擂台之上，李崇贞脸色也是忽青忽白。

擒龙劲么？他记得三千年前，离尘宗一位祖师玄光真人，曾欲以三门完整的三品超凡级的功法传承，与镇龙寺交换擒龙手，最后却无果而回。

最后无奈，只寻得一套仿自擒龙手的‘降龙伏虎拳法’，却最终也没修出擒龙之力。

而世间若论克制术法，擒龙手实可入前十！

剑势被破，古月明却依然神色素淡，毫无惊色。似乎对眼前情形，早在意料之中。

漫天的剑光一折，十数银色的剑弧扫出，就将庄无道抓摄过的磁力破去。而后一剑重斩，剑身上凝聚的所有月华之力，全数爆发。

“伪无双，如月华轮！”

在庄无道眼中，刹那间有如时空凝固，银月坠地！这丈许方圆之地，也似被古月明的剑，一分为二，生生斩裂！

几无犹豫，庄无道就已心念引动，体内窍穴一炸，右掌亦骤然膨胀近倍。一掌拍出，直面迎上。

伪无双，大裂石！

“轰！”

一声如擂鼓般的闷响，那似一团银月般的剑光，首先散乱开来。锐裂的气劲，四下纷散，将那厚实的铁木擂台，全数洞穿。余劲甚至散溢出擂台之外，若非李崇贞及时出手消弭，几乎当场就斩下几个观战之人的首级。

古月明整个人，被巨力冲击，翻飞后退出十丈。庄无道亦不好受，手掌上赫然也现出一丝血痕，隐见掌骨。

第九十章劈空掌力

牛魔元霸体恢复极快，仅仅片刻，伤口就已经收紧，不见血液。尽管还未愈合，却已不影响庄无道施展拳脚。

不过此时此刻，庄无道却已然是无法顾及手上伤势。古月明剑光破碎，整个身影就仿佛被一股异力牵引，浮升而起。赫然攀升至二十丈之高，居高临下。那剑势亦随之超拔，愈发的凌厉强横，月华汇聚，使古月明的身周，汇聚了一层银光，气质不类凡人。更有十二道宛如弯月般的银色弧光，在其身周凝聚。

庄无道双眼微眯，古月明身据高空，这已是筑基境修士才有的御空之能，也超出了他拳脚所及的范围之外。

若换做旁人，这一战就只能守不能攻，只能挨打，不能伤古月明的毫毛，他却不惧。一个弹指，顿时间九只赤红色的火蝶，从他的袖内冲涌而出。

一化二，二化三，三化千万。九只星火神蝶，瞬间就分化成千只火碟。纷纷扇动着火翅，就如一团火云，冲涌而起。皆身姿飘逸优美，往那月光聚结的所在，覆盖而去。

古月明的面色，也终是微微一变。十二道才刚成型的月弧刃光，只能纷散开来。四下扫荡斩击，在他身周左右，形成了一层模糊的银色光墙，将靠近的火蝶阻隔在光墙之外，一一斩开撕裂。

只是那星火神蝶虽不及这些刃光快捷，却能散而再聚。只需焰力不尽，就可生生不息，星火神蝶无法靠近，这十二道月弧刃光，也都无法脱身。二者竟一时间相持不下。

远处的古月天方，此时已不自禁的从座位上霍然站起。目光中神光电闪，不可思议的看着立在擂台之上的庄无道。

不止是他，周围之人，亦莫不如此，神情惊愕。

之前庄无道施展那门‘大裂石’之时，就已经使人不解。此时无数星火神蝶现出，更使人惊诧莫名，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三品超凡级的玄术神通，不到六个时辰，就可完全恢复？若真正公平一战，这世间的同阶修士，还有谁是他敌手？”

古月庆荣此刻只觉是头皮发麻，四足发软，前胸后背全是细密冷汗。从清晨到此时，其实还只是五个时辰零一刻而已。

“早知如此，当时明儿就不该拖延！”

古月天方却眼神专注的望着，片刻之后，才神情一松：“稍安勿躁，注意细观。火碟焰力已远不如辰时，他清晨实战的星火神蝶，根本就不曾散去。”

古月庆荣怔了怔，再次凝神观察。眼中的异色虽越来越浓，却已无之前的慌张。

“应该是因石明精焰而生的异变，超凡玄术果然了得。不过明儿他，也还可应付。”

古月天方神色黯淡的摇着头：“明儿他要去在宗派修行，日后虽为族主，真正理事之人却非你莫属，遇事一惊一乍，慌张失措，我怎放得下心？”

“若论到临危不乱，处变不惊，我是始终都追不上明儿与父亲你，这一辈子都不成。”

古月庆荣尴尬一笑，面色依然凝重如故：“仅只顷刻之间，二人便已各施展了两门玄术。若不出意料，明儿是已准备分胜负了。果然是欲速战速决——”

“非如此，不能胜，仔细看着便是！”

话虽如此，古月天方的双拳却已紧紧的攥起。

秋风未起而蝉先觉，也不知是因为何，他此时心跳，无缘无故就开始失控，跳动抽搐。心中的忐忑焦灼之感，也增长到了极致。

原来他古月天方，也有惶然不安，近乎失态之时么？是纯粹的担忧，还是因心血来潮？

按说古月明剩下的两门玄术，都隐隐能克制庄无道牛魔霸体与拳法，为何他却如此不安？

“月神剑虽能短暂御空，却无法持久。明儿本欲以剑气制敌，却不意这庄无道居然仍旧能施展星火神蝶。”

古月庆荣浑然不觉古月明异样，紧张心绪已回缓过来：“好在明儿他也是早有所料，剩下的两门玄术，都能克制牛魔霸体。”

此时台下，却是惊呼之声四起。能看出庄无道玄术虚实之人，在场寥寥无几。数千人中，大半都是面色苍白。

庄无道的玄术未曾消耗，那么这一战的胜负，就未可知。

便连修为高似李崇贞，未曾见过庄无道第一次施展‘星火神碟’时的情形，也无法分辨。脸色更是阴冷，仿佛要滴下水来。只能仰望空中那一身月白色身影，眼含期冀。

此时空中，古月明身形，依然在接月华之力继续往上升腾。对于身周缠绕的火蝶，则也不去理会，离地五十余丈。青钢剑上气芒吞吐，隐似有‘剑气’生成。

庄无道一声闷哼，也不管古月明此刻，施展的到底是何种神通玄术，抢先一步，肉掌之上直接生成了吸摄之力。

伪无双，擒龙震虎！

“给我下来！”

地磁元力展开，这一刹那的吸摄之力，超出之前的擒龙劲近乎十倍！古月明身形虽距地五十丈，亦被摄力吸住，身形动摇，隐隐有坠落之势。

“擒龙之力也非万能，月正当空！”

身形下沉三丈，古月明就已再次稳住。浩瀚的月华笼罩，使古月明强抗着擒龙摄力，身形继续飞腾，隐隐于空中明月合一。引致更多的星力月华曲折照射而至，隐隐也生成一股磁元，不断的抵消排斥。

极盛之时，古月明更一剑斩出。剑气挥洒，掠空三十余丈。在撕裂声中，轻而易举就破去了庄无道这一式‘擒龙震虎’，将所有摄力，尽数消弭。

而此时古月明的剑势，又是一变。银色剑气，仍旧在剑锋处吞吐不觉。更有一丝丝青色气劲，在青钢剑前排列。

北堂苍绝蓦然一个闪身，到了擂台之下。负手而立，眼中神情复杂之至。有遗憾，有赞叹，亦有几分不忍之色。

“月神剑，清风霁月！”

北堂婉儿亦微微失神，三品超凡！古月明的本命神通，竟然这门月神剑中，至强剑式！

那牛魔霸体虽强，却是被这一式完克！除非还有一式‘擒龙震虎’，否则绝无胜机！

古月庆荣的唇角微挑，神色淡然自若。不出意料，庄无道从未曾现于人前的本命玄术，就是那‘牛魔霸体’了。古月明不选择其他威能更强的剑式，而独选只能加强浮空与月华之力的‘明月当空’，就是为了此刻。一切都在明儿的意料之中，分毫无误。

下一刻，便是决定胜负之时。

李崇贞仰望天空，眸内亦浮起了一丝笑意。之前倒真是小视了此子，也对！世家大族中的天纵之才，又岂是生于烂泥内的杂草可以比拟？

这一剑出，怕是不死即伤！

台下亦有不少人，面现兴奋之色。古月明的剑术，在今日前虽从不曾被人目睹过。然而月神剑中的这一式‘清风霁月’，这几百年来亦是随古月家名震越城。

无数剑啸之声破空，月华与风刃剑气聚合为一。一道道青色剑气，随着古月明的剑势所指，蓦地坠空斩下。

只是溢散出的余劲，就使那铁木擂台，裂开蜘蛛网般的裂痕。

甚至便连李崇贞也不得不退避十丈，掠出擂台之外，以避剑气之风。

庄无道亦浑身气机动荡，抵御第一道剑气之时，那金丝手套就已碎裂，护体罡气就已接近崩溃。他却不惊反喜，唇角同样斜挑。

一式定胜负么？正合我意！

浑身真元宛如怒涛，汹涌澎湃。周体罡气几乎护卫实质，更隐泛着一层淡黄色。脚下的磁元之力都尽被引动，护住身躯。

整个人赫然有如顽石，在那剑气斩击之下，岿然不动。

只是那些青色剑气，却仿佛是无穷无尽，浪涛拍岸般前赴后继。一剑剑斩击，不断削切割裂着磁元罡气，一点点将庄无道这团‘顽石’破开斩裂。

只是他的本命玄术，又会仅此而已？

“牛魔乱舞！”

双臂挥出，一瞬间排出漫天掌影。一掌掌大摔碑拍出，瞬间遮盖星空！

“牛魔霸体，大摔碑？原来是攻守兼备，有震死十象之力。可惜此刻，无用呢——”

夏苗讥诮的一哂，微一挥袖，将棺盖拍开。当‘清风霁月’剑式极盛，练气境后期巅峰的修士，也难当其锋。

古月天方已有动作，立在了北堂苍绝之旁。而那李崇贞，却也未必会及时出手救人。

‘清风霁月’整整三百六十道清风霁月剑气，即便庄无道的牛魔霸体，能够抵挡十剑百剑，又如何能三百剑而毫发无伤？

怎么看，都无半分生机。

这口价值百金的名贵红棺，却是买对了。

又是‘轰’的一声炸响，却非是庄无道又被那青色剑气斩中。而是半空中，两道同时发出的清风剑气，被一股莫名的强横之力虚空震散。

一道道虚幻的掌影，竟是冲凌虚空，至五十丈高空。所过之处，几乎是势如破竹，把所有青色剑气，全数扫荡一空。

古月明在空中毫无遮挡，被一道掌影正面击中。顿时一口血沫吐出，身影遥遥欲坠。

夏苗瞳孔骤缩，微微失神。

“这是，劈空掌力？”

第九十一章胜负已分

“这是，劈空掌力？”

隔空伤人，乃是金丹境之后真元庞大无匹，才能拥有劲发于十里之外不散的异能。

而劈空掌力，在这天一诸国内，只要是稍有底蕴的宗派，都有收藏普及，并非是什么秘术。

然而世间修士，在筑基境之前掌握这门异术之人，据说都不到千人，是真正的万中无一。

一时之间，学馆正院中无数人惊愕惶然的，看着擂台上这一幕。

青色的剑气，依然在一道道斩下。庄无道却夷然不惧，牛魔乱舞，第一掌大摔碑之后，就是第二掌，第三掌，第四掌，直至九九八十一掌！

夜空之中，一时都被那漫天的虚幻掌影全数覆盖。而每一掌大摔碑，都含着近十象之力！

古月明中了第一掌之后，就已匆忙挥动着那些‘清风霁月’剑气，抵挡着澎湃汹涌而来的掌影。

然而却是徒劳，仅仅第三十七掌，就再无法抵御。身躯连震，被大摔碑掌影陆续拍中。口中吐血，胸腹也微微凹陷，再维持不住在空中的身形，从五十丈高空骤然坠落。

而台下的古月庆荣，已是双目圆瞪，眼神赤红狰狞：“住手！胜负已分，还不给我住手！”

已此时古月明的情形，最多再中七掌，就必死无疑，再无生机！若待庄无道的大摔碑掌力彻底打完，古月明整个身躯，只怕都要被碾成肉饼。即便无有这些隔空掌力，仅仅从那五十丈高空跌落，也同样有身亡之危！

庄无道仿似未闻，依然故我。其实心中却有苦自知，他根本已无法停住。对这古月明他固然是恼恨之至，却也知此时自己，根本就无与古月家正面抗衡的资格。此时并非是将这古月明诛杀的时机，将古月家彻底激怒，他本人虽是不惧，却多半要连累兄弟亲朋。

然而他最近修为大增。‘牛魔乱舞’这门玄术神通，也自然是威能大涨，同样也超出了他御控能力之外。

早在第一掌拍出之时，就已注定了，必定要将后面八十一掌全数拍出，才能停止。

古月天方站于北堂苍绝之旁，阴沉着脸，不能动弹。之前为后者救人，此时却是作茧自缚。北堂苍绝却是眼中含笑，双手负于身后，神色前所未有的轻松。

只有李崇贞掠身而起，瞬息间飞空四十丈，抢在空中古月明坠地之前，将人接住。

再一挥袖，一波强横罡力顿时挥斥而出，抵御着庄无道追击而至的大摔碑掌力。

随即就又是‘轰’的一声炸响，半空中接连响起一连串的‘波嗤’震鸣。

巨力轰击，李崇贞右手衣袖彻底粉碎，足足飘退了四十余丈，才抱着古月明，缓缓从空中落下。口中发出惊咦，诧异地望向擂台之上。

原来不是真正的劈空掌力——

此乃取巧之术，就如之前，庄无道以磁元之力，施展擒龙摄力一般。此时的庄无道，同样是将牛魔元霸体的磁元之力，运用在大摔碑手的掌力中。只是改摄为斥，而掌力则以隔山打牛的手法依附其上，故此能够隔空百丈伤人。

虽有其极限，依附于磁元之力上大摔碑手掌力，最多只达七成。然而较之真正的劈空掌力，却也毫不逊色。

由此也可见，近身之时，庄无道的掌力会是何等的强横。一掌大摔碑，只怕已接近十六头巨象之力。仅逊之前，庄无道那一掌大裂石的二十六象巨力！

将古月明的身躯缓缓放下，李崇贞的脸色，已难看到了极致。眼神阴晴不定，心潮起伏，思绪万千，口中强行吞下了一口鲜血。

在空中硬接庄无道剩余五十四掌大摔碑，即便修为强横如他，也是肺腑五脏震动。

三品超凡么？

若说古月明的‘清风霁月’，结合伪玄术‘月正当空’，威能差不多能相当于三品超凡的中阶。

那么庄无道的这一式本命玄术，无疑已经是真正达至三品超凡玄术的巅峰层次，更已超越其上，无限接近于二品‘圣灵’！

攻防兼备，远近皆宜。于之前的擒龙震虎一样，都可克制远程术法。

或许有一日，待庄无道能进阶元神，可真正将这门玄术神通，升华至真正的‘圣灵’境界。

练气境界，掌握四门玄术神通。其中超凡玄术层次，就有两门，更炼化石明精焰。如此实力，即便仙根平常，只有五品，也足可使离尘宗上下，另眼相待。

何况此时，修为练气境五重楼的庄无道，也还只十七！

另一侧高台之上，北堂婉儿撇着嘴，望向庄无道的眼眸内，正熠熠生辉。

居然是劈空掌力，倒让她白担心了一场。只是这庄无道，到底何时学会的？

记得不久前，庄无道确实习练过一段时间的劈空掌力，然而那时是惨不忍睹。打出的劈空掌力，大多是歪斜走样，能劈至五十丈外的掌力，也不足一成。

今日的庄无道，又是怎么做到的？似乎与真正的劈空掌，又略有些不同。

只是她眼力稍差，看不出真正虚实。然而只有一点，毋庸置疑。这一战，古月明重伤落败，庄无道已获全胜！

夏苗则运力一摄，把那打开的棺材，又重新盖好。然后头也不回，就走入到人群中。

这口上好的红棺，无论是庄无道还是古月明，此时都已用不上。

只是今日，也真正看了一场精彩好戏。称雄越城近二百年的世家大族，真正走到了尽头，夕阳落幕。古月明纵然天资惊世，在古月家历代中绝无仅有，最后也依然败在了庄无道的手中。

面上依然是笑意盈然，流露出讥讽之色，然而在夏苗眸内深处，亦透着几分深深的忌惮。

按照大比之规，今日八强战后，需间隔三日以供入围弟子养伤休息。三日之后，才是四强车轮之战，争夺大比前三之位。一日一战，使入围弟子，都能全力以赴。

然而有这样的对手，却让他怎么去争？经历三日回复修养，全盛之时的庄无道，即便他拼上了所有，也非其敌手。

想必另两位，也是如此。无论是林和孔氏的孔回，还是镇守太监府的夏侯虎，都是天资万中无一之选，实力之强，不逊色于他。然而见到了今日的庄无道，只怕也要战意消沉。

星火神碟，那结合牛魔霸体于大摔碑掌力的玄术神通，皆无法抗衡。

好在首席弟子虽无望，却还能争夺前三之位。

离尘宗内的规矩，是三十岁之前，修为到练气境六重楼，就可成为离尘宗内门弟子。

然而却也有一条不成文，却被离尘宗上下都默认的成规。只有二十岁前经过大比入门，又或者闯过道业天途。才会被视为离尘宗真正的正玄内门弟子，高人一等。

就如凡间王朝，非进士不得进翰林，非翰林不得入内阁的规矩一般。在离尘宗内，也只有经历大比选拔出的首席弟子，才拥有筑基境之后，自动转为真传弟子的资格。

而次一等，次席与第三席，以及由学馆推荐的人选，若能有金丹修士挑中，收入门下。在拜入离尘宗第十年之后，同样可转为真传。

而此时的古月明，却已止步在四强之外——

庄无道在擂台上收住了掌势，立时就觉头晕目眩，一股深沉疲乏之感，瞬间涌向全身四肢。体内的真元，也贼去楼空，损耗近九成之巨。

不到半刻时间，连用四门玄术神通，可非是轻而易举之事。对神念体力的消耗，都非同小可。

尤其‘牛魔乱舞’这一式，当初只考虑怎么攻守兼备，怎么打出更多的大摔碑手，却全未顾及自己的修为，是否能支撑。

尽管本命灵窍与伪灵窍之内，本身就储存着大量独立于经脉之外的真元与精血，今日也依旧是不敷所需。

不过这些许疲累之感，却远远及不上此时庄无道胸中的喜意。

到底还是被他成功了，赢了这赌上他所有一切之战。将古月明击败，从此之后，前程似锦。

学馆大比首席之位，已是如探囊取物般容易。

无论是那夏苗，还是孔家的孔回，亦是平常难得一见的天才。然而较之古月明与被他婉儿，却还有着不少差距。

只需入门之后借北堂家的助力，拜入一位筑基境巅峰门下，他就可成为离尘宗真传弟子。有资格习练离尘宗最强横的几门功决，拥有最好的洞府，每日都有三枚易骨炼筋丹，与一枚练气丹供应。

然而此刻，庄无道却也不敢把欣喜之意，现于脸上。

对面古月庆荣，已经接过昏迷的古月明的身躯，眼神悲恸愤恨，如一头野兽般向他望过来。

台下的古月天方，虽是面无表情，然而视线之内，也同样含着阴冷杀机。

庄无道怀疑，若非是有北堂苍绝与古煜为后盾，李崇贞身为学馆馆主，离尘宗巡查使，也有护持学馆弟子之责。

这二人只怕立时就会动手，将自己彻底撕成碎片。

第九十二章夜半欢宴

“胜负已分！”

可能是见气氛越来越是凝重，北堂苍绝侧头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古人之言诚不欺我。你家明儿贤侄天资不逊婉儿，这次惜败于无道之手，诚是可惜了。不过好在还有机会，他已是练气境四重楼，无论是六重楼后直入内门，还是等到三年之后。要拜入离尘门墙皆是轻而易举。”

古月天方却毫不为所动，眼神阴翳如故。古月庆荣则更面容扭曲狰狞，浑身真元涌动，骨骼亦一阵阵喀嚓作响。眼内杀机，毫不掩饰。

说什么等到三年之后，练气境六重楼后直入内门，与其说是安慰之言，倒不如是在二人心口剜上一刀，伤口上添盐。

三年之后，以北堂家的实力，足可将家族与离尘宗紧紧绑在一处。也能将古月家，在松江上的实力蚕食大半。

古月家虽有练气境修士二十余位，大半皆是练气境中期之上。却每年都需消耗大量财力供养，一旦被北堂家排挤打压，失去财源，距离崩溃也不过一线之隔。

至于说练气境六重楼，古月明在三个月内，一跃而至练气境四重楼。已是消耗无数丹药，更引致根基浮动。今日被庄无道重伤，元气大损，两年内修为都未必能再做突破。

且即便修至练气境六重楼又能如何？不经大比正选入门，终究难被离尘宗看重。

此时的古月家，已是跌入了万丈悬崖。

庄无道也渐觉情形不对，看这两人的神情姿态，竟仿佛是要在这里与北堂家拼死一搏一般。

再仔细想想，古月天方若真做出此举，也不出人意料。反正是死，早死与晚死有何区别？

倒不如趁着在古月家家破人亡之前，与北堂家拼个你死我亡，说不定还能有转机。

自然庄无道这个罪魁祸首，也是必死无疑。

至于那李崇贞，今日若真有什么变故，多半会是袖手旁观，坐观二族争斗。

呼吸微窒，庄无道已是任由身后轻云剑传来的热流，掌握住自己的身躯。

一旦古月天方暴起发难，能够助他保住性命的，就只有剑灵云儿了。

而此时擂台之下，那些观战之人，亦有人开始察觉，都是面色大变，纷纷后退。

练气境后期修士搏杀，可波及千丈之地。今日这院中，除了寥寥几十个练气境修士之外，无一人能够活命。

然而就在院中气氛最是凝冷肃杀，双方已是剑拔弩张之时，远处院墙之外，忽而传来一声苍老大笑：“这两天乘船日夜疾赶，不想还是到得晚了。”

话音落时，一个人影亦随声而至。直接飞掠过离尘学馆高达三丈的院墙，落在了擂台之上。容貌四十岁年纪，面貌与北堂苍绝有些相似，却精悍廋削，浓眉斜挑着，神情错愕地看着四周，透着浓郁好奇：“我似乎错过了什么？”

古月天方双目怒张，而后面色就平静下来，所有杀意亦全收束，只语音更冷：“北堂苍空！”

庄无道亦是心中猛地一跳，眼前这个人，就是北堂婉儿的父亲，北堂家的现任家主？

绷紧的心弦也微微一松，有此人在，今日之局终可安然落幕。

古月天方再怎么不甘，也绝不可能在北堂家双雄齐在之时动手。

此人到来，也意味着北堂家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抵御古月家可能到来的反扑。

便连古月庆荣，此时也把怒意杀机，隐忍了下去，面色平静的可怕。

“不远千里赶回，二位对他倒真是信心十足。”

说到此处，古月天方淡淡扫了一眼庄无道：“今日是我古月天方输了！心服口服。然而老朽，却仍是不甘——”

说完之后，却无半句废话，直接便转身离去。古月庆荣亦是一言不发，抱着古月明的身躯紧随其后。

看着这二人离去，北堂苍绝才收起了笑意，眼含忧意：“看情形，那老儿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再正常不过，换成是我，也会如此！世族千载积累，数百年荣光，岂会因此就束手待毙？”

北堂苍空神色淡淡，并不以为意。反而是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庄无道。

“你就是庄无道？婉儿她果然是眼光独到，能胜古月明，确是人杰！只是你当知，今日战后，古月家必定视你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

庄无道自然是心中有数，今日战罢，他与古月家就是真正就是结下了不死不休之仇。

然而此时的北堂家，也必定会抽出强过之前百倍的实力，来保他安然无恙。

此时古月家唯一的机会，就是三日之内，将他庄无道诛杀。古月明可以替补身份，加入四强轮战。

“你们剑衣堂的堂口，不甚安全。今日之后，就暂时到我们北堂府小住一阵如何？”

也不待庄无道回话，北堂苍空就又一笑，语气熟络，就仿佛认识庄无道已久。却也含着几分不容拒绝的霸道：“在你去离尘本山之内，我北堂家收藏的所有武道与术法典籍，都可任你观览。”

庄无道眼神一亮，笑着朝北堂苍空一礼。其实即便没有后面这一句，他一样不会拒绝。

古月天方必欲除他而后快，此时再留在剑衣堂的堂口大院，只是为自家兄弟招灾惹祸，也将自己置身险地。

只有待在北堂家腹心之地，才不用担心自身安全。

能够尽览北堂家的藏书，则是意外之喜。北堂家的收藏，绝非是离尘学馆可以比拟。

北堂苍空满意的一颔首，便又往那李崇贞行去。庄无道也目光意味深长的，看着这位离尘巡查使，新任的学馆之主。

得罪此人，他并不后悔畏惧。一旦拜入离尘门下，成为真传。他的身份，立时可凌驾于此人之上。远在离尘本山，与这位也难有什么瓜葛。

只是不解，这李崇贞为何会突然态度大变。即便是为扶持古月家，也不至于如此。

记得两月之前，此人还代他抵挡过略山馆主的飞针。那时的李崇贞，分明还对他欣赏有加。

到底是出了什么变故？

……

虽说是已决定要搬入北堂家小住一段时日，然而当庄无道从离尘学馆离开之后，却还是先返回了剑衣堂。

此时的堂口大院内，里里外外都是张灯结彩，充满着喜庆气息。所有人脸上，也都洋溢着笑意。

庄无道与古月明之战，剑衣堂大半之人，都到场旁观。也都知庄无道拿下学馆这一届首席弟子的资格，已是十拿九稳。

只需再有十天半月，庄无道就是正式的离尘弟子身份，说不定过不多久，就会转为真传。

剑衣堂不过是一介不入流的小型帮派而已，却有人能一步登天，成为大宗弟子，岂不能堂内上下，都为之欣喜振奋？

这是真正可以依靠的遮天大树，护身符遮阳伞一般，只需庄无道还在离尘，剑衣堂就不愁有覆亡之危。

越城中任何人，在对剑衣堂不利之前，都需给庄无道几分颜面。

秦锋这几月时间不断操练帮众，招揽高手，却都及不上庄无道身登高门的这一刻，使剑衣堂根基彻底稳固，人心凝聚。

所以全堂上下，无论是豪爽义气如王五，还是心机阴冷深沉如薛智，这夜都是敞开了肚皮，放量豪饮。

似马原林寒，酒宴上也是罪的不省人事。一边哭，一边笑，说我家哥哥，终于出人头地，一步登天。

到这胡天胡地的酒宴结束时，只有秦锋与到场庆贺的颜君二人，还保持的清醒。前者性情沉稳严肃，肃来就不喜饮酒，而后者修为高深，身具海量。

庄无道也是同样，即便敬酒之人来者不拒，酒到杯干，也依然无恙，反而越喝越是精神，直接就可用真元将体内的酒气逼出。

三人也没去理会这躺了满地的醉汉，都不约而同，走到后院之中一处凉亭内饮茶。

“这些年，我曾四处打听过的离尘本山内的情形。免得日后入门，对自家宗派却一无所知。据说离尘宗内，有二山七峰之别，各自传承一门秘传道统。虽说我派最近是欣欣向荣，然而这二山七峰之间，却也不是没有争斗冲突。就譬如李馆主所在的明翠峰一脉，就与宣灵山一脉交恶，两家弟子，彼此间都视为仇雠。同在一山之上，却老死不相往来。无道你这次入门，多半也会被收取入明翠峰一脉。有些事情，就需注意了。亲近有别，有许多新入门弟子，就因不清楚关节，才入门不久，就栽了大跟头。被师长厌恶，一辈子都毁了。还有离尘宗内，有七大世家，常年把持要职，各有数位金丹强者，真传弟子近百，势力雄厚异常，也需注意。”

颜君神情肃然的说着，接着又自失一笑：“你有北堂家的资源扶持，离尘宗内的形势，只会比我更清楚。至多还有两年，我也将入离尘门墙。那个时候，可能还需无道你来照拂。”

言语间，却夹杂着几分以前绝不曾有过的讨好之意。

第九十三章沈家来人

“你有北堂家的资源扶持，离尘宗内的形势，只会比我更清楚。至多还有两年，我也将入离尘门墙。那个时候，可能还需无道你来照拂。”

颜君言语间，却夹杂着几分以前绝不曾有过的讨好之意。

“说什么呢？师兄这是埋汰我么？别说你我乃是至交。即便只是普通的同门师兄弟，也有相互扶持提携之义。”

庄无道微摇了摇头，真传弟子的身份还未定下，他可不愿得意忘形。这颜君虽并未被他视为兄弟，然而这些年来，对他与秦锋几人，却是照拂有加，恩莫大焉。

“俗语有云，独木不成林，一个篱笆也要三个桩。你我入了离尘门墙，正要抱起团来守望相助，才不至于被人欺负了去。再说师兄对我们兄弟大恩，庄无道一直都还没机会报答。”

颜君定定看了庄无道一眼，不禁哑然失笑：“你还是你，一点没变，还是以前的庄无道。”

“我却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秦锋神情略有几分寂寥的饮着茶：“最近总觉无道你，离我们这群兄弟已是越来越远。一想到日后你我兄弟，从此分隔两地，难得相见，心里就觉难受。”

庄无道默然，他又何尝不是如此？然而早在几年前，他决意拜入离尘宗门下之时开始，他就知与秦锋林寒这一干兄弟，终有分别之日。

至于先前那句‘看不懂’，应该是指他最近武道出人意料，突飞猛进。

以前他与秦锋，只是不相伯仲而已。自己稍强一些，却也强的有限。

然而此刻的他，却已是练气境五重楼的修士，修成了四门玄术神通。被整个越城，视为天赋异禀之人。

只是秦峰一直都不问，显然是认为他有难言之隐，或者有其他为难之处，不愿相逼。

剑灵云儿的存在，不止关系他的前程，也关系他的身家性命。庄无道知晓财不露白，怀璧其罪的道理，一旦泄露出去，就可能有杀身之祸。

然而若对象是秦锋，庄无道却绝不愿对这生死兄弟隐瞒，只是——

脑仁中突然传来一阵隐隐的刺痛，使庄无道继续沉默不语，只能心中叹息。

这是那‘洛轻云’，对他的警告。这口轻云剑的剑灵，同样不欲自己的存在，被他人知晓。

哪怕是秦锋，也是不成——

“不过几年前刚认识你时，我就知道，这越城终究留不住你。入了离尘门墙，可莫要就此怠懈。且不说你还有伯母的深仇，便是我们剑衣堂，也要托庇你羽翼之下，你在离尘本山混得越好，我们剑衣堂上下人等，也就越前程似锦。说不定也能成一方霸主。”

秦锋也未察觉庄无道的异样，摸着鼻头笑了笑，伤感之意似乎褪尽，却仍忍不住谆谆告诫：“你仙根不如北堂婉儿与古月明那样的天纵之才，便需比别人更努力十倍才成。可也别太专注于修行，平时多想多看。若论智略，无道你其实不下于我。然而这些年一意专心武道，脑瓜子却越来越迟纯了。真担心你去了离尘本山后遭人算计，被卖了还给人数钱——”

正说着话，那院门之外，却传来一阵噪杂之声。

庄无道循着声音，愕然望去，只间十几个剑衣堂的护院，正神情忐忑慌乱的退了进来。

似乎是在阻拦着什么人，却力有未逮。虽是不断大声怒骂呵斥，却被一股莫名之势，强逼着倒退入院门。

庄无道看向了院门正中，然而唇角就不自然的紧紧一抿，眼透出刻骨寒意。

突然之间，就明白了那李崇贞，为何对他态度大变的因由。

来者是一位四旬中年，穿着一身红褐色的锦袍，五官端正，身形略显富态。虽是被是十数护院各执刀兵围着，却毫不在意，扫了院内一眼，便朝着庄无道微微一礼。

“沈林见过烈少爷！许久不见，不知烈少爷最近可还安好？”

颜君诧异的看了眼庄无道，目光在二人间来回梭巡。他记得庄无道，乃是孤儿出身，并无显赫家势。为何这人，却称庄无道为烈少爷，以奴仆自居？

他隐隐能看出，这自称沈林之人，只怕也是修为不凡，难测深浅。以此人的生面孔，难闯入这外松内紧的剑衣堂堂口大院，就更是令人惊异。

北堂家此时对庄无道，已是看重有加。这院内光是练气境后期的修士，就至少有两位之多，练气境中期更有六人。都是北堂家主北堂苍空特地遣来，护卫庄无道，回剑衣堂与众人短聚告别的北堂家供奉。

岂能容这沈林，一路无阻就闯入到了这处内院？

庄无道却阴冷着脸，直接将手中茶杯甩出，抛到了沈林的面前，那茶水直接把沈林洒了一身。

“给我滚！”

“少爷您说笑了，不过看您精神气色，比去年不差多少呢。”

沈林擦了擦面上的水液，并不生恼，笑容依然如故：“沈林此来，是受老爷之托，是来向烈少爷报备今年沈庄的收入。三万七千九百倾良田，总共收租粮四百二十万石，丝十三万九千担，茶二十万九千担。如今大半都已发卖，加上三千四十九处铺面及行商所得，纹银收入一共五百七十四万两。还有四处灵药田，七处蕴元石矿，还未计入收入。只知近年这几处盈利，不下于三十万两黄金。详细的账册，少爷随时都可查看，这都是老爷留给少主人的家业。奴婢等兢兢业业经营，绝不敢有一日怠懈。”

秦锋定定端坐，神情冷漠的像一块石头，似乎对眼前这一幕并不意外。却不禁膛目结舌，听起来，似乎庄无道这个烈少爷的家业，比之雄踞越城的北堂家，还要更雄厚几分。

庄无道也同样不说话，看沈林的眼神却越来越冰冷。一年不见，这沈家的产业，却更是庞大了。

那人在太平道中的地位，想必也更是稳固。否则那周国君王，又岂能容人在国内大肆兼并，拥有如此庞大的田产财富？

三万七千九百倾良田，一府之地也不过如此。可养私军数十万，等同一方诸侯。

“我知烈少爷在越城的日子，一向过得清苦。所以来时带了十万两金票，还有一些修行丹药，供少爷取用。”

沈林自顾自的说着，言语殷勤，神情却是略显出几分诡异：“还有老爷他，对烈少爷你也甚是想念。不知烈少爷您，准备何时归家？”

庄无道听在耳中，有种仰头大笑的冲动，那个人也会对他想念？对他与母亲只要稍稍在意，就不会抛家弃子，诈死脱身，说是什么要斩断尘缘。

却知对眼前这人，无论怎么发作，怎么怒斥，这人也可唾面自干，不以为意。

六年之前，他就已经领教了这沈林的难缠。而几乎每年的这个时节，沈林都会准时到来。

“难道还要我再说一次？我姓庄，名无道，与你们沈家无半分瓜葛关联。不是你口中的烈少爷，沈庄收入多少，也与我庄无道无半点关系。算我求你，请阁下莫要来扰我清净可好？”

若然肯低头，立时便可享用这超越北堂家近倍的财富。然而母亲她，却宁愿累饿而死，也不愿取沈家一米一栗。

“少爷您又说混账话了，父子血脉，岂能是少爷说断就断的？您是沈氏子孙，这可是上过族谱的。”

沈林的眼，笑眯成了一条缝，眸中神光慑人，再无之前卑微之态：“我之前听说烈少爷，最近欲拜入到离尘宗门下？今日离尘宗大比少爷更以四门玄术神通，大败越城古月家的嫡子，此时已入了四强之选，首席之位唾手可得？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少主果不愧是我沈家血脉。老爷他若是听闻，必定欣慰莫名。”

果然是为此而来么？

庄无道心中寒意森然，杀机翻腾，面上却是丝毫不显。

“是又如何？又与你何干？”

“少爷武道如此出众，沈林亦是与有荣焉。”

沈林抬起头，负手身后：“然而少爷若是要修行，又何需舍近求远？太平道乃北地第一道门，非是离尘宗可比。以此时老爷在太平道的根基，为少爷谋一真传，亦是轻而易举之事，入门后更有长辈照拂。所以还请少爷三思，莫要误了自身前程。”

颜君在旁听得是一头雾水，心中是惊涛骇浪。却有一点是明白了，庄无道的身世，的确是有着不凡背景。

虽不知沈林之言，到底是真是假。但是这一位练气境后期的修为，越城中能与之比拟的，也不过十数人而已。

庄无道冷冷一笑，依然只是一句：“与你何干？”

“沈林受老爷所托，有照拂少爷之责。自然不容烈少爷你，走上这条邪路！”

沈林闲庭漫步的踏前数步，面上不显半分狰狞，却隐有咄咄逼人之势。

“自然，烈少爷若定然一意孤行，沈林是奈何不得。然而那时沈林动用起一些手段，只怕烈少爷你也难以如愿。”

第九十四章龙犀晶核

见庄无道坐在那里毫不动容，甚至已不愿搭理。沈林无奈，便又只好望向了秦锋：“秦锋，你与他是总角之交，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今日就不劝他几句？”

秦锋一声冷哼，闷头饮茶，语气生硬道：“这是你们沈家的家事，与我无关。只是沈管家需知，今日之庄无道，已非昔日之庄无道。今日之秦锋，亦非六年前的秦锋。自一年前我手刃那兄长之后，便心愿已了。管家若欲用我秦锋性命来要挟兄弟，那么秦锋宁愿一死！我秦锋本就是个亡命之徒，你当知我此言真假。”

庄无道则双拳紧握，指甲死死扣入肉内，恨不得以大摔碑手，将眼前这沈林，彻底震杀撕碎。

以家人亲朋来威胁，这沈林也同样已非是第一次！

沈林一怔，良久之后才回过神，尴尬一笑：“古人说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仅仅一年，你二人变化便叫人有些看不懂了。人长大后，翅膀也硬了。我还真想看看，杀了你之后，少爷到底会如何。”

庄无道深吸了一口气，强抑着暴起杀人的冲动，几乎一字一音道：“你莫逼我杀人！”

“少主您不敢的，也办不到。烈少爷如今虽掌四门玄术神通，却还非是老奴对手。”

沈林嘲讽的一笑，神情淡然轻蔑：“倒是烈少主，你如此胡闹。只怕早晚会彻底激怒老爷，亲自南下擒你回去。”

庄无道面色，此时却反而平静了下来：“他真要过来也无妨，庄无道便自裁在他面前，彻底了结这父子恩义。如此也可真正断了他的尘缘，不阻他修真问道之路。”

语气平静淡漠，仿佛说的不是自己。

沈林却面色再次一变，不认识般的再次上下打量着庄无道。

“看来烈少爷你是心意已决，老奴是无法劝动了。只是若离尘宗知晓，少主之父乃太平道重阳子时，会是如何反应？”

只挑了挑眉，庄无道就心绪平静，不为所动。知晓他的身份，离尘宗无非是二种反应，一种是不在意他身世，一种是将他视为太平道打入离尘宗的棋子，警惕防范有加。

然而这个险，他不能不冒。在他准备去强闯道业天途时，就已想得明白。

“烈少爷看来是有峙无恐，也罢！今日估计老奴怎么说也无用，就暂时到此为止，老奴先告辞了。”

沈林轻哂，依然是成竹在胸：“不过少爷可莫要以为，你通过了这次离尘大比，我沈林就拿你无可奈何。半月之后，那时自见分晓，烈少爷你迟早还是要随老奴返回北地！”

说话之后，沈林就一震袍袖，哈哈大笑着转身离去。

待得此人走出院门，颜君不禁是神情错愕，眼含询问的看向在场其余二人：“究竟怎么回事！”

“无道这个家伙，其实是北方太平道重阳子沈珏之子。这人的身份，你日后稍稍留意打听就可知晓。”

秦锋微摇着头，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这是他家家事，与你我无关。无需知晓太多，也无需牵扯进去，让无道他为难。他不喜身世被他人所知，所以最好也莫要向外人提及。”

一边说着，秦锋一边目光朝庄无道看过去，眼现忧色。可听得出来，沈林那些话，并非是说说而已。而是真正底气十足，必定是有着一定成算。

有此人阻挠，庄无道要拜入离尘门下，真能如愿？

庄无道则僵坐在原地，心中被压下的愤懑、恼怒、不甘、憎恨，乃至畏惧，都再次汹涌而出，在胸中翻滚难斜。

他如今修为上虽是略有成就，四门玄术神通，也足可自傲。然而在那人面前，却依然是如此无力。

哪怕是那人一个微不足道的奴仆，也使他无可奈何。

一道热流，忽的从身后的轻云剑身内透入。使庄无道骤然清醒，而脑后之内，也闪过了一段玄异诡奇的血色经文。

“这是，魔念炼神大法？”

庄无道微微一怔，当所有经文内容在脑海之内，全数闪过时，就骤然明悟。

此时的自己，心绪激荡，是不甘憎恨最重之时。

修士修行，一般都需避免执念，已避心魔。然而修炼《魔念炼神大法》，又或道门《存念养灵术》这样的辅修法门，却是执念越重越好。

所以云儿，才在这时把这篇经文，映入他神识之内？倒是有心了。

几未犹豫，庄无道便依着经文所需，将神识心念，流转入全身上下。

而后仅仅不到半刻时光，他心念中的各种极端情绪，就渐渐平复下来。

然而此刻眉心之内，却仿佛是多了一点东西，如有生命般在缓缓的脉动，令人不适。

庄无道知道这是一颗种子，以《魔念炼神大法》，养出的魔种。他在自己身体，亲自种下了一个魔胎。

未来若能降服炼化，必可使他修为大进。而若是办不到，自己就必将被养在这魔种里的‘魔念’，鲸吞反噬。

庄无道冷冷的笑了笑，毫无半点后悔之意。再把自己神念张开，之前他灵识能观十丈之内，此时范围却骤然扩增，到了十五丈之巨。

十五丈之内，神念能观测感应到的所有景物，所有变化，也更为详细。

良久之后，庄无道才再次睁开了眼。

这便是修炼魔念炼神大法的好处？初成之时就已有如此奇效，真半点都未使人失望。

后患虽重，然而若不能使心愿得偿，那么他也心甘情愿，为魔所噬！

……

“据古煜说当时那沈林闯入剑衣堂，足有十位炼气境修士随行。其中炼气境后期，就有三位之多，牢牢钳制，使他也动弹不得。因见这些人并无杀意，才隐忍着没出声。”

一个时辰之后，城东北堂府内一间客房，北堂婉儿目含异色，像看怪物一般一边审视着庄无道，一边唏嘘着感叹：“只是我也真没想到，你庄无道居然还有如此骇人身世。太平道重阳子，这位虽还只是筑基巅峰，却是大名鼎鼎的天品灵根，被太平道视为未来掌教候选的人物。入门短短十数年，就从练气境界冲入到筑基巅峰。据说根基雄厚莫测，晋升金丹也就是这几年之内的事情。你也真奇怪，有这样的身世，为何还要在这越城受苦？明明家财亿万，却偏要当个街头无赖。若然愿意，只怕多得是人要讨好巴结你这太平道未来掌教之子。在太平道谋一真传弟子身份，更轻而易举。何需定要入离尘门下？”

虽同为天下十大宗派之一，然而太平道雄霸北方，势力稳据前三，执道门之牛耳。离尘宗却偏居东南一隅，几百年前更有覆亡之危，是十大宗派的末流。

庄无道才刚修成《魔念炼神大法》，将所有恨意不甘，怒意执念都全数封入魔种。

此时七情淡漠，并不因北堂婉儿之言而动怒。

“重阳子？我姓庄他姓沈，与我何干？即便家财亿万，那也是沈家的东西。那重阳子自有妻女在，轮不到我来借势。”

“是因你母亲？”

北堂婉儿仔细看着庄无道神情，时间太短，北堂家实在无从打探这其中曲折。

只知庄无道的母亲，当初是在越城累饿而亡。确是一个决绝刚强的女人，初入越城时因其美貌而被人窥伺，却宁愿自毁容貌，也不愿落入到越城那些权贵手中。

这其中必有什么曲折，才使庄无道如此。不过这些，却也与北堂家无关。

“随你，不过以你的身份，若被他人知晓。再想要得离尘看重，怕是有些妨碍。”

两大宗派，虽是一南一北，然而彼此间却并不和睦。一千年前的陷空岛之乱，就有着太平道的手尾。

离尘宗当世大派，可能不会因此阻庄无道入门。然而庄无道想得离尘宗上下信任，也是痴心妄想。

庄无道不答反问：“那么你们北堂家，可是已后悔了？”

“后悔？别说重阳子还没成太平道掌教，即便他已执掌太平，又与我北堂家何干？这里可是东南越国，非是北地——”

北堂婉儿失笑出声，却带着几分心虚。

不过北堂家真正在意的，只是庄无道能将古月明挤下前三。至于庄无道能否顺利拜入离尘宗，在离尘本山内到底是何际遇，却是与北堂家无关了。

重阳子沈珏，此等人物，即便未来不能继任太平道掌教，也必定能在太平道内权倾一方。绝非是越城小小一个北堂氏，能够抗衡。

“在入离尘本山之前，你之安危都不用担忧。两月前形势那般恶劣，你都未曾放弃，甚至冒险强炼石明精焰火种。我北堂婉儿自然也有道义，护你无恙。”

北堂婉儿说着，又取出一物抛了过来：“还有这个，是父亲从越城带回，就算是我北堂家的谢礼。”

庄无道接在手中，却是一块拳头大小，土黄色仿佛石头般的事物。然而只真元一触，庄无道就心中震动，周身的磁元罡气瞬间一涨一缩。

“是龙犀晶核？”

第九十五章蕴剑进阶

石内的龙犀妖元，是纯正无比。与他周身的磁元罡气水乳交融，品质却还更胜一筹！

即便庄无道从不愿在人面前，留下轻浮跳脱的印象。又因才修炼《魔念炼神大法》之故，七情淡漠。此刻也不免是喜上眉梢，近乎失态。

这颗龙犀晶核的品阶，至少是二阶中品，也必定是取自于二阶中期的妖兽！龙犀身拥两种神兽血脉，实力强横，即便在妖兽中，也是最顶尖的一群存在之一。要想将之猎杀，除非是三五位筑基巅峰修士联手而为。

两月前玄元阁拍卖的那枚龙犀晶核，与他手中的这一块比较，简直就不是一个层次。

深吸了口气，庄无道才勉强压住了心中惊喜，疑惑问道：“这东西，真是给我？”

二阶中期的龙犀晶核，价值简直不可估量。旁人虽没有牛魔元霸体这种顶尖的土行横练功法，然而若以之为核心炼器，轻轻松松就可推至十五到十八重法禁。

关键是以他此时的身份，这等宝物，想买都未必能买得到。

“自然！这是我父亲一月前通过玄元阁的关系寻来，花了整整两万两黄金。本是为助你今日与古月明之战，知晓你在尝试融炼石明精焰这才作罢。用此物来酬你之劳，想来也足够了。”

北堂婉儿傲然抬起了尖俏的下巴，眼现笑意：“除此之外，待你入门之后，北堂家自会守诺，尽全力使你成为真传弟子。我们北堂家待朋友，一向有仁有义，绝不会让他们失望。”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庄无道失笑，将手中的石块收起。有这东西，的确是足够酬他之劳了，甚至远超出意料。他能感觉得到，这枚龙犀晶核，对他的牛魔元霸体，果真是颇有益处。

若能想办法，吸收炼化掉精核内的磁元妖力，牛魔元霸体甚至可能直接冲入到第二重天的层次。

也意味着他的力量，可以再增三倍！霸体也将大幅增强，拥有抗衡筑基后期修士之力！

甚至炼化在体内的石明精焰，也可因此受益。

话说回来，这北堂苍空甚至都未见他一面，就敢在他与古月明战前，压下两万两黄金的重注。此等魄力，远在北堂婉儿与北堂苍绝之上。

怪不得此人能越过修为更强的北堂苍绝，成为北堂家主。怪不得能将古月氏，拉下越城第一大族的宝座。

“只是此物贵重，你们族内就没人有怨言？”

北堂氏族人近万，可非是北堂苍空一人的北堂氏。

“怎么没有，不过北堂家，还远轮不到他们来做主！有父亲伯父在，谁敢多嘴？”

北堂婉儿摇头，又拿出了几十张金票放在庄无道身前：“不过这次赌局的分红，却要少一些，最多只能给你一成。”

庄无道也不觉意外，看着北堂婉儿强撑着不耐的表情，以掩饰尴尬，不禁失笑。

只分一成，那也很不错了，他不是不知足的人。即便只拿这一枚龙犀晶核，也不会有什么怨言，反而是感激不禁。

数了数金票，却发现有八千三百两之巨。庄无道讶然的张了张唇，欲言又止，而后一声苦笑：“看来我今日，是将越城都上下得罪干净。也不知今夜之后，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一成就是八千三百两，那么整个赌局盈利，高达八万多两黄金。除此之外，北堂家另外还有没有隐藏的盈利，还不知晓。

即便洗劫了整个北城，怕也不过如此。

这北堂家，也真不惧得罪人。反正他从今日之后，是绝不敢孤身一人在越城街上走动。

“古月明的赔率是一比六，赔率高些，风险自然也高。他们认定了古月明一定能胜，输了那也是他们活该。即便要怨，那也只能怨古月明无能。我北堂婉儿并无对不住人处！”

似乎是看透了庄无道的心思，北堂婉儿不屑一顾，讥讽着道：“再说那些升斗小民，你真以为他们有多少闲钱来下注？倾尽家财也不过三五两银子，我还看不上眼，也懒得去收。两次次赌局一注就是千两纹银起家，真正能有资格参与的，无不是豪富巨绅，输了也不觉心疼。不过倒真看不出来，你这亡命徒居然还良心未泯。”

庄无道失笑，这北堂婉儿说的尽是歪理，然而胸中愧感却也顿时消解，心安理得的把分红收入到了怀中。

加上之前与那费修神那一场的分成，此时他已怀金万两。再过些时间，待风波过去，就可以考虑收购一两件合手的灵器防身了。

北堂婉儿此时，却又有些目光迷离，现出几分愧色：“其实大比之后不久，那沈林也曾来找过伯父与父亲，却被伯父拒礼送出门。估计我家，也只能庇佑你到吴京道馆之后——”

庄无道身躯微震，心中是再次波澜起伏，许久都未能平静下来。

果然一如所料，哪怕是北堂家，也不敢彻底得罪沈林。之所以没有立时答应，只怕还是欲借他之力压制古月明。今日北堂婉儿抛出龙犀元晶与重金给他做酬劳，也多半是因他沈珏之子的身份，而欲与他结个善缘。

今日只观他来北堂家后，那些北堂家的族人对他的神态语气，就可猜知一二了。

以往是表明恭敬热络，其实心怀傲意鄙薄，瞧不起他的出身。以为他庄无道，是攀附北堂。然而今日，这些人却是真正平等相待，甚至带着几分热切讨好。

而北堂苍绝与北堂苍空，则根本未曾露面。

他若放弃越城的一切，随沈林回归北方。以那沈珏的性情，必定会对他厚加补偿，以弥补愧疚，使自己真正能了无‘牵挂’，寻道求真。

只需不过份，他在北方可随心所欲，胡作非为，甚至权倾一国。

似他这样的人，自然是值得北堂氏为他下一些本钱。既不愿得罪沈林，同样也不愿开罪与他，所以重礼相赠，以息怨气。

所以无论他愿不愿意，终究还是沾了些那位‘重阳子’的光——

自哂一笑，庄无道就把这些思绪压下，再不留痕迹。

即便心内清楚明白，他也绝无半点将‘龙犀晶核’退还的念头。

庄无道幼年混迹市井，只要能活下去，坑蒙拐骗，偷抢乞讨无论什么都肯做，几乎毫无底线。

对于母亲不食沈家一米一栗的誓言，其实也并不以为然。

在他眼中看来，是只有沈珏沈家欠他娘亲的。那位‘重阳子’有如今的风光，母亲带去的嫁妆是居功至伟！

不食一米一栗，固然是硬气了。可最后结果如何，母亲不到三十就早逝，临死之时，已是累得不成人形。

只是他虽无母亲那般的风骨，却绝不愿违了母亲的心愿。

然而无论‘龙犀晶核’也好，还是怀中这八千两黄金也罢，都并非是沈家之物，他也付出了代价，取之心安理得。

北堂家赠他这些是否另有所图，那也是北堂家的事情，与他庄无道无关。

……

送走北堂婉儿之后，一直到修炼过天璇照世真经与蕴剑诀两门功课之后入睡，庄无道都是心情郁郁，不能排解。

唯一能使他欣喜的，就是天璇照世真经，仅仅只隔了一日，就大有进境。

而蕴剑诀则更是骤然变化，体内蕴养的那丝剑气，此时竟然是一分为二。在体内的经络中游走。

这也是这门功法，正式进入到第一重天的征兆，在这门辅修功决上真正入了门。

到了这一步，他已可将体内的两丝剑气外放。无论是实战拳脚，还是刀剑，都可将剑气附于其上，以激增其威。

两丝剑气，只能使用两次。然而若附加在玄术神通之上，却有着莫测之威，更能使人防不胜防！

蕴剑诀第一重天，是剑气分化。第二重天，则是在体内练出十二丝剑气。虽仍旧任重道远，也已看出这门云儿口中，绝顶辅修功法的前景！

庄无道喜不自胜之余，也是一头雾水。

之前修炼蕴剑诀，许久都不能突破，今日却能一蹴而就。也不知是因修炼《魔念炼神大法》之效，还是击败古月明之后，使他再一次胜过‘自我’后，潜力爆发之故。

而这日当庄无道入梦，发觉此时他每夜与云儿见面的这个梦境，也有了一些变化。

那周围弥漫的云雾，向外稍稍扩张了些，中间留下大约三百丈方圆的空间。在此之外，依然是七彩氤氲，景致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而就在他的右侧处，多了一处小湖泊。湖水清澈见底，浮萍满地，碧绿而明净。十数条满身金鳞的鲤鱼，在水里自由自在的游动。另有几只白鹤，飞绕湖上，不时发出沧桑鹤鸣。

远处也不知多少里外，居然能隐隐约约望见，那边有宫室的轮廓。规模宏大，鳞次栉比，富丽堂皇，五光十色。更隐隐有无数人影，飞行于宫室之外。

而此时的洛轻云，就立在这小湖之旁，往远处宫殿那边望着。眼神迷茫怅惘，偶尔闪烁微光。

庄无道不知所以，走到了女孩的身旁，以疑惑的看向那处宫殿：“这是怎么回事？”

云儿曾对他说起，这梦境乃是融合剑灵于他心知所化。然而在他记忆中，绝无见过如此规模庞大的宫宇。

气势恢宏，使人望而心窒，甚至生出恐惧畏怖之念。这处宫宇，绝非是凡间所能有。

“那是我的记忆——”

云儿呢喃道：“今日轻云剑恢复了些，感觉又想起一些事情了。”

第九十六章献祭之法

“轻云剑恢复了？”

庄无道眉头一挑，这可又是一个好消息，冲淡了他胸中几分郁怒。

是因蕴剑决的缘故么？

刚才冥想之时就已感觉，自己体内的那两丝剑气，与自己身周背着的朽剑，似乎有了莫名联系，隐隐共鸣。云儿也曾反复提醒，蕴剑决是轻云剑恢复的关键之一。

虽不知因由为何，然而能够有恢复这口昔日神剑的希望，总是件好事。

其实这口轻云剑，他一时也用不上。恢不恢复，庄无道都不怎么在乎。真正上心的，是云儿的后一句。到底回想起了多少？

这三个月时间，他早就有了明悟，自己的命运已与这轻云剑的剑灵紧密相系。

“到底恢复了多少？”

“还没来得及仔细清理。不过今日你与那个古月明交手的时候，记忆里面，突然就多了些术法与武学。只是其中以魔道法门居多。”

云儿轻蹙着柳眉，心中似乎有着化不开的疑难：“还有对面这座宫殿，我很熟悉，却怎么也都想不起来了。只感觉，这宫殿对我很重要，关系生死！”

庄无道心中讶然，忖道怪不得今日大比时，‘云儿’会如此安静。即便在他与古月明激斗之时，也未有丝毫动静。

说来也怪，这轻云剑的剑灵每当遭遇修习剑术之人，都会异常的执著渴望，恨不能与之一战。之前东船巷那一战时如此，在目睹过古月明的剑术之后也如是。

也不知这‘云儿’跟随前几任剑主，在见识过那么多排山倒海，覆雨翻云的大场面之后，为何还为对这些不入流的炼气境修士感兴趣？

还有这座宫殿——

庄无道皱起了眉，仔细用神，观察着对面的那座宫宇。而后就见一座赫然万丈高的巨人，从那宫宇之内迈步而出。同样看不清楚面貌，影影绰绰，只能见这巨人一步步山摇地动的走向远方。

而这巨龙之后，又是一只巨大火色凤凰，在那宫宇之前降落。当火红色的翅膀展开时，几乎燃烧了半边天空。然而就是这么一只禀性骄傲无比的神兽，在那宫宇之前，动作却是小心翼翼。低附着头，姿态恭谨异常。

庄无道只觉嘴里有些干渴，他只能透过那七彩迷雾，窥得一鳞半爪的影像。

然而无论是那巨人还是那只凤凰，磅礴的气势都差点将他的神念，生生的碾碎！

眼前的景象，绝非是虚假幻想得来，而是云儿的记忆里真实存在！

这就是轻云剑灵，曾经生活过的世界？记得第一次见，轻云就曾经对他说起——若随我习剑，至多一万载后，汝可为绝代仙王——或者这一句，真不是虚言。

“可能是你以前曾经在这里住过。又或者是你以前几位剑主的居所也说不定。既然蕴剑诀能恢复，以后慢慢总会想起来，不用着急。”

“不仅仅只是熟悉，感觉很重要而已。”

云儿微摇着头，明明是在随二人心意变化的梦中，面色却苍白如纸：“我还感到危险，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快要发生。那座宫殿里有什么东西，让我害怕。”

说完这句，云儿便陷入了沉默，一言不发。庄无道听得一头雾水，这种情形，他也不知该如何接话，又该如何劝起。

好在只过了片刻，云儿就又抬起了头，似乎已有了决断，眼现执著坚定之色：“剑主你现在修行的速度，还是太慢。要再快一些，越快越好！”

越快越好？

庄无道一阵无语，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剑灵。还要更快？仅仅三个月时间，就从练髓境界，修到了练气境五重楼境界。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哪怕传说的天品灵根，怕也不过如此。以至于到现在，他也依然无法完全控制体内暴涨的真元。

即便如此，在云儿的口中，居然还是太慢？那到底要快到什么程度这剑灵才能满意？

此时他的修为，再要似这样暴增下去，最后只会使真元彻底失控，多半要爆体而亡。

何况眼下，可没另一朵石明精焰再供他融炼。

虽明知如此，庄无道却仍禁不住眼透好奇之色。既然他修行速度还是太慢，那又该怎么个快法？

“剑主要在万年之内成就绝代仙王，那么此刻，就哪怕一朝一夕也耽误不得！”

云儿却没等庄无道答话，就继续咄咄逼人道：“今日我又忆起一门魔道法门，是真正能使剑主修为青云直上之术。不知剑主可愿习练？”

“魔道法门？”

庄无道眉头紧拧着，迟疑犹豫道：“我看还是不练为好！毕竟是要入离尘门下，会不会有冲突？再者我听说魔门术法，大多都会影响心性。”

传说那些魔道中人，大多性情怪异，或偏激敏感，或嗜杀好战，或嗜血，或目中无人，或胆小如鼠，甚至还有心智迷失，彻底发疯之人。

并非是这些人本来就如此，而是受自身修炼的功法影响，偏移了心性。

他庄无道虽对那人恨之入骨，也渴望力量，每日朝思暮想，就是在修为上彻底超越那一位。

可若不到迫不得已，却委实不愿把自己最后修炼成一个疯子，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其实也不算功法，而是献祭之术，无需修炼，只是供奉的魔主，与寻常魔道略有不同。所以与离尘宗法门并不冲突。对剑主心性可能略有影响，然而若是心志坚毅之辈，也可不为所动。”

云儿眼神平静道：“若有足够的血肉生魂，最多十年之内，剑主可入筑基！至于你体内的真元，剑主若能将阴阳大悲赋第一决的后几句修成，掌控自身修为，应是轻而易举。”

十年之内，可入筑基？

庄无道只觉是呼吸急促，几乎想也不想，就欲答应。然而下一刻，就又注意云儿言语中那‘血肉生魂’，顿时间又毛骨悚然，心内更一阵排斥。

他可为活下去，而不择手段，为向那人讨还公道，而不惜所有。可这‘血肉生魂’，却着实触及了他的底线。

“血肉生魂？可是血祭之术？”

“正是血祭之术！”

云儿似乎根本就未觉庄无道语音中的异样，依然语气淡淡的解释：“修士最好，妖兽邪物也可。不过若是后者，就必须入阶。修为越高，血祭的效果也就越强。若有神兽血统的异兽，又或修行四品以上功法的修士，则再好不过。普通的兽类人族也可，不过效果奇差，十万人都不及一个筑基修士。剑主第一次入门，需至少准备五名炼气境后期修士的精血生魂，又或者十只一阶后期的妖兽，再或者，是一万人族的魂魄性命。”

声线毫无起伏波动，似乎一万人性命，在她眼中就是简单的数字，微不足道。

不过闻言之后，庄无道却反是轻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若真是只需修士妖兽的血肉生魂，那也没什么不好。”

只需修士和妖兽的血肉生魂就可？

在他眼中的修士，除了几个至交好友与兄弟之外。其余人等，管他是善是恶，又是否无辜。只需拦了他的路，那就无人不可杀！无人不可屠！

这一路荆棘走下去，仇家难道还会少了？

反正他已经修炼了一门《魔念炼神大法》，再多修一门魔道功法，也无所谓。

十年之内入筑基——

庄无道对剑灵口中的这门血祭之术，此时非但不觉排斥，反而颇是期待。

对道魔二途，他心内本无执着。只要不触心内底线，能够追上那人的脚步，那么无论哪样都好。

只要能最后能心愿得偿，即便因此彻底坠入魔道，坠入地狱，他其实也不太在乎。

云儿见说服了庄无道，也嫣然一笑，明媚不可方物：“要修这门血祭之法，就需先有专用的祭坛。此物诡秘异常，灵纹也繁复之至，无法交由普通炼器师代炼，只能自己炼制。我开个材料单子，剑主可尽量想办法收集。祭坛材质越好，最后血祭的效果也就越强。”

也没什么动作，就有一道意识，流入到庄无道心念之内。都是一些一二阶的灵材名称与所需份量，然而庄无道只观览了一小半，就心中一阵发虚。

原本以为自己才刚发了一笔横财，收集全这些材料应该难度不大，这时才知自己依然是一个穷人。这份材料单中，许多灵物他听都未曾听说。

好在只需收急这些灵材的五分之一就可，许多都有着次一等替代品，价格较低廉，也极其常见。凑齐一份祭坛材料应该不难。

“我尽量——”

庄无道不满的一声咕哝，心中却知，最好是在前往离尘宗本山之前收集完成，将这祭坛炼制出来。

如此魔道之器物，要是敢在离尘宗本山之内炼制，那是与自寻死路差不多。

“对了，还有那东西，又该如何吸取？”

庄无道又想起了那枚龙犀元晶，他这次进入梦境的重中之中，就是向‘云儿’讨教此物的使用之法。

感应到那龙犀元晶对自己的牛魔元魔体有用是一回事，如何使用，却又是另一回事。

反正在他读过的典籍中，只有将龙犀元晶炼器之法，并无吸取之术。

第九十七章拔剑出鞘

“方法有四，其中之一是剑主在修炼牛魔元霸体之时，将这枚龙犀晶核衔在口中就可。约需时五年，就可把龙犀晶核的磁元妖力，彻底炼化吸收，将牛魔霸体推入第二重天。第二种方法是磨成粉末，配合其他的药材一起服用。此法稍快一些，每十日一剂，只需两年时间便可。然而这两年之内，剑主修行蕴剑诀与天璇照世真经之时，也会受体内土元之力影响，难以寸进。这第三种方法，便是我所说的血祭之术——”

云儿语音顿了顿，才继续道：“若用此法，剑主若能提供足够祭品，只需一次就可吸收。不过会流失许多，大半要奉献给祭主。最多只能保留这枚龙犀晶核内内大约三成磁元妖力，然而也可使剑主的牛魔元霸体，突破第二重天。至于最后一种方法，则最简单，直接嚼碎了吞下去，一日就能奏效。能吸收多少，会不会爆体而亡，就看你运气。”

庄无道静静听着，渐渐陷入深思。四种方法，可谓各有优劣。

五年时间，对于寿命一百二十岁，基本无病无灾的炼气境修士而言，也不算太漫长。然而在他眼中看来，却是难以忍受。

直接服食龙犀晶核的粉末倒是不错，时间也只区区两年而已，不过却也会因体内土元之力大盛，而无法修习土行之外的其他功法。

可对他而言，无论是蕴剑诀，还是天璇照世真经，与牛魔元霸体都是同等重要。

至于这最后一种方法，简单直接，却是一场豪赌。之前北堂苍空将其重金寻来，约莫也是走个赌命速成的法子，如今确是没必要了。

只有这第三种，最合他心意。说是只能保留三成的磁元妖力，然而庄无道却知，无论是将龙犀晶核衔在口中慢慢吸收，还是制成粉末，其实都会流失大量的磁元妖力。最后的结果，都不会相差太多。

然而若要使用这血祭法，他首先还需炼制祭坛，以五位练气境后期修士的血肉精魂入门。

庄无道正盘桓着得失，却又被云儿突兀其来的一句言语打断了思绪：“剑主的蕴剑诀突破第一重天，可喜可贺！今日之后，剑主也是时候该修习‘拔剑术’了。蕴剑诀第一重天之后，一年之内便可冲开两处伪灵窍。然而既名蕴剑，这两门伪玄术，最好也是与剑相关。”

庄无道眉头一挑，一时将吸收龙犀元晶之事，抛在了一旁。对于云儿曾亲自施展示范过的这门‘拔剑术’，他是期待已久。

至于蕴剑诀，这门辅修功法，可在练气境之时突破两处伪灵窍。云儿倒是早就跟他说，然而在东船巷一战，他凝练‘擒龙振虎’这门玄术时，不是已经打开了一处？

……

拔剑术的修炼极其简单，庄无道只需每日在自己房内练习，对着空气拔剑就可，不断的出鞘入鞘。

要点是时时把真元融入剑身，蕴养储存在剑鞘内。然后在拔剑之后，向对手施以雷霆一击！

灌注真元并无什么难处，只需一口能够承载储存真元的灵兵就可。轻云剑乃是神剑，即便此时元气大伤朽烂了，也非寻常灵兵可比。所以最重要是拔剑的那一刹那，然而就在这看似简单的动作中，却蕴含着无穷的奥妙。

如何发力才最是妥当，如何选择最佳的出剑弧线，如何使剑速达至最快，如何窥敌破绽，可谓复杂之至，各有玄妙。

按照‘云儿’的说法，这门‘拔剑术’，需用一生去修行，不断的去改进，不断的变化，无有顶点穷尽之时。

拔剑术可一直用到金丹境界，修士到金丹境，能够以神念御剑于空，直入青冥，很少会近身交战。到那时这门‘拔剑术’，就可化为‘出鞘术’，以神念御剑出鞘，剑势一样是沛不可当，迅捷如雷，难以抵御。

而庄无道此时，更需将云儿的这门秘传剑式练到极致，成为自己的玄术神通之一。

之前他以为东船巷打通那处伪灵窍，是因蕴剑诀。

直到这时才知晓，那式‘擒龙振虎’，其实是他将降龙伏虎拳法修至第一重天，再加上蕴剑决的刺激，才自然贯通的一处伪灵窍。除了同属金系伪灵窍之外，与蕴剑决并无半分关系。

所以这处灵窍，才能与脱胎自降龙伏虎拳法的伪玄术‘擒龙振虎’，特别的契合。

这世上每一门功法，只需是入了品阶，都可打通人体之内的窍穴。只有方位不同，数量或多或少而已。

然而大多流传在外的修行功法，都未记载有准确的灵窍方位，所以能否将这些灵窍冲开，全看运气。

牛魔元霸体如此，降龙伏虎拳如是，天璇照世真经也仅仅只记载寥寥几处。伪灵窍的数量与方位，往往是那些名门正宗，世家大族最核心的秘传。

北堂家之所以对他的‘大摔碑手’与‘六合形意’不敢兴趣，也因此故。

没了灵窍奥妙，这两门外功拳法再强，对北堂家的益处也是有限。

然而就在昨日梦境中，云儿却清晰的点出，蕴剑诀在练气境时可开辟出的两处灵窍方位。

只需日日以体内蕴养出的剑气冲击，庄无道五六十日内就可打开第一个灵窍。

他此时在大比中已入了四强，其余再无什么实力能与他相提并论的对手，已有十成把握继续蝉联首席弟子之位。

然而庄无道每日修行，却并没什么变化。几种功诀，依旧是勤练不辍。尤其是在经历沈林逼迫之后，更不敢有半点松懈。

唯一有变的，就是增加了一门‘拔剑术’的修行。再还有，就是庄无道在练习‘天地阴阳大悲赋’发音之时，云儿的态度大变。

由之前的冷嘲热讽，不置可否，转为尽心指点。短短三日，庄无道不但彻底掌握住了‘十年生死两茫茫’的发音，更成功吐出后面‘不思量，自难忘’六字。整段词句，完成了近半。

代价是每天夜里，庄无道都会痛得死去活来，浑身筋骨仿佛寸寸碎裂，难以入眠。

然而效果也是惊人，庄无道每次在练习天地阴阳大悲赋发音之后，服用易骨练筋丹，功效总能超出平常八到十倍。

强化筋骨的效果，仅仅一天，就可抵得寻常修士十日之功。

再就是体内真元，每次发音之时，都会随着庄无道口中音节而游走震荡。

短短几日，庄无道就觉对自己体内真元的控制力，有了不小进展。尤其是在他完成‘不思量，自难忘’六字之后，效果尤其明显。

这才信了‘云儿’在梦境中，即便真元与修为暴涨，也不足为患那句话。

天地阴阳大悲赋第一决，他此时只能练到‘自难忘’三字为止。后几字除非是他修为再次激增，否则绝无法完成。

然而仅仅只这十三个音节，只需每日花上一个时辰练习。庄无道也只需一个月，就可彻底掌控住自己这身练气境五重楼的修为。

庄无道也因此对‘云儿’所言的那门血祭之术，莫名的又生出了几分信心，尽心收集起了材料清单中的灵物。

这些灵物虽都贵重，然而毕竟都品阶不高，也还算是常见。大多都可在玄元阁及城内几家专营修士生意的商家那里买到。一些比较稀有的，则可委托北堂家代为收集。

可能是对庄无道心怀歉意，又有意修好，北堂婉儿对此事尤其上心，利用北堂家的渠道，尽心相助。

越城本就是矿城，周围又有大量的妖兽与灵药，是整个天一东南修行界，最大的蕴元石与各种天地灵珍的出产地之一。根本就无需外求，仅仅五日，庄无道就将一套祭坛的材料，收集齐全。自然那才刚到手的近万两金票，在怀中还未捂热，就已花去了大半。

此时离尘宗大比，已经只剩一天。大比中四强车轮之战每日一场，夏苗与镇守太监府的夏侯虎，都毫无悬念都败在了他的手里。

这二人都是不约而同，选择了在庄无道面前保存实力，十二成实力，只用不到三成。庄无道胜得轻轻松松，基本已锁死了首席之位，与孔回一战即便输了，也依旧无妨，无关轻重。

只需北堂家守诺，代他顶住镇守太监府的压力，庄无道轻轻松松，就可将夏侯虎压落到三强之下。

至于孔回与夏苗，得到消息的时间太晚，二人都无有一届的首席资历，争了第一也没用，也不会下死力与他争。

不过最后一日与孔回之战，却因是最后一场，孔回拼尽力全力，连续施展三门玄术神通，缠斗整整半个时辰。直到二百三十合外，这才败在了庄无道手里。被一掌二十八象之力的‘大裂石’，强行震出了擂台之外。

使庄无道暗暗赞叹这些豪门大族人杰辈出之余，也暗觉奇怪。那沈林当夜曾放出豪言，迟早一日要令他庄无道后悔，乖乖跟随沈林回归北域，却为何至此刻都还没什么动作？

说是半个月后，然而那个时候，已经是吴京道馆确定名次，将这次大比胜出的诸多弟子，正式录入门墙之时。

那个时候，沈林还能有何动作？

心中虽是不解忐忑，然而庄无道却已无瑕去理会。所有材料齐全，大比也在今日完结，云儿已开始准备炼制那座魔道祭坛。出乎意料，这轻云剑灵并未去让他租用玄元阁的炼器室，而是就在北堂家的客房之内。

第九十八章阿鼻平等

“炼制灵器，不是需用灵焰？”

庄无道万分不解的询问着：“寻常的火焰，怕是力有未逮。我听说四重法禁之上的灵器，就不能使用常火。否则火中杂质，就会影响法禁成形。就这样炼器，真的无妨？”

此时庄无道的身躯，已经由剑灵云儿代为操控。在这不到五丈宽的客房中，就布下了高达三百枚的蕴元石，密密麻麻，使屋内灵气氤氲。

一是为聚灵，二则是为制造幻境隔绝内外，彻底屏蔽外人的神念窥视。

毕竟不是什么正道法门，炼制血祭祭坛之事，自然是越少有人知道越好。

而此时用来炼制祭坛之物，就只有一个普通的鼎炉，加上一些上好的煤精与刻刀铁锤而已。

正因炼器炼丹都需要灵火，城内那些上好的炼器室炼丹室，这才万金难求。只凭他眼前这些工具，真的能行？

云儿待把一切都布置妥当，才语气淡然为庄无道解惑：“若说灵焰，这附近又有哪种灵焰，能及得上剑主的石明真焰？便是剑主以天璇照世真经引来的星焰，也比那些不入流的灵焰强些。”

即便修成了蕴剑诀第一重天，轻云剑恢复了不少。剑灵能操纵庄无道身躯的时间，也依然不多，只能勉强维持半个时辰左右。若庄无道修为大进，时间还会再次缩短。

开始炼制之后，云儿只能匆匆做了个示范，就又把意念缩回到轻云剑内。

第一步是将各种材料放入鼎炉，以煤精生火熔炼；第二步是以石明精焰提纯，清除掉其中的无用杂质，与修士的神念强度息息相关，神识越强，能感应到的杂质也就越多；第三步则是塑形，云儿事先就已经用玉石削制好了各种模具，将各种成份不同的金属溶液，一一倒入就可。

这些都无需云儿出手，庄无道自己就可办到。真正困难的，是在那些粗坯之上篆刻灵纹。

云儿要炼制的这座祭坛，却不是庄无道想象中的一座类似民间流传神坛法坛般的事物，而是由近百个零件，构铸而成，极其的精巧。

尤其那灵阵纹路，繁杂而庞大。一片指甲片大小的地方，就需刻画上百条大大小小的灵纹。对雕工的要求，简直是苛刻的无以复加。

庄无道手腕固结，一双手也素来笨拙，在剑灵的操控下却偏能游刃有余，双手灵活到仿佛没有骨节存在。雕刻时，只需将体内两丝剑气陆续附加在刻刀之上，比那些高阶灵兵还要好用。

每日半个时辰，只用了七日，就将近百个部件的灵纹，都全数雕琢完成。

当所有部件组合之后，却是一件类似‘贝壳’状的器物。这‘贝壳’闭合之时，可当成盾牌使用。不仅仅只是伪装而已，而是一件被祭炼到九重法禁，货真价实的低阶灵器。附加的灵法，也是天璇照世真经中记载的术法之一，庄无道凝练玄术时，曾经心动过‘磁元盾’。

而当贝壳打开之后，又是不同的光景。两片‘贝扇’之上，都刻满了玄奇诡异的灵纹，充满了邪祟气息，令人不自禁的身躯发冷，头皮发麻。

而在较厚的那片‘贝扇’中央，还有着一座惟妙惟肖的神像。神像之下，则篆刻着几个类似古时金鼎文的文字。

如不计较那邪祟之气，整件灵器简直就宛如是一尊艺术品，精美华丽到了极处。

云儿却不甚满意：“暂时也只能如此了，这分件构铸的炼器法，往往不及通体整件的炼制。不过也有好处，日后剑主若能寻到更好的灵材，只需替换一些零件，轻易就可提升灵器的法禁层次与品阶。”

庄无道的注意力，却在那些金鼎文上。细细辨识了一番，依稀认得是‘阿鼻平等王’五字。

“阿鼻平等？什么意思？”

“此乃神名，是一位幽冥地狱之主，也是这座祭坛的祭主。阿鼻平等王司掌幽冥地狱的大海之底，在西南沃石下，建阿鼻大地狱。治下广阔，圜叠绕广八百由旬。”

“幽冥地狱？由旬又是什么意思？”

阴间冥界他倒是知晓，佛家与道门极力宣扬六道轮回与冥界善恶报应，却没听说过幽冥地狱。还有这八百由旬，听起来似乎是什么长度单位。

“幽冥地狱，也就是你们常言的阴间冥狱所在。所谓由旬，就是一头上古神牛奔跑整整一日的距离。每一由旬，是十万八千里。而阿鼻平等王。乃是幽冥地狱中的一方豪雄，掌控五分之一的冥海，是一位实力不弱的冥主——”

庄无道‘嘶’的一声，一阵哑然。十万八千里，八百由旬，这幽冥地狱该有多宽广？

“在我前几任剑主之时，道佛两门都在极力拉拢诸多幽冥地狱之主。这阿鼻平等王就是投靠道门的十位冥主之一，神通广大，可投影化身于亿万世界。此人信奉公平平等之道，自称平等王。是最适宜剑主投靠的几位血祭祭主之一。这位冥主极其吝啬，血祭的收获往往极小，不过只需祭阵与祭品都不出差错，却也最是安全。”

庄无道却仍有些不解：“这些祭主，要人血肉生魂做什么？修士血祭之后能得不少好处，可对这些祭主又有何益？”

云儿一阵沉默，良久之后才又开口反问：“剑主可知世间修士，为何能够长生不老，又因何而有翻山倒海之能？”

“修士修行，夺天地之元气为己用，故此可以延寿长生。参天地玄机，自可掌宇宙之造化。”

“这就是了，人乃万物之灵长，亦可看做是天地元气的另一种存在形式。所有人与妖兽的血肉元魂，也是天地真灵元气所聚。所以血祭祭品，以未出世的婴儿最佳，筑基境之下的修士居于其次。只因婴儿在胎前，往往体内都孕育有先天之灵。出生之后，沾染了后天之气，大多都沦为污浊不堪的凡体肉胎。而修士修行，最初时就是由后天返先天的过程。”

云儿总结道：“所以接受血祭，对于这些祭主而言，也是一种修行方式。”

庄无道哑然无语，他常听闻有魔道修士，经常夺取怀孕妇人体内的胎儿祭祀魔主，原来是因此故。

又感觉浑身发寒，但愿自己，不要最终沦落那等疯狂的地步。

只是这祭坛虽成，祭品却是难寻。五位练气后期的修士，或者十只一阶后期的妖兽，后者要容易一些，却也不是他此刻能猎杀的。

除非再有三五万两黄金，直接购买那些被生擒的妖兽。

钱财一时间是没办法可想，倒是离尘宗也常年组织门内低阶弟子，在东南诸国猎杀妖兽。一来为历练弟子，二则为清理打压妖族势力。也只能等到那时，才有办法可想。

庄无道不禁又暗暗唏嘘，许多修士都认为‘财侣法地’这修真四要中，财为第一，还真是有些道理。

“其实也未必就定需人与妖兽的血肉精魂做祭品，一些难得一件的天地灵珍也可，反而更得祭主喜爱——”

云儿在庄无道意念里的声音戛然而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咚咚’的敲门声，毫不客气。北堂婉儿的声音，也随后传入。

“庄无道，你给我出来！十天前约好的事情，你莫非又打算赖账？”

庄无叹了口气，将眼前这件‘磁元灵盾’藏在床榻上，又匆匆把房内那数百枚蕴元石，都全数收好，这才打开了房门。

只见北堂婉儿穿着一身俏皮灵动的红衫，面若芙蓉，俏生生的立在门口，一双杏眼圆睁，好奇的往门里偷看。

“你到底在弄什么鬼？闭关怎么要闭关这么久，还不许人偷看？”

旋即就望见房内，那已经熄火的鼎炉，还有那堆成小山般的蕴元石，不禁愕然。

“你在炼器？怎么用了这么多蕴元石？你若要炼器室，我们北堂家就有好几处，何需这么浪费？”

蕴元石珍贵，哪怕是富如北堂家，也不似庄无道这般，完全是败家子的用法。

北堂婉儿视线又随即锁定在客房内的床榻上，被子里赫然隆起了一小块，不禁愈发好奇。

“到底炼了什么东西，给我看看？就是你床上那件？”

庄无道有手抚额，无奈万分，只能把那件新炼好的‘磁元灵盾’，随手丢给了北堂婉儿。这东西的两片扇叶，只有用特殊的手法才能打开，平时毫无异样，外表与寻常灵器无异，他也不惧北堂婉儿能发觉。

心里则忖道自己也是该弄一个储物袋或者乾坤镯之类的空间灵器了，否则藏什么东西也不方便。‘磁元灵盾’长宽皆达五尺，没有储物灵器，也同样不便携带。

北堂婉儿只将‘磁元灵盾’把玩了一番，就不敢兴趣。

“除了灵纹精巧些，简直就一无是出！你花了七千多两金票收集材料，就为炼制这个？”

似乎也懒得理会庄无道的败家之举，北堂婉儿眼眸里已是战意盎然。

“十日之约已至，我师尊也已到了，庄无道你可是怯战了？”

庄无道楞了一楞，经历了沈林之事，他还以为与北堂婉儿的这次约战，多半要无疾而终。

第九十九章再战婉儿

北堂婉儿的师尊是离尘宗一位金丹中期的修士，庄无道早在数月前，就已从北堂婉儿那里知悉。

天一诸国，修为最高也不过元神境界。天下十大宗派加上那些小宗派与散修，总共也只有寥寥二百余人左右。

而再之下的金丹境界，也不过只四千余人而已。看似人多，然而若是分布在天一诸国十八万里方圆世界，却是微不足道，等闲难得一见。

元神境修士极少出手，故而金丹境才是各大宗派的中坚。修为只需达到这个层次，已可在这方世界内雄据一方，称王做祖，开国立派。东南诸国许多王室，都是金丹境修士的后裔传下。

而北堂婉儿的这位师尊，名唤赤灵子，哪怕是在强手如云的离尘宗内，也一向都是以战力强横而著称。曾经有以一敌二，连斩两大三阶后期妖兽的疯狂战绩，威震东南列国。

面见如此人物，哪怕是自问庄无道，也觉心中一阵忐忑。云儿也同样没了声息，似也不敢在金丹面前，暴露了形迹。

约战之地，北堂婉儿选在了北堂家东苑的一座演武场内。南北百余丈，极其宽阔，是北堂家子弟日常习武之所。

然而当庄无道随着北堂婉儿赶至之时，发现此处却是静的出奇。周围不但不见北堂家的子弟，就连那些奴仆，也被清肃一空。

演武场内只有三人，一位赤发红袍的青年，在高处端坐。左右则是北堂苍绝与北堂苍空作陪。

那赤灵子意态懒散，除了身形颀长远胜常人，浑身上下都看不出异处。然而北堂苍绝与北堂苍空二人，却都是毕恭毕敬，似乎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待得北堂婉儿与庄无道二人施礼之后，才盯着庄无道上下打量。

“你就是庄无道？越城今年的首席弟子？有些意思，练气境五重楼，哪怕是我离尘吴京道馆的前三席，也不过是你这水准，可惜灵根差了些。只有五品，便连离尘本山的那些看门仆役，也有不如！”

说到此处，赤灵子却又一笑：“然而灵根薄弱，最终却能有大成就者，世间却亦比比皆是。十大散修之三‘元道子’，昔年也同样是五品灵根，而今却也是元神巅峰境的大修士。云儿说你除了灵根之外，其他一切都可与她相提并论，千方百计邀我过来一观，所以切莫让我失望。”

庄无道低眉敛目，深深一礼。只当是没看见，那北堂苍绝与北堂苍空眼里闪过的不以为然。

二人之前虽对他重视有加，却也只是把他，当成压制古月家的工具而已。并不以为他庄无道，有一日能有直追‘元道子’的成就。

悟性哪怕强一些，以他的五品灵根，若无特殊机缘。也最多只能修至筑基，二百岁时就会化为枯骨。

而即便赤灵子，说这句话时，只怕也不曾当真过。

二人在演武场内，先是隔着六十丈站定。北堂婉儿一张小脸紧绷，眼里却烧灼着赤红火焰。

“无道你如今修为要比我高出几线，要公平比斗，那就需得先压住一半真元才是！”

庄无道倒是无可无不可，只奇怪这婉儿，居然也有主动示弱之时。正要答话，却见北堂婉儿的身影，已似鬼魅般的袭来。踩着轻灵之至步伐，出其不意，一眨眼就到了身前。

“破甲尖锋！”

凌厉绝伦的指劲，还未近身，就已破开了庄无道身周的气罡。

庄无道的瞳孔骤缩，想也不想，就猛地一踏地面。巨力震击，使周围泥石都翻滚而起，也使北堂婉儿下盘一阵摇动不稳。

也就在这一刹那，庄无道的身影，也成功爆退出了三丈之外。北堂婉儿却如影随形，急追而至。

指影千重，皆气劲锐利，难寻指劲真迹何在。就在庄无道也渐渐迷惑之时，那千重指影，却又忽然消退。一只玉足，已经带着酷烈罡劲，踏到了他的脸前。

“是仙影浮光？”

庄无道心中猛跳，在千钧一发之际偏身闪过。《仙影浮光》，正是离尘传承的三十六门绝学之一，既是更在破甲尖锋指之上。既是一门高超身法，也是一门威力绝伦的腿法。仙影浮光七十三月刃，可谓凶名赫赫。而练到金丹境之上，这门《仙影浮光》则又是一门高超遁术。

怪不得北堂婉儿，明明身拥高明至极的下盘功夫，却从不曾使用过。《仙影浮光》乃是离尘宗秘传的一门绝学，世间绝无仅有。只有离尘宗有一定地位的弟子，才可有资格修行。

北堂婉儿跟随其师提前修行这门《仙影浮光》，乃是违反门规之举，所以从不在外人面前施展。

直到今日，北堂婉儿已经算是离尘宗的正式弟子，施展起这套腿法，才名正言顺。

换而言之，那日渡船上的一战，北堂婉儿最多也就用上五成实力！

北堂婉儿亦咯咯一笑：“正是我离尘宗的《仙影浮光》，无道师兄居然也认得？婉儿练得还不到家，请师兄指教。”

却是得势不饶人，腿风刮起，罡气如刃，弧线似刀，一腿腿连环踢来。‘仙影浮光七十三月刃’，一共七十三踢，是《仙影浮光》中最出名的杀式。可循环蓄力连击，一腿强过一腿。

庄无道失了先机，被逼迫的狼狈不已。若是换在三个月前，早早就可认输投降。

然而在梦境中受剑灵云儿三月指点，却早已今非昔比。

步伐连退，以避锋芒。却已渐渐稳住了阵脚，拳似擒龙，不断以摄劲干扰。

北堂婉儿的‘七十三月刃’，果然到第二十四次踢腿之时，就已连不下去。只得半途而止，再次以剑指冲临而下。

不用腿法，北堂婉儿的身法，反而更是迅捷，变化万千，诡异到无法捉摸。那指劲中更暗含一丝丝螺旋之力，即便庄无道威力无俦的大摔碑手，也仍被逼得步步后退。

庄无道心内也再次一沉，北堂婉儿是内外兼修，破甲尖锋指则以‘破甲’‘锋锐’四字而闻名，并无螺旋之劲。这种奇异难当的劲力，应该是来自她的内修法门，却不知又是何种内家绝学？

此时场外，北堂苍空与北堂苍绝，俱是眼现出几分笑意。哪怕是练气境四重楼的古月明，当日也未曾把庄无道，逼得如此狼狈。

较之古月明还低两个境的北堂婉儿，却能轻易办到。

赤灵子神情间也褪去了几分懒散，多了些许认真。目光一直不离庄无道那自始至终，都稳固不摇的下盘，面上似笑非笑，若有所思。对于庄无道施展出的擒龙劲与大摔碑，反而不甚在意。

一直退到了边角处，庄无道几乎背靠住了墙壁，再无路可退，似乎已被逼到了绝处。

也就在北堂苍绝神情凝重，北堂苍空面透笑意之时，庄无道却忽又个一闪身，脚下踩着六合形意拳的梅花桩，骤然前踏。却竟是轻而易举，就避开了北堂婉儿的指影，闯到了少女身前三尺处。

轻轻一掌大摔碑，以排山倒海之势，直拍往前。北堂婉儿眼中也终现出无奈之色，万分不甘的掠身而退。

然而庄无道看似步伐沉重，却竟能继续贴身纠缠。几乎每一掌击出，都能准确击向北堂婉儿的身影落处。每一步踏出，也都似看穿了北堂婉儿的意图。掌含摄劲，也使北堂婉儿的《仙影浮光》，完全无从发挥。

一连四十七掌大摔碑，接连不断。不但是尽夺失地，更将北堂婉儿逼到了避无可避的境地。

“伪无双，百裂千锋！”

千重指影，带着无数风刃，瞬间间横扫前方百丈空间。北堂婉儿的眼神，却是凝重异常。

这一式伪玄术，却是逼不得已。庄无道此刻贴身纠缠，几乎预判出了她的每一个动作，若不能将之迫开，重整旗鼓。最多三掌之内，就是必败无疑。

庄无道却唇角一挑，并不令北堂婉儿如愿。

擒龙震虎！

擒摄之力爆发，强行把北堂婉儿的身影，也拖入到了百裂千锋引发的狂烈风暴之内。而十二掌震虎击，则将周围最具威胁的几道指影风刃，全数打散。

依然一掌，不紧不慢的印向了北堂婉儿的胸前。北堂婉儿却似发现了庄无道眼底里的笑意，气恼之极。

“少得意了，穿影浮萍！”

纤巧的足影，再次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踢蹬而至，看似花拳绣腿一般，却带着几分死亡气息。

庄无道几乎想也不想，就也变化了拳甲，右掌膨胀近倍。

伪无双，大裂石！

轰的一声炸响，百丈空间内泥尘飞散。二人之间，被罡风震击，出现了一个丈许宽的深坑。

而北堂婉儿，也终于在庄无道的逼迫之下脱身，飞退到了二十丈外，再次稳稳站定。未曾受伤，不过右腿裤管却已撕裂开，露出玉瓷般纤细修长的小腿。

北堂婉儿却没在意，咬牙切齿的上下瞪了庄无道一眼，才‘切’的一声撇过头，爽利道：“这次算我输了！”

第一百章战魂之秘

这次二人本就只是为较量武道，施展出玄术神通，就已是等于输了。而若论玄术，北堂婉儿虽还有本命神通未曾施展，然而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掌握两门三品超凡玄术的庄无道对手。

北堂婉儿也不是那种明知不敌，却依然纠缠不休之人，心胸之广，也不似女子。认输之后，就再无不甘之色，笑嘻嘻的望向了一旁：“师尊，你觉我无道师兄如何，可令你失望。”

庄无道也神情肃然，知晓此时这赤灵子对他的观感，直接关系到他在离尘宗的前程。

“隐忍一百三十六合，尽窥你指法与步伐的习惯破绽，掌握仙影浮光的变化之要，而后克敌制胜。果然如你所言，悟性惊人，武道天赋确实不同寻常。除此之外，居然还真掌握了擒龙之劲，此子有些意思——”

赤明子笑了笑，眼神莫测：“只可惜，师尊我却是帮不上忙。皇极峰内，并无他立足之地。”

北堂婉儿神情大变，惊愕不解。庄无道则皱起了眉，皇极峰乃是离尘本山内的二山七峰之一，而赤明子正是皇极峰最具权势的一位金丹长老。

说帮不上忙，是不愿帮，还是真帮不上。皇极峰内无他立足之地，是因瞧不上他庄无道的五品灵根。

“无需胡思乱想，只凭是练出了这几门玄术神通与擒龙之劲，离尘宗内就有你的一席之地。”

赤明子眼含不屑，冷漠的望了过来：“然而皇极峰内，却多是东南诸国的世家皇族子弟！身份大多尊贵。与你这种出身之人，势同水火。你日后若想出人头地，还是避皇极峰而远之为好。”

语音顿一顿，赤明子随后又道：“我已知你身份，太平道重阳子的血脉。你若还有几分聪明，就该知你的前途，绝不在离尘宗内。至少我赤明子，却是不愿冒险为你举荐。我那些好友，都担不下你与那重阳子的因果。若是你有一品灵根，那也还罢了。若只这点资质，却是不值。自然，我宗之内，或者也有人能不避嫌疑，或者不知究竟，赏识于你也说不定。或者你真甘愿在离尘宗内，只做一普通内门弟子？那也无不可。”

“师尊！”

北堂婉儿眼神惶恐，带着几分哀求之意。赤明子却只宠溺的抚了抚北堂婉儿的额头，面色依然冷峻如故。

庄无道则一阵茫然，心中亦冰冷一片。即便初见之时，他就对这结果隐有准备，此时也不免生出几分绝望之感。赤明子的每一句，都如钢针，钉入到了他的胸膛内。

原来他还是小视了‘太平重阳’这四字，在修行界的地位份量。也依稀明白，为何那日沈林，会有那般的底气？

便连赤明子都如此，又何况他人？之前自己的所愿所求，此刻竟全是奢望。

这离尘宗，真是自己最佳的选择？然而离尘学馆八年学艺，他已无拜入其他宗派的可能。

或者是干脆放弃，就此浪迹天涯，做一散修？有云儿这名师指点，也未必就定要拜入名门大派——

思绪万千，庄无道却又渐渐冷静下来。

即便最后只是内门弟子，无人收录。离尘宗的势力，也依然是他最合适的避难港湾。

究竟如何抉择，可待他入离尘本山之后再做计较。离尘宗二山七峰，未必都如这赤明子一般。若真不合适，他也无需忍耐，一定要厚着脸皮托庇在离尘门下。

即便是他，历经了人间冷暖，重重磨难，也依然还残存着铮铮傲骨。

若非是得罪了古月家，若非剑衣堂几个兄弟还需他照拂，他是宁死都不愿被人如此轻贱羞辱！

……

三日之后的辰时，由学馆李崇贞护送，庄无道与孔回夏苗三人，加上一个北堂婉儿，一起登上了吴京道馆遣来接送弟子的飞舟。

秦锋带着一干兄弟，一起来为他送行。却只能远远站着，无法靠近。

此刻飞舟附近，多是为北堂婉儿与夏苗孔回送行之人，身份皆非富即贵。剑衣堂虽有些势力，在越城内却还是最底层，根本无有接近飞舟的资格。

飞舟并不等人，庄无道也没资格让船等候。总共也没能与秦锋说上几句话，就不得不登上舟船。

只是他与秦锋马原几人，已当了十几年兄弟，一个眼神就能交流，知彼此之意，倒也无需婆婆妈妈。

分别在即，秦锋林寒都无多少伤感之意，反而是代庄无道欢喜居多。反倒是大大咧咧的马原，几乎是以泪掩面，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庄无道暗笑不已，然而当楼船离地之时，心中又渐觉沉重。

那日与北堂婉儿比试后赤明子的言语，庄无道并不曾告知秦锋，打心底不愿他这些兄弟，为自己担忧。

然而每当想起剑衣堂诸人对他的期待，心情又压抑异常，不堪重负。

“剑主何需如此？你乃天生战魂，这世间绝无仅有。仙界中名门大派，皆梦寐以求。能得一位，便可邀群仙观礼，恨不得告示天下。天品灵根固然稀见，却总还能寻得。而身拥天生战魂者，此方千万世界，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三人。”

云儿的语气无比认真：“此界之人皆见识有限，目光短浅，不能识明珠真玉。离尘宗不收你，是他们的损失。那绝尘子日后若知晓此间之事，必定会后悔莫及。换在其他任何一处大世界，似你这样的资质，抢夺之人无数，怎么也轮到不到离尘宗。”

庄无道也不知云儿的安慰之言，到底是真是假，心情却到底好过了些。干脆放下了心事，笑问道：“这天生战魂，到底是什么？又有何用？还有绝尘子是谁？”

“天生战魂，是一种特殊体质，位列十大魂体，也是十大战体之一。你到金丹境之后，就自然可知这种魂体的好处。我记忆不全，也不知这种魂体的具体详细，唯一能告诉你的，是拥有‘天生战魂’之人，天生就有着不屈魂念，难被他人神意所摄。且一旦修成元魂，可比同阶修士，多施展一轮玄术神通。此外战魂之体，更能增强玄术威能，将所有玄术神通，提升半个等阶。”

“一轮？不是骗我？”

庄无道不禁惊怔，多一轮玄术神通，也就是说。同一个灵窍内的玄术，元神境修士可在十二个时辰内连续施展四次，他却能施展五次！

提升玄术半个等阶，则更是夸张。他的‘牛魔乱舞’本就是超越了远远三品巅峰层次，元神之后，岂非可提升至二品圣灵？

要知玄术神通，一个品阶的差距，往往就是天与地的区别。能够在战斗中，形成碾压！

这洛轻云，莫非是在与他说笑？这天生战魂，能有这么可怖？

“诓骗剑主，非我能为。我沉睡不知多少年，轻云剑也不知接触了多少人。独独剑主能将我唤醒，绝非无因！至于绝尘子——”

云儿语音却又渐透迷茫之意：“我不记得了，应该是离尘宗的祖师。五劫之后，也不知这位是否还活着。总之无需心忧，你愿入离尘，是对离尘施舍。若是不愿，也不过是多耽误些时间。只需剑主不中途殒落，注定了将是不世强者。此时虽有磨难，其实微不足道。”

庄无道也不知云儿之言，到底是真是假。然而自从轻云剑与他相遇那一刻起，这剑灵云儿就从未虚言诓骗过他。

莫非这战魂之体，还真是如此稀有珍贵？甚至还超过了他那父亲的天品灵根？

未来不世强者么？

庄无道不禁摇头，他不求什么不世强者，只需能有一日使夙愿得尝，就心满意足。之后可放下一切，去寻道求真。

看看云儿所言的大世界，又到底是何等样风景？

这艘飞舟不大，只与江河中常用的乌篷船，差不多大小。十几人挤在上面，略显拥挤。

除了他们这些越城的离尘学馆弟子外，其余都来自东南七百里外的江州离尘学馆。

江州乃在松江尾端，是沿海良港之一。据说亦是三百万人口的大城，却不属任何一国，故此被离尘本山划归吴京道观管辖。不过同样也在移山宗的势力范围之内，所以两处学馆的处境，也是差相仿佛。

以往每一次离尘大比，江州越城两处学馆的名次，都是垫底。只今年越城有些不同，然而江州这几个入选弟子的修为，却也与越城差相仿佛。其中一人身躯膀大腰圆，魁梧异常，眼中精芒隐透，尤其引人注目，实力应当不俗。

李崇贞与另一位江州馆主，还有那位驾御飞舟的修士，都待在船头说话。其余人则都挤在后面，各自依栏而坐，都默默无言。

庄无道先是看着飞舟之外，这舟船虽小，却是货真价实的中品灵器，可离地九千尺飞行。飞舟下方全是宛如棉花糖一般的白色云朵，一整片延展开来又好似置身冰川之上，视野比之大海上还要宽阔。

庄无道初时只觉心胸一阔，心旷神怡，渐渐的却又觉无聊。

第一百零一章初闻天机

这单调的景致，看久了也是无趣。然而船上这十几人，此时气氛却是沉闷压抑到了几处。

孔回性格冷僻自负，北堂婉儿不知为何，今日亦是沉默寡言，神情郁郁。尤其是目光与庄无道交击的时候，眼神总是有些不自然，有意无意，都在逃避与他接触。夏苗则坐在孔回身侧，一直似笑非笑，看着对面江州那几人，一个个上下打量，带着几许敌意。

而江州那边几位也无丝毫与他们说话交流之意，赫然是泾渭分明，两方井水颇有些不犯河水的味道。

这也因两城之间的夙愿，越城几个世家这百年以来，都在努力尝试控制松江末端的出海口，以免受制于人。然而江州建城历史，却远比越城悠久。靠着海运之利，五百年前积蓄，富庶不在越城之下，同样欲把触角，伸向越城这个矿石产地。

双方在松江上的冲突，大大小小已有上千次。越城有东吴依靠，拥有大量矿藏。而江州亦有一个实力不弱的散修盟会坐镇，更掌控海口。几十年都不分胜负，倒是结下血仇累累。

这次江城的几个入选弟子，亦是出自江城的豪门子弟，与夏苗孔回几人，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双方没当场打起来就已是幸事。

不过这些，都是这些大家豪族子弟的事情，与庄无道无关，也懒得去管。飞舟之上诸人，只有他身份是格格不入。便干脆是走到了船尾坐下，闭目冥想。

这飞舟上不能练习外功拳法，修习天璇照世真经却是无碍。

尤其是蕴剑决，能够早一日破开灵窍，他也就能更多一分实力与底气。

只是才只过半刻时间，庄无道都还没完成一个周天循环，就被脚下飞舟的一阵震荡惊醒。

睁开眼时，才发现飞舟正在剧烈晃动。周围的云雾，也全都被一股强横巨力，向外撕开。后方天空中，更赫然火焰蔓延。

李崇贞与那位江城馆主，都在船头处长身直立，眼神阴翳无比。而那位负责驾驭飞舟的炼气境后期修士，则是满脸的冷汗，怒力在使飞舟的晃动平复下来。

“是移山宗！”

夏苗一声咒骂，此时毫无贵介弟子的风范。便连孔回，也是面色煞白一片，眼里现出了几分惶然之色。

此时深处高空之中，一旦飞舟失控跌落。几人既无御空之能，又无可飞行的灵器傍身。从这九千尺高跌下去，哪怕修为再高，肉身再强，也要跌成肉饼。

也恰在这时，天空中赫然数十火球飞落而下。越来越近，船上诸人也渐渐看清，那是一整套三十六枚球状灵器。外裹烈焰，内则是头颅大小的紫金球，外有九十九孔，空中那些火焰就是从这些孔内喷出。声势骇人，朝这便飞撞而至。

庄无道此时脸色，亦难看无比。将那面磁元灵盾取出，护在了自己的身前。

眼前这三十六枚紫金火球状，只观其威势，就知至少也是超出二十四重法禁的上品灵器。

他的磁元灵盾才只九重法禁，根本无力抵挡。然而只需激发这件灵器内的‘磁元力盾’，加上他自身体外的磁元罡力，亦可短暂飞空。若是能在紫金火球击中飞舟之前跃离，应是可从这九千尺之上安全落地。

却见几道灵活至极的剑影，如游鱼般穿梭过来。后发而先至，在飞舟后侧编织出了漫天剑影，在一声声‘叮当’震鸣中，将那些紫金火球一一挡开撞回。

而零星的火点。则有李崇贞三人出手抵挡。只这艘飞舟，在罡风震荡之下，更是晃动不休遥遥欲坠。

“烈火紫金丸，你是移山宗云烈空？敢偷袭我离尘飞舟，谋害我宗弟子，你是想寻死？”

声如炸雷，震荡天际，一个黑裳人影，也现身在了飞舟侧后。隔着大约千丈，负手立于虚空。脸背着众人，看不清楚面貌。然而气势霸烈，那九口飞剑，在将那三十六枚烈火紫金丸挡开之后，又继续冲腾而起，斩向了前方云海深处。

众人难见究竟，只能看到那云雾间，一连串的火花闪现，发出刺耳的金属交击声，更偶有炸裂之声传至。罡风四溢，席卷云海，整片空域都是动弹不安。

好在他们乘坐的这艘飞舟，却渐渐平稳下来，不复先前的遥空，被一股横空而来劲力托举着，已然转危为安。

“好险好险，还以为这次，真要死在这里。”

夏苗不知何时到了庄无道的身侧，手抓着庄无道的腰带。这时又若无其事的放开手，擦着头上的冷汗，唏嘘道：“早知如此，就不坐这飞舟，直接乘船去吴京。庄师兄，多谢了！”

庄无道冷冷瞥了他一眼，并未怎么在意。这人倒是聪明，也见机的极快，看他取出这面磁元灵盾时，就知庄无道这里可有几分逃生之机，果断跑过来抓住了他的腰带。不过庄无道也不在意，有余力时，并不介意多救一人。

反而注意力自始至终，都在船后方那黑裳人影身上。

这就是金丹修士？这就是御剑术？

在与另一金丹交手之时，还有余力顾忌这小舟，这人好强横的法力。

那九道剑影，在云空中的轨迹变化，也让人眼前一亮。

“此人的剑术也极其了得，灵性十足。能做到神念分化，在他这个境界，已经很是不错。”

云儿的声音，在他心念中评价着，兴致勃勃。

“只可惜他剑术虽是穷尽了变化，剑力却稍显不足。不过云中那个人，应该不是他对手，胜之绰绰有余——”

而此时船上诸人，心绪也从慌乱惶然中逐渐平静下来。

那位不知姓名的魁梧大汉，却又发出了一声嗤笑：“一群没用的东西，丢人显眼！”

这人从变故开始之时，就四仰八叉的靠着船栏仰坐，哪怕最危险之时，都未有丝毫动作，气息平稳，面色更无半分变化。比之有着退路的庄无道与北堂婉儿，还要镇定一些。

道出此言之后，不止是孔回面色通红，有些恼羞成怒。便连江城那边的几人，也都脸现羞惭之色。

夏苗却不在意，神色安然如故，目中微芒闪烁道：“神念分化，同御九剑。多半是宣灵山的司空宏长老到了，这位与华英道人不但是师兄弟，更是至交好友。因华英道人重伤垂死，对移山宗之人可谓恨之入骨，一直就欲向移山宗寻仇。那云烈空今日主动寻衅，只怕是难在他剑下全身而退。”

“那云烈空的三十六枚‘烈火紫金丸’虽也威震一方，然而也只在东南一隅算个人物。”

孔回似欲摆脱尴尬，此时也主动接话道：“司空宏却是昔年颖才榜上排名前二十的人物。最高曾至十六位，直到十二年前入了金丹境，才不在颖才榜上出现。又岂是那云烈空可比？即便两个云烈空，也不是对手。”

庄无道却是为之愕然：“颖才榜？”

“你不知？不过也难怪。”

孔回语中却并无鄙薄之意，他人虽孤傲，身份尊贵，然而对于在擂台上击败过他的庄无道，却多少有着几分尊重。

“所谓颖才榜，乃是源自天机榜的一张榜单，九十年前第一次出现。由天道盟发布，记录了天下间不超出五十岁，金丹境以下所有后起之秀。直到最近几十年，才真正传开。”

“原来如此！此事我确未听闻过。”

庄无道恍然，这天机榜他倒是知晓，是位于中原正溯大灵国京城内的一座巨碑。据说此碑高达三百丈，材质非金非玉，纹有龙凤麒麟图案，皆栩栩如生，美奂美轮。

来历已不可考，反正自天一诸国自有历史以来，这面巨碑就已经矗立在那里，仿佛亘古就已存在。

此碑坚不可摧，昔年曾有十二元神境欲联手摧毁，各持四十八重法禁的中品法宝轰击了一日也夜，却不能伤其分毫，最后连一丝裂纹也没有。

有人猜测，这应是远古时代遗留下的一件神器，然而无法证实，亦无人能够收取。

而此物除了坚固些就别无他用，惟能辨识人修为高低，战力高下，都能记录在碑上。巨碑之前常年显现着世间修为排名前百之人的名录，而排定的高定名次，基本能做到分毫不差，少有差错。

而巨碑之后，则可供人查问。只需一滴血液，一丝毛发，一件沾染气息的常用之物，就可查出一人的修为层次，擅长的功法，甚至还有姓名，年岁，都可显现在石碑之后。

正因这巨碑含神鬼莫测之机，所以被世人称之为‘天机榜’。

也因此故，才引致诸宗忌惮厌恶，欲联手将这巨碑摧毁，却无果而终。

不过这天机榜，也并非就是百分百准确。许多修士隐世不出，与世无争，所以从不在榜上出现，自然也就无有排名。

要在天机榜上录名，必须要有人之血液发肤，又或常用之物，置于巨碑之前。血液直接滴入石碑之前就可，其他却需一日到三日时间不等，供天机榜辨识。

第一百零二章嚣张跋扈

据说最初时诸宗诸派，都极力抗拒抵制这天机榜。后来却不得不主动将门人弟子的精血，融入到这座石碑之内，以示天下人宗门兴旺。

久而久之，也就盛行于世。许多修士，都以名列天机榜内为荣。更有一些人，也会将自己仇家的血液与随身之物，送至天机榜前，以查知根底。而一旦上榜，除非是死亡，终身都无法摆脱。

尤其是石碑之前，被人称为天机正榜的百人名单，最被世人瞩目。就在一千年前，东南陷空岛大乱之后。离尘宗内全派上下只有二人能在天机正榜中占据名次，差点就因此引发灭门之危。被诸宗诸派窥伺，潜伏隐忍了几百年，才摆脱危机。

而孔回口中的天道盟，亦是一方大势力。却不是一个宗派，而是中央皇朝大灵国扶植的一个散修联盟，实力不在十大宗派之下，甚至更为雄厚。天下十大散修中，就有四人在天道盟内。

那天机榜就在其势力范围，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加上势力触角广布天一诸国，依据天机榜而推出的这张‘颖才榜’，应该还是有几分可信。

“颖才榜共记录五百人，皆是天下各宗各派，最出类拔萃的后起之秀。并不根据修为高低来排名，而是根据灵根，玄术神通，以及所修功法等等综合考量。近年有传闻，能入前百榜单之人，必定金丹有望。能入前十者，必可入元婴境界。”

孔回被激起了谈性，反正前面两大金丹之战，大多时都隐在云雾中。除了声势极其骇人之外，既看不懂，也看不见，便继续解释道：“当年我派灵华英长老，就是因在三十年前的‘颖才榜’中，连续两年位居第三。所以才被认为是离尘宗内，最有希望冲击元婴境修士的一位。这位当真是可惜了！好在前四五十年里，我离尘宗人才辈出，进入‘颖才榜’人物，一共二十有余。即便灵华英重伤陨落，也不愁后继无人。不比今时，离尘宗上下年轻辈弟子，也只有十五人在‘颖才榜’上，位于前百的，更只有五人，真是奇耻大辱。”

夏苗却一声轻笑：“丢人的也不止是我们离尘，太平道那位重阳子，自出道之后一年后开始，就在‘颖才榜’上力压群雄，常年盘踞第一。从练气境开始，直到筑基境，自今已经有十年之久。那中原三大圣门虽英才俊杰无数，也一直无可奈何，被死死压制。也有人不信前去挑战，都是落到灰头土脸而归。以练气境界而身登‘颖才榜’第一位者，这重阳子是几十年来绝无仅有。”

夏苗所言的中原三大圣门，也在天下十大宗派之列。然而底蕴实力却更为雄厚，与排名靠后的七个宗派，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天机榜上的前十，常年都被这中原三大圣门把持，往往十据其六。若这‘颖才榜’，真是如此重要。那么这第一之位旁落他派之手十年，对于这三圣门而言，确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那太平道也是运气好，都说那重阳子的天资，是千年才得一遇。不但有着天品灵根，更身有宿慧。任何品阶的功法，在其手中，都可运用的出神入化。也是合该太平道大兴。太平道本就实力不弱，待得这位重阳子成就元神境，多半可入天机前十之列。那时三大圣门，多半就要改成四大圣宗。”

“是么？”

夏苗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唇角：“我却不如此认为，那三大圣门，又岂是只靠几个天机榜元神修士支撑？哪怕最末的燎原寺，底蕴之厚，亦至出太平道数倍。总共七十二门三品以上的超凡绝学，三十六万弟子，又岂是太平道能够比拟？太平道虽执北方之牛耳，然而中原之地富饶，却也远超我等想象。再说我离尘宗与太平道，为海外诸岛归宿，已争斗了数千年。太平道大兴，对我等而言，却不是什么好事。”

庄无道当听到‘太平道重阳子’这六字时，就陷入了沉默。他此前还真不知，沈珏在这‘颖才榜’上连续十年蝉联第一之事。

之后二人的言语，都是听而不闻，根本就没听进去。只牙关紧咬，双拳死死紧握着。

直到远处，又一声‘嗤啦’锐响，整个天地似乎都被撕裂开来，而脚下飞舟也再次剧烈晃动时，庄无道才又惊醒。

只见远处，几枚赤金火球竟已被斩碎，似流星一般从云层中坠下。

远处也同时传来一声略显沙哑的冷哼：“司空宏，今日斩毁我灵器之仇，我云烈空记下了，来日必有厚报。如今的灵华英，就是你司空宏异日的下场。你若是有胆，今日也可追过来！”

“哦？”

司空宏却只回以嗤笑：“何需去追，此处就可杀汝！”

那九口剑器顷刻间气机暴增，喷吐处近百丈剑华，似九条银光，横贯虚空。交错盘旋着，飞斩入远处那云雾之中。

仅仅片刻，又是一声轻哼传来。远处云雾内血光喷洒，一丝丝零星的血点，往四面八分溅射，而后纷纷冰冻结晶。在洁白云雾中，显得尤其刺眼。

天空中火焰尽消，所有的火光，都聚束成了一团，往远处急遁而去，激起一片片的气浪冰沙。

司空宏也不去追，直待那点火光远离之后，才转过身来。直到此刻，庄无道才见到这位的面貌，却是一位四旬左右的中年人，气质从容，神态中却带着几分狂放不羁。

“这云烈空擅长火遁，这次虽被我迫走斩伤。却不伤根本，仍有余力，未必不会卷土重来，再次潜返。今日至初晨到此时，移山宗已有四位金丹境伤在我宗修士手中。越城附近，已成险地，不可多留。尔等尽量速离！”

说话之时，司空宏的目光却落在了庄无道身上，注目良久，眼透异色。却也未说什么，面色也随即恢复如常。说完之后，只一个闪身，就已不见了踪影，也不知去了何处。

众人却都未察觉到司空宏眼神的异常，夏苗孔回都面面相觑，眼神惊骇。

便连船头上的李崇贞三人，也是身躯微震，一时间都忘了施礼恭送。

从初晨开始，移山宗已有四位金丹境受伤，加上这位云烈空，已经是五位。离尘宗与移山宗的全面冲突，终于开始了么？

北堂婉儿亦是面色惨白，离尘移山两大宗派若全面交战，那么身为越城第一豪门的北堂家是首当其冲。

不远处忽然传来‘噗嗤’一声大笑：“哈哈，移山宗连伤五位金丹，此是喜事。东吴之争，差不多已可尘埃落定，我离尘宗果然威武！不过如此一来，越城几家跳梁小丑，怕是无路可走了。说不定明日，某些人就会家破人亡。”

“虞安君！”

孔回咬牙切齿，霍然回身，显然是认识那出言之人。须发怒张，神情狰狞。

庄无道亦随声望去，只见就是那魁梧壮汉。此刻虽被孔回夏苗怒目瞪视，却毫不在意，依旧懒懒散散的坐着。

“两个丧家之犬，敢过来咬我？换成古月明那厮，或者老子还有几分忌惮。或者请这位北堂家的大小姐出手？倒是忘了，北堂小姐在南海时有旧伤之身，现如此还只炼器境二重楼么？可惜——”

眼里却显出疑惑之色，似是在奇怪，今日为何不见古月明的身影。

庄无道懒得理会这几个世家弟子的纷争，见北堂婉儿面上血色褪尽，柳眉紧蹙，却是有些不忍。走过去道：“方才那位司空宏长老出手极有分寸，曾有两次机会将云烈空重创，最后都隐忍放过。看来也不欲过份逼迫移山宗，使那位移山老祖狗急跳墙。局面还有不少回圜余地，未必就会真正大战。”

北堂婉儿心情却没好过多少，只当庄无道是安慰之言。不过下意识的也觉奇怪，庄无道又怎知司空宏留了手？放过两次将云烈空重创的机会。

而下一瞬，就见几只火碟从远处翩翩飘舞着飞回，庄无道随即收入到了袖中。

也不知道是何时，被庄无道放了出来，隐在云雾内，使诸人都未察觉。

北堂婉儿顿觉胸口一松，她对庄无道的这门‘星火神蝶’倒是几分根底。知晓庄无道能将神念依附其上，探查数百丈外的情形。显然在场之人中，只有庄无道窥到了两位金丹大战的全貌。

思及此，北堂婉儿不禁心霾尽去，嫣然一笑：“多谢了！我还以为，你会怪我的。”

“怎会？”

庄无道摇头，他岂能不知？将赤灵子请到北堂家，是北堂婉儿不顾长辈之意，一力促成。

“那日的事情，无论如何也怨不得你。相反我庄无道，该感激不尽，算是我欠你一份人情。你师尊是你师尊，你是你。我庄无道能得小姐你如此看重，有婉儿你这样的知己至交，实可慰平生。再说你师尊说的其实也不算错，换成任何人，只怕都是相同选择。是我自己命运多舛，怨不得他人。”

第一百零三章再见沈林

“知己至交？你是这般想的？”

北堂婉儿偏过头，眼里既有着暖意，也有着几分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失望与茫然，随即就隐去不见，笑着道：“我也不要你欠我人情，看到对面那位没有？虞安君，江州虞家族长的第二子。在吴京道馆大比排位的时候，有机会的话，尽量帮我把他踢下去！”

此时越城学馆大比虽是结束，然而也只是选拔弟子的过程完结而已，却只是‘馆试’。吴京道馆与离尘本山那边还有着两场，分别被称为‘道试’与‘山试’，却是关系东吴各处学馆的排位名次。

不过既不是淘汰，也不是车轮，为节省时间，用的却是挑战赛的形式。由吴京道馆，按照前三年各家学馆的排位，排定出这次入选弟子的名次。

比如吴京道馆，在天一诸国八百离尘学馆中排名十七，不但拥有推荐三人的权利，‘馆试’中更有九名弟子，能入选离尘内门。甚至前四位，都有成为真传弟子的资质。而似庄无道这样所谓的‘首席’，出自排名垫底的越城分馆，排位大致也就只与吴京道馆的第四席相当，在整个东吴“道试”入选弟子中，估计要排在二十名之外去了。

若然对自己的名次心有不满，可以继续向上挑战。无论胜负，都会影响到自己所在学馆的排位。

“庄兄若真能将这虞安君压下去，我私人愿出一千两黄金，决不食言！”

孔回依然忽然出声，依然直视着对面的魁梧大汉，面含杀气。

“这虞安君也可恼，不杀一杀此人气焰，我不心甘。”

“哈，难得孔回你有如此大方的时候，夏某也当不落人后。同愿出黄金千两，作为师兄酬金。以师兄的实力，胜他应当不难。”

夏苗说到此处，又轻声失笑：“自然，若庄兄能在吴京道馆冲到前三位。那么你让镇守太监府拿出万两黄金，那位夏侯公公也心甘情愿。说来夏侯虎那家伙，这几日就没来寻你？”

飞舟窄小，几人言语时也没刻意压住声音。那虞安君也听在耳中，头一次正眼打量着庄无道，可能是看不出有什么出奇处。发出不屑的一声冷哂，就又闭目存神，不再搭理。

庄无道则默然不语，只需他能拿下前三，而夏苗孔回几人的名次也不太低。越城学馆的排位，至少可提升近百位之多。本来被筛落下去的夏侯虎，也能补选如内门，有资格参加离尘宗的‘本山试’。

夏侯家的人也不是没来寻过，几日前就曾约他见面。只是那时候，他正在炼制血祭之器，也没兴趣去为这些世家子弟去搏命，故此并未去赴约。

之后夏侯家可能也觉希望渺茫，就再未有过动作消息。

此时想来，或者这生意，也还能做一做——

就是不知该如何着手。

……

飞舟的速度极快，可谓是一日千里。然而到达吴京时，也是到了第二天的辰时。

好在这一路再未曾遇险，平平安安。只是九千尺高空中，温度极低，罡风也强。

庄无道修有天璇照世真经，体内更有一朵石明精焰，情形还好。夏苗等人到夜间之时，就不得不运功抵抗，整个人差点冻成冰棍。而北堂婉儿，则干脆依偎在庄无道身旁，借助他体内的焰力取暖，倒也不惧严寒。

飞舟落下时，夏苗把身上的冰霜都抖落干净，僵冷的面上才好看了些。却是第一时间就邀请庄无道，前去夏家在吴京的别院。

其实外地来的离尘弟子，都可入住吴京道馆的辕舍。然而这些世家子弟，哪里能受得了道馆里的清苦？在吴京中，都是各有归处。

庄无道也知这位百兵堂夏家的公子，有结交之意，却还是干脆的拒绝。也不知这夏苗，有无知晓他与那位重阳子之间的纠葛，说不定事后就会后悔莫及。

北堂家只负责他到吴京时的安全，已不可依靠。此时对他而言，最安全最放心的住处，就是有至少三位筑基修士坐镇的吴京道馆。

然而当他才从船梯上走下，就见一个穿着离尘宗弟子服饰的年轻人，远远朝他走来。

“你是越城过来的庄无道？风玄真人与赤灵子长老有令，传你与李巡察使，一起前往吴京道馆晋见。”

庄无道顿时楞住，风玄真人？是吴京道馆的坐馆真人风玄？赤灵子此刻，也在吴京？

这二人，唤他过去晋见，到底所谓何事？

心中惊悸，已是升起一丝不祥预感。不止是他，夏苗孔回也是神情惊异，疑惑万分。北堂婉儿亦死死地咬着下唇，嘴唇咬破都不自知。

唯有随后走下的李崇贞，唇角则微微勾起，一丝笑意隐现。

……

离尘道馆的位置，就在吴京正中央，毗邻皇宫不足千丈之地。堂皇宏伟，面积比之吴国皇宫，也不差多少。比之越城中的离尘学馆，又不知强了多少。

吴国东部，这千年以来，都是被移山宗的势力笼罩。然而在吴国之西，离尘宗却是根深固蒂。在东吴国中的地位，甚至还压过皇室一头。

这道馆内一路都是门禁深严，甚至还有东吴的禁军护卫。

庄无道心情忐忑，也无心去观吴京内的景致。脑内昏昏沉沉，跟随着李崇贞走入道馆之内。

才刚至那最宏伟的一间大殿前，庄无道的眼皮就又一跳，望见了一个熟悉之至的人影。

“烈少爷，老仆这里向你请安了！”

沈林站在台阶上一笑，毫无诚意的朝庄无道一礼：“算来这时日刚好半月，你我又见面了。一起进去如何？莫让风玄真人与赤灵子长老久候。”

庄无道脑内是‘轰’的一声炸响，猛地握紧拳头，唇角旁一丝血线溢下。

这一刻，他是倾尽了所有力气，才勉强压住了掉头就走的冲动。

今日沈林在此，莫非那位风玄真人，也被沈林收买？一个道馆真人，真有如此胆量，将他驱逐出门？这位真人不是一向秉公持正，为人所称道？

然而还有一个赤灵子——

心念纷乱，庄无道失魂落魄的走入到了殿门。就见沈林，风度优雅从容的往上方深深一拜：“重阳家奴沈林，奉我主之命而来。见过风玄真人，见过赤灵长老。”

那殿内深处二人端坐，赤灵子居于正中，闭目存身，不曾有动静。而在他身旁，却是一位笑意盈盈五旬老人，挥着手客气道：“起来吧，你也是练气境后期的修士，日后说不定还能与我以道友相称。亦是我道中人，无需如此多礼。”

庄无道咬着牙，面色苍白。随着李崇贞一起走至堂中，往上方拜下。

那赤灵子似乎睡着了一般，风闲则深深看了庄无道一眼，而后疑惑道：“崇贞，你说的越城首席弟子庄无道，可是这一位？”

“正是！”李崇贞抬头抱了抱拳。

“你说他真实身份，乃太平道重阳子的次子，实不宜拜入我离尘门墙，此言可真？”

那风玄真人疑惑道：“然而我也听说此子天赋出众，修有至少三门绝顶功法，有四种玄术神通，实力不俗。我观他记录，八岁之时就已入门，在越城学馆已有八年，似也不是故意潜入我宗，为太平宗耳目，这究竟怎么回事？”

庄无道皱眉，正欲言语，李崇贞却根本不给他说话机会，抢先道：“自然不是！庄无道原名沈烈，其母庄小惜，乃重阳子原配。夫妻间有些纠纷，愤而迁居南方。庄无道也因此改了姓名，拜入离尘学馆学艺。那重阳子思子心切，曾遣人多方寻子，最近才找到越城。然而庄无道因其母亡故，对其父仍旧心存怨恨，不愿返回。沈林无奈，所以才求到我。弟子不敢自专，所以上报道馆知晓。不过以弟子想来，父子天性，血浓于水，总是无法抹杀。庄无道虽天资不俗，然而若拜入我宗，日后即便不起纷争，也多有不妥。我离尘宗与太平道关系并不和睦，他日若有冲突，总不能故意使他们父子相残，使外人耻笑。所以斗胆请馆主破例，将此子驱逐出门！”

庄无道目眦欲裂，就欲在李崇贞语落之后开口。那赤灵子却睁开了眼，目光迫来，势压之下，竟使他根本无法出声。

沈林这时，也恭恭敬敬的将一封信笺，捧在手中：“此是我家主人亲手写就的血书，请二位一观。”

那风玄随手一拂袖，边将那封信招在手中。片刻之后，神情就又一肃，踌躇不定道：“此信字字血红，用词也是情真意切，一笔一划，皆溢舔犊之情。子虽恨父，父却情深呢！只是，我离尘宗的规矩，却不好变通。庄无道入我离尘学馆八年，并无差错，怎么无故驱逐——”

“怎能说是无故？”

那沈林神情沉痛：“我家主人还有言，若风玄真人与赤灵长老能够玉成此事。我家主人愿以两枚玉鼎丹敬上，是我主人私人赠予，与宗派无关。如此代价，想必已可塞离尘上下悠悠之口。还请二位成全！”

第一百零四章峰回路转

“我家主人还有言，若风玄真人与赤灵长老能够玉成此事。我家主人愿以两枚玉鼎丹敬上离尘宗，是我主人的私人赠予，与宗派无关。如此代价，想必已可塞离尘上下悠悠之口。还请二位成全！”

此言落时，那风玄的面色，顿时为之一变。

庄无道胸内更是惊涛骇浪，心灰若死。玉鼎丹！此丹买筑基巅峰修士冲击金丹时，最佳的丹药。世上有‘九玉鼎，一金丹’的传言，简而言之，就是只需九枚玉鼎丹，就可使一筑基境，晋升金丹境。由此也可见，这玉鼎丹的珍贵。

沈林说是敬上离尘宗，然而能够使用的，也只有这位风玄真人而已。

果然仅过了片刻，风玄面色就已松动，和颜悦色向庄无道说道：“你父重阳子，甘愿为你做到这等地步，可见爱你极深。以我之意，还是随你家这老仆回北方为好，免得日后后悔。不过按离尘的规矩，却需先问过你的意思，你意下如何？”

庄无道根本就说不出话，不止是被赤灵子意念压着，更有股无形的劲力，锁住了他的周身。

心中是冰寒一片，阴冷愤恨。

——好一个风玄！好一个赤灵子！原来他与这离尘宗，到底还是无缘么？

也罢！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即便只能当一散修，那也无妨。

“不说话，可是有些害羞不好意思？我便当你应了。”

风玄见状一笑，音容和蔼慈爱依旧：“到底是个聪明的好孩子。重阳子道兄惊才绝艳，据说已凝丹在即。有他照拂，你日后前程无量。”

沈林似大喜过望，再次拜倒：“沈林代我家主人，谢过风玄真人大恩！”

风玄不在意的挥了挥手，示意无妨。

此时那赤灵子，也再次闭上了眼。庄无道身上压力尽失，已能开口。却只是冷笑不已，懒得说话。

眼前二人，一为吴京道馆坐馆真人，一为皇极峰金丹长老，这时候他即便再怎么不服反驳，即便再怎么不甘愤恨，又有何用？

此刻已是丧家之犬，蝼蚁之吠，岂能入贵人之耳？陡惹人笑而已。

倒是那沈林，又转过身来：“从那夜至今天，刚好半月可对？老奴一向忠厚诚实，可没说错吧？少爷努力八年，终还是不能入离尘门墙，当真可惜了。此外老奴听说少爷在越城，与古月家结仇。古月家可不好惹，拿少爷没办法，却能寻秦锋几人出气，处境当真可怜。不过少爷若肯随我回北方，求恳于我。或者老奴能有办法救下他们性命。只限性命而已，是否断手断脚，老奴却是不能担保。”

竟是当着风玄与赤灵子的面，毫不顾忌。二人中也只赤灵子皱了皱眉，又恢复平静，而风玄真人，更是不曾动容。仿佛堂下之事，已经与他无关。

庄无道几乎把一口银牙生生的咬碎！眼前的沈林，眸中满含讥讽，面上则全是得意笑容。

虽不曾明说，庄无道也已读懂了沈林眼神中的含义。

不是说从此后不食沈家一米一栗，今日便要你自食其言——

除非是他开口恳求，否则秦锋等人，必然性命不保。

庄无道胸中，有如是万刃绞割，差点惨笑出声。双拳之内，血液汩汩而下，滴在了脚下的石板上。

自己是应还是不应？

应了，那就是如了这沈林之意，只怕死去的母亲，永世都难安宁！若是不应，那就是将兄弟义气全置于不顾，必将愧疚终生，无颜独活于世！

无颜独活？独活，既然是难以两全——

“是谁说了，他不能入离尘门墙？”

清冷的声音，在殿内突兀响起。打断了庄无道心中腾起的死念，也使殿内诸人，都为之一惊。愕然望门口望去，只见那里一个黑袍中年，正眼含哂笑，手托着一张紫金卷轴，旁若无人的行入到殿中。

“差点来晚一步，抱歉了赤灵师兄，你这位风玄师侄，怕是拿不到那两枚玉鼎丹。宣灵山节法真人有法旨传下，越城庄无道天赋出众，性情聪颖，可堪造就。特命弟子，也就是我司空宏，将庄无道收录入门，为真人座下第七弟子。暂不录名，领门人身份，筑基境后正式入师尊之门。老师说他深爱此子，吴京道馆诸人，可善加照料。”

这番话说完善，庄无道脑内是一片空白。而殿内也是一片死寂，李崇贞更满脸的不敢置信。

这庄无道，在越城内不过一街头混混而已，一穷二白，怎的就与宣灵山节法真人搭上关系？

若换作是旁人，他立时便要置疑。然而眼前说出这番言语之人，却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金丹长老，身份贵重，不在赤灵子之下！

那司空宏这时又晃了晃手中的卷轴：“老师符诏在此，二位可要查看？庄无道既然是我老师他的门人，那便也是真传弟子身份。师兄与风玄师侄，怕是无资格将无道他驱逐出门？”

风玄真人面色苍白一片，赤灵子则眉头紧皱：“节法师伯，怎么会看上他？”

庄无道胸中也同样有此疑惑，这几人言中的节法真人，可非是风玄这样，由东吴国册封的道馆真人可比。而是货真价实，宣灵山之主，司空宏之师，真正的元神境真人！

甚至那天机正榜上，也有其姓名。

这一位，如今还在远隔数万里之外的离尘宗本山。怎么会知道他？又怎么会收他入门？

元神境真人的弟子，哪怕还只是门人身份，在离尘宗内，那也是毋庸置疑的真传！

“为何就不能看上无道师弟？”

司空宏失笑反问，似乎赤灵子的话，是在无理取闹一般。

“如此良才美玉，东南世所罕见，即便我离尘宗也是不多。既然你们明翠峰与皇极峰不要，那么我们宣灵山自然不用客气。”

赤灵子目光微闪，怒意隐蕴，却并未发作。

“节法师伯既有意收他，我又岂敢阻拦。只是我观此子灵根，不过五品。你们宣灵山，为他而浪费一个秘传名额，当真值得？要知灵华英师弟，他可是至今都重伤未醒，此子身份，又如此可疑——”

金丹境座下弟子，可入真传。而元神境弟子，则必定是秘传弟子，尊卑更在真传之上。总数九十九，由二山七峰瓜分，不能多增。

“此子身份，我自然知晓。”

司空宏双眼微眯：“值不值得，也用不着师兄你来操心。”

赤灵子再不言语，一声轻哼，直接一个甩袖，就扬长离去。风玄神色尴尬，朝司空宏抱了抱拳，想来想之后又朝庄无道笑道：“师弟真是好机缘，能被节法真人看重。稍后风玄，必定设宴赔罪，日后你我师兄弟多亲近亲近。”

司空宏却又嗤笑：“我宣灵山与明翠峰，素来势同水火，这赔罪宴不去也罢。以后明翠峰的人，你都不用去搭理。”

风玄也不在意，打了一个哈哈，也向后堂行去。

庄无道只觉自己脑子里似乎生了锈，念头转动起来份外艰难。前一刻还是陷入绝境，几乎萌生死志。

后一刻，自己却已是宣灵山节法真人的门下，贵为离尘真传弟子。

几疑自己此刻，是置身于梦中。

李崇贞也深深皱起了眉，有些失魂落魄的向殿外行去，时不时的回头看庄无道一眼。

只有沈林仍在原地，眼神阴冷变幻，忽而咬牙，忽而愤恨。

司空宏满含深意的看着此人：“此是我离尘重地，外人未经我宗召请不得入内。你是何人？哪里来的混账，还呆在这里，是想寻死不成？”

沈林面色再次一变，虽是恼怒，也自持身份，却亦不敢与司空宏争辩。深深看了庄无道一眼，嘿嘿的一声冷笑，就也大步走了出去。

殿堂之中，再次回复寂静。司空宏也不再说话，等待庄无道的从心神震荡中恢复了过来。

良久之后，庄无道才深吸了一口气，真心实意朝沈林深深一拜：“多谢师——”

声音骤哑，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称呼才好，称这位司空宏师兄？

离尘宗内有数万年历史，辈分早就混乱，一向都以修的为高下来断定辈分。炼气境以筑基境为师长辈，而筑基境则称金丹境师叔师伯。

按这条规矩，他应该唤这位师叔祖才对。

然而若是同一师长门下，又不用守此规矩。他已是节法真人的门下，内定的第七弟子，与司空宏该以师兄弟相称。

然而真要如此称呼，对司空宏却又略显不敬，有些打蛇随棍上了。

“在真正入师尊门墙之前，叫我们这几个师兄前辈就可。”

似知庄无道的为难，司空宏咧了咧唇角，表示牙酸：“我倒是不在乎这什么辈分，然而你那几个师兄里面，却颇有一两位很是看重礼法，性情严肃的，不能让他们发飙。你也无需多谢，我看这风玄不爽，已经许久。今日能落一落他的颜面，余心甚慰。”

“还是要谢！今日之恩，非同寻常。”

庄无道迟疑犹豫了一番，还是神情肃然，开口问道：“师兄可是早就到了此间？”

第一百零五章唤我师叔

“师兄可是早就到了此间？”

司空宏眼睛微阖，透着冷芒，旋即就嘿然笑道：“果然是个性情聪慧的，这一猜就猜准了，不错，早在半个时辰之前，我就回到了吴京。师尊这张符诏，也是在一天之前，就到了我手中。却故意看你在这四人面前受辱，庄无道，你可有什么怨言？”

“不敢也不会！”庄无道摇了摇头，真心实意：“无道只是有些不解而已。”

“不解，这也在情理之中！”

司空宏收起了玩笑之意，神情间也没了之前的玩世不恭。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没有师尊收你入门，你庄无道此时此刻，会是何等样的处境而已。这张符诏，可谓救你于水火之中。你日后若修行有成，要知感恩。”

庄无道再次一阵沉默，虽听出司空宏，对他似有不满之意，却也并未因此就生出什么怒意。

相较之前的风玄与李崇贞，司空宏的所作所为，根本就不算什么。也是货真价实，救他于水火。

他心中只有一个疑惑，还未能解开。

“受人滴水之恩，自当涌泉以报。无道虽不曾读过书，却也知晓礼义，绝不会是忘恩负义之徒！只是前辈，无道还有一事不解。不知节法真人他，是如何知我姓名，又为何会收我为徒？这其中，可有什么缘故？”

“缘故？我也想知道这究竟是什么缘故——”

司空宏这次却是满脸的苦涩，眼神茫然不甘的说着：“宣灵山加上师尊在内，共有秘传弟子八人。一共一元神，六金丹，还有一位筑基境师弟。这样的根基实力，在离尘二山七锋中，也算是兴旺。然而师尊晋升元神境至今已有两百年，此时只余四十年大寿。而其余几位师兄，虽到金丹中后期的境界，然而大多都如我这般，基本已无冲击元神境的希望。按说也无妨，师弟华英他，曾为颖才榜第二，是我离尘宗内最有希望，冲击元神境的弟子，已足可支撑未来宣灵山的门庭。然而几月前的变故，却使华英重伤垂死，几无复原的希望。而这四十年内，我宣灵山一脉，只有一位秘传弟子的名额。我本寄以厚望，在几年大比中，收一个天资不亚华英的弟子。”

听到此处时，庄无道已经是楞住。难怪这司空宏的态度古怪，会对他心存怨念。一个秘传弟子的名额，没想到那位还未曾见过面的节法真人，竟为他付出如此代价。甚至放弃了，使宣灵山再次得以复兴的希望。

他既已是节法门人，内定的第七弟子。那么宣灵山内，再无人能获得秘传资格。

“初接这师尊符诏，我既惊又怒，也想问缘由。不过此时想来，也怪不得你。师尊他这么做，定然有其理由。”

司空宏微微一叹，意兴阑珊：“你若想问原因为何，可自己去问师尊。只望你莫浪费了这难得的秘传名额，也别给师尊他丢人。要知我节法门下，至今都还无人不能成就金丹。今日之事，不久后必定传遍二山七峰。你若不想师尊他今次之举，日后落为他人笑柄，便该拿出秘传弟子的样子，堵住这离尘上下门人之嘴！你可知，事前我离尘宗内，有多少人盯着你这个名额？又会有多少人，对你嫉恨交加？对你而言，虽是机遇仙缘，然而也未必真是件好事。”

可能真是心灰意懒了，司空宏说起话来，有些语无伦次。

庄无道也大致听懂其意，自己现在已是万夫所指，众矢之的。身为节法弟子，便有维护宣灵山尊严的义务，绝不能畏怯。

对于灵根只有五品的他而言，这秘传弟子的身份，不但非是福份，反而是不可承受之重。

“还有那位赤灵子师兄，你也别怪他。”

司空宏摇着头：“这人其实还不错，素来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只可惜皇极峰与明翠峰一脉，素来都好得似穿一条裤子一般。这赤灵子，昔年也欠了那风玄师尊一个天大人情，今日其实情非得已。”

……

司空宏只是临时赶回而已，与移山宗的纷争仍未完结，在吴京待了不到一个时辰，就不得不御空往南离去。

越城虽在东面，然而离尘宗与移山宗争夺的是一整个东吴国。发生冲突的地方，不仅只越城一处。越城只是两大宗派，交锋冲突最激烈的所在。

庄无道则立在道馆一处庭院内，望着远处发呆。心神飘忽，能似如置身梦中之感，依旧不曾退去。

这梦寐以求的离尘真传弟子身份，就这么轻轻松松到手了？简直就像在做梦，也似在乘坐出了故障的飞舟——一刻前还差点跌落万丈深渊，一刻后就又飘于云端之上。

“剑主方才，实不该生出轻生之念！”

云儿略显冷淡刻板的声音，恰时在庄无道的脑海之内响起，似乎气愤到了极致。

庄无道苦笑，托云儿的福，他总算从那飘忽之感中，挣扎了出来。

“不死如何？我庄无道不愿负了母亲，也不愿自己那些兄弟，因我之事而受牵连。只有一死，才能了结这一切。”

“糊涂，也无能！”

云儿一声冷哼，声音尖刻似针刺一般。

“剑主你是玉瓷，绝世珍品。他们只是瓦罐，不值一提。忍一时之辱又如何？你身为轻云剑主，终将高高在上，为众仙之主，俯视众生！此等辈，也必定会沦为你脚下之蝼蚁，生死由心。何必定要计较这一时之荣辱？”

似乎仍不解气，身后背着的轻云剑，是炽热惊人：“以我看来，若是你过世的母亲知晓，只怕也宁愿你忍辱偷生，好好的活着。也强过为一口气，自轻性命。”

庄无道失笑，母亲临终前的那几年，确实是后悔了。后悔将他带来越城，却没能有条件好好照料爱子。本是大族公子，却沦落为恶棍乞丐，以偷抢行骗为生。

母亲她一生无愧，然而却惟独只觉对不起他。也在很早的时候，就曾经起意，要将他送回沈家。只是最后，却被他拒绝。

“我知道错了，下不为例可好？”

口里讨着饶，庄无道眼里，却又透出了几丝寒芒杀意：“轻云，似沈林这般修为实力的炼气境修士，你可有把握以一敌四，将他斩杀？”

“沈林？”

云儿的声音一顿，似乎在衡量着双方实力：“此人是炼气境十重楼境界，若由我操纵剑主身躯，一对一杀他不用十剑——”

庄无道面色沉冷依旧，知道必还有下文。果然云儿又继续道：“然而同样实力有四人，那就有些麻烦。关键是不知这些人功法为何？又有怎样的玄术神通？也拥有什么样的灵器护身。我只能操控剑主身躯半个时辰，超过此限，剑主就有性命之危。要想保险，最好还是到剑主修至六重楼境，修成拔剑术再说。”

“换而言之，就是修至六重楼境，修成拔剑术就能办到可对？一次血祭，能否完成？”

“有了拔剑术，以剑主三种超凡神通，我若还不能胜，就枉为神剑之灵。一次血祭，也足够剑主修成拔剑术而绰绰有余。”

云儿若有所思：“剑主的意思，莫非是想诛杀此人？何需如此冒险？只为他羞辱了你，就要杀人报复？我听说你们人族有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不是为这缘故。”

庄无道摇头，他又不是小孩。这沈林今日的逼迫，固然使他愤恨，却还不到使他失去理智，立时就要负仇雪辱的程度。

“这沈林不是善罢甘休之人，也一向不择手段。吴京道馆这边，已不能阻我入离尘，那么你说他会如何？”

无非是回越城，寻秦锋等人下手。他若不想被此人挟制，就只能是与其不死不休！

而当务之急，还是完成血祭——

走出吴京道馆，果然见北堂婉儿，正俏立在门口处。眼神不安忧虑，却强自压抑着。

庄无道唇角微挑，大步走了过去：“婉儿，你可知夏侯家在京城的别院何在？又或者，该如何联络那为越城镇守太监的族人？”

“夏侯家？我记得是在城东。宫中还有一位司礼监秉笔太监夏侯尊，是越城镇守太监夏侯令的兄长。问这些做什么？”

北堂婉儿奇怪道，又眼含异色，小心翼翼：“你在里面，没事吧？”

司礼监秉笔？

庄无道讶然，怪不得越城镇守太监府，有资格与北堂家夏家这样的大世家抗衡。

司礼监权利与内阁诸相，几乎等同。司礼监秉笔太监，也可以说是东吴国几位内相之一。

如此说来，两三万两黄金，对于夏侯家而言，应该毫无压力。

自动忽视了北堂婉儿后面一句，庄无道再次问道：“那可还有什么办法，能令我一日之内，往返越城？”

“一日之内？普通飞舟怕是办不到。不过有千里遁影符，可在一刻之内，穿梭千里。到你这个修为，就可使用。”

北堂婉儿更是不解，也不耐，气势迫人：“风玄真人唤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无礼！”

庄无道唇角上挑，终浮出几分笑意：“记得以后，婉儿你要唤我师叔！”

第一百零六章血祭之初

乘坐着北堂婉儿豢养的白雕，不过片刻时光，就到了夏侯家所居的吴京东城。

白雕性情凶悍，生人勿近，却不知怎的，对于庄无道却有几分畏惧忌惮。而位在东城的夏侯家，也不是什么镇守太监府的别院，而是夏侯氏的本族所在。

当庄无道与北堂婉儿二人，一起闯入到这家规模不小的府院内。立时就被十几道气机锁定，都修为不弱，其中还有炼气境后期的修士。

若非这白雕身上，有着离尘宗的标记。而仅仅两个十七岁的少年男女，也不可能对夏侯家不利，这些人几乎就差点动手。

庄无道原本以为，在夏侯家族人的面前辨明自己身份，还需要费些口舌。

然而出乎意料，在夏侯府内涌出的人群中，庄无道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壮硕人影，不禁笑出了声，直接从白雕的背上跃下。

“夏侯兄果然也到了吴京城。多日不见，可还好么？小弟近来，对夏侯兄颇是想念，所以过来拜访。”

他与夏侯虎没什么交情，也没交流过。甚至在擂台上，对方更曾口出恶言，事前事后都有威胁之举。

不过却并不妨碍此时，庄无道与这位称兄道弟。

“大比之争，我输得心服口服。不比庄无道春风得意，我不回本族，能去哪里？”

夏侯虎从人群中走出，眸中虽有些惊疑不定，却并未失大族子弟的风度。

“不知你来此，到底是为何事？我可不记得，与你有这么好的交情！”

“夏侯真是不得已才回皇京城？”

庄无道笑了笑，他若被驱逐出离尘宗，唯一能得益的，就只有夏侯氏。在其中上下其手的，绝不仅只是沈林一家。

不过这只是小结，他并不怎么在乎。

“确实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小弟此来，拜访夏侯兄是一，二则是为向你们夏侯家，拆借四万两金票急用！”

“四万两金票？”

夏侯虎的瞳孔一缩，而后忍不住，冷笑出声，满含嘲意：“凭什么？四万两黄金，只怕把你卖了，也还不起。”

不止是他，便连北堂婉儿也觉是荒唐，而这夏侯府内，无论奴仆还是族人，更是一阵骚动。

庄无道哈哈大笑，抱了抱拳：“你们夏侯家在皇京城里的消息，看来不算太灵通。小弟侥幸，被离尘宗宣灵山节法真人收为门人，定为第七弟子。虽未正式入门，却已是离尘真传。不知这个身份，可足够么？”

又眼含深意，看着夏侯虎的身后：“四万两金票数目太大，你不能做主，不问问你身后长辈？话说回来，你们夏侯家做的那些事情，就不该给小弟一个交代补偿？冤家宜解不宜结，你们夏侯家若能以钱消灾，我最喜欢。”

狐假虎威，借势而为，这种把戏，他在越城早已玩的出神入化。此时有节法真人这样的招牌，有夏侯家这样现成的好竹杠，他不恨恨敲上一笔，那就真白混了这么多年。

夏侯虎的面色，煞时间苍白一片，血色褪尽。而仍旧坐在白雕上的北堂婉儿，也下意识的捂住了唇。

怪不得，庄无道会让她唤师叔。庄无道若真是元神境门下，即便还只是门人，身份也与筑基境弟子等同。

只是此事，到底是真是假？

夏侯虎身后，传出一声叹息。一位穿着紫色太监袍服的老人，从后步出，气度从容不迫，然而面色却也同样不怎么好看，声音尖细：

“小友身份，我夏侯家还需证实。学馆名额之争，实在多有得罪。不过无论如何，四万两金票，实在太多。我夏侯氏不比北堂古月这样的世家豪门，家底太薄，还请小友留情一二。”

夏侯虎终是反应过来，却惊疑不定。那个在越城挣扎求存，无权无势的无赖混混，今日果真一步登天？分明已经快踩下去，为何却又能再爬上来，高高在上？道馆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风玄真人行事，一向妥当，怎会出这样的漏子？

却聪明的没有置疑，这庄无道敢光明正大的找上门来，必有所峙。节法真人第七弟子的身份，轻易就可证实，也不可能假冒。

若真如此，那对他们夏侯府而言，就真是莫大的灾难了。

夏侯家人丁不旺，根基浅薄，是依附皇权而崛起，在东吴的地位权势，不在大世家之下。然而在一位未来的离尘宗嫡传弟子面前，也格外的脆弱。

只需庄无道正式入门后，向东吴皇室递一句话，夏侯府将面临灭顶之灾！

元神境爱徒，与一介家奴，东吴皇室不用想都该知如何取舍。

也正因此故，他这伯父言语间，才会这般软弱，委屈求全。

“四万两金票很多么？我也不是白拿你们的钱财。”

庄无道笑着摇头，他的底线其实是三万两。然而没人会嫌弃钱多。

“道馆大比之日，我会尽力挑战前三。若然失言，那就还你们一半如何？”

那太监打扮的夏侯尊，顿时眉头一挑，已经是有了几分意动。

……

最后谈妥，用来‘破钱消灾’的价钱，定在了三万四千两金票。

夏侯家给钱给的极其痛快，当日就四处拆借，把金票送到了庄无道的手上。

在买下四张价值千金的千里遁影符之后，庄无道手中，仍是有黄金三万有余。而吴京之中，就有贩卖妖兽灵宠的集市商楼，哪怕一阶后期，也有二十余头。

囊中丰厚，购买妖兽之时，自然也就挑挑拣拣。庄无道并不寻那些驯化好的，越是野性十足，越是喜欢。反正有控兽环在，也不愁这些妖兽反噬主人。

而价格最昂贵的，则是那些拥有神兽血脉的妖兽，同样也是品质最佳的祭品。

反倒是血祭之地难寻，既要灵气足够，也要足够隐秘。

庄无道最后花了二百枚灵力完好的蕴元石，才在吴京城外，修士聚居的一处山谷内，租下了一座位置偏僻的修士洞府。

此处灵气浓度不怎么样，然而胜在灵脉独成一体，地方辟静，附近十里内，都无修士居住。

北堂婉儿本来是欲一路跟着，看看庄无道敲诈夏侯家这么多金票准备作甚，却被庄无道早早就赶了回去。

他也知这番动作，瞒不过北堂家的耳目。不过只需日后小心些，十只妖兽在他手里失踪，还不足以让人联想到魔门血祭。

庄无道租下洞府，又将事先买好的一套阵旗，布置在门外，用来屏蔽门户，防人窥伺。至于祭坛，手里现成就有，倒不用再准备。只需在这间洞府内，布个简单的灵阵，就可进行血祭。

把那面‘磁元灵盾’打开，放在最中央处，庄无道又不顾那些妖兽哀求的眼神，将这些买来祭品，排成了圆环形状，而后一一割开咽喉。

殷红色的血液，顿时喷洒溢出，顺着事前布好的灵阵流淌开来。

使这狭窄洞府之内，顿时间满布红色血光，腥味扑鼻，气息诡异异常。

庄无道把身躯交由云儿控制，然而就只见后者，在祭坛前坐了下来，口念经文。

仔细倾听，模模糊糊，依稀听得‘阿者言无，鼻者言间，为无时间，为无空间，为无量受业报之界，故阿鼻无间’，‘亦名热铁猛焰炽然攒射支体，亦名常于六触处门受诸苦恼，亦名自受业所招苦。复有说者，以于此中，无间无隙，可令乐受暂现在前，故名无间’，‘西南沃石下阿鼻大地狱。有八千天下围绕其外，复有大海水周匝围绕八千天下。复有大金刚山绕大海水，金刚山外，复有第二大金刚山。二山中间，窈窈冥冥，日月神天，有大威力，不能以光照及于彼。彼有八大地狱。其一地狱，有十六小地狱，都为平等王领’这些几句。

用的是类似‘天地阴阳大悲赋’的发音法门，每一字一句，都含莫测伟力。庄无道只听了一段，就觉神念蒙昧，脑里面昏昏沉沉，睡欲渐浓。

好在他最近蕴剑决与天璇照世真经，都修行有成，神念也凌驾于寻常修士之上。

一觉不对，就急忙观想天璇，一团炎火，在神念内蔓延开来。使自己心神恢复清明的同时，也将一丝丝侵入元神的魔气冥力，驱逐了出去。

“这是《无间平等经》，是由阿鼻平等王亲手所著，流传于世。用以收罗诸界信徒，宣扬其圣名。”

云儿的声音，也恰时在他脑海内响起：“也是血祭的魔引，诵念此经之人，只需意志稍稍薄弱，就会为经文中的魔力所控，成为阿鼻平等王的傀儡信徒，一生都不能逃脱。这次由我代你诵经，便是怕剑主抵御不住，故此以轻云剑为缓冲。不过日后剑主若修行有成，还是亲自诵经为佳，此法也可锻炼神识。”

“无间平等经？”

庄无道只觉头皮发麻：“你不是说这位阿鼻平等王，已经被道门拉拢。可我听这经文，倒仿佛是与佛经相仿？这又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零七章无间平等

“脚踏两只船而已，地狱冥界中的冥主，大多都是如此。”

云儿语含不屑：“仙界诸宗，对地狱冥界的争夺，已经有十数劫历史。这些冥主惯会见风使舵，哪边强些，就靠向哪边。那阿鼻平等王，不止是道家的平等王，也是以为佛门阎罗，号为‘阿鼻阎魔罗阇’——”

与庄无道的神念交流，戛然而止。周围整片空间，忽然轻微晃动。而那些妖兽流出来血液，也纷纷被一丝异力牵引，流向了阵中央处的祭坛。

其中部分最精华的血液，则将祭坛上那座微型神像，与‘阿鼻平等’四字全数覆盖。

不止血液，萦绕在四周的阴寒魂力，也在这时形成了一个漩涡。而漩涡正中央处，赫然便是那位阿鼻平等王的神像。

这神像本就被云儿的高明刀术，雕刻的栩栩如生。此时更仿佛活了过来，双眼透出了诡异红光，往坐在祭坛前的庄无道照摄过来。

庄无道只觉心中一紧，仿佛有一只无形之手，带着滔天巨力，往自己身处的空间，抓摄过来，紧紧的吸住。

也不知是来自何方，灰白色的冥力，从祭坛上深处。还有黑色的灵气，腥臭刺鼻，污浊不堪，比之河底的淤泥，还要更肮脏污秽无数倍。

而这灰白黑恶之气，也几乎将他眼前世界，都化成了黑白二色。

这小小的洞府，似乎随时随刻，都将要被碾碎了一般。庄无道更只觉自己的元神，也差点就被这股力量，强行从自己肉身里拉扯抓摄出去。

那神像中的红芒，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盛。一波波庞大的意念，扫荡虚空四际。而庄无道体内，由云儿带来的热流，不知何时，也已经是如潮退去，缩回到了身后的青云剑内，不见了声息。

“祭坛之下，诵我神名，读我无间平等经者，是为何人？所为何事？”

那神像不能说话，然而这句话，却如云儿一般，印在了庄无道的神念之内。

声音似乎由无数种声音交杂混合在以前，既显庄严浑厚，使人心生敬畏，又尖锐刺耳扰乱人心。

庄无道本能的皱起了眉，眼前情形，却与云儿事前交代的有些不同。原本全程都该由云儿来代他主持，然而此刻后者，根本就没有了声息。

好在他也曾听云儿说过，一些血祭时的要点。就比如此刻，无论如何，都不能透露自己真正的姓名，哪怕这些冥主，亲自问询。

“禀知冥主，血祭者为优婆塞，道门小修，魔名苍茫。今日血祭，是为有所求——”

所谓‘优婆塞’，在佛门中是指在家居士之意，佛门四众中最后一种，并未虔信。以暗喻自己，并非是真正的阿鼻平等王信徒。今日血祭，只为魔主回馈。

至于魔名‘苍茫’，是伪名，也是他临时想出来，准备在魔道中，使用的名字。

以免真名被人知晓，日后引来麻烦。

离尘宗毕竟是正道大派，容不得魔道污垢。而他未来许多年，只怕都要混迹在道门之中。

“优婆塞？”

也不知是否错觉，庄无道只觉那神像的面上，竟似浮起了一丝莫名的笑意。

更觉浑身一寒，似有股阴冷无比，又纯粹至极的力量，渗透入自己的身躯，上下扫荡着，却偏偏无法查知。

便连自己心中的念头神识，都无法维持，又生出昏昏欲睡之感。

庄无道暗自警惕，猛咬了一口舌尖，靠着这丝锐痛，才勉强保持清醒。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庄无道，感觉再支撑不住时。这种诡异感觉，才渐渐退去。

“祭品我受了，你所求之事吾已知。本王尚公平之道，各取所需。魔名苍茫者，可每日诵我之名，每季予吾血食，不可忘却！”

庄无道顿时轻松了一口气，知晓这难关已经过去，到底还是不曾将这位冥主激怒。用最后的力气，口吐灵言。

“恭送冥主，尚飨！”

二字道出，盘旋在祭坛周围的魂力，还有那些浓稠血液，都尽速消退，涌入到了那神像之内。而那小小的神像，明明只有大拇指头大小，只略高一些。却仿佛是无底洞一般，血液阴魂，都来者不惧。

最后只在神探之上，留下了三个血点。殷红刺目，夹含着若有若无的金丝。

本来这洞府之内是阴寒无比，仿佛置身严冬。而待得那神像眼中的红芒，彻底消退之时，庄无道却立时感觉周围的温度恢复，终于恢复到了夏日该有的气温，体内回暖了不少。

而这时轻云剑的热流，也再次从背后涌入，驱逐了他身体最后一丝寒意。

云儿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却满含疑惑：“奇怪！不该如此才对，不过是一些练气境的祭品而已——”

“我也奇怪！你方才，难道是在躲他？”

庄无道语气怪异，擦着满头的冷汗。血祭之时，那神像带给他的压迫，比之他见过的几个金丹修士，还要更甚百倍。

若这个世界上真有仙，那么这阿鼻平等王，地狱冥界八百由旬之冥主，必定是能与那些传说中的‘仙人’，相提并论的存在。

“方才那可是阿鼻平等王亲至？”

“怎么可能？只是他的一丝神念化身而已。”

云儿否定道：“然而即便是神念化身，也不可能才对。剑主所在这处‘天一界’，就连元神境之上的修士都没有，只是一处微不足道的小世界，在冥主眼里，根本微不足道。正常的情形，应该只是遥取血食祭品，甚至都不会有神念降临。难道说这处世界，此前都未有人祭祀过阿鼻平等王？你这是首次。也不对，或者，他是察觉你有天生战魂了——”

又是天生战魂？

庄无道皱起了眉：“这可有什么不妥？对了，你还没说，为何要躲他？”

方才若不是他机灵，否则这次血祭，说不定就要召来灾祸。云儿事前，根本就没教过他详细的血祭过程，突兀的就缩了回去，让他全盘接手。

“为何躲他，云儿也不知道，只是出自本能而已。神剑有灵，怀璧其罪，洛轻云不愿落在他手中，也是为剑主性命安危着想。”

云儿先有些气虚迟疑，之后就毫不在乎，理直气壮起来：“至于有何不妥，其实也没什么不妥处。真正说起来，只能是好坏参半。好处是阿鼻平等王已将你记下，日后血祭时，好处会更多。坏处是日后这位冥主，只怕没那么好糊弄了。剑主与这位冥主牵绊因果，也难免纠缠，日后要倍加小心！”

庄无道只觉这剑灵，性情说话都越来越是奇怪了，至少不如以前那般实诚。必定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

有心再问，却随即就被云儿又一句言语，轻轻松松就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剑主就不看看，这位阿鼻平等王，给剑主留下什么样的好处？”

庄无道望着祭坛之上，那三滴带着几丝淡金色的血液，眼中现着好奇与挣扎之意。

殷红色的血，触目惊心。浓香扑鼻，诱人之至，却又暗含着几许腥气。更压不住，那腐朽恶臭的气息。

再望四周，那十头已经彻底干枯，只剩下皮毛骨骼的妖兽尸骸，更使人恶心欲吐。

“直接吸取就可！随我念诵《无间平等经》，就可将魔血炼化。”

云儿的语气依然那么平淡，丝毫都不顾忌庄无道此刻的心情。

“阿鼻平等王，在地狱冥界中虽非最强的一位。然而力量也深不可测，不在任何一位仙王之下。留下的回馈，应当不会使剑主失望。若再迟半刻，这几滴魔血就会灵气散尽。”

庄无道皱眉深思，终还是咬了咬牙，再不犹豫。已经到了这地步，后悔虽还来得及，然而越城沈林那边，自己难道就这样束手眼看着，任其挟制不成？

自己不是早就心意已决？只要心愿能偿，哪怕入魔也心甘情愿？

催动起真元，庄无道干脆的将这三滴淡金血液都全数吸收入食指中。

这一刹那，却是如吸食传说中，上品罂仙草一般的感觉，美妙之极，整个人飘飘欲仙。

庄无道神念飘忽，欲仙欲醉，再次坐倒在地。眼前宫宇华丽，美女嬉戏成群，都是身无一物，轻纱缠身，玉兔山涧若隐若现。仙乐飘渺，伴有美酒佳肴，似乎置身于仙宫之中。

感觉‘云儿’，似乎在他脑海内急急的说了些什么，却又听不清楚。

却心知自己这情形似有些不对，庄无道再咬舌尖，可这痛楚，却全不能使他从这似真似幻的感觉中清醒过来。

却突然间福至心灵，想起了那天地阴阳大悲赋。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最开始是一字一句，到后面才流畅起来。然而到十三字之后，身躯上下痛楚万分，又恢复了之前，语句断断续续。

然而以前只能道出十三字，这次却是在体内一股生生不息之力的支撑下，连吐二十二字。

第一百零八章连脉通窍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最开始是一字一句，到后面才流畅起来。然而到十三字之后，身躯上下痛楚万分，又恢复了之前，语句断断续续。

然而以前只能道出十三字，这次却是在体内一股生生不息之力的支撑下，连吐二十二字。

直到‘凄凉’二字，从口里勉力道出，庄无道顿觉浑身有如火烧，那飘飘欲仙之感，眼前幻境，顿时全数消退。

体内某处，更是轰的一声炸响。蕴剑诀蕴出的剑气，不知何时增至四道，将一处伪灵窍强行轰撞了开来。

庄无道也不知如何，莫名其妙的就忆起了那日，在云儿制造的梦境中，绝代仙王‘凰劫’，施展‘阴阳变’时的情景。

看着那一式霸道无边，蹂躏天地的拳架舒展，庄无道却又不自禁的想到了剑，生出满腔悲意。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这虽是思念亡故情人的词句，他却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思起了娘亲死时，自己的悲痛不甘，想起了吴京道馆中，沈林的洋洋得意，自己却只能是愤恨无奈，一时间竟是感同身受。

只觉这句词，简直就是说到了自己的心底。

孤寂，悲伤，恼恨，种种情绪交杂，最后只剩下了一种，子欲养而亲不待——

这一刹那，一股恢宏浩大的剑意，自庄无道意念内油然而生。卷裹着庄无道所有的神念，精血，还有轻云剑透体而来的热流，加上他最近对剑术的感悟，一起冲入这灵窍之内。

独特的真元循环，在灵窍中瞬间生成，融合着这剑意，形成了一个奇异至极的符文。

到了此处时，庄无道体内的变故，却依然未曾休止。这道热流继续在胸腹间冲涌延伸，而后竟直指‘大裂石’掌所在那处灵窍。

竟将两处伪灵窍，强行贯通。里面的真元气流，也彼此间交合缠绕。分隔两处，却能循环一体。

“这是，连脉通窍？阴阳大悲剑意，怎么可能——”

云儿发出了一声不敢置信的惊咦，庄无道却根本无瑕去理会。此时的他，已被全身上下传来的痛感，完全淹没。

心神之内，似被强行挤入了一座大山，疼痛难受。而体内经络，则全是汹涌如潮，暴走四溢的真元，似火山爆发。浑身骨骼，则在磅礴元力冲击之下，不断的碎裂，又不断的复原。

庄无道这一刻，却是恨不得自己还身在那让人迷失沉醉的美妙感觉之中，哪怕就此被阿鼻平等王摄了魂魄，也比现在要好。

好在这过程，来的快，去的也快。仅仅半刻，当庄无道渐渐适应时，体内的痛楚就又逐渐消退。只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

庄无道大口的喘息，心有余悸。有云儿帮助，身躯上下都渐次平静，然而意识神念，却一时无法恢复过来，肌肉依旧抽搐不止。

“这又是怎么回事？”

“是心魔幻力，那十头妖兽怨念反噬祭主。剑主本来只需在吸收魔血后，将十头妖兽的怨魂，在意念中一一斩杀就可炼化。阿鼻平等王却动了手脚，化成心魔幻力，在剑主神识内，以神通演化出色狱世界。这次算是被他摆了一道！”

庄无道面色苍白，不敢想象，若是自己没从那色狱世界中挣扎出来，会是何等样的下场。

一身精血元魂，被这位冥主吸噬？又或者为这平等王操控，成为其傀儡血仆，不得自由？

世人都说魔道诸般法门，都诡异危险，还真是不假。就如这血祭之术，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不过云儿接下来的话，却又令庄无道不自禁的一喜：“不过阿鼻平等王既以公平自诩，信奉万灵万物平等之道，也不会自毁名声。既然在这三滴魔血中设下了陷阱，那也必定会留下足够的好处补偿，必定远超平常血祭的效果。”

庄无道内视身躯，意查诸脉，仅仅片刻，就已心中震动：“炼气境七重楼？”

体内的真元积累，已经超出了血祭之前至少三成。浑身经络，也更宽阔。而肉身骨骼，也都似强化了不少。

无论哪一方面，都是到了练气境七重楼的层次，甚至接近到了八重楼。

仅仅一次血祭而已，就提升了两个小境界的修为！

关键是他虽修为暴增，然而对真元的掌控程度，并不比血祭前差上多少，反而有所强化。

这就不知到底是那三滴魔血内的异能，还是那阴阳大悲赋的功效。

“魔道法门，入门时的进境一般都远超正道修士。而血祭引魔之术，又是其中最快最便捷的一种，只需能寻一个足够大方的魔主，祭品又丰厚足够。一步登天，都有可能。我就曾听说过，有人在长辈持下，一举献祭万名金丹修士，一步踏入元神境的。自然其中凶险，也是诸法之最！”

庄无道没去理会剑灵，最在意的其实还是灵窍，与那式新的玄术神通。

之前就已模糊感觉，自己灵窍已开，神通也顺利聚结，就是不知详情如何。

当庄无道的意念聚丝，往那边探查过去，却顿时讶然睁目。

“怎会？”

确实是他预想中的‘拔剑术’，却另有一股恢宏剑意，直冲入到了心神之间。

莫名的，就使他差点悲怆掉泪。

这也还罢了，最使人惊奇的，是那两个伪灵窍内，赫然多出了一个被强行打通的‘桥梁’。两处灵窍内的真元灵种，既彼此独立，又相互交缠。

“这是剑意！剑主的运气，我真不知该如何评价才好。你这是机缘巧合，将一丝阴阳大悲剑意，融入到这式拔剑术中。”

云儿声音异样，为庄无道解着惑：“至于这两处连通的灵窍，也就是所谓的‘连脉通窍’之法。我也不知，剑主是到底如何办到。然而从此以后，这两门玄术神通，却可结合一体，同时施展！”

庄无道怔了一怔，阴阳大悲剑意？

是因自己，无意识的读出那句‘不思量，自难话’时的感悟么？

那么这连脉通窍？又是怎么回事？

他对此倒不怎么在意，对于自己到底是怎么完成连脉通窍的过程，也同样是一头雾水，茫然不知。

可既然剑灵那里，本就掌握着高明‘连脉通窍’之术，那也就无需对次的机缘巧合，刻意求解。

“那我这门拔剑术，到底是何等层次的玄术神通？”

“既然融入了阴阳大悲剑意，又岂同寻常？这式拔剑术，乃是三品超凡！”

就在庄无道稍稍失望时，云儿又增了一句：“位阶还在剑主本命神通‘牛魔乱舞’之上，若剑意加持，则可抗衡二品神通。”

庄无道‘嘶’了一声，在练气境界，三品超凡级的玄术神通，极其少见，然而也不是没有。可这伪玄术，品阶更凌驾于三品超凡级的本命神通之上，基本是绝迹。随后又问道：“那么若与大裂石一起使用，又是什么品阶？”

“剑力激增，以‘拔剑术’附加大裂石之力，以阴阳大悲剑意加持。这门玄术，当是二品圣灵！练气境界，绝无仅有！”

庄无道一阵呆滞，而便连剑灵云儿自己，也不曾察觉自己言语中那激荡起伏之意。

而此时在轻云剑内，一个庄无道绝不曾发觉过的小小空间内，一位宫装少女，也正茫然而立。

清丽脱俗的俏脸上，此时全是楞怔之色。

“他怎会想到，以‘天地阴阳大悲赋’来炼化？练气境界的神通，又怎会融入阴阳大悲剑意？难道说，这就是天生战魂？天下间十大战体，十大魂身——”

良久之后，少女悠悠一叹，目望向某处。正是庄无道体内，新开辟出来的那处伪灵窍。

庄无道不曾察觉，少女却能看得清楚，自己一部分本源之力，已经融入到了庄无道的精血灵窍之内。

不是来自于轻云剑，而是来自于她——

“生死相系么？再不能摆脱。也不知对他对我，到底是福是祸。”

少女默然又看向自己的双手，眼神更是迷茫痛苦。

“我到底是谁？真是轻云剑灵？为何会有许多事，想不起来？为何那些情景，会如此真实？”

……

庄无道也没为自己的‘拔剑术’与‘连脉通窍’惊怔太久，片刻之后就已镇压住了心绪。

对于二品圣灵级的玄术神通，其实没什么概念。比之三品超凡，到底强多少，又强在哪里，都需得施展过一两次之后，才能知晓，那时再错愕震惊不迟。

此时这洞府之内，已是一片狼藉，庄无道开始收拾手尾。首先以石明精焰，把那十头干枯兽尸全数石化，还有地上的血迹与破碎的蕴元石粉，而后击成粉尘。

又召来了千只星火神碟，将洞穴中参与的冥力魔气，都全数净化，不留半分血祭的痕迹。

只是当庄无道施展真元时，却发现那本来土黄色的气元内，却夹杂着些许黑色。

第一百零九章再回越城

那些黑气，就仿佛是从河底挖出的黑泥在翻滚，污浊不堪。仔细分辨，更可见其中夹含着些许血光。

庄无道也眉头深皱，眼现忧愁之色。

“轻云，这又是怎么回事？”

如此情景，任何人看了，都会知晓他使用了魔道法门。他还怎么拜入离尘宗？

一刹那，庄无道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不过心内也没怎么焦躁，剑灵明知如此，却仍指点他行血祭之术，想来也是有解决之法。

这次却是他自己太操切，事前没询问清楚。

“魔气染化，是阿鼻平等王在三滴魔血中的遗留。血祭之术得来的修为，本就杂质甚多，又夹含这些妖兽临死前的念头怨恨。剑主如今的天地阴阳大悲赋第一诀，已经完成近半。日日以音诀洗练，大约两个多月就可炼化。”

明显知晓庄无道意不在此，云儿的语气顿了一顿：“至于现在，剑主不是修了一门敛息术？”

“敛息术？”

庄无道挑了挑眉，只觉是荒唐。

敛息术，最多能助他收敛真元罡气，隐藏自身修为境界。又怎可能掩藏得住，自己这真元中的残余魔气？

然而下一瞬，就有几句灵诀，印入到了他心念间。残缺不全，无头无尾。

庄无道却心中微动，将这几句口诀，嵌入到了敛息术中施展。而后就见那真元内的黑气血雾，果然渐渐消失，不见了踪影。

却不是遮掩了起来，而是收入到了体内某处聚结。

“这是阴阳二化分息法，将体内元气阴阳分化，可分离魔气血煞。只需藏在体中窍穴，配合敛息术，就不惧他人查知。不过剑主日后，却需在这门敛息术上，下些功夫。”

云儿的语气郑重其事道：“这次是阿鼻平等王留下的魔血较为纯净，已无限接近天地元灵，所以才能轻易遮掩，日后就没这么容易——”

庄无道又试着施展了几次拳法，发觉自己若不用‘阴阳二化分息法’，浑身真元，可相当于练气七重楼。

而使用敛息术之后，修为却被大幅限制，只有相当于练气境六重楼的境界。

不过也无妨，自己的修为，到底还是大幅度提升了，肉身也强化了不少。六，七这两重楼境界间的差距，其实也不是太大。

何况借助天地阴阳大悲赋，只需两个月，自己就可纯化真元。比之按部就班的修行，不知快了多少。

怪不得许多人，明知魔道功法有各种缺陷凶险，依然是趋之若鹜。每年踏入魔道的修士，比之那些正道大派收下的弟子还要多上许多。

“接近天地元灵？那么这些魔血，对你可有用？”

“有倒是有，不过使用后隐患极大。甚至这轻云剑，都可能为那为冥主所夺，还是不用为妙。剑虽有灵，却非天地自然而生，比不得剑主。”

“原来如此！”

庄无道听出云儿语气是平淡，其实却再坚定不过，也就付诸一笑。

洞府之内，已经差不多清理干净。庄无道稍稍适应了一番，这暴增的修为。感觉无甚大碍之后，才将那祭坛取回。这东西经历一次血祭之后，愈发的阴森诡异，笼罩着一层薄薄的血光。尤其是那神像，仿佛是活物一般。

然而当两片扇叶合拢之后，就什么都看不出来，没半点邪祟。依然是那面‘磁元灵盾’，土黄色灵光笼罩，盾面光滑，辉煌耀眼。只较之血祭之前，稍稍有了些变化。

“似乎品质提升了些许，不对，这是十重法禁！也是因血祭之术？”

这次无需提点，庄无道就已知这面磁元灵盾品质的提升，是那位阿鼻平等王的回馈之一。

至于这法禁的增加，却应是剑灵预先布置的手段。

不能不惊叹，这件磁元灵盾的奇妙。闭合之后，就是再纯正不过的灵器，而一旦打开，却又是货真价实的魔具。他见识有限，也不知云儿是到底怎么炼制出来，里面的阵纹，也完全不懂。

庄无道之前虽在夏侯家敲诈了数万金票，然而为准备这次血祭，却又再次挥霍一空，依然是没有乾坤镯之类的法器。

只能用自己的自制的一个布套，将半人高的磁元灵盾套住，与轻云剑一起，背在了自己身后。略有些沉赘，却也等于在背后，多了一层防护。

庄无道的面色，也渐渐凝重了起来，取出了一枚千里遁影符。

万事俱备，就不知到此时回越城，是否还来得及？

之前刻意压制下的焦躁、不安，瞬时如打开的阀门，汹涌而上。

……

吴京距离越城大约两千三百里地，而一枚千里遁影符，可在一刻之内，借助万物之影，穿梭千里之距。

这是二阶下品的灵符，每一枚都价值千两黄金。整个吴京修行界珍藏的数量，也不超出二十张。

庄无道却毫无心疼之意，只大约两刻钟后，就已经出现在越城之外。也顾不得施展这超远程遁法之后，头晕目眩的后遗症，庄无道紧接着又在野外密林中，急速奔行。

这是越城附近，最危险的地带。好在他修为大幅提升，如今只放出些许气息，就可令那入阶妖兽，远远避开。一路之上，倒未遇什么凶险。

只用了两个多时辰，在日落月升之时，庄无道就再次看到越城的城墙。

几乎是以横冲直撞的方式，庄无道直奔城北。然而当抵达剑衣堂的堂口大院时，却只见此处门口，是门庭冷清，一人也无。

而踏入院门之后，里面也同样是人去楼空，整个庭院，只听风吹草动的沙沙声响，寂静的可怕。

庄无道一颗心，立时沉到了谷底，寒意直入骨髓。

好快！真的好快！那沈林，这就已对剑衣堂动手？

自己除了血祭之外，没浪费哪怕半点时间。却依然还是晚到了一步——

“这里没有战斗过的痕迹，所有门窗家具，几乎完好无损。那些巨弩，也撤走了！”

云儿在他心念之内，小声提醒着。庄无道也立时心神一振，醒悟过来。

确实，哪怕是沈林与那几个练气境后期的修士一起出手。在这高达两百多人的剑衣堂，也不可能半点痕迹都未留下。

而那些院墙上的八牛与十牛巨弩，大多都是从北堂家借来。对沈林等人无用，其他人也未必有胆量移走。

然而眼前情形，依旧是使人悬心。

迈入正殿，这聚义厅内依然是空空落落。然而两旁的檀木椅，依旧是整整齐齐的摆放着。

就只殿内正中央处，那太师椅旁的茶几上，摆着一张信笺。

‘沈烈少主亲启——’

庄无道瞳孔一缩，擒龙劲一个招手，就将此物取在了手中。打开之后，只大略看了一眼，脸色就已苍白如纸。

‘沈林斗胆，擅作主张，已将少主好友至交，请至城外溪灵谷小住。少主之友，亦我沈家之友，沈林绝不慢待。然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后面的字迹，却是没心思继续看下去。庄无道一个握拳，手中的信笺，已经撕成了粉碎！

哪怕他一向自诩冷静自持，此时也不免身躯发抖，怒念戾气直冲脑仁。

再思及半日之前，吴京道馆内，沈林的得意张狂，自己的绝望无助，愈发的难以控遏，双目赤红一片。

自他懂事以来，这十年之中，从无有一人能似沈林这般，使他杀意如此之盛！

却也并不后悔自己，晚到一步。不经这次血祭阿鼻平等，自己即便回来，怕也是无能为力。

好一个忠心耿耿的老奴！好一个绝不慢待！好一个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庄无道是放声大笑，震荡屋宇，使屋顶横梁上的灰尘簌簌而落。

直到身后，传来了一声惊咦：“无道，你怎回来了？”

声音熟悉之至，庄无道愣了愣，笑声骤止，不敢置信的回过了头。然而就见秦锋，穿着一身夜行衣，好生生的站在了身后。

“秦锋？你怎没事？王五马原他们，都到哪去了？”

看秦锋上下，确实是毫发无伤。只打扮古怪了些，身上的夜行衣，也似乎是件灵器，可遮掩气机。

“我自然没事！”

秦锋皱起了眉头，旋即有隐有所悟：“是沈林那老狗寻来了？果然如此！”

转而就轻笑出声：“兄弟们应该都没事，都已到了千里之外，谁都难寻到，城里就我一人留下。送你上那艘飞舟的时候就觉不对。又猜沈林那家伙既然到了，就定没好事。他若不能阻你入离尘宗也就罢了，若是不成，多半要拿我们这些人出气要挟。古月家那边，最好也是防着一手。在你走后，我就暂时散了剑衣堂。不过到夜间又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又眼含异色的看着庄无道：“看你的情形，难道是被离尘宗赶了出来？不对，若真如此，无道也不会这么急着赶回。以你的性情，若被离尘宗逐出，多半要被沈林那家伙逼得自我了断。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林寒已经坐船赶去了吴京，就怕你一时想不开，做出蠢事。”

第一百一十章城外溪灵

庄无道苦笑，还真是被秦锋猜对了。仔细想想，秦锋这家伙睿智如妖，奸猾如鬼，又岂会轻易被人算计擒住？哪里是需要他担心的？

旋即又心中一惊：“千里之外？怎么会都到千里之外？”

“自然是不准备在越城呆了！玉涴街这片基业，我已全部打包卖给了古月家，拿了足足一万二千两金票。自从古月明在你拳下大败亏输，古月家就在愁怎么重振声势，所以舍得出血。钱都给兄弟们分了。王五薛智，都另有出路，不用管他们。马原他们，则会随我南下。有这一群兄弟在，何处不能打拼出一番事业？”

秦锋爽朗一笑，也不等庄无道说话，就肃容道：“无道你心还是太软，太顾念情义。只要剑衣堂和我们这群兄弟还在越城，还在沈家的眼皮底下，就永远是你的弱点，足以致命。无道你也永远斗不过沈家，斗过那位太平重阳！你我这十年来同生共死，患难与共，我秦锋又岂能不知你的抱负？又岂能甘愿，最后成了你的拖累？所以无道你也不用劝，以你之智，当知越城这片基业，放弃了才是最好。”

庄无道哑然无言，心潮起伏。张口欲言，却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锋却拍着庄无道的肩，口里打了个哈哈道：“我说的是这么大义凛然，其实是不愿做你与沈家间的炮灰，也不打算介入你们父子间的纠葛。我这一生，只求能够平平安安，荣华富贵，最好是能死在钱堆里。似这等凶险之事，还是避而远之为好。无道，据说元神修士，有五六百年寿元。到我老死的时候，记得来看我。”

一番话，说得慷慨大气，庄无道却完全不知该如何回应。

“没有了我们这些累赘牵挂，你也无需再顾忌。以后心硬一些，能做到绝情绝义最好。那些修士虽高高在上，然而修行界内，却远比我们这条玉涴街还要更污浊不堪。人心难测，以后莫要轻信别人，也别轻易就付出真心。法侣财地，侣为第二，要善于择友。”

庄无道本来被说得满腔热血，心绪激荡。只觉兄弟间肝胆相照，情同手足，莫过于此。然而这时间一长，就又渐渐冷静了下来，感觉不对劲，不禁冷眼斜视：“这剑衣堂弃了就弃了，也没什么。又不是以后都不见面，生死离别了，你唧唧歪歪说这么多作甚？”

秦锋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如今想要逗你掉两滴眼泪，可真难！记得你小时候，可爱哭鼻子。”

庄无道面上是恼羞成怒，心中却仍是一阵伤感难受，岔开了话题道：“离开越城，未必能甩脱沈家。当初我母亲——”

“你母亲是一介妇人，身无分文，手无缚鸡之力。惜姨她一个大家小姐，又怎知如何摆脱跟梢眼线？”

秦锋冷然一哂，淡淡道：“我秦锋要想隐藏住形迹，便是北堂苍绝那样的人物也难寻到，又何况是在越城中，根基薄弱的沈林？此时的沈家，也没把你我放在眼中，不曾认真。这也是唯一能摆脱他们的机会。东南之地，更是离尘宗的底牌，太平道势力虽强，手却还伸不到这边来。”

“道理是不错，可还需小心为上！”

庄无道心中却放松下来，知晓秦锋之言不假，旋即又想起了什么，疑惑的看着手中的纸片碎屑。

“沈林说他已将我至交好友，请到了城外七十里的溪灵谷。可既然你们都没事，那他抓去的，到底是谁？”

难道说，这其实是为诈他不成？

秦锋也皱起了眉头，陷入凝思，而后迟疑着道：“马原他们，此时都已安然到了千里之外。沈林即便要寻，也需花上不少功夫。难道说，是颜君？”

记得那日酒宴，沈林闯入之时，颜君也同样在场。

庄无道也同样是想到了颜君，寻不到秦锋等人，沈林也只能朝颜君下手。

此事极易证实，只需前去巡城都尉衙门，颜君家中一观究竟就可。

秦锋却悠然道：“你已是离尘弟子，他们不方便在城中对你下手。溪灵谷那里，定然是个陷阱。不过若是颜君，那也就无妨，不用去管他。颜君是吴京道馆，早已圈定好的内门弟子。这些年虽没跟你我透露过，我却知他在离尘宗内，连师尊都已寻好了，身份与寻常的离尘外门弟子不同。沈林真敢杀他，那就等于是一巴掌摔在离尘宗的脸上。最好的办法，是将此事告知吴京道馆。无论是李崇贞，还是那位风玄真人，都责无旁贷，岂能容他如此放肆？更何况这越城周围，还有十几位金丹，一位元神真人。沈林他是不想活了——”

庄无道摇了摇头，仍是步向了门外。知晓秦锋这人，除了最早几年一起在越城拼搏打天下的兄弟，其实对谁的性命都不在乎，也包括了王五薛智。手下人谁都可以牺牲，谁都可以作为棋子，若非这家伙没有太大野心，那就是真正的枭雄心性！

颜君对他们并无多少情义，交往只是利用居多，这点他不是不知。东船巷之战，更有袖手旁观，甚至出卖的嫌疑。

然而这些年若无颜君，他们在越城又岂能有立足之地？

他庄无道，绝非是忘恩负义之辈。通知吴京道馆虽然简单，却未必就定能保住颜君性命。

更何况那沈林，他是真的很想很想，想要亲手摘下此人的人头！

这溪灵谷之约，又岂能不亲往一赴？

……

越城七十里外，溪灵谷中。狭小的山谷之内，郁郁葱葱，数丈高的老树盘根错节。垂藤挂柳，丽鸟栖巢。晨雾漫起，凝露成晶，从天空泻下来的阳光衬的谷中宛如仙境。谷中央是一泊方圆百丈的小湖，有山涧留经，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响。

而就在湖岸旁的草地中，点缀着一排精致的木屋。在这景致绝美的山谷内，毫不显突兀。

越城周围数百里地域，都无村镇存在。这是因每月一次的兽潮，所以城外之人，都需躲入越城内，依靠高大的城墙抵御妖兽。

然而平时那些矿奴，都是聚居在各处矿藏附近，直到兽潮来临之前几天，才会返回越城。

而那些豪门大族，在城外也有不少庄园林院，用于消遣赏观。溪灵谷，就是这样的所在。

本是太守府内的产业，这时却另有人使用。

沈林阴沉着脸，望着眼前的湖泊，明显是心绪不佳。双手紧握，青筋爆起。

本是十拿九稳之事，也已基本如愿，却临到最后出了变故。换成是任何一人，都会如他这般。

此刻在他身旁还有着数人，皆是修士打扮，或立或坐，都神情不虞。而颜君此刻，赫然是双眼紧闭，昏迷不醒的躺在这诸人之间。

湖旁的沉寂，也直到一只信鸽，从谷口处飞掠而至，落在一位青衫道人的肩上，才终于打破。

然而当沈林满怀期冀的望去，眼神却更是失望。

那青衫道人只过了片刻，就已凝眉开口：“还是找不到人，雇佣了城内好几家势力，都寻不到他们踪影。只知剑衣堂会首秦锋，一日前已经将玉涴街所有一切，都转让给了雷龙帮。而堂内大半帮众都已散了，各自领了二三百两纹银，然而剑衣堂的核心，却一个都不见。不止是寻不到人，便连他们是怎么出的城也不知晓。四面城门的驻军都没见可疑之人，松江河上，更不知他们是乘哪条船离开的越城。”

“换而言之，也就是短时间内，我们寻不到人？”

诸人中，一位红脸大汉忍不住寒声讥讽：“人是从你虚极眼皮底下溜走，难道事前就没察觉不对？这时动用了如此多的人力，便连一丝蛛丝马迹也寻不到，当真是无能之至！不知这次回去之后，你要怎样向主人主母他二人交代？”

青衫道人并不反驳，面色难看之至。

沈林却出言冷斥道：“邹德你住口！那秦锋素来奸猾，又是越城的地头蛇，突然弃家而走，你我谁能料到？别说是虚极，换成你我，一样如此。”

那名唤邹德的黄脸大汉一声轻哼，不再说话。

“我观那些人，事前都不曾有半分异样，家什与随身之物，大半都未带走，多半是仓促离去。不过这秦锋，应该也是早就经营好了一条退路。此时此刻，除非是请在越城松江都树大根深的古月家与北堂家出面，才可能有办法寻到他们踪迹。然而这几家，既知烈少爷已被选为节法真人弟子，多半不会轻易出手相助。”

沈林看向那说话之人，是一位同样青衫打扮的文士，名唤姜颖，也同样是沈家的供奉之一。此时这位，正若有所思的望着地下躺着的颜君。

“就不知这一个颜君，能否引他过来？吴京那边的人，都说寻不到烈少爷的人。就不知留在剑衣堂的那封信，是否能落到他的手中？”

第一百一一章不要任性

“单只这一个颜君，能否引他过来？吴京那边的人，都说寻不到烈少爷的人。就不知留在剑衣堂的那封信，是否能落到他的手中？”

沈林的神情，是愈发的不虞阴冷。即便是被司空宏从吴京道馆逐出，他也未太过慌张。

只因知晓，自己还有足够的底牌可使。然而事到此刻，才发现有无数的纰漏。

秦锋一群人不见了踪影，而在吴京，也找不到庄无道的人。除了知晓庄无道，在夏侯家出现过一次，又挥金如土，买下十只一阶妖兽之外，就再不曾有消息。据说是在吴京城外租下了一间洞府，然而外有阵旗遮护，想要传个信都难。

“颜君失踪之事，离尘宗最多半日就可查知。至于那封信，也迟早落到烈少爷手中。吴京道馆的‘道试’在即，烈少爷总不可能一直都不现身。也没必要让他到溪灵谷来，只要他知道颜君在我们手中就可。”

邹德磨着牙，口里咯咯作响，显是已恨恼到极致了：“不过只凭这颜君一人，要想让他自己放弃节法真人真传弟子的身份，甘愿退出离尘宗，怕是份量有些不够！其实要我说，根本就无需管他！五品灵根，比之你我都不如。即便是元神真人弟子，那又如何？此子一生，顶多到筑基境界，在离尘宗难道还能翻天？那个贱人，也真可恼！主人哪点对不起她？吃穿不愁，坐享尊荣，在大周享福岂不是极好？偏要跑到越城来，自甘下贱。母子两人，都是贱骨头！或者是直接擒下带走，哪里需要费这么多功夫？吃力不讨好。”

“你这句话，可莫让主人听见。他们母子，是主人的心劫，也是唯一心魔所在。岂能容他落入离尘宗之手？主人已凝丹在即，丹劫就在近日。让沈烈心甘情愿，回到北方，是主母她的亲口交代！沈林他也是想让烈少爷彻底绝望，才花这么些心思。此子性烈，就这么擒他回去，怕是有机会就要自我了断，愈发使主人难受。烈少爷的性命，绝不能毁在你我手中。之前那费修神与古月家，本是最好的机会，可惜这二人太也无——”

似乎自知失言，虚极语音微顿，摇着头感叹：“此子已把主人恨入骨髓，怕不会是个老实的。即便主人不惧心魔丹劫，沈烈灵根暗弱。然而待得他日，主人执掌太平，威临天下时。难到要让那天下诸宗，看主人他们父子相残的笑话？”

“此言倒是不错！然而你我几人，如今只有五日时间。五日之后，吴京道馆的道试开始，那时烈少爷的姓名，便要正式录入离尘名册。有离尘宗庇护，我等就再无奈其何。”

姜颖神色无奈：“我更担心，擒了这颜君之后，会激怒了离尘宗。”

“离尘宗与移山宗对峙，此时哪有余力他顾？不过是一外门弟子而已，那些金丹谁会在意？金丹之外，无论是那李崇贞，还是风玄，只怕都乐见沈烈出事，退出离尘。”

“然而若有万一呢？那些金丹修士，即便随手一击，你我都受不了。而此时越城附近，除了那些金丹。筑基修士，同样不少！”

“这颜君怕是没用，反而招灾惹祸，终究还是需寻秦锋等人的下落。”

“都给我住嘴！”

沈林再一声呵斥，打断了诸人言语。沉吟迟疑了足足半刻，而后果决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再等一日，若还是没有消息，那就一起撤走。至于这颜君的性命，也不用留了。”

功败垂成，即便是最后只能从越城灰溜溜的退走，他也不愿让那庄无道好过！

却忽的心有感应，察觉到远处一道灼热视线正往这边。沈林讶然回望，而后就见不远的小山岭上，一个少年正卓立在山顶处，居高临下往这边俯视。

那身形容貌，皆是熟悉之至。沈林怔了怔，而后唇角就不可自抑的挑起，满脸轻松笑意。

那是沈烈，也是庄无道——

他不知此子，到底是如何从两千里外赶来。剑衣堂那封信，预计最短也要一两日，才可能落入到他的手中。

然而此子既然来了，那就逃不出他的掌心！

此时另一只信鸽，也从谷外飞空而落，到了虚极的手中，后者亦是面现轻松之色：“城内的消息，说是发现了烈少爷的踪迹。冲入剑衣堂之后不久，便恨极而笑——”

沈林眯起了眼，山巅上的庄无道，可不就是在笑么？

这个孩子，果然是重情重义。真是个蠢货！

……

沈林、虚极、姜颖、邹德——

庄无道居高临下，俯视着谷内，眼中蕴藏的冷意，比之万古不化的寒冰，还要更胜几分。

“这几人，云儿你可有把握？”

“云儿看不到，距离千丈之外，非我灵识能及。”

云儿的语声，又转为劝诫：“只感觉到剑主，杀意极盛！剑主才经血祭，最好是能平复心境，静心为上，以免入魔。”

庄无道不禁摇头，倒是忘了。他的轻云剑灵，只能以灵识来感应外界。

而此处距离谷内，已超出千丈之距。

至于他为何杀意极盛，沈林就在眼前，他又岂能不动杀念？又岂能静心？

甚至可清晰感觉，植入自己元神中的那枚魔种，正在发芽，黑色的枝桠，在意念内四处蔓延。

然而只需今日斩了此人，自然能念头通达，平心静气，不愁《魔念炼神大法》的反噬。

而此时轻云虽是‘看’不到，然而也不是没有解决之法。

“这样你可能看到？”

说话之时，几枚星火神蝶，陆续从他衣袖内翩然飞出，其中一只依附于轻云剑的剑柄之上。而其余八只火蝶，则呈扇形张开，到了几百丈外。

云儿也‘唔’了一声，欣喜道：“此法不错，能够借这些火蝶中介，延展灵识。就是这四人么？我之前听那沈林，称您数次少主，为何态度却如此不恭？屡次逼迫，剑主也视此人为仇？”

“恶奴欺主而已，他也不算我家奴仆。其中缘由，日后再与你说。”

庄无道轻吐了口气，强压制住胸中的怨恨，眼神渐复清明，踱步往山下行去。

这沈林，确实不是沈家之人。当年母亲离开北方，到越城落足之后。沈家的家业，就已被沈珏再次接手。

那位重阳子一意修行，无心俗事。只好将一应家事，都委托于家中的奴仆。

沈家并无什么杰出人物，不过重阳现在的道侣，那位灵淑仙子的母族，却是北方首屈一指的修行世家。仅仅借给丈夫几个家奴供奉，就使沈家家业，在短短十年间翻了数倍。

而沈林正是其中最出挑的一位，更被委以重任。从几年前他母亲还在世时开始，几乎每年沈林都会到越城一趟。身边随从，偶尔是虚极，偶尔是姜颖，偶尔是邹德。

名义上是为看望，顺便向‘主母’禀告家中收入，然而私底下的何目的，却是不可告人。

这些年使尽了各种手段，也让他们母子吃尽了苦头。然而在今日之前，却从不敢如此过份，肆无忌惮！

而沈林这次带来的几个练气境后期修士，也果然就是这几人！

自然除这四人之外，还有五、六个练气境中期的修者，庄无道却并不放在心上。

云儿声音窒了窒，果然就再不问缘由。

“练气境后期，所修功法，都不超四品极绝。即便身怀异宝，掩藏了实力，云儿也可轻松斩杀。剑主的‘拔剑术’，是二品圣灵级的神通。在练气境界，绝无仅有，也无人能敌。这些人，都并无抗衡的资格。斩之不难，甚至无需半刻。”

“如此甚好！”

庄无道已走下了山峰，到了山谷之中。以他的修为，也不可能毫无声息的靠近几个练气境修士，又被沈林早早察觉。所以干脆是慢条斯理，一路步行，直到湖畔之旁，才略略加快了速度。

此时不止是沈林四人，其余聚在此间的修士，也都纷纷察觉，也不用沈林吩咐，就四下散开。有意无意，绕往谷口处。仿似一张网，堵住了庄无道的退路。

那沈林则似笑非笑，待得庄无道走近之后，才慢条斯理道：“烈少爷赶至此间，莫非是已改了心意，随老奴返回北地？主人主母，对你可都想念得很。”

庄无道默然不言，依然是闲庭信步一般。到五十步时，就任由身后轻云剑传来的热流，流涌全身。

虚极皱了皱眉，而后就哑然失笑。随手一剑，插在了颜君的腿上。

沈林也对庄无道‘呵呵’的笑着：“你那兄弟秦锋，倒是个聪明人，知晓从越城一走了之。然而也蠢不可及，真以为他能安然脱身不成？最多十天半月，还是要落入我沈林掌心。少主你不知道，这些天我一想及主人他若知晓你拜入离尘门下，不知会有多伤心，老奴就是心痛不安，日日辗转难眠。真要到那时，老奴只怕也就顾不得情面了，多半要不择手段。还望少主，不要任性，免得连累他人。”

第一百一二章实在太弱

沈林也对庄无道‘呵呵’的笑着：“你那兄弟秦锋，倒是个聪明人，知晓从越城一走了之。然而也蠢不可及，真以为他能安然脱身不成？最多十天半月，还是要落入我沈林掌心。少主你不知道，这些天我一想及主人他若知晓你拜入离尘门下，不知会有多伤心，老奴就是心痛不安，日日辗转难眠。真要到那时，老奴只怕也就顾不得情面了，多半要不择手段。还望少主，不要任性，免得连累他人。”

颜君直到这时才迷迷糊糊的苏醒，一声痛哼，而后就满脸的骇然惊惧之色。直到望见走来的庄无道，那绝望的眼神中，才透出了几许生气。开始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惊喜莫名。

“无道！你小心——”

话语吐出，颜君就又面色再变。身旁仅是练气境后期的修士，就高达四位，庄无道又怎可能是对手？

庄无道仿如未闻，看都没看颜君一眼，也不去搭理沈林，眼里血红色杀意消退，目光清澈，整个人仿似变了个人一般。气质清冷，身姿亦是飘逸出尘。而望向诸人的眼神，则如视蝼蚁。似乎身前这十余练气境修士，都微不足道。

那邹德见状，却是万分不爽，面含怒色：“你还真当自己是个少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贱婢之子，不识抬举。你跟他废话做什么？事已至此，就直接擒回去，让主人他处置便是！”

贱婢——

庄无道只觉脑仁内一炸，一阵刺痛入骨，肺腑内的戾气，几乎破胸而出。依然不曾说话，只随后一掌摄劲勃发，强行拉扯着颜君飞退。

突兀之至，在场诸人还未反应，颜君整个人就已飞滑十丈，从虚极的身旁飞离。

颜君本人却没有半分虎口逃生的惊喜，扯动伤口，面色反而更是青白。

邹德更是毫不在意的一哂，满含讥讽：“还打算救人？少主若肯老老实实的跟我们回去，你这些亲朋好友，自然可以无恙。若是不肯——那么他就是下场！”

也不见有何动作，地下无数泥沙拔地而起，聚千万沙箭，同时往颜君攒刺而去！

可就在颜君眼神绝望，那千万沙箭，快要将他射成刺猬之时。庄无道的脚步，也蓦地加重。

一股无形波动，蔓延了开来，扫荡四方。使空中那些沙箭，立时碎散炸开。

他修炼的牛魔元霸体的磁元之力，又兼修《天璇照世真经》，若论对土行灵力的操纵，练气境界几乎无出其右。此时身躯，又是由云儿来操控。邹德的这点小把戏，根本就是不足为道。

“还敢还手？”

邹德眼现异色，狰狞冷笑：“真是如沈林之言，你是翅膀硬了！既然不识抬举，那就给我跪下！”

话落之时，庄无道便只觉身上的重量，骤然激增。全身骨骼咔咔作响，负力十倍，二十倍，三十倍，直到五十倍的激增。即便血祭之后，他已身有近七十牛的巨力，也觉难以承受，寸步难行。

也不止是他，身周漂浮的烟尘沙粒，也被无形的巨力压落。颜君同样坠在了地上，浑身受巨压所迫，也折断了几根骨骼。大腿上的血液，更汩汩飚射而出。

玄术神通！

庄无道一瞬间，就明白这是邹德的神通术法，而且是与磁元地气有关。

他心中微沉，面上却不受控制，流露出不以为然的轻蔑。

“这是，上霄磁灵术？班门弄斧——”

手捏着剑诀，随手一拂袖，勾动着一重重磁元力量。脚下的地气，也随之动荡。

竟是以一个手势，就能瞬发术法。呼吸间就化解了这十丈周围，五十倍骤增之重。

而二十丈外，那邹德的所立之地，则是轰的一声震响。众人反应过来时，就见之前还气焰十足的邹德，竟是憋红着脸，半跪在地。即便浑身上下青筋暴起，也依然挺不直身躯。

庄无道也同样愣住：“这是什么术法？”

邹德的这门神通，至少可入四品极绝。却被云儿轻轻松松的破解，更未使用任何一门玄术神通。

“小斗转星移术，天璇照世真经中就有记载，我记得半月前教过，少主没有记下？可将磁元之力，小幅偏移。玄术神通固然是威力浩瀚强大，然而也并非都毫无弱点。比如这上霄磁灵术，一些微不足道的法术，也可破解，反制其身。所以剑主，玄术神通并非一切。法术千万，妙用无尽，贵在活学活用。”

云儿在庄无道心念内解释着，脚步却未停止。随手又是一个拂袖，顿时间水汽化冰，将严君的伤口冻住。

而邹德花了数息时间，依然未能站起身来，面上涨成了酱紫色，似是已暴怒到了极致，眼吐凶光，狠声大骂：“狗杂种，你好大的胆子！我要宰了你，定要宰了你！贱人，贱种，还不给我散法——”

“邹德你住口！他毕竟我沈家少爷，主人的骨肉，身为奴仆，岂能口出恶言？”

虚极看不下去，出声训斥，面色也是凝冷，一声叹息之后，同时间右掌一翻，一团五光十色的光华，飞空而起。

“少主，虚极得罪了！日后到了主人面前，虚极自会请罪！”

那却是一丝丝五颜六色的丝线，半空中伸展的开来，宛如是一条条霓虹组成的大网，往庄无道的身周缠绕而去。

庄无道也在同时一个响指，九只星火神蝶，同时间一化二，二化四，转眼间已是分化千只，飞空而舞。借引周天星力，火焰更盛。

迫得那些丝线，都无法靠近。只要与这些火蝶，稍有接触，丝线就会化石蝶落。

使虚极楞住，他这张千彩蛛丝网，可是九重法禁的灵器！却居然连近身，都无法做到。

头一次开始正视眼前这负剑而行的少年，眼前这位沈家‘少主’，似乎已不是他们几人，能轻易拿下。再非当年的孤苦弃儿，可任意欺凌。

“呵呵，一年不见，看来少主还真是长进了几分！星火神蝶，据说在离尘学馆大比之时，少主就已用过两次，吾还是第一次得见。”

姜颖将九口三尺长的玉质月钩抛出，又同时手捏道引，临空引出无数罡风汇聚，加持于月钩上。一时间青芒闪烁，破空锐啸之声不觉。九道青光，同时斩击而下。

庄无道亦为之色变，九重法禁的灵气，配合五品上乘级的玄术神通‘青罡刃斩’，声势之大，甚至可与古月明，当日施展的‘清风霁月’相提并论。

而姜颖修为，更胜古月明数筹。这九口月钩，威力也超出那清风霁月剑气近乎五倍！

云儿却仍不曾放在心上，将后面背着的磁元灵盾，往上一抛。张开一片半弧形的金黄光华，与他本体的磁元罡气，连接一体。仿佛是一张黄色的巨伞，遮在了庄无道的头顶。

发出一连串的‘咚咚’重响，却是严实的把那九枚玉质月钩，挡在头顶三丈，反弹了回去。

磁元灵盾是十重法禁的灵器，又经血祭强化，材质坚固。而庄无道主修的牛魔元霸体，更是二品圣灵级层次的绝顶功法。与这面磁元灵盾内含蕴的术法‘磁元盾’，也最是契合，相得益彰。二者合一，更是坚固难破。

哪怕这九口月钩，加持‘青罡刃斩’，也只使这面巨盾，稍稍动摇。

后方的沈林，却眼现狐疑之色。眼前的庄无道，脚步虽慢，却是无比执着坚定的向他走来。即便救下了颜君之后，也无有丝毫退走逃离之意，让人简直摸不着头脑。面色冷漠，神念却又牢牢的将他锁定。

百思不得其解，沈林不禁又生出了一个荒唐不可思议的念头。这庄无道的目标，莫非是他？想要将他沈林，斩杀在此？

这一闪而过的想法，实在过于荒诞，沈林摇了摇头，眼神更冷了数分：“少主看来是不情愿束手，随老奴回去了。然而主母之命，老奴却亦不敢违抗。今日逼不得已，有所得罪处，还请少主见谅。三位，一起动手吧，布四象斩邪阵，莫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右边大袖一展，一面紫色的阵旗，就已随声飞空而出。

那姜颖楞了楞，似乎感觉有些小题大做，却仍是依言抛出了一面红色的三角阵旗。

那邹德此刻，总算是挣扎着站起了身，眼内凶芒依然不退。当下就嘿然冷笑，几乎毫不犹豫，也将一面绿色阵旗抛出。

那虚极则又一声叹息：“何苦来哉？四象斩邪阵，沈兄又何需如此？”

话虽如此，却也同时把一面蓝色阵旗祭出。四面阵旗飞空，立时以赤旗为核心，衍化出无数玄奥灵纹，延伸百丈后往下方罩落，正好是庄无道与颜君的上空。

而眼见这旗阵，将要落下之时，庄无道的目中，却透出‘原来如此’的神色。手不知何时，已握着上轻云剑的剑柄。

“不错的旗阵，这就是你等的恁持依仗？实在，太弱——”

二品无双，拔剑！

第一百一三章莫非白痴

同一时间，在越城上空，大约七千丈的云层之中。司空宏踏着云雾，漫步而行。神情凝重，有些神思不属。

直到心有感应，司空宏抬起头。而后就望见才分别不到半日的赤灵子，正立在远处云头。似是在等他，面色阴冷，整个人的气息，宛如万古不化的寒冰。

“今日吴京道馆内那一出，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司空宏笑了笑：“记得赤灵子师兄，今日负责的是镇压南面炎石城。此刻正是我离山宗与移山宗角力关键之时，若然那边出了漏子，不知赤灵子该如何向叁法真人交代？”

“移山宗已如惊弓之鸟，此时给他们天作的胆子，也不敢继续发难。炎石城位置无关紧要，即便被移山宗夺去，也是无妨，我赤灵子承担得起。”

赤灵子怫然不悦：“倒是你，莫要顾左右而言他！”

“炎石城，好歹是每年可出产上万枚下品的炎石。拿来炼制火系灵器，可是绝佳材料。怎就无关紧要了——”

感觉赤灵子的气息，越来越冷，似乎忍耐到极致。司空宏果断住口：“其实我也要问问，吴京道馆内到底是怎么回事？”

“风玄与崇贞一力促成，详情我亦不知。只知晓那庄无道心怀仇怨，日后必与其父为敌，或有一日为我离尘，引来灾祸。”

“灾祸？那么离尘宗的门规戒律，在你赤灵子的眼中，也就无关紧要了可对？”

淡淡的一句，却使赤灵子语音一窒；“你知我无可奈何，不得不如此！”

“既然是无可奈何，不得不如此——”

司空宏摇头，神态洒脱：“那么赤灵师兄，又何需问我其中的缘由详细？”

赤灵子强忍着怒气：“你就不知，宣灵山此刻声势虽盛，其实已危如累卵，大势将倾？元神真人坐镇，一门九金丹，然而节法真人坐化之后，宣灵山何以为继？如今唯一的希望，便是这唯一一个秘传弟子的名额。却偏给了一个灵根五品的废物！这岂非是自取衰亡？”

司空宏不禁失笑：“我离尘宗内，不知多少人，都恨不得我宣灵山早日衰落，要我们好看。你倒好，身为皇极峰金丹长老，不思落井下石，反而是忧心忡忡。这叫什么？皇帝不急，急死了太监？”

“离尘宗二山七峰，本就是一体，同气连枝。宣灵山衰落，绝非是我宗幸事。”

赤灵子冷哼着道：“若非担忧节法师伯身故之后，宗派内诸峰之争失衡。你以为，谁会在乎你们宣灵山的死活？”

“这倒也是！只是可惜，这庄无道为何会被师尊收录，我也是蒙在鼓里，不知详细。”

司空宏皱起了眉，透出深深不解：“我听说你在大比之后，专程去过北堂家，见过一次庄无道。此子，就真的如此不堪？”

“也不是！此子修有敛息术，然而真实修为，却有练气境五重楼。以他的资质年龄，当真难得。可见仙缘不弱，天资悟性，亦具是上乘之选。若非是牵扯到了北方那位重阳子，我会当场收录门下，使他得真传弟子身份。然而你当知，那位太平重阳，是何等的霸道强势？筑基境界，就能斩杀金丹中期，万年以来，绝无仅有。即便你我，此刻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天品灵根，更是前程无量！”

赤灵子一声轻叹，眼里就含着几分惋惜：“然而即便此子，没有牵扯到太平重阳，也当不起秘传弟子的身份。他的灵根，实在太差！”

“其实这世间，也不是没有提升灵根的法门。难道说，师尊他——”

司空宏正一阵头疼，却见赤灵子一声惊咦，望向了某处：“灵气动荡，似有人在那边斗法？似乎修为不弱。”

“敢在这时候，在越城附近动手，胆量也很是不错。”

司空宏亦有所觉，笑了笑之后。同样往那边望去，而后也如赤灵子一般，一阵怔神。

那是——庄无道？此子半日前不还在吴京？怎么会到了这里？

练气境的修士，可没有金丹日遁万里之能。这庄无道，是怎么回的越城？

“是那位重阳子的家奴。”

赤灵子笑了笑：“四象斩邪阵，据说连筑基也可困得一时半刻。阵内千道斩杀封魔气，以此子的修为，怕是要狠狠吃上一次苦头，受尽折磨。司空师弟，看来此子，只怕注定了是与我们离尘宗无缘——”

司空宏凝眉不答，正犹豫着是否出手，赤灵子又会否阻拦。然而还未待他心思定下时，整个人就怔怔定立在原地，近乎石化。

眼瞳中，只剩下万里之外，那道骤然闪耀的银色剑光。

而脑内也同样只余下一个念头——这个世间，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剑术？难以言喻，如此的霸道，如此的犀利，如此的简洁，如此的恢宏，如此的迅捷，如此的——悲怆。

根本就不该存在于世！

玄术无双，这一剑，是二品圣灵？

……

在溪灵谷内，沈林此刻却是整个人身心上下，俱都一阵抽搐颤抖。只觉一只无形大手，牢牢紧抓住了自己心脏肺腑，死死拧转扭动着。当望见那道剑光的刹那，极致的恐惧，就已弥漫在了心头。

剑光划过，无影无痕。然而那四面四象斩邪阵的阵旗，却已被强行斩裂了三面。

邹德的人头，亦是随后抛飞而起。颈项间碰洒出如泉鲜血，而那正在天空中翻飞的头颅脸上，则全是迷茫不敢置信。

虚极的一只手臂，亦被剑光斩下。毫无半点痛觉，就已与身躯脱离，跌在了地上。甚至连剑锋划过时的冰凉，也没能感觉。就这样在糊里糊涂，微一失神之后，就已断一臂。

破开了四象斩邪阵，云儿继续控制着庄无道的身躯往前。提剑而行，安步当车。然而携着一剑破去四象斩邪阵阵旗，斩杀邹德之后。此时他的每一步踏出，气势都已与之前截然不同。

眼含轻蔑，是睨睥万物般的威严，神色清冷淡漠，是一切皆在掌握中的成竹。

“剑主，此地诸人中，可有需留手，饶过性命之人？”

庄无道浑身血液沸腾，心念无比的畅达。那一剑斩出时的刹那，是说不尽的舒爽，仿佛高潮般的快感，弥漫全身。

神念内蔓延的魔种，在枯萎收缩。反而是化成了养份，被他的神念吸收着，悄然茁壮。

杀！杀！杀！

爆棚的杀意，终于宣泄出去的戾念，充斥脑海。

庄无道却将这一切，都强形压下，勉力维持着冷静，灵台一点清明不散。

“何需问？除了颜君，此处无可恕之人！”

“也就是说，今日此间，皆斩尽杀绝？云儿明白了——”

握剑的手，斜斜的一挥，带动起一束明晃晃的剑影。只一剑，就将那再次破空斩来的九枚玉质月钩，全数绞碎斩烈。

而后那五十丈外的姜颖，就觉腰间微疼。俯身下望，只见自己整个人，已经被斩成了两截，整个身躯齐腰而断。

“这是！”

不信，不甘，疑惑，姜颖的眼中，最后化为原来如此的恍然：“是磁元剑力——”

那磁元之力，凝为一束，无声无息的力发于后，原来擒龙之劲，还能这么使用？

云儿收剑而回，再又蓦地一掌，拍在了磁元灵盾的盾缘上。动作轻灵，飘逸，也矫健，果决，毫不拖泥带水。似世外之仙，一举一动，皆有出尘之意。

那磁元灵盾，则如投石车轰出石炮一般，盘旋着往远处飞击。正中六十丈外那虚极身躯，不但将那一件八层法禁级别的灵衣，击成了粉碎。虚极的整个身躯，也是吐血抛飞。

而后在半空中，脖颈间亦现出了一丝血线，突兀断裂了开来。

大裂石掌，四十象巨力，神鬼莫当！

而‘庄无道’清冷的眸光，也注目在了沈林的身上，透出几许好奇之意。

“你居然不逃？”

“我为何要逃？看来还真欲杀我，主母果然没看错。你们母子，就是个祸胎！邹德他一句都没骂错。”

沈林冷笑，眼神镇定：“一个贱婢生的杂种，居然真成了气候。不过真以为，我今日就奈何不得你？”

胸膛突然凹陷，沈林的身躯，却猛地膨胀。四肢的衣物，也纷纷炸裂，现出里面诡异繁复的血色刺青。沈林的唇角溢着血，身躯也骤然膨胀，然而浑身的真元气机，却在疯狂暴增。

庄无道此时，已见过了一两位筑基境的修士，然而此时沈林的气势，哪怕与风玄比起来，也不差多少，却更为狂烈。

云儿却摇着头，不以为然。

“星火神蝶！”

又是千只火蝶，纷纷显现。却在云儿的操纵下，纷纷依附在轻云剑上，然而九九八十一道剑影，一重重的爆出！

“命玄术，牛魔乱剑！”

沈林的整个人，此时已被刺成千疮百孔，更在不断的石化着。最后粉碎开来，炸成了粉尘。

云儿也在此时收剑入鞘，不屑的叹息。

“这人莫非是白痴？”

第一百一四章初闻水猿

数十里外的云层，二人依然是沉默不语，面色阴冷，眼神则复杂难言。

也不知过了多久，赤灵子才打破沉寂，发出了一声呢喃：“原来此子，更擅用剑！剑道上的天赋，更胜于拳掌。师弟，你觉如何？”

“灵动，超脱，不滞于物，不拘于形。我没看过仙人用剑，然而感觉传说中的剑仙运剑，便当如此！”

司空宏淡淡的说着：“我宣灵山收下此子，不算太亏。师尊他，也确然是慧眼独具。”

“问题是节法真人，从未到过越城，也不可能看见此子运剑！”

“或者以前来过，早有留意，又或者是被其他师兄弟推荐，都未可知。”

司空宏却想起了自己那位师弟，只有那人早早来到了越城，可能与庄无道有接触。

然而师弟他，此时依然是昏迷不醒，生死难料。

“你我何需细究其因？只需知晓此子剑道天赋，确实有秘传弟子的资格就可。”

“说得也是！”

赤灵子洒脱一笑，往南面踏空而去。“我回炎石城了！这一别，怕是要半年后再见。移山宗强弩之末，然而退走之前，未必不会反咬一口。尤其你这个华英的师兄，师弟小心了！”

“不牢挂念！”

司空宏亦是一声嘿然，随即却又慎而重之道：“今日之事，还请师兄禁口，莫要轻易对他人言。”

“是担心他夭折么？”

赤灵子头也不回，仍是叹息道：“可惜了，此子晚生了三十载——”

声音落时，人已不知去向。附近百里云空，都不见其身影。

而司空宏则是怅然。若这庄无道能早入门三十年。在节法真人逝后，的确是有资格，扛起了宣灵山的门庭。

此子灵根虽差，然而合宣灵山之力，也足可在七十年后，将庄无道推上金丹境界。所以方才赤灵子，才会有‘晚生了三十载’之言。

……

当云儿的意念彻底退却，返回到轻云剑身内时，时间刚好是半刻钟。而此刻谷内的小湖旁，已经躺满了十余具尸骸。

血液汇成了小溪，流淌入湖，几乎染红了小半边湖面。

沈林四人身死，云儿斩杀其余几个练气境中期，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只这几人一心逃逸，花费了些许功夫。

而庄无道本人，则立在原地，毫发无伤。心念的魔种，已经彻底寂静下来。

庄无道也发现自己的神识，已经可以覆盖身周三十丈，足足增加了三分之一还有多。《魔念炼神大法》，果然是魔道中神识增长最快的顶尖法门。然而也凶险之至，魔念植心，一不小心，就会为魔所噬，就譬如方才。

庄无道脸上，也殊无喜色。斩杀了沈林，胸中积累了几念的怨戾，终得舒展。固然是爽快了，可毕竟是由云儿代劳，而非是自己亲手所为。

实力到底还是太弱，不能不依靠剑灵之力。对他而言，并无太多意义，反而是个屈辱。难道以后，每次遇到强敌，都只能请云儿出手不成？

而更多的则是震撼，以练气境六重楼的修为，斩杀这些练气境后期的修士，却如杀猪狗。云儿在灵法，剑术与拳法上的运用，简直是出神入化。

“原来磁元摄力，还能这样使用——”

默然看着地上这些尸体的创痕，庄无道眼中闪过了一丝莫名之色。云儿施展的剑术，他暂时还学不来。

然而法术与拳法，云儿却在梦中详细指点过。今日许多手法，他也都记得，就譬如小斗转星移术。然而真正临敌之时，却忘得一干二净。

而仅只是云儿对‘星火神蝶’的操控，就已让他佩服的五体投地。这门玄术神通，在云儿的手中，可谓是变化无穷。

自己创出的那式‘牛魔乱舞’，也轻易就云儿运用在剑法上，变化成牛魔乱剑。

方才他是亲眼看着沈林全力抵御，也依然被结合大摔碑掌力的九九八十一剑，刺成了筛子。

头一次认识到，自己身上还有这么多潜力可以挖掘。这几月他在武道上虽有长进，术法上也勉强入了门，然而相较云儿，实在差得太多。路漫漫其修远，自己依然不可有丝毫怠懈！

眼前虽是鲜血刺目，庄无道却并不在意，反而不可压抑的心动了起来。

“剑灵，此地十余练气境，可否用来献祭？”

光是练气境后期的修士就有四人，总数十余。不用来供奉那位阿鼻平等魔主，那就太浪费了。

据他所知，只需尸骸死亡没超过一个时辰，都可算是合格的祭品。而他手中，恰好还有一枚龙犀元晶，需要吸收。

“献祭不可太过频繁，三月一次就可。修为增长过快，对剑主而言，并非是好事。体力魔气太盛，不但无法炼化，也难以掩饰。即便有敛息决与阴阳二化分气法，只怕也瞒不过那些金丹元神修者。”

云儿解释着，又语音一顿：“且刚才我隐有所觉，似乎有金丹修士，在窥伺此间。且不止一人——”

庄无道心中顿时一惊，然而他城府已深，面上却无半分异色。不着痕迹的望了望四周，却没什么异状。

不过对云儿这言，庄无道却是深信不疑。他自己的灵念，此时还只能覆盖三十丈，然而云儿却是他的四十倍。周围一千二百丈方圆，俱在她感应范围内。与金丹修士，差相仿佛。

金丹——也不知是离尘宗，还是移山宗。越城附近，也只有这两大宗派的金丹修士存在。

果断收起了献祭的心思，庄无道又想起一时，一时纠结无比。

“供奉这位阿鼻平等魔主，定需日日叩拜，诵其魔名？”

岂不恶心？

“无需，剑主又非其信徒，何需诵名？献祭只是交易，各取所需。倒是每三月供奉一次血食，不可忘却。一旦超出了半年，那位冥主，就定会伺机报复。这位阿鼻平等王的小气与睚眦必报，都是名传诸界。”

剑灵发出了一声轻笑，又道：“剑主无需在意此事，倒是那沈林尸体上，我感应到有空间灵器。剑主不取来看看？”

“空间灵器？”

庄无道眼眸一亮，查看着沈林的尸身。最终还是在沈林右边小腿上，寻到了一个银色的圆环。

庄无道不解暗暗一叹，不是他最想要的手镯，又或者玉佩，储物袋的形状，然而有好过无。

其实这银色圆环，倒是手镯的式样。可东西实在太大，足足相当于两个手臂大小，雕纹也极其粗糙。怪不得沈林，会当成脚镯使用。

破开沈林留下的神念禁制，发现这圆环之内，空间着实不小。足足有一丈方圆的空间，里面赫然堆满了东西。

庄无道这才想起，沈林每年南下，还有着为太平道那对夫妇，收购各种稀有灵珍的任务。而此时这储物镯内，就有着至少八件二阶的灵珍。

不过最使人惊喜的，是这空间的角落，有整整一叠的金票，总数二万两之巨。一阶的蕴元石，亦有两千余枚之巨。

“看这储物镯的灵纹，应该非是人族修士之物，而是来自异族。似乎是水猿族的风格。”

“水猿族，这又是什么族类？”

“是一种生长在水底的猿类。身形巨大，是常人两倍。类人类妖，亦是生来就有灵智，传说是人族的近亲。水猿族一出手，往往都有筑基修士的力量，可惜生育艰难，族群并不兴旺。我以为这种族类，只有那些大世界中才有，不想这天一世界也有其族裔。这枚手镯，多半是出自水猿族之手，而且是近日才炼成，绝不会超过半月。这越城附近，多半有水猿居住。”

身形是常人两倍？

庄无道忖道怪不得，这枚储物镯会如此宽大。

后面一句，他却没听进去。实在懒得管这储物镯的来历，只知自己，这次是又发了一笔横财。

储物镯内各种灵珍的总价值，加上蕴元石与金票，绝对超过了四万两黄金。

自己从一无所有，又变成了腰缠万贯。

还有其余三人，那虚极。姜颖，亦都是练气境后期修士，家底必定不薄，想必不会让他失望才是。

颜君这时，却又发出了一声呻吟。从呆怔失神中，苏醒了过来，语音干涩：“无道——”

似乎想说什么，却无法出口。看向庄无道的眼神，也夹含着几分畏惧陌生。

就在方才，他亲眼看庄无道将一个又一个，以往令他敬畏无比的练气境后期修士，轻松斩杀。

庄无道却笑了笑，回过了头：“颜师兄今日，应该是什么都没看到吧？”

其实今日之事，既然有金丹修士目睹，那就定然是瞒不住人。可既然是金丹，也多半不会这么无聊，为他这小辈扬名。

今日施展的剑术，道法，都俱无见不得人处。然而初入离尘，就风头太盛，对他而言，有害为益。

不过话说回来，他一介灵根五品的弟子，却能成为元神境的门人，本就是万人瞩目，众矢之的。到了离尘宗之后，只怕是少不得一场风波。

第一百一五章兄弟珍重

“我自然是不会乱说！”

颜君一声苦笑，已听出了庄无道语中暗含之意，心内却毫无不满。

说来今日，虽都是庄无道召来的无妄之灾。可当见识过庄无道杀人时的剑术与狠辣。他无论有什么样的心思，也都只能压在心底。

庄无道闻言呵呵一笑，然后随手一摄，将虚极死后留下的千彩蛛丝网，丢给了颜君。

“这东西颜师兄拿着，就算是压惊。对了，我听说颜兄已经在离尘宗内定下了师承，不知是二山七峰的哪一座，又是哪一位师叔门下？”

这件千彩蛛丝网软绵绵的，估计他是用不习惯。若说摄人困人，他的擒龙劲要好用得多。而且被他的星火神蝶石化了部分之后，此物势必要掉落品阶。

要让人闭口，总需得封口费。何况这次把颜君连累了，遭此横祸，庄无道也是有些过意不去。

颜君将那团五颜六色的丝网握在手中，一阵楞神，似是不敢相信。良久之后，才轻吐了一口气。

“大恩不言谢，此恩此德，颜君记下了！”

这不但是九重法禁的灵器，材质也很不错，可炼制到十八重法禁的层次。即便有些损伤，也不是不可修复，庄无道若拿去买，轻易就可卖出三，四千两黄金。

要知即便如北堂古月，这样实力雄厚的世家，族内的修士供奉，也最多只有三五件像样的灵器而已。

不过说到自己未来的师承，颜君仍是有些迟疑：“我拜入的是宣灵山，至于是哪一位仙长，暂时还没确定。”

“宣灵山？还真是巧了。”

庄无道不禁失笑：“师弟日后，也要在宣灵山学艺。你我师兄弟，看来缘分不浅。”

颜君被擒之后，一直都是昏迷，还不知庄无道，成为元神境门人之事。不过却知晓以庄无道此刻的修为剑术，加上三年学馆首席的资历，在离尘宗稳稳可拿下一个真传的名额。于是面上也现出了惊喜笑意：“师弟也是在宣灵山？这可就太好了。日后颜君，看来还真要靠师弟你照拂了。我记得吴京道馆还未举办录名大典？师弟能蒙仙师看重，这么早确定去向，想必是得哪位仙师看重？”

庄无道摇了摇头，对这明显的试探之言，并不搭理，只道：“师兄日后自知。”

说完之后，边专心清理其余尸体所留的遗物。最值钱的，自然是那四面四象斩邪阵的阵旗。若是一整套，估计作价一万两黄金，都会有人买。

不过这四面阵旗，如今只剩下了一面。其余三面，实在损坏的厉害。而即便完好时，也需四人同时使用才可。

至于其他，也只有邹德身上的两件灵器，能入庄无道之眼。其中一件，是一面黄色玉佩，名唤‘磁灵佩’，九重法禁，能够助人操纵百丈内元磁之力。之前邹德，就是依靠此物，才从自己的上霄磁灵术中脱身。

而另一件，则是一个小壶状的灵器，同样是九重法禁。此物别无他用，就可蕴育四枚‘磁火阳雷’，威力大的不可思议，一枚发出去，可夷平二十丈方圆之地。

哪怕是练气境后期的修士，挨上一两枚，也要身死魂灭。

只可惜数量少了些，每消耗一枚，都需十天时间，才能再次补足。

庄无道暗暗心惊，这邹德估计是对他身份还有顾忌，又一直无瑕使用。否则待此人使用出来，只怕他的牛魔元霸体，也不能毫发无伤。也幸亏是云儿，头一个就将此人斩杀。这件阳火雷瓶，是这溪灵谷中，唯一真正能威胁到他的东西。

前一件灵器，令他惊喜，正适合他的两门功法。而后一件，亦是合用之物，关键之时，甚至可起到一击必杀的作用。

而除此二物之外，其余的灵器，要么是只有四五重法禁，要么就是不合用。

好在有了一个储物镯，把这些东西收入到储物空间里藏着也不碍事。

而也就在这时，庄无道的眉头一挑，转过了身。

“是谁？”

他此刻的灵觉，已非同小可。灵念覆盖三十丈之地，巨细皆知。而千丈之外的动静，也能模糊的感应。

目光望处，果见一个黑色身影，正从谷口走入了进来。却正是秦峰，看着那染红了的湖泊，还有那些尸骸，是满眼的震惊。

“我放心不下，所以跟过来看看。”

说完这句，秦锋又狐疑不敢置信的抬起了头：“这些人，都是死在无道你手中？”

他修为比之庄无道低了一大截，也没学什么顶级的陆地奔腾之术，晚了庄无道足足一刻，才赶至此间。

到了溪灵谷后就小心翼翼，却没料到进入谷内，看到的竟是这般景象。

“除我之外，还能是谁？”

庄无道看着秦锋脸上疑色更浓，心中顿生苦涩之感。

身边诸人，对他最知根知底的，还是秦锋。今日见了这一幕，不生疑才怪！

只是他，实在无法解释。不愿对兄弟说谎，也无法道出真相。冲入身躯内的热流，再次引发一阵阵的刺痛。

云儿的声音，更在庄无道心念内反复响起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人心难测，请剑主三思！云儿也不愿自己，落入到那些平庸修士之手。”

与剑灵相处越久，云儿的言谈语气，就越来越似生人。别的都不在意，却惟独对于自己的存在，越来越是谨慎，生恐被人知晓。

“真是你？这沈林虚极，可都是练气境九重楼——”

秦锋语中依旧含疑，他也知庄无道，可能服用过地髓，拳法上的天赋，也超出常人一筹。然而能越阶斩杀沈林虚极四人，实在太过夸张。

不过话说到一半，他就注意到了旁边瘫坐着的颜君，立时住口，知晓这非是说话之地。然而也随即就望见，庄无道脸上的为难之色。

秦峰眸中，顿时怒意隐生。可仅仅数息，就又心中一动，望向了庄无道身后的那口朽剑。

记得几月前，庄无道曾对他说起——‘我最近得了一把剑，一旦人剑合一，有剑灵相助，寻常的练气境，都非我对手。’

当时以为是玩笑之言，然而今日回思，似乎这才是真相。定然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十年的兄弟，难道他还能不知庄无道的心性？若能够开口，庄无道定然不会对他隐瞒。

怒意顿时消退的无影无踪，秦锋转而唇角微挑：“听起来是有些夸张，不过我信你！”

最后二字，却是加重了语气。庄无道不禁动容，知晓秦锋说的‘信你’并不是他斩杀沈林虚极等人之事，而是相信他庄无道的人品，并非是有意欺瞒。对他的信任，仍旧毫无保留。

胸中的憋闷之感，顿时一松，庄无道也微微笑了起来。

这一生能得此佳友，实是三生之幸！

……

半日之后，恰值初晨之时，庄无道在越城内一处码头上，送别了秦锋。

没有了沈林等人的追捕逼迫，秦锋离去之时，也就不用那么仓促。直到将越城的手尾彻底处理干净，秦锋这才登船。

说来命运当真奇妙，两日前秦锋还在越城之外，送离庄无道。而两日之后却反过来，轮到庄无道，把自己这位生死兄弟送走。而这一次，可说是生离死别，也不知何时才能见面。

庄无道自问做不到绝情绝性，也知自己日后对手，定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会不择手段。

那么要不想连累秦锋等人，也就只能离他们远些，日后越少联系越好。

不过在秦锋临走之前，庄无道却将那枚储物镯，连同里面的蕴元石及各种天地灵珍，一股脑全送给了秦锋，准备让秦锋带走。

只留下两万两金票，加上那些从沈林一行人手中夺来灵器。

金票是北方大周的几家钱庄开具，到吴越之后，只有极少的几个地方能够通兑，容易泄露行踪。而那些灵器，也同样是个线索，一旦被沈家的人知晓，很容易就联想到沈林。只有蕴元石与那些天地灵珍，没什么标记。

记得云儿曾说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价值二万余两黄金的财富，对于秦锋而言，可能非但无益，反而招惹灾祸。

然而庄无道也是无奈，知晓这几十年内，自己只怕都帮不到秦锋等人。这些财物，是他最后能做到的。

秦锋一向健谈，这半日里也絮絮叨叨，对庄无道说了无数话。然而到临别之时，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千言万语，只化成了四字。

“兄弟珍重！”

庄无道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却强忍了下来，也只淡淡道：“保重！”

而直到秦锋乘坐的船顺流而下，杨帆远去。庄无道依然立在原地，眼神伤感怅惘，胸内则是一阵难以言喻的孤寂，许久都不曾动弹。

直到身后，几股或熟悉或陌生的气机，悄然靠近。庄无道皱了皱眉，回过了头，而后就见北堂苍空立在十丈远处，朝他温和一笑。

“几日不见，庄小友修为愈发精湛了。”

第一百一六章从此两分

北堂苍空的言语间不只温和，也无几日前，庄无道离开北堂家时的敬而远之，却是多出了几分热情。

现在想来，这位北堂家家主，只怕是那个时候，就已认定了他并无进入离尘宗的可能。

北堂家财雄势大，在东吴越城皆根深固蒂，消息灵通。夏侯家与的沈林李崇贞的那些手段，瞒得过别人，却必然瞒不过这位北堂家主。

甚至可以说，这位北堂家主是眼睁睁的看着，他庄无道自赴死地。

表面礼敬，甚至不惜拿出重金礼物，只是避免他庄无道被沈林带回北方后，对北堂家心存怨恨罢了。对他真正的态度，实则冷漠不屑一顾。

那么此刻寻来，是为与他重修旧好？

多半是已经知道了吴京道馆内的一应变故，以及他身份的变化。

也对，一个未来的离尘宗秘传弟子，元神境门人，已足可影响到北堂家在越城的势态。

或者无法决定一族生死，然而只要入门之后，对吴京道馆与东吴皇室稍微施加影响，就可狙击北堂家，在松江的如日初升之势。

就是不知，不久前溪灵谷内的那场大战。这北堂苍空又是否知晓？

脑内瞬间闪过这些念头，庄无道却面色矜持冷漠的点了点，语气也是毫无温度：“比不得侯爷，如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登顶十二重楼。庄某这浅薄修为，岂能与您相比？”

越城北堂家的家主，世袭东吴镇东伯爵之位，不过极少有人这么称呼。庄无道不说伯父，而称侯爷，却是表达冷淡疏离之意。

旁边不远的北堂苍绝顿时吸了一口气，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知晓眼前此子，已经与北堂家彻底离心。

北堂苍空的面色也明显僵了僵，显出了几分青黑之色，却兀自强笑：“庄小友说笑了，老夫这一生能够筑基，就已经是万幸。又怎及得上庄小友身为元神门人，未来的前程远大？其实一日之前，老夫就想与庄小友再会上一面，弥补前次失礼。半日前，才知晓小友回到越城，便择日不如撞日。”

说到此处时，北堂苍空招了招手，身后就有两人托着一对核桃木盘走上前来。

左边的木盘上，是一叠整齐的金票，总数应该是在万两左右。除此之外，还有整整百颗二阶的蕴元石。而右边则只有一物，却是一件半身道袍，样式新颖，闪烁着亮黄色荧光，竟是一件十一重法禁的灵器。

“这些许薄礼，是我北堂家的心意，可以略壮小友行色。还请庄小友不吝笑纳。”

庄无道亦是心中震撼，那些蕴元石与金票也就罢了，那件十一重法禁的道袍，却必定是不凡稀见之物。

加持的虽非是元磁术法，然而也必可使他对兵刃术法的防御能力，推升到变态的层次。

然而也仅只是心动了片刻，庄无道心境就又平复下来，依然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侯爷多礼了，这些东西我庄某都用不上。再说前些时日，北堂家的馈赠，已经足够丰厚。我与你家的交易，已经结束，无需另付报酬。倒是北堂家子弟众多，这些东西，侯爷还是自己留下为好。”

北堂苍空顿时面色苍白：“庄小友，难道就无半分转圜余地？老夫结交小友之心，可是真心实意。”

庄无道失笑，摇了摇头，却是再不给北堂苍空说话的机会，将早握在手中的一枚千里遁影符引动开来。

他怎可能不知，北堂苍空是出自真心？然而这片真心，他不要也罢。

秦锋说他还做不到绝情绝性，也对也不对。他只是对秦锋马原等寥寥几人，还做不到而已。

此时的他，已不欠北堂家什么，又如何肯为了这些财物灵器，就又再次卷入东吴越城的纷争？

他与古月家，固然有着深仇大恨，却又并非是不可化解。而对于北堂，同样也没了好感。获得元神门人的身份，自此之后就可超然于外，坐视两家争斗。

古月家估计也不会不开眼，再来招惹他这个离尘真传弟子。

大丈夫恩怨分明，有恩报恩，有怨报怨。

北堂家一应所赠之物，都是为阻拦古月明进入离尘的报酬，他庄无道已然做到，故此两不相欠。额外的馈赠，则是为平息他怨气。庄无道此时对北堂家确实没什么怨恨，只是日后，再不会出手相助！

至于北堂婉儿，他也分得很清楚。北堂婉儿固然是对他情深义重，然而终究是影响不了北堂家与其师尊，他自然也可将北堂婉儿与北堂家赤灵子，分开看待。

若然秦锋等人还在越城，还需北堂家照拂，他庄无道还需承情，尽力结好北堂世家。然而到了此时，还有何必要？

北堂家不能庇护剑衣堂，秦锋弃而远走，他庄无道自然也是再无需顾忌。

他既然还做不到绝情绝性，那就尽量少为自己增添累赘。

……

使用了最后两张千里遁影符，又疾奔了两个时辰，庄无道就再次回到了吴京。

而后就在城外码头等候了大约半日，直到乘快船过来寻他的林寒到来，又将林寒送走。再一次体会了那从此之后四目无亲的孤寂伤感之后，庄无道才返回吴京道馆。

然而在道馆学舍中，庄无道只呆了不过一日，就不得不离开，搬到了自己在城外租住的那间修士洞府。

道馆学舍内灵力稀薄是因由之一，最重要的原因，却是那接连不断的访客。吴京之内的权势人物，陆陆续续的过来拜访，不乏东吴重臣甚至皇族。而越城大族在吴京的首脑人物，也不甘其后。使他一整日，都只能陪着笑脸，没法修行。

夏苗更是厚着脸皮，自居友人，一直与庄无道混在一起。这位夏家的少主，不止是有意继续结好于他，对庄无道能成为元神门人的缘故，也很是好奇。

反倒是北堂婉儿，可能接到北堂苍空的传讯，一整日都没有出现。

庄无道实在不堪其扰，只能撤到了那间洞府。此处的租期，是最少三个月，不用的话就真的浪费了。尽管洞府内的灵气，也没强上多少，然而胜在僻静，将买来的那套阵旗继续布在了洞府府外，果然再没人上门打扰。

而接下来的几日里，庄无道也不再修炼拳法，只到夜间子时时分，同时修炼天璇照世真经与蕴剑决。

整个白天，都用在了修炼‘天地阴阳大悲赋’上。

之前的血祭，庄无道借助体内的魔血精华，连续诵出第一决中的二十一字——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然而当那三滴魔血精华，被他彻底吸收之后。却又打回原形，最多也只能说到坟字为止。

即便如此，庄无道每一次发音结束之后，到是免不了一阵鬼哭狼嚎。浑身肌肉，都在扭曲抽搐，如万蚁噬身，使他意志接近崩溃。

然而连续几日修炼下来，效果也极其明显，他真元内混杂的怨煞与魔气，的确是消退了不少。

暴涨的修为，也勉强能够指挥得动。不似两日前，那些新生成的真元在他体内，似乎结成了块一般。

相较而已，‘天地阴阳大悲赋’对肉身的粹炼效果，反而是居于其次。

不过云儿仍不满足，总会催促他更用心，修炼‘天地阴阳大悲赋’的进度更快些。

庄无道每每死去活来之后，都会在梦境内询问剑灵。不是说这门大悲赋，是只能到金丹境时修炼？先前推三阻四，又冷嘲热讽，为何现在又改了主意？却都是不了了之，总会被云儿岔开了话题。教授的灵法与武道窍门，越来越是高深，神妙异常，使他不敢有丝毫分心。

而就在连续数日痛不欲生之后，吴京道馆的录名大典，总算到来。

近三百名有着练气境修为弟子，汇聚在了道馆的校场内。由道馆真人主持，一起参拜离尘宗祖师，正式录名拜入离尘门下。

此时参加大典的，不仅仅只有东吴国内，那二十余间学馆中胜出的精英弟子。还有一百余位，在这三年内，获得进入内门资格的外门修士。

都是三十岁之前，修至练气境六重楼的弟子。与颜君的情形差相仿佛，都是在大比中败落之人。

这些人中的大部分，依然还会留在东吴境内。或效力吴国朝廷，或自成势力，或被与离尘宗亲近的世家大族招揽为供奉。

只有极少部分，资质极其杰出的精英弟子，才有资格前往离尘本山。

录名祭典之后，才是道试。其余无关之人，都开始退场。而庄无道也得知了自己被排定的名次，与预料中相差不远，正是第四十七位。

夏苗早早就凑到了庄无道的身旁坐着，看着自己的名次，也同样苦笑不已：“第六十九位，我有这么差么？这个名次，等到离尘本山的山试时，怕不是要排到千余名开外？从此之后，再无缘真传。”

第一百一七章降龙洞真

夏苗早早就凑到了庄无道的身旁坐着，看着自己的名次，也同样苦笑不已：“第七十九位，我有这么差么？这个名次，等到离尘本山的山试时，怕不是要排到千余名开外？从此之后，再无缘真传。”

不止夏苗，远处的孔回也冷冷的笑着，眼内战意昂扬。他是学馆第三，到了道试，就被排到了一百二十四位，是最后垫底的几名。然而以孔回的实力，挤入前二十都有几分把握，定然不肯就此罢休。

大比正途入门的弟子，都有着成为真传的可能。在任意金丹修士或者筑基巅峰门下，修行十年以上，被宗门师长辈认可考核之后，就可转为真传。

然而若是最后‘山试’时的名次太低，自然也不会有金丹与筑基修士注意。

北堂婉儿则是默默不言，她是被学馆推荐入选，然而也需参加道试，与山试。名次不高不低，恰好是第六十位。

“婉儿这次准备挑战第几位？还是准备束手旁观？”

夏苗颇是艳羡的开口：“还是羡慕婉儿你与无道，早早就定好了师承。道试与山试的名次，怎样都无所谓了。”

庄无道懒得搭理，如石雕般端坐，一动不动。此时他已被这校场内无数的目光盯住，有艳羡有嫉妒，也不乏意存挑衅，不甘不服的。

吴京从来都不乏消息灵通之人，仅只五六日，他成为元神门人的消息，就已人尽皆知。

今日道试，自然有无数人盯梢了他。

庄无道倒并不在乎，即便道试是挑战定名之制，也不能让弟子无限应战。每个人都有三次挑战，三次应战的次数，整个道试，可在十二日之内完成。

每一次挑战或应战之后，若感觉真元损耗太大，力不从心时，可以等到十二个时辰之后，隔日再战。

也因此许多人都会将挑战更高名次的时间，拖到最后一日，拖过了十二个时辰，道试结束，就算守住了排名。一开始就太靠前，反而不利。

所以无论这些人看他再怎么不爽，也最多只有三人，能够与他交手而已。

夏苗原本没指望二人会答他的话，可这次北堂婉儿却出人意料的嫣然一笑：“赤灵子师尊有言，我若不能挤入前十之位，不能入他门墙。我亦深以为然，山试一旦排在百位开外，就是给师尊他丢人了。”

又望向了庄无道：“记得某人，还欠着夏侯家二万两黄金，不知有几分把握偿还？”

那星眸之内，多少含着几分怨气。

夏苗也笑了起来，此事他也听说过。此刻的夏侯虎，正在校场之外，眼巴巴的望着。

只需庄无道拿下了前三，夏侯虎就可以候补的身份，有了参与进这次道试的资格。

“这可有些难度，第一位是吴京道馆盖千城，习练的天霜寒掌与三冥阴功，内外兼修，都入了第一重天境界，是真正的盖亚群雄，是公认是东吴少年辈第一人。第二位也吴京道馆，仅次盖千城的第二人东离寒，修的是天遁刀与化风凰神决，除盖千城之外，有记录的九十七战从未败过。至于第三位，名唤皇甫第，也同样是非凡人物。是苏城学馆的首席，至今还未有人知晓，他修炼的是哪种功体。只知其擅长术法，在越城同样未曾一败。甚至从未有人，能在他手下走过三合。据说曾与盖千城交过手，胜负未知——”

对于这些排名靠前的强者资料，夏苗是如数家珍一般，只是他语气大多时都是阴恻恻的，听起来怪异无比。

“无道兄修的是牛魔元霸，可惜盖千城的天霜寒掌，也如那费修神的赤阳神掌一般，正好克制元磁罡力。另一位东离寒，则刀速极快。天遁刀与化风凰神决，便连古月明，也要逊色数筹。以我看来，无道兄最佳的对手，还是皇甫第？此人功体虽神秘，然而无道兄的擒龙劲，也恰好克制擅长术法的修士。”

“皇甫第？”

庄无道摇了摇头，不置可否。他是灵根五品的资质，却被节法真人收为弟子，必定要受宗门内非议。

就如司空宏当日之言，节法真人对他恩重如山。自己不能丢了宣灵山的颜面，也不能让一些人因自己之故，而责难他那未曾见面的节法师尊。

而想要平息这些议论，绝不仅是拿一个道试前三就可。

“那么无道属意何人？前面两位，可都是东吴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修为都是练气境五重楼之上，若无。”

夏苗正说着话，就听远处忽然一声大喝，声震整个校场：“第四十五位虞安君，挑战第四位云博！”

庄无道不禁挑眉，虞安君？记得那位从江州来的首席弟子，就是这个名字。

抬眼望去，果见那为有过同舟之缘的雄壮大汉，跳入到左面的一个擂台上。再无之前的懒散之色，却满脸的张扬狂傲。

孔回顿时一声冷哼，夏苗则是讥讽的挑起唇：“倒是忘了这家伙，还算他有几分自知之明，没有挑战这前三人。只是那云博，却也非是好惹的。七十二式降龙掌，加上九转阳功，威猛无俦，也是有资格与盖千城交手之人。”

这降龙掌却却与降龙伏虎拳没关系，而是来自另一套武学降龙掌。云儿曾在梦境中特意跟他提起，传说这门掌法只有十八式，是最顶尖的外功掌法，品阶还在大摔碑掌之上。是世间刚猛第一的掌功，可谓是排山倒海，无坚不摧！

可惜七劫之前，就已不见了传承。后有仙人欲推演此功，于是就有了一百四十四式降龙掌，七十二式降龙掌，与三十六式降龙掌这三套武学传世。却从未有人，能推演到十八式。

庄无道修的同样的刚猛掌功，对云博颇有些兴趣。且此时时间还早，他准备看看情况再说。

虽只是第四位之战，却也多少可以窥知一些，前三人的实力水准，也可衡量，自己此刻的战力，到底处在什么样的位置。

也没过多久，校场内的十二擂台，就全被占据。说来也怪，虽有不少人，对庄无道虎视眈眈，跃跃欲试。

却始终都没人，对他正是提出挑战。

庄无道也暗觉奇怪，不过夏苗却一言道出了真相：“无道你这首席，可是货真价实打上来，古月明并非弱者，在北方军中，早早就已成名。能够胜他，自然也有着前十的实力。再说你的名次实在太低，只有第四十七。那些实力强的，不会为这名次浪费挑战次数。实力弱的，对你也得罪不起。”

庄无道仔细想想，果然如此。实力弱的，一般都是平民家的子弟，又或者出身地方上的小豪族。

的确是不敢开罪他，即便胜了又能怎样？日后他只需透几句口风，给这些人穿穿小鞋，就能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这就是地位，权势，高下之别。他能够入元神境门下，身份已是一步登天！

便连东吴国主，见面后也需以礼相待！

无论是北堂家，还是夏侯家，也不得不低头。虽然只是狐假虎威，然而也使人心胸一畅，让人飘飘然，几乎就陶醉于这种快感。

好在他也心知肚明，这些人如此低身下气，不惜重金。顾忌他日后的前程只是一因，更多的却还是不知他与那位节法真人的关系，到底如何。

擂台之上，虞安君云博二人已经开始动手。云博的身形颀长，略显廋弱。然而一旦动起手来。每一掌挥出，都是霸道威猛到没了边。周身气劲如龙，浩瀚的阳刚掌力，激荡起一层层的罡风劲浪。

使擂台下的观战之人，都自觉不自觉的，退出到了十丈之外。在十丈之内，没有一定修为之人，根本就站不住脚。

而那虞安君，气势却更是猛烈。本就雄壮的身躯，又膨胀了半倍有余。此时整个人高约丈二，肩宽五尺，那手掌仿佛像个蒲扇一般。

也不闪避腾挪，就这么硬桥硬马，与云博硬撼。

而两双肉掌，每一次碰撞，都会发出‘轰’的雷震之声。地动山摇，即便庄无道，也不得不退出十丈，避开那汹涌的罡劲。下方的铁木擂台，也不堪重负，纷纷开裂。

虞安君一直都是冷笑不已，那云搏也渐渐打出了火性，一掌强过一掌。二人交手，根本就是毫无花巧，也没什么观赏性。

“二十象力。”

庄无道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就是七十二式的‘降龙掌’？那么传说中的十八式，又将是何等的威猛？

这云搏也是练气境五重楼的修为。本身之力，应该是五十五牛。施展七十二式降龙掌之后，力量绝对在二十象之上！

仅仅比他施展大摔碑时，略逊一筹而已。

至于虞安君，亦是强横的不可思议。此刻看似与虞安君旗鼓相当，然而却明显游刃有余，还有着余力。

就不知此人，修的到底何功体。不过用的掌法，庄无道倒是认了出来，是‘道真十印’，源自道门的无上绝学之一。

第一百一八章排位挑战

“此人修的功体，乃是‘金刚般若力’，与道真印一样，都是三品超凡级的武学。”

云儿的声音在庄无道的意念内解释着：“此人是兼得佛道之长，很是不错。不过也正因此，一身实力，最多只能用出八成出来。不过此人幼时，可能是日日以灵药洗浴身躯，所以力量与骨骼坚固，都远超常人。”

庄无道微微颔首，知晓功体与掌法契合的重要性。就譬如他自己，牛魔元霸体与大摔碑手，一门二品，一门三品。选单一一门修行，都可修炼到元神，甚至云儿所说的登仙境界。

可若是没有牛魔元霸体，没有此刻强横可比练气境巅峰的七十牛之力。大摔碑手哪怕能增人数倍之力，也仍旧强不到哪去，更无法持久。

而牛魔元霸体虽强，可没有大摔碑手这样的掌劲，掌力也不过泛泛而已。

当初云儿一开始，就让他兼修多门。宁愿多浪费些时间，也不让他早早跨过练气境门槛，就是这缘故。

道真印，乃道门顶尖的掌功。而金刚般若力，则是上乘佛门功体。能将这二门功法，都一齐修成。这虞安君的天资，也是强的可怖。也怪不得当日之飞舟上，那般的张狂。就连北堂婉儿，也不放在眼里。

可就因功体掌法间有些冲突，此人十成之力，往往用不出八成。

估计也是因这世间流传的绝顶功法，实在过于稀少之因，虞安君才不得已，选了这两门来修行。

不过虞安君一旦拜入离尘门下，大可请金丹出手，为他洗去金刚般若力。以原本的基础，改易其他的道门功体，立时就可实力大进。

“那云博败了，他的九阳神决倒是不错。就是那七十二式降龙掌，有些逊色。这门掌法，固然缺少变化，却也不是这么用的。”

云儿不以为然的评价了一番，而后就又悠悠道：“七劫之前，我曾经见过一人使用过十八式降龙掌，当真是撼天动地之威。可惜不能一窥全貌，也不知修习之法。其实那门十八式降龙掌，才是最适合你修行。”

庄无道失笑，能够习得大摔碑手，他已经很是满足了。这三日里他每天吟诵‘天地阴阳大悲赋’，成果不错。体内新增的真元，已炼化了不少。

有牛魔元霸体七十牛力为根底，此时他一掌大摔碑手打出，轻易就可突破二十五象。

而那式伪玄术‘大裂石’，最高则可达四十四象！

即便是练气境后期的修士，若无云博虞安君这样绝顶的功体掌法，也要望而辟易。

那日溪灵谷中，虚极就是被他一掌，震得浑身之力崩散，才被磁元剑劲割下了头颅。

果如云儿所言，台上二人交手，到第九十回合之时，那云博就有些气喘。气力渐渐不支，被虞安君一掌接一掌，一直逼到了边角处。

就当庄无道，好奇这云博，会施展什么样的玄术神通来扭转局面时。云博却铁青着脸一声冷哼，直接从擂台上跃下。

不止是观战之人失望，庄无道也是意外不已。这云博的两门功法，都已入第一重天，绝不可能没有玄术神通傍身。尽管掌力不如虞安君，却怎的试都不试，就自己认输？

“我东吴也不过四千里方圆之地，大小城池三五十个。实力强横的年轻辈高手，大多都照过面。”

夏苗满脸的讥嘲：“这云搏以前，大约是曾与虞安君，有过一次交手，双方都知根知底，所以自问不是其敌。可惜，这云搏修的虽是降龙掌这样的刚猛拳法，却一点胆气也无，日后成就只怕有限。”

北堂婉儿不禁斜睨了他一眼：“他再无胆气，实力也比你强出数筹。日后成就如何，又岂是你能评价？”

夏苗‘嘿’一声，并未说话。然而唇角冷挑，讥讽之意更浓，显是不以为然。

庄无道却在心念内问着云儿：“这个虞安君，实力与我相较，到底孰高孰低？”

虞安君方才一直都未尽全力，而庄无道也深知，云儿的灵念感应，远比他强得多。

“剑主的掌力，强他数筹。即便虞安君能用十成力量，也仍旧弱你一线，而若再有半年时间，剑主当胜他不费吹灰之力。”

“那么现在如何？”庄无道皱起了眉，已听出云儿的言下之意。

“剑主绝非其敌手，最多一百二十合败北。此人身拥玄术，应该也是在三到五式之间。”

剑灵毫无感情波动道：“此人浸淫道真印与金刚般若力已有十年，而剑主修成牛魔元霸体至今，只有四月而已。”

庄无道哑然，这时才意思到。自己在四个月前，还只是一个练‘降龙伏虎拳’都还未能入门的炼髓境武者而已。短短四个月内，就已成了练气境六重楼修者。就连牛魔元霸体，也是速成。

哪怕有云儿这样的高明老师，在梦境中为他补课，也不可能及得上这些有无数资源，钻研武道十数年的世家子弟，以及那些真正的天纵之才。

大摔碑手，他倒是真正掌握了，然而牛魔元霸体，依然无法做到圆满。

这是他的局限，也只能通过时间来弥补。

他心内虽是不甘，却知轻云剑灵的眼光极准。认为二人实力相差过大，他绝无胜算，才会这般说。

但凡有那么一线希望，云儿也不会说的这么决绝。

仅只这虞安君，庄无道就已不是对手。那么前面三人，实力只怕就更强的可怕。

自己真要挑战那前三甲？

庄无道嘴里暗暗发苦，有些心虚了起来。之前还真是坐井观天了，以为似北堂婉儿，古月明这样，已经是万中无一，东吴境内绝顶的人物。

此时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仅仅相隔千里之地的江州，就有个灵根天资，都不逊于北堂婉儿的虞安君。而此时的修为实力，较之北堂婉儿还要强过数筹。

擂台之上，那虞安君依然是狂傲不改，志得意满的扫视着擂台之下诸人。

最先落目处，正是盖千城与东离寒二人。目泛凶光，挑衅的一声嗤笑吗，却并未出言继续挑战。

夏苗不禁哂笑出声：“果然是个识时务的，并非蠢人。这家伙，看来是准备到离尘本山，改易了功体之后，再挑战这两人。不过那时的他，也有这个资格，真让人不爽。”

道试之后的山试，才真正决定名次。排位的高低，能够选修的功法，每年领取的供奉，入选真传的机会，都有不同。

不过山试，却在一年之后，已足够虞安君改易功体。以此人天资，寻个金丹师长，简直再容易不过。

那虞安君接下来，却已将视线，从盖千城与东离寒二人身上移开。出人意料，最后定在了庄无道的身上，满眼都是讽意。

“我听说某人，已被宣灵山节法真人收录为门人。想必也是天才横溢，修为不凡。却不知此人，敢否与我虞某一战，以印证所学？”

庄无道双眉紧锁，这虞安君会来挑衅他，是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

心内亦微微生恼，更战意升腾。却知自己，并非是此人对手。

若真要战，那就只有借云儿之力了，恰恰也是他最不愿的——

溪灵谷一役，只是无奈，不得已而为之。

虞安君见他犹豫迟疑，不禁又嘿然道：“不意元神境门下，就也如此胆怯。宣灵山这一届的秘传弟子，就是你这么个废物？”

话音还未落，整个校场中，就响起一阵阵的哄笑。便连远处维持秩序的离尘弟子也被惊动，或幸灾乐祸，或讥嘲，或同情的看了过来。

夏苗似笑非笑，目光闪烁，难知心意。北堂婉儿则柳眉微蹙，隐透忧容。

庄无道则微微一叹，既然已涉及到节法真人的声誉，那就已由不得他。再不迟疑，庄无道跨步而上，只一个闪身，就上了擂台。

稳稳立在了虞安君的对面，不丁不八的站着。

“排位四十七庄无道，挑战第四位虞安君。”

那虞安君顿时哈哈大笑，似乎开心之至。而就在旁边裁判的道馆教习，摇响铜铃的刹那。整个人就已迫不及待的前扑而至，蓄势已久，整个人宛如巨山，而一双手则如巨大的玺印，直压而下。

道真印之洞真！

庄无道任由云儿带来的热流。掌控全身。而后撤步抽身，连退三步，同样是一掌拍出。

大摔碑手，碎山！

轰！

似乎周围一小片天地都晃了一晃，下方的铁木擂台，再支撑不住。彻底碎散了开来。

二人身形坠下，都稳稳落在地上。庄无道未退分毫，虞安君却身形晃了晃，脚步滑移了大约半步之距。

周围诸多观战的弟子，都一时禁声。那就连一直稳坐的盖千城与东离寒，皇甫第三人，亦都透出了讶色，纷纷起身，移步过来。

虞安君更是不甘的一声怒吼：“再来！”

语音还未落，庄无道就已是跨步冲掌，再一掌迎面拍去。

大摔碑手，裂石！

第一百一九章连战连捷

虞安君同样双手肌肉膨胀，正面迎击。然而就在接掌的刹那，双目却顿时一凸，目眦欲裂。整个人前踏数步，口中也咳出了一团血沫。

庄无道在心念内，同样是震撼无比。云儿这一掌大摔碑‘裂石’，看似声势浩大，刚猛无俦。然而根本就不曾用力，接掌的刹那，身躯就已往后飘飞。使虞安君那二十二象巨力，全打在了空处。反而使自己，肺腑震动。

飘荡至十丈之外，刚刚稳住了身形，庄无道就再一次前掠。又是一掌印出，却是轻飘飘，声势全无。然而当与疯虎一般撞过来的虞安君再次双掌硬撼之时，却是再一次山崩地裂。

周围的碎乱铁木，都被狂风卷动排开。下方一丈宽长的青石板，也都开裂了十数块。

不止是虞安君被那汹涌而至的反震之力冲撞，身躯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庄无道也同样往后漂荡，然而仅仅一丈，就又再次踏足地面。足尖与地下青石板接触的刹那，立时间无数条深难见底的裂痕，‘咔嚓擦’的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庄无道已经彻底麻木，此刻的‘云儿’，对他身体上下，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络，乃至每一点血肉，都能控制自如。就在方才足尖触地的瞬间，把虞安君的掌力，轻松导引到了地下。

而当他的身影如灵猫般，往前滑行之时。虞安君依然是飞在半空中，仍未将掌力化解，那铜铃般的眼中，也全是惊诧不敢置信之色。

二人力量，相差仿佛，庄无道只胜出三象之力。然而仅仅三掌，云儿就已将这虞安君，逼迫到了绝境。

然而下一刹那，虞安君又是一声虎吼。口中再次一口鲜血吐出，身形却也强行止住的退势，半空中如流星般往下急坠。

浑身罡劲勃发，使二十丈外所有观战之人，都能感觉劲风扑面。一双肉掌，也膨胀到了极致。掌势未至，然而仅只是排出的掌风，就使地面凹陷了三尺。

“伪无双，全真印！”

就在庄无道以为云儿必定要施展玄术神通来应对时，云儿的身影果然骤止，却不避不闪，也不硬抗。反而是用出降龙伏虎拳的架势，变掌为爪，使出了摄劲。遥遥扯住了虞安君身躯之后，猛地往右下方一拉！

竟是差之毫厘，使虞安君的掌势从旁偏开，撞击在了地上。一时间是大地震撼，烟尘飞扬。

夏苗在远处望着，楞了好半天，才勉强回过了神。

“虞安君这家伙我虽看不惯，然而他的本事，也是实打实的。怎么对上庄无道之后，却如此不堪？记得十几日前，大比馆试之时，这庄无道虽强，却还远没这么变态——”

孔回亦是一阵沉默，眼中全是不解。此时的虞安君，岂只是‘不堪’二字可以形容？完全可说是戏耍！

仿佛被庄无道当成了玩具一般操控着，完全不是对手！

北堂婉儿漠无表情道：“力量差之毫厘，便是千里之隔。虞安君力不如人，其余招法变化，身法挪移，也都不如对手。败于庄无道之手，也是理所当然。”

北堂婉儿心中却知非是如此，庄无道固然有着些许优势，然而要将这些优势全部发挥出来，却并不简单。

今日这一幕，也让他想到了渡船之上的那一战，庄无道击败自己时的拳法，一如今日一般，使人惊艳。

反倒是几日前，两人在北堂家的那次交手。庄无道尽管也将她击败，却更多的是凭借自己深厚的修为与根基。

烟尘渐散，诸人也慢慢能望清楚远处的情形。地面多出了一个十丈方圆的深坑，虞安君正摇摇晃晃的站起。嘴角旁滴出的血液，已将他胸襟染成了通红。

而还未等他站稳，一道黑色的身影，就已迅闪而至。一只手抓住了虞安君的脖颈，然后就是一个狠狠的倒栽葱，将他的整个头，生生砸入了地面！

又是轰的一声闷响，烟尘再起。而当众人再次能看清楚时，只见虞安君的身躯，整整有半截埋入了地下。以头部为中心，地面又凹陷入近丈，周围全是放射性的裂纹。而虞安君的人，也没什么动静，应该是已陷入昏迷，大片的血液渗出。

被迫站立到远处的那位裁判，慌忙唤来几个教习，开始救助。将虞安君从地里挖出，匆匆抬走。

夏苗斜目扫了一眼，而后唇角抽搐。虞安君此时形象，已惨不忍瞩。鼻梁塌陷，右臂骨折，满脸都是鲜血，后脑勺更是浮肿了起来。

“连一式玄术神通都没用过——”

孔回看着场中，那依然毫发未伤的身影，口中呢喃呓语。

不似之前，云博主动退让，庄无道是真正不依靠玄术神通，就力克强敌。

“能见虞安君这样的惨状，这千两黄金，倒是不亏。”

“千两黄金，确实不亏。就不知夏侯家那两万两黄金，能否拿回来？”

夏苗随口答着，眼却微微眯起，看向了另一侧。可以清晰望见对面处，那盖千城与东离寒两人，都是眼现异光。二人同样是在看着庄无道，眼神好奇之外，也饶有兴致。

“最近两年，东吴国内，能使这两个人感兴趣的可不多了。”

此时庄无道，仍旧身形笔直，标枪般挺立在场中。虞安君已败，庄无道却并未收起对身躯的控制权。仍在心念之内，与云儿说着话。

“剑主准备挑战前三甲？不知是哪一位？”

庄无道有些踌躇，之前他是有这样的打算。然而看了虞安君之前的出手，他是毫无自信。

“剑主既不能决断，那么就由我来选择如何？”

“你？”

庄无道怔了，以云儿的武道造诣，自然是有十足把握的。哪怕是盖千城与东离寒，实力较之虞安君，还要更胜数筹。

同样十分的实力，在云儿手中可以发挥到一倍，甚至更多。而换成他自己，最多五六分左右。

“正是！”

在意念交流之时，云儿就已转过了身，看向了某个方位。

“第四位庄无道，挑战第一位盖千城！”

语声落时，校场之后，所有的声音，都迅速的消失。一道道目光，或惊诧，或不解，或兴奋的注视了过来。

先是看向庄无道，之后又集中在了盖千城身上。而后是噪杂之声，轰然四起。却出奇的，无人出言评价，都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

哪怕是在场几十个教习，以及出身吴京道馆的弟子，也无人有讥嘲之意。

盖千城成名吴京，几年内从无对手。天霜寒掌与三冥阴功，都威名赫赫。

然而方才庄无道与虞安君一战，不用玄术，四招败敌，也同样是震撼人心！绝对拥有，与盖千城交手比斗的资格。

甚至可说，庄无道与盖千城的交手，是早在诸人意料之内。

唯一没想到的是，这一战会来的这么早。庄无道才刚败虞安君，就直接提出挑战。

庄无道则是哑然无语，心里是翻腾不休。

“我实力差了这盖千城一截，却窃据高位，怕是有些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人要有压力，才能奋力成长。”

“现在只剩一刻多一点，你时间可够？”

“所以要速战速决，也用不了多久。倒是剑主，这时候说这些，就不觉晚了？”

庄无道苦笑，也早知道无用。云儿以先斩后奏，他总不可能在这时候退缩。

不过——速战速决？却不知云儿要怎么个速战速决法？

“有意思！”

那盖千城神情淡漠，从人群中走出。他中等身材，面如冠玉。气机却是清冷，仿佛是一块冰一般，使人下意识避而远之。

“自从我入练气五阶以来，东吴国内，已经整整一年，没人敢与吾一战。你——”

话音嘎然而止，‘庄无道’不耐的挥了挥手，是表示懒得听他废话的意思。

使那盖千城面色一青，然后加快了脚步，立在了庄无道的对面大约二十丈处。

那位负责裁判的教习，看着眼前彻底碎散的铁木擂台，还有地面上的一片狼藉，却是一阵迟疑。犹豫着往北面殿堂内端坐的风玄真人望去，目含请示之意。

后者依然是一动不动，没什么表示，仿佛根本就没看见。那边‘庄无道’却又发声催促：“可以开始了！”

盖千城虽未说话，却也微微颔首，表示认可，面上兀自冷笑。

裁判教习无奈的叹了口气：“此处场地尚未清理。不过你二人既然执意如此，那我也无可奈何。只是事后，你二人就不得后悔！”

晃了晃手中的铜铃，顿时又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盖千城的双手手臂，几乎瞬间结出了冰层。下方地面，也同样被薄冰覆盖。脚贴着地面滑行，有如湖上飞鸟，轻灵迅捷。而所过之处，几乎所有的水汽，都结出了冰晶。

庄无道则依然立在了原地，未有什么动作。只是把手，握住了轻云剑的剑柄。

伪无双，拔剑术！

一泓秋水般的剑光，忽然闪现——

第一百二零章拔剑无双

一片狼藉的场地之外，所有观战之人，都只觉一道剑光闪了一闪。心中无端端的，就生出了几分悲意。

而后那盖千城的动作，就忽然止住，身躯僵硬的立在了原地。在他的身前，有一层厚达近丈的冰墙竖起，不过却已被从中斩裂。一口满布朽痕的古朴长剑，穿过了冰墙，点在了盖千城的咽喉上。只需往前，稍稍再递出一点，就能割断盖千城的喉管。

一时所有人都窒住了呼吸，九成以上都还未弄清楚，方才那一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却知这位曾经无敌东吴的盖千城，已经败了，而且是无比的干净利落，被一剑而败！

三年以来，吴京内从无对手，却挡不住庄无道的一剑！

“这到底是什么剑法，好快！”

“我没看错？连盖千城这样的人物，居然也抵不住一剑。”

“好像就只是一个拔剑的动作而已，盖千城就败了，那根本就不算是剑法。”

“闻所未闻！”

周围诸人议论纷纷之时，孔回也不禁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真的很快，庄无道难道更擅用剑？以前怎么从未见过。这盖千城也算倒霉到了家——”

后无一句，毫无幸灾乐祸之意，换成是他，结果只怕更是不堪。

至少盖千城，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在身前竖起了一层冰墙抵御，这就比他强了不知多少。

“应该是玄术，这一剑八重楼之下，只怕无人能挡！”

夏苗的神情，也有些僵硬，再次深深看着庄无道，仿佛是头一次认识一般。

“这个人，实在让他看不懂，也摸不清虚实。”

“那家伙，又是二万两金票入袋。不过夏侯家，估计会高兴坏了。黄金四万两，买一个正途内门弟子的名额，也不算太亏。”

北堂婉儿一言不发，紧紧咬着下唇，差点渗出了血丝。即便是盖千城，在庄无道的手下，也走不过一合么？那么他以前，到底对她隐瞒了多少。几次比斗较技，又究竟用了几成实力？

这一剑，她似曾相识，记得东船巷内，就曾见过。然而今日之威，却又更胜出十倍。

以前就知庄无道，可能剑法上也有不俗造诣，身上也总背着一口锈迹斑斑的古剑。

然而她从不知。庄无道的剑法，强到了这种程度！

诸人注目处，盖千城却是面色青白，失魂落魄。神情愣愣，看着抵在他咽喉处的剑尖。依然是在回思着方才。实在是败得太快，也败得莫名其妙。

那剑光一闪时，他下意识的就感觉不妙。催动功法，在身前结成了冰墙。然而也未能挡住，反应过来时，喉间就感觉到了一丝冰凉，还有几乎透体而入的剑气。

在他对面，‘庄无道’笑了笑，用剑拍了拍了盖千城的脸。

“你输了，好弱！不过实力还可，在这个年纪，已很是难得了。再多练上几年，这一剑说不顶能挡住。不用灰心——”

完全是用的长辈指点晚辈的语气，而意念之内，真正的庄无道，却是一阵抓狂。

“为何要用拔剑术？”

这门伪玄术，他本来打算用来当做压箱底的底牌。否则溪灵谷中，也不用去特意交代颜君了。

“既然是要速战速决，那么除了这门拔剑术之外，还有何法？”

云儿并不在意，对自己的举动。似觉是理所当然：“再说也已留了一线，没有连脉通窍，用上大裂石掌。”

庄无道无语了，这也叫留了一线？

“那刚才又是怎么说？士可杀不可辱，他依然已败了，又何需如此羞辱？”

“无非是给剑主，留一个对手。这个盖千城，很强！追上虞安君，剑主只需要半年。可剑主要与这位交手，却至少还要三载时光，日以继夜的勤练不可。我会为剑主，再挫退此人一次，下一次，就只能靠剑主自己了。”

云儿一边说着，一边施施然的收起了轻云剑。庄无道气愤的无以复加，然而也不知云儿今天是吃了什么药，始终强占了他的身躯，不肯归还。

再看对面，那盖千城的眼眸中，已经是赤红一片，庄无道能读出暴怒，愤恨，强烈至极的战意，还有那不死不休的执念。

“好！好得很！我盖千城这十八个年头，还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对我说话。今日之败，盖千城心服口服。今日之辱，我也记下了。他日必定奉还！”

话说到一半，就已是拂袖转身离去，毫不拖泥带水。可能是心神太过激荡，走到第五步时，脚下就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可随即又挺直了背脊，往人群之外行去。

庄无道只觉是头皮发麻，知晓云儿，已为自己结下了一个死敌。看方才盖千城的眼神，简直是恨不得将他庄无道生吞。日后他二人，只怕也必将是一方彻底倒下为止！

云儿却没怎会理会，只是笑意盈盈的，看着旁边的裁判。那位教习倒吸了口寒气，终还是微微颔首。

“此战，第四十七位庄无道胜，排名第一！盖千城顺位延后，排名第二！”

‘庄无道’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就在真正的庄无道，感觉体内热流，才刚有稍稍减退的趋势时。人群中却又走出了一人，到了之前盖千城站立的位置。

“排名第三东离寒，挑战第一庄无道！”

四方人群，顿时又一阵‘嗡’的一声炸开。‘云儿’的唇角，亦是微微上挑。热流继续涌入，再次控制住了庄无道的身躯，负手而立。目光望去时，自负而又轻蔑。

“应战！”

那东离寒闻言却微微一怔，而后皱起了眉头。

“你不需休息一日？玄术神通，十二时辰才可恢复。你之武学，我只对方才那一剑感兴趣。”

“哦？原来如此。”

云儿微微摇头，不以为然：“那一剑，确实要恢复十二个时辰。只是要败你，却比方才那一位，要简单得多，实在用不上。听不懂么？简而言之，就是你还不配。”

庄无道已经彻底麻木，自从他把蕴剑诀，修成了第一重天。这剑灵就有些不对劲了，先是挑唆他，使用魔道血祭之法。这一次，又不知发了什么疯。这是不使他仇家满天下，就不肯干休么？

“云儿你该等到明日。”

东离寒的挑战，他无法拒绝，不能不应。然而应战的时间，至少要等到第二日。

云儿却疑惑道：“为何？还有四门玄术神通未使用，剑主实力，仍旧保持大半。”

“那也不该！不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树高则易折，这些道理，云儿也该清楚才是，为何如此？”

“不遭人嫉是庸才。”

云儿淡淡道：“正因树大招风，才有根深蒂固。剑主可知势与意？你心性有瑕，对自身毫无信心。潜藏隐忍，积攒实力固然是不错。却不知心里，已存了避让畏怯之念。一直如此，怕是直到登仙境，也激发不了天生战魂。剑主不愿，那我便逼你。只有与强者为伍，群虎中争斗磨砺，只有常胜不败自信，一往无前的意念，才可觉醒战魂——”

“势与意，你曾教过我。不过我也记得你曾说起，我若不愿，就不得抢占我身躯。你既然是轻云剑灵。”

“我曾说过？”

云儿楞了楞，一阵沉默，而后传过来的意念，却是毫无半分心虚之意。

“我忘记了！不过剑主提起后，我倒是依稀记起了一些。”

这庄无道一阵磨牙，好一个忘记了，倒真是理直气壮！

“最近突然多了许多记忆，好乱！有些事记不起来。”

云儿忽的笑了起来，声如银铃，也如仙乐：“不过剑主，你身为轻云剑主，就不该畏争！该当锋芒毕露，有睥睨众生，傲凌天下一切修者的气魄才对！剑主您从小混迹街头，固然是好勇斗狠，敢于搏命，却也染上了市井人物的油滑。每遇到对手，剑主首先想的不是如何胜敌，而是如何保全自己，如何避免冲突。逼不得已，才会奋起搏杀，就譬如那沈林。要知剑者无畏——”

庄无道默然，这确实是自己的一个缺点。然而以他现在的情形，难道不该步步为营？一定要锋芒毕露才对？

而仅仅一息之后，洛轻云就又语音一顿，收敛起了笑意。

“今日是我不对，该听剑主吩咐才对！那么这一战，剑主准备是胜是败？”

庄无道一阵纠结，心情复杂，一时难以言叙。犹豫了半响，才开口道：“还是胜吧？”

他也同样不喜，败北认输的滋味。

被云儿那么一说，对面那东离寒的脸色，果然是极不好看，眼里快要喷出火来：“不配？原来如此。在你眼中，我东离寒如此不堪。庄兄既是不愿休息，那么东某，也奉陪便是！”

旁边的裁判，无奈看了二人一眼，也不再请示风玄真人，直接就摇响了铜铃。

“第三位东离寒，挑战第一庄无道。胜者无怨，败者无悔！”

第一百二一章乱剑无双

铜铃声才响，东离寒就已拔刀在手。却比之前的盖千城要谨慎小心的多，一步步的靠近，眼神警惕防备。

却见庄无道，浑身松松垮垮，如闲庭漫步般走来，对于这一战的对手，似根本毫不在意。

接近到三丈左右，就在东离寒微一凝眉，手中刀影化无，卷起一阵狂风之时。‘庄无道’也拔出了轻云剑，而后剑光分化，直斩而出！

命无双，牛魔乱剑！

东离寒才刚警觉，就见一道道势大力沉的剑影，四面八方的横斩过来。或斩或刺，或扫或挑，滂湃的气压，也瞬间弥漫，压得人无法喘气，难以言喻的霸道蛮横！

东离寒第一时间便意识到这是玄术神通，几乎毫不犹豫，他手中刀影，也在狂风中彻底化为虚无。然后千百道刀劲，也在身前猛然爆发。无影无迹，却使那地面，现出一道道深深刀痕。

命无双，风凰天遁！

二人之间，似有一只只风鸾飞翔，轻灵难测，无法捉摸，气势不逊于对面的朽剑重斩。

然而当那无形刀光与剑影的第一次交锋，东离寒就被一股仿佛野牛冲撞般的巨力，冲得下盘踉跄，几乎站立不稳，那无形之刀，也差点失控。

而那磅礴之力，依然由那口朽剑上碾压而来，沛不可当。

第一剑，第二剑，第三剑，发出了一连串的‘当当’重响。短短十息，庄无道就已斩出了整整八十一剑！

力量均匀，几乎每一剑，都有着整整二十五象巨力。

东离寒修的功体，是化风凰神决，并不以力量见长。仅仅接到第二十剑时，就只觉是手腕麻木，一双手臂也似断裂了一般，知觉全无。

可任他如何施展身法，如何召唤风力，如何躲避与那剑影交触，却依然避不开庄无道斩过来的朽剑，如影随形，似附骨之疽。挡不住，也逃不掉。

平平无奇，似乎缺少变化，可又似乎穷尽了所有的变数。每一剑都是最佳的剑路，简单而力沉千钧！

东离寒每接一剑，都不得不后退一步，渐渐的退到二十丈外。原本施展出的本命无双‘风凰天遁’，早已被那劈头盖脸的乱剑，斩到完全崩溃。支离破碎，早已不成形状。

好不容易，撑到了第七十二剑，看到了些许曙光。那朽剑之上，传来的力量，却忽然又激增了整整三成！

一股凌锐无匹的气劲，也从那兵刃交击处，透入到身躯之内，在经络中横冲直撞。

“这是——剑气？”

东离寒的眼瞳，刹那间收缩到了极致。刀上缠绕的风力，已被彻底催散，现出了那伤痕累累的刀影。

而当七十三剑斩来，他手中的这口长刀，更是应声而断！东离寒也被巨力横扫，整个人如喝醉了一般踉跄着连退十数步。然后在重压逼迫中，身形瘫软，跪倒在地。

到第七十四剑，却是再无那强横势压，轻轻一剑落下，指住了他的鼻尖。那连环斩来重剑风暴，也在这刹那间消散无踪。

“你输了！”

淡淡的一句，却使东离寒的一颗心脏，彻底沉入到了谷底。

‘庄无道’再次收剑还鞘，眼神中既有轻蔑，也有失望，环视着四周。虽未开口说话，然而所有围观诸人，却都读懂了他的眼神。

好弱！此间此地，难到就没有比这盖千城东离寒，更强一些的对手？

几乎不约而同，大部分的人都是本能偏开头，避免与庄无道的目光接触。

夏苗的面容，已是一阵扭曲：“我以为那虞安君的性格，已经够让人讨厌的。是万没想到，庄无道这厮，原来比他还要更狂百倍。之前怎么就没看出来？”

“我看他是得意忘形！”

北堂婉儿亦是一声冷哼，眼中更多的是疑惑。庄无道的乱剑重斩，她有些熟悉。然而那牛魔乱舞，却是拳掌类的玄术神通。

变化为剑法，也不是不可？然而以庄无道的武道造诣，真能办到？

而在她记忆中，庄无道可不是这样的性情。虽有傲骨，平日里却是谨慎小心居多。

“确实是锋芒毕露！可要说得意忘形，又有些过了，他有这个资格。”

孔回微微摇着头，倒是把庄无道的心思，猜到了几分：“应该是为了宣灵山与节法真人，现在的他，也已无需隐忍。”

他视角余光，已望见夏侯虎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却并未去理会。林和孔家，与吴京夏侯氏，虽有些许交情。然而眼前的庄无道，却更让他在意。

“就不知第三，不对！是第四位皇甫第，会否在东离寒之后出战？”

“皇甫第？这是准备一人单挑前四甲么？他若真能办到，立时就可名动东南诸国！”

夏苗眯着眼，言语中是说不出的气沮。即便没能击败皇甫第，此时的庄无道，也依然能轰动整个东吴国内。

这一战的结果若然传出，不止是吴京而已，哪怕离尘本山怕也要被惊动。

今日之后，也再无人能置疑节法真人，将庄无道收为门人的决断。

“不过我看庄无道此时气势正盛，又连战二场。若那皇甫第稍稍聪明一些，就该选择避而不战。胜则不武，赢了也不甚光彩。若是输了，那就更是丢人。”

整个校场之内，依然是寂静若死，落针可闻。诸人虽是纷纷议论着，然而都是压低了音量，无人敢高声说话。

庄无道败虞安君时，众人都只觉好奇多些。败盖天城后，众人才真正感到是惊讶。

而在东离寒，也七十四剑而败，那就只剩下了震撼，无与伦比的震撼！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陆续集中了皇甫第的身上。

皇甫第定定矗立，目视了庄无道良久。最后却摇了摇头，把胸前的折扇一收，转身默默走入了人群。

周围一阵嗡然，不知多少人，齐齐发出了失望叹息声。不过也都觉，皇甫第的退避，确也在情理之中。

这庄无道横空出世，无论是败虞安君，还是对盖千城，展现出的都是碾压之力。

皇甫第实力固然高深莫测，然而最多也只与盖天城相当。要说皇甫第能够胜出，在场之人，哪怕与皇甫第最亲近者都不会信。

而此刻校场后侧的道馆正殿，在风玄真人身后的那层帷幕之内。也传出了一个沙哑之声。

“此子剑道，居然已入了化境，实在难得！玄术神通，也极出众了。牛魔元霸体，更是少见。盖千城与东离寒败在他手，也算理所应当。这一届大比，此子定可入前三。风玄，这样的人物，为何让给了宣灵山，漏给了节法？”

那声音飘渺，语气低沉，似在人耳旁低喃细语一般。风玄的额上，却现出了一层细薄冷汗。

“是司空宏亲领节法真人法旨，至吴京道馆宣读。气势极盛，风玄实在不敢违抗！”

“哦？然而我记得十年前诸峰首座早有定论，这一届的学馆弟子，需得由我明翠峰先挑选过后。其余诸峰，才能遴选弟子？节法师伯他虽是元神真人，也不能坏了规矩。”

这次帷幕中传出的声音，略略阴柔了些，语中略含冷讽：“我倒是听赤灵子说起，有人是准备将这庄无道，驱逐出离尘宗。那司空宏才有机会将此子截下，收入宣灵山门墙。也不知我这消息，是否出错？”

“确有此事！”

风玄已汗透重衣，面色却仍旧沉着：“然而魏枫长老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此子修了敛息决，灵根已难目测。可据越城李崇贞所言，此子灵根，最多只在四品到五品之间。尽管兼修数种绝顶功法，都已入门，有了一定根基。然而终究前程有限——”

“五品灵根？前程有限？”

那阴柔的声音，一阵嗤笑：“灵根或真如你言，这前程么，却是未必。”

“灵根只是风玄开革此子的原因之一！”

风玄心知这魏枫之意，有了如此根基，如此天赋，怎能再说是前程有限？

哪怕真是灵根暗弱，有整个宣灵山的资源支持，也足可将此子，推入到金丹境界。

魏枫未必就真是看重这庄无道，多半还是因这样的人才，落到宣灵山一脉而不满。

以这位的性情，是宁愿把庄无道捏自己手中烂掉毁掉，也不愿将之让给宣灵山。

明翠峰与宣灵山两脉，从来都是死敌。

他若是拿不出合适的理由，让这位满意，只怕立时就要从道馆真人的位置上黜落。离尘宗内的筑基境弟子，可是高达近千！

风玄几乎是咬着牙道：“此子之父，乃太平道重阳子，遣奴仆来我道馆恳求。我观此他二人父子失和，庄无道更心怀怨恨，只怕迟早要生波澜。风玄将他驱逐，是不敢为我宗招惹灾祸。若是日后，太平道因此而问罪我离尘宗，我宗又该如何应对？”

“重阳子？那个号称天品灵根，在颖才榜上，连霸十年的重阳子？”

这次说话的，却是最早前，那个沙哑男音：“原来是这样？还有这样的曲折，那么节法真人可知此子身世？”

第一百二二章首次分歧

“重阳子？那个号称天品灵根，在颖才榜上，连霸十年的重阳子？”

这次说话的，却是最早前，那个沙哑男音：“原来是这样？还有这样的曲折，那么节法真人可知此子身世？”

“多半是知晓的。”

风玄恭谨的答着，知晓自己已经过了这一关，神色更为从容：“那日的司空宏早已到了，一直在殿外旁听。不可能不知，这庄无道的身份。当时赤灵子师伯也知，二位师叔可以至他处问询。”

“那就是明知会招惹太平重阳，也要将此子收归门下？”

沙哑男音语气却更是疑惑：“可到底是何缘由？”

“宣灵山如今一门九金丹，一元神，实力已不亚于一个移山宗。此时声势极盛，何惧一个重阳子？”

那魏枫冷笑：“即便日后宣灵山挡不住，不是还有整个离尘宗？”

“节法真人，也确实太任性了些。”

沙哑男音语气明显含着几分不满：“哪怕是天赋再高，有这样的背景，也不该轻易收录入门。我宗如今虽有复兴之势，然而强敌环伺，掌门他一步步如履薄冰一般。生恐再复千年之前，陷空岛之祸。再若是此事，与太平道起了冲突，只怕局面更是艰难。”

“或者是疾病乱投医，灵华英重创昏迷不醒，宣灵山后继无人。这二十年大比遴选弟子之权，有被诸峰轮掌。即便有资质上佳的弟子，也轮不到宣灵山。能够寻漏寻到一个庄无道，自然是视如珍宝。只怕对庄无道的身份早就知情，就等着风玄将此子驱逐。”

魏枫‘嘿’一声，语中嘲意更浓：“想要靠此子，支撑门户，怕还是差了些。这庄无道真要是惹来什么麻烦，我却是不会管的。就看着他们宣灵山，要闹出怎样的笑话！”

“终究是同门，怎可能真就坐视——”

沙哑男音一声叹息，久久不言。倒是魏枫，却又语气一变：“这庄无道之事，你虽是情有可原，然而终究是坏了规矩。擅作主张，此罪不可不惩！道试之后，禁足半年，你可心服？至于那李崇贞，回调离尘本山，越城学馆之主，可另换他人。”

“风玄认罚！”

风玄的唇角，顿时浮起了一丝微笑。禁足半年？对他而言，哪里算得上什么惩戒。

筑基修士，寿元本就有二百五十载。身为吴京道馆的坐馆真人，他本来也极少外出。

倒是李崇贞，这次有些委屈了。然而以其师尊背景，隐忍数载之后，一样能得重用，说不定前途还能更胜之前。

灵华英重伤不醒，节法真人坐化在即。宣灵山其势将顷，难道还能再如以前，把持宗派内诸多要职？

……

主殿那边的谈话，庄无道是懵然不知。此时的他，正轻松了口气。

霸占了他身躯许久的云儿，总算是把那一丝丝热流，退回到了轻云剑身之内。这个轻云剑灵，总算没给他惹出更多的祸事出来。

其实在击败了东离寒之后，云儿本来也是要说一句‘你实在太弱’的，却被他强行止住。

发现自己，对于这个剑灵，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要是有强烈的意愿，压过了剑灵。那么哪怕这云儿再怎么样，也没法做出大违他心意之事。

意识再次掌控住了四肢，庄无道却仍旧一动不动，还在回味着，之前‘云儿’出剑时的感觉。

那时的每一剑，都是他‘自己’亲手发出。不啻于是由一个剑道大师，手把手的教导。

效果比之在梦境中，还要更强上几分，能领悟更多。

他记忆力惊人，可以一幕幕的将之前的情景，在脑海内回忆出来。过不多时，便已找到了‘自己’方才剑法上的症结与不足之处。

“拔剑术练习太少，剑速还无法达到极致，动作也有多余。没怎么练过剑法，有些生疏。手腕关节固结，不能自如变化剑路——”

‘拔剑术’这门玄术神通，是庄无道借助魔血精华，强行领悟聚结而成。其实本身并不熟练，而真正练习的时间，也没超过一月。

按照正常的练法，至少要有一年时间，才能真正入门。

之所以施展出来后，能有那般威势。是全凭云儿的剑术造诣与经验弥补。

而手腕关节，则是天生如此，没有太多的办法。只能日后多练习剑术，可以稍稍改善。

真正要想解决，只有等到筑基境，能够将真元灌注体外，以神识御剑之后。

他的牛魔元霸体，蕴剑决，大摔碑手，天璇照世真经，魔念炼神大法，也正是为此而准备。

“只需练习拔剑术就可，剑主仍可专攻拳法。御剑之术，与平常剑法，截然不同，几无相通之处。剑主现在学了也是无用，反而易使思维，陷入旧往窠臼之中。所以不学也罢！”

云儿在心念内提醒着，庄无道却不领情，重重‘哼’了一声，径自走到了校场的一个角落坐了下来，面色阴晴不定。

头一次感觉，自己对这轻云剑灵，制约的手段是少之又少，也过于信任了。

可此时即便他想要有所保留，也难办到。随着时日推移，他与轻云剑之间的牵绊，已经越来越深。体内的真元，时时刻刻都在与轻云剑交互往来。尤其是体内的那几丝剑气，几乎把轻云剑当成他身躯的一部分，在流转循环。神识灵念，更几乎交融在一处。所思所想，根本瞒不过云儿。

那么是自己心性有瑕，缺少锐气么？

庄无道微微摇头，缺少自信倒是真的。然而这些年，他已习惯了圆滑处事，隐忍潜藏，厚积薄发，谋定而后动。这固然是身处的环境使然，也因他本性如此。

也并不以为，自己就错了。

即便为此召来了云儿的不满，他也不准备改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与行事准则，难道定要如云儿所言的那般，才能够登仙成道？

而若事事都依着剑灵，云儿说什么自己就信什么，那自己与傀儡又有何异？

“剑主你是这么想的么？”

云儿悠悠一叹，而后就彻底缩入了轻云剑内，再没了声息，也不知是否生气了。

庄无道没去理会，他也有着自己的坚持，固执己见，哪怕是最信任之人，也不能使他有所动摇。

心中也觉奇怪，以前的云儿，绝不会如此。可自从他的蕴剑诀修成第一重天之后，云儿的性情就有了变化。

先是挑唆自己使用魔道血祭之术，之后又不择手段，使他得罪强敌。

那日蕴剑诀突破后的那次梦境里，云儿的神态语气，是始终让他放心不下。

记得云儿曾说他修行的速度，还是太慢。要再快一些，越快越好——

这轻云剑灵，到底想起了什么？如此的急迫？

心中忽然一动，庄无道抬起了头。只见远处两道刀子般的目光，正往他注视过来。其中之一，正是被他一剑而败的盖千城，而另一位，不用看都知东离寒。

后者眼神还稍稍含蓄些，那盖千城却似恨不得将他生吞！眸子仿佛透着熊熊火焰，不甘与恼怒之外，还有着刻骨仇恨，杀意如潮。

若非是身在吴京道馆内，二人又是同门不便动手，方才又一剑败在他手中，并无十足把握。庄无道怀疑，这盖千城只怕立时就会暴起杀人。

至于另一位剑下败者东离寒，情形也好不到哪去。

除了这二人之外，那皇甫第的眼神，也使人心悸。被此人好奇观察着，感觉就似被一只野兽盯上。

反倒是那虞安君，苏醒之后也躲到大校场的一处角落。可能是因明白了二人间的差距太过巨大，彻底沉寂了下来。

庄无道浑身发寒，无论愿与不愿，被云儿闹了这么一出，他也的确是感觉到了几分压力。

整个道试，一共十二日时间。然而自庄无道干脆利落，连续击败三位前四强之后，就再无人敢于窥伺庄无道的第一之位。

哪怕再怎么自傲自负之人，也不会有这样的自信，能在擂台上胜过他。

倒是盖千城，可能是因被庄无道一剑而败，导致声望受损。之后陆续有二人不知死活的出言衅战，结果却毫无悬念，被盖千城碾压。

似乎要将从庄无道那里受的气，在这两人身上宣泄，整个过程是暴力血腥无比。二人最后都是被抬着从擂台上下来，浑身鲜血淋漓，其中一位，甚至内脏粉碎。手段狠辣残酷，使整个校场，数百弟子，都噤若寒蝉。而每一次击败对手，盖千城总会凶狠的，往校场的角落里看上一眼。

庄无道也是头皮一阵发麻，只能强装作不屑一顾，不去理会，此时这场‘道试’，其他已与他无关，然而也不能闭关修行。每日仍需到场，随时准备应战。

无法练习拳术，也不能用阴阳大悲赋，清洗炼化体内的魔气。庄无道也就只好整日静坐，参详着天璇照世真经中记载的术法。偶有遇到令他感兴趣的两强精彩之战时，也会起身观战。

第一百二三章百年元神

最使庄无道在意的，自然是东离寒与皇甫第之间的第三之争。东离寒的天遁刀决，本就快极，借助五行遁法，时时刻刻都藏于虚空，只有在制敌之时，才会显出形迹。配合他的化风凰神决，藏在风中，无影无迹，更难捉摸。

而皇甫第，用的居然也是剑，不过却是‘剑符’。手中的那把折扇着，藏着九百九十九张空白符纸。

能够瞬间书成符箓，发动术法，比之寻常的咒语印诀还要快上两线。在一息间，连书四十九道剑符，各自夹含风火冰雷之力。御控自如，神念强大的不可思议。

若说庄无道，此时可勉强把神念彻底覆盖三十丈，这皇甫第，却可延伸到六十丈外！

以东离寒之能，也几乎被皇甫第如潮般的术法，彻底击溃。直到皇甫第的真元道力，彻底耗尽，九百九十九张空白符纸用罄。才勉强将皇甫第击败，保住了第三位。

然而却无人以为皇甫第这一战，是真就输给了东离寒。反而在诸弟子间的声望更隆，都认为此人，确实不愧其名。

这毕竟是在擂台之上，无法使用预先制作好的灵符，灵器阵法之类也一律不能使用，对于皇甫第限制太多。

而术法之要，就在于距离。双方困于擂台二十丈方寸之间，皇甫第十成本领，用不到三成。

北堂婉儿对此人亦是评价颇高：“这皇甫第的神念之强，只怕已不逊那些练气境巅峰修士。专修术法，却能在近身战中，与东离寒斗到这种程度。能与盖千城齐名东吴，果然非是侥幸。”

庄无道却呵呵的笑，不置可否。皇甫第能有这样的实力，不出他的意料。对于这一战的精彩，他也是早有准备，所以不觉有丝毫惊奇处。

反倒是北堂婉儿主动寻他说话，更让庄无道欣喜。

“还以为婉儿你真的生气了。”

“怎能不气？”

北堂婉儿白玉般的脸颊，气鼓鼓鼓的嘟着，颇是可爱：“我父亲伯父亲自给你赔罪，不惜重礼，你却半点脸面都不给，直接甩在了码头上。换成是你，你会不生气？”

庄无道摇头，淡淡道：“恩怨已了，互不相欠。你该知道的，我不愿再与北堂家有什么牵扯。不过你是你，北堂家是北堂家。”

北堂婉儿闻言是一阵哑然，眼里现出几分苦涩之意。知晓庄无道之意，是把她与北堂家分开看待。仍愿与她北堂婉儿为友，而北堂家则已视为路人。

不过也怨不得庄无道会如此反应，北堂家这些天的所作所为，也确实令人心冷。

第一次见时，她就已知晓，庄无道绝非是那种任人摆布拿捏的性格，外柔内刚，绵里藏针，也恩怨分明。

“你就真的这么怨恨？我父亲伯父，都是真心实意，想要弥补过错。”

“也谈不上怨恨，有沈林和那位重阳子在，北堂家那般行事，其实无可厚非。没有提前把我出卖，行事就已经算是极厚道了。”

说到此处，庄无道狡黠的一笑：“然而我也不愿自己的背后，有个随时背你而去，让人放心不下的朋友。你们与古月两家的争斗，里面的水实在太深。我既然已经跳了出来，又何必再趟入这淌浑水？便是你们北堂家，难道就真是有意与我重新旧好？就不担心那重阳子？所谓赔礼，也无非是担心我挟私报复。你父亲他，莫非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北堂婉儿狼狈的偏开了头，赤灵子那日与风玄联手逼迫，也有北堂苍空的一份功劳。这家伙平常也没见多聪明，可一旦认真起来，真可谓是洞察秋毫。

“算了，我随你！”

北堂婉儿直接转开了话题，避开了尴尬：“那东离寒遇到了你，也真是输的冤枉。你那大摔碑掌力，除了传说中的降龙掌与有限几门绝顶功法之外，真可谓无二。盖千城也是同样，修为其实不逊于你，然而就是反应不过来。武道术法，唯快不破！又有言道一力降十会。我师尊曾说过，能把快，力，巧任何一样本事，练到极致，就足可横行天下，少有多少了。可惜了，我都做不得，不然今日，也要行险一搏。”

庄无道笑了笑，不置可否、北堂婉儿说的虽有道理，然而那日若非是云儿在操控着他的身躯，他十有九成还是生疏。

‘拔剑术’与‘大裂石掌’同时使用时，固然是练气境界绝无仅有的二品玄术神通。然而他对这门拔剑术的掌握，还仅限于初学乍练的程度。

“听你的意思，是还准备继续向上挑战？那虞安君的修为，可是胜你数筹。”

在四日之前，北堂婉儿战胜了第六位，又击退了三人。而在其之上，就是排名第五位的虞安君。

庄无道却不怎么看好，二人天资相差不大，修习的功法也相当。北堂婉儿甚至还要胜出一筹。然而两人的修为，却差了三个小境界。

北堂婉儿仍是练气境二重楼，虞安君却是五重楼的练气境中期。

“不试试怎么知道？若以修为强弱来分胜负，那位太平重阳也不会名震北疆。”

北堂婉儿冷声一笑，迈步走开。然而离去之时，身形又顿了一顿。

“无道，你我还是朋友可对？”

庄无道不禁莞尔：“说什么傻话，难道婉儿你是不打算以我为友？”

北堂婉儿顿时挑起了唇，透出浅浅的笑意，连脚步似也欢快了几分。

随着北堂婉儿的身影离去，庄无道面色却又渐渐僵冷了下来。北堂婉儿固然是已与他和好如初，然而此时他心内，却还有另一人放心不下。

自从那日之后，云儿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了声息。不但平时不再与他说话，就连往常每夜必见的梦境，也再没有见到。

庄无道心中有气，又觉担忧，更有些哭笑不得。深刻的感受到，原来剑灵也不是没有脾性的，而且脾气不小。如小女孩般，也同样会闹别扭，让他头疼。

……

这天深夜，庄无道还是再次进入到了梦境里。而云儿依然是身影孤单，立在那无法看清全貌的湖畔旁。眼神淡漠，浑身都散发着冰冷气息。似乎回到了与庄无道初见时的模样，缺乏表情。

庄无道胸中却是一定，厚着脸皮走了过去，似笑非笑道：“云儿难道还在怨我？我向你赔罪可好？别生气了。”

“云儿怎敢？”

云儿回过头，面色依然冰冷冷的。可那似乎会说话的眼眸，粉妆玉琢般的小脸儿，却美的让人心颤。

“剑主还是不愿改变心意？”

庄无道神情微僵，终还是摇了摇头：“我性情就是如此，也不觉自己哪里错了，没有大改的必要。可能你前任几位剑主，都习惯了以无人可敌的剑术解决一切，犀利无匹。我却偏喜欢步步为营，谋定后动的计算。”

哪怕为此失去了轻云剑，这句话他也不打算改易。

洛轻云的目光闪烁，定定不动的盯着庄无道，而后却是悠悠一声叹息。

“或者剑主才是对的！在我记忆中，那些能有大成就者，莫不是都有自己的坚持，坚韧不拔，绝不为外物所动。反而是轻云剑的前几位剑主，最后都下场凄凉。”

说到此处时，云儿眼眸内，就已再不复之前的冰冷：“既然剑主执意如此，那我也不打算再劝。然而以我看来，剑主的时间实在太有限，绝不可能容你从容修行，参研剑道术法。你基础太弱，没多少闲暇去磊实。所以最好的修行之法，还是在实战之中磨砺领悟，依靠本能记忆。许多东西，不是云儿传授就能学会。所以我才欲为剑主寻些对手。只有经历大量的实战，这样打下来的根基，才是最为牢固，不逊于积年累月的苦练。”

“这个等日后再说。”

庄无道眉头一挑，又往前走了数步：“我现在最想知道，云儿你之前，到底是想起了什么？”

云儿摇头拒绝：“剑主绝不会想知道的，而且此时知晓，有害无益。该让剑主知道的时候，云儿绝不会隐瞒。剑主你只需明白，若一百年内，不能修成元神，离开这一世界。那么就可能有灭顶之灾！剑主会死，轻云剑也会遭遇身灭大劫。”

“一百年内，修成元神？”

庄无道愈发的一头雾水，哪怕是真正的超品灵根，怕也无法办到吧？除非是太平道重阳，那样的天品灵根。

以他现在的修行速度，借助献祭之法，只要根基积累得足够，中途不被魔意反噬，倒是勉强可办到。

可是到底为何？是为仇家还是其他缘故？

看云儿的神色，是明显不愿再为其解惑了。不过这轻云剑招惹的麻烦，定然非小。

庄无道不禁撇了撇唇：“所以你才如此急迫？”

这一次梦境，总算不是毫无收获。至少知晓了自己，只有百年时光可以使用。

心内略略释然，庄无道恢复了笑意。

“那就各退一步，我尽量多找些合适的对手！不过以后，绝不可擅做主张。”

云儿怔了怔，而后紧绷着的小脸微松，轻点螓首。

第一百二四章六千金俸

道试第六日，北堂婉儿到底还是输给了虞安君。

北堂婉儿的破甲尖锋指犀利无双，较之十一二重楼的灵器兵刃，还要锋锐。而仙影浮光的身法，又使其身速不下于东离寒。

即便虞安君修有金刚般若力，也不敢硬当其锋。不过被庄无道四招击败之后，这虞安君的性情，明显沉稳了许多，不复之前的狂妄。应对沉稳，节节抵御，依靠强过北堂婉儿数筹的修为，硬生生磨到了北堂婉儿气力耗尽之时。才以一式玄术‘全真印’，将北堂婉儿震出了擂台。二人间的胜负，仅只一线之隔。

这一战，同样震撼了整个吴京道馆，精彩仅逊于皇甫第与东离寒之战。

而后一直到道试开始后的第十二日，前三十位的名次都没有变化。反倒是下面的排位争夺，在最后几天，更是激烈。

庄无道的第一，北堂婉儿的第六，加上此时夏苗，已爬到了第九位。而孔回，亦是在第十一位，站的稳稳当当。而哪怕候补近来的夏侯虎，亦是爬到了排名十六的高位。一时使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若论弟子的成绩排位，这一届的越城学馆，无疑是位居第一，压过了吴京道馆一筹。若非是之前的成绩，实在太烂。只这一次道试的成绩，就可冲高上几百个名次，进入前百之列。

让人感叹，东南越城果然是武风极盛之地。

道试结束之后，吴京道馆需要将完整的大比名录，还有弟子的名次排位，都上交本山审核。再由离尘宗分布诸国的巡查使确证，道试中并无有徇私舞弊之类的情节之后，才算完结，过程繁琐。

庄无道预计还有一个过月，他们才能前往离尘本山。所以仍旧是回到城外的那座散修洞府内，又过上了每天鬼哭狼嚎的苦日子。

前二十几日，庄无道大部分时间都在炼化魔气，消磨真元中的魔染怨煞。

开始时效果明显。可越到后面，就越难驱除。那真元之内。始终含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

渐渐的，庄无道也明白了过来，这些残余魔染，只怕是炼不化，只能如此了。除非自己自废修为，重新开始。

人都说一日入魔，则终生为魔，果然是不假。真如附骨之疽，无法摆脱。

以魔道献祭之法提升修为，又怎可能一点代价也无？

倒是天地阴阳大悲赋的进展，颇是喜人。那天献祭冥主之时，庄无道连吐二十一字大悲赋。之后却始终都无法再次办到，然而当体内的魔染，解决了大半之后。不但再次做到了，甚至还小有进展。

无处话凄凉之后，又道出了纵使二字。

也摸到了几分诀窍，诵读大悲赋第一决之时，心情越是悲伤，读起来就越是顺畅。

庄无道于是在每日练习之前，都会回想母亲临死之前的情景，还有越城城外，母亲葬在万人岭上的那座孤坟。

心中悲意，难以自抑，与‘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的心境，虽不是十分契合，却也勉强能支撑他，把大悲赋的第一决，读到了第二十三字。

而越是到最后，大悲赋炼体练气，易骨伐髓的效果，也就越是明显。

所以哪怕体内魔染的炼化，已陷入僵局，庄无道依然没减少，修炼天地阴阳大悲赋的时间。

每一次修炼之后，庄无道都会感觉浑身骨骼抽痛，仿佛整个人被巨石碾压了无数次。然而却是既觉痛楚又觉欣喜。

牛魔元霸体第二层的修炼，除了十二式炼体拳架之外，还有‘哞’‘吧’二音，专用于淬锻肉身，洗炼骨骼。可这天地阴阳大悲赋，却也有异曲同工之妙，甚至效果更强了些。

每一字音出，他浑身肌体，所有血肉，所有关节，五脏六腑，骨髓经络都随音而震。

而易骨伐髓之后，甚至连自身灵根，都有了些许变化。每日修行时，能吸聚的天地之灵多了不少。

然而到了二十一字之后，读到‘纵使相逢应不识’时，庄无道却觉一丝剑意，在心念内隐隐而生。

体内的那几缕剑气，亦是蠢蠢欲动。

庄无道早有猜测，此时也觉意外。

“果然，这天地阴阳大悲赋，乃是剑诀才对。凰劫是轻云剑的第一任剑主，也是一位剑仙。天地阴阳大悲赋既然是凰劫所创，自然也离不开剑。就不知那式‘阴阳乱’，又是怎么回事？看起来似拳法。云儿？”

涉及到凰劫，云儿就不愿多说什么，继续保持着沉默。庄无道无奈。只好将这疑惑暂时放下。

心中却已有预感，他只需将最后十几个字完成，只怕立时就能领悟到传说中的剑意，大悲剑意——

或者，还有一式剑招——最近他的心念内，总会莫名其妙，出现一个人御剑而舞的影像。

身姿与云儿相似到了八分，只气质略有些不同，眼神冷冽。而那剑路，则是玄妙无方，浑然天成。

庄无道开始以为是错觉，后来才确定，并非是自己的臆想，而是与这门大悲赋有关。

意念中那动人的身姿，旋舞的剑影，正是一门高明之至的御剑术。

而除了天地阴阳大悲赋，庄无道进展最大的，就是拔剑术。

二品圣灵层次的拔剑术，是他此刻最大的依仗。尽早掌握，只会有好处，没有坏处。

每日都是两个时辰，坚持三千次的拔剑。几乎一模一样的动作，枯燥的斩出三千次。却并非是机械的重复，而是每一次拔剑出剑，都需反思，听云儿指点自己的不足以及需要改进之处。

而除此之外，庄无道也开始尝试，将每日伴身的星火神蝶，增加到十八只。

星火神蝶借助石明精焰之力，可以维持三日不灭。只随着时间推移，星火神蝶的杀伤力，会逐渐减弱。

庄无道的想法，就是每天施展一次星火神蝶，以十八只火蝶伴身。遇到争斗时，就可以连续施展三次‘星火神蝶术’。一次是三品超凡层次，两次是四品极绝。

——这也是这门三品‘星火神蝶术’，真正的价值所在。

只是要维持这十八只火蝶，两种同样的玄术间不彼此冲突，却是分外的艰难。

还有大摔碑手，云儿连续四掌，击溃虞安君。虚实变化，刚柔相济，庄无道是印象深刻。

他做不到掌力如云儿那般的变化，却也知过刚则易折。大摔碑手威猛无俦，然而也分外需要注意柔力的运用，后劲越是绵长越好。

以前他对自身真元都无法控制，自然是难以办到。可这一个多月的天地大悲赋练下来，已差不多掌控住自身八成的修为，已经可以尝试在大摔碑手中，融入柔力。

只是这些手法，都需大量的时间去练习，非是一时半刻就可以办到。

独居城外，也只有北堂婉儿，偶尔会上门做客。夏苗偶尔也会来拜访，庄无道却都故作不知，用阵旗将此人挡在洞府外。

北堂婉儿是个彻头彻尾的武痴，每次到来，都会变着法子向庄无道‘讨教’。庄无道乐得有个对手，恰好北堂婉儿的实力，也很是不弱。只恰恰弱他一线，磨砺实战，是最合适不过。

那日与云儿和解之后，庄无道心内的紧迫感，就已增到极致。

他还不知剑灵所言，到底是真是假。然而能令云儿，那般的惊慌失措，想必也有其因罢？

每次梦境，庄无道都会用上十二分的心力。绷紧了神经，如海绵吸水似的，将云儿教授的术法与拳术，实战技巧，都一一消化吸收。

而在梦境内，云儿也会尝试着与他交手，以实战的方式来指点。

梦中的一切，并不怎么真实，效果有限，却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而庄无道的拳法进境，直接就展示在与北堂婉儿的切磋中。

最开始时，庄无道要挫败北堂婉儿，至少需要到二百余招开外。到了后来，哪怕北堂婉儿的武道同样大进，修为也爬增至三重楼的境界。庄无道也仍旧可在五六十个回合内，将北堂婉儿击溃。

这是因他的牛魔元霸体，并不怎么畏惧北堂婉儿的破甲尖锋指，所以北堂婉儿，在他手中撑不过六十回合。而北堂婉儿，却能将虞安君，逼到只差一线败北。武道术法，彼此生克。所有专精一门，固然进展更快。然而大多的修士，都会兼修两到三门功法。

不过到此时，庄无道也有自信。哪怕再一次面对虞安君，无需云儿相助，他也有十成十的把握，在一百个回合内将虞安君击败。

道试之后的第三十天，吴京道馆送来了他第一个月的‘月俸’。元神境真人座下门人，离尘宗真传弟子，练气境五重楼修士。三个身份，使庄无道拿到了一百枚练气丹，二百枚易骨练筋丹，十枚养神丹，三百枚一阶蕴元石，另有千两金票。总计价值，将近六千两黄金。

而这仅仅只是庄无道，第一个月的收入而已。

第一百二五章灵骨宝船

丹药之中，最贵重的自然是养神丹。顾名思义，是用来滋养元神，增强灵识的丹药。市面上几乎绝迹，千金难求。

即便离尘宗，也只有真传弟子，才有供应。

而除此之外，真传弟子还有每三年，可请宗派内的‘器堂’，为自己的灵器，增添五重法禁的权利。宗派内购丹购器，都只需半价。入门之后，立时就有一件十二重法禁的法衣，一件离尘宗制式的兵器。

甚至有每十年向离尘宗，直接推荐一位内门弟子的资格。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势’，可以借离尘宗之势，影响东吴诸国政局。若脸皮厚一些，真传弟子在外一个月收入万两金票，也不是什么难事。

在道试结束之后，就有不少人给看他送上重礼。

庄无道不愿与这些人有什么牵扯联系，谨慎挑选。只收下了东吴皇室，还有夏侯家送来的礼物，都价值不菲。其中二阶的蕴元石，就有一百二十枚。

一阶蕴元石，价值百两纹银左右，价格上下浮动不超过二十两。也就是一两黄金一个。二阶元石，则是十两。

换而言之，仅这些石头，就是一千二百两黄金。

而真传弟子其余的好处，特权，零零碎碎的，更不知有多少。

庄无道在道试之后几日，就通过离尘宗专有的渠道，用了一万四千两金票，买下了一枚小乾坤戒。

里面的空间不大，只有不到二尺方圆。然而即便如此，这枚储物戒，也依然有价无市。吴京道馆的几个经营修士生意的商家，都无此类空间灵器售卖。需要预定，一年两年的等候。或者运气好，有修士拍卖这种空间灵器。

有小乾坤戒在手，庄无道总算摆脱了随身背着‘乌龟壳’的尴尬，可以把那面磁元灵盾，放入到小乾坤戒的储物空间内。一个意念，就可取出。

还有剩下了七千余两金票，则是买下了一件用百年地龙蚕丝编织成的‘地蚕内甲’，只有九重法禁。

这件灵器的炼制手法，实在不怎么样。然而材料却实在难得，也不知是何人，如此暴殄天物。

庄无道准备带了离尘本山，看能不能请高明炼器师重新炼制一番。以这百年地龙蚕丝的材质，哪怕推到二十重法禁，也非奢望。

而即便未经炼器，本身也可相当与七重法禁的灵器，对于术法的防御力，尤其强悍。

就在庄无道的‘月奉’到手之后的第三日，一艘长达三百丈的巨大楼船，终于抵临吴京。飞空而至，降落在了吴京道馆的大校场内，掀起的灵潮，覆盖了整个吴京。船上的旗帜，赫然是‘离尘’这两个篆字。彩光萦绕，威势赫赫。

庄无道亦被惊动，走出了闭关的洞府，远远的观望。一时间心潮澎湃，难以自己。知晓最多两日，自己就将搭乘这艘巨舟，前往离尘本山。

……

出乎意料，负责护送这艘飞空楼船前往离尘本山的。居然不是来自这次离尘宗大比的主角‘明翠峰’，而是出身宣灵山司空宏。

庄无道原本上船时，还苦厄有些忐忑。然而却见这位原本对他不假颜色的‘师兄’，头一次对他现出了笑摸样。甚至还特意走近，亲热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吴京道试我听已说了，一日之内，连胜道试前四中的三人。就连那明翠峰上下，颇是看好的盖千城，也一剑败于你手。很是不错，至少没让师尊他颜面无存。以后记着，我们宣灵山一脉门人，就该如此霸气！遇到明翠峰门下弟子，更要能踩就踩，无需顾忌。踩得越狠，师尊他老人家就越是欢喜！”

司空宏说话之时，真的是全无忌惮，也不顾这艘船上，未来大多都是明翠峰一脉的门人。

庄无道听得有些发窘，不知该如何答话才好。好在司空宏身为金丹长老，也没多少时间来搭理他。公权私用，为庄无道安排了一个最上等的舱室，就匆匆离开。

此时在楼船之下，正有一个担架，被几位筑基修士抬着。几人都御灵步空而行，把担架小心翼翼的，送上了这艘楼船。担架上则是一个玄衣道士，一直昏迷不醒。

而司空宏就立在船头上，眼神伤感怅然的望着。

庄无道立时便知这一位，必定是那位‘华英’道人无疑，他那位全名灵华英的六师兄。

也终于明白，为何这次负责护送诸人前往离尘本山的，不是明翠峰一脉的金丹境，而是司空宏。

护送他们这些新入门的弟子是其次，将‘华英’道人安全送回离尘本山，才是司空宏的真正目的。

担架上船之后，就被几个筑基修士严实遮护着，送到法禁最是森严的第三层船舱之内。

庄无道只来得及远远看了一眼，只见此人的脸上浮肿，已经烂得不成模样。仿佛是火里的烤肉，不时有气泡炸开，溢出深绿色的浓浆，腥臭萦绕。整个人已气若游丝，确实是到了伤重不返的程度。

可能是在全力对抗体内的伤势毒素的缘故，这华英道人身周的气机，极不稳定，也异常危险。偶尔爆发之时，也会令整个楼船，除司空宏之外所有人，都感觉到一波波令人心悸的压力。

与他救回来的那位无名道人，果然无半点相似之处。

然而不知为何，在庄无道的心念内，云儿却发出‘咦’的一声轻呼，似是惊讶无比。

然而当庄无道询问因由，云儿却是支支吾吾，说她自己也没弄清楚究竟。

这艘飞空楼船之速，又胜过庄无道一月前乘坐的飞舟数倍。一日时间，可飞游五千里之巨。

东吴京城，距离离尘本山，有九万里之遥。若然步行，几年时间都未必能达到。

然而乘坐这艘飞舟，却只需二十日左右。据说离尘宗内，这样的楼船总共也才百艘，精贵不在金丹长老之下。

庄无道也对这艘巨大楼船颇是好奇，与其他弟子一样，待得楼船升到了三千丈高空，开始稳定飞行后。就走出了船舱，四处走动观览。

整艘船大半皆是骨质，也不知是以何种兽骨炼制而成。只有很少一部分，是用的木材。而那风帆，应该也是一种兽皮，庄无道依然不知这帆的材料，到底为何。

“整艘船是以三阶大鹏金翅鸟的脊背为龙骨，风帆则是以玄风龙蛟的皮制成，同样是三阶异兽。万年前为造这飞舟，离尘宗几乎将东南的三阶鸟兽与风蟒，屠戮一空，才建造了八十艘这样的灵骨宝船。也因此与两脉妖兽，结下了死仇。之后陆续增增减减，维持在百艘左右。每艘宝船，都可算是一件三阶法宝，核心有三十七重法禁，镶刻有十二种法阵。”

夏苗悄无声息的走了庄无道身旁，侃侃而谈道：“别看这些宝船，只能日行五千里。这只是常态，若肯舍得用蕴元石，这宝船每日最多可行四万里之巨。从吴京到离尘本山，只需两日即可。据说若有金丹修士坐镇，这些灵骨宝船战力可抵三位金丹。千年前的陷空岛法阵，就是被六十艘宝船轮番冲击，最终崩溃。”

解释完这些，夏苗又似笑非笑道：“这些时日我也曾几次去寻你，为何庄师兄要将我拒之门外？”

庄无道无言，对于这夏苗，他一直是看不清究竟，也不知此人，到底意图何在。孤儿总是下意识的，有着防范之意。

可既然见了面，总不能不搭理，庄无道指了指周围，好奇道：“与我说话，夏师弟难道就不惧日后被人穿小鞋？”

此时船上这诸多弟子，都是离他至少近丈之距。把庄无道当成瘟神一般，尽量避而远之。偶尔看过来的目光，也略显怪异，甚至还有饱含敌意的。

估计都已知晓，明翠峰与宣灵山的关系。这些人大多都要拜入明翠峰的门墙，自然不愿与他这个宣灵山的真传弟子有什么关联，以免被师长辈与师兄弟们排斥。

便连孔回夏侯虎，对他也是能避则避，上船之后就不曾与他说过话。

夏苗却嘿然一笑：“我日后是翠云山弟子，与明翠峰可没什么关系，也算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同为二山之一，翠云宣灵千百年来都是同气连枝，庄兄不该与我多亲近么？”

“翠云山？”

庄无道的面上，终闪过了一丝异色：“你的师尊，已经选定了。”

翠云山与宣灵同为离尘二山之一，远不到同气连枝的地步，然而二脉弟子间的交情也确实不错。

“翠云山的永真长老。”

夏苗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道：“比不得庄师兄天资高绝，使元神真人也为之侧目。夏苗能有此际遇，是家中颇有些钱财，恰好搜集了几样师尊急需的灵珍。而本身灵根资质，也能勉强入师尊之眼，来的实在侥幸。”

庄无道却心中微惊，永真长老他没听说过。然而离尘宗内的长老，要么是入门二百年以上的筑基修士，要么就是金丹修士。

第一百二六章合作之请

夏苗说的是轻描淡写，然而庄无道却听出，这位夏家少爷语中的自得。

金丹境长老的弟子，若夏苗不出差错，十年内就是稳稳当当的真传弟子。

能够与金丹修士有联系上，可见百兵夏家的人脉之广。能寻到一位离尘长老，都急缺的灵珍资源，则可见夏家的势力与底蕴，远比外人以为的还要雄厚许多。

至于夏苗的天资，堪堪进入三品的灵根，也确实可以入金丹修士的门墙了，然而也介于可与不可之间。

可见夏家为夏苗，付出了何等样的代价。

“是翠云山的永真师叔？那么明翠峰就肯放人？”

“师尊他是七十年前结成的金丹，你称他这声师叔，也不算错。”

夏苗笑着将庄无道语中的试探之意拆穿：“翠云山与明翠峰的交情虽不怎么样，却并非死敌。师尊出面，明翠峰几位长老总需给几分颜面。我又不似你，灵根悟性皆普普通通，并不出众，对于明翠峰而言，是可有可无之人。似我这样，之所以十八岁前能够修至练气境四重楼，只是靠丹药堆出来。在越城还可勉强算是天子骄子，然而放在离尘本山，也不过是泛泛之辈。”

庄无道也是心有戚戚焉，其实夏苗这样的还好，据说离尘本山内，哪怕最普通的内门弟子，也是四品的灵根。四品以下，是少之又少。

他庄无道以五品灵根，而入元神门下，心中又岂无压力？

胸中虽生出共鸣之意，庄无道却依然不假辞色：“你特意来寻我说话，就只是为说这些。我可什么闲暇，与你说这些废话。”

“庄师兄何需拒人于千里之外？我夏苗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凶兽。”

夏苗摇着头，正色道：“庄兄应该已收到了‘月俸’？内中有十枚养神丹可对？”

庄无道立时就知夏苗之意，果断的摇头：“你想也别想！”

养神丹珍贵，能增人灵识。即便是位列天下十大宗派的离尘宗，也出产不多。

夏家虽财雄势厚，有些东西，却不是钱财能够买到的。

这也是庄无道，为何之前定要拜入离尘门下之因。离尘宗的许多，换成是散修，无论如何都难收集得到。

夏苗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不过我听说秘传弟子，可以用积累的‘善功’换取养神丹之权，一年最高可达百枚。那时庄师兄若有多余，还请师兄售于师弟。”

庄无道皱起了眉，原来秘传弟子，还有这种特权？‘善功’他倒是知晓，离尘宗每年都会发布各种任务。清理妖兽，诛除邪魔，教授弟子，坐镇学馆等等，完成之后都有一定数额的善功。

然而——

“师弟难道就不嫌说这些话太早了？庄某而今，也还只是一介练气境而已。”

要成为秘传弟子，真正列入真人门下，至少也需待他筑基之后。

“不早！”

夏苗轻笑出声：“离尘宗内，每年盯着‘养神丹’的不知有多少。早早预定下来，才不至于被人抢先一步。师兄若肯应承，我夏家六位练气境后期的供奉，都可任由师兄差遣。要知那天南林海，虽是我离尘宗的腹心之地，然而也是妖兽如云，极其凶险。师兄要猎杀妖兽，积累善功，与其寻那些不可靠的同门结伴。倒不如让我夏家，助你一臂之力。要知我夏家的修士，可无需什么善功，无人可与你分润。只求日后师兄成为秘传时，将半数养神丹，售于我夏家即可。”

庄无道微微动容，倒不是因夏苗的言语而心动了，而是为那天南林海。

那是离尘本山附近，一座地域三万五千里方圆的庞大林海，也是天一东南地方，最大的一块远古灵地。

传说内中灵气之盛，不逊于一些三流宗派的本山。绵延三万五千里，全是至少百丈高的巨树。

内中不止是妖兽成群，更出产无数的灵药。似蕴元石，铁精之类的矿脉，已知的就有千处，都未能开采。而其余更珍贵些矿藏，如天心石，磁金，千丝雪银之类，也同样不知凡几。

离尘宗当初之所以选择天南林海附近立足，就是为背依天南林海的庞大的资源。

而自万年之前，离尘宗在天一诸国崛起，雄据东南之地，真正成为天一十大宗派之后，更已视天南林海为禁裔。其他散修与宗派，不得允许都不得进入。一旦发现，不管是何身份，都是立时诛杀，霸道无比。

不过天南林海内的地域，实在太过宽广。哪怕离尘宗经历数万年的开拓，也依然不能完全掌握在手。

而林海内的妖兽，依然是以百万计，成群结队。其中甚至还有五只四阶妖兽，形成了三股势力。常年与离尘宗为敌，偶有反攻，杀伤离尘无数弟子。两方相持不下，牵扯了离尘宗近半的实力。

而每年林海内，也总会有数达上万的妖兽产生，源源不绝。

所以清理天南林海内的入阶妖兽，乃是离尘数万弟子，最大的善功来源。

善功作用极广，可用来换取宗门内的秘传的功法，以及特制的丹药灵器，还有廉价的蕴元石，甚至还可免去一定罪责。

然而使庄无道在意的，却也非是善功，而是三个月一次的血祭。

离尘本山内不可为，也没有祭品。广阔的天南林海，即便离尘宗也无法完全掌控。而林海之内，也有足够的妖兽用来献祭那位‘阿鼻平等王’。

只是这天南林海，传说中确实凶险。自己单人只剑，只怕还力有未逮，然而若借助同门之力，又可能有事泄之险。邪魔之辈，可是人人得而诛之，岂容混入离尘？

即便是夏家的供奉，也未必可靠到哪里去。

“主意是不错，不过夏师弟，难到就没听说过太平重阳？”

“重阳子？听说过一些，我知他是你父。”

夏苗稍稍犹豫，便点了点头：“我也没想到，师兄会有这样的身世。果然虎父无犬子！难怪师兄能有今日成就。”

听到后一句时，庄无道的面色，顿时铁青一片，这夏苗难道是专程气他来的？强忍着气：“那么你们夏家，就不惧麻烦？”

“自然也有顾忌，若北方沈家之人真的寻来，我夏家自然是要明哲保身。”

夏苗说到此处时，微微一哂，全不在意庄无道的目光；“我与师兄，只是利益相合，携手合作而已，谈不上什么交情。自然师兄对我夏家，也不用有什么负担。”

“嗯？”

庄无道反倒是笑出了声：“你这人，倒是有些意思！不过合作之事，我还需仔细思虑一番，日后再说吧！”

说完之后就再不理会，把一脸失望的夏苗丢下，径自回到了自己的舱室。

他对这艘灵骨宝船的好奇心已过，自然不愿再在船舱甲板上浪费时间。

夏苗依然是不甘，在后面又高声道：“庄师兄可是担心我夏家与北堂家为敌，使你左右为难？如此师兄大可放心，我夏家的眼光，并不限于越城一隅之地。那越城能争则争，不争亦是无妨。生意五湖四海皆可做得，越城松江虽富，却比不得整个东南天下，都有我夏家百兵堂用武之地——”

庄无道摇头，毫无回首之意。不过心内也为夏家的野心，稍稍惊异。这百兵夏氏，看来是打定主意，要进军修行界，介入修士灵器珍材生意了。全面倒向离尘宗，正是其契机所在。

司空宏分给他的舱室是四室一厅，除了卧室之外，还有专门的灵室与炼器室炼丹室，长宽足足四十丈。

是船上除那些筑基境修士之外，最好的一间舱室。灵室之内，甚至还有阵法加固，可以在内肆无忌惮的练拳，修习术法。

不过这墙壁，本就是用三阶兽骨为材料炼成。庄无道用尽吃奶的力气，也不能撼动分毫就是。

然而庄无道在舱室之内，首先取出的，却是一瓶翠绿色的丹瓶。内中的丹药，也是翠绿颜色，散发着一丝丝竹叶清香。龙眼大小，只有九枚。

正是夏苗所言的养神丹，之前庄无道已服用过了一枚。

养神丹入口即化，如食薄荷。一股清气沿着背脊而上，直冲脑髓。清新药力，蔓延了所有神念。

庄无道只觉心神清醒，简直无以复加。借助养神丹之力，此刻他的灵智，也处于极致清明的状态。

这个时候若是参悟功诀术法，必定有事半功倍之效。一个时辰，抵得三五个时辰的修炼。

庄无道却不敢如此浪费，把自身魂识全力张开，不断扩张，使元神接近涨裂。

口里则同时念着天地阴阳大悲赋的第一决字句，使魂识之力，也一波波的规律震荡。

换在往日，似他这般胡来，元神早就负伤崩溃。然而借助养神丹之力，却依然能支撑。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养神丹的药效渐弱。庄无道才不敢继续下去，渐渐停住。

而待再得一次冥想彻底恢复之后。庄无道展开魂念时，发现自己的灵识，已经覆盖到了三十七丈之外。

第一百二七章白背妖猿

“果然，这养神丹只有第一次服用，效果才最是显着！”

端坐在蒲团上，庄无道缓缓睁开了眼，神情既是欢喜又是遗憾。

三日前庄无道第一次服用养神丹，灵识覆盖的范围，直接增加到了三十五丈，足足增了五丈之遥。而今日第二枚。效果还不到第一枚养神丹的一半。估计日后服用时，效果还会再次下降，直到一定程度之后为止。

一是因养神丹药力渐小，二则是因他魂力的总量，已经增至到了一个极高的层次。

神念展开到二十丈之后，范围每增一丈，所需积累的魂力，都要超出之前近倍。

也就是说这两枚养神丹，只短短四日时间，就使他的神念增加了近四分之一。不愧是金丹境之前，滋养元神类最佳的丹药之一。

即便日后效果下降，然而对于练气境修士而言，依然是作用巨大。

庄无道自己预计，仅仅这十枚养神丹，就可使他修炼灵识的速度，超越其他修士之至少七成。

初时效果可能不彰，然而十年二十年，上百年积累下来，那就非同小可，这也是成为真传弟子后的优势所在。

庄无道又神念一动，一只只的火蝶，出现在了他的身前。而后仅仅一个瞬间，就分化千只，在灵室内翩然飞舞。

庄无道将一只手指，探入到其中一只火蝶体内，又放开了神念束缚，而后就觉指尖一痛。哪怕是有磁元罡气护体，手指的外皮肌肤，也依然有些许石化的迹象。

“焰力提升了不少，大约增了半成。这天璇星火的强度，果然与神念强大与否，息息相关。”

术法虽是以修士体内真元道力为源，然而若神念强大，却也能大幅增强术法的威力。施展术法时，更可大幅缩短咒语及道诀手印的时间。

而按照云儿的说法，不止修习御剑术与术法的修士，需要用到强横的神念。便是专修武道之人，也同样是神念越强越好。神念越强，修士凝练转化出的拳意剑意，也就越强。

说来也奇怪，庄无道受灵根限制，此时无论外功内功，修炼起来都进展极小。别说是如北堂婉儿，虞安君那样的真正天纵之资，便连普通普通的内门弟子，也远远比不上。

然而灵识修行，却全不受五品灵根的影响。

从修炼六合形意拳开始，初步接触到神念，之后又转修《天璇照世真经》，到今日还不足半年。他的神识就已扩张到，可覆盖三十七丈的强度，不比那些练气境后期修士稍差。

神念强大，就连一直不受他控制的那朵石明精焰，也驯服了几分。

“神念是神念，肉身是肉身。人之肉身只是躯壳而已，元神才是根本。肉体为舟，元神则是舟上的乘客。剑主切不可等而视之！”

庄无道静静听着，对于‘云儿’的言语，却并不尽信。

“可据我所知，但凡灵根黯弱之人，元神灵识同样强不到哪去。”

“只因这一界中，还未有练虚境。”

云儿不以为然道：“修士一旦成就出元神，就可逐渐摆脱肉身的束缚。那时灵根对元神的限制，也就越来越弱。渡船没了乘客，不过是死物。而乘客若会有用，没了渡船，未必就活不下去。练虚境之后，夺舍，投胎重生之人比比皆是。”

又道：“剑主你虽是五品灵根，然而却也是战魂之体。是十大魂体之一，元神先天强大，受肉身的限制，自然是小而又小。其实剑主这具肉体也是一个拖累，若非转世太过凶险，哪怕仙人，也未必能保全前世的神智记忆。我会劝剑主干脆舍去这身躯壳，重新来过。还有一法，就是练虚境之后脱壳修行，单修元魂，走‘假仙’之道，渡过九九散仙劫，就可重塑身躯。说不定还能比正途更快踏入仙途，也不会影响你未来灵肉合一。”

庄无道哑然失声，心中是万分抗拒。身体发肤皆受之父母，他这具身体，虽是有那人肮脏血液。却也有一半，是得自母亲，岂肯轻弃？

好在云儿，也仅仅是说说而已。片刻之后，就又没了声息。

庄无道也站起了身，枯燥的开始拔剑，入鞘。再拔剑，入鞘。

修行之路虽有捷径，然而若根基不够，则如浮沙建塔。而这式拔剑术，更是半点都取巧不得。只有积年累月的联系，才能将这式剑术推升到极致。

拔剑，出剑，他都已掌握诀窍，只剩下极少的部分需要继续改善，非一时之功。

按照云儿的指点，庄无道已开始将自身神念，融入到这一剑中。

不止是有益于他形成剑意，日后转化‘出鞘术’时，也能水到渠成。

可能是明白还有一年后的‘山试’这一关要过，船上诸多弟子，大多都在最初对灵骨宝船的好奇之后，就纷纷闭门不出，各自修炼。就连夏苗，也没再来寻他，继续商量养神丹的买卖。

至于北堂婉儿，可能是被一次次败北打击得很了，上船之后，也同样连续十余日都没出自己房门。

一段时间没见之后，庄无道对这位北堂家的大小姐，倒颇是想念。曾有一次起意去拜访，却吃了个闭门羹。被北堂婉儿毫不客气的拒之门外。也不知这女人，在自己房里捣鼓些什么。

有金丹修士坐镇，东南地方又无人敢轻易招惹离尘宗，灵骨宝船一路都是安然无恙。

直到最后几日，灵骨宝船进入到天南林海的地域之后，庄无道一次冥想时，忽然感觉到船身一阵晃动。天地间低潮澎湃，有如怒潮。

也不像似宝船遇袭，倒仿佛是被什么突发之事波及。

庄无道微微错愕，还是走出了舱室，来到了甲板上。而后就见司空宏孤身一人背着手，正立在那船桅顶上，眺望远方。看不出是什么表情，气息一片肃杀。

庄无道也下意识的一惊，也向那边看去，却只望见一片五颜六色的光华。大地震晃，烟尘四起，根本就看不清楚究竟。好在还有术法辅助，为自己添上一个一阶术法‘朱雀瞳’，庄无道终于看清楚二十里外的情景。

赫然是六七只身长三百余丈的妖兽堵在前面，都是身形魁梧异常。行动时仿佛一座座巨山移动。

甲板之上，已有不少弟子汇聚，其中也有许多擅长术法的，都是面上血色褪尽，说不出的仓惶。

妖兽的法相天地，十丈之内为一阶，百丈之内为二阶。而能有三百法相者，必然是三阶妖修。

却也不知为何，今日这些本来分据天南林原各处，称雄一方的大妖，都全数汇聚在此。

庄无道原也为这些三阶妖修，是欲对他们这艘浮空楼船不利。在暗里自嘲，自己也太倒霉了些。上次在东吴时乘坐飞舟时，遇到移山宗的金丹修士袭击。这次搭乘浮空楼船前往离尘宗，又遇到妖修拦截。

片刻之后，才发觉那些妖兽并非一伙。其中一只白色巨猿，孤立于中央。手持二百丈巨木，满身血痕，巨轮般的眼里，满是凶戾狠色。

而其余五只身躯同样庞大妖兽，却是形态各异。其中以一只独角绿森蚺最为出众，身躯展开有六百丈，足有三四十丈粗细，隐为诸妖之首。吐着蛇信，那竖瞳之内，闪烁着阴森算计的光泽。而其余三阶妖修，则是忌惮中夹含贪婪。明明对巨猿心怀畏惧，却偏又环伺不退，呈对峙之势。其中无一只妖修，去关注后面的浮空楼船。

不是没有察觉，而是不敢分心，也不愿去搭理。

“这些妖修，难道是在厮杀？”

庄无道的眼里，闪现出了疑惑之色。

司空宏这时也俯身道：“是妖修争斗，与我等无关。练气境弟子都回船舱呆着，不得惊慌失措！”

甲板上的众人，顿时镇静了不少。一些性情浅薄的，更是露出讥讽哂笑。

庄无道却依然以‘朱雀瞳’看着远处，眸子里的异色更浓。

就这一刹那的功法，争斗又再次开始。那巨猿舞动着巨木，将一只背生七星，直撞而去的巨大魔角青牛生生击飞出千丈开外。

而后就陷入到了那众多三阶大妖的围攻中，左支右挡，居然也能勉强抵挡得住。

庄无道也是大胆之极，八只星火神蝶，早已悄然潜去，窥测那边的情形。

他自己的神念，若附着在这些火蝶上，最多能覆盖二十丈。然而云儿却比他强许多，千丈之内俱能感应。

庄无道目视虽然直观，却远不如云儿。几百丈内的一切，都巨细无疑的感应，对于那边的战况也就了然无遗。

“原来是白背妖猿，这是上古四大魔猿之一吞日血猿的后裔。是神兽之后，自然能力压普通于妖修。这还非是白背妖猿战力最盛之时。那些蠢货，若不能将白背妖猿迅速杀灭，当其浑身染血之时，那时白背妖猿战力可激增数倍。一只三阶后期的白背妖猿，不弱于四阶多少。”

“这些妖修，又为何要争斗？”

第一百二八章吞日血猿

“这些妖修，又为何要争斗？”

庄无道对于这些妖兽的来历，并无什么兴趣。他也不会白痴到以为，这些妖修就定是和谐稳定，好如一家。走兽飞禽，鳞介虫豸，都各有传承，也各有势力。

然而争斗起来，总有缘故。但凡入了阶的妖修，只要还没到化形的地步。通常领地意识都极其强烈，轻易都不会离开居住。

“既然是白背妖猿，这些妖兽争斗起来，岂非是理所当然？”

云儿的答话，却出人意料：“猿猴与人族类属，上古时可算一支。天地间有是四大灵猴，四大魔猿，都是一族，皆乃万物之灵长。而人族最早时的祖先，据说是四大灵猴中的一位。之后人族崛起，自成一支。才由实力稍次的通臂神猿补上，补全四大灵猴之数。在人族看来，猿猴之类，只是妖兽中的一种。而在妖修眼里，对它们也不怎么待见，认为是人族类属。好在猿猴之属，血脉也极其强大，神兽级的血脉传承就有八支，足以自成一脉。无论是人族修士，还是妖修，都不敢轻易招惹。”

庄无道讶然睁目，他是真不知，这其中还有这样典故。他们人族，居然也是猿猴类属中的一支？真正是不可思议。

也不知云儿所言，到底是真是假。反正他看过的那些杂文游记中，可从未提过。

“这是七劫之前，大世界中人所共知之事。只是事隔七劫之后，只怕真相早已掩埋于尘埃与故纸堆中。人族称雄于世，自命高贵，岂会容自己出身，与妖族类同？哪怕是有一丝联系，那也是奇耻大辱。”

云儿冷笑了一声，而后又道：“不过这些妖兽之所以争斗，却是因一枚独叶妖灵草，此物可增血脉异能。无论何种妖兽，都可以用到。那白背妖猿先拔头筹，不肯相让，自然要被围攻。眼下的情形看似危险，然而只要撑到血变之时，应可安然离去。”

庄无道这才释然，这三阶妖兽之间的争斗，除了声势浩大之外，也没什么好看的。有心也随诸人离开上班甲板，回到自己舱室。然而眼角余光，却见那白背妖猿手中的巨木，忽然粉碎开来。历经数次重击，这根被白背妖猿随意拔出的巨树，终于支撑不住。

不过那白背妖猿却仍毫无惧色，猛地把臂膀甩出，依然是‘轰’的一声，将旁边一头靠近的三尾妖狐，连头带身趴在了地上。

庄无道怔了怔，眼前这情形，他依稀有些熟悉。仔细回思了片刻，才意识到这白背妖猿的动作，居然与他的大摔碑手，相似到三四分。然而那股子神韵气势，却远非他能比拟。

“大摔碑手！云儿，这头妖猿与你所言的大日猿王，难道有什么联系？”

大摔碑手，正是当年大猿王的绝学。是云儿口中，大猿王横霸三界，只手遮天的绝学。

“所谓大日猿王，便是吞日血猿之王，五劫之前，神兽吞日血猿一脉之主！白背妖猿乃吞日血猿一脉，神通传承一些大摔碑的要义，并不奇怪。”

庄无道心中微震，双手猛地抓住了身前的木栏，目不转睛的望着那边。

看着那白背妖猿的动作，感觉自己似是领悟到了什么，却又无法言叙，说不出来。浑然忘了，司空宏让他们返回船舱的言语。

云儿也似有察觉，解释了一番之后就沉默无语，不再打扰。

而在船桅顶部，司空宏也略有些奇怪的，看了庄无道一眼，就没怎么在意。

宣灵山的弟子，自家的未来师弟，自然与旁人不同。想看就看，没什么大不了的。

仅仅庄无道一人，他自问还有能力护持。换成其他的弟子，死活都与他无关。

“转向，从旁边绕过去，注意远离四十里外，不要惊动！”

吩咐了正操纵着这艘灵骨宝船的几位筑基修士，司空宏依然立在船桅的顶端，神情肃穆，遥遥望着。

这场妖修间的争斗，虽与他们无关。然而在脱离战场之前，司空宏却并不能彻底安心。

那些三阶妖修虽在争斗，然而也随时有可能，将矛头转向这艘灵骨宝船。一些玄术神通范围广大，强一些的能覆盖百里，毁天灭地。关键是不能太过靠近，使这些妖修感觉不安。

庄无道则浑然未觉，眼见那头白背妖猿，奋力厮杀着，渐渐的力尽，被五头妖兽轮番击打。

烟尘翻滚不绝，一片片的树木，被掀飞了起来。

而那头独角绿森蚺，在外围窥视良久之后，也终于发动。几百丈身躯猛地一弹一窜，身影如梭般缠到了白背巨猿身上。而后紧紧的环绕，蛇口则往白背巨猿的头部咬去。

那白背巨猿一只手撑住了蛇头，不让蛇口将它的头部吞入。不过却抗不住那蟒身，把他的另一只手束缚，咽喉部位也是越勒越紧。

其余几只妖兽也看到了便宜，或撕或咬，或直接撞击。瞬即就使得白背巨猿，连遭重创。更有一只三足的赤红火鸦，从空中扑下，一口火焰吐出。立时使得白背巨猿，浑然燃焰。

“无知，白背妖猿既然是吞日血猿之后，不会畏惧这区区不到四阶的太阳真火。白白给了白背妖猿施展血猿变的机会，剑主，此处危险，可以速离！”

云儿提醒着，却没将沉浸在某种玄妙意境中的庄无道惊醒过来。

那桅顶上的司空宏，也是面色一变。一个闪身，到了后方船舵所在的方位。

“该死！加速，转向，此处有变！”

一个瞬息，一层层的符文障壁，就出现在了灵骨宝船之外。整整十二层，将整艘宝船，都严严实实的包裹在内。

司空宏似仍不放心，又甩出了一方锦帕。化作了一朵云霞缠绕，将宝船轻轻托住。

而就在宝船堪堪转向，猛地加速六倍，往右侧疾飞之时。

数十里外，忽然轰的一声炸响。那白背妖猿此时全身都变成了血红颜色，怒声咆哮，强行挣开了蟒身的束缚，又拽着那独角绿森蚺的尾巴，如一条鞭子般，重重砸在了地上。使那六百余丈的巨型蟒蛇，皮开肉绽，几乎当场昏迷。

而白背妖猿的手中，也同时燃起了一团赤白色的火焰，一掌猛地击向天空。恰好撞上坠击而至的赤红火鸦，巨大的云爆立时翻腾，伴随着炸散开的焰力，席卷扫荡天空。

灵骨宝船虽是在三千长高空之上，然而也被波及。外面五层防护，几乎是立时间冰消瓦解。气浪滚荡之下，更一阵起伏晃荡，几乎被生生掀翻。也幸亏是被那云霞托住，才没有翻船。

庄无道虽紧紧抓着外栏，却也差点被震飞出船外。而气劲余波的冲击，更使他一口血液吐出。

“这是吞日变，那头赤火鸦已经完了。剑主，此处危险，剑主——嗯？这是，拳意——”

云儿再次警告，庄无道却依然是浑然不觉，心神比之前还有专注，凝神记忆着那头白日妖猿的每一个动作。

整个人的气息，也慢慢的变化。

司空宏本是欲将庄无道，丢回到船舱，免得他分心照顾。然而当望了一眼之后，也是一楞。

自己这个‘师弟’，此时明显是处于一种异常的状态。那不算高大，甚至略显瘦弱的身躯，给人的感觉，却是陡然伟岸雄壮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到底悟到了什么，庄无道的身上，似有什么东西在凝聚，气势渐渐转为狂烈刚猛，透着一股凌绝天下的傲意与霸道。

“启悟众妙之门？居然在这个时候，有意思——”

稍稍凝思了片刻，司空宏还是不曾去打扰。只那环绕在宝船之外的五彩云霞分开了一部分，将庄无道的身形包裹在内。

远处烟尘散尽，那头赤红火鸦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片染血的金羽，在天空飘散。

而那头白背妖猿，则依然是双目赤红一片，处于暴怒之中。身躯再次膨胀百丈左右，一掌挥出，将那头三尾妖狐的半边的身躯，都震成了粉碎。每一个动作，都引得天地震晃，都有着不逊于之前那式‘吞日变’的威势。而一击之后，往往有一只三阶妖兽，当场重创。

那些妖兽此时也知情形不妙，都发了疯似的四处逃窜。尤以那头独角绿森蚺逃的最快，皮糙肉厚，被摔了一下也没死去。身躯在巨林中穿梭，比之其余三阶妖兽，竟还要快上一线。

而白背妖猿，亦是不依不饶，紧紧追赶。

可惜后面的情景，随着灵骨宝船渐渐远离，也就再无法看到。便是那八只星火神蝶，若是隔得太远，也会失去联系。

庄无道依然在原地蹙立了许久，足足半个时辰，才苏醒了过来。

此时灵骨宝船已经飞离到二百余里开外，早已离开了战场。

然而庄无道却依然只觉那头白背巨猿，就在眼前一般。除了那‘血猿变’与‘吞日变’，白背巨猿其余的动作，莫不与大摔碑手有相似之处。

第一百二九章山河拳意

一直等到回自己舱室时，庄无道都是浑浑噩噩。全未注意到司空宏的异样目光，还有旁边唤他的北堂婉儿。

在房内又呆呆坐着，一直到半夜，都紧拧着眉头。日常的冥想入定，都全然忘记，只是不断的回思着之前看到那场妖修之战。

“剑主可是从那白背妖猿身上，悟到了什么？可是与大摔碑手有关？云儿方才，在剑主身上感觉到了意——”

庄无道神情依旧迷茫，看向了自己的双手。

意，拳意——

他的确是悟到了些东西，然而却无法形容，无法言叙。自己也无法完全掌握，模模糊糊，似蒙着一层纱。

脑内回忆着那白猿的几个动作，却想着那八式大摔碑。隐隐约约，有一个图画，在脑海之内生成。

可惜总是变幻不定，也无法完全成型。

庄无道忽然心中一动，蓦地起身，走到了桌案之前。从新买下的小乾坤戒内，取出了一只符笔，一张杏黄符纸。

然后就笔走龙蛇，在符纸之上不断勾勒了起来。

他最近也时常练习书写符箓，远做不到似皇甫第那样书符时的轻松写意，然而各种笔法，皆已掌握。

渐渐的，一个似人似猿的图画渐渐成型。一只大手崩出，山河破碎！

而此时在庄无道的身后，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妖兽影像。形状似人似猿，满身都是血色毛发。高约三丈，身穿紫金战甲，双手齐膝，松垮垮的垂与身侧。紫色的眼眸内，流光溢彩，一股比拟远古凶兽般的凶横气息，在房内流散开来。

庄无道浑然不觉，可就在他的笔，在符纸图画上的双眼处落下时。手中的符笔，却‘崩’的一声碎断开来。炸裂开的力量，竟然撞碎了庄无道的磁元罡气。在他的手上，留下了一丝血痕。

而桌上的那张符纸，更是毫无预兆的，就粉碎消散。甚至下面的桌案也无法避免，出现了深深裂纹。

而庄无道身后的血猿虚影，也顷刻间崩溃。

庄无道眼里满是懊恼，他差一点就能画出自己意念中，那个不时闪现的影像。这符纸散裂，却是前功尽弃。

“怎会如此？难道就没办法？”

苦恼的捏了捏拳，当触及到了手上的伤势，庄无道又瞬间醒悟了过来。

“是了，我听说品阶越高的功法道典，就越需上佳的纸张来承载。符纸也是一样，二阶以上的道术，用这种杏黄纸，跟本就画不出来。”

莫非是方才这张符纸，根本就承受不住他所绘之图？

庄无道四下望了一眼，又盘算着自己小乾坤戒里的各种藏物。发现自己手中，根本就没有现成的材料。

不过——

庄无道抬起了头，看向了眼前的墙壁。整艘船，是以三阶兽骨炼制而成，强度想来也足够了。

至于符笔，灵墨——

庄无道走到了一面空白的墙壁旁，用手沾着自己的血，开始在墙上绘图。

这一次，却比前次更有经验，也更是娴熟利落。以血为墨，短短几个勾画，就已描绘出那血色巨猿的大致形象。依然是一掌崩出，身下则是群山破碎之景。

而这一次，在庄无道身后成形的血色巨猿，也更为真实，血意更浓。

依然是凶横悍戾，神态桀骜不羁，却又更胜几分。

凌绝天下的蛮傲，无与伦比的霸道，历经诸劫后的沧桑，几种截然不同的气质，融汇一身。

轰！

一声声炸响，连续不绝，整个舱室内，那些由上等檀木制成的器物，都一件件接二连三的粉碎。

庄无道根本就不去理会，也丝毫都未察觉，眼里透着狂热光泽。继续一笔又一笔，在墙壁之上添加着。

随着这血色猿图，越来越具神韵。庄无道只觉脑海之内的那副影像，也越来越是清晰。

却未曾注意，身后的那血猿虚影，也越来越真实。渐渐的，血猿竟然有了表情。紫金色的眸里，充满了不甘、愤恨、嗜血、绝望、坚定，还有不死不休的战意！

直到庄无道的身前，那骨质墙壁一片片的粉碎，化成千百碎片，四面八方溅射。

说来也奇怪，只要是庄无道的鲜血流经之地，都可安然无损。庄无道也依旧浑然忘我，继续一笔笔的画着。

眼里渐渐充斥着浓郁的血红之意。神态表情，竟然都与身后的血猿相仿。

身后的轻云剑，则越来越是炽热，似乎要将背脊烤熟一般。

庄无道却感觉不到，脑海之内，就只剩那副血猿的影像。心念内隐隐有女孩焦切的呼唤之音，庄无道却觉烦躁无比，恨不得将身后的轻云剑，狠狠甩开。

直到耳旁，又传来一声冷喝。

“住手！宝船珍贵，你虽是真传弟子，也不得轻易毁坏。此是重罪！你初入宗派，身无善功。若有人发难，我宣灵山上下都救你不得——”

庄无道目内血光变幻，朦朦胧胧中，只见一个人影，站立在了门口处。满脸怒容，手执着拂尘，席卷过来。

庄无道是想也未想，随手就是一掌‘大摔碑’挥出。那拂尘瞬间震散，眼前那个人影，竟然直接就被撞飞了出去。

庄无道的口中，也是呕出一口血液。狂烈的杀意，满斥于心神之内。可就在他刚要抬步，继续不依不饶，要紧随追杀之时。脚步却忽然一顿，额角处青筋暴起，眼现挣扎之色。

视线终于离开了那副完成近九成的血猿图，庄无道的神智，也终于恢复了几分清明。然而意念之内，那血猿影响，依然是萦绕不去。

整个身躯，似乎已不是自己的，彻底失去了控制，被不属于他的另一个意念掌控。

与第一次，云儿夺他身躯之时不同。那一缕缕的冰冷而又狂暴意念，不止是控制了他的四肢，更侵入到了他的元神之内，不断的扩张，不断蚕食同化着他的意识。

浑身仿佛燃烧着无形的火焰，其实越来越是霸烈，神态也越来狂狷凶桀。

同一时间，在飞空宝船的第一层甲板之上，司空宏的眉头，亦微微一皱，现出了一丝深深惊色。

“——这是，拳意？神兽之息，而且就在这宝船之上，到底是谁？”

飞空宝船内重重禁阵，就是他司空宏，也无法把神念漫布所有角落，不能尽知船上诸事。然而司空宏的脑海内，下意识的就掠过了庄无道之前若有所悟，懵懵懂懂走下船舱时的情景。方才船舱下出现的异常，也是庄无道的那间舱室附近。

会不会是他？

司空宏眼神微动，只闭目稍稍感应，就一个闪身，就消失在了原地。再出现时，却是一间一片狼藉的房内。

室内的几乎所有的家具物什，都已破碎裂开，没一个完好。而庄无道就立在那面墙壁旁，神情狰狞狂戾，又隐含挣扎。

之前过来探查此处异常的那位筑基弟子，此时已依在墙壁上，双眼紧闭着，人事不知，神情似极其痛苦。

而在门之外，则有几个住的较劲的新进弟子，在往里面探头探脑，窥视着庄无道的情形。

司空宏也没去理会舱门之外，仔细打量着庄无道。然后目光，就注目在了庄无道的身后，几乎未之心神失守。

那是一个身高近三丈的血色虚影，形象似人似猿。此时正目色疯狂冰冷，往这边望着。似在俯瞰蔑视着蝼蚁，又杀意森然。

寻常人可能无法望见，然而却逃不过司空宏的灵目。而司空宏也无意识的，发出了一声呢喃。

“拳意，战魂，吞日血猿！”

瞬间清醒过来，司空宏蓦地一拂袖。九口青色飞剑，立时蜂拥而出，到了舱门之外。

寒冽的剑光，隐而不发的剑气。将这间舱室附近，所有的道路，都全数封锁阻断。

而司空宏的视线，也移到眼前一身青麻布袍的少年身上。那眼神仍在挣扎着，身躯颤动，被这等级别的战魂附体，居然仍未失去理智。

司空宏的唇角，闪过了一丝莫名的笑意，而后踏前一步：“庄无道，抗法不遵，击伤同门，已是死罪。你莫非还敢杀人？”

仅仅一句，就使庄无道所有的理智，都全数崩溃。尤其最后二字，使庄无道的眸子里，再次蒙上了凶戾红芒。毫不犹豫，就是猛然前掠。身形闪动，有如灵猿，轻灵而出人意料。一掌印出，更是隐含山崩地裂之势。

大摔碑手之崩山！

身后的那血猿虚影子，这一刻也仿佛与庄无道的身形，合而为一。使庄无道的周身肌肤，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这莫非是——血猿变？

司空宏的瞳孔微微一缩，眼里的惊色，愈发浓意。发自心底的喜悦，也涌上了双眼。

那一掌击来，司空宏却不闪不避，任由庄无道的‘崩山式’击中了胸口。

顿时间气浪膨胀，司空宏虽仍是立定不动，身周的护身罡劲近乎显化，三涨三缩，一波波的荡漾颤动，才将这大摔碑掌力，全数化解。

而那巨力反震，则直接将庄无道身影冲击，连续翻滚着倒飞了出去。

最后摔落时，也同样是面如金紫，再不醒人事。

第一百三十章战魂之秘

司空宏则是有些失神的，看着自己的身前。他体外一部分护身罡力，此刻竟然是在‘燃烧’。

赫然是以他体外的罡力为炭，燃出一朵赤色火焰。司空宏以真元浇灌，竟然是无法扑灭，反而火势愈盛。

血猿变之后，是吞日变？

司空宏一指虚化，沛然而生的剑气，直接将那部分护身罡力，与本体割裂。

失去了源头与‘燃料’，这赤红火焰立时声势全消，渐渐的熄灭。

司空宏却依然是紧蹙着眉，面上有些痛楚。十数息之后，才逐渐平复了下来。

庄无道的掌力，倒没什么。练气境界，哪怕修的是最顶尖的功法，融入拳意，也伤不到金丹分毫。

然而那随掌而至，冲击过来的意念，却有些棘手。这非是来自庄无道，而是庄无道身后，那个血色猿影。

哪怕是他，抵御起这股狂暴戾意，亦是需全神灌注，才能驱逐。

“——血猿变，吞日变，是因今日白天那只白背妖猿？”

司空宏心内思忖着，无数的念头闪过，又看向了墙壁上，那副血色图画。

一刹那间，司空宏就下意识的欲把目光避开，忌惮万分。不过司空宏却也心知不对，强行压制着，才勉强做到坦然直视，眼中同时闪过了了然之事。

果然是吞日血猿！

司空宏眼神复杂的，看了看脚下依然昏迷不醒，面容却渐复平静的庄无道一眼，而后须臾间剑气勃发，将墙壁上的血色图画，全数绞成了粉碎。又行至那昏迷中的筑基修士身旁，在其头部一拍。仅仅片刻，那人就清醒过来，张开眼时，目里先满是惊骇之色，而后又是一阵怔忡茫然。

直到望清楚了眼前人影：“师叔？”

一刹那间，是面色涨红。这几层船舱中的弟子，本就是他在负责照看，下来查看时，却被一位才新入门都不到两月，练气境后期都不到的师弟打晕，实在是丢人丢到了家。

司空宏却并无责怪之意：“玄机，刚才你人事不省之时，可是看到了什么？”

那玄机怔了怔，有些不知所以，然后眼里就现出了惊悚之色。虽是极其克制，双手不自禁的微颤。

司空宏不禁一声叹息，面上也同时闪过了几分赞赏，这玄机没有当场神志崩溃，而只是昏迷，就可知此人意志之坚，神念之强。

那玄机心神，也终是稳定了下来，迷茫散尽，只是眼神异常的，看着远处的庄无道。

“师弟他，是领悟了拳意，不对！是战魂，战魂附体，吞日血猿？究竟是怎么回事？”

越说下去，玄机眼里就越是惊骇不知。

“我也不知！吞日血猿，也只是看典籍里提到过。天一诸国，也只有吞日血猿的几支远亲。他应该是因白日妖兽之争，领悟了大摔碑手的拳意，为何会召来战魂，我却是猜不出来——”

司空宏说着话，身后却是一抹抹的银芒闪耀，四射而去。舱门之外血光飙溅，一个个人影，或是头颅断裂，或被穿心而死。连惨呼之声，都来不及发出，所有人面上，全残留着不信，疑惑之色。

司空宏却根本不去理会，只淡淡道：“妖邪潜入，你该知如何处理？”

那玄机只愣了愣，就已反应过来。“是！有妖邪潜入，时间正是那诸妖争斗之时。趁我等不备，在船内大肆杀戮弟子后觅机逃脱。玄机稍后会将一切，都准备妥当。”

接着又话语顿了顿，玄机面含苦涩之意：“只是这理由，白痴才会信。毕竟是同门，师叔，今日真有这必要？”

“怎么就不值得？战魂之体，再怎么防患于未然也不够。至于理由，不过搪塞，让大家都有台阶下而已，他们不信也得信！”

司空宏冷笑出声：“真以为你华英师叔重伤昏迷，是那么简单？说是悍然伏杀，然而他那时若不出手，就必定是死局。明翠峰既然敢用这种手段，那也就怨不得我。这些人，既是明翠峰门下，那么死得也不冤。”

玄机再次惊了一惊，却没显出什么意外之色。

“只是师叔，怕也要因此但责！明翠峰不会善罢甘休。”

“前些年吾勤于任事，积累了不少善功。明翠峰再怎么不甘，难道还能咬我？”

司空宏浑不在意的说着，径自行到了庄无道身旁，动作轻柔的将之抱起。

心意复杂，这少年如此天赋，却为何是只有五品灵根？然而四十年后，煊赫数千年的宣灵山，却多半还是要靠这少年，来支撑门庭。

苦笑了一声，司空宏闲庭信步般，走出这间一片狼藉的舱室。

“处理好手尾，别留下把柄。即便被人看出破绽，也绝不得他扯上关系，你可明白？”

言内杀机森然，玄机则默默不言，深深俯身一礼。袖中连续几朵火焰甩出，附在几居尸体之上。仅仅顷刻，就化成了几团烟尘灰烬。

同一时刻，在距离灵骨宝船一百里距离之后。一只身高三百余丈，浑身是血的白背巨猿，终于停止了奔驰，目光疑惑迷茫的看着远处。

猛力的用鼻嗅着，搜寻无果。白背巨猿渐渐焦躁，用前肢不断重锤胸膛，发出一声声不甘的怒嚎。

也几乎同一时间，轻云剑内，那个不知名空间内。那个绝世而独立的年轻女子，眼神却既是喜悦，又有着几分担忧，期待。

拳意，战魂，顿悟，众妙之门，血猿变，吞日变——

这就是天生战魂？

……

当庄无道再苏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一间舱室。比之先前住的那间，还要宽阔不少。汇聚的灵气亦更为浓郁，超出近倍。

身旁摆放着一个青翠小瓶，样式是再熟悉不过，正是专用于盛放养神丹的单瓶。

打开瓶塞，里面则赫然是整整五十枚的养神丹，竹叶清香，弥漫室内。

至于那口轻云朽剑，也从他背后被解了下来，摆放在床头不远。

庄无道一阵愣神，坐在床上，半晌都是想不出所以然。脑内的记忆，则一片混乱，整理不出头绪。

好在他的身旁，还有轻云剑灵在。不止灵觉广阔，在灵能耗尽之前，也从来都不用休息。

庄无道懒得回忆细思，直接就握着了剑柄。

“云儿，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就换了房间？怎么会昏迷？这五十枚养神丹，又是从哪来的？

“剑主不记得了么？”

云儿的声音一叹，竟带着几分疲累之意：“剑主领悟了大摔碑的碎山河拳意，结果沉浸太深，又因引动心魔，召来吞日血猿战魂附体，最后失去了理智。”

“战魂附体？什么战魂？”庄无道不解。

“那么剑主可知神打，请神，扶乩之术？”

“请神？扶乩？”

庄无道已明白了过来，这也是道法中的一种。世间许多修士，都有修行。而所谓请神，神打，则是请上界神明俯身，以增战力。

而那扶乩之术，也是差不多的情形。不过却不是用于搏杀，而是占卜，问前途凶吉。

而那些请神，扶乩之人，也往往都会付出一定的代价。或是以灵珍祭供，或是以自身精血供养。

“也是说，这战魂附体，与请神，扶乩相似？”

“有相似，也有不同。不过这一界之人，顶多也只是请来些孤魂野鬼，哪里能请来什么真神？战魂，乃是游荡在天地之间，有着强烈执念，战意永存不灭的亡者真魂。其实也可说是怨煞怨魂的一种，只是强大得多，且已阴魂还阳，不惧阳力。遍数诸界，都是不多，却莫不都是生前实力惊天动地的强者。”

云儿一点点的解释着：“俯身于你身的，是吞日血猿。也不知是哪一年，陨落在附近的一处世界。因被你参研的大摔碑手拳意吸引，汇聚而至。也是云儿的过错，不知剑主对拳意领悟如此之深，差点就被一只孤魂野鬼，夺了剑主神智。”

“可是要被其夺舍？”

庄无道终于回忆起，昏迷之前的情景，确实是凶险之至。而脑海之内，也再次浮现出那血猿的影像。庄无道忙摇了摇头，强制自己不去注意，他现在已是有些杯弓蛇影了，生恐会再落到之前的那种境地。

“若真是被夺舍，还有挽回的机会，其实还不算太糟糕。然而那时剑主若彻底失去神智，只会与吞日血猿的战魂融合，彻底发疯，变成半猿半人，只知杀戮战斗的怪物。永远都无法唤醒！”

云儿危言耸听的说完，紧接着却又劝慰：“不过剑主也无需太放在心上，战魂俯身，只有第一次最为凶险。你有司空宏相助，已勉强经过了这一关。那幅吞日血猿像，正常观想就可，只需心有防范之意，就不会再被夺去神智。日后只需元神积累足够，可以驯服吞日血猿的，就可借用部分战魂之力为己用，战力激增。而观想其形，亦有益于剑主，熔炼碎山河拳意。”

“司空宏，师兄？是他救得我？不对，之前我似乎伤了一个人？”

第一百三一章十年之功

庄无道记忆内，闪过一幅幅画面，然而脸色就异常难看了起来。

记起有一人，被他用大摔碑手击飞。那人他之前见过，正是他一位名唤‘玄机’的师兄，也是宣灵山门下。

“剑主安心，那人安然无恙。”

庄无道仔细回忆，发觉自己果然是未曾筑下大错，这才放松了下来。

随即心中又是震惊，又是欣喜。

“一掌击昏筑基修士，大摔碑手融合这拳意，竟有如此神威？”

“剑主你是想多了！”

云儿终是忍不住，讥讽道：“以你的掌力，连筑基修士的毫毛伤不到。真正使此人昏阙的，只是那吞日血猿的意念冲击，与剑主无关。”

庄无道尴尬的笑了笑，却依然是有些兴奋。

“那么我何时能降服那吞日血猿的战魂？”

“这就因人而异，剑主是天生战魂之体，神念强大，或者能早些。筑基境时，或者能够办到。”

庄无道这才失望的撇了撇唇，原本以为自己又多了一门压箱底的绝活。

然而要到筑基境才能降服，那也无甚大用了。

可能是对庄无道的思绪变化无言以对，云儿语中的无奈之意更浓：“剑主不会以为，你这次召来的，是那吞日血猿的全魂？只不过是一丝游离意念而已，然而在你筑基境之后，已可将你大摔碑手威能，提升到五成以上！”

庄无道顿时动容，跃下了床榻，走入那间宽敞了半倍有余的灵室之内。

首先发觉，自己的神念，居然又有大幅度的增长。前一日，自己还只能把灵识覆盖到四十丈，此刻居然已扩增到五十七丈之遥。

即便较之最擅术法的皇甫第，也不差多少。

眼眸亮了亮，庄无道展开了大摔碑手的拳架，一掌‘摔碑式’崩出。灵室之内看似毫无异样，庄无道却能感觉，一股极大的力量，在掌心处骤然爆发，发出一声轻微闷响。

以前使用大摔碑手，庄无道尽管也能做到云儿的要求，动作不差分毫，也尽得要领，然而却总觉差了些什么。

而此刻他施展这一掌‘摔碑式’，是真正感觉自己这路掌法，已经形神俱备，发力进化完美。

仅仅只是出掌世，几个微妙的变化而已，就把发力的强度，从三倍提升到了三点五倍。

便连自身神念也被掌势引动，与身相合，与力合一。

这种感觉，庄无道也熟悉。正是数月前，练习六合形意拳时的感悟。然而这一次，却更深入许多。是真正做到，以意入拳。

这大摔碑手的变化，绝非只是发力的强度增加而已。

庄无道立在了原地，是说不出的欢喜，又觉茫然。

“云儿，你觉我的大摔碑拳意，到底到了什么层次？”

云儿默然不答，轻云剑上也毫无温热之气。庄无道想了想，又道：“你说我对大摔碑手拳意领悟之深，超过你意料之外？”

“是出乎意料。”

云儿终于肯出声，言简意赅的答着：“我原本以为，剑主你要参悟大摔碑手拳意，至少要等练气九重楼之后。在梦境中，观想吞日血猿图影至少半年。”

“到底超出你意料多少？”

云儿再次沉默，而后犹豫道：“可抵十年之功！剑主莫非在自得？”

“十年么——”

庄无道看着自己的双手：“我不敢自得，只是想知道自己的程度而已，也觉高兴。最后一个问题，这所谓战魂，与我的天生战魂体，是否有关联？”

“自然是有！”

这次云儿答的毫不迟疑：“传说天生战魂之体，对于‘武道之意’的领悟能力，要远超其他修士。又有人说拥有天生战魂之人，本就是天地间，那些游荡战魂的转世之身。对于不灭战魂，天生就有亲和之力。只是具体的情形，我也不知。”

“不知？”

庄无道有些不满，却听云儿解释道：“只因我也只是听说，未曾亲眼见过。你当这位列世间十大战体，十大魂体的体质，就这么易见？那是千万年才出一人。甚至一个完整的劫期中，都未必会有一位。”

庄无道‘哦’了一声，就不在言语。仔细体会着，自己这门‘大摔碑手’的变化。

这一次，虽是差点就落到神智全失，变成疯子的境地。然而他得到的好处，却也着实不小。

神识暴增是一，筑基境后可以召来战魂是第二个好处。最重要的，还是他在‘大摔碑手’这套拳法上的进展。

然而云儿紧接着，却又把一段意识，印入他的元神之内。

庄无道一阵疑惑：“这是什么？”

“是吞日变，与血猿变，之前剑主被战魂依附之时用过——”

“吞日，血猿？”

庄无道之前，曾见过那白背妖猿施展，自然是知晓其威。前者似乎能召来赤色火焰，后者则丝能增力量。

这是秘术，不同于玄术神通，无需灵窍支持。只要施展出来，就可使一人战力激增数倍。

离尘宗内也有传承，据说二山七峰，都有各自的传承秘术。不同于那三十六种功法，这些传承秘术，只有宗门之内的真传弟子，才可修习。

“我用过？怎么就不记得了？”

“所以云儿才会代剑主记忆下来。那时剑主神智，被司空宏挑拨，彻底失控，不记得也是理所当然。”

云儿说到此处，又一声赞叹道：“说起来剑主这位师兄，也着实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物。”

庄无道默然，这剑灵走题了。心中也好奇，司空宏到底是怎么心狠手辣了？

不过云儿随即就又把言语转了回来：“吞日变与血猿变，是吞日血猿一脉，最根本的秘术。除了这一族之外，外人难窥详细。即便以无上术算来推演，也难知详尽。剑主你却是异数，得吞日血猿一脉战魂附体，借你之身，施展过真正的血猿变与吞日变。剑主本身是人族，万物之灵长，亦有上古神猿血脉，勉强可施展这两种秘术，只是没可达到真正‘吞日血猿’的程度，最多只有七成之威。此外这两门秘术，云儿猜测，可能与大摔碑手的几个伪灵窍有些关联。”

庄无道顿时心动，即便只七成之威，那也很不小了。且一旦涉及到伪灵窍，就不可轻忽。

不过云儿给他的那段记忆信息，同时还有着另一副影像。

“还有这是什么？”

那是一头巨大的猛兽，提醒硕大，胜过吞日血猿数倍。浑身黄芒，眼泛凶光，鼻前有着巨大的独家，如刀锋一般。而浑身上下，都是紫金鳞片。

与庄无道见过的犀牛有相似之处，也有不同。

“这是上古神犀之图，我亲眼见过，应可助你观想牛魔元霸体之拳意。本来需等到练气境九重楼之后，可你如今，既然提前掌握了大摔碑手的真意。那么提前修行，也是无妨。”

庄无道‘哦’了一声，眼中兴致盎然。悟出拳意之后，大摔碑手的变化，是清晰可见。那么这牛魔元霸体的武道真意，对元魔霸体的提升，又将会是何等程度？

这可是横练外功，也能有拳意不成？

然而云儿却道：“我若是你，就会趁着如今正是对大摔碑手拳意感悟最深之时。在最短时间内，把大摔碑手推升到第二重天境界。而不是分心旁顾，关注其他——”

庄无道不禁摇头，这吞日变与血猿变的秘术，还有这上古神犀的观想图，不都是云儿给他的？这剑灵，居然还有脸说？

不过，大摔碑手的第二重天么？

他若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或者就能在离尘宗内，真正站住脚跟。

而不是因这五品灵根，被人排挤轻视。出外猎杀妖兽，也能更多几分把握。

……

到第二日，庄无道才知自己，已经被司空宏移到了第四层，一间筑基修士才有资格使用的船舱内。

而原本他居住的那间舱室，已经被严密封锁。据说是有妖邪，趁司空宏与船上诸多筑基修士不备，悄然潜入到船内。连杀数人之后，而是遭遇司空宏之后重伤遁离。好几位一同上船的弟子，都是身死魂灭，据说连一点神念残余都没留下。

也因此之故，如盖千城东离寒等人，只要是明翠峰一脉，看庄无道时的眼神，愈发的不善。

也不是没有人疑惑，为何那一片船舱，所有人都出了事，却独独只有庄无道好生生的活着。

尽管也有解释——那时另一位筑基修士玄机，恰好就在庄无道的房内。正因有玄机道人出手阻拦，也没使邪魔伤害更多弟子。

庄无道则是全身发寒，想起了云儿之前，说起的那一句——说起来剑主这位师兄，也着实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物。

心狠手辣？那些死去的同门，到底是遭遇了什么样的厄运？

邪魔侵入，又为何是在自己，引来吞日血猿战魂俯身之时？

他即便再蠢，也不以为这其中，没有关联。还有玄机师兄——

“这是杀人灭口？”

庄无道深吸了口气，心情沉重：“真的有此必要？”

只为自己一次战魂附体，就使司空宏不顾门规，诛杀同门？

第一百三二章初至离尘

“这是杀人灭口？”

庄无道深吸了口气，心情沉重：“真的有此必要？”

只为自己一次战魂附体，就使司空宏不顾门规，诛杀同门？

“战魂附体之威，的确是稀世罕见。战魂的品阶越高，战力的增幅也就越强。似那吞日血猿，就不逊于一门秘术之威——”

洛轻云的声音，依然平淡。死去的那几人性命，在剑灵看来，也只如蝼蚁。

“至于你那师兄为何这么做，可能是离尘宗内的争斗，远比你想象的还要激烈。”

庄无道沉默，他早就料到，自己的未来，必定不是一片坦途。离尘宗内，看来同样也是满路荆棘，充斥杀机。

对于死去的弟子，庄无道心中虽是略有些愧疚，却并无多少同情怜悯之意。更不会装作大义凛然，去指责司空宏的过错。

船上诸多弟子都无人待见与他，庄无道也根本懒得搭理这些人。在船上最后几日，仍旧老老实实呆在自己的舱室，甚至到用餐之时也不出门，只让船上的仆奴，把饭菜送到他房内。

——若然是普通的同门师兄弟，庄无道自然也会寻两三个可交之人，示好拉拢，免得去离尘本山之后孤立无援。

然而既然这船上数百弟子，大多都将拜在明翠峰门下，那么庄无道自然也就懒得去与这些人交际，做此无用功。

明翠峰与宣灵山乃是死敌，即便此时交情再好，又有何用？

而这几日，也果如云儿所言，他在‘大摔碑手’上的进展，是一日千里，突飞猛进。

仅仅四五日的功夫，庄无道的每一掌大摔碑拍出时，力量都会再增添半倍，达到二十八象！消耗的真元却反而更少，节省了七成。

而这只是普通状态下的大摔碑，若是用上那门伪玄术‘大裂石’，力量则可暴增到五十象。与意相合，身意一体，更是强横莫当。别人即便能挡下这式‘大裂石’，若神识强度不如庄无道，不通武意，也会被拳意所摄，创及元神。

当初只一个大悲剑意，就使庄无道的拔剑术，提升到接近到二品层次，而这领悟自吞日血猿的‘碎山河拳意’，对大摔碑手的提升，虽不如前者，却也助益极大。

若是再与虞安君战，庄无道自问已可轻松将后者的‘道真十印’与‘金刚般若力’碾压！

哪怕是后者，把金刚般若力转为道门功法。

只是这大摔碑手，要突破到第二重天，却也非是短时间内可以办到。庄无道也只勉强，看到了几分希望。

灵骨宝船在天南林海的上空飞行了四日，一条连绵起伏的山脉，就隐隐可望。

庄无道也暂时放下了修炼，走到了第一层甲板上的船头处，往远方瞭望。

前面都是至少五千丈高的山峰，一座座如天柱般直插云霄。那最高峰顶处，都被厚厚的冰雪覆盖。而四千丈之下，则都是郁郁葱葱，青翠喜人的竹林。

这就是离尘本山，占据了这一整条长达一万三千里的南屏山脉。

而这地域庞大的南屏山脉中，也绝不只九个山峰，山头高达数千。所谓的二山七峰，指的是南屏山脉内，灵力最盛的九处山峰。

离尘九脉，每一脉都管辖着南屏山脉内的一片地域。方圆数千里，有数达近百的灵山大峰，也有不计其数的药园矿脉。

据庄无道所知，离尘宗当初是依靠南屏山脉与天南林海的资源崛起东南，而在万年前，成为天下十大宗派之后，反而将所有的矿脉都封存，大部分的灵脉，也加以封印。只保留下部分药园。其余一切，都是依靠外购。

然而当灵骨宝船初抵之时，庄无道依然是不自禁抽了一口寒气。这条山脉内，哪里像是被封印了灵脉的模样？

浓郁的天地之灵，几乎可以目视。五彩斑斓，与密布山中的云霞混在一处。

灵骨宝船虽有聚灵之阵，此时却也不得不关闭，免得被太过浓郁的灵力冲击，损伤阵法。

“我现在才明白，为何那么多离尘弟子会孜孜以求，要到离尘本山修行。此地之灵，确实超出我东吴十倍。”

夏苗同样在船头，在庄无道身侧，一边摇着头，一边收敛着眼里的震撼之色：“即便是灵根如我，居然也生出几分了期冀奢望。在这里修行，说不定我夏某未来，也可以尝试冲击金丹境界。”

庄无道则嘿然不语，他之所以一直想要拜入离尘宗内修行，不就是为了这些灵山大峰中的上佳灵地？

在此处修行，即便是最普通的灵脉汇聚之地，对修为进境上的助益，也远非东吴国内，那些花费巨资建造起来的灵室可比。

然而当看了眼身后，庄无道又不免摇头。修真界就是如此，强者愈强，弱者恒弱。

他只是五品灵根，在着离尘本山中，对于盖千城虞安君等人的益处，只会更大。

二品甚至一品的灵根，在此处修行的效果，会超出他们十倍。

“这些人才是真正天生骄子，比较起他们，有时候确令人心生绝望。听说我们这一届，还有两位超品灵根，资质比之北堂婉儿，还要更强上不少。”

夏苗一叹，面色也同样黯淡了下来：“都说勤能补拙，然而灵根黯弱却能有大成就着，世间总共才那么几人。这样的例子，终究少之又少。有时候我都想去研习那些魔道法门。虽是凶险了些，可那些魔修的进境，也往往能一步登天。”

“夏兄你是交浅言深了！这句话，可莫让其他同门听见。魔修之法，隐患甚多，夏兄最好还是不要碰触为佳。”

庄无道难得的开口劝了一句，此刻这整条船上，除了北堂婉儿之外，夏苗是唯一肯与他说话接触之人。

见面时总是笑脸相迎，久而久之，庄无道也不好每日冷面以对，不做搭理。

也是被夏苗的言语，触及了自家的心事。夏苗最多只是说说而已，他庄无道却是真这么做了。

修炼《魔念炼神大法》，更供奉阿鼻平等王为魔主。

庄无道虽日日都以天地阴阳大悲赋洗练自身真元，清除魔念。然而也依然能感觉到，这两种魔道法门，对自身的影响。感觉自己的性情，越来越是冷酷无情，有时候甚至会突然冒出连他自己，都感觉害怕的可怕念头。

之前猜知那几位死去的同门，是被司空宏灭口之后。庄无道第一个反应，居然不是愧疚。而是那玄机子，为何还能好好的活着？

所以最后一句，庄无道确实是真心实意。

供奉魔主，严格说来并不是真正的修炼魔道。而《魔念炼神大法》，此刻也仅仅只是摘下一颗种子而已。

对他的心性，就影响如此之大。可见真正魔门之法，是如何的凶险。

“只是说说而已。”

夏苗笑了笑，浑不在意：“我看书中说那些魔门弟子，死后都不能转世。若不能得道成仙，证就真魔之位，超脱五行。陨落之后都要被魔主摄去，转生为邪魔幼虫。虽不知真假，却也使人毛骨悚然。”

庄无道更是沉默，他不能告诉夏苗，这些传说都不假，是云儿亲口所叙。

魔门修士，若不能最后证魔。死去之后，下场只会比这传说还要凄惨。

至于他自己，是早就心意已定。只要能使那人悔不当初，那么庄无道永堕地狱也心甘情愿。

周围渐渐有光华疾逝，是离尘宗的修士，在御器非行。不远处更有几艘同样的飞舟宝船，逐渐汇拢。应当是赶去其余诸国接送弟子的宝船，因路程相近而同时抵达。

一座高有七千七百丈的大山，也逐渐在庄无道的眼中展现全貌。

广义上的离尘本山，是包括整个南屏山脉。而狭义上的离尘本山，则是单指这座离尘峰。

原本不叫此名，可既然是被离尘宗占据，那这里就自然是叫做离尘峰。

是整个离尘宗的中枢之地，尽管离尘峰内，并无多少弟子修行。然而离尘宗的执法堂，讲经堂，祖师堂，传法殿等等，却都设立在此处。而离尘掌教，也都是在离尘峰顶处理事物。

离尘峰加上二山七峰，刚好十处山头。结成一座‘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护住了万里山脉。

侵入离尘本山之人，无论位置在何方，一道都天神雷打下，再用南明离火一烧，就会化为灰烬。

所以即便千年前离尘宗最衰弱的时候，也无人敢打离尘本山的主意。

没有九，十位元神修士联手，无法破除。

而这艘灵骨宝船的落处，也正是离尘峰下。东吴国地域较远，这里已经停靠了数十艘宝船。

还有近千才刚到不久的弟子，在山下等候。远处则立着百余位筑基修士，由四位金丹修士领衔，在那里分配新入门弟子。

那高高的台阶上，布着十几个法阵。人只要往上一站，就可知灵根品阶，五行何属。

而直到庄无道最后随在众人之后，步下船梯时，北堂婉儿才姗姗来迟的从船舱里走出。

第一百三三章三寒阴脉

“前几天到底怎么回事，死了那么多人？”

一走到庄无道身旁，北堂婉儿就好奇的问着：“别告诉我真是邪魔闯入？记得那天，我叫你都不理我。”

庄无道抬头看了眼远处的司空宏，也不知以这一位的灵识耳力，是否听得到他们说话。想来一位金丹修士，也不会无聊到这种程度。

不过即便是北堂婉儿，他也不可能真就傻乎乎的实言相告，直接做出了迷茫状：“我也不知，出事不久就晕迷了过去。具体详细，恐怕只有玄机师兄知晓。”

“真的假的？”

北堂婉儿狐疑的上下望着，而后‘嘁’了一声，就不再追问：“就知你不会说实话！玄机与你同是宣灵山一脉，司空宏师兄，自然一个鼻孔里出气。必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庄无道淡淡一笑，并不接茬：“谁会无聊到无事屠戮本门弟子，想来是真有邪魔。”

眼角余光，却望见远处已有几道遁光，落到了宝船上。是几个白袍打扮的筑基修士，其中二人护着那玄机道人，一起遁空而去。而另几人，则是走入到了船舱内，应该是去勘察现场。

至于司空宏，依然是身形笔直，挺立在宝船后方的船舵处。面色冷漠，那些白袍修士无人敢打扰，他也看都不看这几人一眼。

“离尘宗以青紫二色为贵，只有执法堂的门人，才尚纯白之色。以示公平无私，白洁无垢。”

北堂婉儿有些幸灾乐祸：“你这位玄机师兄，看来是有难了。邪魔潜入，这个借口怕是搪塞不过去。”

“那可未必。”

夏苗不以为然道：“无道也是目击之人，这个真传弟子未被带走，说明执法堂并无实据。找不出破绽，也无可奈何。”

身为真传弟子，自然是有着特权。只需无有实证，执法堂就不得随意缉拿。

玄机只是筑基境初期的修士，本身又非金丹或元神门下，还未能位列真传，才会被执法堂带走。

庄无道眸中，也透出了一丝忧色。见北堂婉儿不服气，还欲开口与夏苗争辩，就直接把话引开道：“此事与你二人何干？多管闲事。你我到今日才算是正式入门，山试虽在一年之后。然而稍后面见师长，说不定还会私下考校。”

他话语才落，夏苗就眼现忧容，毫无自信。北堂婉儿却自负一笑，面色如常。在船上闭关了十几日，她修为进境不小。虽还未能一举破入练气境第四重楼，然而借助离尘本山内的绝佳环境，突破轻而易举。

她是接近一品的灵根，一旦无有伤势拖累，修为自可突飞猛进，急速蹿升。

离尘宗最早号称八百学馆，其实时至今日，学馆数目远不止此数。东南一百二十余国，每国之内都有十到二十间学馆。而每个学馆，则有弟子三到七人不等。

故此每三年大比，都有近万弟子，拜入离尘门下。离尘宗也是东南修界，真正的庞大大物，弟子以十万计。

而此刻汇聚在此的新人，就有近千，在台阶之下被排成了几条长队。

一个个站到那法阵之上，辨别了灵根之后，就由明翠峰的筑基修士挑选带走。

只有明翠峰不要的，才能由其他的二山六峰的修士挑选。

剩下的也并非全是残羹剩饭，虽没有真正资质上佳的，也仍有不少中人之资。

而实在选不上的，则可在离尘附近择地居住。同样是离尘内门弟子的身份，然而这些人却无师长，也不属于二山七峰任何一脉。每日可去离尘峰的讲经堂听讲学道。是真正的姥姥不疼舅舅不爱，无依无靠。

庄无道却有些不解：“弟子门人，不是越多越好？”

看起来这明翠峰也并不贪食，十成弟子仅只挑去了三成而已。近四成的人，未能被录入二山七峰，任由自生自灭。

“哪有你想的这么简单！”

北堂婉儿一声嗤笑：“今年虽是轮到明翠峰大开山门，然而明翠峰每年分配的丹药，灵器就那么多，灵地也数量有限。收这么多弟子，能够容得下来？资源有限，自然是要择优而录。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在离尘宗这样的修真宗派，则是资质上佳者优先。”

庄无道哑然无语，他对离尘宗内的一切，多只是道听途说。许多事情，都还不怎么清楚。

此时亲眼见了，真有种见面不如闻名之感，远不是他想象的那样美好。心中也有些后怕，若非是云儿，他即便真能通过道业天途，或者大比中走正途入选内门。以自己五品的灵根，估计也是与那些落选弟子同样的下场。最多在离尘峰外呆上十年，就会被放出离尘本山。

真要感谢剑灵，否则他这一生，只怕都是希望渺茫。

正说着话，前方却传来一阵骚动。庄无道略有些疑惑地，转头往台阶上望去。只见人群汹涌，看不清楚情形。

好在修士自有神通，几只火蝶翩翩飞舞着，落在了百丈之外的树梢。

而隐隐已有议论声，在人群中四处传播。

“超品冰灵根！今年大比，居然还真有超品灵根！”

“超品灵根？莫非是大原国的那个莫问？此人也算是大名鼎鼎了，十四岁就闻名列国，诸国道试，此人稳列第一！”

“不是，前面那人是个女子。二八芳华，据说颇是美貌。大原国距离离尘本山不过四万里，那莫问师兄也早就该到了，怎还会在这里？”

“今年大比，当真是豪雄辈出。超品灵根就有三位之多。我明翠峰一脉，看来是要大兴了。”

“嗯？不对，这女子一点修为也无，是怎么来的离尘本山？”

庄无道同样也挑起了眉，此刻那位正立在法阵内的少女，的确是一点修为也无。俏脸苍白，四肢不勤，气机孱弱，不像是修炼过的样子。

哪怕走内家，养灵二道入门，肉身也绝不可能这么虚弱。

“应该是被推荐入门，超品灵根，有这个资格。无论哪一家学馆之主知道了，都不会放过。”

“超品冰灵根，怕是要拜入元神门下？”

“说得也是，同人不同命。这些人生得好，也投的好胎。我等勤勤恳恳，日夜不辍得来的修为，这些人却是垂手可得。”

庄无道却暗暗摇头，看前面那些筑基修士的表情，却不像是惊喜的模样，反而都带着惋惜之色。

那几个金丹长老，在最初的惊喜之后，面色也冷漠起来。

其中一人，更是直接不悦道：“三寒阴脉，三十年内死期必至。即便有超品灵根，也无法修行，宣京道馆的那个胡芳，到底是怎么想的？就为这一个废物，浪费一个直荐名额？这道馆真人之位，他是不想要了？”

此声一处，台阶之下近千弟子都纷纷一寂。前方靠得较近的，都纷纷对那女子，投以怜悯的目光。更多人则是幸灾乐祸，眼含讥讽潮意。之前的赞叹声，已经消失无踪。

那少女也是面色煞白，拜倒了台阶上：“是弟子恳求胡真人，与胡真人无关。弟子虽有三寒阴脉，却一心向道，请诸位仙师给弟子一个机会，怜悯收录！”

根本就无人理会，少女眼神绝望，也不再说话。只不断磕着头，声似擂鼓一般，仅仅片刻，那额上就渗出血来。

那位金丹长老却直接一声冷哼，神情淡淡的一个拂袖。就有一股强风刮起，把那少女移开到了一旁。

“我若是你，便回去好好修养。只有这十几好活，别自寻绝路。下一人！”

北堂婉儿见状微笑：“是明翠峰的残枫长老，果然不愧有铁面之称。真是一副铁石心肠——”

庄无道也是摇头不已，所谓三寒阴脉，他在医书中看过，体内天生寒气郁结，是从娘胎里带出来。其母孕时必定经过一处阴寒之地，是其女心寒，胃寒，脾寒，是谓三寒阴脉。

不止是无法修行，修炼任何功法都会使起五脏六腑失衡。也活不到十岁，更无法生子。

据说连体温，也比正常人低上不少，是真正的冷血。

即便有超品灵根又如何？有了三寒阴脉，一生都无法修行。二山七峰都不肯收录，也不算错。

本来不打算继续理会，庄无道也将那几只星火神碟陆续召回。然而下一刻，庄无道的动作，又骤然一顿。

灵识感应，只见那少女依然是跪在石阶道旁。面容青紫，浑身抽搐，似乎是三寒阴脉病发症状。少女却强撑着未曾昏阙，继续俯首叩拜着。口中渗血，使身下的清脆杂草，都染上了红丝。

这副情景，几乎是瞬间就触动了庄无道胸中最柔软处，眼神茫然。

当年母亲她，也是跪在了太平道雪山之前，三日三夜不得回应，最后绝望离去。

之所以不到三十就早早亡故，正是那时落下的病根。

一声叹息，庄无道从队列中排众而处，行至那少女之旁。强抓起了这女子的手腕，以指探脉。仅只片刻，庄无道就皱起了眉，立时从小乾坤界内取出几根金针，刺入少女的胸腹之间。

第一百三四章师兄苏秋

庄无道最近根本没时间继续研究医术，不过因那无名修士之故，在那四十九天里，却是日日都在揣摩那套‘小还阳针法’，与自己学过的医道印证，略有所得。

三寒阴脉他以前并未见过，只能按照这少女身上展现出的症状来施针。事前也不知自己的下针，到底有没有用，只是聊尽人事而已。

方才这少女的手腕，只觉是冰凉无比。看她的情形，再不施救，只怕撑不过半刻，就要冻病身亡。

好在这一次，他并无失手。须臾之后，少女的呼吸就恢复了平稳。四肢不再抽搐，身体也恢复了些许温度。

那少女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比之北堂婉儿还要美艳数分的面孔，笑起来简直明媚不可方物。

庄无道却暗暗摇头，他刚才施针，只是治标不治本。暂时压制住少女体内的阴寒之气，却根本没办法消除解决。寒气郁积，这少女的身体，只会每况愈下。

不能解决这三寒阴脉，这美娇娘最多再活十几年，就会化作一抔黄土。虽芳华绝代，却也红颜薄命呢！

“你还会医术？”

司空宏的声音，突兀的在庄无道的耳旁响起。庄无道心下一惊，转过了身，就见那司空宏，也不知何时到了他的身后。正负手而立，好奇地审视着他。

身后还漂浮着一团五彩霞云，上面趟着一人，赫然正是那灵华英。被数道流转不歇的剑光，严实的护住。

“我以前专研过一段时日医道，对小还阳针法略有心得。”

“用得还算不错！方才你的针法，只要是稍稍走偏，或者顺序不对，这女娃就必死无疑。既然有这门技艺，那就尽量别荒废了。”

司空宏微微颔首，眼含赞意，随后道：“随我走吧，直接去宣灵山！”

庄无道怔了怔，看了看后方还在队列中的北堂婉儿与夏苗二人，又望了一眼前方那十几个测试灵根的法阵。有些迟疑：“不是要等到测完灵根才能走？”

“你是师尊亲自选定的门人，宣灵山真传弟子。这些规矩，都不用去理会。谁还能说你不是？”

司空宏语含讥意道：“离尘宗的门规，你日后只需记住四条，不得残杀同门，不得出卖宗派，不得勾结邪魔，不得欺师灭祖就可。其余的法规，到底遵不遵守，都看你心意。我看你日后，也不像是会缺善功的。”

庄无道有些无语，不得残杀同门？那么灵骨宝船上的变故，又是怎么回事？

司空宏却似看透了他心意，冷声一笑：“自然你若自信做得隐秘，不被人知。即便这四条，也可不放在心上。”

话语说完，就有些不耐道：“废话少说，随我走罢！”

直接就以法力一扯，裹住了庄无道身躯。庄无道自然是无可无不可，只是当身躯离地时，眼角余光又注意到身侧的白衣少女。

胸中暗颤，终还是心中一软，不忍道：“前辈能不能带上她？”

司空宏楞了楞，而后莞尔道：“我看你也不像是个怜香惜玉之人，也不似心存仁善之辈。可是看上了这位小娘子？姿色倒很是不错，也难怪你会动心，你们少年人都是如此。”

庄无道不禁失笑，在自己毕生之愿达成之前，他可没兴趣，也没资格与女人谈情说爱。

之所以会出手相救，也是因这少女，让他想起了十几年前，他一直不愿回忆之事。

司空宏也不等庄无道答话，就直接分出了一道虹光，将那少女也一起卷住。而后穿空而行，须臾间就到了云霄之上。

这九千丈高空中，温度已是极低，庄无道却半点都感觉不到寒气。司空宏的遁光也极快，比之那浮空飞舟，又超出了数倍。在云层中飞行，仅仅一个时辰，庄无道就已望见了一座高度几乎不逊于离尘主峰的巨山。

目测大约七千四百丈，然而山体却更雄伟得多。司空宏的遁光也逐渐减速降下，落在了山巅之上。

说来也怪，在山体四千丈以上，就全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偏偏最顶峰处却非是如此，此处绿林含翠，百花争艳，一片春色。置身此间，也同样是浑不觉凉寒之意。

此处别无建筑，只山顶处有一小片亭台楼榭，一间红色的竹楼，占地约有二百丈方圆。结构巧妙，建在这山巅处，没半点突兀不自然之感。

而那竹楼门口处，一个青衫人影，早早就在此等候着。身长七尺，大约二十五六的年纪，五官清隽。面无表情，只眉眼间满是凝重之色。让人一看就知，这必是位性情严肃之人。

而当望见司空宏按落了，顿时这青衫男子就是眉头一挑，先是神情伤感的看了昏迷中的华英道人一眼，而后又落目在了庄无道身上，眼含怒容。

“他就是庄无道？师尊无端端的收他为门下弟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这句话，我也想问你！”

司空宏微微摇头：“我是在越城，突然就接到了师尊法旨，至今都是一头雾水，根本不知所以。苏师兄你可是日日陪伴师尊左右，你都不知师尊他为何如此，我又如何能知？”

说完之后，又对庄无道解释道：“这位是你的四师兄苏秋，筑基境之前，你同样可唤他前辈。”

庄无道苦笑，大约猜知眼前，是怎么回事了。看来这宣灵山内，因他占据的这个秘传弟子名额，而对他心存不满的，绝不止是一个司空宏。

“我可没承认，他是我师弟！”

苏秋的目光冰冷，刀一般刮着庄无道：“灵根五品，居然也能选为秘传。我真不知师尊他，到底是如何想的？你若稍还顾些脸皮，有些自知之明，就该自己推拒！”

庄无道皱眉，他甚至能从这苏秋的眼中，感觉到一丝杀意。

毫不怀疑，若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这人定会对他痛下杀手。为宣灵山一脉，腾出一个秘传弟子的名额。

至于这秘传弟子的身份，无论是那位节法真人施舍也好，真的欣赏也罢，他都绝不会让出！

至于这脸皮，值几钱几两一斤？十几年来，他早就丢得差不多了。

这是他追上那人唯一的机会，又如何肯放弃？

“毕竟日后是师兄弟，同在师尊门下，言语别太过份！”

司空宏虽是在劝诫，言语间却全无劝诫之意，倒是带着几分挑拨味道。

“若依我看，师尊这桩生意，倒也不算亏本。练气境五重楼，东吴道试第一，擂台战中连败前四中的三人，学的也是牛魔元霸体这样的绝顶外功。这样的天才，哪里去寻？似莫问盖千城那般，只怕明翠峰也不肯想让。”

“正因他修的是绝顶功法，才无出路！”

苏秋言语神态更是冷漠：“既然只是五品灵根，就该有自知之明。修习低阶功法，还有几分筑基之望。我不知他是有何机缘，在十七岁时修至练气境五重楼。然而却可料准了他，终一生也难入筑基境界！”

“那可未必。”

司空宏眼里的调笑之意更浓：“我看此子骨骼精奇，筑基不难，结丹也是轻而易举，缺的只是足够的丹药资源。不如打个赌如何，庄师弟六十年后若能结成金丹，苏师兄一丝不挂，环游宣灵山十圈。一百年后，便是师兄你，也未必是他对手。”

苏秋闻先是愕然，随即皱起了眉：“你到底是吃了什么药？就凭他？”

却首次眼神认真的，仔细观察着庄无道。庄无道也觉呼吸一窒，只觉一股强横莫当的重压，直迫元神。

不止那磅礴意念，似一做巨山，压在了自己他的头顶。那如渊似海的真元，也使他的双肩不堪重负。浑身骨骼，皆咯咯作响，双膝发软，几乎就欲跪倒在地。

庄无道却不愿在这人面前显出屈服之意，即便他早已不在意什么面皮，也不代表自己，就可任人欺侮。一直强撑着身躯，对抗着这金丹威压。

司空宏，是毫不在意的一笑：“此子外谦实傲，外柔内刚，身有傲骨，本事也很是不凡。师兄如欲逼他俯首低头，怕是要费些功夫。”

那苏秋‘嗯’了一声，冷笑着踏前一步，迫去的威压之力，又更强了数倍。

庄无道眉头深锁，浑身肌肉俱都绷紧，心中生出了几分无奈之感。

金丹之强，尽至于斯！仅只是真元威压，一个意念，就使得他毫无抵御之力。

再撑下去，就会损伤根本。庄无道正欲放弃时，心中却又生出了一个念头。在脑海之内，存身观想出那吞日血猿的影像。身姿动作，也有了些许变化，一丝若有若无的拳意，弥漫全身。

吞日血猿图影，最初时庄无道根本不敢直视，连续几日之后，才慢慢消除了忌惮怯惧之意。

此时把这碎山河拳意施展出来，果然感觉浑身一松，不禁元神固结，抵挡住了苏秋的神念。也把那迎面压来的真元威压，化解了小半。

那苏秋也眉头一挑，面上现出些许意外，随后又平静下来。

第一百三五章弟子灵仆

“拳意？倒是有些门道。倒要看看，他真否能如你所言，六十年内结成金丹。”

又目光左移，望向了司空宏左旁的少女：“那么她又是谁？”

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惊艳。然而也发觉，这少女体质的孱弱。

“不用看了！此女是超品冰灵根，不过却也是三寒阴脉。只是带她回来，给师尊看一看。”

明显察觉苏秋眼里的失望之意，司空宏笑了笑：“庄师弟你也看到了，不知可否让开？师尊他，只怕已等得不耐烦。”

苏秋眯着眼，最后还是轻哼了一声，让开了道路，司空宏当先而行，走入那竹楼之内。

里面的空间，远比庄无道想象中的宽阔。一位道装老者，独自端坐于云床之上。

庄无道心知这一位，多半便是自己未来的师尊节法真人。随着司空宏，一起跪下行礼的同时，也偷眼窥觑着道装老者的面容，只见是鹤发童颜，仙风道骨，面泛红光，气度温和。丝毫都看不出来，这是一位司空宏言语中，寿元将尽的元神真人。

他是初次面见师尊，司空一礼之后，就起身站到了一旁，庄无道却需三拜九叩。

而那少女，则是手足无措的，随在他的身后拜倒。

“弟子庄无道，拜见师尊！”

“起来吧！你我师徒，无需拘礼！”

节法真人笑着一挥手，一片霞光就将庄无道摄起了身，面上笑意盈盈，无比亲切。比之庄无道预想的情形，炯然不同。

司空宏闻言微一颔首：“师尊确实厌恶礼教那一套，敬不在礼，而在于心，随意就可。”

又面现悲凄之色，沉声肃容道：“师尊，华英师弟重伤不醒，我已经将他安然带回。”

节法真人这才望向了灵华英，却并无多少悲痛之意，反而是阴沉着脸，一声冷哼。

“才入金丹，就不知自己有几斤几两。自负大意，被人吹捧到昏了头，他是活该落到如此下场！苏秋，带他去后院静室，好生照料。我稍后再去看他。”

竹楼内的温度，似骤然下降了几度。司空宏一声苦笑，却不敢代灵华英分辨，苏秋也是默然一礼后，挥出了一团真元法力，托起灵华英的身躯离去。

直到二人离开，而节法真人面上，才恢复了笑意，在自己身旁指了一指：“无道你过来坐，让我仔细看看。”

庄无道心中顿时一阵忐忑心虚，知晓这多半是节法，要看他的资质。此事本也无妨，然而谁叫自己，用了血祭之术？元神之内，更有一颗魔念种子。

却不敢不依，也不敢现出半点迟疑之色。庄无道一边暗暗祈祷，云儿教他的‘阴阳二化分气法’，能够起到作用。一边依言走到节法真人身侧坐下，而后就见这位元神境老道，一双手在他身上四下摸索着。

又有一丝丝的气机探入，或直指他体内经络，或触谈骨骼肺腑。仅仅片刻，节法真人眼里的精芒，就越来越是闪耀璀璨。

口里也欢喜道：“不错！不错！上佳！我宣灵山一脉，后继有人。即便没了华英那小子，也足以支撑门庭了——”

庄无道茫然不解，自己的灵根，怎么也不可能当得起‘不错’与‘上佳’这四字。这位节法真人，难道是看错了？

心内却忽的又想起一事，数月之前，自己曾经遵循剑灵吩咐，以金菟丝草在自己体内伪造了一条超品土行隐灵根。

节法真人说的不错上佳，莫非是指他的伪造灵根。

然而节法真人远在数万里外，又是如何能知晓，他身有‘超品隐灵根’之事？

司空宏却皱起了眉，眼里满是不解，实在看不出，庄无道的灵根，那里能配得上‘上佳’之赞。更隐有不满：“师尊，华英师弟他重伤垂死，若再不施救，恐陨落在即。师尊却看都不看师弟一眼，未免太也薄情。”

“不是还没死透？”

节法真人转过头冷冷的斜睨着：“放心！那家伙命大，修了一门保命之法，又遇到了贵人相助。一时之间，还不至于没了性命。至于能否恢复，合适恢复，就要看他自己了。这句话，可切莫外传。”

司空宏一怔，而后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惊喜：“果真？师弟他当真没事。”

节法真人却已懒得理会，拍了拍庄无道的肩：“确实不错，不过切记不可以天资自傲。要好生修行，日后定可有一鸣惊人之日。那时也可叫那些以为我节法昏聩，有眼无珠之人看看，我节法是否真就老糊涂了？石中美玉，不经雕琢打磨，又如何能够现世，耀目于人前？”

庄无道暗舒了口气，知晓节法并未察觉自己体内，隐藏的那些魔道气息。云儿传授的这个法门，是意外的靠谱。

神情轻松了起来，庄无道也面色感激道：“能得师尊垂青赏识，收录门下，是无道毕生之幸！弟子必定奋力修行，不会辜负师尊厚望。”

“你的身世，我也知晓一些。只怕让你怠懈，也是怠懈不起来。我倒要劝你，平时莫要太自苦。人生途中，并不只有修行而已。有时候停下脚步看一眼，也有别样收获。我等修士，切莫把恩怨情仇看得太重，执念害人害己。”

节法真人挥了挥手，言语郑重。见庄无道虽神色专注的聆听，其实却并不以为然，不禁微微一叹。不过面上却是不显：“还有这女娃，又是怎么回事？”

“在山下遇到，超品冰灵根，三寒阴脉，二山七峰都不愿收录。此女却执意入修行之道，长跪叩首。”

司空宏言简意赅的解释道：“我本无意理会，不过师弟对她却是另眼相看，有意援手。反正无事，弟子便将她带来，或者师尊能有办法解决她的三寒阴脉。”

“我们宣灵山上，倒是不缺一口饭吃。多一个人在此修行，也无甚妨碍。”

节法真人眼现惋惜之色：“然而三寒阴脉，为师也是无法可想。为师虽擅炼丹之术，然而医道上却不擅长。也未闻世间，有如何一种丹药，可以治愈三寒阴脉。此是绝症，不修行还好，她能再活十四个念头。若真走上修真问道之途，那么最多只有三年寿元，可惜了她的超品灵根。”

说完这番话，节法真人便站起了身：“我去看看华英，终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你师弟的修行之地，一应所需之物，都由你来安排。记住了，需得上佳灵地，我看北面空出的那座半月楼，就很是不错。”

“半月楼？师尊——”

司空宏还没来得及说话，节法真人就已步出了竹楼，身影似慢实快，一眨眼就不见了踪迹。

司空宏楞在了原地，而后不知到底似嫉似羡的出生道：“既然师尊吩咐了，师弟就随我来吧。”

庄无道却立在原地，皱着眉看向身旁的白衣少女。可能是已彻底断去最后一丝希望，那秋水般的眼瞳里，全是绝望之意。

司空宏微微一叹：“稍后我会将她送回，修行对她而言反是害了她性命。”

那少女却又再次俯身跪下，神色决然：“弟子一心向道，哪怕只剩下三年寿元，也在所不惜！我听说有一句‘朝闻道夕死可矣’，对弟子而言，早死晚死有何区别？请让弟子闻道而死，还请仙师与师叔成全！”

最后‘师叔’二字，却是指的庄无道。也是看准了，此处最可能答应她的不是司空宏，而是庄无道。真传弟子的身份，等同于筑基，唤一声师叔也不算错。

“朝闻道夕死可矣？好一个闻道而死。”

司空宏反而是来了兴趣：“十四年岁寿，你真的不在乎？真是宁愿一死，也要修道？”

“是！”

那少女毫无迟疑犹豫之色：“弟子爱惜性命，然而若不能入修行之途，宁愿一死了之。”

庄无道若有所思，看这少女，只怕不是对修道长生感兴趣，而是另有缘故。

或者是奢望以修行之法续命，或者是与他庄无道一般——

“被你这么一说，我若不答应你。到好似我司空宏一点人情也无，要把你害死似的。”

司空宏手抚着下巴，看新奇宝贝一样，看着眼前少女：“对了，本座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禀仙师，弟子性聂，名仙铃。”

少女的面色依然苍白，眸中却透出一丝希望。

“聂？聂仙铃？不错，名字好听。”

依然用着调侃的语气，司空宏神情却渐渐肃然：“收你入宣灵门下，也不是不可。然而若因你而召来门人弟子议论，却是不值。你要修行，就只有一法，成为灵仆。我这弟子才刚入门，正缺四名奴仆。他是真人门下，也不亏了你。虽是灵奴，也同样可修离尘宗传承道法，你可情愿？不过有句话，却需有言在先。你不修行，还有十四个年头可活。修行之后，却随时都可能没了性命。身死之后，可莫要怨我离尘宗！”

庄无道却是当场愣住，把这少女收为灵奴，这司空宏还真是异想天开。

第一百三六章二山七峰

不过还未等庄无道出言，司空宏就已嘿然笑道：“此事因你而起，师弟可别想置身事外！这整个宣灵山上，也只有师弟你有这个医术，也愿意照顾此女。把她孤身一人丢在山里，只怕哪天死掉都没人知晓。且秘传弟子的灵仆，地位身份甚至更在普通的内门弟子之上。可以随你一起，听师尊他讲经布道。若有主人担保，甚至有资格修习本门独有的几种秘术功法。”

聂仙铃的眼神微亮，眼含期冀乞求的看了过来。

庄无道仍是眉头紧皱，他自己都嫌每日时间不够用，哪有功夫去照顾一个小女孩？

一时好心，却为自己招来了一个拖油瓶么？

下意识的就有些不愿，然而看着聂仙铃那可怜兮兮的表情，梨花带雨的眼眸。庄无道口中那‘不愿’二字，始终说不出口。

重重一叹，庄无道终还是微微颔首道：“我这里倒是无妨，就不知她是否愿意？还有一事，师弟如今连自身都顾不及，并无功夫照顾闲人。只能指点她入门，日后修行，还是要看她自己。”

聂仙铃却已是喜出望外，朝着庄无道深深一拜：“老爷大恩，仙铃绝不敢有一日忘却！”

庄无道失笑，大恩？他可没指望这女子报恩。世间忘恩负义之人，多如过江之鲫，比比皆是。以往在越城，也不是没有经历过施恩与人，却被反咬一口的例子。

他只希望这聂仙铃，不要在临死前，视他为仇就好。

“起来吧，废话还是少说为好！真要报恩，那就不要口头说说而已。”

司空宏不耐的用法力，将二人再次卷起道：“半月楼就在北面三百里外，我先带师弟去领道袍器物——”

……

宣灵山发放的灵器，除了一件紫青色道袍之外，还有一口灵剑。其他刚入门的弟子领到的，都是十重法禁。唯有庄无道，到手的却是高达十二重法禁。

前者是离尘宗制式的袍服，以袍袖上的云纹区分身份。一朵云纹，是为练气境，两朵就是筑基，或者真传弟子。而庄无道的恰是两朵。金丹境除了三朵云纹之外，胸前还绣有火凤图形。

这灵器道袍之内，附有‘净衣咒’，每日施展一次，就可使衣服清洁如新。对术法的防御之能，极其强悍。一些威力较低的，甚至可以直接无视。兵刃方面，就略差了些许。

第一件道袍，离尘宗是统一在入门之后免费发放。日后有损坏，需要更换修补，就需弟子自己负责，自然也可改良，或者自己炼制，只需样式相同就可。而若是晋阶成筑基境，可以免费再领取一件。

至于那剑，十二重法禁，加持着‘破甲’，‘锐锋’的两种符阵。也不知是否宣灵山对他特意照顾，两件灵器，材质都很是不错。可以一直炼制到二十一重法禁，在外面至少可卖出四五千两金票。

还有炼丹练器用的炉鼎，只是普通的五重法禁灵器，一套十二重发禁的阵旗，总共九面，同样价值不菲，也是真传弟子才有之物。

而除此之外，还是锅铲被褥之类，零零碎碎的东西许多，甚至还配有菜刀，让庄无道目瞪口呆。

还是司空宏一句话，解开了他的疑惑：“在离尘宗修行，又不是从此不食人间烟火了。就连我这样的金丹，都无法做到完全辟谷，师弟你难道能够从此不吃不喝？半月楼附近虽也有不少同门洞府，可周边千里内，都无集市。师弟日后想吃好喝好，这厨艺就是必须之技，否则——”

最后那否则二字，意味深长。庄无道也笑了起来，若不擅长厨艺，那确实要吃一阵苦头了。

好在他母亲亡后，就自小独立，也不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男子。厨艺不怎么样，却也马马虎虎。

又想起了北堂婉儿，不能立时转为真传弟子，也就不能收纳灵仆。这位北堂家的大小姐，对于家务活多半是一窍不通，这回也不知是怎样的惨状？

“看师弟也不似对厨艺一窍不通，这我就放心了！自然你若嫌烦，也可以收几个灵仆。山下有不少人无法拜入离尘，就指望着有筑基或真传弟子，将他们收为奴仆。有些人为多增几分机会，专门静修过厨技，手艺颇是不错。自然其中，也有不少愿自荐枕席，为你暖床的女子，姿色了得。”

说这句话时，司空宏目光似笑非笑的，在庄无道与聂仙铃二人之间来回望着。

庄无道根本没搭理，他对聂仙铃施救，只是触景生情，不忍而已。对此女的美色，却是毫不在意。

知晓这司空宏，是个性情玩世不恭，笑言无忌的。真要与他认真，那就是自己输了，不搭理才是最好。

倒是聂仙铃，脸颊晕红的低着头，眸子里含着几分羞怒。

领了这些器物，庄无道又随着司空宏，将下一个月的月俸领到了手。就连聂仙铃，也有自己的一份。

诸事妥当，才由司空宏带着，再次御空而起，直飞向了北面。

距离宣灵山三百五十里，经过七座山峰，就是半月楼所在之处。却是一座较矮的山头，高不足四千丈。

然而到了，庄无道才知司空宏，之前为何会用上又羡又嫉的语气。

这里的灵气，竟然全不在宣灵山的山巅之下。景致也是绝美，山上有一小湖，湖水清澈如碧，无数灵禽汇聚在此。鸣叫之声此起彼伏，有如仙乐。又有一大片的红枫树，漫山遍野，煞是好看，赏心悦目。

而那座半月楼，就建在小湖岸旁。一共只有五层，却都精致秀丽。

“好地方可对？即便是我们宣灵山，这样的景致也是不多，难得又是上好的修行灵地。以前是一位陨落的师叔居住，我与你几个师兄都向师尊求了许久，都不能把这地方要过来。师尊却偏给了你，真不知师尊他是吃了什么药，对你如此爱重——”

庄无道也是一阵失神，好半天才恢复过来。方才一瞬间，竟生出一股‘若能老死于此，则一生无憾’之感。

然后就眼现凝肃之色，微微摇头：“美则美矣，却恐消磨心志！”

他对这种气氛祥和，仿佛是世外桃源之地，天生就有不适之感。

修行之地，无需精致奢华。只需能有一间房容身，一块地修行就可。

司空宏气得乐了：“你这小子，真是不知好歹！”

庄无道也是一笑，自己确实有些不知好歹了。然而节法真人对他的爱重，也由此可见一斑。

此处固然是让人留恋迷醉之地，然而若是心中常怀壮志，也不惧志气消沉。

遁光落在了楼前，而庄无道也望见了半月楼前，早就立有一人。

出乎意料，这位竟是他熟识的人物。正是不久前，才被执法堂带走的玄机道人。

神色如常，一脸淡然的立在那里，若无其事，浑不似才从执法堂走了一遭的人。

而司空宏的眼，也微微眯起道：“执法堂已给你洗脱嫌疑了？”

“说是查无实证！十年之内禁足，无令不得离开离尘本山，随时等候执法堂传唤。”

玄机笑着摇头：“本就是邪魔侵入，死伤的弟子，也都与我无关。执法堂的宁真长老，虽用上测谎灵术，也奈何不得。不能不放我离开。也多亏了师叔你，请了凤雪师叔坐堂听审，宁真长老不敢过份，只扣了我不少善功。据说师叔这边，也会重惩，要扣去十万善功呢。”

“宁真那老头，这些年行事越来越偏。真以为我们宣灵山一脉，就奈何不得他。”

司空宏冷笑，又为庄无道解惑道：“宁真乃绝尘峰金丹长老，是执法堂四大执法长老之一，今年刚好轮到他当值。至于凤雪，是你我的三师姐，是位性情豪爽女中豪杰。师尊每三月开一次经筵，讲法演道，为弟子答疑解惑。那个时候，你自可见到。”

说到后面，已是神情复杂：“我虽不愿你初入离尘，就见证这些龌龊之事。然而你既然是身为元神门下，未来的秘传弟子，本身就已是身在漩涡之中。早早就心中有数，有了提防，也可免了日后被人算计。你需记得，在这离尘宗内，你只要修为足够，有权有势，黑的可以变成白，白的可以说成黑！就譬如这一次。”

“其实这种事，也不算多，师叔这是危言耸听了。”

玄机淡淡一笑：“离尘宗二山七峰，每年都为那些容易积累善功的职位而争夺不休，蕴元石与各种丹药，也有一定之数。所以有时候难免会有一些钩心斗角，龌龊勾当。师弟日后小心就好，勿需太过在意。”

庄无道却不禁眼现疑惑之色，离尘宗内如此黑暗，听起来简直似一盘散沙般。是到底是如何能称雄东南，成为世间十大宗派之一？

“其他宗派，比之我离尘好不了多少。”

看出庄无道的面色变化，司空宏悠然道：“其实我也奇怪，当初离尘宗祖师，为何要将传承一分为九，你猜师尊他怎么解释？”

第一百三七章宏山市集

庄无道亦被勾起了好奇心，不自禁的追问道：“师尊当初是怎么说的？”

“师尊当时说当今凡世间诸国战乱，修界也是争斗连绵，此是大争之世！据说最早天地初开时，世间百兽横行，都有移山倒海之力，浩瀚通天之神通，餐肉饮血，弱肉强食。那时只有我人族最弱，在生死压迫之下，一力求变。与天斗，与妖争。才能力压群兽，脱颖而出，成为如今万物之灵长。繁衍至今，已是这天地之主人。”

司空宏语速极慢，却一字字都坚定无比：“所以我离尘宗，信奉的也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之道。二山七峰弟子，都需从厮杀争斗中走出。所以我离尘宗内，才有每三年一次的山试大比。天南林海内的妖兽，也总是会给它们一些喘息之机。宗门内一派祥和固然是好，然而内部若无了压力，恐怕我离尘宗只怕也难以立足于世。”

又道：“再者宗派一旦壮大，各人之间的利益冲突，矛盾仇怨，无论如何都免不了。到不如早早就定下规矩，将争斗冲突，都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我离尘二山七峰之间，这万年来虽争斗不断，龃龉不绝，然而每遇外敌，也通常都能同心协力。门下弟子，这些年亦是一代强过一代。”

庄无道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面上是一脸佩服，心中却还有些疑惑未解，更有点不以为然。然而也没必要，去置疑司空宏与节法真人。

除了千年前陷空岛那场大变，使离尘宗稍稍沉寂。离尘宗的实力一年强过一年，也是事实。

司空宏这时也恢复了玩世不恭的笑意：“这里一千二百里外，有一处集市。是隶属我宣灵山门下，周围二千里内的宣灵山弟子，都在此处购置丹药，交易灵器。你要用的材米油盐，也需到此处采购。按说我要陪你过去一趟，再去离尘本山选择功法。只是师兄我才回本山，有无数应酬，便让玄机陪你过去如何？玄机就住在此处附近，只隔了一座山头，就近可以照料师弟你。人又淳厚，不惧烦扰，正可做你在门内的引路人。你若有什么事情为难不解，都可向他请教。”

庄无道这才明白过来，为何玄机子会等候在这里。原来是司空宏，已经准备把自己这个包袱，丢给玄机子负责。

司空宏也不待两人同意，就拍了拍玄机子的肩：“都交给你了！师尊对我这师弟，可是看重得很。若有什么闪失，怕是我也难逃重责。”

话音落下，司空宏就已哈哈了一声，径自御空离去。只留下苦笑中的玄机子，与庄无道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

所说的集市，确实就在一千二百里外，名叫‘宏山集’。然而没有了司空宏的御空遁法，庄无道就只能步行。玄机子倒也能御空飞行，然而修为不够，带不了人，遁速也远不如金丹修者。

而群山中虽无什么真正实力强横的凶兽，却也是各种样的麻烦。三人用了足足半日，才到了那集市所在。

建在一处山口内，规模与东吴国，一个大一点的集镇差不多。然而小镇内来往的，却都是清一色的修者。

大多都是离尘宗的青紫道袍，然而也有其他衣饰的修者，出入此间。

不过不待庄无道好奇发问，玄机子就已主动为他解惑：“我宗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的总枢，在二山七峰之巅。阵法不破，无人能够靠近。所以这群山内，其实不禁其他宗派修士与散修出入。离尘弟子每年在天南林海，猎杀无数妖兽，还有来收集的各种药草材料。除了一部分定额需要交给宗派，换取善功外，其余都可自行处理。这些人就是为此而来，收集各种灵珍，给出的价格，也往往比离尘宗丰厚得多。”

又指了指街道两旁的店铺：“不过能在这里开店常驻的座商，却必须是离尘门下。东南许多豪家巨贾，都会想尽办法把弟子送入离尘门下。然后也不去修行，就在这里为家族经营生意。每年都可赚取亿万巨资。师弟你若要在这里买卖什么东西，最好是选择千奇阁，易灵居两家，买卖价格往往最为厚道，也不欺生。而若要打造灵兵灵器，则是雪心斋的炼器师手艺最佳，这十年内，光三十七重法禁之上的法宝，就炼制了不下十件。至于丹药，我们宣灵山的，多得是炼丹好手，倒无需外求。”

庄无道心想那百兵夏家，多半也是准备走得这条路。夏氏族内，原本就有子弟，在其他宗派经营。

然而东南最大头的灵器生意，无疑还是在离尘宗，在天南林海。

不过夏家想尽办法，将夏苗送至金丹境门下，谋求真传弟子之位，雄心又似非仅此而已。

夏家之事，他并不关心，倒是那雪心斋，让他略略在意。

按照云儿所言，修士所用的灵器，法禁至三十七重之上，就可成法宝。而到了七十三重，就是灵宝，最高能祭炼到一百零八重。

再之后，那就是不再是法禁，而是仙禁。任何器物，只要一条仙禁存在，就是仙器之流。哪怕最低等级的仙器，也能力压灵宝。

然而这一界中的修士，最高也只到元神境为止。法宝之流，能到六十重法禁，估计就已经是巅峰。

一个能炼制出法宝的练器师，无论如何都已不容轻忽。而听玄机的语意，这样的炼器师，雪心斋内还不止一位。

街道上各种奇珍异宝是琳琅满目，除了那些店铺之外，还有不少修士当街摆摊。

庄无道看得是眼花缭乱，也当真有几样东西，令他心动不已。然而已囊中羞涩，不能出手。头一次开始后悔，在东吴时太过挥霍。

这里的物价，较之吴京至少要便宜了半倍。

由玄机一路引领着，庄无道开始购置诸物。才发现修行界，哪怕是普通的材米油盐，也不是那么简单。

“米需上好的一阶‘清米’或者‘云米’、‘雪麦’，服用之后，能清除洗练人体内的浊气，滋养元魂，培育先天之气，是修士必不可少之物。此二物需要灵田才能出产。一亩一阶灵田，每年可产四石到六石左右。而我离尘本山内，一阶的灵田总共才七十三万亩，其中七成，要用来培育灵药。三十五万弟子，根本就不够分，需要从外购入。二阶的灵田则更少，只有两万亩。”

玄机笑望着庄无道：“其实师弟你的半月楼，可以自给自足。你那半月楼外，光是二阶的灵田，就有是三十亩，一阶灵田一百五十。甚至三阶灵田，也接近七亩。只是这十年以来无人料理，有些荒废了。师弟整理之后，即便再养三个灵仆，也仍旧绰绰有余，多余的出产还可外卖。若是肯狠心一些，砍伐一些树木，那么再开辟出三五十亩灵田，也不是什么难事。”

庄无道这才知晓，那半月楼不仅是一处上佳的修行之地，更是一处财源，一年的出产，只怕都不逊与越城的一个顶尖世家。

至于玄机后面一句，听听还可，不能当真。

离尘宗的十几代宗主，都颇有远见，并不竭泽而渔。只从这离尘本山大半的矿脉都被封印，就可知一二。

这偌大的南屏山脉，真要开发出来，灵田之数绝不只七十三万之数。只是离尘宗有意压制，不过度索取而已。

“有了这清米，雪麦，就必须要用上好的生火之物。一般是用的紫檀木，不生浊烟，内蕴灵元，便宜实惠。然而更好的也不是没有似紫核煤精，天松木，蕴元石之类。生活造饭，别看事小，也不可轻忽。有人试过，同样的灵根天资，日日服用清米雪麦的修士，比之食用凡间烟火之人，修行速度，至少要超过五成。”

玄机果然是如司空宏之言，性情淳厚，对庄无道的疑问，不厌其烦。

“至于那油盐，同样亦有讲究。盐是必须提炼过的红盐，各种调料香料，则品种繁多，都是入了阶的灵物。至于油，我们东南之地，多是使用雪鲸香油，采至大海深处的雪鲸。天生就是二阶灵兽，身躯庞大似山。然而都蠢笨无病，即便成年之后，也全无灵智。”

庄无道是一阵目瞪口呆，他从不知这仅一个‘吃’字，真正的修士就有这么多讲究。头一次感觉，自己少年时的那点厨艺，只怕远不够看。

还有紫檀木，在东吴国内最推崇的就是檀木家具，尤以紫檀木最为贵重，却只能拿来生火么？

他随身财物已所剩不多，按照玄机指点，一番采购下来，就已河干海落。还从玄机那里，借了不少钱财。

“其实我离尘大多弟子，也只偶尔吃上一两餐清米而已，有些人一年都没碰过。日日服用，也只有那些世家弟子才能负担得起。我当初刚拜入离尘宗时，可没师弟这般的大手笔，一次就购下两人半年之用。”

第一百三八章传法十殿

“其实我离尘大多弟子，也只偶尔吃上一两餐清米而已，有些人一年都没碰过。日日服用，也只有那些世家弟子才能负担得起。我当初刚拜入离尘宗时，可没师弟这般的大手笔，一次就购下两人半年之用。”

玄机是赞叹佩服，却让庄无道面色近乎扭曲。而后又站在宏山集的街上，指点着远处那个山口道：“这里是我离尘弟子交流易物之地，也是离尘本山的一处门户所在。这里出去，就是天南林海的西部。刚入门的弟子，大多都是依靠在林海内赚取功德，从采获灵珍、猎杀妖兽起步，用于修行。师弟你要去林海，至少要有五位以上同门，一起同行。在入筑基境之前，也最好不要独自深入到五千里地域之外。”

这山口之外，就是天南林海？

庄无道仔细的看了一眼那狭小的山口，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楚。不过在山口处，的确是汇聚了许多修士。总数两千有余，修为不等，或是结伴而行，或是独自等候，也有四处搭讪的。

“林海内的妖兽，常年与我离尘修士搏杀，凶残狡诈。往往也是成群结队，从不落单。两千里之内还好，一遇到险情，只需一个信符。我离尘驻守修士就旦夕可至，施以救援。可是到了两千里之外，一旦被妖兽围住，那就很难有生还可能。”

玄机肃容，郑而重之道：“人猎妖兽，兽也猎人。修士血肉，对于那些妖兽而言，也是美味大补之物。所以不到一定修为，绝不可独自深入林海。这也是我离尘宗，在鼓励弟子互相合作结友。然而一个可靠的同伴道友也很难寻到，法侣财地，侣居第二，师弟需得慎而又慎。”

“师弟明白！”

庄无道点头应是，心里却在发愁。他供奉魔主之事，绝不能让他人知晓。献祭之时，需要秘而又秘，怎能与其他人同行？

心中这般转念着，庄无道却忽又失笑自嘲，这天南林海内，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形，自己都还不清楚，想这么多有何用。

到底是独身一人入内猎杀，还是寻几个可靠道友，还是等到自己对天南林海，有一定了解之后再做决断。

当务之急，是先寻几个同门，入天南林海内探一探究竟。

庄无道又想起了夏苗之前，在船上的提议。

“师兄，天南林海不是已被我宗划为禁地，其余宗派与散修都不可擅入。为何那山口，还有一些散修。”

山口处那千余修者，的确不仅仅只是离尘宗弟子。

“是有这规矩！”玄机颌首道：“然而若是由我离尘宗弟子带入随行，可以网开一面。只是我离尘宗抽成极重，高到收获的六成，而且一人只能携带一件空间灵器，以免私藏。许多散修都以此为生，而我离尘宗不少弟子，也专靠着这些散修赚取功德。每带队进入一次，都会独自取去一成的收获。”

庄无道微微摇头，忖道这些散修居然也能忍受？无门无派固然是没人约束，然而遇到离尘宗这样的庞然大物，也只有被欺侮欺压的份。

“天南林海地域太过庞大，即便我离尘宗举一宗之力封锁，也难以禁绝其他散修私入。所以事情不能做得太绝，要多少给他们留一条活路走，才不至于激起反弹。六成的抽成虽是重了些，然而这散修也不会轻易冒着得罪离尘，身死族灭之险，贸然私入林海。”

“原来如此！”

庄无道目光微闪，又看向了周围群山：“难道就只能从这里山口出去，离尘本山地域九千里，其他地方莫非都无法通行？”

“类似山口离尘诸峰皆有，此地毗邻宣灵山，出入则多为我宣灵山一脉。这附近其他出口也有，不过都被罡风雷网阻绝。我宗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第一个要防的，就是天南林海内的妖兽。一旦被那些入阶妖兽冲入山内，后果不堪设想。我离尘三十万弟子，分布在这九千里方圆群山各处，其中大多都还是练气境，哪里能一一顾得过来？”

说到此处时，玄机又一笑：“不过师弟你若能修至筑基境后期，也大可不用来这山口，直接横空穿越禁阵就是。”

……

也不知是连续赶了一千二百里路，实在过于疲惫之故。庄无道与玄机二人，在街上大肆采购时，聂仙铃一直是隐形人一般侧立一旁，一言不发。

她身体孱弱，不久前才又发过病。即便这一路行来，都是由庄无道背负，也依然是不堪承受。面色煞白如纸，全靠意志强撑着，才没有倒下。

庄无道看似没在意，心里却是暗暗佩服。若没有三寒阴脉，只凭少女的这份心志，就足可在修行界内有她一席立足之地。

聂仙铃现在最需要的其实是静养，然而庄无道实在不放心，将此女独自留在半月楼。

一旦这女孩再次发病，他再回到半月楼，只怕会见到一具死尸了。

好在从宏山集前往离尘峰时，再无需步行。这里可以雇佣飞舟代步，直飞离尘峰。要更舒适一点的，还有宝船，与离尘宗的灵骨宝船不能比。然而也能日行两千余里，宽长五六十余丈，里面还有几个房间可以休息。

第二日清晨到了离尘峰，此时山下，依然是汇聚着诸多新入门的弟子。来自于距离离尘本山更远的诸国。

玄机带着他二人直奔传法殿，就建在半山腰处。此处防卫深严，庄无道一路望见的筑基境修士，就有近十位。而此地的禁法，也与山巅隐隐合而为一，显然也是‘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防卫的核心。

“传法十殿，分布十方。其中九殿，分别是归属二山七峰所有，其余弟子都不得进入，擅闯则死！只有正中央的传法总殿，诸峰弟子都可进入。不过传法总殿内的功法，都是泛泛。而里面离尘宗的本山秘术，一万七年以来，从未能有人成功习得。哪怕是历代掌教，也是无可奈何。所以那里，也只有不在二山七峰传承内的弟子，才会前去学法。”

玄机进入之后一直左行，直到来到一处雄阔的殿堂之前。整个长宽三百余丈的殿堂都是玉质筑成，晶莹剔透。而殿堂上方的牌匾，正是‘宣灵’二字。通体灵光流传，形成五色烟霞。

庄无道目瞪口呆，心内也是震撼莫名。眼前这座宣灵殿，似乎是通体祭炼而成。

与其说是一间殿堂，倒不如说是一件灵器——不对！是至少六十重禁制的法宝！

“很震撼可对？当初我也是如你这般。”

玄机略有些得意的，欣赏着庄无道与聂仙铃二人的膛目结舌。

“其实我们那座宣灵山，一开始并无名字。是因这间‘宣灵殿’传出的一脉道法传承，将那处选为本脉根基所在之后，才易名为宣灵山。其余二山七峰，也都是如此。十座传法殿，都是八十四重法禁的法宝。是我离尘宗最后的手段，是真正的镇山之物。千年前我宗最虚弱时，就是依靠这十座传法殿，使那些狼子野心之辈，望而退却。”

“八十四重法禁？”

庄无道眼神更是震惊，八十四重法禁，那已是灵宝层次。而这一界内，灵器最高应该不过六十重法禁才对。

“是八十四重法禁没错！据说这十座传法殿，不是我们这方世界之物，而是我们离尘宗一位祖师从他处带来。”

“他处？到底是哪里？”

庄无道疾声追问，玄机也了然的一笑：“具体我也不清楚，只知大概而已。此事关系到我宗一桩秘辛，门内极少有人知晓。当初我离尘宗祖师，并非是天一界之人，而是来自另一方世界。而修真境界，也并不只到元神境为止。元神境之上，还有练虚，合道，归元几个境界，甚至可以修炼成真正的仙人，从此长生不死，与天齐寿——”

庄无道胸中波澜起伏，玄机之言，倒是印证了云儿当初的言语。

元神境之后，果然还有练虚，合道，归元诸境——

“而我们所再这片天地，也否是独一无二的世界。在虚空之外，还有其他的‘天地’存在。有些世界，比之我们天一界，还要更容易修行。而我们离尘宗那两位祖师，就是自知寿元将近，修行无望提升。才跨界而至此间，为离尘宗传播道统。”

玄机眼含向往之色：“离尘宗始于三万七千年前，然而真正兴盛，是自第二位祖师怒江道人降临之后。以一人之力，横扫天下诸宗，镇伏妖邪，真正立下了离尘宗根基。这位祖师，不但带来了这十座传法殿镇压山门，更同时携来了一座登仙台。言道后辈元神修士，有天赋杰出，实力出群者，可借‘登仙台’牵引之力，横渡虚空，去他方世界修行。然而这一万年来，我离尘诸多元神真人，从无人能成功过。”

话音一顿，玄机笑了笑：“你是真人弟子，此中详情日后只会比我知晓更多，我这里就不卖弄了。拿着此物，可以不用善功，进去挑选三门功法。”

第一百三九章三门功决

庄无道将玄机抛来之物接住，才发现是一块玉质腰牌。握在手中，顿生温润之感。前面是‘真传’这两个紫金篆字，后面则是‘庄无道’的字样。不似刻印而成，那紫金纹路，仿佛天然生就，极具质感。

庄无道却又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往前看了一眼，才发现手中这面白玉腰牌的材质，与前面的这座‘宣灵殿’，竟然是同一种。

“真传腰牌，离尘宗内总共只有三千块。此物坚固，即便是六十重法禁的兵器，也难损毁。内有三道千里移光术，远非世间所传的千里瞬影术可比。此术心念一起，就可瞬间引发，只需一息时光，就可化光挪移到千里之外。任是再怎么高明的遁术，也能追及，是逃亡保命的无上之宝。除此之外，更有聚灵功效，可清心明气。不过主人陨落之后，此物会自动飞回传法殿。在此之上，还有三百枚紫金腰牌，是秘传弟子使用，也同样是封存大半。如今的离尘宗，最多只启用九十九枚。”

玄机说话时，也把自己的腰牌拿出来晃了晃，却是紫铜颜色。“内门弟子是紫铜腰牌，数目就多了。离尘宗自己就可炼制，总数有五十万枚，也没什么功用。不过必须有这腰牌，才能出入传法殿，千影殿，道业天途等宗门重地。此物用法也简单，只需用己身精血浇灌，然后随身佩戴即可。”

庄无道依着玄机之言割脉，把流出的血液，都滴浇在白玉腰牌之上。腰牌先是被染成了通红，瞬即那血液又渗透了进去，恢复了白玉无瑕的色泽。

迟疑了片刻，见玄机淡淡的笑着，确实无有陪同他一起进入之意，而聂仙铃则无有腰牌，只能在外等候，庄无道想了想，还是独自一人走进了殿门。

原本以为这里面，是一间宽阔无比的殿堂，里面有无数的书架。

然而当庄无道走进大门的一瞬间，就只觉是天旋地转。一眨眼之后，他整个人就已站立在一片虚空中。

脚下看似空无一物，却如履实地一般。上空中则是星光漫布，也不知是真是假。

而此刻在他的周围，赫然有无数的大小石门，门旁都刻有不同的篆字。

都是一些功法的名称，有《燃木诀》，有《长生诀》，有《玄罡三十六真法》，自然还有那门《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以及《仙影浮光》等等。而他自己习练的《牛魔元霸体》，也列在其中。

之前玄机曾言，这宣灵殿内共有十二门完整的功法传承，其中八种功诀与其他二山七峰有重叠。只有四门，乃是宣灵殿所独有，也是宣灵山，最强的四种真传功法。

然而此时看这里的石门数量，又何止是十二种？三百种都有了。

“剑主可看石门色泽，那白玉颜色的石门，才是离尘宗的本门功决，有完整的传承。其余还有同样玉色石门，虽非离尘本门功法，却因品阶极高，传承较全，也同为玉色。”

剑灵的声音，复又出现在了庄无道脑海内。之前一整天都没说话，到这时才又冒了出来。

“至于其他的石门，应该是离尘宗弟子后来逐渐增添的功诀与术法。要么是有残缺，要么是缺少伪灵窍的方位。”

庄无道仔细看了看四周，果然大多数的石门，都是紫铜颜色。只有三十五道石门，是白玉质地。此外还有两道，色呈紫金，百丈高的门紧闭着，显得高大巍峨。

那三十五道白玉石门中，又有些区别，色泽亮度都有不同。其中书写《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那扇玉门，质地最是晶莹剔透，萦绕着七彩光泽。而《仙影浮光》的玉门品质，则稍稍逊色一些，门外光泽，只有五彩。

最令庄无道在意的还是《牛魔元霸体》，也在三十五道白玉石门之内，让他着实舒了口气。不过也同样是质地稍次，笼罩着五彩莹光。

不是这门绝顶功法的品质，不如《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而应该是《牛魔元霸体》的传承并不完全之故，显然并非是离尘宗的三十六种本门功法之一，而是离尘弟子后来在这宣灵殿内添置。

庄无道也不觉意外，这《牛魔元霸体》乃是仿上古魔犀的霸体而创，与离尘宗各处学馆教授的那套《封灵拳》，也无半点关联。

然而这传承不全，总比没有要强些。

“玄机师兄说我能在传法殿内，挑选三门功法。牛魔元霸体是我必选，其余两门，我该选择何种为佳？”

庄无道自言自语的说着，不过这句话与其说是在问自己，倒不如说是在问剑灵。

云儿也毫不客气道：“修真之法，千变万化，有无穷奥妙。各种奇功秘法，也层出不穷，彼此间相克相生。所以修法之道，专精与杂博同等重要，只有兼通多门，才不会有一日被人克制。不过以剑主五品灵根，暂时还是以专精为上。待得日后入了元神境，不受灵根限制，再旁顾其他法门。”

庄无道皱了皱眉，在石门中四处梭巡，最后落在一个紫铜色石门之上。只因那门侧，正是《天璇照世真经》六字。这扇门虽不是白玉质地，然而在诸多紫铜石门中，也算质地上佳。想必要比外界流传的《天璇照世真经》，要完整的多。

“天璇照世真经要选，不过却非是为你，而是为了门外，那个女孩。简直不可思议，本身超品冰灵根之外，还有土、火两条超品隐灵根。身兼三系超品，即便是在五劫之前，我也仅只见过寥寥三例而已。”

庄无道愣住，而后直觉不可思议。

——三系超品，比之他那位父亲的天品灵根，估计也不差多少了。

“非也！你是不知三系超品灵根的难得，虽不如剑主这样的天生战魂，然而价值却又要远在单系天品之上。初时修行之速，或者不如后者。然而越是到后面，越是后劲十足。是难得的天资，若然是在剑主之前，我遇到她。说不定云儿会选择她为剑主。”

“后劲？”庄无道心中微动道：“她的三寒阴脉。你有办法治好？”

云儿的医术惊人，精通针术，之前就是硬生生，把那位濒死的无名道人救活，更收获了一朵‘石明精焰’。

三寒阴脉，这一界的医者可能无可奈何，云儿却说不定会有办法。

然而剑灵的心绪，却又瞬间消沉了下来，全无之前的兴奋之意，微微叹道：“没有！我记忆中，有一套大回天针术，或者可以帮到她。不过却遗忘大半，始终都想不起来。否则此女，可能多活个五七十载岁月。一旦突破到金丹境界，她自己就可解决三寒阴脉。”

庄无道不禁摇头，结果还是失望。有这三寒阴脉在，即便有着三系超品的灵根，又有何用？还不如一个资质普通的修士。

“既然是，冰火土三系超品，为何要让她修炼这门《天璇照世真经》？”

《天璇照世真经》借引天璇星力修行，聚土火二系之灵，却独确了冰系。

让聂仙铃修炼此法，也不是不可，却有些浪费了她的天资。

“她身体孱弱，内功外功都无法入门。唯有意念坚韧，可以从灵力入手，走‘养灵’之法，踏入练气境。而其本身有三寒阴脉，再修冰系功决，岂不是自寻死路？冰火双修，以她体质，更不可取。反倒是五行之土，可以益壮其身。土具厚德，可载万物，包容一切。而五行之火，则能暖气经络气血。不但缓解三寒阴脉病发之时的痛楚，说不定还可再延寿一二十年。而一旦日后修成金丹，怯除了三寒阴脉的病根，这门《天璇照世真经》，就可移星换斗，转修七杀命星，火土冰三系兼修。所以这《天璇照世真经》，是最适合她的功法。”

庄无道暗自摇头，只能够让聂仙铃多延寿一二十年么？

即便是那位太平重阳，也不可能在一二十年内，修成金丹之境。云儿为此女策划的这么长远，可最后多半还是要落到一场空。

不过这《天璇照世真经》，他反正也是要学的。身后石明精焰，不修这门功法，就未免有些暴殄天物了。

“那还有最后一门，该选哪一种？”

庄无道说话之时，目光已落在了《仙影浮光》那扇玉质石门前。

他现在修炼的牛魔元霸体与大摔碑手，可谓是攻防俱佳。唯独就缺一门身法遁法，面对灵巧型的对手，往往会感觉力不从心。

而离尘宗的《仙影浮光》，无疑是最绝顶的挪移术与遁法之一。即便品阶不如牛魔元霸体，也至少达到了三品超凡的层次。

修炼了此术之后，必定可使他挪移遁术方面，大为改善。

然而云儿却道：“自然是那门《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离尘宗别的都不出色，唯独这门御雷之法，堪称是天下前十的御雷法决。完整的《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是真正二品圣灵层次的辅修功决！结合离尘宗的几门秘术，雷光所向，天地寂灭。”

第一百四零章都天御雷

《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雷光所向，天地寂灭？

庄无道的目光，从《仙影浮光》那扇玉质石门上移开，向那边转望了过去。

这里诸多白玉石门中，也的确是只有这一扇，光影最为辉煌。

不过庄无道，却依然是有些犹疑。这门功法，真是最适合自己？

“我让剑主你拜入离尘宗门下，就是为了这套功诀。剑主修炼了近十年的封灵拳，已然把自身体质，改善到最佳状态。若不修这门功法，那就真是可惜了。至于遁术，剑主主修的是牛魔元霸体，是纯正不过土行功法。除了土遁之法，修炼其余任何一种五行遁术，都是事倍功半，效果也不如人意。然而《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修炼到一定境界之后，却可施展雷遁，是世间最快的几种遁法之一，不逊色那门《仙影浮光》。磁能生雷，雷亦能生磁。两门功法，正可互相裨益，可谓是绝配——”

听到此处时，庄无道就再不迟疑，直接数步，就跨入到了那扇刻录着《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十字的白玉石门内。

依然是一片黑暗的虚空空间，不过却没有了那满天星辰。只有虚空中，那一条条，一句句闪烁着七彩光华的经文。

庄无道更只觉脑海内猛地一炸，无数信息瞬间流涌入灵识之内。

好在最近他神念大增，记忆力也本就出众，片刻之后就已适应了过来。

而后就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异力，在引导着他体内的真元，在经络中循环流动。

对照《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的经文，就可知是这套功决的大小周天导引之法。

这里留下的传承，直接就助他完成了一个大周天循环。

而那些信息中，除了《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的内容之外，还有着整整十二个伪灵窍的方位，以及开窍之法。

而随着身躯中真元流动，庄无道的手指尖，亦出现了一丝丝的紫色电光，璀璨无比。

而庄无道的目里，也现出诧异惊喜之色。这套功决，果然是能与牛魔元霸体的元磁罡气，互相转换，相辅相成。

以《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催发的雷电，果然能催发磁元，增强他的霸体罡身。

而此时他对这么功法，还仅只是一知半解而已——

……

当庄无道从宣灵殿内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日之后。

为领悟一门《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庄无道就花了整整九个时辰。之后的牛魔元霸体与天璇照世真经，却是用时不多。

一是因他早就学过，二则是因里面的传承，并不完整。

《牛魔元霸体》倒是有着完整的功决，一直可修炼到元神境界，然而却只记载了六个伪灵窍。

而天璇照世真经就更是不如，只能修炼到金丹境为止，伪灵窍倒是不少，足有七处。

也果如云儿所言，大多数功法中记载的灵窍位置，都有重合。这三门功法加起来，其实也只有十四个伪灵窍而已。

不过其中，却无一处与蕴剑决有重合之处。也让庄无道对这门辅修功法，更好奇起来，高看了一眼。这门辅修之术，只怕真有些来历，多半品阶还要更在《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之上。

而殿门之外，玄机子也是吃了一惊，愕然不解道：“我宣灵山十二门传承功法，师弟为何只选一门？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虽是绝顶功法，然而当做主修功体，却是有些差了。我们宣灵山的‘太虚乾罗大法’，‘九天磁光子午大法’，也都是三品超凡级的法门，功体之强，世间能与之并列者，不出五十。太虚乾罗刀及九天磁光子午线，亦是一等一的神通。甚至可直指传说中的合道境界。师弟为何不选？”

庄无道苦笑，总不可能对玄机子说，是自家云儿对这两门三品超凡级的功体，都看不上眼。认为自己现在最合适的，还是牛魔元霸体，可强壮身躯，蕴养剑气。

“我听说修真之道，贵精不贵多。我灵根只有五品，资质本就有限，牛魔元霸体与天璇照世真经都已小有成就，师弟实在不愿轻易放弃。所以暂时只选修了这一门，至于那‘太虚乾罗大法’，‘九天磁光子午大法’，日后看情形再说。贪多务勿的道理，师弟我还是懂的。”

“只欲专精一门？”

玄机子皱起了眉，本能的感觉，庄无道的话语不尽不实，然而他也法指摘，只好无奈道：“也好，不过如此一来，日后只怕容易被人克制。还有那牛魔元霸体与天璇照世真经，天一诸国内虽有传承，然而散迭各处。师弟日后要想收集全本，怕也有些麻烦。”

庄无道摇了摇头，他根本就没指望自己能收集到全本。知晓自己哪怕百年之后修为通天，富可敌国，希望也是渺茫。

牛魔元霸体也还罢了，已经有了直指元神境巅峰的功决内容，只差几个伪灵窍的方位而已。那天璇照世真经，却真正是让人为难。

日后只能靠自己慢慢摸索，或者助云儿恢复伤势记忆之后帮自己推演后续部分。

见玄机子不再追问，庄无道又指了指聂仙铃道：“我从宣灵殿内带出来的功法，可能够让她修习？”

“她是你的灵仆，自然可以！”

玄机子笑了笑，意味深长道：“不过她毕竟非是我离尘宗弟子，为制约灵仆将我宗的传承之秘泄出，还需有一个约束的手段。一般真传弟子的灵仆，都有‘神纹血禁’，将一丝精血魂念拘束在真传玉牌之内。只要在千里之内，主人一个念头，就可催发禁制，使灵仆精血自焚，痛不欲生。借助玉牌之助，更随时可知灵仆方位。只有如此，才可使宗派放心。”

见庄无道皱眉，如此灵仆，岂非是生死皆操之人手？只要稍有些傲骨自尊之人，估计都不会同意。

而聂仙铃，也是面色苍白一片。

玄机子见状则摇了摇头，语气全无起伏波动道：“这是我离尘宗的规矩，绝不可改。违者便是欺师灭祖之罪，是四不赦的死罪之一。这位小娘子若是不愿，大可由我送她下山去，灵仆之约不用再提。”

庄无道看了聂仙铃一眼，少女却并不出声，似乎已默认了玄机子之言。心中顿时既觉意外，也觉在清理之中。

这聂仙铃的眸子里，虽有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孤高冷傲，然而对入道修真，却也执着已极。会愿意成为他灵仆，也不奇怪。

不过在种下‘神纹血禁’之前，庄无道却还有些话，想仔细问一问这聂仙铃。只是此刻，却不是时候。

在宣灵殿选定了功法，三人这次的离尘峰之行，就算是功德圆满。

然而当玄机子领着庄无道二人，往传法殿外行去时。却只见一群人，正浩浩荡荡的往这边走来。

其中一人二十三四岁年纪，面似女子，娇媚之至。袖间有三朵祥云，胸前则纹着‘火凤’图案。

玄机子见了他，却不自禁的瞳孔一缩，让开他了一旁：“见过魏师叔！”

庄无道初视不知这位，到底是哪一峰的金丹长老，也跟着玄机子行礼。不过随即视角余光，却看见这人身后，那盖千城，东离寒等吴京道馆一干人，赫然都在此人身后的队列之中。顿时就明白了过来，这必定是明翠峰一脉了。

明翠峰一脉的魏姓长老，就只有一位魏枫。

那魏枫也停下了脚步，看了三人一眼，而后笑道：“原来是玄机师侄，这是带人来挑选功法？这庄无道我见过，你们的节法真人，真欲选他为秘传？宣灵山一脉的弟子，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一个五品灵根，一个三寒阴脉，居然也当成了宝贝一般。便连我这外人看着，也为你们着急。话说回来，玄机你就不觉节法真人不公？整个离尘宗内，数得着的一品灵根，非但不能入选秘传，连真人门下也无缘，死抱着一个已经死去的金丹师尊——”

庄无道诧异的看了眼身侧的玄机，他这位师兄，居然是一品灵根，真没看出来。

玄机则面皮发紫，语气也生硬了起来：“师叔慎言，此是我玄机私事，不牢师叔操心！玄机师尊，是为宗门战死，也非你能妄论！”

那魏枫却笑，并不生气：“我也是为你着想，你既不识好人心，不愿领情，那也就算了。”

说完之后，又回望身后：“千城，我听说你一月前，曾经在此子面前一剑而败？”

那盖千城上前一步，面色凝重：“是有此事！是弟子无能——”

“何用如此？一个五品灵根之人，能称雄一时，难道还能得意一世？”

魏枫语气，又逐渐转为冰冷：“不过我明翠峰的弟子，输给谁都可以，却唯独不可输给宣灵山一脉！一年之后，莫让我失望。”

那盖千城冷冷盯了庄无道一眼，而后俯身道：“千城绝不负师尊所望！”

他旁边东离寒亦是面色苍白，死死的握着手中的刀，看向庄无道的眼神，满含挑衅与杀意。

第一百四一章韬光养晦

庄无道却全不去理会，这人群之中，只有一人能令他在意。那是一个容貌气度，都毫无出众之处的少年。五官精致，可搭配起来，面相却仅只是过得去而已。

整个人的气质，就像是邻家少年，平平常常。放在人堆里面，往往会被忽略。

然而那一双，在往庄无道望来时的那一瞬，却璀璨明亮到不可思议。

虽只是一刹那的世界，却已令庄无道，注意到此人的不凡。

位置在众多明翠峰弟子中，能够仅次于魏枫，甚至凌驾于几位筑基境修士与盖千城东离寒这等出众人物之上。

这个人，到底是谁？

似乎也注意到庄无道望来的目光，那少年朝着他一笑，意态友善。

而魏枫似乎也不与一个后辈纠缠，丢了身份。讥讽了几句，就迈步与玄机三人错身而过，同时语音幽幽道：“玄机师侄，宝船之上那桩惨事，我明翠峰上下都谨记于心！师侄却莫以为，逃过执法堂的责罚，就能了结一切。这桩血债，我明翠峰必定会讨还！”

“是么？”

玄机并不在意，负手昂扬而立：“妖邪闯入，师叔不信也无所谓。倒是我们华英师叔遭遇的惨事，玄机子感觉颇有蹊跷。你们明翠峰，似还欠我们一个解释。”

魏枫身形一顿，接着就哈哈大笑。也不答言，自顾自扬长离去。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师侄哟，这世道早已经变了。”

庄无道一直默不作声，却能感觉玄机子的双手，一直都死死紧攥着，身躯亦微微发抖。

足足片刻之后，玄机才慢慢恢复了平静：“刚才那少年，就是莫问。超品火灵根，东南之地，千百年难得一见。出身原京学馆，练气境七重楼，是这次诸国道试中，排名第一之人。”

“莫问？”

庄无道挑了挑眉，此人之名，他早在一日之前的离尘峰之下，就已听说过了。

——是他的话也就难怪，以此人的天资灵根，秘传弟子的地位，可谓十拿九稳。怪不得能够位在诸多筑基境弟子之前，想必也已入了元神真人的门墙。

“我听说这一届的超品灵根，共有两人。除他之外，还有一人是谁？”

“另一人名唤李昱，是超品木灵根。同样是练气境七重楼，出身楚京道馆，不过此子的归属，仍未确定。”

庄无道不禁疑惑道：“这一届，难道不是由明翠峰大开山门？”

“虽是如此，然而两大超品灵根，都由明翠峰一峰独揽。哪怕是与明翠峰交好数千年的皇极峰之人，也不愿见。如此二山七峰都在争夺，还未有定论。便是宣灵山，也插了一腿。”

说到此处时，玄机子戏谑的一笑：“我们这一峰，暂时已无秘传名额，又被明翠峰合纵连横，针对排斥，无论如何都是抢不到手的。然而却也不妨最后捞取些好处。无论这李昱，落在哪一峰手上，都需让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出来。”

庄无道却眉头深锁，若有所思道：“玄机师兄，我们宣灵山一脉处境，就真是如此糟糕？只是因师尊他，寿元将近？”

那玄机子明显呆了呆，而后一声失笑：“这些事情，可不是师弟你该管的，师弟现在，只管专心修行就好。宣灵峰内，自有苏师叔与司空宏师叔这样的大树遮风挡雨。秘传弟子，素来都是一峰支柱。师弟日后的成就越大，进境越速，宣灵山就越可稳固不摇。”

支柱么？

庄无道默默无语，只觉一股沉甸甸的压力，落在了自己的肩上。

又想起一年之后的大比山试，曾败在他手中盖千城与东离寒，本就不怎么甘心服气。又有那魏枫的挑拨催迫，一年后必定要再次向他挑战。

这两战，他已是势如骑虎，无论如何都不能败。

然而云儿却已有言，一年之后的山试，她也不准备出手，这一战只能靠他自己。

“师弟可是在想一年后山的山试。”

玄机好奇的问着，见庄无道脸色凝重点了点头，也语气肃然道：“关于山试，宏师叔有句话托我转告你。他希望一年后的山试，无道你最好不要出战。”

庄无道双眼顿时微眯，抬头望去，只见玄机淡淡道：“师叔说你已领悟了大摔碑手拳意，剑术也凌压于同辈之上。然而离尘宗内风波险恶，师弟最好还是和光同尘，暂隐锋芒为上。一点点颜面，丢了也就丢了，我宣灵山门下不争一时之短长。未来时日还长，终有师弟一鸣惊人之日！”

“司空前辈他真是这么说的？”

庄无道只觉是哭笑不得，之前让自己不要给宣灵山丢脸的是司空宏，现在让他和光同尘，暂隐锋芒的，也同样是这司空宏。

到底要怎样才对？

韬光养晦，这倒是合他的性情。然而云儿也说了，他的拳法剑术，修为神通，只有经历实战，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成长。

更有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目标，百年之内，踏入元神巅峰，离开这方世界——

“师弟的悟性天资，宏师叔他已尽知。至于外人会怎么看，他才懒得去管。反而担心你会背负过重，遭人嫉恨，早早夭折。”

玄机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忽然顿住，转过头看了看天色道：“天色已晚，我们也该动身回去了。一日之后，整个南屏诸峰，都会有雾灾生出，漫布三万里地域。那时即便筑基后期的修士，也无法遁空而行，就更不用说那些才十八九重法禁的飞空舟船。再不走，就要在离尘峰呆上五六日。师弟如今，怕也是急着返回半月楼参研那几门功法吧？”

……

回到半月楼的当日清晨，庄无道就看见了玄机子所言的雾灾。诸峰之上，四处弥漫着迷雾幻霞。

到处都是蒸腾的雾气，还有一片片的霞光。若只是如此还没什么，山峰间云雾缭绕，五光十色，反而是难得的美景。

关键是那重重迷雾内，还有着致幻之力，使人在雾内迷失方向，生出幻觉。

不止是南屏诸山内的离尘修士不能幸免，就连那些兽类也是同样。

雾灾起时，原本盘旋在半月湖上空的那些灵禽，都不见了踪影。

庄无道也老老实实，呆在了半月楼内。至于玄机子，早就离开，回了自己的居所。

不过二人居处，距离果然很近。只隔着一个山峰，即便以庄无道的脚程，也只需一刻时间就可往来。

半月楼共有五层，内中每一层都有近五百丈方圆之地。而且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成，庄无道曾经试过，楼内使用的木料，比之当日的灵骨宝船还要坚硬。

第四层被庄无道开辟成了他自己的起居之所，占据了整整半层楼。另外半层，则是分隔开了，被他当成了符室。每日练习符箓，都在此间。

第五层，则是他的修炼之地，也是整个半月湖范围，灵力最盛之地。

而在楼顶之上，甚至还有一个观星用的法坛。

庄无道只这里试过几日修行，然而每一天的效果，却可抵得他在东吴国内近半月的苦修。

在东吴国内，他需日日勤修天璇照世真经，才能提升修为与神念。然而在这里，半月楼的观星台上，庄无道只需入定一个时辰，就可使体内积聚的星力接近饱和极限。每一次入定之后，都需要三五天，日日以牛魔元霸体的拳架来打磨挥发，才能慢慢的把这些星力‘消化’融炼。

而蕴剑诀，更只是一夜之间，就让体内多增出一丝剑气。使剑气的数量，提升到四缕。

再配合离尘宗的丹药，与轻云剑的聚灵之能，修行速度，与以前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而念诵《天地阴阳大悲赋》时，洗骨伐髓的效果，更是超出了以前五成。

不过这三日之内，他再以‘天璇照世真经’，或者‘蕴剑诀’功法入定时，基本无用。这是由他的灵根与肉身来决定，灵根与肉身的强度，就等于是一个容器，决定了一个人，能容纳的灵力多寡。

换成是北堂婉儿那样的一品灵根，甚至只需每六天入定一次就可。而修炼的效果，还要更超出他数倍。

不过庄无道也不觉嫉妒，似半月楼这样的宝地，也不是每个离尘宗秘传弟子，都能够拥有的。就更不用说，是一个还未升为真传的内门女弟子。

此时他借助阴阳大悲赋，领悟大摔碑手的碎山河真意，已根基渐稳，把体内的魔气煞力，炼化了将近七成。施展出七重楼的修为，已无妨碍。眼下正是急于提升修为的时候，所以这几日时间里，庄无道都是欢欣莫名，喜不自胜。

修行的效果提升，以前他估计，日积月累的常规修行之法。他至少要用十二年时间，才可进入练气境八重楼。

然而在这吞月楼内，最多两年，他的修为就可以在七重楼之上，再进一步！

而每日用在入定冥想上的时间，却缩短了大半，可以分心旁顾其他。

第一百四二章半月小楼

半月楼的第三层以下，庄无道都是空着，还不准备使用。而在半月楼外，还有着七座楼宇。其中两座，是炼丹楼与炼器楼。

里面居然有现成的丹鼎，都是九重的法禁。比之庄无道入门时领的大路货，要强了不少。

而在丹鼎之下，还正儿八经的引来了两缕地火，只是这地心之火，不怎么纯正就是。

南屏诸山，都是在一条庞大的火脉之上。仅仅大型的火山，就足有二十余数。

而那雾灾生成之因，就是与这火脉常年沸腾，蒸发了大量水汽之故。而之所以会让人产生幻觉，据玄机子所说，是另有缘故。南屏诸山之下，有着至少七条幻石矿脉。水汽混合了幻石之力，才造成了南屏诸山的雾灾。

半月楼所在，就是这条火脉的分支之一，在最尾端处。这里虽没有火山，半月湖却常年维持着一定温度。使这五千丈的山巅处，都温暖如春，成为灵禽栖息之所。

也正因此故，半月楼引来的地火，火性既不显炽烈，也不暗弱，较为温和。不需要法阵禁制，就可使用。这里不怎么适合练器，却极适合炼丹。

只是这两样庄无道都不擅长，上好的炼器楼与炼丹楼都只能暂时空置，让地火与丹鼎蒙尘。

其余五栋楼宇中，除了一栋是用来存放杂物的库房。其余四栋，都是楼高四层。材质与空间，虽都远不如主楼，然而也超出了离尘宗九成内门弟子使用的灵地。四栋副楼，都是日后灵仆的居处，一人一栋。聂仙铃此时就住在最靠近主楼的一栋副楼之内。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间小木屋，却是一间小厨房。同样积尘三尺，也不知多少年没用过了。

回来之后不久，庄无道就将从宣灵山领来的那套‘九宫都天神雷旗阵’，布在了半月楼的外围。

阵法极其简单，南北东西八个方向各自一面。总旗则设在了主楼的最顶层，也是这套旗阵的中枢。

而此阵一成，庄无道就感觉这里的半月湖，与几百里外的宣灵山隐隐有了联系。也顿时就明白了过来，这所谓‘九宫都天神雷旗阵’，根本就是离尘宗‘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的一个子阵，是主阵的一个分支。

这套旗阵，可以借助主阵之威，借来都天神雷伤人，护持洞府灵地。在宗门遭遇攻打之时，也可随时为主阵提供支援。

‘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是以二山七峰加上离尘峰为核心，然而却是以南屏诸山内。大大小小数十万个‘九宫都天神雷旗阵’来构成主体。

将整个南屏群山七千里地域，都连结成了一个整体。三十万弟子的洞府都浑融一体，牢不可破。

最初的几天，庄无道忙着整理半月楼，几乎没时间去理会聂仙铃。直到空中雾灾渐消，才有了空闲处理聂仙铃修行之事。

当庄无道终于想起，去把聂仙铃寻来的时候。少女正在试着开垦那些荒废灵田，俏脸晕红一片，额上满是虚汗，却依然还在坚持。使庄无道暗觉羞愧，这几天聂仙铃将这几栋楼上上下下，都打扫擦抹的一尘不染。之前因荒废而生出的杂草，也清理一空，他却故意视而不见。

少女拖着三寒阴脉的病体，体质虚弱，每日病发时都会痛楚不堪。然而这几日里，却从未好好的休息过一次，不知疲倦的忙碌。试图以勤奋来讨好取悦于他。

庄无道不知聂仙铃这几日，到底忍受了多大的痛苦，然而此女的决心，却由此可见一斑。

“聂仙铃，你真是准备不要性命，也要入修真之途？”

在第五层的灵室内盘膝而坐，庄无道目光复杂的，看着眼前跪伏着的少女。

“可否告诉我是因何故么？别跟我说什么向道之心，你真欲修道长生，也不会等到现在。这世间哪里不可以修行？凡世之间，也多得是各种修炼功法。那些丹药，也不独只离尘宗才有。我观你衣饰穿戴，礼仪举止，也不像是出自贫家，而是大族出身。十几来来养尊处优，生活优渥才是。要入修真之途，更是简单。”

说到此处，庄无道略略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你若是有什么不得以的苦衷，或者有什么心愿，尽可说出来。只要我日后能做到，都能尽量帮你完成。没必要强行修炼，挥霍掉剩下的寿元。”

他不愿把别人的麻烦，背在自己的身上。然而眼前这女孩，却偏偏使他生出了几分恻隐之心。

若是他庄无道，能够不费多少力气就能办到。真是不介意，助此女一臂之力。

聂仙铃却低敛着眼帘，神色平静：“多谢老爷垂怜！仙铃确有不得不修真问道的苦衷，然而却不愿假于他人之手。老爷的好意，仙铃只能心领了。至于为何是离尘宗，是因这天南之地虽大，却只有南屏诸山，可为我安身之地。仙铃命薄如纸，却坚信修真长生之术，可使弟子延年益寿。与其剩下的十几年中日日苦熬等死，倒不如奋力一搏。”

庄无道皱了皱眉。他没想到，这女孩会如此的冥顽不化，根本不把自己的性命当成一回事。

随即又觉释然，此女性情坚韧异常，想必也是极其固执之人，若随随便便就肯转换心意，那才奇怪。

话说回来，身有三寒阴脉。聂仙铃之后十几年岁月中的每一天，都将在痛楚折磨中渡过。

换成意志薄弱一点的，只怕也会生出轻生之念。

“那么你可已想好了？成为我离尘宗的灵仆，种下神纹血禁。那么日后生死命运就再不由己，除非是自废修为，彻底忘却前尘诸事下山，否则一生都难以逃脱。日后有什么不如意，可不要怨我。”

聂仙铃想也不想，就朝庄无道重重磕一个头：“仙铃无怨无悔，还请老爷成全！”

“也罢！”

庄无道叹息了一声，再不多言，将那枚白玉腰牌，丢在了聂仙铃的身前。少女也不迟疑，径自咬开了手指尖，把血液滴在了白玉牌上。

仅仅一瞬，那白玉牌的下方处，就形成一个仿佛玫瑰一般的血色图案。

这是代表聂仙铃的禁纹，人在则纹在，人死则纹消。

当庄无道将白玉腰牌取回手中时，立时就已察觉，这白玉腰牌内，确实已印入了聂仙铃的一丝魂念。

以此为纽带，他只需佩戴着这枚腰牌，哪怕远隔万里，也依然可感应到聂仙铃的位置。而若以咒语催发禁制，则可使聂仙铃真元变乱，轻则痛苦难受，如受酷刑；重则走火入魔，修为尽费。

而真正种下‘神纹血禁’的，并不是他庄无道，而是数千里外的传法宣灵殿，那才是这件白玉腰牌的主体。

至于这聂仙铃的命运生死，与其说是掌握在他庄无道之手，倒不如说是操控在他那位师尊，身为宣灵峰主的节法真人掌中。

只有宣灵殿的主人，才是这些灵仆的真正掌控者。

这种法门，除了防范灵仆之外，只怕也是为约束似他们这样的真传弟子。

神纹血禁一成，传授天璇照世真经就再无妨碍。离尘宗有完整的第一与第二重天内容，甚至包括了这两层所有的伪灵窍方位，以及开启之法。

然而这门功法却需师长传承，以真元引导，助弟子先修出灵识。好在之前庄无道从那里得来《天璇照世真经》残本还在，不能使人修到高深境界，然而引聂仙铃入门，却不是什么难事。

“先修习这门‘天璇照世真经’，金丹境之后，我会用善功为你兑换那门‘七杀灭世真经’。可移星换斗，转修七杀命星，土火冰三系兼修。”

按照云儿对他说的那些言语复述着，庄无道却面现怜悯之色：“不过——”

不过以这少女的寿元，怕是活不过成为金丹之时。即便兑换‘七杀灭世真经’，估计也用不上——

聂仙铃却微蹙柳眉：“老爷，仙铃是超品冰灵根，应该是修行冰系功法最快才对。老爷若担忧冰系功法，会加重我的三寒阴脉，大可不必，仙铃能忍受得住，也不怕死。”

庄无道闻言，顿时气得乐了，这个小娘子，真是不把自己的性命当成一回事。

“你难道不知，自己还有土火二系的超品隐灵根？你既然自己不要命，我无道也不是你什么人。不会刻意怜你，也不会害你。你只需知晓，天璇照世真经是最适合你修炼的功法就对了。”

聂仙铃楞了楞，似乎还真不知自己除了超品冰灵根外，还有火土二系超品隐灵根之事。

而后歉然一笑；“对不住，是仙铃不知老爷的苦心。是仙铃心急了些，还请老爷莫要怪我！”

庄无道摇头，看着眼前如花少女，却只觉是意兴萧索。有些后悔当初，把聂仙铃就下。

当时是不忍，然而这几年却要亲眼看着这少女，在自己眼前慢慢凋零。

这个女孩，不止是像他的母亲。也有许多地方，与他有相似之处。

第一百四三章先天诸体

用了一日时间，为聂仙铃仔细讲解了一番《天璇照世真经》的入门要领，以及灵窍开启，凝聚玄术神通之法。庄无道又反复询问了几次，见聂仙铃记得丝毫无差，庄无道才让少女退下道：“若有什么不懂疑难之处，可以暂且记着。等到五日之后，来向我请教。”

庄无道是真没什么时间，去指点聂仙铃修行。一月之后，就准备进入天南林海猎杀妖兽。此刻他自己都恨不得把一天十二时辰，当成二十四个时辰来使用。能够每五天抽出一点时间，为聂仙铃答疑解惑，已经是他的极限。

待聂仙铃离开时，庄无道又想起一事，拿出了一些清米与灵药种子道：“那些灵田，放在那里也是荒废。仙铃你既然有兴趣，就先开垦着，每年的收获，都归你自己。”

聂仙铃把种子接过时，却是喜不自胜，眼含感激。让庄无道疑惑无比，这聂仙铃应该家境不错，定是大家势族出身，应该不会缺少钱财才对。

然而又想起了聂仙铃之前说的‘天南之地虽大，却只有南屏诸山，可为我安身之地’这句。可能此女的处境，是真的不佳。

不过庄无道对此也没怎么在意，这聂仙铃不似会轻易受人恩惠的性子。愿意依靠他，成为灵仆，只是因无奈。

且即便真是财力窘迫，有那几百亩灵田在，也足够聂仙铃赚取修行所需了。

再说他此时，也真无余财襄助。他能帮的实在有限，一切都只能靠她自己。

然而接下来的二十几天，庄无道发现聂仙铃的悟性，可能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好些，也善解人意到令人心疼。

连续近一个月，聂仙铃未有什么疑难来请教，也从不轻易来烦他。除了每天固定的打扫，为他送餐之外，其余时间都没来过主楼。

反倒是庄无道有些内疚不忍，终有一日还是按耐不住。破天荒的主动走出了主楼灵室，寻到了聂仙铃。

仍旧是在那些灵田里面，短短不到一个月。这荒废的三百余亩灵田，居然已经被聂仙铃开垦出了五十亩之多。且是深耕，土翻到了三尺以下。

聂仙铃整个人却躺在了灵田里，整个人宛如抽搐中的小羊羔，娇小的身躯缩成了一团。

庄无道一声叹息，知晓聂仙铃现在的情形，正是三寒阴脉病发的状况。几乎每日，都需经历一次。而若是过于疲惫，会更加重痛苦。

走过去随手为聂仙铃施了几针，聂仙铃身躯颤抖的幅度，也没那么明显。

不过此法只能止痛，却无法对聂仙铃的病症，有所助益。聂仙铃却依然坚持着自己站了起来，满面都是豆大的汗水，却冲着庄无道笑了笑：“多些老爷，仙铃现在好多了。那天璇照世真经，果真是适合仙铃，现在每次发病的时间，都缩短不少，也没以前那么痛不欲生。”

庄无道无言，语气也略显生硬：“你这是何苦？你才什么修为，一个人照料五十亩灵地，是不想活了？再若这样，这些灵田，我倒是宁愿收回，放在这里荒废。”

聂仙铃神情稍稍惶恐，而后又镇静了下来：“仙铃倒非是为了多换些财物，是因知晓自己体质太过孱弱，普通的内外功炼体之法，都无法修炼。不过仙铃也听说在灵地之内，哪怕是平常的锻炼，也一样可有强身健体之效，所以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请老爷勿怪？”

庄无道皱起了眉，也不知这聂仙铃的言语是生是假。在这灵脉汇聚之所大量运动之后，能够强身倒是真的，更可洗去体内的污浊之气。

然而这聂仙铃，却也太过拼命了些。

而且——

算了！这条性命，毕竟是她自己的，自己都不怜惜，与他更无关系。

“你自己的身体，自己心中有数就好。”

庄无道眼中，总算恢复了几分温度：“你修炼天璇照世真经，可有什么疑难不懂之处？为何不来问我？可是怕我烦了你？”

“怎么会？”聂仙铃却讶然的睁大了眼睛：“老爷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仙铃并无不懂的地方。老爷日日修炼，废寝忘食，仙铃怎敢去打扰？”

庄无道一声冷哼，却是不怎么相信。直接抓住了聂仙铃的脖颈，以指点住了她脖后的脊椎处。

数息之后，庄无道的面色就渐渐古怪起来，铁青着脸，难看无比。

——养灵三阶！仅仅一个月不到，这聂仙铃就已从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进入到了养灵三阶！

这难道就是超品天资？

超品灵根的聂仙铃就已是如此，那么拥有天品灵根的重阳沈珏，又将是怎样？

聂仙铃修炼的天璇照世大法，简直完美无缺，一点滞碍缺陷都没有。果然是如其所言，对他讲述的入门之法，已完全领悟了。

庄无道连续几个深呼吸，才强压住了胸中波荡不已的心绪。然后就看见聂仙铃的双手上，缠满了白纱。

一个大家小姐，从未劳作过芊芊玉手，二十几天既要开辟灵天，又要抽时间给他准备三餐，当真是难为她了。

庄无道也没怎么细思，就把自己那双早就不用的金丝手套递了过去。这件‘破甲锥’，后来虽升至五重法禁，然而品质实在太差，已经无法再次提升。只因是他使用的第一件灵器，才一直留着，没有交给秦锋一起带走。

不过此物给这聂仙铃用，倒还合适。至少这女孩干这些粗活杂役的时候，不会再伤到了手。

“我用不上的。”

聂仙铃却退后了一步，猛摇着小手：“灵器珍贵，仙铃已承老爷太多恩惠，怎能再厚着脸皮，心安理得的再受老爷馈赠？万万不敢——”

又小心翼翼的问道：“刚才可是仙铃修炼的天璇照世大法，有什么不妥？”

庄无道那难看的脸色，实在吓到了她。

“借给你的，爱用不用。”

庄无道心道果然如此，一如他的所料。不过也觉好生无趣，一腔好意，却被人踩到了泥地里。便随手就把金丝手套丢在了地上，然后转身就走；“你进境不错，也无不妥之处。按部就班的修炼就可，不用太急。十日之后，我会出山一行，可能需时近月。修行上有什么疑难，就及早请教，别憋在心里。这一次，我说不定要什么时候回来。”

然而聂仙铃要么不问，开始问的时候，却是一大堆。

就在庄无道离开之前的两日寻上门，庄无道花了足足一天两夜的时间，才将心满意足的聂仙铃打发走。

这时才知晓，仙铃钻研的，已经不止是《天璇照世真经》入门的部分。对经文的领悟，已经到了第一重天境界之后，也开始参研《天璇照世真经》中，附带记录的各种术法。

庄无道也如梦初醒，以聂仙铃这样的天资，自己仅仅五日一次的讲解，只远不能满足聂仙铃所需。让这女孩只局限于一本《天璇照世真经》，也是拘束了聂仙铃的才华聪敏。

便干脆去请玄机子，每十天护送聂仙铃前去一次宣灵山，那里有宣灵山一脉私设的‘小传法殿’，可以抄录各种道法典籍。

有一位筑基修士亲自负责接送，这群山间虽野兽成群，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反正玄机子最近，仍未从那场宝船血案的官司里完全脱身，不能闭关修行。庄无道也就不担心，会打扰了这位师兄的清修。

又拜托玄机，在自己不在的这个一个月，代他照顾半月楼。庄无道第二日就动身，独自一人背着轻云剑前往‘宏山集’。

这一路上再无玄机与聂仙铃陪伴，然而庄无道也不觉寂寞。

“一个月零十二天，养灵四阶！”

云儿的声音，在庄无道心念内赞叹着：“虽说养灵之法，入门的确是比内外功要快些，然而快到这种程度，也真不可思议。若我没料错，那女孩除了超品灵根之外，元神之强，也不在剑主之下呢！”

“这些天云儿你已不止赞过一次，就不嫌烦？”

庄无道不满的一声轻哼，又若有所思的问道：“元神之强，不在我下？如此说来，这聂仙铃难道也是什么十大魂体之一。”

“十大魂体，诸方世界千万年都难都一见，哪里可能这么容易就遇到？云儿也是不知等了多少年，才等到了剑主这样的人。”

云儿说到此处，干咳了一声，似乎也觉自己这后一句，略有些暧昧了，转而道：“其实我之前所说的十大魂体，十大战体，前面还要加上先天二字。不过这世间，既然有先天魂体，先天战体，先天道胎，先天魔种。自然也就有了后天魂体，后天战体——”

越来越像是个人了！而且是人格分裂的那一种！

庄无道在心里面默默的自言自语着，云儿在梦境中的语气神态，越来越生动灵活。然而也变化多端，时而活泼，使而淡漠，时而强势，时而拘谨，时而冷静。

不过自从他偶然观想出‘吞日血猿图’，召来一丝吞日血猿的战魂之后。云儿的言语，就再没了先前的压抑与急迫。

第一百四四章地蚕内甲

“后天魂体，后天战体？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这女孩若能修炼得法，成就出后天魂体，并非难事。效果仅在先天魂体之下呢！”

云儿唏嘘着道：“悟性也很不错，至少不弱与你，真是最绝顶的资质。”

庄无道不禁翻了个白眼，虽然云儿并不在他身前。

“你莫非能够治好她不成？”

“不能！”

云儿语气中的兴奋，果然是再次衰减了下来，然而却又含着一丝此前没有的希望：“不过这一个月时间，她的体质，真是改善了不少。此女也的确是坚韧不拔，灵田已开垦到了七十亩。如此品性，又是天才横溢，早早逝去实在可惜。”

“我知道许多人买来新的瓷碗陶罐之后，都要砸出一个缺角再使用。”

庄无道心绪平静无波道：“你说得再多，不能使她延寿到金丹境，那也是无用。”

太过完美的人，通常都容易夭折——

“延寿到金丹？再说吧。仔细想想办法，也未必没可能。”

说这句话时，剑灵的言语中却透出了几分心虚之感：“我只是以为此女，日后如修行有成，或可为剑主臂助而已！哪怕是那些绝代仙王，也都有自己的得力部属，左膀右臂。”

庄无道依然摇头，聂仙铃此刻虽是他的灵仆。然而若真是解决了三寒阴脉的问题，突破障碍，修成金丹。

离尘宗又岂会容这样不逊于太平重阳的绝代之才，继续做自己的奴仆？

即便是聂仙铃自己。怕也是不会情愿的。强自约束，也只会使人离心离德。

他帮助聂仙铃，只是因不忍心而已，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目的。让聂仙铃成为自己臂助这个念头，更是想都未想过。

半日之后，庄无道到达宏山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前往炼器术冠绝南屏诸峰的雪心斋。直接拿出了在越城购得那件内甲，摆在了其中一位掌柜的面前。

“地蚕内甲？百年地龙蚕丝，这材质的确是浪费了。”

雪心斋的几个掌柜，大多都有一定年纪。唯独庄无道面前的这位，也不知是否服用驻容丹药，相貌异常的年轻。

自称姓王，名叫王绝。

“不过要想重新祭炼，也不可是不可。然而麻烦得很，须得请筑基境的炼器师为此物洗去法禁。可这价格，却有些不好说。”

言下之意，是要重新祭炼可以，然而价格却只怕会很昂贵。

庄无道懒得讨价还价，直接将一瓶装有两枚养神丹的小瓶，放在了桌上。

他现在手中，再无多少金票。蕴元石倒是有不少，然而也另有用处，这次也就只能用养神丹来抵价了。

那王绝看了眼，却是面不改色。而后目光，又落在了庄无道身上的道袍上。尤其是衣袖处，那两朵云纹。王绝这才微微动容，笑道：“原来师弟是我离尘真传弟子，真是年轻有为！两枚养神丹少了些，不过我们雪心斋，却愿交庄师弟一个朋友。如何？”

庄无道眉头微微一挑，而后微微颔首。王绝之言不尽不实，不过此人有结交之意，倒是真的。然而能与一位雪心斋的掌柜交好，对他而言，也不是没有好处。

他又不是真正性情孤僻之人，浮空宝船上，只是因无友可交而已。多一个朋友，就是多一条人脉，这道理他自然是明白的，又怎会拒绝？

……

王绝说是洗去‘地蚕内甲’原本法禁的过程，会异常麻烦。然而庄无道在雪心斋内，总共不过呆了三个时辰。这件重现炼制的‘地蚕内甲’，就被再次送到了他面前。

不过这段时间，庄无道倒是与王绝相谈甚欢，知晓了不少离尘宗内的秘辛。比如离尘二山七峰之间的恩怨，及宣灵山九位金丹的性情喜好等等，这都是从那里，不可能打听得到的。

不过谈得最多，却是外面的天南林海。王绝虽足不出户，没进入过几次林海。然而人面极广，对天南林海内的情形，基本是了如指掌。

从这宏山集出去一万里方圆之内，都是离尘宗控制下的区域。离尘宗每年都会定时清理，所以二阶的妖兽，是少而又少。

然而也不是没有漏网之鱼，一些善于藏匿的妖兽，经常能够躲过离尘宗修士的巡查。还有外围的二阶妖兽，也会偶尔闯入，寻觅猎物。

宏山集外两千里范围之内，倒是绝对安全的区域。不过在这片地方，也通常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收获。好一点的灵珍与妖兽，早就被离尘弟子，搜刮的一干二净。

所以进入林海的离尘弟子，基本都会走出两千里外。不过时间与方位却也有着学问。选在妖兽发情之时较为危险，然而收获往往也大。而冬天则最为安全，许多妖类都会冬眠。不久前，就有人在林海之南，捡了一条冬眠的碧眼蟒回来，晶核蛇骨与蟒皮都卖出了天价。

林海的东面最好是不要去。那里靠近林海内的一支妖族大势力‘黑云地窟’，有两位四阶妖修坐镇，实力不弱于一些大宗派。

战力强悍，就连近在咫尺的离尘宗，对它们也无可奈何。而‘黑云地窟’中的妖修，在攻击离尘宗修士时，也往往都是肆无忌惮。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需要小心防范的危险妖兽，以及应对方式。

王绝擅谈，不但条理清晰，更博闻广见。庄无道即便从未进入过林海，也依然可觉一副副天南林海内影像，已跃然于脑海之中。最后甚至还从王绝手中，抄绘了一张天南林海内的地图，各个区域的地形，都标注的详尽无疑，一些危险区域，图上更特意划上红圈，免了他再去从别人那人收购。

“天南林海内，最常见的金银三叶草，红花参之类，然而也最不值钱。无道你要想积累善功，最好是去买个土灵针，可探查地下二十丈之内所有生灵矿物。林海南面三千五百里外，有大量的‘地黄果’。还有西南五千里区域，七丝血棠花，都是不久后离尘宗内最急缺之物，几乎所有的商家都在偷偷囤积。不过那里的妖兽也有不少，据说可能有两只二阶妖兽，无道你要去的话，最好找几个师兄弟联手同行，以策万全。”

“土灵针？地黄果？”

庄无道默默的念了一句，地黄果是炼制回气类灵丹的主材之一，即便是生食，也可使人恢复不少真元。而七丝血棠花，则可用于疗伤。磨碎之后涂在伤口上，立时就可止血恢复。尤其是内伤，炼成丹药后服食，效果更彰。

离尘宗大量需求这两种灵药，莫非是不久之后将有大战？然而王绝，也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骗他。

不过土灵针倒是没必要去收购，他身有磁元霸体，可操纵磁力。对地面之下的探测，远非土灵针可以比拟。

“若是想打那些妖兽的注意，则是以地龙金蚕，百年青线蚕，三眼雪绒狐最值钱。尤其后二者，是你们离尘宗炼制二阶道袍的主材之一，需求及大。不过也没必要诛灭，只需收取了蚕丝与雪绒狐的毛发就可。自然无道师弟若寻到了上好奇珍异材，还请优先照顾我雪心斋。”

王绝笑着交代完这些之后，就将那重新炼制过的内甲，递到了庄无道的面前。

“这是我雪心斋内一位筑基后期的器师，亲自出的手。洗去原本法禁的过程，还用一滴‘洗元水’。如今十二重法禁，最多可以祭炼到二十四重，无道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庄无道拿在手中，闭目感应着。片刻之后，面上就透出了欣喜之意。

十二重法禁，刚好是他现在修为能催发的法禁极限。而这套地蚕内甲中，按照他事前的要求，正是加持的‘石甲变’与‘坤元术’。可使他磁元罡体的强度，至少激增四成！这件内甲，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

庄无道几乎是当场就将这套地蚕内甲，穿在了身上，再外罩上那件离尘宗制式的紫青道袍。

然后当庄无道试着催发内家中的‘坤元术’，以及自己的‘磁元罡气’，就望见了对面，王绝那异样的目光。

庄无道不禁失笑，坤元术能聚土行之灵于元磁之力，对他的磁元罡气增幅极大。再加上那一阶的离尘道袍，他现在完全就是一个属乌龟的。

不对，乌龟也只是一层壳而已，远及不上他。

此时修为不到之人，连他身外的磁元罡气都破不开。就更不用说，里外穿着的道袍与内甲，还有牛魔霸体。

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有这两件灵器在手，即便遇上一阶巅峰的妖兽，他也大可不惧。

而这坤元术除了能增强他的‘磁元罡气’之外，也能大增擒龙力的摄劲之威。再加上腰间挂着的磁灵佩，足可增九成的摄力，使他的降龙伏虎拳，对那些练气后期的修士，真正有了威胁。

而就连他那变异版本的‘劈空掌’，也可大幅加强。

第一百四五章穆萱莘薇

语含感谢的谢过王绝之后，庄无道就走出了雪心斋。至于王绝所言，有什么奇珍异材，要悠闲考虑雪心斋云云。庄无道根本没放在心上，估计王绝自己也只是说说而已，并不在意。也不认为他庄无道，能在林海中寻到什么好东西。今日与他说这些，只是预先与他结个善缘。

一走出雪心斋的门，云儿就在他心念内道：“牛魔霸体与离尘道袍其实已足够，剑主再加上这层地蚕内甲，根本就是多此一举。真要是遇到二阶妖兽，加上这层内甲也没用。高明剑者，往往会寓守于攻。似剑主这般，甚不可取。”

言语间，少见的含了一丝讽刺之意。就差没明着问，庄无道你到底有多怕死了。

“哦？难道真是一点用都没有？若对上练气境后期的修士会怎样？”

剑灵顿时陷入哑然，此时的庄无道，的确不是寻常的练气境后期修士能伤，只好旁顾左右而言他道：“我只知太过看重于防御，反而会滋生怯懦之心。剑主对霸体太自信，也容易轻忽大意，失了警惕之心——”

“这个我不管。”

庄无道也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有备无患，有总好过无。这地蚕内甲可不仅仅只是用来增加元磁罡力，我听说地龙蚕丝，亦能增土遁之能，也不知是真是假。”

在越城街头与人斗殴厮杀了十年，他只悟出了两个要诀，一个是即便打不过，那也至少能逃得掉，所以才会苦练龙行虎步。一个是事前最好为多自己留几条退路，所以每每战起之前。庄无道都会尽量摸清楚附近的地形，以免跑入到死胡同。

重新炼制万了地蚕内甲，庄无道前往的第二个地方，是易灵居。

千奇阁与易灵居，同是玄机子为他介绍，宏山集内最厚道的两大商家，背景雄厚。不过前者专攻灵器买卖，后者则是丹药方面的资源强一些。

在易灵居内，用仅余的金票换取了一些疗伤丹药。庄无道这才行至山口处，目光在那诸多修士中梭巡。

庄无道的到来，也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这里聚集的，多是离尘宗的低阶修士。

袖间能有两条云纹的，可说是屈指可数，少而又少。非是筑基修士，就是宗派真传弟子，无论是哪一种，实力都不俗，自然是引人注目些。而若是后者，就更使人在意。

几乎立时就有几人走上来，想与他搭上话。

“不知是师叔是哪一峰弟子？可以要前往天南林海。师侄不敢自夸，这天难林海五千里范围，都是了如指掌！”

“师叔可听说金尾火蝎？我前些时日在毒云坑附近曾偶然发现了一头，只有一阶中期。这一次过去，就是为猎杀此兽，已经有好几位师兄动了心。一只金尾火蝎，可是价值一千善功。即便几个人平分，那也是足可抵得数次出入林海的收入了。”

“我师尊曾言，不到练气境后期，最好还是远离毒云坑为佳。师叔，我这几个师兄弟，都是系出同门，合作了多年。这一次，是第一次准备突入三千里林海。”

庄无道深深皱起了眉，修炼了敛息术，固然能配合阴阳二化分气法，隐藏真元中的魔气与煞力。然而也有一点不好，易被人轻视。

这寻来的几人，都还不过练气境三，四重楼的修为。与他此刻的境界实力，实在相去甚远。

三千里林海？这人倒是厚道诚实。然而若只是三千里林海，他自己独行就可，又何必要另寻同伴？

至于那金尾火蝎，与毒云坑，这个人是想死不成？

在王绝给他的那张地图中，毒云坑是标记中的重中之重。别说是练气境后期，即便筑基境也要避之唯恐不及。

那里毒瘴弥漫，毒物横行，一不下心就要着了道。除非是有避毒之宝，否则还是尽量远离为佳。

懒得去理会，庄无道继续看着四周，仔细寻觅着。附近来搭话的修士，见他态度冷淡，渐渐的也就知趣不再来烦他。只是有些人失望之际，难免说些酸话，诸如什么‘不知好歹’，‘不过是练气境二重楼而已，以为是真传弟子就很了不起了’，‘怕也是一品的灵根，傲到这种程度，不好相处’等等。

庄无道都只当是不闻。好在这些人也心知，宗门真传弟子，绝不是他们能够得罪。即便是在议论，也尽量压低了声线，生恐将他激怒。

而庄无道看了半天之后，眉头就渐渐深锁。这里虽有数千修士，却没一个合他心意的。

这次出去，是准备先去看看林海内的具体情形。再伺机猎杀几头一阶后期的妖兽，完成三月一次的献祭。

然而若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就至少要深入到林海之内六千里。到那里才算是脱离尘宗巡查修士的掌控范围，可以放心召来魔主化身。也有足够的一阶后期妖兽，作为祭品。

然而这一圈走下来，庄无道虽看中了几个队伍。然而这些人，要么是合作已久，排斥新人加入，分薄自己的收益。要么是看不上庄无道的修为实力，也不信任他人品，甚至都不愿与他多谈。还有些极端的，干脆就是排斥庄无道真传弟子的身份。

有实力者，也都往往自傲，并不是人人都想讨好于他。自然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与一个同是练气境的‘师叔’同行。

再还有就些那些散修，倒有几人的实力，能入他之眼。然而这些人汇聚在此，大多都有其特殊目的。也不是固定的队伍，难以捏合，更无法信任。

庄无道几次碰壁，只能以手抚额，暗暗一声苦叹。难道还真要自己孤身一人，进入林海不成？

也头一次开始后悔，当初在船上，没答应夏苗的提议。有夏家四五位练气境后期的供奉跟随，这一次，他就不用如此头疼了。

其实北堂婉儿与夏苗，实力都很不错。宣灵山一脉，应该也有些修为不俗的新人。

然而这一次大比道试后入门的弟子，哪一个不是在参研功法，在师长的指点下苦苦修炼？最开始的几年，也无需太多善功。

哪里会像他，入门还不到两个月，就已筹划着进入天南林海？

凝思了片刻，庄无道还是转身往回走。准备在集镇上寻个临时住宿处，再住个一两天等等，看看能不能寻到其他的可靠之人结伴。

他生性谨慎，甚少做冒险之事。不是怕死，而是大志未酬，所以惜身。

以前与秦锋他们一起，在街上与人打架。一旦见势不妙，庄无道往往不是第一逃的，却定然会是第五个，第六个。然而每当与人冲突的时候，庄无道也往往会站在最前面，是一群兄弟中的最强悍将，也是尖刀。

他不缺赌性，然而也要在对赌局有点了解之后，才会下注。

所以此刻，他宁愿再等等看，也不打算孤身闯入。

不过就在他才刚转身时，身后却响起了一个软糯的女声：“这位师，师叔，可是我宣灵山节法真人收录的第七弟子庄无道，庄师叔？”

庄无道愕然回首，只见一个身形娇小的女修，正怯生生的立在他身后。容貌甜静可人，面颊上满是红晕，神色忐忑不安，支支吾吾道：“师叔可是欲入林，林海一行？如师叔不弃，可与，与我们一起。我们这里有位师妹出了事，刚好还缺一人。”

庄无道怔了怔，狐疑的看着这女修。看起来是二十岁左右，然而修士的外表年纪，往往都做不得准。

双手在背后，绞在一起，显然是极其不安紧张，甚至连话都说不圆。把他当成了什么怪兽似的，似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才敢与他说话。

庄无道哭笑不得，眼里的疑惑之色更浓数分，面色却极其温和：“我是庄无道，不知道友是？”

他是真传弟子，却也不可能真就心安理得，毫不客气把这些年纪修为都强了他不少的同门，当成自己的师侄对待。

然而也不能以兄弟相称，那是对节法真人的羞辱。道友这个称呼，却是长辈晚辈都可用得上。以示谦逊，不敢自居长辈。

“莘薇，莘莘学子的莘，微是紫薇的薇。”

那女修的语气，明显轻松了不少。“我师尊凤雪长老，不过十年之期未至，还未能真正列入她门墙。凤雪师尊，与师叔同在节法真人门下。师叔叫我薇儿就好，无需对我客气的。”

庄无道一笑，果然放松了几分警惕。按照师承，这名唤莘薇女孩，是他真正的同门，而非是离尘宗内，那三十万广而泛之的‘同门’。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不打算轻易答应。

“师姐那边缺人？”

庄无道游目四望，四下看了看：“不知另外几位何在？”

“就是我，还有一位穆萱师姐。”

莘薇说着，往右侧的方向指了指：“喏，师姐她就在那里！”

庄无道顺着莘薇的手指处游目望去，果见一个少女，也正立在谷口处。

第一百四六章天生灾星

庄无道顺着莘薇的手指处游目望去，果见一个少女，也正立在谷口处。穿着紧身服饰，身段窈窕曼妙，手持着剑，英姿飒爽。俏丽的瓜子脸上，则全是不耐之色。

顿时有些发愣，他以为这莘薇，必定有着四五个同伴才对。结果只是两个女孩——

“师姐她也是节法真人一脉，是二师伯云灵月云长老的座下弟子。她已经入了门，如今也已是真传弟子。”

庄无道这才注意到，那穆萱虽未穿着离尘宗的道袍，然而那短袖上，也同样绣着两朵云纹。

真传弟子，实力应当是不会太弱。

不过再看一眼莘薇，庄无道心里还是摇了摇头，笑着道：“我这次是准备去林海之南五千里去看一看，怕是不能与你们二人同路。”

莘薇却现出惊喜之色，根本就没听出庄无道言中的婉拒之意，很是开心道：“原来师叔也是去那边？我与师姐也是同样。师姐她想要寻一些九节角鹿的血，来修炼第二重天的三阳火麟诀。我则是打算赚些善功，在传法堂换那本《仙影浮光》。师尊说我术法符箓虽已入了门，然而却不擅冰火二系的杀伤之术，御剑之术也远不够火候，日后若遇到修习横炼霸体的修士，怕是要吃上大亏不可。所以一门绝顶遁法，是必不可少。”

庄无道不禁揉了揉眉心，这女孩倒真是坦诚的性子。都不用人套话，就把自己的根底，竹筒倒豆子般吐了出来。也是个听不懂人话的，与她说话，看来是不能太过委婉。庄无道便加重了语气：“薇儿道友！我听说天南林海内，一旦入了五千里地域，随时就有被妖兽围杀之险。你们只两个人，会不会太少了？不是我庄无道不愿，而是人——”

“啊！”

这次不待庄无道说完，莘薇就已听了出来，一声惊呼后，手忙脚乱的摇着手：“师叔你听我说！我与师姐其实都很厉害的。穆萱师姐她已是练气境后期，又极擅请神之术，可唤请一次上界丁甲神将的化身。即便是遇到了二阶妖兽，也能抵挡一时半刻的。”

她心情焦急之时，语句反而是流利了起来：“就是我，也有些自信。宣灵山内，练气修士中，薇儿的术法，至少可入前三！”

庄无道诧异的再次看了那穆萱一眼。练气境后期么？真是看不出来。大约也是修了敛息术之类的法门。

不过此女，居然掌握了请神之术，可唤请‘丁甲神将’化身，却是真不可小觑。

六丁六甲，丁卯、丁巳、丁未、丁酉、丁亥、丁丑与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丁神六位支为阴，都为女神，甲神六位支为阳，都为男神。

这十二位神将，据说都是上界神主之一。位阶不高，然而天一诸国道门诸宗，都有供奉祭拜，往往是陪供在祖师神座之上。

是道门的护法神明，能够化身千万，为各支道门役使。

然而要在练气境界，就请来‘丁甲神将’化身，却必须有‘通灵’之资。能够灵感上界，沟通神明。

这穆萱，无论是能取来六丁神将的哪一位，都确实有与二阶妖兽一战的资格。支撑一时片刻这句话太过夸张，不过至少有了几分保命之能。

可这莘薇——

庄无道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莘薇，这个连跟人说话都害羞的女孩，能有什么本事，敢称自己是宣灵山同辈中术法前三？

他与穆萱都有着离尘真传玉牌，三道千里移光术，可在瞬间挪移前里。即便遇上了二阶妖兽，也仍有机会逃离。

这莘薇又能有什么能耐，从妖兽的口中，安然脱身？

莘薇知晓解释无用，咬着牙不再说话，只把自己双手在胸前合拢。身周时间几道灵乍光，红光刺目，锐气逼人，滴溜溜的围绕着莘薇旋动，带起无数金色的流光。

竟然是六枚细小的赤色飞剑，在飞舞盘旋。

莘薇神色则异常认真道：“师叔，我神念不是太强，然而自问同阶中也堪称翘楚。尤其擅长神念分化之法，所以师尊给我找来这一套‘赤流金’。这套剑器附有一座御空阵法，真有什么危难时，莘薇也可御剑逃离的，绝不会成为别人累赘的。”

庄无道膛目结舌，练气境中期就能同时驾驭六枚飞剑。这女孩神念之强，不仅仅只是‘堪称翘楚’而已吧？只怕连那位皇甫第，也是远远不及。

这宣灵山节法真人一脉，还真是藏龙卧虎，不容小觑。怪不得两个女修，就敢深入林海五千里。

远处正等候的劲装女修却已等得不耐了，蓦地移步往这边行来，不满道：“小薇，你与他在啰嗦些什么？我们二人联手，这林海八千里内哪力不能去得？何必再寻个不相干之人？不知根底，到时候只怕反而成了拖累。”

莘薇忙将那六口赤色飞剑收起，回首轻嗔道：“师姐你又这么说！师尊她说过，我等修真之士，切忌自尊自大，不知自己深浅如何。师姐的丁甲神将固然无人能敌，却不能持久。林海凶险，每年我们离尘宗，有多少师兄弟因一时轻忽，死于妖兽之口？总之一次都不可大意。总之多一人就多一份力气，也多一份应变的把握。”

“真是啰嗦！只说了小薇你一句而已，就回了这多句，算了！不过也不用寻他。”

穆萱皱起了眉，瞪着庄无道，一声冷笑：“他有何德何能，可与你我并行？别以为是真传弟子，别人就需敬你几分。离尘宗内，顶着真传弟子身份的废物，可是比比皆是！才刚入门而已，能有多少实力？”

庄无道笑了笑，对于莘薇的印象，倒是大为改观。这女孩人虽腼腆了些，性情却应该能够与他合得来。关键是本身实力，也很是不弱。

也让他改了心意，与这两位女孩通行，或者比他再去寻五六个同门结伴都要强得多。

同样是练气境修士，然而战力也有高下之分。这莘薇穆萱，都是其中佼佼者。

不过不等他说话，莘薇就已笑道：“师叔他不同的，前几日五师叔去面见我师尊时，两位谈起过庄师叔。记得当时师尊面怀忧色，不过五师叔却与师尊开起了玩笑，言道最多五六年时间，庄师叔或者就可傲凌离尘宗上下，所有练气境同阶弟子。说不定那天机‘颖才榜’上，也能有庄师叔一席之地。”

“竟有此事？”

穆萱终于微微动容，五师叔，就是司空宏。那位性子素来桀骜不驯的五师叔，对此子的评价，居然是如此之高？

庄无道也同样感觉意外，怪不得莘薇会无缘无故的，在人群中找上他。原来是早就听说过自己。

不过他这位师兄，到底在搞什么鬼？对自己真就如此看重自己？

傲凌离尘所有练气境——这句话他还真敢说！幸亏是还没多少人知晓，否则岂不让别人笑掉大牙？

不过那‘颖才榜’，他是无论如何，都一定要上的。

若不能在这张榜单上据有一席之地，排位靠前。日后又如何能与常年霸居榜单第一位的那人抗衡？

那穆萱依然是满脸的不敢置信，目中渐生狐疑。

“五师叔真是这么说？没开玩笑，我看他也没什么出奇之处。”

庄无道摇了摇头，他也是同样懒得废话的性子，说不如做。意思一起，几只赤色火蝶就悄然从他袖中散出，而后毫无声息的，落在了穆萱的肩上。

“五师兄他实在太过誉了，庄某愧不敢当，更觉惶恐。薇儿道友方才不也说了，只是五师兄在开玩笑而已？什么五年内傲凌同阶，不用当真。不过庄某修为虽弱，在灵觉方面，倒是还有几分自信。”

“石明精焰？”

穆萱看了自己肩侧一眼，冷哼了一声。直接发力一震，便将那几只赤色火蝶震得粉碎。

不过眼中的轻视之色，倒是少了一些。练气境界，就能融炼石明精焰。这个世上，是少而又少。

能方才的火蝶，也分明是一种可长久维持的玄术神通。

庄无道这一手，更显出他神念强横。无声无息，就瞒过了她的灵念感应，说明庄无道的神念之强，已经超出了她许多。

而通常神念强大的，灵觉也不会太弱。

“不错，算你还有几分能耐！只是还不够。你灵觉虽强，比我二人却也强得有限。我可不想带一个保不住自己性命的废物出去，真要出了什么意外，反而要背个不救师长的罪名。薇儿——”

庄无道也不说话，右手一个诀印，那几只被穆萱震散的火碟，又从一丁点火星重新恢复了过来。然后整整十八只，远远飞到了数百丈开外。

“我能感应到一千二百丈外，有几人说话，恰好提起了穆道友与莘薇。那人说你们两人是天生灾星，凡是与你们一起结伴入林海的师兄弟，要么身死，要么重伤，每一个能全身而退。这些话，也不知是真是假。”

第一百四七章什么遁法

“我能感应到一千七百丈外，有几人说话。有位名叫吴焕的师兄，恰好提起了穆道友与莘薇。那人说你们两人是天生灾星，凡是与你们一起结伴入林海的师兄弟，要么身死，要么重伤，没一个能全身而退。这些话，也不知是真是假。”

见穆萱面上变了色，庄无道这才笑了笑：“不知这本事，可有资格与二位同行？”

说实话他心里也是意外，这两位女修，居然还有这样的故事。

穆萱的脸上，则是忽青忽白。练气境修士的灵觉，除了防范身后的暗算外，基本没太大用处。筑基巅峰，最多只覆盖个七八十丈地域。这段距离，都在视觉范围之内。修士的眼力，也强过普通人许多，更有种种术法辅助。

所以这灵觉，只是聊胜于无。

然而能感应一千七百丈外之事，这概念就已全然不同。已经可以预防许多危险，尤其天南林海内，多的是擅长潜踪匿迹之法的妖物。

许多幻术，能瞒过人的眼睛，却瞒不过灵觉。

深深看了庄无道一眼，而后穆萱就咬牙切齿，盯着一千七百丈外某处，眸子也快喷出火来：“吴焕！那个废物点心，背后说人是非，我迟早有一天要杀了他！”

莘薇忙把自己师姐的臂膀扯出，冲着庄无道强笑了笑：“吴焕师兄他也是我们节法一脉，与穆师姐一同拜在云灵伯门下。不过师叔你别信他，我与穆师姐，总共才只去过林海两次。”

庄无道唇角毫无温度的扯了扯，忖道这个小妞，原本也不是外表看起来那么老实的。

吴焕语中的灾星，仅指穆萱一人。这莘薇与穆萱两个，确实只一起入了两次林海。然而穆萱与其他人结伴，却已多达九次，结果是死了七位师弟。此外还有五人重伤，至今都还元气未复。而其余人等，也没一个完好的，都是侥幸才保住了性命。

两个姿容气质俱都上佳的女修，却被人视之如洪水猛兽，自有其因。

……

天南林海内的情形，与南屏诸山又大不相同。这里固然是巨木林立，也湿汽极重，瘴气弥漫。不少地方，更暗藏沼泽。普通人一不小心踩下去，脚就再拔不出来。

而灵力极盛之所，也确实容易滋生妖孽。哪怕是不能移动草木之属，都可能拥有着神智。随便一根有着千年树龄的巨树，都有着比拟一二阶妖兽的妖元。尽管不能为害，却也使人心惊。

庄无道也是直到进入林海之内以后，才发现在这里要把神念散开后维持，并不简单。

似有无数听不懂的低呓细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一起汇入到他的神念之内。是那些草木，正在互相‘交流谈论’着。

庄无道要将之区分忽视，从中筛选出对自己有用的信息，真不是一件易事。

好在还有剑灵云儿，论到灵觉之广，云儿要远胜于他。运用灵觉的经验，也远远不是他能比拟。

所以真正擅长此道的云儿，庄无道现在，还只是在云儿指导下，在练习实践而已，暂时是别想将自己的神念灵觉真正实用。

不过莘薇却不如此以为，见庄无道进入林海后，带着二人连续感应到了几只妖兽的踪迹，一一猎杀之后。莘薇已经是现出了佩服之色：“师叔灵觉，真是同阶无二，莘薇远远不如，实在佩服。”

穆萱看庄无道的眼神，也缓和了下来：“也算不上什么！只是几只才刚入阶不久的低阶妖物而已，论到潜踪匿迹之能。连那些一阶后期妖物的零头都比不上。”

庄无道笑笑不言，并不接话。这几只妖兽，以他们的能耐，谁都不会放在眼里。猎杀后的些许收获，也不值钱。三人在之所以这林海的外围搜寻，只是因穆萱，测验他在灵觉感应方面的具体强弱而已。

而紧接着穆萱的语气也是一转道：“没必要在这里再浪费时间！过些日子，节法师祖就又要开坛讲道，没时间耽误。林海外三千里内，都没什么像样的妖物。真正值钱的灵珍，都被搜刮都差不多，还要深入五千里内才行。接下来要赶路，不知庄‘师叔’可擅长遁法？若是走得慢了，我二人可不会等你。”

“二位请便先行就是，庄某自信遁法上不会落于人后。”

庄无道点了点头，做了先请的手势。心中则是暗叹，这穆萱人虽是有些实力，然而性子也未免太傲了些，怪不得此女人缘，会如此之差。北堂婉儿虽也性情骄横，然而却也颇有自知之明，并不自负。且只要是她看重之人，都会以礼相待，折节下交。两人相比，实在差得太远。

不过他到底还是选了与穆萱莘薇二人一起同行，一是这两位女修的实力确实都很不弱，二是没有其他选择，三是他自己，其实也没多少耐心继续等下去。

至于运势仙缘一说，庄无道始终是半信半疑的，并不是太过在意。反正是有真传玉牌在手，有着最后保命的手段。真要有什么不对，那就立时跑路走人。他才不会怜香惜玉，顾忌什么。

就如秦锋所言，死道友不死贫道。夫妻有难，尚且大难临头各自飞呢，又何况是区区同门？

“果真？”

穆萱一脸的不信，不过却未有深究之意。遁法的高下，反正稍后看一看就知晓。

“我与莘薇二人遁法，都与众不同，不是普通人跟得上的。除非你学了那门《仙影浮光》。”

莘薇也担忧的看着庄无道，她那时听司空宏说起。本门功法中，庄无道只选了一门《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与遁术不怎么沾边。

穆萱却不管这些，径自取出了两条满绘着符文的绢布，缠在了自己的双足上。

然后又取出了一张符纸，口中念念有词。随着那符纸无风自燃，那两条绢布，也渐渐闪烁灵光，仿佛有清风缠绕，足生双翼。然后轻轻一个跨步，就已经到了二十丈之外。

“丁甲神行术？”

庄无道的眼，微微一眯。确证了莘薇，说穆萱能够请来丁甲神将化身的说法，至少这件事上，莘薇并未骗他。

能施展丁甲神行，自然也能借引丁甲神将的化身降临。

“师姐的气机悠长，丁甲神行之术可以不眠不休，日行三千里而不大耗真元呢。”

穆萱说完，不好意思的朝庄无道笑了笑。六枚‘赤流金’飞剑也再次飞空而起，而后并在了一处。穆萱也稳稳踏在了剑上，剑身微沉，而后连人带剑就疯狂前飙。

遁速之快，竟然还胜过那穆萱一筹，看穆萱轻松的模样，分明还未尽全力。

庄无道也是错愕不已：“云儿，不是说要筑基境之前，才可以御器飞空么？此女的神念真元，竟如此之强，可媲美筑基。”

莘薇说她危急之时，可以御剑逃离。庄无道原本以为她是为让自己安心的吹嘘之言，然而此时看，此女还真有这本事。

“确实是需筑基之后才可，不过要御器飞空，也非是没有例外。”

剑灵在心念内淡淡解释着，言语间也并不无太多的讶意：“不是她的神念真元强过于你，而是所修功决之故。三垣剑心经，这门御剑术，最擅的就是意剑相合之法。且那套飞剑，也颇有神异之处。虽是十二重的法禁，然而结合起来，却有一套特殊阵法。不过此女这么早就能神念分化，倒是有些意思。”

庄无道这才释然，然而整个人也浮空而起，离地大约三尺。而后也无什么特殊的身法动作，就往前飞速的‘滑’行。所过之处，花草辟易，泥土飞溅。

然而滑速之快，却能与莘薇脚下的剑器相提并论。仅仅熟悉，就同样是神情轻松的追上了两人，与二女并肩而行。

“御空飞行？不对，你这又是什么遁法？”

穆萱是目瞪口呆，御空飞行比之御器飞空，又要难上一些。

然而庄无道此时，确实是离地三尺。而她与莘薇二人虽快，一个却要配合提纵之术，不时的起跃挪藤。莘薇御剑，同样要以剑诀控剑。同时操控六口飞剑，煞费心神。

庄无道却简简单单，把手背负在身后。也不用管其他，无比的轻松写意。规避那些巨木时，也游刃有余。庄无道只需稍稍侧身，就可改变规矩。

同样的速度。然而无论气度声势，还是灵活便捷，都是庄无道远胜。

“什么遁法？”

庄无道斜睨了穆萱一眼，淡淡答道：“自然是土遁之术。”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好自己现在，到底是用的土遁，还是雷遁。

练习了整整十年时间的封灵决，配合离尘宗的诸般功法，果然是有着奇效。

在半月楼这一月多时间，庄无道也未做什么，主要精力，还是在研习大摔碑。

然而那《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却已自然而然就入了门，到了第一层的门槛。

而此时他的遁法，就是结合自身磁元罡力及御雷真法的产物。

第一百四八章这是土遁

穆萱却不肯信，满脸的不信：“你这是土遁？你这是哪门子的土遁？”

通常的土遁之法，不是潜入到地底？借助土元之力遁行？

逃命的本事一流，然而遁速通常是惨不忍睹。

“就是土遁！穆道友你这是少见寡闻了。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

庄无道一脸的淡定，这门遁法其实是得自于云儿的指点。要点是以自身磁元之力聚于脚下，再借助雷法，与地心磁力相斥。自然而然的，就能浮空而起。

在虚空滑遁，虽不如真正的御空而行。然而遁行之速，却也快捷绝伦！

维持遁法时，损耗的真元也不大，只需将身外的磁元罡气，稍稍引动，再加入些许雷力就可，轻松得很。

庄无道试过，不惜真元的话，自己最高可以飞至五千丈高空，最快应该可日行一万二千里路，已经极其强悍。

就是挪移闪避方面，要稍稍差一些，不练到臻至化境的地步，不能做到灵活自如的变幻。

云儿说修成了《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自然就能掌握一门不在仙影浮光》之下高明遁术。

而现在他还没修成，遁法方面就已大有进展。

那穆萱是哑然无语，不过也能感觉到，庄无道脚下隐隐散出的磁元之力与一丝丝紫色电光。

而庄无道也不再理会她，猛地加速，往前超过了二女几十丈的距离。

莘薇则是满脸的艳羡之色，眼里发光道：“师叔这门遁法，真可谓是超绝一切。根本就没用全力，却比之我的剑遁，还要快上几分呢！也不知要怎么才能学会。以前真的从未见过，也不知是否师叔自己自创出来？”

“自创？他能有这本事？多半是出自哪本古籍！”

穆萱一声轻笑，脸色有些挂不住，不过却悄然加快了脚步，试图追上庄无道的身影。

然而每当她靠近时，庄无道总会提速。每当她慢下来，就也会放缓速度。

庄无道始终背着手，双足一动不动，然而遁法之快，却超出了两人中任何一位。

在密林中穿梭了半日，庄无道总能提前一步，规避开林中隐伏的妖族。不是奈何不得，而是懒得麻烦。

整整三个时辰都是顺风顺水，没发生任何战斗。直到三人，进入到天南林海内南面四千六百里时，庄无道于身后二女，都是不约而同，放慢了遁速。

“我是第一次入林海，这里的地势妖兽。我都不熟悉。”

庄无道极其自觉的，退到了二女的身后。三人中以穆萱的经验最为丰富，带路这种事情，自然是要当仁不让。

穆萱冷冷瞪了他一眼，不过也未说什么。开始查看着三人所在的方位，而后当先而行道：“往西南走，那边以前是很危险。不过我听说昨日清晨，宗门巡山使已经带人去那里特意清理过，附近应该已经没有了二阶妖兽。那里以前也常有九节角鹿群出没的。你们不是要积累善功？那里的附近，亦有很多‘地黄果’，最近还未有多少同门过去搜刮，应该能有不少。”

莘薇一切都听穆萱的，庄无道也是无可无不可。

不过在这里，三人却更小心翼翼，遁速都不及之前的一半。庄无道也‘土遁’之时，也尽量减少噪音，以免惊动远处潜伏的凶兽。

再往前走了大约七百里路，庄无道却是惊喜连连。他修的牛魔霸体与大摔碑手，都是土行功法。对地下的感应，尤其灵敏。

走了七百里，就感应到七颗地黄果。而且这附近，应该是许久都没人过来，地黄果的品阶都是不低。

而一颗一阶上品的地黄果，交给宗派的善功是一百，即便三人均分，收获也很是不低了。

反而是穆萱想寻的九节角鹿群，始终没有踪影，甚至连踪迹蹄印也没有，让穆萱气沮无比。

庄无道却在留意观察着附近的环境，有云儿在，再借助星火神蝶夸张灵觉。

他能够看到的，远比穆萱与莘薇要多。三千五百丈范围内，都逃不过云儿的灵识感应。

那位离尘巡山使，显然是没把这里清理的太干净。或者是故意如此，只除掉盘踞此间的二阶妖兽，对于许多一阶后期的妖兽，并不加以理会。

离尘宗弟子在这里行走，还是会有一定的凶险。然而数量也不是太多，不会有被群妖围攻的危险。周围也没什么人迹，走了足足七百里，也依旧没看到哪怕一队离尘宗的修士。

庄无道已经盘算着待得三人一起回归之后，再单独来此，猎杀妖兽。

四处无人，足够的血祭来源，这片地域，对他而言，实在是最理想不过的地方。

天色渐暗，直到空中星光满挂，穆萱也终于放弃，无奈道：“还是选个地方扎营休息罢，明天再说！林海内一过了子时，就较为危险。什么古怪东西都会跑出来，很麻烦的。尤其新人，需要小心再小心。”

最后几句，却是对庄无道解释。庄无道笑了笑，这女孩人虽傲了些，然而心地其实还是很不错的。

天南林海，是一块不逊色于大宗派山门的灵地，也滋生了各种灵奇怪异的事物。

许多低阶的妖修，也靠吞吐月华来修行。一旦过了子时，实力往往增强数层。

穆萱选的扎营之处，是一片空旷之地。特意让莘薇与庄无道二人，把附近百丈内树木杂草，都清理了一遍。

这是穆萱几次深入林海得出的经验，周围地形地貌越是复杂，越给人可趁之机。

似这种平地，四周虽无险可峙。然而旁人若要悄无声息的靠近，却是断无可能。

莘薇又在外面，布置了一套‘九宫都天神雷旗阵’。这里距离离尘诸山不远，依然可借用主阵‘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中的部分都天神雷之力。

且这套旗阵本身的杀伤力，也很是不小。

莘薇与穆萱都带有帐篷，都各自入自己的帐篷内修行。只有庄无道是露天席地而坐，借引着天璇星力来修行。

修士灵觉敏锐，一有危险就会惊醒。这林海之内，虽也不敢真正入定冥想，进入忘我之境，所以也无有守夜之说。

然而当子时刚过，庄无道就睁开了眼睛，皱眉看着远处。虽无法直接目视，然而剑灵云儿却已感应到，那边一个巨大的身影，正在悄然靠近着。

黑色的妖力弥漫，几乎化为实质。

庄无道施展出‘朱雀瞳’，加持双目，却依然看不出究竟。几千丈远处，被一层黑雾阻隔弥漫。这才无奈道：“二位，都出来吧，有客人来了。而且看来实力不弱，我们有麻烦了。”

仅仅片刻，穆萱首先不满的掀帐而出，身上穿着单衣，似乎是临时披在身上，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让庄无道的眼皮顿时一跳，这女孩还真是大胆！方才在营帐内，似乎是裸着身躯？就不怕真有什么意外，被人看光了去？还是被看了也不介意？

穆萱瞪了他一眼，眼含警告。还是后面钻出来的莘薇，代她解释道：“师叔你不知道，师姐她修炼的三阳火麟诀，需要日日以阳热之血擦拭周身，吸收三阳之气。最麻烦不过——”

庄无道顿时唇角微弯，撇开了头。穆萱的身材虽是很不错，蛮有看头，却还不能让他惊讶。

不过阳热之血么？怪不得有这浓的血腥之气，也怪不得，穆萱要寻九节角鹿。

若论阳热之气，自然是鹿血为佳。而九节角鹿，又是鹿中上品。

“到底什么妖物？值得你大惊小怪的——”

穆萱的话音未路，就见前方行来数十异物。其中竟有几个是人形，赫然穿着离尘道袍。双眼孔洞，面色僵冷，身影有些虚幻。

而其余都是兽性，也同样是毫无生气，透着阴森森的气息。

穆萱倒吸了口寒气，再眺目看着远处。只见似乎有一颗巨树，正缓慢向这边靠近。

“紫槐树妖？该死。那为巡山使到底是干什么吃的，把这东西给漏掉？”

大凡草木之灵，不开灵智还好。一旦开了灵智，入了阶位，往往一发不可收拾。

妖力之盛，远超同阶。一阶巅峰的草木之妖，往往妖力量能与许多二阶妖兽抗衡。

而紫槐树妖，更是大名鼎鼎。凡是槐树之属，都有收摄束缚怨煞傀儡之能。将那些人妖死后的怨魂，趋为己用。

而若把槐树与蛇族比拟，那么紫槐就是与已生出一丝龙血的半蛟同一级别，二者可相提并论。

穆萱几乎想也不想，手中就是一团火焰发出，击在一头妖兽的魂影上。

赤火燃烧，那头狼形妖魂历史发出了一声哀嚎。然而其魂体，却居然不曾立时散去。反而在月光照耀下，魂体渐渐恢复。

穆萱二女脸色更加青白，那狼形妖魂的魂体一击不散，显然是实力已到了入阶妖兽的地步。

而再看远处影影绰绰，这等实力的妖魂，也不知道有多少。

莘薇掐动起了灵决，催动起身周的旗阵，立时三道落雷从空际落下。

第一百四九章紫槐树妖

那都天神雷电光闪耀中，最前方三只怨魂，立时发出哀嚎，魂躯顷刻间崩碎开来，而电流随后往四方溅射跳动，又连续将五六只怨魂的魂躯，彻底的打碎。

不过就在顷刻之后，庄无道就望见在远处的方向，那紫槐的下方，似乎又有新的魂影生成。

庄无道仔细望去，发现那些魂影，赫然就是刚才被都天神雷，彻底打散的那几个阴魂。看起来有些虚弱，然而确确实实是复生了。

穆萱也看在眼中，眼神更是阴沉：“那些魂晶应该在那紫槐体内，魂晶不毁，灭了它们也没用。”

随着那紫槐妖的靠近，此时周围还有更多的魂影陆续出现，加快了围拢过来的速度。而地面上，则是泥土翻卷，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下往这边延伸。

穆萱也仰头望了望天：“现在是子时，有这紫槐妖在，附近应该没有其他妖物。只要拖到明天清晨日出之时，这些阴魂就不足为患。莘薇你主持这九宫都天神雷旗阵，在阵内助我，无论什么情形都不要出来。”

见莘薇坚定的点了点头，穆萱眼现欣慰之色，而后又看向了庄无道。一时间是陷入犹豫，不知该怎么安排庄无道才好，踌躇了片刻才道：“师叔灵识强横，应该擅长术法？”

“略略会一点，才开始学不到三月。”

庄无道摇头，神色轻松道：“相比术法，我倒是更擅近身搏战。话说回来，何必要支撑到天——”

“擅近身搏战更好！你在阵内护住莘薇，别让那些怨魂伤到他。你那星火神蝶的本命神通，可以先留着等我示意。还有危急之时，马上用真传玉牌逃命！”

穆萱皱起了眉，根本就没打算听庄无道后续的言语，就自顾自的安排着。

阴魂没有实体，非是特殊的功法。内外功近身搏战作用不大。再说庄无道，一个才刚入门不到两个月的练气境弟子，近身搏战之术又能有多强？

虽是真传弟子，却不代表庄无道的修为实力，就能应付眼下的场面。

话语落时，穆萱直接跃出了阵外。用的灵兵，却是一双紫金鸳鸯刀，人还在半空中，那刀身之上就燃起白色火焰。

刀光闪落处，立时就有一头魂兽身躯燃烧，化为了灰烬。穆萱的身法，极其轻灵。一双紫金鸳鸯刀，也迅捷无比，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令人赏心悦目的火白色弧光。身形动作，皆不发出一丝身息，然而眨眼之间，就有十数魂兽，被刀光斩灭。

庄无道本想说些什么，不过看看远处那紫槐本体，距离至少还有两千六百余丈，距离极远。而穆萱的模样，还颇是轻松。身法强过那些灵智全无，只按紫槐驱使行动的怨魂太多，游刃有余。庄无道便也就暂时强忍下来，不再多言。似模似样的，也开始施展起了灵术。

他修习术法的时间不长，不擅咒语手诀。然而在这次离开本月楼之前，依靠养神丹之助，神念之强已经可以完全覆盖到周围六十丈的范围，已全不逊色于当初的皇甫第。

低阶的道法，只需不要念咒，都是信手拈来。

“天璇借法，石火力士！”

一刹那间，就有四只高约五丈的火红傀儡，陆续从地下拔地而起。浑身都是石质，外壳燃烧着熊熊的火焰。行动时山摇地动，每一个动作，都是蕴含千钧之力。

庄无道修的是天璇照世真经，此时施展的术法，也与这门大法有关，可威力倍增。

而火焰本就是阴魂克星。有这四尊‘石火力士’的加入，在旗阵之外的穆萱，立时就轻松了不少。

四尊‘石火力士’，每一尊都有相当于练气境五重楼的劲力，有天璇星火护身。庄无道又静擅搏击斗战之术，意念指挥下，每一尊都不俗实力，与穆萱配合无间。

仅仅只是几个会合，穆萱就已对庄无道的印象大为改观，忍不住出言赞道：“好一个石火力士！师叔的天璇照世大法修的不错，只凭这四尊‘石火力士’，这次大比山试的新进弟子中，师叔就定可入前五十之列！”

庄无道的额头上，浮着一层薄汗，面上苦笑了笑。四尊‘石火力士’，已经是他能御使的极限了。主要是他的真元道力有限，若是再增一尊的话，真元消耗多半根不上。而他如今的神念分化，也只能做到一分为四，分心四顾。

不过庄无道仍旧挤出了几分余力，为穆萱再加持了一个‘石火盾’。土系术法，往往厚重难破，恰是这是阴魂无可奈何的。

而旁边的莘薇，则是在专心驾驭‘九宫都天神雷旗阵’，不时召来都天神雷之余，又把那六口‘赤流金’放出。金光电斩，带着一丝丝雷力，同样可在瞬息间，就把一头一阶初期实力的魂体，彻底斩杀碎片消散。

那紫槐控制的怨魂，大约在四百之数。每一次魂散之后，都会在那紫槐树下再次重生。不过实力都会稍稍下降，有一段虚弱时期。

穆萱虽被无数魂兽围在中央，却反而是渐渐轻松，游刃有余。最麻烦的，却是那些有离尘宗弟子死后化成的人型阴魂，有着些许灵智，可施展一些术法，颇是难缠。也狡猾的多，绝不与穆萱及那四尊石火力士正面对上。而对莘薇御使的赤流金飞剑与天都神雷，也往往能提前一步避开。

也恰在三人，心神渐稳之时。地面之下，瞬时间泥沙四溅，无数的木藤从地下拔地而起。

其中近半之数，都在往穆萱席卷而去。还有近半，则是向那四具石火力士伸展。

穆萱周身刀光漫卷，几乎是水泼不进。然而那些树藤，皆是粗如人腿，势大而力沉，材质又极是坚韧。

穆萱仅仅斩断了十几根，就再无力为继。不得不施展开了身法，在方寸之地挪移闪避，以躲开藤木袭击。

庄无道早有防备，然而也依旧有一具石火傀儡躲避不开，被那些藤木彻底绞碎。

好在是术法形成，石火傀儡虽毁无伤。庄无道一个意念，一个咒印，一瞬间就可再召出一具。不过有这木藤牵制，也渐显吃力，真元道力的消耗陡然加剧。

而旁边的莘薇，就更是不堪。赤流金几次险险被这些藤木缠住，御剑而战，剑力本就是极弱，对这些藤木完全无可奈何。

而以‘九宫都天神雷旗阵’召来的天都神雷，也是如此。往往都会被这些藤木挡住，那一条条藤木烧焦之后，又会有新的生成，从地下钻出。

仅仅半个时辰，三人就渐渐陷入了左支右绌之境。不止是穆萱，身形腾挪的空间，越来越小。火色刀光展开的范围，也由之前的十丈，收缩到了三丈。

甚至连‘九宫都天神雷旗阵’，也被冲击动摇。几面阵旗，都显出破隙裂痕。

庄无道不禁暗暗发愁，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局面越来越艰难。别说支撑到天明日出之时，就是一个时辰都撑不下去。

那穆萱眼内，也渐渐现出了焦灼之色，咬牙道：“撑不下去了！只能施展请神之术，庄师叔，到时注意用你的星火神蝶。你我合力，看看能不能突围杀出去！”

庄无道却是摇头，并不搭理。看了看林中深处。那紫槐未尽全力，周围还有数量近二百的怨魂隐伏不出，地下也埋着大量的藤木。

阴魂的遁速，本就超过他们修士，而在这个范围之外，更不知有多少妖兽在窥伺，即便真能逃出去，只怕也难脱险境。

倒是那紫槐妖的本体，在这半个时辰里，不知不觉间已经靠近到七百丈左右。

庄无道的眸中，顿时闪过了一丝亮泽：“逃不是办法！拖延之策也不可行，如今之计，只有向紫槐妖的本体下手！只要毁了那诛紫槐树，一切危难都可迎刃而解。”

穆萱见庄无道对自己的吩咐置若罔闻，本就恼火。此时闻言，就更是气急败坏道：“说的倒是容易，你有本事，不如你自己试一试？”

距离越近，紫槐妖能动用的藤木，也就越多，树叶枝条也都可动用防身。不止紫槐妖的实力会大增，那些怨魂在靠近自己魂晶之后，同样将更难应付。

庄无道挑了挑眉，也不再说话，就径自走出了‘九宫都天神雷旗阵’的范围。

莘薇顿时吃了一惊，眼现慌乱之色。那穆萱也顿时乱了章法，急急道：“喂！小师叔你可别乱来，我只是说气话而已，快回去。”

庄无道是哭笑不得，更懒得答言。一个印决，数千火蝶轰的一声，在虚空中现出。

三次‘星火神蝶’合在这一次使用，而三千火蝶合流，也使庄无道身周上下，都燃起了赤白火焰。使那些隐围聚过来的魂兽根本就无法靠近，稍一近身就会被化作石尘灰烬。

地下的藤木，倒亦是对火蝶畏惧不已，不过当庄无道行至距离紫槐四百丈距离时。紫槐妖终于按耐不住，一根根的藤木乱舞而来。

第一百五零章丁丑神将

那些紫色藤木的一部分还未靠近，就被星火神碟中的石明焰力，化成了石质崩散。

却仍有一部分强行穿过了庄无道布下的火障，如一条条巨蛇般，往他的脚下腰部纠缠而来。

庄无道却无动于衷，全不去理会，不闪不避的大踏步前行。而那些紫藤缠上之后，非但不能将他困束，反而一根根才刚接触，就被撕扯崩裂了开来。

庄无道的牛魔元霸体，本就巨力惊人，已达七十六牛，而此时每一步，都用上的大摔碑手的部分发力心法。

一步迈出，往往有着二十象以上的力道。那些藤木虽是坚韧，却又哪里可能困得住他？

施展开练了十数年的龙行虎步，庄无道身如行云流水，似慢实快，接近着那紫槐。

穆萱看在眼中，却是大惊失色，情急之下也就顾不得什么惊称，直接娇声骂道：“庄无道，你是疯了？想死也别拖着别人。”

她正是因知晓紫槐妖本体的难缠，才从未打过那紫槐树的主意。那些藤木，不止是刀刃难伤，更有着寻常修士难以企及的巨力。那条条枝叶则如刀锋，而紫槐妖御使的怨魂，就更是麻烦。

即便她请来丁甲神将，也最多只能敌住紫槐树，无法真正真正接近到紫槐树三丈之内，将其身躯斩断。一旦力尽，反而会身处险境。

火能克木，按说她的三阳火麟诀正好克制。然而草木生生不息，若修为不够，反而会被木所压制。

何况这一阶巅峰的紫槐妖，肉身强度与妖力，已差不多能与一些二阶妖兽比拟。

紫槐妖似乎也是在暴怒，无数树枝沙沙作响，意念发出无声的嘶嚎，弥漫数千丈方圆。

当那些紫藤木再次拔地而起时，却是十数条缠卷纠合在一起，如水桶般的粗细。往庄无道的方向，迅猛地鞭打抽击。

庄无道双眼也终是一眯，蓦然间一掌大摔碑印出。瞬间三十二象巨力骤然爆发开来，而拳架舒展之时，也是自然而然，就已用上了吞日血猿的‘碎山河’拳意！

‘轰’的一声炸响，大地颤动。那水桶粗细的木藤立时崩散，化作无数的碎片，四下飞腾。

而紫槐树也猛地发出了一声哀嚎，引得数千丈方圆内，气浪翻滚。

那哀叫痛嘶之声，穆萱莘薇二女虽无法听见，然而意念间却可感应。似乎是真的痛楚无比，那隐藏在紫槐树内的妖魂剧烈的颤动，久久不息。

“这是，拳意？”

穆萱一阵发楞，身有拳意并不稀奇。许多练气境修士，都已早早掌握了武道之意。

然而似庄无道这般，以拳意轰打，直接创及紫槐树的元神，那就极不简单了。

就在那紫槐树嘶嚎之时，更多的藤木从地下拔地而起，群魔乱舞一般。

而那些阴魂，也彻底陷入疯狂，朝着庄无道蜂拥涌去。

一时之间，穆萱周围却是一空，凶险尽去。就连那‘九宫都天神雷旗阵’，也稳定了下来。九面阵旗，都在缓慢复原着。

在紫槐树三百丈前，却是一条条粗如水桶的巨大藤木，在不断的向庄无道抽打！撞击！

成千上万的树叶飘落，有如一道道的利刃、而那些怨魂，则更是全不惧死，顶着三千星火身蝶的焰力，试图近身。

庄无道却已经把身周磁元罡气彻底张开，又将小乾坤戒内那面‘磁元灵盾’取出。身上穿着两件宝衣，真正是刀刃不加，术法难伤。那些阴魂怨力，即便是侥幸穿过了火焰，也是刚一近身就被弹开。

庄无道什么都不用管，只是一掌接一掌的大摔碑手轰出。而几乎每一掌出，都是意含破碎山河，蕴开山裂石之力。任是那一条条打来的藤木，再粗再强，也能硬生生彻底崩散打碎！而脚下则稳如磐石，不动不摇。行走时则如巨人跨步，使大地震晃，将所有的纠缠全都强行扯碎！

简单而又霸道，以近乎野蛮的气势，往那紫槐树妖靠近着。庄无道将自己精神意志，渐渐的集中收束，融于拳法之中，浑圆如一。一掌掌大摔碑，一次次碎山河轰击而出。到了后面，哪怕是一式普通的拳架，也会使身周罡气震荡。那些阴魂也往往抵御不住，在碎山河拳意冲撞之下，纷纷粉碎。

竟然是一路轻轻松松，就已到了那紫槐树妖本体的五十丈前。

穆萱看得是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紫槐树那稳稳超越练气境巅峰修士的巨力，对庄无道全然无用，根本就是碾压。伸展出来的树藤虽是坚韧，可在庄无道的大摔碑手震击之下，都仿佛是泥捏的一般，一片片的粉碎，完全不堪一击。

那些怨魂，则更是全无作用。有星火神蝶与磁元罡力两重阻隔，任是阴魂数量成百上千，也奈何不得庄无道。

至于那坠落的千万树叶，虽一片片有如刀刃，对于庄无道而言，更是连蚊虫盯咬般都算不上。

而只是这一眨眼的功夫，庄无道就又再接近了二十丈之距。距离紫槐树妖的本体，越来越近。

庄无道这时，也终于出声道：“力不从心，有请二位道友，助我一臂之力！”

毕竟是无限接近于二阶妖兽的紫槐树妖，庄无道虽自问自己功法，可以克制这妖物。能够行至那紫槐树之前而安然无恙，甚至可全身而退。

然而若要想将这紫槐树妖击杀，却必须要有人从旁协助才可。

莘薇却是无需去他提醒，自‘九宫都天神雷旗阵’稳定之后，就已在聚集雷力。

无数的天都神雷，盘旋在旗阵的上空，被这一小片天地映得通明一片。直到那神雷电光，再积蓄不下去。

莘薇才以指结印，朝着那七百丈外紫槐树妖遥遥一指。瞬时一连串的‘噼啪’声响，巨大的雷光，有如一条闪光巨蛇，缠住了紫槐树妖的本体。

无数的树枝，在这刹那间化为焦炭。甚至一部分都天神雷，蔓延到了紫槐树妖的主干，使树妖的嘶嚎愈发惨烈，刺人心神。

穆萱也如梦初醒，执着那双紫金鸳鸯刀，紧随着庄无道的身影向前。她虽无庄无道那般的强横巨力，然而刀影凌厉，也迅捷无比。身姿闪动，则如舞蹈般轻灵。

“弟子穆萱，有请丁丑神将加持！”

穆萱的身后，顿时出现了一个金色的身影。高约七尺，浑身穿着火红甲胄，同样是手持双刀。面容则隐在赤金面罩之后，只能从那窈窕有致的身材，辨认出是女子的形象。

穆萱的身影顿时更速，每每刀光闪过之后，呼啸之声这才响起。犀利锋锐，那些藤木几乎是触之即断。

渐渐的，那赤红刀影连成了一片，覆盖三十丈方圆，宛如一个巨大的赤金火轮。

“伪无双，赤火轮！”

那火轮旋转，赤红色的刀光，几乎是横扫一切。穆萱的身行，一眨眼就超出了庄无道，将三十丈内，所有的一切都全数扫灭。

不过却未就势往那紫槐树继续冲击，而是护住了庄无道的身周左右，把他身前的一切障碍，都彻底清空。

紫槐树妖可能是真正感应到了危险，彻底陷入了疯狂。一根根庞大的树根，翻卷着泥土，不断从地面之下探出。而周围那成百上千的怨魂，则全都汇聚在树下，朝着庄无道发出一声声厉嚎。

庄无道笑了笑，身形猛地加速。一双肉掌，也再次膨胀。

“伪无双，大裂石！”

恰是一根巨木，被那紫槐树妖当空砸来。掌木交击，‘篷’的震响声中，庄无道一声闷哼，被巨力生生砸飞出十丈。

而远处的紫槐树妖，却被一掌接近五十象的巨力，生生的掀飞。在咔嚓声中，往旁斜斜的倾倒！

那紫槐树妖，将大半的树根都全数拔起，以防御二人的威胁。仅余的部分，在巨力冲击之下，根本就抓不住地面。

庄无道目中精芒闪现，已经握住了身后的轻云剑。时机已现，接下来只需一个拔剑术，就可将这株已经身躯倾倒的紫槐树妖，一剑了结！

莘薇却已首先看到了机会，六枚‘赤流金’飞剑瞬时合一，斩入紫槐树妖的本体之中。

穆萱也不落人后，双刀再变。斩出的千般刀影，都全数收缩，只剩下两道赤红流光。

“伪无双，断水流！”

刀光闪出，又化做了成千上万。将那紫槐树妖的本体，一片片的削碎斩裂。最后又合而为一，斩在树干中央。

无数的惨绿色晶石暴露了出来，被粉碎瓦解。使那些阴魂，在哀嚎声中，魂躯陆续溃散。

连续不绝的斩击之下，那紫槐树妖终于没了声息，所有的藤木，都无力的垂下。

一直到确定这紫槐树妖，已经彻底死去之后，穆萱才收起了那双紫金鸳鸯刀。

长舒了一口气的同时，穆萱回过头，神情怪异的打量着庄无道。似是头一次认识一般，眼中依然满含着惊异不信：“师叔你修的功法，是牛魔元霸体？刚才那又是什么掌法？”

第一百五一章九节角鹿

“师叔你修的功法，是牛魔元霸体？刚才那又是什么掌法？”

穆萱的言语间，已不自禁的，带着几分以前没有过的尊重之意，还有好奇。

只因刚才庄无道那碾压般的强势，实在是让人震撼，也印象深刻。

“是牛魔元霸体，至于掌法，那是大摔碑手，穆萱师侄你估计没见过。”

庄无道毫无温度笑了笑，走到那紫槐树妖的残躯之前，随手使用了一个召水术法。水液喷洒中，一点点浇灭了紫槐树上的残余火焰。

“大摔碑手？隐约有听说，不过却是末流武学。师叔莫非是寻到了古谱？”

“古谱我没见到，无非是结合几套拳法要诣，复原出上古大摔碑手的几分真意而已。”

庄无道撒起谎来是面不改色，眼睛都不眨。他总不可能日后每掌握一种功法，一种秘术，都要向旁人解释其来历。推在自己的‘悟性’上，是最简单安全不过，不怕被人拆穿。

至少这套大摔碑手，他还是有几分底气的。虽然是云儿教了他大摔碑手真正的发力心诀，然而那碎山河拳意，却是他自己悟了出来，与云儿不搭边。

“复原？”

穆萱再次一楞，庄无道说是‘复原’，然而没有古谱指引，与自创有什么区别？

莘薇此刻也离开了旗阵，明媚的大眼里，全是崇拜的光泽：“刚才吓死我了，还以为这一次，我们又要一无所获的逃回去。还是小师叔厉害，刚才最后一掌，只怕至少有五十象之力？许多筑基巅峰修士用了玄术神通也比不上，怪不得五师叔他会那么赞你。”

穆萱闷哼了一声，有些不满。不过却也无言可说，庄无道最后那一掌，确实有拔树移山之力。

“你既有这样的实力，怎不早说？不安好心——”

早知道庄无道有这样强横霸体，无敌掌力，她们也不用苦战了这么久。

“那可对不住，庄某的性情，一向较为谦虚。”

庄无道失笑，小心翼翼的剖开了紫槐树的树干，在里面搜寻着：“再说这家伙，不自己接近到这距离，我即便有横练霸体也没用。”

紫槐树妖不接近到一千丈范围内，九宫都天神雷旗阵对它的伤害，就小而又小。

莘薇前后两次针对紫槐树本体的雷击，作用巨大，直接决定着胜负。

若非都天神雷迟滞了紫槐树的动作，庄无道绝无法顺风顺水，在最后大裂石一掌中从容聚力。

穆萱也知自己的态度有些不对，哑然无言。她放不下面子，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缓和关系。不过眼眸里，却还是透出了几分惭愧尴尬之色，欲语还休。

换作是旁人，看到穆萱这神态，必定能心领神会给个台阶。三言两语就将二人间的尴尬化解，庄无道却根本就没在乎，自顾自的从那紫槐树的树干内，小心翼翼取出了一块深紫色的木块，还有一块拳头大小的晶核。

这木块是紫槐最精华的一块灵木，价值万金。槐能养灵，不但修士的神念可以借此木修行，滋养精魂。那些擅长操尸驱贵的道门，也往往会将奴役的诸般鬼灵，养在槐木之中。

而紫槐又是槐中之王，紫槐妖也至少有着千年积累。使这块‘紫槐心木’的价值，简直不可估量。

庄无道手中这块，大约是人的手臂大小。深紫颜色，毫无瑕疵，正是精品中的精品。

只可惜下方处，有一道隐约的刀痕。是最后被穆萱斩出的刀气伤到，也使这块‘紫槐心木’的品阶下降了不少。

否则此木，甚至可用来蕴养二阶后期的鬼灵。

庄无道的唇角不禁抽了抽，方才那最后一击。若不是穆萱，而是由他施展出拔剑术，可确保这块‘紫槐心木’完整无缺。

不过也是赚了，按照云儿的说法，仅仅只这一小块‘紫槐心木’，就可以抵得七八只一阶后期的妖兽祭品。

那位‘阿鼻平等王’是八百由旬冥界之主，与普通的魔主不同。似这种能滋养阴魂的灵物，反而能够得其喜爱，回馈也往往丰厚之至。

庄无道心内颇是满意，也毫不客气的，将这块‘紫槐心木’纳入怀中。然后顺手把那晶核，丢给了穆萱道：“这块木头我要了，晶核归你们二人平分如何？若是师侄认为有不妥，我可另取他物补偿。”

穆萱将晶核接在手中，先是挑了挑柳眉，却也没说什么。神情又恢复了之前的利落干练，摇了摇头：“已经足够了，这次毕竟是你出力最多。”

她与莘薇虽也有出力，然而若无庄无道的横练霸体，三人最后也只能落荒而逃，甚至未必就能逃得掉。

而那块‘紫槐心木’虽然珍贵，却毕竟有着一些瑕疵。与她手里这块一阶巅峰的紫槐晶核，价值相仿。

想起那道瑕疵，穆萱脸上又不免有些晕红。本是可以避免的，她是深恐那紫槐树妖再整旗鼓，出刀时稍稍急切了一些。

不是那道裂痕，这‘紫槐心木’的价值，至少可再增五倍！

好在庄无道，又把她的心思，拉了回来：“接下该怎办？是换个地方，还是在这里继续宿营？周围窥伺的妖兽怕是不少。”

有紫槐树妖在，其余的妖兽及邪祟之物，自然是不敢靠近。然而紫槐树妖一死，情形就不一定了。

他们与紫槐妖这一战动静极大，应该已引来附近不少妖兽。而云儿的灵识感应里，就发现了十几头。其中至少有五头，是一阶后期。

穆萱目光凌厉的看了四周一眼，而后就不屑道：“不用换了！这株紫槐树妖在这附近，应该也是一方霸者，活动的地盘广大。附近妖物的数目应该不多，又才被巡山使清理过一次。在没搞清楚我们虚实之前，绝不敢轻举妄动。反倒是我们现在动身离开，显出心虚，那时反而不妙。等到明日你我的玄术神通恢复之后，哪怕那几只妖兽合力，也能够轻松打杀。”

庄无道反正无论是走是留都无意见，穆萱出入天南林海的经验，远比他丰富得多。听这女人的，应该不会什么太大的差错。

果然一如穆萱所言，当三人重新整理了一番营地，再次安顿下来之后。外围的那十几只妖物，果然是不敢轻举妄动，焦躁不安的在外围徘徊等候了两个时辰，就纷纷散去。

第二日清晨，穆萱也没准备动身。而是就在紫槐树妖占据的这片领地附近，四处搜寻着。

虽没找到九节角鹿群的踪迹，却着实发现了不少灵珍。借助庄无道对地下的感应，寻到了四枚‘地黄果’。品相都很不错，其中一枚至少也是三百年的年份，加起来价值足有九百善功，让莘薇开心不已。

庄无道的心思不在这善功上，然而一天下来，心情却也很不错。善功能在离尘宗内换取功法，丹药，灵器以及秘术等等，甚至能够免去四不赦之外的所有罪罚，用处极多。

身为离尘弟子，实在不可或缺，而且越多越好。

直到第三日，十二时辰之后，两人的玄术神通都全数恢复。三人才在清晨时分动身，继续深入。

而就在又两日后的午时，三人到了林海内六千里范围时，穆萱总算是寻到了九节角鹿的鹿群。

这些九节角鹿，也算是异兽，不过多达百余只鹿群中，却仅仅只有六头入了阶。

三人联手合力，轻而易举的就将鹿群放到了大半，不过都不约而同未下杀手，仅仅只是困住，或者击晕。而后再由穆萱莘薇二人，一只只的取血。

穆萱行事干练，每与妖兽搏杀，手段都是狠辣无比，绝不留情。然而对这些九节角鹿下手取血时，却存着怜悯之心。每一只成年的九节角鹿，都只取一升血液。而取完血之后，还要喂食早就准备好的灵药，以免这些九节角鹿因大量失血而伤了元气。

动作轻柔，甚至还为那些被庄无道随手拍晕的九节角鹿，而狠狠瞪了庄无道一眼：“怎么这么不知轻重？以你的实力，轻易就可擒住它们。又何用敲晕？”

庄无道撇了撇唇，忖道现在在取血的可不是他。要擒住这些角鹿，倒也简单，可他又何必多费功夫？

“我看你的三阳火麟诀，已经快要突破第二重天。这点鹿血，只怕远远不够，还不够你用上三月时间。”

穆萱的手中，自有保存之器。可以使这些鹿血，一年之内都不会失去灵性，也不会凝固。

然而每只九节角鹿只取一升血液，数量实在太少。最多两个月，穆萱就必须再来一趟天南林海。

这林海内的凶险，他已经领教过了。进入到六千里范围，一阶后期的妖兽，就大量增多。在这附近闯荡，随时都可能有性命之忧。

穆萱却摇了摇头：“九节角鹿是善兽，与我人族为友。强取它们血液，已经很对不住了。”

第一百五二章血毒狼豺

“什么善兽？这个世上，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九节鹿族无有保身食弱之力，那也就只好与人为善。也没见他们的祖宗麒麟兽，温和到哪去。”

庄无道对眼前二女的行事，是打心里的不以为然。在越城十年，弱肉强食的法则，早已深植入他心内。

穆萱为了不取这些九节角鹿的性命，反而屡次三番把自己置身险地，这种事情在他眼里看来，简直就是不可思议，无法理解。

即便今日他们将这群九节角鹿放过，在这妖兽横行的林海之内，只怕也迟早要沦落其他猛兽之口。

穆萱微摇了摇头，并不与庄无道争辩。莘薇却气鼓鼓道：“才不是呢！世间生灵，也都是父母生养，有血有肉。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固然不错。然而这些九节角鹿既然与我们无碍，又何必为了一点鹿血就随意打杀？再说麒麟，那也是瑞兽。”

庄无道深深看了莘薇一眼，却再未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为人处世的方式，对世界的观点看法，没必要强求别人，定要与自己相同。

不过庄无道也实在看不下去，径自走到一旁，飞落在一处树梢上，为正在取血的二女望风。

而就在半刻之后，庄无道的双耳微微一动，隐约听到上风处，传来了一些人声。不由愕然的，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不止是人声，还有一阵阵扰动不宁的灵力波潮，方向应该是在十五里外。那是他与云儿的灵识，感应不到的地方。

好在那附近，就有他分布过去的星火神蝶。

“应该是有人在与妖兽搏杀，而且处境不妙。距离十七里，我能依稀感觉到十几头妖兽的气息，实力都很不弱。对了，麒麟的确是你们人族的祥瑞之兽。据说麒麟之祖上古时与你们人族之祖乃是盟友，本来是约定了要世代相善呢。”

云儿的声音，突兀的出现在庄无道脑海之内。庄无道挑了挑眉，没理会剑灵后面那一句，环视了一眼四周后，就跃到附近最高处的一个树梢，而后放目远眺。

果见那边，此时正烟尘四起。看不清具体情形，然而上空处，却有两只巨大的苍鹰，正在围绕着那片地方盘旋。观其妖力，至少也是一阶后期的巅峰境界。

庄无道深吸了一口气，知晓情形怕是有些不妙了。不算那些偷入之人，能够进入这天南林海的修士，也就只有离尘宗的弟子了。

“穆师侄，可否过来看了看，那边有些不对劲。”

“怎么回事？”

穆萱已经把鹿血取得差不多，闻言之后，也立时几个跳跃，到了庄无道的身侧。往那边方向才看了一眼，就也神情凝重万分。

这个距离，不可能见死不救。如果对方发出求救的信符，那就更不能推托。

“是同门遇险，既然遇上了，你我就不能坐视。”

虽是这么说着，穆萱脸上却现出了几分苦涩之意，又若有所思的看了上空一眼：“那两只白翅鹰，至今都还没扑下猎食，在半空盘旋不定。定然是那下方，还有令他们忌惮之事。你我三人若能早点赶过去，应可化危为安。”

说完之后，也不待庄无道同意。穆萱的身影就跃下了树梢，往那边急掠而去。

“是有师兄弟遇险了么？穆师姐你等等我！”

莘薇在下面见状之后，也匆匆忙忙的御剑而起，紧随在了穆萱之后。

庄无道也没怎么犹豫，就也驾驭着元磁之力，虚空滑行。虽后发而先至，反而赶到了穆萱的前面。

知晓此刻，根本就没有他退缩的余地。从宏山集的山口进入天南林海的，有一半都是他们宣灵山一脉弟子。这时候想要见死不救，除非是他以后，都不要在离尘宗内混了。

碰到了这种事，只能算他们倒霉。

十几里路，以三人的遁速，也不过片刻时光就已赶至。而庄无道也终于望见，那边的具体情形。

只见八九位穿着离尘宗弟子袍服的修士，正背靠背的，聚在中央处。其中二人，已经倒在地上。气息微弱，生死不知，不过身下处却并无太多的血液。

而外围处，竟然是一大群的豺犬。都体型不大，比之普通人的身形，还要略小一些。

然而一眼望去，却至少有三百之数，气势惊人。其中的入阶妖兽，就有三十几只。庄无道辨认出来一阶后期，也足有六头之巨。

“是血毒狼豺！混蛋，那个巡山使到底是干什么吃的？这样一大群妖豺也没清理，是想让我们宣灵山一脉弟子在这里死绝？”

同样的话，穆萱已经是第二次说。而不止穆萱，庄无道也不禁头皮一阵发麻。

幸亏是进入这六千里地域之后，三人行动都极小心。有经验丰富的穆萱在，一路上都尽量遮掩气味痕迹。否则说不定，今日遭遇这豺群围攻的，就会是他们。

血毒狼豺嗅觉惊人，身影敏捷异常，爪牙之内含有血毒。性情凶猛异常，又喜欢成群结队。而那些入阶的血毒狼豺，更擅风遁之术。

一旦被这种豺群围住，就很难逃脱。

他与穆萱有真传玉牌，可以瞬移到三前里外。莘薇就麻烦了，剑遁虽快，然而也只比一阶血毒狼豺的风遁，快上那么一线而已。

莘薇却在辨认着那中央处人影，而后惊咦道：“穆师姐，那边是吴焕师兄呢，好巧！”

穆萱的面色，顿时更加的难看。庄无道也过了半天才想起，这吴焕是宏山集上，背后说穆萱是灾星临世的那一位，与穆萱同样拜在了云灵月的门下。

他们二人，还准备在外围先观察一番情况。莘薇却已是不管不顾，当先一人撞入了进去。

御剑飞行的同时，连续十数枚同样的‘赤流金’陆续从她的袖中穿出，然而一一落在了豺群之中。

“伪玄术，都天剑殛！”

一大片的紫色雷网，骤然从那些‘赤流金’飞剑上弥漫开了。电网细弱游丝，却在一瞬间漫步数百丈地域。

那些血毒狼豺猝不及防之下，顿时有二十余头，被那爆发开来的都天神烈，直接烧成了焦炭。其中两头一阶中期的狼豺，也不能幸免，直接遭遇冲撞。

庄无道无奈，眼见那些豺群的注意力，已经往他们二人转移过来。也只好循着莘薇打通的这条通道，冲入到了豺群包围之中。

“是莘师妹！”

场中几名离尘弟子，都是背靠背的立着，只唯独那吴焕是御器浮空，分明是在防着天空上，那两头白翅鹰。

此时望见莘薇率先御剑而来，顿时一喜。看到后面的穆萱，却没什么好脸色。不过神情也轻松不少，知晓这二女实力，皆是不弱，不在他之下。

至于庄无道，吴焕虽不认得，却也感激的点了点头示意。

“想不到你吴焕也有今日！”

穆萱一声冷笑，不过也一眼就看出中央几人的情形不妙，都已差不多脱力，真元耗损极剧，也不知在这里被困了多久。

她手中的一双紫金鸳鸯刀立时展开，火焰刀气，立时覆盖了三十余丈。

“伪无双，赤火轮！”

刀光漫卷，影在声先，在半空勾画出了一道道火红色的轨迹，也带起了一蓬蓬的鲜血洒出。

仅仅一瞬，就使周围整整二十余只妖豺，被直接砍断了脖颈，将周围六十丈范围，完全扫空。

不过也就在她的刀势将尽之时，两道黑影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突然袭至。那森白的妖爪，瞬间就穿过了那一重重的刀影，到了穆萱的身前。正是豺群之中，五头一阶后期的豺妖之二。

穆萱虽早已有防范，然而这两只豺妖的速度实在太快，又出其不意，左右夹击，根本就不给她抵御闪避的余地。

而眼见那四双妖爪就要及身，穆萱花容惨白之时。旁边的庄无道，也忽然出手。

也不用兵刃，直接就以两双肉掌迎了过去，与两只扑击而来的豺妖‘篷’的撞在了一处。

吴焕不知究竟，在上空焦急的提醒：“师弟小心，这是血毒狼豺。一旦被其爪牙伤到，必中血毒！”

话音却戛然而止，只见庄无道好端端的立在原地。即便以一人之力，对抗两头五阶后期的豺妖，也仅仅只退后两步而已，就稳稳当当的立住了下盘。

而一双肉掌，则是白玉无瑕，没半点伤口。

吴焕的瞳孔，也微微一缩，而后大喜过望：“是横练霸体？师弟好大力气。”

血毒狼豺以灵敏迅捷而闻名，并无多少力气。然而究竟也是一阶后期的妖兽，庄无道能以一敌二，而不落下方。这力量至少也是二十五象之上了，许多练气巅峰的修士都比不上，确实是巨力惊人。

吴焕没想到在穆萱与莘薇之外，又来了一位强手。而且是刚好不畏惧，那血毒狼豺的爪牙与风刃的人物。

“不是师弟，而是小师叔！”

莘薇提醒着，身形迅闪，将一面面‘九宫都天神雷旗阵’的阵旗，插入了地下。

第一百五三章白翅巨鹰

“小师叔？”

吴焕微微走神，看向了庄无道。小师叔？莫非是节法师祖门下，还未真正入门的第七弟子？

绝顶的横练功法，实力倒真是不错。不过也有传言，这位未来的‘七师叔’，也只有五品灵根而已。

就在他失神之际，空中的一只白翅鹰妖，立时见机，俯冲而下。

好在穆萱及时出刀，一团刀影绞向了上空。而吴焕也及时醒觉，身影下沉的同时，同样是一道刀光闪出，往上方横扫。

与穆萱的紫金鸳鸯刀不同，吴焕用的，却是一口开山后背大刀。几乎有门板大小，份量十足。

不但刀势强横，刀速也不是很慢。与那抓下来的鹰爪撞击，发出了一连串的火花。

不过到底是一阶巅峰的妖兽，吴焕与穆萱，虽都是练气境后期的修士，却也力有不如。

二人联手合力，也依然被那鹰爪拍下，迫得狼狈无比。

也就在吴焕穆萱，都被白翅鹰妖逼迫牵制之时，又是七八头豺妖飞扑而至。

莘薇也不等阵法布置妥当，就立时召来了天都神雷抵御。其余几位离尘弟子，虽已真元虚乏，此时也是奋起余力抵抗着。

好在还有庄无道，持着那磁元灵盾左拍右挡，稳住了局面。他力量惊人，硬抗那几头一阶后期的血毒狼豺也不落下风。

反而是那些豺妖，召来的风刃风刀，对他全然无用。而只要实力在中期之下的血毒狼豺，被他的掌势与盾牌，稍微擦着碰着，都是立时重伤，严重一点更是立时身死。

仅仅只几个回合，那些血毒狼豺，就已知道了他的厉害。不敢再强攻，而是由那五只头领级的豺妖带领着，继续徘徊在外，与他遥遥对峙。

那几个离尘宗弟子，也是大喜过望，将庄无道倚若长城，极力的配合。

上空的穆萱却是倾尽全力，才与吴焕联手，将两头白翅巨鹰再次逐退，面色难看道：“吴焕你的玄术神通了？刚才怎么不用？”

“我之玄术，也不过只有四种而已。在这里被围了四个时辰，早用得差不多了。”

吴焕紧握着刀，指节发白：“只有一式‘斩空极’而已，若无绝对把握能斩落一头，哪里敢用？”

穆萱柳眉斜斜一挑：“四个时辰？没用信符向宗门求援。”

“怎么没求？有那两头白翅鹰在，求援信符根本就传不出去。”

穆萱的神情，愈发的凝重，环视了四周。发现即便他们三人到来，也没使情势改善过少。

白翅鹰妖一个扇翅，就是百里之距，的确是快过信符许多。而即便那些豺妖，遁速也是极快，同样有着拦截信符的能力。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五头一阶后期的豺妖上。

“就没有想过，擒贼先擒王？”

“那也需有王可擒！最强的那一只血毒狼豺，早已被我们宰了，根本没用！”

吴焕指向了一侧，目光则是阴恻恻的盯着远处的林内：“我怀疑还另有豺王，实力应该是一阶巅峰，还未现身。”

穆萱也望见了不远处一具躺倒在地的豺尸，果然是诸多血毒狼豺中，体型最大的一只。不由扯了扯唇角，这吴焕一群人，原来也不算无能到家。

“其实这些豺妖已不足为虑，你我几人联手，轻易就可击杀。关键是上面的白翅鹰妖，若不除去一只，根本就没法脱困。”

吴焕郁闷道：“我真有些后悔，上次积累的那些善功，怎么就没想到兑换一件乾天一气伏雷网出来。”

两只一阶巅峰的白翅鹰妖在上空牵制，一击即走，恰是让他们最忌惮的。根本就无法全力以赴，去应付那些血毒狼豺。

穆萱冷笑不已，转而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莘薇。此处其他几人都已力尽，需要时间修养。她自己则是专修武道，只有莘薇，对于术法之道颇有造诣。至于修习天璇照世真经的庄无道，根本就不在她考虑之中。

只是后者却咬着唇，为难的摇着头：“无法可想，如果是普通一阶后期，还能想办法打下来。可这两头白翅鹰妖，却是一阶巅峰。”

不是没有合适术法对付，而是力不能及。

诸人正失望之际，旁边庄无道忽然插口：“我若能把那白翅鹰妖弄下来，你二人可有把握，能将它一举击杀？”

白翅鹰妖的鹰爪之力，可不是那些豺妖能够比拟，可以击破他的磁元罡力。

庄无道倒不惧受伤，只需及时发动牛魔乱舞，以霸体对抗便可。只是如此一来，自己身上的离尘道袍与地蚕内甲，只怕多半要收损不浅，得不偿失。

吴焕的眼，顿时微微一亮。而穆萱则是吃了一惊，庄无道的霸体强绝，掌力滔天。除此之外，居然还有这能耐？

二人面面相觑了一眼，还是吴焕开口：“若她能请来上界丁甲神将化身，那就有十成把握。”

穆萱虽不说话，却也轻轻一颔首。心里不怎么相信，却也抱着万一的希望。

若能先诛杀一只白翅鹰妖，那就是彻底打开了僵局。

庄无道点了点头，就看向了上空。而后变掌为爪，往上空遥遥一抓。

就在穆萱等人，正不解之时。蓦地一股罡劲自庄无道身上骤然排开，那元磁之力也猛地膨胀。

伪无双，擒龙震虎！

三百丈高的半空中，一头白翅鹰妖立时发出了一声惊叫。然后整个身躯，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捆住。倒栽葱一般，猛地往几人所在飞坠而下。

那巨大的鹰躯，也超过了正常坠落的速度，似被什么力量摄引着一般。那双翅虽是倾力挥展，也依然无可奈何。

“这是，镇龙寺，擒龙劲！”

吴焕是又惊又喜，又不敢置信。庄无道的这一手，与那号称克制天下间所有远程术法，飞禽鸟兽以及蟒蛇之属的擒龙劲，简直相似到十分！

也来不及细思究竟，就在那白翅巨鹰坠落地面的刹那，吴焕猛地拔地而起，半空中猛然出刀。

这次是毫不犹豫，就用上了自己最后玄术神通。

命无双，斩空极！

“擒龙劲？还真的下来了——”

穆萱喃喃自语，却也知此刻迟疑不得，亦是念念有词，身后现出了金甲女神将的身影。而后一双紫金鸳鸯刀，同样破空而去。

伪无双，断水流！

穆萱斩出的刀影，可谓是见缝插针，割开了那白翅巨鹰身周的护体罡气，斩入那一片片堪比精铁的羽毛内，一瞬间无数的血水四溅飙洒。

然而穆萱的火红刀影，却只牵制而已。真正最致命的一击，还是吴焕。那厚背大刀化作一道肉眼难以目睹的白光，直接割断了白翅巨鹰的半边脖颈。又从胸腹划过，将一整片翅膀生生斩裂。

那喷出的血液，将吴焕整个人都染成了血红色，而那白翅巨鹰，也一声痛嚎都来不及发出，就已经轰的一声，撞击在了附近的草地上。十丈宽的身躯，把地面砸出一个偌大的深坑。再无动静，只双腿不断的抽搐，引得上空另一只白翅鹰妖，发出了一声声刺耳哀鸣。

“虚空之力？”

庄无道诧异的一挑眉，这吴焕的玄术神通，赫然也是三品超凡。那一刀中，分明含着一丝修士可见不可及的虚空之力。

难怪这一刀，被唤作‘斩空极’。也难怪那白翅巨鹰，毫无反抗之力。

离尘宗的真传弟子，果然是少有弱者！

不过庄无道此时，也已经无法分神。就在他施展‘擒龙震虎’这一式的刹那，前方正对面的三头练气后期的血毒狼豺，几乎同时间疾扑而至，目标也是默契之极，不约而同的都选定了他。

好在‘擒龙’之后，还有十二式震虎击。庄无道以大摔碑手的发力心法，连续十二拳打出。硬撼这三头血毒狼豺，也仍能不落下风，仅仅只是被迫退了十数步而已。也不用旁人相助，就把这杀局轻松化解。

不过也就在这时，云儿突然出声提醒：“剑主小心！”

庄无道的心神一凛，眼瞳骤然收缩，几乎本能就是一掌‘大裂石’往身前拍出。

危急之刻，他也顾不得留力。这一掌几乎是全力以赴，以碎山河拳意，把本身七十六牛力量，生生推高到了大摔碑手最高八倍增幅。那高达六十八象的力量，排山倒海般的向前排出。

而随着他的肉掌，与眼前一团直撞而来黑影接触。庄无道顿时只觉自己骨骼都差点震散，下盘再稳不住，整个抛飞而起。

地面则粉尘飞扬，似如两头巨兽撞击，那炸开来的强横力量，声势还在坠落的白翅巨鹰之上。

远处那黑影，也同样抛飞了出去，终于现出了踪影。却是一条黑色的血毒狼豺，目光凶横嗜血，气机强横，不过体型则比普通的狼豺更小数分。嘴里透出了几丝血液，显然已是被庄无道这一掌‘大裂石’给伤到。

庄无道也同样是气血翻滚，他的伤势亦是不轻。双臂几乎骨折，肺腑震荡。

一部分是因这只血毒狼豺的力量震击，一部分却是因自己，强行打出了八倍之力。

第一百五四章

大摔碑手的发力，最高是五到八倍。而自庄无道，将大摔碑手修炼到第一重天境界，掌握了碎山河拳意之后。每一掌发出，都可轻轻松松，推升到六倍力量。

而玄术神通级的‘大裂石’则更胜数层，最高可达至十一，甚至十二倍。

然而自从练气境之后，庄无道在实战中施展大摔碑手时，就从未达到过四倍力以上的力量。而即便是‘大裂石’，最高也只能到六倍。

这是因庄无道的肉身骨骼承受不住这样庞大的力量，若是强行施展的话，他这大摔碑手未能伤人，反而要先伤了自己。

究竟还是他入练气境的时间太短，修为虽增加的极快，短短的时间，就通过各种手段，攀升到了练气境七重楼。

然而肉身骨骼的淬炼，却没能够及时跟上。反而是练气境之前，庄无道因云儿灌注的天地元灵，速成牛魔元霸体的同时，也强行改变了他的身体素质，远超同阶。那时他真元未成，气力尚弱，施展大摔碑手毫不用顾忌。

远强过此刻施展大摔碑手时，不得不慎而又慎，尽量控力的局面。

本来这骨骼强度不足的隐患，只需每日以练骨易筋丹，配合牛魔元霸体与大摔碑手的炼体拳架，以及天地阴阳大悲赋的发音。锻炼个一年半载，就可彻底解决。

然而庄无道连续几月来，都在云儿催迫下全速提升修为，根本就无足够时间。以至于此刻，庄无道迫不得已下全力以赴，八倍力量的‘大裂石’，反而是将自己给震伤。

唯一可使庄无道欣慰的是，对面那只黑色狼豺的伤势，只会比他更重。

这只血毒狼豺连续打出的十八道风刃，都被他的磁元灵盾以及身上两件衣甲抵消。身周的磁元罡气，则依然是岿然不动。

反而是他那六十八象力量的大裂石，这只一阶巅峰的血毒狼豺，却是完全无法承受。

并非是这只血毒狼豺的实力远不如他，而是他的牛魔霸体与大摔碑手，在正面硬撼上，实在占了太多的便宜。而云儿的及时提醒，也将血毒狼豺出其不意的奇袭优势，全数打消。

“果然！诸位小心了，应该是一只变异的血豺。”

解决了一只白翅鹰，吴焕的神情，已经彻底放松了下来。不过当望见被庄无道击退的那只血毒狼豺之后，眼神中又掠过了一丝凝重。

而就在他说话之时，那只黑色狼豺，身影就在树荫下渐渐淡化。竟然是在几人眼皮底下，完全的消失，不知去向。

而穆萱的脸色，也稍显难看：“居然是隐遁神通？怪不得刚才豺群中看不到它，我看这头变异血豺，应该才是真正的豺王。”

莘薇则鼻尖松动，猛力嗅了嗅，而后柳眉轻蹙道：“也闻不到气味，无声无色无影，好厉害的隐遁之术。”

庄无道暗暗摇头，能嗅得到才奇怪，你当自己是狗鼻子？虽然无法目视，不过他的神念，却能依稀捕捉到这头变异血豺的一丝踪迹。

那是方才他大摔碑手打出的一丝真元，在变异血豺的体内，依然凝而未散。

目光游动，庄无道的身影，骤然一闪。运用起那特殊的‘土遁’遁法，整个人突兀至极虚空滑行，一个眨眼，就电闪到了三十丈外。轻云剑蓦然出鞘，带起了一道璀璨的半月型弧光。

他还无法真正确定那头变异血豺的踪迹，所以这一剑，只是用上普通的拔剑术而已，并未用上玄术神通。

然而当他手中剑光掠过之后，果不其然的使一团鲜血飙出。那头一阶巅峰的血毒狼豺，再次显现出身影，一声怒吼中，连续撤出了十数丈，回到了豺群中，眼光凶横的盯住了庄无道。

伤势不重，只胸前被斩开了一丝细口，转眼间就已愈合。不过这头狼豺身上的血腥味道，却又浓重了几分。

似乎要将庄无道深深记在心底一般，这头血毒豺王瞪视了良久，而后转头就走。

整个豺群也似收到了信号，纷纷撤离。竟然是极有章法，五头一阶后期的妖豺加上那头豺王，分批断后。井然有序，较之训练有素的军队都不差多少。也使得庄无道几人，根本就不敢追击，只能眼看着豺群，退出了视线之外。

而天空剩下的那只白翅鹰，可能也是见事不可为，在一次凄厉哀鸣声中，飞翔远去，一眨眼就不见了踪迹。

“快走！此地不可多留——”

一等到那白翅鹰妖远离，吴焕就迅速收了几个妖兽晶核，当先抱起一个受了毒伤的子弟，飞速奔腾。

而其余几人，也毫不迟疑，施展开了遁法，紧随在吴焕之后。

这里死了的妖兽，足有数十，还有一只一阶巅峰白翅鹰妖，血腥气味极其浓郁。

那群妖豺虽然退走，然而不出一个时辰，就会有更多的妖兽被腥气吸引，汇聚到此间。那时候他们想走都走不成。

穆萱莘薇是女子，其余几人则都已力尽。只有庄无道似生龙活虎一般，真元依然在全盛状态，遁法又是诸人中速度最快的。只能是当仁不让的，将另一人扛起。

一群人全力奔行，往林海之外遁逃，直到六百里外一处安全地域，才停住了脚。此时大半人的真元道力都已跟不上，在停下驻足后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入定养气，尽量恢复真元。

吴焕的修为，则要雄厚得多，到此刻都无需怎么回气。稍稍调息了片刻，就已站起了身。

然而当望向了两个中了毒伤的弟子时，面色就又难看无比，眼现哀伤之色。

这二人都是被血毒狼豺抓到，不过有离尘道袍护体，伤势其实都不严重。

最难办的还是血毒，整整六个时辰，已经毒入肺腑，即便喂了专门怯毒的倒要也没用。气息越来越是虚弱，估计最多再拖一两个时辰。

“我看他们，最多还能撑上一个半时辰。而要从这里返回宏山急，即便我们教程最快的，也需半日。”

穆萱的面上，也同样冷凝，语中透着讥讽之意：“你吴焕不是自问能耐不小，原来也有今天？没这个把握，就别带他们去那个地方。一群人，才四五个练气境中期而已，真以为那六千里林海，是任你等来去的轻松所在？”

吴焕怒目瞪视，然后一声冷笑道：“我也在奇怪，那里以前没事，偏偏今日就出了差池，害两位师弟没了性命。原来是某个人就在附近，灾星临头！”

“吴焕！”

穆萱一声怒喝，‘锵’的一声就拔出了紫金鸳鸯刀，向吴焕当头砍去。

好在莘薇就在身侧，急忙将穆萱一把抱住道：“师姐不可！快冷静下来，残害同门是不可赦的大罪，有什么事回去再说。还有吴师兄，你也太过份！没有穆师姐在，今天这几人能保住性命？两年前王师兄的死，又不是穆师姐她的错。王师兄他太过自信，师姐劝都劝不住。力不能及，怎么救人？你就不能少说几句？”

吴焕面色被莘薇说得忽青忽白，半晌之后，又看了眼那两名毒伤昏迷的弟子，而后哀声一叹，手抱着头蹲了下来，沮丧无比。

穆萱的怒气，也渐渐平息了下来。冷哼了一声，自顾自的走到一处树根底下坐着，眼神同样是暗淡无比。

此时几个本来已入定养气中的弟子，也陆续被二人的争吵声惊醒，面色亦是或伤或悲，再无法安然调息。使得此处，一时间气氛沉重至极。

只有庄无道，一直在那两个受伤弟子的身侧。握着其中一人的手，以指探脉，又不时翻动着二人的眼睑嘴唇。

半晌之后，才迟疑着道：“应该还有得救！我需要一些药草。手中没有，不过附近应该能寻到。”

“有救？”

穆萱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听错，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庄无道你还会疗毒？”

血毒狼豺在天南林海中极其常见，而这种妖兽的血毒，即便是宏山集内，积年的医者丹师也难以化解。十人中能活下来的，不足三人。

而若是中毒的时间太久，根本就无法存活。

“应该是有！”

庄无道也无法确定：“最多是三成把握，反正是死定了，把死马当成活马医吧，死了诸位也别怪我。只是我手中，缺了几样药材。”

说能医治这二人，却不是因云儿的提醒。这剑灵只对他如何提升实力感兴趣，似无名道人与聂仙铃那种，才会偶尔关注。

对这两个普通的离尘内门弟子，根本就懒得搭理。

他之所以说有把握，是因读过的医书中，恰好有医治这种狼豺血毒的丹方。

若只是如此，也不可能将中毒五六个时辰的这两人就醒。然而加上云儿教给他的小还阳针法，应该颇有奇效，给了他自信。

穆萱本来想出言训斥，没这本事就别乱开口。然后想到这两人反正是死，让庄无道试一试也无妨。

吴焕却不管这许多，身影一闪就窜到了庄无道的身前：“你缺的药材，到底是哪几种？我给你寻来！”

第一五五章六滴魔血

庄无道需要的药草，都是极其常见之物，也不怎么珍贵。穆萱与吴焕二人，对这天南林海内，都极其熟悉，又擅遁法。不过片刻，就为庄无道寻来了这几种药材，份量甚至还有多。

庄无道将之搓揉碾压，挤出了汁液，然后配合离尘宗的解毒丹与生血丹，给二人分别服下。

寻来的几中药草是专门针对狼豺血毒之物，而离尘宗的解毒丹则是万金油，那配名贵灵药。无论是对那种毒素，都有着一定的缓解效果。

不过服用了丹药没用，还需使药力化开才可。

中了狼豺血毒之后，短短三个时辰之后，人体内的血液就会开始腐败。而再三个时辰，血毒会蔓延到肺腑。

要解此毒，最麻烦的就是如何使中毒之人的血液，顺利吸收药力。

这就需要依靠那《小还阳三十六路秘针》。

庄无道收敛心神，开始为二人施针。首先是放血，将二人体内腐败的腥臭之血放出，主要是心肺五脏部分。其余四肢部位的血液流通，则暂时封锁，以免有毒血回灌入心。

接着再以针法，激发二人体内的潜力，尤其是血髓。

幸亏是吴焕等人，给他们及时服用了好集中怯毒灵丹。虽没真正解开血毒，却多少拖延了毒素蔓延的时间。

把生血丹的作用一步步完全激发，使得那五脏六腑间流动的，大多都是新鲜血液，之后才是引导出那解毒丹的药力。

庄无道也不是第一次给人用针，在剑衣堂的那几个月，也常给自家兄弟看诊。

然而今日这一套小还阳针法施展下来，庄无道额头上，却是微微见汗。精神损耗，虽未到筋疲力尽程度了，也不差多少了。

需要长时间的专注心神，每一针刺下去都需要消耗一定心力。知晓自己稍有差错，接下来就可能功败垂成。

好在当这二人身上，都插满了银针之后，呼吸都已渐渐平稳了下来。面上虽还是苍白如纸，却不再是之前那般的青黑色，更多是因失血过多导致的许多。

“谢天谢地，总算都活过来了！”

吴焕眼神敬佩的看了庄无道一眼，而后真心实意的深深一礼：“吴焕代他二人谢过师叔！前有救命之恩，后有施针之德。日后师叔旦有所命，吴焕绝不敢推辞。”

穆萱的神情亦是复杂无比，眼眸中即是惊异又是佩服。之前庄无道施展出大摔碑手，以及类似擒龙劲的武技，也没能令她如此。

“勿需如此！”

庄无道摇着手，有些疲惫的笑了笑：“份属同门，总不能见死不救。我也只是把他们毒伤稳住而已。回去之后，还要请几位练气境后期的前辈为他们逼毒。且这三年内，除非有服食固本培元的灵珍，否则他们的修为怕都难有进境，需要仔细调养。”

周围诸人却不管这么，都纷纷一喜，真心实意的感激，口中称‘小师叔’时，也诚挚无比，没半点别扭。这个时候，两人能保住性命就已很不错，修行方面的损害，却是等而次之了。

那二人依旧昏迷未醒，不过在场诸人都是修行有成之士，不用探脉，只需听会就知晓他们性命已经无碍。

之后又在此处修养了半日。待得所有人都真元气机全复，玄术神通也恢复得差不多。便再次一起动身，往林海之外行去。

吴焕等人是才经大难，惊魂未定，根本没心思在林海之内多呆。而穆萱则是已经取到了九节鹿血，至于莘薇，也捞到了足够的善功。

庄无道也同样是心满意足，他对这林海之内，已经有了些了解，也找到了合适的血祭之地，以及祭品所在。

就在到达林海外围二千里时，庄无道便主动脱离了队伍。用的借口，是对林海还不熟悉，想在外围继续呆上一阵，四处看看，顺便收集些善功。

穆萱吴焕几人，对庄无道倒没什么不放心的。庄无道一路上都未真正展出全部实力，然而也已超卓出众，只需不是太深入林海，就不惧有什么凶险。说出的借口，也是合情合理。

刚入门的弟子，对这天南林海总会有些好奇。对于宗门的善功，也是极其渴求。

唯一不放心的，就是那两名离尘弟子的毒伤。然而伤势已经稳定，情况也在好转，此时距离宏山集也已极近，实在没理由去挽留。

分手之后，庄无道又在林海外围晃荡了半日。直到夜间，才身形猛地加速，独自一人再次奔往了林海深处。他的目的地，正是那株紫槐树妖身死之地附近。

所有妖物，对‘领地’的争夺通常都是最残酷不过。而那株紫槐树妖占据的地域极其广大，又土地肥沃，灵力极盛。之前有穆萱与庄无道几人在，周围的妖兽都是尽量避而远之，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一旦他们离开，那些自问有些实力的妖兽，就必定会为这片宽达百里的区域爆发争斗，拼死抢夺。

当庄无道用了两个时辰，再次抵达此处时。果然就在这里不远处，陆续发现了好几头受伤的妖兽。

几乎没用上什么玄术神通，庄无道就已轻轻松松，强行擒拿到了几只血祭的祭品。

其实祭祀冥主，祭品只需他手中的那块‘紫槐心木’与‘龙犀晶核’就足够了。

然而既然是血祭，就自然离不开‘血’字。无有血食，就不足以讨魔主欢心。

阿鼻平等王是地狱冥主，掌握冥狱，传说本身也是阴魂之身，与寻常的魔主有些不同。然而献祭之时，也同样免不了‘血食’这一项。

凑齐了五只一阶后期的妖兽，庄无道便按照云儿的吩咐，用手里的蕴元石，大费周章的在一处密林遍布的隐秘所在，布了一个禁灵之阵。以压制血祭之时，引发的魔息异动，以及灵力波潮。

又将那十八只星火神蝶，四面散开，分布在三千丈外。

“周围暂时没有妖兽，也无其他修士的神念踪迹。”

庄无道身后的轻云剑身此时热得发烫，可见剑灵此刻，已经是全力以赴了。

“方才那两人的情形，云儿也看了。能够稳住他们体内的血毒，剑主在医道上，确有几分天赋呢。有时间的话，这方面不妨用些功夫——”

庄无道心内也是欣然，不过血祭之即，他的神情越来越是凝重。

这是第二次，庄无道多少有了些经验，利落的布置好了血祭之阵。又把那‘紫槐心木’与‘龙犀晶核’，摆放在了已经展开来的‘祭坛’上。除此之外，还加上了那枚白翅鹰死后的晶核。

这头鹰是他以擒龙震虎，从空中强抓了下来。最后虽是穆萱与吴焕联手斩杀，二人却不约而同，都将那头白翅鹰身上最值钱的东西，让给了庄无道。

价值远不如‘紫槐心木’，然而却也抵得两头普通一阶后期的妖兽。

摆放的位置，也有讲究。紫槐心木与白翅鹰晶核稍稍靠后，表示此二物乃供奉的祭品之一。龙犀晶核则是在神像最前方，内中的磁元妖力，乃是他索求之物。

将那五只擒来的祭品都陆续放完血，庄无道便在阵中静坐，口念《无间平等经》。

周围鲜红兽血，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般，开始涌动着，形成一个个鲜红色的阵纹。

镶嵌在磁元灵盾内页的神像，也闪现着莹光。

随着庄无道，把《无间平等经》念动到第三遍时，一股强横的意识，也陡然降临到了此间。

压得庄无道，身躯微微低伏。意念之强，也明显超出了前次。并不在乎祭品，却似对庄无道本人极感兴趣，萦绕左右不散。

庄无道面色平静，心神依旧安宁，将第三遍《无间平等经》一字字念完，而后向上方躬身一礼。

“道门小修，魔名苍茫，有请冥主，享用血食！”

所有的仪式动作，做得一分不差。

那冥主意念，这才退去。先是部分血潮逆流，涌入到了那黑色的神像之内。

之后才是那龙犀晶核，及紫槐心木与白翅鹰晶核这三件。迅速缩水，化成了青烟散去。

仅仅片刻，三件祭品都不见了踪影。只神像之前，留下了几滴淡金色的血液。

“恭送冥主，尚飨！”

庄无道依然是一丝不苟，按部就班的完成了最后部分，才看往了祭坛之上，自己的收获。

这次却是总共六滴，其中两滴夹杂着土黄色，另外一滴则是淡青。

“它果然是对你另眼相看，六滴魔血中，两滴可增强你的磁元之力，一滴可增你魂念。回馈之丰，远超他人。真不像是一个以吝啬闻名的冥主。”

“是因我的战魂之体？”

庄无道在心里说着，手却毫不犹豫，将那六滴魔血，吸入到了体内。

是一样的无比欢愉，仿佛身在仙境，无忧无虑。然而庄无道已有经验，不过片刻，就在幻觉中挣扎了出来。

不用《无间平等经》，而是口念着‘天地阴阳大悲赋’，一点点炼化体内的魔血精华。

第一五六章魔噬之器

可能是供品丰厚，这次庄无道吸收的魔血精华是前一次的两倍之多，过程也痛苦数倍。

大悲赋的第一诀，庄无道借助魔血之力，却仍旧只能说到第二十二字‘无处话凄凉’，后面的‘纵使相逢应不识’七字，庄无道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完整的道出。

庄无道也知自己，此刻已经到了一个瓶颈。除非是修为到达练气境九重楼，进入练气境后期，或者另有领悟，自己在这天地大悲赋上，只怕再难有多少进境。

好在仅仅只是前二十二字的大悲赋，也依然可以助他炼化体内魔血精华，只是时间要比前次稍长一些。

庄无道从深夜子时，一直熬到了正午时分，体内的痛楚之感，才稍稍减缓。

无数次的大悲赋口诵出来，此时的庄无道，已隐隐约约窥得体内一处位置，在发生变化。应该是一处伪灵窍，已经快要打开，然而庄无道却始终无法确定这伪灵窍的具体方位。

庄无道自己估计，当他把这大悲赋第一诀，进展到‘纵使相逢应不识’的最后一字时，应可顺理成章，将这处伪灵窍打开。也可看到更多‘大悲剑’的剑式——

六滴魔血精华，直接将他的修为推升到了练气境八重楼的中期，效果远不如第一次。

不过这次真元内混入的怨煞魔息，同样要少于前次。

而庄无道最满意的，还是自己身周的磁元罡力，此时已经能遍布周身。而且全力展开之后，可达四尺的厚度。肉身骨骼方面，也有大幅度的增强。

此时他无论哪一方面，肉身、力量、还是罡气。都已达到了牛魔元霸体一重天的巅峰层次。

只需他能对云儿给他的那张‘上古神犀’图像有所领悟，这牛魔元霸体就可轻而易举，跨入到了第二重天境界。

还有神念，那枚淡金中夹含森绿色的魔血，直接把他神念灵识，强化到了七十二丈之广！

灵识感应，已经可覆盖七十二丈之内，每一个角落。任何风吹尘落，都在他意念之中。

这已经达到，甚至超越了一般练气境巅峰的层次。按说到了这地步之后，神念每扩张一分都艰难。然而庄无道却感觉自己的元神，还远未增强到极限！

“天生战魂——我的元神难道真是如此之强？”

庄无道心里默默自问，而后就又猛地用力一握，手臂肌肉膨胀。

无有具体的参照，他无法准确估测到自己的力量。只能猜测，此时自己的力量，大约在八十二牛到九十牛之间。换个单位，那就是接近十象之力。

再试着以大摔碑手发劲，到第四倍时，庄无道就已感觉自己的骨骼，隐隐生疼，手臂上的肌肉也接近崩裂。

庄无道不禁暗暗摇头，以大摔碑手发力，看来最多也只三十六象的力量而已。

而若是大裂石，则是五十四象到六十象力量之间。

他在肌肉骨骼上的淬炼强化，其实已经是极快了。此时的强度，甚至还超过了大部分的同阶修士。然而大摔碑手对肉身的要求，实在太过苛刻。

要想施展出真正的八倍发力，至少需要超过现在三倍的身体素质才能勉强办到！

“剑主无需担忧，血祭之效，除非是寻来特殊的祭品，否则都会逐次下降。剑主要想再更进一步，突破练气境九重楼，进入中期，至少需一年时光。一年时间，已足够剑主把肉身淬炼到极高层次。”

云儿出言劝慰着：“那天地阴阳大悲赋，本是至少筑基境修士，才可修炼的辅修功法。剑主能够一直坚持到现在，甚至有完成第一决的可能，实是出人意料。这门大悲赋配合大衍决，本就是最佳的炼体之术。”

庄无道也不置可否，默默的看了一眼身前的血色祭坛。

“剑灵。难道日后每三个月，我都需这样血祭？”

他并非是感觉厌恶，或者是嫌弃献祭太过频繁。反而是在渴望，能大幅度的增加自己修为，又不触及自己的底线，这样的好事，自然是越多越好。

然而这里毕竟是离尘宗的势力范围，这次血祭前后，他都是心惊肉跳。生恐有其他的离尘宗弟子无意间闯入目睹，又或者有高阶修士，将神念灵识覆盖此间。

那时的他，必将原形毕露，成为亿万人得而诛之的邪魔。

而且日后，可能有事在身，可能需闭关修行，未必能够抽得开身，也没可能次次都有这么多时间去准备祭品。

“三个月到半年之内。”

云儿也察知了庄无道的忧虑，放低了声线：“且我炼制那面磁元灵盾，本就是为剑主进入离尘宗准备。剑主可取来一观，此器必定有了些许变化。”

庄无道心中微动，把那中央处的‘平等王神坛’，召在了手中。果然发现这东西，与之前已大不相同。

那神像之下，出现了更多的血色纹路，繁复而又条理分明，充满着玄秘诡谲的气息。

庄无道一时也看不出究竟，就将此物再次合拢，还原成了那面‘磁元灵盾’，以灵识潜心感应着。

仍旧是十二重的法禁，并未增加。然而材质却似乎大幅度的增强，盾外的磁元罡力，也增厚了几分。

而除此之外，这面‘磁元灵盾’，似乎还多了一种他还无法理解特异能力。

庄无道沉吟良久，半晌之后才忽然灵光一闪，惊愕道：“这是，魔噬之器？”

这面‘磁元灵盾’无论怎么看，都是再正常不过的灵器。金光耀目，正气堂皇，丝毫都不引人疑窦。

然而云儿却偏能在其上，又增加了‘魔噬之器’的能力。

而所谓‘魔噬之器’，是一种魔道炼器之法。能够吸噬死者的精血真元，各种天地灵珍的元气，用以完善自身法禁，强化材质。

是一种极其恐怖的炼器之法，每一件‘魔噬之器’，都沾染着无数生灵之血，是名副其实的凶器。

而那些御使‘魔噬之器’的主人，也往往受魔噬之器的影响，神智大变，疯狂嗜血。最后就连自身，也会沦为‘魔噬之器’的养份食物。

不过这‘磁元灵盾’中的魔噬之能，却并非是磁元灵盾本身，而是那藏在盾中的阿鼻平等王神像。

“此物还不算真正炼成，完整的磁元灵盾，可以‘魔噬’之能吸收各种血煞精华，以供奉魔主。甚至还可储存起来，待你一年半载之后，进行献祭。”

云儿解释着：“那个时候，便可免了三月一次的血祭，时间地点都自由得多，也更隐蔽。可惜这面灵盾材质有限，估计最多也只能提升到四十八重法禁而已。再高的话，那就要代价倍增。”

庄无道这才面色一松，若真能如云儿所言，那就是解决了他最大的麻烦。

“如此最好！不过我一直奇怪，按你所言，阿鼻平等王乃是与仙界那些仙王相提并论的人物，是幽冥八百由旬之地的主人。这样的人物，会看得上我提供的这些祭品？一阶巅峰的妖兽，对于这位阿鼻平等王而言，只怕连‘微不足道’四字都算不上。”

“原来剑主也有自知之明。”

云儿发出了一声轻笑，有如仙音：“剑主的祭品，确实是微不足道！然而那些呼风唤雨的大能，元神修士，登仙境大修，乃至仙君仙王，哪一个不是从小小的练气境，一步步成长起来？阿鼻平等王所为，不过是四处撒网，广播魔种，然后等待大鱼而已。”

见庄无道若有所悟，云儿又道：“再说阿鼻平等王化身亿万，诸方世界之中都有其身影。你道这些化身是怎么来的？即便阿鼻平等王法力再怎么高强，又无法维持。都需依靠信众魔徒的供奉来维持存在，献祭的品质越高，化身的实力也就越强。其实你若能精研《无间平等经》，以阿鼻平等王对你的眷顾，剑主也能学会请神之术。阿鼻平等王的神位，可是远在丁甲神将之上。”

请神？

庄无道摇头，他不习惯依靠外力。再说请来一位魔主，哪怕这位也是道家敕封的冥主之一，也依然要被离尘宗上下，视为异类。

将手中这面磁元灵盾收起，庄无道又开始动手消除现场中的一些痕迹。那些妖兽的骨骼，也需毁去。别看事小，却也不可轻忽。

若不清理一番，一旦有人经过此间，多半就可推断出有人在这里献祭过，也定然会惊动整个离尘宗。

那些元神修士，真要认真追查起来，哪怕只留下一点蛛丝马迹，都是危险无比。

而就在庄无道，才刚将那些兽骨全数化尽，一一清理了此处残留的魔息怨煞。就忽的心中一警，心惊肉跳。

云儿也在意念中警示：“不对劲！剑主小心，附近有三阶妖兽，好快——”

庄无道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道白影急掠而来。然后还未等他聚力防范，就已抓住了他的脖颈，整个人猛地离地倒飞，砸在了身后一株巨树上，身躯几乎嵌入了进去。

第一五七章沧海之石

庄无道眼前是金光乱闪，只觉整个人好像是散了架，好半天才恢复了过来，望向眼前。

那是一个近似人形的生物，形状似人似兽，浑身白色的毛发。高有近丈，五官倒是极其英俊，然而却满口的獠牙。双眼如血宝石一般，透着令人惊悚的光泽，此时正惊疑不定的看着自己。

云儿刚才说，是三阶妖修？

庄无道只觉是头皮一阵发麻，妖兽中的三阶，也就等于是人族的金丹修士。双方间差了整整两个阶位，是哪怕他由剑灵附体，也根本就无法抗衡的存在。

唯一使庄无道心中稍安的，是这头不知来由的三阶妖兽，似乎并不欲取他性命。方才那一击，也留有分寸。除了浑身骨骼差点震散之外，就连轻伤都没有。

庄无道四肢皆是动弹不得，任由这白色怪物上下打量这自己。渐渐的也觉眼前的妖修，形貌似乎有些熟悉。脑海之内，也顿时灵光一闪。

这是一个多月前，他在灵骨宝船上，见过的那头白背妖猿？

三阶妖兽，已可称为妖修，与人族的金丹修士等同。除了天地法相之外，也有了第二法身的神通。

这些妖修，可化身出千百余丈的法相，也可变化出第二法身。而绝大多数妖修的第二法身，都是选择人形，也就是通常所谓的‘化形’。

只因此时的人族，乃是天地之主人。传承的功法最多，掌握的神通最广，也拥有无数的强者。甚至以一族之力，便可压制天地间诸般生灵。

而不出意料，他眼前这头白色怪物，就是那头白背妖猿变化而成。只是修为还低，人形法身变化得还不到家。

只是这头白背妖猿，来寻自己做什么？

就在庄无道，心中疑惑不解之时。那头白猿，却又放下了抓住他脖颈的手，退出到了二十丈之外，目光莫测。

“吞日、血、血、猿，你、不、不是吞、日血、猿！为，为何——”

语音断断续续，几乎是一字一句，显得艰难无比。语音也含糊不清，庄无道差点就无法听懂。

倒没怎么意外，妖兽化形之后，便可炼化喉间横骨，四阶时就能口吐人言。而白背妖猿身为猿族一脉，比其他妖兽族类更有优势。化形时更为轻易，炼化横骨的时间，也远较其他妖修要早。

接连咳嗽了好几声，庄无道不断大口的呼吸，又摸了摸自己脖子，确证那里完好无损，这才若有所思的，再次看向了对面白背妖猿。

吞日血猿？这头妖猿，难道是为吞日血猿而来？

白背妖猿目光却是更为凶横，神情无比的暴躁。

“说、说清楚，不、不然，杀，杀了你！”

庄无道皱了皱眉，感应到那凝若实质的杀意，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他不清楚这白背妖猿到底为何而来，又该如何与这头三阶妖修交流。

好在意念，云儿及时的出声提醒：“剑主，此妖应该是感应到了当日吞日血猿的战魂，这才追击至此。它想要的，应该是血脉进阶之机。妖猿性情暴躁，却并不嗜杀、剑主小心应付，或者还有脱身之望。”

庄无道心中微动，试着摆出一式大摔碑手的起手拳架。势意相合，那一丝碎山河拳意，蕴于拳势之间。

那白背妖猿顿时眼光一亮，眸里的血红色，顿时平复了不少，却仍旧摇了摇头。

“不、不够！吞，吞日血猿，给，给我看——”

庄无道暗暗一声苦笑，也没凝思迟疑多久。就试着在意念内，观想着吞日血猿的图影。

他是意识到在这哪怕在三阶妖修，也是最顶尖存在的白背妖猿面前，自己根本就没讨价还价的余地。

而仅仅片刻，庄无道浑身的气息，就是一变。凶横悍戾，桀骜不羁，似远古凶兽，重临世间。

庄无道的身后，更现出了一个浑身紫金战甲的血猿虚影。

然而这次却仅仅维持了片刻，庄无道就面现痛楚之色，再支撑不住，使身后那虚影崩散消失。

白背妖猿先是大喜过望，目不转睛，然后又满脸的失望之情。不过眼里的炽红杀意，却已是全数消失不见，只剩下暴躁焦急之意。

急不可耐之下，也不再口吐人言，而是冲着庄无道一声咆哮。以双手锤地，发出一连串震天动地般的声响。

庄无道不知所以，好在还有云儿为他翻译：“你身上有吞日血猿的印记，他多半已视剑主为同族，还无法确定，这才没立时痛下杀手。方才此猿应该是有所领悟，要你再唤出吞日血猿的战魂。”

庄无道一阵头疼，刚才召聚出那一丝吞日血猿的战魂，已经是他的极限。

再维持下去，只怕他的神智，又要陷入迷失的状态，被吞日血猿的意念侵袭，这可非他所愿。

旋即又生出灵感，这只白背妖猿需要的，是血脉进阶的契机，未必就定需战魂才可。

拔出了轻云剑，庄无道以剑代笔，在地面上勾画着，不多时就绘出了一个吞日血猿的草图。

然而仅仅片刻，当庄无道试着将‘碎山河’拳意，也融入图中时。

地上的图画，果不其然的粉碎了开来。

吞日血猿的真形图，绝非是普通的泥图可以承受之重——

那白背妖猿望见地面上的图案，先是喜得抓耳挠腮，而后又狠狠地一锤地。

不过似也知普通的材质，无法承载住吞日血猿真形图。白背妖猿蓦地又往身前随意一抓，而后就从那一无所有的虚空中，取出一块蟒皮，丢在了庄无道的面前，又手示意。

“画、继续画。我要——”

庄无道的瞳孔则微微一缩，认出这张皮上的纹路，正与当日那头绿森蚺相符。

记得这头巨蟒，也是三阶后期，头生独角，已经开始了由蛇化蛟的过程。那日大败之后，就以这头绿森蚺逃得最快。

却真没想到，这头绿森蚺，终究还是没能逃过白背妖猿的追杀。

记得当日，这些妖兽是在争夺一株独叶妖灵草。一月不见之后，这白日妖猿的实力，只怕比当日还要强一些。

自然具体是到了什么层次，他也分辨不出来，不过剑灵却不在此例。

“此兽虽非四阶，然而却已可以四阶视之。一旦施展出吞日变与血猿变，许多元神修士，都不是它对手。”

比拟四阶的妖猿？

庄无道心中发苦，那么此时此刻，即便离尘宗四位元神境真人都在场，也未必能将他救下。

不过庄无道却依然是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并无继续绘图之意。这可能是他，唯一能从这白背妖猿手中，保住自己性命的东西。

那妖猿果然双眼一眯，红眸中杀意再起，手继续指了指蟒皮。

庄无道面色平淡，毫不动容。手指了指自己：“绘图可以，交易！公平！”

既然已知道了对方索求之物，那就自然也有了讨价还价的本钱。

白背妖猿的神情，果然缓合了下来。歪着脑袋想了想之后，就又把手探入虚空。

而后又取出一物，却是一大串白金颜色，仿佛是皮筋一般的东西，丢在了庄无道的面前。

庄无道一阵发愣，正觉不解时，云儿却已经错愕道：“这是这那只绿森蚺体内的筋膜韧带，虽还未完全变化，却已可算是三阶蛟筋了，好东西！”

那白背妖猿却似觉还不够，将三枚紫玉颜色的玉石掏了出来，同样丢在了庄无道的脚下。其中二枚生有七个窍孔，另一枚则是内蕴红光。

“这是——”云儿的声音，更是惊异：“沧海七窍石与通脉石，这是深海之物，真不知他从哪里寻来。”

“沧海七窍石与通脉石？这是什么东西？”

“这个世界中的道典，难道就没有记载？此二物是你们修士眼中的至宝，是可以复制灵窍，增加修士玄术神通之物。剑主任意一个伪灵窍，只需融入一枚沧海七窍石，灵窍就可一化为二。也就是说，可连续施展两次同样的玄术。可惜品阶稍低了些，只能复制四品的玄术神通。而通脉石，则是可以联脉通窍之物。就如剑主你的大裂石与拔剑术。”

庄无道仍没听懂，却已知此二物的珍贵，沧海七窍石，可使伪灵窍一化为二。若是融入‘拔剑术’所在的伪灵窍，那么这门无限接近二品的玄术神通，就可一日间施展两次！

而通脉石，只怕更是珍贵。可将任意两种玄术神通，融合在一起，提升玄术神通的品阶。

庄无道不由一阵无语，他方才话里是意思。是他为白背妖猿画出真形图，而白背妖猿，则要放过他性命。

“剑主，这妖猿才化形不久，太复杂的言语根本就听不懂。剑主语中之意越简单越好。不过，以两枚沧海七窍石与一枚通脉石，换取吞日血猿的真形图，倒是再公平不过。在妖修眼中，这些人族修士的至宝，多半都是用不上。然而七窍石与通脉石，却是例外。”

庄无道深呼了一口气，极力勉强着自己，把视线从那三枚玉石上移开。

第一五八章蛟蛇之筋

那白背妖猿似已等得烦躁，冲着庄无道呲牙咧嘴，一声闷吼。

庄无道无奈，却仍旧继续摇头道：“交易，还有性命，我能够回去。”

白背妖猿这次却听是懂了，旋即就眼透不解之色：“我吞日猿族，守信！我血脉，发誓！同，同族，不取，不取你性命！”

庄无道这才心神一松，他不知吞日猿族的信誉如何，不过既然是以血脉发誓。那么这白背妖猿一旦违约，日后其血脉，就再无进阶之机，已经是极重的誓言。

庄无道再无言语，默默的割开了自己的手腕。以血代墨，开始在蟒图上绘制着吞日血猿的真形图案。

纯论材质，这绿森蚺之皮，较之当日的灵骨宝船上的三阶妖兽，还要强上数倍。

然而当庄无道绘到一半时，那蟒皮倒是没再出现溃散的情形。然而庄无道自己，却是首先承受不住，执剑的右手，被无形的巨力，生生的崩断。而握剑的五根指骨，也是突然间寸寸粉碎。

庄无道皱着眉，强忍着痛，眼含无奈的，看着对面的白背妖猿。他顿悟出的真形图，其实也不是完全的版本。

然而要想将这部分绘之于形，哪怕是一半也无法办到。

不过那白背妖猿，却已是满眼的欣喜，猛地一把将蟒皮抓走。接着眼神异常复杂的，看着庄无道，有感激，也有疑惑，更夹含着几分亲近。

“我，袁，袁白！你，记住。庄无道，我，记得！”

说完这句，白背妖猿就不再多言，身形一个闪动，消失在了余地。也不知是用了什么神通遁法，将庄无道设下的禁阵，完全视如无物。

而当那如山一般的压迫力，彻底在身上消失。庄无道只觉是浑身一软，整个人似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了地上。

这白背妖猿给他的压迫力，根本非是司空宏能够比拟。

“看来此妖，还真是把剑主当成了同族。你的真形图，当可助他更进一步。想必不久之后，就会踏入到四阶。袁白，应该是他的名字。”

庄无道摇头，一只四阶的白背妖猿，对于近在咫尺的离尘宗而言，必将是一个灾难。

好在看情形，白背妖猿与林海内的其他妖兽，关系不算太好，甚至彼此仇视。

不过无论怎样都好，总之这位‘袁白’，已经暂时与他无关，庄无道也不愿与它再扯上关系。

不过庄无道胸内，却仍有一丝疑惑。

“他又怎知晓我的姓名？”

“云儿不知，可能此妖已经跟随了剑主一段时日。天赋不错，连我都不能察觉。”

庄无道双手紧紧的一攥，也就是说，很可能早在他进入天南林海内的那一刻起，这只白背妖猿就已寻了过来。

那么方才的血祭，这位‘袁白’，又看到了多少？

旋即庄无道就又暂时把担忧压下。那袁白毕竟是妖身，不会被离尘宗信任，双方是敌非友。离尘宗的四位元神境，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妖修之语。

若无确实的证据，这袁白即便目睹，也难以指正。

庄无道也不会以为，一位实力出群，几乎一只脚进入天一修界巅峰层次的四阶妖修，会无聊到寻他这个小小修士的麻烦。

妖修一脉对魔修虽也反感，然而也不到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地步。为抵御各大宗派的绞杀，双方间也偶有联手。

自然这些，也只是庄无道自我的心理安慰而已。

云儿则迟疑着道：“也不用太过担忧，此猿对剑主应该是心怀善意。不过看它情形，只怕日后还会来寻剑主。剑主画出的那副吞日血猿真形图，最多只能助他进入四阶境界。也不足以让其吞日血猿的血脉，再提升层次。”

庄无道身躯顿时一僵，面色发紫，好半天才恢复了过来。

四阶之后，还会来寻他么？希望那时候的自己，能够有些许自保之力。

定了定神，庄无道才又将地上那蛟筋，以及三枚紫色玉石，收到了手中，仔细看着。

那蛟筋大约小拇指粗细，坚韧无比，展开之后，足有三千余丈。

不过庄无道更在意的，是三枚玉石。沧海七窍石，顾名思义，有着七个窍孔，有着一丝丝淡紫色的气血，在窍孔中流转。而那沧海通脉石，里面的紫光，则似一多火焰，在玉石之内跃动着。

“云儿，这两种石头，真有你所说的那般神奇？连脉通窍，增加窍穴。”

“自然是不假！”云儿斩钉截铁道：“你仔细观那七窍石，结构与你体内的伪灵窍，是否刚好相仿？还有一种沧海九窍石，可以与本命灵窍融合，增加本命神通。至于沧海通脉石，里面的‘紫火’，是一种极特殊的灵液，遇血而凝，可以作为沟通灵窍的桥梁。天地造物之神奇，非常人能够想象。”

庄无道眼中喜色微闪，一时间竟有些踌躇不定。

沧海七窍石，能够复制一处伪灵窍。不过按照云儿的说话，他手中的这两枚品阶稍稍低了些，只能复制四品极绝级别的伪玄术。

也就是说，能够使用着两枚沧海七窍石的，就只有‘大裂石’与‘擒龙震虎’。

牛魔乱舞是他的本命玄术，而拔剑术是三品超凡的巅峰，甚至还超越了牛魔乱舞。而星火神碟，则介于四品与三品之间，是依靠石明精焰之力，才提升到三品超凡的上阶层次。

两枚沧海七窍石，也就等于是使他，多出了两式四阶绝级层次的伪玄术。

至于通脉石，则更作用巨大。拔剑术与大裂石掌结合之后，生生把拔剑术这门玄术，推升到了二品圣灵的层次。

若是他把擒龙震虎与大裂石掌合一，则每一掌的擒摄之力，可激增数倍。

再若是大裂石掌与牛魔乱舞连通，可以使牛魔乱舞九九八十一掌的每一掌，都达至大裂石的最高十二倍发力！

那种情形，庄无道自己想想，也觉是毛骨悚然。也觉不怎么现实，自己即便联脉成功，自己的肉身，只怕也支撑不住。

十息之内，发出八十一掌大裂石，没把人打死，自己反而要被力量反震到没了命。

自然连脉通窍，也需考虑相信。比如星火神碟与牛魔霸体，就难以连窍。即便强行合在一起，也没可能有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这七窍石与通脉石，到底该怎么用？”

“需要整整一年时间来融合炼化，这一年之内，剑主都不得这动用玄术神通。”

“一年？”

庄无道陷入了沉吟，一年时间不使用玄术，也没什么大不了。

在离尘宗内，只要不是遇到千年前，陷空岛那样的大劫。半月楼内，应该可保安全无虑。只要自己，不轻易离开离尘本山，就不会有什么凶险。

只是那大比山试，却是与他无缘了——

不过那司空宏也说过，让他这一次主动退出山试大比。

“那么血祭怎办？”

他此刻越来越觉那位阿鼻平等王，是自己一个包袱。献祭的好处固然不少，然而有时候也极不方便。

“剑主可以短时间内连续数次血祭，不取那些魔血反馈就可。如此可以取悦于魔主，一两年内，都不用担心反噬。”

云儿出谋划策道：“剑主才领悟了碎山河拳意，这个时候能稳一稳境界，也是好事。”

庄无道不禁一笑，云儿的言语间，果然已经没有了两个月前的迫切。

主动让他停下脚步，稳固现在境界，倒真是难得。

将那三枚紫色玉石，慎而又慎的收起。庄无道便又感觉到，自己右手臂上传来的刺痛。这才想起，要处理自己的伤势。

至于那些蛟筋，则是随手甩入到小乾坤戒内。

然而云儿却又道：“剑主，这些蛟筋对你而言，价值可不在那两枚沧海七窍石之下，甚至更有胜之。”

“怎么会？”庄无道奇怪的问着，心里也没怎么在意。他更关注自己的手臂，要亲手将自己折断的骨骼，一一归位。

“剑主难道忘了，那金菟丝草？”

“金菟丝草？”庄无道终于反应了过来：“你是说，伪造隐灵根？”

记得当日云儿曾言，如能取来三两龙筋，哪怕只是有龙族血脉的蛟蛇之筋也可，加上地心元核与这金菟丝草，那么‘造’出真正的隐灵根，也未尝不可。

“这绿蚺已经化蛟在即，只需完成蜕皮生鳞就可。其筋其膜，已经算是真正的蛟蛇之筋。有了此物在，就不能算是‘伪造’，而是真正的隐灵根。”

庄无道双眼内精芒顿闪，喜不自胜：“换而言之，我现在只需寻到足够的地心元核？”

他现在已不同于几月前，见识增广了不少。知晓地心元核虽是少见，然而相比蛟筋，却又不算什么。

只要有足够的财货，就可购得。

“地心元核，只能用于融炼出土系的隐灵根而已。”

云儿笑了笑：“那只绿森蚺，兼具土木二行。恰好那金菟丝草，也是一样。你要自己造出隐灵根，那就还需任意一种万年木心才可。你修的是天璇照世真经，木生火，也易被火焚，最好是万年梧桐木。”

第一五九章灵根希望

“也就是说，这伪造出来的隐灵根，是包含土木二系？”

“正是！”

云儿语气又复凝然道：“不过剑主需注意，那绿森蚺筋毕竟要比真正的蛟筋差了一截。所以万年木心与地心元核材质，就至关重要。以金菟丝草与绿森蚺筋造出的灵根，至低二品，至高天品，足可使剑主修炼到金丹境界。然而若是辅料差了，只怕筑基后期都达不到。具体如何，就要看万年木心与地心元核的品阶高下。”

庄无道皱了皱眉，普通的地心元核易寻，然而若要精品，那就有些艰难。

还有万年年份的梧桐木，也不知这世间到底还有没有？估计他也只能到那些深山老林中去寻，而且必定是如天南林海这样的灵潮之地。

在这种地方度过一万年的寿岁，只怕早已成了紫槐树妖那样的妖物，而且阶位不低。

不过对他而言，这超品隐灵根，暂时还不是必须之物。依靠血祭之法，供奉那位冥主，他现在的实力增长，远没到停滞之时。

万年梧桐木与地心元核，大可待他修炼到练气境巅峰，又或者筑基境之后，再慢慢寻觅。

有了一定的修为，在离尘宗内也有了足够的地位，寻找起这两种灵珍的时候，肯定要比现在要简单。

庄无道随即又看向了手中的那面磁元灵盾，他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在这林海中多寻一些祭品，尽量满足那位阿鼻平等王。

他想看看从袁白那里换来的沧海七窍石与沧海通脉石，是否真有云儿所说的那般异能？

庄无道隐隐已有些迫不及待，多增两个伪灵窍，复制两门玄术神通，在练气境时的好处，或者没那么明显。然而一旦到了筑基境金丹境，却是助益巨大。

而连脉神通，好处就更不用言叙。有时候使用二品玄术神通能达到的战果，用十个二十个三品玄术都未必能办到。

不过要寻祭品的话，这片地方显然已经不合适了。他要血祭，就只能换一个方向，最好是向东南深处转移。那也就意味着，自己会面临更大的风险。

……

也就在庄无道离去不久，仅仅半个时辰之后。两个青年道人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庄无道血祭之地的上空。都是眼含异色的，打量着这附近。都是穿着离尘宗的紫青道袍，衣袖之上赫然都袖着三朵云纹。

“确实是那头白背妖猿的气息，不过它来这里做什么？按说这猿猴才服用过独叶妖灵草，该当是觅地沉眠，进阶血脉修为才是。它活动的范围，一向都在东南一侧，那处火山附近。为何今次会甘冒风险，跑到此处？就不怕被那几位察觉后，出手围杀？”

“司空师弟问我，那我该去问谁！”

其中一位紫衫道人微摇着，亦是满脸的不解：“我猜测可能是此间，有他必欲来寻之物，而且在这林海外围，已潜伏了不止一日。到底是为何，就不得而知。难道是这附近，有异宝灵物出世不成？”

“真有什么异宝灵物，师尊他不会毫无所知。”

空中另一人，正是司空宏，微皱着眉头。突兀的想起，那日灵骨宝船上，他那位‘师弟’绘出的吞日血猿真形图，招出的那丝血猿战魂。

难道会是他？

白背妖猿亦是吞日血猿一脉，受血猿战魂的吸引，也不是没可能。

沉吟了片刻，司空宏便若有所思道：“我倒是有些猜测，不过还无法证实。此事待你我返回时，多半可知究竟。不过若真如我所料，那多半就有好戏可看。那头白背妖猿，说不定有希望，二十年内踏入四阶。”

“四阶？果真？”

那紫衫道人怔了怔，而后也轻笑出声：“若真是如此，这天南林海内，怕是少不得一番动荡。那白背妖猿借助吞日变与火山之力，便是四阶妖修面前，也全不畏惧。如今一旦入了四阶，只怕少不得要与林海中那几位争斗一番。”

然而待说到此处，紫衫道人的眸中，也渐含忧色：“此事对我离尘宗而言，却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也无需太在意，只需这些四阶妖修，不能形成合力，我离尘宗便还可压制。有这头四阶妖猿在，倒是更易平衡。”

司空宏负手哂笑，透着几分冷意：“那头妖猿进阶之事，林海中那几位只会比我离尘宗更在意。只需透个消息过去，自然有人去着急。再说即便那妖猿，真的入了四阶。林海东南方向，也非是我们宣灵山一脉管辖之地。”

“师弟此言太过偏激狭隘，我离尘二山七峰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则俱损。皇极峰那边出了差错，难到我们就能讨得好处？”

紫衫道人摇着头，淡淡道：“宗门内的争斗，终需有一个分寸。即便是血海深仇，也需念着同门之谊，绝不可置离尘宗大局安危于不顾。司空师弟，若真有一日因一己恩怨，做出令宗门上下受损，人神共愤之事。我这个当师兄的，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此言在先，莫谓我言之不预。”

“云师兄你！”

司空宏愤愤然，不过到底还是没当场翻脸。只是不悦的一拂袖：“真是迂腐！华英师弟之事，已是前车之鉴，你们居然还不清醒！”

“清醒如何？不清醒又如何？你我虽恨明翠峰入骨，难道还能去将明翠峰上下，都屠戮一尽不成？没了离尘宗这颗大树遮风挡雨，你我最后也不过是任人欺凌的小小散修。”

云灵月淡淡言着，眸子里透出的情感，却是痛苦无奈之至，而后又恢复清明道：“这里有禁阵痕迹，半个时辰前，有人在这里布过阵。不似我们离尘宗的路数，却极其高明。那人行事，也异常小心。这附近应该是被清理过，一点气息踪迹也没留下。”

司空宏诧异的一挑眉，仔细注目看着，潜神感应。半晌之后，却是一脸迷茫的摇头：“真看不出来，估计也只有云师兄你这样的阵道大家，才能瞧出蛛丝马迹，小弟是自问不如。”

“不是我阵道高明，而是师弟你太不用心！”

那云灵月哑然失笑，然而疑惑的看向了丛林深处；“此处布阵之人，应该与那头妖猿见过一面。半个时辰，那人离此地应该不远才对。而这二百里内，却都感应不到任何遁法波动。这个人，好快的遁速，难道是筑基修士？”

哪怕是金丹修士，也不可能把神念覆盖四百里方圆。然而这四百里方圆内，稍稍大一点的灵力波动，却逃不过他的灵识感应。

“管那么多做什么？那头妖猿既然已经离去，并无对我离尘不利之意。那你我也可回师尊那里复命了。”

司空宏心忖若真是筑基修士，那么此处布阵之人，就多半不是他那位‘师弟’了。面上却丝毫异色不显：“那头白背妖猿，不过是孤家寡人。也还不至于聪明到会在我离尘宗内，联结内应的地步。既然如此，又何必追根究底？”

“师弟你倒真是看得开。”

云灵月一声苦笑，却目光愣愣的，继续看着下方。

也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此处有些不对经，周围萦绕着一股令他恶心欲吐的气息。仔细辨认，又分辨不出来。

除此之外，他的鼻间更能闻到一屡屡香气。初时清香扑鼻，然而当他再嗅之时，却又感觉内中含蕴着一丝腥臭。

半个时辰前，这处所在，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心底也不知为何，总觉一股异样之感萦绕不去。担忧？厌恶？还是不祥预感？都似是而非。

……

同一时间，距离天南林海足有十余万里的雪山之上，萧灵淑一双玉手紧攥着，有些心神不宁的仰望着上方三千丈处。

那是一座九层白玉高塔，建在雪峰之上。而此时高塔之外，火焰正熊熊燃烧，粗如儿臂的电流，正流转其间。

不时传出炸雷般的声响，声威骇人。

这是丹劫——修士的丹劫！

修士成丹其实并无劫数，然而有些天赋异禀的修士，修行之路却与众不同，遵循上古修行之法。

以天地为炉，造化为工。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聚阴阳二气，龙虎交汇而成丹。

所以才有丹劫，是天地为炉，阴阳为炭之劫。

这样的修士，一旦成丹。修为法力，都将胜过同阶的修士十倍，也更易成婴。

而此时白玉高塔内，就有这么一位修者，正以这古法成丹。

“夫人大可放心！老爷他是这世间绝无仅有的天品灵根，兼且道心通明。又为今日，将修为压制了六年，以巩固根基。这一关，必定可安然渡过。”

说话之人，却是立在萧灵淑身后，一位黑袍老者，语含安慰。

萧灵淑却不领情，铁青着脸道：“六年？六年怎够？历年汇龙虎而成丹者，哪一个非是三五十年的积累？这万年中，身有超品灵根而殒于丹劫之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夫君他也太心高气傲，也太心急了。偏偏父亲他，居然也不阻拦！”

第一六零章龙虎金丹

“六年？六年怎够？历年汇龙虎而成丹者，哪一个非是三五十年的积累？这万年中，身有超品灵根而殒于丹劫之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夫君他也太心高气傲，也太心急了。偏偏父亲他，居然也不阻拦！”

说话这时，萧灵淑却冷冷的看向了另一侧。那个方向，正是太平道冰泉山的主峰所在。

萧灵淑的修为，虽无法望见六百里外的情景。却心知此刻，在主峰之上的那人，必定是在时刻关注着此间动静。

那黑袍老者，也分明听出了萧灵淑语中的怨气，无奈道：“夫人，此事实在怨不得掌教，老爷他也是无奈。盘踞颖才榜第一位长达十年，对老爷而言，既是荣耀，也是负担。太平道内，这些年也是暗潮汹涌。老爷他一日不能成丹。这继任掌教之位，就一日不能定下，只能算是‘后起之秀’。这些年老爷他凡事虽有掌教出面，终究却是隔了一层，也有顾忌。许多事情，只有老爷他成就金丹，才能平息。”

“那也不用这般冒险！夫君他任性妄为，你们难道就不知劝一劝？我要你们何用？”

萧灵淑怒意稍减，语气也缓和了下来，却透出了几分虚弱不甘：“至少也需等到三年之后，宗门培育十年的紫汞出世再说。那时候即便不成，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紫汞珍贵，太平道内不知有多少人垂涎欲滴。”

老者摇着头，不以外然道：“夫人虽是掌教真人唯一嫡亲，然而也正因如此，掌教他反而不可能将这次的紫汞赐予老爷。人言可畏，即便掌教他也需顾忌下面门人弟子的风评。若是因此事而引致太平诸脉不满，那时反而不美”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么夫君的性命，你们就不在乎。”

萧灵淑紧咬着银牙，眸中满是恼怒之意。然而瞬即之后，却又平复了下来。

“罢了！夫君他道心通明，却唯有一心魔执念，一直不能化解。丹儿随了我萧姓，且一意修行，不近女色。沈氏无后，修士至筑基之境养精化气，精气收敛，无有灵珍至宝化出精元，则必定绝育。龙虎丹劫最长需历时三年，九百九十九日。三年之内，你们把那沈烈，给我带回冰泉山。”

“沈烈？”

那黑袍老者蹙眉：“我听说此子，如今已是离尘宗真传弟子，节法真人门下。贸然劫人，只怕离尘那边不好交代。这位烈少爷早年就数次以死相挟，只怕绝不会甘心就范。沈林等人，至今都无踪迹，多半是死在此子手中。”

“离尘那边，还用什么交代？太平离尘，什么时候如此和睦，我怎不知？至于沈烈，已经容不得他答不答应。”

萧灵淑冷冷的回望，目含杀机：“还是说，你们是办不到？那我萧家要你们，又有何用？”

黑袍老者一怔，而后深深一礼：“夫人既然这么说，那么在下尽力便是。老爷他丹劫未消，萧门之内的金丹修者，都需守护此峰，不能轻离。萧睿他需护持在公子左右，同样脱身不得。我会遣萧政率四位筑基境供奉前往东南，以他之能，想来必可手到擒来。”

萧氏每年都会大量收养，拥有修行资质的孤儿。虽是太平道弟子，却更是萧氏的奴仆。

而萧睿与萧政，则是其中最出类拔萃者。

萧灵淑目光闪动，却是不置可否，继续眼望着上方，那座白玉高塔。

以天地为炉，丹劫持续九百九十九日，历经九转。时间越长，金丹的品质也就越佳。

她的夫君，乃盖代英杰，定然不会令人失望！

……

当庄无道再次返回宏山集之时，已经是半个月后。此时他整个人的形象，已是狼狈之至。

不但身上的离尘道袍，已经是破破烂烂，法禁也降到了七重。储存在小乾坤戒内的回气丹与疗伤丹药，也是接近河干海落，仅仅只剩下几枚，而身上也添了好几处伤疤。

半个月的天南林海之行，使他险险数次陷入到了绝境，好几次都是从生死一线中挣扎逃出。

不过这次收集到各种材料与灵珍，倒是数目不少，收获颇丰。在离山宗设在宏山集的道观内，就能兑换出善功。

总共三千九百，看似数量极多，两千善功，就足以在离尘宗内，换取一件品质不错的十二重法禁灵器。

然而仅只是修复他那件灵器道袍，就需用去八百。地蚕内甲也有伤损，修缮同样需少三百善功。

若非是还有其他收获，这一次出去，简直可称是得不偿失。

而除此之外的收获，就是那面‘磁元灵盾’了。连续五次血祭，果然是取悦了那位阿鼻平等王。

血祭之后的反馈，庄无道只收取了一起，其余则全都留给了这面灵盾。而此时的‘磁元灵盾’，已经是十三重法禁，晋阶成一件中品灵器，威能倍增。

十二重法禁与十三重法禁，二者之间的法禁虽只差一重，然而却是天与地的区别。就譬如练气境巅峰，与筑基境修士间的差距。

十二重法禁时，庄无道对这面‘磁元灵盾’，还可轻松御使。然而到了第十三重，却已是力不从心，几乎无法掌控。

自然最大的变化，还是此器内部。那‘魔噬’之阵已经完成了大半，已可吸收生灵精血，吞噬万物精华灵性。不过在灵盾合拢时，从表面看，依然是无半点异样。

此时就连庄无道自己，也寻不出哪怕一丁点的异样。

而连续五次血祭，也足可将他供奉阿鼻平等王的时间，拖延到一年半之后。

庄无道把自己的那件伤痕累累的离尘道袍，丢在道馆之内让人修理。又用善功，随意换了另一件六重法禁离尘法袍暂时穿着，这才离开了宏山集。

而就在返回到半月楼的时候，庄无道却发觉一个身姿曼妙的少女，正站在山峰一侧，远远往自己来处的方向望着。

可能是修为不够，视力远不如他，直到庄无道到了半山腰处，聂仙铃才发觉到他的身影。

那一刻的少女神情却是如释重负，忧色尽去，是难以言喻的安心与欣喜。两眸内竟留下了泪水，就仿佛是在久候丈夫归来的妻子一般。

庄无道不由怔住，而后突然间就意识到。现在的他，可能是这女孩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希望，也是唯一的支柱。

深入天南林海近二十余日，对他而言或者不算什么，在越城的时候，哪天不是把头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然而对聂仙铃而言，却多半是个噩梦，只怕日日都是在心神不宁，提心吊胆中渡过，担忧自己会有意外，离尘宗会将她赶下山去。

也是自己疏忽了，应该为这女孩寻个妥当的退路才是。

将此事记在心里，庄无道面上却恢复了笑意，像什么事都没看到一样的回到了峰顶。

果然当他一路遁行到半月湖畔时，聂仙铃就已经回复了平静，脸上是半点异色都不显。对庄无道嘘寒问暖，尽着一个灵仆的本分，看似亲热的言语中又略带着几分矜持梳离。

仿佛刚才为庄无道流泪哭泣的女孩，根本就不是她。

庄无道懒得拆穿，回到楼内的第一件事，就是为聂仙铃探脉。然而眼眸中，就流露出一丝异色。

“养气五阶？不错。”

何止是不错而已！加上先前四十余日，这聂仙铃只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已是踏到了练气境的门槛前！

而他庄无道，从武道入门到练髓境，却是足足用了十年时光！

还是最好依靠云儿的帮助，才勉强在十六岁前，进入到练气境界。

这就是超品灵根？两人的差距，简直不可以道理计。这样的修行速度，简直就是让人发狂。

便是庄无道，早已有心理准备，也颇不是滋味。

放开聂仙铃的手腕，庄无道却是眉头紧蹙。

“记得离开半月楼之前，我让你这些日子最好停一停，稳固一下根基。怎么就不听？养气五阶，你就如此迫不及待。”

“不是的老爷！不是奴婢不听老爷吩咐，而是另有缘故。”

聂仙铃的神情惊惶，生恐庄无道发怒，急急解释道：“其实这些日子，奴婢跟本就没入定修炼过，除了易骨炼筋丹外，其他的丹药也已停用。可修为还是无缘无故在增涨，奴婢自己也很是不解。”

庄无道闻言，却不禁是一阵发楞。没入定修行，没服用丹药，修为就能自然而然的暴涨？这个世间，还有这样的奇事？

这让他们这样，每日里辛苦修炼，只求有些许进境之人，情何以堪？

还是云儿，在庄无道的心念内出声提醒：“你再问问她，那灵田到底已开辟了多少？每日练习了多少次术法？”

庄无道目光微凝，照本宣科的问：“你这二十余日，又开辟了多少灵田？每日又有多少时间，是用在练习术法上？”

聂仙铃想也不想，就开口答道：“奴婢总共已开辟了四百亩田，其余的灵田因播种的时节已过，所以暂时还是在抛荒，奴婢只是深耕了一番，稍加整理而已，以待来年。至于术法，我现在每日要练习三百次火蝶术，三百次石火盾，一百次石火力士。老爷，可是仙铃有什么不妥？”

第一六一章通脉七窍

“原来如此，此女每日开垦灵田，不知不觉间都会动用灵元。练习术法的时间，也远胜于你，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消耗神念。虽不曾刻意去修行，效果却更有胜之呢！”

庄无道哑然无语，半天时间才回了神。看着聂仙铃那如小鹿般不安担忧的眼神，心中是既觉不忍怜惜，又觉不是滋味。

怜惜的是这少女，简直是在拿自己的命在拼。不是滋味的则是聂仙铃，这有如妖孽一般的进境。

“倒是没什么不妥，就是担心你境界提升太快，身体会撑不住。不过看来还好，这二十天可有发病？”

聂仙铃顿时轻松了口气，开朗笑道：“偶有几次而已，奴婢无妨的。最近非但不觉疼痛，反而好过了不少。感觉没那么冷了，身体也暖和了许多。”

庄无道暗暗摇头，这不是聂仙铃病情好转。而是她有了一定修为，忍耐痛楚，抵御寒气的能力有所上升而已。

其实聂仙铃的真实病情，并没有那么乐观。

“罢了！不过还需注意，这些日子，最好是减少一些术法练习，揣摩一下灵窍开启之道。你在宣灵山抄了那么多道典，应该也知一个练气修士是否拥有本命神通，实力前景都是迥异。你要想在修行上有所成就，本命灵窍就绝不能错过。”

说什么开启本命灵窍，其实只是糊弄聂仙铃而已，让这女孩有事分心，延缓一下她的修为进境而已。

庄无道从来就没指望过聂仙铃，能够在短短数月时间的修行之后，就能成功开辟出本命灵窍。

要知当年的他，可是在降龙伏虎拳上浸淫十年之久，又把牛魔元霸体，‘修炼’到第一重天，有了足够的根基。才由剑灵点拨，借由东船巷之战，成功修出了本命神通。

“是！奴婢明白，最近奴婢也在参研开启灵窍之法，颇有所得。”

聂仙铃乖巧的应是，然后却又眼巴巴的看着庄无道，满脸的乞求之色。

庄无道初时不解，半晌之后才明白了过来。节法开坛讲道之期将近，算来也不过只有两日而已。

元神真人亲自讲经论法，对于所有宣灵山弟子而言，都是不容错过的。

甚至不止宣灵山，那时其他二山七峰的弟子，也会有人赶至宣灵山听讲。

聂仙铃对这一天，应该也是期盼已久了。

庄无道倒是不怎么在乎，他此刻虽拜了节法真人为师。却不认为这位元神真人，在术法武道上的造诣，会胜过自己的剑灵。

有云儿每日在梦境里的指点，足可胜过任何名师。

不过自家师尊讲法，他还真不能不去。哪怕是过去装装样子，也要在宣灵山顶熬过那几天。

不能让人以为，他庄无道才刚成为元神境门人，就得意忘形，自满自傲松懈了。也需在节法真人开坛之时，认一认自己那几位师兄师姐。

思及此，庄无道不由失笑，情不自禁的敲了敲聂仙铃的头。

“放心，时日到了，我自然会带你过去，不会把铃儿你漏在家。”

直到说完之后，庄无道才感觉不对，动作僵住。方才他是下意识的就这么做了，然而到底什么时候，自己与聂仙铃的关系已变得如此亲近了？

聂仙铃也是楞了楞，而后俏脸晕红一片。慌张失措的一礼之后，就匆匆离开。

而还未待得聂仙铃的身影消失，剑灵云儿就已戏谑着道：“剑主莫非，是对这女孩动心了？不过此女，容貌性情确都是上佳。若非是有三寒阴脉，倒不失是一位绝佳的道侣人选。”

“怎么可能？”

庄无道先是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而后又皱起了眉：“只是自然而然的，就感觉对她很亲近而已，将她视为亲友，不是什么好事。我不想以后自己再有什么负担，即便有，也绝不该是她。”

“负担？”那云儿一声呢喃：“原来如此，剑主是不愿再对他人轻易付出情感，免得日后拖累于你，成为剑主的包袱破绽是么？”

庄无道一言不发，他从不敢轻视萧家与他那父亲的手段，有沈林这一次的教训也已足够。

不过心里却是在想着秦锋。他视秦锋林寒几人为生死兄弟，然而此刻心里面，是否也认为他们几人，是自己的负担拖累？

知晓秦峰他们远走他乡，是否也有股松了口气的感觉？

自嘲一哂。庄无道的面色，又逐渐坚定起来。正如秦峰所言，自己其实还做不到绝情绝义，手段也不够狠辣，那就尽量少一些拖累，少一些挂碍。

这聂仙铃，自己虽同情，却不该对这女子生出什么感情。情感对他而言，简直就是奢侈。

这个包袱，有机会的话，还是早早甩出去为妙。

不愿再纠结于此事，庄无道又奇怪道：“刚才探脉时有些不对劲，这聂仙铃入了养气五阶。修行提升如此之快，然而我看她身体状况，却似并未怎么恶化，到底怎么回事？”

“未曾恶化，不过也未好转。”

云儿陷入了深思：“然而能够修炼至养灵五阶，居然也未病发，痛得死去活来，本身就是个奇迹，也是个谜。连续三个月，三寒阴脉的病情都未怎么恶化，甚至可视成她身体在好转了，我亦不知缘由，应该是这女孩身上，还有你我还不知的秘密。”

庄无道也沉吟着道：“是否她修为增长，寿元随之增加的缘故？若是继续修炼下去，增长个一两百年岁寿，说不定能够进入到元神境界，摆脱病体。”

“怎么可能？三寒阴脉与寿元无关，而是随岁月积累，阴寒之气渐重，堵塞经脉。因是天生带来，又积年累月，难以驱逐。强行为之，只会使其体内经络寸断，促其早死。”

云儿明显是不以为然，而后声音又沉寂了下去：“你这些日子，每日都给她施一次针，我再仔细看看，想想办法，她体内若然真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对她有益。那么说不定还真有办法，解决掉她的三寒阴脉？”

说完这句，云儿就再无声息。

庄无道则扯了扯唇角，真不知那聂仙铃到底是投了什么样的缘法，惹得剑灵如此在意。

这云儿自与他相见以来，还从未对一个外人如此上心过。

随即庄无道就没在意，在这灵室之内，把自己体内的真元全数释放出来。

只见一波有如浓墨，又似淤泥般的气息，瞬间弥漫这整个楼层。血腥腐败的气味，扑鼻而至。

而这浓厚色真元中，还夹杂着几十缕血气，不时幻化出各种兽头形状，正是他在天南林海中，猎杀的那些妖兽。

此时庄无道眼前，也出现各种妖兽的幻影。凶猛无比，似对他怀着刻骨怨恨，欲将他吞噬。

庄无道并不去理会，紧守住了灵台清明，然而看着自己这如墨般的真元，心中却不免一阵发紧，愁眉不展。

两次血祭后的效果，使他此刻的境界，已提升到了练气八重楼巅峰。

然而此时他动用的真元修为，却是不升反降，最多只在练气六重楼的层次。

那些随着魔血精华混入进来魔息煞力，已经污染了他近半的真元。而那些妖兽残余的魂念戾气，也开始冲击影像到他的心神。

要想将之炼化清除，已经非是三月之期能够办到，至少也要一年之久。

摇了摇头，庄无道随即又把那两枚沧海七窍石，与沧海通脉石取在手中。

具体的使用之法，云儿早在十几日前就已告知。这是天生灵物，与天地大道，所有生灵体内的奥妙，有着莫大的关系。

所以无需辅材，只需将沧海七窍石，与自己要复制的伪灵窍重合就可。每日以真元心血洗练，久而久之，这枚沧海七窍石，就会成为自己的第二个伪灵窍。

至于沧海通脉石，使用则更为简单，将这通脉石存于两个伪灵窍之间。日日熔炼，使通脉石内蕴藏的紫液化开，就自然而然可成为连通两处灵窍的桥梁。

而庄无道此时烦恼的，是这七窍石与通脉石，自己到底该如何使用？擒龙震虎有擒龙震虎的妙处，而大裂石，则有着开山碎石之力。

相较而言，后者每十二个时辰，可使用四次。灵妙虽不及擒龙震虎，然而若使用了沧海七窍石，就等于是一天之内，多出四招玄术神通。而若是两枚，那就是十二式大裂石！

庄无道反复思量着，犹豫难决，最后还是咬着牙。无法选择，那就不选！

庄无道直接两枚沧海七窍石分开。一枚融入至‘擒龙震虎’，另一枚则用来复制‘大裂石’。

一次擒龙震虎，总觉得还是少了些，不够应付特殊的状况。而大裂石的次数，同样需要增加，毕竟这一式玄术，可与‘拔剑术’连脉。

至于那沧海通脉石，庄无道倒没怎么迟疑，直接将这块灵石，置于‘擒龙震虎’及‘牛魔乱舞’之间。

这却是出自云儿的建议，说如此一来，他必有惊喜。

至于惊喜到底为何，庄无道却是懵然不知。

第一六二章首次听经

回到半月楼后的第三日清晨，庄无道就带着聂仙铃早早出了门。有了云儿为他捣鼓出来的‘磁遁’，即便是在山岭之间，即便身后携了一人，庄无道也依然是轻松自若。

这‘磁遁’最快时，一日可行七千里，超越了绝大多数修士遁速。庄无道一路行去，甚至把几个已经掌握了御空飞行的筑基境修士，都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惹得路上无数的离尘弟子，纷纷注目，满眼的不可思议之色。

而就在庄无道，远远望见宣灵山那藏在云雾中的峰顶的时候。上空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咦。

“好快的遁速！七师弟你这又是什么遁法？”

一个御剑而行的人影，突然降落在了庄无道的身侧，眼里满是好奇：“利用元磁及地心斥力，很是不错。单论遁速，比许多筑基修士还要快些。”

“前辈？”

庄无道斜望了一眼，只见来者，正是司空宏，便笑着道：“我唤作磁遁，只是上不得台面的小道而已，遁速倒是快了，却还不能用于实战搏杀，用处有限。”

他自学会这门磁遁开始，就一直想将此术，与自己的大摔碑手及牛魔元霸体结合，使之能用于实战。

极端世快如鬼魅的速度，再配合大摔碑手及天璇照世真经中的各种术法，必定可使他战力再次激增。

然而时日太短，要凭空创出一门与磁遁匹配的身法，又岂是那么简单？

不过好在接下来，还有一年空暇，他有足够的时间去研究。

庄无道是心知肚明，即便日后掌握了御空之术，也远远及不上自己这门‘磁遁’。

而那御剑飞行之术，也未必就比这‘磁遁’快了。御剑飞行，遁速与剑器品质息息相关。

许多修士，都是拿自己最好的剑器，用来遁空飞行。然而战斗之中，要么是换成另一口，要么是直接放弃，依然是用御空之术。

所以即便到金丹元神境界，自己这门‘磁遁’，依然大有用处。

“日行七千里，怎么也不能算是小道？多少修士都羡慕不来，再说你这门遁法，还大有改进的余地。最后怎样，就看你术法武道上的天赋如何了。”

司空宏并不多纠缠于庄无道这门遁法，目中微含异光，直接问道：“如此说来，半个月前在天南林海中，与那白背妖猿私会的，就是师弟你了？”

庄无道心内咯噔一跳，浑身寒毛耸立。一刹那间，还以为自己以魔法血祭之事，也已被人察觉。

不过只片刻功法，庄无道就镇定了下来。那日离开之时，他把那里的一切痕迹，都处理得极其干净。即便云儿的灵识，也没察觉到有异样。

再说是真的被发现了，司空宏也不会是这样的神态。

知道自己，没多少时间犹豫。庄无道点了点头：“是！那日白背妖猿找到我，以性命要挟，向我索取吞日血猿的真形图。”

“吞日血猿真形图？果然如此——”

司空宏一声呻吟，面色有些发白：“最后你是给了它？是了，你既然还好生生的站在此地，那它定然已是心满意足。”

庄无道则面现忏愧之色：“我庄无道爱惜性命，自问有大志未酬，所以不愿死在林海，丧命于那妖猿掌下。最后却是有愧于宗门，实在惭愧。”

“嘿嘿，什么惭愧不惭愧的？自家的性命，谁不爱惜？换成是我，也未必死撑到底的勇气，只因心中也有事放不下呢。不就是吞日血猿的真形图，也不是什么大事。那头妖猿，即便升入四阶，对我离尘宗的威胁，也依然有限。”

司空宏大度的挥了挥手，似并不怎么在意，然而眼神极其凝重：“不过这件事，从此之后你知我知便可，切莫再令他人知晓！”

庄无道一言不发，感激的一礼。知晓这司空宏对他的爱护，确实是真心实意。

旋即又想起一事，庄无道招手把已走到远处避开的聂仙铃，又召回到了面前。

“前辈，我这里刚好有一事相托。若我有一日遭遇不测，不知我这灵仆，能否由前辈代为照料，莫使她被赶出南屏诸山？”

“这倒是无妨，小事而已，不过师弟为何要特意这般求我？”

司空宏眼神怪异的，仔细上下打量着庄无道。

“我看师弟你的性情，真有些奇怪。似乎认为自己，可能活不了太久似的？这样可不好。”

庄无道默然无语，在越城内，他几乎每一天都处在朝不保夕的状态。而在天南林海内，还更有胜之。

日日如此，哪里还能有什么安全感？

日后经历的凶险，只会更多。他也不觉自己，可以每一次都能侥幸，转危为安。

事先为聂仙铃安排好退路，也是为自己少一分牵挂，少一分负累。

……

节法真人开坛讲道的所在，是宣灵山巅之下的讲经堂。偌大的殿堂，分有主殿侧殿，可容纳七千弟子。

可即便讲经堂是如此宽阔，到了众多离尘弟子云聚时，也依然不敷使用。即便是殿外的走廊，也坐满了弟子。

甚至一些来得较晚的，就直接取了一个蒲团，坐在外面的雪地中。

庄无道是节法的入室门人，又是真传弟子。虽是练气境界，却被优待，就坐在了第一列，司空宏的身旁，位在许多筑基修士身前。

也终于见到了他那几个师兄师姐，大师兄廉霄有事外出，不在离尘。只有二师兄云灵月，三师姐凤雪，五师兄司空宏在宣灵山。

六师兄灵华英重伤，至今不知生死如何。而见过一面的苏秋，则同样有事在身，远去东南之地。

二师兄是个温润君子，面貌俊秀，待他极其温和。而三师姐凤雪，则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女修，气势凌厉，对庄无道则是不冷不热中又带着几分好奇审视。

倒没出现似苏秋般故意为难考校他的情形。

除此之外，还有三位师叔，一名雷奋，一名解千愁，还有一位则道号明心，也是位女冠，都已上了三百年的寿元，是他师尊节法真人的师弟。

离尘宗内，常说的宣灵山一脉九金丹，其实是单指节法真人这一脉而已。

节法真人当年的师尊，不过是一位筑基弟子，然而调教弟子的本事，却着实出众。

门下弟子，十人中有七人成就了金丹。而天资灵根最高，也就只有节法，不过是二品灵根而已。

而节法真人在这方面也不逊于乃师，至今收下的六个弟子，都有金丹成就。

所以在离尘宗内，这一脉极盛时，可谓声势浩大。

然而在节法真人这一脉之外，宣灵山一系，其实还有不少金丹修士。此时坐在这讲法殿内，总数就有六七位之多，还要三五人，因各种缘故，今日未曾露面。

若论金丹之盛，宣灵山可谓离尘宗内，当之无愧的第一。

一声清脆的铜铃声响，使整个大殿都寂静了下来。节法从殿后现身，步上了上方处的法台。

一番礼仪之后，节法却不立时开始讲究，而是笑望着庄无道：“我听灵月说你前些日子在林海，施针救助了两名内门弟子，为他们驱除了狼豺血毒？又为吴焕几人，解了豺群围袭之危。”

庄无道楞了楞，看了云灵月一眼，而后俯身一礼道：“是有此事，不过举手之劳而已，是义不容辞之事，不足师尊挂齿。”

“做得不错，我离尘宗弟子就该如此，互帮互助，相互扶持。独箭亦折，众箭则难断。”

那节法真人欣慰一笑：“我知你医术不错，不过中了狼豺血毒六个时辰，居然也能挽回，却也真正是出乎意料。我知你在越常钻研医术，身中石明精焰的练气修士，也能救醒。无道你在医道上的天赋惊人，日后却不可荒废此道。日常有瑕，不妨为离尘的门人弟子施针布药。”

此句说出时，庄无道明显感觉到，从身后那些向他望来的视线，少了一些锋锐灼热。

便是几个金丹境的师叔，看他的眼神也是温和了不少。

庄无道顿时便明白了过来，这是节法特意在为他宣扬，让他能更轻易的融入离尘，可谓是用心良苦。

以五品灵根，成为元神真人入室弟子，更占据了一个秘传弟子的名额。离尘上下不知有多少人眼热，多少人在不满嫉恨。

然而有了节法这番话，这些离尘宗弟子对他的敌意，就可降到最低。

而节法这时的目光，也突然间转为凌厉：“诸位当知，我节法三月前，又增一入室门人。此子性庄，名无道，是我最后关门弟子。我节法爱他甚重，视为子侄，也寄予厚望。无道他修为尚弱，需我羽翼庇之，也实不愿他受半点伤损。若再有第二个华英，那便是自绝于我宣灵山一脉。今日告诸尔等在前，日后莫谓我节法言之不预！”

一番话，是疾风骤雨。尤其最后几句，是声震如雷。整个大殿之内，都是簌簌作响，殿内所有修士，都面色一阵发白。

第一六三章离尘再见

“奇怪，奇怪！师尊他一向温和，少有这么疾言厉色的，不该啊——”

司空宏就在庄无道的身侧，独自呢喃着道：“他对你竟有这样的看重？不该啊！或者是华英师弟之事，真将他惹火了，一直隐忍不发？”

似是在轻声自语，偏偏庄无道恰好可以听见。

更远处的云灵月，发出了几声轻咳。而台上的节法真人，则直接瞪了司空宏一眼，而后敲响了身后的罄钟。

“大比开始，尔等不得走动，不得喧哗，亦不得分神！”

声音低沉，却远播数里，使殿内殿外都安静了下来：“今日讲的是练气之法，练气弟子需注意倾听，已入筑基者，亦可温故而知新。”

殿内顿时一片叹气声，那些筑基金丹修士，都是满脸的失望之色。不过也没怎么意外。知晓今日节法真人的讲道，多半是为照顾庄无道这个新入门的门人。倒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那些练气境修士，则都是一脸的惊喜。元神真人亲自讲解具体的练气之法，这可是难得的机缘。

最早一次，还是在三十余年前，灵华英初入门时。

“讲法之前，我等首先需明白，何为练气？练气者，汇天地之灵气，集日月之精华，秉自然之灵，于身相融。再然后要知道的，是‘气’从何处来？”

“天地万物间皆有气，小到芥子微尘，大到雄山大湖，皆有其气。这世间天地万物，皆由气合而成。甚至天地初开之时，也是一片混沌之气。”

“而我人族于天地万灵出生之时，也同样有着‘气’。本身由气构成，更有先天一气自虚无中来。修真之法，无论外功，内功，养灵，练气境之前的修行虽各自不同，然而却都是同一目地，将己身后天之气，转为先天，是为真元道力。”

“我修士修道寻真的唯一目的，就是寻找返回到自己的根源。相信那大道之机，相信那长生之妙，就在那根源之中，是为胎中之谜。可惜至境，我天一诸国中，从未有人能够窥破，能够达到。”

“再然后，就是该如何去练气。练气者，二气相交自然神抱于气，气抱于神。也就是说后天与先天，修炼的时候，无论内功外功，都无须太过在意。不用去想着如何纯化后天之气，要达到自然。所自然的用意念，灵台的元神意念，自然聚集环抱这两种气，让气也环抱元神。达到自然，不牵强，不强为。其中精妙处，需你们自行领会。”

司空宏听得是百无聊赖，直打呵欠，已是昏昏欲睡，分明不感兴趣。

庄无道却渐渐听入了神，云儿在梦境中的指点，更偏向实用。至于其中蕴含的妙理，那玄而又玄的道机，却是只需庄无道能懂就可，喜欢让他在实战中领会。

不似节法真人这般，鞭辟入里，深入剖析，将练气的奥妙，一点点的掰碎开来，展现在他们面前。

“所以练气之法，先后于天之气，相交相得者，浑如醉梦，自然而然，无一毫作为。先天气和后天气，都是生于自然。皆可称自然之气。要把它们相交想融，意识在朦胧醉梦之间，自然而然，无需丝毫的做作。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庄无道默然不语，开始反思，自己修炼之时，是否太过刻意，是否太急于求成了。

“吸则气呼则神，神呼气吸，上下往来，复归于本源，炼结成丹为之胎。吸时运气，呼时用神。自然能增真元，养神念。入筑基之境，炼结成丹。”

“身心大定无为，而神气自然有所为。委志虚无，不可存想，犹如天地之定静，自然阳升阴降，曰往月来而造万物。”

“此是指修行时，需物我两忘，尽除杂念。大定为无，境界为虚无转台，不必有任何存想，身心犹如天地般不会改变。神呼气吸之时，一切如都这天地一般，早升阳，晚降月，自然而然。是谓大道自然——”

最开始时不在意，然而当一刻钟后，庄无道就渐渐的入神，浑然忘我。

一边倾听，一边与自己的情形，交相印证。

节法真人讲道，虽不如云儿那么详细深刻，然而许多道理，许多细节，却是庄无道从云儿那里听不到的。

仅仅听了这一段，庄无道就觉是受益匪浅。完全忘了时间流逝，丝毫都不敢分心。

直到节法真人再次敲响了罄钟，庄无道才惊觉，三日讲道之期已过。

“大比已毕，除我坐下入室弟子及真传弟子之外，其余无关人等，可以退下！”

后方的离尘宗弟子闻言都纷纷一礼，井然有序的起身退走。庄无道则依然坐在原地，便连位置在大殿后方的聂仙铃，也一并留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是他们这些入室真传，提问求教的时间。是给他们这些真传及秘传弟子的特殊优待。

而聂仙铃这样的灵仆，虽不能向节法提问请教，却有旁听之权。

主仆之间关系好的，甚至可以由主人，代灵仆询问。

讲经殿内只剩下寥寥三百余人，然而各自询问的问题，都是千奇百怪。

有些毫无营养，有些听了颇有益处，庄无道已没之前那么专心入神。修行时若有疑难，在云儿那里通常都可有解答。

不过节法真人，却一直都用鼓励期冀的目光看过来。庄无道没奈何，只能绞尽脑汁，想出了十几个问题，要有一定深度，不显敷衍。然而也不可太过高深，免得启人疑窦。

却仍使得节法真人欣慰不已，赞他悟性确乃上佳。独自修行，对修真之道，却已领悟如此之深。

倒是聂仙铃，神情依然专注，听得更是用心。美眸中除了节法，就无其他。

好不容易又熬过了三天，待得节法真人身旁再一声罄终敲响时，庄无道顿时心中暗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六天时间听道，不眠不休，对其他筑基金丹修士而言，可能不算什么，对他而言，却着实是筋疲力尽。

奇怪的是聂仙铃，居然也能强撑下来。连续六日，都不曾病发。

站起了身，庄无道深深一礼之后，就准备离去。然而就在这时，又是一次钟鸣，远远的传来。

声音宏大，非是节法真人的罄终可比。也不知传至多少里外，那浩瀚的音浪，却击得大殿内外，都震荡不止。

“这是？”

庄无道讶然的四下望着，完全不知所以。

司空宏却眯起了眼：“是离尘山的事闻钟。这个时候，应该是有人闯过了道业天途。”

他声音未落，就是一声钟鸣之声响起，同样宏大浩瀚。

庄无道则是怔住，离尘本山的事闻钟？居然数千里外都可听闻。

还有这闯过这道业天途之人，也不知是谁？

“钟鸣二响，好胆魄，居然是第二条！能过第二条道业天途之人，已经许久都没有了。”

那云灵月发出一声意外的轻笑，蓦地御空而去，消失在了这殿堂之内。而在场之人，则都面面相觑了一眼之后，都不约而同的留了下来。

“你云师兄是去接人。无道你不知，今年大比收录的弟子，虽是都归入明翠峰一脉。然而能通过道业天途者，却都是轮到我宣灵山录取。”

司空宏为庄无道解惑道：“能通过第二条道业天途者，想必天资悟性，乃至道心都很不错，是璞玉之材。即便不如那两位超品灵根，估计也不差多少。我宣灵山一脉，再得一得力后辈，岂非喜事？所以我等诸人，都想看看这一位后辈的究竟。”

庄无道也觉好奇，同样在大殿一脚坐下等候。离尘宗的规矩，能闯过第一条道业天途者，都拥有成为金丹入室弟子的资格。十年内门之后，就可转为真传。

而能闯过第二条道业天途，则直接就是真传身份。

至于第三条，自然是最凶险的一条。无论门内门外弟子，只要是离尘弟子，只要闯过第三条，直接就可升为秘传，身份几可与金丹修士等同。

然而千百年来，自始至终都无一人能够安然通过。最近的记录，还是在一千七百年前。那位祖师，不但修成元神，也使离尘宗进入了一个盛世。

传说那时候的离尘，实力甚至可与中原三宗及天道盟相提并论。

半个时辰之后，云灵月便又御空而至。身侧带着一人，却是一个俊美的少年，身上的白衣，已染满了黑褐血色。

庄无道望在眼里，却是一阵失神，心神恍惚的再次站起。只见那少年，正朝着殿内诸人，深深一礼。

“弟子古月明，见过节法祖师，见过诸位师叔师伯！”

笑意盈盈，神态自若，少年似浑然不将自己的伤势放在心上。只目光从庄无道身上掠过时，稍稍凝滞。

庄无道静静看着，哑然无语。心里只一个念头。闯过道业天途之人，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古月明？

第一六四章再见古月

庄无道只怔愣了数息时光，就已恢复了过来。事情已然发生在眼前，那么再怎么感觉不可思议，不愿置信也是无用，倒不如早早就正视现实。

此时他心中更隐隐有种荒谬之感，不久之前，自己是准备闯道业天途，以摆脱自己市井无赖的身份，成为大宗弟子，真正踏入修行之途。

然而时隔数月之后，自己已是离尘真传弟子。而通过道业天途，改变了自己命运的，却换成是之前曾高高在上的越城贵介公子。

待得古月明一一参拜过殿内节法真人诸多金丹修者，云灵月就又笑着向节法请示。

“此子成功闯关道业天途，按宗门之规该授真传弟子身份。不知师尊，是否要将他收为门下？”

台上的节法真人却笑着摇头：“我寿元已所剩不多，哪里还有精力去调教弟子。早说了无道他，是我座下关门弟子。在他之下，再不收徒。”

庄无道远远只见古月明的身躯微颤，眼里闪过了一丝失望之色，却又极好的掩饰住。

未必能瞒得过节法，然而神情动作，都恰如其份。

不能成为元神门人，谁都会感觉失望。这古月明恰如其份的表现出来，却又极有分寸。

若换成庄无道自己是节法，多半也会有愧与心，极力补偿。这个人，真是城府极深。

云灵月倒也不意外，接着又环视了传经殿内，那诸多兴致盎然的金丹修士一眼：“此子天赋过人，心性也是万中无一。若无名师调教雕琢，那就诚然可惜了。不知师尊以为，此子拜在何人座下，这才妥当？”

节法微微皱眉，接着又是一笑：“你六师弟座下凋零，至今昏迷不醒。此子便由我做主，拜在华英座下。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讲经殿内顿时一寂，原本有意为古月明争一争的金丹长老，也都齐齐哑口无言。

灵华英本是节法的衣钵传人，如今重伤昏迷，等如废人，与陨落无疑。

昔年这位节法六弟子，自峙寿元还有六七百年之久，对自家传承并不在意。将数名上好天资的弟子，让给同门收录。以至于到如今，连一个弟子传人都没留下，本身又没留下什么血脉后人。

节法此刻正伤心之时，让古月明拜入灵华英座下之举，实是大有深意。

而诸人虽是心动，却也实在是没脸面与昏迷不醒的灵华英争夺。

即便庄无道，此刻也以为节法此举，多半是要为那位六师兄，留一脉传承，留一丝香火。

“六师弟座下？”

那云灵月却并未直接应下，而是沉吟着道：“弟子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然而华英师弟他昏迷至今，仍无清醒征兆，只怕无法亲自指导弟子修行。如此一来，怕是耽误了这孩子。”

“此事简单！灵月你近年座下人才济济，穆萱吴焕几个都是有望金丹的一时英才，显见也是个擅于调教子弟的。在华英他苏醒之前，这古月明就暂由你来指点练气入门。”

节法不以为意的说着，而后又深深看了眼古月明：“我也会稍加照看，抽些时间为他传道授业，也还能够办到。”

此言一出，殿内诸人都皆做出了然之状。知晓此时的古月明，虽未真正拜入节法真人座下，然而身份与元神门人也不差多少。

此事定下，殿内诸人都纷纷散去。节法真人，也早早就起座离席，返回峰顶。

庄无道却没离开，知晓古月明，必定是要来寻他。果然待得传经殿内空空落落的时候，古月明也依然留在殿内不动，目光直直的望着庄无道。

司空宏看在眼中，先是讶异。而后又似想起了什么，释然道：“你二人，应该都是来自东吴越城？”

“正是！”

那古月明笑着道：“我与庄师叔他是早已认得，越城的离尘学馆排位靠后，这次大比只有三个名额。结果馆试之时，弟子不幸在四强之前遇上了庄师叔，然后被筛落了下来。那一战，弟子至今都记忆犹新，输得心服口服。”

“还有此事？”

司空宏更是诧异，仔细看了两人一眼，而后摇头失笑：“这小小一个越城，倒真是藏龙卧虎。除你二人之外，我听说那赤灵子座下的一个女弟子，也是出身越城，亦是天资颖悟。你二人既是同样出自越城，早有同窗之谊，就该好生亲近才是。日后需同心同德，和衷共济，莫负了长辈厚望。需知十指连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之理。”

最后一句，司空宏特意加重了语气。他不会去理会二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彼此间又有着什么样的恩怨。既然此时，都已同在宣灵山一脉，那就该戮力同心，不能再有他念。

见庄无道与古月明，都神色恭谨的俯身应是，司空宏却又负手走向了殿外：“要记在心里才好！古月师侄，你云师伯已让人安排你的修行之地，以及领取功法月俸之事。稍后可自来峰顶寻他。”

当司空宏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传法殿内又恢复了死寂。

庄无道渐渐感觉这里的气氛是压抑之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却依然微微笑着，无半分僵硬之感。

“还没恭喜古月师侄，第二条道业天途。离尘外门弟子中，已经数十年无人能够闯过。”

“侥幸而已！”

古月明微微颔首，同样笑意盈盈，亦无丝毫失礼之处：“师叔大约是很意外？道业天途。我只是抱着万一的希望而已，却侥幸从泥尘之中爬了上来。幸甚！幸甚！”

“是有些意外，不过也在清理之内！你古月明绝非是肯轻易放弃之人，也必不会轻易认输。你之心性，早在馆试之时我便已知。”

庄无道心中微叹，他其实早该料到，古月明绝不可能在败北于他之后，就会与古月家一起束手待毙。

某种意义上，他们之间其实颇有相似之处。

“那么现在，不知侥幸闯过道业天途的古月师侄，现在你到底欲待如何？”

古月明却摇了摇头，避而不答：“庄师叔说笑了！不信以师叔之智，看不到你我之间，其实已无冲突。秦峰远走，师叔你则拜入离尘，早已从越城那个漩涡里抽身。那日码头上更距北堂家与千里之外，岂非明示？我与师叔往日无仇，近日无怨，彼此间其实都无死伤。馆试之争，已是过眼云烟。反而如今，同在宣灵山一脉，正如司空师叔所言，你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些许冲突，为何就不可化解？”

“所以是利分则敌，利合则亲么？”

庄无道心中一声暗叹，这古月明当真是高明。只这一番言语，自己就不能对其再有敌意。

即便心中仍有警惕防备，也只能放在心内。

“师叔要这么以为，也未尝不可。”

古月明淡淡道：“只为了你我同在宣灵山一脉，就需和衷共济，同心同德才是。”

“那就和衷共济吧——”

庄无道洒脱一笑，亦往殿门外的方向大步行去。

“师侄才刚入门，事务繁杂。庄某便先告辞了，日后师侄有瑕，可至半月楼小聚。”

他庄无道的气度，怎么也不能逊色于古月明这个曾经败于自己手中之人。

而此刻就在后方，古月明看着庄无道离去的背影，眼神亦是复杂之至。

……

返回半月楼的途中，庄无道始终都是皱着眉。聂仙铃被庄无道一手拉扯着随在身后，神情既是忐忑又是好奇。

几日前来时，庄无道虽也不说话，却远不似今日这般沉寂，心事重重般的模样。施展遁法时也是三心二意，几次差点走错。

“老爷，您是与那个叫古月明的认识？这人可真厉害，第二条道业天途，十死九生呢。”

庄无道与古月明说话时，聂仙铃已到了殿外等候，所以不知究竟。

“何止是认识而已？还是仇家。”

被聂仙铃的话引得稍稍回神，而后庄无道就自讽一笑：“以前颇有些旧怨，你主人我，差点就搞得他们一族都无法翻身。如今倒好，两人反倒成了师叔侄了。”

聂仙铃吃了一惊：“是仇人么？老爷是担心他会报复？”

“报复倒是不会，这人极其聪明，不会做出这等蠢事。即便真恨我至极，量他暂时也没这胆子。”

庄无道目光闪动，苦涩之意更浓：“只是有些事情，我夹在中间会很是为难，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聂仙铃顿时默然，虽是更为好奇，却乖巧的不再出声询问。

远处的半月楼已经在望，而当庄无道在峰顶湖畔前停住遁法时，果然毫不意外的，发现自家那座楼宇之前，多出了两个人影。

其中之一，正是北堂婉儿。而另一人，却是夏苗。

庄无道心中再次一声叹息，有心转身就走，却又知这一出自己躲不过。而刚刚近前，就听北堂婉儿劈头问道：“那古月明，最后到底拜在何人门下？”

第一六五章求医上门

“那古月明，最后到底拜在何人门下？”

庄无道也早料了北堂婉儿见面时，会有这么一问。此时距离古月明闯过道业天途已有半日，以北堂家在离尘宗的人脉，早该知晓了。

“师尊说他精力不济，不愿再增弟子，并未收录入门。最终乾纲独断，将古月明安排在了六师兄灵华英座下。”

“节法真人并未收录？”

北堂婉儿眼中，顿时闪现出了几分喜色，神情如释重负，然而旋即又柳眉一挑：“为何是灵华英？那位华英道人，不是已经昏迷了半年，传说已经重伤难治？难道说？”

庄无道轻轻点头，忖道这婉儿的思虑，还是这么敏锐。

“师尊说是暂由我那二师兄灵华英教导，然而也曾有言，他自己也亲自照看，为他传道授业。”

北堂婉儿与夏苗的面色，都顿时铁青一片。这虽非元神门人，然而那古月明除了暂时无缘秘传名额之外，与元神门人又有何异？

庄无道带着二人行入湖畔的一处凉亭坐下，又挥了挥手，示意聂仙铃去奉茶。而后就似笑非笑的看着夏苗：“婉儿她寻来我这里，庄某不觉意外。却不知夏兄，又是为何而来？也是因古月明闯过道业天途之事？”

“庄兄说笑了，你怎可能猜不出？”

夏苗苦涩的一笑：“前不久我家长辈见那松江上颇有些商机，于是便动手强抢了古月家的几桩生意。一时意见不合，颇有几次厮杀。”

庄无道顿时了然，在古月明闯过道业天途之前，古月家的近况，果真是有些不妙。

夏苗说的是轻描淡写，然而那松江之上，越城之内却不知已经历几次血腥大战。夏苗既然是金丹境长老的弟子，那也少不了要仗势欺人这一环。

今日古月明咸鱼翻身，夏苗不心生忐忑才怪？

“强闯第二条道业天途，真没想到那古月明还有这样的勇气！不对，我早该料到才是。”

北堂婉儿的心绪已平复了下来，一声冷笑道：“他如今虽有节法真人关爱，然而以元神真人的地位，反而隔了一层。只要不是元神真人直接出手，我北堂家又有何惧？总之镇之以静便是，倒要看看他能用出什么样的手段。”

庄无道不由点头称赞：“婉儿你能这般想，那是再好不过。彼此已是同门，就该和睦修好才是，只需守住这一点，就占住了道理。我那古月师侄若有什么动作，意欲报复，那就是他不对。”

“古月师侄？连师侄都唤上了，无道你倒是对他毫无成见。”

北堂婉儿面色再次发青：“无道你说句实话，若我北堂家与古月家真起了冲突，有一日不死不休，你会站在哪边？”

“同门之间，哪有什么不死不休？婉儿你失言了。”

庄无道神情淡淡，本来准备就这么应付过去。却见北堂婉儿眼神灼灼，不禁一声叹息：“我实不愿再扯入你们两家之间，越城诸事与我无关。庄无道视之为友的，也只有你北堂婉儿，而非是北堂家。”

“换而言之，就是两不相帮？”

北堂婉儿声音发冷：“那么我若是有一日被古月明逼到绝境，你也依然坐视？”

“怎么可能？”

庄无道失笑道；“且不说离尘宗内，屠戮同门乃是不赦大罪。便是你北堂婉儿，又岂是古月家能轻易对付的？若真有那么一日，我庄无道自然也不惜雷霆手段！”

北堂婉儿满布寒霜的面上，这才好看了些。不过依然是一声冷哼，转身就走。

“算了吧！你这个没良心的，我也不怎么指望，免得某人为难。”

恰逢聂仙铃端着茶水走入凉亭，北堂婉儿顿足停步，深深看了聂仙铃一眼，柳眉深蹙。一直到聂仙铃略显不安，才收回了目光。

“才刚入离尘门下，你就准备金屋藏娇？真传弟子，很了不起么？三寒阴脉没几年好活，最后可别害了别人！”

庄无道哑然无言，奇怪这聂仙铃怎么又招惹到北堂婉儿了？金屋藏娇又是何意？把他庄无道，看成了什么？

却知今日北堂婉儿气性十足，还是尽量少招惹为妙。

直到那红色的身影，御雕而去。庄无道才把目光移向了夏苗：“夏兄抱歉，让你见笑了。不过若夏兄真是担忧古月家，那庄某倒是可厚着脸皮，代你请来古月师侄，你二人当面谈谈。”

“这怎使得？怎劳庄兄费心——”

夏苗的客气话才说到一半，就望见了庄无道脸上那丝戏谑的笑意。夏苗不禁一阵尴尬，知晓自己早被看破，当下又俯身郑重一礼：“夏某正有此意，求庄兄援手。”

“无妨，举手之劳而已。”

庄无道一声轻笑。然后直接就把聂仙铃的茶牛饮般倒入了口中。半月楼的灵茶都是野生，满山遍野到处都是，聂仙铃的茶艺也很是不错。泡出来的茶水清香扑鼻，唇齿留香。然而庄无道始终学不会，似秦峰那般斯斯文文的品茗。

至于邀请古月明之事，庄无道却是毫不担心，也不怕古月明不给颜面。以古月家的实力，即便有古月明为后盾，也无法以一敌二。古月明稍稍聪明些，就该清楚这道理。宣灵山与翠云山之间关系素来不错，两家长辈多半是不愿见两个后辈弟子因俗事交恶。

“那就有劳庄兄了，若能解决此事，我夏家自有厚报！”

夏苗郑重其事的说完之后，就又语气一转：“对了，前次灵骨宝船的提议，不知庄兄考虑的如何了？庄兄若欲深入天南林海，我家的供奉，可比大多数的离尘弟子要省心。”

庄无道这次却是默然不答，一言不发的望着眼前的半月湖。目中所视，却不是则如临仙境般的美景。而是湖畔一侧，正在舔舐爪牙的一只野豹。

是该闭门修行了，自己何需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俗事分心？

世间的读书人，都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男儿若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

对那些读书人而言，书就是一切，而对他们修士而言，自己的修为境界才是根本。

有了可傲视当世的法力，自然能够拥有一切，反之则生死皆决于他人一念之间。

北堂婉儿也好，夏苗古月明也罢，固然都一个个灵根出众，颖悟过人，然而眼界也是在太窄了些。入了离尘宗之后，眼界却依然局限在一个小小越城，岂非可笑？

……

时光荏苒，转眼就已换了春秋，一年之后的半月湖旁，庄无道依然是在凉亭之内端坐着，装模作样的品着茶。

茶水依然是出自聂仙铃之手，水准却比一年前上了个层次。

不过庄无道之所以不曾一口饮下，倒不是这灵茶更好喝了，而是因此时坐在他对面的客人。

方才他本是在半月楼内，钻研着已入了第一重天的《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却不意忽然有客来访，庄无道也就不得不出面接待，也不得不在这里凉亭内装着斯文。

“修真无岁月，这一眨眼就是一年了。师叔在半月楼闭关一年不出，修为想必是越发精湛了？我都看不出深浅。”

此时坐在庄无道对面的，正是吴焕，嘴里正说着一些毫无营养的恭维话：“气度也不同，与一年前的师叔判若两人。若非是在这本月楼，我都差点认不出来。”

“废话少说！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们三位到底所为何事？”

庄无道终是耐不住，把剩下的茶水一口饮了。而后就仔细注目看着吴焕身侧坐着的两人。

那是一男一女，男的面貌十七八岁年纪，气息虚弱，面色青白，可身上的紫青道袍上，却又着三朵云纹。

而女子则亦是十六岁的面貌，一身白裳，与离尘道袍式样不同，然而袖间的云纹也有两朵。

离尘宗的女弟子一向喜欢标新立异，只要还有善功可以挥霍免罪，都不喜离尘制式的袍服。

这女孩本就貌美，有着粉红的杏红小脸，肤如凝脂，又会打扮，整个人显得是端丽冠绝，桃羞李让。

只是此女与庄无道可能天生就有些不对路，初一见面，就以挑剔怀疑的目光打量，眼中不时闪过轻视之意。

据吴焕的介绍，男的名叫宇文元洲，是岐阳峰秘传弟子，与他同样是元神境门下。

女的亦是身份不凡，名叫夜小妍，是现今离尘掌教的掌上明珠。

庄无道也是强压着心中的不悦，二人的身份，让他下意识的想起了北方的那两人。

除了不知这宇文元洲，是否也曾抛妻弃子之外。身份背景，何其相似。

也因而庄无道，对这二人也实在拿不出什么好脸色：“可是为吴兄身上的旧伤？”

此人虽也是离尘秘传弟子之一，然而此刻气机，却连一个普通练气境初期的弟子都不如。

庄无道可见其体内，暗伤隐隐。吴焕的大半真元，都在压制着伤势。

“师叔明见！”吴焕微微一喜：“师叔的医术，曾得节法祖师称赞，一年前我也曾亲见，所以想请师叔为我这至交好友看一看究竟。”

第一百六六章碧蟾混毒

“师叔明见！”吴焕微微一喜：“师叔的医术，曾得节法祖师称赞，一年前我也曾亲见，所以想请师叔为我这至交好友看一看究竟。”

那宇文元洲也温和有礼的一笑：“在下也是久闻庄师弟大名了，还望师弟为我诊断一二。”

“无非是些许魔毒而已，难办的是毒已入髓，难以驱除。宇文兄可是在中毒之后，又施展过激发潜力的功法？”

庄无道如今早已不是吴下阿蒙，这连续三百余日，除了修行之外。他闲暇时就是专研医道，又有云儿这个名师指点，在梦境中示范各种病症。除此之外，还另学了一套针法。早已非一年之前的半调子可比，已有了几分真本事。

只可惜，当日节法真人虽特意为他宣扬了一番，然而这一年，却始终无人来寻庄无道看病就诊。

修士本就病少，一些小病小痛在山下各处集市就可处理，哪里敢来烦庄无道这个真人境门下的爱徒？真有什么大病，也多半信不过庄无道的医术。

所以除了聂仙铃之外，庄无道至今都寻不到其他看诊施针的实践素材，一直都只能闭门造车，不得不说是个遗憾。

“不会是那门‘小阴阳神解’？这就更麻烦。再过些时日，这魔毒与你真元纠缠一处，那就更是棘手了。要驱毒的话，那就越快越好。”

阴阳神解，是离尘宗内流传已久的术法，也可算是一种秘术。是损己伤人之术，离尘弟子不到绝境，轻易不敢使用。

“真不愧是庄师弟，果然了得。”

宇文元洲眼中顿时神光一闪：“确是魔毒入髓！与师弟所言半分不差。然而元洲也是无奈，那时若不用小阴阳神解，宇文元洲是必死无疑。就是不知，庄师弟可能为我驱除毒素？”

“驱除可以，三万善功！”

庄无道始终都看这宇文元洲不爽，所以即便心里其实是跃跃欲试，也强行忍住。

毫不客气的开价，准备从这人身上狠敲一笔。

这宇文元洲已是筑基境，身上的善功必定存量极多。即便没有，旁边不是还有个掌教之女么？

不止是吴焕闻言愣住，那夜小妍更直接冷笑出声，“三万善功？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即便是请绝轩师叔他亲自出手，也不过是这样的价格。你一个小小的练气境，凭什么？”

庄无道懒得答话，悠哉游哉的眺望厅外。这两人，他反正没好感，爱诊不诊。

夜小妍口中的绝轩师叔，是离尘宗请来的外门金丹供奉之一，常年居住在离尘本山附近，是南屏诸山中，公认医道最顶尖的一人。不过自从三年前有事外出之后，就再未有过消息。

若是这位外门师叔还在门内，也的确是轮不到他。

那夜小妍气结，转过头去看宇文元洲：“元洲，此人在医道上的本事到底如何，是否可靠，你我都不清不楚。看他年纪都不到二十，即便真有些能耐，多半也有限得很。你前途远大，身系我岐阳峰一脉传承，绝不该拿自己的性命来冒险。万一此子失手，有什么不测，那就悔之莫及。”

宇文元洲皱眉不语，并不说话，夜小妍于是愈发的生气：“你身中魔毒，那次从那几个魔头手里侥幸逃生之事，宗门内谁不知晓？他能知晓你病情，有什么稀奇？吴焕他也不知安的是什么心，似这样不知根底之人，他也敢为你推荐。元洲，父亲他不是早就为你安排好了？已亲自去请无极峰幻阳师叔出手，准备以五鼎换日易髓大法，为你驱除体内的那些碧蟾勾魂引，元洲你只需耐心等待三月就可。不就是一次山试大比？错过了也没什么。”

这番话说出来，宇文元洲仍没什么反应，吴焕却颇是尴尬，眼里透出了几分羞愤之色。

庄无道已差不多看明白了，这宇文元洲若非是为了山试，是绝不会来他这里，更愿等到三月之后。又或者就干脆是却不过吴焕的颜面，来寻他姑且一试。

离尘本山的大比山试，不止是新入门的弟子需要参加。全宗上下，所有筑基境以下也都可参与。

并非强制，却有着丰厚奖励，也关系二山七峰的颜面，是离尘宗考校后辈弟子的重要手段。

每三年一次，门内许多练气筑基境弟子，都在等着这一天。

他已感觉在这凉亭里应付这三人，完全是浪费时间。然而就在庄无道，欲起身甩袖离去时，却忽的心中微动。

“等等，碧蟾勾魂引？不该是碧蟾雪魂丝？”

这二种都是从百年金睛碧蟾体内抽取毒液，混合其他毒素调制而成的魔毒。

症状相近，毒性却截然不同，许多修士不知究竟，经常会将这二种魔毒混淆。

可既然是离尘总的掌教真人与无极峰幻阳长老二人一同诊断，应该不会出这种漏子才对。

“碧蟾雪魂丝？怎么会是碧蟾雪魂丝？”

那夜小妍先是不可思议，而后就眼透讥讽之色，嫣然一笑：“庄师弟大约是看错了，碧蟾雪魂丝与碧蟾勾魂引症状相似，谁不知晓？然而碧蟾雪魂丝舌下会有白色丝线，碧蟾勾魂引则是腋下会出现钩状纹路。看来庄师弟平时还需多读一读医书，面得害人害己。”

就差没指着庄无道的鼻子，说他学医不精，医道浅薄了。

“舌下没有白丝？”

庄无道眯起了眼，而后就释然道：“这应是混毒，只需在碧蟾雪魂丝，加入一味毒铃草，就不会再有舍下白丝的症状。而若再添一种白魂竹的竹叶，就可在腋下生成黑钩纹路。然而形状与碧蟾勾魂引略有不同，虽是混毒，药性根本却还是碧蟾雪魂丝。常有魔道修士借此法混淆，使人上当。五鼎换日易髓大法虽是碧蟾勾魂引治根治本之策，然而对于宇文师叔而言，却是索命之法，绝不可取。而碧蟾雪魂丝与碧蟾勾魂引，也不能单靠舌下白丝，腋生勾纹来区分——”

他虽是对这一男一女，无半分的好感。然而还不至于到见死不救，拿这宇文元州的性命不当回事的地步。也不愿与这个掌教之女一般见识。

然而庄无道话音还未落，就又被夜小妍毫不客气的打断：“什么白魂竹毒铃草，从来没听说过！师兄中毒后，我也翻遍了医书，从来就不知碧蟾雪魂丝还可混毒，真是可笑，这是我父亲与无极峰幻阳长老一同诊断，我父亲也就罢了，幻阳长老他却已钻研魔毒百余年，见多识广，难道还不如你？还混毒，该不会是某人凭空想出来的，免得别人说你医术不精？放心，我夜小妍还没那么长舌！师兄，我走了，你还要在这里呆下去？”

那宇文元洲尴尬一笑，终还是站起身，抱歉的朝着庄无道抱了抱拳。

庄无道眯了眯眼，也不去阻拦。他又不是没有火气泥菩萨，被夜小妍这么夹枪带棒的一说，即便是再怎么深的涵养，也要生恼了。是这两人自己定要寻死，那就怪不得他。

这宇文元洲的性命，关他鸟事？

不过想了想，庄无道还是不忍心，开口交代道：“五鼎换日易髓大法只会增强碧蟾雪魂丝的毒力，若是宇文兄那时若有什么不测，可针刺肋下三寸，颈后第三锥骨与第四锥骨之间，或者能保住一条性命。敬告在先，定要记住了。”

夜小妍跟本就懒得理会，直接御空而去。那宇文元洲倒是极有风度，离去之前，又朝着庄无道与吴焕再次一礼道：“无论庄兄的诊断是对是错，我宇文元洲都对二位感激不尽，吴兄心意也谨记在心中，告辞！”

只有吴焕还留在原地，面色阵青阵白，煞是好看。

庄无道看得好笑，示意聂仙铃把他的茶杯再次斟满，而后仔细品茗着，语音幽然道：“这可怎生是好？某人这是里外不是人啦！”

吴焕哭笑不得，没好气的瞪了庄无道一眼：“师叔这次，可真是害苦了我。”

接着又好奇问道：“宇文兄中的魔毒，难道真是碧蟾雪魂丝？”

“不信就算了！他们若听了我的话，或者你那至交还有几分生机。若是不听，天皇老子也救不了他的命。”

庄无道才懒得再解释什么，那宇文元极的肤色泛黑，额前有着细微纹理，看似与碧蟾勾魂引的症状相仿，然而细节上却还有些许不同。

什么舌下白丝，腋生勾纹，其实最不靠谱。真要依此来诊断，上当受骗那是稀松平常。

那吴焕眼透狐疑之色，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彬彬有礼的作揖告辞。

待得吴焕远去，聂仙铃就蹙起了眉：“这几人怎么这样？是他们自己来寻老爷诊治，不肯信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恶言相向？我看那个夜小妍，定不是什么好人。”

庄无道顿时忍俊不已：“她可掌教真人爱女，你这般腹诽她，就不担心她事后知道把你赶下山去？”

聂仙铃俏面一红：“我只在老爷面前这么说！对了，老爷接下来还是打算闭关，修炼那门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

“闭门造车已没用。”庄无道摇了摇头，目含期待之色。“我准备要再去一次天南林海。”

第一百六七章万里通音

第二次深入林海，庄无道比前一次准备的还要更加周全。光只携带的回气丹药与疗伤丹，就超出了一年前的四倍。十二重法禁的离尘道袍，也携带了两件。这是准备在林海内，好好待上一段时日。

而此刻他以磁遁飞行时，已可离地五十丈高。遁速也上升了一个等级，此时每日若不惜真元的全速飞行，最快可一日夜飞遁一万二千里，速度已经超出了筑基修士不少。而法力方面的消耗，则更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第一重天巅峰境的牛魔元霸体，加上初入第一重天境界的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使他对这门遁法的掌握，益发的得心应手起来。

云儿曾说若能再融入天璇照世真经，借助天璇星力。那么遁速还可以再增近倍，高度也可至一万余丈，与那些筑基巅峰修士的御空遁法，简直没什么两样。

可惜庄无道始终没法办到，将这三者成功相融。

经过宏山集时，庄无道又特意去了一趟千奇阁与易灵居，去询问是否有地心元核与万年梧桐木心的消息。

只可惜，千奇阁内地心元核虽有，品质却是不高。而万年梧桐木心，则是连一丁点的传闻风声都没有。

庄无道倒也没觉怎么失望，知晓似这样需求年份的灵物奇珍，本就是可遇不可求。即便有，他暂时也没能力购买。

仗着快过以前半倍的遁速，以及云儿广阔的灵识，庄无道这次只用了半日，就一路无阻的深入到了林海五千里，靠向东南方向的一侧。

这次庄无道明显更轻车熟路的多，也游刃有余。

不过这一次他进入林海的目的，却既非是为猎杀妖兽，为阿鼻平等王收集血食，也非是欲寻觅林海中的隔离奇珍，赚取善功。而是为寻一两头，拥有上古神犀血脉的妖兽。

三个月前，庄无道就已初步掌握了，自己身上暴增的磁元罡气。全身上下每一寸都能覆盖，血肉经络都与磁元罡力交融，再没有死角。

然而他却迟迟无法将牛魔元霸体，推升到第二重天的境界。

庄无道自己判断，应该是‘意’方面的差距，自己还无法真正体会到牛魔元霸体的真意。

云儿虽给了他一张上古神犀的观想图，然而庄无道却领悟不多。

而‘意’与‘势’的修行，即便是云儿也就只能稍加指点。无法帮他太多，关键还是要靠自己的参悟。

修为迟迟无法有进展，庄无道便起意再次进入天南林海，从那些身有上古神犀血脉的异兽身上，寻找答案。

而此时庄无道体内，沧海通脉石早已融炼化开，而两枚沧海七窍石，也快进入尾声。

真遇到危急之时，庄无道提前动用这两门玄术神通，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不过他之所以敢再入林海，也并非全因自身的玄术神通，已经初步恢复之故。

六千里附近，庄无道把所有地方都寻了一圈，仍未发现有犀妖踪迹。

无奈之下，只能往内继续深入。而一进了七千里范围，妖兽的数量，就陡然开始增多起来。

即便庄无道有二十七枚星火神碟在外围预警，又有云儿广阔的灵识为他感应，也依然无法全数避开林中的妖兽。

他唯一能依仗的，就是又牛魔霸体衍生出的磁遁遁法，往往能够顺利摆脱。

“云儿，你确定这林海内，真会有神犀血脉流传？”

“既然有吞日血猿之后，为何就没有上古神犀血脉。你献祭的那枚二阶龙犀晶核，又是从何而来？这天南林海中，偏近东南之地，气温湿热。真是神犀一脉兽族，最喜欢的环境。”

云儿一条条的解释着，随即就一声提醒道：“剑主小心！是地下，是冷血红睛蚺。”

庄无道的眼微微一眯，能够让云儿也特意出声提示的妖兽，显然是实力不凡。书中记载的冷血红睛蚺常常把身躯埋入地下，把自己伪装成烂泥，全无体温元气，与地底下的泥沙全无两样。修士灵念感应时，往往会将之忽略。许多妖兽也会上当，成为冷血红睛蚺的腹中之食。

果然下一瞬，下方的泥土翻卷。一个巨大的蛇口从地下冲出，噬咬了过来。毒牙狰狞，血盆巨口张开足有十丈方圆。

庄无道身形一个斩杀，四肢一丝丝雷光闪耀，而后人就忽然间，掠退到三十丈外。

这既非是元神境修士才可使用的雷遁遁法，也非是单纯的磁遁。而是以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招来的天都神雷，刺激四肢的骨骼肌肉，一刹那间爆发出超越平常三到五倍的身速！

这也是他的‘磁遁’，可以用于实战中的一个尝试之一。

那冷血红睛蚺咬了一个空，巨大的蛇瞳里，顿时闪现出不解之色。那庞大的蛇身，动作也随之窒了一窒。

而就在这一刹那，庄无道身形，就已再闪而至，一个眨眼，就又到了那巨蟒的身侧。庄无道直接一掌印出，而手掌之上，更缠满了丝丝的紫电。

大摔碑，崩山！

‘砰’的一声，那蛇身剧烈的震晃，然后轰的往旁栽倒。身躯不断抽搐着，一丝丝的紫电，在蛇身上下环绕着。而在其七寸处，头部与身躯间有个不自然的扭曲，更有一个黑色掌印，深深印在了蛇皮上。

将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融入到自己的大摔碑手中，是庄无道这一年里的第二个尝试。

也是出自于云儿的提议指点，庄无道的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还只是初入第一重天，威力有限。他用在术法上的时间，更远不如武道方面的钻研。

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暂时没太多用处，倒不如先将这御雷之法，融入自己的武道。

修至第二重天的大摔碑手，使他方才那这一掌拍出，至少有四十象以上的力量！加上都天神雷，又是直接击中了冷血红睛蚺的七寸。紧紧只这一掌之力，就要了这条冷血红睛蚺的命！

而若是放在一年前，他要想一息之内，击杀这头一阶后期的冷血红睛蚺，那就只有拔剑术与牛魔乱舞这两式三品玄术才能办到。

那面自发浮空环绕在庄无道身侧的‘磁元灵盾’，此时已伸展出一丝丝的黑气，如触角一般依附在那巨蟒身上。

然后一丝丝血雾精魂逆流，仅仅一个眨眼，这条长三十余丈的蟒蛇，身躯就迅速干瘪了下去。

直到那黑气再吸无可吸，就又全数缩回盾中。庄无道又打出了一团白色火焰，把这冷血红睛蚺的残躯，全数燃烧化石。而后一脚踏下，彻底的粉碎！

“不错！剑主根基已固，实力与一年之前，已然是天渊之别。即便五劫之前天仙界，也不多见。”

庄无道也是一笑，相较一年前他在天南林海内的狼狈。现在的他，解决起这些一阶后期的妖兽，的确是轻松写意。

“既不是神兽血脉，又非一阶巅峰。这冷血红睛蚺的实力，也不过与寻常练气中期顶峰的修士相当，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到此处。庄无道目里却又现出莫名之色：“我倒是更期待，你说的‘牛魔乱舞’与‘擒龙震虎’通脉合一，到底会有怎样的惊喜。”

“剑主你迟早会知。”

云儿的语气，依然是高深莫测：“不过说到‘擒龙震虎’，剑主不是要自己钻研出一套全新的‘擒龙手’？怎么这几个月，根本就没了下文？”

庄无道顿时神情尴尬，心里是恼羞成怒。其实他初时进展还算不错，把降龙伏虎拳中有用的招法分离出来，结合磁摄之力。

然而越是到后面，越觉力不从心。

才知似‘大摔碑手’这样的绝学，虽之寥寥八个拳架，却真是穷尽了天地奥义。

另创一门全新的‘擒龙手’，谈何容易。

“只是暂时停下而已，又没说放弃。最近不是悟到了不少天地阴阳大悲赋中的剑诀？哪里还有时间分心？”

庄无道勉强支吾着，不过也知晓自己牵强，而就在这时，远处一道红光蓦然穿梭而至。

庄无道见状顿时一喜，任那红光落下，坠入他的手中，却是一枚红色的小箭。

这是‘万里一箭牵’，是离尘宗内低阶弟子常用的信符之一。只需二人间互相持有含蕴有对方精血的符器，范围又在一万里以内，发出的‘万里一箭牵’，就可准确寻到对方的方位。

庄无道持箭在手，而后就在红色小箭之后，绑着一张纸笺。果然是北堂婉儿，纸笺之上，赫然写着‘我在半月楼，你到底去了哪里’的字样。

庄无道失声一笑，从小须弥戒内取出了一只拳头大小，绘满了灵纹的海螺。

这是通音螺，乃是一件灵器。只需知晓了对方的大致方位，就可远隔千里对话。不过范围要小得多，只有九千里。

而庄无道才一个道决印出，引动了通音螺内的禁阵，里面就传出了北堂婉儿的声音：“庄无道，你居然在这个时候跑去天南林海？真不打算参加这次山试大比了？”

第一百六八章赤玉氤仙

“庄无道，你居然在这个时候跑去天南林海？真不打算参加这次山试大比了？”

声音极大，振聋发聩，庄无道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悠然道：“山试大比又不是定要参加，不是交上一千善功就可免去这次山试？我这里刚好没空，也没兴趣。”

“没兴趣？你哄谁了。”

北堂婉儿口中‘嗛’了一声道：“你可知这次的大比，新晋弟子的前三位，都有一枚赤玉氤仙果？我就不信，庄无道你就不心动。”

“赤玉氤仙果？没听说过。”

庄无道这么说着，手里却从自己那枚小乾坤戒中，取出了一物，放在眼前打量。

那是一枚弹丸大小，通体赤色的果子。望之如玉，在阳光照射下，显得是晶莹剔透。那一丝丝清香，更使人垂涎欲滴。

这就是赤玉氤仙果，大比山试中，他们这批新入门弟子的前三位，都能获得一枚。

然而就在几日前，司空宏就早早给他送来了一枚。恰好是在大比山试开始录名之时，其中的意韵，不言而喻。

“你又在撒谎！”

北堂婉儿一声冷笑：“赤玉氤仙果，你们宣灵山一脉的灵物，当年宣灵山三十四代祖师亲自从南海采来，培育至今。庄无道你岂能不知？据说是能够再增伪灵窍，使玄术神通一增为二的灵物。服用之后，只需三个月就可。这种奇珍，你敢说你不知？”

“我是知道一些，可你这么详细。”

庄无道笑了笑，将那枚赤色朱果，又重新收入到小乾坤戒内。

他是在大半年前，第二次去宣灵山听节法讲道时，才知道这种节法赤玉氤仙果的存在。

然而也是那时，才知晓能够复制伪灵窍的灵珍，并非只有沧海七窍石这一种而已。

至少有着数十种灵物，有着近似的作用。有些是复制，有些则是扩窍。

这些灵物仙珍，也分阶位。有些只能复制出五品以下的伪灵窍，却连登仙境的准仙人也可使用。有些甚至能使人多增三五次一品神通，可除了练气境之外，筑基境以上的修士都是无效。

庄无道从袁白那里得来的两枚沧海七窍石品质一般，都是三阶灵物。适用四品玄术神通以下的灵窍，然而即便练虚境，合道境的修士，都可用得。

赤玉氤仙果却差了一些，品质只有二阶上品。同样只能再增出四品的玄术神通，却只有金丹修士以下才可使用。而且每个人，一生中都只能服食一次。

不过这赤玉氤仙果还有个好处，那就是完成复制的时间极短，只要三个月。无需如他融炼的两枚沧海七窍石一般，需要等候一年之久。

不过司空宏提前就将这奖品送来，让他参加大比山试的动力，彻底消失殆尽。

也是那时庄无道才知，离尘宗这株赤玉氤仙树，一直都由宣灵山一脉执掌，每一年都有三十六枚赤玉氤仙果。

而在这离尘宗内，除了宣灵山一脉之外，就只有与宣灵山较为亲近的金丹修士，以及一些天赋出众的后辈才能得到。似那明翠峰，一千年里也只获得了九枚。

这也是宣灵山与明翠峰两脉冲突不断，互视为仇的缘由之一。

那株赤玉氤仙树，一直都被诸峰觊觎，试图将此物，变由离尘宗公有。

然而这三千年来，宣灵山几乎每一代，都有一位元神境修士。二山七峰，包括明翠峰在内，都只敢旁敲侧击，无人敢真正开口。历年积累下的怨气，也就越来越重。

然而一旦没了元神真人坐镇，宣灵山一脉的处境，也就可以想见。

自然宣灵山如今的情势，也并非全因这株赤玉氤仙树。

“没那么详细？我看你现在是没一句实话。是了，你本就是宣灵山一脉的真传弟子，又是节法真人的爱徒。赤玉氤仙果对别人而来，是可遇不可求的珍贵之物，对你而言，却是唾手可得，可是早已经到手了？”

“我看你是想多了！”

庄无道敲了敲通音螺，语气毫无起伏波动的说着慌：“有那两个超品灵根在，前二之位根本毫无悬念。而东南诸国学馆出来的人，更比比皆是，婉儿你就有自信，定能拿到前三？我是想与其上台丢人，倒不如藏拙。”

“还真是！”

北堂婉儿的声线顿时就消沉不少，道：“不过你不同！别忘了，你可是宣灵山未来的秘传弟子，元神境真人门下。如今二山七峰，有多少人在瞪着你？即便你们宣灵山一脉，也都指望着你庄无道，维护宣灵山的颜面。无道，你听我劝，此事绝不能退缩！哪怕你灵根只有五品，进境比别人稍慢一线，也需拼一拼——”

庄无道却直接一挥袖，熄去了通音螺的禁阵，使北堂婉儿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专注，看着前方。

就在不远处，有着几行巨大的野兽脚印。那印蹄痕迹，恰于他记忆中的上古神犀观想图相仿。

脚印是新近才有，应该不到一日。也就是说，他只需顺藤摸瓜，循着串脚印寻觅就可。

……

南屏诸山之北，无极峰巅的一处阁楼内，六尊紫金大鼎整整的摆放着。

中央一尊最高，约有四丈。而其余的五尊，则只有三人高大小，分五行排列。而在金鼎上方，都萦绕着沸腾的水物，散着浓郁的异味。

此时一位鹤发白袍的老者，正立在这六尊金鼎之间，指点着那些道童灵仆控制火候之余，更时不时的，将一味味的药材添入鼎住。

而就在老者身旁，还立着一男一女。若此刻庄无道在场，定可认出那一身白衫的少女，正是那位掌教真人之女夜小妍。而那位面色稍稍苍白一些的少年，自然便是魔毒缠身的宇文元洲。

“弟子从没遇到这样大言不惭之人！什么若有不测，可针刺肋下三寸，颈后第三锥骨与第四锥骨之间，或者能保住一条性命。还说什么敬告在先，你定要记住了。他以为他是谁？”

夜小妍呶着唇，气愤不已：“就连到底是何种魔毒都说错了，说是什么碧蟾雪魂丝。就是这等蠢人，医术居然还被节法真人亲口赞誉，师叔你说可笑不可笑？”

“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那幻阳子的言中却并未苟同，反而抚须轻笑道：“似他这个年纪的修士，连什么是金睛碧蟾都不清楚，就更不用说是碧蟾雪魂丝与碧蟾勾魂引。听你之言，他只是看，就望出宇文师侄身中魔毒，辨出是碧蟾之毒。看来的确是有些本事，也当得起节法真人一声称赞。”

“师叔说得对！”

那宇文元州也笑着道：“师侄也以为，这庄无道在医道上，确有些真才实学。即便是误判了师侄体内的毒素，也当其是经验不足所致。百余年后，我离尘宗又将多一位医道圣手。”

“却也未必就是真本事。”

夜小妍撇了撇唇，冷笑道：“师叔你知他还说什么？说什么是混毒，只需在碧蟾雪魂丝，加入一味毒铃草，就不会再有舍下白丝的症状。而若再添一种白魂竹的竹叶，就可在腋下生成黑钩纹路。这些我可从来就没听说过，医术中也从无记载。我看根本就是他编造出来。”

“毒铃草，白魂竹？白魂竹是生于极南之物，长于火山之上。毒铃草则是生于北方渊谷之中。不过这药性——”

幻阳子凝神想了想，而后失笑摇头：“无稽之谈！这庄无道也不知是从哪里听来，哪有这样的混毒？极阳极寒之物搭配，那碧蟾雪魂丝的毒性，还能剩几成？”

夜小妍兴奋的一挑眉，冲着宇文元州眨了眨眼：“我就说了此子不靠谱！”

宇文元州并没有搭理，而是定定望着眼前那尊药气沸腾的主鼎，眼中微泛不虞之色。

幻阳子见状，不禁一笑道：“宇文师侄，莫非还是为这次山试激射而忧心？”

“是！”宇文元州也毫不讳言：“不是师侄自以为是，实是我岐阳峰一脉，最近确然是青黄不接。掌教真人与师尊他，如今唯一能指望的，也就是我一人而已。若近年师侄我不能参加山试，岐阳峰一脉，怕是要被诸峰欺凌，名次垫底。”

幻阳子闻言却不以为然的摇头：“岐阳峰到底是有元神真人，你们不过一次排名低落而已，都尚且如此。那似我们这些没有元神真人坐镇的山头，又该如何是好？”

“放在平常时也没什么，然而夜师叔他，正好这五十年内轮值掌教。元州心里，实在不安。”

宇文元州说到此处，又诚恳一礼：“还请幻阳师叔，为我再想想办法。”

“就知你会如此！”

幻阳子大笑出声，手指点着宇文元州道：“你这小子的心思，瞒不过人。放心，你师尊早有命人寻来了那几味关键灵药。若是顺利的话，这五鼎换日易髓大法可以提前两个月。”

“果真？”

宇文元州顿时大喜过望，眼中熠熠生辉。那夜小妍也是一脸的惊喜。

第一六九章横行无忌

楼阁中依然是药味熏人，宇文元洲却已没了之前的沮丧懊恼，面色也开朗了许多。随即他的目光，就被另一处吸引。

那是在不远处的另一间房内，一尊巨大的丹炉立在那里。炉有九窍，下方有着巨大的坑洞。里面从地底深处引来了地火，赤白的火焰正熊熊燃烧着，火舌四窜。

“好烈的火性！”

夜小妍诧异的一挑眉，好奇道；“师叔这是在炼制什么丹药？不需控制火候么？我看这般烧下去，里面的丹药，怕是快要烧焦了。”

“那里面是阳玉丹，我现在只嫌这地火焰力不足。”

幻阳子语气的随意的解释道：“此丹炼制之时，需得吸聚大量阳火之力。丹成之时，需得丹赤如炎，晶莹如玉，触物即燃，成算成功。那些上品的阳玉丹，据说任何凡物，只需靠近阳玉丹十丈之内，就会燃起火焰。”

“还有这样的丹药？”

夜小妍更觉惊愕，不解道：“这样的丹药，人服用之后，整个人只怕就要烧起来。又能有什么用？”

“怎么就没用？那些修习阳刚火系功法之人，就可服用此丹。炼化之后，颇有些好处。比如我宗传承的三阳火麟诀。”

那幻阳子摇着头：“不过我炼制此丹，倒非是为门内修习火系功法的后辈。而是另一桩是，你们可听说过羽旭玄此人？”

夜小妍没反应过来，宇文元洲却面色凝重道：“羽旭玄？幻阳师叔你说的是一百一十三年内修成元神境，天机榜上录名，如今修为天下第七，术法天下第三的羽旭玄？”

“正是！这世上除他之外，还能有哪个羽旭玄能让我这老道挂齿？”

幻阳子哈哈大笑：“这羽旭玄的修为，早在七十年前，就已是天下第七。然而这些年，却一直不能得寸进。此人早年也如你一般，中了一种寒毒，加上此人修行的功法，可能也出了些差错，随意近来状况，愈来愈是不佳。需要用大量的火玉丹，才能稳住伤势。”

“此事我也听说过，不过这羽旭玄的情形，竟然已如此糟糕？”

宇文元洲只觉是难以置信：“那赤阴城这些年，全靠羽旭玄一人撑着，声势几乎可与中原三大宗抗衡。若是这羽旭玄一旦出了事，怕是要打回原形。”

赤阴城，亦是天下十大宗派之一，地处西南。不过早年的赤阴，确实立足中原的大派，后因宗派衰落，被中原诸宗联手，驱赶到了西南之地。

所以其历代祖师，念念不忘的就是北归旧地。一旦宗派有什么起色，就会前往中原与诸宗争锋。

“所以赤阴城为火玉丹开价极高，便连老道也心动了。这一炉火玉丹若是成了，至少可为老道，换来一口四十二重法禁的剑器！”

幻阳子颇显得意：“那赤阴城上下，为保住羽旭玄已经不惜一切。你们可知，他们掌教曾经亲自许诺，这世间若有人，能彻底解决掉羽旭玄的寒毒，赤阴城立时可授客卿长老的身份，更会敞开赤阴城的宝库，任由挑选三件四阶奇珍。还有一个承诺，哪怕是穷赤阴城上下之力，也会尽力帮恩人做到。那羽旭玄之女甚至有言，她愿与之合籍双修。传说此女可也是了不得，是羽旭玄一百六十岁时得女，如今虽只是练气境界。可不但本身是超品灵根，更是太阴清体，最佳的双修体质。颖才榜上更有了名次，如今是四百六十七位，超越了许多筑基境。可惜，你师叔我自问医术有限，不敢一试。不过，你们那位绝轩师伯，之所以在外四年不归。不出意外，必是为这羽旭玄之事奔波。”

宇文元洲顿时恍然，赤阴城与离尘宗世代交好。一个是天下第五大宗，一个是天下第十。两大宗派互相扶持。互依为唇齿，鼎立南方。

每每赤阴城尝试进击中原之时，总是离尘宗为其看护后路。千年前的陷空岛大劫，也是因赤阴城这个盟友，多方回护，才守住了根基。

羽旭玄此时有伤在身，绝轩身为离尘宗内的供奉长老，医道第一人，自然是义不容辞。

更何况，那赤阴城还为羽旭玄，开出了那么多使人心动的许诺？

……

天南林海内，庄无道小心翼翼的挪动着身躯，整个人藏在密林草丛之内，无一丝声息的潜行。

而在他的前方，正是一个拖家带口的荒火石犀群。两头成年的荒火石犀，加上几只幼兽。荒火石犀与普通的犀牛，模样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差别，就是荒火石犀的角乃是赤红色，嘴里更时不时的，会喷出一丝丝火焰。

此时已是庄无道进入天南林海的第三十七日，自从那天寻到这群荒火石犀之后，已经有一个月之久。

这一个月，他就这样悄然尾随，尽量不惊动这群石犀，近距离仔细观察着他们的所有一举一动。与脑海之内的上古神犀观想图，互相印证。

然而结果却使人沮丧，他倒是从这些荒火石犀群身上悟到了不少，也改善了自己牛魔霸体的几个不足之处。

然而这门横连外功，始终还无法突破到第二重天的境界。

要知功法一重天的差距，就是整整十象之力！

他此时普通一掌打出，不用大摔碑手的话，最多一百牛左右。

然而若牛魔元霸体入了第二重天，那就至少可增至二十四象！不用大摔碑手的二十四象！

好处更不仅只于此，第二重天后的牛魔霸体，肉身骨骼必定会大幅的强化。

那时施展大摔碑手，可再次毫无顾忌。八倍可能还办不到，然而四倍之力却应当不难。

换而言之，他的一掌大摔碑，最高可强化到九十六象之力！

直接就可把自身的实力，提升两倍有余。而若再配合碎山河拳意，在真元耗尽之前，哪怕是遇到筑基境修士他也可不惧。

突破练气境后期，亦可再无障碍，再经历一两次血祭之后，自可水到渠成。

然而在这天南林海内，他呆了足足一个多月，却一直进展寥寥。庄无道自然是沮丧无比。

“云儿，你说我是不是需要换一换。这天南林海中，可能还有其他种类的犀妖。”

“为何？我看这荒火石犀，虽神犀之血较为淡薄，远不如那龙犀，然而也不算差了。难得的是，此犀亦是石中之火，与你如今的修行的诸般功体，颇有相似之处。”

“相似是相似，可悟不到也没用。”

庄无道一声叹息：“换一种神犀血脉，或者能有所得。”

“剑主你不是已经悟到了？”

云儿的语气，却极是诧异，仿佛是匪夷所思一般：“剑主明明已有领悟，为何要说悟不到？”

“我已悟到了？”庄无道皱起了眉，这云儿到底在弄什么玄虚？

“正是！”

云儿的语气，依然是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剑主你仔细想想，你这一个月以来，对这些荒火石犀，感觉最深刻的是什么？”

“感觉最深刻的？”

庄无道呢喃自语，然而沉吟着道：“蛮横，霸道，大大咧咧，百无顾忌，横冲直撞——”

那两头成年的荒火石犀，最多不过是一阶后期而已，然而在这天南林海内，游荡了一个月，却无‘妖’敢惹。

一直是大大咧咧，除了食物之外，什么都不去在意，也没什么事物能威胁到它们。

哪怕是那些一阶巅峰妖兽，也是见到就走，不敢轻撄其锋。

遇上什么让它们烦心看不惯的，往往就是不管不顾，一头撞过去。浑身披着石甲，独角的犀利，甚至还超过十三重法禁的剑器。身躯巨大，跑动时山摇地动。

哪怕那些一阶后期的妖兽，被其擦着碰着，都是非死即伤，真仿佛是所向无敌的霸王一般。

这些荒火石犀唯一的天敌，并非林海内妖兽中的任何一种，而是萦绕在它们身周的各种细小虫豸。

蛮横，霸道，横冲直撞——

庄无道若有所悟，眼里渐渐明亮了起来。浑身上下，也渐发出了淡淡黄芒。

而在他的意念之内，那副上古神犀的观想图，也陡然间变得生动了起来，栩栩如生，多了几分活力。

原来这的牛魔元霸体的要点，就是‘横冲直撞’这四字么？

真亏了自己，跟随观察了一个多月都没能想到，反而纠结于这荒火石犀群的一些细微动作。

那么这牛魔元霸体的拳意，便是‘行无忌’？横行无忌！

庄无道只觉眼前，又是一扇门豁然趟开。却仅仅只片刻时间，他就又复压制住了胸中的兴奋欣喜。

知道此时，他还无法突破牛魔元霸体的第二重天。拳意虽初步领悟，却还需仔细钻压琢磨，以这‘行无忌’拳意，来洗练自己的磁元罡力。不过只需一段极短的时日就可，最多不超出半月。

只需牛魔元霸体的第二重天完成，那么这一次自己深入天南林海内的目的，就算是完成了大半。

不过紧接着，庄无道又觉有些气恼。

第一七零章魔毒已解

“云儿，你既然早已知晓，为何不提醒。让我跟在这群荒火石犀后面浪费时间，耽误了足足一个多月！”

一个月时间，已经足够庄无道做很多事了。

天璇照世真经，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术法的复杂，让庄无道越来越觉心力不足。

“怎么能说是浪费，剑主这一月跟随荒火石犀群的体会，并非是没用处。一些细节，剑主你若不注意，一辈子都无法发觉。牛魔霸体修炼到日后，这些细节上的察觉，就成为剑主霸体上的破绽——”

庄无道蹙了蹙眉，默然无声。云儿若是早几日直接点破，他可能真没耐心，继续尾随观察下去。

不过此刻，倒确实是无此必要了。

无需再掩藏形迹，庄无道便直接从草丛中浮空而起。而后一个闪烁，就退到数百丈外。

磁遁什么都好，就是动静大了些。远处那两头荒火石犀也被惊动，转过头望了过来。

不过可能是感觉庄无道，并没什么敌意威胁，都只是疑惑的晃了晃头，就没再做理会。

庄无道也微微一笑，望着这群荒火石犀离去。一个月时间，他对这些灵智不高，蠢得可爱的异兽，多多少少有了些喜欢。不到万不得已，实在不愿对它们下手。

一路北返，庄无道从深入林海万里的地域，一直退出到了林海外围大约七千里之地。

然后就当他准备寻个地方，布置血祭时。便见天空中几道红光，陆续飞至。

其中几只‘万里一箭牵’，也不知已在林海上空盘旋了多久，居然箭神上，都结出了厚厚的冰层。

其中大部分，都是由北堂婉儿发来，询问他如今方位何在的。另外一只，却出人意料，是出自于莘薇。

庄无道微微摇头，首先取出了通音螺，将螺中的禁阵点开。里面初时并没传出声音，显然那北堂婉儿是还未反应过来。

足足片刻之后，才传出北堂婉儿惊喜的声音：“庄无道，你总算舍得回话了？这一个月到底去了那里？怎么连发几枚信符，都找不到你的人？该不是你独自一人，去了林海八千里？你难道是想死不成？”

庄无道不禁摇头，天南林海内八千里的凶险，又上升了一个等级。他也是自信凭借自己的磁遁之术，预见二阶妖兽时，打不过也应可逃得掉，这才冒险跟随那群荒火石犀深入。

“你管我去哪？总不会自己寻死。”

庄无道一边说着，一边四望着，随意寻了一处看似不错的灵地，就开始以蕴元石布置禁阵。

此刻正是离尘大比山试之时，进入天南林海中的弟子，不足往日的百分之一，是一段难得的安全时期。

尤其这七千里附近，更是人烟稀少。庄无道在天南林海内一个月，就没看见过有其他人的人影。

所以此地虽不怎么隐蔽，庄无道也依然不愁会被别人发觉。

“废话少说，婉儿大小姐是到底什么事寻我？需要连发七支万里一箭牵？”

这种信符，虽是等阶最低的一种，却也价值五十蕴元石一支。‘万里一箭牵’的主符器则更贵，即便在离尘宗内，没有一千五百的善功换不出来，而且只能使用九十九次。

九十九次之后，符器就会彻底粉碎。

“本小姐是无聊了，想找人说话。难道无事就不能寻你？”

北堂婉儿一声嗤笑，语音自若：“就是想问问，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惹到了那位夜掌教的掌上明珠？”

“掌教？”

庄无道眉头紧了紧，有些讶然：“夜小妍？究竟怎么回事？”

“你果然认得！”

那北堂婉儿不出意外道：“此女最近四处宣扬，说你医术平庸，徒具虚名，差点就害人不浅。说是精擅医道，却居然辨不出碧蟾勾魂引与碧蟾雪魂丝两种魔毒。偏偏还为人狂妄自大，说什么若不听你言，宇文元洲就必死无疑云云。比这更难听的话还有许多，我就不一一细说了。”

“原来如此。”

庄无道已经明白了过来，那个夜小妍，果然是个泼辣的性子，不好招惹。

心中不禁也暗暗生出了几分火气，他对自己的名声，倒不怎么看重。别人的毁誉，影响不到分毫。

然而这夜小妍，说他徒具虚名，却又置他师尊节法真人于何地？

这一年之中，他只见过节法十几次，然而庄无道真的已是对自家这师尊，敬重有加。

“宇文元洲身中之毒，确实是碧蟾雪魂丝不错。她自己不信，我也没办法。日后自然可知究竟——”

“问题是宇文元洲的魔毒已解，如今正活蹦乱跳，哪里像是要快死的？”

北堂婉儿笑着道，言语里颇含着几分幸灾乐祸：“如今这位，已经连打十七擂，十七战全胜。在我离尘筑基境弟子中，已经高据四十二位。此人才入门二十三年，修为才只筑基初期而已，真不愧是秘传弟子。”

“魔毒已解？你确定？是用的‘五鼎换日易髓大法’？”

庄无道一刹那间，也有些动摇，以为真是自己错判。可再细思了片刻之后，还是一阵摇头。

那种症状，绝对是碧蟾雪魂丝没错。宇文元洲之所以到现在活着，要么是用了正确的解毒之法，要么是有其他自己还不知的变故。

“确定！至于是否用‘五鼎换日易髓大法’解的毒，我就不知。不过无论如何，我看你这次都是丢人丢定了。”

北堂婉儿似怜似悯的一声感慨：“说到山试大比，你们宣灵山这一次，也是大丢颜面。尤其是练气境，唯一有点希望的吴焕，一上场就被明翠峰的那位莫问重手打伤。而似穆萱杜阳波他们几个，不是被压制得死死的，就是各种样的意外，早早退场。宣灵山一脉，煊赫数千年，实是太遭人嫉。这次那华英出了意外，就立时成了众矢之的。如今就只剩下一个古月明，居然连胜七场，在新晋弟子中排名第九，勉强保住了宣灵山最后一层脸皮。不过这次的排位，估计也是垫底。”

庄无道面色，也终于渐渐凝重。离尘在东南的八百学馆，每三年都通过大比山试的成绩来排位，以决定离尘宗日后资源的分配。

在离尘内部，二山七峰之间，也同样有着争斗。丹药，灵器分配的比重，也与大比山试有极大的关联。

其实宣灵山一脉的杰出弟子，数量仍旧极多。那吴焕穆萱的实力，他都亲眼见识过。

而即便那杜阳波，亦是四师兄苏秋座下最杰出一个，与吴焕齐名。

以这样的阵容，最后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绩垫底才对。

压制，意外？还有吴焕他，居然被莫问重手打伤？

庄无道心情沉重，这就是司空宏，不愿他参加这一届的大比山试之因？

“仔细想来，无道你这次退出山试，还真是再英明不过。”

北堂婉儿言语间含着越来越浓的唏嘘感慨之意：“不过你的名声，这次怕是彻底毁了。不说其余二山七峰的弟子，就是宣灵山内，也有人说你怯战，害怕上场丢人现眼。说宣灵山遭遇奇耻大辱，你身为宣灵山气境不多的几个真传，怎么连个人影都没看见？还说节法真人，用未来三十年宣灵山唯一的秘传名额，却寻来了一个废物。”

“不过最气愤的，还是盖千城与东离寒，虞安君三人。知晓你这次不参加山试，都气疯了。说一年前道试中败于你手，只是你庄无道侥幸而已。等你从林海内回来，他们定然会亲自登门，再向庄无道你讨教。这三个家伙，已经在你那里吃了几次闭门羹了吧？本来还以为这次有机会，一雪前耻的。结果无道你就是不给，哈哈哈——”

北堂婉儿大笑不已，那幸灾乐祸之意，再不掩藏，表露无遗。

庄无道无奈，面色却极其的淡漠，并不放在心上。对与这三人，他也仍无丝毫应战之意。

既然要藏拙，那就藏得彻底一些好了。

即便自己要寻对手磨砺自己的武道术法，也不该再寻这三人。不是他顿悟出‘碎山河’拳意后，信心空前膨胀。而是他这一年里，确确实实已完成了飞越。

第二重天的大摔碑手，接近第二重天的牛魔元霸体，练气境八重楼的修为，多增的两门玄术神通。已可使庄无道，傲视世间绝大多数的练气境修者。

而每日梦境中，云儿对他的调教指点，更让他在武道上的技巧，接近于出神入化。

天地阴阳大悲赋与大衍决，则让他的肉身强度与根基，都与日俱增！

他庄无道的对手，现在也只可能是莫问，是李昱那种。再还有，便是中原天道盟那张‘颖才榜’上的人物。

一年前让他感觉无法匹敌的盖千城与虞安君等辈，早已不放在他眼中。

“莫耻笑他人！就不知北堂小姐，这次山试大比的排名如何？是否进入了前三？或者成绩干脆比那古月明还要差一些？”

第一七一章魔主血食

“莫要耻笑他人！就不知北堂小姐，这次山试大比的排名如何？是否进入了前三？或者干脆成绩比那古月明还要差一些？”

北堂婉儿顿时就没了声息，又片刻之后，庄无道只听那通音螺‘兹’的一声响。然后里面又传出北堂婉儿十足惊讶的声音：“啊咧？这通音螺没灵力了，我得给它换蕴元石，无道你等等，稍后再跟你说。”

说是等等稍后，那通音螺却从此就没了动静。

庄无道神情古怪的摇了摇头，开始查看起另一枚来自莘薇的‘万里一箭牵’。这一枚红箭，却非是专为他而来。而是‘游箭’，只要是在这附近的宣灵山弟子，都能够收得到。

同样是在红色小箭的尾部，挂了一张小小的纸条。庄无道需要小心翼翼，把小箭尾部的冰层慢慢化开，才能完整将纸条取出。

“各位师兄师姐快来救命，穆萱师姐她快要发疯了。第一场就败得好惨，还是输在以前她照顾有加的师弟手里，师姐她估计都不想活了。她居然还要往里面走，完蛋了，联系不到师尊——”

纸条上的内容无头无尾，语无伦次，应该是莘薇匆忙之下草草书成，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北面还有张草图，标识着她们的大致方位，大概是从宏山集出发，往林海东南方向九千里左右的距离。

看似与他同在一个方向，都在林海东南一侧。然而穆萱她们更偏向东面。距离此处，至少有五六千里之遥。

不过莘薇发出这枚‘万里一箭牵’的时间，却是早在两日之前。也正因是深入东南九千里之后发出的信符，此女才无法联系宣灵山。

庄无道不禁无语，忖道这穆萱与莘薇，此时难道也在天南林海内？深入九千里林海。这个穆萱，还真是不打算活了？

真想要寻死，到哪处不可以，一定要葬身兽口这才舒爽？

一声叹息，庄无道从自己的小乾坤戒内，也取出了两枚红色小箭。直接就把莘薇的信，绑在了箭尾端。然后一个法决激发，使红箭飞空而七，直入云空五千余丈，消失在了天边远处。

时间已经隔了整整两日，庄无道也不知这两个师侄女，到底还是否活着。

他这两枚信符，是直接通知在宣灵山值守的四师兄苏秋与司空宏。节法真人需要照看六师兄灵华英，除了每三个月的开坛讲法，已经连续一年都没离开过宣灵山的峰顶，根本就无法指望。而至于凤雪云灵月等人，此时都在离尘本山主持着大比山试，也暂时都无法抽身。唯一有空闲的，就只有苏秋与司空宏二人而已。

告知了这两位，他就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这穆萱莘薇二人这次能否活命，就要看她们的运气如何。还有那四师兄苏秋，又是否能及时赶至了。

处理完此事，庄无道心里想着自己不会在意。然而每每想到一年前，曾与他通同行的那两个可爱女孩，却仍觉一阵揪心。

直到开始再一次献祭时，庄无道才勉强收住了杂念。

这一次他再无需特意去捕捉什么祭品，此时在磁元灵盾里，就有着不少的积存。

他这一个多月跟随荒火石犀，也猎杀了不下十只的一阶后期妖兽。磁元灵盾吞噬的精血精魂，都不在少数。

封锁灵潮的禁阵布好，庄无道就只需将‘祭坛’展开，念动一遍《无间平等经》便可。

不过当阿鼻平等王的化身意识才刚降临，庄无道就觉有些不对。

隐隐感觉今日的阿鼻平等王，完全是无精打采，对他提供的祭品根本提不起兴趣，似在勉强应付的感觉。完全没有可一年前，对血食的疯狂渴求之态。

而事后这冥王的反馈，也是出奇的少。祭坛之上，居然只留下了一滴魔血精华。

“云儿，这又是怎么回事？这位冥主，难道更喜欢活祭？”

“不会！这位冥王除了吝啬之外，是出了名的不挑食，生祭死祭都不会在乎。今日这副做派，无非是在对剑主提醒警告。你提供的血食祭品不合它意，让它不满了。”

“不满？云儿你说清楚些。”

庄主一头雾水，根本就没听懂。云儿一面说那位阿鼻平等王不挑食，一面又说自己提供的祭品，让它很不满意，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说它不挑食，是指生祭死祭。祭品死活都无妨，只需有足够的精血精魂元气就可。说它对你不满，是因剑主的祭品中，少了一样他最看重喜欢的。”

“最看重喜欢的——”

庄无道呢喃自语着，心里已经隐隐有所领悟。却只觉一股如潮寒意，侵袭着全身上下。

“就是人！”

云儿的语气，平静的可怕：“人乃万物之灵长，天地万灵之所钟。哪怕是人出生之后，一身气机都会堕为后天，也往往要较普通的入阶妖兽更精纯。尤其人之精魂，乃是大补之物，超出兽类的精魂十数倍。因而人族才是各方魔君魔主，最喜欢的血食，最喜欢的供品。无论是修士也好，刚出生的婴儿也罢，甚至那些妇人产前的紫河车也可，都是阿鼻平等王最看重祭品。只需剑主你下次能给它提供这些，就可熄其怒火，得到丰厚回馈。”

“住口！你给我住口，听到没有？”

云儿的话音未落，庄无道就语气生硬的呵斥着。胸膛剧烈的起伏，只觉自己呼吸都已窒住，喘不过气。

身后的剑灵也果然恢复了寂静，再没有说话。

庄无道几个深呼吸之后，又猛地晃了晃头，把那面祭坛再次收起，恢复成磁元灵盾的模样。

然而也不知是否心理上的错觉，他总觉这面盾牌中，正在散发着让人作呕的血腥气味。

不过心情却已渐渐平复，他当初走上这条路时，不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一旦开始供奉魔主，那么除非是有一日自己能够有足够的修为，超脱出那位阿鼻平等王的掌握，否则绝无退路可言，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这个时候，自己又何需如此惺惺作态？

收拾了一番现场之后，庄无道就又陷入了深思。不过也没迟疑多久，庄无道便果断的往东侧方向，遁行而去。

“剑主这是欲去寻那两个女孩的下落？为何？这天南林海内，的确是妖兽成群。凶险虽不远如五劫前天仙界的诸方恶地，然而也非你现在能自由出路。深入九千里，已经是异常危险了。”

“不是！”

庄无道摇头：“这次入林海，除了参悟牛魔霸体之外。我也想找找看，这天南林海中是否有万年梧桐木存在。前些时日翻阅宣灵山籍册时，有看到一位前辈的手记中提到过，林海东南一侧，有大片的火梧林。且都颇有些年份，据说年岁最低的一株也有三千余年。那里距离宏山集，也不过才一万两千里而已。那里虽是有些凶险，不过我自问逃生还是能办到。”

寻找万年梧桐木心是他这次的目的之一，不过庄无道，也确实有些担忧那两个师侄女的安危。

反正顺路，过去顺便看看也是无妨。不过等他到了之后，苏秋与司空宏二人，估计也早就抵达了。

金丹境的剑遁之速，远不是他现在小打小闹出来的‘磁遁’可比。

那时要么已经把人救回，要么就是在搜寻莘薇穆萱的尸骨，没第二种可能。

“火梧林么？那倒是不错。赤火梧桐，往往生于火山之上。若是有了一定年份的火梧林，甚至有凤鸾血裔栖息其中。万年火梧心，效果也更在普通的万年梧桐木心之上。也无需万年，六千年的年份就可。”

庄无道的精神微震，却又听云儿又语气一转道：“然而我也知火梧林附近，往往有大量的火系异禽，栖息林内。除此之外，只要是三千年以上火梧，都有千分之一的几率产生灵智，化为妖树。这可非是一年前，你与人合力击杀的那株紫槐妖可比。三千年的赤火梧林，至少也是二阶妖兽。”

“说了只是去看看而已，若然没找到，那就无需再为这火梧林费心思。可若是真有的话，那你我日后仔细筹划，总有办法能将那万年梧心取到手。除此之外，我听说那头白背妖猿，也是在那附近——”

庄无道正这般说着，却听远处天边，传出‘轰’的一声闷雷般的炸响。震荡天际，滚滚而至。

那声音传来之地，隐隐正是离尘宗的方向。

庄无道面色顿时微变，身影蓦地浮空而起。从离地二十丈，冒险攀升到了三百丈高处，一直升到了树海的顶端，眼前的视线陡然一阔。

而后只见大片的黑云，正弥漫在天际一侧。细细辨认，却是一大群黑压压的妖禽，正往那宣灵山的方向飞扑而去。

成千上万，也不知到底有多少头，群聚在一起，看不清究竟。然而却气势磅礴，哪怕是入了阶的妖禽，在其中也不过只是‘杂兵’之属。

第一七二章置若罔闻

庄无道忙为自己加持了‘朱雀瞳’，就见远处南屏诸山方向，赫然散出大片的雷网，覆盖着整片天际。

五千里之外的情形，他即便是双目加持了术法，也依然是望不见的。然而那紫红色的都天神雷，却在往外四处蔓延抽打，足足覆盖七千余里。一道道粗如水桶般的雷光，一直延伸到那禽群之中。赤色的火焰，更染红了半边空际。

使空中大片大片的妖禽，成群跌落。哀鸣之声与雷光炸声混杂，一阵阵刺人耳膜。

庄无道不禁倒吸了口寒气，面色僵硬无比。他不知那些妖禽，到底在发什么疯，又为何要在这个时候攻打离尘诸山。

却知晓离尘宗的‘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一旦发动，就不仅仅只是催发七都天神通与南明离火而已。在林海与南屏诸山交界处，更会升起一道无形屏障，内外禁绝。

自己发出的那两枚‘万里一箭牵’，到底能不能在屏障隔断前，送到司空宏与苏秋手中？

“剑主，究竟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云儿究竟只是剑灵，只能灵识感应，无法远望前方。不过却可感应得到，庄无道这一刹那的情绪变化。还有远处，那越来越强盛的灵力波潮。

“原来这天南林海内也会有兽潮，我还以为只有越城才有。”

庄无道深吸了一口气，把身影缓缓降落了下来。其实那庞大禽群距离他还有不远距离，目标也是宣灵山方向。然而庄无道实在不敢冒风险，哪怕只惹来三五头妖禽的注意，也是莫大的风险。

“是天南林海内的妖兽，在攻打离尘诸本山？”

云儿的语气里，也夹含着几许讶异：“这又是为何？仅凭离尘宗的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哪怕没有元神坐镇，也至少需五六个四阶方能打破。”

天南林海内的妖兽，实力固然是强横。然而离尘宗早在万余年，就已立于不败之地。

哪怕整合林海内所有妖兽，亦未必能动摇得了‘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

除非是有外援，又或者另有了破阵之法。然而前者不现实，而破阵又谈何容易？

“我怎知道？或者真是发疯了，想要自己寻死。”

庄无道摇着头，他只知现在自己的处境恶劣。离尘诸山内外禁绝，也就意外着林海之内的妖兽，会更加的猖狂。而他庄无道，却需夹着尾巴行走，更要小心翼翼。

那禽潮也不知何时才能解决，也就意味着这段时间内，这附近都不会有金丹与筑基修士经过。

一旦遇到了什么凶险，被大群的妖兽围住，那就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想要求救也不可得。

还有那穆萱莘薇——

庄无道微一皱眉，身影却依然还是往东南方向滑空遁去。

无数妖禽群聚离尘诸山之外，对他而言，或者也是个探查火梧树林的绝佳机会。

……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离尘本山山下的大校场前。数十万离尘弟子汇聚此间，气氛依然热闹喧嚣。

校场中三百个擂台，数百位离尘弟子，在捉对厮杀。擂台之下，则是喝彩声阵阵，欢呼之声如雷。哪怕上空的‘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已彻底展开，也丝毫都不受影响。

不过在这众多弟子中，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兴高采烈。

在靠近东南的一侧，一块刻着‘宣灵山’三个纂字的石碑之后，整整万余宣灵山弟子或站或坐，气氛却都是沉闷压抑到了极致。

几乎所有人都是铁青着脸，目露出愤慨之色。

吴焕坐在一群师兄弟之间，神情颓废，一言不发，只是大口大口的喝着酒。

胸前还绑着厚厚的绷带，里面不断渗出血迹。而在他身侧，几个穿着真传袍服的弟子，也是差不多的神情。

或是咬着牙，目露愤恨之色。或是死死的握着拳头，眼神却更显黯淡。

“好得很，今年是专只针对我们宣灵山一家？”

“这明翠峰，当真是该死！不过我宣灵山一脉，与明翠峰一向都是死敌。皇极峰与明翠峰联手也就罢了，绝尘峰首鼠两端，又从明翠峰手里捞到李昱这个弟子。有这样的好处，与我们宣灵山做对也不奇怪。可他们岐阳峰，又为何也要趟这趟浑水？”

“当真是奇耻大辱！华英师叔他若是还在，岂容他们如此欺辱？”

“今年真人他不是还收了个门人么？怎么就不见了踪影？如此怯懦之辈，也配为我离尘秘传？”

“慎言！真人收下那庄无道，定是有其用意，岂是你等能妄加诽谤揣测？”

“话虽如此，不过我也真位那位古师弟抱屈，如此天资，如此心性，哪一样不比那个庄无道强上百倍？却只能为六师叔弟子，二十年之后才能有秘传资格。”

吴焕听着自己身侧这些师兄弟的言语，只觉胸中积郁的愤懑不平之气，是愈发的浓郁，似乎要爆炸开来一般，撑得肺腑生疼。

却偏无处宣泄，吴焕只能大口的喝酒，以期能消弭自己的怒念戾气。酒能消愁，亦可让人心智麻木恍惚。

或者彻底醉了之后，就不会在意那屈辱，在意那刻入骨髓的荣辱之念，还有背弃——

他心里说着不要去在意，然而当听到身旁有人说到‘岐阳峰’三字时，却仍忍不住往那校场中央，上方的石台处看了一眼。

当望见其中一个身影之后，吴焕的双手又不禁紧紧一握，把手中的酒壶，捏成了粉碎！

“说到庄无道，那夜小妍说他的医道平庸，徒具虚名，到底是真是假？”

“这个倒是不怎么清楚，不过我知前些时日吴师兄，确实曾陪她与宇文元洲去过半月楼。”

“那么就是真的？宇文元洲如今，可是好端端的活着。生龙活虎，没半分异样。一个月来，连挑十八人，其中倒有十六人，是我们宣灵山一脉弟子！我倒是宁愿庄师叔他错诊了，让他魔毒一辈子都除不去才好。”

“小师叔的医术，是真人他亲口称赞过，应该不会太差。然而师叔他毕竟才这个年纪，魔毒上的造诣稍稍差些，也不出奇？”

“够了！”

吴焕已换了过一个酒壶，一声冷哼道：“诸位与其在这里议论旁人的是非，倒不如仔细想想看，要如何为我宣灵山一脉挽回颜面！”

他在这诸多练气境弟子中，颇有威信。此言一出，就使周围的议论声为之一寂。

良久之后，才有人苦笑着出言：“还能有何法可想？这些天里，对手不是实力高我等一筹，就是功法上被克制。你们几个撑场面的真传，都或多或少的有伤在身，我们这些人，就更是无可奈何。”

吴焕也为之哑然，大比山试的规矩虽与道试相同，都是擂台挑战制。然而在被其余诸峰诸脉联合针对之后，宣灵山弟子只要是敢于向上冲击排名，就必定会被诸峰弟子联手打压。往往才胜一两场之后，就会有对手提出挑战。

或是实力真的高出一线，或是功法上克制，又或是另有手段。

不到半个月时间，宣灵山一脉的出众人物，就基本折戟沉沙。他吴焕也只能在这里饮酒消愁。

“所以才要想办法！大比最后几日，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我就不信了，他们的那些真传，能够压到那时还不往上争夺排名！”

吴焕的话音，忽的夏然而止，他的目光，已被那中央高台上的情形吸引。

只见此刻在那居中而坐的掌教真人身旁，多出了一个他极其熟悉的身影。远远望去，只见那人的面色苍白，眼中竟满含着平时不曾有过的焦灼之意。

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的师尊云灵月，几十年里，何曾如此失态过？

……

“这么说来，夜师兄是一定不肯救援了？”

掌教御座之旁，云灵月的声音异常的干涩生硬，甚至连自己都觉有些陌生。

“离尘本山，如今不可能抽不出人手。还是你夜君权，已经不把我宣灵山，视为离尘一脉？”

“云师弟你言重了！”

离尘宗现任掌教夜君权今年已二百六十七岁，面貌却依然如同少年，面泛红光，正一声苦笑道：“你我皆知，此时宣灵山哪怕没有节法真人坐镇，也依然是万无一失！只需有两三位金丹主持，天南林海内的妖修，就休想破开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也伤不了宣灵山一草一木。云师弟说我把我宣灵山，视为离尘一脉，这从何谈起？难道定要小题大做，师弟才觉满意？”

云灵月咬了咬牙，语气放软了几分：“不是宣灵山，是我们宣灵山一脉有几十个不成器的弟子，此刻可能还在林海之内闯荡。我担心他们这次，怕是凶多吉少。”

“是这样？”

夜君权做出了然状，而后微微摇头：“我记得大比之前，就已告知全宗上下。山试之期，巡山堂需专注于内查，暂时无力外顾。所有弟子都不得深入林海，否则生死自负，宗门概不负责。这则告喻，我曾连发三次。怎么宣灵山还有弟子，将宗门律令视若罔闻？”

第一七三章刀镰铁蜈

“师兄这莫非是在质问我宣灵山？”

云灵月一声冷笑：“这条宗门禁令，二山七脉哪一峰真正当回事？记得六十六年前那次大比时，是谁因弟子被困在天南林海，连夜来寻我宣灵山求救？师兄这是准备翻脸不认人？”

夜君权面皮顿时扯了扯，六十六年前，记得是有这么那一次。然而那个时候，可没有什么妖修来攻打。

思忖片刻，夜君权却依然是一声叹息：“云师弟，不是我夜君权不肯帮，而是实在无能为力！眼下更重要的还是山试大比，诸宗诸派这么多人都在观礼。筑基境的排位之争，也离不开金丹主持，哪里还能抽得开人手？”

说到此处时，夜君权又顿了顿，踌躇道：“这样如何？我身为掌教，此事不好妄下决断。不过你们宣灵山一脉，却可便宜行事，先行赶回。二山七峰中若有好友愿意相助，我也可准他们离去。这里虽也缺人手，不过师兄我会试着勉力调度。”

云灵月的面色，更显阴沉。夜君权言中似无一句推托，然而却满含着推拒之意。

只是金丹能有什么用？无有两三位元神联手，击退宣灵山外的那四位四阶大妖。即便他们这些金丹返回，也不敢轻易出阵寻人。

“既然如此，那我不敢再有劳！”

说完这句，云灵月便直接一拂袖，转身离去。话不投机半句多，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倒不如另寻办法。

“忘恩负义之辈，我云灵月领教了。只望你们岐阳峰日后，莫要再有需求到我们宣灵山一脉之时！”

夜君权顿时皱紧了眉，双拳紧紧的握着，青筋暴起。良久之后，才又长声一叹。

他旁边立着的夜小妍，却是忍不住一声冷哼：“这是什么态度？哪里像是在求援？我们岐阳峰即便日后有事要求到别人，也轮不到他们宣灵山！”

“师妹住口！”

宇文元洲也一直就在旁静听，此时面上略含忧色的转过了身：“师叔似乎心有愧意？那位云师叔，看来是真的生恼了。”

这些年来节法真人一直闭关不理事，其大弟子又常年外出未归。云灵月身为节法二弟子，为人行事又一向令人信服，已经是宣灵山实际上的主事人。

“生恼了我也无法，总不可能真就答应下来。”

夜君权说完，又语音悠悠道：“我又怎可能不心中生愧？确实是我岐阳峰一脉，欠了他们宣灵山的。被骂一句忘恩负义，也是理所当然。今日我夜君权之举，甚至可说是恩将仇报了。”

宇文元洲几次欲言又止，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师叔，我知离尘宗内一家独大并非好事。也知明翠皇极诸峰，对宣灵山已积存太多怨气。然而我岐阳峰一脉，却实无必要介入其中。得罪了云师叔，对我岐阳峰而言，又能有多少好处？反而平白坏了名声。”

“是没好处！然而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夜君权笑了笑，又看向台下右侧，那近万宣灵山近万弟子一眼：“你可是感觉，对不起自己那位朋友？”

宇文元洲默然不语，一个月内，他已亲手将十六名宣灵山弟子击落擂台。

“然而你以为，以那幻阳老儿的为人，会那么容易就答应下来。心甘情愿为你耗费整整四年修为，施展那五鼎换日易髓大法？”

说到此处时，夜君权眼里已全是阴冷之色：“所谓缺少灵药，拖延三月。无非是逼我岐阳峰一脉站队而已！”

“怎么可能？”

夜小妍一声惊呼，满脸的不可思议。实在无法想象，那位始终待他们和蔼可亲的幻阳子师叔，暗地里竟还有着这样龌蹉阴暗的心思。

“如何不可能？如今的离尘宗，全宗上下加上灵华英在内，总共只有六位超品灵根。也只有超品，才有十足的把握冲击元神。元洲他就是其中之一，也是我们岐阳峰唯一一人。此时任何人以元洲他的性命来要挟，我们岐阳峰上下都不能不从，实在冒不起这个风险。”

夜君权整个人似乎是老了十岁一般，神情疲惫：“所以元洲你也无需感觉对不住，是不得不如此。即便真有愧疚，那也需强忍着。除非我岐阳峰，也有似宣灵山那么多的金丹。”

宇文元洲目露不虞之色，却还是强行忍住，不再言语。然后就听夜君权，又小声在唱道：“我看他鲜花着锦，又凋落了：看他烈火烹油，快要燃灭——”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么？

宇文元洲更是恻然，接着便皱起了眉，忍不住抓了抓自己的胸前。

也不知是否错觉，他总觉自己的胸膛内，似乎正在发痒。痒入骨髓，自己的意识也有些昏沉。

然而当他灵觉内视时，却偏又全无异状。

……

两日之后，庄无道继续以磁遁，继续在密林之中穿行。不过此时情形，却颇是不堪。

身后一只八九十余丈长的蜈蚣，正发了狂般的疾奔。那庞大的身躯，在这片密林中却如履平地。整整一百对足节，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在那些巨树间蜿蜒攀爬。

一阶的妖兽，天地法相在一丈以上，十丈之内。二阶的妖兽，法相则通常不超出百丈。而二阶初期，通常都是二三十丈的法身。

不过唯有蛇虫之属例外，展出的天地法相，往往能超出这限制。

而此时庄无道的身后，就是一头货真价实的二阶初期的妖虫——刀镰铁甲蜈。

自从一人一虫遭遇之后，这只蜈蚣已经追了他已经有六千里地。一追一逃，整整持续了半日时间。

不过那刀镰铁甲蜈的遁速，到底是慢了一线。哪怕将其本命‘百足’神通施展了出来，也依然被庄无道越甩越远。

“剑主为何不战？这只刀镰铁甲蜈，并无什么特殊异能，毒素也仅只是中下，只有前臂刀镰可惧。勉力为之，剑主有胜出希望。”

“不是不战，而是无此必要！二阶的百足神通，顶多还能再使用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看它怎么追我？”

庄无道一边飞速的穿梭，闪避着前方的树木，一边抗拒着身后，从轻云剑上涌来的热流。

他不是看不出来，这只刀镰铁甲蜈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其全身坚不可摧的铁甲，还有那对刀镰。

然而这些刀镰铁甲蜈可仗峙横行于林内的，在他面前却是无一可取之处。

速度远不及他，哪怕施展出本名‘百足’神通，也仅仅与他相当。那对刀镰，能不能碰到他影子都是疑问。而至于那铁甲，却未必能挡得住他如今的‘拔剑术’。

至于毒素，则根本就无法渗透入磁元罡气。

庄无道之所以宁愿狼狈远遁而走，不愿回头与之一战，却是因那些跟随在后的一大群蜈子蜈孙，其中不乏一阶巅峰的存在。

他的‘拔剑术’若不能一击必杀，被这只二阶刀镰铁甲蜈缠住，那就是被围攻之局。

实力再强，也架不住对手太多。更何况这只二阶刀镰铁甲蜈的战力，对他而言，战力可一点都不弱。

“剑主若担忧失手，可由云儿代劳的。分明有二品神通可以克敌制胜，这岂非是怯战？”

“说了无此必要！”

庄无道说话之时，已悄无声息的取出了那枚阳火雷瓶。四团黄光，悄无声息的就陆续坠入到了下方枯叶之中，深深埋藏。人则继续浮空滑行，轻灵迅捷。

后方的刀镰铁甲蜈则浑然不觉，依然在飞速追击。不过就在它那庞大的身躯，在那厚厚的枯叶之上游过之时。下方处却突的一声震晃，四枚‘磁火阳雷’同时爆发。巨大的气浪，将刀镰铁甲蜈的半边身躯，都强行掀起。

而此时庄无道的身影，却是忽悠转身。四肢上下都闪动丝丝雷光，带着整整一串的残影，到了刀镰铁甲蜈暴露的胸腹之前。

“拔剑术！”

亮银色的光华乍闪，弧形的气芒，瞬间扫荡了整整三百丈方圆。三百丈之内，所有高过这道剑弧的树木，都纷纷折段倾倒，那切口平齐的不可思议。

那刀镰铁甲蜈的身躯也同样如此，整个头颅，都被庄无道削段了下来。

然而就在庄无道以为，自己接下来可以用磁元灵盾汲取精血兽魂，收取刀镰铁甲蜈晶核时。

这只刀镰铁甲蜈的身躯，却又骤然移动。不过却再未攻击，而是疯狂的往远处爬行，飞速的逃窜着。只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剑主你太大意了，百足不僵，又何况是一只二阶的妖蜈？二阶妖兽妖虫，哪里有那么容易对付？”

庄无道再仔细看，而后就发现那被自己斩下来的一截蜈头，已经变成了一团普通的节肢。

第一七四章偷猎散修

“怎不早提醒我？”

庄无道不禁有些泄气，他还以为今日，可以收获自己斩杀的第一头二阶妖兽。

“剑主突然回身，实在出乎云儿意料！”

言下之意，是你怎不早说？

云儿接着又语气一转道：“再说提醒了也没用，即便是云儿，也未必就能够一击必杀。要击中这刀镰铁甲蜈的真正要害，要全看临机应变之能与经验，否则提前知晓也是无用。不过方才，剑主那一剑出其不意，已经将它重创了。”

庄无道听得直摇头，收剑回鞘。自然是重创，否则这头刀镰铁甲蜈，不会就此轻易退去。

之所以离开，估计一是因己身伤势，二是那些蜈子蜈孙，都已经跟不上，三是感觉到他的危险。原来眼前的猎物，也并非是好相与的，一不小心就要崩断牙。

“不过剑主，为何突然间又改了主意？”

云儿好奇地问道：“那回身一剑很是利落，即便云儿使来，也不过如此而已。看来剑主的剑道，已经开始入门，余心甚慰。”

“自然是有停下的理由。”

庄无道的唇角不自禁扯了扯，最近云儿把‘打一棍再给一颗甜枣’的办法，玩的很熟。

不独在梦境中如此，在现实中也如是。往往在把他训斥到心中发凉，几乎绝望的时候，又会称赞个一两句，让人重拾希望斗志。

不过这段时日下来，他也渐渐明白，自己若是真把她的赞誉之言当真，那就是蠢不可及。

一言不发，庄无道在林中依靠元磁之力滑行，几个起跃之后，就到了一颗普通的槐树旁。然而从那草丛中，取出了几条花花绿绿的布块。

应该是整片的衣襟被削落了下来，切口平齐，说明对方使用兵器，异常的锋锐。

“是穆萱身上的东西，我记得三个月前她在宣灵山听讲的时候，穿的就是这种衣物。”

莘薇是老实孩子，身上虽不是穿着规规矩矩的离尘道袍，却也素洁端方。在讲法殿诸多长辈面前，更是循规蹈矩，绝不敢有失礼处。只有穆萱，与莘薇的老师凤雪一般，穿着喜欢标新立异。

不过此女身上的衣物也非凡品，一样是有着十二重法禁的灵衣。

“那两个女孩？”

云儿恍然道：“怪不得剑主要停下，方才云儿居然没有发现。”

庄无道唇角再次讥讽的一挑，是真的没发现，还是发现之后，故意装作不知？

不过也没必要深究，其实若非还有一个他颇怀好感的莘薇，他自己也不怎么情愿管那穆萱的死活。

然而既然已经看到了，自己就不能不管。

离尘宗内外封闭，苏秋司空宏这一众金丹，未必就能出得来。这两个女孩遇险，可能唯一生还的希望，就在自己身上。

“周围别无其他战斗痕迹，应该是用千里移光术逃至此间。不过没能顺利逃掉，于是那女孩再使用了一次千里移光术离开。时间不会太久，最多半日。不过有她随身之物在，倒是容易搜寻到她的下落。”

庄无道轻轻‘嗯’了一声，心中却微微一沉。穆萱使用‘千里移光术’都逃遁不得的对手，该是何等实力的存在？

莘薇的剑遁，速度要更逊色数筹，此时又是否还活着。

排开了杂念，庄无道将三只星火神蝶，招来到了身前，围绕着那几块布帛飞舞着。

庄无道再连续捏出了几个手印，口念真言。

“天璇有灵，助我见迹追痕！”

道法完成，那三只星火神蝶就一起闪动着火翅，翩翩飞舞着，继续往西南面的方向飞行而去。速度极快，一眨眼就到了百丈开外。

庄无道眉头一挑，意外之极。看来倒不用怎么误事，那穆萱选择逃遁的方位，与他要去的火梧林，居然是在一个方向。

……

也就在大约两个时辰之后，那三只星火神蝶终于停了下来。天璇追迹术，只需有对方的随身精血或贴身之物，目标在三千里内，都可以施展。

不过星火神蝶之所以停下，不是寻不到穆萱的方位，而是庄无道，主动撤去了灵法。

云儿已经早于星火神蝶一步，感应到了。

就在三千余丈外，穆萱与莘薇二女，正互相偎依着，躲在一个小山的窟洞中。

后者腹部有伤，血染衣袍，气息颇为黯弱。不过却强撑着精神，在主持着洞内的‘九宫都天神雷旗阵’。那穆萱则是手持那双鸳鸯紫金刀，守在了洞口处。

在那洞口之外，却非是庄无道想象中的妖兽，而是三名修士。居然都是练气境后期的修为，而位于正中处的那人，更赫然是练气境巅峰。面貌大约六旬左右，五官阴鸷，眼神冷厉异常。

而这老者身旁浮着的三口剑器，赫然都是十三重法禁，应该正是斩段穆萱衣袖之物。

此人的神念，亦是异常的强大，覆盖整整一百五十丈。在练气境修士中，应该是首屈一指。

一般练气境巅峰修士中神念出色者，也不过是一百丈而已，此人却超出了整整半倍！

而似庄无道，以养神丹与天璇照世真经修炼了整整一年，也不过只能蔓延到一百丈外而已。

“散修？原来是偷猎之人！”

庄无道眯起了眼，悄然收起了磁遁之术。

既然知道对手的灵念异常的宽阔敏感，他的动作也就自然需更加的小心翼翼起来，免得把对手惊动。

此时那穆萱分明已是吃力之至，以一敌三，之所以还没败亡。是全靠其身后那一尊金色的神祗，在后方护持。

按说以穆萱的法力，根本不足以维持这么久的丁丑神将。然而此时那金色神祗的头部，此刻赫然有着一张金色的符箓，源源不断的提供着法力，使那丁丑的化身，都以持续降临在此间。

这是‘道虚储元符’，高阶修士将自己的真元储藏于符箓之内，提供给低阶弟子使用。

道虚储元符并不难制作，也不消耗修为，就是材料难得。一枚三阶的‘道虚储元符’，价格不比三十六重法禁的灵器低多少。

而穆萱此时用出来的，正是一枚二阶的道虚储元。

庄无道心忖这些金丹弟子，果然都不是那么容易丧命的，各自都有着保命的手段。就比如这穆萱，即便他不来，也足可再支撑两三个时辰。

一张‘道虚储元符’，一个丁甲神将，就令这些散修无可奈何。

接着庄无道就又想，为何自己没有？固然穆萱是金丹弟子没错，可自己可也是元神门下。

果然同人不同命么？

知晓二女，暂时都还安全。庄无道就更不焦急，借助云儿的灵识，细细观察着周围。

而后就发现这周围，正潜藏着的几道气机。极其微弱，若不细心观察，一不小心就会遗漏。围绕着那小山洞，形成了一个埋伏圈。

原来如此，他就奇怪这二人，怎么说也是宣灵山真传弟子，实力尽都不俗。怎么可能连三个练气境散修，都奈何不得？

庄无道只稍稍凝思，就开始了动作，并没有直接扑过去，而是往前悄然潜行。

这时候才深深领会到，云儿在梦境中常说的那句‘术到用时方知少’的含义。

他庄无道兼修多门，内外灵三法俱修，如今也都有了一定造诣。尤其是外功，在练气境界可谓是登峰造极，术法也是不弱，天璇造世真经上记载的各种灵术，可谓是了如指掌，娴熟之至。

然而面对今日的情形，却依然感觉自己还有所不足。他不缺克敌制胜的手段，却在潜纵匿迹方面，少有钻研。

“我来吧？”

云儿主动请缨，庄无道想了想，还是乖乖的把身躯的控制权，暂时交给了云儿。

后者先是以落羽术，减轻了自己的重量。动作就有如灵猫，不发出哪怕一点声息。又以术法召来了一丝丝的天璇星力，环绕在身周，轻而易举，就掩饰住了己身的气机波动。

就这样云儿一直移到其中一人的身后，都没有任何人发觉。最后她只需伸出手，捏住此人的喉咙，然后重重的一捏，就可彻底了断此人。更有大量的石明精焰同时融入，使其身躯迅速化石。

而此时一只星火神蝶，也落在了这死去的修士肩上，竟然伪装出这人死前一切的气息活动，惟妙惟肖。

如法炮制，转眼间就又是两名修士，以同样的死法，栽在了云儿的手中。

庄无道心中震撼，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像是一个存在于虚无中的死神，轻易就可剥夺这些修士的性命。

云儿只是施展着一些普通的术法而已，连幻术都算不上，然而在场修士，却无一人能发觉。包括山洞前，那位神念可覆盖一百五十丈练气巅峰。对于这边的动静，一样是茫然不知。

根本就不清楚，他的三个同伴，已经糊里糊涂，就已没了性命。

“剑主，云儿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云儿的动作终于顿住，那丝丝热流从庄无道的体内倒退而回。

第一七五章无法理解

“那人神念敏锐，最后两人，都在他身周一百三十丈内。我没把握继续瞒过他。”

“不用，杀了这三人，估计也差不到了。多谢了——”

庄无道毫无失望之意，再次掌握住了身躯。能够借云儿之力，预先解决这三人，庄无道已是意外之喜，并不奢求更多。

他一点都不为自己的偷袭而觉愧疚，越城的混混，捅黑刀扔石灰等等手段，那是再平常不过之事。

以他此刻的实力，即便消耗了一门拔剑术，也应可能穆萱几人解围，并非奈何不得。

可既然有能轻松解决的方法，又何需苦战？

唯一使他感觉出乎意料的是，云儿居然对此也大是赞同，并不反感。

“剑者无畏，然而并非一切都定要堂堂正正不可。潜伏袭杀之法，也非是什么小道。万不得已时，亦可为之。”

庄无道失声一笑，继续观察着动静。此时洞内的莘薇，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身躯微颤。好不容易才平息了下来，只微微气喘，却有一丝黑色的血液从她唇角旁溢出。

而洞口处的穆萱，则面色微变道：“你那飞剑上有毒？”

“是有毒，见血封喉的魔萝五步散。”

那三人中为首的修士，声线异常的苍老嘶哑：“到现在才发觉？她是半日前受的伤，也就说已经中毒整整半日。撑到这个时候才发作，已经很不容易了。对你也真是姐妹情深，居然能装作浑若无事，强忍了到现在。”

那穆萱的额头上，顿时是青筋暴起，眼中也闪过了一丝焦虑懊恼之色，不过却依然还算平静：“你这是在幸灾乐祸？还是在嘲笑本姑娘？薇儿她还能撑得下去，我不但心。倒是阁下，希望你们稍后还能笑得出来。我信符已发，师门长辈转眼即至。尔等私入林海偷猎，又胆敢击伤离尘真传弟子，意图杀人灭口，都罪在不赦！”

“姑娘此言，是欺我们不知？”

那六旬修士笑道：“是老夫运气好，那些妖兽不知发了什么疯，居然要攻打离尘诸山。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内外禁绝，你们离尘宗的人手，一时半刻只怕还过不来。所以这师门长辈，二位还莫要指望为好。”

穆萱的一口银牙，已经是咬得咯咯做响，狠声道：“那就继续等吧！我穆萱倒要看看，你们到底能有胆等到何时？”

“自然是要等的——”

六旬修士浑不在意，抬头望了望那天色：“那些妖兽，没有三五日时间消停不了。而至于老夫等人，只要等到天明就可。姑娘手中，应该没有第二枚‘道虚储元符’？”

穆萱顿时气结，再不说话，只是眼珠不断转动，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庄无道也远远隔着百余丈，注目望了山洞深处的莘薇一眼。只见那女孩的脸上，已经染上了青黑色，手按住伤口，身躯似在痉挛。应该是强自压抑忍耐着，才没发出呻吟声，免得穆萱分神。

云儿也暗暗在庄无道心念里称赞：“这个女孩，心性委实不错！看她身上的魔毒，已快压制不住，再不动手就要晚了。魔萝五步散，我没见到过，也没听说。不过看她症状，应该是以魔心萝的花芯为主，制成的魔毒。的确是见血封喉，不毒发则以，毒发之后，必定三十个呼吸之内毙命。”

庄无道‘嗯’了一声，也知再拖延不得。身躯再次浮空，离地半尺，身躯四肢再次开始闪烁电光。

而后脚下猛地一踏，身形如风驰电掣般，往中央处那六旬老者直撞过去。

擒贼擒王，在庄无道的感应之中，也只有此人对他最具威胁，甚至是危及性命的地步！

而此时那老人，也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猛然回过身。

“是谁？”

问话之时，那三口飞剑却毫不客气的，往后方异动的来源处斩去。三道剑光，都带起了一束束的银色雷网，剑影纷呈交织，瞬间就劈斩出近百剑气，笼罩而下。

庄无道却根本就不做理会，磁元霸体全开，硬顶着那一丝丝银色的剑光，强行冲撞了进去。

眼前那六旬老者满脸的错愕，向后飞步疾退。庄无道探手向此人遥遥一抓，顿时一股擒摄之力生出，使此人的身影，微微一窒。

而后庄无道的一双肉掌，则迅速膨胀，一掌印出。

大摔碑，崩山式！

篷！

一声雷鸣般的罡气震晃之后，那老者的身躯，就如破麻袋一般的跌飞了出去。

不过庄无道这高达四十八象力量的一掌，却还未能要了此人的命。老者只是口中溢血，眼露惊愕恐慌之色而已。

而庄无道的脸上，却已透出了成竹在握的笑意。

他的‘擒龙震虎’与‘大摔碑’，两处灵窍的复制，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只差一两天，就可完成最后的步骤。

此刻按说已能正常使用，不过庄无道还是有些担忧。在那两枚沧海七窍石彻底稳定之前，自己这两门玄术神通，能不用还是不用为佳。

而此刻老者抛飞的方向，正是穆萱把守的洞口处。

见人影飞来，穆萱几乎是想也不想，就把双刀斩出，那尊丁丑神将，亦是金芒大放。将金色的神力，灌注入紫金鸳鸯刀内。

人神刀三者合一，斩出了一个赤金色的刀轮，覆盖身前三十丈。

“命玄术，三日月轮！”

紫金色的流光，将那六旬老者的身躯完全锁住。而后只一息之间，就将这位练气境巅峰，斩成了六截。

让后面执剑紧随而来的庄无道，微微楞住。一是意外穆萱的本命神通，居然还未使用，二是这式‘三日月轮’，分明也是三品级别的玄术神通！

原本他还以为，要彻底将这老者诛杀，真正逼至绝境，可能还需要自己随后上前补刀。如今看来，却是用不着了。

不过庄无道的身法，却并未就此停止下来，反而是更加快了一线，与穆萱错身而过，冲入到洞中。

“我去救人，外面剩下的那四个，都交给你了！”

说话之时，庄无道就已疾掠到了莘薇的身前，连续几枚金针刺出，瞬间就封锁住了莘薇的心脉。

莘薇先是一惊，而后当望见庄无道之后，俏眸中又满是不可置信的喜色。

“是小师叔？”

才说了这一句，就可能是因心神骤然松缓之故，莘薇彻底晕阙了过去。

那穆萱答话时的声音，则异常的洪亮：“不宰了他们我就不姓穆！本小姐就说过，看你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只可惜那剩下的几个散修，亦都是知机之人。在那六旬老者，被穆萱毙命之时，就已知情形不妙。

而在发觉自家同伴，已无声无息少了三人之后，就更是无心恋战，纷纷施展开遁法逃离，零星四散。

结果穆萱挥着那对紫金鸳鸯刀出去追了半刻，却终是连一人都没追上，最终只能神情悻悻的，返回到了洞内。

“结果还是得姓穆！”

庄无道一边用着小还阳针法为莘薇拔毒，一边调侃笑道：“或者是你真准备改个姓？就取个道号如何，就叫孤零？别人日后唤你孤零仙子。每次林海之行，必要克死克伤一位师兄妹，吴焕他还真是没说错你。小薇她若这次真出了什么事，某人真就是孤家寡人了。”

穆萱冷冷地瞪了庄无道一眼，却出奇的没有反驳，也未曾发怒。只是盯着莘薇的伤口看，黯然神伤。

庄无道却颇是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忖道这家伙，难道真是转性了？

“莘薇说你发疯了，可能心存死志。到底怎么回事？真想死的话，找跟绳子上吊就可，或者随意找颗毒丹吃了，多干净？干嘛跑到这来，准备把自己贡献为妖兽腹中之食？那个时候，管你美貌如花，也不过是一堆排泄物而已。”

“我就是不想活！”

穆萱目中黯淡无光，死气沉沉，言语中也没一丝生气。

“你知道什么？那么多人面前，我败给了他，败得好惨，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输了一次就想死？”

庄无道一阵错愕不解，好在此刻莘薇已悠悠苏醒了过来，小声在庄无道耳旁解释道：“是她喜欢的师弟，暗恋了许久的，一向照顾有加的。结果那人翻脸不认人，根本就不留情面。要是凭真本事就罢了，她那师弟，是料准了她不愿下重手，才侥幸赢了一式。”

又黯然道：“穆师姐入门十年，还是第一次有喜欢的人，她本想与那负心人结成道侣的。”

穆萱此时已知莘薇无恙，神情如释重负。接着又狠狠的剜了莘薇一眼，不过却并未阻止她说话。

庄无道冷冷一笑，有心再讥嘲几句。可是想了想之后，还是住口不言。他实在无法理解，这莘薇为何只为了这情情爱爱之事，就想着要死要活。也正因不能理解，所以无法置喙。

只是穆萱却已提前一步，察觉到他面上的讥哂之意，一声冷哼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在那里阴阳怪气。”

第一七六章全军覆没

“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概而已。”

庄无道笑了笑，继续给莘薇施着针。“只是感慨以前在越城的时候，曾见到有些人为了想要活下去，不惜向人下跪求饶，给对头卑躬屈膝，奴颜媚态。死乞白赖着，就只为能留下这条命。有些人却偏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如之奈何？”

“你想要说什么？”那穆萱皱起了眉，接着冷然哂道：“给对手卑躬屈膝，奴颜媚态？竟然还有这样的人？若是我，宁愿死也不愿受这样的奇耻大辱。”

“但是我会！”

庄无道淡淡道：“只因我需要活着，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去做。还有更重要的人，需要我去照顾。你穆萱的事，我不好置喙，也不知该如何劝起。不过在轻生之前，是否也该想想，那人是否值得你这般做？值得你浪费掉这条命？”

莘薇体内的毒素，已经被他以小还阳针法拔出的大半。剩下的部分，宗门的解毒丹就可化解。

就只莘薇胸前的伤口处，还有些余毒没能清理。

庄无道看了一眼，便暗暗惊异于莘薇的‘胸怀’之伟。他到底没好意思继续出手，就转手把两个药瓶丢给了穆萱。

“她是女孩，我不方便。白瓶是‘清净灵露’，可用于清洗伤口毒素。红瓶是‘化毒合血散’，专治毒伤，用于外敷。”

说完之后，庄无道便走出了洞外。为了避嫌，又特意走到了百丈开外。而后就神情百无聊赖的，往那东南方向望着。

“剑主方才，可是想到了自己？”

“没有，说了只是一时有些感慨而已。”

庄无道轻声一笑，面上若无其事。然而眸内深处，却透出了几分哀伤。

记得那日他与秦锋二人一起，沿街寻人偷扒，却因饥不择食捞过了界，不小心被那时的一个对头逮住。然而也恰在那时，他知晓了母亲病危的消息。

当时确实是奴颜媚膝，跪地恳求，求那人饶了自己，就只差把对头认作爹娘。最后还是秦锋，趴在地上给对头舔脚底板，两人才能够脱身。

然而到最后，他依然还是只来得及见母亲最后一面。

后来他想过许多如果，如果当时没出去，如果能够忍着，不去对头的地盘，如果能早一步赶回去，为母亲筹钱请名医施针，为母亲她侍药奉疾。母亲她会否那么早，就离开人世？

可惜这个世间，从来就没有‘如果’——

“云儿，你知道我那时最大的感悟是什么？”

“是性命可贵？”

“不对，是永远不要给对手翻身的机会！一定不能心软。锄草当尽！杀人要绝！只可惜——”

母亲庄小惜死后的隔夜，他与秦锋就纠集起了十几号人手，将那对手堵死在一个小巷里。

倒是没怎么折辱，然而这个对头，却是再也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只可惜，庄小惜可能已看透了他，才会在临死之前，对他说出那番话。

“——烈儿，我知你这几年心里戾气渐深，近来行事也常不择手段。缘由皆在于我，母亲怨不得你，也知日后再约束你不住。然而烈儿却需谨记，我们沈庄两家世代都行善积德，以德信二字传家。我不求你日后能不辱两家门风，只求烈儿你日后能得饶人处且饶人，行事不可太多偏激，也莫要太愤世嫉俗——”

正陷入遐思，就听云儿不以为然道：“剑主你很矛盾也很奇怪，一边说着心一定要狠，手一定辣，一边又却无法办到。”

庄无道顿时哈哈大笑，眼中悲伤尽去，神情洒脱。

……

穆萱为莘薇清洗伤口上的魔毒，足足有了一个多时辰还有多。

而当庄无道回到山洞时，发现两个女孩都已换了一身衣裙。并非那种有护身之能的灵衣，而是再普通不过的服饰。

看起来倒是清爽了，庄无道却不禁暗暗摇头。两人原本的衣物，看起来虽是破烂不堪了，然而多少还留存着一些防身之能。现在穿的普通衣物，却是一撕就破。

这里可是在天南林海内一万二千里，妖兽成群的凶地，偏还这么多穷讲究。

不过庄无道也懒得多言，反而对二人逃跑的方位很是好奇。为何不是离尘宗方向，反而更偏向东侧？

“怎么会跑到这边来？你们二人的遇袭之地，应该是更北面才对”

“这个你要去问她！”

穆萱没好气的再次瞪了莘薇一眼，无力道：“我给她断后，让她先逃。结果用了两次千里移光术之后，她却没到预定的会合处，反而到了这里，把他们全引了过来！”

莘薇面上仍无血色，不过精神倒是好了不少，一脸的委屈：“我中了魔毒，根本就跑不远。想着与其拖累穆萱姐，倒不如一个把他们引来。”

穆萱顿时哑然无言，目中已隐隐透出了几分悔意，显得愈发黯淡。

庄无道也差不多明白过来，失声笑着：“原来如此，你们二人倒确是姐妹情深，可惜还做不到心有灵犀一点通。我若是你，就该好好珍惜！”

说完这句，庄无道就在山洞的一角找了个地方盘坐了下来，代莘薇主持起了那座‘九宫都天神雷旗阵’。

莘薇的伤势沉重，没有两三天的修养，根本就无法动弹。而穆萱看似没受伤，状态却也没好到哪去。两个女孩，此刻都需静养休息。

故此虽明知这样会耽误自己的时间，也不能不留下来，为她们二人护法。

“我现在有些后悔了，当时真不该跑出来。也不知现在山试那边的情形怎样了？”

穆萱悠悠一叹，接着却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定定的朝庄无道打量：“刚才你那一掌，至少是四十八象之力，且没用任何的玄术神通！”

“哦？是没用。”

庄无道打了个哈哈，已经意识到穆萱接下来到底想要说什么，本能的就把身躯缩了缩。

“普通一掌，就是四十八象力么？”

穆萱蹙眉不解道：“我原以为，你不参加这次的山试大比，是因灵根太差。这一年来修为进展寥寥，不愿丢人现眼。可明明小师叔你的实力，比一年前已经高出近倍！不对，是一倍都不止！新人中可以稳入前三，那莫问李昱都未必是你对手，为何还要退出这次的山试？”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莘薇亦猛点着头。“不用玄术，不用秘法，就四十八象之内。绝大多数练气巅峰，都远不如小师叔你。再强一些，便连筑基境，也要见之辟易了。可以压得那莫问李昱没脾气的。小师叔为何偏要在这个时候，跑来天南林海？”

“这区区浮名，我庄无道又岂会放在心上？”

庄无道干笑了一声，做出一副淡泊明志的模样，不过从穆萱莘薇二人眼里，却只收获到怀疑之色。

“谁也没让你在乎这浮名！这次是我宣灵山这次，被人欺负惨了！”

穆萱双眼里喷着火，没好气道：“你若出手，至少练气境界可以横行。师叔你是内外灵三修，他们无论上来什么样的人，都奈何克制不得你。”

庄无道摇头，知晓再解释无用，便将一枚赤色如玉般的灵果，从自己的小乾坤戒中取了出来，在二人眼前晃了晃。

穆萱只望了一眼，语音就忽然一窒：“这是赤玉氤仙果？你是因有了这个，才不愿参加这山试大比。可那山试，并不仅仅只是那三枚赤玉氤仙果而已。我们宣灵山——”

话才说到一半，穆萱的瞳孔就忽然一缩，露出若有所思之色。她也是极聪明之人，只是这一瞬之间，就已明白过来了一些。

庄无道虽是元神境门人，可以现在的能耐与资历，还远不足以获得这赤玉氤仙果。

此果必定是长辈馈赠，然而节法真人行事一向最是公正，绝不会因偏爱就特意照顾自己的弟子。

所以这枚赤玉氤仙果应是出自宣灵山，一位师叔师伯之手。那么这位长辈，特意将与山试前三奖励相同的东西赠给庄无道，又到底是何用意？

“是五师叔司空宏？”

只问了一句，穆萱就已住口，也没强求庄无道给出答案，意兴阑珊道：“也对，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宣灵山风雨飘摇，实在没必要在这时候把你推出来，站在风尖浪口。五师叔大约是想要你暂时藏拙，待羽翼丰满之时——”

庄无道却是没想到，一枚赤玉氤仙果，就让穆萱联想到了这么多。

看来这女孩人虽鲁莽了些，其实却很聪慧。

“不过，小师叔不能参加山试真可惜。”

莘薇却是眼神黯淡，颓丧着小脸道：“这一次，我们宣灵山一脉，几乎是全军覆没啦。”

“真有这么糟糕？”

庄无道先前听北堂婉儿说起，宣灵山的形势不妙，原本还有些不信。

“糟糕之至！练气境界的真传弟子，我们已经全军覆没。”

说到此处。莘薇满脸的羞愧，她勉强也算是练气境真传弟子中的一员。

第一七七章碧蟾雪魂

“糟糕之至！练气境界的真传弟子，我们已经全军覆没。”

说到此处，莘薇满脸的羞愧，她勉强也算是练气境真传弟子中的一员。

“现在筑基境弟子还好，不过有个宇文元洲在。我们离开的时候，他已经连打十七擂，十七战全胜。选的对手，也十五个是我们宣灵山的人。”

见庄无道面露不解之色，莘薇便又详细为庄无道解释道：“那宇文元洲，还有莫问李昱，出手不轻不重。不过他们的对手，下场时往往都会有伤在身，一两个月内无再战之力。而一旦输了，就有其他人会随后挑战，哪怕这些人的修为实力其实远远不如，也无可奈何。吴焕师兄就是这样，他原本排名是练气境四十八。结果败给了莫问之后，就一直被人踩到了谷底，现在已经跌倒了百名开外。”

“原来如此！”

庄无道恍悟，怪不得北堂婉儿与他通话时间，会用那样怪异的语气。

也难怪穆萱，会是一副苦大仇深的神情。

“练气境有古月明师弟在支撑颜面，筑基唯一的希望，就是玄机师兄。自不久前，玄机师兄进入筑基境中期，取得真传身份之后，已是宣灵山筑基境，战力最强的几人。”

穆萱苦恼着道；“只是那宇文元洲，半年前就已是在颖才榜上排名前百之人。玄机师兄他，未必会是对手。”

说完之后，又斜视了庄无道一眼。记起眼前这一位，与宇文元洲之间，还有一场小小的风波。

“宇文元洲？”

庄无道默念着这四字，而后微微摇头。希望真是碧蟾勾魂引，那‘五鼎换日易髓大法’，也已将宇文元洲体内的余毒彻底解去，否则——

是因自己那日态度冷淡不逊，这人才要针对宣灵山一脉么？不对！应该是另有缘故。

此人是岐阳峰一脉最出色的后辈弟子，对宣灵山弟子出手，其中意味如何，不问可知。

此时的宣灵山，在离尘宗内已是被彻底孤立。满目皆敌——

“说到颖才榜，小师叔他，如今说不定也可名列颖才榜呢！”

莘薇明显不愿继续这沉重话题，语气一转，遐想道：“如此一来，我们宣灵山一脉名列颖才榜的，就有六人了。”

“你想得倒美，他现在才只炼气境！”

穆萱冷笑道：“颖才榜才寥寥五百个人而已，你听说有几个练气境修士，能够名列颖才榜的？当世之中，也不过寥寥三五人而已。赤阴城羽旭玄之女羽云琴，排名四百六十七位。燎原寺法智，名列颖才榜第三百七十四。还有一位方孝儒，这一位也是中原三大圣门之一乾天宗的高徒，名列第三百七十一位。哪一个不是超品之上的灵根，又有特殊体质，才华绝代？”

莘薇却很是不服道：“你不是也说了，小师叔他掌力绝伦，四十八象之力，又是内外灵三修，练气境修士中少有人能敌。”

“那也只是在我们离尘宗，这天下间英杰强者无数，岂可小视？少有人能敌也非是无敌！”

穆萱摇着头：“而那方孝儒，法智与羽云琴三人，非但已是练气境内寻不到对手。许多筑基境修士在他们面前，也全无抗手之力，杀之有如屠草。似那样的人物，你我就只能仰望。岂是小师叔他可以比拟？”

又语含向往道：“我穆萱也不求能够追上他们，但求筑基境时，能与这三人，同列那颖才榜上，就心满意足了，尤其是那羽云琴，简直就是我等女修的偶像——”

庄无道却根本没注意去听这两个女孩闲谈，兀自还在想着那的宇文元洲之事。

若是他所料不差，发作的时间应该快了——

当初在这二人临走时多嘴了一句，也不知那个名叫夜小妍的女孩，还记不记得？

按理说同为离尘宗弟子，他对于宇文元洲这人也并无太多恶感，该希望此人平平安安才是。

可身为宣灵山一脉，庄无道又忍不住，与穆萱莘薇二女同仇敌忾。他庄无道，从来就不是什么性情大度，心胸宽广之人。行事也绝无唾面自干，仁恕宽容之风。

——那个家伙，死了最好！

……

宣灵山下的校场，山试大比历经一月之后，依然是喧嚣如故。不过此时在校场的一角，已经渐渐寂静了下来，向周围迅速蔓延着。

“筑基境第二十六位——岐阳峰弟子宇文元洲，挑战筑基境第九位——宣灵山弟子玄机！”

声音传来，场中数十万弟子，都不约而同沉默了下来。玄机与宇文元洲，虽非是筑基境中实力最强之人。然而这二人间，却绝对是这此山试中，最精彩的一战。

夜小妍一身大红衣裙，神采飞扬的立在观战台旁，望着远处擂台上站立的二人。

“师兄他这次定可将玄机拿下！入门不到三十年，就进入筑基境弟子前十。离尘宗这一万年以来，只有寥寥几人办到过。元洲师兄未来的成就，一定可超出那个灵华英！也只宣灵山一脉，才把他捧上了天。说是什么离尘千年以来，术法天资第一人——”

“那灵华英确实是天资出众，再给他二十年，未必就不可与赤阴城的羽旭玄比肩。”

旁边的夜君权闻言失笑道：“你也别小看了你玄机师兄，他师尊虽是早逝，然而却得节法真人悉心照料指点。几十年不骄不躁的积累，论到根基之深厚，筑基境修士中不做第二人想。你宇文师兄虽侥幸名列颖才榜，然而对上他，却未必就能赢。”

“父亲你这岂不是长他人威风，灭自家志气？”

夜小妍大为不满，不以为然：“那节法，分明在颖才榜上，都没有名次——”

话到此处时，却觉夜君权的面色，忽然有些惊讶，无比的凝重。

“不对劲，元洲的气机，有些古怪。”

夜小妍怔了怔，继续看往台上，而后那俏丽的瞳孔，也为之一缩。

此刻擂台之上，执剑在手的玄机，也同样发觉情形有些不妥。

“宇文师弟，你可是有恙在身？”

对面的宇文元洲却并不说话，面上苍白如纸，血色褪尽。额前全是豆大的冷汗，口唇间一丝丝黑血溢出，滴在了身下。

“魔毒？”

玄机皱了皱眉，眼中已经透出了几分了然之意。也暗自庆幸，幸亏是还不曾动手，否则到那时，自己真说不清楚。

“师弟既有魔毒在身，玄机我胜之不武。这一战就次作罢，你我改日再战！”

收剑回鞘，玄机转身就走，布下了擂台。

宇文元洲却是自始至终，都一句话无法说出，只能眼前茫然的，看着眼前。

视线已经模糊，看不到什么。别人的声音，传入他耳中时，也断断续续，听不太清楚。哪怕只一点声音，都似被放大了十倍，无比的刺耳。意识昏沉，晕眩感阵阵袭来。胸痛如绞，胸膛里似有什么东西要吐出来。浑身的血肉骨骼，也似寸寸断裂了一般。

“元洲，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君权一个闪身，掠到了太上，然而当他的手，才刚触及到了宇文元洲。后者就再支撑不住，跪倒在了地上，大口的黑血，夹杂着无数内脏碎片，猛然吐出。

“我，我也不知道——”

宇文元洲只觉胸口一松，终于能说出话。抬起头时，却是七窍溢血，浓厚的血液，从苍白的脸上流溢而下。

而宇文元洲的眼中，则全是疑惑，不信，惊愕之色。

夜君权心中一紧，猛地起身：“幻阳子师兄！”

“我已到了！”

幻阳也同样早早就闪身，到了擂台之上，手握着宇文元洲的腕脉。而后片刻，那眼中也同样是惊愕，后悔，与不敢置信，最后渐渐转为冷硬淡漠。

“到底怎么回事？”

夜君权目光咄咄逼人：“我看元洲他发作的症状，似是碧蟾——”

“是碧蟾雪魂丝！”

幻阳子接过了夜君权的话，淡淡道：“是老夫推断有错，误诊了！”

夜君权早已经猜到了几分，然而听到幻阳子此言时，仍不禁是心中一窒。

“不知还有何法可救？还请幻阳师兄再想想办法，夜某感激不尽！”

“已经无救！”

那幻阳子垂着眼帘，一声叹息：“无法可救，碧蟾雪魂丝加上‘五鼎换日易髓大法’，只会催他速亡。这次是老道我，对不住夜师弟你，算是我们无极峰一脉，欠你们岐阳峰一次。”

夜君权踉跄后退了一步，茫然焦灼的目光，也渐渐锐利起来。

“幻，阳，子！”

几乎是一字一句，从牙缝里逼出来，深仇大恨也不过如此。

而此刻擂台之下，所有在观战的弟子，都是沉寂无声。一道道怜悯惋惜的视线，往宇文元洲跪着的方向投望过去。

“没救，怎么可能没救？”

夜小妍几乎快要晕厥过去，眼里全是不敢置信之色，摇着头后退：“碧蟾雪魂丝，居然真是碧蟾雪魂丝，那个家伙，他真的说对了。不对，还有救！父亲，元洲他还有救！那人说过，元洲若有什么不测，可针刺肋下三寸，颈后第三锥骨与第四锥骨之间！”

第一七八章火梧树林

到最后几句，夜小妍几乎是嘶吼着说出来，声嘶力竭。

那幻阳子的面色微变，踏前一步想要说什么，却终是一字都未说出口。

夜君权却是想也未想，取出了两枚金针，依着夜小妍之言。一枚刺入宇文元洲的肋下三寸，一枚则插在颈后第三锥骨与第四锥骨之间。

而两枚针刺入的刹那，宇文元洲就又是一口黑血吐出。然而在他肌肤上四处蔓延的雪白色丝线，却忽然一顿。

宇文元洲那浑浊的眼内，也恢复了几分清明。用最后的气力，看了夜君权一眼。

“师叔，无道，去请半月楼庄无道——”

话音未落，就已彻底晕眩了过去。

夜君权却是不惊反喜，眼中透出了几分希望光泽。幻阳子亦是怔了怔，眼中诧异之色渐浓；“这碧蟾雪魂丝，似被截住了？”

幻阳子的手，下意识的就要往宇文元洲的手腕再次抓过去，却被夜君权更快一步，侧身拦住。

“确实是被截断！侥幸护住了心脉三寸未碎，可也只能保住性命。元洲他，师弟实在不敢再有劳师兄。”

那幻阳子的面色顿时涨红一片，一时羞愤交加，眼里全是屈辱之色。

而夜君权此时，则回望身后：“庄无道？庄无道？小妍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保命之法？”

夜小妍此时也到了擂台上，仔细看着宇文元洲，见后者虽是面如金纸，气机孱弱，然而那肌肤上的雪白丝纹，却确是止住了。心神一松，夜小妍是既羞又愧道：“一月之前，我曾陪元洲师兄至宣灵山半月楼，请庄无道师弟出手为他诊治。庄师弟当时就说这是混毒，不是碧蟾勾魂引，而是碧蟾雪魂丝。说是只需要在碧蟾雪魂丝中，加入一味毒铃草，就不会再有舍下白丝的症状。而若再添一种白魂竹的竹叶，就可在腋下生成黑钩纹路。然而形状与碧蟾勾魂引略有不同——”

“然后了？”

夜君权已经猜到了几分后续，这些日子，他亦隐隐听到了几分传闻。

“然后你置若罔闻，非但不曾放在心上，反而多方奚落可对？”

“是！”

夜小妍抬头看了那幻阳子一眼：“我当时以为他是胡编乱造，所以气愤之至，然而这些话，我也曾跟幻阳子师叔说过。他也说是无稽之谈——”

话音未落，整个擂台下方就是一片轰然声响。夜君权目光一缩，直接一个耳光，甩在了夜小妍的脸上，也让夜小妍后面的话，全吞入腹中。

“小女不懂事，幻阳道兄莫怪！”

说完这句，夜君权又向擂台下方一抱拳：“请恕本座情急失礼，借此处晓谕我离尘宗山下。二山七峰中，但有能够治愈宇文师侄毒伤之人，我岐阳峰必定厚礼以谢！”

……

“居然还真是碧蟾雪魂丝，小师叔他，真的一句都没说错——”

擂台之下，吴焕一声呢喃，怔怔地看着擂台之上，而后惨然一笑：“这叫什么？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宇文元洲怎么说也是你好友，怎么能说是自作孽？”

吴焕愕然回头，只见玄机此时正笑意盈盈，立在了他的身侧。

“玄机师兄？”

吴焕微觉意外，而后摇头道：“朋友？算什么朋友。从此之后，我与他以恩断义绝。”

“也无需如此！”

玄机皱起眉，不以为然道：“没必要分得这么清楚，毕竟还是同门师兄弟。宇文元洲的为人，其实真的很不错。这些日子之所以如此，更不多的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

吴焕想要冷笑，可临到最后，却是意兴阑珊的摇头：“罢了吧！以后的他，多得是迫不得已的时候。他会两难，我也两难。这样的朋友，不做也罢。”

“吴焕——”

玄机还想再说什么，吴焕却已是嘿然一笑：“玄机师兄无需多说了，也毋庸再劝。我还当他是朋友，却已不能算是知交。倒是现在，师兄不觉是个机会？夜小妍那个蠢货，这句话一说出来。岐阳峰与无极峰两家即便不愿翻脸，也必定要生出心结，只怕再难默契。”

……

在小山洞内，庄无道与莘薇穆萱二人在一起呆了整整六日，才等到将莘薇体内的余毒彻底清除之时。伤势也已无妨，虽未彻底愈合，然而已不影响莘薇的实力。

不过当庄无道打算与二女告别，独自离去时。莘薇却怎么也不肯就这么放他离开，死缠烂打，定要一起随行不可。

“小师叔，我知道你实力出群，远超过我与萱姐。然而在这天南林海，总有你一人应付不来的时候，多一个人就多出一分力量，我与萱姐她都不会成你累赘的。小师叔你帮了我们这么多，救命之恩更无以为报，若有什么事情不方便，尽可吩咐我们的。”

那穆萱虽不说话，可明显对莘薇之言，亦是深以为然的模样。

庄无道无奈，他唯一想要二女做的，就是在他面前赶快消失。不过他却是懒得废话与莘薇分说清楚，也知这小女孩缠人的本事，在他见过的人中绝对是数一数二。于是在打过招呼告辞之后，庄无道就径自御起了自己的‘磁遁’，加速到极致，准备直接就将二女远远甩开。

而后面的莘薇穆萱，也果然追了过来。后者追得较为吃力，莘薇凭借‘赤流金’与御剑术，却能保持一段时间与庄无道并行，笑嘻嘻地道：“我知道师叔要去哪儿，是东面四千里外的火梧林可对？师兄你先行一步，我与萱儿姐随后就到。”

庄无道气息一窒，身影骤然止住，惊愕道：“你怎知道？”

这个莘薇，难道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不成？这都能够知晓？

“前阵子恰好听说师叔在宣山，借阅了许多前辈修士的手记，大多都是与梧桐木有关。所以薇儿大胆猜测，诈一诈师叔而已。”

莘薇神情腼腆的笑了笑，而后眼现异色：“没想到还真是火梧林。”

“火梧林？”

此时穆萱也从后面追了上来，急速奔走后微微见喘，不过却不等气机平复下来，穆萱就已急急问道：“四千里外的那个？你去那里做什么，那里可不是寻常修士能够去得的。”

火梧林在天南林海的东南一万六千里处，已是绝对的凶险区域。不止有大量的二阶妖兽游荡，其中更不乏二阶中期与二阶后期的强横存在。

而火梧林在离尘宗门人的眼里，更是公认的禁地。内有大量的火系妖禽，甚至还有三阶——

除此之外，还有那只白背妖猿，将整整一片方圆七千里的林海，都视为自己领地。据说就连宗门内的金丹修士，都要见之远遁。

“那里现在应该没几只妖禽在，都还在宣灵山外。”

庄无道随意解释了一句，见二女都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便又摇着头道：“放心，我还没活够，也没打算进去，只是在外围看一眼，望望那里的火梧树最高有多少年份而已。”

——主要是想看看，那里是否有他想要的万年火梧。

“只是看一眼而已？”

穆萱一脸的狐疑，不过却未再未说什么，而是轻笑道；“那也无需冒险去火梧林外，薇师妹手中有一异宝。只要法力足够，能够窥测六千里地之内，任何一处地方的景象。你要看那里的火梧年份，只需请薇师妹借你这件宝物就可。”

庄无道楞了楞，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莘薇。只见后者正是唇角微挑，现出几分得意之色。

“我手里有一面‘千里镜’，是凤雪师尊寻来之物。知我喜欢术法，就给了我玩耍。师叔你若早跟我说，两日前就可知究竟了。”

庄无道苦声一笑，还真是如此。只是即便现在，他对这两个女孩都仍有防备之心，又其会将自己的去处目的，如实相告？

“如此，那就有劳薇儿了！”

若有更加安全的办法，他也不愿冒险去那火梧林。毕竟他对自家的遁术再怎么自信，可终究修为还弱。一旦遇到什么二阶中后期的妖兽，依然是凶险难测。

正说着话，庄无道却忽而神情凝重，远远往前方眺望。

是他散开在前面的火蝶，感觉到了几许异动。不是修士，而是妖兽的气机。

首先感应到的也非是他，而是身后的轻云剑灵。

不过来者速度极快，几乎直面朝这边飞遁而至，转眼间就接近了千丈。

此时即便庄无道，亦能感应到。那边莘薇，神念仅在他之下，也随后警觉道：“有东西来了，好快的遁速！也不知是何种妖兽，只是有五十丈身躯。”

庄无道摇头，斟酌着道：“应该是一只二阶妖兽，遁速虽快，气机却略有不稳，似乎是在逃命？”

“二阶妖兽？”那穆萱的眉头一挑，已经明白了庄无道语中之意，目中隐隐透出兴奋之色：“逃命？你的意思，它是受伤了。那还等什么？”

第一七九章偶遇凰烈

“二阶妖兽？”那穆萱的眉头一挑，已经明白了庄无道语中之意，目中隐隐透出兴奋之色：“逃命？你的意思，它是受伤了。那还等什么？”

一只二阶妖兽身上能获得的善功，是一阶妖兽的十倍。二阶妖兽的晶核皮毛，价格更超出不可以道里计。

庄无道却隐隐有些担心，一只受了伤的二阶妖兽，他倒不怎么在乎。此地三人中，即便不算他，只穆萱依靠召唤丁甲神将，就能与二阶妖兽抗衡一番。而莘薇若能及时布阵，亦可有一战之力。

真正使他心忧的，是那个将这头二阶妖兽击伤的存在，是否也会尾随而来？

此时三人选择避开，是否更为妥当？

也就在他犹豫不决之时，莘薇已经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布下了一个阵法。

这次却不是那套‘九宫都天神雷旗阵’，而是一套‘小飞星御雷乾离剑阵’。十二面阵旗，插在四面八方，位置刚好对称。又取出了八口‘赤流金’，分布八方。

每一口‘赤流金’飞剑上，都有一丝丝紫色的电光缠绕。

不同用‘九宫都天神雷旗阵’，这一套阵法结合飞剑与都天神雷，作用却是攻大于守。

莘薇对那头收伤沉重的二阶妖兽，显然也是心动。

庄无道仔细想了想，最后微微摇头。不再试图阻止，远处那只二阶妖兽的实力并不太强，即便是他，在牛魔元霸体突破第二重天之后，也有一定机会战而胜之。

而那个能将这头妖兽击伤的存在，实力也未必能强到哪去，否则也不至于让受伤了猎物逃脱。

换而言之，是即便对方追过来，他也大可不惧！

就在莘薇的阵法完成，又增添了几十枚蕴元石，不断扩大剑阵覆盖范围的时候。

那头妖兽终于姗姗来迟的现出身影，却是一只妖禽，形状仿似传说的凤凰，浑身火羽。不过此刻它一侧翅膀，已经被血液染红。而脖颈处更插着一根蓝羽铁箭，直入咽喉。整个前胸腔，更是凹陷了下去。无法飞行，只能用双足行走。

当望见三人之后，那本就是惶然失措的眼中，顿时透出了绝望之色。

“这是凰烈鸟！”

庄无道的面容一肃，眼眸里多出了几分凝然。凰烈鸟可以算是鸟类中的‘蛟’，是异兽中的一种。身有凤凰血脉。别看那气机仅只二阶初期而已，然而实力较之那些二阶中期，甚至二阶后期的妖兽也不逊色。

几乎想也不想，庄无道就纵步拦到了凰烈鸟的前方，护住了身后主持‘小飞星御雷乾离剑阵’的莘薇。

然而那凰烈鸟惶急绝望之下，竟已经彻底熄了逃命之心，一头往前撞了过来，赤白锋利的尖喙，带着三尺蓝焰，逐击了过来。

庄无道目光一凝，干脆是不管不顾，也同样一掌大摔碑手，往前方拍击。

‘牛魔霸体’之要，在于横冲直撞，横行无忌。他若生出退避之下，功体就会落了下层。

这一掌庄无道虽未用任何玄术神通，却已是全力以赴。连续八九天的沉淀，他的牛魔霸体已经初步在第二重天稳定下来。

一掌大摔碑手，已经打出了破天荒的八十象力量。更把体内的石明精焰引动，双掌之上，赫然缠绕着白色的火焰。

当那肉掌与凰烈鸟的尖喙交触，庄无道只觉自己的手掌，震得差点麻木。那包裹与肉掌上的磁元罡气，几乎被凰烈鸟强行啄穿。好在碰撞之前，庄无道把手掌偏了偏，打在了凰烈鸟的喙缘处，而不是喙尖。

而此时在他的身后，莘薇的口中已念念有辞。

“伪无双，紫流电剑！”

八口‘赤流金’，都缠绕着大量的紫色雷蛇，而后一枚枚如流星般坠下，刺入了凰烈鸟的胸前。

每一枚飞剑刺入，都爆炸开大量的紫色雷光，使凰烈鸟胸前的血肉四溅分洒，哀嚎阵阵。

而此时的穆萱，更已跃空而起，到了凰烈鸟的上空处。身后正是丁丑神将，手中一双紫金鸳鸯刀，各自斩出了一团弧光，合在一起，恰似一个圆形，仿佛一团赤金色的太阳。

“命无双，三日月轮！”

却是果决之至，不愿多做拖延。第一次出手，就施展出了本命神通。

那凰烈鸟则惊惧之极的一声凄鸣，可能是知晓死亡危机即将到来，浑身火羽骤然爆发，四面八方的穿射而去。

都锐利如箭，力沉千钧，而每一枚火羽，都燃烧起深蓝色的火焰，焰力足可溶金锻铁。即便穆萱，以三日月轮将这头凰烈鸟的头颅齐颈斩断，也依然未曾停止。

那些火羽反而是爆发的更为剧烈，带着与敌起偕亡的气势，要将所有剩余的力量，都燃烧殆尽一般。

“莘薇！还不过来？”

庄无道微微失色，一声轻喝之后，就忙将那面磁元灵盾护在了身前。展开了牛魔霸体，把所有磁元罡气，都迫出体外，形成了厚厚的罡层。

莘薇也是知机，立时就放弃了阵法，躲到了庄无道的身后。而穆萱甚至都不用庄无道提醒，就也身形急落而下，与莘薇一起，在庄无道背后蹲下。

那深蓝色的火羽，足足爆发了五息时光。庄无道身上的磁元罡气，被打得千疮百孔。双手握着那面磁元灵盾，更只觉是一阵阵震麻。力量倒还是顶得住，问题是那炙热的炎力，即便是天璇照世真经也难以化解，手中的磁元灵盾，似快要融掉一般。

就在他感觉自己，实在难以继续支撑，犹豫着是否要使用‘牛魔乱舞’，换来那十息‘万法不加，万刃难伤’的真正霸体之时。

那深蓝火羽，却又渐渐消退了下来。那只‘凰烈鸟’，已经失去了妖元支撑，栽倒在地。而漫天的火光，已经消失殆尽。

可再看周围，却是满目疮痍，无比的狼藉。周围那些数百丈的树木，都已千疮百孔，其中几十株甚至已被那成千上万的火羽生生打折。周围整整十里范围内，到处都是蓝色火焰，还在向周围迅速散播着。

若是不加阻止，任这火势蔓延，必定是一场蔓延千里的大火灾。

“好险！这次多亏有小师叔在，不然我与萱姐，都死定了。”

莘薇面色微微发白，有些后怕。二阶妖兽临死前的反扑，真是非同小可。

这十里以内，在火羽的肆掠下，几乎已无活着的生物。而她们二人，若非有庄无道挡在身前，已必定难道万羽穿身，焚身而死的下场。

莘薇的眼里，已微微有了些许的悔意，在后悔自己不该这么鲁莽。

“二阶的妖兽，原来这么厉害——”

即便是一只垂死的凰烈鸟，在死前的反扑，也差点使她们当场陨落。

“凰烈鸟虽是二阶初期，实力却可与一些二阶后期比肩，怎能相同？搏命之法火羽千里，更是赫赫有名。若非是有他在，我也不敢贸然对它下杀手。”

穆萱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四周：“我看薇儿你还是快点施法，把这里的火灭掉。要是任由这火燃开，一旦被宗门查出来，又是一桩大罪过。”

在场三人，穆萱不擅术法，庄无道修的是《天璇照世真经》与《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只有莘薇，有施法灭火之力。

莘薇也不推拒，重新站在阵中，连续八道符箓，就招出一阵阵微风，围绕住了这十里之地，不使火势继续扩散。

紧随其后，莘薇又将几枚白色玉丸，打往上空处。直升千丈，而后一一爆开。

霎时间上方就一朵朵乌云汇聚，一丝丝雨点纷纷落下。而仅仅只顷刻之后，就变成瓢泼大雨。

奇怪的是出了这十里之外，却是一星半点的雨丝都没有。

庄无道仰望天空，看得是目瞪口呆，忖道这就是修者‘招云唤雨’之术，确实是神奇。

穆萱则是见怪不怪了，微微笑着解释：“莘薇师妹擅长雷法，所以凤雪师叔给了她九十九枚招云石，与九十九枚招雨石。可以在瞬间招云唤雨，使薇儿师妹的雷法威能倍增。”

又看向了前方地面，那具凰烈鸟的尸骸：“凰烈鸟比之普通二阶的妖兽，又强了十倍。这一次，我们三人真是发达了。”

仅只是凰烈鸟的晶核，就可使三人，每人都分得两千善功。更不用说那浑身火羽，更是练器的上佳材料。

可就在穆萱，正欲上前收取战利品时。却见一道精铁飞爪，忽然袭至，直接洞穿了那凰烈鸟的背部，将一枚赤红色的晶核，抽取了过去。

“是谁？大胆！”

穆萱一声轻斥，警惕看向了远处火焰熊熊的林中。手中的动作也一点不满，一刀飞出，就将那精铁飞爪，死死的钉在了地上。那只凰烈鸟的晶核，也翻滚着坠落了下来。

片刻之后，那精铁飞爪忽然抽回。穆萱也瞬势将那把紫金刀，收回到了一手中。

然后就只见一个紫色的窈窕身影，从火海中踏出。

“这只凰烈鸟是我先寻得，首先伤于我手。它的晶核，自然也该归我！”

第一八零章紫衣少女

“这只凰烈鸟是我先寻得，首先伤于我手。它的晶核，自然也该归我！”

那紫衣少女年约十七，比之庄无道稍稍大一些。一身紫衣，宽大的月华裙逶迤身后，真个是肤如凝脂，有着闭月羞花一般的美貌。柔顺的秀发，只简单地绾个天鸾簪，几枚赤金丁香花的簪随意点缀发间，让柔顺的秀发，更显柔亮润泽。使女孩也更气质出尘，仿佛上界谪下的仙子。

不过此刻说话，却是声势咄咄逼人，不给人哪怕半点余地。

“你先寻得？归你？”

穆萱也被那女孩的容貌震了震，然而随即就反应了过来，一声冷笑：“自己没守住，让它给跑了，又能怪得了何人。这头凰烈鸟可是货真价实，死在本姑娘的刀下！你凭什么说这凰烈鸟的晶核，就给归你？”

“你！”

紫衣少女的柳眉一蹙，而目目光游梭，看到了庄无道身上的离尘宗道袍。

“原来是离尘宗弟子，你二人乃是宣灵山一脉的真传弟子？”

“正是！”

穆萱骄傲的扬了扬下巴，随即又意识到什么，面色一变：“你又是二山七峰哪一脉门下？是得了谁人允许，敢来天南林海中偷猎。看你也不像是没有来历之人，你家长辈，就没教过你‘规矩’二字该怎么写？此处乃我离尘禁地，擅入林海者杀无赦！”

说到好来，言语也是越来越不客气。

“规矩？我还真没学过规矩这二字。”

那紫衣少女也不知被触动了哪一根神经，本来平缓下来的面色，又转为冷凝，目光悠然望着远处的宣灵山方向：“此次我来这林海，确实是私入。我却要看看，你们三人要怎样个杀无赦法？几年未来这离尘山，你们宣灵山一脉的弟子，越来越是嚣横，不讲道理。今日反正顺便，我便领教领教，灵华英的后辈，到底有些什么样的本事，敢对我再说规矩这二字？”

庄无道一听，就知这少女，与离尘宗只怕关系不浅，而且也是认得灵华英的。说不定二人间还有着一定恩怨，少女甚至可能在灵华英的手中吃过亏，所以怨念颇深。

不过他还未说话，那边穆萱却已是气得笑了：“你这女娃，口气倒真是狂妄。我不敢你是谁，到底是否私入林海。就只这几句话，将你擒回去给师尊他们发落，总不会有错。”

话音未落，穆萱就是一个闪身，到了紫衣少女的身侧。右手刀柄，重击少女的脑后。

这一击却是颇有余地，未下杀手，以试探之意居多。显然也听出，这少女与离尘宗之间，只怕颇有些关系。若是贸然失手打伤了，怕是不好交代，又不知这女孩根底。

然而她才刚动手，一株株巨大的木藤，就从地下拔地而起。出其不意，向将穆萱四肢捆去。

穆萱大惊失色，那对紫金鸳鸯刀连续斩击，把那些木藤，纷纷绞碎。

可就在这刹那，紫衣少女又指尖处弹出了一点黄光。一化二，二化四，纷纷坠落之了地上，而后四只大手亦拔地而出，全不惧穆萱的鸳鸯刀斩击。笼罩四方，使中央处的女孩避无可避。

“伪无双，断水流！”

穆萱迫不得已，施展出了玄术神通。然而才将一只大手斩碎，地下就又是一只大手再次探处。反而是那刀光，斩碎石手时窒了一窒，反而被另两只石质大手强行擒住了紫金鸳鸯刀。而另两只石手，则分别抓住了穆萱的小腿。

随后就见四个身长五丈，体型巨大的石人拔地而出，将穆萱整个人倒吊在了五丈高空。

这一下兔起鹘落，待庄无道反应过来，以磁遁之法往前飞奔之时，穆萱就已然失手被擒。

莘薇也一声惊呼：“萱儿姐！”

再顾不得去施法灭火，八口赤流金飞剑，齐齐向其中一只石人的手臂斩了过去。

然而剑影未至，又是两只巨大的石人，从地下拔地而起，以身躯拦住了飞剑。虽被那八道赤色剑光洞穿，却到底把剑势阻了一阻。

后面却是难以计速的木藤，纷纷缠绕了过来，漫天彻地般的气势，使那八枚赤流金，只能四处躲藏，难以脱身。

不止是莘薇，就连庄无道的面前，也拦了四具石人。同样是五丈余高，黄色质地，每一具看起来都是身形魁梧，孔武有力。

“此是最正统不过的土系术法‘黄巾力士’，这少女所习，看来亦是道门嫡传。方才更能瞒过我的灵觉，悄然靠近。这少女很不简单，身上至少有一件三十六重法禁的宝物。”

“三十六重法禁？”

庄无道只觉是胸中一闷，暗道那还打什么打？直接认输投降算了。

好在云儿随后又道：“此器应该是自行运转，以她的修为，还无力使用。”

庄无道这才放下心来，而另一个使他心神稍宽的是。穆萱被擒住以后，那紫衣少女却并未拿她怎么样。

而只是一条条的细小木藤，将穆萱的鞋袜拖掉，然后用满是毛刺的藤尖，就这么挠着穆萱的脚心。另有几条木藤，则分别探往了穆萱的咯吱窝与两边腰侧。

穆萱初时还能强忍住，然后过不片刻，就忍不住笑出了声：“咯咯！你到底是谁？我定然饶不了你，咯咯，快放我下来！咯咯，知道什么是士可杀不可辱么？我穆萱宁死也不受这等奇耻大辱，咯咯——”

说一句就笑一声，断断续续。虽是说着威胁之言，却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而这时庄无道的身后，莘薇也‘啊’的一声惊呼，再顾不得维持那‘小飞星御雷乾离剑阵’，转头就跑。

却原来不知何时，莘薇身周已经被木藤与石质巨人围住。小飞星御雷乾离剑阵虽也能召来大量的天都神雷，可对于这些石人却全无办法。

莘薇惊慌失措，干脆就是弃阵而逃，然而才御剑飞出数十丈，就也被一只五丈石人活生生的擒拿，同样倒吊在了半空。

穆萱顿时气愤不已，破开大骂道：“快放开薇师妹，咯咯，得罪你的是我，与她无关！咯咯，你这个恶女，贱人，听到没有？”

那紫衣少女却并不恼怒，只冷冷的一笑：“看来你们宣灵山一脉的后辈，确实不怎么样。怪不得自灵华英重伤昏迷之后，别人都说宣灵山已经没人。”

清冷的目光又看向庄无道：“你修为虽只练气中期，实力却应该是你们三人中最强。该不会就是节法真人新收录的那位门人？不过看来，也不怎么样。”

庄无道皱了皱眉，不急不躁的跨步向前。随手一掌大摔碑，拍在了身侧方向抓来的一只石质巨手上。立时‘崩’的一声震响，那五丈高的‘黄巾力士’，就身躯一寸寸的崩碎。

这一掌，亦是八十象巨力！

庄无道则是若无其事，继续往那紫衣少女行去，神情淡淡道：“我不管你是谁，然而这里毕竟是离尘禁地，穆萱她并未一言说错。有道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即便她言语得罪了你，可姑娘教训的也足够了，就此作罢放人如何？”

“你这人倒是好大的力气！”

紫衣少女一声轻笑，凤眸中一丝精芒闪现：“一尊黄巾力士奈何不得你，那么数目增至十尊百尊，又当如何？”

她云袖一挥，就又是几十点黄光，坠落在了附近泥土内。而后果然又是五六十尊的石质巨人，纷纷从泥中爬起，同样是身高五丈，气势凶悍。

庄无道只觉是头皮一阵发麻，他自从入了练气境八重楼之后，每次召唤的石火力士，也最多只有八尊。再多的话，就维持不下去。

然而这紫衣少女一次招出的黄巾力士，就多达九十尊之多，还毫不显吃力。

哪怕是这一阶的黄巾力士，所需消耗的法力，要远较黄巾力士少得多。

然而他们两者之间，在法力真元上的差距，也未免太巨大了些——

而在石人之外，那些木藤的数量也是激增，如群妖乱舞一般的猖獗。

此时身后，莘薇也发出了一阵阵银铃般笑声，而穆萱则更已笑得喘不过气来。庄无道不禁皱了皱眉，他可不愿落到两个女孩般的下场。

而且听此女之意，分明是欲伸量一番宣灵山后辈弟子的实力，语中略含讥讽。

如此情形，他庄无道就更不能退缩，藏拙不得。

暗暗一叹，庄无道就加快了速度。也不用磁遁遁法，磁元罡气完全展开，脚踏地面，每一步都引发山摇地动。

牛魔霸体的拳意，就是横冲直撞，所向披靡！庄无道此时对周围一切，都已完全不管不顾。

那些石质巨人探手抓来，却往往才触及到他的衣袂，那五丈高的石质躯体，就碎裂开来。

而那些木藤，即便能一条条的缠上庄无道的双足，也完全无济于事。要么是被他行走时的巨力，强行撕扯断开，或者连根拔起。

一路是横行无忌，碾压一切！

那紫衣少女初时还能维持着笑意，渐渐的却已是色变。

“牛魔霸体第二重天？好一头蛮牛！”

第一八一章青帝长生

“牛魔霸体第二重天？好一头蛮牛！”

庄无道的速度是越来越快，一路上的黄巾力士与草木树藤，简直就是挨着就碎，碰着就伤。

紫衣少女蹙了蹙眉，双手持了一个道决。然后两个赤色飞轮就从她袖中腾空而起，悬飞到了她的脚下，托着紫衣少女的人往空中飞去。

只一眨眼，就已离地四十余丈。而紫衣少女的眼中，也透出了几丝戏谑之色。牛魔霸体再怎么蛮横，也只是在地面而已，无有御空之力，能奈何得了这四十丈高空？

脚踏大地，可抽取地心元磁之力的牛魔霸体，才真正是刀剑难伤，万法不加。然而一旦离开了地面，那么这所谓牛魔霸体，就什么都不是。

庄无道却只是冷冷的往上空看了一眼，而后就探手往空中猛地一抓！

顿时就是一股摄劲瞬间生成，遥遥吸摄住了紫衣少女的身躯，以及那两件赤色飞轮。

“给我下来！”

紫衣少女的身形顿时一窒，脚下的飞轮都被扯动，根本就无法维持，整个人如倒栽葱一般栽落了下来，紫衣少女则花容失色，隐隐已有些气急败坏：“这是？至少第一重天的擒龙劲，你这个变态！”

庄无道却不管这许多，继续横冲直撞，往那紫衣少女栽落的方向奔行而去。

知晓只有擒住了这少女，那么万事都可解决，穆萱与莘薇都可脱困。

那紫衣少女的面上，也闪过了一丝青气，眸中的玩笑之色渐退，多出了几分认真之色。一双手，竟是各自结印，各持道决，口中也念念有辞。

“伪神通，呼神唤卫！”

“伪神通，土木合流！”

这一刹那间，场中残余的六十余具黄巾力士，就模样大变。无数的木藤，钻入到了这些石质巨人的身躯。土木合流，以藤木为经络骨骼，将外壳那些土石都牢牢结合在了一起。身躯显得更是魁梧，生生又拔高了两丈高度，变成了七丈之巨。动作更加灵活，肢体也更牢固了许多。

更有许多类似‘丁丑神将’那样的存在，虚空凝聚，俯身于这些黄巾力士。使这些石质巨人的表面，都覆盖了一层金色甲胄。

庄无道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变化。这些黄巾力士，本来是挡不住他的一击，八十象巨力，这些‘力士’几乎都是一碰就碎。

然而此刻，却能与他正面硬撼。即便正面接了他一掌之后，往往也就只退后数步了事。破损的身躯，也是顷刻间都能修复。

而且战斗技巧，也提升了数个层级，已经有了些许灵智。知晓了挪移闪避，知晓了避敌锋芒，知晓了迂回合击，不再是如之前那般，只知本能战斗的蠢物。

“这是道法双持？”

庄无道的瞳孔微缩，这个紫衣少女竟然能够分心二用，同时施展二种术法，二种玄术神通而互不影响。

看着这六十余具金甲力士，庄无道眼中也随即闪过了一丝为难之色。

他掌握的术法，掌握的无道，几门玄术神通，无一种能够应付此刻的情形。

难道就要被这些金甲力士，生生困杀？要束手投降不成？

“剑主莫非忘了那枚沧海通脉石，说了将擒龙震虎与牛魔乱舞这二式神通连脉之后，会给你莫大惊喜——”

云儿在他意念内提醒着，庄无道却是举棋不定，这门通脉玄术，他之前从未施展过，真能如云儿所说，能解开他此时的困局？

周围情形却已容不得他由于，庄无道眨眼间就与那些黄巾力士连对二十余掌。

只觉手腕处隐隐生疼，自己能够活动的空间也越来越小，被困在方寸之地。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土石巨人身躯庞大，四肢挥动与转身之时，略显笨拙不便，给了他可趁之机。

然而这般下去，他庄无道是绝对奈何不得这些黄巾力士，迟早要力气耗尽，生生累死。

那紫衣少女此时，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微摇着头：“蛮牛，认输如何？我这两门神通，合称‘金甲神卫’。即便筑基修士也要饮恨，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你实力不弱，不似这两个废物点心，我不会似她们那般待你。”

见庄无道恍若未闻，依然奋战不休，紫衣少女柳眉再蹙，将一枚红色的丹药吞服了下去，而后有些无奈道：“你又赢不了，为何还要浪费力气？早早认输，也省的浪费时间，我与你又没深仇大恨——”

即便是她，拥有远超常人的法力，此时维持起这六十余‘金甲神卫’，也感觉有些吃不消，必须依靠丹药之力。

然而就在她话音未落之时，庄无道身周却已开始了变化。

这一刻，整整三百丈内，所有残余未烧毁的树木花草，都被震成了粉碎。然而一息之后，那些粉碎残渣，也定格在了原处。波及更远，足足扩散到了六百丈开外。

不止是这些树木花草的碎散粉末，便连那六十余‘金甲神卫’，即便每一具都拥有至少高达六十五象的巨力，此刻移动起来，也分外艰难。一举一动，都完全变成了慢动作，丑陋笨拙之极。

“这是？”

紫衣少女发现自己，几乎已完全动弹不得。一个巨大的磁场，从脚下生成，把她的双足牢牢吸在了原地，无法挪移。不止如此，身上的重量也是激增，似乎平白了添了三十几倍的体重。

而此时的庄无道，则是若有所思。眼前的情形，让他下意识的就想起梦境中那位‘凰劫’，施展的那式‘命无双，阴阳乱’。

也是一样，施展开后，整整数万里地，所有的一切都似定格般，而那三千剑修，都无法动弹分毫。

只是他眼前的情景，相较那式阴阳乱，只是小巫见大巫，无法比拟。

原来如此，擒龙震虎中的擒龙之力，结合牛魔霸体中绝对防御的磁元罡气之后，就是这覆盖六百丈的磁控之力么？

只要在这六百丈方圆内，所有一切事物，都不得动弹！

几乎没什么犹豫，庄无道就是深深一个呼吸，平复下了心中涌出的狂喜之意。

“命无双，小阴阳！”

连窍通脉，二品圣灵级神通小阴阳！

磁控之力之后，就是九九六六，地煞天罡，一共一百零八掌的大摔碑！

庄无道第一掌拍出，就发现自己的大摔碑手，虽只是拍出了六倍之力，接近一百二十象。

然而在这小阴阳乱制造的磁控场中，他拍出的这些‘劈空掌力’，不但未被削弱，反而是再被增强。

足足达到了七倍，一百四十象的掌力，简直就是横扫一切，所向披靡！

仅仅只是三息，一共不但三十六掌大摔碑手打完，那些‘金甲神卫’就再无一个完好。纷纷破碎崩灭，几乎不留痕迹。

而后庄无道的大摔碑掌力，就已向紫衣少女集中。

那少女却也是反应极速，仅仅三息时间的缓冲，就已连续三道符箓打出。在身周制造出反磁之力，使自己从磁控场的束缚中脱身而出，将几粒种子丢往地下，依然是道法双持，一声轻喝道：“命神通，青帝长生！伪玄术，巨木参天！”

刹那间无数的青色树木，从少女的脚下生长了出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般的气势，将少女的身躯牢牢的裹住。

却在庄无道的大摔碑手冲击下，都一寸寸粉碎，一片片的破散，支离破碎。

九九八十一掌，高达一百四十象力量的大摔碑掌力冲击，震撼天地。周围一千丈内，大地摇晃，罡气四散。

那紫衣少女的脚下生长出的树木，渐渐的根不上，竟是以身躯应受掌力，血肉纷散。

不过再怎么严重的伤势，都会在瞬息间就恢复如初。只是那衣裳，却不免破碎得厉害了些。好在少女，总会及时以树木遮住要点，不曾春光外露。

庄无道本来还打算留力，别真的伤到这女孩，否则日后在其长辈面前不好简单。

然而一见这无边树木生长了出来，就已彻底放了心，不再有留手之念。

“原来是青帝长生诀！”

这少女至少有一门功体，是与牛魔霸体同一品阶的‘青帝长生诀’。

一旦以这门功体，聚结出玄术神通‘青帝长生’，那么在十息之内，任是再怎么眼重的伤势都可恢复如初。青帝长生，生生不息。

而在这十息之内，紫衣少女对于草木之属的操控，不但会达到一个极致，更将拥有青帝之力！

那是完全不逊色他大裂石十二倍之力的力量！

果然当九九八十一掌过后，那少女的身躯，已完全赤裸，只以树藤为衣，遮住了身躯。

而那淡紫色的眸中，则全是怒火。

“伪玄术，土木合流，伪无双，锤定六合！”

无数的土石藤木，在紫衣少女的身前聚集，合成了一束。竟然聚成了一个光是锤柄，就达一百余丈的巨大石锤。

总重接近十万斤，锤身周围散发着刺目金光，以毁天灭地般的气势，向庄无道方向猛地砸落！

第一八二章颖才云琴

此时在一旁，莘薇与穆萱二女，都发出了一声惊呼。紫衣少女的这一锤，不止是力沉千军，更有着与庄无道一样的元磁之力。将庄无道的身影困在锤下，不能移动闪避。

不过庄无道却是不慌不忙，待得那巨锤击落之后，已是手握住了身后轻云剑。

“伪无双，拔剑术！”

一样是二品神通，虽不如之前的‘小阴阳’那般，一百八掌大摔碑的气势浩瀚。

却因力量更为集中，显得尤其凌厉，似能割裂天地，斩碎一切！

银白色的剑光只是一闪，那擎天巨锤，就已被轻云剑轻轻松松的从中斩裂。庄无道执剑前行，剑光所向，无物能阻！

那紫衣少女面色再变，那一双手再聚石锤，一道道锤影铺天盖地般的怒砸而下。

然而在庄无道的这道剑光面前，却无一例外，都是被斩断，斩断，斩断，再斩断！

顷刻之间，那剑影已经到少女的眼前，距离她秀美的脖颈，只有数尺之遥。

紫衣少女的眸中，亦是再次现出无奈之意。而这次的无奈之余，更有许多心惊之意。

“伪玄术，小回衍术！命神通，青帝长生！”

竟然是施展出第二次‘青帝长生’术！当庄无道的剑光掠过，刺入到紫衣少女的肌肤之内，正欲收住剑势之时，免得真将此女的头颅斩下时，就惊觉不对。

一声惊咦之后，庄无道果断的就把剑光一绞，不但把那秀美的脖颈削段，连同那双纤巧的玉臂，也一同斩下，绝无半分怜香惜玉。

而后庄无道整个人，就以磁遁之术滑退出了三十丈开外。再看眼前，紫衣少女依然是完好无损。

漫天的藤木，已经密布在少女身周三十丈内。依然是手执百丈巨锤，凶猛的砸了过来。

好在已无‘锤定六合’的玄术神通，那巨锤虽是凶猛，却已无磁摄之力。

庄无道以磁遁之术，轻松就可闪避，身形快若闪电，在那锤影之中闪避着，心里则疑惑非常。

“青帝长生，应该是她本命玄术，为何连续能够施展两次！”

庄无道绝不信，这女孩能够寻到‘沧海九窍石’或者类似的宝物。按照云儿的说法，沧海九窍石这种灵珍，哪怕那些仙人，也孜孜以求，遍寻不得。

“应该是小回衍术，能够回衍玄术神通。不过这回衍之法，难以真正回衍出完整的命神通。她的青帝长生，应该只能维持七息时光。”

就在二人在心念内说话时，刚好七息时间已过。那紫衣少女果然没能再维持住青帝之体，没有了青帝之力，也就维持不住那两只十万斤的巨大石锤。

紫衣少女随手弃了，手指连弹，又是几十团黄光飞出，落入地面。

只一个瞬间，又是五十余尊黄巾力士拔地而起。

庄无道见状，不禁笑出了声。这些石头巨人，之前奈何不得他，现在又能拿他怎样？

这可否算是黔驴技穷？

“不知我这个节法真人门下，可曾令你失望？”

一边说着话，庄无道一边转过方向，再次往紫衣少女大踏步的行去。

擒贼先擒王，他实懒得与这些傀儡石人纠缠。

“可笑！”

紫衣少女却不肯就此认输，一声冷哼道：“你以为你就赢定了？近身就近身，当我怕了你？伪玄术，百象森罗！”

又是无数的树木拔地而起，有些树木聚成了人像。身高十丈，移动时气势比之先前那些金甲神卫，还要更强悍几分。有些则似兽形，断岳蟒，铁角犀，百目妖象，千奇百怪，应有尽有。放似真的妖兽一般，只身躯是木质。

庄无道的目光一眯，然而一个响指，就有无数的火蝶蜂蛹而出，一只只落在那些木人木象身上。

而后往只一两息时间，这些木质的妖兽，就纷纷化石，又或者干脆崩溃开来。

那紫衣少女，顿时又倒吸了口寒气。全力后退，以期避开庄无道。

然而庄无道以磁遁传承，遁速之快甚至已超越大部分的筑基修士。二人之间的距离，在飞速的缩小。

少女渐失侥幸之念，也猛地一咬牙，手中一张符箓无火自燃：“弟子羽云琴，有请丁甲神将！”

一尊身形与穆萱召唤的丁丑神将，几乎一模一样的神祗，出现在了少女的身后。

身影是差不多大小，气势却更强大了无数！也更生动了许多，富有灵性。

此女的修为层次，明明与穆萱差相仿佛。然而召唤来的丁丑神将，实力却超出穆萱至少三倍！

“此女居然是太阴清体，当真难得！”

“太阴清体，那是什么？难道又是什么十大战体，十大道体，又或者十大魂体之一？”

庄无道一边在心里询问，一边在准备着‘擒龙震虎’这式玄术，准备一击定胜负。

然而对面那紫衣少女的情形，却使他心存顾忌。自召出丁丑神将之后，少女却依然未曾停止动作。

“伪玄术，阴甲神罡！”

少女的身上，赫然出现了一层玄阴色的罡气，将她的身周上下，牢牢的护住。

阴甲神罡是一种术法，然而却是一种不逊色与横练霸体的术法。需要大量的法力，可一旦招出，却足可维持半个时辰左右。这个半个时辰内，那阴甲神罡之力，甚至比之他的磁元罡气还要强些。

而转成玄术神通级的‘阴甲神罡’，防御之能，只怕还要更强出几线。

“不是，太阴清体乃是最佳的请神之体，能够召唤所有星宫太阴神明。修为足够，甚至能招出神明本体。除此之外，太阴清体也是最佳的双修之体，可助双修伴侣，纯化真元法力，一日修行，可抵三日之功！太阴清体法力之强，亦是直追先天道体的存在。”

庄无道却已无瑕分心去仔细听，紫衣少女此时又拿出了一口至少十六重法禁的剑器，锋锐无比。竟然是不闪不避，与庄无道正面搏杀。

借助那丁丑神将的战斗意识，一手剑术，竟然也是超俗拔尘，异常的强悍。

即便面对庄无道那排山倒海般的大摔碑掌力，也毫不畏怯。二人近距离的厮杀，居然也能斗个不相上下。

一般四倍以下的掌力，都奈何不得那‘阴甲神罡’，只有推升到五倍以上的发力，才能使少女感到忌惮。

反而是庄无道自己，要时时闪避那剑锋，虽有着牛魔霸体，也不敢以身试险。

有丁丑神将的加持，此时的紫衣少女，以完全等同是筑基境修士的实力。手持十六重法禁剑器，每一剑都是凌厉莫匹。剑路全无痕迹，往往能出其不意。

好在他还有一口磁元灵盾，法禁的层次，虽不如对手的剑，却也还勉强可以支应过去。

激战不休，转眼间就是数十次掌剑交锋。紫衣少女眸中，仍是透着几分冷笑之意，似是依旧还有着几分胜算，还有手段不曾施展。

穆萱与莘薇二女在一旁，之前还是眉飞色舞，此时却已心惊肉跳。

感觉之前二人大肆施展神通玄术时，感觉也没此刻，二人近身搏战时的凶险。

一掌一剑，毫厘之差，就可能分出胜负。那紫衣少女的剑术，借助丁丑神将的意念加持，固然是妙到了毫巅，使人大开眼界。然而庄无道的大摔碑掌，也一样是超群绝伦，不同凡俗。显出的武道造诣，使人膛目结舌。

明明是简简单单的八式掌法，在庄无道的手中，却偏能玩出花来。即便是面对那丁丑神将，也毫不落下风，直至此刻，都未露出破绽。

穆萱眼珠微转，就欲执刀向前，去助庄无道一臂之力。

她对那女子，本就已经极其不爽。再有之前的羞辱，就更是恼羞成怒。

庄无道一人战那少女不下，加上她之后，总能轻易胜之拿下！

然而还未来得及动手，就被莘薇扯住了衣袖。

穆萱不解回望，就见莘薇微微的摇头，一脸的凝肃道：“阴甲神罡，是赤阴城的赤阴石神决，加上那青帝长生，萱师姐难道还没想到什么人？”

“赤阴石神决，青帝长生？”

穆萱陷入凝思，而后那张俏脸，就变得异常精彩：“你是说，她就是那个羽云琴！练气境界，天下第三的羽云琴！这，这怎么可能？”

记得不久之前，她还曾说起这‘羽云琴’，乃是她崇拜的偶像。结果不出七日，她就被自己的‘偶像’，狠狠的教训了一番。

至于后面的‘怎么可能’四字，既是指那已经赤裸的紫衣少女，也是特指庄无道。

能够与颖才榜上，排名四百六十七位，号称当世练气境第三人的羽云琴正面搏杀，甚至隐隐将紫衣少女全面压制，占据着些许上风。

——那个正以牛魔霸体，横冲直撞的少年，真是她那传说中只有五品灵根的小师叔，被门内所有人认为是怯战懦夫的庄无道？

隐隐又知莘薇的猜测之言，应当不假。除了‘羽云琴’之外，同阶的练气境，谁能轻轻松松就将她二人擒住？谁能在练气境界，就拥有这么多的玄术神通？

第一八三章万年火梧

穆萱隐隐记得，几年前这羽云琴确实来过一次离尘宗，却不知因何故被灵华英教训了一次，在灵华英手中吃了大亏。

或者就是今日，羽云琴一听‘规矩’二字，就骤然爆发之因。

“还能是哪个羽云琴？就如她父亲一般，这个世间，也只赤阴城的那一位而已！”

莘薇唏嘘着道：“真不意小师叔他，居然也是能与颖才榜上人物相提并论之人。他现在未落下方，至少有六成的胜算，你我再上前，怕是胜之不武，落人话柄。赤阴城与我离尘宗，一向同气连枝，是同盟之谊。其父羽旭玄，与节法师祖，更是至交好友，不用太认真的。”

穆萱闷哼了一声，赌气道：“我就是耐不下这口气而已，待我擒住她，看我不大刑伺候？”

“她也没把我们怎么样，只是挠痒痒而已。”

一想起方才，莘薇就是苦笑不得：“更何况，以他两人现在的情形，萱儿姐觉的你我二人插得手进么？”

穆萱一阵默然，远处那两人的动作，是快愈闪电。庄无道的掌力刚猛，势如奔雷，却不敢与那十六重法禁的剑器硬撼。不过却另有应对之法，直接帖到了羽云琴的身前不到半尺。一寸短一寸险，面贴面的搏杀。

一双肉掌，只从羽云琴握剑的手腕下手，往往能提前阻拦，几乎完全限制住了羽云琴的剑术。

而那羽云琴，则是极力的后退着。哪怕只剩方寸之地，手中之剑也仍是凌厉无匹，偶尔也能出其不意，使人惊艳叫绝。

仗着那一身刀枪不入的‘阴甲神罡’，有时候甚至以身体来硬接庄无道的大摔碑，也要把二人间的距离拉开，换取自己剑术施展的空间。

此时的二人，就宛如是连体的婴儿，纠缠不休。穆萱即便想要帮忙，也不知该从何着手。

“那就只能这么看着？”话语中不由带着几分气沮。

“还能怎样？其实小师叔已经代我们出气了，今日羽云琴说我宣灵山无人，却连小师叔都战不下，其实已大丢颜面。”

莘薇应付着言道，目中也微含着几分恼怒怨气。不过却也知，这次的过节，多半是无法报复回去。

不过她性情温婉，喜与人为善，倒也不是太在意，能够忍耐。

庄无道对一旁二人的情形，则是浑然不知。心神已经专注到了极致，只有眼前这个身躯赤裸，以树藤遮掩住要害的少女。

一掌掌排山倒海般的掌力，连续不断逼迫。恰在连需第一百三十四掌击中少女之后，那层‘赤阴神甲’终于出现了些许的裂痕。

说是刀剑不伤，万法不入。然而到底只是术法，不能如他磁元罡气般，可自体内源源不断的补充，有一定的承载极限。

‘赤阴神甲’既裂，那么他只需再有三掌，就可将这少女败于掌下。

可也就在这时，庄无道却见对方眼中，并无惊异之色，反而透出了狡黠笑意。

近在咫尺，庄无道是清晰无比的，听见从少女口中吐出的几个字：“伪玄术，小回衍术！命神通，青帝长生！”

庄无道一掌拍去，那少女却完全不做抵挡，任由庄无道的六倍一百二十象掌力排在胸前。整个胸膛完全塌陷，血肉骨骼甚至内脏碎片都从背后倒飞了出去。

可在瞬息之间，少女的伤势就又恢复如初。反而是无数的藤木，从地面升腾而起，出其不意，困住了庄无道的双足。

而少女的手上，也再次出现了两柄巨锤，这次却非是石木聚合而成，全是木质。却仍坚逾精刚，重有万斤，又有丁丑神将加持，同样使得庄无道心生寒气。

几乎是想也不想，庄无道的两袖之中，又再次散开了火蝶。上前星火神蝶群聚，在庄无道的身周，燃起了熊熊大火。

星火神蝶他能连续使用三次，亦可三次同时使用，这还仅只是第二次而已。

不过只以石明精焰之力，还远不足以克制住‘青帝长生’。庄无道的右手再次膨胀，就在一只铁木巨锤横空扫至之时，也蓦地一掌，再次往前凶猛拍出。

“伪无双，大裂石！”

这一掌击出，庄无道丝毫都不敢留力，直接打出了他现在的极限，接近十倍之力。整整高达二百象的力量，野蛮的往前冲击。

而当锤掌交触，那木锤瞬间就被这冲击而至的巨力，震成了齑粉。便连那赤裸少女，此时身有青帝之力也承受不住。眼现骇色，整个人滑退出了五六十丈。

庄无道则更是不堪，身躯翻滚着，把脚下已经石化的藤木全数扯断之余，又一直抛飞出近百丈外，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好在他的牛魔霸体，已经修炼到了第二重天境界，浑身似钢铸铁造一般。

此时除了筋骨发麻，双臂隐痛之外，倒也没什么大碍。而如此一来，庄无道也摆脱了少女的纠缠。青帝长生之体再如何强横，也奈何不得他。

不过二人分开之后，却都是不约而同，都没有再动手。尴尬的气氛，笼罩在二人之间。

少女被震退的刹那，身上缠绕的藤木，都寸寸粉碎。庄无道不是瞎子，反而修为渐深，目力远较常人尖锐，自然是一览无遗。

那少女也是俏脸晕红一片，忙从随身的空间法器内取出了一件法衣套在身上，淡紫色的眼眸内似羞似恼，冷冷的注视着庄无道。

沉默了数息，少女似为摆脱尴尬，便又偏过了头，冷哼着道：“你居然还有玄术神通？”

可能是错觉，明明对面庄无道的视线清冽，并不含色欲，她却总觉得这少年的目光，似把她整个人再次剥光了一般。

“侥幸还留存着几式！”

庄无道淡淡言着，似是镇定自若，其实已头皮隐隐发麻，对这少女已经忌惮到了极致。

他此时还保留着一式擒龙震虎，一式威力完全的星火神蝶未使用。然而对面这个家伙，谁知她还留存着什么样底牌？

少女的容貌绝美，身材曼妙，雪峰之上的亮点嫣红，使人心旌摇荡，胯下的沟溪缝隙亦是未经人事，使人遐想。然而在庄无道的眼中，却根本就不敢把这少女，当成正常的女人来看，生不出一星半点的旖念。

“意思是说，还有余力未尽？”

少女似已完全忘了之前的难堪，冷冷道：“你以为自己已经胜算在握？”

“不敢！”

庄无道摇了摇头，语气依然平静：“可既然姑娘你辱及我宣灵山一脉，我庄无道总不能退缩，你我间势均力敌，是胜是负需得战过之后才能知晓。”

他仍是没有动手，等待那七息‘青帝长生’的时间过去。而那少女，似也知仅以一双木锤，奈何不得遁速超人一筹的庄无道，也没有动手。

只是在自己身上，再加持了一个‘阴甲神罡’，不过却并非玄术，而是普通的术法。除此之后，还有几个辅助灵术，有用于防身的，也有能使少女身手更敏捷，增强力量的。

庄无道就这么静静看着，未加阻止，眼见七息时间将过。云儿却又出声提醒道：“情形不对，那边有人来了！应是筑基修士——”

庄无道心中顿时一沉，本欲急速前奔的身形，复又止住。而那少女，却也蹙了蹙眉，并未曾机动手。

仅仅片刻之后，就有一个三旬左右，穿着赤色道袍的男子。穿林而来，出现在了几百丈外。并不英俊，却五官齐整，给人一种极舒服的感觉，身形虽是雄阔，却反而显出了几分秀气。

望见在场诸人之后，这男子眉头一挑，而后若有所思的，扫视着这周围。

满目狼藉，除了灰烬之外，到处都是破碎的石人，以及的无数藤木。

“刚才隔着几十里，都能听见这里山摇地动呢！那时就在想，能逼迫我家小师妹，连续使用三次青帝长生，必定是一位非凡人物。”

这男子眼中的诧异之色微闪，就以注目在了庄无道身上，尤其是庄无道身上那件道袍。

“你是离尘宗弟子，宣灵山一脉哪位门下？”

“节法门人，庄无道见过前辈。”

庄无道微微一礼，也知这一男一女的来历，多半是来自西南赤阴城。

不过他在说话之时，目光却是看着男子的右手，托着一个拳头大小的木块。火红颜色，宛如火玉，纯净无暇。

“这是万年火梧心，而且一万二千年的年份，品质绝佳！”

云儿的声音提醒着，庄无道却是早一步就已认了出来。而随即就又主要到，这男子的左手臂，略显枯瘦苍白，不似生人之手，更隐隐能闻到，几分腐朽的气温。

“既是节法门下，就不敢当前辈之称。我名师曼真，乃赤阴城羽真人门下。师尊与节法真人乃是至交，你唤我师兄就可。这位羽云琴，是我师妹。”

那师曼真一边说着，一边眼露赞赏之色：“听说华英师兄罹难之后，师尊还在为节法真人担心。却没意想，宣灵山已后继有人了。”

第一八四章腐骨噬心

庄无道脸皮极厚，即便是被人如此盛赞，也不觉有半点不好意思，自然也不会因此而开心。荣辱不惊道：“师兄谬赞了，无道哪里敢当？”

“当得，当得！看这里的情形，我这小师妹，可不止是施展了三次青帝长生而已。”

那师曼真一边挥着手，一边扫视着周围：“羽师妹她一向自视甚高，同阶修士中也根本就无有对手。遍数这些年，修为比她低了两重楼修为，却能将她逼到底牌尽出之人，也只有庄师弟你一人而已。不是我自夸，我这羽师妹哪怕是放诸于天一诸国，在百万练气境修士中，那也必定是前五之内的人物。颖才榜上更有其姓名，排名第四百六十七位。”

听到后面这一句，庄无道才真正的怔住。自己方才，是与一位颖才榜上的人物，搏杀放对？

与一位排名第四百六十七位之人，势均力敌？

这女孩，是叫羽云琴？那位号称天下修为第七，术法第三的羽旭玄之女？

那师曼真却又笑道：“我不管你二人，因何而冲突。离尘宗与赤阴城世代交好，节法真人与羽真人亦是至友。所以无论你二人有何矛盾，就此作罢如何？莫要伤了和气。”

“我是无所谓——”

羽云琴负着手，眼神依然高傲寒冽，一脸冷漠的神情道：“可这凰烈鸟的晶核怎办？此物我一定要到手，师兄你劝也没用。除非他们肯让步。”

“师妹！”

师曼真闻言皱了皱眉，就有些为难，几次欲言又止。不过却无逼迫庄无道三人之眼，反而是在措辞，欲劝动自己的师妹。

庄无道却已看出了几分，成竹在胸道：“羽师妹真正在乎的，只是这凰烈鸟晶核可对？”

见羽云琴点了点头，而师曼真若有所思，庄无道便又继续道：“那么此事简单，二位只需能够拿出足够价值的东西，换取此物就可。毕竟这只凰烈鸟，是死于穆师侄之手，这里也毕竟是天南林海。”

言下这意，是赤阴城虽为离尘宗盟友，然而天南林海，终究还是离尘禁地。

二人身为外人，无离尘弟子陪同而私入此间，本就是违了规矩。

“此法甚佳！”师曼真眉开眼笑，也没待羽云琴说话，就已答应了下来，手中取出一物，向庄无道抛了过去。

“此器是由师尊他亲手祭炼而成，虽是游戏之作。然而也高达十八重法禁，且材质上架，潜力无穷，是难得一间的精品，应该能抵得过这枚二阶凰烈鸟晶核。”

庄无道接在手中看了一眼，却是一只墨玉簪，样式古色古香，纹路精美。

又试着激发了一番内中法禁，庄无道便知此物，尤其适合穆萱。是一件能清心明神之宝，可护持元神。

使穆萱日后施展请神之术时，都可不惧神祗的意念冲击，使元神安宁。

除此之外，墨玉簪更能加强主人的神识魂力，间接的也能增强术法，加强请神之术的神祗威能。

虽只是十八重法禁，却最高能祭炼到三十四重，的确是不多见的珍品，价值甚至还在二阶凰烈鸟的晶核之上。

这位师曼真，却也真是一位妙人，竟然看出几人间最关键的结，就是穆萱。便特意以此物补偿，以平息穆萱的怒火。

“说了我无所谓！只需那火烈鸟晶核归我就可。”

羽云琴益发的不耐，不过却也未阻止师曼真的动作，只凝声道：“你跟他们啰嗦完了没有？那件东西，可已经到手了？”

师曼真顿时苦涩一笑：“自然是已经到手了，那只白猿不在，三阶凰烈鸟也去了宣灵山，侥幸成功。”又把手中的万年火梧心抛了抛，说道：“还有个意外之喜，这东西也不同寻凡，对师尊他应该不无小补。”

羽云琴顿时双眸一亮，不过却只矜持的微微颔首：“还是师兄了得！那件东西到手，就可以去寻绝轩师伯了，这次定可给父亲一次惊喜，说不定寒毒能一次痊愈——”

话音未落，羽云琴的面色就已僵住。一口明晃晃的剑，蓦地飞空而来，插在了她的身前。

正是来自庄无道的方向，却不是他身后的轻云剑，而是几日前，从那位练气巅峰手中抢来三口十三重法禁飞剑之一。

羽云琴不禁再次蹙眉：“你又想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你我之事，还未完结。”

庄无道眼神同样冰冷，即便被羽云琴怒目注视，也不改颜色：“还请羽师妹道个歉，我这两个师侄女，虽也非是毫无错处。然而言辞之中，并无过份之处，不该被你如此羞辱。”

师曼真看了看羽云琴，又看了看庄无道，明智的不再出声。穆萱与莘薇则既觉意外，又是感激。

羽云琴则楞了楞，而后又一声冷笑：“刚才先动手的，可不是我！”

庄无道摇头，毫不退让：“羽师妹言辞间辱及我宣灵山一脉，即便是我，也不能不动手。明明说清楚来历就可解决，羽师妹定要恶语相向，是何道理？之后的羞辱，更是不对。”

那羽云琴被庄无道的话气得倒仰，眸光明灭不定，忽而闪现凶芒，忽然寒冽冻人。最后却竟是轻哼了一声，未曾当场发作，转过头朝穆萱深深一礼，歉然道：“是小妹我错了，不该迁怒于人，其实早就想要道歉的，就是碍于颜面，下不来台。云琴年纪小不懂事，方才又急着想要那枚凰烈鸟晶核，想着对父亲伤势颇有益处。有不妥得罪的地方，两位姐姐请莫要怪我。”

穆萱顿时受宠若惊，本来还有几分恼恨，这时却已无影无踪，慌忙摇着手道：“没事的，其实我也有不对！羽师叔无需如此，该道歉的是我才是。”

莘薇也前嫌尽去，腼腆笑道：“萱儿姐最近也是才经大变，脾性不好，她平时极好相处的。其实萱儿姐她以前，可一直都即崇拜羽师叔呢。以女子之身，练气境就能名列颖才榜上。七十年来，羽师叔是第一人。”

庄无道看在眼中，不禁撇了撇唇。这个穆萱，还真是个贱骨头，才被别人揍了一顿，现在别人只口上说声对不住而已，就瞬时仇怨尽消，欢喜成了这模样？也没见对别人这么大度，也真亏了他，为这两个女孩据理力争。

“这些年来，能让师妹她低头道歉的，也只庄师弟一人。”

师曼真的笑容意味深长：“师妹她一向目无余子，能使她另眼相待者，这些年来，除了师尊与有限几人之外，就唯有庄师弟一位了。”

“师兄你够了！”

羽云琴蹙着柳眉，不满道：“师妹只是觉得他实力不弱，是个好对手而已。日后若有机会，倒不妨与之切磋交流，对我应颇有益处。不过这次是我准备不足，下一次，你可要小心。”

庄无道却根本没仔细听，也未在意，而是若有所思，看着师曼真的左手臂，语气迟疑道：“师兄早年，可是曾经中过腐骨噬心掌力？”

腐骨噬心掌，亦是一门武学，同通牛魔元霸体一样，位列二品圣灵层次。

不过却是一种魔功，需要在杀伐之地，尸煞密布之所修行。修行之时，往往如坠冰窟，浑身腐烂，需要日日以阳刚人血，又或二阶之上雄性妖兽之血浇灌。

修炼之时，虽是痛苦不堪，却进境极快。一个拥有三品灵根之人，往往在十年之内，就可进入练气境。

只功法难寻，天下正派诸宗，都在极力清剿销毁世间流传的魔道法门。还有那腐骨石煞，也是难寻。

通常只有积尸十万，上万年的古战场之上，才可能寻到。

然而一但练成，威力也大的不可思议，双掌之上燃烧煞焰，有腐骨噬心掌之力。

中掌之人，即便修为高深，心脉未曾受损，没有当场全身腐烂而死。事后也会被腐骨噬心掌力纠缠避免，骨骼血肉渐渐腐烂。

庄无道的大摔碑手，只是霸道，而这‘腐骨噬心掌’，却是阴损。

“嗯？”

那师曼真微觉意外，神情凝然的点了点头：“不意庄师弟还通晓医道。小兄七年前，确实中过一次‘腐骨噬心掌’。因那时远在北方，不能及时救治，这腐骨噬心掌力，已经与我真元混杂一处，难分彼此，再无法治愈了。好在每年都有门内金丹修士，助我洗涤肉身经络，三五十年内，倒也没什么妨碍。”

羽云琴则是一言不发，狐疑的上下打量着庄无道，似是不解庄无道突然提起此事，到底是何用意。

“真是三五十年内，无有妨碍？我看未必吧？再不施救治，只怕师兄已离死不远，真实的情形，师兄当是心中有数，自己寿元，绝对不超七年。”

见师曼真的面色微变，羽云琴也是花容失色，庄无道目光又移向了师曼真的右手：“我有办法，在半年之内，为师兄彻底治愈这‘腐骨噬心掌力’，不过却需以这万年火梧木心交换，此物对我颇有些用处。”

第一八五章红牙白蚁

“我有办法，在半年之内，为师兄彻底治愈这‘腐骨噬心掌力’。不过却需以这万年火梧木心交换，此物对我颇有些用处。”

后面这几句，庄无道说的尤其慎重。他不愿这二人以为，他是在逼迫，趁人之危勒索敲诈，又或是信口开河，胡乱索要报酬。而是这万年火梧木心，对他真的极其重要。

“你能治愈？”那师曼真更是诧异，而后失笑摇头：“师弟别开玩笑，我身上这‘腐骨噬心掌力’，也曾遍请名医。师尊他老人家，甚至为我请来了四位擅长药石之术的金丹境前辈，最后一样是无可奈何，便是你们离尘宗的绝轩，也说没办法，只能拖延。”

庄无道心中暗暗一叹，他就知这位不会轻易相信，不过对于这万年火梧木心，他却是势在必得。

“绝轩师伯他能否驱除你的‘腐骨噬心掌力’，我不知晓，也与我无关。他是他，我是我。你若答应，我当场就可出手为你驱除部分掌力。庄某是否有此能耐，那时自可见分晓。自然师兄你若不信，此事便从此作罢，不用再提。”

师曼真本来并不在意，然而见庄无道说得如此自信，却不禁‘咦’了一声，目光闪动了起来。不过依旧是有些狐疑，在庄无道的身上上下打量着。

“庄师弟不用断脉，便能瞧出我中的是‘腐骨噬心掌力’，想必医术上有些根底？却不知师弟，到底师承何人？”

庄无道笑笑不语，并不理会这试探之言。信就信，不信就不信，不是他多说几句，就能有用的。

他也没指望，这师曼真能够相信他这个初见面之人。今日只是埋个伏笔，三五年后，待得此人性命将尽之时，什么样的救命稻草，都会尝试抓住。

那个时候，他也不会像今日这般，在医道上籍籍无名。

旁边穆萱却忽然多嘴道：“庄师弟他的医术是自习，未有师承，却曾得节法真人亲口赞誉。”

师曼真眉头一挑，神情也渐渐的凝重了起来。本来听到‘是自习’三字，他便兴趣全消。然而‘曾得节法真人亲口赞誉’这几字，却使庄无道的份量，又大为不同。

能得到元神真人的赞许，想必是真有些实力。

他正犹豫之时，羽云琴却已然代他开口道：“师兄，试试无妨！他不是也说了，是否能治愈你的‘腐骨噬心掌力’，立时就可见分晓。若是真有此能耐，那就绝不能错过。而若是信口开河，胡言乱语，那时你我再与他计较！”

师曼真大为意动，却有些为难的看着手中，那块火玉一般的木块：“可是师尊那边怎办？这万年火梧木心虽是木属奇珍，然而火灵浓郁，对师尊的病情，应该颇有些益处。”

“师兄你说什么傻话？这个时候，自然是师兄你的性命更重要一些。这块万年火梧木心即便拿回去，也只能缓解父亲的寒毒，不能治愈。若能拿来换师兄一条命，岂不更为划算？一块万年火梧木心而已，能有什么大不了，能大的过师兄你的伤势？父亲他若知晓你如此混账，必定要狠狠的训你一顿！”

羽云琴训完了师曼真，又目光转锐，冷冷地瞪着庄无道：“我不求师兄他的伤势真能够在你手中好转，可若是那‘腐骨噬心掌力’恶化了，后果你当知晓。”

庄无道对于此女，却是刮目相看。原来这一位的性情，也非是一无是处。

他本不欲给出什么保证，然而此刻，却还是点了点头道：“庄某绝不会让二位失望！我用的疗治之法，即便无法治愈，也绝不会使师兄的情形更糟糕。且最多不过半个时辰，就能知究竟。”

“那就有劳师弟了！”

那师曼真权衡了许久，终是深吸了口气，朝着庄无道一礼：“我师妹方才是玩笑之言，庄师弟莫要放在心上。庄师弟为我诊治，无论结果如何，师某都一样心存感激，不敢不敬。只是不知，师弟要在何时开始？可是要随师弟，先回那宣灵山？”

这林海之内，荒山野岭，毕竟是有些不便。一般而言，医者用药施针，都需一个安稳的环境，且灵力越强越好。

“无需，就现在如何？也不过是一刻钟的时间——”

出人意料的说出了这句，庄无道又望了一眼四周：“这里环境刚好合适，恰有我所需之物，附近暂时也无妖兽。还请师兄你，宽去外衣中医，让我施针驱毒。至于你们三位，接下来的情形，颇有碍观瞻。是否旁观，你们可随意，不过却需为我二人护法，无需太久，一刻钟时间就可。”

那穆萱倒没什么，对庄无道之言只当不闻，依旧目不转睛的看着，满眼的好奇。莘薇脸上却羞红一片，口中支吾着“我去布个阵”，之后就远远的走开。

羽云琴却也是落落大方，眸光依然是冰冷如刀。似乎庄无道的动作，稍有什么不对，她就会拔剑相向。

师曼真面色亦是尴尬，不过还是听从庄无道之眼，将身上的衣物全数脱去，赤裸着上身坐好。

庄无道走过去，先是仔细为师曼真再仔细把过脉，又在那几个关键气血窍结处摸了摸，而就陷入了凝思。

不过仅仅十数息，庄无道就又微微一笑，眼中又多了几分把握。

时间再晚几年，可能他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现在这个时候，倒是恰好合适。

首先却是取出了一把小刀，在师曼真的手臂胸前与大腿背部，割开了两三道深达半寸的伤口。

之后庄无道也不为师曼真止血，而是往地下猛地一拍一抓。泥石崩裂中，竟是硬生生将一窝深埋地下的蚁巢，强行抓摄在了手中。

这蚁巢本是在地下二三十丈，然而经历羽云琴，大规模的使用‘黄巾力士’，又经历好几次罡气震荡之后，这里一整块地面，都似被犁了一遍。使庄无道收取这蚁巢的过程，是轻轻松松。

“红牙白蚁！”

羽云琴挑了挑眉，有些不解。红牙白蚁，只是白蚁中最常见的一种，林海内成千上万，依靠食腐而生，专吃那些死去的野兽尸骸。除了性情凶悍之外，本身并无什么出奇之处，亦无强力神通，最普通不过。

庄无道却将这些白蚁，一团团的从蚁巢里挑了出来，均匀的抹在了师曼真的身上。而后连续十几枚金针，刺入到了后来的体内。

正是小还阳针法，不过这次却非用来激发人体内的生命潜能，而是另有用处。

说来也怪，随着这些金针刺入。师曼真伤口上的鲜血，就渐渐浮现出一丝森白颜色。

一股腐烂的气味，亦随之传开，使人禁不住掩面捂鼻。

但庄无道再把当场配置的一些绿色药粉，洒在伤口上时。那些红牙白蚁就开始兴奋了起来，不但开始大肆吞食起这些血液，甚至有一些更钻入到了师曼真的伤口内，一点点啃噬着他的血肉。

而庄无道则仍嫌不够，除了偶尔为师曼真换针之外。又在周围寻了好几个‘红牙白蚁’的蚁巢，将那些白蚁，继续涂抹在了伤口上。

眼见那一只只蚂蚁，在师曼真的身上爬行着，然后钻入到了那血肉之中，穆萱不禁是一阵头皮发麻。

这时才明白，庄无道所言的‘有碍观瞻’四字，究竟是何含义，远不仅只是男女之别。

她已不敢继续看下去，脸色苍白的笑了笑，就也转过身去寻莘薇。

只羽云琴，仍旧处之泰然。对与那密密麻麻的蚁群，并不怎么在乎，眼中更多的是好奇：“你这是在做什么？为何要寻这些白蚁？就凭这些白蚁，能治愈师兄？”

“所谓天生一物克一物，‘腐骨噬心掌力’虽是天下奇绝，然而却也并非无有克制化解之法。”

庄无道已经完工，拍了拍手，退后了几步远观道：“就比如这些红牙白蚁，世人只知这种虫豸食腐而生，却不知它最大的本领，就是不惧奇毒，哪怕再严酷的环境，也能生存。本身也是军蚁中的一种，往往生于火脉之旁，所以也不惧煞力。那腐骨噬心掌，是结合腐毒沙场怨煞而成，被世人视为无解，畏之如虎。可在这些红牙白蚁眼里，却是最佳的食物。而我方才施针用药，就是把师师兄体内的腐骨噬心掌逼迫出来，显化于外，聚集于伤口附近。”

羽云琴依然半信半疑，庄无道却已闭上口，不再解释。

而师曼真则是面现痛楚之色，不断的呲牙咧嘴，面肌抽搐。这是活生生的经受，万蚁噬身之苦。

偏偏庄无道用在他伤口上的绿色药方，使他对痛觉敏感之至，于是也愈发的疼痛。

恰好当一刻钟之后，庄无道随手一拂袖，招来了数百火蝶，依附在了师曼真的身上。

那些‘红牙白蚁’，顿时纷纷石化，一只只的从师曼真的伤口处跌落。

师曼真也一声怒吼，长身站起。浑身气劲勃发，将伤口里残余的白蚁，都排斥了出来。

第一八六章半年小住

师曼真的骨架宽大，然而常年经腐骨噬心掌力折磨，实在谈不上健壮。肤色更是惨白，似乎距离血肉腐烂，也仅只差一步而已。

不过此时站起身之后，那肤色虽还未改变，然而却已透出了几分生气，几分光泽。身上那种腐烂的气味，也散去淡化了不少。

“师兄感觉如何？”

羽云琴目光微闪，迫不及待的询问：“那腐骨噬心掌力可已驱出了一些？”

师曼真并不答话，而是闭目感应着。良久之后才再次睁开了眼，目含惊喜的一笑：“很不错！我体内的腐骨噬心掌力，至少已驱出了一成！”

驱除的掌力看似不多，然而从刚才到现在，也仅只一刻钟左右而已。腐骨噬心掌力削减一成，也意味着他能抽出更多的真元去压制，恢复体内的生机。

当那些白蚁离体，师曼真就感觉浑身上下轻松了不少。却兀自是不敢相信，不可思议道：“庄师弟，这腐骨噬心掌，可是号称上三品的魔道功法。救治起来，就这么简单？”

“自然简单！难者不会，会者不难。那些为你诊治过的医道圣手，只是不知救治之法而已。我也是在一篇古籍中，知晓腐骨噬心掌的救治之法。”

庄无道也无意装什么高人，语气依然谦冲平和：“这也是当年你中掌时，对手的修为并不高，还未修到腐骨噬心掌的第二重天境界。否则师师兄，只怕也活不到现在，要完全驱除掌力，也会更为麻烦。那时也非是我这个小小的练气境修士，能够插手。”

其实过程一点都不简单，若不是他配制的几种药粉，要不是他的特殊针法。

寻常医者，根本就无法将师曼真体内的腐骨噬心掌力，逼迫到伤口处。即便是知晓‘红牙白蚁’的用处与能耐，也无可奈何。

自然那些金丹修士，不在此例。

“总之多谢庄师弟！师某本是真的以为，自己命不过十载。师弟能为我驱除这掌力，不啻于是我再生父母。”

师曼真眼现感激之色，再次穿上了衣物之后，就又重重大礼一拜，把那万年火梧心，送到了庄无道的面前。

“庄师弟的确无半句虚言，如今也该是我遵守承诺。这枚万年火梧心，已是属于师弟之物。”

庄无道楞了楞，急忙闪开到了一旁，表示不敢受师曼真大礼，摇着头道：“师兄何需如此？莫要折煞了我。这万年火梧木心，也大可等到半年后，师兄彻底病愈之后再说。”

话虽是这么说，庄无道却毫不客气的一拂袖，将那枚万年火梧木心笼在了自己袖中。

师曼真不禁哑然失笑，只当是没看见庄无道那略显急迫的动作，眼里也多出了几分释然，看庄无道的情形，对这枚万年火梧木心，确是非同一般的在乎。

对于此人而言，大约是真的极其重要。

“庄无道的医术，我已深悉无疑。那么这万年火梧木心，早与晚都一样。其实只凭庄兄方才的疗治之法，我去寻任意一位金丹医道，应该都可助我驱除残余的腐骨噬心掌力。”

师曼真面色看似平静，却是强抑着胸中激动。本以为必死无疑，也终生都无望金丹，却不料就在临时前的最后几年中，又看到了希望。

仅只是一次火蚁噬身，就可使他的寿命，再延长十年。此时他心念间的兴奋惊喜，外人实难理解。对于庄无道，也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不过要完全痊愈，真的要需时半年之久？”

“至少半年，红牙白蚁噬身之法虽能驱毒。然而人体内的气血有限，师兄现在，体内还有多少血肉，可供这些红牙白蚁啃噬？”

见师曼真微微皱眉，似乎颇是为难，庄无道仔细想了想，又开口道：“师兄可是有什么不便处？这样可好，三个月如何？师兄可在离尘宗逗留三月，我会尽力为你诊治。三月之后，师兄体内剩下的残毒，已经能减至三成。师兄返回赤阴城之后，可任意请一位高明医者，就可再无大碍。”

他对这位来自赤阴城的师兄，是真的欣赏，无论为人行事，都合他脾胃。

而师曼真则是苦笑，眼含感激之色。身为一个求医的病人，还需医者为自己考量处境，实在太不当人子。

可是这三个月时间，对他而言，还是太长了些。只是看庄无道的言语神态，多半不可能再做让步。

师曼真正犹豫着，是否答应下来，旁边的羽云琴却已插口道：“别听他的，就半年时间！”

师曼真错愕的回望，就见羽云琴竖着柳眉，埋怨的瞪了他一眼：“师兄！我知你孝敬师尊，然而也不该是这么个孝敬法。事关你生死大事，怎可如此草率马虎？此事我会传信禀告父亲，你我二人就先在这离尘宗小住半年，一直到你彻底痊愈为止。至于那件东西，另请人带回赤阴城也是一样。”

说到此处，羽云琴又轻松欢欣的一笑：“师兄再要婆婆妈妈，我可就要生气了。父亲他若知道，你身上的腐骨噬心掌力有痊愈希望，不知会有多开心。你可知他这些年，一直为你之事伤心愧疚，几成心魔？”

师曼真微微动容，而后一声苦笑道：“倒不意我师曼真身上的伤，会令师尊如此挂心。当年之祸，全由我师曼真自招，其实真怪不得师尊。罢了，就依师妹之言便是！”

……

既然商定了要在离尘宗小住，由庄无道亲手为师曼真疗伤，羽云琴与师曼真二人，自然也就一起与庄无道结伴同行。

庄无道此时目的已达，万年火梧木心已经到手，自然也无需冒险去火梧林探看。而师羽二人，同样是再无他事，想要的灵珍就已到手。至于穆萱莘薇，本就是一时想不开，才跑来林海深处，本身并无特殊目的。穆萱能够师曼真从手里，得到那枚清心墨玉簪，更是意外之喜。二女都是巴不得，能够早点返回宣灵山，对这林海毫无留恋之意。

五人一路北行，到了林海外围七千里处，就不得不停下。选了一个较为隐蔽的小山谷，布阵扎营。不是不打算回去，而是此时宣灵山附近的妖兽，依然成群结队。

尤其是那宏山集外，五人以莘薇的‘千里镜’观望时，光是二阶的妖修，就有着五六十余头。

且此刻整个离尘诸山，都被那‘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封禁住，内外屏蔽。

即便他们能避开那些妖兽的围追堵截，也暂时不得其门而入。

倒不如在林海之内，先选个安身之所。等待这次的风波平息，妖兽尽散，‘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收阵之时。

而这日夜晚，庄无道入定冥想，修炼了天璇照世真经与蕴剑决之后，破天晃的在这林海深处，安心入睡。

此刻这阵中五人，除了莘薇实力稍弱一线。其余四人，都有着短时间内媲美筑基，甚至强过数筹的实力。

而师曼真本身，更是筑基修者。虽说不久前才因白蚁噬身，损伤了大量气血，可这一位却毕竟是赤阴城的嫡传弟子，更由术法天下第三的元神真人，亲手调教。实力之强，远非‘筑基’二字所能局限。

此时别说是这附近，那些才只一阶的妖兽。便是十只二十只二阶妖兽合围，五人亦可不惧。

故此在这里入睡，并不比距离宣灵山仅三个山头的半月楼危险多少。

而梦境中，庄无道才一见到云儿，就听这剑灵一声赞叹：“剑主真令我意外，你是怎么想到用红牙白蚁，来吸噬腐骨噬心掌力？记得这一年来，我可没教过你噬腐骨噬心掌的解法。”

“你不说，我难道就不知举一反三？”

庄无道摇着头，心里虽是欣喜得意，然而他城府渐深，已能喜怒不形于色。今日他迫不及待，从师曼真手中收取万年火梧心，还是演戏的成份多一些，只为安此二人之心。

“记得云儿你前阵子才跟我说起，什么五劫前的修士，经常饲养红牙白蚁以备毒伤煞掌。说此异种不惧煞毒，反而视之为食。我若再不能联想，思出噬腐骨噬心掌的解法，那就是真正蠢货。”

“然而那将红牙白蚁与小还阳针法结合，说明剑主是真的能活学活用了。还有那些药粉，也是剑主自己临时调配出来，此前未见任何药典。可见剑主，在药理上也已有所造诣。”

云儿笑着说话，隐含欣慰：“不过说到这红牙白蚁，剑主倒是真有必要养一些。五劫之前，魔道大兴，魔门功法盛行于世。这红牙白蚁，几成诸界修士必备之物，今日那人所中毒伤，只是一重天的噬腐骨噬心掌而已。若是换成二重天，或者三重天，剑主要到何处去寻二阶红牙白蚁，来解除煞掌？”

“此事过后再说，不急于一时。”

庄无道皱了皱眉，把言语导向了整体：“万年火梧木心已经到手，能否先与我体内的金菟丝草及蛟筋融炼？”

第一八七章只缺其一

虽然不是最想要的地心元核与土金二系的灵根，然而若身有木系的超品灵根，也足以让他得到许多好处了。

木生火，他修炼任何火系功法，都会事半而功倍。修炼天璇照世真经的进展，会提升不少。

而雷属震，在道家五行卦象中，震则是属‘木’，不过其实离尘宗所修的都天神雷，是介于火木二行之间，是最正统的雷法。

有了木属超品灵根之后，那门《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也必可突飞猛进。

“剑主现在就欲融炼？那可是一万二千年的火梧木心。木已化玉，太暴殄天物了。”

“暴殄天物？”庄无道不解道：“难道这火梧木心，还能弄出天品灵根出来？”

云儿却一声笑道：“有何不可？你那条三阶蛟筋，虽稍微差了些。然而这火梧木心的材质，却实在是上佳，比之前预料中的还要好上数倍。若就这么融炼，委实可惜。若能再寻几种辅材，再有一枚品阶不错的地心元核配合。那么至少有七成希望，获得天品木灵根。甚至若地心元核的品质，能与这块火梧木心相当，那么土系天品灵根，亦有近八成的可能。而且这隐灵根，并非是只能修到筑基巅峰那种，而是直指金丹后期！”

庄无道微微动容，陷入了深思，而云儿随后又道：“剑主本是金土火三属的五品灵根，若能得土系天品伪灵根，那金系灵根亦可随之提升品质。土生金，木生火，伪灵根一旦完成，剑主的金火二系资质，都可升至上三品！”

“可我也知道，贪多必失之理。”

庄无道依然犹豫，踌躇未定：“好处先到手，才能真正把握。一旦出了什么变故以致有失，岂非是悔之莫及？”

“那么剑主现在又有何必要，定需那超品灵根不可？”

云儿反问：“剑主的进境，已经足够快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真元境界，而是把天璇照世真经，蕴剑决与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这三门功决，都突破入第二重天。那天地阴阳大悲赋的第一决，也需完成。按部就班的修行，实在太慢，而我所料不差，伪灵根一旦完成，剑主那时必有感悟。无论是蕴剑决，还是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都能顺势突破一重天境界。说不定那天地阴阳大悲赋，也可完成第一决。而只需能修至元神境，初启剑主天生战魂之体，就可再不受身躯灵根限制。因小失大，实不可取，超品与天品灵根，虽只一字之差，然而修行速度，却是近倍的差距！光是修至元神境，就至少要比他人慢了三五十年。剑主暂时忍耐一二，以追求灵根完美，岂不更好？云儿不求剑主修行之速，能媲美那些仙品与神品的灵根，可至少元婴境之前，不能落后人太多。”

庄无道失笑，什么仙品与神品，只是传说而已。天一诸国，三千年来也只出过太平重阳这一个天品灵根。那仙品与神品，可想而知，是何等稀有的存在。

庄无道甚至怀疑，这诸界之中，是否真有仙品与神品灵根存在。

“怎么没有，所谓‘神品灵根’，就是先天十大道体之一，与剑主的天生战魂，是同等存在。十万年，甚至一个劫期之中，才只有一人。仙品灵根，则更常见一些。这亿万世界，仙人之下，估计同时存在有千人左右。剑主你没见过，并不代表没有。”

庄无道楞了楞，那沈珏‘天品灵根’，已经让他感觉高不可仰。原来在其之上，还真有更胜其一筹的天才人物。

不过，既然不是在天一界中，那对他而言也无什么意义。

庄无道其实已然动心，此时他血祭的收获回馈，明显在大幅缩水，一滴魔血精华对他的效用，也是越来越少。

若是能拥有，与那沈珏一样品阶的灵根。想必自己，能够更快追上那人——

而云儿的话语，仍在继续：“剑主的大摔碑手与牛魔元霸体，都已突破第二重天，隐灵窍已有开启之兆。这段时间，应该以玄术神通为主，而不是专注于修为境界。剑主，至多一年，若是一年之后，寻不到合适的地心元核，你即便不愿先融炼那火梧木心，我也会劝剑主你退而求其次。”

“一年？”

庄无道的目光闪过，而后轻轻颔首：“那便依你，以一年为期！不过若只是这么坐等，只怕机会小之又小。那什么千奇阁易灵居，虽有此物，然而品阶不高。即便等到三品上阶的地心元核，我手中也无合适的灵珍交换。半年之后，我又该到何处去寻？”

前半年内，他要为师曼真疗伤，哪里都去不了。而这段时日，也确实如云儿所言，他大摔碑手与牛魔元霸体，修至第二重天之后，都有隐灵根开启的迹象。牛魔元霸体在离尘宗有完整的传承，所有伪灵窍的方位，都有记载。而他的大摔碑手，随着那此顿悟碎山河拳意，召来吞日血猿的战魂，庄无道也渐渐摸到了，元神境之前，那几处伪灵窍的位置。

不过两门都是外功法门，又都是力量上强绝于世，除去重合的窍穴。元神境之前加起来，一共也只有六处。

而除此之外，还有蕴剑诀。练气境可以打开两处伪灵窍，早在一年前庄无道就已破开一处，修成了‘拔剑术’。本来时隔一年，另一处伪灵窍也该完成。

却被庄无道刻意压制，未能畅通。他的天地阴阳大悲赋，已经修至‘纵使相逢应不识’这一句，只差‘尘满面，鬓如霜’六字。

每次入定冥想时，看到的御剑影像，已越来越多，接近一套完整的剑诀。

庄无道最近潜心钻研，也越来越感觉这套剑诀的高深莫测，胜过了他所见，任何一门御剑术。

也本能的感觉，若能将这门剑术，与自己蕴剑诀结合，必定可再修成一式，威力绝不逊色于‘拔剑术’的玄术神通。

所以庄无道一直自抑，不曾真正畅通那处灵窍，只等自己有足够把握之时。

“若是收购不得，剑主可以返回越城寻觅。那里是地脉汇聚之所，既然有元磁地眼，也就一定有上好的地心元核。那时就看剑主，是否有此缘法。自然，我也会尽力助你寻觅。”

“越城？”

庄无道沉吟不语，自己又要回到那处故地么？也不知一年之后，秦锋他们远走南疆之后，现在到底怎样了？是否已安稳了下来？

秦锋虽与他说过，准备迁徙的大致方位，然而这一年以来，他甚至都不敢去刻意打探。就但心那沈家，会认为他依旧心系故人，又或是干脆顺藤摸瓜，通过他的行动，寻到秦锋等人的蛛丝马迹。

“就是越城，一般的元磁地眼，往往有对应的地心元核，彼此相斥。剑主之前寻到的那处地眼，虽是年份不久。可那元核的品阶，也应当是三阶上，甚至超越四阶。这也是剑主，最易寻得的一枚。”

云儿说到此处，又话音一顿：“对了，今日那女子，剑主若能够与之合籍双修，是最好不过，太阴清体，对剑主你有莫大好处，正可纯化魔息戾煞。而剑主的天生战魂，对于她而言，也有莫大好处。”

庄无道闻言。却毫无半分动心之意，反而眼透反感：“为何要提起此事？那太阴清体再好，也与我无关。我庄无道修行，也不屑去借女子之力，这是我的底线，日后莫要再提！”

他对那羽云琴，无半点喜爱之情，也无多少好感，只当是一个普通女子而已。

若是只因其身具太阴清体，就与之合籍双修，那么他与那位重阳子，又有何区别？

母亲庄小惜临死前，心中最恨的，只怕不是沈珏在他出生之前，就与那萧灵淑有了私情，并生下一子。也非是沈珏与萧灵淑结成道侣之后，要将她这‘俗缘’斩断。

而是沈珏可能自始至终，都将他母亲，视为修行路上的踏脚石，以及沈氏传宗接代的工具。

那云儿楞了一楞，是首次见庄无道如此强硬，毫无半点的回寰余地。

半晌之后，才又悠悠一叹：“又是剑主的心魔？剑主总说自己可以不择手段，却又处处自缚手脚，这到底是为哪般？不过说到今日那女孩，剑主的武道，看来还需再磨砺。尤其是实战，依然是经验不足。若换成是由我来，何需那么久时间？最多三十个回合内，就可将她击败，无论她有多少次的‘青帝长生’，结果都是一样。剑主身拥两门二品玄术，居然才与其打成平手，就不觉愧煞？”

庄无道苦笑，亏了他之前还自鸣得意来着？

记得几日之前，这云儿还对他夸赞有加，现在却又把他扁的一文不值了。

且那羽云琴，也没剑灵所说的那门不堪。今日施展出的玄术神通，还是七次，还是八次？

尤其那术法双持的法门，结合起来的玄术，威能不在他的连窍玄术之下。

第一八八章大回衍术

就比如那土木合流与呼神唤卫，两种玄术强化出的金甲力士，每一尊的实力，都超出了练气境巅峰修士。

羽云琴说她施展出这两门玄术，便是筑基境界的修者，也需俯首认输，这句话却是半点都不加。

再有那青帝长生与锤定六合，亦是让他不得不施展拔剑术来抵御。

而那两式小回衍术，回衍出来的青帝长生，虽是只能维持七息，却是货真价实的三品玄术神通。

就更不用说，那‘阴甲神罡’刀剑不入，万法不伤之能，可与牛魔霸体比肩。

庄无道自己，每一步都做到了最佳的应对。可又怎敢与云儿相比？这剑灵，是位真正的武道宗师，术法宗师，甚至超越世间任何的元婴境修士。无论眼界，经验，对拳剑术法的理解，都远在他之上。

任何的功法，任何的灵术，在云儿的手中，都能发挥出十二成的实力。

他庄无道，这一年多时间内虽不曾怠懈，可自问自己，也不过是得了云儿三四成的真传。

而且只限于练气境界——

“我要说的，不是剑主的临战应对，真的就差了！而是剑主你，太不自信！”

云儿摇着头，一脸的凝重：“今日之战，剑主至少有三次机会可能取胜，压制住那女孩。却因一时犹豫，可错过良机。两门二品玄术，无论对手如何，有多少的玄术神通，都已可定鼎乾坤。论到绝对实力，其实她并不如你。”

庄无道神情不禁一阵呆滞，是自己太没自信么？似乎真是如此，今日一战，他始终将自己摆在弱者位置。战斗时小心翼翼，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然而仔细想想，从他的牛魔霸体，进入第二重天那一刻开始，他就有在了实力上，与许多筑基前期修士抗横的资格。

牛魔霸体的拳意，重在‘横冲直撞’四字，其实自己，还远未能做到吧？对那女孩，一直都是心有忌惮。从未使自己身处真正险境，自然也无牛魔霸体，发挥的机会。

自己也果然是做不到，像一头真正的蛮牛一般。

“剑主明白了么？不过也无需太气沮，你只是经验浅薄，自信不足而已。论到武道术法，的确是已进展神速。今日你有三次机会胜她，她却从始至终，都无一次能胜你的机会。有时候小心求稳，也并非坏事。剑主仍旧胜那女孩一筹，若说她在那什么颖才榜上，排名第四百六十七位。那么以剑主的实力，可至少排位在四百三十——”

庄无道暗暗发笑，之前狠狠打了他一棒槌，现在又来给甜枣了，这云儿就不觉无聊。

也不假思索，庄无道就微摇着头：“哪有这么简单？那羽云琴定然还有底牌未用，怎可能轻易落败？至于你说我在那颖才榜，可以超出她三十排名，也不对。我听说那天机榜排定修者名次时，把每个人的潜力，都一并计算在内。”

若非如此，以羽云琴练气境十重楼的修为，又如何能名列颖才榜上。

天一世界的筑基境修士，没有一百万，也有八十。光是一个离尘宗，就有七千筑基，是离尘宗的真正中坚！

千年前陷空岛一战，离尘宗就是举三千筑基征伐。在各处驻守弟子，与守山弟子之外，仍能抽出三千筑基境。

可想而知，这天下间到底有多少筑基修者——

羽云琴的实力，确实不弱。却总不可能，将天一世界近百万的筑基境，全数压过。

只因其无穷潜力，才能身列颖才榜上。

“那女孩固然可能还有余力，剑主不是同样留着两门玄术神通及蕴剑诀，藏的只会比她更多。”

云儿嫣然一笑后，随即又露出了深思之色：“至于那天机榜，天机碑，我依稀有些熟悉，似乎以前曾经有听闻过。只是记不起来，只依稀知晓，此物同样是化身亿万，更与五劫前那场大劫有关。不过若此物，真的有通晓天机之能，那么剑主排名，只怕还要超出羽云琴之前至少百位才是。天生战魂，岂同小可？先天十大战体，十大魂体，远远不是什么超品灵根与太阴清体，能够比拟。”

庄无道听得是暗暗摇头，这天生战魂再怎么好，哪怕云儿说得天花乱坠，也需元神境之后，才能有作用。

不过说他保留实力，倒也确实。他的蕴剑诀，此时虽还远未修至第二重天。可在这胸腹之间，蕴养的剑气，已经增至到八缕。而分离到第十二缕，就是蕴剑诀的第二重天。

而剑气分离之后，威力不但未减弱，反而在增强。此时每一缕，都是强横无匹，锋锐不凡。

庄无道的一掌普通的大摔碑，可打出八十象的力量。再加持这剑气之后，力量不但可增至百象，更有破甲之力！

就比如那羽云琴的阴甲神罡，庄无道一掌大摔碑，若加上一缕剑气。

那么最多只需区区四掌，就可将那阴甲神罡破开。

而一旦蕴剑诀提升到第二重天，不但最高可增至三十六重剑气，剑气加持之力，亦可达到六十象。破甲之外，更能斩邪，可克制任何邪祟。

这门辅修功法，越到后面，就越发的强横，潜力无穷。

只是这剑气太过锋锐，若肉身强度不够，则容易反伤己身。庄无道不到不得已，不愿使用而已。

现在最困扰他的，还是肉身，限制着他的实力，最多只能施展出六成。

可偏偏肉身淬炼之道，并无太多的捷径可走。

“剑主真不愿考虑么？那女子的太阴清体，不止可助你增长道力，纯化真元。肉身上的益处，更是不可估量。只是互相利用而已，剑主的战魂之体，对她而言，亦是莫大缘法。那女孩得到的好处。只会比你更多。”

“给我闭嘴！”

庄无道面色铁青，却知自己，根本就奈何不得这剑灵。与其发怒争辩，倒不如使剑灵分心他顾。

“今日我想学术法，那小回衍术，云儿你可会？”

一个小回衍术，足可抵得一式三品玄术！

无论牛魔元霸体，还是拔剑术，哪怕只能回衍出七成之威，也是足可碾压所有的四品玄术。

“小回衍术我是不会，记忆中倒是一门大回衍术，不过残缺不全。学成之后，至少是三品级别的玄术，可回衍出任何一门施展过的玄术神通，甚至层次在一品之下的联脉玄术，也能回衍。不过此法却需剑主用十年时间，精修‘易’道，再通晓些许时光之法。过程极其艰难，剑主可有这耐心？”

……

庄无道到底还是放弃了，跟随云儿修习‘大回衍术’的念头。一是因云儿对‘大回衍术’的记忆，残缺不全。二是他现在兼修多门，感觉时间已不够用，已分不出多少时间，再去修习一门术法。

再者他如今的玄术，最高也不过三品，哪怕连脉之后，也只两式二品神通。

‘大回衍术’修成之后就是三品，只用来回衍‘拔剑术’与‘小阴阳’，怎么看都似有些大材小用了。

与其分心此术，倒不如将快要畅通的那几处灵窍，一一完成。

自然还有那枚赤玉氤仙果，服用之后只需三月，他的‘大裂石’就增到三次。

——这才是能使他短时间内，实力激增的事务，需分清主次。

至于大回衍术，日后肯定要学，却绝不能是现在。

之后的六七天时间，五人也非是无所事事。闲着无聊，穆萱莘薇与羽云琴三女联手，将附近数百里里内的入阶妖兽，几乎猎杀清理一空，更寻来了不少灵珍。

那羽云琴是刻意结交，而穆萱莘薇则是早对羽云琴心存仰慕，不出一日时间，三个女孩就已打成一片，如亲姐妹一般。

让庄无道不止一次的腹诽，这穆萱二女，实在太无节操了些。跟在羽云琴的身后，就好似两个小跟班一般。

浑看不出来，前不久三人间才有过冲突。

师曼真需要养伤，每日都呆在阵中，只把神念散开，时刻注意着外面几人的安危。

庄无道则是把大多数时间，都用在稳固第二重天的牛魔霸体，尤其是‘行无忌’拳意，需尽心体悟。

而其余时间，除了在附近收集一些灵药，为师曼真调制温养气血，压制煞掌掌力的药丹之外。也偶尔随三女外出，一起猎杀妖兽，以期获取善功。

他与羽云琴联手，又有师曼真这个强力后盾，几人极少顾忌。甚至有意识的，去寻那些二阶妖兽的麻烦。

可惜附近林中，绝大多数的妖兽都已前往林海之外，正在围攻宣灵山。

四人寻了好几天，也不过只是猎杀了一头二阶的白纹虎妖，此后就再无收获。

虎乃山林王者，血脉高贵，意念不受那些高阶妖修的压制。是此时为数不多的不受影响，依然呆在林内的二阶妖兽之一。而虎丹，虎爪，虎皮，虎骨，无论哪一样，都是价值不凡的奇珍。

而就在第七日，无数的妖兽突然回流，远处笼罩于离尘诸山之上的‘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也终于恢复平寂。

第一八九章王绝示警

五人一起回至宏山集时，庄无道又特意到了雪心斋，将手中十几件适合练器的妖兽晶核与皮毛爪牙，都一股脑卖给了王绝。

雪心斋不止炼器的手段高明，对这些炼器材料给出的收购价格，也的确是公道。一来二去，庄无道买卖各种灵器材料时，也就习惯了只与雪心斋打交道。

不过就在他手中积存的东西，全卖完之后，王绝却又似笑非笑道：“这些日子，小庄道友可是名动整个离尘诸峰。之前我真不曾意想，庄道兄还是医道圣手，在魔毒上的造诣，还要更胜过无极峰的幻阳长老，那位虽不及绝轩，可也是声名显著。以他金丹修为，为人解毒疗伤，无往而不利。这一次，却真是丢人丢到了家。”

庄无道心中了悟，知晓那宇文元洲，定然是已有了什么不妥。此事在回归之前，就早已有了预料，倒是并不怎么意外。

不过王绝似有意似无意的下一句，却令庄无道浑身上下都是毛孔收缩，四肢发寒。

“对了，前些日子，在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封山之前，曾有人至宏山集打听过小庄道友的情形。小庄道友在宏山集的一应衣食住行，无不详备。此人极其小心，听不出口音，也不知其来历，不过我感觉那人，应该是来自北面诸国。小庄道友难道与北方修行界，有什么联系？”

北方？

他庄无道与北方修行界，除了一个太平道重阳与萧家之外，还能有哪家？

这一年多来，他与雪心斋的几次交易，都是通过这位名唤王绝的掌柜。两人之间，已有了不浅的交情。绝不会无缘无故的诓骗于他，今日说出这番话出来，多半是有示警提醒之意。

“还有这种事？”

虽是心中感激，庄无道却也不会白痴到，将他与那位重阳子的恩怨轻易告知于他人，只淡淡的一笑：“庄某的确与北方有些瓜葛，其中详情却不足于为外人道。不过王兄今日示警之恩，庄某实是感激不尽，就算是我欠王兄一个人情。日后若有什么事需要庄某帮手，只要在能力之内，庄某定然义不容辞。”

那王绝顿时展颜一笑，他要的就是庄无道这句话。对于别人的恩恩怨怨，他并不在乎，也没什么好奇之心。这次特意提醒，只是为结好庄无道这个人而已。

一位灵根偏低的真传弟子，并不值得他另眼相待。然而一位更胜无极峰幻阳的医道圣手，就值得他刻意结交了。

世间魔毒煞掌横行，奇功异法亦层出不穷，修士也常有走火入魔之虑。多结识一位医道高人，总不会有坏处。今日只一句消息而已，则更惠而不费。

羽云琴与师曼真二人，要在庄无道的半月楼小住疗伤，自然需要先禀明节法真人，告知宗门长辈。

而节法与羽旭玄又是至交，两人身为羽旭玄的子侄备，来到离尘宗之后，于情于理都要代其师拜候节法。

所以从林天南林海回归之后，五人的第一站，就是宣灵山。

然而出了宏山集之后，庄无道就是心事重重。他不知王绝口中那位不明来历之人，为何要打探他在离尘宗的情形。却知此人，对自己必然是不怀好意。

修士能一定程度上，感应自身凶吉。而神念越是强大之人，这方面的能耐就越是出突。

据说精通易算的修士，甚至能够准确前知千年，预测后事。庄无道没有这样的能耐，然而当王觉提醒之后，却觉自身心念，一阵阵不宁刺痛，紧迫之感油然而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庄无道的双手不禁紧握，是自己最近，日子太安宁了么？居然还真以为，经历了一个沈林之后，那北面就会善罢甘休？

这次到来的危机，定然非同小可。冲开那三处灵窍之事，已刻不容缓。而这半年之内，自己也需想办法，突破练气境九重楼。

血祭得来的魔血精华，已经使他的修为，到了八重楼的巅峰。大摔碑手与牛魔元霸体，都已修成第二重天，功法上甚至超过了许多筑基修士。他积累已足够，进入练气后期，并不存在障碍。

关键是在这半年之内，炼化自己真元内的魔息戾煞。

躲在离尘本山内，固然是可以安然无恙。可关键是离尘宗每届入门的新晋弟子，在离尘本山修行一年之后，惯例都会被遣派外出，前往各地完成宗派发布的各种任务。历练之余，也可积累善功。亦是宗门考察弟子，日后是否堪当大任的一次考验。

为师曼真疗伤这个借口，顶多只能使他在离尘本山，多呆半年时光，终究是无法避开。

一直到抵达宣灵山附近，庄无道的神态，才恢复如常。他如今喜怒已不形于颜色，这一路上虽也有些许异样，旁边几人却无一人能发觉。

到了此处，附近经过的离尘宗弟子，就已增多了。其中居然有不少人认得庄无道，在远处指指点点，悄然议论着。

对于他这次山试道比避战之事，居然并无多少抱怨之语。反而宣灵山一脉的弟子，大多都是神色间都隐含敬佩之意。

庄无道开始还有些意外，然而当远远听到这些人，言语中隐约提及‘宇文元洲’，‘岐阳峰’，‘幻阳’几字，才明白了几分。

不过这疑惑虽解，庄无道却又另生惊奇。宇文元洲的‘碧蟾雪魂丝’毒发，幻阳诊断有误，这是意料中事。然而为何连这些低阶弟子，都能够知晓？

岐阳峰与无极峰，难道没封锁消息。即便岐阳峰一脉，事后急于为宇文元洲求医。那幻阳子，总不会连自己的脸面不顾。

庄无道有心用那‘通音螺’，去询问北堂婉儿究竟，然而这位大小姐最近似乎在闭关，始终联系不上。

便是羽云琴，也觉不解，好奇地向穆萱询问：“庄师弟他在离尘宗内，就这么出名？我看许多人，都对他尊敬有加。”

“小师叔他虽是真人门下，却一向低调，不喜张扬。入门一年，离尘宗上下也没多少人认得他。”

穆萱摇着头，修士间有无数通信的手段，她此时已大约知晓，这次山试大比中，到底发生了何事。对于岐阳峰，还有那宇文元洲，都不乏幸灾乐祸之意：“只因最近门内，发生了一桩奇事。岐阳峰的宇文元洲你可曾听说？与琴妹妹你同列颖才榜上，排名九十二位。前些日子却因围剿南方琉焰神教教徒，中了魔毒。无极峰的幻阳子长老，断定是碧蟾勾魂引，要用五鼎换日易髓大法。小师叔却说幻阳子错了，宇文元洲中的魔毒，应该是碧蟾雪魂丝，使用五鼎换日易髓大法则必死无疑。可岐阳峰的人非但不信，那夜小妍事后还大肆宣扬，说小师叔医道造诣浅薄，庸医误人。结果这次山试大比，宇文元洲当场毒发昏阙，还是亏了小师叔事先交代的救命之法，才勉强保住了性命。经此一事，小师叔他自然也是在宗门内名声大噪。详细的性情，妹妹你在离尘宗住上一段时间，就能知晓。”

离尘宗与赤阴城二宗素来同气连枝，羽云琴对离尘宗内的一些出众人物，也是了如指掌。

知晓无极峰幻阳，是离尘宗内号称医道仅次于绝轩的第二人。更知那夜小妍，正是离尘当今掌教的亲生爱女，也是宇文元洲的爱侣。

闻言之后，羽云琴不禁又诧异的看了庄无道一眼。这位貌不起眼的家伙，居然还有更胜那幻阳子一筹的医术。

不过仔细想想，羽云琴也就释然。师曼真身上的腐骨噬心掌力，可谓是遍请明医，然而那几位所谓的‘医道圣手’，却都只能师曼真的病情，对这煞掌掌力，完全无可奈何。

在庄无道手中，却能化腐朽为神奇，以区区几巢‘红牙白蚁’，就使师曼真的伤势有所好转。医术上超越幻阳，并不奇怪。

只唯独一事，令她不解，为何穆萱的语中，有如此浓重的冷嘲之意？似乎那宇文元洲的遭遇，令她感觉极其解恨。

可据羽云琴所知，宣灵山一脉与岐阳峰，一向还算关系不错，难道是这次山试中另出了什么变故不成？

实在是使人不解，宣灵山一脉即便没有了灵华英，却还有一个能与自己相提并论的庄无道。未来成就，定不在灵华英之下。

那岐阳峰，怎会如此的短视？

庄无道在旁，也把穆萱的话听在耳中。释然好笑之余，眉头也是微微皱起，经历这么一出，那幻阳子即便是脾性宽宏之人，只怕也会将他庄无道恨之入骨！

而就在到达宣灵山的山巅，节法真人的居所时，庄无道远远的就瞧见云灵月与凤雪二人，在那门口处等候着。

为师曼真疗伤之事，庄无道早就在返回之前，就已传信节法，提前通告宗门师长。

他这两位师兄师姐在此迎候，是在情理之中，意料之内。不过穆萱与莘薇的两张小脸，却都是煞白一片，忐忑难安。

第一九零章小妍跪求

与羽云琴师曼真二人见过礼，那云灵月神态倒还算温和，凤雪却是毫不客气，直接就揪住了莘薇的耳朵：“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是胆肥了。居然敢跑到林海一万里内，是不想回来了对吧？真想死的话，用剑抹了脖子岂不更是痛快，为何还要跑入林海去，让人心忧？真要是葬身兽口，回不来了，也免得我烦心——”

确实无愧是巾帼豪杰之称，凤雪的举止落落大方，又透着一股子痞气。

那穆萱的脸，则是涨成酱紫色，通红一片。凤雪的这些话，与其说是在训斥莘薇，倒不如说是在说给她听。

也确实是她，连累了莘薇，使二人身处险境。若非是庄无道及时赶至，几乎就是身殒道消之局。

云灵月深深看了穆萱一眼，到底是女徒，不好直接当着众人喝骂，直接转向了庄无道，感激笑道：“我这徒儿，凡事都是不用人操心。唯独情字上看不透，这次亦可算是她的情劫。也多亏了师弟，两次相救，才没使穆萱遭劫，算是她再生父母也不为过。庄师弟的人情，我云灵月感铭在心。”

“小事而已，同门遇难，施以援手是我份内之事。云前辈何用如此？”

庄无道一边说着，一边斜睨了那穆萱一眼。这女人此刻才知惭愧，俏脸涨红，手足无措，似恨不得钻入地底把自己埋起来。庄无道暗暗好笑之余，还是为穆萱求了一句情：“我看她也已幡然醒悟，知晓自己错处。还望云前辈莫要太过苛责才好。”

“师弟日后直接唤我师兄就好，你迟早都要拜入师尊门墙，什么前辈道友的，好生别扭。”

对庄无道之言，云灵月却并不置可否，只语气平淡亲切道：“至于萱儿，她是女修，我平时甚少训责。不过这一次，确实是做得过了。自己轻生无妨，却不该连累他人。为人师表，除了授业解惑之外，更有传道正身之责。”

庄无道唇角抽了抽，已听出了云灵月言中的婉拒之意。暗忖道这可怜孩子，这次多半是要自求多福了。

却不知为何，他心里毫无同情之意，反而有些幸灾乐祸。

那穆萱也是面色转成煞白，眼中除了忐忑不安之色，也夹杂着几许悔意。却不曾有半句哀求，一是知云灵月的性情，二是自知自己，这次确实是做的错了。只是不安事后，云灵月到底会如何处罚。

“前辈既然这么说，无道也不愿矫情，云师兄——”

庄无道正说着话，远处却匆匆走来了一位少女，隔着几十丈，就已惊喜的喊道：“是庄师弟？”

一身绛红色的长裙，生得月貌花容，正是之前见过一面的夜小妍。只是那俏脸已无之前的红润，略显苍白憔悴，毫无血色，也不见半分高傲之态。不过眼瞳之中，却是熠熠生辉，全着惊喜之意。不过当走近之后，却是直接在庄无道的面前的跪了下来：“元州他所中之毒，真是碧蟾雪魂丝。是小妍无知，多有得罪，已知错了。还请庄师弟能不计前嫌，出手救一救元州的性命。”

庄无道神情错愕，眼含询问的，看向了云灵月与凤雪二人。那凤雪却并不言语，只冷冷的一笑，完全将夜小妍视为空气。

还是云灵月，苦笑着为庄无道解释：“她已在师尊殿前，跪求了六七日。我们说你不在宣灵山，早在一个月前就已入了林海，她却是怎么都不肯信。据说那宇文元州至今都是昏迷不醒，岐阳峰只能以千年参丹吊住他性命，护住性命。至于那魔毒，举宗上下都是束手无策。”

语气平淡，不温不火，可云灵月的眼眸中，却透着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冷意。

庄无道不禁微微惊诧，云灵月的性情，是出了名的宽仁大度，轻易不会动怒，是离尘宗上下都公认的仁厚君子。

这一月时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能将这位老好人激怒至此？

没有了北堂婉儿，他是首次感觉，自己在离尘宗的人脉，实在过于浅薄。许多众所周知的消息，都不能得知。

此时他视角余光，更望见了吴焕。立在百丈之外，朝他一礼之后，就远远的望着。明明与宇文元洲是至交好友，却竟无半分要为宇文元洲求告之意。神情平淡冷漠，将长跪不起的夜小妍，完全视为路人一般。

庄无道暗叹了一口气，若只是与离尘其他峰头，在山试大比中联手打压宣灵山一脉弟子，云灵月与凤雪二人，绝不会是如此神态，仿佛与岐阳峰彻底决裂了一般。

他虽不知这一个月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再联想之前，那些宣灵山弟子的神情言语，就大概知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了。

也没伸手去扶，庄无道直接摇头道：“夜师姐太高看我了，若是未施展五鼎换日易髓大法之前，那碧蟾雪魂丝之毒，我能够轻易为他解去。可现在宇文师兄他体内之毒，已经五鼎换日易髓大法变异，庄无道最多只能暂时保住他性命无忧，对那魔毒却是素手无策。碧蟾雪魂丝经五鼎换日易髓大法易换之后，毒素无解，此事天下皆知，前人医典中屡有记载，夜师姐也该当心中有数才是。所以还请师姐你另寻高人，免得耽误了宇文师兄的性命！”

医者仁心，可惜他庄无道，却并非是真正的医者。既然是身在拜入了宣灵山，那就更需考虑宣灵山上下弟子的感受。

那夜小妍怔了怔，显然颇是意外，顿时间眼透绝望，花容惨淡，不过却不肯就此罢休。身形竟猛地一扑，竟然一把抓住了庄无道的手腕，口不择言道：“庄师弟，庄师弟！我知道你厌我恼我，没关系的，是我夜小妍不对，瞎了狗眼。可元州他却无罪你，对你也一直尊敬有加。还请师弟你大人大量，一定给他看看，救他一命！我知道师弟你医术高绝，一定有办法的——”

庄无道暗暗动容，他对这夜小妍的性情，是真的厌恶，深恶痛绝，即便没那萧灵淑之事，也绝不会有什么好感。

然而此刻，见夜小妍为宇文元州，根本不要脸面的哀求，对此女的印象，却也稍微有了些改观。

只是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眉头微皱，庄无道眼神平静似水，把夜小妍抓住他手臂的五指，一根根的强行板开：“师姐，你握痛我了！医道一途，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不是勉为其难就能有用。至少现在，我确实是无法可想，也救不回宇文师兄的命。不过既然师姐求到我面前，庄某也不能无动于衷，今日之后定会遍查典籍，尽量为宇文师兄体内魔毒，思一妥当疗治之法。最多三五年之内，必定会给夜师姐一个准信。”

此时此刻，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是眼含异色。夜小妍身为筑基境修士，实力明明高过庄无道数筹。然而情急时全力抓握之下，力量却反而远不及庄无道。而后者一直就是淡然自若，显然是尤有余力。

云灵月与凤雪二人对视了一眼，都是目含笑意。只有夜小妍，反而不曾察觉，随着手被扳开，就仿佛是失去了救命稻草，浑身无力，颤抖不已。

直到庄无道后一句，才让她眼中，又恢复了几分生气。

而庄无道说完之后，又朝云灵月道：“云师兄，有两位客人在。是不是先去见师尊，免得客人久候？”

那云灵月一笑，朝羽师二人歉然道：“今日之事唐突，让二位见笑了。师尊闻故人之后到来，早已等候多时，这边请！”

话落之时，云灵月就已当先一步，往远处节法静修的那间竹楼行去。凤雪则是依旧目含冷意，见夜小妍仍不肯作罢，还欲去抓庄无道的衣袖。她却是不着痕迹的一拂袖，一道罡力发出，拦在了庄无道身侧，使夜小妍一把抓在了空处。

一行人都将夜小妍视若无睹，行入了前方木廊。而就在行入那竹楼之前，云灵月突然发问：“我见师弟方才并未把话说死，可是那宇文元州的魔毒，其实还有诊治之法？”

这句话说出，不止是凤雪几人好奇。便是羽云琴与师曼真，也偷偷竖起了耳朵。

方才庄无道的话，可谓是滴水不漏。既表示了自己，对宇文元州体内的魔毒无能为力，却又给了夜小妍一线希望，一个伏笔。

日后再出手为宇文元州疗毒时，不至于被人说是见死不救。大可推说是几年钻研，思量出的驱毒之法。

“云师兄听出来了？不过师弟我一向老实，可不会撒谎。在我筑基境之前，确实是束手无策。”

庄无道面不改色，接着又反问一句：“云师兄一向都如泥菩萨一般，甚少动怒。可今日观师兄神态，似乎对那夜小妍颇有几分厌恶之意。这次山试，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令师兄动怒至此？”

他方才也的确未有半句谎言，筑基境之前，的确奈何不得宇文元州体内的变异魔毒。自然若是洛轻云肯出手，或者另有办法也难说。

第一九一章回归半月

云灵月闻言之后若有所思，筑基境之前无可奈何，那么筑基境之后呢？

正欲向庄无道解释缘故，凤雪却已插口道：“我与你云师兄十几日前就已知你二人私入林海，恰好南面那几位，却不知是发了什么疯，鼓动半个林海的妖兽攻打离尘诸山。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内外封禁，出入不得，外又有无数妖兽。云师兄担忧你二人安危，曾经向夜君权求援，合宣灵岐阳两大元神修士之力，应可牵制住宣灵山外的几头四阶妖修。然而你知夜君权那厮怎么说？他说不是他夜君权不肯帮，而是实在无能为力！眼下更重要的还是山试大比，抽不出人手，还说他早有谕令，我们宣灵山一脉弟子，将宗门规矩视若罔闻，是活该如此。让我们宣灵山一脉，自己去想办法。”

语音恨恨，哪怕在羽云琴与师曼真面前，也毫无掩饰。丝毫都不顾忌，二人知晓离尘宗内的不合。

云灵月顿时皱眉，这家丑岂可外扬？即便要说，也不该在外人面前。

而穆萱与莘薇，既觉愤恨，也更羞惭。尤其穆萱，已经差点把头埋到了胸口。

凤雪则根本不顾忌云灵月的目光示意，兀自冷笑道：“他倒是忘了，几十年前岐阳锋弟子在林海中被困时，离尘宗内是哪一脉援手，把他们救了出来？十三个真传，六个筑基，这份人情难道还不够？那夜君权倒好，又有事要求到我们宣灵山一脉。自己不好意思再出面求情，就把自家女儿推了出来。岐阳宣灵二脉的这段恩怨，难道就想凭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来化解？世间哪有这么便宜之事？”

庄无道静静倾听，点了点头，之前他就已知自己到底该怎么做了。凤雪的言语，只是使他更加确定而已。

若不出意料，凤雪对岐阳锋的看法，也代表着宣灵山绝大多数门人的态度。

只是如此一来，宣灵山除了翠云山这个铁杆盟友之外，在二山七峰中，却真正是孤家寡人了。

“毕竟是同门，那宇文元州，不止是事关岐阳锋传承，也关系离尘山的大局。”

云灵月一声叹息，皱着眉头，眼神复杂：“宗门之内，若真有什么化不开的仇怨，那也就离覆亡不远。若是时机合适，无道不妨勉为其难试一试，为那宇文元州驱除魔毒。”

庄无道不禁失笑，好一个‘时机合适’！他这位二师兄，看来也不全然是个老实之人，也知晓变通。

云灵月能代节法真人执掌宣灵山，若真如外人传言那般的‘忠厚宽仁’，宣灵山一脉只怕早就被人连皮带骨给吞了。

相反在灵华英受伤之前，宣灵山一脉是声势越来越强。

凤雪却不屑的撇了撇唇，依旧不以为然：“师兄你这人，别的都好，就是喜欢装仁义。连凡间书生都知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的道理，你云灵月难道不知？那岐阳峰，才刚狠狠摔了我们两巴掌，这段过节还未与他们计较，却又要把脸急急的伸过去？就不怕他们再给你一巴掌？不嫌丢人？一切皆是他们岐阳峰咎由自取，那宇文元州，死了也活该。不是因华英他重伤，要看我们离尘峰的笑话么？现在倒要看看，他们没了宇文元州后，该当如何是好？宣灵山一脉好歹有金丹二十，他们岐阳峰却不过才八人而已，有几位金丹。大丈夫恩怨分明，在夜君权让我宣灵山一脉上下都心平气和之前，庄无道你若敢出手，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这些话说出，就连性情严肃自谨如师曼真，也是忍俊不已，微现笑意。

就连庄无道也是暗暗摇头，近距离接触之后，才知他这位三师姐的脾气，竟然是这般的直爽火爆。

不过宇文元州，他本来就无意出手，暂时也无救治之能。倒是对这次妖修攻山，更为在意。

“云师兄，我记得前人典籍中有记载，前次林海妖修合攻离尘山，还是在一千七百年前。自从那次林海东南损伤惨重之后，就再无攻山之举。这次到底是何缘故？”

“我也不太清楚！”

说到此时，云灵月也一脸的疑惑：“其实这次大举围攻离尘妖兽，只仅限无恨崖一系。节法师尊倒是曾与其中一位有过交谈，据说是它们有一件重宝失窃，怀疑是我离尘宗弟子盗取。不过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提到那件重宝，便连师尊的脸色，也极不好看。”

庄无道更为疑惑，知晓‘无恨崖’是天南林海中与‘黑云地窟’对应的妖族势力。同样有两位四阶妖修坐镇，部属多是禽族，虽也能御使一些走兽，不过数量不多。

然而在天南林海中，甚至整个南方，‘无恨崖’却是公认的妖族第一势力。

只因其首领，是一只四阶的赤明火鹤，是真正的神兽血脉，毕方之后。

……

领着羽云琴与师曼真二人，在竹楼里觐见节法。庄无道却见自家这位师尊，虽才经群妖攻山，及岐阳峰背离之变，却毫无半点异色。依然是笑意盈盈，对于故人之女，故人之徒到来，欣慰不已。

至于师曼真要在庄无道的半月楼附近暂住疗伤之事，节法半点都不曾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又特意交代云灵月，为二人安排临时居所。又对庄无道谆谆交代，要他尽心尽力。

庄无道暗暗佩服，节法真人七百年岁月，早已见惯了风浪。眼下宣灵山众叛亲离的困境，在其眼中只怕不算什么。

不过自始至终，节法对那岐阳峰一脉与宇文元州之事，都未提及半句。

庄无道就更是心中笃定，原来自家这位师尊，对于那夜君权的所作所为，也非是没有一点怨气的。

而他自己虽颇欣赏那宇文元州，却也并无多少怜悯之念。人性自私，庄无道自问自己，更非是什么好人。好心救活了别人，却使自身处境更为恶劣。

这种亏本生意，他哪里肯做？

故而离开宣灵山巅时，庄无道甚至不走正门，免得与夜小妍见面尴尬。直接就由云灵月携着他们三个御空而行，直升万丈高空，飞往半月楼方向。

云灵月需为羽师两人，在半月楼附近安排一个临时居住的洞府，庄无道则直接返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半月湖畔。

时隔一月，再次见到聂仙铃时，庄无道却又一次从女孩的眼里，看见了担忧，期盼与不安之意，还有见他回归后的惊喜。

聂仙铃掩饰的极好，面上半点不见异色。然而庄无道洞察人心的本事，已颇有几分火候，仍能敏锐的察觉。

心中也不禁暗暗奇怪，他此时已为聂仙铃安排好了退路。即便自己出了什么意外，聂仙铃也可转入到他几位师兄师姐门下，继续以灵仆的身份修行。

不过这好奇之意，又转瞬即逝。庄无道眼神古怪的，看向了聂仙铃的右手。

那里赫然停着三只‘星火神蝶’，火翅翩翩，动作灵动，虽是远不如他由石明精焰加强过后的版本，却也有相当于四品玄术的威能。

“伪玄术？你已开了伪灵窍？”

庄无道目现异色，能在进入练气境时就开辟本命灵窍者，是万中无一。

而能够如他这般在练气境之前，就能打开伪灵窍之人，则更是罕见。

“是！”

聂仙铃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庄无道的脸色：“不久之前，我观天璇星变化，略有领悟，也就是顺势开了。又因老爷之故，对这门星火神蝶感悟最深，就顺势凝练了此术作为神通。老爷可是感觉不妥的？”

“倒是没什么不好的——”

庄无道摇头咕哝了一句，就又面色古怪的看着天空。心想自己每夜都在看那天璇星，为何就没能感悟出什么？

“如此说来，你是已准备冲击练气境了？既然是把星火神碟，做为伪玄术。那么你的本命神通，准备选择何法？”

聂仙铃早在十个月前，就已是到了养灵五阶的巅峰。之后听从庄无道之言，压制住了自己修行进境。专心积累，以备在冲击练气境时开辟灵窍。

可如今既然连伪灵窍都已打开，聂仙铃已有足够的经验，冲击练气境已十拿九稳，灵窍开辟也必定会是水到渠成。

庄无道即便还是感觉聂仙铃的修行之速未免太快，却也拿不出再阻扰聂仙铃进入练气境的理由。

“是石火力士！”

聂仙铃答的毫不犹豫，而后解释道：“仙铃肉身孱弱，即便得老爷垂青，传我那么大衍术，日日服用易骨炼筋丹，也依然进展不大。即便有石火盾这样的防御术法，也难抵挡对手全力击打。倒不如借助力士之力，用以防身。”

庄无道心道果然，这女孩真是足够聪明，知晓取舍。

石火盾，石火力士与星火神碟，是天璇照世真经中记载的最强一阶术法。

而最适合聂仙铃的本命玄术，无疑是石火力士。

第一九二章隔山打牛

“可我若是你，就绝不会选石火力士。而会求我到离尘本山的传法殿，换取那门太虚辰火大法。”

所谓《太虚辰火大法》，是一门四品极绝级的火系功法，品阶整整低了两个阶位，远远不如《天璇照世真经》。

而在离尘宗门内四十九种功法传承中，《太虚辰火大法》也不在其列。

然而这门《太虚辰火大法》中，却有一门术法极其出名。若能凝练出这门玄术，品阶甚至还要超越羽云琴的‘青帝长生’。

庄无道神情异常复杂道：“真正适合你的，是太虚辰火大法中的‘不灭火身’才对！”

‘不灭火身’，同样可万刃难伤，万法不灭。寻常术法兵刃，斩不碎，扑不灭，更可无限重生。

而一旦拥有了不灭火身之后，对火焰的操控力，甚至可超越平常十倍。

唯一的弱点，就是如那‘青帝长生’惧火一般，‘不灭火身’畏水。

然而聂仙灵，也有着冰系超品灵根，日后移换星宫，转修七杀命星，选修一门包含冰系的功决，就自己应对水系术法。

聂仙灵最缺的就是防身之法，而一次‘不灭火身’，足以救她一次性命。

十息时间内，所有火系术法的威能增强十倍，也足可使她解决绝大部分的对手。

比之那石火力士，‘不灭火身’无疑要更合适一些。

聂仙铃小脸涨红，既是感激，又觉不安：“不灭火身仙铃也知道，可老爷的善功有限，仙铃怎敢奢求？那太虚辰火大法虽非宗门正传，可要兑换出来，所需善功非小。”

“善功我这次倒是赚了不少，全换出来可能不成。换取第一重天的内容，却是绰绰有余。”

太虚辰火大法不过只是四品极绝，除了‘不灭火身’之外，就再无什么值得称道处。

所以聂仙铃，也只需修炼完太虚辰火大法的第一重天就可。

见聂仙铃仍是不安，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庄无道不禁摇头，懒得再与她纠缠。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明日就取我的真传玉牌前去传法殿换取。你是我的灵仆了，若实力太差，我也颜面无光。”

说完之后，也不再给聂仙铃说话的机会，庄无道就径自步入到自己静室之内。

对他而言，这善功够用就好，贪多嚼不烂，有云儿这个老师在，短时间内根本无需换取其他的功法。

至于灵器，暂时他也无此需求。御使灵器，需要修士的真元神念，法禁越高，需求的真元神念也就越多。

真元神念不足，那么有再多的灵器也没用。

而若只用来换取宗门内提供的丹药，庄无道这次获得的善功，已绰绰有余。

分一些给聂仙铃使用，根本就无所谓。

而让这女孩，修行《太虚辰火大法》，凝练‘不灭火身’，只是一个借口而已。最根本的目的，还是为拖延聂仙铃，进入练气境的时间。

在彻底摸清聂仙铃的病情之前，庄无道始终是无法完全放心。也本能的感觉，这女孩进入练气境的时间，是越晚越好。在养灵阶段的积累，则越是深厚，越使人心安。

“真使人刮目相看，只是半夜观星，就能开启伪灵窍。说不定这聂仙铃的悟性，还在剑主之上——”

一入灵室，云儿就在他神念内唏嘘感叹着。

“越看越是可惜，这女孩若能活到金丹境界，日后必定有希望进入登仙境。”

庄无道无语，他早发现，这剑灵对所有出色的女修，都特别的爱重。

“你与其跟我感叹这些，倒不如想一个解决她三寒阴脉之法。阴脉不解，说什么都没用。”

这一年内，庄无道每隔十日，就会为聂仙铃针灸一次，顺便为她全面检查。

发现聂仙铃的身体，依旧是在恶化。只是恶化的速度，因修行《天璇照世真经》之故而放缓了许多。需要时隔数月，连续不断的为聂仙铃探脉，才能体察出她体内，那些细微变化。

“所以才需要剑主，尽早把蕴剑决突破到第二重天。”

云儿是毫不客气的抗辨：“或者能寻到天地元灵也可，说不定云儿又能想起什么，可以医治她的三寒阴脉。不过剑主让她修兼修太虚辰火大法，倒还算英明。云儿也感觉，让她这么进阶练气，怕是有些不妥。”

庄无道顿时闭上了嘴，又是这一句，这一年之中，剑灵已不知说了多次。

他也彻底明白过来，想要与一个女人讲道理，是何其愚蠢之事。哪怕云儿，仅只是轻云剑的剑灵。

……

在静室之中，庄无道也没怎么修息养神，就将三口剑器取出，整齐的摆放在了身前。

这是在林海内，庄无道从那位练气巅峰修士手里，夺来的三口飞剑。

都是十三重法禁，剑器的样式也相同。应该是一整套，那剑身之上，甚至还镶刻有互相配合的阵法。材质也很是不错，三口剑器，都可祭炼到二十一重法禁。

庄无道不知道这套剑器的名字，就自己取名为‘三才玄阳剑’。

只因剑身赤色，带有阳火之力，而当三剑并起时，可布置出一个极其简直的‘三才剑阵’。

庄无道手中，正好没有合适的剑器。而轻云剑的品质虽是绝佳，锋利胜过任何宝剑。庄无道却限于神念有限，无法御使。

且此剑怪异，即便是他自己，也看不出这轻云剑内，到底是多少重的法禁。

而其余修士的眼中，也只认为这是一口再普通不过的朽剑而已，并无法禁存在。

神念强大，就可御剑飞空，并非一定需筑基境才可。

此时庄无道的灵识，已可扩增百丈，早已达标。再用身后的轻云剑，就明显有些不合适了，寻找其他剑器暂时使用，也是理所当然。

所以当日击退那些散修获得的诸多灵器，庄无道都卖给了养心阁，只把这套‘三才玄阳剑’留下。

而这十余日里，也日日都在以自身神念，来洗练剑身。使剑器与自身灵识，渐渐契合。

在‘三才玄阳剑’下的功夫已足，今日便是他准备试用‘御剑术’的日子。

先在剑身之内，储入足够的真元道力，再以神识把剑器覆盖。

当庄无道意念一引，身前三口剑器，就同时摇摇晃晃的飞空而起，极其勉强的停在了虚空之中。

然而当庄无道，装备让三口剑器，同时做出一个上挑的动作时。却见那三道剑光，纷纷歪斜。

虽是最后极勉强的‘完成’，过程却好似一个喝醉了酒的人在舞剑，惨不忍睹。

庄无道自己也一阵摇头，神念分化，一心三用，他是已经做到了。然而这剑器的十三重法禁，对他而言，还是负担还大。覆盖百丈的神念，强度也略低了一些。

除此之外，对御剑之术的陌生，也是原因之一。

果然一开始，自己就不该太过自信，选择同御三剑这样的高难度。

至于剑器，已不能再更换了。十三重法禁的灵剑，是御剑的最低要求。

庄无道没怎么犹豫，就将自己的神念，都集中到最中央的一口。任由其余的两口三才玄阳剑，从空中坠落。

如此一来，那剑器飞空时的轨迹，果然精准稳定了许多，能够准确的被他意念驾御，完成庄无道想象中的各种的动作。

随着他慢慢的熟悉，那飞剑是愈发的灵动，速度也越来越快，在这间灵室之内穿梭变化，化成了一道平常人肉眼难见的光影。

到了最后，又在庄无道的身前骤然止住。同时一抹寒光，在剑身之上流闪而过。

“最多三日就可完全掌握，只可惜真元消耗的速度太快了些，不能持久。最多半刻，就需收回补充。”

庄无道自言自语，话中所指的‘真元’，是指储藏在剑器内的真元道力。

而这个问题，即便是筑基境修士，也无法完全解决。最多只是使用的剑器法禁品阶更高，能够储存在剑身内的真元道力更为雄厚。

只有到金丹境时，能够做到真元外放，才能不受限制的御剑而战。

至于现在，他最多只能将体内真元凝聚成丝，遥空灌注补充。

然而这种办法，也极不划算，把自身真元横渡虚空的消耗，就高达六成。

十成道力，能够成功灌注入剑器内的，不足四成。而且距离越远，这个数量就会越低。

“所以云儿早就说过，剑主走‘隔山打牛’的路子，要比‘劈空掌力’更合适些。现在修习的话，还来得及。最多筑基境之前，剑主就应可掌握。隔山打牛，能无影无迹，传劲于千万里外，也适合御剑。”

庄无道无语，当初之所以选修‘劈空掌力’，是因结合自己的磁元之力后，可以在短短三月之内速成速成。

不过此时看来，他所想要在筑基境，就能无拘无束的施展御剑术，‘隔山打牛’才是正途。

说到底劈空掌力只是一种罡气外放之法，隔山打牛却是虚空传劲。论到前景，后者实是强过前者太多。

第一九三章基础剑式

哪怕是金丹境之后，隔山打牛之法，依然是有着大幅提升的空间。劲传千万里，也不是简单的真元外放，就可以代替。

据云儿说练到极致，可以远隔数十亿万里，粉碎星辰！也可隔千万群山，以真元道力虚空杀人。

这虽是剑灵的诱惑之言，然而庄无道猜测，真实情形只怕也不会差得太远，只是要修炼到那样的地步，只怕至少也需仙人境界，甚至那什么仙君仙王才可。

“隔山打牛定然要练，然而现在说这个还太早。这飞剑之法虽不错，可储存的真元有限，最多只能支持一刻时光，可有办法改善？”

“不但有，还有不少！一种是压元之法，极致时可将真元道力压缩，存储在剑器之内。这可算是一种小秘术，修习起来极为简单，两三天就可完成。然而即便是‘压元之法’，也不过是使你御剑的时间从一刻，延长到三刻而已，不治根本。第二种就是我亲手为你锻造一口剑器，剑身内可容纳更多的真元道力。再若是能练成一套‘六合归元’剑阵，那就更好不过。剑阵内的真元道力可生生不息，自然归元，几乎无需剑主补充。然而这套剑阵，哪怕最低的要求，都是六口。剑主此时同御三剑，都感觉吃力，就更不用说同御六剑。自然，类似功效的剑阵还有不少，然而在我记忆中，效果最强的还是六合归元。第三种，则是寻来特殊的材料，如储元石，藏灵玉之内，镶嵌在剑身之上，亦可大幅提升真元道力的存量。”

庄无道皱起了眉，那‘压元之法’倒还算是不错。至于那什么新炼剑器，还有那‘六合归元’剑阵，暂时是不用想了。

一来炼器太耗时间，二来他手中暂时也无余财。剑器要练的话，就要练最好的。六口十三重法禁的飞剑，而且需至少提升至二十五重法禁的潜力，这已是超出了他的能力之外了。

至于那储元石，藏灵玉，他也曾听说过，不过却是价值倾城。

“再一种，就是血炼之法。日日以精血浇灌剑身，培育九九八十一日，不但可提升剑器的法禁，也可将使剑器与神念相融。不过这已是接近于本命法宝的祭炼之法，一旦剑器受损，会立时重伤元神。而第五种，则是血噬之术，每杀一人一兽，都可吞噬他人的血气元力，自然就可生生不息。第六种，则是缚灵之法，将筑基修士，或者二阶妖兽的元灵抽取，束缚在剑器之内。不但可解决真元不足，也是一种速成剑灵之法。此术一成，那么无需剑主御控，剑器就可自主伤人。不过也需小心，一旦剑主虚弱，剑器就有噬主的可能。第七种，是请神之法，口颂《无间平等经》，可请来阿鼻平等王一丝魔识——”

“停！怎么后面都是魔道法门？”

庄无道头皮发麻，后面四种方法，也只那血炼之术，稍微靠谱一些。然而考虑到剑器受损，就会伤及元神，还是不怎么合适。

除非有绝佳的材质，可以硬抗高两个大阶位的法宝而不受损，才可考虑。

“取巧之术，自然大多都出自魔道。道门正法，讲究堂堂正正，哪有那么多捷径可走？剑主太高看云儿了！”

庄无道摇了摇头：“别的就算了，就学这‘压元之法’”

一般的对手，他一刻之内就可解决，更难缠一些，三刻时间也足够了。再若是还不够，他手里这三口剑也可轮换使用。

收起了杂念，庄无道待得身前的剑器再次恢复，便又再次御剑而起。

不过这一次，却不再是满屋子毫无目的的乱飞，而是专注于一个剑式，一个动作。

就只是简简单单的‘刺’，来来回回，每次往各个角度刺出之后，就又收回到庄无道的头顶盘旋，发出阵阵呼啸之声。

一年时间，他的天地阴阳大悲赋已修炼到‘纵使相逢应不识’这一句。而出现在脑海内的剑诀影像，也渐成体系。

每一个剑式，初看时都玄妙异常，然而分解开来，却又简单之至。

是所有剑术，最基本的架式——劈、刺、点、撩、崩、截、抹、穿、挑、提、绞、扫、拨、压、拔。

将这些基础剑式组合为一，才有那些威力浩瀚，奥妙无方的剑招。

而此时庄无道练习的，就是其中的‘刺剑式’。

换成旁人，多半会为那剑决影像迷惑，会迫不及待的，练习那些剑招。

庄无道却直窥根本，知道这天地阴阳大悲赋的第一决，重点只怕不在这些剑招，而是剑招内蕴含的基础剑式。

把这些基础剑式一一修成，后面的剑招，就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根本无需费什么功夫。

更何况这些最基础的东西，本身简单而又实用，就如那式‘拔剑术’一般。练到了极致，亦有莫测之威。

甚至这式‘拔剑术’本身，就是出自于天地阴阳大悲赋内的基础剑诀之一，是整套剑术的起手之式。

而庄无道以‘蕴剑决’开启的第二个伪灵窍，准备凝练的第二式剑术神通，就是这招‘刺剑式’！

他不准备一开始，就追求大威力的剑诀。甚至蕴剑诀最开始打开的十五处灵窍，都准备用来一一凝练那劈、刺、点、撩、崩、截、抹、穿、挑、提、绞、扫、拨、压、拔这十五个基础剑式。都要修炼到极致，最终转化成如‘拔剑术’，‘刺剑式’一般的玄术神通。

而若他所料不错，这每一个基础剑式，最终的玄术之威，都绝不会在那式‘拔剑术’之下！

“剑主这是心意已定？不后悔？即便是天地阴阳大悲赋第一决的剑术，也足可称是精妙绝伦，傲视寰宇。以这些剑术为基础，完成后的伪玄术，别说三品，结合大悲剑意，接近二品玄术都有可能。”

云儿在心念内询问着，见庄无道根本就没理会，依然在不知厌倦的，一式式练着‘刺剑术’，毫无半分动摇之意。云儿转而又欣慰道：“剑主的悟性，即便是在云儿见过的人中，也堪称绝佳，更知取舍之道。我还以为，剑主会为那些剑诀所迷，反而失了天地阴阳大悲赋第一决的真意。不意你却无需我提点，就直窥根本。能够遇到剑主，是云儿之幸。”

庄无道闻言，却不禁摇头失笑：“你都特意提醒过，要一开始就做‘连脉通窍’的准备，又教我习练那式‘拔剑术’。我若还不知警醒，那该是何其愚蠢？若我猜测无误，这十五式基础剑术修成之后，日后连脉通窍，自可构成任意一式完整剑诀可对？”

“正是！”

云儿干脆借助灵室内的充沛灵力，直接现身在了庄无道的身侧，眼眸中精芒闪烁道：“一旦这十五式基础剑术全数完成，剑主可将施展天地阴阳大悲赋中，任何一招剑式，转化成玄术神通施展。哪怕威能最低，亦是一品遮天的层次，最高则可达无上之阶！当年的轻云剑的第一任剑主凰劫，以剑代拳，施展出那式的阴阳乱，就是聚合十七种神通后的无上玄术！”

庄无道不禁心驰神往，他现在掌握的最强玄术，也只有三品超凡而已。超凡之上，还有二品圣灵，一品遮天，超品无上，天品开天。

即便是连脉通窍之后，他的‘小阴阳’与‘拔剑术’，也仅仅只刚到二品圣灵阶位而已。

此时他对于玄术神通，已不再是一知半解。知晓人体内的灵窍，开辟后形成的玄术，最高也就只有三品超凡阶而已。

而且一般的情况，也只有本命灵窍，才能修至三品级别的玄术。似他这般，以伪灵窍而聚三品玄术者，少而又少，天一界中仅只个例。

再其上的二品圣灵，一品遮天，乃至超品无上，天品开天。要么是连脉通窍之后的结果，要么似他和费修神一般，以石明精焰与地火赤蝎的晶核元魂这样的外物，来增强玄术神通之威。要么则是如‘大裂石’与‘拔剑术’一般，结合‘碎山河’拳意与‘大悲’剑意，亦可大幅增强威能。

似‘拔剑术’，就被他的‘大悲’剑意，提升到无限接近至二品。

不过要提升玄术品阶，主要的途径，还是连脉通窍。

那‘小阴阳’与大裂石版的‘拔剑术’，就是连脉通窍之后的结果，都是结合两种玄术而成。

不过连脉通窍本身，却并不简单。庄无道能够掌握，是因牛魔霸体与拔剑术本身，就已品阶极高。而大裂石掌与擒龙震虎，又恰好能契合之故，这才能使‘小阴阳’与‘拔剑术’，轻松升入二品。

而再之后的一品遮天，却不是两三式玄术合一，就可完成。聚合的玄术神通，至少要以‘十’为单位。

近十种三四品阶位玄术神通合一，才有可能完成一式一品遮天级的无双玄术！

第一九四章四座石碑

近十种三四品阶位玄术神通合一，才有可能完成一式一品遮天级的无双玄术！而更在其上的无上层次，就已非是简单的以玄术堆彻，就能办到。

哪怕把数十上百种三品玄术连脉通窍，合而为一，也未必就能凑出一式无上神通。

玄术神通之间是否契合，武道意志又能否融汇合一，是不是契合天地大道，种种因素都需考虑。

哪怕只是一丁点的差错，一丝一毫的冲突，都会影响到无上玄术的成形。

无上级的玄术神通如此，而一品遮天级的玄术神通，也没简单到哪去。

“仅仅以十七种神通，聚合出无上玄术。凰劫的阴阳乱，是世间绝无仅有。且威能强绝，即便是在五劫时代，那式‘阴阳乱’依然是世间十大无上玄术之一！”

云儿语音幽幽道：“所以这门天地阴阳大悲赋，也是世间独一无二。是绝无仅有的一品遮天级的功法。”

“一品遮天？”

庄无道低吟着，转而又疑惑道：“那门蕴剑决，与天地阴阳大悲赋可有什么联系？”

“我以为剑主，早该发觉了才是。”

云儿似笑非笑的看了庄无道一眼：“这两门功决，其实是一为二，二为一的关系。天地阴阳大悲赋是由轻云剑的第一任剑主凰劫，一手所创。至于蕴剑决，则是出自于七劫之前的第四任剑主，是对天地阴阳大悲赋的补充。彼此独立，然而天地阴阳大悲赋，结合蕴剑决之后，却有希望晋入到‘无上’层次。可惜那第四任剑主，历经一劫，都未能真正将这两门功法，融而为一。”

“第一任剑主是凰劫，你说他是绝代仙王。那么第四任剑主，又是什么样的人物？”

庄无道对此一直颇感好奇，他记得云儿曾说起，轻云剑之所有重伤至此。是因七劫之前，一次大劫有关。那时的轻云剑，正是由第四任剑主执掌。

此人既然能一手创出‘蕴剑决’，定然也是一位不逊色于凰劫的人物。

“第四任剑主的姓名，俗名也唤作洛轻云，道号——”

云儿仔细回忆着，却渐渐的面色苍白了起来，柳眉紧蹙，甚至连现出在剑身之外的灵体也无法维持，一阵飘忽扭曲。

“我不记得了，只知此人最后的成就，似乎比之凰劫还要更高一线。剑主，那所谓的绝代仙王，并非是修行终点。当日你在梦境中见到的那一战，只是第一任剑主初成仙王之时。之后的凰劫，要走得更远。”

庄无道面色古怪，万万不曾想到，云儿最后会回他一句不记得了。之后更把话题，完全岔开。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玄虚？第四任剑主，也是名唤洛轻云么？

“谈什么绝代仙王？未免太好高骛远了些。我只知‘蕴剑决’开辟出的伪灵窍，比之本命灵窍也不差多少。凝练的玄术神通，亦最高可高达三品，拔剑术如是，之后的这门‘刺剑式’亦复如是！所以对这位第四人剑主，略有些好奇。”

“原来如此。”

云儿的神色，明显轻松了许多，灵体也稳定了不少，嫣然一笑：“确实如剑主所言，‘蕴剑决’开启的四十九处伪灵窍，都是上品。每一处。都可凝练一式三品玄术。所以‘蕴剑决’是一品遮天级的辅修功法，而牛魔元霸体，仅只是二品圣灵而已。功法的阶位，一看本身威能，二则看伪灵窍的数量与品质，三则是比较玄术神通之威。”

又道：“牛魔元霸体修成之后，最高层次的玄术神通‘横行天地’，乃是一品遮天级的玄术。本身的灵窍数量，也高达三十六处。所以是二品圣灵级的功法。而那大摔碑手，则又等而次之。并非是大摔碑手本身威能不如，事实上这门外功掌力强绝当世，连脉通窍后的‘翻天覆地’，亦是一品遮天。然而大摔碑手，却并非如牛魔元霸体一般，是由人族修士自创。而是由七劫前的大猿王传出，本身就是残缺不全，并不完整。灵窍也只有二十四处。所以这门外功，只能排在更次一等，是三品超凡级的功法。”

“是因伪灵窍的数量更少，而且品阶较低？”

“正是如此！”

云儿微微颔首：“不过剑主倒是有几分将这门超凡功法，推升到二品圣灵的希望。剑主可召唤出吞日血猿的不灭战魂，此是难得的机缘。要知七劫前的大日猿王，是能与凰劫相提并论的存在。它的神通功法，并不逊色于天地阴阳大悲赋，亦可与降龙掌力正面硬撼，还有着无尽的潜力。”

庄无道‘哦’了一声，就不再与云儿讨论这功法品阶之事。依旧收起了杂念，继续练习着这式刺剑式。

相较于日后，未来，前景，他更看重于现在、眼前。更在意能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而不是什么希望与期冀。

一步步脚踏实地，才是他需要做的。而这式‘刺剑式’，就是他能快要收获的果实。

只是今日的剑灵，却似乎有些异常，在旁一阵怔怔发呆之后，就又再次看向了庄无道：“剑主的这式刺剑术，其实已经修成。虽还未登峰造极，却已足够开辟玄术。云儿不懂，剑主到底为何，要迟迟拖延至今？可是剑主，还无自信？其实——”

‘刺’剑之要，在于迅速、变化、简洁、锋锐、一往无前与出其不意。

而庄无道除了御剑凌空，还有些生疏之外，已经尽得其中三味。

其实这一式，他这半年来已经练过了不下十万次，穷尽了‘刺’剑式的各种变化，已精熟之至。

今日只是因换成御剑术施展，不怎么适应而已。对伪灵窍的开辟，玄术神通的凝练，都并无影响。

“我不是没自信！”

庄无道一个意念，将那口剑器召回，再次往剑身内灌注真元，面色则平淡无波：“可记得那日第一次血祭，拔剑术与大裂石连脉通窍的情景？我只是想证实，自己一个猜测。”

“土生金么？”

云儿却似早知如此一般的点了点头；“确实是有此可能，修行界也有不少前例。不过几率极小，只有千分之一不到。且同时开辟三处灵窍，身躯多半承受不住。一个不慎，就有殒身之威。我不赞同，不过剑主若一意如此，云儿也不会阻拦。只是这过程凶险，剑主需有心理准备才好。”

庄无道闻言，却是哈哈大笑，神态豪迈。

只要有此可能，哪怕是千分之一的几率，他也要拼上一拼。

……

这次回归，庄无道虽有心在半月楼继续闭关潜修。然而仅仅是第二日，就发觉自己恐怕难以如愿。

仅仅是一夜时间，半月楼外就汇聚了一群修士。都是离尘宗弟子，在一群练气境中，甚至还有零星的筑基修士混在其中。

使往常冷冷清清的半月湖畔，忽然就变得喧闹起来。不过楼外候见的这群人，不是身上带伤，就是久病缠身。

庄无道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在离尘宗内，已经是声名鹊起，威震二山七峰。俨然已是绝轩之下，离尘宗内公认的医道第二人，凌驾于无极峰幻阳子之上。

而外面的那十几位，都是闻名而至，专为求医而来。

庄无道没奈何，只好一一为这些人诊治。也没什么让人为难的病症，那些内外伤，都需要时间回复，开一些对症的伤药丹丸就可。而其余人等，也往往是一次针灸，就能令其病情好转了不少。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把所有人都打发走。可到了第了二日，楼外汇聚的人群，却已增至三十有余。令庄无道，当场就变了颜色。

他研习医道，可非是为了悬壶济世，而只是当成一门爱好兴趣而已，可没打算在这方面，浪费太多时间。不过此时，也不好当场赶人，只能耐着性子继续耽误一日。

反而是聂仙铃，自领回那一套《太虚辰火大法》之后，就过上了深居简出的日子。

日常除了照顾庄无道的起居之外，就是潜心研修，领悟那式‘不灭火身’的奥妙。

连续好几天，求医之人每日都在增多，使庄无道不堪其扰。最后无奈之下，干脆在半月湖畔立下四座石碑。之后的日子，才渐渐清闲了起来。庄无道也终于能抽出时间，继续练习御剑之术与牛魔霸体，准备开辟伪灵窍。

而就在第七日，已经在半月楼附近安居下来的羽师二人，再次联袂到访。

“其一，非疑难必死之症不诊！其二，无论病情轻重，皆三千善功起价！其三，非宣灵山一脉弟子，需提前十日预约，病重垂死之人除外！其四，本人闭关之时不得打扰！庄师兄真写得一笔好字，也好大的气魄。”

羽云琴立在四座石碑之旁，仔细上下端详着，面上讥意隐含：“不过这句三千善功起价，是否太多了一些？要是无有三千善功，庄师兄难道就见死不救？”

第一九五章众人造访

庄无道也不说话，随手一拂袖，把遮住石碑下端的枯叶拂去，露出了一行小字。赫然是‘病重不治而无足够善功者，可以临时赊欠’的字样。

为修习符道，庄无道没少练过书法。有云儿的指点，庄无道在书道上虽仍是功力浅薄，可却风骨已成。一手字如铁画银钩一般，力量十足，也大气磅礴。

更隐隐将那碎山河与行无忌拳意，融入到书法之中，每一笔一划，都是气势凌厉。

羽云琴见状怔了怔，而后尴尬一笑道：“庄师兄这法子不错，可免无数麻烦，也足见师兄医者仁心。”

“医者仁心？那是什么东西？”

庄无道冷冷的一哂，而后意味深长的，看着羽云琴的身后：“比不得师妹你，这招蜂引蝶的本事，着实不弱。”

在羽云琴的身后，还跟着好十几人。那莫问与李昱二人，赫然都在，便连盖千城虞安君，也混在其中，皆是宗门之内的一时俊杰。

前二者自然是不用说，虽只练气境界，却身具超品灵根，被全宗上下看重有加。

而其余几人，亦都是离尘低阶弟子中，最出类拔萃者。灵根至少一品，武道术法都能称雄于离尘诸山。

不过其中，还有着一位，让他稍微有些眼熟。庄无道仔细分辨，才想起这人，应当是在宣灵山的讲经堂，节法真人的座前见过。

此人名唤姬奇武，是宣灵山八位秘传弟子之一。不过却非是节法真人的名下弟子，而是七百年前宣灵山另一位元神真人的传承。

筑基境的修为，入门要比玄机晚了一些，修为却并不在后者之下。

一向行事低调，平常也并不与师兄弟交流。每每当节法真人讲道结束之后，都会早早的离开。

不过此时此刻，却也随在诸人的身后，也不知是意欲为何。

那羽云琴微微恼怒，接着就又平静下来，悠然道：“庄师兄此言差矣，非是我羽云琴招蜂引蝶的本事太强。而是你们离尘诸山蜂蝶，实在太多。”

庄无道微微一笑，竟然微微颔首：“此言确实，南屏三千群山，多得是追香逐臭之辈。”

仅仅一句话，就把羽云琴气得倒仰，一口银牙死死的咬着，发出咯吱声响。

二人交谈，也未怎么遮声，远处那十几人也都能听见。一时间诸人面色，也是难看无比，尴尬而又恼怒。

庄无道已大约猜知这些人，是因何而来。无非是因羽云琴‘太阴清体’，乃是最佳的双修体质。任何人能得其垂青，修为皆可突飞猛进。

之前此女远在赤阴城，无缘得见，也就只能闻名敬仰而已。可如今羽云琴却是在离尘宗暂住，却是难得的接触机会。

只需俘获此女芳心，至少可省去百八十年的苦修。离尘宗内的英杰，自然是人人趋之若鹜，也不乏二山七峰诸脉长辈的授意。

明白过来，庄无道就不愿再多做理会，直接转向师曼真道：“师兄气血元力恢复的不错，今日可是准备好了再次拔毒？”

师曼真在旁，一直似笑非笑的看着二人斗嘴。此刻闻言，便朗声一笑：“正是为此而来，有劳无道师弟了。”

庄无道轻轻点头，又看了羽云琴与那诸多‘才俊’一眼，语气淡淡道：“我这里不接待闲人，诸位可随意，尽早离去为佳，你也一样。”

说完之后，又特意在羽云琴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而后就果真把诸人全数抛下，往半月楼内行去。

这些人中，除了一个姬奇武，其余人等的师承，都与宣灵山一脉关系不佳，走不到一处。他自然也就懒得费心思，与这人交际。

那莫问摇头失笑，不置一语，李昱皱起了眉，暗含恼意。盖千城则是面色僵冷，眼透讥哂之意，眼神莫测道：“今日盖某来此，非为其他。只为一年之前，吴京道馆一战之辱。却不知师弟，肯不肯给盖某一个雪耻的机会？”

那虞安君阴恻恻的开口：“还有在下！本以为山试大比，可以与某人再公平一战，却惊悉师弟去了天南林海。我不知师弟，是真有要事，还是因心虚之故。只问今日，师弟你敢否应战？”

庄无道的足步稍顿，接着却是哑然失笑，再未停留，当先走入到半月楼内。

雄鹰猛狮，又岂会在乎草丛中的一介蝼蚁？兔鼠之辈的挑衅，又何必在意？师曼真稍稍意外，奇怪的看了身后那二人一眼，接着也微微摇头，随着庄无道一起进入楼内。

只凭这两位，就敢挑战连羽云琴都无可奈何的庄无道，这是发疯了不成？还是自己寻死？

他这位庄师弟，倒是气度不错，不愿与之计较。

待得庄无道的身影消失，虞安君就已重重的一声冷哼，目光赤红，双拳紧捏着，骨节处发出阵阵炒黄豆般的爆响。

“终究是个无胆鼠辈！”

他终究还是不敢直接动手，虽同为真传，然而二人间身份差距甚远。庄无道乃元神门下，一个伤残同门，不敬之罪，就可让他吃亏不小。

没有五六万善功，不能脱罪。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师曼真。颖才榜上，同样有其名姓，排名更在宇文元州之前。今日初见面时，对于庄无道的态度，就是颇为友善，如老友一般。

虞安君不敢确定，自己对庄无道出手邀战之后，这师曼真会否袖手旁观。

羽云琴冷眼静观，看到此时，眸中也终于微现好奇之色：“这是怎么回事？你二人，与庄无道莫非是有旧怨？”

“不但有，而且还结怨不浅！”

解释之人，却非是盖千城与羽云琴二人中任何一位，而是李昱：“他们三人，都同出自东吴。一年前吴京道馆道试之战，这庄无道一日之内，连战排名前四中的三人，先是不用玄术神通，将虞安君硬生生的击晕过去。之后又仅只一剑，就把盖千城踢落第一之位。至此之后，二人都将这一战视为奇耻大辱，把庄无道恨入了骨髓。今次本是欲在山试中，一雪前耻。却不料庄无道直接避开，早早就躲入林海内，让他们无可奈何。”

言辞之间，对于虞安君盖千城两人，却也并无多少尊重之意，反而调侃的意味居多。

盖千城的神情阴沉，冷冷的斜视了那李昱一眼，森然平叙道：“一年之前，我在他剑下确实败得心服口服。然而在我看来，那时候的李师兄，也未必就是他一剑之敌！嘲笑我盖千城，你李昱有这资格？”

李昱明显一怔，而后目中就是怒意闪现。这次山试大比，他虽是新晋弟子的第二席，然而盖千城亦是紧追其后，稳据第三。

此人灵根虽不如他，却是专修冰法，冰系灵根，亦是无限接近超品。山试中二人之间也曾有过交手，双方纠缠半日，近一千二招之后，盖千城才以一式之差惜败。

也因此战，盖千城名动离尘，入了诸位金丹长老的法眼。被认为是日后修行成就，能与他及莫问相提并论之人。

二人实力相差不大，盖千城并非无有获胜之机。真说起来，他李昱确实无有嘲笑的资格。

再有那虞安君，这一次山试，也是高据第五位。将一身金刚般若力转为道门九转玄阳功之后，那道真十印之威，也是沛不可挡。

更不用说，那古月明与北堂婉儿二人。一人位居第八，一人占了第十一位。这一次从吴国诸学馆中选拔出来的弟子，质量却是出奇怪的高。

湖畔旁的气氛，顿时冷凝。还是莫问笑着圆场，轻描淡写的把话题移开：“都是师兄弟，莫要为意气之争伤了和气。看看这里的风景，倒真是不错。庄师弟他，真个是好福气，我亦心羡有加呢。”

羽云琴却目光闪动，不肯就此罢休。随手掏出了一把上品的清米抛入到湖中，喂着那些仙鹤仙禽，一边又心不在焉的问道：“既然是能在一日之内连胜前三，想必庄师兄的修为，定然是不弱的。一年时间，绝不会毫无长进，停滞不前。实力之强，定然还胜过当时。你二人又有何把握，认为自己定可雪去前耻？”

盖千城这次却面色尴尬，不肯说话。虞安君亦是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沉默着一语不发。

李昱却一声嗤笑，冷讽道：“无非是欺负别人只有五品的灵根而已。一年前此人是练气境五重楼，一年之后，也不会强到哪去。他二人修为却是突飞猛进，此时自然是把握十足。说别人是怯战，也好意思？”

“五品灵根？怎么可能？”

羽云琴还是第一次听说，面上异色更浓。当日在林海之内初见之时，她就已知庄无道，定然修了一门‘敛息决’之类的功法，可以自身隐藏修为气机，让人看不透深浅。

然而那日一战，庄无道施展出的，却是真真正正，接近练气境八重楼的修为。

二人间真元罡气碰撞，互相感触，绝做不得假。

第一九六章旭玄之毒

一年前是练气境五重楼，一年后却是接近练气境巅峰。这种修行速度，绝不算慢。哪怕传说中的天品灵根，也不过如此。

羽云琴不明白，如此人物，可与她相提并论的英杰，怎么可能会只有五品的灵根？

是隐灵根吧？而且定然是在超品之上。

风轻云淡的一笑，羽云琴眼里的探究之色，却是更为浓郁：“可既然能得节法真人收录，给予宣灵山唯一一个秘传弟子的名额，定然是有原因吧？总不会无缘无故？我听说最近，自华英师兄重伤之后，宣灵山一脉境况不佳。”

说完之后，又歉意的朝姬奇武颔首示意。在场诸人，只有这一位是出自宣灵山一脉。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许多人都在猜测。也有人说，节法真人可能是欠了庄无道一个人情。”

李昱摇着头，换成另一个无人的场合，他必定会毫不客气，直接说那节法是发疯，简直不知所谓，毫无理智。

将宣灵山唯一崛起的希望，给了一个只有五品灵根的废物。

不过现在却不成，在场除了姬奇武之外，还有盖千城这样对头。他今日敢说，明日只怕就要传遍全宗上下。

他虽自傲，却也自知自己，暂时得罪不起一位元神真人，尤其是号称一门九金丹的节法一脉。

“不过这庄无道的医术，倒真是不错，或者是因此之故？”

转而又不屑摇头：“即便这位医道再怎么高明，未来也不过是又一个绝轩。旁人或者不敢轻易开罪，却也不会太放在心上。哪怕他能侥幸结成金丹，也一样撑不起门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云琴师姐你何需如此在意？”

羽云琴转过头，看了那若有所思的莫问一眼，又望向一脸不耐李昱。面上半分异色不显，心内却是暗暗摇头，这一位天资灵根虽高，然而为人却太过于浅薄轻佻了。

怪不得，同样是超品灵根，明翠峰选择的是其实灵根稍低一线的莫问，而不是年纪更轻，灵根更好的李昱。

大约也是不怎么看好，这李昱的前景。

不过也有个好处，越是为人轻浮，越容易支使。

“是么？”羽云琴似笑非笑，眸中含情道：“我倒觉得，这位庄师兄人虽冷淡了些，却颇有几分男子气概呢！云琴颇是喜欢，李昱师弟可知他平时有什么喜好？”

李昱顿时呆在原地，眼里全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

为师曼真医治的过程极其单调，并无什么值得出奇之处，就是简单的复制十几日之前。

依然是割开伤口放血，配合针灸逼出‘腐骨噬心掌力’，再以红蚁白蚁吞噬伤口处的血液。

唯一特殊的地方，就是那红牙白蚁，是庄无道特意为师曼真寻来。除了口器是红色之外，身如白玉，晶莹剔透。

不但血统纯正，潜力也是极高。吞噬完足够的血液之后，庄无道将一片金粉洒出。这些红牙白蚁就温驯的从师曼真伤口处离开，成群结队，返回到一个圆桌大小的白玉盘内。

这是庄无道，专为这些红牙白蚁准备的蚁巢。有温养之效，内布灵阵，可以日日以充沛灵力，洗练浇灌这些白蚁的身躯。除此之外，还可暂绝所有雄蚁生育之能。

是饲养灵虫的专用上佳器皿，几日前庄无道才以三百善功，从宣灵山的善功分堂中，兑换了出来。

不过看似是在复制十几日前的疗伤过程，师曼真却是感触极深，赞叹道：“几日不见，师弟的针法，又见长进了。小还阳针法，也不过是一门普通的针灸之术，在师弟手中却已出神入化。”

不是他独具慧眼，而是能够感应到，这次他体内的‘腐骨噬心掌力’，被逼出了更多。

庄无道每一次落针，都能将大量的煞掌掌力，逼迫到伤口处。与十几日前的生涩，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师兄过誉了，什么出神入化，师弟哪里敢当？”

庄无道笑了笑，这不是他针术大进了，而是经验更丰富。几日间百余个病患，虽使他不堪其扰。然而连续几日，自己的医术与小还阳针法，有了实践的机会，今日自然是更加的得心应手。

“这次还算不错，至少驱除出半成煞力。不过下次的效果，就远不及今日了，此法贵在持之以恒。还请师兄安心静养，培蕴气血，十五日之后再来寻我。最好莫要轻易动怒，也不得焦躁，以免引动煞掌掌力，更增其势。如此最多五个月后，师兄就可痊愈。”

“这个我省得！”

师曼真郑重其事的点头，穿上了衣物。而后犹豫再三之后，终还是开口询问：“不知师弟，可知羽蛇化寒毒？”

“羽蛇化寒毒？”

庄无道一楞之后，就假装陷入了回忆，其实却是在心念内询问着剑灵。

他真正钻研医道，也不过才一年半的时间，研习的方向，也并非是专攻魔毒。而是更倾向于魔道功法，如何化解那些魔煞之力。

这是因他供奉了阿鼻平等王这位魔主之故，对魔息煞力尤其在意。

所以那日在林海内，庄无道第一眼就认出师曼真身中的，是‘腐骨噬心掌力’。

而即便他庄无道再怎么记忆超群，过目不忘。也不可能在一年仅仅半之内，就做到对世间所有毒素，都了如指掌。

更不用说，这一年半中，他用于学习医道的时间，还不足百分之一。

而这所谓羽蛇化寒毒，本就生僻罕见，自然不被他所知。

不过有云儿在，仅仅数息，庄无道就已得到完整的答案。

“听说过一二，中此毒之后，一开始全无异样，极难察觉。然而一旦拖过三十年，积累的毒素就会爆发，几成绝症。”

神话传说中的羽蛇，是出自太阳星一脉，是纯正不过的火系神兽。然而世间有阳就有阴，羽蛇族中就有一支，掌握的非但不是火系神通，反而奇寒无比。

而羽蛇化寒毒，就是出自于这种羽蛇羽毛鳞片之内。普通修士，即便只是触摸其身躯，就会中毒，往往都活不过三十年之期。

师曼真的眼神顿时微亮，神光闪现：“那么庄师弟，可知这羽蛇化寒毒的疗治之法？”

“这种慢性毒素，往往颇为棘手，疗程往往需时数年之九。”

庄无道暗暗奇怪，师曼真的神态语气颇是怪异，再联想一日之前，羽云琴无论如何都要拿下凰烈鸟的晶核。又言道那万年火梧木心，对其师颇有益处。

庄无道不禁若有所思，难道说那位修为天下第七的羽旭玄，中的就是这羽蛇化寒毒？以前可从没听说过。

“羽蛇化寒毒极其罕见，不过也不是不可化解。若身具火系功法，自然就可驱毒。再有修为高明者，也可暂时压制毒素。还有就是一种火玉丹，一连服用十年，就可将羽蛇化寒毒尽数驱除。再有一种见效更快的，就是三分凰血丹，对羽蛇化寒毒天生克制。”

“原来师弟你也以为，阳玉丹与三分凰血丹就可化解？”

那师曼真闻言一笑，既有几分失望，也现出了几分轻松之意：“倒是与你们离尘宗绝轩道人的判断，一般无二。问题是师尊他，已经连续服用三十年的火玉丹，却依然无济于事，病情反而更为严重。不过那三分凰血丹，据说药效较之火玉丹，还要更好数倍。既然师弟也怎么说，想必定然有用。”

庄无道微一挑眉，这么说来，果然是羽旭玄，中了这羽蛇化寒毒。那位天机榜上号称修为天下第七，术法第三的元神修士，原来此事也正为魔毒困扰。

那北方中原三圣门，多半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对于此事，他兴趣不大。为师曼真逼除‘腐骨噬心掌力’，也只因万年火梧木心的交易，且这人颇对他眼缘而已。

“具体的情形，我需看过之后才能知晓，不敢轻言断定。不过只要羽蛇化寒毒，火玉丹与三分凰血丹就一定有用。”

庄无道沉吟着道：“而若是火玉丹与三分凰血丹都不能诊治，那么就未必定不是羽蛇化寒毒。羽师叔他之所以难以痊愈，或者在魔毒之外，还有其他缘故，也不一定。”

这句话，是出在剑灵云儿之口。所以庄无道说出时，语气是笃定之至。

“不是羽蛇化寒毒？”

那师曼真颇为意外，陷入了深思。心中虽是半信半疑，不过却已记在了心里。

无论对不对，日后若三分凰血丹不能解毒，总也是一个希望。

“我记下了，多谢师弟为我解惑。”

“小事而已！”

庄无道却是自始至终，都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也不认为那羽旭玄，与自己会有什么牵扯。

起身送师曼真离开，不过就在踏出半月楼时，却意外的发觉，那羽云琴身旁的十几人，看他的目光，多是眼含不善，敌意十足。

而那羽云琴，却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对他的态度突然软化，温言软语，脉脉含情，哪还半分先前的剑拔弩张？

庄无道却只觉是吃了一只苍蝇，恶心无比。

第一九七章出鞘刺剑

明知这羽云琴是使了手段，庄无道却是无可奈何，难道还能把人揍一顿不成？

他也只能用目光冷冷的注视着此女，若然视线能杀人，这羽云琴早已被他分尸千万余次。

羽云琴也暗暗回以挑衅的眼神，那眼眸仿佛会说话，好似在说难道就只准你庄无道言语气我，不准我羽云琴回敬，给你寻些麻烦？

庄无道无奈，只能摇头以对，暗暗道了一句‘幼稚’，就不再搭理。发觉诸人中只有姬奇武，望见师曼真出来之后，露出真心实意的笑意。

顿时明白了过来，他这位姬师兄，这次并非是为羽云琴而来，而是陪同师曼真。

只是那姬奇武的言语神态，却让庄无道感觉有几分诡异，总觉有些做作的痕迹。

不过他也仅只是稍感奇怪而已，虽觉此人情形不对，却不也曾去细思深究。

仿佛是送灾星一般，将师曼真连同羽云琴李昱诸人送走，半月湖畔就再次恢复了往常的宁静。

庄无道的日常，也再次平寂下来。依然是每日勤修着诸般功法，有闲暇时，则钻研医道，练习书法。

每过十五日，师曼真总会准备登门就诊，以白蚁噬身之法，吞噬煞掌掌力。

这一来二去，二人彼此间发觉不仅性情相投，便是两人的喜好，也相差仿佛。之后每当师曼真登门，庄无道便放下身边所有事务，与之畅谈，往往到深夜也不肯罢休。

修行之道，贵在张驰适度。越是急于求成，越易走入歧途。庄无道在云儿指点下修行，已有一年半之久，早已是深悉其理。

久而久之，二人间也不再以师兄弟相称，师曼真直接就唤他无道，庄无道也不客气，回之以‘小师’之称。盖因他若唤师曼真‘老师’，那就是被占便宜了。再若是叫‘师兄’，那又与以前有何区别？

师曼真居然也不以为忤，反而拍着庄无道的肩膀，哈哈大笑。

除他二人之外，还有个姬奇武。每当师曼真来时，这位总会在旁作陪。

可庄无道虽有意与此人结交，却不知为何，总觉他与姬奇武之间有些许隔阂。不是不能亲近，而是真的凑不到一处。二人言谈间看似投契，其乐融融，庄无道心内却是下意识的有着几分抗拒。

反倒是那羽云琴，随着时日推移，与姬奇武越来越是亲近。

庄无道渐渐的也终于看明白，这姬奇武的目的，自始至终都是羽云琴。不过到底是真的喜欢此女，还是为那太阴清体，就不得而知了。

却比其余人等，要聪明得多，知晓迂回之策，先从师曼真这里入手。

明白了这姬奇武的图谋，庄无道也顿时对此人兴趣全无，每当此人到来，总是淡淡的，不再亲近，也不排斥。

毕竟同为宣灵山一脉，不好刻意疏远。

转眼之间，就又是三四个月时间过去。庄无道的御剑之术，终于渐成气候。

他神念又扩展了不少，到了一百零四丈。可同时驾驭那三才玄阳剑，在身周百丈内飞舞盘旋，劈、刺、点、撩、崩、截、抹，皆如臂指使。

尤其是那‘刺剑式’，每一次飞剑穿刺前击，都不再有呼啸破风之声。

往往庄无道神念一动，那飞剑就已刺击了出去，穿梭近百丈之后，才会有声音传出。洞金穿石，无往而不利。而剑光闪动，也已非是肉眼所能见。

不止是‘刺剑式’，便是那‘出鞘式’，庄无道也已练得精熟无比，将之前的拔剑术，完全融入。转化之后，无有半分不谐。

不过如此一来，庄无道每次出行，身背的长剑，却是增多至四口之巨。

他自己也觉不妥，身后背着一排的飞剑，确实是丢人现眼。便干脆再以三千善功，从善功堂内换出了一个剑匣，包括轻云剑之内，一并藏在剑匣中。

这剑匣无名，却也是灵器中的一种，十二重法禁。除了温养飞剑之外，还有小乾坤之能，可扩张空间。

剑匣只二指宽长，半指余厚，却最多可藏剑三十六口。样式古朴，看起来美观大方，又兼轻便，背着身上也不觉累赘。

至于这剑匣的养剑之内，庄无道不甚清楚，不过云儿不曾反对，可见轻云剑藏在匣内，也是感觉舒适。

而‘刺剑式’之后，庄无道选择的第二个剑式，是‘劈剑式’，直斩怒劈，是威力最大一式基础剑式，也能将他一身浑厚真元，发挥的淋漓尽致。

不过在练习这招基础剑式之时，庄无道也同时开始准备，把那几处一直压制的伪灵窍全数冲开，将‘刺剑式’，凝练成自己新的玄术神通。

这几个月里，除了庄无道的‘刺剑式’接近大成。他的大摔碑手与牛魔元霸体，也真正在第二重天境界稳定了下来。

那‘行无忌’与‘碎山河’拳意，也都渐渐掌握，功力日深。

一切都如他意想中的一般，水到渠成，顺利之至，就只差最后一步。

不过也不是什么事都顺风顺水，一帆风顺。比如那天地阴阳大悲赋，庄无道就始终无法完成‘尘满面，鬓如霜’六字。

哪怕牛魔元霸体晋入第二重天境界，庄无道功体大进，肉身强度在这数月内以倍数的增强，也依然不能完成。

庄无道也是不自禁的焦灼，天地阴阳大悲赋不进则退，一旦一段时间内不能突破，就是前功尽弃之局。

不止是之前承受的痛苦，完全白费功夫，更会导致元气大损。修为一年之内，都不能寸进。

蕴剑决也是同样，明明十二道剑气，就可冲入到第二重天境界。然而庄无道体内的剑气，至增长到九缕之后，就仿佛是陷入了瓶颈，再无法分裂出哪怕一丝一缕。

至于那《天璇照世真经》与《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倒是有着长足进展。

不过同样在接近一重天的巅峰时，进境就缓慢了下来。

庄无道也心知肚明，自己看来是真遇到了瓶颈。需要有一个契机，才能将这四种功决，一一推升到第二重天境界。

还有一个突破之法，就是当自己完成筑基之后，可自然而然，将《天璇照世真经》与《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提升到相应的境界。

然而他若真这么做，那就要错失掉许多东西，日后一辈子都难追上那些天赋超群之辈。

“难道真需以上品地心元核，借伪灵根塑成之机，突破第二重天不成？”

庄无道隐隐感觉，云儿估计是知道些什么，才早在数月之前，就对自己说出那番话出来。

只怕也是不看好他，能在短时间内，把这四门功法一起突破到第二重天境界。

塑造天品伪灵根，恐怕是他唯一的捷径，唯一的机会。

除了功法修行受阻之外，最令庄无道烦心之事，就是羽云琴。每次陪同师曼真前来半月楼时，都会带来一群尾巴。除了几人自知无望，主动放弃之外。包括那李昱在内的几人，对他的敌意，是越来越深。

好在这些人，在庄无道眼中，也仅只是麻烦而已。哪怕是身拥超品灵根的李昱，也不过稍微棘手一些。

至于莫问，明翠峰与宣灵山本就是死敌，此人对他的敌意，多些少些都无所谓，反正是对手。

庄无道其实也替羽云琴可怜，这女孩明着是欲对他报复，其实自己怕也是不堪其扰，也同样是无可奈何。

只怕她在赤阴城的处境，也好不了多少。

这么一想，庄无道的心情，就又好过了不少。羽云琴再怎么挑拨，也不以为意。

这些人或是一时之俊杰，然而庄无道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被那位天下人认定，注定了会站在天一修界巅峰的人物。

而眼前无论是莫问，还是李昱，又仰或是姬奇武盖千城等辈，都与那人相去甚远。

他庄无道的眼光，绝不会在此辈中人停留。即便得罪了又怎样，能奈他何？不痛不痒，最多就只是有些烦心而已。

而几个月来，除了为师曼真逼除腐骨噬心掌力，庄无道也陆陆续续，遇到了十几个同门求诊。

都是真正棘手之诊，疑难罕见，多是被其他医者，断定是必死无疑。

庄无道也尽心尽力，为这些人疗治。他医道才刚入门，造诣并不高深。

然而有个见多识广的剑灵，往往一见面，就能断定出对方的病症，道出相应的诊治之法。

即便最后不能痊愈，也可缓解。

半年下来，庄无道在离尘宗的声名，是一日好过一日。

对于真正必死无疑之人而言，三千善功救自己一条性命，实在不算多。而若只是普通的病症，也不用来寻上半月楼。

庄无道定下的规矩，看似苛刻，却自有其道理。连续十几个也被认为必死无疑之人，在他手里起死回生，庄无道的风评人缘，想不好都难。

宣灵山一脉弟子，每次当庄无道听节法讲道时，对他都是尊敬有加。而其余二山七峰，除了明翠峰之外，也都刻意结交，轻易不愿得罪。

渐渐的，庄无道竟有几分朋友满天下的架势。

第一九八章天发杀机

开辟灵窍的当日，庄无道以整整三套九宫都天神雷旗阵，将半月楼连同前方湖畔，包括整个上半边山峰，都全数封闭禁绝，声势浩大。

而在半月楼，庄无道也同样是铺张之至，花费巨资弄来五套一阶上品的聚灵之阵。每一层楼，都布置了一套。

最高的那层静室，还有一套‘五行五方混沌无极阵’，可以蕴灵不漏，效果比之聚灵阵，还要强上数倍。更可随庄无道这个阵主之念，增加或减少五行之灵的比例。隔绝内外，使修士神念难以窥伺。

十三个病人，三万九千善功，庄无道几乎用在了这些禁阵上。

一是为郑重其事，依他猜测，这一次同开三灵窍只怕还有些不够。那次能够连脉通窍，是在灵力极度充沛的环境。庄无道不想失败，就需把每一个细节，都做到完美。

二则是他现在依靠云儿的医术，善功积累实是再轻松不过。别人要辛辛苦苦，到林海中猎杀妖兽，收集灵珍。他却只需在半月楼内，坐等病人上门就可。

庄无道倒是想着要节省，不能挥霍无度，他这人是穷惯了，有一点钱财都想积着攒着。

云儿却不以为然，说是修行之道，切忌的就是节省。一时的吝啬不舍，后果可能后悔终生。

精打细算固然是好，然而若因投入不足，而导致冲击灵窍失败，岂不是失去更多？

庄无道听着感觉颇有几分道理，反正这善功来的轻易，这次即便浪费了也不觉肉疼。于是便依着剑灵之言，一次把那三万善功，全数挥霍殆尽。求的就是这次冲击灵窍，能够万无一失。

当九套禁阵布成时，那半月楼外，赫然环绕着一层五彩霞光。

半月湖附近的灵力，本就是浓稠无比。当五套聚灵阵加一套‘五行五方混沌无极阵’全数就位，顶层灵室之内的灵力，已然接近实质。

庄无道一呼一吸，都能感觉到那充沛的元灵。有如清泉，在洗伐着自己的身躯，流淌在自己浑身经络血液之内。

可惜这六套法阵，都需消耗大量的蕴元石维持，不能经常使用。否则只凭此时此地的环境，庄无道的修行速度，就绝不会逊色于那些超品灵根。

而即便此时庄无道身下的蒲团，也非凡品。同样是一件九重法禁的灵器，名唤‘静心墩’。

是出自中原圣宗燎原寺的佛门珍品，据说由至少九位高僧加持咒印，为此物开光。可辅助人静心入定，抵御镇压心魔之扰。

虽只是九重法禁，却比那些十三重法禁的灵器，还要难得。

庄无道静静端坐，几个呼吸之间，就已陷入了冥思，静静的入定。

催动起牛魔元霸体的同时，也将蕴剑诀的九丝剑气，配合元磁罡气，在体内循环流转不休。

最后都隐隐指向了他的左肩，这次破开的伪灵窍之一，就在此处。

气血循环，堪堪九个周天。庄无道的左腹，右胸，都同时生出刺痛之感。

这是真元罡力攻伐，灵窍将要破开之兆。只是之后持续数刻，都维持在将破未破的状态，似乎总缺了一些火候。

同开三窍，需求的真元道力，堪称是海量。即便是修炼牛魔霸体，气脉浑厚冠绝同阶的庄无道，也感觉是力不从心。

庄无道不禁皱起眉，也知此时气势可鼓不可泄的道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次若不能突破，下次只会更难。

也没怎么细思，庄无道就蓦地睁目，从蒲团上立起了身，直接摆开了牛魔元霸体的炼体拳架，在这灵室之内，一拳拳的打出。

浑身的磁元罡气，如呼吸一般，一鼓一胀。随着他口中吐出‘哞’‘吧’二音，罡气忽而收缩，忽而扩张。缩时只肌肤外半寸，扩时则覆盖百丈。

当这十二式拳架打完，庄无道已是浑身肌肤发红，全身气血沸腾。经络内的真元道力，奔流不息，所有潜力都被激发了出来。

九丝剑气，也已深深刺入到了肩窝的深处。

只是那三处灵窍，却依然还是在痛着，并未就此畅通。

庄无道‘嘿’了一声，十二式炼体拳架打完，就又换成了大摔碑手。

也不顾这里，是自己平时自己居处。每一掌打处，都是全力以赴，罡风排卷如云。

堪堪到第八式大摔碑手，庄无道的眸中，终于精芒爆闪。头顶处，赫然现出三尺高的气血精芒。

“给我开！”

耳膜内‘轰’的一声炸响，庄无道只觉体内，似是多了三处不见底的窟窿。

三处灵窍，几乎同时间塌陷了下去，不断吞噬着庄无道的气血，真元，乃至元神。

庄无道顿觉全身上下，都是一阵虚弱、不假思索，就直接将一枚准备好的血红色丹丸吞下。

这是‘大回天丹’，离尘宗特产的丹丸，每年也不过炼制三千枚左右。

庄无道是真传弟子，有一年兑换三枚的资格。而仅仅只是一枚，就是价值一千五百的善功。

三枚‘大回天丹’，价值就相当与一套‘五行五方混沌无极阵’，一口十五重法禁的剑器。

不过也算是物有所值，这枚血色丹丸才一吞下，庄无道就感觉自己体内，似是多了一个火炉，炙热无比。

气血再次澎湃，神念汹涌，再次覆盖一百零三丈之外。经络里的真元道力，无穷无尽一般的冲涌了出来。即便是那三处伪灵窍的吞噬，也不能使那庄无道的气血真元，有半分的衰歇。

这大回天丹的价值，就在于此。只要是修为还在金丹之下，未曾受伤。任何人只需服用一颗，就可彻底恢复所有元气。

哪怕是之前还是油枯灯尽，下一刻都可彻底复原如初。

而此时庄无道体内状况之佳，甚至还在他冲击灵窍之前。

不过他面上神情，却反而更显凝重，隐现痛苦之色。脑内无数的念头涌现了出来，有‘刺剑式’的所有要诀，有大摔碑手的拳架，也有牛魔霸体的磁元罡气。

种种意念，混杂在一起，难以厘清。庄无道的双眼，也失去了焦距，渐渐混淆。

“清心静神！”

剑灵云儿在庄无道神念内，一声轻喝，使他蓦然间惊醒了过来。

“我说过，同开三灵窍，凶险难测。一个不慎，就有殒身之危。剑主你还是小视了——”

说话的同时，身后的轻云剑，也发出了一丝丝清凉之力，安抚着他的神魂。

庄无道苦笑，他可没有小视。高价买下那‘静心墩’，就是为了助自己清心宁神，镇压三种玄术，三种功法的干扰。

可到最后，却没料到自己的真元储量，还不足以同时冲开三处灵窍。

连退数步，庄无道重新在‘静心墩’上坐倒，五心朝天，陷入了冥思。

第一个玄术神通，是出字蕴剑决，也是天地阴阳大悲赋。刺剑之要，在于是疾、准、狠，稳、变，无尖不摧，锐不可当！

第二个玄术神通，是大摔碑手。他没选择掌力最强的‘摔碑式’，也非‘寸力’，而是最适合刺剑术的第七式‘碎云式’，‘大碎云’。蓄劲而发，一掌击出，山河崩碎！

用于剑术，一息蓄力，就可增是十四倍的剑力！

第三个伪无双，则是出自牛魔元霸体。却非是典籍记载中，任何一种现成的玄术神通。

而是庄无道由云儿教导的磁遁启发，结合典籍，自创的玄术神通。

起名做‘千里磁杀’，玄术施展之后，并无直接杀伤。却可将元磁之力，分布身周三千丈内，维持六十息时间。

这六十息之内，他可掌握任何事物，六十倍之内的轻重变化。可以任意一人一物的重量，增重六十倍，减轻六十倍。

更可借元磁之力，在三千丈范围任意挪移。遁速之快，甚至超越他正常的磁遁之速五倍！

同样也可用在剑器之上，借助磁元之力，加速三倍之速！

而若三式合一，则是‘诛神’，诛神之式！庄无道期冀中，这一式玄术神通施展出来，便是仙神之辈，亦可杀得！

三种玄术，同时在三处伪灵窍内自行凝聚。然而却可能是庄无道分心三用之故，彼此之间，又有着莫名的联系。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三处灵窍开辟到了尾声。窍穴之内的真元气血，亦是蠢蠢欲动，各自分成了两股，向另两处灵窍，探延而去。

庄无道却是岿然不动，不惊不喜，不思不想，意念潜于冥冥之间。只全力将三种伪玄术的最后部分完成。

当那六股真元气血交汇，连成一体，形成一个不等边的三角形状。

半月楼外的天空中，忽然间乌云汇聚。之前还是万里晴空，仅仅数息之后，就是阴云漫卷，遮天蔽日。

一丝紫色的电光，忽然间往楼巅处直劈而下。大部分都被‘九宫都天神雷旗阵’吸噬，只有一小部分破入楼内，却被楼内的那套‘五行五方混沌无极阵’阻拦。只把一侧屋檐，全数击碎。

而此时云儿，也现身在剑器之外，目泽平静，望着那天空。

“天发杀机，是诛神式的劫数么？”

第一九九章神秘青年

“小天劫？这是天发杀机——”

距离半月湖三十里外，另一处山顶峰处，师曼真正是若有所思的，定定看着远处。

三十里外，正是半月楼顶，已被九宫都天神雷旗阵封闭，让人难知究竟。

不过从此处看，却可见对面的峰顶，赫然是乌云弥漫，闪电雷鸣。除此之外，更闪耀着五彩灵光。接近实质的灵力，充斥着半月湖畔。

动静不小，却因那半月山之巅灵阵密布之故。一应的元气变化，只波及五十里范围之内。

师曼真是因临时洞府，就在半月山之旁，才能及时惊觉。

而此刻在他之旁，羽云琴与他并肩而立，目光迷茫涣散，眼眸里更隐含着几分不敢置信。

“看那边的情形，似在凝练玄术神通。然而能引动雷劫临身，无非是二种缘由，一是造孽太多，业力极盛。一是玄术强横，使天妒地嫉，故而引致雷劫。”

师曼真双眼微眯，眸中光泽难测：“我这好友，日后难道又将是一个太平重阳？”

“他会不会是另一个太平重阳，我不知晓。只知现在，我未必再是他对手。”

羽云琴的面色极不好看，她可以承认自己技不如人，然而毕竟这滋味并不好受。

更只觉自己这数月所为，皆是毫无意义，也奇蠢无比。

“师兄，你如今与他私交甚笃，可否想办法从他身上，取一两滴精血，不行的话，普通的血液乃至毛发也可。又或者随身常用之物？”

“精血毛发？”

师曼真惊奇了片刻，就已明白了过来：“你是想送至天机碑前？”

“正是！”

羽云琴微微颔首，并不讳言：“我想要看看，天道盟下一期的颖才榜上，他到底能排到多少位。实力比之我羽云琴，又到底能高出多少？”

颖才榜是由天道盟，收集天机榜上有名姓的英才俊杰，排录而成。却并不如天机榜一般，经常变动名次。颖才榜每年一期，每年元旦之后，才会准时发布新的颖才榜单。

之后的名次变化，却需等到下一期才能知晓。

现在刚好是初春过后的三月，即便将庄无道的精血，送至到天机碑前。也需要等到九个月后，才能在颖才榜上，见到此人姓名。

不过若只比较他们二人间的实力高下，却只需一百枚的蕴元石，查询二人在天机总榜上的排位就可。

“其实我也好奇！”

师曼真失笑，口里虽这么说，却并无意动之色：“然而你既知我与他是至交，就不该问我。背着人阴私算计，非是君子所为。利用他人信任窃取精血，更有违朋友之义。再者，即便没这层关系，师妹的做法也会开罪整个宣灵山，太不厚道。想必师尊他知晓了，也不会赞同。”

一位能在玄术神通上，压制羽云琴之人，却是至今都籍籍无名，只有一手医术著闻于世。

宣灵山如此做法，自然有其缘由。

庄无道此人，有如囊中之锥，迟早一日要脱颖而出，锋芒毕露，宣灵山一脉瞒不住多久。

然而这个揭穿谜底之人，绝不该是他。

“师兄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迂腐！否则当年在北方，也不会中那腐骨噬心掌力。你当人家是朋友，人家却未必如此，不过只是查查他在天机榜上的排位而已，又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了？”

羽云琴一声冷哼，言语里颇有血不甘，不过却也未继续坚持：“罢了！我也懒得说你，你既然不肯，我就另外再想办法。离尘宗内，有得是人肯助我，师兄你固然视他为至交，却也是我羽云琴的师兄。既然不肯助我，也不能阻拦。两不相帮，坐视总能办到？”

师曼真皱起了眉，已是目透不悦之色：“师妹不要任性，节法真人与师尊相交莫逆。无道他一身，可能关系宣灵山一脉兴亡，师尊他知道了，定会生气。”

正说着话，后方传出一把悠然语声：“查一查，倒也无妨。我也想知师弟他，此时在颖才榜上的排位，到底如何。”

那声音传来，根本就毫无预兆，且是近在咫尺，不超出十丈。二人都同时一惊，往身后望去。

却见一个道袍打扮的青年，也不知何时，立在了二人身后。面容俊朗，气度从容不迫，清新俊逸，器宇轩昂。

羽云琴初时只感觉，此人的面貌有些熟悉。下一瞬，却是瞳孔猛张，俏面煞白一片。

师曼真亦是剑眉一轩，随即就又恢复了平静：“我去宣灵山看过你，还以为你这次，真是在劫难逃。即便不死，这一辈子也废了。”

“还好！我既然早知东南越城之事，颇有蹊跷，又岂会半点防备都无？也亏了是早年机缘巧合，得了前人所炼这具备身。”

那青年的语气风轻云淡，似乎是在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之事。

“那时反正已是伤重难返，我便索性弃了本体。只是没能想到，那问九尘，明明已重伤垂死，却竟又舍得耗费元气，抛出一整朵石明精焰。好在我运气，一向都很是不错，终究还是活了过来。”

师曼真知晓问九尘此人，六十余年前亦曾在颖才榜上，排名四十四位。亦是超品灵根，八十四年，成就金丹。

如此说来，若非是这一位出手，眼前这人未必就会如此狼狈。

怪不得，移山宗会声势大衰，主动从东吴退让。这一战，可以说是打折了移山宗未来六百年的脊梁。

“备身？即便如此，一身修为，又能剩下多少？”

“从练气境时就开始祭炼，精神气血，无有不同。好歹此身，也是上古洞府中寻出的天人之体。说到灵根，比之我本来还有强过几线。你知道的，我一向贪生怕死，做什么事，都会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青年一笑，并不正面回答：“如今为难的，也不过就是转易龙虎金丹而已。你们赤阴城的人，在南方之地消息灵通，应当知道我那师尊，最近在做些什么？”

师曼真微微一愣，旋即就又想起了什么，面色怪异：“三千年桃木，五千斤锡鼎，移天换日归元桩？”

九十九柱桃木归元桩，九尊移天换日鼎。此法用途不多，夺取他人的龙虎金丹，却正是其中之一。

抢夺龙虎，也不过比之普通金丹稍强几线。他人之丹，毕竟非是本身所有，即便是九转之丹，也难以与肉身元魂契合。

然而此人所夺，本就己身所有，自然一切无碍。

“你们师徒，还真是出人意料——”

师曼真探了口气，眼神久久难以平复：“不过我若是你，就不该在移天换日归元桩还未完成之时，现身于人前。”

“曼真诚实君子，我却是不惧的。”

那青年笑了笑，意味深长的斜视了羽云琴一眼。羽云琴柳眉微蹙，便又撇了撇唇，就偏过了头去。

师曼真是诚实君子，她羽云琴自然便是小人。

换作旁人，她早便要对方好看，然而身旁这一位，却令她忌惮至深。

那青年也未怎么理会，淡淡道：“再说此事瞒谁都可，却惟独不能瞒着羽师叔。曼真你回去之后，可诚实告知。”

“我自然明白！”

师曼真轻吐了口气，知晓对方真正意图，只是让他把对方的近况，把这句话带给羽旭玄而已。

“所以盟约，依然稳固？”

赤阴城与离尘宗，说是万年盟友，守助相望。然而真正与赤阴城同气连枝的，其实只有宣灵山一脉而已。

宣灵山万年煊赫，执掌离尘大权，已不知多少年岁月。与诸宗诸派间是战是和，皆取决于宣灵山首座一念之间。然而若宣灵山没落，那么所谓的盟约，自然也就有了变数。

哪怕是羽旭玄，再怎么顾念交情，也需在离尘宗内，另寻盟友。

“稳固不摇！”

青年面色凝素，郑重的一点头：“你可告诉他，东南无忧。”

“确实是无需但忧！”

师曼真会意，笑出了声。

有身旁此人在，此时的宣灵山，依旧是繁花似锦，稳如磐石。

“那么你这师弟了？又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无道真只是五品的灵根？即便是报答救命之恩，也不用浪费一个秘传名额。”

“自然是隐灵根！”

羽旭玄师曼真二人，都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青年却又幽幽道：“我亲自为他辨识，不过究竟是超品还是天品，还未能确定。只知师弟他，很可能是介于超品与天品之间，偏向后者。师尊他也是如此，不能分辨究竟，判断与我差相仿佛。除此之外，究竟能修行到哪个境界，也一样不知。然而最低，当是能修之筑基境巅峰，二阶之上的隐灵根。”

师曼真毫不奇怪，隐灵根本就是这世间，最奇怪的事物之一。

若无特殊的手法，似移天换日归元桩这般耗费极大的手段，根本就无法准确的测量。

天品灵根么？即便只能修炼到筑基境巅峰，也很是不凡了。

此时明翠峰上下，都在为一个莫问而欢欣鼓舞。却不知明翠峰那位首座真人，知晓这次大比，走漏了一条真正大鱼之后，会作何感想？

第二零零章诛神三式

“这个家伙，之前在宣灵山巅，不是装得似模似样？为何突然又要现身？”

人已离去，而那半月楼方向，也已阴云散尽。只剩下五彩光霓依旧，笼罩着大片区域。

羽云琴目光郁郁，不满之意溢出颜色。

“那不是装，而是他本体，本来就是那般摸样。”

师曼真失笑，眼眸内却含着几分凝然之意：“至于为何要与你我见面，以师妹的聪明，应可猜测得到才是。”

“无非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羽云琴叹了口气，颇有几分底气不足，而后又幽幽道：“是鸿德师叔他近来的动作，让节法真人不满了么？这事又不能怨父亲——”

离尘宗内，有二山七峰之争。而赤阴城，也非是羽旭玄一家独大，只手遮天。

鸿德便是一例，更看好如旭日初升般的明翠皇极二峰，而非宣灵。

“正因节法真人心中有数，才会特意提醒师尊，鸿德真人他做得太过了。他的事，师尊虽未参与，然而也是默认。”

以羽旭玄的为人，虽不会做出背弃朋友之事。然而宗门大局，岂容儿戏，更容不得半点私情。

对于赤阴城而言，离尘宗这个盟友实在太过重要。一旦有什么变故，赤阴城承受不住东南不稳代价。

说完之后，师曼真又注目看着自己的双手，的淡淡道：“说来你我，不知不觉已在离尘住了四个月，也是该回去了。”

时光似箭，此刻他肌肤上，再不似之前仿佛死人般的惨败颜色。浑身上下，也不再有那种腐烂气味，普通的香料就可遮掩。

最重要的是，师曼真能够感觉，自己久已固死，无法再增加分厘的修为，此时也有了松动壮大的迹象。

体内已生机勃勃，腐骨噬心掌力残余已不到两成，甚至以自己的真元，都以可慢慢驱除。

“还是小心为上！腐骨噬心掌，乃是三品超凡魔功，大意不得。若然出了什么反复，师兄难道还要再来这离尘宗住上几个月？”

羽云琴摇着头，不以为然。她对庄无道，虽是怨气甚深，然而也不得不承认，此人在医道上的早已，确实有些不同寻凡。

“距离半年之期，还有两月时间。师兄若实在不耐，那就一个月后返回如何？”

师曼真微一犹豫，最后还是微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不过转而又调侃笑道：“师妹对这离尘宗，颇有几分恋恋不舍之意，莫非是看上了谁人？可是那姬奇武？我观你与他的言谈间，很是亲密。”

“师曼真！”

羽云琴柳眉一竖，颇是气恼，冷声道：“师兄莫开玩笑，那姬奇武的为人，你自己清楚。即便是那庄无道，都好过于他。何况我羽云琴修行，不依不靠，为何定要为自己找个道侣不可？这什么太阴清体，在我眼中不但无益，反而是个累赘，不要也罢。除非是有人，能为父亲解去那羽蛇化寒毒。”

师曼真闻言却是眼神一松，不恼反喜。自己这师妹，确然是七窍玲珑，看得比自己明白。

接着就又听羽云琴疑惑道：“我就只奇怪一点，宣灵山一脉，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将那庄无道推出来。就不惧夭折？”

“无道那样的人物，龙章凤姿，迟早要鹤鸣九皋，声闻于世。很难藏得住，也无需再藏。”

师曼真负手身后，对此事他却知晓更多：“九十九根三千年桃木桩，早在九月之前，就已经齐备。九尊五千斤云锡鼎，材料也已收集大半。别人即便知晓了节法真人的打算，也难阻宣灵山收集剩余材料。其余之物，只怕也准备的差不多。最多三五月内，我们那位师兄就可修为尽复，潜力甚至更胜先前。一个练气境的小师弟，难道还护不住？”

有句话，师曼真却是藏在心内不曾说出。节法早早将庄无道摆在前台，只怕还不止是为复振宣灵声势。

倒更似是一个使人蠢蠢欲动的鱼饵，意蕴深远。

而如今这离尘宗，已成是非之地。

……

三门玄术神通同时开辟，用时稍稍久了一些。一直到十二个时辰之后，三处灵窍才终于稳定了下来。

唯一遗憾的是，庄无道的修为并未能趁此时机，一举突破，进入练气境九重楼。

而是只真元量增加了不少，显得更为浑厚。

庄无道心知肚明，这是自己修为不纯，体内的魔息煞力，并未完全炼化之故。

一种办法是单纯的增加真元量，如那些魔道修士一般，真元品质不够，就以量破关，强行冲入到九重楼境界。一种是继续纯化，直到进入九重楼境为止。

再或者就是彻底转修一种高品阶的魔道功法，以纯正无比的魔息，晋阶练气境后期。

而庄无道选择的，却是第二种。耗费的时间更多，然而日后的隐患也更少。

此时他虽未突破，然而积累却更为雄厚，突破八重楼境界，应该不用两个月。

只需要大衍决与天地阴阳大悲赋，日日勤修不怠，就自可水到渠成。

不过当庄无道，再次睁开眼时，却楞了一楞。除了望见这层灵室内一片狼藉，更看见满天的星光。

上方的屋檐，赫然已开出了一个偌大的天窗，只剩一半不到。

“这又是怎么回事？”

庄无道一脸的诧异，他知晓自己的大摔碑手，已威势极盛，每一掌出，都有八九十象的力量。

那一套大摔碑打出来，这层灵室必定要出现破损。然而却绝不曾意想，他醒来之后，自家的屋顶会不见踪影。

要知他这半月楼，乃是前人遗留。出自金丹境手臂，用的至少都是二阶上品的木材，轻易不能损毁。

“是雷劫！”

云儿身影一幻，现身在了庄无道的身侧：“天发杀机，这是剑主引发的小雷劫。能一击霹碎这的屋梁顶部，至少也是二阶顶峰的劫雷。”

“小雷劫？”

庄无道茫然无知，他那个时候入定冥思，物我两忘，根本就不知外界发生之事。

不过看那屋顶破损边缘处，确实是有焦黑之色，是被雷火烧灼之后的痕迹。

庄无道顿时满头的冷汗，那个时候，自己根本就分心不得。一个分神，就可能前功尽弃。哪怕还有余力，去抵御这劫雷？

再看周围，只见那套‘五行五方混沌无极阵’，已然破损大半。只与十几面残余的阵旗，还在勉强维持。

庄无道顿时明白过来，应该是这座灵阵，为自己挡住了这次灾劫。

“这么说来，你是早已知道了？”

若非云儿的提醒坚持，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花费五千善功，从善功堂兑换出这套‘五行五方混沌无极阵’。

“只是为以防万一而已。”

云儿微微摇头：“只是感觉剑主这想法太过惊人，一旦成功，只怕有不可测之事发生，最后果然如此。剑主也未让我失望，这一式诛神，引致天妒地嫉，只怕不同凡俗。便是云儿，也觉好奇。”

即便身为剑灵，与庄无道精神相系。也不能尽知，庄无道体内伪灵窍的究竟。

只有那‘刺剑式’是了如指掌，只因此窍，是有蕴剑诀而开。

“如此说来，我现在该感觉欣喜才对？”

庄无道深吸了口气，体查着自己身体内的情形，发现除了多增三处灵窍，真元神识更为强盛之外，那剑气数量，也增加到了十一缕之多。

不过他犹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这式诛神，三处灵窍，居然引发了天劫——

“其实我也期待，这式诛神，到底最后威能怎样，是何品阶。既然云儿也想看看究竟，不如现在就试试？”

云儿闻言，却微微摇头道：“我是无妨，也正想见识一番究竟。不过有人在你这半月楼外已经等了整整一日也夜，为你担忧了一天。你身为主人，不去看看？还有那三套‘九宫都天神雷旗阵’，阵内依然有不少劫雷保存，这也是难得的机缘。若能炼化，与三套阵旗相融，对剑主应当助益不小。”

庄无道颦了颦眉，走到那被劫雷击碎的缺口旁。果见那聂仙铃，正立在湖畔旁，眼神担忧的往这般望着。

之前的‘小天劫’，只怕是将这女孩吓坏了，只见是花容惨淡。

庄无道却顿觉心中微暖，而后便若无其事的笑了笑，朝着聂仙铃挥手示意。表示自己并无大碍，不用担忧。

之后又依云儿之言，准备收取那三套阵旗。这却稍稍麻烦，此时那些二阶雷劫之里，已与三套‘九宫都天神雷旗阵’，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在内流转不休，并不曾消逝。

庄无道数次出手，都未能成功，反而差点被劫雷之力反伤。最后取半月湖畔之土，临时制成了一百零八个巨大陶罐，内盛大量从半月湖中取出湖水，才将三套阵旗都分别容纳了进去。准备等日后，再慢慢处置。

水克火生木，正可压制劫雷。而半月湖中之水，经历此地充沛灵力蕴养，勉强也可算是进入一阶灵液的门槛。

而此时云儿，也收起了剑外化身，直接在庄无道心念内询问：“剑主是准备在此处施展那诛神三式，还是进入梦境？”

第二零一章瞬杀神通

庄无道浮空而立，在一片起伏不平的山峦之上，挪移闪动着。

‘千里磁杀’修成之后的效果超出他想象，遁速增加不是他预想中的三倍，而是五倍之多！

而对千丈范围内轻重之力的操纵，也非是六十倍，而是正负八十的倍速。

他可以将任何一名练气境中期修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也可以元磁反斥，将此人弹起到天空五百丈高处。

而超出平常磁遁五倍的遁速，则意味着庄无道在这千丈内全力遁行时，可以无限接近于金丹修者。

这六十息时间，说他是身如鬼魅，人如迅影，绝不为过。

不过遁速太快，也有块的坏处。庄无道跟本就无法适应，明明是想要停下，却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前滑。明明是想要在前面转弯，却发觉自己根本就无力操纵躯体元磁。

平地上都是如此，就更不用说那些地形复杂的所在。似山丘林地，庄无道估计都不用别人动手，自己撞都能把自己撞死。

好在还有云儿——

此时并非是在现实之中，而是在云儿制造的梦境之内。他的这式千里磁杀，可以无限制的施展。

结合之前在半月湖上，自己施展这一式‘千里磁杀’时的情景，在梦境中模拟出大致仿佛的效果。

且不止是山脉峰丘，地底云空，草丛秘林，甚至极寒熔岩之地，都是拟化出来，供庄无道练习。

主要是意识能够适应这五倍的磁遁极速，现实之中还需另想办法。

每一天，他只有六十息时间，练习‘千里磁杀’的极限遁法。

云儿站在远处，静静的望着。直到庄无道，渐渐能在那起伏的山峦间，挪移自若，转折无碍。才淡淡的开口：“剑主，可已准备好了？”

庄无道的身影，立时悠然止住，站在云儿的千丈之外。手中一晃，就多了一把明晃晃的长剑，正是轻云剑的样式。

“小心了！”

见云儿依然是神情淡淡，并无什么变化，庄无道也不在意。

在他的记忆中，云儿一直都是如此，无论自己在她面前施展出什么样的招法，都不能使其动容。

连脉通窍，首先是以千里磁杀为是始动，其次则是‘大碎云’。

大摔碑手的碎云式，是威力极强的一式，单论掌力，还在摔碑式与寸劲式之上，不过却需蓄力三个呼吸时间。

摔碑式能打出八倍掌力，而碎云式则是十倍！

转化玄术神通之后的‘大碎云’，把蓄力时间缩短到了一息，而掌力则增至十四倍。

此外在梦境之中，还有另一桩好处。本来以庄无道的肉身，在现实中绝不敢全力以赴，顶多也只是十二倍的力量就到极限。

然而在这片云儿幻化的梦中空间，庄无道却可再无需顾忌，自己会承受不住。

而随着真元灌注，那轻云剑上，也激射出璀璨光泽。未能修成隔山打牛，也不能如金丹修士那般，真元外放。

庄无道只能以手握剑，才能将‘大碎云’的十四倍力量，尽数发挥。

“秘式，诛神！”

剑光乍起，就如一丝银线般往前穿梭而去。那璀璨的剑华，依然耀目，剑气四溢。将后方庄无道的身影，几乎完全遮掩。

云儿的身影，亦在此时急速后退着。可片刻之后，就放弃了这念头。

磁元重压之下，她退后的速度，同样被减缓到了一个极致。与那直刺而来的剑光，根本就不成比例。

干脆立定在了原地，右手长剑抬起，在身前划出一道道不规则的圈，一环套一环，或方或圆。轻描淡写的动作，却似已是将对面庄无道的剑势，一点点的纳入掌控之中。

无形无影的剑力，如看不见的丝线，纠缠圈住。

然而那丝银色剑光，却也在不断的飘动，或升或降，或左或右，飘忽不定，划出一条如蛇般的轨迹。只是仅仅几个变化，就从云儿划出的剑圈中挣扎了出来。

而后猛地加速，一剑穿梭，从云儿的眉心，直接洞穿了过去。

而庄无道的剑势，也一直到数百丈外，这才勉强收住，停下了疾刺之势。而身后云儿的身影，则是在烟化消散之后，再次聚形。

看着手中的剑，庄无道则是一脸的异色。这还是在梦境中，头一次将剑灵击败。

在以往，在云儿给他喂招之时，无论他怎样变招，无论他如何苦心孤诣的布局，都不能近云儿之身。

然而今日，却能在一剑之间，将云儿的身影击散。

眼神茫然涣散，直到片刻之后，庄无道才恢复了过来，而后奇怪的转过身，再次面向洛轻云：“云儿，这又是为何？为何不全力以赴？”

他不信以洛轻云的武道造诣与见识，挡不住自己这一式。再退一步，这里是云儿制造出的梦境世界，一切都以云儿为主。

“剑主现在的对手，最多也只是练气巅峰的修士。我若以筑基金丹之力对抗剑主，又有何意义？”

云儿摇着头道：“能够以同等修为，抵挡剑主这一剑的办法，就只有玄术神通。云儿却实在是想不出来，哪一种玄术神通，能够于剑主的这一式‘诛神’对抗。”

庄无道面色更显怪异：“怎么会没有？比如那青帝长生，比如那不灭火身，都可不用避忌我这一剑刺击。再者，刚才我感觉自己这一剑，也不过是二品无双的水准。”

“是二品巅峰层次！以剑主的战魂之体，未来元神境觉醒时，可将这一式诛神，催发到一品境界！”

云儿先是纠正，而后又眼神复杂的，望着庄无道手中之剑。

“剑主可能刚才自己没感觉，其实你出剑的刹那，已将‘行无忌’，‘碎山河’以及大悲剑意，都糅合为一。青帝长生与不灭火身，虽能十息之内不死不灭，却是指的肉身。硬接你这一剑，无论何人，都必将元魂碎散而亡。纵观五劫之前，在我记忆中，确实无任何一种玄术无双，能够抵御这‘诛神’之式。除非是一品玄术，然而这却是悖论。在金丹境之前，不可能有任何修士，修成一品之上神通。剑主你，确不愧是天生战魂之体！”

庄无道事情为这一式连脉玄术，命名为‘诛神’之式，只是对此剑神威，颇为期许。

然而最终的结果，却是这式‘诛神’，真有了诛神之力。

“是这样？”

庄无道不知自己，到底是该惊讶还是该喜悦，可能正因为惊喜太过，反而不知该如何表达。

“就是如此！”云儿语气淡淡道：“我若要抵御此剑，要么是需强胜剑主一筹的修为，要么是施展出一门不该在此境界出现的玄术神通。意义何在？”

庄无道下意识的握紧了自己手中剑柄，即便明知是梦境内，也依旧想抓住些什么。此时云儿的一言一语，都使他感觉不现实与虚幻。

“总不会没有弱点？依你看到底如何？”

“是有不足之处，剑式施展时不够隐蔽，也不够突然。会让对手提前察觉，无法出其不意。”

云儿陷入了凝思：“不过这也不能算是弱点，这一剑，无需隐于暗处，也无需出其不意。诛神之式，剑速冠绝于世，正面对决，就可将任何修者，诛于剑下。哪怕是提前发觉，提前准备，也无力抵御。”

庄无道苦笑，确实是不够隐蔽突然。光是‘大碎云’，就需足足一息的时间蓄力。

而那元磁之力展开，覆盖千丈，哪怕不修神识之人，也能感觉到情形异常。

“所以唯一的弱点，就是剑主肉身。只需在剑主施展这一剑之时，将剑主击杀。又或者剑出之后，以稀世神兵，中途拦截剑主身躯，都可破解此剑。”

庄无道心中了然，剑出之前，他本身有一息时间无法动弹，确实是个弱点。

而若是中途有一口宝剑拦截，目标不是自己的剑，而是自己的肉身。那么高速冲击之下，甚至都无需对手发力，自己撞都要把自己给撞伤。

施展诛神之式时，剑势一往直前，自己不可能完全自如的挪移闪避。

不过也不是没有改善之法，一是继续淬炼肉身，强化磁元霸体，二是修成隔山打牛之术，又或成就金丹真元外放，也就无需以身御剑，避免了这风险。三则最简单，把牛魔霸体，也融入到这一剑诛神之中。

“然而以练气境修士的武道见识，能够破解这一剑之人，少而又少。便是云儿，若不能知晓剑主这一剑的究竟，也无法提前反应。所以在剑主弥补完这一剑破绽之前，绝不能使任何见过此式剑术之人存活于世。”

说完了这些，云儿又总结道：“总而言之，剑主这一式诛神，潜力无穷。我若是你，就尽量收集沧海通脉石之类的奇物。或者真有可能，完成奇迹。在金丹之前，修成一品神通。”

庄无道摇头，沧海通脉石，那可是比沧海七窍石还要稀有之物。

而即便是较之后者，低一个品阶的赤玉氤仙果，也让离尘二山七峰的修士，都抢破了头。

第二零二章梦境习医

不过若能有机会，庄无道自然也会放过。任何一枚沧海通脉石，任何一枚赤玉氤仙果或者沧海七窍石，都能使他的实力，得到巨大的提升。

将云儿的提议记在心里，庄无道又好奇询问道：“云儿你刚才施展剑术，好生玄奥，那到底是什么剑法？”

对云儿那一圈套一圈的剑术，庄无道是深有感受，感觉那剑圈之内，什么都可容纳，什么都可抵御。

他施展出的那一剑，几乎就无法脱出那些剑圈的束缚。

“这是须弥剑圈，脱胎于佛门大须弥剑的一种玄术神通。”

云儿解释道：“取的是芥子纳须弥之意，举重若轻，五劫之前号称世间第一守御剑术。不过也有许多人，不以为然。剑主想学？我只知前五层的修炼之法，真传只有小乘佛门才有。”

就如道门，如今分化出诸宗诸派。佛门也曾分裂，有大乘小乘之分，八宗六寺之别。

“只是好奇而已，感觉这门剑术，很是奇妙。修行的话还是算了——”

庄无道摇了摇头，他真的只是好奇。早就知晓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他所学诸般功法中，仅仅一门天地阴阳大悲赋，就需用无数的精力，无数的时间去钻研。

所以最近，庄无道虽依靠云儿的医术，积累了不少善功。然而却从未起意过，用善功去传法殿换取新的功法。

宗门正传功决中，庄无道也修习了一门《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如今还都是只有第一重天境界，迟迟不能突破。

感觉只那一套脱胎至天地阴阳大悲赋与蕴剑诀的‘大悲剑’，就绝不逊色于时间任何一门剑诀剑术。

“确实，要修行这大须弥剑，需耗时甚久。这套剑术，似简实繁。要想修到小成，至少要有十年积累。”

那云儿也是深以为然，又建议道：“剑主想要增强实力，提高守御之能。倒不如在那一式‘千里磁杀’上多下些功夫。剑主这门玄术，颇是不错。价值更在其品阶之上——”

“这个我明白！不用提醒。”

庄无道微微一笑，这可算是英雄所见略同了。他也同样感觉‘千里磁杀’这门辅助玄术，确实是妙用无穷。

可以配合任何的玄术神通，任何的武学，增其威能。也可使他在六十息内，身如鬼魅，遁速比拟金丹，可以应付绝大多数的战斗。

可惜的是这牛魔元霸体开辟出的灵窍不大，只是中等品质，与大摔碑手一般，最多也只能凝练出四品极绝层次的伪玄术。否则这式‘千里磁杀’，他定会增强到极致。

如今之策，只能看日后能否寻到什么类似石明精焰的奇物，与之融合。

再或者，就是可以扩窍灵珍，使这式玄术得以提升品阶。

他那枚赤玉氤仙果，始终未曾使用。本来是准备诛神之式完成后，留给‘大裂石’，又或者一日之内，可施展三次的‘大碎云’。

可是如今，庄无道就是毫不犹豫，选择了‘千里磁杀’。若是有足够的沧海七窍石，他不介意将这门玄术神通，强化到十次二十次。

这门辅助玄术的作用，实在太大，而且有无限的潜力。

日后他修为每升一个境界，‘千里磁杀’范围就会扩张。此外磁遁之速，对轻重的操控，也会大幅度的增加。

“剑主心中有数就好。”

云儿停住了口，接着又询问：“现在时间还早，剑主是要继续练习‘千里磁杀’，还是由云儿来指点剑术修行？”

庄无道却不置可否，四仰八叉的向后躺下，神情放松，也略显疲惫。

在离尘本山这一年半的时间，他几乎每一刻都不曾松懈。然而自这‘诛神’之式完成之后，他却顿感全身无力，所有的动力所有的斗志，都暂时消失一空。

可能是自知‘诛神’之式完成，自己终有了一份在这世间安身立命的资本，有了追上那人的希望。庄无道紧绷的心神顿松，之前意识内积累的疲惫，全涌了出来。

“还是学医算了，我现在只想轻松轻松。这几日里，什么都不想做。”

云儿目泽闪烁，深深看了眼庄无道，目透了然之色。也并未出言劝诫，能把体内积累的疲乏释放，一时半刻的放松，其实也是好事。

“剑主这一式诛神，确实非同小可，然而也不自傲自满。玄术神通，许多时候并不足峙，不能太过依赖。武道剑术的修行，才是根本。”

说完又伸手一招，云儿的身前，就出现了一堆的书简，堆积如山，真是如小山一般的庞大。

庄无道不用看，就知这全是医术方面的典籍，而且其中许多，都非是天一诸国能够见到的珍本，出自于其他世界。

以前云儿经常会将一些信息，直接印入庄无道的神念之内。然而自从发觉他的记忆力，并非是过目不忘与‘超群’二字可以局限之后，就更喜欢用这种方法。

随着神念增强，庄无道往往一夜之间，就可通读一二十本拇指厚的医典。十五日内，不会忘一字片语，且倒背如流。

庄无道只望了一眼，就一声苦笑：“还是不要了，我现在也没心思读书。我如今医书已看了不少，就是经验不足。书上记的东西，大多都是半懂不懂，不能融会贯通。估计再看下去，也没太多用出。”

“那也未必，看的书多了，也能通达世情至理。”

云儿并未强迫，再一拂袖，身旁如山般的书本，就全数消失。“剑主说经验不足，那么今日，是欲以实践为主？”

庄无道无力‘嗯’了一声，就见云儿的身旁，出现了一个四旬左右的修士。

面容死板青灰，眼神呆愣的看着前方，面颊左右与耳后，都有不正常的红晕。

“这是？”

庄无道一时辨识不错，不过却来了兴趣，直起了身，为云儿幻化出的这位修士切脉。

不过片刻，就已眼透了然之色。

“是邪阴冥掌，是出自幽冥邪月大法。亦是煞掌一种，难以化解，阳火之力也无法驱散。世间只有七种奇珍，可解此毒。最为常见的阳鸦灵草。”

“不错，不过这邪阴冥掌中，还混杂着一丝甲阴罗毒。剑主若忽略了，此人即便能够治愈，也是半身不遂，无法行动。”

庄无道不喜不怒，也不觉沮丧。他是被剑灵打击的惯了，才会如此。

之前能辨认出宇文元州身上是碧蟾雪魂丝，而不是碧蟾勾魂引。就是因云儿，在他面前曾经反复的演示过。

而中年修士的人影，化成了烟雾变幻。而再一次出现的，却是一个八旬老者。看似仙风道骨，白须飘逸，然而肌肤之上，却浮现着一层不正常的黑色。

庄无道先是绕着这人上下仔细大量，而后忽然靠近，盯着这人的眼瞳。

果见眼眸里面，有一丝不正常的红意。再掀开此人胸前的衣襟，赫然只见一个黑漆漆的掌印，印在此人的胸前。

“是第二重天境界的梵天魔仙印，另还有六壬神鬼咒。需得先解咒语，再除咒力。此人存活的可能，其实已小之又小。十七日之内若不能解咒，神魂就会被人拘拿，成为一只六壬神鬼，任人操控。”

“不错，剑主居然知道六壬神鬼？我以为你，最多只认得梵天魔仙印。”

庄无道笑了笑，这一年多来他博览群书，可不是假的。不过六壬神鬼咒，却非是出自云儿给他看过的医书，而是聂仙铃，从宣灵山传法殿抄录回来的那些抄本中，有六壬神鬼咒的记录。

他是偶然看到，却强记了下来。不过六壬神鬼咒的解法，却已忘的差不多了。

这门咒法及其诡异，往往不知不觉间就会中咒。七七四十九日不能化解，元神就会被人强行拘拿束缚。

凑齐九九八十一只六壬神鬼之后，就可制成六壬神幡，一制成就是三十七重法禁的法宝。专攻人神魄，常常不经意间，就会被六壬神幡所迷。

只有防护心神宝物，又或者神念较为强大，才能抵御。

云儿说话之时，那老人就已再次开始变化。这次却是个中年壮汉，目中精芒十足，满溢凶悍之气。面上也是红润，肤色正常，看不出任何的异常。

庄无道先是以指切脉，只觉此人的气血，可称是澎湃汹涌，活力十足。心脉强劲，简直健康的不可思议。

再把整个人全身上下的衣服都剥开，也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劲。

百思不得其解，庄无道最后若有所思的，看着这壮汉的眉心：“莫非是燃血咒？”

记得这门咒法，就是使人气血燃烧，激发生命潜能。短时间内，不仅是肉身强健，便连修行速度，也会大副增长。

然而中了燃血咒之人，往往寿命都会减去三分之一，气血元气耗尽，就是其必死之症。

“不对，是催阳元血针！你看他的脑后——”

庄无道楞了楞，依言望了过去。果见此人脑后，插着一根黑针，细如毛发。

即便以他此刻的神识，不仔细观察，也无法察觉。刚才为此人探脉，更半点异常都没有。

第二百零三章索要精血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庄无道就将那枚赤玉氤仙果服下，开始复制起‘千里磁杀’这门玄术。

而也就在仅仅几日之后，师曼真再次登门时，就有了向他告辞之意。言道最多再有一个月，就需返回赤阴城。

庄无道对此倒是无可无不可，师曼真体内的煞掌掌力，已经被他驱除了六七成之多。一个月后，估计可达到八成。

师曼真返回赤阴城，那怕是只服用普通的解煞之丹，只以真元逼迫。都可将那煞掌掌力，一点点的逼除消解。

无有大变，那腐骨噬心掌，就无有复发之虞。那枚万年火梧木心，他拿的是心安理得。

不过庄无道也同时明白，自己已该准备外出历练之事。与其等到最后期限被人逼迫，不得不仓促成行。倒不如自己主动一些，早早就开始谋划，提前准备一二，才可从容不迫。

他首先是将那三套‘九宫都天神雷旗阵’内的二阶劫雷，一步步的炼化。按照云儿的说法，是——“二阶劫雷当世极其罕见，只因金丹之下的修士，很难引发雷劫临身。除非是那种恶贯满盈，业力太重之人，又或者似剑主这样的情形。而即便引发，一般也极难收束”。

二阶品级的劫雷，名唤‘神霄紫应雷’，通常对应的是筑基修士，并无什么特殊的性质变化。然而即便是普通劫雷，也不是普通的离尘宗二阶都天神雷能够比拟。

而这些‘神霄紫应雷’，也并非是炼化之后，就不会消耗。

庄无道需要做的，是以劫雷之力，洗练那些阵旗。使‘九宫都天神雷旗阵’所发的都天神雷，能够混合入一些‘神霄紫应雷’的性质。哪怕只仅仅渗入一丝一毫，也可使威能大幅度的提升。

他自己也是同样，那《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同样可以融入劫雷的特性。

最后依着云儿的指点，庄无道将另两套阵旗中的‘神霄紫应雷’力强行抽取出来，就将之放弃，全力专攻那品质最好的一套。

这可非是初入门时，宗门发放的只有九面阵旗的‘九宫都天神雷旗阵’，而是整整三十六面。

也不知道‘云儿’当初，是否早有预料。庄无道手里的这套，更是精品中的精品，兑换时花了一万二千的善功，价格比之那套‘五行五方混沌无极阵’，还要高出近倍。

也物有所值。每一面阵旗之内，都内有九重的法禁，最高则可祭奠到十七重。足够他使用到筑基境巅峰，也不会过时。

用了大约二十五天时间，庄无道才将这套旗阵内的‘神霄紫应雷’，完全炼化。将这一整套三十六面阵旗，都全数提升了两重的法禁。

此时不止是这套‘九宫都天神雷旗阵’，能够发出带有灿烂银芒的都天神雷。便是庄无道自己，一个雷决打出时，那深紫色的都天神雷之中，也同样能带有丝丝点点银光，威力大增。

重要的是之前遇到瓶颈，停滞不动的《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随着‘神霄紫应雷’的熔炼，就又有了些许松动提升的迹象，令庄无道惊喜不已。

不过人与物不同，要将二阶劫雷的特性，融入到自己功法中，并不简单。庄无道即便有云儿的指点，也感觉步步维艰，进展缓慢。

只能将残余近半的‘神霄紫应雷’，封印在一个特制的白玉瓶中，等到日后再慢慢的炼化。

“可惜，我不通阵道，也没怎么学过。这套旗阵虽好，在我手里却是暴殄天物了。”

庄无道颇为遗憾，修士诸般法门，唯有阵法一道，他几乎是连碰都没有碰过。

以往布阵，都是出自云儿的手笔。依靠云儿的吩咐，按部就班的布置而已。

而一套阵旗的数量越多，也就意味着这套旗阵，布置起来越为复杂，需要计算的东西，也就越多。

庄无道只是初学过一些，只能按着‘九宫都天神雷旗阵’最基本的模板框架布出阵势。并不能如那般，因地制宜的做出调整。

这一套‘九宫都天神雷旗阵’，若没云儿的指点，在他手里，怕是连二成的威力都发挥不出。

按说有云儿在，就可无忧。不过庄无道却更愿亲力亲为，总不能事事都依靠剑灵。

坚信只有自己能够掌握的，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怎么会没学过？”

云儿在心念冷冷道：“剑主你怎会这般想？你如今日日练气书法，修行符法。也同样是为日后的阵道修行，打出根基。剑主又可曾听说，符阵不分家之语？”

“符阵不分家？”庄无道陷入了深思。

“正是！在五劫之前，在修士眼中，符法阵道，其实本是一家，差别不大。”

云儿解释道：“符法之要，在与感天地之灵，顺势而为，驱灵于笔。而布置阵势时，也同样如此，同样是束四方灵气为己用。不过需要注意的，却要更多不少，天地之灵，灵脉走势，地脉方位，乃至天空星辰，都需考量。”

“如此说来，符法的要点是魂识感应，阵道的要点，也同样如此？”

庄无道是举一反三，瞬间就明白过来。这些日子，云儿已不让他练习术法。

而是让他把魂念散开，感应四方之灵的变幻，手中之笔则顺势而动，画出一张张鬼画符般的东西。

如此看来，这是他的符法修行，已经开始进入到正途了。

“可我也听说，要掌握阵法之道，需得博览诸学。什么山川水经，风水学说，易算之法，诸天星辰，天地气象，都需了如指掌才可。”

“所以我说这五劫之后，这世间依然是人才辈出，后人要远远胜过前人。”

云儿感慨道：“五劫之前，虽有许多修士研习这些东西，却并无太大的成果。一应天地间的变化，高阶修士都可以用神念感应得到，所以也并不放在心上。高明的阵道宗师，无不都是神念强绝之辈，神识感应越是灵敏，真元道力，越是浩大，布阵破阵时就越占便宜。然而在五劫之后，却已经有人将这些基础，陆续总结出来。而到如今，哪怕一个练气境修士，若是足够博学，又足够聪慧，也可布置出一套威能不弱，可越阶抗敌的法阵。若我所料不错，未来几劫之内，阵法之道，必将大行与世！”

庄无道楞了楞，倒不意自己一番话。引发出云儿这样的感慨。

不过想想那牛魔元霸体，也就不奇怪了。而对于云儿所言，阵法之道必定大兴，庄无道却是持保留意见。

他自己是深有感触，在自己这个境界，要布出像模像样的阵法，实在需要太多的计算力。

他自问聪明，可对此也是望而畏怯。

“所以剑主切莫要以为，从我这里学习医术，就能万事无忧。云儿一应所习，多是七劫之前的东西。七劫之后，实不知这天地间，又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有许多古老的传承已经在这时代消失，却也有更多新的事物出现。”

庄无道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个道理，其实他很早便明白了。云儿给他的医书，里面许多东西，都是这个时代所没有的。

又六天之后，师曼真正式上门，寻他告辞。庄无道早已视此人为友，师曼真虽也出身世家，却是性情宽宏，胸怀若谷。即便是似他这样出生市井之人，也依旧能相谈甚欢。人性情相投，更对彼此的才能惺惺相惜，是庄无道来离尘之后，仅有的两个被他认可的好友之一。

对师曼真离去，庄无道颇是遗憾不舍。不过也未出言再劝，而是尽心尽力，为师曼真准备解除残余‘腐骨噬心掌力’的药丹。

至于旁边的羽云琴，庄无道则直接忽略，只当是未见。

不过陪同师曼真一起过来，还有一个司空宏，却是奉了节法真人之命向他索要一物。

“三滴精血？师尊他要我的精血做什么？”

庄无道满脸的疑惑，也实在想不明白。

“这个我怎知道？”司空宏摇着头，也同样是一头雾水：“或者是要用师弟你的精血，为你炼制什么灵器之类？”

不过对这个说话，司空宏似乎自己也觉不太可能，语气并不确定。真要赐下什么上好护身之器，到时候交由庄无道，自己以精血祭炼就可，哪里需要怎么麻烦？

庄无道半信半疑，狐疑的看了面色平淡的羽云琴与师曼真二人一眼。

明明这两位与此事无关，庄无道却直接的感应，这二人多半是知道些什么。

不过怀疑归怀疑，直接询问就有些失礼了。庄无道想了想，还是将三滴精血迫出，交给了司空宏。

他相信节法与司空宏的为人，绝不会故意害他。

然而就在精血交付之后，庄无道却又心中微动：“师兄，难道是为天机榜与颖才榜？”

那羽师二人，明显露出了几分意外之色。司空宏却未察觉，而是皱紧了眉头，稍稍沉吟之后，就摇了摇头：“应该不会！以你现在的修为，哪里够资格入颖才榜单？”

他却是仍不知，半年之前，庄无道曾与羽云琴一战。

第二零四章善功千机

不可能么？

庄无道却也没放在心上，无论节法真人索要精血的目的，是否那颖才榜单，都不如何在意。

他心里虽告诉自己，此时需潜藏隐忍为佳。节法真人虽是自己头顶遮天大树，却已开始衰老枯萎。在有足够的实力之前，当韬光养晦为上。

然而庄无道究竟是年轻人的性子，一身棱角，哪怕是越城十年，也未能完全打磨光滑。学不来那些老奸巨猾之辈的城府忍耐。

甚至隐隐期待着，自己在颖才榜单上的排位。好奇着自己离那人，到底还有多少距离。

送别了司空宏与羽师二人之后，庄无道就也离开了半月楼。准备动身以磁遁之法，赶往离尘本山。

不过就在下山之前，庄无道却又发现一个少女的身影，跪在了不远处的半月湖畔。

庄无道不禁皱眉，心中既是恼火，又觉无奈。仔细想了想之后，还是聂仙铃召了过来。

“她到底来了多久了？”

“七日之前就已经来了，在那里一直跪到了现在。说是请老爷救宇文元州一命。因老爷这一月都在闭关，仙铃不敢打扰，不曾禀报。”

聂仙铃一边说着，一边颇有些同情的望着：“老爷，那个宇文元州，难道真得再救不回来了？”

庄无道一阵摇头，他这灵仆倒是心善。之前那次他被夜小妍奚落时，还与他同仇敌忾，对夜小妍愤慨不已。

如今见那夜小妍，在湖畔旁跪了几日，就又心软，生出同情之意。

也可能是她自己亦身患绝症，余日无多，所以对那宇文元州的处境，是感同身受之故。

庄无道却觉心寒，这夜小妍自从在宣灵山巅之上求过他一次，被他三言两语打发了之后。就再未来寻他，转而四处延请名医，甚至连那绝轩长老，也请回来为宇文元州看过一次。

直到此时彻底绝望，无路可走，才想到再来寻他。此女现在到底有多少诚意，可想而知。

可令人齿冷的，却是夜君权与岐阳峰那位元神真人，自始至终都无只言片语。

忘恩负义之后有求于人，却对宣灵山一脉，无半句歉语，亦无半分冰释前嫌，和好之意。

如此姿态，他庄无道得有多贱，才会主动送上门去，用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再有宣灵山这一脉的弟子，也已是怨气沸腾。自己得有多蠢，才会冒着得罪诸多师兄弟的风险，出手救人？

农夫与蛇，难道要治好了这宇文元州之后，让这岐阳峰日后，好继续与宣灵山为难？

或者那些真正有仁心仁术者会这么做，却绝对不会是他庄无道。

“治不好！”

庄无道果断的摇着头，依然还是那句：“至少在我入筑基境之前，确实是无术可医。”

即便是云儿，也非万能。碧蟾雪魂丝与五鼎换日易髓大法，基本已是死症。

若非是五劫前的剑灵，见多识广，看到过三五例起死回生的案例，根本就无法可想。

不过却也至少需要筑基境的修为，才能着手为宇文元州的驱毒。

然而若岐阳峰真有诚心，他其实也并不介意将诊治之法传授，让那些金丹修士出手，为其疗毒。

“就不能再想想办法？”

聂仙铃却没听出庄无道的言下之意，神情伤感道：“我听说那宇文元州也是超品灵根，为人还算不错，以前也被不少人看好。难道也要早早陨落么？岂不可惜。”

“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庄无道有些头疼，也不知该如何对聂仙铃解释，便直接道：“你可去告诉她，我这里她跪也没有用，无法可想。她若走了自然是好，若然不肯，那也无需再去管她。”

说完了这句，庄无道就没了继续理会那夜小妍的兴致。直接从半月楼的另一侧离开，远远避开了夜小妍，再以磁遁之法，飞往离尘本山的方向。

完成了‘千里磁杀’之后，似乎连庄无道的‘磁遁’也颇有些长进。五千里距离，庄无道只用了一日一夜，十二个时辰，就看见了南屏诸山中，最为巍峨的高山。

而这一次，他去的却非是善功堂。而是与善功堂对门而立，离尘宗内的地位仅在传法殿善功堂之下的千机楼。

善功堂故名思议，是计算勘定门内弟子的善功，以善功兑换离尘宗内各种资源器物的所在。

所以善功堂的堂尊，在宗门中的地位仅在二山七峰首座，及传法殿的殿尊之下，权势则往往更有过之，煊赫无比。一直都是由宣灵山一脉的金丹修士把持，稳固不摇。

而千机楼，则是公示宗门各种告谕，向离尘数十万弟子，发布各种善功任务的机构。

所以千机楼之主，地位几乎不逊色于善功堂尊，同样是权威赫赫，仅次于后者。

一个善功任务，确定等级，风险的高低，到底遣派谁人，都有着无数的讲究，无数的猫腻。

不过这千机楼主，以往却不属于任何一脉。而是由二山七峰，轮流执掌。直到近千年中明翠峰崛起，才渐渐稳定下来。

而庄无道此时方一走入，就有种身临敌国之感。就如善功堂的近百位执事，有一大半皆是出自宣灵山一般。这千机楼内，亦有至少近半之人，是出自于明翠峰一脉。

可能是他在南屏本山的名气，着实不小，又是节法真人座下近年来唯一的一位入室弟子。庄无道才刚到不久，已被人认出。

他倒是不怎么畏惧，知晓有善功堂的牵制，明翠峰之人绝不敢过份。

明翠峰要敢在这方面做手脚，那么宣灵山一脉也自然会有所回应。

你敢做初一，我就敢做十五。一个明明属于‘甲’字等级的高难度任务，却偏偏评出一个普通‘丙’级任务的善功值，这种事情，宣灵山这几千年来又不是没做过。早就得心应手了，往往能压到明翠峰之人，根本就没脾气。

千机楼一共四层，每一层楼都对应一个境界的修士。庄无道只是练气境界，就只能第一层寻觅。

这里有近千块红色木牌，每一块木牌之上，都帖着密密麻麻，上百张的告示。

除了一些是宗门近期的谕令之外，其余都是善功任务的信息。不止是宗门可以发布，离尘宗弟子也同样可以将自己需求之事，写在这些牌匾之上，只需能提供足够的善功就可。

按照难度，一共分成‘甲乙丙丁’四个等级。丁级的报酬，大约是一百到五百之间；而丙级则在五百至一千之内；到了甲级，则是一千五到二千左右。恰好是能够从宗门内，换取一件十二重法禁灵器的善功值。

庄无道对于任务的报酬，并不怎么在意。依靠云儿的医术，他绝不缺乏善功。

这次来，本就只是为应付，完成宗门规定的‘历练’。所以任务的品阶，越低越好，越容易越轻松。

唯一的要求，就是靠近越城附近，让他能够顺便去寻一寻地心元核。

不过也不知是山试已经结束的关系，这千机楼的第一层，竟是人满为患。

那些简单轻松的任务。往往才挂出来，就已被其他人领走。想要寻到靠近越城地域的，就更是艰难。

庄无道等了半天，才在右边偏左的角落里，寻到了一条。

“追杀邪修‘嵇安’，练气境九重楼境界。三日前，曾屠杀东吴韶州之男七村五千三百七十四人，练成‘阴灵血旗幡’。此人凶悍，尤善符法，手中十一重法禁灵器两件，十二重法禁灵器一件。勘定为丙等善功，需练气境后期修士，才可击杀。另，若能取其人头，可在东吴官府，兑换七千两黄金赏银。”

庄无道顿时意动，这虽是丙等的善功任务，然而韶州距离越城不远，顺松江而下大约二千七百里，就可到越城。

无非是一个才刚练成‘阴灵血旗幡’的魔修，此旗不能聚十万人的阴灵气血，便还算不到成气候的魔器。

练气九重楼境界，更不放在庄无道的眼中。

正欲将这告示揭下，旁边却有人先行一步，抢先将之撕扯了下来。

庄无道定眼一望，只见此人赫然穿着千机楼的执事袍服，面无表情道：“对不住，不久前东吴国内，已有我离尘弟子，接下了此人的追杀。师弟晚来一步——”

此人不但是筑基境，也是真传弟子之一，故此唤庄无道师弟。

庄无道眯起了眼，而后一声冷笑：“今日千机楼第一层当值的执事，是明功，元山与霍翰三位师兄。不知师兄，是哪一位？”

那执事的面色，微微一变，还未来得及说话。庄无道就微颔首：“元山与霍翰师兄，都非明翠峰一脉。你是明功可对？名字我记下来。”

他可不是什么明明有还击之力，还要吃亏忍让的性子。也暗暗庆幸，此时的善功堂主，并非是云灵月，而是他的师叔雷奋。

双方虽不亲近，然而这个颜面，雷奋却不会不给。压制住一个筑基修士，对善功堂主而言，简直是易如反掌。

第二零五章突如其来

那明功道人的面色，一时间忽青忽白，冷冷的盯着庄无道：“你想做什么？挟怨报复，是宗门大罪！”

庄无道却无声一笑，根本就没去搭理的兴趣。

在千机楼的第二层，一个丙等的善功大约在五千到一万之间。可能是五千，可能是一万，这就是善功堂的权责。

甚至若对千机楼评定的善功等级不满，可以直接打回，要千机楼重新勘查。

这种事情，可以做却不绝可以说。庄无道径自走开，看着其他的告示榜单。一路看着，最后在一面全是紫色告示的木牌之前停下。

甲为紫色，乙为金色，丙为银，丁为黑。

紫色的告示，也就意味着是甲等善功。对于一个普通的练气境中阶修士而言，已经有一定凶险。

“猎杀妖鱼三头鲲——吴国阳湖，近有妖鱼三头鲲出没，兴风作浪，害人无算。阳湖渔民，死伤已近九千。本宗应东吴王室之请，诛除此妖。此妖实力二阶初期，善功勘定为甲等。需三至七位练气境后期修士合力同行，方可诛除。若欲单人揭榜，需真传玉牌——”

庄无道一阵踌躇，这是他看过的，最适合自己的一个。找来找去，简单的都没寻到，反而找到个最难的。

不过阳湖距离越城真的很近，只有一千四百里距离。而二阶妖兽之能，他也曾在林海中见识过，自己并不是没有抗手之力。

若是事前准备妥当，诛杀一头二阶初期，又没有神兽血脉的妖兽，对他而言，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也不怕灵翠峰一脉的执事，会动什么手脚。一来是他今日来此，只是突然起意，似那明功等辈，绝不可能想到自己会揭下最高等极的榜单。二来是若那三头鲲的实力，超出了预想，自己也大可中途放弃。他一个练气境中期的修士，别人也不会说他什么。

唯一的难点，就是要寻一件辟水之物，以防万一。不过这是末节，元磁之力无处不在。他的元磁遁法，即便在水中也可不受影响。而练气境修士，已可闭气半日。

两个时辰的时间，已经足可他将那只三头鲲解决。

心念已定，庄无道正欲揭榜。就忽又眉头微挑，感觉到自己小乾坤戒的通音螺，有了些许动静。

庄无道疑惑万分，也不知这到底是谁在寻他。一个意念将通音螺取出，而后就听里面，传来了一断熟悉的语音。

“师弟你现在在离尘本山，可是去了那千机楼？”

声如温玉，庄无道楞了楞，就好奇道：“是云师兄？小弟确在千机楼，不知师兄是有何事寻我？”

想想也对，只有金丹层次的修士，才可不用‘千里一箭牵’这种信符，事先确定方位。直接就可以神念灵识，感应到他的通音螺的所在，千里传音。

“果然如此！”云灵月轻笑了起来：“那么师弟你去千机楼，可是为了这次的下山历练？”

“确实！”

庄无道点了点头：“师兄猜得不差，新晋弟子入门，都需有一次善功任务的历练，我正为此头疼。”

心中却在奇怪，云灵月为何会对他问起此事。难道说，云灵月突然寻他，正是与他这次的下山历练相关？

果然下一刻，就听云灵月淡淡道：“若是如此，师弟不妨回一趟宣灵山，我这里正有一桩事，最合适师弟不过——”

庄无道却微微皱起了眉，云灵月提供的善功任务再好，若不是在越城附近，对他而言也无意义。

不过仅仅一息之后，庄无道目内，就现出了几分意外之色。

而云灵月的声音仍在继续：“地点就在东吴越城，师弟你的家乡。一路上没什么凶险，不管最后事情能不能成，回山之后都可记两个一阶甲等善功。”

“两个甲等善功？还有这样的好事？”

庄无道早已心动，不过眼里更多的是疑惑。

完不完成，都是两个甲等善功，两件十二重发禁的灵器。离尘宗已经有这么富裕了？这是给弟子发福利不成？

“与移山宗有关，都不能算是小事。”

短短的一句，点出了关键，云灵月就又语音暗晦道：“你身份特殊，善功多领些，也是理所当然。也不止是我们宣灵山，皇极峰与翠云山，明翠峰几脉都有弟子参与。其中详细，通音螺中不好多谈。详细情形，你回宣灵山之后，自然就可知晓。”

移山宗？

庄无道下意识的咧了咧唇角，东吴的风波，不是早在半年之前就已经平息？

东吴之地博弈，最后是以移山宗的全面退让为了结，总算不曾掀起大战。

那时整个宗派上下弟子，都松了口气。

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说离尘宗的几位真人首座，又准备对移山宗动手了？

离尘宗如此得势不饶人，步步紧逼，就不惧移山宗狗急跳墙，拼命一搏？

如今虽不是一千年前，然而移山宗的实力，却也并未衰落多少。依旧有元神真人坐镇，三十余位金丹修士，实力依然雄厚。

双方真要死磕，哪怕是实力强横如离尘，怕也要死伤数万，才能将战事了结。

刚刚恢复过来的离尘，真有这么厚的底气？

不过这些疑问。却只有回宣灵山，见到云灵月之后再询问。

庄无道又深深看了眼，身前的那张榜文。稍一凝思之后，就将之揭了下来。

云灵月说的两个甲等善功，固然诱人。然而眼前这三头鲲，也不可放弃。反正是顺路，正好一起解决了。

一旦了结了此事，三个甲等善功，可以让他在离尘本山内呆个十五六年不理宗派俗事了。

在第一次的善功历练之后，离尘宗的规矩，是弟子每五年时间，都需为宗门完成一件乙等善功任务，又或者积累三个丙等善功。

若然未能完成，离尘宗的执法堂便会出面警告，给出两年最后期限。两年之内，所有的供奉都全数减半。

而若是仍未能完成，离尘宗会强行‘收回’弟子所有修为，将之驱出离尘门墙。

不过甚少有人会拖延，只要是离尘弟子，就只会发愁自己善功不够多，没有人会嫌善功少的。

庄无道却是例外，只需呆在半月楼，就自然会有人将善功送上门。所以只求清净，三个甲等善功足可使他安闲许多年。

在那明功道人错愕讶然的目光中，庄无道施施然的走出了千机楼。

回程之时，庄无道担心宣灵山那边会等的不耐，也就没使用磁遁。而是搭乘一艘在离尘本山与宣灵山之间来往的灵骨宝船。只用了不到半日，就回到了宣灵山下。

庄无道是在讲经堂中见到的云灵月，发现此处，已是群英汇聚。

近三百名的练气境修士，都是这一届山试大比中，宣灵山一脉排名较高的弟子。

除此之外，还有三十余位筑基修士。其中就有玄机子与姬奇武二人。而练气境，则以古月明领衔。

似乎其中的许多人，也才刚到没多久，都是带着疑惑不解之色。讲经堂的气氛，也异常凝重。

庄无道亦是面色微变，难道真是如他的猜测，东吴方向又要掀起大战？

三十余位筑基修士，数量虽然不多。然而按照云灵月的说法，二山七峰还有另外三家共襄此事。

加起来一百二十余位筑基，份量就非同小可了。虽不及当年离尘，举三千筑基，远征陷空岛的规模。

然而打一场前哨大战，却是绰绰有余。两年前东吴国内那场变乱，离尘排遣的筑基修士，也不过是这个规模。

心中满腹疑问，庄无道却自压抑克制着，坐在了云灵月的右边下手处。他是离尘入室门人，虽还在练气境界，然而地位却高过殿内诸多筑基。

只有对面，是庄无道的四师兄苏秋。相较第一次见面时，苏秋对他的态度，却是改善不少。

居然笑着向他点了点，让庄无道受宠若惊。

又等候了大约一个时辰左右，殿门之外，又陆陆续续有弟子赶至。筑基修士，赫然已增至四十余位。而练气境弟子，则增至五百人，济济一堂。

直到此时，一直在闭目养神的云灵月，才睁开眼道：“人已来的差不多了，无需再等。今日召唤尔等至此，是因东离国内出了变故。东离国内的定海公，超品镇北将军许维，日前遣人投书离尘。欲携麾下七十四万兵马，十七州之地，自立为王，投靠我宗。此事若成，移山宗必定不肯干休，或有不测之举。我离尘宗诸位真人议定，先遣三千弟子前往东吴边境，以防万一。而我宣灵山，被分配到的乃是越城。”

满殿之内，顿时都一阵哗然。东离国就在东吴南面，亦是一个南北广达三千里地域的大国。

而那位定海公，超品镇北将军许维，则是一位不凡人物。据说二十年前，已经成就金丹。

在东离国内掌握近半兵马，十七州土地，权势甚至凌驾于王室之上。早就有传言，许维迟早要篡夺东离王位，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第二零六章东离乱局

然而东离国，早在千年前就是移山宗的根基之一，绝不会轻易放弃。

所以任何人都不会想到，这位东离国的定海公，会选择如此激烈不智的方式。

无论是想办法谋朝篡位，还是直接与东离王室及移山宗谈判裂国，都远好过现在。

“肃静！”

云灵月敲了敲身测的铜铃的，使讲经堂的纷纷议论声，再次安静了下来。

“此次事涉我宗在东南大局，关系重大，然而宗门对你等并不强迫。此次坐镇越城一年，筑基境与真传弟子，都可获甲等善功两次。普通练气境弟子，则为甲等善功一次。若有战事，胜则善功翻倍，败则善功增加一等。若能拿下移山宗弟子人头，则战功另行计算。是否前往，可全由尔等自决。若然不愿，可自行退出殿外，以善功抵扣这次缺席即可。”

殿内诸人，都是面面相觑，虽都是满含不解疑惑，却没多少推拒的。

只有寥寥几人，可能实在是有事抽不开身，又或者其他的缘故，陆续退出了传法殿。

都知这次的回报如此丰厚，也通常意味着凶险。然而云灵月召集的，几乎都是宣灵山一脉，最有前途的弟子，其中必有玄虚。

大约又片刻之后，云灵月就满意的一点头：“无人退出？那么人选就这么定了。此番前往东吴，苏秋师弟也会领二位金丹长老前往。所以一应事务，都由苏秋师弟负责。若三位金丹不在，则以玄机子与姬奇武为首。而若他两人也因故不能理事——”

说到此处时，云灵月往庄无道看了一眼：“则我宣灵山诸人，以庄师弟为首！”

庄无道楞了楞，微觉意外，让这数十筑基修士，听己之命？他这云师兄现在真是神智清醒的？

周围诸人，也纷纷把视线投了过来，多数人都是眼含异色。

玄机子与姬奇武二人，都是筑基中期。一为金丹弟子，一品灵根，只因其师尊早逝，才未得真传之位。不过却得节法看重，常年指点，一年多前进入筑基境中期之后，顺利取得了真传弟子身份。是宣灵山筑基境，战力最强之人。

另一位姬奇武，则更是传承自数百年前另一位元神的嫡脉，也使人心服口服。

可这最后以为，却实在出任意料。

庄无道此时在离尘宗内的名声还不错，然而却是依靠他的一手医术得来。

尤其在魔毒魔功方面，确有奇才，已经有好十几位被人断定必死之人，在庄无道手里起死回生。

所以宣灵上下，都对庄无道感观甚佳。大多人都不知自己，未来是否有求到半月楼的时候，故此平时也颇给庄无道几分颜面。

然而却并不意味，诸人就对庄无道真正敬服有加，甘心俯首帖耳，听顺其命。

在绝大多数离尘弟子的眼里，这个节法真人最后一位入室弟子，是那种未来没可能有太大成就，对自己也不会有什么竞争威胁，却又颇有些用处的人物。

所以云灵月之言，也同样让在场大多数人都略觉意外。而此时殿内，已经有好十几名筑基境与真传弟子，都眼透不满之色。

“这是节法真人的法旨，尔等南行，一切需遵从这六人之命。若然不遵，则可视为退出。宗门规法，练气境弟子不遵上命，罚善功三千。筑基境则增十倍，削去三万善功抵罪。此外若有临危不战者，你六人皆可不问因由，当场斩之！宗门执法戒律二堂，就是为汝辈而设！”

云灵月的短短的几句，就把骚动的讲经堂，再次镇压了来。

庄无道亦双眼微阖，恢复了平静。方才云灵月之言，固然使人吃惊不小。然而细细一想，有三位金丹顶在前面，之后又有玄机子与姬奇武二人。无论如何，指挥此番战事之人都轮不到他。

可能也是相同之了这个道理，不止是那些练气境弟子，都恢复了寂静。便连那些心存不满的筑基境，也都不再开口质疑。

诸人关注的，反而是后面两句。离尘宗内，执法堂负责侦捕缉拿，戒律则负责定刑惩戒。前者如今由绝尘峰掌握在，戒律堂却是由节法真人师弟明心子，担任堂尊之职。

云灵月语中分明是杀气森森，绝非是应付之语，警示告诫的意味十足。

“三日之后出发，乘坐灵骨宝船南下。除了我方才说的苏师弟四人之外，你们都可退下去准备了。月明，你也留下！”

诸人纷纷起身离去，不过片刻。这讲经堂的主殿内，就再次空落了下来。

待得殿内再无他人，玄机子却是第一个开口，满脸疑色：“师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离国定海公许维，一向都与移山宗交好，是移山宗的北方屏障之一。这一次，为何会突然倒向我离尘宗？其中莫非有诈？”

云灵月并不正面回答，而是语气古怪道：“并不是没有缘由，我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的消息。大约十七日之前，离国前代国主姜羽，已经成功突破金丹境界，成为东离国内，第二位金丹修士。”

玄机子顿时眼透了然之色：“原来如此，是自觉篡国裂土都无有希望。这位定海公，才欲自立为王，倒向我离尘宗？”

若是普通的王室，即便有一位金丹修士，那许维估计都不会选择如此激烈的方式。然而离国王室，在移山宗并非是没有根基。离国最早的几代王族，甚至可算是移山宗的奠基人物之一，在移山宗内，势力雄厚。

定海公许维能够一直隐忍不发，一直等了百年都未向东离王室下手，就因此故。只是慢慢在消磨姜氏在移山宗内的势力，然而随着王室一位新晋金丹出现，一切谋划都成泡影。

苏秋则是一声冷笑：“他也是被逼无奈，若不能在此时自立，待得东离王室稳住了局面。许维手中那七十四万兵马，十七州之地，最后还能剩下多少？许维在时，许家或者还能继续煊赫。可若然那许维有什么万一，而许家又无新的金丹出现，则必全族覆灭，离国再无许氏立锥之地。所以机不可失——”

“可我总觉得，此事太过突然！也极其不智。”

庄无道突然开口，使苏秋玄机子几人，都为之一楞。

而被在场几人注目之后，庄无道也依然无半点怯场不安，面色平静道：“我离尘宗强在后劲十足，不出三十年，又有一批金丹甚至元神真人出现。故而利不在速战，侵吞蚕食才是上策。为何要为一个许维，更改我宗方略？那十七州之地，也不过两千里地域，对我离尘而言，当真就如此重要？”

“庄师叔之言，也正是我想说的！”

古月明亦是紧随其后，眉头深深皱起：“据我所知，那许维的治下，虽有不少资源。然而没一样，是我离尘宗缺乏急需之物。似移山宗这样的庞然大物，贸然掀起大战，只会损伤惨重。我离尘宗后劲绵长，时间拖延越久，就越是有利于我宗，绝不能急于求成。所以弟子以为，东离之变，我宗大可不必去理会！”

苏秋被二人反驳，眼里却非但不恼，反而是现出了几丝欣慰喜意。

宣灵山一脉自从灵华英重伤之后，就一直给人以人才凋零，正在衰落的印象。

然而在后辈弟子中，却真有不少天纵英才，可堪造就者。

这古月明就不用说，便是最使他不满的庄无道，也使人眼前一亮。光是这见事明白，不贪小利这一点，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比得上。

这么一想，节法真人将庄无道列在他们五人之后的安排，也就不是那么的难以接受。

“你二人都很不错，其实真人他也是这个意思。没必要为了东离之变，乱了自己的步调。”

云灵月亦是欣然一笑：“所以这一次东南之行，尔等只需在越城坐视便可，无需理会太多。宗门排遣精英弟子与众多金丹南下，只为造出声势，牵制那移山宗一二。那许维能够成事，自然是好，我离尘乐见其成，若是不能，也无所谓。”

姬奇武的目光闪动：“所以那许家最后是胜是败，是死是活，都无需去管，不用理会？”

“正是这个道理！”

云灵月毫无犹豫的点了点头：“胜负死活都不用理会！不过若有可能，最好还是将那许维与许家之人从南面接应出来，以留待日后。这可是一个不小的筹码！”

有了许维与许氏，离尘宗就有了把势力扩入东离国内的道义与口实。

道义这东西，并非是全无用处，多少可以消减些其他宗派，对离尘宗大肆扩张势力的反感。

庄无道再不插言，心中却是无数的念头纷闪而过。感慨坐在此处之人，仅仅三言两语之间，就定下一个庞大世家的兴衰。

越城与东离毗邻，距离一千七百里，水系相通。而东离许氏，即便对于雄据越城的古月北堂两家而言，亦是一个庞然大物。

其族虽不在吴国，然而许氏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影响到越城任何一个世家。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三千年世家，此时却已走到了尽头。

也怪不得云灵月会着急这诸多精英弟子，既然只为造出声势，那么这一次他们，根本就是去越城混些善功，没半点的风险。

正心中叹息着，庄无道却忽觉一道视线，正向自己望来。庄无道转过头，只见那古月明此刻，也同样是眼神复杂。

庄无道不禁失笑，这古月明只怕同样也在感慨。不过相较于自己，这古月明又多了一层兔死狐悲之意。

第二零七章地心元核

云灵月最后又交代了一句‘然而这次也不可大意轻忽’之后，就令殿内几人又各自散去。

庄无道走出了传法堂，感觉那古月明似欲对自己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他心中有数，知道这位古家少主，多半是欲与自己和解。

古月明拜在了六师兄灵华英门下，又有节法与云灵月二亲自指点。在宣灵山的地位，已经是仅次于他，进入节法一脉的核心。

所以这一次，云灵月才会将之留下，一起参闻机要。而此番诸多宣灵山弟子聚众前往越城，对于古月世家，也颇有不少需要借重处。

若换成是秦峰，估计会毫不犹豫，主动接过古月明递过来的橄榄枝，一切以利益为上。

庄无道却仍有着几分心结未解，没等古月明说话，就已御磁而去。

之前不久，双方还是必欲除之而后快的死敌，现在却是同门，庄无道实在难以接受。彼此不再为敌，已经是极限，再要似好友一般相谈甚欢，却多少还需一个过程。

回至半月楼，庄无道就开始着手准备。他本就准备好了要下山，所有丹药灵器之类，都已周全妥当。

所以唯一要安排的，只是聂仙铃一人。这次前去越城，只怕要费时一年之久。

虽可将她托付给云灵月，然而真正让庄无道放心不下的，却是聂仙铃的病情。

一年时间，足可发生无数意外了。聂仙铃的三寒阴体，随时都可能爆发，没有他提供的丹药与金针刺穴之法压制，一次就可能要了她的性命。

庄无道心中不禁暗自叹息，秦锋在分别前曾特意交代他，要慎择道侣，不可轻易付出真心。

然而自己，却没能真正做到。分别还不到两年，就已多了一个累赘了。

仔细思索了一番，庄无道还是将聂仙铃唤到了身前。

“这次我因公事，被宗派遣往越城，可能要在那里停留一年之久。你是欲随我同往，还是暂住司空师兄那里，等我归来？”

聂仙铃惊异的眨了眨眼，就毫不犹豫道：“仙铃自然是跟随老爷，老爷去哪，仙铃就去哪。”

庄无道目光变幻，而后却是不置可否道：“你先别急着答应，留在离尘宗，胜在安全无虞。反而是随我前往越城，有不小的风险。你若有一日，成了我的累赘拖累，我绝不会为你费什么心思。而我若有什么危难，第一个牺牲的，便是你聂仙铃。明知如此，你还欲与我同往？”

那聂仙铃愣住，而后嫣然一笑，却竟是不答反问：“老爷，可是仙铃的病情，已经很不妙了？”

庄无道皱眉，心中暗赞，这女孩真是再聪慧不过。确实不妙，聂仙铃的不灭火身，已快完成。距离练气境界，只差半步。

然而也正因此，此刻体内的情况极不稳定。是他屡次以小还阳针法，配合丹药针法调理疏导，才没发生意外。

可一旦他不在了，这聂仙铃的未来，多半境况堪尤。

“铃儿明白的，老爷可能是世上，唯一会担忧铃儿，会对我好的人了。”

聂仙铃笑容依旧明艳，含着感激之意：“若有什么意外危难，铃儿可能连累到老爷了，铃儿定会自我了断，绝不会成为老爷的累赘！”

尤其是最后，几乎一字一句，饱含决意，眼神亦不曾有半分犹疑闪烁。

庄无道哑然无语。心中即觉轻松，又隐隐为这聂仙铃心疼。不止怎的，胸中是闷闷不乐。直至第三日，随着众人一起登上灵骨宝船，也一直不能释怀。

聂仙铃却不在意，反而对这艘以妖兽之骨制作的宝船，颇觉新奇。似好奇宝宝一般，在船上四处走动着。

而此时庄无道，也远远望见一只红箭，正自云层中飞空穿梭而至。看方向，应该是来自于皇极峰。

“北堂婉儿？”

庄无道打开了通音螺，也没等多久，就听到了北堂婉儿的声音：“这次离城挑选精英弟子前往东吴，无道你也入选了？听说还是这次离尘一脉主事人之一——”

“婉儿你的耳目神，可一向灵通。”

庄无道这句话，并非称赞，而是讽刺。距离当日的议事，已经早过了三日之久。北堂婉儿直到这时才知晓，实在谈不上是消息灵通。

然而考虑到最近北堂婉儿，一直都闭关不出，也不是那么使人惊奇。

“既然说一个也字，那么婉儿你多半也被皇极峰选中了可对？”

“正是！本来是在闭关，参修第二重天的仙影浮光，直到昨日，总算勉强修成。昨天才刚一破关，就被赤灵子师尊临时选入。也才知道东离国内变乱之事。”

说到此处，北堂婉儿的语气，又显得犹豫了起来：“那古月明，无道你是否可帮——”

果然是为此事么？

庄无道心中了然，而后未等北堂婉儿说完，便摇了摇头道：“他也在此次南下的弟子的名单之内，云苏二位师兄，对他颇为倚重。毕竟古月明，他也是我节法一脉弟子。”

对古月明仍存有心结是一回事。是否帮着北堂婉儿，针对古月明与古月家，又是另一回事。

他已然从越城那个漩涡脱身，地位超然，没道理再卷入进去。

不过婉儿她，居然已经把仙影浮光，修炼到第二重天境界？这个昔年越城第一天才，果然是天资聪颖，不同凡俗。

要知灵根只与真元积累，及修为境界相关。而在功法层次，悟性却是至关重要。

自然，悟性即便再高，要把仙影浮光突破至第二重天境界，本身也需有些根基。

那北堂婉儿，此时多半已六重楼之上的境界！

半年闭关，果然是实力大进了。听说山试大比时，北堂婉儿曾受挫于古月明剑下。此时对她的刺激，看来确然不小。

“嘁！我又没让你与他为敌，我只是担忧他借宣灵山之势，另有所图！”

北堂婉儿一声嗤笑，略含不满，随即就又凝然道：“那就再做个交易，你去越城之后，我北堂家一切的资源人力，都可暂时供你驱使。只要不过份，任何要求都可答应。作为交换，古月明若欲针对我北堂家时，无道你需出面回护一二。”

“一切的资源人力？”

庄无道陷入凝思，他不会以为北堂家，可以任自己予取予求。所谓‘不过份’，也就不过是一些泛而泛之的事情而已。

不过北堂家，毕竟是越城第一世族。在越城附近及松江流域，势力雄厚。

只是为自己提供消息情报，就是一个不小助益了。尤其是寻觅地心元核之事，正需借重。

“若只交易的话，可以！”

庄无道点头，双方这是互取所需，不欠人情。越城之事了结，彼此就无什么关系。

其实还是以他这边吃亏居多。要护住北堂家，必定会与古月明发生龃龉冲突。

然而对于北堂婉儿，庄无道却不算太多做计较。其实也是他心里，对北堂婉儿仍感觉亏欠。

若非这女孩，自己怎可能有这一步登天，成为离尘宗秘传弟子的机会？

当初北堂家虽使人失望，然而严格说来，也确实完成了对他承诺。

双方间的因果，正可借这次越城之行，彻底了结。日后他庄无道，只需视北堂婉儿为友便可。

与北堂婉儿说话，夏苗又接踵而至，同样是用通音螺传音。言语简洁，却声含苦意：“果然这世间，多有出人意料之事。这次庄兄前往越城，不知能否代夏苗，回护我族一二。”

“这个——”

庄无道把声音刻意拉长，以显出为难。夏苗不是北堂婉儿，他与夏家也没什么交情，实在没必要为夏氏出头。

“我也知庄兄会为难，不过我已求助于多人，都被拒之门外。最后时刻才来寻你，如今庄兄已是唯一希望。”

那夏苗一声叹息，然后又轻笑道：“我夏家最近寻得一物，花费十三万七千两黄金，另加三千二品蕴元石，方才拿下。此物对别人而言，不过是一见泛泛之物。可对于庄兄而言，却定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奇珍至宝！”

庄无道被提起了兴趣，好奇道：“到底什么东西？能使我视为至宝？”

“地心元核！”

夏苗一字一顿，然后又加了数字：“此物乃三阶上品！不知庄兄，以为如何？”

三阶上品，地心元核？

庄无道微微失神，感觉自己是如置身梦中。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就这么轻易到手了？

三阶上品——他前往越城，期待的最高品阶，也不过只如此而已。

身后的轻云剑，此时亦发出一阵微热之感，显然也已听到了夏苗的言语。

庄无道也随即清醒了过来，没半点犹豫道：“可以！护持夏家么？我会尽力办到。”

那夏苗却又笑道：“我夏家为这地心元核，足足花费了十分之一的积累，所求可不仅仅只是为家族安危。庄兄可还记得，一年半之前，我向你提议之事？”

“夏家还是欲把你们的百兵堂，渗入到离尘本山？”

庄无道微微头疼，却终还是无奈道：“夏苗你赢了！”

第二零八章灵国天机

这三阶上品的地心元核，对庄无道而言实在太过重要。即便去了越城，也未必就能够顺利寻到。

所以无论夏苗提出什么样的条件，他都会仔细考虑。何况对方此时提出，并不是什么让他十分棘手之事。

“庄兄一诺千金，我自然是信得过的。不过——”

夏苗又语气一转：“除了此二事之外，还请庄兄，另外再应承我三个条件。日后夏家若有求到庄兄时，庄兄绝不能推拒，仅限这三次！”

“三次？”

庄无道皱起了眉，这就有些过分。即便他对地心元核再怎么心切，也不可能任由对方挟制。

不过做生意，就是要讨价还价。

“只有一次！需得是我力所能及之事，且不可违逆庄某的本心。夏兄若觉吃亏，那也就不用再谈了。”

“一次么？也好，就如庄兄之言！”

夏苗并未坚持，反而欣然道：“这桩生意，就算是成交了。不过若日后如有人，对我夏家的生意下手，庄兄若能力所能及，就绝不可坐视！”

庄无道不禁奇怪，他还以为夏苗，会再还价的。其实今日，夏苗肯拿出一枚三阶上品的地心元核，请他回护夏氏，就已使人惊奇万分了。

知晓他正在寻觅地心元核，倒不奇怪。宏山集内的几十家集市座商，他都已经打听遍了。只要稍稍有心，便可知晓。

真正奇的是，夏家为何会特意去搜寻此物？

地心元核在普通修士眼里，或者只是一件普通的灵珍，只能用来炼制元磁之器或者布阵。

然而品阶极高，即便是送给金丹修士当礼物，也不算失礼了。

手中有这样的宝物，那去求苏秋师兄与另两位金丹修士，岂不更强得多？

庄无道也绝不相信，夏家高价购得地心元核，只是一个巧合。更像是这夏苗，有意为之。

微微犹豫，庄无道还是忍不住询问：“夏兄，你们——”

“我知庄兄，是有何事问我。”

通音螺中，夏苗的声音，显得意味深长：“庄兄莫要惊奇，我夏家另有渠道，知晓些庄兄的根底，所以才愿下重注，只为与无道你结个善缘，以求日后回报。所以庄兄，实无需太过惊奇。还有那枚地心元核，此时就在我父手中，庄兄到达越城之后，就可到手！”

庄无道并未能与夏苗谈太久时间，这次的灵骨宝船，由三位金丹修士一起催动，又投入了不少蕴元石。加速极快，一刻时光，就已飞离出南屏山脉七千里之外。

而距离翠云山，则已近万里，通音螺内再无声息。

庄无道皱着眉，把身侧的音螺收起。而后就站在船栏边，若有所思的看着下方景色。

夏苗说夏家另有渠道，难道说，是对他的根底，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今日的夏苗，真使人受宠若惊——

就在同一时间，翠云山之南七百里处。一座位于森山密林中的小楼内，夏苗同样收起了手中通音螺，面上微含笑意，神情喜悦欣然。

在他身旁，一个满头苍发的老者，却是满眼的疑惑不解：“少主，这个庄无道，不过是一个五品灵根的练气境而已。即便是身为节法真人入室弟子，未来也不过是筑基境的前程。就真值得我夏氏，在他身上下如此重注？为叔实在不解。”

“叔父你不是不解，而是不满吧？”

夏苗似笑非笑的，斜视了老者一眼。这其实是他的族叔，名唤夏淳，以一介普通仆人的身份，跟随他至离尘本山。

他身份颇有不变，大部分精力又需用在修行上。所以夏家在离尘宗的一切生意，都是由他的这位族叔主持。

夏淳不动声色，他确实是在不满。之前夏苗说要购下那枚地心元核，他原以为，是这位少主另有用途。绝不曾想到，是为那庄无道。

夏苗见状，神情亦严肃起来：“你该知道的，我自小时就有一项异能，这双眼能够看到不少人的气运走势。”

与其让下面的人猜测生怨，最后把事情办砸。倒不如一开始，就把一切缘由分说明白。

“少主是说？”

夏淳不禁动容，夏苗那双‘妖眼’，他自然是心中有数。

早在十年前，这位夏家少主，就断定了越城必有大变，言道古月家诸人皆有杀身之祸，势力必会大幅衰落，而北堂氏则趁势而起。之后果然就如其所料，百兵夏氏也因此受益，实力大增。一跃而起，成为能与北堂古月，相提并论的世家。

不过使用‘妖眼’，也是代价惨重。十年前的夏苗，每一次为人窥查气运，身体就会更虚弱一分。严重时，甚至差点夭折。

直到机缘巧合，遇到一位金丹散修，将这不知底细的‘妖眼’，以术法封印镇压之后。夏苗的体质，这才慢慢的好转。

可按那位金丹散修之言，夏苗损伤的其实不止是身体，更有寿元。比之正常人的寿命，已经少了十分之一。

之后的夏苗，轻易不再动用‘妖眼’，转而专攻星命术算之学，且已小有成就。

谁又能知晓，百兵堂夏氏一族的公子，其实最擅长的，是术算之道？推算料事，不能说无有不准，却总能依稀窥测到一些人的命格与未来之事。

而能让夏苗不惜消耗寿元，也要动用那双‘妖眼’之人，这么多年来，也只寥寥几人。

莫不是势运厚重，未来可能有大成就者。

“两年前，我曾为他推算命格，料定了他与古月明一战，该是必死无疑。反而是退出大比之后，可能会有大成就。最后的结果，想必你也知道？”

夏苗笑着道：“原本一次命格推算有误，也算不得什么，此事常见，哪怕再高明的术算大家，也不可能真正料事如神。再之后，我又为他演算运势，认为是潜龙在渊之势。何为潜龙？不能趁势而起，只能继续游于深渊，待时而动，是谓潜龙在渊。可最后，还是出我意料，庄无道被节法真人收录。成为离尘宗仅有的九十九位秘传弟子之一。我曾为他一共推算了四次命格，都未能准确料中。直到半年前至节法真人处听讲时，我实在好奇，忍不住用了这双眼，远远看了他一次——”

说到此处时，夏苗的眼眸里，已全是迷幻震撼之色。

夏淳已听得入神，心内也在好奇，自家这位少主，到底在庄无道身上看到了什么？

“我在命术上的修为有限，实在看不出究竟！”

夏苗的话语出人意料，然而紧接着却又悠悠道：“然而昔年我这双眼观人之运，练气境中，哪怕修为最强，灵根最佳者，气血精芒也不过只高约三尺。哪怕如莫问李昱者，亦不过稍强一线。只有此人，却是独独能达五尺。更魂透紫芒，使人不知究竟。”

夏淳楞住，夏苗说的根本就不是庄无道的命格，而是指的修为灵根？

言中之意，是指那庄无道的实力，此时尤在身具超品灵根的莫问李昱之上？

……

中原，大灵国，灵京城北距离皇城四十七里处的一座楼阁。

距离此处不远，是一片宽阔的平地，南北约有二十里，东西亦达十七里之巨。而最中央处，赫然有一座巨大的石堡垒耸立。高达三百丈，宽亦有二百丈之巨，雄伟巍峨，似一座小山。

而在石堡之外，还有一个外城。城墙亦高约五十丈，如一条玉带般，将石堡环绕之内。

石堡之内无人，外城墙上，却是有无数的甲士兵马镇守。更有层层叠叠的禁阵，防卫森严，较之大灵国的皇宫，还要更甚几分。

而玄节此时，就正立在这间楼阁的凭栏处，远远向那巍峨石堡望着。

对面的城池，名唤‘天机’，是天机之城。而那石堡之内别无他物，只有石碑，一座高约三百丈，非金非玉亦非石的石碑。

也是一张使得天下宗派散派恨之入骨，又不得不依赖有加的榜单。

远远可以望见，有无数修者，正从那外城门口中出入。大灵国并不禁天下修士使用查询，然而每次出入此地，却需交纳两枚三阶蕴元石。

三阶的蕴元石，已非是修士常用之物。可即便如此，这天一诸国的修士，对这天机榜也依旧是趋之若鹜。

大灵国每年依靠这座三百丈石碑，赚得盆溢钵满。只依靠天机榜的收入，就供养着超过三十位的金丹修士。于是这天机城，被视为大灵国的根本重地，重要程度甚至超越了皇宫。

甚至由此滋生了一个副业，天机城外就有许多人专营一项生意。为远在几万里外的修士又或者世家，查看一些人的排名跟脚，从中赚取佣金。

玄节在这天机城外定居的目的，与这些人差不多。不过并不受旁人雇佣，而是受离尘宗遣派在此，专为离尘宗处理一切有关天机榜事务。

时刻关注天机榜前七百位的名次变化，还有那颖才、通玄、术道，武极，剑修几个衍生副榜的最新榜单。甚至还负责将离尘门内送来的弟子精血，主动滴入到那座石碑之内。

第二一零章再回越城

此时的玄节，手中就有着三滴血液，封印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之内。血液殷红，光泽鲜亮，说明其主人气血健旺，修为应该是介于练气境五重楼到八重楼之间，其余也看不出什么迥异与常人处。

“这又是门内哪位弟子的精血？”

身后一个声音传至，沉稳雄浑的嗓音里，微含好奇：“至少练气境五重楼境界，年纪应该不过二十，天资应该不弱。是那莫问，还是李昱？门内对他的二人，居然看重至此，这么早就要上天机榜了？究竟怎么回事，我看师兄，似乎颇有为难之色？”

玄节都不用回头，就知这位是自己的师弟窦文龙。与他一样，都是出自宣灵山一脉子弟。

宣灵山数千年煊赫，元神真人几乎从未断代。金丹高手的数量，亦是二山七峰最雄厚的一支，几乎相当于其他诸脉的两到三倍。

所以入驻天机城的美差，能由他与师弟窦文龙二人独享。可若是等到是十年之后，未必就有这样的好事了。

思及此，玄节微微一叹，怅然的摇了摇头：“不是，他们两人还早。不到筑基境界，明翠峰与绝尘峰两位首座，绝不会允他二人，登上颖才榜单。”

一般而言，大宗大派若无必要，不会将门下杰出弟子的精血，过早的送入天机榜内。以免意外发生，或者对头心生歹意，使弟子夭折。

不过也有例外，似那颖才榜中排名三百七十一位的乾天宗方孝儒，第三百七十四位的燎原寺法智，都是早早就名声之外，根本就藏不住。而中原三圣宗，也不惧那些阴私手段。所以这二人，早早就列名于天机榜上，声名远播。

莫问与李昱，虽都是难得一见的超品灵根，却都在南方，声名不显。修为也有不足，此时上天机榜，确实还太早了些。

“不是？”窦文龙眼含不解：“不是他们，那又是谁？”

离尘宗内，难道还有其他的练气境弟子，值得宗派费心，专程将其精血送至天机城外？

“是真人座下第七弟子，名唤庄无道！”

玄节面无表情，眼眸之中，同样闪过了一丝疑惑。这里距离南屏诸山，虽有数十万里之遥。

然而宗门之内，近年来的风波轶闻，他其实都有听说。

知晓两年前的节法真人，出乎意料将一个只有五品灵根的少年，收入座下，给予近年唯一的一个秘传弟子名额。引致宣灵山上下，都极其不满。

只因此子，有着一手据说更胜于无极峰幻阳子的医术，才使宣灵弟子怨气稍平。

然而在暗地里，依然是暗流汹涌。许多人都在担忧，节法羽化之后，到底该由何人来支撑门庭？

五品灵根，这样的人物，真有必要早早把精血送至天机榜前？

据说此人早年曾服用过地髓，固而修为早早就突破至练气五重楼境界。巅峰之时，甚至一日之内，独败东吴国道试前四人。

然而受资质之限，此时已再次沉寂下来。这次的大比山试，甚至都未曾参加。

“庄无道？是我们首座真人？”

窦文龙皱了皱眉，显然是对这个名字，也有所听闻。不过旋即就不在意道：“既然宗门有命，那么遣个人送过去便是。特意将他精血送来这里，必是有所用意。”

“问题是这非宗门之命，而是节法真人他私人的请托。”

玄节一声苦笑，本山真人之请，他绝不会不从，也没什么好犹豫的。真正让他为难的，不在于此。

“真人他的意思，可不止是简单把精血送入天机榜就可。令谕中特意让我将精血滴入之时，需独享天机堡。”

窦文龙瞳孔猛张，眸中全是不可置信之色。

独享天机堡，也就是要求清场独占。精血滴入，不可有外人在场。哪怕大灵国的看守之人，也一样需要退出。

整个天机堡都被暂时包下，禁阵封绝，无有外人能够窥伺动静。天机榜上的任何变化，也不会被他人知晓。

不过也是花费惊人，哪怕只短短一个时辰，也需耗费八百枚的三阶蕴元石。足够一位金丹修士，一年的供奉。

失神了片刻，窦文龙才恢复了过来，只觉口中有些干渴：“真人令谕，你未曾看错？”

为一个五品灵根的练气境弟子，独占一个时辰的天机堡，这莫非是发疯？

“难道师弟你觉得，我已老眼昏花？”

玄节目光复杂，又从袖中取出了两件事物：“还有这东西，连同那八百枚三阶蕴元石，都已随信送来。”

却是两块玉石，色泽与普通黄玉差相仿佛，不过石生七窍，位置与人之眼耳口鼻这些孔窍，正好相仿。

窦文龙却是再一次，倒吸了口寒气：“这是，封绝石？”

那天机榜，能知天下之事。所有人的修为境界，灵根资质，乃至术法与武道高下，都能一一罗列榜上。

然而这数万年来，天一诸国的强宗大派，也不是没有想过应付之法。总有一些阴私之事，不想让他人知晓。

所以历年的积累，有了为数近千种的秘法灵器，专用于封印天机榜上的一些信息。

而‘封绝石’，正是其中最可靠的一种。可以封印天机榜中，一条不欲他人知晓之事。

“那庄无道到底是何德何能？让节法真人他，如此看中？”

八百三阶蕴元，两枚封绝，真人他到底意欲何物？还是说，那庄无道真有什么异于寻常处？

节法真人将他收为最后一位入室弟子。到底又是因何缘故？

“其中的缘由，我又何尝不想知道？”

玄节摇着头，而后就目含深意的，再次看向那天机城的方向：“我已向天道榜提出了交涉，确定了独占天机榜时间，时间排定在十三日之后。只需半个月，一切都可见分晓，师弟你又何需着急？”

窦文龙目光闪了闪。也平静了下来。反而对玄节后一句，颇觉意外：“这么快？天道盟是什么时候，也对我离尘宗另眼相待了？”

那天道盟说是散修联盟，倒不如说是一个从属于大灵国皇室的大型宗派。此时天机堡一应事务，都是由天道盟在代管。

而这天下间除十大宗派之外，拥有元神境真人坐镇的大宗，还有二近百之数。更不用说，还有那多如毛牛的修行世族，诸国王室。

有资格也有财力独占天机堡的，非只是离尘宗一家。天道盟能把他们的时间，安排在三个月之内，就已经是极其优待了。

只短短十三日，确实是出乎意料。

“不是天道盟给我们颜面，而是赤阴城！”

玄节笑的有些苦涩，离尘宗虽是雄踞东南，亦是天下十大宗派之一。却忝居末位，在中原之地，根本不受重视。地位也只比寻常的修真宗派，稍稍强些。

在天道盟与大灵皇室眼中，更是只是边远荒夷之地的一家普通大宗，对天下大势的影响，小而又小。

“赤阴城已将一次独享天机榜的机会，让给了节法真人。条件是庄无道精血滴入天机榜之时，赤阴城需得有人旁观——”

“原来如此！”

窦文龙这么说着，神情却更为疑惑。这庄无道，怎么又跟赤阴城扯上了关系？

……

有三位金丹一起坐镇，又不惜消耗蕴元石。这次庄无道乘坐的灵骨宝船，只用了短短三日，就达到了越城的上空。

一年半之后重回故地，庄无道却没顾得上感慨，就直接寻到夏家百兵堂的所在。

这里他以前来看过，那时看着夏氏制作精良的兵器，只能立在门下垂涎欲滴。

甚至不能久站，在门口呆得久了，就有守卫护院过来赶人。

此时此刻，他以离尘宗真传弟子的身份，再抵此处时，却又是截然不同的情形。

才刚入门，就有人急急入内通报。不到半刻，庄无道就如愿见到了夏苗之父，夏氏的现任家主。

夏氏的家主名唤夏杰，年岁已有五十，不过驻颜有术，望之不过三十许人。

也是一位修士，练气境十重楼的境界。在越城修界，已是站在最顶端的几位人物之一。

庄无道以前，是对这些人敬仰有加。此时却可能是见多了练气境修士，再未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不过也心知肚明，这些大家之主。战力绝非普通的练气境修士可以比拟。

同一境界，哪怕以一敌十，只怕也不在话下。

见面之后，夏杰眼里却明显是疑惑居多。面上虽是笑着，可眸中深处却含着几分冷意与不解。

庄无道也同样惊奇，他以为夏家，应该是对自己的根底，知道些什么。如今看来，却又不像。赠他地心元核之事，竟仿佛是那夏苗一意孤行。

好在那夏杰看他的眼神，虽是古怪复杂，东西却给的干脆。二人间只交谈片刻，就已把那藏有地心元核的锦盒，交给了庄无道。

东西一入手，庄无道就已是目现喜色。知晓锦盒之内，确实是三阶最上品的地心元核，没有半分的折扣。

夏苗果然不曾欺他！

第二一一章万事俱备

直到从百兵堂中走出时，庄无道依旧无法将那波动起伏的心绪，压制下来。

兴奋难以自己，庄无道只能死命的板着脸，以免喜形于色，失态于人前。

“云儿，这枚地心元核，可足够了？”

“绰绰有余，也出乎云儿意料。”

剑灵的语间，也含着几分欣然之意：“三阶上品，这是最上等的地心元核，刚好与那一万二千年梧桐木心搭配。天品灵根，已十拿九稳。”

“那么这伪灵根，我该如何开始融炼？”

庄无道深深一个呼吸，语中的焦迫毫不掩饰。

土木二系的天品灵根，不止是他日后修行，会更为迅速。此时的修为，也将突飞猛进。

光是能将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天璇照世真经与蕴剑诀，这几种灵修功法，一举突破至第二重天境界，就已使人迫不及待。

“不急！”

云儿的声音，依然淡然宁远：“万年梧桐木心与地心元核的品阶太高，如此一来。剑主体内的金菟丝草，品阶就有些低了。要想万物一失，最好是再寻一株，同样需三阶上品——”

庄无道闻言，反而是轻松了一口气。

三阶上品，若是其他的灵珍，他会感觉为难。但若只是金菟丝草，这种对修士而言，并无太大用途之物，却是极易寻得。

他现在不止能动用离尘宗在东吴境内的资源，便是北堂家与夏家的人力，亦可支使。

估计最多两三日，就会有结果。而且价格方面，也绝不会昂贵到让他承受不起。

接着下一刻，就又听云儿‘嗯’的一声，发出了一声惊咦。

庄无道眉头一挑，奇怪的询问：“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他此时是患得患失，生恐自己炼制伪灵根之事，会有什么差错。

“不是！”

云儿沉默了一阵，就再次语气怪异道：“我方才感觉，有人似在窥视少主。不过极其小心警觉，我才刚发现了些许端倪，那人就已收束住了神念。”

“有人神念窥视？”

庄无道想起那日从天南林海回归之后，王绝的提醒。不禁冷笑出生，若不出意料，应该是同一伙人。

居然千里迢迢，又追到了此间——

王绝曾言，这些人应该来自北方，那么除了太平重阳与沈家之外，就再不会有别人。

……

搜寻三阶上品金菟丝草的时间，比之庄无道想象的要长些。直到四日之后，才有北堂家的部属，在越城东南一万七千里外的程国京都，寻到了一株。

好在此物送来越城的过程，却是顺风顺水，北堂家甚至为此，重金请动了一位筑基修士，以二阶灵舟专程送货。两日之后，这株三阶上品的金菟丝草，就已到了庄无道的手中。

不过他也为此，支付给北堂家高达二百枚的二阶蕴元石。

北堂婉儿虽说北堂家的人力物力，他都可以动用，却并不意味着，他动用之后无需付出代价。

庄无道反而颇是欢喜这种合作方式，彼此各取所需。事了之后，也不会再有什么牵扯。

此时所有一切，都已准备就绪，便连融炼伪灵根的地点，都不用发愁。

出发之前，离尘宗为他们考虑极其周到。因这数百宣灵山的精华，都可能要在此常驻一年之久。未免影响修行，苏秋来时就带了一座‘两仪内景地阙九宫阵’。

只需寻一个地势上佳，灵力较为浓郁的所在，将这‘两仪内景地阙九宫阵’布下，阵法就可自行抽取附近的灵力。两三年内，此处的灵力浓度，都不会比离尘本山稍差。

此外还有着一套‘九宫都天烈火无量阵’，据说是‘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的微缩版本，可谓是攻防俱佳。便连元神修士攻打，也可抵御一两日时光，撑到门内元神真人到来。

苏秋最后将这两套阵法，都定在了距离越城南面，六百五十里处的一座无名山峰上。

此处对于凡人军势，可能不算什么险地。然而在修士眼里，却真真是地控要津。

通过此处地脉，可操纵周围五千里范围内的元气变化。距离东离国，也刚好不远不近。

既不过份刺激移山宗，又可为那定海公许维，提供足够的支撑。

庄无道这几天，也在这座无名山峰的半山腰处，选了一个石质坚硬的所在，开辟了一座临时洞府。

不过是两人高，大约二十丈大小的山洞，内中开了四五间石室，供他与聂仙铃起居。洞外则布了一座普通版本的九宫都天神雷旗阵，也算是‘九宫都天烈火无量阵’的子阵之一。

拿着新到手的金菟丝草回到无名山，庄无道便听到一片的叫好声，在山下轰然震响。

引得庄无道讶然望去，只见一大群修士，围在那山脚处。远远的看不清楚，不过他的灵识却能感应，是古月明与吴焕二人正在人群中央斗剑。

庄无道挑了挑眉，也颇感好奇。走入到人群之内，只见此刻古月明施展的，正是那式‘清风霁月’。

整个人浮在高空之中，一道道青色剑气，无穷无尽般劈斩而下。而吴焕则在下方，不断狼狈躲避着，全无还手之力。

庄无道只看了片刻，就心中微惊。古月明的这一式命无双。已经与两年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每一剑出，都是手下留情，却又能恰好预料到吴焕下一步的动作。在尽量不伤人的同时，也使吴焕不能有反击之力。

每一道清风霁月剑气，更是控御自如，如臂指使。回环斩击，莫不听从其意。

剑气之凌厉，更已胜过两年前的十倍！

两年前若是换作此时的古月明，估计他即便把牛魔乱舞施展出来，也是毫无用处，必死无疑。

震撼之后，庄无道却又微微一笑。两年时间，进步的绝不止是他庄无道一人。

剑术上有如此进境，怪不得此人能够强闯过第二条道业天途，在山试大比中名列前茅。便连北堂婉儿，也惜败在其剑下。

吴焕似也自知对手确是留了许多余地，自己绝非对手。他的命无双‘斩空极’，虽也同样是三品级的玄术神通，却完全无法近古月明之身。

又闪避了片刻，吴焕就果断的弃剑告负，略含不甘道：“古月师弟当真是好剑法，你们这套家传的‘月神剑’也果然神妙，我吴焕不敌。不过你要知晓，今日之败，却非是我剑术弱于你。待得你我皆能御剑飞空时，你我再来比过。”

“吴师兄此言不差！”

那古月明从空中缓缓落下，极有风度的笑着：“我家的‘月神剑’，专以剑气伤敌。筑基境之前，确实优势不小。今日之战，是我占便宜了。若只论剑术，吴师兄可能还胜我半筹。就如师兄之言，待得筑基境之后，你我再来战过。”：

吴焕双目微眯，而后点了点头，哈哈大笑着把剑收起：“你这人是很不错，日后可常来怒涛阁寻我，我吴焕认了你这朋友！”

怒涛阁，正是他在离尘本山的居所。

“能得师兄为友，是我古月明之幸。”

正说着话，古月明的视角余光，突然望见一人，顿时眼神一亮：“庄师兄，自两年前越城一战，古月明败北之后，一直想与师兄交手一次。不知师兄这几日，可有空暇？”

他的玄术神通，已在与吴焕交手之时用得差不错。要再与庄无道斗剑，就至少需等到明日。

随着他的话音，在场诸人都把目光纷纷投望了过来。其中不少，都是兴致大起。

庄无道顿觉头疼，有些后悔自己，来看了这场热闹。他心中也是意动，能与古月明这样的剑术高手切磋一番，对自己的剑术修行，确实颇有些好处。

不过仔细想想之后，庄无道还是果断的摇头：“还是算了，我最近实在抽不出空暇。要切磋斗剑的话，等过一段时间，择期再战——”

这是语出至诚，最近几日，不但要着手塑造融炼出自己伪灵根，还有那只为患阳湖周边的三头鲲，需要尽快解决。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暗中窥伺的北方来人。也是如他肉中之刺，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依他之意，二人斗剑之期，最好是选在一个月之后最佳。待他处理玩这些事情之后，心中再无挂碍，便可领教古月明的精妙剑术。

然而庄无道还没把话说完，人群中就人阴阳怪气道：“择期再战，莫非又是在推托？身为秘传弟子，已经避开了山试大比，我宣灵山也没人说你什么。如今关起门来，师兄弟之间切磋，你也欲避战不成？”

那声音也知从何处传来，四面八方都有。在场之人，包括吴焕古月明在内，都是深深皱眉。皆神色不悦，不齿其人。

不过也有不少人，对这句话颇感认同，小声纷纷耳语着。庄无道神识灵敏，就亲耳听到附近一人在小声咕哝：“身为宗门第八秘传，节法真人座下第七弟子，却连与同门一战都不敢，确实是太不像话！”

第二一二章伪造灵根

那人的声音，就仿似打开一个水阀，场中议论之声渐起。多数人的语中，都是含着几分愤然之意。

“不会是羞于见人？这又何必？谁不知他是五品灵根，又能有多少期待。即便是败给了古月师弟，也是理所当然，谁会笑他？”

“应该是这两年来，他修为进展不佳？我看他此时也不过练气境三重楼的境界。即便用了敛息术，也不可能一点长进都没有。”

“灵根暗弱不是他的错，避战就不对了。难道以后的山试与师兄弟切磋较技，他都要避而不战？”

“也不知是怎的，居然能哄骗了节法真人，收他为入室弟子。”

“十年内唯一的秘传身份给了他，四十年后，我宣灵山难道真要没落？”

“此言不错，这次真人也不知怎么想的，居然把他排在玄机子与姬师叔之后。这诸多练气境的师兄弟里面，也只有古月师弟，让我心服口服。”

“也不能这么说，庄师弟的医术真是不错的。我那朋友，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最后好是被师弟救了回来。”

“医术不错，那就老老实实当个医修，我们谁不敬重有加？明明资质不够，为何还要占个秘传弟子的位置？我若是他，就该知羞耻才对。”

庄无道神色平淡，环视了周围人群一眼，目光已锁定住了一个方位，颇有深意看着。那人说话时，虽刻意以术法混淆了方位，却瞒不过云儿的灵识。

不过庄无道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些许的议论讥嘲，还不至于让他激怒失态，情绪失衡，更不会在道心内留下哪怕半点痕迹。

他只是感慨，早知宣灵山内的弟子，对他仍有些不满。却不知暗中的潜流，居然是到了这种程度。

原本这怨气已在化解，可节法将他排在姬师叔之后，成为这是东吴之行的第六位主事之人。却又把矛盾，再次激发。

摇了摇头，庄无道哑然失笑，便径自行出了人群，往山上走去。

他实在懒得解释什么，最佳的办法，就是以自己的实力与实打实的战绩，让这些人闭嘴，如此才能心服口服。

不过此刻，吴焕与古月明的玄术神通都已用罄，庄无道是在提不出与之一战的兴趣。

而除了这二人之外，场中无一人值得他下场。

相较这些人的议论看法，庄无道更在意的，却是自己的隐灵根。

不过就在庄无道，快行至半山腰时。穆萱与莘薇二女就齐齐踩着一口‘赤流金’，一起御剑而至。

才一落地，穆萱就是愤愤不平道：“这些人难道都眼瞎了，古月明哪一点比你强？要非是五师叔他故意压制，这一次山试大比，哪里轮到上那个莫问，拿下新晋弟子的首席？”

“就是！我跟他们解释，他们都不肯信。”

莘薇猛点着头，引得乳波荡漾，随即却又规劝道：“庄师兄你别生气，其实大家都是不知道而已。师兄是能令羽师姐也要自认不如的人物。颖才榜上迟早会有师弟的名字，也迟早会有一日，会令所有人心服口服，名震南屏诸山。庄师兄，他们不晓事的，你千万别跟他们计较。”

庄无道是哭笑不得，转过身道：“你二人寻我，就是准备与我说这些？”

这是担忧他负气，与宣灵山一脉的同门疏远？

穆萱的面色，顿时微显尴尬：“原来师弟你没生气啊？”

“原来在你二人眼中，我是如此狭隘之人。”

庄无道摇了摇头，一边继续往自己的洞府方向行去，一边故意做出唏嘘感概之色。

其实他能生什么气？仔细想想，这群同门对他心怀怨气，也是理所当然之事。真正心怀恶意的其实极少，更多的是对节法真人羽化之后的恐惧，还是对他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只需日后真相大白，就自可化解。自己实在没必要与之计较，也无需去怨恨。

避开山试大比这件事，既然自己做了，那就不能怨别人说。

“才不是！”

莘薇亦是俏脸微红，捏了捏穆萱的手心，然后笑问：“听说庄师兄，已经接下了诛杀那头三头鱼鲲的善功？可要我们二人帮忙？”

庄无道再次回过头，深深看了莘薇一眼：“莘薇你进境不弱，半年时间，居然能以这口赤流金，多搭载一人。神念灵识，想必又已大进？”

独自御剑飞空，与搭乘旁人飞行，可不是一个概念。多了一倍的重量，需求的真元魂力，却不止多增一倍。

莘薇一时不明其意，不过也微现笑意：“多亏了师尊指点，这半年时间，修为确实有不小进益。”

其实是因上次天南林海之事，被凤雪关了足足半年时间。直到近日，在越城有善功可混，才被放了出来。

半年闭关不出，修为自然是进境不笑。

庄无道却又询问：“阳湖水深约有一万三千尺，不知莘薇你如今剑力几何？可有避水之法？”

莘薇顿时面色微变，水中有陆上不同，有湖水的阻力。她引以为豪的御剑术，在湖中立时就要威能减半！剩不到四成。展开的神念，也要大幅缩水。

至于避水之法，有倒是有，却不足以应付那只三头鱼鲲。至于布阵，湖中无依无靠，布阵只会更为艰难。

穆萱亦是微微头疼，显然也是想到自己的一双鸳鸯紫金刀，可能在水下的威力不减。然而身法挪移却成问题，无法近身，她的刀法再强也是无用。

二人一起同去，只怕不但帮不上忙，反而是个累赘。

“你二人的心意，我都知道，也多谢了。”

庄无道轻声笑道：“不过这一次，还是算了。不会以为，我连一头二阶初期的妖鱼都奈何不得？”

莘薇连忙摇头，庄无道的战力，她是亲眼见过的。实力超强，天南林海中，正面硬撼二阶妖兽，也能不落下风。

这一次去诛杀三头鲲，即便不能胜，也能够全身而退，不会危机性命。

眼看庄无道已经远去，穆萱忽又高声大喊：“庄无道！我欠你一次救命之恩，一个人情。日后有要用到我穆萱地方，不管什么事，都可来寻我！”

声传数十里，使山下正在比试较技的弟子，也为之侧目。

庄无道步伐亦顿了顿，眸中微现讶色，随即就不再停留，走回自己的临时洞府内。

此时聂仙铃正在闭关，开始冲击练气境界。庄无道没去惊扰，走回到自己了的石室，稍稍调息恢复一番，就开始最后的准备。

此时室内，有三座炉鼎，分成了三才方位。鼎炉之下，则是由古月家提供的银丝星碳。

据说是由上千年份的红樱木烧制而成，非普通的木炭可以比拟。如黑玉般质地的黑碳上，有着丝丝点点的银色光泽，故此得名。燃烧之后没有半点烟火之气，火焰呈银白之色，焰中杂质极小，焰力极盛，据说可以比拟一些二阶的灵火。

这是庄无道因无名山底下并无地火存在，而采取的替代之策。

而三座炉鼎之内，则分别是万年火梧木心，地心元核，以及独角绿森蚺的三阶蛟筋。

庄无道坐在正中央处，打出了三朵星焰，使三座座炉鼎下的银丝星碳，齐齐燃烧。

而后又取出了那株三阶的金菟丝草，由自己的体内引出部分石明精焰的焰力，在配合自己以天璇照世真经招来的星火，开始祭炼。

三件奇物都可依靠灵火外力，唯独这金菟丝草，乃是核心之物。全以己身之力融入躯体中，效果才能达至最近。

“所谓的灵根，不过就是人之躯体对天地之灵的吸引，以及人之经络，能容纳包容灵力的程度而已。说它对修士而言至关重要，这句话其实不对。只要能达到合道归元二境的上乘修士，对灵根其实早已不在意。说不重要也不妥，修士若无上佳的灵根，连入门都难。尤其是在剑主所在这天一世界，元灵薄弱，就更显艰难。”

“所以七劫之前的那些大宗派修士，就已在研究如何弥补灵根缺失之法。我不知那场大劫之后，这些方法有无传下。不过我却恰好知道几种，金菟丝草正是其中之一！只因这种灵物的丝叶，甚至可以直接代替人之经脉。七劫之前许多经络破损的修士，都是依靠金菟丝草，继续修行。那时每一株品阶七阶以上的金菟丝草，都可抵得一件仙器的价格，贵重无比。而哪怕只一阶，也价值万金。”

云儿现身在庄无道的身前，开始指点着他，熔炼这四种灵物的步骤。

“三品金菟丝草，可以融入你的身体之内，强化经络。三阶蛟筋，则可助你吸聚天地之灵。而万年火梧木心与地心元核，作用则是驻灵，为你容纳土木二元之灵！此外木生火，土生金，融练这两件灵物之后，体内自然就可生成金元与火元灵力，使你金火二系的灵根，也大幅提升。所以每一种灵物都不可缺失，每一个步骤，都不能有失误。”

第二一三章第二重天

庄无道专心凝神，将身前的金菟丝草，炼化成一丝丝大小与人之经络差相仿佛的丝线。

传说人体内的经络，全数展开之后，长足有十万零八百丈之巨，合一小周天之数。

庄无道不知真假，不过他这次融炼金菟丝草，却无需真炼到十万零八百丈的长度。只需一千零八十丈，覆盖住主要的经络脉穴就可。

按照云儿的说法，十万零八百丈，那至少需要七阶的真龙之筋，七阶的金菟丝草。

伪造出来的灵根，也不再是天品，而是仙品，乃至神品灵根的境界。

随着一丝丝金色的丝线，从金菟丝草之内抽出。三座鼎炉，也应他神念之招，鼎炉纷纷打开。内中灵光纷现，纷纷汇聚而来。

最前方‘天’字方位的鼎炉内，是独角绿森蚺的三阶蛟筋。庄无道以火焰软化之后，也从中抽出一丝与经络同样粗细的丝线，与身前抽出的‘金菟丝’，合并为一。

‘地’字方位的鼎炉，则是地心元核。早在两日之前，庄无道就已将之磨成了粉末，此时已化成了火红色的熔浆。他只从鼎内，取出只有头发丝十分之一大小的一束，混入金菟丝草与三阶蛟筋之内。

熔岩与丝草，本该触之即燃才对，却出人意料的混杂在了一起，为丝线染上了一层银色。

之后之是‘人’字方位，一万二千年的万年火梧木心遇火不燃。不过却也被庄无道碾成了粉末，星星点点的火梧木粉，附加在丝线之上。使那金银二色的丝线，又混杂着红色的光泽。

当庄无道把这丝线，撤到大约十丈长时，就开始在自己的掌心处，切开了一个伤口。

将这丝线吸纳入体，直接覆盖在了自己的经络的外层，融为一体。

一千零八十丈，整个过程，要立时历时三日才能完成。每一刻都不能分心，每一息都需专心致志。

在云儿的述说中，一气呵成才是最佳。一千零八十丈的丝线，需尽量连接不断。

每一个断点，都会影响到最后成型的伪灵根品质。严重一些的，甚至会降低到不到一品的层次。

而若然能够接续的好，未有断线，自然也会在预期之外，大幅度的提升。

所以庄无道此刻，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凝神忘我，甚至连云儿到底在说些什么，都没去关注。

而为防人惊扰，庄无道甚至还在临时洞府之外，多增了一座‘九宫都天神雷旗阵’。

云儿似也知庄无道此时的状态，也不再说话，只在旁静静看着。时间在静寂中，慢慢推移。

三座鼎炉内的熔浆与粉末，还有蛟筋，也在逐渐减小。

可大约在七百三十五丈之时，庄无道浑身肌肤，已经没了血色，苍白无比。额前全是豆大的汗珠，全身衣物，也都湿透。

掩饰不住的疲乏，也在他的脸上显现出来。

最终那金银赤三色丝线，终于还是断开。庄无道怔了怔，一声叹息之后，无奈的暂时停下动作。

他已疲惫之至，体内的真元，也已损耗了大半。需要调息修养一番，才能继续融炼。

盘膝坐在正对面的云儿，却欣慰一笑：“七百三十五丈，已经很不错了！剑主的心志毅力，实堪称绝佳。我初时还以为你，最多能撑到三百丈左右就会断线，结果却是一倍有多。后面只需不出意外，天品的伪灵根，已经十拿九稳。若只是这一个断点，那么灵根的品阶，至少也是天阶中品。”

庄无道筋疲力尽，实在笑不出来，僵硬的扯了扯唇角。熔炼这金菟丝草时，最难受的其实不是将这四种奇物合而为一。而是在体内，将这三色丝线覆盖住自身经络，需承受千刃加身般的痛苦，所谓凌迟也不过如此。

一些奇经奇络，更深埋骨髓之中，就更是敲骨抽髓之痛。

一边在努力‘折磨’着自己，一边在忍耐的同时，还要分出足够的心力，使丝线不断。可想而知，那将是何等的艰难。

支撑到现在，确实已是极限了。若非是这几年里，被天地阴阳大悲赋日以继夜的锻炼了出来，他可能连二百丈都坚持不住。

“不过融炼到了七百三十五丈，剑主应该也可感知，自己体内的变化。此时恢复，是不是感觉更快了不少？”

“唔？”

庄无道入定调息，内视感应着。的确如此，此时他每一个呼吸，都能感受到超出之前近六倍的天地之灵，汹涌澎湃着冲入他的体内。

而若说他以前的经络，像是一个水桶。那么此时，就完全就是一个粗大的水缸。

真元的恢复，也更加快了近倍。日后自己使用牛魔元霸体与大摔碑手时，气脉定会更显悠长。

气血与灵根无关，然而真元道力，却能以更快的速度恢复。

他曾见过聂仙铃修炼时的情形，知晓自己此刻，已是接近超品灵根的程度。

聚灵方面或有不如，然而体内能够容纳的灵力量，已分号都不逊色。

整个人似一个深不见底的水眼，在吞噬这周围的土木二系之灵，引发漩涡。

而随着那天地之灵，渐渐将身体填满。庄无道又吗，慢慢只觉浑身上下都在发现，体中气血澎湃，是平常时的两倍之巨。

神识元魂也在剧变，轰然炸响，而后疯狂的向外扩张的扩张。

“这是？”

庄无道震惊失措，万分不解。不过却又隐隐知晓，这可能就是云儿所言，自己将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与天璇照世真经，冲入第二重天境界的契机所在。

“无需在意，修士之身，体为渡船，魂为船中载客。元神之上的高阶修士，能以魂念遨游与世，以这片天地为船。然而元神之下，此身仍为魂之本。以前受限于五品灵根，你体内虽有潜力，却无法激发。虽有天生战魂，却受道体之限，不得伸展。”

云儿在对面，淡淡的解释着：“如今你已成超品灵根，大半的束缚，都已解开。无论是肉身之力，还是魂识神念，都自然会大幅增长。不过我若是剑主，会等到天品伪灵根真正完成之后，而不是在现在，就提前享受成果。”

云儿的语中，带着安抚心神之力，庄无道的情绪，顿时就平复了下来。

也开始动用余力，将这些变化，都强行压下。而后又一次排除杂念，入定调息。以往他若真元耗尽，至少要修养三个时辰。这次却仅仅只用了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就已全面恢复，体内的真元又接近饱满。

而看到了效果之后，庄无道已是精神振奋，再无之前的萎靡之态。愈发的专心致志。

后面剩下的二百余丈，再未出现断线。而随着最后一截丝线，也被他吸收入体。

庄无道亦再次敛神入定，最开始时，依然是天地之灵，控涌而至。比之前一次，还要更为疯狂，汹涌澎湃，无穷无尽。

而在庄无道的躯体之内，则是气血鼓胀，在全身上下高速循环流动，不断的冲击着那些以往淤塞不同之处。

魂念中也是如此，似毫无止境般的扩张——一百零九丈，一百一十丈，一百二十丈，似能无穷无尽般的向外延伸。

只是不同于前次，庄无道再未阻止，而是潜心于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与天璇照世真经这两门功法。

后者是水到渠成，庄无道就在自己暴涨的神念内，完成了一副天璇星图。将那周天星力引至，与自己的神念融为一体。

天璇属土，他此时乃是土行天品灵根，此时魂念已超出正常巅峰练气境界修士半倍。

第二重天之境的天璇照世大法，轻而易举。

《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稍稍艰难一些，然而‘雷属木’，‘木生火’。随着木元之灵，把他的浑身经络填满。一丝丝火属之灵，在躯体之内生出。

这门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也在十数息之后，同样跨过了第二重天的门槛。

使庄无道的身周，产生丝丝淡白色的雷光。

离尘宗第一重天的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只需能自如控御一阶都天神雷就可。

然而到了第二重天，除了要操控第二重天的都天神雷之外，还讲究自生雷力，以做到‘不求于外’。

“果然就如云儿所言，伪灵根是近期我这两门功法突破的唯一机会”

随着庄无道将这两门灵修功法，一一晋升到第二重。他的魂识神念，也再一次的疯狂暴涨，就似火中添油，扩增之势猛地又再次增速。

一百六十丈，一百七十丈，直到二百一十九丈，才现出了衰歇之势。

第二一四章生死之别

“哪怕是筑基修士，也不过如此了——”

庄无道微微失神，练气境巅峰，最好也不过是百丈左右。一般的练气境，大多数都在七十丈到八十丈之间，甚至还不到这个数字。

只有一些神念特别强大的，可把灵识覆盖周围一百二十丈到一百五十丈的距离。就如那日庄无道见到的那个同御三口飞剑的散修。

而筑基境初期修士，则是以三百丈为标准。很少有在进阶之后，超过这个层次。

二百一十九丈，他的神识魂念，即便与筑基境修士正面硬撼，也不会怎么吃亏。

庄无道却并未就此欢欣振奋，放松下来。一待自己的神念魂海，在二百二十四丈左右稳定下来。就又转过了注意力，潜神内观。

接下来是蕴剑诀，这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与《天璇照世真经》这次是否能够突破第二重天。庄无道并不怎么在意，对他战力影响，其实十分有限。哪怕突破的时间晚一些，也能接受。

然而第二重天的蕴剑诀，他却是志在必得。

之前开辟伪灵窍，凝聚出那式‘刺剑术’，他体内的剑气，已经增至到十缕。

庄无道这次先是借助已强横了无数倍神念，不断的对十道剑气冲刷洗炼，再以自身充沛真元气血，使之壮大。

而后小心翼翼的开始分离，十道剑气中，都抽取出细若游丝般的一缕，然后融合为一。而后又周而复始，每一次，都需花费四五时辰。

第十一道，十二道，十三——

当第十三道剑气，在体内自然生成。那本来是在庄无道浑身上下游走的剑气都瞬时一凝，而后就一齐往庄无道的下腹处冲击而去。

庄无道的只觉自己腹部一疼，生出麻木之感。浑身气脉震荡，气血逆流。

又数息之后。庄无道更把一口血液吐出，染红了身前三丈。好在此时，他体内的变化，已经初步平复了下来。

只庄无道的脸上，现出了震惊疑惑之色。此时就在他的肚脐的下方，赫然多出一个不知名的窍穴。

那十三道剑气，都已经凝成了剑形，仿似轻云剑的模样，在这窍穴之内，整齐的排成了一个圆形。

十三口剑的正中央，则是一口大号版本的‘轻云剑’。不过却再无以前见到的腐朽之态，在这处窍穴之内，放着无量光华，锋芒尽显。古朴玄奥的禁纹之上，一点点灵光闪动。

“云儿，这又是怎么回事？”

庄无道既惊又奇，下意识的发问，却并未得到回复。睁开眼时，云儿显化出的身躯，已不见了踪影。

庄无道眉头一挑，感觉有些不对。神念探入到自己身后的剑匣，而后就发觉那口轻云朽剑，此时也同样不在匣中。

“不见了？”

心中一阵波动，使庄无道几乎心神失守，险些就使魂念无序，真元暴走。

尽管他初时并不情愿，然而随着与轻云剑相处的时间日后。不知不觉间，这名唤‘洛轻云’的剑灵，已经成为他生命最重要的人物，也是他心底深处唯一的依靠。

不在剑匣，又到底去了何处？自己果然终非是这口神剑之主么？

刹那的惶恐之后，庄无道却忽又心中一动，升起了一个异想天开的念头。

莫非这口‘轻云神剑’，此时已经进入到他的身体之内，就在那处窍穴之内。

而仅仅下一刻，就听云儿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道：“剑主凝神，排除杂念！剑主忘了，莫非还有那门‘天地阴阳大悲赋’，不趁此时机，完成这第一决，要更待何时？”

庄无道楞了楞，就反应过来。皱着眉，继续进入忘我之境，口中轻诵灵言。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云儿她还在，确实让他松了口气，然而庄无道心底深处，却对自己能否完成这‘天地阴阳大悲赋’的第一决，不抱希望。

这门功法，他早已有明悟，绝非是气血充足，魂念广大，就能办到。

不过云儿之言，他已很少会反驳。即便心中不以为然，也会尽力尝试。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

一道道剑光剑影，出现在了庄无道的心念间，就如以前念诵这‘大悲赋’时的情形一模一样。

估计这次，他也会与往日一般，念到纵使相逢应不识之时，就难继续。

“剑主可看清了！”

庄无道讶然抬头，只见那云儿的身影，再一次在他的身前显化。却是穿着一身湖绿色的衣裙，执剑而舞。

一剑一式，都恰于他脑海内出现的那些影像完美的重叠，完全一模一样。一套大悲剑诀施展下来，无半点不合错漏之处。

渐渐的演至最后，云儿的剑式，却又忽然一变。似乎将之前的所有剑式，都糅合在了一起，蓦地再一剑刺出。然后那剑光，便有如水银泻地一般，星星点点，漫洒虚空，绝美而又璀璨。只是那剑影飘忽，不带半点烟火气，又给人以虚幻不实之感。

天人永隔，生死分离，孤身凄凉，一股难以自抑的悲意，自庄无道的胸中涌现出来。

“这是？”

庄无道的瞳孔微缩，眼透不可思议之色。脑海之内，亦是轰然炸响。

以前他总觉的这套大悲剑诀，缺少了些什么。然而当念到纵使相逢应不识七字之后，就再难以为继。

后面的部分剑诀，也完全无法知晓。

然而这次见云儿舞剑，却下意识的就感觉，这必定是这套天地阴阳大悲赋第一决的后续，这套残缺剑诀的后续变化！

在他意念之内，那舞剑人的影像，也不再阻止于此。同样如云儿一般，一剑刺出，瞬间十年，生死永隔。

庄无道也忽而心中微动，福至心灵一般，蓦地长身站起。意念一起，身后的剑匣中‘锵啷’一声，一口三才玄阳剑顿时飞出，到了他的手中。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

执剑而舞，庄无道一边舞剑一边体悟。发觉这一次他诵念大悲赋时，与以往完全不同。

自己的神念魂识，正随音波动，居然还在扩张着，一直到了二百五十丈之巨。

体内也是一样，每一块血肉，每一块骨骼，五脏六腑，气血髓元，都是规律似的震荡。

每一次震音之后，浑身都似强化了不少。

而当念到最后‘应不识’三字时，庄无道目光闪动，而后身周剑影都全数消失，只余一剑往前刺出。

之前下苦功练习过的那十五个基础剑式——劈、刺、点、撩、崩、截、抹、穿、挑、提、绞、扫、拨、压、拔，此刻在他手中，彻底的融汇为一。

此时他脑海之内，已经彻底明悟。这是大悲赋的第一决‘生死别’，这一剑出，不但有着‘生死’之力，更能一定程度，超越时间的束缚。

十年一瞬，生死两分！

躯体之内气血潮涌，尤其是左腹处，竟然是阵阵轰鸣，一阵绞痛难当。

庄无道却是义无返顾的，把一剑继续刺了出去。洒出千点剑光，将身前世界，完全笼罩。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势如破竹，一鼓作气，全无滞碍之出。庄无道发现此刻自己的身躯，都仿佛已不属自己所以，只是循着这剑式，不断的变化身影，完全不由自己。

却听‘轰’的一声炸响，连续两声。一声是这石室之内，一股浩荡无边的剑气才冲出。那前方石壁，连同不远处的洞门，都纷纷粉碎了开来。

庄无道的这一剑，分明未用半点的真元道力，己身力量也用不到一分。然而那些坚硬的石壁，却瞬时化成了石粉。

甚至洞门之外，也是一片狼藉。庄无道来不及细望，只见那两套布在洞府之外的‘九宫都天神雷旗阵’，都已经损毁了至少四分之一。

而周围一百四十丈内，所有的草木，都全数枯萎凋谢。

另一声震鸣，则是传自于体内。庄无道可清晰感觉，自己的身躯中，赫然又是一个伪灵窍在打开。

此处灵窍，竟是异常的宽阔，不但超越了蕴剑决，甚至还似要强出自己的本命灵窍一筹。

气血真元，俱皆倒灌而下。一个新的玄术神通，正在内中凝聚。

只是这个过程，庄无道完全不能操控。似乎天地间自有股冥冥之力，在助他塑成这一式玄术神通。

“云儿，这不觉该给我一个解释？”

庄无道依稀感觉，自己是否分心，对这一式玄术神通凝聚，完全没有任何的影响，便干脆目视着身前的剑灵询问。

此时此刻，他也确实是好奇之至。

“剑主你不是知道了？生死别，是一招剑式的名字。”

云儿的声音平静，用仿佛看一件艺术品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庄无道。

“天地阴阳大悲赋，每一诀完成之后，都必定可开一处灵窍，生成一种剑术神通。而这第一诀，就名唤生死别！”

第二一五章剑窍开辟

“我知道这一剑，是名唤生死别！”

庄无道皱眉道：“要问你的不是这个，而是这伪灵窍，开的有些不同——”

那处灵窍内空间广阔，可以容纳更多的真元气血在内循环。若是本命灵窍，还不足为奇，然而这处非但不是，而质量上甚至还超越了本命灵窍！

也隐隐有种感应，自己这式‘生死别’完成之后，只怕绝不仅仅只限于三品而已。

很可能会打破单窍玄术不超二品的常规，直接凌驾于二品圣灵位阶！

“天地阴阳大悲赋，最初从凰劫手中传下时，一共只有五诀。到第四任剑主手中，才增至到七诀之数。每一诀，都只开一处灵窍。然而这门大悲赋，却是一品遮天的功法，剑主你可知为何？”

却不等庄无道说话，云儿就已解释道：“不是因它的每一决，都带有一套世间绝顶的剑术，也不是它的固本培元之能。是因这门天地阴阳大悲赋，是世间仅有的七种练窍功法。剑主你每日诵音，念动第一决大悲赋，其实都是在练窍，强化窍穴。其余洗练魔息，增强五脏六腑本源，只是这门大悲赋附带的功用而已。有了此术，哪怕一个微弱的窍穴，也可强化扩强到超越本命灵窍的程度。”

庄无道一阵怔神，定定不动。心忖道这才是天地阴阳大悲赋，真正的奥秘？

强化灵窍——

“其实这处灵窍，还远不到极致，只是勉强到可以打开的程度而已。”

云儿继续用着淡淡的语气，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一般的说道：“真正强化开辟完全，应该是在剑主你金丹之后。那个时候，这式剑术配合大悲剑意与蕴剑决，应该是一品遮天级的玄术神通！所以云儿一直在说，这门蕴剑决，最好是金丹境界再习练。不过现在提前开启，也非是没有好处。不过日后这大悲赋第一决，剑主仍需继续习练，直到真正完成为止。”

庄无道却已无法再分神去听，此时他左腹处的灵窍，已经接近于完成。

随着这式生死别完成，一波浩瀚无边的剑意，顿时如潮般，席卷扫荡着周身。

霸道莫名，似凌驾于诸天之上，击溃冲垮一切！将他的浑身四肢肺腑，都彻底‘清洗’纯化了一次，所有的杂质都在击碎之后，强行排出了体外。

尤其是混杂在自身真元气血内的魔息煞力，几乎都是一触即溃，使庄无道的周身，都散出了一丝丝的黑色气雾，而后纷纷消散化开。

庄无道顿时眉头一挑，是既惊又喜。惊是惊的这剑意之强横霸道，喜的却是此刻他体内，仅余的一些魔息煞力，此刻都被这剑意清除。等于浑身上下，都被一位高阶修者以强横法力清理了一次，似洗筋换髓一般的效果。

也知此刻，是难得的时机。庄无道下意识的，就已收敛主了心神，催动起了真元，开始大周天循环。

此前他体内的真元道力，就已经积蓄到了一个极致，已经是远超正常练气境八重楼修士的程度。

此刻灵根已被提升至天品程度，而混入真元内的魔气，也已经全数洗去，纯净无比，本身又无什么瓶颈。随着庄无道心念一动，那经络内的真元就已如潮水一般的漫过全身上下。

而浑身的牛魔罡力，则显得愈发浑厚起来。练气境九重楼的门槛，轻轻松松就已跨越了过去，毫不费力。

庄无道再睁开眼时，已是喜不自胜。这几日比试的收获之大，简直难以计算，甚至可以抵得他几十年的苦修之功。

不计那第二重天境界的《天璇照世真经》与《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还有那蕴剑决与天地阴阳大悲赋。光是一直可修到天品境界的伪灵根，就可使他省去至少六七十年时间的真元积蓄。

除此之外，还收获一式至少二品圣灵，到现在还不知威能如何的剑术神通——‘生死别’！

此时他的战力，已超越了半年前至少六倍有余！

庄无道又凝神内视，而后他的眸中，又现出了几分不可思议之色。

“连脉通窍么？”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自己这一式‘生死别’，居然与那式‘刺剑式’与‘拔剑式’，居然是自然连通。

灵窍打开，这三式剑术神通，就已然是连脉通窍的状态。

更与那大裂石、大碎石、千里磁杀这三式玄术之间，有了间接的联系。

换而言之，他可将这几式玄术神通全数连脉，合为一式施展！

“何需惊讶？这门蕴剑决，本就是第四代剑主，为增强《天地阴阳大悲赋》的威能而创出的辅修功决。二者本就是一体，灵窍打开，就自然可以连脉。”

“那么我腹下又是怎么回事？这处既不是灵窍，又非气海，养着这些剑气也就罢了，别说那口轻云剑，也到了我肚子里？”

“这是剑窍！蕴剑决修至第二重天之后，开出的蕴剑之所，最顶尖时，可蕴养十万零八百道剑气！”

云儿冷哼了一声，不过还是尽量的详细的解释着：“剑窍之内，是比灵器级别的剑鞘剑匣，更好的养剑之术。不但云儿可以更快恢复，剑主也能得些好处。”

“十万零八百？”

庄无道不寒而栗，十万零八百道剑气，自己到底要分化到什么时候？

倒是云儿说的好处，他已经感受到了。能够吸聚灵力，等于体内又多了一道灵根，自己修行时，可更迅速便利的积累真元修为。对与剑鞘内的剑气，也时时有所反馈。

至于其余是否还有其他好处，他现在还看不出来。

“在体内温养，倒也无妨。不过事情最好告知我一声，这是你我的约定——”

庄无道一边继续默查体内，一边说着。神念已是渐渐锁住了体内两个方位，那里隐隐已有灵窍开启的前兆。

他心中明悟，知晓这是因《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与《天璇照世真经》，冲入第二重天境界之故。

只需两门功夫，都稳固下来，就可自然自然，再凝聚两门玄术神通。也隐隐明白，这估计是自己练气境界，最后能打开了两处窍穴。

忽的庄无道又心中一动，再次出言问道：“对了，云儿你说你知晓的灵窍数目，只有六十。可我看着有些不对，现在练气境我就已打开了八处。而光是一个蕴剑决，就有四十九处灵窍，只怕云儿记忆中的灵窍，远不止是六十之数？”

“之前确实是不记得，现在想起了一些，尤其是你把蕴剑决，突破第二重天之后，现在大约有七十之数——”

云儿蹙起了眉头，陷入了凝思：“最初在我记忆中，七劫之前那场大劫之后。我似乎放弃了一切记忆，只保留了蕴剑决与天地阴阳大悲赋作为根本。之后轻云剑还有十几任剑主，却从无人能将蕴剑决修至第二重天境界。也从无人，能使我想起这么多七劫之前的事情。”

庄无道挑了挑眉，这么说来，自己是独一无二么？

这名唤云儿的剑灵，运道到底有多衰？明明有着两门绝世的功法，却连续十几任剑主，都在蕴剑诀第二重天之前陨落。

也就是说，还不到筑基境界？

“蕴剑决，不是这么简单的！”

云儿似知他心意，微微摇头道：“蕴剑决与天地阴阳大悲赋，俱都是魂体双修之法。强大的元魂，才是根本。剑主若不是有着天生战魂，我也不敢在练气境，教授你这两门功决。换成普通修士，即便到元神境界，也未必就能够修成！”

庄无道这才讶然，记起从始至终，云儿对修士肉身就不怎么在意，始终都是强调着元神。

认为身是渡船，当乘客有了游渡之能，大可弃船而去。

两人正说着话，云儿却忽的说道：“有人来了！”

话音一落，人就已经不见。而后庄无道就只见不远处，另一个石室入口，聂仙铃刚好推门而出。

先是杏眼圆睁，难以置信的看着这洞府内的一片狼藉，还有那破损的石壁洞门。聂仙铃完全不知所以，只好疑惑的看向庄无道：“老爷？这是——”

“练剑时不太小心，没有控住力道。”

庄无道胡侃着解释了一句。而后就苦笑道：“看来你我是该考虑换一个洞府了。”

他方才这一剑，绝不止是粉碎那石壁洞门，周围的山体结构乃至地脉，也受到了冲击。此处随时都可能有崩跨之险，不再适合居住。

与其花费时间整修，倒不如直接换个地方。

不过这无名山峰不大，已经被离尘宗的诸多弟子，挖得满是坑洞。好地方都已被占去，剩下宜居的地方，已经不多。

聂仙铃张了张唇，欲言又止，转而失笑道：“我看那河边就很不错！可以如半月楼一般，在那附近立一个小楼。”

她口中说的河是‘丰河’，乃是松江的支流之一。一部分江水由此出海，一直延伸到东离国境内，与‘离湖’通连。

只因每年夏天海潮倒灌，松江之水不能出海，才有了这条支系，流往东离地势低洼处，聚水成湖。

第二一六章此界排名

“丰河？没必要，那里船来船往，可没半月湖那样的清净！”

庄无道想也不想，就摇了摇头。丰河是松江支系，也是唯一的一条连接东吴与离国的河道，故而江山舟船无数，比之松江河道还要繁忙。

而那里建修行之地，也不安全。临水之畔，应该是这座九宫都天烈火无量大阵，防御最薄弱的所在。

“我看那左面山顶就很错，嗯——”

一声惊咦之后，庄无道诧异的往洞门之外看了一眼。心忖道云儿说有人到来，其实并不是指聂仙铃，而是指门外的那一位。

立时御空而起，到了洞门之外。只见一个白衣人影，正立在数十丈外，若有所思的看着附近那些生机断绝，已经彻底枯萎了的草木。

“是苏师兄？”

来者正是苏秋，庄无道只是稍觉奇怪，就平静了下来：“让师兄见笑下，方才练习剑术，一时未曾控住剑力。师兄来此，可是寻我有事？”

要知他方才那一剑，经两座阵法缓冲之后，其实动静不大。声不出百丈方圆，也未有什么太剧烈的灵力波动。

一剑‘生死别’，其实并未调用太多的天地之灵。虽使一百二十丈草木枯败，然而却是无声无息间完成，应该不会有人察觉才是。

“方才我在山巅静修，感觉到这里有一丝剑意，才过来看看。”

苏秋说着，看向庄无道的目光中，却是颇含深意：“这一剑，是出自你手？用了几分剑力？”

庄无道顿时踌躇难言，感觉这苏秋的神情，似乎已看穿了自己一般。

可难道要诚实回答，这一剑他其实未动用真元道力，只用了一成左右的力量？

却又不能不答，只好强笑道：“师弟我这一剑，还只是初习，不甚纯熟。”

言下之意，是自己运剑之时，还不敢全力以赴。

“不肯说就算了！”

苏秋也看出了庄无道的为难，也大约猜到了几分言中真意，挥了挥手后，就又再次询问：“方才除剑意之外，我更觉此地气机变化有异，分明是有人气血冲溢，冲溢于外。无道你如今，可已是到了练气境后期？”

“师弟确已到九重楼境界！”

庄无道无意隐瞒，也知此事他瞒不过去，谁让那两座九宫都天神雷旗阵，被自己一剑强行打散？无法隔绝掉苏秋的神念窥探？

暂时潜藏隐忍，韬光养晦是司空宏的要求，他也深以为然。然而许多时候，都会出现不得已的情况。难道自己方才，还能放弃冲击练气境九重楼的机会？

“九重楼？”

这次换成苏秋陷入沉默，此刻距离大比的馆试道试，已经有一年半之久。

然而尽管如莫问李昱与古月明之辈，修为亦是突飞猛进。然而能早早进入练气境后期者，却只庄无道一人。

转过头，苏秋似头一次认识一般，看着身侧的少年。

“这一次山试大比，你为何要避而不战？”

若是庄无道出手，无论是莫问也好，李昱也罢，都绝不可能胜过庄无道！

之前庄无道的医术，只让他消去恶感。然而今日这一剑，却让他的认知，彻底颠覆。

庄无道一声苦笑，真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苏秋却已眼神微动，沉吟道：“是五师弟可对？那日上山，他确实说过，四十年后只有师弟你，才能支撑宣灵山的门庭。师弟他看似豪爽不羁，其实疑心甚众。在他眼里，门内二山七峰无一可信，在你无有自保之力前，绝不会允你在山试中出头。”

“师兄明见！”

庄无道应付似的答着，对于苏秋言中对司空宏的评价，并不值一语。

他虽非君子，却也知不能背后议论亲朋是非的道理。

苏秋却随即又微微摇头道：“我虽恼他这性格，不过此事，倒是做得没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尤其我宣灵山。三五年内，师弟筑基境之前，切不可太过出众不群。”

庄无道神情凝然，连苏秋也是这么想？那离尘宗内，到底已乱到什么地步？

“不过也无需想太多！有什么风雨，自然有我们这些师兄师姐，给你遮挡。”

苏秋随手一挥，周围那些枯萎的树木，都化作了尘沙散去。

“我来寻你，本是为那道剑意而来。不过如今倒是另有一事，若是师弟近日有空，可否随我去见一人？东离国定海公许维，此时就在七百里外等候，不知师弟可有兴趣？”

庄无道楞住，许维？自己要见他做甚？不过随即就又望见苏秋眼中的期冀之色。

庄无道无奈，只好点头道：“除了要重建一处洞府之外，师弟这里，暂时倒是别无他事，可以奉陪。”

……

大灵国灵京城内，清晨卯时不到，玄节就已从入定中苏醒过来。只稍稍梳洗了一番，就出了离尘宗在灵京城的道观，径自行入了附近的天机成。

并不另带他人，只有师弟窦文龙在旁随从。走入到了那高达三百丈的石堡内，只见那偌大的天机碑附近，此时赫然空空寥寥，寂静异常。

天机碑正面，是天一诸国，修为最高的百位修士姓名。背面才可查询各方修士人物，此时已有一男一女二人立在了那里。

这两人玄节都认得。一位是天道盟观月散人，金丹巅峰修士，天机城的主事之一。天机榜山排名九百二十七位，几乎仅次于那些元神高人。在天道盟中，可谓举足轻重。

另一位，却是一位妙龄女修，道号‘天辰子’，也是一位前途无量的筑基境巅峰。

与此时他的身份差相仿佛，此女也是由赤阴城，排遣在灵京城的主事之人。

却不似他，修途暗淡才来这里混善功，以谋求从宗门内换取那号称‘九玉鼎，一金丹’的玉鼎丹。这天辰子之所以来这灵京城，却是为窥中原三圣宗与天道盟的动静。赤阴城谋求再次复归中原，已非一日。

而两宗世代交好，故此玄节认得此女。

“观月前辈，有劳了！”

走到近前，玄节先是深深一礼，恭恭敬敬将一个乾坤袋，送至到观月的身前。

乾坤袋空间不大，却刚好能容纳八百枚的三阶蕴元石。

而那观月的脸上，也浮出了一丝笑意。只随手一招，就已把玄节手中之物收入到了袖中。

之后又再一个印决打出，顿时周围法禁，都被激发显化。石堡内三千丈范围的空间，顿时浮现出无数的灵符阵纹，层层叠叠，也不知有多少重。

“一个时辰内，无人能窥此地究竟，也无人能够闯入，哪怕元神修者也不例外。不过也只限一个时辰，若是拖延超出半刻，就需另加八百蕴元石。天机榜的规矩，你该知晓！不需赊欠，要知光是这座阵，开启之后，一个时辰就需消耗四百三阶蕴元。”

交代了一番，那观月也不再多做言语，一个闪身，就到石堡之外。

玄节起身之后，又朝着那女修一笑：“天辰道友，不知可否开始了？”

那天辰子面色冷淡，眼含狐疑，微微点了点头：“我无妨，只是奉命而至，看看究竟。道友你可自便！”

玄节也不再问，径自走到石碑之前。天机石碑也无需什么仪式，只需将那水晶瓶中的精血滴入便可，然后就是等待。

大约有刻钟之后，那天机碑上才光华显现，却并不出现字迹，而是闪现出一片片的混乱不堪的灵纹。

周围灵潮，亦是随之波动不休。地面微微震晃，石碑之下更有一丝丝的裂纹产生。

“这是？怎么回事？”

窦文龙愕然不解，也一阵惊惶。他在大灵国京城已有十年，也算是常年接触天机碑，此前从未见过这种情形。

玄节倒还面前算是镇定，眉头皱起，露出不解意外之色。

那天辰子却冷冷道：“无需惊慌，这是天机石碑，遇到了无法辨识之事，才会如此。最后只需半刻，就可安静下来。赤阴城以往，就遇到了七例。你们离尘宗，应该也有记载才是！”

虽是这么说着，天辰子眼中，却终透出了几分兴致。

原本她对这道宗门谕令，并不以为然。那位大小姐，也实在太过任性妄为。

可既然连天机榜，都无法辨识。这个名唤庄无道的离尘弟子，怕是真有几分奇异处。

玄节则闻言哑然，他却是头一知晓，这世间还有天机榜不能查知之事。

幸亏他还算稳重，没在赤阴城的道友面前，太过丢人现眼。

继续等候，果然不到半刻时光。周围的灵潮，就又渐渐恢复平静，地面不再震动。

而那天机碑上，也终于现出一行字迹。

“——天一世界庄无道，此界中排名一十二万二千三百五十三位——”

后方还有出生之地，以及现居之所。

“生于周国沈庄，现居东吴越城。离尘宗天一别院门下弟子，年岁十八，练气境九重楼——”

后面的字迹，玄节根本就去看，此时已是目光发怔，死死看着最顶上那行数子。

第二一七章未知魂体

“此界中排名一十二万二千三百五十三位——”

一十二万二千三百五十三，他没看错？

玄节只觉是口唇发干，脑海内一片空白，已经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

天一诸国，有强宗大派五十余家，三万里方圆之地的王朝十七，传承两万载以上时间的世家十二。

筑基境修士，没有百万之数，也有八十万。仅仅离尘宗一家，就有筑基修士六千三百余人。而雄踞中原的三大圣宗，则是各有筑基境弟子接近三万。

庄无道一介练气境九重楼的修士，居然能在天机榜上，可以高据于这百万筑基境修士之上！岂非是不可思议？

还有这练气境九重楼，本身就已使人惊讶——

他那为师弟，据说入门还不到两年，居然已经是入了练气境后期境界？

天辰子亦是失神片刻之后，才清醒了过来。目光闪动，天辰子信手一拂，就将五枚三阶蕴元石，送至到石碑基座之上。

“查询，庄无道的潜力，我天一界中排位多少？资质灵根，到底为何？”

那些三阶蕴元石瞬时灵光黯淡，所有的灵元，都在顷刻时光内被抽取一空，化成了再普通不过的石粉。

而天机榜也似能听懂人言一般，碑上的字迹，也开始变化。

“天一世界离尘宗庄无道，此界中潜力排名第三位。生于周国沈庄，现居东吴越城。离尘宗天一别院门下弟子，年岁十八，练气境九重楼。父太平道重阳子沈珏，母庄小惜已逝——”

而下方处还有几行字迹——

三阶天品木灵根（隐）

三阶天品土灵根（隐）

三阶三品火灵根（隐）

三阶三品金灵根（隐）

悟性：超品

根骨：一品

元魂：天品（未确定）

魂体：未知——

那个两个未知字样，显出刺眼的红色。玄节顿时了悟，这‘未知’二字，应该就是方才，天机榜无法查知之事。

可望着那碑上那三个‘天品’字眼，还有赤红色的‘第三’两字，玄节却依然面上涨红一片，浑身气血冲涌。心念间积蓄着一股情绪，难以自已。

三阶天品木灵根与三阶天品土灵根么？可惜不到四阶，三阶的隐灵根，只能修行到金丹巅峰境界。到了元神境，就再指望不上。

只有四阶的隐灵根，才可修行到元神之境。

还有那天品等阶的元魂，据说修炼魂力神识时的效果，为远过他人数倍。

心中虽是这般想着，玄节却只觉自己四肢发软，浑身微热，那胸膛里的喜悦之情，似快不受控制的飞跃而出。

“天品元魂？”

天辰子陷入凝思，而后摇头道：“我曾听羽旭玄师叔说起，到了元神境界之后，灵根虽仍旧重要，却已等而次之。一旦到了金丹巅峰的境界，就要看元魂的品阶，品级最高越是易修成元神。至于这所谓魂体，却是不知详细，能令天机榜无法辨识，想来也必定不凡。之所以只排位第三，多半还是受他修为有限，仅只炼气境的影响。我听说这庄无道，乃是北方太平重阳之子，前次离尘宗道试大比，此子险些被明翠峰拒之门外？你们宣灵山这一次，还真是捡了个大便宜，节法真人他慧眼如炬，宣灵山后继有人。”

“多谢天辰道友美言！赤阴离尘同气连枝，若我宣灵山兴盛，必然不负赤阴——”

玄节此时已勉强控制住情绪，矜持的一笑。他心内的惋惜之情，其实只是在遗憾不完美而已。

宣灵山能将这世间潜力第三的弟子纳入门下，这样的运气，哪怕是中原三圣也要羡慕有加。哪里还能有什么不满足的？

然而当再看一眼那石碑之后，玄节的目内，却又现出些许为难之色。

半晌之后，才苦笑道：“天辰道友，你们赤阴城，可还有‘封绝石’这种东西，能否借我一枚？”

看眼前这情形，只怕这两枚‘封绝石’，远不够用。

“封绝石我没有，神绝符倒是有两张！”

天辰子极其爽快，直接就取出两张金色道符，甩到了玄节的身前。

“此符我赤阴城也不多，暂借你用，记得三月之内归还。”

玄节子顿时神色一喜，将这两张‘神绝符’接在了手中。知晓这东西，全名为‘神绝无印符’，是效果比之封绝石，还要更强数倍之物。

毫未犹豫，玄节子就将手里的两枚封绝石捏碎开来。那石内顿时现出一条灵光，仿佛是全由灵纹构成的飘带一般，在玄节子的灵决指引下，覆盖在石碑中，那‘三阶天品木灵根’与‘元魂，天品’二行大字之上。

片刻之后，就见那字迹再次变化，都显出了‘未知’二字。

只是庄无道的名次，却未从潜力榜上降落下来，依然还是第三的字样。

天辰子望在眼中，颇是惊奇：“这又是为何？”

“我曾听人说起，庄师弟他之前主修的功法，乃是降龙伏虎拳，之后转修牛魔元霸体之后，修为才突飞猛进。天品土灵根，别人猜都能猜到，藏了也无用。”

玄节子尽量轻描淡写的解释，可其实在十几日前对节法的谕令感觉好奇时开始，他就已特意为庄无道做了不少功课。

庄无道拜入离尘宗时的前后一切过程，不能说了如指掌，却是大致心中有数。

说完这句，玄节子一阵凝思之后，又一个印决，把一枚‘神绝符’引动。赫然只见一片金光，遥遥的散去，覆盖在那石碑第一行字迹之上。

那天机碑上，顿时又是一番变化，庄无道的三字隐去，现出了‘人物未知’四字。

天机碑上的全文，也就变化成了——

“天一世界未知人氏，此界中潜力排名第三位。生地不详，年岁不详，居处不详，修为不详，父母不详——

木灵根：未知

三阶天品土灵根（隐）

三阶三品火灵根（隐）

三阶三品金灵根（隐）

悟性：超品

根骨：一品

元魂：未知（未确定）

战体：未知

魂体：未知——”

天辰子哑然失笑，而后又看了一眼上方。只因查的是潜力榜，固然庄无道的前一名与后一面，都同样在天机榜上显现了出来。

“第一位是太平重阳，第二位却不知是哪一家弟子，也是显出的未知人氏这四字。这一百年间，世间英才何其之多？便是如羽旭玄师叔那般，在一百二十年内成就元神的人物，也被挤到了潜力榜第九。不对，现在是第十位——”

“依我看，多半是那玄圣宗的弟子。”

玄节子颔首猜测道：“中原三大圣宗，乾天宗有方孝儒，燎原寺也有一个法智。只唯独玄圣宗，依然是无声无息，并无特别出色弟子，已经有许多人都在好奇。”

“确实有此可能，不过这第二位，未必就不是那方孝儒或者法智。要知这潜力榜上，至今可都查不到方孝儒与那法智的具体名次。”

天辰子冷然哂笑：“以往各家有出色子弟，都恨不得天下人全知晓才好。只有这几十年特别奇怪些，潜力榜上排名前百之人，居然有三十四人，藏匿住了姓名。”

玄节闻言哑然，忖道这些年的风势确实不到，未尝不是大乱将起的征兆。

近年在中原，不止中原三圣宗纷争渐起，赤阴城与北方太平道的介入，也是使中原之局，乱上加乱。

而大灵国三百年来国泰民安，国力亦渐渐雄厚，天道盟网罗的元神强者，明里暗里已超过了二十四位之巨，几乎不逊色于天一第一大教乾天宗。

此时的大灵皇室，已经稳坐皇位，观群虎之争。

天辰子这时却又冷冷的出言：“你该知道，这神绝无印符效用有限。似中原三圣宗那样的强宗大派若是好奇，仍是有办法解开。”

“这个自然知晓！”

玄节子微微颔首，却并不在意：“以庄师弟的天资，足可使我离尘宗，赐下一枚‘星罗盘’。”

全名是‘万象星罗命机盘’，固名思议，作用是万象星罗之力，封锁命机。哪怕是天机榜，也无奈其何。此物的作用，也远远不止是应对天机榜而已。

只可惜此物是出在于那些上古时代留下的洞府，此世的修者，都不知炼制之法。

故此数量有限，极其珍贵。便是离尘宗，也只有寥寥三枚而已。

“你心中有数就好，离尘宗衰落已有千年，我赤阴城也不欲此子，早早就陨落。”

早在七百年前，赤阴城就有希望再入中原故地，却因离尘宗的拖累，导致最后功败垂成。

离尘宗内有这样的天才人物出现，天辰子虽是心绪复杂，却仍是‘乐见其成’的念头居多。

说话之时，天辰子手中，又是五枚蕴云石丢出。

“天机榜，查询，离尘宗弟子庄无道，总榜排位几何？”

一行字迹，再次在碑上显现。而这一次，庄无道的名次排位，却又有了些许的变化。

与之前的名次，并不相同。

“——天一世界庄无道，此界中排名二十七万二千一百六十四位。生于周国沈庄，现居东吴越城。离尘宗天一别院门下弟子，年岁十八，练气境九重楼。父太平道重阳子沈珏，母庄小惜已逝——”

第二一八章练气第一

天辰子与玄节，顿时是面面相觑，都眼现出奇怪之色。知晓庄无道在天机总榜上排名掉落，应该是那枚神绝无印符的作用。

神绝无印符的品阶，要远远强过与封绝石。后者虽能天机榜封住‘三阶天品木灵根’的信息，却不能降下排位。

而神绝无印符，却能在庄无道总榜排位中，把潜力占据的比重，彻底剥离开来。

然而正因明白，二人才会感觉惊奇。为何在排除灵根资质这一部分之后，庄无道仍能在总榜中，高据二十七万二千一百六十四位？仍旧凌压于六十万筑基修士之上？

天辰子皱了皱眉，而后若有所思的询问：“你说庄无道的主修功法乃是牛魔元霸体，如此说来，他是擅长拳法和横练功体可对？”

“擅长拳法是不错，然而我曾听说，他的剑术也极其了得。今日我离尘大比山试，在新晋弟子中排名第四的盖千城，据说就曾在道试中，被他一剑击败。”

说完之后，玄节子又一阵犹豫道：“除此之外，师弟他术法上的实力，可能也不弱。除牛魔元霸体之外，此子更修有一门天璇照世真经，在练气境一重楼境界之时，就融入了一朵石明精焰入体。而入门之后，师弟他唯一选修的本门功法，就是我离尘《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

“也就是说，他这是无道术法双修？倒是颇有些意思。”

天辰子一声轻赞，而后将十五枚三阶蕴元石，丢到了天机碑的基座之上。

“天机碑！我想知道，庄无道的武道排名，以及他剑术与拳法，究竟排位几何？”

随着蕴元石中元灵被汲取一空，石碑之上，又陆续显出了三行银白色的篆字。

“天一世界离尘宗庄无道，此界中武道排名一十四万一千三百二十二位！生于周国沈庄，现居东吴越城。离尘宗天一别院门下弟子，年岁十八，练气境九重楼。父太平道重阳子沈珏，母庄小惜已逝——”

“天一世界离尘宗庄无道，此界中剑道排名十二万三千五十五位！生于周国沈庄——”

“天一世界离尘宗庄无道，此界中拳法排名十九万五千六百二十二位！生于周国沈庄——”

玄节子的瞳孔微缩，不禁倒吸了口寒气。剑道排名十二万三千五十五位，换而言之，那庄无道在剑道上的造诣，已经胜过绝大多数的筑基境弟子。

怪不得，能在不计资质灵根之后，依然在天机榜上，稳据高位。

那天辰子以是怔了一怔，然而再连续又将十五枚蕴元石，扔在天机碑前。

“仍旧此人，武道，剑道与拳法三样，只限练气境界——”

顿时间灵光一幻，天机碑又发声了戏谑变化。

“天一世界离尘宗庄无道，此界中练气境修士武道排名第一位！”

“天一世界离尘宗庄无道，此界中练气境修士剑道排名第一位！”

“天一世界离尘宗庄无道，此界中练气境修士拳法排名第一位！”

天机石碑前，顿时一阵死寂。良久之后，天辰子才一声叹息。

“好一个庄无道，居然还真是剑拳双绝。记得羽旭玄师叔昔年，练气境时也不过是术法第一而已。却不知他术法如何？若是也能据于高位，那么你们离尘宗，只怕未来六百年都可安枕无忧。”

玄节默默不说话，却是转而将手中最后一张神绝无印符，金光洒落天机碑，覆盖在了庄无道剑法排名之上。

既然离尘宗上下都知庄无道，主修的是牛魔元霸体，拳法又是稳据当世练气境界第一人。那么这庄无道在天机榜的剑道排名，就毫无必要。

他此时已经眉头深皱，宣灵山一脉后继有人，这是好事。然而这么早就锋芒毕露，却并非好事。尤其是在宣灵山，正势力衰落之时。

他不敢置疑节法真人的决断，就只好尽力代庄无道遮掩。

天辰子静静的看着，并不出言。直到玄节子，将那一行字完全封印。变幻成‘天一世界离尘宗庄无道，此界中练气境修士剑道排名未知’的字样，才又取出了五枚三阶蕴元石丢出。

“查询，庄无道天机榜术法排位！”

所有银白的篆字，全数小时，而后天机榜上，又灵光变幻。

“天一世界离尘宗庄无道，此界中术法排名四十四万三千二百二十四位。”

天辰子顿时舒了口气，四十四万左右的排名，对于一个拥有‘天品元魂’资质之人，还算是正常。

真要是也高据二十万之上，那这庄无道，就完全可算是一个妖孽。

而后她的目光，又落在下方处，另外一个人名。

倒非是那人有什么异于寻常处，而是在下面叙述中，居然同样有着太平重阳这四字。

“天一世界周国萧政，此界中术法排名四十四万三千二百二十五位，现年五十七岁，太平道萧氏灵仆，筑基境六重楼。主母萧灵淑，主人太平道重阳子沈珏，现居天一界东吴越城——”

天辰子柳眉微挑，太平重阳的灵仆，术法排名仅低于庄无道一位，也同在东吴越城。

倒真是巧了！对于一个世家灵仆而已，五十七岁，就成修至筑基境中期五重楼的境界，可算是极其出色。

与那庄无道同在越城，却不知又是因何缘故，不会毫无关联。

天辰子却也并不怎么在意，庄无道有自己的师长护持，仅仅只是术法上，就稳稳压了这萧政一个名次。

即便修为还只炼气境境，非是这萧政之敌，要想全身而退，却并非是什么难事。

不过这沈家一脉，莫非是受了什么天眷？父亲是如今的筑基境第一人，其子也同样是练气境第一，潜力无尽。

好在是父子不合，一投北方太平道，一则拜入离尘门下。否则这整个天一诸国，都将是太平道的天下。

微摇了摇头，天辰子又是五枚蕴元石丢出。

“只限练气境，庄无道排位几何？”

“天一世界离尘宗庄无道，此界练气境修士中术法排名第五位！”

玄节面透笑意，这个排位，倒是不高不低，不至于太招人嫉恨算计。可那天辰子想了想之后，却是主动再取了一张神绝无印符。一片金光洒下，将这个术法排位，也同样封印遮蔽。

“天辰道友？这又是为何？”

玄节并不奇怪天辰子的大方，赤阴城所据的西川之地，号称是天府之国。资源之盛，可说是仅次于中原之地。

“别忘了天机正榜！”

天辰子淡淡说着，又将五枚蕴元石，丢在了天机碑前。

“再查，庄无道正榜排位多少？”

玄节皱眉看着，却见那天机碑上显现出‘天一世界庄无道，此界中排名五十七万三千二百八十四位。生于周国沈庄，现居东吴越城——’这些字样。

玄节这才微微一惊，若不是天辰子，以这张神绝无印符，遮住了庄无道的术法排位。

只怕他这师弟在天机正榜上的排位，仍旧是压不下来。

“你二人可知颖才榜上那法智与方孝儒二人，在天机正榜上，到底排多少名次？”

“法智是五十八万一千四百五十四位，方孝儒稍高一线，是四十五万七百五十三位！不过这是在三个月前——”

玄节子一边回忆这三月前的那次颖才榜，一边眼现出了感激之色。

“三个月时间变化应该不大，庄师弟他现在的排位，应该是在他二人之间。”

心中却是明晰，哪怕那方孝儒还有隐藏的实力，未曾现于天机榜内。庄无道的名次，也可稳稳的压过。

庄无道在颖才榜上，应该已进入到前二百之列。

“三枚神绝无印符，两枚封绝石，瞒不了多久。潜力榜前百位出现变化，天道盟第一时间就会知晓。这些强宗大派，谁不想知究竟？好在下一届的颖才榜，要等到半年之后。”

天辰子笑了笑，御剑御空而起：“此间一应之事，我会完完整整告知羽师叔。就先告辞了，二位之后当善加处之才是。宣灵山能有这样的后起之秀，实为不易。”

说完之后，天辰子就已直接穿空而起，直接从天机榜的上空，御空离去。

天下第五，可与中原三圣宗抗衡的赤阴城，自然有着能够蔑视天道盟威严的资格。

玄节则是苦笑了一声之后，转过头朝后方，一直都是一言不发的窦文龙道：“窦师弟，此时还请尽快告知节法真人！”

窦文龙一直失神，怔怔的望着天机碑，这时才惊醒了过，忙俯身道：“遵命！”

随即就见玄节似笑非笑，窦文龙顿时醒悟，反应了过来。

“师兄放心，我会亲自回一趟宣灵山，请金丹护行，用最好的飞舟。将此间的情形详细，都全数告知节法真人。”

灵京城距离宣灵山有六七十万里之遥，路途间实在有太多的意外可能发生。

第二一九章心潮感应

也就在天辰子与玄节三人离开不久，依然沉寂的天机碑前，忽而又是一个人影闪现。

却正是一个时辰前，从此处离去的观月散人，看着眼前的天机碑，若有所思。

而随着此人身旁的，却还有着另外一位道装打扮的修士。

“观月道兄，似对那离尘宗方才的动静，颇为在意？”

“是不想在意都不行！方才的动静，你也望见了，天机碑许久都不曾如此。”

观月散人微微笑着，眼含好奇。

“天机碑都无法查知之事，元宁道兄，你就不觉好奇？”

“好奇也无用！封绝禁阵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我都不知究竟。”

那元宁摇着头：“只怪早年天道盟的太过实诚，这天机堡的禁阵毫无半点破绽。这三人至此，你我既不知其目的何在，也不知他们是送何人的精血过来。”

“也未必就一定查不到！这次整件事就透着古怪，离尘宗这次特意将弟子精血送过来，却偏只宣灵山一脉的两人在场。事前也并不动用宗派资源，而是依靠赤阴城之力。不过不管如何，那离尘宗诸人，想必是对那位颇有自信才是。不出意料，应该是为颖才榜而来——”

观月散人口里说着，袖中赫然五枚蕴元石滑出，落在了石盘基座之上。

“查询，此界修者中前百位最具潜力之人。”

那石碑瞬时就现出密密麻麻，整整一百行的紫金篆字。将整个三百丈的石碑，都全数铺满。

而后碑前的二人，目光就齐齐落在了第十个人名上。

“天一世界赤阴城羽旭玄，此界中潜力排名第十位！”

“第十位？”

元宁顿时面现诧异之色：“赤阴城那位羽真人，潜力榜上何时掉落到这个位置？”

“就在方才不久！三日之前，乾天宗还特意为羽旭玄的羽蛇化寒毒，查过天机榜单，为此封堡长达半年。”

观月散人由第十位开始上望，然后直到第三位时，这才停住。

只见赫然是‘天一世界未知人氏，此界中潜力排名第三位——’

“应该就是此人了——”

观月散人的眸中，顿时是精芒微闪：“真是出人意料，我本只是猜测而已，自己都不敢相信。可结果居然还真是如此，潜力排名第三，事实往往比想象还要玄奇。”

“印象中道兄你一向都料事如神，从未错过。”

元宁震惊之后，随即就又无奈：“可惜是匿了名姓，即便你我知道了这位离尘弟子，在潜力榜前三又能如何？不知此人姓名，总不能在天机正榜上一片片的查下去。”

天机正榜此时有名有姓者，总数三百四十万人。而每一次查榜，都需五枚三阶蕴元石，天机碑最多也只现出百人的名姓与排位。

几万人几万人的查下去，哪怕是财势雄厚如天道盟，也承担不了。更不可能为一个后起之秀，兴师动众，耗费如此巨大。

所以天道盟排定的颖才榜，只能是一年一次。

“无妨！”

观月散人挥了挥手，意念动间，就又是五枚三阶蕴元石，落在石碑前。

这次他查的，却是排位第三的所有灵根资质，随即就见更详细的资料，在石碑上显出。

“天一世界未知人氏，此界中潜力排名第三位。生地不详，年岁不详，居处不详，修为不详，父母不详——

木灵根：未知

三阶天品土灵根（隐）

三阶三品火灵根（隐）

三阶三品金灵根（隐）

悟性：超品

根骨：一品

元魂：未知（未确定）

战体：未知

魂体：未知——”

“三阶天品土灵根？三阶的天品灵根，居然就想在潜力榜上，位居前三？莫非是笑话？”

观月散人一声冷笑，接着就望着石北之上，那四个‘未知’字样。

“木生火，此人的木灵根，必定是超品之上。元魂未知，然而既然连天机榜也无法确定，想必也是极高品阶。如此才能在潜力榜上，高据第三！”

元宁也摇头道：“确有欲盖弥彰之嫌！不过既已遮去了姓名，那也就无妨了。除非是破去封禁，否则除我天道盟之外，谁人能知这人到底是谁？又是哪一家修士？让我好奇的，是这魂体——”

说到此处，元宁现出凝重之色：“道体与魂体，天一诸国中有记载以来的三万年中，只有二百七十三次。每一次，都会引发莫大风波。拥有道体魂体者，也莫不是颖才榜上高据前十。可这些道体与魂体，都有名号，就如那太平道重阳子的寒君道体。又比如那羽旭玄的玄灵道体，却从未曾出现过连天机碑都不能知的魂体，而这战体二字，更闻所未闻！”

“也未必就定是此人的道体战体，让天机碑无法识别。或者是那玄节与天辰子二人以封绝石封印了，也未可知。”

观月散人眼眸里是兴致盎然，此时他倒是有心，强行破开这第三位的封禁。然而想想破封的代价，最后还是打消了念头。

若真如他所料，此人是依靠土木二系的三阶超品隐灵根，加上超品之上元魂，才登上潜力榜前三之位。

那么这所谓战体道体，只怕也强不到哪去。

“其实也无需心思，近四十年来，离尘宗除了一个灵华英，可以与三大圣宗的嫡传弟子比拟之外，其余就无什么太出众的人物。可让人去仔细打听一番，离尘宗门下，最近可有什么杰出的弟子？尤其是那宣灵山一脉。只需事先知晓了姓名，查榜时便方便的多。”

观月散人说到此处，又顿了一顿，语气凝然道：“最近仙华园内的那些五蕴无花桃，怕是快要成熟了？”

“正是！”

元宁微微颔首，对此事他更了如指掌：“还有一个半月，就可成熟。这次的产量稍多，一共有二百三十七枚。”

“这倒是个好消息！元宁道兄，两个月后你可将其中三枚，送往离尘宗节法真人的手中，算是我天道盟的问候。”

元宁怔了怔，并未立时应下。五蕴无花桃是世间奇珍，无论是百岁老人，还是元神修者，服食之后都可延一年之寿。除此之外，更有恢复元气，活络血髓之效。

所以天下修士，莫不对此物趋之若鹜。对走入暮途的修士而言，哪怕能多活一年，也可多一分希望。

而恢复元气，活络血髓，更是那些年岁剩余不多，气血元力已渐衰败之人的福音。

所以即便是着四十株五蕴无花桃树的天道盟，也同样是供不应求。

不过观月散人身份不同，本身成的是九转金丹，一旦成就元神境界，就定可在天机正榜中，位列前五十人。

所以在天道盟地位尊贵，确有此权限，即便是他元宁，虽与观月以道友相称，其实却是对方的下属。

使元宁惊奇犹豫的，只是这观月散人的目的。

“散人的意思，莫非——”

这位是认为，几十年后的离尘，依然将是由宣灵山一脉执掌？

“提前结好，送个人情而已。这个时候，三枚五蕴无花桃，虽不能算雪中送碳，却也足可使宣灵山一脉感激。”

观月散人唇旁浮起了一丝冷笑，定定望着此时天机碑上的第一位。

“那离尘宗当真是福泽深厚，风雨飘摇之时，居然还有这样的造化。北方的那位，怕是打错了算盘。”

……

庄无道依靠磁遁之法，立在云空中，此时正眉头紧蹙着，看着北面的方向。

方才莫名其妙的，浑身上下就有种阴冷的感觉。似乎有一波冰冷的意念，弥漫过了自己全身上下。

感觉自己浑身，所有的一切，都被这意念一览无遗。

似乎是发自于他自己的血脉深处，然而庄无道却本能的以为，这应该是来自于北面。

“应该是天机碑，你如今的姓名，已经在天机碑上。应是有人将你的精血，滴入到了碑内。”

可能是庄无道的蕴剑决，已经修到了第二重天之故。云儿自信满满，即便明知苏秋就在身侧，也依然在与庄无道以心念交流，全不惧司空宏查知。

“天机碑？”

庄无道想到了那日，羽师二人告别时，被司空宏索要过去的三滴精血。节法师尊他的目的，果然是为天机碑么？

他并不抗拒此碑，也知晓自己的名姓，迟早要名列榜上，更有与北方的那人，一争高下的雄心。

然而以司空宏与苏秋的言谈作为来看，此时还明显不到时机。宣灵山一脉，如今声弱势衰，这二人都无护住自己的万全把握。

那么节法真人他，到底是有何用意？

摇了摇头，庄无道暂时压下了疑惑。只需知晓，节法真人绝不会无的放矢，也不会害了自己就已足够。

至于这位真正的意图，久而久之，自然就能知晓。

庄无道转而就对自己此刻，在天机碑上的排位，好奇起来。

“云儿，你说我的天生战魂，乃是世间十大战体，十大魂体之一，远远凌驾于天品灵根之上。那么此时我在榜上，到底会排位几何？”

第二二零章离国许维

“应该是辨识不出。”

洛轻云语音淡然，隐含不屑：“即便是主碑，也不能尽知所有。何况此界不过是天机碑的一个副碑而已，又如何能辨识出天生战魂这样的十大魂体？”

庄无道颇是意外：“听你言中之意，似是知道这天机碑的来历？”

对这座石碑，整个天一诸国都无人知晓，它是何时矗立在了那中原之地，又是从何而来。

“剑主的蕴剑诀，已至第二重天，我便又想起了不少七劫前之事。”

云儿悠悠道：“不过这天机碑，却是出自于五劫之前，与第一任剑主凰劫同一时代。那时候有一位‘识天君’，亦是天仙界最巅峰的几位人物之一。此人修为通天，精通术算，却欲穷知天下之事。历经一万七年载，搜集五湖四海三山之精石，最终炼制出一件七十三重仙禁的神碑，名唤‘天机’。可捕人之精血神念，摄入碑内，而后尽知此人详细，亦可测天下大半灵珍异宝的所在。然而天机碑才刚练成不久，那‘识天君’就遭天道反噬，最终陨落。不过这座天机碑却留了下来，被许多仙修抢夺。可那些曾经执掌之人，却从无人能够活过百载。此物也一直留存到七劫之前，才因一次大劫碎散。”

“碎散？”

“是碎散，损而不毁！”

似听出庄无道的疑惑之意，云儿继续解释道：“七十三重仙禁之宝，已是神器之列，没那么容易损毁。不过这天机碑，比之轻云剑还要惨上数倍，被人击成了碎片，散落各地，没有七八劫时间，绝无法恢复。不过‘识天君’炼制天机碑时，更曾炼出亿万副碑，打入十方诸天世界，以增天机碑广识之能。即便历经数劫之后，依然存在大半，这天一界中，就是其中的一座副碑。”

“原来如此！”

庄无道不知自己是否错觉，感觉这云儿，竟颇为几分幸灾乐祸之意。

“感觉此物，确实太伤阴德。知所有人一切之事，罗列于榜上，那‘识天君’炼成之后陨落，不无道理。”

“那‘识天君’还算是知晓分寸，那天机副碑，只是将人的修为实力，及术法武道高下之类，落列于碑上。可到底这人是修行何种功法，有何等样的玄术神通，却并不显出。否则他‘识天君’，就是天下修者的众矢之的。而此碑虽能知一人一切详尽，却并不尽显于碑上，只有一人潜意识中允可之事，才会列于碑文之中。就比如剑主现在的年纪，现居之处，父母何人，都无有需避忌瞒人之处，所有那天机副碑，也不会代剑住遮瞒。再比如剑主的姓名，其实本名该为沈烈，然而天机碑上显现，必定是庄无道。一切都随剑主之意，罗列你意识中认可之事。可惜‘识天君’他到底还是小看了天道反噬之力，终究还是身殒道消。”

云儿语中略含讥讽之意，不过对天机碑的评价，却是尽量中肯。

“再者七劫之前，还有无数奇功异法及器物传下，可以避开天机碑的查探。而修为高深者，亦可压制住本身命机，别说是天机碑这一介死物。即便是术算最高明的大能者，也休想窥其命格运理。”

“压制命机？”

正想继续询问其中详细究竟，就见不远处御剑而行的苏秋，忽然顿住了身形。

“到了！”

庄无道眺目前往，而后就见那远方的河畔之旁，赫然有一位紫金袍服的老者，正负手而后立。在其身后，还有三位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神情恭谨的肃立在了此人的身后，同样是一身华服，气度雍容。

庄无道不用猜，便知此人多半就是东离国的定海公许维。而那三位青年，应该是许维的子侄之类。

对于这一位，他在越城十年，是久已闻名了。

“许国公，许久不见！”

苏秋就并不靠近，在大约百丈左右处，就已站定，遥遥的朝许维一礼。

虽无倨傲之意，言谈间却颇是冷淡。

“苏道友！”

许维亦是回礼，神态同样是不亢不卑，直接就入正题道：“我来此之意，苏兄应该已知？”

“知道！是这三位公子可对？”

苏秋说着，目光斜视了许维三人一眼：“无论许国公之事成败如何，我离尘宗都自会护你这三位公子完全。诸位真人已经商定，给他们其中一人，一个真传弟子的身份。”

许维微微动容，而后诚挚感激道：“多谢几位真人美意，许维感激不尽。只是贵宗，就真不仔细考虑一二。若这次我许维事成，必定尽驱治下十七州诸城学馆，尽由离尘宗一家执掌。”

世间的王室，大多都会在国内施以平衡之道，以面被那些强宗大派彻底掌控。

而此时许维提出的条件，却是等于将这十七州之地，全数归于离尘宗的势力，不保留分毫。

苏秋却是淡笑摇头，不置可否。这诱饵虽然可口，可此时离尘宗，却还不到与移山宗彻底摊牌的时间。

“许国公你多虑了，这一战，有我离尘为后盾，你只需专心应付东离王室便可。那移山宗，我离尘宗自会牵制，应无余力插手此战。”

却并未说及移山宗若真的介入，离尘宗会如何反应。

庄无道此时也已明白了过来，苏秋来此的目的，原来是为接人，这是为安许维之心吧？即便输了，许家也不会就此倒下去。

一个离尘宗真传弟子，已足以传承许氏。

除此之外，也是人质。这许维将自家子弟送来，也是双方互信合作的基础。

那许维身后三人，顿时都面透怒色，许维却是目光平静，并不动容：“苏秋道友可知我许维的反因？”

“略知一二，是因东离王室的那位退位先王？”

“是，也不是！”许维抬了抬头，目光炯然：“二十三年前，在我辖地之内，有一座紫英石矿脉出世。此矿范围广大，脉走四十三里，存量达数千万方之巨。且品相极佳，九成矿石都在二阶之上。许维一时心生贪念，将此矿瞒下。借此财力，于暗中笼络修士，整军备武。却在不久之前，东窗事发——”

然而话音未落，就被苏秋强行打断：“你此言，可当真？”

“绝不敢欺瞒！”

许维随手一拂袖，就一枚紫色玉石飞出：“此是今日矿中所产三阶紫英石，矿脉是真是假，苏道友仔细查一查，便能知晓。”

苏秋将那紫英石捏在手内，眉头却紧紧的皱起。

庄无道亦是默然无语，不敢在此时，惊扰苏秋思绪。

紫英石是一种极其稀有的矿石，不过既不能用于建筑，也不能用来炼器。

然而此物却与号称‘九玉鼎一金丹’的玉鼎丹有着不小关联，玉鼎丹最重要的原料之一紫琼玉液，就是从紫英石中提炼。

往往一万方的二阶紫英石，才能提炼出小小一滴，三滴才能炼制出一枚玉鼎丹。

故而这紫英石，是价值更在二阶蕴元石之上的灵物。一旦有矿脉现世，就会被诸宗诸派，视为禁脔。

若真如许维所眼，储量有数千万方之巨。那么仅凭此矿，就可使移山宗的实力大增。

沉吟了良久，苏秋才再次出言：“此事我一人不能决断，需证实之后，回禀师门。”

“这是自然，许某之意，就是请苏道友将这紫英石矿脉之事，告知节法真人。”

许维微微一颔首：“不过此事详细，我也会通知明翠峰魏枫道友，皇极峰赤灵子道友及翠云山九真道友。”

“无妨——”

苏秋冷然一笑，眼含讽意。“不过我更好奇，此事定国公为何先前不说，这时候快要大战在即，才肯道出？”

那许维双目微合，仿佛是老了十岁一般：“一月之前，我仍有野心，心存奢望。要为我许家留点根基，难道有什么不对？一月之后，我却已明白。这次若无离尘宗之助，我许氏定然倾覆无疑。东离境内，势已凶危，我不能离开太久。这三个不成器的孩儿，就有劳苏道友了。”

说完之后，就已拱了拱手，径自御空而起，飞往了南面。

苏秋看着此人离去的身影，却是久久不曾言语。良久之后，才又看向了庄无道。

“师弟，这老匹夫之言。你是如何以为的？”

言谈之间，竟对远处那许氏三人全不避忌。

庄无道却知，苏秋已经以强横道力，封锁隔绝了此间。使那边的三位，不能见也不能知。

思忖了片刻，庄无道就又摇头道；“以我之见，还是步步为营为上。”

“哦？你还是这般想？”

苏秋似是颇觉意外，诧异的回过了身：“要知仅只这一处储藏数千万方紫英石的矿脉，就足以奉养一位元神修士。若是许维辖下之地，尽被移山宗所得，你该知后果如何？”

庄无道无奈，他对这什么钩心斗角争霸之事，根本就不感兴趣，却又抵不过苏秋那期盼的眼神，思忖了片刻之后才道。

“紫英石虽珍贵，对我离尘宗而言，却并无太多益处。”

第二二一章苏秋问策

“紫英石虽珍贵，对我离尘宗而言，却并无太多益处。”

“并无太多益处？”

苏秋不置可否的笑道：“师弟你说的倒是轻巧，移山宗若再增一元神境，那就真正是成了心腹之患。有两大元神真人坐镇，便是我离尘宗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移山宗，又哪里敢轻易引狼入室？”

庄无道毫不在意，百无聊赖的瞪眼看着身旁的这条‘丰河’。

“以这座紫英矿为饵，引来一两位元神真人，我离尘宗只会更轻易才对。据我所知，天一诸国内有意开宗立派，却又苦无财力的元神散修，比比皆是。那些意欲壮大宗门的小宗派，亦有不少，其中也不乏有元神坐镇。”

苏秋一时未反应过来，足足半晌之后，才终于醒悟过来：“无道你的意思是，借此紫英矿，行驱虎吞狼之策？”

“是两虎相争才是！我离尘宗势力大举进入东吴，为的不是这东吴一隅之地，只是因这移山宗近来声势渐起，已有能力威胁我宗在东南的霸权。支持这位定海公的目的，也大约仿佛。”

庄无道说到此处时，目中依旧淡然：“这东吴之南，只有一个移山宗，我离尘宗自然是视之如心腹之患。可若是有了两个移山宗，却不知又是何等样的情景？”

“是我等掌中玩物！”

不待庄无道说完，苏秋就已笑着打断，亲热的拍了拍庄无道的肩膀：“不过你也真舍得，价值数千万方的紫英石矿，说不要就不要了。”

“可以我看来，离尘宗如今缺的不是资源，只一个天南林海，供应整个宗派就已绰绰有余。现在缺的，不是财力，而是足够的金丹修士，更多的元神修者，更杰出的弟子才对。”

庄无道暗觉无奈，就不信这道理，苏秋会看不明白。

“这紫英石矿虽好，然而若是带毒之物，那么不要也罢。与其在此与移山宗纠缠，倒不如专注于恢复昔年离尘东海旧地。这里便让给他们又如何？小宗小派，难道还能独占不成？紫琼玉液，只是玉鼎丹材料中的一种，东南地方，有实力炼制此丹的宗派只有一家，他们最后又能卖给谁？还不是要受我离尘盘剥？”

移山宗是个硬骨头，海外却并无强横大宗。以离尘宗如今的实力，轻易就可将整个东海，再次纳入辖下。

一失一得，岂不强过一处紫英石矿？

“师弟真好大的气魄！”

苏秋眼中，终是透出了激赏之意：“我只是想到这紫英石矿，即便让给移山宗，也不能被轻易打乱步调，你却已想出了筑巢引蜂，两虎相争之策。不意师弟你除了剑术成就惊人之外，更腹有雄才。百年之后，离尘宗若能由师弟你来执掌，必定可大兴于世！”

“苏师兄你真是谬赞了！”

庄无道苦笑出声，他庄无道算是什么腹有雄才？只是知取舍之道而已。

离尘宗还未恢复全盛之时，没必要为一处紫英石矿脉，不到千里方圆的一隅之地，与移山宗死磕硬拼。

“可惜策是良策，你我却未必就能够如愿——”

苏秋摇着头，遥遥看着远方：“西面那几位的想法，只怕未必就会如你我一般。”

庄无道顿时恍然，知道苏秋所指，应是明翠峰与皇极峰二脉。

近年连续两次大比收录的弟子，都是拜入这两脉门下。每一家都有练气境的内门弟子数万人，以致二峰几十年来的积蓄，都快消耗一空。

而两大峰脉中，更有数十位筑基巅峰修者，在指望着玉鼎丹，以冲击下一境界。

若闻知东离国境内有紫英石矿，多半是不会轻易放弃。

其实他说离尘宗内资源仍有余裕，其实也是坐着说话不腰疼。宣灵山势大，金丹二十余位，历年从门内瓜分的资源，往往最优厚的一份，又临近天南林海，弟子都有许多外快。历年积攒下来，所以从不觉丹药与灵器的资源匮乏。

故而凡宣灵山一脉修士，都是打心底不愿轻启战事。

然而离尘其他几峰，却未必就般想了。立场不同，看法也自然不同。

“此事终究还是要看离尘本山的决断，此处多留无益，走吧！”

苏秋法力一卷，就已将远处三人遥遥摄起。至于庄无道，苏秋并没去理会。

这一路七百里南下，他已知晓庄无道的磁遁之速，已经超越了普通的筑基境中期修士，根本不用他去操心。

而就在二人，才刚刚离地而起，飞至三百丈高空时。庄无道忽然听得耳旁，突然传来‘昂’的一声兽吼。一波庞大的罡风，如怒涛般从江河对面，拍卷了过来。

二十里内，沿途的林木花草，尽皆弯折。而下风的河面，更是被压低了整整三尺。

庄无道的身形亦为之一窒，往下沉了一沉，愕然的看向对面河岸。

此时正值凌晨时分，影影绰绰的看不清究竟。庄无道只能望见，两个巨大的银瞳，在夜幕中往这边瞪视。巨大的压迫力，亦随之而来。

“妖修？”

庄无道面色微冷，只看那双眼瞳的高度，便知这妖修的天地法相，至少身长七百余丈。

不过乍现即逝，只一个眨眼，那银色巨瞳就已不见。

前方御剑而行的苏秋，也停下了来，神色淡淡的望了过去，却并无多少惊色。

庄无道先是不解，接着心中微动，好奇的问道：“师兄你可是认得此妖？”

“你在越城这么久，居然不知？”

苏秋反而颇是意外：“那是一只三阶的月影狂熊，是这一方一万二千里土地的妖族霸主，师弟你没听说过？”

庄无道顿时汗颜，他还真不知越城南方，靠近东离国的国境处，有这样一位三阶妖修存在。

只因他自随母亲南下以来，都是厮混在越城之内，在越城附近算是地头蛇，附近的二阶妖兽，能够如数家珍。再远一些的情形，就无从得知而了。

“此妖自号月熊道人，是三阶巅峰的妖兽，居于丰河之畔。天机碑妖榜之上，曾经排位在一千之内，实力却仅在元神境与那些四阶妖兽之下，冠绝东南。每当夜间月出之时，此妖战力就会大幅提升。据说圆月之夜，几乎可与元神修者一战而不落下风。这一万二千里方圆内，所有的妖修，都听其号令，包括越城。”

苏秋说完之后，就若有所思道：“这次现身，应该是警告之意居多。多半是我宣灵山一脉在无名山驻扎，让这位月熊道人感觉不安了。此事稍后，我自会处置。应当无妨，我离尘宗对它的老巢，倒没什么野心。”

“原来如此！”

庄无道恍悟，之前他就在奇怪，越城附近的那几头二阶妖兽，离尘宗并未下手清除，对于离尘宗而言，应当是轻而易举才是。

如今看来，离尘宗应该是顾忌这位月熊道人。一位三阶巅峰的妖修，离尘宗并未放在眼中，然而在前面压制移山宗之时，再招惹强敌，那就是不智了。

而苏秋说的‘处置’，多半是要与这头月影狂熊，取得默契。

……

回至无名山之后，庄无道就在靠近山巅处，选了一个山势较为平缓的地方，又搭建了一座小楼。

本来以他一人之力，至少要花个一两天的时间。然而有苏秋顺手相助，只不过一个时辰左右，一座楼宇就已立在了山巅处。

齐齐整整，并无出奇之处。三层楼高，面积也不大，只有十丈方圆。外面既无装饰，样式如一个方块一般，丑陋无比。立在葱郁的山顶下方，显得颇为突兀。

不过这只是临时居所而已，庄无道本就没打算在这里长住，凑合着用上一年就可。

而接下来的几日，庄无道依然是闭门不出，在稳固着自身修行的几门功法。

尤其是那一式‘生死别’，庄无道连续练了十日，才勉强做到不会用错剑式。

他此时的神念大涨，魂识覆盖达二百六十丈有余，已可同御三剑，且剑力亦是随之激增十倍不止。

然而神念分化，一心三用，就远比只御一剑，更为复杂。需要长时间的练习，才能掌握。

一身力量，也是在塑造隐灵根之后暴涨。以前庄无道不用摔碑手时，一掌最多只能到二十象的力量。

然而此刻，他随随便便就能打出高达三十五象的巨力！

——哪怕庄无道半年前，把牛魔元霸体与大摔碑手，双双推入第二重天境界时，也不曾有这样庞大的增幅。

灵根改善，似也将他浑身隐藏的潜力，全数激发了出来。

而力量突然之间大增，也使得庄无道此刻，无论碰触什么东西，就是一触就碎。

就如三岁儿童，在挥舞着巨锤，一不小心就会失控。

庄无道不得已，只能在每日苦练‘大摔碑手’与‘牛魔霸体’的练身拳架的同时，又以神念御剑，在自己身周飞舞。

大约二十日之后，庄无道才慢慢的掌控住了自己的力量。那三口‘三才玄阳剑’，也已在他神念御控之下，似模似样。

第二二二章三头鱼鲲

庄无道甚至可以用这三口剑器，排出一个简单的三才剑阵，使剑器威能倍增。

可惜力量方面，仍旧受肉身限制。大摔碑手最高增力，已经降到三倍。庄无道一掌打出，自多也只能增至百象左右。

其实拳法上的实力增长，并不是太多。

“三百六十五牛之力为一元，七劫前所有神龙幼兽初生之时，最高就是一元之力。剑主在初入练气境后期时，就接近至一元之力，已经不逊色于那些神兽血裔了。”

云儿说完之后，却又随即建议道：“不过剑主肉身，仍需强化。否则受此限制，一身实力，最多只能发挥出三成。”

提到肉身，庄无道就只能苦笑。他的炼身拳法，几乎每日不断。易骨练筋丹，更是日服三枚。天地阴阳大悲赋与大衍决，亦从未断过。

若给他五、六年的时间，定可将自己的肉身练到了极致，使大摔碑手真正达至八倍左右发力。

然而可惜的是，他自身的修为，总是要快自己肉身一步。而力量增长，也是快的连自己都感觉吃惊。

“寻常的炼身练骨之法，确实难以帮到剑主。依靠血祭，借魔主之力强化，又会留下隐患。”

云儿依然是自顾自的沉吟道：“如此一来，就只能依靠外力了。比如上百年份的金坚橼果，紫灵造身丹等物，都能大幅度的增强肉身。”

“听都没听说过！”

庄无道摇头，云儿所言的几种东西，未见于世间任何典籍。

不过在他记忆中，确实是有不少修士，曾机缘巧合得到一些能大幅强化肉身的灵丹灵果，因而实力大增。

以后若有这方面的消息。应当留意才是。

“我如今只奇怪，为何这一层，力量会激增如此在之巨？”

二十象到三十五象，提升了足足半倍有余！不亚于牛魔元霸体，提升至第二重天的效果。

可他自身体内，也不过多了两条三阶的天品伪灵根而已。再就是一层未成熟的蛟筋，覆盖在了自己经络之外。

难道经络聚灵之力强化，也能增长自己的气力？

“这是因剑主的天生战魂！”

云儿似是早知庄无道会这么问，嫣然一笑：“天生战魂，不但是世间十大先天魂体之一，也是十大先天战体之一。赫赫声名，岂是虚至？剑主应该是因灵根改善，对元魂的限制解开，因而灵肉相融，魂映于身，才使力量大幅度的增长。这战魂之体，应该是魂力愈强，肉身之力，也就越是庞大。在我记忆中，七劫前那两位拥有后天战魂的仙王，确实是力量远超同侪数倍。”

“后天战魂？”

“十大后天战体的一种，战魂亦可后天蕴养，不过却不能入后天魂体之例。七劫之前，有不下千种功法，是专用于修炼道体与魂体战体之类。比如八九玄功，可炼出八九极身，肉身强横，可承载亿万元力量。再比如‘战玄魂身大法’，传说就可修成后天战魂。剑主你魂体已定，已不可更易，然而肉身却可想办法在合道境之后，修出一种后天道体，又或者后天战体出来。最佳莫过于八九玄功，又或者四九玄功，可惜这是道门真传，云儿只知道一星半点——”

“原来如此！”

后面的话，庄无道根本就没注意去听。什么八九四九，后天道体，一听就知是距离自己的境界，极其遥远之事。

练气，筑基，金丹，元神，练虚，这五大境界之后才是‘合道境’，真不知自己要修到何时。

自身的力量已初步掌握，御剑术也已练习有成，到了可以与人搏杀斗剑的程度。

“说来我如今肉身已有三十五象力量，魂念亦可媲美筑基。是否已可召来那头吞日血猿的战魂助战？”

“可以，不过我估计增幅不多。且对剑主而言，仍为负担，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为。”

得到了答案，庄无道便开始着手准备，诛杀阳湖之内那头三头鲲。此事他已经拖了将近一个月，已经不能再拖延下去。

恰好玄机子，将他这个月的月俸送了过来。不过数目，却是往常的两倍之巨。

“出门在外，毕竟不如离尘本山。所以这次你我的月俸，都是加倍供给。”

玄机说话时，眉眼间微含着愁意，似在担忧着什么。不过对于庄无道，依然是关怀有加：“听说师弟今日准备出行，前往阳湖那头三头鱼鲲？可要师兄相助？”

言里却是暗怀责怪，他虽知庄无道已经掌握了大摔碑手的拳意，然而那三头鱼鲲，毕竟是二阶的妖兽。

又岂是此时的庄无道，能够独力诛杀？

原本还以为，庄无道会在同门中召集人手，一同前往。然而直到今日，庄无道都无有任何动作。使他颇是忧急。

庄无道一言不发，心念一起，一口飞剑就已往对面飞斩而去。玄机眉头一条，右手一指弹出，恰好挑在了剑锋之上。

随着‘当’的一声清冽剑鸣，玄机的手指半点伤痕都没有，身躯却微微后仰。眼前却全是不可压抑的惊色：“二十象剑力？”

哪怕筑基境，御剑之威也不过如此！

庄无道眼里，亦是闪过了一丝异色。他这一剑，虽未施展大悲剑诀。然而自问即便筑基修士，也需退辟。玄机却以指硬当，而分毫无损，实力实是深不可测。果然不愧是宣灵山一脉中，筑基境第一人！

“原来如此，我却是小瞧了师弟的进境。二十象剑力，配合随意一门剑诀，斩那头三头鱼鲲，应是易如反掌。师弟如今，当是练气境九重楼？可笑那莫问，李昱等辈，怕是给你提鞋都不配！”

玄机连道了三个‘好’字，眸子里全是狂喜之色，不过随即又面色凝然：“只是师弟此番阳湖之行，仍需小心为上。三位师叔都已于今早，南下东离国内，这南面恐怕是大战在即。你是节法真人指定的六人之一，有辅助苏师叔之责。需早去早回，助我主持此地大局。”

“南下？”

庄无道眉头一轩，离尘本山的抉择，还是全面介入东离许氏立国之战？

苏秋与两位金丹师叔南下，应该是准备探查那处矿脉的详细，也顺便为那许维之后盾。

不过此时，早在他意料之中，一处大型的紫英石矿脉，足可使离尘上下，都群情汹涌。即便以节法真人之能，怕也难以压制。

心念纷转，庄无道确实慎重其事的微微颔首：“我明白了，必定早去早回，师兄尽可安心！”

这次的月俸，价值总数有一万四千两黄金之巨，庄无道在送离之后，却将其中的大部分丹药，都通过北堂家与夏家的渠道，全数售卖出去，然而换来了五枚二阶的宝禁符。

三口三才玄阳剑，最高可达二十一重法禁。他若自己祭炼，必定要耗时数月之功才可。

然而以这三枚宝禁符，只两日时光，就使这三口剑器，提升到了十六重法禁，威能大增。

除了剑器，还有身上的地蚕内甲，以及离尘道衣，也都一齐强化法禁，增到了十四重禁制。内外两层，被他穿在了身上。

云儿再次忍不住，出言讥讽：“牛魔霸体之外，再加两层宝衣，剑主你就不嫌累赘？我看你性情，与水里的老龟也没什么两样。”

庄无道看了看身上，发现那地蚕内甲加上离尘道衣，确实显得有些臃肿。

他却并不在意，反而是笑着拍了拍自己身上的两层宝衣。

“我这叫有备无患，只要能让别人打不动，也没什么不好。”

眼里却闪过一丝阴冷之意，一只三头鱼鲲，自然不值得他如此。然而曾在越城，暗中跟梢过他的那几人，却使他颇是在意。

与其让这些人跟着，难以心安，倒不如引蛇出洞，早早就解决为好。

之所以耐心在这无名山峰等了一个月，就是为万无一失。

除了剑器内甲，庄无道又零零碎碎准备了一些，这才动身前往阳湖。

出了无名山峰后，他却并不动用磁遁遁法，而是只以一件普通的飞行灵器，浮空而行。

磁遁遁法，是他的底牌之一，除了苏秋与穆萱等寥寥几人之外，宣灵山之内还无几人知晓。

更少有人知道他的遁速，其实已经能与筑基巅峰比肩。

而在离开之前，庄无道又特意到越城转了一圈。这才施施然的在一日之后，到了阳湖之畔。

这里整个百余里方圆的大湖，都已是死寂一片。周围的几个渔村，也都是一片狼藉，不见半个人影。

庄无道环绕这湖泊，绕了整整一圈，才在南面的一处湖岸旁，停下了遁法。而后就看着不远处，陷入了凝思。

他此时的灵识，仍旧只能覆盖到二百六十丈范围。但若只是大致的感应，则可触及更远。

不用云儿相助，就已能察觉到，此时在不远处的湖下，大约一千二百丈深处，一只巨大的三头鱼鲲，正在水中游动。身长大约七十余丈，形象狰狞无比。

第二二三章阳湖之畔

三头鱼鲲名为‘三头’，却不是真正有三个头颅。而是在其颈侧处，生长出了两个扇形的锋锐巨角，远远望去，仿似身具三头一般。

庄无道为自己加持了一个二阶‘明水术’，下方的湖畔在他眼中，顿时就变得透澈清晰起来。

哪怕千丈之下，湖底深处的那些微小生物，亦能看得清楚。而此时那只三头鱼鲲，看来是在猎食。大嘴张开，完如一个不见底的漩涡一般，吞噬着水中的一切生灵。

浑然未察觉到庄无道到来，依旧神态饥渴的在捕食一切。

“看来是有孕在身——”

云儿在庄无道的身旁，现出了身影，也看着下方道：“妖兽临产，都需消耗大量的气血，尤其水兽鱼属，更是如此。需要事前就捕食大量的食物，积蓄元气。可惜这片湖泊虽大，却还不足以供养一只二阶妖鱼产子，所以才会大肆捕杀渔民。”

却激不起庄无道半点同情怜悯之意，弱肉强食，是他早就认同的世间至理。三头鱼鲲强横，所以产子之前，这水中各种鱼类，还有湖上渔民，都沦为其口中之食。

今日他法力更强一筹，将这三头鱼鲲诛杀，想必此妖，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静静等候着，眼看夜幕渐临，空中群星闪耀。庄无道这才以神念锁定住了那头鱼鲲，双手捏了一个灵决，瞬时间虚空无数的天璇星力汇聚而来。

“周天借灵，群星刃斩！”

银白色的星光，在庄无道的身侧汇聚成一口口剑形，而后如雨点般刺落，穿入到了湖中。

出自‘天璇照世真经’的二阶术法，才一发出就引发莫大的威势。千百道银白剑影坠落，那只三头鱼鲲顿时惊觉。七十丈长的身躯扭动，顿时使整片湖泊都剧烈的晃荡，波澜起伏，巨浪滔天。

一波波的水涡在下方浮现，抵挡着那些星光剑影。而三头鱼鲲的两只巨角之上，更是电光丝丝闪烁。

下一瞬，就是两道银白色的雷电冲涌而出，在其身前交汇成一处后，而后往上直射而至。

庄无道面色平淡，将那面已升至十四重法禁的‘磁元灵盾’抵在了下方。

然而漫天的银色雷电，在‘磁元灵盾’之下，呈网状一般的往四周发散开来。

不过当这些电光散去后，庄无道再看下方时，就见那他只三头鱼鲲，已经不见了踪影。

“水遁神通？”

庄无道面色颇是无奈，刚才他的神念，倒是捕捉住了那三头鱼鲲遁去时的痕迹。

然而却还来不及出手，这头鱼鲲就已跑到无影无迹，应该是跑到了湖中的最深处。

“剑主你太大意了！”

云儿摇着头，不以为然的评价：“除了水遁神通，还掌握一种壬水雷法。这只三头鱼鲲，看来很不简单，体内只怕有一丝鲲鹏血脉。不过我看剑主，似乎是故意如此？”

此处不似那无名山峰，有那座‘两仪内景地阙九宫阵’，环境之佳，几乎不逊色于离尘本山。

这里灵力淡薄，有等于无，然而云儿却依然能把身影，显出在剑器之外。

而庄无道也不以为意，此时他虽不到筑基境界。然而蕴剑诀，却已经推升至第二重天境界，使轻云剑又恢复了不少。而本身气血肉身乃至真元道力，都已经不逊色普通的筑基境修者。足可维持剑灵，在自己身外存在。

“也不算故意，今日本就是试探这只三头鱼鲲的实力居多——”

庄无道微微颔首，方才他只需稍加布置，又或者在那三头鱼鲲施展水遁之时，运用起‘刺剑术’这样的玄术神通，轻松就可阻拦。

然而不如此，他又如何能将暗中跟随的那几个人物引出来？

此时庄无道神念大增，自己就已可感应，那时时在窥视着自己的神念。

“不过，既然是有鲲鹏血脉，怎么会入这江湖之中？说来这三头鱼鲲，也是海中更常见些。我以前在越城，也从未听说这阳湖，有二阶妖兽潜藏。”

“不是在海中更常见，而是根本就只该存在于海中。此妖如此疯狂，也因江湖淡水，与海洋中水质不同之故。只因其已然是二阶妖兽，这才能够在江湖中存活。不过也可能是准备产子之故，才会遁入江湖之内。”

“罢了！懒得管它。不过有雌必有雄，这湖中的三头鱼鲲，可能不只一头。深藏水下，不预先布置一番，怕是难以诛杀。今日就先到这里，明日看看情形再说。”

反正这百余里湖面，所有的渔村都已毁弃，那些渔民已都撤走到远离阳湖。而那三头鱼鲲，被他术法所惊，一时半刻也不会跑出来。

庄无道还有充裕的时间，可慢慢布置。依然是驾驭着那间笨拙的飞空灵器，庄无道慢悠悠的飞离了岸旁。

而就在庄无道离开此地不久，几个身影就从远处，陆续穿空而至，到了湖岸之旁。

“群星刃斩，这是二阶道法！这沈烈能够施展，那天璇照世真经，至少也是入了第二重天境界。法力也足够强横，估计是练气境六七重楼之间。硬挡壬水神雷，虽是依靠那件灵器之功，然而若无牛魔霸体的磁元罡气加持，也不能将壬水神雷冲散，这位烈少爷，真是五品灵根？”

当先而立的，是一位老者，望着此处湖岸附近，眼中微透异容：“原本我等还奇怪他独自接下诛杀这头三头鱼鲲的善功任务，却又不广邀同门，而今倒是明白了几分，此子还确实有几分底气。这份战力，可抵得两三位练气境巅峰，一头孕中的三头鱼鲲，还真有可能被他诛杀？”

“萧厌你这是废话，若不是如此能为，又如何能使沈林等人栽在越城，至今都无有消息？”

说话的另一人，却是另一位修士，同样立在虚空，一身黑袍，白面无须，此刻正冷笑着道：“我看他方才稍触就走，应该是在衡量那三头鱼鲲的实力。之后要么是广邀同门助拳，要么是雇请散修相助。你我若要将他擒回北方，就需趁早尽快。一旦此子与人接触，怕是要漏了痕迹。”

“没走！”

声音清冷，却是一位三旬左右的女子，身穿淡绿色的裙装，气质婉约。

手中则持着一个银白色圆环，而那空荡荡的环中，赫然现出了千余个光点。有些明亮耀目，有些则黯淡无光。

“此子现在，正在三十里外。到了此处，就再没有动作。应该是选了一处灵地，在静坐调息。”

“嗯？”

那白面修士微微意外，回过头望向那绿裙女子手中银环：“沈绿你此言当真？此子既不邀同门，又不去雇请散修相助，难道只凭他一人，就欲深入水下。诛杀那头三头鱼鲲？”

说到后面，白面修士面上全是不信之意，只觉这是再冷不过的笑话。

“其实何需管这么多？一个贱种，直接拿下便是。你我都是为他而来，在离尘山下足足等了一载时光。好不容易等到机会，又要畏首畏尾，百般顾忌。”

“所谓前车之鉴，后事之师。我知萧空你与那沈林交情极厚，然而却不可因愤恨蒙蔽了眼睛。”

名唤萧厌的老者微微摇头。不以为然：“那沈烈或者只有练气境界，你别忘了，他是离尘节法真人的最后关门弟子，有些保命临战的手段赐下，绝不奇怪。还有那离尘真传令牌，只是那三道千里移光，就可使他性命无忧，瞬时就可挪移千里。那三头鱼鲲，能奈他何？便是我们，一个不慎就会让他走脱，后患无穷。”

说话之时，老者是目视着四人最中央处，负手而立的那位年轻修士。

他们三人议论，独独这一位是一言不发，望着远处湖面深思。气度也最是出众，隐隐为诸人之手。明明是一身布袍，穿在他身上，偏仿佛是贵公子般的雍容气质。

而老者目中，也眼现出了几分敬崇之意。

“执事，你以为该如何是好？”

那青年蹙了蹙眉，从沉思中苏醒过来：“擒下此子不难，难在不留痕迹，不能给离尘宗留下口舌之争的余地，总要做到万无一失才好。”

“离尘宗？”

那萧空失笑，微微摇头：“这次东离之战，足可使离尘宗焦头烂额。局已布妥，就等离尘宗入彀。不出三月时光，这东南战局，必定大变。太平道意在东海，迟早要与离尘宗翻脸，即便留了痕迹，又有何惧？执事你太小心了！”

“给我住嘴！”

青年一声呵斥，冷冷看了那萧空一眼，竟然使后者噤若寒蝉，再不敢出言。

“正因事关重大，才更轻忽大意不得，不得打草惊蛇。我等身为灵仆，为主人解忧排难，才是份内之事。对于太平道而言，沈烈事小，东海事大，一旦有失，主人必被太平道上下责难。这点道理，你难道想不清楚？”

萧空沉默着，再不发一言，沈绿却是悠悠道：“既然强行擒拿不可，那我等又该如何？”

青年并不达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那湖面。

第二二四章不死不休

老者却灵机一动，会意道：“执事之意，是欲嫁祸于这只三头鱼鲲？”

沈绿亦是眸光微亮：“确是好策！庄无道若然是死在这三头鱼鲲之手，确实可免了无数麻烦，离尘宗也无理由纠缠。庄无道已死，我们擒回北方的，只是沈烈。早听说萧九执事，行事素来都是滴水不漏，果然不假。”

萧厌却随即又大皱眉头：“可我记得，不久之前，那一族还曾在这阳湖之下呆过。离尘宗若是细察此子的死因，怕是会漏了痕迹。”

“任这三头鱼鲲在阳湖肆掠，难道就不漏痕迹？”

萧空一声冷哼，言中隐含不屑：“那些家伙离开阳湖，却将这只孕中的鱼鲲捉来丢在此间。自以为如何一来就可万无一失，不会有人来深查湖底。可离尘宗之人，迟早还是会遣人来诛杀此妖。不是这庄无道，就是其他离尘弟子，只要稍稍细心一些，就会差出蛛丝马迹。他们身上的那些骚味，怎么都不可能藏得住。”

那名唤萧厌的老者，却是失笑道：“这却怪不得他们！三头鱼鲲有个习性，产卵之前会大肆筑巢穴，不但会夷平周围一切，更会将自身尿液，洒遍湖底，以驱赶生灵。估计只需三五天时间，湖底就什么气味痕迹都不会留下。据我所知，此策还是出自沈林的建言。如今已隔数月，估计此时湖中，即便有离尘宗弟子到此，也查不出什么所以然。”

萧空再次哑然，张了张唇，却终是一语不发。而那青年，则是望了一眼天色，神色淡淡道：“该走了！此处多留无益。那沈烈修为不弱，若然一个不慎将他惊动，那时反而棘手。”

话音落时，已是当先浮空离去，退入到远方林中。其余三人，则是面面相觑，互视了一眼之后，便亦随在青年之后，遁空而起。

湖畔的沙滩之上，眨眼间已无人影。可就在上空处的几人，都全数飞离之后。一点火光，却从下方的沙石滩中浮空而起。仅仅片刻，就化成了一只火蝶，朝着东面的方向翩舞飞去。

而此时在三十里外，庄无道亦是睁开了身，目中透出了然之色。

“萧九，萧空，萧厌——果然是太平萧氏。不过——”

尤其那萧九，他至今都还记得。单名一个政字，乃是萧氏灵仆中，最出色的几人之一。

当日他母亲带这他北上太平道，就曾见过。那个时候，这萧政也如今日这般年轻。十年时间，根本就未有多少变化。

至于那沈绿，应该沈家近年招揽的供奉之一。

然而庄无道的眸中，随即又透出了几分疑惑不解。

“东南大变——局已布妥，就等离尘宗入彀？一族？骚味？这又是怎么回事？”

正呢喃自语，云儿的身影一闪，再次出现在他身旁。

“这也在你意料之中？击退那只三头鱼鲲，却并不全力出手，就是引这几人主动现出形迹？”

云儿一边说着，一边眼看着远处飞来的那只火蝶，轻飘飘的落在了庄无道的肩上。

天璇照世真经升入第二重天境界之后，庄无道的这门‘星火神碟’也有了不小变化，不但融入了更多的石明精焰，更能在数十里方圆内以意念遥控。

哪怕远隔三十里，庄无道也依然能以神念遥感。

而就是这一只预先潜伏在沙砾中的火蝶，使数十里外，那萧政等人的交谈，都全数落入到二人灵识感应之内，不曾漏过只言片语。

“差不多，若把我换成是他们，也会想办法窥一窥我之虚实，再谋动手。毕竟这里是东南之地，有数十金丹，三百筑基云聚于此。若不能将我一举擒下，这几人反倒可能陷在此处。”

庄无道眼里闪着冷光，陷入了凝思：“不过让我不解的，是这几人后面那一段，颇有些古怪之处。”

听这几人的言辞，似乎此刻那东离国的纷争，便连北方太平道，都有介入。

而且离尘宗的情形，也似乎不妙之至。按那萧空所言，这次东离国大乱后，离尘宗必定是会‘焦头烂额’。

北方太平道意在东海，也迟早要与离尘宗翻脸。

“能有什么古怪？听那些人的言语，对离尘宗应是不怀好意。那所谓东离之乱，看来很不简单。有人已经提前布好了局，就等你们离尘宗踩入进去。”

云儿淡淡的提醒道：“不过剑主现在，与其担心别人，倒不如担心一下自己。三位筑基境初期，一位筑基境六重楼。尤其那萧九执事，术法实力应该不弱。即便是我，也未必有完胜的把握。剑主现在，还欲诛杀那只三头鱼鲲？”

“现在退走，只会打草惊蛇。”

庄无道把发散的心绪收束，眼神间已恢复了清明，微微笑道：“为何要放弃？”

“这可是四位筑基境！”

云儿语含嘲讽道：“不过只是塑出两条伪灵根而已，剑主的自信，何时已经膨胀到如此地步？以为自己，可以与四位筑基境正面抗衡？”

庄无道此时的实力，确实可与筑基境比肩。几大玄术神通，诛杀一两位普通的筑基境修士，轻而易举，然而以一战四，却绝无半分胜算。

即便是她代庄无道出手，也一样是胜算不多，最多只有三成，而且必定是两败俱伤。

庄无道却忍俊不已，嘿然笑道：“在云儿印象中，我庄无道有这么蠢？我可从没说，要自己与他们动手。”

云儿挑眉，而后眼透疑惑之色。不自己动手，那该如何？

“你是要去雇请散修？”

“散修靠不住，只能向无名山求援。”

庄无道语气淡淡道：“原本只是事涉我与沈家的纷争，不好轻易动用宗派之力。然而既然事涉东离之战，那就再不是我一家之事。”

“原来如此！剑主之意，是欲向宗门求援？”

“有何不可么？”

四大筑基境界，在临来阳湖之前，他也未曾想到，北方萧家与那位重阳子，居然会为自己，派出这样的阵仗。

他毕竟还是一个练气境小修，势不能敌，临时改弦更张，并非是什么丢人之事。

云儿却冷笑道：“剑主怕是打错了算盘，你可知那女人手中是何物？乃上古三劫时代所传之‘窥天照影环’，也不知此女，是从哪处洞府内寻来。我看此物，已有二十四重法禁。由筑基境驾御，可感应这三百里范围内，一切一切有灵之物。修士，妖物与术法，灵器之属，都逃不出感应。你手中的千里一箭牵，只怕才刚被发出，就会被拦截下来，绝对出不了二百里范围之外！”

庄无道楞了一楞，而后神情陡然间转为凝重。不能向宗派求援，也就意味着，他要独力应付这四位筑基境。

所以他兀自是不敢相信：“怎么可能？你说此物能感应三百里范围内，一切修士，妖物与术法，灵器之属。可我这星火神蝶，又是怎么回事？”

他的‘星火神蝶’虽为玄术神通，却也是术法中的一种。

“信不信在你！”

云儿的螓首微摇，：“天地万物，有生则有克。这‘窥天照影环’，通体都由金器铸就。土克金，剑主的星火神蝶，不但是由星火凝聚，更内有石明焰力，所以能够避过‘窥天照影环’的感应。然而若换成其他的灵物术法，那就未必然了——”

庄无道眉头紧皱，楞楞的望着远方，陷入了长考。既然不能向宗派求援，只能独力应对。那么这整件事，就需再从长计议了。

渐渐的，庄无道却是眯起了眼：“云儿，你说以一战四不是对手，那么若能分而治之，将他们暂时分开，就有办法了可对？”

云儿的唇角旁，顿时浮起了一丝笑意：“这就要看剑主事前的布置与方略，战起之后，争取的时间又是否足够。剑主不是在为下一次的祭品头疼，四位筑基境，应能使那位阿鼻平等王的化身，欢欣鼓舞。”

庄无道目里，却是微现踌躇之意。

他虽恨那重阳子，却从未想过取其性命，毕生唯一之愿，就是让他那父亲，则母亲坟前磕头认错，道一声错了便可。

对于那位萧灵淑，固然也恨此女插足于母亲与重阳之间，横刀夺爱。可也同样没想过，要拿此女与萧家怎样。

终究只是他们父子之间的私怨，庄无道不会轻易牵连他人。对于这些萧氏之奴，也并无太多恶感，并非是一定要取其性命才可。

甚至那沈林，若非是屡次三番，对他们母子羞辱逼迫。最后又将颜君擒拿，以图要挟。他那时也未必会出辣手，借云儿之力，将那沈林几人，全数诛杀。

然而这迟疑之意，却仅仅一瞬之后，就已被庄无道压制了下来。

他一个小小的练气境界，面对四位筑基。一旦战起，哪里还能够有留手的余地？

只有全力以赴，才能有那一线胜望。

难道最后要任由这四人，将他擒拿回北方？他反正是死也不愿！

更何况，四人既然事涉离尘，那就再非家事。彼此之间，已是生死大敌！

这一战，当是不死不休——

第二二五章赤阴城内

西川地方位于群山之间，方圆有六十万里，九成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沃土。河川密布，良田有亿万顷之巨。

赤阴城就坐落在这片沃野中，在三条大河的交汇处，一座巨大沙洲之上。占地一百二十里方圆，城墙则高四十五丈，气势雄浑浩大。

是传说中的三灵交汇之所，是天一世界中，仅有的十几处诸方灵脉聚结之所。

除此之外，也是阴气汇聚之地。阴气随河而至，聚于沙洲上空，久而久之，便结成了阴煞，阻拦日光与太阳真火。使这片沙洲，常年都是阴寒无比，一年中有八个月，都是滴水成冰的气温。

不过此时在赤阴城西南处的一间巍峨殿堂中，却是热如熔炉，炽热灸人。

正中央上首的云台之上，有一位身着着月白道衣的青年，独自端坐。这殿内其他人都是汗如雨下，被殿下方引来的几道地火，烤得苦不堪言。却独有这位白衣青年，自始至终都是面色平淡，浑身冒着一丝丝的白色霜气。

“天机正榜，庄无道此界中排名一十二万二千三百五十三位？天辰子师姐，她真是这么说的？”

音如黄莺，清脆可人，此时问话的，正是坐于左方下手处的羽云琴。那黑亮的眸子里，全是不敢置信之意。

“是！”

那跪在云台下方的那为筑基境修士微微俯首：“这是天辰子师妹亲口所言，因事关重大，恐消息被人中途拦截。所以让弟子连夜返回赤阴，亲口告知真人！”

“正榜一十二万二千三百五十三位么？”

师曼真呢喃自语着，眼中微含异色：“记得当初师妹初次上天机榜时，也不过是三十五万一千二百零三位。相差二十余万——”

“师兄！”

羽云琴转过头，气恼的瞪了师曼真一眼。后者则毫不在意，自嘲一笑：“师兄我更丢人，到如今也不过是排名八万三千。说不定只需一年半载，就会被他给追上。”

云台之上，那青年道人，却似根本就未听见了二人的言语。睁开了眼，亦是微透惊容。

“那么天辰子，可曾说他天资如何？”

“是！”

那位跪在云台前筑基境修士，眼神复杂异常：“据说是三阶天品木灵根，还有三阶天品土灵根。除此之外，悟性超品，根骨一品，元魂品阶未定，却至少也天品之上，还有未知魂体。潜力榜中，位居第三——”

这殿堂之内，只有寥寥几人在场。此时却都是怔惊难言，使此时此地，一片死寂。

青年道人同样一阵默然，许久之后，才再次开口：“只是如此，似还不足以排名在十五万之内？还有什么，都尽可说出来。”

“谨遵真人之命！”

那筑基境再次俯首，尽量字句清楚的言道：“除此之外，庄无道武道排名一十四万一千三百二十二位，练气境修士中武道第一！剑道排名十二万三千五十五位，练气境修士剑道第一！拳法排名十九万五千六百二十二位，练气境修士中拳法第一！术法排名四十四万三千二百二十四位，练气境修士中术法第三！其余还有不少榜单，师妹她未曾一一查看。”

青年道人又一次久久不言，直到半刻钟后，才又向望去：“曼真，你与这庄无道相处半年之久，彼此引为至交。在你眼中，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师曼真愣了一愣，随即就陷入了深思，沉吟着道：“沉稳，冷静，谨慎！无论做任何事之前，都会尽量准备充足，也敢于冒险。幼年厮混于市井，心狠手辣，却又残余有良知未泯。对任何人都心存防备，也讨厌麻烦，哪怕对宣灵山一脉同门，也同样如此。可一旦能得其信任，与之交心，就可以生死相托，是重情重义之人。且心性坚忍，百折不挠！未来若能修成元神，必定是北方太平道那位重阳子的劲敌。”

说到此处时，师曼真已面露出几分笑意：“学识极其渊博，我与他交谈，涉及术法与剑道修行，以及炼器炼丹之学，无道他竟似无所不知一般，各种经典，信手拈来。然而对我天一诸国这数万年来的旧事掌故，诸方势力的详细，却所知寥寥。也足够聪颖机智，他平时看似木讷，其实只因大部分时间，都用在苦修，所以没心思，用于阴谋算计而已。我看无道他虽不是料事如神的那种谋者，然而别人想要算计他，也绝不容易。”

“如此么？那可是难得的佳友，道侣良朋，得一幸甚！”

青年道人微微颔首，悠然道：“前有灵华英，后有庄无道，如此说来，我那节法道友，看来真是后继有人。说不定几十载之后，宣灵山一脉会有三位元神真人，同时而立于世——”

眼中既有艳羡，也有欣慰，更含着一分惭愧之意。

“云琴，你可将你那魏师叔，唤来此间！”

羽云琴气息一窒，忙俯身应是。所谓魏师叔，就是魏鸿德，赤阴城的鸿德真人。

只听这言中之意，羽云琴就已是知晓自己的父亲，赤阴城主羽旭玄，对于离尘宗内的纷争，再不会袖手旁观。

……

“土木二系的三阶天品隐灵根？果真如此？”

无独有偶，此时在宣灵山巅处，节法真人，也同样这么问着。

此时在他座前别无旁人，只有一个窦文龙，拜在真人座前：“天机榜上显化，是我亲眼所见！怎能有假？庄师弟在天机正榜，排名一十二万二千三百五十三位！练气境修士中，资质第一，武道第一，拳法第一，剑术第一，术法第三！天辰子走后，玄节师兄更曾详细查过，无道的横练霸体，亦是练气境第一，排名四万三千零五十位——”

“已经足够了！”

节法真人从云台上立起了身，苦笑着望向了东南方向，眼中全是唏嘘之意。

“原本以为，他身具灵根，只是介于超品与天品之间，最可能是土系，可修至筑基境界，有八成机会成丹。倒不意最后，那孩子居然能给老道我这般的惊喜。”

“是真人你慧眼识人！也是我宣灵山一脉前辈之灵，在天护佑。”

窦文龙眼神崇敬，发自心底的拜服：“有庄师弟在，我宣灵山一脉可屹立不摇！百年之后，天机正榜前百人中，迟早有他姓名！这离尘宗，依旧是我宣灵山一脉的天下！”

“说什么傻话，什么宣灵山一脉的天下？离尘宗，自始至终都是二山七峰共有，不是一家天下！”

节法真人皱眉，语含训斥之意，不过也看到了窦文龙眼里的不以为然。

节法真人不禁摇头微叹，知晓这是宣灵山上下的成见，尤其是这次山试大比，被七峰七脉联手打压之后。

一时之间，不是他几句训导之言，就可以消除。

“文龙你这次回来，可还是欲返回北方大灵国内，积累善功？”

“自然是要尽早回去——”

说到一半，窦文龙忽然醒悟：“真人可是另有所命！”

“确有事拜托文龙！”

节法真人点了点头：“无道此时他正在南方，我一直在发愁，护他安危的人选。一个玄机子，可能不够，玄机他也另有事务，不能时时照料妥当。然而托我那五弟子的福，无道他如今在宣灵山同门中，名声狼藉，也不知何人能够信任。你既知无道之事，在同门中颇具声望，又一向是守口如瓶的，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我要你尽快赶去越城，一旦有事，可全力助他。”

窦文龙的眼里，却闪过了一丝疑惑之色。若只是护庄无道周全，似也用不着他。

节法真人手中，难道真无可用可信之人？

然而听到后面‘声望’二字，顿时隐有所悟。自己要做的，应该是助师弟他，在同门中立下声威——

还是那‘一旦有事’四字，到底是意为何指？

不过窦文龙也不再追问，深深一拜。道了一声‘诺’，便毫不拖泥带水的起身离去。

片刻之后，节法真人也从云台之上起身，步入了这间小楼的后方。

这里是一间丹室，药味扑鼻。中央处赫然是一座大鼎，鼎内深绿色的药液已经沸腾，不断浮出气泡，鼎中还座着一人，却是面容金紫，双眼紧闭。

“刚才文龙的话，你听到了？”

节法真人问的，却不是鼎中之人。而是大鼎之旁，立着的一个青年，与鼎内之人的面容，赫然相似到了极致。

“半句不漏！练气境修士中，资质第一，武道第一，拳法第一，霸体第一，剑术第一，术法第三！这一百年来，也只有那位太平重阳，在初登天机榜时，有这样的气势！”

青年一笑，转过了头：“不过也不觉太出乎意料，听五师兄说，他曾在越城，亲眼见过无道师弟的二品玄术！灵骨宝船上，亦曾见过无道师弟，参悟碎山河拳意，引来血猿战魂。而数月之前，我更是亲眼看见。师弟他凝练的一式玄术神通，引发小天劫。”

第二二六章战前准备

“无道那孩子，确是你我机缘。说来从始至终，我都没教过他什么。每三月一次讲法，能教他的其实有限。武道第一，术法第三，我这当师尊的，其实惭愧——”

节法真人自嘲的笑了一声，接着就又目视青年，仔细端详道：“这易骨换容大法，效果倒还不错，与你本体相貌，已经不差分毫了。你心窍内的天人化生丹，看来已是完全化开？”

上古时修士的天人备体，本身并无什么出奇之处，甚至最初时都无有灵根存在。

所有的玄妙，全在心窍内藏蕴的一枚‘天人化生丹’。只有当修士完整的元魂入体之时，才会真正触发。与备身主人元神念相融之后，在身躯内完全铺展开来，一步步塑造激发出备身体内的灵根元气，以及五脏六腑的经络血脉。如此才能做到真正灵肉相融，使元魂与灵根经络之间，无有隔阂。

整个过程，需时数年之久。然而一旦完成，那就是完美无瑕的天人道体。

“上古时的天人备体，确然是玄妙之至。我现在这具身躯，几与本体无异，灵根则更胜一筹，火木二系天品灵根，正适合我之功法。天人道体施展术法时，可有沟通天地之效，比之以前，至少增长了三成威能。日后冲击元神境时，也应比我之前身，更容易得多。只可惜——”

说到此处，青年修士又面色微显黯淡：“究竟不是自己的本身肉胎，再怎么灵肉契合，还是有那么一些不协调处。那朵石明精焰也同样后患非小，想要完全化解，日后弟子怕是要费不少力气。”

“有得则必有失！”

节法真人哑然失笑，不以为然：“你这次能保住性命，就已很是不错了。灵肉之间的那些许不谐，也不是什么真正缺陷。元神境之前修行，并无大碍。元神境之后，你若有机缘跳出这一方世界，大可再寻一更完美天人备体来做自己肉胎。我看宗门内上古秘典，怒江道人说修士一旦到了练虚，合道之境，就可以元魂遨游世间，对于肉身不再依赖。甚至有修士，故意轮回转世，以求完美道体的。”

“跳出这方世界？希望弟子日后，能有此机缘。”

青年修士苦笑摇头，这一万年内，天一诸国中又有几人，真正跳出了这方世界？此事他实不敢奢望。

旋即又面色一肃，慎重其事的朝着节法一礼：“还请师尊，为弟子布置移天换日归元桩！”

“布置移天换日归元桩？”

节法真人稍觉诧异，仔细看了青年一眼：“为何如此焦急？你该知道，以你的情形，移夺九转金丹的时间越晚，对你越有裨益。匆忙为之，隐患甚多。便连最后这三个月，你也等不得？”

“弟子这是已等不起了。”

那青年抬起头，眼现出冷讽笑意：“就不信以师尊之智，看不出那东南离国之乱，其实另有玄机？无论他们是怎么打算，这次便由弟子出面给他们一个惊喜，也免得别人对我宣灵山日日惦念不休。”

又语气诚挚道：“再说隐患终究只是隐患，就如那石明精焰一般，不是不可弥补。然而这次弟子若不出手镇压，那越城之局，却有全局倾覆之危。”

节法真人沉吟了良久，最后并未拒绝，而是微一颔首道：“也好！那移天换日归元桩，我会为你布置。提前施展此术的隐患，为师也想办法尽力为你弥补。不过这次越国之行，你需应我一事，不到不得已，绝不可轻易出手，凡事不可强为！”

“自然！我灵华英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前程开玩笑，能不出面，自然是束手旁观为上。料来东离之地，除了移山宗那位真人外，也无什么可令我全力以赴之人。”

青年笑了笑，神情自负，随即又神色微动：“师尊让窦文龙赶往越场，莫非是对无道师弟他，也心存期待？”

“是你想多了！”

节法真人莞尔，眼神则是冷冽如冰：“苏秋三人已入离国境内，玄机不久之后，亦需率众南下。姬奇武心思诡诈叵测，难当重任，若遇危难，第一个逃走的必定是他。其人性情，绝不会将自己置于必死之地。一旦有个什么万一，越城那边唯一能指望上的，就只有无道月明二人。文龙他并无大才，然而却爱交朋友，在筑基境弟子中声望素隆，一呼百应。”

说到此处时，节法已是唉声叹气。青年则已恍然，危急之时，确实也只有窦文龙这样的人物，才能为庄无道压住场面，镇住那诸多筑基修者，听其号令。

如此说来，他这位师尊对于东南离国之乱，其实也早有担忧。

……

阳湖之畔，庄无道此刻正赤裸着身躯，以意念操纵着一只符笔，以丹砂为墨，在身躯背部画着一个个符箓。

练了两年时间的书法，此刻展露无疑，所有符文，都是一笔连成，几乎无有停顿。

他修的是横练功法，拳势霸道，哪怕是以意念操纵，笔势也依然是气势十足，该收则收，该放则放。一笔之下，凝脉定灵，每一个符箓，都势如龙盘虎踞一般。

不过当完成之后，庄无道却是眉头紧皱，到底之比自己的手书，要差了一筹不止。自己身背后的符文，只能算是连贯畅通，远不到完美的地步。

眼下却也只能如此了，他又不是修的通臂拳与佛门瑜伽大法，不能把手伸到自己的身后。

“云儿，这些符箓，真能助我唤来血猿战魂？”

庄无道面色古怪，其实这身上的符文，他大多认得。那些请神扶鸾碟仙之术，都经常用到。

然而吞日血猿的战魂与上界神明，跟本就不是一回事吧？

“其实就是一回事！所谓战魂，与那些神明也没什么不同。这些游荡天地的战魂，若有人能够代他们聚到足够香火，转化神明是轻而易举之事，而且成神之后的实力，往往冠绝诸天神明。”

云儿冷笑：“你以为这些请神扶鸾之符，是怎么回事？凡道家修者，对神明之类都是防范有加。这些符箓，真正用来请灵的，是少之又少。大多都是防着被这神明的意念侵扰，或者有神力驻留。剑主你用上这些符箓，必定不会再被血猿战魂的意念影响，夺舍则更不可能。”

“原来如此！”

庄无道半懂不懂的点了点，忖道自己有时间，是该钻研一下符理了。

许多符文，自己都是记得，也知道怎么使用，有什么样的效果，然而都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不过既然云儿保证过，那就应该无妨。

接着庄无道又看了看远处的阳湖湖面，依然感觉自己的底气，略有不足。

一个小小练气境，要独力应战四名筑基境修者，其中一位，还是筑基境六重楼。

再怎么有自信之人，估计也会心中发虚。

“云儿你这一次，真不愿代我出战？”

不是他心怯，而是剑灵的武道，胜过他十倍。自己亲力而为，只有三成的胜算，换成云儿，却有八成。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云儿摇着头，眼神无奈：“剑主这一次定计，要借血猿战魂之力。战魂剑灵，就本质而言其实乃是同类。互相冲突，不可能同时存在于剑主的体内。否则那日在灵骨宝船上，我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没能阻止剑主入狂。其实剑主大可不必担忧，我观那吞日血猿战魂的本体陨落之前，至少也是仙人境界。身为四大魔猿之一，单论战斗本能，甚至还凌驾于我之上。更能将剑主的大摔碑手威力，发挥到极致，更能施展‘吞日变’与‘血猿变’二种秘术。这一点，却要远比云儿强得多——”

庄无道叹了口气，眼神却渐渐清明。他又不是什么优柔寡断，怯懦无胆之人，方才的那些言语，只是心内深处，因那四大筑基境的压力，引发的些许不安而已。

然而无论云儿是否帮得上忙，这一战他都无退怯的余地。

而他这次，之所以选择召唤血猿战魂，而不是由剑灵控体。既是担忧自己的大摔碑掌力不足，对这些筑基修士的伤害有限，也是因心底深处，暗存战意，想要直面这四大筑基。挑战极限，看看自己如今的实力，究竟如何！

云儿说拥有战魂之人，往往都是天生好战，对于敌手的强弱，也有着超人一等的直觉。

希望如其所言，自己并没有被这突然涌出的战意，迷失了心智。

“其实以我看来，剑主如今，即便没有湖底的那些布置，也未必就没有胜机，何况是准备周全之后？”

云儿说到此处时，面色颇为古怪，眼神复杂道：“云儿还是首次知晓，剑主想要算计人时，也能如此阴险。”

庄无道哑然失笑，这些日子，他假装入湖内探查那三头鱼鲲，其实却是在湖底之下暗中布置，连续五六日时间，才把那些陷阱完成。

就如云儿之言，自己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去准备，那还有什么好畏惧的？

“所以说了，那四人若随你下湖，就是自己寻死。”

第二二七章潜入水下

再次下水之时，庄无道依然是里面穿着一身地蚕内甲，外罩着离尘道袍，都是十四重法禁的宝衣，身侧还有着一面磁元灵盾护在身侧。

一直到潜入阳湖深处一千七百丈，庄无道也依然不曾施展磁遁之法，只是用一种极普通的避水术法，在深湖中游动。

此处已能感觉到极强的水压，换作一个普通人，在水深一百丈处，多半就已承受不住，内脏出血粉碎而死。

然而庄无道，却依然能够在湖中游动自如，并不受影响。他修的牛魔元霸体，已把自身炼到了堪比灵器的地步，本就不惧水底这区区压力。

湖底最深达两千丈，庄无道下到此处，就不再继续下探，而是一张二阶的‘明光符’打出。瞬时间就将这本来黯淡无光的深湖之底，照的宛如明昼一般。

而就在他前方处，赫然现出了一个不见底的深坑，这就是那三头鱼鲲在睡下筑的巢穴。

隐隐可望见里面，堆满了各种鱼类，都以厚厚的冰层冻结。那只鱼鲲不止是四处捕食，更在自己巢穴内，储备了大量的肉食。

而里面除了寒气森森之外，倒没多少鱼腥气。不过另有一种气味，异常的刺鼻。使这巢穴周围，根本就没其他的鱼类敢靠近。

“他们来了！”

云儿的声音在耳旁忽然响起，庄无道的眉头挑了挑，也同时感应，一道若有若无的意念，覆盖过来。

应该就是云儿所说那枚‘窥天照影环’，可观三百里范围之内，一切有灵之物。

此时那四人，多半已经到了湖畔旁，在侦测着他的动静。

一声冷笑，庄无道不再理会。手中又是一张符箓打出。随着那灵符五火自然，他身周的水液，立时向外排开。形成了一个圆形的气泡，将庄无道的身躯包围之内。而在气泡之外，则是一层厚达十丈的压缩水层，韧不可摧坚如顽石。

这是二阶的水系道法‘水盾术’，既能辟水，又能隔绝那刺鼻的气味，更兼有不弱的防御之力。

而身侧那面元磁灵盾，此时也将一层磁元力场张开，与外面的水盾术合在一起。

待得一切都准备妥当，庄无道这次继续深入，下降到那湖底深坑之内。

他前几日特意查探过，从这里往下，再横向潜行大约两百丈之后，就可看到那两只三头鱼鲲。

同一时间，上方阳湖之畔，就在庄无道入湖时方位的岸旁。一位绿裙女子，正手执着‘窥天照影环’，仔细看着。

“用了六日时间，在下方布置了一座小诸天雷绝引水阵，今日看来是要动手了。”

众人中，萧空一声哂笑：“此子布阵的本事一般，不过选择的阵法，倒还算妥当。若那节法真人，真给他赐下了什么上品的灵器符箓之类。只怕这沈烈这次还真有能耐将那两只三头鱼鲲鹏诛杀。”

“机不可失！”

那老者，萧厌也是面露笑意，对这一次的擒人他已经成竹在握。

“九执事，他人已下去，可准备动手了？”

“不急！”

萧政的神情淡淡，混不以意一般：“记得我来之前，大总管曾对特意我说过。说是我等只把这沈烈安然带回北方，还远远不够，总要彻底在这般了绝后患方可。说来也真出乎意料，烈少爷他不过五品灵根，在修为上的进境，却比之那些身居超品灵根的天之骄子，也不差多少。便是我们丹少爷，身具超品灵根，到如今也不过练气境十二重楼而已。”

“了绝后患？”

萧厌愕然，不知萧政动手之前说出这番言语，到底是何用意。修为进境？莫非——

“九执事的意思，是我等将烈少爷请回北方之后，让他做一个普通人就可？”

“有何不可？”

萧政冷冷的笑着，依然用着不经意般的语气淡淡道：“你我都是萧氏家仆，为主人排难解忧，自是理所当然之事。”

沈绿的眼皮跳了跳，最后却是一言不发，假装专心致志的，看着手中‘窥天照影环’内的动静。

萧厌则依然眼含怔忡之色，面透忧容道：“九执事，这是否太过鲁莽？毕竟是姑爷他的亲生骨肉，我也听说姑爷他在成丹之前，一直有个心魔执念未解。”

“心魔执念？”萧空眼透出讥讽嘲意：“你怕是会错了意！我倒是听沈林说起，姑爷他的执念，并非是以为自己亏欠了那庄小惜母子。了断尘缘之前，他已仁至义尽。真正的执念，是无人能为沈氏传宗接代，亏欠父母，有愧于祖宗。沈家的列祖列宗，再无人祭祀。我们丹少爷姓的是萧，可不是姓沈。且少爷他如今不恋俗事，筑基在即，日后若不能得特殊灵物，又或者达到传说中的大乘境界，再难有后裔传下。当初我们老主人为了小姐，费了多少心思？”

“竟然是这样——”

萧厌的眼神茫然，也流露出了几分恍然了悟之色。

他知天一诸国的修者，最高也只能修到元神境界，所以许多高阶修士，都格外看重后裔。传承自家道统血脉，以及身后祭祀。

上古时有道典传下，说人死之后，只要有一丝残魂留下，都会被吸引入幽冥世界。若能保持供奉香火不绝，不但死后有灵，能护佑后裔，更可壮大元魂。生前修为境界高的，可转修鬼修之道，境界低的，亦可转生轮回，投胎重生。

这往往是那些生命走到尽头的金丹元神修士，唯一的期冀。

所以各大宗派，都建有祖师堂，专用于祭祀宗门前代长辈。那些元神金丹，也会的千方百计，为自己留下的后裔传承。

天一诸国中，那多如牛毛的修行世家，就是因此而来。

不过修士产子，分外的艰难，每一次生产之后，都会耗去大量的精血元气，对于修行不利。所以许多练气筑基境修士，在寿元将尽之前，都不会考虑后裔传承之事。

就如他们萧家的那位主人，在百年前寻觅了四处上古洞府，才找来了一滴‘生灵回元液’，最后侥幸生下了小姐。

而他们那位姑爷，在真正入道修行之前，更被主人他强压着，与小姐一起诞下一子，以传承萧氏。为此耽误了他整整三年的时光。

而后为了断‘俗缘’，那位姑爷亦是将自己修为，压抑了数年之久。

“可总要他心甘情愿才好——”

“有可能么？沈林在南方废时数年，可至今成果如何？我看小姐她遣你我过来，多半也没了耐心。不过是一块又臭有硬的石头，敲碎了就是。只需将这沈烈擒回去，还不愁没手段，让他老老实实为沈家生儿育女？”

那萧空闻言是大笑出声，音含冷意：“却是正合我意！我那沈林老弟子一年半之前失踪，至今都不知下落，我看多半是没了性命。我与他情同兄弟，不能代他报仇，能废去这沈烈的一生修为，也可算是告慰他于九泉之下。”

“既是如此——”

萧厌的目光闪了闪，亦恢复了平常神色，微微颔首道：“烈少爷性情鲁莽，以练气境界，却欲越阶诛杀两头二阶三头鱼鲲。出了什么意外，也是在所难免之事。想必姑爷他，定不会责怪。”

萧政一言不发，不置可否，面上却是似笑非笑。倒是一旁的沈绿，这时忽然抬起了头：“九执事，湖底已经动手了！”

此刻在那窥天照影环内，下方处赫然一团硕大的灵光忽然闪现，久久不熄。

萧政亦能是面色微凝，感应着那从湖底深处，传出的那阵阵灵潮。只有极强力的术法，才能在湖底，引发这样的元气波动。

“动手！”

话落之时，萧政已经是当先一个闪身，遁入到了湖中。而萧厌萧空，亦是紧随其后，陆续穿入到阳湖深处。

沈绿亦是浮空而起，临空祭起了一件碧绿色宝珠，一层水蓝色的林光，顿时覆盖到了全身上下。

而就在她，刚欲随在三人后潜入湖底时。那湖中深处，又传来了萧政的吩咐声。

“沈道友先无需入内，在外布阵阻绝即可。小心他的千里移光术，此术瞬息千里，万不可给他逃遁的机会！”

沈绿微微一笑，轻轻一颔首：“定不让萧九执事失望！最多五息时间，就可完成。”

在水下深处，萧政却并未怎么在意。令沈绿在外布阵，只是为以防万一的谨慎完全之策。

三人联手，又是出其不意，那庄无道别说是千里移光术，便是身有万里移光之法，今日也难逃脱。

一路坠入那湖底深坑之内，在那宽阔的甬道中穿行。二百丈之后，萧政就已望见前方窟洞内，两头巨大的三头鱼鲲。

其中一只身上有着一条深可见骨的伤痕，似乎已陷入了昏迷。另一只则是肚腹巨大，也同样卧在那泥浆之内沉睡。

萧政却是怔了怔，眼神错愕。这两只三头鱼鲲，都好端端的在此，可那庄无道，却又为何不见踪影？

可此刻湖底这灵力波潮，分明是有人已经在水下大动干戈才是！

第二二八章神霄紫应

萧空萧厌亦是在发愣，显然眼前情形，也在二人意料之外。

“怎么回事？人在哪里？”

“我看有些不对劲！”

萧政则是眉头紧皱，往这窟洞之内四下望着。随即他目光，就在那左侧方位定住。

只见那里的洞壁上，赫然嵌着一个小型的灵阵。样式极其简单，只以几十枚一阶蕴元石构筑。然而却正是此阵，往上方发出了一阵阵庞大的灵力波潮。

不但外有磁元罡力包裹，甚至一切气机变化，都与庄无道差相仿佛。可偏偏又方向巧妙，未曾惊动那两只鱼鲲分毫。

三人的面色，顿时铁青一片。尤其是萧政，眸中更透出几许凝重之色。

此时他即便再怎么迟钝，也知自己是上了恶当。庄无道以灵阵模拟出的灵潮与气机，瞒过了他们四人，本身却已是不知去向。

那洞壁上的灵阵倒是没什么，奇就奇在庄无道，预先就已知晓了他们的到来。

练气境魂识孱弱，到底是如何查知‘窥天照影环’的感应？

还有此时的庄无道，到底去了何处？是已经离去，还是潜藏于附近？又是如何瞒过‘窥天照影环’的侦测？

脑海里闪过无数的念头，萧政的视角余光，却忽的又望见不远处的一物。就在那两只三头鱼鲲身前不远，是一团赤白色火焰，包裹着四个拳头大小的球状事物。

外围同样有个小小的灵阵，却是用于遮蔽灵识神念，使三人进入之后，自始至终都不能感应。

“石明精焰？磁火阳雷！”

萧政的面色大变，几乎是想也不想，就向身后非速暴退。然而仅仅下一瞬，那隐在石明精焰之内四枚阳雷，就齐齐的爆裂开来。

随着‘轰’的一声炸响，整个湖底都在剧烈的摇晃。爆炸在洞窟深处，体型旁大的两只三头鱼鲲是首当其冲。然而萧空萧厌二人，亦是距离极近，被那排开的强横磁火罡力冲击，无数的雷电，四下里的疯狂弥漫。

好在只是十重法禁，一阶的磁火阳雷。二人虽是猝不及防，却仍能勉力抵御。

可当那丝丝雷光逐渐散去，整个窟洞开始逐渐塌陷之时。那萧厌心内却又猛地一惊，只见对面，赫然有两对血红的眸子，正往这边望着，惊怒愕然中，又夹杂着刻骨的憎恨，近乎疯狂。

而仅仅一刹那间萧厌就已明白，那石明精焰，应该是就是能瞒过‘窥天照影环’之因。

而四枚磁火阳雷偏偏在他们三人进入之时引发，庄无道的目的不问可知。

“萧空，退！”

萧厌音才出口，那两只三头鱼鲲就已经全身闪烁着雷电，猛地冲撞了过来。

七十余丈的身躯在湖底游动，就仿似翻江倒海一般的动静，气势凶悍，令人望而生畏。

萧厌才起念抵御，就又是漫天的蓝色雷光冲卷而至，将他与萧空都一起全数笼罩在内。

萧政在三人中反应最快，提前一步从洞窟中脱身。浮在湖底二百丈处往下方看着，眼神阴冷异常，杀意沸腾。

此时他也不去助下方的萧空二人，而是负着手，冷冷的笑着。

“烈少爷，十年不见，当真是要刮目相看了！居然将我萧政戏耍在股掌之间。可惜这湖底太小，藏不住人，现在是你自己现身与我一见，还是由我请你出来？”

湖底轰然震响，无数的泥沙翻滚而上。可在萧政的身周数百丈方圆内，却始终有一股强横真元，死死镇压着，使那湖水依然清澈如故。

而就在下一瞬，那枚始终悬浮在湖底三百丈处的明光符后，一个人影忽然闪出。

正是庄无道，一身离尘道衣，身负剑匣，目光同样冷漠。

“自从北方一别，我也没想到，会与你有再见之日。看你们鬼鬼祟祟，可是也如那沈林一般，要擒我去北方？”

“也如沈林？如此说来，那沈林果真是已死在你手中？”

萧政抬起了头，双眼微微一眯，虽料到了庄无道可能就在附近，却也不曾想，庄无道会躲在这近在咫尺之地。

深入湖底之时，谁都没发觉，那枚明光符的异常。

“看来烈少爷你真是长大了，不止心狠手辣，轮到阴谋诡诈，也不逊于人。”

“这句话，沈林也曾对我说过，然而我庄无道为人，素来都是人不犯我则我不犯人。”

庄无道微微冷笑：“若不是某些人心怀叵测，包藏祸心，我在湖底这些布置，多半也没什么用处。”

二人间唇枪舌剑，言语急促，利如刀锋，然而这番对话，总共也只用了不到十个呼吸。

“那么烈少爷现在意欲如何？”

萧政冷然哂笑，神情轻蔑：“之前可算是出其不意，是你最好的机会。现在想要逃脱，怕是要晚了。若我所料不错，你这几日在湖底下的布置，应当不止与此？”

“确实还有其余布置！”

庄无道也坦然的点了点头，气势分毫不让：“今日你四人，若肯道出东离之乱的究竟，太平道到底有何图谋。我可容你们几人自废修为之后，安然离开。”

他恨沈珏入骨，却还不至于拿这些奉命行事的下人出气。对方虽是对他怀有恶意而来，也是那萧灵淑的家仆。

可毕竟目的只是来擒他，而非胸怀杀心。

这不是一时心软，欲手下留情。而是不愿自己，有一日站在那重阳子面前的时候，去反而自己失了道义，做那理亏之人。

“东离之乱？”

萧政却瞳孔骤然一缩，终于现出了几分惊意，言辞闪烁道：“我们太平道远在北方，还能对东离有何图谋？烈少爷莫非是说笑不成？我更好奇，烈少爷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又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你管我是如何知道？也无需试探。你只需知晓，此时整个离尘宗，都不会容你们走出这东吴境外。”

庄无道冷笑：“尔等四人，是自己废去修为，还是由我来动手，一言可决！”

“自己废去修为？烈少爷看来是信心十足。那离尘宗若要深究，确实不容我等逃脱，可惜却是危言耸听，当不得真。”

萧政轻笑出声，面上已恢复了平静，并不因庄无道的言语，而有丝毫慌乱。居高临下，依然是眼含轻蔑的俯视。

“然而我细细深思，这几日以来，阳湖周边三百里地，都在‘窥天照影环’窥照之下！你那石明精焰虽是不错，却没可能分离至三百里外。烈少爷之言，又到底从何说起？倒是烈少爷你，到底有何把握，敢说你自己动手，就能将我等留下，莫非是痴人说梦？”

“冥顽不灵！”

庄无道微摇着头，他与萧政说这么多废话，又故意抛出‘东离之乱’的话题，引发萧政的疑忌，并非是自得意满，轻敌大意，本身亦非饶舌之人，目的仅仅只是为拖延时间。

然而此刻，也差不多足够了。

“言尽至此，那就再需再多言！既要动手，那便生死两分。”

右手一个印决捏在了胸前，那湖底下方处，赫然近千只翩翩火蝶，从湖底深处纷纷费用而上。同时更有无数的雷光，向四周溢散开来。

不是那三头鱼鲲的壬水神雷，而是大片的紫光弥漫，如拨云见日一般，将那些湖底翻起的污泥黑浆全数清扫一空。

整个湖底深处四千丈内，都被那细若游丝的紫色雷光网罗在内。

萧政来还不及反应，就以被笼罩在其中。数道粗如儿臂的雷光灌冲而下，四面八方的夹击而来。

“离尘宗都天神雷？原来如此，这小诸天雷绝引水阵只是掩饰，只中暗藏的，其实是一套九宫都天神雷旗阵。阵内之阵，原来烈少爷布阵的本事，也如此了得！”

双眉一轩，萧政看向了那些火蝶。看来这套阵法，依然是以这些石明精焰，瞒过了‘窥天照影环’。

然后萧政挥手之间，就是几道剑符从他袖中遁出，只见那剑光纷转，与冲击而至的都天神雷交缠一处。

剑符转眼破碎，那些紫色光雷，其实却也窒了一窒。而后湖底之下，无数的水藻水苔在疯狂深长，一瞬间就已长至三百余丈，将萧政护在了中央处。

任是那都天神雷轰击，也不能完全摧毁。往往只一息时光，就可复原如初。

“离尘宗的二阶都天神雷，也不过如此！不对——”

才刚说完这句，萧政却又见一丝深紫色的电光，忽然跳入。击穿了由那水藻水苔构成的重重壁障，又势如破竹般，破开他的护体罡气。

萧政眼透惊色，右手下意识的将一枚玉圭挡在了自己胸前。而后只听‘喀’的一声炸响，他手中这件十八重法禁的灵器，顿时碎开了一角。

而那丝深紫电光，却依然去势未尽，跳入到了他的胸前。随着一团血雾炸开，那丝电光赫然在他右胸处炸出了一个血洞。

“二阶劫雷，神霄紫应雷！”

这套阵旗之内，居然含蕴有二阶劫雷之力！怪不得这庄无道，如此自信满满！

一套拥有‘神霄紫应雷’的旗阵，今日的确有资格，与他们正面一搏！

第二二九章移光遁影

“可惜份量还有些不够，不成气候！”

萧政摇着头，只要心里有了防备，这些二阶的‘神霄紫应雷’虽威能沛不可挡。可想要再伤他，却也不再是什么轻易之意。

弹指之间，赫然又是一枚玉圭出现在他手中，这次却是只有十九重法禁。

不过随着这玉圭出现，一层厚重的土黄壁障，开始笼罩在他的身躯之外。配合那些水藻水苔，死死抗击着的都天神雷。

使那些暗藏其中的‘神霄紫应雷’，也难越雷池一步。

而在萧政的身皱，更是无数的水液，开始螺旋卷动，一道道的冰刃，赫然在漩涡中凝聚。

这套九宫都天神雷旗阵，确有资格与他一战，然而也仅仅只是有资格而已！

仅仅一息，成千上万的冰刃，就瞬时从水涡中纷纷疾射而出，往地面之下，猛地疾轰而去！

无论这雷阵再强，只需摧毁了这阵旗，就可把一切都天神雷，都化为乌有。

“应付你四人，已绰绰有余——”

远处的庄无道，则是看都不看一眼。浑身上下，亦是溢出了阵阵紫色电光。

一时间无数的雷电，在四面八方的探开。那一丝丝的电光，就宛如在他体外的经络血脉，将整个四千丈方圆之内，所有的都天神雷都全数掌控。

庞大的雷潮席卷，将那千万冰刃，炸成了齑粉。而后又汇聚如龙，一条庞大的雷蛇在水中飞舞盘旋，游至萧政头顶之后，猛地张口咬下。将萧政的整个身躯，都全数吞没在内。

而此时在下方湖底处，一枚枚的二阶蕴元石，亮起了璀璨光华。恰好三百六十五枚，合周天之数，对应着四方星辰。

或者真如这萧政所言，他这九宫都天神雷旗阵还不成气候，那么加上这座小天璇周天星阵如何？

接近实质化的滂湃星力，从湖顶上方蓦然冲下。虚空中凝聚出了九道巨大的剑形，赫然仿佛是九宫剑阵的排列。从九个方向，穿刺而下。

群星刃斩，由这阵法加持之下，赫然已提至到三阶阵法的层次！

庄无道此刻使用的，又是大悲剑绝，此刻剑威之磅礴，几乎不压于筑基巅峰修士的一击！

只是在团紫雷笼罩，九剑合击之处，却依然传出了萧政的声音。淡然清远，对眼前危局根本毫不在意一般。

“离尘宗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第二重天，三阵并存！烈少爷的手段，还真是层出不穷，让人惊喜不止呢。”

话至此处时，那声音却又转为阴冷，满含着嘲讽之意：“只是究竟谁告诉的烈少爷，我等在此处，就只有四人而已？”

庄无道微微一楞，而后就心中警兆大增，下意识的把身影一个闪动。危急之时，也顾不得藏拙，直接在水下施展磁遁之法，一个呼吸之内，就已往旁移开十丈。

而后就在下一刹那，一股凌厉至极的剑势，就在他身背后，近在咫尺的位置，骤然爆发开来。

来时悄无声息，出人意料，爆发时则如雷霆烈火，迅猛无匹。

即便是以磁遁之法，庄无道也无法完全避开，左边胸侧，赫然被那剑势，刮下了大片的血肉。

刚才若非他躲避及时，又有两层宝衣挡了一档，多半就要被这剑光从背后直刺入胸，被人控住心脉，再动弹不得！

这一剑之锐烈凌利，便连他第二重天的牛魔霸体，也只能稍阻其势！

“云儿！”

庄无道心念内此刻，似惊涛骇浪一般，震动不已。

这一人，这一剑，不但他从始至终都没察觉，就连蕴剑诀二重楼之后，灵识已可覆盖三千丈范围的剑灵，也未有的任何感应。

“这是移光遁影大法！”

云儿的语气，也颇为惊异：“不过能瞒过我的感应，此人身上，必有一件二十四重天法禁以上，专用于藏踪匿迹的灵器。”

庄无道不禁皱眉？潜光遁影大法他听说过，是一种可移光偏影，遁影无痕的功法。施展之后，整个人无影无痕，不但肉眼难见，修士灵识也不能感应。

若再加上一件藏踪匿迹的二十四重天法禁灵器，就更是让人无法辨识。

关键是这个，自己到底该如何应对——

“无妨，他的移光遁影，仅只第二重天境界。既已暴露现了形迹，剑主的灵识就自可锁定！你如今神念，可比拟筑基。同样的手段，要在剑主眼前施展两次，谈何容易？”

就在一人一剑以心念交流之时，距离庄无道数十丈外，赫然有一个黑色的身影显现。长剑染血，披着一件黑色斗篷，看不清容貌。

而仅仅只一刹那，这黑色身影，就又在庄无道的眼前移光偏影，整个人凭空消失，不见行踪。

庄无道却反倒是松了口气，那人身形虽再次隐藏，然而他的灵识，却果然能感应那边的些许异动。

意念遥锁之下，庄无道的魂念，虽不能准备感应到他的一举一动，却能确定那人的大致方位。

而此时的萧政，已经从那团都天神雷中走出。形象略显狼狈，身后衣物有几处破损与雷击的痕迹，不过萧政的神态，却更是沉着自信。

“可惜！少爷一着之差，满盘皆输，不知烈少爷有何感想？”

面色阴沉，萧政眸内的杀意也有如实质。而这水中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一个更为庞大的漩涡，覆盖湖底三千余丈，里面的也有更多的碎冰在内凝成。

以萧政的身影为中心，往外疯狂扩张。即便是那都天神雷，也被这水漩影响，再无法近身。

而就在同一时间，那萧空也同时发出了一声哈哈大笑：“区区一头三头鱼鲲，能奈我何？”

就在声落之时，那湖底一只庞大的鱼鲲，忽然血肉崩散，从骨骼之上寸寸离碎。

而萧空的手掌，就赫然贴在那鱼鲲原本的胸腹处。一双手，不但是膨胀了近倍，更化为了深红血色。竟是在这顷刻之间，将那三头鱼鲲的大半血气，都全数吸纳在内。

之后整个人便飞腾而起，浮到了庄无道的身后，以蓄而不发的掌势，筑基境的强横意念，将这后侧数百丈水域全数封绝。

“怎可说是一着之差？他从始至终，能有一丝半点的机会？只有那满盘皆输四字，倒是说对了。一介小小的练气境，也敢算计你我。以卵击石，岂不可笑？”

庄无道的眼眸不禁微动，观此人的双手，应是血灵煞掌！他认得这门掌功，魔道中不算鼎鼎大名，却极其常见。梦境之中，云儿教授他医术时，更曾特意演示过。

这个萧空，北方太平道的家仆，居然是一个魔修。

不过他庄无道，也没好到哪去，同样修魔，也算是半斤八两。

意念纷动间，庄无道的浑身上下，也同样浮现出了淡淡的血光。隐在道衣之后，那些绘制在身上的符箓，也在隐隐发热。

庄无道能感觉到一股浩大的意念，此时正从遥远处横空而至，而心念之内，也浮现出一副血猿图影。

“这么说来，确是我错了！”

萧政哑然失笑，此时他身周的漩涡，已经扩张到了六千丈。水漩内的碎冰，更已增至十万之数。已波及到了整个阳湖，使得下方的那三座大阵，亦是不断的波动。

只因最外围处的‘小诸天雷绝引水阵’，不断的引导水势。

不过再看最下方处，萧厌仍在与那孕中的三头鱼鲲缠斗。不过却已有着一条条细如毛发的银白色丝线，缠困住了那只三头鱼鲲的全身。将那些壬水之雷引走的同时，也紧紧捆缚住了三头鱼鲲的身躯动作，紧勒出无数的血痕。距离解决那三头鱼鲲，也不过只剩数息时光而已。

而也就在此时，湖泊上方也传来了沈绿的轻柔声线：“萧九执事，最多再给我六十息时间，便可破去那座‘小诸天雷绝引水阵’。湖外禁阵已成，今日他插翅难逃！”

萧政的唇角冷挑，眼神冷漠的看向了对面，那左胸已被染红一片的少年。

“烈少爷，事已至此，可否死心了？无论是你这九宫都天神雷旗阵也好，这小天璇周天星阵也罢，都伤不得我等分毫，你自己束手就擒，也免得我们动起手来，最后场面难看。若有个什么万一，叫我等怎么向姑爷他交代——”

话说至到一半，萧政就已经怔住，只见远处庄无道的身后，赫然出现了一个两丈高的猿猴虚影。

毛发皆是血色，如火焰在燃烧一般，那血瞳之内，满斥着暴戾与疯狂。

此刻不止是萧政哑然无语，便连萧空萧厌也齐齐发愣，感应到了那临压此间的磅礴戾意。

“谁告诉你，我这两座阵法，只是用来伤人？”

那一丝丝紫雷散开，在这湖底深处，赫然形成一个庞大无比的雷磁磁场。

庄无道摇着头，双手在胸前，亦是一个印决捏出。

“周天借灵，天璇星甲！石火神盾！”

一层全由天璇星力凝聚的土黄色甲胄，赫然笼罩住了庄无道的全身。除此之后，还有三面星光凝聚的三角盾牌，护卫身周，燃烧着灰白火焰。

第二三零章四百三十

当那星甲石盾成型之时，庄无道身后的吞日血猿虚影，已是完全显化。

左胸上的伤口，亦在飞速的愈合，接近于最后收口。他伤势本就不重，而牛魔元霸体的恢复外伤之能，在世间功法中本就可入顶尖之流。此时受这降临而来的血猿战魂刺激，自然是愈发的快速。而庄无道浑身肌肤上的血意，也更为明显。

“请神之法？不对——”

萧政的瞳孔剧缩，脑内心血起伏，神念之内的潜意识，在这刹那已经是向他示警了无数次。

自他出道以来，从未感觉到的危险气机，已然是将他死死的锁定。

“这是战魂！是战魂附体！都不用留手，给我杀了他！”

几乎毫不犹豫，萧政的双手就已同时打出两道白色的光束，所过之处，所以的湖水，都已凝结成冰。

而那萧空也不再静立不洞，面色凝然，一双血红色的手掌，猛地向庄无道的身后拍去。

同时间无数的血潮，从他双手中涌出。庞大的血煞罡力，横压前方百丈。

不过这时，二人也能感觉得到，又一波元磁之力，从庄无道的身周发散开来，一息间就笼罩周围千丈。

与那九宫都天神雷旗阵衍化出雷磁磁场，非但没有冲突，反而彼此间水乳交融，浑融一体。

玄术？这是什么玄术？

萧政第一时间，就知这是一种玄术神通。然后就见庄无道的身影一闪，身如魅影，直接就在他眼前消失不见。

便连他这道伪玄术‘真武寒绝神光’，居然也都触之不及，打在了空处。

那身影之速，分明已快到了极致，几乎不受那湖水阻力的影响。便连他的灵识，也无法及时的捕捉方位，只能看处庄无道遁去的大致方位。

“不好！萧云——”

萧政一阵心惊肉跳，那个方向，正是他的另一部属，萧云以移光遁影之法潜伏之处。

他眼中一时全是不敢置信之意，这庄无道不过练气境而已，神念怎可能如此之强，能够准确窥测到萧云的方位？

那究竟又是什么遁法？怎的就如此快捷，此时哪怕筑基巅峰在此，怕也是远远不及！

这一闪念之间，庄无道已经到了左侧百丈之外。借助这门‘千里磁杀’之术，已把身法遁速，强化到了极致。

血猿变，碎山河！

庄无道此时的全身肌肤，几乎快渗出血来。然而借助这一秘法，却借助浑身骨骼血肉，顿时间内强化了数倍之巨！

不但是力量爆增，原本只能使出三倍之力的大摔碑手，赫然也施展到了最高的八倍！

身影快到了不可思议，掌力也强到了登峰造极！整整高达三百五十象的巨力，在庄无道这一掌中爆发！仅只庄无道右掌排出的罡力，就使周围的湖水浪涛般排开。在这数千丈湖底的深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那本以移光遁影大法隐藏的黑衣人影，此时也终于在这罡力压迫之下现出了形迹，眼里满是震骇惊悚之色。

不过此人究竟不愧是一位筑基境修者，在这避无可避的最后之时，身前的剑光一引一聚，就立时爆出了一团最璀璨强烈的光华。

搏命般的全力一剑，穿空而上。全身所有的真元，全数灌注，引发出一声凄厉之至的剑啸声，仅仅剑光一点，却似可洞穿一切！

庄无道却理也不理，面上毫无变化，只眼眸中浮现血意，神念中被吞日血猿带来的凶横暴戾充斥侵染，杀念沸腾，也战意高亢！

那掌势身影依然不变，继续冲击碾压而下！

伪无双，大裂石！

那右手肉掌外覆盖的元磁罡气，呼吸间就又倍增。八倍发力，三百五十象力的大摔碑手。也在这一刻，增到十二倍，四百三十象力量！浑身紫电缠绕，其实澎湃如龙！

崩！

一声轻微之至的脆响，而后就见庄无道的肉掌之下，那口十六重法禁的剑器的，被压得生生断折。化成了无数的碎片，弹向了四面八方。

“死！”

庄无道的右掌，继续轰击而下，以沛然不刻抵御之势，轰在了这黑衣修士的头顶处。

以重锤破瓜般的气势，硬生生的就将这人的头颅，强行拍入到脖颈之内。之后黑衣修士整个身躯，亦承受不住这滂湃巨力，炸成了血粉碎末！将周边的湖水，全数染红。

只余下那黑色的斗篷依然完整，往水下沉去。

这一击迅雷不及眨眼，众人才刚反应了过来，那黑衣修士的人，就已在庄无道的掌下化为了血粉。

“四百三十象力——”

那萧空只觉是头皮一阵发麻，哪怕筑基境后期的修者，强悍一些的，也不过比这力量稍强一线而已。

就只凭这一掌，庄无道便已有足够的实力，与筑基境中期的修士抗衡！甚至碾压！

而若加上那拳意与都天神雷，以及迅若疾电般的遁法，这时间能挡住庄无道这一掌的筑基境初期修士，简直屈指可数。

而其中，绝不包括他萧空在内！

庄无道却并不给人发愣的时间，身影继续往湖底最深处沉下，依然是身似迅影，灵念目光都无法捉摸。萧空目光缩了缩，而后是目眦欲裂。

“萧厌！”

湖底深处的萧厌悚然上望，那眼瞳深处，亦全是绝望之色。

庄无道身影下沉之速，越来越快，掌势亦再次膨胀到了极致，势如千均！

上方处的萧政亦是面色惨白，口念真言，手持灵决。

“天地借灵，玄武法身！”

那萧厌身周的湖水，赫然开始大面积的冻结，身躯之外，更现出一只巨大的龟蛇虚影。水蓝色冰层，更疯狂扩张，眨眼间就弥漫十丈。

萧厌也同时将那些银色丝线全数收回，聚成了十面丈许宽的盾形，层层叠叠的排列，夹在那冰层之中，外有倒刺。

“伪神通，辛金伏壬！”

辛金软弱，温润而清。畏土之迭，乐水之盈。热则喜母，寒则喜丁。生于冬月，欲火则柔，欲寒则刚！

借助身上‘玄武法身’带来的寒力，那十面银丝盾牌，此时已完全凝固，通体固结。

而神通灵窍加持之力，更使这些银色盾牌坚韧异常，较之那些十八重法禁的灵器，亦不遑多让！

然而当庄无道坠落之时，那看似厚不可摧的冰层，却是一触就碎！随着‘轰拉’一声脆响，五十丈的坚冰，被直接拍出了一个凹坑，崩成了指甲片大笑的碎冰，如雪崩般垮塌了下去的。

伪无双，大裂石！

而裹卷住他周身的都天神雷，则抢先一步，毒蛟一般往碎散的冰层内钻入进去。

沿着那些银丝盾牌，往萧厌的身躯所在蔓延。而庄无道的身影，则是稍稍一窒之后，就又继续坠落。

依然是如之前击杀那黑衣修者的掌势一般，十二倍摔碑，四百三十象力！

伪无双，大裂石！

辛金生于冬月，欲寒则刚。玄武冬神，呈龟蛇之像，掌北方之水，玄武一系法术，素来号称世间防御无双！

然而当戊土重时，却亦可涸水埋金！五行四象，只有土，独居正中！

轰的一声震鸣，那些银丝盾牌就如薄纸一般，纷纷破碎了开来。十层银盾，却抵挡不住哪怕片刻。

而玄武虚影，也在这时候昂首抗击。庄无道的右手，瞬间就结出了厚厚的冰层。可在下一刻，又以数以千计的星火神蝶从庄无道的袖中涌出。

赤红火焰烧灼之下，那冰层纷纷化解。当石明精焰不再收敛火力时，凡是被那星火神蝶触及的事物，都纷纷化成了石质，哪怕是那些湖水，亦不例外。

“第二个，死！”

携带着四百三十象力量肉掌拍下，顷刻间就将那玄武法身，生生的震碎！

而后一掌打在了的萧厌的肩侧处，巨力撼击中，血肉溃散。萧厌的身躯，直接粉碎瓦解，亦被生生震成了肉泥。

而庄无道整个人，亦是在湖底深处，又再次砸出了一个深坑。地面往下塌陷，无数的泥浆，如蘑菇云般网上翻涌。连同那只才从银丝缠束中解脱出来的三头鱼鲲，也被波及。长达七十丈的身躯，却如破烂玩具一般，往外翻滚。车轮般的鱼眼内，满是不解和畏色。

“萧厌！”

萧空双眼怒瞪有如铜铃，死死的看着湖底，浑身气血勃发，双掌间则血雾弥漫。明明已蓄势欲发，却根本就找不到他的目标。

那淤泥翻滚，不但是阻塞了他的视线，溢散开来的罡风灵潮，也暂时隔绝了他的神念。

他知道萧厌已是必死无疑，然而让他最为悬心的，还是此刻的庄无道，也暂时从他感应中彻底消失。

此时他胸中已被后悔满斥，早知如此，自己就不该过来。事前以为十拿九稳，谁又能想到，一个在他们眼中，只有练气境中期的孽种，却让他们损伤惨重，五死其三？

也恰是眼前，什么都被淤泥遮蔽的情形，才最是使人惊畏忐忑！

根本就不知道，庄无道会从哪个方向出现。下一个目标，又会是谁，是他萧空，还是萧政——

第二三一章所向无敌

湖中更高处，萧政的眉心亦是皱成了一个‘川’字，同样在全神感应着湖内深处的变化。

若论神念之广，他要比萧空强横数倍，然而此刻也一样不止庄无道，究竟正身何在。

而此时他的耳旁，也再次传来了沈绿的轻柔语音。不过这一次，却再非如之前的平静无波。

“真的是战魂，战魂附体！观那形象，似是传说中四大魔猿之一吞日血猿？好霸道的气势，简直所向无敌！”

“既然是施展的血猿变秘法，自然是吞日血猿无疑——”

萧政眼神阴翳道：“他修为不够，还未能到筑基境界。这血猿战魂，威能还只能发挥不到十分之一二。”

“可也非常寻常修士所能抵挡，这真是沈烈？那个传说中只有五品灵根的烈少爷？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第二重天，天璇照世真经第二重天，牛魔元霸体第二重天，还有那不知名的掌法，怕也是三品之上的功决，同样到了第二重天境界。四百三十象力量，练气境中怕是举世无双，我观他修为——”

沈绿的声音顿了顿，稍显迟疑道：“至少是练气境九重楼境界！只论拳法，天机榜中定可入前四十万之列。似我一般的筑基境，应该都不是他对手。”

“不是前四十万，而是定是排名前十五万之内！即便是老爷他，当年怕也不过如此。”

萧政摇头纠正，眼神凝重之极：“只刚才他那元磁遁法，就足可使他的术法实力，排入练气境前三十位！此子如今，战力应当是练气境修士中，毫无意义的第一人！”

沈绿沉默了数息，似是不曾想到，萧政的评价，会如此之高。不过似也能接受，沈绿再开口时，言中不但毫无半点意外之情，反而是深以为然道：“丹少爷他如今，只怕非是烈少爷他十合之敌！老爷他留下的血脉，竟都天才如斯——”

她是沈家之人，所以称重阳子为老爷，而不似萧政一般，只以姑爷相称。

“那么现在该如何是好？我等五人，已陨落了两位，那沈烈却还只是轻伤而已。若还是那四百三十象力不变，我与萧空，只怕都挡不住他三息。”

沈绿语气尽量平淡，却明显是在压抑着心中的不安：“以我之见，还是先撤走为上，暂避其锋，等禀告主母之后，再另做打算！”

“撤不得！”

萧政却是想也不想，便语气急促生硬的拒绝。旋即又冷静下来，语音放柔解释道：“你我三人现在撤走，此子大可从容返回越城。之前他不曾将我太平道介入东离内乱之事，禀知离尘宗，未必就不会在事后上报宗门。一旦离尘得知，大局追捕，你以为你我三人，还能够活着走出东吴？即便能活着回去，若东离事败，我等只怕也下场凄凉——”

沈绿再次陷入沉默，她却差点忘了此事。然而眼下又该如何是好，退也不能，战也未必能胜，真可谓进退维谷，骑虎难下。

萧政却又忽然出言：“那小诸天雷绝引水阵还差多久，可以破开？”

“还差六息！”沈绿答道，语气沮丧：“然而我恐最后，于事无补！”

即便破了阵又如何？庄无道那凌傲于众人之上的遁法，还有那四百三十象力量，依然是使人绝望。

“那也未必！”

萧政目光闪动，透出了几分自信：“此时胜负只差一线！一旦小诸天雷绝引水阵破，我有九成把握，护住你性命，让他身死于此！”

“果真？九执事不曾欺我？”

语气半信半疑，小诸天雷绝引水阵若破开，萧政不受阵法限制，或者还有保命之能。然而她沈绿，却绝不敢应当那四百三十象力的一掌。

“自然！”

萧政一声冷笑道：“我观他遁法，也不过尔尔。只要让他遁速降下来，胜之不难。那样的掌力，定是无双玄术之能，我不信他还能打出第三击！”

“遁法？”

沈绿若有所思，观庄无道两次出手杀人，都是运用极致的速度。其实遁法并不灵活，只是以那快到巅峰，超出人反应之外的遁速，不但使庄无道自己没有变幻方向的余地，也使那萧云萧厌二人，完全无法避开。

若能使他遁速降下来，那四百三十象掌力，对她的威胁就要降低近半，再不是无法抵御。

萧政之策，似乎真的可行——

沉吟了片刻，沈绿最后还是声应道：“希望如此，我会尽快破阵，希望你也，嗯？”

声音顿止，沈绿一声轻咦，带着震惊之意：“他出现了！”

庄无道却并未从那湖底下淤泥黑浆内现身，而是一股强横的吸摄之力，骤然由下方勃发，遥遥控住了距离湖底二百丈处的萧空，将他的整个人往下猛地拉扯！

“你敢？你这个孽种，我定要宰了你！”

萧空一声怒喝，奋力挣扎。然而身躯还是不受控制，被那元磁之力拖拽着，往湖底深处坠落。

连续飞坠近百丈，萧空干脆也不再挣扎，一双血掌再次膨胀，更为殷红。浑身上下，都笼罩着血色气雾。

“命无双，血灵天煞！给我去死！”

萧空的一双肉掌，已经出现了利爪鳞片，不似人手。全身肌肤渗血，额间也青筋爆起，仿佛是一个个诡异莫测的符文，形象恐怖狰狞。

而此时那掌力，也增至到了三百七十象！虽仍不如庄无道，却也是强横至绝，而那弥漫开来血煞之力，更使这两千丈方位之内，所有的细微生灵，全数失去生机。

坠落到三十丈时，双方已能目视。庄无道眼眸内，依然是疯狂暴戾如故。

受血猿战魂的神念冲击侵扰，他心内此刻满溢着杀机战意，然而灵台深处，却又保持一点清明。

伪无双，擒龙震虎！

擒龙之后，便是十二式震虎之击！在血猿战魂附体加持之下，亦是轻而易举的把力量推升到了七倍。

“嘭！”

连续的爆裂声，从湖底深处传出，罡劲怒排，水流汹涌，整个湖底都在摇晃。

以连十二声如雷般的巨响，庄无道这次却是每接一掌，就滑身退出了数丈。

擒龙震虎亦是四品神通，不逊色于萧空的血灵天煞。然而他到底还是修为不足，只有练气境界。即便借助血猿变之力，也依然不能完全匹敌这血灵天煞。

不过那萧空此刻，却亦是唇角溢血，面容苍白扭曲。只论掌力，双方可说差相仿佛，然而庄无道的‘碎山河’拳意，却是直捣元神。

而除此之外，还有那附体战猿！

每一掌，都在冲击着他的神魂本源，每一击，都使他脑海之内，如受锤击！

那凶横暴戾的意念，在横扫一切，将他的气势完全压制。

明明掌力上他还更胜一筹，却感觉自己若继续与之对拳，自己却必定要元魂碎散而死！

也终于隐悟，那萧云萧厌之死，只怕并非是单纯的抵挡不住那四百三十象力之掌！还有这血猿战魂，先一步就已被摄住了神念。

然而那磁摄之力，却偏偏控住他的身躯，无法后退，亦难以动弹，只能硬接庄无道的掌力。

一连三息，直到那十二拳震虎击完结。萧空才从那强横元磁摄力，挣扎了出来。然而第一时间，就飞速后退，远离开庄无道。

最后关头死里逃生，萧空控制不住喜悦，放声哈哈大笑。

“你这个孽种！就这么点本事，也敢来杀我？四百三十象力，我就不信你能打得出来。”

庄无道依然面色僵冷，只眼里的杀念，又更浓数分，浑身罡气继续澎湃，更浓厚数分。

命无双，牛魔乱舞！

整整九九八十一掌，三百五十象，八倍的大摔碑发力，开始轰击而出。以磁元劈空的手法，遥遥拍向了不断飞退中的萧空。

若是普通的劈空掌力，在湖水中必定会手影响。可他掌力却大多借用磁元，即便是在三十丈外，亦未减弱多少。依然保持着九成以上，三百二十象力！

那萧空顿时变色，现出了几分惊恐绝望之意。此时他身上的血灵煞力，已经开始消退，便连双手上的鳞片利爪，也全数蜕去。

只接了庄无道的第一掌大摔碑，就已是口中咳血，一双手皆虎口迸裂。

“丧心病狂！”

上方的萧政一声冷哼，湖底深处无数的水藻水苔开始疯狂伸长，不断的攀援而上。

虚空中，更有几道长约七十丈的巨大冰剑凝聚，从湖泊上方处飞斩坠落。

那些水藻水苔，都纷纷缠绕过来。庄无道却理都不理，罡气镇压之下，使一切之物，都无法近身至十丈之内。

而那凌空斩落，气势十足的冰剑，则亦是触身击碎，无法伤他的霸体分毫。而周身缠绕的都天神雷冲击之下，被炸成了冰块碎片。

牛魔乱舞！这十息之内，便是筑基中期的修者，以三品的玄术神通，都难伤他分毫！

而那大摔碑手，则依然是以疯狂之势打出，九九八十一掌之后，萧空的整个人，亦被这磅礴掌力冲击，化成了肉糜。

“第三个，死！”

第二三二章诛神初展

当牛魔霸体散去之后，九九八十一掌大摔碑手，也已势尽。

庄无道借助磁力往上方浮升，不多时就已出了那泥浆翻卷的湖底。然而也就在这时，这方圆数千丈内，开始一连串的气机变化。就仿佛是被推倒的骨牌，迅速向四周蔓延。

“小诸天雷绝引水阵——”

庄无道意念微动，就知是自己辛苦数日布下的这座灵阵，已经被人破解。

符文灵契皆被截断，再不能影响天地元灵的走势，这座阵法自然也就再无法维持。

而下一刻，就又是‘咔嚓’一声脆响，这次却是那‘九宫都天神雷旗阵’。

随着小诸天雷绝引水阵破解，再无法导引水势。那萧政控制的巨大水涡，直接就轰然撞击在了‘九宫都天神雷旗阵’上。

好在这套三十六面阵旗，都是十一重法禁，一时之间还能勉强支撑。借助阵中的神霄紫应雷，将一切碎冰，都全数扫荡。

不过在这水涡重压之下，整座大阵却也是不堪重负，本来大片伸展的雷光，都全数收缩了回去，之前的雷磁磁场，自然也溃散五行。

便连旁边的小天璇周天星阵也受波及，三百六十五枚蕴云石中内含的灵元，本就已经消耗了不少，此刻更是现出了一丝丝的裂痕。

庄无道的遁速骤降，微一皱眉之后，便不去理会。又继续浮升，到了湖底上方三百丈处，与那萧政相隔二百丈距离，面对面的对峙。

“我仔细算过，从方才至今，你已施展过至少五次玄术神通！包括那命神通，也都已用去。却不知道烈少爷你如何，还剩下多少玄术可以施展？”

可能是自觉已胜券在握，萧政的眉头舒展，眼神复杂，而又惋惜：“烈少爷你之拳术修为，练气境修士中，当是独一无二。想来绝不只是五品灵根，可为何这样的天资，不是生在丹少爷身上？”

庄无道懒得搭理，只目光若有所思的，望向了萧政的左手。从方才以擒龙震虎，将萧空摄下湖底开始，他就已感觉到萧政左边袖中，有着异样的灵潮波动。

神念探查，却还仅仅只是靠近，就能感觉到一波冰寂绝寒的气机。几乎要将他神念冻住，完全无法思考。

也因此故，庄无道难得的从吞日血猿带来的疯狂杀意中清醒过来。

“这应该是符宝，而且至少是四阶！”

云儿在意念之内提醒，语音凝重异常，庄无道也眉头微挑，一阵心惊肉挑。

一般的符箓，只是封存普通术法，统称为灵符。这符宝却不同，虽也是符箓的一种，内中封存的，却是修士的玄术神通！

而四阶符宝，只有元神修士才可制作。哪怕制成符箓之后，威能只余三成，亦有着可诛杀金丹之力！

不过云儿语音，依然镇定：“还有机会，他修为不足。要激发这枚符宝，至少还有三十息时光。只需能在三十息内干扰，使他无法继续引发符宝就可。”

庄无道冷笑颔首，即便云儿不说，他也正有此意！体内的‘大碎云’灵窍，早便开始了动作。只需一息，就可完成蓄力。

五位筑基境只余二人，哪怕是正面一搏，他也有足够的胜算。何况此刻，湖底之下，还有一座阵法，在他提供源源不断的天璇星力。

此时那萧政，也似察觉到了庄无道的目光，略有些意外的一笑：“烈少爷是已察觉了？果然神念灵敏。”

干脆再不遮掩，萧政把袖一挥，甩出了一张正闪耀水蓝色灵光的道符。

“这是符宝，早年我因办事得力，得老爷赐下这一符宝。内中封印的是四阶四品伪神通‘冰封千里’，此符打出，估计这半边阳湖都会冻结。”

萧政淡淡的言着，眼神怜悯的看着庄无道：“烈少爷的天资，诚然可惜。不过以我想来，哪怕是姑爷，也不会愿见烈少爷，在这条邪路上越走越远。大周沈家，有姑爷他就已足够，这一代无需再有人入修行界。这‘冰封千里’符出，绝封千里世界，便连我也控御不住。不到不得已，实不愿使用此符。烈少爷你今日，若肯自己废去修为，自断四肢筋脉，随我返回北方。萧政仍可停手——”

然而话音未落，却被庄无道冷冷的打断。

“萧九，你的废话可已说完？”

呛啷！

一口明晃晃长剑随音而起，从庄无道剑匣之内，跳入到了他的手中。剑尖处隐透气芒，二百六十丈的神念，也将萧政，遥遥的锁死。

萧政的面上，顿时微透意外之色，随后就又无奈摇头：“烈少爷是还负隅顽抗？可有何用处？就没人告诉你，我萧政最擅长的，就是守御之法！”

就在言谈之间，萧政的身后，亦出现了一个龟蛇虚影，不过体积却更庞大的多，寒力亦更为浓厚。

同样是玄武法身，之前却只是四品的伪玄术。而此刻萧政施展的，却是品阶高达三品的命神通。

比不得牛魔霸体，却亦是刚强难破，无人可伤！

却见对面的庄无道，只把剑势微微一引，而后一股强绝无匹的剑意，就勃然爆发。

“秘式，诛神！”

音落之下，庄无道已人剑合一，化成了流光，破水而来。有血猿变加持，这一剑之威，还更凌驾他不用血猿战魂施展此剑时的数倍之上！

而就在半途之上，那剑锋之上，更燃烧起一丝黑色的火焰。

而后仅仅一弹指一刹那的时光，周围的湖水就开始滚烫沸腾，那黑色的火焰，也似无底洞般，吞噬着那冰寒之力。

吞日真火！源自于吞日血猿二大秘术之一的吞日变！近乎是以横扫之势，将这湖底的寒力，扫荡一空。

此剑之前，所有的冰层，尽都冰消瓦解！

萧政微楞，第一个念头，是庄无道的遁速还是如此之快？不对，是应该超越之前，至少两倍之巨！

第二个念头，则是这剑力，为何又如何之强？

庄无道之前击杀萧空萧厌的掌力，都达四百三十象。然而这一剑刺来，却还更凌驾其上，至少都是五百象力，强横至绝！

再而后，可能是升起的念头太多，也慌张失措，不知自己该如何躲避，又该如何抵御是好。脑海之内，一片空白。

那玄武虚影，直接就被这一剑，从正中央处击碎。而后那剑势继续冲击，又粉碎了一切！十九重法禁的玉圭，护在他身周的水藻水苔，还有护体罡气，都是一触即散。

凌厉无匹的剑光，直接就刺入了他的眉心之内。

“第四人，死！”

那吞日真焰，直接就把萧政的脑髓头壳，烧成了灰烬。不过萧政此刻，却依然有一丝残魂留下，强烈的不甘意念，控制着自己的身躯，口中居然仍能发音。

“二品无双！我输得不冤，只好奇烈少爷你这一剑，到底何名，出自何种剑术？”

庄无道收剑入鞘，眉头微蹙之后，还是摇头答道：“出自天地阴阳大悲赋，大悲剑诀，估计你没听说。至于这一剑，我唤它秘式诛神！”

——是凝聚玄术时，引发天怒的一式剑术神通！

“秘式诛神？以我观之，果真有诛神之力！原来烈少爷的剑术，还更胜过拳法一筹！”

那萧政说到此处，却是哈哈大笑起来：“丹少爷他，确是远不如你！此界中练气境第一，烈少爷你当之无愧，那颖才榜上，必定会有你姓名！只可惜我萧政早死，看不到你们父子相残的那一幕——”

庄无道冷然一哂，也不等萧政说完，就直接一剑将他剩下的一半头颅斩下。那些许残魂，也直接绞成了粉碎。

一个探手，把那枚已灵光转淡的‘千里冰封符’抓在了手中，庄无道便又目视上方。

距离湖底五百丈，赫然又一个一身绿色裙装的窈窕女子，此刻正花容惨淡的望了过来。

原本应当是在破解最后剩下的‘小天璇周天星阵’，此刻却是眼含震骇惧意，下意识的后退着，面色苍白如纸。

似乎因太过畏惧，根本就想不起来，以遁法逃离。也可能是心知肚明，自己的遁法，绝无法逃掉庄无道的磁遁追击。

庄无道微微摇头，此女除了神念范围广阔，几乎不在那萧政之下，其余就无什么出奇之处。

战力不过平平而已，他此刻即便所有玄术神通，都大半用罄，只剩下了一式星火神蝶。要胜此女，也依旧是轻而易举。

不过下一刻，却听沈绿突然开口求道：“别杀我！求你了，我才入沈家不久，你们父子的恩怨，与我无关！那什么东离内乱，我也毫不知情——”

“不知情？与你无关？”

庄无道冷笑之余，又微觉意外，往那沈绿继续迫近着，口里则淡淡道：“那就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我可为你效力，做你的灵仆！”

庄无道的身形，明显顿了一顿，而沈绿却似生恐自己筹码不够，继续言道：“还有这枚‘窥天照影环’，可窥五百里内一切灵机！此宝是我血炼之物，本命之器，即便你拿了也没用处！”

第二三三章大灵惊现

晨曦时分，大灵国的天机堡内，早早就有修士出入于此间。在天机堡内排成了一个长队，静静等候着。

却也就在一位修士，从天机碑后方的基座之上退下，人群开始涌动之时。那巨大的石碑之上，却突然喷出了一团血雾，飘逸消散于空中。

整个天机堡内，数百位余人，都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之后，就不去在意。

只有一些上了年纪的修者，纷纷发出了唏嘘感叹之声。

天机碑上有名有姓者，不下五百万人，加上天下间实力出众的妖修精怪，总数有八百万之巨。

不过每当有修者身陨之后，这座天机碑就会将之前吸入的精血之类排出。

天机堡内，几乎日日都有，此间诸人早就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今日一定要说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就是加上之前，已经连续四团血雾，都在顷刻之间发声。

“怎么又是萧家之人？”

“北方太平萧家，四位筑基一齐陨落，到底这是撞到哪位煞星手中？”

那石碑之上，赫然现出了一排排的字迹，其中一部分，正在逐渐的淡化着。

“——天一世界周国萧政，此界中排名三十二万一千五百零四位，现年五十七岁，太平道萧氏灵仆，筑基境六重楼。主母萧灵淑，主人太平道重阳子沈珏，现居天一界东吴越城——”

“天一世界周国萧政，此界中潜力排名二十四万一千五百零四位，现年五十七岁，太平道萧氏灵仆，筑基境六重楼。主母萧灵淑，主人太平道重阳子沈珏，现居天一界东吴越城——

二品冰灵根

二品木灵根

悟性：二品

根骨：三品

元魂：一品——”

“天一世界周国萧政，此界中术法排名四十四万三千二百二十五位，现年五十七岁，太平道萧氏灵仆，筑基境六重楼。主母萧灵淑，主人太平道重阳子沈珏，现居天一界东吴越城——”

看到这那一排排的字迹显现，人群之中，才再一次哗然。

“萧政？这不是北方太平道的哪位萧九执事？”

“隐约听说过此人，据说是萧家的一位后起之秀。曾有一位元神真人赞誉，说他若能活到金丹巅峰境界，就至少有五成的把握，成为元神修士——”

“还有这样的事？我只听说此子行事利落，实力不俗，尤擅守御之法。便是一些筑基境后期，往往都奈何不得他。”

天机堡内只是议论的片刻，就又恢复了寂静。三五位筑基修士身殒，再平常不过，哪怕是有那么一线可能，问鼎元神之人，也不过只让他们稍稍惊奇而已。议论过后，就不会太过在意。

也都知晓此刻，天机碑正在重新排位，所以有刹那的混乱。只需稍等片刻，天机碑就可再次使用。

然而下一刹那，却有一人发出了一声惊咦，掠身到了天机碑之后，眼神惊奇的看着上方。

此时那一行‘天一世界周国萧政，此界中术法排名四十四万三千二百二十五位’的字样正在逐渐淡去。

不过这位青衣修士正关注的，却非是萧政，而是更上方处的另一行字迹。

“——天一世界离尘宗庄无道，此界中术法排名四十四万三千二百二十四位，生于周国沈庄，现居东吴越城。离尘宗天一别院门下弟子，年岁十八，练气境九重楼。父太平道重阳子沈珏，母庄小惜已逝——”

“庄无道？”

直到所有的字迹都全数淡去，青衣人影才口中低声呢喃，眸中奇芒闪现：“年岁十八，离尘弟子？父太平道重阳子沈珏，母庄小惜。排名四十四万三千二百二十四位——”

在此人身后，已是有人等的不耐烦。本有意催促，然而当仔细一望之后，却微微一惊，忙俯身一礼；“见过观月散人！”

那观月微一拂袖，并未回身，而是口气凝冷，平静无波道：“封堡，驱人！”

短短四字，使天机堡内所有的修士都为之一怔，面透不解之色。不过也在这时，一位位穿着天道盟服饰的筑基境修者，从堡垒上方飞落之下。

总数四十九位，都朝着堡垒之内诸人，毕恭毕敬的一礼：“散人有命，天机堡暂封一个时辰。请诸位暂时离开此处，稍后再来。我天道盟亦有补偿，凡此地在场诸人，这次使用天机榜，无论有何目的，都可免费！”

语气温润谦冲，却透着不容拒绝之意。

诸多修士，都面面相觑，互视了一眼。虽有人眼透不满之色，不过却也未说什么，纷纷离去。

天道盟已经做得足够厚道，天机碑除了查询天一世界的人物之外，还能查知许多稀有灵珍的大致方位，甚至一些失传功法的大概下落等等。虽不会详细列出地点，却毕竟是一个可靠线索。

所以前者也还罢了，只需交给天道盟一枚蕴元石就可。然而后二者，收费却是以十百计算。越是高阶的灵珍，越是高品阶的功法，天道盟收取的费用越重。普通修士，根本无法负担。故而天机堡此举，无异是等于送出一个不小人情。

待得这三百丈高石堡之内，再次恢复寂静，一层层的禁阵张开。那观月散人，直接便将近两百枚的蕴元石，甩到了天机碑的基座之上。

“离尘宗，庄无道！我要查他，所有一切！总榜排名，练气境排名！”

所有的蕴元石，瞬时粉碎。而那三百丈石碑之上，顿时又一排排篆字古书显现。

‘天一世界庄无道，此界中排名五十七万三千二百八十四位。生于周国沈庄，现居东吴越城。离尘宗天一别院门下弟子，年岁十八，练气境九重楼。父太平道重阳子沈珏，母庄小惜已逝——’

“天一世界离尘宗庄无道，此界中术法排名四十四万三千二百二十四位！练气境第三——”

“天一世界离尘宗庄无道，此界中武道排名一十四万一千三百二十二位！练气境第一——”

“天一世界离尘宗庄无道，此界中剑道排名未知——”

“天一世界离尘宗庄无道，此界中拳法排名十九万五千六百二十二位！练气境第一，生于周国沈庄——”

“天一世界离尘宗庄无道，此界中横练霸体排名四万三千零五十位！练气境第一——”

“天一世界离尘宗庄无道的，此界中魂力排名九十二万一千二百零五位，练气境第一——”

后面还有无数，然而观月散人却已默然无语。直到元宁子，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不意离尘宗继灵华英之后，居然又出了如此英杰！”

语含感概，元宁子亦面透着几许惊容：“五十七万三千二百八十四位，此子排位，居然仅在乾天宗方孝儒之下。”

“未必然！”

观月散人摇头：“查不出他的资质灵根，别忘了潜力榜上，并不见其姓名。”

“也对，差点忘了！使羽旭玄跌落第十，高居潜力榜第三位的，便是这一位吧？”

元宁子双眼微微一眯，而后颔首道：“应该是神绝无印符！若把资质灵根也一并计算起来。此子的排位，定在前二十万。与那乾天宗方孝儒，实在难分高下！”

“所以，那三枚五蕴无花桃还没送过去？”

“未曾，距离真正成熟采摘还有十数日，观月道兄之意莫非？”

“那就增至五枚！此子若然百年之内不死，日后必是名动天下，横行一方的元神境中人，或是几百年内主宰天一诸国的几人之一。五枚五蕴无花桃结下这个善缘，倒还算是划算。”

观月散人笑了笑，意味深长道：“其父居然是太平重阳子，却一在太平道，一在离尘宗。其母也非那位灵淑仙子，而是名不见经传的庄小惜。我现在最好奇的，就是其中究竟曲折。”

“道兄之意，是他们父子结怨？倒不是无此可能，我会查一查究竟。”

元宁陷入了沉吟：“然而这颖才榜，怕是又要重造。今年确非同寻常，加上之前的那几位，以练气境修为而身入颖才之选的，已经超过了十位之多？诸宗诸派，都是英才辈出。我在想，是否把下一期的颖才榜，提前数月？”

“无此必要！”

观月散人却摇了摇头，笑容诡异。语气却又风轻云淡：“看看情形再说，时间太早，怕是要坏了某些人的好事。”

……

“血炼之宝，本命之器？”

庄无道眉头紧皱着看向了对面，那远处的沈绿，依然是神情忐忑，对他的惧意不减分毫。

然而此刻庄无道胸内的杀意，却在逐渐消退。哪怕是那吞日血猿的战魂也不能影响他多少。

这沈绿的言语，还真是点中了他的要害。此女浑身上下，唯一能让他看中的洞悉，就是那枚‘窥天照影环’了。此物能照三百里范围内，一切灵机变幻。

若有能此物在手，这天一界内只怕再无人能够窥伺暗算于他。而观测三百里内动静，更是妙用无穷，称其为神器也不为过。

第二三四章神仙道侣

本命之器，庄无道也知晓一二。将灵器与元魂合一，魂器一体。元神就等同于器灵一般。大幅强化灵器的法禁的同时，也可借灵器之助，提升自身聚灵之能。变相的提升灵根品阶，增益自身的修为。

除此之外，还可越阶使用灵器。

不过此法也不是没有缺点，本命之器，人器合一。器毁则人亡，人死则器碎。

一旦这沈绿身死，那‘窥天照影环’也十有八九，就会法禁全毁。

“这却有些麻烦！”云儿也颇是无奈道：“剑主你们这一界之人，怎的会有人这么早就选定本命之器？我记得在那天仙界，至少也需登仙之后，选定上品仙器方可。通常也都是斗战之宝，又或者增益修行之器。窥天照影环？真是闻所未闻。”

庄无道扯了扯唇角，这难道很奇怪？天一界万年来都无人超脱此世，大多都只能修炼到筑基境为止。早早选择一上佳灵器做自己的本命灵器，多一分问鼎金丹的希望，又有何值得惊奇之处？

对于一位只有筑基境的散修而言，能够有一枚二十四重法禁的‘窥天照影环’作为本命之器，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剑主这一方世界，资源实在太少。若是在天仙界内，哪怕最低六品的灵根，也可借助丹药之助，至少修至到元神境界。二十四法禁的灵器，哪里能看得上？唔，且慢——”

云儿语声一顿，忽而又语气怪异道：“此女的神念，非同一般。你问问她，可是与那窥天照影环有关？”

庄无道暗暗摇头，没再搭理剑灵，只眼带深意的看着沈绿：“你方才说，是可窥五百里内一切灵机，而非三百里可对？”

“是！”

沈绿眸子里，已经闪出了几分喜意。庄无道肯停下与她说话，就已昭示着她这次可能仍有生机。不过沈绿依然是毕恭毕敬，诚实道：“我这窥天照影环，确能查探查五百里。因我才入沈家不久，所以有所保留。”

又期冀的抬目看了庄无道一眼：“我入沈家，为重阳子供奉，只是为借助太平道的资源修习。我能为重阳效力，自然也可为烈少爷驱使。”

“以后记清楚了，我姓庄，名字里也无‘烈’字。”

庄无道皱了皱眉，而后又问：“我观你神念广阔，远胜常人，可是与这枚窥天照影环有关？”

“少爷你法眼无差！”

那沈绿立时转口，眼里的神情却更为轻松，颇为敬佩道：“虽不知缘由，不过自从我将这枚‘窥天照影环’炼化为本命灵器之后，神念确实与日俱增。如今最广可达七百丈，不过也不知为何，施展术法时却并未太多增益，只与普通筑基境四重楼修士相当。”

庄无道听完之后，却也不置可否，只把右手伸出，静静等候着。

沈绿第一时间就已会意，再次心惊肉跳。不过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将那枚‘窥天照影环’，递到了庄无道的手中。

“居然不止是二十四重——”

云儿是愈发的感兴趣起来：“三十重的法禁，她以血炼之法，倒是勉强可以施展。最高应能祭炼到五十六重，不过除非是有上古三劫时代的宝禁符，否则难以提升。本命灵器，又不能交由他人来祭炼。且‘窥天照影环’的炼制之法，早已失传，我已不记得了。且此物每使用一次，都需消耗一枚三阶蕴元石，只能维持半个时辰。嗯？这个印记，我有些熟悉。”

庄无道的目光，也同样注目在手中银环上的一处。那里有个椭圆形的印记，并非是符禁，而似是两个上古篆字，组合而成。外围则是一朵朵的花瓣，围绕两个篆字，抱成了一个椭圆形。

“这两个字——云，凌？”

庄无道眉头不禁挑了挑，云凌？好古怪的名字，或者是叫凌云？

也没怎么去细究，许多炼器师，都喜好在自己炼器的灵器上，刻下属于自己的印记标志。

即便这个印记，特别怪异些，也无需怎么在意。

云儿却又出人意料道：“这不是人名，而是两个人的姓，我记得这印记。是一对道侣，云无悲，凌小小。前者七劫之前，亦是一为绝代仙王，而后者，则是一位福德金仙。是羡煞世人的一对道侣，常年隐世不出，不染红尘杀孽，不沾因果是非——”

庄无道的面色，顿时凝重了下来。知晓无论是再怎么平平无奇之物，一旦沾上了‘绝代仙王’四字，那也会变得不同凡俗。

“神仙道侣，七劫之前？”

庄无道沉吟着问：“可你说这‘窥天照影环’，乃是三劫前之物？”

“是三劫之前！”云儿的语气加重道：“然而云无悲此人，早在四劫时代就已经在天仙界存在，那时便已是诸界最顶尖的人物之一，身在绝代仙王之列。要知每一劫都以亿万年计，所有绝代仙王中，却只有他，存活到了第七劫。由此就可知，此人的可怖之处！他那位妻子亦非一般，虽非仙王人物。却聚福德而成金仙，寿元无尽，与世同存。至少在轻云剑受重创之前，还未听说过，有这对道侣陨落的消息。那一劫期，最可能存活下来，也就是他夫妻二人。”

“也就是说，这对夫妻很可能存在于世？”

庄无道不解道：“你说他四劫之前，就已存在，那时便已是诸界最顶尖的人物之一，身在绝代仙王之列。却又说绝代仙王，并非是修行的终点——”

“绝代仙王其实亦分数个境界，而这位‘云无悲’在五劫之时的实力，甚至还在轻云剑第一任剑主凰劫之上。此事离剑主你还太遥远，日后剑主以身证仙，自然可知究竟。”

云儿说到此处时，言语里却竟是夹含着几分振奋之意：“你只需知晓，那云无悲极盛时，曾经威震诸界！然而却无人知他的来历跟脚，只知这对夫妻道侣，原来并非是天仙界之人。可对他们的出处，却从来都无人知晓。‘云凌’，这个标记，据说亦曾在四劫前的时代，风靡一时。云无悲在成就绝代仙王之前，曾炼制过数以千计的仙器仙宝，无一不是万中无一的稀世精品。”

庄无道看着手中的‘窥天照影环’，制作精良。倒也当得起‘精品’二字，然而要说是‘万中无一’，‘稀世’，却又有些过了。

“这枚‘窥天照影环’确实不怎么样，除了用料十足之外，与一般的炼器师，也差不了多少。我还是首次知晓，那位曾号称绝代器师的云仙王，曾经炼制过这般不堪入目之器。若我猜测不差，此物定当其元神境时的游戏之作。而据我所知，这对道侣早年在炼丹上的能耐，其实更胜过炼器。尤其是那位凌小小，一枚三十六窍紫金问玄丹，传说一枚就可使凡夫俗子，入登仙大道，令无数修士梦寐以求。也不知其元神境，是否也如这云无悲一般的水准——”

若说之前，庄无道还有些不知所以。此刻当云儿把话说的这么明显，却总算了喜欢了过来。

眼中闪过了一丝异色，庄无道目视着沈绿：“此物是得自于何处？”

“这个——”

沈绿神情一窒，顿时就有些踌躇，半晌之后还是抵不过庄无道的视线催迫，艰开口难道：“是我得自一上古洞府！”

庄无道的眼神，愈发的锐利逼人：“洞府何在？内中可有其他遗珍？你当知我耐心不多。拘束元神，搜魂测谎的术法，也不是没有。”

“在北方大宣山！”

沈绿心知此刻再犹豫不得，也不能以谎言相欺。既然已开了口，便不再迟疑，竹筒倒豆子般的说道：“至今大约二十年前，我与四十几位同道，发现一处大宣山内，有一座上古洞府封存至今，便一同前往探查。结果却因不慎触发洞府内中的剑阵，所有人都死伤殆尽，只有我侥幸寻得这枚‘窥天照影环’之后，逃了出来。我之所以会受重阳雇请，成为沈家供奉，在沈庄附近的灵地定居，精研阵法，也是为就近探查这洞府内的虚实。”

“大宣山？”

庄无道低低的念了一句，大宣山确实离北方大周国的沈庄不远，只有六七千里之遥。

“也就是说，内中器物，除了这枚‘窥天照影环’之外，还未被取走？你可还记得，那座上古洞府内的具体情形？到底是何等样的剑阵？”

沈绿怔了怔，面上却又现出了几分惊恐之色：“少爷是想去这间洞府？可我记得不多，只知当时的同道中，有着四位金丹修士。结果才一闯入，就被那剑阵斩杀，整个过程都不到十息。我慌慌张张的逃，也不知怎的，就活着跑了出来。因心中仍存贪念，所以一直不曾告知旁人。只知似我手中这样的灵器，洞府内至少还有二十余件，还有一间丹室未曾进入。”

言辞之内，颇含着几分抗拒之意。庄无道顿时了然，知晓这沈绿，多半是在那间洞府内留下的心理阴影太深之故。

第二三五章灵奴小湖

只观此女在萧政身亡之后，就毫不犹豫的放弃反抗，转而向他求饶，就可知不是什么心志坚毅之辈。

若要让此女陪他入内一行，只怕多半是不会应承的，好在庄无道暂时也无此念。

能令四位金丹修士都一齐陨落，庄无道想也知道，这洞府之内剑阵的可怖。此刻的自己，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这也是理所当然！若真是那云无悲留下的洞府，那么这套剑阵必定是威能不凡。剑主要取其之物，至少也需待金丹之后！”

云儿说完这些，接着又语音淡淡道：“只是此女，心志也未免太弱，九成九成不了九转金丹，元神境更无希望。只有她灵识可取，剑主即便收下来当做灵仆使唤，也只能用上一时而已。”

庄无道暗暗失笑，他现在不过一个练气境而已，根基浅薄，权势修为皆不如人。能有筑基境为灵仆，已然是难得的机缘。难道还能如聂仙铃那般，身具超品灵根，心志毅力皆上上之选，却甘愿为他之仆？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修士中真正资质上佳者，又岂会轻易甘居人下？

且不说枚那‘窥天照影环’，就凭此女进入过那间上古洞府，就值得他今日手下留情。

当下庄无道也不再逼迫，将那枚‘窥天照影环’随手递还了回去。而后神念一召，那枚真传玉牌就滴溜溜的从他手指上小乾坤戒中浮空而起，虚空悬在了沈绿的身前。

唤出了此物，庄无道便眼神淡淡的看着，并不说话。无形的意念，牢牢的将沈绿锁死。

既然此女甘愿为仆，那就不能口说无凭！

沈绿的面色又变了数变，眼透挣扎之色。知晓庄无道之意，是让她的将自身的精血魂念，融入其中。留下‘神纹血禁’，终此一生，都受庄无道与这离尘宗真传玉牌的拘束。

不过也未犹豫太久，沈绿终究还是一声叹息，将自己的手指咬开，点在了真传玉牌上。

当这‘神纹血禁’一完成，沈绿的眉心处，就出现一个三角形状的符印。

不过就在那符印灵光转淡，渐隐于肌肤内时，庄无道却忽而又在沈绿的双眉之间一点。锐利的罡气，在她眉心间划出几条血痕，形似符箓，却又似是而非。

沈绿面色顿变，感觉到自己元魂之内的某一部分，被庄无道强行抽取了出来。然而整个过程，她却至始至终都提不起勇气反抗，只能任由庄无道施为。

也心中明悟，眼前这少年用来控御自己的手段，只怕绝非只是这离尘宗的真传玉牌而已。

哪怕有一日，这枚玉牌不存于世，哪怕庄无道脱离离尘，她这位主人，只怕依然有办法，控主她沈绿生死。

今日之后，自己一身性命，再不由己——

“沈绿这名字，我不太喜欢！”

庄无道收回了手，凝声道：“从今往后，你随我姓庄。你我是在阳湖之底，结为主仆，可取名叫庄小湖。只望你我这一场主仆之缘，能够善始善终。”

沈绿不禁微一咬牙，只觉是屈辱无比，气愤填膺。不过却也未反驳，知晓庄无道方才的语气看似缓和，其实已不容置疑。

反正这‘沈绿’之名，也不是她的本名，而是她入沈家为供奉之后，改的化名而已。

“是！奴婢日后，就名唤庄小湖！日后必定竭力为老爷效劳，绝不违逆。”

“希望如此！”

庄无道睨视了‘庄小湖’一眼，他又如何能听不出此女的不甘？

不过这是小节，无需在意。换作任何人，与沈绿现在一般的处境，都不会心平气和。

庄无道也从没指望过，这沈绿能对他真正敬服。此女如今一切，都操控于他一念之间，只需此女肯顺从听命，为他办事便可。至于她心里是如何想的，又是如何的憎恨，他都全不放在心上。

将沈绿制服，不但再无威胁，反而是个助力，庄无道便不再继续维持那吞日血猿的战魂。

这战魂意念，随着他杀意逐渐消退，本就剩余不多。此时随着他一个意念，就彻底消散开来。

而后庄无道就顿觉一股强烈的虚弱之感，充斥全身。尤其是那全身骨骼，都在隐隐生疼。

之前施展血猿变时，庄无道浑然不觉。可此刻当他以神念内视，竟然发现了无数的微小裂痕。

使早有准备的庄无道，亦为此倒吸了一口寒气，知晓以自己的情形，若再以‘血猿变’秘法战上片刻，那么就必定是骨骼俱碎，肉身崩溃之局。

最高接近五百象的剑力，四百三十象的掌力，确实不是练气境修士能够承受。

吞日血猿一族的‘血猿变’秘法，固然能使人的身体素质，短时间内暴增数倍。

然而若无吞日血猿那样的强横肉身，也无力去承载。

好在他体内的经络，情况倒还算良好。被蛟筋，地心元核与万年梧桐木心强化之后，别说是区区五百象，便是一千象力量，庄无道体内的经脉气络，也足可承载。

再就是真元道力，今日这一战虽用时不久，然而庄无道体内的气机，也耗空接近小半。

不久前那一剑，若没能诛灭萧政，庄无道是十有八九无法为继。即便还有着一招不逊色于‘诛神式’的剑术神通‘生死别’，也多半施展不出。

而除了全身隐痛，浑身无力之外，庄无道的神念，亦是昏昏沉沉。

招引战魂附体之后，他的元神反而是伤势最重的部分，直接承受着吞日血猿的魂念冲击。

哪怕是他事先就在自己身上，绘制出了那些‘请神’用的符文，也依然是作用寥寥。

不过庄无道也心知此刻，仍不是松懈之时。神识依然极致扩张，这次他意念锁定住的，却是那只仍旧存活的三头鱼鲲。

三口明晃晃的飞剑，同时飞舞而起，带着一丝丝的电流星光，朝那鱼鲲斩去。

这头妖鲲，本就已被萧厌重伤，体内有孕，使战力锐减。之后身在绝境时，虽然侥幸解脱逃生，却也被庄无道的强横掌力波及，伤势更为沉重。

当庄无道的一套三才玄阳剑斩至，那三头妖鲲几乎抗手之力，只能操控着周围湖水地狱，以水遁之法，疯狂的往外逃遁。

庄无道眯了眯眼，并不以磁遁追击，而是手掐灵决，口中念诵真言。

“都天御道，神雷天殛！”

那‘九宫都天神雷旗阵’之内的残余雷光，顺势都汇聚一处，与庄庄无道浑身发出的都天神雷混合。如雷蛇般疾窜了出去，以迅雷不及眨眼之速，轰在那只三头鱼鲲身上。

首先其中内蕴的一丝神霄紫应雷，首先跳入到三头妖鲲的头颅之内，强行击出了一个血洞。

而后浩瀚的雷光，便迅速将这只三头妖鲲，彻底的吞没。那‘庄小湖’也不敢睁眼看着，放出了两把弯刀。配合庄无道的三才玄阳剑，无把兵刃一齐下手，将那只三头鱼鲲，斩成了碎块。

那妖鱼又挣扎了片刻，直到心脏处亦被一剑洞穿，这才彻底没了声息。

海量的血液，飘散了出来，染红了大片的水浴。

“老爷的御剑术，果然非同凡俗！”

庄小湖是识货之人，只是十数息，就知庄无道借由‘三才玄阳剑’的剑术，绝非平常剑诀可比。比她的刀术，精妙了两倍不止。

就不知是离尘宗的哪一门正传剑诀，能够如此玄妙，使人望之生悲，使人莫名的，就生出了几分哀伤之意。

不过话未说完，庄小湖就发现本来在身旁的庄无道，早已离开了原处，往湖底下方沉去。

“老爷可是准备收拾这里的手尾？交给我来便可！”

语音再次嘎然而止，庄小湖直接愣住，看着周围。只见无论是那两只三头巨鲲，还是萧政萧厌几人，身死之后的气血精魄，居然都未溢散消逝。而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导引着望下方涌去。

“不对，老爷你这是——”

湖底微震，而后发出了‘轰’的一声震响。无形的罡力，往四面八方冲击。

那座残存的三十六面九宫都天神雷阵旗，顿时都被震飞。而小天璇周天星阵，也瞬时破碎。

整个湖底此刻都似被掀翻了开来，而所有的淤泥黑浆，却都被巨大的力量压制着，排向了四面八方。

然而在湖底最深处，依然是笼罩着一片黑色气雾，一波使人颤栗的气机，迅速覆盖住了这方湖底。

庄小湖只能隐隐的望见，在那湖底中央处，赫然有一个不到十尺方圆，仿入贝壳一般的祭坛。

而当望见庄无道落下，半跪在祭坛前方时。庄小湖顿时只觉浑身发寒，寒毛耸立。

“这是，魔祭！”

庄小湖是满眼的惊惧茫然，隐约已明白，庄无道之前所下的禁制，正是为眼前的血祭。哪怕没有离尘宗的真传玉牌，也依然能使她禁口不言。

然而让她的疑惑的，却是方才他们六人激斗。庄无道的真元道力，哪里有半点的魔煞之力？

第二三六章十一重楼

一丝丝精血元神，不断的涌入到祭坛中，那‘阿鼻平等王’的魔像之内。

庄无道半跪在坛前，感觉自己，就仿佛是身在魔息煞力的汪洋之中。这次不用特意去观察，他都能感觉到，那位冥主的欢欣兴奋之意。

四位筑基境修士，两只二阶的三头鱼鲲，提供的气血元气，绝非是那些普通一阶妖兽能够比拟。

只论数量，就是之前数次血祭的百倍之多，而质量上更无法相提并论。

这次甚至不等他念完一次‘阿鼻平等经’，结束这一整套魔祭的仪式，阿鼻平等王就已开始了回馈。

一丝金色的血液，直接就从那阿鼻平等王魔像的食指处飞出，直接打入到了庄无道的眉心。

庄无道也立时就感觉到身体内变化，残破的骨骼，在这些魔血精华的作用下，迅速的复原。甚至状态比之战前，还要好上数分。

骨骼更为密实，肌肉越发的强健，而筋膜也更坚韧。

元魂也同样如此，整个人就仿似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内，浸泡在温水之中。

因血猿战魂的意念冲击而造成的创伤，都被一扫而空，不留半点痕迹。

神念更在飞速扩展着，之前还是二百八十丈，此刻最广却已可达二百九十丈开外，继续往三百一十丈处延伸——

那气味亦清香香甜，令人沉醉。不过庄无道却并未就此神智迷失，清楚的闻到，那醇香之后的血腥与恶臭。

就好似掉入到了一个满布尸骨的屠宰场内，使人不适。庄无道却只能强自忍耐着，等待这次血祭的完结。

体内的真元道力，同样也在疯狂的暴增，庄无道即便勉力压制，也依旧不能阻止。

以前灵根五品，这些金色魔血他只能利用不到二成，其余都会慢慢散去。此时以天品灵根吸纳，却至少能将九成的魔血精华，都留在自己的体内。

几乎是顷刻之间，就连续突破了第十重楼，第十一重楼的境界，直到第十一重楼的巅峰，接近至十二重楼，这才逐渐止住。

不过当那‘阿鼻平等王’的意念，彻底从湖底中消退。庄无道立起身时，面上却并不见多少喜色，反而是深深皱起了眉，看向了自己的手。

此时一团真元，正悬浮在他的手心处。不久之前，还是清澈纯净无比，此刻却可见到大股的魔息煞力，缠绕在内，不断的翻滚鼓荡着。

仅仅只这一次血祭，使他的真元总量提升了一倍还有多，然而也使得他近三成的真元，再次被魔煞污染。

更糟糕的还是体内，他的元魂肉身，都一定程度的受到影响，魔染不轻。

庄无道甚至能够内观到，有一丝丝黑色的血液，在自己体内深处流动。而意念之内，更是时不时的会涌出暴戾之念。

“这位阿鼻平等王，倒真是会见缝插针！”

云儿语气亦颇是无奈：“真元道力与肉身，都可以借天地阴阳大悲赋炼化，元魂之内却是最难洗练。只凭借大悲赋这一门功决，怕是有些不够。”

“总有办法可想！”

庄无道意念一动，运起了阴阳二化分气法，瞬间就把那些魔煞之力，都全数收束入体。

拘束了这一部分，剩余的真元，也就相当于练气境十重楼的境界，也确实是修为大进了。

练气境后期之后，一重楼的境界，哪怕是他现在拥有天品灵根，也需要大半年的时光来积累。

且肉身更为强健，不但之前伤势尽数痊愈，比之血祭之前，更强化了两成左右。

能够承载更多的力量，大摔碑手的发力倍数，已可恢复至四倍！以他现在三十七象的力量计算，那么最低也是一百五十象之力，已经完全可碾压修行三品功体以下的筑基初期修士。

“其实还不错，一次就突破了两重楼境界，至少节省了两年。至于元魂，反正已经修了魔念炼神大法，也不是没办法应对——”

庄无道一边在意念里与云儿说着话，一边则直接运用起自己神念内的那颗魔种，将所有侵染入内的魔煞，全部吞噬了进去。

这次打杀这萧家四人，虽非是出自他的执念，是不得已而为之。然而下手之后，庄无道却不知怎的，心中也升起了一股快意。

竟然能使《魔念炼神大法》的魔种反哺，得益好超出了之前将沈林几人斩杀之时，直接就使他的神念，从原本的二百六十丈，提升到二百八十丈之广。

加上之后血祭的效果，他现在的神识，已真正可与筑基修士相提并论。

大约在他心底，口里说着不会牵连旁人，然而对于太平道的萧家，也不是没有丁点的怨恨。

吞噬了这些魔煞，若有一日他能够达成所愿，只会获得更多的反馈。而若不能，魔种的反噬只会更为严重。

至于魔染，庄无道倒是比剑灵还要看都更开一些。既要贪那冥主血祭的好处，又不想付出一丁点代价，这个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剑主倒是比我还要果决，不过仍需小心。那阿鼻平等王对你的看重，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强些。”

云儿对庄无道的态度，明显颇为赞赏：“我现在倒是有些后悔，引你血祭这位冥主，日后可能非但无法为你助益，反而成为拖累。”

“若不用血祭，沈林那一关我就过不去，今日这一战，也多半要被他们几人擒回北方。”

庄无道洒脱一笑，得失有定，哪里有这么多需要后悔的？他反正是没怎么吃亏，进入练气境还不到两年时光，如今就已是接近练气境巅峰，有望在数年之内冲击筑基境界。天一界内，这一万年来怕是独他一人。

得了这么多好处，又哪里还能抱怨？

“剑主真是这么想的？”

云儿很是意外，语气似乎如释重负，不过仍旧劝诫道：“血祭提升虽速，却也不可太过依赖。这一次剑主得益之巨，超出了先前数次献祭的总合还多，至少需要数年的时间彻底消化。所以以我之见，剑主最好这一两年内，不要再行献祭。”

庄无道不禁摇头，这剑灵的性情当真古怪，变幻莫测。之前在东吴越城的时候，催迫着他使用血祭之法，要他尽快提升修为。

此时此刻，又生恐他吃了亏，被那阿鼻平等王算计。

不过这一次，其实不用剑灵特意提醒，他都已知晓，自己短时间内最好是停下献祭，尽量不接触那位阿鼻平等王。

以他现在体内的情形，确实需要沉淀一段时间。不止是进境太快，需要一段时间稳固根基。混入自己真元内的那些魔煞，也需慢慢融炼。

而这次以四位筑基修士，两头二阶妖兽为祭品，足可把他下次的献祭时间，拖延到两年之后。

意念一招，庄无道把那祭坛收起，闭合之后恢复了盾形，还原成了那面‘磁元灵盾’。

发现这件魔祭之器，也受益不浅。足足增加到了四重法禁！从之前的十四重，提升到了十八重法禁的层次。材质也强化了不少，本来是一些一阶二阶的灵珍，拼凑而成。此时却已大多都提升到二阶，甚至三阶等级的材质。

而收起了这面他的看家灵器之后，庄无道却是望着这湖底周围，怔怔发呆。

“剑主为何如此？可是想起了什么事？”

云儿颇是奇怪不解，他只能感应到，此刻庄无道的心绪，颇是复杂。既有欢喜愉悦之意，也含着不信与不安。

“我是想起了方才那萧政——”

庄无道捏了捏自己的拳头，就是自己这双肉掌，最高打出了最后接近五百象的剑力！

“那萧政方才说，我那位哥哥现在远不如我。又说此界中练气境第一，我当之无愧，那颖才榜上，近日也必定会有我姓名。”

云儿楞了楞，而后半晌才明白了过，哑然失笑道：“今日一战，可是足足四位筑基境，死在剑主的手中。其中一位。还是筑基境六重楼，剑主确已足可自傲了！以一战四，哪怕是借助灵阵之力，练气境能办到之人，也是屈指可数。”

“所以我不敢置信！”

庄无道放开了手，闭上了眼默默体会，感觉到那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在自己的身体内流动着。

此时他每一掌出，皆可达一百五十象力！

“我一直都担心自己这是在做梦，梦醒来的时候，我仍然在越城，仍然只是一个一无所成的无赖混混。”

“可这毕竟不是梦！”

云儿的声音转为清冷，语带傲然之意：“剑主你身有天生战魂，又有我来指点调教，若是还不能在这小小天一世界中力压同阶。那就自己找块豆腐撞死了事！白浪费了剑主你的天赋，也有负轻云神剑之名。此界第一，岂非理所应当？”

庄无道微微一楞，而后眼神清明。无声的笑了笑之后，前所未有的自信，开始从双眼内涌出。

确实，自己何需不安？天一世界第一，当舍我其谁才是！

就不知此刻自己，距离那人还有多远？

第二三七章警兆频生

“东离之乱，你真的一点都不知情？”

血祭过后，庄无道就把庄小湖，再次唤到了身前。不过后者，却是茫然摇头道：“我才新入沈家不久，总共才之三五个月时间。本身也是周国沈庄供奉，与萧氏并非一路，更未立下什么生死之契。在萧家之人眼里，我庄小湖只是个外人，不得信任。那萧政为人谨慎，怎敢将这等大事，详细告知于我？只知萧家与太平道，对东离似有图谋，具体如何就不知道。之前死在主人手里的沈林，就是为此而来。那萧政除了那将主人擒回北地之外，还有完成沈林未尽之事的目的。再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庄无道半信半疑，仔细看着此女。却见庄小湖一脸坦然，始终未有什么异色，所有一切言语，也都在情理中。便只好微一摇头，就此作罢。

此女现在一应行动生死，都需从他之名。他庄无道若是有一日身死，这庄小湖也没可能活命，实在没理由瞒他。

东离之乱，庄小湖这里看来是再问不出什么，庄无道又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使他好奇之事。

“大宣山那处洞府，你还知道些什么？详细过程，都说与我听。还有你说研究阵道，已有二十年之久，可有所得？”

“奴婢惭愧，那座剑阵的奥妙，我至今都不能窥百之一二。”

庄小湖面色郁郁，她若真能破解剑阵，也不至于今日载在庄无道手中。

“至于过程，其实只是才刚入门而已。在门口处，当时那些同道，就已经被剑阵诛杀了一大半，封住了退路。我最后是侥幸逃到一间炼器室，然后从地下火道里逃了出来。一路慌慌张张，根本就没看清楚。只知这座洞府，名唤‘琅嬛府’。”

“琅嬛府？”

庄无道低声念了一句，而在他脑海之内，云儿更是吃一惊：“琅嬛府？那就不会有错了！这定然是那云无悲昔日留下的洞府无疑，我记得这对道侣，昔日在天仙界的隐居之地，便是名唤‘琅嬛仙府’，是天仙界内一百零八处洞天之一。想不到，那位无悲仙王，凌云仙子，还真出自这一界内。”

庄无道微一眯眼，也同样是兴趣大增。云儿说一个劫期，往往以亿万年计。如今已历经数劫，也就是经历了数个亿万或者数十亿万载。他不知那处洞府内，还能留下什么，不过既然是一位绝代仙王的故地，想必是值得期待。

不过他面上却不显分毫，继续询问：“地下火道？练器室内，难道并无禁制？”

庄小湖所说的地下火道，应该是洞府引来的地火通道。亿万年山河变迁，昔年大宣山下的火脉，可能早已消失。

然而一个禁制森严的洞府，不可能留下这样的破绽。

“本来应是有的，不过我逃出来的时候，那处禁制不知为何，未曾触发。”

庄小湖小心翼翼的答着话：“我之后也曾数次从这地下火道进入，然而那间炼器室内的其余禁制，根本就无法破除。只要稍稍一动，就有剑气斩来。”

“还有这种事？定是因时日太久，出现了破绽！”

云儿的语中，微透出了兴奋之意：“如此说来，倒未必需要金丹境界，说不等只需筑基境，就可入内一探！”

筑基境么？那也是异常遥远之事，至少五六年时间——

庄无道开始处理着此处的手尾，主要是这里魔祭的痕迹，有庄小湖的辅助，轻轻松松就将这湖底清理妥当。

这一战他收获丰富，四位筑基境的随身之物，全都落入他的手中。萧政几人出身太平萧家，身家却都颇为丰厚。

随身的灵器虽大多损毁，剩下的庄无道也多用不上。然而这几人的空间灵器之内，却有着总数近三百枚的养神丹，近百枚的养基造血丹，二阶蕴元石亦有近千枚之巨。

而其他如养气丹，养髓丹，易骨练筋丹之类，反而不多。

而灵器之中，最使人在意的，就是萧云留下的那件斗篷。竟是一件高达二十四重法禁的灵器，不但可以偏移修士的灵识，折射光线，更可掩藏气机。

在他手中没太多用处，然而若落到那些善于潜纵匿迹的修士手里，却定是一件神物。

再之后，便是那件十九法禁的玉圭，此圭名位‘伏魔定山圭’。只论防御之能，甚至超越了庄无道两件道衣的总合数倍。

这一战中，不止他的离尘道衣破损不堪，那地蚕内甲，亦同样毁损严重。

大多都非是萧政几人造成的破损，而是他以元磁遁法高速遁行时，由水中的杂物冲击导致。

若非身上还有着天璇星甲与石火盾两门术法加持，使他防御极限。庄无道不等杀人，便已是伤痕累累，身上千疮百孔。

他肉身外的伤势，也大多源自于此。

除此之外，收获做多的就是符箓，都以冰系与水系术法居多。太平道雄据北方，水冰二系上的术法造诣，冠绝此界。

尤其是那张‘冰封千里’的符宝，高达四阶，由天机榜排名前三十位的元神高人亲手制作。只需能够引发，便是强如金丹，亦需退避三舍。

而若说有什么不如意的，就是这里又那两只三头鱼鲲的气味，实在过于熏人，哪怕闭住了呼吸，也依旧能够感觉得到。

之前在激战之中，庄无道还能忽视，此刻却觉分外不能忍受，只欲在清理完之后，早点离开。

然而却也在此时，庄无道忽然心中一动，想起了一事。

“气味？云儿，你说的水猿族，身上可有什么特殊气味没有？”

“你问这个作甚？唔——”

云儿随后也醒悟过来，若有所思道：“那水猿一族，是出自四大灵猴的赤尻马猴一脉，善知阴阳，晓天时。身上不但有气味，而且气味重得很，近于血腥之气，能够引诱深水下的其他水兽前来捕食。所以水猿一族都无需捕猎，只需坐等食物上门遍可。不过也因此故，这一脉族群，除了聪慧不逊色于人类之外，更极擅搏杀，在水族中凶名卓著——”

庄无道顿时眼眸微亮，看向了这四周。

这阳湖之地，只有二百里方圆。然而若是做为水猿一族的暂时居处，倒也勉强够了。可惜的是这水滴，被那两只三头鱼鲲破坏的太过彻底，此处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不过他却记得，当日沈林携带的那枚乾坤镯，就是出自水猿一族之手。而按照云儿的说话，炼制此器的时间，绝对不超十日。

再结合萧政等人的言语，又恰是居于水中的一族，这其中若无什么关联，他是绝不肯信。

……

从两只三角鱼鲲剩下的骨架上，各自取回了一截鱼骨作为凭证，庄无道便匆匆踏上了归程。

知晓了这次离尘内乱，可能别有变故，庄无道已经对无名山放心不下，胸内是忧心忡忡。

他是离尘弟子，已经与离尘宗荣辱一体。离尘宗若有什么变故，也必定会影响到他。

所以一路加快了遁速，与庄小湖二人一起，只用了半日时间，就回到了无名山。

他原本之意，是欲直接寻上门，与玄机仔细商量一番。然而待得返回之后，才知玄机已经不在无名山。

此刻在无名山主持大局的，已经换成了姬奇武。

“庄师兄他已去了东离国内？到底是何时走的？”

“大约三日之前，是受掌教真人的急命！”

因追求羽云琴之故，姬奇武那半年时间，经常出入半月楼。二人间虽各有隔阂，然而大面上却是保持着亲热。

故此面对庄无道的询问时，姬奇武也是极有耐心，知无不言的解释着：“据说东离国内战况激烈，只凭师叔他们十几个金丹境，已经力不从心。掌教真人便急令玄机师兄率队前往，以稳住局势。此刻这无名山内，不止是三十位筑基境已经离去了大半，便是练气修士，也只剩下了半数。”

说到此处，姬奇武又苦笑道：“便是加上我，这里的筑基境也不过剩下九人而已。难道你就没发现，这里已冷清了许多？师弟你可是有事需要寻玄机师兄？此处距离东离境内，足有七千里之巨，又是战场。只怕暂时是无法了，即便是用最好的信符，多半也寻不到人。或者也可由我托人代为转告？据说不久之后，本山又会有一批筑基修士南下。”

庄无道皱眉，有些事他可以与玄机商讨，提醒他注意东离国内的异动。可这些话，却跟姬奇武说不得。

毕竟一切都是自己的猜测，并无真实的证据。而因事涉血祭，他对幽冥魔主的血食供奉，庄无道也不可能将萧政那几人死于自己手中之事，轻易告知于他人知晓。

只是庄无道，依然有些不甘道：“姬师兄难道就不觉这次东离之乱有些不对？那位定海公起兵，本就突兀。紫英石矿出现的时机，也实在太巧。”

“不对，哪有什么不对？”

第二三八章师兄文龙

“不对，哪有什么不对？”

姬奇武很是不以为然，只是顾及庄无道的颜面，才没有笑出声来：“几位金丹师叔都已经仔细查过，那处紫英石矿货真价实，那位定海公并未虚言哄骗。许维几个资质最佳的后裔子女，此时也都托庇在我离尘宗门下。如今在西南洪湖，定海公云集大船数百，与东离水师对峙，囤兵鏖战。另一路兵锋则直指东离国京，大战连场，死伤已达十万。这还能有什么不妥？我看是师弟，太过杞人忧天。”

庄无道蹙眉，姬奇武说得倒是没错，一切都无异样。然而那北方太平道的异动，还有那不知藏在何处的水猿一族，又该怎么解释？

张口欲言，庄无道却又把话吞入到口中。没有确实的证据，一切都匪夷所思。

仅凭自己的一点猜测，就想要说服姬奇武，根本就是不可能之事。其实也真没必要在这里多费口舌，姬奇武只是和无名山暂时主事之人，根本左右不了这次东离国之战的大局，哪怕说服了又有何用处？

姬奇武却似为安他之心，又摇着头道：“师弟是才刚回来，还不知道。其实宗门之内，也担忧这次东离有变，与那移山宗彻底撕破脸皮。故此准备在这无名山，另作布置。在原本的‘两仪内景地阙九宫阵’及‘九宫都天烈火无量阵’上再做衍生，完成一套‘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一应需要用到的阵器，也都由窦文龙窦师兄带了过来。其余翠云山弟子驻扎的小旦山，明翠峰一脉坐镇的望石山，都是一般的布置。如此一来，师弟你可能安心？”

“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

庄无道眉头一挑，知晓这也是离尘宗，常用的阵法之一，离尘修士在外征战的必备之阵。

只要这四处大阵一旦布成，那么这一万里内，只要是持离尘宗内门腰牌的弟子，施展都天雷法与火系，土系法术时，威能都能递增七成以上，而真元道力的消耗，则会减少整整一半之巨。

若有此阵在，苏秋玄机等人的实力，不啻于倍增！

然而离尘宗有‘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移山宗那边难道就无相应的阵法加持？

且观那水猿一族在阳湖的潜伏地，其目的应该自始至终都是越城附近。

而无名山位置特殊，不但控遏松江丰河的要冲，也是方圆万里地域的灵气流转对冲之所，借助越城附近的地脉，可轻松决定周边万里之内的灵脉走势。

若要布‘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这座无名山是毫无疑义的核心。这里一旦出事，失去了支撑点，离尘宗必定形势不妙。在东离国内非但无法立足，更有围杀之险。

然而知晓离尘宗内，也是对这一战重视异常，庄无道到底还是放下部分担忧。

“窦文龙窦师兄？可是雷奋师叔的弟子？”

“正是！窦师兄他在颖才榜上也有名姓，排名四百四十二位，也是我宣灵山一脉，最出众的几个后辈弟子之一。原本是在大灵国京积累善功，最近不知怎的，居然又主动放弃了这美差，回归宗派。窦师兄术法了得，尤擅《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有他与我联手，这无名山可固若金汤。便是五六位金丹联手，也休想攻破此地。”

庄无道失笑，隐隐听出了姬奇武语中的自矜之意。不过姬奇武也的确有此资格，近年与玄机子并称宣灵双璧，上一次的颖才榜，排名一百零九位。只差一步，就可入前百之列，成为筑基修士中，最顶尖的人物。

在姬奇武这里毫无所得，庄无道也不再多做纠缠，直接返回到了自己居处。

不过才走入到他那异常丑陋的楼阁，庄无道就又望见一个陌生的男子，在整堂内端坐等候着。

此人三十年纪，一身真传弟子的服饰，面容严肃。使聂仙铃战战栗栗的肃立在一旁，不敢出声。新来的庄小湖，则亦是神情凝神，若有所思的上下打量着聂仙铃。

庄无道略一思忖，便已猜知来者是谁人，当先行礼道：“可是窦文龙窦师兄？师弟来晚，让师兄你久候了？”

“庄师弟！”

见到庄无道，窦文龙这才展露笑颜，同样起身回礼：“其实我也没来多久，听说庄师弟已经诛杀了阳湖那只三头鱼鲲回山，又延揽到一位筑基境灵仆，就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看看究竟。”

庄无道无奈，将庄小湖收为灵仆之事，他回山时并未隐瞒。倒不曾意料，这消息会传的如此之快。

不过也能理解，一个区区练气境，居然有了筑基境的奴仆，确实可算是惊世骇俗了。

“她是叫庄小湖？实力不弱！真不知师弟，你是从何处寻来。”

窦文龙深深看了庄小湖一眼，既含着惋惜，也有满意。却未有只言片语，问及庄小湖以前的身份来历。

不管以前如何，只需庄小湖现在有神纹血禁在身，就不惧此女心生叛意。

“尤其魂识之广，真使人惊异。师弟日后，当善待这位道友才是，定可为师弟良佐。道友你也是同样，师弟他前程远大，日后必定是天一诸国中最顶尖的人物，你跟随他并不委屈。”

庄无道与庄小湖连忙先后应是，而后就一阵哑然，使厅内冷场，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根本就不清楚，窦文龙来找他到底目的何在？

难道就只是为看他庄无道，这次收下的灵仆？他与窦文龙素不相识，没什么交情，彼此也没什么好谈的。

窦文龙却又了然一笑，从袖中取出了二物，一一放在了身旁的茶几上：“其实这次来寻你，也是受真人所托，将这两件东西，亲手交予师弟。”

庄无道微微一楞，仔细望去，而后面色，就微微一变。

“这是符宝？”

其中一张，正是类似于那张‘冰封千里’符材质，也有着相似的气机。

“三阶符宝，上霄阳炎计都雷。是真人结合《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及《南明计都烈火神决》，凝聚的本命玄术。”

窦文龙微微颔首：“不过这张符，又格外不同些，你可以仔细看看！”

庄无道也不与窦文龙客套，只探手一招，运用起擒龙之劲，便将那两张事物全都遥遥吸入手中。

仔细再看，果然是有些不同。这张符虽只三阶，材质却完全不逊于四阶符宝的材质。

符文中还含有一丝丝血液在内流动，使那些符箓生动无比，一个个好似活了过来的。

庄无道也立时明白过了，这必定是节法真人的精血无疑，不禁是面色大变。

“师尊他怎能如此？弟子我受之有愧——”

他手中这张符，虽只三阶，然而因是节法本命神通之故，威能非但不会逊色于那四阶道符‘冰封千里’，反而更有胜之。

而且因内含节法精血之故，可以在瞬间引发。而不似张‘冰封千里’一般，即便筑基修士，也需至少六十息的时间准备。

一张符宝而已，看起来是没什么，萧政一个灵仆，也能得真人的符宝传下。

然而节法却仅剩下四十年的寿命，法力修为都在衰退。每制作一张符宝，都需消耗大量的气血精元。

在节法全盛之时可能并无什么影响，可在现在，间接损耗的却是节法寿元！

两张符宝，所含的心力与情份，都不可同日而语。

即便只论价值，‘冰封千里符’也远逊‘上霄阳炎计都雷符’十倍。后者瞬间引发，可连发九道‘上霄阳炎计都神雷’，每一击都可比拟金丹中阶的修士。

配合真传腰牌上的‘千里移光术’，哪怕他遇到了金丹修士，也可有全身而退的希望。

他知晓节法早晚会赐下他一件如穆萱的‘道虚储元符’那样的最后保命之物，然而却未料到，最后到手之物会是如此珍贵。

“什么受之有愧？这样的符宝，便是我也有一张。师弟你是真人关门弟子，又岂能例外？”

窦文龙摇着头劝诫：“早在你入门之时，真人他就在准备，直到不久前才完成这张符宝。你若是不要，那也只能让旁人占了便宜。若无这张‘上霄阳炎计都雷符’在身，真人他也放心不下你的安危，无道师弟你真觉有愧，那就尽心回报真人便是！”

庄无道皱紧了眉头，稍稍沉吟了片刻，就打消了把符宝退回之念。他确实需要此物，也不想辜负了节法真人的一番心意。

“师弟你想通了就好，东西既然已经送到，那么我这不速之客也该告辞了。”

窦文龙说到此处时，已站起身。不过临走之时，却又仔细上下打量着庄无道，最后道：“师弟你很不错，我很看好你！若遇到什么麻烦不能解决，都可来寻我，我窦文龙有求必应。宣灵山一脉能有你这样的弟子，却也是我等的福缘。”

一番话，说的庄无道莫名其妙。也不知怎的，总觉窦文龙看他的眼神，似是炽热异常。

第二三九章不灭火身

送走了窦文龙，庄无道就坐在厅堂之内，握着那张‘上霄阳炎计都雷符’，神情沉重。他头一次感觉到，什么是不可承受之重。

一张符宝，耗时整整两年，也含着节法，对他的爱重与期冀。

也不知过了多久，庄无道才一声叹息，将这张符收起，转而看向了另一器物。

“这是——”

庄无道满眼的疑惑，他手中的另一物，却是一个罗盘。罗盘之上，八卦六十四爻，无不一应俱全。

应该是一件灵器，炼制精良，材质亦是远远凌驾于他那诸般灵器之上。庄无道以神念灌注，一时间竟然感应不到，此器的具体的法禁数目。

只能粗略估计，此物之内至少也是三十六重以上的法禁！

“法宝？”

庄无道微觉意外，节法真人居然赐下他一件法宝？

要知三十七重法禁之器，哪怕是离尘宗内也不多见。总数也不过一千二百左右，都掌握在那些元神与金丹修士的手中，又或者是封存在藏珍殿内。

法宝珍贵，且即便给了他，庄无道也无足够的真元催运。更不知此器，到底是有何用处。里面的禁纹，更不像是具有防御攻击之能，只知与周天星辰有关。

云儿这时也不说话，估计也不认得此物。

不过旁边的庄小湖，却突然出言：“此是‘万象星罗命机盘’！是掩藏运理命机的宝物，传说离尘宗内只有三件。与那些灵骨宝船一般，被视为离尘根基之器，因稀少之故，地位更在前者之上。”

“万象星罗命机盘？”

庄无道眼透迷茫之色，此物他没听说过。他入离尘宗，也不过才只两年时间而已。

即便在云儿制造的梦境内，看过许多道典与前辈修士被笔记见闻，那也都是七劫之前的事物。

而现世之中，也只限聂仙铃，从宣灵山抄录来的那些，也只看了不到三成。

“就是此物！”

庄小湖眼神复杂：“传说只要有此物在身，那么哪怕术算再怎么高明的修士，也无法测得此器主人的运理命机。不过此物的最大用处，还是应付天机碑！”

庄无道的眼神，顿时凝重了起来，已经知晓了节法真人之所以会将此器赐下给他的缘由。

“你的意思，是有这‘万象星罗命机盘’在，我就可屏蔽住那天机碑？”

“万象星罗命机盘只是一件法宝而已，哪里能够说屏蔽二字？只能说是可镇压住部分的命机而已。”

庄小湖稍稍筹措了一番言辞，这才继续解释道：“其实就是增加旁人使用天机榜，查询主人真正虚实的代价。比如查看主人你在正榜上的排名，通常需要五枚三阶蕴元石。然而有万象星罗命机盘镇压之后，却需提升十倍代价，需要五十枚三阶蕴元石才可！”

庄无道恍然，五十枚三阶蕴元，已足可换一件上好的二十五重法禁灵器了。

“不过若只如此，还显不出此宝珍贵，剑主你可知封绝石？”

见庄无道颔首表示知晓，庄小湖也就接着道：“其实以封绝石封名之后，并非就是从此安枕无忧。别人若是舍得代价，也依然可以破开封印。然而若有‘万象星罗命机盘’在，别人若要破封，那也定要花费十倍的代价！”

“原来如此！”

庄无道目光闪了闪，便把手中的命机盘，收入到了自己手里。

就在刚才说话的时候，云儿也将此器从内到外，都摸索了一遍。知晓这‘万象星罗命机盘’，无需自己的真元道力。只要滴入精血之后，与己身神念一起祭炼相融，就可以使用。

不过此物可稍后再研究，此刻倒是另有一事，让他更为在意。

“仙铃，你已经突破入练气境？”

“是！”

聂仙铃娇俏的面上，浮起了一丝笑意。只意念一动，整个人就开始幻化成了火焰。

此刻施展的，正是那‘不灭火身’。

“得主人指点，铃仙侥幸在七日之前修成了这门本命神通，也突破到了练气境界。”

‘不灭火身’只维持了十息，火焰熊熊，炙热逼人。

庄无道却能感觉，那火焰之内，却含着一股凝而不化的寒力。待得十息时间过后，便遥遥一个抓摄，强行将聂仙铃摄到了身旁，一手握住了聂仙铃的手腕，而后皱眉不语。

庄小湖本就在奇怪，此时更是一脸的迷惑：“主人，这位小妹，似乎是身具超品灵根？为何未拜入离尘门下。”

别说超品，哪怕有着一品灵根的弟子，自各大宗派，也是被视为中流砥柱般的存在。又更何况是亿万人中，难道一见的超品资质？

庄无道虽是实力天资，俱都强横，被萧政称赞为天一界内练气境第一，在离尘宗内应该是备受重视。只从节法赐下那枚‘万象星罗命机盘’，就可知一二。

然而庄小湖却也绝不相信，离尘宗会放任一个身具超品灵根的弟子，成为庄无道的灵仆。

庄无道默然不答，聂仙铃却是神情怯怯的解释道：“小妹我身有三寒阴脉，离尘宗不肯收录。得老爷垂怜收为灵仆，才能在离尘宗内修行。”

庄小湖这才恍然，眼透出了怜悯之意：“原来如此。”

三寒阴脉并不常见，然而她也听说过。身具这种绝症者，往往都活不过四十，且不会再有子裔。

庄无道此时也睁开了眼，神情复杂道：“已经只余六年寿命！”

聂仙铃有他的金针调理，本来再活个十二年，不是难事。然而聂仙铃突破练气境，却直接将经络内的寒气激发。

即便是他，也难再有回天之力。

这女孩把自己突破境界的过程，说的轻描淡写，其实却不知承受了多少痛楚。

聂仙铃面色亦是发白，最后却是强笑了笑：“老爷你勿需太在意的，这皆是仙铃自己的选择。心中有数，也绝不怨旁人。”

庄无道凝眉不语，心中一叹之后，转而将手中一个锦囊，抛给了庄小湖。

“你这些日子，就用那‘窥天照影环’，在这无名山附近仔细查探一番，看有无异常之处。尤其是松江丰河，五千里内各大湖泊沼泽，地下的水系，都不可有遗漏。若发现有什么异常，可及时通告于我。也需小心自己的性命，使用‘窥天照影环’时尽量隐蔽，这附近可能有三阶妖兽潜伏。一旦被你惊动，便是我也救不得你。”

庄小湖接过了锦囊，只神念一扫，便知内中是满满一袋的三阶蕴元石，总数二百。

这次南下，萧政等人携带的三阶蕴元，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数目，此刻庄无道却全给了她。

心中是莫名其妙，不知所以。不过这庄无道交代给她的第一件差事，庄小湖也不准备拒绝，更没兴趣问缘由。

“五千里内所有水系？奴婢明白了，这就动身，最多半个月之内，奴婢定然会有结果。”

说完之后，庄小湖便施施然的行了一礼，主动退了出去。她不喜为人之仆，否则当初北方，也不会拒绝重阳回报更丰厚的灵仆之请，而只是选择成为沈家的供奉。

只觉与庄无道在一起，是百般的不自在，也惧其独杀萧政四人，血祭魔主时的威势。能够有机会远离庄无道，她是求之不得。

而将庄小湖也打发走了之后，庄无道却是眉头紧皱着，以心念与剑灵交流。

“这聂仙铃，难道就真无办法救治？”

“诶？剑主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她也这般在意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相处这么久，总是有些不忍心。”

“看来剑主，您这辈子都难做到绝情绝义——”

云儿微微一叹，而后无奈道：“已经无能为力，除非是剑主在五六年内，突破蕴剑诀第三重天。我看是否能记忆起，那门大回天针法。”

言语间，却显然是认为这并不可能。蕴剑诀突破第三重天，至少也需要筑基境八重楼的境界。而筑基也不同于练气境，每一重楼的突破，都需大量的时间积累。

即便那太平重阳，以天品灵根之资，动了太平道所有能动用的资源，也用了十年的世间，才修到了筑基巅峰的境界。

那位重阳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说，还未突破至筑基境的庄无道。

“蕴剑诀第三重天？”

庄无道也觉不太可能，目含失望之意。筑基境顾名思义，是筑大道根基，这个境界，半点都马虎不得，绝不可冒进。

他虽怜惜聂仙铃，却不到为这女孩，牺牲自己的地步。

“即便到了第三重天，我也不一定就记得起来。唔，不对——”

云儿忽然沉寂，半晌之后，才犹豫着开口道：“她的元魂，有些不对，居然未受体内寒力的影响，不见半点衰竭迹象。”

庄无道目光一闪，仔细上下注目着聂仙铃，发现果然如此。

然而人之寿元将尽时，气血元神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衰败，可聂仙铃的元魂，却依然茁壮。

庄无道顿时精神一振，知晓事情还有转机。

第三四零章当时惘然

“这么说来，是她还有希望痊愈？”

“也不一定！此女肯定是身具一种特殊魂体，不在最顶尖的先天诸体之列，却也颇为不凡。此女先前，能够压制调和体内的寒力，必是此因。我需仔细再观察一二，才能知究竟，可能还需炼制一符，用在此女身上，以辨别魂体详细。”

云儿思索着道：“这要看她的魂体，到底是哪一种。若能够压制住三寒阴脉，则还有办法可能。若是不能，那就是天注定了她只有六年寿元。不过，这总是一线希望——”

只有一线么？

庄无道双目微眯，面色却是渐渐缓和。听云儿的语气，希望不大，却总好过全无办法可想。

“制作那张符箓，还需剑主你来费心。我虽知晓炼制之法，却身为魂体，无能为力。此符只能在正午时分，借助阳火之力才可炼制，大约需耗时二十日左右。不过看情形，剑主在这无名峰的处境，怕是有些不妙。若实在无法，剑主需得预留退路。”

庄无道却也不置可否，转过身径自返回到自己的灵室。比不得半月楼的宽敞，只有十丈方圆左右。

这里不能演练拳法拳架，不过用来静坐修行，却也足够了。庄无道却是先取出了一张淡银色的符箓，将一丝意念，贯入其内。

而随着庄无道意念催发，那淡银道符，瞬时化作了一只小小的银鹤，飞空而起，飞出了窗外。

这是三阶‘天鹤引灵符’，亦是信符中的一种。是这次临来东吴之时，云灵月交付给他，总共三枚，能够在十万数里外，联系到宣灵山节法真人。

不似那‘万里一箭牵’，只能覆盖万里之地，此符可远达二十万里之外。精血锁定，不会轻易受到他人的神念干扰，偏移方位。

缺点是速度太慢，比之‘万里一箭牵’还要更易拦截。不过离尘宗的‘天鹤引灵符’，都有特殊标记。在东吴之北，料来还无人敢捊离尘宗的虎须。

庄无道已将自己对东离乱局的猜测，以意念灌注于信符之上。离尘宗最后能否从东离乱局中全身而退，就要看节法真人会如何处置。他此时能够做，就只能是在无名山等候结果而已。

至于‘退路’，庄无道暂时也无法可想。真要等到局势真正恶化，太平道现出图谋的那一天，他也就只有见机行事一途。

此时他还是以稳固十一重楼境界修为，尽量驱除体内的魔染戾煞之气，为第一要务。

顺便还有练气境界，最后剩下的两处伪灵窍。《天璇照世真经》与《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俱以突破至第二重天境界。庄无道的修为，也到了练气境后期，此刻正是破开那两处伪灵窍，以求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最佳时机。

“剑主是否已改变了心意？”

“还未决定！”

庄无道握着节法真人的那张‘上霄阳炎计都雷符’，闭目默默的感应着。

原本他选择的两门伪玄术，是《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中的‘上霄雷狱’，以及《天璇照世真经》中的‘石火力士’。

俱是四品等级的玄术，本身无太多出奇之术，然而若用‘道法双持’的技巧，却可使普通的石火力士，变化为‘雷火力士’。

石质的傀儡力士，燃烧火焰，雷霆缠身，力量以可较普通的石火力士，增强一倍之巨！

而‘道法双持’的技巧，则贵在神念强横。庄无道身具先天战魂之体，又有着堪与筑基境比拟的神念强度，学会不难。

云儿只稍一提点，庄无道就已完全掌握。这次阳湖之底的一战，就用了‘道法双持’的技巧，在身上同时施展天璇星甲，与石火神盾之术，将二者融为一种防御术法，威力应可直入三品。

“我细细想过，若论到力量与横练之术，这世间估计少有人能与我比例。无论术法武道，都难以破开我的霸体罡身。身边多五具‘雷火力士’，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并无太多用处。然而若是遇到了实力远高于我，能破开牛魔霸体的修士，这区区几具‘雷火力士’，怕也么什么用处。倒是师尊这枚‘上霄阳炎计都雷符’，让我矛塞顿开，结合《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与《南明计都烈火神决》。若我能够参悟到其中一二玄奥，说不定可将《天璇照世真经》，与都天神雷结合，以道法双持之术，形成一门独特的道法。”

“剑主的想法倒是不错，单纯只是‘雷火力士’，对剑主确实并未裨益。然而云儿这里，却另有见解。”

“哦？”

庄无道颇为好奇，‘雷火力士’本是实在没什么选择之后的无奈之举，云儿难道还有什么办法，最后点石成金？

“五具‘雷火力士’，对剑主而言，或者无用。然而剑主就不曾想过，将禁阵也融入到雷火力士的身躯之内？”

“禁阵？”

庄无道眼神茫然：“云儿你是说——”

“比如‘九宫都天神雷旗阵’，又或者剑主的‘千里磁杀’，也可以转化成禁阵的形式施展。”

云儿一笑，指点迷津道：“要知剑主的‘千里磁杀’之术，只能维持三十息的时光。而‘雷火力士’，只要能够召唤出来，就能坚持半个时辰之久。哪怕最后的效果，远不如真正的‘千里磁杀’，只要有‘千里磁杀’效果的三成，也足可使剑主的战力激增。”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以‘雷火力士’，来代替阵旗？”

庄无道的目光闪了闪：“此事我需再仔细考虑一二，要尽量周全才好——”

“剑主是认为不妥么？”

“恰恰相反，我实是喜出望外！”

庄无道微微一笑，面含欣然之色的将那张‘上霄阳炎计都雷符’收起。

“我只是在想，若是这‘雷火力士’，也能使用磁遁之法，那该是怎样的情形？我又是否能办到？借助‘九宫都天神雷阵’，或者也能够使用雷磁罡气，又或元磁力障之类——”

他修行术法，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辅助自己的武道，将‘雷火力士’，变化为辅助术法，正合他意。

不过若能够使这‘雷火力士’更为完美，那就更好不过。

“元磁力障，磁遁？剑主果然悟性甚佳，举一反三！”

云儿一笑，而后就又陷入了沉吟道：“倒是也有办法能够办到，不过再多就不行了，剑主要切忌贪多务得！”

“这道理，我也知晓！”

庄无道微微颔首应是，伪灵窍的容量有限，而越是高等的玄术，真元循环也就越为复杂，伪灵窍需要容纳更多的精血气元。

不是他想提升玄术的品阶，就能提升得了的，除非是有增扩灵窍之能的灵物。

之后的几日，庄无道在梦境中，便不再钻研无道。而是与云儿一起推敲，那‘雷火力士’的构成。

本来只凭‘云儿’的经验智慧就可做到，然而庄无道本身，却也需要对这两门玄术，有一定的领悟才可。

‘云儿’也有意让庄无道自力更生，由他自己尝试着推衍这两门玄术神通，于是大多数时候都是闭口不言。只有到关键之处，又或者他难以为继之时，才会出言提点，助庄无道破开迷障。

如此一来，这‘雷火力士’的完成时间，固然是变得遥遥无期。然而庄无道对于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与《天璇照世真经》这两门功决的理解，也是与日俱增。

而每日的梦境之外，庄无道都在洗练着体内的魔染戾煞之气。天地阴阳大悲赋的第一决完成，洗练魔煞，固本培元之能，又提升了整整数倍之巨。

不过只因这一次，体内混入的魔染戾煞之气实在太多，连续二十余日，都进展寥寥。

庄无道也试着开始尝试天地阴阳大悲赋的第二决——‘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字数更多，然而当庄无道读到锦瑟二字时，浑身骨髓就已接近于沸腾。

庄无道即便自问心志坚毅，远胜常人，却也觉无法承受。这次不用云儿说，他都已明白这第二决，并非是此刻的自己能够承受。

除非是他的肉身，再次得到强化，或者筑基境之后——

而就在半个月后，云儿指点他制作的那张道符，也终于完成。此符名唤‘阳明归妄符’，是一枚二阶道符，聚阳火之力制造。

作用未知，然而云儿却说可用来辨识聂仙铃的魂体。

庄无道依言把聂仙铃唤到了身前，而后将此符引发，打向了聂仙铃的眉心。

只见一层金色的光华闪耀，将聂仙铃笼罩。庄无道聚灵于目，望了过去，赫然只见聂仙铃的神魂，仿佛是一个金鼎一般，显化在了聂仙铃的头顶处。然而紧接着，却又化成了兵戈，化成了大钟。

第二四一章雷火力士

“果然，此女的元魂，乃是无妄魂体！”

云儿的语言中，少见的夹含了几分兴奋之意：“元魂不定，忽似金鼎，忽似兵戈，忽似烈阳，忽似鲲鹏，忽似金乌，变幻莫测，定然是无妄之魂不错！”

“无妄魂体？”

庄无道眼含不解之色，天一诸国之内，对于魂体道体的记载寥而又寥，几乎不见于任何经典。

不过却能令云儿也如此兴奋，定然来历颇是不凡。

何为无妄？元亨利贞，不期然而然。天雷无妄，无妄而得！游者鞅掌，以观无妄！指的是所有不确定，不测之事。

然而亦指本源，真相——无妄者，至诚也，诚者天之道。真实无妄之谓，天理之本然。

既指飘忽不测之事，又指天理之真实——

那么这无妄魂体，又该何指？

“剑主所思不差，此女的魂体，确有这种性质！无妄之魂，虽非天地间十大先天魂体之一，然而亦是属于最顶尖的魂体之一，错非是这种魂体不可确定性实在太大，强者至强，弱者至弱，十大先天魂体内必可有其一席之地。”

云儿不厌其烦的解释：“这无妄魂体最大的特征，就是悟性超群，修炼天地间的任何术法武道，都可极快掌握，直指道源。且元魂还可复制玄术神通，每一个境界，每开一处本命灵窍，无妄之魂都可有三处魂窍打开。可以复制他人三种术法类的本命神通，存于魂窍之内。九大境界，也就是二十七种本命神通——”

庄无道头皮一阵发麻，他的天生战魂，只是在元神境之后，每个境界能多施展一轮玄术神通而已。

而聂仙铃的无妄魂体，却是复制他人的本命神通！且每一个境界，都能复制三种之多。二十七种本命神通，仙人之前九个境界，意味着这每一种神通，聂仙铃都能使用九次！

可想而知，日后若能修至仙境，聂仙铃会是何等样的强大！

“复制玄术，其实并非是那么简单，元魂是人身中构造最神秘，最复杂的事物。这复制来的玄术，若能与自己元魂相合还好，若然不能，或者与其他的复制玄术有冲突。那么非但不能成为助益，反而会伤及己身的元魂。且最高的阶位，只能达到三品。所以说无妄魂体，强者至强，弱者至弱。我记忆中几位身具‘无妄魂体’的仙修，实力都算不上太出色，都是登仙之前不慎，选错了玄术，导致战力增长不多。不过这种魂体，也是被公认的潜力无穷。二十七种本命神通，加上本身九种，若能全数连窍通脉，合而为一，可能将会是最接近‘开天’层次的一种玄术。难得是需要高明修士，一步步的指点，为她精心谋算推导，不使其早早就走了岔路。”

云儿说到此处，又嫣然笑道：“不过剑主你又何需羡慕？该是他人羡慕你才是。天生战魂，能够力压无妄魂体，位列先天十大魂体与先天十大战体双榜之列，排位皆是前三，自然是有其道理。只凭能够将所有的玄术神通，提升半个阶位之能，就不是其他的战体魂体所能有。且每打开一处本命灵窍，突破每一个大境界，常人只能增多一轮玄术，剑主元神境之后，却是增多两轮。就比如一式石火力士神通，常人到登仙境，一日之内只能施展九次，剑主却可施展十五次之多。哪怕剑主在登仙境之前，只开八十处灵窍，也一样能施展超过千次的玄术神通，这才是天生战魂，真正的可怖之处！无妄魂体其实是相去甚远。”

庄无道微微摇头，他已从云儿那里知，轻云几任剑主，哪怕实力最强的第一任剑主凰劫，第四人剑主洛轻云，开辟出的灵窍其实也不多。

前者一共是一百零一处，而后者则是一百零八个灵窍。

灵窍之数总共三百六十五，然而要想全部开辟，根本就不可能。体内会有各种样的因素影响，有些甚至是相互关联，往往这一处开辟，另一处就会彻底的锁死，哪怕有通天的真元道力，也无法打开。

而绝代仙王，其实并非是仙人境之后一个境界。天仙界中，是以八十个灵窍为分割线，八十个灵窍以下，只是普通的‘仙王境’而已。八十个灵窍以上，就是‘绝代’，稀世少有。

而云儿的记忆中，能够开一百零处灵窍以上之人，已是凤毛麟角，少而又少。而能开一百零八处灵窍以上的，更是绝无仅有，可能从第一劫以来，就从未存在过。

虽然都统称为绝代，然而一百零八处灵窍以上，亦有‘盖世无双’的说法。

庄无道也不敢说，自己到仙人境之后，就定能打开八十处以上的灵窍。也不一定所有的灵窍都能有三品四品之上的品阶。

而天生战魂的特性，则是决定了他掌握的玄术神通越多，灵窍的品阶越高，也就优势越大。

而无妄魂体，则是固定了二十七种，比普通修士多了整整‘二百四十三’次的本命神通！

无妄魂体若是能雕琢的好，那将是这天地间最强的存在。而他庄无道，若不能开发出六十个以上的伪灵窍，哪怕有再好的资质，也不过比普通的修士强些而已。空有先天战魂的体质，却不能发挥这先天十大魂体之一的一二之威。

所以这两种魂体各有优劣，他也难以判定高下。

“无妄之魂还有个特性，因这种魂体变幻莫测的兴致。世间绝大多数的命理术算之法，都对其无效。任何源自魂识的冲击，都会减弱四成，也天生就能压制五行异力！”

庄无道眸光一闪，知晓若不出意外，云儿所言的转机，应该就在这最后一句。

“那么该从何着手？”

“具体的方法，其实我也还未想出来。换做其他的魂体，可以想办法直接摆脱这肉身，无妄之魂却不成。固然变幻无法捉摸，却也因此故无法固形，一旦脱离肉身，就有溃散之险。”

云儿的语气，再次转为踌躇道：“不过可以让她暂时放缓‘天璇照世真经’修行，专修元魂之术。只要魂体壮大，就必可压制住三寒阴脉，延长她的寿元。只要能拖延个二三十载，总会有办法可想。”

庄无道微觉失望，不过也在意料之中。三寒阴脉这种绝症，怎可能是身有一种顶尖魂体，就能够压制。

不过说起来，这女孩的根基资质，真是不逊色于自己，甚至还有超越。无妄之魂潜力无穷，不在先天十大魂体之下。这方面虽略不及他，不过聂仙铃，却还有三系的超品灵根！

只可惜，一个三寒阴脉，却使聂仙铃的未来几乎断绝。

云儿的这些言语，庄无道自然不可能一字不漏，都全数告予聂仙铃知晓。只是吩咐她暂时停下‘天璇照世真经’的修行，又口述了一门‘上霄归元养神经’，让聂仙铃着重修炼。

这亦是一门离尘宗的传承功法，品级亦是三品。只因是辅修之术，专养元魂，所以不列入离尘宗的三十六门传承道诀之内。

不过这套《上霄归元养神经》却非是庄无道，从传法殿中换来，而是出自于云儿之口。不过剑灵也只记得其中一部分内容而已，只能让聂仙铃先修炼着。

完整的内容，只有等他回归离尘本山之后，再去传法殿兑换。

除此之外，还有九十九枚的养神丹。聂仙铃的无妄魂体，能否真正压制住三寒阴脉，想必这九十九枚养神丹服下之后，就可以见到效果。

对于这女孩，庄无道原本只是单纯的怜悯。然而相处久来，却不知不觉在自己心念中，有了聂仙铃的一席之地。

可能是对于母亲的思念，也可能是他们二人之前处境有相似之处，也可能是欣赏聂仙铃那坚韧不拔的品质。

庄无道对这女孩的病情，越来越是看重。不过相较起来，却还远比不上他自己修行进展的关注。

聂仙铃与他非亲非故，是生是死也与他无什么太大关联，庄无道能做到，只是尽力而为。

二十天的时间，体内魔息煞力的洗练净化，依然缓慢。倒是那门‘雷火力士’，有云儿的提点，进展极快。

庄无道将这门术法一分为二，一为《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记载的‘上霄雷狱’，不过却稍加改造，结合部分千里磁杀之术的精要，变化为‘千里雷狱’。而《天璇照世真经》中的石火力士，则变化为‘符火力士’的神通。

召唤出的五具‘石火力士’，都内有符印生成，按方位排列之后，就可形成一座禁阵。本身除了强化‘石火力士’的磁元罡力之外，就别无用处。

然而一旦与‘千里雷狱’结合，就会变化成恐怖的‘雷火力士’。

暂时以道法双持的技巧施展，日后若能连脉通窍，或者有‘沧海通窍石’那样的灵物在手，那就更好不过。

而也就在一切就绪，庄无道就只等自身真元纯化到七成，准备一鼓作气同时开辟这两处伪灵窍之时。

来自宣灵山节法真人的答复，终于姗姗来迟。

第二四四章全由自决

为节法真人传信的，是一只二阶的灵禽云风鸟，体型瘦小，却可日翔十万里，是节法最爱宠的灵宠之一。

而这次给庄无道带来的，除去一张正式的符诏之外，还有一个小小的印玺。

“若东离有变，此间无名山一切，皆由汝临机自决？师尊他这是何意？”

庄无道愕然的看着眼前那只青色的鸟儿，不过明显是问错了人。那云风鸟只‘咕咕’了两声，就径自扑扇着翅膀飞走，更不愿搭理庄无道。

二阶的灵禽，虽已开灵智，可却远不如走兽，只有相当于常人十岁时的智慧。喉间横骨未化，亦无法口吐人言。

而除了传信这符诏之外，还有那印玺。别看此物小巧，并不显眼，可那印玺上的文字，却是不凡，赫然是‘宣灵山首座御用之宝’九字。是节法真人，最为常用的印玺之一，也是宣灵山首座真人世传的信物。

换而言之，他若持这符诏印玺为凭，可以轻而易举的取代姬奇武，掌握这无名山的所有一切。

然而节法又到底是何用意，为何这印玺符诏给的是他而非姬奇武。对他那位姬师兄，节法又到底是怎样看待的？

“东离有变，此间无名山一切，皆由汝临机自决——”

庄无道口中呢喃念着，差点就苦笑出声。这位节法师尊，当真是看得起他，自己不过一个顶着真传身份的练气境弟子。真要出了什么大变，又哪里可能是他兜得住？

却还没等庄无道，把节法的意图盘算清楚，却又有变故突生。离尘本山有消息传至，北方太平道遣七百筑基弟子南下战据东海七十二岛之一的‘定空岛’，试图在此岛之上搭建禁阵常驻。

幸亏自千年前陷空岛大战之后，离尘宗对东海重视异常，常年都在东海七十二岛的核心‘陷空岛’上，驻有近五百的筑基弟子，八位金丹。以免有其他散修，将此处灵地占据，再复一千年前的憾事。

刚好有巡查修士发现了‘定空岛’的异常，及时阻扰，才使那座高达四阶的大型禁阵不能真正完成。

可如此一来，离尘宗原本调集准备南下东离的修士，就只能先投入到东海方向，与太平道对峙。

东海七十二大岛，每一岛地域皆可比陆上一国，素来都被离尘宗视为自家的后院，绝不容他人染指。尤其实力更胜离尘宗一筹的北方太平道，一旦不能在对方立足未稳之时，把这伸入进来的手指及时斩断，他日再要想驱赶时，就要耗费现在十倍之功！

——相较起资源更丰富的东海，东离国内的那座紫英石矿，虽也重要，地位却又等而次之了。

而也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在东南之地，与移山宗并列为离尘之下二大强宗之一，实则势力更胜移山宗一筹的东泉宫，也忽然有了异动。

虽未有攻伐之举，却也是离尘宗上下都大为紧张。近六百的筑基修士，至少十位金丹，都被东泉宫牵制，以至动弹不得。

短短几日之内，形势突变。不止是先前本已预定好了将会在半个月后，第二批南下的筑基境与金丹长老，不见了踪影。便连那灵骨宝船，日常运来的物资，也大幅度的减少。

而整个无名山的气氛，也忽然间转为凝重。哪怕是穆萱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也同样不见半分笑颜。

姬奇武在无名山布置‘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的速度，也陡然加快。

原本只有筑基境修士，才有资格参与，独占善功。然而待得东海的消息传来之后，似庄无道这样，旁人眼中的‘练气境中期’修士，也被姬奇武召集起来，一起参与布阵。

直到又四日之后，终于有六位筑基乘坐灵骨宝船，赶至宣灵山之后，才使这紧张的气氛，稍稍缓解。

这次的来人虽然不多，亦无金丹修士随行。然而也多多少少，能缓解这东南一带，正日益恶化的局面。给东离国内，苏秋玄机等人一个有力支撑。

而就在当日，六位筑基境中有四人，继续南下东离。而庄无道，也终于与庄小湖再次有了联系。

一个月时间，此女都在探查着无名山周围五千里水系，整个人好似失踪了一般，一直都没消息传回。

直到今日，庄无道都开始怀疑，此女是否已趁机逃遁之时，终于等到了他这灵仆传回来的‘万里一箭牵’。

不过当以通音螺交谈之时，庄小湖所说的内容，却非是找到了那水猿一脉的下落，而是庄小湖另有所得。

“地下水府？只有三百里地？”

庄无道略觉错愕，庄小湖一番言语，大意是说她在搜寻附近水系时，无意间发现一个上古时代的地下水府。

禁制完整无缺，洞府亦无破损，应该还未有人进入过。距离也极近，就在无名山南面，大约三百里处。且就在丰河之下七千丈，一处地下河道之旁。

几乎不假思索，庄无道就动身离开了宣灵山，以磁遁之法，赶往三百里外。

再见到庄小湖时，这位筑基女修的面上，再无一月前的恹恹之色，反而是面泛着红光，兴奋无比。

“此处真有古代修士洞府？”

庄无道半信半疑看着水下，修士居处通常都是灵川大山之内，钟灵毓秀处。再或者便是海外仙道，地脉灵势别具一格，也是上佳所在。

把洞府修在地下大河之旁，却甚是罕见。

“我也不知。”

庄小湖摇头，解释道：“主人让我搜寻五千里内，所有水系。然而我这一个月来，所有松江丰河，还有周围几大湖泊都梳理完，都不见有异常。一无所获之后，这才转向了地下，而后就发现这处洞府。可能十数万年前，此处也是一个灵地也说不定。”

庄无道不禁失笑，忖道这庄小湖资质不怎么样，福缘倒真是不错。

那琅嬛府的位置，只有她一人知晓不说。成为他的灵仆，这才几日，就又寻到了一处上古时的修士洞府。

一个印决打出，庄无道直接便施展出了土遁之法，钻往了地下。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一切究竟，需等自己见到那处洞府之后再说。

两千丈之下，果然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河流，规模较之上方的丰河还要更庞大些。而就在不远处的洞壁之上，就是一座坍塌了近半的石质大门。

果然！

庄无道的眼中精芒微闪，踏步走了过去，而后细细往内打量着。

这里的石门，虽被河水与时光冲刷，彻底朽败。然而只从那残余的花纹，却不难见当年此处石门的气势宏大，精致华美。

不过洞府之内的禁阵，确实是保存完好。那石门虽已坍塌，然而外间的地下河水，却不能倒灌入内，都被阻在了石门之外。

“很是不错！”

云儿赞叹道：“这是‘辟水除尘阵’，修士洞府常用的阵法之一。我看到了许多五劫之前，常用的禁纹。这处洞府，定然是七劫之前就已存在。洞府主人在法阵上的造诣独特，才能使此处洞府，完整保存至今。”

庄无道不解道：“你说是五劫之前常用的禁纹，为何却说这洞府，是建七劫之前？”

“天仙界内有亿万仙修，流行的玄术禁制，都是诸界之标杆。然而一种上佳法门，要传遍到这亿万方世界，总要不少时间才行。而剑主所在这天一界，位置必定是极其偏僻，五劫之前的法门，到天一界时，至少需要两个以上的劫期。”

庄无道却没注意去听，而是继续观察着这里的禁阵。除了‘辟水除尘阵’保存完好，这里明显还有着一处杀阵存在，隐而不发，却使人心中悚然。

此处的主人，修为应该不高，不过至少也已到了金丹境界。

而微微思索之后，庄无道便直接迈步走入了洞门。

“进去看看！”

庄小湖楞了楞，有些迟疑，最后还是亦步亦趋的跟上。

而就在庄无道脚步才踏入的刹那，就见无数的黑影，蓦地穿空击来，劲势凌厉。

庄无道也不动作，更未眨眼，任由这黑影打在身上。却是些一指大小的黑色长钉，被庄无道的磁元罡气挡住，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响声，而后坠落在地，未伤及庄无道的毫毛。

他这次之所以赶冒着引发杀阵的风险进入洞府，自然非是没有依仗。

牛魔霸体入第二重天境界，又经前次的血祭强化，加上修复的离尘道衣，伏魔定山圭，磁元灵盾等物。

哪怕筑基中期的修士，不用五品以上的玄术神通，也休想伤他毫毛。

再者这东南之地，几十万年前还是一片蛮荒地域。到底是什么时候被人族占据已不可考，然而离尘宗称霸东南，却只是一万年前之事。

在上古时代，东南更是妖兽横行，此处多以散修居多。东南之地发现的古代修士洞府中，就极少有元神境之上的。

而既然是金丹修士，那么此处的禁阵，对他威胁应当也极其有限。

第二四五章水底洞府

倒不是说此处的杀阵不怎么样，而是时隔亿万年之后，哪怕再怎么出色的阵法，杀伤力也要减弱近半。能够真正保持完好的，少而又少。

再观这座洞府，原本聚在此地的灵脉，分明已经偏移大半，只余小部分留存。即便禁阵再强，也有如无根之源。以他现在的实力，应可出入无碍。

待得那些黑色长钉全数落地，庄无道探手一招，将之全数抓摄在了手中。看了一眼之后，便暗道了一声‘侥幸’。

看着这些黑钉的结构品质，还有内中参与的一些痕迹，居然都是二十五重法禁的高阶灵器。只因时间的推移，又无有足够的元灵温养，法禁渐散，才掉落到了十六重。

真要在它们全盛时期的时候，被打在身上，庄无道即便不死，也定然重伤。

这些黑钉之外，已出现了斑斑锈迹。只不过材质却还保存完好，仍旧是上佳灵材。金土二属的灵器，不似木水火三属，往往才经历几万年时光就会溃散，不易保存。

庄无道手中这一套黑钉灵器，共有三十六枚。法禁虽已散去，然而在亿万年之后，材质依然是高达三阶。若能请高明的练器师重新打磨炼制，依然可进入高阶灵器之列。

他视角余光随即就望见身旁的庄小湖，面上虽是淡然，可眸内深处却满含着艳羡之色。庄无道心思一动，想起他这灵仆，除了一件‘窥天照影环’能够拿得出手，其余就无什么合用的灵器。当下哑然一笑，直接便将这套黑钉丢了过去。

“给我？”庄小湖颇觉意外，眼中满含诧异之色，万分不解的看了过来。

知晓此时庄无道的身上，虽有几件不错的灵器，然而除了那‘伏魔定山圭’之外，没一件能够及得上这套可以祭炼到二十六重法禁的黑钉灵器。

原本以为庄无道定然会占为己有，却不意会如此大方，将这套灵器给了她。

“你不想要？”

见庄小湖身子下意识的缩了缩，把那一把黑钉灵器紧紧抱在了怀里，庄无道不禁撇了撇唇：“我观这套灵器，应该是上古时常见的‘子午阴阳钉’，完整的一套，应该是黑白子午钉，各有三十六枚才对。白钉多半已经损毁，你要想凑全一套使用，还需另寻材料，炼制三十六枚白钉才可。”

庄无道走到那些‘子午阴阳钉’的来处，一掌拍出，以一百象巨力强行打碎了墙壁。果见里面一个黑色器匣内，全是白色的粉末。

“啊！”

庄小湖顿时失声惊呼，张大了嘴，满心的失望之情。‘子午阴阳钉’缺失了一半，不但是威能大减，施展时也必定会出现破绽。她原以为是庄无道性情大方，却原来是对方根本就看不上。

庄无道也不再理她，继续往前行去。这个上古洞府，大约是三百丈方圆，面积不大。一位金丹散修，实力财力也都有限，洞府修的极其简约狭小。

不过洞府内的阵法倒真是不错，也并不止是一套‘子午阴阳钉’而已。杀阵主要是禁阵引发的各种术法，威力至少都是二阶。然而庄无道仗着自己的牛魔霸体，几可无惧。

即便威力强些的，借用‘伏魔定山圭’之力，也可轻松应对。唯独这洞府主人预伏在禁阵中的各种灵器有些棘手。

哪怕其中许多都已经朽烂，剩余的也散去了数重法禁，也依然让庄无道心生忌惮。

其中一次，就有黑色水液混在狂风中飞出，将洞府内大片的青石，都全数溶解。

这次也幸亏庄无道心生警兆，躲避及时。可身上也被这些黑色石液溅到了几点，身外的磁元罡气，顿时如油遇火般，直接燃烧沸腾，半点作用都没有。

幸亏还有离尘道衣挡了挡，才没被那黑点直接溅到了肌肤身上，可绕是如此，庄无道的胸腹右足处，也是出现了溃烂。

庄无道面色发白，心中惊悸无比。自从他修成牛魔霸体之后，万刃难伤，万法不加，还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形。

“此时焚石魔鲸液，采至于深海中的一种魔鲸，可腐化一切五阶之下灵物，几乎克制所有土系功法。其实是还剑主你的牛魔霸体境界太低，若到三重天境界，又何惧这‘焚石魔鲸液’？我将这套牛魔元霸体，评价为二品圣灵级的功决，是因这套功决，确实胜过了我所见，任何一套横练之法。”

庄无道却依然是神情凝重，这次固然是因自己牛魔霸体境界太低之故。然而总不可能一次次总是那么好的运气，不会遇到超过自己境界极限的克制法门与灵物。

看来自己日后定需注意才是，牛魔元霸体的拳意，就在于横行无忌。若然小心翼翼，反而失了拳法的真义，使牛魔霸体的威力大减，功体停滞不前，这方面不能改。不过却可在应变上下功夫，反应足够快，可以及时应变。

再还有，便是神念感应，对危险的直觉与提前感知。就比如今日，自己本能下意识的举动，却救了他与庄小湖一条性命。

大约走过四百丈，庄无道就已经到了这洞府的核心。里面赫然别有洞天，这洞府主人竟在这地下凿出了一个高约百丈，方圆则达一里的空间。

似一处小天地一般，可惜那洞顶处的夜明石早已熄灭，望之一片黑暗。这里面应该还栽有不少草木，却都已枯萎化尘，不见了痕迹。

庄无道的瞳孔，却是微微一凝。感觉这里的禁阵，已不同于外围，只是隐隐掠过的几丝气机，就已刺得他肌肤生疼。

“没想到，此地主人居然也是一位剑修——”

云儿颇是赞叹道：“而且成就定然不俗，即便没到元神境界，实力却也不在元神境之下。多半是限于散修身份，才止步于此。”

庄无道不知云儿是怎么看出来，他只知这里面的禁阵，极其的犀利，绝非是洞府外围可比。

剑修与普通修士略有差别，早早就在体内打磨着自己的神魂真元，使之更为犀利锋锐。用在兵刃上，往往较寻常修士更易施展出剑气剑意。

他现在严格说来，也是剑修，体内十二道剑气，每一道都能使自身的御剑术，威力提升近倍。施展拳法时运用，也有破甲奇效。

不过蕴剑决，却并无普通剑修的弊端。剑修体内的真元道力，往往都极为锐烈，难以顺利的施展术法，越是复杂的法术，越是无法完成。

蕴剑决却不会，庄无道依然可平和的调动天地之灵，轻易不会受到体内剑气的干扰。也是这门辅修之法，可位列一品遮天阶之故！

而身为剑修，对于剑气兵气的感应，最是灵敏。此时的庄无道，就已隐隐察觉这一里方圆空间，有数百道犀利无匹的气机潜伏。

一旦爆发，足可将他斩为碎片！更有一股不知来由的寒气，渗入到骨髓深处。而若仔细望，可见那些洞壁之上，还有一层薄薄的冰层。

深吸了一口气，庄无道就把眼瞥向了庄小湖。后者正为方才的‘焚石魔鲸液’心有余悸，这时见庄无道视线催迫，半晌之后才了反应过来，忙将‘窥天照影环’催发，显照五百里内所有灵机变化。

‘窥天照影环’说是能观照五百里，其实是有些夸张，这只是指平原无遮之地。

一旦有禁阵阻隔，就可使‘窥天照影环’的效力大幅度的削减，其余树木泥土湖泊，亦可阻碍神念。

若非如此，当初萧政等人也不至于在阳湖之底，尽数陨落于庄无道之手。

‘窥天照影环’能窥照五百里地，然而若用来侦测地下，却最多只五百丈不到。否则庄小湖也不至于要用一月的时间，来清查这地下水系。

而此时仅片刻之后，庄小湖的眸中，就透出了几分喜意：“这是极光冰魄剑阵！我以前恰好见过这套剑阵的残本！”

随后陷入了凝思，大约又半刻左右，庄小湖才又迟疑着开口：“我知晓破阵之法，不过不知有没有用，主人请随我来！”

竟然是当先而行，迈入了进去。庄无道微一挑眉，发现云儿并无提示，便也紧随着庄小湖的脚步，走入到这一里见方的小天地内。

庄小湖开始还是小心翼翼，每一步都需仔细深思，慎而又慎。直到二人走入百丈处时，才有了些许自信，渐渐的放开。

而不多时，庄小湖就在一块平地之上驻足道：“此处是这套极光冰魄剑阵的八个总枢之一，洞府灵脉已经不在。只需将这里的剑器取出，就应可将剑阵破解！”

庄无道也不迟疑，施展开擒龙劲力往地下强行一抓。立时一口冰蓝色长剑，破土而出。

可就在庄无道，就要将这口剑强抓在手中时。旁刺里竟是数十道同样冰蓝色的剑光，同样飞斩而至。

庄无道微微一惊，而后毫不犹豫，就以神念引动灵窍，施展出了自己本命玄术。

第二四六章冰魄剑阵

“牛魔乱舞！”

九九八十一掌大摔碑，轰向了四面，将刺来的剑光，绞碎大半。重点却是在庄无道的霸体罡身，借用玄术神通之威，一瞬间强化到了极致。那些碎散剑气，打在庄无道身上，竟是发出一阵阵如撞钟鼎般的声响。

庄无道也挥动起了‘伏魔定山圭’，土黄色的灵光，笼罩全身。而体内的真元道力，也在那些剑气，快要攻破身外罡气的瞬间，催发到了极致。

“牛魔卸甲！”

磁元罡力骤然一张，将那些剑气全数顶在了一丈之外。庄无道却知关键，还是在那口冰蓝色剑器上。

倾尽了全力，以擒龙之劲，将这口剑器牢牢的抓摄住，不使其挣脱，而后强行握在了手中。

手与冰蓝剑器接触的刹那。庄无道的浑身上下，都覆盖了厚厚的冰层。

不过那周围斩来的剑气，也骤然一停。整座‘极光冰魄剑阵’，顿时陷入了崩溃。

而仅仅就在一息之后，庄无道全力一挣，把身上的冰层全数震碎，然后眼神难看的盯着庄小湖。

这次要非是他应变及时，二人多半是身死在剑阵之中。

庄小湖的面色也微微发白，既惭又惊，面上也再难维持镇静矜持：“我也不知会是这样！我看过‘极光冰魄剑阵’的残本，明明是以八卦为基。可这里，八卦之外，似还含有两仪阴阳之变。怎会如此？”

庄无道微微摇头，便连他都知晓，书本之上都只是阵法的‘定式’，实际的布阵，却要因地制宜，活学活用。这庄小湖却偏是死抱典籍不放，看来在阵道的造诣固然有些，却极其有限。

不再理会这灵仆，庄无道开始按着两仪八卦的方位四下寻觅，果然陆续寻到了十口同样冰蓝色剑器。

阶位要比之那套‘阴阳子午钉’更高不少，十口极光冰魄剑，赫然到现在都是三十一重的法禁！

庄无道估计极盛之时，这套剑器应该是法宝阶位。虽是剑蕴寒冰之力，可却是毫无疑意的金属法器，经历了亿万年后，材质都无变化，潜力极强，依然可恢复至三十七重法禁之上的阶位。

“这是万年寒光铁？在这南方火炎之地，也不知这洞府主人，到底是从何处寻来。”

万年寒光铁是四阶的灵金，只有北方极寒之地才有出产，所以庄无道感觉不可思议。

这套剑器若放在北方，价值倾城。可在这东南一带，却少有人修习冰系功法。

南方属火，除非似盖千城那般，身有一品的冰系灵根，不受限制。普通人修行冰系功法，都会事倍功半。

庄无道也就更用不上，并未修水冰二系之功，体内也更无冰属灵根。

‘极光冰魄剑阵’之内，还有一套多达三十六面的阵盘，以毫无杂色的银丝编织而成，也有二十重之上的法禁。

不过这一套‘极光冰魄剑’才是真正核心，庄无道全数取出之后，这套剑阵就已彻底瓦解。

在这洞府之内，二人已可自由行动，再无危险。不过当看过丹室器室之后，庄无道却是满眼的无奈之色。

“可惜，时间实在太久。好东西不少，却大都朽败了——”

尤其是丹室，那些丹瓶内多有的药物，都已化为黑浆。

庄小湖亦是失望沮丧不已，不过她心里也是早有准备。一般对修士而言，最有价值的洞府，都在十万年之内。超过了这年份，就不会有什么好东西。

唯一有价值的，可能就是这些洞府内，藏着古代道典，以及失传的古谱功法。不过普通的木简纸张不易保存，只有那些以特殊方法记载的典籍，才可能保存到亿万年后。

然而庄小湖此刻，已成为庄无道的灵仆，亦可算是离尘宗的一员。而离尘宗最不缺的，就是修行功法。

三十六套本门正传功决之外，还有数百种较为完整的法门。相较而言，这些散修留下的传承，实在不值一提。

那藏书楼内，果然是所有的书本都已腐朽，稍稍一触就化为了粉尘。只有一个玉佩留了下来，庄无道以神念感应了一番，里面赫然是一套完整的功决，名唤‘元始狩魔经’，竟可直指归元，能够修炼到修士第七个境界归元境。法决完整，二十四个灵窍，一个不缺。

这门功法亦是辅修之术，不过不用自己修炼，而是通过狩猎魔修，来增益自己的修为。

魔修或以生灵献祭，或依靠吞噬精血元气而使修为激增。而这‘元始狩魔经’，却是以魔为食，诛杀魔修，吞噬魔修的本命精元来修行。进境之速，比之魔修还要快上不少。

然而本身却并非是魔道法门，修行之人，首先需要日日承受太阳真火与天雷烤炼，养成最纯正的浩然纯阳之气。

功法刚烈无比，只有纯粹的大日纯阳，才能吞噬炼化魔修的精元神魂，而不受反噬。

“世间居然还有这样的功法？”

云儿亦是诧异无比：“不知是何人所创？我却从未见过，创此功之人，要么本身就是魔修一脉的强横大能，要么就是对魔修一脉深通恶绝之人！”

庄无道皱眉摇头，连云儿都不知这《元始狩魔经》的来历，他又如何能知晓？

倒是这《元始狩魔经》的内容颇为有趣，可惜这门功法，不但要求真元道力，要纯阳无邪，毫无瑕疵。对元魂的要求，也是极高，旦有些阴思鬼祟之念，就易被邪魔所趁。

且物极必反，修行《元始狩魔经》有成者，应该比大部分的魔修，还要更易堕入魔道，永世沉沦。

他庄无道反正是已不能修炼，只心念这一关就过不去。

“剑主想要修行？”

云儿能感应到庄无道，那一丝心动之意，冷声告诫道：“剑主难道看不出来，这门功法缺陷极大？孤阴不长，独阳不生，最多只能修炼到归元境。到了这一境界，若还未化魔，那便要焚身而死。”

“怎会！”

庄无道摇了摇头，思索道：“我只是感觉，这门功法炼化魔煞戾气的法门，颇是不错。能否单独分离出来，配合天地阴阳大悲赋，为我所用？”

云儿怔了怔，半天之后才道：“剑主的想法不错，让我再仔细想想！不过以天雷与大日真火炼体，剑主也该有心理准备才是。”

说完这句，云儿就陷入了沉寂，所有的灵念都回缩入轻云剑中。

庄无道心知云儿，估计是已在推演这《元始狩魔经》的详细，就也没去打扰。

再望了一眼四周，全是颓败之景。庄无道暗暗一忖，知晓除了手中的《元始狩魔经》，还算有些价值之外。这处洞府内，唯一的收获，估计就是这套用不上的‘极光冰魄剑’了。

“小湖你去过的琅嬛府，莫非也是这般？”

那是三劫之前洞府，比之这里还要更久远得多，按说会更为不堪才是。

若是同样的情形，那也没有前去探查的必要。

“那里不同！”

听到‘小湖’二字，庄小湖只觉别扭无比，全身都是鸡皮疙瘩，却只能强打起精神道：“那里的灵脉，依然充沛，四季如春，整个洞府内的所有器物，都保存完好。我多方探查，只有器室内的那条火脉有了破绽，其余的禁阵依然牢固。甚至那丹室之内，仍旧引着一条四阶的地火！”

“原来如此！”

庄无道若有所思的微一颔首，正欲离去，却忽的心中又一动，看向了另一侧。在这洞府的中央，有个百丈见方的水池。而水池之上，则是一个状似莲华般的平台。

那水仍旧清澈，水液循环，显然于外面的地下河仍有通连，并非死水。石台则毫不起眼，看来只是一个普通的观景之处。

不过庄无道却略觉有异，眉心之间隐隐刺痛。当下也未加思索，便一个挪移，以磁遁之法飞遁了过去。

然而仿似穿越过一层屏障一般，眼前的情景骤然大变。

“果然是幻术！”

两年前那无名修士，曾以‘灵明神露’助他清洗肉身元神，虽未化出‘天眼’神通。

然而至此之后，庄无道对于幻术，就又了特殊的感应。

破开了幻术，那池上平台顿时大变，竟然是通体玉质，外层光滑如境。

那平台之上，则赫然灵光流传。一条条水蓝色线路，这玉台内发散开来。

庄无道感觉这些线路有些熟悉，似在哪力见过，可一时之间，偏又想不起来。

知道庄小湖，也随后穿空而至，看了一眼之后，就一声惊咦：“这应该是此处水府，五千里内所有的水系与灵脉图。”

“水系图？”

庄无道这才醒悟到这熟悉感，到底来源于何处。那上方最为粗大的两条。岂不正是松江与丰河？

便连阳湖也在其中，还有灵脉与地脉的走势，五千里内，所有的合流水系都尽数引在这一方玉台之上。

“有些意思！”

此处别的宝物，都因时光流逝而腐朽。唯有此处，居然被这洞府主人，强拘住了一条灵脉在内。

第二四七章水猿一族

亿万年过去，这条灵脉已经微小至极，却依然温养着这玉台，使之完整保存至今。

庄无道仔细以灵念扫荡，不多时就掌握了这玉台的运用之法，一个灵决打出之后。那周围的水池，瞬时变幻影像，似可见成百上千条各色游鱼在湖中游动。

这并非水池中，真的有生灵之内。而是将数百里之外的情景，显化在此。

“原来此处，才是这套‘极光冰魄剑阵’的真正核心。”

庄无道眼神感慨：“数十万年前，此处洞府主人，定然是这一方地域之主。”

这里的‘观水台’与‘极光冰魄剑阵’，应该是一体。前着可以洞察到五千里内，所有水系灵脉周边的一切。亦可将‘极光冰魄剑阵’之威，导向这些水系灵脉的任何一处。远隔千里，击杀来犯的修士妖兽。

云儿说此处洞府的主人，虽只是金丹境界，然而实力却并不亚于元神修士。控制这五千里之地，倒也不使人惊奇。

哪怕是妖兽横行的蛮荒时代，一位可比肩元神的强者，也足可在东南之地立足了。

庄小湖亦是啧啧赞叹着道：“上古之时的阵法，居然也能如此神奇。结合这玉台，这一套剑阵，居然可杀敌与五千里外，实是匪夷所思，也不知是这洞府主人，是到底如何炼制出来的。任是修为再高的筑基修士，只要进入这五千里地域之内，都是有死无生。”

她却并不说金丹，这套剑阵的威力虽强，可当远攻至五千里外时，估计也剩下不了多少。

庄无道不置可否，继续以这玉台四下扫望着。有了此物，也就不用依靠庄小湖的‘窥天照影环’，直接就可对五千里内的水系了如指掌。

而仅仅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就变得异常难看起来。

此刻不止是他，便连庄小湖亦是俏脸发青，现出了惊骇之色。

那应该是一处地下湖泊的水底，位置大概在无名山的西侧山脚，距离此处水府，也绝不会超过三百里。

空间极其广阔，却赫然是有着数百只巨大的水猿，在湖底活动着。都是身高两丈，身无毛发，肤为青色。

其中两只又与众不同，高有三丈之巨。在湖中各据一处，闭目养神。肌肤之上，有着类似图腾的花纹。

气息强横莫测，每一吞一吐，那七窍之内都出入着大量的天地精华。

庄小湖向先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恐将这些水猿惊动。须臾之后才领悟过来，自己这是在另一处上古水府之内，水池中只是映射数百里外的情景。

不过庄小湖却依然退后了一步，眼现惊畏之色。

“主人，这是三阶妖兽！”

庄无道亦面色沉凝，却勉强还维持着镇静，皱眉斜视了庄小湖一眼。他这灵仆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胆小怕事了一些。

不过若非如此，当初在阳湖之底，也不至于肯忍屈受辱向他求饶。更不会稍一逼问，就把那琅嬛府之事，合盘向他托出。

庄小湖似也知自己失态，尴尬一笑：“这莫非也是猿族一脉？以前我从未见过。我看那两只妖兽，法身至少都是三百丈，至少也是三阶中期。”

“是水猿一族！”

庄无道微微颔首道：“传说中四大灵猴中的赤尻马猴后裔，有一丝神兽血脉遗存，灵智据说不下于人属！”

他此时关注的，却并非是这两只三阶妖兽。而是这地下深湖的位置，就在那无名山山脚之下。

而在洞壁周围，则布满了斧凿的痕迹。而架设有一个灵阵，风格却与人族迥异。

那些灵纹禁制都略显粗狂，倒是与他见过的那个大号版本的乾坤镯相似。

“至少是在地下九千丈深处，似乎非是天下形成——”

庄小湖似乎也醒悟了过头，眼中再次透出了几分惊悚：“他们到底是怎么挖出来的？你们离尘这么多筑基，难道就没人察觉？”

“自然不可能是近日才开凿出来。真要是在这一两个月内，岂会无有动静？”

庄无道深吸了一口气，陷入了深思。这些水猿，还有那个地下湖泊，就像是一条线，总算将他心底里的疑惑彻底连上。

那太平道，只怕是蓄谋已久，两年前这水猿一族，就已潜伏阳湖，也不知费了多少工夫，才在这无名峰下，开辟了这个庞大的地下窟洞。而后举族从阳湖，迁入到这窟洞之能潜藏。而这一藏，就是数月之久，半点不漏痕迹。

怕是早就预料，离尘宗修士不南下则已，南下则必定会选择无名山为驻地。

如此说来，东离国内的定海公叛乱，只怕也未必是真，时机实在太巧，到好似预先就已定好了一般。

而一个紫英石矿，就使离尘驻守在东南方向的大半修士，都陷入到了东离国内。

“刚好包括了几处地脉，若是在战起之时——”

庄小湖气息一窒，想到了极可怕之事。若然是在移山宗大举侵攻之时，这几处地脉突然断裂——

又或再严重一些，这地下窟洞突然坍塌，整个无名山都将被波及。离尘宗耗资无数，在此处搭设的灵阵，只怕都全无用处——

“该回去了！”

庄无道皱了皱眉，而后便直接从这玉台之上，浮空而起。飞至这水府洞门之外，庄无道便又施展开土遁之法向上穿梭，不多时就到了地面。

然而毫不犹豫，庄无道就又取出了一张‘天鹤引灵符’，将一丝神念印在其上，而后引动灵决。

那符箓化鹤而起，冲向了空际。然而却并未飞向了离尘本山所在西北面，而是往南飞去。

庄无道的瞳孔骤缩，立时一道星焰打出，将这枚‘天鹤引灵符’化成了灰烬。

“主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庄小湖后一步抵达地面，望见空中燃烧的纸鹤，满眼都是不解疑惑之色。

庄无道却神情淡淡，面不改色道：“这片地域，已经禁绝了信符消息。即便‘天鹤引灵符’，也挣扎不脱！”

封禁一方地域信符流通与通音螺的宝物禁阵，光是这天一界内，就多达百余种。强一些的，范围甚至可打三十甚至上百万里。

他不知道移山宗使用的，到底是哪一种，然而能使三阶‘天鹤引灵符’也失去作用，被吸摄往难免。那么移山宗这次下的本钱，必定非同一般。

“可要我代剑主你去给离尘报信？”

庄小湖试探着问，山底洞窟下的那两只三阶妖猿，即便庄无道已提前发觉，也一样无可奈何。亦此刻无名山才只十位筑基修士的实力，根本就无法处理。

她也欲借着报信，远离开这场是非，此时此处分明已成凶恶绝地。

“我若死了，你庄小湖能活下来？”

庄无道一声冷笑：“此阵至少覆盖了二十万里，你如今遁速几何？能在五日之内，脱离信符封禁之地？”

见庄小湖的面色煞白一片，庄无道的面色又放缓和道：“移山宗既然已开始遮蔽这二十万里地域，想必已动手在即。今日必然还有什么变故发生，先回山吧——”

无名山就在三百余里外，庄无道与庄小湖全速遁空而行，一个时辰就是数百里地。却还未至山脚之下，就听得那无名山的山顶之上，一声钟鸣声响。

二人的面色顿时再变，当初苏秋选择这无名山为驻地山时，亦在那山巅之上，设了一口大钟。可声传百里方圆之地，用于紧急时召集弟子之用。

此时整片山峰都被惊动，数十道遁光从各处洞府中飞出，聚往了山顶。庄无道亦是紧随其后，而便在他刚抵达山顶议事厅外时，远远的却望见古月明正脸色冷肃，独自一人在大厅门口处静静等候。

知道望见庄无道到来，古月明的目中，才浮起了几分生气：“不知今日师叔去了何处？我已候你多时！”

“哦？”

庄无道心中意外，却并没有回答之意，反过来询问：“师侄你可是有事寻我？”

“如今的无名山，已危如累卵，师叔可已知晓？”

古月明没半句客套，直入正题：“我听说一月之前，师叔曾与姬奇武师叔说起，东离国内乱，可能是陷阱居多？”

“确有其事！”

庄无道一时摸不清这古月明的意图，皱眉道：“个人猜测，当不得真。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只因我亦深以为然！”

古月明手负于身后，声音平静无波道：“定海公云集大船数百在西南洪湖，大军数十万，与东离水师对峙鏖战数月。然而据我所知，双方死伤一直不多！”

“洪湖？双方互有顾忌，一时投鼠忌器亦是难免之事！”

“我古月明是以诚相待，还望师叔暂忘前嫌，实话实说！”

古月明不屑一笑，冷然道：“然而若是定海公起兵，乃是移山宗所布之局。这两家合并一处，近千大舟顺水而上，那时又该如何？”

庄无道不禁握了握拳，指甲死死的扣入肉内。

还能怎样？自然席卷东南，使东吴国土沦陷大半，尤其越城，必然不保。

第二四八章暂摄大权

“从丰河北上，哪有这么容易？”

庄无道依然不知这古月明，到底是在试探，还是真的坦诚相待。

“且不说东吴水师实力，并不逊色于东离。便是你们古月北堂两家，就有大舰三百余艘，堵住松江入口，应是轻而易举才对。即便堵不住，还有这无名山控遏松江，东离之军哪有这么容易能过来？”

“若只是水师，我古月家自然不惧，暂时拦截几日，可轻松办到。可若是随水师而来的还有数位金丹，我古月家的船队便是羊入虎口！”

古月明深吸了口气，语出至诚道：“师叔可知，东吴水师早在七日前，就被调往了东海备战？此时松江河道，河防有等于无。我虽不知移山宗要如何对无名山下手的，然而对方既然是已处心积虑，那么自然是有应对处置之法。所以我才说，这无名山已危如累卵。不信以无道师叔之智，会看不出究竟？”

又凝声道：“今日辰时，移山宗以‘万域引灵封识大阵’，封禁十二万里。所以信符与通音螺之类，都无法使用。几位筑基师叔御剑时，剑器也不能出百丈之外。必是移山宗已成竹在握，发动在即！”

庄无道一楞，他也是当看见这无名山下那些潜伏水猿之后，才确定了移山宗的图谋。

古月明却只凭一点蛛丝马迹，就已能推断出真相，此人之智，只怕不逊色与秦锋多少。不愧是古月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后起之秀。

“确实境况不妙，然而你来寻我又有何用？”

庄无道不再否认，无奈摇头：“如今主持这无名山的，是姬奇武姬师叔，你该寻他才对！”

话虽如此，庄无道又不自禁的，想起了节法真人给他的符诏与印玺。

师傅他，是否也早已猜到了东南吴离二国，有此变局？

而古月明眸子里，此时又浮起了一丝怪异的笑意，讥诮与佩服之色交杂：“师叔你的消息，看来是真不怎么灵通。就在昨日，宗门传来谕令，传命姬奇武师叔前往陷空岛听调，主持宣灵山一脉所有筑基境事务。据说是早几日前，姬奇武亲自动用关系，从离尘本山请来了这条谕令。”

“怎会如此？”

庄无道怔了怔，总算是明白了古月明的意图，按照节法真人临来时吩咐。当几位金丹与玄机姬奇武等人都不在时，那么这无名山，便该由他来主事，执掌大局。

还有这姬奇武，为何早不早，晚不晚，偏要在这几日里，主动要求东调，前往东海陷空岛？

是无意之举，还是提早一步，就已料定了这东南之局，将急转直下？

庄无道不由无语，无论是这古月明，还是姬奇武，看来都不是一般人物，说是聪明绝顶也不为过。

“若真如此，我自然责无旁贷。”

心中一叹，庄无道直接越过了古月明，走入到了厅门内道：“姬师兄召集诸弟子，必定另有大事发生，且先听听究竟再说。”

毕竟只是临时驻所，无名山的议事厅修的极其简陋，不比庄无道的那间小楼强多少。

四十丈方圆的空间，就位筑基，还有八十余位练气境各自分坐两旁。只姬奇武独据中央上首处，当众人全数齐聚，说的第一件事，就是今日移尘宗封禁十二万里内信符通行之事。

“今日移山宗，以‘万域引灵封识大阵’禁绝所有信符通音螺之类，我无名山已与离尘本山暂时断绝消息。我观移山宗此举，必有图谋，已派遣玄灵子师兄，日夜疾行赶往十二万里外报信。不过离尘本山要知究竟，至少也需待十日之后。所以在座诸君，这十日之内更需警惕有加，全力备战，以应变局！”

此事诸人早就知晓，并不意外。庄无道扫了殿内一眼，发现筑基修士中，果然少了一位。

玄灵子，记得也是与姬奇武同出于一脉，二人不但关系极近，简直亲如一人。

今日却借着一个给本山‘报信’之机，就轻轻松松从这东南漩涡中，脱身了出去。

而姬奇武说的第二件事，却终使议事厅内之人都是一阵死寂。

“另还有消息，昨日含光山已尽起门下五万弟子，攻打我离尘宗大繁道宫！此事紧急，所以才急召各位至此，一起商量应对之法！”

厅内先是落针可闻，而后又嗡然炸响。

“含光山？怎么会？”

“怎么会恰窍在这时候？”

“攻打我宗大繁道宫，他们难道是想死？”

厅内诸人或是面色铁青，或是神情愤慨。庄无道默默不言，却知是离尘宗动作太急，吃相太过难看，终引致这东南诸宗反弹。

拿下东吴，对于诸宗诸派而言，尚未有切肤之痛。然而再一步，攻入东离境内，直击移山宗根本，却是影响东南平衡，触动了许多人的神经。

大繁道宫，乃是离尘宗在东部大繁国设立的道宫，地位仅次于离尘本山。大繁国是东南第二大国，有地六万里方圆。离尘在别国都只有道馆，却只唯独在大繁境内设有道宫，总掌此国一百零七处大小学馆，历来都是由金丹修士坐镇。

而含光山实力虽不强，只是由一位元神真人，纠集散修形成的宗派，可弟子的总数，亦有五万之巨。此时举全派之力攻打大繁道宫，哪怕强如离尘，也不得不认真应对。

可既然此时的离尘已经诸方起火，还能有多少力量，投入这东南之地？几个方向，同时生乱，又是否早有预谋？

此处皆是宣灵山一脉的精英，都先先后后想到此点，面色纷纷苍白起来。

姬奇武说的第三件事，却是关于自己的事情：“置此危难之际，我姬奇武本当与诸君同心协力，共赴危局，应战移山宗宵小才是。然而昨日离尘本山已有谕令，将我调往东海陷空岛，明日是最后期限，惜不能与诸君并肩苦战——”

说到此处时，所有人都眼神一凛，视线如刀锋一般，朝着姬奇武打量。都与古月明一般，有鄙薄也有佩服。

都不是什么蠢货，会真以为这离尘本山的谕令只是巧合而已。姬奇武欲从此处脱身之意，是昭然若揭。

然而此时此地，却无一人有阻止之意。既无理由，也无必要。

“按照当初云师兄的吩咐，若我与玄机子师兄不在，这无名山一切，都由庄师弟执掌！”

姬奇武依旧坦然自若，并不因众人的视线，而有半分愧疚之意，转而朝庄无道问道：“不知庄师弟，对今日之事有何见解？”

此言一处，大半人的目光，又投向了庄无道身上。姬奇武既已被调走，那么此间之事，自然是由身为节法真人入室弟子的庄无道执掌。

不过许多人的面上，已经现出了绝望悲观之意。姬奇武临敌生畏，固然使人瞧不起，却总比这个连山试大比都要避开，修为更是只有炼器境的庄无道，要强过数条街。

不过此时厅中有一人，却忽然开口：“姬师弟既准备今日离去，这无名山自然该由无道师弟执掌！”

出言者，正是窦文龙。所有人都精神一振，响起此时此地，无名山内还有这么一块镇山之石。

窦文龙却眼透杀意，扫视着厅内诸人一眼：“大变在即，在座诸君本就是出身一脉的师兄弟，此时就更应当精诚合力，同心应对才是！师弟旦有所命，我无名山上下，断无人敢不听从！临危不战则斩，不遵上命则杀，师弟皆可临机处置，此是真人法旨！”

此言一出，姬奇武顿时微现诧异之色。庄无道亦是感觉意外，他本是早有准备，知晓自己的威望不能服众，只能拿出节法真人符诏与印玺来镇住诸人。

却不意有窦文龙出面，为他镇压住了局面。当下便心念一动，暂时打消了拿出符诏印玺的打算。

不过此刻被诸人目光注视着，总需说些什么。庄无道仔细想了想，便硬着头皮开口道：“其一，能否想办法探查一番东离国内的局势，那位定海公到底意图为何？苏秋师兄等人此时安危，又是否能退回无名山——”

厅内再次寂静下来，大半人都是一边倾听一边若有所思，庄无道也看不出这诸多弟子有无不满，继续道：“其二，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还有些手尾，我等最好是齐心合力，在两日之内完成。其三，暂时封闭丰河河道，无名山一千里内，严禁生人进入。其四，我离尘宗在越城等地还有许多练气境门人，可一起召来无名山。一来可多增几分实力，二来也免这些人，遭遇移山毒手。其五，联络东吴朝廷，与越城诸世家求援，看能否借调些人手与灵器丹药，诸位以为如何？”

厅内的诸人，闻言皆是面面相觑，虽都有些不满焦躁之色，却大多都是强忍了下来。

庄无道的决断中规中矩，虽无出彩之处，却也并无有什么不妥，显得颇有章法。即便有人心存不满，暂时也只好从其所命了。

第二四九章纵横捭阖

直到将所有一切都布置妥当，在场诸人也都各有了安排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有窦文龙出面压制众多筑基修士，庄无道发号施令时，就显得游刃有余起来，无半分的阻力。

那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事关重大，只能交由窦文龙负责，而联络世家之责，自然交给了古月明。至于其余诸学馆以及东吴皇室，亦都各有得力之人之去负责联系。

然而一直到散场之时，他也未说出此刻无名山底下，藏有数百水猿及两位三阶妖修之事。

此时无名山诸人，都因移山宗的‘万域引灵封识大阵’以及大繁国含光山之变而人心惶惶。再要曝出他们此时的居处驻地，就在一群危险之极的妖修的头顶上方，只怕立时就要军心溃散，再无战志。

古月明离开之前，倒是有意与庄无道再深谈一番，庄无道却不给他这个机会。议事厅出来之后，就径自回到了自家的小楼，而后就静静坐于楼顶处，眺望着山脚深思。

“主人，移山宗与太平道携手联合，一旦发动，必定是雷霆之势，难以抵御。山下又潜伏着那么多妖兽，这无名山怕是守不住！”

庄小湖也知晓了含光山之变，眸中忧色更浓：“以我之见，还是早做谋算为佳。”

眼中暗指，是要庄无道尽快寻个退路。

庄无道叹了口气，这个时候想个保命脱身之法，倒是不难。应可从无名山全身而退，也不会受到离尘宗太严重的惩戒。

见机不妙就脚底抹油，提前跑路，他庄无道在越城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按说该是早已习惯了，没有心理负担才是。

然而今日也不知怎的，总是难以决断。庄无道伸手一招，将那节法真人的符诏与印玺拿在了手中，眼神阴翳闪烁。只觉胸中沉甸甸的，似有一块大石压在了心头。

节法的信任，既令他感动，又觉是沉重无比。可有些事情，并非是仅凭一腔热血，一厢情愿就能改变。

这次的东离变乱，对方布局筹谋已久，哪里能那么容易破解，扭转乾坤？

庄无道不由下意识的，又想起了秦锋。若是他那位狡诈如狐的兄弟在此，定然是有办法应对吧？若换作是他，此刻又该怎么做？

想了半天，庄无道就撇了撇唇角。若秦峰在此，不至于到现在，才发觉移山宗的图谋，说不定还能将计就计，反过来算计移山宗。

以秦锋的性情，绝不会容自己陷入绝迹。其实仔细想想，当初他被北堂家逼迫时，难道真就陷入绝境？怕是未必然——

只从秦锋一夜之间，就使剑衣堂众多兄弟，从沈林的眼皮底下消失，就可知那家伙，必定是早就有着可靠的退路。

可惜自己，毕竟非是秦锋。庄无道蹙着眉，抬起了眼，又望向山下方的丰河。禁航令此刻已经生效，宽大江面上已经没有船只来往，空空落落。

庄无道却忽然忆起一事，心中一动道：“说得也是，需得早做谋算！这一战，未必就不能胜，应该还有几分希望。”

“老爷明见！诶？”

庄小湖先是喜不自胜，迫不及待的开口，然而当听清楚庄无道言语之后，却是当场愣住：“老爷你的意思，是继续坚守无名山？这岂不是与等死无异？我看那移山宗，对此处是势在必得，那位定海公真若挥师南下，金丹高手怎么也有三五位。若是有‘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倒还不惧，可下面那些水猿，随时都可掘断地脉——”

“所以需要先寻外援，不求能势均力敌，只求有抗手之力。”

“外援？”

庄小湖蹙起了眉，她却是想不出来，这个时候，无名山附近哪里还能寻到能够对抗五六位金丹的强者？

“第一位，自然是东吴皇室的那一位。想来也不愿见这东南半壁江山，全数沦落敌手。”

庄无道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一张材质上佳的符箓，然后用节法真人的印玺，在上面盖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印章。印章的纹路特异，赫然有灵光流传，内含节法真人独有的禁法，无人能够仿制。

“第二位，就要靠你了。你可携带此符尽快南下，想办法在五日之内，求见东离国君。离京距此只有一万一千里地，以你的遁速，当可办到？”

除了手中的符箓之外，庄无道又顺手将那件‘无影伏光衣’递了过去，正是当日那萧云用的斗篷。

此物乃是上品灵器，可助人潜纵匿迹。加上庄小湖手中的‘窥天照影环’，可提前避开移山宗一方的强者，能够使她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东离京城。

“东离国君？”

庄小湖再次一愣，而后失笑道；“老爷莫非以位，那位东离的前任国君，会转过来帮助离尘宗不成？”

“为何就不能？”

庄无道反问道：“定海公为移山宗付出如此巨大，不惜抛出几个资质上好的子嗣，也要谋算离尘，对移山宗是否大功？事成之后，以定海公之劳苦功高，移山宗酬其一国之主，怕也不算过份？”

“一国之主？”

庄小湖陷入凝思，实在想不出移山宗，能拿出什么样的筹码，让那位功成名就的定海公心动，甘冒奇险，自愿为移山宗的马前卒。

“应该是如此，这次若真要能使离尘重创。定海公得移山宗支持，自立为一国之主，那也是理所当然。不如此，不足以酬其大功。”

庄无道的面上。也浮起了一丝笑意：“那么这位定海公未来的国土，又该从何处取得？”

庄小湖先是疑惑，然后只思忖了片刻，就已眼眸一亮，醒悟了过来：“主人你的意思是？定海公必定要从离国境内裂土分疆？”

即便离尘宗这次惨败，东离之军席卷吴国东南。所能占据之地，也大多都是蛮荒密林，并无太多人口。而即便以越城之富，也远不足以支撑一国。

至于覆灭东吴，这却是想都不用想。一千年前，离尘宗最虚弱之时，也依然能将东吴半国，牢牢的掌控。又何况如今，离尘宗实力已再次蒸蒸日上？

即便是在东离境内遭遇重创，也依然不伤根本，东吴只有失地之险，并无灭国之忧。

而定海公若要立国登基，那么其辖下领土，不可能只有一个越城。定然要将他辖下十六州之地，从东离国内分割。

换成她是东离国君，怕也是要对移山宗心怀怨怼。

“可即便如此，也不足以使离国那位先王，对移山宗倒戈相向？”

“那么小湖你以为，我离尘宗这次吃了大亏之后，可会善罢甘休？”

“不会！”

庄小湖不假思索的摇着头：“离尘宗若不报复回来，又如何能在东南之地，继续号令诸宗？”

这次被移山宗算计如此之惨，离尘宗四位元神真人，都必定无法容忍。也需手段果决，展雷霆之威，才能继续慑服东南之地。

“这个道理，是人都能明白！”

庄无道微微颔首，随后再问：“那么以你之见，我离尘宗若是下定决心，倾力对移山宗打压，那么移山宗可以支撑多久？”

“有北方太平道为后援，移山宗或者能撑得更久些，不过境况必定极其艰难。”

庄小湖已明白了庄无道的意思，哪怕这次移山宗胜了，也依然居于弱势。

挑动起的离尘宗的怒火，那移山宗可能最后还撑得下去，可其治下诸国，却必定要受到离尘宗的打击。

长久来看，移山宗依然是一条快要沉没的破船。那位东离国君若有机会跳出来，顺便保全国土，说不定真会心动。

庄无道的图谋，看来并非是无根之萍。不过一想及这次赶去东离的风险，庄小湖依然是不情不愿，不过却又知自己，违逆不得。

“可对于东离，离尘宗岂会没有补偿？”

“补偿？或者是有，可什么补偿，能够抵得十六州之地？几件法宝，还是矿脉，对他们有用？”

“见到了那位东离国主之后，不知奴婢该怎么说？”

“可将这无名山底之事，如实相告！”

庄无道言辞转为冰冷：“我可代节法真人承诺，他若肯倒戈相向，东离国除移山宗势力之外，一切都可保持原来。更可承诺，给他三位离尘真传弟子的名额。是雪中送碳，助我离尘一臂之力，还是继续呆在移尘宗的破船上，可全由他自决！”

“奴婢知晓了！”

庄小湖应承的同时，也诧异的仔细看了庄无道一眼。她这位主人，明明无什么大的野心，然而遇临危难时的镇静，还有方才言语中透出的杀伐决断，都使人心惊。

只觉一切枭雄人君该有的气度，庄无道都应有尽有。

“可即便是东离国主同意倒戈，也只两位金丹而已，主人你依然胜算不多——”

“所以我稍后还需去见一人，有他相助，此战才能有几分胜望。”

庄无道说话之时，眺望向了江对面。准确的说，他这是要去见一只妖。

如今只希望那头妖熊，真的不敢轻易开罪离尘。节法真人赐下的那枚‘上霄阳炎计都雷符’，能够助他保住性命无忧。

“你可告知东离国主，我也无需他直接动手，只需想办法把定海公攻打无名山的时间，拖延到夜间就可！”

第二五零章修士与妖

在庄小湖动身南下之后，庄无道又等了两刻钟的时间。直到正午时分，才踏上了丰河对面的河岸。

行如密林之内，庄无道循着那若有若无的气机，以磁遁之法一路疾行。

这里虽非是天南林海，不过被一位三阶妖修选为栖息之地，自然也富含灵元。林中妖兽也有不少，不过要么是跟不上他的遁速，要么是感觉到了庄无道危险，都未有阻拦猎食之意。

不过当他的身影，到达密林之内二百里处时，已经感觉到几股凶厉不善的意念，遥遥的锁定了过来。一路跟随，哪怕庄无道的磁遁，也无法完全摆脱。

庄无道心知肚明，这定是二阶妖兽。而能够跟上的磁遁之法，至少也是二阶后期。

一般三阶妖修麾下，也定然有不少强力的部下，为其奔走效力。

这些妖兽跟随，应该是存有警告之意，让他自觉退走。然而这次他庄无道，本就是为那位月熊道人而来，绝不可能就此退却。

神情依然镇定自若，庄无道只是稍稍再提增了些遁速。这些二阶妖修固然可惧，然而他现在的磁遁之法仍有余裕，他可能不是其中任何一只的对手，然而想要从这些妖兽合围中，逃走却是不难。

此时已遥遥可见远处一处裂谷，月影狂熊每当夜间月出之时，战力就会大幅度的提升。然而却厌恶日光，会选择潮湿阴暗之地作为居处。

也是庄无道选择正午时分，来见此妖之因。白日太阳炎力最盛之时，那为月熊道人的实力，也最多只与普通的三阶妖修相仿。可能稍强一些，却也强的有限。

裂谷越近，庄无道越能感觉到那充沛的灵力，不禁发出了一声惊叹。

这里比之此刻有‘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覆盖的无名山，也不差多少了。也怪不得，此妖会对离尘宗驻守无名山如此警惕。一旦失去了此处，那位月熊道人只怕再难以寻得与这处裂谷环境类似的灵地。

而就在下一刻，庄无道心中就忽生警兆，下意识的就把身形，加速到了极致，往一旁挪移。

而就在顷刻之后，庄无道便见一只擎天巨手，拍在了他原本的立足之地。

数十丈宽的巨大手掌，直接在地上拍出了一个偌大深坑。再抬眼望时，一个无比庞大的身影，赫然已出现在前方百丈处。将天空中的烈阳遮蔽，在地面投下了数百丈的黑影。

而最上方处，一双森冷的巨瞳，正是杀意森然的，往下方俯视。一口锐牙，似有寒光闪烁。气机霸烈，宛如巨人在望着地面上的蝼蚁。

庄无道在这势压之下，也觉心惊肉跳。不过可能是因身具天生战魂之故，并未就此被这只巨大的黑熊慑服。

心中则是暗暗一叹，所以他才极其不愿见这些金丹修士与高阶妖修。感觉自己的生死，都全不由己，完全不受自己的掌控。

而庄无道最不喜的，就是这样的感觉。若非必要，他只愿躲得远远的，不与这些高阶修士接触。

在五十丈外站定，庄无道灵决微引，就使那枚‘上霄阳炎计都雷符’虚空浮起，悬在了自己的身后。

而后就再无其余动作，更把神念收束，示意自己并无敌意。不过毕竟是一头三阶妖修，庄无道虽明知对方，其实并无杀意，也依然心内防备有加，警惕到了极致。

“我名庄无道，离尘节法门下第七弟子！此来裂谷，是为向月熊道人求助！”

庄无道一边说着话，一边将自己的修为，全数释开。只以‘阴阳二化分气法’全力束住了魔息煞力。

然而他此时一身真元道力，也依然达至练气境十重楼的水准。且更为浑厚，气机悠长。

只有如此，才能取信于眼前此妖。也只有不弱的修为，高明的遁法，才有借助‘上霄阳炎计都雷符’之力，从这只月影狂熊身前逃脱的可能。

“不知月熊前辈，可有耐心听我数言？”

那月熊道人冷冷注目了庄无道身后的信符一眼，眸中既有几分忌惮，也有不屑之色。

接着也不会开口，只沉闷的继续望着庄无道，眼神就像是在看着自己的事物。

庄无道也不知这位月熊道人到底是同意了还是拒绝，不过他也不在意，自顾自的道：“无名山下，此时有两只三阶水猿潜伏，另有水猿一族数百余只，不知月熊道人可曾知晓？”

那月影狂熊明显有些意外，巨大的瞳孔微微一凝。

“以晚辈猜测，这定是受移山宗与北方太平道之情，欲在无名山伏击我宗——”

庄无道的话才说到一半，就感觉月熊道人的气息暴躁起来，明显有着几分不耐之意。

似乎在对他说，移山宗与北方太平道算计离尘，与它何干？

庄无道深吸了口气，知晓再迟疑不得，直接就转入正题：“天下间名山大川，俱都有主。我不知这些水猿族类从何而来，却知这天下间，少有其栖居之地。只有此处不同，河网纵横，地脉汇聚，亦不乏灵元鼎盛之处。却因前辈之故，一直都不曾有强横水妖。可若那水猿一族，助了太平道与移山宗一臂之力，二宗却必有酬谢！”

又担心这月熊道人可能听不懂他言下之意，庄无道干脆言语直白道：“如此一来，只恐这方圆八千里地，都将易主！这吴国东南一隅，再无前辈立足之地。”

那月熊道人却比他想象的，要更聪明许多。身躯变幻，收起了法相天地，只有三丈大小，目透出深思之色。

不过依然是形象粗野彪悍的狂熊模样，三阶妖修虽有灵智，却还无法化形。

而后下一刻，这月熊道人的身前的地面，就突兀的现出了几个大字。未曾炼化横骨，不能说话，这月熊便直接以字代言。

“助你可以，我有何好处？你一练气修士，可能够做得了主？”

这次却轮到庄无道发愣，他原本以为自己，还需费一番口舌。却全未曾想这位月熊道人，如此的干脆，直接就与他谈起了出手相助的条件。

挑了挑眉，庄无道就取出了节法真人的印玺：“我受师尊之命，总理此间一切离尘事务。前辈有什么要求，尽可以提。”

话音还未落，庄无道就已望见这月熊道人眼里透出的贪婪之色，心中顿时又暗暗一叹。

“自然，晚辈在离尘宗内毕竟是人微言轻。前辈真要狮子大开口我也无法，不过条件若太是过份，离尘宗上下未必就会承认你我所定之约。”

那月熊道人闷哼了一声，而后却是陷入深思，良久之后，才又以妖力在身前印下了几行大字。

“即便有我助你，又该如何制胜？移山宗能用于无名山的金丹修者，可多达五位。”

庄无道精神微振，知晓到了此刻，才算是进入到了正题。这位月熊道人，也真正拿出了几分诚意。

……

“离尘宗册封，总掌东吴之南二万里方圆所有荒林之地，所有众妖之主。无他允可，离尘宗不得在此地域随意猎杀妖类。此外紫英石矿，亦要占据三成的份额。”

当庄无道从那处裂谷离开，再回至丰河西岸时，云儿的身影，在他的身旁显化了出来。

“这些条件，倒也还不算过份。不过以剑主身份，却是略有些不够格。难道就不惧离尘宗，最后会不予承认？那时剑主你，只怕会是声望扫地。”

“只需渡过这次危机，我管他事后洪水滔天！”

庄无道淡淡的一笑，并不在意：“本就无意在离尘宗身居高位，若他们不愿承认，我也最多是颜面无存，日后被离尘宗雪藏而已。对我而言，其实未尝不是个解脱。云儿你不是说过，对于修士而言，本身修为才是根本。身份权势，皆是外物。若我有朝一日能身证元神，这天一诸国，我想要什么东西得不到。”

他心内也确实极其放松，那月熊道人其实极有分寸，东吴之南二万里内荒林不少，然而并无太多资源，也不似天南林海一般，妖兽稀少。即便给了他，也没什么大不了。

至于那紫英石矿，本就不是自家的东西，拿来换取一位全盛时，可比拟元神境的妖修相助，再划算不过。

庄无道也已据理力争，最初月熊道人的条件，是南北三万五千里，把吴国东离所有辖地都包括在内，最后却被他生生砍了近半。

也仍旧保持着离尘宗，对所有犯戒妖兽的处置之权。月熊道人的麾下，都不得任意杀戮人族。一旦犯了杀戒，离尘宗有权诛杀。

真正说来，离尘宗其实并未损失什么。然而若离尘宗那几位元神真人还不满意，那么他也无法可想，只能任之由之。

毕竟之前，确实是越俎代庖了，不合规矩。

然而那头月影狂熊，既然敢与他做出约定，多半也是有了足够把握，使离尘宗在时候，不敢轻易翻脸毁诺才是。

第二五一章两仪大阵

“太平道将那两头三阶水猿送来此间，未尝没有借助移山宗与这水猿一族之力，封锁松江海口之意。”

庄无道淡淡的解释道：“而离尘若欲稳定后方，全力将太平道逐出东海，似月熊道人这样可助离尘镇压一方的支柱，就必然需拉拢有加。”

那头月影狂熊的聪明，远超出他的想象。

松江海口对于离尘宗而言，并无直接影响。修士飞空而行，可随意出入东海，并不用乘坐船只。然而松江上游，却有十数离尘宗的属国，在依靠着这条河道。一旦河道被封锁，损失之大，简直难以计量。也会引发诸国，对离尘宗的不满。

月熊道人正是看透了这点，才会与他这个小小练气境，定下口头之约。

否则只凭一个节法真人印玺，想要说服月熊，简直就是难如登天。

“可勾结妖修，名声终究不怎么好听。”

云儿蹙起了眉，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之事。“我记得在五劫之前，人族修士与妖修一脉，都是如同水火，势不两立。若有宗派敢与妖修勾结合谋，必定会是众矢之的，人人得而诛之。直到七劫之前，人族诸宗诸国在天仙界确定了霸主之位，关系才趋于缓和。不过虽常有合作，却也都藏在暗中，绝不敢把关系放上台面。”

“天仙界我不知到底情形怎样，只知在这天一界内，这么做的并不独独只我离尘宗一家。”

庄无道并不在意，勾结妖修又如何？有袁白的那次交易在前，他方才与月熊道人讨价还价时，毫无心理负担。难道只准太平道做初一，就不许他做十五？

所谓远交近攻，离尘宗与天南林海靠得太近，所以将林海内所有妖修一脉，都视为死敌。而对于月熊道人这般，则多是怀柔安抚的手段。

其实哪怕对林海内，那些个四阶大妖，离尘宗也不是没有过默契合作的前例。

而离尘宗内，虽也有不得勾结妖修的门规，却并不在‘四不赦’的规条之列。可用积累善功，来抵消罪孽。

妖修毕竟与邪魔不同，换成是后者，庄无道就只有死战一途。

“剑主现在，是欲赶去越城？”

“去那里作甚？”

云儿蹙起了眉，微觉奇怪道：“剑主你方才，不是曾与那月熊道人说起？”

庄无道却一声轻笑，继续往的方向行去：“那古月北堂与夏家，就不是我去寻他们，而是他们来寻我才对。”

云儿怔然，略一思忖之后，便了然的一笑。以庄无道的地位，的确是无需上门去求。

移山宗反击，定海公大军北上，离尘宗顶多就是再次失去吴国东南之地。

然而对于古月北堂两家而言，这却是灭顶之灾！而即便是百兵夏氏，也将是难以承受的重创。

……

当庄无道回至无名山时，窦文龙与几位筑基修士，正带着一群散修，在山下忙碌着布阵。

这‘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本就已接近尾声，只有一些细节需要完成。

庄无道却是暗暗苦笑，也不知临战那一天，这座耗资巨大的阵法，能否起到作用。

他无意去干涉，不过却仍把窦文龙单独唤入到自家小楼内。而仅仅半个时候之后，窦文龙就已面色阴沉的从楼内走了出来。之后连续几日，都会时不时的看向自己脚下。

庄无道则暂时搬迁到了山峰顶部的议事厅内坐镇，这里不止是众多修士议事之所，更是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的核心所在。

凭借阵法，他可轻松操纵三千里内，大部分的灵脉流转。而可以用四阶‘都天神雷’，轰击千里之内任意一处。

而若是与西面，那另几处‘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互相配合，那么范围便可增大近倍！

支撑着苏秋与玄机子等人，在离国境内与移山宗对峙。

据说若有筑基金丹修士坐镇，这‘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的威能，还可提升不少。不过此阵循环，如人之经络气脉，灵元自成体系。操控此阵，关键不在于操纵此阵之人的修为，而是对天地灵元的理解与感应。

庄无道自问这无名山之内，应该无人能在这方面超过他。天品灵根的资质，足可让他得心应手的，控御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而绰绰有余。而云儿时不时的提点，也使他控阵的水准，并不逊色于那些金丹修士。

更何况事关大局，他也不愿将这阵法核心，交托于他人之手。

其实若非是窦文龙在无名山的地位，实在太过重要，本身乃节法一脉，值得信任。而之后他要做的许多事情，也都需此人配合。庄无道根本就不愿将山底水猿之事，告知于他人知晓。

“剑主你就这么肯定，这无名山内有太平道的内应？”

“不能！”

庄无道把灵念散发，随着‘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聚集起来的灵络，四面八方的扩散开来，蔓延向大阵的每一个角落。

因元神消耗过剧之故，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不过他却不得不如此，时间已不多，他需要在短短数日之内，将这座阵法的所有细节，都全数了如指掌。

虽是精神疲累，庄无道此刻却仍旧强撑着精神答道：“只是以防万一而已，若是换成秦锋，布局之前，必定会注意到这细节。在离尘宗内布几个闲子，哪怕只能侦知这边的动静虚实，也是好的。”

也正因此故，此时整个无名山，知晓数百水猿潜伏于山底的，也仅仅只有他与窦文龙二人而已。

“太平道处心积虑，布局已久，在东南之地，绝不可能只这点布置。东离之乱，估计才只是开始而已！”

庄无道说这番话时，他的神识，已蔓延到了全山上下。不止是能感应到这无名山所有的生灵，哪怕微尘粒子般的存在，亦不会遗漏，更将此山之内所有修士的动静，都印入到了自己元神之内。

而其中也免不了一些弟子的闲言碎语，也同样被他的神念感应到。

“我们这么多人，难道就没更好的了？节法真人他为何就定要选那庄无道？”

“当初也只是预备而已，有苏秋师叔四人在前，怎么也轮不到他。说知最后会出这样的变故？”

“我看此子，也是不怎么靠谱，年轻也还罢了，偏偏却是一个无胆懦夫！若是移山总真的攻来，那庄无道会不会吓到屎尿失禁？”

“慎言，别忘了有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那人居于中枢之地，所不定就能听见。”

“我就是要他听见才好，若然识趣，就自己把位置让出来。自己无能也就罢了，别连累了我们师兄弟。”

“也未必就能听见，‘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乃货真价实的四阶阵法，他不过一个练气境的修士，能够掌控得了么？”

“这座大阵，也不一定要修为强绝。据说灵根越佳，坐镇中枢时越能掌控自若。”

“呵，就凭他？一个五品灵根？也就医术不错，真不懂节法真人，为何要将他纳入门下的。我们宣灵山一脉，几十年内才只有这么一个秘传弟子的名额。”

“说这些有什么用，他有窦文龙师兄撑腰压着。你我再怎么不满，又可能奈何得了他？”

“窦师兄？我真不解，窦师兄他到底被灌了什么迷汤。还偏偏毕恭毕敬，那人旦有所命，无不听从——”

“不用窦师兄，哪怕古月明师弟，也比他强一些。古师弟出身世家，据说很早之前，就可独当一面。”

“我倒是有不同见解，庄师弟他为人聪颖，能临危不乱，已经极其难得了。窦文龙师兄如此敬崇，必有其因！”

谈论之人，也不止是这一处。山脚下还有不少，有窦文龙坐镇，那些正随窦文龙布阵之人，倒是无人敢道出‘庄无道’这三字，只说这次的东离变乱。

“——真要是移山宗攻打过来，这里没有金丹坐镇，即便‘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布好，怕也无什么用处。”

“有总好过无！有这座大阵在，多少也能多撑几日，等到宗门的援兵。”

“宗门？嘿，我看还是别指望为好，那移山宗分明筹谋已久，甚至不惜动用‘万域引灵封识大阵’封绝这十二万里地域。对苏师叔他们，已然是势在必得！而若欲对苏师叔他们一行人下手，就必然要先破我们这无名山。若无万全的把握，他们怎会轻易启衅？就不知最后，会是何等样的手段。”

“我也是如此以为，别说宗门现在并无余力，即便还有，只怕也不会来援。我宣灵山一脉煊赫太久，离尘上下不知多少人嫉恨有加，只愁寻不到机会打压。这个时候，不落井下石就算不错了，岂会倾力援手？”

“他们敢？难道不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有何不敢的？我恐这一战之后，我宣灵山脉衰落已成定局。那移山宗当真是用心险恶！我们一脉的精英弟子，几乎全在此间！”

第二五二章定海公反

“真说起来，这一次东离之变。节法真人与苏秋师兄，其实都不情愿卷入。若非是那明翠峰与皇极峰那两位真人极力坚持，根本就不会中那移山宗的诡计。结果到最后，反而是我宣灵山一脉弟子，处境最为险恶。”

“情形确实是有些蹊跷！一处紫英石矿脉而已，何用如此在意？”

“师弟慎言！事已至此，谈什么都没用！也唯有死战了。离尘对我无恩，却受宣灵山一脉同门许多照拂，节法真人亦对我辈恩重。”

“我倒是觉得，若真想要回报真人，那便是想办法，尽力保住这有用之身！这次若能侥幸一线生机，我定要将所有详细，都查个水落石出，看看到底是谁在捣鬼！”

“无论如何，都需先守住这无名山三日时间，以接应苏秋师伯他们撤离！我等身死无妨，可若苏秋师伯他们也全数陷在了东离境内，那我宣灵山一脉，就真的是再无半分希望，万死不能赎辞其咎——”

言谈之间，大多人都是含着绝望悲观之意，不过却也没查觉到，有谁人形迹有异的。

而那些‘九宫都天神雷旗阵’，虽是‘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的子阵。他却并不能把神念灵识，也延展到各处洞府之内。这是底线，哪怕是离尘宗，也不能任意窥探弟子门人的隐私。

庄无道皱了皱眉，而后是若有所思道：“那个玄非子，颇有些奇怪——”

玄非子，正是提及那句‘反而是我宣灵山一脉弟子，处境最为险恶’之人。

亦是一位筑基修士，七重楼的修为，据说实力不若，只逊色于窦文龙两三筹而已。

“他？有何奇怪处？我观那人说话行事都无异常，布阵时也中规中矩，并无错漏之处，也没做什么手脚。”

“早知这座大阵的地脉会被截断，自然也就不会太在意。此阵完善与否，都无关紧要。不过，不过我也不能确定就是，只知此人，有挑拨之嫌。”

北方太平道，他能够想到的后手，也最有用的办法。也就是尽力促使离尘宗内部二山七峰，因此战离心离德了，甚至走向分裂。

庄无道说话的同时，也感觉心神前所未有的疲乏，便收起了所有的灵识。吞下了一颗养神丹之后，就开始了闭目入定。

借助养神丹，他只需冥想调息两三个时辰，神念就可再次恢复如初。

难的是参悟这座此阵关窍时，心力上的消耗，还有持续数日的不眠不休，亦是不小的负担。

而云儿初时还会出言提示指点一二，可到了后两日，就不再对庄无道指手画脚，只立在他的身后，静静的旁观。

如此一来，庄无道消耗的心神，成倍的增加。直到第四日的清晨时分，庄无道才终于将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灵纹，都全数记在了脑海之内。也初步理解了这座大阵，大致的循环方式。

“云儿，可以开始了，这座阵我该从何处着手改动？”

以云儿的阵道造诣，要改动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可谓是轻而易举。

然而毕竟是剑灵，有些不便之处，最多只能指点。要改动此阵，却必需由他本人出手。

所以他才需用四日时间，来熟悉这座大阵。此时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已成，任何一个变动，都会引发阵中的连锁反应。

稍一不慎，就可能引发一连串的不测之果。所以要慎而又慎，需得庄无道本身，对这座大阵的也有一定了解才可。

“易有太极，始生两仪，两仪既指天地，也指阴阳。阴中有阳，阳中有阴。既然是两仪之阵，就不可不知。阴阳消长变化之道，阴阳者，数之可十，推之可百；数之可千，推之可万；万之大，不可胜数，然其要一也！”

云儿一边说着两仪之要，一边在虚空中绘画出了一个阵图：“然而此阵名为正反两仪，又不同一些。阴阳者，天地之道也，反两仪是谓逆转乾坤，将天地、日月、昼夜、上下都全数颠倒——”

庄无道听得头疼，摇着头道：“这些日后再说，你只需教我，如何改动此阵便可！”

云儿一声轻笑，果然停了下来：“地脉已定，不可能轻易更改。我能做到，只是降低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对山下那几条地脉的依赖。不过改动无法，却不是不可在此阵中，借正反两仪的转换，预先蓄力。只是剑主需得先保证那时，这座无名山不会先塌陷下去。否则非但不能为剑主助力，反而是个隐患。”

庄无道眉头一挑，蓄力么？却不知能到什么样的程度？不过他本身，也没对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抱太多希望就是。只求危急之时，此阵不会因地脉截断而完全崩溃，能够护住此处的诸多练气修士。

也就在时，庄无道的心念微微一动，感应到了议事厅门外，有几个人正在外等候着。其中几位，他是熟悉之至。

“古月明？北堂苍绝——”

庄无道眼中，顿时透出了一丝了然的笑意。这古月与北堂家，终究还是坐不住了。

还有另一位，他却是不怎么熟悉，应该是百兵堂夏家的某一位，却亦是练气境十一重楼的修为。

一拂袍袖，庄无道打开了厅门。果然就见那古月明，与北堂苍绝二人，正眉头微蹙着候在门外。而另一人他虽没见过，然而五官面貌，却与夏苗及那位夏氏家主，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庄无道微微一笑，做了一个有请的手势，待得三人都陆续在厅中坐定，便直接开门见山的询问：“废话少说，与移山宗这一战。你们三家，到底能拿出几位筑基修者？”

三年之前，他在越城，还是一个小小练血武者之时，以为练气境十一重楼境界的北堂苍绝，就是这越城最顶尖的修士，是除了镇南将军之外，越城第一强者。

然而待他拜入离尘，视野陡然放宽之后，才知晓这两家，并不是这么简单。

无论是北堂苍绝，还是那古月天方，都是在六十岁前，就已攀升到了练气境顶峰的人物。筑基境界，必然有这二人的一席之地。便是那古月苍空，也未必就无机会。

那么在这二人之前，古月北堂二家，难道就无资质灵根，可与这二人比拟的存在？

北堂苍绝两年，那么多拜入宗派的族人，其中难道就无一二佼佼之辈！

怎可能这一千年来，越城都没有筑基境产生？整个东吴一国，又怎可能只有区区九位筑基？

之后才知晓了几分秘辛，东吴之内所有的世家势族，一旦有修士入筑基境界。要么是由东吴王室种下咒印，从此效力于东吴朝廷，受王室管束。要么是从此之后，远走异国他乡，不得再插手东吴之事。

厅内三人面面相觑，互视了一眼，都眼现出惊异迟疑之色，神情犹豫。

最终却还是古月明果决，首先开口道：“我们古月家，有筑基境七重楼修士一人，筑基初期修士一人半。”

见庄无道面透奇怪之色，古月明又神色淡淡的解释：“我有一位叔祖几年前受过重伤，难以痊愈。不是不能与人搏战，却不能持久，所以只能算半人。”

说话之时，古月明的目光却望着北堂苍绝，眸中无怨无恨。

北堂苍绝挑了挑眉，而后也镇定自若道：“我北堂家，亦有筑基境三人半，其中二人筑基境中期五重楼，一人重伤未愈。”

轮到最后一位，那夏家来人凝眉不展，欲言又止，几番踌躇之后才猛一咬牙：“我夏家实力，不如古月北堂两家，不过亦筑基境二人。只是我想知道，若移山宗与东离大举来犯，你们离尘宗到底有何策能够退敌？”

古月明与北堂苍绝，此人的最后一问，也恰是他们最想要知道的。

若是一点希望也无，他们宁愿放弃在越城的基业迁移他地，也不愿与移山宗死拼，将族内仅有的几位筑基境性命，都丢在此处。哪怕因此，连累了族中子弟在离尘宗的前程，也在所不惜。

庄无道则是陷入凝思，总共九位筑基境么？加上北堂苍绝几人，非同一般的练气境修士。合力主持一座剑阵，倒也勉强足够了。

也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蓦地闯入至议事厅内，正是窦文龙，脸色铁青。

“不久前的消息，已经确证定海公在洪湖的大军，已经准备与离国水师合流，总数战舰上千，沿丰河溯游而上！已知的金丹，就有六人！”

厅内四人顿时一阵死寂，此时都是同一个念头。移山宗果然已经动手了。东离国内乱，果然是一处陷阱。却不知这一次，无名山是否能够守住？苏秋与魏枫、九真这些深入在东离境内的金丹强者，最后又能够生还几人？

庄无道则是暗暗一叹之余，又觉紧绷的心神微微一松。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只希望他最后的几处布置，还能来得及。

第二五三章元神议策

离山本山之巅，宏伟巍峨，华贵庄严的离尘正殿之内，夜君权独自端坐于这宽达千丈的大殿最上首处。而在他的左右两旁，则各有四人，高据在一处九丈高的云台之上。

离尘宗节法、叁法、阳法、宏法四位真人，其中节法修为最高，资历年岁也最深，故此据于夜君权左侧，位在其余三人之上。

“东离定海公确证已叛，此事是我宏法当初欠考量了，太急于求成，以至落入移山宗陷阱。惭愧莫名，宏法愿以三百万善功，面壁十年以抵罪。不过眼下局面岌岌可危，诸位真人以为，此时该如何处置才好？”

“若说罪业，我阳法同样也份。”

阳法真人相貌四十许人，然而年岁极大，修行至今已经四百二十年。早在三百年前就已执掌岐阳峰首座之位，气度雍容沉静。

“定海公送来几个的人质，需严加管束，看是否还能挽回许维心意。我宗在东离内的数百弟子，也要尽快撤出，以避移山围杀！”

“然而该由何人来断后？”

出言者，却是皇极峰的元神真人叁法，身为皇极峰之主，本身又是王室之后。然而却是一身青衣布靴，穿着朴实无华。

夜君权则自始至终，都不曾开口说只言片语。他虽为离尘掌教，然而只是负责处理离尘宗日常俗事而已，离尘宗一切大事决议，从来都是执掌在几位元神真人的手中。

“断后？”

宏法扬了扬眉，看向了对面的节法真人：“也就只能拜托宣灵山一脉。”

宏法真人沉默不语，虽未出声赞同，却也无反对之意，阳法却微微一叹：“看来也只有如此了。”

节法则依然端坐，不恼不怒，似笑非笑道：“为何是我宣灵山一脉？东离之战若胜，得益的非是我宣灵山一脉。而若是败了，却需我宣灵山弟子挡刀。敢问二位师弟，这到底是哪门子的道理？”

宏法闻言，垂目敛眉：“师兄这话不对，离尘二山七峰一体，若能拿下那处紫英石矿，得益的乃是整个宗门。师兄却单独将宣灵山一脉划分在宗门之外，是否太过狭隘？”

阳法真人，亦神色平静无波道：“若有其他选择，我也不愿我离尘门下弟子有所损伤。然而离国之内诸多金丹修士，只有苏秋师侄实力最强，能独当一面，支撑大局。宣灵山一脉金丹境二十余人，即便有所折损，也可使传承不断。然而我等诸峰，哪怕陨落一位，都是莫大的折损。当初怒江祖师，带来的三十二种正传法门，我离尘宗内却只有二十四种功法，仍有人修习传承。也唯有宣灵山一脉金丹众多——”

话音未落，就被节法毫不客气的打断：“师弟的意思是，人多便合该要死么？如此也没必要多谈，我宣灵山一脉，从此脱离离尘便是。虽是有愧于祖师，节法却也是别无选择。”

语声不高，却是刚烈决绝，无半分回圜余地。使得这偌大的殿内为之死寂，再难闻声息。

直到一刻之后，夜君权才一声轻咳，打破了这僵死的气氛。

“诸位真人，何必动怒？阳法师叔之言固然不妥，然而节法师叔也有不对。脱离宗派，这等话岂能轻言于口？如今东离国内诸人，形势已危如累卵，或都有身殒之祸，已耽误不得。还请几位真人，尽快有个决断才好。”

阳法与宏法二人，皆是皱眉默默不语。而节法真人，则仍旧似笑非笑，目里寒意森然。

叁法真人凝思了片刻，才忽而开口：“既然断后人选，实在难以决断，那就不用继续考虑这断后之事。可令苏秋九真等人分开各自逃脱，能否活得性命，全凭各家的本领运气。如此诸位，事后当无怨言？”

明法的眸中，精芒微闪，随即又恢复了平常之色。

“倒也是个办法！节法师兄以为如何？”

“良策！”

节法真人从云台上站起了身：“就用此法，也无需再商量其他。那移山宗以‘万域引灵封识大阵’，封绝十二万里地域。普通的传信之法，难以联络东离与吴国境内。需要劳烦君权师侄费些气力，把我等决议，尽快通告东离诸人——”

此语说罢，节法真人就再不多留，拂袖行出了这间离尘正殿。宏法微微一笑，亦紧随其后。而叁法真人，则是深深注目了阳法一眼，在若有若无的一声叹息之后，同样从云台之上起身。

而待得这三位元神真人都已离去，夜君权的眉头，依然紧凝不散：“师兄，宇文元洲的伤，可能还需拜托宣灵山门下的庄无道救治。元洲他能够至今不死，怎么说也是欠了宣灵山人情。如此，真的妥当？”

离尘宗内，以修为境界论辈。然而夜君权身为离尘宗掌教，与阳法真人是同出一师门下，众人前虽是以师叔侄相称，可在私底下，却是师兄弟的关系。

“庄无道？不过一个小小的练气境弟子而已，能够有何能为，为宇文元洲驱毒？他不是自己也说了，无能为力。不管是真是假，都无关紧要。再需三月，绝轩老道为羽旭玄炼制完‘三分凰血丹’之后，就会返回宗派。那时元州，必定有望苏醒！”

阳法说完之后，又微微摇头道：“移山宗这次意欲在东离境内，围歼我宗十数金丹修者。而其中的关键，就在于无名山。我宗在东吴四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至少需打破其中一座，才有希望。你以为那庄无道，这次可有生还的可能？”

“小而又小！”

夜君权直接摇头，他知晓此时无名山内的筑基境修士，只剩下了八人。

那唯一有可能守住无名山的姬奇武，更已是见机不妙，从漩涡中提前脱身。

移山宗势在必得，对无名山必有后手。那数十位离尘弟子，也无人能发挥出‘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的最大威能。

便是那窦文龙，修为上也差了些许火候。

“然而以我之见，若是情势允许，倒不妨援手一二，助这庄无道逃生，毕竟留下此子性命，也是为元州他多留一线希望。再者，我岐阳峰一脉几千年来，素来都是与宣灵山结好。此时即便要与他们扯开关系，似也无需如此迫不及待，师兄今日，颇有几分落井下石之嫌。”

“既然已经有了决断，那就万不能首鼠两端。至于那庄无道，更无需去理会。”

阳法真人摇着头，亦从云台之上长身站起，悠悠道：“明翠峰此时如日中天，一门十七位金丹，仅次于宣灵山一脉。而有希望能身证元神位者，已有三人之多。而诸峰诸脉，最近也是人才辈出，身具超品灵根者除华英之外有四人之多，而稍逊一筹如盖千城之辈，则有二十余位。那宣灵山——”

阳法真人的语音顿了顿，目中略慨叹之色：“除了云灵月，玄机与姬奇武三个，还有谁人有望元神境界？这次东离变乱之后，宣灵山一脉精英弟子，最后还会剩下几位？宣灵山执掌离尘牛耳数千年，常年把持善功堂，除了翠云山之外，哪一脉没有怨气？便连赤阴城，也是态度暧昧，孤立之势已不可逆转。而一旦宣灵山衰落，未来几千年内都难有振兴之机。此是大势，所以哪怕元州他从此不能救治，宁愿落个忘恩负义，落井下石的恶名，我阳法亦绝不会更易这既定之策。以免后人受累，被明翠峰欺压。”

窦文龙皱了皱眉，想说岐阳峰的根本，并不在于明翠峰首座真人对他们如何看待，而在于是否有真人坐镇。

然而话到唇边，又复哑然，岐阳峰一脉的金丹修士，实在太少，只有寥寥几人。

所以哪怕有阳法真人在，境况也只不过其余诸峰稍好一些，每每议事时，都只能旁观节法与宏法二人争斗。说话时的份量，远远不如这二位真人。

岐阳峰本身根基不稳，这一代能出元神真人，那么下一代又是能否保证有元神出现？

宇文元州本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如今也重伤不起，难以救治。

思及此处，夜君权不禁感觉胸中一阵悲凉，良久之后，也是不再复提此事，转而道：“我原本还以为，节法真人断然不会同意分头后撤。倒不料节法真人他，答应的却是如此爽快。以师兄之见，那节法真人他到底是如何想的？”

东吴四处‘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只有无名山境况最是凶险。东离大军早已枕戈以待，移山宗能动用的金丹不下五位。

分头撤离，本是最凶险之策。还不如由苏秋断后，牺牲一人，保全宣灵山宗其余弟子。

“我也不知——”

阳法他也不解节法为何会选择这条损伤最大，看似最不可取之法。

正百思不得其解，阳法却忽一皱眉，大步行出了殿外。而后就远远望见千里之外的云空中，一座九层楼高的紫金大船，正被‘护山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拦在了山外。

第二五四章大战开始

赫然有一金丹修士，正立在那紫金船头处，朗声言道：“天道盟元修，奉本盟几位真人令谕，护送五枚五蕴无花桃至此，特为节法真人祝寿而来。还请离尘宗诸位道友闻得我言，解开护山法禁，让我天道盟宝船入内！”

阳法一怔，与身后的夜君权面面相觑，满眼都是震惊不解之色。

“天道盟？五蕴无花桃？”

天道盟乃是天下第一散修联盟，可与中原三圣宗分庭抗礼的存在。与偏居南方的离尘宗，并无太多交情。

这一次，却为何会为一个已垂垂老矣的元神真人祝寿，专程遣金丹修士赶来。

而且还是特意点明，送来的礼物，乃五枚可增人一年之寿，珍贵无比的五蕴无花桃？

而也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一团银白色的光华，忽然从西面方向穿空而至。

夜君权挑眉望了一眼，而后就释然道：“太虚云绫，是赤阴城的鸿德真人。”

赤阴城与离尘宗世代交好，而这位鸿德真人，更是常年来往于离尘本山与赤阴城之间，负责联络两宗。故而在这南屏之内，可以出入无忌。

而太虚云绫，正是鸿德常用的飞行法宝，既可用来护身，也能在一日夜内，飞遁十五万里之遥。四十六重法禁，名震南方。

那光华在瞬息之间抵近，而此时尚未远去的宏法真人，也停下了遁光，神色颇是惊喜的言道：“鸿德道兄，不知是何时过来的？可否至小弟的明翠峰一聚，你我小酌一杯？”

那鸿德却未就停下，而只是立‘太虚云绫’之上，歉意的抱了抱拳，算是回礼。

说话时，却是神情淡淡，没有了往日的热络亲近，反而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之外的意味。

“宏法道友多礼了，鸿德今日来此另有他事，他日再至明翠峰拜访！”

说话之时，那银色光华，仍是继续往东南方向非去。夜君权眺目远望，赫然只见那片云空中，只有节法真人一人，正是身孤影单的御空而行。

而那鸿德真人，这时也发出了一声大笑：“节法道兄请留步，闻十日后便是节法道兄诞辰，鸿德特来为你祝寿！”

“鸿德道友？”

节法怔了怔，诧异的回过身，看向了正满面含笑的鸿德。记得他与这位道友，可素来都是交情泛泛。

那鸿德真人却是谈笑自若，仿似节法的至交好友一般，行至到了节法身侧。

“旭玄师兄他，也托我问候道兄！因旧伤在身，不能亲在赶来为道兄祝寿。”

又语含双关，意味深长道：“之前鸿德因故，与节法道兄有些生疏了。还请道兄不计前嫌，不与我鸿德计较才好。”

“趋福避祸，也是人之常情，这也什么好怪罪的？”

节法失笑，看了自己身后方一眼，而后奇怪道：“只是鸿德道友，难道就未听说过这次离尘东离之乱？我宣灵山一脉，如今可是势如累卵。节法此刻哪里还有心情，为自己祝寿？”

“此事我又岂能不知？然而道兄你早有布置，那东南之局势微实安，何需担忧？”

鸿德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千里之外，那艘正缓缓驶入南屏群山之内的紫金楼船。

“我虽不知详细，然而旭玄师兄他却亲口告诉我，宣灵山似衰实盛。说不出十年时光，就可再现二真人并立于世的盛景。而只需百年之后，宣灵山至少也会有三位真人同在。以旭玄师兄的性情，若无确实把握，断然不会说出这等样的言语。”

若说之前，他还是半信半疑。然而当望见那艘来自天道盟的飞空楼船之后，鸿德却知定然是有什么他不知晓的变故，正在发生。以至于那可与中原三圣宗并列的天道盟，也需以五枚五蕴无花桃，来对节法真人示好。

节法闻言笑了笑，并不置可否，转过身继续往宣灵山御空而行。

“承旭玄老弟吉言，既是如此，那就请道友与我同行如何？来者皆为客，节法怎会拒之门外？鸿德道友可在宣灵山暂居，久闻道友嗜酒如命，刚好我不久前，得了一瓶仙酿，想必道友会喜欢。”

此是就在数十里之外，那宏法真人面色难看无比，忽青忽白，满眼都是惊疑不解之色。

而不远处的叁法真人，则是低着头若有所思。

无独有偶，那离尘本山正殿之前，阳法真人也是神情诧异万分的询问：“那鸿德真人，莫非是不知东离国之变？”

“我不知！不过赤阴城一向消息灵通，我离尘宗内，也不知有多少门人在给他们通风报信。如此大事，鸿德真人岂能不知？即便真不知，明法师叔也会想办法让他知晓。”

说至此，夜君权亦同样是满脸的疑惑之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事？”

阳法真人一言不发，只是双拳紧握，目光阴翳。知晓定然是有什么他不知的变化，才使一向支撑明翠峰一脉的鸿德真人，态度突然大变。这是也否意味着赤阴城，依然是更看好宣灵山？

至于那天道盟来人，就更使人不解。

……

一日之后，庄无道赶在了清晨时分，再次回到了无名山。此时他浑身上下，都冒着丝丝寒气，即便靠着体内的石明精焰，也无法在一时半刻之内驱除。

而当庄无道回至到峰顶议事厅时，只见窦文龙正眉头紧皱，坐在正厅之内，‘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的中枢处。双手变幻印决，略有些吃力的操控引导着那一重重的法禁。

除了眼神凝重之外，更有些焦灼不耐。直到望见庄无道回归，窦文龙才神情一松，而后又板着脸训斥道：“师弟你这次，未免也太过鲁莽了！移山宗来犯在即，东离水师估计还需几日才可抵达。可那移山宗诸多筑基金丹，却未必不会提前一步！那边的布置，交给我来便可，何需你冒险亲自过去？”

庄无道毫不在意，笑着道：“无妨！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现在谁来主持都是一样。说不定我不在，这无名山上下弟子，反而会更安心一些。”

“那怎相同？师弟你是天品的灵根，这座无量都天大阵只有你——”

似乎感觉自己说漏了嘴，窦文龙忽然止住，摇头道：“师弟你前途远大，是我宣灵山这一代最后的希望所在。若有个什么万一，你叫我怎么向节法真人交代？”

庄无道摇头，那东离定海公虽已起兵沿丰河北上，然而一时半刻之间还无法赶过来。

倒不是金丹修士遁法不行，而是有‘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召集的天雷阻挡。

金丹境修士，可日遁数万里之遥。从东离京城出发，只需半日就可抵至无名山外。

然而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又岂同小可？聚引都天神雷，可轰击三千里内，任一地域。

此阵可抗元神，威力不下于那些宗派的中型法阵，即便是金丹修士，也难抵挡此阵全力一击。

而山下虽早有水猿一族预先潜伏，然而此阵无内外合力，不能打破。

此时无名山还有窦文龙代他坐镇，一时半刻可以无妨。反而是古月北堂三家那边，他不亲手布置，不能放心。毕竟这一战的关键，在外而不在内。

也直到那边全数安排妥当之后，庄无道才感觉自己这次，真有了几分胜算。不过他也知窦文龙的心忧，当下只笑了一笑，毫无争辩之意。

默默无语的接替了窦文龙，重新掌控住这做大阵中枢，庄无道的神念，就陡然扩展开来。

那四面八方的元气，皆在他感应之内。也能依稀查知，几千里外，那几道或若有若无，或强势无比的气机。

“那边已经冲击了几次，都被我以都天神雷迫出了三千里外。尤其注意北方那人，感觉最为棘手。”

窦文龙交代完，又眼含怪异道：“不过这只是试探而已，那定海公许维应该还未出手，也不知是在犹豫，还是在等待什么。一旦六金丹合力，突破只在旦夕之间。”

庄无道潜神感应，感觉东北方向的那位金丹修士，气息最难捉摸，忽影忽现。他的意念，即便借‘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之力，也始终都无法将之捕捉锁定。

此人应该非是许维，据说那位定海公修的是‘碧落潮汐决’，是一门四品极绝级的内修功法。真元有如潮汐，潮起潮落，澎湃不绝。绝不会似此人一般，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不过庄无道对此人，也未怎么在意。观其修为，应该还不到金丹后期的境界。

只是奇怪此人，为何出现在北方？是要南北夹击？这又不是凡俗战场，修士之争，有何用处？

至于窦文龙所说，那位定海公到底在犹豫什么，他却是能够隐约猜测到几分。

若是所料不差，多半是那位东离国的先任国主，已经在想办法为他拖延。

而若真是那位的手笔，应该足可让定海公头疼一阵。有许多借口可拿来大做文章，比如双方出力多少，大胜之后两国间如何化界，都可与那位定海公仔细商榷一番。

第二五五章都天御道

不过也无法确定就是，庄无道但愿那南面的情形，真如自己猜测一般。若真如此，那么这无名山他非但能够守住，说不定还能给定海公一个惊喜。

甚至也无需等到深夜，只要拖到了傍晚月出时分。那位能够遵守承诺，他就有了破局逆转之力。

心念中只是一瞬，就闪过了诸多念头，庄无道口里则是随口安抚道：“无妨的！这里没金丹坐镇，只能拦一时是一时，迟早要被他们突破。只一座阵法，拦不住他们。这方圆三百里内，才是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真正的用武之地。”

“可问题是山下那些水猿！那古月北堂三家，真能阻拦它们破阵？师弟你到底有几分把握守住这无名山？”

窦文龙依然不放心，哪怕是明知庄无道早有防备，也提前就有了布置安排，也仍旧是忧心忡忡。

“可否在定海公动手之前，把那些水猿妖族，先一步诛杀？”

有这一群猿摇埋伏在山底，他始终是放心不下，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庄无道闻言则苦笑出声，此事他也想过，以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之力，与那位月熊道人联手，提前将下面那两只三阶水猿轰杀了事。

然而这些水猿一族，的确不愧是四大灵猴之一赤尻马猴的血脉后裔，智慧不输于人类。

按云儿的说法，这些水猿的布阵之术，颇有独到之处。既有隐匿之能，瞒过苏秋几位金丹耳目。也可防御外敌，与周边地脉通连一体。

此时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决定动手，也意味着地脉断裂，整个‘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都要随之崩溃。

非但于事无补，反而会打草惊蛇，使那定海公提前北上。两地距离实在太近，那六位金丹全力遁形，估计只需半刻时间，就可至无名山。

且不到夜间，即便是那一位，也不可能从六位金丹合力围杀下身还。

好在他此刻，已有了布置，并非无有办法应对。

窦文龙也知自己的这句建言，其实并不妥当。说完之后，就已摇头道：“还是不妥！只会打草惊蛇，还是师弟你的安排，虽不怎么周全，却最是妥当。只是我观这一战，即便有北堂古月三家相助，你我也依然胜算不多。若有什么万一，师弟你需答应我，要提前一步逃脱，这里自有我来断后，即便拼掉这条性命，也要为师弟你争取一线生机。”

庄无道不由动容，他虽知窦文龙此举，只是为宣灵山一脉传承，而非是为他庄无道。可这胸中，也仍不免为之一暖。

不过他依旧心存防备，不肯将自己所有的布置，全数向窦文龙道出，只是安慰道：“师兄你尽可放心，今日只需把时间拖到夜间，我方就有九成胜算。即便不胜，也应可安然逃走，必定不会有什么意外。”

不是不信任他这位窦师兄，而是事关重大，牵涉几百条人命。哪怕一丁点的意外，庄无道也不会允许。

君不密失其臣，臣不密失其身，几事不密则成害——这个道理，他虽没怎么读过书，却也是知晓的。

两年前东船巷那一战，若非秦锋等人的行踪走漏，又哪里会那么容易，就被围杀？

窦文龙怔了怔，想不明白事已至此，庄无道为何还能如此镇定自若？似乎浑不将南面即将来到的那千艘战舰，百万大军放在心上。

满眼无奈之余，窦文龙却也渐觉心安，忖道庄无道或者真有办法也说不定。

随后又心中微动，每逢大事有静气！他这师弟哪怕是面对这等样的绝境，也能临危不乱，遇事不骄不躁，镇静自若。这方面的本领，却是远比他要强得多。

思及此处，窦文龙不禁自嘲一笑：“罢了！我思虑已穷，只能尽力助你，这次就静观师弟展布方略以破强敌便是！真是痴长了你几十岁——”

说完之后，窦文龙就再不发一言，径自走出了议事厅，往山下行去。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需要至少六位筑基修士，来主持梳理各处灵脉地气，人数越多越好。

此处庄无道既然已经回归，再次主持阵法中枢，自然也再用不着他。倒是大阵中一些关键枢要处，仍旧缺人坐镇。

而就在窦文龙离开之时，庄无道抬起了头，眼神复杂的看了窦文龙的背影一眼。随即又敛目垂眉。全力将整座大阵，再次纳入掌控。

在云儿指点下做的改动，此时已经初见成效。此时山腹之内，已经聚积起了一团深紫色的‘南明离火’，更有一串串的庞大雷蛇，在里面不断流窜着。

被这正方两仪之阵束缚在内，不能宣泄爆发，却将附近的山石泥土，都炼化成了熔岩火浆。

此时的无名山，就好似一个已经爆发在即的‘炎爆符’，威险之至。

只有主持这阵法中枢之人才能察觉，而一旦稍有不慎，整座无名山的山体有大的震动，就会将这枚威能至少大了千倍的‘炎爆符’，彻底引发。

那时不但这千里之内，都草木无存。便是山内八位筑境，也活不下几个。

所以云儿才会说，他需先保证这山体不会下沉先塌陷。

不过这种办法，固然是有着不小风险。一个不妥，就可能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却胜在简单快捷，庄无道对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几乎没什么大的改动。只是在几十处关键的禁纹处，做了些手脚，总共也只花了不到一个时辰。

云儿布阵的手段高超，不是阵道方面有极高造诣之人，根本就看不出其中究竟。有窦文龙的配合，整个过程，也可算是神不知鬼不觉。

而一旦到关键之时，这座大阵对山下地脉的依赖，可降低三成之多。甚至地脉灵脉暂时断裂个一时半会，也无什么妨碍。

此时在山腹之内积蓄的南明离火与都天神雷，更可供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支持两刻之久。

这两刻时间看似不多，却已足可决定一场大战的胜负！

“北方那人，颇有些奇怪！”

就在方才，他与窦文龙谈话的刹那间，北面那道若有若无的气机，竟是从庄无道意念感应内，彻底的消失无踪。

可庄无道却直觉的认为，那人其实并未远离，而应是潜伏在了附近某处。

虽不会影响他的布置，然而不大不小，也是个隐患，使人不安。

可惜，这座大阵虽能将他的神念放大，感应三千里地域，却并不能真正完全覆盖，将所有一切细微之事都了如指掌，可以一寸寸的，仔细寻找。

庄无道此刻是万分可惜，云儿终究只是剑灵，神念不能与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完全相融。否则以其三千丈范围的魂念，借助阵法之助，定可察觉那人的所在。

“剑主小心，南面来人了！”

庄无道眼神一凝，把注意力迅速从被北面抽回，重新关注那丰河下游，那东南地域。

果然是有几处怪异的元力变化，正往无名山方向，疾速的接近着。不但遁速快极，也足够隐蔽，气息与空中的飞鸟相差无几。

若非是云儿特意的提点指示，他多半就会漏过。

庄无道暗暗心惊之余，也有些佩服。那位窦文龙师兄，修为确然不弱，能在这一日之内，始终将这些金丹修士，牢牢阻拦在三千里外。

仅只是神念一道，就远远非是现在的他能企及。

心知此刻耽误不得，庄无道一道灵决打出。身周左右，瞬时现出成百上千，密密麻麻的紫红色符文。一层层围绕，将他包裹在内。

这便是‘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的中枢，平时形迹隐去，并不显化。

此时需要御敌，这是禁纹，才被庄无道一一激发。而仅仅不过顷刻间，无名山外就已是雷光电闪，一条条的紫色雷蛇，在山顶上方盘旋缠绕着。

而此刻就在两千七百里之外，万里无云的晴空之中，忽然几道巨大的雷矛聚集，往三千丈高空中两个身影，猛地劈打而下。

还有漫天的火云，在席卷四方，笼罩五十里之地。

庄无道的《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已经修之第二重天境界，操控这‘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中的都天神雷，可谓是得心应手。然而南明离火的操纵，却有些不如人意。

南明之火，都天神雷，是离尘宗两大根本传承。庄无道却只修习了都天神雷一种，此时只能以‘天璇照世真经’替代，以操控前者。

可土行之火，那与火行正火，毕竟是性相不合。施展开来，颇有些凝滞碍难之处。

然而当那火光炸开时，依然是使五十里云空内，所有云气微尘都全数融化。

庄无道隐隐听得两声轻哼，两道气机由暗转明，依然是硬抗着雷光，往无名山方向继续冲击。

皱了皱眉，庄无道正欲将那都天神雷之威，再次增强。却忽的感觉不对，庄无道双眼微阖，灵决一引，数十道紫色的电流，在他的指尖缠绕。

“都天御道，雷藏九霄！”

第二五六章初次接触

二千五百里外，灵元动荡滚沸，虚空震荡，罡风卷动，不段的向四周排溢席卷。往周边波及，弥漫千里地域。

然而就在那无尽焰火之外，就有那么一丝异样的气息，正借着那灵元滚荡的掩护，悄然疾遁。

即便是云儿，也只是依稀察觉之后，向庄无道提出警示。并不能够准确捕捉到，此人所在的真正方位，一路遁来的轨迹。

那一丝丝紫色雷电，在庄无道的掌指之间纠缠，最后随着他的印决，渐渐聚合成了球状。

“都天御道，雷藏九霄！”

金蕴于九地之下，雷藏于九天之上！

灵言吐出，二千五百里外，也有一个巨大的雷球现出，不断的膨胀扩张。须臾间就已扩展到了直径九十九丈，到了极致之后，那雷球猛地炸开。一面铺天盖地的雷网，四下蔓延开来，一个瞬息间，就已经笼罩住了千里地域。

而那道藏在纷乱灵元乱流之内的气机，也终于现出了形迹，映入到了庄无道神念之内。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痴心妄想，给我滚回去！南明都天，雷火朝凰！”

随着庄无道，再一个灵言吐出，双手拂动，将那‘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的符禁一一引发。

一只巨大的凰鸟，在二千三百里外须臾成形，以雷为骨，以火为躯。翅展千丈，向下方一处山丘处疾扑而去。

而也就在同时间，那山丘之内，赫然也同时伸展出一只百丈宽长的巨手，猛地往这只雷火巨凰，强抓过来。

随着‘轰’的一声巨响，那雷火巨凰被一击而散。不过那些南明离火与都天神雷，却依然纠缠卷动，继续冲击而下。将整座小山丘，都彻底的夷平，撞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烟尘弥漫。

巨大的声响，远隔百里之外都可听闻。而那地面的震动，甚至远在二千五百里外的山巅，也能感觉到。

待得这一切彻底平息，庄无道也不由长吐了一口浊气，心神微松。此时那三位金丹修者，都在迅速后撤。来的快，去的同样也快。仅只半刻时间，就再次退回到了三千里外的地域。

“这便是金丹之威？”

直到此刻，庄无道眼中，才闪过一丝震惊之色。借助‘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之力，他在二千五百里外施展的‘雷凰’术法，已经是毫无疑问的四阶顶峰！庄无道感觉甚至此术，不逊色与一些元神修士的玄术神通。

然而最后的结果，却是那人毫发无伤，受挫之后安然退走。

不过这一次交手的结果，还算不错。过程虽是略觉吃力，却终还是将这三位金丹修士成功迫走。

离尘宗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果然是名不虚传，确有与金丹修士抗手之力。

若有两三位真正货真价实的高阶金丹修士主持，哪怕元神修士也可正面对抗。

“还不错！感觉对雷法二法的理解，又深刻了不少！”

方才与那三位金丹修士的交锋，仅仅只是一瞬。庄无道却是感悟极多，许多都雷神雷与南明离火的奥妙，都霍然而通。

许多道理就是这般，百闻不如一见，闭门造车的瞎想，远不如在实战斗运用中领悟。

甚至云儿在梦境中的教授，也不如他此刻感悟的深刻。

“所以我早说过，剑主你要在百年之内尽早证就元神境界，就只能依靠实战，多寻一些实力相当的对手！要知道纸上得来终觉浅，只有——嗯？”

话音未落，云儿就发出了一声惊咦。庄无道也略有察觉，皱起了眉头，看向了前方。

只见那厅门之外，远方三百丈恰是大阵之外的所在，赫然飘着一张蓝色的符箓。无火自焚，幻化了开来。

“——一日之内开阵降伏，可以饶尔等不杀！”

每一字都长宽近丈，悬浮于空。整个无名山上下，都可清楚望见。字如铁画银钩，充斥兵戈凶戾之意，杀气腾腾！

而那下方处，赫然还有落款，正是‘定海王许维’四字！

“定海王？国还未定，就已称王？”

庄无道眼中，微透出讥讽嘲意。意念一动，就有万千雷霆从空中击下，将那些近丈大字绞成了粉碎。

不过他伸展开，弥漫整个无名山的灵识，却能够感应到这全山上下，许多人的意念，这一刻都微有动摇。

不禁暗暗头疼，这张信符，分明是定海公许维的示威之举，也是攻心之计。符箓无声无息的传至此间，也意味着那许维，可以轻轻松松的突破阻拦，到达无名山下。

只这么一张符箓，就使无名山本就不怎么坚定的军心，再次动摇，士气更为低迷。

不过庄无道，却也不是自己的错处。对方处心积虑，这张符便连云儿都未能察觉，又更何况是他？

换成姬奇武与窦文龙来主持，结果怕也同样如此。

此刻已是有一些埋怨之声，从四面八方印入到了他的灵识之内。其中就有不少激愤之言。

庄无道摇了摇头，干脆的把自己神念收回。他不用听都知这些人在说什么，无非是‘果然挡许维不住’，又或‘这庄无道太无能，居然出了这样的疏忽’，‘远不如窦文龙师兄’，再或者就是‘一个练气境弟子，凭什么主持中枢？自己不行，那就退位让贤。’等等。

他懒得去听，也不愿与之计较。来日方长，是否能够守住这无名山，不是靠嘴说的。

且他此时的诸般布置已经完成，这些同门对他到底是样什么看法，庄无道根本就不在乎，也已无关紧要。

……

数千里外，丰河之上的一艘不起眼的乌木小船之上。定海公许维一身明黄王袍，负手傲立于船头处。那碧蓝色眼中，正略透惊异之色。

“主持那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者，似乎已换了一位，很是不错！神念不如方才那人，然而灵元转换聚集之速，却更在前者之上近倍。火法稍有逊色，不过御使的都天神雷，却是强了数筹。”

“可终究还是拦不住你！”

说话之人，此刻正稳稳当当的坐在许维的身后的木椅之上，三旬年纪，面如冠玉，同样是龙纹绣衣，一身王袍，神态悠闲自若。

“一张信符，足可使那些离尘修士信心全失，慌张失措了。许兄的这一手水遁之术，越发是出神入化了。”

“可若非是那控阵之人确有几分本领，我也不会出手。”

许维微微摇头，毫无得意色：“那一式‘雷火朝凰’之术，确实是令人刮目相看。这还是在二千五百里外，便已差点让车玄道友受创。若是进入无名山三百里内，只怕更难应对。据说如今的无名山，只有八名筑基，练气境修士甚至不到一百之数，却能将一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发挥到如此程度。离尘宗的底蕴，果真是深不可测。”

“我也听说过，此时那吴国境内上，都是离尘宗宣灵山一脉最精华的一群弟子。无名山下，许兄你也早已有布置。这一战，想必可使离尘宗重创，元气重伤。”

那王袍青年轻声一笑，依旧是不咸不淡的神色：“若真如此，我这里怕是要提前恭贺许兄了，辛苦经营一百四十年，总算是成功立国。有太平道与移山宗照拂，定可国祚永存。”

“姜羽，你不用阴阳怪气！”

许维眼中，终闪过了一丝不耐之色，霍然回身：“你既知我布置，便该知晓，那无名山我唾手可得！那边的离尘弟子，在我眼里，不过是疥癣之患，翻掌就可灭杀。你们东离姜家，并无与我讨价还价的本钱！立国之后，我会让回三州之地，同不同意，一言可决！”

“呵！你许维真是有十足把握，为何还在此间与我纠缠墨迹？”

姜羽眼中，闪过了一丝讥嘲之色，毫不掩饰：“十六州国土，你们许家，至少需归还一半！”

“三州，这是底线！”

许维一字一句，似斩钉截铁，眼神阴翳：“此事没有商量余地，你们东离同不同意都是如此。如今时间已不多，若是因你我之故耽误了大事，引致移山宗降罪，你姜羽担戴不起。真闹到老祖那里，你我颜面都不太好看！”

姜羽默然不答，只冷冷笑着，继续闭目养神。许维的面上，立时间满布红潮，眸中满是戾气怒念。

随即就目光移转，望向一旁另一人：“王修，你的意思，莫非也是欲与他一同进退，不愿出手？”

那人一身青衫，身负长剑，仙风道骨，长须及胸，闻言笑道：“我与羽兄乃是至交，自然一切都依他之意。”

许维的神色，更为阴沉，正欲再说些什么，却忽的心中一动，看向了不远处。只见一道红影，正往这边飞速穿梭而至，带起了一连串的残影。

许维探手一抓，将之握在手中，确是一枚令牌一般的事物。许维的眸光一亮，透出了几分喜意，而后信手就把令牌抛在了姜离的身前。

“这是移山掌教令谕，不知姜兄，还有何说法？”

第二五七章离君之意

姜羽依然是沉默不言，怔怔看着身前那插在那船板内的红色令牌，眼眸中除不甘之外，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哀色。

“四州之地！”

许维负手身后，唇含冷笑：“这是我的底线，你不同意，那也没必要再谈！”

“四州？”

姜羽抬起头望着天色，此刻未时已过，已至申时之初，空中那轮烈日，已然西斜。

“许兄可否再给我两个时辰，再考虑一二？”

那许维蹙了蹙眉，更是不耐。不过当望见姜羽眼里，那冰冷寒漠之色，终还是强忍着怒气道：“也罢，一个时辰之后，本王再来听你的答复！只望姜兄，莫让我失望。”

话音落时，许维的整个人就赫然开始‘溶解’，化为了水液，从船头之上溢流而下，汇入到了丰河水中。

“本王？定海王么？国还未定，便已称王——”

姜羽足足静坐了半刻时光，这才再次出言，微一拂袖，身后的舱门忽然打开，现出了一个女子的身影。

“你可以出来了！”

那女子一身湖绿色衣裳，小心翼翼的从内走了出来。身上捆着一根细细的银色锁链，禁制真元，面色则苍白无比，满眼都是惊疑不定之色。

而姜羽也探手一招，便把那条锁链，收回到了手中。

“之前多有得罪，还请庄姑娘勿怪。事不得已，姜某也是无奈。”

庄小湖闻言，不禁气得一笑，满心都是不屑之意。忖道若是没有移山掌教催迫，那许维再大方一些，肯多让回几州国土，只怕她庄小湖，当场就被这位献出来，用来结讨移山宗与许维欢欣，以明心志。

不过她却仍有忌惮，有些担忧的，看向舟船两侧的河水，不敢说话。

“放心！有我二人在此，哪怕元神境界，也休想在十里之外，听到此处一言半语。他为人太过自信，此时立国在即，日理万机，也必定不会太关注此间。”

姜离摇头，神情复杂：“刚才我与许维说的话，想必你已尽数听闻？”

“是！”庄小湖目光闪动，谨慎答道：“前辈方才说，再等两个时辰给他答复。”

此刻已至申时之初，只要再有一个多时辰，就是傍晚月初时分。

“有你这个见证就好！”

姜离微微颔首，语声悠悠道：“方才我在想，原来我姜羽终究还是不甘的，离国三十四州祖业，在我手中丢失近半，以后九泉之下愧见祖宗！也不甘我姜氏一族，为移山宗辛苦效力数千载，最后却落到这般的下场。我只想问，那节法真人真是那般承诺？你们离尘既已知无名山下潜伏水猿，又到底有何等样的布置？”

“节法真人他是怎么承诺，难道很紧要？前辈若能携东离一国，倒向离尘。绝不愁离尘宗上下，不对你们东离王室青眼相看，厚遇有加。”

庄小湖唇角微弯，笑的有些心虚，不过却也料定了，姜离此时不可能以搜魂之类的法术，查她过往记忆，所以语中中气十足。

“至于真人他到底是如何布置，我一个奴婢，又如何能够知晓？只因非是离尘弟子，无人知我身份，才被遣来给前辈传信。这一次，也不用前辈冒险，只需在关键之时做出选择便可。”

姜离剑眉一挑，陷入了沉吟，面色忽阴忽晴的变化，最后化为决然之意。而此时一旁，那王修忽然出言：“你真的决定了，从此之后，倒向离尘宗门下？东离一国，从此易帜？”

“我若不欲裂土分疆，让那许维得逞，就别无选择！”

姜离抬起了头，目光犀利，精芒熠熠：“老友，你又是如何想的？”

“若真如此女所言，离尘宗早有防备。那么太平道与移山宗所谋，断难得逞。即便许维侥幸成功，这吴离二国，也免不了战火纷飞。移山宗固然靠上了太平道，然而离尘宗之后，也有赤阴城为援。”

那王修洒然一笑，长身站起道；“既是如此，你我这次有机会从这条破船之上跳出来，结果也还算不错！”

“这个答复，果然还是你的性格！”

姜羽‘嘿’了一声，而后又眼含深意，望向了北面：“我却还是要看看，那一位到底会有何等样的手段，要重挫移山？”

庄小湖听着二人交谈，知趣的闭上了口。忖道还真是让庄无道说中了，这为东离国的太上国君，果然是未必甘心。

只是她此刻心中，却更是不安，心内高悬。此处已经敲定，却不知庄无道那边，会有何等样的布置，在绝境之中逆转乾坤？

……

同一时间，在东离国境内，一处不知名的小湖岸旁。苏秋的意念内，已是阴云满布。面上却不显，只略透沉凝之色。

“看来宗门几位真人之意，是让我等分头撤离！”

说话之人，正是翠云山的九真道人，手执着一张来自离尘本山的符诏，神情颇为意外。显然也是不解，离尘本山的几位元神真人，为何会如此决断。

“分成四路，各走一方。即便移山宗筹谋已久，也不敢能将四路全数拦截。”

无法同时拦截四路，然而必有一路，要被留在东离国的境内。不是断后，却更似断后，一旦被截住，就绝无生机。

也只有宣灵山苏秋这一路，最为凶险。

“几位真人明见，此法还算妥当！”

魏枫轻轻颔首，又环视诸人：“那么诸位以为如何？”

“我却觉有些不妥！”

赤灵子眉头紧凝：“分头逃离，只怕最后牺牲更多！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等还是要想个更妥的办法才是。”

“我却以为，几位真人之言，确有道理！”

苏秋却出人意料的说完，而后就冷冷哂笑着，看向了前方湖泊深处。

只间云雾缭绕，弥漫于湖面上方。杀机暗藏，似有一只看不见的凶兽隐伏在内，磨砺爪牙。

此刻在这小湖附近，不知畏惧了多少修士。只苏秋能感应到的，就有不下二十位的金丹修者，高达三百人的筑基境，隐隐将诸人都合围在内。

“移山宗在布阵，一旦完成，你我等人即便想走，也走不得。”

“只是——”

九真道人张了张唇，似欲再说什么，去见苏秋朝他微微摇头。当下也不再多说，断然道：“那就这么定了！准备一番，就一起动手突围。”

“既然我等四人，已有三人同意，那就这么定了，如此甚好！”

魏枫说完之后，又声线沉凝道：“突围之后，还请诸位各自小心！此战你我皆尽力而为，被堵截之后，也莫要有什么怨言。只望这次返回之后，我等诸人还有再见之期。”

说完之后，却是意含怜悯讥诮的，瞥了一眼苏秋，而后大笑着扬长离去。

赤灵子面色苍白，最后是微一拂袖，阴沉着脸负手离去，而九真道人也是无奈的抱了抱拳，紧随其后，亦从这湖畔走开。

翠云山一向与宣灵山交好，金丹不多，只有十位，这数百年中都是以节法真人马首是瞻。

然而翠云山之所以跟从宣灵，却是因宣灵一脉这几千年来，能够照料维护住翠云山弟子的利益。

然而今日，却也断没有让他们翠云山一脉，代替宣灵山妄送弟子性命的道理，最多也只是与苏秋一起，据理力争。

可既然苏秋自己放弃，那么他九真，也不好再多置喙。

三人皆已远离，只有苏秋手按长剑，眼神淡漠，继续望那湖光水色。

“真人他这是何意？为何会答应如此荒唐之事，哪怕让我们三人断后，也好过分头撤离。留些弟子，至少能保全宣灵山一脉复兴之望。”

苏秋不用回头，便知此刻身后说话者，乃是他的师兄韩文海。也是这次，一同随他前来的宣灵山两大金丹长老之一。

“我只知师尊他，断不会负了我等！”

苏秋眼神渐凝，透着几分期待冀望：“师尊他既然同意了我等分头撤离，必有深意！两百年来，节法师尊他又有哪一次，让你我失望过？”

“可——”

韩文海欲言又止，想说人力亦有穷尽之时，形势已至如此，即便是节法真人也未必能扭转。

然而话到嘴边，却又改了主意：“师弟说得有理！节法真人他，还从未让你我失望过！”

即便失望了有如何？真人待他恩重如山，即便真送上了这条性命，那也是无怨无悔！

话语落后，韩文海边已默默的看向北方。这一战，他们能否成功退走的关键，就在于无名山，那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是否能够及时接应。

然而听说那姬奇武，已经提前脱身，玄机子不在。此时在无名山主持大局的，只有一个庄无道。

然而此子年不过二十，年轻识浅。修为也只练气境界，在宣灵山内声名毁誉参半，真能够当此重任？

一股绝望之意，弥漫心头。韩文海目视了苏秋的背影一眼，想到自己这苏师弟，大约也是不抱希望，只欲听从师命，决死一搏而已。

第二五八章南明无量

就在距离湖畔数百里外处，穆萱也在望着苏秋，脸如寒霜，开始整理着自己携带的丹药灵符。尤其是恢复伤势的灵丹，放在最容易拿取的位置。

“薇儿，准备好受死吧！分头逃遁，我们这次真是死定了，一点生机都没。”

莘薇也是跟随玄机南下东离的练气境弟子之一，闻得此言，那好看的柳眉顿时微微蹙起，而后眼神恬静淡然的问：“萱儿姐你怎就知道，我们就没机会？”

“这还用说？”

穆萱冷笑：“节法真人不愿让苏师叔他们独自断后，这才同意分头逃遁之策。师祖期冀的，无非就是那万分之一的机会，可以避开围杀。然而移山宗筹谋日久，我们这一路实力最为雄厚，也最易围杀，岂会放过？东离定海国谋图越城已久，对无名山势在必得。就不信他们没有准备，破去那里的‘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

说到此处时，穆萱的面容又恢复僵冷，眸中微透死灰之色：“还有此时，坐镇无名山的，是庄小师叔——”

她并非是不认可庄无道的实力，那日望见庄无道与身据颖才榜四百六十七位的羽云琴正面硬撼，历经半个时辰而平手终局。她就已知道，这位庄小师叔的深藏不露，前程之远大，甚至可能还超越门内拥有‘超品灵根’的莫问与李昱二人之上。

然而她那小师叔哪怕天资再高，悟性再强，在移山宗十数位金丹面前，却依然渺小。

今日这一战，既需守住无名山不失，又需远隔数千里，接应他们数百人退回东吴境内。对他而言，分明已是不可承受之重。

环望四周，包括玄机子之内，都是神色默默的整理着自己所携之物。无一说话，面色俱都苍白，对能否生还，已不报希望。

“庄小师叔？”

莘薇茫然，想起那日在东南林海，她们二人濒临绝境，在最危险的时候，庄无道出现在了面前。

理智上她也认可穆萱之言，然而却也不知为何，却又对那人，仍旧心存期冀。下意识的便以为，小师叔他定然不会让人失望，也定然能助她们逃脱合围。

只是这些话，却不能诉之于口，莘薇摇了摇头，对穆萱的言语并不认同“虽是如此，却也不可就此绝望。性命宝贵，你我当珍惜有加才是！”

“说的也是！”

穆萱那死灰的眼中，依然有一丝神光未泯：“大不了，就是拼上这条命，哪怕是死，也要拉下几个垫背的。真的是不甘，我穆萱还有大好年华，就这么死在这里。”

……

同一时间，庄无道坐在无名山巅，直觉鼻尖发痒，有种要打喷嚏的冲动。

“怎么感觉今日情形有些不对？”

摸了摸鼻子，庄无道满眼都是奇怪之色：“神念散开，要比往日要沉重许多，还有种若有若无的征兆，更似有些莫名的联系，直抵心灵。”

“这是剑主的元神感应，你如今的位置，承负四方之重，诸人之愿，乃是众人思虑所及。神魂明澈者，会有些特殊的感应，并不奇怪。”

云儿显化在旁，为庄无道释疑解惑道：“这可算是信愿因果，也可算是红尘俗孽之一。所以世间王者帝皇，能够在修行道上有所成就的，是少而又少。”

庄无道若有所思，而后不解的一摇头，仍是半懂不懂。不过他也没有追根问底之意，继续以意念，掌控着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

此时在山腹之内，那南明离火与都天神雷，已积蓄到了一个极致。山腹之内，三百丈空间，都是被这座大阵拘束压缩在内的南明离火与都天神雷。

此时在十丈地底之下，全是熔岩热浆，已处在爆发的边缘。可能只需稍有动荡失误，就可能将整座无名山，炸成粉碎。

庄无道不敢稍有分神，运转正反两仪，颠倒上下，正反互换，阴阳逆转，使那些紫色雷霆与赤色火焰，都不能逃脱至山体之外。

不过到得此时，他也同样再不敢继续聚引那南明离火与都天神雷。积蓄至此，已是到达了他的极限。

除此之外，那山体最下方，此时还有无量的灵元在聚结。

“半个时辰，差不多也足够了！”

此时的‘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可以在地气灵脉被截断的情形下，仍能维持半个时辰。

而庄无道眼中，也透出无奈之意。他只能做到这个地步，半个时辰之内，若还不能分出胜负，那就只要想办法，让无名山上下等人，能够安然撤离。

不过再望了一眼天色，庄无道的唇角旁，却又浮出了几分莫名笑意。

此刻申时已过，正是酉时三刻的时辰，此刻天边处只剩下了一线残阳晚霞。

天色已暗，一轮圆月当空。今日恰是十五，那明月如轮，悬于碧空，格外的皎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剑主你好运气，这一战正逢月圆之日。”

云儿的目光闪烁，透着几丝莫名笑意：“天时地利人和，剑主你已占天时一样，人和不如对手，却未尝无变化之机。至于地利，那位定海公虽有伏笔，却已被你提前破解。如此算来，至少已有六成胜算。”

“还不能松懈，不知对方，还会有什么样的后手。但愿那定海公，真如传言中的自负，除此之外，就再无其他的布置——”

说完这句，庄无道就心神微动，眸光微闪道：“他们来了！”

却非是三千里外，那位金丹强者，再次试图突破。而是更远之外，接近七千里的离国地域，那天地灵元，突然间剧烈波动。

似有人刻意在扰动，使那元气剧烈波动不休，而且在迅速移动着，分成了四股。其中之一，就在向这边飞速的穿行移动。

庄无道灵决一引，立时间无数的灵气，往那边汇聚而去。

七千里外，并不在‘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范围之内，即便是都天神雷，也不能企及。

不过他却可操控大阵之力加持，使那边突围众人的《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与《南明计都烈火神决》这两种镇宗大法，都增强近倍威能。

更可汇聚天地间的游散灵元，灌输至七千里外。只需有离尘宗的真传内门腰牌在手，就可与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响应，自如调用灵元，使施展术法的消耗，直降五成！

而随着那一波波灵光，乍现于长空之中，直贯七千里地域。远处那些飞速遁来的气机，速度也陡然增快。在‘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接应之下，短短不到半盏茶的时光，就已北上了三百里之巨。

庄无道坐于大阵中枢，也隐隐与那边极力横空穿越而至的一束神念，有了一丝灵识联系。

“苏秋师兄？”

庄无道毫未犹豫，元神一阵波动，在数千里外，准确无比的抓住了这一线游散神识。

使二人间的神念联系，渐渐的牢固通畅，也渐渐辨识出，苏秋传过来的意念。

“力不从心，速走，逃离？不用理会——”

一声苦笑，庄无道满眼的无奈。他这位四师兄，虽是在极力的挣扎突围，然而本身其实已不抱生念。

只是他这里，却还不想放弃！

此刻那片天地间，已经有数百上千道的气息，陆续冲腾而起。其中部分，在拼力阻截着苏秋等人，剩余的一些，则是极力的隔绝干扰着‘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对七千里外的影响。把那方的天地元气，搅的愈发动荡不宁，各种五行灵元澎湃汹涌，宛如狂涛骇浪。

庄无道需用更多的精力，来调理那天地间各种气脉，在混乱风暴中，分辨真实，寻出宣灵山一脉数百修士，此刻所在的方位。始终保持着灵元通畅，加持接引。

好在他如今，已是身具两种三阶天品隐灵根，其中木属天品，火属三品。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强行自天地抽取的雷火二元，都可以他身躯为核心，循环流转毫无滞碍。

尤其都天神雷，介于木火二属之间，最是通畅无阻，至于南明离火，火灵元气在他体内流转时，也同样不曾有丝毫窒塞。庄无道塑造的木属灵根，本就是以万年火梧木心为材料，对世间所有火属之灵，都天然亲和。

‘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的循环聚灵，不用庄无道去操心，可以更专注于神念感应，来辨别着几千里外战局变化，更细微的操控阵法，调用各处的法禁灵元，挖掘这座大阵的潜能。

只是那边的逃遁之速，终究还是在放缓，苏秋玄机等人之前只用了半刻钟，就已北进三百里。然而此刻，整整一刻时间过后，也仅只飞越了百里之距。

也就在此时，那丰河下游，又再次有了动静。那数道熟悉的气机，再次往无名山方向，飞速突进。

这次的人数，却是一增为五。庄无道稍不注意，就已被这五大金丹，接近了五百里之遥。

“都天御道，南明无量！”

第二五九章鏖战无名

道决变幻，当庄无道意念动时，无数的都天神雷与南明烈火，在二千里外的虚空凝聚。化成了数百上千的赤红火鸦，浑身紫色雷光缠绕，向那五道金丹气机冲撞过去。

或者不够将这几大金丹强者迫退击伤，却能阻挠一二。只需能将这五人，逼在两千里外哪怕一时半刻，也能使他腾出更多力量，接引一众宣灵山门人回归无名山内。

两千里外，再次弥漫着漫天火云，那五人的来势，果然被阻了一阻。庄无道变幻印决，十指挥动，不断带起一丝丝的雷电火光。额头见汗，已是略觉吃力。

然而在此刻，却依然分出部分心神，关注那山脚之下。

那许维一直未曾现身，他不信在苏秋等人已经开始尝试突围之时，这位‘定海王’仍能够安坐。

以半日前此人的手段，这位多半是以那出神入化的水遁之法，潜入到了无名山的附近。

果不其然，仅仅一息之后，那山下的丰河之内就一声声闷响。无数的水液，骤然从河中掀起，往无名山巅漫卷而上。升腾四百余丈，有如钢墙铁壁，亿万石的巨压，仿似有将整个无名山淹没之势。

庄无道的目泽微闪！好在他是早有防备，双手印决再变，左手抱拳，右手张开，赫然呈阴阳交握之实。

“正反阴阳，两仪四象！”

一瞬间，这无名山方圆三百里之地，都似上下颠倒，南北逆反。那些漫卷而上的水涛浪潮，非但不能将无名山淹没，反而向后方倒退了十数丈。

也就是这一刹那的迟滞，无名山外就已出现了一层无形屏障。以正反两仪之力，颠倒两仪，逆转阴阳，将整座无名山隔绝在外。

而庄无道此时的神念，已经捕捉到那水涛中，一闪而逝的灵机。几乎顺时之间，就有一团庞大的都天神雷，凝聚成了巨大雷枪，往丰河之下的某处，猛地穿刺而去！

“轰！”

一声闷鸣，无数的水液瞬时肆意，那雷枪炸开之后，又化作一丝丝的雷电，四下游走不绝。

不过水中那人，却是毫发无伤，干脆也不再遮掩身影，大大方方的浮空而起。到了空中四百丈处负手而立，一身明黄王袍，赫然正是定海公许维的身影。

“离尘宗败局已定，此时尔等莫非还欲负隅顽抗！给你们百息时间，此时如肯开阵降伏，本王可饶尔等一命，决不食言！”

声若洪钟，震荡着无名山上下，传至到山内的所有洞府，每一角落。

然而整座山，此刻都是寂静无声，无人说话。此时此地，虽已无人以为，无名山能够在六大金丹合力围攻之下守住，然而却也无一人有求饶之意，无非是拼死一搏而已。

庄无道也同样懒得与这许维说什么废话。不过这个时候，能多拖延个一息片刻，那也是好的。

既然这许维如此托大，他自然是乐意等待。恰好是一百息过后，也不等那许维动手，庄无双已是并指如剑。一排排的都天神雷，渊海一般密布在这间简陋的议事厅内。

身周的法禁符文，几乎尽数亮起。

“都天御道，神雷天殛！”

那长空之中，瞬时一道如水缸粗细的紫色光电，蜿蜒如蛇般的轰击而下。

被‘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放大了数百上千倍的意念，牢牢的将许维锁死。

这一击，庄无道全力而为，施展的是《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中，他最擅长的一式术法，不留哪怕半分的余地。甚至未曾将南明离火混入其内，以保持雷法的纯净。

而即便是强如许维，亦不禁瞳孔微凝，毫不犹豫的不断飞退闪避，再次潜入丰河之下，无数的水盾，一面面的虚空凝成。

却都被那紫色都天神雷一击而碎，直贯入水下深处，仅仅片刻，就已追至到那许维的身影所在。

‘轰’的一声震响之后，赫然将这许维的身躯，彻底炸成了粉碎。

“玄术神通，这是水分身替死之术？”

庄无道双眼微阖，他可不会天真到以为，这位名震一方。号称金丹境中战力绝强的‘定海王’，会如此轻易的，就被他这一式‘神雷天殛’击杀。

意念再次发散，配合云儿的灵识感应，穷搜附近三百丈之地。不过顷刻，庄无道就已再次捕捉到许维此刻的真正方位。

若是换成了别的术法，这一道天雷或者已经来不及，无可避免的要被这水分身引开。

庄无道对这式‘神雷天殛’的控御，却还算是得心应手。那雷光蜿蜒，瞬时变向转折，在水下转出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继续往许维的真身所在，追击而去。

雷光闪耀，一连串的震鸣之声不断的传出，那深紫色的雷光，在短短数息之内，竟是一连击穿了数道许维的水体化身。

直到第九道分身，也被那雷光破碎。那许维终于避无可避，再次现出了真身，面色沉凝，一只手往身前伸展，手中持着一个水蓝色小盾。而后附近一千丈，所有的水液，都往他身前汇聚而去，竟然是围绕着那蔚蓝色的小盾，不断的压缩。形成了一个十丈大小的漩涡，拦在身前。

这漩涡刚成，那紫色雷光就如一条怒龙，冲击轰撞在了那蔚蓝色的小盾。

这顷刻间，整片天地都印成了白色。无数细若游丝的雷电散开，无数的水液瞬时蒸发。天地震荡，丰河之内亦波涛入龙。

而待得那暴乱的天地灵元渐渐回复，水雾渐散时。只见那许维依然是立在余地，不过此刻，却绝谈不上是安然无恙。那水蓝色小盾之上，竟然出现了一丝细小的裂痕，许维的龙纹衣袍上，亦有数次破损，唇角旁更有一线血丝溢下。双目圆睁，暴怒无比，满脸的戾气狼狈。

“好！小师叔好一个神雷天殛！”

无名山内，忽然想起了一声轻喝，带着几分兴奋之意，毫不遮掩来处，瞬时间传遍了整个无名山上下。

而此时这山内，坐镇各处为‘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梳理地脉灵流的诸多离尘弟子，也大多都是精神微振。

也都听出这喝赞之人，正是山脚处的吴焕。不过却也无人以为不妥，这一式雷法，确实施展的不错，威力出人意料。此时在山顶掌控大阵中枢的那一位，或者并非是他们想象的那么不堪。

“这是，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第二重天境界？”

“练气境八重楼，至少九重楼的修为——”

“怎么可能，不是说小师叔他的灵根，才只不过是五品？”

“我听说师叔他入门之时，也还只有练气境五重楼的境界而已。两年不到，就已入练气境后期，五品的灵根，绝不可能！”

“然而若练气境后期境界，又如何能将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修至第二重天？”

“好强的雷法灵术，能将都天神雷催运到这等程度。难道说，是雷系一品的隐灵根不成？”

高达一品的雷系灵根极其罕见，珍贵甚至不逊色于一般的五行超品灵根。故而此言一出，整个无名山上下都是为之一寂。

之前庄无道拒敌，是在数千里外，众人都不知究竟。然而此刻，庄无道在近在眼前处，施展‘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催运大阵御敌，众人却已皆能观睹其妙。无名山上下，多的是识货之人，自然能知，哪怕是换成窦文龙与姬奇武二人坐镇中枢，怕也不过是如此能为。

便连定海王许维亦被一击而伤，今日之局似也非他们想象的那么凶险。

庄无道坐镇于山顶，却远没山内诸多离尘弟子那么乐观。他方才虽全力将许维击伤，然而在南面的丰河下游，却无可避免的有了些许疏漏。力量不足，被那五位金丹，在个一呼吸间又突破了数十里地域。

也心知那位定海公定然会疯狂反扑，所以庄无道这一式‘神雷天殛’还未完全结束，就已开始在准备新的术法。

而此时的许维，目中更已煞意隐蕴。

“如此看来，尔等皆是可杀！”

挥一挥衣袖，一枚碧蓝长剑就骤然传袖而出，沿途带起无数的水涛，如一挂天河，倒悬飞空而上。

无数的水液，在半空中不断的浓缩凝聚。而后将那口碧蓝长剑包裹在内，赫然凝聚出了两百丈的庞大剑身，朝山顶之上，猛地轰击而下。

庄无道亦双目微颌，随着他最后一式诀印完成。那山峰顶部上方，赫然出现了一个黑白阴阳鱼图案。

通常道法中是左阳右阴，白阳黑阴，可他此刻凝聚出的阴阳鱼图案，却是阴左阳右，黑阳白阴。全有天地五行之灵汇聚而成，南明离火在上，都天神雷在下。

随着水剑击下，气势似如能斩裂群山，在庞然巨响中，那黑白阴阳鱼图顷刻间就已破裂。不过那水剑，亦崩溃开来，那高达三十七重法禁的水蓝色宝剑，亦是被巨力反震，倒飞而回，重又旋飞至许维身前。

第二六零章地脉截断

庄无道则只觉胸中五内如焚，气血在逆流倒涌，难受无比。‘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之外的压力还没什么，已经被他的这式术法，抵御化解了九成以上。剩下的部分，也无法对大阵构成冲击。

难的是无名山体内，那些积蓄已久的‘南明离火’与‘都天神雷’，也因这一剑的震荡，开始暴走躁动。

庄无道只差些许，就已控制不住，让整个山体炸开。

“这是‘兑泽撼山剑’，出自‘坎元水经注’，传至于上古五劫时代，乃是四品极绝级功法。这许维应是将这一式，聚成神通，至少连窍三处，又借用三十七重法禁剑器之力，才有这般浩大神威、威能已接近于二品圣灵。不过这样的术法，他也施展不出几次。”

庄无道面色发白，听了云儿的安慰之后，心神才略略放松。

不过金丹修士，已能施展三轮的神通术法。这样的‘兑泽撼山剑’，许维依然能施展两次。

庄无道依然感觉压力沉重，而此时再望四周，只剑这座简陋的木质大厅，赫然已经在压力之下，震散粉碎开来。

整个山巅，空空荡荡，只剩他一人端坐。而那定海王许维，不知何时已飞空至七百丈高处，与他平平对视。

“原来是你！方才操控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的，就是你这竖子？”

那许维眼如刀锋，目光中既有杀意，也含着几分欣赏：“小小一个练气境修士，能伤我至此，你的术法天资，当真不错。怪不得苏秋当日，只独独带你前来，你们宣灵山一脉，果真是人才辈出。可笑外人还以为你们宣灵一脉已无后继之人。然而汝越是出色，本王越是难抑杀机——”

这却不是在废话，就在许维说话之时，那丰河之内，又有无量的水潮升腾而起。仿似一座小山，规模巨大，体积甚至还超越了眼前这座无名山峰。

不过也就在此时，庄无道另一个术法，也提前完成，漫天的赤色火焰。由无名山为中心，向四周扩展开来。

尤其那条丰河，河面之上，全是升腾跳跃的南明离火。触水不熄，火焰反而更为旺盛、蒸发出大量的水汽，不断的升腾而上。

“焚山煮海？”

许维微微意外，而后唇角旁又溢出了讥讽的笑意。“此法倒是不错，以南明之火，断我根源！然而此处大河纵横。水流滔滔，又如何是你这南明离火，能够断绝——”

只是话音未落，许维的语音就是微微一窒。可以感觉到，那丰河流下的河水，正越来越少，甚至已经影响到，他身后即将成形的术法。

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许维的面色变了一变：“你让上游北堂古月二家，截断了丰河？为何我不知晓？”

能够有实力，将一整条丰河彻底截断，只有越城豪族北堂古月两大世家联手，才能办到。

然而太平道与移山宗为这一战筹谋已久，丰河上游处的情形，始终都有人日夜监察。这两大世家，真要截断松江，他许维绝不可能一点消息也无。

庄无道淡淡的看了许维一眼，并不说话。此时他只觉时间不够，无瑕分身，哪里还有时间，去向这许维解释？

丰河这一整条河系，上下都在移山宗监控之中。然而却还有松江，依然掌握在离尘手中。

截断松江，确非易事，损失巨大。要提前筑坝，更需数百位修习冰水二系术法的练气修士，同时施法。然而相较大片国土，沦落于他人之手，再怎么沉重的代价，东吴皇室也能承受。

所谓的‘丰河’，其实不过只是松江的一条支系。那松江既已中途截断，丰河自然也是再无水源。

不过庄无道虽不答言，那许维就已自己想通。

“不可能是丰河，就只有松江。松江沿途三千五百里，有大小湖泊一百九十二处，足可容纳松江四个时辰的水量！好，果然好得很！”

话音方落，那座巨型水山，就已伸展出了九只巨大头颅，形象凶恶狰狞。张开了血盆大口，利齿獠牙，猛地咬在了无名山峰之巅。

那明明是凝水而聚的利牙，却偏偏是锋锐无比，竟赫然将那无形屏障生生的咬破，探入了进来。

“这是相繇，相繇法相，上古凶神之一！据说九头中哪怕只有一头不断，则不死不灭。这个许维，居然能将相繇化身招引下界，手中必然有一件沾染了相繇血液的宝物。剑主小心了，这些水液都有剧毒。”

庄无道不敢分心，灵决再引，使身周数百上千的符文，都一一闪耀。

“都天无量，阳炎计都！”

这一式术法，却是庄无道，仿自节法真人的‘上霄阳炎计都雷符’。当初庄无道欲学师尊，凝聚出一式类似的玄术神通，最后因云儿的指点，才改了主意。然而在此之前，却也真是下苦功钻研了一阵。

此时只能勉强施展，不过当那‘上霄阳炎计都雷’完成之时，立时一道紫光，在庄无道头顶上方处汇聚。

那外围是无量的‘都天神雷’，将一团压缩到了极致火焰，包裹在内。

如利箭一般，穿梭而出，穿入到了那‘相繇’法相的身躯之内。直抵核心，而后猛然爆开。里面巨量的南明离火炸裂开来，立时使这座庞大的‘水山’碎裂。罡风排卷，所向披靡，摧毁着周边一切，一直扩散至数十里开外。

不过在禁阵之内，仍有些水液残留，滴落了下来。那水中所含剧毒，瞬间将一片地面，化为乌黑。

庄无道不敢有丝毫大意，极力修复着法阵中那些破损之余，也将一朵朵的南明离火，散开四周。将这些毒液烧化蒸发，不留哪怕一丁点的残余。

知晓这些毒液，哪怕只剩一滴，也依然是在许维的掌控之中，也依然有着莫大的威胁。

而此时整个无名山上下，百余名修士上至筑基，下至练气，也无不都士气再振。

“这是什么术法？”

“似是节法真人的上霄阳炎计都雷，不过似是而非，小师叔他学的还不到家。”

“松江断流，丰河无水，这许维有难了！小师叔昨日外出，难道是就为准备此事？”

“四个时辰，只要截断四个时辰，接应苏师叔他们从离国赶回，无名山就可安然无恙！”

都知晓丰河一旦断流，这位定海公许维，失去了丰河水系支援的无量之力，也不过就比普通的金丹中期修士稍强一线而已。

一旦失去了这位实力之强，本是远超金丹后期的战力，这六大金丹对无名山的威胁，已是降低了数个层次。

那许维在半空中，却仍是冷笑不已，神色依然自负，眼中毫无半分沮丧，满布阴翳。

“这是你师尊闻名天下的上霄阳炎计都雷，能破碎相繇法相，果然不错——”

话语微顿，那许维就猛地一声长啸：“两位猿兄，此时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庄无道的瞳孔，顿时一凝，几乎缩成针状。纠缠了这么久，总算来了么？

一瞬间，庄无道就觉山体震颤，山底之下，一声有如擂鼓般的闷响之后，轰然动荡。下方山脚，大片的地面正在塌陷崩溃，两只身躯的六百丈巨猿猛然咆哮嘶嚎，带着滔天的水潮，从地底中飞跃而出。一条条的地脉，不断的崩断，那些随地脉而汇聚来的五行之灵，也纷纷消散。一时之间，无名山外所有的灵机，都纷纷断绝。

幸亏是庄无道，早有准备，倾尽全力的压制山体之内，以正反两仪之力，束缚住那些南面离火与都天神雷，才未使其炸开。

然而整座无名山，也不可避免在缓缓的下沉。位于万丈地底，那处巨大的地下空间失去支撑崩溃，使得无名山周边方圆三十里地，都在下沉崩塌。

而此时山下方的所有离尘修士，则都是一颗心沉入到谷底深处，面色苍白。除了窦文龙早已知情，只神情阴冷，依然保持着镇定之外，大多都眼现惶然不安之色。

“怎么回事？”

“我这里的地脉已被截断，这山下怎会有妖猿？”

“这是什么猿类？三阶妖猿，哪里来的两头三阶妖兽？”

“不止，这地下还有数百妖猿。二阶妖猿，怕是有二十头以上！”

“该死！许维引我宗入东离，果然一开始就是早有预谋，居心叵测！这里早就有埋伏。三十里方圆的地湖，之前怎么就没发觉。”

“一万两千丈地底深处，谁人的灵识，能探及一万两千丈之下？当初谁又能想到？”

若是之前庄无道的表现拙劣，不给他们，此时明明看到了一丝希望，却彻底断绝，尤其让人绝望。

无名山外，一时间只听得那位定海公震天的大笑之声，庞大的水潮，从地下深处不断怒涌而上，再次飞掀而起，聚成了庞大的水山。而那两只三阶水猿，则是聚水为棍，一左一右，直撼无名山腰处！

“轰！”

一声巨震，使天地动荡。

第二六一章大阵仍存

当无名山周围，开始大面积的塌陷之时。古月明正在三百里，地底深处的水府之内。

古老的修士洞府之内，已经没有了一个月前庄无道初至之时的腐朽气息。

在洞府中央处，宽阔的空间之内，正剑气四溢。十口‘极光冰魄剑’悬浮在四周。

剑阵之内，端坐着包括八位筑基修士，各自坐一阵法中枢，其余还有三十二位练气境修士，包括古月明与北堂苍绝，北堂苍空三人在内，各自掌控一处阵盘。

剑阵呈八卦两仪之形，而正中央处，只是小小的水池，以及池中石台。

而那白玉石台的上方，则赫然是一张银白色符箓。

其中一位面容枯槁，有如死木般的老者，此时蓦然张开了眼。

“时间以至，若要动手，就是现在！”

“然而真要行此凶威之事？一旦此处剑阵符宝发动，我等与移山宗及那定海公，就再无回圜余地。”

“即便我等不动手，难道就能保全家业？定海公许维，对我越城觊觎已久，此人的狼子野心，难道尔等不知？”

“前次既已叛了移山宗，如今再次倒戈，只会将移山离尘两方都得罪至死，不受待见。日后无论哪一方胜，我等三家只怕都要被清算。越城诸多矿脉，周围多少人在觊觎？移山离尘二宗，并非是离不得我等。”

此间诸人，皆是意见趋同，并无有多少分歧之意。然而在场八位筑基，却依然是略有些犹疑不决。

静默了一息，一位满面皱纹，肌肤死活的红袍老者忽然开口。

“时间已不多！再迟则恐不及。此间诸人，只有古月明是离尘宗弟子，倒不如问一问，他的意见如何？”

诸人的目光微闪，而后都纷纷向古月明注目了过去。便连古月明自己，也微觉意外。

只因这问他话的老人，并非是出自古月家的三位，而是复姓北堂氏。三十年前，亦曾威震越城，古月家上下，曾经恨之入骨的一位北堂家主。

十年前古月衰败，传闻便是此人幕后手笔。

深吸了一口气，古月明压制住了胸中涌出的仇恨，淡淡道：“庄无道不是曾有言，只需我等完成他所托之事便可。若事有不谐，允我等见机撤离。远在三百里外，即便有金丹追击，我等亦可轻松从此间逃离。既然后路无虑，至不济也可保全全族，退出越城，那还有何好担忧的？”

说话之时，古月明又转头头，目光复杂的望向白玉台上，那张银白色的符箓。还有十口，已被临时恢复到二十九重法禁的‘极光冰魄剑’

“锦上添花，倒不如雪中送炭。此战若胜，可保我三族千年无忧。再有那庄无道，我颇是看好他！”

“看好？”

那红袍老者目光闪了闪，而后微微颔首；“所言不错！确实无需顾虑退路，既是如此，我等便一起动手，勿再犹豫——”

话音未落，就是一道真元，打在身前一口极光冰魄剑的剑身之内。剑气激发，顺时间洞府之内寒气大起。

十口剑器，亦陆续展现出冰蓝光华。而中央处的银白色符箓，亦是渐渐绽放，无量的冰魄寒光激涌而出，却是有如冰泉，与那些冰色剑光混杂一处，冲入至那光可鉴人的白玉石台之内！

而此时整座水府，都已满布冰霜。即便洞府外的地下大河，亦是被生生的冻结！

……

“地脉截断？”

无名山的变故，即便远在数千里之外的苏秋，亦能感应得到。那一条条引聚至无名山的地脉崩断瓦解，五行之灵失去束缚，散逸于天地之间。

使这一万里方圆内的灵机，都法生了巨大的变化。

“究竟怎么回事？”

韩文海在苏秋身后，散开玄元都天罡气，护持着下方数百弟子，往无名方向飞遁。

此刻也是愕然，不解的望向了北面的方向。可惜距离实在太远，他又不能入如苏秋一般，神念能远隔数千里，与那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联系。

只能大致感应，六千里外的无名山的地脉已被截断了大半，导致那五行之灵，大量的散逸。

‘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一旦无有地气灵脉支撑，想也可知，此阵已然是崩溃在即。

无名山内虽有大量的蕴元石储存，可对于一座能影响周围七千里地的大阵，就如杯水车薪，能够支撑多久？

“是地下，无名山的地下，移山宗早有伏子！”

苏秋的脸色阴沉，移山宗的人手，绝不可能近日才潜入无名山底。‘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可使修士的灵识，深入地底万丈之下。甚至地底三万丈之下，亦能稍稍感应一二。稍大一点的灵机变化，都不能瞒过控阵之人！

“地下，怎么可能？布阵之时，地底七千丈之下，你我都仔细查探过——”

韩文海的话语，戛然而止。地底七千丈之下没有，那么地底一万丈以下了？

要知即便似他们这样的金丹修士，搜寻万丈地底时，也颇为费力。当时谁又能想到，移山宗会如此处心积虑？

而要使无名山的地脉全数崩断，必定要在方圆数十里做出布阵，还有一座可隐匿灵机之阵。能够藏在金丹修士与‘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的眼皮底下，而不被察觉。绝不可能是一时半刻，就能完成。

韩文海的面色，已苍白毫无血色。

“无名山内的蕴元石，能否再撑一个时辰？”

只需有一个时辰，他可以性命为代价，折损寿元来换取法力，一人断后，或者能送此地诸人，返回东吴境内。

他已年近三百，突破元神无望，对这世界已无太多眷恋。以剩下的寿命，换取这数百宣灵山一脉精英弟子，能安返离尘，倒也还划算。

“那边地面似在崩塌，地底之下，应该已被挖空。山体下沉，即便再多的蕴元石也无用处。”

苏秋摇了摇头，眼神无奈：“除了之外，还有两头三阶妖兽，就不知是何种类——”

话语未落，就听附近不远，传来了一声长啸之声：“苏师弟！无名山地脉已断，大阵崩溃在即。四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只余起三，此地已不能多留！我明翠峰一脉就先走一步，今日诸位师弟断后之恩，我等绝不敢忘！返回宗门之日，我魏枫定会如实禀告，祖师堂必有诸位灵牌，祭祀不绝！”

苏秋阴沉着望了过去，只见数十里外，一团闪耀红芒的，正迅速北上着。

那魏枫的话语，说的虽是冠冕堂皇，大意凛然。然而那语中的幸灾乐祸与讥嘲之意，却是毫不掩饰，使人气愤填膺。下方诸多弟子，也都面色烧红，眸透怒意，满含着仇恨不甘之色。更有些许的不解，他们灵识不足，不能查知，还是从这魏枫的言语中，知晓无名山灵脉已经被截断之事。

不过此刻苏秋，却暂无心情去理会。无名山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崩溃在即，周围那十数金丹修者，已有小半在往这边靠拢合围。

他现在需考虑的是，如何在无名山大阵接应断绝之后，如何应对眼前围局。

然而一下刻，苏秋却又楞了楞，错愕的看着那北面方向。

“没断！那边的‘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居然还在维持——”

不止那大阵导引的五行之灵，依然远隔六千里灌输而至。附近几位筑基弟子施展的《南明计都烈火神决》，威能也依然如故，超过以往近倍之巨！

“我也想知道，这大阵为何还未崩溃？”

韩文海亦是眼神茫然，他自然是不会以为，苏秋的感应有误，然而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地脉崩断，而大阵仍存——

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气，正从那北面方向，扩散了过来。便连那空中水汽，也纷纷冻结，形成一层薄雾。

……

此时的无名山下，许维的脸上的笑意，却是渐渐僵住。同样是在讶然错愕，瞳孔之内，亦透出了几分不解疑惑。

“嗯？这是——”

那两只长达四百丈的巨大水棍，凌空往那无名山腰处抽打。然而还未抵近，就是两团雷光炸开，将那两头巨猿手中癸水大棍粉碎大半，剩余的部分仍旧撞击在山体之上，亦被那正反两仪之力牢牢的抵住，阻拦在外。巨大的冲击力，也只是使无名山上下那层无形屏障，一阵波动震荡。

更有无量的南面离火，沿着那水滚烧灼。

地脉虽断，阵法仍存！

整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此刻依旧是循环无碍！山体下方雷光缠绕，更是生出了一股反斥之力，使下沉的速度微微减缓。

“大阵还在运转！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蕴元石——”

无名山的山脚处，盘坐于一处分支阵眼的吴焕，差点就站起了身。一开始，他下意识的以为，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是依靠蕴元石之力维持。

然而仅仅瞬息他就发觉不对，此处周围，亦有不少蕴元石与阵盘埋设。然而损耗的灵力，也仅比之前稍强数分。

第二六二章冰封千里

此时上至掌控一方地脉的筑基修者，下至各处阵眼灵枢处坐镇的练气境修士，都是从惊慌中恢复过来，愕然的望着眼前这一切。

无名山依旧安然无恙，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亦是完好无损。

“到底是哪招来的南明离火，还有这些都天神雷，山内的灵气亦一如半刻之前，明明灵脉已断——”

“这是，是山顶！不对，是山体，是山体之内！”

有几个神念敏感的修士，瞬间就已辨查出此刻‘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依然循环运转的源头，正是来自于山顶之下，无名山内的深处。火焰紫雷，俱都由此处而来，五行灵气，亦是缓缓不绝的从内流淌出来。

至于内中存量如何，就不得而知。

然而包括窦文龙在内，几位筑基修士却依然神情沉凝。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虽还能维持，可若是山体继续崩塌，这无名山上下百余修士，仍旧是免不了全军覆没之局！

无名山外，那许维面色也同样恢复平静，眼中略带讥嘲之意，如刀锋一般，注目着山顶上方的庄无道：“以正反两仪之力，蓄灵于山体之内？倒真是看不出来，尔等居然还早有准备——”

当说到‘准备’二字时，许维语声就已顿住，感觉不对。庄无道仍旧默默不言，只是用手指了指山下。

而就在此刻，一丝丝的寒雾，正从下方升腾而起。

“寒雾？”

许维的瞳孔这次却是猛地收缩，几乎凝成针状，赫然只见那地底之下，正有无尽的寒气，从内澎湃而出。

冻结着一切，只是短短的一息之内，就使这方圆数十里地面，全数结出了一层冰霜。

便连那丰河河道之内残余的河水，亦是瞬息之间，就已彻底化冰。

不止是这些水液，还有那些地面之下，正随着那逆冲而起的汹涌水流，往地面攀援上的那些水猿，也都全被这无尽的寒冰之力彻底冻住。

许维就亲眼望见，一只二阶的妖猿拼命逃遁，却在它刚冲出地面的那一刹那，那汹涌寒气就已追袭而至，将这只妖力高达二阶后期的水猿，彻底冻在冰层之内。

而随那无尽寒意而来，还有一道道威力堪比金丹修士的冰魄剑光。数百上千道森寒剑气，由下而上，逆冲乱斩。

所过之处，那些水猿冰雕之上，都会出现一丝丝隐约的裂痕。整个身躯都已被斩成了粉碎，只因被那厚厚的冰层冻住，才未四分五裂。

那冰层却还在扩散，百里之内，所以一切与寒气接触之物，都被彻底的冻结。

“四阶玄术，冰封千里！”

许维胸中一阵惊悸，这一刹那，若非知晓离尘宗并不以寒冰道法闻名，他差点就以为是有元神境修士出手！

然而这一式‘冰封千里’的神通，岂非是北方太平道那位掌教真人的成名玄术？

此时那无名山的山体，也已稳固了下来，不再下沉。许维心中了然，知晓是地底空间内的湖水，此刻也多半已被冻结。有了冰层支撑，整座无名山自然可岿然屹立，不坠不摇。

而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也彻底的稳固。

“神通符宝？你这竖子！”

许维一声闷哼，下意识的就欲招动自己身后重聚的相繇法相，然而当他意念动时，却只觉一丝丝寒意，蔓延入心念之内。

这才恍惚间意识到，身后的那座水山，只怕也已完全冻结。他以‘坎元水经注’修出的法力，根本就无法御使。

而当他再转过头时，果见自己身后的‘相繇法相’，已经完全化成了一座冰山，那九只狰狞头颅，才伸展出了半截，就已彻底结冻。

而此处三百里内，所有的水汽，都已被极寒之力冻死。他此时能够动用水行之力，是少而又少。

而此刻陷入同样窘境的，那有那两只三阶水猿，不但整个足部，都被地底内冲出的湖水彻底冰封。周围漩涡般漫卷的庞大水龙，也同样瞬间就化为寒冰。此时非但不能御使，反而是个束缚。

两只三阶水猿，却都目眦欲裂，各自出出了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啸，继续舞动着手中那依然巨大的冰棍，再次往无名山的山腰横扫而去。

风声呼啸，剧烈的罡风，是周围的冰墙，纷纷粉碎。两只水猿的身躯，此刻也再次膨胀，接近八百丈高度，肌肉虬结。

庄无道却看也未看也一眼，手结法印，长身立起。知晓此刻，他已力尽，能够做到的，都已尽数完成。胜负取决与外，而非在无名山内。

“窦师兄，你可将玄非子拿下！”

他不知此人，是否真是太平道，又或移山宗的伏子。然而此时此刻，庄无道却是宁可自己错了，也不愿留下这个隐患。

正值决胜负之时，哪怕是一个错漏，都可能酿成不测之果，给了对方可趁之机。

窦文龙的目光微闪，亦未犹豫片刻，身影就立时闪动，往近在咫尺的玄非子方向疾扑而去。

后者则彻底愣住，下意识就手中一道符箓，往那山体之内深处打去，然而却在这时，半空中一束落雷直贯而下。玄非子的面色大变，符未引发，就已被落雷击中，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了四阶‘都天神雷’蔓开的雷狱之下。

庄无道动手之时，并无确实证据，仅只猜测，所以并不欲取他性命。窦文龙却眸光微寒，目光掠过了玄非子手中的符箓，而后便杀意大起。

“叛门之人，可杀！”

直接就是一刀，斩向玄非子的眉心处。

山顶之上，庄无道也不去理会，看了眼天空那轮圆月，而后又俯身下望，平视着对面的数百丈外，依然浮空而立的许维。眼神淡淡，面无表情。

“定海王？可惜今日无名之战，许维你已输了！”

随声而起，却是一声惊天动地般的咆哮。一团月华，忽然从无名山的山脚下，疾冲而出。身影膨胀，竟而在不到一个眨眼之内，就化成一只同样深长数百余丈的狂猛巨熊，然而在所有人猝不及防之时，猛地一口咬住了其中一只水猿脖颈。

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清晰可闻。那水猿的喉部直接断裂，大量的鲜血，潮涌而出。

那巨熊的一只利爪，更是直接探入到水猿的胸膛之内，将一颗血淋淋的心脏挖出，猛地一口吞入！

而后那巨熊就满口溢血，一边用力咀嚼，一边嘎嘎大笑着，望向了许维与另一只三阶水猿，眼神凶猛。

山巅之上，庄无道只觉是头皮一阵阵的发麻，亏他之前还以为这头妖熊既然自号月熊道人，那么应该也是颇通几分人性。几日前面见时的交流，也感觉这月影狂熊，并不如普通妖兽般的野蛮，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然而今日才知，这头妖熊真实的性情，竟然是如此的凶戾嗜血。月影狂熊，真不愧是有一个狂字！

许维的目光，更已是喷出火来，半空中声色俱厉的喝问道：“月熊！我与离尘宗争斗，与你何干？离尘宗给了你什么东西，让你一个妖修，来为他们卖命？”

那月熊道人却是睬都不睬，嘎嘎笑着，而后整个身躯猛地发动，狂奔突进，到了那另一只三阶水猿面前。然后猛地一爪捣处，无边的太阴月华之力灌注而下，在月影狂熊身后，隐隐然形成了一个月形。

而那头三阶水猿，亦是猛地长啸，手中的巨型冰棍，往妖熊当头挥去。

可就在棍掌交击的刹那，那月熊道人的利爪，忽然银光一闪，就将那冰棍的前端削去了半截。然后猛地一抓，拍在了水猿的头部。

一声轰然巨响，那三阶水猿虽是全身上下，都及时覆盖上了一层薄冰。然而硬受月影狂熊这一击之后，脚步也明显有些趔趄。

月影狂熊那则再次嘎嘎大笑，那浑身月华竟然分化，整个身躯，在圆月之下瞬间一化为三。其中一只。赫然出现在了水猿的身后，势沉千钧的又一掌，猛地拍向水猿的背部。罡风劲烈，掌还未至，那锐烈的气劲，就已使它后背的肌肤凹陷。

可就在水猿极力回身抵挡之时，身后又是一道狂烈腥风，骤然疾扑而至，险些就将水猿也扑倒之地，一口断喉。

三道月影狂熊的身影，也不知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使那只水猿疲于应付，只能不断的嘶吼，左支右绌。被动的抵御着这头狂猛妖熊，毫无还手之力。只是几个呼吸，身上就已被妖熊抓出了十数个伤口。

庄无道坐镇于‘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的总枢之内，灵念无限的放大。

倒是能分辨一二，这应该是月影狂熊的天赋神通之一，三个身影，一真二假，其余都是月华之力凝聚而成。不过这些分身，亦有本体的六七成的战力。

而最令人头疼的，是这只月影狂熊，其真身居然能在这三道分身之前，快速的转换，变幻方位，诡异难测，难以捉摸。

第二六三章陆沉君至

即便是同属一方，庄无道亦不免心中一阵发寒。此时总算明白。为何苏秋曾言，这头妖熊在夜间月圆之时，有着媲美元神真人的实力，而云儿也居然出奇的未曾反驳。

本体与两道化身，此时其中每一具，都有着超越寻常金丹境的战力。

那许维此时却也不敢坐视，神情沉凝，手捏道印。一瞬间就有无数的冰枪，从地面拔地而起。

寒属水，许维修炼的‘坎元水经注’，操纵此处数十里寒冰之灵，虽不如水汽一般如臂指使，然而亦可勉强使用。

那一柱柱的冰枪从月影狂熊的脚下暴起，势若万钧的，直刺而出。而在许维的身后，也有一团水液在形成。比之先前那庞大的水山，要小了三倍还多。然而却能不被‘千里冰封’的寒力冻结。

九只头颅，自那水中伸展而出，这团水液，也变化成了一个庞大的兽躯，仿似蜥蜴之形。

“这是一元重水！”

这次不用云儿的提点，庄无道就已认了出来。能够不被寒冰之力克制冻结的水系术法极多，然而金丹阶段能够施展的，也就只有寥寥几种而已。

内中同样隐蕴剧毒，整团水液，都已化成了浓黑色。哪怕是那头月影狂熊的实力再强，只要被这‘相繇’法相沾身，身躯都会立时被腐蚀大半。

此时下方那些冰寒剑气，在将地下二百余头水猿都尽数诛杀之后，又飞卷而上，纷纷汇聚，朝着许维激斩而去。

那许维也不见动作，只御使那‘相繇’法相，将一团黑色的水液，神探到了他的身前。

于是所有冰寒之力融化，剑气则被剧毒消解。

庄无道冷冷看了一眼，知晓仅凭三百里外，北堂古月家那一套‘极光冰魄剑阵’，还无法牵制住这位定海公。

前者只能勉强抵得一位金丹修者的实力，而后者凭借一元重水，与‘相繇’法相，却是依然可以与金丹后期的修士媲美。

双手持印，庄无道继续默念灵言，将山腹内的都天神雷疯狂导引而出，聚于天空。

一道道雷光乍闪，将这片天地映得宛如白昼。

“都天御道，神雷天——”

灵言将尽，术法接近完成之时，那北面方向，却又忽的数十道白光隐现。

越空而至，瞬息间就跨越了百里之遥。到了无名山外之后，便往那‘相繇’法相，疾扑而去。

方一靠近，就一枚枚的炸开。每一团白光，都释出无量的光热，一波波的罡气如墙般排除。把那‘相繇’法相，炸得千疮百孔，那一团团剧毒的一元重水，四处飞散。一旦落地，都会腐蚀掉大片的地面，将那些厚重冰层完全溶解。

然而当这数十白光，全数爆开之后。许维费尽气力，才再次凝聚出来的‘相繇’法相，却已是残破不堪，濒临崩溃。

而许维的瞳孔，也再一次收缩，首次现出了懊恼悲怒之色：“乾天太乙神雷，陆沉君，是你！今日之战，你也敢插手？”

庄无道只听‘乾天太乙神雷’六字，就已联系到‘陆沉君’三字。也毫不意外，早在一刻之前，他就已感觉到此人，正往无名山方向悄然接近。

这位东吴王室唯一的金丹，在三千里之外潜伏了数日之后，总算是在这关键之时赶到。

而这位百年前的太上国君，据说就是极其稀有的二品雷灵根，而所习之法，正是《乾天太乙雷狱大法》，一手‘乾天太乙神雷’，称雄南国。

早年亦曾是离尘宗一位真传弟子，拜入皇极峰门下，修习的是离尘宗正传《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继位国君之后，才得宗门谅解，脱离宗派。转修《乾天太乙雷狱大法》，亦是一门高达三品的功决。

庄无道意念一动，收起了这一道发动在即的‘神雷天殛’，心中则是暗暗一叹，无论是这月熊道人，还是这位‘陆沉君’，却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不见到胜算，就绝不出手。尤其后者，居然隐忍潜藏到了现在。

“如何不能是我？”

从远处百里之外，传来了陆沉君的冷笑之声：“你定海公图谋的是我东吴国土，孤身为吴国太上国君，如何就不能出手？当真是笑话！越城乃我陆家之物，容不得他人染指！”

就在说话之间，空中已是一道遁空疾闪而至，漫天的白色雷网炸散开来。竟然能借此处无名山‘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之力，将自身雷法，亦推高三成之威！

“雷剑诛邪！”

那乾天太乙神雷虚空汇聚，而后凝聚出了一口七十丈的巨大雷剑，往许维所在的方位，穿刺而去。

那许维面色大变，倾尽全力，继续维持着‘相繇’法相之余，又在身周招出了数千上万的冰柱，伸展至天空。然后宛如一面面大伞，在许维的头顶扩展开来，导引分流那浩大的乾天太乙雷力。

此时他也再顾不得，那只正被月影狂熊渐渐逼迫到绝境的三阶水猿，只能极力护住自身。

那些冰柱冰伞，都是在雷力轰击之下，一触即碎。不过此时的许维，也将一枚赤红色的木剑祭起，冲向了上方。与那乾天太乙雷剑撞击，竟然未曾第一时间碎裂炸开，而是将绝大部分的乾天太乙雷力，都吸聚入内，不过那木剑的剑身，也是现出了丝丝的裂痕。

无名山巅，庄无道的眉头一挑，现出了几分好奇之色。

“这又是何灵器？书中从没见过。”

“应该是桐木制成，配合特殊的法禁，可以吸收各种雷法神通。七劫之前，并无此种灵器存在。产生年代，应该是出自七劫之后。雷系的功决道法，肃来都被认为是威能第一，也最易度灾避劫。不过几个劫期积累下来，抵御之法也同样不少，我知道的就有近千种。可以桐木剑来抵御雷法，却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可用奇思妙想来形容。”

云儿见闻广博，七劫之前，也不知见识过了多少神通妙，灵器玄术。即便这桐木剑此前未曾听闻，却只需望一眼，就能知究竟。

庄无道则挑了挑眉，是愈发深刻的感觉，功法不能只单修一种。博杂固然不对，不利于他的修为进境，然而若只专精一门，也会留下太多弱点。

就比如今日的许维，一门‘坎元水经注’，施展的出神入化。然而一旦被那‘千里冰封’，冻住了数百里地域的水汽，就实力大减。

他最近感觉《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的术法威力，要远超《天璇照世真经》，每日修炼参悟之时，不自禁的就偏向了前者。

而许维借助这‘桐木剑’，也使陆沉君的必杀一击，战果寥寥。

可以今日看来，那《天璇照世真经》，自己还需再多下些功夫，免得有一日，也遇到似许维这般的窘境。

“月影狂熊，东吴王室陆沉君，这就是师弟这几日，准备的手段？”

那窦文龙不知何时，已到了庄无道的身后，右手则提着那‘玄非子’的尸躯。眼神复杂，欣慰中又含几分敬畏之意。

“当真是出人意料，我原本以为，这一战我无名山上下，能有十人从许维手中逃脱，就算很不错。”

“之前瞒着窦师兄，还请师兄见谅。”

庄无道苦笑，回过身解释：“尘埃落定之前，实不敢将我全盘谋划，告之于任何一人。”

“此是正理，算不得什么。这一战，师弟如履薄冰，稍有差错就是全盘皆输，我都看在眼中。未能确定之前，便是我也不能信任。一旦消息走漏，许维有了准备，师弟所谋定然不谐。”

窦文龙摇了摇头，并不在意：“只是我最好奇的，是你如何将那只月影狂熊说动的？莫非师弟这几日，与它见过一面，师弟当真是胆大包天。”

“自家地盘，有了这么一群水猿。周围河网纵横，又是这些水猿最佳的栖息之地，那月熊道人岂能不心忧？他占据此地万里地域，统辖所有妖族，可究竟是名不正言不顺，也惧大宗讨伐。若有离尘为依靠，以后足可安心。”

其实说服月影狂熊，庄无道倒是有几分把握，并不怎么意外。

反而是陆沉君最后出现在此，让他颇是吃惊。他倒是曾通过北堂古月两家的渠道，与这位通过消息。

可按照常理而言，陆沉君曾经出身皇极峰一脉，此时皇极峰驻守之地，也同样情形不妙。不似无名山般危如累卵，然而亦有被围攻之险。

然而陆沉君最后，却还是选择了救援此间。果然这越城得失，在陆沉君的眼中，要更重要过与皇极峰一脉的情谊。

对于东吴而言，何处都可失陷，唯独越城这个财税重地，不能沦落于敌手。

“可与妖族勾结，到底还是违反了宗门戒律。又向那月熊道人擅自允诺，允其册封之请，将这万里方圆之地都卖给了此妖。这次无道回山之后，小弟只怕是罪责不轻。”

第二六四章东离易帜

“勾结妖族？就允那移山宗太平道勾结水猿，算计我离尘宗。就不准我离尘，借这月熊道人之力，化解危机？这是什么道理？勾结妖族，总好过我宣灵山一脉弟子，在东离境内全军覆没的好！”

窦文龙一声冷哼，他这些时日，也早已看清。这次东离的一应风波，必定是太平道在幕后推动。

单以一个移山宗，断然无此胆量，敢在这时候挑衅离尘。也无能力联系东泉宫含光山，互相呼应。

“师弟这也不算是私自允诺，节法真人既然将他印玺交予你，就是允了师弟你便宜行事之权。更不能算是勾结妖修，册封妖族为我宗客卿护法，以前也不是没有。只凭那月熊今日，救了我们宣灵山上下数百名弟子，节法真人就会尽力给它一个前程！”

安慰了一番庄无道，窦文龙就又冷笑着，望向了不远处，被陆沉君以《乾天太乙雷狱大法》，压迫得狼狈之至许维。唇角微挑，满眼都是讥哂之意。

“这位定海公机关算尽，处心积虑，不惜做那太平道的马前卒子，也要图谋立国。只可惜却遇到了师弟，终究是功败垂成，雄图霸业落到了一场空。定海王？何其可笑！我真庆幸，节法真人当初能力排众议，将师弟收录入门，实是我宣灵山之大幸！”

“师兄过誉了！”

庄无道摇头，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自豪之处：“今日之战，只是侥幸而已。是对手不慎，山下的布置又被我偶然间察觉，才有了可趁之机。”

“无道你无需过谦，不管怎样，今日过后，我宣灵山上下都需对你感恩戴德。你且看山下，众人劫后余生，对你岂能不敬——”

窦文龙摇着头，指了指下方。此时包括数名筑基境之内，百余位修士都是面泛喜意，精神振奋。更聚精会神的，调理阵内各处灵流气脉，镇压着阵眼要枢。使坐镇于大阵中枢的庄无道，陡然间轻松了不少。

而窦文龙接着，却又看向了南面的方向：“许维确实已输了！今日只遗憾，不能将这许维也诛杀在无名山下，出了这口恶气！那五人已近，师弟可将月熊道人与陆沉君师叔召回了！我与陆沉君师叔联手，可在一刻钟内，恢复至少四成的地脉——”

就在二人说话的这段时间，那南面的五位金丹修者，已经接近到了无名山百里之内。此时即便修为如窦文龙，不借助阵法之力，亦能感应百里外远处，那强烈的元气变化。

这个距离，即便有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阻挠，对方也只需百个呼吸时间就可赶至。双方实力对比，依然悬殊，不成比例。

然而只需月熊道人与陆沉君，退回到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之内。有一位金丹，一位三阶妖修坐镇。哪怕是十位二十位金丹联手，也休想在一两日内，将无名山攻下。

一旦撑到苏秋等人返回，那便是顿兵与这无名山下的诸多金丹，死无葬身之地之时。

有苏秋来掌控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威能足可胜过他四倍之巨！

哪怕元神修士亲自，在此处也讨不得好，又何况只这区区六七位金丹？

“暂时不急，再等十息。将许维也诛杀在这无名山下，也未必就办不到。”

就在窦文龙楞神愕然间，庄无道眼含深意的望向了北面：“若那人当真决意已定，就绝不容许维安然回返。那一位对定海公的杀意，可比你我还要更强数分。他此时若还不动手，那便晚了。”

“什么？”

窦文龙浓眉微挑，满眼的不解疑惑之色，一头雾水，根本就不知庄无道此语何意。

而此刻在无名山下，那定海公许维已是披头散发，满面的疯狂怒意。招出的‘相繇’法相，已经被陆沉君的乾天太乙神雷，粉碎了数次。

浑身是伤，却还勉力能够支撑，倒是附近的冰层，在陆沉君雷法轰击之下，不断的融化开来。

百里外的变化，定海公亦能感应，那眼里再次恢复了冷静，浮起了希望的光泽。

“几位道兄请速至此间破敌！此阵不能持久，旦夕可破——”

说话之时，许维的身下，就又冲出了数道水龙，往陆沉君疾冲而去。

半空中，又陆续打出了数道灵符，整个天空，乌云漫卷。一丝丝雨点，淅沥沥的落下。

而当那只‘相繇’之躯，再次成形时，许维更将自己的左臂猛然斩段，丢入那‘相繇’法相的体内。

使那乌黑色的一元重水，染上了一层血红之意，即便被陆沉君的雷剑轰击，也依然能凝而不散。

这却是不惜代价，也要阻拦陆沉君，退回到无名山内。知晓这一战的关键，就是那‘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断裂的地脉，能否修复。

只能能拖住此人，他依然还有七成胜算！

“今日许维不成功则成仁，还请几位，助我一臂之力！”

可就在这话音方落之时，许维忽觉心中再次一阵惊悸，心神悚然的，看向了南面。

只见此刻，南面疾速冲来的几位金丹修士中，那离国上皇姜羽身周缠绕的都天神雷，竟然全数消失不见。身影闪动，催动着四道银白色光轮，向一千丈外不远，另一金丹修士横斩而去。

许维心中顿时揪紧，认出了这一式，正是姜羽仗以成名的神通之一‘命无双，风轮极破’！

而也就在另一侧，一道剑光乍然闪现，带着无量的光华，亦从斜上方处飞坠而下。与姜羽一左一右，互相呼应夹击。

许维胸中顿时一闷，口中猛地一口鲜血吐出。

“姜羽！王修！你们敢？”

“如何不敢！”

那姜羽神色淡淡，言语淡漠，毫无半分感情波动。声还未落，四道银色光轮，已将那猝不及防的金丹修士身躯，绞成了粉碎，血洒长空！

“移山宗既不恤我姜氏一族数百年的奔走辛劳，我姜羽自然也无必要，再为移山宗效死！今日之后，我东离易帜，愿托庇于离尘旗下。庄无道！你之侍女，依旧安然无恙，我亦若你所言，今日倒戈相向，莫忘了你之承诺！”

庄无道眉头一挑，而后向姜羽的方向，颌首微礼：“自然记得！姜羽前辈深明大义，今日弃暗投明，实乃明智之举。亦是雪中送碳，我离尘宗上下，皆感激不尽！”

那窦文龙张着嘴，半天都无法合拢。足足用了数个呼吸时间，才反应了过来。

东离易帜，托庇于离尘旗下，对移山宗倒戈相向？

庄无道又到底是什么时候，与东离这位太上国君有了联系？

而紧接着，窦文龙的呼吸就转为了急促。知晓东离易帜，姜羽倒戈的意义，远不仅只是这无名山下的变化而已。

也意味着东离王室，网罗的近千练气境修士与十二位筑基境供奉，都会站在离尘一方。而境内诸多世家势族，数以万计的散修，也将动摇。

东南的局面，彻底的转变。移山宗与离尘宗，已然强弱转换，优劣互易。

“姜羽！你这个畜牲，叛贼逆臣！你好大的胆子！就不惧移山宗，诛戮你姜氏全族，将你千刀万剐？”

那许维已然是口不择言，竭斯底里：“当真是养虎遗患，当初就拼着被移山老祖责难，也不能容你活着！我要杀了你，今日只要我许维还在生一日，迟早要将你姜羽万剐。”

姜羽闻言轻哂，毫不在意。

移山宗诛戮全族，千刀万剐？此时合六位金丹，两头三阶妖猿之力，又布局数年，都无法将这无名山攻下。又谈何报复东离？

无名山不失，此番离尘修士，大半都可安然撤回东吴境内。随之而来的，必定是离尘宗势如雷霆的反击。

许维辖下十六州，可谓是首当其冲。而东离一国，情形亦好不到哪去。

值此时此刻，岂能不叛？即便东南之局还有反复，事情做都已经做了，也没什么后悔的余地。

那四只银白色风轮，重新汇聚在了他身旁，姜羽的目中亦是杀意隐现。

此时那陆沉君亦一声轻笑：“姜兄今日反戈一击，实乃明智之举！”

此刻双方，胜负已定。论及实力，加上姜羽王修二人，无名山一方的金丹阶已有四位之多，背依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实力已胜过对手数筹。

故而陆沉君的神情，亦轻松了许多，从容淡定。然而他施展的乾天太乙雷法，却也是悄然之间，减弱了几分威能。

定海公许维死在此处，对于离尘宗，或是好事，那姜羽亦是对此人性命，势在必得。可在东吴而言，却未必就能得益。

然而也就在这一刻，旁边忽的传出‘咔嚓’一声清脆爆响，哪怕是在无数罡风雷爆鸣动声中，也依然清晰可闻。

当众人讶然循声望去时，只见那月熊道人，不知何时已经将那只三阶水猿的咽喉咬断！

大口的吞吸了几口鲜血之后，月影狂熊又抬起头，嗜血疯狂的目光，又望向了许维。

而后借影而遁，一个闪动，那七百丈庞大妖躯，就已到了许维身前。一掌拍出，‘轰’的震响声中，竟是将许维整个人，打飞出了数百余丈。

第二六五章定海之殒

“那边，似有金丹陨落！”

说这句话时，苏秋身形正遁在虚空之中，一束束的剑光，正从远处回归，在他的身侧聚合为一。

那三十里外的对手，已被他暂时击退。而此刻周边十二里之地，皆已被无量都天神雷覆盖。下方诸多弟子，都暂无身陨之忧。

也是周围移山宗的那些金丹修士，此刻都似已有了忌惮疑惧，不再全力围攻之故。

只因那数千里外无名山的动静，实在太大，远隔数千里外，亦可感觉那动荡咆哮的灵流变化，接二连三，都有强横元魂碎灭，产生了灵力波潮。

偏偏那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依旧是岿然不动，异常稳定的，为这边提供着雷火二法加持，还有源源不断的灵元。

使此间诸人历经大战之后，依然元气充沛，气机盈满。

“那边的加持之力，非但未曾消减，反而有所增强。”

韩文海亦是吃惊不已，疑惑的看着北面：“金丹修士，又或三阶妖修，一刻钟内，至少陨落了三位，到底怎么回事？”

他看不到那边的具体情形，然而至少知道，离尘宗一方，在东吴国内除陆沉舟存在，绝无可能有其他的金丹修士。

吴离二国境内，也绝无妖修，为离尘宗效力。

之前寂灭的三道强横气机，绝不可能是出自离尘门下。然而仅凭一座无金丹修士坐镇的‘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能有诛没金丹或者三阶妖修之力？

可惜此刻，他只能感应猜测。不能知那边，究竟是发生了何事。

移山宗布置的‘万域引灵封识大阵’，不止是禁绝了大部分的信符传递，也阻绝了许多使修士能窥照千里之外的术法。

“希望那边无事！再有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之内，就可安然回返——”

苏秋双拳禁握，强压抑着胸中焦躁。以他的剑遁之法，若不顾消耗的全力遁行，本是用不到一刻时间，就可抵至无名山的山下。

然而此刻在下方，却还有宣灵一脉，数百练气修士。其中修为弱的，哪怕施展激发潜能之术，倾尽全力，不顾后果的疾奔。一个时辰，也不过是四百里地。

而要他放弃这些累赘，独自北上，却也是断不可能。下方这些后辈修士，乃是日后宣灵山的支柱，日后宣灵山依然能傲视离尘二山七峰的希望所在，断不容有失——

“嗯？不对！”

一声惊咦之后，苏秋也同时吃惊的扬起了剑眉，环视着四周。能够感应，那些尾随追击，不断试图阻截他们归路的那些移山宗修士，正如潮水般的退去。

首先是那近二百人的筑基境，陆续后撤，随即那九位金丹，亦是纷纷退后，拉开与他们的距离。

十几个呼吸之间，就分开了百里之遥，脱离了接触。

不过此刻苏秋关注的，却依然是六千里外，无名山扩散开来的那波魂力波潮。

那意念中带着疯狂，不甘，暴戾，憎恨，后悔，最后渐又归于寂灭，不留痕迹。

“这是——坎元水经注，是定海公许维！那许维，似已身殒——不对，的确是已道消身死！还有一人，总共是五位金丹！”

之前还多少有些不确定，可到最后一句，却是肯定的语气。那边一切的元气灵机变化，都可已使他断定那位定海公许维，定然已经身殒于无名山下！

二人不由都停住了遁法，面面相觑，一脸的不解迷惑之色。

“究竟是发生了何事？能使许维身殒，莫非是师尊已至，亲自出手？”

此刻出言，是同行的另一位金丹元秋子，为人以严肃刚正著称，号称能天地崩于前而不变色。

可此刻亦是远眺着那北面方向，一脸的惊疑震撼。

“传说那许维虽只金丹中期，可修行的‘坎元水经注’，在南方水网纵横之地往往如鱼得水。甚至还可召唤‘相繇’法相，实力之强，甚至远超许多金丹后期。即便是元神境面前，亦可全身而退。到底是谁，能灵他身殒于无名山下？”

“总之不会是师尊！”

韩文海紧绷的心神，已轻松了下来。他大约能够猜知，那诸多移山宗修士，方才忽然退走之因。

定然是无名山下的战局极其不妙，甚至可能已反败为胜。

然而断不可能是节法真人亲至，此时离尘宗四面起火，仅只是太平道伸入到东海的那只手，就可使离尘至少两位元神境动弹不得。

离尘本山之内亦是不稳，经历那次莫名其妙的兽潮之后，整个南屏诸山上下都心有余悸，对天南林海的妖族，防范警惕有加。此外更需牵制那位同是元神境的移山老祖，阻其直接插手此战。

总之这东南之乱，离尘至少需三五个月后，稳定住东海局面，才可能抽出力量对移山宗施以反击。

不过无论那边情形究竟怎样，他们这一行人，都已安然脱险。没有了移山宗的阻挠拦截，此处数百宣灵门人，最多在清晨时分，就可安然抵达无名山下。

“这次能得脱大难，实在是侥幸——”

而也就在他话落之时，北面远处忽然又是一阵野兽咆哮之声传至，借助月华之力传播，声浪滚滚，远达数千里开外，音震长空。

那‘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隔空灌输而至的五行之灵，也陡然骤增，幅度提高了近倍有余。

似乎已再无其他的掣肘，整座大阵，已可全力加持此间。

“是那只妖熊，月影狂熊！”

苏秋的目中，先是微透异泽，而后就踏着一道雪亮的剑光。一个呼吸时间，就疾飞出了十数里之遥。

“此间劳烦两位师兄继续护持，我去那边看看究竟。”

移山宗之人已然退去，此处也有了‘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全力接应。只需两位金丹坐镇，就已足够。他现在最想知道的，那许维到底是因何而陨？那无名山下，这不到两刻的时间之内，又到底发生了何等样的变故？

又到底是谁，使无名山得已逆转乾坤？

……

许维已陨，同至无名山的五名金丹修者，除了姜羽王修之外，也战死了两人。只有一人见机不妙，在姜羽突然倒戈之时，就已返身撤离，早早就逃遁到了数百里开外。

即便是‘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发出的四阶都天神雷，也无法阻滞此人身影片刻。

强敌尽歼，不过这无名山下，却已是满目狼藉。

庄无道依然在山巅处，主持着大阵中枢，勉为其难的调理着数千里内，所有的五行之灵。

此处虽有数位金丹在场，然而‘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乃是离尘宗秘传大阵之一。

庄无道断然不可能将着阵枢相让，让外人窥测到‘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的奥妙。

哪怕这套阵法，其实已经被各大强宗从内都外，都已参研琢磨到透彻。

至于陆沉君，之前还是离尘宗真传弟子之时，也知这座大阵玄奥。然而此刻，却是与窦文龙一起合力，修复无名山断裂的地脉。

那地表处的部分还好，地表之下，一万二千里深处的地脉，却需精通土遁，神念强横之人，还有那些冰层，迟早有融化之时。故而也需想办法，拖延冰层融化的时间。

而要处置这些，除金丹修士之外，旁人都无可奈何。

“都天御道，乾坤持法——”

庄无道手捏道印，将天地发散的五行之灵，都强行束缚着，形成聚成了一条浩大的灵河，滔滔不绝的涌向了南方之地。

不过他的注意力，却始终分出了一部分，放在了北面方向。而庄无道的眼中，也多少透出了几分疑惑之色。

最早他以灵念感应到的那位，擅长隐匿之法的金丹修士，并未出现。

原还以为，许维与移山宗纠集到的金丹境，不是六位而是七位。此人必定会在战况最激烈时突然杀出，暴起偷袭。

所以庄无道操控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时，也始终留了几分余地，防卫此人。

然而当战起之后，这位不但未曾现身，庄无道的意念，甚至都无法感应三千里内，此人的存在。

莫非当日此人，真只是偶然经过？

庄无道思忖了片刻，就摇了摇头，将这不解迷惑之意，埋入到了心底。

这东南虽偏僻，是古时中原之人口中的蛮荒地域。然而金丹修者，亦是八百余人。

有一位金丹，在临战之时恰好路过此间，一时驻足，好奇观望，也不奇怪。

此时战局已定，也无需去在意。

“我看那边，依然战事未熄！”

姜羽与王修二人，得庄无道允可，进入到大阵屏障之内。后者御剑浮空，前者却是直趋到了庄无道的身侧。

而此刻姜羽的眼中，也多少透出了几分无奈。白日之时，他还不知究竟，可到动手之前，却已然明悟。遣灵奴私自与他联系，应该是这位名为庄无道的小辈，擅权妄为。

若离尘宗当真是早有谋划准备，东南那三处方向，也不至于到现在依然鏖战不休，那明翠峰，皇极峰诸路，此时也早该脱险才是。

第二六六章明翠求援

不过姜羽却也并无什么怨责之意，亦绝无悔意。反而对与眼前这还只练气境小辈，佩服居多，不敢有半分轻视。身处于绝对劣势，却能反败为胜，绝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

之前反戈，亦是他心甘情愿。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要除去许维，再没有比今日更好的机会。

至于东面战局，姜羽也并未真正心忧。移山宗的实力，顶多只能围杀其中一路，甚至都未必能够吃得下来。

反而是无名山下，折损的金丹修士就有三位，更有两只三阶妖兽陨落。

双方的实力对比，已然发生剧变。只需离尘宗能稳住阵脚，就可再次反攻入东吴境内。

“可要我二人就近援手，接应一二？”

既然是已经决意倒向离尘，亲手沾染上了移山修士之血，使移山数年筹谋功败垂成。姜羽绝不介意，把事情做的更绝。

知晓这种事，要就不做，要就果断。背后插的这一刀，越狠越好，越是能令移山元气大伤，姜氏族就越可安然无惧。

绝不可畏首畏尾，瞻前顾后！

也恰在此时，那月熊道人，也已收起了法天象地的神通，身躯收缩之后，借着太阴月华之力几个影遁，就已落在了无名山的山巅。

不过那身躯依然高达三丈，魁梧剽悍。嘴角旁还在溢血，口中则咀嚼不休，不时发出骨骼破碎的咔嚓声响。神情满足，似乎是口中之食，极其美味一般。亦是饶有的兴致，望着西面的方向，眸中凶芒闪动。

庄无道只觉腹翻滚，强忍着恶心，仿似未见一般的移开目光。

“这倒无需劳烦二位，西面只是小患而已，无关大局。移山败局已定，我等当以稳为上。”

借助这四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已足可却敌。反而是移山宗，需顾忌后路，这样的攻势绝不可能持久。

不过守有余，攻却不足。离尘此时在东吴人手，金丹层面倒是不相上下，可下面的筑基修士，却只有举宗而来的移山宗四成。

庄无道的性情，当进则进，该稳就稳，绝不会在此时冒险，葬送了大好局面。

“倒是姜羽前辈，只怕也是在担心离京？移山宗此番筹谋数载，却因无名山之战，功败垂成。移山宗上下此时定然恨前辈入骨，奈何不得我离尘宗，却说不定会在东离国内下手泄愤。”

“离京？”

姜羽微微凝眉，目光闪动，陷入了抽搐。说他不担心离京，那是假话。动手之前，他就已准备好接受整个离京被摧毁的代价。

姜氏所有的近支王族，也都已提前撤离躲藏，以免被移山宗一网打尽。然而若有可能守住，他自然也不愿东离数千年财力所聚之精华，毁于一旦。

然而也需他二人，能够守得住离京才成。此时返回东离，凶险莫测，岂不畏移山宗愤而围杀？

庄无道却似看透了他的心意，了然一笑：“不若与月熊前辈一起同行？离京皇城内的禁阵，当还在前辈掌控之中。只需三位能守住离京半月，就已是大功一件。”

姜羽剑眉一捎，已是有几分意动。离京皇城内的禁阵，姜氏已经营数千年之久，历年的修整扩张。

玄妙或者远不如离尘宗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可威能却更有胜之。

只因他料到以他与王修二人之力无法坚守，这才放弃。可若是再加上一头夜间战力，可比肩元神的三阶月影狂熊，情形就大为不同。

那月熊道人却一声冷哼，眼神阴翳，气机转戾，显出了几分不满之意。它之前肯与庄无道订约，是因此战胜负，关系到自己的生死利害，才不得不出手。却并不意味着庄无道，就可对他任意支使。

庄无道心知肚明，却并未动容，也无畏色，只淡淡的说道：“东离王室数千年积累，想必库藏中能有令月熊道人满意之物作为酬劳？”

那月熊道人明显怔了怔，而后咧开了血盆大嘴，似笑非笑。口里依然还残留碎骨肉渣，腥气扑鼻。

姜羽却是陷入了长思，半晌之后，才负手一笑道：“庄小友这手支使人的本事，当真是使人佩服万分！就不知月熊道友欲求何物，方肯与孤一起共守离京？”

那月熊也毫不客气，直接就在地面书写了一行大字。而姜羽的面色，瞬间就已转成了铁青。

庄无道知晓这一人一妖，在讨教还价，实在懒得去理会。甚至那月熊道人，到底在地上写了什么也没去注意，任由二人自己商谈。

而就在心念之内，云儿发出了一声惊异的赞叹声：“不意剑主你认真起来，手段韬略，也皆是上上之选。与剑主往日，大相径庭，简直就不似同一人。”

往常的庄无道，虽也聪慧，却不似今日这般，简直可称是算无遗策。

她曾有一次听秦峰说起，庄无道的智谋，其实并不在他之下。原以为是吹捧之言，今日方知，秦峰确非信口开河。

“与人钩心斗角，阴谋算计，实在太累。整天算计别人，哪里还有时间修行？”

庄无道皱起了眉，他这十几日谋划，就为应付与定海公许维的这一战，整整半个月，修为都无任何进展。

只有掌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之时，领悟部分雷法神通的奥妙。不过在他看来，却也得不偿失。

“与其费功夫去想这些，还不如多花些心思参悟武道剑术，积蓄真元。我若有元神境界，哪里还要费神算计？眼前这东离危局，自可迎刃而解。管他们有什么算计，使出什么样的手段，我只需这一剑一拳，将之砸碎碾压了便是！”

“是么？”

云儿陷入了沉默，却并不置可否：“剑主的性情，倒是与那些上古剑修类同。心性上佳，未来修行，必定能有极大成就。”

然而云儿言语中，却也含着几分似喜似哀的意味。

庄无道正在奇怪，想要询问云儿究竟，就见那远方云空处，忽然一团光华陆续闪耀。

距离是六千余里，不过却是更靠西面地段。紫光闪耀，放似日出般映照周围数千里，持续了数息时光。

然后又接二连三，有紫光飞腾入空，把西面的夜空，照得恍若白昼。

“那是——”

庄无道的眼中，现出了几分冷哂之色。那是离尘宗，用以向周围同门求援的‘离尘光耀符’。每一道符箓，都可发出强烈的紫火，光照万里之地，持续十息时间。可在最危急之时，向万里之内的同门求助，指示遇险之地。

然而制作此符，却并不比那些四阶甚至五阶的信符轻松。这种火光之符制作不难，难在使万里外之人，亦能清晰观睹。

然而此刻那紫光起处，却是连发七符，全不惜本钱，生恐这边看不到一般。

而看其方位，应该正是明翠峰那一脉的修士，此刻已撤到了吴离二国的边境。却不知如何，又停滞不前，似乎是遇上了什么险情。

庄无道灵念感应不到，却大约猜知到那边的大概情形。无名山安然无恙，更汇聚了四位金丹阶强者，移山宗自问已占不到什么便宜，就转而把目标换成了明翠峰一路。

这移山宗，到底还是不甘心无名山之败，欲从离尘身上狠狠咬一块肉下来。以求双方的实力，能再次平衡。

而明翠峰这一脉虽有三位金丹坐镇，战力却远不如苏秋，实力稍弱一线，距离东吴国境，也是最远的一路。

不过庄无道却依然不解，即便被移山宗全力围追堵截，那魏枫等人也不该被彻底堵住才是。

而移山宗最佳的目标，也并非是明翠峰。其余皇极峰，翠云山，同样仅只三位金丹在场，整体实力较之明翠峰又更次一筹，似乎更易被围杀。

移山宗又是哪里来的自信？在无名山七位金丹阶的牵制之下，依然敢于围杀明翠峰一脉弟子？

除非——

庄无道目光游移，转向了西面另一侧，潜神感应了一番之后，目中就顿显了然之色。

那边明翠峰的驻地，果然也是出了问题。不如无名山这边严重到地脉截断的程度。然而庄无道却亦能清晰感知，那边的五行之灵，也正是紊乱不堪。

而那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虽未陷入崩溃，却也已无多少余力，接应那魏枫等人。

连带着，也使四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间的气脉连锁，也大不如前，有断裂之险。

所以这几道‘离尘光耀符’，其实是在向无名山求援？毕竟此刻距离他们最近，也能抽出足够余力的，也就只有无名山而已。

“居然也能厚着面皮向无名山求援。人不要脸，果真无敌——”

庄无道微微摇头，一双手顿在了虚空，并不操纵阵中的符禁，目中既有哂意，也有几分踌躇不觉。

把大阵之力分些过去，本可顺手而为，然而他心里却有些不情愿。

东离国内的战事他虽未曾亲历，却只凭想象，也能猜出其中的大致的曲折与过程。

第二六七章有意无意

那分头逃遁之法，本是最为愚蠢之策。然而这一战，本是明翠峰一力推动，才落入许维与移山宗的陷阱。若要断后，无论如何，都该是明翠峰一脉担当责任才是。

可最后的结果，却是宣灵山数百弟子，都陷入身死道消的危境。

这其中的猫腻，庄无道即便用脚跟去想，也能猜知。离尘本山之内，必定经历过一番争斗，才最后以‘各自逃遁’妥协。

可以想象，那时的节法真人，必定是身处劣势。明翠峰的宏法真人，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亦可想而知。

眯着眼，庄无道只凝思了片刻，就继续屈指连弹，手结法印，口吐灵言，依然全力催动着无名山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

汇聚的五行之灵，却是分出了大半，往紫光闪耀的方向，导引而去。

“剑主之意，莫非是准备出手接应？”

云儿有些奇怪，他记忆中的庄无道，绝不是这样的性情。不是那种睚眦必报之人，然而真若将他惹火了，反击也往往出人意料的凶猛。

那沈林与萧政二人，就是前例。

然而下一刻，云儿就已感觉不对。庄无道那灌输的五行之灵，实在过于庞大。

换在往日，绝无问题。然而此刻无名山下的地脉，大半都被截断，这座残缺状态的‘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根本就承受不住。

“原来如此——”

她还以为自家剑主，是已转了性情。

果然仅仅十数息之后，庄无道的身周的符禁，就开始了溃散。一刹那间，无名山上下的阵符灵纹，纷纷瓦解。

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的气机，瞬时就转为暗弱。虽未真正崩溃，只是其中部分受损。然而要接应那六千里地域外那魏枫等人，却已是力不从心。不是不能，而是加持的力度，会大幅度的削弱。

“唔！剑主这一手坑人之术，真是恰到好处。完美无瑕，既不影响整个战局，又不留半点把柄。”

庄无道的面色却毫无变化：“我看是云儿你想太多！”

“究竟怎么回事？为何大阵会突然崩溃？”

此时的陆沉君，已经回到山顶，眼神疑惑的看着这四周。尤其是看向庄无道，满含惊疑。

“无道师弟，就不觉需给我一个解释？”

无论按修为，还是按辈分，陆沉君都是长辈。然而庄无道，此刻却绝不会顾忌这人身份。

“是弟子一时不慎，急于救人，却忘记了量力而行。”

庄无道依然是面无表情的，眼中只略含歉意：“一时不慎，却使同门身陷险境，这次是我不对。好在阵法还未崩溃，否则无道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陆沉君一阵沉默，他有一万个理由，相信庄无道今日是故意为之，挟私报复。

否则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为何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一刻出了问题？

而且是恰到好处，无名山大阵此时仍有余力自守，仍可接应数千里外宣灵山弟子北方，却偏偏不能再分出力量，救援魏风等人？

然而此时要他出言指责，似乎也无什么立场，更无确实证据。

庄无道不过是一个练气境弟子，掌控这座大阵，本就是勉力为之。一时不慎出了出错，也是难免。而整个过程，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发生，实在看不出庄无道有刻意为之的痕迹。

大阵符禁的溃散，是因承受不住，自然而然的发生，没有半点破绽。

道义上陆沉君也同样不能理直气壮，这次是因明翠峰极力主张，才有了这次东离之乱，最后却在门内合纵连横，意欲只欲以宣灵山一家来顶缸，事情做的确实不够厚道。

即便过往五千年，宣灵山一家独大，独掌离尘大权之时，也从未做过如此过份之事。

庄无道身为宣灵山弟子，故意回报一番明翠峰，也是理所当然。

可要仅凭这些猜测，就指责庄无道是暗怀怨气，挟私报复，也是站不脚。许多事情，他们心里虽明白，却绝不能道之于口。真要敢这么说，那么二山七峰之间，就等于是彻底撕破面皮。

目光犹豫闪动了片刻，陆沉舟微微一叹：“罢了！我尽快将那些符禁恢复便是。只望师侄你这里，小心别再出差错！”

他毕竟只是出身于皇极峰，而非明翠峰门下。两家虽为盟友，却还远不到亲如一家的程度。

只要此刻被移山宗围困的，不是皇极峰一脉的同门，陆沉舟就不会有太大的反弹。

再者庄无道做的极有分寸，无名山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损毁并不严重，只需半个时辰就可修复。

不信魏枫等人，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下来。今次这一战，明翠峰或将损失惨重，却不至于全军覆没。

甚至包括魏枫在内的那位三位金丹，依然可以安全北返，只是那明翠峰的门下弟子，难免有不小死伤，最后十能存七，就已很不错了。

然而于整个东南战局，却是无损——

无损？

陆沉舟的唇角不禁抽了抽，是愈发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看庄无道的眼神，也多出了几分忌惮。

练气境九重楼，《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第二重天，无名山之战翻手为云，绝境中合诸方之力，逆袭诛杀许维，算无遗策。谋算自家同门，亦是，性情堪称毒辣。

节法真人收录的这个第七位入室弟子，简直就是个怪物。

“师叔可以放心！”

庄无道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稳无波：“无道知晓轻重——”

“轻重？你还知道轻重？”

随着这话音，一道银白色剑光，蓦然间冲凌而至，直达山巅。而当那光影渐散，苏秋的身影，已立在了庄无道的身侧，目中隐含怒意。

“移山宗势强，我等二山七峰，当通力合作才能应敌，你怎就不知顾全一番大局？”

庄无道挑了挑眉，而后就恢复了平静，躬身一礼道：“师兄说的是！”

心中却是暗暗冷笑，大局？只有弱者才会想着什么顾全大局。若我势强，别人需考虑的，需要顾全我之心意，如何才能不得罪，不招惹，而非是我去顾全他人。

“你？”

庄无道的语气，不软不硬，顶得苏秋气息微窒。张口欲言，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而指责之语，也是万万说不出口。

魏枫等人被移山宗围困，害人不成反害己，他心中何尝就没有几分快意？几分幸灾乐祸？

良久之后，苏秋才一声苦笑，挥了挥手：“算了！不管你成心也好，无意也罢，我都懒得说你。只需记得这种事，有一绝不可有二，定不可再任性妄为。我看无道你也累了，可下去休息，这座大阵，换由我来执掌。”

庄无道面无表情，再次朝苏秋一礼，从阵法中枢的位置让开，返身就往自家的小楼行去。

不过才刚走出数丈，苏秋却忽又出言：“师弟勿恼，无论是过往，还是以后，苏秋都以为，师尊他将你收录入门，是我宣灵山一脉最值得庆幸之事！”

庄无道失笑，并不回头，继续以磁遁之法，继续往山下方遁行而去。

这半月时间，劳心劳力，他也的确是感觉身形俱疲。

望着庄无道背影，苏秋也是眼神复杂，既有欣赏，也有担忧。最后是摇了摇头，着手执掌着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

无论庄无道的作为是对是错，在这位小师弟成长为参天大树之前，就只能由他们这些师兄，来为他遮风挡雨。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六千里外，吴离二国的交界处。魏枫的目中再无半分的得意庆幸之情，反而眸光赤红的望着无名山的方向。而在他身周，几乎已被移山宗的术法淹没。

数百名练气境弟子，皆是面色苍白色的在地上结阵而坐，几乎已人人带伤，气息虚弱。

而阵法之内，已经躺了几具尸骸。外围十数位移山宗金丹，正在轮番的冲击。近三百位筑基已然联手，将这片地域，彻底的封锁。

使此间所有人等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宣灵山，苏秋！”

一声怒吼，魏枫一双手死死的紧握着，骨节处发出了阵阵爆裂声响。眼中喷火，是暴戾之至。

“此仇不报，不能杀你，我魏枫誓不为人！”

炸雷般的声响，远远传播开来。然而下方诸人，却无一人响应。或有几日眼中，也现出仇恨之色，却都是面如死灰，倾尽全力的不断催运着法力。

之前还在为宣灵山的遭遇，而幸灾乐祸。可在转眼之后，被移山宗围困，有覆亡之险的，已经是换了他们明翠峰一脉。

置此时此境，他们当中最后能够生还者，能有几人？

第二六八章胆怯畏事

同在无名山六千里外，方向却是北面。一位容颜端庄的青年修士，正手持着一枚粉红色音螺。眼中含笑，意态闲雅。

“东吴陆沉君，月熊道人，东离姜羽易帜，连带着一个王修。如此说来，这次你根本就无出手的机会，无名山那边已经转危为安？”

声音却非是出自那青年修士，而是发自于音螺。

移山宗以‘万域引灵封识大阵’封绝十二万里地域，禁制一切的信符与通信之法。

然而修士手中的这枚音螺，却又格外不同一些，五十六重法禁，世间少有，不出十指之数。

“正是！弟子一直就在无名山三千里外看戏。”

青年修士微微颔首，似是欢喜，又似暗含遗憾：“结果是惊喜连连，一直都未能有插手的机会。”

“这是好事！你如今的情形，本就需静养。以天人道体融合龙虎金丹，至少一年内，都不能与人动手。”

节法真人的声音，从音螺之内传来，而后语音一顿，凝声道：“真是无道他一人所为？”

“是！无名山不止已转危为安，那许维更被这诸人合力，诛杀在了无名山下，身殒道消！所有水猿无一存活，移山宗遣来的金丹，亦战死了二人。此时东离之局，俨然大变，已不是我离尘宗，该如何事后报复。而是移山东泉含光三宗，该怎样向我离尘求和！”

青年修士眸中，精芒显露：“我亲眼看着他，如何串联谋划，如何翻云覆雨，如何颠倒乾坤，如何冰封千里——”

“许维已死？”

节法真人的音中，终透出了几分惊讶：“这样说来，无道他的能力，已足可独当一面，权掌一方？”

“能猜到移山宗与太平道布局，会使月熊道人心惊，会使姜羽不满的，绝不乏其人。然而能够临危不乱，付之于行，从容不迫的暗中布局串联，这就极其难得了。以弟子看来，若有合适之人辅佐，无道师弟他定不会让师尊失望。”

然而青年修士的语中，却又带着几分沉冷苦涩：“只是在我离开之前，无道师弟他也将无名山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故意损毁，令明翠峰魏枫等人，陷在了吴离二国边境，进退不得。损失惨重，已成定局。”

“竟有此事？”

节法真人愈发惊讶，沉吟了良久之后，才再次出言：“这却有些心胸狭隘了，戾气似是太重了些，是我这个师尊疏忽了。”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未必如此！我倒是以为，他是故意这般。”

摇着头，青年修士明显不以为然，头疼的揉了揉额角：“师弟他，似乎并不愿在修行之外，多费心力。”

“也就是说，这次是故意落人话柄，免了以后，我这师尊真对他委以重任？”

节法真人失笑，竟用着调侃的语气：“我这弟子，当真是有趣！罢了，明翠峰那群人，我也头疼许久，也是时候给他们个教训。至于无道，他若不愿不喜，也无需逼他。能一意修行，总是好事。论及心性，无道却比之你我当初，还要强些。不为权势所迷，待得得道长生之日，自能望见不同风景。”

“风景？”

青年修士目光迷茫了片刻，定定的望着远方。那不同的风景，不知自己又能否望见？

呆楞了一阵，青年修士回过神后，就微微摇了摇头，语音悠悠道：“我现在只好奇一事，师弟他手中那枚符宝‘千里冰封’，到底是从何处来？”

节法真人闻言，亦沉默了片刻，方才言道：“报复可以，不能过份！”

千里冰封，乃是北方那位独有之玄术神通。庄无道既然不曾背叛离尘，与太平道勾连。那么此符的来处，可想而知。

“师尊大可放心，弟子还是晓得轻重的。”

青年修士微微一笑，可身周这一刻，却是寒气森然，温度骤降。

北面那人，虽是在颖才榜第一位盘踞十年之久。号称天一界修行潜力第一，可至少此时此刻，还未有与他论作对手的资格。

“除此之外，还有那姬奇武——”

“奇武？那孩子——”

节法真人悠悠一叹，意味复杂：“自他师尊坐化之后，他这些年念念不忘的就是从我手中，夺回宣灵山首座之位。所以惜身而擅于谋己，才能其实不在无道之下，不失为一时才俊。然而最可惜的，也是他太过于惜身，也就毫无担当。且随他，经历无名山这一战之后，我看他能达成心愿的可能，堪称渺茫。”

青年修士却是眼含不屑之意，无名山临阵而逃，油滑惜命，凭什么能与庄无道相提并论？

这样的人物，也配染指宣灵山首座之位？

不过也真无需去管，无名山一战之后，此人在宣灵山一脉声望尽毁。

提前脱身看似明智，然而在无名山大胜之后，有庄无道对比，只会落个胆怯畏事之名，落人笑柄。

……

大约两日之后，距离无名山十二万里之外，靠近东海地域。姬奇武在一艘飞舟之上端坐着，面色阴沉不虞。

而此刻在他身前对面，一位同样是筑基境的中年修者，正以法决操纵着飞舟，在这大海之上，顺风而行。

“姬师弟似乎不怎么开心？”

那中年修者似已忍了又忍，终于耐不住，好奇的问着：“这次多亏了师弟，才能从那无名山脱身，免了杀身之祸。如今正如师弟之意，从东离乱局脱身，节法真人一脉，也将被重创。从此海阔天空，任凭鱼跃鸟飞，难道不好么？”

姬奇武叹了口气，眼神阴郁的看了玄灵子一眼，终还是无奈道：“宣灵山一脉若损折太重，我即便能完成师尊之愿，重掌宣灵山一脉，又有什么意思？再者我等师兄弟等人，无一人能在十年之内成就金丹。这宣灵山，终还需节法真人遮风挡雨。一荣俱荣，一损则俱损。这个道理，师兄不知？”

“我倒也清楚，可你我又能怎样？”

玄灵子冷笑，眼含不屑：“是那节法无能。才使我等身陷险境。大势如此，岂是人力所能扭转？我看这宣灵山，衰落之势已定。师弟你日后执掌首座之位，若还想要宣灵山如千年前般的地位，怕是难以如愿，实在无需纠结。日后只需结好那宏法真人，离尘宗总有我们这一脉一席之地。毕竟二山七峰，传法十殿，缺一不可！”

“总有些不甘！有愧于历代祖师。”

姬奇武苦笑着摇头，然而立起了身，神情感慨：“如那吴焕，穆萱，古月明等人，我都颇是看好，日后必定能有金丹成就，今次全折在无名山一役，实是可惜了。尤其那庄无道，别人都说他怯懦无能，灵根暗弱，名不副实，然而整个宣灵山上下，我最不透，就是这人。”

那玄灵子微觉意外，他真是未曾料想，姬奇武最为看重之人，竟会是庄无道。随即就又心有感应，轻咦了一声，看向了远方。

只见一道红色的光影，正穿空疾飞而至。远远望去，似是一枚红色的小箭。

“万里一箭牵？”

玄灵子不禁一怔，此时他们二人，还未出十二万里地域，依然是在移山宗‘万域引灵封识大阵’覆盖的范围之内。

不禁好奇，倒是何时开始，这里能够使用信符的？

“莫非是东离之乱，胜负已定？”

就不知这一次离尘宗，死伤了多少弟子？折损了几位金丹？

姬奇武已是一把将那枚红色小箭抓在手中，只闭目感应了片刻，就取出了通音螺。

玄灵子也不觉奇怪，姬奇武在离尘宗内交游广阔，好友至交遍布二山七峰，更有师祖辈留下的人脉。诸地学馆中，有无数的内外门弟子为其眼线耳报。

所以离尘内外，无论什么事，姬奇武都往往能提前知晓。这一次，就是消息灵通，早早判断出局面不对，才使二人能够及时从无名山脱身出来。

‘万域引灵封识大阵’的封禁，果然已经解开。而从音螺中，传来的声音，正是姬奇武的一位老友玄生子。

玄灵子也认得此人，同为宣灵山一脉，是一位年寿将近九十的筑基境师兄。此时执掌东吴之北，兴林国的林京道馆，积累善功。兴林国地方三千里，有大城十二，学馆亦有十二。国不大不小，故而这位师兄在宣灵山的地位，也是不高不低。

玄生子一向深爱姬奇武之才，在姬奇武还是区区练气境时，就照拂有加。然而此刻从通音螺中传来的声音，却并无半分亲热，反而透出了些许冷漠疏离。

“陷空岛那边，师弟已无需前往了。宗门有令，让师弟直接回离尘本山。”

“师兄？”

姬奇武挑了挑眉，已听出了玄生子言中暗藏的不满，使他胸中，也生出了几分不安。

“可是出了什么变故？据我所知，陷空岛那边似乎正缺人手。”

太平道当世大宗，排名仅在中原三圣宗之下，实力可与赤阴城等同。

此宗若意欲染指东海，岂同小可？

第二六九章再见婉儿

“陷空岛那边已然无事，太平道于今日凌晨，已经全数撤出了东海。”

说到此处，玄生子的声音又顿了顿，声音嘶哑道：“无名山一战，师弟庄无道联手月熊道人，东吴陆沉君，离国姜羽，在无名山下重挫移山宗，诛杀定海公许维。此时东南乱局，都已迎刃而解。东泉宫与含光山，已联系我宗，准备遣使向我离尘求和。移山宗昨日，攻打离京未果之后，亦退回东离之南。”

“啊！”

玄灵子一时失神，忘记了操控飞舟，以至这舟船颤动，差点栽入到了海中。满眼都是惊愕不敢置信之色，眼神茫然无解。

姬奇武亦是‘霍’的一声，长身站起。一刹那间，竟有些惶然失措。

“无名山大胜？此言到底是真是假？”

“此乃宗门谕令，由我代为传达，总不会诓你！”

“玄生子师兄？”

姬奇武再次一楞，只觉玄生子的语气，生硬的可怕。何止是冷淡疏离而已，更似乎对他心怀不满。

问了一句，却得不到对面回应，姬奇武只觉胸中冰凉一片。

“那么我离尘宗，最后折损如何？”

“我离尘宗共死伤一百三十余人，我宣灵山一脉六人战死，明翠峰弟子死伤近百人，其中筑基境三人。其余皇极峰，翠云山也有十余人死伤。”

玄生子似乎是强耐着性子，回答着姬奇武：“反而是移山宗，损伤惨重。除了三位金丹战死之外，还有两头三阶水猿，亦葬身在月熊道人手中！离国易帜，许氏族诛。整个离国，都落入我离尘手中。”

“三位金丹？翠峰弟子死伤近百人之巨？”

姬奇武眉头紧凝道：“真是那庄无道所为？莫非是那移山宗主攻，并非是无名山方向，而是望石山？”

望石山，正是此前明翠峰一脉的驻地。

那玄灵子回过了神，也不敢置信的摇着头道：“绝不可能？那庄无道，不过一个练气境中期，以他的修为，连那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都掌控不住。十成威能，不能发挥七成。一年前离尘本山大比，更是避而不战，是公认的怯懦。再说当时那无名山，根本就已是绝境——”

“有些人，外勇而内怯，临阵而逃。有些人，外怯而内勇，真正危急之时，方显英雄本色。无道师弟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真正大丈夫！”

玄生子语透讥讽鄙薄之意：“无道师弟他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师弟入门不到两年，却已是练气境九重楼境界，远超过莫问李昱二人，《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已确认是第二重天境界。更据说早在一月之前，节法真人就已料到了东南危局，某人难当大任，早早就遣窦文龙师弟，将首座印玺，送至无道师弟手中，命其危急之时，代真人他掌管无名山一切事务，守战之策。事后果然一如真人所料，真人他确是慧眼识人，不似我，真是瞎了这双眼睛。”

之前还能克制，这时候却是再无法压抑那怒气与厌恶。

“师兄！”

姬奇武面色苍白，本想说‘当时无名山若有一线希望，我也会留下与同门共生死’，然而这句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心里更关注的，却是玄生子后一句。一月之前，窦文龙就已将那首座印玺，送到了庄无道的手中。

这是料定了他姬奇武，必定会早早就脱身事外么？

姬奇武双拳紧红，目中赤红，死死的咬着唇，唇角处溢出血来也未察觉。

“月熊道人，离国姜羽，这二人怎会倒向我离尘宗？有没有可能，是节法真人在背后指点？”

“月熊道人据说是无道师弟亲自说服，至于姜羽，则是师弟遣灵奴北上，与其联系。至于背后指点，姬师弟你认为有此可能？”

移山宗以‘万域引灵封识大阵’，封绝十二万里地域，定海公许维叛前，更无丝毫预兆。

节法真人远在离尘本山，来往通信需数日之久，对无名山局势茫然不知。怎可能指点庄无道如何破敌？

即便真是节法真人在背后指点，庄无道在台前的表现，也足可使人眼前一亮。

玄生子似已懒得多说：“我原以为姬师弟你，是灵华英师叔重伤之后，未来我宣灵山之栋梁。然而师弟所作所为，却实是令玄生子失望。言尽于此，望师弟你日后能好自为之，莫要再蹈覆辙！”

话音落后，那通音螺就再无了声音，已是彻底断绝了联系。而也就在同一时间，姬奇武手中的那枚红色小箭，也陡然炸开，化为了粉尘碎末，纷纷洒下。

姬奇武眼神怔忡茫然，知晓这是玄生子，借此信符，表达割袍断交之意。

对他欣赏有加，相交十年的玄生子如此，可想而知，宣灵山内的他人，对他的态度会是如何——

……

连续五日，无名山上下都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无数来自东离各处世家的使者，不断的出入此间。

而整个吴离二国，此刻亦是风起云荡，潜流起伏。局势剧变，离尘移山攻守易态势。放诸于地方，东离国内，有无数的势力世家因这一战，崩灭云碎，也有不少人，因势而起。

庄无道在自家小楼内，却颇是清净。自从将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交给苏秋执掌之后，他就再未出过门。

借口大阵关键之时自己失误，令明翠峰一路最终损伤惨重，需要闭门思过反省，庄无道彻底避开了外面的纷纷扰扰。

此时也确实无需他去做什么，无名山已经彻底转危为安，再无失陷之险。那些断裂的地脉，都已重新修复。只周围五十里方圆之地，因地面塌陷，而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湖泊。

至于东离国内，他虽是首先与离国的太上国君姜羽联系。然而接下来的事情，自然有诸位金丹接手，稳定东离乱局，将移山宗势力逐步驱赶出离国国内。

来自离尘本山的第二批人手，已经在两日之前抵达。总共一百二十位筑基修士，以及两千练气境。

使离尘宗部署在吴离二国的实力，彻底超越移山宗，光是筑基境的修士，就已达四百余人，大有举宗南征之势。

金丹修士，亦增至到十五人之多，加上此刻守在吴京的月熊道人，姜羽王修，以及吴国陆沉君，光是金丹境的强者，已增至二十。

有如重锤，悬在移山宗头顶，引而不发。而似那东离许家，却早已在离山宗上下弟子群情汹涌族，被全数族诛。

“——无道你可知，如今你已是名震东南？当初听说许维死在无名山下，我真是不敢置信。”

此刻在庄无道对面坐着的，正是北堂婉儿。在这次战事了结之后，就因心忧家中安危，匆匆赶回了越城。然后第一时间，自然是来拜访庄无道。

而此刻北堂婉儿，满眼都是好奇迷惑之色，似是在看一个怪物一般。

“现在人都说节法真人，慧眼识珠，灵华英之后，居然收到你这样一个弟子。你们宣灵山一脉，仍旧还有希望，不止是你们宣灵山的门人，对你敬崇有加，便是其他二山七峰，你如今也不乏仰慕之辈。”

“你只说人敬我，却不说恨我之人，想必也不在少数吧？”

“这倒是，吴离二国，不知多少人对你恨之入骨——”

移山宗大败，有无数人因投机不成，站错在移山宗一方，而家破人亡。

不过北堂婉儿此刻想的，却是明翠峰一脉，知晓当日无名山突然断去接应，正是出自庄无道的手笔之后。不知有多少明翠峰弟子，是恨不得将庄无道生吞活剥。

便是皇极峰内，也不是没有指责陆沉君的声音，眼看着庄无道下此毒手而未阻止。

不过他们皇极峰内，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无道你最近出门，尽量小心些，最好是不要与明翠峰的人照面。”

“是么？”

庄无道并不在意，他总不可能使所有人，都喜欢自己。

他此刻，正专心把玩着手中的一套冰色灵剑。总共十口，正是得自水底洞府的一套‘极光冰魄剑’。

是北堂婉儿专程给他送回来，而法禁也已经恢复到了二十九重楼，看来北堂古月两家与夏氏，在战起之前，的确是下了不小的本钱。

他料到这几家，绝不敢私吞他的这套剑阵。却没料到，这套剑阵还回之后，自己还占了不小便宜。

光只是十张三阶上品的‘宝禁符’，就已价值不菲了。若自己去收集，不知要花费多少财力。

只可惜，这套剑阵的品阶实在，他庄无道也用不上。他门下的聂仙铃，倒是有着超品阶位的冰灵根，然而要修到金丹初期境界，有足够的法力运用这套剑阵，还不知要等多久。

还是等回山之后，找那雪心斋的王绝，把这东西给卖了。这套剑器底子不错，大有希望恢复三十七重法禁，成套的剑阵法宝，想必那雪心斋会极感兴趣，或能使他大发一笔。

第二七零章相繇灵血

除此之外，还有那‘冰封千里’的宝符，这一战总共使用了两次，只余一次的施展机会，然而毕竟也是元神境真人的玄术神通，宝符的品阶也高达四品。

庄无道随手将这些用不上的东西，收入到了自己的乾坤戒内，然而好奇的望着北堂婉儿。

“无事不登三宝殿，婉儿到底来寻我何事？”

北堂婉儿的唇角抽了抽，狠狠的瞪了庄无道一眼。不过却并不急于道出来意，而是继续好奇的问：“你现在，真已是练气境九重楼？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第二重天境界？莫非是身有隐灵根？”

这是此刻离尘宗上至元神，下至练气，所有人最感好奇之事。庄无道到底有无隐灵根在身？又到底是几品的灵根，使庄无道在短短二年之内，就连续提升了四重楼境界？

“九重楼境界的修为倒是不假，《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我也确实到了第二重天。”

庄无道端起了茶盏，轻轻吹着气。

“至于隐灵根，干卿底事？”

“庄无道！”

北堂婉儿一阵气结，恨不得将手中的茶杯，砸在庄无道的脸上。不过也知眼前这家伙，就是这样的性情。口风极紧，若是不想说，那么无论美色诱惑也好，酷刑逼迫也罢，都难使庄无道开口吐露半字。

想了想，北堂婉儿只能无奈道：“算了，我懒得管你。不过你至少需让我知晓，比之那莫问李昱如何？此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除我之外，绝不会有旁人知晓。”

庄无道闻言，眼神怪异地看着北堂婉儿。似能看出北堂婉儿身后，那八卦之火正在熊熊燃烧。顿时噗嗤一笑，而后沉吟着道：“那莫问我还看不出究竟，不过大约不是我对手。至于那李昱，我还不至于放在眼中。真要对战，此人应不是我三合之敌，可至少领先他六年，进入筑基境界。”

此时的他，无论武道术法，都已造诣不小，灵根亦不输人。自然也有着傲视一切的信心，否则何谈‘横行无忌’？

不过他之所以说出这番言语，向北堂婉儿交底，却并非是因二人的交情。而是自家师尊，节法真人古怪态度。

其实庄无道，此刻最好奇就是节法，为何早早的就把他推到了前台？与司空宏之前的交代，大相径庭。

庄无道猜测，要么是节法真人，已经有足够的把握，不畏那明枪暗箭护他周全，要么是需借他庄无道之身，从水底之下引出些什么。

既是如此，他在北堂婉儿面前，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不是你三合之敌？”

北堂婉儿声音，不自禁的尖利拉长，身躯也挺直，差点腾身站起，半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重新坐稳。

“你倒是大言不惭！你可知李昱，不久前也突破练气境八重楼，修习的上霄万木雷象神决，也已经到了第二重天境界？”

庄无道即便有着隐灵根，也应高不过超品。二人修为差距其实不是太远，灵根也相差仿佛。庄无道的实力再强，也不可能三合之内，将李昱拿下。

除非庄无道的修为，已达筑基，有着一个境界的差距。

“那又如何？”

庄无道目光平淡，仿佛是在说着什么天经地义之事。

他岂不知李昱的上霄万木雷象神决，以至第二重天。可若连李昱则样，都不能三合之内胜之，那他还不如找一块豆腐撞死！

“你——”

北堂婉儿半信半疑，眼珠微转，思忖了片刻，就又平静了下来。

“算了！大话谁不会说？反正再有两年，又是一次大比，那时候自然能见分晓。”

两年？未必需要两年。

庄无道摇头，想起了不久前，自己对北方天机碑的感应，还有那枚‘万象星罗命机盘’。

估计至多年底，天机碑发布的新一期颖才榜就会出世，若他所料不差，自己这次定然会是榜上有名。

“婉儿你这次来到底何事，可以说了。不愿说的话，那就请回如何？你知道我这里时间不多。”

“喝茶聊天难道不好么？修行之道，一张一弛，我看你日日修行不得空闲，这才好心来寻你说话解闷。”

北堂婉儿一声轻哼之后，面色也渐转为凝重：“我听说定海公死后，不但留下了高达一百万顷土地，还有大片的盐田珠场，楼船千艘？除此之外，我们北堂家，也对许家经营的那些生意，颇感兴趣。”

庄无道不由挑眉，他料到会是如此。许氏族诛之后，留下大量的产业与生意。

许维死后，东离北方十六州也有近半世家，或逃或亡，正处于真空。

北堂家会对许维的遗产感兴趣，并不使人奇怪。

尤其是那些战船，北堂家绝不会容许这些船只，落于古月家之手。

然而首先联系姜羽的，却是他庄无道。以至于离国王室，倒向离尘之后，天然就与宣灵山一脉亲近。

而此处东南大局，也已被宣灵山一脉主导。

古月明身为宣灵山弟子，古月家势力，要想进入离国，远比北堂家轻易。而北堂家要想与前者公平竞争，就需借用外力。

此事他早有决断，也没怎么犹豫，庄无道就直接一颌首道：“我可书信一封，由你带给姜羽前辈。至于他是否给我这个颜面，就非是我能意料干涉。”

“只需你书信一封，就已足够！”

北堂婉儿笑靥如花，此时的庄无道，已经是离尘宗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经历无名山一战，所有人都知他前途远大。有庄无道亲自开口，姜羽只要稍明晓事理，有些远景，就绝不会驳了庄无道颜面。

只需姜羽稍加照拂，北堂家就足以从许氏留下的遗产中，撕下一块肥肉。

“这是一百枚三阶蕴元石，六十枚养神丹。若然能够事成，我北堂家另还有重酬。”

说话之时，北堂婉儿又将一个包裹，放在了庄无道的身前。

而庄无道也毫无推拒之意，坦然接受。这在离尘宗内，本就是常态，早已约定成俗。离尘修士接受凡俗势力的‘馈赠’之后，为这人办事，在一些事上提供方便，甚至庇佑其族。

而这几日来，也不知欲多少人寻上门，欲打通与他这里的关节，却都被庄无道拒之门外。不是洁身自好，而只是嫌麻烦而已。

那些小家小族，大多财力没什么财力，根本拿不出能令他心动之物。反而他这里，要付出许多，太不划算。

至于北堂家，倒是有这个资格，然而庄无道，却是在不愿与越城再有什么牵扯。

若非是北堂婉儿求上门，庄无道根本不会去理会。不过既然是为北堂家出了力，自然要收取报酬，总不能白白的就让他们占了便宜去。

他与北堂世家已然了结所有恩怨，彼此之间，除了北堂婉儿之外，就只剩合作生意的关系，所以这些蕴元石养神丹，他是拿的心安理得。

……

待得北堂婉儿离去，庄无道却是皱着眉，陷入了凝思。北堂婉儿并不是第一个找上门，在她之前，还有百兵夏氏带着夏苗亲笔信，赶至此间。

他原想从越城这漩涡中脱身，不再理会。然而看这情形，却是卷入得越来越深，与越城三大世家，都有着不小的牵连。

摇了摇头，庄无道也不去看那包裹内，到底有些什么东西，随手就收起。

而后又取出了一物，摆在了自己身前。这是一张布帛，看似破烂古旧，与普通粗布没什么两样，然而庄无道曾经试过。不但水火不入，更不惧兵刃。

哪怕他以体内的石明精焰烧灼，也是无法接近到这张布帛的三尺之内，而即便是以他手中法禁层次最高的极光冰魄剑，也无法将之斩开。

当日许维战死，身上的遗物，都被姜羽几人，瓜分了干净。包括月熊道人在内，几个金丹都想窥破许维，能够召唤相繇法相的秘密。

为了许维随身的那几件灵珍，几人差点撕破了脸皮。却唯有这张布帛，就藏在许维的衣襟之内。

在许维身躯被陆沉君‘乾天太乙神雷’炸散之后，此人的护身道衣亦随之四散，洒落四方。

在场诸人，无一个注意的其中异常。只有庄无道，得云儿的指点，在战后悄无声息的，将这块破布取来手中。

不过这块破布，卖相实在是不怎么样，甚至一点灵气也无。若非是云儿亲口所言，他真不敢相信，此物就是沾染了‘相繇’灵血之物。

而这几日，庄无道在自家小楼内闭门不出，就是为参演其中的奥妙。

此物每遇极寒之力时，那本来一无所有的布帛，就会显现出许多冰蓝色的条文，繁复而奥妙，富有玄理。更有部分上古道文，蕴藏其间。

庄无道是在探究此物材质时，才偶然发觉了这异像。当时也直觉的就认为，布帛的这些纹理道纹，必定不同于寻常。

而这五日时间，他也总算是摸到了几丝头绪。

第二七一章元始狩魔

“这似是一种秘术？”

庄无道催动着体内的真元，按照一种极特殊的路线循环，传过一些隐秘的脉络，而后体外的护体罡气，就开始了变化。

外张的磁元罡气，不断的向内坍塌压缩。不过强度却较之开始时，增强了近倍有余！

而庄无道的眸中，亦现出了几分喜色。一倍强度，并不算多，可关键是他感觉这门秘术，可以长时间的使用，维持四五日都没关系。真元的损耗，小而又小。而且普通修士就可修行，没什么特殊的要求。

不似那吞日变与血猿变，不但他至今都没有完全掌握，也无法持久，至多也就只是一时半刻。每一次施展之后，都会使他肉身，濒临崩溃之境。

而四五日的时间，也意味着这门秘术，完全可以在平常时，也能施展使用，随时随地的用来护身。

“应该是一种防御类的秘法，可惜是这布帛只剩一角，残缺不全。”

庄无道若推出真正完成的版本，应该可将护身罡气，推升到八倍左右！

强的可怕！尤其是他这样，修炼有横炼霸体之人施展，尤其可怖。

“剑主领悟极快，悟性一项果然是远超凡人——”

云儿在庄无道的身后，微微颔首道：“这的确是一门防御类的秘术，名唤‘云体罡身’，乃是上古七劫时代，一位仙王所创。可惜不久之后，就因故失传。倒是不曾料到，这天一界内，也有他部分的传承。”

“云体罡身？”

庄无道早猜到云儿，多半已经将布帛上的这些图案参悟透彻，甚至已断定出此物的来历。

不过他不觉恼，心知这剑灵，其实是故意不说，让他学会独立的思考参悟。

而即便庄无道自己，也不愿事事都依赖剑灵。

口中呢喃了一句，庄无道就又好奇的问：“云儿可知完全的版本？”

“不会！这‘云体罡身’云儿早闻其名，不过此术的奥妙，我还是第一次得睹。只知这门秘术，果然不同寻常。”

云儿微微摇头：“其实剑主，也不用在这门秘术上太费功夫。云体罡身，毕竟是水系的术法，与剑主的功体略有不合。只有那‘罡身’可取，剑主日后可以借鉴一二。”

“是这样？”

庄无道微觉失望，将这块破布放了下来。其实云儿不说，他也确实感觉到，自己运转这门玄术神通时，确是有些不畅之处。施展起来并无大碍，可以一旦这门秘术的威能增强，更为复杂，结果就不好说了。

然而那八倍的护身罡气，实在诱惑太大，所以庄无道还是忍不住，多问了这一句。

“如此说来，这东西除了这‘罡身’之外，对我是毫无用处？”

即便日后有机会，找到这布帛的其余部分拼凑起来，他估计也用不上。

此物可召唤出‘相繇’法相下界，然而庄无道在水系术法上，却是一片空白，看来只能如那套极光冰魄剑阵一般的卖掉。

“日后你那灵仆倒是可以使用，超品冰系的灵根，通常也会伴随水系的一品灵根。”

云儿道：“不过这图中所有一切，我都已代剑主记住，这张布帛倒是用处不大。其实剑主可以将此物献祭，此物沾有‘相繇’之血，那位阿鼻平等王执掌的冥狱，乃冥海之底八百由旬，最擅长的就是控水操云之术。能得此物，必定会是魔心大悦，欢喜有加，那时剑主多半会有惊喜。”

“献祭？”

庄无道仔细再看了一眼手中的布帛，然而就果决道：“那就献祭了！”

此物对他而言，反正也没什么用处。拿到墟市中，倒是能够卖出个好价钱，不过却也有可能，引发那月熊道人及姜羽这几位金丹境的不满。

倒不如献祭了，看看能否从阿鼻平等王手中，得到些什么好处。

至于这‘云体罡身’的秘术，不说剑灵已完全记下。便是他自己，也有过目不忘之能。

几日时间的参研，早已对图中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这张图，毁了也就毁了，并无什么可惜的。

“对了，那日云儿你说要将‘元始狩魔经’中，炼化魔气的部分，可有结果了？”

“已经有了些头绪，前几日剑住执掌那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时，给了我一些灵感。不过我劝剑主，还是放弃为佳。”

云儿说着，神情却略有些复杂，有些忧心了看着庄无道：“若运用此法，需承受类比天地阴阳大悲赋第一决之痛，不对！恐怕还更有胜之。不知剑主可愿承受？”

“类比天地阴阳大悲赋？”

庄无道皱眉，而后失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别说是类比天地阴阳大悲赋，便是第一决的三五倍，我也不是承受不起，不能忍耐。”

云儿闻言，微微摇头：“我们修道，不止是为长生，也是为享受修行过程中的满足与愉悦。似剑主这般，简直就是折磨，到底又是为了哪般？虽说剑主距离元神境界，只有百年之期。然而若有可能，我也不希望剑主，在修行路太过极进，忽略了沿途风景。尤其是剑主如今，已身具天品灵根，百年内成就元神境界，已并非是什么难事。甚至可问鼎巅峰，破界而去——”

“愉悦？”

庄无道的唇角，却浮起了一丝几分冷哂自嘲之意：“不能了结我的心愿，又如何能愉悦的起来？或者只有让那人，在我母亲坟前认错之后，我才可能有心情，享受这修行中的乐趣。废话少说，到底该如何炼化？”

“剑主你——算了！”

云儿微微一叹，道：“我从‘元始狩魔经’中分离出的法门，并不完全，暂时还需以外力相助。剑主若欲习练，那便看看近日，有无这机会。”

“机会？”

“就是再次执掌无名山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的机会。次一等，也需九宫都天烈火无量阵。”

“再次执掌大阵？原来如此，都天雷法可辟邪驱魔，南明离火亦能克制邪祟。我倒是忘了，‘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完全可替代天雷与太阳真火。”

庄无道了怔了怔，满中除了恍然之外，又更多了许多好奇。他虽猜到了大致的原理，却并不知详细。

正欲再仔细问询，云儿却已是身影一幻，回入到了轻云剑身之内，似乎再无疑多谈。

然而仅仅十日之后，云儿所说的‘机会’就已来临。

这一日，无名山内驻守的大半离尘修士，在苏秋统领之下，再次大举南下。

这一次仅只宣灵山一脉，就有总共五位金丹，六十五位筑基修士，练气境弟子总数千人。也再非是如前次般的无根浮萍，有东离王室接应，离尘宗轻轻松松就在离京南北四方，又各自布置了一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作为离尘进入东离国后的支撑。

庄无道却被留了下来，依然由窦文龙辅助，负责看护后路。他如今名声在外，之前又有布局诛杀定海公许维，重挫移山宗的战绩。本身更乃节法真人，内定的第七位入室弟子。

故此宣灵山从上到下，对庄无道都没什么不放心的。低阶的练气境弟子，更已态度大变，都对他钦服之至。

不似十几日前，庄无道需要依靠窦文龙来镇压，才能号令诸多同门。现在的他，本身就有足够威望，使门内的筑基修士也甘心听命。

不过庄无道，却也心知肚明，自己被苏秋留在无名山，其实是出于这位师兄的好意。与司空宏一般的念头，想让他从风尖浪口处暂时退开，以免召来‘树高易折’之祸。

故而在再次执掌无名山之后，庄无道干脆是万事不理，将所有一切，都委托给窦文龙代他处置。本身则是坐镇于‘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的中枢，开始尝试云儿整理出的炼魔之法。

修炼《元始狩魔经》，需要日日承受太阳真火与天雷烤炼，养成最纯正的浩然纯阳之气。

以大日纯阳之力来净化魔息，使那些煞气戾气无立足之地，自然就可抵挡那魔念反扑。

而云儿改进的法门，就是以南明离火代替太阳真火，来炼化魔煞，再以都天神雷取代天雷之力，灭邪炼身。

太阳真火故名思议，是来自于空中大日，是世间最为纯正，至阳至刚之火。

此火最是难以控御，对于修士的神魂伤害极大。也只有创造出《元始狩魔经》的疯子，才会想到直接借‘太阳真火’来修行。

一般都是元神境之后，才有资格，引‘太阳真火’入体。再有就是几种高达二品，真正强横的绝顶功体，才能办到。

而天雷，则是天地间自然产生的雷电。没有什么‘都天神雷’，‘乾天太乙神雷’之名。然而威能之巨，哪怕是那些高达七阶的雷法，也不遑多让。

以天雷炼身——想也可知，这门《元始狩魔经》，到底有多疯狂。

这门法决中，倒是记载了几种法门，可以吸收那些游散于天地间的阳火天雷。

然而如此修行，体内又岂能不留下隐患？

第二七二章天镜照魂

相对而言，都天神雷与南明离火，却要温和得多。前者不到七阶层次，才能于自然而成的天雷比肩。而南明离火，若不能达到南明琉璃真火的程度，也无法于太阳真火抗衡。

而云儿炮制出来的这套法门。另一关键就是身魂分离。

原本修士的阴魂，不到元神境界，根本就无法脱离体外，往往见风则灭。

天地间游荡的各种罡风，游离的诸般煞力，都会在瞬间使修士的阴魂破碎。

云儿的方法，就是借助‘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中的正反两仪之力，隔绝内外。

将阴魂装入到一个‘瓶’中，不与外界接触。身魂分离，使庄无道魂念之内任何的波动，都不会反馈至肉身。不会因心念不正，引发体内的煞力魔念反扑。

只是这过程，极其凶险。修炼的过程中，一旦被打扰，就可能导致正反两仪之力失控，阴魂在罡风煞力的冲击之下，寂灭崩溃。

好在还有剑灵，感应可覆盖三千丈，随时可以示警。关键之时，更可操控住庄无道的身躯，临时中止此术，将庄无道的阴魂召回。

若非如此，庄无道是万不敢在这无名山，使用这门炼魔之法。

这办法听起来倒也简单，然而当庄无道开始着手施展时，才发现整个过程，极其的困难。

每一个步骤，都需谨慎小心，全神灌注。哪怕一丁点的差错，都可能导致不测之果。

尤其是阴魂之体，操纵两仪阴阳，异常的艰难。往日里他娴熟之至的道印灵决，改由阴魂施展，却是困难了千百倍。

引入体内的神雷离火，也需控量，恰到好处。多一丝则可能损伤肉身，减一丝则力度不足。

要炼化自己体内的魔煞，单单靠《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由自身体内生出的一阶都天神雷，远远不够。

只有借助大阵之力，以远超自身十倍的雷力，才能驱除洗练那魔息戾煞之气。

不过这些，其实也还不算什么。庄无道勉力而为，依然能够办到。最为痛苦的，却还是在他开始炼魔之后。

一丝丝的都天神雷，在体内不停挑动，火焰焚身，如坐火炉。

偏偏庄无道此时，虽已身魂分离。自身的意念，并不能影响肉身，可这极致的痛苦，却又能够忠实的传达入他的意识神念之中。

整个人，就似身在传说中的地狱，痛苦无尽。

庄无道这才体会，云儿说这门炼魔之法，类比他修炼天地阴阳大悲赋第一决时的痛苦，真没有半点夸张。非但没有言过其实，反而是略为保守。

而庄无道在承受这剧痛之余，还需分心控制正反两仪之力，压制着都天神雷与南明离火的强度。

这一刹那，庄无道的意念，差点就支离破碎。就如无数大斧，将他的阴魂斩成了无数碎片。

那混淆迷乱之感，庄无道用了许久，才勉强梳理清楚。

“剑主，若是实在感觉无法承受，其实可以由我带你控制那正反两仪。我虽无控阵之力，但若只是其中一部分，还能勉强办到。”

庄无道却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绝：“你来助我控阵，那么谁替我示警应急，防备万一？”

这几年时间，贴身相随，庄无道也已差不多明白了云儿的能力极限。

毕竟是剑灵，云儿的灵念，虽能广达三千丈，却更似庄小湖那样的情形。

感应虽广，作用却极其有限。就比如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庄无道以三百丈范围的神念，可以做到掌控自如。换成剑灵，倾尽了全力，也无法办到。

修炼魔道法门，本就是禁忌。此刻他的阴魂，亦是见风则亡。云儿是他最后一条防火线，庄无道无论如何，都不能允其分力他顾。

然而那剧痛之感，依然是一波波的传来，使他的神念昏沉，几乎迷失泯灭。

不过也时候，云儿又突然出言：“剑主不若再随我习一法门？”

“嗯？”

庄无道意念里一声轻咦，勉强提起了精神。心中却是不解，他眼下这状态，那里还有时间，分心旁顾？

这云儿，莫非是发疯了？

“要彻底洗练魔煞，光只是肉身不行，剑主神念之内，亦有魔染。”

云儿解释着：“我这法门，与其说是功法秘术，倒不如说是一个小窍门。此时刚好适宜，正合其时。”

庄无道忍着被凌迟般的痛苦，淡淡道：“说来听听。”

“此术名为‘天镜照魂之术’，同样是一种引太阳真火，修炼元神之术。不过与‘元始狩魔经’，略有些不同。更为温和，也不会留下隐患。”

“天镜照魂之术？引太阳真火修炼元神？不知详细如何？”

庄无道皱眉，这法门听起来，似乎与‘镜’有关。然而无论什么功法，一旦与太阳真火扯上关系，就没一个是简单的。

不是真正的绝顶功法，就是自寻死路。

“此术是以镜面反光之法，聚月华之力，引出一丝太阳真火，照射元神。可以从一面开始，最后渐增至数十上百余面。修炼到极致时，可使剑主元神提前数个境界，转化为纯阳之魂。此法乃是由异度域界传至天仙界，我也是偶然间得到，据说是由一位惊天动地的绝世人物所创。不过此法只适用于练气境修士，我那前几任剑主，都未修炼过此术。”

“月华之力，聚太阳真火？月华不是太阴么？怎么又与太阳真火扯上关系？”

庄无道奇怪的问，至于云儿所说的异度域界，倒是没怎么在意。天一之外，有大小世界亿万之数。这门‘天镜照魂之术’，多半是出自其中哪一方世界。

“剑主此言谬也，要知这世间所有事物，都并无绝对。阴中有阳，阳中亦有阴。”

云儿摇头道：“月星虽在太阴诸星之列，然而真正的太阴之力，却并非是来自于明月星辰，而是那无尽虚空。恰恰相反的是，这些星辰中蕴育的，都是最为纯正的太阳真火。最纯正的太阴寒虚之力，也如同太阳真火一般，至阴至寒，危险之至，难以被人吸收。恰恰是混合了太阳真火之后，才能为修士妖修汲取。而那月星，之所以为太阴诸星之首，也并非是月华中所含太阴之力最盛，而只是因月星太阳真火，中和后的太阴之力，最适合修士与妖类修行而已。”

“竟然是这样？”

庄无道只知晓月华之力，是太阴之力的一中，只是更为温和。绝大多数的阴属妖修，都是依靠吸收月华起步。

却并不知道，月华与诸天星力中，含蕴有太阳真火。

“只是现在这时候是否合适？我如今连体内这些都天神雷与南明离火，都已觉承受不住。”

确实是忍耐不住了，他不会讳言，这已超过了他毅力极限。再要以太阳真火来炼魂，岂不等于是自寻死路。

“不会！这门‘天镜照魂之术’，第四任剑主做了一些改良。毕竟是异度界域的法门，未必就适合天仙界。只是此法，还未经验证而已。然而那第四任剑主，修为通天，已远超仙王层次，经她之手改善，必定不会有什么错漏。”

就在说话间，一段口诀就已在庄无道的脑海之内突兀涌现。却是云儿耗费灵能，直接将这门‘天镜照魂之术’的修行之法，印入他的神念之内。

同一时间，云儿操纵的庄无道身躯，也有了动作。那三口‘三才玄阳剑’，同时从剑匣中飞出，剑身之上，都有一段特殊的符文闪过。而后就各自遁到了窗棂处，以剑代镜，将外面洒下来的月光汇聚反射，转而照向了庄无道的阴魂。

庄无道眉头一挑，果然能感觉到，这月华中所含的那一丝太阳真火。

只是此刻，他非但不觉灼热，反而是一波冰冷清凉之感，蔓延到了元魂之内，所有的角落。

“咦！”

庄无道心中讶异无比，随着三口‘三才玄阳剑’，陆续将太阳真火照入，他竟然感觉轻松了许多。身体内烧灼的火焰雷力，也不再是那么的疼痛难当。

尤其是他在元神中，开始催运起‘天镜照魂之术’配套的修行之法后。

那一丝丝的杂念，都被全数排除。整个人如泡在了冷潭之中，意念超脱，不滞于物。身体内的痛苦依旧，就似隔了一层膜般，感觉如梦似幻，并不真实。

而渐渐的，庄无道也就不再理会，冥思入定，彻底的物我两忘。

第二七三章嘉奖忽至

时间飞逝，转眼就是三个月后，庄无道依然如往日般，在无名山巅的议事厅之内端坐，静静入定。

此刻在他身周，真元弥漫，扩散到了身周十丈范围。因未施展那阴阳二化分气法，这些散出他的体外的气息，可以见到零零星星的黑丝墨点。

不过数量极少，已不似前次血祭时的那般，真元有如墨云翻滚，数量不及那时的百分之一。

甚至到了一般修士，都无法准确感应的地步。所以庄无道才敢在这大阵中枢，肆无忌惮的把体内的真元释放开来。

一丝丝的紫色雷电在内闪动跳跃着，还有那南明离火，亦在下方熊熊燃烧。

使庄无道整个人，似坐在火云之上。都天神雷的每一次击打，都会将一些墨点击散，化成了浓厚恶臭的气雾，而后再被火焰烧灼，彻底烧灭。

不过往往烧化之后，却又有一些新的黑点在产生。只是大体还是维持着，不断被削弱炼化的局面。

而就在清晨日出时分，庄无道准时收起了窗棂之旁悬浮的那十二面银镜。

银镜是庄无道三个月前，专程请托百兵堂打造。不但炼器的材料，是有云儿选定，内中的法禁，亦是出自云儿的手笔。

只有寥寥七重的法禁，不过却已能过滤大部分的太阴寒力，汇聚出纯正的太阳真火。

而庄无道也从最初时的三面，增长到了同时使用十二面之多。不过这《天镜照魂术》，只能在夜间施展，每到白日就需收功。也确实只能说是个修行的小窍门，没有成套的修行体系，不能算是正统的功法。

然而就是这么个修行窍门，却使他在短短三月时间内，元魂的强度暴涨了一截。

此时庄无道的神念散开，可广覆到四百二十丈外。不但御剑飞空时，是自在如意，施展术法时，也更为轻松。他已可将《天璇照世真经》与《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中记载的大半二阶术法，在三息之内完成。

若准备的时间长一些，不惜道力，甚至能施展出那几种威力最强的二阶巅峰术法。

比如二阶的‘石火力士’，此时庄无道极限时，也可招出两尊之多。

阴魂还阳，好处远不止此。此法的关窍，就在于元神境之前，修士的阴魂不能出窍离体。一旦离开肉身，就会被弥漫天地的罡风煞力，碾压粉碎。

按照剑灵的说法，这《天镜照魂术》应该还缺了什么关键，可以使阴魂离体之后，不惧罡风吹拂。

也是机缘巧合，他能有机会执掌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才能修习此术。

“今次的成绩，还算不错。已经稳固在了十一重楼巅峰境界——”

云儿的身影，再次显化了出来，眼中含着几分喜意：“再过几日，剑主就可尝试冲击练气境第十二重楼了。”

这几个月的时间，庄无道绝不仅只是炼化了体内的魔煞。本身拥有天品隐灵根之后，他每日的修行，都是一日千里。

尤其是二重天境界的牛魔元霸体，每一次练拳，都可使他真元大幅度的增长。

旁人需用一年，甚至三五年时间才能完成的真元积累，庄无道却仅仅只用了三个月就已完成。

从十一重楼的初期，到十一重楼的巅峰，眼看就要破境，踏入十二重楼境界。

“进展还算不错，不过还是太慢，不如献祭。”

这天品灵根虽好，可较之献祭得来的修为，还是远远不如。尽管后面炼化魔煞的过程麻烦了一些，却也远远强过每日脚踏实地的苦修。

庄无道感觉自己，已经是上瘾了。尤其是得到《元始狩魔经》，有了解决魔染的法门之后，就再不觉厌烦，反而是渴望之至。

怕这三个月来，每日夜间都承受着极致的痛苦，也不能打消分毫。

“只可惜，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我怕是执掌不了太久。”

三个月，东离乱局已经初步了结。随着离尘宗从各处抽出人手，大举南下，不断的压迫。移山宗只支撑不过半月，就已彻底溃败。

此时已在向离尘宗求和，不但丢失了整个东离，更将这千年来，从离尘宗手中侵占来的势力范围，全数丢失归还。

如今只剩下一些细节还未敲定，不能算是真正定下合约。然而在明眼人看来，这东南乱局已定，双方议和是早晚之事。

而离尘宗内，只有明翠峰一脉，这次因损失惨重，一门精英死伤百人，与移山宗可谓是仇深似海，故此极力主战。

然而无论是宣灵山，还是那叁法阳法两位真人，都已不愿再继续与移山宗纠缠下去。

毕竟也是拥有一位元神境的宗派，若然逼迫过份，那位移山老祖发起疯来，离尘宗亦需付出不小代价。

此时无名山上下，近百名驻守此地的修士，都在翘首以盼。一是等待宗门的嘉奖，这一战善功评定，二则是期盼宗门的召回令，能够返回离尘本山。

这无名山虽好，可到底远不如南屏诸山的修行环境，无论是五行之灵的浓度，还是能够获取的修行资源，都有差距。

庄无道倒是宁愿在这边多呆时日，然而却也逆不过大势。这无名山的‘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每日都需损耗大量蕴元石，离尘宗没有必要，也不可能让这座阵法长期存在。

庄无道已是暗暗打定了主意，这次回去之后，定要把那套‘极光冰魄剑阵’换个好价钱，看看能不能从宗门内，换取一套‘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的阵盘，哪怕是缩减后的版本也可。

反正宗派之内，并不禁止门人弟子在洞府之内布阵，只要门人弟子的财力能够支持，能与护山大阵‘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接驳响应就可。反而是持鼓励的态度，这样的‘子阵’越多越强，也可增益护山大阵的威能。

“接下来，就是在返回宗门之前，献祭这相繇之血。看看那位阿鼻平等王，能拿出什么样的好处。”

庄无道的目里，闪过了几分期待之色。这次的献祭，他已准备了数月，祭品也不止相繇之血这一样。

回馈应该极其丰厚，所以庄无道是深为期待。

将体外涌动的真元收入到了体内，庄无道便准备再次闭上了眼，这次却非是为入定冥想，而是睡眠。

只因这三月时间里，庄无道要借助《天镜照魂术》，抵消元魂中承受的疼痛。

所以每日睡眠的时间，都推迟到了凌晨时分。依然是雷打不动。在梦境中呆足整整三个时辰。

而就在庄无道意识昏昏沉沉，快要入定之时。却忽然又‘咦’的一声，看向了身前。

只见一只红色纸鹤，不知何时停到了自己的身前。

“是天鹤引灵符？”

庄无道的眉梢微挑，将这符箓取到了手中。不似万里一箭牵，只能寻人。天鹤引灵符内，却是直接可封印神识信息。

而这张符箓，也果然是来自于节法真人。

“宗门评定，坚守无名山，三阶甲等善功一次，二阶甲等善功五次，二十二重法禁特制道衣一件，一枚赤玉氤仙果，一枚九华聚元果。”

这就是宗门对他守住无名山，在此战中诛杀两只三阶妖修，三位金丹的奖赏。

前几者也就罢了，数十万的善功，特制道衣，都不算什么。赤玉氤仙果，却是整个宗派上下，所有筑基练气境修士，都翘首以盼之物，可以复制灵窍，增一玄术神通。

不过此物他已用过了一枚，即便再服食，也没什么用处。

那九华聚元果，却也是不凡之物，乃是绝尘峰所有。可以使练气境修士，直接提高一重楼的境界。

而一个练气境修士，最多只可使用三次，是仅次于赤玉氤仙果的灵珍。

不过绝尘峰的产量也不过，每年也不过五十枚的出产。往往绝尘峰内部，就可以消化。

绝尘峰与明翠峰，素来都是同穿一条裤子，肯将这东西拿出来嘉奖，着实使人意外。

除此之外，这张天鹤引灵符内，还有着不少的人名。无名山上下近百位修士的名字，都全数罗列其上，有着详细的善功等次。

庄无道摇了摇头，直接将身旁的声闻钟敲响，连续三次。钟鸣之声，震彻整个宗派上下。

就仅仅数息之后，山下就有百余道遁光飞腾而起，纷纷冲入到了议事厅内。

那些胸有城府之辈，倒还是面不改色，气度从容镇定。年轻些的，面上却都是含着兴奋之色，欢欣鼓舞。

这次无名山大捷，是实打实的战功。无名山百余人，都会因此受益，拿到以往都不敢想象的善功。可以从宗门换取上佳的丹药，最好的灵器，对他们修行上的好处，无以复加。

庄无道哑然失笑，知晓这些人，多半是已猜到了节法真人的符诏已至。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将那符中的人名，一一道出。

心中却是一股紧迫之感，油然而生。既然战功评定已经完成，说明与移山宗的战事，已经彻底完结。估计召回之令，就在近日。

看来这次的献祭，他明日就需着手，否则迟恐不及。

第二七四章再次血祭

第二日的深夜，庄无道再次进入到了三百里外，那处水底洞府。

此处已然空空落落，那白玉石台，早早就被苏秋遣人搬走，移往他处。地底水府虽是开辟不易，然而此处往来不易，而此处的灵脉也早已转移。

估计在北堂古月三家，将这里再此搜刮一空之后，这里就已经彻底废弃。

而这一次，庄无道选择的献祭之地，就在此间。

才方一踏入至洞府中的庭院，就可见整整七十只被厚厚冰层冻住的水猿。

身形最大有两丈出头，总数十头二阶的水猿，其余都是一阶后期。

这也是无名山之战，庄无道分来的战利品。水猿虽是神兽后裔，然而身上却也没什么好东西，让修士惦念。

真正有价值的，是那两头三阶水猿尸体，却已被离尘宗与月熊道人两方瓜分。

剩下的水猿尸骸，基本都无没什么用处，被庄无道要来了小半。

这些水猿，在死前就已被冰封，之后的极光冰魄剑气斩杀，裂痕处也是瞬间结冻。

七十头水猿的精元气血，都保存完好。甚至连其元神，都有部分残余。

猿猴之属，亦是万物之灵长，仅逊色人类。也是那千万魔主，最欢喜的几种祭品之后。

而除此之外，还有二十个被金针封窍，再以锁奴圈困束的修士。

这次东南大变，无数的世家势族破灭，无数的势力覆亡，甚至波及数国王室。

于是吴离二国的灵奴生意，也陡然兴盛起来。这二十位练气境，就是庄无道隐姓埋名，从附近的几处散修墟市中买来。

练气境的修士，血祭的效果，远不如筑基修士，比不上萧政几个。然而庄无道买来这些人，本就只是为做血引，真正的大头，还是十只二阶水猿，以及手中那沾染了相繇之血的神秘布片。

那些修士已在这水府中，被放置了近月之久，未到辟谷境界，早已饿的不成人形。

此时望见庄无道，都是目透怒火，满眼都是仇恨之色。

庄无道却是懒得去理会，径自把那磁元灵盾展开成祭坛摸样，摆放在了中央处。而后一丝不苟的，在水府中刻画血祭之阵。

以前需要依靠云儿来代为刻画，现如今庄无道却可全凭己力完成。

而那些修士，当望见这诡异阵法，还有那血红色祭坛之后，也终于明白了自己此刻的处境。

一些胆小些的，都纷纷眼现恐惧惊惶之色，更有几个修士，满脸的绝望哀求，口里发出了呜呜之声。

其中一两人，则是全力的挣扎，双眼赤红。

庄无道一言不发，刻完最后一处符文，就默默的御起那三口‘三才玄阳剑’，轻轻一剑，就将这些人的咽喉割开。

心中既无怜悯之念，也无惭愧之意。越城八年，离尘二载，他早就已经看的分明，这个世间，没有哪个修士是真正干净清白无辜之人。

越城低阶的散修，手中的丹药，蕴元石，乃至各种灵珍，到底从何而来？无非是从那些市井小民与矿奴身上压榨。草菅人命，无法无天。

包括他自己在内，这天下修者，都有该死可杀之处！即便是号称正道宗派的离尘宗，又没见干净到哪去。

更何况，这些出身东离境内，许维旗下各大世家的修士？

这里的二十人，他也大略查实过，大多都是横行一方的人物，手中不知沾了多少条人命。

庄无道也修行，不会自外于修者之列。行事自然也遵循修士的处世之道，同样将这些人，视为蝼蚁。

因出身微寒之故，他对于寻常百姓或者还有几分同情。可对这些修士，却没什么心理负担。

血腥之气扑鼻，庄无道却已不觉恶心。生人血祭经历过一次，第二次时就已能不去在意，终究是对力量的饥渴占了上风。

当那些血液流淌，染红了整个祭阵，整个水府之内，都笼罩着浓黑的魔雾。

声势浩大，不过庄无道也不愁被人查知，来之前他就以‘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查看过，此间三百里方圆绝无人迹。这三个月内，也没人靠近过此间。

至于唯一有可能，查探到此处血祭的‘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中枢，也被他暂时封锁，无人能够使用。

而此处上方，又有庄小湖以‘窥天照影环’为他望风，足可此地保完全无虞。

而这次除了魔气更浓，血腥之气也更是使人恶心欲吐之外，那阿鼻平等王的心情格外喜悦，降临的意念更为强大浩瀚之外，与以往几次，就别无什么不同。

而当庄无道，将献祭的仪式，都全数完成之后。这次却非是由神像直接汲取祭品，而是那神像之前，张开了一个小小的黑洞，将此处数十头水猿，二十位修士的气血精元，还有那面沾染了相繇之血的神秘布片，都一起吞噬了进去。

又数刻之后，当那阿鼻平等王的意念，渐渐消散退去。这间水府，赫然已是空空落落，除了庄无道与那座祭坛之外，再无其余之物。

不单是没有一丝半厘的魔息残留，就连那些水源与修士的骨骼，也都全数不见，没留下丁点的痕迹。

“方才应该是阿鼻平等王的本体亲至！”

云儿躲在轻云剑内的意念，再次冒出了头：“一丁点都不剩，他的吃相还真不是一般的难看。”

庄无道无语，不知该怎么评价。连那些兽骨都不留下，确实是过份了些。他的魂识能感应到，这周围千丈的空间，已无有生灵存在。生命精华，都全数被强行抽走。

不过如此也好，免了他事后清理痕迹。

“本体意念从冥界跨越而来消耗极大，阿鼻平等王不愿损及自身，就只能从墙外弥补，这些生灵自然遭殃。他一向就是这样吝啬的性子——”

云儿说完之后，又好奇的把意念为祭坛方向蔓延过去：“看看他留下些什么？此人虽是小气，不过交易一向还算公道，应该不会在回馈上克扣。”

庄无道也是期待已久，注目望了过去，只见那祭坛上，那魔血精华出乎意料的少，只有五滴左右。而除此之外，却是凭空多了两样东西，端端正正的摆在了祭坛上。

其中一物，赫然与沧海七窍石相似。不过不同的是，这块石头色呈黑灰，却生有九窍。

“这是，沧海九窍石？”

庄无道的双手不自禁的紧握，眼现出炽热之色。沧海七窍石，可以复制伪灵窍。

而沧海九窍石，却是可以复制本命玄术的奇珍！他没想到，那位阿鼻平等王的回馈，竟然是这种云儿口中，天仙界外，其他世界亿万年难见的绝顶灵珍。

那相繇之血，就如此的宝贵？

“不是，这不是沧海，而是冥海九窍石！出自于冥海之底，只有冥狱才有出产。”

“冥海，可有什么不同？”

庄无道皱起了眉，他可不想自己，最后是白欢喜一场。

“用处都是差不多，都可复制本命灵窍。然而既然是来自冥海之物，自然没那么简单。”

云儿轻描淡写道：“剑主使用此物，会减寿十年。不过复制出来的本命神通，也会带有冥死之气，威能上有所增强。”

“十年？”

庄无道笑着摇头，并不在意。不管是沧海也罢，冥海也好，只需能够助他复制出命窍神通就可。

至于那十年的寿元，他岂会在意？身有战魂之体，又已炼制了三阶的天品伪灵根在身。百年之内，冲击元神，可不是说说而已。

练气境界，通常可话到一百二十岁以上，筑基境则高达一百八十之寿，他暂时还不用太在乎自己的寿元。

倒是那冥死之气，让他有些在意，却不知熔炼后，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威能有可增强几分。

目光自冥海九窍石上掠过，庄无道的目光，又在旁边另一物上定格。

“那么这一件，又是何物？”

那却是一个黑色仿佛草莓般的果实，散发着诱人的清香之气。

庄无道辨认不出，此前在那些典籍中，也从没有见过。只知此物，很是不凡，他只闻这香气，就已感觉体内的真元魂念，蠢蠢欲动，竟隐有可提升的迹象。

云儿在体外化出的身影，却陷入凝思，久久之后，却是首先倒吸了一口寒气，用着不敢置信的语气：“竟然是这东西！这应该是千年冥狱腐魔参，那位阿鼻平等王，难道是转性子了？这次居然这么大方——”

“冥狱腐魔参？这到底是什么用处？”

庄无道知晓凡是参类，都是大补之物，千年二字，就更是不凡，药性浓厚。然而加上后面‘冥狱腐魔’四字，就不免让人一阵头皮发麻。

难道是冥狱中出产的一种剧毒？

“冥狱腐魔参，也是冥狱中一种特殊的灵果，只会在一些阴暗腐败处生长。尤其是战场之上，那些尸骨之下，极为常见，吸噬魔尸的腐败血肉成长。此物对于冥狱世界的生物而已，可谓是剧毒之物，然而对于人族修士而言，却是真正大补之物。”

云儿解释完之后，又转过头望向了庄无道：“看来还真是惊喜，剑主不是正在发愁，自己的肉身不够强横，不能尽展大摔碑手之威。这冥狱腐魔参，就是可以强化肉身的至宝！”

第二七五章喜得灵珍

从水底仙府回归的时候，庄无道的神色，是既喜又忧。

喜的是无论那冥狱腐魔参，还是冥海九窍石，都是稀世难见的奇珍异宝。

对他助益之大，简直难以言喻。只以自己用不上的一块碎步，就换来了自己的实力，大幅度的增长，岂不使人惊喜。

不过使用此二物，同样需损耗大量的寿元。冥海九窍石也还罢了，只需十载。那冥狱腐魔参，却是服用之后，就会折损二十载岁寿。

那冥狱之物虽好，却因常年沾染死气，有着大量的死灵精华，会与人体内的生命精元冲突。

只是十载，庄无道还可不在意，可消耗三十年的寿元，却就有了不小的压力。

可既然如此，当庄无道返回无名山之后，也依旧是迫不及待，想要尽快使用。

不过却被云儿，当头就浇了一桶冷水。

“那沧海九窍石，我劝剑主等到筑基境再使用为佳。牛魔霸体是剑主练习‘蕴剑决’之前的无奈之举，需以元磁霸体承受至刚剑气，这才选择了‘牛魔霸体’，为本命玄术。然而临危保命之法，有一种就已足够。剑主难道还需更多的霸体罡身？”

庄无道顿时陷入了沉思，确实！他的牛魔霸体，其实已不太用得上。

且一旦入筑基境界，他的所有玄术神通，都将增加一轮。‘牛魔乱舞’在一日之内，已可施展两次之多。未来若能修到登仙境界，十五轮，就是一日之内十五次‘牛魔乱舞’，而一次持续的时间，也可以延长到半个时辰之久。

换而言之，就是那时的他，一整天都可处于牛魔霸体覆盖的状态。即便再增多一次，又有何用？

即便那‘小阴阳’之术需要用到，然而这门群战之法，虽也是二品玄术，可真正用到的机会也不多。

毕竟不是谁，都能如羽云琴那般的变态，一次就能召唤出上百的黄巾力士。

听闻那些剑修，都是寓守于攻，云儿的意思，大约是要他走这条路。

庄无道自身，也并不反对。他自身根基已稳，并不缺保命之法，再保守那就说不过去。

第二个本命神通，他也是早早就打定了主意，准备选择一门雷法，或者剑术神通。

那个时候，再使用冥海九窍石，可能更为适宜。

“至于冥狱腐魔参，不可能就这么服用。需要配药中和内中的毒素，练制成无毒的丹丸。配药易寻，剑主这天一界中，应有尽有。不过这冥狱腐魔参一旦服下，就需四十九日不能动弹，也最好是不被惊扰，事前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我看剑主，还是等到返回天云界再说。”

庄无道微微一叹，只能暂时放下心中，那炽热的念头。一如往常，每天中午起来练习武道灵法，夜晚时分，则炼化体内的魔息煞力，到清晨再入睡，在梦境中向云儿请教。

此刻他已经将那五滴魔血精华吸收，轻而易举就已跨过练气境十二重楼的门槛。

不过因这是魔血精华的回馈，远少于前次，庄无道的修为，依然保持在十二重楼初期的境界。

而相应的，庄无道这次体内受到的魔染，也远远少于前次。

这却正合他意，尽管还有以海量的真元，强行突破筑基境这一半分。

然而若有一线可能，庄无道更愿以精纯的修为积累，自然而然的，突破入筑基之境，不留隐患。

“那阿鼻平等王，可能是已经明白将你彻底魔染的机会已经不大，所以不愿白费功夫。不过仍需小心，这未必就不是让剑主你放松警惕。别忘了那魔念炼神——”

庄无道心中一凛，意念观照自己的元神深处。那颗魔种，不但依然存在，反而更是壮大了。

这三月时间，他借‘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净化魔染，将那些魔息煞力大半驱逐，却惟独这魔种，非但不曾缩减分毫，反而似得到了养份，在茁壮成长。

庄无道的眸中微透冷芒，心中则是暗自叹息。这颗‘魔种’，是因自己的执念而生，执念不除，则魔种难化。

哪怕真正的天雷，真正的太阳真火，也不可能消除。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魔种’反噬之前，自己能够达成所愿。

……

在善功评定之后的第五日，宗门就再次传来了令谕，这次却非是节法真人，而是夜君权的掌门令。

移山离尘二宗正式议合，十日之后，无名山彻底废弃。所有驻守人等，可在拆除‘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之后，乘坐灵骨宝船返回宗派。

于是这无名山上下，就又陷入了忙碌中。庄无道手下百余修士，大多都是忙的脚不沾地。

布阵艰难，拆阵时也不简单，尤其是那些阵器，都需完整取出来。每一件都极其珍贵，制作不易。而拆阵时稍有不慎，步骤不对，就会导致阵器的损伤。

只有完好的取出，日后无论在何时何地，离尘宗都可依靠这些阵器，随时再布下一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

要知离尘宗内，统共也不过炼制了九十九套而已。其中近半，都在东海。

除此之外，还有地脉。此处是无名山大阵，是强聚地气灵脉而成。若拆除时不注意疏导，也会影响附近数千里元气变化。

导致地震，甚至水旱灾害发生，更严重一些，会使一整片地域的生物，彻底死绝。

半月之后，就在庄无道等人，堪堪将无名山的手尾，全数处理完之后。灵宝宝船，也果然如期而至。

大战了结，回归在即，所有人都是如释重负。庄无道亦不例外，在船上的几日，难得的放松了下来。

不再是没日没夜的苦修，而是整天在船上无所事事。

修行之道，贵在张弛有度，他之前是知晓自己执掌‘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的机会不多，所以不肯浪费哪怕一丁点的时光。

此刻难得几日闲暇，自然是需好好的休息，使得紧绷的心弦放松下来。

平时是在甲板之上，看看沿途景色，那壮丽山河。实在感觉无聊时，也会指点聂仙铃与庄小湖二女修行，传授术法精义，武道奥妙。

庄小湖身为筑基境，最初对庄无道并不服气。她近六十年的积累，自问不会输给一个练气境。

然而只旁听了几次，就大为改观，十足用心。庄无道真正开始修行，虽只是短短数载时光，然而有云儿这个明师，在武道上的造诣，同阶中已不做二人想。而术法上虽不怎么用功，却也认识深刻。根基之深厚，甚至还超越了许多筑基境。

庄小湖却只是散修，完全是野路子出身，哪里能够及得上庄无道，见识博杂，简直就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一般。

只觉庄无道的每一句都含蕴高深道理，讲解的一些修行关窍，更使人茅塞顿开。

武道她不怎么擅长，可庄无道讲的那些术法要义，即便是她在北方，成为沈家的供奉之后，也不能得闻。

灵骨宝船在吴京时，又停留了好几日，等待小旦山与望石山那边，明翠峰与翠云山几家的弟子先后抵达。一起汇合之后，才继续前往离尘本山。

不过气氛却是不佳，尤其是明翠峰众人抵达之后。好十几个宣灵门下的练气境弟子战到了甲板上，一边看着旁边另一侧一艘并肩同行的灵骨宝船，一边议论纷纷的感慨。

“还真是少了好多人，不见了好几个熟面孔。”

“不说金丹，这几人修至筑基巅峰，甚至练成假丹，都有十足的把握。这次而明翠峰，真是折损不小。”

“这一次，小师叔真是把他们给坑苦了。才刚收了数千弟子，正是声势大振之时，却被小师叔这般的重挫，我看三五年内，他们怕是难嚣张的起来。”

语气中，多含着幸灾乐祸之意。此时离尘山四位真人的争执，早已不是什么秘闻。加上大比之争，宣灵山被其余诸峰联手打压，积累的怨气极深。若非有三个月前，明翠峰损伤惨重那么一出，让人狠狠出了一口恶气。这些宣灵弟子，早已到爆发的边缘。

而在对面，那另一艘船上的明翠峰弟子，则亦是怒目相向，眼中都似要喷出火来。

吴焕早知会有这么一幕，早早就走到船上开始赶人：“都在说些什么胡话？什么叫小师叔把明翠峰给坑苦了？那时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力不能支，你们都是看在眼中，不得无事造谣生非！都给我滚下去，要真是没事做，就去把那本《离尘小符经》，给我抄上百遍！”

众人都是失笑，被吴焕斥责，也不觉懊恼。三月前的庄无道到底是否故意为之，诸人至今都是意见不一。

不过大多数宣灵山弟子，都更愿相信，当时是庄无道有意算计。

然而想是这么想，众人中除了极少几个沉稳持重的感觉不妥外，大多都觉心中快意舒畅。可也都明白这些话，绝不可述之于口，给了明翠峰口实。

第二七六章舱底之谋

庄无道立在船头处，往前方远眺。身后的议论声，他都听在耳中。同样也能感应右侧那艘灵骨宝船上，望来那的一道道仇恨视线，有如刀锋，满含戾气。如视线能杀人，他现在估计已经被斩成了千万余片。

庄无道却全当是不觉，懒得去理会。

“千夫所指亦不过如此！”

云儿语气毫无起伏波动评价：“我看这些人对剑主，是真的心怀杀念，恨剑主入骨。”

“杀念？那又怎么？”

庄无道暗暗一声冷哂，难道这些明翠峰弟子，还能够咬他一口不成？光是恨又有何用，拿不出切实的证据，能够奈何得了他？

“唔，我看剑主，越来越似一人了。现在的你，也如曾经的他那样，睥睨一切。”

“似一人，是谁？”

庄无道对云儿的言语并不以为然，自己可非是什么睥睨，也非蔑视。相反的是，他对身后那些明翠峰弟子，警惕有加。

只是感觉这些人的言语目光，没有必要太过在意而已。除非有切实的行动，否则都是不痛不痒，无需在乎。

“第一任剑主，凰劫！还有那第四任剑主洛轻云，或者也是如此。我不记得了，只模糊有些记忆——”

“凰劫，洛轻云？”

庄无道失笑，这二人按照云儿的说法，都是修行界中，曾经最顶尖的存在。自然有资格，傲视众生。

可他庄无道，又有什么本钱，去轻看自己的对手？

“云儿可没误会，你心中虽警惕防范，却也认为似这等人，哪怕得罪的再多，也与你无损可对？”

云儿却是语含笑意道：“我这是在为剑主高兴，身为轻云剑的主人，就该有这样的气概！”

庄无道闻言，却顿时面色一僵，开始自我反省，自己是否是已得意忘形，太过自大了。

也就在此时，庄无道忽然‘嗯’的一声，感觉一道隐含凶戾，又强横之至的气机，忽然自背后将他锁定。视线犀利有如实质，似要将他整个人洞穿。

庄无道心中一惊，猛然回头，往右面宝船那道气机的来处望了过去，然而所望之处，却是一片空无，并无有人在。

“那是金丹修士，灵念窥影之法。他此时的位置，并不在此，而在船舱之下。”

云儿察觉此人存在，更在庄无道之前，语声凝重。

“此人对剑主，已动了杀机。”

那些明翠峰弟子，只是对他怀有杀念而已，最多只是心中想想而已，不会付诸行动。

而此刻云儿却用上了‘杀机’这个词，以示区别。

“船舱之下？”

庄无道若有所思道：“那么云儿你可认得此人是谁？”

“似乎是名唤魏枫，剑主以前在传法殿见过他一次。还有那次道试大比时，当时此人也在场。”

“魏枫？是他的话，那就不奇怪了——”

是这个人，心怀杀机么？

庄无道眸光闪动，暗暗思忖着。若是魏枫，确实有足够的理由，一旦得知三月前的真相。只会比那些明翠峰弟子，更憎恨自己。

就是不知此人，会选择什么时间，又会如何动手？

看来自己这些时日，是该小心了。金丹强者的威胁，可不同于那些对自己无能为力的小辈。

或者此人，不方便对自己直接动手。然而却有上千种方法，算计自己。

这次回归离尘宗，看来是该韬光养晦一段时日，不能漏出半点破绽。

恰好，他也准备闭关静修一段时间。服用冥狱腐魔参，完成剩下的那两门玄术神通。

……同一时刻，一间昏暗的宝船舱室之内，魏枫也从窗外收回了目光。

“此子的灵觉敏锐，居然已到可比拟筑基境的程度！”

魏枫的目里既有惊异震撼，也含着浓烈的杀意，比之数息之前，更浓烈了数分。

他尤记得当日在吴京道馆初见，那时的庄无道，虽也武技惊人，可灵识也不过比同阶的修士稍强而已。

然而此时，却已令他看不清深浅。只知庄无道的意念，应该已能与筑基境比拟。

怪不得此人，能够在三月前自如操纵那‘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力抗数位金丹修者。

“千城，记得两年前，我曾跟你说过。我明翠峰的弟子，输给谁都可以，却唯独不可输给宣灵山一脉！道试时的耻辱，只有千城你自己才能洗刷。可你这两年来，到底又是如何做的？你们几人，难道是废物不成？”

魏枫的身侧，还立着几人，盖千城也在其中，此时此刻，却是冷汗淋漓。

听出魏枫的语气虽是平淡，其实却隐蕴着绝大的怒气。

“是弟子无能，辜负了师叔期望！只是弟子亦欲雪辱，然而先是山试大比，庄无道避而不战。之后弟子与东离师弟屡次上门，亦不得其果。”

那虞安君亦是一声闷哼，沉声道：“师叔此言有些不公！他庄无道就是个缩头乌龟，把头缩在龟壳里不出来，我们几人如之奈何？”

“是么？”

魏枫的神色，依然平淡：“此事我也有听闻，此子沉得住气，城府之深，确非常人可比。”

盖千城几人亦曾屡次三番的挑衅，若是换作旁人，身有练气境后期的实力，早就按捺不住。庄无道却非是如此，对自己的名声毫不在乎，我行我素，不做意气之争。

“不过既然庄无道本人那里行不通，那就该知晓用迂回之策。你们是修行人，脑筋不笨，难到就只会直来直去？”

魏枫冷笑着，负手于身后：“庄无道本人没有破绽，就不会从其他处下手？总有此子在乎之事！无论如何，半年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说完之后，魏枫语音又顿了顿，转头扫了身后几人一眼：“不过此子，毕竟已是练气境九重楼境界，远超你等三人。真要单打独斗，未必是他的对手，最好是另寻他策。总之不论你们用什么样的手段都好，我要尔等去给他一个教训。此子存在，是我明翠峰奇耻大辱！若非是同门，我真不想再见到他！”

最后七字，却是一字一句，声音沉冷，有如重锤，敲在船舱中诸人的心底深处。

而话音落时，魏枫已然是甩袖扬长而去，走出了舱门。

盖千城却是心中发寒，与东离寒虞安君二人面面相觑，眼现惊骇之色。知道魏枫的这些话，重点只在最后那八字——不想再见到那庄无道！

然而此事，无论成与不成，他们三人只怕都讨不了好。若然不成，三人在明翠峰之内，只怕要备受打压，再难有出头之地。

魏枫得宏法真人宠信，执掌明翠峰大权。根本无需自己出面，只要稍稍流露出一点口风，就足可让他们三人，在离尘宗内寸步难行。严重一些，甚至可将他们开革出门。

而若是成了，宣灵山那位真人痛失爱徒，又岂会没有反击？必定也会如雷霆一击，凌厉之至。

无论进退，都是两难。

偏偏魏枫，根本就不留半点话柄。即便那最后一句，有暗示之意。然而也大可解释成魏枫气愤之语，经历了东离之乱，明翠峰心有怨气，也是理所当然。

盖千城浓眉紧皱，已生出退意。得罪了魏枫虽是不妥，然而他也有自己的师承可以庇护，未必就定要走这条不归死路。

“师叔大概真是被气坏了，方才是情急失态，语气重了些。三位师弟不用太在意的——”

一旁的角落，莫问微微一笑道：“这里无事，我先告退。”

他被魏枫唤到此处，本就是为做个见证。日后真出了什么事，被人问询，可将此间一切，都详实转述。

也知晓此事，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以他在明翠峰的身份地位，自然不愿也无需卷入进去。

那魏枫，还未有把他当成棋子的资格。

不过临走之前，莫问又想起了一事：“对了，你们可知庄无道两年前收下的那个灵奴，到底是何来历？”

“两年前的灵奴？你是说，那个名唤聂仙铃的女孩？”

东离寒眼透异芒，对于此女，他自然是记忆深刻。身具超品冰灵根，本该如莫问一般，高高在上，被二山七峰的师长捧在手心。却因身具超品灵根，而跌入泥尘，成为庄无道的灵奴。

莫问的意思，难道是让他们，在此女身上下手？

“我听说此女，曾是海涛阁的小公主，是前任阁主之女。”

“海涛阁？”虞安君身躯微微一震，瞳孔微张：“你是说，东海的海涛阁？”

紧邻东海，江州紧邻东海，他对于这个分楼满布东海三十六岛的大商家，自然是久闻其名。

“还能是哪个？”

莫问失笑道：“此女乃是前任海涛阁主聂茵仙与封绝无之女。可惜自聂茵仙死后，那海涛阁已被鸠占鹊巢。封绝无继任阁主，另娶他人，聂仙铃的身份，也就有些尴尬了。据说聂茵仙临死之前，曾将海涛阁历年积累的一批财物，交付给了爱女。那封阁主对女儿倒还是有几分情份，不愿过分逼迫。可他那位妻子，却未必就心甘情愿了。”

盖千城皱起了眉头，依然不解，莫问提起此事，到底是何用意。

“我只说说见闻而已，毋庸在意。”

莫问一边说话，一边从容淡定的走出舱门：“其实许多看似绝路之时，若肯沉下心思想想办法，未必就没有生机。”

人已离去，留下室内三人，陷入了凝思。

第二七七章颖才新榜

冰泉山雪云峰巅，九层高塔之上，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啸，蓦然间远播四方云空。

天际乌云四散，漫天的雷光，被排卷回荡的罡气，挥斥一空。而那山巅的冰层，更在短短的一瞬之后，又往下扩散了数百丈之广。

萧灵淑是第一个抵达雪云峰下之人，看着上空处的雪白高塔，眼里满是惊喜之色。

“恭喜夫人！六百九十九日，老爷他成就的，当是七转金丹！”

萧灵淑身后的老者，亦是面透笑意。古往今来，天一界以龙虎结丹法成就金丹者，最高也只有七转。

当世与重阳子同辈，而能成就七转金丹者，也仅寥寥几人。中原三圣宗，赤阴城，天道盟，西域镇龙寺，还有离尘宗，那位据说已重伤垂死的灵华英。

而重阳子的成就，无疑是诸人之中，成就最高者。丹劫六百九十九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丹劫七转，则元神易证！万年以来，还未有成就出七转金丹，而不能证元神位业者！

那长啸声久久不息，雾卷云舒，震荡天地，整个冰泉山脉万里地域，所有的冰雪都在簌簌颤动。使诸峰诸脉，这一刻都寂静无息。

足足片刻之后，那天地间的异象，才渐渐消失。随后不久，一位身穿着素白道袍，仿似从冰雪中走出的男子，信步从塔门之内行出。三旬年纪，眉横丹凤，鼻如悬胆，浑身透着清冷寒意。

四望了一眼，而后目光落在了萧灵淑与黑衣老者的身上。萧灵淑微微一笑，敛衽一礼道：“恭贺夫君，未来成道有望！六百九十九日而成丹，世间绝无仅有。”

“绝无仅有？”

重阳子面上却并无喜色，自嘲一哂后，看向了远处：“可惜了，只差了一步，就是八转金丹。我终究还是没能办到。”

“夫君——”萧灵淑哑然，听出重阳子的语中，真是满怀着遗憾之意。

眼神也不禁郁郁，这是她的过错，未能为夫君争取到紫汞，也不能为夫君，解除心结。

“好在也不是没有机会补全道基，羽旭玄丹成九转，也不是一次成功。不说这个——”

重阳子语气一转，目光转冷：“我闭关成丹之时，宗门内可是出了什么事？”

此刻整个冰泉山的气氛，都异于往常，他灵觉敏锐，自能感应。

萧灵淑蹙起了柳眉，不知该从何说起，还是那黑衣老者，俯身答道：“是我太平道在南面的谋划已败，我太平道在东海，弟子损伤惨重而无功而返。东泉宫与含光山，已向离尘宗求和。移山宗三个月内，折损七位金丹，已然是一蹶不振。那雪心道人趁机发难，已经纠集数百同门，在长老院中，弹劾掌教真人。”

“嗯？据我所知，师尊他为此战布局长达十载之久，离尘宗，居然胜了？”

重阳子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之色，而后又微微摇头：“胜败乃兵家常事，离尘南方大宗，底蕴深厚，几可与太平道比肩，又岂会一次两次就被轻易击垮。一次不行，那就下次再来，局势当不至于险恶到这等地步！”

“主人明察秋毫！”黑衣老者一声苦笑：“问题是这次在无名山，大败移山宗，布局围杀许维之人，身份却是有些特殊，与老爷您大有关联。而其中最关键的一张符宝，更是出自掌教真人之手。”

“嗯？”

重阳子轻咦了一声，目中破天荒的，现出几分好奇之意。

“与我大有关联。”

黑衣老者默然不答，萧灵淑却一声叹息：“是夫君之子沈烈，如今的他，易名庄无道，已是离尘宗宣灵山，节法真人坐下第七入室弟子。事前我曾遣萧政前往捉拿，可那五人都已音讯全无。父亲那张‘冰封千里’符，既已落于他人之手，多半已遭不测。”

“沈烈？”

重阳子怔了怔，眼神恍惚了片刻，想起了十年前，冰泉峰下，那个眼神倔强刚强的小孩。

已经十年未见，他那个孩儿，如今已是节法真人坐下第七入室弟子了么？

他记得那孩子的灵根，不过五品。到底是何缘故，能得节法看重，授予珍贵的秘传身份？

挫败移山宗，诛杀许维，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了，详情稍后再说。小事而已，既然我已出关，那雪心道人之谋，自然是一切皆休！”

话未说完，重阳子就见那黑衣老者的眉头紧皱，顿时脸色微沉：“萧宏，你还有什么事？”

黑衣老者立时微一躬身：“就在四月之前，我萧沈两家在北海，有十七处据点被扫荡，死伤的筑基修士，已达七人之多，其余练气境修士，亦达五十二人。老奴曾遣人去探查时，发现那些现场都有都天神雷遗留，更有子光磁光烧灼的痕迹。凶手似是来自南面——”

“都天神雷？子光磁光？是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与九天磁光子午大法？是离尘宗之人？”

重阳子目光闪烁：“你说是四月之前，也就说这四个月内，对方都未再出过手？”

“是！”

那萧宏的神情尴尬，那人虽未再出过手，然而他也没查到此人的蛛丝马迹。

萧氏八位金丹围追堵截，都未能抓住那人的只衣片缕。

“老奴只能推测，那位多半是节法门下六位弟子之一。”

“我知道了！沈烈拜入离尘之事，可暂时放一放，不用去管他。”

重阳子淡淡的一颌首，眸中一丝怒意隐蕴。他又岂能猜不出，那人的警告之意？

“只是萧政既已身陨，那么沈林也必定身死无疑？倒不意我这孩儿，心性居然已顽劣狠毒如斯。萧政沈林虽为家奴，却也是吾与夫人之肱骨，岂容他下此毒手？”

那萧宏微微动容，而后深深一礼道：“老爷，下毒手之人，或者不是少爷，而是另有其人。”

“你不用替他辩解，萧政五人，以他修为或者无可奈何。然而沈林，却必定是死在他手中。已连累萧沈两家，折损十数位筑基供奉，我若不严加惩戒处置，何以服众。时机合适之时，我自会亲至东南，擒他回来。此时且先由他任性妄为一阵，我迟早让那孩子知晓，若无我允可，哪怕他有一日爬上云端，我亦可让他再次跌落泥尘！终需要给诸位死难供奉一个交代——”

重阳子摇着头，语气淡漠，全无起伏的说着，而后又看向了南面方向，却是远望那中原之地：“大雪封山，现在已经十一月了？”

相较于庄无道，他现在最关注的，却是另一事。

“正是！”

萧宏有些不解道：“去年初春之时，老爷闭关以龙虎结丹法冲击金丹，至今六百九十九日，刚好是十一月。”

“是么？如此说来，天道盟新一期的颖才榜初稿，已经确定？”

一声轻笑，重阳子负手于后，眼现期待之色：“我那位老友的灵鹤，此时多半已在路上？”

“确实！”

萧宏这才明白了过来，天道盟每一年的颖才榜初稿，重阳子都会亲自过目。

尤其是这一期，对于重阳子而言，意义尤其重大。

萧灵淑闻言，也失笑道：“夫君你还记得这个？那灵鹤到来，想必就在近日了。算算时间，当在这三天之内。不过夫君既已结丹，这一期的颖才榜，定然是无你之名。”

天道盟的颖才榜，只有到每一年的元旦，经历三次修订之后，才会发布，售卖给天下散修，诸宗诸派。

然而他家这位老爷，与天道盟一位实权人物相交莫逆，故此往往能比旁人提前一月多时间，得睹颖才榜初稿。

而也就在他话落之时，一道白光，忽然从云空之外，穿梭而下。远远望去，只见正是一只通体雪白，头顶丹红的灵鹤。身如迅影，一扇翅就可滑翔千丈之距，在云空中带起了一道白光。

“果然来了！”

萧宏微微一笑，看着那灵鹤飞至雪云峰巅之后，却并未落下，将一物匆匆丢下之后，就又一个转折，匆匆远去。

下方三人也不以为意。这只丹顶云鹤每次前来雪云峰巅，都是如此。能预先得到颖才榜初稿的，绝不只重阳子一家。

天下三大宗，赤阴太平，都有这个资格。

重阳子随手一招，气元化虹。便将那丹顶云鹤丢下的事物，遥遥摄到了手中。

却是一本银色的典册，每一页都是以银丝混合上好的桑皮制成，华贵典雅。

总共是五百页，而当重阳子翻开之后，却只见那第一页，就是写的‘太平道重阳子’六个篆体大字。

下方还有几行隶书，写的却是他的出身来历，修为境界，术法强弱等等。

重阳子不禁失笑，这初稿定下之时，他还未成金丹，自然是名列于榜单之上。

不过待得明年一月十五之后，正稿出时，他的名字，必定不会在罗列于榜单之上。

随手再翻了翻后面，变化与去年相比倒是不大，多了些新人，也有几个熟悉的名字，已经不在这本颖才榜上。尤其是过往几年的前十位中，已经四人不见了名姓。

“已然结丹？好快——”

重阳子冷冷一笑，继续往后翻页。恰到二十七页时，重阳子的动作，突然停住。

只见这一页上，赫然也是六字——离尘宗庄无道！

第二七八章颖才榜评

“自练气境始，连霸颖才榜第一位十二载！真正修行不到二十年，而成就七转龙虎金丹。夫君如此成就，必定是前无古人，后无老者！”

萧灵淑嫣然巧笑着道：“只可惜今年之后，夫君终将榜上无名了。”

然而话音未完，萧灵淑就见的重阳子的面色有些不对。这周围的气氛，也似乎瞬间就阴冷了下来。

萧灵淑不由愕然，看向了重阳子手中的那本银色典册：“夫君？”

“老爷，可是这颖才榜初稿，有什么不对？”

萧宏也在奇怪，他许久都不曾见重阳子的脸色，如此的凝重阴冷。

记得前一次，还是十余年前，那个女人带着沈烈寻至冰泉山下之时。

重阳子却是默默不答，把手中的颖才榜初稿，交到萧灵淑手中。而后仰头望天，眸光明灭不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萧灵淑皱着眉，将颖才榜匆匆翻到了第二十七页，然而整个身躯亦是僵住，俏脸上全是不敢置信之色。

“颖才榜第二十七位，是他，怎么可能？”

萧宏更觉奇怪，斜目望去，而后只见那银色页面上‘离尘宗庄无道’六个篆体大字，几乎占据了半个页面。

“离尘宗，庄无道——”

这天下间，绝不会有第二个庄无道，同样是拜在离尘门下。

“是烈少爷？”

这一瞬间，萧宏也以为是自己看错。然而后下一刻，就见那后面的几行隶书。

——离尘宗庄无道，生于周国沈庄，现居东吴越城。离尘宗门下弟子，年岁十八，父太平道重阳子沈珏，母庄小惜已逝——

真的是他，那庄小惜之子——沈烈，庄无道！

萧宏微微失神，而后又看向了后面的内容。

“——初春之时上榜，初始排名五十七万三千二百八十四位，练气境十二重楼，此界中练气境拳法第一！半月前总榜排名第二十七万两千九百七十三位，总榜拳法第十万七千二百五十位——”

“上榜点评：此子拜入离尘宗不过三载，然而跃升之速实我平生仅见。初春之时上榜，一年之内上窜三重楼境界。总榜名次，亦由五十七万三千二百八十四，提高至二十七万两千九百七十三位。拳法排名练气境第一，潜力榜上无其名姓，术法榜上无其名姓，剑术榜上亦无其名姓——”

“疑离尘宗以封绝石与神绝无印符，封绝其分榜排名。然而机缘巧合，在此子上榜之时，我天道盟有幸查得，当日潜力榜第三位多增一人，并无名姓。此外练气境中，剑术榜第一，术法榜第四，亦是匿名，疑与庄无道有关。故而我天道盟，将此子排与乾天宗方孝儒之前，名列颖才榜第二十七位，练气境第一人！预言一年之后初春，颖才榜重阳子之后第二位，非此子莫属！父子二人，同列颖才榜前三十位，实是天下奇闻。闻听太平道重阳子，已结丹在即，父升而子继，实为千古佳话。”

“又闻今年东离之乱，庄无道坐镇越城无名山，挫败移山宗之谋，布局诛杀曾经总榜排名三千二百三十七位的定海公虚维。此子堪称智勇双全，离尘宗能得此等英才，实是幸胜！”

后面还有点评人的署名，却也是七个龙飞凤舞的篆字——天道盟，观月散人。

“怎么可能？”

萧灵淑有些失神的抬起头：“颖才榜第二十七位，怎么会是他？”

萧宏则是倒吸了口寒气，总算是明白，重阳子的心情，为何会恶劣之此。

只怕不在‘父太平道重阳子沈珏，母庄小惜已逝’，也不在天机榜上为何‘庄无道’而非沈烈，更不在‘颖才榜第二十七位’。

而在那一句点评——预言明年初春，颖才榜重阳子之后第二位，非此子莫属！

父子二人差距，赫然已近在咫尺——

若是换成丹少爷，也还罢了，可换成是庄无道。却无疑是等于一个重重的耳光，摔在自家老爷的脸上。

以重阳子的高傲，岂能允许，又岂能不怒？

萧宏眼神茫然，也抬起头望向东南。实在想像不出，当年那个在冰泉山的小孩，此时已是颖才榜上名列高位，宛然如初升旭日般崛起，即将名传天下的英杰。

萧灵淑此时倒是回过神，继续往后翻页，直到第四百四十三页，才寻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太平道萧丹，颖才榜第四百四十三位，练气境十二重楼——”

萧灵淑微一蹙眉，却又无话可说。乾天宗方孝儒，在这一次的颖才榜上，亦不过刚刚进入前百而已。

思忖了片刻，萧灵淑就猛地将这颖才榜合上：“一切都只是猜测之词！什么潜力榜天下第三，练气境剑术第一，都未实证。天道盟当真是可笑，这等无风无影之事，居然也能作为依据。即便是练气境拳道第一又如何，也不该排在方孝孺之前！”

冷哼了一声之后，萧灵淑又望向了重阳子沈珏：“夫君，何需在意？这一期的颖才榜，不会有你姓名——”

重阳子‘嗯’了一声，并不说话。萧灵淑与萧宏二人，却都可感应，这周围的温度，又寒冷了数分。

……

无独有偶，天一界藏玄大江之南，南屏山脉宣灵山之巅，节法真人的身前，同样有着一本银色典册。封皮之上，赫然也是‘颖才榜’这三个绣金篆字。

节法真人却未去翻看，而是悠然自得的端坐在木亭之内，赏着山巅之上，纷飞飘雪。

南屏诸山在火脉之上，又地近南方，故而宣灵山结冻的时间不多，只有春冬二季。而此时已然十一月，才过冬至，故此这宣灵山巅，早已被冰雪覆盖。一眼望去，全是雪白颜色。

而就在不久之后，一位年轻修士，就在这大雪中飞空而至，落在了节法真人的身前站定。

“回来了？”

节法真人抬起了眼皮，看了眼前的年轻道人一眼：“观你杀气满盈，身带怨煞，这次死在你手中之人，当不在少数。”

“只是小小的警示，若再不知趣，我不介意与那人一战。若论天资，他可能是天下第一人。可如今的他，却还无与我抗手的资格。”

年轻道人语气平淡，似乎在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而后他的目光，就落在节法真人身前的银册上，而年轻道人的眸中，也现出了怪异之色。

“颖才榜？是今年，还是明年？”

节法真人微微摇着头：“是明年的初稿，天道盟两日之前，遣灵鹤送来我处。”

“初稿？记得这两年，天道盟都是送至宏法真人处，今年又改回了宣灵山？”

年轻道人目透出讥讽笑意，而后又好奇道：“那么无道师弟他，今年排位几何？”

“离尘宗庄无道，颖才榜第二十七位。”

节法真人悠闲自若的饮了一口茶：“这只是初稿，明年初春应该还会有修订改动。”

年轻道人却是一阵愣神，良久之后才皱眉道：“二十七位，怎么会是第二十七位，不该是三百位开外？”

“怎么就不该？年初无道上榜，总榜排名不过是五十七万三千二百八十四位，冬至之后，却已是二十七万两千九百七十三位。初春之时，还是练气境三重楼。此时此刻，却已是练气境十二重楼境界。天道盟不把他排位的，提至前三十，说不过去。”

节法真人抬起了眼睑，多少含着几分无奈：“一旦精血上了天机碑，这排名就已全不由己——”

“练气境十二重楼境界？”

年轻道人讶然挑眉，而是哑然失笑：“我观师弟他三个月前，还只是练气境九重楼而已。如此说来，无名山大战之时，他掌控大阵，尤有余力，莫非是在防范我这师兄？师弟他进步之速，在我离尘宗内真不做第二人想，师曼真有一句话倒是说对了，师弟如锥在囊中，迟早展现锋芒。”

说完这句，年轻道人的眸中，又现出了玩味之色：“那么这初稿，以师尊之意，可要传阅诸宗？”

“我亦在为难——”

节法将杯中冷茶，一口饮尽：“若是早几个月还好，无道他未曾暗算明翠峰之前，我亦不会犹豫。这时候抛出来，却是有些欠妥了。看在旁人眼里，只怕还以为我宣灵山一脉，在咄咄逼人。”

“那就再等等，徒儿还有三个月，就可将龙虎金丹熔炼，丹劫九转，借天人道体补全道基。”

年轻道人一挥袖，一道子午磁光就蓦然激发，打在那银册之上。

瞬息之后，就将此物击成了粉碎。

“反正也就是这两月之事，其实我倒真想见见，那魏枫看到这本颖才榜初稿后，会是何等样的神情？真正出类拔萃之才，却白白漏给了我宣灵山——”

话音落时，年轻道人的眸中，全是讥讽之色。

第二七九章半月楼中

“道法双持！千里雷狱，石火力士！”

半月湖畔，随着庄无道的灵言吐出。五尊四丈高的石质巨人，从地下拔地而起。分据五方，刚好是一个五角形。

浑身缠绕着火焰雷光，声势异常的骇人。丝丝雷电，往远处蔓延。脚下的泥地，也在转为石质。

同时一波肉眼不可见的磁场，在庄无道身周一千丈内生成。不如他的玄术神通‘千里磁杀’，然而也极为可观。

庄无道仔细上下看了一眼，然而意念微动。其中一尊雷火力士，立时一拳，轰在了地面上。

声如震雷，使地面都微微晃动，无数的雷电，四下蔓延。

“八十五象力量，还算不错！”

庄无道满意的微微颔首，毕竟只是一阶的雷火力士，力有极限。八十五象的巨力，已经足可碾压绝大多数练气境后期的修士。

考虑到那附加的石明之火与雷电，攻击力高到骇人。

要知当初的羽云琴，将呼神唤卫与黄巾力士结合，也仅只五六十象的力量而已。

而只需他能入筑基境界，就可以召出以玄术神通加强过的二阶‘雷火力士’。那时这雷火力士之力，还可以提升数倍。

庄无道又试着尝试一番，在这磁场之内，施展磁遁之法。只觉遁速虽不及施展‘千里磁杀’之时，也有大概千里磁杀时六七成的速度。

连续几个穿梭之后，庄无道的双眼不由发亮，这磁遁不仅仅能用于自身。飞剑之上，亦可加持。

意味着哪怕他施展普通的‘拔剑术’与‘刺剑式’也有接近四品玄术的威能！

“这雷火力士，大概能维持半个时辰。就不知移动起来，是否灵敏？”

庄无道的心念才起，那五尊‘雷火力士’就齐齐开始了动作。抬腿踏步，都不算笨拙，不过却也绝算不上灵敏。

战力较之那些练气境后期的修士，还是有极大的差距。固然是力量强横，然而待这些雷火力士一拳击出，时间已足够那些练气境修士，完成好几个动作。

所以论单打独斗，这些力士，绝对撑不了多久。

庄无道不禁微微摇头，不过这也在他意料之中。而下刻，五尊‘雷火力士’都纷纷浮空而起，离地半尺。然后庞大的身躯，就这么虚浮在空中，往前滑动。

移动的速度，顿时提高了数个层级。此时的动作虽仍嫌有些缓慢，可至少已能跟上那些练气境后期的修士。

只是庄无道消耗的真元法力，也在急剧提升，不过还好仍在他承受范围之内。

“剑主有这五尊‘雷火力士’，足可抵得练气境后期的修士助阵。日后即便是三五十人联手合力围杀，也可不惧了。”

“云儿你竟如此看好？”

庄无道有些意外道：“我看这‘雷火力士’，也只力量稍稍强些，遁速较快而已，其余也就普普通通。”

他把剩下的两个伪灵窍，定为‘千里雷狱’与‘石火力士’这两门玄术之因，就是为模拟出‘千里磁杀’的效果。

目的已经达到，然而庄无道对这五尊‘雷火力士’的真实战力，却绝不抱期待。

“剑主何不再试一试，它们的防御之能？”

“哦？那我就试一试！”

庄无道意念回复剑灵时，便已御剑而起，三口三才玄阳剑同时飞空，斩向了其中一尊雷火力士。

却才刚至这尊力士的身外三尺出，就有一波无形的力场产生，阻了一阻之后，才被三口剑器斩在了身上。

‘铿’的一声金石交击的震鸣，火花四溅。以庄无道的御空剑力，十七重法禁的剑器，居然只斩入那雷火力士的体内半尺，就再无法寸进。

而那斩出的缺口，也是瞬息之后，就完全的恢复愈合。

“果真不错！”

庄无道是大喜过望，眼含惊喜。这雷火力士的防御之能，真是出乎他意料。

原本他是最不看好的，却反而是这雷火力士最强横的一项能力。如此看来，他对这五尊‘雷火力士’的评价，果然是有失偏颇。

便连他全力斩出的剑力，都无法斩动。可想而知，其他的同阶修士，面对这些雷火力士时，会是何等样的绝望。

动作慢一些又怎样？无论你能打出多少拳，都无法伤到‘雷火力士’的石躯。而只要被‘雷火力士’击中一次，那些练气境修士，就必定是重伤之局。

的确是群战利器，比之他的那一式‘小阴阳’，还要好用。

“可惜，只是道法双持，不是连脉通窍！”

道法双持，是将两种道法结合为一，整个过程发生在外。连脉通窍却非是如此，而是将两个灵窍，合体通连，登如一体，过程在内。

前者有大量的法力流失，后者却不会。所以‘道法双持’这种技巧，远不如真正‘连脉通窍’后的玄术。

这一次庄无道的运气不佳，那两处灵窍，虽是同时打开。却没有触发，那千分之一的机会。

只能是等到元神境之后，可以凭己力打通窍穴，又或者再有一种，类似沧海通脉石那样的宝物。

庄无道接着，又望向了身后方的半月楼。

“也是借助此处阵法，这雷火力士才有如此之威。若是在其他所在，未必能如今日。”

两个月前，庄无道回到离尘本山的当天，就在善功堂内，以十万善功，加上一套极光冰魄剑阵，从宗派内换了一套缩水版本的‘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

兑换时吃了一些小亏，然而庄无道也没办法。这套大阵的阵盘，只有离尘宗才有。

只有完全版本的十分之一，然而庄无道却已心满意足。他的目的，并非真是用这座阵来护山，而是炼化体内的魔染。

而兑换来的这一套，足够他用到筑基后期的境界而绰绰有余。

之前招出的这五尊雷火力士，就是受无量都天大阵的加持，才能有无尽的都天神雷调用。

“很不错了，别忘记这还不到夜晚，当星光灿烂之时，此术之威，必还可增强。”

庄无道摇头失笑，他总不可能要求自己的对手敌人，一定要等到晚上再动手。

不过总体而言，这两门玄术还是使他颇为满意。五尊雷火力士，或者没云儿说的那么夸张，可抵挡三五十位同阶修士。对抗一二十人合力围攻，却是轻松自若。

庄无道接着又以意念，指挥着那五尊雷火力士，同时做着各种动作，打出一式式的大摔碑。这些石质傀儡行动迟缓，也有庄无道对雷火力士的操控，有些生疏之故。

日日以镜照魂，引太阳真火，他此刻的神念强大，已至四百二十丈范围。一阶之内，无论什么样的术法，都能轻松掌握。操控这些雷火力士，也同样如此。

庄无道一心分化五念，仅仅半刻，那些石质傀儡的拳法，就已似模似样。五尊同时配合，威能更是惊人。

其实这些力士的体内，都有着临时的符禁为核心，能够简单思考。然而究竟不可能如真人，临机应变都有差距。

庄无道最可惜的，是自己不会请神之法。似羽云琴那样召唤天界神明意念加持，那些黄巾力士的战斗本能，几可抵得许多武道强人。

最近他也曾动过心，将那血猿战魂的意念召来，俯身与这些石傀儡之身。

然而其中难度，绝不下于他先前意欲自创的那一门‘擒龙手’，让人望而畏怯。

堪堪半个时辰之后，那五尊石火力士就轰然垮塌。变成了一团碎石，瘫在了地上。

庄无道也不去理会，一般而言，每一种玄术使用之后，都需十二个时辰才能恢复。

他的‘大裂石’与‘大碎云’是特殊情况，都是降低了威力，以换取恢复时间的缩短。

千里雷狱与石火力士，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伪玄术。这次施展完后，就要等明日的同一时间，才可再次使用。

或者是到筑基境，自身所有的玄术，一日之内就可施展两轮，金丹境则是三轮。后面每提升一个境界，都以此类推。

此刻四下无人，庄无道就在这湖畔空地上摆定拳架。而后那大摔碑手，一式式有条不紊的打出。

然而这些本是刚猛无匹的拳架，此刻被庄无道使出来，却是软绵绵的，毫无刚烈之气。似乎根本不曾用力，每一拳出，亦不见半点罡劲溢出。只有那衣袂鼓荡，猎猎作响，碎山河拳意，依然笼罩这方寸百丈之地。

不过下一刹那，那对面的湖底深处，却传出轰然炸响，水浪急卷。将附近栖息的灵鸟仙禽，都全数惊起。

而下一刻，又转为左面，一千丈外的云空，也同样是一真爆鸣。气劲震荡，波及到了数百丈开外。似有股无形的力量，在那里爆炸开来。

而之后庄无道每一拳出，都是伴随着爆响之声。或近在身侧，或远及云空。无声无息的出拳，拳力却能灌输数千丈之外，变化莫测，搅得整个半月湖畔都动弹不安，灵元滚动，劲风四溢。

第二八零章仙铃之患

大摔碑手配合这隔山打牛的技巧，庄无道连续几轮，从头至尾的一一施展，只觉是畅快淋漓。

而待得他终于收住拳架时，这半月湖畔已是一片狼藉。千丈之内躺了无数的鸟尸，到处都是坑坑洼洼，周围的树木，也折断了不少。

庄无道‘嘿’的一笑，并不在意。以擒龙劲一招，那些灵鸟仙禽的尸体，全数招来在身侧堆积成了一个小山状。

今日他就是故意如此，是诚了心要将这些禽鸟一一轰杀。随着修为急剧提升，庄无道的食量，非但不曾减少，反而大幅的增加。

按说是能辟谷，庄无道已可近一月时间不食。然而若要淬炼肉身，提升修为，却仍需足够的食物，来补充损耗的气血。

这近半个月的时间，都是吃的‘清米’，‘雪麦’，早已经让庄无道的嘴里淡出鸟来。

这些灵鸟仙禽，却是好东西，日日在半月湖附近餐风饮露，体内的浊气极少，仅逊色二阶的‘清米’一筹，而美味更有胜之。

且最近正好到了发情期，日日在楼外鸣叫，此起彼伏。初时庄无道还觉有趣，渐渐的就觉烦人，聒噪无比。

只可惜聂仙铃与庄小湖，都求着不让他打杀。也只有今日，二女有事下山，至宏山集采购日常所需之物，庄无道才寻到了机会。

至于那些损坏的花花草草，还有一地的坑洞。庄无道本就不是什么雅人，是焚琴煮鹤的性子，自然就更懒得在乎。

今日练拳，也顺便为自己打打牙祭，使耳根能得清净。

而也就在这时，庄无道心念微动，看向了右侧山下。果然不过片刻，就见两个女子身影，正从远处云空飞至。

那庄小湖踏剑而行，身后还立着一人，正是聂仙铃。当望见眼前之景，庄小湖楞了楞，而后眼现无奈，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抱怨道：“老爷若欲吃荤食，大可命小湖去买来的，何必去做这大煞风景之事？此处风景之迷人，是我这数十年来仅见，何必——”

庄无道‘嗯’一声，淡淡的看了庄小湖一眼，就使后者知趣的闭嘴，噤若寒蝉。

也不知何时开始，庄小湖对自己这位主人，越来越畏惧。往往一个眼色，就能让她心惊肉跳。

不过出乎意料，往日里反对最为坚决的聂仙铃，却出奇的没有出声。

庄无道奇怪的望了一眼庄小湖的身后，只见那聂仙铃眼神迷茫，忽喜忽忧，忽惧忽怒，根本就不曾注意看眼前的情景。

庄无道也不禁挑了挑眉：“她是怎么回事”

“今日仙铃她在宏山集，接到了家人传信，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庄小湖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怎么清楚：“至于信的内容，我也不知。”

“传信？”

庄无道仔细看了聂仙铃一眼，而后就微微的一点头，兴趣全消。聂仙铃出身于富家，又身具绝症，有家里人来联络过，甚至来看望，本就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

“把这些食材都给我处理好，明日午时之前我要食用。”

明日正午，就是他服用那‘冥狱腐魔参’之时。而在闭关之前，他需大量的肉食，积蓄足够的气血元力，以应对体内因肉身大幅强化而产生的损耗。

“明日？”庄小湖不禁磨牙，她可不是庄无道的厨子。再看着那堆三个人高，总数五六十头的灵禽尸首，更是头皮一阵发麻。

聂仙铃却在这时候，突然抬起了螓首，紧咬着唇道：“不知老爷这里，是否还可再收下一个灵奴？”

“灵奴？”

庄无道身形站定，诧异的看了聂仙铃一眼：“是你家中之人？”

“是！”聂仙铃躬身一礼，神情依然忐忑：“是仙铃以前的一位女侍，不过关系极好，我将她视为长辈。她是练气境十二重楼境界，家母也曾说她有筑基之望，不知老爷可否收纳？”

“你的女侍？”

庄无道眼神意外，他猜到了聂仙铃的身份可能极其高贵，出身富家。然而这要高贵到了什么程度，才能将练气境十二重楼境界的女修，当成了自家的女侍？

聂仙铃既然有如此身世，为何又沦落到在离尘宗，成为他的灵奴？

“灵奴我这里倒是还缺二人，再增一位也无所谓。你那女侍若性情可靠，不妨引她来见我。”

话是这么说，庄无道心中却有着疑虑。这大家女侍，到底是因何缘故，要来做他的灵奴？聂仙铃以前可能身份高贵，可眼下的情形，倒似落难，这女侍真能如此忠心耿耿，愿与旧主一起共患难？

还是他庄无道，想得太多了？他总觉这其中，有些不妥处。

如此看来，聂仙铃的背景自己是需让人仔细查一查，以前是无此必要，聂仙铃不愿说，自己也无此能耐，现在却不得不然，以防患于万一。

此事最好是委托云灵月，或者司空宏两位师兄处理，然而为一个灵奴请动金丹出面，却似有些小题大做了。

若要查聂仙铃的背景，夏家与北堂家都能办到。不过庄无道却已不愿再欠这两家人情，而思忖了片刻之后，就又想起了窦文龙与玄机子。

后者闭关，就只能交托给前者了，改天可以去了一张信符，让他先查一查究竟。

聂仙铃身世神秘，不过那位将她推荐到离尘本山的宣京道馆之主胡芳真人，必定知晓一二内情。

一瞬间脑海内闪过诸多思绪，庄无道面上却不显分毫。只淡淡的看了庄小湖一眼，悄然给了个眼色。

后者立时会意，微微颔首回应，知晓这是庄无道，让她暗中注意聂仙铃之意。

聂仙铃却毫无察觉，脸上露出了明媚的笑意：“多谢老爷开恩，定然不会让老爷失望！”

庄无道失笑，并不置可否，是否会失望，还需见过本人再说。不过料来也不会是什么大事，无需太过在意。

倒是他本身的根基，显出了几分隐患。庄无道已经不是第一次，感觉自己在离尘宗的人脉太过浅薄。否则这样的事，又何需委托他人？

看来这次闭关之后若有时间，自己需尽量再寻几个能力可靠的灵奴才是。

真传境弟子有灵奴四人，秘传境有灵奴八人，金丹修士则再添四人，皆由离尘宗负责供奉。

这些灵奴可不仅只是服侍主人起居而已，也可为他处理各种繁杂事务，防范那周围刺来的明枪暗箭。

能够使他们这样的真传弟子，可以从俗事之中脱身，专心修行。

而庄小湖虽是修为不弱，算得上聪明伶俐，更有一技之长。然而因出身北方之故，对于南面的人情掌故，各大势力之间的纠葛恩怨，甚至离尘宗内的人物详细，大多都是茫然无知，显然是无法挑起这个重担。

……

一日之后，庄无道坐在半月楼的静室内，擦着满手的油腻。总数五六十头的灵禽，已被他吃的干干净净。别看是堆起来似小山一般大小，然而庄无道只取最精华的部分，只用四五口就是一头，其余部分，就直接丢弃了。

只是加起来的总量依然极其庞大，不过庄无道的肚腹，却并不见鼓起。是直接磨碎了，化成了自身的气血精元。

而此时的那株‘冥狱腐魔参’，就在庄无道身前的一尊大鼎之内，混合了其他的辅材，化成了一枚圆滚滚的黑色丹药，发散着阵阵灵光。以鼻闻之，可觉阵阵清香扑鼻，却已没了几日前的腐朽气息。

庄无道的炼丹术还未入门，不过这一次，却非是云儿操纵他身躯来炼制，而是他自己亲力为之。

只因这‘冥狱腐魔参’的炼制，极其简单，只需添加几种药材，消除掉里面的死毒就可。

剑灵让庄无道亲自动手，也是为使他提前体会一二，医丹不分家，从古至今都是如此。擅长医道之人，炼丹术方面也往往实力不弱。而强于炼丹的丹师，对与人体奥秘，各种药性，也必定是了如指掌。

按照云儿的说法，若是能寻到几种三阶四阶的辅药一起炼制，这‘冥狱腐魔参’的药效，还可提升近八倍之巨！

然而且不说这天一界中能不能寻得，此时的他明显还缺乏炼制三品灵丹之力。即便炼制出来，如此强烈的药性，庄无道也明显承受不住。

而似他现在这般，虽是浪费了这株‘冥狱腐魔参’的大半药力，有暴殄天物之嫌，却无疑是最适合他的。

恰是正午时分，那大鼎之内，发出了一声声的震鸣。那颗由‘冥狱腐魔参’炼制的黑色丹丸，在鼎内不断的跃动撞击着，似欲破鼎而出。

庄无道的眸光大亮，意念微动，就已将那鼎盖掀开。而后就只见有一团黑光，从大鼎之内直飞而起，冲向了天空。

“竟然能生出灵智？果然不愧是四阶上品的灵药！”

庄无道早有防备，以擒龙之力摄力，将这枚黑色的丹丸，强行拖拽到了身前处，而后猛地一口吞下，嚼碎了吞入到肚腹之中。

第二八一章隔山打牛

丹药生出了灵智，并不意味这丹已化为生灵。此时这黑色丹丸的情形，更似那石火力士，黄巾力士般的情形。内蕴灵纹，从而感应天地，故而生灵。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颗丹药之力再不足以支撑，那一丁点的灵性，也会自然淡去。

按云儿的说话，除非是传说中的仙丹品阶，否则都无衍化真正生灵的资格。

而这枚黑色丹丸内的灵智，应该只是最简单的那种。不过能够丹蕴成灵，本身就意味着这枚‘冥狱腐魔丹’，灵性之强，确是非同凡俗！

丹药服下，在肚腹之中化开。庄无道就觉一团团的清气，开始渗透入他的四肢百骸。浑身开始麻痒难当，尤其是那骨骼血髓的深处，让人不适难耐。

而此时他的七窍毛孔，亦喷出了一阵阵的清香，沁人脾胃。浑身上下的肌肤，却又现出了惨白死灰的颜色。

这是黑色丹药内，冥狱腐魔参残余的部分死气，开始他在体内蔓延。

庄无道也瞬间就能感觉到自己的身躯，有些虚弱，体内大量的生元被消耗着，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然而同样伴之而来的，还有如洪涛般的药力，冲刷他四肢百骸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窍穴。

庄无道开始适应之后，就全不去理会，而是静静入定，陷入了冥想。

这冥狱腐魔参的药力，无需他刻意去引导，也无需什么特殊的功决配合。

只需要把身躯放松，让冥狱腐魔参内蕴育近千载的精华，可以均匀的散布渗透到他体内每一个角落，无有死角。如此静坐四十九日，就可完成肉身的强化。

体内依然在发痒，来自五脏六腑，骨髓血肉的深处，让人想要抓挠都无从抓起。

不过相较起他以离火天雷炼魔的极致痛苦，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庄无道浑不在意，完全的物我两忘，心神渐渐处与醒睡之间，全忘记了时光流逝。

而当他再一次苏醒，张开双眼时，就只见半月楼的窗外，已然是一片雪白。

半月湖之下，就有着一条活动的火脉。所以此处四季如春，也有了这山顶半月天湖的存在。

不过此刻，除了那湖面之上，依然散着热腾腾的氤氲水汽之外。其余地方，都已覆盖了厚厚的冰雪。

正值深夜，空中的那轮明月有如圆盘，格外的皎洁，清冷的月辉洒下，映衬白雪，景致可谓美极。

周围那些树木花草，明显被人精心整修过，全无他闭关之前的狼藉模样。

“原来又是一年过去了——”

庄无道在半月楼已住了近两个多年头，知晓只有新年之初，冬寒未化的时候，半月山巅才会结出厚达三尺的冰层。

他闭关之时是十一月末，静坐七七四十九日，此时正好是正月十五，十六，元旦佳节的前后。

庄无道透过窗棂，望着空中高悬的那轮明月，却无端端的只觉心中一阵纠紧，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之感，在心底深处弥漫着。

元宵节亦明上元节，本是凡俗间升斗小民赏月赏灯，合家团圆之夜。对于修士而言，已无意义。庄无道却下意识的，想起了自己早逝的母亲。

以前每次上元佳节，有秦峰这些兄弟陪伴，庄无道还能欢笑以对。此时在离尘宗已有两年，每逢形只影单，凄凉冷清之时，总会不自禁的想起了自己幼时，还有母亲临时前，那苍白的面孔。

摇了摇头，庄无道强止住心中的伤感，开始默查着自己的体内。可见那冥狱腐魔参的药力，明显还未完全的吸收炼化，在五脏六腑深处，及一些经络支脉之内，庄无道明显能感觉到有不少药力淤塞沉积。

这是他修为不足，肉身根基浅薄，还不足以完全融炼吸收这株‘冥狱腐魔参’之故。只能在事后以水磨功夫，一步步的清理炼化，需要耗费无数苦功。

也不能久拖不决，一旦这些药力沉积太久，与体内的浊气杂质混杂，就会转为毒素。轻一些的只是堵塞经络，重一些的就是五脏六腑腐朽。

不过仅只是那些已彻底融入到自己身躯之内的部分，就已使庄无道的肉身结构，大幅度的变化。较之四十九日前，完全是天地之别。

本身力量的应该并未增加多少，然而那筋膜却更为强健，骨骼亦更为巩固，那些经络血管亦是坚韧了不少。

具体到底增长到了什么程度，庄无道未曾试过，还不怎么清楚。然而只是最初步的估算，也至少可提升他‘大摔碑手’将近一倍的掌力。

也不起身，庄无道就直接一个拳势轰出，以隔山打牛的劲力，隔着一层木墙，直接打向了半月楼外。

而后只听‘轰’的一声炸响，外面的半月湖内一阵水液滔天，冲卷起了八九丈之高。无数的死鱼，从湖内翻涌出来。

而庄无道则挑了挑眉，面上现出了几分满意之色。

“大约三十六象力量，不过这虚空传劲之法，五百丈外就会削弱一层力量，一千丈外削弱两层。应该是接近四十象，服用这冥狱腐魔参，居然又涨了五象之力——”

他此时一掌打出，可以比拟四十头灵象，甚至超越了一阶的幼体神龙。

应该是他日日以‘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炼体的缘故，清除了他体内的杂质，使他的肉身根基，更为扎实。而冥狱腐魔参，则只是恰到好处的，将他的元气补足，使力量大增。

不过四十象这个数字，应该已是练气境的极限，哪怕强如四阶上品的灵珍冥狱腐魔参，也不能使他的力量增长更多。

庄无道紧接着，又开始试着施展大摔碑手。这一次他却不敢再朝着那半月湖下手，湖中的鱼虾死绝都无所谓，引动下方的地火，可就不妙了。

直接对着千丈之外，虚空打出，使用的也是大摔碑手瞬间发力最强的一式，八倍力量的‘崩山’，使山外的整片天机，这一刻都震晃了刹那。

这一拳完全打在了空处，却也仍使那些云雾翻卷了片刻，山顶的冰层亦有崩落之势。只是没有具体的目标参照，也不能知力量到底几何。

不过庄无道本来也没想过确证，知晓了自己的基础力量是四十象，那么这一式的具体力道，就可以大约估算出来。

他真正要试验的，是自己如今的肉身，到底到了什么程度，能够承载多少倍的力量。

“八倍的力量，身体却不觉有什么样的负担，出乎意料。以现在的状态，应该可以全力施展大摔碑手整整一日时间。”

往常哪怕他只以大摔碑手三倍的法力，也感觉四肢肉身四处头疼，好似肌肉要崩裂了一般。

可此时此刻，庄无道一式拳驾展出，却是舒畅自如，能做到举重若轻，无半点的碍难。

唯一要忧虑的，就是真元道力不能支撑。然而庄无道主修的功法，却是牛魔元霸体，不但恢复能力惊人，气元之浑厚悠长，亦足可入天下前百之列！

除此之外，又兼修多门辅修之术，论到真元量，在练气境界内，只怕只有三五人能与他比肩。大摔碑手，他可全力施展半日时间，而不会出现真元枯竭的状况。

不过方才，只是最普通的大摔碑手拳架而已，庄无道接着又连续引动灵窍，把大裂石式与大碎云式这两门玄术神通，陆续打出。

大裂石式是十二倍的力量，大碎云式蓄力之后，则是十六倍的掌力。

施展前者时，庄无道还没觉怎么样，只是感觉自己手臂的肌肉，略有些酸痛。然而当他以大碎云式，推升到十六倍的掌力之时，庄无道就已经感觉两只手臂，似乎快要断掉一般。

甚至隔山打牛的暗劲，庄无道也无法顺利施展出来，倾尽了全力，才勉强将这十六倍的掌力，送出了半月楼外。没有在身前爆炸，侥幸没使这半月楼受损。

“极限最高也就只有十五倍？”

庄无道并不觉懊丧，反而是惊喜莫名。四十象力量的基础，十五倍发力之后，也就是说，在他极限之时，可以打出六百象的掌力！

即便不施展血猿变，未附加剑气，他此刻的实力，也远超当日阳湖之底，与萧政那五人的一战。

若然再遇，即便这五人未被他以阵法分割，联手合力与他一搏，庄无道亦有自信，可将这些碾压。

“剑主莫要高兴的太早，感应一下你的寿元——”

庄无道眉头微挑，而后不在意的一笑：“感应过了，折寿二十载，比预计中的代价还要轻些。”

即便加上消耗的这二十年，他依然只有四十岁，仍是壮年。相较这陡然暴增的实力，庄无道根本就不会在乎。

“剑主倒是豁达。”

云儿似乎早已料到，语气平淡：“你再看看窗外，那半月湖内——”

庄无道移言往楼望去，而后就见这半月楼前的半边湖泊，宽达六千丈方圆的湖面，赫然都浮起了大量的鱼尸，鱼肚翻白，也不知死因为何。

庄无道不禁愣住，他刚才那一拳的拳力，虽也强横，有三百二十象力量。可打在水中，最多也能震荡百丈方位。

不过使半边湖泊的鱼虾，都全数死绝——

第二八二章仙铃身世

“这莫非就是你所说的冥死之力？”

庄无道此刻心中的震撼，简直是无以复加。一掌打出，千丈之内的鱼虾，都全数死绝。

这等能耐，已经不亚于一些二阶的毒掌魔功——

“确实是有人以‘冥狱腐魔参’修炼毒功的，天仙界有一门化冥死毒掌，威能超凡，亦是三品功法。不过云儿不建议剑主修行。”

云儿说到此处，又语气一转道：“其实算不得什么，如今剑主体内的冥死之力，正值最盛之时。随着时间推移，会缓慢减少，最后大概会残留十分之一。同时剑主的寿元，还会继续损耗，最后大概会再减十到十五年左右。”

庄无道的双眼微阖，随即又不在意的看向自己双手，哪怕只残留十分之一，那也极其可观了。可使他的大摔碑手，附加威力相当于一阶毒掌的冥死之力。

死力虽非魔毒，然而难缠却更有胜之，难以抵御。一旦浸入到体内，就会损伤人之精元气血，使对手气力衰落。

“有些奇怪？”

接着似又想起了什么，庄无道诧异的望了一眼四周。方才半月楼外这么大的动静，也不见庄小湖与聂仙铃二人现身。是在自家的小楼内闭关修行，还是不在半月山巅？

庄无道把意念散开感应，却不见这四百丈范围，有任何的声息，亦不见庄小湖二人的气机。几间灵室，都是敞开着的，内里无人。

也不知这深更半夜，二女都去了何处。是宏山集？可就在四十九日，二女才下山采购过一次，一应物资，足够他们使用半年之久。

皱了皱眉，庄无道又看向了眼前。这才发现，就在他闭关的这一个多月，身旁已经积累了百余张的信符。

其中大多都是新年贺贴，云灵月这五位师兄，玄机子，窦文龙，北堂婉儿，夏苗甚至还有姬奇武，古月明二人。还有五十余张，是来自于那些在他手中起死回生，从重病魔毒中痊愈的同门。

问候之词虽有不同，大意却是相仿。

庄无道莞尔一笑，他情急于闭关，倒是忘了新年拜贺之事。不过此时还未过正月，临时补上，也不算太晚。

耐着性子，庄无道同样以信符一一回复了。这些符箓，只需送至诸人居住的洞府之内就可，倒无需用万里一箭牵来锁定方位。

不过就在这些，都差不多完成之视，庄无道的视角余光，就望见那地板上，赫然还有着一张纸鹤。

“天鹤引灵符？”

庄无道微一招手，将这张纸鹤取在手里。这张符是来自十二日前，时间隔得太久，这枚纸鹤已灵性全无，不过内里藏蕴的一丝神念意识还在。

“原来是文龙师兄——”

庄无道想起来了自己闭关服用‘冥狱腐魔参’之前，曾请托让窦文龙打听查探聂仙铃的背景之事。

然而这四十九日，他都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自然也就无瑕去理会。

十二日前的消息，换而言之，即便以窦文龙的人脉，查探聂仙铃的身世背景，也用了近月之久。

灵识感应，仅仅片刻，庄无道的面色，就瞬间凝重似水。

“吾查宣京道馆胡芳真人两年前，上交本宗的一应弟子资料，记载此女出自宣国一家聂姓豪族。然而细加查探之后，发现其籍贯履历，多有不实。于是亲自宣京道馆问询胡芳师兄，才知此女其实出身海涛阁，实为海涛阁前任阁主聂茵仙的唯一独女——”

“海涛阁？前任阁主聂茵仙的唯一独女——”

庄无道一口寒气倒吸入肺，几乎失态站起。

他所知的海涛阁，乃东南巨商，分楼五十二处，金丹二十余人，虽非宗派，实力却公认仅在移山宗与东泉宫之下，乃是东南修界中的庞然大物。南屏诸山之内的七处集镇，就有四处集镇，建有海涛阁的分楼。全盛之时，几乎垄断了东海的修行资源。

而海涛阁的阁主之女，身份等同是公主一般，较之宣国吴国这些大国王室之女，还要尊贵无数倍。

那聂家亦曾是东海大族，传承了至少一万余年的修行世家。不过从七代之前开始，聂家嫡脉就子嗣艰难，而在旁支中，亦无出色人物支撑门庭。

到了聂茵仙这一代，更需以招婿来传承后裔。不过大约七载之前，聂茵仙寒伤复发暴毙，海涛阁也就被聂茵仙之夫封绝无接手。

“传闻聂茵仙将聂家聚积三千年的家财宝藏，都传与爱女之手。以至父女失合，后母屡次三番的逼迫么——”

庄无道不禁默然，犹记得当初聂仙铃曾跟他言道，除离尘宗外，这东南数百万里地域，再无她其容身之地。这句话，还真是半点不假。

不管聂仙铃掌握的巨大财富，到底是真是假，对于聂仙铃而言，都是祸非福。

不止是海涛阁，不会善罢甘休。那些大宗散修听闻，只怕亦会如闻到血腥味的虎鲨秃鹫，扑食而至。也只有离尘宗这样的强横大派，才能为她提供庇护。

怪不得，聂仙铃自从成为他灵奴之后，就极少下山。每次外出时，也总会千方百计请他陪同。直到庄小湖被他收服之后，情形才稍稍好些。

此时聂仙铃的身世背景，还未传开。一旦被人知晓，只怕离尘宗内，也会有不少人，打这批财富的主意。

“三年前，封绝无之妻水湖仙子以四件四十五法禁之宝，十万枚三阶蕴元石，换得一枚上古传下‘生生血元丹’，为封绝无诞下一子，传为超品灵根，天资百年难见。此后封绝无闭关，水湖仙子对聂仙铃逼迫更甚。聂仙铃，从东海潜逃。由胡芳真人伪造籍贯，推荐入离尘门下。详情还待查证，我已前往东海探访究竟，一旦证实，便可上禀节法真人处置。此事事关重大，仙铃此女，还请师弟多加关注一二——”

庄无道面色怪异，将手中的这张‘天鹤引灵符’，一掌捏碎。就在这一刻，他忽然间明白，当日在离尘本山下，他望见聂仙铃的第一眼，就有不同的感觉，甚至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之后也总感觉此女，与自己有颇多相似之处。

“原来还真是一样！”

庄无道哂笑，而后目光就阴沉了下来。心里隐隐有种预感，此时庄小湖与聂仙铃都不在，定然是出了什么事情。

一个闪身，庄无道出了半月楼外。到了聂仙铃的居处，此处果然是无人，楼外的积雪，也未有人打扫。估算聂仙铃离开，至少有两日。不过日常使用的器皿丹药，都未收拾，显然这里的女主人，并未打算远离。

庄无道皱了皱眉，又去了庄小湖的房中，这里的灵室居室，同样是空空落落。

不过庄无道在庄小湖床榻之上，却发现了一份信笺。

“——仙铃与其女侍有约，欲出宏山集外，奴婢放心不下，暗中跟随——”

庄无道心神依然冷凝，即便知晓了有庄小湖跟随在后，他也依然放心不下。

庄小湖此女，虽为筑基境修士，然而战力却是平凡无奇。甚至比离尘宗，寻常的筑基境初期修士，还要稍弱一线。

哪怕是最近追随他，庄小湖得了不少好处，实力也不可能有太大的改观。在他面前，依然是不堪一击。

对手是普通的筑基境修士也还罢了，若是换成他这样，实力强劲些的，庄小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剑主很忧心？”

云儿的身影，幻化在了庄无道的身侧：“其实无此必要，那仙铃也还罢了，那庄小湖的神念敏锐，却是远超常人。‘窥天照影环’，更能窥照五百里内，所有灵机。本人又是谨慎小心的性子，不会轻易涉险。有她跟随，可能护不住庄小湖，却绝不会把自己陷进去。若聂仙铃真有什么不测，她定然能够传信于你。”

庄无道仔细想了想，果然是如云儿所言，庄小湖应该并无危险。那‘窥天照影环’，不止是可远隔五百里，侦测对手的动静，更是跟踪盯梢的绝佳神器。

还有那件‘无影伏光衣’，庄无道也未曾收回，算是无名山之战，庄小湖联络姜羽的奖励。若这样还保不住自己性命，那此女也是活该一死。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为何就一定以为聂仙铃，这次可能会有意外？根本就毫无理由。

只是下山去见自己以前的女侍而已，而聂仙铃也不是什么鲁莽之人。

自己多半又是想多了——

“剑主总说我对那女孩如何如何看重，可依云儿看来，真正看重她的，是剑主你才对！只是离开了两日而已，居然就焦急至此。”

“在离尘本山的范围内，哪怕是权势滔天如魏枫，也不敢轻易对我的灵奴下手。唯一能对聂仙铃手的地方，是在离尘诸山之外。”

庄无道摇着头，语气平淡：“云儿你是想多了，我只是担忧她出事之后，我连累到半月楼而已。”

尤其是此刻，魏枫正对他虎视眈眈之时，哪怕一丁点的破绽，都会成为魏枫的可趁之机。

换成是一些不开眼的散修，要谋夺聂仙铃掌握的那笔财富，倒是更易处置。

第二八三章小湖警讯

“是么？希望如此——”

剑灵的身影，在庄无道面前渐渐消散，之后便再无声息。

庄无道则立在原地，沉吟了片刻之后，又微微摇头。他心内仍有几分放心不下，不过此时此刻，既不知聂仙铃到底准备去何处，也不知二女此刻的方位。即便再怎么忧心，也无可奈何。

先是取出了一张‘天鹤引灵符’，给窦文龙回了一个信。庄无道紧接着，又连续将十几枚红色小箭一一弹出，四面八方都有，覆盖周围万里方圆之地。

他不知庄小湖此时的所在，只能以这种笨办法，来找寻庄小湖的踪迹。之后能够做的，就是等待了。

心神不宁，庄无道干脆回至半月楼内，练习着牛魔元霸体的锻身拳架。疏导气血，打通淤塞。依然如往日一般，按部就班的修行。

渐渐的，也就不再去想聂仙铃之事。他就只有这个优点，每逢大事，总能保持沉稳镇定。

而后却是等到第二日的早晨，才终于有了庄小湖的消息。

“宣灵山东北，二千七百里？”

东北方向，乃是天南林海的外围。二千七百里外，应当是已经出了林海，有一个还算繁华的集镇‘林海集’。

也是离尘宗辖下的市集之一，是南方散修汇聚之处，仅只练气境，就有上万人之多。从离尘宗弟子手中，收购各种珍材，或者等待成为离尘宗筑基弟子灵仆的机会。

然而也是最杂乱的所在，因流动的修士太多，离尘宗对此处的管控，也没费什么心思。故此在林海集还好，在林海集外，杀人盗物，强取豪夺者，比比皆是。

只要不留下把柄被人抓到，离尘宗都不会怎么去管。

没怎么犹豫，庄无道只意念一动，就将通音螺取在了手中。弹指轻敲，随着通音螺上一片片的灵纹显化，又隐去无痕，里面也传来了庄小湖惊喜的声音。

“主人你出关了？谢天谢地！”

“到底怎么回事？”

庄无道挑了挑眉，察觉到庄小湖的语中，那隐含的如释重负之意。

“聂仙铃她现在在何处？可还安好。”

“情况不怎么妙！仙铃她应该已经被人制住，就在林海集内海涛阁的一处分号。那里面光是筑基境修士就有七位，奴仆不敢靠得太近，只能以‘窥天照影环’远观。”

说及此处时，庄小湖又微微犹豫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人，似乎是绝尘峰李昱——”

绝尘峰李昱，离尘宗五位超品灵根之一，离尘近年两大后起之秀。她在离尘宗已有数月之久，此人的声名可说是如雷贯耳。

“绝尘峰李昱？”

庄无道目光冷冽，还真是被他猜对了，聂仙铃果然是出了事，自己这算是乌鸦嘴么？

也微微有些意外，李昱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海涛阁内。到底是巧合，还是也参与了此事？

还有那海涛阁，到底哪里来的胆量，敢无缘无故的擒他灵奴？

哪怕聂仙铃是海涛阁的阁主之女，若无他允可，海涛阁之人，也休想动聂仙铃毫发，否则便是挑衅离尘宗。

“你在那处等我，看看他们动静如何，随时联络。”

说完这句，庄无道便直接起身，遁出了半月楼外。运用磁遁之法，直接诶往宣灵山方向遁空而去。

无论那海涛阁，究竟是有着什么样的谋划，到底意欲何为，他都不会蠢到，以自己一身当之。师门的作用，就显现在此，可以为他提供庇佑，解决自己无能为之，为难之事。

然而当庄无道抵达宣灵山巅之后，才发现节法真人，并不在山巅。非但是节法真人不在，便连那常驻宣灵山，主持宣灵山所有杂务的云灵月师兄，也同样不在。

庄无道暗暗奇怪，直接拦住了节法真人座下的一位道童询问，而后就只听这道童诚惶诚恐的答道：“三日前掌教真人下诏，召集门内所有元神与金丹修士，一起议定接掌东离诸国道馆的人选。不止是节法真人与云师叔去了离尘本山。就连我们宣灵山近三十位金丹，也一同前往，到现在还未回归。”

“也就是说，我那几位师兄师姐，此时都不在自家洞府？”

“这是自然！”

那道童面色疑惑，不过还是恭恭敬敬的答着：“几位师叔师伯，都已随节法真人一起去了。”

“那么其余二山七峰，如那明翠峰，绝尘峰，可也是同样？”

“这个我却不怎么知晓！”

那道童用不确定的语气道：“不过我却听人说起，为那职位安排，离尘本山九十七位金丹长老意见不一，已经在主殿那里争执了数日之久。”

又抬头问道：“师叔可是有事寻真人？弟子估计只需再等三日，真人就会返回。”

“我无事！”

庄无道挥了挥手，示意这道童退下，而后目光就明灭不定的望向了远方。

他知道这次东吴大胜，迫使移山宗让出整整五国之地。两处道宫，三个道馆，加上数目近二百的学馆，以及七处别院，都还未分配修士前往接管。

而在二山七峰那些希望有上好职司，以积累善功的弟子眼中，这无疑是一块肥肉。

这几个月来，离尘宗从上到下，都是虎视眈眈。

“时机太巧妙了，恰逢节法真人不在。这次海涛阁擒拿仙铃，只怕内情很不简单，我闻到阴谋的气味——”

云儿的声音，在他脑海之内响起：“剑主你准备如何应对？是弃那聂仙铃不管？却是有些可惜了，此女三系超品，又有无妄魂体，即便在天仙界，资质也堪称顶尖。”

“我倒是想要弃她不顾，然而只恐这件事，与明翠峰那位有涉。到时候，只怕我想要独善此身都不可得。再者真要有力不救，袖手旁观，这离尘上下又该如何看我？”

山试大比之争，庄无道可以避而不战。盖千城几人几次三番的衅战，他也可以不会理会。

然而却惟独不能在同门眼中，留下无情无义的印象。若连自己的灵奴都保不住，他人又会如何看待自己？

庄无道的野心不在权势，然而也绝不愿做个孤家寡人。

他也绝不信，对手如此精心谋划，只是针对聂仙铃一人而已。

除非是那海涛阁的主事之人，会白痴到以为只需擒拿住了聂仙铃，就可将安然无事的将她从离尘宗眼皮底下把人带走。

而真若有人藏在幕后，插手此事。则更不会蠢到认为擒住一个聂仙铃，就可逼迫要挟于他。

一个灵奴的性命，有何用处？哪怕是此女，曾是海涛阁的前任阁主爱女，也是一样。

庄无道最擅的就是以己度人，若换成是他自己，在将聂仙铃擒拿之后，必定会有种种手段接踵而来，一步步将他逼到绝境。

既然是他灵奴，那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聂仙铃出了事，他这个主人，又哪有那么容易脱身事外？

“这是准备救了？剑主到底还是心软，不过真要如你所料，其中有什么阴谋。那么对方的布局，也应该还未曾完成。剑主你还有机会！”

“所以与其被动应对，倒不如主动出击——”

庄无道猛地握了握拳，他绝不相信那海涛阁无有仗峙，就敢对聂仙铃下手。

说不定就是与离尘宗内部之人有了默契，才敢如此大胆！

可能是云儿向他提起过，魏枫对他心怀杀机，所以任何的蛛丝马迹，庄无道都会本能的联系到明翠峰。

“可他们既敢动手，必定有十足把握。怕是笃定了剑主你，最后无可奈何。”

“把握？无论有何布置，我既然已服用了‘冥狱腐魔参’，哪怕那人有十成把握，也会降到不足一成！”

深吸了一口气，庄无道的唇角，就又冷冷的挑起：“我看他们，怕是打错了算盘！”

不能向节法求助又如何？海涛阁与明翠峰幕后的那一位，还真以为能将他吃定了？

他此时唯一担忧的，就是会有金丹修士亲自插足此事。

不过离尘本山，既然是九十七位金丹长老在场，那也就无需太忧心。此时在离尘宗的金丹修士，总数也就是这个数目。加上常年驻守在外，不能返回的，总共是一百一十九人。

离尘宗的规矩，是所有重大事务，在元神真人有分歧之后，就由所有金丹修士投票而决。

而宣灵山，虽是被明翠皇极绝尘等峰联手针对，岐阳峰亦倒戈。可在职位的争夺上，并不处于劣势。

宣灵山金丹二十七人，翠云山金丹十四人，只是两山加起来，就占了金丹修士中，近半之数。

而其余七峰，也不是铁板一块，总有些矛盾冲突，主支与支脉之间，也同样积蓄许多的怨气不满。合纵连横之后，依然能够与明翠皇极二峰正面较量。

否则那善功堂，也不会问问把持在宣灵山手中。

尤其是近日，经历东吴一战之后，庄无道知晓此时的宣灵山，已声势大振。

这就使得七峰同盟，有了崩溃瓦解之势，而此时实力最弱的素云峰，已经站在了宣灵山一方。亦有六位金丹，可弥补岐阳峰倒戈之后的损失。

而这次的议事，直接决定了二山七峰在那东南五国的势力范围，实力消涨。故此每一位到场的金丹，都至关重要。

庄无道不信，明翠峰那人，真敢冒着在职位争夺中全面溃败，落人口实的危险，抽调出金丹长老介入。

毕竟此事见不得光，一旦事败，所有参与之人，多半都要被当成弃子抛出，以平息宣灵山一脉的怒火。

不过庄无道也不能就此确定，以明翠峰的风格，未必就不会联络外人对他动手。毕竟以魏枫之能，在宗门之外邀来一二位金丹，可称是轻而易举。还有海涛阁，那水湖仙子可能根基不稳，还无有调动海涛阁内金丹修士之力。然而若那封绝无欲虎毒食子，那就不能不小心为上。

再次动用了通音螺，庄无道直接就开门见山的询问：“庄小湖，那海涛阁内驻地，附近可有金丹修士？”

“金丹？这倒是没有。”

那庄小湖先是一阵疑惑，随即就反应过：“便连之前驻守林海集的欧阳若，日前也有事暂离。林海集如今无金丹坐镇，已经全了乱套。两日之内，已经有十七位散修没了性命。”

第二八四章海涛楼内

“没有，果真？你确定？”

同样的语气，庄无道连续追问两次，声线凝然，又带着几分好笑的语气。

“奴婢愿以性命担保！”

庄小湖语音自信，斩钉截铁道：“我在此处已有一日，虽不敢前去救人，却也尽了不少力气，打探那海涛阁的虚实。这林海集外，五百里范围内，若还有其他金丹，定瞒不过我的‘窥天照影环’！”

说到此处，却又语气一转：“金丹虽是没有，可筑基中期的修士，却有四位之多。主人你若要独力救人，怕是力有不逮。奴婢以为，主人最好是广邀同门，或者请那几位师兄出手！”

话音未落，却听庄无道一声低吟：“果真是没有金丹？呵，居然如此大意——”

短短几句，却含着意外，庆幸与冷笑之意，夹杂在了一处。而后在最后几字，又化为冷嘲。

“大意？”

庄小湖也楞了楞：“主人你——”

然而还未来得及问询，庄无道就已将通音螺的联系切断。

而当庄无道再看向东北面山，眼神已是如亘古不化的寒冰，更隐隐带着几分轻蔑。

他胸中的焦灼忧虑，此时已全数淡去消散。留存下来的，只有怒火与杀意。

远望东北，那盖千城与东离寒几人所为，这次真是将他惹怒了。

之前他只当这三人是跳梁小丑，不愿去搭理，浪费时间。却没想到这虱子再小，咬起人来，也是会感觉痛痒的，就比如今次。

让人恨不得，将这些烦人的虱子抓住，捏碎，分尸！

“的确是大意了，若换成是我，定不会给剑主你半点机会。哪怕牺牲一位金丹，也要使剑主万劫不复。”

云儿的语气，也同样放松了下来，一声轻笑：“不过也怨不得他们，谁能想到剑主你此时，仅只是大摔碑手的掌力，就不是普通的筑基中期修士能够抵御？四位筑基中期修士，若无实力极其强横之人，剑主应付起来不难，就不知那海涛阁驻地的灵阵。”

“到底是何等样的情形，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庄无道也再不多话，径自飞空而起，以磁遁之法，往群山之外遁行。不过临行之时，却依然是大袖一甩，一只淡紫色的纸鹤从他袖中飞出，远远往离尘本山方向遁空而去。

节法真人与云灵月等人有事脱不开身，这张信符过去通知了，估计也无济于事。不过庄无道本意，就不在于向节法真人求援，而是让自家师尊与几位师兄师姐对他之后的行止，以及聂仙铃之事，都心中有数。若有什么危难，可以及时反应。

修为晋升至十二重楼境界之后，庄无道的磁遁之速，也同样提升了近倍。他此刻一个时辰之内，极限时可以穿行七百里地。而若欲保持体内必要的真元道力，生生不息，也依然能保持五百五十里的遁速。

仅仅三个时辰，庄无道就已从离尘宗在东北方向的另一集镇‘琮林集’离开，遁出了南屏诸山的范围。又大约四个时辰之后，庄无道远远望见了那林海集，还有在此等候已久的庄小湖。

而见面时，庄小湖却是神情怪异，凝然道：“老爷，恐怕情势有变，就在你来之前半刻，明翠峰的盖千城，虞安君，东离寒三人一起赶至此间，联袂入了海涛阁。还有那绝尘峰李昱，依然还在海涛阁内。也不知这几人，此时在议论何事——”

前三人亦是离尘宗的风云人物，在庄无道那次前往东吴之前。几乎每隔一个月，都会到山下来挑战庄无道，庄小湖自然认得。当初初至离尘她听说之后，就颇为好奇，居然有人蠢到敢挑战庄无道这样的怪物，还特意去看过这三人一眼。

海涛阁，明翠峰，还有一个绝尘峰李昱，庄小湖即便再怎么愚纯，也意识到此中定有不妥。

“盖千城，东离寒？”

庄无道目光冷冽，还真是不出他的意料。这一次，幕后果然有明翠峰的影子。

加上一个李昱，这算是明翠峰与绝尘峰联手么？

……

海涛阁的林海分号，与其说是‘阁楼’，倒不如说是一大片的建筑群。屋宇连绵，气势磅礴。至少占据了整个林海集中，十分之一的街道。以名贵木材搭建，装饰也极尽奢华，彰显着海涛阁身为天南三大灵商之首的地位。

而此时在海涛阁的中庭院内，几个气质或雍容或雄壮或温文的身影，正坐于凉亭之内，几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旁，正端坐于上首处的少女身上。赫然正是聂仙铃，面色苍白如纸，神情呆滞，浑身上下都透着死寂之气。

都说哀莫大于心死，此时的聂仙铃，情形也是差不多，眼眸里全是绝望的死灰。

在少女的身左侧坐着，则是一位浑身珠光宝气，富贵逼人，红光满面的胖子，正笑盈盈的望着对面：“总之这次真是劳烦诸位了，小姐之事情若非几位，我还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哪里？”

盖千城在对面坐着，神情谦逊的微微摇头：“即便无有我等，丰掌柜也不过多费一些功夫而已。”

那丰掌柜微微颔首，这却是一句实话，以海涛阁之势，要将聂仙铃擒回，可说是轻而易举之事。

唯一顾忌的，就是离尘宗，宣灵山而已。不计二山七峰，仅只宣灵山一脉，若下定决心，不顾代价，也有将海涛阁彻底击垮的资本。这种可能虽是极小，然而也不能不防。

且聂仙铃干系重大，可能掌握聂家数千年积累的财富，故而海涛阁上下，也却是不愿闹得满城风雨。

“只是这接下来后续之事，还需有劳诸位！”

人虽擒下，然而要想把人带回东海，却还需眼前这几人出力。

“理所应当之事，也求之不得！”

此时出言之人，却是虞安君，依然注目着上首处的少女。冷冷一笑之后，虞安君又语声毫不可气的问道：“只是这证据，不知丰御你可已准备妥当？”

“这是自然！”

那丰御闻言也不生恼，只淡淡的一颔首：“当时至少有七人亲眼目睹，我家小姐将这本《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交到聂音手中。”

说话之时，丰御的目光下望，可见那石桌之上，赫然端端正正的，摆放着一本薄薄的绢册。

而那的封页之上，正是《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十个紫金篆字。

双眼微阖，丰御又神色沉重的一叹：“说实话，若非是亲眼目睹，我也不知自家小姐会如此的任性妄为，做出这等蠢不可及之事。我知他们是主仆情深，然而这也太过了。《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乃是离尘宗三大镇派功法之一，岂容轻泄？如今鄙人，也只能指望贵宗能宽宏大量，看在我海涛阁主动交代，那《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也未曾真正泄露的份上。放过我家小姐一条性命，让她随我返回东海。”

聂仙铃闻言，目中先是微透怒意，而后当视线扫过凉亭之外，一位面貌清秀的绿裙女子之后，眼眸又恢复了死灰色泽。

而那绿裙女子面色，也同样青白一片，贝齿轻咬着嘴唇道：“是奴婢不对，不该向小姐她索要修行功法。奴婢罪该万死，愿代小姐受离尘宗责罚！”

这次聂仙铃，却是一丝一毫的反应都没有，只眸光呆滞的望着远方，那死灰之意，更浓数分。

虞安君闻言则是微微一笑，知晓这绿裙女子，定然就是丰御口中的聂音了，也是聂仙铃以前，最亲近的女侍。

“丰掌柜大可放心，如今执掌我离尘宗执法堂的四位长老，有两人是出自绝尘峰一脉。我家师尊，还有魏枫师叔在二位长老那里，多少有些薄面。聂小姐她是年少无知，此事当可从轻处置。”

第二八五章雷火力士

“原来你们几人，是打的这个主意。”

在丰御的对面，那李昱忽然噗嗤一笑，眼里满含讥讽之意：“好一个偷漏本门功决！这聂仙铃身为庄无道灵奴，那庄无道怕也难辞其咎吧？只是那庄无道身为节法真人入室弟子，就这么轻易被你们算计？栽赃陷害，却恐难逃术算之法，以节法真人之能，回溯一二过往事由，当是轻而易举。即便术算之术，不足为证，然而宣灵山诸位金丹，可不是善男信女。真被逼到绝处，绝不吝以搜魂之术取证。”

盖千城闻言，却并不反驳，看是似笑非笑，看着丰御：“想必丰掌柜办事，定然妥当。”

那丰御也微微一颔首，自信道：“事发之时，我家小姐似欲遮掩罪迹，曾当场使用过一枚‘元修符’，扰乱了一二天机。哪怕是精通术算的大家，想要回溯过往之事，怕也不轻易。至于搜魂之术，只可惜，我家小姐这女侍，早年元魂曾经受过重伤。只需魂体离身，立时便是殒身之局。至于其余目睹之人，却是无辜之人，并不知内情。若宣灵山那几位长老，真要不顾离尘声誉，使用搜魂之术，那也是无可奈何，只能怨他们命短。至于在下，过些时间，却是要返回东海了。”

“嗯？”

那李昱微一挑眉，眼神里多出了几分认真之色：“这是准备死无对证？然而私授本门功决，却是欺师灭祖的大罪。就不惧节法真人他干脆掀了桌子？”

如此明显的栽赃嫁祸，他就不信宣灵山一脉能够忍受。轻则二山七峰间裂痕更深，重则离尘宗彻底分裂。

“我倒是想要将那庄无道惩之以法，只可惜，丰掌柜这里的证据，似有不足——”

东离寒神情平静的饮着茶：“一面之词，仍不足为证。他只需推说一句不知情，是自家灵奴私窃功法于传授他人，将所有一切都推在聂小姐身上，就自可逃脱罪责。如之奈何？”

“然而也难避嫌疑，至少对灵奴监管不力之罪，却是少不了的。”

盖千城也微微颔首，似在说什么天经地义般的事情，淡淡道：“即便那庄无道以善功免罪，执法堂也仍需稍事惩戒才是。如今那南方炎恶之地，一直缺人镇守，那边几位师伯，已经抱怨许久了。庄小师叔他，岂非正好合适？”

李昱楞了一楞，总算是明白了过来。那南方炎恶之地，指的是宣灵山往南大约十二万二千里。

那里不止是瘴疠遍布的恶地，更有无数妖兽横行，凶险较之天南林海还要更胜一筹。

好在隔着一条宽达十万丈，罡煞密布的无底深渊，三阶之下的妖兽，极难横渡。

不过离尘宗依然不敢大意，常年都有五位以上的金丹长老，数千内外门弟子，驻守此间。

此处善功丰厚，一年积累可抵他处十年。然而也最是凶险，十人中难有一半安然回返。

庄无道去了，就未必能够安然回来。宣灵山有了一线希望，也就多半不会就此翻脸。

然而海涛阁参与此事，又能捞到什么好处？从此被宣灵山一脉，恨之入骨么？

李昱目视着丰御，旋即又心中恍悟。盖千城三人虽前程远大，却毕竟还只是小小的练气，哪里有资格与身位海涛阁一方主事的丰御谈？

若非是另有人承诺，这丰御如何会轻易应承？所以无论是盖千城也好，那虞安君也罢，都只是被推到前台的棋子。

三人与庄无道早有旧怨，此番所谋成则更好，不成也不会牵连他人。

思及此处，李昱是干脆抚掌大笑，“妙！妙！妙！没想到无意中下山游玩，却能看到这么一出好戏。这次来你们海涛阁，还真是不虚此行。然而——”

李昱的语气一顿，声音转冷：“真以为那庄无道，就会任你等摆布？我听说他那灵奴庄小湖，灵识敏锐，手中更有探查灵机的至宝。越城无名山附近的水底洞府，就是此女寻得。若是她在后暗中跟随，只怕那庄无道，此时就已在来此间的路上。”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眼中都流露出了几分诧异之色。这李昱，却并不似他想象中张狂无能。

“来了又怎样？离尘本山金丹大会，他能向何人求援？纠集同门元首，还是孤身来此？纠集同门怕已是来不及，至于孤身来此。想来丰掌柜，必定不会让其如愿。”

虞安君说话时，望见了对面的丰御淡笑一声，却并不置可否。虞安君也不意，神情依然自负，真要到那时候，就已由不得丰御不动手。

“倒是你李昱，既然知晓了内情，为何还留在此间，就不惧被当成我等同谋？”

“有好戏可看，为何要走？”

李昱并未正面回答，而是语声悠然道：“我却不喜你们这些阴谋算计，真要看他不爽，就直接上门搦战便是。定下生死状，生死自负，将他直接打杀了了事。”

他却不似这三人一般，会被绝尘峰当成弃子。只是旁观而已，宣灵山一脉再怎么恼怒，也拿他无可奈何？

也奇怪这三人，灵根资质也还不错，至少有望金丹。怎就被那魏枫，当成了暗算庄无道棋子？以三换一，怎么看也不划算。

尤其是盖千城，一年前的大比，更只是一招之差，败于他手——

这内中到底有何隐情？

那盖千城，此时亦是神色转冷：“李昱师兄为人果然豪气干云！然而那庄无道始终不肯应战，我等三人也无法可想。”

“所以那庄无道今次若为这聂仙铃主动动手，就正落入你三人下怀可对？”

李昱好整以暇的品着茶：“自然有所失手，也是再所难免之事？”

盖千城闻言冷笑不答，东离寒则低头抚刀，虞安君则眼中精芒闪现道：“我听说他如今，已是练气境九重楼的修为。然而这搏战之道，修为可非是一切。”

如今他修为或者差了那庄无道一筹，然而自问玄术神通，武道拳法，却不会稍逊。

合三人之力，就不信还制不住一个庄无道！

无需做得太多，更不用取其性命。只需一个不轻不重的伤势，耽误那小子几十年修行，他们三人在魏枫师叔那里，就可有一个交代。

“是么？但愿如此，我也期待备至。现在也好奇，那庄无道此时的实力，究竟如何？看他不爽，已经许久了。”

李昱话说的一半，就忽然心中微动，抬起了视线；“看来是无需再等了，他人已到了，来的好快。嗯？居然是只有两人，这庄无道，莫非是白痴——”

说这句话时，李昱的眼里，全是诧异不解之色。而在场诸人，也都眉头微挑，愕然往门外的方向望去。

……

“那就是海涛阁的分楼？”

就在海涛阁中庭内诸人正议论之时，庄无道也正隔着十里之地，透过那熙熙攘攘的人群，往前方的那间楼宇群远远眺望着。

前楼高约九层，正门牌匾上，赫然铭刻着‘海涛阁林海分号’的字样。

防卫可算森严，有着五六十位练气境修士，在外围时时巡守。不过可能是处于集镇之中的缘故，禁阵并未完全激发。而本身禁阵的水准，在这林海集中或者还算不错，可在庄无道的眼里，却是不值一哂。别说是比不得离尘宗的‘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便是现在半月楼那座缩水后的版本，也是远远不及。

最多也就只比他那套吸收了一阶天雷之力的‘九宫都天神雷旗阵’，强上三五倍而已。

这却并非是因‘海涛阁’的财力不足，而是这林海集，就在离尘宗的眼皮底下之故。

一来安全无虞，林海集虽是乱象频频，却还无人敢冒大不韪，攻打此处集镇。二来则是离尘宗不允，绝不会容许距离离尘诸山近在咫尺处，有能够威胁到离尘宗的据点。

那布阵之人的水准，也只能说是中等偏上。应付一般的筑基修士，或者绰绰有余，可若遇到金丹修者，甚至一些筑基后期，都是力有未逮。

即便是庄无道，一眼望去时，也可以察觉到数个破绽。

甚至那禁阵之力，都无法完全屏蔽掉庄小湖的‘窥天照影环’，使后者将里面的虚实，探查的清清楚楚。

的确是四位筑基初期，四位筑基中期修士，都是寻常的修士，并无什么特殊之处。

似‘海涛阁’这样的大商家，其实更近似散修联盟。本身无法培养太多的修士，就只能从外延请供奉。

而散修中，要么是实力平平无奇的平庸之辈，要么就是实力强绝，甚至可力压大宗大派弟子的绝顶强者。不过后者的数量，少而又少。

这八人中，也只有此刻，正立身于中庭，与东离寒等人的那位，让庄无道稍稍在意。

此人的气机磅礴，远超过同阶三人，与以前的虞安君竟有些相似，透着佛门气息。

若他所料不错，此人所习，定然是佛门‘金刚般若力’，或者类似的增力横练之功。

除此之外，就是盖千城与虞安君那三人，一个不漏，全在此处。除此之外，在庄小湖的‘窥天照影环’关照中，还有一道熟悉的气机变化，生机勃勃，似无穷尽，果然是那李昱。‘上霄万木雷象神决’的特征，极易辨认。

庄无道眼中不禁透出几分不解，想不出这李昱为何要参与此事，是因那羽云琴之故。

然而即便是白痴也该明白，盖千城与虞安君那三人，这次事后无论成败胜负，都难有好下场，已被明翠峰，当成了弃子看待。

明知如此，还要卷入进来，这是欲自己寻死么？或者是自信有绝尘峰为依仗，节法真人不敢拿他在怎样。

百思不得其解，庄无道干脆也就懒得去细思缘由。此人真要与他为敌，那么也就休怪他辣手，转而又关注起了聂仙铃，情形还好，只是被禁法制住了而已，性命安然无恙。

“主人，云长老他们可已跟过来了？”

庄小湖满含忧色，回头看了一眼，其实毫无必要，她只以手中的‘窥天照影环’，就可知这五百里内，并无有金丹修士进入。

不过庄小湖，却依然抱着几分希望：“可是稍后就会赶至？”

“师兄他在离尘本山议事，无瑕分身。”

庄无道摇着头，径自往远处那片楼宇的方向浮空行去。

庄小湖楞了楞，而后急忙追上，不安的问道：“那玄机子了？他一向视你为弟，此时可曾到了？还有吴焕他们，若是主人开口，定然不会推拒。”

“少说废话！”

庄无道手指重重敲了敲庄小湖的头，声音平淡道：“无甚大事，又何需去麻烦至交好友？”

“无甚大事？”庄小湖闻言，不禁一阵气结：“这海涛阁内，至少有八位筑基，主人你还说无甚大事？单只我们两人，该怎么把聂仙铃救出来，难道就只能在外面眼看着？”

“谁说不能？”

望着距离不到百丈，海涛阁那些已经现出警惕之色的练气境修士，庄无道的声音，骤然转寒，沉冷似冰，杀机森然。

“注意了！今日此间，我不要一个活口！若有走漏之人，注意替我拦截！”

“主人这是何意？”

庄小湖眼神茫然，脑海内的第一个念头，是庄无道已经发疯。而后下一刻，就见庄无道立在海涛阁前五十丈处，手捏印决，口念灵言。两个道法，几乎同时发出。

“道法双持！千里雷狱，石火力士！”

瞬时间，五尊高达四丈的巨大石人，从地下拔地而出。凶悍绝伦的气息，瞬间笼罩住整个街道。百丈方圆之内，全是从石人之身散出的紫色电流。使得周围的人群，都疯狂的逃窜。便连那些过路的修士，亦是神情惊异的，往旁纷纷散开，而后都眼神诧异的望了过来。

林海集的规矩虽乱，然而敢于当街动手的，毕竟还在少数。哪怕离尘宗那位坐镇林海集的欧阳若已经不在此间，也无人敢于放肆。

更何况这人动手的对手，正是东南之地，最大的商家之一‘海涛阁’。

“这是？雷火力士——”

庄小湖的瞳孔微缩，只见那五尊的雷火力石，竟而同时浮空而起，离地半尺。

而后就在半空中滑行，庞大的身躯，如蛮牛一般，往那‘海涛阁’的前楼，冲撞而去。不止是速度惊人，力量也强的不可思议。

前方足足十位‘海涛阁’的练气修士，试图联手阻挡，然而所有一切道法，都是被五尊雷火力石，一撞而碎。庞大的力量碾压，甚至将正前躲避不及两名练气修士，直接撞碎，整个身躯，赫然都化成了血粉！

第二八六章生死自负

“轰！”

一声轰响，震彻了整个长街。地面颤动，烟尘飞扬中，那方圆百丈的九层高楼，几乎被整个震散。

然而首先破碎的，却是护持着整栋海涛阁的禁阵。本来生人勿近的无形力障，被五尊雷火力士，以八十象巨力，生生打崩！许多法禁，甚至还未来得启用，就已溃散开来。

庄无道亦是使用的磁遁之法，漂浮到了半月楼的楼前。轻轻一挥袖，就有近百道符纸飞出。这些他闲时练笔，制作出的一阶‘都天雷火玄符’，几乎在同时引发。

瞬时间都化成了千百道闪耀的雷光电火，轰击在禁阵之上。

威能不大，却使得那些正在快速复原中的法禁，再次大面积的溃散瓦解。

几道雷电，更是正击要害，打在那些灵机汇聚之处，使整个法阵，愈发的风雨飘摇。

而那当五尊雷火力士，再一次无视周围的练气境修士围攻，再次迅猛一拳，轰击而下时。护持此处的禁制，终于支离破碎，再无能为力。又是‘轰’的一声震响，伴随着大片的木板破碎之声。

那九层楼内珍藏的无数灵珍，在这五尊巨人轰击之下，或是直接被粉碎，或是向四周四溅纷洒开来。

使周围纷纷汇聚而至的那些散修，都是精神一振。只是畏惧于海涛阁的积威，一时半刻，还不敢动手去抢夺。

而也直到此时，海涛阁内，才传出了姗姗来迟的喝止之声：“给我住手！”

随声而至，却是整整八道筑基气机，纷闪而至。到了庄无道的身周左右，远隔百丈，将庄无道隐隐的围住。

而就在庄无道的正前方处，一位身胖如球，面如磨盘，富态逼人的中年，正踱步而来，眼中怒意隐蕴。

庄无道也目带异色，看着眼前此人。这就是庄小湖那‘窥天照影环’感应中，有着佛门气机之人了。

原来不止是修炼了‘金刚般若力’，还另有一门横练之法，同样是出身佛家。

“八十年的童子功，有意思！还居然真有人，修炼这种法门。”

那中年胖子的面色微红，庄无道却已没再去看他，而是望向了他的身后。

只见那盖千城四人，也正从后方鱼贯而出，走在最后一位的，正是李昱。面含嬉笑，似玩世不恭。

“鄙人丰御，忝为海涛阁林海分号主事。”

那丰御开口，语中怒意如潮，终于将庄无道的视线，吸引了回来。“不知道我海涛阁，是何处得罪了庄仙长，要打上门来，拆我楼宇。庄仙长今日若不给我们海涛阁一个交代，你我之间，绝难罢休。”

正说间，左侧处一尊雷火力士，猛地将一练气境九重楼的修士，强抓在了手中。

然后猛地一握，顿时身躯碎断，脑浆崩裂。那已赶至附近的一位筑基，顿时勃然大怒：“杀我海涛阁门人，大胆！”

声起时，此人就已飞身而至，手起刀落，猛地一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斩向雷火力士的胸膛，直击雷火力士的核心法禁。

然而这十拿九稳的一击，在命中之时，却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十七重法禁的灵器，却只斩入雷火力士的胸内三尺，而后再无法寸进。

那筑基修士楞了楞，才知弃刀后撤。然而这尊雷火力士，却也同样身影一闪，蓦地一掌怕至。

目睹着那迅猛如电般的巨大身影，这筑基修士的瞳孔，也顿时一锁，眼现骇然不可思议之色。

“怎么会这么快？”

根本就来不及躲避，意念起时，他只能将双掌拦在身前。然后‘篷’一声闷鸣，他鼓动全身之力，竟然不敌。整个人被震飞出数十丈外，口角溢血。双掌更是糜烂，被那雷火力士缠绕的都天神雷，炸散了大片的皮肉。

“怎么可能？这雷火力士，至少八十象力！”

这句话，简直就是声嘶力竭的怒吼出来。那丰御的神情微震，而后也同样眼神不可思议的，看向了那五尊雷火力士。

自然是知晓，方才这其中一尊力士出手，正是庄无道对自己的回应。霸道凶悍，也将海涛阁的威名，视如无物！

“交代？你问我要交代，那我又该去问何人。”

庄无道眼神冷漠，浮空再往上升起十丈，往那残破的楼宇的后方扫望着。

当望见那凉亭之内，端端正正坐着的聂仙铃时，庄无道的面上，才浮起了几分笑意。

“无故擒我侍女，尔等到底意欲何为？是要与我离尘宗为敌？”

“怎能说是与离尘为故？仙铃小姐她，本就是我家阁主之女。”

惊愕之后，丰御依然镇定。这五尊雷火力士，固然是出人意料。然而晴却也不是不可应付，还不足以使他退缩。只是他言语间，已没有了之前的那般强势。

“鄙人欲将小姐她请回，与阁主一家团聚，有何过错？想必庄仙长，必定会成人之美——”

“然而现在却是我庄无道灵奴！”

丰御话音未落，就被庄无道直接诶打断，语声冰冷，毫不客气：“把人还回来，无论尔等什么样的图谋，自己收拾完首尾，今日之事就算了结。若是不然，就是欲与我庄无道为敌，生死自负！”

“与你为敌，生死自负？”

却是那李昱，正是语含讥讽，一声哂笑：“好生霸道，便是我这个同门，也觉看不惯。只恐某人，无此能耐呢！”

那盖千城也微摇了摇头，文质彬彬的向庄无道一礼道：“庄小师叔是不知情。丰掌柜他将聂仙铃擒至此间，却是另有缘由。此女不知规矩，私泄上——”

《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才说出一个‘上’字，庄无道的目里，就已杀机转炽。

第二八七章横行无忌

身后三口三才玄阳剑同时出鞘，庄无道微一弹指，轻敲在了其中一口剑器上。

凄厉高昂的剑鸣声，顿时响彻了全场，震人耳膜之余，也将盖千城的声音彻底的盖住！

那盖千城后面的几字，就连自己也听不清楚，不禁微微皱眉，脸现愕然之色。

“我与丰掌柜说话，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内门弟子来插嘴！”

庄无道望都未望那盖千城一眼，继续注目着眼前的丰御：“丰掌柜你意下如何？今日是就此收场，还是与我一战，你一言可决！”

“庄仙长未免太过份了！”

丰御深吸了一口气，面上再无半分笑意，阴冷着脸：“仙长若真要动手一战，我海涛阁奉陪，哪怕得罪了离尘，也在所不惜。今日之事，本就错不在我海涛阁，缘由皆在小姐她任性妄为，私泄离尘——”

话音未落，又是‘当’的一声震鸣，将丰御的声音彻底的盖住。此时那盖千城几人，都已明白过来，纷纷冷笑不已，让他们无法出声道出《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这十字，就能有用？此间之事，迟早要闹到执法堂去，倒要看看，这庄无道还能不能再压得住。

待得那刺耳的鸣声，渐渐消散时。庄无道的身影，已然从二十丈高处缓缓落下，而眼中的杀机，已然凝聚到了化为实质。

“也就是说，不愿和解？”

说完这句，庄无道又最后看了一眼，那凉亭内的聂仙铃。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之色闪过，而后恢复了冷漠。居高临下，俯视着诸人，语声淡然：“我不管你们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又到底想要栽赃我那灵奴何等罪名。只需此间海涛阁之人，全数死绝，那就死无对证了可对？”

全数死绝。死无对证？

丰御双眼圆睁，满是错愕之意。这庄无道，可知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

这里八位筑基，练气境修士，亦达六十余人！这个庄无道，独身一人，敢说要杀人灭口？

可就在下一个瞬间，庄无道的身影，忽然闪烁。赫然只一个眨眼，就到了那已被石质傀儡击伤的那位筑基修士身前，带起了一连串残影，而后轻飘飘一掌大摔碑，印在了此人胸前。

六倍的掌力，二百四十象力量，蓦然见如火上勃发，冲荡入体。这位筑基初期修士的身躯一阵震颤，而后浑身骨骼血肉，都被震成了粉末，向后四散溢洒，喷出了十丈之距。

使海涛阁分号前，整条街道，都为之一寂。几乎所有修士，都不敢置信的望着这一幕，筑基初期的修士，居然都挡不住这庄无道一击？

“这是？”

盖千城的神情亦是凝重无比，眼中已没了之前的自信：“好快的遁速——”

“至少二百象力以上——”

虞安君修习的是‘九转玄阳功’及‘道真十印’，亦是走的外功一途，对于庄无道打出的掌力尤其敏感。知晓仅仅只是这一掌，就已经超出了他最高掌力至少三成之多。

“这是玄术神通？”

若非玄术神通，虞安君不信庄无道，能施展出如此迅捷的遁速，打出这至少高达二百象以上的掌力！

“大约是了，他是欲先声夺人！”

东离寒紧紧握住手里的刀，掩饰着心底的不安。让他奇怪的是，庄无道施展这一掌时，他并未发现庄无道身周，有任何动用玄术神通的迹象。

丰御则是面色青白，本来圆滚滚的脸上，显出了狰狞横肉，眼里的气芒透出瞳外三尺。

“混账！敢杀我海涛阁供奉，我看你是胆大包天！”

一声爆吼，丰御整个人就似高速冲撞中的野猪，往庄无道的位置，直撞而去。

每一个踏步，都引得地面震晃不休，更有一层红色的罡劲，包裹着浑身上下。

“一而再，再而三！屠戮我海涛阁修士，今日我即便杀了你，料那节法真人，也无话可说——”

周围几名筑基修士，此刻也都面现怒容，纷纷有了动作。连续数道匹练般的剑光，斩向了庄无道的脖颈心腹要害。

更有几十尊身行更为魁梧，高达十丈的二阶黄巾力士，陆续从地面拔地而起，往那五只石火力士强抓过去。

空中数道宝光，更是遮蔽了这朗朗青空，猛地坠击而下。

然而丰御的话音，却戛然而止。庄无道身影再闪，就从诸人的眼前消失。一连串的残影幻化，再次现身时，就已到了另一筑基修士身前。

依然是轻飘飘的一掌大摔碑，往前拍出。这人未曾受伤，反应也远较先前那人更快，及时引出了一面二十四重法禁的灵盾，拦在了自己的身前。

却听一声如击败革般的闷响，那灵盾竟被硬生生的震飞开来。而庄无道掌势未尽，竟赫然将此人的半边身躯，都强行轰散打碎，当场就重创难起，生机黯淡。

此人一死，那些二阶的黄巾力士，就有将近四分之一，当场垮塌。那剩下的部分，却不是那些雷火力士的对手。

二阶黄巾的力士身躯虽高十丈，力量却反而不及雷火力士的八十象之力。身躯挪动，就更为笨拙。几乎是三下五除二，就被五尊雷火力士，轰碎震散了小半有多。

而庄无道一掌之后，身影就已离开原地，继续以磁遁之法，在众多石人之间穿梭着。这次他的目标，却是左侧的一人。

筑基境五重楼，筑基中期，却因所修功法之故。力量是剩余六名筑基中，最后一人！

那人亦是现出了几分震惊恐惧之色，毫不犹豫，整个人就向后爆退，往丰御的方向爆退。同时间灵决一引，无数的针影，飞空而起。

“命无双，焰雨梨花！”

那成千上万的银色针光，只在半空中停滞了片刻，就化为火色。吸聚了周围所有一切的太阳真火，而后如雨点般疾打而行。

庄无道却根本就不闪不避，身影继续高速穿行。

“我自横行无忌！”

行无忌拳意，笼罩周身。此时的庄无道，早已将一身磁元真气，彻底掌握，可以散布全身，也可集中在身躯的某个部位。

而在身影高速闪动挪移之时，那些针影，能真正打在他身上的，是少而又少。

强行从那漫天针影中穿梭而过，猛地再一掌，印向了此人胸前。

“崩山式！”

一掌击中，先是将此人的护身灵器粉碎，又把他的一双手臂强行震开。而后以摧枯拉朽之势，拍在了此人胸前。

这一次，却是山摇地动般的撞击声响，罡劲排荡。庄无道的掌劲，连续震碎了此人身外四层护体法衣。终于余力已尽，未能将这位筑基中期当场击杀。

庄无道的眸中，亦是稍显意外之色。他以为自己每次临战，穿上两重甲衣，就已经很变态了。却不意这世上，还有比他更似乌龟之人。

四层护体法衣，全是二十四重法禁的灵器，也不知此人，是到底从何处搜集来的。

不过那人却也伤势沉重之至，整个胸膛都塌陷了下去。身形往后翻卷，足足六十丈外，才再次站定。

七窍溢血，浑身肌肤也在掌劲冲击下，裂开数十处之多。整个人似如血人，狼狈之至。而稳住身形之后，此人却是目眦欲裂，第一时间就一声嘶吼。

“三百象！诸位小心，此子的掌力，至少有三百象力！”

丰御亦是紧紧凝眉，若仅仅只二百象力，他还可以小视。并不放在眼中，只需头疼此人那有如鬼魅般的遁法。三百象力，却已是在需他全力以赴的范围之内。

心中又只觉是荒唐无比，但凡擅长横练与增力外功之人，在遁速身法方面往往是不如人意。

就比如他，力量强横，可碾压同阶。然而使用任何遁法，却都要比其他修士慢上一层，只能以增速之类的灵器来弥补。

然而这庄无道，却完全是打破了常规。不但力量强到能超越许多筑基中期的修士，遁法偏还快到不可思议，变幻不定，让人难以捉摸。

说要只需此间海涛阁之人，全数死绝，那就死无对证——此子杀人灭口之心，只怕不假。

——这个念头也不知怎的，就从脑海之内冒了出来，丰御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气。

眼前远处，庄无道又是一个闪身，到了另一筑基供奉的身前。而自己等人，即便全力疾赶，也仍追之不及，完全根不上庄无道的遁速。丰御的目中，终是现出了几分焦灼恼恨之色，杀机灼然。

他知那人名唤王庄，才只刚进入筑基二重楼境界。本是散修，加入海涛楼不久，实力本来不弱，然而此时手中，根本就无像样的灵宝。

果然瞬间之后，就只见远处，庄无道宛如闲庭信步般，遁行到了那王庄山前，举重若轻，轻飘飘的一掌挥出，势崩山河！

第三人，裂石式！

七倍二百八十象的掌力，似排山倒海。掌出之时，此人亦疯狂的后撤，却快不过庄无道。

挡在身前的双臂，在掌力接触的刹那，就折断粉碎。不过此人却也是果断之极，断尾求生，在庄无道掌势受阻之时。身影一闪，遁入了地下。

第二八八章破碎山河

“想逃？地下可行不通——”

庄无道唇角讥讽的一笑，身形破天荒的，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然而右足猛地往下一踏，使这百丈方圆，宛如地震似的晃动。而后就只见那不远处的地面，一团血浆从泥土的缝隙内飞溅而出。那人的气机也在地底之下，彻底的消失，再无动静。

他的牛魔元霸体，本就是最顶尖的土形功法。大摔碑手，更是力量绝世无双。

这人要在他眼皮底下，以土遁之法逃走，简直可称是自寻死路！

“畜牲！”

丰御的目光已是赤红一片。自庄无道动手，才不过短短不到一百息的时间，在场的八位筑基境，就已是三死一伤。

在数十练气境修士，八位筑基境修士，数十件灵宝，上百种术法合攻之下。庄无道却是身如鬼魅，穿梭自若，指东打西，忽南忽北，犹如虎荡羊群一般，居然至今都是毫发无损！

让人心神悚然，如此再战下去，在场诸人，还能有几人存活？

然而愈是如此，丰御心内的杀机，也愈为炽烈。他猛地转过头，望向了身后，只见盖千城三人，此刻都苍白着脸，悄然后退远离着。明显已生出了几分忌惮，已是熄了与庄无道动手之意。似是也完全不曾想到，眼前的庄无道，竟会是强横如斯！

那掌力遁法与横练之术，赫然强绝到可越阶将筑基修士，也完完全全的碾压！

便连那李昱，此时亦是嘴唇青白，眼神不敢置信的，看着庄无道的每一个动作，看着那霸道无边的掌力，那在敌群中横行无忌的横练霸体。

丰御的眼内，先是一丝怒气闪过，随即就一声狞笑：“你们三人还不动手，愣着做什么？要走可以，然而那时也休怪我丰御翻脸不认人！构陷同门之罪，你等几人可承受得起？”

分号伤亡如此之重，他即便最终将庄无道挫退，平息风波，也难逃总楼的责罚问罪。

可今日之事，本就是因明翠峰而起。他又岂能容这三人，轻易脱身事外？

三位练气境，实力有限。然而离尘宗内门弟子，许多天资高绝者，都有着可比拟筑基境的实力。

他也不求这三个小辈，能够帮上什么忙。然而只需三人参与进来，今日之事，就可算是离尘宗内斗。而非是他们海涛阁，独自与离尘宗弟子为敌！

那盖千城的面上，则是血色褪尽，目光闪动着。然而也仅只犹豫了片刻，就已眼神决然，深呼了一口气道：“自然是不会坐视！”

此时他三人处境，虽是进退不得。然而退则必死无疑，以丰御的禀性，只怕转头就会将他三人出卖，不会有丝毫犹豫。

而进，却还有那么一线生机——

“庄小师叔住手如何？海涛阁虽非离尘宗盟友，然而也一向无甚恩怨。交易流通灵物，给我离尘弟子诸多方便。”

盖千城一边说着话，一边迈步往前，短短几个步伐，就已冲入至战群之内。脚下寒气蔓延，使地下结出了一层薄冰。盖千城在冰上滑动着，遁速竟也不在筑基修士之下。

“小师叔今日无故起衅杀人，在执法堂那里，只怕不好交代。”

庄无道闻言是冷笑不已，身形依然快速闪动飞驰着。而这次他的目标，却则是位于左侧的一人。

然而包括那丰御在内，剩余五位筑基境，却都已是有了警惕防备，彼此间靠拢，距离不足二十丈，互相接应。

三才玄阳剑的剑影横扫，未能伤及这五人分毫，反倒是那几个练气境修士，被连续斩杀了数余人。

不过庄无道却是不急不躁，身影在外围处游荡，如盘卷的毒蛇一般，慢慢寻找着机会。

竟赫然是以一人之力，营造出围杀这海涛阁数十修士的气势。

“无故起衅么？擒我灵奴，这可非是无故！”

动了他的灵奴，哪怕是势力强如海涛阁，也不能不付出代价。即便将此间诸人，全数斩绝，也不过是被师长说一句戾气太重，多交些善功，以抵罪孽。

错不在己，哪怕是海涛阁主，也是无话可说！

“然而亦非死罪！今日有我等四人在，小师叔杀人灭口之心，只怕是难以如愿——”

然而说到‘杀人灭口’四字，又是一声清冽的剑鸣声，震荡全场。将所有的声音，再一次全数压住。

庄无道都懒得再答话，没了丰御这些人作祟，即便有盖千城三人的证词，也不过是一面之词，不足为证。

无有实证，就敢指摘长辈，他庄无道那时绝不吝反咬一口。要知构陷师长，亦是欺师灭祖的重罪之一！

他庄无道，本就是流氓无赖出身，又岂会畏惧这些阴私手段。

盖千城似也早料到会如此，他此时已滑行至一尊雷火力士的身前，声音也骤然转冷：“罢了！小师叔既然要一意孤行，我等也无法坐视旁观！”

猛然望前欺近，双手上浓郁的寒力笼罩，打向了这雷火力士的双足处。一层隐隐约约的冰雾，也同时自盖千城的浑身上下散开。

却依然未能快过那雷火力士的动作，四丈高的庞大身躯，飞速滑退，而后巨灵般一掌，猛然拍下。带着滔天雷火，气势骇人如故！

盖千城的双掌落空，不过他的目的本就不在于此。

“伪玄术，冰消云散！”

那些冰雾，也不知何时，已经笼罩住了这雷火力士的身躯。此时猛然炸开，化成水雾分散。

而那雷火力士的表层石皮，亦是被炸出了无数的坑洞，裸露出里面大片的灵纹。

盖千城的瞳孔先是微缩，而后露出了狂喜之色：“果然是禁阵！这些雷火力士，是他的阵柱！”

此言一出，在场诸人，都是眼透恍然之色。都以猜到了庄无道，那快绝人寰，甚至直追金丹境的遁法，到底从何而来。

若非是借助阵法之助，区区一个练气境修者，哪里可能有如此神鬼莫测的遁速。

就在盖千城后方的虞安君精神一振，身影更快了数分，紧随盖千城之后，同样扑向了那头雷火力士。

而那五位筑基中，一为二旬女子的身影，亦在此时冲天而起。踩在一件尺状灵器之上，瞬间就飞空百丈，霓裳水袖随风漂浮，仿佛是神仙中人。一双素手在胸前结印，宛如莲花。

“伪玄术，水龙流波！”

无数的水汽，凭空而生。仅仅几十个呼吸之间，这下方近千丈的空间，就赫然化为了泽国。

数道长达百丈的庞大水龙，往那五尊雷火力士缠绕过去。将那漫天雷火，全数扑灭的同时，也将这五具石质傀儡，束缚在了水液中。

“凌若！”

丰御是大喜过望，惊喜的看向了天空一眼。女修凌若，也是海涛阁驻守在此地的供奉之一，擅长水系术法。关键之时，也只有此女，最是可靠。

盖千城亦是目中精芒微闪，身形滑退十丈，而后双掌冰蓝，猛地往地面上一拍。

“伪无双，冰霜寒绝！”

双掌印下，以他的整个人为核心，周围百丈，包括那水龙都化成了厚厚冰层。将他身前那尊雷火力士，完全冻结。

虞安君则是哈哈大笑着，身躯越过了盖千城，一双肉掌，结出‘玄真印’，拍向了雷火力士的胸腹部。

没有了那比拟筑基的遁速，困在冰中动弹不得，这雷火力士，也就与他平时用来磨练掌力的石头差相仿佛。

可一击而碎！

无此禁阵，哪怕庄无道真有滔天掌力，身具霸体，今日也将败落于诸人合击之下！

远处的庄无道，却无半分慌张焦躁之色，反而是眼神诡异的一笑。

“尔等三人，真是欲与我动手？”

‘动手’二字落时，三道匹练也似的剑光，直斩盖千城。而庄无道的身影，也在一个山洞之后，到了那冰封的雷火力士身前。

盖千城被剑光直接迫退数丈，而虞安君则是一掌，轰在庄无道的胸前。

罡劲勃发，整整七十象的掌力，却不能撼动庄无道分毫。掌劲甚至连那护体法衣，也未能穿透。只凭那元磁罡气，就将那掌力阻拦。而庄无道的脚下，更是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虞安君的瞳孔微缩，而后再一声虎吼：“横练霸体又如何？我不惧你！”

他的浑身上下骨骼，发出一连串炒豆般的爆响。整个人猛地跃起，右手肉掌，则化为紫金颜色，仿佛是道家印玺，气势堂皇大气的向庄无道的天灵盖所在，直拍而下。

连脉通窍，命无双，洞真无极！

三品超凡？

庄无道讶然挑了挑眉头，虞安君的这一式命无双，已经有比拟二品圣灵级玄术的威能，只比他的拔剑术，稍逊两筹而已。

然而这又能怎样？

‘嘿’的一声，庄无道这一刻的牛魔霸体，忽视了周围所有打来的术法灵器。同样是一掌拍出。劲风鼓荡，罡气澎湃！

伪无双之大裂石！

十二倍之力，瞬间汇聚与双臂之上。掌势滔天，破碎山河！

当一双肉掌在半空中交击时，却是如击朽木一般，无声无息。然而虞安君的眼中，却全是压抑不住的惊恐之色。

第二八九章正面一搏

一团血雾飘散，虞安君的双臂上的血肉，全被震成了齑粉，只剩下了森白色的骨骼。

那掌劲更透入到了虞安君的身躯之内，炸出了千疮百孔，无数个血洞。全是虞安君浑身上下，窍穴气脉所在。

而虞安君整个人，亦似没了骨头的泥人一般，整个人瘫软在地。庄无道只是这一掌，就已彻底费了虞安君二十年苦修出的真元内息，灵根破损，经络尽废。

十丈之外，那盖千城却是圆睁着眼，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这一幕，而后目光略显呆怔的，看向了庄无道。

“你废了他？你居然废了他？伤残同门，你怎么敢——”

“动手之时不慎，失手误伤，在所难免。这不正是如你等所愿？”

说这句话时，庄无道已离开了原地，唇角之旁，此刻全是冷笑之意，难道以为是同门，他庄无道就会手下留情不成？

那魏枫将这几人推出来是何用意，他又岂能不知？以为一个同门金丹弟子身份，就能使他庄无道，不敢下手么？

手中的伏魔定山圭挥动，发出一团浓厚的磁元力圈。一引一带，就将身周十几件打过来的灵器，全数引向了一旁。

然后庄无道整个人，又猛地冲霄而起，往空中那名唤‘凌若’的女修，疾冲而去。

此女连续几个术法，不止是困住了他的五尊雷火力士。也制造出大片的水雾，蕴含幻力，使他几次险些精神恍惚，差点就陷入幻境之中，极是恼人。

此女在虚空中停立不动，明显在准备着什么大型术法，便是庄无道也不敢轻忽。

遁速依然快极，庄无道只是一眨眼就已冲至五十丈高处。那女修见状，顿时是花容失色。不过却并不慌张，短短吐出了一句灵言，她身躯就瞬化成了一片片水液，四下滴落。同时更有一大片的黑液，往外洒散来开。

庄无道双眼微眯，眸中冷哂之意更浓，灵识自始至终，都锁定着这女修所在真正的方位。

那些黑色液体有剧毒，便连他体外的磁元罡气也难抵御，不过庄无道本就无需硬抗，一个闪身，就已绕到了后方。

同时间一口三才玄阳剑，也在他意念招引之下，盘旋着飞回到了他的手中。

“伪玄术，拔剑式！”

这手剑式，庄无道已修至到纯熟之境，早就无需墨守成规，灵活变化，随机应变，无需再仅限于拔剑出鞘之时。

而随着这剑影闪动，天地间一道虹光乍现。那‘凌若’的身影，再次在一面水幕之后显现了出来。被庄无道的剑意锁定着，俏丽的脸上，已无一丝一毫的血色。

一瞬间无数的飘带，从她的袖中吐出，遮拦在了身前。更有数十上百张的灵符，一张张的陆续引发，在她的身前形成一个个形色各异的术法。只求能将眼前的庄无道，阻拦哪怕片刻。

“凌若！”

下方的丰御，再次一声怒吼。不过这次却再非是惊喜，而是恐慌。

“掌柜无需担忧！”

在他身侧不远，另有一位筑基修士，同样冲霄而起。踩着一口飞剑，一个呼吸间，就已疾掠四十余丈。

“伪无双，七星破军！”

赫然七道银色的锥影，猛地由下而上。带着千钧之势，直撞而至，其中的二枚，更是庄无道的头侧脑仁。与他身外的磁元罡气碰撞之后，猛地急速转动，闪烁出无数的火花。

庄无道却根本未曾理会，手中的剑依旧是一往直前，犀利绝伦。只身躯之外，浮起了一层紫芒。

“都天御道，神雷天殛！”

意念一起，就有一道浩大的紫色雷光，陡然自虚空降落。连续半年时间，以都天神雷及南明离火炼魔锻体，在驱除那些魔气之余，也使他对雷性火性的感悟了解，到了一个极致。

限于修为有限，庄无道的《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无法再有寸进，然而对都天神雷的掌控，却已至出神入化。甚至无需手决灵言指引，一个念动，就可御使大量的都天神雷。

那雷光一炸，使破空而至的七道银锥，都微微滞了一滞。而庄无道的剑影，却已在这瞬间，破开那重重叠叠的术法阻障，又将粉红飘带，全数斩裂。

凄厉的剑影一闪而逝，一掠即收。对面那女修的面上，却从头顶额心开始，由上而下的分裂，一条整齐的血线，同时往外飙射着。

赫然整个身躯，都已被这一剑整齐斩成了两半，往地面栽落！

而后庄无道随手一掌，往那依然螺旋冲钻不休的七道银光，直拍而去。

八倍三百二十象力量，直接就将其中一枚银锥，猛地拍成了饼状。而剩余的一道，更是在庄无道强横掌力之下，全数强行拍飞。

而此时庄无道的目光，已经往下，落在那飞空而起的那位筑基修士身上。

后者面色大变，身形急降，再不敢停滞于空。宛如蝶翼一般的刀刃，从他的背后猛地潮涌而出，阻隔遮蔽了上方五六十丈方圆的空间，试图断绝庄无道的尾随追击。

而此时那丰御，已冲至一尊雷火力士胸前，一拳捣处。那滂湃的力量，只是一击，就将这雷火力士的胸膛，以及那埋于内中的核心法禁，全数捣碎。

五尊雷火力士被他强行轰灭了一尊，这笼罩千丈地域的磁场禁阵，顿时间冰消瓦解。

而丰御也仰头一声不甘的咆哮：“庄无道！你这鼠辈，敢否于我正面一搏？”

带着无尽的杀意，恼怒，憎恨，以及一丝不觉的悔意，声震长空。

庄无道面容不变，浑身上下，却浮起了一层若隐若现的血光。

“正面一搏？那如你所愿！”

整个身躯猛然飞坠而下，一掌前出，正是一式神通‘大碎云’。而秘术‘血猿变’，则使他的力量剧增。

这并非是召唤‘吞日血猿’战魂后的完全版本，而是庄无道根据自己的身躯状况改良。消减了至少七成的内容，完全适应自己后的身体的版本。远不如真正的‘血猿变’。

然而却也使他基础的力量，从四十象，增至六十象！

而‘大碎云’，此时最高，却是十五倍发力！

“千刃难伤，万法不加。天地轮劫，我自横行无忌！”

那半空中的千万刀刃，都难伤他霸体分好。穿空而下，一掌沉入山岳。

丰御的瞳孔聚缩，而后混身的肥肉骨骼，都剧烈收缩，化成了结实的筋肉。整个人，竟然是变化成了一个六寸小童，脚踏大地，一掌迎击往上。声势之盛，亦不在庄无道之下。

“金刚般若，童子拜佛！”

“轰！”

整个林海集，此时仿佛是地震也似。周围大片的房屋，一片片的倒塌，哪怕都有灵阵加持，也无济于事。

那些观战的散修，靠得较近些的，无论修为高低，都是耳内溢血。烟尘飞扬，狂风大起，一些修为较低些的，更是直接被这无与伦比的罡气劲墙冲击，撞飞出百十丈开外。

而此时在撞击的中央处，也赫然出现了一个百三十丈方圆的坑洞。丰御的整个人，也陷入到地底，双足胸腹，尽皆埋于泥土之中。

面色涨红一片，浑身真元气血，几次潮气鼓胀，都无法将头顶的庄无道顶开。反而浑身上下，肌肤开裂。

整条街道，顿时都陷入了死寂。所有人的视线，都被中央处那个将丰御身躯，硬生生强行压入土内的少年身影吸住，再无法移开片刻。

那丰御身为海涛阁林海分号的掌柜，在这林海集附近，也算是顶顶大名。

实力之强，更是众所周知。许多人都知晓，哪怕一些筑基境后期修士，也未必能有实力将此人拿下。

然而就是这么一位人物，却被庄无道一掌而败，强行拍入到了地底。

此时大半观战的修士，包括哪些仅有的十几位筑基在内，都生恐再被波及，远远的退开。一些熟识之人，更是以眼神交流，都是满脸的震骇疑惑之色。

“这个人，到底是谁？好生猛的掌力？”

“我听那丰御，唤他庄无道？”

“如此年轻，看起来也未用什么驻颜之术，年纪绝对不超二十！”

“庄无道？离尘宗，庄无道？我记得是节法真人秘传弟子，入门两年，就已是练气后期。这次东吴大乱，据说就是此子崭露头角，将东离定海公，逼杀在了无名山下——”

“可传说中此子，不是五品的灵根？”

“五品的灵根，能够修行才不到十年，就能挫败丰御？刚才那一掌，我看至少是七百象力。”

“不止！我就说以节法真人之智，绝不会在这时候，收个资质普通的弟子入室。这次宣灵山，真是捡到一条大鱼了。”

“我曾听说一件可笑之事，也不知是真是假。前次大比，这庄无道本是该败入明翠峰门下。结果不知如何，却被吴京道馆真人拒之门外，要从离尘开革。最后才被节法真人符诏拣漏，将之收归为入室弟子。”

第二九零章逃不掉的

“竟有此事？”

“隐有听闻，听说那吴京风玄真人，乃是明翠峰宏法真人亲信，亲自安排的吴京道馆真人之位。却不知这一次，那宏法真人会作何感想。我若是他，只怕恨不得要将那风玄撕碎！”

“难道真是天佑宣灵山一脉？灵华英重伤之后，宣灵山仍气运未绝？”

“我只奇怪如此人物，怎么就未在颖才榜上？”

“应是他入门还不到二年之故，若我是节法真人，也不会声张。不过今日之后，那就难说了。”

“今年的颖才榜可能来不及，明年的颖才榜上，却必定有他姓名！”

“就不知这一位，颖才榜上到底排位几何？”

“定然是在三百名之内！传说中的那位方孝孺，也不过如此——”

庄小湖立在七百丈外，同样是花容失色，怔怔的望着庄无道的身影。

方才那一幕，让她又想起了湖底那一战。然而今日的庄无道更强了，也更为从容自若。

即便是未召来战魂之体，也依然绰有余裕，始终牢牢的掌握着局面。

未出全力，而对面的强敌，却已然尽数败落！

听着身后的议论，庄小湖的胸中不知如何，竟又生出了几分自豪之感。

似乎湖底时逼不得已的选择，也不算太差。她的这位主人的未来，只怕是完全可与那北方重阳子比肩的英杰，绝不逊色！

旋即就有心神一醒，庄小湖想起了之前，庄无道那句‘今日此间，我不要一个活口！若有走漏之人，注意替我拦截！’之语。忙摇了摇头，不敢稍有分神。

知晓海涛阁的修士，庄无道自会解决大半。她需要注意的，是小心防范，别有漏网之余走脱即可。

那丰御强撑了数息，似终于承受不住。胸中的一口气猛然泄出，顿时大片的血液，吐露了出来。赤红的眼眸中，满布血丝，全是疯狂不信之意。

“九百象力！你这个疯子，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你才只是练气境，到底修的什么功法，怎么可能练到九百象？这个世上，怎么可能会你这样的妖人？”

“是你太弱才对！”

庄无道也余力已尽，腾空而起。而后就见那周围，残余的那些海涛阁修士，包括那几位筑基境之内，都他这一掌之后，赫然都是战意全消，疯狂的向外逃窜着。

眉头一挑，庄无道的眼里，又透出了一丝冷意，杀机凛冽。

“逃？我说过今日此间，绝不留活口，总要全数死绝了才好。”

音还未落，又是一个庞大的磁场，往四面八方的散开，所及之地。包括剩余两位筑基中期在，这一刻竟都是被元磁之力吸摄，在原地动弹不得。

连脉通窍，命无双，小阴阳！

身周浮现出一层实质化的土黄光泽，霸体护身的同时。庄无道也连续九九八十一掌大摔碑，滔天的掌影，拍向了远处，轰打八方！

那掌力拍击之处，几乎所有的海涛阁修士，都瞬时化成了血粉肉糜。

而那剩下的三位筑基，也几乎每人都中了至少十道以上的劈空掌劲。

血猿变四百象力轰击之下，灵器碎灭，法衣破碎。两人身躯，直接就在这一道道强绝浩瀚的劲力之下，当场真元散修，肉躯破碎。

而剩余的一人，亦是七窍溢血，重伤萎靡。

便连那盖千城，也在庄无道的掌势覆盖之下。只抵挡了一击，盖千城就已面色大变。

“二品圣灵神通，你是在故意引我们出手？”

吼叫时声嘶底里，盖千城的眼中，更已流露出了惧意。庄无道这一式玄术，威能分明以入二品圣灵！

以其实力，根本就可在一开始，就将此间海涛阁的修士，诛杀大半！

八位筑基境，那里虽不至于身死，然而也必定有四人无力再战，奠定胜局。

哪里需要庄无道如此麻烦，一一动手击杀？

“是又如何？我便是想要废了你！”

庄无道语气淡然，那声音也只及身周三百丈。只是这一式小阴阳范围内，才可听闻。

双手大摔碑掌势，则依然连绵不尽，毫不留情。

若不引得这几人主动出手，他又怎好废了他这些‘同门’？

这几个跳梁小丑，这次若还不一次解决了，下一回就能上梁揭瓦！他可没那么多的心思，日日防范这些人的阴谋算计。

血猿变四百象力，第二掌时就已经将盖千城身前十五重法禁的护身镜遥遥拍碎。到第三掌，则已将盖千城的一双手臂，生生的打折。

第四掌，庄无道则是直击盖千城胸腹。这一掌出，盖千城终此一生，都难以在修行道上，再有寸进！

不过也就在这时，从旁边的泥土内忽然钻出几条藤木，拖拽着盖千城的身躯，往远处飞速的后撤。险而又险的，避开了庄无道这最后一击。

“嗯？”

一掌落空，庄无道不禁一声轻咦，往那五百丈外的远处望去。只见一个蓝色的身影，将盖千城拉出之后，就飞速的在远外逃窜着。

同时间千道木藤，疯狂的从地面探出，往他的四肢缠卷而来。

“李昱？你也欲与我动手？”

庄无道不禁挑了挑眉，眸中精芒微闪。

方才李昱未随盖千城二人一起动手，他还在奇怪，这人的性情与他表现出来的完全不符。猜测此人，到底能够忍到何时。

此刻终于是按捺不住了么？

“庄无道你别太嚣张，仗着修为高人一筹就可在门内横行霸道？我却看不惯你！这个盖千城，我带走了，勿需远送！”

说话之时，李昱的身影，却未停留片刻。遁速不快，却极其的诡异，途中哪怕一草一木，都可为他的遁法依凭，须臾间就已逃出数百余丈。

“你带不走他——”

庄无道见状则微微摇头，一个响指，就有近千只星火神蝶，从他袖中的飞出。

那些木藤，只要与这些火蝶稍一接触，就立时全数石化。而后庄无道，又轻描淡写的一掌，遥遥摄向了远处。

“给我回来！”

伪玄术，擒龙摄虎！

强横无匹的摄力，直接就锁住了李昱的身影，猛地往回拉拽。

李昱措不及防，整个人向后倒飞，直到三百丈处时，才蓦地一身轻啸。

“万木雷象，借形遁身！”

一团青烟之后，李昱的身躯，赫然是变成了一个木块。而整个人，却竟是强行从那摄力中挣脱出来。借助木遁之法，出现在附近不远。

那里的一株杂草，疯狂的生长，仅仅片刻，李昱的身影就从内‘生长’了出来，继续往外逃遁着。

庄无道却也是不慌不忙，想要从他手中逃脱，哪有这么简单？

擒龙摄虎，擒龙之后就是震虎，一共十二击。然而当庄无道，对元磁之力的掌控，越来越是自若之后，这十二式震虎击，也可随时变化为‘擒龙手’！

一击不成，第二击擒龙，又已锁拿而去。到百丈左右处，李昱再次以‘借形遁身！’的道法脱身。

然而只需过了瞬息，那擒龙之力，又会再次锁拿而至。无论他如何变化，庄无道的意念，始终将他的身影牢牢的锁住。元磁摄力，亦始终不离李昱左右。

仅仅十几个呼吸，李昱就又被庄无道强行吸摄到了身前二十丈处。眼看已近在支持，李昱眼神无奈，干脆返身。浑身上下，瞬时弥漫着无数淡紫色的都天神雷。

“你还真当我李昱怕了你？连脉通窍，万木雷象，雷木浑天！”

李昱双臂膨胀，化成壮硕木体，然后带着千万丝雷光，猛地凌空轰击而下。

此时竟亦有五百象力，势能开山裂石，直砸庄无道的头顶上方。

而后万千的木枪，同时拔地而起，一道道刺向了庄无道的身躯所在。

庄无道的双眼微眯，一动不动。只是用手，再次握住了身旁的一口三才玄阳剑。

真元灌注，悲凄锐烈的剑意，直透体外。

天地阴阳大悲赋，生死别！

可今次这一剑，又与往常不同。那剑尖之上。赫然萦绕着一丝死灰之色。

只是他剑仍未发，那李昱就是神色大变。

“你要杀我？”

灵觉感应，只觉这庄无道不止是想要杀他，更有轻易将他诛杀之力！

李昱几乎想也不想，就把那浑身雷电全数散去。身周的木体，也急速的收缩。

玄术神通主动散去，李昱却是首当其冲，遭遇那爆涌而回的真元反噬入体。

不过此时，他早已顾不得这些。一个闪身，就已遁入了地底之下。

木克土，泥土之下，亦能以木畅行。

然而庄无道，却又再猛地一踏地面。轰的一声爆响，李昱就不得不从地底，再次遁出。

“不是说了？想要逃，地底之下无用！”

李昱面现惊骇之色，从地底脱身后，还未来得及有何动作。身后的庄无道，就已闪身而至，遁速依然快及。只比先前，稍稍逊色。强抓住了李昱的脚踝，然而猛力向下一抡！

将李昱的身躯，狠狠地砸落在地面。轰然震响，尘土飞扬，李昱的浑身骨骼，亦是咯吱作响。

第二九一章想死想活

李昱紧咬着牙关，发现自己浑身上下的关节，此时都已脱臼。四肢肌肉，也都酸痛不已，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提不起丝毫力气，亦动弹不得。

眼看庄无道足部在靠近，已再次站到了他眼前，李昱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之感，在心底中弥漫着。

二人是同时入门，他是被离尘宗所有人看好的天之骄子，庄无道虽也同为内定的秘传弟子，却顶着无数怀疑鄙薄的目光。

然而短短两年之后，他李昱却已被这个他一向都瞧不起的人，彻底踩在了脚底之下！

而庄无道，则已可高据云端，俯视于他，这一刻甚至能掌握着他的生死。

心中万分的不敢，可李昱却已是无可奈何，只能破口大骂。

“庄无道，你真敢杀我？你这个混蛋，杂碎，离尘宗还轮不到你来嚣张。执法堂绝不会放过你，残杀同门，你这是欲叛门！”

“确实不敢！”

说话时，庄无道却在往身侧方向，那也正掠空而至的庄小湖，颔首示意。方才颇有几个漏网之鱼，便连他的玄术小阴阳，也无法全数控住。

之后要处理这李昱，也没功夫去理会。最后还是庄小湖出手，将这些海涛阁的余孽，一一斩杀。

以她筑基境的修为，手中又有好几件上品灵器，对付几个练气境，轻而易举。

那庄小湖见状，顿时喜形于色。连忙讨好的一笑，神态略含谄媚之色。

庄无道微微摇头，依然看着下方，那口中喋喋不休的李昱。而后不经意的一脚踩住了李昱的右手，有意无意的轻轻磨动着。

“然而动手之时不慎，失手误伤，在所难免。”

李昱的右手骨骼，顿时再发出咯吱声响。他自问自己，性子还算是坚韧，此刻却仍觉是疼痛难当，险些就要痛呼出声。感觉自己的右手，似已被庄无道的这一脚，磨成了粉碎。

“庄无道！”

李昱满面涨红的一声嘶吼，似乎愤怒已极。心中却已被这恐惧之感吞噬。

感觉庄无道的杀意，已经凝如实质，直透入他的心神之内。可确定无误，这庄无道，是真的想要杀了他！

“你到底想要作甚？你这个疯子，伤残同门，是我离尘宗四大不赦之罪！你真敢动手？”

庄无道不说话，只默默的望着一旁，躺在三百丈之外的盖千城。

李昱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而后瞳孔微缩，盖千城被他救走，本是一直被他以道法摄住。

直到方才，感觉自己绝不可能从庄无道的擒龙之力抓摄之下逃掉，这才将盖千城抛开。

然而那时盖千城受伤虽重，却依然还有着几分防身之力。可此时此刻，却已同样瘫软在地上，七窍溢血，气机暗弱。

与不远处的虞安君，赫然也是同样的情形。经络碎断，灵根破灭，十几年的修为，全数付诸于流水。

李昱不由愣住，也不知庄无道，是到底何时出手的，他的灵识，根本就不曾有感应。

不过此时他更为在意的，却还是庄无道出手的狠辣。似盖千城这般，在离尘宗内前程无量，几乎注定了将有金丹成就的后起之秀，居然说废就废，毫不留情。

倒抽了一口冷气，李昱头皮一阵发麻，浑身上下毛骨悚然。

“你疯了！难道以为一个失手误伤，就可以免去罪罚？同门龃龉，出手居然也如此狠毒，你真以为执法堂会放过你？你敢伤我，宁真道全两位师叔，定然让你永世不得翻身！便是你有亿万善功，也难逃一死！”

离尘宗执法堂轮值长老，此时绝尘峰四据其二。除了宁真之外，还有一位道全，亦绝尘峰嫡传一脉的金丹长老。

“能否免罪我不知晓，然而因伤残同门而获罪。总好过被人算计栽赃之后，还拿你这些人无可奈何。你说可对？”

庄无道不再理会李昱，而是抬起眼，望向了海涛阁那片残破屋宇的后方。

唇角微挑。庄无道眼中再次浮起了几分哂笑冷嘲之色，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极可笑之事。

李昱的额头上，却冒出豆大的汗珠，不是因自己的右手被碾压，接近碎裂。而是感觉到庄无道的杀意，竟然再次转烈，几乎已化为实质。这次的目标虽非是针对他，然而亦使人心惊肉跳。

忽然李昱心中微动，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我明白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次你庄无道的名字，定然是在这一届的颖才榜上可对？那魏枫多半早就知道了，你庄无道人虽聪明，却到底还是落入他算计。你废了盖千城他们两个，他也一定会让你死，死无葬身之地！他就是要让你有机会察觉，就是要让你与他们三人冲突。可笑，可笑这三个蠢货，还真以为寻海涛阁联手，就可以万无一失，就可以安然脱身。可笑，可笑——”

庄无道微微动容，看向李昱的眼神，微微有了些变化，眸中笑意隐含：“你倒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蠢。”

宣灵山内近三十位金丹，上下和谐，皆听节法真人号令。然而在早些年，却也并非是那么团结。一致对外，更多是因形势所迫。

首座嫡支之争，其实在庄无道入门之前，已绵延持续了二百年之久。只是因宣灵山资源丰富，嫡脉支流之间并无太多差距，故此虽有争斗，手段却都极为温和。

也直到二十年前，节法座下连续六位弟子结成金丹，嫡支的地位这才稳固。

宣灵山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说其他二山七峰。而盖千城与虞安君是师尊，恰非宏法嫡脉。

只有一个东离寒，就拜在魏枫的座下。

然而若不肯舍弃这一爱徒，将三人‘一同视之’，又岂能释他人之疑？

“你还能笑得出来？”

李昱一声闷哼，冷冷道：“庄无道你迟早大难临头！无论他们三人这次是死是活，是成是败。那魏枫都有了光明正大，对你出手的机会！这次执法堂不能将你解决，把你发配到南方极恶之地也是一样。总之不论如何，庄无道你这次死定了！一定会死！我倒真佩服他，一石数鸟，真是了得。这三个废物，来换你一个庄无道，倒也划算。明翠峰三大真传弟子身死，他对你出手，料那节法真人也无话可说。哈哈哈！换成是我，也愿意——”

“是么？都只是你猜测之言，不过，也不是无此可能。”

庄无道却依然是神情平淡，仿佛李昱说的，面临危机之人不是自己，语音悠悠道：“可据我所知，门规之中即便是列入四大不赦之罪的残杀同门，也不是真的就绝无法脱罪。有一条路，只需非是欺师灭祖，出卖宗派，余罪皆可得赦——”

“嗯？”

李昱微微楞神，眼中现出了惊愕之色。而仅仅只寻思了片刻，李昱双目就又圆睁，似乎连眼珠，都快要从眼眶之内跳出。

“道业天途！你是说第三条道业天途！”

第三条道业天途，一旦通过，那就是秘传弟子！也是离尘宗上下公认，秘传中的秘传，是为玄门天骄。

二山七峰，传法十殿，宗门所有的秘术传承，都有资格修习。

虽非金丹，身份却能与门内的金丹长老比肩！

离尘宗一万余年，也只出现过一人而已。而那个时代，乃是离尘宗最为辉煌的年代，声势盛极之时，甚至直追三大圣宗。

可惜因底蕴不足，之后又逐渐衰落。却直到至今，离尘依然位列天下十大宗派之一，无人敢于小视。

真要是多了第三条道业天途，别说是这小小‘失手误伤同门’之罪。便是庄无道真做了欺师灭祖，勾结邪魔之事，只需情节不是太严重，都不是不能商量。

那宗门戒律，可是清清楚楚的写明——凡我离尘练气境弟子，二十四岁前能越第三道业天途而不死者，可为离尘本山秘传。一应罪责，除欺师灭祖，出卖宗门之外，皆可抵消！

“第三条道业天途，你开什么玩笑，你如今都已经——”

话音嘎然而止，李昱彻底的愣住，想起庄无道入门，至今还未满三年，年岁亦还未超过二十四。

而庄无道至今的修为，也不过是练气境界。无论哪一点，都未超出条件。

“在你看来，我有几成机会？”

见李昱沉默着，不肯开口说话。庄无道也不在意，继续问着：“不愿答么？那么我只问一句，如今你李昱到底是想死想活？”

脚下悄然加力，可见一团血水飚射而出，洒入到了泥土之内。

李昱面容扭曲，牙关咬得咯崩作响。可最后却终究是面色黯淡道：“自然是想活！他们三人与海涛阁联手谋划，我只是恰好在场发觉，并未参与。”

“我猜到了。”庄无道微微颔首，却依然原地立着，并无什么动作。

李昱一声冷哼，自然猜到而来庄无道，想要的到底是什么，面色忽青忽白的变化，最后猛咬着牙关道：“今日此间之事，若执法堂问起，我会如实相告！以元神起誓，我李昱那时若有半句虚言，日后必定死于劫雷之下。”

第二九二章隔空杀人

“还算识时务！”

庄无道这才一笑，从李昱的身侧走开。而后又目光冰冷的，看向了远处。

就在那对面，海涛阁的废墟处，此时也传来一连串的‘喀嚓’的响声。

剩余的四尊雷火力士正一齐动手，顷刻就将那残余的楼宇，拆得支离破碎，轰塌了下来。

而当诸人眼前的视野一阔，赫然只见数百丈外那内院之中，东离寒正面色青白的，往这边望着。他身前还有一人，正是动弹不得的聂仙铃。闭着眼，俏脸上同样毫无血色，脖颈上则是架着一把雪亮的银刀。

李昱见状，也顿时恍然，知晓了庄无道方才那骤然转炽的杀机，是因何而来。

“庄无道！”

那东离寒眼里，此时亦全是深深的忌惮之色，呼吸沉重，面肌紧绷。

“放我走！你这灵奴，待我回到离尘宗，自然会还你。”

“你在要挟我？这恐非是君子所为——”

庄无道眯着眼，踏前一步，目中现出危险之色。不过视线却未在东离寒身上停留，而是在聂仙铃身上，上下审视着。

还好，可能是那丰御，也不敢对自家名义上的‘小姐’，做得太过份。聂仙铃除了浑身气血经络被制住之外，本身并无什么伤势。那三寒阴脉，也并无发作的迹象。

“那又如何？”

东离寒语气狠戾，手中的刀锋，已经压入到聂仙铃那白皙的脖颈内：“我若不要挟你，今日只怕也没法安然走出这林海集！是你高抬贵手，换她一命，还是我与她玉石俱焚，庄无道你一言可决！”

“玉石俱焚？你还无这个资格！”

庄无道摇了摇头，接着却是转过头，询问李昱：“此情此景，你是亲眼目睹。李昱你说此人，到底该不该杀？”

李昱依然是动弹不得，他浑身骨骼关节，都已震脱，无法自己行动。好在庄小湖知情识趣，见庄无道已经将他放过，便主动走来，将李昱扶起疗伤。

此时的李昱，已不再是软趴在地上，能够勉强坐稳。闻言之后，冷冷看了东离寒一眼，而后‘嘿’的一声，不甘撇开了脸：“我看到了，你想杀就杀，关我何事！”

庄无道点了点头，而后随手一拂袍袖。看似轻描淡写，并无异常，然而数百丈外的虚空，却都一阵震晃。

那东离寒立在聂仙铃身后，突觉胸中一闷一空，之后又有剧痛传来。手足发软，浑身所有的力气，也都在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由愕然的俯身，看向了自己的胸前。只见那里，赫然是破开了个大洞，差不多相当于两个头颅大小，肋骨与五脏六腑，全都不见了踪影。都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劲力轰碎，打成了肉糜。血末往身后纷散，覆盖了整整五丈之地。

呆怔了片刻，东离寒就又是一声怒吼。猛地一咬舌尖，然而奋起了所有的余力，往手中的银刀灌注。

不过还未待他的刀，斩入聂仙铃的脖颈。又是一道强横无匹的劲力，再次贯空而至。不知从何而来，也毫无半分预兆。

而这一次，却是直接打在了他的前额。随着‘轰’的一声震响，东离寒的头颅，就如西瓜一般的破开。

脑浆四溢，血点纷洒。便连前方聂仙铃的身上，也溅上了不少。

李昱双眼圆睁，满怀不解错愕的看着这一幕。又是这样，根本就没见庄无道怎么动手，那东离寒就已被一股莫名的掌劲，直接当场打杀！

让人不自禁的怀疑，是不是早就有隐形人，潜伏在东离寒的身侧。

然而整个过程，李昱自始至终都看在眼中，若真有人潜伏，绝瞒不过他的眼睛。

“这是，劲发于外？不对，你修为还不到金丹境界，怎会这虚空传劲——”

忽然似想到了什么，李昱的瞳孔猛张：“这是隔山打牛！天下第二散修顾云航的成名秘术！传说中可劲传千里，隔山杀人，你是从哪学来的这门秘术？”

庄无道懒得搭理，信步行道了那聂仙铃的身前。后者也已张开了眼，那双宛如宝石般的眸子里，却既无死里逃生的欣喜，也无突遭大难后的惊悸惶然。

与庄无道对视着，眼神空洞，平静的可怕。

“我记得当初收下你时，曾经说过，若你聂仙铃有一日成了我的累赘，我定然会袖手旁观，这句话你可还记得？”

“铃儿记得！”聂仙铃的面色，依然平静无波，抬起头道：“老爷你说，若有一日，我成了你的累赘拖累，你绝不会为我费什么心思。而你若有什么危难，第一个牺牲的，便是我聂仙铃——”

“原来你还记得？”

庄无道语音悠悠，带着几分冷意：“今日你需记清楚了，我来此处，却不是为了救你，而是为了防患未然，免因你聂仙铃之事，最后牵累于我。若有可能，我定会坐视不理，绝不会顾你死活。”

“铃儿明白！”

说话时，聂仙铃却忽的嫣然一笑，眼神明媚。自家主人虽是这么说，然而实情真是如此么？

就在庄无道皱眉之时，聂仙铃又忽然郑重其事的屈膝深深一礼：“老爷你请等我片刻！”

说完之后，便拿起了东离寒那把银质长刀，转头向那凉亭走去。身姿轻盈，宛如是湖中走出的凌波仙子一般，走到了一位侍女打扮，已面无人色的女修身前。

“聂音，自我有记忆以来，待你都有如亲姐一般，自问从未有对不起你处。又为何负我？”

漠无感情的看了此女一眼，聂仙铃却根本未等到聂音回答，就已蓦然挥刀一斩，手起刀落，直接就将此女的头颅斩下。

血液飙洒，溅了聂仙铃的全身，将她一身白裙，都全数染红。聂仙铃全不理会，再次回过了头时，语音再次恢复了平静：“仙铃记住了，绝不敢忘，也再不会有下次！”

庄无道眸光微闪，而后也是郑重其事的微微颔首：“再莫要让我失望。”

李昱则是不可思议的，看着远处的血衣女孩。方才那一刹那，他竟感觉这少女身上，竟有着一股令他都感觉心惊胆骇的气势。

庄小湖也同样楞了一楞，总觉得此时的聂仙铃，与她印象的聂仙铃那个少女已经有了些不同。

之前的聂仙铃，外柔而内刚弱，看似弱不禁风，却有这男子也不曾有的坚韧与毅力。

而此时的庄小湖，却又能从聂仙铃的眼中，看到了无情与狠辣。

庄无道却不以为意，转而向庄小湖交代道：“你带她去寻个地方躲藏，绝不可被人寻到。除非接到我的信符，才可返回。再若是十日之后，仍无消息。那就带她远走高飞，不用再回来。”

庄小湖担忧的看了庄无道一眼，便屈膝应是。而那李昱闻言则是一声嗤笑：“觅地躲藏？原来庄师兄你自己，也没信心？若我离尘宗要寻什么人，还没有寻不到的，远走高飞又有何用？”

庄无道笑了笑，仍旧懒得理会。他这些安排，只是为防意外而已。按宗门记载，数千年前那位祖师，是用了三日时间，才闯过的第三条道业天途。

而他庄无道这次的准备，更为充分，已经是筑基境之前，最强的状态。总不可能最后的成绩，比那位前辈祖师还有差些——

这三日之内，那明翠峰魏枫等人，奈何不得他，却可朝聂仙铃与庄小湖二女下手。

无论是聂仙铃隐瞒的真实身份，还是她这次引发的同门之争，魏枫都有足够的理由问罪。

此时唯有他能闯过那第三条道业天途，方能为他这灵奴，提供庇佑。

“道业天途——”

记得当初在越城，他便是想走这条路，拜入离尘门下。却阴差阳错，连番的变局之下，居然顺利通过了馆试与道试大比，成为节法门下。

原本以为这‘道业天途’，已经与己无缘。却不曾意想，自己在入门两年之后，受时势所迫，不得不再一次，试图去闯这曾经尸骨累累的登仙之门。

“如此说来，剑主是已经下定决心了？”

云儿的声音，在庄无道的心念内想起道：“真要去闯那条问道之路？”

“自然，我其实也好奇备至，期待已久。想要看看，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当初知晓古月明，安然通过第二条道业天途时。他心里就不知怎么，竟有了几分跃跃欲试之意。

“是么？那么剑主，就务需小心了！”

“小心？云儿莫非是知道些什么？”

庄无道挑了挑眉，他知道这剑灵，对于离尘宗颇为熟悉。自然，这是指七劫之前。

“不知。然而大宗派试炼弟子的手段，都有其出彩之处。在七劫之前，离尘宗就已很是不弱。积累已足，如今又在诸界开枝散叶。哪怕是一处小小别院，开启试炼弟子的道途，也必定不同凡俗。剑主要小心的，是那道业天途，对你道心的拷问——”

庄无道皱了皱眉，就已恢复了平静。他知剑灵之意，是指自己的执念。却依然运起了磁遁之法，往那离尘本山的方向，飞遁而去。

第二九三章颖才榜出

离尘本山，事闻钟一阵阵长鸣不休，浩大的音浪，震荡南屏诸山。

主殿之内，百余位金丹修士分列左右端坐。中央上首，是离尘掌教夜君权，而四位元神真人，则是各自高据于云台之上。

节法真人皱着眉，手中握着一张纸鹤。沉吟了片刻之后，节法就将那丝隐约的忧容压下，付诸一笑。手里的纸鹤，也同时震成了飞灰。

而此刻在掌教尊位之上，夜君权已经长身站起。

“到底发生了何事？事闻钟因何而鸣？”

音带真元，传彻大殿，整个离尘本山，都能闻其声响。

而此时殿门之外，一位身穿白衣的筑基境修士，匆匆遁空而至，飞入至了大殿之内。

“禀知掌教与诸位真人！”

那人躬身拜倒在地，语声凝然：“我执法殿得讯，一个时辰之前，离尘宗节法真人坐下第七徒，真传弟子庄无道，不知因何缘故，强闯海涛阁林海集分号。将海涛阁上下人等，全数屠戮斩杀殆尽。又有明翠峰弟子盖千城，虞安君，东离寒三人，与庄无道冲突之后，被庄无道出手打伤。盖千城二人修为被废，东离寒当场身死。我执法堂已遣人捉拿，事闻钟鸣，是告知全宗上下，注意擒此凶徒。”

他的话音未落，整个大殿之内，就有十余人霍然起身，都是明翠峰一脉金丹长老，多眼透暴怒，面透愤然之色。

而即便是宣灵山一脉，都是面面相觑，眼含愕然不解。

夜君权更是眼神诧异，有些狐疑的问道：“海涛阁上下人等，都全数屠戮斩杀殆尽，包括海涛阁八位筑基，还有那丰御在内？盖千城三人，一死二伤，皆是庄无道一人所为？”

“是！”

那执法殿白衣修士，语气也同样犹疑，不敢确定：“至少林海集内，我执法殿弟子传来的消息，是这般说法。宣灵山庄无道，以一人之力，将海涛阁上下人等尽数诛杀。”

夜君权第一个念头，是感觉此人在说笑话，然而随后他的面色，也渐渐转为凝重。

“那庄无道，据我所知，如今还只是练气境——”

“确实！然而当时在场，有一千七百位修士亲眼所见。庄无道以练气境修为，力出九百象，只一击便重创海涛阁丰御！”

整个正殿之后，顿时都一阵骚动，哗然声响连连。一时之间，整个大殿内只闻一阵阵诧异的惊呼。

“怎么可能？”

“我莫非听错？”

“那庄无道，才练气境界九重楼而已，难道是另有人助拳？”

“以练气境界，力出九百象，斩杀八位筑基么？”

云灵月一言不发，神情凝重，凤雪则微一挑眉，居然是小声暗赞“果然不愧是我节法门下，我凤雪的七师弟”。司空宏则冷笑不已，眼里略有诧然，似乎那位执法堂筑基境执事所禀之事，既在他意料之中，也有些出乎他意料之外。

“肃静！”

一声轻喝，压制住了整个殿堂。左侧方位，行出了一人，先是目视了节法真人，以及对面宣灵山一众金丹长老一眼，而后朝着夜君权一礼。

“残杀同门，乃宗门四大不可赦罪之一。今日节法真人之徒当众行凶，残伤我明翠峰三位金丹门下弟子，罪证确凿。还请掌教真人主持公道，将此凶徒惩之以法，给我明翠峰一个交代！有请掌教降下诏令追杀，我离尘上下，见之则诛！”

司空宏皱了皱眉，凤雪则是不自禁的，手按了按剑。云灵月却是冷声开口：“魏枫，林海集之事还未有定论，谁是谁非，执法殿都未厘清。为何急不可耐？”

“然而我明翠峰三位金丹门人有二人重伤，一人身死，却是事实。”

魏枫回过头，目光灼灼逼人：“此乃千余修士，亲眼所见！”

“或者是事出有因，无道总不会无缘无故，却将海涛阁一门屠戮。”

云灵月淡淡的一笑，并不为魏枫的言辞气势所动，言语不软不硬，却有如钢钉也似：“且稍安勿燥，待执法殿定罪之后再说惩戒如何？”

“事情已清楚明白，我恐待执法殿定罪之后，便为时已晚！”

魏枫负手身后，眼神阴翳：“你宣灵山存心庇护，大可护此子逃之夭夭，逃脱责罚。此事也并非是无有先例！”

“魏师弟这句话，却有些过了！未有实证，怎么无端猜测指责？”

这次开口说话的，却非是宣灵山一脉金丹，而是翠云山的永真。

“那庄无道入门才不过三年，能以一己之力，屠戮海涛阁分号，斩杀八位筑基。我离尘后辈弟子中，当以此子为首！乃我宗后起之秀，放诸天一诸国，亦无有能与其比肩者！是宗门未来之支柱，怎可草率处置？”

“然而我明翠峰死伤三人，亦是万中无一之选，前途无量！”

魏枫一声冷哼，词锋更显锐利：“那盖千城，虞安君，岂非都是可问鼎金丹元神之——”

“住口！”

云台之上，宏法真人突然出言，喝止住了魏枫的言语。而后面向对面，与他对立而坐的节法真人。

“节法师兄，不知你是如何看的？”

节法真人，却是镇静从容，转而问那位白衣筑基：“你叫滕飞？执法殿七十二位筑基执事之一？”

“是！”那滕飞不敢不答，神情恭敬：“弟子出身绝尘峰，两年前入执法殿任执事之位。”

节法真人却对此人的出身，并不感兴趣：“绝尘峰李昱可在林海集？”

“李昱师弟确在佐近。”

滕飞看了身左侧，几位绝尘峰金丹一眼，犹豫片刻还是一字一句的答着。“李昱师弟有言，明翠峰盖千城等人，与海涛阁丰御联手，欲联手栽赃陷害庄无道师弟。最后却为无道师弟预先察觉，大怒之下动手，使三人二伤一死。”

节法真人眉间微微一动，又再次询问：“你还需告知我，他们四人中，是何人最先动手？”

“师兄！”

宏发真人的声音平和，却是带着万古不化的寒意。

节法则仿佛未闻，眼透精芒：“不愿答么？”

那滕飞无奈，筹措着言辞道：“据我所知，是庄无道师弟首先暴起杀人，屠戮海涛阁上下人等，几十个呼吸间，就已斩杀海涛阁三位筑基。盖千城师弟三人不愿坐视，才出面阻挠。”

“换而言之，我那徒儿，并未主动对同门出手可对？”

滕飞只觉头皮一阵发麻，能感应到无数视线，正往自己身上投注过来。或阴冷，或逼迫，或威胁，或安慰。

滕飞却只能尽量紧绷着面上的肌肉，沉声道：“正是！然而以当时情形，庄无道若要手下留情，亦轻而易举。”

“只是猜测而已，混战之中，失手误伤再所难免。说什么手下留情？莫要太高看了他。”

节法真人微微摇头，似笑非笑的回视宏法：“我已问完，不知师弟你，可还有何有问的？”

“无需！师兄言辞，依然是这般无懈可击。”

宏法在云台上站起了身，眸光尖锐：“不过即便是盖千城三人心怀不轨，意图叵测。也轮不到庄无道来处置，自有执法殿问罪。此举是否有违宗门之规？若人人都能擅杀同门，这离尘宗上下，岂非与那魔宗邪派无异？如此穷凶极恶之辈，怎可不加以惩戒？”

“确实！”

节法真人微微颔首，宏法此言，他无法抵赖：“我也觉无道他戾气太重，需要略做处罚，以儆效尤。”

“除此之外，还有海涛阁！”

宏法真人并不肯就此罢休，步步紧逼：“海涛阁虽非我离尘盟友，然而也一向与我离尘相善。近年声势，也渐浩大。值此我离尘四面临敌，烽火四起之时，更不再竖强敌。这次庄无道此子无故屠戮海涛阁分号上下人等，是为我宗遭灾惹难。我宗是否要给海涛阁一个交代，以息海涛阁主之怒——”

“怎能说是无故？”节法真人摇着头，插言道：“宏法师弟此言差矣，丰御与盖千城三人合谋，算计我离尘弟子。要说交代，也该是海涛阁给本座一个交代才对！”

“可即便是丰御不对，然而海涛阁其余人等，总是无辜！”

宏法真人似是早知节法真人这般说，一声冷笑：“节法师兄你要与那位海涛阁主讲道理，也总要有足够的人证物证，让他们心服口服才是！以节法师兄之智，也当知我宗此时，并无再与海涛阁开战之力。北方太平道虎视眈眈，绝不会放过这良机。”

节法不再说话，似乎是默认了宏法之言。而宏法的眸中，也流露出几许冷哂之意：“那么我再问师兄一句，此时你那弟子庄无道，究竟何在？”

节法笑而不答，恰也在这时，大殿之外，又是一阵喧哗声响。

使得殿内诸人，尽皆愕然，齐齐诧异的望向了殿外。这次吵闹之声，久久不息，那些正在殿外，等候职司的筑基弟子，都是在议论纷纷，语气惊诧。

夜君权隐隐只听得‘庄无道’、‘颍才榜’、‘第二十六位’，‘拳法第一’的字样，不由愕然。

第二九四章道业天途

“外殿何事喧哗？”

夜君权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斥责之意：“不知此间，是我宗庄严论政之所？若无缘由，必治尔等殿前失仪之罪！”

外殿之中，先是一阵死寂，而后有一人高声道：“回禀掌门，是因这一期天道盟的颖才榜，已至我宗。因有弟子名列其上，故而惊异！”

“颖才榜？”

夜君权微微凝眉，不解之意更浓。颖才榜常年都有离尘宗弟子姓名，每年都有一二十人，罗列于榜单之上。值得这外殿诸人，大惊小怪？

不过下一刻，就听那人言道：“我离尘宗宣灵山弟子庄无道，以练气境修为，名列榜单之上二十六位。被天道盟观月散人，认为是此界中练气境第一！”

“嗯？！”

夜君权的瞳孔微张，猛地踏前数步。然而才刚离开掌教尊位，夜君权就省起自己的失态，连忙止住身影，轻喝道：“颖才榜？给我送些进来。”

天道盟制定的各种榜单，离尘宗每一期都有预定。而颖才榜，无疑是天一诸国最主流的天机榜单之一。只这五百人的名单，就可对天下间诸宗诸派的后起之秀，散修中的英才，尽皆极其轻松的了然无遗。

甚至只从这薄薄一本五百页的‘颖才榜’，就可大约窥知未来三四百年内天一诸国的形势变化，各大宗派的实力消长。

虽不怎么准确，却也可作为一个参考。且这百年来的天下大势，也证实了与这颖才榜息息相关。

故此这份榜单，都已被天下诸宗，重视有加。离尘宗每年都会从天道盟定下至少八百本，价值三千二百枚三阶蕴元。

而此时殿堂之内，近百位金丹修士，也皆是眼神诧然错愕。

“庄无道，颖才榜名列第二十六位？”

“开什么玩笑？他才练气境而已！”

“练气境界，却已一己之力，屠戮海涛阁八位筑基境。这个排位，也在意料之中——”

“记得这六十年来，以练气境界，而跻身至颖才榜前三十位者，也不过寥寥二人而已。我离尘宗，也终有一人，名列颖才榜上么？”

“无道师弟，他入门还不到三年——”

此时已有数位筑基境弟子，将一叠薄薄的绢册，送入至正殿之内，一百余册，诸人以真元擒摄招取，转眼间就瓜分的一干二净。而后那哗然之声，再次在殿内弥漫。

“第二十六位，真的是第二十六位！”

“——初春之时上榜，初始排名五十三万三千二百八十四位，练气境十二重楼，此界中练气境拳法第一！半月前总榜排名第二十四万三千九百五十三位，总榜拳法第七万六千二百五十四位——”

“拳法排名练气境第一，潜力榜上无其名姓，术法榜上无其名姓，剑术榜上亦无其名姓——”

“疑离尘宗以封绝石与神绝无印符，封绝其分榜排名。然而机缘巧合，在此子上榜之时，我天道盟有幸查得，当日潜力榜第三位多增一人，并无名姓。此外练气境中，剑术榜第一，术法榜第四，亦是匿名，疑与庄无道有关！”

有人念到这句时，殿堂之内，顿时有诸多视线，往左首云台上方的节法真人望去。

知晓离尘驻大灵京城的道馆，这些年都是由宣灵山一脉把持。要在天机榜上做手脚，再没有比节法真人更方便不过。

“名列颖才榜第二十六位，练气境第一人！预言一年之后初春，颖才榜继重阳子之后第一人，非此子莫属！父升而子继，蝉联颖才榜第一位，实为千古佳话——”

“重阳子，那位太平重阳，居然是其父？”

“此事众人皆知！我这几年虽隐居不出，也隐有听闻。生于周国沈庄，现居东吴越城。离尘宗门下弟子，年岁十八，父太平道重阳子沈珏，母庄小惜已逝。此子生母，却非是太平道萧家那位灵淑仙子。”

“说来这重阳子，今年已不在颖才榜上，应该是已经成就金丹！”

“这也是意料中事，他已连霸颖才榜第一长达十二载，就不知是丹成几品？”

“父升而子继么？那位重阳子未必就会以为然。”

“这可就有些棘手了，庄无道此子，居然是如此出色。可负我宗百年重望。贸然处置，确实是不妥——”

“怪不得，那天道盟会无缘无故，送来五枚‘五蕴无花桃’。赤阴城鸿德，半年前突然弃明翠峰而不顾，改于节法真人交好。庄无道名列颖才榜单的消息，怕是早就知情。”

“潜力榜无其性命，可能当世第三，到底又是何等样的灵根资质？宣灵山气运不绝，灵华英之后，居然又出了一个惊世绝艳之才！”

“如此佳徒，节法真人只怕倾力维护。”

“宏法真人，也不会善罢甘休。”

一些怪异的视线，也开始在节法与宏法二人之间梭巡着。那明翠峰与宣灵山两脉金丹，更是怒目相对，真元鼓荡，一时间气氛压抑之极，剑拔弩张。

而也就在此时，大殿之外，那事闻钟声再次长鸣，久久不息，远传三千里地域。

“这是？”

“今日却是奇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此番事闻钟响，又是为了何事？”

“此番钟响，却不是离尘本山内之内。这个方向，是道业天途！”

“不该，钟声长鸣如此之久？若是有人过了第一条，也早该停了，自有执事弟子接引来离尘本山，由二山七峰挑选。而若是第二天途，则该钟鸣二声。”

“不对！除非是——”

节法真人此时，也终于开口出言：“宏法你不是问我，庄无道此时何在？”

此言一出，所有的目光，都汇聚而至。而节法真人，则依然是淡然自若道：“此事也无告不得人处，我那徒儿，如今正在第三条道业天途内。无道他能有如此雄心，余心甚慰！”

宏法顿时皱眉，神情凝然。而殿内诸人闻言，也是面面相觑。或者眼含忧色，或是神色不解，或是面含笑意。

可仅仅数息之后，第二声事闻钟鸣，就又再次传彻此间，在殿堂之内回荡不休。

原以为这钟声过后，可以平静片刻。然而紧随其后，不过十个呼吸，又是第三声钟鸣，轰然传至。

“什么——”

“这是？”

诸人的面色都为之一变，那魏枫的面色，此刻也是一片煞白。此时殿内，宣灵山一脉几个脾性火爆之人首先忍耐不住，飞身离开这离尘正殿。纷纷到了山巅云空，浮空而立。

有数人在前，正殿之内诸多金丹，也纷纷效仿。便连魏枫也同样一个闪身，到了殿堂之外。

道业天途距此不远，就在离尘本山对面的一座山峰之内，名唤‘道业’山。而那第三条天途，就在道业山中最上方的一线裂隙之内。一共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从此处，远远就可望见，一个身姿颀长的布衣少年，正在那石阶之上行走。

“庄无道——”

远方那个身影，魏枫自然是认得。就是此子，他曾不毫在意，曾轻视鄙薄有加，也曾惊愕不解，再而后，就是——恐慌！

而此时在他的眼前，那身影却是如此的刺目，如眼中之刺，让人疼痛难耐。

“一百三十四个呼吸，三百三十三级台阶么——”

第三条道业天途，每过一百一十一级，道业山中的事闻终，都会震响一次。直到第九百九十九级，钟鸣九响！

而此时那庄无道，就在三百四十七级之上，信步行走，泰然自若，似毫不费力一般，轻松写意。

身周却是一波拳意冲霄而起，搅动云空。一股霸道而又蛮横，肆无忌惮的意念，昭然宣示。

——千刃难伤，万法不加。天地轮劫，我自横行无忌！

仅仅一百个呼吸之后，庄无道的足步，已经踏到四百四十三级之上。

在此处庄无道的身影，明显被阻了一阻。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庄无道会被这一层台阶，稍稍阻拦片刻之时。庄无道的右足，却又是猛然踏下！暴戾无比，霸道绝伦，似乎要碾碎一切般的气势！

‘轰’的一声碎响，罡气四溢，大地震鸣。而第四声钟鸣，也再一次响彻长空。

魏枫脸上，亦是没了血色。此时他可以清晰听闻，身周这十丈方圆之内，一片的抽气惊奇之声。

“这拳意，是行无忌么？”

“牛魔霸体，此子深得拳意真髓。只怕如今普通的一二阶术法，都已难伤他分毫。”

“难怪，此界中拳法第七万六千二百五十四位，练气境中拳法第一。那天机碑，果然不会有错——”

“拳法如此声势，却是已有相当造诣了。”

“天途第四重天！如此气势，却不知需要多久时光，破最后一重？当初那位祖师，可是用了整整三日！”

此时此地，近百金丹中，竟无一人，认为庄无道，过不得那条道业天途。

甚至在魏枫自己看来，庄无道闯过天途，似乎也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疯了！真是疯了，他怎能如此——”

六千年来，离尘宗内欲闯第三条道业天途的练气境弟子，共有一百二十七位，不乏天资绝代者。

然而最后能侥幸存活，从三条道业天途中安然退走，只有七十四人。其中又有一半，灵根不存，修为全废。

这庄无道，又岂能例外？定然不会有例外！

第二九五章拳意相融

此刻在青石台阶之上，庄无道却是全不知自己身后，已有无数道视线注视。他眸光灿若星辰，望着这台阶的上方。

此时他已深入裂隙，上方天空只存一线，只有一束阳光照下。明明是除此之外，就再无其他。庄无道却只见这每一阶台阶之上，都立着一个青衫道人的身影。

而此时他正上方的一具，正提着一口明晃晃的剑，向他头顶斩来。气势十足，仿佛真人也似。

那剑影飘逸而又轻灵，纷纷洒来，却又含着难以言喻的凶厉杀机。

庄无道望在眼中，却是眼透讥哂之色。对这剑势的变化，都全数洞察，了然无疑。

“碎！”

一脚蛮横的踏下，也将这道人的身影，连同那所有剑光都全数破灭。

庄无道再踏上一层台阶，而后就见另有一道人，双手持印，无数的飞空剑影，纷纷斩至。

庄无道却根本未曾理会，身影依然是不闪不避，坚定无比，继续往上一层台阶踏出。

以不变而应万变，以一力而降十会。任你万千机变，我以此一身当之，万刃难伤，万法不加。催锋破锐，千军辟易，此世任我横行！

“我看这道业天途，也不过如此而已！”

‘行无忌’拳意冲霄，庄无道此时周身上下，都逐渐凝聚出一股无匹的气势。高歌猛进，万夫莫当！

一个个青石台阶，被他塔在了脚底之下。一个个青衫道人，在他眼前破碎湮灭。

不过庄无道也能感觉，这连续四百六十级的青石台阶走上来，就好似经历了一个熔炉。将他的‘行无忌’拳意中的杂质一点点排出，锻打提练的更为精纯而强势！

只是要说艰难——至少他现在还感觉不到。

“剑主还是莫要太轻视的为好！”

云儿在心念内提醒着：“这道业天途真正的困难处，应该还未开始——”

庄无道双眼微阖，旋即就又不在意的，继续往上行走。依然是一路无阻，然而到了第四百一十一级之时。那道人刺出来的剑影，就又一变。

此时剑光刺出，却是直指他的牛魔霸体的弱点要害。针锋相对，每一层的剑势，都是直刺他拳势灵机变化之枢。

不急不缓，却仅仅几步，就使庄无道的拳意气势，大不如前。

“嗯？有趣！”

庄无道终觉讶然，眼里亦流露出了几分异色。

这剑势居然能随他拳势而变化，这道业天途果然有几分玄异！

“这便是我离尘宗的《上霄坎离无量剑决》？好一门剑诀，只论剑术变化，剑道精义，只仅逊天地阴阳大悲赋一两筹而已！”

离尘宗的镇宗三法，是《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南明计都烈火神决》与《九天磁光子午大法》。

而这《上霄坎离无量剑决》，却并非是一门功决，而是一门御剑术。

在离尘宗的地位，并不在那镇宗三法之下。

只要修习了离尘宗，三十六门功决中的任何一种，都可自如的使用这门剑诀。

纯粹的剑修，也可选这门剑诀为主修。不过在功法上，《上霄坎离无量剑决》确实不怎么出色。真正能令它跻身三品功法的，是那奇异奥妙的剑术。

坎为水，离为火，坎离指的是水火，亦指阴阳。这门剑诀到最高深，可分化阴剑九口，阳剑九口。

一旦能结出坎离无量剑阵，甚至可越阶斩杀那些高位修士。越修炼到后来，威能越大。

正因此故，离尘宗内，几乎人人都有修习。庄无道却因本身就有着一门品阶更再其上的《天地阴阳大悲赋》，所以并未参研。

然而这条道业天途，却将这门剑决，演衍到了极致。庄无道即便从未修习过，也能从这虚幻道人的剑势变化中，窥得其中大半的剑术真义。

虽从未研习，然而此刻庄无道自问对这门剑术的了解，已可超越大多数的同门！

此刻若他抽出时间，修习这门《上霄坎离无量剑决》，可在几个月内。就能轻轻松松，把这套剑术，推升到第二重天境界。

到此处时，庄无道以无法依靠那《牛魔元霸体》快速上行。每踏一层台阶，都需一段时间来蓄势，破解那青衣道人的剑势。

本是可以转为大摔碑手，以‘碎山河’拳意来往上轰击，一样可以势如破竹的往上。

然而此时的庄无道，眼里却多出了几分认真。感觉此时那青衣道者，正如一个实力与他旗鼓相当的高手强者，在为他试手喂招一般。

每一剑所指，都是他的弱点所在。无数他在施展牛魔霸体时，未曾注意到的破绽，都被这老者的上霄坎离无量剑决一一点出。

如此当连续五十级之后，庄无道感觉自己受益之大，还要胜过在梦境中，与云儿的交手。

不是云儿的剑道早已不如这老者。而是前者的指点，往往是高屋建瓴，居高俯下，总不免有所缺失。而后者，却是以平等的角度，来攻自己霸体上的不足。虽不如云儿全面，却更为务实，也更为基础。

更将那门《上霄坎离无量剑决》的奥妙，完完整整的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云儿，你可知这个道人是谁？”

“还能是谁？”云儿一声冷笑：“自然是你们离尘祖师，绝尘子那厮。”

语气中颇是含着几分悻悻然道：“此人的实力不怎么样，也不过是一个只开六十七处灵窍的仙王而已。然而调教弟子的本事，在天仙界中首屈一指，情形与你那位师尊，倒是有些相似。七劫之前，离尘宗内已有三位绝代仙王，而今也不知留存了几位？”

“绝尘子？”

庄无道的神情，多了几分凝重。对于这条道业天途，又多了几分看重。

“正是！剑主你这般做，是对的。”

云儿语音悠然，却含着几分不可思议的味道：“我也不曾想到，那绝尘子居然能在此处都留下一线分化神念。能得他亲自指点拳法剑术，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庄无道轻笑了一声，脚步却并未放缓，依然保持之前的节奏，一级级踏过。不刻意加速，也不故意停留。

只是专注心神，将每一级的交锋得失，都牢记于心，颖悟其妙。而心神渐渐的，却是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似半梦半醒，意念冥冥，然而又可本能自发的，对外界变化做出反应。

牛魔霸体，身外的磁元罡气，还有自身的‘行无忌’拳意，庄无道几乎每过一级石阶，都会有巨大的变化。浑然一体，统合为一。

到得此时，庄无道脚下之速，不减反增。直到第五百五十四级，才再次感觉到了阻力。

那青衣道人的剑势再变，这次却非是‘势均力敌’，而是高他一筹。那口剑，已变幻为六，阴三阳三。由《上霄坎离无量剑决》迫来的势压，颇有令人甘愿俯首称臣之感。

“唔？”

庄无道并未醒来，却是发出了一声轻咦。而后自然而然，就又施展出了‘碎山河’拳意。

牛魔霸体，配合大摔碑手，只是一击，就将在台阶上的青衫道人，粉碎开来。

而庄无道的脚步，亦是稳稳当当，踏在了第五百五十四级之上。

第五次钟鸣之声，再次响彻，震荡着万里晴空，回荡不休。庄无道却好似未曾听闻，继续往上。

此时每一个道人出现，皆是阴三阳三，六口飞剑。然而往往都会在第一时间，都被庄无道以意念强行碎之。

此时那剑决展示出的奥妙，已超出他现在的境界不少。然而庄无道却并不在乎，哪怕只能窥得那剑影，一丁点的虚实，一丁点的虚弱，都能以力破巧，强行碎之！

吾之身，可横行天下！吾之掌，可碎山河！又何况这些虚幻之剑？

‘碎山河’与‘行无忌’两种不同拳意，同时在庄无道的身上运用。初时配合起来，还有些生涩，不能协调。然后到五十级之后，庄无道就能极好的将这二者，一同施展，调和融汇。

都是一般的威名无俦，也都是一般的蛮横霸道。

这道业天途，确实就好似一个熔炉。在那青衣道者的剑光逼迫下，庄无道被迫将这两种不同的武道拳意，尽量融合为一。

而当庄无道，终于走到那第六百六十五级之时，他的瞳孔，也骤然缩成了针状。

依然是与之前一模一样的青衫道人，然而那身前之剑。已经是由一化八，化为八口。阴四阳四，总共八口飞剑。

而后庄无道，却是想也不想，就是一掌拍处。却再非是只意念交锋。而是直接反应到了身体。

掌出之后，那青衫道人的幻影，几乎是应声而碎。而庄无道先是呆愣了一阵，而后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的右手。

方才他清晰感受到了，自己那一掌，已经完美的将牛魔霸体与大摔碑手两种拳法，合而为一。‘碎山河’与‘行无忌’两种拳意，彼此间也再无隔阂，浑融一体。

拳意与掌法融合。这一刻他的掌力。赫然已至四百象力！

第二九六章畅通无阻

“之前是三重天境界的上霄坎离无量剑，现在是第四重天么？”

庄无道往上方眺望时，也在心中猜测着。前六百六十六级，他并未消耗多少时间。

然而若真是第四重天境界的上霄坎离无量剑，那么他即便是已将大摔碑手与牛魔霸体两种功法，完美的统合，也未必能够踏过这剩下的三百三十三级。

“不会！”

云儿斩钉截铁的否定道：“道业天途不会是死路，武道上的考验，绝不会远远超过你这个境界。那位绝尘子在此处传下道业天途，是要为宗门试炼真正可以支撑门庭的弟子，而不是为制造杀孽。第四重天境界的上霄坎离无量剑，那已是元神级数的剑道实力。练气境中，有何人能够通过？”

庄无道微微一笑，继续踏步往上。第六百六十六级，第六声钟鸣，亦随后震荡长空。

上方的‘一线天’裂隙，已无阳光照落。只能望见几点，隐约的星光闪耀。

“原来已经有半日多了——”

第三条道业天途，六百六十六级，从午至夜，已过了整整四个时辰。

“我看剑主，似乎又自信了不少。”

“是！这两百级石阶，我受益良多。道业天途，果然不愧其名！”

“确实。”云儿语含酸意：“你这四个时辰所得，已足可抵达梦境中一两年的修行。碎山河与行无忌拳意同时施展，我教了你足足一年你都没学会。在这里仅二百级台阶，你就已掌握了。”

庄无道哑然失笑，继续往上行走。据他所知，在宗门的记载中，六百六十六级之后，才是真正最为凶险的一段。

六百六十六级之前，还可以安然退离。六百六十六级之后，却是不死既残，少有例外。

然而庄无道这一步踏出时，却依然不曾有分毫的犹疑犹豫。只是当足步落在时，庄无道却只感觉浑身上下，一阵温暖。一丝丝热流，沿着足部而上，流经自己全身上下。

“这是——”

庄无道一时之间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只能感觉身体内的经络，都在微微发热，也说不上是好是坏。

“原来如此！”

云儿在庄无道‘剑窍’之内，已首先明白过来：“如此看来，这一百一十一级，是考验你的灵根资质。若然是顺利走过了，对你以后会有莫大好处。若然走不过，就有灵根残破之险。这是乾火炼脉补窍法，那绝尘子的手段，依然是这么阴损小气。”

“乾火炼脉补窍法？”庄无道不解。

“嗯，此法的精要，是以你自身血气潜能，燃乾天之火。为你炼脉补窍，遗骨伐髓。可若是你的血气潜能，不足以支撑，那便是灵根经络残破之局，所以我才说他阴损小气。这道业天途，确实能给弟子一些好处，然而这些好处，却都是由自身得来。可若是通不过，那就是连本带利，输得干干净净。”

“原来是这样？”

庄无道倒是不觉什么不妥，离尘宗在每条道业天途之前早已危险的警示，甚至将历年死亡重伤之人的名姓，都一一刻在石碑之下。

是否闯这天途，全由人自决。即便身死于此，那也怪不得他人。

那么以自己的资质，是否能越过这一百一十一级石阶？

云儿并不说话，庄无道也未再问询。知晓若有什么不妥，云儿定然会提醒。

果然前二十八级，他是轻轻松松的就已跨越过去，毫无阻碍。

“是因我这三阶的天品隐灵根？”

脑海中闪过这年头，庄无道胸中，略生忐忑之意。然而当他再上一级时，却依然是无半分阻碍。

只那一丝丝的热流，赫然蔓延入他的元神之内。而后周围的光影，瞬时大变。

整个‘道业’山的山体，微微震荡。一股紫红辉煌的光辉，从庄无道的立足处，直冲霄汉！

在这黑夜之中，尤其的刺目。

“这是？”

庄无道愕然不解，看着自己身周的光影变化。更可觉从脚底处，流入到元魂内的热流，愈来愈多，如潮水般汹涌不觉，澎湃不休！

他甚至隐隐可感觉自己的魂体之内，正在发生变化。连带着浑身骨骼与经络，亦在微微发痒。

有种若有若无错觉，冥冥中似有一股意念，正欲从远处，降临此间。却又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阻隔在了亿万里星空外，无法抵临于此。

“我不是说过，剑主的天生战魂，乃是世间最顶尖的修行资质，是先天十大魂体之一，亦是先天十大战体之一。那块破石碑认不得，那绝尘子分离在此间的意念，却定然能够识得！”

庄无道默然看着上方的石阶，他说不出此刻，自己是何等样的复杂心绪。

“也就是说——”

不等庄无道说话，云儿就已接过了话，一字一句的言道：“也就是说，天品隐灵根塑造之后，剑主修行，再无过不去的障碍。这一百一十一级，剑主皆可畅通无阻！”

……

道业山上，冲起的辉煌紫光，远隔千里都可目睹。离尘本山，距离道业上，也不过只有二十里之距。从此处望，自然可将那边的一切，一览无遗，甚至会感觉刺目。

“紫光？为何会有紫光？”

“黄为尊，紫为极，红为贵，紫红之色，莫非——最绝顶的天资么？”

“最绝顶，怕是有些过了——”

“不明其意，万年以来，都无相关的记载。当年怒江祖师将传法殿，登仙台，还有那第三条天途九百九十九级石阶带来此间，却偏又无什么交代。”

“此乃异像！此子的天资，定然是有不凡处，才会如此。天机碑潜力榜第三，果然是仅仅只逊色那重阳子沈珏一筹而已。”

“我只知，他如今的速度，又加快了。已经七百三十四级，三十五级了。所有前例中，大半之人，都在这一段前功尽弃。可这一关，对他而言，却似乎并非难事——”

魏枫的面色，此刻是异常的阴沉难看。无法掩饰，也不用掩饰。甚至能够感应到身后，来自上方那宏法真人，有如刀锋般的目光。

不管庄无道今日，能不能通过这条道业天途。离尘秘传弟子，颖才榜第二十六位，庄无道都已当之无愧。

然而如此天资绝伦之才，本该是属于明翠峰门下。

而此事虽与他无关，然而那吴京道馆真人风玄，却正是出自于他魏枫亲自举荐。

甚至那越城学馆之主李崇贞，也与他魏枫，有莫大关系。

庄无道不死，他魏枫必定将承受明翠峰上至首座真人，下至筑基境同门的滔天怒火。

“我现在该感谢魏兄么？”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声线清朗：“若非是风玄，我宣灵山要把无道师弟收归门下。怕是还要费些苦工呢——”

司空宏？

魏枫的眼角抽搐，往身旁望了过去。只见司空宏正立在那里，神态闲雅自若，只唇角旁带着若有若无的嘲意。

这就已得意忘形？

魏枫环视了四周人群，却也不愿多说什么。反唇相讥，只会凸显出自己的窘迫。当下便只暗暗摇头：“还只七百五十级而已——”

“七百五十七级！”

说话之人，却并非是司空宏。魏枫视角的余光，正可看见那夜君权，正在自言自语。

魏枫差点冷笑出声，你也后悔了么？只是为时已晚。岐阳峰做得太过份，以节法的性情，是否会忍气吞声，重新接纳，真是未可知之事。

二山七峰，没有了岐阳，宣灵山依然还有水云峰，还有素云峰，可以拉拢提携。

此时峰顶之上，已不止是最初的那百余金丹。有近千筑基，都汇聚在此，同样御空远观。

还有上万的练气境，就在附近的山头，各运灵目类的术法道决，远观那道业山巅。尽管大多都只是徒劳，第三条天途，一线天内，已只有离尘本山峰顶这一个角度，可窥知详尽。

在那山脚之下，还有更多的修士蜂拥而至。道业山一日间六次事闻钟响，传遍此间三千里地域。哪怕是住在距离尘本山千里外的弟子门人，此时也已接到了消息。

而此时就在一条山道之上，穆萱脚下绑着甲马符箓，紧随在莘薇之后，往道业山的方向，疾奔而去。

四个时辰的时间，急速的飞驰。哪怕穆萱自问修为扎实，真元雄浑，也依然是显出几分疲态。

终于力不能支，无法继续，穆萱停下了脚步，一边急急的喘息着，一边服用着丹药，恢复着体内气脉。

而她一双秀目，则至始至终，都是眼神灼热的，望着远处那座，似已近在眼前的大山。

莘薇也发现了身后，穆萱已经停下。连忙回身，御剑到了穆萱的身侧，声音清脆道：“师姐，我带你一程？”

“你少来了！”穆萱挥了挥手，不以为然道：“四个时辰，赶路一千多里路，莘薇你现在还剩多少力气？这里距离道业山还有一百多里，别飞到一半，就摔掉下来！”

第二九八章钟鸣过七

独自御剑而行与携人飞空不同，神念真元的损耗将会是以倍计算。莘薇才不过练气境八重楼的修为，御剑飞空本就是勉力为之，再要的携带一人，估计都飞不出二十里地。

“师姐也忒小看我了。”

莘薇笑了笑，也未强求，只是看着那道业山与宣灵山的方向：“也不知最后能不能赶得上？”

“我们前代那位祖师，闯过第三条道业天途，是用了整整三日三夜。庄小师叔他天资再怎么出众不群，总也不可能只用一日时间过这道途吧？”

穆萱同样是仰头望着，神色复杂而又钦佩：“不过，颖才榜二十六位么？小师叔他居然能走到这地步，我真是未曾想到。下一期的颖才榜，定然是第一吧？”

“小师叔他深藏不露！这也是司空师叔他的吩咐。”

莘薇挽了挽秀发，眸子里神采焕发：“现在想来，当初那盖千城几个屡次三番上门搦战，小师叔他之所以不愿搭理，只怕也不止是韬光养晦，暗压锋芒而已。而是看不上吧？视他们如蝼蚁一般，不屑一顾。”

说起盖千城，穆萱的眉头微蹙，有些不悦之色：“林海集之事，小师叔他做得不妥！同门之间，就该互为倚助，一人有难八方应援才是。无名山那一战之后，这宣灵山上下，不知有多少人欠他人情。他若肯招朋唤友，召集数百同门助拳，可说是轻而易举。只需一纸信符，难道你我还会拒绝？”

“应该是不想连累同门。”

莘薇摇头，不以为然道：“我看小师叔他，应是在前往林海集之前，就已经准备要废了他们三人。小师叔他有自信，以第三条道业天途脱罪，所以不愿将我等这些同门卷入——”

正说着话，就听远处又是‘当’的一声轰鸣，一阵阵肉眼可见的音浪波纹，在三千丈高的天空中，不断的向外扩散着。

“已是第七声了！”

穆萱莘薇二女，皆是面面相觑，眼现错愕之色。距离前次钟鸣，总共才多久？

自第一次钟鸣开始，这才只四个半时辰而已，连半日时光都未满。

穆萱皱了皱眉，便已准备再次捏动灵决。她此时体内的真元道力已恢复了不少，运用丁甲神行术，应该能在一两刻钟内，到达道业山下。

如此盛事，总不能自己还未赶到，就已收场。

莘薇同样御剑而起，不过就在此时，她又一声轻咦，仰头上望，看向空中一头巨大白雕。

“那是北堂婉儿——”

她知晓此女虽拜在皇极峰门下，却与庄无道同样，都是出身越城。也是庄无道，不多的几个至交之一。

那白雕在天空中稍作盘旋，而后又俯空降下，落在了二女的身前。

北堂婉儿英姿飒爽，立在了雕背之上：“二位可要我载你们一程？”

穆萱眯着眼，上下看了看这只翼宽六十丈的二阶巨雕。而后不自禁又羡又妒的撇了撇唇，这只代步灵兽，却比她的丁甲神行术，莘薇的御剑术，要更可靠轻松的多。

……

在第七声事闻终鸣，响彻离尘诸山之时，道业山巅，一线天内，庄无道已经是站到了七百七十级青玉石阶之上。

这一百十一级，的确是堪称轻松写意。除了那从石阶之下灌注入的热流，到最后极限时，几乎快将他的身体融化。

然而当庄无道站到最后一级时，所有的热流，都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丝丝清凉之感，弥漫全身。就好似从温泉中走出，喝下一口冰饮，说不出的舒爽。

庄无道却开始内视体察全身，眼中略现异色。

“还真是有遗骨伐髓之效！”

他此时肉身之力，骨骼筋膜并未大变。一枚冥狱腐魔参，已然使他无论力量，还是肉身的强度，都已达到了练气境的极限。

然而这一百一十一级青玉石台走下来，庄无道却也能清晰感应到，自身体内的变化。

他的神念范围，此时已扩展到四百七十丈。而体内的每一块血肉，都能更轻易的汲取与容纳天地五行之灵。五脏六腑更为强健，心脏更强有力的提供着新鲜气血，流淌全身。

本来是五品的土灵根，然而此刻，却多多少少有了些改善。他的显灵根，已经接近到了四品的层次。

强化的不多，对于那些身拥顶级灵根之人，可能只是锦上添花。然而对于他而言，却是弥足珍贵。哪怕只这些许的改善，也可能节省他未来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岁月。

然而重点，却并非是灵根的变化。

“这是——”

也不知是否错觉，庄无道感觉全身所有打开与未打开的灵窍之内，都一阵阵肿胀发麻。

并不觉有什么不适，只是感觉体内有数十上百个窍位，似被撑开来了一般。

“这就是扩增灵窍。”

云儿解释着：“这乾火炼脉补窍法固然凶险，然而若能安然通过，得益也大。相当与一位仙修，为你出手洗伐根基。除了‘炼脉’之外，就是‘补窍’，剑主如今可觉自身上下灵窍，都有扩张？”

“有倒是有！”庄无道皱起了眉，沉吟着道：“不过不多！”

确实是微乎其微，庄无道甚至无法利用这些许扩增的灵窍空间，来强化自己已有的玄术神通。

他此时更在意的，其实是那些肿胀灵窍的方位。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肿胀扩展感，然而当庄无道仔细辨识的时候，却又完全无法感应，位置竟飘忽不定，难以捉摸。似隔着一层轻纱，影影绰绰，模模糊糊的让人无可奈何。

“扩增灵窍，哪怕是只一丝一毫，都已是极其难得。这种机会，少而又少。剑主你也别看现在增的不多，乾火炼脉补窍法的作用，长达十载。十载之后，剑主你可再看看效果。”

云儿一声哂笑，似在讥嘲庄无道的不知足。

“至于那灵窍，你也不用寻了。人体内的灵窍方位，是最难捉摸，最为奥妙的事物，哪怕是那些仙君仙王类的人物，也无法尽数了然。若真有那么容易寻得，似离尘宗这样的大宗大派，也不至于到现在，也无法全数掌握这三百六十五个灵窍。别看你修炼那些拳架与大周天气机搬运法，只有练气炼身之效，其实也是开启的灵窍的前奏。可助你疏导理清体内的气脉灵机，疏通经络，体查摸索准确的灵窍方位。除此正途之外，再难有其他捷径可走。”

“灵窍开启，果然不易。”

庄无道闻言也不觉失望，也不懊恼，只失声一笑道：“却是我得陇望蜀了——”

却注意到云儿的言语中，只说是‘难有其他捷径’，而并非是‘绝无’。

不过这种万事都寻求捷径的修行态度本就不对，庄无道自己也不认可。

若非是急于追上那人，还有云儿百年之期的催迫。他其实更倾向于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走的安心踏实。

说完了这句，庄无道就继续眼望着那更上方的石阶。七百七十七级之前，考验的是自己的灵根资质。

那么这之后的一百一十一级，又会是如何？

庄无道神情淡淡，心绪也平静无波，踏上了七百七十八级青石台阶。

然而仅仅只一个刹那，庄无道那无喜无怒，无忧无惧的心境，就已破碎开来。神态怔然错愕，看着眼前。

那是一个满脸的污垢，乞丐装束的少年，十四五岁的年纪，身躯强壮，远超同龄，胸前插着一把破旧的牛角尖刀。鲜红的血液，随着刀身流淌了下来，少年则眼神怨恨，不信的，往他瞪视。

“你是，海哥儿——”

庄无道喃喃自语，而后目光就又恢复了平淡。他犹记得当初，十年前自己亲手一刀，就眼前少年捅死的画面。

缘由只为从酒楼后，拣来的一个钱袋，寥寥六十七枚铜钱。那个时候，这少年也是这般的眼神。似乎在不敢置信，他会悍然动手杀人般。

原来如此，这一百一十一级，考验的是自己的道心么？

庄无道眯了眯眼，就毫不在意，穿过这个乞丐少年的身影。哪怕再来一次，他也绝不会后悔。

那个时候，他为凑齐拜入离尘学馆的学费，发了疯似的四处收集银钱。而最大的障碍，便是眼前这为名叫‘海哥儿’，依靠着一身蛮力，聚拢了五六十号同龄人，小有势力的少年。

也正是六十七枚铜钱，他认识了秦峰，也是他庄无道发迹之始。

所以，哪怕时光回到十年前，他动刀之时，也不会有丝毫后悔。哪怕亿万年后，他亦不会生出愧疚之念。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

强肉弱食，他不愿做一个弱者，被人‘损不足’，那就只有杀人开道，让人‘奉有余’。

第二个青玉台阶上踏过，庄无道便又见眼前，是一位十二岁的女孩。一身湖绿衣裳，清秀可人，面上全是甜甜的笑意。

而庄无道的瞳孔，也微微收缩。

第二九九章道途心路

“这是剑主喜欢的女孩？”

云儿好奇的问道：“除了你父之外，少有见你心绪反应如此之大。”

“是！”

庄无道陷入了回思，记忆着过往的岁月，也毫不讳言：“她性格很好，善解人意，也很会照顾人。我曾经受过刀伤，是她照顾了我与母亲，直到我伤愈。喜欢她的不止是我，还有秦峰，我那群兄弟，许多人都暗中心系于她。”

“最后结果如何？”云儿愈发兴致勃勃。

“嫁人了，一个富商，是第四房小妾，说是从此可以衣食无忧。”

庄无道的眼神变幻，似在遗憾，也似在讥嘲。

“是这样？”云儿的语音幽幽：“所以很心伤？”

“也算不上心伤，早就预料到了。她心地虽好，却更向往那些权贵富人，心羡荣华。”

“可我感觉剑主，依然很心痛？”

庄无道默然良久，而后淡淡道：“嫁人二年之后，她就服毒身死。早知她如此痛苦，我该与秦峰把她抢回的。”

“唔——”

云儿哑然，语气转为小心翼翼，似乎生恐触及庄无道的痛处：“就没想过为她复仇？以你如今——”

“没有，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怨不得旁人。”

庄无道的面色，已恢复了平静：“不过我与秦峰，对他丈夫的家财颇感兴趣。所以与乌鱼水寨联手，将他们一家老小都沉了江，分了七千多两银子。然后用这些钱，开了一间小赌坊。”

云儿突然间明白，庄无道为何在得知聂仙铃被劫走之后，就已对海涛阁上下人等动了杀机。更毫不犹豫的，将盖千城二人彻底残废。

有时候看似在优柔寡断，有些妇人之仁。其实内心里，却仍是一头狰狞凶兽。只因其母临终之言，困在牢笼锁链之中。

“原来如此！”云儿了然道：“这个女孩，剑主你到如今依然很在意？怪不得，剑主对女人似乎全无兴趣。”

“与此无关——”

庄无道摇着头，眸子里清冷如泉，无一丝感情，看着眼前的女孩。“少年对年长温柔的女孩有好感，有何奇怪？这段往事，对我而言，早已过去，不足挂怀。”

说话之时，庄无道已从身前少女的身侧跨过，踏上了七百八十级的青玉石阶。

不出意料，眼前又是一位故人。不过却是一副完整的画面，里面有他，也有秦峰。

他被几个人按到在地上，动弹不得，忽而双目赤红，挣扎不休，又忽而双眼含泪，凄声哀求。

秦峰则是满面讨好的笑意，伸出舌尖，给人舔着脚底板。

庄无道却是看都未看一眼，直接走上了更上一级的石阶，任由身旁影像，如泡影般破碎。

那人是他一生中，最为痛恨的几人之一。他唯一后悔的，就是之前几次群殴，自己始终心有顾忌，未曾真正痛下狠手，将此人一刀捅死。遗留祸患，自他母亲将逝之时。

也学会了一个道理，一旦确定了是无转圜余地的死敌，那就绝不能犹豫。手段一定要狠，做事一定要绝。绝不能给那些有能力的对手，再威胁到自己的机会。

所以他宁愿冒着身死道业天途之险，也要将盖千城彻底废掉。

得饶人处且饶人，母亲之言谈何容易？

而当年的庄家，庄无道固然肯放过其家眷，与那两个废物庶子。然而他心中若是真正不愿，秦锋又岂会置之不顾，放肆杀人？

之后的三十级青石台阶，是各种各样的熟悉人物。有庄无道的故人，也有仇家。

然而直到八百二十级时，庄无道的身影，终于顿住。眼前是一个满脸谦卑笑意的女人，不是庄小湖是谁？

庄无道则微微一叹，他早就猜到了，结果会是如此。这条路上，他迟早会遇到，自己身边之人，在意之人，而非全是故人往事。

根本未曾迟疑，庄无道就又继续前行。而在他从旁经过之时，身旁的人影，也蓦地粉碎。

而下一阶石阶，依旧是一个女孩。外貌柔美，眼眸中却藏着旁人极难察觉的刚强之意。

庄无道停步驻足，仔细看了聂仙铃一眼，而后又沉默无声的，继续踏过。

“剑主当真是无情之人，聂仙铃怎么说也随你三载，在你心中就没有一点位置？”

云儿的语气陌生，也说不清此刻是喜是怒：“既是如此，那这次为何要救她？”

“我出手救她，既是为救自己，也有警告对手之意。”

庄无道的语气，同样毫无起伏波动，不以为意道：“说心里一点不在意，没她的位置，那是假话。然而若是有一日，她阻了我的道，我也定会将她抛弃！”

只是话音未落，庄无道的身影，就已突兀的一停。身前依然是一个女孩，脸上笑盈盈的，气质强势。

“北堂婉儿——”

庄无道皱着眉，一阵沉吟。而后就从北堂婉儿的身侧过，不过北堂婉儿的身影，却未就此散去。身后有一根若有若无的丝线，连在了他与北堂婉儿身上。

北堂婉儿则是仰头上望，注目着庄无道离去。

“人情，好感，剑主你的慧剑，斩不断么？”

“斩不断，也无需去斩！”

庄无道自信且坦然：“就如你所言，婉儿她终究是我人生中一个过客。我与她之间的牵绊负累，无需刻意强为，任其自然便好。我不视她为牵绊，而只是视为友朋。”

“剑主你这个人，还真是复杂呢。说无情却有情，说有情，有时却能比任何人都心狠。”

庄无道并不理会，只定目看了身侧，另一位少女。

莘薇，宏山集外，他遇到的少女。他的师姐之徒，性情温婉讨喜。

轻声笑了笑，庄无道就又迈步越过。之后是穆萱，亦同样不能使他停留片刻。

亦不能如北堂婉儿那般，给他丝毫的挂碍。

“这又是为何？”

“她们是我晚辈，同在宣灵山门下，当尽同门之谊。若然有难，我会援手，却不会超出能力之外。仅此而已——”

庄无道忽然明悟，这条道业天途，一百一十一级台阶，不止是考验着他的道心。也是在助他，理清自己思绪与所有心羁之事。

到底什么是自己可以放弃，什么不可，哪些是自己的执念，哪些不是——

穆萱再往后数级，庄无道也不出意料，看到了马原。

庄无道不禁自嘲，那么后一人，应该就是林寒了——

踏上第八百四十五级时，庄无道的身后，却多了三条线。三个人影，立在青石台上，仰望着庄无道的背影。

而在他身前，则是秦锋，始终是那莫测高深的笑意，仿佛一切都正在他掌握之中。

庄无道顿时闭着眼，一声呻吟。

“若说我这一生，除母亲之外，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人，那一定就是秦峰。”

说完之句，庄无道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迈步。身后的那根线，却是尤其粗厚。

庄无道更隐隐可觉，浑身上下猛地一沉，似乎身上陡然多了千斤之力一般。

他原本轻松的步履，也变得沉重起来。

只是这却还远未结束。第八百五十一级，眼前又非是单人只影，而是三人。

母亲庄小惜立在身左，音容笑貌皆如身前。沈珏与萧灵淑立在身侧。

庄无道的面容，也终于产生变化。先是无比留恋的看了庄小惜一眼，而后目光又扫向了一旁。

眼神一时是复杂之至，痛恨，孺慕，敬仰，深恶痛绝，种种情绪夹杂。

“剑主！”

云儿在心念内及时提醒：“你情况不对。”

“我知道！”

庄无道深呼了一口气，使心情平静了下来，而后也跨步往上。

而此时他身躯，已然沉重如山。

“这个执念，剑主你始终不肯放弃么？”

“放不下，我若放弃了，那就不是我了。只能背负，直到解决。我听说太上忘情，高明的修者，需忘记一切之情，达到无情之境。要无为，无不为，无所不为。然而真要做到那地步，那就已经不是人了吧？”

“这倒是，我也不赞成剑主如此。何谓仙，山上之人，脱离尘俗，然而终究还是人——”

“哈，英雄所见略同！”

庄无道本以为这一级之后，再无能够有令他牵挂之物。可当他再踏前一步，第八百四百五十二级之时。庄无道却又是一怔，在石阶之上，赫然是一人一剑。

剑是轻云剑，而人亦是轻云——洛轻云。

云儿默然无声，庄无道则亦是皱眉，然而仅仅一息，他就又迈步前行。

迟疑的时间，也就只比遇到秦锋时，稍多一线。

“我原以为，这个世上，除母亲与秦锋之外，再无能令我真正在意之人。然而现在，又多了一个你——”

“我该感觉荣幸么？希望剑主你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庄无道闻言一笑，风轻云淡的道：“从剑窍开辟那一刻开始，我庄无道的命运，就已与你洛轻云，从此密不可分，再无法分离。不对，应该还是更早之前，第一次血祭阿鼻平等王之时——”

第三百章钟鸣过八

云儿再次寂静无声，许久在后才再次开口：“我会很重的，剑主真要背负？”

“我知道！”

庄无道一声叹息，一口神剑，两位绝代仙王的配兵。其中的因果，其中的干系，又岂会简单？

不过就如他所言，根本无需犹豫。早在他无意中，得到这口神兵之时，一人一剑之间，就已密不可分，命运与共，再牵扯不开。

而当庄无道再迈步而上时，心情又陡然一沉。此时沉重的，不止是他的心情，还有身躯。

之前只是感觉，自己背负的几件人事，斩不断的几条线，给他如山一般的压力。

而此时此刻，却真是感觉到是一座山，压在了自己身上。

轻云剑之后，前方的台阶之上，就一无所有。然而庄无道才只走了短短的十级，就已是汗流浃背，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

几乎每走一级，庄无道都能感觉自己身上的重量，又会更沉重一分。双足酸胀，明显有些不堪重负。

而到他勉力走到八百六十级时，庄无道的浑身骨骼，都是在嘎吱作响。极限时能够承受八百象力量的身躯，却在这青石台阶上，举步维艰。

此时他的意识，在重压之下，已经接近于恍惚，神智趋近于模糊。只有一个念头，支撑着他继续往上攀援。

——绝不能在这里倒下去！他一定要走到最后！岂能被这区区道业天途阻拦？

大道之途，阻碍重重，以后遇到的艰险只会更多，也不会比此处更艰难百倍。

渐渐的，庄无道已不能再去想其他，只有眼前的石阶，而耳旁也传来了一声声幻听，又似是自己在自言自语。

“放弃吧——”

“你撑不住的！”

“何必去管那么多？”

“秦峰他们已去了南方定居，音讯全无，何必管他？从此之后，当做路人就可。”

“母亲她错了，又何必那么计较。待在周国沈庄，安享富贵，有什么不好？何必要独自到越城来受罪？尊严？情爱？能值几个钱？”

“与父亲他和好，其实也没什么？父子之间，何必要闹得这么僵？”

最后甚至可望见剑灵云儿，身影幻化在了他的面前，眼神担忧的看了过来。

“放弃吧，我这份因果，你承受不住。云儿不要紧的。都已经历经几劫，我可以再等一等——”

“何需这么累，一定要在百年之内，成就元神境界？”

庄无道驻足停步，看了看身前的云儿一眼，而后嘿然冷笑，就又继续前行。从幼时养就出的狠戾之气，再次充斥于胸。

母亲她一生做错了许多事，做为人母，其实并不合格。然而有一句话，他始终谨记与心。

既然身是男儿，便该有但当。既然已经选择了背负，他就绝不会再犹豫，也绝不会放弃。除非是剑灵，除非是秦峰，主动背弃于他。

此刻的他，固然是步履沉重，背着如山重负。然而庄无道却只觉自己每一步迈出，都是安心踏实，稳稳当当，牢固不摇。

全不再理会那些杂念幻觉，只在心中默默数着。

八百七十六，八百七十九，八百八十三，八百八十五，八百八十八——

到得此时，庄无道满布汗珠的脸色，才又现出了几分情绪，眼现讶然之色。

到这最后一步，他竟然迈不出去！

历经艰辛，走过了前面一百一十级，却只剩这最后一级时，无可奈何——

眼前无数的幻觉，庄无道心中微动，似乎抓到了什么，可当仔细寻思时，又空无一物。

“是剑主的向道之心——”

云儿的声音，再次在心念中响起道：“向道之心，亦可算是一种执念。剑主比之他人，似乎还更深一些。”

“向道之心？执念？”

庄无道楞了一楞，而后冷然哂笑：“我若无向道之心，我若无超越旁人的执念，那还修的什么道，问的什么真？难道真能在无为中取道成真？”

‘轰’的一声，庄无道只觉自己的元神，似乎爆炸了开来。一股狂烈的罡风，自身周排开，在这一线天缝隙之内，形成小小的龙卷气潮。

庄无道的脚下，也再无阻，稳稳踏在了这八百八十八级青石台阶上。身上的重负尽去，全身前所未有的轻松。而一身汗液，也在他的真元鼓荡蒸发之下，尽数化为气雾，发散于空。

钟声八鸣，震的耳膜微微生疼。

“恭喜剑主，这条道业天途，你已安然通过了——”

“嗯？”

庄无道微微诧异，望着上方，那剩下的最后一段青石台阶。“怎么就算通过，不是剩下还有一百一十一级？”

“若我所料不差，这应该是离尘宗的九转道途。前八转已过，剩下的就是对弟子的嘉奖回报。”

云儿用着确定的语气，有十足的把握道：“这最后一百一十一级，对剑主你而言，应该已非阻碍。离尘宗九转道途固然险碍重重，然而若无丰富的回报，又岂能吸引诸多修者，屡屡冒着身殒之险，闯这九死一生之路？”

庄无道皱眉，他闯这第三条道业天途，仅只是为了摆脱罪责而已。

据说离尘主峰，常年都有九个秘传名额，不为二山七峰所有。其中六个，是授予那些资质天赋，乃至修为都俱皆出众的散修，将之接纳为离尘门人。

还有三人，则是常年空缺，等待门中，有闯过第三条道业天途的弟子。

而这三个秘传名额，与其他的秘传，又额外不同些，有着诸多特权。传法十殿内记载的传承秘术，皆可修习。

再还有，便是离尘那位祖师在遗册中留下的一句——‘吾成道之途，由道业天途而始，回馈之厚，胜我四十载修行’的字样。

然而这些，他在事前都未怎么考量。

“我现在只奇怪一点。”云儿的语气怪异：“我看你明明已经承受不住，为何那时却还不愿放弃。”

“怎么可能承受不住？胸中憋着这一口气，咬一咬牙，总能负担。可若是一旦想要认输放弃，这口气败了，那我也人就垮了。这是我的负担，也是我的支撑，是我的脊柱，不能放弃，也不能折腰。”

庄无道又好奇的问：“其实我也想问一句，如果当时我真的撑不住，选择放弃，最后的结果会是如何？”

“若剑主真的坚持不住，你会从这石阶之上掉下去——”

云儿淡淡道，仿似在说着什么再轻松不过的事一般：“魔念炼神大法，剑主心念内的魔胎魔念，估计也会趁机反噬。剑主即便能保得住这条性命，这一生，修为就仅只练气境为止。”

“原来如此！”

庄无道心中暗道一声‘果然’，果然他的选择是对的，既然已经决定背负，就绝不能后悔犹豫，稍有迟疑也不可。

“不过，云儿你倒真是有句话，说到了我心底。”

“嗯？什么？”剑灵洛轻云明显有些不解，不明白庄无道之言，到底何意。

“云儿你真的很重，不是一般的重——”心情轻松，庄无道也难得的开起了玩笑。

云儿哑然，而后也一声哂笑：“我可不会减肥。”

“也不要你减，估计你也身不由己。”

庄无道嘿然一笑，面色又冷凝了下来：“正因我背负的已经足够沉重，所以若无必要，绝不能再多了，哪怕多增一丝片缕都不成——”

云儿也不说话，只重重的‘嗯’一声，而后就又陷入了沉寂，不知在想些什么。

庄无道也不去理会，继续踏上了那第八百八十九级。

九转道途，回报么？希望真如云儿所言。他想看看，这条道业天途，最后能够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惊喜——

依然是从脚下青玉石阶内，传入一屡屡的热流。不过庄无道，却没有之前，浑身骨髓血元都在燃烧的感觉。浑身暖洋洋的，更为舒适。

“这是——”

庄无道挑眉，感觉那流入到体内的一丝丝气息，正向他体内的某处，直灌而去。

原本那些个肿胀发痒，却不知方位的窍穴，在他感应中，越来越明显。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是清晰。

而庄无道的眼前，也出现各种样的幻影，都是他曾经学过的拳架，术法。

——降龙伏虎，六合形意，大摔碑手，牛魔元霸体，天璇照世真经，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天地阴阳大悲赋，蕴剑诀，大衍决——

还有那些曾经接触过的，如元始狩魔经，破甲尖锋指，道真印，金刚般若力等等。

一个个拳架，一个个术法，在他脑海之内不断的闪现着，接而连三。

“这条道业天途的第九关，第九转，是为你开启灵窍。”

云儿再次出言提示：“不过也是考验，考验剑主你的悟性，在‘革新’与‘创造’上的天赋与才能。要知人之所以在古时胜出，力压万般强横神兽，成为千万世界的主人，万物之灵长，就是因古时人族的先贤大能，往往都能革故鼎新，孜孜以求的探索天地奥义，一为好奇，一为创造，缺一不可。不似其他族类般因循守旧，抱残守缺。自然这一关，你能不能通过，都已无妨。依然可以踏过这条道业天途。”

第三零一章最后一关

“创新，探索？革故鼎新——”

庄无道若有所思，总觉的云儿是话中有话。

“探索既为求知，求知之欲，对我等修士而言必不可少。”

云儿又道：“古时先贤师法天地自然之道为始，习用火之法，制巢建屋，造出诸般工具。使你们人族走出蒙昧，从此与其他族内不出。而后又有大能修者，发前人之所未发，创出诸般功决大法，使人族修士中，强者辈出。从此成这片天地主角，万界霸主。再似你们的近亲吞日血猿一脉，亿万年前的根本传承是‘吞日’与‘血猿’二变，亿万年后，也依然如此。其他如凤凰龙族诸脉，情形都差相仿佛。即便稍有变化。也是因本能求存之故。”

“我明白了！”

庄无道对与云儿讲述的太古故事，前人事迹，都全无兴趣。他只是想着，自己该如何去做。

发觉在脚下这些青玉石阶的作用下，自己的思绪变得快极，神思也极其的灵敏。

若说庄无道以前一个呼吸之内，可以转两三个念头。那么此时此刻，却能转动近百个。不过思绪却并不发散，而是异常的专注。

脑海之内，将那些无用的功决与法术一一排除，最后庄无道的识海之内，就只剩下十几个基础拳架。

若他所料不错，这也应该是道业天途的回馈之一。

“擒龙手么？剑主你难道还未死心？”

“难得有此机会，我想试试看！”

庄无道在心念里答完了这句，就不再理会剑灵。只专心致志的，在意念中推衍演化着。

基础自然是那一套降龙伏虎拳，然而庄无道并不知西域镇龙寺的摄力修行之法，所以不得不别出心裁，以牛魔霸体的磁元之力，来替代擒龙摄力。

然而毕竟不是同出一脉，还是有些不谐。

之前庄无道的念头，就是将降龙伏虎拳中的十二式降龙击变化，以牛魔霸体的磁摄之力。

可只有最开始的时候，还可算是顺利。之后却各种麻烦接踵而至，顾得了前，就顾不得后。后面改了，前面又变得一塌糊涂。有时候则是摄力足了，拳劲就不如人意。拳劲增强，则摄力就会转弱。

要知真正的擒龙手，不止是拥有强横的摄劲，更是有着堪比金翅大鹏鸟一双钢爪的爪劲！

偏偏云儿，也从不出言指点，任由他来回的折腾。

到了拳架改造的环节，庄无道就彻底败退，接近于放弃。

终于明白过来，这两种功法，一种是源自于金翅大鹏鸟，一种是仿自于上古神犀。一为飞禽，一为走兽，修士能仿出二种神兽七八成的神通之能，就已不易。想要将之相融，谈何容易？

这一来二去，他立意自创的‘新版擒龙手’再没有了着落，对于拳术武道的理解，却反而是更上了一层楼。

在庄无道想来，这也是为何云儿未曾阻止，反而时不时的鼓励催促之因。

而今日的庄无道，却准备彻底抛开‘擒龙手’与‘牛魔元霸体’的臼窠。

由最基础，从下而上，打好地基，再建屋梁。那些基础拳架，虽是在参考那‘降龙伏虎’，却与那套降龙伏虎拳与擒龙手，完全没有了关联。

驻足静思，大约三百息之后。庄无道就感觉下方青石台阶的传至体内的热流，已经在减弱。

庄无道心中明悟，知晓这一级已然力尽。便毫不犹豫的迈步往上，到了第八百九十级。

果然那些热流，又重新自青石台阶中，导入自他的体内。而后每一步都是如此，三百息后，那丝丝热流必定断绝，庄无道不能多留片刻。只有再上一级，才能得到补充。

而到了第九百四十六级之时，庄无道的意念里，已经形成了二十四个拳架。

自然这些拳架，还仅只是粗坯而已，有着无数的不足，有着太多的破绽。

别说是修行界中，流传的那些三四品的功法，便是那些五品的拳术功决，也远远不及。

威能方面，或者更有胜之，可却远不及‘降龙伏虎拳’的完善，甚至无法自成体系。

不过庄无道却是心情兴奋莫名，知晓这二十四个拳架，或者还有各种样的不足，却还留有着无限的可能。

不似之前的降龙伏虎，先天不足。拳法衔接上，固然无多少破绽，却被限死了前景。

“剑主这是欲干脆推到重来？”云儿的语气，也不知是在赞赏还是在讥讽。

“这可远比你在十二式降龙击与牛魔霸体上，想办法别出枢机，还要更难得多。与其如此，倒还不如想办法盗取镇龙寺‘擒龙手’的传承。”

“可能么？”

庄无道摇着头，不以为然：“镇寺绝学，哪有这么可能将传承轻泄于外。离尘宗的《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与《南明计都烈火神决》，早就被人研究透了，却也没见有人修习。推到重来，固然难些，然而总比以后，高不成低不就为好。反正现在，我也不指望用这套自创的拳法应敌。”

破绽无数，他要是真敢在生死搏杀中使出，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不过当踏上第九百四十七级之前，庄无道却又停住了脚步，陷入了深思。

“又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确实，总感觉还缺了些什么——”

庄无道微微皱眉，沉吟着道：“只单单依靠磁元，感觉这套拳法的摄力，似乎还有些不足。不对，不是不足，而是无法连贯。”

“无法连贯，这倒是。”云儿也赞同道：“牛魔霸体气脉悠长，磁元罡力能够持久。然而土行磁元厚重，变化起来，却未免有些不如人意。不过我却是感觉剑主，太执着于摄拿之力。”

“执着，摄拿？我明白了！”

庄无道的眼神微亮，确实！他这一套拳法，是模仿擒龙手，专克远程术法飞剑之术。然而却也未必，一定就需擒摄之力不可。

摄力不能连续，那就另想办法。元磁斥力行不通，吸斥之间变幻并不简单，一不小心就会伤及自身。

然而，若他能将‘隔山打牛’这门秘术，融入这套拳法中，效果又将如何？

庄无道只觉眼前是豁然开朗，一片坦途已经向他敞开。不禁是哈哈大笑着，再往上迈了一步。

剩下还有五十二级青石台阶，已经足够他完成自己的设想，初步将这套拳法完成。

哪怕明知这套拳，还远远不到能够施展的程度，庄无道却依然感觉，自己现在是迫不及待。

……

就在道业山的对面，离尘本山的山巅。数千离尘门人，或是站于山巅处，或是浮空而立，都在远远的眺望着，那数十里外远处。

下方处，喧闹之声阵阵。许多练气境弟子，都在交头接耳。

“第九百四十六七级，只差了五十一级——”

“我看是已无悬念，古往今来，离尘所有典籍中，除了那位祖师之外。从未有人，能过那八百八十级以上。”

“只有五十一步了，至今才一日时光而已，好快！”

“出人意料，难道说小师叔他，真是可在一日之内，就通过道业天途。”

“记得当年那位祖师，可是用了足足三日。”

“玄萧祖师之后六千年，本门又出了第二位绝代天骄么？此是天佑离尘！”

“太平道有重阳子，乾天宗有方孝儒，我离尘宗而今，却也不遑多让！”

“此言尚早，剩下五十一级，还有诸多可能。”

穆萱莘薇二女，亦在人群中，互视了一眼之后，都是目含笑意。

二人皆擅术法，莘薇手里的‘千里镜’更能够远窥数十里。旁人不能知，她二人却可清晰望见。庄无道的步履之间，已经远不似之前那样的沉重艰难。

每一步虽有停滞，整整三百息，却明显是轻松自若，不曾费劲。之所以每一级，就会闭目停留。倒好似在思索参悟着什么。

“我真想看看，那道业天途之上的风景——”

穆萱说话时，却在摇头，知晓自己这一辈子，可能都没法办到。

那九百九十九级的青石台阶的经历，可能唯有如庄无道那般，天资绝代者，能够独享。

“师妹你觉如何？小师叔他可能安然渡过？”

“定然可以！”莘薇答的是斩钉截铁：“小师叔如今每一级，都会停留三百息，然而却并无吃力之色。我曾特意查过典籍，当年的玄萧祖师亦是如此。八百八十八级后，亦是每一步，停留三百息。再之后不久，玄萧祖师就自悟《上霄坎离无量剑决》第三重天境界。修为更突飞猛进，短短一百年成就元神，以剑术称雄天一诸国——”

“还有这种事？”

穆萱讶然，她平时不喜读书，见闻虽然广博。然而对宗门内的过往掌故，了解却远不如莘薇。

不过莘薇既然这么说，想必是确有其事。

北堂婉儿也立在二人身侧，却未插言议论，一直静静的立着，秀丽的眸中，现出淡淡的悔意。

却不知今日之事，父亲他得知之后会否后悔。若早知今日，哪怕是得罪了太平萧家，得罪了那位重阳，北堂家也会倾力相助于‘他’，而非半途放弃——

第三零二章钟鸣过九

相较于山下方的喧闹，离尘山的云巅之上，却要安静的多。虽也偶有议论，却不似山下小辈那般的浮躁。

“我记得宗门内秘传记载，这第三道业天途，真正最凶险的，是前八百八十八级。八百八十八级之后，再无碍难，任何人，哪怕非是修士都可轻松越过。”

“确有此事，这段玄萧祖师遗录，只有秘传弟子才可得睹。玄萧祖师曾言，这最后一百一十一级曾助他开一灵窍，得益极多。不过严格来说，这第三条道业天途，他其实并未闯过。只能享前人之遗泽，而不能发前人之所未发。具体是何等样的情形，我等就不知了——”

“如此说来，此子他其实是已过了这第三条道业天途？”

“若真如此，之前的论罪，倒是可以休了。按照宗门之规，凡我离尘练气境弟子，二十四岁前能越第三道业天途而不死者，可为离尘本山秘传。一应罪责，除欺师灭祖，出卖宗门二罪之外，其余皆可抵消！”

“这残伤同门之罪，本就大有商榷的余地。那盖千城三人，与海涛阁外人合谋，加害于师门长辈，本就有罪。庄无道他被迫反击，虽是一时义愤，出手狠辣了些，也是情有可原。”

“一时义愤？情有可原？能说出这句，是因死在林海集的，非是你家弟子。”

“那又能怎样？九百九十九级天途踏过，他一切罪责，都可抵消。他既未欺师灭祖，又未出卖宗门。此等绝代天骄，若真折在几个小人的手中，我才真觉心疼！天佑离尘，得现此等英才！”

“只剩五十级，第九声钟响，还有一万五千息！一日之内，跨越第三条道业天途，比之当年的玄萧祖师，又快了足足两日！”

魏枫一直是默默不言，听着一旁诸人的议论，一双手死死的紧攥着，指甲已扣入到了肉内，一丝丝的鲜血，自手心处溢下。却在滴落之前，就已在炎劲烤灼之下，蒸发成了气雾。

身后那来自宏法真人的视线，不知何时，已然从他身上收回。若此刻回头望，可见那四位真人，都是面色平淡，眸中并无多少表情。

然而愈是如此，魏枫愈是感觉不妙。他深知宏法的性情，此刻愈是平静，之后的爆发出的怒火，只怕就愈是旺烈。

然而最难看的，还是下方那些筑基练气境弟子的议论声。

“这庄无道，本该是明翠峰弟子呢——”

“还是节法真人他慧眼识人，据说当初，是节法真人亲下符诏，将庄小师叔，收入到了门下。如今还有谁敢笑真人他是有眼无珠？”

“我听说过此事，当初的庄小师叔，差点就被逐出门外，这也是天佑我离尘，终能得此英才。我宗六百年兴盛可期！”

“那东吴道馆真人，难道是蠢货么？”

“蠢倒是不蠢，然而性情却太过圆滑，难免有蝇营狗苟，徇私舞弊的龌龊之事，失了我修行之人的本色。”

“据说是魏枫魏长老举荐，如此投机取巧的无能之辈，居然也能窃据高位，成为一国道馆真人。莫带坏了弟子风气。”

魏枫的面肌抽搐，这些话他虽不愿听，甚至故意收起部分神念。却依然是一句句，不断的传入到他的耳中。

使人分外的难受，亦愤怒发狂，恨不得将这些人，全数撕碎了才好。

然而数个呼吸之后，魏枫的面色就又恢复了淡漠平静。不怒反笑，笑容阴森难测。

……

庄无道一路继续拾阶而上，他此刻思绪畅通，逐级登阶，几乎每一步，都能想出些全新的变化。为这套完全处于自创的拳法，增添着骨骼，丰富着血肉。

最基础的二十四式，也在不断的变化，与最早之前，已经大不相同。

“九百九十六级——”

直到这一步，庄无道在‘武道拳法’中放飞的意念，才终于稍稍收敛。意识回归，看着眼前这最后三级台阶。

而后惊讶的发现，自己体内汇聚的热流，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此时在体内，胸腹之下，还有后背左侧肩胛处，赫然都有一个点，在微微发热。

与他以前灵窍开启之前的症状，全无两样。

而当庄无道以意念感应之时，却全无之前的飘忽难测之感，轻轻稍稍的就已捕捉到。

赫然正是两个窍穴，在那丝丝热流冲击之下，微微发热。距离畅通无阻，灵窍打开，分明仅只差一步！

“唔？”

庄无道怔了一怔，眼中全是止不住的讶色。

居然真的是灵窍。而且不是一个，是两个伪灵窍，同时打开——

他甚至隐隐可以探知察觉，这两处窍位，或者不如天地阴阳大悲赋‘生死别’那般的宽广。

然而内中的空间，亦是不输于本命灵窍太多。只需灵窍开启时不出错漏，本身的武道修为足够，参悟出玄术神通不是太差，这就又是两门三品神通！

——这条道业天途的回馈，竟是如此之厚！

“这不是九转道途的回馈丰厚，而是剑主自创的这套拳法，确有几分前景。上感于天，下应于人，参赞天地之化育，故启及万物之生机，才会感应到这第二处灵窍。这条九转道途，只是契机而已，这也是剑主你的机缘到了，悟性之高，也确实超越凡人。”

云儿而话音微顿，接着又道：“我知道你体内其中一处，是离尘宗所独有的隐窍，也是散窍只一，未记载于任何功法只内，便是我也只知大概而已。另一处，或则有其他宗派掌握，然而云儿却是闻所未闻，应该是剑主自行打开。只是这同开二窍，绝不比你当初同开三窍，修成‘诛神式’时轻松多少。剑主你需心里有准备才好！”

“我明白！然而既然能有此等机缘，就绝不能错过。”

庄无道仰头望天，心中略有明悟。只恐今日之险，还在当日半月楼之上！

只是这连脉通窍之机，他也定不会放弃！虽说元神境之后，修士就可将体内脉窍，一步步的打通。还有各种类似沧海通窍石般的灵珍，可以使用。

然而前者耗用的时间，却都是以百千年来计算。而至于后者，更是罕世难见。效果更远不如，天生贯通的窍穴。

庄无道更知三品之上的神通，在元神境之下，有何等样的碾压之效。

哪怕只多一种，也是弥足珍贵！

且这一次他的机会，还远在前此半月楼那式诛神之上！

“就不知剑主，今日准备凝聚何等样的玄术神通？是天地阴阳大悲赋，还是牛魔霸体，又或是大摔碑手？”

庄无道却不曾答话，径自迈上了第九百九十七级的青石台阶。而此刻在他脑海之内，念头则在飞速转动着。意念中一个人影，一个拳式，正不断的推演着，各种样的变化，各种样的环境，渐渐的趋向完美，渐渐蔚然成形。

云儿亦能感应到庄无道部分思绪，而后却是惊咦出声：“剑主你欲凝聚的玄术，居然是出自于这套拳法。”

她此时真不知该做何等样的表情，该说庄无道是自信，还是狂妄？

用一套还未完全的拳法，聚结玄术？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如此选择。

“有何不可？”

三百息时光已过，庄无道继续往上再踏一级。

玄术神通不同于普通拳法，更讲究的是单体威能。对于拳架的连贯衔接，乃至变化，要求都不甚高，只需过得去便可。所以庄无道，选择了冒险。

这两处灵窍，皆因他新创的这套拳术而开。那么以这套拳法，来聚结玄术，才最有可能，达成连脉通窍。

“这一式，我名为摘星。亿万年后，哪怕是天上的星辰，我也能够摘下！”

石阶之上，庄无道眸中精芒略闪，而后就又失去了焦距，眼神涣散。依然是如之前那般，推衍着拳术的各种变化。

而此时体内的气机澎湃，一对灵窍，都已到了开启的边缘。大量的气元，被堵在窍穴之外，就等畅通之后，疯狂灌入。

“这第二式，我名为捣虚！就如云儿你所言，可隔空伤人。终有一日，可劲传亿万力里伤人，亦可远隔虚空，捣碎星辰！”

此时庄无道的脚步，已经踏在第九百九十九级之上。第九声钟鸣，亦震彻云空。

而后是离尘本山，远在千里之外的二山七峰——整个南屏诸山，上百个事闻钟，几乎都在同时响起。使得这五千里方圆之内，所有的角落，都可听闻！

庄无道却依旧是浑然不觉，他体内的二个灵窍，已同时开启。两个玄术，亦同时在窍穴中成形。

然而整个过程，却是自然而然完成，庄无道未曾刻意去引导参与，也未有介入，只是本能的，按照之前所思，聚结这两门玄术神通。

而此刻庄无道脑海之内，却在想着另一处窍穴，另一玄术——擒龙震虎！

就在两处灵窍开启的刹那，庄无道就已感应到，他这门威能才只四品的玄术神通，似乎有了再做改进的契机。

第三零三章斗转星移

这处灵窍开启之后，聚结的玄术最高，也只能到三品。哪怕经第七百七十七级‘乾火炼脉补窍法’扩增窍穴之后，也依然无法提升太高品阶。

不过品阶无法提升，却大有改善的余地。

擒龙震虎？可惜既擒不得龙，也震不得虎呢。无有后续的功法拳术，补益增强，前景黯淡。

不过此窍位置，却是大有文章可做——

这灵窍的位置，恰在心脏旁不远，脉络四通八达，恰可为他身内诸窍，贯通连接处，成为他连脉通窍的一个中枢所在。

擒龙震虎不成，那么改一改，会是如何？移星擒龙——

十二式震虎有如画蛇添足，将之除去之后，只专一加强摄力，就可使这么玄术的作用大变。真正有了擒龙摘星之力，无限接近于三品神通。

亦无需一定将对手，吸摄到身前。这门玄术，更可借元磁摄力，将那些术法拳劲，引向他处，兼有防御之内——

而变化之后的‘小阴阳’，元磁摄力至少可扩增一倍的范围，增加治千丈方圆！

随意他的意念，那窍穴内的气元，也开始变化。也恰在这时，气元交感，两处新开的灵窍，也都将两丝暖流，向此处蔓延而来。势如破竹般，将那些阻塞的脉络，强行打通。

庄无道亦是眸光一亮，现出了几分喜色，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明悟。

“连脉通窍，成了！”

三处灵窍，瞬时贯通。刹那之间，庄无道的身周，赫然是气元鼓荡。一层层厚重的元磁罡力，忽然显化。忽而吸摄，将周围千丈之内，小到微尘粉末，大到枯叶碎石，都往身皱汇聚而来。忽而又转为斥力，将千丈所有一切，都排斥到了千丈开外。

如此变化，连续数次之后，方才休止。庄无道体内的气机，亦终于稳定了下来。

而此时的云儿，则是语气万分古怪不解道：“你这门玄术，唔，有些奇怪，不对，是很诡异才是。摘星，捣虚，移星擒龙，三门玄术，为何连脉通窍结合之后，会是这般摸样——”

此时若有人在庄无道的身侧，就可发觉庄无道的体外，有着一层若隐若现的磁元，笼罩着周身。

恰是一个毫无棱角的圆形，任何的劲力触及，都会引发这磁元力障的反应。

不是简单的阻止，而是一阵阵的波动，吸收之后，然而随庄无道的心意，从这‘磁元力障’的任何一个方位反弹！

“我却是早就想到了，这一式玄术，我唤做‘斗转星移’。可以将任何不超出我磁元刚劲极限的拳劲，全数反弹转嫁——”

“斗转星移？名字倒还算是贴切。看起来，此术的防御之能，还超过牛魔霸体，寓攻于守。只是剑主你真正要想将所有一切术法，一切拳劲剑力‘斗转星移’，还远不可能办到。”

云儿低声复述着，而后又询问道：“那么你这套拳法，剑主又准备叫什么名字？虽是以降龙伏虎拳为基础，然而依我看，这套拳与镇龙寺擒龙手，已经没多少关联。”

“自然不能再叫擒龙手！”

庄无道笑了笑，眼神自信：“这套拳术，我换它作‘摘星手’！”

说话之时，庄无道却是仰头望天。不知何时，空中又有乌云汇聚，可见一丝丝的紫电，在云中流窜闪耀着。

小天劫，神霄紫应雷！

他不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二阶劫雷。然而前次，却是在四套阵法护持中，由三套‘九宫都天神雷旗阵’吸收了大半的劫雷，再由一套‘五行五方混沌无极阵’代挡灾劫。而今日的他看，却是在全无准备，毫无遮挡之下，直面这天雷加身。

前次‘诛神式’时如此，这次‘斗转星移’又如是！他现在，该感荣幸么？

斗转星移，这式玄术神通，才刚成形，就需面临考验。

那神霄紫应雷击下，庄无道随手就将手中仅余的那套，含蕴有部分‘神霄紫应雷’的九宫都天神雷旗抖出，阵旗四散，插在了周围四面八方。

这一时之间，庄无道也来不及感应附近的地脉气机，只能匆匆的把阵法布就。

不过他抛出这座旗阵的目的，也就只是稍阻这劫雷之势，并不真正寄予厚望。

这套阵旗，经历了阳湖水底一战之后，已经有部分阵旗损毁。融炼隐灵根，修成‘生死别’之后，又再收重创。

之后虽经庄无道，以善功修复，却早已没有了最初时的威能。

果然仅只片刻，那真气就纷纷随散开来。庄无道又将一枚玉圭，擒在了手中，催动这枚‘伏魔定山圭’内的法禁，而后猛地一砸。在玉圭破碎之时，也将那道‘神霄紫应雷’，强行砸散，分流成了数股。经历了两层阻扰，声势也是大衰，远不如初降落之时的声势。

而当那雷光，击打在庄无道身外的磁元力障之时，却只是稍稍停滞，就将之直接击穿。

不过绝大部分，都在这磁元力障之上，四散游走着。在庄无道的体外，形成了一个四丈方圆的雷球。

只有其中极小的一丝，直接打入庄无道的躯体之内。却并未能在他身躯之上，打穿出孔洞，甚至未留下任何烧灼的痕迹。倒更似是被吞噬一般，被庄无道直接吸收入体内。

庄无道皱着眉，意念观感体内。只觉那一缕‘神霄紫应雷’在体内，正顺着经络游走，却并不就此驯服。所过之处，都是一片狼藉，伤痕累累，破坏着周围一切。

好在许久之前，他就有过一次吸噬炼化‘神霄紫应雷’的经历。以真元强行导引驱使着，轰击体内的那些顽固不化的魔息煞力。将真元中，那一个个‘黑点墨迹’强行打散之余，剩余的神霄紫应雷力也渐显温和。

庄无道这才开始着手，将这些的残余部分‘神霄紫应雷’，与自身体内产生的‘都天神雷’合而为一，尽力纳入到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的气元循环。

牛魔霸体，使他之前承受的伤势，在转瞬间就可恢复如初。而当最后一丝紫雷，被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融合之后。庄无道身外的磁元力障，就会将更多的‘神霄紫应雷’，导入他的躯体深处，继续击打烧灼着那些残余魔煞。

整整一刻时光，那紫色的圆形‘雷罩’，逐渐的黯淡消逝。直到最后一部分，流入到了庄无道的体内。

而此时的庄无道眸中，已是隐现出丝丝紫芒，仿佛是雷电一般，闪耀不绝。

在他的躯体中，除了融合了‘神霄紫应雷’的雷电之外，一身真元。赫然已是纯净无比。直追当日，他借助‘生死别’这一剑纯化真元，突破练气境九重楼境界之时。

“不错，借助体内魔煞，消磨神霄紫应雷的锐气。炼化劫雷之余，更可纯化真元道力。剑主日后这门《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定能有极大成就。魔煞炼化，筑基境已然可期！”

洛轻云语声赞叹着：“不过让云儿更惊异，还是剑主这一式斗转星移，当真是奇妙。却是愈发让人期待了，此术若能与牛魔霸体结合，将会是何等样的情景。未来剑主，若真有一日到了绝代仙王的境界，说不定能与那神兽玄武比肩，争一争那天下第一御守大法——”

“玄武？”

庄无道愕然，而后微微摇头。绝不曾意想到，洛轻云的评价，会是如此之高。

他自己却是有些失望，他这一式‘斗转星移’，居然连‘神霄紫应雷’的一击挡不住。

幸亏是这一式，并不全依靠磁元之力，还包括他体内的真元导引。否则后果，真不堪设想。

虽说他现在，修为才只炼气境界。然而毕竟是玄术神通，连脉通窍，也是二品‘圣灵’等阶。却连区区的小天劫，一丁点的‘神霄紫应雷’都无法抵挡，实是让他气沮。

“雷属木，木克土！剑主磁元罡力，被雷法克制，自是理所应当。”

云儿明显不以为然，反而是出言安慰，语含赞意：“为剑主这式‘斗转星移’，前景真的极其不错。此法发动，无声无息，自具自足，浑圆一体，损耗少而又少。只需剑主真元足够，足可维持一个时辰之久。能反弹防御，大半的术法与拳劲剑势，确实是前景无量。我对剑主自创的这套‘摘星手’，却是大为改观了。唯独可惜的是，这非是剑术，而是拳法。擒龙震虎这一式玄术，剑主此时，也仅只能施展二次而已。”

庄无道苦笑，谁说不是？云儿是剑灵，自然可惜这门玄术神通，非是剑术。

真正使人头疼的，是擒龙震虎这门神通，他在筑基境之前，只可施展二次。

换而言之，筑基他若是用了二次‘小阴阳’，那就只能施展一次‘斗转星移’；用了二次‘斗转星移’，那就只能施展一次‘小阴阳’。这还只是筑基，到了金丹境，元神境之后，就更是麻烦。

“暂时也只能如此了——”

庄无道微微一叹，这世间本就无十全十美之事。不过得云儿的安慰，他的心情，却是好过了不少。

只能看日后，能不能得到更多类似沧海七窍石的灵物。

第三零四章册封大典

庄无道心知云儿见识广泛，比他不知高明了多少，之前他完成‘牛魔乱舞’之时也是如此。

自己毫无自信，云儿却是赞赏有加。事后这一式玄术神通，也的确未曾让人失望。

“说来剑主，自炼髓境以来，开启的灵窍，已经十三处了呢！若之后的境界，灵窍开启都能如练气境这般顺畅。那么在踏入仙境之前，剑主大有希望开启一百零八处窍穴——”

庄无道眉头一挑，潜心默算。此时他玄术神通，有星火神蝶、牛魔乱舞、摘星、捣虚、移星擒龙、拔剑术、大裂石、刺剑式、千里磁杀、大碎云、生死别、千里雷狱、石火力士。

不计算连脉通窍，总共有着十三种玄术神通，十处灵窍开启。

而按云儿所言，未来的修行巅峰，仙王人物。拥有八十个灵窍以上者，就可为绝代仙王，盖压一代修者。

一零八处灵窍，九个境界，每个境界，至少都需开九个灵窍以上。此时庄无道的成绩，的确是可喜可贺，远超他自己的预期。

他不求能够完整打开一百处以上，可至少也要开启八十处窍穴。未来达到绝代仙王的层次，才可能问鼎道之极致。

今日之后，自己已可放下所有一切顾虑，冲击筑基境界！

思及此，庄无道又目光怪异的，看向已经被彻底踩在了脚下的九百九十九级玉石台阶。

经历了一次九转道途，就开启了两处灵窍。那么若再经历一次，会是如何——

“剑主你想太多了，这九转道途已需蓄力，在这离尘本山灵地，至少三千年的积攒，都被剑主你这一朝用尽。”

云儿冷笑道：“即便九转道途中还有余力未尽，也没有这种连续使用的好事！无论是那‘乾火炼脉补窍法’，还是最后一百一十一级中蕴藏的那些‘混元紫阳气’，都只能使用一次而已，一次之后，就再无作用。而离尘宗的九转道途，最后能开启的散窍，也只有这么一处而已。”

庄无道笑了笑，他方才也只是想想而已，其实也心知，这样的好处，估计绝不会再有第二次。

正欲再说话，云儿却又把灵识，缩回到了剑窍之内：“有人来了——”

庄无道抬头上望，而后就见云灵月，正从远处凌空飞至，眨眼间就落到了他的身前。

“恭喜庄师弟，闯过我离尘第三条道业天途。自玄萧祖师之后六千载，师弟是唯一一人。”

之前庄无道虽是拜入节法真人门下，占据了一个秘传弟子的名额，可毕竟还非是秘传。本身修为，也仅只练气境而已。

师兄师弟，只有私下里称呼。公开场合，仍需以师叔师侄相称。

然而此刻，当庄无道踏过第三条道业天途，却已是真正的秘传弟子，与门内所有的金丹修士等辈。

“师兄你过誉了！”

庄无道自谦一笑：“无道能过此道途，倒是侥幸居多。此时想来，依然后怕。若非事不得已，真不敢来此间尝试。”

这句话是半真半假，庄无道也的确有些余悸。最凶险的，还是道心那一关。

侥幸他心志还算坚毅，信念亦稳固不摇，否者后果真不堪设想。

当时在重压只下，只需稍有动摇，此时必定是坠入万丈深渊。

“侥幸么？当年的玄萧祖师用了三日，师弟却只用了十二个时辰，可称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师弟说是侥幸，我在离尘山远观，却觉师弟你的气势，是势如破竹！”

云灵月摇了摇头，并不在此事上过多墨迹，而是望了一眼四周：“方才师弟，似在渡劫？小天劫，这可不常见，是玄术神通？”

“这次道业天途，侥幸连脉通窍，得一玄术！”

对于云灵月，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庄无道并不在意：“不过还不知具体实用如何，师弟心中并无底气。”

云灵月却是微微摇头，小天劫虽也常见，然而除魔修邪修之外，其他人想要引来天发杀机，却也不容易。

定然是庄无道聚结的玄术神通，有什么特异处，又或者是超出了三品的界限。

“那可是神霄紫应雷——”

云灵月下意识的，又上下扫望了庄无道一眼。之前在离尘山巅，他就望见庄无道的周身，被神霄紫应雷笼罩。

当时还在担心，庄无道毫无准备，以练气境之身直面劫雷，可能会抵御不住。

然而结果出乎意料，只用了两个时辰，庄无道身周的那层紫色雷球，就又消失无踪。

然而看此处附近，并无被雷电烧灼肆掠的痕迹，而庄无道身上，也装束整齐，无半点的焦痕。

除了一套阵旗与那件十七重法禁的‘伏魔定山圭’之外，就别无其他的损失。

那可是二阶神霄紫应雷，哪怕是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丝一缕，也不是寻常的筑基修士，能够抵御。

庄无道，仅只练气境，而此时所有的天劫雷力，亦都消失无踪，不流痕迹。

难道说，那些神霄紫应雷，是已被庄无道彻底炼化，融入都天神雷中？这可就有趣了——

《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只是离尘宗三品超凡级的功决。之所以能成为离尘镇宗三法之一，就是因‘都天神雷’的兼容并蓄之内，可以吞噬其余诸般雷法的性质特征。最极致时，雷法之威能，甚至可与那些一品的功决相当。

若真能将神霄紫应雷炼化，那就真是前景无量！

此刻云灵月最好奇的是庄无道，在道业天途之中，到底遭遇了什么，又到底得到了什么？

不过亦知此乃宗门禁事，宗律中有过严戒，私泄道途中一切信息。不止是这第三条道业天途，其余的两条，也同样如是。

即便是六千年前的玄萧真人，也仅只是语焉不详的在遗策中透露几句，未曾将天途中一切详尽，告于后人。

此事不能问，云灵月也就只能强压着好奇，微微笑道：“师弟现在若无他事，可至本山，由掌教与四位真人，授你秘传身份。掌教真人，方才已经传诏二山七峰，召集所有门内弟子，至本山观礼，共赴盛会。”

普通的秘传弟子，自然是无需如此慎重其事。然而庄无道不同，每五百年中，只有三个名额。而这一万载以来，也仅只二人，得此荣幸——

非是元神盛会，不能广邀同道，然而宗派之内的盛会大典，却绝不能免。

庄无道只楞了楞，便知此事自己推托不得，只能无奈道：“师兄且容我沐浴更衣，焚香斋戒一日！”

还有他那两个灵奴，也要尽快寻回。此时在离尘山内，在他羽翼庇护之下，二人才最为安全。

云灵月闻言，顿时哑然失笑：“这次观礼大典，一共七日，连带着之前挫败移山宗，宗门上下可一起同乐庆贺。大典之前，还需告诸我离尘配下各处道馆道宫，师弟你还有得是时间去准备。”

……

就在两日之后，离尘本山的秘传册封大典已近尾声，从山腰往上，数十万离尘弟子汇聚，一片喜庆气氛之时，在离尘本山的山脚下，节法真人却正沿着一条溪流，步向了前方密林深处。

然而此时若有人，却可发觉他此时的身躯，似幻似真，模模糊糊，仿佛是幻影一般。

直到一株高约百丈的银杏树前，节法才顿住了脚步。

“此处周围无人，你可以出来了！”

音还未落，一个年轻道者就已现身，闪动间就到了节法的身前。

节法也回过头，目中微透责怪之色：“无道他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你在，怎就轻易被那魏枫算计？他灵奴被擒，你就这么看着？”

“一直就在海涛阁的分号附近，只是未曾出手而已。”

年轻道者淡淡一笑：“出乎意料，师弟他自始至终，都无需我出手暗助。更未想到，无道师弟他能闯过第三条道业天途。”

“也就是说，你是故意为之？”

节法皱起了眉头：“此事太过冒险，一旦有什么万一——”

“绝不会有万一之事！”

年轻道者摇头道：“师弟他极其聪慧，首先逼迫丰御，将盖千城三人卷入争斗。既然非是无道他主动对同门出手，那么无论结果如何，明翠峰都难为无道他定下伤残同门的罪名。事后无论是发配南方极恶之地，还是东海三十六岛。有我在，谁都不能伤他分毫！他们若真敢这么做，倒是正中我的下怀。可惜，师弟他做事，竟然是滴水不漏。有着道业天途后路，故此无惧无畏——”

说到此处，年轻道者又顿住了话音，语气一转：“我倒是觉得，无道师弟的事情，师尊与我，只用小心照看便可，无需介入太多。师弟成长于越城，崛起于寒微，是石下之草，沙中白杨。只需环境稍稍宽松，便可成长为擎天大树。可若是师尊爱护太过，少了磨砺，从此生长于温室之中。师弟他日后或能修行有成，却未必就能够不畏风雨，不畏寒暑。”

第三零五章叁法真人

“不畏风雨，不畏寒暑？”

节法一声呢喃，而后摇头道；“或者你是对的，然而你我要在无道身上再做文章，已经不合时宜。对他也不公——”

“我也认为如此，然而无道他已树大招风。”

那年轻道人苦笑道：“我倒是欲另寻引蛇出洞之法，却只恐那人，不肯轻易把无道放过。如今我宣灵山，最使那人忌惮之人，既不是师尊你，也非是大师兄，而是无道。”

“所以这些日子，我准备将无道拘在离尘。”

节法真人负手身后，白眉微扬：“无道他根基稳固，只差些火候，就可入筑基之境。正好闭门不出，潜修数载，避开这风口浪尖。”

“韬光养晦么？如此甚好，能够沉寂一二载，再好不过。只是这颖才榜即出，又有道业天途之事，我恐无道他日后只怕是难免是非。”

年轻道人微一颔首道：“如此一来，此间离尘本山，已无他事。若师尊无其他吩咐，我欲前往东海一行。”

“东海？”

节法真人楞了楞，而后欣然一笑：“有把握了么？这是好事，事关你问道之机，我又岂会阻拦？倒是让我有些期待，你回归之时。”

“就知师尊会这般说！”

那年轻道人亦是大笑出声，而后转首望向了侧旁林内：“师尊有客至，我便先去了，不扰你二人说话。”

说完之后，年轻道人身侧已是一道青剑闪现，剑光化虹，卷裹着他的身形猛地拔空而起。直冲霄际，只一眨眼，就已在云端深处。无声无息，穿梭虚空之时，亦无剑啸形迹。虽是在离尘山外，山上山下，诸多金丹元神，却似无一人能够察觉得知。

节法此时的面容，也已恢复了平静：“叁法师弟既然已到了，何不现身一见？”

丛林之中，一个人影同时闪现，亦如节法一般，身形虚幻，不过魂影却更为淡薄。

“偶感节法师兄在弟子册封大典之时元神出游，师弟好奇，故而尾随前来一观究竟！”

叁法悠然行来，如闲庭漫步一般。不过眼眸，却至始至终都在望着天边远处，那年轻道人遁去的方向。

“却真是被师兄你二人吓到了！我看师侄他，不但是伤已痊愈，似乎修为更有精进。龙虎九转，金丹中期，我看师侄他是前途无量。再过得几年，我也该唤他一声真人了。”

离尘宗内，元神都被称做真人。然而未必一定需元神境界才可，宗门掌教，二山七峰的首座，也同样被称做‘真人’。

而实力能比肩元神者，亦可以‘真人’称呼。就如明翠峰宏法，在成就元神之前，便是如此。

“只是侥幸保住一条性命，又恰好有一具天人备胎。其实留下的隐患不小。”

节法面色无喜无悲：“对他而言，也不知是祸是福。”

“超品灵根，天人道体，有多少人想求都求不得——”

叁法摇头，语气微变，已有质问之意：“既然师侄已然伤愈，为何师兄不告知宗门？似这般隐而不发，是何道理？”

“我的道理，师弟你是真不知假不知？”

节法目光清澈如水，与叁法对视着：“此亦非是我情愿，而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师弟你既然已知晓了，不知意欲如何？”

叁法皱眉不语，静寂无声。二人皆心知肚明，若非是节法有意而为，以他的修为，断然难以察探到节法行踪。

凝思了半刻，叁法就忽又开朗一笑：“师侄他伤势能够痊愈，对我宗而言，却亦是一件幸事。说不定能再现六千年，宗门八位元神境同在之时的盛世。然而秘而不宣，多少有些不妥。就不知师兄，要我叁法怎样？”

节法闻言，却避而不答，转而又问道：“你可知我与宏法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师兄与宏法？”叁法再次愕然，而后轻轻一点头道：“叁法愿闻其详——”

“我离尘宗受挫于一千年前，为平陷空岛之乱，有近半筑基境弟子死伤。金丹弟子，亦陨落四成，元神境就更不用说。此后陷空岛虽被我宗平复，然而东海三十六岛，大半的势力，都已生出离反之心。东南陆地，更有移山东泉诸宗步步紧迫。一百九十七国，亦有四成之数被诸宗陆续侵占夺取。”

节法一边说话，一般探手取来了竹枝，在地面上划了一个圆圈。

“此后玄策真人苦心孤诣的维持，亦仍难免声势大衰。当时我离尘宗收录的弟子，当年就减了三成之数，直到如今也未恢复。不止是弟子的来源，各处灵脉灵地，药园矿藏，亦不复我离尘宗所有。本宗的实力，亦再不足以压制天南林海，最后虽借赤阴城之助，稳住了局面。然而玄策真人，亦不得不大幅削堪压缩二山七峰每年分配的灵丹器物，使宗门得以收支平衡。这也是我离尘宗，内忧之始！”

“确是如此！以往宗内二山七峰虽有争斗，然而却还远不到在同门背后捅刀，兵戎相见的地步。哪怕门内争斗再怎么激烈，对外之时，也依然能同心协力。”

叁法真人颔首认可，不过也有所保留：“然而诸峰之所以对宣灵山心怀怨气，却是宣灵山资源仍有余裕。别人节衣缩食，宣灵弟子却依然日日穷奢极侈，丹药不绝。千年来，都是如此。宣灵山三十金丹，岂是无因？”

“宣灵一脉之富，却并非由千年前而始。宣灵山镇压天南林海，已达万年。每每妖族反噬，宣灵弟子都是首当其冲，与妖兽争斗，每年死伤都达百人。所有宗门所得，分配下来的灵丹器物，可有半点不公？我宣灵山可曾私占多贪一物？要说我宣灵山弟子，之所以人人富余，成器者多。缘由无他，只因他们出入林海的次数，超越其他诸峰两倍。接下的善功事功，极盛之时，更是二山七峰的总和。岂是因欺压同门得来？”

节法冷笑着反驳，口气生冷。不过见叁法哑然无语，节法亦不愿过份，语气转为缓和：“世间之事，不患寡而惟患不均。不过此时我离尘宗实力尽复，若再在门内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而内斗不休，那你我就真是蠢不可及。”

那竹枝勾动，在小圆之外，勾画了一个更大的圆圈。

“我与宏法的不同，就在于他的目光，依然还盯着门内这一亩三分，而不能放眼于外。节法不才，却更愿这馅饼，做得更大一些，使众人能分食饱腹。大灵国王室，与中原三圣宗纷争将起，天一诸国大乱来临，当在百年之内。外无牵制，此是我离尘绝佳的崛起之机，若然错过了，这一万载后，我离尘都再无机会。”

“纷争将起？大灵国王室，与中原三圣宗？”

叁法愕然：“师兄你是从何得知？”

“这三十年内，我东南之地，所有用于回复真元伤势的生血丹，回气丹，价格都增长了一倍之多。其余灵药，也莫不如此。师弟莫非不知？尤其用于制作旗阵的兽皮兽骨，市面已近绝迹。即便有，价格也超出五十年前的六成。我离尘宗，却还无这般大的手笔。多是由雪心斋海涛阁这些商家收购，送往北方。”

节法摇着头，似乎对叁法的迟钝，无比的失望：“你何时曾见，以天道盟的声威，也会放下身段，来拉拢离尘这样的边陲小宗？说是边陲小宗或有过份，毕竟也是天下十大宗派之一。然而离尘宗能对中原之局能有多少影响？五枚五蕴无花桃，我可是受宠若惊。赤阴城隐忍六十余年，蓄势待发，说不定已与天道盟暗中联手。那太平道也是情形诡异，居然还有余力，图谋东海。乾天宗压迫之下，他们哪里来的胆量，从哪里抽出来的余力？”

“竟然是这样？”

叁法真人，已是惊疑不定，眼神游移。

“可能确证？事关重大，师兄莫要捕风捉影。”

“窥一斑而知全豹，金风未动蝉先觉。大灵国扩军，已有二十载。天道盟近年网罗的散修，也增了近倍。中原三圣宗之间，近年也少有冲突，反而时常携手。联手打压大灵朝廷，已非一日，乱起在于中原皇统之争。我二人身为离尘之首，既知大势有异，岂能不预作筹谋？”

节法摇头，而后目光深深，注视着叁法：“就不知师弟你如今，意下如何？”

叁法身躯后仰，明明都是元神之身，却能感觉到节法真人的气势，压迫而来：“若说扩张，宏法他亦有此意。此番东离之乱，宏法——”

“只是见势而为，毫无章法！”

节法似笑非笑，眼含讥哂之意：“即便要外扩，也需审时度势，量力而为。师弟可以为然否？”

“皇极峰与明翠峰，已经联手数千年——”

叁法避而不答，转过身走向林中深处：“此事时我需仔细考虑一二！”

节法真人也未留客，只淡淡道：“自然，不过还请叁法师弟，尽快给我个答复！宏法性情狭隘，阳法鼠目寸光，离尘宗内只有师弟，可以共襄大事。只望师弟，莫让我失望才好！”

第三零六章宏法真人

无独有偶，在离尘本山山巅下的一处偏僻殿堂之内，宏法真人亦是避开了册封大典。在偏殿中端坐云台之上，面色沉冷，望着自己座下三人。

魏枫倒还算是面色平静，背脊挺直，不失风度。风玄与李崇贞二人，却是面色苍白如纸，浑身颤栗不止。

在接到宏法真人诏令回归离尘，又得知庄无道踏过第三条道业天途，即将被离尘本山册封为秘传弟子之时，二人就已猜知自己的命运。

然而此刻，在宏法真人那沉冷势压之下，却依然是心惊胆骇，难以自禁。

“两年前，吾与诸位真人，有感于东吴诸国各处学馆乱象频生，循情枉法，营私舞弊之事屡禁不绝。以致历年馆试选出的弟子，质量逐年下降，才有从本山挑选巡查使，督查十七国二百三十四家学馆馆试大比之事。”

宏法真人声音平淡，然而语中透出的寒气，却似可将此处偏殿冻结。

“风玄你乃魏枫极力举荐，本座亦对你期以厚望。至于李崇贞，身具二品灵根，在四代弟子中，亦可算是前途无量。只需积累足够善功，筑基真传弟子，亦是十拿九稳。甚至有望，问鼎金丹。然则今次庄无道之事，你二人欲如何向本座，向明翠峰上下解释？”

李崇贞说不出话来，风玄则是满头满脸的冷汗：“此事事涉北方太平道重阳子，风玄当初将那庄无道驱逐，也是为我离尘日后平息事端，免起纷争。那个时候，风玄也只能测出庄无道此子，仅只有五品的灵根。”

魏枫听在耳中，却是不以为然的微微哂笑，这个时候，解释又有何用？反而是彰显低能，毫无但当。

此时的庄无道，别说是太平道，哪怕得罪的是中原三圣宗，宏法真人都不会有丝毫犹豫。

以练气境之身，名列颖才榜第二十六。这样的弟子，哪个宗派不梦寐以求。

无论什么样的理由借口，都不能使三人脱罪。

“是么？我听说那周国沈家之人，还奉送了三枚玉鼎丹？”

宏法真人的语音，果然又更阴冷了数分：“然而无故将本门弟子开革，你又是依的哪一条宗门律令？又谁给你的胆量，开革一个内门弟子？北方太平道，平息纷争？需要你来越俎代庖？嘿！我离尘宗这次死在太平道手中的弟子，就达百人之巨！”

训斥之声，有如疾风厉雷，内含真元。使风玄二人，皆是面无人色，七窍之中，都溢出血丝。已是在宏法真人的音浪中，轻微震伤。

“本座提拔重用尔等，期待你二人能有一日，成为我明翠峰与离尘宗的栋梁之材。可尔等就这般回报与我？让本座与这明翠峰，都成这离尘上下数十万门人的笑柄？使天下无数人，笑我宏法识人不明，有眼无珠？”

说完这句，宏法就似乎意兴阑珊，再懒得说话，无力的挥了挥手：“退下吧！本座思虑，南方黑狼崖如今缺少人手使用，你二人也正需一番历练。故此本座已然在彼处，为你们安排了两个巡守弟子的职司。给你们十日时间，逾期不至，后果自负。”

“真人？”

风玄大惊失色，南方极恶之地，素来都是宗派发配犯错的弟子的所在。而那‘黑狼崖’，凶名尤其卓著。巡守弟子的境况，则更是险恶，历年来往往十不存一。

他二人若前往，绝难有生还之日！

然而宏法却已是闭目不语，他犹记得，册封大典之时，离尘山下数十万弟子，向头投过来的讥嘲眼神，还有幸灾乐祸。

而魏枫则是如木雕一般，坐在一旁倾听而毫无反应。

李崇贞亦是面色死灰，却比风玄要更能审时度势，明晓此事已无挽回余地。深深一礼之后，便主动退出了偏殿。

风玄看了看宏法，又望了眼魏枫，而后亦是如行尸走肉，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出了这偏殿。

而待得二人离开，又良久之后，宏法真人才再次出言：“新一期的颖才榜排位，魏枫你可是早就知晓？在东吴回归之前，就已知庄无道的排位？”

魏枫也不遮掩，坦然言道：“是！我早年游历中原诸国，在天道盟中，有三五好友，如今都执掌重权。得知天道盟遣人将五枚五蕴无花桃赠予节法真人之后，弟子就已在暗中打听，寻觅究竟。故而颖才榜未至，弟子就已知庄无道的排名，可能据于前四百之内。”

宏法真人早有意料，面色平淡：“所以才指使盖千城三人，向庄无道下手？有了这次海涛阁的惨案？”

“不错！”魏枫微微颔首，无半分推诿抵赖之意：“弟子知晓，一旦事泄，或者颖才榜出。不但师尊要沦为他人笑柄，弟子也恐在这离尘本山内，再难有立足之地。”

“如此么？”

宏法真人的眼神平淡，无喜无怒：“然而那盖千城与虞安君，就任你摆布？”

魏枫在明翠峰内，虽权势擎天，几乎代掌首座之职。然而盖千城与虞安君之师，亦是金丹中人。

虽是明翠峰的边缘人物，然而又岂会任由自家弟子，被魏枫摆布威胁？

“所以弟子才让莫问，抛出了海涛阁。”

魏枫不以为意道：“若事情顺利，这三人确实都无需担太多干系，至少宣灵山，暂时拿不住他三人把柄。与海涛阁有了这次交易，对他们日后前程，也颇有益处。”

宏法真人微微皱眉：“可你既知庄无道在颖才榜上，排名前四百之内，就该知晓盖千城三人，绝不会是庄无道对手。一个海涛阁分号，区区八个筑基，也未必就奈何得了他。此子在宣灵山弟子中的声望，如日中天，正是一呼百应之时——”

“弟子亦早有了预料！”

魏枫的面色难看：“弟子唯一没想到的，是此子在颖才榜上的排名，会是第二十六的高位。最后悔的，就是顾忌太重，担忧事后我明翠峰落下勾结外人的话柄，未曾安排金丹介入。”

排名的前四百，与排名前三十，看似只有三百七十个排位。然而在天机榜上，却意味着十万甚至三十万个位次以上的差距。战力高下，亦是云泥之别。

他不知这是天道盟那边，故意对他隐瞒真相。还是庄无道的实力，真是在这短短几十日内，就又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然而对庄无道的实力预判有误，却是最大的败因。

“弟子没能想到，庄无道会独自一人，赶至海涛阁。也未想到海涛阁八位筑基合力，都不是他对手。”

魏枫深深一个呼吸：“然而如按我预想，他无论是做何选择，都难免发配南方极恶之地，镇守黑狼崖之局。”

无论是束手待毙，无论是广邀同门，无论是怒起伤人。本来无论庄无道怎么做，都是错，都有罪责——

“所以，你也没料到庄无道，会以道业天途脱罪。一步登天，从此与我宗金丹长老并肩而立？”

魏枫默然，他若知此子排位，非是他预先知晓的前四百，而是前三十之内，必然能够想到。

颍才榜的前三十，哪怕是筑基境，亦是世之骄子，天纵英才。他魏枫，又岂能不防？

而宏法真人这一刻的面色，也阴沉凝冷到了极致：“然而今次包括你那弟子在内，无论是盖千城也好，那虞安君也罢，皆是我明翠峰这一届弟子中，最出类拔萃之辈，未来都可当大任。你选谁当棋子都可，为何独独选他三人？”

“三人与庄无道早有旧怨，弟子可安然脱身事外。”

魏枫语气轻淡随意，似在说着什么于己无关的事情一般：“再者，师尊你就不觉，云法师叔那一脉，最近声势太盛？”

“终究是同属一峰！一脉弟子！”

宏法真人一声冷哼：“虽有私心，然而这几年中云法所为，亦无对不起明翠峰处。”

“也只这三年而已，三年之后却未必如此——”

魏枫冷笑：“那云法与师尊同样有资格问鼎元神，你二人争斗，已有百年。最终师尊领先一步，三年以明翠峰首座尊位，将那‘洗神髓’强占为己有，终证道成婴，修成元神。以那云法的心性，岂能不怨？宣灵山势衰之时，那云法老儿自然只能依靠师尊。可如今情势，却也再非是我明翠峰独大之局。试问师尊，这次东离五国数百职位，到底有几个落入到师尊坐下？”

说到此处，魏枫又话音一顿，面上的讥意更浓：“再者若非盖千城二人心甘情愿，对庄无道怨恨难消，我魏枫又岂能如愿，指使他们做我棋子？”

“你总是有千般理由！”

宏法真人再次闭上眼，回思着之前数日，离尘正殿中金丹大会时的情景。

数百职位，明翠峰占据两成。数目不少，仅此于宣灵山。然而其中近半，却是出自于云法座下。

他不知这到底是宣灵山对云法一脉，损失盖千城二人后的补偿，还是针对明翠峰一脉的拉拢离间。只知那位节法师兄，还是一如三年前时的老辣难缠！

“然而我却不能不给我明翠峰弟子上下一个交代，黑狼崖镇守十年。十年之内，若有功绩，可提前将你召回！”

“多谢师尊！”

魏枫早料到了结果，朝宏法深深一拜。

海涛阁惨案，他并无什么把柄落入他人手中。有罪的，也只是东吴道馆，风玄驱逐庄无道这一桩。

然而亦非是直接责任，只是举荐有误。发配黑狼崖，已经是从重处罚，足可使明翠峰上下都可闭上那悠悠之口。

只是伏倒之余，魏枫的唇角，却又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讥哂笑意。

第三零七章大回天针

整整九日，庄无道才远离开册封大典的喧嚣，重新回归到了半月楼。而此刻，即便他的修为，距离筑基境只差一步，也依然感觉疲惫不堪。尤其面部，已经笑的僵硬。

这九天之内，他都必须如泥雕木塑一般，在离尘正殿里坐着。不能有丝毫动弹，供人瞻仰，还必须装出一副和善可亲的形象，见人就笑。

明明与他静坐之时差不多的动作，然而短短几日下来，他就已身形俱疲。

庄小湖与聂仙铃两个，是早在册封大典之前，就已被他召回。不过当庄无道回归半月楼，再见二女时。却发现这两个灵奴，对他的态度，已大不同于往昔。

那庄小湖的言行更是恭谨，聂仙铃倒是一如往昔，言辞行事都不亢不卑，并无奴者的卑恭屈节，奴颜婢色。然而与他说话时，却更多了几分往常无有的亲近。

庄无道也能猜知知一二，多半是海涛阁林海分号之战，自己毫不犹豫，就屠戮了海涛阁包括丰御在内的上下人等，使得聂仙铃对于他，更是感激信任有加。

只是庄无道心内，却也在暗暗自嘲。这女孩，虽是才经历一次大变，被亲友背叛，心性成长了不少，可到底还是太稚嫩了一些。

他庄无道这样的人渣，以前或可值得别人全心全意的信任，现在却是未必。这女孩现下如此轻信与他，然而世事无常，说不定也终有被他抛弃之日。

在半月楼整整休息了半月，庄无道才勉强回过了精神。而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前往传法殿。

秘传弟子，已有资格修行传法殿内，二山七峰的传承秘术。而身为真正的‘本山秘传’，更可不拘于自身所属的山峰，可横跨传法十殿。所有的功法，所有的秘术，都可修习。

然而除了那座属于离尘本山所有的‘离尘殿’，以及‘宣灵殿’，庄无道要在其他八殿中，兑换出功法秘术，却都需十倍的善功才可。

就比如明翠峰秘传的三品‘二八星宿炼身大法’，明翠峰弟子，只需要十八万善功就可兑换出前四层的所有内容。换成庄无道，却需一百八十万的善功，方可得偿心愿。

而其余八大峰脉的秘术，代价则更是高到夸张，无一不是三百万善功以上的天价。

所以庄无道以遁法抵达传法殿之后，根本就未向其余八座殿堂看一眼，而是直接往宣灵殿行去。

即便是身为秘传弟子，要获取功法传承与秘术，也仍需善功。只是本山与宣灵殿，所有功法需求的善功数量，降了大约五成有多而已。不能对宗派毫无事功，就坐享其成。

不过庄无道这次前来，却非是为功法，而是为秘术而来。

他前次在东吴无名山一战，积累的几十万善功，早已花得一干二净。大半用来兑换缩水版的‘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剩下的就是天璇照世真经，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的一些后续内容，自然还有聂仙铃修习的《上霄归元养神经》。

身上早无余财，前些日子闭关，也没时间赚取‘诊费’。然而身为秘传弟子，却又有一项特权，可以有资格免费修行宗门中，传承的一种‘秘术’。

秘术——无论是血猿变，吞日变，云体罡神，还是那介于秘术与功法之间的劈空掌与隔山打牛，庄无道都有极深的体会，可大幅度的增强己身实力。

能够让人已弱胜强，甚至颠覆修行境界的差距！

所以对这一次的机会，庄无道也是期待备至——

传法十殿中宣灵殿里的情形，他已了如指掌。里面的四种秘术传承，对战力的提升都很不错。

尤其一种只有秘传弟子才可有资格修行，名为‘都天五雷正法’的秘术。可借金雷、火雷、木雷、土雷、水雷这五行之雷，融入都天神雷之内，加强威能。

只练气境界，就可使都天雷法的威能，增强六成！而至筑基境之后，则是激增到一倍之多。一共九层，最高可使都天雷法之威，增长五倍有余。

不过需求善功也高，真传弟子无资格兑换，秘传弟子亦需一百二十万善功。

而似庄无道这样的‘本山秘传’，价格可以打个对折，六十万善功就可。

再还有，就是一种‘南明三昧真火’的秘术，真传弟子至筑基境之后，亦可兑换。

配合《南明计都烈火神决》，练气境至少可增五成的南明离火。

其实三昧真火与五雷正法，都是修行界中，传播极为广泛的秘术法门。不过这个‘广泛’，也只是相对而言，只有那些传承悠久的宗派，才有最完整的传承。

那些散修若能得手，也往往都会是秘而不宣，只传承在自家道统之内。

此外修行这二种秘术之人虽多，却并不就意味着这三昧真火与五雷正法的威能泛泛。相反二种秘术的品阶，都相当不错，可跻身一流之列。

而离尘宗的‘南明三昧真火’与‘都天五雷正法’，又经诸劫之前历代祖师的精炼改造，配合本门功法，威能又可提升数筹！

按照云儿的说法，即便放在天仙界，这二种秘术，亦可算最顶尖传承。

可惜的是，庄无道现在只能选择一种秘术修习。而无论是那都天五雷正法，还是那南明三昧真火，对他虽有助益。可论及战力增幅的效果，却都远及不上‘离尘殿’内的那门离尘宗真正的正传秘术。

使用那更换之后共有着六道‘千里移光术’，一道‘小回生术’加持的秘传腰牌，庄无道顺利跨入到最中央处的‘离尘殿’内。

只见这里的情形，与那‘宣灵殿’内大致相仿。亦是一个完全封闭的黑暗空间，数百座石门，悬浮在四面左右。

同样是以石门的材质色泽分出等极，却更数目庞大，繁杂得多。不过大多都是品阶较低，五花八门，几乎无所不包。

一万三千载，离尘宗本山吸收的散修，多达数百万之巨。这些人或是为离尘宗立下功绩，或是天赋出众，修为高深。以供奉的形式，加入到离尘宗内，直属于离尘本山。

而这些人加入离尘之后，也往往都会将自身得到的功法秘术，记录在传法殿内以换取善功。

所以这座‘离尘殿’，亦是离尘宗内，功法传承最为繁多的一座殿堂。

不过殿内真正高达三品，有完整传承的白玉石门，依然只有十二座而已。另还有二十座石门。同样是白玉颜色，不过略有瑕疵。

庄无道正欲往最上方，那三座紫金石门望过去，而后就听云儿，发出了一声惊咦。

“嗯？那是，大回天针术？”

庄无道挑了挑眉，讶然看了过去。果见那边一座淡黄色石门之上，铭刻着‘大回天针术’五个篆体金字。

目光微闪，庄无道毫不犹豫，就踏步跨入之进去。而后就见门内一个方方正正的石桌上，赫然摆放着一本泛黄残破的书册。

庄无道用灵识一触，就觉有一股轻微的阻力，遮挡住了他的灵识侵入。这是离尘宗，专门为这门针术，设下的禁制。

“只三千善功？还好——”

他现在虽是身无余财，为那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把善功花的河干海落。然而只三千善功的话，还能拿得出来。

庄无道把他那面‘秘传腰牌’取出，对着这本书册晃了一晃。当手中玉牌中铭刻的部分符文莫名消失时，这石桌上的禁制，也瞬时消散的无影无踪。

只一拂袖，庄无道就将这本残破书册，取在手内。草草翻看了一遍，就已将这本书册中的所有内容，全数记在脑海之内。总共一百七十二页，七十四种行针手法，都无一遗留。

仅凭印象，庄无道就感觉这门针法的精妙，远远超过了他的‘小还阳三十六路秘针’。

“果然是大回天针术！”

云儿的声音，是惊喜无限：“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那个灵奴，应该有救了。”

“似乎还有残缺？”

庄无道又翻看了一次，确证了最后的部分，应该已被人撕去，残缺了至少二十页之多。

“大回天针术，一共八十一路针法。可谓博大精深，奥妙无穷。在元神境之前诸般针法中，可算上上之选！”

云儿对书册的残缺，并不在意：“完整的版本，我日后自然能够回想出来。而要救那聂仙铃，只凭这七十四路针术，就已足够。”

第三零八章离尘绝世

“可这针术，为何放在传法殿？”

庄无道颇是疑惑，离尘宗另有一座‘藏经阁’，收录的各种杂学。星象，术算，阵法，符法，医道，丹道等等，功法与秘术之外，无所不包。

“传说大回天针术九九八十一路针法，全数掌握之后，可以推衍出一处散窍所在。”

所谓散窍，就是无法纳入任何功法体系的窍穴。庄无道之前在道业天途九百九十九级之后，打开的两处灵窍之一，就是属于散窍。

通常这种窍穴，只有特殊的办法，才能打通开辟。比如离尘宗的道业天途，又比如大回天针术。

“大约你们离尘宗内，也是有人听说过。才将这门针术，放在了传法殿内。可惜是残缺了七路针法，九九八十一路，缺了任何一路都不可能。”

云儿说到此处，一边以灵念继续感应着庄无道手中的残册，一边感慨道道：“也是聂仙铃的机缘，她命不该绝。这大回天针术，天仙界在七劫之前，传承就已经极其稀少，这里居然还能保存有大半。不过这种情形，也还算常见。天仙界失传了的功法秘术，往往却在其他小界域中保存完好。天仙界固然是地界广大，资源丰富，仙灵之气远胜他界。然而灾劫也多，争战频频——”

后面的言语，庄无道懒得搭理，云儿的话，明显已经彻底走题了。

“你现在，能够治愈她的三寒阴脉？”

“不能！”

不过这一次，云儿却并无半分气沮，语气振奋：“然而配合你传授她的那门《上霄归元养神经》，可以为她延寿至少四十载！四十载，可以全力修行，绝无半点妨碍。”

“换而言之，是要在四十年内，修成金丹境界？”

庄无道若有所思，四十年成就金丹？对于别人而言，可能无法办到。然而以聂仙铃的超品灵根，无妄战魂，却不是什么难事。

此女的修行之途，的确是现出了一丝曙光。

“不错！聂仙铃资质绝佳，若抛开对病情的顾忌，估计三五年就可入筑基境界，此女定可成剑主绝佳道侣——”

“道侣就算了，我只求她不成我的负累就好。”

“剑主你想得太多了，道侣并非一定就指夫妻，情侣。亦指志同道合的同伴，聂仙铃迟早可为剑主的得力臂膀。”

庄无道闻言，则冷冷的一哂，云儿方才言中，分明是含着撺掇之意。也不知这剑灵，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双修法门么，估计是如此了。

然而人心之内，皆有一条线，不可逾越。他可以不择手段的修行。甚至供奉拜祭魔主。然而唯独用女人来修行，他无法接受。

“得力臂膀？呵，我也期待备至！”

淡淡的说完这句，庄无道便已将手中的残缺书册放回了原处。出了这扇石门之后，又一个跨步，就到了一扇紫金石门之前。

往上方门楣处望去，可见‘离世’这二个篆字，正是云儿所言，可使他的战力激增近倍的秘术。

离尘宗的‘离世’与‘绝尘’二术，五劫之前就已威震一方，是离尘宗历经数劫不倒，反而不断壮大之基，也是离尘宗‘离尘’之名的由来。

“离世决么？希望这门秘术，真能如云儿所言，不会令人失望——”

一声呢喃，庄无道就已进入了石门之下。里面无有书卷，亦无其他事物。只有一片黑暗无垠的广阔的空间，只见远处星光闪闪，看不到尽头。使人感觉自身，处在无垠虚空之中。

与之前庄无道选修的《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一样，此处可见一段段的经文，一张张栩栩如生的图画，在黑色虚空中不断的闪耀流逝。

“离尘宗的离世绝尘，离世决，全名离世荡魔决。每一击之后，都可以吸收逸散的劲力灵元，叠加于己身、可以用于任何的术法又或剑气拳劲中，每一层可增一成之威。身体却绝无负担。练气境最高可叠加六层的‘离世荡魔劲’，筑基境是九层，之后每一境界，都可增三层。最高仙王境界，可达六十层的‘离世荡魔劲’，至于绝尘决，全名绝尘固山决，可固身窍。对横练霸体的加持，比之那‘云体罡身’中的罡身术，强出数倍，差距不可以道理计。而一旦‘离世绝尘’，则更有恢复灵窍之能。剑主不是羡慕那羽云琴的小回衍术？离尘宗‘离世绝尘’，却是比‘小回衍术’，更为变态的秘术法门！这两种秘术，哪怕是云无悲凰劫那样的绝代先王，也是艳羡有加！”

“如此夸张？大摔碑手八倍发力之外，再增六倍之威？”

庄无道有些不敢置信，这看似比那‘都天五雷正法’与‘南明三昧真火’强不了多少。然而这门‘离世荡魔决’，却是可融入到任何的无武道与术法之内！

也不同与‘血猿变’，吞日血猿一族。血猿变虽能使他力量翻倍，然而对他的身体，却会造成负担损耗。

而按云儿的所言，离世荡魔决对肉身的要求，则是几近于无。

——六十层的‘离世荡魔劲’，一层增术法神通一成之威，六十层之后，那也就是最高六倍的发力！

若以这门秘术，再配合大摔碑手，庄无道简直就不敢想象，那时自己的掌力，会是何等的浩瀚磅礴。

“自然不假！这也是为何，我不反对剑主你入离尘宗之因。若是一般的小宗小派，那也没必要入门，还不如当一介散修。”

云儿语气怪异道：“这‘离世绝尘’二术，当年凰劫亦是垂涎有加，曾与数位绝代仙王联手，意图从离尘宗换取，可惜最后功败垂成，不能得逞。离尘宗的功法不怎么样，这两门秘术却是比这轻云剑传承的几种，都还要强得多。缺点是极难修行，排他性也极强。剑主你修了‘离世荡魔劲’，那血猿变，就再难施展。学了绝尘固山决，就无法云体罡身的‘罡身’术。”

庄无道却并不在意，有了更好的选择，那‘罡身’术与血猿变，不用也罢。至于难修，只需肯下功法，吃得了苦，何愁不能修成？

事上无难事，只惧有心人。

“我只关心，这门‘离世荡魔决’，会否与天地阴阳大悲赋有冲突？”

“若有冲突，凰劫也不会想着谋取。离世荡魔劲，是比之轻云剑的传承‘万剑化一’，更适合天地阴阳大悲赋，至少更强过了一条街。不止是凰劫这么以为，第四位剑主洛轻云，亦曾试图谋取，可惜得不到完整传承。”

庄无道微一挑眉，他不知那‘万剑化一’是何等样的秘术。可既然剑灵这般说，料来是不假了。

“听你的意思，修习了‘离世荡魔劲’之后，那‘万剑化一’我也同样不能使用？”

“是与‘离世绝尘’有些冲突，不能同时施展，日后若剑主修行有成，到了仙君境界，或可改良一二。”

云儿之言，显然是以为，庄无道不到仙君境，根本就无改良秘术的资格。

“可既然修了这‘离世绝尘’二术，哪还用再修持其他秘术？万剑化一，暂时不修也罢。我估计剑主，也无太多的余力。离尘宗内，包括那三位绝代仙王在内。还从未有人，将‘离世绝尘’同时修成者！剑主莫要贪多骛得——”

“是这样？”

庄无道凝心静神，排除开所有杂念，仔细注目着眼前那些经文。

发现那些文字与图画，明明就在眼前。然而当庄无道仔细去看时，却又大多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庄无道只能看清楚其中极少的一部分，此外还有些文字图画，又若影若现。庄无道心神专注，极其吃力，才能一一的分辨，将之记忆下来。

心知自己此刻看到的，只是‘离世荡魔劲’第一个境界而已。之后的内容，不到筑基境界，无法观睹。庄无道却更是凝神静气，不敢有丝毫的遗漏。

而短短半个时辰之后，庄无道就倒吸了一口寒气：“竟是如此艰难！”

仅从他看到的这些，艰难就已超乎想象。一共涉及到七种灵珍，三种天地稀有的罡煞之气。

“居然还需外物灵珍，秘术，不该是如那血猿变一般么？”

他施展血猿变时，除了身体负担较重，每一次使用后都会受伤之外，并无需其他的材料。

“人族虽为万物之灵长，然而体质在诸般生灵中，其实并不出色。之所以能从诸般神兽中脱颖而出，靠的是智慧而非武力。”

云儿解释着：“妙悟宇宙之玄机，师法自然。模仿诸般神兽之神通异能，创造出诸般功法秘术。牛魔元霸体与大摔碑手如此，离世荡魔劲亦如是。剑主施展血猿变，固然无需其他外物之助，然而体质究竟与吞日血猿不同，只能展出这门秘术二，三成之威。而离世荡魔决，却是仿自于上古神禽‘重明鸟’的一种秘术。可以在人体之外，练成一对羽翼，承担‘离世荡魔劲’的加持之力。不但不能发挥十成秘术之威，对身体也无负担。”

第三百零九章阴魂奥妙

庄无道听在耳中，却是一阵阵的发愁。不是说这门秘术不好，仅从他现在看到的内容，就知这《离世荡魔决》，不愧于剑灵如此推崇，的确是精妙神异，强的出人意料。

然而这些图画中记载的七种灵物，在离尘本山的宝库内，每一样都价值五万善功以上。

而三种罡煞之气，他只认得其中两种而已。有一种虽在书中虽看到过，此界中却已绝迹。

“虎尾芽，万里枝，玄鹰血，银霜宝魄，飞虹珠，南斗气玄罡，阿含神煞——”

庄无道只觉是头皮一阵发麻：“早知如此，我真该慢点兑换那座正反两仪大阵。”

那二十万善功没有花掉，现在倒是能把材料兑换出大半。南斗气玄罡与阿含神煞，都有地方可寻。

唯有一种‘赤阴玄明煞’，庄无道一时之间，寻不到此物的下落。

“赤阴玄明煞，说难不难，说易也易，就看剑主肯付出什么样的带敬爱。此煞少有天生自然而生，然而赤阴宗内，定然是有着储存。”

庄无道心中顿绝一松，赤阴城乃离尘宗盟友，他要换取此物，应该不难。

“此物珍贵，剑主还是不要太乐观才好。即便是盟友，赤阴城也未必就肯交换。”

庄无道闻言皱了皱眉，想要继续问清楚。云儿却已不肯再多言，只说是要他有心理准备。

无奈之下，庄无道也只好将这担忧暂时放下，继续记忆着后续内容。

而后当所有能记忆观睹的经文，都再无遗漏，走出这扇紫金石门时。庄无道又不自禁，微微一叹。

这门秘术，他想要修成，真不是一般的艰难。凑齐兑换灵物的善功或者蕴元石，庄无道就需花费数年之功。而材料凑齐之后，更需数年时间，才能炼成那一对模仿自‘重明鸟’的羽翼。

也难怪云儿会说，修炼了离尘宗的‘离世’，‘绝尘’二种秘术之后，他再无力分心其他，也的确不可能余力旁顾了。

好在秘术修行，不似牛魔元霸体这样的功法，不涉及道基，对修士本身修行，并无影响。并不要求定需练气境完成，拖到筑基境炼成这对羽翼，也没什么妨碍。

否则他要筑基，至少要等个十年八载才有可能。

踏出门后，庄无道又望了旁边并列的另一扇紫金门，门楣之上，同样是二个篆字——‘绝尘’。

庄无道却无奈的微一摇头，他也期待那‘绝尘固山决’与‘牛魔霸体’一同施展时的神威。

然而兑换第一个境界的内容，就需至少二十万的善功。而凑齐材料，艰难只怕也不在离世荡魔决之下。

这门秘术，也只能等日后再说。

不过庄无道，也并未就此离去。而是在这无垠星空中，近千余扇石门前，一一浏览着。

遇到感兴趣的功法。也会进去一观。通常所需的善功都不菲，而一些奇功异术，便是剑灵云儿，也无记忆。可惜都残缺不全，只能略为补益。

而就在片刻之后，庄无道又在一处灰色的石门前，停下了脚步。灰为贱色，这石门之内功法，而也当是品阶最低。

然而门上的字样，却吸引了庄无道的注意。

“玄冥极阴录，位阶三品？这又是何功法？既然是三品之功，为何是以灰为色？云儿你可曾听说？”

“不曾，我的记忆，只有七劫之前。且有大半遗忘，哪里记得这许多？”

庄无道却颇是奇怪，也没怎么犹豫，就行入了进去。同样是一张石桌，一卷残书。

只用了一百善功，庄无道就把这桌上的残书，拿在了手里。而后片刻，就眼神一怔。

“——这是，魂修之法？修士阴魂，难道还真能修炼成道？”

“有何稀奇的？即便你们这天一界，也不是没有实力强横的阴魂存在。那吞日血猿战魂，亦是阴魂的一种。不过这门‘玄冥极阴录’中记载，却是冥界修魂成道之法，对剑主你并无益处。”

庄无道微微摇头，怪不得明明是三品功决，却只是灰色的石门，兑换也如此的廉价。

这门‘玄冥极阴录’，是供普通的阴魂修行之用。而似他们这样的修士，只需到了元神境界，即便肉身损毁，亦可长存于此世。转世投胎也可，夺舍也可，再或干脆以元神继续修持，修散仙成道。

不过书中却有一句话，让庄无道颇为在意。

“所谓阴魂，一曰念，有念方有识，一曰愿，有愿才可聚识固魂——”

大意是念是念头，意念，有了意念之后才有意识。愿望则是愿望，执念，有了强烈的愿望执念，才可聚结意识，牢固魂体。

“故而修阴魂而成道，首重香火愿力，阳间的祭拜供奉，都可助阴魂茁壮魂体，安抚执念。尤其血脉后裔，最为纯粹，往往可直达幽冥。即便不能修行成道，有香火供奉者，也可不惧魂魄为他人所噬，转世不受七劫六难之险——”

“香火供奉？”

庄无道怔了怔：“难到还真有这种事？总感觉有些玄奇。”

“确实不假！第四任剑主，有幸去过一次幽冥界。那里面的情形，确实是光怪陆离，千奇百怪，也乱象纷呈。以魂噬魂，魂体成仙者，比比皆是。若无阳间的香火供奉，一般的阴魂，确难渡转世前的七劫六难。我记得最乱之时，那里比之玄魔界还要更乱上几分，直到佛门地藏菩萨发下宏愿，划分六道地狱，道门立地府阴曹，十殿阎罗，这才好些——”

云儿说到此处时，又嫣然笑道：“人之意愿，确实有恢宏伟力。修士的元神，还有那所谓的诸天神明，不就是因此而来？”

“是么？”

庄无道皱起而了眉头，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这天一界之人死后，阴魂会不会也去了幽冥界？”

是否也意味，他与母亲，还有再见之时？

“去不得，对于天一界生灵而言，那幽冥界实在太过遥远。横空渡界，并非易事——”

云儿淡淡道：“不过天一界，是否也有对应的阴界，我就不知了。可既是这一界，如此重视传宗接代，后裔血脉的传承，大概是有阴界存在。不过剑主，还是不要抱太多希望才好。阴魂禀执念而生，往往形体怪异，思绪亦不同于常人。除非是修行有成，恢复前世记忆，否则能记得生前之事的，少而又少。即便剑主日后有机缘寻到了——”

语音微顿，云儿感觉到了庄无道心念内的沉痛哀意，不过却依然一字一句的言道：“她也不再是她，与你记忆中的母亲，绝无一点相同！”

“我知道了——”

庄无道怅然，其实无需云儿的提点，只从这本‘玄冥极阴录’的内容，他就已可窥知一二。

放下了手中书册，庄无道跨出此门之后，又扫望了周遭一眼。离尘，绝世，还有最后的无名紫门，都是只有本山秘传的身份才能进入。原本还欲入内一观，此时却是再无兴致，在这‘离尘殿’内继续观览。

直接就引动了秘传腰牌的禁制，传出到了殿外门口处。只是他才走出，就又望见一个出乎意料的身影，正随着一群衣饰奢华的女弟子，往这传法十殿缓缓行来。

“婉儿？”

那走在众多女弟子侧旁的窈窕少女，不正是婉儿是谁？庄无道不禁微微一笑，沉重的心绪稍稍缓解。

“好巧，你也是来兑换功法？”

北堂婉儿亦是面透喜意，然而在她身侧，其余的女弟子见到庄无道，却莫不都是神色肃穆恭谨。诚惶诚恐的朝着庄无道一礼，口称‘师叔’与‘师叔祖’。

庄无道也不禁一楞，他估计这些少女，应是与北堂婉儿同属皇极峰一脉。只看衣饰就知，莫不都是十二重法禁以上，样式花俏，除了皇极峰一脉的王室富家弟子，其余峰脉都负担不起。

至于宣灵山弟子，虽也富裕，然而一切法衣灵器，都更为实用。

然而此刻此刻，这些家世地位，俱皆尊贵之人，却都需低下头颅，对他毕恭毕敬。

这时庄无道才深刻的感觉，自己的身份，与往日已是截然不同。他如今的身分，已可与门内诸多金丹长老并肩，有资格参与金丹大会，决断宗门大事。

以前虽也地位尊贵，然而却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真传弟子，与现在相比，无异于云泥之别。

好笑之余，庄无道亦觉无趣，颔首点头之后，就随意的一挥手，示意诸女退开，免得扰了他与北堂婉儿说话。

这些女弟子，都不敢不从。只是离去之前，莫不都是深深看了一眼停留原地的北堂婉儿。或者意外，北堂婉儿与庄无道，二者间居然认得；或者是在羡慕嫉妒，北堂婉儿，能与宗门内，如日中天般的天才人物，也有这样的交情。

北堂婉儿却只觉无奈，古怪的看了庄无道一眼，敛衽一礼道：“婉儿见过师叔祖！”

心中感概万千，三年之前她在灵寰阁楼上，俯视着庄无道，视他为棋子。可现而今，双方却已换了个位。

庄无道已入云巅，高高在上。而她北堂婉儿，却仍需在底层挣扎，甚至还得不到一个‘真传弟子’的名位。

第三一零章医修绝轩

“你我间何需多礼客套？唤我无道便可。”

庄无道微微摇头，他仍有些不适俯视他人的视角，尤其是自己的亲朋好友。也觉二人间的气氛，有些尴尬。

“最近可好？看你脸色，似乎有什么难事？”

“的确很不好！”

北堂婉儿摇头，神情也多少有些不虞：“听说无道你被册封本山秘传之后，如今你们宣灵山，又多了一个秘传名额？”

“秘传名额？你是指古月明？”

庄无道瞬时会意，他通过第三道业天途之后，直接从离尘本山获取了秘传身份。宣灵山的名额，自然也就空了出来。

而最有资格，争夺这一名额的，自然是同样通过了第二条道业天途，身为灵华英弟子的古月明。

这对于越城北堂家而言，的确不是什么好消息。古月明若然得势，成为秘传，古月家的地位，必将更为稳固，不可摇动。甚至有可能，反过来压主北堂家一头。

不过庄无道，却并不以为然。

“古月师侄他的确有几分希望！然而我以为，师尊他多半不会从自己的座下挑选，而是交付给其余支脉。最有可能的，反而是玄机子师兄才对！”

“玄机子？”

北堂婉儿眼神微亮，精神微振：“的确有此可能！”

宣灵山九个秘传的名额，绝不可能尽归节法座下。之前是不得已才如此，现在有了选择的余地，节法定然不会再令自己的嫡传门下，再占据这个名额。

“然而我若是你，绝不会想那古月明如何——”

庄无道摇着头：“换成是我，若感觉那古月明对我有压力，绝不会想着如何去费心费力的阻挠，而是尽量谋求改善自身。似婉儿你这般，虽往往可将敌手灭于萌芽之间，却是失了自身锐气。”

这句话，他憋在心内已有许久。

“锐气？”北堂婉儿不禁格格的笑：“那依你之意，我当如何是好？”

“皇极峰，还有两个秘传名额，至今未定下人选。”

话音一顿，庄无道冷冷的讥嘲：“我若是你，定会试着去闯一闯第二条道业天途。难道就这样坐等，入门十年之后的真传身份？”

“道业天途？”

北堂婉儿的面色顿沉，若有所思。

“你自己选择，我只是提议而已，婉儿你祸福自决。不过似这般，瞻前顾后，诸多顾忌，迟早要被古月明，越拉越远。”

庄无道说完这句，就有语气一转：“正好今日在这里遇到，我有一件事，需要云儿你们北堂家，帮我办妥！”

“嗯？”

北堂婉儿柳眉一挑，而后嫣然一笑：“你不是要与我们北堂家，从此两清？为何又要扯上关系，欠我家人情？”

“我可没说过，事后不付报酬！事了之后，彼此仍是再无相欠。”

庄无道摇着头：“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需要动用的蕴元石有些多，价值相当于离尘宗二十一万善功。就看你们北堂家，有无此等魄力。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也需婉儿你帮我办妥。不过此事知晓的人越少越好。我知北堂婉儿你私下有批人手，若能不惊动你们北堂家，那就再好不过。”

北堂婉儿怔了怔，不解到底何事，需要庄无道如此郑重其事？

“至于我的报酬——”

庄无道目光闪动，看向了这座离尘本山的山巅：“若有机会，我会助你谋那皇极峰秘传名额。这个出价，不知婉儿你以为如何？二十万一万善功是定金，事成之后，北堂家再补我二百万。”

“皇极峰秘传？”

北堂婉儿顿时失笑，微摇着螓首道：“无道你莫非是在说笑？我皇极峰虽非如明翠峰一般，与你们宣灵山是死敌。然而彼此间对抗，已经有近千年之久——”

若是换成明翠峰，或有可能。然而宣灵山，凭什么来影响皇极峰的人事？

“又不是什么生死大敌，我曾看过宗门典故。大约二千七百年前，皇极峰与宣灵山，还是同道中人，之后才渐行渐远。”

庄无道微微一笑：“我本以为，以婉儿你的聪慧，可以看得清楚才是。”

“什么？”

北堂婉儿再次楞住，而后半天才醒悟了过来，而后语气不可思议道：“你的意思，是叁法真人，会转而与阳法真人联手？怎么可能？”

宣灵山与皇极峰再次合流？简直就是不可能之事——

“怎么就不可能？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是否敢于赌这一把，就看你们那位北堂家主的决断。”

庄无道神色怪异的笑了笑，而后就从北堂婉儿的身侧越过：“成与不成，婉儿你尽快给我个答复。”

北堂婉儿看不清这离尘宗内的真正风向，是因身在局外。他能够隐约查到一丝蛛丝马迹，是因人在局中。

秘传弟子能动用的资源，能知晓的信息，强出之前他身为真传时不可以道理计。此时的他，就如一只盘在蛛网的蜘蛛，离尘宗内任何方向有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此时庄无道只奇怪一点，自己那位灵华英师兄，真的是重伤难愈？当日在无名山感应到的金丹气机，又究竟是谁？

至于北堂家，是否肯应承，为他筹集那七件奇珍，庄无道并不在意。实在无法，那就只好去寻夏苗。

夏家经营百兵堂，除了修士实力逊色北堂古月二家一筹，财力却并不在这二者之下。

他手里也有现成的筹码，海涛阁林海分号被他一手屠灭摧毁。之后的废墟重建，以他现在的地位，应可从中强分出一块，为夏家谋求一个林海集座商的资格。

林海集那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护持的地域有限，都被那些大小商家全数瓜分。一块林海集内的地皮，可谓是价值千金。哪怕只十亩之地，也可相当于离尘宗内的百万善功。

可惜是海涛阁那些灵珍，当日他并未收取，以免落下劫人财物的口实话柄。只能坐视这些横财，落于那些围观散修之手。

北堂婉儿却是不肯就此罢休，急急转过身道：“庄无道你站住，把话说清楚了一些！你最近，可是听说了什么——”

话音未落，就又顿住。北堂婉儿发了一声惊咦，仰头望向天空。只见一道遁光，忽然从上方云层中掠过。

应该是门内的金丹长老，然而这样的遁光，北堂婉儿从未见过。

“应是太乙分光遁法，不过我离尘宗内并无传承，也无什么人修习。”

北堂婉儿凝思着道：“难道说是绝轩长老，他从赤阴城回来了？”

“绝轩？”

庄无道本不敢兴趣，此时亦微一挑眉，仰头上望。绝轩从赤阴城回归，也就说那枚‘三分凰血丹’，绝轩已经为羽旭玄炼成。

此时那位天下第七大修的羽蛇化寒毒，估计已是大好了吧？这一位据说已饱受寒毒之苦，以至修为数十年不得寸进。若能痊愈，也意味着赤阴城声势再振。对于中原三大圣宗而言，真不是什么好消息。

正这么思索着，空中那道白色遁光，突然间一个转折。往下方沉坠，赫然是落在了庄无道的面前。

一位六旬左右，白须白袍的老者，立在一张锦帕之上。仙风道骨，相貌堂堂，应该就是被誉为离尘宗内，医道第一人的绝轩。

而后庄无道才望清楚，在绝轩的身侧，还另有二人。

一人赫然是无极峰幻阳，而另一人，正是岐阳峰的夜小妍。

庄无道不禁唇角微挑，他不知绝轩忽然按落遁光到他身前，到底是何用意。

却从这位金丹长老身后二人的眼神中，收获了满满的恶意。这个绝轩。大约不是为与他亲近而来。

“你就是庄无道，十数日前，闯过第三条道业天途的那位本山秘传？”

“正是庄无道！”

庄无道颔首为礼，神态既不热络尊崇，也未显冷淡生硬：“绝轩师兄可对？师弟我这里见过了。”

此时的他，已可与任何的金丹修士，平辈相称。

绝轩蹙了蹙眉，而后就又平复如常：“听说你医道不错？”

“不敢当，是同门推崇太过。”

“也算不错了，听说好几位不治之症，在你手中痊愈。”

绝轩摇头：“师门能有你这样的后起之秀，本道颇感欣慰。只不知，师弟的医术，学自何人？”

庄无道完全不明其意，一头雾水，只能应付道：“我之医术，全是自修得来，并无传承。”

“怪不得如此鲁莽，全不知规矩！”

绝轩一声冷笑：“以后遇事，当知要三思而后行，否则得罪了人都不知。也莫要自峙自己的身份资质，就可任性妄为。这天一界，还轮不到你出头之时。说这些，是因你是我离尘后辈最出色之人，我才这么劝你一句，只望你能听得进去！”

庄无道眼现寒光，不解这个老头，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对他这般无礼？

随即绝轩，就又话音一转：“那宇文元洲之毒伤，据说是你分辨出的混毒，也是你事前指点夜小妍，缓解毒素之法？”

“是！”庄无道心中有气，若非是还敬着此人是长辈，根本就懒得开口回话。

第三一一章以毒攻毒

“还算不错，至少针术上的造诣，强过寻常医者。以你的年纪，算是很不错了。”

那绝轩微微颔首，语中却并无多少赞意：“也是你说，那宇文元洲已经无救？”

“不是无救，至少在我筑基境之前，对那魔毒确实无能为力。”

庄无道的声音转冷，隐约也猜到了几分绝轩的意思，心中更是反感。

“莫非是绝轩师兄，有言以教我？”

“我看你的医道，学的还不到家！”

绝轩摇着头，而后继续询问：“可学过玉液元阳针法？”

“学过，并未专精！”

庄无道淡淡的说着，他专攻的是小还阳秘针，不过其他针法，也有涉猎，大致了然。

心中也是好奇，听这绝轩语中之意，似乎那套‘玉液元阳针’能有救治宇文元州之能？

这绝轩的医术，莫非还在云儿之上？

“你既知宇文元州所中之毒乃是混毒，碧蟾雪魂丝中混入了毒铃草与白魂竹。那我问你，玉液元阳针的第七路行针法，与第十三路，是到底何用？就不知推拿之法，按压玄阴极脉？”

绝轩侃侃言道，仿似庄无道的师长一般，敦敦教导着：“碧蟾雪魂丝经五鼎换日易髓大法变异，确实难解。然而又何必定要解毒？就不知以毒攻毒之策？据我所知，就有三种毒物，可中和驱除碧蟾雪魂丝毒素。金风草，碧云心蛊，血毒罗芝。这三样，你难道就一样都未听说？”

庄无道皱眉不语，在心中思量着，与宇文元州体内的魔毒，是否对症。

那绝轩却已是不愿再与他多言，微一拂袖，重新架起了遁光道：“不过以你的年纪，能辨识出碧蟾雪魂丝魔毒，想出急救之法，就已是远超同辈医修。然而年轻人就该有自知之明，虚怀若谷，潜心向学才是。切莫自视过高，得意忘形。”

在绝轩身后，那无极峰幻阳子也轻声笑道：“师弟，绝轩师兄话虽刺耳，却是金玉良言。切不可学人，一瓶不满，半瓶晃荡！告辞——”

庄无道闻言，差点就笑了出生。一瓶不满，半瓶晃荡，这到底在说谁？

那夜小妍，倒是未口出恶言，只是眼含冷意，异常复杂的看了庄无道一眼。

当年她看不起的小子，如今在宗门内的地位，已经远远在她之上。是整个离尘宗上下，最使人期冀有加的后起之秀。

“无道师叔，许久不见！小妍还没谢过师叔，亏得是你指点，元州他才能撑到绝轩师叔回归之时。”

幻阳子的面色，顿时就有些尴尬，夜小妍却浑然不见，悠悠道：“之前小妍不该，对师叔心怀怨恨，屡次三番烦扰半月楼，甚至口出恶言。到今日才知，师叔并非是见死不救，而是确实无能为力。小妍若有得罪处，还请庄小师叔见谅一二——”

庄无道不禁抽了抽唇角，这夜小妍明明用的是道歉的语气，为何他却偏偏是感觉，自己现在是颜面扫地，尴尬无比？

正欲说些什么，那绝轩却已不耐道：“救人如救火，莫要废话！”

说话间一道真元罩下，将夜小妍牢牢摄起，而后再以太乙分光遁法，与幻阳子一并，直冲云霄。往西面方向，飞空遁去。

而绝轩才方一离去，剑灵云儿的声音，又在庄无道的意念中，冒了出来。

“似是而非，胡说八道，也不知所谓！”

“似是而非？我倒是觉得，他说的救治之法，颇有几分道理。”

庄无道眼现出迷惑佩服之色：“以毒攻毒，我怎就没想到？”

“呵！”

云儿的口气，明显是嗤之以鼻：“剑主学医这才几天？没想到也是理所当然。然而若此法可行，我也不会不提点剑主。那宇文元州魔毒缠身已有近年，事前又使用过损耗元气的法门。若无有最上等补气养元之丹，以毒攻毒只会促其速死。即便是能侥幸治愈，一身修为，也会废去大半。至于金风草，碧云心蛊，血毒罗芝，更是荒谬。看似对症，然而无一种，能够真正完全攻除毒素，剑主筑基境之前，确实拿这魔毒，无可奈何。”

“也就是说，那宇文元州，无法用以毒攻毒之法治愈？”

“无法！不过路子确实走对了，可保住一条性命！然而若由我来，可使他修为尽复往昔，绝无后患。”

庄无道眉头稍展，能保住性命，那也很不错了。随即又笑了起来，这剑灵的脾性，有时候就好似小女孩，颇为好强，受不得激。

他们一人一剑说话，都是以心念交流。北堂婉儿却是全然不觉，依然仰望着天空。

“是岐阳峰方向，应该是去为宇文元州施救。”

说完之后，北堂婉儿又不解道：“无道你得罪过绝轩长老？”

“我也不知！”

庄无道摇头，他从头至尾都是一头雾水，不知所云。

“应该是看我不顺眼？”

“怎么可能？无道你现在可正是声势中天之时——”

北堂婉儿‘呵’的冷笑，忽的神情微微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那个师曼真，是在你手中痊愈。他所中腐骨噬心掌，本已被诸多医修断为必死之症。绝轩长老既然前往赤阴城给羽旭玄炼药，说不定也给师曼真诊断过。”

庄无道下意识的就感觉荒谬，随即又哑然道：“就为了这个？”

只为这丁点小事，就当面口出恶言，也未免太小肚鸡肠。

“不然你以为如何？越城那些医馆间的龌龊，你也不是不知？”

北堂婉儿语中满含讥嘲：“像你这样，等于是当众打脸，结下死仇了。换成这越城，那些医家，杀人纵火的事都做得出来。这绝轩还算不错，不过这丢掉的颜面，肯定要从你身上找回来。”

庄无道苦笑不得，而后又若有所思：“可也没有道理！得罪我对他有何好处？这绝轩我奈何不得。不过此人，难道就没有族人后裔？”

他的心胸一向算不得宽宏，绝轩历年在离尘地位尊崇，声望隆著，他是毫无办法。

然而待得绝轩坐化之后，他庄无道大可在绝轩的族人身上出口恶气。

“他还真不惧你，这么多年在离尘施针救疾，不知多少人欠他人情。远的如阳法真人，据说就是被他救过一条命。近的还有羽旭玄，不远万里请他去炼丹。”

北堂婉儿噗嗤一乐：“他是孤儿出身，并无亲人存世。这些年孜孜以求，就是寻求能解开精元，诞生子裔的灵丹奇珍。你要事后算账，怕是打错了算盘。”

“算了，懒得管他，不知所谓！”

庄无道摇头，也同样遁空而起。“皇极峰与宣灵山能否携手并进，这是宗门大事，我不敢妄言。不过婉儿你亦是皇极峰的核心弟子，有什么风吹草动，当能察觉。多余的话，恕我——”

话音未落，就听北堂婉儿斩钉截铁道：“二十一万善功是么？我北堂家出了！”

庄无道楞了楞，看向下方，而后就只见北堂婉儿嫣然一笑：“夏苗那人虽是可恶，然而我听说那人料事，素来少有不中。我北堂家的气魄，总不能连夏家都不如！就不知庄无道，你要从门内兑换何物？”

庄无道闻言，顿时失声一笑，知晓自己修习《离世荡魔决》的那七件灵珍，已经有了着落。

云儿也语气古怪无比道：“剑主空手套白狼的本事，看来是又见涨进了。”

庄无道没有搭理，而是笑着指了指对面的道业山，向北堂婉儿以目视意。

若北堂婉儿不能通过第二条道业天途，哪怕他有通天之能，也无可奈何。

……

与北堂婉儿分别，庄无道却并未就此离开离尘本山，而是前往山下的内事堂。

善功堂是由雷奋执掌，而内事堂的堂尊，却是解千愁。同样是由离尘宗一脉，牢牢把持的职位。主管着离尘宗内的所有杂务，包括了所有灵奴，一应生活用具的采购，所有弟子的吃喝拉撒。

若只是如此，内事堂自然是无足轻重。然而除了这些之外，解千愁还同时管辖着山内山外九个集镇，权柄之重，仅仅只逊色于执法善功千机三堂。

庄无道也不用人通报，就径自行入到内事堂中，然后就见解千愁，正笑眯眯的望了过来，满眼的慈爱欣赏之色。

庄无道直觉头皮发麻，全身上下都是鸡皮疙瘩，不过却只能强忍着一礼道：“见过解师叔！”

解千愁与节法真人同为一师，其实那时节法之师已逝，是由后者代师授艺。

不过庄无道再大胆，也不敢真按宗门之规，以师兄相称。

“无道你来的正好！”

解千愁点了点头，然后指向了一旁：“恰好海涛阁派来的林海分号新任掌柜，也在此间，正好一并了结你与海涛楼之间的因果恩怨。”

海涛楼？难道是要兴师问罪？

庄无道双眼微眯，循着解千愁所指处望去。而后就见一个瘦瘦高高，一身青色华服的男子，正笑意盈盈的朝他一礼。

“海涛阁掌柜云晓，见过庄道友！”

第三一二章巧取豪夺

云晓的言语热络讨好，自然之至。全无半分的仇恨之意，使人颇是诧然。

不过庄无道眼中，也不显意外，淡淡的回了一礼，神态不骄不矜，不亢不卑。

知晓一切都从他踏过第三条道业天途，拿下本山秘传弟子的身份开始，局势就已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他擅起事端，结怨友盟。而是海涛阁谋算离尘宗，最有望问鼎元神境的后辈弟子，阴怀叵测，包藏祸心。

现在已不是离尘宗，该如何向海涛楼解释。而是海涛楼，该如何给离尘宗一个交代。

一个普通的真传弟子，与一位能够在日后支撑离尘宗门庭的秘传。份量截然不同。

海涛阁确实是财雄势大不错，金丹实力仅次于移山东泉二宗。然而本身亦有内患之争，更无元神真人坐镇。

当离尘宗站住道理不肯让步时，那就需轮到海涛阁俯首低头。

果然当几人坐定之后，那云晓脸上，堆满了笑意：“前次我们海涛阁丰御那厮擅权妄为，意图暗算庄道友，我海涛阁诸位金丹长老得知，亦是深感震惊。这次是我海涛阁识人不明，一切咎由自取。云晓此番前来，除了恢复本阁的林海分号之外，还有一责，就是向庄道友致歉。这是我海涛阁的赔礼，本当亲自送往本月楼。不过今日既然巧遇，就择日不如撞日，还请庄道友笑纳！”

说完之时，云晓已恭恭敬敬的将一个锦盒，放在了庄无道的面前。

“无事！倒是十几日前，确是我行事冲动了。贵阁能够不计前嫌，无道就已足感盛情。”

话虽是这么说着，庄无道毫不客气的，将这锦盒拿在了手中。灵念轻扫，感应到里面赫然是高达三百枚的养神丹，一千枚的二阶蕴元，其余还有几个药瓶，无法一一去分辨。而除此之外，另有一套总数三十六面，炼制好的空白阵旗，以及一件高达二十重法禁的玉圭。

显然也是听说了，他在道业山巅度小天劫时，折损的几件灵器。这海涛阁，确是有心了，真心实意想要化解这段恩怨。

那云晓大喜过望，脸上浮起了真诚笑容。庄无道的语气，却忽而一变：“说到重建贵阁林海分号，我恰有一事，想要拜托云兄。你们这次重建之时，能否从那片废墟中，划出一片地块给我？”

云晓的面色顿时一僵，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之色。庄无道早料到是如此，依然语气平静道：“无需太多，我只要门面位置，两亩即可。你们海涛阁在林海集占地一百余亩，我要的不多吧？”

“这个——”

云晓神色已松缓了下来，两亩之地，的确不算多，对于海涛阁，并无太多的影响。然而就此低头让步，却又有些不甘。

他目光随即又看向了上首处，一直笑而不语的解千愁，终还是无奈的一叹。海涛阁的林海分号能否顺利重建，还握在解千愁手中，他哪里能有选择余地？

“的确不多，此事我可应承庄道友。不过位置，只怕会有些偏僻。”

庄无道却并不在意，在每年数万散修汇聚的林海集，哪怕位置再偏僻的商家，也足以赚的盆满钵溢。

旋即庄无道，又笑着转望上首：“也请解师叔开恩，给师侄一个座商的名额。”

只有被离尘宗认定的座商资格，才能在离尘九大集镇内开店立楼，经营门市。否则光有地皮，也是无用。

“我说了，你这小家伙！”

解千愁手指点着庄无道，哈哈大笑，面上并无不愉之色，反而颇是欣然。

“果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云晓双眼微眯，而后也同样一笑道：“庄道友莫非也要做生意？我海涛阁倒是可襄赞一二。不过我这里同样也有一事，要请庄道友再给个颜面。听说我家海涛楼的大小姐，此时正在庄道友门下——”

话未说完，庄无道就把手中的茶水往地上一泼，语气冰冷无情：“我不管她以前身份怎样，如今却是我庄无道灵奴，乃是你情我愿，并无强迫。此女生死由我，哪怕是掌教真人，也不能置喙！云兄若有讨还之意，就不用提了，此女做事颇为勤逸，我极欢喜。”

……

从内事堂出来的时候，云晓脸色铁青，难看无比。庄无道却也没理会，第一时间就用通音螺联系上了夏苗，然后直入正题。

“林海集内两亩临街地皮，一个座商资格，你们夏家可能拿得出三百万善功？”

那夏苗顿时倒吸了一口寒气：“三百万善功？我们家可没这么厚的底蕴。”

“五十万善功总能拿得出来？剩余的可分数次予我。”

“这倒是可以！”夏苗的言中，却满含着疑惑：“座商资格对无道你而言，应当不难。不过这林海集的临街地块，又到底从何而来？”

“你猜？”庄无道故作高深，并不正面回答：“现在林海集内，哪里还有空地？”

“海涛阁的废墟？果然如此！”夏苗倒吸了一口寒气，而后苦笑道：“我夏家若是接下，是不是也会得罪海涛阁？”

“多半会有打压——”

庄无道话音微顿，反问道：“那么夏家，到底要不要？”

“要？怎么不要？蠢货才会不要。”

夏苗嘿然一笑：“五十万善功可对，最多一月，我夏家就会奉于庄兄！只要有了坐商资格，三百万善功，我百兵堂最多二十年之内，就可全数偿还。”

庄无道眉眸含笑，这夏苗依然是如以前，气魄惊人！虽说此人性情行事，让人看不透。然而能与这样的人合作，也是一件幸事。

“所谓以权谋私，营私舞弊，损公肥私，说的就是剑主这样的情形吧？”

云儿的声音，又再次冒了出来：“转眼之间，就是七十万的善功到手，价值足可相当于一件四十二重法禁的法宝。剑主收集财物的速度，真是使人咋舌。亏我之前还担心剑主财力，修不成离世荡魔决这门秘术——”

“是以权谋私不错，不过却只能算是官商勾结，巧取豪夺。说营私舞弊，损公肥私什么的，就太过份了。轻云你历经数劫，当是见惯了才对！”

庄无道失笑摇头，这样的手段，他在以前但当离尘学馆首席弟子时，就已娴熟之至。

将学馆完好的兵刃，报了一个‘废旧’之后，转头就卖给兵器铺。还有在学馆弟子中敲诈勒索，无所不用其极。

只是现在他的手段，更加高明了。自身虽未直接掌握权势，然而仅凭在宣灵山建立起的人脉，就已经足可使他财源滚滚。

真要是去做那些千机楼发布的那些师门任务，或者至林海内猎杀妖兽，这七十万善功得何年何月才能到手？

不过也因他之所为，并不损离尘分毫，所以解千愁才会乐见其成，助他一臂之力。

云儿却语含不屑道：“我那几位前任的剑主，大多都是直来直去的性子，做事光明磊落，可不似剑主你这般滑头。”

庄无道嘿然一笑，不再搭理。或者云儿前任的几位剑主真是喜欢直来直去，然而这剑灵绝非是如此性情。否则绝不至于，让他采用血祭之法修行。还有心狠手辣这四字，云儿也同样跑不掉。

不管别人怎么想，以权谋私也好，巧取豪夺也罢。总之有这七十万善功之手，他不但能凑齐修习秘术灵珍，更有足够财力，挑选最佳的材料！使那对‘离世荡魔翼’，绝无瑕疵。

回到了半月湖之后，庄无道又闭关修行了十五日，才再次从主楼之内走出。

此时他修为虽至至练气境十二重楼境界，更经‘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纯化。然而真元量，距离十二重楼的极限，却还略有些不足。

好在本身已是身具天品灵根，积累真元的时间，比之以前缩短了足足七倍有余。

庄无道估计自己，最多再有半年，就可尝试冲击筑基。在此之前，却是再怎么急都急不来，无法一蹴而就。

庄无道也不愿再次血祭，生恐那位阿鼻平等王，再在自己身上做什么手脚。纯化魔息煞力，又需花费时间。

半个月时间，庄无道主要是参悟离世荡魔决的一些要点。秘术不似功法，不但领悟难，修炼起来也不简单。

好在有云儿的提点，庄无道此时已大致摸清了离世荡魔决的要点。而就在庄无道出关之时，北堂婉儿与夏苗，也陆续将他索求的善功送来。

直接馈赠的善功点数量极少，只有十万左右，大多都是各种普通灵珍和蕴元石丹药之类，捐给善功堂，就可换取对应的善功。

仅仅一日，庄无道就凑齐了七件灵珍中的五件。只有两件，离尘宗内暂时没有。

不过庄无道也不急，在千机楼发布了两个寻物的任务之后，就在半月楼坐等。

除了大部分时间，都在积累着真元之外。晚上闲暇，就会让云儿掌控住自己的身体，为聂仙铃施针，体会这套大回天针法的奥妙。

果然只短短十余日时间，聂仙铃的病情，就大为好转。苍白的面上，竟有了几分血色。

三寒阴脉，连续二十余日都未曾发作。而一旦没了三寒阴脉的束缚，聂仙铃的修为，更是突飞猛进，短短两个月时间，就已突破到了练气境四重楼境界。

第三一三章筑基之障

为聂仙铃施针第三月，少女淤积在体内的寒气，就已被疏导出了大半。体内几条阴寒经络，也逐渐畅通无阻。而剩余的寒气，则被云儿堵在几个窍穴之内。

这些阴寒之力顽固不化，早已与少女的本命精元，纠缠在了一处。便连云儿，也没有太多的办法，只能等到日后聂仙铃金丹境时，慢慢的炼化。

“你体内的三寒阴脉，乃先天带来，除非有练虚境的大修，日日为你推宫活血，否则无法痊愈。此时寒气疏导，已经是极限，再非药石针灸之力可医。是生是死，一切全看你自己。若能有一日修到金丹境界，自然就能将三寒阴脉炼化。若修不到金丹，至多再有四十载寿元——”

庄无道一边说着话，一边收取着聂仙铃身上的金针，突然间双手一顿，有些尴尬。

此时聂仙铃是赤身裸体，坐在他面前，一身有如羊脂白玉般的胴体，在庄无道眼前再无遮拦。

而他要收取的金针，就插在聂仙铃的美乳下侧。以前还好，一切过程，都是由云儿代劳。

今日却好死不死，剑灵早早就把意念退回到了剑窍之内。庄无道毕竟是血气方刚之时，哪怕对男女之爱，再怎么不在意，也免不了体内气血冲涌，面颊发红。

不过这尴尬也只仅仅一息，一息之后庄无道就已压住了心内的异样心绪，对眼前绝美景致视若无睹的，把那枚金针拔了出来。

“你修的是天璇照世真经，日后只需记得每夜子时，引星火入体，烤灼那三条阴脉，驱除掉经络内寒气就可。过一阵。我会给你炼一炉阳玉丹，每隔一年服食一颗。不但能压制三寒阴脉，对你修行，也颇有补益。还有，切记金丹境之前，绝不可修习冰系功决与术法，亦不可久处寒凉之地。”

“仙铃绝不敢忘！”

聂仙铃披上了衣物，而后双膝跪下，朝着庄无道盈盈一拜：“老爷对我，恩同再造，仙铃永生永世，都谨记在心！”

“永生永世么？你现在也只多增四十年寿元而已。”

庄无道摇着头，然而用手遥指了指聂仙铃的胸口。“我救你是因你为我灵奴，日后自然有用到你处。所以无需你的感激，只需记得你聂仙铃欠着我就可。”

聂仙铃见状，却是莞尔一笑。这个手势，是指她说无用，要记在心里么？

她家主人看似是一位真小人，其实却是一位真正的君子。

说这番话，更多只是为安她之心。其实这位主人可能打心底里，并不求她能有什么回报。

可能是因庄无道终究使她看到了一线曙光之故，聂仙铃的眼眸中，多了几分生气，笑起来也更是美艳无方。

“是，仙铃记得！四十载寿元，对铃儿而言，已是上天恩赐。若是还不能成就金丹，化解三寒阴脉，那就是仙铃命该如此，无缘大道。”

这么说着，聂仙铃却语音决然，带着破釜沉舟，一往无回般的气势。

庄无道眯了眯眼，而后不置可否道：“你日后能否化解寒脉，与我无关。不过修行之道，不可太过急进。日后还是尽量悠着点为好，不要太急功近利。”

这句话由他说来，却是分外的没有底气。

聂仙铃诧然抬头，而后嫣然一笑：“遵命！仙铃日后尽量多稳固根基，只是每日里修炼醒来，总觉时不我待。”

待得聂仙铃离去，庄无道却是陷入了深思，满眼的疑惑不解。

“剑主是在好奇，这聂仙铃的修行之速？”

“不错！”庄无道也不讳言：“不到一年，就已练气境四重楼，确实快的让人不解——”

从聂仙铃开启本命灵窍到现在，其实还只半年多些。

若说练气境之前，聂仙铃修为突飞猛进，还可解释得通。毕竟是三系超品，此处半月楼，又是绝佳的修行之地。

然而在进入练气境之后，修行之速，居然不减反增，这就不能不使人惊奇。

聂仙铃积蓄真元的速度，甚至还超越身拥天品隐灵根的他。

“这有何好奇怪的？一则是她有无妄魂体，悟性其高。无论什么功决术法，只需看一眼，就能解析本源。修行时的效率，自然胜过那些一知半解之辈。二则——”

云儿笑道：“方才剑主为她拔针的时候，难道就没感觉到一点异样？”

“异样？”

庄无道皱起了眉，仔细回思，而后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色：“天品？她的土灵根，不是超品，而是天品。这又是怎么回——”

话语还未问出，庄无道就已醒悟了过来。

“可是三寒阴脉？”

之前是三条阴脉被寒气堵塞，聂仙铃体内的灵根，也受影响。脉络不畅，修行时能够聚引的灵元，也就有限。

此时经云儿之手疏导寒气，聂仙铃的灵根不再受限，自然也再不同于往昔。

“土系天品，只怕不止如此呢！”

云儿语气悠悠的猜测道：“三寒阴脉依然未解决，火脉自然也被压制。寒脉亦因三寒阴脉之故被侵蚀，成为她体内的寒气供给之源。若只土系天品，此女修行之速，绝不可能这般快法。我怀疑她三系灵根中，至少有一系，是在仙品之上——”

“仙品？”

庄无道背脊一挺，差点失态站起。

“我也只是猜测，不过估计即便不是仙品灵根，她也应该相差不远了。我本欲劝剑主，诱她使用血祭之法。如今看来，还是不用为佳。剑主若还不知勤勉，只怕修为迟早要被她超越。无妄魂体，仙品灵根，剑主你这一界当真有趣，除你之外，还有这样的天纵之资存在。莫非是天地大劫，又要开始了么？”

“是么？那我真是期待备至！”

对于云儿后面的言语，庄无道没注意去听。想了想，命由人定，身由天立，也没什么好羡嫉的。

自己能得到轻云剑，就是最大的幸运。倒是期待这聂仙铃能够尽快成长，或者真有一日能如云儿所言，能帮得上他。

不求能成他臂助，只需在离尘宗内与他守望相助，互为应援便可。

从没指望，此女日后还能为他灵奴。如此天资，他掌控不住，也无需掌控。

时光流逝，转眼又是六个月之后。聂仙铃进境，真是使人咋舌不已。到这一年六月时，就已开了四处伪灵窍，进入练气境五重楼境界。

而在《天璇照世真经》上的造诣，也已远远超越过他，只是因修为不足，才卡在第二重天境界之前。

庄无道的修行进展，也是不弱，半年时间，终于把真元，积蓄到了练气境的顶峰。

之后连续数次尝试冲击筑基境，都未能如愿完成。不过庄无道也不着急，境界提升就是如此，急不来。所有筑基修士都有过同样的经历，在一次次失败，一次次冲关之后，最终踏过那条界限。

而每次去离尘本山听讲时，节法真人也是劝他戒急戒躁，摆正心态。

又让云灵月这几个师兄，轮番为他讲授冲击筑基境时的经验，情形各有不同，然而皆有可借鉴之处。

庄无道自己心态，也是平静无波。知晓境界的提升，不止是修为的积累，更有心境的洗练，道基的筑基。

所以一段时间内，庄无道干脆暂停了牛魔元霸体的修行。转而用大半的时间，花费在那套空白阵旗与玉圭上。

这是海涛阁送来给他赔礼之物，那件玉圭依然是‘伏魔定山圭’的样式，一种常见的土系灵器。不过材质更佳，法禁也祭炼到了二十重。

阵旗则是三十六面，完全空白，并未绘制阵纹。然而每一面阵旗，最高也可祭炼到二十五重法禁。

而庄无道这次，也完全不用云儿插手。全凭己力，将那‘伏魔定山圭’，法禁一路推升至二十三重为止。

这是庄无道法力能操纵的极限，他的力量惊人，神念广阔，都可比拟筑基。牛魔霸体也使他体内储存的真元，超过寻常修士三倍之多。可以使庄无道，越过两个小阶位，操纵二十三重法禁的中品灵器。

然而这只是量，质却远逊于真正的筑基修士。

至于那三十六面阵旗，庄无道依然是绘制上了离尘宗，最常见的九宫都天神雷旗阵。

用了两个月时间，将每一面阵旗，都推上了十三重法禁，进入到中品灵器的范畴。

而当九月末，这套旗阵完成之日，虽未有任何征兆，庄无道却已知，自己的阵法，此时已登堂入室。不止是阵道，对于术法符箓，也同样有了长足的进展。

而停滞了长达半年不动的境界，也出现了些许松动，隐约有了破关的迹象。

而也就在这时，他等待已久的最后的一件灵珍，也终于到手。

第三一四章赤阴玄明

三阶虎尾芽，四阶万里枝，三阶玄鹰血，四阶银霜宝魄，四阶飞虹珠，三阶红翅鹰羽，四阶藏气石。

总数七件灵珍，都端端正正的摆放在了庄无道的面前。都是庄无道能够寻到的，最高等级的灵珍。务求尽善尽美，绝无瑕疵，为此庄无道整整花费了五十万的善功。

而南斗气玄罡也已寻得，每日在星夜之时遁空至三万里云空之上采集，庄无道用了三月，收集了一个小虚空瓶。至于阿含神煞，则生于七阴煞玄之地，极特殊的环境才能蕴成。

庄无道被节法真人处罚，在筑基境之前都不能外出，没办法亲自去收集。只好拜托玄机子与窦文龙，代他收集。二人也不负他所望，一年时间不到，就已为他收集到了足够的阿含神煞。

此时唯一缺失的，就只有那‘赤阴玄明煞’，这个庄无道却是无法可想。

多方打听，都无这种煞气的消息。唯有赤阴城，才可能有‘赤阴玄明煞’存在。

“赤阴玄明煞，很珍贵么？”

“倒也不是特别珍贵的东西，不过赤阴城传承的几种功法，都需用到，是关键之物。”

云儿解释着：“所以赤阴城，轻易不会将赤阴玄明煞转让他人。”

“也就是说，终究还是要用能让赤阴城心动之物换取——”

庄无道有些发愁，赤阴城是西南大宗，势力更凌驾于离尘宗之上。中原三圣宗之下，就是太平道与赤阴城并立。这样的宗派，还能缺何物？

若能得知赤阴城缺些什么，他定然会想尽办法去收集。关键是以赤阴城之势，什么东西寻不到？

再者他的财力，恐怕也不敷所需。七十一万善功，一年时间里他已经花费的差不多。

夏家前不久才得商铺，还需一定时间，才能将欠他的账还清。北堂家那里也只是预付定金而已，在北堂婉儿成为秘传弟子之前，不会再给他一金一厘。

庄无道本打算是靠自己的医术敛财，一面可收取善功，一面则经营人脉。然而自从绝轩长老回归之后，半月楼就开始门庭冷落。

离尘宗弟子，若得了什么疑难杂症，又或中了魔毒煞掌，轻易不会来他这里就诊，而是千方百计请绝轩出手。哪怕绝轩收取的善功值，超过他这里近倍。

一年时间，庄无道这里也不过二十个病人。

说来奇怪，以前为人诊治，病患多时每天都嫌麻烦。如今门庭冷落，庄无道却又觉有些失落。

“云儿，听你言中之意，对于赤阴城也颇为了解。如此说来，这赤阴城在天仙界中，亦是强横大派？”

“赤阴城，应该是源自天仙界的赤阴宫。传承四十八种完整的正传功法，岂是小宗小派能有？这一界的十大宗派，皆与上界有着一定联系。能够雄据此界，绝非侥幸。”

云儿又试探着道：“我知道你那师尊节法真人，与赤阴城的羽旭玄交好。可否请他出面，为你要来一些赤阴玄明煞？”

“实力在没办法，也就只好如此了”

庄无道摇着头道：“不过最好还是我自己换来。”

节法绝不会拒绝，然而元神境的人情，可不是那么好欠。

叹息了一声，庄无道将眼前的诸般灵珍，都全数收起。而也就在他发愁之时，楼外传来了司空宏的声音。

“无道师弟可是在闭关？现在可方便？”

庄无道微觉意外，这位司空师兄，可是许久都没来他这里，说是不打扰他冲击筑基。

今日上门，是有事寻他？

“我无事！”

一个闪身，出了半月楼，庄无道奇怪看着对面，那正踏剑浮空的司空宏：“司空师兄，是有事寻我？”

“奉师尊之命而来！”

司空宏微微颔首，满脸的笑意：“没事的话，师弟可随我前往宣灵山一行，师尊有事相召，却是一件喜事。”

“喜事？”

庄无道一头雾水，运起了磁遁之法，与司空宏并肩而行。他遁速能比拟金丹，可到底还是不如，需要司空宏放慢速度，才能勉强跟上。

“是何喜事？是廉霄大师兄归山，还是我们宣灵山又有人突破金丹境？”

“非也！”

司空宏摇头：“是赤阴城派人过来，说是要请无道师弟，前往赤阴城一行。”

庄无道面色古怪之至，他才想着赤阴城。这赤阴城就遣人来召，这世间之事，怎的就这么巧？

“赤阴城？我与赤阴城，可没什么关联。前次虽为那师曼真师兄，驱除了腐骨噬心掌的掌力，然而却是双方的交易，已钱货两清。赤阴城能有什么事，要请我过去？”

“据说是为招亲，你知道羽云琴，有着太阴清体吧？”

“此事难道还有人不知？”

“师弟说笑了！”司空宏哈哈大笑：“据说羽旭玄师叔，是欲为羽云琴寻一个绝佳的道侣，找个如意郎君。欲招天下少年英杰，前往赤阴城相看，比试高下，最终决断名花谁属。似师弟这般，颖才榜上第二十六位，羽旭玄师叔又岂会错过？”

“是好机会呢！”云儿的声音，又冒了出来：“剑主只需将这羽云琴娶到手，不但可修为大进，那赤阴玄明煞也唾手可得。”

“你给我闭嘴！”

庄无道暗暗一声冷哼过后，微微凝眉道：“这是比武招亲？我对那羽云琴，可没兴趣！”

陪伴终生的道侣，看得不止是人，天资悟性，还有性情。他不觉自己，能够忍受得了羽云琴娇蛮。

且借女人的助力，他心中不喜——

“那羽云琴美貌冠绝当世，师弟真不心动？”

司空宏讶然的咂了咂嘴，而后不在意的一笑：“也没事，你不愿意，去为羽旭玄师叔撑撑场面也是好的。这样的场面，你这个颖才榜二十六位，无论如何都不能缺席。”

庄无道这才无言，仔细想想，自己去一趟赤阴城，也没什么损失。

不过当庄无道随司空宏一起，赶至宣灵山顶，节法真人居住的那间小楼之后，才发现来离尘请他之人，居然就是师曼真。

而这次羽云琴招亲，也远没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此番师妹招亲，其实是逼不得已，不得不然。羽师妹的太阴清体，不止是我赤阴城内的几位杰出弟子力图求取，使门内诸支矛盾日增，分歧渐多，甚至闹到高层逼迫师尊的地步。便是中原三圣宗，西域灵天阁，还有那西南诸宗诸派，也是极力争取。师尊他不堪其扰，才想出这招亲之策。”

庄无道听在耳中，却只觉是荒唐。司空宏也是如此，就好似听到了再好笑不过的笑话般，莞尔道：“羽旭玄师叔天下修者中，排名第七！他若是不愿，有什么人能逼他？”

师曼真却默然无声，眼中忧色浓郁。

司空宏见状，顿时悚然而惊：“我听说绝轩师兄，已为羽旭玄师叔练成了三分凰血丹。不是说那羽蛇化寒毒，服用此丹后必能化解么？”

说话之时，司空宏却是看着庄无道。羽旭玄身中寒毒，早已不是什么秘辛。而羽蛇化寒毒的解法，司空宏也同样是从庄无道这里得知。

师曼真面色黯淡，强打着精神解释：“前段时间，师尊服用三分凰血丹之后，倒是有些好转，然而仅仅不到三个月，就又再次毒发恶化。关键是此事，已经瞒不住。玄圣宗不久前以三万枚三阶蕴元石为代价，解开天机碑封禁，确证师尊他魔毒缠身。这次中原三圣宗为门下弟子求娶师妹，也有试探师尊他虚实之意。师尊他，其实已内忧外患。”

说到此处时，师曼真话音一顿，转向庄无道苦笑：“这次曼真前来，一是为求请师弟，这次招亲中务必全力出手，援手救师妹她脱出困境。二却是想让师弟，给我师尊看看，那羽蛇化寒毒，到底是什么回事，又能否解毒？”

“这个——”

庄无道一阵犹豫，三分凰血丹都无可奈何，诸位金丹医者亦束手无策，他现在去了又能怎样？

那个绝轩，可不似幻阳子一般，确实有着真才实学，医术上也有独到之处。

“也不敢求师弟，能一定治愈师尊。只求师弟去看看，能否有其他发现。记得上次师弟曾跟我说起，具体的情形，你需看过之后才能知晓，不敢轻言断定。”

师曼真恳求道：“我知师弟医道过人，曼真身上腐骨噬心掌力，那么多人都无可奈何，包括贵宗的绝轩长老。可在师弟的手中，却半年痊愈。说明师弟的医术，有旁人不能及处。曼真也知冒昧，然而还请师弟，勉为其难！”

庄无道还在迟疑时，节法真人却已凝声询问：“旭玄师弟的境况，真是如此艰难？”

“何止？”师曼真苦笑：“师尊他说，十年之内若不能排除毒素，他迟早会从天机榜前十中掉落。”

节法真人怔了怔，而后就转头对庄无道交代道：“不管能不能帮得上忙，无道去看一看总是无妨。”

庄无道微微点头，知晓这件事，他于情于理都推拒不得。

且说不定，这也是他的一次机会——

赤阴玄明煞！

第三一五章乾天孝孺

岐阳峰山腰处，一件药气熏人的小楼内，水雾蒸腾。宇文元州身躯端坐在一个大瓮之内，下方燃烧着熊熊烈火。

绝轩在旁负手望着，眉头紧凝，似是陷入深思。

“长老，赤阴城师曼真在外求见！”一个离尘宗灵奴打扮的男子，现身在了小楼之外。

“师曼真，羽旭玄之六徒，那个中过腐骨蚀心掌的师曼真？”

绝轩讶然回过身，而后沉声道：“可曾说，他是为何而来？”

“未曾！”那灵奴摇着头：“只说是奉师命而来，有请长老，再前往赤阴城一行。”

话语未落，旁边的夜小妍，就现出了焦灼情急之色，不过之后绝轩的言语，却使她直接愣住。

“前往赤阴城？莫非是羽旭玄的毒伤复发？早猜到了会是如此，他身上的羽蛇化寒毒怕是没那么简单。”

沉吟说完这句，绝轩就又摇头：“你去请他回吧，就说若是他为羽真人寒毒而来，我亦无能为力。若连三分凰血丹，都无可奈何，那么这世间，估计再无药可解，只能用火玉丹拖延。能拖多久，是多久。”

那灵奴仔细倾听完后，俯身一礼，便又急步行出了楼外。

夜小妍却讶然道：“那羽真人的寒毒，真的就救不到么？绝轩师叔就这么拒绝，会否触怒那位羽真人？”

“我已尽过力，问心无愧，有什么好担心的？那羽真人，也非小肚鸡肠之人。”

绝轩摇着头，一脸的遗憾：“此人气概，当世少有！真是可惜了。若是这羽蛇化寒毒不能解，最多十年之内，这位羽真人就要跌落神坛，从此再难翻身。西南赤阴城的天，怕是要变一变。对我离尘而言，真不是什么好消息。”

“竟然是这样——”

夜小妍一声感概，不过对数十万里外的赤阴城，羽旭玄究竟命运如何，明显不怎么感兴趣。转而又往向了身前的药瓮道：“不知元州他，何时能够醒来？”

“还有些疑难之处！”

绝轩先是皱眉，而后展颜一笑：“最多三个月，那时你宇文师兄，必定能够清醒。修为或者会有损伤，不过日后补补元气，再修回来便是。”

……

卯时末，就在晨曦第一缕阳光，从天边照下之时，方孝孺慢步行入了乾天宗的祖师殿内。

庄严肃穆的殿堂内，数百万个灵牌耸立在了殿内四方。数千盏烛灯，长明不灭。

有一青袍老者，背着手立在那殿内深处神像之前，仰头上望着。

方孝孺行至老者身后，而后恭恭敬敬的一礼：“孝孺此来，一是为向师尊拜别，二是为向师尊求恳，让孝孺从此解禁天机碑！”

“嗯？”

那青袍老者一声轻咦，而后悠悠道：“这是为何？给我个理由。孝孺你既然已忍耐了五年，为何又忍不下去？”

“无他！只因听说此次，那离尘宗庄无道，也会前去赤阴城——”

“庄无道？”

青袍老者依然是负着手，开玩笑似的问：“是为羽云琴么？你真为她心动了？”

“真若能让孝孺满意，抢来做个奴妾也未尝不可！”

方孝孺却很是认真，目光也精芒闪动，熠熠生辉：“此次师尊，既然一定要弟子前往，那么弟子就绝不会甘心输给旁人！不管是那玄圣宗司马云天也好，是那燎原寺法智也罢，孝孺都不会容许自己有战败之日。”

“羽云琴，奴妾，你倒是好大的口气。此女与你同列颖才榜，排名相差只有百位，天下第七羽旭玄的爱女，居然敢让她做你奴妾？”

“同列颖才榜？师尊你又在说笑！”

方孝孺一声冷哂：“虽是超品灵根，然而在我眼里，她不过只是个笑话。别说我看不上，那法智与司马云天，又何尝不是如此？也只那太阴清体，还有些用处。赤阴城谋图中原，已非一日。这些都可容忍，然而那羽旭玄，千不该万不该，与那天道盟勾结在一处。莫非师尊，还能容许那赤阴城为患西南？”

“赤阴城当世大宗，与太平道并列。元神境修士，就有九位。岂是我乾天宗，想怎样就怎样？还有那——”

“羽旭玄，我听说他身中羽蛇化寒毒，至今未解？这次倒是难得三大宗派联手合力了一次。师尊既已出手，我看那羽旭玄，陨落之期不远了——”

“你这性情，与你父亲，真是一模一样的骄狂！赤阴城如何处置，自有宗门长辈来决断，轮不到你来置喙。只说你这次为何解禁天机碑，换而言之——”

打断了方孝孺的言语，那青袍老者也终于回过身：“你认为这三人，若不全力出手，可能无法拿下对么？”

“是！”方孝孺并不讳言：“法智与司马云天，我虽未与这二人直接交手的，然而却知这二人实力，只怕并不在孝孺之下。还有那庄无道，能在颖才榜上位列第二十六，亦非弱者！”

青袍老者却不置可否，笑着道：“半年前的消息，那庄无道曾在离尘宗林海集内，与东海海涛阁有过冲突。曾经一掌打出八百象力，独力击杀六位筑基！”

“啊！”

那方孝孺一声惊呼，明显颇是意外。

“此子拳法高踞练气境第一，绝非侥幸。实力之强，许多筑基境中期，也难望其项背。”

青袍老者再问：“如此，你还欲与他全力一战？”

“此人拳力，确实强横。然而修士争斗，力量并非一切。玄术神通、秘术，这才是根本。”

方孝孺摇头，眼神依然自信：“在我面前，是龙他得给我盘着，是虎也得给我趴着。孝孺绝不会允许，有人能够凌驾于我头顶之上！我仍看好那法智与司马云天，除非师尊这次，另选他人前往。”

“罢了——”

青袍老者微微一叹：“既然你一定要解禁天机碑，我也不会拦你。然而你可知，我为何要将你在天机榜上的信息，封禁近半？”

“大约知道一些，是因我修习的秘术？还是忌惮那人？又或是另有缘故，要让我方孝儒收敛锋芒？再或者——”

“都有一些，最主要的，却还是想要磨一磨你的棱角傲气。”

青袍老者摇着头，有些无奈，随即又语音转冷：“可既然你执意如此，忍耐不住。那么这一次，就需给我拿出天下第一大宗掌教弟子该有的气势，不得堕了我乾天宗的威名。此次西南之行，只允胜不允败，哪怕是那法智与司马云天，亦需全力胜之。至于那庄无道，太平道的重阳子，有一个就已足够了！”

“师尊之言，正合我意！”

方孝孺微微一笑，此刻的气质却是出人意料的儒雅。

……

师曼真远来离尘宗，除了请人之外，还需收购火玉丹，采集灵药等等。前往赤阴城的时日，也被定在十日之后。

而这接下来时间，庄无道也并非是闲着。每夜的梦境中，都与云儿推测试演着‘羽蛇化寒毒’的所有变化，一切相关的医理，还有几路可能用得上的针法。

短短十日的恶补，庄无道对于那‘羽蛇’的各种毒素，可称是了如指掌，几无遗漏。

至于到了赤阴城后，这些本事能否用得上，庄无道就不知了。估计这次关键，还在于云儿。

为元神真人诊断病情，不可能由剑灵来亲力亲为，否则轻云剑就有暴露之险。

所以庄无道颇有自知之明的，把重点放在望闻问切，辨识毒素的本事上。

由他来看诊，云儿事后来断病，是庄无道能想到的，最为妥当的办法。

这次为羽云琴，还可能与天下间各路英杰交手。庄无道对羽云琴没什么感觉，对胜负也不在意，然而若要让他把颖才榜上的位置让出来，庄无道却也是断然不肯。

他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出于何等样的心态，到底是年轻气盛，还是想让那重阳子后悔？然而自己再怎么出色，又与重阳子何干？那个人，估计也不会在意吧——

庄无道不愿承认自己的复杂心绪，就只好推在师曼真的身上。是因师曼真的亲口拜托，才不得不争。压服群雄之后，只需一个双修之约拖延，待几十年后，羽云琴有了自立之力，就自然可以了结此事。

至于真正双修——他不愿意，没人能够强迫。估计那羽云琴，也绝不会情愿。

故而这些日子，庄无道也很是临阵磨枪了一阵。他在离尘宗内，安逸了大半年之久，武道术法虽日日习练，可一旦用于生死搏杀，却只怕难免有些生疏。

于是被当成对手假想敌的庄小湖，就吃尽了苦头，短短两日，就不敢与庄无道动手。

庄无道无奈，只好又请来了玄机子与窦文龙，以这两大筑基为试金石。

不止是试炼自己的拳法与剑术，还有那新修成的玄术神通，‘摘星’，‘捣虚’与‘斗转星移’。

尤其后者，庄无道运用时，越来越是成熟，也越觉这么玄术神通的妙处。的确如剑灵所言，前途广大。

任何力量打来，都可转移反弹，而本身真元消耗，是少而又少。

最开始还只是对一人使用，之后玄机子与窦文龙联手，庄无道也能夷然不惧。

自然这也是二人，都未曾尽力之故。二人都是名列颖才榜之人，之所以名列庄无道之下，并非实力不如，而是输在潜力。

论及真正战力，绝非当日的丰御可望其项背。

不止是施展拳术时，可以使用，用在剑术上，也是同样，只是需稍加变化而已。

可以在他的身外，形成一个气场剑圈，同样能将所有的力量攻击，全数反弹，或者引导化解。

然而由拳转剑，庄无道手法尚不成熟，仍需一段时间的练习。不过如只运用在拳术上，这三门玄术神通，都已可实战，而且威能俱都不弱。

之后又草草准备了一番，庄无道终于踏上了赤阴城的浮空宝船。

第三一六章移花接木

这灵骨宝船上的乘客，却不仅只庄无道一个。除了师曼真顺路请来的几位擅长医道的散修，还有不少离尘宗弟子，似那莫问，李昱，姬奇武也尽在其中。

庄无道这才想起，有资格参与羽云琴招亲的，并非是只有他一人。这船上的离尘宗弟子，总数四十有余，只要是稍有实力的低辈弟子都赫然在列。其中更不乏有五六位，年纪尚未满五十岁的筑基修士。

庄无道颇有种吃了苍蝇般的感觉，倒不因别的什么。而是感觉自己，现在就似一头苍蝇，与诸多蚊蝇一起，逐臭而去，还偏偏不能不全力以赴。

心中不爽之至，可面对师曼真的笑脸，庄无道又实在不好说什么。

倒是那群离尘宗弟子，望见他登上宝船之后，一阵骚动。或者羡嫉，或是敬崇的目光，纷纷望了过来。

“庄无道——”

“本山秘传么？六千年来，踏过第三条道业天途的第一人。”

“颖才榜第二十六位！今年过后，庄小师叔的排名，只怕还会上升，至少前三之列！”

“既然是庄小师叔也去，只怕你我真的无半点希望。”

“怕什么？这次赤阴城为羽云琴挑选道侣，并非是谁修为最高，实力最强，就能抱美而归。”

“我等本就是为见识一番，看看北面中原来的人物，何需太在意成败得失。”

这些议论，庄无道都懒得理会，径自立在船头，与前来送行的司空宏几人说着话。

“据玄机说起，无道你最近，修成了一门极了不得的玄术神通？”

庄无道并不觉意外，扫了那旁边似笑非笑的玄机子一眼，就又摇头道：“确有其事，不过说到‘了不得’那就有些过了。”

斗转星移的能力，依然有限。还不能做到，将所有的术法劲力反弹，一些特殊的法门，仍有穿透之能。

庄无道也无法做到百分之百的反弹出去，面对玄机子这样的高明人物，能将他七成的剑劲引导散开，就已是极了不起了。

“玄机子可不是这么说，他说你这门玄术虽有瑕疵，却潜力无穷。待你这次从赤阴城回来，我却是要亲自见识一番。”

司空宏颇有几分跃跃欲试之意，而后就见不远处的窦文龙，正若有所思的看着一侧，那同样为庄无道来送行的两个灵奴侍女。准确的说，是只有聂仙铃一人。

“此女，居然已经练气境五重楼了？好快，无道你调教的不错，不过她的寿元，只怕已经所剩不多了吧？”

三寒阴脉，修为越深，越离死不远。不过司空宏，显然也是不怎么关心聂仙铃的寿命如何，最多只是有些怜惜而已。

“话说回来，她随你这么久。无道你就始终没心动过？海涛阁聂茵仙死前留给此女的那些灵珍，不知多少人有心染指！师弟你现在，可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心动？”

庄无道微一挑眉，知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我倒是未曾心动，也不愿牵扯入海涛阁内的纷争。倒是师兄，最近可是听说了什么？”

“最近有人向师尊提及，旁敲侧击的有，直接质问的也有。有我本门之人，亦有海涛楼的金丹长老。有质问我宣灵山一脉，是否欲独吞？也有试图求告师尊，索要此女回归海涛阁。”

司空宏头疼的揉着额角道：“若非是师尊压着，这些人都已直接找上你半月楼，不过这也是迟早之事。这个女孩，可真是个烫手山芋。早知如此，我断不会让你将她收下！聂茵仙的那笔珍宝，不论是真是假，对于我宣灵山而言，都无关紧要。当真是麻烦——”

“是么？然而我却知，师兄迟早会为那日之举，而感庆幸有加！”

庄无道颇有深意的，看了聂仙铃一眼：“我那半月楼，也还请师兄照料一二。待得这次师弟从赤阴城回归之后，说不定我能给你一个惊喜。”

回归以后，聂仙铃应该已至练气境八重楼的境界。一身寒气，也能初步以二重天境界的《天璇照世真经》压制。那时的聂仙铃，已然是天之骄子。

天品灵根——当世之中，或者仅只那北方太平道重阳子一人而已。

那时此女，足可震撼东南，使天下修士，都为之侧目。他与聂仙铃的主仆缘分，也是至此为止。

“惊喜？能有什么惊喜？你能将聂茵仙遗留的那些灵珍拿到手？”

司空宏一声失笑，不以为然，不过却知庄无道，并无甩脱聂仙铃这个包袱之意。

“罢了，谁叫我是你师兄。此事我应下便是，在你回归之前，绝不会有人能动她分毫。不过你那半月楼，一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简直可称是固若金汤。她二人只要不外出，谁能动得了她们。在离尘诸山范围内动手，是寻死么？无道你兑换了此阵，可是早已料到了？”

庄无道却没再与司空宏废话，到底是否惊喜，他回来之后，自然就可见分晓。那时离尘宗内，必又是一场风波。

一刻之后，灵骨宝船开始缓缓飞空，庄无道也回到了船舱之内。

这次随行千万赤阴城的离尘宗精英弟子，质量甚至还超过了先前东离之乱，自然不可能无有金丹修士坐镇护持。

总数四位金丹，而这次宣灵山派出的，却是元秋子长老，为人严肃，难以亲近，不似司空宏一般，可与低辈弟子打成一片。然而对于庄无道，元秋子却始终都是和颜悦色，颇为照顾。

而至于船上诸人，李昱是躲着他走，不肯见面。姬奇武则是无言可谈，两相尴尬。而莫问则是只笑面虎，言无实物。其他人，则大多在他们面前，都是拘束恭谨无比，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不敬。

庄无道也知趣的，保持着以前的风格，每日都在舱室内闭门不出，不与他们接触。知晓自己的身份，与这些低阶弟子之间，已经拉开了一个巨大的鸿沟。

南屏诸山距离赤阴城，有八十七万里之巨，中途更需绕过好几座庞大山脉。高有数万丈，罡风疾烈，妖禽成群，难以飞渡。

师曼真归心似箭，一路完全不惜消耗蕴元石。使灵骨宝船一日飞空五万里之遥，也依然需二十余日之后，才能抵达赤阴城。

而就在半月之后的夜间，庄无道在静室之内，忽然睁目醒来。手中握着的一枚三阶蕴元石，也在此时灵元尽散，化成了粉末。

“还是不成——”

庄无道叹了口气，颇是遗憾。他现在每隔半月时间，就会尝试着冲击一次筑基境。

然而这一次的结果，也依然是同以前一般，以失败告终。

“口是心非！”

云儿的身影就坐在对面，一直就静静的在旁看着庄无道冲击筑基：“我能感觉到剑主的心情，其实是得意更多于沮丧——”

“我只是心态不错，不急不躁。”

庄无道莞尔一笑，云儿说对了，他现在的心情，确实是得意居多。筑基境的障碍，其实早在他完成那套阵旗的炼制之后，就已没有。

第二重天境界的牛魔元霸体与天璇照世真经，早就使他修行进阶之途，畅通无阻。

而近一年时间的沉淀，更使他弥补了所有的不足之处，根基更为厚实。

之所以迟迟不能踏入筑基境界，其实是因他即将完成的第二个‘本命玄术’之故。

“这几月来，剑主已有数次机会可打破灵窍，最终却迟疑不决。是因你选择的第二式本命玄术，仍有缺憾？或者是犹豫？为何我感觉，你冲击灵窍时，都有与‘斗转星移’相似的气机变化？”

“犹豫没有，缺憾倒是真的。”

时到今日，庄无道也没有对云儿再做隐瞒：“至于与‘斗转星移’相似，云儿你说对了。这式本命玄术，确实与‘斗转星移’，大有关联。同样是运用元磁力场，反弹转移，不过又略有不通。”

云儿蹙眉，凝思了一阵，而后就一声轻哂：“多此一举！剑主日后，比旁人多出整整六轮的玄术神通。那‘斗转星移’可维持一个时辰之久，整整十五次，你整日使用都无妨。牛魔元霸体，天璇照世真经，那么多威能浩大的玄术——”

却没提蕴剑决与天地阴阳大悲赋，后者有炼窍之术，开启的伪灵窍，甚至超过本命灵窍。蕴剑决也同样不需，虽可开辟数十处灵窍，然而并不需求本命灵窍，就可尽展其威。

“还是有不同的！”

庄无道笑着打断道：“这一式本命玄术，我准备唤做‘移花接木’，同样可为拳法，亦可运用于剑，拳剑通用。”

云儿依然不解，这与斗转星移有什么不同？

“斗转星移是大而泛之，以防御居多。大多时候，并不能真正反弹，只可疏导，引往他处——”

庄无道继续解释着：“而移花接木则更为主动，导引他人的力量术法时，也更精准。叫什么来着？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不对，是以其人之道，再还治于彼身！”

第三一七章乾坤挪移

“以其人之道，再还治于彼身？”

云儿陷入了沉吟，也眼现出了几分认真之色：“你仔细说来听听！”

庄无道也不怯场，朗声道：“道书有云：夫人之生本为混沌之气，气生精，精生神，神生明；本于阴阳之气，气转为精，精转为神，神转为明；守气而合神，则精不去其形，念此三合为一，久以致理，非同筋力而自然；夫人受天地之中而生者，所谓命也；形者命之舍也，气者命之原也，神者命之制也；形以气充，气轾而形病，神依气往，气纳则神存。”

云儿若有所思，而庄无道则微微一笑，继续道：“修真之士，法于阴阳；合于术数，持满乾坤，专气抱一，以神为车，以气为马，神气相合，乃可成功；故曰：精有主，气有原，呼吸元气，合于自然——”

“这是你从节法那听来的道理！”

云儿已经明白了过：“精气神，精是气，气是气，神也是气。万物一切，都是由气而化生！换而言之——”

说到此处时，云儿的语音微顿：“你这移花接木的基础，并不是建在磁元罡力上，而是‘气本论’，认为万物的本质，都是‘气’，无所不在。术法是气，真元是气，拳劲剑劲同样是气？”

“正是！”庄无道笑问：“云儿语气似乎颇似不善？不知可能指出我的错谬之处？”

“没有！只是想到一门失传已久的功决而已。”

见庄无道露出好奇之色，云儿也未让他失望：“是北冥大法，原理也是差不多。‘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也’。又云‘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是固这北冥大法，以积蓄真元为第一要义。真元既厚，天下武道术法无不为我所用，犹之北冥，大舟小舟无不载，大鱼小鱼无不容。”

“听起来，的确是差不多！都是以气为基。”

庄无道陷入沉吟：“不过也有不同，我之‘移花接木’，只是将所有一切化‘气’在转移。而这北冥大法却是广纳天地，鲸吞一切。似能吞噬他人的真元，化为己用！”

“正是如此！”

云儿眼含赞意：“能闻弦歌而知雅意，剑主你在节法那里委实学的不错。这人亦是一位绝代仙王，自创的‘北冥大法’，曾使万界修士都谈之色变。也是第一代剑主，头疼了一生的对手。不过可惜，此人最终陨落五劫之时。那北冥大法，也阴差阳错的失传。不过北冥大法虽未传下，却有许多或仿造，或衍生的功决，吸星神决，化元大法，吞天真决等等，流传于世——”

“我却不如他！”庄无道摇头：“‘移花接木’，以气为基，以磁元之力为本。我最多只能偏转嫁接，却不能做到真元转换，纳为己用。差了他不止毫厘！”

“也未必就是弱了！”云儿笑了笑：“北冥大法固然有吞噬天地之威，然而大量将他人真元吸纳入体，岂能没有隐患？哪怕是以气为基，也不可能做到完全如一。剑主你却是以自身为一小天地，隔绝内外。外不能入，内不能出，抱元守一，更合道家要诣。孰高孰低，难以厘分。自然现在，是远远不如的，剑主你的‘移花接木’才起步，那北冥大法却已称雄一时。不过剑主，你莫非是欲在‘摘星手’之外，再创出一门修行的功法么？然而你可知，自创功决，修行之难，远超照前人之法修行十倍？”

庄无道沉默不言，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之前早已承诺过云儿，第个本命玄术，是以攻为主。

然而最后他选择的，却是这一式同样是有守御性质的‘移花接木’，云儿此时，多半会是大失所望。

这也是这一年多来，他都不敢对云儿明言之因。

“是在道业天途之上，就有此念可对？那一百一十一级，剑主你所思所想，绝非仅只是那两式玄术神通，而连脉通窍后‘移星换斗’只是顺手推舟。剑主的悟性，可能只是天品层次。然而天生战魂，却擅于把握一切斗战之道。”

云儿一直说到此处，都毫无半点恼意，只淡淡问道：“不知剑主这门功法，可曾起名？”

“不曾！”庄无道摇头，他也只是隐约这个念头而已，自己也未确定，哪里想过此事？

“那就由我来，剑主这门功法，就唤作‘乾坤大挪移’如何？”

“乾坤大挪移？”

庄无道‘嘶’的倒吸了一口寒气：“挪移乾坤，云儿你好大的气魄！”

“嗯，牵引挪移，借力打力，固而名为乾坤大挪移。我也期冀剑主这门功决，最终有偷天换日，颠倒天地之能。”

云儿微微颔首，而后神色认真道：“只是剑主你需有准备才好，你既然已选了这条路，那就绝不可半途而废，无论再怎么艰难，也要再坚持不懈的走下去。”

“这是自然！”

庄无道亦面色严肃，知晓他若是半途而废。那么一身修为，或者仍有望仙人之境，然而却必定泯然与庸人无异。

“那么剑主，何不将你现在所思所想，与我一起参详？”

云儿扬了扬柳眉，露出兴致盎然之色：“我知剑主，定是以牛魔霸体为基。无有雄浑的真元发力，难以导气行力。可是剑主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样的奇思妙想，我却是不知。”

庄无道大喜过望，剑灵虽是遗忘了许多记忆。然而无论武道还是术法，都是远超此界人物的宗师。

在他想来，剑灵的见识，可能比不得那些仙王境的人物，估计也差不了太多。

有云儿为他把关把关，一起参研，庄无道的信心，简直可称是倍增。

“剑主很惊讶可对？”云儿嫣然笑道：“我那句话，其实并未说完。你不走前人之路，固然道途艰难。然而一旦能趟过去，真正走出自己的通天大道，那成就也必非寻常仙修可以比拟？历属诸劫以来，有资格问道之人，无极，凰劫，云无悲，这些绝代仙王，哪一个是循前人之途？所以剑主能有此心，云儿其实欣慰有加！”

……

与云儿一番讨论参研，庄无道根本就无法止住，白日里沉浸，晚上梦境里，也同样是在研究这‘移花接木’。

庄无道的设想，这一式玄术神通，同样可维持一个时辰。却更主动，更专精于转嫁。

他一剑斩出，一拳打去，别人不抵挡也就罢了，若是出手抵御，就有力的产生。而有了力量，就有借力之处。

所以是攻防兼备，对手若不能脱离‘移花接木’覆盖的范围，迟早要被自己给击垮累死。

关键之时，以术法双持之术，配合‘斗转星移’一起使用，更有奇效。

‘斗转星移’更擅应付群攻，‘移花接木’则是更多的针对单体。两种玄术，之所以能维持这么久，是因本身就是一种武道技法的缘故。

庄无道平常时就可使用，而玄术神通，只是将他导力引气的‘技法’再做增强而已。

没日没夜的推演，到了第六日，云儿的灵元耗尽，实在撑不住。需要休息，才终于休止。

而此时庄无道，也按照云儿的建议，重新捡起了‘天地阴阳大悲赋’的第二决。

乾坤大挪移的前提，是无比雄厚的根基。只有无比雄厚的真元法力，才能完成导气行力，以四两而拨千斤。

不似那北冥大法，需要本身空空落落，才能收纳他人真元。

首先自身，需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小天地’，可不求于外！

而‘天地阴阳大悲赋’，就有着洗骨伐髓，固本培元之效。

这第二决庄无道虽有停下一段时间没修习，却并不意味这门功决的进度，从此停滞。

与之相反，第二决——‘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总共五十六个字，时隔一年之后，庄无道第一次尝试吟诵，就完全道出了‘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这十四字，直至‘庄生晓梦’这四字为止。

应该是这半年来，以两仪阴阳阵，用都天神雷及南明烈火炼体，同样使他的筋骨经络，大幅度的增强之故。

庄无道又有感悟，有时候不知转圜的笔直前进，会碰得头破血流。从旁绕开，也不失为一大良策，亦能见海阔天空。

不过就在庄无道，隐隐看见‘移花接木’完成的曙光时。他乘坐的这艘灵骨宝船，已缓缓降落。

第三一八章太平萧丹

赤阴城座落于天一西南一处三角河洲之上，在三条大河的交汇处，方圆百余里。

城池雄伟广大，然而当庄无道乘坐的灵骨宝船降下时，船上诸人最为惊异的，还是此处充沛的五行之灵。

那南屏诸山与天南林海，虽亦是世间少见的灵地，然而灵脉散居各处，并不统一。

故而离尘数十万弟子，需要分据诸山，各建洞府。而此处赤阴城，却似将整个西川之灵，天地精华，都聚于一地。近百万弟子居于城内，那修行所需的五行之灵也足够取用，甚至绰绰有余。

“这就是赤阴城？好一块钟灵毓秀之地。”

“如此浓度的五行之灵，传说中仙人居住的上界，也不过如此了吧？”

“只地方小了些，不如我离尘山本山宽阔广大。不过也有好处，此处赤阴城的御守之阵，怕是要强过我离尘山数倍。”

面积狭小，大阵守护也自然更牢固。不似离尘山的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需要护持数千里方圆之地。

“然而我离尘山有诸多子阵，总数有三十万座。而此处赤阴城地域太小，若赤阴城弟子人人都建子阵，哪里施展得开？”

庄无道立在船头，默默听着诸人议论。也觉两宗的守御大阵，应当是不相上下。

赤阴城的大阵，只需护持百余里地面，守御之力自然更强一些。然而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的威能也不弱，有数十万子阵支撑。

赤阴城以守为主。而离尘本山大阵，则是主攻。

离尘本山地域太大，若只是守，哪里能守得过来？绝不可能面面俱到，处处周全。所以阵法以攻为主，以南明离火与都天神雷克敌。三五位元神境联手，也扛不住六阶都天神雷的一击。这也是当初那位使离尘宗崛起东南的怒江祖师智慧所在。

“是云琴师妹！”

旁边师曼真的面上，浮起了一丝笑意，眼望着下方处，等候的一个娇俏人影。

“之前师尊病势复发，师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请你过来。”

庄无道亦循着师曼真的目光扫去，恰与羽云琴的视线交触。庄无道眸中闪过了几许波澜，而后就又淡去无痕。分明可见，此时羽云琴的气色，明显不如上次分别之时，略显憔悴。

灵骨宝船落定时，羽云琴就踏着一口飞剑，朝庄无道方向御空而来。然而却也有不识趣之人，那李昱首先就遁空而起，哈哈大笑道：“云琴师姐，别来无恙，可还安好？”

那羽云琴的面色微青，正欲说话时，那姬奇武亦是一声笑道：“与羽师妹一别近年，我亦甚是想念。师妹来自，可是为迎候我等？奇武受宠若惊。”

仅仅只一眨眼功夫，羽云琴就已被‘叙旧’之人缠住，身周几乎水泄不通。明明是眼现不耐，却又不得不巧笑嫣然的应付着。

庄无道唇角微抽，差点就笑出了声，心想这也可算是自作自受了。他都再懒得去看一眼，径自步下了楼船。

师曼真却颇有些尴尬：“师妹她平时，其实极厌烦应酬，更喜清净。性子温良贤淑，虽不能似凡间贤父相夫教子，然而必可为师弟良配——”

“我可没说她喜好招蜂引蝶！她性情如何，也与我无关。”

庄无道哑然失笑，这女人与温良贤淑四字，沾不上边吧？他这次来，只是为那‘赤阴玄明煞’而已，从没想过要与这女人凑在一堆。

只是听师曼真之言，却似有此意。

这赤阴城真就舍得？这羽云琴一旦成了他的道侣，那时此女虽还未脱离赤阴城，事实上，却也不算是赤阴城的人了。

此女身拥超品灵根，又名列在颖才榜上，赤阴城当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将此女，远嫁外宗。

除非是逼不得已，否则羽云琴的道侣，只会从赤阴城弟子中挑选。

不解的摇了摇头，庄无道而后直接问道：“我大约何时能够见到羽真人？”

“这个——”

师曼真的神态，有些迟疑踌躇：“师尊他近日事务繁忙，如今又有为师妹招亲之事，我看看能否在半月之内，让你与师尊见上一面。”

庄无道闻言知意，这次赤阴城请来的医修，绝不止他一人。方才灵骨宝船上，就有三五位之多。

之前赤阴城是不敢宣扬，只能在自家势力及盟友离尘宗内，小范围的请高明医者，为其疗毒。

如今在掩饰不住，自然是不用再顾忌这许多。而他庄无道的医术，在离尘宗内虽已小有名气，然而放眼整个天一诸国，就根本排不上号。

不过临来之前，他也料到了这情形。

“师兄无需为难，我知晓轻重的。”

庄无道并不觉失落，不过旋即他的脚步，就忽然定住，目光死死的望向了身前。

那是一个同样二旬左右的少年，面貌与他，赫然竟有几分相似，只是更为英俊。同样是面色阴冷，目光闪烁不定。

师曼真先是不解，然而当望见对面，那与庄无道有四分相似的面孔，这才恍悟。而后眉头深皱，默然不言。此二人之间的事情，他不好置喙。

数息之后，那少年却是首先一笑，露出了一口细白银牙：“我与二弟，说来已有十年不见。这些年，不知可还安好？”

“太平道，萧丹！”

庄无道深吐了一口气，就仿似要胸中所有的戾气怨恨吐出来一般，而后将眼前少年视为路人，从此人身旁越过：“我与沈家并无关联，与你萧丹更无关系。请萧兄慎言，莫要让人误会。你家的灵奴沈林，萧政俱都身亡在我手中，虽说死有其因，几人自取其咎。然而若你有什么不满，尽管来寻我便是——”

话音未落，庄无道的脚步再止。只听‘哗’的一声脆响，他身前的地面，俱都结出了一层薄冰，须臾间弥漫百丈。

看似无害，庄无道却能感应到，那薄冰之下，隐藏的森然杀机。

“原来你也知，打狗需要看主人？我萧氏的家奴，你也敢动手杀人。我该说二弟你是胆大包天，还是缺了教养？那个庄小惜，就把你养成这副德性？”

萧丹冷笑，走到了庄无道身旁，并肩而立：“我知道，近年的颖才榜，二弟你高据第二十六位？练气境中，拳法第一？”

“萧兄慎言，莫要自取其辱才好！看在此处是赤阴城内，我可饶你一命。然而我庄无道教养不好，忍耐实在有限。”

庄无道双拳紧攥着，青筋浮起，十指扣心。胸腔内似有一头名为‘狠戾’的凶兽，欲破胸而出。

眉心处更隐隐跳动，现出了几丝若隐若现的黑气。魂念内的那颗魔种，也急剧的膨胀着，到了爆发反噬的边缘。

这萧丹，莫要惹他动怒杀人！他虽视之为路人，可体内却毕竟还有着同样的血脉。

然而再怎么容忍，也有极限！尤其此子言中，辱及亡母。

“饶我一命？”

萧丹再似听到再好笑不过的笑话般，莞尔道：“当初那个可怜兮兮的小孩，居然已如此目中无人！不过说来也确实让人沮丧惭愧，我萧丹修行至今已有十年，都未有名列颖才榜上。只有今年，勉强突破十二重楼境界，才侥幸名列其中。排位却只第四百四十三，与二弟相差四百——”

“所以呢？”

听出萧丹言中的挑衅之意，庄无道反而平静了下来。

“所以我想要看看，二弟你的手段，是否真能压我四百个位次！那颖才榜，又是否真的名副其实？”

说话时，萧丹的身侧，竟然聚结出一片片的雪花，纷舞落下，美轮美奂。

而萧丹的手，也轻描淡写的，往庄无道的肩侧拍去。

“萧丹，这里是赤阴城！莫要放肆！”

师曼真的眼中，一丝怒意闪过。隐约察觉，萧丹此时展现的实力，远超意料。那颖才榜，只怕是远远低估。

他刚欲动手阻拦，可在望了庄无道一眼之后，却忽又止住。反而是脸现讶色，微有不解。

萧丹却全然不觉，仍旧是：“赤阴城的规矩，我萧丹自然知晓！然而我与自家的二弟叙旧亲近，当无妨碍。”

他说话时，身侧的庄无道，却全无闪避之意，只定定的站着。萧丹的讶意闪过，就又笑容依旧：“忘了说，我这个无能兄长，侥幸天机榜中排位十万三千零四百五十位，练气境中第二。就不知比你这拳法第一如何？”

一掌拍下却更加速了几分，当触及庄无道肩侧的刹那。萧丹蓄势已久，泼天一般的寒力，就蓦然从他的掌上爆发，潮涌而下。

庄无道肩上的衣物，瞬时便已结冻。可就在那覆盖上的冰层，要往下继续扩展蔓延之时，所有的冰寒之气，就又往相反的方向反噬延伸而去。

萧丹根本来不及反应，他的手臂就被一层厚厚的冰霜冻住，甚至一直延伸到了胸腹之间。

一时间，他也来不及惊讶错愕，鼓起体内所有的真元法力，或吞蚀或抵御，百般的抵抗，才没使那冰霜继续扩散，将他的整个人，都全数冻在冰层之内。

第三一九章打杀无妨

萧丹的右手被冻结之时，庄无道的肩膀，也已从他的掌下脱开，若无其事的往前行去。

脚踏在前方冰层上的同时，炽黄色的火焰，也从庄无道的脚下扩散开来。将百丈之内，所有的一切，都化为石质。薄冰之下的杀机，也完全化解无迹。

“无能？只有这一句，你说对了。我若有你这样的废物兄长，那就真是羞于见人。”

此时周围几个萧丹的随从，都是目露凶芒，围拢了上了。庄无道却浑不在意，冷声一笑。

‘咔嚓’一声脆响，庄无道脚下的地面，似蜘蛛网般的开裂。同时一股浩大的拳意散开，笼罩着这千丈之地，使萧家这几个筑基境修士的面色，都微微一变。

强横无边的势压，扑面而至。在几人的眼中，庄无道的身影，仿佛膨胀了近倍。

仿佛是一只横行无忌的神犀，又好似一只有着粉碎山河之力的血猿。

在庄无道的身上，又巧秒的融合在了一处，毫无不谐。魂念亦是浩大无边，整整五百丈范围，都俱被笼罩。

沉重磁元之力压迫，使诸人都感觉身上，似背负一座巨山。虽未出手，然而却也然将几人的信心与战意，完全摧垮！

这时候才想起，眼前此子，是曾经一战中，毙杀八位筑基境。颖才榜上，名列第二十六位，被天道盟评价为不逊色于太平重阳的后起只秀。

虽为练气境，然而在场诸人，却只恐无一人，能抵御得了一合！

庄无道则似笑非笑，目里杀机浓重。

“曼真师兄，这几个灵奴，我打杀了无妨？”

“师弟你莫要说笑！”

师曼真看看四周，面上全是苦笑之意：“他们若不主动动手，还请庄师弟给我赤阴城颜面。这几人真若敢冒犯师弟，不用师弟你动手，曼真自然会将他们解决。”

“是么？可惜了——”

庄无道颇是遗憾的一叹，将周围几个萧家的灵奴，完全视若无物，负手前行。

不过仅只这片刻耽误，那萧丹已从冰层中挣扎了出来，俊俏的脸色，赫然是阴沉似水，牙关紧咬，额角处青筋暴起。

“庄无道！你是想死——”

七个字，几乎是一字一句从嘴里吐出来。而萧丹的身后，已然是寒气席卷，化成了一只只晶莹剔透的冰鹤，气息冰寒冷冽。

不过萧丹的这式术法，还未完成。一股莫名的拳劲，突然间隔空捣来。

数只冰鹤，瞬时粉碎，而剩余的拳力，则直捣在萧丹的胸口处。萧丹淬不及防，整个人踉跄退出十数步，竟是站立不稳，坐倒在地。同时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出。而萧丹的瞳孔，也顿时猛张，现出骇然之色。

隔山打牛！三百二十象力！

他只听说，这庄无道最高掌力，可至八百。却全不知，此子还曾修习成此等秘术！

而庄无道甚至头也未回，身影已直接消失在街角处。

“人贵有自知之明！你却连自己有几斤几两都不清楚，废物无妄。然而似你这般，也是奇葩。萧兄你该庆幸，这里是赤阴城内。”

萧丹面上涨红，也不知是羞是怒。师曼真也是眼含恼意，皱着眉，眼神冰冷的扫了萧丹与其身周诸人一眼。

“萧道友，无道师弟是我宗贵客。若是他在这里出了什么差错，我赤阴城上下都难交代。也请萧道友注意礼仪，离尘宗本山秘传，身份可比拟金丹修士。便是贵宗的金丹长老在此，也需礼敬有加。言尽于此，曼真告辞！再有下次，我赤阴城便恕不接待了。”

说完之后，师曼真就已拂袖御空而行，追着庄无道的身影离去。

萧丹却仿似未闻，瘫坐在原地，眼神涣散，面色阵青阵白，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便连身旁几个灵奴搀扶，也未理会。

直到半刻之后，一个老者现身往这边行来，望见萧丹之后，面色一怔。

“丹少爷，这里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老者步履依然不乱，行至萧丹之后，抓住了萧丹的右臂。萧丹也不再拒绝，顺势起身。

“我无事，只是被一只丧家之犬，咬了一口而已。”

轻描淡写的语气，冷意却无以言喻。而老者亦面皮微动，心知此间之事，并不简单。

“是老奴罪过，不该轻离。以为赤阴城中该当安全无虞，疏忽大意，使得丹少爷受伤至此——”

“与你无关，这是我自找的。那天道盟的评判，确有几分根底。那家伙的实力，确实在我之上。”

萧丹嘿然冷笑，而后深吸了一口气：“礼叔，那个庄无道，我要杀了他！不管父亲他会怎么想，我这次都定要杀了他！不将此子碾为肉泥，难泄我恨！”

“庄无道？是烈少爷？”

那老者恍然明白了过来，萧丹为何会愤恨至此。而后毫无犹豫，就微微点头。

“老奴明白了，此事我会尽力代丹少爷筹划。”

那个贱婢之子，本就不该活在这世上。

……

庄无道在赤阴城内的街道行走着，这里除了五行之灵丰盛之外，其余看来与普通凡人的城池，并无什么两样，不过却又别有一番风味。

许多赤阴城弟子，甚至在自家居住的屋宇前，摆着小摊。街道上，比剑斗法之人，随处可见。

一些宽阔之地，更可见数百人聚集，就这么席地而坐，听着那些得道的筑基金丹，讲法论道。

不过庄无道却都无心去浏览，只觉此刻胸内，满腔的郁怒无处宣泄。只能漫无目的的疾奔行走，一点点的压制住心里怒腾的戾意杀机。

也不知过了多久，庄无道的心境，才又逐渐平复。眸瞳的凶横红光，亦渐渐消散。

而云儿的声音，也终于能传入他的意识内。

“刚刚剑主的情形很危险，魔念炼神大法已经在开始反噬了。”

“我知道！”

庄无道闷声应着，正因感觉到了危险，他才匆匆离开。

“剑主方才，明明感应那萧丹已起杀机，为何又忽然将他放过？方才是此人主动出手，剑主即便杀了他，太平道也无话可说。我知道剑主，是想将那个萧丹彻底废掉，也觉此法可行。可剑主为何突然放弃？”

庄无道默然，不只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无名山一战，剑主能毫不犹豫，就出手将那些明翠峰弟子陷入重围。林海集内，也能无情将海涛阁上下屠戮。为何今日，突然手下留情？已经不是这一次，剑主每次遭遇萧家沈家之人，都是如此。无半点的气概——”

“云儿，够了！”

庄无道微微一叹，哪怕是在母亲病死，他情绪最偏激之时，也没想过要拿这萧沈二家怎么样。

唯一想要的，就是让他那父亲，在母亲坟前认个错，烧一刀纸，磕个头。

大约在心底之内，他还是在渴望亲人，还是将他那父亲，还有那萧丹，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不能说是么？我只是提醒剑主，日后定需注意而已。我可不希望有日，你因心慈手软而死。”

云儿也知庄无道的底线，就在要将庄无道触怒前的边缘，果断住口。

“不过剑主方才那一式乾坤挪移，使得当真不错。”

方才反弹萧丹拍来的寒气时，庄无道并非是运用玄术‘斗转星移’，而是移花接木。

是第一次将自己参悟出的拳法，运用在实战之中。

“我蓄势已久，事前准备了数息，算不得什么。”

庄无道并无什么喜色，战斗中瞬息万变，他哪有那么多时间准备？

“要完成这式玄术神通，还远远不够。”

“也不差多少了，毕竟剑主这次要凝聚的‘移花接木’，并非是拳式，而是辅助的玄术而已。可以使剑主能够更准确的判断劲力走向，调动磁元之地，化气引力。这就轻松得多，我看做多只需数月——”

庄无道正欲答话，却忽的心中微动，看向了身侧，师曼真不知何时，已追了上来，满脸的笑意。

“那萧丹隐藏了不少根底，真实实力，应该在颖才榜前二百位之内。无道却能不费吹灰之力，一拳而败，看来这大半年来，师弟的修为进境不小——”

“不对！”庄无道摇头：“那萧丹的实力，应当在颖才榜的前百之内，方才他并未全力以赴。”

他亲身与萧丹接触，对于他这个兄长的修为战力，自然是更清楚许多。

“前百？”

师曼真不禁一楞；“这又是为何？”

第三二零章离世初成

师曼真不解，那萧丹明明有着进入前百的实力，为何却又甘受那奇耻大辱，而不反击？

练气境修士之间的实力，相差不大。庄无道与萧丹，能进入筑基修士称雄的颖才榜，更多的是因二人的潜力。而非两人的实力，真可与那些筑基后期的修士抗衡。

“大约是明白，即便今日他全力以赴，最后的结果也不会有太多改变。”

庄无道眼神坚凝：“前二百与前百，不会有太大差别。”

他确有这个自信，哪怕那萧丹的实力，再提升近倍，今日也一样要狼狈不堪。

“所以说，师弟的修为，果然是大进了。”

师曼真并不在意，欣慰笑道：“力压诸雄，夺得魁首，对于无道你而言，应当不是什么难事。”

“那可未必！”

庄无道摇着头道：“一个萧丹，就藏了至少七成的实力。其余如那方孝儒法智等人，可想而知！要胜过他们，哪里有那么简单？”

“那萧丹，大约只是个例。”

师曼真的面上，也多出了几分凝重；“之所以在颖才榜上排位名次靠后，多半是在担忧他们父子二人同时明列榜上，两代人俱皆天赋出众，会风头太过，引他人忌惮。”

庄无道却懒得理会这些，萧丹到底为何要隐藏实力，在颖才榜上默默无名，这都与他无关。

“曼真师兄，我听说贵宗，有‘赤阴玄明煞’出产？不知我需用何物，才能与贵宗交换此物？”

“赤阴玄明煞？此煞除了我宗几门功法需要用到之外，其余用处就极少。不知师弟，要这种煞气何用？”

见庄无道默默不言，师曼真也未怎么深究，只皱眉道：“这可就有些难办，若换在六十年前还好，那时我宗的赤阴玄明煞，有大量的富余，每年都浪费不少。只这几年我赤阴城新近弟子较多，又失去了在中原的几处据点灵地。那赤阴玄明煞有些紧张。师弟要换取，怕是有些麻烦。门内好十几位真传弟子盯着，便是师尊他也不好轻动。若只是用寻常灵珍来换，我赤阴城也不缺。”

庄无道早已猜到，想要换取此物绝不容易。故此听了师曼真之言，并不觉怎么沮丧。

心中则暗忖着，看来也只能等面见赤旭玄之时了。只是自己，真能解开这位令数位金丹医修都奈何不得魔毒？概率小的可怜。

“此事我会尽量为师弟你打听一二，若有机会，定会转告师弟——”

师曼真的话音未落，身后处就又有一个女声插口道：“你若真能拿挫退方孝儒等人，让他们知难而退。我可将自己分到的那份‘赤阴玄明煞’让于你！”

庄无道眉头一挑，回过了头，而后就见羽云琴，正身姿轻盈的行了过来，不过面色却依然有些青白，极是难看。

“果真？”

“自然不假！”羽云琴扬了扬娇俏的下巴。

“我所需份量不小，至少需要十升煞气。太少的话，那也没必要了。”

“十升？轻而易举！”

“若是我要先拿到货了？”庄无道得寸进尺。

“庄无道你——”羽云琴杏眼含煞，怒瞪着庄无道。

“这赤阴玄明煞关系我一门秘术，想必羽师姐也不希望我输？”

庄无道唇含笑意，淡然自若：“那法智与方孝儒的实力，你该比我更清楚！这二人排位虽在我之下，然而似这等大宗派的传承弟子，天机碑上的排位，只怕都做不得准。”

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影响，秘术血猿变也能增力近倍，只是对肉身的负担实在过于巨大，颇有隐患难以久战。而且不似离世荡魔决，同时可增强术法威能。

“最多五升！剩余的赤阴玄明煞，我事后才能给你！”

羽云琴一声冷哼，冷声道：“还有一个司马云天，出身玄圣宗。名字虽不在颖才榜上，然而我以为他的实力，定可入前五十。你这次需小心！”

“六升，就这么定了！”

修习离世荡魔决，五升左右的赤阴玄明煞，其实就已勉强够用了。多增一升余量，是为防意外。

实是未曾想到，本以为极难取得的东西，居然如此轻易就已到手。

庄无道强压住了喜意，根本不给羽云琴讨价还价的机会，转过头对师曼真道：“曼真师兄，不知赤阴城准备把我安排在何处暂居？”

师曼真左望了望，右看了看，哑然无语。总感觉这次交易，羽云琴是吃了大亏。

暗忖道师妹以这家伙做道侣，是否欠考虑了。以羽云琴的性格，只怕有一日被庄无道卖了都不知。

……

庄无道在离尘宗本山秘传的地位，可以对等于金丹长老。然而这个身份，只在本门之内被看重，放在其余诸宗，却并不一定买账，真将他与金丹修士，等同视之。

不过也是赤阴城的贵客，只凭颖才榜上高达二十六位的排位，就已可令赤阴城不以等闲视之。

居住之地，也与莫问等人区分。在赤阴城边缘处，单独安排了一个六层阁楼。每一层都宽达百丈，炼丹室炼器室一应俱全。还有五六名灵奴，随时侍候。

之所以被安排在赤阴城的外围，并不是赤阴城的慢待。而是赤阴城内阴气浓郁，越是靠近中央地域，则阴气愈重。普通修者，难以承受。

而城池的边缘，也绝不意味着危险。为防意外，赤阴城有两位元神修士坐镇于此，震慑着诸宗诸派的来人。

庄无道除了感觉那些灵奴用起来有些不便之外，其他一切都甚为满意。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若只聂仙铃一人独自在他洞府，庄无道并不放心。只有庄小湖，才能御使那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

将二人带出来，那就更不安全。庄无道现在连自己的安危，都无法保全，只能依赖他人之力。

羽云琴也果然信守承诺，第二日就将他需要的六升‘赤阴玄明煞’，送至他居住的这间小楼中。分成六个玉瓶，每一瓶都保存有一升煞气。

庄无道也迫不及待，开始了离世荡魔决的修行，或者说是祭炼。

七珍三煞，所有的材料，俱都齐全。

庄无道以三阶虎尾芽与四阶万里枝为骨，以四阶飞虹珠及三阶红翅鹰羽为羽片，以三阶玄鹰血和四阶银霜宝魄来固型。

再以整整一方的四阶藏气石，切割成一千余片，藏与那羽翼之内。将南斗气玄罡，阿含神煞与赤阴玄明煞这三种罡煞之气，灌输于其内。

说来简单，其实过程繁复浩大之至。每一扇羽翼，都需一十八根翼骨，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片羽毛。

每一片羽毛，都需精心炼制，不能轻一分，不能重一厘。那十八跟翼骨也是同样，既需牢固结实，也需空灵飘逸。

庄无道需要绘制的禁纹，难度不下于之前炼制的二十三重法禁的伏魔定山圭。

也幸亏是之前，有那玉圭的经验积累，庄无道才不至于根本无法下手。

“为何我感觉这门秘术，更好似在炼制一件灵器？”

“也差不多——”

云儿不冷不热的评价道：“不过这离世荡魔决，既然被诸宗诸派，天仙界那些盖世强者认为是当世最顶尖的秘术，自然有其道理。这对离世荡魔翼，炼制不难，真正难的部分，是融合！”

“融合么？”

庄无道看了看手中，这对羽翼，他才只完成了一半而已。

“为何我感觉这对羽翼，并不止是力量倍增？看起来，似还有遁空飞行之能。”

“确实是有，不过以剑主的磁遁，有用么？”

庄无道摸着下巴开始琢磨，确实是无用。估计以这对羽翼飞行，还不如他的磁遁遁速。

“倒是你把这离世荡魔决，修到第四层之后。可借助这双雷翼，施展雷遁之法。那个时候，对你雷遁之速的加持，已然极其可观。重明鸟上古年间，与凤凰及太阳金乌齐名，是可争夺百鸟之王的神禽。力量大的不可思议，可操纵雷电，遁速也仅仅只逊色于太阳金乌一族。只因后裔艰难，三劫时期族群被人重创，才逐渐没落。而仿自重明鸟的离世荡魔决，也确是这世间，最使人垂涎的秘术！”

庄无道依然有些疑惑，不过自这日之后，他却也放下了所有的杂念。全心全意，炼制着这对离世荡魔翼。

而在赤阴城等待的时间，也出乎意料的漫长。庄无道花了整整四十余日，才将这‘翅膀’真正炼成。

完成后的离世荡魔翼，通体都是赤红色，不过晶莹剔透，完全透明，闪动着晶莹红芒。

羽翼之上，全是看起来一条条美奂美轮的符文，透着异样的美感。

两面羽翼可以自由伸缩，翼展大约六丈左右。不过施展离世荡魔决时，并不需要羽翼完全张开，故而一对羽翼，并不影响庄无道平时的战斗。只有当庄无道需要搏命，或者一些特殊的场合，羽翼才需展开。

这一对合起来总共十二丈之翼，张开的越大，离世荡魔决的威能也就越强。

第三二一章离寒遗址

真正开始熔炼这对羽翼的时候，庄无道才知云儿所言的‘艰难’二字，根本不足以形容修行这门秘术之苦。

第一步是‘融骨’，将这对离世荡魔翼，与自己的肩胛骨，熔炼在一处。好似是从自己身躯之内，伸长出去的一般。

第二步则是‘血炼’，每日以精血浇灌，输入其内，以真元法力时时祭炼。

若说前者只是形似而已，后者却是真真正正要将这对羽翼，炼成自己肉身一部分。使羽翼与身躯，完全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而第三步，则是‘入魂’！这一步，是最为痛苦的一个步骤。每次都需抽拉自己的魂念，覆盖在这对羽翼之上。使庄无道的元魂，完全适应这对羽翼，也使二者，能够真正契合。

只是血炼，最多只是让庄无道的肉体，凭空多出一部分，是属于‘多余’的结构。日久之后，依然会被他的身体排斥。

只有完成‘入魂’之后，才能使翼身一体。

庄无道却觉痛苦之至，每一次都需承受撕裂之痛。以他广达五百丈的强大魂念，居然也是被折磨的，近乎萎靡。

初步的融合完成时，庄无道的魂念，直接缩水了整整十丈范围。也就是说，普通情形下近两个月的魂念修行，付诸流水。

还有真元，亦是损耗了不少。使他的修为，险险从十二重楼的巅峰跌落。

代价之重，哪怕根基深厚的庄无道，亦觉心疼无比。

“这门秘术，真的有人能够修成？我感觉整个人，都快要垮掉！”

说这句话时，庄无道浑身上下都在抽筋，承受着裂魂融身之苦。

“能够炼成之人，的确是少而又少。七劫时代，修成第七层以上‘离世荡魔决’的，不超过百人。不过剑主你以为，那绝尘子为何要在每一个世界，都留下一座九转道途，来试炼弟子？更立下规条，只有通过九转道途本山秘传，才能修习三种本宗正传秘术？”

云儿在旁好似观众般，神色淡淡的看着庄无道，被折磨的死去活来。

“错非剑主有着‘天生战魂’，只是‘抽魂’这一步，就足可使普通修士，魂裂而死。又若非剑主的三阶天品隐灵根，也不足以支持剑主，完成‘融骨’与‘血炼’。”

庄无道面色涨红，此时根本就已说不出话来。浑身麻痒，浑身骨骼之上，都好似有麻痒在爬。而血肉之内，则好似有万千蚯蚓，在里面钻动着。

不过过程虽然痛苦，庄无道却绝无丝毫放弃之意。

他此时已将离世荡魔决的第一层初步完成，虽未完全炼化，却可初步的使用，一双羽翼，已可叠加到三层离世荡魔劲。

也就是无论是术法，掌力，都能最高增强三成。尤其是雷法，增长至少六成之巨！

而且对肉身，真的是毫无负担，完全由他这羽翼来承受。随时随地都可以施展，无需特殊的准备。

也绝非灵器，完全是自己身体一部分，不用消耗真元，来催动法禁，也不用刻意分化神念去御使。负担轻松的多，与自己的双臂双足没什么两样。

平时不用，则可收在背后。薄如蝉翼，可以缩入到衣内，看起来只是他的肩胛骨，比别人稍厚一些。

又或者是化成布帛形状，披在自己身后，宛若是多了一层血色的披风。

只是如此一来，他的几件道衣，都需稍加改造一番。之前使用的离尘制式道衣与地蚕内甲，早已淘汰。庄无道现在身穿的，却是无名山战后，离尘宗特地嘉奖的一件特制离尘道衣。

依然是离尘宗特有的样式，不过袖间却有三道金纹。法禁则高达二十四，却不用庄无道消耗多少真元。道衣所用的材料，也无一不是精品，三千年份的地蚕丝，四千年份的地火树脂，还有三阶的金乌藤叶。

不但使道衣的防御之能，巨幅提升。更可对加强术法，有一定增益。尤其对磁元罡力与石明精焰的操纵，更为轻松。且潜力更强，能最高祭炼到三十九重，进入法宝层次。

而他若不想这件道衣从此报废，就不得不花费巨金，请炼器师在尽量不影响品阶的情形下，在道衣背后处开出两条缝隙。

除此之外，‘离世荡魔决’还另有一处不便。这门秘术什么都好，唯一使人遗憾的，就是排他性极强。还未完成，那云体罡身中的‘罡身’术，庄无道就已无法使用。那血猿变还好，除了施展起来，已经稍显滞碍之外，其他就无妨。

不过庄无道估计，当他的这对羽翼，彻底的融入躯体之后，血猿变多半也将与他无缘。

然而一得一失，用残缺的血猿变秘术，来换这门可随时使用，毫无副作用的一对羽翼，依然是再划算不过。

血猿变胜在爆发，而离世荡魔决则胜在持久全面，其实两者高下难分。然而后者，离尘宗却有着完整传承。更还有一门‘绝尘固山决’，可以期待。

若说庄无道还有什么不满，就是练成这一对羽翼之后，感觉自己已经不像是一个人了。

“剑主你还真说对了！”

云儿对此，却是似笑非笑：“顶尖的仙修，那些站在天仙界顶层的仙王人物，是否还算是人类，真是不好说。”

……

修习离世荡魔决，闭门不出，并不就意味着庄无道，对外界的情形一无所知。

师曼真与羽云琴时不时的，总会到他这里来坐一坐。也有离尘宗弟子，偶尔拜访。

羽云琴更多是为试探确证庄无道的实力究竟，师曼真与他闲谈之时，却着实给他带来不少外界的消息。

此时天下间的强宗大派，都陆续有人赶来。不止是太平道与离尘宗，除了乾天宗，玄圣宗，燎原寺，天道盟这些中原大宗，还有西域镇龙寺，在天下十大宗派中，排名第六，以及排位第八的灵天阁。同在北方，位置却偏向西北一侧的金衍宗。

只除了远在西海，几乎不与天一修界接触的西海封神宫。天下十大宗派，有九个宗派都有弟子前来。

而除此之外，次一等的宗派世家，更有上百之多，人数接近万人。大多实力不弱，灵根潜力亦都不凡，是人品才能俱佳的一时俊杰。

也惹得庄无道，看向羽云琴的眼神，变得怪异无比。

“你还真是个香馍馍，只是一个太阴清体而已，怎就这么夸张？真有这么多人，为你神魂颠倒，要抱得美人归？在我看来，也没什么。就不信如法智，方孝儒之辈，也会为你心动。”

“庄无道！”

羽云琴咬牙切齿，而后嫣然一笑，不在乎的反讽道：“随你怎么说！你若是嫉妒，就直接明说便是。”

师曼真以手扶额，眼神无奈，不过还是耐心为庄无道解释：“并不只是全因云琴招亲，本来这次，只是我宗弟子，加上离尘宗，太平道，乾天宗，玄天宗几家，不过六七百人而已。然而大约半个月前，师尊说天下英杰群聚于此，机会难得。将会开启上古遗留的离寒宫，谁能首先走入到第三层，便是群英之首，可以为云琴道侣！故而各宗各派，都有弟子前来。”

“离寒宫？”

庄无道楞了楞，他这段时间闭门修炼，很少见客。前一次见师曼真，就是在半月之前，这个消息，他还真不知晓。

不过离寒宫，他是有所耳闻的。传说大约在百万年前，西川之地的繁华，更盛中原之地。

此处也有个冠绝天下，占据了天一半壁江山的大宗‘离寒宫’，之后也不知多少年。

天一西川之地，渐渐没落。而‘离寒宫’，也消失无迹。

直到七千年前，赤阴城在一万两千丈的地下，发现了离寒宫的一处遗迹。

怀疑那就是离寒宫的本宫所在，不过却未经证实。

一切都隐藏在迷雾之中，天一诸国有详细记载的最远历史，也只到一万七年前。

后世之人，根本无法准确知晓，那个传说中几乎一统天一界的强横大宗的具体情形。更不知离寒宫的真正位置，到底何在。

不过——

“可我记得，从未有人能进入离寒宫第二层内？包括当年，羽旭玄师叔本人。”

庄无道似笑非笑的看了羽云琴一眼，看来那羽旭玄，到底还是不愿把自己的爱女，交予他人之手。

“无道你说的其实不对！”

师曼真摇头：“其实当年师尊，以及进入到了离寒宫第二层，只是对外秘而不宣，外人不知而已。也不止他一个，包括师尊在内，我宗进入到第二层的，已有一百五十六人之多。师尊则更进一步，到了第三层的入口，只因独力难支，才没有继续深入。不过师尊曾言，那时若有三位资质实力相当之人一同入内，进入第三层轻而易举。所以这一次，难保有万一发生。乾天宗与玄天宗，镇龙寺，俱都是当世显宗大教，岂会任由师尊他糊弄？若一点可能都无，又岂会同意。”

第三二三章赤阴旭玄

庄无道面色渐显凝肃，知道那离寒宫，就如历年发掘出的那些上古洞府一般，同样有着大量的禁阵留下。

不过离寒宫的禁阵，又格外不同些。只有练气境修士，才能够入内。

一旦修为过了练气境，立时就会引动法禁，被阵法斩杀。赤阴城尝试过数次，屡试不爽，此事也天下皆知。

所以历年来，都只有赤阴城初入门的弟子，才能进入离寒宫。一旦过了这个境界，就与之无缘。

“你们赤阴城，一向都将离寒宫视为禁脔，旁人只要稍有靠近，就有不测之祸，这次怎么就舍得？”

外人不知详细，却知赤阴城每十年都会让后辈弟子，入那离寒宫内一行。

而每一次的收获，都是丰厚之至。或是百万年前传下的灵器，或是离寒宫内生长的灵药，就好似一个取用不尽的宝库，总能给人惊喜。

这大约也是各宗各派的精英，汇聚于赤阴城之因。离寒宫的地方广大，内中的各种灵珍，也莫不都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精品。

赤阴城败退西南，却依然有与中原三圣宗抗手之力，至少有三成缘由在此。

那师曼真与羽云琴闻言互视了一眼，同样都眼现疑惑之色，而后同时摇头。后者沉吟着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只知此举，是由师尊他提议。而其余几位元神境师叔，无人出言反对。”

“无人反对？”

庄无道的眉头一挑，眼现惊奇之意。离尘宗内有二山七峰之争，然而哪个宗派没有内部冲突？只是离尘宗特别严重一些。

赤阴城同样也有，且矛盾还不小，否则真要是全城上下同心协力，羽旭玄也不会在宗外势力压迫之下屈服。

不过似离寒宫开放这样的大事，赤阴城九个元神真人，居然都是同一口径，无人反对，这情形就有些诡异了，也启人疑窦。

“那么开启的时间，定在何时？”

“两个月后，一来是更多的人还在路上。二来是离寒宫在霜冬之月，才会开启。”

师曼真叹了口气：“也不知无道你这些日子在修炼些什么，总要关心些外界之事。你那些同门，就从来没与你说？”

庄无道尴尬一笑，他上一次见人还是半个月前。每天除了要修炼离世荡魔决之外，还有那门《乾坤大挪移》与移花接木，需要与云儿一起参研。

不过，两个月后么？那个时候，他的离世荡魔决应该已可初步入门，叠加六层的离世荡魔劲。所有的拳术剑法，玄术神通，都可增六成之威。

甚至能够进入筑基境，那一式‘移花接木’，最近进展极大，已接近完成的状态。

可既然是要入离寒宫内，那么他的修为，就需再压抑一段时日。

“可我怎么感觉，你们赤阴城是故意要将天下间，所有实力出众的练气修士召集至此一般。羽师叔他，到底是意欲何为？”

庄无道是真的万分疑惑，这七千年来，那离寒宫遗迹基本已是赤阴城私有之地。

按常理而言，不该是进入离寒宫的人越少越好？进入的人越多，也就意味着赤阴城损失的越多。

天下最出众的后辈英杰，基本都在颖才榜上。即便有遗漏之人，也不会太多。

可如今那法智方孝儒，都已尽在此间。赤阴城为何还要拖延，召集更多的修士赶至？

总觉其中，有什么阴谋，不过大约赤阴城，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这些后辈修士中的精英做什么手脚。否则必定要被天下诸宗，群起而攻之。

“这个我也不知。”

师曼真依然摇头，却又解释道：“不过据我所知，那离寒宫遗迹，早在百年前。出产的灵珍异宝，就已锐减。不但灵物不到往年的一成，品阶也是大不如往。故而哪怕天下间的练气修士，都全数进入离寒宫内，对我赤阴城而言，也应损失不大。至于师尊他到底是何用意，我二人言浅身微，不能得闻。”

庄无道盯着师曼真与羽云琴的眸子看，只见二人眼神毫无闪烁，应该并未说谎。

羽云琴此时已不耐烦，一声轻哼：“你这次只需领先他们，首先进入第三层就可。若是办不到，那就守住第三层入口，莫让别人进入！”

庄无道装作没听见，继续问师曼真：“不知羽师叔身中的羽蛇化寒毒，可有好转？”

说及此事，师曼真的面色，顿时就不太好看。羽云琴的眸子里，也透出了几分忧容。

“已经换了十几位医修，全是闻名天一诸地的金丹前辈。为师尊他诊断过的医者，也已达百位，都说如火玉丹与三分凰血丹无用，那么他们也无能为力。”

师曼真的神情一肃，终于说起这一次前来拜访的真正目的。

“不知明日午时，无道师弟你可有空暇？师尊他想要见你一面，顺便请教，那羽蛇化寒毒可有治愈之法。”

庄无道闻言，唇角不禁微微上挑，浮起一丝笑意。

好嘛，总算是轮到他了么？算起来他到赤阴城已经有两三月之久，这位赤师叔。总算没让他等到更久以后。

不过此时那‘赤阴玄明煞’，已经被他蒙骗到手。对于羽旭玄的病情，他已没当初那样的热心。

不过去看看也无妨，聊尽心力。能不能帮到忙，他却是心中无底。

……

赤阴城内别处都是阴冷如狱，哪怕是在炎夏之际，亦如寒冬也似。却只唯独羽旭玄的居处附近，是赤热如火，有如置身于火山熔岩之内。

庄无道是在羽旭玄日常起居的静室之内，见到的这位节法师尊的至交好友。只觉浑身上下，都快融化了一般，全身汗透重衣。却必须正襟危坐，不敢有丝毫失礼，甚至不能以术法，让自己稍微凉快一些。

羽旭玄并非赤阴城的掌教，然而对于赤阴城的作用，却更胜过节法，是赤阴城真正的镇山之石。

不说那天下第七修的身份，只凭羽旭玄与他师尊的交情，庄无道就需得毕恭毕敬。

羽旭玄修行至今也不过一百九十余年而已，看来大约二旬年纪，面相年轻俊美。

不过当庄无道面见时，却仍能从羽旭玄眼中，发现几许疲态。不过依然自信，眸子里精光熠熠。

“——老友节法爱徒，颖才榜第二十六位，离尘宗本山秘传，当世练气境第一人。本来两月之前，我就想与无道你见上一面。然而诸事缠身，又身有不便。结果一直拖到了现在，却是我羽旭玄失礼了，还望无道你莫见怪！”

“不敢！”

庄无道微一俯身，以示谦逊。说没什么怨气，那是假的。然而他也知晓羽旭玄这两个多月，确实是忙的脚不沾地，除了自己的寒毒病情，还要接待诸宗诸派的来人。光是中原之地，就有五位元神修士前来。

能够专门抽出时间来见他，已经极其不易了。

“师叔乃我等后辈弟子楷模，威名远播四海。无道亦钦慕师叔已久，能见一面就已是幸事。”

今日一见，确是闻名不如见面。羽旭玄的风度气量，无不让人心折。

便是庄无道心内，也生出了几分崇敬之意。不知自己日后，能否做到如羽旭玄这般？

“吹捧之言，就莫要提了。你不见怪就好，日后无道你的成就，只怕更胜于我。说来我那节法老友，如今可还安好？”

礼仪式的寒暄了几句，又问了些离尘宗内与节法真人的情形，羽旭玄满意之后，才又笑问。

“我知无道擅长医道，我那徒儿困扰十余年的腐骨噬心掌力，便是由你治愈、这次唤你过来，一是为见一见，一百年后将盖压当世的英杰。二则是想要无道你帮我看看，我这体内的羽蛇化寒毒，可有办法治愈？”

庄无道精神微振，知晓已入正题，声音沉静自如道：“羽蛇化寒毒，最佳的解法，就是火玉丹与三分凰血丹。其余的疗毒之法虽有，却远不如这二种丹药之效。若是连那些金丹医修都无可奈何，那么无道也无能为力。这次无道来此，只能看看此毒是否变异，又或其他缘故，还请羽师叔，莫要抱太多希望。”

羽旭玄差点苦笑出声，他还能抱什么希望？请庄无道过来为他探诊，只是死马当活马医而已，是逼不得已后的无奈之举。

哪怕是庄无道，曾经为师曼真治愈了煞掌。

“不知无道，能否为师叔探脉？”

庄无道只看羽旭玄的表情，就已知这位羽师叔心内的大致想法，不过却并不在意。

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差不多的念头？权且一试而已。

“探脉么？可以！”

羽旭玄略略思忖，就微微颔首，表示同意。探脉对修士而言是禁忌，自身的功法品阶，秘术层次，甚至灵窍的数量，在他人眼中再无秘密。

不过这些天为他探诊的不下百人，也不差这一个。

庄无道则默默无声，走到羽旭玄的身前，伸出了两根手指，搭在了羽旭玄的左腕脉上。

第三二四章羽蛇死咒

羽旭玄是元神境顶峰的修士，哪怕是金丹修者，也无能力为羽旭玄探脉查气。

庄无道就更是不堪，需要由羽旭玄主动把真气收束，让开窍穴。才能把真气倒入羽旭玄的体内，观其径路状况，五脏六腑的详尽。

大约一个十个呼吸之后，庄无道的面色，就变得是精彩之至。羽旭玄并未将所有一切都全数敞开，始终有所保留。

无法知其病情轻重，修行的功法，到底是如何循环运转，一些灵窍的方位，也遮蔽隐藏。

这也在庄无道意料之中，羽旭玄不独对他如此，其他医修为羽旭玄探诊时，多半也是一样的情形。不可能真就把所有一切，都敞开来让别人窥视。

不过只凭他此刻能在羽旭玄体内感应到的，就以足可确证羽旭玄的病情。

而使庄无道面色怪异的，正是羽旭玄体内羽蛇化寒毒的真相。

在剑灵梦境的模拟中，这本是被他认为，最不可能的一种。

一个小周天之后，庄无道把手收回，再略观了一眼羽旭玄的气色，就皱眉不语。

羽云琴沉不住气，首先焦灼问道：“父亲他体内的魔毒，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可有办法治愈？”

“羽师叔身上的魔毒，确实是羽蛇化寒毒不错，不过——”

庄无道眼神怪异的，看了羽旭玄一眼；“确实是有些奇怪。”

羽旭玄面色平淡，无喜无悲，只静静的听着。

师曼真则是眼眸微亮道：“无道你可是看出些什么？”

知晓庄无道若非是有所得，断不会这般吞吞吐吐，故作高深。

“无道侥幸，查知了几分究竟——”

庄无道轻轻颔首，却并未理会师曼真与羽云琴二人脸上的惊喜，语音悠悠，意味深长道：“不过这真相，无道却不好说，也不知该不该说。”

“嗯？”

羽旭玄讶然的一声轻咦，仔细注目看了庄无道一眼，而后饶有兴致的笑道：“事无不可对人言，有什么不好说的？贤侄大可直言无妨！”

庄无道闻言挑了挑眉，他并不能知羽旭玄之言，是否真心实意。不过无妨，到底如何，稍后就能知晓了。

“既如此，那就请羽师叔屏退左右——”

此处除了他们四人之外，还有几个道童，在维持室内四角鼎炉内的火焰。更有两个灵奴，在为羽旭玄准备着外敷驱寒之药。

“有些意思！”

羽旭玄目中异泽微闪，就挥了挥手。那些灵奴道童都忙躬身一礼，纷纷退出了静室。

庄无道却仍不说话，而是看向了师曼真与羽云琴二人。前者还没什么，羽云琴却柳眉怒挑，眼透嗔色。

“他二人无妨。”

羽旭玄这次却摇着头道：“且我这病，也没什么见不得人处。无道你什么话，尽可说了。”

“既然如此，那就恕师侄直言。”

庄无道也无所谓：“无道斗胆请问师叔，可是别有图谋？身中这羽蛇化寒毒，可是故意如此，为迷惑某些人的耳目？”

侧旁的羽云琴膛目结舌，而后眸现怒意。师曼真则是怔了一怔，满眼的诧然。

羽旭玄亦微觉意外，不过却不惊不怒，极有风度的问道：“贤侄为何会这么说？羽某若真有此意，至少不会瞒着自己女儿，更不会牺牲云琴的未来，被迫为她招亲。”

“只因羽师叔所中之魔毒，确实是最纯正不过的羽蛇化寒毒，既未变异，也非是混毒。羽师叔所修功法，亦不会对这种毒素，产生任何影响。”

庄无道几乎一字一句，言辞尽量清晰道：“无道排除了所有外因，只有一个结果。按理而言，羽师叔体内的魔毒。应该是早就被火玉丹与三分凰血丹解去了才是。”

羽云琴闻言冷笑：“哪有人故意有毒不解的？我看还是你庄无道的医术不到家——”

“云琴住口！”

羽旭玄一声轻喝，而后神色认真，对庄无道凝声解释道：“如此看来，无道你医道的本事，却是还要强过你离尘宗绝轩长老。确实不错，我体内之毒，确实被火玉丹三分凰血丹短暂解除过。不过不管你信或不信，这都非我情愿。我只能告诉你，我身上的寒毒，确非故意为之。这个世间，也无人值得我如此布局图谋。”

旁边二人，顿时肃容，面面相觑着。知晓庄无道方才之言，并非是无的放矢。

“是这样？”

庄无道身躯亦稍稍后仰，既然不是羽旭玄故意为之，那就只剩下两个可能了。

仔细看着羽旭玄，不似撒谎，庄无道便又继续文：“羽师叔得罪了，师叔之言，我自然是信的。不过师侄这里，还再有一问。师叔可是曾经服用过羽蛇胆囊？”

“胆囊？”

羽旭玄茫然不解道：“羽蛇胆囊，又有何用？”

“据我所知，有一种特殊的毒掌，需要用到。也常年会有羽蛇化寒毒缠身，不过看师叔情形，也不太像。”

庄无道摇着头，所有的原因都已排除，现在只剩下最后一种。

“那么师叔现在，就只有一种。当年你诛杀那头羽蛇之时，是否曾有意，将之炼化为灵宠战兽？”

“嗯？”

羽旭玄霍然起身，一双细长的凤眼微微一眯：“你怎知道？也是猜测？”

羽蛇乃神兽后裔，潜力无穷，他当年遭遇的那只是玄阴虹羽蛇，虽是羽蛇一脉的变种，然而血脉之纯，却已等同于龙族中的蛟蟒。

且高达三阶，若能收服，对他实力的提升不可以道里计。

“最后可是功败垂成？那只羽蛇临死之前，曾在羽师叔身上，种下死咒？”

“的确如此！当年那只玄阴虹羽蛇，宁死不屈，甚为可惜。我无奈之下，只能将之诛杀，不料却被其当时反噬，种下了死咒。”

羽旭玄陷入了回思，而后话语一转：“我当年亦担心死咒缠身，所以特意寻了一枚上古传下至阳化咒丹化解。近些年来，也想过自身寒毒反复发作，是与那只玄阴虹羽蛇的死咒有关。故此除了火玉丹之外，也曾在暗中，寻遍了各种解咒之法，然而却毫无效果。贤侄之意，是我体内的魔毒，果真因此咒而生？”

“玄阴虹羽蛇么？那就没错了。羽蛇一脉，是天下咒术起源之一，尤其是死咒。死前燃魂，化为怨咒缠身，直至对方身死之后，才会消散。”

庄无道面色冷肃，他已经有九成把握，断定羽旭玄的病情。

然而这真相，却也使人一阵毛骨悚然。

“若我所料不错，羽师叔诛杀那头羽蛇之后，至少十年之内都安然无恙。是在十年之后，才开始发作。”

“不错，是十三年后！”

羽旭玄的眼中，也透出了几分希望。这么多人，只有庄无道，真正道出了他中毒前后的详尽。

“所以事后，我也奇怪。首先怀疑的，就是死咒作祟。”

师曼真与羽云琴，不知不觉间已把背脊挺直。心情既期待，又是忐忑。

期待庄无道，能道出羽旭玄病情真相，忐忑则是担忧，庄无道会说无救治之法。

“果然如此！”

庄无道倒吸了一口冷气，彻底证实了心中猜测，而后冷声道：“玄阴虹羽蛇的死咒，在羽蛇一脉中，尤以难缠著称。一枚至阳化咒丹，并不足以完全化解。然而此丹效用，也足以压制死咒，使这三百年内不会发作。”

“怎会？”羽云琴半信半疑：“既然是三百年内不会发作，那又为何父亲他——”

不解庄无道特地提起死咒，到底何意。然而她话音未落，就被庄无道打断。

“所以只能是人为！暗中将这死咒转化，别做他用！”

同时被室内三人如炬般的目光注视着，庄无道面色依然平淡沉冷，语音斩钉截铁，一字一顿的言道：“是有人欲借死咒，夺舍噬魂！”

宛如一声炸雷，在静室之内响起。包括羽旭玄三人在内，都微微失神。

羽云琴随即就好似看疯子一般，看着庄无道：“我看你真是疯了！夺舍噬魂？父亲他修为天下第七，谁能夺他之舍？”

才刚说完，羽云琴就又一楞，望见羽旭玄的面色，竟然是苍白如纸。

“原本是无此可能，然而借助羽蛇死咒，只需修为与羽师叔修为相当，就有七成可能。”

庄无道半阖着眼，知晓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之时，就会为赤阴城，带来一场绝大风暴。

“且与羽师叔极其亲近，是羽师叔绝不曾防范之人。”

“无道你是说——”

师曼真的瞳孔剧缩，现出难以置信之色。

修为相当，也就是元神修士。极其亲近，绝不曾防范之人，也只赤阴城内才有。

这个世间，也仅只那么一人而已——

羽云琴亦同样猜到了几分，俏脸之上，亦是血色褪尽。眼神犹疑，又惊怒不解之意。

“原来如此！”

羽旭玄却在此时微微一笑，长身而起：“我已明白了！多谢无道贤侄为我解惑。否则我羽旭玄至死，只怕都不能明白究竟。今日就到此吧，曼真你送无道贤侄回去！”

确实直接走出了静室，背影莫名的，给人一种苍凉悲怆之感。

第三二五章真人宏真

从羽旭玄的静室走出的时候，师曼真一直过了许久都不曾说话。神情怔忡，失魂落魄。

庄无道也心知自己方才的言语，会对师曼真造成何等样的冲击，也同样是知趣的沉默着，闭口不言。

直到二人走过了几条街道，师曼真才轻吁了一口气，向庄无道深深一礼：“师门不幸，让无道你见笑了。这一次，曼真真正是感激不尽。”

“曼真师兄说这些还早。”

庄无道摇着头，语气安慰道：“只是无道的猜测而已，许是胡言乱语，也不一定，未必就会如我所言。”

“或许是吧，我也希望如此。”

师曼真强自一笑，眼中却透出愁意怒色：“然而曼真细想那蛛丝马迹，不是那人的可能，还真不多。之前不注意还好，现在回忆，却觉那人最近行为，确实诡异。”

却不说‘那人’，到底是谁。不过庄无道，隐隐却也能大致猜到几分。

“不管是不是，还是需先及早给旭玄师叔解咒。那夺舍噬魂，以旭玄师叔的修为，只需小心防范，就不会被人所趁。死咒解开，则毒素自去，一枚火玉丹即可。”

“这是自然，之前师尊他是不曾防备。如今得无道你提醒，若还寻不到应对之法，那师尊他也有愧术法天下第三之名。说来我这一生最庆幸之事，就是在那天南林海中遇见师弟，将你从离尘宗请来此间。”

师曼真说着话，又对着庄无道深深一鞠躬：“只是师尊之事，还请无道师弟代为隐瞒一二。未曾证实定论之前，此事不好宣之于我。”

“自然！”

庄无道点头，慎重承诺道：“我知晓轻重，此事绝不会从我这里透露半句。”

心想若非是羽旭玄与自己师尊的交情，自己又身份特殊，是离尘宗本山秘传。换成自己，只怕都有杀人灭口的冲动。

在一切笃定，盖棺定论之前，的确不可宣示于外人。

“还有那三件奇珍！”

师曼真说这句话时，明显有些气虚：“原本我宗有诺，谁能为师尊他彻底驱除羽蛇化寒毒，便可在我宗宝库之内，任取三件奇珍。我赤阴城绝不会自食其言，然而如今多有不便，时间恐怕需退后些许时日，还请师弟见谅！”

“这个倒是无妨，羽师叔病因是否是源自羽蛇死咒，此事还未真正证实，无道怎敢厚颜取筹？”

庄无道失笑，摇了摇头。反正那‘赤阴玄明煞’他已经到手，赤阴城承诺的三件奇珍，晚一点也没什么。

他可没什么高风亮节，也绝不会不好意思。明明有好处，却推拒不要，那是蠢货。

离世荡魔决的第一层，他就已经消耗了七十万善功有多。仙境之前，就还有整整八层的离世荡魔劲，需要的财力之巨可想而知。

而在离世荡魔决之外，还有绝尘固山决。‘离世绝尘’，只有二者合一，才能发挥这两门秘术的最大威能。

而即便最乐观的估测，那绝尘固山决需要的财力，也应当与离世荡魔决不相上下才是。

二人正说着话，师曼真却又皱了皱眉，看向了对面远处。到了口边的话，也忽然止住。

庄无道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而后就见一群人，正向这边走来。

为首一位，却是一位貌似七旬的道装老者，慈眉善目，脸上满是刀刻般的深纹，唇角含笑。

望见此人，师曼真面色微变了变，随即又隐去不见。恭恭敬敬的侧立在一旁，俯身一礼。

“师祖安好？曼真给您请安了！”

庄无道闻言，双眼顿时微眯，一丝异芒自眸中闪过之后，也同样一礼：“节法弟子庄无道，见过宏真师伯！”

早听说羽旭玄有一师尊，名为宏真，亦为元神后期，乃是赤阴城前代顶梁柱般的人物。

然而近年因寿元耗尽，渐渐隐居不出。赤阴城九位元神境，也并未将这一位计算在内。

然而因羽旭玄之故，此人在赤阴城内的地位依然尊崇，师曼真也需以师祖称呼。

而他却无需如此，节法真人与羽旭玄是平辈论交，与宏真真人，亦是同一辈的人物，彼此以师兄弟来称呼。

反正这修行界的辈分乱得很，基本以修为论高下。然而也有父子师徒间的牵扯，极难厘清。

“你就是庄无道？毋庸多礼。”

那宏真饶有兴致，驻足上下打量了庄无道一眼，而后一声赞叹：“修为气度俱佳，果然是人中龙凤，当世少有。不愧是颖才榜第二十六位，我赤阴城的后辈，百余年内都无人能与你相比。”

之后才看向了师曼真：“我听说无道除了拳法是练气境第一之外，医术也很是不错，成功为你除去腐骨噬心掌力？你这次带他来，是为旭玄诊治寒毒，结果如何？”

“师弟医术，的确是超人一等，比寻常医修超出不可以道里计。”

师曼真神色一阵黯然，竟然是道出了几分实情：“竟然看出师尊当年，是中过玄阴虹羽蛇的死咒。猜测这寒毒反复发作，是与这死咒有关。不过具体的解毒解咒之法，师弟他也束手无策。”

“是么？”

宏真的面上，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尤其是目光掠过庄无道之时，瞳中精芒隐现，而后微微一叹道。

“并非是猜测！只凭此言，就可知庄贤侄的医术，确实胜过寻常的医修许多。万请贤侄，再为我那徒儿想想办法。不求完全驱毒，能够缓解一二也好。”

“赤阴城与离尘宗同气连枝，已有万载岁月。羽师叔有难，无道安敢不全力以赴？”

庄无道说话之时，目光却在关注着这宏真真人的身后，那几名随行之人。就在师曼真说起羽旭玄身中玄阴虹羽蛇死咒，寒毒难以治愈时，几人都神色有异。

看其服饰，应该也不是赤阴城的弟子。尤其是内中三人，一个是十六七岁的光头少年，身披沙弥袍服，眼睑半垂着，似老僧大佛一般的气度。另一个，却是十六七岁的温文少年，俊雅如玉，亦是眼含好奇的向他望来。

而最后一位，面貌五官却是普普通通，是一为面色泛黄的青年，怎么看都没什么异于常人处。

然而此人站在那里，却给人以一种异乎常人的存在感。

三人虽都是练气境。然而却精气神俱佳，气血充盈，不同与寻常修士。

便是庄无道，也无法猜度这三人的真正实力。可惜他的五百丈魂念，不敢在宏真面前班门弄斧，也不敢有所失礼，无法仔细探查这三人的情形。

莫非就是燎原寺法智？

庄无道心中暗暗思忖着，僧人打扮，实力可能不弱于他的年轻一辈俊秀，除了燎原寺的法智之外，他就再想不到其他人。

至于另两个，他却猜不出来。传闻中的乾天宗方孝儒，已年龄二十。修士不到筑基，无法驻颜。

不过那位少年，明显还要更年轻一些。另一位，则相貌实在太过平凡，与传闻中美如冠玉，儒雅端方的方孝儒，有着极大的差距。

不过更令庄无道奇怪的是，师曼真明知有外人在场，也依然对羽旭玄的伤情，直言不讳。

以师曼真的性情，绝不会自做主张。那么此刻这番言语，只可能出于羽旭玄的吩咐。

“这二位，一是玄圣宗的小友司马云天，一是法智和尚，出身燎原寺，与庄无道你一样，都名列颖才榜。其余几位，亦是诸宗诸派俊杰。你等修为相仿，又是差不多的年纪，日后可好生亲近！年轻人，就该多交些朋友。”

似注意到庄无道的目光，宏真笑着给在场几人介绍着，言含笑意，似温厚长者，令人如沐春风。至于那位黄脸青年的身份，却并未特意提及，似乎此人的身份，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介绍完了诸人，宏真又善意道：“如今赤阴城上下事忙，便是我这行将就木的老头也需要劳动筋骨，接待诸宗来客。这几位要见识一番我赤阴城的观星殿，偏我那几位师弟都暂时脱不开身，只能把此事推给我。不知无道师侄，你可也对那观星殿感兴趣？”

庄无道眉头微挑，已经有了几分意动。赤阴城的观星殿，早年就闻名于世。因位置特殊，可以准确的观测诸天星辰。

是所有修行与‘星象’有关功法的修士，梦寐以求之地。

庄无道修习的是《天璇照世真经》，亦是星象类的功决之一。也知晓以肉眼观测群星，往往与那群星的真实位置也些偏差。

而此刻唯一使他犹豫的，就是身旁的师曼真。不过后者却已一笑道：“师祖亲自开启观星台，这机会可是难得，庄师弟绝不可错过。”

人却是已后退一步，让开了道路，眼含鼓励之意。

庄无道于是再无犹豫，朝着宏真一礼：“那就有劳师伯！”

无论这位宏真真人，是否的师曼真口中的‘那人’，羽旭玄有何打算，这都只是赤阴城的家事。他身为外人，最好是置身事外，莫要参与。

第三二六章观星台上

一路随着宏真前行，不多时就走到一处小湖畔旁。而后一行人，都在湖中一处石台之上停下。

——此处莫非就是赤阴城闻名于世的观星台？

看着石台旁的一架正在运转中的浑天仪，庄无道心里才升起这个念头，就见不远出那宏真真人已然手持诀印，开始做法。一层水幕，忽然从周围湖泊中升腾而起。而后围拢成一个半圆球体，将整个石台笼罩在内。

当庄无道仰头上望时，心中微微一惊。有一种自己与天上星空的距离，陡然被拉近的感觉。

却是整个星空，都被上方的水幕放大了十数倍，完整的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而此刻庄无道最关注的，自然是那天璇星的真正方位。

“原来是在此处！”

庄无道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这天璇星的真正方位，比他原本肉眼观测到的，至少偏差了三寸。

这个‘三寸’，指的是在地面观望天空。真正的距离，可能是数十亿，甚至数十亿万里的差别。

“这星光也会扭曲？”

“自然，太阴吞噬之力，太阳极斥之力，都可扭曲星光。还有其他种种，都可使星位产生偏差。”

“怪不得！”

庄无道眉头一挑，神情更是专注。一旦确证了真正的天璇星方位，他所修《天璇照世真经》中的诸般术法，就可以更准确便捷的借引星力，可使术法的威能直接提升半成左右。

而平时修炼这门功法时，更可有事半而功倍之效。

怪不得，天下间修习星象类功法的修士，都对赤阴城的观星台艳羡有加。甚至会千方百计，求得在此间一观诸天星辰的机会。

“其实剑主现在所观的天璇星位，仍旧有些偏差。这座观星台，能够修正种种异力造成的偏差。然而到底只是元神层次，作用其实有限。”

“我明白！”

庄无道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对于前二任主人，俱是绝代仙王层次的轻云剑而言，此间天一界的一切，都不值一提，不能入眼。然而对于庄无道来说，这次的机会，却是弥足珍贵。

对他日后冲击功法的第三重天境界，大有裨益。

不过此时庄无道却不可免的稍稍分神，感觉有一人已行至他的身后。

感应气息，正是那位不知姓名的黄脸青年。

“庄兄观的是天璇星？如此说来，庄兄所修，当是天璇照世真经了。”

明显有着搭话结识之意，庄无道回过身，仔细打量着眼前之人，尤其是面部。眼中恰到好处的，流露出疑惑之色。

“阁下是？”

不知为何，他总觉此人的五官，有些不真实。然而仔细看，又看不出什么异常。

直觉毕生所见，气质特异之人，无过于眼前这位。哪怕是夏苗，也不能与之比拟。

“吾名鼎天，九鼎的鼎，苍天的天，燕鼎天！”

燕鼎天微微一笑，明明是普通的五官，笑容竟是意外的好看。

“一介散修，出身中原。与赤阴城一位金丹长老有些关系，才有缘至这观星台一观，让庄兄你见笑了。”

“燕鼎天？燕道友——”

庄无道略做沉吟，而后好奇道：“我所修正是天璇照世真经，不知燕道友可有何指教？”

“庄兄这门功法，分明已至第二重天境界，我哪里敢班门弄斧？指教万不敢当。”

燕鼎天摇着头，目光意味深长：“只是更好奇庄兄这个人而已，我至赤阴城已经数月之久，最想见的人之一，就有庄兄。可惜庄兄日常闭门不出，缘悭一面，直到今日才算了了心愿。只觉庄兄风采，果然不曾使人失望，不愧是颖才榜上第二十六位，练气境中第一人——”

只是他话音未落，不远处就传出了一声嗤笑。庄无道循声望去，赫然只见一个青衫少年，正语含讥诮的自言自语。

“练气境中第一人？不过一介小宗派的门人而已，名不出南疆，也敢号称练气境第一，岂不让人笑掉大牙？这世间自从有了封绝石与神绝无印符，天机碑前百之下，就再做不得准。天道盟勘定的颖才榜，也未必就能使人心服口服。”

说话之时，那少年也转目望来，眼含挑衅之色：“说来我也欲领教一二呢！某人到底凭何，高踞颖才榜三十之列，被天机碑认定为拳法第一。”

庄无道皱了皱眉，就不愿去理会，直接将之无视。若有不服，手底下自见真章便是！

此番离寒宫遗址开启，有的是机会让此人领教。

反倒是此刻机会难得，观星台启动的时间有限，实在不值得，为此人耽误哪怕一息。

庄无道并知此人身份如何，也懒得探究。那燕鼎天却认得，语气悠然道：“这位姓宁，名唤宁真，是中原宁家的子弟，实力很是不俗。两年前，就已入练气境九重楼境界。只因天机碑上，还查不到其姓名，才未能名列颖才榜。”

中原宁家，正是中原四大世家之一，独立于宗派之外，与皇室效力，又若即若离。实力之强，不逊色十大宗派。至少如离尘宗这样的垫底之流，还真不被世家中排位第二的宁家放在眼中。

“宁家么？”

庄无道面色平淡，继续隔着水幕，眺望着那天璇星：“只是这人并不值得我去在意，他的姓名，与我何干？此人言语，我又何需放在心上？燕道友就是要与我说这些？我还以为燕道友，与寻常修士，会有不同——”

翱翔于空的雄鹰，又何需在乎地面的鼠辈，在说些什么？

燕鼎天则是微微动容，收敛起了笑意。知晓自己，还是有些小视了身前之人。

那宁真却是面色铁青一片，眸中的怒火，已在爆发的边缘。哪怕庄无道反唇相讥，都不至于使他如此暴怒。恰恰是庄无道的无视，让他戾气横生。

不过恰也在此时，他身侧另一人，却突然开口。

“赤阴城的观星台，也不过如此。宁兄，你我该走了，莫要丢人现眼。这里是赤阴城，需给主人几分颜面。”

宁真双拳紧握，发出‘咯吱’爆响。不过对此人之言，却出乎意料的驯服。

便连庄无道，也惊讶无比。斜目看去，只见那正是司马云天。

此人出身玄圣宗，名字虽也不在颖才榜上，却无任何人敢于小视。在那羽云琴的语中，更是将此人与法智方孝儒二人，同等视之。

同样出身中原三圣宗，司马云天比之后二者，却还要更年轻两岁。

而就在走出观星台之前，司马云天却又突然驻足回望。

“庄兄的拳法，我亦有意领教一番，看看颖才榜第二十六，是否言过其实？希望离寒宫遗址那一战，庄兄不会让我失望。”

说完之后，又深深看了庄无道一眼，司马云天才与那宁真一并走出石台，离开这水幕之外。

“中原三圣宗出身的弟子，一向都是如此自负。”

那燕鼎天摇着头，满脸的不以为然，又道：“最近宁家势衰，不得已与玄圣宗结盟。这些年，几乎已沦为玄圣宗附庸。观那宁真，就可知这宁家，越来越是不堪。”

庄无道不予置评，再怎么不堪，宁家也依然是四大世家之一，实力可与离尘比肩。

那宁真也是不弱，至少有着不逊于羽云琴与萧丹的实力修为，很是不弱。

“不过大约庄兄，也不感兴趣。”

说到此处，燕鼎天终于进入正题，正色道：“让庄兄见笑了！我寻庄兄说话，其实是为了那离寒宫。庄兄想必也知，似我这样的散修，往往都是势孤力单，难有应援。不似你们诸派，有那么多的师兄弟，同盟友人可以借力。”

“哦？然后呢？”

庄无道是兴趣淡淡，散修处境再怎么不佳，也轮不到他来负责。

只是略有些意外，当年羽旭玄进入第三层受挫，应该还是机密才对。

此人身为散修，消息却如此的灵通。

“我听说那离寒宫的第三层，需得三五位修为资质俱都相当之人联手，才能进入！”

“你之意，是欲与我联手？”

庄无道终于再回过了头，侧目而望：“怕是要让燕道友失望，我这里，却是不愿人进入离寒宫第三层内。”

“可是为羽云琴？”

燕鼎天笑了笑，并不意外：“我来赤阴城之意，并不在羽云琴，因自身之故，只怕也无法与人双修结伴。只是想要入那离寒宫第三层内看一看，寻一寻机缘而已。”

庄无道摇了摇头，只凭这几句，说服不了他。

“庄兄难道就不想入第三层一观。”

燕鼎天言语间，满含引诱之意：“其实依我看，庄兄与其堵门，将所有人得罪。倒还不如领先诸人一步，进入到第三层内。再者，我虽欲与庄兄联手，可若我二人，都无缘找到第三层的入口，自然也一切休提。不如这样如何？你我尽量在第三层入口处会面。庄兄你可先尝试阻挠，而若到事不得已时，我会尽量助庄兄首先进入第三层。庄兄也需保证，我能入那离寒宫第三层内。可否？”

第三二七章皇室子裔

庄无道双眼不由微阖，这燕鼎天说是未必能抵达第三层入口，然而言语间，却有着无法言喻的自信。尤其最后几句，更有着压迫一般的气势。

“可以！”

既然都已说到这个地步，他实在没有不同意的理由。无论如何，都是有利。

在他的同门中，确实无人能有与他联手的资格，包括那莫问在内。

而赤阴城，虽有诸多英杰，实力甚至不在羽云琴之下，却可惜与他立场不同。

“那就一言为定！”

燕鼎天轻点了点头，而后笑着走开：“我就不再扰你观星，待离寒宫遗址开启之时再见！”

庄无道稍作沉吟，就又压下了对此人的疑惑，继续观测。不止是天璇星位，其他的星位，亦可做为借鉴。不止是他自己修行，能有裨益，日后指点聂仙铃时，也能有话可言。

仅仅半个时辰之后，这观星台上的水幕，就开始消散。在场大多修士，顿时都眼透遗憾之色，可惜这时间太短，根本就无法尽观详尽。

不过那宏真真人，明显没有继续启动观星台之意，在一旁负手笑望。众人也只好打消了心中的期盼，纷纷向宏真施礼告别。

法智是第一个离去，庄无道则是向那燕鼎天颔首示意之后，也走出了观星台。

而后就听云儿的声音道：“这个燕鼎天，很是不凡呢！剑主与他结交，需得万分小心。”

“你也如此以为？”

庄无道眉头微挑道：“我也觉此人不同于寻常修士，只怕他的修行资质，乃至战力修为，都更在那司马云天与法智之上。散修之中，亦能有如此人物。百年之后，天下十大散修中，只怕定有其一席之地。”

“散修，那可未必！”

云儿嘿然语道：“我说啊不凡，是指他的身份。这个人，只怕是皇族子弟，不过国力不弱，且是有资格继承皇位之人。”

“皇族子弟？”

庄无道有种想要回头去望的冲动，不过此时离观星台已远，估计也看不到人。

“云儿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皇族子弟的脸上，还能打上标记？”

“简单，似这样的人物，总不免凝聚些人心信念，红尘浊气。”

“红尘浊气？那不该是神祗？”

云儿对他说过，人心信念是人之期盼，愿望，意愿，心愿。而红尘浊气，则是欲望欲念所聚。

传说中的神祗，需得搞据九重云上，不入凡尘，避免被红尘浊气沾染。

也不乏因被人之欲望玷污沾染，堕成邪神的例子。

“国之王室也有，无论大小，只是信念浊气的程度不一而已。”

云儿纠正道：“其实还是有不同的，国主人皇，虽聚人心，然而往往只能一世而终。身死之后，国民有几个会记得死去的先皇？将愿望继续寄托？不过一国之主，也的确是修行神道的绝佳方式。天仙界中，那些史有记载的明君，基本都在死后成功封神，而且神位不低，往往都是一方大帝之流。”

“原来如此——”

庄无道皱了皱眉，感觉二人间的言谈，有些走题了。

“你的意思，是说他身上汇聚的红尘浊气与人心信念比较浓厚？比之那陆沉君如何？”

“是陆沉君五倍之多！”

云儿沉吟着道：“此人应该还只是皇子太子之流，以我估测，此人所属的皇室，国土至少超出了东离百倍！”

庄无道面色顿僵，变得凝冷严肃起来。国土超出东离百倍，这天一世界中，只有一家——中原正溯大灵皇朝！

无独有偶，就在庄无道，为那燕鼎天的身份而惊异之时。后者此刻，也正与一人议论着庄无道。那是一位白衫秀士，一头飘逸白发，双目黝黑深邃，身躯高挑秀雅。

“你见了那庄无道？感官如何？”

“可以说是出乎意料！”

燕鼎天笑着，笑容依然是那般的好看：“此人极其自信，不是目无余子的那种狂妄，而是真正胸有成竹。睥睨这世间一切，却绝不会因此就轻视对手。也极其聪慧，能够在无名山，挫败太平道图谋，果有其因！”

“如此说来，殿下是颇看好他？”

那白衫秀士更为好奇：“此子出身离尘宗，与中原并无太多关联，又是赤阴城的盟友，倒是能为殿下所用。”

“还需再看看！不过此等人，绝非是池中之物。我观他性情，有如孤高之鹰，是一心向道的那种，岂会甘居人下，为我爪牙？最多也只是合作拉拢，说什么为我所用，就有些过了。”

燕鼎天摇着头，兴致却极佳：“不过这一次，若能有此人相助，我进入第三层的把握，就至少有六成！你们天道盟的评定，这次确未有误。未来的颖才榜第一，或者有些夸张，却定是可与法智方孝儒比肩并列之人！”

“殿下要入第三层，也只有寻他之助了。只可惜，我早早就已入筑基，不能助你。”

那白衣秀士微叹，而后又眼透异泽：“说来不久前有个传闻，可能殿下不知。据说那离寒宫第三层中，不但能解开离寒宫大半法禁，更有那羽旭玄的救治之法，也不知这传言，到底是真是假——”

“管他！这传言来处，本就可疑。赤阴城不会蠢到，故意将消息外泄。说旁人造谣，又煞有其事。到底是何用意，实难揣测。”

燕鼎天明显不怎么上心，冷然道：“我只关心那件东西！若此处真如赤阴城宣扬的那般，是离寒宫的真正遗址，那东西就必然存在。此物我势在必得，绝不容它落到他人手中。其余一切，都与你我无关，哪怕那羽旭玄亲口央求，也是一样！”

今时之赤阴城，风波诡谲，作壁上观，置身事外才是良策。

“然而不借助赤阴城之助，以殿下之力，到时只怕是势孤力单。”

“不是有那位庄道友么？”

“然而殿下不是也说，这位难为你所用。”

“虽是如此不错，然而此人，却有个放不下的心结。”

“心结？是重阳子么？”

白衣秀士发觉自家这位殿下，对庄无道的了解，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更为深入。

不过这父子二人间的仇怨，他也隐隐听闻。毕竟那颖才榜的文字，已等若是赤裸裸的揭开这父子二人间的疮疤。

“北方那人，我看他是永世都放不下的。再有此人幼时贫苦，心狠手辣，却偏又对下层贫民心存怜悯。都是可以下手之处——”

燕鼎天负手身后，依然在仔细琢磨着庄无道这个人。

性格可谓复杂之至，越城中既想断绝牵绊，又心存不忍，直到最后顺水推舟。明知自身重情重义的性格不妥，也无法改变。

“你说我若是应允，未来可与他合力联手，应对太平道如何？”

“可这个许诺，是否太遥远了？”

“我若是他，多半会答应下来。”

燕鼎天嘿然一笑：“再说吧，一切都是未知之事。”

……

从观星台回归之后，庄无道就莫名的有种紧迫感，悄然加快了‘离世荡魔决’的修习。

还有那一式‘移花接木’，在离寒宫内，他不能冲击筑基境，自然也无法冲击第二个本命灵窍。

不过‘乾坤大挪移’的技巧，庄无道却准备尽量做到娴熟，能够运用于实战。

也就在一个半月之后，庄无道的‘离世荡魔决’，终于完成了入门阶段。将一双羽翼，完整的与躯体融合，任何剑术、拳法、术法，都可增添半倍之威！

这个半倍，只是量化而已，必须视情况而定。有时增强，有时减弱。

不过此时庄无道，哪怕普通的一掌八倍之力大摔碑手打出，也从之前的三百二十象力，增加到四百八十象力。

至于一掌十二倍力量的‘大裂石’，则可打七百二十象力。不逊于之前，使用血猿变时的八百象力多少。

而且对身体毫无负担，由一双羽翼来承受，连续使用一日一夜都无妨。

极致之力，或者不如以前，然而庄无道的实力，却非但未曾减弱，而且是大幅度的增强。

肉身再无隐患，庄无道能够毫无顾忌的，施展出全力。而且更为持久，似林海集那样的状态，甚至可坚持一日一夜之久。

而就在离寒宫开启之前，师曼真与羽云琴再一次来拜访。后者是放心不下，要找庄无道再亲自确认。而师曼真，却是奉师命而来，将两样东西，亲自送到他手中。

那日师曼真说是要过些时日，才能给他看诊的报酬。然而羽旭玄，明显是不愿亏待了他。

其中一件，是一册图纸。正是当年羽旭玄进入到离寒宫第二层入口的路线图，除此之外，还含着赤阴城几千年来，数十代人对离寒宫的探索。包含了离寒宫，近七成的法禁变化，大致的结构。

而第二件，却是一件二十四重法禁的灵器。以铁木雷杏制成的木簪，最高可以祭炼到五十五重。

可以当成剑使用，亦可插在发间。能增所有雷法三成之威，御剑之时，则雷光大放，可使群邪辟易。

第三二八章雷杏剑簪

这枚雷杏剑簪，对庄无道而言，无异是雪中送炭。他那套‘三才玄阳剑’，早就不堪使用了。以隔山打牛的传劲之法，灌输的真元气力稍稍大些，那剑身就有崩溃之险。

故而庄无道明明有着超绝同阶的剑术，却无法施展。无论是阳湖水底，还是林海集之战，都是以拳法克敌。

而雷杏剑簪，却不但可使他的剑术，百分之百的发挥承载他数百象的力量。更附带雷电之力，使他的每一剑，都可威能大增。

不过把这件灵器收下之后，庄无道却是微微一叹，肃容看着眼前的二人；“羽师叔他，可是打算让我在那离寒宫内做些什么？”

这雷杏剑簪，正是当年羽旭玄当年的成名宝物，也是羽旭玄从离寒宫内带出的灵器之一。

不过传闻中的雷杏剑簪，却不是二十重法禁，而是接近法宝级别的三十五重。再有二重法禁，此物就是罕见的雷系法宝级神兵！

更潜力无穷，价值甚至不在一些寻常的法宝之下！

以此剑为礼，庄无道无法拒绝，却也感觉无法承受。

“这是前日师尊，他亲手将这剑簪上的法禁抹去，打落到二十四重，再让我交给你。说此剑是他当年贴身使用之物，感情极深。只希望无道你日后，莫要辜负了它。”

师曼真微微一笑，摇着头道：“这只是谢礼而言，若无无道你的提醒，师尊他一直都蒙在鼓中。无论怎么报答，都不夸张。不过送此剑过来，师尊也确实是有些私心。”

“无道愿闻其详！”

庄无道微一挑眉，肃容倾听。只需不是太为难之事，他都准备答应。

“师尊他并无需无道你特意为他做什么，只需你在入离寒宫内使用这口剑，就已达成目的。”

师曼真其实也只是为羽旭玄传话而已，同样对羽旭玄的意图了解不多，眼现出几分疑惑之色。

“那离寒宫内，的确是有他需要之物。然而到时候，他自己会亲自去取，无需无道费心。”

“原来如此，无道这里，其实是障人耳目？”

庄无道闻言会意，大约明白过来。重要的不是他要为羽旭玄做什么，而是别人以为，羽旭玄会吩咐他做什么。

简直言之，他就是一个引人注目，吸引眼球的诱饵。

“我明白了，定不会负羽师叔所托！”

“无道果然是聪明人！”

师曼真轻笑，而后又容颜一肃道：“师尊还曾说起，无道你若入了第三层，那就尽量到第四层的入口一行。当年他在第三层的入口中，曾取得一枚三转化窍丹，而比旁人多了一次本命玄术。还有这枚雷杏剑簪，也同样是得自此间。所以师尊估测，那第四层入口处，同样有至宝可以收取，且价值更在第三层入口之上。师弟你如有机会，就断不可让那些东西，落于他人之手。”

庄无道楞了楞，三转化窍丹乃是复制本命灵窍的灵物之一，不过又不同于沧海九窍石。后者是天然生成，而前者却是人工炼制。

不过不管是人工还是天生，这都是修士梦寐以求之物。

“可你们赤阴城，不是说那里，乃是离寒宫的遗址所在？”

遗址之中，还会有这样的布置？每一层的入口，都藏有这种等级的灵珍？

“确实离寒宫的遗址不错！”

师曼真确证之后，随即反问：“你们离尘宗，那三条道业天途又是为何而立？我只能说，那离寒宫的遗址，至今都是整体封闭。我们赤阴城历年想尽了办法，都未能进入离寒宫的真正核心。具体的情形，你看那图就可知晓。”

“是这样？”

庄无道疑惑顿解，换而言之，赤阴城历年进入的这所谓离寒宫遗址，其实只是离寒宫试炼弟子的所在。

真正的离寒宫，依然在地下封闭，无人能入！

庄无道心内，也忽然间多出了几分期待。他不求第四层入口处的奇珍，价值超于第三层。

只需作用能够与那枚‘三转化窍丹’相当，就已值得他全力以赴去争夺。

“还有那第三层，虽是至今都未有人进入过。不过师尊他曾言道，那离寒宫第三层之内，说不定能容纳筑基修士，无道你定需小心了。”

说完这句，师曼真又提醒道：“除了那法智与方孝儒等人，无道你同样需小心他人！要知这世间，也不是没有能暂时封印修为的手段。赤阴城这七千年来，也不是没有金丹修者，把修为降落到练气境，进入离寒宫的前例。”

庄无道面色凝重，微微颔首。知晓师曼真之言，并非是危言耸听。若真有‘三转化窍丹’这样奇宝至珍，真是值得金丹甚至元神修士甘冒奇险，进入离寒宫内。

——封印修为，也意味着实力大降。几个稍微有些实力的练气境联手，就可能将金丹围杀。也可能死在离寒宫内，各种危险的禁制法阵之下。

“若真有金丹修士入内，估计你也拦不住他们入第三层。”

羽云琴的面色冷凝，语气破天荒的带着几分哀求之意：“庄无道你需答应我，绝不可让别人先你一步，进入第三层。”

这凄凄切切的语气，让庄无道差点就有种错觉，这羽云琴似是非己不嫁一般。

不过却心知，此女只是欲借他来塞人之口，让那些别有用心者知难而退而已。

深深看了羽云琴一眼，庄无道肃然点了点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已拿了报酬，自然要全力以赴。

送别了二人之后，庄无道才拿出师曼真送来的那张图纸研究，大约半刻之后，就眉头深皱。

发现这图对他的作用，其实小而又小。

“怪不得，这赤阴城一直无人能进入第三层之内——”

离寒宫第一层的范围其实不大，只有百里方圆。然而里面的法阵，乃至建筑，一直都在随机的变幻移动。每一年进入时，情形都有不同。

故而前人的经历经验，并无太多的作用。

其实这第一层其实还算好的，赤阴城大约摸到了一些规律。对那第二层的了解，却真是接近于空白。

“第一层最使人棘手的，不是法阵禁制，而是一种‘剑魍’。而到了第二层，除了‘剑魍’之外，还有‘法魑’，因常年未有人进入，总数超出三万之巨。且实力要比第一层，还要更强数分。”

所谓的‘剑魍’，是阴魂鬼魅中的一种，大多都是由修士炼制，附身于十三重法禁以上的剑器之上。并无灵智，只凭本能战斗，不过精通剑术。剑器的等级越高，‘剑魍’的战力也就越强。即便被击散之后，也能在十年内重新聚形。只需附身的剑器未毁，就能够无限的复生。

所以离寒宫内的‘剑魍’数量，常年不低于一万。

不过也无需太过顾忌，在离寒宫内，修为不能超过筑基。而些这‘剑魍’的实力，也限定在了筑基之下。

需要小心的，是被那些‘剑魍’合围。庄无道此时最不惧的，就是群战，倒是可以不用在乎。

而第二层的‘法魑’，则是与‘剑魍’差不多的东西。不过依附之外，却是除兵刃之外的各种灵器。

能施展术法，因依附的灵器的性质不同，术法的种类性质也有不同。

比如依附的是雷系灵器，那么这只‘法魑’，就定然是精擅雷系术法。

无论是‘剑魍’还是‘法魑’，都是鬼魂中魑魅魍魉的衍生。是古时修士炼制出来，用以守护自家洞府之物。

“三万？那也就是至少三万件中品灵器了。云儿，这离寒宫，你在天仙界可曾听说过？”

三万件中品灵器——当年离寒宫的财雄势大，可见一般。能够天一界中占据半壁山河，甚至一统修界，只怕非是虚言。

“没有，要么是在你们天一界土生土长，要么是传承自一个小宗派，不甚入流。”

云儿明显语含不屑；“一个暴发户而已，远不如你们离尘宗！”

庄无道早已经习惯了，能够让这个剑灵看得上眼的，这个天一界内，只怕还没有存在。

不对，还有一个聂仙铃，还有一个无悲仙王留下的琅嬛府。

“不入流的小宗？爆发户，这是何解？”

百万年前的离寒宫，据说可是煊赫了十万年之久，压制着整个天一界，这总不会有假。

离寒宫若还算小宗派，那么离尘宗又算什么？

“以这种手段来试炼弟子，不是爆发户是什么？”

云儿嘿然冷笑：“剑主你自己对比看看，离寒宫试炼弟子的办法，与你们离尘宗那三条道业天途，到底孰高孰低？”

庄无道怔了怔，然后也没怎么思索，就开口道：“自然是离尘宗！”

“这就是了！”云儿淡淡道：“离寒宫的方法，看似大气，其实却是无奈而为之，大宗大派，其实瞧不上眼，比之你们离尘宗，差了不知多少。”

庄无道摇了摇头，云儿之言，他反驳不能。不过离寒宫那么多奇珍，羽旭玄得到的那枚‘三转化窍丹’，总不会是假的。

第三二九章麻烦来了

就在师曼真来拜访的第五日后，赤阴城终于正式开启了离寒宫的入口。

这一日，离寒宫城内城外，数千练气境修士，各自运用遁法，跟随着赤阴城三道元神遁光，往南面穿行而去。

城内出来的多是出身宗派，又或世家子弟，只有七八百号人。而城外则多是散修出身，或者小宗小派，总数达四五千人。

这些却有些良莠不齐，有资质修为都不逊大宗修士的后起之秀。也有实力一般，想要在离寒宫内捞些好处，赶来浑水摸鱼之辈。

然而赤阴城也并不理会，不去驱逐，任由这些人尾随跟来。

离寒宫的遗址，就在一千里外。庄无道的磁遁之法，在练气境界可冠绝当世。

然而在刻意保留之后，却非是第一个抵达。首先赶至的，竟是那玄圣宗的司马云天，第二个是法智和尚，第三个才是庄无道。而第四位，正是乾天宗的方孝儒。

庄无道还是第一次见到此人，待人和气，温文有礼。使身边之人，都乐于听命。

然而庄无道在观察了片刻，就得出了一个结论，此人‘似谦而实傲’。外似谦逊，其实并未将他人放在眼中。

离寒宫的遗址，在一万两千丈的地底之下，本需以土遁之法进入。然而这七千年来，赤阴城却在离寒宫遗址的上方，修建了一个石质的甬道，弯曲往下，直到一万两千丈地底。

更在外布下了一个大阵，守御之能仅逊赤阴城，以防范外人闯入。完全是一副已将离寒宫，视为宗门根本重地的架势。

光是此刻，这里就有不下于四十位的金丹驻守，元神修士亦多达三位。

而主持此间诸事的，正是宏真真人。此刻就立在了离寒宫遗址的入口处，向数千修士宣讲警示着。

“本次我赤阴城开启离寒宫遗址，一是为我宗女弟子羽云琴，寻一良婿。二则是有感天下之物有缘者得之，我赤阴城强自占据，恐有伤天和。故此选在今日开放，给天下修士一次机缘。此番所有离寒宫内之物，尔等只要有缘取出，都可自有，然而离寒宫内凶险重重，所谓生死有命，诸位在里面有什么意外，我赤阴城也概不负责——”

庄无道并未注意去听。对于宏真的言语，是嗤之以鼻。赤阴城会真的良心发作，把这离寒宫开放？那为何以前没有。

不过也没必要太深究，庄无道本身更无立场。离尘宗如今，也同样强占了天南林海，不容他人染指。

他此刻更关注的，是那遗址的入口。却是一扇通体以黑色灵铁打造的大门，高约六百六十丈，宽亦有百丈。左右门上，都各自雕刻着一尊神祗，其他部位则满布着云纹符箓，显得森冷厚重。高大巍峨，威严无比，又栩栩如生，使人仰望时，生出高山仰止般之感。

此时两扇门旁，都各有十位赤阴城的金丹修士结阵，以真元法力推动着那黑色铁门。

看起来竟似极其吃力，其中两位修为稍差一些金丹，脸旁都显出了潮红之色。

然而这二十人合力，也仅只将这两扇宽百丈门，打开那么几线而已，只能供十人同时通行。

“有趣——”

云儿忽然一笑，在庄无道意念之内道：“原来剑主这一界，还曾出过合道境的修士，而且不止一位。我观这离寒宫内的阵法，绝非是元神境的手笔。颇有些门道，不可小视。”

“合道？”

庄无道心中一惊，他方才只是觉得门内透出来的五行之灵，浓郁非同寻常。这两扇门亦法禁坚固，居然连二十位金丹境联手，也无法破除而已。

修士九境，练气，筑基，金丹，元神，练虚，合道，归元，大乘，登仙——

合道境界，距离仙人已仅只三步之遥。天一界百万年前，居然出现过如此大修？

此时他周围之人，亦无心听宏真言语，目光都只在那两扇门之间的缝隙。

好在那宏真也是知情识趣之人，只说了几句就止住了场面话，转而朗声交代道：“此次离寒宫开放半年时间，每隔一个月，赤阴城会开启一次大门，以接应诸位。直至半年之后，最后一次。尔等需当谨记在心，切莫错过了时日。我赤阴城过期不候，下一次离寒宫开启，将在十年之后！”

话音落时，宏真身形已经让开到了一侧，开始放诸人入内。

庄无道是走在最前列的几人之一，临入门时感觉到一道目光。回首望去，只见那羽云琴，正面色青白的，立在了那宏真身侧，目光企盼。

庄无道安慰性的一笑，颔首示意，就跨步行入。就在踏入门内瞬间，就感觉一股清新之气，扑面而来。

庄无道只觉口鼻间吸入的空气，竟然都带着甜香。使肺腑一清，感觉说不出的舒爽。体内的真元，也活跃无比。经这浓郁的五行之灵洗礼，自然的就将体内的污垢浊气带了出去。

而首先入目的，却是一片大约千丈方圆的湖泊，湛蓝清澈，倒映着天空云朵，显得祥和之至。而湖泊更远处，则是笼罩在一片白雾之中。

庄无道再望了一眼‘天空’，有云有雾有日有风。虽看不出什么异常，然而可能是心中早有定见之故，总觉这天空有些死板不自然处。

“难怪了，这里居然是封灵之地！”

云儿用着一副‘原来如此’的语气说着：“怪不得会有合道境界的修士！这离寒宫不全宫上下死绝，简直就没道理。”

“封灵之地？何解？”

“拘束天地间的诸般灵脉地脉，独成一小世界，就是所谓封灵之地——”

似乎感觉到庄无道的不解，云儿更纠正道：“与你想象中的不同，离尘本山与赤阴城，虽也拘了不少灵脉地脉，然而到底还在天一界中。然而这封灵之地，却等于是从这天一界中，强行斩出一块。偏又依附与天一界之内，继续抽取着养份。就好似人身上，长出一颗瘤一般，用寄生蛊虫之类来形容，也不是不可。”

“换而言之——”

庄无道扫视了周围一眼：“我现在已不是在天一界内！这离寒宫遗址，其实并不在地下？”

“举一反三，剑主果然聪慧！”

云儿笑着赞道：“埋在地下的，只是进入这小世界的门而已。可能是这离寒宫修士，修到元神境就再无法继续修行，又不能横渡他界，无奈中才想出的办法。在封灵之地修行，可以继续突破，至合道之境，享一千八百年寿元。可惜这些修士愚昧无知，不知此法最伤阴德。天罚之下，此宗修士往往转世重生都不可得，身背无尽业力，沉沦孽火之中。”

可随云儿的语气，又兴奋起来：“这封灵之地，定有天地元灵存在，也不知道能否寻得？”

庄无道亦眸中现出一分亮泽，天地元灵，是能修复轻云剑，恢复云儿记忆之物。也是能直接将他牛魔元霸体，毫无后患的提升至第三重天境界的灵物。

可这份期盼，仅仅片刻就被庄无道压下。这离寒宫地域如此之广，光是第一层试炼之地，就宽达百里范围。自己哪里那么容易，就恰好碰到。

“无需担忧！只要那天地元灵，在周围一百里内，我都可感应。轻云剑身，也可远距三十里外，隔空汲取。此处封闭已有百万年，存留的元灵绝不在少数。剑身第一次恢复，用不了太多。剩下的部分，应该足够将剑主一门功决，再推高一层境界！”

庄无道这才释然，而就在二人交流时，一个人影已悄然到了他的身侧。

“看来某些人是运气不佳，静水湖，这附近可是赤阴城历年来进入，最为凶险的地域之一。”

庄无道侧头望，只见正是那燕鼎天。想起此人的真实身份，庄无道不禁面皮微抽。

“你是说他们？”

就只这半刻时光，通过黑铁门进入离寒宫内的，就已达千人之多。

其中就混有不少散修，进入之后，大多都是迫不及待的，往远方湖畔踏水而去，而后身影消失在了白雾之中。

“不是他们还能是谁？对于庄兄而言，这一层怕是可如履平地吧？”

燕鼎天冷笑着：“这些人固然是不知死活，然而赤阴城之人，明知此间凶险，也依然任由这些人入内，却也是不安好心。”

就在他话音落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惨呼。庄无道亲眼望见，那些白雾的边缘处，至少有五名散修的头颅，被几道突如其来的剑光斩下。

而在那白雾之内，更有数十上百道气机，成片的消失。

在庄无道的感应之中，只有寥寥几人侥幸得存。而此时在湖畔之上，随后进入的那些修士，都是面色煞白，纷纷止步于白雾边缘。

“不过换成是我，做法也不会有什么两样。若强行驱逐拒绝，反而招来怨恨，倒不如一起放入这离寒宫，让他们知难而退，或者自生自灭——”

燕鼎天正这般说着，却忽然一声惊咦，看向了不远处，而后挑唇道：“庄兄，你的麻烦来了。”

那边厢，宁真正昂首负剑踏空而来。

第三三零章宁真衅战

“自观星台一别，我等这一日，已经有半月之久！”

那宁真一身素白羽衣，头戴星冠，明眸皓齿，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庄无道，不知你可敢与我一战？”

他声音清冷，平平淡淡的语气，可却使这片‘静水湖’的上方，所有的修士都侧目而望。

许多人第一时间，就认出二人身份。庄无道自是鼎鼎大名，颖才榜第二十六位，许多宗派都已有其画像。

而另一人，同样名气不小，中原宁家最杰出子弟。在赤阴城数月，不想认得也认得了。

便连那法智与方孝儒，亦是望眼过来，神色间饶有兴致。显是对这二人间的纷争，亦颇为关切。

庄无道心中微叹了口气，转过了身，眼神怪异之至。他本来想要在进入第三层之前，尽量避免麻烦，不要惹人注目。然而眼前这个‘麻烦’，却似乎不会轻易将他放过。

“敢或不敢，一言可决！”

那宁真冷笑着：“不要告诉我，颖才榜第二十六位，离尘宗这一代的本山秘传，竟是个无胆怯懦之辈？那未免也太让人失望——”

庄无道的双眼微眯，这句话既然从宁真口里说出来，他不战也得战。自己的名声可以毫不在乎，却绝不可丢了离尘宗的脸面。让门内之人，有了话柄。

这可不是在宗门之内，众目睽睽之下，他无路可退。

没怎么犹豫，庄无道就已言辞冷冷的应对：“有何不可？你要斗法，我接着便是。”

既然一定要自取其辱，那么他也不会给这人留什么颜面。

“不是普通的斗法而已！”

宁真摇着头，面上含笑，那眸中却毫无温度，反透着几分狰狞：“我今日是欲与你分个生死，此处数千道友皆可见证。你我二人生死自负，胜可无责，死去的那位，事后也不可追究。”

“决出生死？”

庄无道笑了，微挑的唇角，含着无法言喻的讥诮，依然是之前的那一句。

“有何不可？”

真正是不知死活之辈，今日拿这宁真的人头立威，似也不错。

“这是同意了？果然爽快！”

宁真哈哈大笑，也再不多言。手结剑印，身后‘锵啷’一声，竟赫然是数十道剑光脱鞘而出。

盘旋飞舞，有如一条条矫健银蛇。声势浩大，铺天盖地般的疾斩而来。

而在下方湖泊，整整六具身高二十丈的庞大巨人，忽然从湖面之下，拔空而出。整整十二只巨手，往庄无道所在的位置，合抱而来。

“是至少二阶中期的黑巾力士——”

四周的散修，都纷纷发出了一声惊呼。黑巾力士乃是水系术法，是一元重水所聚，力量不如黄巾力士，耐力亦不及绿巾力士，然而亦是阻断山海之力。无绿巾力士的坚韧与无限再生之能，然而亦能刀斩不断，剑斩不碎。

而二阶中期的力士，更远远超出了练气境的层级！同时召唤出六具，这宁真的魂识之强，更已超出绝大多数筑基修士。

庄无道并不在意，插在发髻间的雷杏剑簪，雷光乍闪中，骤然飞空而起。见风就长，化成了一道长约三寸的黑色飞剑。

而也没见庄无道怎么结印，整个天空，就已电光闪烁。

“都天御道，神雷天殛！”

有如晴空霹雳，整整六道雷柱陡然灌空而下。每一道雷柱，都已沛然不可当之势，将一具二阶黑巾力士，强行打散，粉碎开来。

而雷光四散，静水湖上千丈方圆，都弥漫着紫色的电蛇。

不过就在那些水巨人，纷纷碎散在时。那些飞来的剑光，也已将庄无道的身躯，笼罩合围。

总数四十九口，自成章法，隐然一个剑阵，在庄无道的身周成形。

而那宁真，则在此时发出了一声狞笑。

“所谓练气境第一，也不过如此！伪无双，剑阵，七杀剑轮！”

瞬时无数的剑光绞动如轮，一丝丝的银白剑气透出，纵横交错。隐然形成了七股，往中央处交合而去。剑光浩烈，杀机森然！

“不过如此么？也许阁下之言，说的有些道理。”

庄无道嘿然一声，甚至看都未看一眼，手中剑诀一引，虚空传劲。那雷杏剑簪，就在身周二十丈外，划出了一个圆形的轨迹。而后这黑色剑影，就有如一条活着蛟龙，直指远处宁真。

任你万剑来，我只一剑去！

伪无双，生死别！

源自天地阴阳大悲赋的剑术神通，第一次在人前施展。

他这次是存心立威，免得以后，一些阿猫阿狗都敢来挑衅。故此将刺剑术与拔剑术两式玄术，也同时融合在内。本就已达至二品圣灵级水准的玄术神通，又再次提升！

浩大无边的剑气，涤荡着四方空际。周围那所谓‘七杀剑轮’，几乎是一触就碎，那一丝丝白色的剑气，甚至还未靠近，就已自发的溃散。根本就无资格，接近庄无道的身躯。

而这浩瀚无边的剑意，还只是刚刚宣泄。如潮般，席卷扫荡眼前，所有一切！

这一刹那，这静水湖之上，所有观战的修士，都是面透骇然之色，都能清晰的感觉到，自身体内的生机，正被某种莫名的力量剥夺。周围的情形，也印证他们的感应。那湖下的水草，湖畔的植物，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迅速枯萎着。

都毫无犹豫，本能的各自运展开防身之术，隔绝这凌压千丈剑意，这才感觉身躯转暖。

而此时在庄无道的对面，宁真的眼神，则是惊怖！那剑光之前，他是首当其冲，亲身感应着这霸道莫名，似凌驾于诸天之上的剑意。

死亡的气息，已悄然攀上了他的身躯，使宁真的肌肤，都笼罩了一层死灰之色。

全身悚然，在那剑意直指之下，宁真感觉自己动弹都是万分艰难。却又心知，此刻不动则必死无疑，而宁真的眼中，在恐惧之后，便是疯狂！似野兽临死之前般的狂乱！

“命无双，黑帝法身！”

宁真的气息顿变，整个身躯开始膨胀，肌肤之外则都覆盖上了黑色水液。难以言喻的威严，瞬息弥漫开了。也使宁真的心神，在那剑意锁定压制之下，稍稍挣脱一线。

随着他的右手一张，成百上千的冰盾水盾纷纷生成，层层叠叠的阻拦在了身前。

五道云旗，同时从宁真的袖中飞出，俱是二十四重法禁，顺势间就有一层五色光膜，将他身影包裹在。远处那些白色剑光，尽管在那‘雷杏剑簪’的冲击之下，溃不成军，却依然在坚持。以百折不挠的气势，近乎疯狂的阻扰拦截着！

庄无道挑目诧异的看了远方一眼，面上多出了几分认真，这宁真为人，固然狂妄自负，不过倒还真有几分本事。

他看错了，此人的实力，还要稍稍胜过他那兄长萧丹一线！

只是庄无道的眼神，依然是轻蔑无情。

二品圣灵！这他一剑，岂是那么轻易就能阻拦？天地阴阳大悲赋，绝代仙王创出的剑术，又岂是凡俗术法所能抵御！

按部就班，庄无道以意念真元，引动剑光。历时将近二年，他依然无法彻底掌控住这一剑式，无法自己。

不过此时此刻，他也无需掌控。只需顺势而为，引导微调，然后势如破竹，一鼓作气的，将这式剑术神通的最大威能施展，完完全全的展现！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十年一瞬，生死两分！

剑出之时，便是生死之别！

“嗡！”

天地之间，一阵凄厉的剑鸣骤然而生。声出之时，雷杏剑簪之上勃发的剑气，又激增十倍。

重压之下，那数十道白色剑光，首先粉碎。而后一层层水壁破散，一层层的冰层粉碎。

摧枯拉朽，根本无法抵挡哪怕一息时光，就被黑色剑影，冲击到了宁真的身前。

而那五面云旗，也只稍稍坚持了那么一瞬，就已现出了裂痕，开始崩溃瓦解。

仅仅只是二品神通的剑威，就已使这套中品巅峰的灵器，再无法支撑。而那剑劲，还依然是隐而不发！

宁真的面色煞白，目中的疯狂已悄然消退，只剩下了恐惧绝望之色。

一股前所未有的悔意，在心底之内弥漫，啃噬着心脏。

庄无道则眼光漠然，毫无停手之意。斩了这宁真，固然得罪了宁家。然而离尘宗远在南疆，与中原世家本无交集，杀了又能怎样？

然而就在那五面云旗彻底破碎，剑影距离宁真的脖颈，只差毫厘之时。

庄无道的心中，又警兆突生。视角余光，已望见另一道墨色剑影，斜刺里飞空斩至，直指他的身躯所在。同时一个声音，远处传至。

“在我面前，你敢杀他？”

声线冷清，带着化不开的寒意。

而那道墨色剑影，也同样是剑威赫赫，凌空而至，声势仅仅只在他这一式‘生死别’之下。

庄无道的意念，更是在先一步就有了感应。

观其来处，正是玄圣宗——司马云天！

第三三一章司马云天

庄无道眉头一挑，眉间就生出着一股冷意戾气，胸中微怒。

“我要杀什么人，岂是你能阻拦？”

换在两年前，庄无道是非得暂时弃剑不顾，回顾己身不可。

然而此刻的他，对这式‘生死别’，虽还谈不上随心所欲，却也能勉强控御一二。

那黑色剑光一斜，剑势更为凌厉狠辣。再将那宁真的头颅彻底斩断的同时，雷杏剑簪也一个回旋，带着‘生死别’的大半余势，与那黑色剑光交织在一处。

迅时有如两道巨龙相撞，罡气震荡，整片虚空，都有种膨胀之感。千万道碎散剑气，向四面冲击横扫。那些修为较差，距离位置较近的散修，都是纷纷变色，如蚁群一般，狼狈的往后退开。

一些遁法与奔腾术较慢的，更是当场就被那纷散的剑气割伤。

几乎所有人，都是神情肃穆凝重异常。观这二人交手，哪里像是练气境在对抗斗剑？

哪怕那些筑基巅峰，声势怕也不过如此！

这小片天地之间，一刹那间布满那剑光剑影。‘铿锵’之声陆续不绝，两道黑色的剑光，盘旋绞击。一个呼吸，往往就能交击数十上百次，溅出无数的火花。

“是玄圣宗，司马云天！玄圣宗与宁家素来交好，果然是他出手了！”

“那是‘雷杏剑簪’吧？当年羽旭玄的成名剑器，不想这位羽真人，竟然将此剑赠给了庄无道。似乎已被打落到了二十四重法禁！”

“倒也当得！不意庄无道的剑术，居然也如此了得！”

“中原宁家的弟子，居然也是说斩就斩，当真是狠辣无情！”

“可记得颖才榜上，那观月散人对庄无道的点评？术法榜上无其名姓，剑术榜上亦无其名姓——可只凭方才雷法与剑术，只怕排位就已不低！”

“玄圣宗专精剑术一道，门内号称有剑修十万。这司马云天，更是那号称剑术天下第二的乐长空弟子！只在御剑这一道上，应该能压过那庄无道一筹！”

“此人虽未名列颖才榜，然而实力当不在方孝儒法智之下！只因其名，还未入天机碑而已。”

“那庄无道，可是颖才榜第二十六位！”

“二十六位又如何？真要论实力，难道真有人会以为，那方孝儒与法智，会比那庄无道差了？天机碑上到底藏了几分实力，都还未知——”

那湖泊周围议论之声渐起之时，空中的剑光，依然是在缠斗盘旋。

玄术神通的余威，此时都已耗尽。然而两道黑色剑龙，却只威势稍减。在虚空中，或斩或刺，或升或落。

剑只两口，却似千军万马交锋般的气势。剑势虽敛，却已在空中，穷尽了诸般变化。

然而在远处诸多修为精深的修者，却已隐隐看出了几分究竟。

那墨色剑光，虽也气势凌厉，却已抵挡阻截居多。而那雷杏剑簪，尽管气势厚重，却又有着前者，难以企及的灵动！偏偏每一剑，都是势大力沉，每一个破绽，都可准确捕捉，稳稳据住了优势。

使剑影交锋处，一步步的往司马云天的方向推移。步步为营，剑光不急不躁，稳定之至。

“司马云天，玄圣宗的御剑术居然输了——”

“还未败，只是居于下风而已！”

“然而如此缠斗下去，那司马云天不用别的手段，迟早都是败落亏输之局。”

“只是单论剑术，司马云天确实逊了一筹！双方剑器，也不相上下。然而剑术之外，还有玄术神通！玄术神通之外，还有秘术！玄圣宗传承的秘术，更适合剑道修行，声威已震天一万载！哪里是离尘宗可以比拟？”

“我只好奇，这又是什么剑术，为何以前从未见过？不似离尘宗的上霄坎离无量剑决——”

庄无道依然负手立着虚空，面无表情，无喜无怒。眼神森冷，里面的怒意，已然淡去了几分。

虽无什么动作，然而任何人，都可看出他的游刃有余。而在对面数百丈外的司马云天，则是面色难看无边。那团剑光，每往这边推移一丈，那脸色就更阴沉数分。

良久之后，待得那雷杏剑簪，已经触及至他的身前百丈。司马云天的目光，才回转过来，双眼头一次认真的，上下大量着庄无道。

“你的剑术不错，练气境中足可据前三！”

“道友谬赞了！”

庄无道微一颔首，对与此人，倒是有几分尊重。此人的实力，强过那宁真十倍，的确是有与他并驾齐驱的资格。

他还是头一次看见，年纪相仿，实力也相差仿佛的同辈人。

“就不知道友之意，是否也如那宁真一般，要与我分个生死？”

司马云天先不答话，看了下方，那已沉入水底的宁真一眼。目中先是透出沉痛懊悔之色，接着双拳猛地一握！

“有何不可？”

话音出时，这湖上的气氛瞬时冷凝，二人的剑意，亦骤然转烈。隐隐间交锋碰撞，互相锁定，已到了爆发的边缘。

庄无道心中微冷，以他本意，实不愿在这个时候，众目睽睽之下就底牌尽出，与这司马云天交手。

然而到了这个地步，无论是他也好，司马云天也罢，都无退步的余地。

“那么，就如之前宁真之言。你我二人生死自负，胜可无责，身死之人，事后也不可追究。”

“正合我意！”司马云天的语气冰冷，斩钉截铁，无一丝迟疑犹豫。

“我司马云天若战死于此，是众位道友见证之下斗剑而死，玄圣宗绝不会追究！”

“本人亦然，离尘宗——”

庄无道的话音未落，身旁处就传出了一声轻笑声。一道黄色的光圈，突兀飞出，只凌空一砸，就使纠缠互斩的两道墨色剑光分隔开来。一左一右，两剑都不由自主的，被分别斥退开了百丈之外。

庄无道楞了楞，看向了身侧。只见那燕鼎天唇角微勾，似笑似讽道。

“你二人本无恩怨，何需生死相搏？不如给我这无名散人一个颜面，停手罢战如何？这离寒宫据说共有三层，何必定要在此处，就要分个胜负生死？待我等到了那第三层入口，怕是不争都不成，那时你二人再争斗也不迟！”

“这是，两极元磁神光？”

那司马云天斜视了那黄色光圈一眼，而后就又注目着燕鼎天，皱眉沉吟。

似是在猜测着，眼前这位不知姓名的散修来历。不过那锁住庄无道的剑意，却是悄然回束。

燕鼎天看在眼中，哑然失笑，庄无道的剑术强绝，出人意料。庄无道可能不想动手，这司马云天却只会比庄无道，更不情愿。

只是宁真身死此间，司马云天身为玄圣宗门人，中原宁氏的盟友，不能不出头。

此时此刻，二人缺的只是一个下台的台阶。

燕鼎天目光微转，而后目视远处那一众修士：“你们赤阴城的人，难道就不出来说几句。”

湖上沉寂了片刻，而后众人视线之中，一位穿着赤阴城道服，二十岁许年纪。貌似诚恳，然而眼中却隐含着几分无奈。

“不知二位，可否听我一言！二位身份尊贵，有人伤损，都不是小事。这次是我赤阴城，为羽师妹挑选道侣，才将诸位请至此间。若你们二位在离寒宫有什么意外，我赤阴城都不知该怎么交代。就如那位道友所言，有什么恩怨，大可到离寒宫之事抵定之后，二位再私下解决！”

那人说话时，也抬起了头。平平常常的五官，面上全是麻点，不过却并不使人感觉不适。

“就请给我赤阴城一个颜面，二位停手如何？”

两人争斗，本与赤阴城无关，可既然燕鼎天已经将球踢到他脚下，他身为赤阴城弟子，就不能不做回应。

毕竟司马云天与庄无道身份不同，都是宗门栋梁。似其他的散修与诸宗嫡长子，死得再多都与他无关。

庄无道正好奇此人身份，燕鼎天却已小声笑道：“这是赤阴城的飞鹄子，同样名不在颖才榜，然而实力据说还更胜羽云琴一筹！本来是最有望，与羽云琴双修的人选之一。我方才若不点他出来，只怕是巴不得看戏，观你二人在此打生打死——”

远处那司马云天眉头皱得更胜，扫了那飞鹄子一眼。而后右手一招，把那墨色长剑收回，看着庄无道冷冷道：“此战推迟，三层之后，我定然会与你战上一场！不死不休！”

说完这番话，司马云天也不等庄无道回答，就已御剑飞空，传入到湖畔白雾之内。

燕鼎天不由轻赞：“这司马云天，看来也是明智之人。此时与你战这一场，毫无益处。”

庄无道也顺势将那‘雷杏剑簪’收起，重新插入到了发髻了。对于司马云天临走之言，并不放在心上。要战便战，只需不在此时此地就可，又不是怕了此人。

回过身，庄无道首次对燕鼎天露出和善之色：“这次要多谢燕兄，否则我这一次，还真不好下台。”

“这可不用谢我！”那燕鼎天哈哈大笑：“你二人都不愿战，我也只是顺势为之——”

第三三二章离寒剑魍

“也还是要谢！”

庄无道摇着头，语气诚恳：“刚才很为难，真战起来，颇有些麻烦。”

“以庄兄之能，想来是胜券在握。”

那燕鼎天淡然道：“那司马云天固然留有余力，然而我看庄兄，却也是游刃有余。”

别人不知，他距离较近，却是更看得清楚些。方才庄无道的一身真元，还用不到六成。

“或许是吧？未真正战过，难以判断。”

庄无道摇着头，不置可否那司马云天，他心中并无忌惮。然而关键是此处地方不对，而要想速胜此人，只怕倾尽全力都难办到。

此人方才与他对抗的剑术神通，虽不如他，可亦是二品层次！

不过他此时无意在这话题上多作纠缠，径自一揖道：“燕兄此番相助，庄某记下了。日后有缘，自会偿还！时间不早，庄某先走一步，告辞！”

他虽是对这燕鼎天，心生出几分好感，然而也绝无与这燕鼎天一起同行之意。

不但是对此人还有些警惕防备，更因他许多事，不愿让这人知晓。

“也好！”

燕鼎天也无意挽留，却将一枚木符遥遥丢给了庄无道，目中满含深意：“你我可在第三层入口处再见！若是庄兄先至，可以用此符联络燕某。最多三日时间，燕某便可赶至，若然失约，庄兄可以自由行动。我这边，自然也是如此。”

“我记下了！”

庄无道点了点头，便也御空而行，在众多人视线中飞至湖畔，穿入到那薄雾之内。

才刚一进入，庄无道就已感觉到幻觉频生。眼前忽而是康庄大道，忽而是楼台亭阁，不断的变化着。

景象真实无比，光影也完美无瑕，一不注意，就会被蒙骗。

他却是早有准备，并不在意。早早就已聚灵于目，并不受这幻觉所迷。

水湖之畔，是一大片的林地。哪怕是时隔百万年后，也保存完好。更有不少兽类，生活在内。不过这里面更多的，还是各种兽尸，到处都是森森白骨。

似这种灵地，养出四阶的大妖都不出奇。可观此处的各种兽类，大多都是血统不错，然而无一只能达到二阶。

应该是此处阵法之故，妖兽一到二阶就被斩杀。还有那数目近万的‘剑魍’，亦是屠戮妖兽的凶手。

林地之后，则是一片真实的建筑群。一眼望去，都是成片的围墙。百丈余高，几乎分割了此间天地。弯弯曲曲，蔓延近百余里。外围有数十个入口，里面全是阴沉森冷，深不可见的巷道。

这就是第一层的迷宫，加上此处的水雾幻术之后，哪怕练气巅峰的修士，也难安然从迷宫绕出，到达第二层的入口。

按照师曼真给的地图，静水湖附近的迷宫入口，最为凶险。历年中都有赤阴城弟子，栽在此间。最佳的办法是绕道，从其他方向进入。

庄无道却不在乎，随意选了一条，就跨入了进去。

其实以他之意，是本欲直接将那些围墙一路破开。然而当望见墙面之上，那些隐蔽的符文之后，就打消主意，明智的放弃了捷径，选择正面挑战这座迷宫。

迷宫里面的巷道，几乎每一年都有变化。不过羽旭玄给的那册地图，却并未失效。赤阴城七千年来，已大致摸清楚了，这迷宫变幻的规律。

庄无道就受益匪浅，一路行去，不多时就已能分辨路径，到了迷宫的中央处。

此时这附近，已无其他的散修存在。在这狭小巷道中行走，显得逼仄之极。云儿的三千丈灵念，也不能大范围的展开，被这重重高墙阻拦遮挡，无法伸展。

“往左边直走，二百四十丈，有四株三阶玄牝阴草，一百年的年份，很是不错。”

听着云儿的言语，庄无道皱眉，有些不情愿。这离寒宫遗址第一层内的灵物，早已被赤阴城搜刮的差不多。不过离寒宫内常年灵气逼人，远胜过天一世界。

从几千年前开始，这里出产的灵药，就已成为赤阴城在离寒宫内的主要收获。

每隔个十年，离寒宫内总有大量的高品质的灵药出现，采之不尽。赤阴城也几乎将此处，当成了药园。每年有弟子出入离寒宫时，都会洒下大量的灵药种子，等待以后的收获。

不过这些东西拿回去，最多只能换三五十枚三阶蕴元石。对于曾有数十上百万善功在手的庄无道而言，实是看不眼。

“剑主岂不闻，积少成多之理？玄牝阴草还算不错，非是封灵之地这样的特殊环境，生长不出。我也需借此物，测探那天地元灵的方位。”

庄无道这才容颜微动，走到那几株‘玄牝阴草’旁，开始动手采摘。

而就在他把根茎拔出之时，庄无道的指尖处，就忽然一丝电流闪烁，探入到了地底深处，向下蔓延深入着。

世界几乎每一株草木，都会连接着一条地脉，或大或小。尤其是高阶的灵草灵木，都会自发的将周围地气，引导至根茎所在。

此时云儿，就是借助‘玄牝阴草’根部的地气，来探查附近。不过结果，却使云儿颇是失望。

“这一层内，应该没有。并非是封灵之地的中央不稳，只有到第二层再看看。”

庄无道早已料到，并不觉失望。将剩下的几株‘玄牝阴草’，也同样收入到了指间的小乾坤戒中。

而也就在此时，他意念感应中，一股股阴寒之力，悄然已至身周二十丈处。且数量不小，整整有着二十余道气机，前后左右的围拉。

本来换作是平常的环境，他早该发觉。可此处的白雾围墙，都在拦阻着他的灵念。让这些鬼祟之物，接近到了身侧。

大约云儿是有感应的，不过估计是对这些东西瞧不上眼，并未出言提醒。

“唔？”

庄无道一声闷哼，抬起头，眼神冷肃。而后果见周围，一只只阴寒身影，在悄然抵近。

正是‘剑魍’，庄无道已经一路遭遇到十五，六只。要么是被他直接打杀。要么是主动退走，不直接接触。

此时却已有二十之数，其中相当于练气境十重楼的‘剑魍’，就有三只。前后左右的围着，气息凛冽。

甚至左右两面墙壁之后，庄无道也隐约有些感应。

这些高大围墙，对修士而言是个障碍。这些‘剑魍’，却可自如穿行。

“云儿你不是说，这些‘剑魍’并无灵智？”

那些阴魂中有好几只，庄无道曾经在前面见到过。

“是没有，然而他们主人炼制之时，也会让他们知晓最基本的避凶趋吉之道。实力相差太巨，即便拼命也无作用，反而白白损耗了这些‘剑魍’积累的灵气。要知一只剑魍复生，至少要十年时光，要复原到与剑器法禁相当的境界，也往往需百千载的时光。”

又道：“我看它们，应该是被你身上的剑意吸引。退走后徘徊不去，一直在外围聚集到现在的数量。”

庄无道却也不管这到底是什么缘故，一个招手，几道火星飞溅。四道巨大红巾力士，就已凭空生成。

高有五丈，亦是二阶的力士。浑身红光闪烁。身躯之内，全是挑动的火焰。

似这种火系术法，正是这些阴魂的克星。而此时庄无道的发髻内，那雷杏剑簪，也化剑飞出。雷蛇般的紫电，蔓延周围百丈，如一张巨网，将此间之地，尽数笼罩着。

庄无道的大悲剑意，也已冲凌而出，冲击着这石巷每一个角落，凌压千丈方圆。

不过也就在这时，那三只练气境十重楼境界的‘剑魍’一声惊叫，在感应到庄无道剑意的第一时间，都飞速抽身而退。化作一道道惨绿色的剑影，向外飞遁。其余的‘剑魍’，也争相仿效，飞速的撤离。

反而是庄无道，楞在了原地，眼现不解之色，还未真正开打。这些‘剑魍’就已遁走，到底是什么道理。

“剑魍因剑而生，对剑意感应最敏感不过。是剑主你剑意太盛，让它们感觉不敌。”

云儿一边说，一边欣慰的赞叹：“剑主的剑术，这一年来的确是大进了。”

庄无道满眼的纠结，并未因云儿赞赏就开心。既然知晓，这些‘剑魍’，迟早会被他身上的剑意吸引，再次汇聚过来。他自然也没了留手之念。

四只二阶火力士探手一抓，就各自将一只‘剑魍’，生生的抓住，以熊熊之火强行烧灭。而那雷杏剑簪，也剑影一闪。

大悲赋，拔剑式！

肉眼不可见的黑色剑光，忽然在前方划出了一条一闪即逝的弧线。弧光过处，七道惨绿的剑影，被彻底的斩裂开来，发出了凄厉的哀嚎。

庄无道再剑决一引，把那雷杏剑簪，收回到了身前。

“都天御道，神雷天殛！”

整整十道紫雷，从空中猛然降落，穿过那些阴魂剑影在后，在地面各自击出了一条深坑。

十道‘神雷天殛’，已是庄无道能够感召的极限。而混杂二阶的都天神雷，也在接触的瞬间，就见这些‘剑魍’，打成了粉碎。

魑魅魍魉，最惧雷火之物。而混杂入部分神霄紫应雷性质的都天神雷，正是这些鬼魅之物的克星。

第三三三章进入二层

可惜的是仍有几只，及时的逃离。换个环境，放在平野空旷处，这些‘剑魍’，绝无从他眼皮底下遁走的资格。

可在这里，只需穿过了石墙，庄无道就毫无办法。

好在之后的路程，并无大规模的‘剑魍’再来烦扰。庄无道一路也不再停留，哪怕云儿的灵识，感应到有三阶以上的灵物，也一概不去理会。这些东西，对于那些普通的练气修士而言，或者是梦寐以求的奇宝。可在庄无道的眼里，却真是没什么大用了。

离尘秘传弟子的供奉本就极高，是真传弟子的四倍。而本山秘传，又更为夸张，直接就比拟金丹，每月领取的丹药与蕴元石，是筑基境秘传弟子的十倍还多。

而此时庄无道休息的离世荡魔决，任何一层，都是数十万，甚至上百万善功的消耗。

不用搜寻天地元灵，路上不再耽搁，庄无道只用了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就已到达了这迷宫的中心。眼前也再非是迷宫，而是一片石殿建筑。

各处殿堂之内，排列着一排排整齐的兵器架，总数上百。这里在七千年前，摆满了各种灵器兵刃。

应该是通过这一层的离寒宫的弟子，都可在这些兵器架上，任选一口兵器。

然而在离寒宫，被赤阴城发现之后。这里储藏的灵器兵刃，就已被赤阴城修士取走，只剩下这些腐朽的木架。

而第二层的入口，就在这些石殿建筑的最中央处，一个百丈方圆的石井。

深不见底，也不知到底通往何处，让人心中发虚。

“这里已经有人来过了，就在半刻钟之前！”

云儿的身影，显化在外，四下里望了一眼：“而且至少两人，先后而至，且都实力不俗。其中一人，精擅风遁之法，是远超筑基修士的水准！”

“嗯——”

庄无道并是太不在意，他只能察觉，此处不久前确有人先他而至。至于到底是不是擅长风遁，又是否二人？就不清楚了，也不知云儿，到底是如何看出来的。

不过也不使人意外，得到这离寒宫内地图的，绝不止他一家。这一路为寻觅天地元灵，也着实花了不少时间。

这离寒宫第一层，最大的障碍，就是那些‘剑魍’。即便是如宁真，萧丹那样的练气境修士，应付起来也都极其艰难。要防范这些鬼魅之余，还要避免触发禁阵，在迷宫中搜寻道路，就更是难上加难。

可到了他与司马云天这个等级，却可碾压这些魑魅魍魉。而五百丈范围的魂念，即便大多时候，都会被那些高墙隔绝阻拦，也依然是占了不小的便宜。可以更准确的摸清楚，迷宫的变化规律。

对于他们这层次而言，通过这使赤阴城无数弟子铩羽而归的第一层，真是没什么难度。

不过，擅长风遁——那法智与方孝儒，颖才榜上的点评，都未曾言及。

倒是那个司马云天的剑遁，很是不错。而擅长剑遁之人，往往风遁之法也不弱。

“这与我有关？”

“是你对手，实力强横，也已经赶在你前面。”

“第一层范围三百里，第二层却是千里方圆之地，还早得很。”

“剑主还没醒悟过来？你平常的聪明，是到哪去了？剑主虽有耽搁，然而这天下间遁法能够及得上你的，同阶中怕是绝无仅有。还有这二人，是直奔此地！”

“若不是为寻天地元灵，我也是直接就——”

庄无道话至一般，目中就已透出几分凝重之色：“这二人极其熟悉此地，遁法也远超筑基修者，目标明确。你怀疑，是金丹境？”

“有此可能！”

云儿摇着头道：“只是猜测而已，我无法证实！”

“不管他们！”

庄无道稍作沉吟，就已摇了摇头。而后一个跃身，就跳入了石井之内。

以羽旭玄的性格，羽云琴的年纪，绝不会找一个金丹修士来与她双修。而若是真有人，实力超他数筹。先一步抵达第三层，那也无可奈何。

他已尽力，自问对得住羽云琴那六升‘赤阴玄明煞’。

在石井中飞坠，下沉大约到两千丈时，庄无道感觉自己身躯，似穿过了一层屏障，而后就只觉眼前，陡然一阔。一片广阔的陆地，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远处山丘起伏，水河流淌，天一界有的，这里也应有尽有。灵气之盛，这里更盛数分。

按理那先一步进入这里的那二人，应该还未走远才对。哪怕遁法再快，不到半刻时间，应该还在百里之内。然而庄无道游目四望，都不见这二人的身影。而灵觉感应，亦无这二人身影。

这是‘障目’之法，是此处灵阵的作用之一。只需距离超过千丈，哪怕有人站在对面，一千零一丈处，双方也不能发觉。

到了这第二层，才是真正艰难。此处的法禁分布密度，超过上一层十倍。隐伏各种‘剑魍’、‘法魑’与凶兽，还有那迷障之法。

赤阴城进入第二层的那一百五十六人中，虽都是无人身殒。可其中有一大半，都有轻重不一的伤势。剩下的，也是知难而退，不敢再深入。

且无一例外，都言及这一层，是凶险莫测！而哪怕羽旭玄，也在那张图上，写下了‘侥幸’这二字。

可见这离寒宫的第二层，绝非是第一层可以比拟。

“原来是这种构造！”

云儿发出了一声轻笑，看着上空：“这个封灵之地，应该是一个蛋形。第一层，是在这枚蛋的最下方，故而只有三百里方圆。到了第二层，就宽敞多了。第三千丈，应该是周围三千里。第四层，则是万里之地。能从天一界内，强行割出这么大的一块封灵之地，实力不俗。”

“这里是最下层？”

庄无道不解，方才在那井内。他是坠落，而不是上升。

“就只是这么形容而已，不用在意。空间扭曲之法，奥妙无穷，难以尽述。”

云儿眼中，闪现着兴奋之色：“这里比我想象中，还要广大！不过至多第四层，应该就是这封灵之地的最核心处。那里一定有‘天地元灵’存在！”

庄无道挑了挑眉，进入第三层就已不易，何况第四层？不过，既然云儿已确定了方位，那么他无论如何，都要去试一试！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恢复剑灵的记忆。那些功法，自己多花些时间，总能提升上来。

可随即庄无道就已想起一事。

“记得之前师曼真曾经提过，第三层之内，有破解离寒宫内法禁之法？”

“或者是吧？不过此处阵法的核心，应该是顶层第七层之内。即便第三层内真有，也只可能是接触其中部分，绝不可能把全部七层都包括之内。”

云儿不以为然道：“且对赤阴城而言，离寒宫内的守护法阵彻底破解，是祸非福。”

“你是指，有人会来抢夺？”

庄无道立时会意：“确实，保持现在的状态，对于赤阴城来说，才是最好不过。不过这离寒宫内，真能晋升到合道境界？”

一旦离寒宫内的法禁破解，不止是天道盟，中原三宗，便是离尘宗也要翻脸相向，出手抢夺。

不是因这遗址之内，百万年前留下的那诸般密宝，更是为了这里的修行胜地。

能够突破元神境的枷锁，进入练虚境，甚至合道境，不知有多少元神修士，会为之疯狂。

哪怕明知有隐患，会沾染此间业力，也绝不会迟疑。庄无道以己度人，他若是被逼无奈，也会千方百计，进入到离寒宫的上三层，冲击那练虚境界！

而距离此处只有千里之地的赤阴城，首先就要遭遇灭顶之灾！

“百万年后，估计此间已大不如前。合道可能有些艰难，不过练虚境，只需修为到了，真元足够，就能突破！只是沾染业力之后，会有雷劫临身——”

云儿话才说到一半，就忽然轻咦一声，讶然看着前方：“那是，前面那两人，果然是金丹修士！”

庄无道顺着她视线望去，却只见一片密实的林原，除了草木只外，就一无所有。

他的神识也无什么感应，这里虽无高墙阻隔，然而却有股无形的力量压制。使他的神念，只能覆盖住三百丈方圆之地。对于远处的感应，也大幅度的减弱。

“在何处，这个地方，你仍能感应？”

“嗯！这里的法阵，对我没什么作用。不能到三千丈，覆盖两千五百丈还是能办到。”

云儿凝声道：“就在前面，你直走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庄无道心中犹疑，踱步往前。抵住幻力往前直走，刚刚跨越千丈的距离，庄无道的面色就是一变。

眼前依然是一片林地，然而那地面上，却出现了一道深刻的剑痕。还有几株树木，从根部往上，彻底没了踪影。只能从周围，那些黑色灰烬，猜知一二踪迹。

第三三四章占卜之法

再仔细观望了片刻，庄无道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气。那剑痕不深，却可见那始作俑者，高妙至极的剑术。

那些灰烬，亦至少是三阶以上的灵火，烧化而成。却不是他这般，只能催使石明精焰三四成的威能。

除此之外，就别无其他的痕迹，然而仅只是他此刻看到的，就已让人心情沉重。

这二人出手，都不如真正的金丹修士，然而层次确实是金丹无疑。

普通的练气境修士，可没有这般高妙的剑术，也没有如此出神入化的御火之术。

尽管这二人的修为，俱已压落到了练气境界，战力也依然强悍之至，非是寻常的练气修士可以比拟。

哪怕是庄无道，在这二人面前，也没有丝毫的胜算。

“确实是金丹！”

庄无道看着远方，猜测应该是这两大金丹，进入第二层之后遭遇。而后在此处稍触即退，互相试探之后，就分头离去。

“实力当是势均力敌，遁法也很不弱。就不知这二人，是为何而来？”

这一次，赤阴城突然将离寒宫开放，情形确实诡异。中原三圣宗联手施压，羽旭玄可能会被夺舍的真相。庄无道隐隐能感觉，有一个绝大的风暴，正在身边成形。

原本是与他没什么关系，然而想及发髻间的那枚雷杏剑簪，庄无道又觉心情沉重莫名。

“确实是有些不对——”

云儿亦柳眉微蹙，不过言语间依然轻松平淡：“剑主是担心这二人，会与你冲突？他们实力确实强过剑主许多，不过剑主也不用太放在心上。真要到不得已时，就由我来应付。这已超出剑主能力之外，让予我也没什么。”

庄无道这才醒悟过来，自己还有着剑灵为后盾。他已许久都未借云儿之力克敌，根本就忘了，关键之时剑灵还可代掌他身躯。

同样的练气境实力，金丹修士的武道术法修为，绝非他能比拟。然而云儿，却是水准远超天一界当代的宗师！

心中顿觉一松，而庄无道再看那剑痕与灰烬时，也发现了更多的线索。

“赤阴城，赤阴奔雷二十四剑——”

这其中使剑的一人，必定是出身于赤阴城，正传御剑术《赤阴奔雷二十四剑》，可谓是威名赫赫，天下皆知。

羽云琴与他切磋较技的时候，就曾经使用过几次。故而庄无道，对这套剑术的劲力走势，还算熟悉。

“剑主，可以动身了！”

云儿忽然出声提醒：“后面已经有人到了，这多半又是一位金丹。唔，至少有九成可能——”

庄无道身躯微震，往后看了一眼。却因‘障目法’的缘故，无法望见这第四位进入之人，到底是何模样。

心内则是震动莫名，加上这一人，他在离寒宫遗址内接触到的金丹境，已达三人之多！

也不知后面，还是否有其他金丹存在？

也没怎么犹豫，庄无道就以磁遁之法，往东面方向遁空疾行。他心中隐生忌惮，即便有云儿在，并不畏惧。然而在确证这些金丹境的真正目的前，庄无道都会尽量避免与其接触。

第二层的雾气远不如第一层，然而致幻之力却还更在第一层之上。且周围诸般的法禁，也增加了数倍之多，凶险莫测。

好在到了这一层之后，云儿的灵识再不受限，可以提前感知危险，指引庄无道前行。不但可以避开那些禁制，便连这一层的‘剑魍’‘法魑’，也没碰到几只。

开始还只是云儿在他身外化形走路，后来那轻云剑，干脆是从他体内的剑窍飞出，在上方三百丈处飞翔。而云儿就跪在了轻云剑身上，驾驭着轻云剑，在半空中划出各种样的曼妙轨迹，灵动莫测。

庄无道在下方，只需随着轻云剑前行就可。隐隐也能望见，那剑灵眼眸中隐含的畅快与欢喜。

心中不禁一阵触动，这轻云剑，大约也真是被束缚了太久。在他手中，似今日这般自由自在的飞空，还是第一次。

想想都可知，昔年绝代仙王手中，威震诸界的随身神兵。却一朝没落，几十万甚至几百万年，都只能随缘飘泊。屡遭挫折，沉浮无定。到与他相遇之时，更已是朽败不堪。

如今能够再一次翱翔于空，恢复有望，剑灵的心情可想而知。

对于云儿，他越来越无法将之只当成剑器之灵，而更像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儿。

“剑主你现在是欲直入第三层，还是在这第二层内，再寻一寻有什么奇珍？”

似乎是在空中玩够了，云儿又驾驭着轻云剑飞坠而下，到了庄无道的身侧。

庄无道闻言若有所思，望了前方一眼。羽旭玄将他进入离寒宫遗址第三层的路径，完完整整的纪录在图上。

然而此时的第二层，与羽旭玄当年时的情况，已大相径庭。只从这地形变化，就可知一二。

同样的位置，地图上的山丘，已化为了水泊。之前的密林，现已是千丈高山。

地形如此，就更不用其他。

然而那册地图中，最为宝贵的，还是羽旭玄在图上纪录的那一套，通过法阵禁制，灵脉走势，来推测第三层入口位置的方法。

换而言之，他只需在这第二层，不断的触发禁制，试探阵法，查探五行之灵的循环的走向。就可确定那第三层，入口何在。

有云儿的陪伴，他在这第二层，则更是如鱼得水。

然而此刻就过去，是否也会与那三位金丹相遇？即便过去了，是否又能等到足够的人，一起进入第三层？

可若是去得晚了，也可能会被其他人抢先一步——

沉吟了许久，庄无道依然是难以定夺。

“在这第二层缓一缓倒是无妨！只是这时机难以把握，云儿你有何建议？”

“当年羽旭玄，用了两个半月，才抵达第三层。”

只是千里方圆之地，羽旭玄却用了近三个月时间，才找到三层入口。看似是不可能之事，其实并无半分夸张。

所以赤阴城，才会以半年为期。每过一个月，开启一次离寒宫门。

“云儿不知，能得羽旭玄当年笔录的，到底有几人。不过云儿若全力而为，最多只需半月，就可使剑主，寻到那三层入口。却不知剑主你，需时几何？”

“至少一个半月！”

这句话说出口时，庄无道就已醒悟了过来。方孝儒与法智，实力最多与他相当。而在阵法禁制上的造诣，这二人固然是出身中原三圣宗，可他亦有云儿指点，也应该相差不多。

“换而言之，我现在有一个月的空暇？那就以一月为期，在这第二层搜寻看看，有什么其他的灵珍。”

相较于那第一层，离寒宫的第二层还是一片处女地。赤阴城进入此间的修士，总共也不过是一百五十六人。分布在这最近三千年中，也就是每隔二十年，才只那么一人而已。

而这一层，范围更是广达千里。故此许多天地灵珍，得以保存下来。

庄无道这一路，只走了不到五十里，就已看了两种四阶灵草。还有一小片大约五十株的‘锌竹’，是制作飞剑的上佳材料。其中四株，最高达十万年的年份，是货真价实的四阶奇物，淬炼之后，可以祭炼到四十五重法禁，有望进入法宝之列。最低的，也生长了至少五万年，亦能炼出上品灵器级的飞剑。

庄无道光是砍伐，就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若非他力气奇大，又有‘轻云剑’这样看似腐朽，其实锋锐无比的神兵在手。换成其他的练气境修士，根本无可奈何。

可惜更高年份的没有，多半是生出灵智，化体成妖后，就被离寒宫内的禁阵诛灭，打成了飞灰。能够在这封灵之地，生长十万年之久，而未生灵智的草木，这四株‘锌竹’，可谓是绝无仅有了。

就只这些竹材，价值就已相当于那一套极光冰魄剑阵的一半。

庄无道可以对第一层，那些别人‘吃’剩下的东西不在意，在第二层，却绝无法淡定。

“此处的灵珍甚对，外界稀有。运气好的话，剑主兑换绝尘固山决第一层与离世荡魔决第二层的善功，也能在这里凑齐。”

云儿也颇有些为难，茫然的眼望着四周。她能推算出第三层的入口，却不能知那些奇珍分布的方位。

“有个办法，我且试试看，应该有七成灵验——”

这么说着，云儿却是双手合十，念念有词，遥遥御使着那轻云剑冲霄而起，然后猛然松开控制。剑柄往下，倒栽坠落。

落在地面后，弹动了几次，最后又晃了晃，才稳稳落地。可见那剑柄向西，而剑尖处，则赫然指向了东面。

“剑尖向东，指东面大凶，必有兵戈杀伐，九死一生。剑柄有穗，穗为五谷之果实。剑主你从这里往西面走，必定大有收获。”

“这就是你说的办法？全靠运气？”

庄无道此刻是满头的黑线，额角处青筋暴起。忖道这与迷路之人，用木棍来随机指定方向有何区别？

第三三五章龙须菩提

“怎能说是全靠运气？这是流传千古的占卜之法——”

洛轻云满脸的无辜，眨着眼睛，煞有其事道：“是我记忆中的一种，可惜不怎么完整。其实最好是用龟壳或者桃木，灵性越浓越好。不过神剑有灵，用轻云剑代替也是一样。剑主由此去，定有所得！”

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占卜之法——”

庄无道半信半疑，上下看了洛轻云一番。也不知这剑灵，到底是否在糊弄自己。易术星象他也学过一些，方才可没看出什么门道。

不过以这第二层的丰饶灵力，无论朝哪个方向，收获都不会太差才是。

“果真？”

“自然是真，剑主可以不信。”云儿莞尔一笑：“不过绝不可往东面走。”

“你这法门，可否教我？”

“不能！剑主你学不来的。”

庄无道愈发的怀疑，不过此时此刻，无论往哪个方向走，其实都无所谓。只能靠运气，指望自己那虚无缥缈的‘仙缘’。

“算了，我就信你一次！”

转身往西，依旧是庄无道走在地面。而轻云剑则翱翔飞空，指引方位。

短短四日之后，庄无道却越来越怀疑自己的决断。似乎之前的运气，都已经在前面寻到那片锌竹林时用光。这四天来，庄无道未预见任何三阶以上灵珍。

反而是那些四处游荡的‘剑魍’与‘法魑’，越来越多。在四天前，庄无道在这第二层，还能一日行走二百里。现在一天下来，最多五十里就算不错。

大部分时间，都需应对各处潜伏的法禁，还有那些鬼魅邪物。

他本来打算一个月时间，将这东面几百里方圆，一寸寸的仔细搜寻，扫荡一番。现在就只能撞运气，走到哪里是哪里。

也确证了自己，这次应该是被云儿给忽悠了。

好在庄无道心态不错，深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的道理，并不就此生恼。不过在第六日之后，庄无道就不再刻意走向西面，而是改为漫无目的任意游走，随缘而定。

不过就在第十日，云儿却又跪坐在轻云剑上，再次从天空滑落了下来，面色凝然。

“剑主，往西北侧走，我感应那边，似乎有些东西——”

“又是这么说，已经不是第一次”

庄无道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云儿：“该不会又是什么二阶的灵药，或者三阶？”

“这次不同的，灵机变化，与之前迥异。此处的五行之灵，是这一层中，最为稀薄之处。可我观这附近地脉，绝不至于如此。”

云儿摇着头，柳眉紧蹙，眼中既有不解，也有深思：“而且，剑主就不觉奇怪？以此地灵气之盛，胜过你们离尘宗的药园不知多少。哪怕随便一株杂草，在此处成长万年之后，也能有不错的品阶。可为何这数百里地域，却一株四阶以上的灵药都未见。还有一物。气息似有些熟悉！应该是我以前见过之物。”

“你的意思，是弱肉强食？”

草木之属，也与走兽飞禽一般。品阶越高，生存力也就越是顽强，大多都会本能的掠夺周围一切五行之灵，化为己用。甚至一些更为霸道些，甚至会断绝附近，所有其他草木的生机。

若是此处附近，真有这种等级的奇珍，那么他这几天在附近寻不到什么好东西，也就解释得通了。

不过此刻庄无道关注的，却是云儿的后一句。

“你以前见过之物？到底是什么？是在那七劫之前，还是七劫之后？”

神兵器灵见过之物，岂非寻常？不过若是七劫之后，那也不用在意。云儿后面十几任剑主，都未有人能入筑基境界。而若是七劫之前，那就多半是来自于那天仙界——

“是七劫之前——不过，我说出来剑主可能不会信。”

云儿答话时颇为犹疑，居然有几分吞吞吐吐的味道：“我现在记不起，那到底是何物。不过，那气机却定是神器，与我几乎同一等阶的神宝之流无疑！”

“神器？”

庄无道闻言生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绝不可能！简直就似听到了一个再荒诞不经的谎言，面色怪异无比，想要发笑。

然而随即就见云儿的眼神，是异常的认真。不同于先前，他追问‘占卜之术’时的躲闪游移。

而庄无道的面色，也渐渐凝重。

“西北侧可对，云儿你在前面引路，去那边看看再说！”

距离应当不远，过去看看也没什么损失。反正他这几天，也是漫无目的的四处乱走。

走到二十余里外，庄无道就已能遥遥望见了一座石坛，精神不禁一振。

在羽旭玄的那册地图记载中，这些法坛，通常都是离寒宫储藏灵器之所。法坛可聚集天地之灵机，使坛内保存的灵器，不会因时日推移而有所逊色。

也是一种试炼，离寒宫弟子，只有破开法坛周围的禁制，才能取得灵器。

之前十几日，庄无道已经遇到了好几座法坛。可惜内中之物，都已被人取走，剩下一座空坛。

然而此处却不同，隔着千丈之地，庄无道就能望见，那法坛之上，那两件灵光闪耀的器物。

而云儿此刻，亦同样发出了一声惊呼：“居然是此物，那是龙须菩提！”

上方的轻云剑，竟而是直接抛下了庄无道，飞坠而去，落在了法坛附近。不过却不是法坛的正前方，而是侧旁一株矮树。

庄无道目光追寻着云儿身影，遥遥望去，而后面色亦是微微一变。

“这是，菩提树？”

菩提乃佛门圣树，果实有启人智慧之能。佛门弟子，若有什么经文，什么功决悟不通。一枚菩提果服下，往往都能豁然贯通，意会领悟。

以菩提制成的佛珠，亦有清心静神，抵御心魔之能。中原三圣宗之一的燎原寺，就有九十九株十万三千年份的菩提树，每十年一结果。被燎原寺视如珍宝，小心呵护着。

也因这每十年三千六百五十枚四阶菩提子的产量，被天下寺院视为佛宗，稳稳压了镇龙寺一头。

而庄无道眼前的这株，年份只怕亦在十万年以上！

“不是菩提树！而是龙须菩提。传说中一位绝代仙王种下菩提之时，恰好渗入了青龙之血，由而变异，成为菩提树中的异种之一。你看看这些枝叶，可像似龙须？”

庄无道一阵无语，他连‘龙’到底是什么模样都没见过，哪里知道这像不像是龙须？

“此物有何用？莫非也是如那普通菩提子一般，可启人智慧？”

相较于这颗树的名称与模样，他更关心这颗树，到底有何功用？

“差不多，不过效用更强。普通的菩提树，每十年可结三十六颗菩提子。而龙须菩提，则是二十万后，才算成熟。之后每一万年，结子九枚。其果实的功效，可想而知！”

云儿定定的看着果树之上，那九枚果实：“这颗龙须菩提，已接近五阶，至少三十万年的年份。四阶的龙须菩提子，每服一颗，都可在极限之上，再增二象之力！”

庄无道楞了楞，眼神凝然。他现在的极限，是四十象之力。也就是说，他只需将这九枚‘龙须菩提子’服下，就可再增十八象之力！

“不过所有生灵，最多只能服用三次。再多的话，就会化为剧毒。”

庄无道心中暗忖，只能三次么？那也很不错了。再增六象之力，他的力量，已可超越真龙！然而云儿下一句，却又使他胸中再次一悸。

“此物还可复制灵窍，筑基境之下，三阶以下的玄术都可复制。而且是一枚就可增两次神通！”

庄无道的双眼微睁，看向那株‘龙须菩提’的目中，赫然精芒四射！透着强烈的渴望之意。

随即庄无道，就又注意到下方，还有着近三百枚的‘龙须菩提子’。不过那外皮之上，却蒙上了一层灰色。

除了之外，还有两株烧焦了枯树。应该是在这百万年中生出灵智，被离寒宫内的阵法摧毁，好在还有一株‘龙须菩提’生存了下来。

而下方的这些菩提子，多半就是这三株‘龙须菩提’的果实，在成熟之后坠落——

庄无道心中微动，仔细注意。若是这些落下的果实，也有同样的功效。

“不用看了，似‘龙须菩提’这种圣树，固然夺天地之造化，却也繁殖艰难。虽是每万年，就有九枚果实，然而能发芽成长的，不足百分之一。果实坠下，要么是成长为又一颗‘龙须菩提’，要么就是假种，落地的瞬间，就会化为石质。”

云儿毫不留情的，打击着庄无道心里的贪念。

“自然，这些石化的‘龙须菩提子’并非全无用处，以之制成念珠，无论是清心明神的效果，还是增人智慧的功用，都强过普通菩提子十倍！亦可制成一整套的灵器，用来砸人，每一颗都有比拟殒星之力——”

“少说废话！”

庄无道不耐烦，又再看向了法坛：“这里的法禁，我该如何破除？”

无论是这‘龙须菩提子’也好，还是那法坛上的灵器也罢，他都势在必得！

至于那所谓‘神器’，他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

第三三六章天机残石

法坛外禁制的破解，并无什么难度。百万年前的离寒宫，乃是针对本门弟子设下的法禁。只需把离寒宫的功法，修行到一定的层次、造诣，就可极轻松的进入法坛之内，拿取灵器。

不过离寒宫毕竟是百万年前的宗派，庄无道自然也不可能知道那些‘离寒宫’的修士，传承的是何功法。

正常的方法，是只能凭着他在阵道符道上的造诣，一步步的推衍破解，需要至少十日以上的时间。

好在还有剑灵，从五劫开始，到七劫之终，见识过的功法，可谓浩瀚如烟。

云儿的记忆，确实有残缺，然而缺少的，却只是这些功法后续的内容而已。

每一种功决，每一种秘术，都含着天地‘大道’。功法的品阶越高，所蕴含的‘天道’‘真理’，就越是玄奥精深。

普通的书册，无法承载，所以才有那些以蛟龙之皮制作的书卷，最上等的‘文竹’，制成的竹简道典。

而离尘宗内，则干脆是以‘传法十殿’这件灵宝，来记录本门的传承功法。

轻云剑重伤朽败，品阶大降，已无法承载这些‘道’，便只能选择将大部分的记忆遗忘。

“这里的法禁，都是针对阴属类的功法。阴维神虚经，断岳残阴决，九阴青君大法，真武止水图，只要其中任何一种。修至到第二重天境界，都可破解。”

云儿一边说着，一边指点庄无道，将这法坛上的禁制破除。

“在天仙界，大多都是散修传承，品阶都还算不错。这离寒宫，应该也只是散修所创，并未有上界本宗。能够在这天一界称雄独霸十万年之久，收集到如此多的功法，自成体系，当真是异数！怪不得能有合道修士出现，这确非是普通的一般下界的散宗小派可以比拟。”

庄无道此时已走到法坛之侧，坛上的灵器，还有那旁边的‘龙须菩提’，已触手可及。得云儿的指点，他对这里的禁制，也渐已了然于胸。

“可我没看见，那件神宝到底在何处！”

在得悉‘龙须菩提’惊人之效的兴奋过后，庄无道终于想起了这一茬。

可此刻在他眼前，那三丈见方的法坛之上，统共只有三件器物。其中一件是一枚紫色的玉戒，应该是一件虚空法器。而另一件，则是一把银白的扇子，不知到底是何用处，也不知是多少重的法禁。

最后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毫不起眼，甚至隐隐有碎裂的痕迹，就摆放在这座法坛的角落处。让人怀疑，这是不是离寒宫修建这座法坛时，剩下的边角料。

“神宝？”

云儿的眸光变幻，看向了那块不知名的石头，眼神复杂万分。

“我可没诓骗剑主，那确实是神宝不错。不过只是一块碎片，境况之惨，却还要胜于我。”

“嗯？”

庄无道听云儿只言，就知这所谓的‘神宝’，多半是无甚用处。不过他也早就不报期待，只好奇的循着云儿的视线，也往那块石头望了过去。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天机碑，天机碑的一件残片！”

云儿一声叹息，神色怅惘：“原来亿万年后，此物也与我一般，始终未能恢复。”

“天机碑？”

庄无道身躯微颤，自然知晓，云儿此刻所言的天机碑，绝非是大灵国京城的那座，而是天仙界中，那件真正的‘天机碑’。

失神了片刻，庄无道就已恢复了过来。小心翼翼，双手轻点，弹动调度着周围灵机，将最后一层法禁，也化解破除。而后第一时间，就把那块碎石，抓在了手中。

只有手掌大小，触之与普通的石块无疑。庄无道却能觉一股无形的屏障阻隔，使他的神念真元，都不能侵入其内。

“也就是说，这东西现在只是废物？”

“怎么会是废物？此物坚硬，依然是神宝等级。哪怕是仙兵一流，也无法将之斩伤。”

庄无道不禁唇角一筹，仅只是‘坚硬’而已么？却听云儿，又继续道：“剑主你可将你精血，滴几滴到这石上。”

庄无道依然在自己的指尖处，逼出了几滴血液。不过当渗入石块之后，却毫无反应。

正哑然失笑时，又想起大灵国内的那一座，无论查询何事，都需不少的蕴元石。

难道说——

庄无道半信半疑，试探性的将几枚蕴元石，放在这块碎石上。而后仅仅片刻，这几枚蕴元石就化为了灰质。里面的灵气元力被抽取一空，碎成了粉末。

而后就有一行细小字迹，显现在了碎石之上。

“天一世界庄无道！生于周国沈庄，现居东吴越城。离尘宗门下弟子，年岁十九，父太平道重阳子沈珏，母庄小惜已逝——”

“此界中排名第二十四万四千五百六十三位——”

“此界中拳法排名第八万二千五百四十四位——”

却是一连串的排行，修为层次，拳法，剑道，术法，遁法，潜力等等，不多其中一部分，已被隐匿。而在总榜与拳法排名中，他的排位，比之颖才榜，又有不小的提升。

庄无道记得当时，自己在总榜是第二十七万两千九百七十三位，拳法则是第十万七千二百五十位。

近一年时间，庄无道都整整提升了两万多个位次。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庄无道满脸的愕然，云儿也似早知他会惊讶，淡淡道：“这是天机正碑，哪怕如今残缺，那亿万副碑依然受其总摄。天一界这一座，也不例外。还有许多功用，日后再说。”

庄无道皱起了眉：“可如此奇物，为何会摆放在此间。”

“也不是人人都能认得的，再者百万年前是什么样的情形，我亦不知。”

庄无道仔细想想，也觉是如此。看这块天机石摆放的位置，倒更像是一件添头。

此物灵兵难伤，无法熔炼。云儿若不提醒，他也只会将之当成一种品阶极高的炼器材料。

将这天机石收好之后，庄无道暂时不去理会那法坛上的灵器，转而走到那株‘龙须菩提’前。

按着云儿的指示，用玉质的小刀，一枚枚的割落了下来，再以丝绸包裹。

‘龙须菩提子’每万年一结果，果实成熟之后，会在树枝上悬挂千年才会掉落。

万幸的是庄无道来时，正是龙须菩提成熟之时，果实也未坠地石化。

将这九枚果实陆续收起，庄无道又将地面那些石化的‘龙须菩提子’，也一并卷入了袖中。

果然感觉这些‘龙须菩提子’，每一棵都是沉甸甸的。总数三百九十七枚，总重达二十余象。每一枚，都有接近一牛之重。而当庄无道真元涌入之后，更重量聚增。庄无道试了试，一直增到百倍之后，还远远不到极限，反而是他的真元，渐渐后力不足。

顿时就知，这些石化的‘龙须菩提子’，同样价值不凡，是可以炼制一整套法宝的灵物。价值超越那套‘锌竹’，至少十倍。

不过他能在这株‘龙须菩提’上获得的收获，远远不止如此。

“这株龙须菩提生长不易，可以留存与此，不去动它。不过此物的叶片可以用来炼制法衣，每一片菩提叶，都可抵挡上品灵器的斩击。不过最为珍贵的，还是那菩提枝，这是佛门圣物。纯论价值，还在那九枚‘龙须菩提子’之上。传说中，天地初生时的那株‘圣菩提’，不在五行，不入六道。其枝叶，可化解世间一切真元法力，是天下间术法灵器的克星。遇到品阶相当的灵器，只要用‘菩提枝’一刷，就使其灵性蒙昧，难以御使。而若是层次更弱些的，直接就可刷落夺取。‘龙须菩提’是其后裔，此物之枝叶亦有此能，只是作用小一些而已。可在天仙界内，亦是万金难求之——”

庄无道毫不留情，将所有的菩提叶，都全数拔光。树枝倒不用那么残忍，需要全部截断。

云儿指的‘菩提枝’，只有最中央处，结着九枚菩提子的那一条，树皮之上，暗泛金光。

庄无道以雷杏剑簪去割，却竟难以割动。最后还是依靠轻云剑，才完整将此物取下。

而剩下的菩提树，庄无道实在是无可奈何，也无法移植，就只能放弃了。

转而去收取法坛之上，那剩下的两见灵器。那枚紫玉戒指，果然是虚空戒，居然是三十六重法禁的灵物。

内中的空间，并不广阔，只有三丈见方。里面却存着百枚丹瓶。庄无道试着一颗丹瓶，却竟是灵香之气四溢。哪怕隔着百万年后，这些灵丹也依然保存完好。

要知乾坤虚空法器，并非是越广大越好。似他手中的这枚，尽管内里的空间狭小，却能将里面储存的丹药，完整保存到百万年之后，这就极其难得了。

庄无道压住了心中喜意，转而又将那件折扇拿起，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听云儿一声惊呼。

“剑主小心！有人到了——”

第三三七章移花接木

惊呼声突如其来，云儿的身影，也化成轻烟，缩入到了轻云剑内。庄无道心中警兆大起，往身后望去。发觉来的不止是人，还有一口血红色飞剑！

此人远在二千丈外，就被云儿感应。然而遁速之快，实是超绝于世。只用了短短三息时光，就已掠过这整整千丈之地，到了庄无道的身后。

而就在发觉庄无道的身影之后，此人也毫不犹豫，就已用神念将他锁住。人与剑合，飞凌斩至！

被云儿提醒之后，庄无道根本都来不及反应，这血红色的剑光，就已到了他身后百丈。剑尖处罡气吞吐，足达十尺，显出这持剑之人，强横雄厚有如涛海般的浩瀚真元。而那凌厉的剑意，更如一把利锥，破入到庄无道的眉心之内！

庄无道只觉魂海一炸，就防如有一把尖锐无比的利器，钻入进来。

不过好在此人的念力，还未超越练气境的层次太多。

这是金丹强者！脑海中闪过这个意念，庄无道想也没想，就已施展开最近这段时日，钻研最多，也最为熟悉的拳法。

“移花接木，给我回去！”

庄无道意念猛地勃发，行无忌与碎山河拳意相融一体，直接将就那直刺而来的剑意，全数震散。

同时间一层厚实无比磁元罡劲，瞬间密布身周。拳势则正面引着那赤红色的剑光，猛地一拳捣出！

离世荡魔劲加持，极致四百象力的浩烈一拳，直接把那剑罡粉碎。可就在他的拳，与赤红血剑正面交错的刹那。却又忽然一变，一泄一带，引劲导劲。

这个哪怕平常练习时，庄无道做来又感觉异常艰难的拳架，在此刻生死压力之下，竟然是流畅无比，行云流水般的完美。

把那凌厉的剑力泄开，而后绕着他身周的磁元罡劲游走。甚至肉眼，都可见庄无道体外的气罡波动。

仅仅一圈之后，这攻伐而来的剑力，就又被庄无道倒轰而回。其中三成的劲力，在庄无道导力之时散去。却还剩下七成，被庄无道控御着与大摔碑手融合，一掌拍回。势如排山倒海，浩荡恢宏！

“当！”

一声震响，来人发出‘诶’的一声惊咦，整个就被这庄无道这一掌，震飞到了数百丈开外！

甚至无法在空中化解，双足踏地，如犁一般，在地面划出了两道百余丈深痕之后，这才止住了身影。

却是一个青袍修士，脸上带着白色的面具，看不清面貌，也不知年纪。

只能从那眼眸中，看出几分诧异之色。

“你是庄无道？”

青袍修士停在了三百丈外，手持血剑，森冷的杀念剑意，依然将庄无道遥遥笼罩在内。声音沙哑，带着颐指气使的气概。

“怪不得，天道盟会评价你是炼气境第一。只这拳法，确可排入天机碑十万名之内。我怜你天资，不忍你这等天才就此陨落。把方才你所得之物尽数放下，我可任你离去——”

那话音却戛然而止，青袍修士心中一阵警兆大起，直觉一波异样的磁力，忽然从庄无道的身周散开，蔓延到千丈开外。

同时间五尊五丈余高，满身雷火的力士巨人，也从地面拔地而出，分据五方。

而庄无道这一刻的气势，也骤然转化。就在青袍修士说话的时间，就已完成了玄术‘大碎云’的蓄力。探手一招，将那雷杏剑簪握在手中，体内的剑窍，瞬时就分出了一道大悲剑气，注入剑身。

剑意直指，凌厉无匹！

“连窍通脉，秘式，诛神！”

庄无道的身影一闪，整个人化成了一道轻烟，消失在了原地。在双重磁场加速之下，身速剑速，都已超过了极限！

本就已是接近金丹修士的元磁遁法，此时更增十倍之速！快的无法形容，也不可思议！

只一个闪烁，就到了那青袍修士的身前。

此人出手偷袭之时，就已显出此人，对他方才收取的宝物势在必得！他庄无道，也绝不可能放弃。

既然无有和解的可能，那又何需废话多言！

金丹修士，哪怕修为封印到了练气之境，实力也依然强他数筹。此时此刻，只有玄术神通，只有出其不意，才能有几分胜算！

他想要看看，云儿不出手的情形下，自己是否能有与这金丹修者抗衡之力！

那青袍修士的眼中，先是错愕，不解，接着是凛然，惊畏，不可思议！一声轻啸之后，亦是人影化烟，飞速的后退。掌中的血红剑光，匆匆忙忙的挥出了一道剑影，意图阻拦。

可任是青袍修士的反应如何的迅捷，那雷杏剑簪依然抢在了血色剑光之前，刺击而至，庄无道完全不为青袍修士的剑势所动，依然直来直去，剑光所指，依然只有此人的胸口一点。

“叮！”

再一声金属交击的颤鸣，就在那庄无道的剑影，就要穿胸而过时。那血色剑光，终于赶至。千钧一发中，格在了雷杏剑簪的剑刃末端。

二人高达数百象的力量在剑刃之间骤然激撞，然而庄无道这一剑蓄势而为，不止是快若疾电。更力量十足，大碎云加离世荡魔决，整整八百象的力量，灌注于在这剑身之内！

直接就使那血红剑影反弹而回，而庄无道的剑势，却仅只稍稍偏斜。依然是穿胸而过，只位置稍稍偏移了几分，‘蓬’的一声带起了大片的血肉，血光溅撒。

还有更多的大悲剑气，疯狂的注入到了这青袍修士的身躯之内，四处横冲直撞！

那青袍修士发出了一声惨烈无比的嘶吼，声音既惊又怒。受伤之后，他人却不退反进，整个身影盘旋拔升而起，驾驭着那血色剑光猛地怒斩而下。

当剑光坠落，竟赫然是一道巨大的阴绿色火凰，亦随在那血色剑影之后，猛地飞扑而下。剑势迫人，可那滔天涌来的阴冷炎力，亦使人有窒息之感！

“剑主小心，这是二品连脉玄术，出自赤阴凰神经，凰炎昭天！不过此人这式玄术还有破绽，在剑势左上——”

云儿出声示警时，庄无道却根本分不出心神去听，已然全神贯注于上方的剑势。

他看不出这人的剑势，破绽在何处。不过也依然有应对之法，之前的那一式‘移花接木’，使他自信空前！

伪玄术，斗转星移！

身周的磁元罡气，猛地再增数倍。庄无道手中的雷杏剑簪，也凛然无惧的往上迎击。与那血色剑光，碰撞交击。

轰！

随着那巨大火凰飞坠而下，庄无道整个身影，都被包裹在了阴冷火焰之内。爆裂声响中，又夹杂着一声声清脆的剑击之声，十几个呼吸间就是成百上千次的碰撞。

直到那火凰渐散，化为大团的火焰。那剑光交击声，也依然不曾停止。

而此刻庄无道的双足，也已沉入地底。一道道沉雄无比的剑力，不断的重斩而下，哪怕是力量强绝如他，亦是感觉吃力之极。不过最使人心悸的，还是那剑势的变化，高妙莫测，至少胜过了那司马云天三筹！

不过庄无道此刻，却并不感觉恐惧。反而是浑身上下，都热血燃烧，沉着无比的应对。

在不断的格挡破解之余，不断的将体内的大悲剑气斩出，引发这青衣修者体内的残余剑气。

而此时每接一剑，庄无道都能感觉自己的剑术，又有些许进境。之前云儿教过他的剑理，再次浮现于心念间，感觉无比的透彻明显，剑势变幻，拈之即来。卸力化力，得心应手。

金丹么？此人的修为，或者胜过他不可以道里计，可论到剑术，却也不过如此！

已能渐渐感觉到，此人的剑力，一波衰过一波，远不如最开始之时。

之前的那式诛神，虽未能将此人诛杀重创，然而伤势亦是不轻。而那蕴剑诀‘大悲剑气’的刁钻凌厉，庄无道更是深有体会。此人若不能及时将剑气驱除，只会越战越弱。

果然仅只片刻，那青袍修士就一声闷哼，再一剑之后，借助反弹之力猛地升空而起，脱离开与庄无道的接触。

而就在此时，庄无道的眸中，却是精芒爆闪。

想就此脱身，重整阵脚？那有这么轻易！

“乾坤挪移，移花接木！”

剑势挥动，庄无道身周的火焰，忽又重新汇聚。一头阴蓝色的火凰，再次成形，只是比此人的那一式‘凰炎昭天’招出的火凰，小了一半。庄无道一剑上挑，以超拔之势，冲霄而起，带着后方浩荡的阴冷火炎，直凌于空。

而此时那青袍修士猛张双眼，面上全是不可置信之色。

“凰炎昭天？你这是什么鬼剑法！”

惊呼之时，青袍修士手中的血色剑影一个呼吸之内，就斩出了千百重的剑光。却拦不住庄无道的上挑剑影。这看似坚不可摧的剑幕，被一击而碎。而那阴冷火凰，亦将青袍修士的整个人都包裹在内。

不过下一刻，那阴冷火焰之内，亦同时有十数道剑气斩出。将那些阴冷火焰，全数压灭。

第三三八章不战而退

迫人的剑气，猛地散开，不止是强行压灭那些阴冷火焰。更使下方的地面，凭空沉落数尺！

里面那青袍修士的身影显现出来，一身道袍却已是千疮百孔，破破烂烂。

便连脸上的面具，亦出现了些许坑洞，眼中则是怒火狂闪。手中的血红剑影，在将雷杏剑簪格开之后。青袍修士的身形，在空中却又骤然窒了一窒，而后排山倒海般的阴冷火焰，从其体内狂涌而出。

整个人，宛如是化成了一头阴蓝凰鸟，便连声音，也带着无与伦比的威严。

“原本是爱惜你才，怜你性命，却不知进退！竖子你当死而无怨！”

“小心了，这是阴凰临世！连脉通窍后的二品神通，至少动用了五处灵窍。此人所修，确实是赤阴凰神经！”

云儿再次出声示警，话音未落，就有千百道血红剑影，状似疯狂的刺击而下。

一丝丝的阴蓝剑气，仿佛是凤凰的羽翎，一片片，一层层的飞坠，滔天的剑潮，几乎将下方庄无道的整个人，都彻底淹没在内！

庄无道‘嘿’的一笑，丝毫不惧，身周磁元罡气再增。而那雷杏剑簪上，也挥出了厚实的土黄罡气。

“命无双，牛魔乱剑！”

模仿云儿的手法，庄无道直接以剑带拳，往上连续重斩，声势或者不如头顶上方，那巨大的阴蓝凰鸟，磅礴剑潮。然而剑势之沉重，却还更有胜之！

九十九八十一剑，几乎每一剑，都带着五百象以上的劲力。两口剑每一次交击，都是声闻数里。散开的剑气剑罡，更在地面打出无数的坑洞，使周围沙尘起扬，碎石四射。

而就在那漫天的红色剑影，阴蓝火凰，在八十一次重剑挫击之下，声势稍滞之时。庄无道身影也已被那一道道连绵不绝的剑力压迫，重新坠落地面。

迎着那千万片的‘凤翎’剑劲，庄无道身周的磁元剑圈，也已被压落到只剩方圆三丈。在这滔滔不绝的剑势抗攻下，完全缩成了一团，勉力的抵御。只闻一连串的‘铿锵’之声，又如雨打芭蕉，连绵不断。

而眼看庄无道编制出来的剑圈，就要被那些赤红‘凤翎’，强行突破斩碎之时。庄无道却又猛地剑势一敛，再猛地斩出，身行复又冲霄而起，一道凄厉无比的白光，同时闪耀天地。

“斗转星移，拔剑势！”

刹那间千万道‘凤翎’剑气，随着庄无道这一道剑光，斩向了天际。

干脆利落的一剑过后，整个天空都似被雷杏剑簪割裂开来！那巨大的凰影，漫天剑光，亦都毫无悬念，被庄无道这一剑而断！

那青袍修士的左边肩侧，亦再次闪过了一道血光。道衣破碎，肩侧大量的血肉，都被削落下来。整个左臂，几乎都被庄无道斩断。

好在那青袍修士退的及时，一个瞬闪，就飞退出数十丈，远离开庄无道剑势笼罩之地。

然而庄无道真正的杀着，却是‘大悲剑气’！第二道剑气注入，连同之前青袍修士体内剩下的残余，顿时在其体内爆发，翻江倒海，使青袍修士的浑身上下，都爆开了几个血洞，染红了衣袍。

庄无道眯着眼，根本就没有收手之意。哪怕眼前之人，九成可能是赤阴城的金丹修士，也不打算就此罢休。

既已生死相搏，哪里能容得他迟疑犹豫？

“大裂石剑！”

同样以剑代掌，借助还未散去的千里磁杀。庄无道的这一剑，虽远不如‘诛神式’的迅捷，然而亦是远超练气之境。而剑势之强，更仅在‘诛神’之下。

青袍修士体内的大悲剑气爆发，遁速骤降，身影几乎停滞在了原地。望见这一剑斩来，瞳孔之中，顿时全是惊骇之色。

而后身影一幻，整个身躯竟然是化成了火焰，任由庄无道这一剑穿行而过。重剑之势，将这团阴冷凰焰绞成了粉碎！

不过依然有星星点点的火光四散了开来，其中一点，远落到了数百丈外。而后‘篷’的一声，火焰复燃，再次跳动燃烧，再次现出了青袍修士的身影。

“这是赤阴凰神经中记载的玄术神通，小涅槃！可惜不是命神通，他还做不到真正毫发无损。”

云儿才说完这一句，那青袍修士的口中，就喷出了一团血沫，形状凄厉莫名。不过那声势，却非但丝毫不减，反而更为狂烈。几乎要突破练气境的界限，真元澎湃，压得庄无道，感觉自己都喘不过气。

“好，好得很！离尘庄无道，果然是名不虚传！”

那青袍修士‘嘿’然一声，而后眸中的怒气杀机，竟是奇迹般的平复下来。

“你不是我对手，不过确有与我抗衡的资格。在此死斗，并非是明智之举。不如就此罢手如何？那九枚血菩提，我只要六枚，再把血菩提枝留下就可！其他之物，都可归你所有！”

血菩提？

庄无道心中正奇怪，就听云儿哂笑道：“应该是此人认错了，血菩提亦是菩提中的一种，与龙须菩提相似。不过菩提子的效果，远远不如，除了可复制一次灵窍之外，只能增人一年的修为。”

庄无道闻言释然，随即便微一摇头，朝那青袍修士道：“绝不可能！”

无论是血菩提，还是龙须菩提，他都不打算相让。换在此人未曾出手偷袭之前，这青袍修士好言与他相商，二人间还有谈谈条件的可能。能够和解，他也不愿与一位金丹冲突。

可眼下二人既已动了手，此人已在他手中重伤，那就绝无谈和的可能。

“冥顽不灵！”

青袍修士脸上带着面具，看不见表情，可脖颈之上，却已蒙上了一层青气。

“不再考虑考虑？六枚若是太多，那我只要五枚。真要再动手，我定然会不惜代价，将你诛杀于此！”

“要战便战，废话少说！”

说话之时，庄无道眼里，亦浮起了一层冷厉杀机。而云儿此刻，又在他意识之内淡淡言道：“此人虽是误认，然而迟早有一日会得知此树，究竟是何物，龙须菩提枝乃佛门圣物，得此物立可修成数种佛门绝大神通，更可炼成绝顶法器。龙须菩提子，只需一颗就可使佛修，省却三十年修行。剑主若肯就这些东西，送予佛门弟子，自然是无妨。若然不肯，却是绝大祸事，绝不可走漏了消息。”

“也就是说，这次最好是杀人灭口？”庄无道在心念内询问。

“最好是如此！不过剑主现在，依然非是此人之敌。”

“那就交给云儿你来！”

庄无道的神情坦然，眼前此人虽在几十个呼吸内，被他屡次三番的重创。

然而金丹肉身，自有其神奇处，哪怕被压制到筑基境，亦能在转瞬间恢复大半伤势。

实力其实并未减去多少，只需重整旗鼓，仍可压他数筹。

“由我来么？”

云儿并不意外，不过语气间，却含着几分抱怨：“剑主现在，却是丢给我一个烂摊子。所有的底牌，都快被你用尽了。”

施展了那么多的玄术神通，换成是她，仅仅只是一式‘诛神式’，就可使此人身负重创。一式‘拔剑式’，则有九成九的把握，要了这金丹修士的性命。

“不是还留着一式生死别？也让我开开眼界——”

庄无道目露期待之色，他也想看看，这一式大悲剑，在云儿的手中使来，会是何光景。

而之前虽是费尽心力。都不能真正将这不知名的青袍修士重创，可庄无道却并不后悔。

他总要看看，这些高高在上的金丹修者，与现在的他，到底有何不同，又到底高明在何处。自信这一战之后，他在拳法剑道上的进境，必可再进千里！

从剑窍之内，涌出来一阵阵的热流。代替庄无道的意识，开始掌握住了他的身躯。

可就在云儿，真正掌控住了那口雷杏剑簪时。那青袍修士，却忽然一声闷哼。整个人身影一幻，向后飞速滑退着。来得快，去得同样也快，干脆利落，转瞬间就已远离千丈。

“今日就暂且作罢！那些血菩提子，我迟早会从你身上取来。竖子，日后我自然可教你后悔终生！”

语落之时，青袍修士的身影，就已然消失在了薄雾之内。进入到目障的范围外，彻底不见了踪影。

云儿愣了楞，立在原地，一阵哑然。庄无道也觉胸中一闷，感觉就像是自己做足了架势全力一拳，却打在了空处。

“此人的遁法，应该是赤阴罗霄遁，造诣极深，高妙之极。剑主的磁遁或者不在此人之下，可轮到持久耐力，却是远远不及。我没办法了——”

说话之时，云儿也把热流散去，重新退回到了剑窍之内。

而庄无道则是皱着眉，眼含不解的，看着此人离去的方向。

“不战而退，此人到底是在搞什么玄虚？”

心中是纠结之至，本以为必可将此人斩杀，却被其临时起意的逃脱。也担忧此人，会泄露出他取得龙须菩提的消息。

第三三九章服用菩提

“此人退走，确实是出人意料。”

云儿安慰道：“不过应该还不至于那么严重，毕竟此人，还不知是龙须菩提。”

庄无道此时却已镇定了下来，自哂一笑。其实真没什么好担心，且不说此人，还不知那是龙须菩提，即便是知道之后，就会告知他人么？

方才他只是以玄术神通出其不意，将之重创。论到真实实力，这人还稳胜他数筹。

若然真起意抢夺，没有云儿相助的他，十有九成要被打杀。能够独吞这龙须菩提的果实枝叶，又何必要告知他人分润？

庄无道有把握，至少在这离寒宫之内，定然会是守口如瓶。

更何况，被一个练气境修士，打得如此凄惨，怎么也不能算是光彩之事。

换成是他庄无道，也绝不会主动宣扬。

“我只想知道，这龙须菩提子，真的是如此珍贵？”

“比你想象还要珍贵得多，剑主服用之后就能知晓。”

云儿：“其实那龙须菩提枝，剑主除了拿来练器之外，倒是没什么大用，大可换给佛门高僧。可别人既然知道你有龙须菩提枝在手，就知晓你手中，定然还有龙须菩提在。毕竟那果实新摘的痕迹，短时间内不可能消除。而枝叶与果实之间，也互有感应。”

“既然此物，能够有化劲之能，对我而言，又怎会没用——”

庄无道摇头，而后看了看四周，只见是一片狼藉。二人这番激斗，没有激发此处的禁阵，真是一件幸事。

还有之前到手的那把折扇，庄无道都不曾来得及细看。此时再拿在手中，庄无道眸中，顿时微微一亮。

“好宝物！”

这竟是一件完全不逊色他那枚‘雷杏剑簪’的宝物，不对，该说是更在其上。

以‘阴阳幽玉’为扇骨，三千年的冰蚕丝，三千年的火蛛丝，加上一种‘赤云金丝’一起编成了扇面。

以土为本，兼具冰火之性。本身二十二重法禁，可以祭炼到四十七重。

而那四十九根扇骨之内，还各自藏着一口小剑，亦是品阶不凡。法禁全数达到了十八重，可祭炼到三十九重，赫然是一整套的剑阵！

庄无道估计只这一套剑阵的价值，就已可与‘雷杏剑簪’相当。

“可惜了，此物我却是用不上。”

他主修的是牛魔霸体，也是土行属性，亦擅于操火，可却并不擅冰系术法。

至于那一套剑阵，庄无道也可御使。不过他现在，走的是以力砸人的路子。

不管你什么变化，我一剑斩去，只要你力不如我，都可破之。就比如与司马云天那一战，他至少保留了七成实力，并未曾使用隔山打牛，虚空传劲之法。一旦全力而为，司马云天未必就能在御剑术上与他抗衡。

而使用这套剑阵之后，变化固然更多，剑阵之威亦是不凡，却反而是放弃了自己的长处。

“剑主你难道不觉得，这把折扇，简直就是为了聂仙铃而生？”

云儿这时又发出了一声轻笑：“以土为基，以水火二力为用。七七四十九，四十九枚飞剑，刚好应七杀之数。一旦聂仙铃转移星宫，修行七杀星力。加上这一把折扇，元神境之下，几可无敌。”

“仙铃？”

庄无道挑了挑眉，仔细想想，还真是如此。这把折扇，简直就与聂仙铃的灵根属性，契合到了极点。

想想聂仙铃金丹境之后使用此扇，确实不是寻常的金丹修士能够抵御。对于许多人而言，只怕是噩梦。

说来他到赤阴城，已经有三个多月。这个时候的聂仙铃，怕是已入了练气境七重楼境界？

这次回去之后，师门奖赏的那枚九华聚元果，估计也可以交给聂仙铃使用了。

此果能使练气境修士，直接提升一重楼境界。可那时他到手时，就已是练气境十二重楼，再使用的话，就是浪费奇珍。

此时却可助聂仙铃直接从练气境八重楼，跃到九重楼的层次。免去练气境中期到后期的积累。

将这把折扇，收入到自己新得的虚空戒内，庄无道颇有些遗憾。他本来是打算出去之后，用此宝换些善功或者财物，此时却不得不保留下来，留给聂仙铃日后使用。

毕竟合适的宝物，可遇不可求。就如他自己，至今都未寻到一件真正合心意的。与七杀星契合，就更是难得。

只能等日后，看能不能从聂仙铃身上压榨一些回来。此女那时，只怕也少不得一个秘传身份，又是海涛阁的少主人，有着前任阁主聂茵仙留下的大笔财富，应当不会让他失望才是——

说来此处他得到奇珍不少，却没有一件，是能拿来换取善功或者蕴元石的。

微微一叹，庄无道身影就又化成一道轻烟，离开了原地。借助元磁遁法，远远的遁离。

此处已不可多留，他倒不担心那人会再次杀回，反而是求之不得。却忧虑附近会有其他人在，被此处的动静惊动，会赶来查看。

一直到走出了五十里之外，庄无道这才缓下了身影。

“剑主准备何往？是还欲在这第二层，寻觅机缘？”

“哪里有那么多的机缘可寻？”

庄无道凝声道：“不知这龙须菩提子服用之后，需要几日来化开药力？我现在只想寻个地方，看看这菩提子，到底功效如何。”

遭遇了之前那青袍修士，庄无道才感觉自己的实力，依然还是有所不如。无论是真元还是反应的速度，都是远远逊色，前者可谓是压倒性的优势。便连诛神式那样的绝杀之式都能反应过来，及时格挡，可见其反应之速。

若非此人，对自己的玄术神通一无所知，他在此人的面前，根本就无还手的余地。

不过纯论剑术造诣与意识，他有剑灵几年的调教，仅只是稍稍逊色而已。

他既然要入第三层，那就迟早要与这青袍修士再次照面，此时他的实力，自然是能增一点是一点。

虽有云儿为自己的后盾，庄无道胸中却自有一股傲气。只要有一分可能不借助其力，就绝不会把自己的对手让给剑灵。

而此时他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这九枚‘龙须菩提子’。

“这个却比冥狱腐魔参强得多，一颗‘龙须菩提子’只需三日就可化开，且无后患。不过剑主现在就要服食么？其实若能炼成丹药，效果还有更强。”

庄无道摇头，他更在意的是眼前。预见第三层之下，强者如云。此时若再不能增些本钱，只怕云儿也未必能护得他全身而退。

半日之后，庄无道便已寻得一处隐蔽的所在藏身，此处周围禁阵密布。哪怕阵道宗师，也无可能毫无声息的靠近。

他只需在这附近，将那套新炼制的‘九宫都天神雷旗阵’布下，在此之外，再增添一个幻阵，就可保证自己安全无虞。无论遇到任何情况，都能够及时反应过来。

阵法布下，庄无道在阵中坐好。就已迫不及待的，将一颗龙须菩提子吞入口中。猛地一嚼咬碎，立时就是一股清甜淳厚的液体，涌入到了喉内。

那甜香之气，使庄无道不禁一声呻吟。只觉自己的四肢百骸，都酥软了下来。

一股浓厚的元气，充斥肺腑，又有一股清气，下沉窍穴。精神则在不断的拔升，不似那种飘飘欲仙之感，而是这药力，把庄无道的神志意念，抬升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似可洞彻明晰所有的一切，所有目光触及的事物，在他眼前都没有了秘密。化成了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神明，高高在上，俯视洞悉着凡间。

“好东西！”

庄无道一声轻喝，待那药力在肺腑间彻底化开之后，气血精元便开始了周天循环。把那元气融入到血肉四肢，那股清气，则导引入灵窍之内。

他历次服用过的丹药灵药已经不少，对于这药力的导引，早已是轻车熟路。而这次庄无道选择的，却并非是由‘擒龙摄虎’改造成的‘移星擒龙’，而是‘刺剑式’。

龙须菩提子的复制灵窍之能，虽只能对筑基境以下使用，然而却是难得的，可以复制三品玄术的灵物。

庄无道无论如何，都不会将此物浪费在四品玄术上。而这刺剑式不但联系着‘诛神’式，更联系着‘生死别’，正是最稀缺的玄术。

所以庄无道选择复制的第一个灵窍，就是此处。

此时他体内的气血，也在澎湃。浑身肌肉忽而鼓掌，忽而收缩，使他的肉身骨骼，凝练的更为紧密结实。

不过庄无道却心知，无论是灵窍复制，还是这肉身之力的增强，都非是关键。

关键在他的意识之内，好似是敞开了一扇门，打开了一个源泉，仿佛数十人在一起思考，推衍着那式‘移花接木’，及‘乾坤大挪移’拳法。每当其中一人，有了新的见解，修正了拳架走势，总会有另一人，指出其中的破绽，想到应对之法。灵感源源不断，总能有新的想法产生。

庄无道顿时就明白，自己的这式‘移花接木’，可以收尾了。

第三四零章三层入口

九日之后，庄无道从入定中苏醒了过来。此时他浑身上下，都已是汗出如油，一身都是腥气。

修为接近筑基，庄无道的肉身内，已无多少杂质废渣。不过这连续三枚‘龙须菩提子’服下来，逼迫之下，却依然排出了不少。

身上的气息难闻之至，庄无道的精神，却是极其的畅快。服用‘龙须菩提子’之后最大的收获，就是他的‘移花接木’已经完成，至少在练气境，已接近完美。而这门‘乾坤大挪移’，也在短短九日之内，被他推升到了第二重天境界。便连云儿，也找不出什么错处。

云儿是神剑之灵，追随过两位绝代仙王，眼光见识都非寻常修士可比，高屋建瓴。便连她都找不出破绽疏漏，那就可能是真的没有什么缺失。

若非有云儿，他也不敢自创功法，谁知自己的‘乾坤大挪移’修到日后，会暗藏着什么隐患？又或者会与其他的功法冲突？

复制的伪玄术，除了刺剑式之外，还有一式拔剑式，后者结合大裂石，本身就是二品的玄术无双。

再之后，就是一式‘摘星’。可与数十里外，将人吸摄擒拿到身前。

修为弱一些的，更会直接被那浩瀚的星辰磁元之力，强行捏碎！

庄无道肉身之力，也增加了六象，一枚四阶的‘龙须菩提子’，可增二象之力。此时的庄无道，一身力量，已经达到了四十六象。

浑身筋骨，更为坚韧强壮。不过庄无道，此时却更瘦了些许。力量增长，肉身强化，九日时间连续损耗心神，将他体内大量的体力消耗。故而他身形，反而显得消瘦，披上外衣时，就宛如是文质书生。

“可惜这‘龙须菩提子’不能服用更多。”

庄无道摇着头，依然是无法满足。这玄术神通，再多都觉不够用。

若能这九枚同时服下，那么哪怕是那位最出类拔萃的筑基修士，他也有足够的底气与之一搏。

方才战那金丹修士，他若能多一轮的刺剑式与拔剑式，都有把握，真正将之重创。

自然这是指出其不意的情形下，他此刻一身玄术差不多都被其知晓。下次再战，就没那么轻易了。

“这是自然，天生灵物，都有自卫止损之能，或毒或煞。剑主手中，不是还有一枚冥海九窍石未曾服用么？若能在那第四层入口，寻到类似之物，那么剑主玄术神通的数量，甚至已可比肩许多金丹修士。”

“第四层么？希望如此。只是那时，多半也是强者如云——”

庄无道双眼微眯，随手就招来了一团水液，将自己周身上下的黑色汗渍，全都清洗干净。

此时至他进入第二层，已经有二十五日，距离一月之期只差五天。不过庄无道却并不急于赶去那第三层入口，而是继续呆在旗阵之内。一方面恢复气血体力，一方面继续研究，在与那金丹修士搏杀时，体悟到剑术奥义。

堪堪到了第五日后的清晨，庄无道终将那套‘九宫都天神雷阵旗’收起，在云儿的指引之下，开始寻觅那第三层入口。

而这一路，居然又寻到了一处还无人发觉的法坛。而此处之物，虽不如前次那般珍贵，却正好也是庄无道用得着的。一件紫砂星冠，亦是二十二重法禁，可祭炼到法宝等级的灵器。

可助人施法，提聚神念。佩戴此冠，施展任何三阶之下玄术神通，都可节省至少半息时间。

庄无道以前施展二阶‘石火力士’的时候，还需准备至少一息，借助灵言与手决的辅助，然而佩戴此冠之后，只需半息，就可招出五尊实力相当于二阶中期妖兽的石火力士。

星冠之上，还镶嵌有一颗蓝晶夜钻，可以助人更准确的捕捉那诸天星辰方位。

这紫砂星冠应该还有配套的道衣，是百万年前离寒宫服饰的式样，不过却不可能寻得了。

卖相极好，便连庄无道这样，只是五官清秀之人。穿戴上之后，亦是被衬的俊秀清逸，风度翩翩。

同样有一枚虚空戒，与之前庄无道得到那枚差不多。这一枚，庄无道却是打定了主意，要在门内换取些善功。

大约十三天后，庄无道终寻到了那入口所在。果如云儿之言，半月就可，甚至还不足半月。

而这第二层的入口，却再非是一口‘深井’。而是一扇同样深邃，黑不可见的门。建在一间石殿之内，大门敞开着，里面一片漆黑，似可吞噬光线。

庄无道皱起了眉，此处殿堂中别无他人，云儿也未感应到什么气机，他竟然是第一个赶到此处之人。

而到了此地，庄无道才知羽旭玄，为何说此处如过，以一人之力，绝无法通过。

这大门开始敞开，其实却又着无数的禁制封闭。而破解的关键，就在于门前的五块刻满了各种玄奥禁纹的圆形青石。

需要五人立在青石之上，齐心协力同时破除封禁，才可打开通道。

“五人没必要，也未必就能够凑齐。不过至少也需三人——”

庄无道头疼的揉了揉额角，眼中全是无奈不解之色：“也不知这离寒宫之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既然是以此地试炼弟子，就该量弟子之力而为。设下这等样的禁制，谁能通过？我就不信，这离寒宫能够拿得出这许多天赋超绝的弟子？”

“你们天一界，不是传说百万年前离寒宫，曾经只差一步，就一统此界？便是只据有东南半壁之地的离尘宗，这一代也同时能有你与聂仙铃这样天资超凡之人，又何况其他地域？离寒宫有如此众多的弟子来源，一代中有五六位可与你比拟人，也不奇怪。离寒宫如此布置，或者也是为告诫弟子，要和睦同门，同舟共济。”

云儿接着又语气一转：“不知剑主，准备如何过这一关？”

即便只需三人，对于此时的庄无道而言，也是难度不小。人少些虽也同样可破开封禁，然而对修为实力的要求，却更高数层。

“那燕鼎天可以算一个！此人实力不俗，至少不逊色于司马云天——”

庄无道说话之时，也把燕鼎天赠他的那枚紫木符取出。根本就没想过，阻拦其他人进入的可能。

在与那司马云天与青袍修士分别战过之后，他就知晓，自己想要在此阻截群雄，根本就是与寻死无异！

庄无道轻轻一拍，就将之引发。只见这道符，化成了一道流光，穿出了石殿之外。

这离寒宫内禁制重重，普通的信符，根本无法在这一层穿行。不过燕鼎天给他的这枚，却颇有些来历。

名唤‘神木牵机引’，是以千年无花桃的木心炼制，只可穿行二千里地域，却可不受任何的法禁限制，更有引路之能。

“至于第二人，就只有耐心等了——”

庄无道果真就在这门口处端坐了下来，闭目等候。面无表情，看似已入定冥想，却始终分出部分心神，关注着外界。

而仅仅半日，一个黑袍身影，就从殿外急掠入内。望见庄无道之后，顿时发出‘诶’的一声惊咦。而后就微微颔首：“倒是未曾想到，居然还有人能先我一步赶至。你是庄无道？很不错，不愧是此界练气境中第一人！”

说完之后，也不等庄无道说话，就也径自在殿内右侧的角落处坐下来。同样是闭目不语，入定存神。

第二个赶来的，却是那方孝儒，时间是在一日之后，进来之后，也是一怔。眼神意外的看了庄无道一眼，然后‘嘿’的一声冷笑。竟然就在那老者对面坐下，既不与庄无道二人说话，也未提议三人联手，一起破开门前的封禁。

庄无道也不意外，这次乾天宗来人，不止方孝儒一位。其他还有几名弟子，皆是实力不逊色于宁真的人物。除非是迫不得已，这方孝儒绝不会与他联手。

不似他，同门中除了莫问之外，就无其他得力的师兄弟，可安然寻到此间，根本无法借力。

第三个寻来的，才是燕鼎天。刚一进门，就朝着庄无道苦笑道：“走错了路，若非是无道你这张符来的及时，我怕是要错开此间三百里地，再耽误十几日时间。万幸不曾失约！唔，这里就是第三层的入口么？似有些门道——”

庄无道并不答话，直接立起了身，转头朝那黑袍老者道：“前辈，你我三人联手如何？我不愿再继续等，想必前辈也是一样。”

此人六旬岁寿，绝不是什么少年英杰。连障眼法幻术都不用，也未带面具，显然是不惮于自己的年纪修为，被人察觉。

庄无道也不知这位金丹修士，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不过这都与他无关。

黑袍老者睁开眼，哈哈大笑，而后也爽快的站起了身，闪身到了一处青石之上：“正合我意！”

方孝儒闻言眉头紧皱，眼现不虞之色，而后神情一动，看向了殿外。只见那司马云天正与披着沙弥袍服的法智一起，联袂行来。

第三四一章不自量力

望见门外二人，方孝儒这才释然，眼露欣慰之意。也立起了身，走到了庄无道立着的那快青石之前，负着手，眼神漠然的注视着庄无道。

“这个位置我要了，给我下去！”

声音平淡，就好似在吩咐下人一般的理所当然，卓然傲立，说不出的儒雅倜傥。

后面进来的法智与司马云天见状，都挑了挑眉，而后都是早料到会是如此一般，再无异状。

那黑袍老者眸中略含不悦，不过此时，却也没有为庄无道出头的道理，只往旁询问道：“可要暂时停下？我可等你——”

“用不着，前辈只管破禁就是。”

庄无道摇着头，双眼微阖着，以掩饰眼里的冷厉杀机。不过却全无理睬这方孝儒之意，依然是自顾自，把真元灌入至脚下的青石之内，一重重的破解着此处门前的禁制。

知晓此等人，你若上心了，就真是趁了对手之意。直接无视，才是最好不过。

方孝儒见状哂然，用那好似看小丑一般的目光，看了庄无道一眼。而后蓦然大袖一拂，挥起一股雄浑之力，往庄无道的身上拍去。

“我说了，给我下去！没听见么？”

“听见了又如何？凭你也配？”

庄无道早有防备，此人既然是出言挑衅，又岂会善罢甘休？见那方孝儒大袖挥来，也同样信手一袖挥出，直接就是全力以赴。真元灌注，使道衣的袖袍如兵刃一般锐利坚实，足足四百象力，挥入其中。

石殿只内，立时是‘轰’的一声闷响，四处烟尘四散，其中更夹杂着衣帛撕裂之声。

方孝儒的衣袖，在巨力交锋之下，直接撕裂。人也往后倒仰，连续退出了数步，这才稳住了身影。

不过人不怒反笑，咯咯笑了起来：“胆量不错，居然敢跟我动手？不过你这一身蛮力，倒真是了得。”

庄无道闻言无语，听此人之言，方才先动手的居然是自己。不禁暗叹，他虽掌握了‘行无忌’的拳意，可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霸道，却可能永远都学不会。

“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阁下既要动手，那么无道奉陪便是！”

“好一个然后人侮之！就凭你庄无道？我偏要辱你，你能奈我何？”

方孝儒哈哈大笑，而后翻手见就把一把长约两丈，闪动着湛蓝光华的狼牙大刀取在手中，半空中挥出了一道宛如月轮般的弧光，向庄无道的脖颈处，猛地重斩而下！

“既然不愿让，那就给我去死！”

刀视沉如千钧，半途中又似有玄术催发的气机波动荡漾开来。使那狼牙大刀骤然加速，完全自人视野中消失，仿佛一道略光，掠至庄无道的脖颈一层。

然而庄无道的雷杏剑簪，却早早已挡在了这里。他的‘乾坤大挪移’，已经完成至第二重天境界，此时现学现卖，也不用相应的玄术抵御。直接借力化力，而后移花接木，一剑反削！

“人需量力而为，我看你，却真是一个无自知之明的蠢货！”

黑色的剑光，反击之速，竟反而更在那狼牙大刀之上。方孝儒的瞳孔一缩，而后人若奔雷急电一般，倒退而回，瞬间就闪身至四十丈外。险险躲过了庄无道的剑锋，不过那剑气余劲，却依然在他道衣上，削出一条深深剑痕。

方孝儒的剑眉到竖，眼里的怒火几乎化为实质。而此时的庄无道，也无追击之意。心中警兆大起，生出几分凛然之意。

灵念感应，那法智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居然也是杀机满溢，手执着一把红木禅杖。浑身上下，皆隐放佛光。宏大的意念，则如潮般澎湃涌来。

“施主注意了，这可不是我法智偷袭！”

那方孝儒见状愕然，而后嘿然哂道：“法智和尚，旁边还有的是位置，何必定要与我争抢？我与他此战，无需他人插手相助。”

随即又用开玩笑的语气道：“莫非你这六根不净的花和尚，也是欲抱美而归？”

“方施主说笑了！”

法智并不在意，目光紧紧的盯着庄无道的背影：“法智一意修佛，女子在我眼中，与骷髅无异。此番奉师命来此，非是为那羽云琴，而是不久之前，师门在前人典籍中查得。这离寒宫遗址内第二层中，有一株龙须菩提。贫僧侥幸不辱此命，终于寻得此树，却不意晚来一步，那九枚龙须菩提子，与二十万年孕育的龙须菩提枝，已经被人取走。”

庄无道的心中不禁微沉，他之前还在担心，那青袍修士会走漏消息。却不意这边已经有人，知晓了究竟。

果然就听法智又继续道：“幸在法智临来之前，带来了师门一张小贝叶灵符。追溯过往，推测前因。知晓这些龙须菩提子诸物，有七成可能落在庄施主的手中。”

“那龙须菩提，我亦亲眼见过。还在法智之前，被人取走，当真可惜。”

司马云天的眸光闪烁，而后那口墨剑，也从他的袖内滑出。

“不过我听说‘龙须菩提子’此物，乃天地奇珍。凡人服食三枚就是极限，再多用一枚，就是剧毒。换而言之，此人身上，至少有六枚‘龙须菩提子’可对？方孝儒你与他之战，我也不愿插手。不过既然是此物，那就也怪不得我。此物我司马云天势在必得！”

“我知道！”

方孝儒一声冷哼，转而目视着法智道：“那‘龙须菩提枝’你自可取去，那六枚‘龙须菩提子’，归了我与司马云天如何？”

全然将眼前的庄无道，视若无物。眼神自信笃定，似他口中言及之物，依然唾手可得。

“尔等，也是名门弟子——”

右边青石上的燕鼎天，终于皱眉开口：“这莫非是欲以多欺少？不觉羞耻？”

“与你无关，给我闭嘴！莫要自取其辱，我方孝儒不介意刀下多一亡魂！”

方孝儒大袖微拂，一股罡气拍击过去。动作随意，仿佛是在挥斥着微不足道的蚊蝇。

“你——”

燕鼎天的面上，一阵血色潮红，眼里怒意狂涌。最后却似乎仍有忌惮，强忍耐了下来。

方孝儒讥讽的一笑，继续询问着法智：“和尚，到底意下如何？难道你以为，自己可以独吞？”

“‘龙须菩提子’，对我宗至关紧要。”

法智稍作沉吟，便又摇着头道：“此物恕难相让，我宗几位前辈，正需这龙须菩提子，修行一种禅功。不过我燎原寺可以另取价值相等之物来换取！不会比龙须菩提子稍差！”

“既然如此，那么也算我一份如何？”

突兀的话音响起，庄无道却是心神再次一沉。不用回望，就知是十几天前曾与他有过一战的金丹修士。

果然只顷刻之后，又一位青袍修者，踏入殿内。脸上依然戴着面具，而身上的衣袍已换过一件，不复十几前被庄无道挫退时的狼狈。

“不知阁下是？”

那法智眉头紧皱，侧过了身，眼现惊疑之色。“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金丹修士，即便是出身燎原寺的他，也不能不忌惮几分。在此处离寒宫遗址，金丹的实力，几乎无敌。

不过法智却也不惧，他敢将‘龙须菩提’之事，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就自有底气。

“我是谁，何必定要追根究底？也与你无关。只需你们燎原寺，事后把东西送至我指定之处便可。那六枚‘龙须菩提子’，我会带走一半为质。”

那青袍修者嘿然冷笑，朝着庄无道指一指：“还不动手么？再迟一点，恐怕此子就要入第三层之内，逃之夭夭。”

庄无道听在耳中，心中微叹，知晓今日之事，是绝难善了。而下一瞬，便见那黑袍老人，亦似笑非笑的从青石之上走下。

“龙须菩提么？老夫亦颇感兴趣！只是，菩提子只有六颗，菩提枝只有一根，我等五人该怎么分？”

“怎么分都不会有人满意。”

方孝儒冷笑：“将这样东西从他手中拿过来，然后各凭本事就是！”

庄无道并不在意，知晓大战将起，全神戒备的同时，也在心念里与云儿说着话。

“四面楚歌！”云儿不但无半点紧张，反而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之意。

“剑主处境，看来有些不妙！”

庄无道并未有丝毫慌张：“你可有把握胜之？”

“以一敌五，二大金丹，三位练气境中的顶尖人物，巧妇亦难为无米之炊。”

庄无道也隐隐有所预料，剑灵并非是万能。

“那么全身而退——”

“且慢，我可没说胜不得！”

云儿所话时，一股热流已自剑窍中涌出，开始接手掌控庄无道的身躯。

“换在十日之前，我无法办到，可此时既然剑主，都已将乾坤大挪移完成第二重天，我可勉力为之。你这门功法，最适群战。对手越多，越是不惧！以一敌五又如何？剑主可看我如何破敌！”

就在庄无道的意念，彻底退入识海旁观时。那方孝儒的狼牙大刀，也已首先横斩而至！

狂风扑面，刀劲冲凌，云儿身影却依然立于原地，不闪不避，只伸出手指，在那刀锋处轻轻一弹。

同样是乾坤挪移之法，却更显轻描淡写，从容自若。

“不自量力的蠢货，滚回去如何？”

‘当’的一声沉闷声响，那方孝儒果真连人带刀，一起倒飞而回。甚至无法自控身躯，猛地撞在了几十丈外的墙壁上，使殿内尘沙俱下，整个人几乎镶嵌在了墙壁之上。

第三四二章一起无妨

在场诸人见状都是一阵楞怔，庄无道肉身强绝，纯粹的力量已达练气境巅峰。这早已是不是什么秘闻，几乎人人皆知。

然后方孝儒亦非弱者，在庄无道横空出世之前，此人是被当世公认的练气境第一人。

庄无道的修为再高，力量再大。也不可能强到这种程度，以一根手指，几乎以碾压之势，将方孝儒击飞弹回！

只有那青袍修士，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现惊疑闪烁之色。

庄无道心念内，同样是一阵惊涛骇浪。化劲运劲，云儿在个一弹指之间就已完成。并非是真正的乾坤挪移，借力打力。而只是简单的将方孝儒斩来的刀气化解，然而以己身六百象力，将之轻而易举的击飞！

仅仅只借助浑身磁元罡气的轻颤，就已将方孝儒斩来的刀劲导引化开，隐隐导入脚下青石之内。挥洒自若，运劲之时如行云流水，自然之至。

明明是他才刚新创不久的功法，然而在云儿手中使，却仿佛是经历过千锤百炼一般，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将他创出这门功法演绎到精彩之至，使人忍不住要拍案叫绝。若说他庄无道，只是出初入门径，那么云儿，就已经是出神如化！

“这借劲化劲的技巧，其实天仙界中许多仙家都是行家里手，轻云剑前的四位剑主，亦都精通此道。然而却无人能如剑主你这般，以磁元罡气为基，又以‘气本论’阐发，演化形成一整套系统的功决。许多奇思妙想，便连那凰劫与洛轻云，也从未有过。尤其是那移花接木，乾坤挪移，借力打力，剑主创造的行功要诀。即便那凰劫剑主见到，多半也要惊叹有加！”

云儿一边在心念里指点，一边说着：“我有跟随几任剑主时养成的见识，武道修养。所以无论什么样的功法，在我手中，都不会太弱。不过今日我施展剑主这门乾坤挪移大法，许多技巧剑主都不必刻意去寻。我是基础在，有足够的武道根基，能参透‘道’与‘力’的本质，才可以将剑主的这门乾坤大挪移大幅简化，然而换成是剑主，未必就能做到。许多东西，在我眼里看来是多余，可对于剑主而言，这些却是不可或缺。”

就在庄无道若有所思之时，远处那方孝儒已是一声闷吼，如野兽在咆哮，不似生人。一张俊秀清逸的脸，也扭曲狰狞，那双眼则更差点凸出了眼瞳。

“你这渣滓，杂种！好大的狗胆，嘿，看来是真的想死！想死可对？”

一条条赤红色的血线，开始在方孝儒的身上显现。似鲜血凝聚，聚合在肌肤之下。初时看似毫无规律，杂乱无章，然而当一息之后，初步成形。才可见是一道道的血色符箓，玄而又玄，却无有半分诡谲气息。反而是煌煌大气，玄妙无穷，肉眼观之，似能睹‘道’。

那黑袍老者，立时是白眉微挑。一声轻咦：“乾天宗秘术，无极符体？居然修成了。”

声出之时，方孝儒就已一个闪身，再次疾掠而出。震天狂笑，强烈的音浪，震得周围烟尘沸荡。

“既然想死，我便送你一程何如？”

那狼牙大刀，再次劈斩而下。而这一次那三丈刀锋之上，赫然十丈有余的血红刀罡。方孝儒的身后，更隐隐现出了玄武、青龙、白虎、朱雀四大法象。

而仅只是余劲，就在周围石壁之上，划出深深的刀痕。周围隐伏的阵法灵禁，也都瞬时绷紧，到了触发的边缘。

使殿内所有目睹之人，面上都变了颜色。方孝儒的这一刀，确实是席卷天下之威。二品阶位的伪无双乾天四象斩，配合乾天宗秘术无极符体！便连筑基后期的修士，怕也能轻松斩得！

刀下的庄无道，却似狂风中的小白花，遥遥欲倒，孱弱之至。

‘云儿’却是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只信手一挥，袍袖拂荡，轻飘飘拍在那狼牙大刀上。

“废物！丢人现眼——”

依然是从容自若，就似同方孝儒之前挥退燕鼎天，仿佛是在挥斥微不足道的蚊蝇般的动作，毫不费劲。

然而这石殿之内，却又是一声闷响，大袖与刀锋相撞。庄无道身上的道衣安然无恙，然而那狼牙大刀，却彻底脱出了方孝儒的掌控，翻滚向上，然后‘叮’的一声，插在了上方殿顶。

而方孝儒的人，则是猛地摔落在了四十丈外地面。坠落之时，整个地上的都微微震一了震。方孝儒的口中，更猛地一口鲜血吐出。身下坚实的地面，则隐隐开裂，可见方才一击，方孝儒身躯承力之重！

石殿之内，顿时一阵死寂，包括那黑袍老者在内，亦同样眼现错愕讶然之色。面上震惊之余，都或多或少，透着几分不解。

便连修为最高的两位金丹修士，都没能准确查知方才，方孝儒与庄无道交锋之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感应到庄无道，体外一阵罡气震颤。方孝儒手中的狼牙大刀就已然脱手，人也栽倒在地。

便是方孝儒自己，也同样眼现迷茫之色，不解自己，到底是如何落败的。

不过此刻他心理，更多的却是屈辱，远胜过疑惑。面上潮红一片，眸中全是羞愤之色。

负气而来，认为自己若然出手，庄无道定然不堪一击。可结果却是自己，非庄无道一合之敌！

现实与想象的差距，简直就令他愤怒欲狂！想要吻颈自尽，也恨不得要将这庄无道，斩成了亿万碎片！

“噗嗤！”

右旁处的青石之上，燕鼎天顿时忍俊不禁，先还只是一声轻笑，极为克制的手捂着唇。最后似是实在忍耐不住，转而哈哈大笑了起来。

“妙极！妙极！这可真是见到了一处好戏，地上的这位道友，真是乾天宗的那位方孝儒？该不会是假冒别人姓名，在这里招摇撞骗？”

‘云儿’侧过头，意似友好的朝着燕鼎天微微颔首。此人虽未为庄无道出头，插手相助，却也不曾与他为敌。

反而之前曾仗义直言，此时也依然在全力以赴，破解着青石之下的法禁。哪怕剩下二人后，这只是徒劳。

“原来是不灭道体，倒也不完全算是一个废物——”

视角的余光，察觉到那方孝儒身上的伤势，正迅速服用着。云儿却并不怎么在意，不灭道体听起来很是恐怖，不死不灭，可又哪里可能真的不灭？只是比寻常人，更为耐打而已。

此等体质，在诸般道体中也还算不错，却并不是十大的先后天道体之列。

用如视蝼蚁的眼神，俯视了这方孝儒一眼，‘云儿’又嘿然冷笑：“尔等不是要从我手中强夺龙须菩提？怎的还不动手？”

说完这句，云儿干脆是大大方方，将那龙须菩提枝从虚空戒中取出，以道力托浮，浮在了身侧，眼透讥哂嘲意，神情则说不清的悠闲疏懒。

“这菩提枝就在我手，龙须菩提子也还剩下六枚。尔等想要，就只管来取便是！”

方孝儒此时已身躯飞浮，从地上再次立起了身。不过这次却未出手，而是眼神凝重阴冷，仔细上下打量着庄无道。即便闻得此言，也未被激怒。

而诸人则面面相觑，眼中踌躇不决。最后还是那法智，开口一声佛号。

“此二物，是我燎原寺必欲得之物！不知庄施主，肯否相让？我燎原寺，愿以等价之物交换！事后必由法智亲手送至离尘宗，决不食言。”

这句话出，庄无道的神念，顿时就是一阵意动。这不但是个可化解眼前危局之法，也能交换他所需的诸般奇珍灵物。

便连云儿，也是目泽微闪。她也同样不愿，使自家的剑主，就此身陷险境。

今日的情形，与当日在东吴离尘道馆中，可是截然不同！

然而下一刻，那青袍修士就已嘿然冷笑：“法智和尚你倒颇是大方，可惜这等灵物，我亦欲染指，岂容他一人独吞？旁边那位老头，不知你意下如何？”

那黑袍老者稍稍沉吟，便也微微颔首：“如此灵物，见之有份。道友若愿挑头，老朽自然奉陪。不过此子的实力，确然不俗，我还有些看不透——”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无非是化劲导力之法，只是此子用得巧妙而已。拆穿了也就没什么。只需心有防范，始终聚力为一，就可不惧。”

这句话，却更似在指点着殿内的几个后辈，青袍修士神情自负：“再就是多用术法，绝不会有错！”

方孝儒闻言深吸了一口气，重又将那狼牙大刀召回在了手中，强压住了戾气杀机。

“那什么龙须菩提，我可以不要，却定要这庄无道死在刀下。无论是何代价，我亦要他今日死无葬身之地！”

云儿闻言，顿时自哂一笑，而后就彻底淡去了最后一丝侥幸。反而跃跃欲试，战意昂扬。

“那么还废话做什？今日尔等，可以一起上无妨！”

第三四三章配为金丹

那青袍修士挑了挑眉，而后嘲讽的一声冷哼；“莫非还真以为别人，都拿你无可奈何？似你这样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便如此嚣横自大的后辈，我还是第一次得见。”

果真就是首先出手，意念起时，瞬时上百只阴蓝火鸟从他身后飞出，往庄无道方向直撞了过去。火星四溅，殿内的石砖灰尘，触之既燃。却无半分的热度，反而使这方圆百丈之内，一阵阴冷无比。

火鸟袭来，却有人先一步，一道剑光抵近到了庄无道的身侧。

“一起上么？那就如你所愿！”

后方在法智身侧的司马云天，也漠无表情道：“既是如此，我那好友宁真身殒之仇，不可不报！今日莫怪我等倚多为胜！”

那墨黑剑势刁钻之至，自地面前行，接近到青石之后才爆发。猛地往上斜刺。那剑身之上，竟似生出了羽翼，带着海量的青色气旋，宛如毒龙，竟是轻而易举，就破入到庄无道的护体罡气之内。

“玄圣宗，鸿蒙破气诀。三大玄宗这一代的扛鼎弟子，真是一个胜过一个！”

那黑袍老者说这句话时，人居然已经立到了庄无道的身前三尺，后发先至，比那墨色的剑光，还要快上数分。

套着银丝手套的一双肉掌之上，笼罩着一层紫红罡气。来时无声无息，气势却刚猛霸烈无比。印在那庄无道磁元罡气之上，则如霸王撼钟，‘咚’然作响，罡劲怒排！

“我与你本是萍水之缘，无恩无仇。可既然事涉龙须菩提，那就怪不得老夫无情——”

然而这句话才说到一般，黑袍老者的瞳孔就猛然收缩，眼现惊容。

‘庄无道’竟然是不挡不接，由黑袍老者这至少六百象劲力的一掌，印在了身上。只身外的磁元罡气再次轻颤，而后那后方飞来的百只阴蓝火鸟，就被一波莫名而至的强绝之力，硬生生的蛮横撞碎。

再观庄无道，则依然是似笑非笑，毫发无损的立在青石之上。脚下就似生了根，不曾有半分摇动。

“——剑主注意了，玄圣宗的鸿蒙破气诀，亦是以‘气本论’为基。认为万物皆是由气化生，故而只需破‘气’，则万物皆可破！说来此功，恰是牛魔霸体的克星。玄妙也不下去剑主的乾坤大挪移，可惜立意不错，却根本有误，只能算是三品功法。这乾坤大挪移，也正能克制此功，只因其本身，亦是万‘气’之一。再者此子修行，也远不到家！这式剑诀的破绽，就在此处！”

就在那墨色长剑临身的刹那，‘云儿’的手掌，信手在那剑刃上一拍。只有指尖处接触，却在交触的那一刹那，爆出了一连串的波潮。十指连弹，顺势一引，而后那墨色长剑，就被云儿强行带动，斜斜的上挑。

那处方向，方孝儒正好是执刀怒斩。被这刁钻的剑势一惊，急忙转攻为守，横刀格挡。刀剑交鸣，那墨色的剑光，毫无悬念的抛飞推开，方孝儒的身影，也被迫推开了半丈，在空中微微一窒。

而就在此时，庄无道插在发间的雷杏剑簪，也同时穿空飞起。势如白云出岫，一道肉眼难见的黑褐色剑华，带着无量的雷光，抹过了虚空。

伪玄术，拔剑式！

方孝儒心中惊悚，一声怒啸，拼了命的往后退避闪躲。身影幻化，一分为四，虚实不定。

不过那雷杏剑簪，却依然准确之至的，寻到了他的真身所在。剑光掠过，顿时带起了一道血光。竟而是整个右边的臂膀，都被这一剑斩下。

“尔等，却也不过如此。自不量力者，可非是在下！”

“果然是有几分骄狂！”

前方那黑袍老者，又是一掌击来，掌劲之刚烈，甚至还在先前之上。而掌心之内，更多一对剧烈旋转的圆锥，破罡裂气，瞬闪而至。

云儿这次却没以肉身硬接，手中执着那‘伏魔定山圭’迎上。一团磁元光圈张开，就把那黑袍老者手中的一对圆锥阻住。

移花接木！乾坤挪移！

当那对圆锥，破入磁元罡气之内。那尖锐劲力，却是泥牛入海一般，被‘伏魔定山圭’阻拦着，根本无法寸进。

不过在庄无道的体外，那磁元罡气却在不断的震颤起伏。只一涨一缩，就有两股尖锐无比的气劲，陡然从他的身后刺出。而那里恰好青袍修士，一剑带着阴冷火凰，袭刺而来。

气劲交锋，叮的一声震响，那剑尖被反震而回。只有阴蓝火凰依然扑至，将庄无道卷裹在，腐蚀燃烧着他的真元气劲。

‘云儿’暂时没去理会，顺势把手内的‘伏魔定山圭’的一带一挑，就已使那力量用尽，满脸错愕的黑袍老人，整个身躯彻底失控，翻卷往上，猛地撞在了殿顶之处。

那一对圆锥，则始终都被磁元之力吸摄，定在了原地。

“所谓金丹，也不过如此！不过你这对灵器倒真是不错，我收下了！萍水之缘，可以因龙须菩提反目，那么在下抢夺此宝，阁下当也无怨言——”

袍袖一拂，就将这对灵器强行的收入到了袖内。而‘云儿’的话音未落，就忽然‘唔’了一声，灵念感应到又有成百上千枚的冰针，连同三张冰蓝符箓，从殿门之外袭来。

并非是殿内任意一人，符箓的来处，当是在千丈之外！

这一颗，庄无道心内是冷如寒霜，已认出这出手之人，正是那萧丹！他这位‘兄长’，今日看来也欲插上一脚。而且是一出手，就全力以赴，杀机炽烈。

云儿却并不在意，在她眼里，似这萧丹之辈，就如芥子微尘，多一人少一人都是无妨。

今日之局，哪怕再增十人八人，也一样无碍。

“多谢这位，助我一臂之力！”

当那冰蓝符箓爆发，冰冷寂绝的寒流疯狂潮涌而出，‘云儿’却是左手持住那‘龙须菩提枝’，以枝带剑，半空中只划出了半个圆圈。就使那百枚冰针，虚空一窒，而后就连同浩瀚的寒流一起，被‘云儿’的菩提枝牵引着，与庄无道体外那阴蓝之火汇合一处，往前猛地冲涌而出。

移花接木！乾坤挪移！

空中隐然又是一只禽鸟之形成型，似火凰，又似冰雀，气机凶厉。

而在‘它’的前方，此时方孝儒的那条断臂，赫然已复原如初。无极符体，御使狼牙大刀，正挥起五丈刀罡怒斩。

可当望见眼前涌来的寒潮，方孝儒顿时是憋屈之至的一声怒吼，甚至忍不住口出秽言。

“萧丹，我草你姥姥！”

刀光连斩，把那百枚冰针，尽数斩开挥退，可那续涌而至的寒流与阴火。

整个人都被包裹在内，而后方孝儒就被这浩大的寒气，硬生生的冻结在内。身体的之外，结出了厚厚的冰霜，冰层之外还有阴蓝之火。

而云儿御使的雷杏剑簪，亦再次飞凌而去。

伪玄术，千里磁杀！

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斩，然而却使方孝孺那冻在冰层之内的脸，也蘧然变色。这一剑被那磁元之力，加速到了极致，而斩去的方向，则恰是方孝孺的胸腹右下。

就如横练霸体，都有着‘罩门’存在。不灭道体，亦有着自己的弱点与破绽。

只需此处被斩中，哪怕他的生命力再强，修为再高，也要立时肉身毁弃，命丧黄泉。

而此时他的身躯，被困在寒潮冰层之内，根本就挣扎不脱！

不过那黑袍老者，此时身影也已重新飞坠而下，一掌从空印落。可能是因之前灵器被夺，自己则被一练气境修士生生挑飞，感觉奇耻大辱，老者的一张脸，已然是铁青一片。

“在我面前，你也想要行凶杀人？你这竖子，怕是无此能耐！”

‘云儿’见状不惊不怒，反而是哂然一笑，满含着不屑冷讽之意。

“你也配为金丹？看不出在下的目的，至始至终都是阁下？”

手中的‘伏魔定山圭’在身右猛地一挥一带，就使那坠空而落的掌劲，偏折了开来。

一个刹那就已完成了引劲借劲，真元暗震，隔山打牛，劲传于雷杏剑簪之上。使后者半途中就一个转折，斜斜一剑，拔空而起。

诛神式！

虽无‘大碎云’，然而此时庄无道的力量，却也已暴增到了接近一千象之力。

威势之盛，甚至还超出了真正的诛神之式！而黑袍老者的瞳孔，也陡然收缩，全是惊恐心悸之意。

“诸位，请助我一臂之力！”

隐有预知，如若被这一剑击中，他今日一定会死！

那司马云天不说话，阴冷着脸，近身一剑斩出。这一刻赫然也是倾尽了全力，墨色的剑气吐出，只有三尺，却更是凝实。直削庄无道的头颅，剑势快极，带起了一串残影。

“他二人么？怕是难帮得上忙！”

云儿正眼都未瞧一眼，左右的菩提子，信手挥出。妙至毫巅的一拨，敲打在司马云天的剑身之上，就使那剑光蓦然间偏折，转而击下了另一侧的青袍秀士。

伪玄术，移星换斗！

第三四四章颖才新榜

那青袍修士的眼瞳中，明显郁闷憋屈之至。却不得不将刺向庄无道的剑势撤回，转而抵挡着司马云天偏过来的黑色剑光，与之碰撞交缠在了一处。之前二人，俱是全力施为，不曾留手。此刻双剑交锋时，立时间火花乱溅，剑气劲罡四溢。

而远处的黑袍老者，则已是满目的绝望惊悸。四周无援，那雷杏剑簪只一个闪烁，就已到了他的眼前。黑袍老者身影拔升，以接近金丹境的遁速，不断的飞退闪避，遁法飘忽有如鬼魅，却依然不能摆脱雷杏剑簪的追袭。

眼见就要被雷杏剑簪追上，破脑而入，却忽然一道黄色的玉钵，又凌空而至，拦在了他的身前。

云儿不禁挑了挑眉，早在这玉钵飞来之前，他就眼先一步就感应到了身后的法智出手。不过也不算是太出乎意料，剑诀一引，那雷杏剑簪就凌空变化，由‘刺剑式’，顺理成章的变化为‘抹剑式’。却依然是剑速迅捷之至，从玉钵的下风穿过，而后再一个‘挑剑式’，就将那黑袍老者的一双腿，干净利落的齐膝斩断！

那老者一声惨呼，身影依然在暴退着。直到远离开两百丈外才止住。悬浮于半空，双足滴血，几乎将身下地面彻底的染红。面色凄厉狼狈，眼神凶厉愤恨之外，又夹含着深深的忌惮。

此时殿内诸人，都是一阵哑然，包括已从冰层之内，挣脱出来的方孝儒在内，都是微微变色。

交手至今，加上殿外的萧丹，五人合力围攻，并未有多少留手。然而庄无道至今依然屹立在青石之上，未曾动摇哪怕半步。反而是他们五人，有两人受伤。方孝儒断去了一条手臂，虽及时接上，然而也损耗了不少元气。而便连黑袍老者这样的金丹，也是齐膝之下，俱被一剑斩断。好在金丹修者的元气充足，除了身形遁法略有不便之外，并不影响战斗。日后亦可断肢接续，重新接上。

然而重要的却是眼前，哪怕他们几人联手，也似是拿庄无道完全无可奈何。

“我早说过，此子借劲化劲的手法古怪，需要小心防范，聚力为一！定要多用术法灵器，留三分气力真元！”

那青袍修士一声冷哼，对眼前的战况，明显是颇为不满。

“却偏有人不记得！”

黑袍老者的双目微睁，眸里闪过一丝厉色。真若是如青袍修士说的这么简单，此人施展的赤阴凰神经，也不会被庄无道屡次卸力借力。

可最后到底是顾忌庄无道，黑袍老者又强行按耐了下了怒火，默然无语。

‘云儿’也用视角余光，扫了此人一眼，唇角微扯了扯，就不去理会。

这一套乾坤大挪移，固然是由庄无道自创，可其中至少一半的手法，都是来自她的指点。又岂只是借劲化劲而已？真如此人之言，倒确实有那么丁点麻烦，然而也仅止如此！

倒是身后法智的动静，让她与退居意海的庄无道，更为在意。

之前的法智，只求龙须菩提子与菩提枝能够到手就可。此刻在他的身后，却是杀机凌厉，毫不掩藏。

加上这一位，也就是六人。

燕鼎天语含不屑的一声嗤笑：“法智和尚，你之意，莫非也是欲上插一足，要与他们联手？他们几人，无论谁胜了，那龙须菩提都可归你们燎原寺。何需如此迫不及待？”

“贫僧却非是为龙须菩提！”

那法智摇头，目射精芒，坦然言道：“是庄施主这一战，让我心有戚戚，亦深感惶然不安。今日机会难得，法智实不敢错过，也不愿庄施主这样的人，生离此间。”

燕鼎天楞了楞，而后面色就平复下来。此刻的庄无道，的确是使人心悸。

力敌六大练气境中实力最顶尖的修士，居然可以不败！不但不败，更反伤二人！哪怕当年的太平重阳，怕也不及此时的庄无道！

法智会在此时生出杀意，绝不奇怪。

换在平时，庄无道藏在宗门之内。哪怕中原三圣宗，也不可能千里迢迢，遣修士赶去离尘山将庄无道斩杀。

离尘虽弱，然而离尘本山‘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与传法十殿。只要有一元神坐镇，立敌十位二十位元神，都不在话下！护持自己弟子，轻而易举。足可让三圣宗，都无可奈何。

果然是锋芒太盛了！

庄无道心中微叹，却知自己，若不愿将手中之物向人，那就根本没得选择。

他倒是能够忍辱负重，受得住这口气。然而若在方孝儒逼迫之时退让，把手中的龙须菩提子与枝条奉送。

事情传出，天下之人该怎么看他庄无道？门内弟子，怕也是难能谅解。

离尘宗立派万年，即便是面对中原圣宗，也从未如此窝囊。

北方那人，又将会如何看待？怕是最终只会把他，当成一个笑话罢？

不能有凌压天下英杰的气概，自己又有何资格期冀日后，与那人比肩？甚至超越？

“云儿，既然已代我出手，为何又迟疑犹豫？”

“诶？”云儿扬了扬眉：“剑主察觉了？只是因剑主心有顾忌，我这里亦有克制，不敢太露锋芒。剑主这么说，也是下定决心了。”

“这可不似是云儿你的性子。真要如前次吴京道馆时那般，我还能拿你怎么样？”

庄无道不由失笑：“仔细想想也是，我又何需畏畏缩缩？出身市井，可能是我最大的弱点，习惯了委曲求全，习惯了挣扎求存。行事之时，就不免有了些小家子气，计算与顾忌太多。你不是说我缺少磨刀之石么？这中原三宗，却是比那盖千城等辈，要更合适得多。今日可全力以赴，无需留手！”

“嗯！”

云儿重重应了一声，眼中是光彩四溢，神采飞扬。从方才开始，她确已压抑了许久。

“也就是说，这几人，我都可杀之无妨？”

“我无所谓，一切以脱困为先。只是现在伤势可会影响？”

他的乾坤大挪移，还不能完全卸力，方才独战五人，肺腑内脏多多少少受了些冲击。尤其是云儿出手，依然还有顾忌暴露，不敢锋芒太过的情形下，内伤难免。

“小伤而已，剑主有牛魔霸体在身，不值一提。”

背脊微挺，‘云儿’只一个小小的动作，一股强横莫当的拳意就已伸展开来。

行无忌与碎山河，两股拳意交融一体，哪怕是在六大练气巅峰修士意念锁定之下，也仍强行撑出了一片自己的天空，笼罩弥漫住了百丈方圆之地。

而在场诸人，都亦是气机一窒，明显感觉到此刻庄无道的气势，与之前迥异。

更为霸道，也更圆融，深不可测，仿佛只需‘云儿’随意一拳打出，就可抵定山河般的气势！

……

数十万里外大灵国京天机堡，大雪飘飞，寒风袭人。街道之上，几无行人，地面的积雪已足达三尺。

在石堡之内却又是另一番情景，依然是温暖如唇，不过此时在天机碑前，却并未有多少人。只有几十位天道盟修士，正立在天机碑的基座之上，查询着一个个人名。

而观月散人，此时就立在百丈之外，远远的望着。此时已是寒冬之末，距离初春仅只数日，也到了新一期的颖才榜排定之时。

“今年的颖才榜，真是尤其精彩。一旦刊出，必定又是天下震荡，动静还在前一年之上。真可谓英杰济济，才俊辈出。远胜过几年前的死水一谭。说来自从重阳子横空出世，连霸颖才榜第一位。这天下间可是足足沉寂了八年之久，无人敢与之争锋！”

元宁散人立在一才，性质勃勃，碑上每一个人名出现，都使他兴致勃勃。

“有了庄无道这条鲶鱼，这天下诸宗，看来都是坐不住了。”

北方有鱼命为鲶，以诸鱼为食，生性好动。北方渔夫运送湖鱼之时，总会将鲶鱼混入其中。可使那些鱼类争相逃命活动，以免气衰而死。

“何需意外？天下间有一个重阳子，就已多余。中原圣宗，岂会容另一个重阳子出现？自那沈珏拜入太平道，前后三十余年，三大圣宗整整一代人的信心意志，都被其消磨打压。败于其手的天纵之才，不计其数。毁于他手的英才，也以十计。三十年中，天下间成就龙虎金丹者，不过七人，六转以上，更仅只一位。未来真正能有大成就，能够证得元神者，只怕缪缪。三圣宗若再不奋发，三百年后，元神修士只怕都要断代。”

观月散人淡淡一笑，眼中却透出几分愁容：“我实不知老友你，为何还有心情调侃，我这里却是头疼的要命，是这一期的颖才榜，到底该如何排定才好。”

第三四五章欺人太甚

“这还用发愁？乾天宗方孝儒，身具‘不灭道体’，潜能榜中，虽只排名第八。然而‘不灭道体’的恐怖，可谓天下皆知。八百年前，那位不灭道人的魔威，可是传说至今。以一人之力，抗衡玄圣宗十二元神境真人而不败。天下间诸般道体，谁有这样的威风？”

元宁散人浑不在意，似乎观月散人为难之事，对他而言根本就不值一提。

“此子灵根不俗，有乾天宗的资源，练气境中武道第二，再有不灭道体。一百年后，必定是能太平道重阳抗衡的人物。颖才榜第一，当之无愧。不是暗中还有消息，他已修成了乾天宗秘法无极符身？”

“说得有理！”

观月散人微一颔首道：“那么第二位，你意何属？”

“自然是司马云天！”

元宁散人答的毫不在意：“蕴剑元胎，三千年前，此种道体亦有记载。同样拜在玄圣宗门下，也曾横行一时，所向无敌。身具金系天品灵根，是潜力榜第二位！资质还更在方孝儒之上。此外悟性也是惊人，玄圣宗鸿蒙破气决与回风舞柳三十六剑这样的功法与御剑术，居然都已修至第二重天。亦有秘术在身，实力不俗。”

这一次，观月却皱着眉，不置可否。元宁散人略一思忖，便又笑道：“那么法智如何？此子身具迦叶佛体，修的是般若金刚经，与大力降龙神通，拳法练气境中第二人。又修有诸般佛门术法神通，论到真实实力，只怕还更在前二者之上。说来这一期的颖才榜，多半会让天下筑基修士，无地自容。颖才榜上的前三，居然都是练气境界。”

“那么庄无道，又该排在何处？”

观月散人注目着那石碑，此时石碑之上，赫然正显现着庄无道的一应信息，在天机棒上的诸般排名。

“正榜排名第二十五万四千二百二十三位，拳法则是第九万八千二百六十二位。此子的排位，这一年来，升的好快！”

元宁散人侧目望去，同样微微惊叹：“确实如此，前一阵我才看过，拳法排名依然在十万以下。今日却已是入了十万名之内。真难相信，此子才只练气境。可惜此人，潜力榜上许多信息依然隐藏，不知究竟。不过大约这世上，应该再无有能胜过不灭道体，蕴剑元胎的道体。天资灵根虽高，日后却未必是方孝儒的对手。”

“以你之意，该是如何？”

“前三位不行，第五位却定可有其一席之地！”

元宁散人稍稍斟酌了一番，便又笑道：“第四位赤海霄，虽是散修，然而一身修为，却绝不在大宗弟子之下。重阳子那一代人陆续结丹之后，筑基境中，当以其为首！”

“第五么？我也是如此想的，只是不知为何，总觉有些不妥。排位似有些低了。”

观月深深皱起了眉，陷入了沉吟，而后试探着询问：“我欲将这庄无道，定在第二位，你觉怎样？”

“第二位？仅在那方孝儒之下？”

元宁讶然，倒不是为庄无道这出乎意料的排名，而是观月语气。这一位素来极有主见，是独断专行的性子，甚少会询问旁人。

似今日这般的神态言语，看来是真的毫无把握，在迟疑犹豫中。

“这是否拔的太高了？”

说着句话时，元宁忽想起了观月，在前次颖才榜上的评语，忖道莫非是他这位顶头上司，顾及自家颜面，下不来台。

忽又省起一事，元宁笑道：“反正只是初稿，距离正式发布，还有一月之期。我听说这几人，如今都在那离寒宫遗址之内，几人间多半会有交集。尤其那方孝儒，性格外谦实傲，一旦有机会，必定会主动寻庄无道一较高下就是。我等仔细打探，一个月后，再做决定。”

“道友你是理解有误。”

观月何等聪颖之人，只闻元宁的语气，几知后者的所思所想，顿时失笑摇头。

“我之所以犹豫，不是把庄无道定得太高，而是低了。有心将他定在第一，又无太多把握。不过，待得一个月后定论，倒也使得。不过，这初稿之上，却不可就此使其据于第五。可将之排在方孝儒之后，排于第二。至于我的点评，也需修改。此子实力，难以评断，名次亦无法定论，似有与方孝儒并驾齐驱之能。其实当与方孝儒，并列第一。”

元宁散人简直就无法理解，观月为何对庄无道，如此看重。此子天资悟性，固然是高绝，然而只宗派资源一项，就已逊色方孝儒不知多少。更有着不灭道体的差距，双方差距，可谓是天渊之别。

不过此时，他也不愿违逆了观月之言。

“那就依道兄之意！将那庄无道排在方孝儒之后。”

心中则想着，最多一两个月，离寒宫那处有了结果，尘埃落定，观月散人的脸上，只怕更会难看。

还有那庄无道，被捧上了云端，摔下来时只怕会更狠。被方孝儒那样的人盯上，真不是什么幸事。

不过只需能保住性命，敞开心胸，此时的经历，未尝不是一种磨砺。

……

离寒宫第三层入口，石殿之内，方孝儒此刻却在庄无道那大气磅礴的拳意压迫之下，渐渐的汗透重衣。

意念挥展，庄无道的气势稳固如山，岿然不动。哪怕是面对黑袍老者与青衣修士这两大压制了修为的金丹，也能不遑多让！甚至还更胜一筹！

而方孝儒则是首当其冲，庄无道的大半魂念，都遥锁在他身上。眼里神情淡漠清冷，就如望一个死物一般。

又好似被一只无比凶猛的野兽盯住，自己只需稍有动弹，就可能有丧命之危。

下意识的，方孝儒就想要动用自己虚空戒中的几件符宝。然而仔细深思，却又强行克制了下来。宗门赐他之物，并非是用在此间，只能是离寒宫最后，那处关键之地。

而诸人中最先动手的，却是藏在石殿千丈之外的萧丹。五枚符箓遥遥打来，在殿中塑体化形，五只身形硕大的冰人，蓦然间汇聚拔起。而后各自一拳，猛地朝庄无道所立之处砸下。

二阶玄冰力士，每一具都有着超过八十象力，拳如巨锤，挥动时似山摇地动。

然而才刚与庄无道体外的磁元罡气接触，这五只巨大的玄冰傀儡，就毫无预兆的一声‘篷’然作响。巨大的身躯，都然裂解，化为了冰层碎片，碎洒于地。

而庄无道立于原地，却连一个手指头，都不曾有过动弹。

法智是后续跟上的第二个人，既已心生杀意，一出手就是无比的果决凌厉。手中的禅杖挥击，隐然有一条巨龙盘旋于上，直接便扫向了庄无道的后心。宛如是韦陀执杵，法相庄严。

‘云儿’轻一拂袖，那面磁元灵盾就已飞出，护在了身后。这面祭器经历数次血祭，早已被强化到坚硬无比，不过法禁却只有十九重，远不如那法智手中的禅杖。

可当那看似力沉千钧的禅杖击打于上时，却连一丁点罡风溢劲都无有。明明是力量高达数百象，这刻却说不出的绵软无力。杖上盘旋的龙形气劲，则似遇到了一股莫名的摄力。直接从盾上流失散化，循着庄无道身外磁元力障盘旋游走，完全不受法智的控制。

“怎么可能？”

法智的身躯也微微一震，面上彻底变了颜色。正面交手之后，他才真正领会到了这庄无道的难缠，为何似黑袍老者这样的金丹修士，也屡次三番的，被借劲化劲。

他方才分明已运劲如一，更保留了四分真元以备应急。然而依然没能阻止，自己的力量，被卸走借移。而眼前这面磁元灵盾，更好似有一股吸噬之力，粘着他的禅杖，使他体内的真元，也不受控制的游走而去。法智试着挣扎，竟然一时无法脱身。

而后就眼见这庄无道，持着那‘伏魔定山圭’挥出，来自于他龙形气劲盘旋于上。轻轻一砸，就把青衣修士刺来的剑光，硬生生的弹飞了回去。

磁元罡力，再一阵肉眼可间的波动，就把青衣修士的部分剑力与阴蓝之火接引而来，朝着他反噬而至。

“施主真可谓欺人太甚！”

法智一声冷哼，把红木禅杖，强行收回，主动推开了百丈开外。而后口念出一句佛偈，立时一座三层金塔，猛然从他身后拔空而起，往庄无道头顶坠落下去。

“欺人太甚么？我说过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燎原寺的是般若金刚经，与大力降龙神通，也不过如此！”

云儿‘嘿然’一笑，就似身后长了眼睛。微一拂袖，就有一道真元挥出，虚空传劲，隔空打在那三层金塔之上。不过却非是要将这三层金塔打飞击退，而是盘旋着引力化劲，轻轻松松就使这三层金塔偏斜了方位，转而往前方的方孝儒猛地飞砸过去。

而后者则是既惊又怒：“法智和尚，你在捣什么鬼！”

那三层金塔力沉千均，亦有九百象力，轰击在狼牙刀上，便是强如方孝儒，亦觉胸中一闷，快要吐出血来。

更忌惮庄无道的凌厉反击，毫不犹豫就撤刀飞退。法智则站在千丈之外，面皮发紫，根本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

好在‘庄无道’这时，又用龙须菩提枝，再次在司马云天的剑身上，轻轻的一拨。

又是一般的借劲化力，移花接木。司马云天的剑，就再次偏斜，刺向了黑袍老者。后者早有防备，险险的避开，使咽喉与剑影擦肩而过。然而老者蓄力已久一掌，自然也就挥在空处。

第三四六章独斗群雄

石殿之内的气氛，再次一阵僵冷。哪怕是一直未曾参与的燕鼎天，也是可清晰分明的看出，此时的庄无道，比之先前还要更为轻松得多。

一番借力打力，化劲卸劲，挥斥自如。似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六大练气境的几次联手攻势，完全化解开来。

“这可就有趣了！看来那位前辈的运力如一，留劲之法怕是没用，借灵器之力也不太灵光。”

燕鼎天冷嘲热讽的说这句话时，庄无道遥空再用‘伏魔定山圭’一指，就使司马云天隔空打出的九枚九阳噬火神雷，完全偏离了方向，直接飞向了殿外千丈处。使那处正施展术法的萧丹，不得不狼狈遁开，原本所立之地，尽数化为火海。

燕鼎天见状不禁是唇角微挑，露出意外的笑意，竟反而是替在场六人出起了主意。

“不如再试试术法？你们六人联手，即便只用术法，想来也都足可掩死庄道友了——”

然而这句话才刚落下，那萧丹又是几道符箓过来，凌空化成三道寒气凛然的冰环，将庄无道笼罩在内。

也在下一刹那，庄无道左手再以龙须菩提枝带剑，划出了半个剑圈，体外那磁元力障再次轻轻一涨一缩。而后所有的寒气，再次汇合那青衣修士的阴冷火凰，猛地全砸向了身侧持剑再次斩至的司马云天。

若非是司马云天闪躲及时，立刻挪移至五十丈外，差点就也如先前的方孝儒一般，整个人都被冻在了冰层之内。

侥幸逃过此难，司马云天却不禁怒生无名，眼神冰冷的扫了燕鼎天，还有那依然石殿之外的萧丹一眼。

尤其是后者，前者还只是说些风凉话，那萧丹给他的感觉，却是非但不能帮上忙，反而是给此处添乱。

而那青衣修士，更是同样面色铁青。术法之力，似乎更不受控制，他此时出剑，亦不敢轻易使用赤阴凰神经。

此时殿内殿外的几人，都生出了同样一个念头，这又到底是什么功法？如此的诡异难测？

使三大圣宗的传承弟子，两大金丹修士联手，都无可奈何！

“不对！”

那黑袍老者忽然一声轻咦，看向了庄无道的脚下那块青石：“他是在借力破解法禁！”

方孝儒愕然望去，心中亦是一惊。这才发觉，此处入口的禁制，赫然已被庄无道解开了大半。只差些许，就可将那门禁彻底破开，进入三层。

适才诸人出手，大半的真元法力，都被庄无道直接给‘借’去打回。而剩余的部分，竟然是被导引而下，在青石之下不断的攻城略地。借助此处诸人合力，破解着下方的法禁。

赫然仅只以一人之力，就已快完成了需要至少三人，才能联手办到之事。

此时石殿之内，不止是黑袍老者停住了动作，方孝儒与青衣修士等人，亦纷纷住手。

气氛不止是僵冷肃杀，更多了几分尴尬。便连心性刚毅决然如司马云天，此时亦是眼透迟疑。

继续战下去，似乎只会助庄无道，更快的破解门前禁法。可若是就此收手，那难道就这么放任庄无道就此安然无事的立在那里，看他们的笑话。

“现在才发觉么？不嫌太晚？”

燕鼎天面上那玩味的笑意，愈发的浓郁。不过在此时此刻，六大练气巅峰虎视眈眈之下，却颇有些不知死活的味道。

燕鼎天在诸人怒目注视之下，却似毫不在乎，指了指自己的脚下道：“与我无关，想必诸位，不会牵连无辜？”

也不知何时，燕鼎天已经停止了在青石之内，灌注真元。之后所有的禁制的破除，都是由庄无道独力为之。

黑袍老者目透凶厉之色，杀机闪烁，不过也不愿在将庄无道解决之前，再节外生枝。

一个庄无道，就已使诸位都无可奈何。再多增这一个实力不明的散修，只会更加难缠。

此时此刻，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为夺那龙须菩提子，还是为了自己折损殆尽的颜面。

方孝儒三人，俱是练气境中最顶尖的人物，出身三大圣宗。而他与青袍修士，则更是封印了修为的金丹。

今日却连这一个小小的练气境都无法拿下，甚至自己还被斩断双足。传出去，只怕天下人都无法置信。在场之人，都要沦为笑柄！

战又不能，退又不可，他这一生，还未从遇到这种两难的困境。完全不知，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在场这六人，除了萧丹之外，其余五人中每一人，都有着能与庄无道接近甚至超越的实力。

可在偏偏联手之后，这庄无道反而更是立于不败之地！难以撼动。

云儿则依然默默立在原地，眼神平静无波，却含着再分明不过的轻蔑，似是高高在上的雄鹰，在睥睨着诸人。

又好似在说——就凭尔等这一群土鸡瓦狗，何足一哂？

“我觉他这门功法，应该也是以气本论为基！”

司马云天闭着眼，思索了片刻之后，忽然再次开口。就如振聋发聩，使殿内诸人，都是微微一竟。

“气本论么？应该不会错了！”

黑袍老者稍作沉吟，眼里的森冷杀机，再次转炽：“既知他功法根本，你我都可有以应对之法。事至如今，诸多难道还欲有所保留。今日若任他安然离去，那就真是奇耻大辱！”

“说得不错！”

那青衣修士一声‘嘿’然，而后身影浮空，浑身的衣袍，都烈烈作响。

“我可不愿，这次离寒宫事后，从此再无颜面见人！诸位心有顾忌，便由我来抛砖引玉如何？”

罡气鼓荡，隐隐已超出了练气境的极限。青衣修士的身后虚空，也似被一股强横的力量破开，浩大的气息，冲涌而来。

“降神之术！”

便是云儿，此刻也不禁仰头上望，目中掠过了几分讶然凝重与认真之色。知晓接下来，只怕才是真正开始。

‘赤阴凰神’，不但是赤阴成一门传承功决，也是一位天神之名。天仙界赤阴宫供奉的赤阴凰神，乃是赤阴宫的护法神兽之一，借助赤阴宫之势，名传千万世界，是有亿万人同时供奉的神祗。本身虽非神王，却有神王之实！

这青衣修士以降神之法，哪怕只请来‘赤阴凰神’亿万分力量，也非是凡俗修士，能够抵御抵挡。

而此时在青衣修士的身后，也隐隐可见，虚空中一只巨大凤爪，蓦然间伸探而出。

“竖子，你还有空分心？”

一声轻喝，在庄无道的耳旁炸响。那黑袍老者，也不知何时，再次悄然无息的到了庄无道的身侧，一双肉掌竟赫然膨胀近倍。金色的手套外，则满布着腐死之气。

威势之盛，赫然毫不在空中那只凭空现出的‘凤爪’之下。分明是集合了数种玄术，聚合无一，隐隐然正是此前庄无道曾经接触，腐骨噬心掌的气息。

云儿蹙了蹙眉，这次终是弃开了手中的龙须菩提枝，一掌‘大裂石’印出，毫无怯意的迎击过去。

当双掌交迎，仿佛是两头巨兽对冲，使周围数十丈虚空，都似在往外膨胀一般。

巨大的力量，将百丈之内，几乎一切都全数掀起震飞。

“不知老夫这一式‘大煞噬心’，你滋味如何？”

黑袍老者一掌之后，就已抛飞退开。云儿却必须蹙立着青石之上，依旧稳固不摇的同时，唇角也溢出了一丝鲜红血液。

不过眼神却依旧镇定，面上那淡漠之意丝毫未退，反而多了几丝冷哂。以为掌上含运煞力，就无法借劲化力？

连脉通窍，斗转星移！

这一式专用于借劲化劲的玄术神通，云儿直到此刻才使用出来。刹那间由黑袍老者冲涌入庄无道体内，所有的残余的真元掌力，乃至煞劲，都又全数聚合，汇入右掌。

借劲化劲，是愈发的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既然是以气为本，那么这煞力自然也是气，你这老头，怕是想的有些差了——”

那阴蓝火焰包裹中凤爪击下，瞬时就将庄无道体外的磁元罡气，狠狠抓出了一个缺口。

不过就在要触及庄无道身躯之时，云儿也一掌翻起，猛地逆迎而上。

乾坤挪移，大煞噬心！

轰！

再一声震天巨响，漫天的寒阴火焰炸散开来，弥漫四方，遮蔽住了所有人的神念视线。

而就在这阴焰之中，一道笔直的剑光，自虚空飞闪而逝。同时一声轻吟，亦同视响彻殿内。

“如风吹水自成纹，掷剑挥空无朕迹！”

回风舞柳，一剑无迹。诸人心有感应之时，那剑已然穿至庄无道的身侧，以破山裂石之势，同样轻而易举的破开了磁元罡气。

却又闻一声剑鸣，同样黑墨色的剑影，自漫天火影中斩出。双剑再次交击，雷杏剑簪编织出一重重的剑影，在那墨色长剑之下，不断的溃散崩解。雨打芭蕉般的不断敲击抵挡，一层层的抵御，似溃不成军。

却在最后一刻，司马云天面上露出喜色之时。那道剑光，还是偏移开来，完全脱出他的掌控。一个旋动，那墨色剑光就已更胜先前之速，反刺而回。依然是一剑瞬闪，无痕无迹，却更凌厉了数倍！

乾坤挪移，移花接木！

“——如风吹水自成纹，掷剑挥空无朕迹！”

第三四七章明王转身

司马云天的面上，少见的流露出慌张之色。明明是他自己的剑，依然与他意念相连，却完全不受他控制。穿空而来，快的不可思议。

“流云拂！”

关键之时，司马云天身影疾山，及时把一把拂尘挥出，千万道银丝漫卷，将那剑光死死的缠住拉扯。

这才免了被这一剑穿胸之危，不过司马云天却也同时口中一口郁血吐出，说不出的郁闷懊恼。

明明修为差不多，力量仿佛。然而在这庄无道的面前，他却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在大人面前挥舞兵器的小孩，非但是拿对方无能为力。反而随时一个不小心，就会将自己给伤到。

墨色的剑光打回，那漫天的阴蓝之火，也顿时收束。再次化成了凤爪之形，把后方那只无声无息打来红色禅杖，强行迫退。

“无量真佛！法智一生，从未遇施主这般棘手之人。然而天下功法，有生就有克！”

法智口念佛号，后撤一步。双手持印，胸襟敞开，露出里面一枚精巧的佛像项坠，身上同时放出了三层金光佛影。

“尸罗波罗蜜，金光缚轮！”

一个巨大的金色佛轮，蓦然现于殿内上方。一条条的金色锁链坠落往下，有如大蛇，往庄无道的手足四肢延伸纠缠过去。完全无视了那磁元气罡，似乎转瞬之间就可把庄无道整个人，牢牢的捆住。

可当这些锁链，接触到庄无道的身躯时。却仿佛庄无道的肌肤之上，涂着一层油脂。滑腻异常，使这数百条金色锁链，完全无法沾身。每每才一接触，就会滑开，更不用说缠绕。

“你这和尚，老老实实等我把这龙须菩提子与菩提枝给你不好么？为何还要自寻死路，插上一手？天下功法，是有生克。然而你这金光缚轮咒都未掌握完全，为何要用出来丢人现眼？”

什么？

那法智楞住，总觉得此时庄无道的声音语气，略偏阴柔。然而他此刻更在意的，还是这言语中的戾气杀机。

下一刻，就见上空处的金光缚轮咒，突然一个旋转。而后那总数九十九条锁链，竟是全数转向他席卷而至。

法智一声怒吼，禅杖顿地。立时间一层层佛经文字，显现虚空，宛如墙壁。却被这些锁链一击而碎，然而四肢俱都被纠缠捆锁，整个人都被这些锁链，硬生生的吊起在了空中。任是法智如何挣扎，也不能逃脱。

“叮！”

一声刺耳的金属颤鸣，破空斩来的狼牙大刀，击斩在了横空阻拦的雷杏剑簪上。

刀剑交斩，火花四溅。方孝儒死死的咬着牙关，刀势却不能再有寸进。反而是剑身之上，反震之力，越来越强。

正僵持不下，云儿忽的轻吹了口气。方孝儒却顿时一惊，就如一只受了惊的兔子，毫不犹豫的借反弹之力飞身而退。无极符体，催至最大，狼牙刀带起一道道刀弧螺旋，准备抵挡防御着庄无道可能的反击追袭。

连续数次交手，他已经被庄无道借力化力的手法，打得是草木皆兵，杯弓蛇影。宁愿谨慎一些，也不愿再丢人现眼。

云儿哑然失笑，全不去理会。而他的身侧，也再次传来那黑袍老者的沙哑声音。

“没用的蠢货，居然还是乾天宗这一代的栋梁子弟——”

那一双肉掌，再次拍来。掌上萦绕的灰白死气，又浓厚了数分。黑袍老者的声线，也前所未有的凶厉。

“大凶罗睺，竖子可杀！”

此时的云儿左遮右挡，几件灵器，都已来不及回援。不过庄无道在意海之内，却毫不担忧，知晓剑灵费尽了心思，制造出此刻的独战之局，就是为了此刻。

几件灵器，各有需御守之人。然而也意味，此刻这黑袍老者，同样是孤立无援。

云儿面上却无表情，眼中亦是毫无异色。同样是一掌大摔碑印出，再次对轰。

三掌交触，先是肉身之力碰撞，真元冲击，而后一层层浩荡无边的煞力，汹涌而至。

庄无道的身躯，竟是终于站立不住，后撤了半步，差点就退出青石之外。

而就在黑袍老者的目中笑意隐含，才现出几分得色时。忽又面色一变，发现那冲出他体外的煞气，竟又从庄无道的肉掌之上，倒涌而回，更夹含着一丝丝死亡气息。引得他体内的腐骨噬心掌魔功，动荡汹涌，反噬五内！

而那双肉掌，则与庄无道的手，似彻底粘在了一处，想要挣脱都不可得。

“你这是，到底什么法门？”

黑袍老者眼里的讶色，已转为惊恐。体内的煞气，正是沸反盈天，四下暴走，五脏六腑之内，都被这腐骨噬心煞力侵蚀。

“此为移花接木！乃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云儿淡淡的言着，乾坤挪移，绝不止是借力化力。有时候强行取借，也可使得。

黑袍老者的浑身上下的肌肤，已经蒙上了一层灰色，甚至可见一层层死皮，从他地上掉落。

而腿部的伤口，无论骨骼血肉，都是泛着灰白之色。那腐骨噬心之力，依然是源源不断的被‘庄无道’强行提取，反过来灌输冲迫入入体。黑袍老者又抬眼望了望四周，只见那方孝儒有如惊弓之鸟，法智仍被自己的金光缚轮咒捆束。而司马云天与青袍修士，则俱被‘磁元灵盾’与‘伏魔定山圭’阻拦，不能靠进。

四下无援，而体内腐骨噬心煞力的暴走，也接近极限。黑袍老者猛地一咬牙，提起最后的真元，决然无比的在手臂肘部炸开。赫然是硬生生的，把自己的一双手，强行炸断。而后狂吼了一声，连续飞退到了数十丈外。黑袍老者整个人，接着就化作了一道红光，往殿外急冲而去。

不止是此刻的庄无道，让他心惊胆丧，不敢再继续死斗。也更是为防范这殿内诸人，四肢俱断，他一身战力，剩下不到一成。只需任何一人生出歹念，他今日就绝无幸理。

云儿也不去理会，首次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法智身上。眼里一抹杀机微闪，而后探手一招，把那口雷杏剑簪，又召至到了自己的身前。

黑褐色的剑身，此刻却闪耀发亮，流露出一丝丝的电光雷华，形炽天电网，剑气吞吐。

“你想作甚？”

法智瞳孔一缩，下意识的就感觉不对，心神惊悚，一股危险之至的感觉，涌起心头。

然而身上的金色锁链，却一时又挣扎不开。

“今日此间一切，由你这和尚而始，不将你诛杀，我又如何能心甘？佛家讲的是因果，而杀人者人恒杀之。和尚你既起了杀意，我自也可送你回归西天净土！”

云儿说话时，神情是无比的严肃认真。双手捏着剑决，将庄无道体内的真元，化成了一道道符印，打入到了雷杏剑簪之内。

伪玄术，大碎云！

伪玄术，大裂石！

伪玄术，拔剑式！

伪玄术，刺剑式！

连脉通窍，生死别，起！

“剑主看清，真正的生死别，该是这么用的！”

一连五处灵窍，俱被云儿一一引发。雷杏剑簪剑起之时，整个石殿之内，都似失去了颜色。

所有人都动作一窒，愕然失措的，望着那道飞凌而起的剑光。层层叠叠的剑影笼罩而下，渐合为一，直指法智的眉心一点。

而仅只是这剑势余波，就使石殿的门口附近，大片的石墙崩塌。

法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身影膨胀，如怒目金刚，奋力将缚于己身的金色锁链，强行寸寸崩断。

然而当挣扎开来之后，法智眼中却依然不见喜色，反而更是悚然失措。

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自己规避，也无法抵挡。隐约可觉，那剑光所指，已经牢牢的将一条若有若无的线，遥锁住了他的神念，定住了生死。

感觉这条线不断，那么自己哪怕是躲避，哪怕是成功的抵挡，未被这那雷杏剑簪临身，也依然难逃命丧之局！

想要逃生，除非是有人，代自己赴死！

法智也不知是否自己的错觉，可他素来灵觉敏锐，精通佛理，丝毫都不敢冒险。

视角的余光，恰望见那黑袍老者的遁光，从他身旁掠过。

心神一动，法智就毫不犹豫的，从袖中取出了一张金色的佛偈。

“佛不见身知是佛，若实有知别无佛。智者能知罪性空，坦然不怖于生死。叶施主，今日请代我一死！拘那含牟尼，明王转身轮！”

佛偈化开，刹那间，法智与那黑袍老者之间竟赫然出现出一个巨大的光轮。光轮转动，二人凭空就调换了方位。

那雷杏剑簪声威赫赫挟万千紫电轰然刺下，瞬间洞穿了黑袍老者的眉心。老者的眼中，先是满含着不甘愤恨，接着就是光泽渐散，归于寂灭。

“阿弥陀佛！贫僧有愧，此番回归燎原必为施主诵四十九日地狱往生经，以超渡施主亡魂！”

那法智立定之后，同样满身是血，满脸的愧色，俯身朝黑袍老者深深一礼。而在场诸人，面色则都是说不出的怪异。

一位叱诧风云的金丹修士，就这么死了？死在庄无道与法智的‘联手’之下？

第三四八章从容而退

“不过只是叶真一具化身而已，死了也不过就折寿十几年，又不伤根本，用得着你来为他超渡？”

那青衣修士一声冷笑，语气中却颇有几分兔死狐悲之感。

金丹修士，能把自身修为封印，肉身却无法压制。在这离寒宫中，同样会触发禁阵。

他本身是临时造出了一具身外之身，强行分割了部分元神操控此躯，才能进入。这黑袍老者的情形，多半也是如此，付出绝大代价。

之所以想要抢夺菩提子，就是听说这菩提子，也有着恢复元神伤势之能。而龙须菩提的功效，更在其上。

法智却一言不发，默默的看着那黑袍修士的尸骸。只有他心里最清楚不过，即便黑袍老者的本体在离寒宫外还能存活，只怕也没几年寿元。

那一剑斩下的生死之线，分明可斩断生机，直伤根本，连万里外的本体，多半也无法幸免。

既然能用第三层的腐骨噬心掌，那么这人，多半是那叶真无疑。据说此人本来就已不剩多少寿命，如今化身被斩，又被这一剑正面击中，只怕真是活不了多久。

而当他再看庄无道生，眼里已经不止是忌惮，还有一丝隐约的畏惧。知晓眼前此人，今后几十年都将成为压在他心头上的巨大阴影。

法智突然间想起，为何十四年前，他那位天资高绝丝毫不下于他的师兄，会在与重阳子一战后，就此意气消沉，光环尽去，沦落于普通弟子无异。

此时此刻的庄无道，也同样有着使他高山仰止，难以企及的绝望。

“明王转身轮咒？你这是前人留下的佛偈？有些意思，算你逃过了一劫——”

云儿探手一招，就把那雷杏剑簪，再次收回到了身前，而后目光环视了诸人一眼。

“尔等可还欲再战？我仍可奉陪。”

言语平静无波，却是无法言喻的霸道。青衣修士面色青紫，却再无丝毫的战意。

司马云天默然，眼帘低垂，以掩饰着目里的怒火憋屈。而方孝儒则是面色平静，之前的狂狷桀骜，荡然无踪，又恢复了一派儒雅之状。似乎眼前之事，与他无关。

“既然诸位都不愿再战，那我便先行一步，告辞！”

不知何时，此处那扇门外的屏障，已经打开。不过只有从青石之上，才可以横空渡过。

云儿轻蔑的收回目光，把诸般灵器，还有那黑袍老者随身的一枚须弥戒连同一双金丝手套，也尽数召回到了袖内。而后就这么施施然的，走入到那第三层的门内。

“今日之事，还不算完。到第三层，无道自会向诸位一一讨教！”

那燕鼎天微微摇头，朝着在场诸人笑了笑，随后便也随着庄无道的身影，踏入到了门内。

他方才一直站在青石之上，也算是协同之人，同样有资格进入。

青衣修士只能静静的看着，脸上虽被一层面具遮蔽，眼神内却满是说不清的憋屈愤懑。

手握着剑，双臂之上青筋爆起，几次松紧，最后仍是无奈放开。

明知方才那一剑，可能是庄无道最强一击。明知此子，多半也无什么余力，否则绝不会就此罢休，早早的离去。

然而他就是提不起勇气，继续搏杀。不敢试探，到底此子极限何在。

且即便此时出手阻拦，又哪里能拦得下？门禁已开，此时的庄无道可进可退，已据不败之地。

心中更是阴冷无比，庄无道最后离去时的一句，让他心中无端端的一阵发紧。

知晓到第三层之后，多半要面临庄无道的疯狂报复。六人合力都无法，那么若单身遭遇时，又会是何等样的下场？

而此时石殿之外，那萧丹则是静静肃立着，面色忽青忽白，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静默了良久，直到一束红光越空而至，冲入到石殿之内。赤阴城飞鹄子散去了遁光，现出身影，而后惊愕的看着这四周一片狼藉。

“这里可是发生了何事？可是我错过了什么？”

包括那青衣修士在内，在场五人都不约而同，侧过了脸，都是说不出的羞惭尴尬，几乎无地自容。

……

从第三层门口踏出时，庄无道就已再压制不住伤势，一口鲜红血液，猛地从口里吐了出来。

云儿的意念，已经退回到了剑窍之内。他却需承受着体内的翻江倒海，与肺腑俱裂之痛。

第二重天境界的乾坤大挪移，只可以化解反弹他人击来的四成劲力，若遇术法，则还更少一些。

哪怕施展‘斗转星移’这门玄术之后，也只是把这数字，提高到七成半左右。

而剩余的两成半，就需庄无道自己来承受。石殿内一番搏杀，被六人合力围攻，他伤势早已不轻。只是一直被云儿压制着，没有展现在外。

换成了庄无道自己，却无这么高明的调节气血之能。重新掌控身体后，就立时伤势爆发。

其实云儿本可操纵他身躯半个时辰，大可再与那五人战上一阵。只因他肉身，实在承受不住，才选择了退走。

淤血吐出，庄无道就感觉自己体内，好过了不少。不过也免不得元气大损，体虚疲弱。知晓此时，自己最需要的，就是先寻一安全隐匿之地养伤。

“燕道友，适才多谢。无道需觅地养伤，就先行告辞了。”

适才这燕鼎天，虽为他说过话。然而庄无道却绝不可能，就此对这人百分之百的信任。尤其是在这伤弱之时，更不会与之同行。

一个燕鼎天，他倒是不惧，不愁此人能玩出什么花样。然而若再联络他人，那时又该如何？此人可是有着五阶的信符在手，哪怕是在这离寒宫内，亦可联系数百里外。

“庄兄果然是受伤了。”

燕鼎天微微一笑，眼里退去几分玩味，多了些认真之色：“不过庄兄，可否再听燕鼎天一言再走？”

“嗯？”庄无道扬了扬眉，做洗耳恭听状：“燕兄尽管说来无妨！”

这说几句话的时间，他还耽误得起。

“燕某是想拜托庄兄一事！”

燕鼎天知晓庄无道急着离去，便毫不废话，直入正题：“大约一个半月之后，可否请庄兄，帮我收取一件宝物。那时可能有一场大战，我一人独木难支，需要庄兄鼎力助我。”

“原来如此！”庄无道闻言，却并未有应承之意：“可我为何要助燕道友？”

只是方才，为他说几句公道话的恩德，怎足使他豁出性命，浪费这许多时间？

燕鼎天也不意外，笑着反问：“听说庄兄与北方太平道，有着一些恩怨？那件事物，对我至关重要。今日庄兄助我，他日庄兄要对太平道有何动作，与其为敌时，燕某必是庄兄忠实盟友。这个承诺，燕某会以元神起誓，绝不违约。”

“太平道？”

庄无道目中微缩，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青年，面透深思之色。北方太平道，那个庞然大物。自己有一天，会与其为敌？

自己与重阳子，真的就无和解的可能？他所需的，其实只是重阳子再他母亲坟前，低个头，道声歉。

目光迷茫了片刻，庄无道再回过神时，却微微颔首道：“这倒是可以考虑，不过，就只燕兄你一人，怕是份量不够，除非是大灵朝廷或者天道盟这般，我才能考虑！”

若真有与整个太平道为敌的那一天，多一人两人帮手，又有何用？

“原来庄兄已经猜到？”

燕鼎天语气明显颇是惊讶，而后就淡淡笑了起来：“我燕鼎天，如今不过只是大灵国一个不受看重的皇子，又怎能代我父皇承诺。不过燕某野心不小，也意图染指皇位。一旦取得那件东西，倒有七成把握，可以入父皇之眼，成为皇储之一。若有朝一日能够登基大宝，定不会忘庄兄今日之助。”

“也就是说，都只是空头承诺而已？”

庄无道转过了身，毫无留恋的离去：“我需再考虑一二，迟些再给燕兄答复，告辞！”

实则这第三层之内，无有特殊的联络之法，一旦分离，就难有再见之日。

“可若我说，那处地方，可能也有庄兄所需之物呢？”

燕鼎天并不沮丧，转而又把一面紫红色桃木符，向庄无道抛飞过去。

“庄兄可再考虑一二，即便燕某最后未能得获皇位，亦可有自己的封地，而且多半就在北方。此时麾下，已有九位金丹，皆可为庄兄助力！”

庄无道把那‘神木牵机引’接过，若有所思的再看了燕鼎天一眼，而后就微微颔首：“我知道了，必定会仔细考虑。”

这一次庄无道的语中，却多了几分认真。九位金丹，也算是一份不小的势力。

第三层与第二层，情形差不多。只是范围更广，幻雾更浓。

庄无道使用磁遁之法，只遁出了七百丈左右，就不见了燕鼎天的身影，神念也同样感应不到。

发现此处，他需更加的小心。这次法禁更为密集，除此之外，随着他逐渐深入，发现身躯越来越是沉重，几十倍重力，开始加临于身，使庄无道行动时，倍感艰难。

第三四九章冲击筑基

“其实若非不知那几人有何底牌，云儿亦只能代替剑主半个时辰，根本就不用固守原地。”

远离开燕鼎天之后，云儿就又神色不安的，在庄无道的身侧现出身影。

“使剑主受此重创，云儿有愧。”

庄无道闻言哑然失笑：“这与你何干？祸事也是我自己招惹来的。”

这一战，云儿的确是没有发挥出他全部的实力，远超同阶的遁速，根本就未曾发挥。只能被动的，立在青石之上挨打。

不过考虑到那时的境况，也只有如此才最是妥当。况且他也答应过羽云琴，尽量先于诸人之前，进入第三层，不好食言。

“不过，那个人，真的未死？”

“金丹修士，哪有那么容易死去？那只是一具可临时寄体的身外化身，还有部分魂魄而已。若是真正的金丹肉身，哪有那么容易将他四肢俱断？”

云儿摇着头道：“不过此人付出的代价不少，分魂裂魄，本就是不得已而为之之策。使用此法，一般都无法晋升元神。即便是那些寿元将尽的修士，也不会轻易使用。一旦化身有损，也会创及本体。再者我那一剑，直问生死，直指元神。他即便能躲过这一劫，估计也没几年好活。”

“是这样？”

庄无道眼神有些怔忡，那样强横的金丹修士，就这样死在了自己的剑下？不对，是云儿。

换成是他自己，今天六人中任意一人，他都需全力以赴。尤其那两个金丹，哪怕是新掌握了第二重天境界的乾坤挪移大法，也不可能胜过。能够安然逃得性命，就算很不错了。

还有那一剑，那才是真正的生死别？

平时梦境里习剑，总有些模糊。平时练剑之时，也总觉得差了些什么。直到今天云儿亲自出手，对那法智使用，他才隐约感悟到，这一剑的真髓。

相较起来，他那日一剑‘生死别’击败宁真，又以剑劲余势，与司马云天斗个不相上下。之后便自鸣得意，以为自己剑术，已经出入门径。

如今看来，却是有些贻笑大方了。

右手虚划，在身前勾勒出剑痕，庄无道渐渐失神，渐渐沉浸到方才云儿用出的剑势之中。

不过下一刻，就被云儿的话语惊喜。

“剑主，你此时有伤在身，不宜悟剑！”

庄无道抬起眼皮，颇有些懊恼的，瞪了云儿一眼。他好不容易，悟到了一些剑理，被云儿这么一打岔，就忘去了大半。

不过也知这剑灵是为他好。悟剑之时，他物我两忘。而体内的真元气血，却会自发的跟随剑势剑意涌动激荡。

只会使他肺腑伤势，更为沉重。

“我知道了，不悟便是！”

遗憾的一声轻叹，庄无道转而就开始望向周围。看看附近，有无能安静养伤之所。

这是云儿却又好奇问道：“剑主之意，是真欲与那燕鼎天联手么？”

“我还在考虑！”

庄无道满脸的为难，眼神犹疑不定：“不过此人提出的条件，确实有让人心动之处。可问题是，对我而言此事实在过于遥远。”

北方太平道，是天下第四大宗派，与赤阴城并驾齐驱，实力差相仿佛。

不止他庄无道，在这北方道门面前如蝼蚁一般。离尘宗，也同样不堪与之比较。

他心里绝不愿走到那一步，却又隐隐于感。无论是离尘宗还是他，只怕都免不了，有与那太平道全面冲突之日。

“我倒是觉得，剑主你可与他联手试试看无妨。”

“嗯？这又是为何？”庄无道颇为奇怪，自从血祭之后，云儿就很少会干预他的决断。遇到这种事，通常都是默不作声，以免影响到他。

“我观此人面相不俗，是人主之像。”

云儿语气颇起怪异：“似乎这天地间的气运，都只钟于他一人一般。剑主虽有先天魂体，然而相较于燕鼎天，却还是要远逊于他。”

“气运？”庄无道不禁失笑：“云儿你是剑灵，难道除了卜卦之外，也能观气不成？”

修士中的术算星象之学，他其实到现在都还是半信半疑。人之命运，怎可能通过这些小道窥测？

“轻云剑曾有一段时间，是一位人皇佩剑，所以对龙气感应，特别灵敏。”

云儿不理庄无道的耻笑，神色认真道：“我不知那大灵国，是否还有其他的皇子。然而即便有，可能也再无人能超越过他。而常胜不败之道，就是要学会选择，要时常与胜者站在一起。所以此人，剑主是真的可以结交。”

“这个燕鼎天，居然被你如此看重？”

庄无道双眼微阖，陷入深思，而后仍是摇头道：“我再考虑一二，到时候过去看看也无妨，若风险不是太大，帮他一把也无妨。就当是为日后，留一条人脉。”

随即又皱起了眉，语气奇怪道：“这里有些古怪，灵潮起伏不定，有时候强过第二层数倍，有时候又如死地一般，半点五行之灵也无。怎么回事？”

早在初进入第三层时，就已觉情形有异了。到此刻，只是确证而已。这一层的五行灵气，的确是潮涌不绝，不断动荡起伏。宛如失控了的野马，四下冲劲游走。

“剑主也已察觉了么？”

云儿似早有预料，庄无道会这么问。“是这一层的禁阵，已经有了破绽，才使天地之灵动荡。我观这一层，已经可以允许筑基修士存在呢！剑主稍后就可尝试，在此冲击筑基境界。否则之后再面对那些金丹时，只怕绝无胜算。”

“冲击筑基境？”

庄无道略有些不解：“冲击筑基倒是无妨，然而我该怎么回去？”

即便第三层能够容许筑基境存在，第二层与第一层却依然被离寒宫禁阵压制。

他要想出去，终究还是需原路返回。那时候他一身修为，又该如何压制？

“若我所料不错，这第三层，应该就可出去。此处乃封灵之界，本该密闭无隙才是。不过既然此处禁阵有了破绽，那也就未必能再如以前那般天衣无缝。我观此处灵潮动荡的轨迹，也料定这第三层，必有一两个裂隙存在。不但里面的人可以从此出去，说不定外面的人，也可以进来。不过却需这离寒宫内，有人接应。”

庄无道心中微震，隐隐领悟，为何师曼真那日会说。羽旭玄所谋之物，自己会亲自来取，无需他人代劳。

赤阴城开放离寒宫，怕也是为凑齐足够的英杰才俊，来打开第三层的入口。

就是不知，最后接应羽旭玄进来的，又会是哪一位？

筑基境么？其实来离寒宫之后不久，他就已经有足够的把握。冲过这瓶颈，凝练本命灵窍。只是因离寒宫之故，压制忍耐了三个多月。

对这一境界，他也是倍感期待。

“还有那方孝儒三人，那中原三圣宗，剑主打算怎么应付？”

云儿又再次把庄无道的思绪打断道：“剑主说的轻松，不过我却知剑主这一次，是真正惹到了大敌。还有那龙须菩提子，一旦消息传开，只怕还会引来更多的人争夺。”

“还能怎么办？只能凉拌！”

庄无道‘嘿’的一笑，并不曾把此事放在心上。龙须菩提子与菩提枝，他倒无需怎么担忧。只要能带回到宗派，就可无妨。

这两样灵物，若是在他手中，天下只要稍有些实力的修士，都会起意争夺。

然而若是换成离尘宗，那么哪怕燎原寺，也不敢妄生贪念。只能好声好气的，与离尘宗协商。

至于那所谓中原三圣宗，就更是不用理会。那中原三圣宗的眼中，离尘宗固然只是边陲蛮荒之地的道家宗门，然而也同样意味，这三大圣宗对离尘宗鞭长莫及。

离尘宗与赤阴城不同，与中原之地隔着一条藏玄大江，数十大国。中间还有着三十余个中型宗派，两大修行世家。

中原三圣宗，怎么都不可能把势力触角，延伸到东南之地。

今日即便宰了那法智，燎原寺又能怎样？最多也只能遣人责问离尘，通过赤阴城对离尘，间接施压。又或者派出三五个弟子南下，伺机将他诛除。

然而这些，对他而言，皆是不痛不痒。就如移山宗近在咫尺，离尘宗也无可奈何。燎原寺虽强，却也无力使离尘宗屈从。

大不了他这一辈子，不出入中原之地便是。

“剑主倒真是洒脱，不过这一战之后，剑主必是树大招风。真的无妨么？”

便连身为剑灵的她，也隐隐为庄无道担忧。若有可能，云儿自然是希望庄无道能以世所无匹的锐气，斩碎一切阻碍。然而理智却告诉她，他二人的实力依然孱弱，这绝不可能。

“做就做了，哪里有那么多后悔？”

庄无道哑然失笑：“云儿你与其代我心忧这些，还不如先我寻一个可以藏身，冲击筑基之地。”

“早就代剑主寻得了——”

云儿的眼神也轻松起来。目光似能穿透过那浓雾，看向了远方某处。

“只是剑主不先看看，那个叶真留下的小虚空戒内，到底有何遗物么？里面有个小惊喜呢！”

庄无道这才想起，云儿离去之前，曾将叶真所有的遗物，全数收入到了自己的袖中。

心念一动，庄无道就将藏在自己袖内之物，一一翻出。首先自然是那双金丝手套，是一件二十四重法禁的中品灵器，可增拳力，可抗兵刃，水火不伤，恰是他能用得上的。

只是这手套之内，有几丝煞力沾染。他想要使用，须得向将这手套净化之后再说。

而小虚空戒内，则更让人失望，除了一些丹药符箓之外，灵器倒是有着不少。让而大多都是魔道法器，不是煞力太重，就是沾染了魔息。

他庄无道也常用血祭之术，然而本身并未修习魔功邪术。这种魔道之器，还真是用不上。

“果然是魔修一脉！”

庄无道若有所思，而后就又寻到了云儿所说的小‘惊喜’。赫然是两张符宝，一为‘玄阴六壬雷符’，是三阶符宝，内中封印着十五道玄阴六壬神雷，每一道，都可相当于金丹修士减半之后的四品玄术神通之威。一为‘封魂百毒符’，也同样是三阶。展开之后，会形成一层名为‘封魂百毒障’障膜，不但具有奇毒，可封印魂识，更可有防身护身之能。无论拳力剑劲，还是术法，都难打破。

也不知这是那叶真自己制作，还是从他处得来。亦都是魔邪之物，不过这‘符宝’与魔器又有不同。庄无道只需激发就可使用，并无妨碍。

可惜那叶真，可能是为隐藏实力，才未使用。却是到最后，都未有使用的机会，被法智的明王转身轮困住，又死在云儿的生死别剑下。

有这样两张符宝在手，庄无道就只觉心中一定。这次离寒宫之行，他的保命之能，又陡增数倍。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对手，都不会畏惧了。

第三五零章明翠之幸

“离尘庄无道，正榜排名第二十五万四千二百二十三位，拳法第九万八千二百六十二位，遁法十三万二百二十四位——”

“——练气境十二重楼，练气境正榜排名第四，拳法第一，遁法第一。剑术榜上无其姓名，术法榜上无其姓名，潜力榜上无其姓名——”

耸入云端的明翠峰峰巅，宏法真人的法架之前，一个红袍女修正手持一本金色书册，高声诵读。而唇角旁，则微含讥讽之意。

“只是颖才榜第二么，我还以为，这一届上的颖才榜，他能冲上第一位。”

“痴心妄想！”

在红袍女修的对面，另有一位面相约五旬左右的老人，正神色淡淡的品着茶：“之前那方孝儒等人，都未曾真正发力，以避那重阳子锋芒，而今又岂能再容另一个太平重阳出现？只是此子，依然能排在颖才榜第二，倒真是出乎意料。方孝儒身具不灭道体，司马云天的蕴剑元胎，法智的迦叶佛体，这一阵子可是轰传天下。三种道体佛胎，昔年可都曾横行于世。几年潜藏忍耐，隐伏不发，怕是那几种秘术，也已修成。庄无道何德何能，可与这三人并列？”

“无非是那天品灵根！不过按理而言，此人在潜力榜上的排位，应该会掉落一两个名次才是。”

红袍女修似也觉疑惑，继续往后看着，然而一行令她感觉刺目的字体，蓦然跳入眼帘。

“——此子实力，观月实难评断。将之暂排于颖才榜第二，居于方孝儒之后，实为权宜无奈之举。大胆猜测庄无道，实力当能与方孝儒比肩，并驾齐驱，甚至更在其上。今届颖才榜，此子实可与方孝儒，可并列第一位。事实如何，可留待日后印证。”

“并列第一？这观月散人，莫非是脑里面进了水不成？不灭道体，当年的不灭道人，他岂能不知？以一人之力，抗衡玄圣宗十二元神境真人而不败，可谓绝世罕见的道体灵胎。哪怕方孝儒在潜力榜上，只有第八。也非是庄无道可以比拟！”

红袍女修已是忍不住，冷笑出声：“还是说他在前一年颖才榜上，对庄无道评价太高，一时下不了台？那法智司马云天，只怕也绝不会心甘情愿，居于庄无道之下。”

“只是初稿而已，还未有定论。”

那五旬老者，言辞倒还算是中肯平和：“庄无道毕竟是我离尘宗第二位通过第三条道业天途之人。天道盟对他评价高些，也是应当。再者此人在颖才榜上的排名，即便再低一两个名次，又能有什么差别？他依然是道门天骄，我离尘诸宗翘首以盼的栋梁。此为小节，其实无关紧要，叶涵师妹无需太过在意。”

“怎能不在意——”

那叶涵正说着话，上方处的宏法真人却已是睁开了眼，目透怒火：“本座将这颖才榜的初稿提前寻来，可非是让你二人，争论这庄无道排名几何！”

声如擂鼓，带着雷霆之怒，震得这整座殿堂，都在微微发颤。

叶涵只觉耳膜刺痛无比，面色发白，神色惶恐的，看向了上座的宏法真人。

“还请师尊明示！”

宏法斜目睨视了这红袍女修一眼，眼神中既有无奈，也有失望之意。

“何不再翻一翻这颖才榜，看看我离尘宗，到底有多少人，在这榜单之上？”

叶涵不敢怠慢。匆忙翻着书页，而后若有所思道：“总共有三十一人，其中宣灵山十一人，我明翠峰九人。”

这个比例，对于离尘宗而言，还是很不错的。即便是中原三圣宗，也不可能每一年，都在颖才榜上，常年保持三十个以上的名额。今次离尘宗能够在这五百人名单中，占据三十一席。说明自家宗门气运，正显旺盛飞腾之势。

想必这届的颖才榜发布之后，天下诸宗与散修，都不敢再小视离尘。

不过叶涵却终于心中了悟，宏法的怒因何在。这一届，宣灵山十二人，明翠峰才只九人。

而就在几年之前，明翠峰才在宏法之中，招收了数万弟子。其中英才不少。却依然不能超越宣灵山。

对于正极力追赶，试图超越宣灵的明翠峰而言，这的确是不能容忍。

“此事魏枫师弟，难辞其咎！”

五旬老者亦一声冷哼。面露不满之色：“若非是他私心太重，擅权妄为，我明翠峰何至于此？”

若然盖千城那三人还在，其中至少有两人，可以勉强登上颖才榜单。不使宣灵山专美于前，至少可以平手。

“怎么能这么说？”叶涵甚为不满：“魏师兄也是为我明翠峰的嫡脉传承，不被奸人所夺！再者那盖千城三人天资，也不是最顶尖之流。这一代弟子中，就至少有十余人可与之比肩。只因修行较晚，家势稍弱，所以不能出头。只需精心培育，迟早可以追上。”

“真是如此么？”

老者冷笑：“我恐他们最终出头之时，这明翠峰内又有人看不惯，要在背地里插上一刀，捅上一剑。能够平安活过筑基，就已谢天谢地。”

见叶涵明显有些气虚词穷，老者也不为已甚，神色认真看向了上首的宏法真人：“师叔，外人只知我明翠峰声势大盛，外似光鲜，甚至隐隐压过了宣灵山一头。却不知我明翠峰内斗，严酷甚至还在那含光山之上。历年都有出色弟子因此死伤，近的就有盖千城与虞安君。不但峰内因此人心不齐，金丹数量，也远不及宣灵山。所谓攮外必先安内，若不能革除此积弊，使明翠峰上下精诚一致。只恐我明翠峰一脉，不等追上那宣灵山，自己就要先行崩溃。”

“然而吉明师侄，我明翠峰内斗不绝，究竟因何而起？”

对老者的言语，宏法并不置可否，反而反问一句。

吉明道人稍稍意外，不过依然不假思索的答道：“是因我离尘宗职位有限，每年分配的丹药灵器，都远不足我明翠峰上下使用。”

“一语中的！”

宏法赞许的微微颔首：“我离尘宗，有道馆真人三百四十五位，离尘本山加上几处道宫，总共有执事一千七百二十四人。然而全宗上下，却有近七千。不对，到上月为止，一共有筑基修士七千四百人有余。都对这些可积累事功，有格外供奉的职位，虎视眈眈。放诸于明翠一峰，筑基境弟子总共一千二百人，有职司者才不过四百，还有七百余人，在盯着那些职司，嗷嗷待哺。试问又岂能不争夺？不内斗？”

“我明翠峰脉要想上下精诚一致，就需使至少近半人，有足够的资源，有积累善功的途径。可这些职司，不可能凭空腾出。”

宏法冷冷一哂，带着说不出的嘲讽意味：“要么离尘宗继续扩张，要么就是从其余二山七峰口里强夺！吉明你说，我该如何选择？”

“这个——”

吉明哑然，面含苦色。离尘宗实力尽复往昔，然而大规模的扩张，在诸宗牵制防范只下，却又力有未逮。宣灵山一心求稳，更愿步步为营，蚕食周围。明翠峰一脉，对扩张则更为迫切，更愿速胜鲸吞。

然而几年来，离尘宗屡遭挫折，明翠峰主持宗门大政，外扩显得过于急躁。屡次劳师动众，不但毫无所得，反而损伤惨重。仔细算来，也只有东离国方向，有所突破。可那也是因宣灵山庄无道绝地反击，布局大胜移山宗，与明翠峰可没什么关系。

比较之下，尤显明翠峰一脉的无能自私。而此时宗门内早有异声，弟子大多都已对夜君权这个轮值掌教生出不满之心。

外扩乏力，而从宗门内部夺食，也一样是遭遇重挫。原本势力渐衰，后继无人的宣灵山，是他们最佳的掠夺对象。然而自从庄无道如彗星般崛起，宣灵山一些后辈弟子，也陆续发力，名跃颖才榜单。离尘宗内的形势，已渐渐倒转。宣灵山一脉的地位，也再次稳固，欣欣向荣。

“这庄无道，起来的也真不是时候！”

叶涵一声冷哼，不满道：“有时候，我真恨不得此子，如那灵华英一般，早早死了干净，看着实在碍眼。”

“混账！”

宏法真人一声冷哼，而后目视吉明：“吉明师侄，对于此子，你又是怎么看？”

“我却是觉得，此一时彼一时。这庄无道，颇值得我等期待。”

吉明挑了挑眉，顶着叶涵似欲杀人般的目光道：“不止是我，明翠峰上下等人，此时也对他心存期冀。若此子能如六千年前，那位玄萧祖师一般惊才绝艳，哪怕只有玄萧祖师一半成就，离尘宗的未来，也值得期冀。未必就定要盯着离尘宗这一亩三分地内斗不休。”

“你也是这样的想的？”

宏法真人神色淡淡：“然而如何保证，离尘宗重振崛起之后，我明翠峰一脉也能得益？师侄须知，明翠宣灵积怨已深，我只恐日后离尘宗威临东南，我明翠峰却积弱式微，沦落到如那水云峰与素云峰般的地位。”

“这个——”吉明一阵失语，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而此时宏法真人也已拂袖而起道：“吾知师侄与我意见相左，也毋须师侄你一定认同我意。这次唤师侄过来，只因深知师侄你调教弟子之能，烦请师侄从今日起，开始负责我低辈弟子的修行指点。为我明翠峰日后计，请吉明师侄务必尽心尽力，莫要推脱。至于门内纷争，师侄其实无需在意，只需管住分内就可。”

吉明无奈，只能附身应命，宏法真人则已踱步行往了殿外。临走之前，目光却又瞥了一眼叶涵手中的颖才榜，唇角不可察觉的一哂。也莫名的，感觉浑身一松。

还以为此子，真能如当年的玄萧一般，日后可横扫一界，一手遮天。可究竟还是被人压下了一头，也终究非是另一个太平重阳。

此界中英杰蜂拥群起，哪怕似玄萧祖师那样的人物复生，也只能泯然于众人。此是离尘宗的不幸，却又是明翠峰一脉的幸事。

第三五一章推迟三月

无独有偶，北方冰国，同样有一位女子，手捧着一模一样的书册轻诵着。

“颖才榜第二位离尘庄无道，正榜排名第二十五万四千二百二十三位，拳法第九万八千二百六十二位，遁法十三万二百二十四位——”

“——练气境十二重楼，练气境正榜排名第四，拳法第一，遁法第一。剑术榜上无其姓名，术法榜上无其姓名，潜力榜上无其姓名——”

“究竟还是子不如父，夫君你这孩儿，到底还是不如你呢！”

万丈高的峻崖旁，萧灵淑巧笑嫣然，莞尔道：“练气境十二重楼，以他的天品灵根，明年应该就是筑基境界。却不知那时，排位又是几何？”

重阳子并不动容，悠闲自在的握着一柄翠绿钓竿，钓钩垂下，远远探入云海之内。目光清淡如水：“很不错了，我当年却也不过如此。乾天宗方孝儒，燎原寺法智，玄圣宗司马云天，皆是中原三圣宗精心培育的后起之秀，日后都可为一方栋梁。这竖子能在这四人中，跻身前二，很是不错。”

“我却以为他差得远了！当年夫君那一代人，那些对手又有哪一个，不是不出世的俊杰？可如今又何在？那乾天宗雪舞，亦有着‘焚世火身’这一绝世道体，潜力不在‘不灭道体’之下，又哪里比那方孝儒差了。一出世，就号称筑基境之下无敌，日后必可君临中土。可近些年，被夫君压制，也渐渐没了声息。”

萧灵淑不以为然的调侃：“你那孩儿，这点却是远不及你。修行天资或者真是不错，不过此时看来，终究还是不能如夫君你这样，有力压群雄的气魄呢。去年颖才榜出，烈儿名噪一时。如今看来，却是成了这方孝儒借以成名的踏脚之石呢。”

重阳子轻轻‘唔’了一声，并不说话，只专心盯着云海中，那银色的钓线。似乎这万丈高空中，真会有什么东西上钩一般。

而萧灵淑，也继续下面的内容看着。

“——此子实力，观月实难评断。将之暂排于颖才榜第二，居于方孝儒之后，实为权宜无奈之举。大胆猜测庄无道，实力当能与方孝儒比肩，并驾齐驱，甚至更在其上。今届颖才榜，此子实可与方孝儒，可比列第一位。事实如何，可留待日后印证——”

读到此处，萧灵淑顿时‘扑哧’一笑，忍俊不已：“权宜无奈之举？这位观月散人，倒真是一位趣人。这莫非是宁愿打肿脸，也要充颜面。夫君，不是我见不得你那孩儿好，只是这世间，能与不灭道体比肩的体质可不多。能与无极符身相较的秘术，也屈指可数。无论怎么看，这沈烈都无胜算。别说第一，便是这第二的排位，也值得商榷。”

话虽不同，然而语气语义，却与此时南国的某个女修说出的言语，惊人的相似。

重阳子并不说话，只是随手一招，将那本颖才榜的初稿摇摇夺到了手中。而后随手一震，真元鼓荡，便将这本金丝织成的书册，震成了齑粉，洒于云空。

“夫人不觉，这本榜单太煞风景？莫要惊扰了那群鸟儿——”

“我只是无聊而已！”

萧灵淑无奈一叹，柔情似水的‘剜’了重阳子一眼后，才又怅然道：“丹儿远在西南，也不知他现在怎样了？我听说离寒宫三层之下，有莫大凶险。尤其这一次，离寒宫意图叵测，三大圣宗亦卷入其内。我恐他——”

“恐他有不测？丹儿他生于温室，有些事总需他去经历，男人总要受些磨难挫折。况且！”

重阳子的语气微顿，眼神是说不出的自信霸道：“有我与你父亲在，这个世上敢对他下手之人，还不存在。”

“可是！”

萧灵淑欲语还休，还想再说些什么。重阳子却‘唔’的一声，将手中的钓竿拉起。

“总算上钩了！”

只见那吊钩之上，此刻赫然挂着一只冰蓝色的鸟儿。

……

几乎就在同一时日，大灵国的天机堡内。观月散人正手握着一张信符，头疼的揉着额角。眼里的神情，赫然是复杂之至，震惊，骇然，不信，不解，忌惮，凝重，都不一而足。

当元宁走入房门时，也楞了一楞。他从未见观月，有过如此样的表情。

“道兄，不知唤我来何事？”

观月散人骤然惊心，神思从怔楞中恢复过来，而后就抱着最后一丝期冀，皱眉问道：“那颖才榜的初稿，可曾刊发？”

“未曾，不过据我所知，几日前就早有几本，遗漏在外。中原三圣宗，太平道，赤阴城都是早早就已取得。且其中部分，已经在路上。最多半日，就可送至。”

元宁敏感的注意道，今日观月语气不对，不禁狐疑的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也就是说，已经追不回来？再无法修改了？”

在元宁的脸上得到确证，观月散人暗道一声‘果然’，而后一声苦笑：“还好只是初稿而已，否则我天道盟这次就要丢人丢到家。”

元宁越发的不解，不过这次。不等他发问，观月散人就已将手中的那张信符隔空送至，以无法置信的口吻道：“离寒宫内，最新的消息。庄无道在离寒宫第二层，获得了龙须菩提。方孝儒，法智，司马云天，萧丹，叶真还有一位不知姓名的金丹修士，欲联手抢夺庄无道手中的龙须菩提枝。”

元宁闻言，不禁‘啊’了一声，忖道这庄无道机缘不错，运气却不怎么好。如此一来，定然不妙。

前四人每一位都是极其不凡，练气境中最顶峰的人物。那叶真，更是一位声名赫赫的魔修，第三层的腐骨噬心掌力，几乎无解。至于另一位金丹，实力虽不知怎么样，却定非练气境能够比拟。

有这几人抢夺，这庄无道只怕连逃生都不可得。莫非此子，已然殒落？却是真正可惜了。

旋即又觉不对，若真是如此，元宁只怕不会特意把他唤来，更不会说什么‘丢人丢到家’之类的字句。

下意识的，元宁就把意念沉入那张信符之内。然而还未待他将内中的信息，全数探明，观月散人就已先一步开口道：“结果庄无道以一敌六，完全不落下风。方孝儒不是他一合之敌，甚至被斩去了一臂，法智也险被庄无道斩杀当场。危急之时，以佛门‘明王转身轮咒’交换，使重伤后的叶真化身，代他一死。到最后也依然拿庄无道无可奈何，只能任由此子扬长离去，带着那龙须菩提，首先进入到那第三层内。”

元宁倒吸了一口寒气，也一阵失神，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之色。突然间明白，进门之时，观月为何是那样的表情。

“这怎么可能？那方孝儒可是修成了无极符体，又有不灭之身。叶真的‘腐骨噬心掌力’，亦是纵横当代，少有人敌。六人合力，怎会败在庄无道的手中？”

“我也不信！”观月散人摇着头道：“不过这是事实，不信也得信了。颖才榜的初稿，已不能追回，正稿却必需早日修改。此战消息传出，必定会再次使天下震动，离尘庄无道颖才第一，世人当再无疑义。”

“这消息的来源，又是否可靠？”元宁依然怀疑不信，挣扎着问：“到底是真是假，我看还不能确证。此时就修改，是不是太过鲁莽急躁？以我之见，大可推迟正稿刊发的时日，等到确证之后再做处置。”

若真是如这信符中所言，又何止是天下震动而已？甚至可以影响到，这天下大势走向！

“这消息倒是绝对可靠，传讯之人，我恰好认得。也知这一位，定然不会在此事上说谎蒙骗。对他而言，毫无益处。不过你若欲等待确实的消息，那也不是不可。今年的颖才榜，可略作推迟。”

观月散人悠悠一叹，莫名的唏嘘：“我原只以为，他应该是另一个太平重阳，不逊乃父。如今看来，却只怕连其父重阳，也未必及得上他。”

“何止是及不上？远远不如才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便是重阳子，当年也没有这以一人之力，力压同辈群雄的声势风头。今年正榜出世，也不知会瞎了多少人的眼睛。”

元宁苦笑，他也是‘瞎眼’中人之一：“那就推迟三个月，好在也不是没有前例。只是那颖才榜评，还需道兄再次动笔。也幸亏道兄先见，我天道盟还能保住几分颜面。”

第三五二章终入筑基

离寒宫外之事，庄无道都一概不知，也无从知晓。此时此刻，正是神思冥冥，端坐在一处洼地沼泽之内。

离寒宫的第三层，方圆足达三千里，地域更为广阔。而云儿为他寻到的藏身之地，不止是隐秘，而且是这附近，天地之灵少有的比较稳定之所。

体内真元不断的周天循环，而庄无道的身周，笼罩着一层死灰色气雾。不时有浓黑色血点，被他迫出体外。

另有一群白色的飞蚁在他体外盘旋，在白雾之中飞舞萦绕，都兴奋莫名。每当庄无道身上有黑血迫出，这些红牙白蚁，就会飞速的扑来，将之吞噬干净。

当日与那黑袍老者对掌，庄无道其实也是伤损惨重。说不上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然而他的乾坤大挪移，的确未能将那腐骨噬心掌力完全化除。至少有一成多，留存在了体内。

好在他自己，就知晓救治之法。而自家养的那些红牙白蚁，虽未随身带来。却在这封灵之地，另又寻到一窝。

内中甚至还有一头二阶蚁后，与三只二阶的王蚁。其余二阶的兵蚁，也有五六十之多。在这封灵之地蕴养了数十万年，品相更好，潜力更为强劲。而此时的庄无道，已经有了三枚三阶的小虚空戒，内中不但可以藏物，亦可容纳三阶已下的生灵在内存活。

降服这群红牙白蚁，庄无道颇费了些功夫。也确证了这一层，确实是可容纳筑基境存在。

不止是那群白蚁中，有二阶存在。这几日庄无道，也察觉好几只二阶的妖兽，在附近游荡。

这一层的法禁的确存在破绽松动，不过更在其上的三阶妖兽，庄无道并未接触过，还不能得知。

所以庄无道依然不解，即便有人在内接应，将这处封灵之地强行打开，羽旭玄也依然不能进入。也不知这位，到底是准备如何取他想要之物？不过这些，也都暂与他无关。

三日养伤，却用了十日逼煞，直到今日，庄无道才将体内的经络，全数疏导畅通。所有的煞力，也都尽数排除出体外。

可也就在这时，体内的气血真元充盈到了一个极致，甚至偶尔会倒灌逆流，冲击五内六腑。

庄无道顿时就已明白，自己的修为，已经再不可能耽搁，此时已到了练气境的极限。再若强行压抑，无益有害，只会为日后修行留下的隐患。

而他若欲在这第三层立足，筑基境也必不可少。之前石殿中胜那六人，并不是自己的本事。

若他所料不差，那方孝儒与司马云天等人，只怕也会迫不及待，在进入三层之后冲击筑基。这些人也同样到了练气境边缘，而对离寒宫遗址内的了解，也远胜于他。

因而也就在体内最后一丝煞力，被逼除出体外之后。庄无道也就直接顺势而为，随手将体外的红牙白蚁尽数收起之后，便开始冲击筑基境界。

何为筑基？道家以精、气、神为三宝，以精化为气，以气化为神，以神化为虚，名曰‘三花聚顶’。

修士在练气境之前，无论是外功的练血练髓，还是内功的合气六阶，修行术法的养灵六阶，其实都炼精化气的过程。

之后要再以精化神，就需有一定的基础。后面的练气，筑基，金丹三个境界，其实都是为完善这个根基。

所谓的‘基’，就是修炼阳神的本根，安神定息的处所。没有处所，就不能安神，也就谈不上什么练气化神了。

而所谓的筑基，就是查遗补漏的过程，还有就是培补精气，精气旺盛了，神也随著旺盛。

包括肉身，窍穴，五脏六腑，对天地的认知等等，都包含在‘筑基’之内。直到真元化丹，圆融无漏，也就是金丹完满。那时他的肉身，就可安神养神，使元神化阳。

离尘道书中有言——‘醺醺和气酿春风，一点阳生恍惚中。无自有生无胜有，色从空里色还空。升于脐上铅情见，产自心源汞性通。’

又有言道——“送归土釜牢封固，次入流珠斯配当”，‘真元生玄窍，火候发阳炉。龙虎交会时，宝鼎产玄珠。’，这些道论说的神神秘秘，极其隐晦，旁人根本无法看懂。然而点穿之后，就极其简单。

筑基之要，不止是云儿在耳提面命的指点。他的师尊节法真人，这将近一年多的时间里，也是给他讲述了无数次。每一个细节，都还要扳碎了，再给他详细解释。生恐庄无道理解的不到位，筑基时出了差错，又或者留下什么隐患。

真元澎湃，对筑基之境的奥妙，又洞彻明达。之前的半年中，又经历了十数次的失败。这一次庄无道，一开始就顺风顺水。就好似被堤坝拦截的湖水，当积累足够了，自然就能一股而下，冲开一切阻障。

仅仅一个循环之后，庄无道的浑身骨骼，就发出了一连串如炒黄爆豆般的响声。感觉到体内的真元，更为凝实醇厚，不但质有了提升，量也有不小的增长。

而那层阻拦了他整整近一年的外形壁障，也终于破开。体内的气血更为鼎盛，不过却无之前的充盈满溢之感。真元循环，亦是畅通无比。

这是因他自身这个‘容器’增大之故，可以容纳的更多。据说成仙之后，自己的肉身就是一个小天地，也不知是真是假。

“从今之后，就是筑基境中人！”

整个天一世界，练气境总数估计三千万有余，而筑基境则只有百万余人。而离尘宗的二山七峰，外门内门弟子总数不下百万，却只有七千左右的筑基。

而他从今日起，就是这七千余人中的一位，天一百万筑基之一。

到了此刻，天一诸国的修界，才算真正有了他的一席之地，不但跻身百万人中之一，更是天机榜排名极其靠前的二十万人之一。

之前他虽在离尘宗，被册封为秘传弟子，身份与金丹等同。然而在内说话时，总有一些气虚，到了今日，却终于有了足够的本钱实力。可与宗门内的那些金丹修者，分庭抗礼。

庄无道并不骄矜自大，也绝不会妄自菲薄。自问自己经云儿教导，虽非是那些金丹境修士的对手。然而筑基境界，此时能胜过他的，绝不会超过三十之数。大约也就是颖才榜上，排名前五十之内。

“不过距离那人，还差整整一个境界——”

想起重阳子，庄无道不仅有些沮丧。说来是只有一个境界十二重楼，其实远不止如此。

重阳子结丹之快，世间罕见。六百九十九日的七转金丹，天一界从古至今更是绝无仅有。

旁人需要用数十年时间洗磨金丹，达到九转层次。重阳子却只需三五年调整，便可完成这一步骤，继续往上冲击。比寻常的修士，节省了数十年的时光。

摇了摇头，庄无道暂时抛开这莫大压力。知晓修为突破，还只是开始而已。

此时他的肉身，进一步的开始蜕化。浑身的肌肉，都在不断的拉伸收缩着。骨骼之内髓液，则更似燃烧了起来。气机流动，在外隐隐可见似有一只只小小的圆球在他肌肤之内流动。

关键还是在他体内，十数处灵窍都在不断的扩增分化着。人生而九窍，体内的这些窍穴，同样生有九孔。练气境只能打通其一，筑基境之后，才能开辟其二。

意味着他所有的玄术神通，都一分为二。从此之后，多增一轮。牛魔乱舞，生死别。都能在一日之内，施展两次。而似刺剑式与拔剑式这般，复制过灵窍的，则是四次。大裂石又不同一些，灵窍四个时辰就可恢复，也就是一天可施展十二次之多。

此时他修为虽只筑基，然而若论到玄术神通的数量，便是一般的金丹修士，也远远不能与他比拟。

而此刻就在庄无道的胸部正中央，还一个全新的本命灵窍，正在开辟。

“移花接木！”

这门玄术，早在一个多月前，庄无道就已借助‘龙须菩提子’之力完成。此时经历过剑灵与六大练气境巅峰之战，庄无道又有新的感悟。对于借力运劲之法，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此时凝练本命玄术，亦是水到渠成，顺畅之至，毫无半分阻碍的完成。而且是他预想中，接近最完美的状况。玄术的品阶，已经到三品巅峰的极致，与二品玄术之差一线之隔。

之后那些真元气流，却又从本命灵窍中溢出，四下里冲击散开，往其他灵窍蔓延过去。

摘星、捣虚、移星擒龙、牛魔乱舞、大裂石、大碎云，拔剑式，刺剑式、生死别，都以这处本命灵窍为核心，一一开始贯通。

庄无道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气，这却是一个意外之喜，也是天意如此。他原本的打算，是以‘移星擒龙’这处灵窍，为日后连脉通窍的中枢。却完全没料到，今日机缘巧合，阴差阳错之下，却反而是以‘移花接木’这式本命玄术，提前完成了体内大多数灵窍的连接。

——至于为何他突然能打通窍穴，鬼知道这又是什么缘由？

第三五三章有来有往

三十六日之后，庄无道蓦然间一声清啸，宛如凤鸣，传彻数十里方圆之地。他隐身的这块洼地，瞬时有无数的小型兽类被惊动，向四面八方奔逃着。

庄无道无暇理会，径自从地面浮空而起。而后在那微风吹拂中，感受着体内的一切。筑基境之后，他的力量，已经增至到一百二十象力。增得不多，只涨了不到三倍。是因牛魔霸体，修至第二重天境之后，使他提前具备了部分筑基修士才有的体质。

然而仅这身力量，在筑基境初期修士的层次中，却已是绝无仅有。甚至绝大多数后期，都远不如他。

倒是体内的真元，筑基境之后，质与量都提升了十倍都不止。还有神魂，以前最多能笼罩六百丈范围，此时却增到了整整两千丈。哪怕是在离寒宫内，被阵法与幻雾压制，也依然可扩张到一千五百丈外！

不过得益最大的，应该还是剑灵。此时的云儿，已经在他的剑窍之内沉睡。而那轻云剑，则是闪烁微光。一些朽迹已脱落，剑身之上又增了几个玄奥不知意味的符文。

随着他修为提升到筑基境界，这轻云剑明显又恢复了不少。剑窍继续扩张，而内中蕴育的剑气，也一举增加到了二十八道。距离蕴剑诀第三重天，八十一道剑气的境界，已然不远。

庄无道甚至已感觉自己体内，已经有两个窍穴正在发热，只差一步，就可感知到准确的方位。

估计这次从离寒宫内返回，他只需再勤奋苦修一段时日，就可再打通两处伪灵窍，再修成两门剑术神通。

不过此时说这些还早，说是只差一步，然而这一步，却需整整一年时间。他对天地阴阳大悲赋其余的十几个基础剑式，还远未到可以凝练神通的地步。

庄无道又把心念，沉入到胸部中央，那处新开的本命灵窍。灵识可以感知此处，赫然有三个孔窍。两个孔窍，乃是天生就有。而另一个，却是由冥海九窍石复制而来。

晋阶筑基，庄无道只用了半月时光。剩下的十几日，都是为炼化这枚冥海九窍石，复制本命灵窍。

他这次终是把这枚冥海九窍石使用了，使‘移花接木’这门本命玄术，在筑基境界，就可在一日之内，连续使用三次。

试着催发这门本命玄术，庄无道立时就感觉，自己对周围气机的感应，赫然已细微到了毫巅。

周围吹拂过来的微风，天空照下的星力，自然澎湃的天地之灵，来自地下的磁元力场。一切细节，都逃不过他的感应。

自己的体外，则似出现了一层无形的薄膜，只要庄无道愿意，可以将任何指向他的‘力’，无论是何等样的形式，反弹近七成。

随着庄无道意念一起，远处百丈之外，就凭空一道风刃现出，在地面上划出一条薄如蝉翼般的深痕。犀利无匹，一直斩入打破地下伸出，整整四十余丈！

而哪怕筑基境初期的修士，肉身的强度，也不过如此。

这仅只是他以‘移花接木’神通，将刮过来的风力，压缩反弹后的效果。而这一击，就有能比拟二阶中品术法之威！

真正实战，庄无道自然是无法轻松办到，毕竟‘移花接木’的承载能力有限，乾坤大挪移至今也只能转嫁反弹四成劲力。

然而随着他修为增加，乾坤大挪移完善，这‘移花接木’的潜力，也将是无穷。

“可惜就是寿元耗得太多，这一枚冥海九窍石，就至少又去了十年的寿元。”

庄无道有些唏嘘，加上‘冥狱腐魔参’，他此时至少减了三十以上的岁寿。这冥界中的灵珍虽好，可普通人还真无福消受。

好在筑基境界之后，他的寿元最低都可活至一百八十岁。哪怕减去了这三十，也仍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

接着庄无道，又尝试了一番其他的玄术神通。发现每一种伪玄术的威能，都有一定的增强。

比如那‘石火力士’，‘千里磁杀’，‘千里雷狱’，这些术法类的玄术，就整整增了近四倍之威。

而似大裂石与大碎云这般，依然只能打出十二倍与十六倍的力量，不过加上他现在的一百二十象力。一掌之威，强的是一塌糊涂。

同样是三品的玄术，筑基境与练气境间的威力差距，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其实当灵窍增扩之后，按说这些玄术都能在原来的基础上，再扩展衍增。比如大裂石，庄无道可用灵窍内剩余的空间，继续完善，最多能改善到十四倍的力量。

不过这些都需一两年以上的水磨功夫，时间不够，庄无道也就只有等离寒宫之事了结，日后再说。

只是这接下来，又该如何行止？庄无道的眼神迷茫不定，此时云儿依然在沉睡，不能给他丝毫的建议。这第三层又实在太过广阔，三千里方圆，灵潮起伏动荡。根本不知从何处着手，往哪个方向，才能寻到第四层入口。

而后庄无道，就又想起了当日，那燕鼎天之约。

当初是以一个半月期，说起来，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只是自己到底是否要相助，庄无道仍旧心存犹豫。

“人主之像，气运——”

庄无道微微摇头，依然存疑。不过，与此人联手试试看倒也真的无妨。若那燕鼎天所谋太过凶险，超出他能力之外，大不了自己中途撤离就是。

此时反正无事，庄无道信手就又从小虚空戒内，招出了那枚‘神木牵机引’，一个道诀就将之引发。

不过这枚桃木符，却并未立时飞走。而只是晃了一晃，就遥遥指向了东面。

显然这‘神木牵机引’的主人，此时已在千里之外，暂时无法联系。只是指出了大致的方向，正是东面。

“东面么？那边到底有什么？”

庄无道侧过身，看向了大日初升的方向。可能是这一层封灵之地更广大，这天地山河，日月星辰，都更真实得多。包括那轮太阳，炙热的太阳真火，简直就能以假乱真。

也没怎么犹豫，庄无道就已离地飞起，往那边遁空飞去。他的元磁遁法，本就是可比拟金丹。此时筑基境之后，愈发的迅速。一个时辰，就可飞空数百里之遥。

只是受限于第三层的重重禁法，庄无道只能以龟速在这一层的百丈空中行进。好在他的神念大涨，几乎不逊色于云儿这次恢复之前，而阵道上也有了一定根基，还不至于在此处寸步难行。一个时辰，依然能够飞行二十里路，一日时间，则是二百余里的。

这一层的幻雾，远强过第二层。然而庄无道越靠近东面，眼前那朦朦胧胧的薄雾，就越是稀少，甚至消失。视野渐渐宽阔，远处的景致一览无余。

不止幻雾，便连那禁阵也是如此。漏洞与破绽增多，本来该是一个细密的渔网才对。然而此时这渔网，却出现了大片本不该有的空洞。庄无道的遁速，也悄然加快了。

直到第三日，庄无道依然不见燕鼎天的踪迹，而手中的‘神木牵机引’，亦同样不能催发。

不过燕鼎天虽未寻得，庄无道却远远的，望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气质儒雅出尘，面貌清俊秀逸。身背着一口两丈长的狼牙大刀，正往西面飞空而行。

“方孝儒？这可真是撞得巧——”

庄无道的眉头微挑，眼露意外之色。不止是因半途上遭遇的这个人，而是因此人的气机真元，较之第二层时，也同样有了极大的变换。

只是一个半月不见，此人亦已是筑基境界！

那方孝儒也紧随其后，察觉到了庄无道的存在。顿时面色微变，转过了头，下意识的做出防备之态。

“庄无道，是你？你想作甚？”

“我想作甚？”

庄无道闻言，不禁呵呵冷笑，眼里闪过了一丝狰狞凶戾色，言语毫无半分温度。

“来而不往非礼也，以直报怨方是君子所为。你说呢，方兄？”

光挨打不还手，可不是他的性格。之前在第二层被六人合围，虽是因法智而起，可最先动手的，却还是眼前这位。

以他的性情，又怎能没有回报？

方孝儒面容扭曲，而后就一声怒哼，拔刀而起：“还真以为你可吃定了我！便是今日不曾遭遇，我也欲寻你再战上一场！今日既然遇见，那就择日不如撞日。驱日吞阳，给我去死！”

第三五四章不过如此

玄术神通催发，那方孝儒狼牙大刀近百丈的刀气横空斩落。不但是气势磅礴，那周围整片天地，也为之暗了一暗。

天空烈日，似乎蒙上了一层薄幕黑砂。而那些周天星力与太阳真火，都被强行扭曲，汇聚在狼牙大刀上。使两丈刀身之上，都燃起了熊熊的烈焰。仅只是刀气余劲，就使周围数百丈里，所有的树木花草，都冒出了火苗。

外围都如此，庄无道身在刀劲漩涡之内，正撄其锋，一时更觉是五内如焚，火劲燃体。心中不仅暗暗诧异，二品圣灵级别的玄术，连脉通窍之后，威能接近中阶的极限。他之前在第二层时，并未见过。应该是方孝儒筑基境之后，凝炼而成的全新玄术。威势迫人，确是了得，大约也是方孝儒敢于再次正面挑战他的底气所在。

不过，却是正合他意！庄无道也恰好想知道，他新完成不久的玄术神通，究竟威能如何。

“不错，略有长进，这就是你的本钱？可惜神通新成，又忘了要聚力为一——”

本命无双，移花接木！

就在狼牙大刀斩来之时，庄无道的周身，也现出了一层轻薄不可见的无形力障。

那刀气沉重，将庄舞蹈外围的磁元罡气，几乎立时就被压得粉碎。可就在这层护体罡力，堪堪就要崩溃瓦解之时，庄无道蓦地拳架一震一抖。然后那百丈刀气就蘧然反弹，由锋芒尖处开始逆反，所有的刀劲，连同强聚而来的周天星力，太阳真火，几乎全数都倒转而回，逆向反扑，同样是声势浩大，不逊分毫。

方孝儒淬不及防，险险就被他发出的这一式‘驱日吞阳’给正面轰中。立时一声怒啸，原来飞扑而来的身影瞬间止住，而后仓促倒退。半空中在一息之内，连续斩出了四十八刀，又将五枚紫青色的云牌抛出抵挡，才将这那百丈的炎火刀气全数化解。

而此时庄无道的反击，也是接踵而来！一刀黑褐色的剑影，就藏在炎火刀气之后，悄然紧随而至，直到前方罡劲碎散，刀气崩溃之时，才猛地爆发。一瞬间，千万重的剑锋层叠而起，如澎湃不休的浪潮一般，从方孝儒上方临空罩下。

一式‘生死别’，只是出自天地阴阳大悲赋的普通御剑术，并非玄术神通。此时庄无道，却已在云儿的运剑中，领悟了部分生死奥义。又力量大增，以虚空传劲之法，能远隔数千丈注力剑身。

使那剑势之强，只仅逊色之前在二层石殿时仅只一筹。难得的是，庄无道并未引发玄术无双，又是在那道‘驱日吞阳’刀气的掩护之下。暴起发难，突兀到了极致。

“哪怕已筑基，你也不过如此！”

剑劲乱斩，那五面二十二重法禁的紫阳云牌，在九百六十象的剑力斩击之下，立时破碎其一！

而后那滔天的剑光，如水银泻地般汹涌而入。

方孝儒面色苍白如纸，眼神既有屈辱，又有惊悸。不过仓皇之下，却并未就此手足失措。重哼了一声，一道紫金色的符箓，蓦然从袖中飞起在空间，形成一个紫金色的大鼎，将他身影，牢牢的罩住。

虽是符箓，防御之能，却比二十二重法禁的灵器还要更强许多。庄无道的雷杏剑簪斩在其上，居然全数都被挡住弹开，不能寸进。

不过当剑潮将尽之时，那紫金色大鼎，光泽也转为稀薄，接近淡化消逝。

“惊云破日！今日老子说了要你死，就绝不食言！”

那狼牙大刀再次挥动，又是一道浩瀚的刀劲横空怒啸，将方孝儒身前的残余剑光一扫而空。那刀势不绝，依然遥遥指向了的庄无道。

而此时的方孝儒，又将一枚同样紫金色的符箓，取在了手中。口中灵言突出，就将催发。

“吞天蚀日，乾天斩魔！给我死来！”

这封灵界内明明是晴空万里，却凭空一道浩大的紫色雷光，从云空内劈斩而下。雷光如柱，又似长茅，仿佛似要将天地劈成了两半。

庄无道第一时间，就认出这是的‘符宝’，方孝儒施展的，正是元神修士录于符宝之内的玄术神通。

今日的方孝儒，却是将所有压箱底的手段，都施展了出来。

却并不惊慌，庄无道反而‘嘿’的一笑。相较于当日他在离尘本山道业峰顶处承受的劫雷，此时贯空打来的雷光，无疑强了数十倍之多。是真正玄术级的四阶雷法，哪怕是封印于符箓后，威能降到了不足原本三成，也仍旧远远凌驾超越于普通的三阶劫雷之上！与节法真人赐给他的本命符宝‘上霄阳炎计都雷符’威能相当，稍胜一筹。使用出来，便连非夜晚全盛时期的月熊道人，亦需忌惮一二。

然而此时的他，却已是‘筑基’修士！较之那日，他实力增长，又何止数十倍？

右足一踏，顿时整个天空震荡。方孝儒那道首先斩来的刀劲，又是瞬间反转，猛地逆反弹回。

而庄无道本身则依然不避不闪，只是随手一拂，一套‘九宫都天神雷旗阵’，就已插在四面八方，准确的钉入了周围各处地脉灵潮交集之地。双手则如抱一球，拳架舒展之时，是说不出的圆融完满，无漏无缺。

乾坤挪移，斗转星移！

“轰！”

一声重响，那漫天的雷光，几乎将庄无道整个人彻底的淹没。三十丈内，全是蓝色电光，在纵横闪烁。庞大的雷球，也将地面的泥土，全数粉碎，化为齑粉。

方孝儒拔空而起，把反弹而来的刀气化解。手中则继续握着那金色符箓，眼漏狠戾冷笑之色。毫不停顿，接二连三的催发。一连五道巨大的蓝色雷柱轰然击下，轰打在了庄无道立身之处。

直到那‘符宝’上的光华渐淡，方孝儒才眼透肉疼之色，止住了灵言手诀。不过下一刻，当那巨大的雷球电光，渐渐散尽。里面的人影，稍露端倪之时，方孝儒脸上的冷戾之意，顿时褪尽，面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那庄无道立在原地，一身上下，居然依旧完好。只一身道衣，已是千疮百孔，接近破损。

绝大部分的雷力被庄无道汇以‘移花接木’与‘斗转星移’导引化解，通过那套‘九宫都天神雷旗阵’，灌输往地下。还有一部分，则是化成了一个小型的雷球，被他‘抱’在身前双臂间的那个‘圆’中，不停闪烁流动着。

而在庄无道的身周左右，还另有一波波的紫色的电光溢散开来。二阶的都天神雷，在那乾天蚀日神雷的轰击之下，明显溃不成军。不过却依然在坚持，不断的抵御，不断融合！不断的吞噬——

方孝儒胸内，顿时就仿佛是被插了一刀，抽疼郁闷无比。

“庄无道，你疯了！”

眼前的情景，简直是让他难已自信。连续五道‘乾天斩魔蚀日神雷’，一件价值可比拟法宝的符宝，庄无道却只是损伤了一件道衣，一套阵旗小损而已。

不但是未曾受伤，更是试图以自身‘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吞噬着那些‘乾天蚀日神雷’中的部分特性！

庄无道在原地，则是纵身长笑，说不出的快意。第一次对自己创造这门乾坤挪移，这门玄术神通，有了十足的自信。

一年之前，他在离尘本山道业峰顶，倾尽了全力，也没能完全抵挡住那‘神霄紫应雷’的轰击。

然而一年之后，凭借‘斗转星移’，‘移花接木’这两门玄术，以及牛魔霸体。庄无道却能在乾天宗四阶‘乾天斩魔蚀日神雷’的轰击之下，仅只是受轻伤而已。

“动用符宝么？原来中原三圣宗的扛鼎弟子，也不过如此而已。似你这样的废物，都能有出头之地，也怪不得乾天宗这二十年来，会被区区一个太平重阳压得喘不过气。吾修之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且再接我一剑如何！”

庄无道本是不喜欢废话之人，此时却是兴致盎然，口化毒舌，极尽讥笑嘲讽之能事。

而就在方孝儒气得面色铁青，快要将手中的符宝，再次激发之势。蓄势已久的雷杏剑簪，已带着漫天的雷电，再次飞斩千丈之外。

连脉通窍，拔剑式！

剑光赫然凝成了一条细线，一个闪烁就已飞至。方孝儒早有准备，依然是以四面云牌抵挡，然后再一次唤出那金鼎符宝。幻化出金鼎之形，护住了自己的周身。

然而甫一接触，其中两面云牌就迅速在剑势冲击之下瓦解。而后一波更为宏大的天蓝色雷光，自庄无道的剑身之内，猛地爆发！

此时千丈之外，庄无道正以手持诀，唇噙冷笑。

“吞天蚀日，乾天斩魔！”

轰！

一声爆响，那紫金大鼎赫然应声而碎。雷光同时散尽，那那黑色剑华，却更是耀眼刺目，剑气冲霄。

横空掠过，立时一道血光飙洒。仓促暴退的方孝儒，亦一声惨烈嘶嚎，赫然大半个右半边身躯，自肩侧部起，被这一剑硬生生的强行斩落！

第三五五章没有日后

“庄无道，你这个杂碎！你这个混账，狗杂种！你给我记住了，我必杀你！必有一日要杀了你！”

断去了一臂一腿，方孝儒惨嚎过后，依然是元气十足，发了疯般的咒骂着。浑身上下显化符箓，不灭道体，无极符身，只数个呼吸时光，方孝儒的身躯就已恢复如初。手足俱在，完好无损，只因失血太多，面色无比苍白。

“穷此一生，我若不使你死无葬身之地，永世不得翻身，我方孝儒誓不为人！”

声传四方，方孝儒却毫无再恋战之意，身形狼狈，猖狂无比的往东面逃遁。

庄无道哂然一笑，探手一招，便将那到随着断臂掉落的金鼎符宝，招到了手中。灵念之随意一扫，就知这也是一枚货真价实的四阶符宝。内中同样录有一门名唤‘金鼎天罡气’的四品神通，可以瞬间引发，能够抵御所有四阶以下的术法十息时间。即便到此刻，这张宝符，也依然能够施展至少十五次以上！

若非是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将一道近乎完整的‘乾天斩魔蚀日神雷’反击，几无可能破开这‘金鼎天罡气’的防护。

庄无道顿觉心中一松。这次对方孝儒动手，总算是没有亏到家。纯论价值，这枚四阶的防御类符宝，却是要比他的那件道衣珍贵得多。

只是庄无道仍觉心疼，这件道衣宗门为酬他在无名山的大功，由门内两名最出色的炼器师，为他特制而成。哪怕用到金丹境，也不会落伍过时。

然而穿在身上还没到一年，就被方孝儒几道‘乾天斩魔蚀日神雷’毁去。说心中没有遗憾怨念，那定然是假的。

对于远处那正飞遁逃离的方孝儒，庄无道本就已恨得牙痒痒，此时自然愈发的看不顺眼。

随手将手中的符宝收起，庄无道又飞空而起。意念牢牢遥锁那方孝儒，不紧不慢的遁行。

他的磁遁之法，别说筑基，便是元神境之下，也是绝世无双。此时却是不紧不慢的跟随在后，一步步的踏空而行，不慢一分，也不快毫厘。往着远方的身影，庄无道满眼的哂意嘲色。

“日后？必有一日要我死无葬身之地？方兄难道以为自己，还有日后？”

声音平淡，却带着万古难化的冷意。方孝儒心中才刚一惊，而后就觉有一股突兀而来的劲力陡然从身后传至。拳劲迅猛无匹，几达六百余象！

这是——

“隔山打牛？”

方孝儒身躯微震，而后又是‘轰’的一声震响。那拳力被他临时化解了大半，却依然被一部分冲涌入体。猛地一口鲜血吐出，肺腑皆伤。

“我日你姥姥，秘术隔山打牛，天下第二散修顾云航什么关系？”

庄无道懒得答话，看着方孝儒开始还是气虚，声音嘶哑。可转瞬之后，语声就又恢复了洪朗。就知此人的伤势，又已恢复了大半。

乾天宗的秘术无极符身，可以使人的力量与恢复力大增，第一层就可强化至少四成，只比离世荡魔决稍稍逊色。除此之外，还可以提供超出同阶修士三倍已上的真元与体力。唯一缺点，就是从此之后，不能再使用术法。

然而搭配上不灭道体，这缺点已经不成为缺点。秘术与道体结合，使得这方孝儒，成为一个异常难缠，几乎难以杀灭的存在。

乾天宗看重有加，将此人当成未来的栋梁弟子极力培育，绝不是没有道理。

然而这个‘难缠’，只是对他人而言，绝不包括他庄无道！

“还有气力说话，你这不灭道体，果然不错。”

在百丈空中信步而行，庄无道浑身衣袍鼓荡，罡劲浩烈，萦绕周身。拳隐于袖中，也没怎么做势，就又是一道拳劲猛然捣出。

这却非是大摔碑，而是庄无道大摔碑，潜龙摄虎，以及隔山打牛秘术后的‘大摘星手’。

远未曾像那乾坤大挪移一般的完善，甚至第一重天都未有踪影。然而用来应付眼前之景，却已足够！

只见数千丈之外，整片空域的气流都被突然炸裂开来的罡劲挤压，向外排开。在人的视野中，造出仿佛一种整片空间，正在膨胀般的效果。

而那方孝儒，也再次遁光一沉，把大半的拳力化解后，差点就内息崩散，坠落在地。好在到最后时刻，总算是稳住了身影。

然而还未等他体内的内伤完全恢复，身后的庄无道，就紧随着再一拳，复又虚空捣至。依然是六百象力，霸道无比！

如击败革，闷响声中，方孝儒的口内，不禁又是一口血沫吐出。六百象的拳劲，本来哪怕是以隔山打牛之术，他也可轻松抵御。

然而此时庄无道的每一道拳劲，都是恰在他伤势愈合之前。体内的气机滞结，大部分的力量，都被不灭道体强行抽取，恢复肉身。而哪怕是他的无极符身秘术，也无法提供足够的真元道力。

还有那枚‘雷杏剑簪’，庄无道的御剑术超绝同辈，此时主要的力量，虽不在剑上。然而那剑每一次近身斩至，方孝儒都需聚精会神，警惕有加。

而每一次化解那虚空拳劲时，方孝儒根本就做不到以全部的力量去抵御，甚至都无法聚出三成之力。五脏六肺都是伤上加伤，渐渐沉重。

而这还仅仅只是开始，之后庄无道几乎每飞空十丈，都必有一拳隔空打来。而每一拳出，都有至少六百象力！

仅仅不到半刻钟，方孝儒就已双目尽赤，眼神癫狂愤恨，却完全无可奈何。这才依稀间明悟过来，这庄无道根本就是故意如此。不紧不慢的追赶，保持着足够距离。在超远之距出拳，使他一次次受伤沉重，却完全无法反击。

分明是要以这隔空杀人的拳劲，消磨他的气血精元。要使他的无极符身，再无以为继！要将他的不灭道体，彻底的打散！

有心逃脱，庄无道的遁法阵道，却又远在他之上。方孝儒每增速一分，庄无道也会随之增速，而每放缓身形，庄无道也会随之降下遁速。

步骤始终都是不急不缓，不焦不躁，气度从容不迫，而又绰有余裕，如经验老道的猎人。双方始终隔着两千丈的距离，不曾增一分，也不曾少一分。

而那股森冷强绝的杀意，则依然死死的将他锁定着，不偏不移！有如钢针，直刺心神，使人感觉如芒刺在背。

“庄无道，你莫要欺人太甚！”

方孝儒再一声怒喝，只觉是憋屈之至，胸中滔天的怒火，都无法宣泄。心中则冰凉一片，首次感觉，之前自己选择逃遁远离，实在是再愚蠢不过的念头。

留下来死战，尽管非是庄无道之敌，可能更为凶险。却不至于如现在一般，落到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境地。

“欺人太甚么？”

庄无道唇角旁流露出的嘲讽意味更浓：“记得之前在下就曾说过，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此之谓也。无道试问阁下一句，离寒宫之前，我庄无道与你方孝儒，可有恩怨？”

“我日你先人！”

方孝儒一声大骂，而后半空中将手中一枚红色的木符捏碎，又再次取出了那张‘乾天斩魔蚀日神雷符’。

一层红色的血光，瞬时将方孝儒的身躯笼罩。即便硬抗着庄无道的虚空六百象力拳劲，也只稍稍摇动，不曾破碎。

不过就在方孝儒，要将那‘乾天斩魔蚀日神雷’再次引发之时。庄无道又摇了摇头，满眼的无奈叹息之色。

“这可不乖，你今日就这样安心受死，岂非再好不过？”

伪无双，捣虚！

一拳击出，依然是无声无息。可你隔空传过去的拳力，瞬间就暴增到了一千二百象。

那看似牢不可破的红色血光，瞬时就粉碎开来。浩荡的拳劲，直击方孝儒的胸腹。

而后‘扑哧’一声轻响，可见方孝儒整个胸部都碎开，被硬生生捣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所有内脏都被打成了碎片，血肉四处喷洒。方孝儒的整个右边臂膀，也再一次被拳劲强行打断。他手中那张‘乾天斩魔蚀日神雷符宝’，也因体内的真元道力中断，骤然停止了下来。随着那断臂，从半空中跌落。

方孝儒先是不敢置信的看了自己的胸前一眼，而后脸上的神情，就近乎扭曲！惊恐，惊惧，愤恨，杀意，戾气，无奈，种种情绪都交杂在一处，呈现在那眼眸之内。

而这一次，哪怕是身有不灭道体，方孝儒也无法在瞬息之间完全恢复伤势，只能神经质般的痛哼，神智接近迷失疯狂。

“无道，庄无道！我定要杀了你，有生之日，我定要你尝尝今日我方某之痛！不对，一定是百倍，千倍！”

“我说了方兄你，从此再没有日后！”

庄无道袍袖轻拂，拳劲暗震。依然是摘星手一拳六百象力，隔空送至二千丈外。顿时又是‘噗’的一声，血浆飙洒之声。这次方孝儒的整个腰部，都被粉碎。整个身躯，几乎拦腰而断！

此等样的对手，他断不会容其在眼前逃离，免得日后麻烦！

第三五六章救与不救

方孝儒整个下肢，几乎都被庄无道一拳打碎，而手中的那张符宝，都尽数跌落。这时才清醒过来，眼神清明中隐含着几分惊惧。

一言不发，方孝儒猛地将一枚紫红色的丹丸吞下。借助药力之助，勉强恢复了身躯。而后连续抛出了数道符箓。一团火光爆裂，又有一团青烟散开，瞬间阻绝了庄无道的魂识意念。

而后整个身影，就一化为三，半空中化成了三道清气。都一齐穿梭出了云雾之外，一模一样，难辨真假。遁速增加了整整十倍，几乎化成了一道流光，穿梭向远处天边。

此时的境况，非战既逃，与庄无道的交手，方孝儒已完全看不到丝毫的希望，几乎是被碾压般的落败。自然是毫不犹豫，就选择了后者。

“乾天太乙分光遁法？可惜，你逃不掉！”

庄无道并不动容，伸出手仿似摘物，往远处的方向，遥遥的一摄一抓。

伪无双，大摘星！

三道强横无匹的磁元摄力，同时暴起抓出。远远摄住了方孝儒化出的三道身影，而后随着庄无道右手猛地一握。方孝儒在左右两侧的化身，瞬时粉碎开来，散成了一团元气消逝。

而方孝儒的本体，则又是一口鲜血吐出，面色衰败异常，眼神中的绝望之意，则愈发的浓重明显。

此时的庄无道，就似一个经验老辣的猎人，无比从容的让自己的猎物，流失掉体内每一滴血液力气，直至再无反抗之力。

而他方孝儒，就正是那被一步步逼迫到绝境的猎物！

强忍着疼痛，方孝儒继续飞遁逃亡。其实也心知他逃也无用，不然逃虽然是死，生机渺茫，不逃却是死的更快！

“庄无道，你真欲杀我？要与我乾天宗为敌？今日我方孝儒如死在此地，乾天宗必将你们离尘一门上下全数铲平。”

“是么？在下期待备至！”

庄无道根本就懒得去听，这句话傻子才会信。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天才’，乾天宗会劳师动众，丢弃宗门根基不管，以十位以上的元神修士，远征东南？

最多也就是遣人半路截杀，尽力想办法将他诛除。

然而庄无道既有第二层中以一敌六，诛杀金丹修士的壮举。如今早已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局面，对于中原三圣宗以及其他世家宗派的打压暗算，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杀一个方孝儒，也不会使自己的局面更恶劣多少，完全不痛不痒。

既是如此，那他又何乐而不为？

说话间，方孝儒的右腿，又再次被拳力，硬生生的轰断。此时的方孝儒，借助丹药之力，气血真元又恢复了不少。伤势的回复速度，也再次增速。

不过这接二连三的伤势，却也使方孝儒痛苦不堪。此刻心内千般愤慨，语气不自禁的放软了下来。

“庄兄，不如就此罢手如何？你我二人，本就无什么恩怨。之前是我方孝儒错了，可说到底还是我这里吃亏更多。何不从此两清？我方孝儒可以用元神起誓，绝不主动报复！”

庄无道摇了摇头，隔空拳劲依然毫不留情，直接将方孝儒的右肩，一拳打碎。

这种泪泣求饶的作态，他在越城见得多了，本身也是行家里手。并不会因此就鄙薄这方孝儒，不过此人的演技，明显还不及格。

庄无道也对母亲临死前的教训，记忆深刻，绝不敢忘。而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养虎遗患，放虎归山这些道理，秦锋也不知跟他说过多少次。

这一次，又岂会被这言语所动，就此收手，放纵此人逃生？

“庄无道，得饶人处且饶人！”

求饶无用，方孝儒的语气，又再次转为强硬：“莫要逼我，大不了我与你同归于尽！”

庄无道‘嘿’了一声，得饶人处且饶人这句话，他也铭心刻骨，是他母亲临终之前的嘱托交代。

然而也需看人，是否有可饶之处。

至于同归于尽，他倒是颇为期待，方孝儒还能有什么样的手段，能够拖住他一起赴死。

不过就在此时，远处依稀有两个身影，正从天边遁空而过。距离大约四十余里，远远望去，那二人中左侧的那位赫然一身土黄色的沙弥袍服，头上烫着三个香疤，沉稳内敛。右侧那位则是一个俊秀少年，气质出尘脱俗，神色冷峻严肃，不过依旧透出几分稚气。

庄无道眺目看了一眼，不禁唇角微挑，沙弥这样的打扮，估计也只有燎原寺法智一人才有。而另一人，自然也是司马云天无疑。

方孝儒加上此二人，今日这一战，可就有趣了。三个仇家，正好凑作一堆。

当下信手一翻，便将之前从方孝儒抢来的那张‘乾天斩魔蚀日神雷符’取在手中，这张符宝中的雷法，还剩下四次，足够他应付今日此战了。

实在不行，还有那张‘金鼎天罡气符’与节法真人赐下的‘上霄阳炎计都雷符’。无论那边二人，还有何应变的手段，都绰绰有余。

而庄无道更剑诀微引，御控着前方的雷杏剑簪开始变化，正是天地阴阳大悲赋第一诀‘生死别’的起式。

连脉通窍，五窍齐发，这一式‘生死别’，威能必将是第二层石殿时的十倍以上！

方孝儒也终于察觉到远处二人身影，眼神顿时惊喜莫名，遁光猛地挣扎，发了疯似的，往那法智的方向，遥遥的飞去，口中同时一声大喝：“法智和尚，司马道友，还请助我一臂之力。今日若能诛杀此子，我方孝儒必有厚报！”

那法智与司马云天也早有感应，同时立定身影，目光往这边飞掠过来。司马云天的瞳孔，首先微缩，浑身的气机，瞬时转厉，剑意勃发。那法智亦是面色微沉，眸中同样是隐隐现出几分杀机戾色。

“庄无道？这都能遇到，我们这几人，还真是缘分不浅！”

司马云天嘿然冷笑，剑眉上扬：“方道友似乎情形不妙，身上的伤势，连不灭道体都不能恢复，看来真元已尽。我倒是有意欲与他再战上一场，法智和尚，就不知你意下如何？练气境时，我等六人联手，都奈何他不得，筑基境时却是未必！”

“若有机会，贫僧自然也不希望此人继续活于世间。此人的天资，可能还要更胜于北方那太平重阳，实是天地所忌，佛祖不容！道友你若是有自信，法智亦可奉陪——”

法智脸上泛出了一层青气，目中的怨恨之意，几乎接近实质。二层石殿之战，是他这一生中的奇耻大辱。

不过法智的神智，瞬时又平复了下来，知晓自己已心态失衡，动了不该有的‘嗔’念。

强行压制着心里的戾气，法智的目光，又掠过了飞驰而来的方孝儒，转望更后方的庄无道。

可当他目光触及到庄无道手中执着那张‘乾天斩魔蚀日神雷符’时，却顿时眼神一怔，而后再望见，那雷杏剑簪的剑势变化，法智眼中的战意，瞬时又消减了七成。

在二层石殿时的那式‘生死别’，至今都使他心有余悸。而此刻再观庄无道的剑势，光是起手的部分，就已带起了超越之前数倍的天地五行之灵。此剑出时，则必生死两分！

庄无道手中的‘乾天斩魔蚀日神雷符’，则更使人惊悸。倒不是因‘乾天斩魔蚀日神雷’的威能浩大，而是此符落与庄无道之手，其中隐蕴的信息。

不过法智，却依然不敢就此确证，神情半惊半疑。

“司马道友。我依稀记得，方道友的这张‘乾天斩魔蚀日神雷符’，只是初入第三层时，我们合力联手，诛杀那只血神龟王兽时，曾经用过一次。那个时候，这张宝符，还依然是完满之态，至少存有九道乾天斩魔蚀日神雷——”

“和尚你没记错，确实还有九道！”

司马云天亦同样是隐有猜测，面上毫无血色：“这第三层之内，能够使方孝儒动用这枚符宝之人，该是寥寥无几。方与我二人分离，至今还不到半月。”

而此时这张‘乾天斩魔蚀日神雷符’，已经落在了庄无道的手中。

法智一声叹息，心中又更冷了数分，言语是说不出的苦涩：“我观方道友身上，虽是伤势沉重。不过却并无多少被‘乾天斩魔蚀日神雷’轰击的痕迹。反观那庄无道，一身道衣破碎烧灼，应该是未曾借用多少外力，只以肉身对抗的雷法。”

那‘乾天斩魔蚀日神雷符’中的雷法，已经只剩下四次。换而言之，庄无道应该是至少承受了五道乾天斩魔蚀日神雷而不伤！

“所以今日，哪怕你我三人联手，只怕也仍非这庄无道之敌？”

司马云天似在询问，用的却是确定了的语气。

“我记得方道友的手中，还有一张‘金鼎天罡气符’。”

方孝儒有‘金鼎天罡气符’在手，又有不灭道体，本该是居于不败之地。可观此时情景，方孝儒肉身被庄无道打得近乎溃灭，也不见他使用此符抵御。

第三五七章坤元沉仙

二人皆是聪明绝顶，才智超绝之人。仅只三言两语之间，就已猜出了之前庄无道与方孝儒一战，所有的真像。

“方孝儒也算我们这一辈中，最出类拔萃之人，修行天赋或者不如我。不灭道体的战力，却尤在我的蕴剑元胎之上，怎的在庄无道面前，就如此不堪？”

双方距离，依然还有着二十余里。看着被赶羊一般，狼狈逃遁中的方孝儒，司马云天眼神茫然的询问着，不过却并不奢望，法智会给他回答。

只因他自己，就知晓答案。不是方孝儒不堪，而是庄无道此时的实力，实在太强。

“眼下的情形，却是有些棘手了——”

“莫非司马道友，还有与那庄无道有一战之意？我却是要退了！”

法智的眼神坚决，沉声道：“既然今日无有把握，将这庄无道诛杀，那么你我再卷进去，只怕于事无补。那借力化劲之法，若不能寻个办法破解，终究还是拿他无可奈何。”

知晓庄无道对他的杀意，更在那方孝儒之上。难保他二人出手之后，庄无道不会舍方孝儒而不顾，转而将他攻杀。

“和尚你退意已决？”

司马云天却并不意外，不过右手执剑，青筋暴起。有心出剑一战，却知若战事一起，自己绝难全身而退。

知晓今日之事，乃是自己剑道修行的最大挫折，是日后未来难以挥去心魔。合三人之力，他却提不起对庄无道出剑的勇气。

他强绝同辈的剑术，使他几乎所向无敌。而对同辈修士的碾压，也给他带来无与伦比的自信。信心越强，他的道心也就越是完美，一身剑术，也能完美的发挥。

这本该是个良性的循环，却在这庄无道面前，彻底的粉碎破灭。

“也对，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不战也罢。只是如此一来，方道友他——”

他二人若就此退走，方孝儒无疑将真正陷入到绝境。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个道理，司马道友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关键是你我即便到此时，也不知这庄无道，最后到底还藏着什么样的手段。而方兄手中的两张符宝，其中之一却已落敌手。你我若是就此贸然卷进，结果也不过是在此人剑下，再多一亡魂！情非得已，也就只好对不住他了。今日换成是司马道兄与我被庄无道追杀，方道友那边也多半会束手旁观，不会有第二个选择。”

法智语气冷漠，已是踏着脚下的一件法轮，往远处退离：“即便他要怨也只能怨自己无能，道缘浅薄。贫僧这就先走一步，告辞！”

司马云天暗暗一声叹息，看了那仓惶中的方孝儒一眼，又目光深深注目着庄无道。心中一片茫然，离寒宫之后，此人必定将是金丹境之下的天下第一人，颖才之首！真不知这世间，到底还有何人可制。

却也知此处再多留无益，就在庄无道的那张‘乾天斩魔蚀日神雷符’引发之前。司马云天就也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紧随在法智之后，飞速遁离。

而眼前之景，不只是那方孝儒彻底愣住。便连庄无道，也一阵发呆，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这远处逃离的两道身影。

忖道现在自己的武道气势，莫非已经强到能够令司马云天与法智这样的同辈英杰，也望风而逃的程度了？

直到被方孝儒撕心裂肺的怒嚎声所惊，庄无道才恍惚回神。再看向远处那满身伤痕的身影时，眼中就不禁透出几分怜悯之意。这个天之骄子，此时的情形，也的确是怪可怜的。

“法智！司马云天！好、好、好——”

一连说出了三声好字，方孝儒的语气是悲愤恨极，戾气冲霄。说到后来，竟而是哈哈大笑：“哈哈！好得很，想不到我方孝儒，居然也会有今日！你等今此所为，我方孝儒必谨记在心，绝不敢忘！”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再次沉沦绝境。方孝儒此时语中所含的恨意，还更在对庄无道的怨恨之上！

庄无道暗暗摇了摇头，心知此时火候已到。方孝儒的战意斗志全无，求生逃命之念也该被消磨的差不多。当下便欲剑符合发，将这方孝儒一击斩没。

然而下一刻，却见方孝儒发了疯似的又开始逃遁，这次却是根本不顾及这离寒宫内的禁法。仅仅一个呼吸之间就穿行数里之距。更是将自己身上携带着的无数灵珍，都一股脑的抛丢在身后。

——丹药、灵器、符箓、各种收集来的灵药与灵器材料。无一不是精品，至少有三成的灵物，都是四阶以上。此刻方孝儒却全无珍惜之意，全数丢向了后方。

庄无道目瞪口呆，他目光犀利，看见那些灵物中。光是有着‘养神丹’标签的药瓶，就有十个大瓶之多，能装百枚丹丸。其余还有他曾经头疼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四阶地心元核，品质甚至还在夏家赠送给他的那枚之上！

更使人心惊肉跳的是，那些被激发出来的禁法，周围一大片地域，都已是雷电交加，风刃肆虐。方孝儒抛出来的这些东西，有一大半在落地之前就被这些雷电撕裂碎散开来。

庄无道并不在意，依然是眼神坚定，遁法如梦似幻，紧随着方孝儒身影遁行追击。这附近的发禁，大多都已被方孝儒激发，所以他只需小心，被余势波及即可。

然而方孝儒却接着又把更多的灵物，抛洒了出来。

“四阶优昙果，我哪怕死了都不会留给你！三阶紫云凰卵，一旦孵化，天下护驾中可排入前百。今日我方孝儒既然已经死定，那么毁了又怎样？”

果然是两样东西，被方孝儒往旁处遥空打出。一紫一篮，紫的自然是紫云凰卵，是火系奇禽，同时具有部分凤凰与三足金乌血脉。由三阶紫云凰的卵孵化，一出生之后，就是一阶后期的幼禽。的确有资格，进入天一界的灵宠护驾前百之例。也是一种极好的坐骑，遁速不弱。

而四阶的优昙果，更是一种罕见的天地奇珍，又名优昙婆罗，与‘龙须菩提子’一般，是佛家圣果。可助人明心见性，退避心魔。更可借之修成佛门数种呼风唤雨的神通。

方孝儒的这一枚，同样是个亚种的优昙，然而亦是价值练城。那法智看到了，只怕也要争抢。

不过这两样奇珍，却未损毁在周围的禁法风暴中。而是被方孝儒的真元护持，遥遥飞向了远处。

庄无道神念洞察，眼看得分明。知晓这两样奇珍，也只是被方孝儒暂时护住而已。方孝儒灌入的真元有限，一旦无人接手，这些奇珍迟早要被毁损在那些雷蛇风刃的轰击之下。

心中不禁一乐，方孝儒这是要用两件灵珍牵制，换自己逃得性命么？

倒也还算是聪明机敏，不过他庄无道，又岂会为眼前这些许小利所动——

“优昙果与紫云凰卵你也不心动是么？”

方孝儒嘿然冷哂，又将两个事物先后抛出：“那么这几株三阶巽风赤阳草如何？还有这些三阶宝禁符。”

巽风赤阳草，可助人修行风火二系的功法，更能淬炼肉身。方孝儒一共抛出来五株，合起来价值更在优昙果之上。而三阶宝禁符，则可将所有三十七重以下灵器，提升三重法禁。这等样的珍宝，方孝儒居然随手就洒出了三张。

庄无道面皮顿时一阵抽搐，已多多少少感觉有些肉疼。这些东西，一旦方孝儒身死，本该都是他的。

仅仅一瞬，方孝儒的身后，又现出了两道红光，一大一小。

“二阶血神龟王兽的甲壳你也不要？”

可能是已经彻底的绝望，方孝儒肆意疯狂的大笑着：“对了，我这里还有四阶斩铁星金。庄无道你一样都别想到手！”

只说两件东西，却把他那小虚空戒内，几乎所有的藏物，都全数丢了出来。

庄无道原本都不打算去理会，心想这些东西，毁了也就毁了的时候。沉睡在他剑鞘之内的云儿，突然又一声轻咦，开口道：“那是坤元沉仙骨，想不到这天一界中，居然还有此物？剑主，坤元沉仙骨对你至关重要，可千万莫让这东西给毁了。坤元沉仙骨固然万法难伤，然而里面的坤元玉髓，却是稍有动荡，就会尽毁。那才是关键——”

语声中竟含着几分轻颤，分明是强抑着激动之意。

庄无道挑了挑眉，眼神略有些不甘。这方孝儒至今还未放弃逃生，显然是还有着什么手段，可从他眼皮底下逃离，缺的只是一次时机而已。

此人明明已经被他逼迫到了绝境，却又不得不停住手，放纵此人逃离，确是使人无比的烦恼。

不过却深知云儿的见闻广博，能够令她都觉震惊之物，必定是稀世罕见的奇珍。又加上那一句‘至关重要’，庄无道不用想都知自己该如何抉择。

毫未犹豫，庄无道就分出了真元道力。将方孝儒前后抛出的诸般灵珍，全数护住。

方孝儒死里逃生，也大喜过望，哈哈大笑，蓦地又从袖中取出一张道符。只见灵光一闪，周围的天地似被撕裂，而后方孝儒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庄无道，后会有期！今日这奇耻大辱，方孝儒定然谨记于心，不敢或忘！”

第三五八章九重法禁

手忙脚乱中，庄无道终究还是把方孝儒丢落的那些灵珍奇物，都保住了大半。包括了那些养神丹，与优昙果。

即便不能将方孝儒一举诛杀，那就需尽量挽回损失。待得所有散落的灵物，都被全数收取。庄无道就再一个闪身，在雷电风暴中急速穿梭，一直遁到了二十里外，庄无道这才站定。而后就这么立在云空中，眼神疑惑的看着自己手中一块，略有些奇形怪状的骨骼。

看似与兽骨无益，然而触感却是有如温玉，极其舒适。更与他体内的气机，隐隐相合。且沉重异常，仅仅是两个拳头大小的一块，却重达百象以上。以庄无道的力量，竟差点就无法托稳，方才收取时，也耗了他不少气力。

“这就是云儿你所说的坤元沉仙骨，到底是何物？”

“所谓坤元沉仙骨，乃是陨落的仙人或者妖仙之骨，在坤元之地，养蕴了百万年之久而成。剑主手中的这块，不似人族骨骼，应该是后者。仙骨得坤元地气滋养，乃是炼制土系法宝的绝佳材料。我看这一枚，至少也是五劫之前的遗物，只可惜原本这骨头的主人修为差了些，肉身也是平常无奇。不过此骨，依然可炼到九十八重以上的法禁。能借助坤元地气，强悍异常。”

云儿在剑外化出的虚影，出现在了庄无道身侧：“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的骨髓，经历亿万年的坤元地气蕴养，已经转化为坤元玉髓，是剑主淬炼体质的绝佳灵物！此物乃可遇不可求的奇珍，真不知那方孝儒，到底是从何处寻得的，也不知是否还有其他妖仙遗物与仙骨存在。不过他应该是不识得这坤元沉仙骨的究竟，否则绝不会轻易将此物抛出。”

庄无道神情凝重，仔细翻看这手中这枚妖仙之骨。仔细观察，才可见那似如白玉般的骨质中，还有着一些白金色的细小丝线，肉眼几乎难以辨查。而整块骨骼圆融一体，不但一丝裂痕缺损都没有，更无什么可以利用的缝隙。

信手又招来了那枚雷杏剑簪，真元灌注，试着在仙骨之上刺了一剑。却立时弹回，仙骨之外连个白点剑痕都未留下。

庄无道见状不禁蹙眉：“要将这里面的坤元玉髓取出来，怕是要费些功夫？”

“自然，仙人之骨，凡兵难伤。又何况是此骨在坤元灵地，蕴养了不知多少年。剑主你的雷杏剑簪，实在差得太远。至少也需七十五重法禁以上的灵宝，才有可能。”

庄无道下意识的就觉头疼，七十五重法禁的兵器，他至少要练虚，甚至合道，归元境界才能御使。不过也不意外，此物能祭炼到九十八重以上的法禁，那已是接近仙器等级了。

一百零八重法禁同时加持，就可化为一条仙禁。

不过，要破开此物，应该还有希望。

“普通的兵器不行，那么轻云剑如何？”

“我么？”

云儿轻笑了笑：“轻云剑的品阶又远超坤元沉仙骨，不过现在是只有九重法禁，力有不足。只需剑主把蕴剑诀修炼到第六重境界，或者使轻云剑，再恢复五次。即可将这坤元玉髓斩开！”

“轻云剑，九重法禁？”

庄无道把意念沉入到了自己的剑窍之内，果然见那轻云剑，与以往有了许多不同。

此时不但朽迹已尽，古朴的剑身之上，更暗蕴华光。重要的是，在本来该是混沌一片的剑内，庄无道更能清晰的感应到，里面的几道法禁。

高深奥妙，超脱俗流，无与伦比，远超过他所知的任何道家禁纹。

九条法禁，整齐的排列在剑身之内，刚好行成了一个可无限循环的圆，自成体系。

此时的轻云剑，与普通的下品灵器，看起来已没什么不同。

换而言之，这口神剑，他已经能够以神识御使，飞剑斩人！

“日后轻云剑，每恢复一次，都可增加九重法禁。只需十二次，就可恢复到仙器层次。”

云儿侧着脸，眼含感激之色：“云儿要多谢剑主，若非是你，轻云剑只怕几百万年都看不到恢复的希望。”

“互惠互益，你我本是一体，何需言谢？”

庄无道失笑，心里却是在计算着。十二次，才能将轻云剑恢复到仙器层次——然而他到登仙境时，最多也只能把蕴剑诀修炼至十重楼的境界。

换而言之，他现在到登仙境，只有八次恢复轻云剑的机会。另还有三次，恐怕都需要寻到足够的天地元灵来弥补，用来修复这口神兵。

还有那坤元玉髓，轻云剑每一次恢复，就可增加九重法禁。五次之后，也就是五十四重法禁而已，不过是中品法宝的层次。

然而轻云剑乃是七劫之前的神宝之一，哪怕重伤之后，材质也远非雷杏剑簪这样剑器可以比拟。同样的法禁层次，轻云剑的锐利坚韧，胜过雷杏剑簪至少十倍！甚至二十倍都不止。

斩开坤元沉仙骨，并非难事。

现在他唯一的问题，是他能否在元神境，天一界的道途巅峰之时，破开这坤元沉仙骨。

元神境，那时他应该可把蕴剑诀，修到五重天境界。然而轻云剑，也仍需再恢复两次才可。

即便这封灵之地藏蕴的那股天地元灵，他能成功取得。剩下的一次，依然是有如天堑，横在了他眼前。

“也就是说，这坤元玉髓虽好，然而我现在，也只能看着眼馋？”

知晓了究竟，庄无道心里的喜意，瞬时就淡了几分。或者这真是罕世难见的奇珍，不过却不知他日后，能否有机会用得上。

这一界修士，只能修到元神境为止。越空破界，又希望渺茫。

“此物的妙处，剑主你是不知。效果强出那‘冥狱腐魔参’不知多少，更可助剑主将体内骨骼，转化成‘坤元灵骨’。完成之后，就是天品的土系行根，牛魔霸体的效果，也可倍增。这也是十大后天道体中‘纯阳圣体’，‘万古元胎’及十大后天战体之一‘真武圣体’转化，必须的步骤之一。”

云儿这一番解释，却丝毫都没能提振起庄无道的精神。不过剑灵，明显也不在意。

“不过我现在更好奇，那方孝儒到底是从何处取来这妖仙之骨？不说那妖仙遗物，便是那‘坤元之地’，就可能数种价值不在坤元沉仙骨之下的奇珍。”

“唔——”

庄无道扫了一眼四周，确证了这方孝儒，已经不在这封灵之界。也印证了云儿之言，这第三层离寒宫的封禁，已经有了不该有的破绽。修士可以直接从这一层，出入离寒宫遗址。

不过方孝儒，凭借的却是一张五阶道符之力。那张符箓的珍贵，估计已不下于符宝。应该是乾天宗赐给他，最后的一种保命手段。

庄无道在离尘宗是本山秘传，然而从宗门获得的资源，与方孝儒完全不能比拟。

“让此人逃了，却是有些麻烦——”

庄无道并不畏惧那乾天宗，忌惮是这方孝儒的性情。这人明显是个不死不休的，又是不灭道体。打蛇不死，后患无穷，日后还有得麻烦。

“坤元沉仙骨可遇不可求，那方孝儒剑主能败他一次，自然也能败他第二次。”

云儿闻言摇头：“不过只是小小的不灭道体而已，不成气候，剑主何需放在心上？再说这次剑主的收获，也是不小了。”

庄无道唇角抽了抽，也只有云儿这样，才会将这天一界中最顶尖的体质，完全不放在眼里。

不过说到收获，他倒还算满意就是。四阶优昙果，三阶紫昙凰卵，五株巽风赤阳草，二阶血神龟王兽的甲壳，无论哪一样，都可在宗门内，换取五十万以上的善功。更不用说，还有上百枚的三阶蕴元石与数瓶依旧完好的养神丹。

方孝儒身上，应该还有些灵物留存。不过这应该是其大半家底了。

“其他先不提，云儿你既然醒来，就说说看，现在你我该行往何处？”

那法智与司马云天，早已逃得不见踪影，不能再追了。而燕鼎天给的‘神木牵机引’，也至今都寻不到人。

他走了这一千里路，至今也没发现有多少有价值的灵物奇珍，对这第三层，依然是茫然不知究竟的状态。

这一层中，其他的庄无道都不在意，只要寻到第四层入口就可。

“这个——”

云儿的神情，颇是踌躇：“我也不知呢！之前一直都在沉睡，需要跟随剑主走上一段时日，才能推演这一层法阵的究竟。”

庄无道闻言不禁讶然睁目：“云儿你不是有占卜之法？拿轻云剑随便丢一丢，居然就能指明方向，寻得龙须菩提那样的奇珍。亏我还这么期待。”

“占卜之法，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此刻时机不对，故而难测天机。再者此法终究非是万能，不然做什么都无需准备了，只需事情占卜问卦一番就可。”

云儿理直气壮，面上毫无愧色。接着忽然神情微动，看了一眼远方：“有人来了，是那个燕鼎天。看来剑主，再无需为难了。”

庄无道顺着云儿的视线，眺目远望，可远处的空际，却空无一物。正心忖这云儿，该不会是感应有误时。就见几十里外的空际，有两个身影正往这边遁空而行。

其中一人，正是燕鼎天。而另一人，却也是一位和尚。同样是一副沙弥打扮，不过气质面相，都与法智迥异。

庄无道顿时便明白过来，云儿这次恢复之后，神念感知必定又再次爆涨。

能感应百里，云儿神念覆盖，至少可达方圆万丈！

第三五九章法华智渊

“——本该是我来寻庄兄，却反而让庄兄四处寻觅在下，燕某实是愧煞，抱歉了！”

燕鼎天刚停下了遁光，就一脸的苦笑，摊着手万分歉意的解释道：“大约半月之前，燕某实在忍耐不住，闯了那处禁地，结果险些濒死，最后仅孑身逃离。一身法器丹药符箓，大半都丢在了里面，那‘神木牵机引’的总符也在其内。”

此时的燕鼎天，确实是境况不佳。一身衣物，破损了十余处之多。手上的乾坤戒，也消失无踪。

右边的衣袖已不见了踪影，以手肘为分界，肤色明显有不对。上臂微黑，下臂泛白。

只要对断肢接续稍有些经验的修士，就可知此刻燕鼎天的右臂曾经被截断过，不久前才又新生而成。

不用猜都可知，燕鼎天的小虚空戒，应该是与那断臂一起，被斩断开来。

“这位是西方镇龙寺的智渊。”

燕鼎天又为庄无道，介绍着身侧的那位沙弥：“若非是这和尚援手，我这次都未必能够逃脱。也多亏了智渊和尚的高深佛法，我这条手臂，才能这么快就接续再生。”

修士的四肢身躯，只要不是毒伤煞伤之类的特殊伤势，都可接续重生。然而修为越高，就越是麻烦。

这智渊能够在十五日内，就使燕鼎天复原如初，一身佛法医道，的确堪称精深。

西域镇龙寺的大名，他也是久闻大名，如雷灌耳了。

庄无道看了此人一眼，正欲行礼见过。那智渊和尚却蓦地突兀踏前一步，目中精芒隐透道：“庄施主，我方才听燕施主说起，第二层的那枚龙须菩提枝与六枚菩提子，都在你手中？”

“嗯”

庄无道眉头微挑，神色顿时就冷了下来。一丝隐隐约约的拳意，萦绕周身。

这个智渊，莫非也是欲如法智一般，要出手强抢不成？

“那龙须菩提枝与菩提子，的确在我手中，不知和尚意欲何为？”

尤其后面四字，一字一音，暗含杀伐。

“不敢！”

那智渊见庄无道的语气神态，才知不妥，忙又退后一步，眼含歉意：“却是和尚我失态了，那龙须菩提子，事关我宗一位大僧正的生死。龙须菩提枝，亦是佛门罕见的圣物。智渊一时情急，还请施主见谅。”

佛家等级，比之道门更为森严，并不以练气筑基境来称呼。而是以功果论高低，沙弥，和尚，僧正，大僧正。

据云儿的说法，大僧正之上，还有权僧正，禅师，先觉，法主，大法主等等，与道门九阶对应。再之上，就是金刚罗汉的果位。

然而这一界中，佛门却以大僧正为首。到了这个境界，便可执掌一方佛土，与道门元神真人比肩。

庄无道却似笑非笑，斜目看了那一言不发的燕鼎天一眼。

“那么和尚你的意思，是想要庄某将此二物相赠？”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施主误会？智渊怎敢有此意，也自问不是施主对手。”

智渊摇着头，肃然解释：“智渊之意，是欲与施主交换。龙须菩提对施主无甚大用，对我镇龙寺而言，却关系我宗气运。”

智渊所指的宗，却是法华宗。道家有诸多支流，佛门却又有大乘小乘之分，而小乘佛法，又有八大禅宗。

法华宗，正是其中之一。西域镇龙寺，则是法华宗的祖庭。

“交换？”

庄无道这才释然，反而是有些不好意思。方才的姿态，倒是有些咄咄逼人了。这也是两个月来的经历，让他心神始终紧绷，对任何人都心存警惕之故。

“这倒是使得，就不知智渊和尚，准备以何物换取？”

若是划算，他自然是想要尽早甩掉这个烫手山芋。

“五阶的赤练清宁砂四十九颗，据说贵宗的叁法真人，正以五百万善功，收取此物。”

见庄无道神情淡淡，不置可否，智渊又增了一句：“以我镇龙寺的信用担保，我法华宗诸天神佛见证。不管我智渊，能否将这株龙须菩提枝安然送回。我镇龙寺都会在三个月，将施主之物送至离尘宗。”

庄无道微微动容，这就有些意思了。

龙须菩提枝这样的奇珍带在身上，必定会遭无数人的觊觎，尤其是燎原寺，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可以预见，他之后返回离尘宗时，必定凶险重重。

智渊之意，是这株龙须菩提枝，今日就可交托给他。这是打算把这烫手的麻烦，立时就从庄无道的手中接过，使他从此脱身事外。

四十九颗赤练清宁砂，确实不能与龙须菩提枝比拟。然而他走出离寒宫，也未必就能安然将此物带回离尘。

“可以！”

只略一思忖，庄无道便已有了决断：“就是不知和尚你，是否能做得了主？又该如何证明？”

只有镇龙寺的背书，以法华宗诸天神佛见证之誓，他才不用惧智渊反悔。

镇龙寺乃这一界中法华宗的祖庭，又是西域大宗，不会为了这区区四十九颗赤练清宁砂，而毁了自家信誉。

“贫僧本是新晋弟子，入门不到十年，位卑言轻。然而临来之前，幸得几位师祖宠爱，得授本宗‘护法戒印’，当可释施主之疑。”

智渊说话时，将一个小小的血红色印章，托在手中。庄无道目光，顿时就缓和了下来，这就与无名山一战时，节法授予的首座印章一样，持者能有主持方便之权。且有镇龙寺的诸位大僧正的佛法加持，名份更在离尘首座印章之上。

这个智渊，定然是深得镇龙寺的几位大僧正看重。

“还有那六枚龙须菩提子，我镇龙寺可拿出六枚九曲沙参果来交换。比不得菩提子，然而亦可开灵窍神通，不知施主意下如何？”

庄无道这就有些犹豫，九曲沙参果生于沙漠地中，藏于地下，亦是最顶尖的奇珍，可以复制元神境以下，三品的伪灵窍，同样也是两次，在窍穴九孔之外，再打出两个孔窍。

而这天一界中，据说总共也只有四十株沙参果藤，几乎被镇龙寺一家垄断。

不过这沙参果，却只有一桩坏处，那就是一人一生，只能服用一枚。

迟疑了片刻，庄无道还是微微摇头：“龙须菩提子我最多只能给你三枚，其余我另有一些用处。”

却是想到了自家的那位灵奴，海涛楼那位前任楼主留下的遗产，他并不觊觎，然而平等交换，总是可以。

即便是那个传言，是子虚乌有，庄无道也无所谓。只需解开三寒阴脉之困，聂仙铃潜力无穷。归还他这三枚龙须菩提子，或者等价之物，轻而易举。

究竟还是怜惜聂仙铃的天资，不忍其荒废。

智渊蹙了蹙眉，不过还未等他说话，庄无道就又开口道：“不过我这里，另还有一枚优昙果，价值不在龙须菩提子之下，亦是佛门圣物。四枚圣果一起，用来交换四枚九曲沙参果可否？”

“优昙果？”智渊眼里，一丝喜意闪过，而后果断道：“这也使得。”

优昙婆罗果比之龙须菩提子更难见，更适于参悟佛门的功法神通。后者也只比前者，多出开启灵窍之能。

二人谈妥之后，交易时也都极其干脆。智渊首先指着法华宗供奉的诸天神佛立誓，而后那‘护法戒印’也在片刻之后，喷出了一束红芒，将从天地间降下的一股冥冥之力，引入戒印之内。

这是镇龙寺加持佛法意念于其上的几位大德高僧，也认可了智渊之誓。

无这几位大僧正的同意，即便智渊持着这‘护法戒印’，也无法使誓言生效。

庄无道也是爽快之至，就把手中的龙须菩提枝与菩提子，都交付到了智渊手中。

交易达成，双方都感觉亲近了几分。庄无道也对智渊，颇生出几分好感。

这和尚不错，性情爽快利落。同是佛门弟子，却没有法智的咄咄逼人。

至于是否法智的前车之鉴，让智渊转了性情，庄无道就不知了。

燕鼎天之前不曾插言，此时才微微笑道：“恭喜二位，今日各取所需。既然此事已谐，不如再商量助我取宝之事？庄兄你既已寻到此处，想必也是愿助我一臂之力。”

庄无道闻言不答，先是深深看了燕鼎天的右臂一眼，而后才问道：“我想知道燕兄，到底想要为何物？在那处所在，又到底遭遇了什么？”

“燕某所谋者，是一枚镇龙石，据说可镇压皇朝龙气。百万年前，有一皇朝名为‘大夏’，其国主曾得九枚镇龙石，所以国势大振，极盛之时亦曾占据了天一界半壁江山。据说当年的离寒宫，就是因与大夏皇朝两败俱伤，这才突然衰落，在短短百年之内，就销声匿迹。而大夏朝的九枚镇龙石则早早就已散落不知去向，我是从上古一些残典中，知晓这离寒宫的第三层，可能有一枚镇龙石存在。”

燕鼎天也没怎么犹豫，就苦笑道：“吾听人言，若能得此物，必可得大灵国龙气聚于一身。所以冒险入离寒宫一行。却没意想，自己会落到差点身死魂灭的下场。”

第三六零章阴冷入骨

燕鼎天口中的禁地，就在距离三人相遇之处的一百六十里外。正是那枚‘神木牵机引’，指向的方位。

而使燕鼎天断臂逃遁的，却是一只三阶初期‘剑魍’。

这已是金丹层次，即便真正的实力，远不如真正的金丹修士与三阶妖修，可也远远凌驾于许多筑基后期的修者之上。而其寄托的剑器，至少也是四十重以上的法禁。

庄无道听了之后，倒是颇感兴趣。这离寒宫第三层，只能容许筑基修士与二阶的妖兽邪物存在。

燕鼎天去过的那处禁地，却有着三阶初期的‘剑魍’，必定有什么不同寻常处，使人好奇。

虽说是此去吉凶难测，然而这世上又有哪一样事没有风险？只需在他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就可一试。

关键是燕鼎天所说的一样东西，让庄无道颇为心动，必欲得之。

也不止是他，便连智渊，也颇为好奇。此番与燕鼎天同行至此，就是为往那禁地一行。

至于那镇龙石，庄无道却是无所谓。且不说那龙气一说，虚无缥缈。即便是真，燕鼎天得到了，也不过就是使大灵国更强一些。

离尘宗地处南面边陲，与中原大灵国隔着数十万里地方。大灵国势在怎么鼎盛，也与离尘宗没什么关系。

花了三日时间，三人终于寻到了燕鼎天所说的位置。这里却是一个方圆百余里的湖泊，湖水碧蓝清澈。不过当人用眼望时，目光也很难穿透水内十丈。

“这就是离寒宫的禁池宫！据说百万年前，只有能从禁池宫中全身而退的弟子，才有资格成为离寒圣子。”

见庄无道与智渊二人，皆是满脸的疑惑，燕鼎天笑着解释：“所谓离寒圣子，就等同于庄兄在离尘宗内，本山秘传弟子的地位，离寒宫却以圣子圣女来称呼。”

庄无道这才释然，可当目光在湖泊之上扫过时，眼中又浮起了疑惑之色。

既然名为‘宫’，那就应该有大量美奂美轮的奢华建筑才是，然而此处只有湖，而没有所谓的禁池宫。

这次同样未等庄无道询问，燕鼎天就已主动解释道：“这禁池宫，本应该是在中央处小岛上。然而百万年时间，这一层离寒宫世界，也历经沧海桑田，那小岛不知何故，已经沉入到了水底深处，在湖下三千丈。”

智渊闻言，顿时大皱其眉：“燕施主该早提醒我二人，这里需要用到避水术。”

镇龙寺地处天一西陲，那处土地都较为干旱，更有大片的沙漠。镇龙寺弟子的武道，一向称雄于世，然而在避水法门上，较之其他的宗派，却要大为逊色。

庄无道却是无可无不可，他的磁遁之法，陆地水上都一样。不客气的说一句，除了那些专修水遁之人，任何遁法在水，都会被他克制。

“避水之法其实无需担忧，我这次进来的时候，带来了三枚二十四重法禁水遁珠，由天道盟的几位炼器大师亲手炼制。即便修习火系功法之人，亦可持此珠在水下行动自若。除此之外，里面的诸般禁制，我都有准备。曾命人收集了许多离寒宫的功法，然后制作道符。”

燕鼎天说到此处时，就又无奈的一叹：“只是那三枚水遁珠与符箓，连同我那枚虚空戒，都一起掉落在了禁池宫内。不过距离宫门不远，只需进入之后片刻，就可以寻得。那时我等三人，都无需再担忧湖水限制。说来实在丢人，其实在我得到古书中记载，禁池宫内最多也只有二阶等级的‘剑魍’与‘法魑’守护。所以遭遇那只三阶‘剑魍’时，根本就未曾想到。一时大意，才被其所趁。”

“既是如此，倒是可以一试。”

智渊稍作沉吟，便决断道：“此处来者，绝非只我三人。那枚虚空戒，也有可能被人取去。就以燕施主失落虚空戒之地为界，如能顺利寻回燕施主失物，就继续深入。若是不能，那就退走为上！就是不知，那只三阶‘剑魍’，我三人联手后可有把握除去？”

这句话似在问二人，然而目光却看着庄无道。三人之中，无疑是以庄无道实力最强。

若说谁能除去那只三阶‘剑魍’，也是庄无道最有这个资格。

“可以试一试！”

庄无道的话并未说满，眼神专注的看向水底：“和尚你所修之法，可是‘不动明王印法’与擒龙手？即便打不过，我三人逃总能逃得掉？”

“庄施主真是慧眼如炬！”

智渊闻言挑眉：“贫僧所习，正是不动明王印与擒龙手！”

燕鼎天也微微笑道：“那便由我先行引路！”

话音落时，燕鼎天就已当先踏入到湖走，步步走低，直至沉入水内。智渊则是先口诵佛号，使一团金光笼罩周身，这才随在燕鼎天之后入水。

而就在二人身影，皆沉入湖面之下时。庄无道却转过了身，凝眉看向了之外。

“云儿，你可是又感应到了什么？”

这一路与燕鼎天二人同行，云儿却是出人意料的沉寂，一直都缩于剑窍之内，不曾与他有片语交谈。

关键是庄无道自己的灵觉，也感有异，总觉自己身后似有什么东西，只是未能确证而已。

他是天生战魂，魂识修行起来事半功倍，一发不可收拾。已能覆盖周围二千丈，已是筑基后期修士的水准。

然而云儿却比他更远，至万丈开外。必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如此。

“确实是有人窥伺，神念之广，不在云儿之下。我需小心翼翼，避免接触，才能不被其察觉。”

云儿声音凝冷：“此人修为，至少也是筑基巅峰，真不知他是如何进来的。按说即便是金丹修士的化身之体，事前准备再怎么充足，进入这一层后，也只能在筑基之后再提升三五重楼的境界而已，不可能如此快法。此人瞒天过海，进入到第三层，必有所谋，剑主需小心了。”

“是么？”

庄无道的眼漏深思之色，金丹境的恐怖，他是深有体会。

如黑袍老者叶真，与那不知名的青衣修士，任何一人，若非是云儿，他自己最多能撑过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之后，就是他身死之时。

同样的修为，他还能勉强抗衡。可一旦这些金丹修士，获得筑基后期的修为，那必定是碾压一般的效果。

“我原以为此人，是为那燕鼎天与那镇龙石而来。如今看来，却也未必然。”

云儿继续道：“此人的目的，很可能是剑主你。就是不知此人，到底是何目的。总之不可能是为了龙须菩提——”

“我晓得！”庄无道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渐渐沉了下去。

若是为了‘龙须菩提’，这人早就可出手抢夺了，却一直等到现在，都未出手。

庄无道真想不通，自己身上除了这件佛门圣宝之外，还有何物值得图谋？

这大约也是云儿为何会以为，这人的目的是燕鼎天与镇龙石之故。

细细想来，也只有一种可能——

思及此处，庄无道就意念微动，将那枚雷杏剑簪取在了手中，面上满是无奈之意。云儿的语中的暗示，其实再明显不过。除了羽旭玄为他留下的这个祸端，就再无其他的可能。

他当初接下这枚雷杏剑簪，以为最多也只是练气境的对手。然而到了现在，却颇有一种被坑惨了的感觉。

“云儿你若与此人战，能有几分把握。”

“实力若相差太大，云儿也无能为力的。一巧能破千斤，然而亦有一力破十会之言。”

云儿说完这句，才转而安慰道：“剑主且放宽心，此人至少到现在，还无对剑主动手之意。此人真要是为你而来，这座禁池宫，倒是可以利用一二。利用禁法之威，应该可以与他周旋一二。”

也就是说，这禁池宫他是飞入不可了？而且可能是唯一的生机？

庄无道还欲再说些什么，灵念就感应到燕鼎天与智渊二人，都纷纷止步。

知晓这二人，多半是生出疑惑之意。庄无道也只能作罢，同样踏入到了水内。

而一进入到湖水，他的身周就自然生出了一波磁场，笼罩周围百丈方圆。

不只是庄无道自己，在水中的遁速，陡然加快。那燕鼎天与智渊两个，也都感觉身影一轻。顿时纷纷一笑，继续施展着遁法，往禁湖的深处游遁。然而入水之时，庄无道却不自禁的一个寒颤，不知为何，浑身上下都阴冷入骨。待要细究，却又找不到缘由。

第三六一章三阶剑魍

潜入五百丈时，湖中就有许多凶猛的鱼群，纷纷扑来，其中大半已经入了阶的妖类。

不过只要是真正入了二阶，开了灵智的水妖，都可感知三人的难惹。

纷纷躲避在水中深处，远远的窥探着，不敢轻易靠近。

这禁湖之中，百万年都无有人迹，不知孕育了多少水妖。凶猛扑来，气势简直可称铺天盖地。

不过在场三人，虽都是武道中的翘楚，然术法也很不弱。

智渊手持不动明王印法，行在水中，如踏白莲。自然就将一波宏大的佛威，引至此间。自然就使那些水妖鱼群，戾气尽消，畏首畏尾，不敢靠近。而庄无道则更简单一些，一个弹指之后，就是千枚火蝶就从他袖中，纷纷涌出。

此时庄无道入了筑基，已然可将石明精焰之威，发挥至少五成。这些星火神蝶，若是修为不够，只要稍微碰触，就是立时石化，绝无第二种下场。

燕鼎天则是轻车熟路，带着二人到了那禁湖宫前。这里以前，果然是有一处小岛。湖中央的地势，远高于周围。

而三人还未靠近，就可看见那前方，放出了辉煌的紫芒。远隔十里可见，便是这里的湖水，也无法阻挡。

仔细再看，却是一座足有数十里方圆的建筑群。所有的楼台宫宇，都是以金玉砌成，经历百万年而不朽。范围极为广阔，三人所窥，其实只是冰山一角，绝不止是一个入口。

而这片宫宇的上方处，则是一口青色圆镜，位于最中央的位置。距离宫宇刚好三千丈，离湖面不远。有无数的紫红色符文，似水帘一般的垂下，将整个宫殿都笼罩在内。而此处的灿烂紫光，正是这面圆镜发出。

庄无道仔细看了一眼，就知此物，看似孤悬于空，其实周围法禁重重，是整个禁湖宫的核心。

若欲直接从宫顶上方靠近，只会尸骨无存。唯一安全的途径，就只有位于那禁湖宫的几个宫门。

自然，若是有元神境以上的修为，也可不惧，直接强取也是无妨。

“咦，居然还是少见的空间类法器，六十五重法禁的法宝，这面镜有些意思。炼制之人，必定是精擅此道。只可惜剑主，即便将此物拿到手，也无法御使。”

云儿一声惊叹，颇为奇异：“有这样的手段，也就难怪他们能建成这处封灵之地。这离寒宫，虽非是天仙界的大宗传承，却必定极擅空间之法。”

庄无道一边留神倾听，一边随着燕鼎天前行。直到宫门前站定，燕鼎天才又回过身，向二人苦笑着一摊手。

智渊首先会意，将一枚戒刀递了过去，歉意道：“这是我新近得来的一件中品灵器，佛门戒刀，施主用来可能有些不适。然而智渊，也别再无他物。”

庄无道囊中却是大有富余，从方孝儒那里收获甚多。还有那黑袍老者叶真，也给他遗留了不少好东西。

他将那些自己用不上的，一并都招出来，任由燕鼎天挑选。

燕鼎天的眼神微亮，而后想也不想，就将方孝儒两面‘紫灵云牌’，收取了过去。

此物的护身之能，的确堪称强劲，使用得好，可以保住一条性命。

而后却是一套名为‘青眸神珠’的青色石丸，亦是一件奇物，可攻可守，亦可附加灵识，查探气机。是那宁真的小虚空戒中，少有的几件不被煞气魔息沾染的灵器。

燕鼎天也不贪心，取了这两样之后，就不再动手。径自盘坐了下来，将这几件灵器稍加祭炼了一番，可以勉强御使之后，这才首先行入到宫门内。

“诸位小心，那只三阶‘剑魍’，极擅隐匿遁形之法，出入不定，神念难查。我之所以重伤而逃，并非是全因大意。而是这只‘剑魍’出奇不意，出剑时就已在我身侧。”

燕鼎天以那一套‘青眸神珠’开路，当先走入到宫门之内。而智渊则是道了一声“无量寿佛”，手持着不动心照印，与庄无道并肩而行。

镇龙寺的不动明王印法，对于邪魅魍魉之物，天生就有着克制之能。而不动心照印，则有开通心眼，窥照邪物之能。

这也是为何，庄无道说智渊既然修有‘不动明王印法’，三人足可在这禁湖宫中全身而退之故。

他对于之前走过之路，明显记忆极深。带着在这宫宇之中，连续几个转折，恰到好处的，躲过周围那些禁法。不出片刻，就来到了一处小庭院内。

明显可见，此处曾经经历过一场大战，周围一片狼藉。庄无道抬目望去，赫然就见一条断臂，落在了百丈开外。周围还有两件损毁的中品灵器，应该是燕鼎天逃离之前掉落之物。

燕鼎天先他一步望见，先是轻松了一口气，眼神庆幸，而后又摇头苦笑：“让二位见笑了，不过幸好，还未被取走。那只三阶‘剑魍’，应该就在附近。”

探手遥遥一抓，燕鼎天就将那半截残臂取回到了手中。而后一道火炎自他的手中燃起，把那截残臂，面上则是无悲无喜。

然而庄无道却能隐隐感知，燕鼎天这寥寥的几个动作，又透出了几分从容若定的味道。

显是这些事物到手，使燕鼎天恢复了一些自信，不复第二次进入禁湖宫时的忐忑。

“施主，此处周围，应该并无邪祟！”

智渊身周依然是佛光隐泛，脸上则全是疑惑之意。

‘不动心照印’覆盖之下，任何邪物进入这万丈之内，都不可能不被心照印感知。

“是么？我也不知。”

燕鼎天不解的微微摇头：“或者已经离开了此间，不过我当初受伤的时候，也是感应不到那邪物踪迹，然后突然之间，就在我身周。按说我有此物在手，那些魑魅魍魉之类。应该难以近身才是。”

说话时，燕鼎天将一枚藏在衣下玉佩拿出，泛着一层清光，周围三十丈，俱在此物笼罩之下。

庄无道顿时只觉这周围气息一清，湖水中一些污秽之物，都被扫除一空。

而就在这时，庄无道忽有感应，一到阴寒之至的剑气，陡然而至。就在那智渊的身后，距离甚至不到三丈。

燕鼎天紧随他之后察觉，面色骇然失色：“和尚你小心！”

十二枚青眸神珠，立时就砸了过去，然而这时却已鞭长莫及。那智渊则脸色铁青，双手印法变化，结‘不动护身印’。同时一枚舍利子，飞空而起，到了头顶上方。

然而那剑光，却凌锐犀利到了极致。智渊身周的罡气佛光，仅仅只一刺一扯就粉碎开来。他头顶上的舍利子，亦是在‘锵’的一声金铁交击的重鸣之后，蓦地抛飞而起，被强行震开。

智渊也极力的躲避，然而依然难以完全把那剑势躲过。也就在那阴寒剑气，将要及身之时。

庄无道以探手一抓，一式摘星手，将智渊身躯抓摄，往旁猛地带开了二十余丈。刚好使那阴寒之剑，落在了空处。

“嗯？这是？”

智渊一身冷汗，心中侥幸感激之余，也暗暗诧异。庄无道这一式，与他们镇龙寺的擒龙手，有颇多相似之处，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本质不同，用的是磁元摄力。

“和尚可莫要发呆！”

庄无道一边出声提醒，一边眉头紧皱着，看向不远处，那个藏在黑色雾气中的身影。状似人形，然而却飘忽不定。只有一双满含着森冷恶意的血红双眼，死死的盯着二人。

燕鼎天的十二枚青眸神珠砸过去，那只‘剑魍’，却是全身化雾，四下散开。接着又在二十丈之外，接近智渊处重聚身影。使那些青眸神珠，全数砸在空处。

不过庄无道亦在此时口念灵言，头上的发丝，皆倒竖而起。一丝丝的紫色雷电蔓延开来，扩张百丈。

“都天御道，神雷诛邪！”

整整九道三寸长的紫色雷剑，瞬时成形，四面八方的攒刺过去。那‘剑魍’身周的黑雾，被紫电一炸，就被扫灭清空了大半，不能再复先前闪避青眸神珠时的方法。不过却也在这一瞬间，连出九剑。把那九道紫色雷剑，全数击碎。而后一提剑光，又往智渊方向怒斩而去。

可能是认为，此处三人，只有智渊对他的威胁最大。剑式追击，不依不饶。

“无量真佛！”

这次智渊早有了准备，趁着庄无道出手牵制之时，一连三重法印结出，使得右手处金光灿烂。一掌拍击，周围的湖水‘篷’的一声闷响，庞大的力罡，将周围水液，全数排开到了百丈外。

智渊毫发无伤，却被剑势所逼，飞退了整整百余丈。面色也有些发白，凝声道：“果然是三阶‘剑魍’，好生了得！”

他这一掌，以不动明王印法与玄术神通，蓄力到了巅峰。一掌拍出，力量几达千象。

哪怕筑基巅峰，硬接后也要受创不浅。可远处的那只‘剑魍’，却只是身影晃了一晃，就若无其事。

不过好在这一掌之后，也真正使他脱离了危险，将双方的距离，拉开了百余丈。

第三六二章剑魍之遁

那只‘剑魍’，还欲继续追击。庄无道却已是一个闪身，到了一人一鬼之间阻截。黑色的鬼雾，却全不理会，直接一分为二，欲从他身边绕过。

庄无道哑然失笑，一个弹指，就又有千只星火神蝶，从他袖中飞舞而出。

按说一切接触石明精焰的事物，都会石化。不过这些星火神蝶的火力，已经能够内束。平时焰力内蕴，只有当庄无道意念动时，才会爆发开来。

而就是这一刹那，就有大量的黑雾，被纷舞的星火神蝶化成了石渣，在水中沉下。

‘剑魍’也顿时一声厉嘶，庄无道这一击，虽未伤到它的根本，却也使它受创不浅。

也终于认识到，此间三人，实力最强，有将它杀伤之能的，是庄无道，而非是智渊。

黑雾一聚，剑光一折，一道匹练般的剑影，直接就将千只的星火神蝶斩灭挥碎了大半。而后向庄无道的头颈处斩落，剑势滔天，如一挂星河。

“婆娑多尼，不动阿含印！”

远处智渊再次结出法印，将一道金光，遥遥打入到了庄无道的体内。

庄无道顿觉浑身一轻，体内的力量，也随之爆增，几乎提升近倍。知晓这是智渊的佛法加持之效，顿时轻声一笑，而后也是一掌拍出。一式大摔碑，同样击在那阴冷剑身上。

这一掌，亦同样高达一千二百象力，不过庄无道却未使用任何的玄术神通。脚下也岿然不动，似如山岳。

反倒是那只‘剑魍’手中的阴蓝之剑，被他一掌强行拍碎！

行无忌与碎山河拳意压下，更使那些黑雾全数收缩，再不复之前魔焰滔天之势。

‘剑魍’其实并无实体，那剑也非实质的剑身。全是依靠自身所依附的剑器，强聚剑气，再抽取天地间的庚金之灵化成。虽非实剑，却同样有伤人之能，不过较之那些真正的灵剑，还是有极大的差距。

这也是庄无道，闻说这只三阶‘剑魍’后，悍然不畏之故。

“庄兄果然了得！”

燕鼎天大笑出声，他身形就立在不远处，然而并未出手相助。而是将十二枚‘青眸神珠’洒开，又连续打出十几道符箓，四面八方的悬浮。就这么简单利落的，布置出了一个小小的灵阵。

“九宫八极，龙焰焚城！”

随着那些符箓燃烧，整整十七条火龙，从四面八方冲击了进来。使这一千丈方圆，仿似化成了火焰之海。

真正是烈火如炉，焚金噬铁。更在外围处，形成了一层强横的符障，封锁住了这百丈空间。

即便庄无道，也不由暗赞了一声‘好’字。这只三阶‘剑魍’，最使他们忌惮的，非是其剑术或者其他，而是那神出鬼没之能。燕鼎天以法阵封住了百丈之地，又以术法召来龙焰大火，密布于此。此獠的任何动静，任何的变化，都再不能逃过三人的灵觉。

烈焰之中，那‘剑魍’一声惨烈的嘶嚎，终于现出了真身。却是一尊只有六寸高的人影。穿着一身道袍，身形矮小，双眼血红，满脸的灰黑戾煞之气。

虽是身在火焰之中，然而浑身上下，却自有着一层阴寒邪力，护着它不被火焰所伤。而之前散去的长剑，须臾间就重新聚行，以刁钻之至的角度，从下至上，再一剑凿击。快若迅雷闪电，目光几乎难以捕捉。也因其阴魂之体的优势，突兀之至。

“是阴魂法体？”

庄无道惊咦了一声，眼含讶色。这只‘剑魍’，分明是离寒宫拘生人之魂祭炼而成。生前应当是筑基巅峰修士，几乎完整保留了此人的剑术水准。而阴魂法体，是指此獠已凝聚成了魂身，可以算是初步的魂修了。‘剑魍’与修士，最大的不同，就是无有灵窍，所以同阶战力远逊色。而拥有阴魂法体则不同，以魂为体，可开魂窍，有独立的灵智。与那些普通的‘剑魍’，简直是两种迥异之物。

只是可惜他眼前这只，依旧还被那剑器束缚着，并无力脱离独立。

那剑劲阴森，满含着阴邪之力。庄无道不敢贸然以乾坤挪移之法借力打力，直接剑诀一起，那口雷杏剑簪立时带着满天的紫雷，与那阴蓝剑光交击。

铿的一声锐响，阴寒邪剑稍触即散，然而也瞬间再凝聚，直刺他眉心。庄无道无奈，只能再以心念引动，使雷杏剑簪再次抵御在了眼前。

而这次那剑，还未靠近，就已化成了烟雾散开。而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光影变化，二人出剑的速度都是极快，一息就有对击三十余剑。

雷杏剑簪与都天神雷本就有克邪之能，又经智渊的‘不动阿含印’佛法加持，挥动起来剑光辉煌浩荡，可以尽扫邪氛。然而耐不住这只‘剑魍’百万年积累，阴魂煞力，无穷无尽一般。那口邪剑瞬间就与庄无道交击了不下上百次，也崩散了五六十回，然而总能瞬间恢复，剑势总是散而复聚，聚而复散，飘忽不定。

以庄无道的剑术造诣，居然也是居于下风，只能被动守御。之前还只是分出部分心神御剑，一部分注意力在窥测这只‘剑魍’的弱点，一双拳蓄势待发。

渐渐的，庄无道却不得不投入全部的心力，与之斗剑，尽量适应着对手的剑术节奏。

好在这只‘剑魍’，生前的剑术也只是筑基水准，此时灵智，也远不足以使它的剑法灵活变化。而此时附近，还有智渊与燕鼎天二人助阵，并非是他孤军作战。

也不知何时，智渊已从虚空戒中，取出了一只五环锡杖，杖尖柱地，口念佛经，宝相庄严。

双足之下，以那杖尖为核心，张开了一个巨大的‘卐’字佛文。

“婆须多弥阿，不动伏魔印！”

历经整整十息才完成了这印法，那‘卐’字佛文，也忽然轮转升空而起。至诸人头顶的百丈处，而后又蓦然坠落。无数的金色的经文，围绕着那‘卐’字旋转。宛如一个金色的巨钟，猛地罩下。

燕鼎天在外围完善阵法，使那十七条火龙声势更是浩大，噬咬那‘剑魍’之余。更是遥空御使起那戒刀，激起了刀身之内佛门宝光，斩向‘剑魍’。

也不知此人，修行是何功法，佛家法器，居然也能用得似模似样，毫不见半分滞阻。

那‘剑魍’也分明感应到了危机，连续数剑将雷杏剑簪避开数分。而后猛地以剑插地，强行破开了身下石板，顿时无数的戾煞之气与五行之灵，从那石板之下冲涌而出。

而那三阶‘剑魍’也借势而动，竟然是以身化剑，聚起一口十丈剑芒，冲天而起。把那空中落下的‘卐’字佛文，顷刻间搅成了粉碎。

“孽障！”

智渊的面色发白，气机浮动，分明也是受到了冲击。那锡杖杖尖再次一敲石板，而后又一团佛光，在杖尖处聚集。

“阿含多舍瓦，不动千手印！”

虚空之中，忽然伸出了数十只臂长十丈的佛掌，也俱都是佛威浩瀚，朝着那‘剑魍’化成的剑光抓去。

剑魍再次化成黑雾聚成人形，先是又一口阴寒之剑凝结。而后一化二，二化三，三道剑光轮着一个绞动，就把那数十佛掌，尽数斩断。而燕鼎天斩去的那口戒刀，也毫无悬念，就被这只三阶‘剑魍’，顺手击回。

一番应对，竟是有条有理，把三阶的强势，尽显无疑。简直可称是轻轻松松，就把三人的联手合围，轻易破开。

庄无道却反而微笑，眼神隐泛亮泽。他的神念，终于捕捉到了这‘剑魍’的真正弱点与核心所在。意念立时死死的紧锁着，任何此獠如何变化，也不离分毫。

这‘剑魍’别处躯体，被斩断之后可立时又重生复合。唯有此刻被他锁定的这一点，才是这邪物精神意念的核心。

“都天御道，神雷天殛！二位请助我！”

一道巨大的紫雷击下，与雷杏剑簪融合一处。剑势也拔空而起，穿行如梭。

秘式‘诛神’，即便非是玄术神通，也有着快捷人寰的剑术。

“庄施主果然大能，智渊佩服！”

智渊明显也察觉到了庄无道的意图，大笑中只口诵佛号，立时就有一层金光，也同样加持在了剑身之上。而燕鼎天则亦是手持印决，招引之下。足足七道火龙，冲涌而上。缠卷着雷光中的黑褐色剑光，借势助退。

那只三阶‘剑魍’，则发出了一声声嘶力竭般的怒吼。自庄无道锁定住了它的元魂核心时，就已慌张失措，连续斩出数十上百重剑光，密布身周试图抵御。而身躯则不断散而又聚，聚而复散，试图摆脱庄无道的魂念锁定。

只是庄无道的剑意，始终凝守如一。那枚雷杏剑簪也是如此，在智渊燕鼎天的加持之下，一剑之威，这一击甚至足可抵得金丹修士。

势如破竹，洞穿那重重的剑芒，可就在庄无道将要把这只三阶‘剑魍’，一剑粉碎之时。

三人却只见上方黑雾一幻，那只‘剑魍’居然就也不见了形迹。

第三六三章禁湖照空

“这是怎么回事？”

燕鼎天一脸的错愕，眼神茫然的看了看四周。他布置的封锁法阵应该没什么破绽才对，那只三阶‘剑魍’不论从哪个方向逃脱，都绝不可能轻松离去。

“确实是有些古怪！”

智渊再持不动心照印，一层隐约的金芒，散到百丈开外，然而亦全无动静。

“已经不在此处了，这个邪物，来的突兀，去的时候也是古怪之至。智渊自问神念之强，即便在筑基修士中，亦可入前三百之例。按理而言，就不该被这只‘剑魍’蒙蔽才对。可方才，根本就未觉丝毫征兆。到底是什么匿行之法，如此高超？”

“应该是不是潜纵匿形之术！”

庄无道抬起了头，看向了上方湖泊中央，那如紫月一般照耀着下方的青铜古镜。

“被我神念锁定，别说只是一只三阶‘剑魍’，便是真正的金丹修士，也不能轻易摆脱！”

这句话说出来，在场二人却均不觉有什么不妥，也不认为庄无道是狂妄自负。

能够在交手之后，不到一百息时光，就能感应出这只‘剑魍’的意念核心，灵识之强，的确是非人能及。

智渊不禁好奇的开口问道：“庄施主，莫非是已知晓了缘由？究竟是何缘故？”

“应该是空间传送之法！”

庄无道收回了视线，眼神清冽：“此獠借助空间传送穿空而来，又穿空而去，所以我三人，都不能感应。”

“空间？”

燕鼎天的眼神凝重，目光也往上空望去。空间之道，只要是修士，都会听闻。不过极其高深，除了修习特殊功法之人，一般金丹境以下的修士，都不会有接触。

“如此说来，倒的确有可能。我记得古书中记载，这面古镜，名唤‘照空镜’，本是离寒宫的镇派之宝。最后却因无人能御使，被离寒宫放在此间，作为禁湖宫的镇守之器。然而具体是何功用，我就不知了。不过不管怎样，下一次有了防备，多半不会让此獠得逞。”

随即又话锋一转：“那么二位现在意下如何，可愿继续？这禁湖宫，我必定还是要闯一闯的。”

“我无意见！原本只是为好奇，现在却是更感兴趣。”

智渊微微一笑，扫视着周围。方才虽是差点就被那只‘剑魍’斩首，然而智渊也明显不怎么在乎，对深入离寒宫后可能面临的凶险，也是不曾放在心上。

庄无道也是如此，知晓刚才看似凶险，其实三人都保留了大半的实力。

不但玄术神通，都未曾使用。就连符宝这类压箱底的手段，也都没见眼前这二人用过。

“我无异议，不过燕兄，可否将此处一切究竟，如实相告？不让我二人，蒙在鼓里——”

正说这话，远处不知究竟是何方位，忽的传来了轰的一声震鸣。大量的水泡，自东面产生，将那边的湖泊，搅得动荡不安。

智渊的面色，也顿时一沉。这禁湖宫内，禁阵封绝，不能知晓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此刻即便用脚后跟去猜也能知道，进入禁湖宫内之人，明显不止是他们三个而已。

也由此可知，必定还有什么事，再瞒着他们三人。

“确实还有些隐瞒！”

燕鼎天面不改色：“然而我也所知不多，只知此处，乃是当年大夏皇朝后裔，纠结当世七大宗派攻入之地。那时候离寒宫的十几位练虚境，合道境，不知因何缘故，陆续在天劫中身死。元神境中，也人才凋零。只有一位重伤的合道祖师，镇压宗门。当时天下诸宗见有机可乘，便以大夏皇朝的后裔为首，纠结数十万修士，攻打这离寒天境。而这禁湖宫，正是离寒宫当时在这一次守御的关键。据古书中记载，据说陨落在此处的金丹修士，就有二十位之多。至于宫外，那湖水深处你们是没去看，下面骨骼满地。死在这里的筑基境，怕是没有五千，也有三千之多。当时有一枚镇龙石，就是失落在此。”

庄无道这才释然，忖道怪不得，他甫一踏入湖内之时，会有那种阴寒不胜之感。

那只‘剑魍’，也之所以能从地底之下，引出那么多的阴寒煞力。

这处禁湖宫，只怕是早已沦为邪灵之地。

“如此说来，这处湖中之岛，并非是自然沉没，而是那一战中被强行打沉可对？”

在这封灵之地，即便是经历百万年山河变迁，一处地势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就发生变化。

庄无道猜测，应该是这岛下地脉，已被打断，才导致此处沉没，也使这宫内禁阵，有了不该有的破绽。之所以还能维持，是因封灵之地内，浩瀚无穷的五行之灵。这百万年来，也未有人再进犯此间。

“确实如此！这禁湖宫在当日那一战中，就已地脉断折。”

燕鼎天微微颔首道：“其实此番离寒宫开启，远不止是因羽旭玄的毒伤那么简单。那中原三圣宗都各有图谋，而赤阴城，固然是因压力太大，不得不开放这离寒之因。然而也未必就没有顺水推舟之意。便是我们大灵国，同样对此间留下的千古遗珍，前人遗物，垂涎三尺。光是皇室的供奉，就至少有两位金丹，混入到了这赤阴城内。那天道盟，还未算在内。只因传说此间，有延寿之丹，还有突破元神境的法门。然而我所知，也仅只于此。真正详尽与宫中奥妙，还是那中原三圣宗与赤阴城，知晓更多。至于大灵国，我虽为皇子，却并不能参与枢要，不知真正内情。至于那叶真，到底是如何知晓这其中秘辛的，仍然是迷。”

智渊眉心紧凝，皱起了一个‘川’字，与庄无道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目中，看出了疑惑与探究之色。

顿时就明白了过来，此间之事镇龙寺固然是不知情，离尘宗作为赤阴城的盟友，也同样是被蒙在了鼓中，一无所知。

不过庄无道倒也无恼意，这等关系重大之事，又涉及百万年前的离寒遗珍。多来一个人，就是多一只手，估计谁都不会情愿。

财帛动人，放在修行界一样如此。他若能有机会，得到离寒宫内的一些绝世奇珍，绝不会跟赤阴城客气。

“便连庄道友也不知晓么？”

智渊疑惑的问道：“赤阴城难道就不惧在中原三圣宗逼迫之下，独力难支？”

“赤阴城应该自有应对之法，且我宗现在人手吃紧，即便过来一两人，只怕也无济于事。”

庄无道眼神无奈，自从北方太平道介入东海之争后，离尘宗的局面，就急速恶化。

本来几乎是吃定了东海三十六岛那些小型宗派，移山东泉亦是只有守御之人。

可被太平道这么一插手，人力就又处处吃紧。偏偏宗门之内，还在内斗不休，二山七峰，四位元神真人都有各自的算盘。能够勉强维持着宗门未曾崩溃就已不易。

而此时的宣灵山，也还远未有领袖离尘群伦的实力。人多口杂，说话的声音太多，使这东南大宗的实力，发挥都不到六成。

这或者也是赤阴城，对离尘宗完全不抱指望之因。

“如此说来，这禁湖宫内的凶险，还更在你我想象之上。燕兄做法，颇有些不厚道！”

庄无道摇着头，若真如燕鼎天之言，那么这次他们遇到的对手，估计至少也有十人以上的金丹。

自然他也没生出退缩之意，若是同等样的修士境界，他并不太畏惧封印大半实力的金丹。

智渊转而又再询问：“可既然中原三圣宗，都有金丹修士前来。为何又会让方孝儒他们，也一并入内？独自行动？”

“中原三圣宗那几位，应该是在第一层第二层，另有布置。似天道盟，就准备在离寒宫的第一第二层，布一座金斗玄罡破界大阵。可以在遭遇变故之后，接引进入第三层的诸人，安然从此间逃离。而方孝儒等人，则是为抢先一步进入此间。以免宝物，被他人所得。”

听到这几句，庄无道顿时就想起了方孝儒。当时离去，未必就是全靠那张道符之力，也应是有阵法接印，才能顺利从这离寒第三层逃出。

燕鼎天说完之后，又解释道：“这离寒宫内的大阵，哪有那么简单？金丹修士即便压制了境界，也未必能瞒过此间的法禁。如今虽有了疏漏，然而超过筑基境四重楼以上，依然有可能会被辨识诛杀。尤其那面照空镜，据说有着种种不可思议的异能。金丹修士进入此间的风险极大，随时都有可能被斩杀，限制极多，用不着太多忌惮。所以中原三圣宗，才尽遣得意弟子。燕某确实有些隐瞒，然而也并非刻意将二位引入到险境。”

“如此么？”

庄无道眸光闪烁，而后就又把话题又引入了正题：“那么燕兄总该知晓，后面的路，该怎么走？”

这禁湖宫名为宫殿，却是个比第一层，还要使人头疼的迷宫。方才若非燕鼎天带路，他与智渊一时间，根本就摸不着头脑。

第三六四章陡有其表

“百万年前，陨落在这禁湖宫内的修士不可计数，然而也有最后侥幸逃生之人。我就是得了其中几人事后留下的笔录，才知此间大概，也总结出了进入禁湖宫，可能最为安全的一条路径。”

说到此处，燕鼎天颇为自信的一笑：“禁湖宫的关键，是在云海殿。昔年大夏皇朝与诸宗联手，是从西面攻入的禁湖宫。在那云海殿前，就整整殒落了二十四位金丹。那西面的宫中，埋尸不下于万具。”

“你是说，当时大夏朝强攻的是禁湖宫西面？”

因这燕鼎天的隐瞒，庄无道对此人的评价，已下降了一个层级。此人可交，但也需防范。

故而对此时燕鼎天每一句话，都留神注意。免得一不小心，就被此人给卖了。

“可我们三人，现在是在禁湖宫之东——”

也意味此处的禁阵，可能是完好无损。

“且听我说完！”燕鼎天微摇着头道：“那笔录中曾有记载，这处离寒宫天境，似是成了一片被诅咒之地。当时死去的数万修士，有许多人并非是身魂俱灭，本可在超渡之后转世重生。然而当时就有不少，被此间一种莫名之力强行拘束，脱离不得。甚至有些死后不甘，戾气较重的，当场就转化为怨魂。”

诅咒之地？

庄无道若有所思，想起了云儿当初就曾说起。这处封灵之地，已被天地业力所沾染。

似离寒宫这样的宗派，迟早要被天地之力反噬。再联想之前，离寒宫的大能修士全数遭劫而死，愈发印证了云儿之言。

“如此说来，那西面宫中，这百万年时间，可能早已化为邪灵之地？数万筑基境，哪怕只有三分之一转化为怨魂，也足可使人毛骨悚然。非是金丹境界，绝难全身而退。”

智渊沉吟着道：“然则总比这东面好，我观这里的禁阵依然完整。当年数十万修士攻打，都损伤惨重。只凭我等三人，又怎么可能闯过？”

“那是有离寒宫人镇守，才会有如此多的死伤。如今那云海主殿，空无一人。此处的禁法，等于是废了大半，只有被触动之后，才会激发，何用担忧？”

燕鼎天见二人都满脸的不以为然，也是心知肚明，知晓庄无道与智渊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

即然这禁湖宫被离寒宫之人，当成了守御这一层离寒天境的核心要枢。

那恐怕这里，就再非只是一个试炼弟子之地那般简单，而是一座货真价实的杀阵！

三人从禁法可能最完整的东面入内，其中凶险，自是可想而知。哪怕此间已无人镇守，也不是三个筑基境修士能够挑战。

微微一笑之后，燕鼎天也终于吐露实言：“二位道兄，其实大可放心。我燕鼎天，总不可能为自己选一条不归死路。燕某收集那几份前古时留下的笔录中，其实有二人，是在禁湖宫大战尾声之时，从东面宫门安然逃出。若只有一人那就罢了，却有两人如此，就不能不令人在意。燕某大胆猜测，这禁湖宫地脉被打断之后，东面方向的禁法看似乎完整，其实已经有了许多破绽。而我三人走的这条路，经禁湖九殿中的四象殿，星海殿，最后到达云海殿。这一路，可能不会遇到什么战死之人的遗珍，然而遭遇大量怨灵的可能，也少而又少。只需寻到此宫禁法的破绽，必可安然入内，也能抢占先机，似危实安。言尽于此，是否随我入内一行，二位可仔细思量一二。”

庄无道与智渊再次面面相觑了一眼，而后都哑然失笑，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心动之意。

接下来不再墨迹，燕鼎天当先而行，二人则亦步亦趋的紧随。彼此间不离三丈，恰是一个三角状的阵型。

燕鼎天之前虽是遮遮掩掩，不说实话，然而做起事来，还是颇有但当。

独自一人走在前面，遇到什么危险，他也是首当其冲。

而智渊既已知晓了此间的究竟，防备之法也是大变。将整整一册数千页的经文招出，然后以此为烛，点燃起光明佛焰。哪怕是在水中，也依然不熄不灭。

经文是智渊亲手抄录的《地狱往生经》，也不知费了他多少时日才写就，总共只有六百字的经典。以蝇头大小的文字，抄写了万余遍。此时燃起，立时就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散开三十余丈，把周围照得宛如明昼。

将周围萦绕的阴邪之气，尽数驱逐消弭。

也不再用不动心照印，智渊直接念动起‘大悲渡灵咒’。倒不是以为自己，真能超渡这禁湖中的怨灵，而是这些怨魂邪物，天生就厌恶这超渡往生之力，会本能的避开，不愿靠近。

对高阶的邪物，譬如那只三阶‘剑魍’，效果寥寥，然而也颇胜于无。反正似不动心照印这类的印法，也对之无用。

庄无道对智渊念出的咒语，却是颇感兴趣。《地狱往生经》与《大悲渡灵咒》流传甚广，便连他也曾读过。然而若无佛家传承的特殊法门，读出来与念出来的，都只是普通梵文而已。

就如书写道家符箓一般，转折笔画都有讲究。也似他的阴阳大悲赋，一字一句，抑扬顿挫，每一音念出，都与常人不同。

然而庄无道只听了一小段，就眼神失望的不再去关注。只专心一意的将那千只星火神碟散开，预警周围。

智渊的发音之法，他其实已大致掌握。甚至智渊体内的真元循环，他也能推测出几分。可惜这佛门咒法，却必须有虔诚的信仰才可，庄无道自问是无法做到。

燕鼎天果然是对禁湖宫多有准备，虚空戒内不知有多张的符箓。俱与百万年前的离寒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其中更还有不少，是干脆模仿离寒宫一些功法效果。

一路遭遇到的那些法禁，三人穷尽了手段，都无可奈何。然而只需将这些符箓打出，难关总能引刃而解。

这禁湖宫之设，一是为离寒天境第三层的守御中枢，二则是离寒宫为试炼弟子。

与之前那两层是一样的情形，只需离寒宫传承的功法，到达一定层次，就可轻松突破禁制。

燕鼎天以符箓来代替，效果也仅只差了些许而已。

不过这十数里路行来，三人也是近乎一无所获。也不知是离寒宫在大战之前事先收起，还是已被其他人取走。

至于此处的邪灵‘剑魍’，也不知是因智渊‘大悲渡灵咒’起了效果，还是其他什么缘故，这一路都再未遇到。

而就在三人，渐渐接近这禁湖宫的核心区时。燕鼎天的眼神，已是凝重无比。

庄无道亦有所觉，之前他们在这宫中行走虽慢，然而至少还能稳步的推进。

然而到了此处，却是举步维艰。半天的时光，也不过只前进了十余丈而已。

无论是神识感应，还是以灵目之术感应，都可觉周边的禁法，密密麻麻。也不知有多少余重，蕴藏着无尽的杀机。

此时已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之局，一旦处置有误，此处成片的禁法都会被引发。

即便三人都自问实力不弱，亦不免头皮阵阵发麻。

“看来燕某却是要让二位道友失望了——”

燕鼎天眼神异常阴沉的看了远处，已然遥遥在望的几座巍峨大殿一眼，面上全是懊恼失望，不过情绪却还算平稳。

“我手中的符箓，还只剩最后三十张，此处距离最近的四象殿，却还有三里之遥。一直到至今，也没发现什么破绽。此时退走，还来得及。看来我燕鼎天，是注定了与那枚镇龙石无缘。”

声音果决，没半点拖泥带水。显是拿得起，也放得下。

“可都已经走到了此处——”

智渊却略有些不甘，三人行至此处，已经花了整整二日一夜。耗费不知多少心力，不止燕鼎天耗费了不下三百的符箓，便是他，也焚烧了整整七部手抄的佛经。

“和尚你所有损失，出去之后，都由燕某来补偿。”

燕鼎天的面色有些发白：“再继续下去，只是浪费时间而已，随时都有丧命之险。即便侥幸闯过了，估计那边的诸般千古遗珍，也已被中原三圣宗——”

这句话还未说完，就见庄无道忽然退后三步，四下看了一眼之后，就往右侧直走。

“庄兄？”

燕鼎天满脸的疑惑，这禁宫之内是个道路曲折，回寰旋转的迷宫。而庄无道走去的方向，却正是一面高墙。

一直到那墙壁之前，庄无道才止住了步伐，手指在这面墙上敲了一敲，而后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下一刻，庄无道便直接就是一掌，以大摔碑手法拍在了这高墙之上。

“无道，你疯了？”

燕鼎天与智渊都是大惊失色，正欲应变。却见那墙壁一声‘闷’响，一大片石墙坍塌了下来。化成了粉末，在这湖水中四散飘扬，绞浑了一片水域。

庄无道立在随水流卷起的灰沙之中，拍了拍手，淡淡道：“只是陡有其表而已，这里的禁法看似完整，其实早就已经无用了。应该是百万年前，就已如此。否则这面墙壁，也不会朽化至此，一触就碎。我们之前小心翼翼，反而是走入歧途。”

正因不敢太过小心，始终不敢有太大的动静。也就一直没能够拆穿此处禁法空虚的真相。

第三六五章合力诛邪

燕鼎天看着那碎裂开的墙壁，神情一阵怔忡。许久之后，才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明白了！”

百万年前的那两人，是情急逃命，慌不择路的从这禁湖宫的东面逃亡。根本就无法顾及此处，其实已大半失效的重重禁制。

只怕这两位，到临死之时，也不知不知自己究竟是如何安然逃生的。

“庄兄好敏锐的灵觉！”

智渊也一声赞叹，含着佩服之意。不过看着前方骤然宽阔起来的视野，还有这周围一切，智渊又不禁自嘲的一哂：“不过庄兄发现得也实是晚了一些，原来这一日一夜中战战兢兢，全是无用。”

庄无道摇着头，忖道他自己哪有这样的水准？这里的禁法，虽是徒有其表，然而看起来却也吓人。

听到燕鼎天放弃之言，心中亦是冰凉一片。最后还是因云儿的指点，才能洞悉这其中奥妙。

信步而行，庄无道首先迈入到那面断墙之内。眼前依然是由石质墙壁围起来的巷道，只是当看清眼前之景时，庄无道却是浑身发冷。

只见此间，竟然是倒了满地的尸骸。总数几达二百，分布在这小巷内。不止是那阴森邪气，远胜过之前湖中十倍。更还有着一层灰白色尸气，覆盖在了脚下半尺处。

“果然已化成了邪灵之地！”

智渊亦随后进入，立足在此地的瞬间，就有一股股浓郁的灰白尸气与阴寒戾煞，缠卷而来。

似乎天生智渊身周笼罩的佛光相克，这里的一切力量，都自发的沸腾翻卷，要将他排斥出去。

智渊毫不在意，身侧燃烧的手抄佛经，火焰更炽热了几分，燃烧的速度也陡然增快。轻轻松松，就将此处的诸般异动，强行压制了下去。

“然则此处，似乎并未有邪魂存在？”

“要么是去了他处，要么是已被噬魂。”

燕鼎天又试着翻看了几具尸骸一番，然而都是稍一接触，就与那断裂的高墙一般，化成了灰沙散去。

不禁一阵摇头，按说不至于如此。离寒宫的遗址内，五行之灵鼎盛。哪怕一般的灵器，在历经百万年后，也都不会轻易腐朽破碎。

只因此处的死气尸力实在太盛，这才如此。

“这些人，应当都是死于此处禁法之下。不过也将此处的禁法，破坏了大半。其余地方，我看也是差不多的情形。就不知那星海殿与四象殿如何，是否保存下来？”

对于燕鼎天所说的‘噬魂’，包括庄无道在内，都不怎么放在心上。

这里最多，估计也只能容许三阶阴邪存在。一旦超过了这境界，即便这禁湖宫的法阵不起作用，离寒宫设在第四层的主阵，也会将之斩杀。

不过不放在心上，却并不就意味着三人心下就会放松。反而更是警惕，不敢有丝毫的疏忽。

再之后一路往前行进，就顺畅了许多。那些禁法还有不少残存，然而破绽处处。三人一旦窥知了虚实，突破起来是毫不费力。

不过只用了半刻，眼前几座巨大的殿堂，就已遥遥在望。

这里本该是个小湖，而这九座白玉殿堂，就坐落在小湖泊之上。周围处，则是一片偌大庭院，方圆足有十里之地。

不过随着这座禁湖宫，沉入到了湖底，无论是那小湖泊也好，庭院也罢，都已不存。

三人只可惜此处的灵药灵珍，庄无道就望见了十几种外界罕见的奇花异草，都已在水中枯萎。

“那就是禁湖九殿，建在湖中，以白玉桥连接。昔年离寒宫弟子，若能进入四象殿，那就是四象圣子，传承离寒宫的四象化神决。若能进入星海殿，那就是星海圣子，传承离寒宫七杀无妄剑。这门剑法，又名诛仙神决。既是剑决，亦是一门极其高超的修行功法。传说是这世间，少有的二品功决，能够直指归元之境。可惜离寒宫灭之后，这门功法就已失传——”

燕鼎天对离寒宫的传承，简直可说是如数家珍。而庄无道听到‘七杀无妄剑’，与‘诛仙神决’之时，眼神却微有异样。不过瞬间就隐去无形。

“以云海殿为核心，星海殿，断浪殿，烈阳殿，羽衣殿环卫左右，是为内四殿。而四象殿则在更外围，是外四殿。来者需从外四殿，进入内四殿，再达到云海殿——”

燕鼎天一边说着，一边扫望着四周，面上隐泛笑意：“万幸，你我三人，似乎是第一批抵达此间。”

环顾这九座殿堂附近，的确是无有人迹的模样。只可惜这庭院附近，也满布尸骨，让人心内生寒。

燕鼎天昂首踏步，第一个走上那白玉石桥。踏足其上的刹那，燕鼎天先是一阵凝眉，而后就不去在意，继续前行。

当庄无道也走到那白玉石桥上时，才知究竟。这石桥之上，竟然生出一股强横无比的粘力，通过之人，都需要提聚起足够的力量真元，才能白玉桥上抬步前行。

庄无道不禁看了看上空，那个作为整个阵法核心的古镜一眼。瞬间就放弃了，从上方游遁过去的打算。

只因心念内，感应到了无比凌厉危险的气机。似乎早要稍稍提起这个念头，就会立时死亡一般。

好在这白玉桥，对旁人而言，可能是举步维艰的天堑。便是燕鼎天与智渊，神色亦颇为吃力。庄无道却凭着自己的一百二十象力，轻松自若，如履平地一般。

“没有阴邪煞力沾染，再非是邪灵之地。这里的禁法，要比外面完整——”

燕鼎天正说着话，面肌就一阵鼓动。抬手一招，就有数道火龙，缠绕住身躯。那口始终浮空警戒着的戒刀，亦旋斩而上，带起了一串凌厉的刀气。

“来了！选在这个时候，灵智不弱。”

这次竟是足有五只三阶‘剑魍’穿空而至，出现在了三人身周左右。之前都不见踪影，这时候当三人在白玉石阶上，难以移动时。却一齐出现，呈围杀之势。

燕鼎天那十二枚青眸神珠则首当其冲，在那乍然而起的阴冷剑光之下。当场就有两枚，粉碎了开来。

那边智渊的形势，亦是吃紧。身侧的佛经燃烧之速，瞬时加快了数倍。双手结出早就准备多时的不动牟尼印，身后隐隐现出一个十丈高的金色佛像，把大手一罩，护住了智渊身躯，这才勉强抵住。

此时来袭的‘剑魍’，虽有五只。然而这次因三人都已防备着空间穿梭之法，尤其注重身周的气机变化，都未曾在一开始，就落入到殒身险境。

庄无道却也知此时，万万留手不得。雷杏剑簪，蓦然间放出万千的雷华。

伪玄术，拔剑势！

大悲剑意加持，除了都天神雷缠绕之外，剑身之上，更燃烧起了石明精焰。

雷光火影中，剑势一掠而过。将正上方执剑刺来的一只‘剑魍’，直接剖成了两半。

‘剑魍’无有实体，庄无道也做不到，一剑就可将这三阶的邪物了结。

然而都天神雷，可克制所有的阴祟邪物，再有大悲剑意的冲击。这一剑斩过，是实实在在的直接将这只‘剑魍’重创。

嘶嚎声中，这只‘剑魍’还来不及聚形，智渊就已一挥手中的五环锡杖。一道金色佛光，遥空打来。

“我来助施主一臂之力。”

那佛光化成星星点点的金光散落，使‘剑魍’恢复聚形的速度，陡然放缓。就好似变成了慢动作一般，放缓了至少十倍。

而那燕鼎天，更是手拿出一颗指头大小的黑色弹丸，遥空往这边一弹。

“若在此处缠斗太久，必定还会吸引其他的邪灵。两位道兄，切莫有保留之念！”

话音未落，那黑色弹丸就陡然炸开。瞬时放出无量光明，刺目的淡金血焰，从里面爆开。

血烈大日神焰！

庄无道一眼就认出此物来历，双眼在光芒烧灼之下，亦觉刺痛。下意识的，就要闭目。

不过却强忍着，继续发动着术法。

“都天御道，神雷天殛！”

灵言吐出，庄无道的身后，瞬时一团雷云浮起。庞大的雷光，汇聚如柱，猛地灌击而下！

紫电漫卷，终将这只三阶‘剑魍’的残余黑气，全数一扫而空。

此时三人联手，通力协作。再无保留之下，竟是十个呼吸之间，就已将这头来袭的剑魍，彻底打碎，归于寂灭。

而此时的雷杏剑簪，已经在与另一只剑魍在坚守。几息之内，就已对撞数十击，剑气四溢。

这一只三阶剑魍的剑术造诣，却又远胜过庄无道遇到的那第一只，不过却远没有后者的飘忽难缠。更倾向于大开大合，剑势堂皇正大，然而阴邪鬼物使用这样的剑法，本就是错了。那阴邪之剑，可以散而重聚，可那剑路变化中，却是留下无数的破绽。

庄无道没耐心与此獠斗剑，片刻之后，雷杏剑簪就抓住这只剑魍的一处空隙。

穿入进去顺势一绞，就把这只剑魍暂时斩成了粉碎。

第三六六章入四象殿

“天璇借法，群星辟邪！”

无边的星力，汇拢而来，一束束冲湖顶上方照射而下，暂时定住了这只‘剑魍’的身躯。

仅仅只是一瞬，可对庄无道而言却已足够。一套三十六面的九宫都天神雷旗阵，就已环绕着，布在了这只‘剑魍’的周围。

这套旗阵，在他抵御方孝儒那六道‘乾天斩魔蚀日神雷’时，就已接近损毁。

不过勉强还保持着完整，依旧能够使用。

阵法完成，庄无道再此手持灵决，口中再次真言念动。

“都天御道，雷狱炼魔。”

三十六面阵旗，一丝丝的都天神雷，将这十丈方圆之地，完全化成了雷电之海。

阵中那只三阶‘剑魍’一声哀嚎，不过其体内的阴煞之力，却是异常的强横，仿佛无穷无尽一般。强抗着阵中的二阶都天紫雷，从旗阵中强行穿出。

这一次，庄无道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那燕鼎天就有把一颗黑色丹丸，遥遥打至。

血烈大日神焰爆裂，立时就把这‘剑魍’的大半黑雾阴煞，烧灭了八成。

远处也传来燕鼎天的轻笑声：“庄兄好不厚道，莫非这时候还要藏着掩着？”

庄无道摇了摇头，并不去理会。他是还有许多手段未用，几张符宝都还藏在袖中压着。

哪怕燕鼎天催迫，也未有丝毫动用之意。他与燕鼎天不同，此人身为大灵国皇子，能够获得的资源，甚至还在中原三圣宗的秘传弟子之上。这次又准备充分，身上光这‘血烈大日神焰’就不知带了多少。

他庄无道，又如何能与这人比得？

前面的路途还长，而此时他身上，总共才只这么几张符宝在手。不省着点用，真到关键之时，才会有更多底牌可施展。

这时他身侧的这头三阶‘剑魍’，阴煞已经残存不多。庄无道御剑一刺一绞，就迫使那团黑雾，再次散开。而庄无道的目中，也精芒微闪。

一丝意念，已经牢牢锁住了这只‘剑魍’的精神核心。

大悲赋，挑剑式！

雷杏剑簪剑尖的一个上挑，就已将‘剑魍’最核心的那点阴煞魂元击碎。

所有的黑雾，顿时无所依凭，纷纷散开，归于寂灭。

庄无道却知，自己击杀的这两头剑魍，并未真正的‘死’去，只是暂时沉睡而已。

只需几千年后，就可在本身依附的剑器中，再次重生。

终归是这些剑魍，还有着破障。实力层次虽入了三阶，战斗方式还只是筑基境层次，才被他们轻而易举的击杀。

再观那边智渊与燕鼎天二人，却是陷入苦战之中。智渊此时抛出了一个火焰牢笼，将一头‘剑魍’，强行镇压在内。而人则立在牢笼之上，手中五环锡杖，或挑或点，抵御着另一头‘剑魍’的阴寒剑光。

这和尚不止术法强横，武道却居然还更在术法上。以杖为棍，挥展开来，仿似盘龙玉带，密不透风，使人叹为观止。

佛法果然是极其高深，以一敌二，智渊居然也能勉强支撑。

燕鼎天那边，则是重新召出一口绣着紫金龙纹的弯刀，刀影如轮。说不上是实力全出，然而对应这只三阶‘剑魍’之余，却还能分出不少余力，以两枚‘血烈大日神焰’助庄无道克敌。

而此时两人，也明显舒了口气。以三敌五，三人可能有些凶险，然而以三敌三，那就要轻松得多。

庄无道正欲援手，先将燕鼎天那边的剑魍斩杀。却忽的心中一动，目光投向这白玉桥，左面一侧。

想也不想，就是一拳捣出，大摘星手隔空四百丈发力，打在一处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

而后下一刻，就听一声厉吼。一团黑雾，在那边现出了身影。

“这是，三阶法魑？”

燕鼎天的面色，沉凝如水。这法魑与他们身周的几只剑魍，虽都是同一阶位，然而若论到棘手难缠，前者却要远胜！

隔空施法，放在其他所在还好，然而在此处，禁法明显保存比较完整。在场三人，根本就无近身的可能。

可这念头才闪过，就见庄无道，又探手往那边一抓。

伪玄术，移星擒龙！

摄劲强吸之下，那只法魑虽是黑雾翻滚不休，却依然被庄无道强行以磁元之力抓摄着，迅速接近，到了白玉石阶之上。

而后庄无道的雷杏剑簪，已是带着浩瀚的都天神雷，从这邪物上方，势如千军地劈斩而下。

“庄施主这门拳法，当真有趣，了得！以磁元之力为基，与我寺的擒龙手，却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智渊的语气，更为佩服，有五体投地之感：“这次幸有庄施主同行，否则只我二人，也只能望风而逃了。”

燕鼎天的面上，也恢复了笑意。‘法魑’之属，能施展的术法极其单一。既然已被拉到了近前，那就已不足为患。

倒是差点忘了，在场就有智渊与庄无道二人，前者精通擒龙手，后者亦擅长隔山打牛，还有这种磁元摄力，都刚好克制着术修一脉。

仅仅一刻钟，剩余的三只剑魍与那法魑，都陆续被解决。庄无道主攻，二人援手，配合起来也越来越娴熟。那燕鼎天身上的‘血烈大日神焰’，正是天下阴邪之物的克星。

往往庄无道将这些剑魍法魑压制之后，就是一枚打来。这四只邪魂，不是当场重创，就是直接寂灭散形。无一只能够从他们四人面前，穿空逃遁。

而在解决之后，三人也不敢继续在此处逗留。不约而同都加快了步伐，走过了这座白玉石桥。石桥之后，就是四象殿。

这殿堂修的宏伟无比，门却极小，只能通行一人。三人鱼贯而行，而庄无道就在通过之时，感觉到这门棂之前，有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阻力。一丝寒凉之力，蔓延过全身上下。与他之前在道业天途之上，通过七百七十七级之时，颇有几分相似之处，感应却又更为明显。

顿时心中明悟，这是离寒宫，检测灵根天资之法。不过手段，却又比离尘宗的第三条道业天途，差了些许。

庄无道又望向了前面，那智渊与燕鼎天二人，都全无所觉，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这三人中，估计只有他的天资，是勉强达标。三阶的天品伪灵根，只能修到金丹境为止。

在拥有练虚境，甚至合道境强者的离寒宫眼里，这样的灵根天资，恐怕是不值一哂。

不过庄无道也不在乎，他现在越来越感觉自己的元魂之力非同一般。

能在筑基境的初期，就把神念修至两千丈，这天一世界除了魂体可与他比拟的聂仙铃之外，只怕无人能够办到。

而天生战魂，既然连传自上古年代的天机碑都不能识别，又何况是离寒宫？

庄无道只忧心自己通过外四殿的门禁都是险险过关，那内四殿，他未必就能顺利进入。

过了小门，眼前就是一片宽敞大殿。殿外全都是湖水，殿内却是无一滴水液。

那四面墙壁，总共有四副图形。玄武朱雀青龙白虎，四只神兽，栩栩如生的绘制在墙壁之上。

这应该就是燕鼎天所言，离寒宫九大传承功法之一的‘四象化神决’。不过绘制在此间的，多半不是完整的版本。

只是此时，包括庄无道在内，三人都无心去看这门百万年前名震一时的功法究竟。目光都不约而同，注目在石殿之内，那几具尸骸上。

与外面的情形完全不同，这五具尸骸在这四象殿内，却是经历百万年而不腐，就好似才刚死亡不久一般。

死因各异，不过身上都有着整齐无比的切割伤痕。庄无道仔细看了几眼，只觉那几处伤口不但整齐，更平滑无比。不像是被利刃斩割，倒似是天生如此一般。

只有一人例外，盘坐在最中央处，面容枯槁，身上虽有不少的伤痕，不过都并不致命。

此人尽是最后的元气亏损耗尽，油枯灯尽而死。

“都是金丹境界！”

燕鼎天看了一眼上方，原本这殿顶中央有个穹顶。然而此时却已大半坠落了下，剩下的也残缺不全。

“这几位应该是为攻打此处的阵眼，结果与此处镇守的离寒宫金丹，同归于尽。”

说到此处时，燕鼎天的脸上以浮起了惊喜的笑意：“看来我三人的运气不错！”

言中对此处五大金丹之死，毫无半分感概。的确是好运气，五位金丹，五枚小虚空戒。都能与庄无道，在第二层获得那两枚相当。

不过由此看来，当时天下间的修行资源，确实是被离寒宫占去了大半。

只是小虚空戒内的东西，也有些失望。没有灵丹，也没有蕴元石。大殿之内散落的蕴元石粉末堪称海量，可五人的小虚空戒内没有。

所携之物，都是伤丹伤药，与战斗相关。可见此处争斗的双方，都是怀着破釜沉舟之意。

好在小虚空戒内还有几件备用的灵器，以及大量的符箓。而殿内散落的诸般器物中，也有两件保存完好。

而紧接着，燕鼎天随后又从那离寒宫金丹修士的虚空戒中，寻到了三枚未曾施展的符宝。

第三六七章剑下无情

“符宝还能使用，这人应该是撑到了最后，连引发符宝的真元也没有——”

燕鼎天将所有的符箓灵器，都集中在了一起，而后目视二人：“这些东西，该怎么分？”

庄无道看了一眼，略作凝思，就把目光定在一口剑器上。那是一把青蓝色的长剑，剑身之上，纹有七星纹路。而剑柄后端，则有凌霄二字。

这是一口纯正的剑器，不能似雷杏剑簪那样，能御使雷法。可论到锐利，雷杏剑簪拍马都及不上。

本身应该是法宝层次，足有四十重的法禁，可惜略有小损，剑柄处有些裂痕，需得寻高明的炼器师才可修复。

他有雷杏剑簪在手，倒是不缺剑器，即便拿到了手，以如今的修士，也使用不了。

不过他来这里，本身就不是寻觅合适自己的灵器宝物，而是为燕鼎天所说的那件奇物。

这剑器自己用不了，拿回去换取善功，或者与别人交换都可。而此处诸般器物中，也只有此剑的品相最佳，可以升至五十四重法禁，中品法宝的层次。

庄无道也非是歉让的性子，直接就将这口凌霄七星剑招到了手中。

“这口剑归我，其余的灵器，你二人均分。除此之外，再取一件符宝，一些符箓就可。”

智渊并无异议，燕鼎天笑了笑，也未反对。三人能走到此处，庄无道出力最多。三人实力，也以其为首。多劳则多得，庄无道多拿一些，自是正理。

那三样符宝，一攻一守，另一种，却是一件专用于加持己身的特殊符宝。

庄无道也没怎么思忖，就将那枚四阶符宝‘五蕴增持符’取在了手里。

离寒宫的符宝，质量上乘。这枚‘五蕴增持符’，在三枚符宝中，质量其实并不出众。然而也远胜过他现在手中，所有的符宝。

此物之能，与佛门的增长天王一类的咒法，有些近似。可以使筑基境修士的修为，在短时间内，提升六个重楼境界。之后到金丹境，则是五重楼，而元神境，只能升四重楼。

威能或者不如另两枚，然而对庄无道而言，却是最有用的。

修为高了，御敌时自然可攻可守，面对那些进入离寒宫金丹境时，也不会全无还手之力。

“庄兄倒是好眼光！”燕鼎天大笑：“那么燕某也不客气了！”

他出力仅在庄无道之下，随后第二个挑选奇珍的，自然是他。

庄无道却已没去理会，而是转过身，打量着这处殿堂内，那四面壁画。

此时他的武道造诣已深，在云儿的潜移默化之下。眼光不但开阔，也更可算是挑剔。

然而即便如此，庄无道也不得不承认，这门‘四象化神决’的确是堪称上乘。四象演化，几无任何的破绽。

可惜的是只记录有元神境之前的修行功法，不过这四面墙壁之上，竟还包括了七八个灵窍方位，这就使人惊喜了。其中的一处，恰是他不知的。

随着他掌握见识过的功法越来越多，灵窍方位往往都是重合，寻到新窍位的可能，是越来越少了。

庄无道潜心记忆之余，也暗觉奇怪，这离寒宫怎就大刺刺的，将这宗门传承的核心，放在此处？不惧泄露？

旋即就又想到，以离寒宫当时的地位，只怕绝不曾想到，会有被人攻入这离寒天境的一天？

正常的情形，无离寒宫的允可，哪怕合道境的修士，怕也无法出入这封灵之地。

记忆四面墙壁的功决，花了大约半刻钟时间。不止是他，便连燕鼎天智渊二人，也在记忆。

这门功法位阶三品，直指元神。带回自己宗派，也是一份积累，一份善功。

而紧随其后，当庄无道终于收回视线时，视角的余光，却又在那中央盘坐的修士身下，发现了一物。

却是此人盘坐在身下的一块布帛，之前燕鼎天清理此人遗物时，并未一并取出。

不过确实是平平常常，毫无出奇之处。

之前庄无道也不曾在意，然而从这个角度，却可望见那露于此人衣袍掩盖下的部分，赫然有几条与那张相繇精血图，类似的符文。

大步走近，庄无道一把将这布帛抽取了出来。然而就在他将此物，握在手中的刹那。

殿门之外，突然传出了一声冷哼：“把此物给我放下！”

一道剑影也在此刻随声而至，遥空往他的手腕斩去。庄无道微微一凝眉，雷杏剑簪碎念而起，就与那剑光在空中对拼了一记。

两方的剑力，竟然是相当，一声尖锐的鸣响之后，就各自弹开。而庄无道也抬起了头，看向了来人。

来者却是三位，其中一人庄无道也熟识，正是那飞鹄子。与羽云琴并列，号称是赤阴城这一带，最出色的弟子。

而另两人，容貌却是陌生。不过庄无道却可感应其中出剑的那人，赫然已是筑基四重楼！

心中顿时暗凛，能够到达这第三层的练气境修士，似他与方孝儒，即便之前的积累再怎么深厚，顶天也只有筑基二重楼，甚或三重楼境界。此人却已是筑基中期，一身气息，颇有些深不可测的味道。除金丹境之外，再无其他的可能。

至于另一人，与他的修为相当。是个身形瘦弱，面色枯黄的少年，看不出什么出奇之处。

然而能够进入离寒天境的第三层，本身就已是极其不凡。

那位金丹修士，却是四十岁许的中年，面色阴鸷沉冷。眼里一丝讶色闪过之后，就又沉声道：“把那东西，给我放下！”

庄无道嘿然一笑，并不答话，而是转望那飞鹄子道：“这两位是何人？莫非也是赤阴城弟子？”

“不是，庄兄莫要误会！”

飞鹄子摇着头，主动退开数步，一副脱身事外的模样：“这二位是沧澜阁的阳慎道友与文博道友，途中我与他们巧遇，就一起同行一段。”

“庄兄？”

那名唤阳慎的金丹，眼神再次一凝，上下仔细打量了庄无道一眼：“你就是庄无道？颖才榜上排名第二十六位的那个离尘宗弟子？把手中那东西给我，今日之事就算了结。似你这样的天赋，死在此处不嫌可惜。”

庄无道眼神无奈，在脑海内搜寻着关于这沧澜阁的资料。似乎是北地宗门，夹在太平道与玄圣宗之间。占据一片一万三千里方圆的大湖，势力笼罩四十余国。

宗门不大不小，然而千年前曾有段时日，差点就将离尘宗挤下天一界十大宗派之位。

如今宗门之内，有着两位元神境，就如离尘宗奈何不得移山宗东泉宫一般。

似太平道与玄圣宗这样，天下前五的宗派。同样拿沧澜阁无可奈何。两大宗派互相牵制，也需有一个缓冲。

燕鼎天在旁，却是似笑非笑，眼神幸灾乐祸。庄无道在第二层入口，独战方孝儒几人之事，至今也只在场的寥寥几人知晓。

那法智司马云天等人，自然不会是主动将这糗事，宣告张扬。在这阳慎的眼里，庄无道也不过是一个实力颇是了得的后辈而已，不曾放在心上。

然而就是这一位，在第二层入口之时，却是亲手将叶真的化身斩杀。压得其余五大强者，只能忍气吞声，眼看着他从容离去。

这阳慎实力虽是金丹，然而实力能否比叶真强上多少，还真是不好说。

庄无道依然没搭理阳慎，只淡淡的问道：“飞鹄子，你意下如何？”

“赤阴离尘同气连枝，飞鹄子自然是不会袖手旁观。”

飞鹄子答的干脆，毫不拖泥带水，朝着那阳慎微微一礼道：“两位道友，有什么大可好好商量。若定要做意气之争，那就请恕飞鹄子无礼了。”

第二层之战，他虽未亲眼目睹，然而却也见过那叶真的尸骸。自然是知晓，此刻该如何站队。

“你——”

那阳慎神情微怒，而后也不在意的一拂袖：“也罢，多上你一人是无妨。只是之后动起手来，就休怪我剑下无情！”

见庄无道仍不说话，懒得搭理般的模样，阳慎就再未多言，直接又是凌空一剑斩了过来。

庄无道早有准备，也以雷杏剑簪迎击。两口剑‘铿’的一声在空中交触，而后各自弹开，紧接着却又迅速的迎上。两口剑就这么互分忽合，点拨挑刺，顷刻间就化成了一团肉眼难以分辨的两团黑白光影，殿内叮当之声不绝与耳，交击了数十上百余击。

在殿内回旋斩击着，二人距离那团剑光都有百丈之距，却好似有两个无形之人，在执剑而舞一般。一方不断的试图突破，四处游走以寻觅机会，另一方则是稳守反击，如一面坚不可摧的剑墙。

而仅仅十个呼吸之后，燕鼎天唇角旁的嘲讽笑意，就又更浓厚了数分。

第三六八章得寸进尺

阳慎的那口剑器，看似攻势如潮，似狂风骤雨，然而直到现在，都未能有所寸进，反而被庄无道的雷杏剑簪，迫退了十数丈。

二人此时的剑力相当，加持在剑身上都是六百象左右。剑法却是阳慎稍胜一筹，毕竟是金丹，积累非筑基可比。然而因心存轻视，攻的太急，反而给了庄无道不少可趁之机，被一步步的反迫而回。

那阳慎面皮发紫，在几人注视之下，明显感觉自己颜面大损，一声闷哼：“竖子！剑术倒还算不弱，小看了你——”

也不再与庄无道在御剑术上纠缠，那阳慎直接就欺身到了庄无道的近前。手执着一把纹着日月图案的金环，带着水火炎力，猛地往庄无道的脑仁处砸了下来。

庄无道的目中杀意微闪，而后嘿然冷笑。此人还真是毫无留手之意，一开始就是想要了结他的性命。

身影蓦地飘退三尺，就在那金环击下之后，庄无道随手袍袖一拂，就将之荡开一旁。

然而此刻，那阳慎的目里，却已是泛出得意的轻哂。嘴巴一张，顿时一道针影，就向庄无道的咽喉处打来。惨绿色的针尖，分明是含蕴剧毒。

庄无道的左手袍袖，依然在与那金环就抽，而右手则是引控剑诀，根本就无瑕去抵抗。

竟是无遮无拦，任由那毒针打至到了身前。

“卑鄙无耻！”

智渊的浓眉微凝，眼含鄙薄。这样的人物，居然也是金丹——

“无妨的！”

庄无道毫不慌张，脚下猛地一踏，而后浑身的磁元罡气顿时也一抖一颤。

以借力化力，移花接木之法，直接就将那毒针反弹了回去。几个月前，他还需借云儿之助才能办到。此时到了筑基境之后，对自身功法的感悟，对力量的掌控，又提升了好几个层次，乾坤大挪移的运用，比练气境时强了无数余倍。

“怎会——”

阳慎却是双瞳猛张，一副见鬼了般的神情。怎么都不解，这毒针竟会倒转而回。他深知这毒针之威，穿罡破气，寻常道衣与横练之法，皆不能抵御。

毫不犹豫，阳慎就是弃开了那枚日月金环，扬手就又拿出了一枚红色令牌。

竟亦是二十四重的法禁，迎着那毒针一挡。却是依旧被针影破入，差点将这件灵器洞穿。

只余一点针尾在令牌之外，而令牌上端的那一借红木，竟然在一个弹指之内，就化为了惨绿色。

阳慎根本不敢手握，挡住了毒针之后，立时就把这红木令牌，远远的抛开。

而此时的庄无道，却已紧随其后，欺身而至。以磁遁之法，身影浮空，一掌大摔碑，撼山震岳般的轰击而下。

伪玄术，大烈石！

他可不是被打了，却还要忍气吞声，委屈求全的性子。这阳慎既然想要他的命，那么他庄无道，自然就要有所回敬！

“大胆！”

阳慎既是意外，又是惊怒。一声怒喝，下身立定之后，也不抵挡。只双手持决，并在了胸前。

“博儿你可看好了，不是一直想看看我的‘沧澜旋冥术’？此术要旨在于以攻代守，此术施展，可化力借力。别人非但不能伤我分毫，反而要被这术法的寒力所伤，故而被认为是我沧澜阁列为本宗十大守御之术！位列三品，是我宗金丹境之后，最佳的本命玄术之一——”

浑身上下，赫然无数的水液凝聚，如水龙一般旋转刮起，缠绕着阳慎的身躯为上。青蓝色水液中，又似含着无尽的冥寒之力。使得周围的空域，都形成了一片冰白雾气。

三股水龙，在他的头顶汇聚。宛如一个巨大的水锥，气势迫人，朝着上方的庄无道反噬而去。

庄无道的唇角处，那讥讽的笑意，却更为浓厚。化力借力？沧澜阁十大守御之术？真正是有趣，也运气丑到了家。

乾坤挪移，移花接木！

命神通施展，庄无道身周的罡气，也开始了旋动。然后那大摔碑手，就已拍打在了那旋动水锥尖部。

周围三百丈内，气机顿窒。然而是‘轰’的一声炸响，那水液纷飞炸散。

庄无道竟是不费吹灰之力，直接一掌就将这水龙漩涡给强行打碎，而后继续拍下，气势却是更是慑人。

行无忌，碎山河！

拳意威压百丈，肆无忌惮的宣泄开来。而庄无道那右掌之上，竟然也覆盖了一层冰蓝之色。不过却未浸染冲入庄无道的体内，而是覆盖包裹在肌肤之外。

乾坤大挪移的要旨，就是以其之道，还治于其身！

那阳慎的眼神首现出几分慌张之意，为弟子指点示范的从容，消失的无影无踪。

猝不及防之下，只能仓促的以右掌上托抵挡，人则飞速的后退。

铿——

似玻璃破碎之声，在那双掌接触的刹那。阳慎的肉掌到齐肩处，就都已被冻结，化成了无数血色冰渣，四下爆射了开来。

不过有这片刻缓冲，阳慎已经引动新的玄术。一个水分身术，人影就已是一化为三，同时冲向了三个方向，难辨真假。须臾间，疾掠出十丈开外。

庄无道却并不打算就此了结，占据了先机上风之后，是更不愿把这人放过。意念蔓延伸展，始终在捕捉着阳慎的真身气机所在。右手则是再一召，把那枚伏魔定山圭取在了手中。

“原来在此处——”

就在三个水分身都一晃一摇，快要维持不住消散之时的，庄无道的‘伏魔定山圭’就往左侧处，猛地一砸！

身躯则如影随形，继续跟上。

那阳慎才刚现出身影，就被‘伏魔定山圭’击住了胸前。整个胸膛，十几块肋骨，都同时塌陷了下去，口中一口鲜血喷吐，洒出三丈之遥。

而庄无道的掌，也再次欺到了近前。阳慎的目光，是暴怒无比，分明感应，庄无道流露出的杀机，还有那不死不休的决然！

眼神凛冽，今日此地，要么你死就是我亡！

“大胆！”

远处那文博一声冷喝，就欲执剑上前。然而却有人先他一步，立在了三人之间。

“文施主，最好莫要把我二人当成死人才好。”

燕鼎天也是摇头：“以大欺小，本就不对。这人对庄兄动手，可谓卑鄙无耻，更是我罕见。即便死在庄道友的剑下，也是咎由自取。”

那飞鹄子则是头疼的揉了揉额角道：“终究是有一场同行之情，不好就这么动手，不如二位停战罢手如何？”

庄无道全不理会，掌实追击压迫，几乎每一掌都有着七百象力，势沉如山，力若千钧。

阳慎的修为实力，本都在庄无道之上。然而此时体内受伤不浅，断去了一臂，又是仓惶劣势之中抵御。一身力量十成发挥不到七成。而每接一掌，更有近六成的力量，被庄无道以移花接木，借力打力之法反攻而回。

一时之间是狼狈之至，连使两个水分身术，加上数式玄术，才勉强稳住了阵脚。

而直到五脏六腑，都齐齐受损之后，才渐渐摸索出，防御庄无道‘移花接木’的法门。而就在可刻，庄无道的一只肉掌，也猛地膨胀，染上一层微薄血色。身影先是退后数尺，而后猛地又加速冲击！

伪玄术，大碎云！

十六倍力量，加上五层离世荡魔劲的叠加。是庄无道这一掌之力，直接攀升到两千五百象的极致伟力。拳意冲击，也似真正有了震撼山河之势。

阳慎面色大变，倾尽了所有的力量，把仅余的一只手掌挡在身前。身周则浮起了无数的符箓，一层层的水罩罡气层层叠叠张开。

却全被庄无道强行轰开，只是稍一接触，阳慎的另一只手臂，就也同时折断。人影踉跄而退。

胸中这一刻是憋屈到了极致，明明这庄无道的实力，还差他一线。若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哪怕庄无道的奇功异法层出不穷，他也依然有着足够的胜算。

可就因一时轻视大意，却被逼到了这样的境地。望着庄无道那抵近的肉掌，阳慎的眸中，更流露出一丝恐惧之意。

“庄无道，你莫要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又如何？人敬我一尺，我便敬人一丈！”

就在庄无道的掌势，冲击身躯之前。阳慎也施展出了一式水分身，身影再化为三，遁向了远处。

不过就在阳慎逃离之前，庄无道的大碎云，却已将他的护身道衣强行打碎。撕裂粉碎成无数布片，飞扬四散。

而庄无道也探手一招，将那口雷杏剑簪召回到了手中。至于另有口飞剑，阳慎早已无力御使，已然不足为患。

而庄无道的意念，亦再次逸散了开来，牢牢的掌控着，这周围两千丈之地。

如蛛网一般。远处那三道水分身，只需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被他清楚查知。

手中则剑势虚划，带着玄而又玄的意味，一股庞大的磁元力场，也笼罩住了周围三千丈之地。

千里磁杀！

大碎云！

刺剑式！

秘式，诛神式！

一道黑色的剑影，蓦然间如瞬影流光，穿越了百丈虚空。七尺长的剑芒喷吐，直指那阳慎的六阳魁首！

第三六九章何必当初

剑光闪逝处，那阳慎惊悸的无以复加。仓促间凝聚了无数的冰针，布在身前。又将一张符箓取出化开，身影再次飞闪退后。而后连续数道癸水玄雷，砸向了庄无道。

竟然是符宝，不过仅只三阶。威能不但远及不上当日方孝儒使用的乾天斩魔蚀日神雷符，比之节法真人为他炼制的上霄阳炎计都雷符，也是远远不如。

庄无道这一式‘诛神’，也早非是初创之时的破绽处处。关键是乾坤挪移，借力化力之法。

而剑尖处一幻，一个剑花挽出，就将那些冰针，大半粉碎。残余的部分，则直接就被庄无道的磁元罡气，在接触的瞬间，反弹了出去。

而之后的癸水玄雷，庄无道则根本就无躲避抵御之意。身外却炸出了更多的紫雷，然后一人一剑强穿而过。阳慎这些手段，甚至都无法拦阻他哪怕半息时光。不但不能阻止，反而是将一小半的癸水玄雷化为己用，混在漫天的都天神雷之内。

阳慎一声闷哼，再一张符箓打出，而后身影便又化光流逝。此时他在殿内退无可退，只能尽力绕着这座殿堂四壁飞速的穿行。

身影已加速到了极致，然而却始终无法都将身后的剑光摆脱，距离一点点的拉近。甚至脖颈处，都能感觉到那剑气传递过来的透骨寒意。

“竖子！你真敢杀我，与我沧澜阁为敌？”

阳慎语气已不自禁的放软了下来，只因再不停手，这具化身，定然会毁在庄无道的手中。

“杀了你，能有何妨？”

庄无道浑不在意，就如沧澜阁可以不在意远在天南的离尘宗，离尘自然也不用在乎，沧澜阁这个远隔百余万里的北地大宗。

那飞鹄子闻言，不由一声苦笑：“庄兄，且给我一个颜面，罢手如何？几位终究都是我赤阴城的客人，伤到了谁都不好！庄兄何必定要平白为自己添一仇敌？”

剑势却更是凌厉，已经阳慎的脖颈上，割出了一条血痕。阳慎再退无可退，几乎所有的腾挪空间，都已被庄无道的剑势与意念，牢牢的锁死。此时任何的变化，都已无用。阳慎干脆退往了殿外，疾飞了出去。

恰是四象殿通往内四殿，那条白玉石桥之上。庄无道依然是不依不挠，剑势紧锁着阳慎的身影，不离分毫。

然而当他的身影，才刚穿至石桥之上时，才发觉不对。他的眼前明明，该是那星海殿才对，然而当他冲入此处时。上方却是一片星空，身影则由平行穿孔，转为向湖顶处逆冲而上。

是照空镜，空间之法——

庄无道心中，瞬时明悟过来。这条通往星海殿的白玉石桥，看似普通寻常，其实却是杀机重重。

整个白玉石桥，都已被那上方处的照空镜，分割折叠成了无数余片。

之前就感觉，进入这禁湖九殿未免太过轻易，却原来奥妙在此处。

然而这空间的变化，却不影响他的剑分毫。哪怕是这白玉桥上的空间分割，也不能将他的意念，全然割裂。这里的空间变化，毕竟有迹可寻，并非是全无章法。

此时殿内，却又是另一番的情形。看着那白玉桥上的二人，在位置不断的变化，不断挪移方位。

智渊与燕鼎天的面上，也渐显凝重。隐隐看出这白玉石桥，怕是凶险重重。要进入到这禁湖宫的内四殿，远没有他二人想象的那么乐观。

飞鹄子则是眉头紧皱，似乎是不自觉的，就走到了四象殿的出口，面带担忧之色的看往殿外。

文博本是一直沉默着，不曾有过分毫动弹。哪怕阳慎被庄无道打成了重伤，也没有出手之意。似乎真是被智渊与燕鼎天二人，联手威迫压服。

然而就在殿内三人的注意力，皆被白玉桥上的二人之战吸引，警惕降到最低时。文博的手中，却突然就祭出了一枚梭状的灵器，带着他身影疾逝，在三人猝不及防间，就冲出到了殿外。

身外九剑并起，如剑轮一般，穿过了一重重分割后的空间，斩向了庄无道。

三人俱是一惊，飞鹄子当先穿行了出去。而智渊与燕鼎天二人，则紧随其后，意图阻止。

此时那阳慎，却已被庄无道的雷杏剑簪，彻底逼到了绝境。不过此时他反而没有了忌惮惧色，反而脸上青筋毕露，满面的狰狞，目光赤红。

“也罢，这是你逼我——”

话音未落，整个人的身躯，就如充气一般的不断膨胀。身外罡气澎湃，有如罡墙。

庄无道却不管不顾，‘嘿’的一声，直接就斩下这阳慎的首级。对此人接下来的动作，他心知肚明。然既然仇怨已结，对方已恨他入骨。那么他又如何能容此人，在自己剑下生离？他对方孝儒如此，对这阳慎也如是！

斩杀身外化身，虽不能了结此人的性命。然而也必定会影响元神岁寿，严重一些更会掉落两三重的修为境界。

至于此人紧随而至的反噬，大不了自己就拼着重伤的结果，硬接便是！

果然下一刻，就在阳慎被血液激飞冲起的头颅上，露出无比诡异的笑意。

“那便同归于尽！”

已经膨胀到近半丈方圆的身躯，猛然爆裂了开来。无数的血肉，就如火焰般，朝着庄无道喷涌而来，散开十丈，将他完全笼罩在内。

而其中每一个细碎的血点，此时都有如钢珠，含着洞金穿石的毁灭之力。雷杏剑簪编织出来重重剑幕，在与之交触的瞬间，就已崩溃开来。

庄无道已有准备，手中已持住了得自方笑儒的那枚‘金鼎天罡气符’。可就在他刚欲将这符宝发动，硬撑过这阳慎的拼死反噬的刹那。

身后一口剑影，一道剑轮，也蓦然从他身后，一起冲凌而至。

是文博！

庄无道微微皱眉，此时也没心思去想，那燕鼎天二人，为何未能将此人拦住。

意念之内，瞬时闪过了千百个念头，在全力思索着，解困脱身之法。若只是阳慎的自爆反噬，他有把握，在不影响实力的情形下，重创脱身。然而此刻，面临这一前一后，简直可称是配合无间的夹击，却有着陨身之险。

然而只是刹那，庄无道的脑海之内，就又灵光一闪。干脆大胆的放开防御，剑光幻化，圈舞轮带，带起了几圈奥妙之至的剑弧。身外的磁元罡气，也是一缩一涨。

乾坤挪移，移花接木！

所有的动作，在一个眨眼之间就已完成。在一眨眼前，庄无道在前，文博在后。

一个眨眼之后，却是文博在前，庄无道在后。那血潮冲击过来，首当其冲的，再非是庄无道，而是文博！

那阳慎的头颅之上，满面都是不可思议的神情，而含着几分焦躁惊恐。

“怎么会？”

与他身躯爆出的血潮对冲，文博是必死无疑。也意味这个沧澜阁这一代最为出类拔萃的弟子，即将死在他的手中。

“庄无道，你敢——”

阳慎以头颅断躯内的精血一声咆哮，魂念嘶嚎。而文博的眼里，却已是惊慌失措，满含惧色。匆忙间收住了身影，提劲飞退。然而一时之间，却根本就无法避开。

而此时庄无道雷杏剑簪，已经再次在他的身后，编织出了一重剑幕。将文博的退路，完全阻绝，眼中冰冷，依然无半分怜悯之意。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当这句话说完，那血潮就已与文博的剑轮正面冲击。毫无悬念，那九口飞剑，都纷纷震裂抛飞。

而后文博的整个人，都被那血潮彻底的淹没。文博的身影在内，不断的抵御，不断的挣扎，不断试图突破。

可所有的努力，都最后功败垂成，血潮内的动静，也在短短三息之内，就重归于寂静。

庄无道面无表情的望着，顺手将金鼎宝符引动，一层金鼎天罡气护住了周身上下，抵御那溢射出来的气罡余波。

而后就在那血潮，声势暂衰之时，雷杏剑簪猛地一斩，便将啊阳慎的头，绞成了粉碎。

不过也就在这时，庄无道心念内忽然警兆大起。不过危急的来源，却并非人，而是身周的空间变化。

不对！

庄无道下意识的就看向了天空，那面青铜古镜散出的紫芒，渐渐鼎盛。而周围这支离破碎的空间，也突然间‘活’过来，开始了‘流动’。

庄无道就亲眼看着，那文博身躯的残余，似被无形的利刃切割，分解了开来。一部分留在原地，伤口异常的平滑，而另一部分，则干脆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空间变化，越也越快。更好似一个阶段的漩涡，把人往深处席卷，彻底的吞噬。庄无道虽几次险险避过，人却不由自主，投入这个漩涡之内，无法脱身。

“庄兄，接住！”

一条七彩斑斓的锦缎，忽然越过了数重分割的空间，从远处抛了过来。

庄无道只听声音，就知正是那飞鹄子。心中虽是奇怪，庄无道动作却并未有丝毫犹豫，探手就抓住了那锦缎，欲借此物脱身逃离。

第三七零章离寒天境

飞速的穿梭，然而就在庄无道距离玉桥不足一丈时，那条锦缎，却忽然被撕裂割开。二十重法禁的灵器，在附近这些破碎空间的流动转换之下，毫无抵御之力的被割成了碎片。

庄无道楞了一楞，却知此刻不是发呆犹豫之时。锦缎已碎，回归四象殿的途径，也彻底的混乱，难以辨清。前后左右，也都已错乱倒置。

往前方看，却是如破碎的玻璃一般的景致，且更为错落。左边明明是四象殿的部分外墙，右边就变成了星海殿的穹顶，而下方处，则是该是湖顶上方的景致才对。拼凑在一起，光怪陆离。也看不见，那燕鼎天与智渊三人，到底在何方位。

只略略思忖，庄无道就干脆以遁空之法，任意前行，专心在这些正流动循环的割裂空间穿行着。

也不敢使用磁遁，只因上下天地颠倒，一个不好失控，就可能是身死魂灭之局。

关键是那割裂空间边缘，比之最绝顶的灵兵，还要锋利无数倍。稍稍挨着碰着，就必定见血。且不断的变幻方位，转动碾磨着。

此时情形，就好似在炒黄豆，不断的翻卷。而庄无道，就是在这些不断变大变小，甚至会互相组合分裂，又彼此接驳的‘黄豆’之内穿行。需要在这些‘黄豆’粉碎之前，寻到安全的途径逃离。

好在他神念强大，总能够先一步有所感应，避开被这些割裂空间碾磨撕碎的下场。

庄无道不知，是这里的禁阵，是本来就是如此，到时间就会激发。还是因他与阳慎二人之战，将这座大阵惊动。

只知此时此处，真的是步步杀机潜伏，每一寸都使人惊心动魄。

幸亏是这座阵，已无人主持。否则任是千百个金丹来攻打，怕亦是无济于事。

庄无道四下瞭望着，随着时间流逝。他渐渐已摸清了，这周围的割裂空间，轮转变幻的规律。

正忖道这里是离寒宫考验弟子的神识，还有对空间之法的认知？接着就眼前一亮，望向了远方。

此时映射在他眼中的，依然是一个破碎的画面。然而庄无道的意念，却已捕捉到了一个出口，一个脱离这处混乱空间的契机。

他不知那对面，到底是四象殿，还是星海殿。不过只需再穿越过几个空间碎片，就可逃离这处禁阵。

只是下一刹那，庄无道就听云儿的声音道：“剑主且慢！那里似乎有些古怪——”

庄无道的脚步顿止，眼神疑惑万分，知晓云儿所指，并非是他看到的那处出口，而是下方。这个空间漩涡的最深处，一万丈的意念，透过一片片的空间断层，往下方蔓延着。

“可是有什么不妥？”

“没有，只是感觉惊奇。”云儿发出一声轻笑：“原来如此！有意思，真的极有意思！布置此阵之人，定然是一位妙人。居然把第四层的入口，隐藏在这空间变幻中！”

“第四层的入口？”

庄无道眼神愕然，然后神情万分古怪：“怎么可能？那离寒宫的弟子，又该如何出入？”

禁湖宫内步步惊心，凶险重重。尤其这混乱空间中，任何行差踏错，一个小小的失误，都可能命丧黄泉。

“禁阵未激发时，那里也就与平常无异，可以正常出入。自然，可能其他方位，也有第四层的出入口说不定。”

云儿压抑着兴奋，询问道：“剑主可否由我来？我可确证，那里定是一个进入第四层的门径无疑！”

庄无道略一思忖，就干脆的把意念收起。任由剑窍中传来的热流，掌控住了躯体。

而后遁法轻巧娴熟的，在这些空间碎片中继续穿梭。同样的修为，云儿却远比他从容。无论各种样的变幻，都能游刃有余。

仅仅片刻之后，庄无道就望见了前方，出现了一座石门。同样是大门敞开着，里面漆黑一片，摸样与第三层的入口差相仿佛。

——这就是第四层的入口？

庄无道的脑海内，才闪过念头。就见‘自己’又衣袍一卷，将石门之前，摆放在一个石桌上的几样东西，卷入到了袖内。然后整个人飞身而起，横空穿入到了那石门之内。动作似如行云流水一般，流畅之至。

而就他冲入石门的刹那，身后蓦然间有数十道细小的白光闪过。看似没有什么变化，然而那石桌却在须臾之后裂开，被分割成了数十上百余片。切口平滑，无丁点的参差不齐。

而那地面，也出现了数十条细细的痕迹，深不见底。

庄无道亦是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心中惊悸莫名。不过最后还是分出了一丝意念，往自己的左手衣袍处探去。

“刚才拿到的，究竟是何物？”

云儿拼了命到才拿手的，却是一个丹瓶，一个木盒，一颗宝珠。

宝珠只是件灵器，却是与雷杏剑簪一样，可以祭炼到法宝层次的灵器。

而若论到品质，这颗宝珠还要强过剑簪整整一个层次。看其模样，应该是一件护身之宝，只是具体的功用，还未能知。

至于丹瓶与木盒，都因隔绝封闭了灵识，仍不知里面到底是何物。

当顺利穿出到门外时，云儿就已把身体，交还给了庄无道。转而在庄无道身外，化出了身影。

“刚才我有些行险了，没能想到那里预付的禁制，会那般的可怖。”

云儿轻轻吁了口气，似乎也是为方才的险情，心有余悸。“那里若是离寒宫弟子，执有离寒宫信物。取这三件东西，可以轻而易举。然而若是外人，那就是必死无疑。”

庄无道先不急着打开那丹瓶与木盒，而是扫望了一眼四周。只见这是一处空间不小的石殿，大约百丈方圆。而除了他身后这扇，位于石殿最中央处石门之外，左右两旁。还有各有一排数量上百，规格又小了许多的青铜小门。

只是都封闭着，灵光黯淡。所有的青铜门上，都贴着十张以上的符箓，将门扉牢牢封闭着。

除此之外，还有上百面青铜镜，立在青铜门的侧旁。

“这是——”

庄无道心有猜测，不过却还未能确定，云儿却已是流露出释然之色。

“果然，出入第四层的入口，并非止一处。这里的门，有些通向第二层，有些则是第一层。应该是有人在此处监控，若弟子有难，可随时从此处救援。”

说完之后，云儿又瞧向了石门之前，那些散乱的玉简与书页。

“遭遇攻打之时，这离寒宫内应该正在试炼门内弟子，所以措手不及。”

庄无道探手一招，将其中一枚玉简拿到了手中，而后潜心感应着。却见里面，是一条条关于离寒弟子的信息。

“——任庄，二品金灵根，御敌冷静，可以栽培。缺陷：易为幻法所迷——”

“黄玄智，二品木灵根，遇事冲动易怒，需磨砺棱角之后，方可大用——”

“凌玄，二品土灵根，遇敌生畏，弃友而逃，可以逐出离寒宫。”

庄无道顿时便知晓，这是离寒宫，对门下弟子在试炼中的评价。通过这近百面青铜镜，来观测弟子的动向。多半不能面面俱到，只有最精英弟子，才会被如此关照。

由他手中的这枚玉简就可得知，里面无一人的灵根，在二品之下。

也可想象，当时此处，至少有上百位修士在此，观察弟子在下三层的动向。然后当大夏皇朝的余孽，纠集诸宗诸派来袭时，这些人惊慌失措的，把这里的上百座青铜门，全数封禁。

就只是不知，为何这位于禁湖宫内，最紧要的一座石门，依然是敞开？

“不是他们不想封，而只是未曾完成而已。”

云儿指了指二人身后的石门，庄无道依然回望。果见这石门两旁，都各自贴着十几张符箓。

“古怪——”

庄无道皱着眉，心中更是疑惑。不过也并未深究，走出到了这石殿。

石殿之外，是一处宽阔的青石平台，当庄无道走出殿门之时，才发现这座石殿，应该是修筑在一处山崖之上。一眼望去，远处云雾缭绕，群山争秀，奇峰罗列。这片世界，也不知方圆多少里，只见到处都是天地之灵汇聚而成的五彩霞光。

“这就是离寒宫的第四层？不对，这才是真正的离寒天境！”

庄无道心中震撼之余，又往这石台的左右下方望去。也恰在此时，一股狂风吹来，将那些笼罩在山峦间的白雾，吹开了大半。

而后庄无道，就立时‘嘶’的一声，倒吸了一口寒气。就在这石台的正对面，有一座大山，然而山体已断。赫然有两只千丈长的蛟龙之尸，躺伏在了山野处。

流出的血液，赫然在山脚处形成一个方圆百丈的血色湖泊，至今都未凝结。

再望其他，只见到处都是血，尸骸满地，一片狼藉。有修士的尸体，也有妖兽的遗骨。

百里之内的十二座山峰，无一座是完好无损。大片的屋宇残存倒塌，只余满布疮痍的废墟。

第三七一章天地元灵

“竟是如此惨烈——”

庄无道呢喃着，目光渐渐在那左侧处，最宏伟的山峰上定格。

此处应该是主峰位置，然而却已残破不堪。尤其那山脚之下，尸骸成百上千计。

光是四阶的妖兽之躯，就多达二十余具。当年围攻离寒宫之战，怕是除了天一界诸宗之外，还有不少妖族参与。

也忽然间明白过来，为何刚才那扇石门，未曾封闭。是因没有用，也来不及了。

那时各大宗派与妖族联手，已从另一处攻入离寒天境之内。这里的石门，封不封闭，估计都已无关紧要。

只是庄无道依然惊奇，有一事不解。当年这离寒天境之战，攻入此处之人，难道就没有一个活着？

燕鼎天曾跟他说起，当时天一界数百个大小宗派，大夏皇朝，离寒天境，都是同时消亡。

似乎当时攻入离寒宫之内，只有寥寥十几个筑基境，从第三层逃脱性命。而攻入第四层的元神与金丹修士，无一人能走出离寒天境。

天一诸国的修界，也由此没落，沉寂了十几万年，才渐渐恢复元气，直到现今。

这念头才起，庄无道就听得一声剑啸之声。一波浩瀚恢宏，强横至绝，无边无际般的剑意，忽然自上方横空掠过。

庄无道心中大凛，在这剑意冲击之下，差点就欲俯身称臣，跪倒在地。关键之时，还是他魂念里一股不屈之意涌出，才勉强抵住了这剑意威压。

天生战魂之体，可使他可正面抵御任何不高过他五个境界的元魂压迫。

那剑意宏大，庄无道感应到的，却仅只是余波而已。故而他的元神，依然还能挣扎抗衡一二。

“这是什么？”

抬首上望，庄无道却赫然见是一道血红的剑影，掠过了天际。准确的说，是一口青蓝色的剑影，外侧则盘绕着一条巨大的血龙，拖拽着至少三千丈的血红气血。推动着剑势，在这离寒天境的上方，盘旋呼啸着。

而仅只是望一眼，庄无道就只觉自己的眉心刺痛，有些喘不过气来。

“剑主当心，这是神诛绝灭之剑！”

剑窍之内，热流再次涌出。庄无道感应到了云儿的焦急之意，也顺从的将身体，再次交由剑灵来控制。

就在丝丝热流，蔓延到全身之后，云儿第一时间，就把庄无道体外所有的气机罡力，都全数收缩回体。同时神意收敛，缩小到了极致，将庄无道的元神，牢牢包裹护持在内。

整个人，就如一个封闭的水缸，圆融一体，不泄不露。而外界之灵，亦休想渗透进来。

直到那宏大的血红色剑光，飞空越到十万丈外。庄无道眉心处的刺痛之感，也开始消退。云儿才出言解释道：“神诛绝灭之剑，是一种秘术。元神修士，以自己元神及毕生的修为为祭，寄托于上品的剑器之上，以换取绝强战力。是一种与敌同归于尽之法，往往挑选高出自己一到两个境界的剑器，激发此术。自己身死魂灭之余，却可使剑器受其临时执念指引杀敌，战力也往往可以提高两三个境界——”

语音微顿，云儿的言语中，略含感慨之意：“这应是合道境的修士施展，以九十八重法禁的剑器，来施展神诛绝灭之剑。故而哪怕经历百万年，依然能够存在。实力甚至可堪与归元境的修士比拟。方才若被感应其感应，那就危险了。此剑分明在诛绝灭杀着这离寒天境之内，一切的生灵。你没察觉，这片世界，太安静了？”

庄无道瞭望四周，顿时只觉一股森森的寒意，包裹住了自己身躯。

云儿不提醒，他都还未察觉。此刻才发现，这石台周围的那些草木，居然没有一株，年份超过千年以上！而那鸟兽虫豸，亦是完全绝迹。

也忽然间明白，这离寒天境内，为何无有人能够幸存。

“剑主你再看看天！”

庄无道先是不明其意，依言往右侧上方望去。那是一片青蓝色的天空，然而当庄无道极致目力，仔细窥眺时，却变了颜色。

那赫然是一个巨大的窟窿，在十万丈高空之上，可以望见一个巨大的孔洞。只因周围白云缭绕，将其遮蔽，庄无道这才未能在第一时间发觉。

“那是第五层？”

庄无道将真元灌注于双目，隐隐可见，那个窟洞上方，赫然也有着一些残缺的楼宇。

“这些攻入离寒天境之人，实力亦是很不弱呢。能将这层壁障，强行打穿。其中一人，至少也有着能媲美合道境的战力。”

云儿猜测着道：“应该是被此人逼迫到了绝境，那位合道真君，才会拼死一搏，以身合剑，施展出这神诛绝灭之剑——”

就如佛门，有僧正，大僧正，权僧正，禅师，先觉这样的等阶，与称呼。道门虽不如佛家的等级森严，可几个境界层次，亦都有相应的尊称。

元神与练虚境，都可称真人，到了合道境，则可呼为真君。而归元之境，则是天君。

大乘境为天尊，而更在之上等仙境，那就是大天尊。与佛门的法主与大法主并列。

庄无道心念意动，就欲踏步前行。眼前这离寒天境，简直可称是无尽宝库。

这里的东西，哪怕是只得一成，只怕就不逊色于离尘宗，这万年以来的积累。

然而他才迈开步，云儿就已警示：“剑主还是放弃为佳，这里的禁阵，杀机重重。同样有练虚境真人，以类似神诛绝灭之剑的法门，将元神精元血祭，可维持这里的大阵千万年不散。便是我也破解不得，这里稍有异动，就会将那口剑惊动。那个时候，立时就是魂消魄丧之局。”

庄无道哑然，身下的脚步顿止，面上浮起几分自嘲哂意：“换而言之，这里的宝物，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样都不能收取。入宝山而空回？”

“剑主日后到了元神境界时，或可到这里再冒险尝试一番。不过云儿不建议呢，哪怕剑主到了元神境界，也一样挡不住这口神诛绝灭剑一击。至于现在——”

轻云剑蓦然从庄无道的剑窍之内腾空飞出，而后定在了上方百丈虚空处。

“只需将这里最珍贵的东西取走，就已足够！”

一声剑鸣，清啸二百里方圆之地。一股无行的波动，由轻云剑为中心，开始向四周蔓延。

庄无道微微变色，而后就听云儿的声音道：“我非生灵，不会惊动那神诛绝灭剑，剑主勿用担心。好运气，这里的元灵存量，还在我想象之上。这封灵之地，至少存在一百二十万年。可惜这离寒宫之人，皆不知使用。”

话音未落，就见那几十里外的主峰方向，突然间一股五彩烟岚喷出。如一团轻烟一般，被吸引着往这边急速飞来。

“这就是先天元灵？”

庄无道心中才略过这念头，那股五彩烟岚就已到了面前。这时才发现，这团轻烟，其实并非是五彩缤纷的颜色。而是一团五彩灵光，包含着一团清气。

却还没来得看清楚，这团清气，就已被轻云剑全数吞吸入内。

“剑主你崇尚的是气本论，而传说中，这先天元灵就是由天地万物的源头，混沌之气化生而成。”

那剑身之上，一阵阵微光散发。古朴的剑脊，泛着清冷的光泽，又有数个玄奥无比，让人难知奥秘的铭文，在剑身之上，逐渐成形。

十八重法禁！

庄无道只看一眼，便知轻云剑又再次进阶，进入到了中品灵器的层次。这已是轻云剑跟随他以来的第三次恢复——

而后就在最后一道符文完成之后，轻云剑一个旋飞，再次落入到了庄无道的剑窍之内。

瞬间他就觉一股清冽之气，从轻云剑之内冲涌出来。仅仅只是那么一丝而已，庄无道就觉自己浑身上下的真元气血，在沸腾澎湃，不断壮大着。

仅仅一息，庄无道就再无法控制。原本圆融守一，不泄不漏的气机，终于开始往外溢散。

“此处不是炼化先天元灵之地，还请剑主速离此间。”

其实用不到云儿的提醒，庄无道就已警觉的后退。身影瞬闪，往殿内疾掠而去。

也就在他抵达那石门之前的刹那，那股凶厉无边的剑意，就已漫卷而来。在二十万丈之外，遥遥的锁住了庄无道的心神。一道青色的光影，在那红色血气的助推之下。疾闪而至。

庄无道一声闷哼，口中一口血沫吐出，神意遭遇了重击，几有碎散之险。

换成寻常的修士，早已动弹不得。他却仍能挣扎，在那口‘神诛绝灭之剑’抵达之前，强行穿越过了石门。

人与剑的联系，顿时被切断割裂。庄无道却是再一口鲜血吐出。脚步虚浮，四肢无力，在踏出石门之后，直接就跌坐在了地上。面色苍白，几无人色。

方才斩过来的那一剑，距离他的后心，仅仅只一线之隔。他的动作，如果再慢百分之一个刹那，就必是被一剑穿胸，而后被噬尽精血而死。

第三七二章牛魔崩山

虽是侥幸从那剑下逃生，然而庄无道的五脏六腑，却已被那剑气余势，绞得近乎粉碎。

好在此刻他的体内，有着海量的天地元灵存在。居然也仅只顷刻，就将他的伤势，完全恢复如初。甚至连元神之内的伤势，也须臾弥合。

而更多的元灵，则无处宣泄，使庄无道的肉身，似吹气球一般的开始膨胀。

“剑主，此时不冲击那牛魔元霸体的第三重天，更待何时？”

随着云儿清脆的语音，一组组的图画，开始印入庄无道的意念之内。

这是——

庄无道微微动容，知晓这是剑灵对牛魔元霸体的认知与感悟。详尽无比，将需要做到每一个诀窍，每一个细节，都深深映入到他脑海之内。

自从他进入练气境之后，云儿就不再使用这种法门。所有的剑道术法，都是通过梦境教授，甚少再直接神念印识。

一是他修为提升，元神有了抗力，可以自发的抵抗任何的外力影响；二是损耗极大，哪怕只维持片刻，事后都需沉睡许久时日。

此刻以天地元灵为媒介，云儿却是将这些信息，直接印入到了他元神核心。

而明明是‘别人’硬塞过来，本该是极陌生的东西，庄无道却偏偏没有半分的生疏之感。仿佛自己早已经学过一般，浸淫已久。

心神清明，能够理解这门功决每一个要点。

几乎未加思索，庄无道就已循着牛魔元霸体的炼体拳架，开始了周天循环。勉力将体内的天地元灵，导入到正轨，灌注入自己的骨骼血肉之内。

体内血脉膨胀，五脏六腑内的精气，俱皆蒸腾而起。庄无道却觉是痛苦不堪，只觉自己的皮肉，都要被那爆棚的精元，强行掀起。

而此时若在他体外观看，也确实可见庄无道浑身上下，出现数十上百个半圆形的凸起，忽起忽散，流转不休。

让庄无道隐隐想起了那日，他在越城时，速成牛魔霸体的情形。昏迷中隐隐感应，似乎有数十把钢刀，在为自己刮骨凌迟一般。

而近日的情形，更远远胜过。只是云儿却再未把他拍晕，也未代他速成牛魔霸体的第一重天。

所有的一切，都需他在清醒中承受，第三重天的牛魔霸体，也需他自己一步步推动，一步步去完成。

不过庄无道，却反而是精神亢奋之至。那一次云儿虽是代他完成了牛魔霸体的第一重天，然而也留下了隐患。事后庄无道花了许多时间，才弥补过来。

而这一次，虽是辛苦了些，然而他却能记得，冲击之时的每一个细节。事后也能将新修成的三重天的霸体，完全掌控。

更重要的，却是此时他的意念之内。云儿印入他脑海之内神念信息，依然是源源不绝，并不仅只限于牛魔元霸体，还有大摔碑手的第三重天。那《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天璇照世真经》，《天地阴阳大悲赋》亦全数囊括在内。

在天地元灵的助力之下，这些他可能用八年十年才能学会，才能掌控的东西，仅仅只是这顷刻之间，就已学会。事后稍加整理，就能与自己所学无异。

浑然忘我，魂与肉身，似乎已彻底分离。庄无道一边是近乎本能的舒展着拳架，一边则是把意念，沉入到了魂海中映射过来那些图画，那些道文中，任意的徜徉。

然而不知觉，体内的某个方位，陡然一炸。如漩涡一般，吸引了海量的气血精元入内。

灵窍已开，庄无道自然而然的就想起了一个画面。却是一只体型巨大的神犀，正以其头部刀角，冲撞着一个高不知多少万丈的巨型天柱。大地震荡，天崩云裂。

“古时有绝代仙王玄真，立鸿蒙天庭，欲诛尽天下妖邪，使人族独尊仙界。魔犀王怒，以其角冲撞天柱，一击断折——”

这一式玄术神通，名为‘牛魔天冲’！身前五千丈内，庄无道掌势冲撞过处，一切碎折！

庄无道不知，自己在神念中看到的这些图像，到底是云儿从何处观睹得来，又到底是真是假。却只觉是生动之极，将魔犀的蛮横霸道展现的淋漓尽致。

可能是此时庄无道的意念介于有无之间，暗合道家无为之法的缘故。这处本是品质一般的窍穴，却被庄无道开发到了极点。更在天地元灵的作用下，不断的扩增，一举冲过了四品玄术的层次，还在不断的增长。

使庄无道的身外，也凝聚了一层异常浓郁厚重的土黄色罡气。

“牛魔霸体第三重天已成，剑主可转修大摔碑手！”

云儿清冽的提醒声，却并未使庄无道惊醒过来。意念依然全数收缩在识海之内，只是身体本能的，开始转换成了大摔碑手的拳架。

也不知过了多久，庄无道的丹田之下，又是一声轰鸣。同样是浑身真元气血猛地一震，而后再次收缩。

而这一次，庄无道脑海中的画面，却是换成了一头血色巨猿，立在海洋之上。猛地一拍，顿时无数的海水往天空倒涌而起，飞空而起。

下方整整一千里方圆之内，海水都被这掌力生生的排空。更有两条万丈长的紫金巨龙，亦随着那些海水飞空而起。俱都筋骨碎折，奄奄一息。

“五劫之时，大日猿王战于天仙界上玄海之畔，以大摔碑手，战玄海龙族。单人独力，击杀十头玄海神龙，己身毫发无损——”

这一式，名唤为‘震海崩山’！

掌出之后，可力出无量，震荡四周。覆盖千丈内，对手无论任何方位，都将承受大摔碑手十一倍的发力！

听起来似与隔山打牛差相仿佛，却是迥然不同。隔山打牛是隔空传劲，只能锁住同一个方位。

而‘震海崩山’式，却是覆盖千丈之内，每一个角落。无论对手几何，在哪个方向，都将承受庄无道完完整整的十一倍力量！而大摔碑手那特殊的震荡之劲，更会使对手的真元随之共震失控。一旦中掌，三五息之内都休想平复体内气息。出手之时，必将大受影响。

这是更适合群战之招，不过单人搏杀时，也可使用。若用在二层入口石殿内那一战，当这一掌出。在场的几人，包括殿外的在内，都需承受这一式十一倍掌力的‘震海崩山’。

当这式玄术凝聚，灵窍开通，庄无道也从意识有无之间，清醒了过来。

倒不是他愿意如此，而是体内的天地元灵，已经彻底的耗尽。云儿印入他魂海内的那些图画信息，也在此时终结。

而当庄无道再睁开眼时，就只见云儿的身影，正立在他的雷杏剑簪之旁，神色凝重，若有所思的仔细端详。仿似那剑簪之上，可以瞧出一朵花来。

这口剑器，是他在第四层内，被那‘神诛绝灭之剑’追击之时，情急御使出来，准备最后护身抵挡之用。

而在回归第三层之后，却又因体内天地元灵膨胀失控之故，未曾收起。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没过多久时间。庄无道此刻，却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不过随即，就也敏锐的发现了云儿的异常。

“云儿，你盯着我的剑作甚？”

一件死物而已，总不可能是‘同行’生嫉。

“这口剑，似有些古怪！不同寻常——”

云儿说话之时，也转过了身，嫣然笑道：“恭喜剑主，大摔碑手与牛魔元霸体，这两门功法，都入了第三重天境界。外功之道，最难修行，然而一旦有所成就。受益之巨，也远非是灵术内修类的功法能够比拟。剑主修成第三重天的牛魔霸体，肉身体质已能有部分金丹境的特性。”

那团元灵到手，轻灵剑再次恢复，云儿自然心情颇佳，眉眼间都含着丝丝的笑意。

庄无道稍稍感应了一番自身，而后就微微摇头。什么金丹境的特性，他没感应出来。

不过感觉自己，确实是耐打了许多。运起霸体之时，体外的元磁罡气，已经厚增至实质化的程度。庄无道试着弹了弹，四百象力非但没能使这罡气有分毫动摇，反而手指头被震得微微发麻。

估计此时，普通筑基初期修士，哪怕是手持二十法禁的灵器，也难以将他体外的罡气破开。

不过力量倒是没增加多少，之前是一百二十象力，此时却是增至到了一百五十象。

按说牛魔元霸体第三重天境界，他的力量应该上翻数倍。不过此刻，庄无道的问题是真元不足。

体内的‘容器’倒是增大了数倍，然而里面的水，却只是比先前稍多一线。根本不足以将三重天的牛魔元霸体，十足运用。

日后随着修为增长，将这‘容器’灌满，自然就能使出超越现今数倍的力量。

至于大摔碑手，他一时还不甚清楚。不过在之前进入筑基境之后，庄无道施展大摔碑手时就已感吃力。一百二十象力，已经很难推到八倍以上。

不过此时已入了第三重天境界，自己这一身一百五十象力量，已能再次轻轻松松，推到十五倍，甚至十六倍的层次。

第三七三章混沌丹劫

除了这大摔碑手与牛魔元霸体，都俱皆进入第三重天外。庄无道的修为，也随之提升了不少。自然而然就入筑基境的二重楼，气血真元，更为淳厚。

总体算来，实力应该是增长了一截。这样的实力，哪怕是那个被他斩于剑下的阳慎复生，庄无道也可不惧，再不用忌惮什么。

他的反应与剑术，可能还有所不及。然而现在皮糙肉厚，即便只是硬扛，也可与这些金丹正面一搏。

将这门功法修到底三重天境界之后，庄无道入第三层之后，就紧绷的心神，总算轻松了下来。

有这样的实力在手，无论面对何种突发的状况，都可应付裕如了。

“说说这把剑——”

庄无道把注意力，又转移了回来：“到底有何不妥？”

“还不怎么清楚，只是我方才在里面，感应到似有修士的神念潜伏。”

云儿柳眉微蹙，眼神转为凝重：“不过还未确定就是，我不敢把神念探入，以免惊动。”

庄无道的脸色顿变，阴沉似水。真有修士的神念，潜伏于这雷杏剑簪内。

那岂不是说，他与云儿进入这离寒宫之后，经历的所有一切，都被其看在眼里？

“为何之前没能察觉？”

“此人修为高深，至少也是元神巅峰的层次，且是实力可比拟炼虚境的那种。而轻云剑之前，也不过是一口九重法禁的剑器而已。云儿神念孱弱，被此人瞒过，也不是什么丢人之事？”

庄无道心中更冷，能够在雷杏剑簪内做手脚，又是元神修为。他能够想到的，也就只有这把剑曾经的主人，羽旭玄这一位而已。

这为羽师叔，到底是意欲何为？又将他庄无道，置于何地？

即使这一位，与他的师尊亲善，是节法的至交好友。庄无道也不信其在知晓轻云剑的秘密之后，会高风亮节到毫不心动。

“没剑主想象的那么糟糕。”

云儿却摇着头，语气平淡道：“这道神识的主人，真正的目标应该不是剑主你。估计也忌惮会被你提前感应察知，所以一直都是收缩潜藏，隐而不发。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将之激活。在此之前，都是封闭隔绝的状态。真若欲窥探你我二人什么，我也不会等到现在才有感应。”

庄无道的眼神，这才稍稍缓和，接着若有所思道：“你说我这位羽师叔，到底是想做什么？”

“他想做什么，日后自然能知晓，现在猜也没用。再者剑上这道灵识暂时无害，日后只需小心一些就可。”

云儿明显不怎么放在心上，眼眸里有浮起了好奇之意，“你就不看看那丹瓶与那木盒之内，到底是什么东西？”

庄无道想想也对，他只能猜测羽旭玄这么做，应当是与解除夺舍之忧与羽蛇死咒有关。可到底是有什么样的布置，会如何着手，庄无道却毫无头绪。而对那丹瓶与木盒，其实他也期待不已。

将两件东西，都从自己袖内取出，庄无道首先打开的，是那个暗红色的雕花木盒。这木盒明为木，触感却与许多兽类的角质物，差相仿佛，然而也确实是一种树木。名唤‘角铁骅’，是一种灵木，传说其内暗藏的树脂，可以让任何事物，经历千万年而不腐。

木盒之外，设有封禁。庄无道小心翼翼的，一层层破除。当最后打开时，立时只闻一阵好似龙涎一般的清香，甘甜醇美。

再往盒中仔细望，里面却是一层淡黄色，晶莹剔透有如油脂一般的事物，装了满满的一盒。

“这是——”

庄无道一脸的疑惑，他看过的道书杂记，没有任何一本，有过这种东西的记载。亦没听说过，这种事物的传闻。

然而将这东西摆放在此，定然不是什么凡物。

“这应该是五阶石玄蛟龙的肝油。”

云儿的语气，亦是迟疑犹豫，明显也不能确证的模样：“据说涂在体表之外练拳，可以使人力量大增。总之是外敷之物不会有错，回去试试就知道了。”

庄无道摇了摇头，把木盒关闭之后，又将那丹瓶打开。这丹瓶的封禁，更为复杂，然而有云儿这符阵大家在，庄无道轻而易举，就把那瓶塞取了出来。

不过里面却非是丹，而是三枚红色灵果，并列生于同一条小树枝上，果实之下，还有着八片树叶。大约一个指头大小，果实之上，居然还有九个仿似弯月般的纹路。不但清香诱人，也煞是好看。

“这又是什么东西？”

庄无道皱眉，不解的问道：“我从未听说，还有这种样的灵物——”

云儿却是陷入了长久的沉寂，知道庄无道暗觉奇怪之时，云儿才又一身叹息道：“这是月纹并枝果，是由一种蚀影月纹树所生。三十三万年中，只有三枚果实。果实生来，则必是并枝。果实之上，则定有月纹。是一种，可复制本命灵窍的奇物——”

庄无道的眼神微亮，复制本命灵窍么？加上之前在这离寒宫遗址中所得，倒也不需此行。之前没选择在家闭门苦修，果然是对的。

“剑主你会错了意，这不是冥海九窍石那种样的复制灵窍，此物有别于常物，是价值能与菩提圣树的果实并列的一种天地奇珍。”

说到此处，云儿语音微顿，挽了挽额角旁的发丝：“剑主你可相信命？看到此物，云儿真有种感觉，轻云与你相遇，可能真是命中注定，天意如此呢。”

“命中注定？天意？云儿你自己不就自称掌握有卜卦之法？一些星象术算上的达者，也能推算洞察许多未来之事。”

庄无道淡淡道：“或者真有，我却是半信半疑。若未来真是注定了，人活着还能有什么意思？”

“是么？”

云儿眸中的怅惘之色，渐渐的退去：“然而在七劫与五劫之前，云儿的第一任剑主凰劫，第四任剑主洛轻云，都曾服用过此物。”

听到此处，庄无道不禁‘啊’的一声，眼神意外之至。那凰劫与洛轻云，都曾得到过这东西？

“月纹并枝果可以用在本命灵窍，却与其他如沧海九窍石这种的所谓‘复制’，截然不同。是可以使玄窍，真正一分为三之物。换而言之，剑主你将此物服用之后。可以真正的多出两处玄窍，于本命灵窍并枝相连，合体同列，是为异数——”

庄无道心中震动，已明了云儿言中之意。之前即便剑灵，说此物价值能与菩提圣树之果相当，他也没怎么上心，此时却是震骇莫名。

灵窍天生，有周天之数。而每一个灵窍，都有九个孔穴。

练气，筑基，金丹，元神，练虚，合道，归元，大乘，登仙——修者每一个境界，都会使其中一处孔穴敞开。也就是修士的任何玄术神通，到登仙境之后，都能施展九次之故。

而沧海九窍石与沧海七窍石这种所谓的‘复制’灵窍，其实就是在这九个孔穴之外，再开辟一孔而已。

月纹并枝果却不同，听云儿的言语，是真正使他在三百六十五处灵窍之外，再多增两处！

“不管是否天意如此，这却是剑主难得的机缘。”

云儿语音悠悠道：“剑主你的灵根不怎么样，却真是有着常人不能有的大缘法。不过也别高兴得太早就是，这月纹并枝果要想服用，必须是本命灵窍初开之时，故此必需得等你金丹之后。那些辅助的药材，寻觅起来也极为麻烦。还有复制出来的窍穴，品级也会降落半个等阶——”

旋即云儿语气，又再次兴奋了起来：“有了此物，剑主日后结丹之时，说不定能够超越前人。结出前所未有的九转，甚至最顶尖混沌金丹。丹劫九转，天仙界中，七劫之前也不过一百四十六人，其中半数，成就绝代仙王。而传说中的九百九十九日，混沌无极丹劫，则绝无仅有！”

后面的话，庄无道却没有注意去听，而是怔怔失神的，看着手中的丹瓶。

有了此物，他是第一次感觉，自己有了追上，甚至反过来超越那人的希望。

据说北方太平重阳，这龙虎结丹，也不过是丹劫七转——

第三七四章无道陨落？

离尘本山，位于山体左侧的一处高崖之上，一座绵延数百丈的楼宇矗立在此。周围三十亩灵田，种满了阁楼的灵药。十七栋楼房，也有近半是用来充作丹房药室。

绝轩道人此刻，就正静坐在一间药房中。看着对面，那正躺在一个水晶棺椁内的宇文元洲发呆。棺泡满了药酒，还有星白寒石，暗火蛇油等等。

火有毒，常年泡于鼎炉药水之中，固然能压制碧蟾雪魂丝，却也会使人的体内，沉积大量的火毒。

所以时不时的，需要将宇文元洲的躯体从鼎炉中取出，将其体内的火毒消怯。

星白寒石能够维持极低的温度，而暗火蛇油，则可使水晶棺的药酒，保持液体的状态，无法结冻。

可能是因为这冰寒药液之内，浸泡太久了的关系。宇文元洲的肌肤惨白，看起来毫无生气，宛如死人一般。

而绝轩道人的眼里，则是瞳孔全无焦距，陷入了深思。似乎是有什么极其为难之事困扰，束手无策。

在三月之前，他还是在千里外的岐阳峰，就近为宇文元洲疗毒。此时却不得不把宇文元洲，迁入到他的药炉之内。

只因此处取药更为方便，金针药炉之类的器皿，也更为齐全。有些特殊的手段，施展起来也更便捷。

药室之内，死一般的寂静。许久之后，绝轩道人忽的眸光微闪，似有所悟。正欲立起身，却听得药炉之外不远，蓦然间一阵喧哗。

绝轩道人顿时眉头大皱，有些恼火的看向了门外。

“外间是因何事喧哗？”

声音沉冷，怒意隐然。而药炉门外，也立时有个二人身影走了进来。

其中之一，一袭青衫打扮，正是最他贴身的弟子苏辰。他虽是离尘宗，最倍受敬重的长老之一，甚至身列离尘六大客卿秘传，然而究竟还是客卿。

这弟子苏辰，却已寄名于明翠峰内，待他故去之后，苏辰便是明翠峰弟子，真正纳入到离尘宗二山七峰的道统之内。

而另一人，则是女子，容貌娇俏而又憔悴，正是夜小妍。

“回禀师尊！”那苏辰深深一礼道：“是扶伤阁的病人，在议论那颖才榜。言语激烈，不知克制，不想惊动了师尊。”

“颖才榜？”

绝轩道人已经平静了下来：“如此说来，今年的颖才榜已经出了？”

按照往年的常理，每年年初的正月十五，元宵佳节，就是颖才榜出之日。

然而今年的情形，却更为诡异了一些。从正月一直拖到三月，天道盟都无动静。

只要是稍有些见识，就知今年的情形，怕是迥异于往常。也使天下修士，都翘首以盼。

本来这些都与他无关，绝轩的日常极其简单，不是闭关修行，就是为前来求医者诊治炼丹。实在没有余暇，去理会这些修界后起之秀的榜单排名。

然而今日却是不同，离尘宗此次有数十名弟子，名列于颖才初榜之上。而其中宣灵山节法座下，已受赐本山秘传身份的庄无道，更与号称天下第一道门的乾天宗弟子方孝儒，并列第一。

也就使得这颖才榜，成为离尘上上下下，最为关注之事。便是绝轩，也同样是耳根难得清净。从门下弟子与亲近老友的口中，听闻了无数余次。

“非也，是因天道盟那边有了消息，今年的颖才榜公布之日，需要再次延迟。”

“延迟？”

绝轩道人楞了楞，忖道现在都已是三月了，难道天道盟的意思，是要拖到年底么？

“这其中，可是有何缘由？”

“不知，天道盟只说是榜单有变，需要重新整理。可真正是何缘故，却到至今都无人知晓，不过据说中原三大圣宗，对此都无异议。”

天道盟的颖才榜，天一南北数千大小宗门，都有预定。而其中又以中原三圣宗财大气粗，每一家都常年预定着三千本的颖才榜单。

不过两家关系，其实谈不上亲密，尤其今年，冲突频频。天道盟推迟发榜之日，而中原三圣宗身为最大主顾，却无丝毫动作，真是咄咄怪事。

苏辰在答话时，也是一脸的怪异之色，而后又犹豫着道：“不过弟子也有曾听说，这才颖才榜之所以推迟，是因这次各宗的精华弟子，在那离寒宫内，死伤过于惨重之故。据说，据说，宣灵山的庄师叔，多半也已身亡于离寒宫内。方才扶伤阁中，就是宣灵山一位门人听说之后不满，与明翠峰及绝尘峰的弟子争论。”

绝轩接治的病人，都不可能药到病除，一次治愈。其中需要疗养的，都住在距离此处不远扶伤阁中。这边则是救死楼，专用于安置，似宇文元州这般奄奄一息，离死不远，几近绝症之人。

而听说了此言，夜小妍的面上，则是神色复杂异常。既有几分庆幸轻松，也有着几许不信与担忧。

“庄无道？死在了离寒宫内？”

绝轩的面色，略略凝然：“可曾确证，是否有确实的消息？”

“没有，不过这次我宗进入离寒宫内的十几名弟子，大半都已从离寒宫退出，却直到至今，都无庄小师叔的消息。”

说到此处时，苏尘苦笑着道：“消息传开，据说明翠峰，绝尘峰，岐阳峰还有些皇极峰的弟子，都纷纷呼朋唤友，饮酒作乐。有些甚至当这宣灵山弟子的面，大声庆贺。这也太不知收敛了，门内弟子隔阂至此，真非离尘之幸——”

“千年积累，二山七峰双方怨恨已深，心结在胸，怎可能轻易就化解？没有相互厮杀，就已经很不错了。”

绝轩道人一声哂笑，也同样摇着头：“不过在我看来，那庄无道真若是没了，倒也未必是见坏事。”

“师尊？”苏尘眼神愕然，不解的看向绝轩：“这又是为何？”

“现在毕竟已不是千年之前，那个时候离尘宗门气氛和谐。明翠峰与宣灵山共掌宗门，互相牵制，然而却能同心协力，一致对外。”

绝轩语气淡淡的解释：“现今却不同，彼此之间仇怨已结，难以释怀消除。此时的情形，只有一家独大，彻底压服另一方，方可使离尘宗摆脱内斗漩涡。再若如千年前那般，明翠峰与宣灵山并立，离尘迟早有不测之祸。就如蛇有双头，一方准备向左，一方却要向右，这蛇身只会是动弹不得。只是而今的情形，宣灵山固然有个颖才榜第一庄无道。然而明翠峰有望元神境的修士，却亦有两位之多。故此近些时日以来，我日日都忧虑离尘，会有分崩离析的一天。那皇极峰首座叁法真人，岐阳峰阳法真人，也正是看透这一点，才会支持宏法。然而似庄无道这样，能使宗派更上层楼的天赋，又不能轻弃——”

“原来如此！”

苏辰若有所思，眼神释然。相较于与他们无关的宣灵山，他自然是希望接纳绝轩他们这一脉弟子的明翠峰，能够独掌离尘大权。

“师尊之意，是没了庄无道，宗门反而能更快整合，弥合人心？仔细思来，还真是如此。”

“也不是这般说，我出此言，只是一心为公。若能宗门兴旺，无论怎样都好。”

“师尊一片公心，徒儿自然省的。徒儿只可惜，当初这庄无道，若然拜在了明翠峰门下，也不会有这么多的风波。此事那魏枫难辞其咎！他倒是聪明，早早就躲到了极南恶地。”

苏辰又摇着头：“庄无道陨落的消息，实在真假难辨，难以确证。据说此时失陷在离寒宫内，并不止他一人，还有燎原寺法智，玄圣宗的司马云天，镇龙寺的智渊等等。这一次若是出了事，——”

正说着话，却忽被后面的夜小妍插言打断：“师叔，不知元洲他，何时可以醒来？当初不是师叔不是说过，最多一个半月，元洲就能清醒？”

“小妍？”

绝轩皱眉，眼透不悦之色，隐隐听出，这夜小妍语中，暗含的质问。

这是对他医术，不放心了？

不过还是极有风度的按捺了下来，绝轩言语淡淡的解释。

“元洲他体内毒素，比我想象的要重一些，不过已在好转。苏醒之时，绝不会超过三个月。”

见夜小妍不依不饶般的神情，又欲再开口问。绝轩道人的语气，就忽然转冷，毫不客气道：“放心！这个世间除了我之外，估计再无人能治好他的毒伤。再若是连我都束手无策，那么宇文元州他也再无人可救。你们岐阳峰，就等着给他送葬归尘吧。”

夜小妍顿时言语微窒，再不敢说话言语。而绝轩道人，也微一拂袖道：“苏辰你可带她出去，日后不得允许，不能入内。也提醒扶伤阁那边，莫要扰了老夫清净。”

苏尘躬身应是，带得不情不愿的夜小妍，离开了这间药房。而也就在二人离开之后，绝轩道人的面色，瞬间就转为阴沉。看向水晶棺内宇文元州的目光，也更显阴鸷。

一定是自己漏过了什么，宇文元州身中的碧蟾雪魂丝，必定还经历过其他自己不知道的异变。

第三七五章颖才第一

同在离尘，距离宣灵山不远的半月楼，却是一片肃杀冷凝的气息。庄无道布置在此的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已经完全张开。一丝丝零零散散的紫色雷电，围绕着半月湖泊，不断的闪烁跃动着。将整个半月楼，连同下方山腰处，都完全笼罩在内。

就在大阵之外，一个瘦削青年卓然而立，目光阴冷恼怒，仰视着上方；旁边则是一位身材雄壮的老者，满脸的无奈。二人俱都穿着离尘宗的道袍，尤其那瘦削青年，袍袖之上，赫然有着三条金线。

“庄仙子把这座大阵放开如何？我二人今日来此处，只是为请仙铃小姐回去，并未曾有失礼处。庄仙子如此相待，到底是何道理？”

雄壮老者言语诚恳，试图劝说：“我知庄仙子你可能做不了主，不如就让仙铃小姐她出来与我二人见一见？”

“对不住，二位请回！”

庄小湖的言语毫不客气，生疏冷淡：“我家主人有言，他离去之后，半月楼封山半年。我与聂仙铃都不得随意外出，也不得与外人见面。主人定下的规矩，我与仙铃都不敢违逆。二位若真欲见仙铃，可以待我家主人回归之后再说。”

“不过是一个灵奴而已，倒甚是嚣狂！”

瘦削青年一声冷笑，语中寒意袭人：“让聂仙铃来与我说话！”

半月楼内一阵沉寂，半晌之后，聂仙铃的声音，才幽幽响起道：“我家主人之命，仙铃不敢违逆。长老你若是受海涛楼所托而来，可请转告，仙铃受主人大恩，是心甘情愿为他灵奴。再有，既然当日仙铃，能够侥幸从海涛楼中逃出来，就绝不会考虑回去。海涛楼一切，都与我无关。言尽于此，还请莫法长老见谅。”

“见谅？也就是说，你二人是死都不肯出来了？”

瘦削青年的双眼微眯，声音更冷数分：“真当我拆不烂你们这座两仪无量阵？”

“你若能拆掉，那不妨就试试看？我和仙铃就是不出来，你能怎样？”

庄小湖气得一笑，她再好的脾气，此时也有些受不了。“你二人已纠缠了两个时辰，难道就只会口头说么？还有方才这些话，你不妨在我家主人面前，再说一次？”

若庄无道在时，谁人敢欺上门来？便是金丹修士，也绝不敢在庄无道这个本山秘传弟子面前放肆。

她也不惧这莫法会拿她怎样，半月楼的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可谓是威名赫赫。即便庄无道弄回来的，只是缩水后的版本，那也非是三五个金丹修士，就能够破得了的。

再若这二人真的动手，就有毁伤同门财物之嫌。不大不小，也是一个罪名。

“庄无道？你二人所峙，无非就是庄小师叔他一人而已。”

那壮硕老者摇了摇头，眼神悲悯：“二位闭门不出，所以难知外间之事。只怕还不知，庄小师叔他，可能已经陷在了离寒宫，道消身陨？”

这句话说出，老者明显感觉，那山巅处的二女，气机在剧烈的起伏波动。老者不禁一笑，神情更为笃定：“这消息虽还未确证，然而古语有言，无风不起浪，无根草不生。一些捕风捉影之事，往往就是事实真相。庄小师叔他道消身陨的传言，只怕八九不离十。这次只怕是回不得离尘宗呢！”

“你在胡说些什么？”庄小湖语气生硬：“主人他如真有什么不测，节法真人那里，又岂会没有消息？”

“消息？在离寒宫内，能有什么消息？”

壮硕老者一声轻哂：“离寒宫开放半年时间将至，依然是生不见人，死不见鬼。再过个旬月时光，离寒宫彻底封闭。他即便还活着，十年之内也再无法出来。仙铃小姐莫非还以为，庄小师叔他还能继续庇佑于你？”

又目光傲慢轻蔑的，再看了山顶一眼：“庄小湖！我称你一声仙子，是敬你为筑基境中人，给你几分颜面。可你若实在冥顽不灵，那我等也不会再与你客气，不如自己再仔细想想，真要为你那不知生死的主人，担这天大的因果干系？庄小师叔他若活着还好，可如是不在了。你应能知，自己最后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那山峰之上，再一次死寂。半月楼中，聂仙铃面色苍白，一双芊芊玉手死死的紧握着，手指甚至深深扣入到肉内。

而就在这时，庄小湖又蓦地噗嗤一笑，朗声道：“老娘日后怎样，还轮不到你来操心。二人要敢强闯，那就直接攻进来。不敢的话，那就自己闭嘴，给老娘滚吧——”

“小湖姐？”

聂仙铃楞了一楞，有些错愕的看了一眼庄小湖，以她的了解，这位大了她百余岁的筑基前辈，绝不会是这样的性情才对。尤善明哲保身之道，遇到今日这样的情形，不该是想办法，为自己留条后路么？

为何却是如此决绝，不留分毫的余地？

“放心好了！”

庄小湖似也注意聂仙铃的目光，不禁微摇了摇头：“主人他，绝不会这么轻易死去。这二人绝不敢放肆，也闯不进来！只需等到主人他回来之后，自然会要这莫法好看——”

心中却是苦涩不已，她与庄小湖不同，牵绊并不止是离尘宗的‘神纹血禁’而已。当初臣服之时，还有一部分魂魄元神，被庄无道取走。

故此庄无道若真有什么不测，那么她现在，也离死不远了。横竖都是死，那么这二人她得罪了也无所谓。

不过元魂被摄，却也有个好处，庄小湖可以确证庄无道现在，不但活得好好的，而且现在的处境，必定极其滋润。

她的元神深处，可以清晰感应，那个摄走了她魂魄之人，此时是愈发的强大，也愈发的使她无法抗拒。

山腰之下，莫法的面色，已是忽青忽白。本就是恼怒已极，此时再受庄小湖的言语一激，更是怒生无明。

“贱婢！”

莫法一字一步，往山巅处的半月楼，漫步而去：“你当真是不知死活——”

然而话音方落，上方空中，就又传下了一个清冷之声：“莫法师兄。这是我师弟清净潜修之处，你这是欲作甚？”

莫法闻言凝眉，看向了天空。只见那司空宏，正负手立于高处虚空。面无表情，然而眼眸里是杀机森然，戾气隐透。

“此处只有我那师弟两个灵奴在此，二位欺上门来是何道理？是否也太不把我宣灵山一脉，放在眼中了？师弟不在，然而这半月楼却也容不得人放肆！”

“司空师弟！”

莫法紧皱眉头展开，脸上的怒意，却是瞬时就消退无踪：“师兄我只是受人之所托，请仙铃小姐她返回海涛楼而已。即然聂仙铃不愿，那也就算了。”

司空宏楞了楞，口中到了嘴边的那句‘请莫法师兄今日给我个交代’，顿时只能吞入到腹内。

莫法识趣的退走，又没对半月楼有什么实际的损伤，他是真的不好再出手留人。

“只是师兄这里，却有一句提醒，你们节法一脉，怕是护不住她。”

说到此处，莫法意味深长笑了笑，亦飞空而起：“其实今日即便我不在，也有其他人会来逼迫。海涛楼聂家遗珍之事，多少人垂涎欲滴？最近更有传闻，说是此事已然证实，此女就更被无数人觊觎。你们宣灵山若一意孤行，怕是要成众矢之的！更何况，那无道师弟，听说如今也是境况堪忧——”

“无道师弟么？”

司空宏不怒反笑，是真的在笑，眼里透着讥嘲之意：“这却用不着莫法师兄操心了，师弟他的消息，想必再过旬月，你就可知。那时师兄，切莫要惊慌失措！再者，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即便没有无道师弟，我们宣灵山，难道就护不住一个聂仙铃？众矢之的又如何？这东南之地，谁又能拿我宣灵山一脉怎样？”

“你——”

莫法气机一窒，眼透异泽。听出了司空宏的语气，确实是笃定泰然，丝毫未受他的言语影像。

对于庄无道，也无丝毫担忧之意。难道说，这宣灵山是已提前知道了些什么？已确证了庄无道，在离寒宫内安然无恙。

“无论我宣灵山与海涛楼之间的纷争如何，莫法师兄都最好莫要卷入才好。我恐师兄，最后会承担不起。言尽于此，二位好自为之！无道师弟他，绝非是你能开罪！”

说完这句，司空宏便不再理会二人，微一拂袖之后，就御空遁入了那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之内。留下山腰的莫法二人，俱皆神色怔怔，满眼的错愕不解。

行入到半月湖畔，司空宏就远远望见，庄小湖与聂仙铃二女，从半月主楼的之内，迎了出来。

司空宏的剑眉轻挑，而后就流露出几分不满之色：“不是早说过，有事可向我的琅岐府求助。方才为何不发信符？若非是玄节家的道童恰好望见，传信于我，日后待师弟他回来，还要误以为我司空宏，乃是无信之人。”

聂仙铃与庄小湖面面相觑了一眼，前者俏面微红，嗫嚅着道：“是仙铃看那位莫法长老，并不敢强闯半月楼。也不想为这点小事，就惊扰了宏长老的清修。”

“都已经欺上门了，这哪里算是小事？”

司空宏摇着头，一副孺子不可教般的神情：“以后记得，遇到这种事情，切莫隐忍。试想一番，若有外人见到师弟他灵奴被逼迫，会如何看待？心善一些的，会以为我宣灵山一脉已经不行，随便什么人都可打上门来，让我等忍气吞声。心恶一些的，则会说我节法一脉，都心性凉薄，不顾师兄弟情义。坐视师弟家的灵奴，受人欺辱。”

“仙铃受教了！”

聂仙铃真心实意的一躬身，语含歉意，而后又面含忧意道：“我方才听那人说，我家主人已视线在离寒宫内，至今都无消息。不知——”

“不过是些无知蠢辈而已，道听途说听来的消息，就信以为真。”

司空宏一声轻哂，冷笑不已：“师弟他如今依然安好，我方才前去宣灵山面见师尊，就是为了师弟之事，已经有了消息。”

说到此处，司空宏语音一顿，沉吟了片刻，而就将一件金色的事物取出，随手朝二女抛了过去。

“此事反正旬月之内，就可轰传天下，你二人提前知晓，也是无妨。总之看看此物，便可知究竟了。”

庄小湖眼明手快，抢在聂仙铃之前，就将那司空宏抛来的东西，取在了手中。

却是一本金色的书册，风格样式她都熟悉已极。

“颖才榜？”

庄小湖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意。封面上并不见‘初稿’的字样，这是去年的颖才榜么？

她知天道盟已经在不久前，将颖才榜公布之期，又推迟到了一月之后。

然而再看书页的分明，却分明有‘甲子年’的字样，而今年正是甲子。

“大灵皇朝，宣威十二年——是今年的颖才榜？怎么可能？”

庄小湖匆匆将翻开颖才榜，然而就有一行字，跳入到了她的眼中。

——颖才榜第一，离尘宗庄无道！

第三七六章无可争议

“颖才第一？”

庄小湖一阵失神，不过倒也并不觉太意外。初稿之时，庄无道就已与方孝儒并列第一。这正榜之中，只是将庄无道的名次，真正拔到了首位，位于方孝儒之前。

——可笑世人，还以为主人他与方孝儒名列颖才榜第一，只是侥幸。是天道盟观月散人爱惜颜面，有心打压中原三圣宗，有意偏袒，其实名不副实。如今正榜一出，定可叫那些说闲话之人，瞎了眼睛。主人他，又岂是方孝儒可以比拟？

庄小湖心中这般思忖着，而后直接就跳过了前方记叙，庄无道在天机碑各个正榜副榜的排位名次。直接却看观月散人，对庄无道的点评。

“——此榜出时，已是三月，天机碑中，庄无道已为筑基修士。然而在正月十五之时，庄无道已然以练气境之身，盖压天下英杰，名列颖才榜第一人！成就之高，更在当年其父重阳子之上，六经魁首，当之无愧，也无可争议！”

“时人以为，乾天宗方孝儒身有不灭道体，练气境修士中，可以其首。又有人言，玄圣宗司马云天身具蕴剑元胎，灵根天品；又有燎原寺法智，佛法精深，乃佛门沙弥之首。这二人，俱可在庄无道之上。然而三月之前，颖才初榜定后，离寒宫内曾有一战。庄无道在第二层得龙须菩提，引法智觊觎，不得已只身独剑，于离寒宫第三层入口独战六大练气修者。其中就有乾天宗方孝儒，玄圣宗司马云天，燎原寺法智，北方太平道萧丹，北方金丹境魔修叶真，赤阴城一位不明身份的金丹修士——”

看到此处，庄小湖就不禁‘啊’一声，心中惊骇难言。这其中任何的一位，都是天一修界中最顶尖的人物，可以想象，当时庄无道的处境，是何等样的危险。

“六人中，如方孝儒司马云天等，无不是颖才榜前百人中有名有姓者。其余叶真，与那身份不明之人，亦是金丹化身。练气境中，战力近乎无敌。然而离寒宫第二层一战，庄无道以一敌六，不落下风。使方孝儒重伤，甚至断去一臂，燎原寺法智，几乎身死道消。叶真化身，被庄无道以高超御剑术，一剑结果。事后仅仅轻伤，从容扬长而去。而在场方孝儒司马云天等人，俱都不敢拦截追击。而此时的庄无道，才仅练气——”

“——窃以为，此战之后，颖才榜名次之争，可以休矣！庄无道此子，天一界这千年中，可谓绝无仅有，举世无匹。犹记得太平道重阳子，连霸颖才榜第一，达十数年之久。然而即便太平重阳，亦未曾有练气境时独压群雄的战绩。昔年颖才第二，乾天宗雪舞上门衅战，历经二个时辰，方分胜负。远不如庄无道多矣！”

“甲子年颖才榜初稿排定，是我天道盟失误。便是宣威十一年榜单，亦颇有错谬，对庄无道实力修为，都低估太甚。”

“父升而子继，然而庄无道，却又胜过乃父多矣，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观月以为，今日之后，颖才榜第一，离尘庄无道又将十年蝉联，直至金丹。父子二人，独霸颖才榜首位二十余载，实为千古奇闻——”

看到此处，庄小湖已怔怔失神，连手中的‘颖才榜’被聂仙铃拿去，也浑然不觉。

良久之后，才回过神来，朝司空宏疑惑的问着：“我家主人他，真的是以一战六，真有此事？”

“大约不会有假？那天道盟，绝不会随意拿这日进斗金颖才榜来开玩笑。若是日后被拆穿，岂非是颜面尽失？”

司空宏双手负于身后，神情自若道：“据说天道盟这次推迟颖才榜公布之期，就是因中原三圣宗不满，联手施压，欲令观月散人，删去这一段评语。对于无道他位居颖才榜首位，却并无异议。为了此事，几方还在打擂台。那天道盟自是想落中原三圣宗颜面，代大灵皇族打压消减三圣宗的声势，然而乾天玄圣也不肯就范，故而双方僵持不下。不过天道盟，却是先一步，把这本是十日前刊发天下的‘颖才榜’，送至师尊处。”

聂仙铃默默无言，看着手中的榜单，眼里一丝异泽闪过。既是庆幸心安，又有几分钦羡敬崇，更含着几分忧色。不过瞬即之后，就又消失无踪，恢复了平静。

怪不得司空宏会说，此事最多旬月，就会轰传天下。这世间绝无不透风的墙壁，这本‘颖才榜’的废稿若然流传出去，那么这个天下，不知会是怎样的震动？

还未来得及说话，庄小湖却已代她问了出来：“可如此一来，主人他在岂非是众矢之的？”

庄无道力压群雄，登顶颖才榜魁首，固然是使人惊喜。然而如此一来，庄无道却也必将为各方所忌，处境只会更为恶劣。

“无需担忧！至少在赤阴城范围内，还无人能动得了他。”

司空宏一副并不在意的模样：“就在三个月之前，羽旭玄师叔以信符告于师尊，言道要借师弟之手，做成一件事。事后定然会完完整整，将师弟送归离尘。又说师弟已将他体内的羽蛇化寒毒驱除化解，对羽师叔他是恩同再造。定不会让自己的救命恩人，有什么不测。”

庄小湖闻言又是一惊，知晓近年赤阴城声势大衰，从天下第四宗派跌落到太平道之后，就是因羽旭玄身中奇毒，修为数十年无法寸进之故。

一旦没了‘羽蛇化寒毒’的困扰，那位几十年前，就是天下第三术修的羽旭玄，必将是虎出牢笼。

而此时的司空宏，又语气一转，目光落在了聂仙铃身上：“倒是聂仙铃你，近日倒是有些麻烦。就在十三日前，有人在东海蚀日岛，发现了一座你先祖留下的陵寝。”

聂仙铃的脸，顿时‘刷’的一声，苍白如纸。

司空宏只看聂仙铃的面色，就已知究竟，微微一叹：“如此说来，你们聂氏一族留下那笔的宝藏是真？这就更棘手了。”

如今之计，也唯有等庄无道回归。毕竟是庄无道的灵奴，到底如何处置，还是他那师弟说了算。

他虽对聂仙铃心生同情，然而为了此女，而与海涛楼及东南诸多散修，甚至宗门之内的同门为敌，确有些不值。

若然宣灵山，能拿到些好处也就罢了。偏偏他们这一脉，并不缺修行资源，也做不出夺人财物之事。

但若是庄无道执意庇佑，那么宣灵山与离尘宗，也只能是死扛到底。

挟颖才榜首之威，庄无道说出的话，此时的离尘宗上下，都不能不侧耳倾听。

就如昔年，重阳子在太平道的地位一般。

……

“——似有人在议论我，而且不止一人呢！”

离寒宫内，庄无道莫名的心潮感应，自言自语着，抬目看向了天空。其实这里也没有‘天’的存在，整个空间都俱被阵法割裂，碎散错乱。称得上是天地呼唤，乾坤倒置。

云儿却未会答言，意念缩在剑窍之内，不曾出声。

庄无道微微一叹，他本来是想把剑灵引出来，然后就找个话由，让云儿代替他操控身躯，从这里出去。省事省力不说，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过观剑灵这副姿态，看来是坚决不肯上当，打定了注意要任他自生自灭了。

嘿然自哂之后，庄无道就立在那空间割裂的边际前，望着这片混乱无比的空间，若有所思。

他修为虽低，然而在这碎散空间内穿行这么久，对与空间之法，多多少少有了些认知。

这是真正的‘实践’，实际观睹了空间术法的运用，远比书本中得来，更为深刻直观。

令庄无道颇是心动，自信这次出去之后，可以修出一两门空间类的小法术。

这一类的道术功决，都极难修习，然而一旦有成，威力却是大的不可思议。

不过真正让庄无道驻步在此的，却非是对空间术法的感悟，而是因他想起了，当初云儿说的那两句话。

——剑主这门功法，就唤作‘乾坤大挪移’如何？

——牵引挪移，借力打力，固而名为乾坤大挪移。我也期冀剑主这门功决，最终有偷天换日，颠倒天地之能。

“偷天换日，颠倒天地——云儿啊云儿，你是在那时，就看到我这么功法的缺陷？”

庄无道的眼眸里，异光微闪。早在第二层那一战之时，他就已经有了认知，自己的这门‘乾坤大挪移’，还有着极大的缺陷。那一战，即便是云儿，也极其吃力。

牵引挪移，借力打力是没错，却未必能做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现在引力化力的能耐，已颇有几分造诣。然而若是对手站在远处，万丈甚至亿万丈开外之外时，又如何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哪怕是配合‘隔山打牛’的秘术与摘星手，也仍有破绽。

仔细想来，唯一的方法，就是将空间转换，融入到他这门功法之中。

“乾坤大挪移，乾坤，倒也不错——”

第三七七章再遇飞鹄

再次踏入到那割裂的空间之内，庄无道明显更为从容。比不上云儿的游刃有余，却也能行走自若。

修为增长，他的神念也借天地元灵之助增加了不少，原本的两千丈方圆，足足扩增到了两千一百丈。

别看只是增加了一百丈范围而已，却是他的魂识，扩增了足足近倍的结果。

然而要想在这其中，寻到一条路出来，通往他的目的地，却依旧艰难。

天地元灵已被他与剑灵瓜分炼化，第四层入口处的灵珍，此时也在他小虚空戒内。这离寒宫内，他想要的东西，都已到手。而这三层之内，即便还有什么奇珍，也绝不上那团天地元灵及‘月纹并枝果’。

按说此时想办法，从离寒宫退走，才是上策。然而庄无道却对那星海殿，与燕鼎天所说的七杀无妄剑，诛仙神决，依然还有几分牵挂。

七杀乃南斗第六星，星力同具冰火土三种特性。聂仙铃一旦有一日化解了三寒阴脉，那门《天璇照世真经》，就只会浪费了聂仙铃冰火同体天资。

转移星宫，是必行之事，而七杀星是最佳的选择。不过离尘宗内，只有寥寥几门与‘七杀星’的星修功法，残缺不全不说，品阶也不使人满意。

而这门‘七杀无妄剑’，既然是离寒宫的嫡传功法，可见是道统完全。位阶二品，更是绝世罕见。

整个天一界，如今被人所知的二品功决，也只有寥寥九门而已。

聂仙铃之事，庄无道很是在意，却并不值得拼上性命。然而这现成的功法触手可及，在他眼中，却是机缘，也是聂仙铃的道缘。天授而不取，反受其咎。

庄无道将神念延伸，不断往四周蔓延，既是为提前避开这里的空间变化，也是为再次寻觅那条，通向星海殿的途径。

而每一次他都需在这个‘空间漩涡’开始卷动之前，把神念及时的收回。一旦收束慢了，部分神念就会割裂。

虽说日后，仍可恢复。然而那灵魂分割般的痛苦，也的确是让人心神颤栗。

庄无道一边在这漩涡之内行走，一边在自己的脑海之内，制作着一个立体的‘拼图’。

将周围的碎裂空间，在意念之内再现，不断的拼凑推演，试图窥测着，其中的规律。

也就在第二日的辰时，庄无道那疲态尽显的眼眸之内，终于闪现出了一丝亮泽。

悄然加快了步伐，更为迅速的穿行着，而就在仅仅三十步之后，庄无道已踏在了一个白玉石阶之上。正是四象殿与星海殿之间的那座白玉桥上，最后的一级。

甫一走出，庄无道就是一楞，只见远处一个人影，正立在了‘星海殿’的门外。看着这座宏大殿堂，若有所思。

直到庄无道到来之后，此人才蓦然惊醒，回过头来：“是庄师弟？侥幸，能到师弟你也安然无恙。方才还以为，只有我一人活着走了过来。”

庄无道的双眼微眯，颇有些意外，而后就也颔首为礼道：“还没谢过飞鹄子师兄，之前援手之恩。”

“我那件灵器，最后也没能帮到你什么。倒是庄师弟你，身处那样的绝境，居然仍能安然脱身。使那阳慎文博二人，最后自食其果，实是让我佩服。”

飞鹄子说到此处，又好意取笑道：“不过我看师弟你现在心血剧损，筋疲力尽。在这空间禁阵中，磋磨了整整七日之久，似对空间术法，不太擅长？”

“让师兄你见笑了，也确实是侥幸，才没死在里面。”

庄无道毫不在意，他方才在里面，确是损耗了不少心神气血，却远没有飞鹄子说的那么严重。只是因推演的太急，才会显得格外的疲惫。

至于空间术法，他以前没怎么钻研，现在却自问可超越大部分的筑基修士。之所以会耽搁到现在，才来到星海殿前，是因炼化那团天地元灵，着实花了不少时间。

不过这些，都没必要跟飞鹄子解释。天地元灵，他不想别人知晓。那月纹并枝果，就更是禁忌。

说完之后，庄无道就又看向了四周，眼头疑惑之色：“我那朋友燕鼎天与智渊和尚，难道都没过来？”

“这我就不知了，我也是才到不久而已。”

飞鹄子摇着头道：“毕竟已过了七天，他二人可能是先你我一步到达这星海殿，也可能去了别处也说不定。”

那‘空间漩涡’，是将所有内四殿与外四殿之间的空间，分割混淆。神念不足，会陨落于内，对空间认知不够，也会迷失其中。

即便这二者都达到一定水准，也有可能会被那连续的空间转换逼迫，转移到了其他方位。

“是么？”

庄无道略略皱眉，不过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好担忧的。智渊的擒龙手与不动明王印，已极其精深。燕鼎天的两极元磁神光，亦是稀有的二品功决，至今都不见此人真正的根底极限。又都有着符宝在手，不曾动用。

二人修为，俱都不弱，不至于失陷在‘空间漩涡’内。而只要窥破那些三阶剑魍瞬间挪移的究竟，二人都可不惧这些妖邪。在这离寒宫内四殿范围内通行无碍谈不上，却至少有着保命之能。

也不再询问，庄无道先将一颗丹药服下，而后就地坐好，以周天冥想之法，来恢复损耗的心神识念。

物我两忘之时，却保留了部分的意念，防备着飞鹄子。

说来也确是使人不放心，这飞鹄子在他到来之后，并不抢先进入星海殿。反而是坐在一旁，耐心的等候，似在给他护法一般。

两刻之后，庄无道苏醒了过来。他心血损耗，本就不大。自身灵识，也未被那变幻的空间分割过。

不过在飞鹄子的面前，庄无道依然在脸上，保留了几分疲意，面容泛白。

“多谢师兄为我护法，不过这星海殿，难道师兄就不觉好奇？”

他只是借助丹药之助，恢复一下神念而已，又不是真正坐忘运功。这飞鹄子为他护持，全无必要。

正常人都会想着先入内一观，看看这星海殿内的究竟吧？

“说出来，只会然庄师弟你见笑。”

飞鹄子神情古怪，颇有些尴尬：“不是师兄我不想先行一步，实是我飞鹄子灵根天资不足，实在进不去这扇门。”

庄无道楞了楞，看向那星海殿的入口，忖道这里，果然也有着类似四象殿的禁止。想要进入，不是那么简单。

若真被拦在了这里，那就是聂仙铃，无此道缘，他也只能放弃了。

“我方才差点就绝望，准备放弃返回，好在庄师弟你及时赶至。”

飞鹄子吁了口气，一副轻松的神色：“总算不至于，白辛苦一趟，人生最大的痛苦，实在莫过于入宝山而空回。”

庄无道再次愕然，这内四殿进不去就是进不去。门前禁制阻隔，难道还能有什么办法绕开不成。

第三七八章七杀无妄

“恕无道愚笨，听不懂师兄之意——”

“听不懂才是对的！”

那飞鹄子失笑，而后取出一张符箓，隔空托拂了过来。

“这天下间任何禁法，都不可能完整无缺，都有破绽存在，都有空子可钻。这张符，就可助我入内。”

说到此处时，飞鹄子又解释道：“这是寄魂托身符，这次入离寒宫之前，师尊他就有所预料，将此符赐予我手，正好用在此处。青蝇之飞，不过数武，附之骥尾，可至千里。飞鹄子灵根不如师弟，然而若师弟能允我寄魂托身，飞鹄子也可混入这星海殿内。”

庄无道哑然，万万没想到这飞鹄子，打的是这样的主意。把手中符箓仔细验看了一番，就知飞鹄子所言不假。

这符并不是由他来使用，飞鹄子送过来，只是让他先验看而已。

“我这里倒是无妨，能帮忙的话自然不会袖手，不过也未必能进得了这星海殿。”

“师弟说笑了！”

飞鹄子只当庄无道是自谦，摇着头到：“那天机碑的潜力榜上，虽无师弟你的姓名。然而天下谁人不知，那榜上第三位，就是师弟？若连你都不能通过，那这世间，怕也无人能入这内四殿了。”

庄无道再次无语，总不可能与这飞鹄子说，他体内的灵根，其实是伪造得来？且只到三阶，那离寒宫只怕看不上眼。

不过不管怎样，他总需尝试一二。将手中的‘寄魂托身符’递了回去，他本意是让飞鹄子慢点使用，让他试试再说。飞鹄子却直接就将这张符箓激发，顿时一道清辉，洒在二人身上。飞鹄子身周，顿时光影暗淡，气机也变得若有若无，仿佛是成为了庄无道的影子一般。

而飞鹄子的人，也是亦步亦趋的，随在了庄无道身上。

“师兄未免也太性急——”

庄无道无奈，只能走向那星海殿的殿门。忖道若是他也过不去，这飞鹄子今次就是亏惨了。

这‘寄魂托身符’本是就是四阶，术法也极其诡异，世间只怕难能寻到几枚。

不过当庄无道走入门内，却只是感应到一泓清凉之感，流遍了全身。就好似整个人，泡在了清冷泉水之内，舒适无比。

然而轻轻松松，就跨过了门禁，走入到了殿堂之内。浑未曾遭遇，之前在四象殿内遭遇的障碍。

飞鹄子亦是尾随在后，依附着庄无道的身影，从门禁之外走入了进来。

这就是‘寄魂托身符’的功效，身魂寄托，与庄无道重合。从而骗过此处的禁法，将二人错认为同一个体。

“师弟果然是天赋超群，这星海殿不在话下！”

飞鹄子赞叹了一声，同时手中的符箓彻底燃尽化灰，而后就见庄无道正在旁边发呆，眼神怔怔，似在沉思。便又笑道：“师弟在想什么？可是有什么为难之事？这里可是令整个修行界，都垂涎有加的宝库。庄师弟不在意，我就先取了。”

庄无道回过神，而后微微摇头：“对不住，只是有些事，感觉奇异而已。”

到底为何事奇异，庄无道却没说。转而扫视着四周，确证了此处，并无燕鼎天与智渊的身影，也无人迹。时隔七天之后，他依然是第一个，进去这星海殿之人。

而后又看向那四面，同样有着一面面的壁画，与四象殿的情形，差相仿佛。

“这就是七杀无妄剑？”

穹顶之上，是一片仿如真实的天幕。群星璀璨，就似星辰海洋。其中一颗，特别的耀眼。正是南斗第六，凶星七杀。

而四面的石壁之上，则是一个穿着五彩霓裳，身形曼妙的女子，正执剑而舞。

初看时似雕于石壁之上，只是平面的图画而已。但若人仔细端倪，就会发现这女子的身影，渐渐的灵动生活起来，那图画也转为真实立体。似真的有一女子，在眼前舞剑一般。

那身姿动作，煞是好看，有着难以言喻的灵蕴，好似了活了过来。庄无道却觉眉心发凉，这星海殿内的四面八方，都有着一丝丝的剑意萦绕，正四面八方的朝他刺来。凌厉凶绝，只要他的精神意志稍有不支动摇，这些‘剑意’就似可将他整个人，彻底的撕碎。

“也是凶名赫赫的诛仙神决！”

飞鹄子却似毫无感觉，只是以欣赏的目光，看着四壁：“赤阴城这万年内，都在收集与离寒宫相关的前人古籍。其中有提到过。离寒宫衰落覆亡之前，当时只有金丹修为的星海圣女，以一人只剑，转战天下，连续刺杀十四位元神修士，使整个修界震怖不已。可惜，这门功法，只有身具土系灵根，以及水火二系任意一种灵根才可以修习。我赤阴城之内，估计也只有云琴师妹，才能在这七杀无妄剑上有所成就。拓印下来，她见到了不知会有所欢喜——”

说到此处，飞鹄子笑着转身道：“庄师弟，不若你我联手如何？要完完整整把这门功法带回去，怕是有些麻烦。”

庄无道面无表情，继续仰望着上方。知晓这里的‘七杀无妄剑’，关键非是四面墙壁上记录的剑式，而是这穹顶之上的星图，以及那颗七杀凶星。四面壁画，只是剑路变化。这上方的星图，却包括着完整修行之法，以及炼虚境之前，‘七杀无妄剑’能打通的十几个灵窍方位。

一边仔细存神记忆，一边则不经意的问：“飞鹄子师兄，莫非很喜欢云琴师姐？”

“不瞒师弟，确有几分仰慕。师妹她是仙子般的人儿，赤阴城内，哪个少年能不心生倾恋？”

飞鹄子面上，微透苦涩之意：“不过早在得知师弟，会一起进入离寒宫之内，我就知与她已无缘分。师弟你是第一个进入第三层，这次回去之后，大概就会与师妹她结为道侣吧？我知她的心意，看不起凡夫俗子，故而不欲强求。仔细想想，也确实只有师弟你这样，天资高绝之人，才配得上云琴师妹。我如今只望师弟日后，能好生待她。”

“是么？”

庄无道不予置评，眼中闪过了一丝异泽，不过瞬间就又敛去无迹，恢复了常色。

“先看看此处，你我有何收获吧。”

这座殿堂内，除了那四面墙壁和穹顶，事关离寒宫传承，是用特殊材质砌成，依然保存着完整之外。其他比之四象殿，也好不了多少，一片狼藉。甚至可说，此处的残损，还远在外四殿之上。

地面坑坑洼洼，中央处，甚至有个数十丈宽的深坑。还有三十余具尸首，分散在这殿内三百丈方圆的地面。

有些是重伤而死，有些则是死于这里的空间禁法，身上也同样有着整齐光滑的创口。

其中还有五人，身上的衣着服饰，都与四象殿内那位真元枯竭坐化之人相同。

庄无道与飞鹄子二人分别动手，翻看了一番那些尸骸，却全无所得。

“应该是战死之后，被他们的同伴取走。”

飞鹄子首先放弃，庄无道则亦紧随其后收手，这里的确是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可以想象，当时这些人，从西面攻入禁湖宫。一路突破，将内四殿的阵法核心全数摧毁之后。其中一小部分人，继续攻打外四殿。试图彻底破坏这禁湖宫内的空间禁阵。而包括所有元神修士的主力，则是把矛头转向了中央的云海主殿。

“光是这里，战死的金丹，就有三十余人。还有些灰烬，应该是形神俱灭，此战之惨烈，真使人咋舌。”

飞鹄子唏嘘不已，眼神遗憾。也不知是为这里陨落的几十位金丹修士，还是为自己，没能在这里收获到这些修士留下的前古遗珍。

“我等后人，对离寒宫覆灭这一战的前后，都是从那些侥幸逃生的筑基修士留下的故纸堆得来的只言片语。却是雾里看花，难知究竟。”

庄无道没去搭理，径自从自己小虚空戒内取出了一些兽皮，开始了拓印这门‘七杀无妄剑’。

惨烈么？这一战真的极其惨烈，然而只有进入过离寒宫遗址第四层，真正的离寒天境之人，才能真正知晓究竟。

那个地方，陨落的元神修士，就达三百之数，还有近百头四阶妖兽的尸骸。整个主峰附近，尸横遍野。战死之人，不下四十万。至今还有着一口，浇灌了合道修士所有气血神魂的神诛灭绝之剑，在诛杀灭绝着那里的一切生灵。

相较而言，这里第三层的死伤，不过是小儿科而已，不值一哂。

‘七杀无妄剑’是二品功决，普通的兽皮不能承载。不过庄无道自有办法，将三阶蕴元石全数磨碎成粉末，再以特殊的油脂调和，均匀的抹在这些兽皮之上。

然后在这些蕴元石粉末，彻底凝固之前，将那四面墙壁上壁画，一副副拓印下来。

这只是临时之策，保存不了太久。不过庄无道只需在回归离尘之后，将这些送到传法十殿，那边就自然有人会想办法，将之完整存入到离尘殿内。

第三七九章魔道修士

这殿堂宽达三百丈，高亦有十丈之多，完全拓印下来所需的二阶兽皮与蕴元石，堪称海量。

还有那穹顶的群星图图案，亦有百丈方圆，哪怕缺了一边一角，都有莫大的影响。

不过庄无道在数月前收了叶真的小虚空戒，此人明显筹谋已久，其中就有不少用来印制功法的器具。而后他在方孝儒，还有四象殿那里，也搜刮到不少。庄无道手中的材料充足，就是以一人之力，要完完整整将图壁中所蕴的剑意一并保存，颇有些费功夫。

好在还有飞鹄子，两人联手一起合力，彼此配合默契，过程倒也算轻松。用了两个时辰，才将这门‘七杀无妄剑’录制了两份，各自保存。

而后当二人，从内门走出这星海殿时，只见眼前，又是一座一百丈的白玉石桥。

核心处的云海殿连带周围的园林，占据了足足五里方圆，位于这小湖的中央处。

有四条白玉石桥，与包括星海殿在内的内四殿连结。此处由照空镜洒下的紫色灵辉，更为强盛。

当年的小湖早已与这大湖‘融’为一体，而云海殿周围的园林，则亦残破不堪。

不过庄无道此刻注目的，却是他远远望见的那数个身影。燕鼎天、智渊、法智、司马云天，还有两位容貌陌生的年轻修士，或立在那断浪殿前，或站在了烈阳殿桥头之上。俱都是筑基初期的修为，年纪也都在二旬左右。

庄无道看时，那边几位，以都发现他二人到来，纷纷注目。法智司马云天与他对视了一眼，瞬时火花四射，杀机隐伏，而后三人，就又不约而同，齐齐移开了目光。

那燕鼎天则大笑这高声言道：“之前我与智渊，还说起无道你。万幸能见你安好，总算可以放心。我就说以你庄无道之能，又岂会失陷在这区区禁阵之内。”

“劳燕兄担忧了！”

庄无道笑了笑，淡淡应了一句，又朝着智渊颔首示意，接着才又看向眼前的这座石桥，而后庄无道的眼神，就渐显凝重。

“我与智渊，是大约一日之前到的烈阳殿。在这里，已经被阻了十多个时辰，毫无办法。”

燕鼎说完，又瞥了那法智与司马云天一眼道：“这二人，来的还要比我更早些。至于他们在此处，呆了多久，这我就不知了。”

一边听燕鼎说话，庄无道一边仔细观察，总算确证了自己方才的感应。确实没错。

他与飞鹄子的眼前，看似有一座白玉石桥，可通往云海殿。可其实这座桥，根本就不存在。或者说，这座桥已不在他们所处的这一空间之内，其实是在另一时空，单独存在着。就似一副画，中间被生生的挖去了一块。

——这里的世界，同样已被大面积的割裂，眼前分明有着一层看不到的界限，一堵无形的墙，拦阻在前。

不止他这里如此，恐怕那断浪殿，烈阳殿与羽衣殿，也是类似的情形。才能使法智与司马云天顿足于此，一日一夜都束手无策，不能再前进一步。

不过看此处几人的神情姿态，都是淡定自若，并无什么忧愁之色。耐心十足的在原地等候。

即便身侧的飞鹄子，也似乎是胸有成竹，并不试图突破，这层无行的屏障。反而眼神饶有兴致的，看向另两位年轻修士。

“正道之中，似乎无此二人！既然进入离寒宫之前，都与我等一般是练气境。估计这两位，也不在颖才榜上前三百之内。”

飞鹄子猜测着：“身上煞力隐含，应该是魔修一脉，就不知是魔衍门，还是森罗寺的弟子。”

魔道修士在天机碑上的评价，一向不高，不过庄无道却绝不敢小视。

别看这二人的修为，如今与他相仿。颖才榜上的排位，可能不入前三百，甚至未曾名列榜单之上。

然而魔门功法，入门极速，修为可突飞猛进。今日他们同为筑基初期。然而最多三五年内，这两人就可修到筑基后期。快了他们这些正道修士，不知多少。

魔门功法真正的难点，是突破屏障之时。庄无道自己也是如此，进阶之前，需要以大量的时间，来纯化打磨自己的真元道力。而魔修则更需大量的法力积累，同样耗时日久。

除此之外，魔道修行，灵根天资同样很重要，然而心志毅力的重要性还要更强过资质。金丹境是一个死关，天一界近九成的魔修，都因心志不足，在冲击金丹时折戟沉沙。也因此故，颖才榜上的魔修，大多都是垫底。

然而只需安然度过这一关，那就前程无量。这些金丹魔修在天机碑上的排位，也会大幅度的提升，名次往往会跃居许多正道修士之前。

而魔衍门与森罗寺，更是世间少有的几个，可以公开亮出名号，甚至盘踞一地的魔道宗门。一个地处东域，几乎与离尘宗接壤。一个则是紧临着玄圣宗，都控制有百余国度，雄霸一方。

控制的地域虽少，然而其宗派内的元神魔修，却都不在少数。排名魔门第三的森罗寺，也有着足足六位元神。所以能在玄圣宗的眼皮地下，逍遥自在。

不过魔门在天一诸国实力不弱，却终究不是主流，只能抱成一团取暖，苟延残喘而已。

万年前魔修横行，然而诸多正派养精蓄势，在大灵朝崛起之后，联手一场诛魔之役。将天下魔修，诛绝扫灭了大半，才有这万年以来的天一盛世。

庄无道同样仔细注目了这二人一眼，可除了感应这二人，的确身后魔息煞力之外，就看不出什么究竟。

而也就在这时，最后那座羽衣殿前，也出现一个身影。却是一位二八芳华女子，手持着一口剑，一袭粉红纱裙，脸上蒙着白色面巾。肤如凝脂，气质清秀绝俗，那双寒星般的眸中，却又隐透锐气。

望见这女子到来之后，那飞鹄子的脸上，顿时浮出了几分莫名笑意：“人总算凑齐了——”

“凑齐？”

庄无道挑了挑眉，不知飞鹄子之语，到底何意。不过转瞬之后，当那蒙面女子，也踏在了白玉桥的桥头之前，庄无道就已霍然明白，飞鹄子方才语中之意。

整个空间，都在震颤，那上空的照空镜，更是紫光大放。瑞气千条。垂照而下。

周围的空间封禁，迅速消弭。割裂开来的虚空，在不断的弥合。

那白玉石桥前的无形屏障，也在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燕鼎天一定会告诉庄兄，禁湖宫内一共是有离寒宫内九门最上等的传承功法吧？确实是如此，只是云海殿的这门传承，却又与其余八种不同，据说是介于秘术与功法之间，这才是离寒宫真正的根本。离寒宫所有内四殿的圣子圣女，都有资格修习。而能顺利通过这禁湖宫内，诸般禁法之人，对空间术法的领悟与运用，往往也都能有不错的天赋。”

天地震荡，这湖泊内暗潮四起，飞鹄子浑不在意，踏上了那白玉石阶。

“不过离寒宫每次试炼弟子，却有一个规矩，需得内四殿的圣子圣女全数就位之后，通向云海殿的石桥才可通行。由拥有圣子与圣女资格的几人，在云海殿中再决一高下，争夺云海圣子的资格。万年之后，这些都已无意义。传说中，云海殿那门绝顶圣法，也毁在离寒宫那场灭门大劫中，早已不存——”

远处的云海圣殿，确实只剩下了残垣断瓦，一片废墟。哪怕是由这世间最坚硬，最牢固的石材，在元神境的争斗中，也无法完整保存。未曾彻底化为齑粉，就足可见当初的离寒宫建造这座大殿时，的确是用料十足。

此刻庄无道远远的看去，更生出一种怪异的视感。只觉里面那些事物的比例，有些不对，都似缩小了数倍一般。尤其里面生出的那些水草，显得特别的细密。可惜模模糊糊，有一层视障阻截，看不太清楚。

然而中央的云海圣殿，仅从那残余的几段墙壁来看，除了多出了几个偏殿以及一大群配属建筑之外。那主殿无论长宽高度，又都与其他八座圣殿相仿。

“——不过这却是我赤阴城与天道盟，还有那中原三圣宗的一个机会。只需这天下数万练气境，有八九人得入内四殿，就可使这离寒宫第三层最核心的禁制破除！”

随着飞鹄子的言语，天空中那面青铜境照下的紫色光辉，终于渐显黯淡。

然而这云海圣殿附近，却并未就此消停，那异常的空间震荡，反而在不断的加剧。隐隐可见有六七道刺目光痕，陆续出现在了云海殿的外围。尤其是在西侧，那烈阳殿相对的桥头处。

都是由外力破开的空间裂隙——并非是如早先四象殿前那般的空间割裂。而是来自于离寒宫外的力量，正试图强行打通与这封灵之地间的通道壁障。

而出奇的，这禁湖宫上空处的照空镜，却对此全无反应，仿佛沉睡了也似。

是因此处的禁法，早已在万年前，就已被摧残大半了么？

第三八零章金丹群聚

庄无道默然无语，忖道这就是赤阴城，借羽云琴‘太阴清体’之名，召集天下间最具天资的练气境界修士汇聚，又开放离寒宫遗址之因么？

——的确是用心良苦了！对面的云海殿内，多半就有着通往第四层的入口。

是万年之前，汇聚整个天一修界数十万修士，在离寒天境中强行打通的入口！

从此之后，不止是二层三层，便是真正的离寒天境，也都将畅通无阻了吧？

与中原三圣宗抗争了数千年的赤阴城，也终于肯低头妥协了么？

只是这些位元神真人，唯一没有料想的，就是那真正离寒天境之内，还有着一口以合道修士精血神魂浇灌的神灭诛绝之剑！

哪怕经万年，这口神灭诛绝之剑，也依然非是合道之下，可以抗衡！

在云儿的口中，这口剑如今，甚至有着可以与归元境比肩的实力！

这么想着，庄无道已是真正萌生了退意。《七杀无妄剑诀》已到手，而眼前那云海殿，已无他所需之物。

再进入那第四层，根本就是自寻死路——死路？不对！

庄无道眉头皱起，直觉的感到有些不妥。然而到底不妥在何处，却又说不出来。那几处空间裂隙，不断的增扩着。不过要想彻底打通，明显还需一段时日。

那照空镜彻底收敛了紫光，却另有几束光影一一罩下，同时在庄无道，以及桥头上的几人身上，各自显化出了一个半月形的符印。

“这应该就是禁湖圣印，只有能进入内四殿之人才能获得，也才有资格，争夺云海圣子之位。只需有这圣印在手，就不用畏惧这禁湖宫内才还残存的禁法。”

那飞鹄子说话时，已发现庄无道的异常，奇怪的回过身道：“庄师弟在思量何事？这里照空境禁制放开的时间有限，最多半刻钟就会重启。我等已入筑基境，不能再入二层三层，要想回去，也就只有从此处离开了。”

庄无道不置可否，看着自己的左手。他身上出现的‘禁湖圣印’，就位在左手手心处。那是由数把细小的光符汇聚而成，恰好呈半月形状。就这么贴在肌肤表层，并未侵入他的肌体之内。

这圣印在他手心显化之时，他体外的磁元罡气，竟毫无作用，完全不能阻拦。

而当神念探查感应时，亦无所得。‘圣印’明明就他在手，灵念却感应不到。

只隐隐感觉自己的气机，与上方处的照空镜，有了莫名的联系。

这应该就是燕鼎天所言的‘先机’了，持这‘禁湖圣印’，的确是可避过此处绝大多数的禁法。只因这半月符印，已经使他们，与禁湖宫这座阵法，气机‘合’为一体。既然是自己人，也就不用再担心被禁湖宫禁法所伤。

略略思忖了一番之后，庄无道还是走上了白玉石桥。

要想从封灵之地回归，其实并不止这里一个方法。然而有现成的途径可走，他也用不着异于旁人。

更何况，他还答应过燕鼎天，要为他夺取那枚‘镇龙石’。倒不是他庄无道有多守诺，再怎么守信重义，也不会拿性命为别人去拼。

一则是燕鼎天所说的灵物，依然让他动心。二则是有‘禁湖圣印’在手，在那云海殿中，他应可畅通无阻。取得镇龙石以及那件东西的希望，远强过他人。

庄无道堪堪走到了石桥中央，飞鹄子已是从白玉石桥的另一端走下。然后飞鹄子整个人，就在庄无道视野中，缩小了整整十倍！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巴掌大的小人。

“这莫非是，亭户纳千里？”

也就在他发呆之时，远方数十道气机，蓦然在庄无道的灵觉感应之中显现。

大多都是从西面而来，都动作迅捷之至，须臾间就陆续疾穿过内外殿。又越过了后方白玉石桥，紧随在那法智与司马云天几人之后，进入到着禁湖宫的最核心区域。

每一人的气机，都使庄无道心神微凛。其中竟无一位，修为在筑基中期之下。

其中之一，庄无道居然还认得。正是当日与他争夺龙须菩提，又在第二层那石殿中，与方孝儒等人联手的那位蒙面金丹。

“居然是芥子纳须弥之术，里面的云海殿，至少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十倍。诶？都是金丹境么——”

飞鹄子明显也吃了一惊，重新退回石桥之上，随即就被西面的动静惊动。远远的往那边望了一眼，而后是满眼无奈之色：“居然有这许多，看来后面的云海殿，是没你我什么事了。”

庄无道面色凝重的微微颔首，心中深以为然。这些金丹修士，之前忧惧被禁湖宫的禁制诛杀，都停在外四殿，不敢闯入。直到此刻，照空镜的禁法消失，这些人方才现身，趁机而入。

所图谋的，无非就是禁湖宫内，价值难以计量的千古遗珍，还有那真正的离寒天镜。

这个时候，他们若还看不清风头，收敛贪欲。只会在这些金丹修士的争斗中，被碾得粉身碎骨！

从这漩涡风暴中迅速抽身，才是最上上之策。若非是那几道空间裂隙，都在西面的桥头，燕鼎天所需的那枚镇龙石，也不在云海正殿。他差一点就生出，立时掉过头，远离此间的念头。

庄无道更隐隐可觉，几道杀机凌厉的视线，自他身上掠过。其中之一，自然是那位使用赤阴奔雷二十四剑的蒙面金丹。

另几人，容貌却有些陌生。然而目光在他身上掠过时，都是利如刀锋，含着阴冷之意。

庄无道不用想，就知这几人，多半就是来自中原三圣宗的金丹修士无疑。范围再缩小一些，那就是乾天宗的人物了。

他将方孝儒打成重伤，不得不遁逃出这封灵之地，这些人想必也已知晓了。

庄无道却是处之泰然，并不怎么畏惧。若然是在得到第四层那些‘天地元灵’之前遇见，也还罢了，他多少会有几分忌惮。

然而此时，庄无道的牛魔霸体与大摔碑手，都已突破入了第三重天境界。平常的手段，连他体外的磁元罡气都无法打破。而体质之强，甚至还超越这些使用筑基化身的金丹。

即便庄无道自己，也有足够自信，可以与这些金丹修士正面抗击而不败，甚至战而胜之！又更何况藏在他体中剑窍内的云儿？

他的乾坤大挪移，最不惧的就是群战。尤其是自‘移花接木’这式本命玄术完成之后，对借力化力的运用，已更上层楼。

还不能说是对手越多越好，但若只这寥寥几位金丹，庄无道根本就不用在意，都可以一人视之。

再除了剑灵与乾坤大挪移之外，他现在更另有底牌。只需不是在修为与道业上彻底压过他的对手，想来都可应付。

可能是被庄无道自负的神态所摄，也可能是忌惮庄无道，之前在第二层以一敌六的战绩，也可能是还隔着一座云海殿，不能接触。

包括那蒙面金丹之内，几人尽管是杀机毕露，却都只是看了他一眼，就都收回了目光。

而四十余位金丹修士中，倒有近半人在穿过白玉石桥之后，并不往云海殿的深处行进，而是各自奔向了那西面石桥附近，那几道不断闪烁的耀眼光痕。

或是凝神护卫在旁，或者在那光痕附近，快速着搭建法阵。

庄无道只一看就明白，这是在布阵接引外界，准备内外一起合力，把这些空间通道，快速打通。

而几乎每一个耀眼光痕之旁，都有着两三位金丹修士护持。以免被其他散修，或者其他的宗派，干扰阻扰。

彼此间也是警惕防备着，气息剑拔弩张，一时间也就再无人去理会庄无道。

还有二十余金丹修士，则都是纷纷加快了遁速，冲向了云海殿的残墟。

“那位应该是玄盈师兄，若不是他，就定然是善妙与灵玉这两位师兄中的一位。”

飞鹄子言中所指的，正是那位蒙面金丹。他也是赤阴城的秘传弟子，进入筑基境之后，对这些金丹修士，也以师兄弟相称。

“我离尘宗上下，都盼着羽师叔他安好，尽早化解那余蛇之毒，重震我赤阴城声威。却惟独只有这几人例外，恨不得羽师叔他越早死越好。其中最擅剑术的，就是玄盈，赤阴奔雷二十四剑使得出神入化。再其次，就是善妙与灵玉。我知庄师弟你拳法超绝，剑术通神，不过仍需小心留神——”

说到此处，飞鹄子又不经意的问着：“不知师弟你欲取之物，可需我飞鹄子相助？”

“这是何意？”

庄无道皱起了眉头，眼中闪烁着寒芒。

“师弟莫非还以为自己，能瞒得过谁？遍观赤阴城内，羽师叔他唯一能放心托付的，不过寥寥几人。其中又以庄师弟你，与赤阴城内势力并无牵扯。是忘年至交的弟子，更兼实力出众。我若是羽师叔，也唯有将那件事，托付于你。”

飞鹄子摇着头，眼含哂意，径自御空而起，往前方飞去。

第三八一章散修燕某

“庄兄心存防备，多半是对我飞鹄子放心不下。这句话，就当我飞鹄子没说过。那云海主殿去不得，不过偏殿周围，应该还能有些收获。飞鹄子告辞了——”

说完这句，飞鹄子的人，就已到了数丈之外，再次从这桥头走下。

庄无道则依然立在原地，微低着头，若有所思。而待得他恢复过来时，眼前就已见不到飞鹄子的身影。

明明这云海殿五里方圆之地，都在他眼皮地下，飞鹄子却偏偏不见了踪迹。

不止是他，就连之前那些往云海殿深处奔去的金丹修士，也是一样。

而西面烈阳殿的白玉石桥之后，还有更多人人影，争先恐后的往云海殿疾奔而至。

这却已非是金丹修士，都是一些普通的筑基径。说‘普通’其实绝不普通，能够进入第三层，在这一层完成筑基的修士。都是天一界中，天资绝顶之辈。这里指的‘普通’，其实只是相较那几十位金丹修士而言。

这些人之前也同样被拦在了外四殿，只有当禁法解除之后，才能进入此间。

庄无道没去理会，直接就在意念里询问道：“云儿，要想解除羽蛇死咒，有没有可能以煞解咒？”

“以煞解咒，剑主为何会这么想？”听云儿的语气，明显是兴致颇佳。

“确实是有这种方法，不过剑主你，到底是如何想到的？”

“是那位绝轩道人。”

庄无道一声苦笑，他这是联想到了宇文元州。既然能以毒攻毒，那么以煞解咒，也不是什么无法想象之事。

“我想知道，这死灵之地，有什么东西可助羽旭玄压制羽蛇死咒？”

“举一反三么？剑主确是聪慧过人。”

云儿语含赞意。而后思索着道：“以煞解咒之法，有十数种之多，不过都有着极大隐患。而与死灵之地有关的，就只有两类。一种是‘玄阴灵煞’，就生于死灵之地，往往在高阶煞魂体内蕴育。不过这里的死灵之地，死气的品阶不足，不足以产生。至于另一种——”

云儿的语气微顿道：“那是一种名叫‘紫心菇’的四阶灵物，死煞郁结，凝为紫心。是以煞克咒之法中，隐患最大的一种。固然能化解羽蛇死咒，也很难再复发。不过那羽旭玄的修为，一生都再难有寸进了，且寿元也会被缩短至少百载。你服用过‘冥狱腐魔参’与‘冥海九窍石’，应该知晓这种冥死灵物的厉害。”

冥死类灵珍的厉害，庄无道自然是深有体会。若非是已入了筑基境，他现在至多只能活到六十岁。

“紫心菇，这种解除羽蛇死咒的方法，是否很常见？在这死灵之地是不是很难寻？可有办法，预知‘紫心菇’的生长之地？”

“不是很常见，知晓之人少而又少。毕竟这羽蛇死咒，以佛法道术就可破除。天仙界中，只有些魔道修士，寻不到擅长解咒的羽士高僧为其出手化解。就会用紫心菇来解咒。后患虽是大了些，可至少能保住性命，也能彻底解除羽蛇死咒的祸患，是一次断根的方法。不过这毕竟是偏门之法，又是属咒术这一部。剑主你医道入门后专攻毒煞，没必要学这些，故而我从未曾提及。至于‘紫心菇’的生长之地，至少我是难以预知。只能从‘紫心菇’大致的生长环境，稍加推测。”

“换而言之，别人即便知道羽旭玄要寻找的解咒之物，就在这离寒宫内，也不可能知晓他要寻的，到底是什么。即便知道是紫心菇，也不知在哪个方位？然而我那羽师叔，又是如何知晓，这里有紫心菇存在？”

庄无道眯起了眼，遥遥看向了远方，那飞鹄子离去的方向。而也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个焦急无比的粗宏嗓音。

“进又不进，退又不退，是何道理？别站在这里拦路可好？给我走开！”

随音而至，是一股至少三百象的巨力，向他所立之地冲卷而来。

庄无道从沉思中蓦然惊醒，旋即就暗暗意外，除了他们这几人，居然还有人从禁湖宫东面过来？

那劲风已至，庄无道依然立定在原地不动。施展乾坤挪移的法门，在那人罡力临身之前，一缩一震，就将打来的巨力，全数反震了回去。

“嗯？”

那人一声闷哼，撤步数尺，退回了桥外。庄无道回过头，只见是一个面貌粗犷，满脸须发的汉子。右边的衣袖，已被震成了粉碎。

方才此人，就是以这袖袍挥舞，试图将庄无道从这桥头处排开。却在乾坤挪移的反震之力作用下，吃了些小亏。

“你这人，用的是什么邪法？为何定要阻住道路？”

庄无道却没再理会，径自往前方那云海殿行去。若非看这人，并未心存杀意，出手时还留着余地，只是想把他桥上推下。而自己也确实理亏，方才就绝不会只是将这人震退那么简单而已。

堪堪垮过了石桥，庄无道就觉眼前陡然一阔。眼前的世界，陡然增大了近乎十倍！

远处那座云海圣殿也是一样，在石桥对面看着，大小与内外四殿大小相仿的。可当他跨过桥后，却在他视野里，猛然增大，更显恢宏。

还有那些随着水中暗潮，荡漾不休的海草丛内，无数的尸骸，纷纷暴露了出来。

一眼望去，光是庄无道视野之内，就有不下千具。不过其中，大多都是筑基境的遗骨。

无数戾煞之气的沉积于此，浓度甚至还超越了四象殿外。

这也就是智渊口中，所言的死灵之地了。整个云海圣殿周围，所有的湖水，都蒙上了一层灰白之气，仿佛浓雾一般。

“——果然是芥子纳须弥！外面看是五里之地，其实却是五十里方圆。”

庄无道彻底愣住，这是何等奇妙的术法？将南北五十里的地域，强行压缩成了五里方圆，然后再将之与禁湖宫的其他地域，拼凑了在一起。

这离寒宫，对空间道法的运用，简直就是神乎其技！

这就是合道练虚境修士之能？那么真正的仙人，又会是怎样？

说来也怪，庄无道在白玉石桥上的时候，还能看见西面烈阳殿的情景。那些个金丹与空间裂隙，也都尽在眼前。

然而当他一过了白玉桥，就再无法望见那远处的烈阳殿羽衣殿。眼前都被一层灰蒙蒙的薄雾阻挡。颇有一种‘云深不知处，只缘身在此山中’的感觉。

这又是‘知见障’，与第二层的情形差不多，效果却更强。而且此处，更弥漫着死气煞力，远比二层与禁湖宫外，要危险得多。

庄无道轻吐了口气，提起了心神防备。哪怕是有‘禁湖圣印’在手，在这里也不能不小心警惕。

天空中那轮如月般的青铜古镜，忽的又紫光大方。千万条紫色的灵符，再次如瀑如帘般垂卷而下。浩大的紫芒，再次将整个禁湖宫，都全部笼罩在内。

先前暂时开放的禁法，又一片片的恢复。尤其是后面那座白玉石桥，又再次与周围的空间，分割脱离。

“好险！总算过来了，差点就被拦在了外面——”

那粗犷大汉，此刻也冲下了石桥，满脸的侥幸之色，而后又对着庄无道的背影一声闷哼。

“你这人本事不错，功法怪异得很。方才我出手你也不恼，也没反击，想来人品还不错。可方才为何要拦住石桥，不让人过去？我喊了几声都不应？”

见庄无道身躯浮在水中前行，根本没搭理的意思，人影也快消失在那灰白浓雾之中。

粗犷大汉的眼神，更为不满：“我这是瞧不起人？我姓燕，名狂人，一介散修，你给我记住了，迟早有一日，我要把你们这些名门大派的弟子踩在脚下，可敢留个下姓名？”

庄无道愕然，心忖道怎么这又是散修，又是姓燕？燕狂人，难道也是大灵国的一位皇子，燕鼎天的兄弟不成？

可听此人对名门大派满腹抱怨的口气，又不太像。

庄无道不由顿足，仔细回思，自己的姿态，确实有些不妥。尽管他并无有轻视之意，只是不愿在这时候再与这人打交道而已。可看在别人的眼内，却未必就是如此。

微摇了摇头，庄无道还是回过身，语含歉意道：“刚才对不住，我只是在桥上想些事情，有些失神了。我名庄无道，离尘宗弟子。燕狂人可对？你的姓名，我也记下了，告辞！”

那粗犷大汉却一阵发呆，似没想到，庄无道还会转过头来向他道歉。

庄无道倒是有几分理解，一般散修的地位极低。似北堂古月家这样的地方豪族，或者那些入了类似‘天道盟’之类散修盟会的修士，情况还好。其他无根底的修士，真是任人欺凌宰割。

名门大派的弟子，往往一言不合，或者仅仅只瞧不顺眼，就可让这些修士走投无路，身死道消。

所以他也佩服此人，明明知他实力不俗，在宗门内地位定然不低，也依然敢说出这番话。

光是这胆量，就使人佩服。

第三八二章玄冥离影

“庄无道，离尘宗庄无道，你是颖才榜第二十六位的那个庄无道？”

那燕狂人总算是反应了过来，而后第一时间就倒吸了一口寒气。

“原来就是你，怪不得方才的手段，那般的高明。我老燕也遇到过一些颖才榜上的人物，其中就有两个排名四百的筑基修士，不过却被我打趴下了，也远不如你——”

话还未说完，燕狂人就见前面的庄无道，已在白雾中不见了身影。他下意识的想要前追，肩侧却忽的一道弧形的光影山过。无声无息，就把燕狂人的半边头发，割裂了下来。

燕狂人顿时止步，满头的冷汗。知晓这是禁湖宫内的空间禁法，再次启动。只有身拥‘禁湖圣印’之人，才能在这里行走自如。

不过——燕狂人咧了咧唇，拍着自己额头，眸中异色微闪。

这个人，真有些意思——

无独有偶，此时在庄无道的心念内，云儿的声音，又轻笑着道：“这个燕狂人，好生有趣。”

“外似憨厚直率，不过也非是没有心机，不知内里怎么样。”

庄无道神情淡淡的评价，对于这萍水相逢之人，并不放在心上，也未有与之深交之意。

“剑主是看他的为人么？我却是看他的修为，实力真的不弱，无论道体还是功法秘术，都不在那方孝儒与司马云天几人之下。不对，可能还要更远在那三人之上。真不知这位，到底是得了什么传承。”

“可这与我何干？”

庄无道依然不在意，这燕狂人非敌非友，何必浪费心力去关注。若然与他为敌，那就灭杀了便是！

至于友，知人知面不知心，若不能有十年二十年以上的交往，怕是难知一人本性。

云儿‘嘿’了一声，没了言语，又把意念缩了回去，不再冒头。

庄无道也凝神扫望四周，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先寻到智渊与燕鼎天二人。这两位是从南面的断浪殿过来，此刻也不知到何处了。

在这死灵迷雾之地，几人想要汇合在一处，怕是要颇费些功夫。

然而还没等庄无道为这件事头疼，就见一只蓝光闪耀的纸鹤，从远处疾飞而来。

须臾间就至眼前，绕着庄无道翩翩飞舞。

庄无道哑然失笑，知晓这必定是燕鼎天的手段。随着这纸鹤一路前行，走了大概五六里地，片刻时光，果然就见燕鼎天与智渊二人，正等在那里。

不过智渊还好，燕鼎天的气色，却不大好看：“这次来的金丹修士，有些多了。之前在入口的时候，怎么就没见到？”

“贫僧倒是猜到了几分，这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这禁湖宫内，若真如燕兄所言，有通往真正离寒天境的途径，又怎可能瞒得住？”

智渊神情淡淡，对得失却是看得极淡：“不是还有禁湖圣印？你我三人已据先机，在这云海殿内各处，都可畅通无阻。那些金丹修士强则强矣，这点却又远不如我等。真要战起来，也不是没有胜算。再说我等，也不是为那云海正殿与离寒天境而来，金丹来的再多，也与你我三人没甚关系。”

“话虽如此——”燕鼎天依然是眉头紧皱：“可毕竟是多出了几分变数，并不在我意料之中。”

“变数么？”

智渊笑了笑：“然而燕兄谋划此事，似已非一日，事前也必然考虑过变数存在，如何应对吧？”

“确实还有点备用的手段，不过——”

燕鼎天话未说话，庄无道就忽然开口道：“我观那法智司马云天二人，似都有恙在身。”

“嗯？有恙？庄兄之言，到底意为何指？”

燕兄颇是奇怪：“是指他们身上，有暗伤在身？”

他知晓庄无道也擅长医道，而且造诣极其高超。不过语中仅只是好奇而已，并无什么喜意。他们来这禁湖宫的目的，与法智司马云天二人迥异，双方已没什么利益冲突。

“不是伤，而是咒，这二人应该是在禁湖宫西面，中了咒法。且还不止一人！”

那个时候，几乎所有赶至的金丹筑基修士身上，都有咒术的痕迹，只是或轻或浅而已。

医道中的咒术部分，庄无道还没学过。之所以认出来，是恰好在离尘宗的传法十殿之内看到过。

正是那么冥修功法《玄冥极阴录》，是一种名叫玄冥离影咒的咒术。不是什么太厉害的咒术，然而却极难查知，身中之人，也往往无法自觉。

“咒术？”智渊眉头微凝。他佛法高深，刚才却未能察觉到什么。

“到底是何种类，有何功用？”

“是死灵之咒，可以追踪生灵的气机所在，使人神念迟纯，对死物邪灵的感应，也会大幅度降低。平时没什么影响，不过在这死灵之地。这些人，怕是有些麻烦。只希望此处的禁法，真的已经将所有三四阶的怨魂邪煞，全数诛除了。”

庄无道仰头看了眼照空镜，心中却是笃定了此间，必定有着高阶的邪灵存在。否则何至于会有这许多人，身中‘玄冥离影咒’？

咒术与巫法，是这世间最诡秘邪异的法门，然而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可以施展的。

此处是百万年前，双方大战之地，禁阵已残存不多。应该也是离寒宫主阵，覆盖不到的所在。

这也是为何，那赤阴城与三圣宗，会选择从此处，强行打开空间壁障之故。

别说是四阶怨灵，以这离寒天境的环境，便是五阶的邪物，也不是没有可能。

亏得是燕鼎天，带他们从东面进来，这边并无大规模的死灵怨地。才不会身中这死灵之咒，而全无所知。

不过眼见这二人半信半疑，庄无道也懒得再多说什么。

“那东西与镇龙石，到底在何处？这里可用时间不多，最多只有半日。”

“是只有一个时辰才对，三圣宗，天道盟，赤阴城筹谋之久，只会远超过庄兄你的想象。最多一个时辰，他们的元神境修士，就可以进入此处。”

燕鼎天赫然冷笑，而后也不再废话拖延。抬手取出了一个舆盘，而后在自己手指尖处逼出了几滴精血，滴入其中。

见在场二人，都眼中流露出疑惑之色，燕鼎天便又语气平淡的解释道：“这世间之人，只知我燕家传承数万载，是古远以来就有的世家，历经几度兴灭，而依然存世。却不知在百万年前，我大灵燕氏，也曾是那大夏皇朝的臣子。我家的几位祖宗，都是大夏的将臣。其中一人，就陨落在这离寒宫内。我说那块镇龙石，当时就在他手中。”

庄无道微微动手，他只知大灵燕氏，早在万年之前，就已是修界的第一世家，实力并不弱于中原三圣宗多少。

那时天下间妖邪作乱，使修界人间都哀鸿遍野。大灵燕氏也就顺天应命，趁势而起。

却真不知这燕家，与百万年前的那大夏皇朝，还有这样的渊源。

精血点入，那舆盘上的指针就疯狂乱转，半晌之后，才忽然定住，指向了西北面的方向。

庄无道往那边看去，顿时心中一动。确实不是云海正殿的方向，而是云海殿后侧的一个偏殿的位置。

三人面面相觑了一眼，也都不再耽搁。纷纷御空而起，往那舆盘所指之处疾遁而去。都有禁湖圣印在手，不惧禁法，然而此处乃死灵之地，包括修有横练霸体的庄无道在内，遁速都不敢太过放肆。

而也就在三人，刚遁行出十里之地时，远处突然一声刺耳的惨叫。那声音尖细，就仿佛是钻入了人的皮膜之下，不断的游动着，使人毛骨悚然。

“明王佛眼印！”

随着智渊一个手印打出，立时一只巨大的眼瞳，在他身后张开。一束金色光辉透出，直接将左侧方的灰白死雾彻底排开洞穿。

而后三人，就见十里外，那惨叫声传来处。一个大约二旬左右的女修，竟是硬生生的将自己的双眼挖出，留下两个巨大血窟窿。整个人肌肤之下，就似有无数的虫豸钻动着。到极致时，整个人猛地爆开，炸成了一团血雾。那爆开的罡气轰鸣，使三人的耳膜几乎失聪。

只一眨眼，这位女修就已身殒道消。而那血雾散开之后，又与那些白雾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血骷髅头。在水中悬浮。冲着三人咯咯大笑着。

“应是玄圣宗的弟子！”

燕鼎天的神情凝重，那女修虽只筑基一重楼，然而实力应当不弱。可方才根本全无反抗之力，就被阴邪所趁。

“那应是至少三阶的邪灵！无量真佛——”

智渊一声佛号之后，手中取出了一串念珠，口中则念念有此，正是读的地狱往生经的经文，双手则结出‘不动镇祟印’。

在这阴寒邪地，使三人的身躯之内，凭空多出了几分暖意。

那血骷髅笑了几声，一双血瞳，阴戾的看了三人一眼，而后整个身影就在他们的眼前，渐渐的消失无踪。

此时被明王佛眼印强行排开的死雾阴煞，又再次倒卷而回，也将三人的视线再次遮蔽。

第三八三章无疆剑界

燕鼎天浑身肌肤，都冒起了鸡皮疙瘩。也从袖中取出了一张道符，凌空引发之后，悬于头顶上方处。随着符箓一缕紫气降沉，将他的身影笼罩，燕鼎天的神情，这才轻松了许多。接着却又将一枚符箓，给庄无道递了过来。

庄无道却摇了摇头，认得这是四阶的‘上清辟邪符’，道家最正统的辟邪驱魔之法。燕鼎天临来之前，确实准备充足。

不过他这里却无需，有剑窍里的轻云剑之后，任何邪灵进入，都会引发剑灵的感应。而《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正是邪物的克星。

只手捏灵决，口念灵言道：“天璇借法，星火符体。”

庄无道的头顶，立时燃起了一朵银白色的火焰。一个个星纹符箓，出现在他的肌肤外层。

《天璇照世真经》的御邪之法还算不错，比不得‘上清辟邪符’，也能勉强凑合着用。

不过就在这门术法打出之后，庄无道却又眼神怪异的，往身后回望了一眼。凝思了片刻，面色才又恢复如常。

也不知怎的，从刚才离开白玉石桥开始，庄无道就感觉之前，那曾经消失过一段时间的窥视感，再次恢复。

而就在刚才，这种感觉达到了巅峰极致。就好似有人，就立在自己身后一般。

——应该不是邪灵，那又会是谁？是那位不知去向的飞鹄子，还是那萍水相逢的燕狂人？

“走吧，这里哪怕再多呆一刻，我都觉不安稳。”

燕鼎天手持着舆盘当先前行，不过有了刚才之事，三人都更小心了许多。

然而那浓雾中，不时传来了凄厉绝望的尖叫声。

庄无道甚至可以听见耳旁，有人在轻声细语。不过好在这一路，都无事。

直到三人行到那座舆盘所指的那间废弃殿堂前，都未有什么异况。

“应该是有人先到了——”

燕鼎天往门口看了一眼，此地怨煞之力沉寂，禁阵只有部分残存。当年的殿堂，早已腐朽不堪。哪怕这湖泊中，稍有些暗潮动静，都会在这偏殿的石墙上留下痕迹。

而之前那进入之人，也没有想过要掩饰。

智渊的神念试着往内蔓延，却被反弹里出来。而后鼻尖又嗅了嗅，踌躇着道：“有血腥味，很浓！”

燕鼎天却毫无迟疑之意，直接踏步走了进去。庄无道把袍袖一甩，那张‘乾天斩魔蚀日神雷符’，就已暗暗捏在了手中。

随着燕鼎天走入进去，却见里面大片的湖水，都被血液染成了红色。

两个人影漂浮在前方大约百丈处，却都已头颅断落。血液喷洒之后，整个人浮升而起，往殿顶方向飘去。

“是金丹修士——”

燕鼎天一声冷笑，继续往前，真元鼓荡，将那些血液，全数排开。

“我燕家留下的遗物，就这么好取？”

庄无道的目光，则定格在了这偏殿的中央。还有一个人影半跪在那里，一口血剑驻地，插在身前。身穿着白金战甲，周围有一圈大约十丈方圆的赤红色光华。浑身躯体，已经腐朽了部分，却依然可见此人浓眉大眼，面貌威严。双目怒睁，威势迫人。

此处虽是怨煞之力郁结，然而这位白甲战将身上，无论那血剑，还是战甲，包括衣物在内，都是完好无损。

看了看此人手中的剑，又看了看头顶处的两具浮尸，庄无道顿时就心中隐悟，同时一股寒气，自胸中隐生。

是剑气遗留么？也不对，这人身周，分明是以那口剑核心，以其本体提供气元。化成一个封闭的剑域，也是一个小型的剑阵。任何试图取物之人，都会承受这剑阵的反击。

这两名金丹修士，多半是心存轻视，以图强取此人的遗物，才被击杀当场。若然这两位，是真正的金丹修为也还罢了，可偏偏却是化身，实力不足本体的十分甚至百分之一，自然是无有幸理。

眼前这圈赤红色的灵光，绝非是看着好看而已——

庄无道只奇怪，这白甲战将在死后百万年，为何还能维持这个剑阵？

燕鼎天却是毫无畏色，沉默着看了那半跪着尸骸一眼，淡淡道：“这是我燕家传承的秘术之一，无疆剑界。只需体内还有一丝剑气留存，就可维持不散。”

“无疆剑界么？我听说过。大灵燕家曾效力过数代皇朝，历代都是军方大将，以善守而闻名于世。”

智渊说着燕家昔年的掌故：“不过最震动天下的，还是万年前那赤霞山一战。大灵太祖燕九天统率七千燕家子弟，固守赤霞山，在赤霞山巅结出‘无疆剑界’。当时三大魔宗联手，攻打了七日七夜都不能攻克，反而自身损伤惨重。也就有了之后，天下诸宗联手，发动的诛魔之役。”

“我燕家的‘无疆剑界’，其实早在百万年前就已失传。现在的这门秘术，只是燕家历代根据前人留下的只言片语，东拼西凑，修补而成。”

燕鼎天摇着头，用一把小刀在手腕上一割，朝着那白甲战将身前洒去。

当那赤红光影稍黯了黯，燕鼎天便走入了进去，竟一直到那尸骸之前，都未触发那‘无疆剑界’反击。

“真正的‘无疆剑界’，可攻可守，也是一种可与敌谐亡之术。据说一旦以自身性命为代价布成，那么剑界周围方圆十倍之地，一切生灵都将死绝。哪怕是修为更高数筹之人，也不能逃得性命。只要剑界还存在，就绝无任何生灵能靠近十尺只内。也只有我燕家后裔之血，才能化解。”

燕鼎天扫了一眼四周，果然是尸骨满布，死者不下千人。不过随着三人进入，带起了殿中水潮暗涌，这些腐烂的骨骼，大多都已碎散成沙。

整个偏殿内，都充满了腐朽气息。好在三人，都有术法罡气护身，保持着周围水液的清澈纯净，不使那些腐败之物近身。

庄无道心中暗忖，这门‘无疆剑界’，倒是于第五层的那口‘神诛绝灭之剑’有些相似。

不过若论到狠辣决绝与威势，明显是后者更胜数筹。‘神诛绝灭之剑’，是真的神魂寂灭，使用之人再无重聚魂识，转生重来的机会。不过前者，也是一门平常就可使用的守御秘术。

智渊的目光，却在看着身下方一具尸骸。在这邪灵怨煞之地，居然还有一人的遗骨，未曾彻底腐朽。甚至可观那骨骼之上，还有淡金的丝痕。

“这是练虚境修士的遗骨——”

智渊望向那白甲战将的眼中，多出了几分敬佩：“当年离寒宫这一战，真是超人想象。你家这位祖先，当是与这位练虚修士同归于尽，一起身亡。”

说完之后，又随手一招，将那些尸骨全数收起道：“这位的遗骨，若落在魔修手中，只怕非是天下生灵之福。不如我由带回镇龙寺，请几位大僧正诵经七七四十九日将之净化，然后再觅一灵秀之地安葬。”

“和尚你随意，此人虽是我先祖生前之敌。可既然已死，那就一切了结——”

燕鼎天摇着头，然后就在那白甲战将紧握的左手中，取出了一块翡翠般色泽翠绿的玉石。

而后那白甲战将整个人，就似失去了支撑，蓦然间垮塌了下来。连带那血色长剑，也向一侧倾斜。周围的红色灵光，亦是随之碎散。

里面千百道剑气激射出来，庄无道早有准备，把磁元灵盾挡在身前。

然后就是一连串的‘咚咚’声响，足足十息，就在庄无道感觉这面灵盾已经支撑不住。里面的禁制，要被强行打散之险时，那些剑气才声势渐缓。

待得一切平静下来，又是数十息之后。这本就残破的偏殿，愈发是千疮百孔，里面的水液也变得无比浑浊。

而庄无道的目光，已经定格在了燕鼎天的手中。

“这就是镇龙石？”

温和的翠绿色灵光萦绕，不过若仔细注目，可见这翡翠石内，还有着几缕明黄色泽。

应该就是此物，使燕鼎天的这位先祖，能够维持百万年的‘无疆剑界’不散。

“就是此物！”

燕鼎天的动作明显加快，先是手展灵决，从白甲战将的尸骸中，勾引出一朵白色的火焰，毫无温度，在水中亦不熄灭，冷冷跳动着。

而后将那口血色长剑连同整具尸骨，都全数冻在冰层之中，收起到小须弥戒内。

只唯独将此人右腕的一个手镯留下，如变戏法一般的，从内取出了一样东西，连同那团灵火，分别托至到庄无道与智渊二人的身前。

庄无道面前，正是那朵火焰，而智渊的面前，则是一本佛经。

“这是事前承诺给二位之物，三阶巅峰的坤元神焰，好在此火被无疆剑界护持，又有镇龙石蕴养，未曾熄灭。至于那佛经，据说是百万年前，一位横渡虚空而来的佛门禅师带来的《大楞伽经》，正是你们小乘佛门之物。二位各得其一，总算我燕鼎天未曾失言。至于其余先祖的遗物，请恕燕某自珍，不能分润于你二人。”

第三八四章坤元神焰

庄无道微微一笑，并无异意。神念遥遥一引，将那‘坤元神焰’，召到了身前。小心控制着，不使这朵无根精焰散开，然后以一个白玉瓷瓶收束，再以术法层层封禁，务使这瓷瓶内的灵气不会泄露。

里面已经有足够多的三阶蕴元石精粉，可供十日燃烧。从此刻起的十天之内，他都不用愁这团灵火会熄灭。

‘坤元神焰’乃三阶上品的无根精焰，与石明精焰同样，都是石中之火。然而性质却更为霸道，已经接近后天灵火一类。

在离尘宗记载天下灵焰种类的《天火集》中，排名无根精焰中的第三十四位。而且在精心培育之后，更有提升为真正的后天灵焰‘万化归元真火’的可能。

不过这火焰的性质，却又与石明精焰截然不同。石明精焰是将所有一切接触到的事物，都化为石质。

而这‘坤元神焰’，却是可燃烧所有石质，也可将地气与土行之灵作为燃料，转化为较为精纯的土系元气。

对于别人而言，可能没什么大用。然而在修习土系功法之人眼里，却是梦寐以求的奇珍。

将此火炼化，养在自己体内，可以提供转化源源不断的土系精元，供宿主使用。

那白甲战将能够将那‘无疆剑界’维持百万年不散，多半是因那镇龙石之故。可除此之外，这朵能够提供土系精元‘坤元神焰’，只怕亦是一因。

这也是庄无道为何明知此行凶险，也依然坚持与燕鼎天同行之故。只需将此火炼化，他的气脉之厚，必将超出寻常修士数倍之多。在元神境之前，都不惧有真元枯竭之日。

除此之外，那牛魔霸体能够维持的时间，也将大幅增长。筑基境之后，他的‘牛魔乱舞’能够坚持三十息的绝对霸体，万刃不伤，万法不入！

而一旦炼化了这朵‘坤元神焰’，则至少可坚持到六十息的时间！

智渊所得的那本《大楞伽经》，也是一件佛门异宝。估计是这燕氏先祖，为镇压这禁湖宫内的剑魍法魑，才会随身携带。

本身这本《大楞伽经》的书名，庄无道从未听说。里面的经文，多半对小乘佛门至关重要。除此之外，此书对佛法的加持之能，亦不可小觑。

《大楞伽经》刚一到手，智渊施展的‘不动镇祟印’，范围就扩大了近倍之多，使二人体内的暖意更浓。

那燕氏先祖留下的手镯内，应该还有不少灵珍。然而‘坤元神焰’与《大楞伽经》，这两样东西，若无燕鼎天领路，以他的血液解开无疆剑界，根本就无法到手。

再还要心生贪婪，想要从中分润，那就有些过份，不知好歹了。

不过庄无道，随即就把目光，投向了头顶那两具金丹化身的残躯。方才剑气漫卷，这两具尸首也被波及，被刺的千疮百孔，破损不堪。

随手一道真元卷动，庄无道将二人手上的小须弥戒收取在手里。神念探看，只觉里面的东西都差相仿佛。便随意其中之一，丢给智渊。

燕鼎天既然独吞了他先祖的遗物，这两枚小须弥戒，自然归他所有。

燕鼎天也利落的运起遁法，在水中浮升而起道：“这里不可久留，二位一起走吧——”

庄无道也心知再耽搁不得，那些金丹修士，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寻到这里。也运起了磁遁，然而就在他准备往那殿门处行去时，忽的眉肌皱起，眼神警惕的看向了周围。一个冷笑声，从殿门外传至。

“走，玄弟你要走到哪里去？”

随着话音，一个身穿素白长裳的青年，从殿门之外走入。而这偏殿的四壁两旁，也同时传出‘轰’的一声炸响。大片的碎石飞溅，几个人影，陆续走入了进来。

加上那青年的身后，总共是六人。有男有女，高矮不一，然而无一例外都是筑基中期的境界。身上应该是加持着术法，不但浑身气机收敛，行动时也没有丝毫的声息。

这湖中的怨煞死雾，本就可阻人神念，也因而直到这些人接近到石殿之外，三人都没能察觉。

庄无道面色凝重，不解进入这云海殿金丹修士，居然有如此之多。他在桥上失神发呆的时候，到底进来了多少？赤阴城放人进来的时候，难道一点就没辨别？

“燕南回！”

燕鼎天深吸了口气，然后环视了周围这几人一眼：“六位金丹！你倒真是舍得，阴魂修不到元神境界，神念分割只会自损寿元，再无望进阶。”

燕南回笑了笑，浑不在意：“那又如何，只要镇龙石到手，再多的金丹境我都可招揽。话说回来，如父皇知道你孤身来此，必定不悦。”

“我可没皇兄的那么多的人手浪费。”

燕鼎天摇着头，而后又冷哂道：“皇兄之意，莫非是要准备从我手里强抢了？”

“慢了你一步，也只能如此了。”

燕南回负手于后：“父皇他只说过需要此物，能够为他取来，就是大功一件。可到底是如何取得，你我兄弟间如何争斗，父皇其实不甚介意。玄弟你说可对？我若是你，就会把手中的镇龙石放下，然而求我放你一条生路。”

“那我若是不肯呢？”

“就不该问这一句！”燕南回摇着头：“这离寒天境的凶险，世人皆知。我大灵朝在此处死掉一两个皇子，想来也不会使人太意外。”

庄无道手中的‘乾天斩魔蚀日神雷符’已然引发，他与智渊被燕鼎天邀来此间，就是为防意外，为燕鼎天助拳。

那‘坤元神焰’与《大楞伽经》，就是酬劳。

他已看出燕鼎天态度坚决，绝不肯将那镇龙石相让。既然没可能谈拢，那就只能先抢占先机。

燕鼎天也‘嘿’的一笑：“既然如此——”

话音未落，他那袖袍处就忽然有一物滑落。仔细看，却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银色圆锥。

庄无道心神紧绷，正以为燕鼎天是抢先动手发难。就听下方‘轰’的一声闷响，那石质的地板，竟然被炸粉碎开来，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窟洞。同时间无数碎散的金属棱片，向四面八方冲击而去，威势之烈，毫不亚于之前那‘无疆剑界’散开之时。

“走！”

庄无道正发愣的是时候，燕鼎天又取出一张符箓。化开之后，就有一道青色的灵光卷起，将三人一并包裹之内，以风驰电掣之速，钻到那深坑之中。

直到此刻，庄无道意念才惊醒过来。这偏殿之下，居然还另有乾坤！看周围飞速掠过的景致，竟仿一个地下宫殿！

百万年前，这里应该许多壁画，还有许多盏宫灯。可惜也同样被阴戾之气腐蚀，早已不复原貌。

身后一声恼怒之至的狂吼之声猛然传至，几道身影，也从那坑洞钻下，发了狂似的疾追。

遁速虽不如包裹他们三人的这道青色灵光，然而也无法将之彻底甩脱。

庄无道毫不犹豫，就将手中这枚符宝中残余的几道‘乾天斩魔蚀日神雷’，全数引发，劈向了身后。

而那智渊也大手一挥，把一面绘满了梵文的袈裟罩在了身后。陆续好几道冲击过来的光影，打在这淡黄袈裟上。那袈裟却岿然不动，然后一鼓一胀，就将方才袭来的术法剑力，全数卸开。

庄无道眉头轻挑，看出此物，正是那本‘大楞伽经’。外面看似是一本经文，抖开之后，却是一面袈裟么？不似灵器，倒更类似于道家符宝之类。

而且品阶极高，这几名金丹，连续打出数门神通玄术，又引发了至少两枚符宝轰击，都不能伤其分毫。

被庄无道的‘乾天斩魔蚀日神雷’阻了一阻，那几人的遁法，顿时一窒，而此时这团青色灵光，已越去越远。

庄无道眼看着那燕南回神情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而后这几人的身影，都陆续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这青色灵光快的不可思议，也犀利锐烈到了极致。在这死灵之地，竟也是穿行自如。所有阻拦之物，都全数强行撞碎轰散。

与其说是遁法，庄无道倒更觉自己，仿佛是化身成了一口剑。便是途中预见的一些阴魅邪物，也是本能的避闪开来。

逃命之法，庄无道自己也有，秘传腰牌中的‘千里移光术’就是。然而离尘宗这门遁法，却绝不能如这青蓝灵光般的霸道，可以同时迫开邪祟之物。

在这地下宫殿中连续几十个转折，经历了整整一百息时间，三人的身影，才终于停住。

而那青色灵光，也渐渐的散去。

“居然是七万年前羽化宗的羽灵剑影遁，我没料错，燕施主果然是准备有后手。”

智渊收起了袈裟，又化成了一本经书，回到了手中。

“一千枚三阶蕴元石，保住一条性命，倒也还划算，然而这符宝，也只能使用一次而已。”

燕鼎天惋惜的看了手中那已无灵光的符箓一眼，大手一握，就使之化为灰沙。

第三八五章大小佛门

拍了拍手，燕鼎天又眼神茫然的看着四周道：“我只知云海殿下，另有三层地下宫殿。不过到底是何结构，就不知了。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在何方位？又该如何离开。”

“应是在云海殿南面——”

智渊方才一直在辨别着三人遁行的方位，只可惜周围依然有大量的死灰雾气，混杂在湖水之内。使他的神念，不能及远，也无法知晓，该从何处走出这座地下宫殿。

庄无道则是抬起了头，看向了上方：“何需走出去，从上方走如何？”

“倒是忘了！”

燕鼎天‘呵’的一笑，面色尴尬。既然方才能在偏殿里往下打出一个深坑，进入这地下宫殿。那么在此处由下而上的离开，也不是不可。

“不过还是有些难办，我可没第二颗霹雳破岳梭。动静也不能太大，惊动了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就反而不美。”

别看他方才轻而易举就将地面打穿，却是全靠了这枚古修遗珍之力，才能强行洞开了二十丈深的地层。

而这二十丈的地层，其中就包括了至少两丈厚的‘太华石’。坚硬比拟二阶灵器，才能在百万年的大战中，不曾损毁。

“就不能用土遁之术？”

“我不会！”

燕鼎天神情愈发羞愧，他修的是‘两极元磁神光’，是最纯正的土系功法，然而土遁之术，却未掌握。

“贫僧也不会，只能直接打通了。”

智渊凝声道：“毕竟已被这里的阴戾煞气腐蚀了许久，我三人一起合力，应当不难！动静是难免，不过速度快些，也是无妨。”

说完之后，智渊就首先浮升而起，到了洞顶上方，就欲用手结不动撼山印，轰击这地下宫殿的顶部。

也就在他刚好持印之时，忽的瞳孔猛缩，一声怒吼：“卑鄙！”

赫然整整九道银白色的针影，从灰白死雾中，猛地朝智渊的咽喉处疾穿而至。无声无息，连一丝异常的水流都未激起。爆发之时，就已在智渊的眼前。

就连庄无道，也是措手不及。本欲援手，却又心神一惊，又是一张‘玄阴六壬雷符’取出，连续的十数道玄阴六壬神雷，打向了四面方向。

这些符宝他在之前哪怕遭遇那阳慎文博联手合攻的绝险之地，都保留着不肯使用，此时却毫无半点珍惜之意，一股脑的全使用出来。

一连串的炸响轰鸣，在周围响起。罡风爆卷，却是十几道术法符箓撞击对轰，引发此处暗潮急卷。灰白死雾中，也陆续有几个身影，被玄阴六壬神雷逼迫，身影倒卷而回。

玄阴六壬神雷用完，就是‘封魂百毒符’，奇毒的障雾，直接打出到百丈开外。将周围之地，全数封锁。

“是何方宵小，行此偷袭之事？”

燕鼎天亦是一声怒哼，张手就将三面土黄色圆环打出。两极元磁神光爆开，将后续击来的剑影宝光，全数弹回。

不过燕鼎天本人，亦是一声闷哼。并未受伤，不过在对方联手合功之下，有些吃力。下一刻，燕鼎天却又毫不停歇的，取出了两件符宝，一瞬间就是五六十道‘壬水幽影雷’，炸向了四面八方。

在深湖水下，这些尤显威能巨大，炸得整个方圆十数里之地，都震晃不绝。

二人此刻，都是手段尽出，几无保留。而那隐藏在灰白死雾中的对手，亦是同样全力以赴，符宝、术法、灵器、飞剑几乎无所不用其极。

周围一连串的光影炸裂，洞顶上方大片的泥石坍塌，下方也爆出无数坑洞。就在庄无道，把方才在偏殿内，那得自那位金丹修士的一件符宝，也全数用完。转而把节法真人赐下的‘上霄阳炎计都雷符’，也握在手中时。那周围的动静，才告一断落，那些人的攻势，也终无法维持，呈衰竭之势。

庄无道轻舒了口气，这才分出一些神念，关注智渊的动静。

其实雾中那些人的手段，若只针对他，庄无道根本就不舍得动用这些珍贵的符宝。以自己的乾坤大挪移及横练霸体，硬扛着就是。哪怕对手施展，不乏三阶四阶的符宝。

他既然能在牛魔霸体第二重天时，硬受方孝儒几记‘乾天斩魔蚀日神雷’。这个时候，也不会太过忌惮。

然而那些死雾中打来的术法剑光，都是针对智渊。是打定了主意，先将智渊灭杀。

庄无道就不能不出手，也不能不救。而唯一救助之法，就是全力牵制，以攻代守。

燕鼎天也凝声问道：“和尚，你现在如何？可死了没有？”

周围四处都是混乱的罡劲与术法余波，其中更有泥沙混杂。到了此刻，二人甚至都无法辨别智渊的方位，亦生死不知。

好在下一刻，就又传来了智渊那熟悉的嗓音：“我无事！”

音质却略显沙哑，也有些虚弱无力。

庄无道心神微松，估计智渊受伤是难免，而且是伤势不轻，不过至少保存了这条性命。

果然就听智渊又继续说道：“总算是保住了这条命，二位大德，智渊铭感于心。”

这是深知二人，为救他性命付出了何等代价。燕鼎天不说，出身大灵国皇室，估计也不在意。可光是庄无道这里，就已动用了五张符宝。每一张，都是价值连城，的确是欠了一个莫大的人情。

那溢散的罡气与术法余波，渐渐平息。三人都有意识的，把水那些泥沙及灰白死煞，全数卷开到了一旁。

庄无道也终于看清楚，那智渊的情形。脖颈还算完好，不过左边的肩侧胸前，却被炸开了一片，现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

不过智渊以双手结出了‘不动根本印’，以这‘不动明王印法’中的最强的守御之印，护持己身。那本《大楞伽经》也已再次化开成了袈裟，披在了智渊的身上，散发着三寸佛光，将周围百丈之地，都照得恍如明昼。也把智渊苍白的脸，衬得宝相庄严。

看起来是已无大碍，然而庄无道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忧色。

“原来是你等！”

燕鼎天冷冷注目着死雾深处，唇角冷哂：“堂堂三圣宗的弟子传人，却做出这等偷袭暗算的小人行径，你等也不觉丢人？还藏着掩着做什么？难道以为这么躲着，我燕鼎天就认不出来？”

“燕鼎天？是燕玄燕皇子才对！”

几个人影，陆续从死雾中走出，其中之一，正是法智。

庄无道也不觉意外，方才交手时，就已感应得到，那纯正无比的佛门法力。

后方还有另一人，却正是司马云天，眼眸里含着冷意。不过方才以银针出手偷袭法智的，却是左侧一位蒙着面巾的黑衣男子。

除此之外，另还有两人，俱都气机深沉，眼含戾色。其中之一，更是佛门打扮，身披着僧袍。

“我佛门普度众生，怜悯世人。然而对与邪魔佛敌，又何需讲什么规矩道理。无所不用其极，自是理所当然。你们大灵燕家这些年，手段也谈不上光明磊落。”

那法智神色淡然自若，侃侃言着：“我知燕皇子，是为镇龙石而来，看这情形，是已到手了才对。如此慌张逃命，可是遇见了你那皇兄燕南回？原本这镇龙石，我燎原寺无意抢夺参与。可既然遇见了，就是机缘，不能错过。此所谓天授不取，必受其咎。”

接着目光却又转向那智渊的身上，眼神森然：“我还是那句话，龙须菩提子与龙须菩提枝，我都势在必得！这两样，如今是在智渊你手中可对？都是佛门一脉，我燎原寺是天一界佛门总山，这件东西，合该由我燎原寺执掌。”

“绝不可能！”智渊摇着头，毫无动摇道：“智渊宁死也不会相让！断不会容此物，落到你们燎原寺手中。”

“那就死在这里好了！”

法智语气转为急促，那方正和善的面孔，全是狰狞杀气：“庄施主，今日莫非要欲参与？你既已将这两样灵物脱手，就已脱身事外，何必定要再卷入进来。”

庄无道冷哂不语，双眼微阖。也惊讶这镇龙寺与燎原寺，天下两大佛宗之间，居然已冲突到这地步，水火不容，便连面上的和气也不要了。

他只隐约听说，这二大佛寺争执，其实是小乘佛门与大乘佛门之争。镇龙寺是法华宗的祖庭，燎原寺则被敬为天一佛门总山。不过燎原寺本身所奉的教义，却是偏向于大乘佛门之间。

按云儿的说话，世间最早是小乘佛门，教义一般主张是‘我空法有’，更偏向于通过刻苦的修行来‘自渡’，只尊奉‘无量真佛’为教主，为世间唯一真佛。

而大乘佛门则不同，认为‘人法两空’，‘缘起性空’，认为佛门就是一只巨大无比的船，目的是运载无数众生从生死此岸世界到达涅磐解脱的彼岸世界，从而成就佛果。

同样尊奉‘无量真佛’，却只把这为佛家创世，认为是诸天佛主之一。在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东南西北，四维上下四方，还有无数的佛存在。无量真佛，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

第三八六章独自断后

大乘喻能渡无量众生，小乘喻渡少数众生——大乘教众，不仅需要自度，而且还要度人，普度天下众生。上求无上佛道而自己超脱生死，下化无量众生同离生死苦海，所以称为大乘。

这就是大乘佛门与小乘佛门的区别。

然而这些教义，却被小乘佛家，认为是异端邪说，极为排斥。

听起来似乎大乘佛徒更怀怜悯之心，更有大宏远，更不似小乘佛门的小气。然而小乘佛徒说的却也有道理。不曾参禅，不曾悟佛，不曾苦修，不曾自省明心，不曾有向佛之意，不知晓戒、定、慧“三学”与“八正道”，不明了佛门诸教义。试问这广大众生，如何能到达彼岸，如何能成佛？

而这些年来，大乘佛门也的确是有许多教义，让天下修士不满。就比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语，认为一切生灵皆可渡。

所以那些杀人无算的魔道巨孽，可以转头换面，立于佛堂之上。

还有‘不修今生修来世’之语，今生修行忍耐，以期来世善报，荣华富贵。总体是劝人向善，然而自居正统的小乘佛门，则是‘不修来世修解脱’，认为佛门的目的，是求解脱，是彼岸，而不是来生。

除此之外，甚至还有‘口念佛号，就可成佛，可以往生净土’的荒唐之言。

所以昔年无量真佛成道之时，有魔头曾发誓愿说：“到你末法之时，我叫我的徒子徒孙混入你的僧宝内，穿你的袈裟，坏你的佛法。他们曲解你的经典，破坏你的戒律。叫那真经难显，伪经流传——”

那时无量真佛久久无语，只能默默垂泪。

故而所有小乘佛徒，对于大乘佛门的教义，尤其痛恨，也极其警惕。

自然这些，都是云儿的一家之言。其中到底有何究竟，庄无道并不知晓，云儿平时也不会与他谈太多佛门之事。

只是庄无道随即就发觉，那法智说话时，周围这几人的目光，都是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

顿时就明白了过来，这几人明是为镇龙石与龙须菩提，然而却也绝不会将他放过。再看那司马云天，杀机满溢。只怕目的自始至终都是自己。

之所以首先对智渊动手，只怕还忌惮他的不动明王印法，以及手中的大楞伽经。

不动明王印法可攻可守，亦可为旁人加持佛法。有智渊在，他与燕鼎天的战力，至少可再提升三成。

“死在这里？”

燕鼎天嘿然笑着，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吐出来，森林幽然：“是否也太不把我们三人，放在眼中。要留下镇龙石与龙须菩提，就凭尔等？”

“是么？”那法智：“然而我等岂敢？三位一位镇龙寺未来菩提堂首座，一位大灵国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皇子之一，最后一位，更是颖才榜上第一人。若无把握，法智岂敢动手？”

燕鼎天还欲再说些什么，庄无道却已插口道：“智渊他已中毒，怕是战不得了。”

“智渊？”

燕鼎天闻言一惊，转目看向了智渊。只见后者身周，虽是佛光炽燃，然而那脸上，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黑灰之气。

“是苍冥蛾毒。”

那蒙面金丹微一探手，就又取出了一枚银针：“中者若一刻之内不能化解，哪怕是筑基修士，也要化为灰沙。尤其在这死灵之地，更是无救。我听说庄小友也擅长医道，想必是深知此毒之能。”

燕鼎天的面色铁青，目光向庄无道求救，却只见庄无道眼神凝重的微一颔首。

顿时就明白了过来，这几人之所以愿意与他们在这里废话，并不急于动手。只是在等待智渊支撑不住，毒发之时。

“二位绝无胜望，若燕玄皇子能将那镇龙石留下，我法智可以做主，放你一条生路——”

那法智的话，正说到此处，却又听轰的一声震响。抬目望去，却是庄无道御使着那雷杏剑簪，悄无声息的在洞顶之上，挖出了一个窟窿。

那里本就因方才的大战，震得泥土松软，甚至坍塌了部分。此时被庄无道挖去支撑之后，又大片的垮塌，将这地下宫殿与上一层彻底贯通。

法智不禁皱眉，而后就见庄无道又前行一步，站在了燕鼎天身前：“智渊的毒伤，耽误不得。你可带他先走，这里由我来吧。”

“无道？”

燕鼎天楞了楞，这才发现庄无道，竟然是自始至终，都镇静自若。哪怕明知智渊的毒伤，也没半点的惶然慌张之意。不动声色，就为三人经营出了一条退路。

此刻站在了他身前，气势有如渊渟岳峙，沉稳如山。

“由你来？”燕鼎天不禁苦笑；“今日之事由我而起，也是我那枚‘羽灵剑遁符’将你们带到此处。即便要有人断后，也该由我来。如庄兄有什么好歹，我怎过意得去。”

那法智并不说话，也并不动手，只饶有兴致的看着三人，似是看戏一般，满含戏谑。即便上方的通道打通了又如何？一个伤患，一个几乎底牌尽出的皇子，又能从他们眼皮底下，逃到哪去？

一个庄无道，又能阻拦住几人？

“燕兄你能拦住这里几人？又可有把握全身而退？”

庄无道说话时，已将叶真那双金丝拳套带在了手上，气势愈发的沉稳，似如磐石，又似苍松。

他却也不是真的就高风亮节，重情重义到，甘愿为这二人舍生赴死。只是心中明白，这法智与司马云天，断不会容他轻易离去。

心里也确实不愿见智渊这和尚，就这么死在这里。之所以说出独自断后之言，其实还是顺水推舟居多。

今日的情形，与当日在越城那次断后，又是不同。那次是不得已而为之，这次却是有意如此。

越城之时，他是赶鸭子上架，心情忐忑，毫无自信。此时此刻，却是视之为平常等闲，将眼前几人，都视为自己的磨刀之石。

闭门造车无用，乾坤大挪移与摘星手，只有实战中才能完善，才能知道哪里不对，有何破绽。

云儿说的不错，他要想追上那人，在几十年内成就金丹，甚至元神境界，而又不为自己日后修行留下隐患。那就只有大量的实战，来换取稳固的根基。

且一人在此，进退从容。没有燕鼎天二人牵累，他若要逃，磁遁之法自信当世无人能及。

“苍冥蛾毒在这死灵之地，就有对应之物压制。燕兄出去之后，在云海殿周围，随便取一些水苔给和尚服下，就可保住他性命。虽非解药，却可延缓毒素。出去之后，可寻天玑牛黄丹解毒，或者天玑化气丹也可。离尘医书中就有记载，若是买不到，燕兄可请人代为炼制。”

燕鼎天皱了皱眉，他却是极有决断之人。看了看周围的情形，又望了望越来越气息虚浮的智渊。

便不再争论，直接一道光华，将那智渊卷起。而后身影一闪，就冲向了上方出口处。

那法智见状，顿时冷笑。而旁边的另一女修，则直接洒出一片金色丝网，遥遥往二人所在罩了过去。

庄无道却不理会，也不拦阻，神念蔓开，却只锁住那手持银针的蒙面金丹一人。

而后就在水潮卷动中，庄无道身影猛地前冲。磁遁之法，使他即便在水下，身影也依然快到了极致，竟赫然带起了一片残影。

伪无双，牛魔天冲！

“轰！”

整个人宛似一头蛮牛，横冲直撞，似镇山撼岳一般的气势，拳势直捣那蒙面金丹的所在。

那人明显吃了一惊，却在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一声哂笑后，挥手间就是猛连续六枚一模一样的银针打出。

而后又取出了一面蔚蓝色的旗幡，一卷一带，就将身前水液化为牢不可破的三元重水。

接着却只见那银针打去，庄无道根本就不闪不避，浑身霸体加持，土黄色的磁元罡气，亦厚达一寸。

完全无视了一般，直接就以冲势，将那三枚专破真元罡气的剧毒银针，撞成了粉碎，而本身毫发无损。

一眨眼间就已冲到了他的身前，气势狂猛霸道，就似那高速奔行的犀牛，势不可当！

轰！

又是一声震响，整整二千六百象的巨力，猛然爆发。那一层盾状的三元重水，在庄无道冲击之下，就如纸湖一般，几乎是一触就碎。

那蒙面金丹修士，也终于面现出震骇之色。

“竖子！”

千钧一发之际，此人直接手持住一面光滑如镜般的银盾，拦在了身前。身影同时如游鱼般，飞速的后退着。

然而这个时候，这地下宫殿的四方处。总共五具雷火石人，从地下拔地而起。在阵法加持之下，庄无道的遁速，又再次激增。

“吼！”

行无忌拳意这一刻冲凌到了极致巅峰，庄无道的身上，赫然隐隐现出了一只巨大的上古神犀虚影。

下一瞬，一波巨大的气暴，猛地在庄无道的拳锋之前爆发。那银盾在这一拳冲击之下，同样粉碎开来。而那蒙面金丹整个人，则是吐血抛飞。

第三八七章势如破竹

而此时庄无道凛冽无比的拳势，依然直锁着此人元神。如影随形，身影疾追着这蒙面金丹而去。

明明是后者借力而退，庄无道却后发先至，在此人稳住阵脚之前，先一步追至不到一丈处。

那蒙面金丹大骇，身影猛地幻闪，化作数个残影分裂，向四面逃遁。

伪玄术，潜影遁身！

这门遁法神通，近百年来助他数次逃脱危机。一旦施展，总能够转危为安。

庄无道却不管不顾，也懒得去辨识这人，到底真身何在，直接再一掌拍出。

伪无双，震海崩山！

三百丈方圆内的湖水，直接就被庄无道这一掌排空。一百五十象力量，十一倍的发力，在‘离世荡魔决’的加持之下，又再增半倍之威！激增至二千五百象的力量，蔓延开来。

这一片地域，包括法智，与那洒开银色丝网阻拦燕鼎天的女修在内，几人都被这强绝霸道的掌力冲击。

而那蒙面金丹，更是除此之外，还有直面庄无道那慑人的气势。心中也终于升起了一丝明悟，这个庄无道，根本就没打算阻拦他们六人。只要将他逼入绝境，或者直接将他当场击杀，又何愁其余几人不放弃燕鼎天与智渊？

以筑基修士之身，将金丹化身击杀，逼到绝境，听起来似是荒唐，天方夜谭。然而此刻，却是他的绝佳写照。

掌力震击，几个分影化身，都全数崩溃。蒙面金丹而的胸前四肢，更是大片的血肉翻起，被庄无道无差别的掌力，直接震成了肉糜。甚至那脸上的面巾，也被震碎，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面孔。那面目五官，亦被庄无道粉碎。

“混账，你这竖子！”

“嘿！”

庄无道无声一哂，人影一个闪烁，就再次急追了上来。依然是横冲直撞，狂暴蛮横。

伪无双，牛魔天冲！

拳势排开，那些被排斥开的湖水，根本就无法回流。而蒙面金丹的眼中，除了震骇之外，更有惊怖！眼前此子，竟然是真有在数合之内，将他击杀之力！

拳意压迫之下，蒙面金丹的神念，几乎就被庄无道彻底击溃。不由自禁的，就开始大声的惊呼求救。

“寂木，星萝，还不救我？”

周围四人，也再顾不得去阻拦燕鼎天，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回到了庄无道的身上。

法智的眼神骇然，仅仅是几日不见而已，庄无道的实力，怎么就增长到了这个地步？

“南无佛陀耶，南无达摩耶，南无僧伽耶。南无观自在菩萨摩诃萨，具大悲心者，如意宝轮王陀罗尼——”

冗长的咒语，法智却在一息之间就已完成。手中的红木禅杖插在了地面，而后蓦然间幻化出数头白虎，朝着庄无道撕咬了过去。

法智的身影，则是瞬闪而出。他追不上庄无道的遁速，只能紧随着后方。以‘大力降龙神通’，拳势遥指庄无道的背影。

远处的司马云天。亦是一剑横空而至。御剑之速，却又快捷了数倍。

而其余二位金的那，此刻亦都全力出手，一道宝光，一个身影，亦纷闪而至，不敢有丝毫的留手。

庄无道浑不在意，牛魔天冲的磁元‘霸体’，虽不如牛魔乱舞，却亦是三品玄术神通之列。同样是万法不入，万刃难伤！

轰！

当他拳势冲至时，那蒙面金丹根本就无法躲避。只能旗幡挥展，将身前的水液，再次转化为三元重水。而后猛地一咬舌尖，意念强行从庄无道的拳意压迫中挣扎了出后。一声虎吼，竟是不守反攻，以攻代守！

“潮生万里，叠浪千重，给我去死！”

那拳影如大潮拍岸，一层层真元助推，叠浪千重，到最后轰出时，赫然已加叠了上四五十层的劲力，威势似磅礴无尽。

然而当庄无道拳峰再次冲击而至，这蒙面金丹的手，却在交锋的第一时间就粉碎开来。化为碎肉骨粉，四溅开来！

昔年上古神犀王，冲撞鸿蒙天柱，所过之处，一却碎折，一切寂灭！而庄无道这一式玄术神通，就是仿自云儿给他看过的神犀冲撞天柱的影像。

再配合他已至第三重天境界的牛魔霸体与大摔碑手，真正是横行无忌，霸道绝伦！

那层三元重水，也再次被一击而碎。不过到底还是被这人的反击之势，阻了一阻。

拳势的余劲，打入到这金丹修士的体内。将此人的五脏六腑，直接绞成了粉碎，在胸腹间透出一个巨大的孔洞。却到底没能够一举将此人，毙杀当场。

而此时那法智几人的拳劲剑力，也已陆续。那佛僧打扮的男子，更已欺至他的身侧。

以金丹修士化身的遁速之快，居然仅仅只比庄无道的磁遁之法，稍慢一筹。指如拈花，朝着庄无道的肩侧点来。

“南无室利，三曼陀指！”

而那名唤星萝的女修，更是操纵着三十六口雪白色的飞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布下一个剑阵。

“玄圣宗，回风飘雪剑阵！”

阵内寒气森森，不但牢牢护住了那蒙面金丹的退路。更有一重重的剑气，往前方削斩而来。

庄无道毫无畏色，反而一声轻笑。

斗转星移，移花接木！

两种玄术神通，几乎同时启动。在法智驱使下，朝他撕咬过来的白虎，司马玄圣的剑，寂木僧正的三曼陀指，俱皆在这一刻偏转挪移，转而与那回风飘雪剑阵斩出的剑气硬撼。剩余的劲力，也根本就不足以突破庄无道的霸体罡身。

铿！铿！锵——

接二连三，一连串的震响，夹杂着金属交击的震鸣之声，此人耳膜。

这片本就一片狼藉的地下宫殿，更为不堪，罡劲横扫。那回风飘雪剑阵，几乎是独自承担着法智，寂灭三人的合击之力。仅仅只僵持了片刻，那剑阵就已坚持不住，所有剑器，都俱被反弹震力冲击，四散飞散。

那金丹女修闷哼了一声，气元几乎反噬，那俏脸上满是怒容。

“你们都在搞什么鬼？”

法智心中苦笑不已，借力打力，又是这门邪门功法。哪怕他心里早有防备，也依然不能避免，被庄无道化解转嫁。

无法解释，法智只能闷着头，继续以大力降龙神通，继续拍向了庄无道身后。

却心有忌惮，连一半的力量也未用足。倒是那跟赤红禅杖，随着法智的咒言，再次变化。

“南无婆伽婆帝，摩诃迦啰！”

几只木虎化烟散去，那禅杖升空而起。化成一个巨大的光轮，罩于上空。

这水底之下，立时间无数的荆棘草木，蜂拥而起。往庄无道的身影所在，束缚而去。

却还未临身，就被一道犀利的剑光，全数斩断粉碎。正是那口雷杏剑簪，带着一条条如龙如蛟般的紫色雷光，护持在庄无道的身周左右。

而庄无道不知何时，已是将那‘轻云剑’取在了手中。这口七劫之前的神兵，还是第一次现于人前。虽只有十八重法禁，远不如雷杏剑簪，然而那凛冽的剑光，却使远在数百丈外的司马云天，亦是透体生寒。

而被庄无道意念锁住的蒙面金丹，更是瞳孔猛张，目里满布着惊惶恼怒。

瞬间浑身血液燃烧，化成了真元道力，助推着他的身形，往后方疯狂疾退，试图摆脱庄无道的剑意冲击。

“秘式，诛神！”

连续五式三品玄术，将这蒙面金丹的实力与信心意志，都消减到了极致。

此可这一刻‘诛神’，才是真正绝杀！

剑影挥起，说不出的玄奥莫测。庄无道整个人，几乎化成了流光，消失在了在场几人的视野之中。剑光所向，正是那蒙面金丹的咽喉所在。‘千里磁杀’的加持之下，庄无道遁速也了增幅近乎六倍。

远处那名唤心萝的金丹女修，眼神悚然而惊，又怒不可遏。

“竖子！在我面前，你休想行凶杀人！”

那三十六口雪白剑光，再次倒转而回。无数道回风飘雪剑气，在须臾间纵横交错，密密麻麻，笼罩住了蒙面金丹的前方百丈。

却只听‘当当当’的连串交击声响，庄无道的剑势，半途仅仅几个转折变化，就把五六口雪白飞剑，强行斩段击碎。

‘诛神’这一式自创的玄术神通，在他不断的完善之下，早已弥补了最初时，哪怕前方只一点杂物阻拦，都会使诛神式两败俱伤的破绽。

剑式圆融一体，变化由心，此时人剑合一，更是将这一式二品圣灵级的剑术神通，推升到了极致！

借助轻云剑的犀利锐绝，更是势如破竹，当者披靡。

“死！”

疾光略过，庄无道持剑穿梭。直到三百丈外，才剑势收敛，停住了身影。

当转过头时，那蒙面金丹自眉心开始，先是现出了一条血痕。接着眉梢之上，一整条的血线爆射。

整个人，亦再无丝毫的声息。

庄无道的这一剑，不但将他的上半边头颅，彻底的分开。也将此人寄宿在这化身体内的部分元神，彻底的斩碎击灭，散为虚无。

第三八八章是福是祸

在场四人，顿时都倒吸了一口寒气。脑海之内，都是同一个念头——好快的遁法，好快的剑速！简直无人能及，也无人能避！

“和檀！”

那寂木僧正首先恢复过来，一声怒哼，用似要吃人般凶厉的目光，看着庄无道：“你这竖子，我必杀你！”

却完全无可奈何，庄无道借助这一剑式，人影也遁到了四百丈外。不但脱出了几人的合围，也稳住了阵脚，形势可进可退。

和檀？

庄无道还是首次知晓，这死于他手下的金丹修士姓名。听起来是佛门法号，用的却是道家旁门之术。该说燎原寺，果然不愧是大乘佛宗么？

不过，也没关系——

尽管只是化身，然而斩裂神魂，对金丹而言本就是无法弥补的损伤。化身殒落，那部分元魂也被他一剑斩灭，就更是伤上加伤。这个和檀，也如那叶真一般，没几年好活了。

这些金丹，分出化身入内，确实可碾压练气筑基。然而一但分身受损，本体也离死不远。

“庄无道！”

法智则是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冰凉一片。原以为五人合力，足可将庄无道与燕鼎天三人都一起留下。

三位金丹，都已入筑基中期，不但修为真元上压过此子一筹，武道与术法上的造诣，亦皆非那叶真之流的散修可以比拟。在这云海殿内，至少可发挥本体一成的实力。所以看似人数还少于前次的联手，然而若论实力，却更胜之前数倍。

法智自问，己方可有八九成的胜算。

结果却是连庄无道一人，都无可奈何，反而被这位，反过来斩杀一位金丹。

如此说来，这是又要复第三层入口之时的故事么？让燕鼎天二人离去，根本就不是为了断后，而是为摆脱智渊这个累赘，可以再无所顾忌的。展出其超绝一切的磁元遁法。

“看来我这次，是又小觑了你。真没想到，阁下的修为进境，竟然增长如此之速——”

人都说太平道重阳子是绝代天骄，天纵英才，法智眼前这位，却更远远胜之！筑基境时的重阳子，绝没有庄无道这样的强横霸道，让人绝望。

“你没有想到的，还有许多！”

庄无道手执轻云剑，剑势引而不发，第二个锁住的目标，却是司马云天。

此人看似不显山漏水，然而对他威胁，却是几人中最大的一个。那回风舞柳的御剑术，一直在寻觅着他的破绽，在适应着他的乾坤大挪移。

此人的功法《鸿蒙破气诀》，亦是以气本论为基础，更易窥破他乾坤挪移的虚实。

剑势藏而不发，反而牵扯了更多的余力。

可能也似察觉到了庄无道的杀意，司马云天的面色苍白如纸，额上全是涔涔冷汗，就似被虎豹猛兽盯上的羊羔，精神紧绷。

“今日之事，由我等而起，可谓是咎由自取。不过阁下，也无什么损失。”

法智放缓了语气，试着与庄无道讲和：“不如就此罢手如何？”

“为何要罢手？我还未杀够。”

庄无道的眼神，锐利如鹰，在窥伺这四人任何一个破绽，一个可趁之机。

之前就是如此，当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逃遁燕鼎天吸走。他却是抓住了这一闪而逝的机会，将那和檀一举诛杀。

在这几人眼里，今日是诛杀他的绝佳机会。可在他的眼中，又何尝不是？

之前第二层云儿就已代他说过，那次的事情，绝不会就此了结。又岂容这法智司马云天二人，继续在他剑下逍遥。

也未尝没有干脆杀人灭口之意，就如这法智所言，凶绝之地，死几个人，别人多半也难知晓——

“你莫非还真以为，今日能吃定了我们四人。”

那星萝目中蕴怒，也憋屈之至。然而若是再战，却并无什么把握，只能悄然将一枚符宝握在手上。

“你与他说什么废话？在这一个抽乳未干的小子面前低头，没得丢了我玄圣宗与獠原寺的脸！哪怕战死于此，又有何妨？我就不信，他有那么多的二品玄术！”

两大金丹加上玄圣宗与獠原寺弟子中最出色二人联手，却自问在庄无道面前，都难保住性命，本身就已可让人郁闷至死。

“却是我想差了！”

法智道了一声佛号，目光坚凝：“今日若不能让我四人都死在此处，明年今日，便也是庄无道你忌日。”

暗中却是准备着金光缚轮咒，全神戒备。之前在第二层时，虽被庄无道反制，差点身死庄无道剑下。

然而此刻，法智却没有选择，不能不强行为之。心中明彻了悟，若论单人实力，在场四人都有勉力一抗之力，庄无道最使他们忌惮的，除了那借力化力的功决，就是这快若鬼魅的遁法。

可轮到畏惧程度，后者尤在前者之上。极致的遁速，让四人根本就无法联手合力。使庄无道随时随刻，都能找到机会与他们单打独斗。又能随时退走，进退自如，居于不败之地。

也只有限制住庄无道的遁法，在场几人，才有胜望。

“哦？”

庄无道身形浮空而起，居高临下的扫了一眼诸人，那符宝的气机，他自然也能隐约感应得到。不过几人手中的符宝，都已差不多用罄。那法智，甚至更再未取出符宝。

顿时就明白了过来，这几位虽是出身名门。然而一身之物，在从禁湖宫东面方向进入时，只怕也消耗了不少。

再经历方才的符宝大战，庄无道固然只余一张‘上霄阳炎计都雷符’以及一张‘五蕴增持符’，一张‘金鼎天罡气符’。

然而这四人，也是同样把压箱底的手段用尽。

庄无道心中杀意，顿时更为炽盛。本就凌冽之至的剑意，更攀升了数分。

司马云天顿时就有感应，几乎就忍耐不住，身影要往后滑退。其余三人，也更警惕，更精神紧绷。

对方立于四百丈外，就如高高在上的猎鹰，暗含‘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的武道要诣。

云儿的声音，这时却又在庄无道意念内响起道：“剑主决心已下，是真欲尽诛了这几人？”

“机会难得，我不会错过！”

庄无道的语气淡淡，相较第三层入口之时，整个人的想法，都已截然不通。多了一股鹰视狼顾般的气度，也更狠辣决绝。

只因知晓，有些事不是自己委曲求全，妥协了就有用。既然如此，那就把自己的对手，彻底打倒，杀到胆寒。

管他们是不是中原三圣宗的门人弟子，宰了再说——

“那只怕是两败俱伤之局，剑主可能更输面居多。需小心了，那个寂木，还有这星萝，只怕还隐藏了不少实力。另二人，亦有拼命之意，可要云儿为你代劳？”

庄无道能够将和檀斩杀，更多的是出其不意。依靠那筑基境界，无人能够比拟的强横之力。

“用不着，两败俱伤，也就是说实力相当，然而我仍有一两分胜望可对？”

庄无道微摇着头，果断的拒绝：“这不是剑灵你最期冀的？可若由旁人代为磨刀，有何益处？真要打不过，再由你来也无妨。”

“也好！”

云儿语气无奈，知晓只要有一分胜算，庄无道都不会给她出手的机会。

“那么记着，至少给我留一式‘移花接木’。这个寂木，真的很棘手。”

庄无道轻轻‘嗯’了一声，轻云剑在半空中，再挥过一道奥妙的轨迹。

这一剑式，正是‘生死别’！

有云儿的提醒，庄无道对这几人实力的评价，更提升一级，也不敢有丝毫大意。第一剑，就是全力以赴，以求一击必杀！

只是剑出之前，庄无道却又心神微惊，看向了远处，目里面全是忌惮之色。

极盛的战意，瞬间就已消退无踪。庄无道也遗憾万分，又眼含怜悯的看了眼前四人一眼。

“也不知你们是幸或不幸，今日一战，就此了结。”

庄无道利落之极，既然战意已无，就果断的将那雷杏剑簪与轻云剑，都全数收起。

“两次围杀之恨，我庄无道仍记着。你们这次若能逃生，庄某再与你们计较不迟。”

说完之后，庄无道身行后撤之余，更灵决引动。施展开‘天璇照世真经’，接引天璇星力，往前遥遥一指。

“天璇借法，聚阴化灵——”

星光笼罩之内，周围顿时有无数的阴煞与死气，向四人所立之地急涌而至。

法智与司马云天顿时面面相觑，一头雾水。正想着这庄无道，莫非是要施展什么阴邪术法，另有阴谋的时候。眼前却已见不得庄无道的身影，竟是说走就走，毫无留恋。一个眨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庄无道，你这是想逃？”

那星萝一声冷哼，手中丝网就欲往远处丢去。然而下一刻，她的面色就变味煞白。在她对面，那寂木的脸上，亦血色褪尽。

“星萝师叔，你——”

司马云天正觉奇怪，开口询问，随即就也惊觉，顿时间遍体生寒。

也不知何时，这附近千丈之内，竟然布满了邪灵。密密麻麻，不知凡几。

而此刻此刻，他甚至有股要破口大骂的冲动。那庄无道，分明是要陷他们于死地！

又暗暗奇怪，在场的两位金丹，神念之广分明远胜庄无道，为何却未能先一步察觉？

第三八九章乾离截阴

就在法智等人，被邪灵怨魂合围之时。庄无道正在这地下宫殿中的甬道之内，悠哉游哉的以磁遁之法穿行着。看似是漫无目的，其实是在尽量以之前恶战处为中心，绕着一个圆圈。

这附近的邪灵，已经被那边吸引一空，即便还有剩下的，也不足为患。有禁湖圣印在手，此处的法禁，他也可无视。故此庄无道能够毫无顾及，放开遁速，自由自在的遁行飞空。

而每遁形大约百丈之地，庄无道总会停下来，挑选一个合适的‘灵眼’处，绘制符咒。

“聚阴招魂咒？”

云儿的语声里，满含着哂意：“剑主你这一手，可真阴险，是必欲置这四人于死地而后快。那里面三阶的邪灵，就有至少九只，加上身中的玄冥离影咒与你这一手，这四个人，只怕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来。”

“有何不对？”

庄无道坦然自若的承认：“能够不用两败俱伤，就让对手万劫不复，何乐而不为？换成是那法智，难道会给我活路？我只恨手里带来的材料不够多，否则绝不止此。”

聚阴招魂之法，一般只有魔修邪修才会用到。庄无道虽供奉着‘阿鼻平等王’这位魔主，可也不会特意准备这些。

他此时用的‘尸水’，‘阴丝’，‘紫河血’等材料，大多都是取自于叶真的那枚小须弥戒。之前没有顺手丢弃，现在却派上了用场。

他对此道研究其实不多，并不在行，绘制出的‘聚阴招魂咒’水准有限得很。不过有云儿指点，倒也似模似样。

“是欲借刀杀人吧？可剑主你这样布置，三圣宗事后未必就看不出来——”

“看出来又如何，难道还能兴师问罪来寻我？”

庄无道不屑的摇着头：“山高地远，没有实证，他们能怎么样？反倒是这几人三番四次的与我为难，哪怕是三圣宗，也需先给我庄无道一个交代。”

“说得倒是不错！”

云儿轻声一笑：“不如再加一套乾离截阴阵？是上清一脉的阵法，是一种御鬼控魂之阵，可使所有阴邪魂修的战力大增。一旦布成，这四人定然有死无生，哪怕是有元神修士，也救不得他们。现在剑主手里，恰好有足够的材料。”

庄无道顿生投契之感，这剑灵的性情与他可真是合拍。世上再没有比仇家掉进井水里，自己再狠狠踩上几脚，更快意的事了。

以前在越城的时候，似这种缺德事，他与秦峰也有几次经历。

“乾离截阴阵么？我听说过，该如何着手？”

“我教你，先去坤位，布此阵需从坤位开始——”

云儿一边说着话，一边将一道意念传输，将一座完整的阵图，印入到庄无道的神识之内。不过语声未落，就一声轻咦，语气古怪：“看来是用不着了，这居然是四阶邪灵？剑主可速退，迟者必定会殃及己身。这几人的运气，真是衰到了家，也不知到底是不是被你的聚阴招魂咒引来？”

不用云儿的提醒，庄无道就已疯狂的遁逃。远远可听见后方，那撕心裂肺的嘶吼声，正是那司马云天的语声。凄厉而又绝望，又含着无法言喻的惊怖，似乎正经历着什么使人恐怖绝伦之事。

庄无道已懒得去理会，便连幸灾乐祸的情绪也没有，他此时只欲逃，逃的越远越好。三阶邪灵，他还可勉强应付。四阶的邪灵，却是元神同一等阶的存在。哪怕阴魂邪物，实力惯例要比同级的修士低上半个阶位，那也绝非是一个区区筑基修士可以应付。

除非是那位寂灭僧正，以本尊在此，才能抗衡。

在这甬道内一边以最大的遁速穿梭着，一边辨别着方向。直到三十里外，庄无道才停住了身影。眼神里，也终透出一丝轻松之意。

直到此时，他才彻底摆脱那只四阶邪灵的魂念遥锁。凡阴邪之物，都喜好富含血气之食与吞噬生魂，虽天然为‘玄冥离影咒’吸引，然而在那只四阶邪灵的眼中，他庄无道显然也是一个不错的猎物。

“似乎不只是单纯的邪灵而已，倒更似《玄冥极阴录》中记录的魂修——”

庄无道问出自己的疑问，而后就仰望着上方。他并非是只因在此处摆脱那只邪灵才停下。最主要的缘由，还是这上面泥土松软，洞顶的石质也有朽蚀了大半，轻易就可以打通。

“这是自然，这里的邪灵，一旦生就是至少二阶，源自于那写死去的筑基修士甚或金丹。本身晋阶需要吞噬的怨魂少，杂乱的意念也少。经历百万年时间，执念再如何深重的怨灵，也可养出灵智，恢复些许前世本性。转化为魂修，绝不奇怪——”

云儿的语气，随即就一顿：“不过也有些奇怪，那些邪灵，似乎分成了两派——不对，这里有人，剑主小心！”

这最后一句提醒时，庄无道也已惊觉。那浓厚死雾中，蓦然间一道隐晦之至的掌力，穿空而至。

比和檀偷袭智渊的那枚银针还要突兀，事前几乎无有任何的征兆。不但掌力敛而不泄，方位飘渺莫测。似在上，又似从下方打来，忽左忽右，难以辨识。

庄无道只觉心神悚然。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冲上了心头。

未曾有哪怕片刻犹豫，庄无道就已运起了‘牛魔乱舞’这式本命玄术。牛魔霸体护体之余，瞬间就是九九八十一掌大摔碑手打出，笼罩住身侧所有地域！

他既然分辨不出具体的方位，那就干脆不去分辨！左右前后东西南北上下，此人的掌势总不可能超出这十面八方之外！

果然下一刻，就听一声轰鸣震响。当掌力交触时，庄无道感觉自己，就好似被一头巨大的野兽正面撞击。整个人完全失控，就如破麻袋也似，往后方抛飞退去。

这一掌爆发，力量赫然在四千八百象以上！超出他力量极限至少半倍！

若非是他现在，已经有着高达三阶的磁元霸体，刀剑不伤，万法不伤。只是这一掌，就已让他筋骨碎折。

而此时他的神念，也依然无法锁住此人的方位！

庄无道心中已沉入到了谷底，不过心中却反而没有半点的慌张，极致的冷静。

人在半途，身影还未稳住，就已是一拳捣出。

伪无双，震海崩山！

二千四百象的力量，无差别也无死角的轰击覆盖着周围百丈之地。整个地下宫殿，都在二人拳力激荡下，不断的震晃。

然而着一掌过后，却依然是无什么特殊声息。似乎庄无道着全力一掌，对那人根本就构不成威胁，连半点波澜都未惊起。

庄无道的眼眸内，却是微现亮泽。

在上面！

神念蔓延，拳力覆盖之人。这偷袭之人的身影，终于无所遁形。然而下一瞬，庄无道找到对手真正方位的喜意，就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道神秘气机，正在他头顶处，由上而下，再次扑击而至。就如猎食的鲨鱼，势如大山压顶，无可匹敌！

七千象，这一掌再不用隐藏，声势之强横，还更在之前那一掌之上！

庄无道目光骇然，他神念感应，这人的修为，分明还只是筑基！筑基境的修为，却已强横到，让他生出绝望之意！力可拔山塞河，哪怕是金丹修士，怕不过如此！拳意之强，更似要将他神魂捣碎一般！拳力凝实，也根本就不给他借力化力的机会！

果然，只有用最后那一张底牌么？眼前这一局，怕是连云儿都无力应对解决。

唯一的希望，就是让司空宏不惜杀人灭口，也要保存的那个秘密！

却在这时，一股热流又从剑窍涌出。

“用不着，这石殿下方还有生机，由我来！”

云儿的意念，直达元魂。庄无道从善如流，知晓眼前此人，绝非自己能够抗衡抵御。心中虽是疑惑，却依然将身躯的控制权，顺从的让了出去。

而剑灵接手，直接就是一掌，往上迎击。

伪无伤，大裂石！

整整七千象的力量冲击而下，云儿掌势只是坚持了片刻，就彻底的崩溃瓦解。

不过庄无道的身躯，却依然是毫发无损，甚至连内伤都没有。本就有四十息时间的牛魔霸体在身，之前施展的‘移花接木’，也未曾过时。

此人的掌力，庄无道不能转借化解，云儿却能游刃有余。

浑身的磁元罡气极富规律的一阵轻颤，就将大半的力量，都转移到了庄无道的脚下。

“唔？”

那人也似乎颇为讶然，一声惊咦。而庄无道脚下的石板，也轰然碎开，坍塌了下去。

这里的地面，竟是出奇的脆弱，仅仅只一击便碎。而庄无道的身影，就在云儿的操纵下，混在那翻飞碎石中，从这地下宫殿的第二层急速遁离。

磁元遁法，在庄无道的手中，就已是快极。此时换成云儿，又更提升了至少半倍。

以‘千里磁杀’笼罩住了三千丈距离，整个人有如流光逝影，快到连肉眼都无法分布。

第三九零章云琴飞鹄

出了‘千里磁杀’的范围，庄无道的遁速才骤然降落，不过已把二人间，拉开出一段安全距离。而磁遁之速，依然超越身后那人不少。

仅仅片刻，云儿就把那个神秘身影，甩出至少两千丈之距。而后越拉越远，在这迷宫一般的地底绕行着，直到彻底感应不到那人的气机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云儿的意念，似疲惫之至，再次缩回到了剑窍蕴养。

三年之前，云儿大约能代替庄无道，控体两刻时间。现在轻云剑恢复了不少，然而庄无道的修为，也提升极速，短短几年，就已是筑基二重楼的境界，且根基厚实无比。

半个时辰，云儿已经是勉尽全力了。

便连庄无道，也能感觉到此时剑灵的虚弱。

“云儿你没事吧？”

“无事，只是耗了些灵能，需养些时日。这三五天内，只能靠剑主自己。好在你已入筑基，有那张牌可用，只需不是高你一整个境界，应该都无妨。不过也需慎用，以免再被反噬。”

“我省得，你没事就好，不过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人物？”

庄无道眼含惊色，面对此人，他真有种高山仰止，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之感。

若只是比他强也没什么，这世上比他强横之人，多如过江之鲫，比比皆是。

然而此人的修为，仅只是筑基中期，庄无道心知肚明，自己哪怕同样到达筑基中期的修为，也不可能拥有那样的实力。

“我不清楚。”

云儿语音虚弱道：“不过我感觉，应该不是真正的筑基修士。而是某人的化身。力量，真元，肉身，几乎都达到完美的状态，拳法的造诣，亦是超绝于金丹之上。正常而言，修士绝不可能如此几无瑕疵程度。不过若是金丹，能有如此高超的武道修为，岂会甘愿割裂神魂？那具身躯虽完美，却非是什么‘天人备胎’，只需一点元魂种子就可蕴养恢复。修行之士，又岂会轻易放弃进入元神境的机会。”

庄无道楞了楞，然后才反应了过来：“也就是说，此人很可能是元神境的分身？”

“不能确定，只能说是有此可能。总之剑主仍需小心为上，你现在依然还未摆脱险境。”

云儿传来的意念，亦沉凝无比：“我怀疑那人，其实是故意放你我离开。出手之地，也颇是奇怪，当时此人，并未怀有多少杀意。真正的目的，应当是要把剑主，强行打落第二层内。这一路追击，都不紧不慢，倒好似是有意识的，要将你我驱逐赶到此处一般。”

“有意如此？”

庄无道只觉心惊肉跳，仔细回思之后，更是眼神阴翳。

确实，当初即便云儿不出手，结果也依然会是他被一掌打入到这地下宫殿的第二层内。

不同的是他会更狼狈一些，身上也难免有些伤势。三品玄术级的牛魔霸体虽然强势，可刀剑不伤。然而那人的拳劲，刚中带柔，若不能化解，就可直接伤及他的肺腑。

却只是暗伤，不会当场发作，那时的他，依然有着逃命之力。

刚才追在身后时也是如此，云儿几次就被此人险险追上，最后却总能顺利的摆脱。

“还有此人的追踪之能，简直就是强的不可思议。按理而言，剑主的磁遁之法，应该更快他一筹才对。而哪怕元神修士的分身神念，一不可能就强过我。”

云儿说话这句时，意念已经衰弱到了极致：“我先修养，估计一日之后才可醒来，剑主千万小心——”

话音未落，剑窍内的轻云剑，就又归于寂静。

庄无道则紧皱着眉头，陷入了深思。云儿的言语，留下太多的谜团，让他不解。

有意驱赶么？可到底此人到底意欲何为？想在他的身上，图谋些什么？又有什么能让此人看上眼？

有着追踪之能，可无论遁法还是神念，都远不如剑灵——

百思不得其解，庄无道摇了摇头，看向了这四周，目中现微现烦恼之色。

当初从那偏殿坠落时，燕鼎天只说这里有三重的地下宫殿而已。可连其自己，都不知出去的方法。

再看了眼上方的顶壁，庄无道顿时绝望，彻底绝了从上方强挖出去的念头。

方才从那边掉下来容易，可要从这边上去，却几无可能。上方居然整整二十丈厚，都是比之‘太华石’还有更胜一筹的‘青纹云石’。

这种石质，一般都是用来铸造法宝级灵器的器坯，或者鼎炉。不但坚固，更耐高温寒冷。

别说是挖出去，便是土遁之法也不用想。一旦卡在这青纹云石内，那就是进得去出不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再看周围，也是一样的构造。哪怕这里又浓郁了近倍的死煞之气，也不能腐蚀太多。

一声叹息，庄无道四望了一眼后，就选择了南面，小心翼翼的往前行进。

暂时他没想过脱困，需要先弄清楚这里的结构，才能知返回二层之法。之前慌不择路，根本就没顾忌这下面到底是什么样的构造。来时的路倒是记得，可他庄无道却绝不敢原路折返回。

这个方向，也不是随意选择。被那个神秘人驱赶过来，他倒要看看，这条路继续走下去，到底会遇到什么样的状况——

漫无目的，走了大约一刻钟左右，庄无道眉头就已紧皱。似乎走错了路，这个方向，应该不是回到第一层，而是通往第三层的入口。

“如此说来，出口应该是在东面才对——”

无论是这座地下宫殿的建筑构造，残余的禁法，还是地气走势，水流动向。都分明是东升南沉之势。

正欲转身，庄无道却又微一愣神，感应到了两个模糊的气机在前方，以遁法疾行。

这水中的灰白死雾，不但能阻人视线，更隔绝着修士的神念。当庄无道感应到时，已经是极近的距离。

而那远远飞来两人，亦有所觉，在与庄无道错身而过时，都齐齐止步。可能是警惕之心极重，当先那人第一时间，就调整为了防御的姿态。身影退后数丈，如临大敌般把神念锁住了庄无道。

而后一人，则似受了重伤。不过也勉力稳住了身影，手中持住了几张符箓，蓄势待发，随时就可打出。

“你是，羽云琴？”

庄无道的目光，闪过莫名之色。他与羽云琴交过手，对于羽云琴的神念特征，熟悉之至。

至于另一人的身份，他也同样猜了出来。

“那边的那位，该不会是飞鹄子师兄？”

“庄无道，庄师弟？”

前三字还有些犹疑，后三字却是确定了的语气，羽云琴放下了戒备，同样眼神疑惑万分的，从那灰白死雾中走出。身穿着男装儒袍，面上也似男子的模样，看起来似一个毫不出众的男性散修，无半点破绽。

然而此刻的声音语气，却都与羽云琴相仿。

“你怎会在这里？”

“怎会在这里？这句话，不该我来问么？”

庄无道似笑非笑，唇角意味不明的微微挑起：“我记得离寒宫遗址，羽师姐已经经历过一次。按赤阴城的组规矩，所有弟子都仅只一次机会才对。”

“若按我赤阴城的规矩，这八千年来，从无任何外人，能够进入离寒宫遗址。如今这个铁规都能破弃，其他破例一次又有何妨？”

“然则那时，师姐你应该是在冲击筑基？距离筑基境，仅只半步之遥。”

庄无道眯起了眼，正因如此，在临来之前，他才会问都没问，羽云琴身为赤阴城的练气弟子，会否一同进入离寒宫内。

那时的羽云琴，也同样已到了进阶的极限。强行压制，只会损及己身。

“不过是掩人耳目而已。”

羽云琴的声音淡然：“我赤阴城传承数千载，怎可能连一件压制修为的灵珍都没有？说到底，离寒宫内这件奇珍，是为我父亲解咒的唯一希望。身为子女，云琴又岂会放心，将此事托付于他人之手？”

“如此么？说得也对。”

庄无道收敛起笑意，同时眼看了向另一侧，同样从死雾中走出的飞鹄子。

“飞鹄子师兄，似乎受伤不浅？莫非是遇到什么不测？”

“运气不佳！”

飞鹄子苦笑道：“误打误撞，才走到了第二层。好不容易才寻到了几件百万年前，还未腐朽掉的遗珍，结果又遇到了几个散修联手抢夺。我本自忖是必死无疑，还好有羽师妹赶至，才算保住了一条命。不过能不能安然返回，还是未知。”

庄无道上线看了一眼，这飞鹄子，的确是伤势不轻。肩侧与腿部，都有伤痕，深可见骨。应该是被特殊的手法创伤，有异种真元残留，伤口完全无法自愈，仍可见一丝丝的鲜血滴落。

而飞鹄子的面色，亦苍白如纸。分明是一副气元亏损，接近油枯灯尽的模样。若还是独自一人，在这地下宫殿内行走，确实命不久矣。

不过庄无道却敏锐的察觉，羽云琴眉宇间，流露出的一丝不虞。

第三九一章布阵之变

庄无道心中了然，而后就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那么师姐临来之前，羽师叔他可有什么交代？”

羽云琴楞了楞，目光不易察觉的撇了一旁的飞鹄子一眼。

场间顿时一阵沉寂，见在场二人，目光都有意无意的扫了过来，飞鹄子目露失落之色，而后苦笑道：“我先回避一二。”

说完之后，又独自一人，往远处遁行而去。

庄无道却摇了摇头：“无需如此，你现在身负重伤，单人独处，恐有意外。”

“庄师弟你是不知——”

飞鹄子并未有回头之意：“我师尊昔年与羽师叔乃是死敌，恩怨不浅。不信我飞鹄子，也是理所当然。”

庄无道似浑不在意：“无妨，此间与外隔绝，又无外人在，难道还怕你出卖不成？”

“也对——”

羽云琴犹豫了半晌，才继续道：“父亲他不曾交代清楚，包括我在内，他这次总共托付了七位师兄弟，都各有交代，连身份也是保密。我这里，也只说那件灵珍，应该是在云海殿这片死灵之地范围内。越是地气戾煞聚结之地，越有可能出现。说我只要看见了，自然就能明白。”

“换而言之，你至今也不知是何物？也可能真正托付的，是其余几位赤阴城弟子？”

庄无道说话时，扫望着四周：“要寻地气戾煞聚结之地，所以才想办法进入地下是么？”

“确实，不过仍无所得。”

羽云琴把衣袖在脸上一抹，恢复了本来面貌。心中却是一阵纠结无比，感觉此刻她对庄无道这个外人的信任，居然还在飞鹄子之上。

相遇之时，就有种莫名的安全感，似乎心中有了支柱一般。哪怕还有飞鹄子在场，她也不惮于说出这事关父亲生死安危的机密之事。

“原来如此！庄兄之言，也不是没有可能。可能几位师兄，早已把解咒之物取得。也可能是半个时辰后，通道敞开，等羽师叔亲至，不过羽师妹这里，亦不可就此放弃。”

飞鹄子顿住了身影，若有所思的回过了头：“说实话，我师尊与羽师叔恩怨不浅，不过却也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羽师叔是赤阴城支柱，绝不可倒下。羽师妹对我救命大恩，飞鹄子亦不敢或忘。可惜伤势在身，非但帮不上忙，反而成了你的牵累。”

“无事的！同门间相互援手，乃理所当然之事，怎能说是牵累？”

羽云琴强颜欢笑，忧容满面。不过对于飞鹄子之言，却真未怎么放在心上。

现在她也是茫然一片，不知该如何寻觅才好。所以少此人不少，多此人不多。虽是累赘，也无所谓了。

心里也自始至终，对此人心怀着几分警惕。

“羽师叔他所需之物，我倒是知晓一二。而且若我所料不错，应该就在附近。”

庄无道似乎语不惊人死不休一般，使羽云琴与飞鹄子都吃了一惊，愕然的把目光望了过来。

尤其羽云琴，满脸的错愕之色，而后又若有所思。庄无道既然能看出羽旭玄的真正病因，那么知晓能为羽旭玄的解咒之物，并不稀奇。

那飞鹄子楞了楞之后，转而又是惭愧一笑：“让庄师弟见笑了，想不到旭玄师叔，对你这个离尘弟子，信任还在我赤阴城门人之上。”

语气里，也不知到底是在感慨，还是在抱怨。

庄无道并不理会，转而将一些蕴元石与符箓取出来，淡淡道：“二位可先帮我布阵，虽不知是不是羽师叔他所需之物，但一定可以对症，能缓解死咒，修复元魂。那东西形迹不定，不但收取时较为麻烦，也很难察觅其形迹。此处环境最佳，是最适此物生长之地。不过必须得阵法之助，才能查探其踪，将此物擒得。且只我一人，也力有未逮，也是天幸羽师叔，恰好让我遇到你们二位。”

羽云琴微微皱眉，也不知庄无道之言，是真是假。若是真的，需要借助阵法之力，可为何羽旭玄会对她说，自己到这死灵之地，看到那东西就能明白。

难道说，父亲对她也未曾实言相告？

不过她心中虽是疑惑不解，却仍旧毫不犹豫，将那蕴元石与符箓接到了手中。

飞鹄子也同样接过，不过眼神却颇有些怪异：“不知庄师弟能否告知，那到底是何物？”

羽云琴闻言，眼眸深处本能的就闪过一丝疑色。庄无道亦有些犹豫，不过随即就笑道：“事已至此，师兄知道了也无妨。不知飞鹄子师兄你可知晓，死参与魂参？”

一边说话，庄无道一边拿出一张兽皮，开始绘制着阵法草图，一式两份。短时间内，他自然不可能把整座阵法，全数绘于图上，也只需将边角的部分交给二人，由其代劳。故而只有外缘处，来力求详尽。

“死参我听说过，据说是死气郁结之地，产生的一种灵物——”

飞鹄子回思着道：“此物若是生人服了，就是立死无疑。可若是由游魂戾尸之类的死物服食，却可立时提升一个等阶。对所有死物而言，都是大补之物，不过极其少见。”

“确实是少见，天一界各种药典中，极少记载。师兄能够知晓其一，可称见闻广博。”

阵法草图一式两份，分别交给了二人，庄无道不厌其烦的继续解释道：“这世上有人参，地参，水参，自然也有死参与魂参之属。都是某一种单一的天地之灵汇聚蕴养而成。人参可有养气补气之能，能治人一切虚症。而魂参，则专对于魂属，生于阴魂汇聚之地，生人死人都可服食。不但可缓解羽蛇死咒，更可修复人之三魂七魄。羽师叔常年受死咒困扰，不断复发。不但体内因羽蛇化寒毒而受损，只怕元神之内，也受损不轻罢？有了这魂参，不敢说能解除羽蛇死咒，可若是配合三分凰血丹，总能再拖延一些时日，四五十年内定可无恙。说不定还能助羽师叔他的元神修为，再进一层楼。魂参之效。”

“果真？”

羽云琴眼透喜意，她不求羽旭玄能痊愈，也不求羽旭玄的修为，能有提升。哪怕只能保得四五十年内安然无恙，也是好的。

“这个世间，还有这样的奇物，若能寻得，那真就是谢天谢地！”

飞鹄子一阵楞忡，随即便回过神。又仔细看了手中的阵法草图一眼，图上所绘只是边角之地，看不出什么所以然，只能粗略推知，当是与阴魂元神有关。

这方面，他恰好有些造诣，便轻笑道：“我伤势不轻，若遇什么兵凶战危之事，可能帮不上忙。这布阵，也还能勉力为之。”

三人再未多言，各持着符箓与蕴元石，在地面绘制着阵图。庄无道只负责核心处的阵法，二人则各据一方，分别负责东西两面。

可能真是对解除羽旭玄的死咒极其尽心，庄无道心神专注之至，也全不惜工本。

他们此刻所在，正是这地下宫殿内的一处殿堂，方圆足有三百丈之巨。有足够的空间布置，不过所需耗费的材料，也不在少数。

然而庄无道不但那蕴元石，都尽量使用三品以上，阵中所需的几十张符箓，也同样是用他手中，品质最佳的符纸。

可就在这座阵法，接近完成之时。那飞鹄子的身影，却忽然顿住，站起了身，陷入了沉思。

庄无道的动作，也微微一僵，而后随手将最后一枚四阶蕴元石丢出，落在自己的身侧三寸之外。

随着这枚蕴元石落地，地面这座阵法，瞬时就一层轻微的灵光泛出。不过庄无道并未看上哪怕一眼，而是奇怪问道：“师兄为何停下？我这里已经完成的差不多，如今就缺飞鹄子师兄你那部分。”

“我只是，有些奇怪！”

飞鹄子抬起了头，眼神更为诡异：“这座阵，似乎是名唤‘乾离截阴阵’？我却是不知，这与探查那魂参踪迹，有何关系？”

“乾离截阴阵可壮大阴魂之力——”

庄无道颇为不解，有些不悦道：“那魂参亦是魂属，平时匿而不见，四处游荡。只有用这乾离截阴阵激发，壮茁其力，才可使此物显出形迹。这有何好奇怪的。”

“听起来倒似是有些道理。”

飞鹄子侧目看向了羽云琴，不知何时，此女已站到了这座阵法的中央，庄无道的身侧。面上煞白一片，眼中则寒意凛然。

再观二人的脚下，除了一座‘乾离截阴阵’之外，赫然还有一座阵法，嵌入其中。

“正反两仪无量阵——”

正是离尘宗‘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的变种，除了雷法与阴魂相克，这座阵少了都天神雷，其余一切，都是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的架构。自然规模也小了许多。然而庄无道在阵基中所有，却都四阶的蕴元石。灵能充沛，厚重持久。

“不知这又该如何解释？乾离截阴阵是为寻觅魂参，那么这正反两仪无量阵有是何用？莫非那株魂参，还有比拟四阶邪灵之能？”

飞鹄子冷哂，身上的两处伤口，竟然奇迹般的开始愈合。“这是终日打雁，却终被雁啄瞎了眼。我这一生，还是头一次似白痴一般，被人戏耍在股掌之间。”

第三九二章四大金丹

“这座阵，自然是为防阁下。”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庄无道也就再无需装模作样，面上笑意褪尽，眼神凝冷如冰。

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是他最熟悉的守御之阵。庄无道只可惜自己对云儿临时教授的这座‘乾离截阴阵’，不怎么熟悉。

阵法嵌入之时，就不得不有所牺牲。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阵，也难免留下了不少破绽。

“你说自己被我戏耍了股掌之间，在下又何尝不如是？”

这句话，庄无道也是真心实意：“在第二层袭击我的，可是阁下？将我逼到三层，这是对我二人同怀疑念，又不能分身尾随。所以干脆出手，将我与她逼到一处？只怕我二人进入离寒宫后的行止，都尽在你操控之中？”

“这倒是没错，不过你又是何时察觉的？”

飞鹄子的唇角微挑，负手在身后，气度风范俱都别具一格：“我这一路行来，不能说没有破绽，也有不少启人疑窦处。可却也想不到，你会如此果决。”

“启疑之时，是在那七杀殿。”

庄无道坦然道：“就在星海殿入门之时，我知道那里的禁法，对灵根的要求，其实不高，与四象殿相仿。除了要求土系灵根之外，主要是限制的，当是年岁寿元，以及元神品质——”

“七杀殿？”

飞鹄子语中，终透出了一丝讶意：“居然是这样！也就是说，那个时候，也就已生疑？”

“不是生疑，而是确定。”

庄无道摇着头，他不会说，手中还有天机碑残片之事。无论天机碑有无其姓名，只需一点精血，一点气机，就可辨认其身份。只是后者，需要的时间稍长一些。

而那个时候，他与飞鹄子一起拓印‘七杀无妄剑’那几个时辰，天机石上显示的，却是另一人的姓名。

“故而，见到你与这蠢女人一起同行之时，我就已知今日处境，怕是不妙。”

羽云琴根本就无什么心情出言反驳，若真如庄无道之言，那么眼前这个‘飞鹄子’，只怕根本就不是本人。

“原来如此！”

飞鹄子也斜睨了羽云琴一眼，忖道该是庄无道手绘的那两张阵法草图有所不同，必定是图上留下了什么暗记，提醒了此女。令羽云琴提前一步完成阵法，躲入到这座由‘正反两仪无量阵’与‘乾离截阴阵’合体的怪异禁阵内。之前居然半点异色都没有，也无启人疑窦之举。

不过事已至此，也无所谓了——

思及此处，飞鹄子不由失笑：“却要比我强得多，你这是心中早有成见，只因力不如我，迫于形势，才不得不从。我这里，可是被人骗了还帮别人数钱。”

帮着自己的猎物布阵，对付的却是自己，这还真是他出生以来的头一遭。

“其实是贪欲作祟，如我所料不错，当时前辈你只怕已打算对我二人动手了。在下思来想去，也唯有‘魂参’这种东西。才能使前辈心动，给我些时间准备。”

庄无道一边说话，一边悄然将那枚‘五蕴增持符’，也握在了手中。全神戒备，蓄势待发。知晓战起之时，很可能就是顷刻之后。

“那真正的飞鹄子，多半已经死去。现在他体内的，可是宏真师伯？”

以羽旭玄的修为，哪怕是宏真夺舍成功，也必定是两败俱伤之局。宏真或可续命，然而元神也难免大损。‘魂参’这类灵物，恰是宏真事后梦寐以求的奇珍。

羽云琴的身躯，则不自禁的轻颤了颤，面色更是难看。忖道果然是这位宏真师祖么？

“为何猜测是宏真？”

飞鹄子颇为奇怪：“就不能是其他的元神修士？羽旭玄的师尊，却对其女下手，阻挠他解除死咒，怎么想都觉荒唐。”

“师伯你应能猜到，数月前，我为羽师叔诊断。那羽蛇化寒毒复发，并非是全因羽蛇死咒之故，而是有人借死咒夺舍。在下思来想去，也只有宏真师伯一人而已。”

“唔，他果然已知道了——”

宏真头往后微仰，不过随即就恢复了镇静。依旧泰然自若，并不怎么意外，对自己的身份也毫不讳言。

“想不到，节法真人的弟子，还能有这样的本事。你能看出是夺舍，而非死咒寒毒。医道绝非是绝轩那等庸人可以比拟。不错，你们眼前此身，确是我宏真！旭玄他严防死守，也只有这个飞鹄子，才有我可趁之机。那时也确实是已打算动手，无论能为羽旭玄解咒的灵珍，到底是何物。我只需将她擒下，就可立于不败之地。旭玄他最不该的，就是让此女也进入这离寒遗址内。”

羽云琴的轻哼了一声，沉默不语，美眸中全是怒火。

那宏真并不以为意，话音微顿了顿：“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何还要在这里与你们二人废话？为何还不出手？”

庄无道挑了挑眉，他确实是在好奇，宏真为何还在拖延。不过这宏真若愿与他聊天，他也没道理不奉陪。

现在的情势，能够多拖延片刻，也是好的。

“可是在等那通道打通？等旭玄他亲临此间？等待同门赶至援手。”

宏真摇着头，言辞轻描淡写：“若是如我所言，你二人怕是要失望。我这里，却也是在等，等那通道打通开启之时。”

就在他话声落时，远处突然传来轰的一声炸响。隐隐听见有坍塌之声，大片的暗潮激流，往三人所在处冲涌而来。而后片刻，又倒卷而回。

庄无道能感觉到地面，一阵阵的震晃。几十里范围内的元气，都在距离起伏波动着。推断在十里之外，应该是被人直接打穿，破入到地层之下。导致大面积的地层塌陷，形成了一个令人恐怖的巨大漩涡。

庄无道不由倒吸了一口寒气，这上面可是有着整整二十丈深的青纹云石地层。

百万年前那场大战中，也未有多少损伤。哪怕常年被这里的阴气戾煞腐蚀，也依然坚固。

此时此刻，却如纸湖般被洞穿开来，这是何等浩瀚恢宏之力？

而远处的震动，依然未曾休止。暴戾躁动的元气，四下冲击。水潮亦反复冲涌，愈演愈烈。

是元神修士？只怕还不止一位在那边交手——如此说来，那几处空间裂隙，多半已被打通。整整两个时辰，分毫不差。

片刻之后，庄无道更可觉那周围弥漫的阴煞戾气，渐渐稀少。并非是被消弭化解，而是被一股绝无仅有的强横异力压迫着，往远处扩展逸散着。

也因此故，庄无道终能把神念往外扩展探开，发觉那坍塌的地层，已经扩展到离此地不到七百丈处。远处除了那十余道强横无匹的元神气机之外，还有七八道浩大的元力波动。不似生人，应该是法宝灵器之属。

离寒宫那场灭门大战，已历百万年时光。陨落在此地的筑基金丹修士尸骸，大多已经腐烂朽蚀，化为灰沙。随身之物，也大多不存。

不过其中依然有些法宝奇物，可以对抗时间沉淀，不畏阴戾煞气的腐蚀，留存至今。

而每一件能够保存至今的千古遗珍，都是当世罕见的宝物。引得这些元神修士出手争夺，并不使人惊奇。

只是相较于那边元神修士间的争夺，反而是此地周围的情形，更令庄无道在意，那本就沉落到谷底的心绪，这一刻更是冰冷寒透。

不止是他，便连羽云琴，面上亦隐生波澜。

“你二人已感应到了？”

宏真讥诮的一笑，又眼神遗憾道：“可惜，我那旭玄徒儿，看来是不肯亲身赴此了。不过也无所谓，事已至此，几位都可以出来了——”

位于庄无道左侧的石门外，当先就两个人影走了出来。其中一人，赫然正是那寂木，单掌竖于身前，口念佛号道：“无量真佛，这次若非真人相助，我寂木可真要被庄施主，害得不轻。”

另一人，亦是僧人打扮，披着一身大红袈裟，面色冷肃道：“贫僧燎原寺寂休，见过二位！”

还有两人，却是来自于宏真身后。却俱都是道家打扮。

为首一位，三旬年纪，一身青裳，仙风道骨般的身姿，面含微笑：“乾天宗龙禅，旁边这位是我师弟归梦，劳真人你久候了。”

听其语气，却是才刚赶来不久。

另一人，则神态倨傲，淡淡的看了庄无道一眼，杀机深沉：“便是你，将我那孝儒师弟，逼出这离寒宫外？”

庄无道并不答话，眉头紧紧皱起。侧目看了眼右侧的出口，那边只有一位，正是当日走出星海殿之后，望见的那位蒙面女子。此时只一人一剑，却封死了那座石门。

这女子最多只有筑基境，应该不是他的对手。不过此时此刻，也没可能从那边突围，并无意义。

而羽云琴则是死死的咬着下唇，似乎完全没有痛觉一般，一丝鲜红血液，自唇角处溢流下来。一双玉手，更死死的紧握着。

“亏你还是我赤阴城的真人祖师，居然勾结外人？”

第三九三章无情无义

“勾结外人？”

宏真负手上望殿顶，似乎因羽云琴之言，有着莫名的感慨：“大约四百年前的时候，我也如同云琴你现在一般的热血，对宗门忠心耿耿，甚至以为自己可为赤阴至死不渝。那时眼里真揉不得半点沙子，尤其看不得那些出卖宗门，吃里扒外之辈。然而试问一句，你身边的这位，难道就不是外人？”

“怎么会？”

羽云琴楞了楞，而后一声冷哼：“离尘宗乃我赤阴城的盟友，七千年来唇齿相依，同气连枝，等如是一家，怎能算是外人？”

“可依然还是外人！”

宏真淡淡道：“天下无永远的盟友，也无天生的死敌。利益相合时，就可为友，利益冲突时，就是为敌。那么云琴你又可知，这七千年来，我赤阴城为重新入主中原，损失了多少弟子？浪费了多少财力？门内又有多少人怨声载道？离尘赤阴之盟，是为安定侧翼安危，互取所需。我与乾天宗，玄圣宗之盟，却也是为了我赤阴城休养生息，得以消弭战事。这两者，难道有什么不同？”

又叹息着了一声：“当年我对旭玄，亦颇怀期许，然而这么多年，等来的却只是失望。这几百年来，我是亲眼看着赤阴城上下，在那中原流了无尽的鲜血，丢了上万条性命。厌了，也倦了。”

“巧言诡辩！”

羽云琴一声冷哂，如何能听不出来，宏真这根本就是偷换概念。

中原之地灵脉丰盛为世人周知，东南之贫瘠，亦是她亲眼所见。两地之间，有大山阻隔，更有妖修祸患。需三阶以上的宝船，才可横空越过。赤阴城若要往东南扩张，必定难顾首尾，势分为二。所以当初赤阴城的祖师，才会以恢复中原之地为己志，数十代人前仆后继。

这几百年中，死伤近万，可以前的赤阴城，战死之人难道就少。可后继之人，依然是孜孜不倦，图谋中原。只因明白，只有如此，赤阴城才能恢复鼎盛声威。

与离尘宗联手，赤阴城可没出卖过什么。是互取所需。与中原三圣宗结盟休战，却定是付出不浅代价。

就比如她的父亲，羽旭玄——

“随你怎么说都好。”

宏真摇着头，也不再出言辩解，只淡淡道：“离寒宫此役，我已准备了七年之久。可惜临到最后，旭玄他终还是畏而不至。不过他不来也好，在你二人身上下手，也是一样。旭玄他肯放心让云琴你入这离寒宫内，必定是有所依仗。让我猜猜，是元神真形符，还是他昔年的血炼之宝‘太灵’？”

而后目光，又看向了庄无道的头顶，那枚黑褐色的发簪：“若非是这枚‘雷杏剑簪’，可能蕴有一丝旭玄的魂念，让我放心不下。无道师侄原本也不用卷入此事，所以要怪，就怪你那位羽师叔心怀叵测。”

“是么？可在我想来，即便无有羽师叔之事。只恐今日，我也难以独善其身。”

庄无道自嘲一笑，眼神无奈。既然三圣宗已与宏真联手，那么他事后能否安然从离寒宫与赤阴城退离，还真是两说。

宏真能够从容布局，意欲在离寒宫内伏杀羽旭玄。那么赤阴城内，倒向三圣宗一方的元神真人，就绝不止宏真一位。远处的元神大战，也未必是为争夺那些前古奇珍。燕鼎天曾言，此番离寒宫遗址开启，天道盟与大燕皇家，亦有元神真人介入。

他把乾天宗燎原寺得罪太狠。这三大圣宗若能事成得势，也是断然不会容他生离此间的。

即便侥幸出了离寒宫，也难横渡那数十万里地域，逃回离尘。

而随即庄无道的语气，又是一转：“倒是师伯，只为我二人就如此兴师动众，还真是瞧得起我庄无道。庄某实是倍感荣幸！”

此时在场六人，除了守在右侧石门的那女子之外。其余几位，不是金丹分身，就是元神夺体，实力俱都强横莫测。

尤其眼前这个‘飞鹄子’，被宏真夺体之后，应该是以什么秘法，将其体内所有的潜能催发，达到筑基修士，能够达至的最佳状态。那强横无匹的七千象力，让他至今都觉心惊胆战，每一回思，都觉浑身无力。

而旁边的羽云琴，虽是故作镇静，然而庄无道观其神念死寂，心绪分明已是陷入绝望境地。

“兴师动众？”

宏真面色转为冷漠：“却非是为你，我那旭玄徒儿留下的手段，我又岂能不防？”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下方的地面忽然传出了几声‘咔嚓’碎响。哪怕是在远处一连串的轰鸣爆震声的掩盖下，也依然清晰可闻。而是数道深刻的裂纹，同时自宏真几人的脚下产生，而后分化扩展，蜘蛛网般往庄无道立身之处蔓延过去。

罡气阵阵激爆，阵法外围处的一些蕴元石，在这强压之下，开始一枚枚的爆为碎粉！

就在他说话之时，在场几人却都未旁观。似心有灵犀一般，都不约而同，一齐从地下发力，开始破解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阵’。

庄无道布阵的破绽，就是不接地气，匆忙而就，灵脉亦未通畅。从地下着手，是最省时省力的方法。

羽云琴额头上，满布冷汗。她在阵道上，亦颇有些功底，又曾经在离尘宗小住过一阵，对离尘宗的‘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也还算熟悉。

此时同样不惜本钱的，把手中的蕴元石抛了出去，试图稳固阵法。然而却完全抵不过这五人的破阵之速。外围的蕴元石，依然是在陆续粉碎着。阵法覆盖的范围，也在疾速缩水。

庄无道心中，此时却忽的升起了一股明悟：“血炼之宝，雷杏剑簪。如此说来，师伯所谋，其实是羽师叔的分化魂念？”

数十年死咒纠缠，羽旭玄的元神，早已非是圆融无漏。然而毕竟是近百年内，天一界最出众的元神修士。宏真要想夺舍噬魂，也未必就有十成十的把握。要增胜算，仍需多增筹码。

宏真的目的，并未寄托于离寒宫内伏击。他手中的雷杏剑簪，还有羽旭玄曾经用过的那件血炼之宝，也是其目的。

只需羽旭玄的这两道分化魂念到手，自然有无数的秘法奇术，可以借助依托这分化魂念，直攻羽旭玄元神本体。

以羽云琴的性命挟制，实是下下之策。该当是这宏真，最后的手段才对。

“都已猜到了，孺子可教！”

宏真轻笑，移步往前。所过之处，那正反两仪五行之力，都纷纷迫开，被宏真那无与伦比的法力，强行撕裂开来！似如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今日我以飞鹄子之身来此，一为阻拦我那旭玄徒儿解除死咒，可既然他已知我‘夺舍’之谋，又不肯入这离寒险地，想来是已有察觉，放弃了此处解咒之物。二则为你二人手中的旭玄魂念，这对我至关重要，也是成败关键。三则为云琴你，不得已时，或可使旭玄他顾忌一二，以免两败俱伤——”

语气间毫无起伏波动，却含着无法言喻的自信自负，将自己的目的，一一在几人面前剖析明白。似乎还生恐庄无道二人听不懂一般，语意力求精确详尽。

“你是痴心妄想！给我滚回去。”

羽云琴目光赤红，抬手就是一道蓝光，遥遥打了出去。却是一件飞梭，梭体之外，满是阴蓝色的莹光。

庄无道依稀认得，这是赤阴城的‘赤阴玄冥真火’，是后天阴火中的一种。接触就可沾染，专燃修士的真元法力，阴毒难缠。

想必这就是当年在天南林海中，云儿感应到的那件‘法宝’了，也是宏真口中的‘太灵’。可惜剑灵有一点说错，这件羽旭玄的血炼之宝，羽云琴无需金丹，就可催发动用。

那飞梭砸下时，甚至比庄无道施展‘诛神式’之时的遁速，还要快上几分。

宏真闪避不开，也无避让之意，随手取出一只三角旗帜，往身前虚空一卷。

顿时一泓青蓝色的水液现出，震鸣之中，不但挥震开了‘太灵梭’，便连飞梭上缠绕的‘赤阴玄冥真火’，也被扑灭了部分。

“蠢丫头，我既知你有‘太灵’在手，又岂能不准备对应相克之物？”

宏真抬目再看了羽云琴一眼，只见羽云琴那俏丽的脸上，全是绝望痛恨，不由叹息：“琴儿你很恼怒？也对！你是该恨我。昔年是我取来那枚‘生生血元丹’，诱使旭玄意动，要为自己留一子嗣，才有了你。也使他元气更为亏损，无法再抵御‘羽蛇化寒毒’。今日又准备借云琴你，给我那旭玄孩儿最后一击。然而我也在想，旭玄既然早知晓我欲夺他之舍，为何还要让你入离寒宫内，身陷险地？莫非对云琴你的性命生死，其实也不在意？”

“住口！我的父亲，又岂会是你这样无情无义之人？”

羽云琴语音森冷愤恨之至，双手持印于胸前，口中亦一句灵言吐出：“连脉通窍，金甲神卫！”

第三九四章元神陨落

百丈之内，瞬时间整整八十一尊金甲力士拔地而起，都有六丈身躯，浑身金光灿烂。

二阶的力士傀儡，土木合流，再以‘呼神唤卫’的请神之法，请来上界神明加持。

使这八十一尊金甲力士，几乎每一尊的实力，都与筑基中期的修士相仿。

也让庄无道眼前一亮，昔年羽云琴施展此术，是以‘道法双持’之法完成。此时却是连脉通窍，使此术威能倍增。而除了那原本的几种玄术之外，另还增了一种未知神通。也使这些力士，身躯更为坚固厚重。

玄术品阶，是毫无悬念的二品圣灵，甚至可入中品。

这几年来，实力突飞猛进的，并不只是他。羽云琴厚积薄发，只凭这‘金甲神卫’，未来金丹甚至元神修士中，就有其一席之地。

那些力士招出，就各自三五成群，朝着最近的目标扑去。身躯庞大，行动时却丝毫不嫌笨拙，又力量强横，每一尊都有着至少六百象的力量！分进合击，互相掩护配合，默契十足。

换成是真正的筑基修士，此时就已是绝境。哪怕庄无道，也需头疼一阵。不过周围几人，明显都不放在眼中。

“雕虫小技而已。”

那归梦道人一声嗤笑，身周蓦地现出六道刃光。来回交斩，就将其中两尊力士，斩成了破碎石块。

龙禅道人也摇头：“我若是你们，就该知趣，束手就擒求一个痛快而死。此时负隅顽抗，又有何用？即便，待得几位真人处置完那边诸事，你等二人，依然难逃一死。这又是何苦？”

说话之时，人则立定不动，只在身周，连续插下三十六口紫金小剑。而后无数的金色丝线，在方寸之间交错闪烁，那些金甲力士一旦靠近，身躯往往就在瞬间被割裂成杀。

其余寂木与寂休二人，亦都各持佛法，使周围的力士傀儡，都进身不得。

右侧石门外的那蒙面女子，则更是简单。旦有金甲力士靠近，就是一剑斩出，无需第二剑，她眼前的金甲力士，就会化为尘沙。

宏真则更不在意，随意一抬手，一顿足，都有沛不可挡之力。依然缓缓前行，将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阵’，寸寸爆开。

羽云琴仿似未见，竟是以道法双持之术，再结法印。

“赤阴无极，混元问道。伪玄术，阴甲玄身！”

赤阴城的‘阴甲神罡’，是闻名天下的护身类术法。阴甲玄身亦是同出一脉的增持之术，不过羽云琴此刻加持的，却并非是己身，而是周围那残存的五十九尊金甲力士！

‘阴甲玄身术’临身，这力士的身躯，却反而凝缩了至少三成，只剩下四丈身躯。却更是灵活，力量也膨胀到八百象，浑身上下都现出一层阴蓝罡气。

那归梦道人御使的六道刃光，斩于其上，竟然发出了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响声，火花四溅。

不但再不能将这些金甲力士，一击斩碎，反而是弹震而回，使归梦几乎控御不住，终现出了身影。却是六口半月形的紫金刀刃，锋利无比。

龙禅那边也是一样，金色的丝线，已完全拿这些傀儡，无可奈何。

“冥顽不灵！”

归梦一声轻哼，同样手捏道决：“天乾玉清，诛灵道刃！”

六口刀刃上的金光，顿转炽盛，穿梭乱斩，又将一尊金甲力士，斩成了碎石。

虽不似之前一般的轻松写意，却依然能抵御住周围的力士傀儡。而归梦仍有余力，将大量的真元贯入地下，破除着法阵。

羽云琴不去理会，又把那‘太灵梭’祭起。朝着临身最近的一尊金甲力士，遥遥一指。

也不知是使用了什么术法，那‘太灵梭’竟然是融入到其胸腹之中。而后这尊力士的身躯，又再次内陷压缩，到了两丈大小，浑身‘赤阴玄冥真火’燃烧，化为‘青火力士’。

身影闪烁，猛地一拳，轰向了前方的宏真。动作之迅捷，亦完全不在庄无道的磁遁术之下。

那宏真亦是一声轻咦：“御兵融灵之术，想不到云琴你，连这门秘术也修成了。我之前，却真是有些小视了你。”

宏真飞身而起，恰好避开了身后另两具金甲力士的拳锋，接着又似轻描淡写的一掌拍下，正中这尊‘青火力士’的石拳之上。

拳掌交击时，周围顿时大片的地面开裂，同时间十数枚蕴元石，被震成了粉末。

宏真的身躯，只微微倒仰，然而那只‘青火力士’，却被巨力反震，整个抛飞了开去，跌落到了庄无道二人身后，又滑退了数十余丈，这才止住。好在身躯未曾大损，只晃了晃头，就复又站起了身。

不过羽云琴的眼神，却再次一黯。知晓若挡不住宏真，那么今日固守也好，突围也罢，都一切休提。

那宏真将手中的三角旗帜轻轻一拂，就把他体外沾染上的‘赤阴玄冥真火’，全数扑灭。

“御兵融灵之术，我听说过。”

那龙禅见状微笑：“真人似是大意了。据说这门秘术，使用的器物越强，融合的力士品阶也就越高。真人侥幸她还未到第二重天，否则今日我等几人的化身，只怕都要死在这里。”

“还算不错！”

宏真面色不变，继续前行：“不过即便是第二重天，你又焉知我无应对之法？”

此时的宏真，距离二人仅只二十丈。对于修士而言，这已是触手可及的距离。

三人间的那层由正反两仪阵凝聚的无形力障，则是不断‘嘎嘎’作响，距离崩溃瓦解，似乎只差一步。

“无量真佛！”

那寂木口诵佛号，三曼陀指点出，一尊金甲力士，立时从腿部开裂，而后化成一堆碎石塌落了下来。

“真人你神通无量，自然不惧这微末伎俩。我燎原寺，亦愿鼎立相助。只是待事成之时，莫忘了真人你之承诺。”

声落之时，寂木双手合十，一只十丈高的金身佛像，在其身后现出。一只擎天金轮猛地砸下，将那正飞速奔跑的‘青火力士’，生生又砸退数丈。

而没了这尊‘青火力士’的牵制，宏真的脚步，愈发是闲雅自若，渐渐踏入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阵’的核心。

羽云琴已近乎绝望，眼眸死灰。随即却又听身旁庄无道，忽然出声笑道：“羽师叔之谋，真让我庄无道敬佩有加，五体投地——”

羽云琴楞了楞，才想起庄无道刚才，除了不时丢出蕴元石，维持这座法阵之外。就是以朱砂混合不知名的兽血，以法力操纵着，在自己身躯之外，绘制着一个个莫名奇妙的符文。除此之外，庄无道自始至终，都无任何的动作。甚至连手中早就准备好的符宝，都未动用。

她心中已彻底断绝任何期冀希望，只余一腔愤恨戾气，与无能为力的挫败感。故而明知此刻，哪怕庄无道出手亦无济于事，也不禁怒生无名，把肚子里的气，全都撒在了庄无道身上。

“你这个白痴，到底在发什么疯？这时候还在发呆？你是要等他把在宰了才肯出手？干脆束手就擒算了！”

“稍安勿躁——”

庄无道并不在意，微摇着头道：“输的不是我们，抱歉了宏真师伯，这一局，却是羽师叔他赢了。”

“赢了？”

羽云琴是既觉好笑又觉好气，冷哂不已。

便连那宏真，也顿住了足步，似笑非笑看了过来，就仿佛是想要听听，庄无道还会吐出何等样的奇言。

可就在下一瞬，在场众人，都微微变色。只觉一股浩瀚无垠，又凶绝人寰的剑意，忽然四面八方的扩张着，一直凌压至此。

应该发自数十里外，然而仅只是部分余势，就已使在场几十尊金甲力士，崩溃碎散开来。

竟被这凶厉剑意，直接破碎了精神核心，也将这些力士体内请来的上界神卫，全数驱散！

羽云琴猝不及防，几乎站立不住，身躯摇摇欲倒。

然而其余几人，情形也都好不到哪去。脚下之地，都在凹陷，土石开裂。

便连宏真，身躯亦是被强压了下来，落在了地面，无法再向上浮起。

“剑意？这是哪里来的剑意？”

龙禅面色发白，眼神茫然的看向浩瀚剑意的来处。若只是普通的武道意念也还罢了，然而这股子威压，却几乎将他的神念，都生生的压碎！

可就在他话音落时，又是一波宏大的元力波动，由那边扩散开来。紧随其后，是一波波精纯无比的真元魂念。

庄无道甚至能够感应到内中，夹杂着的那几块碎散元神残片，以及恢宏佛力。

“这是，元神境陨落？”

寂木惊声未落，随即就又瞳孔猛张：“是坤元师叔？怎么可能？”

“这到底怎么回事？”

羽云琴也神情错愕，随即就又把目光转向了庄无道，知晓这后者，定然是知晓缘由。

庄无道默默无语，目光依然眺望着远方。

熟悉的剑意，能够在数息之内，就使元神修士陨落之物，也只有他在第四层内，见过的那口神诛绝灭之剑——

云海殿内的动荡，终于将这口剑引来了么？如此看来，他的时间不多了。

第三九五章请你入道

赤阴城内，就在黄昏日落之时，羽旭玄走入到了师尊宏真的寝殿。十丈方圆的室内，香烟袅袅，四面角落都有着冰碳，使羽旭玄甫一入内，就感觉浑身阴冷。让本就身中羽蛇化寒毒的他，微绝不适。

前方是一面竹制的帷幕，影影绰绰的，可以看见一个人影，端坐在内。

羽旭玄看了一眼，就认出帷幕的人影，正是宏真。当下神情恭谨的躬身一礼：“师尊，旭玄来了，给你请安！”

“旭玄？”

似乎是大梦初醒一般，宏真的语气颇为意外，大袖一拂，就将那身前帷幕，全数卷起。

“这个时候，你不该是在离寒宫内？怎的还有心思，到我这里来？”

又摇头道：“你总是这般礼数周全，不是早就与你说过？既已同为元神，那就以师兄弟相称就是。”

“那么，宏真师兄！方才是我敬师尊你，最后一礼。”

羽旭玄从善如流，当直起身时，语中已无丝毫的敬意：“正如你想不到，我未至离寒宫一般。旭玄也同样想不到，我敬如父母的师尊，竟意欲夺我之舍。若非是请来了节法师兄的爱徒，旭玄只怕至死，都被师兄你瞒在鼓中。”

寝殿内落针可闻，异常安静。语出平常的一番话，却似一把利刃，在二人间斩开了一道深深鸿沟。

宏真目光变幻，错愕之色一掠即逝，而后失笑：“原来如此，你果然已知道了。这次离寒宫事前，我就已觉有些不对。那么今日旭玄你来，是欲兴师问罪，最后与我拼死一搏？事先说一句，旭玄你若以为乞哀告怜，述说一番旧情，就可使我住手，那就大可不必浪费口舌。你师尊我瞧不起这等人——”

“师尊的性情，旭玄如何能够不知？你若有了什么决断，世间便无任何人能让你改弦更张。”

羽旭玄摇着头，声线毫无起伏波动，就如闲话家常般的语气：“所以旭玄这次来，只是为请师尊羽化，化道入真。”

“化道入真？”

宏真挑眉上望，而后不解的微摇着头：“然而在我看来，旭玄你这次的胜算，实是小而又小。若肯隐忍，还可苟延残喘。早早摊牌，是为不智，也过于莽撞。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你如此自信？”

话音方落，宏真身侧已现出了一只十丈长的羽蛇虚影。羽蛇禀阳火而生，然而这只羽蛇，却是浑身阴蓝之色，缠绕寒冥之力。

浑身发散出死灰灵光，遥遥照向了羽旭玄方向。使执剑而行，不断逼近的后者面上，微现痛苦之色，停住了脚步。

“果然是师兄你！如此说来，早在六十年前，宏真师兄便已有了夺舍之意？”

羽旭玄斜目看了那羽蛇虚影一眼，与他当年斩杀的那条‘玄阴虹羽蛇’，别无二致。

神色已无法再维持平静，羽旭玄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怆痛色。昔年传道授业谆谆教导，师恩如山。百岁光阴朝夕为伴共襄赤阴，亦父亦友。往日种种恩义，今朝却终归烟消云散。

恩断义绝，把心中伤痛强压了下去，羽旭玄胸内，就只剩下了冷厉决绝，面上无悲无喜的一哂。

“师兄为今日，准备已有数十年之久。旭玄元神已伤，你却万事俱备，却不知宏真师兄，为何还不动手夺舍？”

羽蛇化寒毒发作，他的身外，已结出了薄薄的冰层。然而羽旭玄，浑身阴蓝之焰燃烧，以寒抗寒，暂时抵住了寒毒入体。

“准备虽足，我却不欲两败俱伤。”

宏真从容自若，依然正襟端坐着：“旭玄你素来聪慧，又岂能猜不到，那离寒宫内的太灵梭与雷杏剑簪，我都必欲得之？是不得已时，只怕连云琴她，亦难以生还。”

人之魂魄，皆由愿而生，由意而凝。此时以言语动摇其心智，亦是为夺舍准备。

“离寒宫么？是欲从我分化出的元神魂念下手？”

羽旭玄摇着头：“可若师兄是欲等待离寒宫内，分出结果，那么师兄你，怕是要失望了。”

“哦？”宏真极有耐心，兴致盎然的笑问：“如何失望法，我愿闻其详！”

目光却冷漠之至，又含着难以言喻的贪婪渴望。元神显化于身后，灵光耀目，威势迫人。

此时在羽蛇死咒的压制下，就连羽旭玄的手指头，已结出了碎冰，寒气森森。

不但使羽旭玄的行动艰难，便连神魂，也开始衰退固结。

而羽旭玄则干脆闭上了眼，抗拒着宏真在元神层次的威压，平静道：“宏真师兄所依仗的，无非是三圣宗的盟约。离寒宫内是陷阱，旭玄一旦亲身入内，就定是八位元神围杀之局。然而师兄难道就不奇怪，我既已提前猜知，为何还要将附有我魂念的雷杏剑簪，将云琴她，一起送入到离寒宫内？”

“我先前说过了，愿闻其详。”

宏真依然笑意吟吟，对羽旭玄的言语，并不在意。无论羽旭玄将雷杏剑簪与羽云琴送入离寒宫，到底是何目的，现在都无关紧要。

只需羽旭玄分化出的两道神念，在离寒宫内，他这徒儿，便已输了。

“也确实想听听，旭玄你能给我一个怎样的惊喜？又能有什么样的奇谋妙策，能扭转乾坤——”

这含着几分讥讽味道话音未落，就被打断，羽旭玄此时竟突兀之至的挑起了唇角，似是极其开心：“只因师兄你，一开始就错了！那离寒宫内，跟本就没有能为我解咒之物。所谓能解除羽蛇死咒的灵珍，皆是旭玄杜撰出来，欺瞒世人之语。”

“杜撰？”

宏真终于一楞，眼神愕然不解，下意识的就想问，这又是为何？

而此时羽旭玄的身后，却忽的现出一口剑，一个人影。那剑长三尺，剑脊宛如竹节，有三处凸起，浑身紫金之色。而执剑之人，则是一位女子，二旬左右，半边脸上带着面具。然而仅只是露出的半边脸，也已是倾城绝色。只是那一双秀眸中，却现出了殷红之色，充斥着疯狂战意，与难以言叙的凶横戾气。

一人一剑，俱是虚幻魂影，然而却使羽旭玄身周的冰层，寸寸粉碎。隐隐对抗着宏真的元神威压，使羽旭玄的颓势尽扫一空。

“世人只知我当年，曾寻到离寒宫第三层入口，得欲奇宝‘三转化窍丹’。却无人能知晓，我当时曾机缘巧合，寻得一隐秘入口，进入过真正的离寒天境。”

“世人只知我天资灵根，高据天下前十。身具玄灵道体，天赋过人，无论何种样的道术，都是一学就会。却不知当年离寒天境内，旭玄侥幸，得一战魂附体。这些年习道修术，旭玄赖她之力良多。”

“世人只知我术法，位列天下第三。却恐怕连师尊都不晓得，这几十年来，旭玄修为毫无寸进，转而研习剑道，如今已略有所成。”

一连三个‘世人只知’，羽旭玄往前迈出整整十步。一股冲天的剑意，同时从他的身上冲击，隐隐于那女子的气机相合。

两个人影，此刻几乎契合为一。使羽旭玄那虚弱的元神，气势蓦然拔声，将那头‘玄阴虹羽蛇’照来的辉光全数迫开，与宏真分庭抗礼！

“所以，我也知世间一切元神金丹，进入离寒宫内，都是自寻死路。神诛绝灭剑下，断无生机！”

当言语落时，昏暗的寝殿之内，凭空生出了一道道霹雳电光。将周围数十丈，都照的恍如明昼。

“怎会？”

宏真怔怔失神，然而下一刻，他忽然心有所感，看向了北面方向。距离此处千里，就是那离寒宫移址所在——

然而此刻，宏真却觉是心惊肉跳。隐隐感应，似有一元神，在那处身殒道消，不存于世。

是坤元，燎原寺的坤元大僧正——

呆怔了足足十息，宏真才回过了神，面上笑意褪尽，眼神凝重之至：“神诛绝灭剑？你说的，是那门离寒秘法‘神诛绝灭’？此言可真？”

“岂会诓骗师兄？”

羽旭玄唇角噙笑，双眼微阖：“乃是我当年，我亲眼所见！剑横长空，血气千里，伏尸百万！离寒天境，旭玄一生都不能忘。”

宏真再次失神，而后蓦然一醒，猛地看向了身后。

“你说你这战魂，是自离寒天境中得来，那么——”

“是百万年前，离寒宫那位以身祭剑的合道祖师碧霄真君。施展神诛绝灭剑之后依然英灵不灭，化为战魂。”

“旭玄你——”

宏真的双拳不由紧握，脊背挺直：“那么你又可知，若中原三圣宗在离寒宫内折戟沉沙，定然会不惜代价，反扑赤阴？会为我赤阴城，召来灭顶之灾？”

羽旭玄发觉真相，是在庄无道为其探病之后。在那之前，赤阴城就已妥协，与天道盟，乾天宗，燎原寺这些中原豪强联手，共探离寒天境。

换而言之，羽旭玄定策之时，是在知晓他欲夺舍之前！以离寒天境为诱饵，以神诛绝灭剑为刀刃，诱杀三圣宗八大元神真人！

“岂能不知？”

羽旭玄自嘲的笑了笑，无一丝半点的愧色：“然而我死后，哪管这世间洪水滔天？人总是自私，我能照料的，也只是身边之人。”

宏真恍悟：“是大灵燕氏？”

“不错，师尊明见千里！”

羽旭玄面色坦然，不管事后那中原三圣宗是忍气吞声，暂时隐忍，还是联手合力，攻打西南，与赤阴城两败俱伤。

只需他的弟子，他的云琴，能在他陨落之后，在大灵燕氏庇佑下安渡此生。他羽旭玄在九泉之下，便可瞑目。

第三九六章一切虚妄

“嘿嘿，哈——”

寝殿之内，寂静了许久，宏真才笑了起来，开始还压抑着，最后控制不住，朗声大笑。音浪滚滚，震得屋宇簌簌作响，震颤不绝，似欲坍塌。

直到十息之后，宏真方才止住，眼神疯狂而又不可思议：“好一个我死后，哪怕洪水滔天！当真是狠辣决绝。那么这赤阴城百万弟子了？你那些师叔师伯，那历代祖师祠堂了？都丢下不管？羽旭玄你为赤阴城呕心沥血，苦苦支撑经营了百年。发誓要完成祖师遗愿，入主中原，要重振赤阴。临到最后，难道这些都弃如敝履？”

“为宗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师兄，这些信念，便连你自己都守不住，又为何来问我？”

羽旭玄摇着头，漠然看着远方，神色莫测：“有些东西，我活着，才是我的。我若死了，便是别人所有，那又与我何干？”

他活在世间，才能完成这些志向，达成赤阴城历代祖师的心愿，赤阴城数十万弟子，八位元神，都是他施展宏图大略，经略中原的工具棋子。赤阴城的祖师堂内，前十席牌位之中，日后定有他一席之地。

可若是早早就陨落，却只怕连自家爱女，都未必能保得住。赤阴城日后再怎么昌盛，又与他何干？

宏真气息一窒，仔细看了羽旭玄一眼，而后自嘲一笑：“你看错了我，我这当师尊的，何尝不是看错了你？不对，应该是旭玄你之心性手段，深肖为师。只是这次，进入离寒宫内的元神真人，除了三圣宗之外，还有我赤阴城的慕九辰，天道盟的弦霜，墨乾，大灵燕氏的燕——”

“慕九辰他与师尊你一般，与三圣宗眉来眼去。三十四年前小寒山之战，赤阴城死伤近千弟子，损伤之重前所未有。此人乃一切因由，也罪魁祸首。我因毒伤缠体，才隐忍至今，不曾将他拿下。今日九辰师兄陨落，真是老天开眼。”

羽旭玄直接将宏真的言语打断，轻言慢语的说着，似根本就不将这位元神真人的死活，放在心上。

“弦霜虽为天道盟真人，然而身份成疑。此人来历看似清楚明白，却都有伪造痕迹。灵京那位，早欲除之，只是一直寻不到机会。墨乾那边自有脱身之策，无需师兄担忧。至于燕景瑄，寿元已不足十二载。离寒天境，便是他自己准备的坐化之地。欲借离寒天境，在最后时刻，看看传说中的练虚境，是何风景。”

几乎每说一句，宏真的面色，就苍白一分。二人间看似波澜不惊，神念却已在这瞬息之间，交锋争斗了不知多少次，此消彼长，渐成相持之势。

“如此说来，三圣宗此番遭遇重挫，是再所难免？”

宏真轻吐了一口浊气，仅只片刻，又摇头失笑：“然而这又与你我何干？”

那‘雷杏剑簪’与‘太灵梭’依然还在，他的分魂化身，依然可以将此二物与羽云琴拿下！

神诛绝灭之剑，能诛绝一切生灵，却不会阻他——夺舍噬魂！

“与你何干？”

羽旭玄的面上，却又浮起了莫名的笑意，嘲弄之色再不掩饰：“宏真师兄，不知在你看来，那庄无道如何？”

“庄无道？”宏真略一扬眉，而后真心实意的赞叹：“绝代英才，世之天骄！今年的颖才榜，虽迟迟未出。然而我却知，未来十年内的颖才第一人，非其莫属。离寒宫内，此子以一战六，力压方孝儒三人的战绩，实可震动天下。便连其父太平重阳，练气境时，亦远远不及。”

“此子当得此赞！”

羽旭玄微微颔首，接着又语气一转：“可哪怕是师尊你，也不会认为，他是真正的筑基境第一人？”

“嗯？”

宏真眼神意外，诧异的看了羽旭玄一眼：“确实，莫非旭玄你有异议？”

颖才榜第一，并不意味着庄无道，就已可算是筑基境第一。颖才榜更看重修士的潜力，而无论是发力，修为境界，修成的玄术神通，还是武道术法上的造诣，庄无道一个新晋筑基，都不可能强过那些同样天才横溢，在这一境界积累日深的筑基巅峰，甚至后期的修士。

“自有天机碑以来，世人评判一个修士的实力高下，往往都以天机碑上的排名为准。然而哪怕这号称天上地下无所不知，无所不查的神碑，亦有不能尽知，不能准确评判之事。譬如道体佛胎，譬如诸宗所传的秘术，譬如血脉，譬如灵器法宝。那庄无道就是如此——”

羽旭玄的语气微顿，而后一字一句道：“在我看来，只需他能入筑基。那么天下间任何金丹以下，在他面前，都是虚妄！都是渣滓！哪怕是你师兄那元神分身的夺舍之体，也不例外！”

……

“那是神诛绝灭之剑——”

“神诛绝灭之剑？那是什么？”

离寒宫三层，地下宫殿内，羽云琴的眼神茫然，有些不知所以。

而有这种表情，并不只是她一个。周围如寂木龙禅等人，亦是同样一脸的疑惑。

庄无道并不答话，看着宏真：“想必宏真师伯，曾经听说过？”

再场诸人中，只有宏真一人，面如死灰，显是想到了什么？

“真人？这神诛绝灭之剑到底是什么，不知可否告知？”

寂休踏前一步，他此时暂时以无心理会庄无道二人。相较于助宏真夺舍，他此时更想知道，这地下宫殿之外，到底发生了何事。

本门的坤元大僧正，又到底因何而亡！

便连龙禅归梦二人，亦纷纷停手，往寂休注目，眼含探究质问之意。

宏真略一迟疑，还是开口道：“是百万年前，离寒宫传承的一种秘术，是与敌偕亡之法。元神修士才能施展，以自身元神精魄及毕生修为献祭，寄托于上品法器之中。换取绝强战力，以执念指引杀敌。神诛绝灭，赤地千里，可诛绝周围地域，一切生灵。观此剑势，当是有合道修士以身祭剑，施展此术。所以练虚境之下，无人能当。”

又斜目扫视了面如死灰的龙禅寂木一眼：“放心！那口剑依然在第四层离寒天境之内，剑气越界跨空而来，只为进入此间的元神金丹。金丹之下，都可无妨。便是金丹境，小心谨慎些，不漏气机，亦可逃得性命——”

然而龙禅的眼神，依然是黯淡灰白。金丹无妨，那么金丹之上，该是如何？

这次乾天宗进入的元神修士，就有三位！以本体进入的金丹境，亦有十五人之多！

而在神诛绝灭剑下的，已有一位坤元大僧正，身死道消，元神不存！

“不可能！”

归梦一声冷哼：“若是如你所言，这神诛绝灭之剑，是为诛金丹元神而来。那么这禁湖宫的邪灵，又该如何解释？”

只是这云海殿范围内，三四阶的怨魂魑魅，甚至魂修，就不在少数。

宏真漠无表情：“我只说那神诛绝灭剑，可诛绝周围地域，一切生灵。”

尤其后二字，加重了语音。而龙禅等人，也纷纷会意，眼神已近乎绝望。

生灵，只是生灵，此处游荡的魂修邪灵，却已非生灵之属！

庄无道默然无语，第四层离寒天境，有百万尸骸。然而却未如这第三层一般，死气怨煞汇集，形成‘死灵之地’。是只因那时四层中的一切生魂，都被神诛绝灭之剑吞噬。支撑那‘神诛绝灭’秘法，一直维持到百万年后。

今日此间殒落的十余位元神真人，也必定会‘神诛绝灭剑’的养份，使此剑尽复百万年前的威势！

也难说不会激发刺剑凶性与本能，真正破入第三层内，继续猎杀生灵。

此时在这离寒宫内停留越久，越是凶险。剩下的时间，真的不多。

羽云琴却是惊喜莫名，死灰的心境，一霎那间就‘活’了过来。整个身心，都浸入到绝境逢生的喜悦中。

神诛绝灭剑压迫下，一切元神金丹，都是危如累卵。换而言之，他们两个的对手，只有眼前这六人而已。

可当视角余光，再看了宏真一眼之后，羽云琴跃动火热的心，就又冰冷沉寂了下来。

无需那几位元神修士介入，只眼前这一位，就可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只是仍不解，庄无道为何会说，她的父亲胜了？且自信十足。

而那宏真也再次拿眼望来。

第三九七章五蕴增持

“想必那便是百万年前，离寒宫与当时修界诸宗，突然消失之因。居然流传到现在。确实出人意料。然而此剑，似与你二人生死无关。”

也不知是否因那坤元殒亡，而心生紧迫之故，宏真的话语里，已失去了耐心。

从他脚下灌入地脉的真元，也骤增数倍，毫不保留，加快了破阵的步骤。

不过远处寂木龙禅几人，却都眼现出犹豫迟疑之色。

若这次乾天宗与燎原寺，携手进入离寒宫内的六位元神境界，一齐殒落于此。那时三圣宗对赤阴城的一切图谋，都将冰消瓦解。

那么此时此刻，又有何意义？

也更心中惶恐失措，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阵’，虽是在崩溃边缘。然而要完全破解，还需一些时间。

宏真虽说那口剑，不会祸及金丹之下。然而若有意外，又该如何是好？

都是修行有成之士，明白似‘神诛绝灭剑’这等秘法，归元境一级的强横剑势，定可无视时空之隔，直攻元神。

不是他们以分身化体在此，就能逃得掉的。

那右侧石门处的女子，更是果决。直接就撤身离去，身影瞬闪，转眼之间，就消失在了门后石廊之内。

“尔等四人，是欲毁诺么？”

就在寂木，也心生退意之前，宏真突然冷笑：“我若是你们，就绝不会就此罢手。观庄无道此子，绝代天骄，比之那太平重阳，还要更胜一筹。今日怕是你们三圣宗，诛杀此子的唯一机会。待他回归离尘，几十年后，谁知会他成长到什么地步？难道要等到他羽旭玄与联手，威胁你们中原三圣宗之日？”

那寂木龙禅，皆微一挑眉，再次看向了庄无道，面上都流露出深思之色。

庄无道却不禁好笑，宏真以元神真人之尊，不惜放下身段，耗费口舌，对寂木几人循循引诱，劝导说服。可见这一位，是真的急了。

“方才我细细深思，这离寒宫，未必就不是我那旭玄徒儿的一个陷阱。乾天燎原六位元神，葬身于此。尔等不思扳回一局，反而只想着脱身事外。只怕日后真相大白之时，难以向师门交代。”

宏真语声放缓，悠悠道：“再退一步，三圣宗若欲为今日之事，向赤阴城兴师问罪。羽旭玄在与不在，就是关键。”

寂木看了看眼前这座临时布就的法阵，外围的蕴元石，大多已碎裂开来。

然而中央残存的那些，基本都是品质三四阶以上。剩下的这一部分，也是整座阵法的精华，最难破解的核心。

他心中已被宏真说动，然而眼前这‘正反两仪无量阵’，却如一颗坚硬的核桃，坚实难破，让人难以下手。

“破阵至少还需半刻——”

“用不着那么久！”

宏真抬手一招，一把五层的紫金小塔现在手中。首次动用灵器，遥遥往庄无道二人立身之处，飞空而去。并不砸下，而只是定在十五丈高空。

那紫金小塔，却如那面照空镜一般。一条条灵纹符箓，如水幕般冲卷而下，罩住了百丈方圆。使下方‘正反两仪无量阵’的运转，骤然一窒。气机循环，接近于凝固，那由蕴元石内流出的五行之灵，亦僵化固死。

“那就速战速决，再莫拖延！也请诸位，莫要保留。”

龙禅首先有了决断，悠然道：“此女身具的太阴清体，对我乾天宗颇有用处。事后若然未死，可由我带回乾天宗。若离寒宫内之变，真与羽旭玄有关，我必叫她沦为妓者！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

挥手之间，就又是近百枚紫金色小剑，从袖中洒出。

总共一百零八口，合一小周天之数。密密麻麻的插在了四面八方。而后成千上万道金色丝线，在这些紫金小剑间陆续闪现。纵横交错，瞬间就把阵外的那层正反两仪无形之障，割得千疮百孔。

归梦则一声轻叱，身后十数道刃光飞起，在空中汇聚交缠。然而似如一枚刀刃陀螺一般，猛地砸下。急速的切割绞动，势若破竹般，将那正反两仪之力，斩成无数碎片。

“无量真佛！此番离寒宫之变，事后真人你，定需给我燎原寺一个交代！”

寂木亦暂时打消了退意，冷声道：“我那和檀师弟，在天道盟为燎原寺奔波效劳，历经劫波归来。本当安享余生，却因此子而死。我欲将他全身血肉骨骼，制成佛珠佛塔，与和檀一并安葬，以慰师弟他西归之灵。”

不过出手时，却并不朝那法阵下手。而是手结法印，似如拈花。

“尸罗波罗蜜，金光缚轮！”

巨大的金色佛轮，蓦然现处，在上方轮转不休。一条条的金色锁链坠下，如蛟蛇一般，往那‘青火力士’纠缠过去。使这尊已快将那佛掌扯碎的力士傀儡，身影再次顿住。

不过随即那‘青火力士’，在羽云琴的操纵下，再次发出了一声咆哮。

无数的‘青火’往周围扩张，燃烧着那些锁链，甚至蔓延到那金色佛轮之上。

太灵梭中的‘赤阴玄冥真火’，可燃烧所有气元法力。那‘金光缚轮咒’虽是燎原寺名震当世的降魔神通，却依然是在‘气元’之列。

而融合太灵梭之后，这尊‘青火力士’的实力，虽还未入三阶，可也相差不远。

哪怕是宏真化身夺舍后的飞鹄子，也不能将其打伤。而寂木连续两个大型的术法，也依然无法将羽云琴这尊力士，完全限制。

旁边那寂休目光流转，先是九颗舍利子打出，围绕着宏真的那尊五层的紫金小塔旋转。不过片刻，就是一团团的梵文降下，禁制虚空。配合着那尊紫金小塔，固结压制着那正反两仪无量阵。

随后又丢出了数枚种子，抛到了那‘青火力士’的脚下。

“阿曼弥陀罗，万物化生！”

几株‘七叶桫椤树’，瞬时就生长了出来，虬结攀援，趁着‘青火力士’仍在金光缚轮咒的控制之下，将其双足彻底固死。

而此时在庄无道二人身前，那宏真挥手之间，有无数的阴蓝色刀刃穿出，雨打芭蕉一般，连续往前穿击。

几人合力，终于将这座法阵，撕开了一条缝隙。宏真试着踏步而入。浩瀚的法力勃发，哪怕是在神诛绝灭剑势的压迫之下，也依然能撑出了自己的一片空间，煌煌浩荡。

羽云琴咬着牙，又将一把粉红小伞祭出，护在二人之前。勉力抵挡着那些已渗透近来金丝刀光。心内则一片冰凉，忖道自己，这就要死了么？

死倒不惧，她只能自己身携的太灵梭，会连累到父亲。

旁边庄无道却轻舒了口气，他终于将身上最后一道符文绘完，紧绷的心神，也趋于舒服。

那血是三阶妖猿之血，自从有望筑基之后，他就开始随身携带。朱砂亦上品的血丹砂，常用于绘制四品道符。而此时若是司空宏，仔细看他身上的‘朱符’，会发现这些符箓的笔画，与庄无道当日在灵骨宝船上绘制的那张‘血猿真形图’，惊人的相似。此时只是庄无道，将这些笔画分割之后，绘制于周身。

将剩下的朱砂兽血，都全数散去。庄无道又意念一动，把手中那枚‘五蕴增持符’引发，立时一股暖流，涌入到了体内，流经那四肢百骸，周天窍穴。

经络内的气元，亦在瞬息之后，疯狂增长。使他的修为，直接就跨升了几重楼境界，一路冲击至筑基境五重楼，才稍止其势。

浑身力量，亦在这瞬间，提升了数个层级，到了他事前能想象的极限！

这枚符宝，若是由普通修士来施展，也不过就是使战力稍强一些，法力真元更为浑厚而已。

然而庄无道，早已将‘牛魔元霸体’与‘大摔碑手’，修炼到了第三重天境界。只是因真元修为积累不够，才不能尽展其威。

此时施展‘五蕴增持符’之后，就如宽阔的河道之内，终于等来足够的河水，气势渐渐汹涌澎湃。

脑海内观想着那血色身影的同时，庄无道抬目看向了眼前。只眉头微皱，已无半分心惊之意。

只因知晓，自己即便不能胜券在握，今日也可逃生无忧。

地面‘咔擦’轻响，又是大片的蕴元石，化为寂粉。由五人脚下蔓延看来的裂纹，已然破入到正反两仪无量阵的核心禁制内。

那正反两仪无形力障，终于现出了无法弥合的破绽。宏真也直接就把他那恢宏法力，聚成一个大手，往羽云琴遥遥抓摄了过去。

然而还未临身，一波拳力，就已冲击过来，将他抓摄过去的法力，全数捣灭打散。

知晓这是庄无道出手，宏真毫不意外。相反此子到此刻仍未有动作，反倒是令他放心不下。

“五蕴增持？”

宏真‘嘿’的一笑，此子实力确实增长了不少，不过依然还未有与他抗衡的资格。

就是仍不知，此子绘制在身上的血符，到底有何用处。

并不在意，宏真继续手绘灵纹，一步步的接近着。此时他眼前二人，已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第三九八章吞日血猿

此时的庄无道，却忽然再次开口：“那么师伯可知我，为何要布这‘乾离截阴阵’？”

羽云琴不解，庄无道到这时候，居然还有心思说这些？布‘乾离截阴阵’，不是为欺瞒麻痹宏真，真正的目的，难道不是为了布置‘正反两仪无量阵’？

不过，涉及阴魂类的阵法，并不只这一种。离尘宗内，就传承有数套，可以更好的迷惑宏真，可为何偏偏是‘乾离截阴’？

‘嘿’的一笑，宏真仍不理会，继续往前，手指虚划，以法力凌空绘制出一个个符印。

几乎每一道符印绘出，阵中就必有一枚四阶蕴元石，爆为碎粉。

可就在这时，宏真心中微动，看向了四周。周围的水潮，依然在卷动澎湃着。可那灰白的死雾，不知何时，却又再次弥漫在四周。

宏真的神念之内，就已感应到五六只三阶邪灵，正在悄然靠近着。隐隐还有一两个魂修，隐藏在内。其余三阶以下，更不知有多少，影影幢幢，使人头皮发麻。

那边那寂休龙禅等人，此时亦有察觉，都眼神凝重。都不敢再全力破绽，收起了几分心力，警惕身后。

是被‘乾离截阴阵’引来么？以这些邪灵来牵制？

宏真看了身下一眼，而后冷哂。不过是垂死挣扎，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难登大雅之堂，也时机已晚。

“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你又可知，为何我独独只放弃了都天神雷，一定要保留南明烈火？”

羽云琴不禁挑了挑柳眉，确实，南明烈火亦能可制阴魂，与庄无道所布的‘乾离截阴阵’，应该是互相冲突才对。

“故弄玄虚！”

然而随即宏真就又觉不对，周围那些汇集过来的阴魂邪灵，竟在此刻，如潮水一般的疾速退去。似乎是发觉了什么极恐怖的事物一般，争先恐后。

连那两位隐藏在诸多邪灵中三阶魂修，也同样并不见了踪影。

“嗯？”

宏真同样心有感应，惊愕的看了一眼对面的庄无道。浩大的拳意压凌，山河破碎，吞天噬地般的气势，冲卷四方。

那‘碎山河’拳意一直都在庄无道身周存在，一直都在对抗着他的意念威压。

然而似此刻般浩瀚磅礴，狂猛霸烈。却绝非他印象中的庄无道，所应能有！

地下殿堂之内，水潮开始倒卷，便连那凌压过来的神诛绝灭剑的剑意，也被迫退击散。竟仿佛是对那即将降临的存在，心生畏意一般。那剑意收缩，居然直接就撤出了这十里方圆的虚空。

使得在场所有人，都一阵阵心惊肉跳，惊悸不安。然而所有人，目光都再次被庄无道吸引。

“这是——”

龙禅浑身上下，都已寒透骨髓。往庄无道的身后看去，只见一只两丈余高，巨大的血色猿影，正显化形迹。魁梧健壮，体外毛发血红，燃烧着血色烈焰。只是一个魂影，却有着让人无法直视的威严。

目光凶横暴戾，精芒电闪。龙禅只是被那视角余光，扫望一眼，就觉是全身颤栗麻痹，提不起丝毫的力气。

而除宏真之外四人中，也只有见闻最广的寂木，首先认出这是何物，而后却是第一时间，倒抽了一口寒气。

“——是吞日血猿，战魂附体！”

……

“金丹以下，在他面前，都是虚妄？你说的真是庄无道？”

赤阴城，位于城中央处那间真人寝殿，宏真颇是讶然，用着不可思议的语气：“此子有何异处，让你这么看重？以为必能胜我？”

何况庄无道对手，并非普通筑基，而是他宏真的分身化体。

忽然宏真又若有所悟：“你送雷杏剑簪给他，是有意为之？诱我向他出手么？”

“是！我若不让云琴她入离寒宫，又岂能将你元神分身诱入其内？师兄行事一向谨慎，旭玄不如此，不能使师兄你心安。然而若只她一人，又断然不是师兄你的对手。所以需要另作布置，恰好此子，就在赤阴城内。”

羽旭玄语气平淡无波的解释：“所以我将那雷杏剑簪，送给了庄无道。师兄你与欲从我分化魂念着手，以免两败俱伤之局，旭玄又何尝不是如此？”

“原来如此，故意在雷杏剑簪上，留下那一丝魂念。是料定以我的性情，是定然不会将他放过的，也一定会朝他出手。”

宏真失笑，眼神之内，却透出了几分凝重：“旭玄你还没说，此子到底有什么本事，敢说他能无敌于金丹之下？旭玄你素不妄言欺人，想必是有所凭依——”

“是战魂，附体战魂！”

羽旭玄身上的剑意，更浓数分，此时竟是势如破竹，撕开了宏真压迫过来的意念。执剑在手，往前一步步的行去。

“旭玄因有碧霄真君在身，对于同类也就特别敏感。故而能知，庄无道亦有战魂附体，且品阶更在碧霄真君之上，死前或为天仙中人！比之碧霄，强横百倍！离尘宗能得此子，真是合该大兴——”

宏真一楞，凝固守一的元神，出现刹那波动，动荡起伏，几乎难以自守。

而羽旭玄的步伐，也更快数分。

“所以我说金丹之下，在他面前，都是渣滓！都是虚妄！哪怕是师兄你那元神分身的夺舍之体，也不例外！”

宏真回过身，急忙全神守御，意图止住宏真的进击之势。然而仅仅一瞬之后，宏真的身躯就已晃了晃，神念震荡昏沉，绞痛难当，心神几乎再次失守。

这是他的元神，承受了一次难以想象的冲击。而冲击的源头，正是他在千里之外，以飞鹄子身躯进入离寒宫的神念分身！

宏真的眼神，也再无法维持震惊，现出惊骇之意。

“战魂，吞日血猿！怎么会是吞日血猿？”

那是天仙之魂，神兽属类！

羽旭玄则再次挑起了唇角，笑意中既有解脱，也有嘲讽，自哂。

若是宏真不动那庄无道也就罢了，可若对此子出了手，那便再没第二种结果。

第三九九章摧枯拉朽

“我佛慈悲——”

地下宫殿，寂休彻底楞在了原地，只觉有一只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咽喉。不但呼吸困难，连正常吞咽唾沫的动作，也异常困难。

吞日血猿——这怎么可能？

那血猿魂影，明明只有两丈余高，此刻在他的眼中，却是无限的放大着。顶天立地，身影如山。

下意识的，寂休就想要上前阻止。然而那残余的正反两仪无量阵，却又横亘身前。而那从庄无道身周涌出的浩大气潮，更是使地下宫殿内的湖水，不断急卷旋动。渐渐的，形成一股可将精钢都生生碾碎的漩涡之力，使人寸步难行。

而且此刻，战魂已临。便是他想要阻拦，又能阻拦都了么。

“仙阶战魂，神兽属类？”

远处羽云琴目中，亦光泽闪烁，熠熠生辉，再现出兴奋惊喜之色。毫不犹豫，就再次手结道印。

“赤阴无极，混沌问道！连脉通窍，千古长青！”

二品圣灵间连脉玄术，她本是准备用于自身。此刻却毫不犹豫，加持给了庄无道。知晓这边，才是转败为胜之机。

庄无道也顿觉体内，生出无穷无尽的木属真元，青翠温和，带着勃勃生机。

其中一部分，在平复着他体内，因战魂降临，而造成的伤势。一部分则与吞日之火融合，化为‘燃料’，使庄无道身周的赤红血焰，又腾起了三尺余高。气势彪悍霸烈。

庄无道只能强行自抑，控制着自己元神，不在战魂意念冲击之下，彻底失守。

以最后清醒的意念，看了一眼自己双手。吞日神炎正在燃烧，血猿战魂带来的磅礴之力，如岩浆般在他体内流动。

这是他筑基境之后，第一次尝试主动招来血猿战魂。不同于前次，在阳湖水底时的准备充足。也明显感觉，筑基境之后，他神念能招引到的血猿战魂，更为强大，也更完整。

强横到，甚至让他的躯体，几乎就在战魂临体的第一时间，就被彻底摧垮。

——修士的血气充足，神魂才可健旺。而元神强大，亦同样可反馈躯体。

庄无道现在的肉身，本是远不足以承载这头‘吞日血猿’战魂。而后者则直接本能的，开始强化着庄无道的身躯，暴力的篡改。以使这容器，能够承载前者更多的力量。

好在有羽云琴的‘千古长青’加持，而一瞬之后，插在他发髻间的那枚雷杏剑簪，也似受战魂意念冲击。无需庄无道御使，就已紫发凭空飞起，而后在半空中崩解散开。

一个虚幻的人影自那剑身之内现出，正是羽旭玄的模样，手结道印。招引虚空中一道道宏大青光，四面八方的往庄无道灌注而下。

“青帝法体？”

羽云琴再次愣住，万古长青与青帝法体，同出一脉。前者再融合几种玄术，就可完成二品巅峰级的圣灵玄术‘青帝法体’。

而这道由羽旭玄封印在之内的‘雷杏剑簪’的二品玄术，威能也绝不是她一个小小筑基境发出的‘千古长青’，可以比拟！

庄无道顿觉意识一清，本要被血猿那狂暴凶厉的意念，彻底冲垮的意识，又恢复了几分清明。体内因身躯变化，而快要抽空了的气血精元，也顷刻间，再次充足盈满。

五行之木，是世间生机最重之灵。而青帝长生诀，又是木系功法中，最顶尖的存在。

‘青帝法体’不止是可使人战力倍增，真元生生不息，更有固本培元，恢复血气之能。

原本似庄无道这般，由血猿战魂带来的力量，改造体质。事后必定要元气大亏，需要数年的时间疗养，才能恢复如初。强化出来的骨肉经络，也会有无穷后患。哪怕他预先在体外绘好了符文，也只是为自己，预留几分生机而已。

可此刻在羽旭玄元神级数的‘青帝法体’加持之下，庄无道却不但能维持住理智，一身元气更生生不尽。

只觉浑身上下，都是使不玩的气力。一身力量，也在爆增。

最初是一百五十象力，在使用‘五蕴增持符’之后，增加到大约两百象左右。

此刻却又在暴增！二百象，三百象，直至庄无道浑身筋肉近乎撕裂，无法再增为止。

而此时庄无道估算自己，至少已有着三百五十象力！而身外燃烧的赤红血焰，更是将周围一千丈内的湖水，尽数煮沸蒸发。

而在‘乾离截阴阵’与‘正反两仪无量大阵’加持之下，那被庄无道引来的吞日血猿魂念，更在仰天咆哮。聚集那无量的南明烈火，转化吞日血焰。战意冲霄，凌压万丈方圆。

不能冲垮庄无道的意识，也就不能彻底掌控住庄无道身躯。那吞日血猿的本能，也只能如此，咆哮嘶吼，发泄着不满。

啸声冲击，侧旁的羽云琴是首当其冲，耳膜溢血，只觉自己的元魂，都要被震成了碎片，难受无比。几欲跪倒，也缓解这迫人威压。

不过看着那羽旭玄即将消散的魂识影像，还有庄无道此刻，那凶横霸绝之势。羽云琴也忽然间就明白了过来。为何之前庄无道，会突然感慨。说是这一局，他的父亲，已经赢了。

确实已胜了，‘青帝法体’与‘附体战魂’，即便是她，也知这一战，庄无道将胜得毫无悬念！

吞日血猿，金丹之下，此刻一切二阶筑基，在庄无道面前，都将不堪一击！

哪怕是宏真的分身化体，亦无胜算！

前方的宏真，眼看着庄无道，亦是一阵失神，面上懊悔，恼怒，不信与不甘交杂。最后化作一声轻叹：“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向你出手之刻，便是败局之时？好一个羽旭玄，好一个附体战魂！只是，我宏真却还未曾输——”

随着这话音，他浑身血肉，忽然收缩。而那气血却尽数燃烧着，甚至一部分，从眼耳鼻七窍，以及肌毛孔中，冲出体外。

整个人干枯仿似骷髅，却使宏真那本就磅礴的法力，更澎湃汹涌，蒸腾百丈，血光弥漫。

然而此时，庄无道的身影，已一个瞬闪，到了他的面前。一式‘大裂石’印下，秘法加持，直接就冲击至七千象力！

轰！

一声震鸣，庄无道借那战魂符体强化后的力量，竟然不敌。身躯抛飞，疾退到了数十丈外。

那宏真同样步伐跄踉，连续撤出数步，身上血肉，已尽数化为血气，萦绕着周身。

将飞鹄子遗流的所有精远气血，都转化成法力，使宏真的掌力，再次凌驾于庄无道之上。

对掌之后，宏真明显退的更为从容。然而不知为何，那已干枯的脸，却一阵扭曲，显得异常狰狞。

而就在百丈之外的羽云琴，也不但毫无担忧之色，反而眼神怜悯的看着宏真。

战魂之强，不再于那神乎其技，近乎巅峰的斗战之能，更不是附体之后的加持之力。

而是其浩瀚元魂，对修士三魂七魄的冲击！

似吞日血猿这般的仙阶战魂，是所有低阶修士，不可抗御之重。

对于只有元神化身在此的宏真而言，更尤其致命！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庄无道身影停住时，却正是那寂木的上方。

战魂意念，虽未使他彻底失去理智。然而那吞日血猿的凶横，戾气与疯狂战意，却也使庄无道双目赤红，气机嗜血狂暴！

只是一掌普通的‘摔碑式’击下，那金色佛像，却立时粉碎。

“去陪你那和檀师弟，一起西归极乐佛土如何？”

掌势未尽，拍在了寂木迎上来的肉掌之上。就只听一连串的‘咔嚓’脆响，寂木先是身外血雾飘散。而后整个人，就似被抽走了所有的筋骨，往地面跌落，而后炸成碎肉。

庄无道这一掌，竟已是将他浑身骨骼血肉，尽数拍成了肉糜粉末！

而紧随其后，庄无道的又一个瞬闪，到了三十丈外，正好是那寂休的身侧。

借助磁遁之速，庄无道的身影飘忽莫测，快到了在场几人肉眼灵识，皆无法捉摸的境地。

说来也怪，这吞日血猿战魂生前，应该是未接触过元磁遁法，对源自上古神犀的‘牛魔霸体’，也应是极其陌生。

然而当附体之后，庄无道所有的功法，都能掌控自如，运用之妙，几乎殝至化境！超出庄无道不止一个层次。

便连‘离世荡魔决’这门秘术，也是如此。离世荡魔决源自上古重明鸟，极端的霸道，几乎排斥所有同类秘书。

然而这血猿战魂，却能强行将那对离世荡魔翼，与吞日变及血猿变，糅合在一起。将庄无道一身三百五十象力量，推至更高到云端无法企及之境！

初时还不熟悉，可当庄无道地第三掌拍出时，却已能尽数发挥，不能哪怕一丝一毫的余力。

“大乘之佛，皆可杀！”

这句话，却非是出自庄无道本意，而是受战魂意念影响，下意识的就口吐此言。

同时他右手，依然是普普通通，一式‘寸劲’。掌势飘忽，印向了寂休的胸前。

第四零零章入魔死战

“竖子！”

庄无道身还未临近，寂休就已脸无人色，他知晓方才那寂木结局。远不止是分身化体，被庄无道轰成了碎肉而已。

那浩瀚拳意，更已通过那神念联系，直捣寂木元神本体。换而言之，此时的寂木，已然身陨道消，彻底寂灭！

而他寂休，也即将步其后尘！在这势压之下，根本生不出反抗之念，魂意之间，只有绝望——

“庄无道，只要这满天神佛还在，必定会有一人，叫你永堕地狱，不得超生！”

寂休不甘的一声怒嚎，却还未等庄无道的掌劲传至，便已自己爆开了躯体。竟是果决狠辣，自碎元神！

虽是元神本体，也会在这一刻，承受重创。却可彻底断开联系。使庄无道的碎山河拳意，追击到百万里外，在燎原寺内的本体真身。

庄无道蓦地收掌，在水潮漩涡中，带起了一连串的残影。寂休血肉炸开，他身上连半点血肉碎片都没沾到。

而没有了那金光缚轮与三叶桫椤树的束缚，那尊‘青火力士’，顿时脱困而出。

奔行往前，猛地一拳前冲，正与那正欲先擒拿羽云琴的宏真，撞击在了一处。

巨大的石拳，立时崩裂。然而就只是阻拦了这么一瞬时光，庄无道已闪身回归。

适应了庄无道身体之后，吞日血猿以全盛状态，再一掌‘大裂石’印下。掌力激增，到了九千象力。

势可崩山裂河，整个地底之下，也似火山迸发，轰鸣摇动。下方有着四十丈‘青纹云石’的地层，竟而在二人无与伦比的力量冲击下，再次坍塌。

而上方顶部，亦是无数的碎石崩散，卷入激流漩涡之中。

这一次对掌，却近乎是平分秋色。宏真身影，再退十丈，身上血气暗弱，已有部分躯体，沾染上了吞日血焰。而七窍口鼻，更喷出了一丝丝的青气。

庄无道亦不好过，一身备用的道衣，几乎完全损毁，只能一些布片遮羞。

而全身肌肤，亦有数处爆开，血肉模糊。同样七窍溢血，形状凄厉。

然而在战魂加持之下，庄无道非但不觉痛苦，反而更为兴奋，斗志激昂。

身如鬼魅，磁光一闪。这一次庄无道掌出之时，却是力量更为滂湃的大碎云！

这门玄术，他需要聚力至少一息到数息时间，然而他体内的这头吞日血猿，却连百分之一个刹那都不用，就已被力量，催发到一万两千象。

地下混沌一片，浩大的气潮，再次澎湃。将已经成形的漩涡水潮，拦腰斩断。

而后这小片天地，忽而收缩忽而膨胀。千余丈方圆之内，三层地下隔层，都在寸寸塌陷。而二人也在一瞬间，对掌数十余次。连续不绝，前赴后继。

二人那浩瀚无穷的势压，使那早欲逃遁的龙禅归梦二人，都只能立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哪怕身有遁法宝符，也不敢动用。

而羽云琴，更需依靠那青火力士的全力护持，才能安然无恙。

“宏真师伯，你已输了。即便死战，又有何益？”

“何益？不试一试，又怎知结果？”

“试了就有用么？”

庄无道借反震之力，身影在大潮中拔空而起，而后又以千钧之力，再次坠落。

力可碎山塞河，然而一掌击下，也只是使周围千丈的激潮，更为狂乱而已。

宏真固守于原地，宛如磐石，稳固不摇，任何风吹浪打，亦不能撼动分毫。而庄无道则如猎食的苍鹰，一击不中，则立时远遁千里，再聚亿万钧之力，冲击而下。

“怎能说无用？”

宏真面如冰岩，似骷髅般的脸上，无丝毫的表情：“仙阶战魂，竖子你能够撑得几时？”

“哦？”

庄无道并不在意，此时此刻，的确是在拼着双方的耐力。谁的气元更悠长，谁能坚持持久。

宏真是激发了飞鹄子所有的精元气血，耗尽之时，也就是宏真这具元神分身，寂灭之刻。

他庄无道，一生元气，也同样被吞日血猿，抽取一空。若到体内干枯，油枯灯尽的境地，再无法提供源源不断的真元。那么这吞日血猿战魂，要么是离他而去，要么是将他的意识彻底冲垮，成为一具无意识，只知杀戮的战魂傀儡。

然而——

“即便真人你这里胜了我，又能怎样？本体若败，此处再努力又能怎样？我这里只需真元还未枯竭，气血还未衰败，最多也就只是肉身受损。真人那里，却是魂气两亏！”

宏真的眉间，已透出枯败死灰之气，并未因庄无道的言语，而生出沮丧之心。

这具化体分神，每接庄无道一掌。那强大意念，就也会随之冲击而至，‘碎山河’拳意，可通过神念联系的纽带，隔空轰击着他的元神真身。

能够感觉，远在离寒天境外，赤阴城中的本体，正在急速的衰弱。

虽不知是何缘由，宏真却知，这绝非是吞日血猿的‘碎山河’拳意，所能办到。

他那徒儿，已经开始反击了么？

此处没接庄无道一击，他元神就更伤损一分。就如庄无道所言，魂气两亏，并不划算。

每多战一刻，本体元神，就要多承受一次重创。

然而他又岂能甘心束手？就此放弃？唯一的转败为胜之机，就是那青火力士体内的太灵梭。

为了今日，他准备了六十余年，不惜对自己的爱徒下手，不惜出卖赤阴。

可今朝他一切谋划，都将付诸流水。

苍天不佑！为何羽旭玄不能束手就擒，如他之意？为何此子能身具附体战魂，仙阶血猿？

怎能心甘？哪怕死也要战！

一掌将灵动如鹰般的庄无道，再次迫退。宏真猛地将大把的补气丹药，吞入到了口内。

而后虚空绘符，口吐灵言。

“天魔乾元，灵动太虚！血狱无量，蚀魂刃身！”

浑身上下，赫然喷出了海量的黑色浓雾。身后则似打开了一扇门，无数的血光，忽然冲涌到了宏真的体内。使宏真的身躯，再次鼓涨，一身血肉，竟又恢复如常。干枯的肌肤。再现光泽，只是身躯四肢，多出了几个莫名的伤口。

“入魔？”

羽云琴星眸中，闪过了复杂之色。痛恨，惋惜，还有怜悯，夹杂于内。

最后羽云琴，微微摇头：“师祖，无用的！哪怕入魔，你也仍斗不过无道。只需还在三阶之下，便绝不可能，是他那仙阶战魂的对手。”

飞鹄子留下的精元气血，已差不多耗尽。宏真哪怕以入魔为代价，换取的元气，也不过再多坚持片刻而已。

反观庄无道，依然气脉悠长。修行牛魔元霸体，根基固实的好处，终于在这一刻显现了出来。

有‘青帝法体’与‘千古长青’二门玄术加持，那吞日血猿再怎么抽取，庄无道也依然能够支撑。精神强健，毫无疲态。

二人此时战况，已可媲美金丹，各自发挥出的实力，都已超出了筑基境的界限。

可终究还是在筑基之下，未至三阶！

恰在此时，远处又一波气潮，卷荡而来。那浩大的元气动荡，甚至将此处的激战，也压下了片刻。

庄无道再一次，感应到了元神修士的意念残片。瞬时就明白了过来，这必定又是一位元神修士，在神诛绝灭剑下，彻底寂灭。

“是乾天宗青如居士，后我百年成道，也是一代英杰。我与他曾互为对手，争斗了两百余年。想不到今日，他也陨落于此！”

宏真的须发尽皆转白，然而一身气势，也已积蓄到了巅峰。浑身衣袍，无风自动，鼓荡不休。

“当初这一位，亦曾信誓旦旦。说是定要打破这一界，不能冲击练虚境的障碍，破界渡空而去。可到最后这百年，却愁白了满头乌发。”

庄无道并不直撄其锋，反而是身行飞掠后退，到了那龙禅与归梦二人的身侧。

那刃光金丝，还未近身。就被他体外的磁元罡气，全数崩散。而还未等这二人，碎散自己的肉身分魂，就已大手箕张，抓住了二人的肩膀。

“给我住手！”

目呲欲裂，龙禅怒恨之至。而后就绝浑身的真元血气，都不受控制一般的奔腾倒流而出。旁边的归梦，亦是同样如此，整个身躯，竟然也如之前的宏真一般，收缩干枯，似如骷髅。

庄无道自创的‘乾坤大挪移’，那吞日血猿战魂，本是丢在一边，并不运用。

然而此时在宏真压力之下，却自然而然的，就捡起了这门功法。而在血猿战魂的掌控之下，却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原本的基础上，又做变异。

一眨之间，庄无道就将龙禅归梦所有气元修为，彻底的吸干。而后就在两人身躯，彻底爆为碎粉之后。又身往前，身影似流光般的疾逝，往前一掌印出。

千里磁杀，大碎云！

膨胀到一万六千象力，与宏真的掌势相对。

轰！

一声震鸣，压倒了百里之内，几乎所有的异声。水潮倒卷，冲起千丈！

羽云琴再次七窍溢血，在这漩涡的中心，感觉身躯似被寸寸碾碎般的痛苦。

第四零一章不愧其名

这一击过后，却是风暴再临！庄无道一掌之后，竟未再退走，竟然又是一掌‘大碎云’，悍然印出！

乾坤挪移，移花接木！

将之前接下的大半力量，又反击而回。

又是一声震响，宏真磐然不动的身形，终于后撤了数丈。七窍之内，更多的清气与黑雾溢出。而那面上，则露出错愕之色。

“这又是何功法？从未见过。”

他在世近七百年，天下间的奇功异法，少有不知。即便未曾亲眼过目，也曾有听闻才对。

“乾坤大挪移！”

庄无道如影随性，身后的吞日血猿魂影，愈发的凝实。掌势霸烈，又更胜之前数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若说之前，庄无道是展示了猿之灵动与灵巧，那么此刻展现的，却是吞日血猿的霸道与狂猛！

将大摔碑手‘碎山河’拳意，那碎山裂河的气势，展露无疑！双手如负大山，完全不讲道理的硬撼而下。

一掌之后，紧接着又是一掌，一万六千象力，一万七千象力，一万八千——

每一击过后，庄无道肉掌之上，必定再增千象。吞日血猿，已将庄无道这门‘乾坤大挪移’，演化到了登峰造极。直到力量再升无可升！

接连十掌，直接将宏真迫退到了数百丈开外。一身血肉，再次枯萎，恢复了之前的骷髅模样。神魂震颤，就如风中的烛火，荡漾不宁，似乎随时随刻，就会熄灭。

这是元神在吞日血猿的催残冲击之下，已近崩灭的征兆。

而宏真的面色，则亦死灰一片。哪怕再怎么心志坚韧之人在庄无道那无边无垠般的掌力之前，怕亦也生出绝望之意。

至少他现在，确实看不到半分希望。

羽云琴远远望着，紧绷的心神，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知晓这二人间，胜负已分。

在场寂木龙禅等四人，都已伏诛。罪魁祸首的宏真，离彻底败落，亦是只差半步。

不过她此刻，却已无丝毫的欣喜振奋之意，反而只觉胸中，一阵阵空空落落。

刻骨的恨意消退，只余悲怆无奈。羽云琴想起，父亲常年为毒伤所困，需闭关静养。正是这为祖师，时常手把手的传授，教导她入道修行。

种种往事，从眼前掠过，羽云琴闭上了眼，一声悠悠叹息。

“师祖，请住手如何？就当是云琴求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的——”

不能夺舍，不能延命。然而至少可用仅余的寿命，驱除魔煞，不至于死后，元神被地狱魔主拘拿束缚，化为魔虫。

“天真！蠢丫头，今日之后，你也该长大了些，为何还能说出这样的蠢话？”

宏真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绝，眼里亦全是自嘲哂意。

此时住手，当真是笑话！他现在还能有何面目，立于赤阴？有何面目，见旭玄及他那些徒子徒孙？

今日既已落败成空，便该更爽快些，付出代价才是。苟且偷生，陡惹人笑——

“你祖师我，可不需你这小孩来可怜。七冥魂绝，魔途修罗！”

浑身化为血光，将‘飞鹄子’最后的血肉骨骼，还有本身所有的魂力，都融入其内。

先是拔升而起，而后似一颗血色流星，猛地坠落。

庄无道身影停住，先是深呼吸了一口气，而后猛然飞闪疾退，飞撤千丈。

沿途一拳拳捣出，运用‘摘星手’的隔空拳力，轰击那血黑之光。

十数余拳，连续不断，就在那宏真化成的血色流星，声势稍窒之时。庄无道的身影，才蓦地再次前冲，血焰狂燃，气势猛烈无俦！

“伪无双，牛魔天冲！”

本身虽是猿属，却神得上古神犀王‘横冲直撞，蛮横无忌’的三味。

然而当庄无道蓄势十足的一拳，凌空而至时。遇到的抗力，却是出乎意料的脆弱，不堪一击。

所有血光尽界散去，魔息黑雾，亦被吞日血焰，吞噬一空。

只余宏真的神魂虚影，立在十丈开外。飘渺难定，似乎大风一鼓，就可将之吹散。

“师祖！”

羽云琴的语声凝滞，知晓宏真这具分神，离魂飞魄散不远。双方胜败，可想而知——

“到底还是输了！”

那宏真的脸上，却无沮丧之意。茫然的看了一眼双手，而后洒脱一笑。

“望见这吞日血猿，其实就已猜知结局，只是到底还是不甘。不过临终之前，见识一番这附体战魂之能，也是不错！神兽属类，仙阶魂体。前辈无数元神真人，却无一人能有缘得见。”

说到此处，宏真的目光，扫了庄无道身后的吞日血猿魂一眼：“只能说，确然不愧其名！一切三阶之下，在你面前，都无抗手之力。离尘宗，怎么出了你这样的怪物？这是亿万年，才可能修出来的福气——”

“师伯过誉！无道只是侥幸而已。”

庄无道虽还未完全放下防备。却已在有意识的，把自己的意念，与血猿战魂，分割脱离。

此时这战魂意念，在他体内每多停留一息时间，对他的身体，都是莫大的伤害。

“若非是羽师叔留下的这道‘青帝法体’，即便有血猿战魂，无道一样不是师伯对手。”

“侥幸么？若真只是侥幸，那我宏真，岂非是败得太冤？今次无论是你也好，还是旭玄也罢，都让我输得心服口服，五体投地。仔细想来，无论怎么，我都是胜算渺茫。”

宏真摇着头，负手望天。上方石层坍塌，由此可见湖顶夜空。那面照空镜，已然不见了踪影。只余一条条神诛绝灭剑气，在上方纵横交错。

“好恨！为何元神，只有短短六百余年岁月？为何我宏真，会错生在这天一凡界中？我想知晓，‘道’究竟为何物，看看那所谓‘上界’，又是何风景——”

羽云琴微蹙柳眉，默默无言。目泽伤感，不知到底在想着什么。

而宏真此刻，又哑然失笑。

“我说过，无需人来可怜惋惜。对老夫而言，这不是善意，而是羞辱。”

宏真言语淡淡：“我倒是希望，那道书中所言是真，转生地狱，化为魔虫。此间不能问道，那么由魔狱再开始，也是一样。哪怕生化为魔，成魔主奴仆，我也要修得长生，问得至道。”

说这些话时，宏真自始至终，都是心绪平静无波，如此从容自若的，接受着自己结局。

那魂影，已渐渐消散，宏真面上，又自嘲一笑：“该去了，二位可好自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云琴，记得提醒你父亲一句，早作筹谋准备。莫等到岁寿将尽之时后悔，步我后尘——”

看着宏真最后一丝魂影，亦化作星星点点的魂识碎片，碎散开来。羽云琴一阵怔怔出神，良久之后，才清醒了过来，眼神暗晦难明。

“师祖他其实人不错，十年前，我曾亲眼看过一位祖师羽化飞升。也是如他一般，不甘愤恨。只是师祖他的求道之心，比别人更强一些。”

“与你我无关——”

庄无道一个招手，将此处几人留下的小虚空戒，都拿在了手中。

都是分身化体来此，估计里面不会有什么好东西。然而这可能是他这次离寒宫之行，最后的收获了。

而后又仰头望着上空：“时间不多，再不出去，就来不及了！”

女人就是不靠谱，生死存亡之际，哪里有时间在这里伤风悲月？

逝者虽是可怜，然而宏真既然做出如此狠毒之事，庄无道实在提不出丝毫的怜悯之心。

对于这样的对手死敌，他庄无道唯一的念头，就只是将之打倒之后，再狠狠踩上一脚。

真要说有什么感慨，那就是对宏真求道执念的敬重。就如宏真之言，对他的任何怜悯，都只是羞辱。

羽云琴的情绪，却仍未回复。看着庄无道的背影，又发起了呆。

就是这个人，金丹之下，已无敌于当世。也是这个人，独战方孝儒六大练气巅峰，首先踏入到离寒天境的第三层内。

说来自她在离寒宫内，遇见庄无道开始，就觉胸中安宁无比。似心内突然有了支柱，情绪顿时就安宁沉着了下来。浑身压力尽去，不再紧张忐忑。

之前绝望之时，虽有失态。然而从这一刻开始，只要庄无道在身侧，似乎无论遇到再怎么样的难事，她都可以从容应对。

只可惜，就如他父亲所言。这人一心求道，意在北方，可为良友，不能为她良配——

这意念才起，那边庄无道便已法力一卷，带着她往湖泊上方，疾冲而去。

第四零二章梦幻泡影

赤阴城，宏真寝殿，帷幕后端坐的老者，容颜枯槁如死。全身四肢，已有部分化为死灰之色。

也不知从何时起，羽旭玄身后的‘碧霄真君’，已经消失无踪。

而宏真身侧的‘玄阴虹羽蛇’，则是在那剑意冲击之下，灵光黯淡，千疮百孔，近乎寂灭。

此刻羽旭玄目光明晦不定，面无表情，朝着宏真深深一礼。

“旭玄恭贺师兄，今日登仙羽化，问真成道！”

“恭贺？登仙？旭玄你这是在嘲笑？嘿——”

宏真讥讽的一笑，已彻底放下了所有反抗，只悠悠道：“想来想去，还是有些不甘呢！就这么去了。近七百年道业，一朝全毁，尽付东流。”

“人都有这么一日！”

羽旭玄的面色平淡，并无动容：“四百年后，若旭玄依然不能渡空而去，也当如师兄一般。有师兄你的前车之鉴，料来徒儿定会坦然接受，不会再做那垂死挣扎。”

“是么？”

宏真并不置可否，而后又好奇的问：“那‘碧霄真君’之事，我从未听你说过。旭玄你也未曾说起，曾进入过离寒第四层之事。如此说来，徒儿你是从百年前开始，就对我心生防范？”

“非也！百年前旭玄心高气傲，哪里肯让别人以为我一身成就，尽是靠战魂得来？且那时旭玄修为不过筑基，若让我知晓进入四层，岂非是取死之道？我不如师兄你谨慎，却也知说话留三分，怀璧其罪的道理。”

羽旭玄凝声道：“到五，六十年前，旭玄身中羽蛇死咒，屡次三番复发。对身旁之人，再难全心信任，总要留下别人不知的后手，才能安心。这战魂之事，从此就再未曾告知过他人。只是没能想道，在身后暗算旭玄的，会是师兄你。”

“原来如此！”

后面一句，宏真直接掠过，并不理会：“我还有一问，在离寒宫内，我若放过庄无道，不向他出手，那又该当如何？”

——只羽云琴一人，他手到擒来。至于离尘宗那个小子，可不是什么急公好义之辈。

“以师兄你的性格，无此可能——”

羽旭玄话音未落，就望见宏真那灼灼逼人之色。略作沉吟，就一声叹息。大袖一拂，一尊冰棺，顿时就出现在他的身侧。

透明冰层之内，赫然是个少女身影。容颜相貌，俱都与羽云琴一模一样，仿似一个模子印出，无半点不同。

“天人备胎？”

“不错！羽蛇化寒毒始终不能解，有段时日我曾想过夺舍投胎。这具天人备胎，就是那时寻得。可惜是只有二阶，我若用这备胎，必定要再用二十年时间，恢复今日修为。且死咒不除，又有何用。恰好云琴出生，这具备胎便给了她。”

羽旭玄的眼内，略含着讥讽。宏真之语，是想证明他羽旭玄，其实与他也没什么两样，一样的绝情绝义？

“若师兄你真能忍得住，不向庄无道下手。那么旭玄，也只有放下一切侥幸，与师兄全力一搏！然而至少云琴她，可以性命无忧，脱身事外。也是我这个父亲，最后能为她做的。”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却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这一战我输了，却到底还是没看错你的性情——”

宏真一声叹息，再拂大袖，浑身上下，赫然开始化成了石质。“旭玄你可知，若说我这一生，最得意之事，就是将你收为门下。然而六十年前下手之时，却是至今也不曾后悔过。”

羽旭玄敛目垂眉，再次一礼：“旭玄也未后悔过，拜你为师。旭玄磕首再拜，恭祝师兄登仙羽化！”

宏真闻言大笑不绝，眼神畅然豁达，口中轻吟道：“昔往学道时，登岳历高堽。动见百丈谷，赫赤道里长——”

歌声似含大悲怆，又含大欢喜，远传十数里之外。忽然宏真忽然眼神一动，看向了西面方向。那是赤阴城内，一股宏大的气元，冲涌澎湃。使天地间，劫云汇聚。

“这是门中有人冲击元神，是谁？”宏真的止住了歌声。

羽旭玄抬起头，亦斜目望去，而后眸中微含异色：“是绝霄师弟。十二年闭关，终于修得正果，踏过了这一步，真可喜可贺！”

“这也在你意料之中？”宏真微一挑眉：“如此说来，门中的元神真人，依然是九位？”

羽旭玄神情平淡：“师兄羽化而去，慕九辰师弟战死于离寒宫，绝霄师弟晋位元神。门中元神真人，正好是九人！”

“我赤阴城真气运不绝，多谢师弟！这最后一点心结，我也能够放下了。赤阴城六百年岁月，这门中一切，终究还是无法全然释怀。”

宏真的肌肤，此刻已彻底化为灰质。而后片片碎散，有如轻羽，随风而散。

就在最后一片石羽，亦飞荡于空之时。宏真的声音，却又再次响起。

“旭玄，你的天资要比我强，强过数倍。所以一定要冲上去，定要冲到那元神之上——”

羽旭玄楞了楞，随即就重重的一颔首。而后转身踱步，在飘渺歌声中，走出了这间已无失去来了主人的寝殿。

“昔往学道时，登岳历高堽。动见百丈谷，赫赤道里长。

有无极神气，何以到西方。元以度赤谷，重泪数千行。

自念宿罪重，五内心摧伤。耻身不学道，意欲觅仙师。

感我精诚至，乞我鞋以衣。尔乃得学道，仙气渐微微。

父母怪我晚，画夜悲嘷啼。大道与俗返，一往不复归。

高志日日远，不觉心肝摧。难得不死道，日月垂微微——”

最后语音一顿：“人生五百年，如梦又似幻。天地生万物，岂有不灭者？”

“岂有长生不灭者？”

羽旭玄蓦然握剑，眺望眼前。时值四月，赤阴城却依然被一片冰雪覆盖，一眼望去，一片素白。

不过此刻，他却不觉寒冷，反而一颗心火热。寒毒死咒尽解，也再无羁绊于身。

人之一生，相较于这天地，不过渺小一物。哪怕是他们这样的元神修士，也仅只六百年岁月，依然似梦幻泡影，转瞬即逝。

然而正因如此，才要活得更精彩，才不负此生呢——

……

冲出了地下宫殿。庄无道就四下看了一眼。此刻他二人所在，应是在云海殿的最外围。

也正因此故，才未在最初时，卷入那元神境之前大战。神诛绝灭剑降临之时，也未被那诛绝剑意，直接冲击。

而当庄无道，再往那正殿方向望去时，更倒吸了口寒气。

只见那处，成百上千的血色剑影粉碎。每当剑光划过，则那方空域则必备割裂。

远远可望见，那几位元神修士，都被困在其内。无不是形状狼狈之至，浑身伤势累累，虽是法力如潮，弥漫数十里地域，澎湃不休，却只能苦苦支撑着，不断试图往外逃遁，却都毫无例外，被这些剑光迫回。

除此之外，还有数十金丹残存，境况则更为凶险不堪。遁出那地下窟洞的这一刹那，二人就可见好几位修士，被那毫无规律的虚空之剑，割成了血肉碎片。

“那是慕九辰慕师叔——”

羽云琴下意识的，就欲往前。却被庄无道直接一扯，身不由己的，向东面遁去。

“去了有用？不过多填上一条性命。你要去送死，那也随你。”

短短一句，庄无道就不再理会此女，便连法力，也放开了束缚。他又非是羽云琴的生身父母，管不得那么多。这女孩真要犯傻，那也由得她。

羽云琴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紧随着庄无道的身影，遁速亦催发到了极致。

几大宗派，在离寒天境开辟的几个空间入口，都在东面，濒临石桥处。

二人自然不可能借助三圣宗打出的通道回归，能够选择的，也就只有天道盟，燕氏皇族与赤阴城三家而已。

然而那处方向，亦有数百上千的剑影闪过。好在毕竟是外围，相较而言也不算太密集。而二人皆是金丹之下，货真价实的筑基境界。并不被那‘神诛绝灭之剑’锁住意念，不用承受那浩瀚剑威，也不会被这口剑阻拦。

那些邪灵也不用担忧，庄无道召来的吞日血猿战魂，依然有气机留存于他体内。余危犹在，别说是那些低阶邪灵，边是那些三四阶的魂修，亦是对他避而远之，不愿靠近。

二人此刻所需要做的，就是在这漫天的血色剑光，寻出一条安全的路。

也并不比当初庄无道，通过星海殿那座被破碎空间割裂的石桥时，要困难多少。甚至可说，此时要更容易得多。

“随我来，去左面！”

庄无道已是驾轻就熟，神念一扫，就已锁住了东面石桥，最左侧方位的那处空间裂隙。

而后当先前行，在这湖中疾速穿行。以他的磁遁法，本是转瞬可至，不过此时，却不能不放缓一二，带携着身后的羽云琴。

也就在他二人，刚至半路时，一股心悸至绝的气机，突然映射入庄无道的神念之内。

第四零三章照空残镜

神诛剑——

二人都齐齐抬目，往远方望去，而后就见天地间，一道刺目的红光闪过，带起千丈赤霞。

而后那边一位年貌四十岁许，正倾尽全力往东面石桥处遁行一位修士，忽然就头颅开裂，整个身躯，被整齐的剖成了两半。顿时真元崩散，引发周围天地之灵，又是一阵动荡波潮。

“那是齐灵真人，玄圣宗谷齐灵，剑术超绝，可入天下间前二十之列——”

那人影，庄无道不认得，羽云琴却是颇为熟悉。语音中，隐隐夹含着几许颤音。

元神修士，那神诛绝灭之剑，仅仅只是一击，就已彻底了结，神魂俱灭。

庄无道却发现那位齐灵真人死后爆开的精血，几乎一滴不剩，都被一道虹光强行吸走。那威迫此间的剑势，也由此更强盛了不少。

而此处湖顶上方的云层中，更现出一条血红的裂痕。形状就好似一只人眼，正在慢慢的张开。

庄无道不禁微微变色，料到那口‘神诛绝灭剑’，只需再有片刻，就可隔空跨界，破入到第三层之内。

也意外着这一层离寒天境，也即将化为一片死地，再无任何生灵能够存活。哪怕是金丹之下，也不例外。

庄无道也再不敢耽搁，也顾不得周围那不断闪烁的刃光。嫌弃羽云琴太慢，庄无道再次用真元将她卷过，连续两个‘千里磁杀’玄术，一个瞬息，就穿越了六千丈距离。

眼看二人，距离那东面石桥，仅剩不到数百丈时。那身后处，却又传来了一声意似疯狂的怒哼：“我阳都不甘，三百六十年修业，却陨落在此。尔等想逃，嘿？给我回来垫背！”

随着这狂乱之音，一只铺天的银色大网，往这边飞洒了过来。庄无道面色大变，把遁速再次架空。

而羽云琴亦是苍白着脸，在千钧一发之时，手结道印，再次施展术法。

“长生无量，巨木参天！”

无数的树木，在这湖底之下，疯狂的生长着。仅仅一个呼吸，就已百丈余高。

将那银色大网高高的撑起，暂时不能落下。然后这些树木与银网，都被那半空中闪过的刃光，寸寸割裂，碎断了开来。

然而羽云琴，却殊无喜色，紧随在那银网之后，又是一方大印，远远的袭来。

法宝级的灵器，由元神境的法力御使，威势强横浩瀚。印还未至，就已压得人呼吸紧窒。

“小无量印？”

羽云琴认得，这枚法宝，正是他那位慕九辰师叔随身成名之宝。此时此刻，却无情的碾压过来。只需挨上一击，她与庄无道就要胫骨碎折。

此处距离那石桥，已近在咫尺。然而只是这十丈之距，却有如天涯。

那无相印砸来，二人根本就躲避不开。

庄无道一声闷哼，右手再次执住了‘金鼎天罡气符’与‘五蕴增持符’。

他已再没‘千里磁杀’这样的加速术法可用，至于那‘千里移光术’，既无法携带羽云琴，也没办法控制方向，根本就不在他的考虑之内。

如今之策，也就只有以他的肉身，加上那‘磁元灵盾’，硬接这元神一击。

赌一赌自己的三阶牛魔霸体，能够使他在这枚‘小无量印’的轰击之下生还。

不过庄无道，还未做好准备。那云海殿的中央处，就又有一个声音传出。

“何苦来哉？我等死则死矣，又何苦坏了小辈的前程。”

随着这话音，虚空中忽然又一道刀光斩来，后发而先至，虽未能阻住那‘小无量印’，却也使之晃了晃，来势也稍稍偏移了数线。

庄无道知机不可失，身影连续瞬闪，终到了赤阴城打开的那条空间通道之外。

到此处时，只需跨出一步，就可从这离寒天境脱身。庄无道却又回头看了眼，往那声音传来处，望了过去。

“是大灵朝的平北王燕景瑄，出身燕氏皇家的元神真人。”

羽云琴同样驻足，感激的往那边看了一眼：“这次真是亏得这位，不然你我境况堪忧。”

可能是知晓，已再无法阻拦二人逃离。那慕九辰已把那枚‘小无量印’收回，便连最开始向他们出手的乾天宗阳都真人，亦都收回了神念，不再做无用功。

“算我欠他一次。”

庄无道面色平淡，并未看得太重。方才即便这位元神真人不出手，他也依然能脱身，只是免不了要重伤。

这一次，让燕鼎天提前脱身的人情，就算抵过来。

仅仅须臾，庄无道的面色，就又转为凝重：“他是在冲击练虚？”

那边的元气波动，明显异于寻常。

金丹有劫，元神有劫，练虚境却无劫。而所谓练虚，就是炼神化虚。

——神者，元神也。元神心性来源于天道，不在身心，非源于父母。

他曾听节法讲道，说大道乃虚空之父母，虚空乃天地之父母，天地乃人物之父母。

炼化元神，出体神游于世，是为炼虚，神游太虚之意。

元神之上的境界，应该是想办法，以元神打破虚空。粉碎虚空心，即无心于虚空，做到本体虚空，并安本体于虚空中，得先天虚无之阳神，合于遍布万化，无所不在的大道——

也就是所谓的炼虚，合道二境。

不过要炼神化虚虽无劫数，却需元神脱体，承受天地间罡风与煞力摧残，凶险更胜渡劫。

在这死灵凶煞之地，诛神绝灭剑势压迫之下炼神化虚，这燕景瑄，莫非是疯了不成？

“反正已无望逃生，在这离寒天境内尝试一番练虚之境，又有何妨？且若入练虚，多多少少有些抗衡神诛绝灭剑的本钱，说不定能逃出来。至少练虚之魂，可以不被神诛绝灭剑吞噬，依然能转生投胎。换成是我，也一样如此选择。”

羽云琴摇着头：“看那边，不止是他一位。”

庄无道也望见了，此时在冲击练虚境的，足有三人之多。而那边燕景瑄的声音，也再次响起。

“晚辈！你助燕玄夺取镇龙石，也算是一场缘分。此物可赠你，这离寒天境，已将沦为死地。离寒宫的根本传承，若也遗落埋没在此，真正是可惜了。”

随着话音，一道青光从那边遥遥打来。庄无道心中警惕，不过速记发现，那青光未具法力，并无威胁。

接在手中，却是一面三尺方圆的青铜古境，镜面之上，满布裂痕。

“照空镜？”

庄无道的目中，全是掩不住的诧异。这件宝物，他是深知其威。推测至少也是七十二重法禁以上，属于灵宝级数。

不过这面镜，明显是已经残毁破损了，此时连一丁点的灵力波动都没有。青铜镜面也残缺不全，缺了几块，更有几道深刻剑痕。

庄无道却依然不敢轻视，且那燕景瑄方才那句话，重点是‘离寒宫的根本传承’，莫非就与这面照空镜有关？

时间不多，他也不好细加查看，匆忙间将此物收入到小虚空戒中。

然而就在他迈步之时，庄无道心中一动，先是看了眼身侧漂浮的那面磁元灵盾，而后又望向了远处，正在激战中的诸多元神真人与金丹修士。

死灵之地，金丹，元神——说来云儿为他炼制的这件魔祭之器，品阶越来越难提升。

庄无道毫不犹豫，先是一把将羽云琴甩入到裂隙之内，再将那磁元灵盾，全力抛出。

半空中那磁元灵盾，就已展开。庄无道又连续将三滴血液弹出。打在那祭坛之上。

以血为引，绘出‘阿鼻平等王’五字。

然后这座‘祭坛’落地之时，那座拇指头大小的神像周围，立时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疯狂的吞噬席卷着，周围所有阴魂死气。

一丝低沉的笑声响起，传至庄无道的耳膜之内。分明是隐含着大欢喜大满足，与一丝再明显不过的赞赏之意。

庄无道却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直接走入那道裂隙之内。

有这座祭坛在，能够冲击练虚境转生，元魂依然能够逃离此间。而其余的金丹元神，则依然是死。不过那口神诛灭绝剑，却要面临‘阿鼻平等王’这位对手的争夺。

那些精气血魄，那些金丹元神之魂，与其便宜了那口只知依靠本能够行事的剑，倒不如一并献祭给‘阿鼻平等王’。事后，他庄无道多多少少，能拿些好处。

此外阿鼻平等王，亦是冥狱之主，掌控八百由旬之地，是十殿阎罗之一。

此处的邪灵，魂修，正是它最佳的信徒。此处邪灵之地，也可为其领地。

他将这面磁元灵盾抛弃在此，正得其所。

眼前一晃。五光十色的炫影，在庄无道的眼前，一团团飞闪而过。距离的震荡摇晃感，使人头昏眼花，恶心欲吐。

而当庄无道的眼前，再次一亮时，发觉自己，赫然已离了那禁湖湖底，也不在离寒天境之中。

眼前分明是在一艘飞空宝船之上，赤红色大甲板，下方绘刻着一座禁制阵，周围还摆放着十座大型石碑。

这应该是在赤阴城的‘凌霄宝船’上，也正是通过他脚下这座阵法，才能打通与离寒宫封灵之地间的那层壁障。

不远处，羽云琴有略含担忧之色，往他看了过来。

第四零四章反目成仇

“你没事吧？”

看了一眼庄无道上下，羽云琴目光复杂道：“这次是我欠你一次，日后必有报偿。”

离寒天境内这一战，更胜救命之恩。

“我等着，最好莫让我失望。”

庄无道并不矫情，也不讲什么风度，绝不是什么施恩不图报的良善之辈。

聂仙铃只是与他身世相似，又肖似他母亲，才得他破例厚待。换成别人，就没这么客气。

羽旭玄这一次，难逃利用他为棋子的嫌疑。冒这么大的风险，又以绝大代价，招来战魂，他怎能不要些补偿。

“父亲那自有交代。”

羽云琴一声冷哼，忖道果然是个不懂风情的家伙，凝声道：“我这里，却是我私人欠你。”

周围还有几位赤阴城的筑基修士，都不解的听着二人对话。不过都得过羽旭玄示意，对庄无道都是毕恭毕敬，不敢失礼，把他当成金丹级人物来礼敬。

庄无道放眼四周，才发现还有不少非赤阴城一脉的修士在船上。应该也是在神诛绝灭剑降临时，借助赤阴城打开的通道逃脱，也大多都是与赤阴城关系亲近之人。

之前见过的燕狂人，赫然也在，正皱着眉头，摆弄着手中一块青铜残片。

看了一眼，庄无道就眉头微挑，而后直接把一枚小虚空戒，丢了过去。

“这里面的东西，换你手中那块照空镜残片。”

戒指是得自龙禅之手，也是当时在场几位金丹境所遗留的小虚空戒中，财物最为丰厚的。

其中光是二十四重法禁以上的灵器，就有两件。更有着一百枚普通散修，根本无法到手的‘炼神丹’。

养神丹只是一阶的灵丹，炼神丹却是二阶上品，药效更胜过前者。

便是一些元神修士，也在使用。

而燕狂人手中的残片，足有巴掌大小，应该是所有碎片中，最大的一块。

“是你？你也出来了，运气还真不错！”

燕狂人将那戒指取在手中。灵识一扫，就眼露喜色。极其爽快的，把手中之物，也抛了回来。

“此物材质，我都看不出是什么，不过品阶之高，世所罕见。你若想拿来炼器，怕是要失望了。天一界内的诸般灵火，应该都无法将此物炼化。便是得了那照空镜的主体，也一样无用，被神诛绝灭剑连斩三剑，法禁全毁，已经修复不了了。”

“不牢操心，我自有用处。”

庄无道将青铜残片收起，心中这才明白过。这面照空镜，原来不是损毁在那些元神修士手中，而是被神诛绝灭剑所毁。

应该是那口神诛绝灭之剑欲跨空而来，却恰与这件镇压禁湖宫的灵宝冲突，二者激斗所至。

毕竟严格说来，那神诛绝灭剑，并不属于离寒宫的禁制体系。

他不知这面照空镜，能否修复，却本能的觉得，将这些碎片收集起来，应该没坏处。

而也就在这时，远处又一个冷哼声传至：“庄无道，你没死？”

这是，方孝儒？

庄无道负手走上了这艘‘凌霄宝船’的船头，位置就在离寒宫入口上方。

除了他脚下这艘船外，还另有几艘宝船，同样悬浮在数千丈高空处。形制各异。却都是高达三阶。

那方孝儒，就立在他对面，目光森冷的，往他看了过来。就如一只受伤之后疯狗，眼眸隐泛红光。

“方兄伤已好了？”

从离寒宫内安然脱身，庄无道心情极佳，难得有兴致，出言调侃道：“抱歉了，庄某命硬，让你失望了。或者是方兄欲亲自出手，你我再来一场生死之战，让庄某从此道消魂灭？”

方孝儒气息略窒，面色一片铁青。

此时这个世间，所有金丹之下，除了那些资深的筑基修士，谁还敢与庄无道单打独斗？

包括他方孝儒在内，一样如此。

“猖狂！”

方孝儒深吸了一口气，压制着心内，那股隐约的畏怯，冷冷道：“二十年之内，结丹之前，我必定再与你约战一场！只望那时你庄无道，莫要避而不战。”

十年之后，无极符身，必可小成。筑基巅峰，也能真正催发不灭道体之威。

到那个时候，他有自信再与庄无道一战。

“我等着——”

说到一半，庄无道就又眉头微皱。想起了北方重阳，自己现在走的这条路，真与此人一模一样。

不过旋即心内，就又不留半分痕迹。

“八年，我最多给你八年。八年之后，恕庄无道再不等候。”

重阳子八年结丹，他庄无道要迎头追上，就绝不能在筑基境，耽搁太久。

“八年？可以，此是生死之约！无论胜负生死，事后都不得追究。”

方孝儒一声冷哼，而后就转过身，步入那边船舱之内。

八年之后，他绝不容自己，再一次从庄无道面前逃离。否则这一生，都将笼罩在庄无道的阴影之下。

庄无道微微摇头，而后又觉一道，阴冷有如毒蛇般的目光，正斜刺里往他注视。

愕然看过去，只见那赫然正是法智。僧袍碎散，那眼中的恨意，毫不掩饰，让人寒入骨髓。本来圆圆胖胖的脸上，此刻却不知为何，显得枯瘦。而面色则是死灰，似乎体内仍有死气阴气流存。

这个人，居然也逃了出来——

不过，有宏真相助，那几人逃出他制造出来的死地，确实是轻而易举。

庄无道却随即就发现，远处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另一艘船上，司马云天同样立在船栏之侧，不过看的人却不是他，而是法智。

面色虽是平静，眸中却暗藏着一丝凶厉杀机。

后者则一直逃避着与司马云天对视，然而视线偶有交触杀，也是目光凶戾，毫不退让。

“这法智到底是做什么了？”

羽云琴也同样察觉，这二人间的异状，万分好奇：“我看那司马云天，是恨不得现在就拔剑，将那法智斩了。”

“我也想知道——”

庄无道同样在奇怪，不知这亲密合作的两人，为何会内讧，到了彼此视为仇寇的地步。

不过这二人，也不值得他为之上心。

“羽师叔他做得太绝，若然换成是我。燎原寺，玄圣宗，这两宗的元神真人，我会想办法，尽力救出一家。”

便是白痴，也可觉此处的气氛，有些不对。空中十几艘宝船，隐隐在空中对峙。尤其是属于乾天宗的那两艘，有明显有兴师问罪之意。

若非这艘船上，有着元神真人坐镇。几千里外，就是赤阴城，只怕当场就要翻脸动手。

中原三圣宗本是因大灵国燕氏势强而合，彼此间厮杀纠缠近万载，积累了无数的仇恨。

然而此时此刻，却已是同仇敌忾。

“你说的容易——”

羽云琴冷哂道：“神诛绝灭剑下，你救人试试看？若一不小心，将这口剑，引出离寒宫外。只怕这整片西川之地，都要寸草不生！”

“不行就算了。”

庄无道反正是无所谓：“只是你们赤阴城，怕是要境况堪忧。”

虽有大灵国与天道盟牵制，然而那为大灵皇帝，到底愿为赤阴城做到什么程度，却依然是未知。

“不劳操心！”

羽云琴望着前方的几艘宝船，言语淡淡道：“离寒宫开启，是应乾天宗与燎原寺所请。玄圣宗见有便宜可占，也插上一足。我赤阴城，可没请他们三家进来。慕九辰师叔，不一样是陨落于内。离寒宫之变，无论如何，也怨不到我们赤阴城头上。”

庄无道撇了撇唇角，忖道这只是明面，赤阴城确实是没什么过错。

可暗地里又究竟是如何了？这三大宗派，数十位元神真人，难道都无人看破？

这损失惨重的三家，可都不是喜欢与人讲道理的。

他之所以说这些，说到底还是自家被羽旭玄算计了，略有些不爽。

正想再冷嘲热讽几句，庄无道忽然直觉脑内一阵昏沉，还没反应过来，就觉自己一身的气力，都全数被抽空。四肢酸软，体内也如无数蚂蚁在噬咬，痛楚无比。

“这是？”

庄无道微楞，随即就明白了过来。这应是吞日血猿战魂附体之后的后遗症，与宏真的一战，几乎抽空了他体内的所有的精气血元。

全是依靠羽旭玄的‘青帝法体’与羽云琴的‘千古长青’，这两门玄术神通的加持，才没彻底伤到根本。

可到最后结束，也依然是元气大伤，留下了不小后患。

之前他无感觉，是因‘青帝法体’维持的时间，长的出人意料。在大战之后，以及源源不绝的助他恢复，给他提供气元。

此时术法结束，他的体内，自然是贼去楼空。

可惜明白的太晚了些，之前从离寒宫内出来，就该入定休息。至于现在——

庄无道一声叹息，两眼前就一阵模糊，渐渐又转为昏暗，直至彻底失去了意识。

旁边的羽云琴，早有预料，及时就将庄无道扶住。略一探脉，心中顿时一定。

庄无道体内虽是气血两亏，暗伤近百余处，可心脉跳动，依然强健。只需事后好生调养，亏损仍可弥。

羽旭玄毕竟是将节法视为是至交，不会做那等毁后辈前程之事。

第四零五章太虚无极

当庄无道从昏迷中再苏醒时，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一艘船。此时应该是在离尘宗的灵骨宝船上，而且是最上层的几间船舱之一。房间宽敞，禁制森严。

再望一眼窗外，云雾飘渺，飞鸟伴行。不用问，便知这定是在回归离尘宗的途中。

庄无道眼神稍稍茫然了一阵，就又恢复清明。开始体察着自己周身上线，他昏迷之后，明显是有人给他调理过身体。

四肢还是酸软，不过至少还能有些力量。真元也不再似昏迷之前，彻底枯竭。多少还有一些，毫无生气经络内流动着。

那些暗伤也恢复了些许，显见那疗伤的丹药，并未少吃。且有高明医修，为他针灸，推宫活血过。只是要完全复原，还需很长时间的休养生息。

“剑主现在感觉怎样？”

旁边人影一幻，云儿就已显化在他的身侧，目含关注：“那吞日血猿，你现在虽能招引，不过也需节制才行。不加控制，只会伤到自己。筑基能够唤来的血猿战魂，力量可要强横的多。我教你的那些符箓，效果已经极小了。”

“节制，那时候哪还能节制？”

庄无道苦笑了一声，那时事出意外，云儿控制他身躯逃离后，直接就元气大亏，陷入昏迷，也只有借助吞日血猿之力。

当时若似阳湖那般，有限度的借用。固然一身战力稍弱些，然而也不会遗留什么后患。

可面对宏真，他根本就无别的选择，只有最大程度的，招引血猿战魂之力。

那时若还顾惜事后，连命都保不住。也亏得是羽旭玄早有预料，在雷杏剑簪中留了一道‘青帝法体’给他，否则现在，估计已经瘫痪。能否痊愈恢复，都是未知。

“不过，这次还好，剑主也算是因祸得福。”

云儿的面上，露出微微笑意：“剑主最后恢复之后，估计至少可再增三十象力。那血猿变不能用，吞日变却可施展。”

庄无道双眉微扬，眼里亦闪过几分喜色。吞日血猿对他身体的暴力‘改造’，是强抽他本命元气来完成。就如在沙漠之中，建造一座楼阁，没有丝毫的根基。

事后绝大多数部位，都会衰退如初，只有其中很小的一部分，才会继续保留。

然而羽旭玄的‘青帝法体’，来得实在及时。使庄无道气元充足，得以固化了其中部分，只需在事后勤加炼体，就可彻底稳固下来。

除此之外，就是吞日变，庄无道此时一个意念，就可在体外，生出吞日血焰。

这也是吞日血猿，对他身体的‘改造’之功。直接在体内深层某处，种下了火源。

就连庄无道自己，也搞不清楚，这吞日血焰的火源到底来自体内何处。只知他若心内想时，就可自然而然的引发。

“因祸得福？这样的福，我倒是宁愿不要，太凶险了。”

庄无道站起了身，走到了窗边，随意往下扫了眼地势，就知此处，距离离尘宗不远。

大片未有人迹的荒林，一眼甚至看不到尽头，也只有东南之地，才会如此。

他昏迷的时间，怕是已经有二十几天。

“剑主总共昏迷了二十三天。”

云儿说出了精确的数字：“大约还要再修养百天左右，就可恢复如初。”

也就是说一百二十三天，来换取这三十象的力量，以及‘吞日变’这门秘术。

“一百天？也好。入了筑基境之后，我也觉自己，需要稳一稳。”

庄无道仔细想了想，也不算太亏。其实这两样好处，都不算什么。当吞日血猿附体时，与云儿完全不同，是与他意念完全的结合。

所以当时，庄无道不但能体会血猿战魂对大摔碑手，乾坤大挪移的运用，更可清楚的得知那头血猿，想要怎做，又为何要这么做。

云儿操控他身体时，庄无道虽也在魂海旁观着。二人间却似隔着一层膜，总有些地方，无法完全体会。血猿战魂却不同，召来之后，就好似一人一体。吞日血猿所有的战斗本能，意识，还有对武道的掌控体悟，都是自己的一般。

传说身有战魂之人，学武学术，都要比别人快上一截。他这次也是一样，无论是大摔碑手也好，牛魔霸体也罢，甚至自己创出的乾坤大挪移，事后都有不少进益。已经寻到了乾坤挪移第三重天，进展的方向。

这次离寒宫之行，他感悟甚多，也确实需要一番时间，感悟消化，现在的境界修为，也需牢固磊实一番。

不是说他现在，把大摔碑手与牛魔霸体，修道了第三重天，根基就足够稳固了。身体经络窍穴五脏六腑，都还有许多细节，需要加强改善。现在不去管，日后就是莫大的隐患。

“我现在总算明白，当日司空师兄，为何要不惜杀人灭口了。”

庄无道一声唏嘘，记得那日，司空宏得知自己身有战魂之后。毫不犹豫，就将他房间附近的弟子，全数清洗屠杀。

当时他虽未说什么，心里却不以为然，感觉司空宏太过狠毒，对同门也如此辣手。

哪怕是其中，参杂着明翠峰与宣灵山间的恩怨，也无需如此。

此刻再看，便是他自己，也同样要心生杀意。吞日血猿战魂，使他在面对宏真时，实力增长，近乎十倍。

对武道的参研领悟，更如作弊。

若是对他亲近友善之人知晓，也还罢了。可如是对他心存恶意，念有杀机之人得知，只怕断然不肯容他成长的筑基，金丹境界。

“是呢，战魂类似请神之术，不过又要强得多。后者若是真正神明，隐患极小。前者则是双面刃，然而得益之巨，又远非前者可以比拟。那只吞日血猿乃是仙阶，至少也是天仙境界。也就是说，在仙境之前，剑主修为境界越强，血猿对你的助益，也就越大。战力提升，也就越多。”

云儿说完，要提醒道：“不过要想全无后患，剑主借助血猿战魂的次数，就越少越好。一个境界之内，最好不要超出三次。否则剑主身躯元神，就有被同化之虞。”

“三次？换而言之，筑基境界，只能再招引两次血猿附体？不过足也够了！”

庄无道呢喃了一句，便不再放在心上。一个境界三次，那就是三条性命，难道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不信自己，一个境界之内，会连续遭遇数次似宏真这样可怖对手。

“我这里还有一物，云儿你帮我看看——”

他昏迷之后，赤阴城都并未动他随身之物，小须弥戒，仍戴在手上。庄无道右手一翻，就将那面破损的青铜圆镜取出。

“是那面照空镜？怎么会在剑主手中？”

云儿颇是惊异，她自助庄无道逃离之后，就陷入了昏迷，并不知后续之事的详尽。

她显化之躯，乃是幻影，其实看不见，只能通过神识接触，来辨识周围之物。

此时伸出葱嫩的手指，在青铜圆镜上一探，就有一波轻微的灵元，荡漾开来。

“剑主你看背面，记录的是一门功法。唔，很不错的法门，天仙界中从未听说过。这竟似，自创的功决？”

最后一句，明显带着不敢置信的意味。

庄无道忙把手中的青铜境侧翻，看起来却是平滑之极。这口镜只有镜面受损，破碎了好几块，背部却仍是完好。纹理材质看起来极其特异，不过却并无什么文字。

正觉奇怪时，云儿解释道：“这是神禁箓文，需得剑主的神念，达到一定程度，才可观睹。”

“神念？”

庄无道皱起了眉，而后就摇了摇头。他自己不能看，云儿能看也是一样。

“最好是剑主自己亲眼观睹，有些字意，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可以直接让剑主，明白这门功法的核心要点。由我来转述，意思终究是差了一层，不能完全阐述，也难使剑主领悟。除非是还有天地元灵，否则——”

云儿话音一顿，并未继续说下去，转而着又道：“这是一门名为‘太虚无极大法’的功决，可以直指归元之境。后续的功法没有，不过创造这门功决之人，却提出了后续的设想。使修行此术之人，在归元境之后，可以继续完善，仍有路可走。”

“太虚无极大法？直指合道？”

庄无道只觉不可思议，听那燕景瑄说，这是离寒宫的根本大法。可为何那禁湖宫内，会有直指合道的内容？

随即又想起，这面‘照空镜’曾是离寒宫镇宗之宝，只因后人中一直无人能够御使，离寒宫才将此物放在禁湖宫内，镇压禁阵。

“那么云儿，这门功决究竟如何？”

他最想听的，是云儿对这门‘太虚无极大法’的评价。

“是一门灵修之术，专习空间变换之道。在我看来，创出这门功法之人，简直可称是天才横溢。生在天一界，真是可惜了。”

云儿赞叹着，语中竟含着几分钦佩之意：“可惜见识不足，第三重天与第四重天的内容，有着大破绽。估计也是此人，未能更进一步之因。但若是这门‘太虚无极大法’真正完成，即便记录的灵窍寥寥，也足可列入一品遮天之列！”

第四零六章新的形势

“遮天层次？”

岂不是与天地阴阳大悲赋等同？

庄无道微楞，云儿眼高于顶，少有能让她看得上眼的东西。今日对这门功法的评价，却竟是如此之高。

“可能还低估了。”

云儿微笑，用笃定的语气：“若有足够灵窍，或者加入练窍之法，那么进入遮天层次的巅峰，也不是不可能。是可于天地阴阳大悲赋比拟之术，所以我才说，创此功之人，是惊才绝艳。若是出身在天仙界，说不定又是一位绝代仙王。不过此术，修行起来异常艰难，也同样似阴阳大悲赋，需要剑主这样，具有特殊天赋者。寻常修士，能够把这门‘太虚无极大法’，修至一二重天境界，就已很不得了了。”

“我估计也是如此，否则这面照空镜，岂会无人能够驾驭？”

庄无道摇着头，忖道怪不得那燕景瑄会说，这门功决不该埋没于离寒天境内。

若真如云儿所言，那就真是可惜了。

不过剑灵虽是将此功，吹的天花乱坠，他却未有丝毫心动之意。

本身修炼的功法，已经足够多了。且那天地阴阳大悲赋，蕴剑诀，牛魔霸体，大摔碑，前景都不错。尤其前二者，哪怕在天仙界中，也最顶尖的功法。光是修习一门，就需消耗他极大的精力。

庄无道也有自信，自己自创的乾坤大挪移，日后定然会逊于这门‘太虚无极大法’多少。

不过，空间之术么？

修习就不用，然而也不是不可以借鉴一二。离尘宗传法殿内，记载的类似功法，其实也有十几本之多。

不过能够被云儿评价为，可以列入一片遮天层次的，却是绝无仅有！

而他的乾坤大挪移，‘挪移’是有了，‘乾坤’二字，却还未见踪影。

庄无道心念中忽有感应，察觉门外气机有异。忙将这面青铜古镜收起，云儿的身影，亦化作一团灵光消散。

而当庄无道收拾妥当，再回过头时，就见司空宏，正推门走了近来，不由是诧异莫名。

“司空师兄？你怎在这？”

前次护送他们一群练气境弟子来离尘的金丹境，乃是元秋子师兄。

“醒来了？”

司空宏面上含笑：“师尊他放心不下，特意让我过来接你。元秋子他也在，如今这艘船上，可是有着八位金丹。哪怕元神境亲临，在这艘灵骨宝船前，也要铩羽而归。除我之外，还有三位赤阴城的道友。说是有要事出使离尘，其实却是专为护送你安然回返。”

每一艘灵骨宝船，都有着一座守御大阵，可使金丹修士，实力大增。船飞凌于空，不能借力于地，所以布的是‘乾天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与正反两仪阵借用地气不同。这座乾天两仪阵，是直接借力于天，诸天星辰，游荡于天空的罡风灵流，都可借调为己用。

八位金丹，共聚一船，的确是有与元神境抗衡之能。

“劳动师兄来迎，是不是太过了？”

庄无道受宠若惊，心里更暗暗奇怪，忖道赤阴城这个时候，居然还能分出人手，送他返回离尘？

“再怎么小心都不算过，新一期的颖才榜即将出世，无道你名列榜首，是板上钉钉之事。更何况，又是重伤在身，昏迷不醒。到那个时候，谁知别人会打什么算盘？且我听说，这次师弟你在离寒宫内，得罪的人不少吧？以一敌六，那等样的夸张战绩，可真是把中原那三家的颜面，扫的不轻。”

那司空宏上下看了庄无道一眼，言语颇是唏嘘。

“说来这时间过的还真快，转眼间师弟你已是筑基了。现如今，我也该唤你一声仙长了。”

道家修真，亦有自己的等级体系。初入练气修士为羽士，筑基境可称玄师，金丹境为天师。

元神境是真人，练虚境亦为真人，不过前面要加上纯阳二字。而后就是真君、天君、天尊与大天尊。

仙长是凡间之人，对修士的尊称，一般用于筑基境以上的修者。意指彻底脱离了凡俗，仙业有成者。

司空宏这么说，却是有着开玩笑，调侃的意思。

“师兄！”

庄无道摇着头，哭笑不得，而后又好奇地问：“现在赤阴城那边，情形怎样了？”

“还能怎样？中原三圣宗已有近百位金丹，十位元神境南下，分明是有兴师问罪之意。”

司空宏面色紧凝道：“也正因如此，羽师叔才会做主，尽早将你送回离尘。一旦战起之时，想走都走不成。说来师弟你，现在还是羽师叔他家定好的女婿。力压群雄，夺得魁首。如今这道侣之事，提都不提，可见情势之紧。”

前半句还是正经，后面就又开起了庄无道的玩笑。

见庄无道皱起了眉，沉吟不语，司空宏顿时好生无趣：“师弟你这人，也不过才二十岁而已。怎么性格像是个小老头似的，死气沉沉，师尊他也没你这么严肃刻板，真好生无趣。”

说完这句，司空宏才又转入正题，嘿然冷笑：“据说双方还在谈，三圣宗执意要羽师叔自裁谢罪，给他们一个交代。然而当初赤阴城开放离寒宫，也是他们逼迫，不请自来。如今损失惨重，又责怪起了旁人。不过大约这三家，是不会如意了。堂堂赤阴城，不会连这点骨气都没有。可真要谈崩，双方战起，还不知会怎样。关键是赤阴城，能否挡得住。羽师叔未受毒伤时，天下第三术修，哪怕三圣宗几十位元神同至，也难攻破赤阴城的赤阴无极大阵。偏偏不久前，慕九辰真人也陨落在离寒天境，宏真真人，也寿元耗尽，羽化入真。亏得是羽师叔的师弟绝霄，也在同一天晋位元神境真人，否则真是半点胜算都没有。”

庄无道眉头微挑，那宏真，已经坐化了么？

即便分身损毁，也不该这么快，其实是死于羽旭玄之手吧？

不过既然对外人说是‘寿元耗尽’，那么离寒宫内发生的那些事，与他们师徒之间的龌龊冲突，羽旭玄是定然不愿外人知晓了。

没有亲身经历，外人对离寒宫内的真相，都是如雾里看花，难知究竟。

“赤阴城若形势吃紧，我离尘宗亦有唇亡齿寒之虞，形势堪忧。”

司空宏一声叹息，疲态尽显。可见之前，也是强作欢颜而已。

“消息至今封锁着，那天机碑也暂时封闭，不许人查看。不过估计也瞒不了多久。十余位元神修士同时殒落，这已经多久没有了？一旦传开，必定天下骚然。太平道南下，也必在近日。”

三圣宗遭遇重创，对于离尘宗而言，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意味着北方太平道，可以更放心的经营东海。赤阴城则不但无法提供帮助，反而可能会牵扯离尘宗的部分人力。

同为天下十大宗派之一，离尘宗其实并不畏惧那个雄踞北方的大派。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离尘宗本身内部纷争不绝，四位元神修士难以齐心合力。

独力面对太平道的压迫，必定要损失惨重不可。甚至一个不好，有丢失整个东海之虞。

“没有那么糟糕。”

庄无道语气平淡，并不以为意：“羽师叔他才智高绝，且寒毒将愈，必能让赤阴城安然渡过此关。”

事实是宏真已死，羽旭玄死咒不再，寒毒自可引刃而解。最多三五月内，就可恢复全盛的状态。三圣宗真要以为羽旭玄好欺，定要再栽上一个跟头不可。

不过这三家，既然选择与宏真联手，想必是对羽旭玄的真实病情，了如指掌。这时也该心知杜明，羽旭玄毒伤不再。

否则绝不会到现在还只是谈——

只要赤阴城安然无恙，侧翼稳固。离尘宗在东海三十六岛，以地主之利应付太平道，绝没有应付不来的道理。

“寒毒将愈？是无道你的手笔？”

司空宏脸上，现出了惊喜之色：“怪不得临走之前，羽师叔会说，待你回归之后，他必有大礼送上，以酬你之恩。现在还在筹备，让你耐心等候，至多再有两月，就会遣人送至师弟手中。”

“等候？”

庄无道估计羽旭玄，也不会赖账，可这‘等候’是什么意思？他其实更愿意在赤阴城的诸般珍藏中，任意挑选三件。

“我猜是在等那株铁木雷杏成熟，那是当年旭玄师叔，带出来的几件灵珍之一。与旭玄师叔赐给无道你的雷杏剑簪，是同一材料，是最佳的铸剑之材。不过铁木雷杏最珍贵的，还是雷杏果。此果三千年成熟一次，每一次只有三颗。羽师叔带出来的时候，就已只差六十年成熟，算算时间，正是两个月后。赤阴城上下。不知多少人在盯着等着。若师叔他真是肯将此物相赠，师弟估计最多再有半年，就可把《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再推升一重天境界。”

庄无道目光闪烁，铁木雷杏之效，他岂能有不知之力？真是此物，不止是他的《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可以提升一重天。雷法之威，更可融合雷杏特性，提升四五倍之多。甚至还可助他，直接打开一处灵窍，再修成一门三品级别的玄术神通。

只是两个月而已，他等得起！

第四零七章九脉法会

知晓了羽旭玄毒伤已愈，司空宏顿时就轻松了不少，之后又为庄无道推宫活血了一番。

旁敲侧击，问着离寒宫内的详细。显见是对这次离寒天境之变，所知寥寥。

反正此事，返回宗门之后，都需要向几位元神真人交代详细。庄无道倒是无所谓，自己在里面的经历，除了那血猿战魂，也没多少需要隐瞒的。然而事涉羽旭玄师徒内情，就不能不慎。

什么事该说，什么不该，都需仔细斟酌一番。

司空宏知晓分寸，庄无道一些言语模糊处，都并未仔细深究。心满意足之下，全心全意为庄无道化去了体内部分淤积气血，疏通经络，直至真元差不多耗尽，这才离去。

之后的路程，庄无道因伤势之故，既无法冥想修行，也无法炼体炼拳。至少在他体内元气补足，积淤彻底打通，能够自主循环之前是如此。

于是每日十二个时辰，除了自己给自己针灸，再由司空宏以真元给他疗伤一次之外，就只能参悟一下拳道，研习一番术法，偏偏还无法试演印证。只能在剑灵制造的梦境中，与云儿切磋施展。

然而既然是梦境，就无法一切都百分百的拟真，真气运行，功法变幻，都有太多的想当然处。

久而久之，庄无道自己也知道如此下去，不切实际，效果寥寥不说，更会走入歧途。

可暂时放弃之后，又觉乏味之至。静功再怎么深厚，也有些忍受不住。

实在无聊，庄无道干脆每日走到最上层的甲板上，就这么一整日，都坐在那船头处，看着那白云苍狗，云卷云舒，也觉胸中舒阔。

不过这甲板上层，也不是没有烦心事。偶尔也有同行弟子，在上面观景散心。

其他人还好，唯独那明翠峰与绝尘峰岐阳峰几脉，看他的目光有异。偶尔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也是语出不逊。

“居然没死，真是命大——”

“在里面呆了将近半年，连那乾天宗，玄圣宗之人，都死了一大堆。这个家伙，居然还活着，真是老天不开眼，祸害遗千年。”

“我看他长久不了，据说是在离寒宫的里面，动用了损伤元气的法门。以后前景堪忧，未必能够顺利结丹。”

“这消息是从哪听来的？该不会又是假消息，我之前还听说他已死定了，天机碑上已经除名。”

“应该不假，看他情形就知道，气血两亏，昏迷数月，比那次宇文元州还要严重。”

“不管真假，此番这竖子不能如愿娶回羽云琴，却是真的。没了太阴清体之助，他想要结七转金丹，至少都要二十年之久。不是人人都能似那重阳子一般——”

这些人多少还知避忌，说话时或是束声，或是布下音障之术。

然而庄无道现在神念灵敏，可能是因血猿意念冲击刺激，压力之下爆发之故。自那次战魂附体结束之后，魂识也再次大增，可广布周围二千五百丈之巨！

超越寻常的筑基修士太多，甚至已可与那些筑基巅峰比拟。肉身强化，也使他听觉大增，专注之时，可听清数十里外，蝉飞羽落之声。

这些人的小手段，根本就瞒他不过，甚至有时候，不想听都不成。

庄无道不由大皱其眉，有心不听，却仍不时有闲言碎语，不断的钻入他耳中。

“也不知那家伙，是伤在谁人之手，还不会就是那位乾坤宗方孝儒？我倒真想要当面感激一番。否则此獠，气焰还不知怎么嚣横。”

“伤势遮遮掩掩，事情经过也是讳莫如深，没有一句实话，又什么告不得人的，定是在离寒宫内，受挫不浅。”

“方孝儒不会，我听说这位早几十日就已出来了，碰到了金丹修士，哪怕是颖才榜第一，也不能不逃。能够全身而退，就可见其能。”

“不是方孝儒，那就是司马云天或者法智了，若是遇到了金丹前辈，不会连实话都不肯说。”

庄无道只觉无奈，这些人说的话，倒是伤不了他什么。一些虚无缥缈的猜测之言，泄愤之语，不痛不痒。

他只是感慨，宗门之内，弟子之间居然割裂至这种程度。已划出一条难以弥合的鸿沟，无法弥合。这些人的言语间，竟是恨不得他死了才好。

话说回来，他在第二层以一敌六之事，也就罢了，几乎将方孝儒击杀也不算，三圣宗不会自泄其丑。便连击杀和檀之时，也无外人在场。

然而刚入离寒宫的时候，却是实实在在，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司马云天战了一场，略胜一筹。再退一步，即便这些人消息闭塞，羽旭玄又有心封锁。可那颖才榜上的排名，总不会有假。

这些人难道不知？哪来的这些邪气，敢来议论嘲笑他？又到底从哪听来的谣言，说他已经死在离寒宫内？

还是到第二日，司空宏给他解惑：“今年颖才榜，其实一直到至今还未发布。屡次三番推迟之后，就有人谣传，是因你在离寒宫内身死，才推迟拖延至今。其实是你在离寒宫内以一敌六，被天道盟知晓。虽是锁住了颖才榜榜首之位，却因观月散人在评断中用词古月激烈，有刻意羞辱之意。才被三圣宗联手施压阻挠，推迟至今。只是此事，如今知晓的人还不多。我也是看过天道盟送来的颖才第二稿，才知究竟。至于你的伤势，无道你昏迷之后，羽真人就匆匆你送上船，让我们速离赤阴。这些人能知晓什么？也只能胡乱猜测而已。”

又嘿然笑道：“这也与门内现在的情势有关，半年前你去赤阴城后，我离尘再次山试大比，结果本该是大出风头的无极峰，这次弄得灰头土脸。去年入门的弟子，无一个能拿的出手。去年开山选徒，师尊他联手翠云山，素云峰与水云峰几脉一起下了狠手，几乎把那些几个好苗子，从无极峰手中抢光。所以如今二山七峰之间，都有了些心结。此事虽说是师尊他一手谋划，可这件事，终究还借了些你这位本山秘传造出来的声势。”

“竟有此事？”

庄无道颇为惊奇，那位整天以和善面貌示人的师尊，居然还会来这一手？

离尘宗每三年开山一次，由二山七峰轮流选徒。这也是为了避免离尘宗九脉的弟子资源，被实力更强的支脉抢夺。从而导致强者愈强，弱者愈弱。

不过真想挖人的话，也不会没有空子可钻。比如门内金丹修士，每十年都有权自由收徒一人。似北堂婉儿就是这种情形，早早就已定下了皇极峰一脉。其他还有各种特例，都可利用。

以前门内实力最若的素云峰与水云峰，就深受其苦。好不容易轮到选徒之年，却都被其他几脉，把出色的弟子瓜分一空。只有宣灵山一脉，几乎不做这种缺德事。

然而以前不做，不意味着宣灵山就没有能力做。这次痛下狠手，应该是节法对无极峰的警告。他那位师尊，应该是极其不满了。

宣灵与明翠之争，无极峰上串下跳，做得实在过分。

“离尘八百学馆，有近半掌握在我宣灵山与翠云山之手。哪些可以栽培，哪些又是，都能了如指掌。再若论道资源材料，离尘宗内，我宣灵山舍我其谁？想要抢几个出色弟子，能有多难？”

司空宏冷笑着说完，又凝声道：“不过也因师弟你在颖才榜上大出风头，宣灵山前景极佳。那几个小辈，才愿入门。”

“原来如此！不过——”

庄无道依然还有疑惑，难道就只因这争徒之事，就使这些明翠峰与无极峰一脉，如此愤恨，诋毁于他么？甚至不惜传出他，在离寒宫内死亡的谣言。

总觉这其中，有些不对。

“再就是山试大比之后的九脉大比。”

不能庄无道的话问出来，司空宏就‘嘿’的一笑：“那才是重头！”

“九脉大比？我倒是忘了。”

庄无道这才明白过来，离尘宗的‘九脉大比’，每二十七年一次，总共持续八十一天。除了二山七峰，都会轮流遣出本脉最出色的修士，坐坛讲法。更要由金丹大会决定，现在离尘千余道馆，十余处道宫，还有本山数百位执事的轮换更替。

是离尘宗内，决定二山七峰，各个支脉实力盛衰嚣长的关键。之前明翠峰与之宣灵山之争，岐阳峰倒戈，无名山之战，一系列的纷争，都因此而起。

“所以才有人造这些谣言，意图混淆视听？”

若是水云峰与素云峰二脉金丹有人因他之死，而不看好宣灵山的前景。那么明翠峰，皇极峰与岐阳峰，就有了反败为胜之机。

说到底，无论哪个支脉，都不可能是完全上下一心，铁板一块。

“可既是如此，为何我宣灵山就不出面辟谣？”

“有天道盟提前送来的颖才榜第二稿在手，何需如此多事？只要能够做得了主的金丹修士，都心知肚明就可。至于下面的风波，待得正榜出时，自然一切都烟消云散。”

司空宏并不以意：“让他们得意一阵，又有何妨？师尊他也是另有所谋，这才有意纵容。”

第四零八章内忧外患

庄无道目透奇怪之色，旋即若有所思：“莫非是为北方太平道？”

“嗯，师尊之意，是疑我离尘宗内，有太平道布下的棋子，且地位不低。可这些年，都一直查不到此人踪迹。这次任由谣言传播，就是想要仔细看看，宗门这水面之下的暗潮动静，究竟又是哪些人物在上串下跳，兴风作浪。自然那人若真能主动的跳出来，那是再好不过。”

司空宏叹了一声，随即又苦笑道：“无道你可还记得，三年前大比时，那次天南林海群妖袭山？”

“自然记得，那次无恨崖驱使攻山的妖禽，至少有二十万之巨。”

庄无道记忆深刻，那一次虽没什么凶险，可他也被堵在林海之内。几十天之后，才得以返回离尘。

如此规模的禽潮，自从离尘宗玄萧祖师之后，已经极其罕见了。

可这兽潮，又与现在离尘弟子间口口相传的谣言有何关联？

“此事已经查明，是无恨崖那头赤明火鹤诞下的三颗火鹤卵，被人偷走了一颗。天南林海附近，能够无声无息办到的，也只有我们离尘一家而已。”

司空宏目中闪着寒芒：“也因此故，当时太平道东海挑衅，离国许维大举北上。我宗几位元神真人却是左支右绌，师尊更被无恨崖牵制在离尘本山，几乎动弹不得。”

“这么说来，太平道已是南下在即？”

庄无道若有所思，必然是感觉到北方威胁，节法真人才会急于安靖宗门，清理内患。

“再还有，就是皇极峰。”

司空宏语气，依然沉凝：“师尊以为，此时我离尘要想摆脱这内外交困，近乎分裂之局，就只能暂时由我宣灵山一家独大，以压服内忧。也只有全宗上下，由一个声音说话，才可抵御北方太平。而这次的‘九脉大比’，就是最加时机。叁法真人那边已经意动，只是还有些迟疑。”

说到此处，司空宏又语音一顿，眼神认真道：“此番若能如愿，也意味宣灵山将独挑大梁，责任极重。对外稍有失利，门内就必有反弹之音。师弟你是本山秘传，天资超绝，又有无名山的功勋之身，身负宗门厚望。只怕到那时，门内定会再委你以重任。还望师弟，心里要有些准备才好。”

庄无道蹙眉，重任？难道又是如之前无名山那样，暂时主镇一方？这种事，他反正是不怎么耐烦，心中也下意识，想要避而远之的。

十年之内成就金丹，时间本就不够，这些杂务，自然要避而远之才好。

话说回来，以前司空宏从来不会与他说这些机密之事，而今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与以前截然不同。也可见节法，与几位师兄，对他的期冀器重，已不同于前。

他现在是身份可与金丹比肩的本山秘传，又已筑基，在宣灵山已是梁柱一级的人物。不可能在宣灵山有事之时，自己却袖手旁观。

不过对节法的决断，他倒是乐见其成。离尘宗之内，说话的声音，也实在太多了。

“只是挂名而已，师尊知你一心求道。一应杂事，都有窦文龙师弟代你处置。师弟只需关注一番大局，关键之时决策便可。之前无名山之时，师弟不就是这么做的？”

司空宏说完之后，又迟疑道：“若真要师弟你出面，担负一方重任之时，师尊会尽量让你避开东海。”

庄无道心中一动，眸中精芒微闪，而后摇头：“真要我坐镇一方时，这倒无需避忌。”

他不会刻意避着太平道，也还搞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态。

想要让他那父亲低头，在母亲坟前认错，可要如何才能让重阳子低头？

是使自己在修为上超过那人就可？仅只如此，就能让重阳子后悔当初的选择么？又仰或，该让太平道萧氏，也悔不当初？

又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办到？

这一切，他现在都还未有决断，也觉茫然。

仔细想想，以前他只憋着一口气，想要向那位证明，自己哪怕是离开了沈家，离开了太平道，也一样能过得很好，一样可以修行有成。也不愿回北方，做那任沈萧两家摆布的傀儡与棋子。

可如今他身为筑基，在离尘宗地位比拟金丹，就如重阳子当初在太平道中的地位。早已非是当初朝不保夕之时，也真正有了一些，与北面那人对抗的资本。

可自己接下来，又该怎么做？庄无道以前，从未想过。

然而现在，却已不能不想，不能不做决断。

不过不管怎样，身在离尘宗，庄无道无论如何，都不能容许太平道在东海的图谋得逞。

无关恩怨，只是身为离尘弟子，有这样的义务，也攸关利益而已。

“还有一事，事关你那灵奴聂仙铃。两个月前，东海已经有些修士，发现聂氏一族藏珍所在。这件事，聂仙铃已是被推到了风尖浪口，不止是海涛阁必欲得之，东南几大势力，甚至离尘宗内不少人，也同样心怀觊觎。若无道你可能牵连入内，我宣灵山会极其被动。便连师尊的谋划，也可能最终落空。”

司空宏：“我想知道，无道你对此事，到底是什么态度。回去之后，也好预作筹谋。”

若是他这师弟选择放弃，那自然最好不过。但若庄无道说不，宣灵山别无选择，就需做好面对整个东南修界，千夫所指的准备。

不是他心性凉薄，而是聂仙铃自从入门，无一益于宣灵山。反而是庄无道，为此女付出不少。

与其让此女把他师弟卷入那凶险漩涡之中。他宁愿庄无道能狠心一些，将聂仙铃这个麻烦包袱，彻底丢弃摆脱。

“聂仙铃？”

庄无道冷然哂笑，毫不在意。“仙铃之事，师兄无需忧心。无道自会处置，绝不会拖累宣灵山。”

真若有人要在这女孩身上下手，做什么文章，那么这次定然会输得极惨，惨不忍瞩。

他反正是期待备至，也拭目以待。

“是么？师弟你心中有数就好。”

司空宏半信半疑，不过见庄无道神情笃定，便出口不再询问。有些话说到了就可，再多说就显得过份。

……

又五六日之后，庄无道体内的积淤，总算在司空宏的努力之下，彻底化开。自己可以完成周天循环，疗伤的速度，也陡然加快。

此时庄无道，已可动用真元练拳，甚至能施展一些威能较小的术法。

不过这百日之内，庄无道依然不能与人动手。否则就是伤上加伤，再难痊愈。

庄无道也终于能投入全神投入，全力推研消化着这次在离寒宫内的感悟。同时也开始做着炼化那朵‘坤元神焰’的准备。

这朵三阶灵焰，对他而言，可谓至关重要。一旦炼化，就有源源不断土系精元提供，生生不息，用之不绝。

即便当日无多有羽旭玄的‘青帝法体’，那头血猿战魂，也无法将他彻底抽干，更不会落到现在这样的窘境。

这朵神焰，庄无道准备也如那‘石明精焰’一般，养在自己的灵窍内。

准备以自创的《天璇照世真经》，再开一处灵窍，修成一门术法类的玄术神通。

不过却需他在短时间内，将这门功法，推升到接近三重天的境界。

难度不小，可也不是办不到。这次唤请吞日血猿战魂附体，庄无道在御火一道上，可谓是大开眼界。

尤其这战魂操控的吞日血焰，看似不显山不漏水，然而那一战中。宏真至少有小半的真元气力，都在阻拦血焰在他身上蔓延。

而在赤阴城观星台的收获，也让庄无道，可以更准确的，测算出天璇星的真正方位。

短短数日之后，那灵窍的方位，他就已能感应，在腹部左下角的位置。

此时缺的，就是一门合适的术法。庄无道要求极高，本身必须有不弱威能，又可融入自己的剑术武道中施展，还要与‘坤元神焰’的火性相融。

然而思来想去，庄无道都没能想到令自己满意的法术，便连剑灵，一时间也拿不出合适的建议。

此时反正他体内伤势未复，要融炼‘坤元神焰’，必须再等两个多月。

庄无道几次与云儿商讨未果之后，就只好暂时放下，准备待回归只后，在传法殿内再找一些星火类的术法典籍。每天就只温养窍穴，引动石明精焰灼烤，使之适应火性。

除了这‘坤元神焰’与照空残镜，他在离寒宫内的收获，还有一颗宝珠，一张与相繇真形图材质相似的布片。

前者名为乾坤守元珠，因是二十八重的法禁，属于上品灵器之列。庄无道暂时御使不得，离寒宫内，也就未曾祭炼使用过。只能待他到筑基五重楼，进入中期之后，才能施展此宝。

那张布片，也颇使人惊喜，里面记载的，是一种名为‘压元’的秘术。

可将法力真元压缩之后施展，以提升术法与武道功决三成之威。

此法与离世荡魔决冲突，不过施展在术法之上，却是无妨。只是法力上的消耗，稍稍大了些。

只可惜是布片之上，并未沾染上什么上古神兽精血，也就使庄无道想要再用此物血祭，从阿鼻平等王那里捞些好处的打算，彻底落空。

说到血祭，庄无道现在，也需准备一件全新的祭器。就不知那日离寒宫中，那位阿鼻平等王到底能从诛神绝灭剑口中，夺下多少‘食物’？

当日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这位魔主的喜悦之情。想必这一次的回馈，也必定是丰厚到出乎他预想。

炼化‘坤元神焰’与新的玄术神通受阻，庄无道在武道上的进展，却是一日千里。

在此之前，那摘星手与乾坤大挪移，用的其实还是降龙伏虎拳与形意六合拳的底子，便连灵窍的方位。也是来自于后二者。

这次从离寒宫内回归，庄无道却是真正加入了自己的东西。尤其是从第四层离开，云儿借助天地元灵，灌输映入到他意念里的信息，明显都是有意为之，与他自创的这两门功法，都有极大关联。

每当残研这两门功法时遇阻，庄无道回思起这些记忆之后，难点总能引刃而解。

不但磊实了两门自创功法的根基，更将摘星手，在短短十数日内，整个出十二个基础拳架，真正把这门拳术，推升到了第二重天境界。

而就在庄无道在船上闭关参道，渐渐乐不思蜀之时。他搭乘这的艘灵骨宝船，也终于安然返回到了南屏山。

第四零九章再议雪魂

宝船停下的地方，是在离尘本山。当庄无道从船上走下，看着这熟悉的风景时，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还没恭喜无道师叔，筑基有成，贵为玄师，从此再非凡人！”

同时下船的，还有莫问，此刻看着庄无道的眸中，略含异色。一年前同去赤阴城之时，还同是练气境。然而当回归之时，他固然已至练气后期，庄无道却已一步跨越了那道天堑，寿增百载，成就筑基之境。

他仍是真传弟子，只是内定了明翠峰一个秘传名额。而庄无道，不但是本山秘传，境界更已入筑基。

此时莫问再怎么厚着脸皮，也不敢再与庄无道，以师兄弟相称。

不止是他，后面跟着的李昱，也是面色古怪。看起来是不情不愿，然而在庄无道眼里，这人却比莫问要顺眼些。

心中微摇着头，庄无道随意的问着：“我醒来也有一月，怎么就没见你二人出来走动？”

李昱一声冷哼，沉默不言。莫问则是满眼的无奈：“有师叔四年筑基的榜样在前，我等这些与师叔同时入门的，又岂敢一直怠懈。途中月余，莫问都在闭关苦修。说来师叔重伤，莫问都未去看望，却是师侄我失礼了。”

“讲这些虚礼做什么？”

庄无道莞尔一笑，一副老气横秋，教训下辈的语气：“勤奋用功自然是好，不过你二人，也需注意劳逸结合，有张有驰。需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李昱顿时嘴唇轻颤，隐隐可听他嘴里，传出‘咯咯’的磨牙之声。司空宏刚好也从船上走下，闻言止步，似笑非笑的，看着庄无道调侃戏弄二人。

莫问却毫无异色，竟真的毕恭毕敬的一躬身：“多谢师叔教诲，莫问谨记于心。”

庄无道的眸里不禁寒光微闪，正要再说什么，斜刺里却有一个声音，突然插口：“庄小师叔，掌教诏令，特命我等前来接迎。几位元神真人，已经在离尘殿等候已久。还有司空师叔，也请一并前往。”

庄无道面色微肃，往身侧看了过去。以三位身穿青袍的筑基执事为首，加上七八位本山执役门人，正立在宝船之侧迎候，神情俱都肃穆之至。

顿时就明白了过来，这是几位元神，要从他嘴里，探问离寒宫之变的详尽。

之前在途中，他虽就此事，向本宗发过信符，详述离寒宫一切因果。不过只是大略而已，一些细节，都未详述。

山上等候的那几位，也并不满意，明显还欲从他这个当世人这里，知晓更多。

“我知道了，前面引路。”

放过了李昱莫问二人，庄无道与司空宏一道飞空遁起。随在那几人身后，往那山顶方向遁去。

不过才至半山腰处，就见两个身影，从离尘山内飞处。匆匆忙忙，往岐阳峰的方向遁空而去，恰好与他擦身而过。

“夜小妍？”

庄无道怔了一怔，略略凝思，便状似随意的询问：“夜师姐到哪里去？宇文兄的毒伤，不知可已痊愈了？”

算算时日，宇文元州也差不多该苏醒了。以毒攻毒之法，虽会损及宇文元州元气，然而解除那‘碧蟾雪魂丝’的混毒，当是毫无意义。

他心中并无芥蒂，只因此时地位居高临下，自然也就心胸开阔。岐阳峰虽有忘恩负义之举，被宣灵山上下鄙薄。可若是宇文元州能够痊愈，对离尘宗整体而言，却也是件好事。

本来没指望夜小妍会答他之言，却不料那了窈窕身影，从他身旁掠过之后，又一个急停，面色煞白。

“绝轩师叔说元州他的毒伤另有变化，已经不是单纯的碧蟾雪魂丝。寻常之法，已经无救。他会冒险尝试炎蛊噬毒之法，再试一试，成则元州师兄他不但能伤势尽复，还可因祸得福，立增四重楼的修为。可若是不顶用，就可为元州师兄准备后事。我这次，是与苏辰师兄一起回岐阳，取些药材。”

“炎蛊噬毒，可是那赤尸炎蛊？”

当日剑灵，借天地元灵，往他意念内映入的信息，并不仅止于武道术法，还有部分医道典籍。

若是正常的研修，庄无道可能需耗时数年。借助天地元灵，却只需数个时辰，就可抵得别人数十年的钻研苦学。

此时一个转念，就已知炎蛊噬毒的来历用处。

赤尸炎蛊极其罕见，虽是蛊虫，然而也可治病救人，克制近千种奇毒。几乎涵盖三阶之下，近四成的毒素种类，近乎万金油一般的东西，也是医者视若至宝的奇珍。

那绝轩的手里，竟有这样的宝贝，真正是出人意料。

换在平常之时听了，他必定会垂涎欲滴。不过此刻，他更关心的是宇文元州的病情。

“据我所知，碧蟾雪魂丝并不在赤尸炎蛊能克制的毒素之列，能否让我给宇文兄看看？”

他不喜岐阳峰，有意拿捏为难一番。但若宇文元州，真就这么死了，也非是他所愿。

只是同门的态度，也需顾忌。庄无道说话时，又斜目看了司空宏一眼。

却只见后者，正微微颔首，眼中透着赞许之意。

彼此并非是那种死敌宿仇，该放的时候，就该大方一些。

两年前宣灵山是局面危如累卵之时，被岐阳峰从背后插上一刀。不能不做反击，也必须钳制岐阳。

可如今却隐有独尊之势，形势不同，处置的方法也不同。

宣灵山独掌大权，就该有一宗之首的气度。强者，也该有强者的心胸。

“庄师弟你——”

夜小妍眼神闪烁，明显有些意动。然而话未说话，她身后另一修士，就已开口：“夜师妹你若是求了别人，那就莫要再来寻我师尊。”

又冷冷的看了庄无道一眼，哂然一笑：“宗门之内若论驱毒疗毒，无人能及师尊他一根手指。他若是无可奈何，整个东南之地，都无人再能治愈。你庄无道或者修行上天赋超群，然而医术一道，还是谦逊些好。”

庄无道抬起了眉，淡淡看了这年轻修士一眼。这应该就是夜小妍方才，所说的苏辰了。

之前看着还不足，谦逊有礼，气度温和。可当庄无道提及为宇文元州再看看病情，此人却像是刺猬一般的反击，言语中讽刺之意十足。

“绝轩是你师尊？”

说话之时，庄无道就已移开了目光。此等样的小人物，不值得他关注哪怕片刻。虎豹岂会与蝼蚁置气？

“凡事莫要说的太绝对，绝轩办不到的事，未必别人就也同样无法做到。”

——一年之前，他绝不会这句话，一年之后，却已有足够的底气！不止是最近医道上的造诣再次见涨，也因在云儿造出的梦境内，初步掌握了那七十四路大回天针。

也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毒素变化。连剑灵都认可的以毒攻毒之法都无用。

“师尊的医道，世所公认，也岂是你能诋毁？”

苏辰的话音未落，就见庄无道根本不曾理会他言语，直接问夜小妍。

“夜师姐，不知你以为如何？”

这才是能真正给宇文元州做主之人。

“庄师弟，我——”

夜小妍再次一阵迟疑，几次张口欲言，却又止住。旁边苏辰也不再说话，面无表情，目含冷意。

踌躇再三，夜小妍终是轻声一叹，敛裾一礼道：“小妍多谢庄师弟好意，不过无需如此。元州他有绝轩师叔，料来这次定能驱除残毒。”

庄无道眉头微皱，而后就不在意的一笑：“也罢，若宇文兄有什么不妥，而绝轩师兄又无能为力时，夜师姐随时可来半月楼寻我。最近时日，无道都不会外出。两年之前，无道是因未至筑基，所以无法可想。如今却是不同，自问这碧蟾雪魂丝，无道还是能解。哪怕是再有变异，也可想想办法。”

说完之后，庄无道便又转身继续遁空而起，追随前面那三位筑基境执事身影而去。

苏辰则微摇着头，眼透不解之意：“师尊他无能为力后可以去寻他？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我真不知他哪来的底气？”

然而一旁处，却传来了司空宏的冷笑声：“就如无道师弟所言，绝轩无可奈何之事，别人也就未必奈何不得。苏师侄，也莫要以为你那师尊的医道，就真是独尊东南一域，无人可及了。难道不知，赤阴城羽旭玄，如今毒伤已愈，正是经无道师弟之手？”

苏辰闻言顿时楞住，而那夜小妍也是一阵发呆，看着庄无道的背影，眼露异泽。

苏辰却是立在原地，整整数息之后，才清醒过来，一声失笑：“羽旭玄毒伤已愈，怎么可能？”

他清楚听师尊说起，羽旭玄身中的羽蛇化寒毒，若连三分凰血丹都无法，那么这世间，就再无人可救。

司空宏却已飞空至数十丈外，甚至都未回头看上一眼。

“是真是假，两个月内，自然就可知分晓。”

那个时候，赤阴城的谢礼，已可送至离尘宗。

苏辰一声闷哼，与夜小妍面面相觑，眼里同样透着疑惑不信之意。

第四一零章元神之问

抵达离尘主殿，掌教夜君全与四位真人，果然都已在场坐候。

换在几年前，庄无道必然要诚惶诚恐。然而此时，哪怕在几位真人面前，也同样有他的一席座位。

施礼之后，庄无道便径自坐下。言语不紧不慢，将离寒宫的一应经过一一道出。

该隐瞒的仍旧隐瞒，该让在场几位真人知晓的，就尽量详细。

“如此说来，那十几位元神真人，此时都已陨落在百万年前，那口神诛绝灭剑下？”

弘法面色凝重：“然而若如你所言，此番之祸，全由中原那三家自招，为何却要兴师动众，问罪赤阴？”

“师叔你问我，无道却真不知该去问谁。”

庄无道颇有些佩服的，看了弘法一眼，这位真可谓一语中的。

此时那三家，举三大宗派之力，固然可拿下赤阴，然而对于位在更北方的燎原寺玄圣宗而言，又有何好处？

然而这次表现出的姿态，却是强硬之至，似不惜玉石俱焚，也要与赤阴城做上一场。

“或者事前赤阴城，对离寒天境那口神诛绝灭剑，早就心中有数也说不定——”

也就只能言尽于此了，庄无道不知，那三圣宗为何明知其中缘由，而不告知于众。羽旭玄又是怎样让这三家同时闭口，对与宏真勾结之事，保持默契沉默。

然而他既知羽旭玄的决心，这离寒宫内的真相，就绝不会从他口里透露半句。

弘法先是不悦，而后目里又闪过了一丝精芒，若有所思道：“早就心中有数？这倒是可以说得通了，赤阴城死掉的那个慕九辰，我听说许多年前，就已与乾天宗有所瓜葛，可是那位燕景瑄——对了，此人似已寿元将尽？这其中，果然是有许多启人疑窦处。如此说来，那离寒宫很可能是赤阴城与大灵联手，设下的陷阱？可这三圣宗为何会这么轻易的上当？赤阴城又为何甘愿我燕氏皇家的马前卒？”

庄无道无语，只能说这为真人，能够修至元神境界，果然不是什么草包。神思敏锐，七窍通达，将牵涉离寒宫几家的情形，猜的八九不离十。

可为何东离国之战，表现的那般弱智？是利欲熏心，还有是有意为之？

若是后者，就其心可诛了！

“师弟可以修了！”

叁法打断了弘法之言，正色道：“不管真相到底如何，现在赤阴城都已局面堪忧。以三大圣宗的霸道，无理都要争三分，何况离寒宫之变，有如此多的疑点？现在我等该议论的，是我离尘该如何应变，该持何等立场？”

“三圣宗若真不惜代价，赤阴城断难守住，尤其羽旭玄毒伤未愈之时。”

阳法皱紧了眉：“一旦赤阴城倒下，我离尘宗侧翼再无掩护。而太平道如再次南下东海，我宗之势，恐怕危如累卵。”

庄无道不由看了节法真人一眼，羽旭玄的羽蛇化寒毒，已经驱除之事，节法难道未曾与几位真人言及？

接下的事，其实已与他无关。庄无道已有意退走，不过几位真人都不说话，他也只好这么呆坐着。

“此言不错！”弘法颌首赞同，而后又问：“依阳法师兄之意，我离尘到底该如何是好？”

“如今之计，也只能想办法结好三圣宗。据说乾天宗正元真人，五百大寿之期将至，我宗准备一份厚礼献上。”

阳法凝然道：“不求乾天宗与我离尘结成同盟，但求我宗与太平道争斗之时，三圣宗能坐视旁观就可。”

“此策不妥！”叁法摇着头，不以为然：“中原那三家，即便攻下赤阴城，也是大灵朝得益。元气大伤之下，有何余力西顾？中原之地，依然是有一番龙争虎斗。”

“眼下无妨，我忧的是百年之后——”

三位真人正议论着，节法此时却转顾司空宏：“你去赤阴，羽旭玄他对你怎么说？”

司空宏闻言微一顿首：“羽师叔说，请离尘宗诸位道友，再耐心等候一阵，可在旬月之后，再做抉择。”

“等候？就只说这个？”阳法微微不满：“我恐迟则不及。真要等到赤阴城灭亡之时，那就完了。”

“这个我可不敢担保！”

司空宏轻声一笑：“随同师侄一起前来的，还有赤阴城三位金丹使者，带来数件稀世罕见的珍宝，赠送给几位真人。掌教不如召来一见，听听他们会怎么说？”

“无非是欲示好我宗，拖延时间而已！”

弘法皱了皱眉，不过却未拒绝。殿上诸人，则都面面相觑，已经有了意动之意。

庄无道却趁着这个机会，向几人告退，走出了离尘殿。而临走之时，又眼含同情的，看了那泥雕木塑般的夜君权一眼。忖到这一宗掌教，除非是执掌在明翠峰与宣灵山之手，否则做起来真没什么意思。

在赤阴已近一年，他此刻归心似箭，想要尽快回到自家那半月楼内。

不知不觉，那座建在山巅上的临湖小楼，已经被他当成自己的家了。是唯一能让庄无道心安温暖，可以放下所有重负与戒备警惕之地。

不过他遁光才离开离尘本山不久，前方处就有一个人影，忽然凭空化出。

“师尊？”

庄无道急忙停下，朝着节法的这具元神化身，躬身一礼，心中倒也不觉意外。

事涉羽旭玄，节法怎可能不问个清楚明白？

“不是在外人面前，无需多礼！”

节法素来不重礼节，微一拂袖，示意庄无道起身，而后就开门见山的问：“究竟怎么回事？宏真因何而死？可是师徒相残？”

庄无道暗暗一叹，心想那羽旭玄，之所以未曾留言交代过他什么，估计也是心知他与宏真之事，瞒不过节法吧？

“宏真师叔勾结燎原寺三家，欲以六十年前种下的羽蛇死咒，夺舍羽师叔。”

庄无道尽量言简意赅：“羽师叔便将计就计，在离寒宫内设下陷阱。不但使得三圣宗八位元神，全数寂灭。更迫杀宏真师叔，解除死咒之困。”

“夺舍？”

节法楞了楞，神情无限复杂：“我当初就觉他们师徒间情形有异，也曾有意无意的提醒羽兄弟，让羽师兄弟小心其师。却真未想到，这对师徒，会走到这样的地步。宏真道友，何至于此？”

“弟子当时为羽师叔诊断毒症时，也觉意外。”

庄无道淡然道：“宏真师叔他求道之心太切，非常人能及。”

他也有这样的求道之心，却自问踏不过那条底线。

“宏真道友，他还真是这样的性情。据说当年并非是赤阴城开山时正选的弟子，是千方百计，百般哀求，才得一位寿元将近的金丹允可，将他录为门下。”

节法说了一番掌故，又仔细看了眼庄无道：“这次是动用了血猿战魂？”

“是！”庄无道再次一礼：“羽师叔，以他随身的雷杏剑簪，诱使宏真向弟子出手。弟子除了召请战魂，再无别的选择。”

“这就是了，仙阶战魂降临，天一界一切金丹之下，在你面前都难有抗手之力。也正是克制宏真的分体元神，甚至可创及本体。”

节法微微一笑：“那雷杏剑簪之内，必有‘青帝法体’这门玄术？”

“正是，因有此术在，无道才侥幸没被抽干。”

庄无道想起来，就觉懊恼。被人当成棋子，倒也没什么，问题是他从头到尾，几乎都被蒙在鼓中。

“弟子惭愧，一直没能察觉。”

“以他的修为，想要瞒过你，岂非再简单不过。只是这次你遇险重伤之事，他也需给老夫一个交代。”

节法说完，就有神情微肃：“羽旭玄的意思，是说要我们再等等。我想问，无道你是怎么看的？”

他与羽旭玄，虽是至交好友。然而事涉宗派的大政抉择，自然是一切以宗门的生死存亡为重。

几年前的羽旭玄是如此，此时的节法，也是同样。

“这个，弟子还真是无法评断。不过羽师叔他谋定而后动，若然还是死咒在身，或者真有同归于尽，拼死一搏之心。可如今他寒毒已解，应当不会自陷险境。”

庄无道一边说着，一边沉吟，而后略显迟疑道：“我与宏真交手时，战魂意念，曾直袭宏真本体。曾经依稀感觉，有一丝与吞日血猿类似的意念。就不知，弟子身具附体战魂之事，师尊可曾告知羽师叔？”

当日他感受到的，是一丝剑意，与‘神诛绝灭之剑’相似之至的剑意。

是借助吞日血猿的强大神魂，才能隔空感应。而且模糊之至，无法确定。

“与吞日血猿类似？”

节法陷入深思，而后哑然失笑，再一拂袖：“如此说来，还真无需太担忧。就等他两三月时间，又有何妨。你回去吧，最近门内有些风波，若无道你真是一意保住聂家那女孩，近日就最好莫让她出门。”

说完之后，那身影一幻，就化作一缕缕轻烟，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而待得节法神念，彻底退去，云儿却又现出了身影，轻声一赞：“伪阳神，你这师尊，修为实力，俱都不若呢。”

庄无道笑了笑，不以为意。伪阳神，天一界元神真人，只要能修至元神境巅峰，大多都能修成。

也就是假练虚的境界，只有转阳之后的元神，才能不畏罡风煞火，出窍体外。

节法做为离尘宗最年长的真人，镇压东南一域数百年，天机碑上排名二十五位。又以一人之力，抗衡离尘三大元神境，声名岂是虚至？

第四一一章离尘莫家

当庄无道的遁光，在半月楼降下时，只觉心绪异常的惬意。他离开了一年，这半月楼却被聂仙铃二女，打理的很是不错。

那些因他练拳而变得坑坑洼洼的地面，已经被重新填平修整。那湖畔之旁，又重新恢复了灵禽环绕，仙鹤成群的盛况。

庄无道不禁吞了口唾沫，这些日子在离寒宫，几乎都没怎么吃食。实在饿的时候，都是服用辟谷丹，或者以清米制成的干粮。嘴里面，早就淡出鸟来。

不过仅仅片刻，庄无道的目光，就是一凝。看向了山腰处，正反两仪无量都天阵外一个人影。

那人一身离尘宗制式的青衫道袍，面貌瘦削清秀仿似少年，然而那袖间，却纹着三条金线。

一直在山腰等候，直到庄无道从空中遁落，才笑着往上方一礼：“无极峰莫法，见过庄师弟。”

此人笑脸相迎，又是同门道友，庄无道总不好冷言恶语以待。略略凝思，庄无道就意念漫开，往半月总楼的禁制中枢方向覆盖过去，道诀引动。此处的阵法禁制，就立时放开了几处入口。

不过与此同时，庄无道也望见那聂仙铃庄小湖躲在主楼内，都是一脸的忐忑不安之色。

皱了皱眉，庄无道就不再理会，转望下方来者：“莫法师兄，不知有何事来我这半月楼？”

“是为聂家之事而来。”

那莫法笑意盈盈，扫视着四周：“不知无道师弟，能否借你家那灵奴于我一用？”

“聂家，聂仙铃？”

庄无道目光转寒，唇噙冷笑：“师兄是欲谋取聂家遗下的珍藏？”

莫法一怔，他料想这次会面，可能极难说服。却没想到庄无道，对他这个金丹前辈，却是一点都不放在眼内，语中饱含恶意。

不过回神之后，莫法却是极有风度的一笑，神情泰然：“聂家珍宝，这东南之地，谁不垂涎欲滴？世间之事，也无非弱肉强食。聂家人守不住，那也就怪不得别人心动。庄师弟你可能不在乎，然而这离尘宗内二山七峰，不知多少人，仅仅为一颗养神丹，就费尽了心思。这聂家宝藏，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落入自己人的口袋——”

话语未落，庄无道就已摇头：“与我说这些无用，师兄请回吧，我已累了。”

听起来似颇有些道理，然而他家的灵奴，可非是任人欺凌掠食的‘弱肉’。

再退一步说，即便真要夺聂家留下珍藏的灵物，也该是他庄无道的东西，哪里轮得到别人能染指插手？

他对聂家之财，虽不放在心上。凭自己一双拳，一口剑，足可打拼自己修士所需。可若聂仙铃自己不介意的话，倒也乐于笑纳这笔可让人少奋斗数百年的财富。

“庄师弟！”

莫法的音质同样转冷：“就不再考虑一二？此女身具三寒阴脉，只有十年寿命，一旦身死，天下那些间那些谋图聂家财物的修者，只会注目于师弟一人。我莫法至少可保证此女事后，仍能好生生的活着，安渡余生。从聂氏宝库内所有取出之物，也可分润师弟至少一成。”

“这个无需师兄忧心，请走如何？”

庄无道心中暗哂，只一成而已，未免太小气了。

这聂家宝藏，是聂仙铃的麻烦，他没兴趣担在身上。日后由聂仙铃自己处置便是，不过不是现在。

莫法却仍没离去之意：“最多两成！要压服海涛阁，至少要十余位金丹联手。庄无道虽是她主人，贪婪太过，只会沦为众矢之的。”

“师兄看来是还没懂我庄某之意！我是说这件事，没得谈。师兄不走，那么庄某送你一程。”

庄无道袍袖微拂，直接就引动此处‘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一股正反两仪无形之力，立时就将莫法身躯包裹，送往了山外。

莫法一阵错愕，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已被大阵之力送出百丈。下意识的便欲挣扎，双目阴冷如刀：“庄无道，你敢？以为仗着节法宣灵之势，就可胡作非为？今日上门好言相劝，是给你几分颜面，真要给脸不要，本座自然有办法让你低头就范。只是那时手段，怕是师弟你承受不了！最后再奉劝一句，师弟切莫自误——”

堪比金丹境的法力，澎湃散开，可竟然睁之不脱，依然被这正反两仪阵，强行困住。

不过至少莫法的人，却已定在了原地，不再随庄无道之意挪动。

庄无道的面色不变：“滚！”

再懒得顾忌同门之谊，庄无道意念一因，便将掌控下的‘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出力至最大。

雷光闪烁，‘轰’的一声闷响，便使那莫法再无法维持，身影猛地抛飞，被强行轰出了数里外。

“竖子，我看你是得意忘形！”

那莫法目眦欲裂，好不容易才在数里之外，稳住了身影，而后目光再次阴冷如刀，再看着半月楼方向：“今日之辱，绝不会就此了结！莫法定谨记于心，终究有一日会让你知晓，今日你庄无道得罪的，到底是什么样人！”

“什么样人？离尘四大家中的莫家可对？”

早在入门之前，庄无道就听说离尘宗内，有四大世家。这是四个大族，每一家都有族人数十万，各自雄据一方，甚至掌握数国。

离尘宗其他的金丹元神，往往都是一代而终，少有后裔，也能有前人成就者。

只有这四族，每一代都有金丹修士产生，甚至偶有元神修士。而莫家，就在其中排名第二。

一直以来，庄无道都只是闻名而未见面，今日才是正式接触了。不过这次双方的印象，看来都是不佳，也不怎么开心。

“莫家三金丹，庄无道久闻大名！”

庄无道目光，也转为阴戾：“那么你又可知，自己得罪的又是谁？”

那莫法瞳孔紧缩，没来由的只觉一阵心悸，而后就不在意的一声冷笑。

“不过是颖才榜上位列第二，就以为自己无人可治？当年的灵华英，也不过如你一般。”

颖才榜第二，离尘宗本山秘传弟子。听起来是前程无量，可也只是‘前程’而已。

当年意气风发的灵华英，此刻安在？再怎么天资高绝，惊世骇俗，一朝身殒，也就再没有什么日后了，也无人会去在意理会。

不过莫法，却也没再多费口舌。

“既是如此，多言无益，师弟你好自为之。”

看着那莫法身影，化成一道青紫遁光，远远飞离。庄无道双眼微微眯起，而后就回过身，看着神情畏缩，从主楼内走出来的庄小湖。

“你很怕他？”

“是！”庄小湖壮着胆子，屈膝一礼：“这人连续几月来半月楼骚扰，让我与仙铃她一夕数惊，睡觉都不安慰。”

“是么？”

庄无道目中隐蕴怒意：“为何不求助我那几位师兄，节法师尊那里，也需一张信符而已。”

庄小湖愈发的是心惊胆颤，只觉庄无道的威势，越来越重。

还是聂仙铃，面色平静道：“之前此人本欲强行出手，好在随后司空长老及时到面，将他赶走。不过至那之后，这位只隔了八九日，就又故态复萌。或是会亲至山下，或是让他那些徒儿出面，劝说奴婢。主人那几位师兄师姐，其实都曾出面驱赶过，然而最多也只能清净一旬半月。我与小湖姐，是因他并未有动手强攻半月楼之意，又不好屡次麻烦几位长老，也就只好任之由之。”

说完之后，又歉然道：“对不住，奴婢又给主人添麻烦了。”

庄无道看了此女一眼，目光才稍有回暖之意。离开近年，聂仙铃却未怠懈。此时隐隐然，已有突破练气九重楼的迹象。进展看来不多，庄无道却能觉此女，气机沉稳，显见她根基是扎的极其牢固。

“开了几个灵窍？”

聂仙铃一楞，有些不明其意，不过还是老实答道：“仙铃一共修成五门伪玄术，魂窍也开了一个，只是还未使用。且未经实战，奴婢对自己不怎么放心。”

庄无道心中微羡，忖道仙品灵根，灵窍打开都是这么轻易？不过此女最大的弱点。也确是实战不够。

然而环境如此，聂仙铃只能闭门造车。真要出去历练实战，只怕第一日出了他的半月楼，第二日就要被人抓去，去取那聂家宝藏。

“这一年之内，估计我都不会外出。以后每日清晨，可来寻我交手切磋一次。”

说到此处，庄无道话音一顿：“其实那莫法所言，其实也是良法。甩脱聂家那包袱，对你而言，未必不是福分，不知你意下如何？”

“聂家之财，奴婢并不放在心上，从海涛阁逃出之时，就知这母亲遗物，对我是祸非服。只需不落在我那父亲手上，那宝库无论落在谁人手中，仙铃都不在意。然而人心多是贪不知足，即便我将母亲所遗之物尽数散出，别人一样会疑奴婢仍有隐藏，仙铃依然有性命之忧。”

聂仙铃淡然自若：“且仙铃是主人奴婢，那些珍藏即便要取出来，也该是交给主人，怎有便宜旁人的道理？”

庄无道哑然，这个女子，与其父之间，不知又是怎样的纠葛？

随即就又轻笑，摇头道：“你自己的东西，自己处置，日后最好莫来烦我。”

聂仙铃一阵错愕不解，这是要脱身事外，不理她死活之意么？听起来又不像。

正欲再询问时，庄无道已径自将二女抛在一旁，走入到主楼之内。

不过在入门之内，庄无道却又再转身开口。

“仙铃你随我进来，我有事与你说。”

第四一二章与我无关

庄无道起居之处，依然是一尘不染。不过这三十丈见方的室内，此刻气氛却是略有些凝滞。

聂仙铃俏脸苍白，端坐在庄无道的身前。依然还是在意庄无道进来之前的那一句，让她清冷的眼中，终透出慌乱惶然之意。

庄无道饶有兴致的欣赏着，难得见这心性坚韧异常的女孩，展露出这样的表情。过了这几月，以后未必就能够见得到了。

不过他的好心情，随即就被云儿打破了：“这女孩，真有意思！看她的模样，倒不像是自己的处境惊慌，反而是为担心被你抛弃而感不安呢！你看她眼睛，像不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庄无道面色微僵，说不出心中是滋味。是伤感？是欣喜？还是同病相怜？

不过却也彻底没了兴致，庄无道直接就问：“听说你家的藏珍之处，已经被人发觉？是真是假？”

“那是真的！母亲坐化前，确实是将我聂氏历年积累之财，存放于此。”

聂仙铃不敢隐瞒，也知隐瞒不住。不过一颗心，却沉入到了谷底。

庄无道却面色平静如故：“那么仙铃你可知，此时有何后果？”

“奴婢知道！”

聂仙铃低着头，面色说不出的苦涩。还能有何后果？意味着她聂仙铃，将成为整个东南修界眼中的可口美食，必欲得之而后快。也将以她为中心，将刮起一场席卷东南的风暴。

“真到群情汹涌之时，便是我也无可奈何。”

庄无道将那三枚龙须菩提子，一一取出，摆放在了身前。

“宣灵山或者可以护你安然无恙，然而我庄无道，却不能以一己自私。就使师尊与同门，都陷入万夫所指之境。本人亦杂务甚多，不愿卷入你们海涛阁的纠纷。你若想让我再为你遮风挡雨，度过此劫，却是痴心妄想了。”

聂仙铃俏脸上，血色褪尽。尽管这半年以来，都曾担心会有这一幕发生。

然而当真正面对时，她却只觉四肢冰冷，体内所有的力气，都全数褪尽。一直支撑着她的信念，也在突然间，尽数崩塌。

甚至升起了一个念头，自己再活在这世上，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不由凄然一笑，那么现在自己，是该主动请辞，离开半月楼么？

随即却听庄无道又随后言道：“然则求人不如求己，这个世上，若说还有什么人，能够庇佑于你，使聂仙铃处境转危为安的，也只有聂仙铃一人而已。”

“诶？”

聂仙铃再次愣住，不解的再看了庄无道一眼。这句话，又到底是何意？

“能够使她转危为安的，就只有她自己么？”

“这是三枚龙须菩提子，每一枚，都可开启人之宿慧，是佛门圣物。除此之外，更能复制两个窍孔，增两次玄术神通！”

庄无道抬起头，目光冷厉，寒光迫人：“三月之内，尽量把《天璇照世真经》，《南明计都烈火神决》，《上霄坎离无量剑决》，《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修至第二重天。然后——”

语音顿了顿，而后庄无道的声音，又似炸雷般在聂仙铃的耳膜旁响起：“去第三条道业天途，成则生，为离尘本山秘传！败则死，哪怕侥幸偷生，我也再不会管你死活！”

“道，道业天途？”

而且是第三条——

聂仙铃目光茫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听觉。

“你没听错，就是第三条道业天途！”

庄无道语声中，依旧漠然毫无一丝情感：“除了本山秘传，除了整个离尘宗，你以为这东南之地，还有谁能护你之性命无忧？保全你聂家祖产，不为人所夺？或者是，你自觉办不到，修不成这四门功法，甘愿束手待毙？”

聂仙铃依然呆怔，无法聚神。

“南明计都烈火神决与上霄坎离无量剑决，这些都是本宗真传——”

“无妨，些许善功，我先替你出了。”

南明离火，都天神雷，坎离剑诀，都是离尘宗三十六门镇宗秘传之一。

不过他身为本山秘传，自家的灵奴，身份地位皆可与内门弟子相当，这点特权还是有的。

待此事了结之后，也不过是交些善功抵罪。

“可是，我只是一介灵奴——”

“离尘宗内，可没有灵奴不能入道业天途之规！”

庄无道摇着头：“四十年成就金丹，若真有那一日，你以为离尘宗几位元神真人，还会任由你这样的天品灵根，为我庄无道灵奴？”

“本山秘传，岂非是与主人并列？”

“乐见其成！你若真想在修行道上有所成就，那么本山秘传之身，绝不可错过。”

庄无道冷哂，嘲讽的一笑：“与我并列？你还真以为自己，就定能踏过这第三条道业天途了？万年以来，离尘宗自不量力者近千，然而安然踏过那九百九十九级者，只有两人，百不存一。三月之后，你聂仙铃依然是九死一生！”

聂仙铃的目光，已复清明。看着眼前的三枚红色灵果，却是再说不出话来。

她未曾在任何一本书中，见过‘龙须菩提’之名，也未有过听闻。然而只凭庄无道，说的那几样功效，就知这三枚灵果，又是何等样的珍贵。

说是让她自生自灭，却依然给她寻到了一线生机。

“主人大德，奴婢无以为报！这龙须菩提——”

“只是暂借，要还的！”

庄无道毫不客气，对于财物，他一向都不怎么大方。

“若是你在道业天途上死了，我日后自会到你聂家宝库中去取回来。若是没死，三倍偿还！”

“噗嗤！”

聂仙铃只觉胸中块垒尽去，心情前所未有的轻快。哪怕明知自己，依然吉凶难测，却也依然笑了起来，明媚无方。

“自然是要还，不过主人，仙铃只有三月时间么？”

“只有三月，我也最多只能护你三月而已。”

庄无道看着聂仙铃脸上的笑意，不禁暗暗摇头。当初他踏入那第三条道徒之时，可是有着身死道消的觉悟。

不过他也懒得训斥，心情愉悦，总比死气沉沉，毫无自信要好。

“仙铃明白！”聂仙铃收起了笑意，肃容一礼：“三月之后，仙铃定不会让主人失望！也再不会成主人累赘。”

庄无道看着女孩的眼睛，只见是冷意逼人，透着决死之意，不由欣然。

“希望如此！你自己的人生，自己去掌握。与海涛阁的恩怨，自己去解决。从此之后，与我无关。”

聂仙铃再次微笑，把头低下。这一刻她的星眸里，光辉却是前所未有。

一双玉手死死紧攥着，哪怕还有这做大山在前。她依然可感觉，自己的前程，再非是如初来离尘之时的灰暗。

遮蔽在她眼前的大石，已经被眼前的男子，强行斩开了一线。只等她自己，亲手将之推开撕碎！

……

庄无道并未厚此薄彼，带回来的礼物，也同样有庄小湖一份。

其中自然是没可能有‘龙须菩提子’这样的奇珍。主要是高阶蕴元石，还有一些平常市面上罕见的丹药。再之后，就是从那几个金丹手中，夺来的几件法器。

他反正不觉自己偏心，‘龙须菩提子’给了聂仙铃，只是‘借’而已。

聂仙铃日后，会回报他更多。给了庄小湖，却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自己拼死拼活夺来的东西，凭什么便宜了这从未出过力的灵奴？

不过绕是如此，庄小湖依旧感激涕零。想比起在沈家，庄无道大方的简直超出她的想象。

刚是二十四重法禁的中品灵器，就有两件。居然还有两张百万年前的宝禁符，恰可将她的本命灵器‘窥天照影环’再提升七的重法禁。

使这件宝物的法禁层次，进入法宝层级。现在虽不能使用，然而等她入筑基境七重楼之后，就可着手。那时不止是可使她修为剧增，战力也将超越寻常的筑基修士。

这一天，也为时不远。她在半年前，就已借助离尘宗供应的灵丹，以及半月楼这处灵地，成功突破阻碍她数十年的筑基中期境界。而庄无道赐下的那些丹药中，大多都是那些金丹修士，才能享用之物。其中甚至有一样灵珍，可以直接将她修为，提升一重楼境界。

其实这些，那沈萧二家，也不是没有，却断然没有庄无道这样的大方。

似她这样的供奉，除了每月定额的月例之外。只有为沈家办成一些事之后，才有额外的奖赏可拿。哪里似自家这位主人一样，但凡有收获时，总会随手分润她一些，而且‘质’与‘量’都是喜人。

庄无道却满不在乎，庄小湖是他灵奴，用的再多，也是属于他的。

此女一身修为，也确实有些不够看。不能急起直追，日后对他的用处，会小而又小。

而这日之后，庄无道也果然依其之言，每日清晨入定醒来，就会到湖边，指点聂仙铃的术法与剑术。

他仍不能动用真元，然而似聂仙铃这样练气境，哪怕不用法力，也可轻松胜之。

以他的术法造诣，也可准确指出聂仙铃术法中的缺失与错谬处。

只能说闭门造车，不经实战，想当然的修行，果然是不妥。

聂仙铃尽管天资聪慧，然而这一年中，已有不少地方走入了歧途。

若不纠正，积累下来，就会成为聂仙铃根基中的隐患，以后进阶艰难，就如庄小湖。

第四一三章婉儿来访

除了术法功决，庄无道也指点聂仙铃的剑术。

不过这剑道，聂仙铃以前从未学过，只是在术法上有些基础。庄无道也就不得不消耗更多时间，让聂仙铃从头学起。一个初学者要在三个月内，把《上霄坎离无量剑决》推升到第二重天境界，难度可想而知。即便有着庄无道带回来的，那三枚能开启前世宿慧的‘龙须菩提’，亦是希望渺茫。哪怕是以庄无道的天资，也不可能。

可聂仙铃却是无妄魂体！悟性超绝于天下，天资之聪颖，便是庄无道也远远不及。

无妄者，元亨利贞，不期然而然。天雷无妄，无妄而得！游者鞅掌，以观无妄！指的是所有不确定，不测之事。

然而亦指本源，真相——无妄者，至诚也，诚者天之道。真实无妄之谓，天理之本然。

既指飘忽不测之事，又指天理之真实！

而无妄魂体，则能直指道源。

身有这魂体之人，往往有至诚之性，也往往能窥见天地真实之理，也就是大道本源——

故此庄无道教授给聂仙铃的剑式，都是一次就会。讲过的剑理，没过多久，聂仙铃就能一举反三，真正掌握，并且衍生开来。

这世间估计再没有如聂仙铃这样，让人无比舒心落意的学生。相较而言，另一个灵奴庄小湖，却是蠢得像一头猪。

比喻而已，说是蠢猪可能过份了，只是对比聂仙铃而言，庄小湖的悟性，的确是低得让庄无道抓狂。

好在他也没指望，庄小湖能够在战力上有所增长。此女真正令人看重的，是她的本命之宝‘窥天照影环’，能够窥照五百里内所有的灵机变化。一旦能入筑基境七重楼，把‘窥天照影环’的法禁，提升到法宝层次，这个范围，还会巨幅扩增，到八百里方圆！

——哪怕元神修士，也是远远不及。有此女在，无论是追击，探查，窥测对手动向，都是极大的方便。

故而庄无道也能保持耐心，一直尽心尽力的为其讲授指点修行之要。

甚至专为此女，用二十万善功，兑换了那门‘仙影浮光’，给庄小湖修习。

秘传弟子的灵奴，只需主人禀知过宗派，就可修习这些真传功法。

因灵奴的精血元魂，禁制在秘传腰牌之上，不止是受主人控制，也同样在离尘宗的掌控之下。所以不惧这些真传功法泄露出去。

不过通常只能修习一到两门，而且兑换的善功可称昂贵。门内少有修士，会舍得为自家灵奴这么做。

除此之外，另还有一门潜藏匿机之法‘绝神无身大法’，以及一门远距传识的秘术‘念应千里’。虽非离尘宗的正传功法，品阶却也很是不错，传承也还完整。

庄无道不期待庄小湖日后，能够实力超凡脱俗。不过打不过，总需逃得掉，或者不被对手察觉也可。而‘仙影浮光’，正是离尘宗内最高明的遁法之一。‘绝神无身大法’，亦是高达三品阶位的隐匿功决，传闻是早年南方，一个专营刺杀的宗派所有。后被玄萧道人攻灭，这门功法传承，也就落到了离尘宗的手中。

他也同样没指望聂仙铃真能在三月之内，把那门《上霄坎离无量剑决》，修到第二重天境界。只需聂仙铃对这门剑术，能有大致的了解。在道业天途中，不至于手忙脚乱，慌张失措就可。

只是聂仙铃的进度，实在太过惊人，悟性也实在过于霸道，甚至让他起意，欲把自己自创的大摔碑手与乾坤大挪移，一并教授。

庄无道没想过要秘技自珍，也想要把自己这两门功决，找到合适的人传承出去。也有心让聂仙铃的第一个魂窍，复制他的‘斗转星移’。而这门玄术，若不能掌握‘乾坤大挪移’的要诀，威能比之五六品的玄术也不如。

清晨以指点聂仙铃为主，顺便稍带上庄小湖。庄无道花在这二女身上的时间，就超过了两个时辰。

剩下的才是自己的，不过他反正是受伤，依然是无法练拳练气。回至半月楼之后的日子，与灵骨宝船上没什么两样。

倒是几位元神真人，对赤阴之变的应对，不出三日就有了结果。据说是节法真人力排众议，认为赤阴离尘之盟，已近八千年之久。

二宗唇齿相依，同气连枝。离尘若是首先背盟，有负道义。观望之策，亦使同盟附庸心寒。

于是几乎就在四位真人议定尘埃落尽的当日，离尘本山内便有十位年岁资深的金丹长老，统率一千二百位筑基，又携带八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动身西行，以镇压西北之地。

一可为赤阴奥援，从侧面牵制三圣宗。二则是警惕防范，一旦赤阴城有什么不侧，这八座正反两仪阵，就是抵御三圣宗的第一道防线。

而庄无道在半月楼，也只清闲了一日而已。一日之后，一些亲朋好友，就开始陆续上门拜访。一为恭贺他入筑基境；二为叙别后之情，离尘宗内的家长里短；三则是别有用心，为三个月后就将召开的九脉大比。

庄无道是本山秘传，地位比拟金丹修士。本身在金丹大会中握着一票，在离尘宗内更地位特殊，可以影响宣灵山，一大批的金丹修士。

自从知晓九脉大比临身，庄无道就已猜到会是如此，不过这几日，也有些出乎他意料。

真正来寻他的人，少而又少，可称是门可罗雀。与庄无道想象中门庭若市，不堪其扰的情形，大相径庭。

按说他如今正是鲜花着锦之时，修为地位都在节节高深，正常而言，应该多得是人来巴结。熟与不熟之人，都要想办法拉近与他的关系。

然而事实却恰好相反，也让庄无道惑然。

“这自是理所当然。”

北堂婉儿来拜访的时间，是压在诸人之后。这可不代表二人生疏了，反而恰恰说明着二人的交情非同寻常。

自从庄无道回归，北堂婉儿就与夏苗一起，在帮他处理发卖这次从离寒宫内带出来的各种灵珍。

换成是庄无道自己，至少要亏三成的价格。然而有这两个行家里手帮忙，出售之价，却还上浮半成，不用他去劳心。

而别人庄无道都是草草应付，只有北堂婉儿与寥寥几人，才有资格被引到湖畔凉亭处饮茶。

“前些时间，可是有人亲眼望见那莫家的莫法长老，被你用两仪大阵赶了出来。如此一来，谁不知你是护定了聂家那遗孤，谁还敢沾染上你这个天大的麻烦？”

北堂婉儿一边饮着茶，一边冷冷的看了身旁的聂仙铃一眼：“还没破身么？你倒是真忍得住。既然这么宠爱，打定了主意，要为她不惜与整个东南修界为敌，为何又不把她收为侍妾？”

她对庄无道收下的这灵奴，一向没什么好脸色，尤其是这次风波之后。

庄无道却不怎么在意，那些人不来寻他更好，正好能耳根清净一阵。

再等数月，这些人再欲临时抱佛脚，也来不及了。

“我保下她，是因她对我还有用。”

哪怕是在聂仙铃面前，他也毫不讳言。

“如此说来，你也欲图聂氏宝库？”

北堂婉儿语气依然是尖酸讥讽：“你如今地位，自非越城之时可比。在这东南之地，权势之盛，连那些一国之君都未必能企及。然而想要独吞海涛阁历年珍藏，怕还是力有未逮。所谓引火烧身，得意忘形，自取灭亡，说的就是你这种。”

庄无道无奈，干脆耍横，语气转硬：“我自要护她，干卿底事？”

北堂婉儿却是一阵沉默，良久之后才开口：“我喜欢你，已经很久了。不知无道你，可愿与我结伴双修？”

这句话吐出，聂仙铃拖着茶壶的手，不禁一阵轻颤。庄无道也顿时心绪微震，‘噗’的一声，将口中茶水尽数往旁喷出，全洒在了湖中。猝不及防下，便连聂仙铃身上的衣裙，也沾上不少。

然后愕然不可置信的，上下看着北堂婉儿，忖道眼前这女孩，莫非是已换了人？

北堂婉儿则面色黯然，悠悠道：“虽说早就已猜得八九不离十，可庄兄你副模样，可真让我伤心。”

庄无道一时之间，也搞不清楚真假，只能先应付着：“庄某一意修行，无意情事。”

“罢了！与你开玩笑而已，你心中执念之重，我也能猜到一些。”

北堂婉儿摇着头，面上也恢复了笑意：“你说过的秘传弟子身份，可是至今都不见踪影，准备要我等到何时？”

就在半年之前，她也成功越过第二条道业天途。不过有庄无道在前，在门内引发的轰动，远远不如古月明当初。也使得她，对秘传毫无底气。

“三个月后！”

庄无道顿觉心中一松，长舒了口气，自从北堂婉儿说出那句，他就觉自己，在这个‘知己’面前，浑身都不自在。

“最多三个月，三个月后，必可见分晓。”

“也就是九月初，金丹大会之前？”

第四一四章大衍法眼

北堂婉儿暗觉奇怪，这秘传身份，难道是与那‘九脉大比’有？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只略略凝思了一阵，北堂婉儿就已爽快道：“那就九月之后，候你佳音。到那时若不能兑现，就别怪我讨债时，不留情面！”

庄无道的笑容微僵，忖道三个月后，镇龙寺的人，应该已把那价值五百万善功的四十九颗‘赤练清宁砂’，送到离尘了吧？

三个月后，聂仙铃真要有什么不测，他也有能力偿还。

也不知智渊那和尚，现在是否还活着。那日他从离寒天境出来之后不久，就陷入昏迷。醒来之后，也无从打听。不过那时他都已尽力，无论这和尚生死，他都能无愧于心。

聂仙铃再次给北堂婉儿勘茶，北堂婉儿却已长身立起。衣袂拂动，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带得那茶杯倾倒，使杯中之水洒了一地。

北堂婉儿冷冷看了桌前一眼，而后又目视着聂仙铃：“贱婢！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我若是你，便该自己请辞找个地方自尽了事，免得牵累旁人！”

聂仙铃面色煞白，退后数步。北堂婉儿也没在意，继续道：“无道，那莫家的势力，非同小可。这东南之地，要谋图聂家宝藏之人，也远超你之想象。留着此女，只是祸胎，也会牵累宣灵山与节法真人。忠言逆耳，只望你能听得进去。”

见庄无道依然笑而不语，不置可否。北堂婉儿只能轻叹：“我言尽于此，你不愿听，那也就算了。我料定不出半月，你必定举步维艰，我能帮你的，依然会尽力。只希望无道你，能早日醒悟。”

而后再不多言一句，走出凉亭之后，北堂婉儿就已飞空而起，往东面方向远远遁离。

庄无道目中笑意更浓，而后就摇着头，安抚着身旁的侍女：“她的脾气就是如此，你别介意。婉儿外冷内热，其实心地不错。”

聂仙铃摇着头：“仙铃岂敢，主人有此良友，仙铃庆幸都来不及。”

心中却对庄无道之言，有些不以为然。北堂婉儿的外冷内热，也只是对庄无道一人而已。

方才对视时，她只能感受到，北堂婉儿眼中，那满满的恶意。

这四年中，几乎每一次见面，北堂婉儿都不曾给过她好脸色。她也曾恶意的猜想，这是否因自己，就在庄无道身边之故。

“我能有今日，确实仰赖她甚多。是知己，也是良友。”

庄无道将手中茶盏，也随后丢开到了一旁。本不是什么文雅人，只是装模作样的陪客而已。随后又不经意的问：“自己请辞，再找个地方自尽了事。这个念头，仙铃你曾想过可对？”

“奴婢也想过的，不愿连累主人，一走了知。”

聂仙铃抬起了头，眼神坚执：“可那时奴婢感觉，主人像是一座山，永不会倒下的那种。哪怕天塌下来，也能为仙铃遮住。或者是存了几分侥幸之念，然而聂仙铃，却是主人的灵奴。是走是留，是生是死，都该由主人你来决断，而非是仙铃。真到不得已时，仙铃再做抉择不迟。”

“说得不错！”

庄无道长声大笑，语含赞意。也站起了身，准备回返自己的静室。为招待北堂婉儿，已耽误了他整整半日的时间。

聂仙铃却有些忐忑，放心不下：“可那莫家，若是欲对主人不利？”

“无妨！跳梁小丑而已，能奈我何？再说也只是聂家的宝库而已，又非是前古世代的洞府，哪有她说得那么夸张？”

庄无道并不在意，根本就未在意北堂婉儿之言：“说了护你三月，那就不会多一日，也不会少一天。一个莫家，我又何曾放在心上？”

“可是——”

此时准备谋取聂氏宝库，想要朝半月楼下手之人，绝不止是一个莫氏。

然而聂仙铃话未出口，庄无道的身影，已消失在了她的眼前。聂仙铃哑然，而后默默又望向北堂婉儿离去的方向。

目光莫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

莫法的反击，却比庄无道意想中的还要更快，更为凌厉。就在北堂婉儿离去之后的第二天，夏苗就已面色苍白的登门。

“从几日前开始，百兵堂就已经少有客登门。有些货源，这两日也直接断了，剩下的也是以次充好，在矿石中渗假。我家千方百计的查问，才知是莫氏作梗。说但凡敢与我夏家做生意的人，就是与他们莫家作对，莫家定然要他们倾家荡产。又传出谣言，凡是在我百兵堂购物之人，定然不能活着走出林海集千里之外。”

说到此处时，夏苗满面苦涩的看着庄无道：“夏家在越城虽是霸主，可放诸于东南，却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势力而已。能成为林海集的座商之一，就已喜出望外，哪里去敢招惹那莫家？我听说，前些时日，是师叔与莫家起了冲突？”

“确实有些冲突。”

庄无道差点就把手中的茶杯捏碎，目光阴冷如冰。百兵堂夏氏现在每年，都会向他供奉一些丹药与蕴元石。更是他亲自为百兵堂，取得坐商资格。

也意味着夏氏一族，都在他庇佑之下。

莫家此举，无异是要打他的脸面。

不过庄无道只瞬即时光，就又压住胸中怒气。忖道自己，到底是静功修养还不够，城府也太浅了些，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

“那日把此人得罪的不轻，依夏苗你的意思，难道是要让我向他低头认错？”

“能够低头，自然是好！”

夏苗摸了摸自己的鼻梁，万分无奈道：“不过看师叔你这模样，怕是宁死也不会向他们家认输。你们这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百兵堂本小利薄，撑不了太久。无论如何，这件事总需解决。”

“那就再等三月！”

庄无道目中精芒隐现：“三月之后，我必给你个交代。这三个月你们夏家的损失，由我来补偿。此外你这次回去之后，可把那些截断货源，以次充好的商家名单，给我送来。”

一字一句，已是杀机深沉。所谓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被扫落的脸面，只有他自己才能捡回来。这个莫家，真是惹怒他了。

“夏苗遵命，不过补偿倒是不必，只需能重新开业就好。”

夏苗也听出庄无道语气不对，不过却并非是针对他。心中也半信半疑，不过还是答应了下来，不愿扫了庄无道颜面。

只是临走之前，夏苗又若有所思道：“对了，最近东南之地，离尘宗内有些流言，是与你及你那名叫聂仙铃的灵奴有关，师叔定要小心！”

“流言？”

“是，有人说那聂氏一族几千年积累，宝库之内，至少储藏价值有相当亿兆蕴元石的财物，在里面随便取一两样东西，就可让练气修士一生不愁，哪怕日日使用养神丹也可无妨。也有人说，你在离寒宫内，其实根基已废，不足为患。有人说若是这次九脉大比宣灵山大胜，那么你庄无道会愈发得势，所有人都奈何不得你。此外还有传言——”

夏苗稍稍犹豫了一阵，才又开口道：“说那海涛阁的宝藏，其实已经落在你的手中。不愿交出聂仙铃，是因心虚。又有人说，是节法之意，宣灵山要独吞这笔聂家宝藏。几乎都是在一夕之间冒出来，我也试着查过这些消息的源头，却因夏家势弱，并无所得。”

庄无道闻言冷笑，知晓夏苗之意。这些传言，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传遍离尘上下，东南之地。想也可知，那幕后之人，是何等的势力。

能够做得到的，数来数去，也不过是那几家而已。离尘莫家，正是其一——

这是要让他庄无道，沦为众矢之的么？甚至节法真人，也无法脱身事外。

真正其心可诛！

“放心，我心中有数！”

“师叔你，我自然放心。”

夏苗微一抬目，深深看了庄无道一眼，目里异色微闪，而后就也笑着告辞离去。

“小师叔气运正隆，如日初升，光照万里。那些欲招惹师叔之人，真正是不长眼睛，自取祸端了。总之，这场好戏，夏苗拭目以待就是。”

庄无道却紧凝着眉，心中微觉奇怪，这夏苗来他这里的目的，虽是为诉苦抱怨兼提醒。

然而为何他感觉此人的目的，却像是只为看他这一眼一般？这一眼之后，夏苗整个人，似乎便又憔悴了几分。

言语也够古怪的，说什么气运，神神道道，就如云儿一般。

才想到剑灵，云儿就已化形在他身侧，若有所思的，看着夏苗背影。

“这个人，似乎身具大衍法眼，亦是常见的道体之一。可惜，一身修为，最多只能到筑基，九十岁寿元，就是极限了。此等人，受天之嫉，刚才他看你的这一眼，怕就是减了半载寿元。我说此子，为何无缘无故，就欲结好于你。”

“大衍法眼？”

庄无道一楞，这种道体，他也听说过，天一界就曾出现过几次。据说每亿万人之中，就有一位，可窥人之凶吉祸福。寿元也低于常人，不入修行之途，往往四十而终。

第四一五章生死攸关

身具这种道体之人，料事往往极其精准。在庄无道看过的那些前任所遗的佚闻杂记中，也屡有记载。

若真是如此，这夏苗那次忽然赠送地心元核的举动，就可解释得通了。

只是此人，真能窥出人之气运走势？

庄无道微微摇头，不管怎样，夏家帮了他是事实。否则阳湖与无名山之战，结果还不知怎样。

可能夏苗早就知他会转危为安，一枚地心元核只是锦上添花而已，然而那又如何？

现在他与夏家，就是合作。后者给他提供财物与修行资源，而他则提供庇护。

任何人敢对百兵堂对手，就是与他庄无道为敌！那个莫法，做得太过份了——

“剑主准备怎么做？”云儿又转过了头：“对百兵堂下手，反而算不得什么。那莫家之意，当是要以流言引动众怒，将你与宣灵山推到风尖浪口，这才是最麻烦的。”

“三个月后，一切皆可定论。”

庄无道淡然的饮着茶：“然而这莫家既然已经出手，这手段绝不只如此而已。只希望玄机师兄那里，能为我准备周全。”

这离尘内外的暗流，他若只能通过夏苗知晓，那也未免太迟钝了。这几日他虽是在半月楼静养，然而该做的准备，都在做着。

等到对方真正的杀棋落下，那就为时已晚了。

“玄机？那边的准备，未必能用得上。你就料定了他们，一定会从那处下手？”

“用得上！”庄无道冷然一哂：“记得秦峰说过，料算对手时，要推己及人。离尘宗内，唯一有权能挟制我与聂仙铃的，也就只有那外役堂而已——”

知晓了对方的目的，能够下手的方向，那么料敌先机，并非是什么难事。

他怎么说也是被秦峰称赞为才智不逊于他之人，又是越城最底层挣扎出来，看多了龌蹉之事。相较于羽旭玄许维这样的人物，这莫家能拿出来的小伎俩，实是微不足道。

正说着话，庄无道就忽然心中微动，抬起了头。只见远处空中，几道遁光冲至，而后陆续降在了半月湖外，浮空而立。

其中为首一人，是离尘宗执事打扮，袖间两道金线，面色冷峻。

“外役堂执事祝祥，奉命而来，有请庄师叔与灵奴聂仙铃，前往外役堂一行！几位长老，有话要问。”

果然是外役堂——

庄无道双眼微眯，这莫家的手笔，还真是如他所料。

……

顾名思义，所谓的外役堂，是离尘宗设置，管理所有杂役灵奴的分堂。

离尘数十万弟子，大多修士都因专心修行之故，不耐处理日常杂务。有资格的，就拘束灵奴在身侧服侍。没资格的，也会找来三五个没修为的普通人，作为杂役。

这两块加起来，总计亦有百余万人之巨，日常纷争事物甚多，需要专门的人员管束，才有了外役堂之设。

权利不大，只因所有的灵奴，都有其主人庇护。而那些杂役，则大多都是家境普通的凡人，没什么油水可捞。

故而外役堂事务极其繁琐，也极清苦，一年忙到头来，只能积累些善功。在离尘宗内，基本是被视为养老发配之地。

然而除庄无道之外，唯一能对聂仙铃有辖制之权的，就是这外役堂。

不过庄无道，却没让聂仙铃一同前往。虽说是在离尘山内，然而这三千里方圆之地，哪怕有四位元神真人坐镇，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以莫家的手段，在离尘宗的根深固蒂。路途之中，会否发生什么意外，实在难说。只有在宣灵山范围内，在他这半月楼‘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中，才能护得聂仙铃性命无忧。

而就在庄无道，随着这些外役堂的执事执役，抵达离尘本山之时。玄机子，也已在此等候多时。

这几日玄机都呆在离尘本山，只需庄无道一张信符，便可在离尘本山相会。

“师弟交代之事，大多都已办妥。”

玄机子闲庭信步般，走到了庄无道身旁随行，而后将一枚信符，交到了他的手内。

“多赖几位师叔之力良多，不过能否有用，有多大用处，就难知了。这外役堂，我宣灵山真是忽视了，在这分堂之内，居然连一两个顶用的人手都无。”

庄无道哑然失笑，外役堂是出了名的忙碌穷苦，是发配不得志人之地。宣灵山以前声势极盛，如日正中天，岂会关注这样无权无势的分堂？

那信符之内，印刻有玄机子的神念，庄无道魂识一扫，就将里面刻印的信息，全数了然于胸。

“真是惊喜！这次真是要多谢师兄了。”

庄无道手中燃起了一夺火焰，将手中的信符，彻底燃成了灰烬。

“有这些已然足够，剩下的，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了。不过我料这几人，也没这胆量。”

“说过我只是跑腿而已，主要是几位师叔伯出力，尤其是云灵月师兄。”

玄机子失笑道：“其实能私下与这几位谈谈是最好的，可惜莫法筹备数月，根本就不给你我时间。应该无妨，若是别人，也还罢了。换成是你，定无此等胆量。”

“希望如此！真遇到硬骨头，也有些棘手。”

话是这么说，庄无道的眼里，却无半分忐忑不安之色。不过他随即就又语音一顿，皱眉看向了侧旁处。

此时从这离尘本山内出入的修士，有不少人，看他的目光，都是眼含怪异。有幸灾乐祸，有恨之入骨，有眼现贪婪，有愤恨不平，也有嫉妒艳羡的。

隐隐可听见有人小声议论，庄无道并不在意，没打算用灵念去探听。不过依然有一些细碎的声音，传入耳中。堂而皇之，似乎根本不惧被他听见。

“——那个人，是杂役堂的执事祝祥？原来如此，杂役堂出面了，总算是为宗门办成了一件好事——”

“那个灵奴？确实是招惹祸端。离尘宗虽是势大，然而内外皆有隐忧，没必要得罪整个东南修界。”

“据说离尘山外聚集的金丹散修，已经有六十余人。”

“那聂仙铃手中的聂氏宝库，都归他们宣灵山一家，我们又分不到一分一毫，凭什么要我们整个离尘宗，为那女人遮风挡雨？”

“这庄无道，似乎依旧伤势未愈？”

“难道真是被废了？”

“这一期的颖才榜快出了吧？已经半年，若是此子从颖才前百中跌落，那就有好戏可看了。”

“即便今年的颖才榜不出，年底也会有宣威十三年的颖才榜初稿。那个时候，是真是假，自可见分晓。”

“就没人直接查天机碑么？也不过几枚蕴元石而已。”

“据说是天道盟与中原三圣宗协商，暂时封闭了天机碑。”

“等不得这么久，这一次九脉大比，若真是宣灵山胜了，我等该如何是好？”

“胜？我看是难，那节法的依仗，无非是与赤阴城羽旭玄的交情。如今那赤阴城危如累卵，这庄无道又是伤及本源，又一意孤行，庇护那贱婢。二山七峰，都必将与宣灵山离心离德。”

“我倒是意欲与此子切磋战上一场，试探下虚实，不过却恐别人说我趁人之危。”

“此时不用想了，以此子的脾性，多半不会应战。”

“呵——”

庄无道冷然一笑，收回了目光，他心志坚韧，并不会为这些人的言语目光所动。

心中反而欣慰不已，真正怀有恶意的，终究还是少数，大多弟子，都是眼含忧色，愁眉不展。有的是为他，有的是离尘宗，越来月混乱不明的前景。

人心尚未散尽，这个宗派，仍大有可为。

“原来我在离尘宗内的风评，竟如此之差。看来真是惹了众怒。”

“莫家散出的流言之功，也不只这一家。九脉大比在即，什么幺蛾子都出来了，无所不用其极。”

玄机子也是处之泰然：“人就是如此，利欲熏心。哪怕无道你将聂仙铃抛出来。聂家的宝库，也轮不到他们。然而这些人，却是想不到，也看不到，只会愤恨不平。”

“如今离尘山外的金丹散修，已经有六十余位？”

庄无道唯独对此事，暗觉惊异。东南修界的金丹修士，总共才有多少？

一国之中，通常也不过三五人而已。

“只会更多，海涛阁聂家屹立东南数十余家。聂家的宝库，自然会有许多人期待。”

玄机子面色无奈：“其实这些散修也还罢了，不足为患，真正让人棘手的，是海涛阁，亦有意拿回聂家的财物。那位封绝无封楼主，虽未直接出面，却在后面推波助澜。否则一个莫家，岂能造出如此声势？”

庄无道一阵默然，而后再问：“可会影响九脉大比？几位师叔那里，怕是多有怨责？”

“多少有些影响，不过还未到真正分出胜负之时。”

玄机子摇头，语气中饱含傲意：“几位师叔，确实有些闲话，不过都无斥责埋怨之意。你那几位师兄，也无一语恶言。至于节法师伯，他说既然已答应了，给你三月时间，就绝不会改弦更张。对无道你的手段，拭目以待。有什么事情，一起承担便是。即便这次九脉大比输了，下次再赢回来就可。”

庄无道闻言，也不由轻松一笑。确实，这一次的九脉大比，对于明翠峰来说，或者是生死攸关。可对于宣灵山而言，即便错过了这一次，仍有无数的机会。

近三十位金丹，还有数千年积累的财力，才是宣灵山的底气所在！

只需有一位元神支撑门户，便可傲然屹立于离尘之内，而无倾倒之忧。

第四一六章汝子何在

相较于善功堂与千机楼，又或内事堂，外役堂的大殿真堪称是破败不堪，狭小逼仄。

不过此刻这议事堂内，却赫然有五位金丹修士驾临于此。除了四位当值外役堂的金丹长老，还有一位长老，坐在旁听席上，赫然便是那莫法。面上似笑非笑，看着庄无道的眼中，满含戏谑之意。

大堂的门外，还有不少离尘宗的修士门人，多是闻讯而来。要么是为心忧庄无道处境，要么是想看他笑话，再还有，就是为了聂仙铃。

庄无道毫不在意，与玄机一起走入，而后也各自寻了一个座位坐下。

此时玄机，已是秘传弟子身份，而庄无道亦已筑基。哪怕是元神面前，也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而未等他扫望四周，看看环境。堂中就有一个沉冷之声，骤然响起。

“本座传唤之人，除了你庄无道之外，还有一位灵奴聂仙铃。”

坐在最上首处的，是一位年纪六旬色金丹，面如满月，肤色泛灰。眼神寒冷如霜，不怒自威。

“此女为何不至？将我外役堂法令视如无物，好大的胆量。”

“聂仙铃奉我之命，闭关修行，无瑕至此。几位长老有什么话，与我这个主人说也是一样。”

庄无道言辞淡淡，无喜无怒，依然看着四周。那位端坐堂中之人，应该是出自明翠峰一脉的金丹长老林峦；在他右边上首处的，是绝尘峰福阳子。而对面的两人，一为永修道人，与莫法一样，同出于无极峰一脉，另有一人，则是出身水云峰，名唤顾续。

都是宗门内的金丹长老，然而既被打发到‘外役堂’担任轮值长老这样的闲职，要么是寿元已尽，要么是势不如人。

“这怎可以？我等这次，是欲传聂仙铃到场，有事质询。哪有由主人为其出面的道理？”

那永修皱眉：“我是否可以为，这是庄师弟，在藐视我外役堂法规？”

庄无道冷冷一哂，毫不客气的反问：“我那灵奴，可是有什么确凿之罪？”

“两年之前，事涉外泄我宗传承大法，有挑逗我离尘弟子相残之嫌。”

“此事金丹大会中已有定论，盖千城等人图谋不轨，勾结海涛阁陷害同门。便是几位元神真人，亦是认可。”

庄无道目光往对面望去，似要将这永修的模样，深深记在心里一般。

“几位意图为这三人翻案，莫非是以为几位元神真人，都是眼瞎了，任我欺瞒？”

“你——”

永修怒不可遏，虽知庄无道是本山秘传，身份与他们等同，却毕竟还是筑基修士。

万万想不到此子，居然如此的跋扈。

玄机则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难得见庄无道这么锋芒毕露，辞锋犀利之时。这次离寒宫一行，庄无道真的是变了许多。再没有了离开东吴时的小心翼翼，畏首畏尾。

却也未因其成就，而就此得意忘形，反而气度更见沉稳。一举一动间，又含着舍我其谁的霸道。该展露锋芒之时，绝不吝惜。

“并无此意，只是当时还有些疑点，要询问清楚。”

那林峦挥袖，示意永修稍安勿躁，而后淡淡道：“既然庄师弟执意不许，那就作罢好了。不过我等另还有一事，要询问此女，海涛阁聂氏的遗珍，到底是真是假。东海九冥岛聂氏祖墓，可是聂氏秘藏宝库？”

“敢问林师叔，这是仙铃她所犯之罪？”

庄无道唇角微挑，满含嘲讽意味；“吾未闻，离尘宗哪一规条，可以由此定她罪责。藐视外役堂法规，不知从何谈起？”

“此为永修师弟失言，勿用在意。”

那林峦毫未动容，在主位上四平八稳：“聂仙铃不至，你这主人来了也是一样。有道是怀璧其罪，此女身怀聂氏重宝，离尘宗内外亦沸沸扬扬，若处置失当，恐我离尘宗有倾覆之危。外役堂管理宗门内，所有灵奴杂役，此事不能不闻。”

“此事我那灵奴私事，是真是假，皆与外役堂无关。”

庄无道此时就如一块磐石，任是风吹浪打，都不能摇动他分毫，也无法留下半点痕迹。

“然则却事关我生死存亡！”

林峦眼睑微阖：“此女一身，已引得整个无数修士觊觎垂涎，蠢蠢欲动。我离尘宗，总不能就因这一灵奴，就与大半个东南修界为敌。”

此言一出，堂外围观的诸位离尘门人，都一阵嗡然作响。

庄无道却摇头：“师兄说得太夸张了，谁若对聂家宝库心生贪念，可自让他到宣灵山，半月楼来寻我。”

说到底，护持着聂仙铃的，并非是离尘，而是宣灵山一脉。使所有人万分忌惮的，也是节法真人。

海涛阁仅仅只二十余位金丹，就可护得自家财物安然无恙。没道理宣灵山一位元神，三十位金丹，反而护持不住。

此时东南，除了离尘宗内的这些人。有哪个散修，敢光明正大的站出来，向离尘宗索要？

“师弟这是逞口舌之能！”

林峦一声叹息，枯树般的面皮，终于动容，却是一副不与小辈计较的无奈：“我也不与你争辩，此女让整个离尘宗受累乃是事实。她若肯交出聂家宝库，奉献于离尘，我宗自然可护她一世平安，此生无忧。”

庄无道失笑，交出宝库，其实他也颇是赞同。想来聂仙铃，也不会反对。

然而真这么做了，就能平息风波？谁能证明，他那灵奴，是否还有隐藏？难道从此就无人猜测，他与节法真人及宣灵山，是不是早就从中截取分润了？

即便要奉献于离尘，也不是这种方式，尤其是在被人逼迫之后。

从容自若的喝着由练气执役奉上的茶水，庄无道面色风轻云淡。

“我若是不肯呢！”

“若是不肯，那便逐出离尘！”

林峦目内，精芒闪动：“离尘法规，门内所有不足十年之期的灵奴。只需外役堂中，有半数轮值长老同意，就可驱逐出门，收回其所修功法。几位师弟，不知尔等意下如何？”

堂内几人，顿时面面相觑，都目中含笑。

庄无道面色冷漠，视角余光，也看见那莫法脸上的讽刺笑意。虽未出一语，却好似正在对他说，任你蛮横霸道又如何，有宣灵山撑腰又怎样。

那聂仙铃，依然还是要按门规交出，颜面尽失！

位于右侧上首处的福阳子稍作思忖，就首先开口：“聂家宝库，乃海涛阁之物，我离尘宗无意谋夺。然而离尘宗亦无需为此女，卷入东南修界之争。我之意——”

话音未落，却听庄无道悠悠道：“谢九华，仙居邯国云城，现年二十有四，父谢福阳。五品灵根，练气境三重楼修为，家中田亩一万七千顷，云城中有二十四家店铺。”

话未说到一半，那福阳子的面色，就已苍白如纸。身躯微颤，看向庄无道的目光，似欲择人而噬，凶芒毕露。

庄无道却恍如未见：“筑基绝育，福阳师兄能够在三百岁时，寻得解锁精元的灵物，想必花了不少功夫。不过既有子嗣，为何不交予宗门照拂？是因担忧早年结下的仇家太多，便连离尘宗，也无法照顾周全，所以才让子嗣隐姓埋名？真难为师兄了。”

那福阳子的双手猛地紧握，将两旁的扶手‘咔嚓’一声，都抓成了粉碎，眼中是既怒又惧。

“竖子，你莫过分！”

“然而若师兄放心的下，汝子我宣灵山，可代为照料。”

庄无道笑意不减：“自然，若师兄执意推拒，那此事就当无道没说起过。毕竟来日方长，还有六百年岁月——”

若成元神，哪怕减去冥狱腐魔参与冥海九窍石耗去的寿元。他庄无道依然有至少六百年岁寿好活，还不计那些能增寿元的灵丹圣果。有的是时间，与这位福阳子的子裔计较。

第四一七章天资绝代

“你——”

那福阳子面色扭曲挣扎，却再未敢口吐恶言。半晌之后，才又镇定了下来，看了一眼那不动声色的莫法一眼，才一声叹息：“那就拜托庄师弟了，方才我细细思来。那聂仙铃留在离尘，似也无什么不妥。那些不成气候的散修，难道还敢跑到离尘宗内撒野？”

林峦一声轻哼，而后目光就转向了顾续：“顾师弟？你也以为，这聂仙铃合盖留在离尘宗内？”

顾续稍稍迟疑，看着庄无道，陷入深思。而仅仅片刻之后，堂外忽然一张信符飞至，到了他的面前。顾续微楞，将信符取在手中。

只片刻之后，顾续就眼透苦笑之意：“内事堂给我顾家的十七桩订单收回，庄师弟下手，还真是毫不留情。为了一个聂仙铃，可值得师弟如此？”

水云峰如今与宣灵山正是盟友关系，恋奸情热。也因此故，内事堂控制的离尘七集中，一些商家采买各种蕴元石及灵珍商世，才会有部分分润给顾续身后的家族。

原本以为，庄无道多少会给些颜面，却没料到此子，竟是狠辣如斯。

所以顾续才会说庄无道下手毫不留情。

不过此事，他本就是无可无不可，利益牵扯也不是太深。明白了庄无道的态度底线，只略一思索，顾续就也淡然道：“本人也与福阳师兄一样，以为这聂仙铃留在离尘，并无什么不妥。”

堂内的气氛，损失就紧凝了下来。顾续与福阳子二人都否决，那么外役堂一方，就只剩下了林峦与永修二人。

玄机子首先打破了沉寂，笑着道：“外役堂虽有处置灵奴之权，然而我庄师弟，却是本山秘传，身份与寻常弟子不同。若只是你二人的决断，庄师弟有权请出元神真人出面裁决。”

离尘宗元神之议，真人只需一票就可否绝。莫法之谋，依然会落到空处。

“玄机子师弟这就沉不住气了？”

那莫法神情，依然是成竹在握：“此事最终，确实是交由元神真人裁决不错，然而按照规矩，庄师弟也需将那聂仙铃交予外役堂管制。由元神决断之后，再做处置。”

元神之会，拖上三五日轻轻松松。这段时间内，聂仙铃可任他搓捏。

只要出了半月楼，他有的是办法泡制此女。

福阳子与顾续二人，他本就不抱太多希望。而林峦与永修二人，一为明翠峰金丹，一位同出一脉的师兄弟，无论如何都不会倒戈。

“那就再看看——”

玄机身躯后仰，面色也冷了下来。他本欲让给双方间，都留些颜面余地。可既然莫法执意如此，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而就在永修开口之前，庄无道已似笑非笑的目视着此人：“永修，不知可还记得二十六年前，六任湖之战？衡生师兄之死，可曾忘了？”

六任湖是藏玄大江水系中的一处大湖，大约二十六年前，离尘宗曾在此，与仅只一江之隔的云水天宫，有一场大战。

他的师兄灵华英，也正是在此战中，一举成名。事后云水天宫伤亡惨重，甚至有一位元神修士在十年后重伤而死。从此身陷藏玄大江之北的诸国战乱，再无力南下，彻底失去了威胁离尘宗的能力。

然而这一战中，离尘宗也死伤不少，庄无道口中的衡生，就是陨落的金丹之一。

那永修闻言，面色顿时就铁青了下来：“你此言何意？”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庄无道并不与其对视：“当日一战，只有你一人从云水天宫陷阱中逃出，然而真以为你之所作所为，就无人知晓？可莫要忘了，还有云水天宫之人，依然存于此世。”

“你敢威胁我？”

庄无道语音淡淡：“威胁你了又怎样？”

永修十指交缠，骨节处因极度用力，已经发白，咯咯作响，似随时就要折断了一般。

而莫法道人的脸上，也再无了从容自若之色，满眼的错愕之色。

“永修师兄？”

永修并未理会，深深的看了庄无道一眼：“若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又当如何如何？”

庄无道闻言笑了起来，看似温和无害：“那么我庄某，就当是不知此事。所有过往，都必定风消云散！”

也不过是临阵脱逃，抛下同门后首先逃遁而已。然而那日的情形，永修若不首先逃，也一样要战死六任湖。

他庄无道，可不是什么有道德洁癖之人，一定要将此事闹到执法堂。且此人几十年间，都只能呆在‘外役堂’度日。节法真人已经让这一位，付出代价。

“师兄且慢！”

莫法道人一声冷喝，而后神念波动，骤然转剧，而那永修面色，也是忽阴忽晴的变幻不动。眼中忽而犹豫，忽而狠决，忽而忌惮。

庄无道心知这二人，当是在以神念交流，莫法正力图劝服永修。不过却并不担忧，转而把目光，投向了堂内最深处。玄机子给他的那些信息中，还有此人一份。

林峦亦心中微凛，只觉透体寒凉。也不知庄无道，接下来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而就在片刻之后，蓦然间一道青光穿梭而至，直接越过了门外的人群，冲入到这大堂之内。

“何人大胆，胆敢擅闯此间？”

林峦一声闷哼，望向了来者：“不知此处，正在议事？”

那青光散去，现出一位三旬修士的身影，面貌模样正是当日曾迎接庄无道回归宗门的三位本山执事之一。

“奉掌教之命，招庄小师叔前往离尘正殿一行。此间诸事，若涉及庄小师叔，或可以暂停推迟两日。”

“夜君权？”

林峦楞了一楞，聂仙铃与庄无道之事，夜君权身为掌教，也是心中有数，为何突然又要出面叫停？

莫法亦眼神冰冷：“到底何事，说不得么？哪怕是掌教真人，也需给我等一个理由。”

庄无道的准备，出乎他的意料。然而以如今之势，拖延越久，变数越多。

他是再不敢小看此子分毫，今日胜算或者已不足三成。可到若明日，可能这件事，外役堂根本不会再提起。

那青袍执事无奈，只好再躬身道：“是赤阴城鸿德真人驾临，特奉羽真人之命而来，亲送谢礼予庄小师叔。”

“鸿德真人？”

林峦楞了一楞：“赤阴城现在危如累卵，鸿德还能有闲暇至此？”

那执事稍稍迟疑，微不可查的扫了庄无道一眼，而后就笑道：“赤阴城之围在七日之前已解，据说是羽旭玄真人，以一身约战中原森圣宗十位元神。最后祭出附体战魂，斩杀天下第二术修乾天宗崇雷真人，而后又全身而退。此后三圣宗都打消战意，与赤阴城谈和之后，陆续撤出西川之地。”

这大堂之内，顿时一阵死寂。所有人，都面现错愕不信之色。此人之言，听起来也似天方夜谈。

羽旭玄不过是天机碑上，排名第七位而已，居然能在十大元神合围之中，全身而退。更将术法排位，尚他之前的崇雷真人，斩杀当场。简直就是骇人听闻——

庄无道亦觉惊异，他猜到羽旭玄可能有化解三圣宗合围之法，却绝未想到，方式竟是如此直来直去。

他猜到这位羽真人，实力可能极强。只从那日与宏真交手，感受到的剑意，就可感知一二。

也万万没能料到，羽旭玄的实力，居然强到这等程度。

简直就是霸气到了极致，直接以约战的胜负，警示中原三宗。若执意不退，双方必将是两败俱伤之局！

有羽旭玄镇守，赤阴城稳如磐石！

“崇雷真人，已经陨落？”

林峦一声呢喃：“既然是附体战魂，那也就难怪了。这位真人，居然还藏着这一手。就不知这附体战魂，是何品阶？”

“崇雷既死，三圣宗自然要退。只是这一次，却要颜面丢尽。”

莫法眯起了双眼：“只是这与庄师弟，又有何关系？”

“关系甚大，此战之前，羽真人仍身中羽蛇化寒毒未解。崇雷真人言道，当时是庄小师叔出手，为羽真人驱除此顽毒。十五日前那场大战中，羽真人才能元气尽复，全力而回。”

那青衣执事笑着答道：“所以鸿德真人在双方议和之后，才会连夜启程，赶至离尘宗答谢庄小师叔。我们这些当值之人，听说之后亦与有荣焉呢！”

他话音落下时，大堂之内的气氛顿时诡异之至。福阳子闭口不言，目里隐隐闪过几丝庆幸之色。顾续亦偏着头，做沉思之状。

便是那永修，脸上亦再次现出几分迟疑。而大殿之外，更传出了一阵轰然，无数的议论声，纷杂而起。

莫法不禁磨牙，冷眼看着这一幕，心知永修已再次生出退缩之意。正欲再劝，殿门之外又再次走入了一人，到了永修耳旁，悄然耳语。

却是永修道人座下，一位筑基弟子。擅闯入内，本是不合规矩，不过此时此刻，也无人计较这许多。

而永修的瞳孔，也在此时猛然紧缩，眼神骇然的看向了庄无道，忌惮之色，愈发的浓郁。

“师兄！”

莫法正觉奇怪，而后就听永修道：“我亦赞同福阳师兄之言，何需对一个弱女子，逼人太甚。那些不成气候的散修，何需挂怀？”

莫法双拳紧捏，骨节一阵黄豆般的爆裂声响。永修依然未理会，又朝着庄无道抱拳一礼道：“今日之事，请师弟见谅。还要恭喜庄师弟，今年的颖才榜已出。师弟力压方孝儒等辈，位列颖才榜首！真不愧是我离尘宗自玄萧祖师之后，最天资绝代者。”

第四一八章闹剧终结

颖才榜首？

庄无道顿时恍然，笑着答道：“师兄谬赞，无道不敢当。”

他这才明白，这永修为何要前倨后恭。今日也真是巧了，先是传来羽旭玄，斩杀崇雷的消息，接着就是天道盟颖才榜，终于真正发布。

看来是天也助他，聂仙铃确实命不该绝。

再斜视那林峦，此人明显也已生出了退意。虽是出身明翠峰，然而此时此刻，却未必还有继续与他抗衡的勇气。且也无济于事，外役堂四位金丹长老，已有三位倒戈，只剩一人，已奈何不得。

“永修师兄，且再听我一言。”

莫法不肯就此放弃，站起了身。永修脸上稍露无奈之色，而后不等莫法开口，就已笑道：“永修可没半分夸张，颖才榜首，其实还不足奇。师弟在离寒宫内以一敌六，与乾天宗方孝儒，燎原寺法智，玄圣宗司马云天，太平道萧丹，以及两位金丹化身一战。不但全身而退，更将那叶真化身斩杀。颖才榜评中，更是记述的明明白白。言道历来颖才榜之争，从未有如师弟你这般，无可置疑。”

这些话，既是对庄无道的恭维，也是对莫法的解释与提醒。

总之这趟浑水，他反正是敬而远之。本身把柄捏在庄无道手中，更不愿得罪了这位如日初升般的宗门后辈。

就如庄无道之言，此子只要不死，就还有六百年岁月，真正是来日方长——

“据说是因庄师弟战绩太过骇人，观月散人评语过激，三圣宗感觉颜面有损，这才极力阻止。结果时隔半年，颖才榜发布之时，观月散人的评论，依然是一字未易。”

虽是出身无极峰，任的又是外役堂轮值长老这样的闲职，然而永修的消息，却远比人想象的还要灵通。先于诸人之前，就已得知详细。

而随着永修的这些话音落下，那殿门之外，却反而寂静了下来，死一般的静谧，无半点杂声。

羽旭玄以一敌十，斩杀崇雷真人后全身而退，固然是使人震撼莫名。却毕竟是在几十万里之外的赤阴城，那羽旭玄本身成名已久，地位亦高不可攀。

而庄无道，就在离尘宗，就在他们的眼前——

不是有传言，这个人，已经被伤了本元根基？可既然新近的颖才榜上仍有其明，那么多半是假。

此时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庄无道的身上。或钦佩，或骇然，或不信，或羡嫉。

“果真？”

那顾续面上，也微微含笑：“这可真是我离尘之福！”

“既是如此，庄师弟又有掌教真人相招，那么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福阳子已恢复了几分气度，眼神复杂的看了庄无道一眼，似怨似赞，而后就向诸人揖手为礼：“福阳子还另有要事，先行一步，告辞了！”

此人离去，那林峦也觉尴尬，同样在告辞之后，遁空而去。

庄无道知晓今日之事，已然了结，便轻笑了笑，向剩下的顾续与永修二人一礼。

“二位师兄，掌教与鸿德真人那里，无道不敢轻慢，就先退下了！”

今日之事，能完美的解决，实是幸甚。莫法给他的时间太少，临来之前，他仅只有三成的把握而已。

过了这一关，莫法其他的小伎俩，都不足为患，也上不得台面。

出了外役堂不久，玄机就也先告别离开，离尘正殿鸿德之会，他没有再跟去的道理。

庄无道自然是要再多谢一番，而就在他目送玄机化光远遁之时，那莫法已悄然到了他身后。气息一如往日，阴冷如蛇。

“庄师弟莫非以为，自己已是赢了？从此可以高枕无忧？”

“高枕无忧么？不敢做如此想。”

庄无道唇角嘲讽的微挑，回过了头：“不过也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莫法师兄，难道还能有办法不成？庄无道，拭目以待。”

“三月之后，九脉大比时，我会重提此事！由九脉金丹，共决聂仙铃去留。”

莫法一声笑，今日的失礼，似乎不能让他有半分的沮丧：“只望那时，庄师弟也能如今日一般，将所有金丹长老，一一说服。”

离尘宗内事务，若要提交金丹大会裁决，都需提前数月，通告全宗上下。

所以莫法，并不介意庄无道提前知晓此事。金丹大会共议，并不明决，而是以各自的真传玉牌，操纵议舆盘变化，反对与否，旁人都难知究竟。

今日庄无道的手段，若再用于金丹大会，只会输得极惨极惨。

福阳子与永修二人，不敢正面与庄无道冲突，难道在议舆盘中显化一个赞同的鱼纹，也不敢了不成？

“三月之后？”

庄无道眉头微挑，而后失望摇头：“那个时候，莫法师兄的对手，却再非是我庄某。”

“嗯？”

莫法愣住，愕然的看着庄无道。忖道此子之言，到底何意？三个月后，自己的对手，再非是他？那还能是谁？

离尘宗内，难道还能有别人，愿意护持那聂仙铃？

庄无道明显是不愿详作解释，释莫法之疑，只笑着反问：“师兄你们莫家，亦是金丹世家。积蓄即便比不得海涛阁，也差不了太多。这次缘何如此卖力？不知那海涛阁主，又到底许了莫法师兄什么好处？”

即便把聂仙铃交出去，聂家宝库开了，莫家难道还能独吞？又能分润到多少？

如此卖力奔走，甚至不惜开罪于他，莫加身后之人，不问自明。

“你想太多了。”

莫法面色平淡，同样无意在庄无道面前透露根底：“我说过，那聂仙铃你愿主动交出来，那是最好不过。若然师弟不愿，我也自有办法，让你就范！”

“是么？那么师弟我就翘首以待，等候你们莫家的手段。只是师弟亦有一言，告于师兄。庄某信奉之道，是人若犯我，我必十倍还之。”

庄无道目光阴冷，已无意于此人废话，见前方那位青衣执事，已等得不耐，便又再次往那离尘山顶处遁空而去。

莫法本还欲追问，庄无道先前之言，到底是何意。见庄无道化作遁光，远远离去，也只能微微摇头，放弃了这念头。

而就在下一刹那，一个声音，蓦然自他身后响起。

“族兄，我看今次之事，有些麻烦呢。本身为山身秘传，又是离尘宗数百年没有的颖才榜首，有节法看护，又外有羽旭玄为援，地位稳固不摇。族兄你，怕是难能奈何得了他。”

只听声音，莫法就知这是自己的族兄，同为离尘金丹的莫玄。

“你我的目的，只是他的灵奴女侍而已。三个月后，九脉法会后，你我自可逞心如意。”

“可我在想，真有将此子，得罪至死的必要？”

莫玄的语中，稍稍迟疑：“此子出身市井，道义与同门之情，都不太在乎。无名山手段之狠，可是人人皆知。只是明翠峰无有实证，奈何不了他而已。”

“玄弟何需畏惧至此？”

莫法冷笑：“我莫家只需还是在离尘宗内，只需小心一些，他难道还能灭了我莫家不成？况且——”

语音一顿，莫法的目中，精芒微闪：“若那件东西，真能到手，也不惧他庄无道如何。”

莫玄顿时再无一语，陷入了沉默。

……

同样是在离尘本山，山巅左侧，绝轩道人的居处。夜小妍捧着为宇文元州药浴准备的材料，眼神麻木的飞空穿行在回廊之中。

接下来还需准备去远在一千七百里外的虎蹲泉，取那里每日新生的灵水，将这些灵药侵泡。离尘宗附近，只有这里的寒泉，才能消除药浴中的火毒。更需照顾鼎炉的火候，使火焰不息，又不能太过旺盛。

她在此间，几乎日日如此，一次又一次重复，似已如机械一般。修为荒废近一年，不进反退。

而宇文元州治愈的可能，已近乎无。只有虚无缥缈的一丝希望，还在支撑着她，未曾放弃。

只是那炎蛊噬毒之法，真有用么。若是成了，元州将因祸得福，但若是不成——

她看过医书，那赤尸炎蛊，只能解三阶之下，近四成的毒素种类。换而言之，绝轩道人仅只四成的把握，甚至可能还不到一成。

赤尸炎蛊若能解碧蟾雪魂丝的变种毒素，绝轩道人当是早就取出此物。

现而今，怎么看都似束手无策之后的无奈之举。

前面就是救死阁，夜小妍提起了精神，正欲加快遁速。却听一旁，传来了阵阵惊呼之声。

“羽旭玄羽真人，竟有如此能为？”

“独战十大元神，而本身只受轻伤。天下第二术修崇雷真人，居然亦死于其剑下——”

“三圣宗失算了，有羽真人镇守，赤阴城固若金汤。只需稳守，便可是三圣宗进退不得。”

“那位乾天宗掌教，也是了得。当机立断，就与赤阴城谈和，不拖泥带水。”

“只是赤阴城，这次付出的代价不小吧？那中原三家，终究还是要些颜面，都则下不来台。”

“肯定是有些损失，不过也不敢过份。”

“附体战魂？这就难怪了，羽真人居然还有这样的底牌在。不过，我听说羽真人，不是寒毒缠身么，连绝轩师叔，都无可奈何？”

“羽真人他寒毒已愈，据说是庄师叔祖出手，只用了不到一年时光，就为其尽驱那羽蛇化寒毒——”

第四一九章轰传天下

夜小妍的身影，蓦然止住，震惊不可思议的看向了扶伤阁的方向。

“——据说是庄师叔祖出手，只用了不到一年时光，就为其尽驱那羽蛇化寒毒——”

这句话，此时就如洪钟，震荡着她的耳膜。而后那边的细碎之声，又陆续传来。

“这是哪里的消息，该不会是道听途说。那羽蛇化寒毒，便是绝轩师叔祖，也奈何不得。”

“是外役堂传来的消息，今日那边可是上演了一场好戏。”

“我也听说了，应该不会有假。据说赤阴城的鸿德真人，已亲自赶至，就为向庄小师叔致谢。小师叔他这次，不止是对羽真人有救命之恩，便连赤阴城，也要感其大德。”

夜小妍的脑袋里，已经是‘嗡嗡’作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真的，当日司空宏的话，居然是真的。

那羽旭玄的羽蛇化寒毒，连绝轩师叔也无可奈何的羽蛇化寒毒，居然真是被庄小师叔化解！

“万幸，若这传言是真，赤阴城转危为安，我离尘宗亦可高枕无忧。西面无事，当可全力应对那太平道南下。”

“说到庄小师叔，还有一事。据说今年的颖才榜已出，庄小师叔他位列榜首呢！”

“颖才榜首？是真是假？小师叔他不过天品隐灵根，还能压过不灭道体？”

“五百册颖才榜单，早已送至。我那几位师弟，托师尊之福，已看过榜单，确实是首位。而且，那观月散人评道今年的颖才之首，无可置疑——”

“无可置疑？怎么可能？”

哪怕是太平道那位重阳子，哪怕在击败第二位的乾天宗雪舞之后，天下修界，也不是没有异声。

直至最后三年中，屡次败杀金丹修士，地位才真正稳固。

庄无道超越三圣宗弟子，位列第一，就已是超乎人想象的奇迹，怎可能会无人置疑？

那人却不再辩解，直接备述起了观月散人的评语：“——此榜出时，已是六月，天机碑中，庄无道已为筑基修士。然而在正月十五之时，庄无道已然以练气境之身，盖压天下英杰，名列颖才榜第一人！成就之高，更在当年其父重阳子之上，颖才魁首，当之无愧，也无可争议！”

“时人以为，乾天宗方孝儒身有不灭道体，练气境修士中，可以其为首。又有人言，玄圣宗司马云天身具蕴剑元胎，灵根天品；又有燎原寺法智，佛法精深，乃佛门沙弥之首。这二人，俱可在庄无道之上。然而六月之前，颖才初榜定后，离寒宫内曾有一战。庄无道在第二层得龙须菩提，引法智觊觎，不得已只身独剑，于离寒宫第三层入口独战六大练气修者。其中就有乾天宗方孝儒，玄圣宗司马云天，燎原寺法智，北方太平道萧丹，北方金丹境魔修叶真，赤阴城一位不明身份的金丹修士——”

海涛阁内，传出‘啊’的一声惊呼。夜小妍亦是心神微紧，想起了当日，庄无道气血衰弱。难道其受伤，就是此时。

这六人联手，能够全身而退，就已很不错了。颖才榜首，当之无愧。

却又继续听那声音道：“六人中，如方孝儒司马云天等，无不是颖才榜前百人中有名有姓者。其余叶真，与那身份不明之人，亦是金丹化身。练气境中，战力惊呼无敌。然而离寒宫第二层一战，庄无道以一敌六，不落下风。使方孝儒重伤，甚至断去一臂，燎原寺法智，几乎身死道削。叶真化身，被庄无道以高超御剑术，一剑结果。事后仅仅轻伤，从容扬长而去。而在场方孝儒司马云天等人，都俱不敢拦截追击。而此时的庄无道，才仅筑基——”

“——窃以为，此战之后，颖才榜名次之争，可以休矣！庄无道此子，天一界这千年中，可谓绝无仅有，举世无匹。犹记得数年之前，太平道重阳子，连霸颖才榜第一，达十数年之久。然而即便太平重阳，亦未曾有练气境时独压群雄的战绩。昔年颖才第二，玄圣宗万人狂上门衅战，历经二个时辰，方分胜负。远不如庄无道多矣！”

“甲子年颖才榜初稿排定，是我天道盟失误。便是宣威十一年榜单，亦颇有错谬，对庄无道实力修为，都低估太太甚。”

“父升而子继，然而庄无道，却又胜过乃父成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观月以为，今日之后，颖才榜第一，离尘庄无道又将十年蝉联，直至金丹。父子二人，独霸颖才榜首位二十余载，实为千古奇闻——”

一直说到此处，那人的话音这才一顿：“今次庄小师叔排位，总榜十二万三千七百五十，拳法又是筑基境第一，总榜九千二百四十四位！”

本就已寂静下来的扶伤阁，传出来了一片抽气之声。夜小妍更身躯微颤，满眼的骇然之色。

——万名之内，换而言之，此时庄无道的拳法修为，便连许多金丹修士，也有所不及。

当初她万分鄙薄，不过是街头无赖出身的那人，如今居然是已有了如此成就，高入云端！

而扶伤阁内，也随即是一声声惊呼议论传至。

“总榜九千二百四十四，排位居然如此之高？”

“居然入了总榜万人之内——”

“如此说来，这天下间，已经有了庄小师叔他一席之地！只需到筑基后期，怕是连金丹修士，也可击杀。”

“既然当年重阳子能办到，庄小师叔没道理还不如他。师叔他，可是成就更胜太平重阳之人。”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子胜于父么？”

“可笑，可笑！居然还有人谣传庄小师叔伤及本元，当真是用心险恶！”

夜小妍深吸了一口气，从失神中警醒。而后忙又前行，飞身遁入至那救死楼内。

刚一入门，就见那绝轩与苏辰二人在一起，似在议论些什么。待察觉到她到来之后，就又止住。

夜小妍仔细看了一眼，只见这二人的面色，都略有些不自然，尤其绝轩，眼中微含怒意。不过更多的，却是不解与错愕。

若放在几年前，夜小妍根本不会去深思其中究竟。此时却仅只是看一眼，就已明白。

当是这二人，也知晓了羽旭玄毒伤化解之事。

她一时间，也无心理会，只神情怔忡，看着犹自躺在鼎炉之内的宇文元州。

不禁又想起了几日之前，庄无道与司空宏的那几句话。

“——绝轩无可奈何之事，别人就未必奈何不得。”

“——若绝轩师兄无能为力，夜师姐随时可来半月楼寻我。”

绝轩的炎蛊噬毒之法，真能救下宇文元州的性命？自己又是否，该去寻庄无道，请其出手，为宇文元州诊治？

夜小妍眼神再次茫然，再次现出迟疑挣扎之色。

……

“颖才榜首，总榜十二万三千七百五十，拳法九千二百四十四，这个竖子——”

北方冰泉山，雪云峰巅冰塔内，萧灵淑一声冷哼，将手中新到不久的颖才榜单，碎成了齑粉。

“那观月散人其心可诛！什么叫又胜过乃父成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什么叫成就之高，更在当年其父重阳子之上？他自评他的颖才榜单，为何却偏偏要将夫君你牵连进去。我看此人，分明是要以沈烈这竖子，动摇夫君道心。”

却见重阳子端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面色已毫无异常。萧灵淑微微皱眉，神情随即又缓和了下来：“还是夫君能镇得住气，定功远胜于我。见这颖才榜单，而不生怒，可见夫君，足具大智慧。”

“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重阳子摇着头：“我却是还没有这能耐，初看之时，亦曾心绪不宁。今日能够如此，却是因这颖才榜的排位，早在数月前就已知晓。”

“数月前？”

萧灵淑一声轻咦，随即就恍然：“你是说，是在颖才榜发布，第二次推迟之时？”

说到此处，萧灵淑不禁眼含埋怨：“那为何不与我说？”

“说了有用？陡惹烦恼。”

重阳子失笑：“既然是知晓，这观月散人是欲以沈烈与颖才榜，来冲击我之道心。又何必太放在心上？真去在意了，就是真正如了此人所愿。”

“可也太过气人！”

萧灵淑摇头，目中闪现出几许忧色：“我现在只担心丹儿，自从离寒宫回来，就一直闭关，连我都不肯见。灵奴说他每日起来，有八九个时辰，在练习术法。之前不知因由，现在才明白，怕是在离寒宫内，受挫不小。那个贱婢之子，当真该杀！”

话及此处时，萧灵淑一双妙目中，已然是杀机凌厉。

第四二零章赤阴谢礼

重阳子皱了皱眉，眼现不悦之色。萧灵淑却兀自是冷笑，硬顶着重阳子的目光，毫无歉意，也不愿退让。

重阳子微微一叹，面色缓和了下来：“年轻人受些挫折，也是好事。丹儿他心气太傲，本身有无足够的修为实力。日后迟早要因这性格，吃上大亏不可。败在那竖子手中，足可认清自己。不过——”

见萧灵淑柳眉倒竖，重阳子轻声笑了笑，语气一转：“总榜十二万三千七百五十，拳法九千二百四十四，天品隐灵根。我也真想看看，我那在观月口中，成就更胜于我的孩儿，到底有何不凡之处。希望这次能有机会，可以见他一面。”

“见沈烈。”

萧灵淑一怔，而后神色肃然的问：“夫君是莫非准备南下了？”

“再有三日，就需往东海一行。”

重阳子点了点头：“玄圣宗与燎原寺，这次都有两到三位元神修士身陨，对北方之地已经难以顾及。也未尝没有纵容之意，太平道与离尘宗争夺东海，亦可牵制赤阴城。我太平道，这次可全力而为，机遇千年才得一见。师尊的意思，是让我为前哨，统领门内九十位金丹，首先南下望风岛准备。另有守善，灵渊两位元神真人，在后压阵。”

“果真？”

萧灵淑的眼神顿时一亮：“九十金丹，这次是抽调了黄云山人手？父亲明见，以夫君之才统帅出征，这次定能手到擒来。离尘宗内患已深，定然不能抵御。”

黄云山方向在冰泉山西南，靠近中原一侧。那里有一座黄云道宫，是太平道的七大道宫之一。也是太平道抵御中原三宗与大灵皇朝北上，最重要的一处据点。常年都有近百位金丹与数位元神境，坐镇于此。

南征东海，虽是太平道上下都认可的宗门大政，然而要想在一时之间，就动用近百位金丹，也只有从黄云山抽调人手。

至于那望风岛，则在北海之南，是最靠近东海抵御的一座岛屿。与东海只隔着一条碎风海。

碎风海不大，东西只有十三万里，南北也只有四五万里。然而这一带暴风群聚，便是筑基境修士横渡，也需小心。只有三阶宝船，才可横渡此域。

也是分隔着东海与北海的天堑。

“难！”

重阳子摇着头，长身站起。透过窗棂，望着南面方向。

“之前在东离国布局，就是为在东海先建一据点，结果功败垂成。离尘宗将门内大半精华，都调集于东海之地抵御。却依然在越城无名山大胜移山宗，解开了这死局。此番南下，我手中人手，比前次确实强上许多。然而离尘此时，亦无移山东泉牵制，在东海实力，亦可增强不少。”

“无名山之败，就是出自你那烈儿手笔！”

萧灵淑面色不虞：“若非是此子，父亲他一年前，绝不至于那般的艰难。”

重阳子无奈一笑，并不理会：“此时离尘宗，确实是内患极深。然而此时却仍有变数，移山宗那位节法真人，可是连几位师叔伯，都敬佩有加的人物。此番定然不会坐视离尘宗失去东海，滑入深渊。也定然会整合宗派，与我太平道全力一搏。离尘有地利，我太平道则有天时，人和则太平道稍占优势，所以这一战，胜负是四六之数。我六他四！”

“天时？”

萧灵淑疑惑的看了重阳子一眼，天时地利人和，重阳子特意提及，必有深意。

不过她也未深究，知晓重阳子，必有谋划。于是便笑着俯身拜倒：“那灵淑就预想恭祝夫君，得胜而归！”

重阳子摇着头，面色淡然，只眼眸之内，微含期待之意。

……

在离尘主殿，庄无道又呆了足足半日时光，才终于返回。来时双手空空，回去之时，却是身携重宝，心满意足。

羽旭玄承诺的谢礼，确实是不是普通的丰厚，其中也果然如司空宏所言，有着一枚铁木雷杏果。

而即便是铁木雷杏果这个等级的奇珍，相较其余那两件，也不算是特别出色。

其中一件是法衣，明显才刚炼成不久，而且正是离尘宗制式的道袍样式。

整整三十六重法禁，巅峰级别的上品灵器，只差一重禁制，就可以，就可以进去法宝级别。

这种等级，庄无道本是无法御使，然而赤阴城也不知在这件法衣之内，使了什么材料。哪怕是修为低弱如他，也依然轻松负担这件上品灵器而绰绰有余。

这件法衣之内，除了可以加持土元一系的道法功决，还有赤阴城的绝顶防御术法‘阴甲神罡’恒久加持之外，更封印了三道‘青帝长生术’。

后者应该是出自于羽旭玄的手笔，自然威能绝不可能似如离寒宫内，与宏真那一战一般，最多只有那时的两成之威。然而这三道‘青帝长生’使用之后，却可在十日之后，再次恢复。

庄无道心知这多半就是羽旭玄对他的致歉补偿，这位可能是深知他的肉身，不能发挥功法与战魂的完全实力。才特意将这‘青帝长生术’，封印于道衣之内。

日后一旦遭遇到必须附体战魂才能应付的对手，这三道‘青帝长生术’，就可给他提供海量的元气使用。

平常时候，也是一门极其实用的疗伤法术。无论对自己还是对旁人，都可施展使用。

哪怕是重伤到断手断脚，这门玄术，也能瞬时使人恢复如初。

这式玄术在羽旭玄手中的亲自施展，当能生死人肉白骨，只要元魂未曾彻底消散，都能救活。

换成他以道衣施展，效果估计也不会太弱。

对这件宝物，庄无道反正是爱不释手，恨不得立刻就穿在身上试试，只因在宏真面前，才维持着矜持。

此衣无名，庄无道自己取名为离尘长生衣，也算是有些寓意。

而另一件，却是一口剑。也同样新炼不久，为他量身而造。本身是以八景坤玉为材料，乃是一种常见的四阶灵物。不过赤阴城，却将相当于一座小山似的八景坤玉锻打炼化，驱除杂质。整整一百次祭炼之后，硬生生的浓缩至三尺剑身。仅仅这剑坯，就耗用了三十六位二阶炼器师，整整两个月的时光。而最后出手练剑之人，更是一位以炼器术名闻天一修界的元神真人。

此剑名为‘八景坤雷剑’，亦是三十六重法禁，却能降到庄无道这样的筑基境，也能御使。

此剑除了可挥动磁元地气，更可引来天地间游离的天雷。剑呈白玉之色，神念御使之时，剑身又会变化白金之色，带动十丈长的七彩雷光。

比之雷杏剑簪，又更胜数筹，而且更适合庄无道使用。

除了增强剑术之威，其余如《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天璇照世真经》这样的功决，亦可借此剑施展。那些三阶四阶的术法，可省去不少的手印灵言。

雷杏剑簪有的，这口八景坤雷剑全都有，更多了土元之力。使这口剑，力沉如山，坚固难断。剑身锻打的如薄纸一般，也使得此剑极其的锋锐。

一剑一衣，最终都可祭炼到四十八重法禁。而这三件宝物，虽非是他亲自从赤阴城的宝库中挑选。然而每一样，都令庄无道称心如意，也恰合他的所需。

而除了这铁木雷杏与道衣灵剑之外，还有千枚的三阶蕴元石，三百六十颗炼神丹，以及不少外间根本就有价无市的灵丹符箓。

若是都在离尘，换成善功，至少也是八十万起。

那位羽旭玄确如其言，不吝回报，向他致歉的诚意十足。而那鸿德真人的话里话间，也是多含歉意。

庄无道的性格，是吃软不吃硬。从离尘正殿中来时，胸里面因离寒只行而积郁的怨气，也就彻底消散一空。

只是今日，那夜君权的神态语气，颇有些奇怪。总是有意无意，提及以往岐阳峰与宣灵山的交情，对他也和颜悦色，甚至颇有几分讨好之意。

然而此时，岐阳峰与明翠峰，正合作无间。要说岐阳峰要就此倒戈，似不可能。

那么这夜君权，是欲为本脉弟子留条后路，又仰或是为宇文元州？

当庄无道若有所思的，返回到半月楼时，庄小湖第一时间，就已迎了上来。

“主人，那外役堂？”

“无事。”

庄无道淡然摇头，不过看庄小湖脸上，其实并无什么忧色，便心知他这灵奴，可能是早就知道消息了。

毕竟时隔半日，而庄小湖在离尘宗两年，也已结实了不少道友。其中有灵奴，亦有不少内门弟子。

毕竟他是本山秘传，庄小湖此时的身份，便连许多筑基真传都比不得，本身又是长袖善舞。现在消息之灵通，可能连他这个当主人的，都不能比拟。

“仙铃在哪？”

游目四望，庄无道并未望见聂仙铃的身影。

“主人走后，就在静室内参悟道决，到现在还没出来。”

庄小湖颇觉不可思议：“外役堂的决断，旦有不利，就定是灭顶之灾，她居然还能静得下心。”

第四二一章神雷万象

庄无道的眼里，却微溢着笑意。能在这种时候，也依然能保持心境沉稳，专心修行，聂仙铃道心之稳固，还在他预料之上。

外役堂的传唤与最后的处置，聂仙铃皆身不由己，也无能为力，担心又有何用？

不去操心自己无能为力之事，分得清主次形势，知晓真正的重点何在，只凭此点，这聂仙铃就不枉他的一番扶持。

“他如何，与你何干？倒是你那仙影浮光，可已修至到第一重天了？”

庄小湖顿时面色讪讪，庄无道不禁摇头。庄小湖的天资悟性，俱都不如北堂婉儿。然而以她的筑基修为，又有他每日的授课。修习这第一层的遁法，因当是水到渠成才是。

可见这些时日，庄小湖是何等的不务正业。

“半年之内，你如果还不能将这门遁法，修至第二重天境界。信不信我把你丢到极南恶地，自生自灭？”

狠狠地训斥了一番，庄无道才径自走入到了主楼之内。留下庄小湖在身后，粉面发白，眼现惶恐之色。

庄无道却毫无怜惜之意，他这个侍女，却确实该狠狠的敲打一番。最近可能是日子过得太安稳，越来越是松懈了。

在主楼的静室中，庄无道静坐修养了一番。待得精气神，都略有回复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铁木雷杏果吞服。

这枚灵果，不止是可助他推升功法等阶，开辟灵窍，更有恢复元气，固本培元之能。

此时外役堂之事已解决，他暂时可高枕无忧。可能那莫法暗地里还有些小手段，却都已奈何不得，上不得太台面也无关痛痒。

只需等到三个月后，九脉大比开始，双方分出胜负就可。他这里，除了聂仙铃自身之外，也无需再做什么准备。

固而庄无道，已经准备借这枚‘铁木雷杏’之力，先恢复部分伤势。逐步将更多时间与心力，转移到自身的功法修行上。

已经连续荒废了数月，庄无道自己都觉浑身不适。心底里的紧迫感，也越来越重。

铁木雷杏果一入口，庄无道就觉一丝丝的雷电，从身周天地间汇聚而至。

都是天地自然而声的雷电，此刻却出奇的温驯，毫未伤及他身躯半分。围绕在他身周，不断闪烁跳动着。

在剑灵的述说中，铁木雷杏的祖先‘先天神杏’，乃是世间最珍贵的十八种先天灵根之一。

哪怕是普通人将这果实服下，都可立时直证仙道，强行跨越那天人之隔，成就灵仙之境。

而道门中，一位有名的雷神，就是依靠‘先天神杏’得道。

这枚‘铁木雷杏果’自然不如其祖先，然而亦有着强横异力。而此时庄无道脑海之内，更出现一副副画面。

是那颗铁木雷杏树，在封灵之地内成长，不断吸收天地间游离的雷电，壮大自身的情景。

几乎每隔九千年，就需对抗天地威劫，而后十万年，二十万年如一日，直至被羽旭玄，移植到了离寒天境之外。

铁木雷杏本身无有灵智，却可本能的将其经历的最重要瞬间，全数记忆下来。一旦又一日。当开启灵智，成为木妖之属后，这些都可成它未来证道之凭。

而‘铁木雷杏果’的精华，也就在于这些记忆碎片，部分凝结在果实之中，可以助人参悟雷法之奥秘。

如此枯坐，沉湎在铁木雷杏数十万年的经历中，直到一日之后，庄无道才从入定中苏醒了过来。

而此时他的《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也在不知不觉间，就跨过了第三重天的境界。

右边手指处一阵刺痒疼痛难当，似乎要断掉了一般。

庄无道却是不愁反喜，意念一动，就引动着体内的真元，雷电全数汹涌灌去。

其实开启灵窍，最好是在全盛状态，真元盈满之时。然而此刻铁木雷杏之力仍未消退，他虽伤势未复，却也不比赞哦哭哦真元全盛之时差上多少。庄无道又借助《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冲击到三重天境界的瞬间，准确的寻觅到这处灵窍方位。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正是指的此刻。

意念起时，只一刹那，这处灵窍就已被冲开。整个过程，如水到渠成，轻松到难以想象。

意念在灵窍中流淌盘旋，庄无道眉头微皱，隐约有些失望。这次开启的灵窍，品质稍差，只有四品阶位。也就是此处凝练的玄术神通，顶多只有四品极绝层次而已。

然而这失望之意，才只在他心中掠过，就被驱散到了脑海之外。

三品阶位的伪玄窍，人体之内，总共也没超过三十六个。哪里可能每次开窍，都是三品？

寻常修士，欲求开启一四品灵窍而不可得。即便开启之后，也未必能凝练成对应层次的神通玄术。

他庄无道初入筑基，就已连开三处，还能有什么不满足的？

自己的胃口，这几年来，确实已被养的太刁。

而这新的玄术，庄无道选择的《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中记载的‘神雷万象’。

将招来的都天神雷，化成各种形状，或枪或剑，指向对手。甚至他若愿意，将那都天神雷，化成巨猿，巨象，甚至上古雷系神兽的真形法相都可。

自然此时的庄无道，是绝无法办到的，现在的‘神雷万象’，只能说是‘神雷十象’，最多只能划出十种形状。

而这门玄术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与他剑术拳法合用。以道法双持之术，依附于剑身与双拳之上，使大摔碑手或者大悲赋剑的威能，更为磅礴浩瀚。

日后若能连脉通窍，则看更增其威。

十日之后的凌晨，庄无道终于结束了冥想。而后第一时间，就是意念引动，在手心之上招出了一丝丝紫电雷光。

随着这丝电光，不断的炸裂闪烁。庄无道的眼眸中，也流露出了满意惊喜之色。

都天神雷，又融合诸般雷电特性之能，而铁木雷杏，则能招引天雷之力壮大成长，数千年中的精华，都聚集在了三枚雷杏灵果中。

天雷都是自然生成，威能天生就可与五六阶的劫雷比较。

而此时庄无道的《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中，融入的天雷之力虽是不多。却也使得他的都天神雷，产生天翻地覆般的变化，破坏力至少提升了三五个层次。

使他现在任意一道雷法发出，都至少有着与二阶劫雷同等之威，甚至超越其上。

同阶的修士，实力稍稍差一些的，都会被立时重伤。而即便那些筑基后期甚至巅峰境的修士，抵抗起来，也会倍觉吃力。

庄无道甚至有自信，他新成的这门玄术‘神雷万象’，甚至对金丹修士，都有着一定威胁。

除此之外，他的肌肤之外，更泛出了一层白金光泽。这也是铁木雷杏的特性，汇集金木之精华，聚雷火为养份。雷火之力被都天神雷吸收融合，而金木之精华，则渗透肌理。虽不能强化他肉身，却可使庄无道的肌肤，更为坚韧，刀剑难伤。

更使人惊喜的，却还是他的伤势，此时已恢复了部分。一身修为，也直接跨过了练气境三重楼的境界。庄无道估计，自己伤势彻底复原的世界，至少可算短一般。

若说还有什么不足，不满意的地方，就是这都天神雷施展起来，法力的消耗，也陡然激增了数倍。

哪怕是过些时日，熔炼了那朵‘坤元真火’，也不能弥补。毕竟这朵灵火，补充的是土系真元。

两道‘神雷万象’，就可将他体内修出的雷系真元，损耗近半。

挥了挥手，庄无道将这些都天神雷，都尽数散去。随即就意念微动，若有所思的看向了楼外方向。

一个闪身，庄无道身影就出了半月主楼，到了湖畔之旁。而后就见那湖畔之上，一个曼妙身影，正在凌空舞剑。

那剑决路数，赫然便是《上霄坎离无量剑决》。可明明该是无比凌厉的剑势，却意外的与这整片自然天地，融洽和谐。

周围的飞鸟，浑然不觉那闪动的剑光，是何等的凶险。依旧是怡然自得的，在湖面之上飞扑嬉戏。

那身姿轻灵飘逸，与群禽共舞，水波荡漾，雾气蒸腾。天空中恰有一缕晨曦照下，映射在湖面之上。使眼前的画面，美不胜收。

便是庄无道这样，不懂风情之人，此时也哑口无声，不忍打断，也不愿惊扰，那宛如是天上谪仙一般的身影。

好在片刻之后，聂仙铃就已收住了剑势，一个闪身，就到了庄无道的眼前，眼露兴奋之色。

“主人！”

“很不错！”

庄无道也面上带笑：“第二重天的上霄坎离无量剑，你已服用了一枚龙须菩提？”

心中则暗叹不已，记得十几日前聂仙铃这门剑术，才刚入门而已，甚至还未至一重天境界。

无妄魂体的悟性，加上龙须菩提子，效果竟是如此的惊世骇俗。

“是！”

聂仙铃点头，秀眸中微含遗憾之色：“只可惜仙铃虽明剑理，也知对敌运剑之法。可这些剑式，却极其生疏，做不到圆满之境。且武道生疏，也不能尽展剑威。”

第四二二章悟性惊人

主要聂仙铃修行的乃是灵修功法，这几年日夜不怠，修习《上霄归元养神经》。使她神念虽强，可一身力量，却也只与普通修士相当而已。

上霄坎离无量剑，在她手中只能发挥出三成之威。

其实她心里也颇是不解，为何庄无道，会让他修行这门御剑之法，对于她的实力，根本就无丝毫增长。

“这门剑术的用处，你三月后自能知晓。”

庄无道摇着头：“且以后你武道的修行，也需上心。肉身不足，日后也自可弥补。”

聂仙铃若有所思，已经在心里猜测，这门剑术，是否与第三条道业天途有关。

庄无道亲声经历，虽然限于门规，不能直接明言，这样的暗示却是无妨。

如此说来，这门剑术只怕是关键，还需再下些苦工。自己无需有太大成就，只需明晰其剑理就可。

不过这肉身武道，日后也需强化么？只不知最后，又该如何弥补。

“说来此事，你提前知晓也无妨——”

庄无道只看她神情，便知聂仙铃大概的心绪。心中欣慰，此女聪慧，可谓是一点就透。

而后随手就将他在离寒宫内，拓印下来的那套《七杀无妄剑》取出，递了过去。

“弥补你肉身之法，就在三寒阴脉解开，仙铃你转移星宫之时。”

“转移星宫？”

聂仙铃一头雾水，把那本以兽皮拓印的功法翻开，仅仅片刻，就面色微变。

“这是，二品功决？”

她此时尽管修为低微，然而眼力不差。不但知晓，这是一门世间难见的二品功法，更与她的土冰火三系灵根，恰好相合。

而且是直指元神，可以一路无碍，一直修到元神巅峰之境。

“七杀无妄剑，又名诛仙神决，出自离寒天境。是百万年前离寒宫九门镇宗功法之一，排名前三，也是你日后修行的根本之法。所以剑术修行，现在就需用功。”

庄无道随口解释着：“他日你一旦能将三寒阴脉化解，成功转移星宫至南斗七杀，必可大幅强化肉身。这三寒阴脉固然使你的经络闭塞，却也在日积月累之下，将大量的精元，固化封锁在心脉附近。那时只需再寻一枚类似龙须菩提子，或者三劫紫金丹这样的灵果丹药服用，就可将其化开。顺势把这门七杀无妄剑，推升到至少二重天境界。”

却仍有些关键，未曾言及。聂仙铃很可能身具仙品灵根，这等人物，本当是天生体健强壮，力大如牛。聂仙铃却因三寒阴脉封闭，不能得益。而体内精元封锁，则似一个水袋，里面的水越灌越多，也越来越大。直至装不下，彻底挤破之时。

所以聂仙铃即便能活到四十年后，不被体内寒力侵袭而死，也会被这积累的精元，胀裂而死。

不过也因此故，在这三寒阴脉化解之后，聂仙铃的收获，很可能超出他的想象。

再者无妄魂体，最根本的还是聂仙铃的元魂。而七杀无妄剑修至最后，也同样是把重心由肉身转至魂体。

“仙铃明白！”

聂仙铃说完这句，就默默无语，感激之语，根本说不出来。庄无道为她治愈绝症，不但以羽翼护着她，在无数修士贪婪窥视之下安然无恙，又给了她一步登天之机。此时甚至连日后她修行的功法，也已准备妥当。

恩同再造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聂仙铃也觉此时任何感激之语，都是虚伪。

“只是顺手为之而已——”

庄无道实话实说，那时若情势危急，他绝不会多费半点心思。

“你的上霄坎离无量剑决已成，天璇照世真经本就有基础，距离第二重天，只有一步。以你的天份，旦夕可成。不过接下来，还有《南明计都烈火神决》与《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两门，依旧不可怠懈。”

聂仙铃神色微凛，想及此刻距离九脉大比之期，仅剩两个月时光。剩下的时间，是用一日少一日，也不知自己，能否将这两门功法，推升到第二重天。

她后路已断，心中已生决死之意。那第三条道业天途，过不去就是死，绝无第二种可能。

然而此刻，亦不由生出紧迫之感，剩余的时间，是恨不得追分夺秒，把每一息时间，都用在实处。

正值清晨时分，庄无道照例是为聂仙铃讲答疑难，重点已换成了都天神雷。

他才服用过铁木雷杏，这几日对雷法的感悟极深，每一言每一语，都浅显直白，又直剖这门雷法的关要之处。

聂仙铃的悟性，也根本就不用他担忧，一点就透，此时唯一的难处，就是那门《南明计都烈火神决》。

庄无道自己也没修习过，而天璇照世真经，也只是在御火之术上，有些相同而已。

这门功法，庄无道只能指点部分，其余大部分，都需聂仙铃自己借助龙须菩提参悟。

庄无道是亲身经历，知晓这几门离尘镇宗功法，层次越高，在道业天途上通过的可能，也就越大。

当初他若是将连带《九天磁光子午大法》在内三门镇宗之法，都全数修至第二重天境界。当时通过那考验道心的一百一十一级时，绝不至于那么凶险狼狈。

故而对于都天神雷，庄无道讲解尤其详细，倾尽了所有。只求能节省聂仙铃参悟修行这门功法的时间。

之后连续一个多月，都是风平浪静。莫法那边对半月楼，果然是再没有什么动作。

至于暗中，庄无道听玄机子与司空宏的说法，是不断的在游说门内的金丹长老。

而此时已不止是莫法一家，便连明翠峰那位真人，据说亦有介入。

离尘宗内，也依然是流言不断。不过焦点，却已从庄无道身上转移，集中于节法真人及九脉大比。

庄小湖外出时，就不止一次听人说起，言道他庄无道收留聂仙铃，其实是节法真人授意，欲将聂氏留下的宝库，由宣灵山一家吞下。甚至还列出各种实证，言辞凿凿。

对于莫法的那些手段，庄无道却完全不去理会，每日里参悟离寒宫中领悟到武道要义，钻研着那门照空镜上的《太虚无极大法》。其余熔炼坤元真火的准备，也已接近完成，只等伤愈只时。某一日他突然醒悟。既然这‘坤元真火’，有燃烧土石之气，提供真元之能。

那么自己，为何不把这灵火功用，加强到极致？

天璇照世真经中，并无这种法门记载，难道自己就不能自己推演出来？

便连摘星手与乾坤大挪移，自己都能完成。那么创出一门专适于‘坤元真火’的玄术神通，又有何难？

每日沉浸于此，不过每到清晨，庄无道却依然会准时到半月湖畔，呆上一个时辰。

庄小湖被他训斥，近日修行，也陡然勤快了许多。每遇不解时，就会过来旁听请教。不过此女极有自知之明，又练习聂仙铃处境。总是在后者的疑问，都被庄无道解答之后，才会请教。

而聂仙铃的修行进境，也不负庄无道所望。四十余日，天璇照世真经成功破入第二重天境。《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亦修成了第一层。而那《南明计都烈火神决》，也已初步入门。

只是庄无道这些日子的动作，却让司空宏与玄机二人，都是一头雾水。

明明是对聂仙铃极其看重，却偏偏对莫法结联拉拢离尘门下金丹修士之举，完全不闻不问。

与前次外役堂传唤之时，完全不同。那时庄无道料敌先机，提前数日就有了准备。

而这次明明知晓莫法的图谋，也全无反应。看起来倒似完全放弃，不再理会聂仙铃的死活一般。

可看起来却又不似，这些日子，二人是亲眼看着聂仙铃此女，在庄无道的指点之下，修为一日千里。

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可能，他们这位师弟，可能仅只是满足聂仙铃最后的遗愿而已。

二人望在眼中，虽是对此女心生怜意，却也只能是叹息不言。庄无道的做法，虽显无情，可对他本人与宣灵山，才最是有益。

故而当庄无道邀约二人，为聂仙铃讲解《南明计都烈火神决》时，平日里最嫌麻烦的司空宏，也是欣然应允，到了半月楼，指点了聂仙铃一日。

只是近距离接触相处，司空宏才感觉奇怪，聂仙铃进境与日俱增，修为渐渐精湛。

按说此时她的三寒阴脉，应该已至极限，会处于崩溃边缘。可这一整日下来，聂仙铃却全无痛苦之色，身外亦无阴寒之气外泄。面色也如常人，脸颊上多了以往没有的红润，与之前初来离尘山时的虚弱，判若两人。

使司空宏疑惑不已，更震撼于聂仙铃的悟性天资。南明计都烈火神决所有的要点，他只需说上一次，聂仙铃就能领会。无论怎么复杂，无论如何高深，都不会用第二次。

来时他是对聂仙铃满含怜意，离去之时，却是满腹的疑问，若有所思。看向庄无道的目光，更是古怪与震惊夹杂。

第四二三章镇龙来人

九脉大比还有四十余日，离尘本山就开始喧闹了起来。离尘在外历练的弟子都纷纷赶回，几乎每隔一两日，就有金丹修士从外回归。各处空置的洞府，又有了人烟。

大比的气氛渐浓，这几十日里，四处都是离尘门人间的聚会，目的也都是以谈经论道，交流切磋为主。为离尘九脉大比，提前做着准备。

庄无道亦收到了不少邀约，都是来自北堂婉儿与穆萱莘薇这样的亲朋好友，不过他大多都是置之不理。

一来层次不够，这些人交流的道法与修行心得，对他毫无益处。二则是他现在，根本无有空暇去理会。

只有实在推托不了，庄无道才会赴宴，且往往是呆上一两个时辰，就会告辞。

此刻聂仙铃，已经再次闭关，准备用剩下的两枚龙须菩提子，将最后的两门功法，冲击到第二重天境界。

而就在短短几日之后，镇龙寺的人，终于姗姗来迟。来者是三位僧正，既是为护送叁法真人需要的那四十九颗赤练清宁砂，也是为出使离尘。

恰逢九脉大比，夜君权也就顺便这三人留下观礼。

五百万善功到手，同时还有四枚九曲沙参果，庄无道也从几位僧正口中得知智渊，已经带着那龙须菩提子与优昙果，安然返回了镇龙寺。

冥毒化解很是及时，不过智渊到底还是伤了些元气。回归途中，似又经历了一番波折，身上伤势不轻。

也因此故，智渊需在镇龙寺之内静养，不能随同前来。

知晓故人无恙，庄无道亦觉欣慰。然而另一个来自东海的消息，却让他心中微沉。

信符是来自正驻守于陷空岛的姬奇武，这位自从无名山一战后，就变得沉寂起来。离尘宗内的大小场合，几乎都不见此人身影。

不久之前，更是向节法真人自请，前往东海效力。

庄无道与此人并无什么交情，反而彼此间颇有些龃龉。无名山那一战，此人的所作所为，他一直谨记于心。

然而不知如何，姬奇武远在东海，却会想到主动与他联系。

“若真如此人所言，那么东海之地，此刻真是危如累卵——”

因事关重大，这张信符云儿亦有观睹，此刻她意念，前所未有的凝重。

姬奇武信中的大意，是说他前些时日，曾偶入碎风海。途中遭遇三位太平道的金丹修士，是借着节法真人赐下符宝，以及真传令牌中的三道千里移光术，这才勉强逃遁。

看那信符中言语，姬奇武竟是猜测北方太平道，在碎风海内，有什么图谋。

“碎风海么？我未去过，不知究竟。不过按剑主所言，那么练虚境以下的修士，想在这碎风海布阵，几无可能。”

“——几无，也就是说，并非完全无有希望？”

庄无道陷入了沉吟：“太平道南下，倒是在意料之中，就不知他们在碎风海，到底意图何在？”

“剑主确定了自己，可能也将前往东海一行？”

“我不知，不过极有可能——”

庄无道摇着头，问题是现在的宣灵山一脉，若欲独尊离尘，必定激起门内许多金丹修士反弹。

在东海这一战，节法真人很可能会面临无人可用之境。

东海三十六岛，只是指东海三十六处最大的岛屿。每一岛，面积都可比拟陆上数国。最大的陷空岛，更有数万里方圆，其余还有小岛无数。

与碎风海接触之地极多，防线漫长达十数万里之巨，有数十处岛屿需要守御。

东海这一战宣灵山输不得，然而明翠峰与无极峰，绝尘峰两脉的门人，节法未必就敢放心使用。

他虽只是筑基修士，然而有无名山的战绩在前，现在又有这本山秘传的身份。说不定也会被节法赶鸭子上架，主持一岛战事。

事关离尘宗的生死存亡，真到那时候，他再怎么不耐掌权，也没有推拒的余地，更需全力以赴。

不过云儿，此刻明显是拿不出什么有用的建议，陷入了沉默深思中。

庄无道凝思了片刻，就一声失笑，果断的把此事暂时按落一旁。

“算了！现在想这些也无用。真的事到临头，也无非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日后看看情形再说。”

即便姬奇武的这些话，不幸成真。他眼下对东海的战局，也无能为力。

总之现在，他自身的修为，武道与术法上的造诣，才是最主要的，也是一切的根本。实力哪怕只稍强一线，也意味着他在东海那场注定了的金丹大战中，多一分生还可能。

庄无道也不知节法真人是否有接到东海那边的消息，又是否得知姬奇武的猜测之语。

思忖了一番之后，还是令庄小湖专程走了一趟，把姬奇武传来的这张信符，送至了宣灵山巅。也顺带为他在节法面前，打探一番消息。

庄无道自己，则是再次前往了离尘本山的传法殿，以一百三十万的善功，将离世荡魔决的第二层，以及绝尘固山决的第一层，都全数换取到手。

可惜这两门秘术，只有离世荡魔决，他可以继续修习。第一层入门艰难，可到了第二层，所需的天地灵珍，就只剩两种。

一种是纯正的三阶凰鸟后裔之血，淋于羽翼之上就可。凤凰之后虽是尊贵，然而在天一诸国，并不稀见。甚至天南林海之内就有，当初师曼真与羽云琴，就是偷取的凰烈鸟幼禽血液，为羽云琴炼制出了三分凰血丹。

然而庄无道此刻却有更好的选择，直就将这次他从离寒宫内取来的那枚‘紫云凰卵’化开，融炼入自己的那对羽翼之内。

虽是损失了一只未来的灵禽护驾，然而却可使他的这对羽翼，完美无瑕。

毕竟那‘紫云凰卵’孵化之后，要成长到可以为他臂助的程度，也不知要多少年岁月。

妖兽成长，本就极慢。而要加快灵禽进阶之速，就需海量的奇珍异宝，上品灵丹。

庄无道根本就没时间等待，也无余力供应。

第二种是赤云雷罡，存在于十万丈高空，雷网罡风密布之处。以庄无道筑基境的修为，还略有不足。只能拜托几位金丹境的师兄师姐，为他采集。

恰巧凤雪也在大量收集太虚泫庚罡气，准备用来炼制一件宝物。与赤云雷罡所在，正是同一空层。故而能顺带为他，收拢些赤云雷罡。

凤雪欠他人情，听说之后，只用了六日，就让莘薇将慢慢一瓶的赤云雷罡，送至到了半月楼内。

两样材料，都不需耗费庄无道分毫。可那绝尘固山决，却是让人头疼无比。

与离世荡魔决入门之时同样，这门秘术入门，同样需要七样奇珍。

而庄无道这次，虽有充足的财力，然而离尘宝库之内，却只有其中三种。

其余的四样，庄无道听说过，并非都很珍贵，品阶也不是太高，却无一不是稀世难见之物。就如那地心元核一般，出产极少，这天一东南修界之人用的也不多。

庄无道陆续在千奇阁易灵居几家灵商问询，却都无所得。无奈之下，也只有在几大商家以及离尘宗的千机楼内，挂出高额的悬赏，慢慢等待消息。

他现在财力丰裕，有数百万的善功在手，另还有不少的蕴元石与灵丹。此时只求这几样材料，能够尽快到手，开始绝尘固山决的修行。对于价格上是否吃亏，就不太在意了。

好在固山决虽是受阻，荡魔决的修行却顺风顺水，庄无道在离寒宫内，借吞日血猿战魂，与搏杀之时，就早有感悟。

短短几日，庄无道就已把第二重的荡魔决修成大半，可以在一双羽翼之上，叠加八层的离世荡魔劲。

换而言之，庄无道可以在己身一百八十象力，以大摔碑手推升八倍，甚至巅峰十六倍力量的基础上，再增八成之力！使庄无道的一式大碎云，极致之时，可推升至五千象力，直追金丹修士。

便是此刻，庄无道修至第三重天层次的牛魔元霸体，也觉难以负担，最多只能发挥到四千五百象。

这可不似离寒天宫之时，那一战吞日血猿，是强抽他体内元气来改造肉身。直至他的身体，能够承载一万八千象左右的力量。这才能与宏真正面抗衡。

而云儿也是直言道：“修士的炼体之术，并非万能，也有其极限所在。无论是神犀霸体，还是那离世荡魔决，甚至大摔碑，都是修士仿自古时那些神兽王者的强横神通而创。本身只有神兽之躯才能适应，而剑主现在，等同是将这几种神兽王者之长，合于一体。以人族之躯，就更显不堪。到了这一步，寻常的炼体已无用处。就只有借助外力强化。”

所谓的‘外力’，自然指的那些灵丹，灵药，奇物，甚至法宝道衣之类。

而庄无道手中，恰好有着五株巽风赤阳草，一盒石玄蛟龙的肝油，都是可以大幅强化肉身之故。

蛟龙肝油，在庄无道伤愈之后，就开始涂抹。而巽风赤阳草，庄无道也已求得明心道人，为他开炉炼制‘赤阳神火丹’。

第四二四章天璇极元

巽风赤阳草，功用可助人修行风火二系的功法，更能淬炼肉身。而赤阳神火丹，则是排除了风元之力，加强了火元。除了依然可淬炼肉身之外，对火系功法的助益，更是倍增。

明心道人是节法真人的师妹，也是宣灵山，最擅炼丹的一位。

至于庄无道，医术还可。然而炼丹一道，没几十上百年的时光积累，根本就无法入门。

哪怕云儿制造的梦境，也无法帮他太多。

原本他以为要分润给这位师叔一些，或者另支付报酬。可当他拜访之后，明心道人却反而是一股脑，将近百瓶的丹药，全数塞给了庄无道。

说到她时日无多，只有百年，自己又无什么出色门人。这些灵丹，给谁不是给？倒不如留给自己最欣赏的后辈。

庄无道那位师祖以假神之境，活四百八十岁，已算长寿。然而明心入门时，其师已垂垂老矣，不剩多少岁月。所以此时庄无道，还健在的三位师叔，几乎都是由节法一手调教出来。

然而时隔数百年，三人也都寿元将尽。雷奋与解千愁二人还好，已是金丹巅峰，元神境不敢失望，却有望进入假神之境，再增百年左右的岁寿。

明心道人却直到此时，还只是金丹中期而已，门下也是节法一脉中，最凋零不堪的一系。不是没有灵根天赋出色之人，而是总活不长，往往入门二三十年，就会身死道消。

为此伤感烦恼的，不止是明心本人，节法真人也同样头疼不已。只能期待六年之后，宣灵山开山之时，再为明心选择传承衣钵的弟子。

明心却不愿意，认为自己是不祥之人，入门不到三年，就使本还有十二年岁寿的师尊，提前身殒。这些年她的弟子，但凡稍稍出色些，就无法活过四十，这才有了赠丹之举。

庄无道知晓推拒不了，哑然后默默的将这些灵丹收下，心中却将此事暗暗记于心底。

回归之后，那赤阳神火丹，分了一半给聂仙铃，恰好可助她速成《南明计都烈火神决》。

此时距离九脉大比，仅只二十几日时光。庄无道也就只来得及，将镇龙寺送来的九曲沙参果服用，以及熔炼那坤元真火。参果总共四颗，他只能服用其一。其余三颗，他也并未私藏，而是拿出去，与几个师兄师姐交换。仅仅三颗九曲沙参果，却换来了十二枚可以复制窍孔之物。

结果却是让云灵月几人欢喜不已，毫不觉自己吃亏。毕竟这‘九曲沙参果’，不但可以复制元神境以下的玄术，而且能够使用此物的伪灵窍，品阶最高可打三品。

而似他们这样的金丹修士，能够使用的复制玄术神通之物，已经极少极少。

庄无道从云灵月几人手中换出的这些，不但只适合筑基之下使用，更大多只能复制四品灵窍，价值都远不及九曲沙参果。

十二枚各色灵果中，有三枚是宣灵山自产的赤玉氤仙果。还有两枚，乃是沧海七窍石。其余七枚，则亦有重复。

庄无道能够使用的，仅只有四枚而已。然而却使他几种玄术神通，又再次充裕。

首先是‘捣虚’，以‘九曲沙参果’增加到了四次。而庄无道准备用来作为联系玄窍纽带的‘移星擒龙’，则是连续使用三枚灵果与七窍石，增至总数六次之多。使庄无道的连脉玄术‘小阴阳’，与‘斗转星移’，终于可以任意使用，互不影响。

而最后一枚，庄无道则将庄无道的生死别，提升到了三次。这是唯一的一枚，可以复制三品巅峰级灵窍的奇珍。

这次若不再提升，待得生死别这处玄窍，以阴阳大悲赋的炼窍之法真正提升到二品层次，以后就再无机会。

其余还有八枚，庄无道也没拿去换取蕴元石与善功，只因这能开启窍穴的灵珍，都是可遇不可求，有价无市之物。

蕴元石与善功，以后他有无数的机会去赚取。然而似赤玉氤仙果与沧海七窍石，却是极难到手。

故此在闭关关之前，庄无道仔细思忖了一番，就难得大方了一回，将剩余的八件灵珍，全数都赠给了自己的门人好友。聂仙铃与北堂婉儿那里各自送了两枚，几个交好的师妹，亦有分润。

便连庄小湖也分了一颗，她还是第一次，获得这种可以复制灵窍的奇珍，欢喜莫名。

这些增窍之物，花了庄无道九日时光。待得他将窍穴，全数扩增完后，就立时开始了‘坤元真火’的融炼。

以前那朵‘石明精焰’，庄无道在练气境时，由云儿代劳，又以那无名道人的躯体为缓冲，花了整整四十九日才炼入窍穴。

这次却不用这么麻烦，一来他之前已准备了数月之久，二来这‘坤元真火’与‘石明精焰’同为三阶，只品阶高出半个层次，火性更要比之后者温和不少。

而庄无道此时，不止是修为入了筑基境，法力大增。三阶的牛魔元霸体，也使他的肉身，有了部分金丹修士才有的特性。

且此刻也不是完全融炼这团灵火，只是收入体内，养于窍穴而已。完全炼化控制，需要他以数年时光来打磨祭炼。要知道，即便是几年前炼入日内的‘石明精焰’，庄无道也依旧不能完全控制。最多只能施展这朵火焰，七成之威而已。要完全融炼这团‘坤元真火’，需要的时间，就更不用说。

按部就班，几乎就在那‘坤元真火’入体的瞬间，庄无道的《天璇照世真经》，就已跨过三重天层次。

位于左腹下的灵窍，也顺势被他体内如潮澎湃般的火元真力，强行冲开了一线。

窍穴方一开辟，庄无道面上，就不可自抑的，浮起了一丝惊喜之意。此窍居然是高达三品，空间宽阔，接近三品高阶的层次。

不敢怠慢，庄无道神念微动，便引导着那‘坤元真火’，化作丝丝流焰，进入到这处灵窍之内。

这一式源自于《天璇照世真经》，由庄无道与剑灵二人，一起合力推演得来玄术神通，也开始成形。

此术被庄无道命名为‘天璇极元变’，因那《天璇照世真经》中，本就有类似的术法，再有‘坤元真火’可以模仿。故此这门玄术创出，总共也没花上几日时间。

施展后的效果与‘坤元真火’差相仿佛，可以在半个时辰之内，燃烧土石之灵，为他提供精纯的土元之力。

不过这只是其中的部分功用而已，以《天璇照世真经》为基础，天璇极元变亦可吸收周围万丈内游离的天璇星力，一并转化。

故而这门玄术，除了提供土系精元，更可助增庄无道火行法力。

除此之外，此术经庄无道与云儿的精心雕琢，远不似‘坤元真火’那样天地生成，粗生粗养。转化出来的精元，更为纯粹，也更适合修士使用。

在庄无道的预测中，这一术一火一旦相融，效果绝不仅只是一加一那么简单。转化精元之能，当是单一一种的数倍！

随着他的意念精血，都融入至灵窍之内，那朵‘坤元真火’，也终于完全炼入。

在窍穴之内，浓缩成一朵不到米粒大小的星焰，才刚稳固，立时就是一丝土元之力，从内流出。

随着庄无道的耳旁，‘轰’的一声炸响，体内顿时就有一道道的热流，从那坐腹之下，蔓延伸展了开来。

一共分作六股，探向了六个方向，正是庄无道，之前已经开辟出的六个灵窍。

突兀之至，也利落之极，庄无道还没反应过来，这连脉通窍就已完成，热流也慢慢的消散。

“这是怎么回事？”

体内这种情形，实在诡异，庄无道也只能期冀云儿那里会有答案。

“我也不知，许多窍穴连通，其实都不受控制。大约是这些玄术神通有互通之处，彼此感应之故。再或者，就是与剑主的先天战魂，或者天地法则有关。”

云儿也是一头雾水，疑惑道：“记得前几位剑主，也有过类似的情形。剑主之前，开辟第二个本命神通之时，不也是如此？”

庄无道也想起了那次‘移花接木’修成时，莫名其妙，就连通了浑身上下，大半的窍穴。

这一次，也是差不多的情形，不过打通的窍穴，要少上许多，只有六处，然而无一不是关键之极的玄术神通。

第一个是‘星火神蝶’，第二个是‘牛魔乱舞’，第三个是‘石火力士’，第四个是‘刺剑式’，最后则是‘移花接木’，与‘震海崩山’

两式本命玄术，都有接连。其余四处，则亦是三品以上的神通。

尤其是与‘星火神蝶’之间，联系最为紧密。那‘石明精焰’与‘坤元真火’之间，也有了莫名的联系。彼此之间，竟仿佛是建立了一个循环。

‘石明精焰’可将接触到的所有五行之灵，转化为土石灵力。而那朵‘坤元真火’，则又以这些土石之灵为燃料，最终融炼成土系精元，流淌入庄无道的四肢百脉。

庄无道也只觉此刻浑身上下，气血充沛澎湃。明明是才伤愈不久，元气还未尽复，此刻却觉自己，有着使不完的力气，状态也前所未有之好。

第四二五章一品玄术

略作沉吟，庄无道就闪身遁出了半月楼。他本是欲如往日一般，在半月湖畔试演自己这门新的玄术神通。不过当看了一眼，这周围好不容易才平整好的地面，还有湖中那些悠闲自在的灵禽之后。又想起那日聂仙铃湖上舞剑，曼妙绝尘的身姿。庄无道撇了撇唇角，口里‘嘁’了一声，还是出了这座半月山。到了百余里外，一处空旷无人处。

玄术神通，无需灵言口诀，也不用手印，庄无道一个意念，就可施展。

首先是‘星火神蝶’，连脉通窍，配合天璇极元变，一起施展。立时就是千只火蝶，在他身周纷飞飘舞。

其中蕴含石明精焰精华以及他核心神念的九只，都全数停在了他的手中。而庄无道，也在仔细感应着。

这千只火蝶，火力明显更强，也更为霸道，持续的时间也大幅度的延长。

除了原本的将万物石化之能。更能燃烧石质，化为精气，补益自身。

换而言之，这‘星火神蝶’理论而言，只需他召唤出来，就可持久的存在下去。一个月，两个月都可维持。

只要他的神念足够，可以衍化上万，甚至十万百万之数——

庄无道心神麻木，胸内似如狂涛骇浪一般。单个的星火神蝶，杀伤力的确弱小，面对宏真那个层次的对手时，他根本就用不上。

然而若这星火神蝶的数目，是十万百万呢？

不过片刻之后，他心中涌起的火焰，就复又被冷水浇灭了下去。

这星火神蝶，一日日召唤下去，确实可以无穷无尽。然而毕竟是理论而已，他的神念，其实远远无法做到。要凑齐百万之数，更不知要到何年何月——

庄无道估计自己现在，能够唤出十万八千只，就已到极限。再要增加的话，除非神念又有扩增。至于百万火蝶，庄无道要到金丹境界，才有此可能。

不过即便如此，这天璇极元变对星火神蝶的加持之效，也是强到让人震惊。

“二品，是毫无疑念的二品玄术！积累至十万只，就有一品玄术之威。哪怕日后剑主，修至练虚与合道境界，三品石明精焰之威不敷所需。这门玄术的品阶，也不会就此掉落！”

云儿的声音，明显带着几分惊喜之情：“石明精焰与坤元真火合流，居然还有这样的功用，真是意想不到。不过如此一来，剑主日后怕是要费些心思，将这两种灵火提升品阶了。”

庄无道默然不言，接着又开始尝试第二种玄术神通‘石火力士’。

不过这次，他欲连脉之时，却是愣住。‘星火神蝶’这门玄术过后，他体内的天璇极元变，依然还在持续，似如一个火炉，正在燃烧。

而当他施展石火力士之时，依然可通过连脉通窍，借助天璇极元变与坤元真火之力。

换而言之——只需在天璇极元变的半个时辰时限之内，这门玄术，可以支持包括他那两式命神通之内的六种玄术，连续融合使用。

庄无道现在，已经有些后悔，那枚‘九曲沙参果’，实在用得太快。

他这式‘天璇极元变’，虽只是辅助类的玄术神通，然而作用之大，却远远超出了他与云儿的预料。

就不知这石火力士与天璇极元变连窍，又会出现何种变化——

庄无道看向了眼前，而后眼里，就流露出错愕之色。他唤出来的石火力士，再非是之前的五尊，而是整整三十六尊。

身高只有一丈二左右，躯体似乎缩水了不少，然而凭空就给人一种，极其厚实牢固的感觉。

庄无道也隐隐感应，自己只需一个意念，就可使这些石火力士，膨胀到十丈之巨！

力量似也暴增，那石质躯体之内藏蕴的，至少也是一千八百象以上的力量！

那火焰也再非是星白之色，而是渗杂入了‘坤元真火’的明黄，火力凶猛，焰强如魔。

庄无道眼眸里，再次闪过风暴。之前他修为提升，进阶筑基，也不过是把石火力士的力量，增到六百象，达到二阶后期的水准而已。

此时融合‘天璇极元变’施展，却直接就使这些石火力士的力量，提升了整整三倍！

而且——

与之前的星火神蝶同样！这三十六尊石火力士的持续的时间，也是大幅度的延长！

同样增加了三倍，可以维持整整三个时辰！

失神了许久，庄无道才渐渐回神，勉力平复着胸中涌起的热潮。

“我现在感觉，那庄小湖怕是越来越没用了——”

庄无道这是有感而生，他眼前这些石火力士，不止是力量增长。身躯缩小之后，动作也灵活迅捷了许多。这门力士神通，此刻哪怕是与羽云琴的‘金甲神卫’正面对抗，也可不落下风。

而那庄小湖，此时虽已是筑基中期，此时却未必就能胜过这三十六尊石火力士的任意一尊。

好在此女的真正价值，不在于她的战力，而是未来金丹境时，可覆盖至少万里之地的窥天照影环。

“也在情理之中，你我唯一没有料到的，是这式天璇极元变初成，就可以外连六门玄术。”

云儿若有所思道：“剑主可否试试，将天璇极元变，星火神碟，震海崩山与石火力士一同施展。”

庄无道眸光微闪，而后就毫不迟疑，一双手结印于胸前，体内真元鼓荡。

其实云儿不说，他也有意尝试一番。以天璇极元变为核心，将这几门玄术神通，都结合一体。

厚重的土元气息，猛地向四周扩散。又是整整三十六尊力士，在庄无道的眼前拔地而起。

依然是身高一丈左右，不过身躯却产生了更多的变化，那火焰更为炽热，浑身石质也愈发的牢固。

除此之外，这些石质傀儡的额前，有了犀角状的凸起，而那四肢关节处，亦生长出刀锋般凌厉的石片。浑身体外，则笼罩着一层厚实的磁元罡气。

气势更先强横生猛，蛮横霸道的意念，扑面而来。

“这是——将行无忌拳意与磁元霸体，也融入加持于石火力士之身？”

云儿按捺不住，直接在庄无道的身旁，现出了身影。远远的看着，眼里熠熠生辉：“很不错！二千四百象力。级别那些天资出众的筑基巅峰，也远远不及，极难在金丹之前，达到二千象力这个层次。这是一品下阶层次的玄术，真正的一品遮天！我本以为剑主最先成就一品的玄术神通，当是那诛神式或者生死别才对。真未想到，剑主最先突破的，居然是术法一道。”

庄无道亦是无语，他也同样不曾意料到这个结果。天璇极元变的效果，对于他的功体而言，实在再适合不过。就如画龙点睛，使他的术法，彻底蜕变。

忽然间，庄无道又心中微动，拿出了那块天机碑的碎片。而后直接就将五枚三阶蕴元石捏碎，所有元力，都注入天机残石之中。

他的术法排名，已被封禁。然而当庄无道将自己的一滴精血滴入，排位名次立时就显现了出来。

——此界中术法总榜排名两万三千七十四位。

依然还不如他的拳道排名，然而庄无道记得不久前的颖才榜，自己的术法，还在十万名开外。

这一次，他修成一品遮天级的玄术神通，就直接跳过了八万个排名。超越了绝大多数的金丹与筑基修士。

更已是筑基境术法排名第一，将原本位于第一第二位的赤海霄与法智悄然挤下了去。

庄无道不禁皱眉，这天机碑当年惹得天下宗派都不厌其烦，也确实有其可恼厌之处。

这种自己所有一切，都被人时时盯视窥看的感觉，真的是很不好。

这一式‘天璇极元变’，既然能使他的术法排位提升八万个位次。拳法与剑道，想必亦有动静。

只一件‘万象星罗命机盘’，与当日玄节子为他使用的那些封绝石与神绝无印符，看来是远远不够。

“天机碑之事，也不是没有办法，不过剑主手中，暂时还未有足够的材料，此事可待日后再说。”

云儿出言，打断了庄无道的思绪：“剑主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改动一下这些石火力士体内的法阵，此事大有可为。”

原本庄无道的‘石火力士’，是与‘千里雷狱’结合，形成五尊能够组成一个可散出磁元力场的小型阵势。

可现在不但石火力士的总数，达到了三十六尊之巨，形状也是大变。之前预布的阵图，自然彻底失效。

这的确是当务之急，一但能够完成法阵重铸。庄无道自信这门术法之威，还可上升半个台阶。

不过说到此处时，庄无道也觉头疼，玄术更易改良，绝不简单。似道业天途那样的机缘，也不是时时能有的。

要怨也就只能怨当初，自己根本就未曾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凝练石火力士这门玄术时，留下的余地太少。

他考虑过石火力士的数量，日后会有增加。然而最后这门玄术，最多也只能支持十二尊石火力士构成法阵而已。

“还有一事！”云儿的语音一顿：“剑主之前那核心灵窍的打算，怕是需重新考量了。”

云儿意之所指，是之前庄无道，准备以‘移星擒龙’做为连窍枢纽之时。

然而此刻看来，天璇极元变无疑要更合适的多。

庄无道不置可否，只潜神感应着自己体内，那依然在燃烧着的‘火炉’，还有源源不断涌出的土系精元。

除了力量有些许增强，增至二百象力之外。此时他施展任何一门土系术法，都会增加两三成的威力。

还有真元量，以前的他，同时御使一二件高阶灵器，或者五六尊二阶后期的傀儡，就会感觉吃力。并非是神念分化不足，而是法力不够。

然而现在，哪怕是在御使那三十六尊石火力士的同时，再多增七八件高阶灵器，依然绰有余裕。

——天璇极元变的好处，远不止是把他那几门玄术神通之威，推高一个层次而已。

这门玄术，的确是更适合作为连脉通窍的中枢核心。

“可惜了——”

庄无道微微一叹，摘星式事关‘斗转星移’，也极其重要，可相较于这门玄术，又等而次之了。

“后悔也无济于事，要以这天璇极元变为核心，就需至少可开九次窍孔的灵物才可。”

天璇极元变每施展一次可维持半个时辰，庄无道想的是这门玄术，最终能全天施展，那就需要整整二十四次。

从练气境修到筑基境，每一个窍位共可打通九个孔窍。而庄无道元神境之后，他的先天战魂真正激发，会比寻常修士多出一个对应的魂窍。从元神到登仙境，又多出六轮玄术神通，一共是十五次。

换而言之，他需要至少九枚类似沧海七窍石的灵物，才能使天璇极元变，真正成为他诸般连脉玄术的核心。

石火力士只是天璇极元变带来的变化之一，其余如刺剑式，牛魔乱舞与移花接木，还需一一尝试。

最使人期待的是刺剑式，与千里磁杀及大碎云连脉后的‘诛神式’，很可能在天璇极元变加持之下，也突破到一品之境。

不过此时，庄无道却已暂时熄了继续试演玄术的念头，转而眺目看向了远方。一声宏大的钟鸣，正远远传来。声浪滚滚，庄无道甚至可见那天空中，一层隐隐的波纹。

那是事闻钟，九声钟鸣之后，便是大比开始之时。

第四二六章法会开始

辰时三刻，当第六声事闻钟鸣传至，聂仙铃也准时从半月湖畔的侧楼中行出。

清晨时分，天空一碧如洗，从东面照来的阳光，将这山顶天湖，映射的波光粼粼。微风乍起，细浪跳跃，搅起满湖碎金。

然而此时的聂仙铃，立在这极致般的美景中，却毫未失色。一袭大红色的衣裙，衬得肌肤雪白，肤如凝脂，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着白银垂心凤簪，站在湖畔，似如出水芙蓉，绰约多姿，秀雅脱俗。

使这整片天地，都成了她一人的映衬背景。

庄无道主楼前等候已久，当望见聂仙铃的刹那，也是双眼微凝，眸内深处现出几分惊意。

不过随即就平复了下来，又上下仔细打量了聂仙铃一眼，而后淡淡的问：“不后悔么？”

明显是仔细打扮梳妆过，以前他常见的聂仙铃，虽也姿容绝美，却更似邻家女孩，乖巧朴素中透着亲切。绝不似今日这般，盛装出行，艳丽无双，让人震撼。

庄无道却能感应到聂仙铃的心意，不成则死的决然。

“不后悔！”女子嘴角泛起一丝清浅笑容，只刹那间，仿佛山河都为之失色，语中则略含自嘲：“仙铃也无后悔的余地呢。”

“那么可已准备妥当？”

“已然周全。”

聂仙铃抬起头，一双剪水秋瞳看着庄无道：“《上霄坎离无量剑决》第二重天，《天璇照世真经》第二重天，《南明计都烈火神决》第二重，《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第二重。一切皆依主人之命。”

今日可能是她这一生，最重要的日子，也可能是活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天，岂敢大意？

三个月余，一百零七日，四门功决。尤其上霄坎离无量剑，若手中还有一颗龙须菩提，聂仙铃有自信将这门剑术，推升至三重天境界。她甚至有时间，去参研一番《九天磁光子午大法》。

道业天途之行，必定与这三门功决，有莫大关联。

已倾尽全力，却不能说虽死而无撼，她是绝不愿，让眼前之人失望。

“非是依我之命，而是为你自己。罢了！到底如何，你自己心中应该再明白不过。”

庄无道微一摇头，也不再问：“既已周全，那你我便可动身了——”

直接一道法力将聂仙铃卷起，以元磁遁法，飞遁于空。

寻常的筑基修士，到这个阶段，还只能做到一人御器飞空。要在自身之外，再带上一人飞空千里，几无可能。

然而庄无道的磁遁之术，却不但能够不依灵器之力，飞空滑行，更能同时携带两三人，而不觉吃力。

同样有无数修士，在第一声钟响之后，纷纷离开自家的洞府，往离尘本山的方向赶去。

庄无道是后发先至，一路疾飞，超越了成百上千的遁光，不过在宣灵山附近范围时还好。可当他与聂仙铃，靠近离尘本山之时，就已能感应成百上千道或怀羡嫉，或怀恶意的目光，向他投望过来。

还有不少金丹修士的神念，往他这边漫卷而至，不过目标却很少针对他，而是他身旁的聂仙铃。

这些多是出身明翠无极几脉的金丹，都是颇感兴致的窥看着。却无一人现身，又未有什么异常之举，大约是对庄无道对宣灵山，对离尘宗内的门规，还心存着几分顾忌。也大约是自以为，已胜券在握——

这还只是明面与宣灵山对力的几个支脉而已，其余水云峰素云峰，甚至翠云山，更不知有多少金丹长老，已被那莫法暗中拉拢说服。

庄无道却是若有所思，而后似不经意的往身旁问着：“你该知今日这幕后之人是谁？”

“是仙铃之父！”聂仙铃冷漠而毫无感情：“我知莫法与莫家，只是立在台前的人物。真正幕后策动之人，除了海涛阁主封绝无，再不会有别人。”

庄无道毫不觉意外，聂仙铃绝不愚蠢，也早已没有了这个年纪女孩所该有的单纯。他真正要问的，也并非是为这藏在幕后的封绝无。

“我看这海涛阁所谋，并不仅仅只是聂家的宝库？”

能够策动说服离尘宗内，如此多的金丹修士，与宣灵山作对。一个聂家宝库的份量，还远远不够。

即便把这宝库取出，只怕还不够这许多人分润。

他本没指望聂仙铃，会答他这疑惑，聂仙铃却凝声道：“主人未免太小看了我那父亲，我聂家的宝库，虽有不少罕世难见的灵珍，可对于已执掌海涛阁的他而言，也不过是锦上添花，何需如此逼迫自家的女儿？”

庄无道微一挑眉，这正是他疑惑处。聂家的宝库是死的，海涛阁却是活的。那封绝无执掌海涛阁，想要什么样的灵物寻不到？以海涛阁的资源，供应一两位元神境，都绰绰有余。

“他所为的，不过是进阶元神境的契机。”

聂仙铃远眺东面吗，目光迷茫：“我聂家早年曾得一灵泉，据说每千年就会产生十滴灵液，是世间罕有的可壮大修士元神之物。若金丹巅峰境的修者，在冲击元神之前服用，可将进阶元神的可能，提升至少五成。所以我聂家，几乎每隔千年，都必有一位元神修士产生。这本是我家的秘辛，可最后不知如何，却被我那父亲知晓。母亲他的死因，极其可疑。孕我之时，又岂会轻易入极寒之地？父亲他闭关，时机也很是蹊跷，倒好似母亲她早就布下的后手，让我有机会逃离东海——”

庄无道楞了楞，实不曾意料此女，竟会将所有秘辛和盘托出，对他毫无保留隐瞒之意。

——可助人冲击元神的灵泉？总算能解释得通了。

“不管如何，今日只需能过那第三条道途，一切都可解决。其余不用想得太多。”

安慰的拍了拍聂仙铃的肩，庄无道加快了遁速，不过片刻，就到了离尘本山之外。

此处空中，已是光影如云，地面亦有无数练气修士，群聚赶至。

恰是第八声钟鸣响起，宏大的声浪，震得人耳膜生疼。不过此间汇聚来的离尘门人，无论哪一支脉，多是眼现兴奋期冀之色。亦有一部分筑基，面含忧容。

九脉大比，不止门内修行有成的金丹天师，会一一讲法演道，答弟子修行之疑。更有大量的灵阵丹药发下，以勉力弟子。

除此之外，还有金丹之决，议定这东南百国中，近两千学馆，百余道馆，九大道宫，以及本山中数百执事的人选。

离尘底层的弟子，因事不关己，自然是兴高采烈，期冀已久。上层的筑基境，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却都是无此心情，一个个心神忐忑，面色紧绷。

而这一次，在离尘本山等候他的，却是司空宏与玄机子两人。

“形势有些不妙！”

玄机子面色阴沉，微叹着看了聂仙铃一眼：“据我所知，那莫法近日，至少与门内八十余位长老见过面，最终收受了他重礼之人，没有六十，也有五十之数。”

庄无道心中了然，这意味着除了宣灵山一脉之外，其余诸峰长老，在聂仙铃一事上，大多都会选择与莫法坑壑一气。

“若只是如此，也还罢了。现在便连我宣灵山内的二十七票，也未必都能保证。翠云山那边，情况则更为糟糕。”

玄机子面色苦涩：“无道你这些日子，倒是高枕无忧了。节法师伯他最近，却很是辛苦。”

庄无道顿时心领神会：“仙铃之事，可是在决定道馆真人的人选更替之前？”

原本一个灵奴的生死，与九脉大比无关，更与决定宗门各处道馆真人及执事人选的金丹大会扯不上什么关系。

却拦不住有心人，将这两件事，强行联系在一处。

若是在决断聂仙铃去留这一事上遭遇惨败，对于宣灵山与节法的威信，无异是一次重击。

这种情形，他在三月之前，就已预知。所以知晓这女孩，并非是他一意逞能强为，就能护持得住的。

“确实如此！四位元神真人已有决断，将是否驱逐聂仙铃，定为这次金丹大会首议之事。即便节法师伯，也无能为力。”

玄机子点着头，语音转冷。元神真人之议，一票就可否决。可事涉金丹大会的议事顺序，节法却独木难支，无法强驳其余三位元神真人的联手决断。

“至于门内金丹，节法师伯他已经尽力压制，不过效果甚微。如今之计，只有——”

虽未言明，然而玄机子目光却有意无意，看向了聂仙铃。只有放弃此女，才有一线胜机。

以庄无道对此女的爱宠，大约是不会同意。不过玄机子仍抱期冀，这些日子，庄无道的表现，似已有放弃之意。

非是他自私无情，而是事涉宣灵山的兴衰，数百筑基修士的道途命运，甚至整个离尘宗的生死存亡。

若庄无道再一意强为，这又岂非是自私？

“师弟我心中有数！”

庄无道不置可否，望着山巅，而后面无表情的，将聂仙铃推到了玄机子身侧。

“你可带她去道业山，记得是第三道业天途之前。”

第四二七章水云素云

司空宏眼皮一跳，目中流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而玄机子，则是愕然失语。

带聂仙铃前往第三天途？庄无道到底是何意？

好半天时光，玄机子才反应了过来，而后第一时间，就眉头紧皱：“我离尘宗规矩，一旦成了他人灵奴，就不得再为我宗内门弟子，最多只是外门——”

话音就戛然而止，门规中只有限制不能授予内门与真传弟子身份这一条。却未包括秘传，与本山秘传在内。

而第三条道业天途，也未有明令，禁止灵奴入内。

骤然醒悟，玄机子眼神惊疑不定的，再次看向了聂仙铃。庄无道之意，莫非——

然而此女，真能安然通过？

“废话少说，你只管把此女送至道业山便是！”

司空宏淡淡道：“其余一切，无道他自然心中有数，无需你来心忧。”

“玄机遵命！”

玄机子无奈，知晓司空宏，这是有话要问庄无道，又不愿他旁听，才出言要将他支开。便也不再多留，向二人微一俯身，便带着聂仙铃，往对面道业山的方向行去。

自始至终，聂仙铃都不曾言语，而离去之时，也未回头朝庄无道看上一眼。

司空宏立于原地，直到那玄机子二人身影，远离至十里之外。才再次开口问：“第三条道业天途，无道你到底有几分把握？跟师兄说句实话，莫要再遮遮掩掩。”

一层意念波动，已悄然覆盖住了周围三百丈方圆空间。此时若在数里外，往二人这边看，只会望见一片薄雾，以及两个影影绰绰的身影。

至于他二人交谈之声，就更是模糊不清，哪怕就立在二人身侧，也无法听闻。

庄无道知晓瞒不住这位师兄，便也就坦然大方道：“九成，至少有九成把握，此女道心之坚，我平生仅见。或者更胜于我！”

他自然不会明言，道业天途的关键之处，就在于对道心的拷问。

——《南明计都烈火神决》二重天境界，《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二重天境界，以此女的悟性，无妄魂体，仙品灵根。

若是还走不过这第三条道业天途，那就是他庄无道，瞎了眼睛。

司空宏的瞳孔微凝，即便早有预料，然而当听到这答案时，也不禁心神震颤，意念内似惊涛骇浪。

“换而言之，此女的天资，不逊于你？”

“差不多！”

庄无道是不知该如何评价，至少在元神境，他的先天战魂真正发挥作用之前，聂仙铃的天份，其实远胜于他。

不过司空宏也并不觉这个答案，有模糊不对之处。依无道此言，二人的天份，至少相仿，处在同一个水准。

“那么她的三寒阴脉，又是何时痊愈？”

“大约一年之前，我去赤阴城之时。”

庄无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也不算痊愈，我只是将她的发病之时，延缓四十载而已。四十年内不能成就金丹，自己化解寒脉，依然是死。”

司空宏面色古怪，与庄无道同样的天份，一样的道心，岂能有四十年不能凝练金丹的道理？

“最后一问，此事师弟为何要秘而不宣？明明有与你一般的天资，明明她三寒阴脉已解，为何还要对我等同门隐瞒？”

这最后一句，已经有质问之意。若是早知聂仙铃的情形，宣灵山会不惜一切代价，保全此女。早早布局，不至于落到现在这样的被动只境。

也会倾尽全力来培育，使此女成为他们宣灵山未来，另一位元神支柱。

“谁说无道是秘而不宣？”

庄无道眼现诧异之色，看着司空宏：“事关重大，师尊他怎可能不知？无道怎会是那等不知天高地厚之人？也不会做出此等蠢不可及之事。”

司空宏微微一楞，为之哑然。满腹的言语，一肚子的火气，顿时憋在胸里，不能发泄。

“师尊他早已知晓？”

司空宏转天看向了峰顶。那为何这几个月，节法真人会是一脸的疲态？

然后瞬时间，就有几个略有不敬的字眼，跳入他脑海之内——惺惺作态！

既然早已知晓，节法这几月给人的印象，岂非是惺惺作态，装模作样是什么？

思及此处，司空宏顿觉浑身无力，四肢疲软：“无道，师尊他是何时知晓的？”

“一年之前。”

庄无道语气平静无波的解释：“在我前去赤阴城之时，曾拜托师尊照拂此女。”

“也就是说——”

司空宏陷入了凝思：“今日一应之事，都是出自师尊的吩咐？”

“差不多吧，仙铃之事，不止是节法真人，便是叁法真人，也一样知晓。”

庄无道微微颔首：“无道不过是依命而行，一切非我本意。”

“师尊之意，是欲将聂仙铃，让于叁法真人，皇极峰一脉？仙铃如真能过第三条道业天途，有这样的天资，宣灵确实留她不住。师尊他也好大的气魄，这等天纵之才，也肯相让。”

到了此处，司空宏隐隐已有了几分明白，只是还有一些关节，并未想通：

“那么无道你说你依命而行，是只师尊一人之命，还是叁法真人——”

庄无道既然决定了不再隐瞒，在司空宏面前，就再无半点含糊之意：“奉两位真人之命，无论是外役堂逼迫那四位金丹师兄，还是这几月按兵不动，甚至教授仙铃她《南明计都烈火神决》与《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都是二位真人授意允可。”

司空宏心中依旧存疑：“只是二位真人，就真的放心聂仙铃她——”

“能否过第三条道业仙途？”

不等司空宏说完，庄无道就已接口：“在师弟我回归之前，两位真人就已观察了她一整年时光。能不能过，二位真人最有成算。叁法真人之意，也是不如此，不能化解皇极峰与宣灵山之间的数千载积怨。”

“积怨？”

司空宏闻言知意，皇极峰与宣灵山对立已有数千年之久，虽不到死敌的地步，然而彼此间的积怨，可谓仅次于明翠峰。

千年来，宣灵山几乎把持着离尘宗所有权柄，皇极峰吃亏非止一次。

也只有让皇极峰上下人等，都感觉亏欠，两脉之间，才可有真诚合作，联手的基础。

而最佳的契机，最佳的纽带，莫过于聂仙铃。

——走过第三条道业天途，天资可与如今凌驾于三圣宗弟子之上，身为颖才榜第一人的庄无道，相提并论的聂仙铃！

此女只有在这条死亡道途中，一举成名，那位叁法真人，才可名正言顺。压下本支，诸多不满之声。

“只怕目的不止是如此！师尊他，到底意欲何为？”

然而这句话问出时，他心里其实已隐隐知晓答案。

“师兄又何必明知而故问？”

庄无道负着手，不带丝毫感情道：“师尊之意，是正好趁此时机，他想看清些人，理清些事。宣灵山，翠云山，水云峰，素云峰，哪些人可以真正信任，哪些人需要防备，又有哪些人，根本无需虚与委蛇，师尊他想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他话音落时，离尘山巅第九声钟鸣，也恰好响起。庄无道再不耽搁，直接一步，跨出云雾之外，直升万丈高空，往山巅方向行去。

司空宏依然立在原地，眼里的怔忡只是稍掠即逝，而后就透出了悟之色。

“水云，素云——”

若皇极峰与宣灵山联手，加上翠云山，这离尘九脉排名前四的三大支脉联手，已足可决定一切。

对于宣灵山内外，节法都再不用隐忍。也再无需对水云山与素云山两脉之人多做忍让，虚情假意，委曲求全。

离尘千余学馆，道馆，道宫，执事之位，极其有限，节法真人再怎么强势，也不可能所有人面面俱到。尤其是皇极峰，那数百筑基，一样需要位置安置——

忠诚无二者，自然有奖赏，首鼠两端者，就需警告。

“这算是狡兔死，走狗烹么？”

自嘲一哂，司空宏也再继续深思，而是紧随在庄无道的身后，冲天而起。

离尘正殿之前，此处已有近千的筑基修士，在此等候。山下的大比已经开始，九脉大比的前九天，是由门内一些德高望重，又根基厚实的筑基修士，为练气境弟子讲解修行基础。

然而此时所有人都明白，离尘本殿内的金丹之决，才是重头，才是关键。

而庄无道走入，顿时就有千余双目光，齐齐注视过来，或是讥讽，或是嫉恨，或忧虑，或指责。

庄无道都不去理会，径自往那正殿门内走去。金丹大会，他身为本山秘传，亦需参与。

虽也是筑基境界，位置却不在此处。

可仅仅几步，庄无道视角余光，就已望见了一人。他之前就曾见过一次，也是在离尘山内。不过此人，此刻绝不应该在此间。

“师弟为何停步？”

司空宏紧随而至，也停了下来，随着庄无道的视线，远远望去。而后面色奇异，若有所思。

“此人，似非我离尘宗的门人？”

离尘宗的筑基近万，司空宏不可能人人都认得。然而金丹修士，记忆力都超群拔萃，却更可以气机辨别，此人所习之功法，绝非是离尘宗的路数。

第四二八章职司之争

“这个人我认得。”

庄无道陷入回思：“那是海涛阁林海分楼的新任楼主，名唤云晓。”

“海涛阁？”

司空宏微一挑眉，仔细再看了眼此人，目中隐隐流露出一丝怒意。

离尘宗的九脉大比，除非是宗门特邀观礼之人，又岂能容外人在场？

正欲发作，侧旁处却听莫法一声轻笑：“司空师弟何需如此动怒？这位云楼主，是受我之邀而来，若要证实聂仙铃身份，此人最有资格。也有些事，可能需问到他。事了之后，这一位仍会返回林海集做他的生意。想来师兄我，应该是不曾违逆门规吧？”

司空宏一声闷哼，没再说什么。莫法之言，并无什么漏洞。尽管聂仙铃身为海涛阁前任阁主之女的身份，谁都不会蠢到去置疑。

“说来我这里倒更是奇怪，近日庄师弟闭门不出，完全无有动静，莫非是准备放弃？”

莫法可能是真的奇怪，眼里一丝疑惑之色飞闪而过，可随即就被笑意遮掩：“其实我倒更期待，师弟能如之前外役堂一般，也能给我等上演一场精彩好戏。”

庄无道默然无语，此刻与此人说什么都嫌多，也懒得与其废话。

莫法却会错了意，一声叹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当日莫法上门，好言相劝，却换来师弟一番折辱。若是那时师弟肯抬手将聂仙铃想让，哪里又有今日之事？撕破了脸皮，对你我二人又有何好处？不过是便宜了别人。如今是悔也莫及，莫法此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师兄莫非还真以为，自己胜算已定？”

司空宏眼透讥哂，面色则古怪异常：“只怕最后，未必就能逞心如意。”

“无论司空师弟你怎么说都好，这次金丹大会，自可见真章！”

莫法摇着头，一副并不计较的语气，神情也颇为大度道：“莫法已经给过二位机会，是你二人自己拒绝。三月前的外役堂之议，本也可平息风波，也是师弟你自己错过。最后走到这一步，你们宣灵山可莫要怨我。多说无益，莫法便先行一步。正殿之内，恭候二位大驾光临。”

眼见此人闲庭信步般，走入前方的正殿门内。司空宏一阵错愕，片刻之后才回过神，用手指按压着紧皱的眉心。

“我知这莫法的为人，一向还算自谨。却从不知，他还会有这样信心满满，自我感觉良好之时。”

“驱逐聂仙铃，他确实胜算在握。”

庄无道并不为意，也未因莫法的奚落，而心态失衡。

“他其实说的没错，这次海涛楼，仅为说法门内几十位金丹长老，就已付出不小代价。又在宏法师叔那里，欠下莫大人情。确实如他之言，今日之事，已势在必行，无论是他还是海涛阁，都绝无退让妥协的余地。”

事已至此，早非是宣灵山与海涛阁两家之事。明面是为聂仙铃。后面却是离尘九脉间的权争。

“我看是得意忘形了才对！”

司空宏一声冷哼，而后又用杀人般的目光，看向那位海涛阁分楼之主云晓。司空宏的神念敏锐，方才虽未亲眼望见，却能清晰感应得到，此人方才在他二人都不曾注意时，流露出的嘲讽笑意。

此刻虽也面色如常，然而那眸子深处的成竹在握与自负，却分外的让他不适。

“宣灵山与明翠峰之争，海涛阁居然还真敢跳到前台，当真是胆大包天。就真不怕内事堂，全封了他们在离尘九集的分楼？”

然而话一出口，司空宏就语音微滞。认真说来，这次若宣灵山输了，解千愁未必就还能保住内事堂堂尊的职位。

且即便宣灵山日后再次得势，也是几十年后。而事涉海涛楼这样的大商家，解千愁哪怕是身为一堂之主，要想将之驱逐封杀，也无法办到。不可能由他一言而决。

“这还真是——”

司空宏哑然无语，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在山下与庄无道一番交谈之前，他见到这一慕，必定会是心绪难平，义愤填膺。

此时此刻，却是看笑话般的心态。莫法也好，那云晓也罢，都好似小丑一般，在他面前漏洞百出的表演。

“所谓自作孽不可活，师兄何需在意？”

庄无道语中的冷意，似是要将周围数丈空间，完全冻结。而后目光再懒得在此人身上停留片刻，径自往殿门方向行去。

不过就在入门之前，庄无道也感应到几道目光，正注视着自己。不怀恶意，也给他熟悉之感。

当庄无道转过头时，果见是穆萱莘薇几人，身为真传，都有资格列席于此。不过此刻这几位面上，都是忧虑之色居多。

还有姬奇武，正饶有兴致的往这边打量。似是在好奇，他庄无道最后该怎样度过这难关。

北堂婉儿则立于那皇极峰诸多筑基修士之后，除了担心之外，更眼含不满，似是对他的不听劝告，极其恼火。夏苗则是愁眉苦脸，看来的目光，微含问询之意。

庄无道失笑，而后毫不留恋，踏入到主殿之内。这座方圆数百丈，规模宏大的殿堂中，此刻却是稀稀落落，只有百余位金丹，零星四散的各自端坐在则座大殿内。

不过气氛却压抑沉凝之极，若有不知情形之人至此，必定会以为此处，即将要爆发一场大战。

依然是夜君权，居于最上首处，四位元神真人，高据在两侧云台之上，俯视诸人。

掌教已至，四位真人，也都提前入座。莫大的威压，弥漫于主殿之内。让殿内之人，都噤若寒蝉，不敢有丝毫声息。

庄无道与司空宏这样晚至之人，都是气机一滞，神情肃穆。

当二人都寻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好，那第九声事闻钟鸣，也恰好停住。

离尘宗内，共有金丹修士一百一十九人，却并不能全数到场。此时殿堂中，只有一百零四位金丹，加上庄无道，总共一百零五人。

那夜君权首先站起，先是一番长篇大论，例行公事般的法会祭词。足足半个时辰之后，待得右侧宏法真人不耐的一声轻咳，夜君权方才止住，真正进入正题。

“我离尘之规，九脉大比每二十七年一期。天下诸学馆道馆道宫之主，诸堂诸地执事，也二十七年一替。今日几位真人与门内百余位长老在此，就是为决议我离尘诸地职司人选。金丹大会之规，想必诸位都不用我夜君权再赘述，本人只求诸位能秉持公心。事摄我离尘气运兴衰，何人该轮换，何处该更替，又有谁不称职，需要免去职务，都请诸位慎而再慎！不过在此之前——”

说到此处，夜君权语音一顿，见殿堂之内，依然是一片寂静，气氛却又悄然紧凝下来。便又一笑，主动望向那莫法道人。

“莫法师弟，另有一事，要请情诸位师兄弟决断。是为庄无道师弟灵奴聂仙铃，此女为海涛阁前任阁主聂茵仙唯一嫡女。事涉聂家传承之宝库，不止是海涛阁，屡次三番向我离尘申诉，欲将此女带回。东南散修，亦是多般觊觎。只是暂畏我离尘之势，还不敢动手。然而莫法师弟之意，是我离尘宗无需为一灵奴，得罪这诸多东南修界同道。将之逐出我宗，任其自生自灭，才可免为我宗招灾惹难——”

这次夜君权话音未落，殿内左侧就传出一个洪朗女声，用嗤笑的语气道：“招灾惹难？真是滑稽！据我所知，那聂仙铃入门之后，一向循规蹈矩，并未违逆门规处。只为门外一些风浪，就需将她开革。离尘一万载以来，还从未听说有这等荒谬之事。”

殿内总共也只有百余人，语声一出便知是哪位开口。诸人纷纷望去，过不其然。看见凤雪，正冷笑不已道：“我离尘宗雄踞天南林海，是为东南第一大宗，居然会畏惧小小一个海涛阁？那些所谓散修也需忌惮，我看在场诸位，倒不如自己买块豆腐撞死的好。”

虽是明知此女，是在为庄无道说话，然而在场诸多金丹修士的面上，也有不少露出深以为然之色。

离尘宗立派万年，还从未有过因畏惧散修，而将门人开革之举。尽管莫法意图驱逐之人，只是一个灵奴——

“师妹稍安勿躁，本座方才言论，只是为转叙莫法师弟之语。与我夜君权无关，也非我之意。”

夜君权默然明显是不欲为此事，与凤雪争辩。今日这件事，岐阳峰也非挑头之人。

夜君权直接转问莫法：“我听凤雪师妹之言，也颇有道理。不知师弟，可还有什么想说的？我允诸位，可为此事当庭辩论。”

“凤雪师妹所说，莫法亦深以为然！我离尘宗一万年来，惧过何人？便是一万年前最艰难之时，也是宁折不屈。”

莫法长身站起，走入到殿堂中央处，面色冷漠：“只是凤雪师妹又可知，就在这短短三个月内，我离尘宗内有多少弟子，因这聂仙铃而身死？”

第四二九章生死难测

凤雪的柳眉，紧紧皱起，眼里透出凝重之色。而莫法不等她说话，就继续开口道：“就在这短短三个月内，我离尘宗已经有二十四位弟子外出之后失踪。翠云山华琪，练气境九重楼，大约两月之前，被人发现死于聚集离尘三万七千里外的荒山，身中三阴截指，岐阳峰弟子邹安，二十七日之前，被人击杀在藏玄大江之南，身中七剑，体内有罗喉赤焰剑残劲。还有无极峰曹然，死于十二万里外，丰水河畔。发现时，这位弟子的尸首，已经被野兽啃噬有一空，只剩下几块腿骨残存。而这三人无一例外，死前都有被逼供搜魂的痕迹——”

大殿之内，再次一阵死寂，莫法眼里的冷笑之意，则逐渐清晰：“这还只是有尸骨残存的三人，其余二十一人，至今都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要么是还没被人发现，要么就是已被毁尸灭迹。凶手来历不知，且难以查明，已成无头公案。此辈又为何下此毒手，也同样未知。”

风雪微哂，已差不多猜到莫法，接下来会说些什么。未等此人说完，就语含不耐道：“这就奇怪了，与聂仙铃关系更近，当是我宣灵山一脉才是。那些人不朝宣灵山一脉弟子下手，反而盯着其他几脉弟子，是否太也荒唐？”

“是否荒唐我不知，即便无有聂家宝库之事，我离尘宗弟子也有不少人莫名身死。”

莫法把手负于身后，直视着凤雪：“只是这二十四人中，凤雪师妹你就能肯能其中无一人，死因是与聂仙铃有关？再问一句，那聂仙铃在我离尘宗内，固然是循规蹈矩，不曾有错，可又有何益于我离尘？我离尘宗这二十四名弟子何辜，要受此女连累，身死魂灭，死后尸骨都不得保全？难道就定要为我离尘宗的些许颜面，就要置门内数十万弟子的生死安危于不顾？”

一番话语，咄咄逼人，也使殿内更多的金丹修士，若有所思。

风雪铁青着脸，不再言语。莫法的这番话，大义凛然，正在她意料之中。

可也知晓此言，她根本就无法驳斥。难道要说为一个聂仙铃，牺牲十个百个弟子，都在所不惜？

“正是对今日之事早有预料，莫法才将这聂仙铃之事，提交外役堂裁决。然而那时恶果未显，几位外役堂长老都顾念同门之谊，不曾痛下决断。今日莫法只求同样的悲剧，日后莫再重演。”

莫法环视着殿内诸人，而后目光定格在了大殿后侧的庄无道身上，矛锋直指：“或者庄师弟你另有异议，有言可以教我？”

庄无道目光淡然，与此人对视了数息。就在周围之人，都兴致盎然，等着精彩好戏时。庄无道又双眼微阖，面无表情道：“莫法师兄说的极有道里！然而庄无道一应作为，自有理由，对宗门上下也问心无愧。师兄要让我开革聂仙铃此女，断无可能！”

在注定赢不了的战局中与对手纠缠，那是再愚蠢不过。莫法准备充足，不是言辞可以驳倒。

正因知晓自己必败无疑，甚至可能被倒打一靶，被反诬为不顾离尘上下弟子死活，使宣灵山一脉尽失人心。他才会在一开始，就断定自己与节法，最多只能维护聂仙铃三月之期。也从未把希望，寄托在这金丹大会上。

此时无论他说什么都是错，倒不如不说。也懒得耗费口舌精力，与莫法争辩。

“好一个问心无愧！”

莫法此时，颇有一记重拳挥出，却打在了空处的感觉。他早猜到庄无道，可能已放弃。不过以为此人，多半还会垂死挣扎，抵抗一番。

看结果却是庄无道，根本就不曾有过半分抵抗。再看其余宣灵山诸人，似云灵月等辈或是沉默，或是不解，或是愤恨，或是懊恼。却无一人，再有开口之意。

莫法摇了摇头，忖道如此也好，直接就向上方夜君权与四位真人的云台一抱拳道：“既是如此，多言无疑，有请掌教与几位真人裁决。”

夜君权左右看了一眼，而后微微摇头：“此事还是由在场诸位金丹评断，每人一票。人数过五成，则将这聂仙铃开革出离尘宗门墙。若票数不足，诸位就再不可提及此事。无论结果如何，那时尔等，都需遵令而行，再不能有异议不满，否则门规处置。”

殿内的气氛，再次一凝，不过包括庄无道在内，依然是无人出声。随着夜君权挥袖示意，立时就有几个道童执役，将一个足有近丈方圆的硕大玉盘，抬至殿内中央处。

庄无道再次睁开了眼，仔细看着。知晓这是‘议舆盘’，是离尘宗金丹大会，长老决议的工具。

玉盘之中会显示金银黑三色鱼纹，金色的鱼纹，是表示同意此议，黑色鱼纹是否决，银色鱼符则是弃权。

所有金丹修士，以自己的真传或者秘传玉牌，就可操纵玉盘中的鱼纹变化。

所以哪怕是神念广大的元神修士，也不能知晓在场诸多金丹，在决议之时，到底做出了何等样的抉择。

庄无道拿着自己的秘传玉牌，只意念一扫。就可见那‘议舆盘’上，多出了一条黑色鱼纹。

而后那鱼纹又陆续增多，直至百条左右。而殿内诸人的面色，也开始产生变化。

那黑色鱼纹只占了小半，总数只有四十八条。而金色鱼纹也是不多，一共四十九条。银色鱼纹，则只有寥寥十二条，可以略去不计。

一共一百零九，四位元神真人，加上庄无道与在场的金丹，恰是此数。

庄无道眉头微挑，感觉颇是惊奇。四十八条，能有这个数目，其实已远远出乎他的意料。不是太少，而是太多了。

事前无论他怎么算，这次的票数，都不会超过四十。宣灵山一脉在场，加上他在内总共是二十七人，翠云山十五人，加起来也只有四十二位修士。更何况这四十二票，也未必就能稳稳拿到。

哪怕是同属一脉，彼此间可能也有利益冲突，也会有龃龉恩怨，更心性不一，有的重义，有的贪财。意见不合，是难免之事。

而在宣灵翠云二山之外，就更不用说。水云峰与素云峰，只是临时与宣灵山联手而已。既然那水云峰顾续长老，可以为了莫法的财物，与其联手。那么今日倒戈，在宣灵山背后插上一刀，也是再所难免。

至于那十二票弃权，应该是来自于其他峰脉，不愿背叛本支，也与本支的首座真人意见相左，就只好选择了放弃。不过这十二人，是否又太多了？是皇极峰么？叁法真人授意？说来皇极峰，也恰是十一位金丹修士。

——还有四十八这个数字，也同样太过巧合。

庄无道眯起了眼，望向了前方那几位首座真人的座位处。尤其是那为水云峰首座何道之，目光有刀剑，刮向了此人背后。

宣灵山二十七人，翠云山十五人，势力最弱的一脉素云峰，只有六位金丹，合起来刚好是四十八人。而水云峰，则是总共七位金丹长老。

庄无道不知这是否巧合，然而这个结果，却不能不启他疑窦。也与三个月前节法与他秘见时的言语，刚好印证。

不止是他，便连其余出身宣灵，翠云及素云三脉的金丹修士，也纷纷都把怀疑的目光，投望了过去。

那何道之初时还有些惊异，可仅只片刻之后，就又处之泰然，毫无异状。

然而庄无道却敏锐察觉，这何道之的一双拳，已紧紧捏住，分明是故作镇定。

“嘿，好一个何道之！之前不动声色，现在才捅上一刀。”

旁边的司空宏声音低沉，眼里全是化不开的寒意：“师尊此举，当真明智。否则等到日后关键之时，再被水云峰在背后下手，后果不堪设想。”

庄无道摇着头，替何道之辩解：“也未必就是水云峰，四十八道鱼纹，可能是巧合也不一定。且即便水云峰投的是金色鱼纹，也可能是那几位自以为有恃无恐。觉得现在的宣灵山，终究还是离不开他们水云峰，想从莫法那里，捞些好处。”

话虽如此，庄无道却在想着，当日节法的那番话——‘我忧水云，与明翠峰早有勾连’。

只因他那师尊早便有预料，水云峰一脉不过是宏法真人，预布在宣灵一方的棋子。

也早知两年前那次金丹大会，明翠峰败北，固然是时势使然，也是那宏法真人主动示弱，意图使宣灵山麻痹大意。

所以才会千方百计，谋求与皇极峰联手？甚至不惜聂仙铃这样的重注？

想到聂仙铃，庄无道微微失神。也不知此女，现下如何了？

……

道业山内，聂仙铃心潮澎湃，眼神认真的看着她身前的台阶。建在一道山体裂隙之内，由不知名青玉方石铸成，一共九百九十九级，延伸到山顶处。

并不算陡峭，然而离尘宗内，死在这条路上的英才，却已有千余人之多。而其中的超品灵根，就有二十三位。

聂仙铃并无畏意，只心中暗忖着。这就是几年前，庄无道走过的那条道业天途？

她不知是否缘分，三年前的庄无道，就是为庇护她，才冒险强行跨越过了这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三年后，她为了自己，也站到了这条道业天途之前，重复着庄无道的路途。

“一入此途，则生死难测。”

玄机子立在她的身旁，语气悠然：“你可莫要后悔？”

“怎会？”

聂仙铃莞尔一笑：“何况仙铃，哪里还能有什么好后悔的？”

不退则生，不进则死，这个道理，三个月前她就已经明白了。

“我不知你到底有几成把握，无道师弟，又到底是怎生想的，不过但愿你能成功。”

玄机子轻吁了一口气：“若真如此，仙铃你对我宣灵山，功莫大焉。玄机感激不尽！”

“是一定会成功！”

聂仙铃摇着头，语音执着：“仙铃哪怕是为自己，也要越过这条道途。”

玄机子哑然，他不知聂仙铃，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

想要再提醒几句，玄机子却又皱眉止住。恰逢此时，事闻钟的钟鸣声，远远传至。

钟鸣过九，是九脉大比正式开始之时。玄机子立时便知，他二人已时间不多。便收住了话，只淡淡道：“一路小心！莫要摔下来。”

“仙铃我记住了！”

聂仙铃亦心神感应，存于自己眉心间的那道‘神纹血禁’，忽然破碎。

知晓这是庄无道，已经解开了她的灵奴束缚。聂仙铃却无半点身得自由的欢喜庆幸，反而一阵怔忡茫然。

半晌之后，聂仙铃才恢复过来，眼神却更是清明凝亮。再未犹豫，踏上了那青玉石阶。

也就在这一刹那，一个中年道人身影，忽然现于她的眼前。手中执剑，一缕缕青色剑光，向她纷错洒来。

第四三零章钟鸣再响

“这个世间，哪有这样的巧事？”

离尘主殿内，司空宏极其不满的看了庄无道一眼。

“素云峰一脉素来同进通退，六位金丹修士，每逢金丹大会时，都从无二音。至于我宣灵山，都在一条船上，即便有一两人存有异心，也知此时当以大局为重。即便感冒大不韪，投靠明翠峰，能拿到些好处，也会被我宣灵山上下唾弃。对他们而言，又有何益？翠云山亦是如此，与我宣灵山联手已近千年，早无退路。一旦离尘失势，翠云山也将丢去大半职司，岂会在此时倒戈相向？至于水云峰——”

司空宏的话音顿止，只冷笑不已。虽未再出言，庄无道却明晓其意。

即便水云峰是为贪图莫法的好处，也不可能如此齐心。且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宣灵山这边关注的是何道之，明翠峰一脉之人，此刻面上也同样变了颜色。

那宏法真人，亦是眼神凶厉，看向了叁法方向。

虽说二山七峰之间，都各有纷争，暗中勾连。然而在关键之时，却依然泾渭分明。

就如宣灵山一脉的四十八条鱼纹，非是偶然。那十二条弃权的银色鱼纹，亦绝不可能是巧合。

水云峰在关键之时，背弃了宣灵山。与明翠峰联手数千年的皇极峰，也似在此刻，与明翠峰分道扬镳。

参法是神色自若，敛目垂目，并不理会弘法眼里的质问之意。

可在云台之下，诸多金丹修士，却都无法再保持镇定。尤其水云峰诸人，神情都有些慌张失措。谁都没想到，最后竟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夜君权面色阴翳，这还只是决断聂仙铃这一灵奴的去留而已，无关紧要。可真到决定各处真人执事更替之时，皇极峰又会否真正倒向宣灵山一脉？

当日岐阳峰倒戈，看似明智之举。可以今日看来，只怕是有些欠妥，似乎太迫不及待了些。

心中已隐隐有了不妙预感，也想不通皇极峰为何要在这时全数弃权，这样做，除了使盟友寒心，能有何好处？

皇极峰与宣灵山结怨不浅，那位叁法真人，又是怎样使本支十数位金丹，都完全听从其命？

阳法安然端坐于云台，面上看似毫无异色，眸中却波澜起伏，可见心绪绝不似起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殿内的议论声，悄然响起，所有人都在交换着目光，甚至包括皇极峰修士在内，都是疑惑不已。

莫法则更面色铁青，原本以为，这次必定是压倒性的优势。然而双方的差距，现在却仅仅只是一道鱼纹。

素云峰依然坚持与宣灵山同进同退，本就出人意料。而皇极峰十二位金丹的弃权，就更使人震惊。

环视了周围一眼，只见无论节法也好，参法也罢，甚至那庄无道，宣灵山与皇极峰几脉的金丹境，都是不露声色。

莫法双眼微眯，而后神色就又恢复如常，不管怎样，他终究是还赢了，哪怕只是一票之差。

沉住了气，莫法再望庄无道：“无道师弟，看了是师兄我侥幸赢了。”

庄无道无喜无怒，漠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确实如此！金丹大会之决，无道不敢违逆。从此之后，聂仙铃就再非我庄无道灵奴。”

说话之时，庄无道就将那秘传玉牌取出，随意一抖，就将一丝血雾，迫出玉牌之外。这是解开了聂仙铃的‘神纹血禁’，从此之后，就是自由之身。

从此不用被他使唤控御，也再不能被他羽翼庇佑。

莫法又继续问：“那么此时聂仙铃何在？还请师弟，将之逐出离尘，或者交予我手。”

“莫法师兄如此迫不及待，可是信不过我？”

庄无道抬目看了此人一眼，虽眼神淡淡，却可使人寒入骨髓：“难道我还能将此女，时时带在身边？金丹大会结束，你可自去寻她。‘神纹血禁’已除，从此聂仙铃的生死去向，都与我无关。师兄若见到了，尽管处置，无需顾忌。”

“无道师弟之言，莫法自然信得过。”

莫法差点冷笑出声，面上却是一派和颜悦色。他不信庄无道会如此老实。不过也无所谓了，他倒要看看，这对主仆到最后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是金丹大会这条谕令，失去了离尘宗的庇护。无论聂仙铃是潜逃是藏匿，都逃不出他的掌心。

离尘本山之外，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哪怕聂仙铃化成蚊蝇，也想逃出千里之外。

“有师弟这句话，我便心中有数了。事后有所得罪处，还请师弟莫怪。”

庄无道摇头，示意并不在乎。而此时夜君权，又再次起身。

“聂仙铃之事就了结，得庄师弟允可，将此女开革，再非我离尘门下。接下来要议的，是我离尘九处道宫之主的更替。离尘九宫，以陷空岛东海道宫为首，主管东海七十二岛，北拒太平，南制东海十大散宗，人选至关重要。不知几位真人，可有合适人选？”

九大道宫的人选，由金丹大会决断。提名之权，却只有几位元神修士才能有。

所以离尘九脉之争，金丹修士人数至关重要，元神修士却也同样不可或缺。

可能是对皇极峰一脉的异常之举感觉警惕，弘法首先开口：“未来十年之内，东海道宫至关重要。本座细细思之，我明翠峰一脉残枫道人，十年前已入金丹后期，同阶修士中，战力可入前十，可以服众。又素来足智多谋，勇毅果决，心性沉稳刚强，必能堪当大任！”

说话时，弘法目光不离叁法真人分毫，眼神既有疑惑，也有质问，更含着几分逼迫威胁之意。

庄无道闻言，则立时就往那残枫道人的方向望去。此人他认得，几年前他刚拜入离尘之时，就是这一位，负责那一期明翠峰弟子的遴选。

深受弘法信重，本身的修为资历也已足够。宏法会提名此人，可说是正在众人意料之中。甚至可说五年前，残枫道人奉弘法之命主持明翠峰的道试馆试，就是为了今日平铺垫。

然而庄无道心内，却顿生古怪之感。记得那一年，正是此人铁面无私，无情的将聂仙铃距之于门外。可如今——

这莫非还真是报应不成？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当日残枫种下了因，才有今日之果。

“残枫师弟？”

夜君权微微颔首：“残枫师弟确有此资格，昔年六任湖一战，残枫独战云水天宫两位金丹后期，名震东南。有他坐镇陷空岛，主持东海道宫，定可保东海之地安然无虞。不过我离尘宗的规矩，是还需至少一人以上陪选。几位真人，可还看中了什么人物？”

叁法真人与阳法真人，俱都默默无言。前者老神在在，淡然自若。后者则紧皱着眉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有节法真人开口：“我倒以为，明翠峰的云法，更好过于残枫道人。无论资历修为，都凌驾于残枫之上。雄才韬略，亦非残枫可比。东海道宫，我以为非云法不能守。”

这句话出口，弘法的瞳孔顿时紧缩。而坐于诸多金丹修士中的云法，也是楞了一愣，若有所思看向了节法真人。

而大殿之内，也是一阵哗然，所有人都眼神凝重。无论声望资历，还是能力修业，云法的确都远在残枫之上，至今都是明翠峰一脉，最有希望冲击元神之人。

然而此人昔年与弘法争夺明翠峰首座之位，最终落败，之后就屡被宏法真人压制。不但九大道宫，离尘本山内的堂尊楼主，这些可积累善功的职位，都与其无缘。

节法真人推荐此人，真可谓用心良苦。同出于明翠峰一脉，云法却要比残枫道人更能服众，更具声望。而明翠峰在场的十九位金丹，更有分裂之险。

正议论之声纷起，下一刻夜君权就敲响了身边的金钟，将所有的杂音，尽数压下。

“肃静！尔等皆为门内长老，金丹天师。大堂中交头接耳，成何体统？”

待得堂中再次寂静了下来，夜君权才再次开口：“残枫道人与云法师兄，若四位真人，再无其他人选，就可票选决断。金鱼为残枫师弟，黑鱼为云法道人，银鱼则为弃权。”

见云台上四位元神真人都再无言语，台下的百余位金丹也立时会议，神情默默将一道道神念，打入各自手执的玉牌之内。

那议舆盘上，也一团团的灵光闪过，玉盘之上，不断显示着新的鱼纹。

庄无道毫不犹豫，投了那云法一票。他心中最是清楚不过，节法推荐云法，并非是别有用心，而是真的一心为公，不含私念。是真的以为，东海乱局，只要这位云法坐镇，才能万无一失。

宣灵山此时若真想要这个职位，将宣灵翠云山门人，推上这东海道宫真人的位置，可谓轻而易举。

当议舆盘上的灵光渐消，玉盘之上鱼纹，也现于诸人的眼前。可此时殿内诸人的脸上，都精彩怪异之至。

那黑色鱼纹，依然四十八条，不多不少。而金色鱼纹，则是四十四条，反而少了四条。而银色鱼纹，仅只五条而已。

庄无道只望了一眼，就明白了过来。那五条银色鱼纹，不出意料，必定有一条是来自云法的玉牌显化。其余则是明翠峰一脉，与其交好的几位金丹。

云法有意东海道宫真人之位，却又不愿违逆本支之意，就只有放弃了。

然而这玉盘之上，却还少了整整十二条鱼纹——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惊异的，往皇极峰一脉的金丹修士看过去。宏法真人更是眼神暴怒中，又夹杂着几分隐约的疑惑与不安。

叁法真人浑然不觉，眺目远望，眼含着丝丝笑意，似在等候着什么。

恰在此时，一声宏大的钟鸣，由殿外远远传至。

第四三一章不知天高

庄无道神情微动，看向殿门外，知晓这多半是聂仙铃，已经踏过了一百一十一级。

从金丹开始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时辰。聂仙铃的速度，比他事前推测的，还要快些。

其余诸人，也都是如庄无道一般的动作，不过比他更多出了几分错愕讶然之意。

也都分辨出这钟声来处，是对面的道业山，而非是立在离尘主殿之侧的事闻钟。

也正因此，诸人才感觉讶异。

“这是，道业山？”

“只闻一声钟响，难道说，是又有人在闯那第三条道业天途？”

“奇怪，为何偏偏要选在九脉大比之时？”

“好大的胆量，莫非以为自己，又是一个庄无道，或者玄萧祖师。此等天纵之姿，几千年出一位，就是离尘之幸。难道离尘宗内，现在还能有第二人，闯过这道业天途？”

“狂妄，要自己寻死，也不用选在今日？”

纷杂议论声中，夜君权再次敲响了身侧的静钟，待得殿内稍静，就朝殿外开口：“去人看看，是何人在闯道业天途，速来禀报。”

随着夜君权的吩咐，大殿之外立时就有两位筑基境执事掠空而起，遥遥往离尘方向，疾飞而去。

然而这两人，才刚去不久，那第二声终鸣之声，就已再次响彻云空。前后相隔，也不过是两百余息时光而已。

就与当日的庄无道，一般无二。

庄无道眼里的笑意泛起，初登道业天途时，面对那位绝尘子的剑术，极难适应。哪怕是在剑术上已小有造诣，也一样不能避免。绝尘子的剑，超凡脱俗，许多独到之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他在前四百四十四级，是以力强破，才没耽误太多时光。

聂仙铃虽没有他当日那样的强横无匹之力，不过悟性惊人，一旦窥破，就可势如破竹。

那日聂仙铃湖上舞剑，分明已领悟了坎离无量剑意。适应绝尘子的剑术，花费的时间，绝不会超出他太多。

而此时在庄无道身周，却是再次嗡然。

“有意思，第二声钟响，居然不足半刻——”

“老夫也是好奇呢！二百四十二息，就跨上第二百二十二级台阶，看来也不是什么不自量力的狂妄之辈。”

“记得当初庄师弟，也不过如此而已。”

“庄师弟天资绝代，又岂是此人可比？前面用时再快，闯不过后面几关，也仍是无用。”

“自寻死路，我倒要看看此人，会在什么时候摔下。”

“我倒是颇为期待，真有第二人能闯过，那就是我离尘宗之幸，是莫大的喜事。”

庄无道静静听着，唇角不自禁的一抽。自己的名字被人拿来对比，这种感觉本就怪异，更何况此时道业天途上的那人，又是聂仙铃。

心中则是暗自思忖，莫非当年自己入那第三条道途时，群聚此间的金丹修士，也是这般议论？

“你与她不同。”

司空宏轻笑，解开了庄无道的疑惑：“有海涛阁分号一人灭杀八位筑基境的战绩在前，在座之人，谁敢小视？从第三声钟鸣开始，我就知你多半能踏过那条道途。不独是我，便连云师兄，凤雪师姐他们，也是这般想的。”

就在他话音未落之时，一个女声忽然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拉回。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何需在意？千年来这条道业天途上死伤之人，何曾少了？”

只见一个容貌清丽的青衫道姑，从诸人中踱步而出，走入大殿中央，气势凛然：“九脉大比，诸位群聚于此，是为决议我离尘诸地职司更替。一个东海道宫真人的人选，都要拖延这许久，这金丹大会，到底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完结？如今这议舆盘中，还缺十二条鱼纹，到底意为何人，皇极峰诸位，总需给我等一个说法！”

这数百丈殿内的声息，于是又再次一片死寂。压抑低沉，剑拔弩张。

司空宏却毫不在意，身躯缩在一旁角落，语声低不可闻的与庄无道窃窃私语：“这是弘法的女弟子，名唤叶涵。此女素来都在东海，几年前才被弘法调回。与另一位吉明师兄，共掌魏枫离去之后职司。你大约也听说过，此女与魏枫交好，几年前就准备结为道侣。只是因你之故，魏枫远去南方恶地，不得不拖延至今。此女素来无甚主见，只知奉命而行，此时站出来，必定是弘法授意，我们这位师叔，多半已开始急了。”

语气轻松，微含着讥诮调侃。

庄无道不置可否，与其他人一样，都在看着叁法真人。等待着这一位，做出抉择。

然而却在这时，那叁法真人也似笑非笑，向他看了过来。

“无道师侄，此番道业山第三条天途之人，我等尽皆奇异，唯独无道你不惊不惑，似是早已知悉。何不细说详尽，以释我等众人之疑？”

只一句话，就使所有金丹修士的视线，尽皆朝庄无道注目。

若非庄无道经历极多，城府已深，此刻差点就要心中暗骂，这叁法真人真是明知故问，装模作样。他本欲冷眼旁观，看着这场事关离尘兴衰的权利变革，此时却仍被叁法卷入进来，成为诸位关注的中心。

万分无奈，庄无道只能微微颔首：“弟子确是知情！”

殿内一片哗然，因之前叶涵言语而紧凝起来的气氛，又再次消散无踪。

弘法一声冷哼，语气已极度不满：“师兄，值此金丹大会，决断东海道宫之主人选之时。师兄却问此等无关紧要的小事，是否太不庄重？”

“问问无妨，师弟且稍安勿躁。东海道宫到底由谁人执掌，我仍有疑问。宗门之规，也是限定一日之期过后，才可视为放弃。我皇极峰一脉，并未违逆。再者那道业山第三条天途，事也不算小了。”

叁法真人摇着头，再问庄无道：“无道师侄，此时天途之上，到底何人？”

众目睽睽之下，庄无道斜视了那莫法一眼，这才开口：“是弟子不久前才开革出门下的弃奴聂仙铃！”

那宏法真人，顿时再未发一语。阳法真人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瞳孔猛张，身下的云台，竟是‘喀擦’一声微响，出现了一丝隐约的裂痕。

而莫法更明显是吃惊之至，再次长身站起。衣袍与大袖鼓荡不休，可见其心绪波动之剧。

“聂仙铃？怎么会是聂仙铃？我等金丹决议，聂仙铃已被逐出我离尘门墙，已是离尘弃奴。庄无道你大胆！敢藐视我宗门规律令——”

一番话如疾风皱雨，怒意满蕴。莫法那隐含杀机的凶横意念，殿内百余金丹，几乎人人皆有感应。

“藐视我宗门规律令？不知莫法师兄此言何解？”

此刻出言的，并非庄无道，而是他旁边的司空宏，眉头微皱，口气淡然道：“金丹大会之议，我这师弟已奉命解除神纹血禁，从此那聂仙铃一切，都与我师弟无关。怎么能说是藐视我宗律令——”

他话音未落，大殿外却忽的一道遁光，穿落入内。正是之前，前往道业山查看的两位筑基境执事之一，半跪在殿门口处，朝着上方的夜君权与四位元神真人道：“闯入道业天途之人，已然查明。乃宣灵山庄小师叔灵奴聂仙铃，由玄机子陪伴入内。弟子离去时，此女已至三百一十二级。”

当！

宏大而又清冽的钟鸣声，再一次远远传至。音纹震荡，足足十个呼吸时间，才逐渐停止。

而这殿堂之内，已落针可闻。钟鸣过三，那聂仙铃，已踏过了三百三十三级。

而那为筑基执事之声，不止是响彻离尘主殿，大殿之外，亦有数千筑基修士听闻。

死寂静谧过后，就是‘哗’的一声轰响。

“聂仙铃，真是宣灵山的那个聂仙铃，庄小师叔的那位灵奴？”

“就是此女，乃是海涛楼前任楼主聂茵仙唯一后人，聂家数千年积累下来的奇珍异宝，传说都在她的手中。”

“三月前莫法师叔就欲将她驱逐，只因庄小师叔一意庇护，才将聂仙铃留下。这次按理而言，应该是已将其开革。”

“我知道，据说此女，乃是天品冰灵根。不过也听说她，身有三寒阴脉，活不过三十。修为越高，越是短命。”

“究竟怎么回事，灵奴也能入第三条道业天途？”

“三百个呼吸时间，第二声到第三声，一百一十一级台阶，居然只用了三百个呼吸！”

“仍不如庄小师叔当年，记得那时，才不过十息而已。”

“然而六千年前，玄萧祖师却不如她——”

“可看看再说，若是能在一日之内，登上那六百六十六级，说不定真有几分希望。”

那穆萱莘薇二人，本是在为金丹大会中，庄无道与宣灵山的处境心忧。

此时却已面面相觑，满眼的茫然之色。都不约而同，想起了半月湖畔，那个容貌清丽柔弱，又勤快到过份的侍女。

此时第三条道业天途之上，真是聂仙铃？真是那个柔柔弱弱，似无搏鸡之力的女孩？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而北堂婉儿则似想到了什么，面上忽青忽白，忽喜忽忧。

殿外议论之声频频，离尘正殿中，却出奇的沉寂。

第四三二章势在必得

司空宏言语被打断之后，此时又再侃侃而谈：“且不说那聂仙铃一切，都与我师弟再没有了关系。即便那女娃还是我师弟手下的灵奴，宗门之内，也无奴仆不得入第三条道业天途这一条规。违逆门规，从何谈起？”

“你这是强词夺理！既已开革，就该老老实实，驱逐出门才是。却依然纵容此女入道业山，以逃避宗门处置。这不是视宗门律令为无物是什么？”

那莫法的面色铁青，朝着上方处一礼：“还请掌教真人，秉公决断！”

司空宏闻言哂笑，摇头不已：“莫法师兄之言，当真是笑话！离尘弃奴，难道就不能入道业天途？恰恰相反，正因此女已非灵奴之身，道业山对她再无限制。倒是师兄你，语无伦次，莫非是怕了不成？”

“司空宏！”

莫法的声音低沉，双拳紧攥着，十指指节，近乎扭曲，再未发一言。

明知聂仙铃入道业山，并无违犯门规戒令，也明知司空宏之言，暗含挑拨讥嘲之意。然而他又岂能不竭斯底里，最后挣扎？又岂能不惧，不心生惶恐？他再怎么愚蠢迟钝，此时也已想得明白。

那叁法真人如此行事，皇极峰上下等人的诡异之举，庄无道的成竹在胸，岂能无因？

能让皇极峰，不惜与恩怨纠缠数千载的宣灵山和解，不惜与同气连枝的明翠峰一脉，彻底翻脸相向，也要倒戈一击。能让叁法真人，在事定之前，就已做出决断。

——那个聂仙铃，至少确有着能使叁法真人心动的天赋才能，也有着越过那第三条道业天途的可能！

这条天途，固然是使历代以来无数离尘英才折戟沉沙，道消身死。

然而一旦有个万一，一旦那女孩能平安越过。莫家的损失，也将前所未有之重。

不止是拉拢门内数十位金丹，所拿出的重贿，都会付诸于流水。也将会为莫家，招来一个无比危险，也绝不可能战胜的强敌。

忽然之间，莫法心中明悟，想起了三月之前，庄无道在外役堂之争结束后的那句言语。

“——九脉大比之时，莫法师兄的对手，却再非是我庄某。”

他的对手，的确已再非是庄无道！莫法身躯发冷，视线不易察觉的，向那四座云台中，位于最左侧的那一座，遥遥望去。

原来如此，最后会阻碍他与海涛楼之人，是这一位么？

此时宏法真人的眼中，亦同样闪过一丝了悟之色，眼神定定的看着叁法真人，既有痛心，也有质问：“东海道宫之主人选，师兄迟疑不决，就是为了这聂仙铃？皇极峰历代英才辈出，金丹境不曾少于十人。而十年之后，更是皇极峰开门纳徒之期，何愁没有天赋超绝之辈入门？师兄这是何苦来哉？就定要为此女，使亲者痛、仇者快？师兄此举，实在使人心寒。”

形势至此，弘法也懒得遮掩与皇极峰之间的分歧。只想问清楚，真正缘由。

“值得！聂仙铃此女，与你我不同。”

叁法面色冷肃，言辞也不再闪烁逃避：“寻常的天才，皇极峰历代确是应有尽有。然而似我等这样的人，传承道统可矣。可要想使我皇极峰能再进一步，广大门楣，却都无此可能。事涉我皇极峰道统根基，我叁法别无选择。聂仙铃此女，我皇极峰亦势在必得！”

自六千年前玄萧祖师现世，宣灵山便在离尘宗内一家独大。在陷空岛大战之前，宣灵山一脉的金丹修士，从未少于三十之数。元神修士，也从未有过断代。

离尘宗说是宣灵山与明翠峰并尊，其实却是明翠皇极诸峰联手，才能抗衡。

临近天南林海，弟子历练最多，固然是其因之一。然而当初玄萧祖师过后，却也在传法十殿的宣灵殿中，留下了十余门可以传承宗派秘术，还有大量的完整功法。

在宣灵山，那座小传法殿内，据说更是有着玄萧亲笔所书的手札，记载着这位祖师八百年的修行体悟。包含《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南明计都烈火神决》，《九天磁光子午大法》，《上霄坎离无量剑决》这数种传承功法。使修行之人，可以事倍功半，一路坦途。

而在玄萧之前，宣灵山在门内二山七峰中，整体实力其实并不出众。排名中游，每一代中，也不过八九位金丹而已。

时隔六千年，往事已矣。然而宣灵山，却又有了一位比之当年玄萧，更出色的弟子庄无道。

所以聂仙铃此女，皇极峰就更不能错过。

“势在必得？”

弘法不禁摇头失笑：“一切还是未知，师兄就真能断定，此女最终能通过第三条道业天途？若是不能，岂非是落得一场空？明翠皇极历年——”

“我曾暗查此女近一年，其悟性天资，皆世所罕见！道心之坚，这东南之地，更绝无仅有！”

不等弘法说完，叁法真人就已出言打断，言语铿锵坚硬，无半分的转圜余地，也无半点的软弱迟疑：“若连她过不得这第三条天途，那么我以为这世间，当再无能过此道业天途之人！”

二人在离尘正殿之内，公然议论争辩。云台下百余金丹修士，则都是噤如寒蝉，再不敢出只言片语。

然而当这一句出时，殿内仍是禁不住传出一阵轰响。都不敢在此时出声交谈，可庄无道的身周，却有着一道道神念，不断横空扫过，以意念交流。

说都未能想到，这位对那聂仙铃的评价，居然是如此之高！

而那些视线，都又纷纷朝庄无道看了过来，似欲从他这里求解。聂仙铃此女，是否真有叁法真人所说的那般天资绝代？

其实庄无道自己也是意外不已，聂仙铃天途之行，确是他的吩咐，也有叁法真人的授意。

然而他绝未曾想到，叁法对那女孩的信心，居然还超越过他。在之前聂仙铃踏过第三条天途之前，就早早使明翠的立场分明。

对于他那灵奴女侍，看重至此，甚至不愿在结果分明之前，稍作等待。

以至于使这宣灵一脉本已放弃的东海道宫之争，至此时都悬而未决。

确是势在必得，在聂仙铃一切抵定之前，叁法就已生出了维护之心。

自金丹大会开始之后种种，无不都是在向宣灵一脉示好，可以使聂仙铃入门之后，一释心结。

“叁法！”

弘法的目光闪动，面上涌现血潮，明显是怒到极致，又强忍了下来，而后看向了殿内，那诸多皇极峰修士。

“尔等，想法莫非也是与叁法师兄一般？真要置皇极明翠千年之谊而不顾？”

只见那赤灵子等人，闻言或是凝眉，或是欲言又止，或是面露不满之色，或者默默无言。

弘法顿时精神微振，似乎又看到了几分希望，眼神愈发的咄咄逼人。

“那么叁法师兄，你又可曾想过，若一旦有个万一，万一那聂仙铃在道业天途上跌落或者身死，后果会是如何？”

似是在问叁法，然而真正问的，却是这离尘正殿内总数十一位皇极峰金丹修士。

叁法真人抬起了眼睑：“若真如此，我叁法甘愿让出首座之位，皇极峰另选贤能！”

依然是语气决绝刚强，无分毫动摇之意。那皇极峰等人闻言，也都俱是沉默，面无表情。

弘法面色愈发阴冷，还欲再说些什么。就在此时，第四声钟响，也轰然而至。磅礴的音浪，震荡着所有人的耳膜，而此时无论殿内殿外，哪怕心性再怎么沉稳之人，都无法再维持镇定。

“第四声，还不到一百个呼吸，怎么会这么快？”

“第四百四十四级，我记得，当初玄萧祖师，可是用了足足一刻时光！”

“第三关与第四关，用时几乎是等同——”

庄无道往那殿门之外，遥遥望去。第三百三十三级后，已经是绝尘子祖师，施展的第二重天境界《上霄坎离无量剑决》，剑术也是愈发的出神入化。

然而聂仙铃这几月来，由他亲手调教指点，这门剑诀上的造诣，已然颇有根底。

以聂仙铃的五行，这之后的用时，只会更超越第三百三十三级之前。

果然仅仅一百个呼吸不道，第五声钟鸣，又再次轰然震响，传彻离尘山三千里云空。

“第五声，这就已是第五声？”

“妖孽！我离尘宗内在庄无道之后，难道又出了一个妖孽。”

“这个聂仙铃，不过一个灵奴而已——”

离尘正殿之外，那些筑基修士已再按捺不住。再顾不得九脉大比，大典庄严。纷纷御器飞起，到了云空之上，往道业山的方向，遥遥望去。

正殿之内，在场诸多金丹修士，大多都有上百寿元，性情更为稳重，倒无轻挑失礼之举。然而明显都是在强压着好奇之意，其中几位皇极峰金丹，更已是心痒难耐。

“君权，那九丘映山镜何在？”

右侧云台，阳法真人骤然出声，凝眉肃穆，神态不怒自威。

“我要看看，那个聂仙铃，到底是何等样的人物。”

第四三三章剑诀三重

夜君权无言，右手在座椅上一拍，身后处就一面青蓝色的宝镜飞腾而出。随着夜君权几道法决，遥遥打入镜中。那不到四寸方圆的‘九丘映山镜’，顿时照射出了一团团的青光，将数十里外的道业山，显化于这离尘正殿的正中央处。

而后随着夜君权的法决再引，那团青光显化出的影像，又迅速拉近。将山顶处的一线天裂缝，那九百九十级青玉石阶，完整的展现于诸人眼前。

而后就见一位身姿曼妙，眉目如画般的女子，正漫步在青玉石阶之上。一身大红色衣裙，逶迤拖地，有如闲庭漫步般，在石阶之上行走。气质清丽绝伦，似不沾人间烟火。

而哪怕是第五百五十五级之后，聂仙铃的脚步，都未慢上多少。神态忽而凝思，忽而恍然，忽而蹙眉，忽而展颜，一颦一笑，都使人赏心悦目。

离尘主殿之内，所有人都沉静了下来，仔细注目打量着。似乎想要分辨，此女身上到底有何奇异不同寻常之处，能够在这第三条道业天途的青石阶上，从容行走。

“这就是聂仙铃？”

“五百九十八级，我观她步履从容，居然都不见吃力。”

“练气境九重楼境界，此女入门，已有五年时光，看来也不比莫问等人，强到哪去。”

“不能这么算，我知当初此女上山，体内甚至都无气感。五年时间，跨越养灵六阶，入练气境九重楼，这岂非是天纵之资？”

“前七百级，怕是难以阻她，就不知后面如何？”

“可惜，可叹，此女天赋定然超绝同辈，便是在我宗之内，亦是出类拔萃之选，若殒身于这天途，真正可惜了。”

“未必！未见此女行走，每一阶青石，都用时不到十个呼吸。”

阳法目生紫电，再往庄无道注目过来，浩大的意念，亦压迫而至。

“庄无道，此女修为道业，较之你当初如何？聂仙铃为你灵奴，身为主人，当知其根底。”

问的是，聂仙铃此时的境界实力，与当年的庄无道想比，到底孰强孰弱。

这一句话，也将众人的注意力，再次从那‘九丘映山镜’下的青光，吸引了回来。

“不如远甚！”

庄无道实话实说，此刻的聂仙铃，确实不如他当年。不但不如，哪怕十个聂仙铃联手，他当时亦能战而胜之。

就在众人面色微松之时，庄无道又语气微转。

“然而只论道业，聂仙铃并不逊我太多。”

聂仙铃身具无妄魂体，兼且本身悟性聪颖，有过目不忘之能。任何一本道书到她手中，都能迅速参透，直指跟源。每遇节法讲道时，聂仙铃也总能完全领会，节法讲述的经义。无论是何等样晦涩艰深的剑术道法，在她眼中，都是简单之至。

所以只论道业，庄无道即便有着云儿在梦境中的指点。在三年之前，也并未强过她太多。

“再有那第三条道业天途，遇强则强，遇弱则弱。聂仙铃天途中际遇，与我不同。”

同是一条天途，修为不等，然而两人面临的艰难，应是相当。庄无道不会因自己的实力更强，就能轻易的通过。聂仙铃也不会因自己修为稍弱一些，在道途中更难行走。

“如此说来，庄小师弟你也看好她？认定此女，一定能过道业天途？”

问话的是夜君权，眼含探询之意。

庄无道虽明知此人，是为套他之言，却并不在意。

“是！无道之见，亦与叁法师叔一般。若连她都过不得这第三条天途，那么这天一世间，当再无能过此道业天途之人。”

弘法一言不发，可脸上却是阴沉似水，隐现狰狞。阳法闻言，也再不置一语。

在场之人，论到对道业天途的认知，无过于亲身经历过的庄无道。

只单论这条天途，门内若论权威，庄无道言语的份量，甚至还在叁法之上。

那十几位皇极峰修士，却都已懒得再理会，殿内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专心凝神，目光都落在那青色光影中，显化出的聂仙铃身影。

也就在此时，忽然有人惊呼。

“她这是做什么？”

“练剑？道业天途上练剑？”

“这剑术，是《上霄坎离无量剑决》？”

那‘九丘映山镜’下，聂仙铃赫然正执剑而舞，身姿飘渺如烟，继续在青石台阶上行走。不过在其身前，却有着一道道青色剑光洒出，或东或西，忽上忽下，似是任性随意，毫无章法。然而每一道剑光刺出，都让殿内的金丹修士，微感寒意。

聂仙铃的剑，此时明明不含任何真元内息，然而却偏能隐蕴着一股似凌厉莫大的剑意剑势，浩浩荡荡，仿佛无穷无尽。

似在与一个虚幻之人斗剑，剑光变幻不定，几乎已穷尽了《上霄坎离无量剑决》诸般变化。

然而每当诸人以为，聂仙铃的剑，要被逼到绝处，再变无可变时。聂仙铃手中的青色剑影，就又展出全新剑势，与之前截然迥异，使人不禁叹为观止，自愧不如。感慨着这套剑法，居然还能这样施展。

而此时整个殿堂之内，百余金丹，都莫不是面色凝然，眼中微现惊悚之意。

都已望见，那聂仙铃的身后，隐隐约约，竟已经现出了四道剑影。阴剑三口，阳剑三口。由聂仙铃的真元化成，虽无威能，然而实剑与幻剑合舞，竟赫然聚出了遮天剑幕，将身前十丈之地，尽数笼罩。

使人不敢想象，当聂仙铃修为足够，到达筑基境界时，再催运这套剑法，将是何等的浩瀚之威！

“第三层，这是第三层的《上霄坎离无量剑决》！”

“阴剑三口，阳剑三口，应当是不会有错。”

坎为水，离为火，不过坎离之意，亦指阴阳。《上霄坎离无量剑决》的最高境界，可分化阴剑九口，阳剑九口。

而此时聂仙铃的阴剑，阳剑，俱是三口，这门剑诀上的造诣，分明已到了三重天境界。

而此时在诸人眼中，聂仙铃左右两侧，赫然又有一口阴剑，一口阳剑，若隐若现。

似要凝聚显化，却又似有什么妨碍，无法现出。

司空宏不由眼神微凝。他还是小视了聂仙铃的天分悟性。第四重天境界，并非是聂仙铃还未参透。而是参透了这四层的《上霄坎离无量剑决》，却限于真元修为有限，不能将第四口阴阳之剑，显化体外。

而此女在今日之前，《上霄坎离无量剑决》上的造诣，也不过是第二重天境界而已。

“庄小师弟！”

夜君权再次出声，打破了殿中沉寂。

“道业天途六百六十六境，可是上霄坎离无量剑？”

语声落下时，所有人都凝神倾听。此时在场百余金丹，为此好奇的，非止夜君权一位。

当年的玄萧祖师，亦是在通过第三条道业天途之后。在短短时间内，把《上霄坎离无量剑决》，推升至四重天之境。

“不能说。”

庄无道面无表情的摇着头：“门规所限，无道不能答。掌门师兄，是欲让我明知故犯？”

却并未否认，只是不能说而已。

众人其实已也早已猜测，只是想庄无道这里，得到确认而已。此时庄无道虽未明言，诸人心中却都有了定论。

第四重天境的上霄坎离无量剑，此女天赋，绝不在当年玄萧之下。

六百六十六级，不出意料，第六声鸣只隔一刻时间，就再次响起。轰鸣之声，遥遥传至，将离尘方圆三千里，所有的杂音，尽数压下。

聂仙铃的前额，已微微见汗。不过那美眸中，却露出如释重负般的眼神，将手中剑收起，而后继续往上行走。

步履之间，也更是情况，似乎对聂仙铃而言，毫无碍难。

庄无道默然看着，眼中却一丝忧色隐存。聂仙铃身拥无妄魂体，天品灵根，七百七十七级之前，在她脚下，当是一片坦途。

真正的关键，是七百七十七级之后，那拷问道心的一百一十一级石阶。

庄无道哪怕对聂仙铃再怎么放心，也不能不忧。

不过片刻之后，他的视线，就又被聂仙铃脚下石阶散出的紫光吸引。

第四三四章心无牵挂

“也是紫光么？与无道师弟他同样。”

“这一层，我记得玄霄祖师的手记曾有暗示，六百六十六级之后，似是检验天资？”

“金为贵，紫为极，紫光萦体，必有蕴意！”

“紫光之外，还有杂色，黄蓝赤三光，以黄光为主，就不知意为指。”

“前五百级，用时略超无道师弟。然而五百级之后，用时还少过于无道。此女的天资，我真不知该如何评断。”

“据说是冰系天品——”

“然而我观他上霄坎离无量剑决之外，天璇照世真经，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南明计都烈火神决这三门，亦小有成就。”

“这岂非是违逆了门规？”

“也不算，他身为秘传弟子。门下灵奴，本就有些特权。有违门规，却在可赦之列，只需交纳足够善功就可。唯一错的，就是不能在开革之后，收回此女身上的功法。”

“三门功体，怎的全是土火二系？莫非——”

有人还在疑惑猜测，赤灵子却直接就问：“庄师弟，仙铃她，莫非是冰火土，三系天品？”

庄无道看了这位一眼，北堂婉儿的师尊，也是当初几乎将他亲手打入深渊之人。

不过到此时，庄无道愤恨已消。知晓事有起因，即便当日没有这一位插手，依然不会有第二个结果。

能够拜入宣灵山门下，何尝不是自己的幸运？

“师兄明见，此女冰系天品之外，确还有土火二系天品灵根。”

却未言及聂仙铃的无妄魂体，与可能的仙品土灵根。木秀于林，风必催之。

天资聪慧超绝太过，就是惹祸之由。他庄无道不惧，却不意味着聂仙铃，也需似他般锋芒毕露。

然而即便只是如此，周围闻言之人，亦是一片‘嗡’然。

要知北方那位太平道重阳子，亦不过是天品冰灵根而已，聂仙铃却是同具三系。

尽管前者，除灵根之外，更身具寒君道体。然而聂仙铃既能在道业天途中，脚踏紫光而上，也未必就没有特殊的体质在身。

“如此说来，这一百一十一级，亦可轻松越过？”

“应该是如此，三系天品，天一诸国这万年以来，世所未见！”

此时那阳法真人的目光，已是复杂之至，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位真人的心意，司空宏倒是猜到了几分，冷笑着道：“若非岐阳峰背弃在先，你那灵奴，怎么都轮不到皇极峰。真是便宜了他们！”

不过到底还顾忌元神真人的颜面，也不愿皇极峰之人听得，说话时凝念束声，只有庄无道能够听得。

庄无道哑然失笑，不置可否。而后亲眼看着聂仙铃踏上那七百七十七级台阶，激响了第七声钟鸣。

心中不禁微凝，这是道业天途最后一关。只要通过了，之后就是一片坦途，再无障碍。通不过，就是道心重损，即便侥幸得生，也从此跌入地狱泥尘。

却见聂仙铃唇角噙笑，踏上了七百七十八级的青石台阶，而后一步步的拾级而上，一步一息，几未停留。

庄无道面色微变，眼里闪过了一丝不可置信之色。一直到八百五十级时，聂仙铃的足步，都未有丝毫的停顿。

而此时这离尘正殿之内，也又一次死寂，在他身侧之人，有意无意，都纷纷拿视线往他这边扫望过来，目光皆是怪异无比。

“我看你之前眼怀忧色，莫非这一层，考验的就是道心？”

司空宏状似不经意的问着，只是庄无道依然沉默不语，眼神发楞，不曾答话。

司空宏却已知答案，庄无道与叁法，对聂仙铃的天赋悟性，俱都信心十足。

那么唯一能使二人担忧的，就只有道心。

思及此处，司空宏不禁噗嗤一笑：“记得当初无道你在此处，用时将近半日。此时见自家弃奴势如破竹，可是感觉心中失落？”

庄无道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过也知此时周围这些师兄看他的眼神，也大多是与司空宏同样心意。

三年前，他在这七百七十七级之后，举步维艰，聂仙铃的节奏却依旧如前，不曾缓上分毫。

这岂非是说，此女的天份，其实还在他庄无道之上？

“失落倒没有，只是好奇。”

庄无道遥遥望着那‘九丘映山镜’下青影中的聂仙铃，目光莫测：“好奇她，为何还能够如此轻松自若？”

他心中是真想知道，道业山上聂仙铃，到底在青玉石阶上看到了什么，又是什么样的念头？

……

聂仙铃此时，确实是轻松自若，步履轻盈。被离尘宗内弟子，视为不归死路的道业天途，在她脚下，却仿如一条再平常不过的山道。

行走于其上，聂仙铃丝毫不觉艰难，整个人就好似在游山玩水，踏青春游，甚至还有时间，欣赏着周围的景致。

每过一个台阶，眼前就会出现了一个人影，有她至小熟悉的，也有她的血脉亲人，有她母亲聂茵仙的古旧部属，也有聂家的外支宗亲。

一个个面孔，在她的眼前掠过，却不能在她的心内，留下半点痕迹。

然而却唯有一条银色的丝线，连在她的身后。那是第一级石阶上的人影，二十岁许年纪。面貌还算英俊，五官却略显粗犷，线条刚硬，气息内敛，看似老成沉稳，然而眸子里却是隐蕴着逼人锐气。

那是庄无道——这个世间，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能让她有半分挂碍？谁还能在她的心里，留下半点痕迹？

若说这世见，还有什么人能让她牵肠挂肚，心牵梦萦，还能让她甘愿负担，哪怕从这道途中跌落，也就仅此一位而已。

直到第八百六十七级，聂仙铃从容的步伐，这才一顿。

眼前也是一个一袭红袍的女子，面貌清秀绝俗，我见犹怜，五官神态，赫然与她有七分形似。

母亲么？

聂仙铃眼神一阵茫然，瞬间之后，就又笑了笑，踏过了一级别台阶。

那女子的身影，虽未就此消息，然而牵连的丝线，却是若有若无，微不可见。

生育之恩不可忘，然而也仅此而已。自她有记忆以来，也只见过母亲十数面，母女交谈，亦屈指可数。

真说起来，她这一生中最安心，最快活的日子，居然是在半月湖畔，身为灵奴之时。

聂茵仙之死，或有可怜之处，可也是其咎由自取。情根错种，所托非人。临到陨落之前，亦未悔悟。

聂仙铃始终想不明白，为何在聂茵仙身有孕时，还要去那绝寒之地。也想不通，为何在明知封绝无心怀二意之后，聂茵仙还要数十年隐忍，还要为他诞下骨血。

莫名其妙！

母亲的一切，所有未了遗愿，她可承担，然而心无寄碍。

无论是聂家也好，海涛楼也罢，她尽力而为，能成则成，不能成亦无所谓，只求问心无愧便可。

八百六十八级石阶，又是一个记忆深刻的身影。与她的母亲一般，本该无比熟悉。然而此时聂仙铃望在眼中，却感觉陌生。

父亲？

聂仙铃嫣然一笑，风轻云淡，毫无挂碍。依然是一步越过，袍袖挥舞，身前的封绝无影像，就立时间随风而散。

父亦有生育之德，然而这情分，在她有生以来的十数年内，早已消磨的干干净净。

百般防范，千般算计，只是为了海涛楼，为了聂氏遗珍，只为了元神境界。

曾经她也想过，自己在封绝无眼中，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是自己的女儿，还是仅只是一件工具，又或是聂茵仙那贱人留下的祸种？

不管如何，父不父，则女不女。

然而聂仙铃眼内，却也无丝毫恨意，只有淡然冷漠。情已冷，血还在，这身体之内，流淌的依然还是来自这位‘父亲’的血。

然而也就仅此而已——

踏过此级，聂仙铃的笑容，愈发的甜美明媚。她曾经也不是没有过怨恨，却要比庄无道看的更开，也无什么执念。

或者是视角不同，所以心境不同。父母的恩怨，与她何干？

似他父亲那样的男子，怎配在她心内，留下半丝痕迹？

八百六十九级石阶，又是一个熟悉身影。海涛楼皇甫清涛，母亲旧部，也是将她送出东海之人。

聂仙铃却目光复杂，既有感激，也有防备。她虽年幼，却能知此人把她送出海涛总楼，其实居心不良，是封绝无在海涛楼中最大对手。

然而若无离尘之行，又岂能有半月楼的际遇？所以不能不感激。

八百八十七级石阶，聂仙铃轻快的步伐，也终于滞住。周围再无人影，也无存在她记忆深处影像。然而这一步，聂仙铃却始终都无法踏出。

聂仙铃若有所思，看向了眼前。只需再有一级石阶，就会有第八声钟鸣震响。

然而这一级，却有如天堑，让她跨越不得。

似乎自己，还缺了什么——

仅仅片刻，聂仙铃的眼神就微微一亮。是了，是心无所求，无有执念。

离尘五年，她勤勉于修行，苦研道书。可那与其说是求道，不如说求生。

聂仙铃说不清自己，为何在经历十六年来种种痛不欲生之后，还有那般强的求生之念。

想要活下来，想要看看自己，在这世上是否真的多余。也正因寿元不久，才想看更多，贪恋此生——

然而就是这个看似不能奢望，聂仙铃却已近在咫尺，只需再有百级，就可如愿以偿。

执念已散，所以道心不存。固然是心无挂碍，暗合太上无情之理，然而她的意志，此时已如一盘散沙，难以聚合，亦无有了奋进之心。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聂仙铃的脑海中闪过，想到了庄无道，也想到了宗门内，那些年过一百，陆续老去寂灭的筑基练气。

聂仙铃眼神也渐渐坚凝，面色笑容再显。既已走到了这一步，那又何妨继续走下去？看看自己，能否真的问道长生。

不为自己，只为了他——只为陪伴那人，从此长生道中，不会寂寞。

第四三五章余寿几何

此时离尘本山的上空，赫然一阵阵的骚乱，议论之声嗡然四起。自从道业山事闻钟第八声钟响传至，此处远观的筑基与练气境弟子，就再无法平静。

“此女，好强盛的气势！”

“第八重，居然又过了。我离尘宗，庄小师叔之外，莫非又出了一位妖孽？”

“确又是个不世英才，只怕当初之言，是要一语成谶。”

“到了这个地步，绝无闯不过的道理。”

“我离尘宗第三位本山秘传么？”

“八百八十八级，只用一刻时光，居然比当年的庄小师叔，短上这么多——”

“这条道业天途，遇强则强，遇弱则弱。此女的修为实力，当不如庄小师叔当年。就是不知她，为何能如此快法？”

“真正是不可思议！”

北堂婉儿立在人群之中，银牙死死的咬着下唇，甚至一丝血线从唇角溢下而不知。

“大局已定，我看此女十有八九，将入皇极峰为本山秘传。”

夏苗不知何时，到了北堂婉儿身侧，与她并肩而立：“如此说来，北堂师姐的秘传弟子身份，当也是唾手可得。离尘宗内已大局抵定，宣灵皇极翠云三脉联手，门内一切异声都可压下。不过叁法真人要将此女纳为门下，定然要出些血本。我家的百兵堂，当可转危为安。师姐也是过了第二条道业天途之人，选为秘传，亦名正言顺。怕是不久之后，我夏苗就要唤你一声师叔了。”

北堂婉儿一口银牙，此时正咯嘣作响：“夏苗，我现在不想与你说话！”

“因情生恨？感觉这秘传弟子身份，是因那聂仙铃得来，所以恼怒，痛恨自己无能？”

对北堂婉儿的心绪，夏苗了然无遗，却依旧直言不讳：“我以为师姐出身北堂家，当看得更开才是。秘传弟子，无论对你还是对北堂家，都有莫大好处。说句不中听的话，那人一心求道，心志高远，男女之情，可能从未放在心上。如今他已是世人瞩目，与婉儿你之间，已有云泥之别，所思所想，亦是迥然两异。若师姐还心存奢望，必定要遍体鳞伤。”

“与你无关！”

北堂婉儿一声闷哼，心绪也已渐渐平复，面色却依然冷峻：“我北堂婉儿如何，也用不着你来多嘴。”

“忠言逆耳，一向如此，你不想听也就算了。”

夏苗一笑，从善如流，接着又眼神感慨的，看着那道山巅：“说来也真是叫人难以置信，你我这几年间出入半月楼，也有十数余次。何时曾想过，给你我二人端茶倒水的那小小灵奴，有一日，居然能高据你我之上？据说师姐你，常为难此女？”

说至此处，夏苗面上，已满含玩味笑意。

北堂婉儿深吸了一口，强压着一拳将夏苗轰碎成渣的念头：“有没有人曾对你说过，有时候你这人，极讨人厌？真以为有庄无道护你，我就拿你们夏家无可奈何？”

“岂敢冒犯师姐虎威？”

夏苗无奈，也知适可而止之理。不过深邃的眸中，随即又显深思之色：“我现在只想知道，那个女孩，到底还剩多少岁寿？”

北堂婉儿亦是挑眉，这也同样是她最疑惑不解之事。身具那种病症，本该无有修真问道的希望。

而周围处，隐隐传来的争论声，似也正议及于此。

“五年前那一次馆试大比，当真是英才辈出。那庄无道，莫问，李昱，无不是万中选一，如今还要加上这位聂仙铃。”

“师门内那些金丹长老，莫非都是疯了？这样的罕世英才，居然只是灵奴，要开革出离尘门下？”

“那明翠峰，难道都是有眼无珠之辈？一个庄无道就已够了，似聂仙铃这等稀世璞玉，竟然也不愿纳入门墙？”

“当初将此女拒之门外的，我记得是残枫师叔？”

“尔等不知详尽，莫要妄言！此女身具三寒阴脉，寿元不超十载。残枫师叔不纳此女，自然有其道理。”

“三寒阴脉，嘿！既然是三寒阴脉，此症不愈，终究是空！”

“却也未必，我看此女生机充盈，红光满面，真不似死期将至之貌。”

“三寒阴脉？我曾看过医书，身具三寒阴脉之人，一旦岁过二十，必定面有阴线，气血两虚。可此女脸上，却仍有红润血色，难道医书中的记叙，其实不对？”

同一时间，离尘山侧，绝轩居救死楼前，此时也有一个女子，在远处眺望着道业山巅。

哪怕远隔着一座山，数十里外的身影，看起来比之尘沙也大不了多少。

然而在道法加持之下，少女的眼内，仍能清晰映出，远处道业天途上那个的曼妙身影。

“不可能，绝不可能。三寒阴脉这样的绝症，怎么可能痊愈？”

“可是这又如何解释？面无阴线，气血健旺，这根本就不合医典。”

少女喃喃自语，眼神亦挣扎不定，似有迟疑，又含期冀。

既已是死症，为何还要闯道业天途？

可那人医道过人，不管此女是否打通了三寒阴脉。赤阴城羽旭玄身中的羽蛇化寒毒，在他手中成功驱逐，这总是真的——

令天一界内都束手无策，无人可解的寒毒，那人却偏能化解。

——可若向那人求助，绝轩此处，就是恩义两断，再无回圜余地。

回望了眼身后，少女忽然猛一咬牙，身影非空而起，直接往离尘山巅的方向，疾飞而去。

炎蛊噬毒之法，效果微乎其微。事已至此，难道让她眼看着宇文元州，就此死去？无论如何，她都要试上一试！

……

殿外喧嚣之声鼎沸，离尘正殿之内，却又是另一种情形。所有金丹修士，此刻都死一般的静谧，无不面色肃穆，眼神凝然。使得这大殿内，气息压抑低沉到极致。

皆有明悟，当聂仙铃踏过最后一级石阶的一刻，就是图穷匕见，金丹大会分出胜负之时。

不知为何，聂仙铃在前八百多级石阶，步伐都是轻快利落，每一级都未停留朝过百息。然而到八百八十八级之后，速度却骤然间缓落了下来。

每一步往上，聂仙铃总会顿住脚步，然而后就在石阶之上，陷入深思，久久不曾动弹。

有时间长达一刻，甚至半个时辰，有时间则仅仅三百息。两个时辰过去，聂仙铃却依然只越过三十余级。

“这道业天途，果然有些意思。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人与人之间，也有不同。这里她用时，却要比你更多数倍。”

司空宏失笑，调侃的看着庄无道：“我看师弟这回，总算是能挽回些颜面。”

“我不如她！”

庄无道摇头，他这句话，是毫未渗假。

知晓此刻，聂仙铃其实已经算是通过了天途。最后一百一十一级石阶，只是这条道业天途的回馈。虽说也在考验弟子跳出前人窠臼，革故鼎新之能。可最后这一关过与不过，其实都已无关紧要。并不妨碍聂仙铃，通过这最后几十级石阶。

所以无论是道心，还是天赋，他庄无道都近乎完败。

“师弟你一向自谦，这性格可不好。”

司空宏明显不以为然，而后眼含深意的，看着上首处：“仔细看，有些人，已经开始坐不住了。”

时间推移，殿内确实已有人，渐渐不耐。那莫法脸上，已是无一丝一毫的血色。眼神忽而阴戾，忽而无奈，忽而懊悔，又忽而狰狞。

最后忽然开口，却是问庄无道：“庄师弟，我听说此女，身有三寒阴脉。此言可真？”

当此语出时，殿内百余人，却都用白痴一般的目光，看向了莫法。

便是那宏法真人，亦面色阴郁，不抱半分希望。

若然那聂仙铃真只有十几年岁寿，那叁法真人已岂会意动？身为宗门四位元神之一，叁法又怎可能不知三寒阴脉？

定然是那聂仙铃的病情，有了什么样的变化，才有今日之局。

“我虽孤陋寡闻，却也知这三寒阴脉，乃是绝症。世间无药可医，无人可治。”

莫法并不介意，这殿内诸人的目光，事已至此，哪怕垂死亦要挣扎一番。

“得此症者，往往寿元不永，最多只有三十载岁寿。不知这聂仙铃，余寿几何？此等人，怎可入我离尘门墙？”

第四三六章救他一救

庄无道微微摇头，懒得搭理，也不愿答话。想不通事已止此，莫法为何还不愿放弃。苦苦纠缠，能有何益？

也用不着他开口，上方处的叁法真人，已冷冷的斜视了莫法一眼，而后淡淡开口：“聂仙铃余寿仍有四十，也亏得是无道师侄医道超绝，为她化解寒脉。才未使此女明珠蒙尘，早早凋谢。”

声线低沉，带着透骨寒意，使莫法的额前，瞬时满布冷汗。

好在叁法真人，也无当场发作之意，语气一转道：“我本待此女过道业天途之后，再做议论。可既然莫法师侄已提及，本座也就顺便先将此事，提前议定。今日我叁法，欲将此女收归门下，诸位以为如何？”

似在问询，其实已是不容置疑。

而语音落时，此间众人却纷纷把视线，看向了残枫与宏法真人。目光怪异，有人怨责，有人失望，有人嘲讽，亦有人眼含同情之意。

无论是聂仙铃，还是庄无道，这二人都本该是明翠峰门下，是可以支撑门户数千年的梁柱。却都由明翠峰门人，亲手拒之于门外。

聂仙铃身具三寒阴脉，也还罢了，虽是由残枫驱逐，其实并未有大错。在场诸人，大半都会做出如此选择。

真正的关键，还是庄无道。有此子在，聂仙铃自然也在掌控之中，罪魁祸首，还是魏枫，还有出身明翠峰一脉的吴京道馆真人风玄。

可追根究底，还是宏法真人，观人有误。常年任用私人，才将明翠峰崛起的契机，拱手相让。

弘法的面皮发紫，脸上已透着一层青意，云台之下虽无人敢言，然而他又岂能不知诸人之意？

弘法强忍着怒气，目视着台下右侧。那叶涵立时会意，决然起身道：“叁法师叔要收此女为徒？是否太独断了？此女已被庄无道开革，是为宣灵山弃奴，不属二山七峰任何一脉。而门中元神真人，共有四位。其余几位首座真人，也都有资格收纳秘传弟子。为何定需拜在皇极峰门下？”

这句话，若由弘法开口，就是彻底撕破脸皮。可由叶涵代言，意蕴却又是不同，彼此间依然还有转圜余地。

那边赤灵子闻言，也是不恼不怒，面含笑意：“既然叶师姐说我师尊独断专行。那就等待聂仙铃越过道业天途之后，由她自择如何？又或者，就由今日在场九脉金丹决议？”

叶涵顿时哑然，聂仙铃最后会选择哪一峰脉，不用想都能知道。

金丹大会，则更无胜算。

皱了皱眉，叶涵转望另一侧：“极法真人，你们翠云山，难道就没什么要说的？”

翠云山与宣灵山，互为依靠，是宣灵山最大的支撑。然而最大的好处，今日却给皇极峰得去。翠云山上下，岂能无怨？对于聂仙铃，又岂无念想？

那极法轻笑，并不接茬，淡然摇头：“宗门之内，能够调教好此等良才美质的。除了节法师叔，也仅只叁法师叔一人。我翠云山，不敢误此稀世璞玉。”

翠云山也不是不心动，然而聂仙铃此女，除了本身天资超绝，也更牵扯聂氏宝库及海涛楼纠纷。也不是什么人，都可接下。

翠云山虽有十余金丹，却无元神坐镇，是翠云山最大弱点。

叶涵还欲再说什么，视角余光，却望见了叁法眼里，那一闪而逝的讥诮之色。

顿时心内清明，聂仙铃最终花落谁家，叁法必定事前就与翠云山有过协商默契。

也必定是付出不浅代价，让翠云山甘愿将聂仙铃，拱手相让。

庄无道冷冷看着这一幕，事已至此，已经成了一场彻头彻尾闹剧。

此时叶涵的所作所为，与胡搅蛮缠何异？不止是皇极峰在场的十几位金丹不满，便是明翠峰一脉，也同样有人，面露不以为然之色。

“我敢打赌，今日之后，明翠峰内必定都纷争不断。”

司空宏眼观四周，眼神幸灾乐祸。

错失庄无道，将这当今的颖才榜第一人，拱手让于宣灵山。是弘法任明翠峰首座之后，最让人诟病的一次失误。明翠峰内，本就有许多不满之音。只因弘法的积威，才能勉强压下。

然而近年明翠峰，承受的打击，可谓是接踵而至。无名山大胜，却只明翠峰一家受损。盖千城与东离寒等人之死，以及今次明翠峰遭遇的挫折。

聂仙铃更将使明翠峰所有人的怨气，达到极致，弘法也再难使明翠峰上下一心。

皇级峰倒戈，这次明翠峰与岐阳峰可谓溃败，短时间内，再无扳转局面的可能。甚至可能之后几百年内，都不得翻身。

弘法才初晋元神不久，哪里能压得下这门内诸多矛盾。

“不止是云法一系，今日之后，便是那吉明等人，亦要离心离德。弘法这次有难！”

司空宏虽是以法力遮蔽声线，只有庄无道一人能够听闻。不过周围但凡熟一些的，却大约能猜到他说些什么。

那明翠峰之人，都怒目而视。前面的云灵月，也看不下去。回过头怒目瞪视，眼含警告之意。

叶涵依旧还在努力，这次却是转向素云峰回法真人：“素云峰积弱已久，正需有扛鼎之才振兴。离尘九脉共荣共辱，相互扶助才是道理。”

言下之意，是素云峰若肯相助，明翠峰也可鼎立支持，将聂仙铃归入素云峰门下。

这种交易，本该在桌面之下商定。然而危局已近，任谁都能看出，聂仙铃此时在道业天途上，虽是步履放缓，不再如之前那般的势如破竹。然而行走之时，并不见吃力之色。魂识饱满，显然还有余力。

回法闻言苦笑，叶涵这根本就是病急乱投医。素云峰声势太弱，根本就无法抵抗海涛楼的压力，自问护不住那聂仙铃。

即便有明翠峰的承诺，庄无道身为聂仙铃恩主，此人的态度，也不能不使人顾忌。

且宣灵皇极翠云三脉联手，哪里还需要其他？素云峰六人，不过是添头而已。

叶涵面色苍白，已不知该如何挽回。那莫法此时却又凝声道：“我还是之前那句，得三寒阴脉此症者，寿元不永。最多只有三十载岁寿。此等人，不可入我离尘门墙！”

那叁法挑眉，再次往莫法看了过去。那锋锐的目光，似要将人彻底结冻。

莫法不知为何，竟夷然不惧：“叁法师叔，说那聂仙铃余寿仍有四十，不知是究竟出于何人之言？可能确定？”

“此言何意？”

叁法双目微眯：“你是欲置疑本座？”

对这胡搅蛮缠，他已感不耐。

“事涉本山秘传，不能不慎！”

莫法振衣而行，踏前数步，言辞清朗：“我离尘宗的丹药，法器，秘术，总不能让一个寿元无几的废人得去！叁法师叔，莫非是欲以势压人？”

叁法眼中的怒意分明已到极致，不过却忽的眼神一动，若有所思的看了那弘法一眼。而后语气淡淡道：“东海道宫之主人选，不可久拖不绝，先议定如何？”

说话时，他已将手中的玉牌一挥，而那议舆盘上，便又现出了一条黑色鱼纹。

赤灵子等人，亦是紧随其后，而就在转瞬之后。议舆盘中的黑色鱼纹，就已增至六十条。

夜君权久久无语，半晌之后，才在殿内诸人目光逼迫下开口：“云法有鱼纹六十，残枫道人有鱼纹四十四，下任道宫之主，当是云法师兄。”

那残枫默默无语，云法也殊无喜色，眉头紧皱。

夜君权接着又道：“东海道宫之后，是北方江南道宫，不知四位真人，可有准备人选？”

那阳法真人正欲开口说话，节法真人却已先一步出言：“江南道宫之事，可以延后之议。以我之见，还是先定下掌教真人的人选。我离尘之规，掌教真人由诸峰轮值，八十一年为一期。然而若掌教不能称职，则九脉大比时可由九脉金丹，共议掌教弹劾罢免推举诸事。”

夜君权顿时面色煞白，不敢置信的看着节法。全身上下，都弥漫着森森寒意。

宗门确有此规不错，然而要弹劾掌教，却需至少三分之二的金丹认同。

放在平时，根本无可能办到。然而节法此时提出，却饱含深意。这一届的九脉大比，诸地职司更替，分明已彻底沦落到宣灵皇极翠云三脉的掌控之中。其余诸峰金丹，想要自己的门人弟子，能够捞些职司好处，不被排挤，就不能不向节法低头，任其摆布。

换而言之，他的掌教之位，已然摇摇欲坠。

夜君权正感心灰意冷之际，那莫法又悍不畏死般的插言：“弟子却以为，那聂仙铃之事，需先有定论！本山秘传，事不在掌教人选之下。叁法师叔还未答我，说那聂仙铃余寿仍有四十，究竟出于何人之言？可能确定？”

叁法眉头皱成了个川字，与此人争论答辩，无疑是自失身份。然而这纠缠不清，又不能就置之不理。

莫法看似竭斯底里，然而一切皆有分寸，遵循议事之规，并未出格。

“是本座亲自断定，此女之寿，还有四十有余——”

“可据我所知，师叔似不通医道？此言难，三寒阴脉这等绝症，弟子以为，那聂仙铃究竟寿元几何，还是由名家来断定才好。”

叁法一声轻哼，他大约明白这莫法的用意。赤灵子亦是面露讥哂之意：“那么以莫法师兄之意，我宗之内，也只有似绝轩师兄与幻阳师兄这样的医道‘名家’，才可断定聂仙铃寿元？”

“正是如此！”

莫法昂首应是，而后转望右侧：“绝轩师兄，不知你以为，这聂仙铃的三寒阴脉可已化解，还剩多少岁寿？”

那绝轩坐在右侧角落，一阵怔然，想不通这件事，怎的就波及到了他身上。

供奉金丹，本无资格参与金丹大会。然而他有外门秘传的身份，故而可以列席于此。

此刻却是一阵踌躇不定，要说聂仙铃寿元不久，他有些厚不下这脸皮。却又知自己的言语，可能至关重要。更搞不清楚，莫法这些言语，到底有何用意。

正犹豫之时，绝轩却见那弘法目光望来，饱含深意。顿时明悟，宏法莫法，要的都是拖延，要的是时间，只需事有定论，就还有机会。

“三寒阴脉，确是绝症，无化解可能。强行修道，则寿元更短。观此女气色，确是气血充盈，可未必不是施展了激发精元潜能之术，或者服用一些特异灵丹。具体情形，我需仔细看过之后，才能知晓——”

弘法紧绷的面孔，正微微松缓。就见大殿之内，另有一人冷冷的开口。

“恬不知耻！”

短短四字，就使那绝轩面色潮红，庄无道端坐原地，依然语如刀锋：“名家，你也能配得上名家这二字？聂仙铃她如何，你还无资格评断。莫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说完之后，庄无道就转望上首诸人：“叁法师伯推断，确并未有误。聂仙铃，确还有四十载岁寿。”

“竖子！”绝轩大怒，朝庄无道怒目瞪去：“我绝轩不配，难道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儿，就有资格？”

话音未落，那殿外大门，忽然一个人影穿入了进来。光影飞梭，变幻莫测，几个在外的筑基执事，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来不及拦阻。被那人影强行冲入，赫然正是那夜小妍。

殿内之人见状都是一怔，阳法与夜君权更微微凝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那夜小妍，在四下里扫望了一眼之后，就朝着庄无道的方向，盈盈拜倒。

“庄师弟，夜小妍求你，请救我宇文师兄一救！”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那绝轩呼吸一窒，差点气得倒仰。而阳法与弘法二位真人，更是彻底变了眼神。前者亦是怒气填膺，可略一转念之后，却终是一言未发，只一声叹息。

而宏法则双拳紧握，骨节处一阵阵爆响不绝。

第四三七章元州濒危

同样感觉意外的，还有庄无道，不过他反应极快，直接一道真元挥出，将远处夜小妍拜下的身躯托起。

“师姐起来好好说话，这里四位真人都在看着。我早说过，若宇文兄有什么不妥，夜师姐随时可来寻我！”

然而庄无道，又望了眼四周：“只是现在，真不是时候。九脉大比盛典，庄无道不能轻离。”

夜小妍面色苍白，并不肯就此顺势站起，额头触地，竟是硬生生在眉心磕出血来，哀声求道：“元州他已垂死，气息只存一线。三日之内若还不得救治，心脉必定碎断。再若拖延，那就为时已晚。小妍我知自己违逆了门规，擅闯法会，事后情愿自领责罚。也知自己混账，之前多有得罪。然而元州他无辜，也确实性命垂危。还请师弟慈悲，看在同门份上，出手救他一命！”

那夜小妍话音未落，绝轩便已嘿然道：“夜小妍，你莫非是将我之前交代，当成了耳边风？”

“当成耳边风又怎样？你那赤尸炎蛊，根本就没半点用处！真当我夜小妍懵懂不知？元州他从半年前开始，就已被你放弃了可对？之后种种，不过是死马当成活马医而已。”

夜小妍猛地抬起头，眼神愤恨。为宇文元州，她忍气吞声已近一年，此时已不愿再忍。

“别人都说你医道通神，我看也不过如此。若不是误信了你与幻阳子那混蛋之言，元州的毒伤，绝不会恶化到这等地步！”

一番言语，竟说得那绝轩须发倒竖，四肢轻颤，目眦欲裂。幻阳亦子是神情尴尬，把脸侧开一旁。

庄无道也不由咋舌，这夜小妍的泼辣性子，还真是一点都没改，依然如故。也暗暗无奈，听出此女方才的语中，真是情真意切。性格脾气可能跋扈了些，然而这几年，却是真的做到了不离不弃，对宇文元州可谓是用情至深。

只是他虽有援手救助之意，可身在这金丹大会中，好歹也是一票，此时正关键之时，哪里能抽得开身？

目光扫望了周围一眼，却见云灵月等人，都是紧皱着眉，不过神态间，也并无多少抗拒之意。

门内权势争斗虽然残酷，岐阳峰的所作所为，也确实令人恼恨心寒。然而对于宇文元州，众人都是存了不为已甚的心思。

宣灵山已胜算在握，没必要一定斩尽杀绝，把对方逼到绝处不可。那就不是同门，而是把岐阳峰当仇家对待。

节法也看了过来，以目示意，庄无道顿时便明白过来。节法的意思，是让他尽力而为，能救则救。此时离尘主殿，多他一人不多，少他一人不少。

然而还未等节法开口，那夜君权就是一声叹息。整个人，似在一瞬间老了十岁。

“是我夜某无能，这二十七年来执掌离尘，常感力不从心。东离国一役，更几乎使我宗蒙受重创。今日甘愿让出掌教之位，请诸位真人与师兄弟，另选贤能！”

夜小妍微怔，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就见夜君权，又走下了台阶，朝着庄无道一礼：“之前种种，是我岐阳峰对不住。还请师弟不吝出手，为我那元州师侄看看，还有何法可医！”

庄无道心中却在想着，眼前之景，真够古怪。父女二人，都称他为师弟。

夜小妍已是秘传弟子，所以能与他师姐弟相称。夜君权则是金丹巅峰境界，别说是元神，便连假神之境，也未达到，所以依旧与他同辈。

不过这在凡俗间，看似不可思议之事。修界中却是常见，常有父女，子孙，同一师门，同一个境界修为。甚至还有晚辈的修为，凌驾于长辈之上。

与同门之间，按的是修为境界排辈，血亲之间，自然是先论亲。庄无道在离尘五载，除了有些不适应之外，也没觉什么不适应的。

只恍惚了刹那，庄无道就回过神，也不再拿捏。稍一沉吟，便微一点头：“我尽力而为，只是能否为宇文元州驱毒，保住性命无忧，师弟却不敢保证。”

夜君权也做出如此姿态，主动让出掌教大位，已算是正式向宣灵山服软致歉。

而此时九脉大比中，唯一的悬念，也就是掌教真人的罢免，赞同节法之议的鱼纹，能够过三分之二。哪怕一票，也极是重要。

可夜君权既已退让，那么他继续留在这里已无必要，也懒得看这里争权夺势的闹剧。较之他在半月楼修行，实在过于乏味，激不起他丝毫兴趣。

夜小妍也大喜过望，深深一拜道：“师弟你能人所不能，赤阴城羽旭玄师叔的羽蛇化寒毒，世间医修都束手无侧，师弟却能驱除。三寒阴脉那等样的绝症，本无药可医，师弟亦能化解。元州他也必定能在手中，起死回生。”

“我说了，只能尽力而为。”

庄无道暗暗苦笑，这夜小妍已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把他看得实在太高了。定能起死回生？他哪有这样的把握？

总之先看看再说，事已至此，宇文元州经历了幻阳子与绝轩二人。真要有什么不测，无论如何也怪不得他头上。

以摘星手遥遥一摄，强行使夜小妍站起了身，庄无道直接就向殿外行去：“救人如救火，不知元州兄，他现在在何处？”

“在绝轩居！”

夜小妍目光隐蔽的，回望了那绝轩一眼：“绝轩居救死楼，只是某人多半无此度量，让元州他的病躯继续停留于救死楼内。”

绝轩气极而笑，冷冷一哂：“赤尸炎蛊之法都不成，那宇文元州已必死无疑。昏迷数年，宇文元州本就气血衰败，再以赤尸炎蛊噬毒，更是创及根本，碧蟾雪魂丝魔毒异变更多。至此哪怕大罗金仙临凡，怕也要无可奈何。我那救死楼借你们一用何妨？我倒要看看，到底还有谁人能够医得好他！”

夜小妍哑然之际，庄无道却微一摇头：“绝轩师兄，凡是莫要太绝对。那句话，我本来只对你弟子苏辰说过。如今对你本人再说一次，也是无妨。绝轩师兄你无可奈何之事，别人就未必奈何不得。宇文元州乃你我同门，哪怕只余一丝希望，也不可放弃。告辞！”

说完这句，庄无道再不理会身后，直接步出大殿。而就他走出大门之时，听得声后，那弘法疲惫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已累了，需要休养。今次金丹大会，都由三位师兄决断——”

已认输了——

庄无道唇角微挑，流露出几分笑意，以磁遁之法，加快了身速，飞向了绝轩居方向。

第四三八章玄冥烈阳

离尘正殿距离绝轩居极近，庄无道深知似宇文元洲那般心脉濒临碎断的情形，自己迟到一分就可能少一分希望的道理。既已决定了要救人，就不再耽搁，只仅仅用了不到百息，就已经到了绝轩居的救死楼内。

绝轩道人可能也是感觉这次金丹大会，宣灵山与明翠峰之争胜负已定。自己即便留在离尘正殿之内，也于事无补。便也干脆随在庄无道与夜小妍之后，回到了绝轩居内。

不止是他，便连那夜君权与幻阳子二人，亦都抛下了金丹大会，一同赶至。除此之外，还有司空宏，居然也赶来凑热闹，前后脚的跟随过来。

“师兄你跟过来作甚？”

庄无道故意慢了一步，与司空宏并行。

“这宇文元州为人还算不错，我也认得。”

司空宏道：“此人生死如何，我也颇有几分在意，来探望不行？”

“果真？”庄无道的目光，却怪异无比。

司空宏被看的些发毛，终还是口吐实言：“师尊之意，是让我看着你，莫要逞强。反正那金丹大会，我也呆不下去，顺便过来看看热闹。”

庄无道失笑，心知这是担忧自己好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最后反而被夜君权等人埋怨。

只是他平时，有这么不靠谱么？

走入救死楼中时，这里别无他人。只有一个苏辰，脸上阴沉似水，眼神冷淡的，看着庄无道几人到来。

而那宇文元洲，则是躺在冰棺之内，面呈紫青。只是以目视之，就知这宇文元洲，的确是命不久矣。

“一年前师尊回归宗派，为他定下以毒攻毒之法。按照常理，他身中的碧蟾雪魂丝，早该解开。可惜最后，功败垂成，师尊推断，这魂毒应该还另有变异，似乎雪魂丝中另寒火毒。却因无法细查其由，至今不能知毒变只因。”

苏辰傲然注视着庄无道：“之后师尊，又不惜使用赤尸炎蛊，大伤此蛊元气，施展炎蛊噬毒之法，依然无用。不过自问已然尽力，师尊他绝无对不住人处！”

夜君权一声闷哼，眼现不满之意。绝轩道人的赤尸炎蛊，的确宝贵。可岐阳峰为此付出的代价，又何曾小了？仅是这一年赠给绝轩的诸般灵物，价值就可于赤尸炎蛊相当。

更对明翠峰一脉屡次让步，将三个道馆真人的人选，拱手相让。尽快到最后，弘法也没能达成所愿。

若只是如此，也还罢了。庄无道在三月前，就主动提出，可为宇文元州诊断一番，最后却是被这苏辰强硬拒绝。

本来绝轩如有足够把握，自然也无所谓。可明知炎蛊噬毒之法希望渺茫，也依然如此，这就有些过份。

三月之前，此事他不觉怎么。然而三个月后，羽旭玄寒毒痊愈的消息传至，又亲眼见聂仙铃的三寒阴脉被化解。夜君权自然也对苏辰此举，感觉恼火之至，无法容忍。

绝轩道人似也知不妥，一声轻咳，示意苏辰止住。苏辰气息微窒，便转而语气淡漠道：“他已这般模样，便是当世几位大名鼎鼎的元神医修，也要束手无策。人就在此处，我倒要看看，你要如何将他治好。”

“胡言乱语！”夜小妍一双秀目圆睁：“治不好元州，是你们师徒自己无能。以为别人都与你们一样蠢材？”

“呵！”

苏辰摇头，一副不愿计较的模样：“我苏辰随师尊行医已有六十载，似你这样，我见得多了。明知药石无医神仙难救，还抱着奢望幻想。岂不知人之生老病死，都有定数，又岂是人力能够挽回？我等医者，只救可医之人。”

夜小妍气结无语，庄无道则一言不发，走到了宇文元州身侧。忖道这苏辰，看起来似温文尔雅，稳健成熟，可一旦事涉其师尊，就似变了个人。仿佛是个刺猬，浑身都是刺。

一手按在宇文元州的腕脉，不过片刻，庄无道就已面色微动。确是身有火毒，应该是平时药浴时积累。不过绝轩不愧是离尘宗内医道第一人，平时处理的不错，虽有火毒入体，却并无大碍。不过另有部分，与碧蟾雪魂丝混杂，来源不明。

装作低头凝思，暗里与云儿交流了片刻，庄无道就回望身后，当目光触及幻阳子时，忽然心有所悟，直接就朝夜小妍问：“最初施展五鼎换日易髓大法，为他疗毒之时，可是有人在附近炼制过火玉丹？”

他记得那段时间，羽旭玄四处求购三分凰血丹与火玉丹，以压制寒毒。

离尘宗包括明心道人与幻阳子在内，几个精通炼丹术的金丹修士，都为羽旭玄炼制过几炉。

而此言一出，绝轩道人就面露恍然之色，满眼的懊悔之意。他准备以毒攻毒时，就早该想到有这种可能。

夜小妍微微一怔，而后急急开口：“不错，当日幻阳子师叔为元州他施展《五鼎换日易髓大法》时，附近的确有一炉火玉丹在炼制。”

此时周围几人再蠢，也知晓了宇文元州毒变的真正因由。夜君权更是用可以杀人般的目光，狠狠瞪着面色尴尬不已的幻阳子。

庸医误人，莫过于此。

不过到底还是顾忌同门之谊，没再说什么，只急问庄无道：“庄师弟，不知我这师侄，是否还有生机？”

庄无道不置可否，继续手搭腕脉，以真元探查。他只查知宇文元州毒变之因，至于该如何救治，仍无头绪。

刚才也亏得是云儿，判断出那火毒的性质，否则他也如绝轩一般，绝想不到火玉丹上去。

半晌之后，庄无道还是眼透气沮之色，临来之前，他预想过很多种方案，化解各种形式可能的变毒，可最后都用不上。宇文元州体内变毒之复杂，完全已超出了他的想象。

看来他的医道造诣，依然有限的很，最后还是得靠剑灵。不过云儿也似在为难，一直沉默着。

眼见夜君权与夜小妍渐渐焦灼不耐，庄无道只得主动询问。

“可是没有办法？这宇文元州，已经无救。”

“救倒是有救，只是我思来想去，也只有一种法门。”

说话之时，云儿也将一丝意念，直接映入庄无道的魂识之内。

却是一套行针的路线图，正是大回天针的手法。

“此法不但可以救他醒来，而且——”

云儿的语音一顿：“让此人平白就得了这么大的好处，实让人难以心甘。剑主你就不觉，这对父女与那岐阳峰，使人生厌？还有那绝轩，未必肯将那东西相让。”

庄无道就知这剑灵，颇是记仇，之前夜小妍种种，居然都还记在心里。

他存神默想，仅仅须臾过后，就已明白过来。而后哑然失笑，这次宇文元州，能得的好处果真不小，不过后患也大，也没什么不甘心的。

倒是那东西，真的有些为难。最后究竟如何，还是让夜家父女与这绝轩自己商量。

微一探手，庄无道从虚空戒中连续取出了十几个银针，按照云儿预示的行针手法，开始下针。

那套大回天针术，他在梦境中可谓熟悉已极，此时用来，如行云流水一般，毫不觉生涩。

仅只六七针刺下，宇文元州的呼吸，就已平稳了下来。面上的青黑之色，也稍稍平复了些许。

“这是，大回天针？”

那绝轩一楞，眼神中已多出了几分凝然。会大回天针，并不奇怪。离尘宗的传法殿内就有，然而似庄无道这般，切合医理，恰到好处，将碧蟾雪魂丝混毒压制。这样的本事，便是他也望尘莫及。

不客气的说，庄无道施展的针法，与他认识的大回天针，根本就是炯然不同的两种针术，拔高了整整一个层次。

且此子用针之老到，也好似已经浸淫了数十余年一般，娴熟无比。只是庄无道才二十年纪，哪里有那么多病人，供他练习针术？

莫非这世间，还真有生而知之之人？

此子能为羽旭玄驱除寒毒，能够化解三寒阴脉，只怕真非侥幸！

夜小妍双拳死死紧攥，直到见宇文元州的情况好转，才轻舒了口气。眼中更多出了几分期冀，迫不及待的问：“师弟，可是有办法了？元州他体内的混毒，到底能否解开？”

“棘手——”

庄无道摇头，言简意赅的解释：“炎蛊噬毒不能噬去混毒，赤尸炎蛊反而使火毒加重，我的大回天针配合丹药，估计可以为宇文元州，再续命两月。”

夜小妍的手足冰凉一片，忖道元州他，只能再有两个月而已么？夜君权亦是面容黯淡，默默无语。

却听庄无道又问：“不过，你二人可知一门名唤玄冥烈阳大法的旁门煞功？”

“玄冥烈阳大法？我听说过。记得传法十殿的翠云殿内，就有前两层收录。”

夜君权微一挑眉，知晓这玄冥烈阳大法，虽是煞功，不过却非魔法，而是属于道家旁门一种三品功决。

同具阴寒烈火之力，一掌之威大的不可思议，然而这种功法也有缺陷、习练之后，浑身会被寒热煞力侵染，每到子夜，都会痛苦无比。

第四三九章钟鸣九声

“翠云殿内就有收录？”

庄无道略感吃惊，不过夜君权在离尘宗已有数百年，执掌宗派近三十载。对于各支的传承，应该都心中有数，不会妄言。

这倒是好事，不过仅只是第二层，还远远不够。

“不知夜师兄能否在两个月内，收罗到玄冥烈阳大法第三重天境界的法决？”

在剑灵的记忆中，有无数的修行功法，然而重伤之后，已遗忘了大半，只保留了极小的一部分。

这玄冥烈阳大法，也包括在内。云儿如今能记得的，也只是这门旁门煞功的大概性质而已。

“这个，应该不难办的，我记得这门功法，北方寒阳道就有人使用过，而且修至到了元神境界。寒阳道已没落，两百年无元神修士出现，想必换来不难。只是——”

夜君权目中疑惑之色更浓：“庄师弟为何要这门功决？与宇文元州何干？”

“元州兄他昏迷太久，魔毒不退，与他真元气脉混杂融合，已难分割。且不说这魔毒，已无驱除的可能，即便能够，也等于是修为尽费。”

庄无道只看夜君权与夜小妍父女处之淡然的神情，就知二人早有心理准备。不过他紧接着，却又语气一转。

“我可想办法，助他把碧蟾雪魂丝混毒，转化为巽玄阴煞与天炎绝烈煞力。转修玄冥烈阳大法之后，元州兄的修为，不但可以保留，更可将这门煞功，推升至三重天境界。”

夜君权楞了一楞，而后目中爆出一团精芒：“也就是说，宇文元州他还有救？”

“混毒转煞，被玄冥烈阳大法吸收融炼，元州兄的性命，自然可以无虑。不过此法代价不小，宗门内三大镇派之功，再无法修行。元州兄三重天境界的南明计都烈火神决与二重天境的九天磁光子午大法，都将废弃。日后要想在修为上有所进益，也只能在煞功上下功夫，也最多只能修到元神之境。要炼神返虚，千难万难；练虚合道，更无可能——”

庄无道话说到一半，就见夜君权二人，根本毫未在意，都各自眼露狂喜之色。

心内不禁暗暗摇头，这一界之人，最多只能修至元神之境。练虚合道二境，此界修士几乎不曾奢望。

宇文元州不但能化解寒毒，修为更可保留下来，不会有太多折损，在这夜氏父女看来，就已足够。至于这区区后患，在他们眼中，只怕都不值一提。

不过这些话，还是需事先说到，不能略过不提。

“除此之外，旁门煞功的危害，二位当也知悉？”

道修罡，魔修煞。道门也有人，尝试将天地煞力融入道家真元，有不少修士成功，而且威能往往强横浩大，更胜于那些鼎鼎大名的魔道煞功。然而隐患极多，也极难修成。

道家功法是修性养命，煞功却无法办到，难得长生，故而被列为旁门。

玄冥烈阳大法，除了浑身被寒热煞力侵蚀，每到子夜痛苦无比外。更会损及寿元，哪怕宇文元州修至元神境界，也比其他修士，短上五六十岁的岁寿。

“自然知晓，然而已喜出望外！”

夜君权语气轻松了下来，宇文元州本已必死无疑，哪怕是庄无道施救之后，宇文元州从此成为一个废人，他也能接受。

“不过庄师弟，言中似还有未尽之意？”

那绝轩与苏辰，此时都已脸色难看之至，都暗忖道庄无道。难道还真有救治宇文元州之法？这样的境地，都能有方法起死回生？然而看其言辞凿凿，又不似有假。

正半信半疑，就见庄无道视线转望过来，眼神古怪：“确实是有未尽这言，要用此法救人，还需一物，要绝轩师兄忍痛割爱！”

“还需一物！”

夜君权看了面现惊愕之色的绝轩一眼，然后皱眉开口：“还请庄师弟明示！”

“需要元州兄体内的赤尸炎蛊！”

庄无道毫不犹豫：“元州兄体内的寒毒，倒是够了。转化为阳煞的炎毒，却还远远不够。”

“你——”

绝轩怒发冲冠，面容扭曲，而后大袖猛地一挥：“绝不可能！竖子你修想！”

“我非信口开河，此中医理，绝轩师兄想想就知究竟！”

庄无道言语淡淡，并不怎么在意：“换成其他火系灵物，也不可。然而这炎蛊之毒，已与元州兄的真元混杂，同样亦难分割。我恐元州兄转化玄冥烈阳大法时，会有意外发生。其实若未用赤尸炎蛊，元州兄也不是没有别法可医！”

绝轩还欲再说些什么，却见夜君权微一躬身：“此事不牢师弟忧心，师兄我自有办法。”

那目光赫然又朝绝轩瞪视了过来，饱含怒火与威胁之意。绝轩顿时便明白了过来，若是自己执意拒绝，只怕这夜君权从此之后，都将他视为死敌。

此人虽已退位，不再任掌教真人，却依然有岐阳峰一脉资源可用。更有阳法真人为后盾。真要不惜一切代价，他绝轩未必就应付得来。

司空宏一直旁观，此事却忽然出声：“师弟，此法到底有几成把握，若是成算不多，还是事先说清楚为妙。”

“十成！只需是这只赤尸炎蛊，就有十成把握。”

庄无道笑着看了司空宏一眼，而后又肃容与夜君权对视：“不过夜师兄当也知，我庄无道的规矩，同门之难，庄某不能袖手旁观。可这救人，也不能辛苦一场，而毫无所得。师弟这次需要之物可能极多，夜师兄，当有心理准备才好。”

夜君权心中微凛，不过却并不觉有什么不妥。为宇文元州，岐阳峰付出了相当于一只赤尸炎蛊的代价，此时庄无道，若真能使宇文元州起死回生，他们岐阳峰，自然不能无有表示。

“此外还有数种辅药，可能元州——”

庄无道语音未尽，就微微动容，看向了楼外方向。第九声事闻钟鸣，已轰然震响，滚滚声浪，一波波的传空而至。

“第九声，她真的过了。”司空宏一声呢喃，眼现复杂之意。

庄无道则直接一个跨步，走出了救死楼外。知晓聂仙铃闯过第三条道业天途之后，整个离尘宗上下，都将骚动不绝。那弘法未必肯就此甘心，也不知此女，能否应付得来。

除了司空宏紧随庄无道身影而去，其余几人，依旧留在这栋楼内。那夜小妍环视了绝轩与幻阳子三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冰棺之上，冷声寒笑：“我当初真是眼瞎了，才会听信你等三人之言！”

绝轩哑然无语，苏辰亦默默无言，知晓此时，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

只凭庄无道今日，能以针法为宇文元州再延命两月的本领，就已非他二人能及。

夜君权只觉无奈，那赤尸炎蛊，还需着落在绝轩身上。此时逞了口舌之快，又能有何益处？

……

“善仁师叔，这离尘宗，你感觉如何？”

就在道业山，第九声事闻钟鸣响起的同时。离尘本山的山腰处，一位身披着淡黄袈裟，貌似四五十岁年纪，头有四道香疤的僧人，问着他身旁，另一位同样穿着打扮的同道。

“意想不到，意料之外，不虚此行！”

短短十二字，道出自己的心绪，不过连用两个意想意料，表示出自己的惊奇之意。

善仁大僧正遥遥看着道业山，目泽难以平静：“实在难以想到，这东南一隅之地，居然能同时诞生两位颖才榜前三之才，且尽为离尘一宗收罗。莫非这天道气数，已然南移？”

“确是使人羡嫉！”

那另一僧人，也是深以为然之色：“只需此女与那庄无道成就金丹，离尘宗崛起之势，就再不可阻。东南之地，看似宗派多如牛毛，各自盘踞一方，然而并未真正可以抗衡离尘宗的大派。只需彻底的统合藏玄大江之南，离尘宗未必能有中原三圣宗的声势，然而与太平道，赤阴城这二宗比肩，却是不难。只是这究竟是远景，离尘覆亡之患，却近在眼前！我看这离尘宗上下，人心离散，一旦抵御不住太平南下，只怕祸事不远。”

“虚荣师侄这些日子，倒是看得明白，只是——”

善仁大僧正话才说到一般，就若有所思的看着上方。一只纸鹤飞来，稳稳落在他手中，须臾之后，就又化为青烟散去。

“这是？”虚荣眼头疑惑之色，这纸鹤来处，似乎是离尘山巅？

“是节法真人！”

善仁大僧正负手于后，目中兴致盎然：“他那元神分身正在离尘山善功堂内，邀我前往一叙。”

“节法？是识破了善仁师叔的身份么？”

虚荣恍悟：“只是现在正是离尘金丹大会之时，他现在还有暇分身，与师叔晤谈？”

“离尘宗胜负已分，叁法倒戈，与节法联手。夜君权罢免，云灵月继任掌教之位。如今那金丹大会，已无关紧要，不过走走形势而已。”

善仁轻笑，眼神赞叹不已：“居然拉拢了皇极峰，这节法当真是不愧其名。”

虚荣亦是一惊，而后语气敬佩不已：“弟子猜测这个聂仙铃，就是筹码。这位节法真人，当真是有大智慧，也有大担当。离尘大势将顷之时，果断站出，力挽狂澜。如此说来，善仁师叔现在是颇看好离尘？”

“需得看看再说！”

善仁不置可否，从道业山收回视线：“我想先听听这位真人，到底会有何说法——”

第四四零章节法手段

聂仙铃通过道业天途之后，并未如庄无道猜测的那般，在门内再次激起狂风骇浪。似乎一切都回归了平静正轨，所有的暗流都被强行镇压。

叁法真人当日就亲下法旨，把聂仙铃收归门下为亲传弟子，是为离尘宗内，第二位本山秘传。

不过因九脉大比之故，聂仙铃的秘传大典，被拖延到了四十九日之后。

而决议离尘九大道宫及诸国道馆职司的金丹大会，也在短短三日之内，就有了结果。

云灵月代替夜君权，出任掌教真人。以庄无道这位二师兄在宗门内积累的人望，全宗上下包括明翠峰在内，都无异议之声。按照司空宏的话来说，这是众望所归，离尘之内不做第二人想。

九大道宫，宣灵山一脉独据其二。千机楼易主，由翠云山九真道人执掌。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明翠峰门人，其实并未遭遇到贬落。道馆真人与学馆主持的职位，与往年持平。筑基境的执事之位，反而增加了不少。

也不止是明翠峰一家，其余二山七峰的职司，都增加了不少。金丹大会之前，彼此间斗得你死我活，可在金丹大会之后，反而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三日之后，整个离尘宗上下的气氛，都为之一变，和谐安宁了许多。之前诸峰弟子在私下的怨言牢骚，也是消失了大半。二山七峰，都士气为之一涨，离尘宗似乎已再现千年之前，数十万弟子众志成城般的情景。

不过庄无道，却无多少喜意。他大约能猜知到节法的图谋，可也正因如此，心中沉重。

“九脉大比之后，离尘宗执事一层的职司，总计增加九成。可以安置六千筑基修士，其余无有职司之人，每月的供奉也递增了足足三成。千机楼提供的善功任务，亦同时增加了近半。此政一出，全宗上下，顿时人心膺服。便是明翠峰一脉，也有不少人，称赞云灵月师叔治理宗派的手腕，要远胜过夜师叔百倍。”

九脉大比中，古月明一次与庄无道闲聊，也提及此事：“只是庄师叔可知，我离尘宗现在岁入多少？加上几年前，无名山挫败移山宗的收获，也不过只比往年增加了半成，而门内弟子，又增了三万之数。我曾算过，以离尘宗内历年的积累，最多也只能支撑现在的离尘宗二十年所需！换而言之——”

古月明的语音一顿：“节法师祖他，已是准备破釜沉舟。若然二十年之内，不能扩张恢复到千年前，离尘宗全盛之时的势力声势。只负担门内近万筑基修士，数十万练气弟子的年俸，就要把离尘宗彻底压垮！”

庄无道面色淡然，并不动容：“那么你以为，师尊他错了，不该如此冒险？”

“怎么可能？”

古月明摇着头，言语略含惊叹之意：“只是惊叹于节法师祖的魄力而已，以我离尘宗如今之势，不进则退。要么是奋力一击，逼退太平道，独霸东南，要么是从此沦落，一蹶不振。似宏法真人那般，想要外扩，却又畏首畏尾，最不可取。日后或能勉强保住传承不坠，可也只是仰人鼻息。叫吾辈坐化之后，有何面目，去见离尘宗列位祖师？”

庄无道失笑，古月明在学馆之争失利之后，毫不犹豫就闯入道业天途，可见其性情之刚烈。

节法真人的作为，可谓正合其性情。

“更多的职司，更多的月俸，灵丹灵器。二十年后，我离尘宗内，必定有更多的筑基，更多的金丹，此正是我辈奋起之时！弟子虽只练气境，近来也觉心潮澎湃。”

庄无道依然不置可否，他只是奇怪，为何古月明要与他说这些。

“古月师弟有话，可以明说！”

“两日之后，我会随云法师叔一起，前往东海道宫。预计最多两年之内，可以成就筑基。”

古月明指尖一弹，一点银光现出，聚成火焰之形，在指尖处燃烧：“若师叔有一日在东海主持一方。古月明希望能在师叔麾下效力，我知师叔不耐俗事，而窦师兄他人虽干练，却机变不足。弟子之能，师叔最清楚不过，自信能为师叔左膀右臂。”

庄无道面色凝重，看着古月明指尖处的那团月火。这几年他修为进展神速，倒是差点就将古月明忽略。不意此人，修为进境，居然也能如此神速。

练气境十一重楼么？如此说来，古月明说两年内，成就筑基，倒也不无可能。

前次离寒天宫之行，古月明并未同往，而是奉节法之命，下山却了藏玄大江一带。

看来是另有际遇，竟使古月明的修为进境，进展如斯。

此时窦文龙就坐在一旁，闻言之后，神态略显尴尬，不过并未反驳。就如古月明之言，他人确实是机变不足，更乏沉稳。无名山一战，其实已心中慌张，惶然失措。

也对古月明的心思，略略猜知几分，庄无道在宗门内崛起之势，本就不可挡，如今又有了聂仙铃在皇极峰为援，更是声势鼎盛。

古月明地位尴尬，师尊灵华英，已经不在。虽有节法看顾，然后元神真人高高在上，不接地气，很多时候反而不甚方便。古月家，也难能借助其势。

偏偏庄无道至今都与越城纠缠不清，不能与这位师叔为敌，那么主动靠拢，才是上上之策。

且此刻师门上下，都对庄无道重视已极，绝不会容他有半点凶险。一旦东海战起，在这位小师叔身边，也不愁有殒命之危。

庄无道也确实意动，不过却也并未立时应承，只摇头道：“与云法诸位师叔在，哪里轮得到我去东海？”

这次一起随云法前往东海的，总计有三十六位金丹修士。金丹大会结束仅只三日，就需启程。

节法对东海之局，关切之至，似九脉大比这样的宗门盛事，也被置于次要。

除此之外，弘法与阳法两位真人，也将在九脉大比结束之后，前往东海之畔驻留。防备北方太平道，元神真人南下。

明翠峰与岐阳峰，这次总计有近一千三百位筑基修士，在东海七十二岛担任职司。

这也是节法真人的谋略，不愁东海之战，这两位真人有所留手。即便还对宣灵山执掌离尘大权有着心节，也总需用心护住自家支脉的门人弟子。

一门精英，半数聚于东海。短时间内，的确是轮不到他去东海主事。

那古月明也不多言，只笑了一笑，就恢复了沉默。他话已说到，日后若真有这么一日，庄无道自会想到他。在继续说下去，那就是废话了。

此时九脉大比，已经轮到门内诸脉金丹修士论讲筑基凝丹之道。

庄无道却未注意去听，目光所视，却是那叁法身侧，一身青色道袍的少女。

聂仙铃仙姿玉色，哪怕只穿一身再普通不过的弟子袍服，也依然是容光照人，清理无双。的使周围的女子，都沦为陪衬。

不过此刻却是静静的坐在了叁法真人身后，目不斜视。在这大比大殿中，虽被万人瞩目，也仍能镇定自若，处之泰然。将云台下数万离尘门人，都当成了草木，视若无睹。

只有当感应到庄无道目光注视时，才转过头来，冲他甜甜一笑。

庄无道面上平静无波，心里感觉却是复杂之至，代聂仙铃欢喜？也说不上。含着些许失落，淡淡的踏空感。

聂仙铃在他身边时，庄无道没怎么在意过，然而此时离他而去，倒是生出了几分不舍。

总之心绪，是乱七八糟，难以厘清。

还是剑灵，毫不留情的将庄无道阴暗的念头撕开：“我看剑主，是看自家养大的孩子被抢走，所以心里失落不舍可对？”

庄无道一声闷哼，并不理会云儿的嘲讽。直接将一本书册，丢给了窦文龙。

“小师叔？”

窦文龙随手将书册翻开，略看了一眼，就知这是账本，万分不解道：“这是什么？”

“前些时日，断绝百兵堂货源的十几个商家，无道想请雷师兄代我处置。其余稍作惩戒就可，由我红线标注的几家，最好是莫要再存于世间才好。”

庄无道声线阴冷，暗透杀机。解千愁依然执掌内事堂，不过权只限于离尘山及离尘九镇内。

窦文龙之师雷奋，执掌善功堂，权势之盛，甚至更胜于二山七峰首座。

由这位师叔出手，这十几个商家，可谓手到擒来。

之前为离尘大局，他隐忍了下来。如今一切抵定，庄无道毫不惮于秋后算账！对于这些离尘宗的附庸势力，也不用手下留情，有太多顾忌。

窦文龙的目光微闪，就将账册收入到怀中。

“文龙明白！”

庄无道漠无感情的看着对面不远，那在众多金丹修士端坐，却魂不守舍的莫法一眼。

他与莫家之争，这还仅只开始而已。

第四四一章潜力无穷

九脉大比，庄无道也同样没能全程参加。仅仅二十日后，夜君权就已寻来了宇文元州需要的《玄冥烈阳大法》。不止是前三层，还包括了第四层的内容。

庄无道不知夜君权，到底是何处寻来的完整功决，又到底如何与绝轩谈妥。不过从这一天开始，他就不得不别撇开九脉大比，全心为宇文元州料治毒伤。甚至聂仙铃的秘传大典，也仅只是稍稍露面，就已赶回。

魔毒转煞，极其枯燥，也颇为消耗心力。不过仅仅第二天，宇文元州体内的情形，就颇有了些好转。

到了第五日，宇文元州脸上，就有了血色。那只赤尸炎蛊，在宇文元州的体内，缩小了半寸。而《玄冥烈阳大法》，也直接就冲至到第一重天的境界。

使本来还有些担心庄无道是信口开河，存心糊弄的夜氏父女，都是彻底轻松了下来。那绝轩幻阳子二人，原本还欲看庄无道笑话，自这日开始，幻阳子再不曾出现，后者更是在第十日之后，就借口宇文元州伤势已复，已可移动，将夜氏父女与宇文元州，一并都赶出绝轩居。以期眼不净，心不烦。

庄无道不得不将宇文元州接回半月楼救治，而就在金丹大会结束的当天，宇文元州的《玄冥烈阳大法》冲击至第二重天境界，终于从昏迷中苏醒。时隔四年之后再醒来，眼前已物是人非，恍如隔世。他的记忆，仍只限于四年前大比擂台上，昏迷之时。

夜小妍是激动心奋到当场流泪，而此时那即将动身前往东海的阳法真人，也同样遣人过来，将一套整七十二枚，高达三十二重法禁的金针，送到了庄无道的手中。

据说是阳法真人，原本额外为绝轩道人准备的酬礼，后者功败垂成，这套名唤《渡厄紫金针》的灵器，也就落在了他的手中。

庄无道暗暗好笑，他为宇文元州诊治，阳法从头至尾，都没露过面。

只是从这套精心炼制的针器来看，这位真人对宇文元州生死，到底还是极其在意。

“可惜才七十二枚，大回天针可是一百零八路针法。这套渡厄紫金针，怎么够用？”

云儿说话毫不腰疼的评价着：“用料倒是十足，附加的术法，足有四门。可以祭炼到四十二重法禁，在这一界中，应该可算顶尖宝物。剑主可需我教你一套御针之术？反正你如今神念广大——”

“还是算了！”

不等云儿说完。庄无道就摇了摇头，敬谢不敏。他此时修行的功法，多达数门之多，自己修炼的时间，本就不够用。哪里还有多余的心力，去关心这什么御针之术？

兼修多门，虽不易被人克制，然而修炼起来，也真是繁琐之至。他现在自觉已足够，无需再有更多。他又不是聂仙铃那样的真正悟性超绝，可以入手就能掌握精髓。

这套‘渡厄紫金针’哪怕再好，他也只能当成普通的金针来使用，似有些暴殄天物了。

宇文元州醒来之后，就已可自行运气，转毒为煞，炼化那赤尸炎蛊。不用庄无道每日不连断的以真元推拿，针灸渡穴。

庄无道只需每十天，为宇文元州配置一些药物，然后每日抽出半个时辰，为宇文元州针灸一次就可。可用更多的时间，用于修行。

那盒石玄蛟龙的肝油与巽风赤阳草炼制出‘赤阳神火丹’，庄无道仍旧在使用。前者外敷，后者内服，配合天地阴阳大悲赋的第二决，一步步弥补本源亏虚之余，也在不间断的强化肉身。

其实以他此时的肉身强度，如果不用战魂之体，已然足够承担那十六倍发力大碎云而绰绰有余。

然而自经历在离寒天境一战，庄无道对肉体的强化，已经有种本能的渴求，孜孜不倦。

毕竟谁知自己，日后还有无用到那血猿战魂之时？

不过更多的时间，还是在完善‘雷火力士’这门术法。就在九脉大比之时，庄无道干脆用了将近百万的善功，从门内一个练气境低阶弟子手中。换取了一枚，可打通窍脉联系的‘雷元墨星丹’。是出自十二万年前，一位散修洞府，不知如何，被这位练气境弟子所得。

顾名思义，这‘雷元墨星丹’中，同含雷土二字，是专用于打通三阶以下，土雷二系窍穴的丹药。

庄无道直接使‘千里雷狱’与‘石火力士’这两处窍穴连同，施展这门术法之时，也就再无需使用‘道法双持’。而以此换来，是这门连脉玄术，威能再次激增。将力士之威，推升至一个不可想象的境界。

招出之时，这三十六尊‘雷火力士’，就有着二千五百象的庞大力量。浑身雷蛇火光缠绕，声势浩大如魔。

便连极致掌力已达四五千象的庄无道见了，也是头皮阵阵发麻。

‘雷火力士’体内的阵法，也在一步步的完善修整。其他的功用，还未恢复，三十六尊‘雷火力士’仍不能以阵势抗敌，不过已经能将类似‘千里磁杀’的磁场之力覆盖周围。三十六尊力士合力，足可笼罩十里方圆。

在这个范围内，无论是庄无道，还是这些雷火力士，行动时都将迅捷之至。

此外应该还有大幅改善的余地，庄无道的目标，是将整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融入其中，也不知最后能否办到。

若说这门一品‘遮天’级的玄术神通，还有什么不足。一是维持的时间，仍嫌不足，只有一个时辰。二者是灵智太弱，‘震海崩山’这一式，将部分行无忌拳意，融入到了‘雷火力士’的体内。使这些傀儡石人，比之其他力士，多了些不曾有的灵性。可也仅此而已，一旦庄无道的神念，无法分顾。这三十六尊‘雷火力士’，也就只比木桩强上那么一些。

固然是力量强横无匹，可在武道术法极其高明的修士眼中，跟本不值一哂。与当日羽云琴施展的‘金甲神卫’，简直不能比拟。

后者招出的神卫力士，固然威能弱了些。可战斗意识，绝对不比同阶的修士，差上多少。

“若是剑主以为的这两种缺陷，全都补全，那这就不是一品遮天级的玄术，而是超二品无上级的神通！”

云儿冷声嗤笑，讥讽着庄无道的不知足，可随即有语音一转：“前一个我无办法，只能等待剑主将‘天璇极元变’继续完善。那天璇极元变若能一日施展五到六次，这‘雷火力士’何愁不能维持？至于第二个，这些力士的灵智，倒不是没有办法可想。”

“哦？你说来听听！”

庄无道并不抱太多希望，其实他自己，也想了好几个办法。比如制造寄灵之符，将天地将濒死的各种‘精灵’，与修士妖兽魂魄收集，封于符内。在施展‘雷火力士’之时，把符箓打入三十尊力士的体内加持，使它们能获得短时间的灵智。

然而这种办法，极其繁琐不说，而且极易被破解。有道行的佛门修士，诵一遍地狱往生经，就可以超渡净化。而道门随意一个精通魂道的筑基修士，施展‘上清除灵术’，就可将这些‘雷火力士’，彻底打回原形。

再或者，就是如羽云琴那般，供奉一位神灵。在施展‘雷火力士’之后，召唤神卫下凡加持。

只是请神一道，他实在没什么自信。本就供奉这一为阿鼻平等王，再去招惹正道神灵，那是自取祸端。

想及阿鼻平等王，庄无道眼不由微微一凝。自从离寒天宫之后，他在离尘本山，至今都未有机会与这位魔主联系。也极想知晓，那次将‘磁元灵盾’丢在天境第三层内，这为魔主到底收获如何，有何回馈？

不过下一刻，云儿的话音，又打断了他的遐思。

“剑主可还记得，那次羽云琴施展的御兵融灵之术？”

“御兵融灵？自然记得。”

庄无道心神一醒，他不但记得，且记忆深刻。当日羽云琴施展之后，直接就使其中一尊‘金甲神卫’，实力骤增数倍，直接提升到能与宏真抗衡的层次。

“这是赤阴城秘传级的秘术，莫非云儿你记忆，也有这门秘术的修行之法？”

“怎么可能？赤阴宫的秘传，哪有那么容易盗取？”云儿反问：“即便有，不是原初秘术，你敢修习？”

庄无道哑然，他是开始修习离世荡魔决之后才知晓，各大宗派的秘术，都有各自的保密手段。

似离尘宗，就是在离世荡魔决与绝尘固山决的运气法决中，做了手脚。

只有把自身精血记录在秘传玉牌，于离尘宗传法殿中才可修习，否则随时都又入魔爆体之危。

更有甚者，一些大宗派的掌教，只需本身一个意念，就可使那些修行本门秘术，却又非出身本门的修士，身死魂灭。

否则这世间，抽魂炼魄之术如此之多，还有那么多的推演回溯之法。

那些传承亿万年的宗派，如何能守住自家的秘术传承。

离世荡魔决，当年凰劫任意捉拿一个离尘秘传弟子，就可到手。逼迫离尘宗之时，所求的只是未曾做过任何手脚的原初秘术。

第四四二章剑忆惘然

赤阴城的‘御兵融灵’，如不是原初之术，庄无道的确是不敢修习。然而云儿特意提及此事，又究竟是为何意？

“御兵融灵之术没有，不过倒是另有一门‘融灵’之术，剑主可能用得上。”

云儿说话之时，也同时将一道意念，印入庄无道的魂海之内。

“此术层次不高，却可解决这些力士的灵智不足之患。”

庄无道心中不禁暗想，这门秘术也有‘融灵’二字，只比御兵融灵术，少了御兵二字，莫非也是同出一脉？

只希望此术威能，别差太多才好。以意念查看，不出片刻，庄无道就面露苦笑之色。

还真是赤阴城御兵融灵术的简化版，也不知是轻云剑哪一任剑主搜集到的，乃是一门模仿赤阴城的‘御兵融灵’而成就的秘术。

只有融灵，无有御兵，而且极其的复杂繁琐，也异常的苛刻。

使用此术之前，需先炼制出专用的魂器。在施展‘雷火力士’之时，将这些魂器融入就可。

听起来简单，然而关键是‘魂器’的炼制，首先要寻适合‘雷火力士’的魂灵，掌握雷火之力，更需精通武道。再就是至少二十四重以上的法禁，材质不能太差。

而若是日后他修为提升境界，可以招出三阶力士，那么这‘魂器’，也需重新炼制。

的确是能够弥补‘雷火力士’的不足，可炼制魂器的繁琐，也使庄无道望而生畏。

而且练成之后，也无法有‘御兵融灵’的增幅之威。

“——总之，还是待日后有缘再说。”

庄无道微微一叹，果断的将这门‘融灵’秘术，彻底抛开到脑海之外。

“我只可惜，那式诛神式，到底还是没能一举冲过第二重天境界。”

与天璇极元变连窍，诛神式的威能，明显有所增幅。可惜诛神式追求的，是一刹那速度力量的全面爆发。天璇极元变，却是持久的给他提供真元。

这一剑之威，确实强过了以前，然而也强的有限。勉强从二品圣灵级中阶，提升到高阶的层次，并未有本质的变化。

“然而筑基境界修成一品遮天级别的玄术神通，这已是绝无仅有了。即便是我昔年在天仙界，也少见有人能在筑基境完成过一品玄术。”

云儿悠然道：“七劫之后不知会否有这样的盖世之才，七劫之前，绝不超过百人。”

庄无道眉头一挑，他记得云儿前次是对他说，金丹前完成一品玄术，是从未有人办到过。

不过云儿也有解释：“我那时记忆残缺，只剩下不到半成。那时候说的话，剑主可不能当真。”

庄无道无奈摇头，随着他真元收缩，三十六尊‘雷火力士’尽皆化为土石。

本人则是取出了那盒石玄蛟龙肝油，涂抹在肌肤之外。然而口诵着天地阴阳大悲赋的第二决，洗练肉身。

第二决也已能诵至‘此情可待成追忆’这一段，就只差‘只是当时已惘然’这七字，就可完成。

庄无道已能感应，体内又有一处窍穴，在隐隐发热。只等第二决完成，就可修成天地阴阳大悲赋的第二式剑术‘忆惘然’。

与第一决完成之时差不多，每当庄无道口诵此决，脑海之内，就会出现无数纷飞剑影。

将这式‘忆惘然’，一点点的展现在他眼前。第二决还差了七字，这剑式还未能完成。

然而只是这残缺的部分，就使庄无道身心俱寒。观这剑路变化，竟似乎能真正操控时光，回溯过往。

而当日庄无道窥觉到几许端倪之时，云儿也是坦然言道；“这‘忆惘然’就是如此，剑式出时，可将周围时光，回溯到三息之前。连脉通窍后的玄术神通越强，品阶越高，回溯的时间也就越多。日后剑主若修为足够，更可任意调整回溯的时间长短。乃是真正的绝杀之剑，并不与对手真正交战，而是剑击三息之前的过往。”

庄无道脑海之内，自发的就想象出，自己施展出‘忆惘然’这一剑时的情形。

剑出之后，直接回溯过往，刺击三息之前的敌手。当这‘忆惘然’完成，对手便已死在了三息之前。

这门剑术，简直就是违逆了人之认知——

“天地阴阳大悲赋，被列为一品遮天级的剑术，自有其因。七式剑决，每一剑，无不都是超绝于世，玄妙无方，是至少一品遮天级别的玄术神通。每一剑，也都有神鬼莫测之威。配合蕴剑决，更是进入超品无上层次！不过‘忆惘然’这一剑，也有破绽。剑出之后，剑主会身陷入时空混流，自身受限，动弹不得。几乎无法抵御外力打击。故而这一剑式，不能适用于群战。剑出之时，也需有十足的把握，能够一击必杀。否则对手不死，就轮到剑主你遭殃。记得昔年凰劫有个徒儿，就是‘忆惘然’剑出不慎，被对手反杀而死。不过，若是剑主同时有霸体在身，又是两说——”

也就是说，此剑一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剑出之时，需得有必杀把握。

然而也不是没有弥补之策，若自己的肉身足够强横。拥有绝对防御级的横练霸体，能万刃不伤，万法不入，那结果又是不同。

庄无道猜测，这也是为何云儿与他相遇之后，会让他首先专攻横练霸体之因。

天地阴阳大悲赋前两决，威能都已大的不可思议。然而在施展‘生死别’，若非有着牛魔霸体与乾坤挪移，庄无道的肉身，几乎就成了他浑身上下，唯一的弱点。除此之外，本体的负担，也差点就超出他的极限。

霸体，这一剑的关键，还是牛魔霸体。连脉通窍，源自牛魔霸体的两式玄术神通，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不过剑主这一次，剑意领悟的好快。大悲惘然，追忆往昔，自然而然，就已体会掌握，毫无碍难之处。云儿都不知，你是何时领悟的。唔～剑主，莫非是想起了那位初恋？是了，可是在几年前，第三条道业天之时——”

“给我闭嘴！”

庄无道一声闷哼，打断了剑灵的猜测。然而眼中，亦同时透出几分伤感之意。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道业天途之上，他放下的干脆。然而能够放下，不等于就可以从此忘怀。

已经埋葬在心底深处的记忆，再次浮起。庄无道自然而然，就已体悟到‘忆惘然’的剑意与心境。

‘忆惘然’剑还差些火候，不过天地阴阳大悲赋第二决，用来培植壮大体内元气，却是再适合不过，也兼有炼体之效。

短短两月，他肉身的力量，就又增加了五象，达一百八十五象之巨。

庄无道估计，这一盒石玄蛟龙肝油与赤阳神火丹用完。他的肉身力量，应可真正增至二百象！

而再加上‘天璇极元变’的效果，则可至二百二十象之巨。

那时他体内亏损的元气，也将彻底补足，实力尽复如初。

由‘锦瑟无端五十弦’开始，诵至‘此情可待成追忆’为止。来回一共七遍，庄无道体外的‘石玄蛟龙肝油’，就已彻底干涸。所有的精华，都已吸收到了体内，而肌肤之上，也现出了一层淡黄颜色。

如是三次，连续涂抹蛟龙肝油，那黄色也愈来愈浓。可到最后一次，庄无道的体表一层，似如碎裂的鸡蛋壳一般，陆续剥落分离了开来。然而在他真元震击之下，纷纷粉碎，震成了齑粉。

里面的肌肤，色泽入玉，晶莹剔透。使得庄无道整个人，似也多出了几分出尘之气。

外层肌肤一开始脱落，庄无道就知今日炼体，已至极限，需适可而止。便又随手一招，一团火焰燃起，笼罩周身。

人之精血魂识，对于修士而言，可谓至关重要，绝不可轻易落在他人手中。经历离寒宫，宏真与羽旭玄夺舍之战，庄无道认识尤其深刻。

若非后者疏忽大意，绝不至于被宏真在不知觉间，利用死咒夺舍。

将那些身上脱落的皮肤碎末，全然燃烧，彻底化为飞灰。又把此处，其余的痕迹，一并扫清。庄无道这才拔空而起，往不远处的半月楼方向，直遁而去。

虽说聂仙铃已经不在，庄无道却依然不能在半月湖畔，继续演练术法武道。

且不说那三十六尊雷火力士，都声威浩大。因是一品级别的玄术神通，庄无道至今都不愿有人知晓，需得另需无人隐秘之地。光是此时他的武道，随随的便便施展，都有着撼动山河之势。

庄无道再怎么不通风情，也不愿把自己的居处，彻底夷成平地。而此时半月楼内的闲杂人等，也实在太多，他一些神通手段，都不好遮瞒。与云儿交流时，也极其不便。

此处剧烈半月山不远，庄无道以磁遁之法，飞了半刻就已抵达山巅处。

人还未至，远远的就望见一个银白身影，立在湖畔处怔怔发呆。

第四四三章镇守南疆

“元州兄？”

湖畔之人，正是宇文元州。

庄无道从虚空中滑落，停在了宇文元州的身旁，眼神怪异的看着这位。

苏醒之后，又经历一个多月时间调理，宇文元州的面色，已经好了许多。不似最开始时，气机虚弱到近乎死人。而此刻正呆愣愣的看着湖上飞鸟，若有所思着。

“元州兄似有心事？不如说来听听，或者我能帮得上忙。”

“无道——”

宇文元州从沉思中惊醒，看了庄无道一眼，而后苦笑着道：“心事，我倒没什么心事，只是有些感慨而已。昏迷数年，宗门内的变化，真是出人意料。”

不止是出人意料，而且是太过出奇。几年之前，谁能想到，宣灵山在失去灵华英之后，仍能咸鱼翻身，执掌离尘。也没有会料到，与明翠峰联手携力，已达数千年时光的皇极峰一脉，会弃明翠峰而去，转而与宣灵山携手。

然而更不可思议的，还是眼前这位。奇迹般崛起天一之南，已是颖才第一，离尘宗建派以来，第二位本山秘传。种种成就，让他怀疑这还是在梦中。

“变化？这么说起来，确实是变了不少。”

庄无道看着四周，也颇是唏嘘。不过他感慨之事，却与宇文元州却不尽相同。

自从聂仙铃走后，半月楼却并未就此冷清下来，反而更多了不少人气。

不止是因宇文元州在此疗伤之故，也因此时半月楼内，又多了几位筑基境灵仆。

可能是为聂仙铃走后的补偿，也可能是嫌弃自家弟子手下灵奴太少，不能打理照顾他日常起居。节法真人直接将自己座下两个得用的灵奴，打发了过来。

一名边风，一名边月，俱都是筑基后期境界的修士，都不过一百二十岁寿命，日后甚至还有晋升金丹境界的可能。

都是节法真人，一手调教出来。天赋可能不如庄小湖。论到战力，却是强过庄小湖十倍。

到来之后，仅只数天，就把整个半月湖周围，打理的井井有条。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女仆。却是由聂仙铃让人送来，同样筑基境界。一名云蝶，一名莹蝶，说是要让此二女代替，服侍于他。

据说二女都出身海涛楼，是聂仙铃母亲死前的旧部。

人就是如此，在聂仙铃通过第三条道业天途，成为离尘宗第三位本山秘传弟子之前。海涛楼之人，都不可信。可如今聂仙铃拜在了叁法门下，本身前程无量，又有元神真人庇佑，却能收拢住聂茵仙旧部人心。

庄无道知晓这二女，既然被聂仙铃看上送来，必定是可信之人。反正现在半月楼内，已经有了边风边月两个，再增两人也不多。庄无道身为本山秘传弟子，按律能有灵奴八人，自是无可无不可。

以他这样的地位，收纳任何一位灵奴门人，日后都可大幅增长宗门实力。节法真人一生，就调教出过九位金丹境灵奴，在世的还有四位之多。

离尘宗除一百二十余位金丹之外，还有多达二十三人的金丹境灵奴，大多都是出自元神境门下，也是离尘的底蕴之一。有神纹血禁，对于离尘宗忠心耿耿。

故而以他师兄云灵月的意思，倒是恨不得庄无道，能把八个灵奴名额，全数用满才好。

只是如此一来，庄无道也有许多事情，都不便在半月楼内完成。他真正能信任的，还是被他真正种下元神禁制的庄小湖一人而已。

这是现在最让他无奈之事，庄无道微微一叹，而后勉强提振着精神道：“看开一些就好，九脉之争，你我皆是身不由己。宗门大政，已无我们插手余地。有些事情，无需太放在心上。”

“只是昔日好友，如今都视我如路人，元州心里仍是难受。”

宇文元州摇着头，语音悠然道：“其实当初，师尊欲与明翠峰宏法真人联手之时，我虽出言反对，心里却着实是轻松了口气，也佩服师尊远见。宣灵山已现没落之兆，若由岐阳峰一家来支撑，日后真的会很累。我宇文元州不愿承担，也承担不起。而几年前大比时，元州亦是全力而为，未有留手。”

庄无道默然良久，随即就又装作不在意道：“元州兄果然实诚君子，不过我观阳法真人所为，也不过是人之常情。”

获胜者对于败落之人，自然可以有广大胸怀。若然离尘之势未曾逆转，宣灵山被诸脉联手打压，庄无道不敢担保，他仍能有如此大度。

“可最后赢的，还是你们宣灵山。最后救下我性命的，也是师弟。”

宇文元州自哂一笑，与庄无道对视：“师弟说不在意，其实仍有心结可对？”

就如他曾经的至交好友吴焕一般，自己苏醒数月，吴焕却连探望都未有一次——

庄无道并不答话，转顾而言他：“毒伤痊愈之后，元州兄接下来准备怎办？”

救下宇文元州，是因顾念同门之谊。也不愿看到这位岐阳峰未来的支柱，就此陨落。

并不就意味着宣灵山上下弟子，对于岐阳峰这次的背叛，就此释怀不去在意了。

“接下来？”

宇文元州眼神茫然一阵，不过也看出了庄无道，并无化解宣灵岐阳恩怨之意，也根本不愿与他深谈。倒是后一问，大有深意。

“自然是先将这玄冥烈阳大法，钻研透彻再说后事。说来让无道你见笑，这门煞功，我到至今不得要领。”

他的玄冥烈阳大法，是将以前修行得来的真元，混合体内各种毒素，加上那只赤尸炎蛊，强行转化推升至这个境界。本身对这门功法的了解，甚至还不如每天以大回天针术助他的庄无道。

他以前一切的修为功体尽毁，包括三重天境界南明计都烈火神决与二重天巅峰之境的九天磁光子午大法，都已不存，转化为玄冥烈阳大法。

然而也如当年，庄无道初修成牛魔霸体之时一样，能够勉强使用，却做不到如臂指使，精确控制。

好在本身境界还在，估计最多三五年时光，就可完全掌握。纯论功法之威，玄冥烈阳大法天生优势，还在南明计都烈火神决之上。

而宇文元州随即又语气微凝，眼透黯然之意：“我如今长生之途已绝，好在老天眷顾，离尘宗有了无道你，这身修为也能存下大半——”

“此事我已尽力。”

庄无道负手身后，面色泰然。便连云儿也拿不出合适的办法，他就更是无法可想。

“怎敢怨怪无道你？这次能保住这条性命，就已很是不错，我宇文元州铭感五内。再者那长生，这天一修界，亿万年中，真有能长生之人？”

宇文元州失笑，语气却含着几分故作轻松的味道：“这三五年时间，我要尽量陪陪小妍。待得毒伤痊愈之后，我会向掌教自请前往南方极恶之地，在黑狼崖但一职司。如今离尘之势，看似兴旺，其实却危如累卵。我元州既不得长生，那就穷此五百年岁月，为我离尘宗鞠躬尽瘁，镇守南疆好了。也算不负无道你不计前嫌，出手相救之情。”

庄无道楞了一楞，仔细看着宇文元州，万想不到此人，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前往南方极恶之地，这是欲修炼玄冥烈阳大法么？那里对修士而言，乃是恶地，可却是修炼煞功最佳的所在。

不过以宇文元州秘传弟子的身份，也无必要去如此险恶之地。

看着宇文元州那清明眼神，庄无道忽然间心有所悟。这位是准备在南方恶地，从此避开日后门内的诸般纷争么？

宣灵山执掌离尘大权，可这宗门之内，日后未必就能从此风平浪静。

庄无道眼神，顿时柔和了几分：“其实无需如此——”

话才说到一般，庄无道就心有所感，看向了天际。一道令人既觉熟悉，又感陌生的气机，正往此处疾飞而至。

“是聂师妹？”

宇文元州眺目远望，他虽才醒来不久，却在半月楼与此女见过数面。故而也认得这位与庄无道比肩，成为本门第二位本山秘传的后起之秀。

此女如今，说是名闻东南也不为过。

“我也到了入定炼毒之时，你们先谈！”

宇文元州心知聂仙铃来半月楼，总不会是为寻他。且此女对庄无道的心思，稍稍有些眼神之人，都可猜到。

不愿留下尴尬，宇文元州直接一个闪身，就离开了湖畔。

而仅仅片刻，聂仙铃的身影，就已落在半月湖畔。用的正是仙影浮光的遁法，身姿飘渺轻灵。

“无道师兄——”

在皇极峰数月，聂仙铃气质变化极大。就如两年前的庄无道，除了眼神依然坚韧不拔之外，言谈动作，都已再不复以前的谨小慎微。

只是聂仙铃毕竟是出身大家，如此反而更显自然，落落大方，贵气逼人。似乎她本来就该如此般，丝毫都不给人突兀得意忘形之感。

不过庄无道听说自拜入皇极峰之后，此女仍旧未曾怠懈分毫，反而更是日夜不辍的苦修，勤奋刻苦到甚至让叁法真人都感发愁的地步。

也就每十日会抽出一天时间休闲，而其中又有大半天，会呆在他的半月楼。

第四四四章聂家宝库

庄无道却觉苦恼，面色冷漠：“不是早就与你说过，此处不用来得太勤？你既已拜入叁法门下，就与半月楼再无关联。”

少来个几次，他又不会认为这聂仙铃，是忘恩负义之人。

“可师尊也说，要我皇极峰门下，都尽量与宣灵山的同门亲近。”

聂仙铃并不以为忤，迈着轻盈步履，款款行至到庄无道身前：“仙铃若欲与宣灵山结好，师兄这里现成的交情，自然不能疏淡了。师兄前程似锦，别人想要巴结半月楼，都愁没门路呢。”

庄无道摇头，叁法真人虽是这么说，也有此等肚量。然而聂仙铃更愿亲近宣灵一脉，自家人反而不放在心上。那皇极峰一脉弟子，岂能没有想法？

正欲说话，聂仙铃随即却又正色道：“其实此来，是最后一次。过后不久，仙铃就需随师尊下山，前往东海一行，也顺便历练一番，积累些事功。这次也不知何时才能返回，所以仙铃最后来见师兄一面。此外还有一事，需要问询师兄之意。”

“东海？叁法真人，也准备前往东海了？”

庄无道的双眼不禁微凝，聂仙铃说得是轻描淡写，只道是下山历练而已。

不过叁法真人的目的，应该是为彻底解决海涛楼之事才对。除此之外，东海之局，只怕也是危险之至。

只阳法与宏法真人坐镇，还远远不足以应对太平道南下危局。

至于聂仙铃要问他之事，庄无道也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可是为你们聂家的宝库？”

“正是如此，师兄依然是料事如神。”

聂仙铃眼中满含倾佩之意，不管是不是真的，都使人心胸一畅，甚至生出飘飘然之感。

“铃儿之意，是准备将我聂家先祖留下的宝库，尽数赠给离尘。仙铃想要问问师兄你的意思，是可与不可。”

“可你聂家之财，与我何干？”

“然而当日仙铃也曾说过，这宝库即便要取出来，也该是师兄你的才对。”

聂仙铃嫣然一笑，狡黠明媚：“师妹可不敢不告而取。”

“那么大的宝库，我一人可吞不下来。”

庄无道依旧摇着头：“你既要捐出来，那就随你之意便是，不用问我。”

心中却是暗赞，此女确是不负他所望。明知取舍之道，拿得起也放得下。心胸气魄，都非常人可以比拟。也真正把亿万家财，视为尘芥。

在聂仙铃成为离尘秘传弟子之前，即便把聂家留下的财物全数献出，也依然难免杀身之祸。沦为众人眼中的肥肉，任意宰割。

可在此时，聂仙铃主动将聂家宝库献于离尘，不但可使全宗上下的弟子都敬佩有加，心领其情，更可为自己消弭祸端。

而无论是节法真人，还是叁法，在门内的风评处境，也都将大为改善，可谓是一举数得。

损失些身外之物，却使聂仙铃真正在离尘宗内站稳了脚跟。也使风雨飘摇的东海聂家，从此可安枕无忧，有了依靠。

而聂仙铃这般晓事，损失如此之多，节法叁法两位元神真人，又岂会没有补偿？

可他心里虽明知晓聂仙铃的做法，才是最佳的选择，可心理却难免生出了几分肉疼之感。

聂家的宝库，可不是随随便便几十件四件灵珍，而是成百上千。光是三十六重禁制以上法宝，只怕就有超出十件之巨。

“师兄同意就好！”

聂仙铃松了口气，然而似窥透了庄无道的心思，眼里满含着捉狭之意：“小妹自然还是留了一些，总不可能一点保留都没有。不能把蛋放在同一个菜篮内，这是连妇孺都知晓的道理。聂家的先祖，岂能不知？欠师兄的东西，日后有机会，自会偿还。”

庄无道挑眉，而后有些恼羞成怒的瞪了聂仙铃一眼，不过心里倒是多出几分期待。

这个世上，价值能和那三枚龙血菩提子比拟的灵物，可是稀世罕见。

不过也知聂仙铃说是这么说，可那聂家的财物，不是他们想取就能取得到的。

海涛楼不太可能就此甘心就范，又有一个太平道在北面牵制。此时的离尘宗，根本没有多少余力，去收取那聂家宝库。

可能是真的时间不多，聂仙铃只与庄小湖见了一面，就匆匆离去。不过临走之前，又给庄无道透了个消息：“对了，七日之前，翠云山的极法首座，已经闭关了。”

庄无道不解，金丹修士闭关修行，不是常有之事？似他那几位师兄师姐，经常一两年不见人影，他自己也是一样。为何聂仙铃，要特意提及？而且是翠云山的首座，极法真人？

“我也不知具体究竟，不过前些时日，师尊特意让我代他给极法首座送去一枚玉简，而后在第二天，就传来这位师兄闭关的消息。”

聂仙铃目露猜测之色：“仙铃在极法首座那里，看见一座九宫极阳炼魂阵，应该是才新近炼成不久。”

庄无道的面色，顿时转为凝重：“仙铃你的意思，是极法首座，正在冲击元神境界？”

“谁知道呢？只是近日翠云山有些奇怪，那边翠云主山峰已经准备封山。九真师兄也被调回，主持翠云山事务。”

聂仙铃并不能确定，而在飞空遁起之后，又追了一句：“我听师尊之言，似乎对极法首座颇为看好。为了那枚玉简，师尊他可是将最珍爱的八玄静心旗，都送却去了赤阴城。”

庄无道顿时明悟，这应当就是极法首座与叁法真人交的交易之一。

很早之前，他就听说这位极法真人，早在三十五年前，就有极大的机会冲击元神。只是缺一契机，始终卡在金丹巅峰境界，修为不得寸进。

而作为翠云山把聂仙铃让予皇极峰的代价。就是叁法真人以自己的套八玄静心旗，为极法首座换来冲击元神境的那个‘契机’。

既然是玉简，那么多半是一门秘术或者功法之类。那叁法真人的‘八玄静心旗’也非凡品，是叁法真人早年，得自一座上古洞府。传说这套阵旗一旦布就，可以彻底隔绝四阶以下的心魔之扰。兑换成善功，这套八玄静心旗至少也是八百万，更不是想买就能买得到。可见这位真人，付出之巨。

如此说来，不久之后，离尘宗内很可能又有一位新的元神真人产生？也有可能，是一位金丹巅峰境的修士，就此殒亡——

庄无道遥遥看了那翠云山方向一眼，心中默默祈祷。若极法真人能够功成，证位元神之境。也就意味着离尘宗，真正有了超越千年之前的实力。

不能说立时转危为安，可至少东海之战，离尘宗将有十足底气。

……

三十丈见方的静室之内，雾气蒸腾。庄无道坐于正中央处，正是大汗淋漓，因大量失血之故，面上已现出几分灰白之色。

而在他身前，一团团的紫色气雾，正翻滚鼓荡着，向一枚破碎石块内，急涌而去。

庄无道的右手，横在了这石块上方。手腕被割开，一丝丝的血液落下，滴在了这不起眼碎石之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待得这静室内的紫色雾气，彻底被那块碎石吸噬一空。

庄无道这才单手结印，朝着那石块遥遥一指，以剩余的精血，结出了一个古体‘炼’字符文。

又须臾之后，这‘炼’字血迹，也渐渐的淡化，一点点消失在了这石块的表层。

“应该是完成了，不过这样做，真的有用？”

庄无道一边说着话，一边半信半疑的以体内真元催发，恢复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而此时他问话的对象，自然是此刻在他对面盘膝而坐的剑灵。

这一次他亏损的气元，几乎仅次于离寒天境时血猿附体，估计又得用数月时间来调养不可。

之所以有此疑问，是云儿交代他的方法，太匪夷所思。

简而言之，就是血炼之术。将这块天机碑碎石，以自己的精血，彻底炼化。

血炼的材料，都是得自岐阳峰，是他为宇文元州疗伤的报酬。不过因这天机碑并不完全，这块碎石还不能算做他的本命之器。

“是否有用，剑主你自己试试看不就能知晓了？”

云儿面色平淡：“剑主之言，真让云儿伤心。记得云儿还从未有过诓骗过剑主之时。”

庄无道‘嘿’了一声，不置可否。云儿确实到现在从未骗过他，可有许多事，根本就是故意不提。

不过他紧接着，果如云儿之言开始了尝试，随着几十枚三阶蕴元石，陆续粉碎。那天机碑的碎石上，也现出一行行的字迹。

而第一例，就是庄无道的拳法排名。赫然是又提升了不少，列在总榜第八千四百三十四位。比之颖才榜出时，提升了千名左右。

庄无道皱了皱眉，而后意念微动，那碎石之上的排位，就开始了变化。

一露下滑，整整滑到了第九千一百六十七位，这才止住。

此时庄无道，哪怕全力催展着神念，也不能使这排位，再下跌分毫。

心知自己，只能到此为之。庄无道果断放弃，又接着看向了第二行的剑道排位。

第四四五章节法之召

此时庄无道的剑术，亦接近到了总榜一万七千名左右，比之半年前回山之时，提升了大约一千个位次。

这应当是他最近的蕴剑决颇有进展，体内分化出了四十三道剑气。而天地阴阳大悲赋的第二决，亦接近完成之故。

庄无道以意念操纵，全力而为，才勉强将这名次，压到了两万排名之外。

之后其他的榜单，也是同样。庄无道发现排位越高，就越难改动排名。而排位较低的，相对也就更容易。

就比如庄无道在水系术法榜的排名，在六十万开外。他可以意念操控这天机石，直接压到八十万左右。

而拳道总榜，无论他怎么努力，也最多只能在七百个名次之内，上下浮动。

“可这有什么用？”

庄无道无语，这与他想象中的，有些不同。

第九千一百六十七位，与八千四百三十四位，能有多少区别？

“七百个排位，就是有无‘天璇极元变’的区别。”

云儿平静的解释，也可说是在安慰：“这门玄术神通，对你战力助益之大，剑主当是深有体会。剑主你藏着一些，总比不藏要好。”

庄无道暗暗摇头，不过也不得不承认，云儿说的颇有道理。

因‘天璇极元变’而威能有所提升的玄术，并不止是‘石火力士’这一门。

其余移花接木，震海崩山，配合天璇极元变施展，都可提升半个品阶。

这也是为何他的拳道与剑道排名，会大幅度的提升之因。

血炼这天机碑碎石，虽没完全达到目的，却也多少有些用处。至少不再是自己所有一切，都完全敞开来，展示于人前。

“可这只是天机石，不知天机碑那边，是否能够同步？”

“自然是能，天机碑本为一体。而主碑残片，位在副碑之上。且血炼效果，也远不止如此。日后若有人想在副碑解禁查看剑主的术法排名与潜力榜排位，至少需付出百倍代价。”

庄无道这才精神微振，随即就又无奈道：“只希望这半年内，无人查过我的天机碑榜单——”

他千方百计，赶在新一期的颖才榜发布之前，完成天机石的血炼，就是为防着别人，查出他现在根底。

“剑主莫要自视太高，你如今还只是筑基境而已。”

云儿不以为然，语含讥诮之意：“便是你师节法真人那样的一方强豪巨擘，也不可能有人时时注意盯着，又何况是剑主你？”

庄无道想想也对，安下心来。天下间的修士，不下千万，而天机碑每天使用的次数终究有限，能查询的人物也同样不多。

那天道盟设立的‘元神榜’，‘金丹榜’，‘颖才榜’等等榜单，这些年来虽是赚得盆满钵溢。可也确实方便了天下修士，天机碑上的变化，通过天道盟的榜单，一目就可了然。无需单独一个个去查觅，所以诸宗诸派，都愿意拿出巨资，向天道盟求购源自天机碑的各种副榜。

他现在天一修界，虽也是一号人物。可要想如羽旭玄那般的待遇，时时有人观察其排名变化，绝不可能。

想起那‘金丹榜’，庄无道又不禁凝眉。这一年离尘宗在颖才榜单上虽是大出风头，可在金丹榜，却是乏善可陈。自从灵华英重创，在金丹榜上跌落，宏法真人修成元神。离尘宗在这张榜单上，就只剩七人，其中也无什么扛鼎人物。

金丹榜与颖才榜不同，修行潜力，并不考量在内。只按修为与战力的差距，来排定榜单。

而哪怕是门内金丹中，实力最为出众的极法，云法与云灵月几人，排位也未能进入前三十之内。三十之上，依然是三大圣宗盘踞，占了大半名额。

灵华英丹成七转，本有希望，却因重伤垂死之故，跌出了榜单之外。

不过庄无道真正关心的，就是北面那人。结丹不到两年，就已跃升至金丹榜的三百二十五位。使天下修者，尽皆侧目。

本以为自己，已经离那人不远。然而转眼之间，又被那人拉开了巨大的差距。

修行仍是不能松懈，不但不能，还要付出比以前更多的努力才可——

时值冬月，正是半月山巅景致最美的一段时间，庄无道却根本就无心欣赏。

每日大半时间，都呆在自家的静室之内。若非是每过一段时日，都要试演印证一番自己的剑术拳法，就与闭关无异。

冬去春来，夏末秋至，时光在不知觉中流逝。在这半月楼内，转眼就已是两年过去。庄无道原以为东海战起，自己随时都可能被节法真人遣往东海，所以对他在离尘山修养的每一日时间，都格外的珍惜。

可结果却是出乎意料，连续两年，节法那边都无什么谕令。要非是每三月开坛讲道，节法真人都会让灵奴催他前往旁听，事后也总要为他单独开上三日小灶。庄无道几乎就以为自己师尊，已经把他这徒弟给忘了。

不过这也是好消息，既然东海用不到他。也就意味着东海两宗之争，离尘宗的局面，依然还能维持。

从东海陆陆续续传来的消息，也似乎印证了庄无道的猜测。那云法真人，果然是不负节法所望。这两年整合东海道宫，修缮各处道馆据点的法阵，拉拢打压七十二岛各处的宗派与修行世家。

短短两年，就已使东海气象，为之一新。而太平道，则始终都被云法，拦截在了碎风海之北。

双方修士，已经死伤近三百人之巨，不过大多数，都是太平道一方弟子。

洋上大战，因练气境修士才修为低微，都无法御空飞行。双方的主力，皆是筑基境修士，再就是三阶飞船。

这也是为何离尘宗，会将门内那一百余艘三阶灵骨宝船，视为宗门根基之因。

离尘宗之所以能统辖东海，与其说是依靠门内上万筑基，倒不如说是依靠这百艘灵骨宝船之力。

时间飞逝，庄无道按部就班，将体内的剑气，分化至五十六道。蕴剑决还未至第三重天境界，灵窍却已打通，修成了又一玄术无双‘截剑式’，拔剑式与刺剑式都是攻，截剑式却是以守御为主。

蕴剑决这一层，可以打通两处伪灵窍。而下次灵窍畅通之时，就是在八十一道剑气分化，蕴剑决进入第三重天之时。

他修行的几门功法，都陆续入了第三个层次。两年时间，也渐渐将借天地元灵速成的牛魔霸体与大摔碑手，掌控自如。

拳道剑法，在天机碑上的排名，虽未有太多的变化，却又渐渐磊下了厚实的根基。

不过庄无道的重点，依旧还是乾坤挪移大法。这门功决，正在不断的完善。

尤其是那门残镜上记载的《太虚无极大法》，庄无道虽未修行，然而有云儿为他讲解，指点迷津，对空间之道，已经多少有了些领悟认知。

也开始尝试，把自己参悟得来的东西，融入自己第三重天境界的乾坤大挪移中。

不过空间之法，素来深奥，难以测度掌控。庄无道进展不大，只能一步步慢慢的推衍印证。

乾坤大挪移遇阻，他的摘星手，却有不少喜人的进展。得《太虚无极大法》的启发，庄无道这门拳法，都有不少改进。

有些道理，乾坤大挪移中运用艰难，可摘星手却能轻易融汇。庄无道只用了数月，就轻轻松松将这门大摘星手，升入到了第三重天境。

不过庄无道却也心知日后大摘星手完成，哪怕最终可打开三十六处以上的灵窍，这门拳法最多也就只能与擒龙手相提并论。

乾坤挪移却不同，至少可入一品，与《天地阴阳大悲赋》及《太虚无极大法》比肩。

所以庄无道，格外用心。这也一种修行，钻研完善的过程中，也能参悟天地至道。

他的一身修为，却确实是在稳步提升。用一年时间住稳固根基，一年时间突破至筑基境四重楼境界。此刻已经开始尝试，冲击第五重楼，进入筑基中期之境。

可就在东海渐渐风平浪静，庄无道以为自己的安逸日子，还将持续之时。节法真人的法旨，就又在第三年的夏末，降临半月楼内。

“为廉霄师兄？”

庄无道眼中微现疑惑之色，节法只在法旨中提及，召他前往宣灵山。是因廉霄之事，有事吩咐于他，具体是何缘故，却未言明。

这位大师兄，庄无道还从未见过。早在他入门之前，廉霄就已下山外出，已连续十年，未回归宗派。

庄无道不是那种什么事，都喜欢打探究竟之人。只听说廉霄是奉师命下山之外，其他就一无所知了，甚至连此人大概的去向，也完全不知。

节法七徒，有六人结成金丹。廉霄是首位拜入节法门下，跟随节法最久的一位。至今已有二百二十年的寿元，以金丹后期的修为，在门内地位，仅次于几位元神真人。

不过在七个师兄弟中，廉霄的天资，应该是最差的，只有二品灵根。能够有今日地位，都是靠‘勤能补拙’这四字。

这位大师兄既不似云灵月那般的七窍玲珑，最受节法信重，倚为左膀右臂。也不似灵华英师兄那样天才横溢，被节法视为衣钵传人。

然而若论到感情深厚，最为节法宠爱，却定是廉霄无疑。

第四四六章廉霄失踪

庄无道不敢怠慢，接到法旨之后，也没怎么细思，就匆匆赶往了宣灵山。

此时他在节法真人这里，已极其随便。无需通报，就可直接穿堂入舍，面见节法。

而当庄无道抵达之时，节法正在书舍之内，绘制着符箓。不过明显是在走神状态，手中符笔停顿半空。白眉紧皱，似乎有着极为难之事，需要费神思量。

庄无道目光微凝，而后恭敬一礼。

“不知师尊，是有何事唤我？”

“无道？来的好快。”

节法惊醒，然后眼神凝重的看了过来：“近日能否下山？你师兄在北宁国附近，只怕出了些麻烦。前些日子，还有信符联系。可这半年来，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思来想去，也只有让无道你过去打探一番。”

“北宁国？”

庄无道脑里回思着这北宁国的信息，似乎是在藏玄大江之南，是一个拥地三千里，十四州之地的小国。

不过因地近藏玄大江，土地肥沃，又有航运之便，民间极富。武备亦因财力充足之故，很是强横。国内王室拥有两位金丹，三十余位筑基。是从属离尘宗已近千年的属国，也是离尘防御藏玄大江北面势力的屏障。

“可是北方有警？”

“那倒不是——”

节法摇着头，而后沉吟着：“是大约十年之前，我宣灵山门下有弟子通报，藏玄大江之南临江一带，似有不少魔道修士活动，血祭与炼煞时有发生，而且很可能有金丹境参与。那时恰好你廉霄师兄有空，我便遣他去北面查探。因事关重大，便是几年前离尘宗危急之时，也未曾把他调回。可这十年中，廉霄都进展寥寥。反而是藏玄大江附近，连续有数个二十万人大城被屠，震惊南北诸宗，却都不能查知究竟。直至不久之前，廉霄有了准确消息，传回宗门。可随后不久，就音讯断绝。”

庄无道心中微沉：“那廉师兄他？”

“性命应当无妨，廉霄他谨慎，每隔三年会寄来一盏魂灯。此时应该是被困在某处，无法联系师门。”

似是猜到了庄无道要问什么，节法微一拂袖，就有一盏阴冷灯盏，出现在了二人身前。

内中一丝魂火燃烧，依然健旺，可见魂灯之主，仍旧在世，而且状况不错。

这是修界宗派，常用的查探弟子安危的法门。

不过庄无道修为太差，这种魂火化焰的手段，至少也需金丹后期，神念覆盖万丈之后，才能办到。

对元神多多少少有些损伤，也不是一劳永逸，金丹修士，只能维持三载。元神修士久些，可持续十年。

且非真正信任之人，不可托付。只看羽旭玄与宏真师徒之间的争斗，就可知其中凶险。

“可若廉霄师兄都无可奈何，弟子去了又有何用？”

庄无道依然疑惑，廉霄是金丹后期的修士，他则仅仅筑基。

廉霄如今都下落不明，又何况是他。这个时候，节法真人不该是另遣门内的金丹修士追查，又或者亲自出面才对？

“可莫要妄自菲薄，一品遮天级的玄术。寻常的金丹，只怕已奈何不得你。你那门玄术，我真不知该如何评价——”

节法的语音顿了顿，似是在思索着词汇：“与其说是术法，倒不如说一座大阵，前所未有的辅战之术，可以左右战局。为师亦为你自豪，金丹之前修成一品神通，天一界亿万年来，只怕仅你一人。”

庄无道撇了撇唇，原来节法已经知道了。他以为自己练习这门玄术时。已经足够隐秘。

“可毕竟弟子还是筑基境，远不如师兄。”

“离尘金丹，七成皆在东海，实在已无人可用。剩下的，修为实力大多不如廉霄，去了也无大用。可若兴师动众，反而摊薄了别处的人手，也会打草惊蛇。且你那术法特异，任何金丹有你之助，哪怕元神都可战得。廉霄若然无恙，有你之助，哪怕元神修亦不惧。”

节法真人摇着头：“我也不是让你去救他，与那些金丹魔修正面为敌。只是尽量查探一番究竟而已，安全当可无虞。此行智胜于力，只需能有一丝半点的线索，就可回报于我。”

说话的同时，节法又将两样东西，拂到了庄无道的身前。

“那枚玉简，是廉霄北去藏玄大江之南，十年中查探魔修踪迹的一切详尽要由。另一张图，是我给你的防身之物。”

庄无道接在手中，意念在玉简中一掠而过，眼中顿时更显凝重。只是他意念粗略扫来的信息，就已知这件事，只怕是复杂又凶险之至。

也顿时明了节法用意，节法真人确实不能轻离离尘山，然而只需他能有准确的线索，他这位师尊便可迅速介入。亲自出手，快刀斩乱麻的解决，不给对手可趁之机。

不过当再看那张图时，庄无道的手，却不禁微微一颤，愕然看着节法。

“这是，师尊的真形图？”

真形图是比之符宝还要更进一步的强力符箓，只有元神境以上的修士才可施展。将自己的一丝魂魄，封印于符图之中。可以借助符图，在百万里外化出真形，拥有本体十分之一的战力。

然而制作这种真形图，也需消耗制作者不少的寿元。

“无事，这是我三百年前制成，一直到现在都未曾用过。”

节法真人失笑，面色轻松：“只这五十七载寿元，你师尊还不想就这么挥霍了。不过此符成就，毕竟非是在我全盛之时，威能稍弱。”

庄无道却已觉心中一定。元神修士，哪怕只十分之一的实力，也非是三五金丹境能敌。

三百年前，那时的节法应当是元神中期的境界，实力就更为强横。

有这张符图在手，至少可保住性命无忧。

不过节法随后，又将十余张符箓，交到了他的手中。

“这是子母乾坤符，可以在紧急之时，最多可挪移到一百八十里外。是当初你羽师叔在离寒天境中所获之物，几十年前赠予我。这三套符加上那真形图，我才可真正放心。”

说到此处时，节法真人又问：“此行凶险，你还需要什么，尽管跟我提。”

庄无道先看符，发现总共是三套，一套四张。名唤子母遁虚符，三子一母，使用时先需将子符布好，就可虚空挪移。

传走的距离虽只百余里，却比千里移光术要安全的多。后者容易被破解，前者却无术可制。

不过在稍一凝思之后，庄无道还是开口道：“不知弟子，能否向云师兄，请一道册封宗门护法的敕诏？”

“护法？”

节法真人一楞，看着庄无道。忖道这徒儿与妖修倒是有缘，前面已经有一位月熊道人，现在又不知是为谁。可这几年，也没见庄无道外出。

“也不是不可，只是此妖是否可信？归附我宗，是否真心诚意？”

“这个我也不知。弟子甚至不知它是否答应。”

庄无道摇着头：“不过此妖极其守信倒是真的。若然归附，必定不会出尔反尔。对我离尘宗而言，也是一大助益。”

若是能得那位相助，此番藏玄大江之行，就是半点危险也无。

“守信？这世间妖修只要上了三阶，又有几个真正老实的？无道你莫被骗了才好。”

节法莞尔，不过凝思了片刻，还是正色开口道：“册封敕诏，稍后我会让你云师兄给你送来。不过下不为例，也切需谨慎。你师兄才任掌教，此时威信未立，如履薄冰，出不得漏子。”

庄无道也没料到节法，这么轻易就答应他所求，心中微暖。知晓这是节法，对他信任之至，认为他断不会祸殃师门，这才如此。

“弟子多谢师尊！此事弟子定不会莽撞。”

说到此处，庄无道就有了离去之意。廉霄下落不明，随时有性命之忧，此事自然是越快越好。

不过就在庄无道准备告退之时，忽的心中一动，看向了窗外方向。只见天空中的云雾，忽然就向东面的方向急卷而去。远远眺望，更见千里之外，一丝丝电光闪烁。

此时不止是他，便连节法真人，也是凝神望着。

然而这一丝丝异兆，仅只维持了片刻，就已平息了下来，风消云散，那些电光，也渐渐了然无踪。

“还是没成——”

庄无道眼里，闪过了几分忧色：“我听说冲击元神，拖延越久，成功的可能，也就越低。”

似这样的景致，已经不止是一次。两年中，庄无道已经见过不过十余次。然而到最后，极法都是功败垂成。

金丹境以古法结丹，需承受天劫，往往费时近年之久。元神修士就不用如此，快的话一日就可成就元神。不过一些实力修为不足的，往往要用上三五年时光。

这也是为何世间宗派盛行，修行有成修士都会广布道统，传授弟子，散修之士又为何会将自家洞府，经营得如铁桶一般的缘故由来。

结丹炼神，极是凶险，修士此时往往无防身之力。然而有同门照拂，有弟子庇佑，那就安全放心的多。

不过元神修士，冲击的时间越久，练成元神的可能，也就越低。能敢够在三年之后，仍旧成功结出元神者，千不足一。

所以庄无道，是极不看好。

“此事勿用担忧，别人我不知，极法却应当是成了。只是用时要稍久一些，七年十年都不一定。”

见庄无道一脸的无法置信，节法笑着问：“你可知你叁法师叔的八玄静心旗，从赤阴城换来什么东西？”

庄无道正想说‘这个弟子如何能知’，节法就已开口道：“是紫阴燃魂术！”

“哦？”

“极法天资普通，与我差相仿佛，灵根只有三品。不过他的元魂，却有些特殊，天机碑显录，是蓄元灵体。”

庄无道先是不解，片刻之后，就又悚然而惊。知晓了节法为何会说，极法真人是把握十足。

紫阴燃魂术是赤阴城一种自残元魂，以增长元神法力的秘术。而那蓄元灵体，平时无用，各种术法，也无什么增幅。可这种魂体，却可将多余溢散游离的魂力，不断吸收聚集，直至再蓄无可蓄。

极法真人使用的方法，他差不多能够猜到。不过这种法门，对元神的伤害，也是难以估量。

虽能晋位元神，可日后修为，却也只能到此为止。不过元神初期，总比假神之境要强上许多。

不止是实力可提升数倍，寿元也是至少两百岁的差距。

换成是他庄无道，也不会有第二种选择——

第四四七章小湖之请

回至半月楼之后，庄无道就开始着手准备下山事宜。其他的都没什么，两年前他就准备好了被宗门调往东海。所以各种符箓符宝，疗伤用的药物等等，都已经准备周全。光是三阶的道符，这两年中他就收集了不下一百五十张，而可令筑基修士，瞬间恢复真元体力的二阶生生回元丹，也陆续在离尘九集的拍卖会中，入手了四枚之多。甚至还有一枚三阶符宝‘赤阳神雷’，是出自西北道门金衍宗之物。也不知是哪位凶人，从金衍宗弟子手里夺来，而后碾转流落至此处保留。

庄无道花了足足相当于四十万善功的蕴元石，才将这符宝拿下。此物虽是赃物，然而他是光明正大，购于易灵居的易宝大会中。想必后者已经将所有手尾都处理干净，他购得此物，也有根底可寻，不用担忧金衍宗的因果。

这张‘赤阳雷符’，虽只三阶。可却是元神修士出手祭炼，品质绝佳，也确实用了不少心血。威能尚在‘乾天斩魔蚀日神雷符’与‘上霄阳炎计都雷符’之上，而且是完整的十五发。故此他一见此物，就心中欢喜，以重金买下。

他此时一身灵器符箓，都是离不得的。只唯独那修习绝尘固山决的材料，要不要随身携带，让庄无道有些迟疑。

两年时间，七种材料他凑齐了五种。现在缺的两样，一是三阶铁羽鹰的羽毛，一是海底六壬铁苍龟的龟壳粉末，品阶越高越好。不过哪怕是庄无道，开出了五十万善功的高价，也依然不见踪影。

这些东西，无不都是珍贵罕见之至，损失任何一样，都会使他心疼无比。而即便这次带出去，估计也寻不到其余两种材料，修成绝尘固山决是妄想。

不过一番思忖之后，庄无道又想到了自己手中那三枚子母乾坤符。便再不犹疑，依然是带齐了自己，所有的家当。

人死卵朝天，财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自己若死了，这些东西也再用不上。可修炼离尘固山决的材料，那些平常的修士，也同样没甚用处。别人可不会像他这样高价收购，对手占不到什么便宜。

或者自己这一次外出，真有机缘，将这两种灵物，也一起凑齐呢？

除了这些家当之外，庄无道此次还准备带上一人。庄小湖被他好吃好喝的养了这么久，现在也该派上用场了。

此女这两年把半月楼的一切俗务，都交给了新来的边风边月四人，在庄无道的催促逼迫之下，日日苦修。此时修为，已入了筑基六重楼之境。

依然还不能将‘窥天照影环’，提升到法宝层次。不过庄小湖已经使用了一张上古宝禁符，使窥天照影环增加了四重法禁。好歹是把‘窥天照影环’侦测的范围，扩张了六百里方圆之地。

神念也是大增，可以散开八千丈，几乎与剑灵相当。而此女修习‘仙影浮光’，也总算入了第二重天层次。一个时辰之内，可以御器全力飞遁五百里，遁法在筑基修士中，堪称顶尖。

绝神无身大法亦小有成就，借助无影伏光衣，只要寻个地方藏好。哪怕以剑灵的神念，也难察觉。而‘念应千里’之术，更可使庄小湖能在两三百里外，与庄无道神念联系。

几年调教，庄小湖如今确实已经可堪成为他的得力臂助。庄无道估计这次寻人，多半是要用上此女神念广大的本领。

不过庄小湖本人闻言之后，却是吓得小脸惨白。事涉金丹修士，又与魔修有关，此中凶险，不用庄无道提，她都能够猜想到。事后整整一日，都是神情凄惶，魂不守舍。

庄无道却不在意此女是什么样的念头想法，神念禁制在他掌控之中，根本就无庄小湖推却拒绝的余地。

大约三天之后，云灵月亲手书就的册封敕诏，就送至了半月楼。

庄无道也不再耽搁，当日就动身下山。知晓此时东海形势依然吃紧，门中并无多余的灵骨宝船可用，庄无道是直接诶在集市中高价租赁了一艘名为‘雪鸦梭’的三阶灵船。

同为三阶，却与灵骨宝船这样的战具级宝船，完全不能比拟。既无后者那般庞大的体积，也无灵骨宝船那强悍的‘乾天两仪无量都天大阵’。

只有遁速可与三阶匹配，极致之时，可相当于元神初期修士的遁速。

不过即便如此，这艘‘雪鸦梭’的租金，也高达每月五枚三阶蕴元石。

若非是这次北宁国之行，是为公务。一切途中花费，都有宗门报销，庄无道还真舍不得这样的花销，宁愿只身遁行。

而在离开离尘山之后，庄无道的第一站，就是天南林海之内，一万里深处，靠近东南一侧。

以他现时的修为实力，二十只二阶妖兽祭品，可谓手到擒来。此外又借助庄小湖六百里感应之能，用了三天时间，陆续掳掠了八位私入天南林海的外道散修，都是练气境的巅峰层次。

天南林海乃离尘宗私领之地，一切私自入内的散修，离尘弟子都有诛杀之权。

这些人遇见他，反正是死，正好用来血祭、这次的祭品，虽以妖兽为主，然而人修之血，可以更多的取悦魔主。

这八人修的外道之法，而所谓外道，就是佛道之外，不是魔道，就是邪修。一身使用的灵器，乃至修为真元，都透着强烈血腥之气，煞力盈身。

别的散修，庄无道遇见之后，都只是废除一身修为，逐出林海之外，给人留下一线生机。只有这八人，庄无道留了下来，准备作为祭品使用。

而这次布置血祭之阵，也用了整整一日。庄无道的阵道，早非是吴下阿蒙。

算不得宗师级的人物，却可算是精通谙熟，通达阵理。仅仅只为那三十六尊‘雷火力士’体内的大阵，就容不得他在阵道上有所松懈。

之所以耽误这么多时间，是他预料到这次动静可能极大，由因地近离尘。所以极其耐心，在血祭阵外，又布置了一座阵法，藏匿气机，压制魔煞。

有庄小湖这个‘望风’的绝佳人选，他只需在血祭之时，不惊动六百里外的金丹修士就可。

而至于祭器，庄无道也早在一年之前，就已练成了一件。是以血神龟王兽的甲壳为器坯，庄无道与云儿一起合力炼成。

血神龟是上古神兽‘沙虚’的直系后裔，血脉相当与龙族中三爪龙，位在蛟龙之上。

而血神龟王兽，更是血神龟中的王者，天生可号令所有龟族。虽是二阶，战力却连许多三阶妖修都不能比拟。

血神龟王兽的龟壳，自然也是极其珍贵之物。此物位阶虽低，价值却依旧不菲。

只因这龟壳，有神兽的血脉基础，壳中天然生成的神纹，哪怕元神修士也无法绘成。而世间更有无数的方法，可以强化，提升这龟壳的品质。

若是上缴宗门，至少也是四十万善功。换在集市中拍卖，则可能百万都不止。

庄无道为将此物炼成魔祭之器，颇费了一些功夫。足有半年时间，都在钻研炼器之术。

要非是他在炼器阵道上，花费了太多精力，眼下的修为，绝不会只有筑基四重楼。

天品灵根的妙处，远非是那些一二品灵根的修士能体会。而三重楼境界的诸般功法，也为他扫清了进阶的障碍。

这件魔祭之器炼成后，被庄无道命名为‘血神盾’。依旧是磁元灵盾的结构，分为内外两面。祭祀之时，只需将内层打开，就可转成一座阿鼻平等王的祭坛。

不过结构相同，形状却截然迥异。盾中的禁纹灵阵，也更为完善。

庄无道炼制此器之时，毫不惜工本，而剑灵云儿，亦以虚弱整整一个月的代价，设计出‘血神盾’内的器阵。器成之时，就有二十四重法禁，之后陆续又被庄无道祭炼提升，到了二十六重。

说这面‘血神盾’有无限潜力，可能有些夸张。但若是能如那面‘磁元灵盾’般，可在血祭强化材质，那么未来提升到六七十重法禁，也不是没有可能。

真正是一劳永逸，合道境之前，庄无道都不用费神去寻觅炼制新的祭器。

当庄无道把一切都布置好，正好是深夜。

依旧如八年前第一次血祭时一般，庄无道恭恭敬敬，单膝跪在了祭坛之前。

庄小湖则在后面观望，面色苍白，宛如死人。几日之前，庄无道准备祭品之时，她就已猜到了庄无道要做什么。这几日一直是心神紧绷，凄凄惶惶。

哪怕之前阳湖之底，已经经历过一次，也依然是战栗惧恐，心惊胆战。

不过就在庄无道，准备用剑器，为那些外道修士放血之时，庄小湖却又鬼使神差的问道：“主人，不知，不知奴婢，也能否供奉这位阿鼻平等魔主？”

庄无道楞了楞，错愕的看向身后，满心的不可思议。此女胆小如鼠，怎敢说出这样的话出来。

第四四八章魔主回馈

“你也欲随我供奉这位魔主？”

望见庄小湖先是迟疑，而后又咬着牙，坚定的点了点头。庄无道差点就忍俊不已，笑出了声。

正欲出言讥讽，庄无道却随即又见，庄小湖眼眸中，那丝渴望之色。

此刻的眼神，竟与他当日在离寒天境中见到那人，相似到了九成。

——对生的渴望，不惜一切代价的疯狂！

庄无道颇有种刮目相看的感觉，面上的讥笑之意，也慢慢淡去。

“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说来听听？”

好生生的，为何想要走魔祭之道？此女借助‘窥天照影环’这件本命之器，元神是不用想，金丹却有望。何需冒险，走这条不归之途？

“是我看主人这些年，没，没被人察觉，而且，且这位魔主，似乎索求并不过份——”

庄小湖言语支吾，最后又顿住犹豫了许久，才声音低不可闻道：“主，主人你别，别笑我。奴婢也想试试，看看这一生能否证得元神之境。”

庄无道默然，他岂会嘲笑？世间又有哪个修士，不想证就长生？

长生问道，终究还是为求生，是人之本能，谁不想活得更久一些？

上下打量着此女，庄无道最后却还是摇头。

“是否供奉魔主，我随你之意。遮掩魔息之法，我也可教你。然而若遇心魔甚或魔主侵染，你自信能抵御？”

庄小湖气息一窒，眼里露出黯然懊恼与自惭之色。以她的心志，稍微有点根底的心魔，都没办法压制，可何况那魔主染化？

庄无道也没打算再理会，不过下一刻，却又听一个熟悉之至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也不是没有办法，她压不住心魔。由剑主你来代劳，也是一样。”

庄无道转过身，果见剑灵云儿，已经显化在他的身侧。

这次竟是毫不避忌，第一次把身影，现出在庄无道之外的人前。

而那庄小湖，也是愣愣的看着这姿色比聂仙铃还要更胜一筹的女子，一副完全不知所措的模样。

庄无道心中不悦，有些恼火。眉头也紧紧皱起，这个剑灵，实在太过冒失。庄小湖的生死，虽都在他掌握之中，却也未必就没有泄密的可能。

不过此刻他更好奇的，还是云儿的这那话。

“由我来代劳？”

“不错！”

洛轻云也同样饶有兴致的，盯着庄小湖打量：“剑主忘了，在梦境中看过的那本《大易紫霄经》？”

“《大易紫霄经》？”

庄无道记得，这是一本云儿记忆中，记载一些旁门秘术法门的道家经典。

重点不是这本书，而是《大易紫霄经》中，一道用于禁制灵奴的术法。

名为‘大衍锁心符’，是一种极其强力符法。所谓的‘强力’，是指对灵奴的控制，比之离尘宗的神纹血禁还要厉害。

‘大衍锁心符’种下，灵奴所有一切，都毫无保留的落在其主人手中。

不止是生死而已，还包括所有的念头，想法，全无隐私，完全与木傀儡无异。

不过这‘大衍锁心符’却有个益处。一旦灵奴被心魔所趁，庄无道依旧可以通过‘大衍锁心符’操控，助庄小湖溯本还元，压制心魔。

“这方法倒也使得。”

庄无道稍一思忖，就知可行。只是——

这庄小湖，是否有这决断？

庄无道不太看好，此女贪生怕死，估计这次起意魔祭，也只是说说而已。以庄小湖乌龟般的心性，一遇阻障，就会缩回自己的壳中。

……

随着《无间平等经》念动，几阵之中，立时魔氛大起，一丝丝魔主意念，逐渐降临。

庄无道口诵念魔经，脑内一阵阵的昏眩抽痛，抵御那连续不断的幻觉。

不过此时的他，已经能在诵读此经之时，完全保持清醒，过程还算轻松。后面的庄小湖，却是吃力之至。大汗淋漓，浑身衣服，几乎湿透。面上忽而迷离，忽而扭曲，又忽而抽搐，却最能在迷失的最后关头，清醒过来。

庄无道也至今都难以相信，当他为此女解释过，何为‘大衍锁心符’之后。庄小湖竟是出他意料的答应了下来，而且爽快无比，无半分的迟疑犹豫。

庄无道也只好任之由之，反正种下一枚‘大衍锁心符’，也只是浪费些灵材而已，并无什么损失。

魔主血祭，今日只是领此女入门。日后祭品，都需庄小湖自己筹措。

且这次的魔主，回馈可能极众，他自己一人未必能承受得下。多带她一人，也不算什么。

满地的血液，朝着那祭坛汇拢。这血神盾祭坛今日第一次开光，需要的血气，尤其庞大。

不过当那阿鼻平等王的神像，都被染红之时，立时就是一个混沌气团，现于血盾祭坛的上空。

从虚空传至的威压，超出庄无道前几次血祭之时足足数倍，在祭坛周围漫卷而过。

先是庄无道，随即当查知庄小湖存在时，那意念一凝。接着那八爪鱼般四下延伸的魔主神念，瞬间就把触角全数收回。转而强行探入至庄小湖的魂海躯体之中，上下扫荡，使后者痛苦之至，浑身显现青黑之色。

不过仅只顷刻，这位阿鼻平等王就似乎对庄小湖，彻底失去了兴趣。魔念如潮般回卷，收回到了那混沌气团之内。

随着黑色气雾翻涌，血盾盾祭坛之上，也凭空现出了几样事物。

庄无道目光一扫，眼里就现出惊异之色。这次阿鼻平等王的回馈，不止丰厚，而且超出他想象。

魔血精华共有九滴，都是品质更胜之前血祭十倍的二阶魔血。除此之外，还有几样东西，摆在那祭坛上。左边是一把黑墨色的小刀，刃锋处泛着血光，使这口小刀，透着无比邪异的气息。右边则是四枚血红色，叶面满布颗粒的小草，都不知是何用处。

庄无道都颇为期待，那小刀也还罢了。这果实若有类似冥海九窍石或者冥狱腐魔参之类的东西，对他的助益，简直难以想象。

可惜此时云儿，正龟缩在剑窍之内，不能辨识此为何物。

那混沌气团并未维持太久，当此处所有的血液气元，都被吸噬一空，就开始消失。祭坛中那阿鼻平等王的神像，亦渐渐恢复正常色泽，血光退散。

“这位魔主，看来很是欢喜呢！不止是因为前次离尘天境的因由而已——”

一待阿鼻平等王最后一丝意念退去，云儿就又迫不及待的，在庄无道的身侧显化，若有所思的看着身后。

“应该还有剑主，为他在此界传播了信徒的缘故。”

“信徒？”

庄无道也看了庄小湖一眼，忖道此女的信仰，只怕也与他一般，虔诚有限，只为魔主回馈。

“它也懒得管你信与不信，只需此界能传诵其名，可以收获足够的血食就可。”

云儿的意念，已经在扫荡着祭坛上的几件魔物：“不错，回馈果然丰厚。二阶的魔血精华都有九滴，看来那位魔主，已经在此界找到了根据之地，可以驻存化身。否则这些东西，没那么容易送来此处。”

“根据之地？”

庄无道想到了第三层离寒天境，那禁湖宫周围，已化死国。正是那位魔主，最为欢喜的环境。

不禁心情复杂，魔主入驻，对于这天一界诸国而已，也不知是福是祸。或者日后，又是一场灾劫？

收拾心情，庄无道将祭坛上的几样东西，都尽数摄在手中。那九滴魔血精华，他只收取了四颗，其他则随手一拂，打到了庄小湖的身前，而后便好奇问道：“这刀是何物？四枚血草又是什么东西？”

“那是赤朱血阳草，是四阶灵物，只有炼狱界内才有，吸噬炼狱内魔息血气而生。那位阿鼻平等王看来不止在冥界有着领土，炼狱界内，多半也有领国。此物虽是出自魔域，却是极阳之物，可助人元神转阳，增长神念。那位极法道人，估计只需三颗这样的灵草，就可稳稳进入元神之境，不用动用那伤及本源之法。”

庄无道微觉失望，只能增长魂念么？对他的助力，似乎不大，尤其是现在，急需加强战力之时。

“至于另一件，更是一件了不得的东西，名为血魔刀！”

“血魔刀？此物倒是有几分古怪——”

庄无道翻看着这把学到，眼里满含疑惑之色：“里面有法禁存在，可又似乎不是灵器？”

“确实不是！”

云儿点头，详细解释着：“此物介于灵器与符宝之间，剑主只要意念锁住对手，将此物打出就可。血魔刀无需控御，自能伤人。此是三阶血魔刀，威能可相当于金丹巅峰修士，以三阶等级的玄术神通全力一击。也是一件祭器，可以自发的吸噬对手所有气血精元。一半供奉魔主，一半用来恢复血魔刀内的精气。”

第四四九章再见袁白

似生恐庄无道不重视一般，剑灵又道：“此刀现在，最多可使用三次，不过在斩杀修士妖修之后，可以噬其气血。只需有足够的祭品，此物不但能无限使用，更可提升这血魔刀的品阶。我粗略算算，大约只需百位金丹初期的精血，就可使此刀，升至四品！不过既是魔器，使用的场合，就需万分小心。”

“果然是好东西！”

庄无道精神一振，眼里光泽微闪。相当于金丹巅峰修士的全力一击，意味着此刀之威，还更在他买来的那枚‘赤阳神符’之上，是真正可以杀伤金丹之物！

而且此物理论而言，是可无限使用之物，更可提升阶位，潜力无限——

可当想及那百位金丹，庄无道就又明智的打消了这念头。天一修界，筑基百万有余。可金丹境修士，整个天南一带，估计都不到六百之数。

那血魔刀还未经祭炼，庄无道小心翼翼的收起。而后就将那四滴魔血精华，全数从食指吸收入体。

此刻正是这些魔血精华，灵气最盛之时。再若拖延等待，血中的灵气散尽，效果就会大降。而且里面杂质与魔息煞力更多，有害无益。

庄无道原本修为，就已至筑基境四重楼的极致。这一次，就是准备借这次血祭，冲击五重楼，进入到筑基中期。

可能一时间有真元不纯，根基不稳的问题。不过相较于自己的小命，这些隐患，又等而次之了。眼下最重要的，是自身实力的提升，真元不纯可以等日后再慢慢提炼纯化。但若是命都保不住，一切都是梦幻泡影。

魔血一入体，庄无道体内的真元，就开始澎湃鼓荡。四滴二阶魔血，可以将他的修为，提升两重楼境界。里面含蕴的气血精华，超出以往的十倍，含蕴魔息煞力，也同样超出了十倍之巨。

而就在庄无道，开始融炼魔血之时。后方的庄小湖，在屡次三番的犹豫迟疑之后，还是将那五滴金色血液，也都陆续吸收入体。

仅仅瞬息，庄小湖就已目光迷离，神情或是欢喜愉悦，或是伤感愤恨。偶尔又痛苦不堪，表情狰狞扭曲，有时又会目透杀机，眼神凶厉，如刀般往庄无道这边瞪视过来。似欲将她这主人，分尸万段，把自己从灵奴禁控中挣扎出来。

应该是也遭遇了如同庄无道第一次血祭时的情形，在诸般幻觉中，迷失本我，被金色血液中的魔主意念迷惑，沉沦魔化，不可自拔。

只是庄小湖此时神念虽是广大强横，心志却比当初还只练气境的庄无道强不了多少。

吸收的又是二阶魔血，而那五滴魔血精华中，含蕴的魔息煞力，又似乎格外的强盛。

仅只抵抗了不到一息，庄小湖的神智，就已陷入迷失的状态。距离堕落成魔主之傀，只差一步。

庄无道漠无表情，依旧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冷冷的旁观。

他早料到结果会是如此，这位阿鼻平等王在他这里找不到破绽，在察觉庄小湖这个灵奴，亦参与血祭之后，此时就似闻到了腥味的猫，毫不犹豫的下手了。

灵奴之契，固然是使庄小湖的意念，完全掌控禁制在他手中。然而这作用，其实也是相互。二人之间，通过这禁制，已天然构架出了一条桥梁。只需庄小湖被彻底攻陷，这魔主意识，就会溯源而来，直攻他的元魂核心。

所以离尘宗的神纹血禁，从来都是把灵奴神念，封禁在真传或者秘传玉牌内。

效果可能远不如其他的那些控魂之法，却胜在安全。隔着真传玉牌这道壁障，灵奴无论出了什么事，都不会牵累到主人。

庄小湖却与边月边风这样的灵奴不同，是由他直接掌控了部分神念，禁制在自身魂海虚空之中。

也就使得庄小湖，成为了阿鼻平等王下手的目标。

对这位魔主，还真是半点的信任期待都不能有，更不可松懈分毫。

庄无道摇头，以意念操控着那张‘大衍锁心符’，代庄小湖护住最后的底线。

每当此女，快要神念失守。就强行以此符，把庄小湖的意识念头，都强行扳转回来，导回正轨。他也不担心此女会否承受不住，一直都是暴力的困束。似在暴走的野马上，套上了三五十条缰绳，用一百条马鞭抽打。这野马非但没能脱困而出，反而快要被这些缰绳勒杀，被马鞭生生抽死！

好在随着那五滴魔血精华，渐渐被庄小湖的躯体吸收融入，那魔主的意念，也在慢慢削弱。

大约半个时辰钟后，庄小湖似在庄无道的凌虐之下，不堪重负。终于振奋起精神，极力抵抗着那些心魔幻识。

庄无道看了片刻，就放下心来。人一旦被逼迫到绝境，爆发出的力量，往往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庄小湖现在就是如此，对他的畏惧，远远超越那位阿鼻平等魔主之上。

这也是庄无道想要的效果，哪怕面临的幻镜，再怎样的美好，再怎样的真实，庄小湖都会第一时间，挣扎出来，保持心境清明。只因庄小湖深知，一旦自己再次迷失，会有更恐怖，更无法承受的痛苦，在后面等候着。

不再去理会此女，庄无道转看开始内观己身。四滴魔血精华，此时已完全被他融炼。

一身真元，已稳稳冲入到筑基境六重楼的境界。使用‘阴阳二化分气法’，将被魔息染化的那部分真元收束掩藏，能够使用的修为，只有筑基境五重楼。

不过‘阴阳二化分气法’，必须配合敛息术使用，此时庄无道展现在外的实力，只有筑基境二重楼而已。

庄无道面上，微透满意之色。筑基境中期，意味着他能动用的真元，已经提高了近一倍之巨。第三重天境界的牛魔霸体与大摔碑，也有了足够的真元动用。

庄无道稍一握拳，就知自己一身力量，又有了不小增长。之前是二百二十象，此时却增到了二百四十象力。而一旦动用天璇极元变，力量还将增长，已达一个骇人的境地。

不过就在此时，庄无道忽然心神微动，若有所思的看向了不远处。

“袁兄已到了么？现身一见如何？我已等你多时——”

七年之前，这白背妖猿到来时，他与剑灵都无法查知其存在。七年之后，只庄无道自己的灵识，就能清晰感应。

下一刻，庄无道的眼前白光一闪，一个人影，就已现身在他的身前百丈处。

正是袁白，站在了大阵之外。七年之中，有变化的不止是庄无道，这位白背妖猿，也同样如此，一身青袍，化形之后更似人类。除了毛发浓密一些，其余五官面貌，与人类没什么两样。

庄无道的眼，不仅微微一凝。果然就如云儿所言。这袁白已接近四阶，这七年中进展不小。

妖修一脉进阶，因只能靠血脉传承之故，不似人修，有宗派师承，往往需大量的时间积累摸索。似白背妖猿这样，修为突然提升的状况，极其少见。

庄无道随即就又发觉，此时白背妖猿的眼神，正略有些厌恶的，看着庄小湖。

庄小湖还没学会阴阳二化分气法，体内魔血精华更未炼化，浑身魔煞涌动。隐隐有着隐含恶臭的甜香气息散开，在袁白这样的三阶妖修眼中，确实会生出极大恶感。

“此女是我灵奴！”

庄无道一挥法力，催动身周掩藏魔息的大阵，将庄小湖的气机，略略压制。

而后信手就将一张卷轴，在袁白眼前展开。不过上半部分却仅只展露不到三分之一，剩余的画卷，依旧卷曲掩藏，盖住了最关键的部分。

“这是你想要之物，七年前我修为有限，血猿真形图不全。近年却略有领悟，对你或有些益处。”

这是他这两年来，亲手绘制的图录。以三阶兽皮制作，不但包括了第三重天境的大摔碑手，还包含了他在离尘天境中，吞日血猿附体之时，所有的领悟。

自然其中，也有着吞日血猿变，所有他知道的要点诀窍，毫无保留。

那袁白眼眸大亮，呼吸亦转为沉重。接着却烦恼的抓了抓脑袋，一副欲言又止，颇为羞惭的模样。半晌之后，才垂头丧气道：“拿不出来。”

听起来似有些莫名其妙，庄无道却在转瞬间就明白了过来，袁白的意思，应该是他拿不出什么合适的东西，来交换这张血猿真形图。

失望之意，只一闪而过，庄无道心境就又平复下来。再一挥袍袖，将那云灵月亲手所书的册封敕诏取出，同样展开在袁白眼前。

“这张图，可以无偿给你。不过，交易！袁兄可愿任我离尘宗，外门护法？”

他可不愿自己的一时好心，偿还七窍石的恩情。就为日后的离尘宗，培养出一个强力大敌。

白背妖猿在吞日血猿属类中，已似龙族的蛟阶，是半神兽的血脉。一旦掌握了吞日血猿的传承，进位四阶，必可在天下四阶妖修中，位据前百之列。

这样的大妖，一旦与离尘为敌，足可使离尘宗，势力再难出天南林海之外。

那袁白看了眼真形图，又望了望那册封敕诏，最后却摇头道：“不要！”

庄无道不禁微叹，他早知这一位，未必就会如他所愿。结果就如他的预料，袁白对离尘宗，确实心存抗拒。

第四五零章搜查北宁

当庄无道驾驭着‘雪鸦梭’，接近北宁国边境时，已经是九日之后。一路完全不惜蕴元石的消耗，仅用了不到一旬时间，就飞越了整整二十余万里之地。

此时血祭得来的那四枚赤朱血阳草，庄无道已炼化了三枚。果然不愧是四阶奇珍，他第一次使用时，神念就增扩了八百丈方圆。而后效果递减，第二枚是四百丈，第三枚二百丈。

一日之前，庄无道神识可完全覆盖的范围，就已达四千丈。这已勉强触及到金丹境的门槛，施展术法时，可以调用更多的天地之灵。二阶的术法，已意随法至，几乎用不到咒文手印。三阶之上，也只有一些威能广大之术，比如三阶石火力士，三阶神雷天殛，需要两到三息时间的准备。

庄无道主要是以拳法剑术应敌，术法用得不多，实力只略有小补。

不过借雷火力士这门一品遮天级的玄术神通，他此刻却已有了与部分金丹初期修士抗衡的自信！

神念广增，他那三十六尊雷火力士的力量，也再次大增。

一些弱一些的金丹，力量只怕都未必能与这些雷火力士正面抗衡。

至于‘赤朱血阳草’可使元神转阳的妙用，因他最近几年，天镜招魂之术从未曾松怠之故。效果不彰，只相当于天镜招魂术一年的修行而已。

可庄无道，却也断然不会将手中‘赤朱血阳草’转让极法，哪怕是交易也不可。

‘赤朱血阳草’来历成疑，只有炼狱界才有出产，是极可能泄露他魔祭之物。

哪怕烂在手中，庄无道也不会任其流落在外，他对离尘宗怀有感恩之情，可他爱惜自己却更胜于宗门。

剩下的一株‘赤朱血阳草’，效果已微乎其微，庄无道想着反正自己无用，便随手转给了庄小湖。

使庄小湖的魂力骤然暴涨，神念扩张，已可及二万五千丈外。

此女九日前借助五滴魔血精华，修为已至九重楼境界，一连跨越三个层次，进入练气后期。

看似从魔血中得益，远超庄无道。可在同一境界时，庄小湖体内的真元量，还不足庄无道的三分之一。肉身之力，也同样只有庄无道三成，不到百象。

二人的根基，完全无法比拟，魔血精华效果，自然也是不同。

那‘窥天照影环’，已经升至三十八重法禁，进入法宝层次。庄小湖还在祭炼适应，还未能完全适应这上古异宝之能。

不过加上那一株‘赤朱血阳草’，庄小湖探查的范围，可至整整一千里方圆。即便是那浊气密布的地下，也可深入探查八千余丈。

在‘雪鸦梭’中的九日，二人都在闭关。‘雪鸦梭’不大，却也有上下三层。除了最上一层是飞空法阵。下面两层，都是修行用的灵室，二人正好各据其一。

直到北宁国遥遥在望，庄无道才把正在极力适应着自身暴涨真元的庄小湖，唤至到了顶层。

借用‘窥天照影环’之力，北宁国整整十分之一的国土，都在此女的感应观照之下。

“这北宁国的修士，怎会有这么多？”

相较于魔祭之前，庄小湖变化最多的，还是自信。在那最后半个时辰，她完全是依靠己力，来抵抗魔识侵蚀。

不过法宝层次的‘窥天照影环’，她还是第一次使用。也是第一次观照广达千里的地域。只觉极不适应，有种彷徨失措之感，几乎掌握不住这件上古奇宝。

好在庄无道极有耐心，庄小湖也逐渐镇定下来，将千里之内，所有的一阶层次以上的灵源，现于那银环显化的光幕之内。

只见一片密密麻麻的五色小点，总计近十万有余。剔除那些天生的灵眼灵地，还有误感，意味着这北宁国这一隅国土内的练气修士与一阶妖修，至少也达至三万之数。

这还只有北宁国偏南一带，可以想见此国三千里方圆，有多少修士存在。

庄小湖亦眼神茫然，求助的看向庄无道。

“主人准备从何处着手？”

修士如此众多，二人要寻到那些魔修的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

庄无道看着这‘窥天照影环’，好奇的问：“可能感应到廉霄师兄位置？”

他对这件宝物，还是一知半解的状态。

“可这一千里方圆范围内，并无金丹修士。”

庄小湖有些迟疑道：“这‘窥天照影环’也非万能，若是对方气息隐藏的好，又或者身怀品阶上等土灵之物，此环亦无法感应。就如阳湖时的主人一样，可以瞒过。除此之外，奴婢也不能感知，哪个是妖兽，哪个是魔修。除非是近距离接触过，神念遥锁，才能准确辨识。”

语气忐忑，她是生恐庄无道认为她是废物一只，将她甩手扔掉抛弃。

“知道了——”

庄无道其实心里颇为遗憾，正是因为这些缺陷，这‘窥天照影环’的价值，才未能与那些仙宝神器比拟。

感应一千里方圆内所有的灵机，一切变化都在掌控之内。岂不是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哪怕只用来寻找那些灵药也是好的，可惜天生灵物，往往都是在地气浓郁之地，恰是‘窥天照影环’，难以感应得到的。

否则庄小湖，只凭挖掘灵草灵药，就可赚得盆满钵溢，也不用去做沈家的供奉，更不用沦落为他的灵奴。

大约这世间，绝没有能十全十美之物。

略做沉吟，庄无道就又看向‘窥天照影环’中的北面方向。

“先去北面看看！”

这北宁国周围万里地域，他都需仔细查探一番再说。

之后数日，‘雪鸦梭’都在北宁国的上空处游荡，不止是北宁国境内，周围一万里地，都全数扫荡了一次。甚至越过了藏玄大江，到达不属离尘宗势力的北岸。几个靠得较近的小国，也仔细梳理搜寻了一次。

这方圆三万里方圆，‘窥天照影环’观照到的金丹修士，共有十人之多。却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并无可疑处。也没有廉霄的踪迹。

廉霄主修的是离尘宗《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与《太虚乾罗大法》，灵机感应，总有些端倪。可这一片地域，都无半点相似的气机存在。

庄无道此时尤其想念云儿的占卜术算之法，拿着轻云剑往天上一扔，就能指明宝物方位。可惜这时的剑灵，却是死都不肯露头。

说不得，日后自己在术算之学上，下点功夫了。

记得剑灵说过有明大回衍术，需要精通易道，才可修习。可这八年来，云儿却从未指点过他的术算易法。

如此看来，剑灵也不是什么事都擅长，同样有着她的短板。

“要不主人联系此处北宁道馆真人试试？还有北宁国那两位金丹。”

几日搜寻无果，庄小湖疲惫已极，浑身无力的替庄无道出着主意。

“廉霄长老失踪就在附近，他们身为地主，总不可能一点消息线索都没有。金丹境界，又没陨落，总不可能说没就没了。”

“线索倒是有，廉霄师兄失踪之前，北宁国两位金丹境老祖，都曾感应藏玄大江上，有一场金丹级大战。可当二人赶至的时候，江上之人都已销声匿迹。可节法师尊也告知于我，这两位金丹，那时至少拖延了半刻时间。”

庄无道此时正握着那块天机碎石，若有所思。这是庄小湖之外，他另一个底牌。

可惜此时这块天机石上显现的只有寥寥一段信息。

天一界廉霄，离尘宗真传弟子，金丹修士，天机碑宗派排名第五千二百三十三位。大林国人氏，父廉达已亡，母许慧已亡，现在藏玄大江之南——

所在位置，也就只是注明在藏玄大江之南而已。哪一国不知，哪一地也同样不晓，让庄无道伤透了脑筋。

“此事前后确实透着古怪，一般魔修活动，不会选在这繁华之地，也不会选在修士密集之地才是。”

可这些魔修，不但这么做了，而且毫无顾忌，连续屠灭数城。而此处附近的修行宗派，却是全无办法，无可奈何。

离尘宗各处道馆学馆，不止是为负责离尘教授选拔弟子的事务，还有安靖当地，监控一方之责。

可就在十年前，这北宁国附近凶案频发。离尘各处道馆学馆，却都未上报离尘本宗，全被隐瞒压下。

便是那藏玄大江之南的几国皇室，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从未向离尘本山求援过。

直到大江之北，爆发出六十七万人被全数屠尽魔祭的大案，才惊动离尘。

随着廉霄到来，强行撤换了此处北宁国附近四位道馆真人，六十七位学馆馆主，形势才略为转好。那些魔修，也稍稍收敛。

不过代价是十年之内，连续三位北宁道馆真人，身陨在外，死因未明。

还有十余位练气境的诸地学馆之主，亦陆续没了声息。使得北宁国内，成了离尘宗内有名的凶地。数千筑基修士，对北宁道馆真人的职位，望而生畏。

再紧接着，就是廉霄失踪，下落不明。

“主人的意思，是怀疑北宁国那两位，与那些魔修有勾结？”

庄小湖的面色发白，愈发感觉自己这次跟随庄无道出来，吉凶难料。

“勾结倒不至于，廉霄师兄既然将此处诸多馆主真人职司全数撤换，这二位北宁国金丹，又岂能不做详查？这二人但有一丝启人疑窦处，廉霄师兄也定会上报宗门知晓。”

第四五一章仗势欺人

“未必，有默契应当是真的。藏玄大江两岸接连惨案，北宁与周围四国，受影响最少，死伤也不足他国的五分之一。廉霄师兄在这北宁国附近失踪，也绝非无因。”

庄无道摇着头，冷冷看着此刻这‘雪鸦梭’的前方，那处坐落在七十里外的北宁国京。

正值深夜，这二十里方圆的大城，此刻就好似一个可以吃人的巨大野兽，寂静的盘亘在他眼前。

让庄无道生出无处下手的感觉，愁眉不展。时间多拖一天，廉霄就可能多一分危险。

从离尘宗出发，已经浪费了十数日。即便镇静沉着如他，心内也不禁生出焦躁之感，担心有负所托。

正在发呆沉思之时，庄小湖为他出着主意：“说不定，那位廉霄长老是已经不在北宁国附近，又或者是藏在了其他地方，或是躲在地下？”

她是从几年前，无名山那一战想到的。不过这话一出口，就恨不得打自己一耳光。

光是搜索这三万里地域，她就已经累的要死要活。再要扩大搜寻的范围，整个人估计都要油枯灯尽。

而这三万里方圆的地下深层，就更是使人绝望。连忙转口：“其实去会会那位北宁道馆真人也没什么不好，主人不是说，这里的道馆学馆主事，都已换了人？”

攸关自身福祉，庄小湖极力劝道：“要在这北宁国内仔细搜寻，总需些人手。主人现在孤掌难鸣，以一人之力，要在这么大的地方寻一个被故意隐觅之人的踪迹，无异是大海捞针。”

“我这是担忧打草惊蛇。”

庄无道摇着头，不以为然。那些魔修，似地坑里的老鼠蟑螂，稍微大一点的动静，就会藏的一干二净。大张旗鼓的寻觅，只会更希望渺茫。

可仅仅片刻，庄无道就有心念微动，仔细看向了庄小湖，脸上一丝笑意显露。

却是自己想得岔了！打草惊蛇，若是只有自己一人，这次北宁国之行，必定是一无所获。可如是加上此女的‘窥天照影环’，却未尝不是个好办法。

这庄小湖，说来还真是自己的福星。前次在无名山，也多亏了她无意中的提醒，让他想到破敌之策。

这次也是一样，是自己之前想得太复杂，太谨慎了。手段简单粗暴些，未必不好。

“主人？”

庄小湖一脸的迷惑，正怀疑自己脸上是否有字时，庄无道却已偏过了视线。

“先暂离这里，想个办法，把你这艘‘雪鸦梭’先藏起来再说。”

‘雪鸦梭’太过显目，也没什么遁藏的法阵，停在云空中，虽不显眼。可修为高明之人，一望就能看见。再呆下去，只怕就会有修士察觉了。

这艘三阶飞船，与庄小湖，是他计划中最重要一环。无论如何，都不容有失。

庄小湖眼神茫然，不过还是依着庄无道的言语，往南面群山方向飞去。

她反正没什么主见，庄无道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肚子里腹诽抱怨着庄无道的无情压榨，施展‘窥天照影环’的是她，主持‘雪鸦梭’的也是她，这三天庄无道自己却是任事不做。

美名其曰‘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要成就元神，就需多加磨练。却将她完全当成了苦力，使劲的折腾。

要非是有着大衍控心符在，她现在就要造反逃脱！

对庄小湖的怨念，庄无道则明显并未在意，挥手之间招出了几枚星火神蝶，而后就隐在袖中。人则依旧看着‘窥天照影环’沉默不语。

……

再临宁京，是半日之后的黎明时分。这次庄无道，是大大方方的遁空而行，直接就从北宁国都的上方入城。而后无视了城池中的法阵，依旧浮空百丈，往王宫之内强闯。

而就在庄无道身影，才出现王宫之前。城内就有近百道修士意念被惊动，都往他所在之处，遥锁而来。

都是筑基境界，城内虽有练气境修士数千，不过神念都不能及远，只能远远的观望着，眼含惊异之色。

一些自信修为强横的筑基修士，则纷纷飞空而起。距离庄无道的一人，一身明黄衣裳，面貌粗犷。也未仔细看一眼，起手就是一道飞梭，朝庄无道遥遥打来，口里则一声冷喝：“哪里来的竖子？不知这里是宁京王城，修士禁飞之地？哪怕是离尘宗也需礼敬有加，容不得你在此放肆！”

庄无道一声冷笑，他现在的这身‘离尘长生衣’，正是离尘道衣式样，袖间三条金纹，昭显身份。东南之地，稍有些见识之人，就该明了。

此人也不知是真没看清楚，还是假装不知。然而这次他既然是打定了主意，要‘打草惊蛇’，就需造出声势。他本就冲着北宁王室而来，这个人一身黄袍，分明也是北宁国王家之人，这次也算是正撞在他的矛尖上。

他也不去接那飞梭灵器，只脚下一顿足，然后整个千丈方圆内的磁元罡力猛然震荡，气浪潮生。不但那飞梭灵器，被压得往下一沉，前面那黄袍修士，在突兀而来的万均巨力冲击下，半空中也停身不住，往下猛狠狠地栽落了下去，坠落于地，烟尘四起，形象狼狈之至。

“离尘宗办事，无关之人都给滚开！”

‘滚开’二字，声如滚雷。尤其跌落地面的那位，顿时七窍溢血，眼神骇然。

庄无道从天地阴阳大悲赋衍生出的音攻之法，一大半都作用在他身上。五内虽未受伤，可肺腑气血，却也一阵阵翻滚不休。

更霸道是庄无道的神念，漫卷开来，弥漫整整三千余丈。虽还有所保留，却压得这个范围内，所有筑基意念，都是神念动摇，不得不主动退避开来，以让其锋。

一刹那间，整个宁京范围内，有幸观瞩这一幕的修士，都是气息顿窒。也有临近之人，开始悄悄议论。

“这人是谁？”

“我观他修为，明明才只是筑基境而已。”

“离尘道衣，袖有三条金纹，这是金丹修士。莫非是使用了敛气法门？”

“不对，不是金丹。金纹中含银线，是秘传弟子，莫非，就是那位离尘宗的本山秘传庄无道？”

“神念强横如斯，比拟金丹之境，多半是这一位——”

“颖才榜第一人么？已经蝉联了两年，也沉寂了两年。两年前以一战六，现下不知修为又是何等进境。”

不过也有人，在酸言恶语：“直闯王宫，哪怕是附庸数千年的北宁王室，居然一点颜面都不给。”

“这离尘宗，嘿！真是霸道到没了边！”

“霸道的是这位——”

话音却戛然而止，只见虚空中庄无道袍袖一拂，腰间挂着的那口剑，电光闪烁。

而后数里之外，一道浩大的紫青雷柱，忽然贯空而下。刺目的电光闪耀，将城内照得宛如明昼。

一声惊呼残嘶之声，响彻数里。而待得电光终于平息时，那附近百丈之地，赫然都已化为了残垣断瓦。所余寥寥，几乎被夷为平地。

而之前说话那人的声息，也变得虚弱之至，若有若无。

此时整个城内，终于再无一丝声息。几乎都认得这是离尘宗镇派秘传《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中的神雷天殛，三阶之术。然而只仅仅一击，就已使一位筑基初期的修士，重伤当场，毫无抵抗之力。

若说之前，庄无道只是展现出他的霸道，此时却是完全不讲道理的蛮横，神威赫赫，震慑全场！

就连居住附近的平民，此刻也知这城内，似乎正有着一场绝大的风波发生。都躲在屋内，噤如寒蝉，不敢有半点声息。

庄无道却是毫不在意，无半点愧疚。换在平时，这种话他根本不会在意，反正不痛不痒。可今日却是不同，也算此人倒霉，不开眼撞在这个时候。

也只能等事后，让北宁道馆，暗中补偿一番此人。至于现在，先立威再说！

四处都是死寂，好在那皇城之内，传出了一声朗笑，打破了沉寂。两个黄袍中年，自宫城之内飞空而起。后一位面容瘦削，微显苍白之色，眼神阴冷，怒意暗藏。前一位则身形微胖，满面红光，脸上也是堆满了笑意。

“不知是离尘宗哪位道友？今日真是失礼了，怎不事先通知一声，也好让我二人提前出城迎架。”

庄无道眼神锐如刀锋，看了二人一眼，知晓前者是陶尽，后者名为陶壶。都是北宁王家陶氏之人，后者曾为一国之君，后修道有成，现是金丹初期。后者则是陶氏旁族子弟。因身有一品灵根，陶氏举族供养，年不过一百五十岁，就是金丹中期的境界。前途无量，亦是有望问鼎元神境界之人。

“离尘宗庄无道，奉我宗掌教之命来此，来此查问我宗廉霄长老在北宁失踪因由。”

庄无道丝毫不给那陶壶颜面，脸色冰冷如故，气势则咄咄逼人。

“有些不解之事，需要问讯于你二人！廉霄师兄在你北宁境内失踪，也需你们北宁，给我离尘宗一个交代！”

话语出时，这王城之外各处，都是一阵骚然。类似‘果然是他’，‘廉霄失踪？是何时之事’的议论惊呼声，接连不断不断的响起。

第四五二章封锁全境

那陶壶皱起了眉，面上笑意依旧，眼里却闪过一丝阴郁。而那陶尽更是怒不可仰，面上青筋爆起。

“原来真是庄道友！”

陶壶到底是城府深厚，毫无异色的朝着庄无道抱拳一礼：“道友既是奉离尘掌教之命，为廉霄长老而来。陶壶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后一句，请恕陶壶不解。廉霄长老失踪，与我北宁实无关系！交代一事从何谈起？”

“有无关系，不是你说了算！廉霄师兄出事，你敢说北宁就毫无责任？”

庄无道眼神冷漠，神态桀骜，面对这两大强者，竟是俯视睥睨之势。而那陶尽尽管羞怒交加，却终究不敢言一语。

这是真正的仗势欺人，离尘大宗，而北宁陶氏虽据一国。可在离尘整个宗派面前，却是微不足道。

“这个——”

陶壶面色铁青，已知庄无道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庄道友，不如入王城内一谈，让我陶壶奉杯茶水如何？道友可能不知，我陶家有子弟六十余人在离尘宗内修道，大半皆在皇极峰门下，也有两三人，毛是宣灵山弟子。贵宗道全，离法几位长老，亦与陶某是刎颈之交。”

既是为顾忌颜面，不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庄无道折辱。也是为点醒庄无道，北宁在藏玄大江之南立国数千年，在离尘宗内，并非是没有根底。

庄无道却浑不在意，语气依旧生硬：“用不着！这里说话，也是一样！没用的废话，也可以少说。我只望你说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真能够办到。”

不等陶壶答话，庄无道接着就是一句：“第一问，北面藏玄大江有金丹修士大战，你二人可知晓？”

“知情！”

陶壶深深的看着庄无道，似要将此子，牢牢记在心内一般。

“距离宁京不远，我二人都有感应。就在——”

“聒噪！我只问你知不知情。”

庄无道微一拂袖：“第二问，你二人为何不救？我听人言，你二人动身之时，那边已经激战半刻时间。”

陶壶双目微敛，面色已冷淡下来，他已经不指望能结好这位离尘宗的后起之秀。

“那时我二人俱在闭关研习一门同参功法，收功不易，估计耽误了片刻。”

“哦？”

庄无道并不置可否，定睛看着这二人表情，尤其是那陶尽：“廉霄师兄出事之前三月，都逗留北宁境内。到底为调查何事，你二人总不可能不知？”

陶壶陶尽俱都容颜一肃，有些迟疑，还是前者答道：“是为魔修之事！廉霄长老似在我北宁境内查到一丝线索，怀疑我北宁诸城，可能有魔修潜伏。只是其中的究竟详情，我二人都不知。”

“既然知情，知我师兄变故是与魔修有关。事后为何不在境内，严查魔修踪迹？”

“你怎知我等没有查过？”

陶尽一声冷哼，终是忍不住，高声抗辩：“事后我北宁诸城，都曾封城十日！”

却见庄无道一脸讥讽玩味之色，陶尽心中一阵发虚。知晓只是封城，对魔修根本无用，这样的动静，连毛毛雨都算不上。

陶壶一声干咳：“北宁以商立国，若惊扰民间过巨，会使我北宁元气大伤。也恐狗急跳墙，危急廉霄性命。故而我二人皆以为不可大张旗鼓，动静过大。可这些时日，我二人都在尽力打探，几乎动用了我北宁所有修士，暗中查访究竟，还请庄道友明鉴！”

“真是如此？”

庄无道面上冷冷的一哂：“可我那廉霄师兄曾给门内留言，谈及你二人，可能与魔修有所勾结。藏玄大江两岸，有数十余国受魔灾侵扰。廉霄师兄却惟独逗留北宁，岂是无因？以我看来，莫不是你二人与魔修联手，事发之后掩饰不住，一起布局向我师兄下手？”

此句一出，陶壶陶尽都面色大变，眼现惊惶之色。而王城之内，那些窥伺此间的筑基修士，亦都意念震荡不已。

“庄道友何出此言？”

陶壶躬身深深一礼，郑而重之：“道友若有确实证据，不用离尘宗动手，我陶壶自己自尽了断。但若是猜测之言，还请道友收回此句，莫要沾辱我北宁陶氏的清誉。”

“此事我会详查，是与不是，日后自见分晓。”

庄无道心中暗暗自嘲，与魔修勾结，这也算是贼喊捉贼了。他庄无道，才是真正货真价实的魔修。

“然而眼下，却是以寻人为首要之务。廉霄师兄失纵之后，北宁国内一应举措，我甚不满意。自今日起，北宁国十三州所有诸城封锁半年，练气境以上修士，不经盘查，检验真元，则俱都不得出入国境，违者杀无赦！藏玄大江航道禁绝，所有船只也都需抽查之后，方可过境。”

陶壶楞了楞，想要再说些什么，庄无道目光就已望了过来：“离尘宗人手不足，此事需你们北宁协力，也算是将功折罪，弥补前过。”

陶壶气结，他根本就未答应，仍旧试图挽回道：“还请庄道友三思！三月时间实在太久，不但我北宁国经受不起，下面的商家也一样如是。可否酌情——”

“你北宁一国之存亡，与藏玄大江南北之魔灾，孰轻孰重？廉霄师兄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在陶兄眼中，还不如一些商人的财物？”

见陶壶的气机微滞，庄无道霸道之极的一挥袖：“此事就这么定了，并无你们讨价还价的余地！本人会在北宁道馆坐镇，督促此事。你北宁若然有半点推诿不遵，阳奉阴违，庄某必定上报宗门，严惩不贷！”

似乎再懒得与这二人多言，庄无道已是转过身，飞身而起。不过在离开之前，庄无道却又嘿然冷笑，语音悠悠道：“我师兄失踪之事，最好莫要让我查到与你陶家有所关联！否则，我庄某誓要诛你陶氏全族，不留活口！”

话落之后，庄无道就再不留恋，直往那离尘宗宁京道馆方向，遁空行去。

眼看着庄无道的身影远离，陶壶陶尽二人面面相觑，眼里都是惊怒交加。不过此时更多的，却是无奈。

直到庄无道飞出了三里之外，陶尽意念一引，立时一层无形的灵光，将二人身影笼罩在其中。不但隔绝了所有人的神念，也将那诸多视线，彻底遮蔽。

“王兄，此子之言，你以为如何？”

真实的陶尽，并不似之前表现出的那般刚强自傲，冲动易怒，此时却是眼透深思之色，气质沉静。

“此子，真好生古怪！”

“我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或者是无处着手，所有疾病乱投医？”

陶壶摩挲着下巴，同样在琢磨着究竟。要想抓住那些魔修踪迹，寻觅廉霄的下落，又岂是这封境盘查能够办到？

“离尘宗难道已没人了？廉霄失踪，居然派出这样一位小爷出来？虽说是颖才榜第一人，可毕竟连金丹都不是。今日一应举止，也实是霸道。封锁之令一出，我北宁国上下数万修士，都要被这庄无道得罪干净。那些散修，也多半怨声载道。”

“此子少年成名，声震东海。本身不但是颖才第一，更为离尘宗第二位踏过那条天途之人，离尘上下看好，所有人都要奉承巴结，年轻气盛，气性骄狂这是难免之事。不过应该也非是无能之辈，只观那无名山之战，就知此子确有些手腕。”

陶尽说到此处，还是一脸疑惑摇着头：“总之，你我且先冷眼旁观，看着便是！此子到底意欲何为，总有掀开谜底的一天。”

“谜底？我看没什么谜底，廉霄一位金丹巅峰，最后都落到生死难测的境地。这庄无道一个筑基境，又能怎样？”

“此人天之骄子，节法真人敢放心让他前来，自是有些把握。”

“我不看好他！换成你我，岂会一开始就这么大张旗鼓？廉霄失踪之事，至今还少有人听闻，这庄无道却是恨不得人人皆知。那无名山之战，我看未必就是此子所为。要么是侥幸成功，要么是背后另有人指点插手。”

说至此处时，陶壶语中，已含着浓浓的愁意：“难道真要如此子之言，封锁北宁全境？”

“关键是我北宁，根本无选择的余地。”

陶尽眉头深深皱起：“这庄无道看似孤身前来，然而据我所知。自廉霄出事之后，离尘就已外松内紧。周围加上诸国供奉，至少有十七位金丹，只需此子一言就可调动。我北宁真要违逆其意，恐有不测之祸。好在王兄这些年励精图治，国库只中积蓄不少，勉力支撑半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也只有如此了！”

陶壶微微一叹，眼中全是疑惑之色：“我只是不解，这个庄无道，听说在离尘山一直低调的很，也没什么特别嚣张跋扈之事。可为何偏对我北宁陶家，如此不留情面？”

“或是廉霄道友，在给宗门传讯中，真有怀疑我北宁与魔修勾结之语。可那廉霄之疑，王兄你不是说，已经处置妥当？”

陶尽面色苍白的注目陶壶：“那边——”

话音未落，陶尽就见陶壶微摇着头，默然不语。此处虽有陶尽以术法遮蔽，禁绝神念，也依旧不是谈话之地。

第四五三章狗急跳墙

不比几年前的东吴，诸宗势力犬牙交错。在北宁国内离尘宗一家独大，而宁京城内也只离尘宗一家道馆。就在王城之侧，道馆占据着相当于王宫一半的面积。不过风格以简朴大气为主，虽是占地广大，却并不显奢华。

当庄无道降临之时，此处道馆之主早已经在门口处等候。这是一位出生翠云山的筑基境师兄，名换灵真。七十岁年纪，却已是筑基境十一重楼境界。距离金丹境已经不远。在节法给他的竹简中，此人是廉霄三年前，在前任道馆真人身死之后，特意从离尘宗内请调过来。

前程远大，却在连续三位道馆真人身死之后，依旧敢于接手北宁道馆，可见此人极有但当。

是廉霄的左膀右臂，也是此刻离尘宗内，最为清楚廉霄失踪前后经过之人。

而甫一见面，行过礼之后，灵真就眉头紧皱道：“封锁北宁全境，似非良策，只会使那些魔修更为小心。庄师弟可知，廉霄师兄失踪之事，之所以至今还未传开，是我与北宁陶壶陶尽两位金丹老祖，联手压下？”

明显也是不赞同庄无道之前做出的决定，一位金丹巅峰行踪不明，对离尘形势不利。

庄无道却答非所问：“灵真师兄，那陶壶陶尽二人，还有这北宁国内近百筑基，为何都对那些魔修姑息？彼此默契不犯，甚至互相勾结，你可知其因？”

“大约是投鼠忌器，一旦将对方惹恼，四处疯狂杀戮，北宁国必定损失惨重。”

灵真有一肚子的话，想要与庄无道说，不过还是为庄无道详细解释着。

“此外还有一种血生魔元丹，最近在北宁修界出现，可增人两年岁寿，又不染魔息。些许血煞，只需两三年就可炼化。故而不止是北宁，藏玄大江南北都有流传。十年前，我那位前任，就是因此丹之故，违逆了门规，与魔修勾结。不过这几年，有廉霄师兄惩治，至少大江之南的修界，风气已经有所好转。至于另还有什么缘由，我就不知了。”

“原来如此！”

庄无道微微颔首，这与廉霄传回宗门的信息差不多。

“还有，之前廉霄师兄，是怀疑那赤灵三仙教，在筹集万子圣胎？藏玄大江南北屠城之举，其实是为掩饰他们真实目的？”

赤灵三仙教是魔门一个大型教派，供奉的是湟源，守狸，幽泉这三位大仙，故此名为赤灵三仙教。可这三仙之说，只是愚弄那些信徒。说是仙神，其实却是修界有名的一方魔主。不过按云儿的说法，七劫之前并无这三个魔主存在。没有见过这‘三仙’手段，也不知究竟法力如何，位业高低。

传承至今已有六千年之久，现在有元神境修士一人，此前一向在北面中原境内活动，不过一直都无固定的教坛。

不知为何，这次却来到了藏玄大江附近作乱。血生魔元丹，就是此教手笔。大约一万人的气血精元献祭，才可以换得这样一枚可增修士寿元的魔丹。

“正是赤灵三仙教！”

详细解释道：“廉霄师兄以为，那些魔修屠城之举，固然是为收集人之精魂血气，也是为掩盖城中有小儿失踪之事。我亦曾百般查探，虽是证据不多。不过这些魔修在筹集万子圣胎之事，应当不会有假。”

万子圣胎，是魔修一种极其特殊的血祭材料。需得阳年阳月阳日出生，且不到三岁，先天之气还未完全泯灭的婴儿。若是在阳年阳月阳日之后，再增一个阳时，那就更好不过。

一城数十万人中，总有五六十个这样的婴孩存在。

而在全城之人死绝之后，谁会注意到有几十个婴儿失踪？廉霄能够追查到这程度，已是极其不易。

“既是如此，那么我便追加一令。”

庄无道略一凝思，就有了决断：“魂蛛血卵，珠眼草，梦妖草，这三种材料，北宁境内，都禁止流通。不止是北宁，藏玄大江之南，所有辖地都需禁绝。并明告江北世家诸宗，配合我离尘行事。除此之外，遣弟子入驻各大灵商，明查这二十年内，所有这三种材料的去向卖家，要他们给个交代。说不清楚的，无论是谁，以后都就别想在我离尘辖地之内行商！尤其是北宁境内，是重中之重。”

无论那赤灵三仙教收集万子圣胎的目的为何，最后都需用到这三种材料不可，品阶虽低，却量大难以收集，也不算常见。

至于藏玄大江之北那些势力，庄无道也不愁那边不配合。可能是忌惮离尘宗，那些魔修作案，都是选在江北。尤其是那些势力交错混杂，三不管的地带。

论到魔灾的轻重程度，江北远胜过将江南。若非是这江南之地亦有不少人死伤，甚至还有离尘宗修士卷入，节法真人也担心魔修所为，会危及离尘宗附庸诸国的安危，离尘宗都不太可能会插手。

“这三种灵物，廉霄师兄其实也在暗中追查。只是这禁止流通，入驻各大商家，是否太过霸道？我担心——”

尤其是‘日后不得在离尘辖地之内行商’这一句，灵真也是大皱其眉。

真正的大灵商，都是有财有势，与离尘宗上下，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庄无道这一句，未必就会有人理会在意，也多半会有反弹。

然后话未说完，灵真就望见庄无道眼中，流露出的那丝冷意。竟是以期待居多，绝无半分的自负骄狂。

顿时心神微醒，想起了现今离尘宗内的局面，隐有所悟。

这庄无道的行事风格，远比廉霄要蛮横强硬。然而两年之前，宣灵山之势，一度危如累卵。廉霄即便有心强势些，背后也无力支撑。

可现在的形势，却又截然不同。庄无道固然是霸道，可也有足够的底气。

宣灵山独掌离尘大权，大江南岸这些灵商的兴衰死活，庄无道一言就可决定。自然也无需如廉霄一般，低调隐忍。

只是，灵真终究还是感觉有些不妥。若是现在北宁国内，有两三位离尘宗金丹坐镇。他定会支持庄无道的高压之策。

可是现在，只他们两个筑基在此，只怕会自取祸端。北宁周围，虽有十余金丹可用，只需一道信符，就可在一天之内抵达。可毕竟还有一天之隔，远水不救近火。

“师弟——”

“师兄你无需再劝，我如此布置，自有深意。”

庄无道轻声一笑，打断了灵真的言语：“几日之后，自然就可见分晓。那时可能需师兄助我一臂之力。至于你我安全，师弟担保可以无虞。”

灵真惑然，不过看庄无道那自信十足的表情，还是把心中的不安焦虑，强忍了下来。

此事毕竟以庄无道为主，他只是从旁协助而已。

……

之后几日，庄无道都如其言，坐镇在离尘宁京道馆之内。说是督促北宁诸地封城之事，其实他连掌总都不需。

仅仅第二天，北宁朝廷就降下诏书，诏令北宁宗的修士供奉主持封锁诸城间要道水路，盘查各地散修之事。而离尘宗在各城的道馆馆主与教习，则负责主持监督。

查问各家灵商之事，也在同时进行，这部分却是交由灵真及其属下之人代劳。

初时果如灵真所料，各处稍有些的势力灵商，都是不服。更有几家，直接就将宁京道馆排出的人手赶出门外。

不过随着庄无道的几张信符发出，一家有着七处分号，十七位筑基修士的灵商，几乎在一夜之间瓦解消失。整个北宁修界，顿时都噤如寒蝉，再不敢有丝毫抗拒之念。而之前态度恶劣的几家灵商，也是前倨后恭。

不但奉送上重宝赔礼，更亲自上门，求请宁京道馆之人入驻清查。

灵真也颇为意外，想不到在他眼中，极其棘手为难之事。庄无道却是举手之间，就轻易解决，毫不费力。

与庄无道见面时，也不禁疑惑佩服不已：“也不知庄师弟到底是如何办到的。我与廉霄师兄，这几年使尽了办法，都拿这些灵商没办法。”

他来北宁国，是在宣灵皇极联手之前不久。三年内，也不是没用过强硬的手段，可最后都是无果而终。

“简单，北宁国地近西北，此处灵商，依靠藏玄大江。做得多是西川与东南二弟交通有无的生意。廉霄师兄修为高深，可在西川并无人脉。宗门之内，又有诸多钳制。我这是请赤阴城助我，那边欠我人情。千奇阁、易灵居几个大商，可能是顾忌师尊，也可能是欲结好于我，还算给我几分薄面。”

庄无道神色坦然，直言不讳。灵真则苦笑不已，廉霄虽是金丹巅峰，却只六七十年好活。论到前程，还真没法与庄无道聂仙铃二人比拟。

一个盖代天骄，就已使人顾忌万分。两个捆绑在一起。似千奇阁、易灵居这几家豪商，会做出何种抉择，都不用想。

“把魂蛛血卵，珠眼草偷卖给魔修，固然是利润丰厚。可若是因此在东南之地无法立足，那就得不偿失了。不过这欠下的人情，日后终究是要还的。”

“只是这么一来，那赤灵三仙教得不到足够材料，怕是迟早要狗急跳墙。”

灵真忽然间若有所悟，或者这就是庄无道，真正的目的？将此教魔修，逼到自己跳出？

以他估计，最多一个月内，那赤灵三仙教就会有所动作——

庄无道却全无所觉，摇着头：“狗急跳墙？用不着等那么久。”

说话之时，却是手持着一张信符。眼含深意，看向了北宁王城的方向。

第四五四章孔家堡塞

信符是三阶天鹤引灵符，由节法真人亲手传至，说的仍是他那位大师兄廉霄之事。

就在几日之前，廉霄留下的魂灯忽有动静。这位师兄以魂牵神引之术，在魂火之内，映下一段短短的信息。

只有寥寥十几字——固元，尚安，被困，时少，三仙，北疑，燎原。

固元所指，应该是宗门中一种专与九天磁光子午大法配合秘术‘固元磁极’，在遇到大敌之时，可将自己封锁在磁元极障之内。本身固然是不得出入，不能移动，然而对手除非是超出一两个境界，又或者专对应的术法，也会暂时拿使用此术之人无可奈何。

尚安所指，应该是指其性命安然无忧，既然是‘固元磁极’，那么两三个月应可无忧，真元深厚些的金丹修士，半年都可以撑住。‘被困’更好理解，他这位师兄，应该是被困在了某处。

时少是指时间已不多，这是向宗门求援之意。施展魂牵神引之术，本就需绝大代价。若非是形势紧迫，廉霄不会出此下策。宁愿折损真元魂力，降低‘固元磁极’维持的时间，也要向宗门传信，求助于节法。

至于‘三仙’，则是指赤灵三仙教，多半就是一切事由，使廉霄落到被困境地的罪魁祸首。

北疑这句却使人不解，是北方有疑？燎原寺，是燎原寺也牵扯到这桩阴谋中？

庄无道微微一叹，几只火蝶凭空燃起，把手中信符，燃成了灰烬后，又向远处飞舞飘去。

时间真的不多，他也只有对不住了。

不过能得知廉霄的具体境况，也使他心神一松。知晓廉霄并未被人制住，落入敌手，这是最好的消息。许多事无需再顾忌，也有更多的手段可以施展。

灵真对追查血祭灵材之事，尤其上心。连续数日，所有精力都扑在了对各处灵商的纠察上。

这位性格就是如此，即便心里不赞同，也会尽心尽力的办事。有什么意见，也会光明正大的说出来，不会阳奉阴违。

而灵真最后查问出来的结果，也是使人触目惊心，仅只是梦妖草一样，这北宁国内的几个商家，就售出了至少六十七株。其中两株，至少有上千年的年份。

这次赤灵三仙教收集万子灵胎，应该是准备以‘梦妖草’为主材，准备一次魔祭之法，魂蛛血卵，珠眼草也有收购，不过规模不大。

形势比灵真预想的还要恶劣，他与廉霄也有追查封锁过，可因离尘宗内部掣肘之故，效果不彰。

直到此时庄无道借助赤阴城之力，才使这些豪商低头。

唯一的好消息，是赤灵三仙教需要的灵材，还未完全齐备，仍在四处求购。

之前那些买家，已经很难再追觅到踪迹。不过只要庄无道持续这样的高压态势，赤灵三仙教短时间内，绝无法完成万子灵胎。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意外之喜，不过其实也算不得是什么喜事。

“师兄之意，赤灵三仙教很可能在大肆搜集的另一灵物‘回灵草’？”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灵真语音斩钉截铁，不过眼中却满是疑惑：“我对比过十年之前，那时北宁这几家灵商售出的‘回灵草’，售量之有现在的十分之一不到，只有近年才大幅变化。不过，梦妖草与珠眼草之类，我还知道是何用处，这‘回灵草’却从未听说可以与万子灵胎合用。”

庄无道却是眼神释然中带着几分惊意：“我知道是什么用处，那赤灵三仙教应该是为转化魔土。”

“魔土？”灵真不解。

“魔煞之土，修行一些魔功，可事半功倍。魔土中，也能更易借用魔主之力。”

庄无道见灵真仍有不解，就又追加了一句：“简而言之，他么是在准备建造教坛，魔土是必须之物。”

灵真倒吸了一口寒气，从座位上霍然起身，眼中也全是惊骇之色。如此说来，这赤灵三仙教，是准备全教南下，迁徙到江南之地？

若是教坛是建在藏玄大江之北，也还罢了，可若在藏玄大江之南，那就是棘手之至。

“此事我会详查，尽量禁绝回灵草，只不知这转化魔土，还需要什么灵物？”

灵真忧心忡忡的说着，跟本没什么把握。那些个灵商，只要能赚钱。哪怕把东西卖给杀人如麻的魔头，也是无妨。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与庄无道现在，多半已经是使这些人恨之入骨了。

庄无道却摇着头：“用不着那么麻烦，不知灵真师兄稍后是否有瑕，随我出城一游？”

“出城？去何处？”

灵真一楞，看着庄无道，不解这位，到底是在弄什么玄虚。

“就在城外。”

庄无道脸上，洋溢着笑意：“不远的——”

……

果如庄无道之言，二人这次‘出城一游’的目的地，就在距离北宁城不远，城外大约七十四里处。

这是一个占地庞大的庄园，外面良田千顷，庄园之内，则更似是一个堡垒宫殿。院墙高约十丈，都是有一阶青岩石铸成，坚固雄伟更胜那些大城的城墙，里面屋宇鳞次栉比，风格典雅华贵。

庄内灵气袭人，分明是有一个不错的灵眼存在，适合修士在此修行。而远望庄园之中，更分明布置着一座威能不弱的大阵。

规模宏大之至，庄无道出身越城，也见过那古月北堂二家的庄园，却与这里根本无法比拟。

哪怕是一个小宗派的山门，怕也不过如此了。

“孔家堡，这是北宁孔家的庄园。”

北宁孔家是北宁国内已有七千载历史的大族世家，几乎与北宁国。同时存在。而这孔家堡亦极其有名，内有灵田四十七亩，出产的各种灵药，至少占据了北宁灵药产量的半成。

正因出产众多，便连平时不喜理会俗事的灵真，对此地亦有耳闻。

“师弟，不知你我来此处作甚？”

二人都隐在云层中，各以术法遮去形迹，往下观看着。而灵真还是疑惑之，一头雾水。

庄无道默然不答，仔细观睹了这庄园一阵，就已对庄内之阵，了然于胸。

“是离火金光玄阳大阵，中央处那座阁楼，应该就是阵眼中枢，师兄你东我西如何？此战你我都无留手的余地，还请师兄，千万莫要留情。”

这庄园之内的警卫，并未因连续几千年的平安而有所松懈，里面外松内禁。偷袭不成，那就只有强闯了。

这孔家势大财雄，这座离火金阳大阵，只需有三五位筑基境镇守，就可抵御金丹修士。

然而他今日既然敢来此，自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也有十足的把握。

灵真正想再问究竟，就见此时庄无道眼中，赫然杀气满盈。

“你我此来，自然是为杀人！”

蓦地一个闪身扑下，一瞬间就到了庄园之外。

从数千丈高空坠落，而后庄无道轻描淡写似的一掌，印在那城墙之上。几千象力爆发，顿时间气浪翻滚，整个地面都在波浪似的起伏。

一个刹那，就是有大片的城墙垮塌开来，这一阶青岩石铸成的院墙，露出了一个足足二十丈宽的缺口。

“怎么回事？”

“是何人动手？”

“哪里来的混账，敢闯我孔家堡？”

无数人影，纷纷从堡内各处角落屋宇中冒出。仅仅练气境修士，就有接近七百余人。一些人直接就动手，数十件光影闪烁的灵器，隔空往庄无道纷纷打来。

庄无道却不闪不避，身周赫然浮现出一层土黄色磁元罡气，而后当那些灵器冲至，却仅仅只是使庄无道身周的罡气，一阵震荡轻颤。

紧接着大半的灵器偏转，转而竟轰在了庄园之外的力障上。城墙虽毁，可这座护持庄园的灵阵，却依然还在。

数十灵修合力，亦是声威浩大，使得庄无道身前，一阵剧烈的波动。

一波金红色的光影闪过，本来是无形的屏障，也赫然现出了形迹。

庄无道身形则岿然不动，双手持印。将那诸多练气境修士，完全视若无物。

接近第三重天境界的乾坤大挪移，哪怕不施展玄术斗转星移与移花接木。也可将这些低阶修士的术法灵器，转嫁七成，转而去冲击撼动这座离火金光玄阳大阵。

庄无道本身则可毫无顾忌，施展着玄术神通。

“天璇借法，石火力士！”

足足三息时间准备，然而整整十八尊高约十丈的三阶石火力士，从地下拔地而起。随后不约而同，都是猛地一拳，轰在了那金红色屏障之上。

第四五五章火蝶内应

三阶初期的力士，每一尊皆有一千五百象的庞然巨力，趁着这座离火金光玄阳大阵，还无足够的筑基修士主持，同时发力，仅只是一击，就使那金红色屏障，现出一丝裂纹。

“无道师弟？”

灵真面色青白，只觉庄无道是在胡闹。这座离火金光玄阳大阵尽管远比不得离尘宗的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却也极其不凡。孔家经营数千年，不断的完善，只需有足够的筑基修士坐镇，此阵抵抗两三位金丹修士联手都无问题。

他心理一是不解庄无道为何要对孔家发难，二则是不看好，以二人之力，能攻入这座大阵。

哪怕真要对孔家动手，也该是召集几位金丹，联手合力之后。

不过他心里虽是不以为然，却并不怎么担忧，孔家的阵法虽强，可哪怕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对他二人下杀手。尤其庄无道，一旦有个意外，不止孔家有灭门之祸，北宁国也要被牵累。

无论这位师弟，到底是什么目的，自己奉陪就是。想也没想，灵真便紧随在庄无道身后，落在了这孔家堡的东面。

带着千万条闪烁雷光，飞坠而下。

“都天御道，大灭雷刀！”

一出手就是全力而为，施展的也是灵真专擅的《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以三品玄术，强破离火金光玄阳大阵！

‘轰’的一声震响，庄无道以十八尊石火力士强行轰开的那丝裂缝，再次扩大。而后有无数的电光，在孔家堡的上空，四处蔓延流散。

不过就在下一刹那，堡中几个身影陆续冲空而起。总计六道筑基境遁光，飞落到了这孔家堡中央处，那座阁楼之上，各据一方。

那金红屏障上的裂纹，也在迅速恢复。同时一个威严的声音，也骤然响起。

“我孔家之人，各就其位，不得惊慌。”

只是一句，就使堡垒中慌乱的人影，纷纷镇定了下来。而后一个一身白袍的人影，立在了阁楼的最顶层处，遥遥往庄无道与灵真二人望来。

“不知是哪位道友，与我孔家为难，攻我庄园？嗯——”

之前几句，毫不客气。可后一字，分明是含着惊愕诧异之情。正午之时，庄无道与灵真二人身上的离尘道袍，实是再显眼不过。

“离尘修士？是庄仙长，灵真真人？不知我孔家，何处得罪了离尘？”

灵真摇了摇头，并不言语。他至今还不知庄无道，到底是为何要对孔家动手。

不过手底下，却并未松懈。一口紫木剑插在身前，千万条紫蓝色的雷光，从剑身之上爆发。倾尽全力，使阵法那崩开的裂隙，不能完全弥合。

庄无道亦是身影虚浮于空，毫未有停手之意。再次手持印决，招引天璇星力，同时口中道：“闻北宁孔家，有勾结赤灵三仙教魔修之嫌。孔家堡藏污纳垢，窝藏魔修。今日本人特来查访，尔等若自问无罪，可自散法阵，以证清白。”

周天借灵，天璇坠世！

星空中，那天璇星微微闪耀。而后数万丈高空中，赫然一颗流星坠落，带着浩瀚赤火，冲凌而至。

这是天璇照世真经中真正的三阶术法，最适合攻坚破阵，大军阵战。本需金丹境才可施展，庄无道却是仗着自己庞大神念，强行完成。

阁楼顶层上的那人，遁时既惊又怒：“我孔家何时勾结了魔修？不知庄仙长可有确实证据？孔家在此已近七千年，一直奉公守法，遵从离尘号令，何时有过不轨之事？”

他话音未落，那流星就已落下，顿时轰的一声炸响。巨大的火光，周围百里可见。整个十里方圆的地面，震晃不休。

再次有大片的屋宇垮塌，而那金红光障强横之至，竟是硬生生的，把那陨石向外弹开。不过光障上出现的裂缝，也骤然多增数条，弥合之势，也在放缓。

庄无道在气浪冲击中，身影起伏飘荡，也顺带将堡内攻来的术法灵器，一一化解避开。

“罪证？你们孔家堡内就有。尔等顽抗，莫非是心虚？”

“你——”

阁楼顶层那人语声凝噎，而后一声冷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不知你们二人，到底从哪得来的消息，总之我孔家绝未勾结魔修。如有实证，孔家束手就擒。若无实证，二位请回。孔家堡私地，不容恶客踏足。此事我孔因自会向离尘宗申述，离尘宗名门大派，那时必能给我一个公论，以服天下众议。”

灵真本是错愕犹疑，心中不信居多。此时闻言，却是目中寒芒微闪。

此人之言，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心虚之嫌。

不过他眼内更多的还是忧色，若这孔家并未勾结魔修也还罢了，若真有其事，今日绝难善了。

孔家被逼到绝处，无有退路，多半要疯狂反噬。那赤灵三仙教的魔修，而更心狠手辣。此时离尘宗在场，仅只他与庄无道二人而已。

离火金光玄阳大阵外，更凶险无比。今日这位师弟一旦有个意外。他都无法向宗门交代。

庄无道却咧开了唇角，满含冷哂之意：“也就是说，你孔家今日是要抗拒到底？不肯就擒？”

那孔因针锋相对：“尔等无凭无据，仗势欺人，叫我孔家如何能够心服？又焉知不是你弟二人欲栽赃陷害，谋我孔家？”

那孔家堡的上空，此时赫然数百只金丈大小的金乌火鸦，赫然成形，炎力逼人。火鸦掠过之处，那因庄无道与宁真强攻而产生的裂纹，都瞬时消失。

而在那城墙附近，则燃起了金红色的火焰。十八尊是石火力士，周围已化成了无尽火海。

这些力士本身就能御火，然而在这些金红焰力冲击之下。足部的石质，外层居然也开始融化。

“二位是离尘上仙，我孔家这才隐忍。真要不知好歹，我孔家拼着玉石俱焚，也要与你二位同归于尽！”

“冥顽不灵！既如此——”

庄无道双眼微凝，面色转冷：“北宁孔家意欲图谋不轨，屠戮无辜生灵百万，罪大恶极！今日满门灭绝，以儆效尤！”

一字一句，声如巨锤，似敲在了所有人的心底。灵真的面色冷峻，已经在默默准备着，对攻破这离火金光玄阳大阵，并不抱希望。

眼下最重要的，是能够从此安然抽身撤离。

那阁楼之上的孔因，则更是冷冷一笑，目里面除了憋屈恼怒之外，更同样是杀机闪烁。事已至此，已无可挽回。

只心中愤恨无奈，孔家数千年的基业，居然只因这抽乳未干的小子的一句怀疑，就毁于一旦。

也因之故，使人杀意沸腾，难以压抑。

可就在下一瞬，孔因却见这阁楼四周，忽然有几点不起眼的火焰现出，而后纷纷化蝶，升空而起。先只是八十几只，接着是一化二，二化三，瞬时就是成千上万，翩舞纷飞。

“这是？”

孔因心内猛地一跳，眼神疑惑的看着这些火蝶，胸中同时一股不祥之感油然而生。

“星火神蝶？”

这门出自于《天璇照世真经》的一门玄术神通，术修中也还算常见。

然而此刻，盘旋在这阁楼周围的火蝶，数量却是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成千上万，如同一团白色火云，围绕着阁楼旋动。

数量居然还在增加。一万，两万，四万，八万，直指十万——

孔因的眼神，也渐渐现出惊惧之色。这个术法——难道说是有数十名筑基巅峰的修士，在同时施展此术？

可这附近，除了庄无道与灵真之外，又分明别无他人？

还有这些火蝶，到底是什么时候潜入的孔家堡内？又到底是谁在操纵？

难道是那庄无道？怎么可能？

就在他意念闪动之时，那白色火云忽然鼓荡，接着就如潮一般，冲入了阁楼之色。

外层的禁制，在星火神焰的燃烧冲击之下，瞬时就被攻破。

孔因的意念悠止，已无法再思索下去，甚至都已顾不得在操纵此处的阵法中枢。

伪玄术，凝元障！

一瞬之间，孔因玄术灵器全出，以抵御这些星火神蝶。不过那白色火云，只是分出一部分，将他困在顶层阁楼。绝大部分，都往下层冲去。

而仅仅片刻，阁楼之下就已传出了两个惊呼之声，恐惧绝望。几个身影，则顶着那无数火蝶，冲出了窗栏之外。

孔因心中微沉，知晓就在这一刹那，楼下至少有两位筑基初期的修士，被这赫然十万之数星火神碟，彻底石化。六位坐镇楼中，主持大阵的筑基，只有四人成功逃遁。

双拳紧握，孔因目眦欲裂。有心不走，继续镇压这座离火金光玄阳大阵。可那些火蝶，却已往上涌来。

灭杀了两大筑基修士，这星火神蝶的数量，也未减弱多少。仍有近九万之数，声势浩大。

孔因无奈，一个冷哼之后，身影闪烁，离开原本站立的方位，到了阁楼之外。

此时那金红火屏，已因无人主持之故，遥遥欲坠。那些显化出的赤火金乌，也在一只只消散。而在正上空处，又是一枚陨石，飞落而下。

第四五六章合族诛灭

“轰！”

一声雷震般的鸣响，这一次庄无道以‘天璇坠世’招来的陨石，直接就将那金红火障直接击穿，坠落在这孔家堡内，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无比的飓风，那些装饰精美的房屋，尽皆粉碎掀飞。附近的人影，修为稍稍差些的，都直接被震死当场。

灵真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同样只觉不可思议。这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么多星火神蝶？难道是符宝？

哪怕是元神真人施展的玄术神通，也不可能有如此庞大的数量。

不过却更心知此时，迟疑犹豫不得。灵真意念一引，那紫木剑边又飞空而起。

都天御道，天雷破岳！

整整三十余条巨蟒一般的雷蛇，从灵真的身后冲出。将他眼前，本就在破碎边缘的赤红屏障，彻底击碎。

灵真又生恐局面还有反复。那雷蛇四下散开，将附近所有的阵纹与灵力枢纽，全数捣毁炸裂。

西面庄无道那边的十八尊石火力士也是如此，仅仅合力数击，就已强行冲撞入内。而后四下里横扫一切，所过之处，房物崩毁，火焰四起。无论是练气境修士，还是修为全无普通人，都是触之即死。

一时之间，这孔家堡内是惊叫之声四起，四处都是慌乱人影，如无头苍蝇一般的疯狂奔逃。

庄无道更擅阵道，动作远比灵真有效率的多，仅仅几个闪身，就将‘离火金光玄阳大阵’几个重要灵枢，完全捣毁。他掌力千钧，只需一掌拍下，就可将接触之物，完全碎灭。

又有石火力士帮手，十数息时间，就把这座‘离火金光玄阳大阵’摧残瓦解了近半。

而也就在此时，天空中忽然一阵雨点降下。先是淅淅沥沥的一点，之后越来越密，上方处乌云笼罩。本是万里晴空，此刻却转为倾盆大雨。

那雨水含带灵光，星火神蝶几乎是触之即伤。淋上四五滴，就会幻灭消失。

不过星火神蝶的数量，实在太多庞大，而且似生生不息。每当一只星火神蝶消失，就另有一只星火神蝶生成。

不过那浩瀚莫当之势，到底是被雨水压制了些许。而那孔因，也终于抽出身来，看着这下方一片狼藉，满地死伤，已是目眦欲裂。用那几欲择人而噬的眸子，冷冷的盯着庄无道。

“今日你二人，谁都别想生离此地！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以祭我孔家弟子在天之灵！”

怒极而狂，他此刻已放下了一切对离尘宗的顾忌，只欲将这下方二人全数剁碎了喂狗。

哪怕是事后被离尘宗问罪追杀，也在所不惜。

庄无道冷然一笑，而后随手一招，那把‘八景坤雷剑’，就已到了手中。

而后身剑合一，穿空而起。

秘式，诛神！

随着他的磁元之力的掌控，越来越纯熟自若，剑法渐驱完善。庄无道施这一式玄术无双时，再无需顾忌！

一剑瞬影，只一个闪烁，就到了那孔因的眼前！

那孔因根本还未来得及反应，剑光就已破入他体外罡气。势如破竹的穿身而过，一大片的血雨洒出。

在千钧一发之即，孔因仗着自己筑基后期的修为，强行挪移身位，到了三丈之外。不过整个脖颈颈椎，却都已被洞穿削断，只剩下一些皮肉接连。

人却未就此身死，只见一团黑雾笼罩在伤口处，隐隐可见血肉翻涌，正在迅速愈合。

“原来还真是魔修——”

庄无道立在半空中，眼里透着深深讶色。他原本以为此人，最多是与赤灵三仙教勾结。是真未能想到，这孔因居然自己就修有魔道法门。

此时那孔因，则是惊惧交加，狂意杀心都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万没料到，这庄无道竟只是一剑，就险些要了他的性命。剑术高绝，强横如斯，若非他修有魔道秘法，这条性命此刻已经彻底了结！

这就是颖才第一？金丹境之下，剑术拳法第一人？

而下一瞬，庄无道的身影，又一个晃动，须臾间又掠过数丈之巨，到了他的身侧。危险之极的气息，也再次扑面而来。

孔因想也不想，就开始疯狂的后撤，浑身灵器全数丢出，浑天盾，照影鉴，一件件护持在了身前。

可就当他好不容易，在身前又聚出一重术法之时。却前方的庄无道，已经不见了踪影。

赫然一个返折，身形坠落，到了另一孔家筑基的头顶处。大裂石掌以开山裂石之力拍下，而后又是‘轰’的一声震鸣，声势几乎不亚于方才流星坠落之时。

庄无道掌下那人，也在顷刻间身躯化为肉糜，碎散崩裂了开来。随着此人一死，天空中的乌云，顿时就有了消散之势。降下的灵雨，也变得稀稀落落。

那九万星火神蝶声势也再次复炽，一荡一卷，朝着不远处的另一筑基修士扑下。一声绝望嘶吼，那人的浑身的法器，都在火云中化为石质。整个人灵元剧烈鼓荡，可就在那真元气血自爆之前，人也被彻底淹没在九万星火神蝶中。

数息之后，当那些火蝶飞起扑离，原处就只剩下一个人形雕像，往下方坠落。

孔因的额角，顿时一阵跳动，已没了半分战意，惊惧之念在胸内不可压抑的生长。

‘离火金光玄阳大阵’已经破碎，此时的庄无道，则是以不逊色于金丹境的气势碾压诸人，无人能当。眨眼之间就已灭杀两大筑基，也把他们最后的抵抗意志，彻底摧毁击垮！

他心里退意才生，下方处那仅余的三位筑基修士，却已先一步开始了逃遁。

其中一人当先飞起，在天空中带起一道血色光华，往远处急遁。堡垒内那些练气修士，也都在疯狂的逃命，纷纷奔出了孔家堡外。

庄无道也没去理会，就在孔因身化遁光之前，身影再一个挪移，到了孔因身前。

没有了那些筑基修士牵制，庄无道这一掌出手，直接使用了近七成力量。碎山河拳意遥锁，势能震山撼岳。

孔因御使的浑天盾，几乎是触之即碎。其余几件灵器，也同样是纸糊的一般，在这掌力冲击之下，直接就化为了粉尘。

“四千象力！”

孔因心中一悸，眼里满是难以置信，惊骇欲绝之色。四千象力，这已远非是筑基修士所能有。

哪怕是金丹修士，也不过如此而已。他原以为自己施展的几个护身术法，能够抵挡住片刻。

此时看来，却只怕连一息时间，都抵挡不住！

毫不犹豫，孔因猛地一咬舌尖，身影化血而遁，往北面藏玄大江方向急飞。

知晓此时，只有过了江北，才有一线生机。

然而他身影，还未飞出孔家堡。整个人就已被一股强横摄力硬生生吸拿，不但动弹前进不得，更被吸住往后倒退。身躯亦被那磁元罡气压迫，就似被一个巨人用手握住，所有骨骼血肉，都在咯吱脆响。

“擒龙手？”

孔因的浑身一震，想起了这为颖才第一，似乎曾在降龙伏虎拳的基础上，修炼出擒龙摄力。

“是摘星手！”

庄无道清冷的声音响起，而后一拳打出。孔因的胸膛，顿时凭空破出了一个大洞，五脏六腑尽皆粉碎。

之前是‘摘星’，这一击则是‘捣虚’。

待得将孔因身躯，擒拿到身前之后，庄无道嘿然一笑，大手箕张，猛地抓住了孔因的头部。

“抽魂观魄！”

这门常见的术法，庄无道以前办不到。此时仗着比拟金丹的神念，却已能勉强完成。

虽是邪门之法，可正道修士也都在使用。可以抽取魂魄，阅读到生前部分记忆。

同一时间，西面处的灵真，也一声冷喝。

“都天御道，万雷刃斩！”

万道电光，在半空中化为雷刀，全数击打在一位正全力逃遁的筑基修士身上。

紫雷闪耀，直至将此人血光击散，被击落到了地面，这才开始消散。而此刻灵真，也已手持着那紫木剑，掠空而至。

上霄坎离无量剑决爆发出数百上千的水火剑光，将这魔修身躯，刺成千疮百孔。

而庄无道在对孔因抽魂观魄的同时，那口‘八景坤雷剑’却未就此停下，四下飞舞扫荡，所过之处，俱是一片血雨带出。

十八尊石火力士，也依然在被庄园之内，肆掠杀戮着。到处都是熊熊燃烧的火焰，人血尸骸。

庄无道却无半点收手之意，反而更将一套‘九宫都天神雷旗阵’抛出，一条条的紫色雷电，瞬时笼罩住了周围十里方圆。

要将这孔家之人，全数斩尽杀绝，可不是说说而已。

既然是意图不轨，与离尘宗为敌，就需付出代价。其中或有妇孺之辈无辜，可那些被赤灵三仙教魔修屠戮的数百万草民，难道就合该身死？

孔家与魔修勾结，那些下人妇孺，总能知晓一些蛛丝马迹。无人出首，无人密告，就有其取死之道！

得饶人处且饶人，孔家却不在可饶之列。他庄无道更需借此族立威，震慑北宁诸国。

敢与赤灵三仙教勾结者，便该合族诛灭，绝无空言！

第四五七章原来如此

当孔家堡内，最后一点生人气息，也彻底消失时。灵真冷着脸，御空而起，到了庄无道的身侧。

这场杀戮到最后时，庄无道已经开始收手，几乎是灵真一手处理的首尾。将孔家堡内剩余之人，全数斩尽杀绝。

不过二人之力终究有限，还是有不少人逃走。筑基修士有两人，练气境修士则二三百之巨。

这也是最让灵真不满之事，之前他对庄无道，贸然向孔家堡下手不以为然。可一旦确证了孔家与赤灵三仙教勾结，杀意反而更盛于庄无道。

“逃了不少，师弟为何不追？”

灵真语中含疑：“我观师弟之意，倒似是故意放纵这些人逃走？”

心知以庄无道的超绝遁速，那些练气境修士，可能管不了。两个筑基境，却定可追上擒杀。

这次庄无道仅只与他二人来此，也本就启人疑窦。即便只把北宁道馆的人手带来，也足可将这孔家堡之人，尽数围杀。

“就是故意如此——”

庄无道毫不讳言，真要想彻底杀绝，一个‘小阴阳’，就可将在场之人全数灭杀，一个都别想逃走。

“这些人，我另有用处。老鼠总会归巢，不放他们走，这出戏的演不下去。”

灵真若有所思，而后又好奇的问：“师弟到底是从何处知道的消息？这孔家与魔修勾结，我与廉霄师兄在北宁查探数年，都不见蛛丝马迹。”

“是我手下一位灵奴，灵念感应，异于常人。”

庄小湖身拥‘窥天照影环’之事，庄无道并不愿太多人知晓。不过此事估计也瞒不住，灵真此人可信，又是他现在不可缺的臂助，透露一二无妨。

这几日时间，庄小湖都在城外，以‘窥天照影环’观照这一千里地域，所有修士的动向。

而他这次的打草惊蛇，与连续数日的高压，也果然使赤灵三仙教有了反应。

只需这些魔修有人动静，找到异常之处，实是在简单不过。庄小湖早在六日之前，就已经发觉此处修士进出，尤其密集。之后又数日观察，才最终确认，这里最为可疑。

“灵奴？”

灵真微一挑眉，不过也并不惊奇。离尘宗许多灵奴，实力都是在正式弟子之上，更不乏有身具奇能异术之人。庄无道身为本山秘传，手下有这样的人，并没什么好稀奇的。

他本也无意深究，只是惊奇感叹而已。

“如此说来，之前师弟种种，果然是故意为之——”

话说到一半，灵真就已住嘴，这些都有数，何必明言？便转而又看向那些星火神蝶。

此时这团白色火云，正在迅速缩水。一只只火蝶，不断幻灭，仅仅十息时光。就从十万之数，减灭到只剩三百之数，又陆续飞往了远处，消失在二人的视野中。

相较于庄无道得知孔家与赤灵三仙教的瓜葛，灵真其实更惊叹于这些星火神碟的神奇：“十万火蝶，可是师弟在操控？哪怕是一品玄术神通也不过如此！真不知师弟，是如何办到的？”

十万只可不断的再生的星火神蝶聚合，确实是有着一品玄术神通之威！那孔因等人若不弃守这座‘离火金光玄阳大阵’的阵枢，也同样支撑不了多久。

有这样的后手，难怪庄无道底气十足。

都说庄无道是颖才第一，金丹之下的第一人，有着挫败方孝儒这些中原三圣宗秘传弟子联手的战绩。可到底是如何之强，灵真却并无印象。

今日才算是见识过了，至少他灵真，哪怕符宝秘术全出，都撑不住三合。

“师兄见笑，侥幸才修成这门玄术神通，我自己也觉庆幸万分。”

庄无道此言发自肺腑，天璇极元变与星火神蝶连脉，‘坤元神焰’与‘石明精焰’结合，居然能使他一身术法神通，发生这样的异变。

三年中他剑道拳法，固然是进境神速。可术法一道，却是一步登天。雷火力士已是真正的一品玄术，而星火神蝶虽非一品，却也有这媲美一品玄术神通之威。

星火神蝶理论而言，可以无穷无尽，无限再生。他这些年，几乎每隔一天，就会施展一次，储存含有‘石明精焰’与他部分神念的‘蝶种’。三年积累下来，已有了近千之数。

平时化为火点，储藏在他的袖内，并不消耗他的真元道力。只有当遇敌之时，才会放出分化。

这次就是预先在几日内，将数百只‘蝶种’送入到孔家数堡内。

星火神蝶可以燃烧世间一切石质，转化精元恢复，又自具灵性。哪怕是在‘离火金光玄阳大阵’之内，与庄无道这个主人隔绝，也依旧能够在庄无道与孔家战起之时，顷刻间增至十万之数！

此术之神奇，甚至更在那雷火力士之上。妙用之多，也同样非是后者可以比拟。

“我这门术法，可稍后再说，难道师兄就不好奇，我在此人的脑袋里，到底搜到了什么？”

庄无道闭着眼，唇角旁噙着微微笑意。此时孔因的记忆，正在他脑海内，一一闪过。

可能是‘抽魂观魄’之术，已至极限。庄无道手中，那孔因的头颅，赫然化为血粉，散落了下去。

“我正想问！”

灵真的目光，精芒透出：“这孔家到底是何时与赤灵三仙教联手？又是何时修的魔道法门？还有廉霄师兄，现在何处？”

“这孔因修习魔道法门的时间，早在七十年前，与赤灵三仙教无关。只是几年前与赤灵三仙教做过几次交易后，一时不慎被拿住把柄，才不得不在暗中转投魔门。赤灵三仙教对他信任有限，此人知晓的也不多。不过——”

庄无道睁开了眼，而后身影一个闪烁。就到了石堡中央，那几乎被完全烧毁的阁楼之内。

‘八景坤雷剑’往下一斩，强行刺入，竟是硬生生在这下方地面，挖出了一个石坑。

而后就在剑势破入地下三百丈时，一个足有百丈方圆的地窖，展现在了二人的眼前。

这里一切，都是隐蔽之极，甚至还布置有幻阵，隐瞒修士灵识感应。若非是庄无道从孔因魂魄内强搜到位置，几乎无法察觉。

灵真紧随而来，看了里面一眼。目光在孔家历年储存的蕴元石与各种灵材之上一扫而过，而后就在左侧那一堆药草之上定住。

灵真不禁楞了楞：“这是，回灵草？”

正是这次赤灵三仙教筹集百子灵胎所需要的灵物，而此处的回灵草，赫然多达六十余株。

除此之外，那‘梦妖草’也有不少，大约十余株的样子。还有十余颗血红色，手指头大小的冲卵，应该就是那魂蛛血卵——

“就是回灵草，不过师兄却定然想不到，这些回灵草与梦妖草来自何处。”

庄无道伸手一招，将远处一枚玉简拿在手中。

随着神念一探，庄无道面上的笑意更浓，这次真是好运气。

玉简是孔家历年灵物交易出入的账簿，里面就有着他最想要的东西。随手将此物丢给了灵真，后者闭目感应，仅仅半刻，就是眼透惊怒之意。

“北宁，陶家！”

此处的回灵草，竟然有七成，都是由北宁陶氏卖给孔家。

灵真脸色铁青，一身真元起伏动荡：“此事，我会要那陶氏给我离尘一个交代。回灵草，梦妖草，这是明知——”

“怎么要他们交代？”

庄无道摇着头，打断了灵真的言语：“陶家只是卖给孔家而已，与赤灵三仙教，并无联系。大可推托不知这孔因，已与赤灵三仙教有染——”

“那么以师弟之意，该是如何？”

灵真皱着眉：“我就不信陶氏对此，一无所知！”

庄无道不答反问：“藏玄魔灾，北宁颇有嫌疑。廉霄师兄是如何确定，那陶氏与赤灵三仙教无关？”

“是识魔鉴，廉霄师兄曾暗中监查北宁数年，从未发现陶氏，与赤灵三仙教有什么往来。”

灵真沉吟着道：“一定要说北宁陶家有什么不对，就是这几年，对境内魔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视如不见。”

“也就是说——”

庄无道双目微微一眯：“廉师兄这几年追查赤灵三仙教，陶氏并未尽力？”

“正是！”

灵真一声冷哼，对陶氏似也极其不满：“那陶氏虽未与魔修勾结，可这几年却也常暗中作梗，每有廉师兄交托之事，陶氏虽不阳奉阴违，却总是留着几分余地。廉师兄亦曾多有不满，只可惜拿不住他们把柄，也就拿他们无可奈何。”

“原来如此！”

庄无道探手一招，又是一枚符箓拿在手中，赫然正是那枚‘赤阳雷符’。

随着庄无道法决一引，而后就见一团赤色雷光，击在不远处一面石壁之上。

随着一团火光炸裂，碎石纷非。里面一个暗室，顿时显现了出来。同时出现在二人眼中的，还有两个人影。竟赫然是两个筑基境修士，浑身魔息沛然，只是不知何故，二人身上，都有着不轻伤势，虚弱无比。

第四五八章接连灭门

这二人应该是躲在此处养伤，而事发之后，都因身负重创，不能动弹，自认无法遁逃。心存侥幸之念，依旧藏匿于此处。

灵真并不觉意外，早在他进入这地窖之时，他就有所察觉了。只是庄无道，先他一步动手而已。

‘赤阳雷符’最是克制邪魔之气，里面两个人影，一身真元，几乎就被那赤阳神雷强行震散。

而庄无道也身影一闪，双掌在二人后脑处一拍，就将这二人彻底击晕制住。真元顺便在二人身上走了一圈，果然是伤势沉重之至，甚至连土遁之能都没有。

“这两人身上，乃是天心剑气与水云幻掌。”

灵真见多识广，只看一眼，就知这二人伤势，是因何而来：“应该是伤在云水天宫之人手中。”

云水天宫是藏玄大江之北的大宗派，几十年前甚至有实力与离尘宗争夺南疆霸主，在六任湖一场大战。损伤惨重，才止住南下野心。

这次藏玄魔灾，云水天宫亦深受其扰。

“别处不去，却在这里养伤！”

灵真差点冷笑出声，随即又问：“为何不干脆杀了了事！”

“这二人，我恰好还有用处。”

庄无道微一拂袖，就又有一枚符箓打出。化光一闪，就将这二人全数收入。

此是三阶‘虚空藏符’，可以制造出临时空间，不过与小虚空戒这类空间灵器不同。

后者虽能永久维持，却只能储藏些无生命死物。‘虚空藏符’却非是如此，虽只能维持三五月时间，然而人物兽皆可藏得。

这并非是他在离尘收集得来，而是离寒天宫叶真的遗物，恰好这里可以用上。

也真是碰巧，否则他要再去擒拿一两个魔修，还要多费些功夫。

灵真不解，这二人能有用处？不过此时已知庄无道，必有用意，也就未曾多问。

“罢了！随你，只是那两位，也看了许久的戏了，只怕已准备过来。”

灵真音中，略寒冷意。

庄无道闻言，不禁向远方眺望了一眼。他一听就知，灵真所指必是那陶尽陶壶二人。孔家乃北宁支柱之一，孔家堡又距离宁京如此之近。此处这么大的动静，那陶家两位金丹，又岂能不知？

然而二人在此处，已整整屠戮了近一个时辰，也依然未见那陶尽陶壶身影，显见是要置身事外之意。

孔家与魔修勾结，罪证确凿，这二人早在孔家堡攻破之时，就已赶至。可来时匆忙，却又不急于现身。

显是知晓，此刻哪怕出面劝阻，也是无用，反而可能落下话柄，被二人反制。

估此是宁愿折损在北宁的威望，也不愿贸然插手。待得此时一切尘埃落定，这才出面。

不过庄无道却无兴趣，与这二人废话。此时在他头侧，一股细微难以察觉的神念波纹，忽然产生。

庄无道的面上，也再次浮出笑意：“不理他们，灵真师兄，你我去下一场如何？”

“嗯？下一场？师弟之意莫非？”

“四十里，东翼城，东翼大都督府。亦有与赤灵三仙教勾结之嫌——”

庄无道已浮空而起，就在方才，庄小湖又为他找了新的目标，而且还不止一个。

‘窥天照影环’观照下，这些露了形迹的魔修。无论任何动作，无论逃亡何处，都瞒不过庄小湖的灵念感应。

而就在半刻之前，几名才从孔家堡逃脱的练气境修士，已经进入到这东翼大都督府躲藏。

这几人虽未确定是否魔修，却已可成他问罪之由。

灵真也微一扬眉，若真如此，那的确是没必要浪费时间，与那两位废话。

……

“砰！”

北宁王宫东面一间茶厅之内，陶尽将手中的茶盏，捏成了粉碎。面色铁青，难看之至。

才刚接到的消息，让他本就恶劣的心情，更难舒畅。

“兰安城镇守太监府，只因一个才练气境四重楼的魔修，偷入藏匿于府中，就几乎被灭了满门！”

“这已是第十七家，我以为你早不在意了才是。”

陶壶手握着由兰安城传来的信符，面色平淡：“那位庄仙长的霸道，你我这些天见识的还少么？至少结果还算不错，好歹那一家老小还活着！”

兰安城距离宁京一千百里，距离已经极远了。二人坐镇宁京，不能轻离。得到这消息，已经迟了整整半日。

相较于六日前的愤恨气恼，此时陶壶的感觉，已近麻木。只因似兰安城镇守太监这样，被庄无道攻灭，几乎满门杀绝的，至今日已经是十七处。

六日时间，从孔家堡覆灭开始，总共已有十七处世族或者权贵，被那两人攻灭。

而罪名无一例外，都是可能的与赤灵三仙教有染。

“我平生所见猖狂之人，莫过于此子！”

陶尽气息不顺：“难道就任这二人，在北宁境内为所欲为？如此下去，那些部属臣族，该如何看待我家？”

几乎不用想不去看，陶尽都可知此时的北宁国内，必定是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关键是他每次都能寻到死证，你我如之奈何？”

陶壶微微一叹，他何尝不知坐视不理不加制止的恶果是北宁国内人心尽失。问题是那庄无道占着大义，又有离尘宗为依靠。

他若无合适的理由阻止，只会平白给离尘宗发难的借口。

早在第一日想见，陶壶就能清楚感知，那庄无道对陶家的恶意。

陶壶也不解，这庄无道怎就有如此灵通的消息。似乎是在北宁境内，布下了一张不可见的大网。对手的任何动静，这一位都能够毫无遗漏的查知。且本身实力，亦是强绝，那十七家中，不乏可与孔家比拟的大族。却无一家，都够守住一个时辰。且每一家，事后都能找到铁证。

短短几天，赤灵三仙教死伤在庄无道灵真二人手中的魔修，就已达四百人之巨。

“现在你我也只能等了，再过几十日，估计就有结果。刚不可久，此子对藏玄江诸国修界逼迫太过，下面已是群情沸腾，我看迟早要出事情。那边也当知小不忍则乱大谋之理。多半也能忍得住。”

“兄长你想差了，我不是担心这个。”

陶尽眸中，满是凝然之意：“兄长难道就不觉奇怪？此子这些日子下手的对象，除了一个孔家之外。其余不是我家的亲近之臣，就是与我陶家有联姻的世族。这其中，颇有古怪，我近日也常觉不安——”

“尽弟你的意思是。”

陶壶闻言，只是略一思索，就已悚然而惊，语气里同样满含惊疑。

“你怀疑此子的目的，自始至终都是针对我陶家？”

若非是被陶尽点醒，他都未曾注意到，这些被灭门的权贵势族间的联系，竟然无一不是与陶家有着或远或近的关系。

“只是猜测而已，我也无法确定。”

陶尽眉头紧皱道：“又恐将此子，想的太高。再者此子与我陶家为难，又有何益。”

“我却能大约猜到一二，终究还是小看了此子。真不愧是颖才第一，在无名山那样的绝境，也能一手逆转，使太平道移山宗也铩羽而归的人物——”

陶壶深吸了一口气，长身站起道：“看来你我是该与他，再好好谈一谈。”

陶尽吃惊的望着陶壶，他只是心潮感应，本能的感觉不妥而已，可到底其中是有着什么样的玄虚，却仍未理清。也不解陶壶到底是想到了什么，令他方寸大乱，震惊至此。

……

此时的庄无道与灵真二人，却正在一千二百里外，另一处庄堡之前。隔着三里之地，远远眺望着。

“定水堡，这是陶家的王庄——”

所谓王庄，就是由王室直接占用的庄田。而此处定水堡，正是陶家在北宁境内十大王庄之一。周围良田七千倾，桑林二千顷，除了出产上品的丝绸茶叶之外，还有灵田六十七亩。

“就是这里！”

庄无道面无表情，淡淡的说道：“师弟我的消息，难道师兄还不信么？”

灵真闻言不禁默然，这六天以来，总计十七家权贵势族，无一不是与赤灵三仙教有染。即便是那两家无辜的，也有魔修躲藏。

只是灵真本能的感觉，庄无道今日欲向这定水堡下手，必定是另有用意。

“可这毕竟是北宁王庄，宁京那两位，绝不会坐视不理。说来我也在担忧——”

灵真的语音的一顿，目光专注的与庄无道对视：“这几日我与师弟四处铲除魔修，却至今都未寻到与廉师兄有关的线索。这样下去，真有必要？”

当务之急，是尽快寻到廉霄的踪迹，为其解困，而不是四处剿灭这些与魔修有燃的世家势族。

之前两日，他还尽心尽力，此时却觉，庄无道已经是本末倒置。

“无道省得的！”

庄无道郑重的点了点头：“只需攻下这座定水堡，所有之事，今日就可结束。”

“今日了结？”灵真目光变幻，干脆直言道：“说来我一直就在奇怪，师弟这几日下手的对象，为何都是与陶家有关？”

第四五九章栽赃陷害

“我就知师兄这一路，大约也是猜到了几分。”

庄无道不答反问，而后悠悠道：“且等攻下这定水堡，师弟我再做解释如何？”

“也好！”

灵真再无言语，再次看向了西面的这座庄堡。

大小与孔家堡差不过，可因是地近边境之故，此处定水堡的防御之能，还在孔家堡之上。不止是城墙更为高大，这里的防御之阵，也是由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简化而来的正反两仪烈火神雷阵，守御之能大约相当于前者的二成。

离尘宗的附庸之国，大多都是如此。在这藏玄大江的难策，分布着密密麻麻的城池庄堡，都是同样的大阵。

为的就是战起之时，能够与离尘宗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对接。离尘宗修士驻临之时，也能迅速的上手掌控。

几十年前，云水天宫五千筑基南下，声势浩荡。却在这连绵无尽的城池庄堡前，耗尽了所有的锐气。久战不下，终于被离尘宗在六任湖一带，一举击破。

此阵之强，孔家堡的离火金光玄阳大阵完全不能比拟。唯一让灵真感觉心安的，是此刻这座庄堡之内，只有两位筑基初期的修士坐镇。

北宁陶家修士众多，除了两名金丹之后，还有筑基修士四十余位。然而需要看守之地，也同样不少，反而摊薄了实力。

不过即便如此，这坐阵也不是他二人，能够随随便便就能攻得下的。

“师弟是欲再用星火神蝶？”

除了庄无道这门术法之外，灵真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方法，可以他们二人之力，就将这座庄堡攻下。

不过这几日，庄无道故技连施，有几个势族，都是最终败于星火神蝶。

此时整个北宁境内，各处若是再无防范。那么这北宁修界之人，就都是愚蠢的无以复加了。

所以灵真，并不看好此战。

“用不上！这门术法，哪能一而再，再而三，当人家是蠢货么？”

庄无道看了一眼天色，嘿然道：“辰时还差一刻，快到时间了——”

灵真正不解之际，就见西面云空，突然三道强烈的光华，往这边降下。灵光轨迹所指，正是他二人眼前这座定水堡。

灵真瞳孔猛张，极力的辨认，才发现那三道光影之内，赫然正是三件灵器。而且其中两件，赫然是高达三十四重法禁，接近法宝层次的灵器！

“破城锥，天残尺，是东汴国——”

后面的话音，灵真吞入了肚里，并未说出。这两件灵器，是东汴国阳氏的镇族之宝，可以随时祭炼到法宝层次的存在，此时分别由阳氏的两位金丹执掌。

既然是这两件灵器出现，那么此刻朝定水堡出手的到底是何人，不问自知。

至于另一位，不出意外当也是东汴国的金丹境供奉。东汴国地方五千里，同样紧靠着藏玄大江，财力远比北宁国丰厚。

“师弟是何时请动的这三位？怕是有些不合规矩。”

离尘宗的规矩，尘世诸国，不得离尘允许，皆不得私相攻伐。这三人过境攻伐定水堡，一旦陶家那两位上告。那么无论此时离尘掌权之人，是否宣灵山一脉，都需对始作俑者庄无道施以重惩。

“确实有些不合规矩，不过所谓事急从权。”

庄无道明显并不在意：“定水堡藏匿魔修，北宁陶氏可能涉入，罪证确凿。为免那魔修闻讯逃离，我请那三位出手，自是理所应当。”

对何时联络请动的那两人，庄无道却是避而不谈。

宁真则彻底愣住，北宁陶氏可能涉入？这是何意？

还未来得及询问究竟，那定水堡上空，就传出‘轰’的一声，似天地崩裂般震鸣。

遥目望着，只见那庄堡内的正反两仪烈火神雷阵，还未来得及完全启动，就被那三位金丹修士合力，强行粉碎击破。

其中那件破城锥，更是直接钻入到那正反两仪五行障中，将前方一大片的屋宇，全都粉碎清扫。

同一时间，二十里外的云空中，有三个人影，朝着庄无道二人方向齐齐一礼。接着灵决一收，将那三件灵器，全数召回。

这是向二人示意，他们三人只能帮到此处了。

庄无道也回了一礼，而后一个闪身，就到了那定水堡内。里面的情景，也如孔家堡被攻破时一般，仿如末世来临，到处都是慌乱人群。

坐镇于此的两个筑基修士，到至今还未完全清醒过来。变起仓促，突然之间，这堡中的防护大阵就被摧毁。到现在还搞不清楚，对手到底是何人。

而没有了正反两仪烈火神雷阵的防护与加持，这两个筑基初期的修士，在庄无道面前，跟本就是如手无搏击之力的小儿与力大如山的巨人间的区别。

只一个照面，就已被庄无道擒下击晕。拿下这两人，庄无道身影并未就此停留，而是神念四处扫荡着。不出片刻，就已心有感应。

再一个闪身，就到了这定水堡地下一间石室之内。此处法禁还在。庄无道却看都没看一眼，一掌大摔碑印出，整整三千象力冲击。将那石门，一击轰碎。

里面正是定水堡内的库藏，各种灵药奇珍，整整齐齐的摆放在石室之内。

灵真亦紧随而至，目光扫荡，当望见里面那二十几株‘梦妖草’之后，眼神微凝。而后就面色发青：“我看过了，这里面并无魔修踪迹，也无赤灵三仙教之人。”

“怎么可能？”

庄无道面色平淡，而后随手就将那枚‘虚空藏符’取出。将符内空间打开，光影一化，里面拘束两个筑基境魔修，就已出现在了室内。

“现在不就有了？北宁陶氏与赤灵三仙教勾结，暗中向此教贩卖‘回灵草’与‘梦妖草’，谋取暴利，又庇护私藏赤灵三仙教魔修，意图叵测。证据十足，已可问罪。”

“师弟你——”

灵真并不似想象中那么吃惊，一路行来，他其实已隐有预料了。

“师弟你可知，此事若被拆穿，若被宗门察觉。虽非是不可赦的重罪，却也将发配极南恶地，服役至少六十载？廉霄师兄失踪，我知你心切，可以不用这种险着！”

哪怕庄无道是宗门之内，六千年来仅得一出的天纵之资，也不能免去这惩戒。即便善功再高，也不能抵罪。

“算不上是险着。”

庄无道仅仅一剑，就将这两个筑基魔修的头颅斩下。

随着把大片的血液洒出，庄无道也开始布置着现场。也无需伪造什么战斗现场，这二人有伤在身，在他们面前，本就无还手之力。无非是一些魔息煞力的痕迹，还有一些魔修丹药，这几日中他已经收集了不少。

“我只问师兄一句，若那陶氏真肯诚心实意的相助，能否寻到廉师兄踪迹？”

灵真答的不假思索：“自然是能！北宁陶家，根深固蒂，赤灵三仙教不可能完全遮瞒过他们耳目。”

“陶家是否可能勾结赤灵三仙教？”

“有！”灵真皱着眉：“确有与魔修勾结的嫌疑。”

只凭那回灵草，陶家的嫌疑就无法摆脱。不过他还不知，赤灵三仙教欲转化魔土之事，陶家那二位是否知晓。

毕竟若无庄无道提醒，他灵真一样是猜不出赤灵三仙教的目的。

“这就是了！那么以寻常之法，能否奈何得了这二人？”

“不能！”灵真颇是气沮，廉霄失踪，陶壶陶尽二人虽有责任。可这两位，只要在明面上，不违逆离尘之命。那么离尘宗，也不好问罪。

离尘宗虽是藏玄大江之南数十万里地域的主人，却也不能无罪任意处罚附庸之国。使诸国之主，生出不满心寒之意。

除服是陶家，确有谋逆之举。

“所以师弟，就要使这栽赃陷害之法？”

说出这句，灵真见庄无道已把现场布置的差不多，就又忍不住再加了一句：“师弟别忘了术算推衍之法。”

“记得的！”

庄无道随身一张符箓打出，化作灵光乱影，如微风般四散虚空。

看似没什么动静，却已将此处的天机，全数扰乱。易灵居出售的四阶乱神符，质量可靠。只是一张，就花了他十万善功。

不过此符一出。哪怕擅长卜算的元神修士，也不能推算到此处，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如此，不能使陶家就范。我与师兄不同，庄无道出身市井，对什么规矩之类，不太看重。离尘宗的门规，对我有益的，自然需遵守。若是阻碍，就需想办法绕开。”

灵真楞了一楞，不再评价。目光四下仔细望着，看看是否还有其他破绽：“此处天机被扰乱，你我又该做何解释？”

“简单！”

庄无道目光微光闪烁：“难道就不能是说是陶家见势不妙，故意如此以混淆视听，意欲继续抵赖？再者真到那时节，师兄以为这些证据，真的很重要？”

“如此说来，倒也使得！”

灵真笑了笑，已经明白了庄无道的意思。陶家所为，离尘宗上下都是心生不满。尤其是在廉霄失踪之后，节法真人与云灵月，怕对陶家那两位金丹，生出杀心都不为过。

离尘现在缺的，只是一个发难的借口而已。无论他二人拿出的证据，是真是假，其实都不会真正去在意。

些许破绽，只要不是太过分，能够自圆其说，真的很重要么？未必——

而也就在这时，在那密室的石门之外，传出重重一声叹息。

第四六零章逼迫就范

“真是好心机，好谋算，好狠辣的心肠，好果决的手段！”

随着这声音，两个人影从这石门之外走入了进来。当先一人，正是陶壶，目光阴冷莫测。

后面一人则是陶尽，面色青白变幻不定，难看之至。急赶慢赶，终究还是晚来了一步，被这庄无道占住了先机。

陶壶似乎头一次认识一般，上下打量着庄无道：“可若是我陶家不肯就范，那么庄仙长，又准备如何是好？真要举离尘之力，来攻我陶氏？可惜远水救不得近火，无我陶家之力，只怕你那师兄，也救不回来。”

“就一定非你陶家不可？北宁三千里国土，哪怕是均分，也可使周围列国十九位金丹，八百余位筑基，愿为离尘效死。”

对二人到来，庄无道稍显错愕，就不在意。随手就将一张符，抛给了灵真。后者接在手中，顿时心中一定，知晓这是离尘宗的‘子母遁虚符’，可以挪移到一百八十里外。

三个子符，庄无道早已布好，分在东南西三面。

心内已然无忧，若然这陶家两位金丹狗急跳墙，他只需一个意念，就可从这二人眼前遁逃离开。之后无论是动用千里移光术也好，还是另用其他遁法，都能从容脱离北宁境内。

对于庄无道之言，则是大有同感。除掉一个面和心不合，表面恭顺，暗地里各种消极懈怠的陶家。换来十九位能全心全意，愿为离尘宗效死力的金丹境，加上八百筑基，以及人数近二十万的练气境。哪怕挖地三尺，都能将那赤灵三仙教的踪迹寻觅出来。

离尘宗一直缺的就是足够的人手，而若是北宁这三千里方圆国土，换来廉霄的安然无恙，想必云灵月与节法，都会乐意之至。

那陶尽却是面色扭曲，看着这地下，那两名魔修尸体。一双手青筋暴起，眼里则好似有火焰透出。

“栽赃陷害，无中生有，亏你们离尘宗也自号正道宗派？这就是正门弟子的手段，我陶尽算是见识过了！”

尤其最后一句，一字一声，包含着杀意与戾气，也极尽嘲讽之能事。

“无论你们怎么说都好。”

庄无道明显不怎么在意，此刻若这二人对他们动手，那就是坐实了北宁陶氏与赤灵三仙教勾结，阴图不轨的罪名。

这陶尽人虽脾气大了点，不过却绝不是什么蠢货。

故而他只微微抬了抬眼睑，目中锐气逼人，凶芒必露。

“我这人就是如此！你们陶家既不能让我逞心如意，我便也要使你家死无葬身之所！”

他庄无道本就非是正人君子，所以绝不可欺之以方。

廉霄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他必夷灭陶氏一族！这位师兄，他虽从未曾谋面，却绝不愿使节法真人失望。

石室内的三人，顿时都气机微窒。尤其是陶尽，一身戾气，如水淋般消失的无影无踪。只觉一股阴冷至绝的凉意，直透入骨髓深处。

庄无道寥寥几句，却将其骨子里的凶悍与无赖，展露无遗。

陶壶目光闪烁：“就只凭这两具魔修尸骸，只怕还无法服众。”

两具尸体而已，他现在就可毁尸灭迹，不留半点痕迹。

“是么？可我观无道师弟布下的这死局，已是天衣无缝。陶兄再怎么挣扎，怕也无济于事。”

说话的却是灵真，面上的神情，是古怪异常。既有敬佩，也有着几分作了违心之事的心虚：“我与无道这六天以来，灭杀的魔修总不会有假。那些‘回灵草’与‘梦妖草’是真的，那些北宁治下的大族势家与魔修有染，也是真的。其中大半，皆是陶家的亲近僚属。你们两位，难道就半点都不知情？”

这几天庄无道的目的就在于此，北宁陶家，此时哪怕跳到藏玄大江，也已洗不清嫌疑。

陶尽深吸了口气，仍不能平静：“我陶尽可以在几位真人面前，以心魔起誓，北宁陶氏与赤灵三仙教，绝无半点勾连，以证清白——”

话才说到一半，陶尽就望见庄无道那满含讥诮的目光，顿时心语声一顿，再说不下去。

关键是离尘宗会否给他这样的机会，那庄无道鼓动，欲瓜分北宁的诸国金丹，又是否肯‘相信’他们陶氏之言。

现在再说这些，就显得蠢不可及了。

“就无半点转圜余地？”

陶壶微微一叹，面含苦意：“我陶家另有苦衷，并非故意——”

“你陶家苦衷，与我离尘有关？”

庄无道面色淡漠的将陶壶言语打断，语中也不含半分情感：“清白？能够容许赤灵三仙教在藏玄大江周围转化魔土，只怕也谈不上清白。”

化未说完，就见陶壶陶尽脸上全是错愕不解之色。庄无道顿时了然，这二人果然是不知详细。回灵草能转化魔土，这还是灵儿的提醒，便连离尘道书中，也无记载。

魔土一成，北宁也有沦为魔域之险，对北宁的损害才是最多，除非这二人早已投身赤灵三仙教。

他这日的举措，既是逼迫也是试探。看来结果还不错，不是他预想中最糟糕的那种情形。

略略思忖，庄无道的语气就又是一转：“到底是继续回护那赤灵三仙教，还是与陶家全族为我师兄陪葬，你二人现在一语就可自决。”

“魔土？此言可真？”

陶尽面色苍白，紧捏着拳，骨节处一阵阵爆响，浑身真元鼓荡，心绪明显是在剧烈波动着，眼中满是挣扎不敢置信之意。

而仅仅一瞬之后，陶壶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人似老了十岁一般，面容颓废：“转化魔土之事，陶壶绝不知情。我陶家会尽全力助你！今日此间之事，还请二位高抬贵手。”

庄无道与灵真，不禁面面相觑，眼中都略含着喜色。庄无道也觉心中微松，陶尽肯屈服，那是最好不过。鱼死网破，那是下下之策。

不过即便到此刻，庄无道仍是不曾大意，背负着手道：“请师兄速离此间，返回离尘，这里有我与两位陶兄就可。庄无道若有什么意外，可能还需劳动师兄。”

灵真皱眉，不满道：“该是师弟回去才是，有陶家之助，寻觅廉霄师兄下落，当是轻而易举。还是师弟你，信不过我？”

庄无道千金之躯，是离尘宗未来振兴的希望所在，岂能轻易涉险？

反正也只是打探廉霄现在，到底被困在何处。要救他脱困，多半需得门内金丹元神修士出手。反正他二人，都是帮不上忙。

“师兄误会了。”

庄无道苦笑，微微摇头：“不是信不过，而是我留在此处，更能取信于这两位。”

灵真一愣，看向陶尽陶壶，只见这二人虽都默默不言，目里却都是光泽微闪。

灵真皱了皱眉，顿时便知陶家，多半还是对庄无道放心不下，对他这位师弟的手段已是心有余悸了。

想想也对，换成自己，也同样担忧庄无道离去之后，立时就翻脸毁约。

陶氏是否可信，毕竟还不能确定，远不如以北宁国土为诱，引周围列国金丹修士，为离尘效死。

当即也不再多言，灵真只冷冷道：“无道师弟是我离尘宗本山秘传，节法真人爱徒，他若是出了什么事。后果尔等自知，绝非是你们陶家一族夷灭，就可了结。”

说完之后，也是一张‘虚空藏符’打出。将那两具筑基魔修的尸骸，收入其内。

这是罪证，日后可能还有用处。但若是陶氏真正尽心尽力，助离尘宗浇灭赤灵三仙教。

那么一切嫌疑，都可不攻自破。

符箓收好，灵真便坦然大方的走出了石门之外。

一直到这位师兄，离开自己的神念感应范围之外，庄无道这才开口：“不如就先从二位到底是有何苦衷，一定要庇护那赤灵三仙教开始说起如何？事到如今，二位最好是坦诚相见，实话实说的好。”

“不是庇护，只是两不相犯而已——”

陶壶一声轻咳，然而犹豫迟疑着道：“我二人之所以如此，是因事涉我尽弟早年游历诸国时，结下夫妻之缘的一位道侣。”

他才说出这句，陶尽的脸上，就已血色褪尽。

……

返回宁京的路途，庄无道是乘坐陶壶陶尽二人驾御的三阶飞舟‘破云梭’，正是依靠此物。这两人才能在一个时辰之内，疾飞一千四百余里，到达位于北宁边境的孔家堡，将正在布置栽赃现场的庄无道二人堵住。

不过此时陶壶还好，陶尽的气色，却明显不佳，眼神阴郁。

庄无道已然赢了，也就不为己甚，站在船头处，不再刺激这二人。

陶家之所以与赤灵三仙教两不相犯，对境内魔修视而不见，是因陶尽早年一桩旧事。那时这位还是练气境修士，游历中原时，曾与一位女修相识相知，结成道侣合籍双修。不过这段夫妻之缘，只维持了三十年左右，就彼此失散，不通消息。之后再八十年过去，此刻的陶尽已是名声鹊起的金丹修士，而那位却成了赤灵三仙教的门人。不但成了魔修，更同样入了金丹境界。

大约是在十五年前，久无音讯的道侣却又找上了门，要陶尽助其魔祭，冲击元神境界，却被陶氏兄弟拒绝。

这些魔修，虽未能以此挟制陶氏合作，却亦成功逼迫二人，明里暗里都在为赤灵三仙教掩护。甚至还将库藏的‘回灵草’与‘梦妖草’，都转卖孔家。

倒非是陶尽余情未了，对那女修仍有爱恋。而是昔年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情，有些把柄被握在了对方手中。

除此之外，那女子在陶尽离去之后曾诞下一女。之前都一直隐瞒，直到不久之前，陶尽才得知。此女现在，同样也拜在了赤灵三仙教的门下。

不过在前任道侣与那从小习魔修之法的女儿之间，陶尽到底还是选择陶氏，以保全宗族。

庄无道释然之余，心内却绝无半点同情之意，亦无丝毫后悔之情。

若不是有北宁这个避风港，藏玄大江两岸魔灾绝不会这么频繁，赤灵三仙教的魔修，也绝无可能如此肆无忌惮。

将灵药出售，更是有帮凶之嫌。藏玄魔灾，千余万人身死，这兄弟二人，难辞其咎。

真要被赤灵三仙教转化完魔土，这一带定将魔修横行，北宁国内更不知会有多少人身死罹难。

相较而言，自己做的那些事，实在是小儿科了。若非是有母亲庄小惜临死前的叮嘱，他的手段绝不只这些，死在他手中之人，只会更多。

倒是这陶壶，有些意思，将所有一切详尽，都尽数向他道明，不隐瞒分毫。

虽是出于无奈不得已，可也未必没有将把柄主动交到他手中，以示结好投靠之意。

第四六一章半路伏杀

对于陶壶递来的橄榄枝，庄无道没道理不接。虽是鄙薄这二人所为，可他也没有为那近千万惨死之人抱不平讨公道的念头。

佛门言道恶极之人，自有业报，没必要一定借他之手。两个他现在可以用得上的金丹修士，与那些无足轻重的平民，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他同情那些魔灾死难之民，可同情心也没到泛滥的程度，也不是什么正义凛然之辈。尽早助廉霄脱困，将赤灵三仙教驱除，制止魔灾，才是他该做的。

陶壶是擅谈之人，又见闻广博，尤其是在有意讨好巴结之时，真正是口生莲花。同舟而行，不到半个时辰，就与庄无道相谈甚‘欢’了。

“赤灵三仙教虽与我北宁两不相犯，不过日常行事，也会尽力瞒着我等，并不信任。廉霄长老在藏玄大江之战后失踪，那次我二人是真非有意拖延，而是赤灵三仙教趁我二人闭关修行一门极紧要的同参功法时，向廉霄长老下手。”

说这句话时，陶壶言中多少含着几分自辨之意：“我二人并非不知晓轻重之人，那查访赤灵三仙教之事，我北宁不尽全力，最多就是怠慢离尘法旨的罪名。但若是廉霄长老出事，则离尘必定迁怒于我北宁。所以事发之后，也曾多方查探。这万里方圆之地，总计有三处可疑之地。”

“三处？说来听听——”

庄无道挑了挑眉，语中略含嘲讽的问：“你二人既知轻重，为何之前不说？”

“事机不密，被赤灵三仙教察觉，又以我堂弟之事要挟。”

陶壶一声讪笑后，又正色道：“一处是地阳神宫，是早年发掘出的一处修士洞府，里面的宝物都被离尘宗取走，不过那地宫还在。在地下七千丈，足足三十里方圆。此时已被赤灵三仙教占据，我手下那些人，都不能靠近。还有一处，是洞阳山，夹在列国之前，地方五百里，大山连绵。那里也有一块灵地，由四头三阶妖修占据。赤灵三仙教可能已与其勾结，借洞阳山之地，困住廉霄道友。再有第三处，就是石灵佛窟，也是最可能的地方。就在藏玄大江中石灵岛上，靠近东升国边际。庄道友当也知晓，三十万年前，我天一诸国曾有过一段佛法昌盛之时。那时天下崇佛，佛寺林立。石灵佛窟，就是那时建造，又大小石佛十万三千具——”

陶壶还在说着，庄无道却已走神，眉头紧皱，目中精芒电闪。

“前面可能有埋伏？为何不早说？”

这却非是对陶壶说话，而是以神念与庄小湖交流。

也就在十息之前，庄小湖以‘念应千里’秘术，与他心念交流。告知他此时前方，有修士潜伏，很可能会是一场针对他的伏杀。

距离极近，已经躲避不开，故而庄无道的神念里，饱含怒意。

“是主人你们船速太快，我这艘‘雪鸦梭’跟不上。”

庄小湖委屈无比的解释：“且那些人也有隐藏灵机之法，要非是他们布置的法阵露了形迹，我也发现不了。感应到的时候，就已经不足二十里，真不是故意——”

庄无道想了想，果然如此。庄小湖驾驭的‘雪鸦梭’，一直在跟随他活动，始终不离百里之地，代他监控周围。

而虽同样是三阶飞舟，可筑基修士与金丹境又怎能等同？半个多时辰，破云舟已经接近离京，不到二百里。而‘雪鸦梭’，却还在七百里开外。二者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此时陶壶陶尽，也察觉庄无道的神念，有些异常，前者皱眉问道：“庄道友？可是出了什么事？”

“前面有埋伏，要小心了——”

庄无道深吸了一口气，直言不讳：“二位离开之前，可曾漏了形迹？”

看来这六日中，能够看穿他真正意图之人，并非只有陶壶陶尽二人。

天下间尽有英杰，不可小视。

陶壶眼神凝重：“临来之前，我只曾通知过国主。”

并未怀疑庄无道突兀之语，只因此时，得庄无道提醒之后，他的神念亦察觉到了几许端倪。

后面的陶尽更不废话，直接驾御着这艘‘破云舟’一个转折，试图绕开。

可也就在这时，前方传出一声大笑：“三位好敏锐的灵觉，我李某自问布置的隐秘，结果还是漏了形迹。不过尔等想要就此遁走，可没着么容易！”

随着这话音，一重巨大的山影，忽然自上压下。虽只是虚影，却使舟上三人，都觉肩上力沉如山。

而‘破云舟’的遁速，又骤然大降，被迫得遁光降沉，险险往地面栽落。

“是乾天宗的镇山决！”

陶尽曾在中原游历近百年，见识过中原三圣宗的手段，第一时间，就已认出这门术法。

而就在他好不容易，将这飞舟稳住时，后方处又突然出现了一个九十九丈高的巨大佛影，一掌往‘破云舟’拍下。

同时一串佛珠横空而至，将‘破云舟’遥遥罩住。现出百余个梵文，宛如一个巨大的牢笼，牢牢困住了‘破云舟’的遁光。

“燎原寺，定光术？三圣宗？”

陶壶的瞳孔紧缩，这一次伏击，竟是中原三圣宗联手么？陶尽此时也知已经走脱不得，干脆法力一展，暂时收起了这艘‘破云舟’。而后一口紫红小锤打出，直扑天际，将那梵文佛影，都全数击碎。

庄无道身形坠下时，也颇觉意外。他原以为是赤灵三仙教的人在布局伏击，却不意是这中原三圣宗之人联手。

脑海里无数念头闪过，仔细梳理，庄无道瞬时就知究竟。他赶来此处不过只十余日而已，从离尘宗出发时，也未大张旗鼓。

不出意料，这些三圣宗的金丹修士，当是被赤灵三仙教之人引来此间。早在十几日前都已定策，要借三圣宗之手将他除去。

这次埋伏，估计亦是赤灵三仙教窥破了他的意图，特意提供了消息，让三圣宗之人在此伏杀。

也是他这些天太过疏忽大意了，这才有了今日之灾。

意念电转时，庄无道就见远处东南西北四方，都各自现出了一人。

“在下乾天宗李芳！”

“本道乾天风衡！”

“贫僧燎原寺如正！”

“竖子，可还认得我么？”

庄无道拿眼望去，只见正东面那来者，却也是一位僧人，容颜样貌都与他离寒天境中见过的一人相仿。

“寂休？”

眼前这位，不正是那位寂休僧正？

“果然认得我！”

那寂休的脸上，已显出狰狞几分狰狞之色：“看来我那化身之死，果真与你脱不了关系！”

庄无道这才了然，他之前惊讶的，就是寂休居然知晓仇家是他，前来寻仇。

这就对了，若是寂休真能知晓离寒天境内发生的一切，今日绝不会只以这区区五位金丹，站到他面前。

三年沉淀，足可使他实力大增。加上血猿战魂，此时的他，绝非是五名金丹联手，就可困杀。

否则节法真人，也不会放心他来北宁，查探廉霄失踪之事。

看来此人状态不佳，本有金丹后期的修为，此刻却已落到了金丹中期。气血两衰，显然是寿元不久的模样。这次化身陨灭，确实令刺人折损不轻。

其余几位，也都是金丹前期与中期的修为。不过三圣宗金丹境的实力，远远超过散修。

在场几人中，只一个寂休，就有着能与陶尽抗衡之力。

而除了这四位金丹之外，天空另还有一位金丹隐藏着，并未现出踪影。

在那四人身侧，则各还有五六位筑基修士，结着阵法。不过站立的位置大有深意，看来却并未有参与动手之意，而只是防范他从四人的空隙处逃离。

庄无道心中颇是庆幸，庄小湖这次至少没使他落入到这些人预伏的阵中。否则后果如何，实是难以测度。

不过这次似乎并无玄圣宗参与，只有乾天宗与燎原寺两家而已。五位金丹，估计也是将这两家在东南之地的大半实力，都集中于此了。

那李芳现身，就法决一引，一道红色灵光，往庄无道疾冲而至。

庄无道正想抵御，那团灵光就又化成了细碎光点，将他身躯罩住。

连护体罡气都不能挡住，而神念间，则好似多了什么东西，使人感觉阴冷不适。

庄无道已将宣灵山库藏的道书，通读了近十分之一，一个转念，就立时想起了这术法的来历用处。

“这是，乾天牵神引？”

是乾天宗一种锁定魂念的法门，乾天宗金丹修士施展此术后，只需对手在十万里内，都不能逃脱其追踪感应。

“正是牵神之引！”

李芳目光凛冽，而后又转望陶壶二人道：“今日我燎原乾天二宗，只为这庄无道而来，旁者不问。你二人若是识趣，现在就可以走了！”

陶壶的呼吸沉重，眼里快要喷出火来。那陶尽也同样无有逃离之意，招手就将那紫红小锤拿在手中。

今日之局，二人都知自己需得死战才可。廉霄不久之前，才在北宁境内失踪，紧接着不久，庄无道又在境内遭遇乾天燎原二宗之人围杀。

恰好他二人就在身侧，也刚好是庄无道与灵真一起找寻到他们勾结魔修的‘罪证’不久。若庄无道再出了什么意外，二人不用想都知道自己二人，最后会是什么结局。

第四六二章雷火乾元

庄无道若是死在此间，北宁陶家最好也就是两种结果，一是国灭族亡，被离尘宗问罪剿灭，一是干脆与赤灵三仙教合流，却也将灭临离尘宗无止境的追杀。

无论哪一样，陶壶陶尽无法都接受。不过却也心知，今日要保住庄无道性命，怕是千难万难。

“冥顽不灵！不过也无妨，此子天赋绝代，怎能无陪葬之人？”

风衡一声冷哼，随手一抛，就是几团灵光冲向四方。竟是一座旗阵，总共十六面阵旗，布置出一座乾天金锁大阵。

“今日此地，也不过再多两条亡魂而已。”

而那如正，此时则定定的目视着庄无道：“我那法智师弟曾言，当日寂木寂休师弟脱困之后，就准备与宏真联手，欲在离寒天境内将你围杀。那时到底发生了何事，还请庄施主实言相告。我如正可以承诺，今日施主痛快死去，留得元神转生来世！”

话语未落，如正的身后，就又现出一个佛影。手持禅杖，作怒目金刚状。

庄无道暗暗摇头，这几人，还真以为自己赢定了？

不过此刻也是该出手了，陶壶陶尽虽不愿他死在此间，却也并无多少战意，更不愿与这三圣宗修士决死一搏。

一旦信心不足，就可能破罐子破摔，彻底倒向赤灵三仙教。

这一战，他本人也不愿耽误太多时间。

“还请二位，为我争取些时间，十息就可！”

对那陶壶说完这句，庄无道就已是手结灵决，开始施法，一一引动着体内灵窍，连脉通窍，玄术聚结。

天璇极元变！千里雷狱！石火力士！震海崩山——

浩大的气机，开始潮涌澎湃。使这十里之内的土元之灵，几乎盈满。

这门连脉玄术，被节法真人认为是可以使他与金丹境抗衡，甚至能左右一场战局的奇术。

这个评价，他自己也是深以为然！

“嗯？这是，玄术？有些意思——”

李芳眯着眼，看向了庄无道，眼中略含讥诮之意。玄术神通，如此浩大动静，似乎品阶不低。

然而一个筑基中期修士的玄术，品阶再高。未能又能强到哪去？能够抵御在场五位金丹修士联手？

不过他心中虽不放在心上，却还是未曾大意，直接祭出了一口山型笔架。若仔细看，正与他之前施展镇山决时的山形虚影，此时化作十丈方圆，猛地压下。

而那风衡则是身影闪动，到了三人的身后。

奔雷破日！

两双肉掌，带着斩魔蚀日之雷，猛地拍向了庄无道的身后。

陶壶陶尽也同样一头雾水，不过此刻却也不敢怠慢。后者将那紫红小锤直接丢出，将那以禅杖击来的佛影，再次粉碎。

而人则是手持一根玉质拂尘，三千银丝将那笔架缠绕托住，不使这灵器降落。

陶壶亦是倾力而为，手中一面黑色旗幡，化成了水液，缠绕在了三人身侧，勉力将那寂休点来的三曼陀指抵住。人则一个闪身，到了庄无道后方，双掌殷红，迎住了风衡的一双肉掌。

一方是全力而为，一方是勉力应付两大金丹境，胜败立时分晓。陶壶的口中，一口鲜血吐出。

而此刻上方，又一声剑啸之声响起，轻易就穿过了二人布下的阻障。

“死！”

随着这一声轻喝，那青色电剑，凌厉无匹的超庄无道头顶刺入。却先是一枚银珠现出，使庄无道身周的磁元罡气更为浓厚，将那剑势窒了一窒。

再当那刺目剑光，触及到庄无道的头皮之时，却发出一声金石交击之声。

牛魔霸体加持之下，竟然连金丹修士的全力一击，都无法伤及庄无道分毫。

“牛魔元霸体三重天？啧，好强的横练之体，果然不愧是颖才第一人，方孝儒他确不如你！”

那人一剑不成，就再次飞身往上。又是一剑直刺而下，剑势更强，也更是凌厉。露在面巾之外的双眼中，饱含杀意。

一剑杀不了，那就第二剑，第三剑，看看这牛魔霸体，到底能够撑到几时！

可就这一刻之后，庄无道已然收印，目中神芒电闪。

“雷火乾元，起！”

这一式连脉神通，被他命名为雷火乾元。云儿曾言道，道家力士术法中有五行力士，坤元力士，乾元力士，仙元力士，以及神元力士这五个层次。

而他这门雷火力士，已经无限接近‘乾元力士’的层次。只差灵智较低，不能独立战斗这一项而已。

雷火乾元，正是身含雷火的乾元力士之意。

“不对！这是土系的一品玄术！”

那李芳首先察觉不对，瞳孔里惊色一闪，此子才不过筑基修士而已，居然就修成了一品遮天级的玄术神通？开什么玩笑！

只是二品圣灵，威能再强他也不在乎。一品遮天级的玄术，却真有逆转战局之能！

毫不犹豫就以术法催逼，瞬时无数根石柱从地下拔地而起，朝着庄无道立身之所冲撞而去。其余四人亦是同样，不约而同，都加强了猛攻的力度。甚至那些筑基修士，也不再旁观，一起参与了进来。

陶壶陶尽，则是精神一振，虽不知庄无道这门一品玄术，到底有何能力。可只观这气势，就已知定然极其不凡。更是拼了命护持着庄无道，便连压箱底的几件符宝，也一一祭出。

而就在此时，整整三十六尊浑身黑耀石质，缠满了火焰紫电的力士，同时从地面拔地而出。竟而是反过来将乾天燎原五位金丹修士，与数十筑基都合围在内。

力士都是三丈余高，身躯与一阶力士仿佛。气势却迫人之至，与‘碎山河’拳意合一，压迫的那些筑基修士，都不能喘气。

李芳四处看了眼，眼神却反而微松。力士强着强矣，然而在诸般术法中，却是比较容易破解的一种。

换成其他的一品玄术，很可能一个照面，就能将一位金丹修士重伤当场。

而这三十六尊雷火力士，虽是使庄无道平添几十个实力远超筑基境的强者。可要用来应付一位金丹还可，面对在场五人合力，却是力有未逮。

可这轻松之感，仅仅生起了片刻不到。李芳浑身神经，就已抽紧，望见那三十六尊力士身外，同时现出了阵纹。庞大的正反两仪无形之力，顷刻间就笼罩住了此地三十里方圆！

这是——

“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

第四六三章无双玄术

以三十六尊雷火力士的身躯为阵柱，在玄术完成的一瞬间，就已经完成了一座大阵。

每一尊力士，都有着整整两千象的力量，直追金丹修士。而本身材质，甚至超越了金丹肉身，使这些雷火力士的承载能力，强的不可思议。本身性质，天生就可接连天地间的灵流地脉，正是最佳的阵法基石。

三年时间，庄无道持续的修改着这些雷火力士的阵法。最终几乎完整的，将离尘宗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刻画在这三十六尊阵柱中！

雷火力士，本就身具雷火二种属性，无量都天阵符，恰好都可契合。

此阵一成，那陶尽陶壶二人，立时就觉轻松了不少，周围都是正反两仪无形力障。

那乾天宗风衡一掌朝着陶壶胸前印出，却被那正反两仪之力，只激起了一圈圈的灵力波纹，连陶壶的衣角都接触不到。

陶尽也是同样，手中拂尘，再感觉不到那山形笔架的压力。这件灵器已被大阵托住，不但未能降下，反而被强行往上抬起。

上空处那人，第二剑已穿空刺下，却还没能接近庄无道十丈，就被一股磅礴之力抵挡，而后无量的雷火雷光席卷而至，迫得此人，不得不疾飞往上，躲避来自‘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的反噬。

“此子，此子——”

那燎原寺如正，已不知如何评价才好，语音发颤：“此子若不死，必是我三圣宗灭顶之灾！”

寂休的面色，更为苍白，惊疑不定的看着四周。这门一品玄术，未免也强悍到太过份了！

世间仅有的那二十几门一品玄术，只怕无一样，可与此术比拟。

关键不是那三十六尊雷火力士的强力，而是这座阵，对修士的加持之能！

若无此阵，眼前这三人，就如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而阵法布成之后，形势就已完全逆转。换成是他们五人，坐困愁城！

陶尽陶壶二人亦在面面相觑，眼里是既有惊喜，也有震骇。都知晓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内，三人非但是性命无忧，眼前这群三圣宗金丹，能否逃生都成问题。

也骇异于庄无道这门玄术之强，有了此术，庄无道整个人就是一座活动三阶大阵！

似‘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这种等级的阵法，绝不是几十面阵旗，几个阵盘就能布成。每一座阵需要动用的人工与材料，都是庞大繁杂之至。

然而庄无道，却巧妙的借助自己的傀儡力士来完，随时就可使用召出。

虽不可能是真正完全的版本，然而也至少有着这座大阵，近七成之威！

庄无道借助此术，仅只能与金丹抗衡而已。但若还有金丹筑基修士在场，那就是截然不同的情形。

——可以使他二人，实力大增，哪怕灭杀在场这五位金丹，也不在话下！

甚至若有云灵月那种等级，已经修成‘伪元神’的修士，与庄无道联手之后，甚至可能有媲美真正元神境的实力！

只以战斗玄术来看，这三十六尊雷火力士，在诸多一品玄术中，并不出众。可以辅助玄术观之，却可称是最顶尖的术法！

也难怪如正会说出那句，此人若能不死，修成元神境界，就必定是三圣宗灭顶之灾！

“都天御道，神雷狂涛！”

庄无道站在正中央处，执掌大阵。

他的《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已修至第三重天境界，操纵这座弱化版本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更是轻松自若。

灵决一引，就是一团浩大的都天神雷炸开，如涛如潮，向四周蔓延开来。

那几个金丹修士还好，勉力能够抵御。其余二十余位筑基修士，却是面色大变，在漫天的都天神雷冲击之下，左右支绌，当场就有四人，被炸成了血肉碎片。

“请二位助我，今日此间，都需斩尽杀绝，我不想走脱一人！”

那陶壶心神一紧，不过只稍微权衡了一番利害，就已眼现决然之色，杀意凛然。

“陶壶遵命！”

他不知庄无道到底是想杀人灭口，不愿这门玄术被人得知，还是仅为杀人泄愤，总之此刻听从庄无道的吩咐，绝不会有错！

三圣宗谁都不想开罪，可此处毕竟是在天一之南，是离尘宗管辖之地。

中原三圣宗再强，也不可能越过几个大宗辖地，大举南征。

且拥有‘雷火乾元’这门一品玄术的庄无道，对于离尘宗的意义，已经大不相同，绝不仅只限于一位本山秘传而已。

之前的庄无道，在他眼前，只是离尘宗一位前程无量，可以支撑离尘未来六百年门庭的弟子。现在的庄无道，却已是离尘宗的核心之人，支柱之一！

一位修成‘伪神’的金丹境界修士，可以借庄无道之力，与元神境修士抗衡。

那么一位元神修士与庄无道联手，结果又会如何？

此子若在东海，手下只需有七八位金丹修士，就可独力抗衡太平道一位元神修士！

陶壶不解，为何节法会将这样一位，可以左右一场宗门大战局面的强力棋子派到北宁，寻觅廉霄的下落，而不是遣往东海，抵御那太平道南下。

却知拥有这门术法的庄无道，前程之远大，已远非他能度量。对离尘宗的价值，更是哪怕三五位金丹相加，都不能比拟！

北宁在此子身上，无论下怎样的重注，都绝不过分！

身影变幻，陶壶在大阵正反两仪之力加持之下，瞬息间就已追至到了那正疾退中的风衡身前。

以阵法为后盾，陶壶根本就没考虑过自身防御，手中执着一把银色玉尺，猛地往那风衡的头顶砸下！除了他本身之力，还有无量的都天神雷与南明离火，俱都被他吸聚加持而来。

相当于三位金丹合力，只一击，就使之前这姿态不可一世的风衡，口中鲜血吐出，五内震荡。

那陶尽虽未言语，动手时却绝未慢上哪怕分毫。手中拂尘三千银丝，尽皆急卷而回。转而向那李芳疾扑而去，几乎将李芳整个人，都完全包裹。

“此阵无有破绽，速逃！迟则不及。”

口中那人剑光一转，就向东面方向，急速遁去。目光在那三十六尊雷火力士身上，眼中现出无奈之意。

他剑术高绝，却也擅长阵道，知晓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唯一的破绽，就是那三十六尊雷火力士！

只需能够击毁其中任意六尊，这座大阵，就会崩溃瓦解。然而只以目视，就知这些雷火力士极不好惹。哪怕有金丹实力，也休想在‘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护持之下，将这些力士毁去。

只凭他们五人，在陶壶陶尽的牵制之下，想要破阵，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走得了么！”

庄无道意念一起，三十六尊雷火力士就同时发力，石拳捣出，正是‘震海崩山’式。

雷火力士与震海崩山连窍，这些雷火力士，亦有虚空传劲之能。只是做不到，似庄无道那样，将八成的力量打出。而其本身体内，也未有真元存在。

一拳击出，拳力虽能覆盖三千丈方圆之地，却只有区区一百象的力量。

看似微弱，筑基修士可轻松抵御，然而当三十六尊雷火力士叠加之后，又能增至恐怖的程度！

三千六百象力冲击，覆盖阵中。立时又有几名筑基修士，被雷火力士拳力捣成粉碎。

空中那人首当其冲，身形先是震了震。而后又一道磅礴雷光，宛如长矛一般的击至。将他身影，猛地轰落。

那李芳亦受冲击，正不断闪避挪移中的身形微滞。而就在破绽露出的刹那，陶尽的身影，就已疾掠而至。猛地一锤，敲在李芳的额角上。而后那头颅，就似西瓜一般粉碎爆裂，洒了满地。

陶壶亦有了战果，如影随形，接连十数击，就使那风衡再无力抗衡。

“看来今日此处多出的几条亡魂，非是在下，而是风道友！”

银色玉尺挥过，一闪之后，就将风衡的脖颈彻底削断！血泉喷涌。陶壶身影却及时后掠，未曾沾到一分。

眨眼之间，这‘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之内，五位金丹修士，就只剩下了三人。

而陶壶陶尽，都用跃跃欲试的眼神，看着其余三位。

“无量真佛！佛祖在上，怎么这世间，居然就降生出你这样的妖孽。”

如正面色苍白如纸，眼中已现出绝望之色。方才他倾尽全力，救助风衡与李芳二人，也没能撼动陶壶陶尽身周的两仪无形之力。

最后想逃的时候，已经晚了。

“真是孽障恶报，是我佛门亿万信徒之劫！”

庄无道没去理会此人的胡乱呓语，而是转过目光，直视着那寂休。

若说如正，是想要逃逸之时，就已为时已晚，这寂休却就是想逃都没能逃得掉。

“其实我方才就在奇怪，为何你寂休还有胆量，出现在我面前！”

寂休先是奇怪，然而当与庄无道对视之后，眼里就先是醒悟，而后显出惊恐之色。

碎山河！

那日他曾感受到，几乎渡空而来，将他元神击碎的强横拳意！

第四六四章三处地点

解决剩下三位金丹，总共才只不过用了一刻时光。‘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之下，寂休如正三人，实力发挥不到一半。而陶壶陶尽二人，则是战力倍增。碾压般的，首先就将寂休如正解决，而最后剩下的一位无名剑者，也没费二人什么气力。

一刻之后，三十六尊雷火力士之内，就只剩下遍地的尸骸。

不过庄无道的目光，却又扫向了东面远处，眼神危险，杀意满含。

‘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加持之下，在他练气境时，就能感应二千里方圆地域。现在他已入筑基，在这种削弱版的阵法加持之下，也依然可把周围数千里的灵机变化，都映入神念之内。

感应或者不如‘窥天照影环’那般的详细，然而只限周围这三百里，却更胜过庄小湖十倍。

一切细微的灵潮异动，都在他的神念观照之中。

“这就想走，你们三圣宗，把我庄无道看成何等人？”

嘿然冷笑，庄无道手印变化，一瞬间就又完成了一道术法。

“都天御道，神雷诛魔！”

新完成的雷法，带着诛邪辟魔的阳元之力，直接就在一百五十里外开外某处爆发开来。

随着‘轰’的一声炸响，远处紫红雷光，映红了整片天际。而后庄无道感应中，那两团正飞速遁走的气机，也在刹那之后，彻底消失无踪。

他这第三重天境的《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配合这座大阵之后。哪怕金丹修士，都难抵御。就更何况，区区两个筑基修士。

不过还是不如在无名山时，那时有八位筑基坐镇灵眼，另有近百位练气境，在帮他运转法阵。

此时庄无道修为境界虽提升到筑基，独力为之后，威能反而不增反减。

这也是无奈之事，他总不可能身边随时带着一群人，帮他掌控阵法。

这二人解决，周围就无其他异常的灵机。

赤灵三仙教的人手，在他连续打击之下，多半也有不足，否则不会只派寥寥两个筑基修士，来窥视此战结果。

只是金丹陨落时爆发开来的灵潮，高明的修者在一万里外都能感应。

庄无道对此是无可奈何，也知隐瞒不住。不过只需今日这门雷火力士玄术，依旧不为那赤灵三仙教之人知晓，那也就够了。

对方最多只能猜测，他今次并非孤身来此，离尘宗另有金丹修士暗中潜伏。

又仔细寻觅梳理了一遍周围三百里，直到确未感应到有人窥伺，庄无道这才止住。

他却仍未放心，神念威胁着庄小湖。

“周围可还有什么漏网之鱼？哪怕走脱了一个，我都唯你是问。”

念应千里的秘术，是庄小湖将一点神念，映在他心识之内。所以庄无道，可以反向与庄小湖交流。

而后者明显有些踌躇：“应该是没有——”

话未说完，庄小湖就感知到了庄无道的不悦，急忙改口道：“绝对没有！且即便还有人潜伏，我感应不到。稍后只要他们有动静，也瞒不过‘窥天照影环’，主人放心便是。”

庄无道微微摇头，心中虽不满意，不过眼下也只能如此了。庄小湖前一句让他恼火，后几句却是实情。

隐遁不动时难以窥察，可一旦施展遁法逃离，必定会显露形迹。

不再理会，当庄无道准备将‘雷火力士’的术法散去之时。那陶壶陶尽也再次飞临到了他身前，此时二人看庄无道的眼中，已多出了几分敬佩忌惮之意。

只凭今日庄无道施展的这门一品玄术，就已有足够实力，与金丹修士平起平坐，而非是只依靠那离尘本山秘传的身份。

“今日之战，我二人定不会泄露半句。”

陶壶眼神凝然严肃：“可以用元神起誓！”

“这个倒是无妨，我信得过二位。”

庄无道微微一笑，神色坦然。玄术神通就是拿来用的，这门‘雷火力士’自己又能够藏到几时？只是暂时，他还不愿自己最后的底牌，被赤灵三仙教与太平道掌握而已。

“我记得陶壶道友，刚才曾说那石灵佛窟，最有可能。这是何故？是因这石灵佛窟就在藏玄大江中，距离我那廉霄师兄出事之地最近？”

“非也！”

陶壶摇头：“只因此处，常年都有信众前往拜佛，是这十万里方圆，愿力香火最浓之地。赤灵三仙教，要储藏万子圣胎，请魔神化身护持，此处是最佳之地。”

“原来如此！”

庄无道若有所思：“石灵佛窟，地阳神宫，洞阳山，这三处地方，都有魔修看守是么？那我廉霄师兄，可曾查过这三处所在？”

追查赤灵三仙教十年时间，廉霄在北宁境内，就有七年之久。以金丹巅峰境之能，早该将北宁这区区三千里国土，犁上一遍，挖地三尺了。没道理会忽视了这三处可疑之地。

“自然是查过的——”

陶壶面透异色：“只是每当廉道友前往，那三处地方，总会空无一人，没半点异状。”

庄无道的面色，也顿时凝重了起来。会出现这种情形，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廉霄的行踪，自始至终都在赤灵三仙教的掌控之内。二是赤灵三仙教另有办法，提前知晓廉霄的来临。

“我知道了！”

庄无道后面，再未发一语，陷入了沉思。搜查这三处所在，对于陶家而言，可能是力有不逮。可对于身拥‘窥天照影环’的庄小湖而言，却是举手之劳，甚至都不用暴露现身。

曙光已现，可庄无道却总觉这其中，有些许不对劲的地方。仔细琢磨，又想不出什么所以然。

……

剩下的二百里路，再未出什么意外。庄无道安然无恙，回到了北宁京城。

灵真离去之后，北宁道馆，就由其副手主持。是一位名唤修灵的师兄，出身岐阳峰一脉。

离尘诸地道馆，似北宁这样实力强横的大国，通常都不会只有一位筑基修士。道馆之主，一般都会被当地朝廷，册封为真人。而其副手，道馆的副主，则受天师之位。

道馆真人之位，超然独立，几乎与国君对等。而副馆天师，则一般都会进入当地朝廷，成为地位尊贵的客臣，是国主之师，兼司太医，日月、星辰、阴阳、历数等职。

不过在灵真履任的这三年中，大半精力都在帮助廉霄，追查赤灵三仙教的踪迹。所有一切道馆事务，基本都是交由修灵来处理决断。

比较起来，后者才更似真正的道馆真人。所以在修灵接手暂替灵真，执掌道馆之后，所有事务依然是井井有条，方寸不乱。

而陶壶陶尽，也果如其言，全力助庄无道，追查赤灵三仙教。

有了陶家之助，离尘宗就等于在北宁国这片南北三千里国土内，有了无数双眼睛。

庄无道固然有着庄小湖之助，可‘窥天照影环’毕竟大而泛，有些细节处无法注意观察到。陶家在自家国内，布下的那些眼线，却可以真正如一章细密之网，笼罩着这数千里方圆之地。连续五六日，各地诛灭的赤灵三仙教魔修，又有了四五百人之多。筑基修士，也陆续被斩杀了四人。大多都是地方势族，以及陶家的族人供奉所为。

这些人，以陶壶陶尽为马首是瞻。当二人有了决断，这些人自然也是再无顾忌。

可能因赤灵三仙教，也知形势转恶，全面收缩之故。之后的战果，越来越少。

然而也托此之福，藏玄大江两岸的魔灾，减少了至少五成之多。失去了北宁这个避风港，藏玄大江南北诸国，都有大量的魔修被追缉诛灭。

庄无道猜测赤灵三仙教的‘万子圣胎’，多半是还未准备完全，又或者已经进入最关键的阶段。这也意味着他与陶氏兄弟二人，危险倍增。

如此高压之势，迟早要迫得赤灵三仙教反噬。

庄无道却并不在意，仍是有条不紊，暗中追查着廉霄的下落。石灵佛窟这三处可疑之地，都由庄小湖以‘窥天照影环’窥看。

庄无道自己，也在通告了陶壶与道馆之后，外出了一次，亲往那石灵佛窟一行。

只是当不久之后回归，庄无道的面色，却是怪异到了极点。在前来迎接的陶壶陶尽的前面，庄无道对于此行的经历，是讳莫如深。

然而就在庄无道，再次返回北宁道馆时，就发觉那位修灵天师，已经鸿飞冥冥，不见了踪影。

此时陶壶二人，再怎么迟纯，也知这修灵，怕是已经叛出了离尘宗。

“此人在我国中受封天师之职，已有六年。一向还算勤谨，任劳任怨，极少争权夺利。也正因此故，廉霄在替换南岸诸国道馆职司之时，才会留下此人。”

陶壶直觉是不可思议：“此人年纪八十而入筑基五重楼之境，金丹可能希望无多，假丹却可十拿九稳。剩有一百四十载寿元，前途远大，我真不解，此人怎的就与赤灵三仙教有了勾结。在北宁六年，他若修了什么魔道功法，我与廉霄道友，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看不出来。”

第四六五章节法亲至

庄无道面色也是难看之至。石灵佛窟一行，他人还未至，就被庄小湖告知，石灵佛窟附近，有修士埋伏，使他不得不半途折返。

其实他也无意真正前往石灵佛窟，此行本就是为试探而已。结果也在他意料之内，不过庄无道，却宁愿自己是猜错了。

这次是离尘宗内自己出了问题，实是叫人颜面无存。

好在只短短半日之后，庄小湖那边就又有消息传来，找到了赤灵三仙教真正的临时老巢。

“在洞阳山东侧？他们还真打算在洞阳山完成血祭，转化魔图？”

庄无道吃惊不已，赤灵三仙教选择的根据之地，既不在更隐秘的地阳神宫，也不在更适合魔祭的石灵佛窟，而是洞阳山。

这却是坏到不能再坏的消息——

洞阳山内，光是庄小湖感应到的金丹修士，就有十五、六人之多。

其余是否还有元神修士存在，庄小湖也不能知晓。内有阵法阻隔，庄小湖的‘窥天照影环’，已大受限制。

除此之外，还能感应，洞阳山中血气浓厚，灵潮澎湃。

赤灵三仙教的血祭，分明已经开始，进入了最后准备的阶段。

不过仔细想想，也算合理，万子圣胎血祭，所需的器物堪称庞大。而赤灵三仙教的踪迹，不止是离尘宗在追查，其他江北与云水天宫这些势力，也同样在四处搜寻。

能够安然布置血祭之阵，在北宁境内，也只有洞阳山这一处而已。

借助那里的四位妖修，可以驱逐诸国修士。赤灵三仙教可从容布局，只要没有太大的动静，就不惧人查知。

就似现在，若不是庄小湖身有异能，隔着二三百里地就可感应。他与陶家二人，根本就别想察觉。

事情查到这一步，庄无道的任务，其实已经完成，只需一张信符，将节法真人招来就可。

庄无道却陷入了迟疑，此间之事，他仍觉不妥。这北宁国的水底，还有着他不能测度的暗流。哪怕是在此树大根深的陶氏，也不能查知端倪。

“看到这次剑主，真遇到棘手之事了。”

剑灵提醒着庄无道：“万子圣胎，魔土临世，必可得魔主之悦。那赤灵三仙教供奉的三位魔主，只需有天魔阶的能耐法力，就可使这次的祭主，直接进入元神境界。这是破罐子破摔，剑主你把他们逼急了。”

庄无道轻声一叹，洞阳山那处，陶家的修士前阵子还曾查探过，并未有什么异样。

偏偏在陶壶陶尽开始全力助他之后，洞阳山开始了血祭。估计也确实是被他逼到别无选择，只能最后一搏。

应该是最近接连发生之事，已经使赤灵三仙教警惕。

此时庄小湖，也已回归到庄无道的身边，也小心翼翼的发表着意见：“奴婢只是奇怪，既然他们已被逼到这境地，为何不向主人下手？”

云儿冷冷斜视了这灵奴一眼，而后淡然自若道：“且不说这宁京城的阵法，难以攻破。即便那赤灵三仙教舍得代价，此时杀了剑主又有何益？相反那万子圣胎完成，若是没有搜集到足够的血气精魂补充，最多只能保存四十九日。四十九日之后，待得先天之气散尽，之前的准备，都将付诸东流。”

离尘宗一旦发难，赤灵三仙教的魔修，哪还有从容收集精魂气血的可能？倒不如最后拼死一搏。

庄无道仍有不解：“只是我观他们准备的血祭之材，应该还未齐全才对。转化魔土，最重要的是血泥煞土，这种材料，便是那些灵商也不敢售卖。那些魔道宗门，更是将此物视为根基之物。哪怕赤灵三仙教同属魔修一脉，也绝不会任由本宗的血泥煞土，流落他人之手。”

“墙内不足墙外补，魔修之道，最擅的就是夺天地之不足而奉有余。只需足够的生人血气，缺少的那些血泥煞土，根本不算什么。再者——”

云儿语音一顿：“再者，或者是他们早就准备好了此物，也难说。”

“早有准备？”

庄无道的双眼微眯，而后不以为然的摇头，世间的血泥煞土有限，除了那些有着根基的魔道大宗，就是一些大宗派历年剿灭魔修宗派后未完全净化，封印埋藏了一些。

不对！大宗么？也不是不可能，他记得廉霄师兄传回来的信息中，就有燎原这二字——

那些血泥煞土，未必就不是燎原寺的手笔。然而这个中原圣宗，到底有何图谋？是欲牵制离尘，无心东海战事？

可选在这时，分明有些晚了，东海那边云法三年经营，局势已固。

哪怕太平道全宗而至，所得到的结果，最好也就只是两败俱伤，这是智者所不为。

“还有，这些魔修，为何一定要选在北宁，洞阳山这块地方？”

无论怎么看，藏玄大江北岸诸国，都要远比南岸更合适。

“转化魔土，天时，地利，人和这三者缺一不可！可能那洞阳山，有什么古怪也难说。”

云儿秀目中，同样眸光闪烁，锐气迫人：“不过此事，的确是颇有些蹊跷。”

庄无道哑然，而后独自陷入了沉思。他现在是两难之境，这洞阳山不除，则未来必成离尘宗心腹大患。两位元神境魔修，实力已经不小了。

可若是节法亲至，他却又有些放心不下。

其实此刻最焦急的，反而不是他。陶氏兄弟二人，闻讯后都亲自前往洞阳山一带探查。

而当回归之后，面色都是煞白一片。原以为庄无道所言，猜测赤灵三仙教的目的为转化魔土，并不能确定。

可此时洞阳山上空的魔息血气，却是一日胜过一日，由不得二人不忧。

当日就找上门，旁敲侧击，询问离尘宗会如何应对。

在北宁道馆中，庄无道足足考虑了半日，还是将信符发了回去。依旧如无名山那一战前同样，将他这些日子的经历，不带观点的全数记叙在天鹤引灵符内。到底如何决定，还是由节法来判断。

其实今次之事，从一开始就透着古怪。节法真人为何会选择让他前来，查探廉霄失踪之事？

真是人手不足，担心打草惊蛇么？只怕未必。

……

天鹤引灵符两日时间，就可抵离尘山。而节法真人只让庄无道等了五日，就已赶至到宁京。随行的除了司空宏之外，还有韩文海与元秋子等六位金丹随行。

元神真人驾临，整个宁京城内都是鲜花漫天，仙乐阵阵。北宁陶氏一族，还有国内的那些世家权贵，都由陶壶陶尽二人带领着，在城门之外跪迎真人驾临。

不过节法却没时间，理会这些繁缛虚礼。入城之后，直接就把陶壶陶尽与庄无道三人召集过来。

“余事休提。廉霄时间无多，不能再等，洞阳山之事越早了断，本座越是心安。离尘本山亦需有人坐镇，我不能离开太久。”

说到此处，又目光莫测，看着那陶尽道：“你二人之事，我已知悉。赤灵三仙教坐大，是北宁之过。廉霄之失，你二人亦需担责。”

短短两句，就使陶尽陶壶，面色煞白一片。紧接着节法语气，却又一转：“不过掌教有言，北宁附庸离尘，已近万年。一直以来，都是奉公克己，勤勤恳恳。你二人虽是糊涂，可念在你们先祖份上，依然有可谅之处。只需廉霄他能安然脱身，陶尽你与那女修的过往，与赤灵三仙教之间的龌蹉，我离尘可以不计较。便是你那女儿，若能保全，我也可做主，饶你一次。不过这次与赤灵三仙教一战，却需你二人死力，也不可再有下次！否则我离尘，必定夷灭尔等一族！除此之外，一百年内，北宁上缴离尘的灵税，增加三分，以补过失。北宁另需有一位金丹，十位筑基，供离尘随时差遣。”

那陶尽顿时精神一震，目里现出了几分喜色。根本未曾料到节法，会如此宽宏大量。陶壶面色凝重，听出节法语中之意。廉霄若在，一切都好说话，可如是廉霄有了什么意外，节法真人的雷霆震怒，他们陶氏未必能担当得起。

这次洞阳山之行，唯有死战而已。

不过当望了眼庄无道，再看着节法，陶壶心中略定。有这二人在此，五六位元神修士都可应付。

节法在天机碑中，排名第二十五。那也是在三十年前，寿元将近，实力逐步衰退之后，才跌倒这个名次。

在其极盛巅峰之时，节法甚至曾入天机碑前十榜。才能在玄策真人亡故之后，几乎独力支撑离尘宗门庭达五百年之久。

有庄无道的一品玄术辅助，节法哪怕以一敌六，只怕也不在话下。

至于节法后面那两句，二人都根本不放在心上。北宁上缴离尘的灵税，大约是国税的两成，再增加三分，并无大碍。也就只是这百年中，积蓄会略少一些而已。北宁国富，尚能承受。

只那派出国内金丹与筑基修士，在离尘门下效力，有些苛刻。

然而北宁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离尘宗内又岂能无有惩戒？现在不止是庄无道制造的那些‘罪证’在离尘之手。洞阳山魔土转化，也需仰借离尘之力。

节法能有如此宽大的处置，已经很不错了。

庄无道却紧皱着眉，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的节法真人，总觉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究竟不对在何处，庄无道也说不出来。音容举止，都与节法真人无异，一身气机真元，也是货真价实的真人境界。

可庄无道总觉这位师尊，另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与节法真人有些不同。

似乎更具活力，也更有生气，不似一位寿元即将耗尽之人所能有——

然而这样的念头，庄无道感觉自己哪怕想一想，都是对节法不敬，不敢再深思究竟。

“师弟也觉有异？”

司空宏凑到了庄无道的身旁，眉眼纠结，满是疑惑之意：“这次出来，我也觉有些不对头。不过这次从离尘宗出来，师尊确是三日之间，就操控灵骨宝船，遁飞二十万里。”

这些话，司空宏自然不敢让节法听见。密语传声，只有庄无道能够听闻。

庄无道更觉古怪，他原本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如今连司空宏这厮，也同样察觉有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此时他却不敢说什么，远没有司空宏那样密语传声，而不惧元神真人察觉的本事。只微一颔首，算是附和。

节法却似有所感，转过头后，朝着二人轻笑了笑，饱含深意。然而司空宏与庄无道二人，都心中微惊。

第四六六章先礼后兵

前往洞阳山的时间，最终定在一日之后。此时周围的诸国金丹修士，都陆续奉节法真人符诏赶至。

尤其是洞阳山邻近的东汴国与薛国西任国，魔土转化，切身相关。国内金丹筑基，几乎顷巢而出。

符诏早在节法真人出发时，就已发出。所以这些人，都能在一日只内，及时赶至。

加上离尘宗驻在北方的金丹修士，总共大约四十二位，筑基境修士六百人。这已是一股极强的力量，足以轻松夷灭一两个小型宗派。

离尘宗的实力，除了本身四位元神，一百二十余位金丹之外。还能动用附庸诸国以及东海列岛，近五百位金丹修士之力。

出发之时，除了节法真人以及后来的几位离尘金丹修士，陆续驾驭抵至的三艘灵骨宝船之外，另还有七艘来自周边列国的三阶宝船。

同样是灵骨宝船的样式，只是配置的阵法稍弱，是大幅削弱之后的‘乾天两仪无量都天大阵’。

既可与离尘宗配套，又能使诸国，无有反抗离尘之力。

其中一艘，就来自北宁国陶家。不过三阶宝船的消耗，哪怕是藏玄大江之内这些富庶之国也承担不起。平时都封存在库房之内，只有遭遇如那云水天宫南下，六任湖战，又或今日洞阳山之变，才会启用。

庄无道与节法真人同乘一舟，就在船头之上远远看着，眼前这壮阔一幕。

似这样的修士征伐，他还是第一次得睹。之前在东吴国内的那些，远远不能与今日比拟。

移山宗，哪怕是举宗而至，实力也最多比现在节法麾下，稍强几线而已。

南屏山南的土地虽是肥沃，可惜大多都是荒林，并未开发完全。人口稀少，又有大量的妖兽，生存在山野之中。所以移山宗治下，虽还有四十余国，金丹修士的数量却极有限，加起来也只有三十余位。

“无道你传来的信符，对此间之事，似乎不甚乐观？”

节法真人亦同样立在第一层的甲板上，就在庄无道的身侧不远，负手而立。

北宁距离洞阳山不远，以灵骨宝船之能，一个时辰就可赶至。所以节法真人登船之后，并未避入船中静室，就在这船头处等候。此时正颇有深意的，向庄无道询问。

“我记得后面那一句，说是洞阳山可疑，或为陷阱。廉霄与魔土转化之事，可能需令寻他策？”

这些话，本来是在节法到达北宁之后询问究竟。不过那一日之中，要接见陆续赶至的金丹修士，未有闲暇。

一直到此刻，节法才有时间，向庄无道问起此事。

“确是如此！”

庄无道轻轻点头，节法真人把字句稍有改动，然而大意不差。

“廉霄是你师兄，你也当知他在我座下学道数百年，感情深厚。”

说是另寻他策，然而廉霄本就时日无多。另寻他策之意，其实是劝节法放弃廉霄。

庄无道面不改色：“弟子知晓，然而若因廉霄师兄一人生死，累及师尊与离尘遭劫，只怕亦非廉霄师兄所愿见。”

“为师大约明白你的意思，赤灵三仙教转化魔土之地，不在实力更弱，局面更乱的藏玄大江之北，反而选在了北宁国内，实是叫人生疑。”

节法语气舒缓了下来，悠悠道：“无道你不但天资悟性，盖压离尘上下，才智也是超人一等。难得是遇事沉稳冷静，常能在迷雾中拨云见日，直窥根本。更兼手段不凡。便是那些寿元二三百年的修士，这点也远不及你。若无道你愿意，宣灵山的下任首座，非你莫属。”

庄无道笑了笑，不曾答应，也未拒绝，不过眼中却闪过了几分抗拒之意。

“不情愿么？果然如此，为师也猜到了。你素来不恋俗务，要非是事涉廉霄，离尘宗现在形势也危如累卵。以你的性情，可能宁愿呆在半月楼闭关不出几十年，也不愿过问门中事务。”

节法摇着头，眼中转而又杀意酷烈：“为师知你之意，然而这洞阳山，为师却也不能不来！不止是为廉霄，也是为那赤灵三仙教。真要是被赤灵三仙教在洞阳山安了家，那便是不亚于一千年前，陷空岛大乱的灾祸。这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庄无道一声叹息，其实他在把那张‘天鹤引灵符’发出时，就已预见到了这个结果。

是否有人在暗中算计离尘，这还是未知之事。这赤灵三仙教的威胁，却是迫在眉睫，离尘宗不能不解决。

否则云灵月的掌教之位，必将岌岌可危。离尘宗内，又将如三年那样，沦为一盘散沙。

……

十艘宝船全力催发，还不到一个时辰，那洞阳山就已在望。

五日时间过去，此刻在洞阳山的山巅，已经可以望见一片沸腾的血气。

宛如一朵红云一般，笼罩在洞阳山东侧一座山峰之上。庞大无边的灵潮，不断的从四面八方汇拢而至。

这是血祭开始十日，魔土聚灵转化。万子圣胎内的血气，也开始释放之故。

十艘宝船上，几乎所有人的面色，都是凝重之至。

幸亏发觉得早，节法真人又及时召集。否则待得血祭进入第二十天后，魔主意念降临。那时再想除魔，摧毁万子圣胎与祭坛，那就需大费周章了，也必定死伤惨重。

赤灵三仙教也在洞阳山内布有大阵。就在诸人抵达之时，就有一层黑色气雾，出现在洞阳山东侧那处山峰之外。

庄无道意念微动，就有两只火蝶出现在他视线所及处，尝试着飞入那黑色气雾中。

可才刚靠近，就被那些黑色气雾，全数吞噬了进去，半点波澜都未惊起。

而在那洞阳山的四面，更现出二十七个巨大身影，刚好排列成一个等边的三角形状。

每一尊都有千丈余高，五官模糊看不清楚，却都含着无边的凶戾之气，杀意红芒直冲云霄。

“是赤灵三仙教的血魂天尊降灵大阵！”

司空宏对赤灵三仙教，显然也做了一些功课，面无表情的与庄无道谈论着：“赤灵三仙教同时供奉湟源，守狸，幽泉三位魔主，每一位魔主麾下，都有九位魔将。加起来，刚好是二十七位。一旦魔土转化完成，这二十七尊魔将化身，只需有一位元神修士主持，就都能有媲美元神境的战力。”

庄无道默默不语，血魂天尊降灵大阵之名，他岂能不知？自从知晓藏玄魔灾，是因赤灵三仙教引发，他就开始关注收集这魔道教派的所有信息。

此教传世六千余年，最念念不忘的，就是魔土转化，开辟一方魔域。

有血魂天尊降灵大阵护持，不出千载，天一界就将有一魔道大宗崛起。也是节法真人与离尘宗，最不愿见之事。

十艘宝船已经开始散开，从四面靠拢。彼此间的距离，不多不少，刚好二十里。将这洞阳山东侧峰头，围在了中央处。

而此时节法真人，也从船上升空而起，到了洞阳山的上空。

“三仙教的道友，不知可否现身一见，与老朽谈谈？”

等了片刻，黑雾之中，完全无有消息。节法真人摇了摇头，而后大袖一拂。

十艘灵骨宝船中的大阵，瞬时张开。无数的灵纹蔓延开了，几乎遮掩了天际。将云空中那朵血云，也压得往下一沉。

十座‘乾天两仪无量都天阵’结合，就是一座离尘宗的四阶阵法‘乾天玄极无量都天阵’。

先礼后兵，礼已不成，那就只能战了。

一道道灵流，在虚空中纵横交错。整个阵法的枢纽，正好聚结于节法所据之处。

只见节法袍袖一引，立时就有大片的火焰在天空燃起，一团团的坠落了下来。

高达五阶的南明离火烧灼之下，那些黑雾立时就是千疮百孔。只要被火球击中，都是一个巨大的窟洞。

不过那赤灵三仙教的大阵，也开始反击。里面又有无数黑色的气雾汹涌而出，弥补着那些孔洞，全力扑灭着火焰。

二十七尊魔神，亦是各自一声低吼，面目不清的脸上，双目睁开，露出一双双血眼。各持刀枪剑戟，往十艘宝船上斩至，浩烈的黑色煞力，横扫十万丈虚空。

不过节法早有防备，道诀一引，须臾间十艘宝船之外，都炸出漫天的紫色雷光。

五阶都天神雷冲击之下，这些以魔气化成的兵刃，瞬间就崩溃瓦解了大半。

剩余的部分，都无法撼动这些宝船外的守护灵光分毫。

每艘灵骨宝船，都只需三位金丹，十位筑基驾驭，就可彻底催发‘乾天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之力。

还有十余位金丹，五百位筑基的修士，都在阵法的加持之下。施展出各种样的灵器，术法，似暴风急雨般，往下方猛烈砸去。

而那血魂天尊降灵大阵内，那些赤灵三仙教的魔修，也不甘示弱。同样是魔器无数，纷飞出那黑色气雾。里面打出的术法，一时间居然能与离尘宗一方，斗个不相上下。

第四六七章子午点杀

整个天际，一时间到处都是五彩缤纷的光影。一波波的碎散灵潮。涌向四方。

庄无道手中没有什么上佳的破阵之器，那口八景坤雷剑，也不舍得被魔煞污染。

便也用术法攻阵，两只火蝶太少，就干脆召来了十万星火神蝶，声势浩大。惹得所有人，都纷纷注目。

也不往那黑雾中冲击，只是贴在表面处，不断的燃烧转化。将那些黑色的魔灵煞气，净化成灰色的气雾散开。土元之灵，则直接被吸收，补充着星火神蝶的消耗。

无声无息，就使那片黑色的雾障，往内不断的凹陷。周围的筑基修士，也看到便宜，纷纷将灵器术法，往这个方向冲击。一方面掩护星火神蝶，一方面则是扩大战果。

“筑基修士至少有四百人——”

司空宏不用操控船内的‘乾天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在旁边一边御使着他的那九口上霄玄元剑，一边猜度着里面魔修的实力。

“练气修士，至少两万，这赤灵三仙教实力不弱！只凭这十艘宝船，一座四阶乾天玄极无量都天阵，怕是拿不下来。”

能够在中原诸宗的绞杀中，还能保存有如此多的筑基修士，这赤灵三仙教的确是使人刮目相看。也正因如此，才更不能容此教在东南安家。

庄无道凝了凝眉，就欲施展‘雷火乾元’这门连脉玄术。

灵骨宝船因飞空而行，不常接触地脉。船上的乾天阵，都是抽取天空中游离的五行灵流，做为阵法之源。

四阶法阵，威能大则大矣，可能够抽取的天地之灵，其实极其有限。

而眼前赤灵三仙教的‘血魂天尊降灵阵’，因没有核心魔土之故，只是三阶等级的大阵。可在地下的灵脉地气，源源不断的供应支撑下，反过来还压过节法主持下的四阶阵法一筹。

他的‘雷火乾元’却不同，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一旦布成，就可以无穷无尽的抽取这两千里方圆内，一切灵脉地气。

离尘宗的阵法，也自成体系。几乎所有的阵法，都可以彼此接驳组合，作为一座座子阵，构成新的大阵。

乾天阵与正反两仪地阵合一，就可借用后者的渠道，抽取地脉之灵，战力必将上升三个层次不止。

正常来说，对手都不可能任由离尘宗修士，从容完成正反两仪阵的架构。

可他的这门玄术，却能瞬间完成。三十六尊雷火力士的价值，就在于此。

配合灵骨宝船，可以无往而不利，随时随地组成一套，可以与修士大宗门的护山大阵那一等级，相提并论的阵法。

只是庄无道这玄术还未开始，就见身侧处，一个身影显化。赫然也是节法真人，不过却是身影虚幻，分明以元神显化。

此时直接抓住了庄无道的手臂，按住了他体内的气机流转。

“稍安勿躁！”

节法真人脸上，全是笑吟吟的神色：“你这门玄术，可是为师最后的底牌。可一举抵定乾坤之术，别在这时候就用了。”

庄无道楞了楞，还是停住了手。他原本对这位师尊，感观有些怪异。此刻见这元神化身后，不禁自哂一笑，那应该是自己与司空宏错觉。

元神离体，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得到的。

而旁边司空宏，则是愕然的看着二人，尤其庄无道。暗暗思忖着到底是什么玄术，被节法这么看重？

他这师弟，一向神神秘秘，总能时不时的给人惊喜。

不过相较于庄无道新修成的玄术，司空宏更关注眼下的僵局。

“这血魂天尊降灵阵怕是难以强破，不知师尊打算如何破阵？”

“我自有办法！”

节法面色沉静淡然，扫望了一眼甲板后方的人群：“你那灵奴，庄小湖何在？”

此言一出，周围诸人，都愕然看向了身侧。想看看节法要寻的庄小湖，到底是何人。

庄无道目光犀利，一瞬之间，就已寻到了人群中，庄小湖那畏畏缩缩的身影。

还未等他说话，节法就是大手一抓，直接就将此女，摄到了身前。而后又法力一展，一层白雾屏障，就遮蔽住了船头处的这方寸空间。

“你这个灵奴很有些意思，修为不怎么样，不过一身能耐，却非人能及。便是为师将门下灵奴都与你换，也是划算——”

节法一声轻笑后，就眼神认真的望向了庄小湖：“你那窥天照影环，给我看看！”

庄小湖的面皮发紫，眼眸中闪烁这惧色。若非仍被节法法力束住，只怕立时就要转身逃离。

庄无道一望，就知此女在怕什么。应该是担心自己体内的魔煞之气，被节法察觉。

好歹也是筑基修士，哪怕面对元神真人，也无需如此敬畏。

敛息术与阴阳二化分气法，本身没有问题。可若任由此女继续这么战战栗栗，迟早要被节法瞧出破绽。

好在有大衍控心符在手，庄无道摇了摇头，意念几乎强制着，把庄小湖心念里的担忧畏意，强压了下去，恢复了正常神色。

那庄小湖从慌张中平复，首先看了庄无道一眼。望见后者那镇静眼神之后，顿时心中一安。一番作态，刚好是受宠若惊的灵奴形象。

将窥天照影环祭出，不多时，庄小湖就将周围千里之地的灵机，全数显化映入到环中青蓝光幕内。

尤其中央处的一团，几乎都是赤红颜色。正是洞阳山一带，这两处大阵激战碰撞，使得此处天地灵潮汹涌浩荡，动静波及四百里方圆。

“可能更细一些？”

节法手指了指那萦绕于洞阳山东峰之上的黑色雾团：“这里面，能否感应？”

庄小湖也未怎么犹豫，就手捏灵决。使身前漂浮的‘窥天照影环’，猛地扩增了三倍。里面的影像，则迅速拉近。

却见是一团红光闪烁，似有无数的漩涡在转动变化，又好似一个个的泡沫，在膨胀破灭。

庄无道依旧看不出什么所以然，节法脸上，却现出了笑意。

“多谢了！不要停，此战若胜，你居功至伟。”

节法一声称赞后，那边掌控大阵的肉身，也有了动作。浑身衣袍鼓荡，身周灵纹闪耀不绝。

而在那十艘灵骨宝船前方，无数的火焰与电光汇聚。一半是南明离火，一半是都天神雷，火焰雷光各自组成了半圆，似阴阳鱼一般在旋转着。

仅仅片刻，在雷鱼与火鱼的中央处，又开出了两个空洞。然后下一舜，两道炽烈白光，就从空洞中喷射而出。

一闪而逝，却将山巅那团黑色雾气，彻底的击穿，打入了进去。而刹那间的光华，也使得此间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的闭上了眼。

“九天磁光子午大法！”

庄无道只一眼，便认出这白光，正是离尘宗三大镇宗功法之一。

不过九天磁光子午大法他虽见人使用过，可这五阶的九天磁光子午线，他还是第一次得睹。

眼前这由四十余位金丹联手，狂攻半日都无法打破的黑色雾障，轻轻松松就被这白光破入了进去。

尽管那黑雾，一瞬间就恢复如初，可却确确实实，被这白光强行打穿！

“咦？”

云儿声音，忽然在庄无道的脑海内响起，满含着讶然之意：“点杀？这个人，颇有些道行。”

庄无道摇头，节法以元神真人的修为，自然是道行不浅。只是这点杀，又是何意？

还未来得及问，司空宏就笑道：“旁人只知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九天磁光子午大法，南明计都烈火神决是我离尘宗三门镇宗神诀。却不知都天神雷与南明离火混一之后，就可使出九天磁光子午线。三门功决，战力以都天神雷为尊，九天磁光子午大法，却可算是三门镇宗神诀的总纲。传说都是我离尘祖师，仿上古神禽重明鸟而创出的功决——”

庄无道却懒得听他的这些废话，三门镇宗神诀的来由，离尘宗内的真传弟子，谁不知晓？

此时对面，那座血魂天尊降灵大阵的变化，才使人心惊。

就在那二十道白光掠过之后，那黑雾回复之速，看似一如往昔。可在他这样，灵觉敏锐之人眼里，却能清晰感应，那一刹那的凝窒。

那黑色雾内，定然是发生了什么？

而此时的庄小湖，则是惊佩有加的看着节法，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庄无道不知所以，不过他自有办法知晓。庄小湖掌控窥天照影环，已有数十余年，必定是看出了什么。

他直接就以大衍控心符，强行提取了庄小湖的神念。而后瞬间，就明白了云儿言中的‘点杀’究竟何意。

是以九天磁光子午线，直接洞穿那黑色雾障，将那些主持血魂天尊降灵阵的筑基修士，隔空击杀！

有那黑色雾障屏蔽，外界的修士，本是感应不到阵内的情形。

然而借助庄小湖的这件窥天照影环，节法只从此器窥到的部分些许灵机变化，就准确的推测出阵中那些筑基修士的所在。

这样的道行，的确是可称高明。

整片空域寂静了十息，顷刻之后，又是二十道白光，再次闪烁。

而当那刺目的光芒消散，此时这洞阳山周围，任人都可看出，那座血魂天尊降灵大阵的运转，已经远不如之前强势。

第四六八章太平之伏

藏玄大江之北，某个罕无人迹的所在。这里本是一片绵延三百里的无人山脉，妖兽横行之地。此刻却悄然进驻了数以千计的修士，一条条外壳泛着冰蓝光泽的宝船，停在了林间，以阵法遮蔽着，不露丝毫形迹。

太平道控制着北海三十七岛，财力有近四分之一都来自这些岛屿，故而三阶宝船亦是太平道的根基所在，重中之重。

门内总共九十四艘以上古遗下的寒晶为龙骨，铸造而成‘寒晶灵船’，此刻赫然有着近半之数，聚集于此。总数三十七艘，悄然隐伏。

此时的重阳子沈珏，就立在其中一艘宝船的甲板上，眉头微皱，看着自己手中的信符。眼神犹疑，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以决断之事。

他这样的神态，也引得此刻周围一起议事的几人，现出惊奇之色。

“这信符来自于藏玄大江之南，可是洞阳山那边，有了什么消息？”

出言之人，身着紫青道袍，鹤发白眉，气度雍然，隐隐为诸人之首。

身为太平道十位元神真人之一，他自然不会不知道，此时洞阳山，正经历着一场大战。

离尘宗节法，纠合数十金丹，六百筑基境，征讨赤灵三仙教。这是三日之前，太平道就已得知的消息。

“守善师伯猜得不错，确实是洞阳山那边的信符。”

在诸人注目中，重阳子抬起了头，面色平淡：“那边的意思，是已经守不住了。”

“守不住？”

另一位紫青道袍的男子，满眼的不可思议之色：“赤灵三仙教四百位筑基境，一座血魂天尊降灵阵，更有那么多血泥煞土，怎会守不住？那节法真人麾下，也不过金丹四十有余，十艘灵骨宝船而已。”

“应该不假，看来也怨不得他们。”

重阳子摇着头，为赤灵三仙教辨解：“那节法真人术法了得，不知使用了何法，竟然能窥破血魂天尊降灵阵内的虚实。以九天磁光子午线，连续击杀阵中近四十余位筑基境。那些魔修虽是及时防范，可却难免束手束脚，阵法之威，不能发挥近半。被节法攻破，是迟早之事。”

另一位灵渊真人，不禁面色铁青：“信符中可曾言道，他们还能守上多久？”

“至多六日！”

重阳子微微一叹，将手中的符，让于身侧之人观睹。

“然而那节法真人，真有此等能耐，六日可能还是乐观之语。以我估计，可能最多只有四日时光，离尘宗就可将洞阳山拿下！”

“四日？”

在灵渊真人身旁，同样一为身穿紫金道袍的修士，已是气得一笑：“从这里南下，到洞阳山就需三日时光！你说他们，连四天都守不住？这赤灵三仙教，真正是一群服不上墙的烂泥。”

“古庭师弟稍安勿躁，此时急也无用。”

那守善出言安抚着，而后眼神认真的看着重阳子：“也就是说，如今之计，只有冒险而为，把南下之期提前？”

“怕是只有如此了！是当初我等考量，明显有了偏差。”

重阳子微微一叹：“一没想到那廉霄，竟然能查知我太平道布局。二没想到那庄无道，居然能这么快，就使北宁折服，将赤灵三仙教几乎逼入绝境。三则是未曾意料，合赤灵三仙教之力，亦不能抵御节法四日时光。”

“庄无道？怕是该唤作沈烈才对？”

古庭一声冷笑，面色寒漠似冰：“碎风海那边，足足还差两月之期，才能完成所有布置。若是在此时南下，我等最多只有两个月时间可用。”

重阳默然不语，对古庭语中的讥讽之意，似听而不闻。

还是灵渊真人出言道：“可若不如此，我太平道更无机会。难道要等节法，从容诛灭赤灵三仙教后，安然返回离尘本山？有节法坐镇，谁有自信，能以区区十位元神，拿下那座‘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即便加上无恨崖那两头四阶大妖，怕也要铩羽而归。”

“古庭师弟难道还不明白？我等已别无选择！”

守善一振衣袍，目光锐利如剑，逼视着在场几人。

“一旦节法返回离尘，那么我太平道几十年以来，所有布局准备，都将付诸东流。仅是蕴元石一项，就损失亿万。这个后果，我等诸位，无人能承担！这次若败，我太平道至少一百年内，都将无力南顾东海！”

古庭闷哼着，却也再未出言。

而灵渊真人则是一笑：“好在要攻下无元神坐镇的离尘本山，三月之期，也足够了。移山宗，东泉宫与含光山，还有高玄真人，燕回真人，这几家怕是要再通告一二，总要一起发动，步调一致才好。”

“弟子省得！”

重阳俯身微礼：“定然能在四日之后，汇合于离尘山下。”

“移山，东泉与含光山那三位，此战切身利害，料来不会违约。高玄与燕回，亦是守信之人。有开宗立派之志，又欠了我太平道人情，此战必会尽力襄助。我只忧无恨崖，那两位妖修，会不会守约？还有云水天宫那边——”

守善轻抚着额头，眼寒问询的看着重阳子：“还没说动么？哪怕乾天宗施压，他们也是不允？这一战，若能覆灭离尘，藏玄大江南岸四十七国。一半划归赤灵三仙教，一半归云水天宫所有。离尘之地，我太平道只取东海，一万年内，不登陆地。这样还不能使他们心动？”

“是弟子无能！”

重阳子满眼的无奈：“云水天宫之意，是最多容我太平道过境。依弟子猜测。那两位元神境，与离尘宗之间，应该是真有誓言在身。几百年内，都不能相犯。”

“元神之誓？我也猜到了。否则当年，离尘宗为何会放过对云水天宫穷追猛打的机会。”

守善目光闪烁了片刻，就又恢复了正常，神色肃然：“南下之后，我等要注意的关节有二，绝不可疏忽。一是防范赤阴城来救，不过有三圣宗牵制，赤阴城最多有一到两位元神，能够东援离尘。那时可由守如与古庭二位师弟，出手阻拦。二是节法，如今这位虽是天机榜二十五位，可一身六百年积累。不惜寿元，实力足可与天机榜前十比较。有十艘灵骨宝船之助，则更为难缠。我等可先至洞阳山。若赤灵三仙教还未被剿灭，便可里应外合，诛杀节法。若节法已胜，则分流部分宝船，牵制围困就可。只需打破离尘本山，节法叁法等辈，都如无根浮萍——”

重阳子没注意去听，守善之言，诸般举措。其实早在几年前，就已议定。此时复述，不过是为郑重其事而已。

他背负着手，遥遥看向了南面，目光莫测。似乎已望见，一个屹立南方万余年的天南大宗，正在轰然倾塌。

还有那孽障——时隔十余载后的见面，又不知是怎样的情形。

……

一日之后，东海陷空岛的上空，一道遁光正缓缓降落。姬奇武踩着飞剑，远远眺望着远处建在山巅处的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眼里是不禁感慨万千。

东海有三十六岛之称，亦有东海七十二岛的说法，都是指东海之内，规模较大的那些岛屿。

不过无论是哪种说法中，陷空岛都是东海范围数千岛屿中，无可置疑的中心。而在这足有七万里方圆上陷空岛上，眼前那座紫金山与东海道宫，又是整个岛屿的核心。

紫金山南北千余里，是品阶不逊于离尘本山的灵地。东海几乎所有的灵脉，都汇聚在此。

一千年前，离尘宗虽是统辖东海列国。可这陷空岛紫金山，却由散修占据。

离尘宗数千年中使了无数的手段，都没能将陷空岛拿下，拥为己有。只能以羁縻之策，压制这些散修，不生事端。

直至那位陷空老祖，联合二位元神真人，意欲在陷空岛立下散修盟会，与离尘争雄。这才使离尘宗上下激怒，举三千筑基讨伐陷空。

此战牵动了整个东南大局，陷空岛仅只是整个战局的一处而已。有七个宗派，近三万的筑基修士卷入，十余位元神真人混战。

当时离尘四真人，有两位身死。最后虽是成功将陷空岛南下，然而离尘宗也元气大伤。

宣灵山玄策真人，以元神之尊，亲任掌教。除了忍辱负重，励精图治，培育门中后辈之外。就是在这陷空岛紫金山，建造这座东海道宫。

历时一百年才成就，防御之能，虽不如离尘本山，却也有‘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四分之一的威能。

玄策真人几乎将整个东海的力量，都渐渐转移到了紫金山东海道宫。

而此时也显现出了效果。陷空岛战后，离尘虽是将东海列岛，都丢失大半。

然而有这紫金山在，有陷空岛在手。离尘宗在东海的霸主之势，越来越不可动摇，越来越难以撼动。

直到北方太平道解决了北海残余的几个对手，开始尝试着南下东海，形势才开始了变化——

第四六九章东海风灾

姬奇武还未靠近东海道宫，远远的就望见有人从宫内飞出，迎了过来。

“姬师兄总算到了，师弟我已等候多时。”

来人正是吴焕，六年时间，赫然也已筑基。此刻面上，却是盈盈笑意；“还没恭喜姬师兄，这次战功显赫，斩杀的筑基修士，就有十三人。不久前云法师叔，还曾亲口在诸位师叔伯面前，称赞于你。”

说话之时，吴焕也在上下打量着姬奇武。感觉后者同样变了，少了些深沉圆滑，在东海六年。姬奇武一身气质，却反而被磨砺的锋锐，面上的线条，也刚硬了不少。

亲临碎风海险地，屡次出击与太平道大战，斩杀十三位太平道筑基修士。战绩在东海数千筑基境中，首屈一指。

这可不像是当年的姬奇武，能够做得出来。

眼下这位，已是筑基后期，玄机子之下，门中筑基境第二人。自然则是指修为而论，如论战力，金丹之下自然是庄无道首屈一指，不做第二人想。

姬奇武也同样意外，自无名山之战后，罕见有宣灵山的同门，对他有亲热之意。

而后只顷刻，姬奇武就已明白。应当是这几年，他在碎风海屡次出生入死，换来了这些师兄弟，对自己刮目相看，印象大为改观。

“云法师叔真这么说过？师弟可莫要诓骗我，否则奇武可真要受宠如惊。”

在碎风海六年，姬奇武八面玲珑的能耐，却未退化。面上同样笑意盈盈，不过却更多了几分坦荡。

心中感慨则在感慨着，几年前自己勾心斗角，在宣灵山百般拉拢，阴谋算计，却反而远不如玄机。脚踏实地，做出实绩，在宣灵山声望更能服众。几年前轻轻松松，就拿下了秘传弟子的身份。

可惜那时候的自己，就偏不明白这道理。

摇了摇头，姬奇武又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吴焕：“师弟来接我，可是凤雪师叔她有事传唤？”

东海之争，几乎牵扯了离尘宗大半的力量。宣灵山亦有近半数的金丹修士，在宣灵山巅坐镇，都以凤雪为首。

“不是凤雪师叔的。”

吴焕笑着为姬奇武解惑：“是云法师叔及叁法真人，欲问你遮山岛那边情形究竟如何。我宗与太平道的战事，是否可算结束。”

“结束？”

姬奇武微一挑眉，而后陷入沉吟道：“这半年以来，遮山岛附近确实少有太平道修士出没，警讯也仅只一次。不过言与太平战事结束，是否还太早了？”

“也不算早了，不止是你们遮山岛如此，其余北方岛屿，这半年中也都不曾与太平道有过冲突。”

吴焕摇着头道：“碎风海对面的金丹修士，也是越来越少。前些日子云法真人冒险遣人查探，估计那边太平道，最多有五十位左右的金丹。”

见姬奇武面色不虞，吴焕失笑：“这不是我一家之言，几位真人也猜测，多半是太平道已准备放弃。云法师叔这三年经营，东海之地已固若金汤。太平道真要不惜代价南下，就不知有没有这样的牙口。换成是我，也不会与本宗拼命，他们北方的根基，不想要了？”

“只是——”

姬奇武眼中仍有犹疑：“太平道那些修士在碎风海活动，目的为何，这疑团一直未解。奇武以为，在洞察太平道所谋之前，我等都需警惕有加。”

“原来如此，你是在担忧此事？”

吴焕语声释然：“这两年中，云法师叔也常遣人入碎风海查探，却一直都无所得。以我看来，应当是太平道在碎风海内，暗窥我东海虚实。不过太平道对我东海之地贼心不死，我等确实不能有丝毫的轻忽大意。”

“可——”

姬奇武正还欲说什么，就忽的心有感应，只见远处方向，出现了一片五彩灵潮。

哪怕是在紫金山上，也显得尤其刺目。

“这是？不知是哪位师兄妹，在筑基入道？”

筑基修士引发的灵潮各有不同，然而能有这般声势的，却是少而又少。

灵潮起伏震荡，几乎波及了小半边的紫金山。使姬奇武，也不由为之侧目。

“这动静，自然是聂仙铃聂小师叔，也筑基了呢。真正修行至今，不过八年而已。天资高绝，果然不逊于庄小师叔分毫。”

吴焕眼中，满含着欣慰笑意：“聂小师叔七日之前，曾与一家散修宗派有了冲突，亲手斩杀对方两位筑基修士。不想回来之后，就已可入筑基境了。现在人都说幸亏庄小师叔，当年有怜悯之心，救下了此女。否则我离尘宗，必定将痛失一位绝代英才。”

“聂仙铃？”

姬奇武眼透讶然之色，他这些人虽在东海，消息却并不闭塞。自然知晓三年前，离尘宗的那场大变。

宣灵山兵不血刃，就策反皇极峰，夺得离尘宗大权。而这一事件的关键，就在于这位庄无道曾经的灵奴。

本山秘传，本宗第三位通过那条真正道业天途之人，不逊色庄无道的天资——

姬奇武至今都难将这个名字，与当年他在半月楼，见过的那个同名女侍联系在一起。

然则他虽无法想象，可那时就已觉这女孩，禀性刚毅，也着旁人难有的向道之心。

半晌之后，当那灵潮渐散，姬奇武才回过神。

“与散修宗派冲突？最近这样的战事很多？”

“确实不少，你也知云法真人三年备战，也在借机梳理东海。将那些侵占我离尘之地与心有二念的修士，清剿灭杀。尤其这半年中，太平道势力回缩入北海，我宗压力骤解。自然有足够余力，清理诸岛。”

吴焕不厌其烦的解释着：“不过聂小师叔那边，主要是与海涛楼之间的恩怨。聂小师叔欲取聂家宝藏，赠予我离尘宗。海涛楼那位，却仍心有不甘。自己不敢动手，就唆使些小宗小派出头。也不知他们。哪来的底气。就真以为我离尘宗，灭不得他们一个商盟？”

说到后面几句，吴焕言中对海涛楼的厌烦之意，已是再明显不过，隐含杀机。

姬奇武却是目芒微闪，看来这位海涛楼前任楼主的嫡女，除了修行天资远超常人，心机已很是不弱。

对海涛阁的看法转恶，门中只怕绝不止吴焕一人。时间到时，离尘宗覆灭海涛阁，或者将那位封绝无楼主驱逐，物还原主，门内都不会有太多的反对之声。

“叁法真人为此事，也甚是恼火，几次调解不成，也就不再理会。就不知为何，一直未对——”

话音却被一声突兀响起的事闻钟鸣打断，吴焕不禁一楞，看着紫金山巅的。

聂仙铃筑基，固然是宗门内一件惹人注目之事，可以不用隆重到，要动用事闻钟的地步。

姬奇武也在奇怪，原本以为吴焕知晓缘由，可以视角余光看来。这位师弟，分明也是两眼茫然状，显然这闻钟鸣响，乃是突发之事。

正暗暗猜测着缘由，姬奇武又吴焕忽然双眼失神。

“风——”

“风？”

姬奇武不解，而后便听吴焕喃喃言道：“山上的风，有些不对——”

姬奇武悚然而惊，瞳孔收缩，几乎凝成了针状。

就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周围空中，忽然一片片强劲的风力刮起。初时是平常的海风程度，却在几十个瞬息间，转为狂烈。风劲如刃，系列锐绝。

“这是风灾！”

吴焕的语声发颤：“是东海五千年才有一次的风灾！可我记得前次，还是四千六百年前！”

姬奇武却是突然之间，知晓了太平道在碎风海内，到底是做了些什么。

那里，正是东海风灾的源头。

不禁重重一叹，此刻他虽明白洞察，却已为时已晚。

见吴焕还在发愣，姬奇武再不犹豫。法力一摄，带着吴焕的身影，往下方沉去。

风灾起时，天空中罡风乱卷，风刃万千。且越是高空，越是危险，哪怕元神境修士，也不能横渡。

只有接近地面处，才不会有风刃肆掠。也不会似海面一般，雷霆密布，风浪疾卷。

而就在同一世界，紫金山巅，那座道宫中的某间楼宇。

云法真人正是面色阴沉似水，看着远处天际，那越来越是狂烈的风暴。

“声东击西！这次东海之失，是弟子之责。”

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悔意。

“怨不得你，谁能想到，太平道会如此处心积虑。三年成就，门中上下有目共睹。”

叁法真人，虽是在为云法开脱，然而在场诸位真人中，哪怕是宏法真人，也出奇的未曾反驳。

“我只想知道，节法师兄，到底能否守住离尘本山？”

阳法目光莫测：“这当是太平道最后的手段，不发则矣，动手之时，必定有十足把握。”

“我记得节法真人，三日前已离开离尘本山，前往北宁，准备诛灭赤灵三仙教魔修？”

弘法的面上，同样饱含忧意。虽不满宣灵掌权，可离尘若败，却也非他所愿见。

离尘本山若失，意味传法十殿，道业天途，天南林海，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都将沦落敌手。宗门的根基，彻底被太平道挖断。

那时离尘，只怕也再难有力号召，天南诸国五百金丹。还能有何力，阻挡太平道南下？

“这风灾似是后力不足，只能维持一月。一月之后，我东海道宫就可回师离尘——”

叁法真人，语声沉凝，远远眺望着南面。

“师兄他，定然能守住！”

第四七零章出手救人

洞阳山东峰，整座血魂天尊降灵大阵，已然千疮百孔。在二十道五阶九天磁光子午线冲击之下，濒临崩溃边缘。

那外围的黑雾，淡薄到若有若无。二十七尊魔神之影，也是接近烟消云散。

不过里面依然危险，半个时辰前有几位金丹修士，将自家的灵宠放入阵内。

都是二阶的妖兽，却只片刻时光，就彻底没了声息。

庄无道却能清楚窥得几分阵内的影像，不是依靠庄小湖的窥天照影环，而是他那整整十万八千只的星火神蝶。

那些魔雾已经奈何不得这些火蝶，可以任意在内飞舞盘旋。九百只含蕴他神念灵识与石明精焰的‘蝶种’，使他现在，就似多了九百双眼睛。将血魂天尊降灵大阵内的一切，都一览无遗。

二日时间，不但是这座‘血魂天尊降灵大阵’，已经摇摇欲坠。里面的赤阴三仙教修士，也是死伤狼藉。被离尘宗数十金丹，六百筑基狂轰连续二日夜滥炸，到处都是修士的尸骸。

尤其筑基境，从巅峰时的四百人，减到现在不足一百。这一日中，只是死在节法真人那九天磁光子午线下的魔修，就达二百之数。

整座三阶大阵，此刻只是依靠那十七位金丹，在勉力维持。

不过庄无道面上，却并无什么喜色，反而眉头大皱。从他这里可以望见，一条条血河，正在往洞阳山东峰顶上倒涌。

那些死亡魔修留下的尸骸，几乎立时间，就都转化成了血气精元，汇入到这些血河之中。

而就在山巅处，那里赫然全是转化成了褐红色的土地，魔灵戾煞与血元之力，浓厚到几乎的接近实质。地面开裂，冒着丝丝血焰。

一个女子的身影，此刻就在端坐在山头处，身下已化成了血湖。近万个婴儿尸体，在湖中漂浮着。情景恐怖，似如置身森罗地狱。

主持那‘血魂天尊降灵大阵’的，则是一为六旬老者。五官本是精致清俊，不过常年魔染之下，此刻面容却显得狰狞阴戾，异常的丑恶。

浑身上下，也萦绕着一层无比浓郁的血气。

那些赤灵三仙教魔修，哪怕死伤惨重的这等地步，也依旧神情狂热，口中念着‘我死魔生，归于圣胎’之类的经文，哪怕是被阵外打来的术法灵器击中，也不在乎。坦然受死，不动分毫。

至于血湖之下是什么情形，庄无道感应不到。星火神蝶刚一靠近，就会被此处坐阵的金丹修士打灭。

不过却隐隐可感，血湖内一阵阵的胎动，透出一种异常危险的气机。

“师尊，那血湖，怕是有些不对——”

庄无道有意提醒，不过节法真人，面色却依然不变，轻一拂袖道：“无需担忧，情急搏命，不足为患！”

似是在为他的话注解，天空云层忽然裂开，一道庞大的紫色雷龙，忽然贯空落在，撞在了洞阳山东峰上空魔雾之上。

无边的都天神雷灌注而下，四面炸裂开来，将那‘血魂天尊降灵大阵’的雾障，直接击穿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而那雷龙之势，也依然未止，继续贯穿而下，直击下方血湖。那山巅处，踏立在湖泊之上女子，是首当其冲。一身血气，几乎被瞬间击散。血湖之中，亦是波澜骤起，百余具胎儿尸骸，被凛冽雷光，彻底炸成了齑粉。

“五阶都天神雷，是离尘本山，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

司空宏的精神一振，眼中闪过一丝轻松之色：“云师兄的修为，居然已经到这种程度。不过我看这一击，至少耗用了五百枚四阶蕴元石——”

庄无道亦不禁咋舌，知晓眼前这束庞大紫雷，是离尘本山那边，远隔数十万里在此聚集感召。

虽只是高了一个阶位，然而‘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的规模，绝非是这寥寥十艘灵骨宝船能够比拟。

这座护山大阵的价值就在于此，可以管控威胁周边数十万里地域。只需有人控阵，有人准确引导，就可将都天神雷与南明离火，在数十万里之外招出。

尽管距离越远，威能越弱。然而以离尘宗护山法阵的庞大，数十万座子阵，在此地轰击而下都天神雷，也依然相当与此处这座‘乾天两仪无量都天大阵’的三倍。

自然此术，消耗也多。司空宏说五百枚四阶蕴元，绝不夸张。而离尘宗一年总的收入，也不过万枚左右。

那血湖遭遇冲击，整个山巅处的煞力魔灵，都在扭曲震荡。而山上的那些本来哪怕是身死，都无畏惧之念的魔修，都发出惊悸绝望嘶嚎。

二十道九天磁光子午线再次轰下时，整个魔阵已经彻底敞开，再无遮护之能。又是二十名筑基修士，被白光轰杀成渣。

此时那位主持大阵的元神修士，终于再无法安然静坐，猛地拔空而起，朝着节法真人的肉身所在疾扑而来。

一路带起了无量的血元魔灵，浑身上下也都是赤红血光，遥空飞至。而后就是猛地将一枚白骨巨锤，虚空磓击！

节法真人不慌不忙，那十艘灵骨宝船前的雷火巨球，陡然变化。不再生出白光，而是一层层光幕，四下漫卷开来。

纵横交错，不但把十艘灵骨宝船遮蔽在内。节法真人，身周也笼罩着一层白光。

那骨锤轰击于其上，巨力无俦。十艘灵骨宝船顿时都一阵震颤，几乎所有船上的修士，都听得耳旁，传来了仿似孩童般的厉声尖啸。

一些修为较弱的修士，都当场七窍溢血。好在今日跟随过来的，都有着至少筑基境的修士。道心稳固，在这戾魂冲击中，仍能坚守神念不失。

以整座大阵承担了这次冲击，节法真人本身，却是毫发无损。

“血峰！尔等图谋已败，此时顽抗，又有何益？”

说话之时，节法真人的身前，一盏琉璃紫金灯现出。无量的火焰，弥漫开来。

四阶的南明离火，顷刻间漫布天空。由节法真人借助法宝之力，施展的这道术法，居然毫不弱于这十艘灵骨宝船招出的火焰。

那位元神魔修，却无丝毫退意，那巨锤依然猛砸不止。

“从此之后，我赤灵三仙教与你离尘，不共戴天！”

随着这话音，又是一团红云炸散。将那满天的南明离火稍稍压抑，而后又是三枚寒光闪耀的长钉，朝着节法真人的眉心处攒去。

节法却是早有准备，一个剑影穿梭击斩，就将那三口长钉，都俱皆弹回。

庄无道心知这二人，一时间可能斗不出胜负。摇了摇头，转而把注意力移向了别处。

那血湖被都天神雷冲击，被毁了足足小半，里面也依然是剧烈动荡，难以平复。

不过就在方才那都天神雷冲击而下的瞬间，庄无道终于感应道，那位廉霄师兄的所在。

竟是被沉在了血湖之底，整个人周围笼罩着一层厚实无比的磁光，既把外界的一切隔绝，也将廉霄封禁在内。

而此时在那磁光之外，还笼罩着一层血茧，将廉霄连同那磁光与廉霄一并包裹在内。

不断的腐蚀着那层‘固元磁极障’，也使廉霄无法凭自身之力，脱困而出。

趁着血湖附近那些魔修金丹，都被己方的修士缠住，一时间都无法分心旁顾。庄无道操纵着那十万火蝶，直接冲入到了血湖之中。

一刹那间，无数的怨魂戾啸，冲击入庄无道的心神，连绵不绝，浩荡磅礴。

好在他经历过数次阿鼻平等王的血祭，那血湖中的戾煞怨灵，也无人能操控御使，勉强可承受得住。

十万只星火神蝶，在几乎被那血色湖泊给彻底吞没。好在只要那蝶种不灭，就可生生不息。

庄无道又开启了天璇极元变，源源不断的提供真元灵力，那些火蝶在一初始被差点扑灭，之后就又顽强的撑住，再次开始了繁衍。

一直到沉入血湖之底，只见这下面，除了廉霄之外，还有近万具婴儿尸骸。再就是整整三头庞大妖兽尸骨，也不知是被赤灵三仙教过河拆桥，还是早早就被赤灵教诛杀，雀占鸠巢。

庄无道强忍住呕吐欲望，操控着那十万只星火神蝶，一一贴在那廉霄血茧之上。同时发力。只用了不到半刻时间，就把那血茧，燃烧净化了近半。

那廉霄此时也眼皮动了动，不过明显还不能从自己制造出磁元极障中挣扎出来。

对此庄无道也没什么好办法，他也擅长元磁之力，却与九天磁光子午大法，并非同出一源，无法破解。

好在身侧司空宏，也注意到了廉霄的窘境。

“师兄那里，可交给我来！”

大包大揽的揽下此事，司空宏十道飞剑，穿空而下，坠入到那血湖之底。

各自透出十丈长的黑色剑气，环绕着一斩。那廉霄身周的磁元极障，顿时就出现了些许裂痕。

“太虚乾罗大法？”

庄无道眉头一挑，不意司空宏，居然修成了这门功法。也是离尘宗三十六种传承功决之一，可发出太虚之气。纯论战力，甚至还在都天神雷之上。

司空宏在这门功法上的造诣也不低，至少三重天的境界。

“若非此法，怎能破得了‘固元磁极’？这门秘术，也只有我宗的太虚乾罗大法，才能解开。”

司空宏自矜的一笑，而在血湖中的廉霄，此时也发出了一声怒吟！

第四七一章未竞全功

啸声滚滚，直震云霄，使得整个血湖都为之沸腾鼓荡。一个身影，蓦然从血湖之内，拔空而起。甫一冲出，就是大片的剑光纷洒，笼罩周边左右，瞬间就有两位金丹魔修，身躯被斩为碎粉。

而后那漫天剑光，又合为一，为血湖上端坐的女子斩去。

那元神魔修见廉霄脱困，顿时怒喝。在节法压迫之下，也依然连续三道血色光雷，陆续降落。凌空炸开，几乎把廉霄的身影，彻底淹没在内。

虽未将廉霄重创，却也使得廉霄，不得不避而远遁，远离开血湖周边。

而此时端坐在血湖上方的女子，已然是七窍溢血，浑身肌肤开裂，现出一道道的血纹。

庄无道隐约能看出，那血峰道人，之所以能与有‘乾天两仪无量都天大阵’支撑的节法分庭抗礼，斗得不相上下，就是依靠抽取那血湖之力。

力量比之先前那座血魂天尊降灵大阵，还要磅礴，万子圣胎，几乎无穷无尽。

然而血祭不成，那血怨魔煞的反噬之力，也足以要了这金丹女修的性命。

庄无道斜眼看了那陶尽一眼，只见此人面色黯淡，顿时便明白，此女的身份。

魔祭不成，这女子本就是要元气大损。此刻又沦落为那血峰道人提取血元之力的媒介，就更没有存活的可能。

不过庄无道也没心思为这二人感慨叹息。使他意外的是，廉霄避开血雷之后，并未再次试图靠近，斩杀那金丹女修，扰乱血湖。而是身影一闪，冲天而起，到了庄无道乘坐的这艘宝船之上。面色极不好看，苍白如纸。

庄无道心中也是心有戚戚然，颇为同情。那血湖之底的情形，他也看了。数千具惨白色的婴儿尸骸，各种令人恶心欲吐之物。

他只是以星火神蝶潜入那血湖之底半个时辰，就感觉受不了，头皮至今还是阵阵发麻，又何况是在湖底被整整困了数月的廉霄？

换成是自己，此刻情形只会更糟。

廉霄上船，目光扫了司空宏一眼，而后又在庄无道身上掠过。当望见庄无道袖间的三道金纹之后，眼中微微一变。明显已是知晓了庄无道身份。

廉霄失踪是在数月之前，庄无道拜入节法门下，成为本山秘传，这个消息廉霄不会不知。

不过此时，廉霄明显是无瑕与庄无道二人闲叙，径自走到了节法元神化身之侧。

“多谢师尊救助，否则弟子，撑不过半月。”

廉霄大礼一拜，而后急急的问：“不知师尊可已查清？赤灵三仙教的血泥煞土，多是来自燎原寺。”

庄无道眉头微挑，心道一声果然。燎原寺身为天下佛宗，寺内多得是未曾净化的血泥煞土封禁。

只是燎原寺的目的为何，依然使人不解。

“此事过后，我自会向燎原寺质询。”

节法真人目中，饱含杀气，而后又问：“除此之外，廉霄你在被困之前，可还查到了些什么？”

廉霄只楞了楞，便坦然道：“弟子查明血泥煞土的消息，便知赤灵三仙教，是欲在南方之地，转化魔土。除此之外，还知一人形迹颇为可疑。是一位出身北方的散修，常年在中原活动。可就当弟子意欲继续追查此人时，就遇血灵三仙教伏击。因有元神修士出手，弟子无奈，只能使用固元磁极之术，保住性命。”

“那形迹可疑者，是否此人？”

节法真人信手一抓，一张画卷赫然现在他手中，上方是一个年约四十的修士。

廉霄看了眼，眼神就顿时一凝：“正是！师尊见过此人？”

“此人名唤高玄，元神境散修，不久前我曾遣人查知。这位乃是太平道早年布下的棋子，欠下太平道大恩。虽非太平门下，却与太平道的客卿无异。就在你失踪之后不久，此人拜访了云水天宫与东泉宫。”

节法真人摇着头，目光迷离，看着眼前的这座洞阳山东峰。

“如此说来，那燎原寺虽也参与其中，却是太平道的手笔。”

庄无道眼中亦光泽微闪，只从节法的言语，就知节法真人遣出查探廉霄失踪缘由的，绝非只自己一人。应该是一明一暗，自己是在明，吸引赤灵三仙教与那幕后之人的注意力。暗中还另有布置，在追查此事究竟。

廉霄则是面色恍然之后，又错愕道：“可这太平道，又到底是意欲何为？难道就只是为赤灵三仙教在此转化魔土，牵制我宗？”

“难知究竟！”

节法摇着头，而后冷冷的看着，那依然在奋战不休，不断抽取那百子圣胎元气的血峰道人。

而此时司空宏，也忽然出言的：“师尊你说有没有可能，这血峰道人是在故意拖延？明明血祭失败，魔土转化已不可能。不想着保存实力，从此处遁走，反而是宁愿教中这些残存的筑基金丹死绝，也要借那百子圣胎之力，与师尊拼死一搏。弟子无论怎么想，都觉可疑。”

“据我所知，赤灵三仙教，不会太在乎门下修士死活。四百筑基，二十金丹，似乎是其教内定数。在中原之地，哪怕损伤再重，只需有一信徒残存。此教不久之后，就可再次死灰复燃。四百筑基，二十金丹，不增不减。”

节法负着手：“不过，此处看情形，的确是再耽误不得。”

就在话音落下时，远处节法真人悬浮于空的肉身，右手一瞬间，打出无数的符决。

数百纹印，赫然构成了一面宝镜形状，散着幽幽灵光。

九丘映山镜！

庄无道神情威凛，知晓这是节法真人，在与离尘本山的云灵月联系。

那九丘映山镜，乃是离尘宗真正的镇宗法宝。六十八重法禁，不过金丹修士亦可御使，由掌教真人轮掌。

此镜不但是门中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的阵枢，还可与数十万里外联络。门中的元神修士，亦可借助秘传玉牌，感应此镜。

几年前无名山之战，离尘宗就是借助此镜，消息才没被移山宗，彻底屏绝。

而就在仅仅半刻之后，天空中又是浩大的都天神雷。是本门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感应，直接在此处，聚集出了都天神雷。

那雷光轰下，如雷柱一般的贯穿天际。当刺目的白光消散时，那血湖更为残缺不全。

血湖之上的那位魔门女修，身躯已极为残破，四肢无数血洞，露出了森白骨骸。

全靠着那万子圣胎提供的血元之力，才维持着肉身不曾当场溃散。

那血峰道人，顿时又一声怒吼。操纵的白骨巨锤，声势非但未减，反而更为狂烈。

节法真人，却连眼皮都未颤动分毫，继续以灵决，打入那九丘映山镜的虚影中。瞬时又是一道磅礴的都天神雷，在空中聚集。

庄无道面皮抖动，仅仅这两击神雷，就又是一千枚的四阶蕴元石。

不过效果也是立竿见影，那血湖上的女修，终于承受不住。化成碎散血粉，洒入血湖之中。

不止是此女，就连血湖之外的十余位金丹境，亦是一个个身体溃散。只有寥寥数人，仗着更雄厚的修为，勉强脱身开来，逃得性命。

而那百丈方圆的血色湖泊，外围也现出了裂隙，一丝丝血液溢流而下。

诸人见状，都是心中大定，都知这是万子圣胎彻底破裂之兆。这血色湖泊，再无聚引血气之能。湖上那些如黑色浓雾般的魔灵戾煞，也都向外逸散开来。

赤灵三仙教这次图谋转化魔土的可能，已经彻底破灭。

那血峰道人此时亦一声闷哼，口中吐出血来，四肢身躯，具都膨胀。没有那金丹女修肉身的媒介与缓冲，那万子圣胎内灌涌的庞大血气，即使这位元神魔修，亦承受不住。

然而只仅仅一瞬，血峰就在身上，陆续以自身血液，凝聚去了几十个玄奥符文，与万子圣胎的联系，非但未曾断绝，反而更为强化。

“这个血峰，真是疯了！”

司空宏的面色，铁青一片。而此时船上，哪怕是那些筑基修士，也知情形不对。

似这种教派类的魔门，修士都往往舍生忘死。然而似血峰道人这么疯狂，却是少见。

任是再迟纯之人，也能猜知这位元神境魔修，必有所图。

“撤走吧！”

节法真人，冷冷的看了那血湖一眼。这万子圣胎，虽还有许多残余，却已不可能恢复。

而在场诸人，亦无异议。血祭失败，那魔神意念也已退去。赤灵三仙教，无论使用何法，都无法再完成魔土转化。

残破的血湖，虽还有不少利用价值。可以助魔修提升修为，可以炼制魔道法宝，对于离尘宗而言，却已非是利害攸关。

哪怕任赤灵三仙教施为，也不过就是多几个金丹，多一件法宝而已。对于离尘宗而言，不痛不痒。

随着节法真人一声令下，十艘灵骨宝船，都纷纷后撤。不过有血峰道人牵制，船速不可能太快。依旧维持着阵型，以免被那万子圣胎加持着的血峰道人冲散击溃。

第四七二章万子阿鼻

十艘灵骨宝船一步步次第退后，步步为营。那血峰道人果然更加的疯狂，浑身发丝，贲张而起，仿佛化身成一条条血蛇。

乾天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因阵内宝船移动之故，威能大减。好在此时，下方的血魂天尊降灵大阵已破，亦无其余魔修牵制。船上的四十余名金丹修士，都可全力出手，助节法真人，与那血峰缠斗对轰。

庄无道此时已插手不进，十万星火神蝶，在这元神一级的争斗中，微不足道。

只要稍稍靠近，这些火蝶就会被那庞大的真元罡气，彻底碾灭。

只能远远望着，看着节法与血峰之间的交手。这元神级的大战，等闲难得一见。他早就想仔细观摩，只是刚才战事未曾明朗，廉霄也未脱困。他身为秘传弟子，不能出工不出力。

可就在庄无道看的入神之时，心念间云儿却忽又有了动静。

“好机会，剑主那面血神盾可以丢入进去了，此刻正是绝佳时机！”

“时机？”

庄无道皱着眉，而后就想起在那离寒天境之时：“云儿你的意思，是那万子圣胎？”

“正是！”

云儿语音空灵，不含烟火：“这是能使剑主，一步登天的良机！这万子圣胎，还残存大半，正是那阿鼻平等王，最欢喜的东西。尤在离寒天境之上！”

庄无道看了下方，那血色湖泊一眼。尤其血湖之上，那些漂浮的婴儿尸骸一样。

而后微微摇头：“我杀那些修士妖兽血祭，是因这天下修界，弱肉强食，修士中本就没什么好人，所以不违本心。可这些婴儿——”

语音一顿。庄无道的眼中透着厌恶抗拒之色：“还是算了！这事我若做了，与那些赤灵三仙教的魔修何异？”

对庄无道言中恼意生疏，那云儿却并未放在心上，悠悠说道：“剑主的性情，剑灵岂能不知？我让你这么做，自有理由。此乃是功德，而并非恶举。”

“嗯？此言和解？”

庄无道眼中，现出了诧异之色。

“那万字圣坛，一万血婴，还有亿百万人的冤魂。怨气实在太重，煞力凝聚。此等程度的怨煞，别说是你们离尘宗，便是燎原寺那样的佛门大宗全力以赴，都无法在其全盛之时化解。而若不及时处置，此处一千三百里方圆，必定会在四十九日之内，化为一片死地。那时不知更有多少生灵，死于灾劫。”

庄无道冷笑：“所以不如献祭给那阿鼻平等魔主？”

“你可知阿鼻平等王，为何会被佛宗道门接受，成为十殿阎罗之一？”

不等庄无道开口问，云儿就已解释道：“只因这位魔主，多少还有些底线，不似其余魔主般肆意妄为。就比如那些血婴，本身并无修为，除去自身所有的先天之气有些价值之外，本身连转化魔虫的资格都没有。换成其余魔主，多是直接吞噬炼化，又或者随意丢弃，不再理会。可换成是阿鼻平等王，却可借其冥土养魂，使这些血婴残灵恢复，甚至日后还能有一线转生轮回之机。”

庄无道怔了怔，而后只觉不可思议：“照你这么说来，这位魔主岂非是好人？”

“好人？”

云儿嘿然冷哂：“不过只是羊与牧羊人之间的关系而已，牧羊人给羊吃的住的，那羊养大。最后还是要羊身上剪毛，甚至最后宰了吃肉。你说这牧羊人，是好是坏？”

庄无道沉默，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要知哪怕是有禅师一级的高僧出手，也最多是将这万子圣胎的怨灵，彻底磨灭，从此不存于世。总之你若是将这万子圣胎血祭给阿鼻平等王，那些怨灵，还有一线冲入轮回的机会。阿鼻平等王所在冥土，本就是死灵乐土，轮回之地。若是不愿，则这些怨灵，要么是为祸世间。要么是被困束在魔道法器之内，永生永世，不得超脱。”

云儿说到此处，也不再劝，只淡淡道：“我言尽于此，究竟怎么选，由剑主自决！”

庄无道皱眉，踌躇犹豫了数息，终是心中微叹。他与云儿相遇，已经八年。知晓这剑灵，绝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诓骗，引他恶感。一应所言，必定是真。

看着那血湖，再回思起湖底，那遍地的婴儿尸骨。庄无道闭上了眼：“该怎么做？赤灵三仙教还有人在，血神盾若吸噬这血湖，那血峰道人，岂有不能查知之理？还有这万子圣坛，本是赤灵三仙教献给那三位魔主的祭品——”

常理而言，这些祭品应该已烙上了这三位魔主的印记。

“不过只是三只刚好进入天魔阶的魔主而已，岂有资格，去与阿鼻平等王相争？那位若是心动，自能让那所谓赤灵三仙，都不能知觉。便是强行夺取，也无不可。至于那血峰道人——”

云儿语音又一顿：“那人现在理智几乎全失，只剩下残余灵智。待得他恢复过来，那阿鼻平等魔主，早已吃干抹净，不留痕迹。”

庄无道摇着头，那位阿鼻平等魔主会怎么做，他才懒得理会。云儿既然说不会有事，那他也再无推拒此事的理由。

他性情果决，既然有了决断，就不再婆婆妈妈。信手一抛，就把那血神盾混在那诸般宝光中砸出。刚一接近那血峰十丈，就被反弹开来。

几乎无人注意，就在十艘灵骨宝船在洞阳山外，越退越远之时。一面血色盾牌如流星般飞凌至血湖上空，沉入至那湖底之内。

须臾之后，在这血湖最深处，一个小小的漩涡，正在成型。

……

直到四个时辰之后，十艘灵骨宝船，才从血峰道人的纠缠中，脱身出来。

此时距离洞阳山已经三百里之距，远远脱离那万子圣胎血气灌输的范围之外。

那血峰道人虽是双眼赤红，疯狂戾绝，可却本能的未曾再追击。

一旦脱离开洞阳山顶的血湖，这血峰也不过就是一个元神中期的修士而已。便是没有那十艘灵骨宝船，以节法真人的修为，亦可战而胜之，又何况是还有着一座‘乾天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为背后的依靠。

无有血峰道人的牵制，十艘灵骨宝船的船速，陡然加快。而此时船上，无数的信符传出。皆是由船上的筑基与金丹修士发出，飞往四面八方。

其中可能有向外传递消息的，不过节法真人并未禁绝，知晓这其中，有一大半，都是这些修士在通知自己的亲属族人避难。

洞阳山的万子圣胎与赤灵三仙教虽除，然而离尘宗危难却未解，反而可能陷入新的危机。

节法绝不可能轻易放这些人离去，而对手则极可能朝这些金丹筑基修士的族人下手，牵制要挟甚至屠戮。

这也非是离尘所乐见，故而节法真人对这些修士传递消息，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是不曾看见。毕竟真要是有什么不测之事发生，多少会影响军心士气。尤其临近藏玄大江的诸国王室，确有提前逃难的必要。

不过对于太平道的图谋与布置，船上诸人，也依旧是不得其解。

“无论那太平道是何打算，召集列国金丹前来聚集，让离尘本山加强防备，总不会有错。”

“可这太平道到底意图何在？别到最后，却反是虚惊一场。”

“是为东海么？废了这么多的功夫，总不可能无所谋。那血峰道人意图牵制我等，也是在座列位亲眼目睹。”

“可这又有何益，若要在这东南之地有什么动作。东海几位元神修士，旦夕之间就可返回——”

船厅里司空宏等人议论不绝，只有廉霄与节法，默默端着不乏一言。

其实召集周围列国金丹修士之举，节法真人已经在做。仅仅半日时间，就又有三艘次一等的灵骨宝船会合，金丹修士的数量，也已经增至五十二人。多是来自大江南岸，一等一的富庶强国，还有一位就在附近游历的离尘金丹。

不久之后，应当还有更多的金丹修士来临。

庄无道列席旁听，也同样是默默不语。他也同样想不通，那太平道接下来，到底会怎么做？

而就在他沉思之际，视角余光就又望见那节法真人的身侧，一道隐约的镜形光纹闪烁，而节法的眉头，也深深皱起。

此时在场诸人，也都注意道节法的神情。纷纷把目光望去，等待这位元神修士的消息。

节法也未让人等待太久，苦笑着看向东面。

“是风灾，东海五千年一次的风灾。太平道，真是好算计。”

“风灾？我记得前一次，是四千六百年前。不该是——”

司空宏话一出口，就是哑然。想起前一阵，就有消息，说是太平道修士，常在碎风海内活动。

只是东海道宫那边数次搜寻，都未查知太平道，到底是何目的。只当对方，是在试探东海各处的虚实，或者是寻觅全新的横渡碎风海的路线。久而久之，离尘诸人，也就不再放在心上。

此时想来，太平道的目的，多半是为今日风灾。东海风灾，那碎风海正是起源。

第四七三章父子相见

整个船厅之内一阵死寂，都知东海风灾的后果。那些靠近岛屿的海面还好，哪怕练气境界，也都可轻松应付，然而深海中的风暴雷电，却可以将任何境界的修士撕成粉碎。

意味着东海那边，离尘三位元神，大半的本门金丹，都无法在短时间内返回本山。

这东南之地，是前所未有的空虚。若是此时，太平道举宗南下——

雄霸东南的离尘宗，或有倾覆之险！

“不可能，绝不可能！”

厅内一位不知名的金丹修士摇着头：“除了碎风海，太平道南下唯一的办法，就是跨越中原之地。除非那三圣宗与雷家肯借道！还有云水天宫——”

雷家与宁家并列，都是天一修界四大世家之一，实力不在十大宗派之下。拥有五位元神境，实力还强过离尘一筹。

与大灵王室燕氏一族同进同退，势力范围，乃是中原之地东侧靠海一带，在云水天宫的北方。

此族与离尘宗交好，虽非联盟，压制云水天宫却有共识。对北方太平道也防范极深，断没有借道的可能。

“既然燎原寺能借出血泥煞土，为何就不能给太平道借道？至于云水天宫——”

司空宏面上隐含忧意，云水天宫与离尘和睦，还是在几十年前。六任湖大败之后，接受城下盟，与离尘宗两不相犯。可此派上下人等对离尘宗多半还是含着恨意。

这次未必会参与，可若太平道在其境内对离尘有什么图谋，也绝不会主动告知。

“当务之急，是先赶回离尘本山！”

“太远，此处距离本山二十七万里之地。”

说话的是廉霄，一脸的懊恼。若非是他一时大意被暗算，能提早查清那人身份，离尘宗多半不会落至如此窘境。

“他们若是不动手，也还罢了。若是发动，定不会让我等从容回至本山。”

“那就江南道宫！”

司空宏目透精芒：“距离此处，只有三万五千里地！”

他依旧还抱着几分奢望，江南道宫在藏玄大江之南，建在一处修行胜地安山之顶。

那里同样有一座‘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规模虽远不及离尘本山。可只需有足够的人手催发阵势，那南明离火与都天神雷，亦同样可覆盖周围十万里地域。

在他想来，凭籍此阵，或者仍有将太平道修士，阻在藏玄大江之北的可能！

“那也需要至少一天！且江南道宫，也不是不可绕过。”

廉霄看着节法：“关键还是师尊，能否及时返回离尘本山坐镇。此刻动身，应该还来得及。”

节法却默默不言，看着厅外远处，也不像是踌躇难以决断的模样，而像是在深思着什么。

良久之后才开口：“此处最近的灵地，是在何处？要灵眼地脉越多越好，最好是无人之所。”

“在一千三百里外有座通尘山，那里有两处灵眼，五条地脉。周围五百里，都无什么人迹，被妖修占据——”

廉霄不假思索的答着，而后目光惑然：“师尊？”

“已来不及了。”

节法真人长身而起，步向了船厅之外：“就是这通尘山，通知所有灵骨宝船，都全速前往此处布阵！”

船内诸人，顿时都微微变色，知晓元神真人的意念感应，较之金丹修士更为神异。

现下道出此言，必定是节法真人，察觉道了什么。

……

一千三百里，三阶宝船全速遁形，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已抵至。好消息是途中又有六艘灵骨宝船，陆续赶来恢复。其中二艘是离尘宗所有，拥有着完整的乾天阵。而金丹修士的数量，又增五位。而筑基修士，更增至千余。

其余还有十余艘，此刻还远在数千里外，节法真人却已发信符，另其散去逃逸。

而在抵达通尘山之后，十六艘灵骨宝船，就开始结阵。依然是四阶的‘乾天两仪无量都天大阵’，悬浮于空。下方更匆忙剑，在短短三个时辰内，布就一座正反两仪阵，仓促之间不求完整，只需能引导地脉就可。

此处本有四只三阶妖修，可当望见离尘宗这煌煌赫赫十余艘宝船，以及那数十金丹气息之后，都明智的选择奔逃。仓惶离开，将这通尘山拱手相让。

而就在这座四阶大阵，堪堪布置妥当。便见大批的冰蓝舟船，从南面方向穿越过云层，往这变疾飞而至。

庄无道站在甲板船侧处，面色煞白无比。这些冰蓝宝船，他虽未见过，却也知这必是北方太平道的‘寒晶灵船’。

以百万年的亘古冰晶为船骨，这样的宝船，只独北方太平道一家。从东南面过来，应该是早有预谋，在这个方向堵截。无论他们是要返回离尘本山，还是飞向江南道宫，都可拦阻。

庄无道心中发紧，悄然将小虚空戒内节法真人的真形图取出，准备放在趁手之处。

真要到紧要之时，就只有这张图能救下自己性命。至于那‘子母遁虚符’符，他之前虽在一百八十里外，留下了这么一张。可对于元神修士而言，一百八十里的距离，实在太短。

此战他必定要拼死一搏，可若是到实在无可奈何之境，他绝不愿就这么葬身于此。

然而就当庄无道，要将这真形图拿在手中之时，却是楞了一楞，愕然看着前方远处，那独自立在船头处的节法身影。

不过仅仅数息之后，庄无道就已无法分心。

对面总数三十七艘‘寒晶灵船’之外，后面还有二十余艘形状各异的宝船，其中一小半皆是梭形，外绘有诸天星图。靠近之后就四面散开，隐隐将通尘山围住。

此时的气氛，已经紧张压抑之至。灵骨宝船上的修士，接是面色青白，凝重之至。

一些后面赶来的筑基修士，已经眼现出了悔意惧色。至于那些金丹修士，面上虽不动声色，心里怎么想的，旁人却是难以知晓。

不同于之前洞阳山之战，有节法真人坐镇。诸人都极有信心，深知节法的手段。

之后的结果，也不出众望。直到最后，离尘一方，也不过只战死四人。都是心志不固，被赤灵三仙教之人引动心魔，反噬魂身而死。

是自有取死之道，怨不得人。而除此之外，其余连一个伤者都没有，最多也就是真元消耗剧烈了些，也可见节法真人之能。

现在的情形却又不同，对面‘寒晶灵船’之上，那几位元神修士，几乎毫不掩饰那元神级的魂念，往这边压迫而至。

“是东泉宫的极相神梭！”

司空宏的眼微微眯起，语中透着化不开的冷意：“这东泉宫，果然是与太平道联手了。”

东泉宫的历史与离尘宗相当，几千年前，亦曾有意争夺东海，建造了二十余艘极相神梭。

可惜最后，被玄萧祖师打到几乎灭亡的境地，势力大衰。不过这极相神梭却保留了大半，被东泉宫保存至今。

这种三阶宝船，形状极其特异，诸人一眼就可认出。

庄无道也没去注意听司空宏说话，东泉宫与离尘宗联手，早在人意料之中。那位高玄真人出入东泉宫，总不会只是为访友喝茶。

他的目光，此时却被远处一个身影所吸引。那是一艘‘寒晶灵船’的船头处，一个白袍修士也正冷冷的往这边望来。身形高达伟岸，峻拔如山。虽只金丹之境，可在太平道诸多金丹修士中，却如鹤立鸡群。气势盛极，几乎将所有的同阶修士压下一筹。在那几个元神修士之外，太平道修士修士就隐隐以此人为首。

哪怕站在二十里外，庄无道也能感觉到那迫人气势。心中似被骤然抓紧，下意识的就生出了，想要避开此人目光之意。

可随即庄无道就又警觉，强迫着自己，与这人对视着。

若是他连与这人正眼相势的勇气都没有，又何谈使这人低头认错？

“——整整八位元神境，既然东泉宫参与其内。那么含光山与移山宗，自然不会错过这机会。这次怕是真有不测之祸，师弟——”

话至此处时，司空宏才发现了庄无道的异常，顺着后者视线望去，司空宏顿时了然。

“重阳子，是师弟你的生父？”

庄无道微一颔首，不发一语。司空宏则是无奈苦笑，这三年中节法真人都未将庄无道遣往东海，就是有意避免他这位师弟，最终落到父子相残的惨境。

尽管庄无道本人说了无妨，可能也真不在意，然而节法却不能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为人师者，除了传道授业之外，更有着身位父辈之责。以节法真人的性情，也绝不可能将庄无道当成工具来使用。

庄无道憎恨自己生父，这想法只是一时，未必就会是一世。无论是他们这些师兄弟，还是节法，都不愿使庄无道日后，会有后悔当初的一天。

可造化弄人，节法虽是极力避免让庄无道与太平道接触。可到最后，这父子二人，依然是不免战阵相对，甚至彼此厮杀之局。

庄无道的面肌，此时正微微抽搐抖动。可以清晰的望见，对面那人眼里的轻蔑与不屑一顾，庄无道甚至能够猜到，那人此时心里的念头。

——确实是可以不屑，哪怕他庄无道已是颖才榜又能如何？几日之后，就将是丧家之犬。拜入了同为天一十大宗派的离尘宗又怎样？几日之后，天南离尘就将不存于世。被太平道彻底撕碎。

第四七四章雷火乾元？

只是对视了顷刻，那重阳子就微微摇头，移开了目光。视乎庄无道，再值不得他注目片刻。

庄无道胸膛起伏不定，一双手十指深深扣入肉内，鲜血流溢。

就在司空宏犹豫是否要劝说之时，庄无道又深吸了口气，微微摇头。

“师兄不用在意，我无妨的！”

仅只片刻，他本来波澜起伏的心绪，就又恢复了平静。加入离尘宗，是他自己的选择，没道理在这时候后悔。

更不愿意，就此向对面那人低头。难道要对那人说，自己甘愿回沈家，俯首乞怜，向那太平道重阳子承认自己错了？

就在他与重阳子对视之际，对面一艘‘寒晶灵船’之上，已有一人飞空而起，踏虚而行，走到了两方灵船之间，向这边微微一礼。

“太平道守善，有请节法道兄现身一叙！”

“我就在此间！”

节法立于船头，毫无动身之意：“你太平道今日发难，想必是为我宗离尘本山而来？事已至此，已无回圜余地。恕节法愚昧，实在想不出我与你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离尘与太平道，确实是只有一方覆灭才可了结。”

那守善朗声一笑：“然而与道友之间，未必就定是你死我活。只需节法道友誓言退出离尘，我太平道可容你节法一脉离开东南。”

“可笑！”

节法真人纹丝不动，双目微阖：“节法受师门恩重，断无叛门之理。真不知道守善道友有何底气，敢说让我节法，退出离尘？”

守善面不改色，言辞淡淡：“那么今日我等若全力围攻，真人自问此间离尘弟子，能生还者有多少？若是此时攻打离尘本山，贵宗又能否守住？”

“能否守住？”

节法轻声一笑，依旧是神情疏懒，有气无力的模样，根本就无与之争辩之意。

“废话休提，到底如何，尔等试试不就知晓？”

“道友既是这般说法，那我守善也无话可说，只好与道友生死相见！”

守善说完后，又笑望向其余灵谷宝船：“尔等诸位，并非是离尘弟子，又何需为离尘卖命？大势至此，天南之地即将易主。尔等也要冥顽不灵，为离尘宗陪葬？”

问的却是离尘之外的列国金丹散修，不过所有艘船上，都无人出声。

都是离尘附庸，节法真人自有辖制的手段。‘乾天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也掌握在离尘一脉修士手中。

何况在此时，无论谁先出头，都将遭遇节法真人，雷霆绝命之击。

那守善微微摇头，不再多言。一个闪身，就又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而此时离尘宗一方，这十六艘灵骨宝船之上，几乎所有人都在默默准备着，尤其是回复气血的灵丹与伤药，都在自发的借用交换。

此处离尘虽有五十七位金丹在此，却只节法一位元神。太平真要不惜代价，那赤灵三仙教之人最后是什么样的下场，今日他们也是同样。

庄无道正凝神防备着对面，身后却忽然一道异力传至，将他的身躯，生生拉到了船头处，到了节法真人的身侧。

“守御之事，无道你都不用去管。”

节法真人眼神清冽，苦笑着看了过来。“太平道之谋，实是出乎我之意料。今次我等能否生还，离尘宗是否能够保全，只怕都要着落在无道你身上。”

说到这句，节法真人目中，已是饱含着期许之意。

落在自己身上？他一个筑基修士，有何等何能，可以影响这大宗之间的战局？

庄无道先是茫然不解，而后若有所悟：“是我的那门玄术雷火乾元？”

想来想去，他也只有这门术法，可能帮得上忙。

“你那门一品玄术，是唤作雷火乾元？”

节法真人双眼微眯，而后点了点头：“正是此术！乾有四德：元、亨、利、贞。乾元，既乾之元，是天道伊始之意。你以此术招出的力士，确实配得上乾元之名。”

庄无道哑然，五行力士，坤元，乾元，只是天仙界对力士等级的区分之法。这是出自云儿之口，节法并不知情，不过重点不是这个。

“可我的雷火乾元，最多只有一个时辰——”

一日之中，他也只能施展两次雷火乾元而已。而此刻以十六艘灵骨宝船拼凑而成的‘乾天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依然还之前的弱点，五行之灵抽取并不稳定。

哪怕是节法真人为抽取地气，故意使所有灵骨宝船降落在灵眼地脉汇集之中，可若无专用于抽取地灵的阵法，作用也依然微乎其微。

他的‘雷火乾元’，倒是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可也仅只两个时辰而已。

在八位元神境合力围攻中，能有多大用处？

“我自有办法！你该不会以为，师尊就真的毫无准备？”

节法真人哑然失笑，神色淡然的看着远方：“你那父亲，确有些混账，便连我也有些看不惯。不过我猜这一次，无道你定可让他悔不当初！”

庄无道无言，他可不是小孩，需要人欺哄安慰。

而说到此处，节法真人又语音一顿，语中微含哂意：“不过此时不急，我猜对面那几位，多半会弃此而去。”

“弟子遵命！”

庄无道只能应是，心里倒也猜到了几分，节法为何会如此猜度。

此刻对太平道而言，最重要的是时间。以快打慢，不能让离尘本山有反应过来，筹集人手守御的机会。

而有着节法与五十余位金丹坐镇的‘乾天两仪无量都天大阵’，怎么看都不似能够在一两日内攻破的模样。

在此多耽误一日，离尘本山那边就更安稳一分。这个道理，太平道不会不知。

而就在二人间的言谈，刚告一段落。节法忽的又一挑眉，看向了另一侧。

“那个魔头，居然也到了——”

就在节法目光所视的方向，庄无道远远望见一道血光，正疾飞而至。

里面的人影，正是那血峰道人。不过却并未与太平道之人会合，而是远远停在三十里外，通尘山的另一侧。刚好与太平道一方的宝船，呈夹击之势。

庄无道暗暗冷笑，到底还是正道宗派，多少还要些脸面。

接着又想起那血神盾，看血峰道人的模样，浑身完好，之前的伤势都已不见。多半是借助万子圣胎之力，才恢复如初。

也不知那血神盾，现下如何了，多半是吞噬万子圣胎失败。看来那为阿鼻平等王的能耐，也没有云儿吹嘘的那么强横。

……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通尘山外，位于诸多宝船中，最中央处的一艘‘寒晶灵船’之上。

太平道几位元神境，也同样在谈论着那血峰道人。

“孤身而至，看来这次赤灵三仙教，确实损伤不轻。”

“据说是已全教尽殁，被节法尽数诛杀——”

高玄真人摇着头：“不过这一位，大约也不会在意。只需再随意寻个地方，屠戮百万生灵，最多几年之内，赤灵三仙教的实力，就又恢复如初。二十金丹，四百筑基，用位定额。此番这血峰，并未将赤灵三仙教的人手全数带来。应当是还留了些种子。”

“只是我等，真有此必要与这魔修合作？”

燕回紧皱起了眉，他为人正派。不愿与魔修为伍，尤其在知晓赤灵三仙教肆掠藏玄大江两岸，以收集万子圣胎之后。

若被此教在江南之地站稳脚跟，也不知会有多少生灵遭劫。

“不过是借其之力而已，我太平道只负责从燎原寺借出血泥煞土，给此教使用。并未有言，定要与赤灵三仙，瓜分这东南之地。魔土转化功败垂成，他们也无这资格。道兄若看不惯，事后太平道助你灭杀此獠便是。与这些魔修，我等也无需守诺。”

守善猜知到燕回心意，出言抚慰。见后者神色缓合，这才转过头，朝那重阳子道：“那血峰怎么说？”

“说是与那节法仇深似海！”

重阳子拂袖之间，将一面冰盘收起，冷然道：“此人之意，是要留在此间。不愿与我等同行，前往南屏诸山。大约对我等，亦有防范之意。”

“如此倒也不错，与魔修同行。你我等人虽不在乎别人言论，可终究日后名声有瑕。”

守善点了点头：“不过要牵制节法，只血峰一人还远远不够。我会留下五艘寒晶灵船，也请东泉宫将所有极相神梭，尽数留下。”

那东泉宫主华景真人，顿时面露不虞之色。

守善会意一笑：“那乾天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也只有你们东泉宫东玄相天阵才能对抗。华景道友，可尽量多带弟子，与我等同行。在离尘本山所有收获，东泉宫分润两成。此诺不变，此外我太平道可再赠予贵宗半成。”

华景这才满意一笑，而后守善又扫望着在场诸人：“除此之外，还需有一位元神坐镇于此，就高玄道兄如何？”

船上八位元神修士，只有高玄与他，是元神后期。也只有这个境界，才有足够把握，牵制在天机碑中，位列第二十五位的节法真人。

高玄也知此事，非他莫属，正要开口应下。就听旁边重阳子，忽然出声：“弟子也欲留下！”

守善一楞，看了过去，心中奇怪不已，到底是什么缘故，让重阳子肯放弃攻下离尘本山的战功，停留在此。

随即就若有所悟，守善眼看向了对面：“是为那沈烈？”

“这个孽子——”

重阳子面色平静无波：“因果循环，弟子种下的恶果，总需自己亲手解决。”

第四七五章玲珑冰球

仅仅只半刻时光，那太平道的船队，就分出了大半，往东南方向奔行而去。

庄无道亲耳听闻，他乘坐的这艘灵骨宝船，上下都是一片舒气之声。

不过这个结果，只怕也不是什么好消息，离尘若亡。这船队中诸人，处境只会更为恶劣。

节法真人似乎并不在意，泥雕木塑般呆坐着，不动分毫。眼前着那些‘寒晶灵船’，陆续离去。

庄无道却想起了之前的疑惑，皱着眉朝眼前的‘节法’真人道：“弟子方才动过师尊的真形图，你——”

“嘘！”

话音未落，节法就心有所感，转过头把一根手指放在唇前，示意止声。又轻摇了摇，指了指身后。

“我知心有所感，不过知道就好，不用说出来。”

庄无道微楞，而后就再不出言。心里已是明白，眼前这位果然不是节法真人。

怪不得之前，在北宁国见面之时，他与司空宏，都生出怪异之感。尽管眼前之人，将节法真人的举止，都模仿到九分相似。

这可这位到底又是哪一位？神魂能显化在外，必定是元神转阳，无限接近于练虚之境。这样的伪阳神境界，修为可是做不得假的。

也是因此故，他与司空宏才压下了疑惑，直到他取出节法的真形图。感应图中魂识波动，与眼前的节法炯然而异。

难道说，是赤阴城的某一位？

离尘宗内除了节法与叁法，就别无其他的元神后期修士。交好的散修中，也无这等样的人物。

想来想去，也只有赤阴城，有这样的意愿，也有这样的能耐——

满腹的疑惑，庄无道却只能暂时忍住不问，转而在心念内与剑灵交流。

“为何不早点提醒？”

想一想之前云儿的言辞，庄无道就知这剑灵多半是早看出了端倪。

“云儿以为无此必要，无需云儿提醒，剑主也该看出来。之前他与那血峰一战，都是全依靠乾天两仪大阵之力？”

仅仅一句，就震得庄无道再次失神，剑灵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道：“此人修为，其实才仅只金丹而已。能够元神显化之外，是另有缘故。不过本身实力，确实不俗。至少许多元神初期的修士，都不是他对手。说来你我，很可能早见过这位，气息有熟悉，又似是而非——”

庄无道好半天才反应了过来，眼神更为怪异的，看着对面的节法真人。

只是金丹境界么？这位到底是谁？以前到底是什么时候见过？是离尘宗内，金丹大会之时？

暗里则是惭愧不已，他的确看出此人展露的实力，有些不似元神巅峰。可却只以为，节法是保留实力，并未深究。

更冷汗涔涔，幸亏是那太平道修士不战而走，仅仅只试探一番，就此离去。

否则真要不惜代价，以九位元神境联手冲击，今日此处五十余位金丹，只怕不足半日，就要死伤殆尽。

不过也着实舒了一口气，心中担忧稍减。即然眼前不是节法，那么真正的节法真人，应当还坐镇在离尘本山。

这次太平道远袭离尘，只怕讨不了好。现在他唯一要思虑的，就是此间的脱身之策。

那些太平道修士一旦在离尘本山之前撞得头破血流，回过味来。这里的人，只怕没一个能够走脱。

无比压抑的气氛中，时间缓缓的流逝。所有人都在默默等候着，等待对面的动静，等待离尘宗本山那边传来的消息。

也有些人在试图用各种手段，与外联络。不过却无一例外，都被节法强行拦截了下来。

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之前从洞阳山离开之后，诸人所发之信符，最多也只是沟通一番消息。现在再做同样的事情，却有内外勾结，通敌的嫌疑，不能不防。

对于那些金丹散修，不止是节法在注意，其余离尘宗一脉的修士，也都是防范警惕有加。

司空宏还在担忧离尘本山的安危，庄无道却深知内情，几次欲询问提醒，无论是分头逃走，还是突围后尽量摆脱追击，总比在这里坐困愁城的好。

‘节法’却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肃容枯坐着，莫测高深。每当庄无道要开口时，总会提前摆手，让他止住。

堪堪待半日过去，就在庄无道已忍耐不住时，‘节法’才有了动静。

“此处通尘山灵脉太少不可久持，需得另寻一地守御。可继续南下，前往九渡山布阵。”

包括庄无道在内，附近诸多金丹修士，闻言都是愣住。这九渡山可不是无名之地，相反是鼎鼎大名，如雷贯耳。

在西南一带，位置介于东泉宫与离尘本山之间，也是一座可以开宗立派的灵脉汇聚之所。光是主峰，就有地脉二十九条，灵眼十六处，远胜过通尘山十数倍。

在这南方之地，仅逊于离尘本山与东海陷空岛，是与含光宗齐名的大型灵山。

而昔年离尘宗与东泉宫间的六次大战，都围绕着此地展开。九渡山本是东泉宫所有，不过自从玄萧祖师出世，几乎将东泉宫逼迫到濒临灭亡之境。这九渡山，也就成了无主之地。

而后离尘欲数次在这里建立道宫，由此引发大战。最后的结果，也无一例外都是虎头蛇尾，功败垂成。

这可不仅仅止是一处山脉的辖属，更涉及周围四十余国的势力划分，一旦被离尘建成道宫，立可将东泉宫逼至绝境。

生死攸关，东泉宫自然是要拼命一搏，而离尘上下，都不愿落到两败俱伤的境地。

七百年前，东泉宫也欲在此处重建道宫，由此引发第六次九渡山大战。最后被玄策真人，以计策化解，同样不能得偿所愿。之后这九渡山，就从此沉寂下来。

不过因这九渡山，乃东南修界大势变化关键之地的缘故，无论是离尘宗，还是东泉宫，都不容许有散修在此地安身。

尤其离尘，经历了陷空岛之乱，对散修的容忍接近于零。

若能在九渡山主峰布阵，这座‘乾天两仪无量都天大阵’抽取的天地之灵，定可超出通尘山这边十倍以上。

可那里充沛的五行灵力，也同样可为对方所用，能有多大区别？关键是那个地方，距离此间，足有十二万里的距离。

离尘本门金丹，此时都坐镇在十六艘灵骨宝船的总枢。船上只有司空宏一人，是离尘本门弟子。

其余金丹修士虽疑惑，慑于节法声威，都不敢一言。司空宏是第一个出头反对：“师尊，九渡山距此十二万里，江南道宫却只有三万七千里之遥。前去九渡山，倒不如前往江南道宫固守待援。”

“江南道宫？”

‘节法’看了一眼对面：“金丹七十余人，宝船二十七艘，两大元神境。往东走，对面能让我等逞心如意？”

“这个——”

司空宏一阵迟疑，换成是他，的确是会拼死阻拦。

往西南突围，那边除了九渡山之外，并无可以固守的灵地。往东走，却是江南道宫，有一座成熟的‘乾天两仪无量都天大阵’。而西面方向，则是赤阴城。

只要对面之人的脑子不是太蠢，都会拼死阻拦他们，往东西两个方向突围。

“可也不该是九渡山！”

正常的选择，当是似通尘山这样，可以独占灵脉之地才对。固然灵眼地脉稀少，可对手的境况，只会更为恶劣。

“聒噪！”

‘节法’怒目而视，使司空宏气息顿窒，周围金丹修士，也不禁噤若寒蝉。

“废话少说，到九渡山，本座自有破敌之策！”

庄无道几次欲言又止，又强忍了下来。看这‘节法’的情形，是定要一意孤行了。

每当他有心想要说出这‘节法’的真实身份，却又心有顾忌，担心会影响到节法的计算。又被这位不知名的金丹修士的锐利目光。不时威迫堵住，完全出声不得。

只好心中暗忖，真要到绝境之时，他也只有办法，先行逃离了。还在还有两张‘子母遁虚符’。

……

就在通尘山巅，十六艘灵骨宝船，纷纷浮空而起，往南面方向飞去之时。

寒晶灵船上，重阳子正摆弄着一个冰球，大约拳头大小，生有九窍。九窍玲珑，而每个窍穴之外，都有着细密的螺旋纹路。

此时一个孔窍之内，闪烁着微蓝灵光。而重阳子的面上，也浮现出了笑意。

“第五人了！”

“这又是谁，是那南瑞国周无道？也同意助你们太平？”

见重阳子微微颔首，高玄真人也失笑出声：“那节法倒也谨慎，不过以为禁绝了信符，别人就没有办法？南瑞国，我记得当年，离尘与云水天宫一战，此国可是出了死力，自称对离尘忠诚无二。如此看来，这周无道，倒也真是个识时务之人。就不知能否说服他，助你我破阵。”

“还差些火候！模棱两可，未曾正面答允。”

重阳子摇着头：“离尘本山若被我宗拿下，此人无需多费口舌，就自会倒戈。要想他现在就与节法翻脸，不太可能。需得另寻——”

话音未落，重阳子就皱紧了眉，看向对面：“这节法，是在闹什么玄虚？”

第四七六章迁移九渡

“突围，逃遁，或者转移。”

高玄淡淡的看了眼，并不在意：“此处通尘山，确不适合久守。”

换成是他，也不会留在这通尘山坐以待毙。只是节法接下来作何选择，高玄就不知了。

总之他绝不容那位节法真人，前往江南道宫。至于离尘山与赤阴城方向，就更是想也别想。

“节法要去的是九渡山——”

重阳子手持着冰球，眼神阴翳的看向了对面：“这位真人的谋算，我真是难以测度。”

“九渡山？”

高玄真人对南方地理可谓了如指掌，远在重阳子之上。只略一思忖，就知重阳子为何这么说。

九渡山虽是著名的灵地，拥有灵山四十余座，五行之灵鼎盛。可在那里，离尘宗却是无险可守。

“应该是欲避入极南恶地，离尘宗在这东南之地虽是空虚。不过在那黑狼崖，还有三十余位获罪刑役的金丹修士，还算有些根基。”

据高玄所知，离尘宗对门中犯下重罪的修士，只要不是四不赦之罪，都并不处以极刑。

当善功不足以抵罪时，都会发配往极南恶地镇守。一应的宗门月俸，则一如往常，并不会削减。待得刑役的年月服满，就可返回宗门。

那里的环境虽是凶险，常与越境的妖修血战，然而也能磨砺修士的道业法力。只要能活下来，修为提升往往极速。

有许多金丹，都是由之前的练气筑基境提升起来。并不计算在离尘一百二十余位金丹修士中，然而一旦离尘有事，这些人也是离尘宗的支柱依靠。

能够在极南恶地生存下来的修士，实力往往也都极其的强悍，手段凶绝。

固而高玄的眸中，也透出了几分冷意：“可要阻拦？”

“黑狼崖距离九渡山，还有二十四万里之距——”

重阳子陷入了沉吟，正想说试着阻拦一番也无妨时，却也心念微动，看向了手中的冰球。那里一处窍孔中，又是一团灵光闪烁。

“这是第六人，兴远国党千丘！这位的意思，是若有其他的帮手呼应，可以助我太平一战。”

“嗯？”

高玄真人眼中的忧色尽去：“兴远国，我记得以前是从属东泉宫？”

“正是！那是弟子的过错，在离国的谋算有了破绽。”

重阳子毫不讳言己过，几年前那一战，东泉宫向离尘宗求和的代价，就是让出兴远一国五千里方圆之地。

“此策虽由你定，败因却在移山宗，对东离王室处理不当。”

高玄摇着头，并不以为然，反而是饶有兴致的，看向了对面。

“这就有趣了！只要有十位金丹肯内通我宗，说不定你我可以在离尘宗陷落之前，拿下那位节法真人。”

重阳子闻言一笑，十位金丹他能够联络。不过节法真人——

“这里能战就战，不能战也无所谓，关键还是离尘山。拿下南屏诸山，则是大胜。拿不下来，这边哪怕赢了，也一样是输了。自然若有机会，我重阳子也绝不会错过。”

在其他几位元神真人，能够腾出手之前，还是尽量不与之搏命才好。

顶多是将离尘宗在这东南之地，掌握的最后一支力量，彻底扫灭击溃。

“你是老成持重的性子，看得却是比我清楚。只是那位节法真人，真若移驻九渡山，以本座看来，倒有至少七成把握。我真不知那位到底是蠢，还是真的另有用意。”

高玄讥哂一笑，而后神色又转为认真。

“只是你那孩儿——”

“无妨！”

重阳子微摇着头，庄无道的身影，在他脑海之内一掠而过，并不曾留半点痕迹。

这几年中，此子确实出色，在东南之地声势无量，甚至有与他当年分庭抗礼之势。

然而在大势面前，也只能被无情碾压。无论此子，有什么志气，什么样的打算，都已无所谓。

筑基修士，精关已锁，难道还要他再为此子寻一颗生生血元丹？

若是这一战之后还活着，那就废去修为，以后由他便是。若是死了，那就是命该如此，怨不得人。

俗缘已斩，父子间的牵绊，却不能说断就断。留下此子一条性命，日后任他自生自灭，就已是尽到了父子之情。

……

灵船南移，灵骨宝船上的气氛，却越来越是僵冷凝固，死气沉沉。太平道只是在最开始，十六艘灵骨宝船离开通尘山时，象征式的阻扰了一番。在被‘节法’雷霆反击，以不惜同归于尽的姿态，将血峰强硬击退之后，就再没有什么敌意之举，只是近距离的跟在后方。

庄无道颇是无奈，知晓这位‘节法’真人，多半是料定了太平道之人，不会下死力阻扰。

南移九渡山，只会是太平道能更轻易的解决这里的十余艘宝船与节法真人。

不过除此之外，应当还另有缘故。

庄无道其实早就已猜到了几分，也有意识的提醒着。

“师尊不觉这船上的人心士气，有些不妥？”

何止是不妥！若非是有‘节法’真人镇压约束，离尘修士还有死战之心。这十六艘灵骨宝船，五十余位金丹，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甚至无需太平道修士动手，仅只内乱的可能，就会将他们击垮。

其实只需‘节法’显露自己真实身份，就可解决。知晓离尘山并无失陷可能，自然就可太平无视。

庄无道也更倾向于分头逃遁，离尘本山稳如磐石，这东南之地。依然还是离尘宗的天下。

那些金丹散修逃得性命，自然会知晓事后，该如何抉择。

“无道你是想提醒为师，有人可能已有二心，内通太平道？”

‘节法’真人懒洋洋的坐着，目含戏谑之意。显是早就心中有数，封锁信符的手段，并不能压制船上这诸国散修的异心。

“无妨，有贼心却无贼胆。无道可稍安勿躁。最多八日，就可抵达九渡山，那时自然一切皆可揭晓。若本座对离尘有不利之意，岂会有北宁之行？”

庄无道被噎得难受，忖道自己哪里躁了？只是担忧而已。

总算是体会到几分数日前，灵真师兄的苦楚。

之前并未怀疑‘节法’真人的身份之时还好，现在看这位的莫测高深状，却是分外的不爽。

不过后面一句，倒是颇有道理。真要是对离尘宗心怀叵测，眼前这位，绝不会假冒节法真人的身份，前往洞阳山。他现在也只能相信，此人是另有用意。

船队结阵南移，却与从洞阳山撤出之时一般，只能维持不快不慢的遁速。

那血峰道人，时不时的总会骚扰一番。后面的寒晶灵船与东泉宫的极相神梭，也是虎视眈眈，一旦阵势有了破绽，就会向捕食的恶狼，恶狠狠的疾扑上来。

‘节法’不放心旁人，主持‘乾天两仪大阵’的，都是离尘宗自家，或者关系及其亲近的金丹修士。每天可谓是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的差错。

司空宏也同样参与轮换，以其金丹中期的修为。一日一夜的时光下来，也是疲惫不已。

好在只有十二万里之遥，灵骨宝船哪怕不能全速遁行，每日一万五千里的航程，也只需用八日时间，就可抵达九渡山。

这一路中，是出奇的平静。既无离尘山失陷的噩耗传来，也未有太平道在离尘山前，铩羽而归的消息。

庄无道初时还忧心不已，之后两日就彻底看开。管那‘节法’到底是什么样的打算，离尘本山那边形势究竟如何，他现在都无能为力。既然如此，那又何需太放在心上？此战只需已尽到了力，问心无愧便可。

之后除了每日巡查，其余的时间，就都心安理得地呆在自己的房内。可能是有危机压迫，千里爆发之故，庄无道在修行上的进展，居然突飞猛进。

真元因血祭之故进入五重楼境界，暂时只能稳固，无法再有进益。

庄无道突破的方向，主要是‘道业’，对天地自然与大道的理解。不止是他助固实根基，也可裨益于他术法剑道。

天地阴阳大悲赋，也竟在短短几日之内，又连续突破二字。

第九日清晨，九度山遥遥再望。此处七百年前，才经历过一次修士大战，数十金丹在此交手。在离尘宗典籍记载中，那时此间一片狼藉。

不过此刻却已看不到什么交战的痕迹，四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林木。因离尘东泉两大道派常年清剿之故，这里既无什么散修，也无妖修占据。

‘节法’直接选了九度山的主峰布阵停留，也就是那座地脉二十九条，灵眼十六处的山峰。

十六艘灵骨宝船，最佳的布阵方位自然是十六处灵眼所在，不过因地势的高低，方位的差异，这根本无法做到。

也不知‘节法’是怎么考量，并不选择那种能够抽取更多地灵的布阵之法，而只考虑阵成之后的威能。

好消息是这里居然提前就有二艘灵骨宝船再此等候，不但使得宝船的数量，提升到十八艘，金丹修士也到了五十四人之巨。筑基境，更增至一千二百人之多。

都是离尘本宗修士，到了这个时候，无论是哪一国的修士，都不敢轻易赴险。只有离尘自家弟子，才会在接到‘节法’符诏之后，义无返顾的赶来汇合。

然而就在庄无道，刚准备辅助‘节法’，将‘乾天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再此定下。

远处一艘宝船上，就已传来一阵异样的灵潮波动，紧接着一声怒吼之声传出。

第四七七章雷火乾元！

“伏商你敢！”

音含真元，滚滚声浪，传遍了这三十里方圆地域。而随着这声音响起，一连串的爆裂之声，也在那边接二连三的响起。

本来即将布成的‘乾天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也气机顿窒。循环的灵潮符文，顿时就出现了许多断点。

庄无道认得这声音，正是他像熟悉的元秋子。这位师兄性情，本来最是温和宽厚，此刻却满含着焦躁暴怒，杀机满溢。

“伏商，是上黎国伏商——”

是位金丹后期修士，因族内传承完整之故，战力几乎不逊于大宗派的门人。

上黎国是五千八百年前投入离尘门下，不算最亲近的附国。可这六千年来，也算是忠贞不二。故此‘节法’与他，都未留意防范。

想不到此人，首先叛了。元秋子只是金丹中期而已，只怕远不是伏商的对手。

庄无道面色发白，想到了更多。伏商既然敢于首先动手，必定是在各艘船上，已经寻到了足够的帮手，互为应援，才敢发难！

果不出他的所在，仅仅一息之后，左侧另一艘灵骨宝船之上，亦发出了一声爆裂之响。

可能是那边坐镇的金丹，早有防范之故，只有左侧船舷一角，出现了些许裂痕。

损伤不重，不过却使这本就遭遇打击的‘乾天两仪阵’，再次一阵距离动荡，灵潮起伏不休。

而就在短短十息之后，几乎所有的灵船，都或是火光四起，或是响起了爆裂之声。

只有离尘宗辖下的几艘，还保持着平静。不过整座‘乾天两仪阵’，已经被打击的濒临破碎的境地。

远处血峰，此时更一声疯狂大笑：“我现在信了，何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十日前你节法屠我全教上下数万余人，今日便该轮到你节法看着本座，将你这些徒子徒孙，尽数斩绝！”

太平船那些灵船，都有齐齐结阵压上。尤其那二十四艘极相神梭，远远就将一层层的星力引下束缚过来。主要是固缩虚空中，游擅的灵流。

而天空上方，则更是现出整整三百六十五每枚星白色光镜，都以星光聚成，大约一丈大小。似星辰一般，环绕于周天。

照下之时，是一条条星白色的光束。杀伤穿透，都远不如离尘宗的九天磁光子午线，可被这些极相神光冲击，十八艘灵骨宝船上都不由微微震颤，灵潮的动荡，愈发剧烈。

那血峰道人，则早早化成了一道血光冲着，手中的白骨巨锤，直接就砸向了元秋子那艘宝船。

‘节法’却面色平淡，并不为此时的变故动容。先是强行压住了‘乾天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内的动荡，祭起了阵中正反两仪之力，抵御那满天的极相神光冲。随后又御剑而起，整整八口飞剑，直冲霄际。水剑四口，火剑四口。赫然正是第四重天境界的《上霄坎离无量剑决》。迎上那红光，八道剑光一个回旋交斩，就将那血峰身影，迫得虚空一停。

“坎离无量剑决——”

血峰道人的眼里，已满是疑惑之意。据他所知，‘节法’真人以术法见长，并不擅剑术。早年在术法榜上高据前五，也曾指点过羽旭玄数年时光，使这位赤阴城的盖代之才，在一百年内成就天下第三术法的根基。

却还未来得及深思，血峰道人就被更多的坎离剑光，围绕淹没。

‘节法’真人却已明显不欲再隐藏身份，幻剑阻拦血峰，主剑却化做一道流光，闪烁而去。

以快到肉眼难见之速，直接将邻船一位暴起发难的金丹修士头颅钉穿。

那人却未就此死去，身躯化成了一快木质的傀儡，碎散于地。本身则显化在三十丈外，面色苍白入纸。竟是以命傀的术法，代自身一死。

‘节法’却并不在意，剑影一个回旋，继续纠缠而出。

庄无道放眼望去，才刚认出那人应该是南瑞国金丹国尊周无道之时，‘节法’冷不防又遥空一摄，将他强行抓到了身侧。

“师弟有劳！”

说话之时，‘节法’又将十数件灵符抛了过来。

“今日此战之胜负，怕是要全看师弟了。此间之事，师弟都不用理会，只需专心施展那门雷火乾元即可。”

庄无道不解的看了看手中之符，仅仅看完第一张之后，就讶异的一挑剑眉。

“——这是，大回衍术？”

符箓之上，那些奇怪的灵纹，庄无道自入修行界后，是见所未见。

不过这门术法，他恰好研习过，所以认得。正是他以前，梦寐以求的大回衍术。

而他手中这张，正是三阶‘大回衍术’的符宝。

“师弟居然认得？”

‘节法’眼中，也同样透出了几分异色：“此非是本界之物，当是由他界修士带来。我手中这张，总共才只有六次而已，因未修成一品玄术之故，一直未舍得使用。既然师弟认得，那就好办了，想必不用我再来解释此物之能——”

“一种三品阶位的玄术神通，却可回衍出任何一门施展过的玄术，联脉玄术也可，只需层次在一品之下。”

庄无道目光微凝，这门‘大回衍术’，他至今都在垂涎。可惜云儿的记忆并不完整，教授他这门玄术时，总是敷衍居多。

一瞬间，他就已明白‘节法’之意，这张‘大回衍术’符宝，足可让他一日之施展八次的‘雷火乾元’！

不过——

“我那雷火力士，不能持久，只有一个时辰而已——”

哪怕他每隔一个时辰，施展一次雷火力士，也撑不到一日。且‘大回衍术’，也不是这么用的。

回衍的玄术，不能超过半盏茶时间。超过了，就再无法回衍。

“师弟不再看看后面？”

‘节法’此时，已笑不出来。一边镇压着十八艘灵骨宝船，一边抵挡着那些极相神光与血峰道人。

而此时另一位元神高玄真人，亦浮空而起。出手就是数道玄光降下，有若陨石，几乎将元秋子那艘灵骨宝船，砸得粉碎。

“师弟必可认得这几张符箓，也当可知我用意。”

庄无道知晓对面‘节法’，已经极其吃力，也就不再出言烦扰，翻看着后面几张符箓。仅仅片刻，就眼现出精芒。

这些术法，是此界就有之物。不过这世间，居然还修习这样的法术，不但造诣精深，且肯耗用这么多宝贵灵物，制作出十几枚同样的五阶灵符，真正是意想不到。

一瞬间，庄无道就已明了‘节法’的念头打算，心中重负顿时尽去。又朝着对面，微微一礼。

“请灵师兄稍候，再支撑片刻就可，师弟去了！”

他此时若再猜不出此人的真正身份，那就真是蠢不可及。

也不待‘节法’回话，庄无道就一个闪身，离开了这艘灵骨宝船。而后身形坠下，落在了这九度山主峰的山巅。

此时大战已起，几乎无人注意到庄无道动作。只有周围几个离尘弟子，愕然地看了一眼，而后纷纷面含怒容。司空宏也看在眼中，亦显出了继续讶色，不过更多的是不解。若非是知晓庄无道有着子母遁虚符与节法真形图在手，他几乎就以为。庄无道这是准备提前逃离。

同样注意到的，还有那边寒晶灵船之上的重阳子。

先是一楞，不解，而后失笑，自嘲。

不战而逃？还是那位‘节法’真人，在保全自己最出色弟子？

天资倒是不错，可若是前者，那就是毫无但当，不配为他沈珏之子。

若是后者，同样是不知轻重。此间离尘修士，也必将军心更乱。

庄无道此时，却已在山头处，物我两忘。灵念散开，遥感着附近的灵脉走势，与灵眼方位。

其余一概不管，不去理会，哪怕上方的‘乾天两仪大阵’，已经濒临崩溃，也一样不曾在他心内，激起半分波澜。

片刻之后，庄无道就已锁定一处。双眼微睁，就开始引动体内的玄窍。意念专注到了极致，只求将这门玄术神通，以最完美的方式完成。

“雷火乾元，起！”

须臾间，天地风起云涌，无数的土元之灵，往他立身之处。汇聚而来。

不过此刻这变化，整个九都山巅，依然无人察觉，无人注意。

第四七八章乾坤阵成

十八艘灵骨宝船，已经有两艘被摧毁，一艘粉碎解体，在半空中炸裂开来。一艘则被重阳子操纵的五艘寒晶灵船，以千里冰封之术，彻底冻住小半，再无法浮空而行，倒栽葱般的往下坠落。

哪怕是以三阶妖兽的骨骼制成，在这元神境的大战中，也一样显得脆弱不堪。

两艘船上的修士，都纷纷从船上逃离。有些是飞向了附近的灵船，一些则是直接施展遁法，试图脱离战场。

元秋子也狼狈无比的从船中逃出，身上五六处深可见骨的伤痕，面色灰败，目眦欲裂。

“伏商，党千丘，你们好大的狗胆！今日事了，我离尘宗必灭你几家满门！”

那党千丘对离尘尚有些敬畏，沉吟不语。伏商走出破碎的船舱后，则一声叹息：“离尘势尽，总不能叫我等，为你宗一起陪葬。我上黎国伏家，为你离尘宗走狗已有六千年，也算对得住了。”

说到此处，伏商又面现冷笑：“尔等已覆亡在即，还有心思去管别人死活？”

元秋子的气息顿窒，他本就不是擅于言辞之人，方才的喝骂已经是他的极限。而眼里更现出了绝望之意，忖道今日他们离尘宗，难道真要到此为止么？

司空宏亦是神情黯淡，已完全不报任何希望。扫视了周围一眼，不止是他，绝望的气氛，已经在船上蔓延。

眼下唯一之计，只有四下突围逃离。

可是这些筑基修士怎办？在太平道追击之下，只怕十不存一。

司空宏不解，为何一向睿智过人的师尊，今日会如此不智？

“胜败已分！节法道友怎的就如此不明时务？负隅顽抗，不过陡增死伤而已。此间修士，皆修行不易，道友于心何忍——”

高玄以悲天悯人的语气说话之时，动作却不曾停下。一座九层紫金塔，化成三百丈高，从上空重重压下。还有八枚土黄色的石珠，四处乱撞，不断冲击着那乾天两仪阵。

本人却更擅武道拳术，就立在那‘节法’坐镇的灵骨宝船之前，往船头行去。

拳势舒展，一路势如破竹，将阻拦在前的正反两仪无形之力，一一强行轰碎！

身外放出一层毫光，任那都天神雷与南明离火，缠绕其身周，却俱都无法伤他毫发。

那血峰道人，虽只有元神中期，声势却更是凶猛。血煞之气，冲腾百十余丈高。几乎每一锤击下，那些灵骨宝船上，都会出现一丝隐隐约约的裂痕。口里则哈哈大笑着：“老子却看不惯你们这些正道宗门。明明是恨不得屠了对手满门，偏还要撞出温情脉脉，斯文有理的模样。离尘宗，我血峰必灭汝离尘满门！只要我赤灵三仙教，还在一日，我仙教修士，就必定以血祭你离尘修士为荣！要你离尘宗之人，上下死绝，永不见天日！”

“大言不惭！”

‘节法’一声轻叹，就懒得再多说一句。那水火之剑，再次变化，竟是水剑五口，火剑五口，布成一座剑阵，继续与血峰道人纠缠。

不能阻其破坏船体，却多少可为牵制，使这元神元神，不能太肆无忌惮。

下一瞬，‘节法’身侧，又出现几点白光。炽热无比，亮得刺目。到极致之时，才有几道光华从内喷出。

九天磁光子午线，只是一击。就将对面重阳子借五艘寒晶灵船之里，施展出的术法‘冰封千里’，彻底击碎，破灭。

残余还有几束，则是扫向了高玄。高玄真人却是元神后期，轻易就将这几束子午线破去。

“道友即便强撑。又能够抵挡到几时？四重天境九天磁光子午大法，节法道友术法上的造诣，果然不凡。可若只是这拿出这点东西，怕是阻不住我。”

高玄真人摇着头，注意力从‘节法’身上移开：“这座乾天两仪阵已破，诸位道友，莫非还欲为离尘宗陪葬？”

然而话说出口，高玄真人就隐觉不对。感觉四周，那土元之灵，强盛的使人咋舌。

——这是？有人在施展一品玄术？应当只是筑基阶位，接近金丹，可为何声势如此之盛？使他隐觉心惊肉跳。

“察觉了么？可惜晚了——”

‘节法’一笑，面现轻松之色：“谁说我这座‘乾天两仪阵’已破？不对！应该是乾坤无量无极南明都天大阵！”

乾为天，地为困。乾天两仪阵与正反两仪无量阵结合，才是完整的乾坤大阵。

重阳子的瞳孔亦是一缩，下意识的，就看向了下方处。只见那庄无道，依然立在山巅处，双手持诀竖在身前。而身手则是无数的土元罡力萦绕，更有一丝丝紫色的雷电。闪动不绝。

一品玄术？

重阳子不禁微楞，姑且不论这门玄术神通的威能怎样，效用如何。此子，就已修成了一品遮天层次的玄术神通！

司空宏的反应稍慢一拍，不过这熟悉的气机，不用特意辨识，就知是庄无道所有。

而方才他这师弟，已经从船上跃下——

不假思索，司空宏就望船体之下望去。而后就见整整三十六尊满身缠绕雷火的傀儡力士，从九都山各处方向拔地而出。

身量不高，都只有两丈。然而散发出来的气息，却连他这样的金丹修士，也觉隐隐生忌。

每一尊都至少有着两千四百象力，确实骇人，不愧是一品级的玄术神通。

然而司空宏眼中，更多的却是疑惑，为何节法师尊，会如此自信满满？

只凭这些勉强能抵挡金丹中期修士全力一击的雷火力士，就能挫败太平道。‘节法’言中，那乾坤无量无极南明都天大阵，又是怎么回事？

不对——

司空宏忽然惊觉，赫然只见一座大阵，正在下方成形，竟是将整个山峰，都包括在内！

“是正反两仪无量都天阵！”

竟是以三十六尊雷火力士为阵基阵柱，以其坚实之躯，承载着这座离尘宗传承大阵！

更有八柱肉眼可见的五行之灵，冲涌潮卷而上，与濒临破碎的‘乾天两仪大阵’通连融合。

随着庞大稳定的地脉灵气，被抽取而上。残存的十六艘灵骨宝船，立时就稳固了下来。正反两仪之力，再次转强，不但使那高玄真人气势顿窒。那血峰道人一记白骨巨锤砸至，也无法在这些宝船上，留下哪怕半点痕迹。

那使人心惊胆战的血雾，也被漫天的南明离火横扫一空。

“这竖子！”

那党千丘一声闷哼，万千的都天紫电，在他的身旁陡然炸开。迫得他不得不狼狈逃窜。

那商丘则是更是面色煞白，‘节法’的那口主剑，已经将他遥遥锁住。哪怕使尽了浑身解数，也无法摆脱。元秋子更向他怒目而势，太虚乾罗刀，接连不断的乱斩而至。

之前离尘宗危如累卵的局面，似乎已倒转过来。

“无道师弟——”

司空宏一声呢喃，失声自语着，根本就不知该如何评价。

而周围的离尘弟子，则都是神情大定。乾天阵稳固，至少在场之人，已无性命之忧。

“居然还有这样的玄术，将正反两仪无量都天阵嵌入力士傀儡身躯之内——”

“那应当是三阶力士？否则怎能承但？”

“二阶，不过实力强绝，躯体之强，甚至远在三阶力士之上。”

“力士体内镌刻阵纹，如此大阵，师弟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我方才感应到天璇星力变化，应当是上感群星，将阵纹印入天璇星内，好手段！”

“可要想完成这步，得多少神念？他还只是筑基！”

“将阵纹印入傀儡力士之身，也还算常见。不过如此大阵，这个世间，估计也只有庄师弟他才能办到。寻常玄术，哪里能招出如此数量的傀儡力士？即便数目足够，也无这等坚实之躯承载。”

船上修士，却也仍有许多人，忧容不退。

“可惜，只能维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这乾天阵一样还是守不住。”

“哪怕多撑一刻也好，至少可腾出手来，平息内乱。”

“多亏了无道师弟！”

“说这些做什么？当务之急，是斩杀叛逆。只需这些人死绝，你我哪怕葬身此间，也无所谓！”

高玄步在空中，目光阴鸷的扫了山顶上的庄无道一眼，目光莫测。

筑基修士，同样的玄术，可不会仅只能使用一次。

——且这样的术法，就如此子一般的，绝不该存在于这世间！

“血峰道友——”

不等他说话，那血峰就已化作了一道红芒。往山巅上的庄无道，急冲而去。

此子虽在乾天大阵守护之中，又有那新起的‘乾天两仪无量都天大阵’护持。

可若是他不惜代价，依然能将此自，一击锤杀。

十道坎离剑光降下，护持在庄无道的身前。又有两仪五行之障，一层层的把他笼罩在内。

面对那冲击而来的白骨血光。庄无道眼皮，眨也未眨。

此时再施展术法抵御，已经太慢。武道御敌，更不可能。元神修士，哪怕十分之一的力量，也足可将他碾碎成渣。

庄无道探手一招，就将那大回衍术符宝拿在手中。灵决引开，而后直接就回溯十息之前。

伸手再一指，竟赫然又是一道‘雷火乾元’，在瞬间完成。

“这就是大回衍术？”

庄无道潜神体会，只觉果是玄而又玄，高妙莫测。除了要在易道术算之上，有足够造诣，更涉及星象、医道、时间之道等等，方方面面都有涉及。

根本就无法领会其中精要，不过庄无道却知，另一人却肯定可以。

此时的剑灵，同样在体会着大回衍术的种种变化。

一个刹那，又是三十六尊雷火立时，继续拔地而起。几乎自然而然，就与另一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衔接融合。

庄无道当初改造阵法之时，本是没想过，两套大阵相融。然而离尘宗的传承之阵，可以存在亿万年，数个劫期，本就已被完善改造到了极致。彼此之前，天然就有呼应连接之能。

是庄无道身外的正反两仪无形之力，瞬时激增近倍。那白骨巨锤砸来，只听‘哐’的一声巨响。

庄无道的身前百丈，罡风四起，灵潮如涛，无数的煞力奔涌。可庄无道本身，竟是毫发无伤。

血峰道人一声闷哼，还欲再出手时，那十道坎离剑光，却已是纷纷刺来。剑气凌厉无匹，势如破竹的，破除着他体外魔煞与护身真元。

而此时的庄无道，已经将第二道‘大回衍术’引发。眨眼之间，又是三十六尊雷火力士，耸立在了山峰四处。将所有的灵眼地脉，尽数霸占！

第四七九章离尘山下

南屏诸山，二千里方圆山脉中，此时四处都是道法轰击的痕迹。

离尘本山之北，就是绵延八九万里的天南林海。妖兽成群，四阶的大妖，近年就有五位之多。

几千年前玄萧未出世时，离尘也曾有数次陷入濒临覆灭自危。那些攻打离尘本山的宗派，都不敢从天南林海方向着手，而是绕道西面。

这次太平道选择的，却偏偏是从东北方向突破。而镇守着天南林海的宣灵山，又是首当其冲。

此处数十艘寒晶灵船聚集，将包括宣灵山在内，方圆三百里之地，都化成了冰雪之地。还有一百六十艘来自各方的宝船，气势迫人。

而位于宣灵山北，离尘宗外围的几百座子阵，已经被破除。然而只是这些最普通不过的一二阶‘九宫都天神雷旗阵’，就已使得攻山的妖修与太平道一脉，死伤累累。

南北三百里的山脉，到处都是妖禽残骸，其中不乏三阶妖修。而那宝船，也已损毁坠落了九艘之巨。都是被离尘护山大阵召来的都天神雷，或者九天磁光子午线，强行轰碎！连带船上主持阵法的筑基修士与金丹，也一并身殒道消。

守善立在一艘寒晶灵船的上空处，面色灰败，再无十日之前，那从容自在的气色。

攻山四日，却进展寥寥。死伤惨重，结果只是扫清了离尘本山的外围。

离尘那座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根本就不似金丹修士在操纵。位于宣灵山的支阵，依然是稳固不摇。对面的阵法反击，也越来越是强力。

此处汇聚近六个宗派，九千筑基，还有二阶妖修七千有余，却无法撼动对面的宣灵山分毫。

若非是知晓那位节法真人，依旧还被困在九都山方向。守善几乎就怀疑，此刻坐镇离尘宗的，就是节法本人。

灵渊亦眉头紧皱，东海风灾只有一个月而已。可似他们这般的进度，要何年何月才能将这护山大阵攻破？

“无恨崖那几位，已经有些不满了——”

这些时日攻打离尘本山，死伤最重的就是无有阵法护持的无恨崖禽族。光是陨落的三阶妖修，就已有十七头之巨。

“我知道！”

守善深吸了一口气：“稍后我再与赤明道友谈一谈，总不能死伤这么多道友之后，半途而废。”

灵渊默然，半途而废虽是不好。可以现在的情形看，根本就无法在短时间内，将离尘的护山大阵攻破。

其实若非是开始太过自负，急于求成，死伤也不会如此之众。

“师兄，你说会不会是离尘宗。是另请了元神散修坐镇这宣灵山？”

——不如此，不能解释此间十位元神级的战力，都奈何不得这离尘宗。

“不会！”

守善答的斩钉截铁：“离尘若请了元神散修坐镇，你我不会不知？这东南之地，有名有性的元神修士，我太平道尽知，都无异动。再者，即便离尘真请了元神修士为客卿，不修那镇宗三法，又有何用？绝不可能！”

不修都天神雷，南明离火，九天子午线这三门离尘宗镇宗神决，外人代掌离尘大阵，哪怕以元神之尊，效果都还不如那位离尘宗掌教云灵月。

“我只是这么一说——”

灵渊苦笑，他也知这是不可能之事：“不是其他散修，就只可能是那翠云山首座极法真人！”

“此人有成就元神之望，现在却还早。翠云山劫云未散，定然还在聚婴。即便真是这位成就了元神，修为尚弱，境界未稳，这离尘山也未必就拿不下来。”

守善的目光莫测。深深看向了山巅：“我总觉今次只怕情形不妙。我等声东击西，算计离尘，只怕自己，也已被人所算。那位节法真人移驻九渡山，真让我看不透。有时候也在想，那位‘节法’真人，真是节法么？这一次，若你我不能善加处置，说不定就有全军尽殁之险。”

灵渊闻言不禁失笑，此间的形势确实恶劣，不甚如意。可也没到守善说的这地步。

可就在话才刚要出口时，灵渊就心有感应，望向了那西面方向。感应到那个方向，灵机变化大不寻常。

“这是，有人布阵？是乾天——不对，不该有这样的声势！西面十二万里外，九渡山？那是乾坤无量无极南明都天大阵？”

灵渊的目中，全是错愕之色：“重阳子与高玄师兄，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让节法，布成这样的大阵？”

元神修士，神念覆盖亦不过百里之遥，神念感应，哪怕专修此道者，亦不超三千里范围。

然而此刻二人，正身处阵法中枢，十万里的灵流地脉变化，灵渊都能清楚查知。

“绝不可能——”

守善的面上，同样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有高玄师兄与血峰道人，怎么可能容那离尘宗，从容布阵？除非是那里的大阵，早就已埋伏布置妥当。”

“重阳子素来谨慎，绝不会犯这样的差错。怎可能不事先探查，就放任节法移驻到九渡山。”

灵渊摇着头，不以为然。那边的阵法，应当是才完成不久，否则不至于到这时二人才能感应。

“即便重阳子没想到，高玄师兄也会提醒。离尘宗在九渡山有什么动作，更瞒不过东泉宫。”

“所以我才说不可能，此事颇有些古怪。一日之内，布就如此大阵，我太平道哪怕事先有准备，也未必能够办到。”

守善的面色，更显阴沉。无数的疑问，自心念中升起。而就在此时，他视角的余光，望见了一道光影，正遥遥往西南方向，飞遁而去。

身化星芒，只一望便知是东泉宫的手段。此人不用问，就知是东泉宫掌教华景真人。

此处诸位元神修士中，对九渡山那边的灵机变化，最为担忧的，恐怕就是这一位。

一旦九渡山‘乾坤无量无极大阵’真正布成，被离尘修士占据，而离尘本山又未被攻破。那么在东南传承一万七千年的东泉宫，定将至此而绝。由不得这位华景真人，不心忧如焚。

“真是个十足蠢货！”

灵渊已有些气急败坏，暗暗咒骂了一声。那边‘乾坤无量无极大阵’已成，就无论华景赶去与否，都无济于事。

为今之计，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此时只有将离尘宗本山攻破，东泉宫自然就能转危为安。若是不成，那就一切休提。

这轻重缓急的道理，那华景真人居然也想不通透。

心中恼怒，灵渊却只能强压住，故做平静的高声道：“华景道友慢行！九渡山那边自有高玄师兄处置，无需你我忧心。以道友之智，该当明白，只需这离尘本山——”

那华景真人遁光微窒，停下后回过头冷冷地望了一眼。却还未等他话说话，就已继续遁光加速，消失在了西南天际。

灵渊的言语戛然而止，面色阵青阵白的变化，而后转望守善：“师兄就不出言劝一劝？联络几位道友一起阻拦，华景定会重新考虑？”

“心已不在此，拦了又有何用？”

守善的面色淡淡，毫无波动。只眼眸中的光泽，阴翳异常。

“华景他去了也好！九渡山乾坤无量无极大阵布成，以节法之强，我恐高玄血峰二人，都有不测之祸。还有——”

后一句，守善的语音一顿，及时止住，似不欲再多言预。

灵渊却已面上血色褪尽，已经知晓了守善之意。九渡山位于西南，在东泉宫与离尘宗之间，靠近赤阴城方向。看那边‘乾坤无量无极南明都天大阵’的规模，至少可覆盖五万里地域。

高玄与血峰两人，有二十四艘无相神梭为援，情形还好。可在赤阴城方向，负责拦阻赤阴城援救离尘的古庭守如二人，却只怕真有不测之祸。

而仅仅下一瞬，灵渊的瞳孔再次紧缩，再次望向了西面方向。

这才多久？仅仅不到百息，那边的‘乾坤无量无极大阵’，居然就已强化到这种地步，增强了近倍不止！

心中很不得，可在一瞬间横渡十一万里，看看那边，到底发生了何事！

就在同一时间，位于离尘山巅的正殿内，一个鹤发老者，也正从殿门内走出，遥遥的看向了东面方向。

感应到那边‘乾坤无量无极大阵’布成，节法面上却无什么喜色，反而以苦笑居多。

他那个徒儿，真正是任信妄为。有无道的那门一品玄术在，占据九渡山可谓轻而易举，什么时候不可？却偏要选在此时。

大约还是对这次太平道的算计，心有恼怒不甘。

“开始了么？”

云灵月随在节法身后，也看向了西面方向，而后笑道：“其实华英师弟他虽任性了些，做法却也不算错。真要突围后分头逃遁，被高玄血峰衔尾追杀，光是战死的金丹修士，只怕就要超出十人。我离尘宗损失，也必定最重。可若是固守，太平道一旦回过味来，必定会先扫荡通尘山之后，再退还北方。移驻九渡山，其实是上上之策。十几个不可靠的外门金丹，换一位太平道元神修士。无论怎么算，我离尘宗都是赚了。”

“太过冒险！”

节法摇着头，他原本的交代，是哪怕那十余艘灵骨宝船尽皆损毁，也要保证所有离尘弟子，都能安然逃出。

不过事已至此，说这些都已无用，也只能将错就错了。其实早就心知，他那衣钵传人，一向有着自己的主见，未必就会从他心意。

收回目光，节法就往下方遥遥一摄，法力漫布而去。仅仅须臾，就有一座白玉殿堂，从山腰处腾空而起。

远远望去，正是那传法十殿的‘宣灵殿’。云灵月见状毫不觉意外，那‘乾坤无量无极大阵’既已布成，此刻就是退敌之时。

能跻身天下十大宗派，第一个要求，并非是元神的多寡，而是山门是否稳固。

而离尘宗的护山之法，在天下宗派中，可入前五！

正因有这磐石般不可撼动的本山，离尘宗才能在无数次风波中安然无恙，一步步走至今日。

而传法十殿，恰是离尘宗最后的手段——

第四八零章定诛此子

当庄无道手中的‘大回衍术’符宝引动，回衍出了第六次‘雷火乾元’。

整整二百五十二尊雷火力士，出现在九渡山主峰的山体各处，将所有的地脉灵眼，都全数镇压时。

哪怕以高玄真人元神后期的修为，也不敢呆在阵法范围之外，退回到了东玄宫一艘极相神梭中。

便是一同带过来的五艘寒晶灵船，在这规模庞大的乾坤无量无极大阵压迫之下，也显得岌岌可危。被二十四艘极相神梭结阵，围在了正中央。

高玄真人都如此，那血峰道人就更是狼狈。初时向庄无道下手不成，就欲冲击那些雷火力士。以破坏阵柱的方式，破解这座顷刻间布成的阵法。

可惜不但未能伤及这些力士分毫。反而被乾坤无量无极大阵的都天神雷反击，受了些轻伤。

以血峰道人的赫赫凶名与疯狂，无论是东泉宫还是太平道，都不敢放开宝船，容纳此人入内。此刻这一位，正远遁到二十里外的一处灵地躲藏。一边继续窥伺着九渡山主峰，一边舔舐着伤口。

高玄同样不敢放此人入船，谁能保证这位回否发疯，将全船弟子全数血祭给那赤灵三仙？

“我若是你们太平道之人，无论如何，都定要将此子除去！哪怕任何代价，也不能容他修成金丹。这门玄术，实在可怕——”

说出此言时，高玄真人根本就未估计重阳子在场。甚至这句话，本就是对重阳子说的。

“是，弟子省得！”

重阳子面色不变，朝着高玄真人一礼：“真有这机会，弟子定然不会手下留情。”

“你一向知晓轻重，此子若是聚成金丹，或者修成元神。那么世间一切之阵，在他面前都无可峙。以一人之力，可抗十倍之敌。”

高玄真人说到此处时，又微微一叹：“真是冤孽，你们父子之间，怎么就走到了这地步？”

重阳子楞了楞，先是不敢置信的看了高玄一眼，而后又低下头去。

这是怨责他，不该将庄无道这样的天纵之才，就这么拱手想让给离尘宗么？

——若是沈烈在太平道，根本就无需用这什么声东击西之计，也不用借助那东海风灾。

借助此子的一品玄术，瞬间布阵之能。大可以堂堂正正之兵南下，将那一个个岛屿强行攻破。

即便在太平道，沈烈未能修成这门神通，也会是未来天机碑十大元神之选。

重阳子自己虽不以为然，却不能保证自己那些同门师兄弟，会否有这样的想法。

这次东南之事若是事败，也无需有人暗中推波助澜，多半就会有许多同门在背后指指点点，议论此事。

可这又怎能怪他？断绝一切尘缘，与凡间的妻子了断，这是太平道萧家提出的条件。

他沈珏虽有仙品灵根，然而入仙门太晚。若无萧家的提携，怎可能在短短二十年内，成就金丹境界？

当时当日，谁能想到他那凡妻，脾性竟是如此的刚烈。谁能想到，他那只有五品灵根，几乎修行资质的次子，竟也能一飞冲天，成为颖才榜第一人。

真要怪，就只能怪造化弄人。

只是重阳子却又心知肚明，无论他有着什么样的苦衷。门中几位元神真人都不会在意，不会替他考虑。只会责怨他重阳子，父子失和，将庄无道这样的天纵之资，白白推让给了离尘。

“我观这些雷火力士，最多只能维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此阵自然溃散。”

然而重阳子心内，却反是浮上了一层阴霾。庄无道只需两次玄术，就可架构出一座坚固不破的‘乾坤无量无极南明都天大阵’。

可此子却并未就此止主，以那不知名的符宝，连续施展。竟至于将此阵，推升到到了如此的强度，已经接近五阶大阵的层次！

这到底是情急失措，还是有峙无恐？

“也只能等了！”

高玄真人明显也是想到了其中关节，愁眉不展。

而仅仅下一瞬，就见庄无道在山巅处，又招出了整整三十六尊雷火力士。

这次却不再是使用那符宝，范围也不仅限于主峰处，而是往右侧蔓延，将位于西面十里外的另一座灵山，也包含在内。

雷火力士的数量，由此正式增长到二百八十八尊。也把这座大阵的威势，再次往上推高一层。

漫天都是紫色光雷，与紫红火海。

之后就不再施展这门玄术，而是另取出一道道符，化开之后，一片片灵光闪耀。

星星点点的五行之灵，往那些雷火力士的方向，遥遥笼罩过去。

“该死！是固灵之术！”

高玄左足猛地重重一顿，使得整艘船只都在晃动着。

重阳子双手紧攥，一阵愣愣失神。固灵术是一种三阶术法，顾名思义，是可固化天地之灵。用途极小，一般是用于炼丹，固化丹灵之用。

而用在这些雷火力士身上，却可固化力士体内的五行之灵循环。

使这些雷火力士，能够坚持更久。

“是五阶道符，这些雷火力士，至少可坚持一月。”

重阳子只觉此刻，每吐一字都是艰难。‘固灵术’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术法，只有修习一种极特殊的功决《固元大法》才可施展，代价是日后再不能施展水系的功法玄术。

而能够施展五阶的固灵术，更需元神之境才可办到。五阶的固灵术道符，更是少而又少。

可既然有庄无道这样，瞬间成阵的神通。换成他是节法真人，哪怕是拼了老命也要收集到足够的五阶固灵术道符，无论什么样的代价，也要将这门固灵术修成。

庄无道连续将数张‘固灵术’道符化开，将二百八十八尊力士傀儡，全都笼罩在内。

直到这时，庄无道才停住了手，往这边方向看了一眼之后，就默默飞空而起，往那艘保存最完后的灵骨宝船，飞空而去。

此时十六艘宝船中的内乱，已经平息了大半，近百具头颅尸身，被甩下了宝船。只有寥寥几个金丹修士，还在殊死顽抗着。

当庄无道返回宝船时，周围几乎所有修士投过来的目光，都满含着惊佩敬崇。

那些金丹修士，亦是眼含异色。

之前的庄无道，虽是颖才第一，潜力无穷。以离尘宗秘传弟子的身份与他们平起平坐，然而毕竟还筑基身份。在所有金丹修士眼中，只是一个筑基小辈。

然而今日庄无道这门玄术施展，几乎所有人都明白，此子在离尘宗的身份地位，已超越了在场任何修士，甚至已可与元神修士比肩。

任是一个再怎么愚蠢之人，此时也知庄无道对于离尘整个宗门的重要性，已完全无法替代。

“庄无道——”

此时重阳子的眼神，已经复杂之至，胸中则是如翻倒的五味瓶，滋味难明。

“十二个时辰，明天此时，就是三百六十尊雷火力士，十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

庄无道一天可施展两次这样的玄术，只要还有‘固灵术’道符在手，那就是每天会增加两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眼前的乾坤无量无极大阵，将更是坚固难破。

高玄真人一声轻叹，已经彻底断绝了攻下这九渡山的希望。

而此刻这极相神梭上的东泉宫修士，面色更是难看之至，望向的高玄二人的眼神，已经隐含不善。

重阳子心知这东泉宫之人，是在怪罪他们太平道惹下的祸端。事因太平道而起，最后却使东泉宫遭灾。

不禁暗暗摇头，这些人也不想想，若无太平道南下。离尘宗要在此处建九渡山道馆，能有多难？

以庄无道那门一品玄术，瞬息间就可完成一座大阵。离尘宗数千年拿不下的九渡山，对于此刻的离尘宗而言，已然是轻而易举。

“无论代价为何，我都定要诛除此子。否则——”

话音顿住，高玄真人的目光，又被那九渡山上空的灵潮吸引。

那里一个身影，正浮空而起。无数的都天神雷与南明离火汇聚，在九渡山的上空，赫然聚成一只体型庞大，翼展足有三百丈的青色巨鸟。以雷光烈火为躯，赤红光华为翼，身形威猛如鹰，一双眼则是重瞳。

第四八一章华英在此

“眼生重瞳，是上古重明鸟！”

高玄真人脸色无比凝重，无需他提醒，船上的东泉宫修士，就已经极力把极相浑天大阵催动。

都知晓重明鸟真形，乃是离尘宗‘南明都天’一系阵法中，最强的手段。而以眼前这座大阵召出的重明鸟真形，恐怕只需一个照面，就可将这边的小半宝船损毁。

如此声威磅礴的一击，哪怕是高玄以元神后期的修为硬接，也要重伤当场，无力再战。

那重明鸟聚出之后，气势愈发的强盛。不过却未朝对面的几十艘宝船冲击而去，而是一声长鸣之后，猛地冲霄而起，往西北方向疾冲而去。一个扇翅，就是一百余里，在雷光炸闪中，须臾间就消失在众人视线之外。

高玄真人的灵觉也仅仅只能感应，那股浩大无比的气机，正疯狂的疾遁着，赫然只一个瞬息，就已飞掠过了数千里地域。

“西北——是守如，古庭？”

只略一思忖，高玄就已浑身微振，双手紧握。

重阳子的脸上，亦是现出了惊骇欲绝之色。守如与古庭这二位元神真人，此时就在六万里外，拦截着赤阴城前来援手的两位元神境。

以二人一个元神中期，一个元神前期的修为，仅只是牵制就已极为吃力。

若是再加上这上古重明鸟真形，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杂碎！”

高玄此时已风度尽失，忍不住开口咒骂。远远望见不少筑基修士，正从那边的灵骨宝船上跃下，在九渡山的山巅处，布置着一些阵盘与蕴元石。

这是离尘宗真正的‘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之前庄无道的雷火力士未召出时，这边太平道与东泉宫的修士，随时都可破坏掉离尘宗布阵企图。

然而此时，当庄无道的八座正反两仪无量阵，耸立在九渡山的山巅。对面的那些离尘修士，却可从容自若的，把周围的法阵完善扩张。

而这边只能眼看着，完全无可奈何。

高玄真人皱眉不语，心念电转着。眼前的情形，别说是攻破此阵，就是牵制都做不得。

待得那些离尘修士，将眼前这座阵法，再扩张到一定程度。他们这些人，怕是连全身而退都难做到。

“问问守善，离尘本山那边，是否能抽些人手。还有守如与古庭两位道友，也需提醒。”

声旁却响起了重阳子沙哑的声音：“离尘本山，我宗之人，都已经回撤。想必不久之后，就可抵至。”

高玄真人楞了一楞，回过头来。只见重阳子正手握着那七窍冰球，几个窍穴中正灵光闪烁，而重阳子本人，此时竟有几分失魂落魄。

“半个时辰之前，节法真人现身宣灵山，以离尘传法十殿镇压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出其不意，重创守善师伯，寒晶灵船亦损伤十四艘只巨。移山宗与含光山之人，此时都已散去。”

“这，怎么可能？”

高玄倒吸了一口寒气，眼中再现出不敢置信之色。蓦然远眺，看向了十里之外，那正在一艘灵骨宝船之上卓然而立，主持着‘乾坤无量无极大阵’的某个身影。

节法真人既是在离尘宗内，那么他眼前这位，又到底是谁？

高玄只觉胸中，气闷憋屈之至，想也不想，就已踏前一步。

“尔到底是何人！”

声浪滚滚，震荡着百里地域。气怒交加，真元沛然，使人耳膜隐隐生疼。

那边的‘节法’微一挑眉，而后轻声一笑。把手在脸上一抹，就现出了真实容貌。却是极其年轻，只有三十岁许。不算特别英俊的五官，却有着一种极特殊的气质，仪表风流，洒脱不拘。

“离尘后进灵华英，见过高玄真人！”

此时整个九渡山范围，都似是因此人之言而寂静了下来。灵骨宝船上的所有人，都哑然无语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

就连司空宏，也满眼都是错愕不可思议之色。

“灵师弟——”

他这位六师弟，不该是重伤垂死，在节法真人药炉中，余年无多么？

此刻却不但好生生的立在他眼前，更将元神之身，显出于身外——

同样疑惑的，还有庄无道，哪怕之前，已经隐隐猜知到这位‘节法’真人的身份。

此时见灵华英不再掩藏容貌之后，也依旧感觉不可思议。

好在他还有剑灵，为他答疑解惑。

“这是天人备胎——”

云儿语中也满含无奈道：“剑主可还记得当初在越城时，救下的那位无名道人？”

“自然记得！”

庄无道曾经不止一次，怀疑那位无名道人，与节法真人有关，或者干脆就是离尘本山的某一位。也曾猜度，此人就是灵华英。

可这么多年来，都无什么线索，灵华英也一直在节法真人药庐中，一身重伤不能化解。那位无名道人，更无丝毫的消息。

久而久之，庄无道也就没怎么在意。不过正因对此存疑，他才能猜测出‘节法’的身份。

“可既然是天人备胎，云儿你怎就未察觉？”

“那时我才初醒，灵念感应，也还远不到能入微之境。再者此人始终守住心脉，自然未能察觉。”

庄无道隐隐听出，这剑灵对自己这次的走眼，也颇为羞惭。这明显是不欲多言的语气。

然而庄无道却还有一惑未解：“天人备胎？那就怪不得了。否则那样的重创，根本无法恢复。灵师兄能在短短数年内，恢复金丹境的修为，应当是用了夺丹之法。只是，这元神显化，又是怎么回事？”

他不信灵华英能在重伤之后的短短几年内，就修至到元神境界。元神显化，这分明是元神巅峰，拥有假阳神，半步练虚的修为境界才能办到。

何况云儿之前也曾言，灵华英的情形特殊，元神显化是另有缘故。

“那是化神之法，炼化他人元神为己用！”

庄无道心中微颤，正狂涛骇浪之时，云儿又道：“不是剑主你想像的那种去抢夺他人元神。这世间有许多特殊灵地，元神修士坐化之后，元神仍可脱体常存不散。天仙界内许多修成元神的修士，都会借此法延命，转为魂修。不过也有许多不能成功晋阶的，几百年后，元神虽存，本身意识却会彻底消散。留下的空无元神，被许多修士视为奇珍至宝，或以炼丹，或以制器。或者就是用这化神之法，将之炼化为己用。”

“原来如此——”

庄无道目中微光闪烁，魂修也就是走散仙之途成道，比之以肉身修仙，更艰难几倍。一般是一些寿元将近，或因身受重伤而致肉身损毁，又不愿夺舍轮回转生之人，才会选择此途。

大多修士，宁愿拼着元神受损，灵肉不谐，也要另夺肉身来继续修道。

在这天一界转为魂修，庄无道想也知最后会是什么结局。这一界中，元神修士以上道路，几乎断绝。哪怕是元神后期的修士转为魂修，也无法再进一步。可只需几百年时间过去，所有的意识，就会消散，成为元神空壳。

大约他那位灵师兄，是机缘巧合，才寻得了这么一具空无元神，又刚好知晓这化神之术。

“夺丹，化神，你这师兄其实是在冒险。”

云儿又继续言道：“哪怕是天人备胎，哪怕夺取的是自身金丹，也无可能完全契合。这灵华英的九转金丹，必然已有了瑕疵。他这是欲借这元神之力，再次打磨金丹。至于之后那空无元神对己身魂识的影响，此人可能另有办法解决。不过这化神之术，虽可强大一时，甚至能使金丹修士，拥有比拟元神中期的战力。可日后要想冲击真正的元神境界，这化炼而来的元神，反而是莫大阻碍。”

也就在庄无道，终于释然之时。远处一声凄厉嘶吼，打断了他的思绪。

灵华英那十一口剑影连段的交斩之下，那伏商终是抵御不住这水火坎离剑阵的绞杀，被一剑穿过了胸膛。

五口坎剑，带走了此人全身上下，所有的水液。五口离剑，则将伏商的身躯彻底烧成了灰烬。

剩下几个参与反叛的金丹，都已惶然失措。而党千丘，更已面如死灰，脸上已无丝毫血色。

“诸位道友，可否手下留情？是我党千丘糊涂，轻信人言——”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轻信？你一句轻信，却已使此间百余道友死伤，我离尘二十余位弟子罹难！”

元秋子此时愤怒已平，一声轻叹，流露出伤感只意。招出的太虚乾罗刀，却毫不留情，不等这党千丘说完，就将这人头颅，干脆利落的斩下。

“念在你手中，还未沾我离尘弟子之血。兴远国灭之后，我元秋子可做主给你门党家，留一血脉后裔。你可安心去了——”

此句说出，那党千丘的残余魂念，顿时就消散无踪，再无一丝存留。

远处司空宏见状，却是不慢的一声冷哼：“这元秋子师兄，还是一如往日，太过心慈手软了。既然要灭兴远一国，何必再留什么后裔？叛我离尘，就该全族诛尽。以儆效尤！”

第四八二章节法后手

灵华英依旧在操控着整座‘乾坤无量无极大阵’，元神之躯，却再次显化在了庄无道与司空宏身侧。

这次却是面貌模糊，不似节法真人，与灵华英自己也并不相似。

闻言之后，不禁失笑：“我倒是觉得，五师兄是一点没变，心狠手辣呢！”

司空宏看了灵华英一眼，却没什么好脸色，闷哼了一声，就转过了头去。

“师弟一直藏匿不出，瞒着诸位师兄，确实不对。可这也是师尊吩咐，形势所逼，不得不如此。”

知晓司空宏是为何而气，灵华英‘嘿’的一笑，解释了几句后就不再理会。

以司空宏的爽朗性情，估计也气不了多久。

“还要再谢过庄师弟，几年来一直都未有机会当面道谢。多亏了当年师弟妙手将那石明神焰驱除，否则我灵华英几年前，就真要道消身陨了。”

庄无道此刻恰好将自己之前放出的十万星火神碟重新召回，立时就觉身侧灵华英的元神，一阵不自然的颤动。

顿时暗笑，果然是那位无名道人，看来这位师兄对石明精焰，依旧心有余悸。

“是我谢师兄才是，若非是师兄为无道在师尊面前美言，无道现在，只怕也无缘离尘宗门墙。”

“这岂用师弟谢我？以师弟当时的天资成就，本就有足够资格拜入离尘门下。是离尘宗出了宵小，不但阻了师弟道途，也是我宗之毒瘤。”

灵华英摇着头，非但不以为荣，反而颇为惭愧：“华英所为，不过是拨乱反正而已。离尘宗若是错失了师弟你，那我与师尊，都要痛悔一世。”

“不说这些！”

庄无道哑然失笑，这谢来谢去，没完没了，反而显得生分客气。

而下一瞬，庄无道的面色，就转为严肃。

“师弟我有一疑惑未解，想问师兄，今日为何如此冒险？”

灵华英之举，虽是将离尘宗的损失，降到了最低。使汇聚于北宁国的离尘修士，都免于被追杀至死。可这一路，实在太过冒险。只要太平道之人，感觉稍不对劲，对‘节法’的身份生疑。那么此间之人，都将遭遇灭顶之灾。

九渡山这里，虽是让人狠狠出了一口恶气。不过建九渡山道宫，攻灭东泉宫之事，大可待太平道被挫退，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做打算。

“此事？”

灵华英略有迟疑，不过当望见司空宏同样逼迫过来的目光，还是无奈开口道：“只是师兄我气不过，略作反击而已。与太平道之战，我离尘虽是守住了南屏诸山。其实却是我宗输了，布局谋算皆不如人。若非是有诸般巧合，我离尘本山，只怕早已被太平道陷落。”

庄无道默然，知晓灵华英之言，并未说错。这一局，离尘宗虽是赢了，却赢得侥幸，赢得凶险。

要非是灵华英另有机缘，得此元神化身，可以代替节法前去北宁境内除魔。

这一战最后结局，只怕不妙——

“我却心有不甘，离尘宗自从陷空岛大乱之后，陷于内斗数百年，给人太多的可趁之机。所以太平道，才敢觊觎东南，可从容布局。今次也是机会难得，我实不愿错过。说我灵华英莽撞也好，轻率也罢。总之需叫太平道之人知晓，咱离尘宗，并非无人——”

灵华英吐出此语时，浑身透着说不出的昂扬锐气。

而仅仅就在下一刻，庄无道心有所感，看向了西北面的方向。只觉一波浩大的灵潮，正往此间席卷而至。

“这是——”

司空宏还在猜测，这灵潮生起的缘故。庄无道却已提前明白了过来，正因同样的情形，他已经在离寒天宫之内，感应过数次。

“是有元神修士陨落！”

几日前他就已通过信符知晓，太平道的古庭与守如两位元神真人，就在西面群山中，拦截赤阴城救援离尘的人手。

就不知此刻陨落的，是这两位元神真人的哪一位？

灵潮冲溢波及六万里，应当是被逼到自碎元神肉身之境，以掩护另一位元神修士逃离。

“是古庭真人——”

灵华英掌控着这座乾坤无量无极大阵，神念可蔓延数万里之遥。这个范围内，稍大一点的动静，都可映入其灵识之内。

而此刻的灵华英，正眼神淡漠的看着对面，那正逐次退去了几十艘宝船。

至于那曾叫嚣，要将离尘上下屠绝的血峰道人，则早就不见了人影。

“今日此战，胜负已分！”

“古庭陨落？”

司空宏骇然看了西北面一眼，依然无法置信：“莫非是羽旭玄师叔，亲自出手了？”

他知晓此次赤阴城来援的两位元神真人，一为鸿德真人，一位紫衍真人。

皆是元神中期，纯论战力，可压过古庭与守如一筹，却无绝对的优势。

哪怕是有着灵华英借助这乾坤无量无极大阵，招出重明鸟真形助战。也不可能将元神初期的古庭，一举迫杀。

“师弟可还记得三年前九脉大比时，那镇龙寺来人？”

庄无道怎可能记得，正是镇龙寺那三位僧正，为他送来了那几枚九曲沙僧果。

“其实当时，镇龙寺的善仁大僧正，也藏在其中。前来离尘，观我宗虚实。商议与我宗交换灵物功法，交通有无之事。”

庄无道身躯这才微震，忖道那三位镇龙寺使者中，居然还藏着一位可与道家元神真人比拟的大僧正，真是未曾看出来。

司空宏同样目露疑惑之色：“难道这镇龙寺还肯为我宗出手，平白与太平道交恶？”

哪怕是定下盟约，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好事。那镇龙寺毕竟远在西陲，东南之争，与其毫无关联。自己也同样麻烦不小，哪有什么余力，来帮离尘与太平道搏杀？

“自然是不肯的——”

灵华英摇着头：“不过师尊他却早有预感，太平道对离尘必有图谋。且一旦发动，定能有一举夺取东海的把握。所以请善仁大僧正出面，重礼聘请西北那位玄安真人，暂为我宗客卿，为我离尘宗效力至少五十载。而不久前那位真人，正好潜伏于九渡山，以备不测。”

“玄安真人？是天下第九散修李玄安？是这位出手，那就难怪了？”

司空宏眼中，这才透出几分喜色。李玄安乃元神中期，可在天机碑中，却是高据第一百一十七位。当世十大散修中，居于第九位。实力强绝，善于御使灵器法宝。随身九千九百九十九枚赤焰红蜂针，凶名赫赫。

若是这位出手，确能将那古庭，一举击杀。

元神散修虽是逍遥自在，不过本身资源毕竟匮乏。或为某种功决，或为后人，或为延命之丹，偶尔也会为一些大宗派效力，成为外门客卿。

庄无道也是释然，不过他也听说，这位玄安真人昔年欠下镇龙寺极大人情，平生只与镇龙寺几位大僧正交好。

这次若非是善仁大僧正出面，代节法延请，只怕离尘宗绝不可能将这位真人请动。

——无论节法真人，这次到底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只凭今日李玄安将这古庭逼杀，就已是划算之至。

“不过，师尊他还真是大胆，记得以前我离尘，还从未外聘过元神客卿。”

司空宏只觉是不可思议，以前离尘宗从不曾有元神修士，成为离尘宗的客卿供奉。

一是外人不可信，二则是宗门之内，抽调不出足够的资源，供养更多的元神修士。

尤其是在现在，离尘宗势力大不如前之时。

所以便连司空宏，也惊讶于节法真人的魄力。

而以二人之智，都不会蠢到在这时问，为何聘请的客卿是玄安真人，而不是与离尘宗交好的其他元神散修。

只有久居西域的玄安真人，才会与这东南之地，无太多的利益牵扯。也只有这一位，才能超脱在太平道的视线之外。

“师尊之雄心，你我皆不能比拟。云师兄他亦有席卷东南，气吞万里如虎之志！”

灵华英说完，就眼看着那最后的几艘极相神梭，也渐消失在视野之外，面色不虞，目光更冷。

“我现在只恨不得，将对面那些太平道之人，也一起留在这九渡山下。”

司空宏知晓其意，太平道攻离尘本山不成，九渡山此处也遭遇重挫。

守善真人重创，更有古庭陨落在西南大山之内，太平道可谓大败亏输也不为过。

然而离尘宗在东南之地的力量，其实依旧空虚不足，也将迎来太平道的疯狂报复。

南屏诸山与九渡山可以安然无恙，可东南列国道馆道宫，却无险可守，无人可峙，太平道轻易就可横扫。哪怕诸国王室，许多离尘弟子，都早已得讯潜逃。可对于离尘宗而言，也依然是一次痛入骨髓的重创。

司空宏不禁暗叹，到底是天下第四强宗。这一战，太平道一位元神折损，不过是略略伤筋动骨而已。而离尘宗若输了，那就是覆亡之危。

“师弟无需忧虑太过，东海风灾只剩二十二日。只需一月时间，叁法与宏法真人，就可赶回离尘。太平道不敢太过放肆——”

话未说完，司空宏就发现身侧二人，都已走神。司空宏看着庄无道，只见后者，依然在看着远方，正与那边一艘极相飞梭中的某人，遥遥对视着，目光淡漠疏冷，又似乎在强抑着什么。

再看对面，只见那重阳子目光看是平静，却似乎恨怒交集，难以言喻。

至于那位高玄真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司空宏心中了然，古庭真人陨落，高玄感应之时，只怕还远在他们三人之前。

第四八三章遮天神罩

一个月后，离尘宗江南道宫。当庄无道乘坐着灵骨宝船，随同节法与叁法等人抵达此间之时，这里已一片狼藉。

此处所有的建筑，都已被摧毁。之前布置的一套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也已残缺不全，几乎没剩下什么。

太平道在宣灵山下大败而归之后，几乎横扫了整个离尘山之北的地域。波及百余国度，几乎以横扫之势，清除着离尘宗的道馆道宫，以及所有离尘弟子，用以泄愤。

江南道宫是首当其冲，好在此处驻守的弟子，事先就得警讯，早早就已彻底隐藏，死伤不多。

只有一位年岁将尽的金丹同门微如，不肯撤离。坚守于此，最后殉阵而死。

各处死伤的弟子，也有不少。这次离尘宗战死的金丹境就有四人，筑基修士则多达一百六十余位。是自几十年前，六任湖之战后，最严重的一次死伤。

除此之外，练气境一级弟子，更是损失惨重，尤其北面的各地道馆。

哪怕是事先就已接到了宗门警示，也依然有不少人，被太平道追寻到了踪迹。总计身死之人，几达一万。

这还只是离尘宗内门弟子而已，外门更不知有多少。尤其是藏玄大江之南的诸国王室，与各地世家势族。有不少直接就被太平道夷灭，满门诛杀。

好在这太平道，终究还是正教道门，凡事太不敢过份，还做不出大肆屠戮凡人这种事，只能拿各地的修士泄恨出气。

可那赤灵三仙教，却没有这样的顾忌。短短二十天内，在北宁境内屠城十三座，附近诸国也未能幸免于难，死伤总计达百万人计。

还是隐居于附近的两位元神境散修看不过眼，出面驱逐，才使血峰道人生出忌惮之心，不得不离开藏玄大江南岸，远遁中原。

不过据庄无道从宗门内得到的消息，当血峰撤走之时，此人身旁的金丹修士，已经恢复到了八人之多，筑基境亦达一百五十之数。

正如灵华言所言，只要有足够的血食祭品，这赤灵三仙教轻易就可恢复教中的实力。

这一战中，离尘本山虽未被攻下，甚至借助阵法之力，将太平道重创。可损失之重，亦是千年以来，前所未有；

故而当诸人抵至这江南道宫，看着这满目疮痍，所有人都是心中伤感不已。

哪怕是对面，太平道最后一艘寒晶灵船，已经撤过了北岸。依然未能使人，生出丝毫轻松喜悦之情。

“今日之后，太平道与赤灵三仙教，都是我东南修界的死敌！”

人群中发出了一声恨之入骨的冷哼，庄无道抬眼望去，只见那说话之人，正是陶尽。

此番诸国中论到损失惨重，自然以北宁国为首。国内臣民，几乎都被屠戮一番。

血峰道人为报复陶氏兄弟，选择的屠戮之地，大多都位于北宁境内。不止是赤灵三仙教下手狠辣，太平道修士对北宁也是重点照顾。

时候节法，虽免除了北宁境的部分灵税。可这北宁国内，此时已是伤筋动骨，赤地千里，不知多少年才能恢复元气。

庄无道并不同情，这陶氏兄弟完全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他只怜惜那些百姓无辜，平白惨死。

这些凡世的普通人，在修者的眼中，就如蝼蚁一般。平时获可安闲自在，平静的生活，可一旦遇到灾劫，却连反抗逃生的余地都没有。

庄无道不禁想起了当初的吴小四，若几年前能知今日之景，这位他曾经一意想过普通人生活的兄弟，会作何感想？

“一路看来，这太平道，确是心狠手辣。”

叁法摇头不止，面色黯淡：“连那些道馆的几名弟子都不放过，真是妄称正道大宗！”

“今日此仇，他日我必三倍奉还！”

宏法真人是一身戾气难散，虽与节法及宣灵山，都有不小恩怨。可今次之事，亦是感同身受。

死伤的万余离尘弟子，亦有不少，是明翠峰门人。

“那北方太平道也就罢了，一个小小的赤灵三仙教，居然也敢招惹离尘！以我之见——”

“师弟！眼下各处疮痍，我观离尘山之北列国，至少需十年时间才可恢复元气。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师弟不妨再等待一阵。”

节法真人摇着头，直接就把宏法真人后面的言语，直接给堵了回去。

庄无道闻言不禁撇唇，其实这点他倒更赞成宏法真人，那赤灵三仙教必除不可。

掀起藏玄大江两岸魔灾，死伤数以千万计，视离尘宗为无物一般。不将之除去，不能慰治下诸国死难生民，不能显离尘宗之声威！

他自己也是恼恨不已，北宁国的魔灾肆掠，他多多少少也有一份责任。

那血峰道人，他若没足够能力也就罢了。若一朝成就元神位业，他无论什么样的代价，都要将之手刃斩杀。

只是现在确实不是时候，这南方之地，的确要休养生息，离尘也确需恢复。

这次太平道的打击，可谓沉重。将使得几年内离尘宗各处学馆提供的优秀弟子，几乎断绝。

除此之外，还有东泉宫，移山宗与含光山三处，更需先予处置——

再者宏法真人之言，其实也是另有用意。

庄无道果然就听节法真人语气一转，凝声道：“倒是我离尘宗的腹心之患，已经不能不除。此次攻打东泉宫，就有劳宏法师弟掌总坐镇如何？”

宏法真人浓眉一挑，随后就‘嘿’的一笑，又斜目看了庄无道一眼。

节法真人顿时会意，微一颔首道：“东泉宫经营一万余年，在东南的时日，比之我离尘宗还要悠久，山门大阵强横无匹。若要减少伤亡，我这弟子自然是要随行。不过，弘法却还需先答应我一事。”

叁法真人在旁默默不言，只神色怪异的看着庄无道，让庄无道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宏法则一挥大袖，语气悠然：“可是为无道的安危？此事我知轻重，定会亲自看护，不让他有丝毫损伤。”

此时的庄无道，对于离尘宗的意义，已大为不同。便是大比之前对庄无道再怎么心怀恶感，也不容此子，有什么万一。

再者已有灵华英这个已接近元神的师兄在前，庄无道这些年虽是成就虽是耀眼，却还远远算不上威胁。

思及此处，弘法又斜目看了侧旁，那一直随行在十丈外的灵华英一眼。目光阴冷，暗透着几分恼意。

此子与节法，当真是藏的好深。若非是灵华英生死不明，离尘宗内哪有这几年的一连串风波？这几年中的所作所为，换在今日看来，简直就是如笑话小丑一般。

节法师徒刻意隐瞒，真正是居心叵测！

节法却似浑然不觉宏法真人眼神中的恶意，摇着头道：“无道他的安危，以师弟之智，自然不用我来提醒。节法所求，是师弟攻伐东泉之时，能否对地方留情一二？此次我离尘向东泉移山二宗下手，一是为了除后患，二是为夺此二宗之财，补我离尘这次的折损。可最重要的，还是地方学馆，弟子——”

“这个用不着你说！”

宏法真人一声冷哼，知晓节法是在拿之前东离诸国说事。那次无名山战，明翠峰死伤最重，他对宣灵山一脉无可奈何，就只好拿降服诸国出气。不但地方上的世家势族被清理一空，移山宗各处的学馆弟子，亦被清洗。

使得东离周围地方，好几年都没法恢复元气。两次大比提供的弟子，也都不如人意。

庄无道静静的听几位真人说话，眼却看着北面方向。太平道这些时日，几乎是被离尘礼送出境。

这次即便太平道折损之重，只在离尘宗之上，金丹修士战死二十六位，元神真人，亦是一死一伤。可余下的修士，也依然能有勉力与离尘宗抗衡之能。

固而双方都不愿再掀大战，自从叁法与宏法真人回归之后，就极其的克制。

此时就有五艘寒晶灵船殿后，正缓缓越过了前方的藏玄大江。

这次离尘与太平道大战，至此已可了结。可也不知为何，庄无道自从身临于此，就总有不妥不安之感，心血倒涌，胸中发虚。

尤其是当那五艘寒晶灵船，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时，这种不安与危险之感，上升到了一个极致。

是心潮感应？

庄无道微微皱眉，不解自己此刻就在几位元神真人身侧，这危机感到底由何而来。不过此时问一问几位真人缘由，总是无妨。

正欲开口，他的上空处忽然一点黑光炸开，向四方展开，瞬时就化成一片黑色天幕，往下遮盖。

里面现出四个身影，各立于一侧。气机闪现的刹那，就一道道刃光，以迅雷不及眨眼之速，往庄无道方向一齐穿刺而至。

“遮天神罩，刺魔宗？”

外面节法三人，都是惊怒交加。第一时间就已出手，试图将庄无道救出。

可那黑色天幕却更是快捷，一个瞬息，就将庄无道与周边三丈之地，都全数笼罩在内。

庄无道瞳光微缩，而后看也未看周围的情景。毫不犹豫，就施展开了‘牛魔乱舞’，与天璇极元变连窍通脉。在那刃光及身之前，就是整整九九八十一道大摔碑掌影，拍向了四面八方。

第四八四章刺魔之袭

掌力与那刃光交撞，三丈方圆的黑幕之中，立时响起惊天般的震鸣声响。

庄无道只觉一双肉掌发麻，浑身骨骼，都被冲击过来巨力，震得隐隐生疼。

好在第三重天的牛魔元霸体，的确非同于凡俗功决。大摔碑手，更有横行之力。

尤其是在使用玄术神通，绝对霸体之后。庄无道虽被这庞然劲力，打得五内翻腾。不过那刃光，却仅仅只把体外的磁元罡气刺穿而已，连他一双肉掌的外皮都未曾划破。

而就在交手的第一个瞬间，庄无道便已明白，这暴起袭杀他的四人，不但皆有着金丹修为，更是金丹中期中的佼佼者，无不实力强绝！力量都远在他之上，全靠着霸体之功，自己的一双手臂及骨骼才没被这四人打折。

也知晓此刻的自己，正是生死关头，沦入前所未有的险境。一旦撑不过这黑色幕罩笼罩的时间，那就只有身死之局。哪怕节法几位元神真人近在咫尺，一时半刻之间，亦无法对他施以援手。

那八道刃光遇阻，终于现出了形状，竟是八根手指粗细的利刺。而就在被庄无道掌势迫停之后，这些利刺就又爆裂开来，化成千万道细碎银针，漫天拨雨般笼罩住了庄无道的身影。针上都隐含绿光，腥味熏人。

庄无道眉头微皱，知晓这些针，再不可以肉掌硬当。本身那八道银刺，就已破除了他体外的护身罡气。故而这些银针，都是在他肉掌之前爆发。又附加有破除磁元霸体的术法，借助爆裂之力，比之前凌厉了数倍。

针上则莫不都涂有剧毒，只要触血，立时就会毒发生死。

偏偏此处空间已被禁绝，庄无道空有能与金丹修士比拟的遁速，也无从发挥。能够选择的方法有限，只能硬扛而已。

“斗转星移，移花接木！”

又是两门玄术神通施展，庄无道将其中近七成的毒针，都强行以斗转星移的神通，化解导引开来。

不过在这四位强者面前，庄无道却不敢以还未成熟的乾坤挪移反击，只以移花接木之术。使那一枚枚的毒针，都一一钉入到了地下。

而其余的毒针，庄无道则直接是使出了‘乾坤守元珠’，一层土黄色光华展开在身周，使一身磁元罡力，又强化了数倍，抵住了剩余针影。

偶有两三只漏网之鱼，也能依靠着身上的道衣抵御，使庄无道安然无恙。

“嗯？”

四位金丹修士中的一位，明显极其意外。那黑色幕罩能够隔绝的时间有限，四人这暴起一击，自然是全力出手，不留丝毫的余地，也自信能够一击必杀。

可此刻庄无道却不但能够抵挡，而且本身是毫发无伤。

“有趣！”

其余一人‘嘿’的一声冷笑，一个游身，就到了庄无道身后。单掌一竖，掌前现出三口长剑，剑势有如螺旋一般，往庄无道的颈项之后，绞钻了过来、凌厉的剑气，与庄无道的磁元罡气碰撞交割，发出一连串刺耳之极的嘎嚓声响。

只是一个刹那，就突进到了庄无道身后不到三尺之距。

而另一人，则拿出了一件磁瓶，随手甩出，丢在了庄无道的身前。炸裂开来之后，顿时一团惨绿色雾气飘出，充斥在这三丈方圆之内。

庄无道原本还以为这是魔毒，可顷刻之后，就发现自己浑身的磁元罡气，忽然开始松散松软了起来。心中不禁微惊，就知这必定又是一种克制自己霸体磁罡之物。

“星火神蝶！”

近乎本能，庄无道就招出了自己袖中的火蝶碟种，翩翩而舞，飞向了四面八方。分化十万之数，燃烧驱逐着那些惨绿气雾。

不过效用极小，那绿雾也不知是何物制成，哪怕被石明精焰烧灼，也能抵御一时半刻，往往需要十数息，才会化为石质灰尘。

在十万火蝶催逼之下，惨绿气雾的扩散之势稍稍遇阻，不能近身。可随着其余三人，一人一个磁瓶丢出，哪怕庄无道拼命催迫着这些火蝶，也无法阻扰这气雾，将他周身的磁元罡气软化。

庄无道深吸了口气，强压住了胸中升起的绝望之意，浑身肌肉紧绷，压制着那发自身体本能的颤栗恐惧。

今日之局，不战则死！别无选择。他可不愿自己壮志未酬，就早早葬身于此。若就这么死于三位元神真人护持之下，只怕这整个天一修界之人，都要笑掉大牙。

正愁眉不解道，庄无道却又听云儿的声音道：“只是三香化元散而已，确实可以化解克制土元之力。不过剑主，可莫忘了牛魔真意——”

牛魔真意？

庄无道隐有领悟，而后就是一波浩荡拳意，陡然展开。行无忌与碎山河，使得周身的磁罡真元，再次一凝。

可能是生死之危刺激压迫，也可能是这几年道业上的积累，确已提升了一个层次。这次他拳意相融，较之几年前在那条道业天途上时，还要更为完美。乾坤大挪移的运劲化劲之法，也在这一刻，运用到了极致。

就在身后那螺旋剑影，快要触及肌肤的刹那，庄无道身周的磁元忽然震荡，后方的空间，也似发生了扭曲。将那几要将他头颅斩断的剑气，猛地偏移，偏开了整整半尺距离，几乎是挨着他耳院处擦了过去。

只是余劲，就在他肌肤之上，擦出了一条浅浅的血痕。

不过前方另有二人，一人持着一丈方圆的巨圈，往他遥遥罩来。圈内有着锯齿状的利刃，将庄无道圈住之后，就急速的旋转切割着。那刃圈也越来越小，初时有丈许方圆。可仅仅三息时间，就只剩下不到半丈。

而即便庄无道的乾坤大挪移，有着通天之能，也同样拿这轮刃圈无可奈何。借力化力之法，完全无用。

另一人却是手那着一面缠满黑色死雾的长幡，只轻轻一挥，就有数十上百的黑色魂影，向他扑击而至。

上方处，则又是三道银白刺影，猛地往他头颅顶出，凿击而下。

就在黑幕之外诸人，都微微色变之时。庄无道探手一招，以最快的速度，将那张‘赤阳神雷符’取在手里。而后完全不惜消耗，符宝内的赤阳神雷，全数引发，疯狂的往前面轰击而去。

此时他最后悔的，就是那血神盾并未随身携带。不过对那三道银刺与刃圈，庄无道也并非无有应对之法。手执着自己的秘传玉牌，庄无道一个灵决打出，整个人就化光而遁。

本来这玉牌中的‘千里移光’之术，可以带着他瞬间移遁千里。可此处被这刺魔宗的‘遮天神罩’所困，只有三丈方圆。庄无道自然不可能轻易穿过幕障，逃离此间。

不过庄无道的目的，本来也不在于此。借助此术，他身影一闪，就到了那黑色幕障的边缘，也成功从那环状刃圈与银刺合击中逃离。

“好狡猾的小子！”

此刻那位御圈魔修，语中已经有几分气急败坏之感。庄无道贴着幕墙站立，等于是间接废了他手中这件专破横练霸体的灵器。也有之前的被四面围攻，变成了现在三面环敌，再不用担心身后。

无奈之下，那魔修也只能将那刃圈收起，冷声问道。

“还剩下多久！”

另一人看一眼黑幕之外，眼中现出了几分忧色：“只有二十息！”

二十息之后，这黑色幕障，就再无法阻拦外面那三位元神真人。看似时间还有不少富余，然而黑幕散前，在几位元神真人面前逃遁的准备，也需至少三五息左右。

而此人说话之时，手中的动作，也毫未停顿。那三剑螺旋，一个回绕，就倒转了过，继续往庄无道所立之处冲击而去。也不知道施展了什么玄术神通，剑势只比全盛之时略减。然而喷出的黑白剑气，却更是犀利锐绝。

“拖不得了！最后一次，不成则遁！几位师兄的手段，难道还要藏着掩着？”

出声之人，正是那手持长幡之人，用的却是女音，尖锐无比，说不出的难听刺耳。

她那长幡上的阴魂，已被‘赤阳神雷’劈散，暂时无法汇聚。不过转眼之间，又是三道黑色弹丸打出。半空爆裂，化成黑色火光。而上空处的另一人，身边也是现出了二十个黑筒，刹那间无数的惨绿针影，铺天盖地般的笼罩袭来。

庄无道这时面色却平静无比，把全身再次放松。他移遁至此，既是为了躲避那刃圈，也是为让剑灵有机会，代掌他的身躯！

“云儿！”

“领命——”

剑灵应了一声，而后一股股热流，就从剑窍之内倒涌而上，蔓延到了庄无道四肢百骸。

那‘八景坤雷剑’毫无预兆地出鞘，一道如弯月般的剑光掠过，将前方那螺旋剑光猛地斩裂开来，漫天的黑火毒雷，也被割裂开成了两半。

干脆利落的一式‘拔剑术’，就将这几乎必死之局破解。而后依然是以乾坤大挪移的运劲之法，磁元罡气一震一抖，就使那漫天的毒针，全数反弹而回。

然而云儿的武道造诣，却不似庄无道，哪怕施展本命玄术‘移花接木’之后，也只敢固守，不敢反击。在那成千上万的毒针反弹之即，一道凄厉无匹的剑影，亦紧随其后，掠空而去！

第四八五章惊险逃生

前方几人，见状都面色大变，纷纷躲避抵挡。这些惨绿毒针，本就为破除横练霸体而炼制的灵器，庄无道第三重天境的牛魔罡气都抵御不住，又何况是在场这四位魔修。

四人虽是金丹修士，可论到肉身坚固罡气强横，却是较之庄无道还有不如。

瞬息间再次灵光闪烁，数件符箓灵器打出，或是横扫荡开，或是正面硬挡，将那些毒针的威胁一一化解。

然而也在这时，庄无道的剑影，也紧随而至。似如鬼魅般，快到了极致。

‘诛神’之式，即便云儿此刻以筑基中期的修为施展，也有威胁金丹生死之能！而在这不到三丈的狭小空间之内，更是使人避无可避！

那手持圈刃的修士，顿时毛骨悚然。连续展出四道魔符，打向身前，聚出了四面符盾。人则本能的就往后疾退，试图将距离拉开。周围三人，在抵御完那惨绿毒针之后，也反应了过来。却都已来不及出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能为力。

仅仅三十分之一个呼吸之后，就见一团血光飙洒。庄无道的‘八景坤雷剑’，以破竹之势连续穿透了几层符盾，将此人的右边肩侧，一举洞穿。

而后是大片紫色雷光，从剑刃之上爆裂了开来。云儿蓄力已久的‘都天神雷’，直到八景坤雷剑刺入此人身躯之后，这才爆发。直接从伤口处攻入，使此人一声闷哼，被庄无道仅一剑重创，到了濒死之境。

“牛魔乱剑！”

将八十一式大摔碑手变化为剑影，‘云儿’施展出这门本命神通之后，立时又是万千剑光，泼洒向了周围四面八方。

剑势在金丹修士面前，不见得如何凌厉难道。可角度却都刁钻之至，能够无比准确的寻觅到这三位魔修的弱点破绽，而后犀利的破入其中。借助绝对霸体之能，也无惧与这些金丹修士的庞然巨力硬撼。

更以移花接木的手法，借力打力，每一剑过后，剑上的力量都会激增不少，也越来越快。

到最后三十剑时，那八景坤雷剑已经化为了一片残影。哪怕以金丹境的修为，也只能勉力辨识而已。

而每一剑之力，都超过了八千象，迅猛绝伦，几乎可以比拟离寒天境内，血猿附体之时。剑身之内，更隐含着庄无道以蕴剑决养出的‘大悲剑气’。

一时间竟反而以这疯狂剑势，压迫的这位金丹魔修左支右绌，穷于应付。

明明是四大金丹魔修合力暗算围攻，此刻却仿佛庄无道，才是真正占据了上风。

“好剑术！”

那遮天神罩虽能隔绝修士神念，可本身展开之后，却是半透明的薄幕。

司空宏在外看着，亦不由一声喝彩，眼中喜色微闪。不过随即就被旁边节法真人瞪了一眼，语声顿时一阵凝噎，不再言语。

节法看了这弟子一眼，就不再理会，仍旧与叁法弘法联手，继续破解着这层黑色幕障。

不过望见里面这一幕，外面所有人都放下心来。知晓庄无道，足可撑到这‘遮天神罩’被打破之时。

不过更多人却是目透异光，以不可思议的神色，看着黑幕中，正持剑奋战的那个身影。

弘法亦是哑然，暗忖道此子居然这么快，就已到了能与金丹抗衡的地步？虽是仗着玄术神通与横练霸体之助，不过庄无道的对手，却是整整四位金丹中期。

刺魔宗的魔修，都能令天下修者色变。此宗的金丹长老，更都是经历过不下千百场的刺杀，其中无一弱者。

此刻却非但是不能将庄无道诛灭，反而被其反过来，重伤一人。让人不由自禁，就想起了十几年前太平道重阳子，以筑基后期的实力，就将两位金丹初期修士，战败斩杀之事。

可此时庄无道，虽未能彻底将其中一人诛杀，然而今日战绩若是传出，却必定更为轰动，名震天一修界。

便是心情坚韧不拔如弘法，此刻也不禁生出了万年俱灰之感。有灵华英在前，又有庄无道在后，让明翠峰一脉日后，该怎么与宣灵山一脉争锋？

八十一剑斩完，‘庄无道’剑势猛地一收，那潮涌般的剑光，顿时消散无踪。

而就在那些金丹魔修俱都轻松一口气，又纷纷暴怒之时。‘庄无道’又一声轻吟道：“散！”

周围四人都微微愣住，而后就感觉自己体内，似有什么东西爆发开来。

一道道游丝剑气，在体内横冲乱撞着，将四人才聚起的真元，搅成了一团乱麻。附近的经络，也被陆续穿透，千疮百孔。不但气机紊乱，便连神念也被冲击，七情六感完全混乱。

这些大悲剑气，也不知是何时打入了他们四人体内，在此刻一齐爆发了出来。

而‘庄无道’身周，则又是一道道雪亮的剑光，如涛如潮的再次斩向四面！

依然是一模一样的‘牛魔乱剑’，不过却非是玄术神通。而只是以还未散去的牛魔霸体，结合天地阴阳大悲赋的剑术而已。

然而此刻看在这四位魔修眼中，却更俱威胁。

体内气机混乱，而此时庄无道的剑势，哪怕非是玄术，也未能借导诸人之力，威势远不如先前，也依旧使人惊怖震恐。

在这气机紊乱之时，哪怕任何稍强一些的攻击，就可使四人无力应付。更何况此刻庄无道的剑，以大摔碑手法催斩，亦高达三千象力！

“这到底是什么剑气！可恶——”

那金丹女修面色大变，而后猛地一拍胸前，口中一口血雾吐出。竟是以自残之法，将体内肆掠的剑气逼出。

而后第一时间就把手中长幡再挥，一层黑色魂雾，将身周缠绕，勉强抵住了这波剑光。

其余三人，亦差不多都是同样的动作，拼着身受重创，亦要将体内的剑气驱逐出了体外。

而后都是战意全消，彻底断绝了将庄无道诛灭的念头，知晓再战下去，庄无道未必会死。他们三人，却是十成十的可能葬身于此。

“此子棘手，日后再说！”

上方那人，不等外面几位元神境继续发力，就按住那黑色幕膜的顶部，用秘法一收。顿时就使这黑色光幕回缩，卷裹着其余三人，一起冲霄而起。

云儿的眸中，却在此时光泽一闪。剑势再变，乱斩而出的剑光，骤然消逝。全数化为一剑，削向了身前虚空。

这一剑，正是‘截’，天地阴阳大悲赋十五个基础剑式中的‘截剑式’！

截者，切断，割开，拦截，截断之意。这一剑中，恰在那‘遮天神罩’快要合成一个黑色光点之时。八景坤雷剑以玄而又玄的轨迹穿入其内，将其中几道微妙的灵流气机，彻底割断。

而后那‘遮天神罩’中，顿时现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缺口，再无法合拢。而里面一人，更是胸前被斩出了一道深深刃痕。

“这一剑，当真是妙极！”

那叁法真人一声轻赞，而后几团紫色雷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入到那缺口之内。

一团耀眼的紫光，顿时在里面炸散开来。可见里面一团团雷浆四射，大多都被那黑色幕障拦截包裹在，只有极少的一部分，从缺口中溢出来。

灵华英面色铁青，上霄坎离无量剑，虚实十一口飞剑，配合雷火之力，将那黑色幕障，刺裂出数十孔洞。

叁法真人亦随后出手，整整九九八十一道黑色光刃，无情的自虚空中斩过。

正是离尘宗的‘太虚乾罗刀’，犀利无比，每一道黑色光刃，都不逊于最顶尖的法宝级灵器，把这已经破损处处的‘遮天神罩’，斩成了碎片。

不过里面仍有一个身影逃出，向北面方向急遁着。节法真人面色冷漠，轻描淡写的探手一拿，就把此人强行擒住。而后再一抓一摄，赫然就将这魔修的元神，强行从身躯中提取出来。

那魂火狂燃了片刻，就变得明灭不定，最后碎成千百余块，消散了开来。

诸人见状都心中凛然，知晓节法此刻用的，正是出自魔门的一种搜魂秘术。

这位元神真人，一向以和善面目示人。可在几百年前，却是以手段残酷著称于世，杀得对手为之胆寒。更有将一个拥有三位金丹修士的修行世家，彻底灭绝的酷烈之举。

从三百年前，节法接任宣灵山首座起，才收敛的锋芒。时间实在太过久远，节法的脾性，也似乎越来越温和，以至于让人忘记了他的心狠手辣。

“是太平道！”

节法真人挥了挥袖，将残余的魂识，也一并挥灭，而后微一皱眉道：“大约二十三日之前，太平道重阳子亲赴大灵国京，以一千枚四阶蕴元石为定金，雇请刺魔宗在我离尘攻下东泉宫之前，刺杀无道。”

第四八六章初闻刺魔

诸人闻言，顿时都是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寒气。刺魔宗乃中原魔教宗派，规模不大不小，只与现在的云水天宫相当。可其声名，却能令天下修士胆寒，哪怕是中原三圣宗，也不敢轻易招惹。是比天下间五大魔宗，还要更使人头疼的存在。

只因此宗并无固定据点，亦不靠灵山灵矿出产来维持宗门开支。整个宗门上下，都专营刺杀之术，赚取各种灵药与蕴元石使用。

此宗修士，都散居各处，平时以散修身份示人，暗里却都是精擅杀人之术的魔修。身份都极是隐匿，难以尽知，也就不可能尽数剿灭。哪怕一时遭遇重创，也不会伤及根本。

而能够在千百次刺杀之后，成就金丹元神之人，无一是弱者。曾经最鼎盛之时，刺魔宗占据了天机碑前十位修士中的两席。

故此刺魔宗规模虽不大，可声名却能与天下十大宗派相提并论。

当年离尘玄萧祖师诛灭的刺杀宗派，就与刺魔宗有些许相似。只是一大一小，后者的规模，是前者十倍。

不过诸人吃惊的缘由，这刺魔宗只是其一，毕竟之前看到那‘遮天神罩’之时，诸人就隐隐有所猜测。

其二却是太平道的开价，那四阶蕴元石，整个天一诸国的出产，也不过十万枚左右。

太平道为庄无道，出手就是一千，真可谓是不惜代价了。一千枚四阶蕴元石只是定金，那么事成之后，太平道又该付出多少？

不过当仔细想想之后，诸人又复默然。太平道拿出的代价，确实昂贵，可若真能成事，也确实值得。即便换成了他们，也多半会做出这样的决断。

尤其是在目睹庄无道与这四位金丹修士一战之后，更不觉那太平道，这是在做亏本生意。

事发之时，所以人都以为庄无道能保住性命就很不错。可最后的结果，却是两大金丹魔修受伤而逃，其中一人，甚至道重伤濒死的地步。而庄无道本身，却大致完好。

尽管是仗着玄术神通之力，不能持久，却也足以使人震骇莫名。

“刺魔宗？这可就麻烦了——”

叁法真人紧皱着眉头；“他们接下的这次刺杀，可有期限？”

若只是限在攻下东泉宫之前，倒是没什么大不了，最多这些时日，让庄无道尽量小心些便是。

“没有！”

节法真人摇着头，冷声道：“刺魔宗如能在攻下东泉宫之前办到，太平道会在定金之后，再追加三千四阶蕴元石。而若是不能，那位刺魔宗宗主承诺，就以一千四阶蕴元为价，不限时日，直到无道道消身殒为止。”

此时剑灵云儿已经退回入剑窍，庄无道已重新掌控住了自己身躯。闻言之后，也不禁生出了一阵后怕心寒之感。

心知日后，自己的麻烦可能会是无穷无尽。一千四阶蕴元石，要知一件三十七重法禁的法宝，也不过是一百到一千四阶蕴元的价格。而一枚四阶蕴元，在离尘宗内，就可换取一万善功。

太平道等于是拿出好几件法宝，来换他一条性命。

关键也不是价格，刺魔宗是出了名的难缠，只要还有机会，就不死不休。

这次又是门内四位金丹魔修因他而死，不用想都知这刺魔宗会有何反应。

“道消身殒为止？好大的口气，这刺魔宗之人，当真是猖狂到无法无天。真以为这天下之间，他们无人可制？敢接我离尘宗的生意，看来当年玄萧祖师，还没能让他们感觉到痛。”

那宏法真人一声冷笑，目里透着讥讽之色，随手一招，便将那残破的黑色幕膜取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眼。

“无非就是仗着这遮天神罩，自以为能横行无忌。居然就敢在你我面前杀人！真正是视我离尘为无物。他们若愿再来也好，正好让此等辈知晓，这藏玄大江之南，非是他们能横行之地。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拿出多少人来送死。”

庄无道也看了那黑色幕膜一眼，‘遮天神罩’之名，他也听说过。有隐匿藏身之能，此物一旦布下，哪怕元神真人也难感应。而且极其坚固，内里布设阵法，可以抗击元神修士至少百息。又有飞遁之能，短时间内可相当于四阶飞舟的遁速。

此物凶名赫赫，已经有无数修士，死于‘遮天神罩’之内。而刺魔宗内，据说总共才不过五到八件而已。

唯一的缺点，就是一旦使用了隐匿之效，此物就不可移动。

这估计也是这位金丹魔修，为何会在三位元神修士在场时，也依旧悍然暴起伏杀之因。

他这些日子都随在元神修士身侧，从未轻离半步。以正常之法，根本就无法近身。

只能事先预测他的行踪，然后以‘遮天神罩’隐匿在此，等待他庄无道到来之后出手。

“师弟之言不错！可若是有个万一，又该怎生是好？无道他虽有你我照拂看顾，却也难每时每刻都面面俱到。刺魔宗的手段，我当年曾有体会。四百年前有一位金丹道友，挫退了刺魔宗十数次，为此自鸣得意，结果还是死在最不曾防备的弟子手中。那人居然也是刺魔宗门人——”

叁法真人紧皱这眉头，沉吟着道：“如今之计，也只有让无道他暂时在门内潜修一阵，待得风波过去，刺魔宗失去耐心之后再说。”

节法真人面色疲惫，冷目扫了诸人一眼，尤其是宏法真人：“今日一切，还请诸位禁口。尤其是无道斩伤那二人之事，绝不可言于外人知晓。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死我节法手中便是。若有违者，门规处置！”

好在在场观睹这一战之人不多，都是可靠之人。唯一让人不放心的，就是弘法明翠峰一脉。

宏法真人明知节法言中暗指，顿时又再次讥哂一笑：“节法师兄莫非不放心？你当我弘法是何人？此事自我而止，若有外传，定不会是出自明翠峰。”

“师弟言过了！”

节法真人微微颔首，却并无什么惭愧之色。深知弘法并非愚昧之人，此一时彼一时的道理，必然懂得。

此时此刻，正是离尘宗五千年来，自玄萧祖师之后，从未有过的机遇。只需无有意外，定可借机横扫东南诸宗，统一南方诸国之地。

是明翠峰与宣灵山之间，虽还有怨隙未解，可实际的矛盾，已经暂不存在。

仅只是东泉宫覆灭，离尘宗内的人力，就会出现不足。哪里还需费尽心思，在门内争权夺利？

不过图打包离尘一统东南，必会遭诸宗所忌。宗门之内，亦急需栋梁之物支撑门庭，才能真正站稳，成为南方道门之宗。

以弘法之智，岂会看不到离尘宗的潜在危机？也必定不会再容庄无道，再有什么闪失。

放心的移开了视线，节法真人又冷冷瞪视了灵华英一眼，目含着几分怨责之意。

灵华英眼神惭愧不已，面色肃然的双手合十俯身鞠躬道：“是弟子错了！无道师弟，这次是师兄我对不住。”

布局诛杀古庭，重伤守善守如，重挫太平道，虽为离尘宗换取来前所未有的际遇。可以无需顾虑太平道牵制，全力扫灭东泉宫。然而此举，也将自己的师弟，推入到无比凶险的境地，随时都有殒身的可能。

这在节法真人看来，无疑是失大于得。一位未来定能入元神境的庄无道，与现在垂手可得的七十四国之地，自然是前者，更使人看重。

庄无道却是处之泰然，笑着摇头：“不能怪师兄的！这世间也不是没有逃脱过刺魔宗追杀之人，而且不在少数。只需师弟我小心一些，定然无事。”

眼却冰冷毫无温度的继续看着北面，心里只记得节法真人那最开始的一句——是太平道重阳子亲赴大灵国京，以一千枚四阶蕴元石为定金，雇请刺魔宗在我离尘攻下东泉宫之前，刺杀他庄无道！

果然是父子相残！

那个人，想要他庄无道死，而且是不惜代价——

接下来身侧几人说话，庄无道都未注意去听。面色淡漠，径自陷入深思。

而节法见他神色怔忡，便知究竟，也不让人来打扰。任由庄无道一人，独自清理着自己的心绪。

也不知过了多久，庄无道才从沉思中清醒过来。只听旁边节法真人，还在议论着东南之地的修养恢复之事。这些庄无道都不感兴趣，只以一丝意念，潜入剑窍之内。

“云儿，这次多谢了。”

若非是剑灵，这一次他又是必死无疑！手中虽还有着血猿战魂，这个更强横的底牌。然而要想召来战魂附体，以他现时的修为，仍需事先准备一番才可。否则光是那战魂带来的力量，就可将他的身体冲跨。

当时也是猝不及防，即便有节法真形图这样的杀器在手，也来不及使用。

“剑主言重，云儿与你如今是生死相系，命运相连。剑主若有万一，轻云也难独善其身。助剑主一臂之力，也是云儿理所当为。”

云儿意念平静，似乎方才之事，并不放在她心上。

“这刺魔宗的风格，我也知一二。只需再尝试个三五次，自认无法办到，又或损失无法承受之时，就自会停下放弃。倒是那面血神盾，剑主祭炼了许久，花费了数十日祭炼，这次不打算取回？”

庄无道一阵沉默，而后心念里斩钉借铁板的说道：“不愿！”

那件东西，此刻实在太过肮脏。他宁愿拿出些善功重新祭炼一面，也不会再将此物取回。

“原来如此！”

那云儿居然并不出言劝说，反而微微一笑：“只是那位魔主，一向奉行的是公平平等之道。剑主即便不想要，也未必能成呢。”

庄无道微楞，而后只觉是荒唐之至。

第四八七章堕落成魔

两年之后，庄无道在半月楼的静室之中，看着手中一面血色盾牌，愣愣发呆。

这正是他丢弃的那面血神盾，不过里面的符禁，已经提升到了三十二重。与他的‘八景坤雷剑’及‘离尘长生衣’一般，距离法宝层次，只差一层法禁而已。

这是不久前他才从血祭中得来，是由那为阿鼻平等王，亲自送至的血祭‘回馈’。

原本以庄无道前两年供奉的祭品，四五十年不去供奉那位魔主也不会有事，可他的灵奴庄小湖却办不到。

两年中，包括弘法在内的几位元神真人，都把他盯得极紧。而以庄小湖的心性意志，还远不足以承受血祭之时的魔识染化。

这几年庄小湖都因他的牵累，无法完成正式的献祭，险险数次差点遭到魔血反噬。

能支撑到现在还未彻底垮掉，都是因庄无道，把那口血魔小刀借给了庄小湖使用。

庄无道每隔数月都会从离尘九集中，购买些二阶妖兽回来。在半月楼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内，以血魔小刀，吞噬这些妖兽的气血。

血魔小刀本就是一件祭器，吞噬得来的气血，一部分是自用，强化刀身，一部分却是供奉给阿鼻平等王，大约是总量的二成。

然而这么做，却只是饮鸩止渴，把死期延缓而已。毕竟不如正式的血祭，能得阿鼻平等王的欢愉。

而一般吸入体内的魔血精华，即便完全炼化，也依然有着阿鼻平等王的印记。会催迫宿主，本能去渴求更多的魔血精华融入。

这便是所谓的‘魔渴’，经历一次之后，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按照云儿的言语，除非是有一日，庄无道的修行境界能够与那位魔主比肩，才能够将之彻底炼化消除，否则就只能受其所制。

好在只要神念不被侵染，在自立之前尽量不与阿鼻平等王为敌，就不会有太大的危害。

应对‘魔渴’，庄小湖苦苦支撑了两年之久，直到快要被逼到发疯的境地。才在数日之前找到机会，跟随庄无道一起外出，在离尘本山一万七千里外找了一处无人之地，完成她的第二次血祭。

关键是庄小湖，还不足以独立诵完《无间平等经》，所以这次能由庄无道代她主祭，引导着庄小湖完成。

而这面血神盾，就是那个时候，送回到了他手中。除此之外，还有整整三十滴的二阶魔血精华，可见这次吸噬万字圣胎之后，所获之丰。然而庄无道，无论如何都不愿将这些魔血融入到自己体内，都被他全数用于强化这面血神盾。

使这面由血神龟王兽之壳制成的灵盾，强化到了极致。法禁虽只三十二重，材质却已到达了六阶灵物的层次。

哪怕是用此物与中品法宝抗衡也不惧，最多是里面的法禁被震散而已，本身材质却不会受损。

那日在遮天神罩中如有此物，那些毒针根本就别想近身。

而最让庄无道无奈的，是那位魔主回馈的另两件事物。一个是铁羽鹰的羽毛，另一个也正是六壬铁苍龟的龟壳。不是他所需的三阶，而是四阶之物！

之前百寻不得的两样材料，竟是出人意料的到了手。那位阿鼻平等王，似有一双高高在上的眼睛，注视着他，也窥知了他的所需。把这两样灵物，在血祭时送至。

果然就如剑灵之言，这位阿鼻平等王，虽是吝啬了些，却也不会占人便宜，公平之极。

也让庄无道纠结无比，六壬铁苍龟的龟壳与铁羽鹰之羽，他已经在离尘九集高价悬赏了两年，也依然未有什么结果。

眼看着第二重的离世荡魔决已经修成，已经进军第三重。绝尘固山决却依然遥遥无期，哪怕庄无道心态再好，此刻也不由心生焦急之意。

不料却是在自己排斥的血祭这边，得到自己最想要的。

且那阿鼻平等王送来的这两样材料不但绝无问题，更都是他不可能寻到的精品。六壬铁苍龟的龟壳，也只需磨成粉末就可使用。

庄无道现在犹豫的，是自己是否真要使用。踌躇良久，庄无道还是微微一叹，将身前几样东西，都尽数收起。包括那血神盾在内，一并纳入到袖中。

绝尘固山决已不可再拖，按云儿的说法，这两门秘术无论何时习练都可，也不限等阶。

只要你有能耐，哪怕在筑基境，把‘离世绝尘’这两大秘术，修到十五六重都可。

可切忌的是二门秘术间的落差，绝不可太大，若待得自己将离世决修至六重境界，再习绝尘决，就会发现两门秘术之间，有着无数的冲突，再难以弥合。即便在第六重以前，单一一门的秘术境界越高，就越难将另一门秘术合修。

此时的自己，难道还能有别的选择？

望见庄无道的动作，对面等候着的云儿，眼中却微露意外之色：“我还以为剑主会放弃——”

之前的庄无道，对这次万子圣胎献祭的东西。都是抗拒之至。

即便在两年前时，庄无道随从师尊节法真人至洞阳山，净化那处的魔煞时有机会将血神盾取回，也依然弃之不理。

庄无道却摇着头：“我早说过，只要达成这一生所愿，哪怕堕落成魔，我也心甘情愿。”

这岂仅只是说说而已？他心里虽是抗拒，可当别无选择之时，也会说到做到。

云儿微一扬眉，仔细注目着庄无道的眉心，隐隐可见那条，已经有着一条若隐若现的血痕。不禁一声微叹，知晓庄无道的心魔执念，已经越来越重。

自从两年前开始，经历了那四大刺魔宗金丹刺杀之后，那《魔念炼神大法》就已渐入险境。

在九渡山以绝世无双的一品玄术‘雷火乾元’将太平道挫退，庄无道心情却非但未曾因此欢愉，使魔念得以舒缓，反而心绪低落。

这让与庄无道日日朝昔相伴的她也看不懂，不解庄无道，对自己的父亲，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态。

隐藏在表面的憎恨，生疏之下，是否还有着孺慕，渴望——

云儿没再深思，知晓庄无道心中的那些情感执念，也只有庄无道自己才能解决。

“那两样材料确实难得，看来此界中，应该是已绝迹。可那血神盾——”

“我既已用了这两样材料，这血神盾若还不愿使用，岂非是矫情？都是以万子圣胎血祭得来之物，二者有何区别？其实想开了，也没什么，不过只是几件器物而已。”

庄无道自哂一笑，故作轻松之色。可心情却是沉重无比，想及两年之前那洞阳山顶的血湖，那湖中死去的婴儿，顿时胸中翻滚，几欲呕吐。

只觉浑身上下，都是肮脏无比。体内流动的也似再非血液，而是恶臭淤泥，比之地沟也好不了多少。

庄无道的性格，一向说做就做。

计算了一番最近时日内，并无什么要事需他外出，庄无道就开始着手准备再一次的闭关修行。

其实他如今在门内虽是闲人一个，却也不是真正清闲到可万事不理了。就比如那东泉宫覆灭后的庆典，本来也是需他出席的。

东泉宫的山门被攻破，是早在一年半之前，可其残余部众却在之后，又抵抗了离尘整整一年有余。最近终于不支，在这几十日内已陆续从东南之地逃离前往北方。

解决这一心头大患，离尘门内必定要大肆庆贺一番。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次临时的金丹大会，本来也需庄无道参与，决定新近纳入离尘辖下的诸国道宫道馆掌事人选。

至于极法真人晋升元神境的观礼大典，早在几月前之前就已完成。历时整整四载有余，这位翠云山的首座，才终于以自残之法踏过了元神境界，真正成为宗门之内，第五位元神真人。

尽管这位极法真人终此生都无法再进一步，意义却是极其重大，意味着离尘宗的崛起之势，再无法逆转。也使得在一年半之前就已失去了山门重地的东泉宫彻底绝望，放弃了所有的基业，往北方迁徙。

金丹大会，庄无道自觉自己到与不到，都无关紧要。至于庆典，庄无道这个首功不至，就有些说不过去。

不过也无大碍，毕竟对于修士而言，更重要的还是修行，闭关是常有之事。一些繁琐俗礼，无需太过在意。

庄无道原本以为有离世荡魔决的经验，修行绝尘固山决时，应该不会太困难。

然而真正开始着手修炼之时，庄无道才发觉，自己还是小视了这门秘术之艰难。

可能只单独修习一种，难度也不过只与他修习离世荡魔决之时相当。然而当两种合修，难度却是提升了整整十倍还有多。

绝尘固山决并不似离世决那般改造肉身的痛苦，可却举步维艰，每往前进一步，都需消耗无数时间来钻研参悟。

更使人无奈的是，本来进展神速的离世荡魔决也被拖累，再不能得寸进。

这离世绝尘之术，极其特异。看似彼此冲突，然而当他仔细寻觅，不断磨合之后，又往往能发现两种秘术间的相融之处。

庄无道也终于明白，为何云儿会说，这两种秘术最好是同时修行，又说离尘宗内，同时练成这两门秘术之人，少有又少。

一旦他的离世荡魔决根基稳固，日后就再无容纳‘绝尘固山决’的余地，反之也同样如是。

折腾了整整半年，庄无道也仅只是将绝尘固山决七种材料，都全数融炼入体而已，却未能将绝尘固山决真正修成。

第一重境界本可叠加六层的‘固山劲’，每一层‘固山劲’都可使自身罡气压缩增厚一成。庄无道却只修成了一半，到叠加三层‘固山劲’之后，就再无法寸进。

这二门秘术进展寥寥，庄无道却有了意外之喜。把绝尘固山决七种材料融炼入体，他的蕴剑决就在三个月后，轻易的聚出八十一道剑气，进入三重天境界之后又突飞猛进，剑气数量，一跃而至一百零八道。而天地阴阳大悲赋的第二决，也终于完成。

第四八八章眼生重瞳

“之前剑主的阴阳大悲赋第二决久久未能完成，追根究底，还是肉身之力不足的缘故。而凑了剑主的绝尘固山决虽未修成，然而一身之力，却已可承担‘忆惘然’这一剑——”

云儿给出了合理的解释，随即又道：“这门剑术，本是至少元神修士才可修炼施展。剑主能在筑基境之时练成，一是肉身之力，远超同阶。二是先天战魂之体，神魂强大。不过日后使用，也仍需小心。使用太过频繁，可能有肉身崩灭之危。”

庄无道其实也已猜到了几分，阴阳大悲赋最后几字受阻，是因自己肉身脆弱之故。

而最近他进展确实不小，五年时间不断以各种灵药来洗炼身躯，几种炼体拳架也是日日不缀，终于厚积而薄发。

从半年前开始，他一身力量就以可以感觉得到的速度，快速增长。尤其是习练绝尘固山决之后，更是一夕间又增了二成之力。

如今仅只本身的肉身之力，就已达四百象之巨！四百象是筑基境的极限，不过庄无道服用过龙须菩提果以及冥狱腐魔参，他在筑基境时的力量极限，应当是五百象左右。

而庄无道浑身上下，能够承载的极限之力，也高到万象左右，终于追上了他在大摔碑手上的进展而绰绰有余。

体内经络，也扩增了不少。若说他之前的真元量，是普通同阶修士的四倍，那么现在是六倍有余。

这都是在同修‘离世绝尘’二决之后，带来的变化。这两门秘术的艰难确实让人绝望，然而同修之后代来的好处，也让人惊喜莫名。半年来使他修为也提升极速，不但炼化了体内魔煞，更稳稳踏入了筑基七重楼的境界。

这可非是在练气境时，而是更难提升的筑基境。庄无道在短短五年间，几乎以一年一重楼的修为提升，不知会羡煞多少修士。

天地阴阳大悲赋乃炼窍之法，第二决完成之后，就已打开了第二个二品的伪玄窍，聚成二品玄术‘忆惘然’。

而蕴剑诀突破第三重天境界，也同样为他冲开了一处窍穴，庄无道则在十五种基础剑式中，选择了‘斩剑式’。是十五种基础剑术中，威能最大的一式。

天地阴阳大悲赋与蕴剑诀一脉相承，灵窍打开，就已是连脉状态，无需庄无道再费什么心思。

也意味着庄无道，可以将这几种已经修成伪玄术基础剑式任意组合，加强忆惘然与生死别的威能，将这二门剑术神通，随时推升至二品圣灵巅峰境层次。距离一品遮天级的神通，又近一步。

除此之外，当庄无道修炼绝尘固山决之后，一次偶然间尝试在半月湖畔，练习从天地阴阳大悲赋中得来的御剑术时，却从那水中倒映的身影中，发现了一件极其怪异之事。

他的一双眼瞳，竟仿似生出了重影，仿佛是有着重瞳一般。不过当庄无道仔细看时，那‘重瞳’却又消失不见，恢复了正常。

庄无道初时没怎么在意，只当是自己用功过勤而产生的幻觉。可之后又连续数次发现同样的情形，便连庄小湖也有察觉，几次盯着他的眼瞳怔怔发呆。

“云儿，这又是怎么回事？”

庄无道自觉体内并无异状，不过还是担心会有什么隐患，便在一次梦境中，再次询问剑灵。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云儿一如往日，孤身立在那梦中湖泊之畔，轻摇着螓首道：“离世荡魔决与绝尘固山决，本就是仿自重明鸟的神通秘术。二门秘术合修，剑主的体质，就已与重明鸟无限相似。”

“无限相似，也就是重瞳？”

庄无道若有所思，上古重明鸟的身躯，肖似凤凰。唯一的区别，就是一双眼中，各有两个瞳孔，这也是重明鸟的名称由来。

多半他是因已初步修成了离世绝尘二决的第一重，才会现出重瞳。且随着他日后修为越来越精深，这症状只怕会更为明显。

只是一想到自己日后的模样，庄无道就感纠结。以他现在的情形，已经很难算是‘人’了。

虽说修界千奇百怪，什么样的修士都有，可庄无道终究还是更认同人类的模样，无法接受日后奇形怪状的自己。

不过下一瞬，云儿就又给他吃了一个定心丸：“现在是剑主修为尚浅，无法控制，才会如此。待得日后修为渐深，自然就可收束了。那妖修都会化形，你们人族怎么会反倒不会？其实离世绝尘二决合流之后的秘术，就与这双重瞳有关。那时若还毫无节制的将重瞳显化，只怕以剑主的法力，也支撑不住。”

庄无道凝眉不语，这第三门秘术，他其实早已察觉到了几分预兆。

有时候他能够感觉眼前，自己目光注视处的那方寸空间，偶尔会发生轻微扭曲。

这门衍生得来的秘术，若真能如他所料那般，那么这一次，他还真是赚得大了。

似乎上古传说中的重明鸟神禽，确实是有着把空间扭曲撕碎之能。可以远隔亿万里，以目光撕碎一枚星辰！

自己日后——

这遐想仅仅稍顷就止，庄无道想到了现实。第一重的秘术同修，就已如此艰难，更何况日后？要想真正完成这门瞳类秘术，更不知还需多久的时光。

庄无道接着，又遥遥望向了远方。这个剑灵意念生化出来的梦境，已经越来越宽广了，也越来越真实。

随着他的蕴剑决修至第三重天境界，使轻云剑恢复到二十七重法禁，这湖泊对面远处的那座宫殿，庄无道已能望清那座宫殿的全景。

庄无道却愈发的感觉不安，一股发自本能的危机之感，直迫心口，让人忐忑难安。

可即便是剑灵，也仍说不出远处那座宫殿，到底是什么来头。云儿的记忆依然缺失，这些年来只能感应到危险，屡次三番的催他苦修，以期他能在百年之内，踏入元神巅峰之境。

庄无道微微一叹，退出了这次的梦境。然后就坐在静室之内，看着外面怔怔发呆。

这五年中，除了东宁之变，赤灵三仙教与太平道联手南下，还有东泉宫灭门之役，他曾短暂外出之外。其余时日，都莫不是在离尘宗内闭门苦修。

修为进境也一直维持着神速，几年的积累，也使得他根基日稳，而一身道业积累，对天地间大道至理的掌握，也直追那些有着一二百年寿元的金丹修士。

然而就在不久前，庄无道的修为进境，却终于陷入停滞状态。四面碰壁，不止是秘术修行遇阻，其余剑术，拳法，术法的修行，也是一样。炼体也似乎达到了一个极致，力量再不能有丝毫增加。就只有真元法力的积累，依然如故，并未遇到什么瓶颈，依然在按部就班的增涨着。

此时的他，如同困在铁笼中的野兽，往四面冲撞都是无果，反而把自己弄得鲜血淋漓。险险几次，落到入魔之境。就连剑灵，对此也无可奈何。

庄无道也头一次感觉自己，只怕再不能这般闭门造车下去。修行的瓶颈，既然已不可能在静修想当然中突破，那就只能另寻机缘。

且现在他也没多少时间可耽误。重阳子只用十二年时间就完成筑基时的积累，冲击金丹境，在颖才榜上只呆了十四载时间。

那么自己成丹，又要用时几何？总不能还不如那人——

庄无道忽的又心中微动，想起了北面那座‘琅嬛府’。也不知这座由绝代仙王留下的洞府，似否能给他带来突破的契机？

云儿说过至少需要筑基，才有从那‘琅嬛府’中生还的可能，不知现在他的修为，可已够了？

可庄无道这个念头，才刚一冒出，就被云儿无情断绝：“想都不用想！剑主现在的实力，虽是超出我当年预料，甚至可与金丹修士抗衡。可若不到筑基后期，那‘琅嬛府’还是敬而远之为好。这天一界虽是下界，可既然有着《太虚无极大法》这样的一品功法存在，有着离寒宫这样本该潜力不弱的宗门，只怕不是我最初想象中那么简单。那位无悲仙王的根脚，恐怕也超出我的预料。为保万无一失，剑主最好还是待修到筑基后期再说。”

庄无道闻言无奈，只能暂时放下此事。不过他现在，其实也出不了离尘山半步。有这刺魔宗的威胁，谁敢轻忽大意。

之前趁着几位元神修士不在，偷离本山，助庄小湖血祭，已经被节法真人训责过一次。

那次来去总共不过四日时间，更何况现在他是要出游历练，几个月时间在外不能回山。

庄无道正发愁之时，玄机子却在半个月后，忽然登门拜访。他这位师兄，之前一直在西南之地，助宏法真人剿灭东泉宫余孽。直到不久前，才得以回山，这次却不知是为何而至。

而甫一见面，玄机子就开门见山的问道：“再有一个月，珠光楼会在大雷集举办一次易宝大会，邀请我宗修士参与，其中就有无道师弟的请柬，不知师弟可有兴趣？”

庄无道意外的看这玄机子，而后无奈摇头：“师弟我现在哪有这闲工夫？”

大雷集距离北宁国不远，就在离尘宗与赤阴城势力交界出，又地近北方，在藏玄大江之北。而珠光楼，则是天一界中，第一等的灵商。

聂仙铃的海涛楼，虽是东海商界霸主，是东南三大灵商之一。可在珠光楼面前，却是如大人与小孩的区别。

第四八九章珠光严铭

玄机子言中的大雷集，就是珠光楼管辖下的集市之一，不但有十数位金丹驻守，更有一位元神修士坐镇。

既然是珠光楼亲自下的请柬，庄无道的安全应可无虞。似易宝会这样的大场面，珠光楼自然是不容有失。尤其他现在身份，正极其敏感之时。

关键是现在庄无道光是修行上的瓶颈，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现在哪还有时间，去理会别的。何况他现在，也不缺宝物使用。

随身的那几样，都是品质不凡，都能轻松祭炼到法宝层次，甚至有着中阶法宝的潜力，暂时也无需再外求其他灵物奇珍了。

正要拒绝，就听又听玄机子笑道：“师弟在这半月楼数载，就不觉气闷？这次难得师尊点了头，错过了就不知还有多久才有这机会。据说这次，光是珠光楼一家，就有数十种可助人突破境界的丹药出售，其中的玉鼎丹，总数达五六百枚之多。我与你几位师兄，都颇感兴趣，即便自己用不到，同门几个师兄弟，也会有用到之时。而且这次不知怎的，珠光楼的来人，可是点了名请你过去，甚至在师尊那里，也通了声气。”

玉鼎丹是可助筑基修士冲击金丹境的丹药，几年之前吴京的那位风玄真人，就是为了此物，最终选择将庄无道拒之门外。

庄无道本是打算无论玄机子说什么，都准备拒绝，可当听到‘突破境界的丹药’几字，就又心中微动，改了主意。

他修为上并不存在障碍，自身各种功法，都已至第三重天境界。只需循序渐进的修行，就自可进入筑基巅峰之境，冲击金丹。

有障碍的只是两门秘术修行，还有武道术法方面。

记得云儿也说过，当本身修行确实无能为力，无法再有进展之时，不妨变通一二，借助外力也是无妨。

说不定这次珠光楼的易宝大会，就有着自己想要的机缘。

至于玄机子后一句，也颇让人惊奇。就不知那珠光楼，为何忽然间对他有了兴趣，特意邀他前往？

难道也是与其他灵商一般，存着预先结好之意？

说做就做，从玄机子手里接过那张以名贵三阶鲨皮制作的烫金请柬，庄无道就开始了准备。

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无非就是尽量多筹集些财物。前次击杀古庭真人，攻灭东泉宫本山，庄无道手中的善功，不知不觉间又涨到了九百万的惊人数字。

庄无道将其中的一半，换成四百五十枚四阶蕴元石，又将自己须弥戒内的各种用不上的丹药灵物卖出一些，总共准备了大约七百枚左右。

自认财力已足够所需的庄无道，就在两日之后，与玄机子一起踏上了前往大雷集的灵骨宝船，而身边依然是只带着庄小湖一人。

倒非是他偏爱此女，而是庄小湖现在正值入魔之后的关键阶段，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发觉，又或者被那位魔主意年所趁。让她独自留在半月楼，庄无道实在放心不下。

而似那边风边月，云蝶莹蝶，在半月楼办事虽也勤逸，可在庄无道眼里，始终都是外人。不似庄小湖，许多机密之事，都可让其知晓，用起来顺手舒心得多。

……

“哪怕是赤阴城的规模，也不过如此。”

当灵骨宝船降下之时，玄机子就不禁一声惊叹，他也同庄无道一样，是第一次到这样天下第一等的修真集市来。

庄无道也摇着头，目含震惊之色。赤阴城他去过，却也没有此处的繁华。这太雷集不止是修士在此交易，里面还有许多凡人，也住在集镇之讨生活。

说是集镇，不如说是个大城。人口近九百万，超越一个大国的国度。四处都是密集的人流，热闹非凡。

自然此间，也不可能如赤阴城那样的气象森严，井然有序。

在庄无道身侧，庄小湖却是眼神警惕的看着四周。越是喧闹鱼龙混杂的地方，刺魔宗越容易下手。似大雷集这样的绝佳刺杀之所，刺魔宗修士绝不会放过。且这次庄无道的行踪，并不难预测。

庄无道本人却不怎么放在心上，背负着手，目光淡定自若的看着远处。

“不用如此，这次应当不会有事。”

这里毕竟是珠光楼的地盘，这个天下间位居前三的大灵商，怎会不知他现在正被刺魔宗盯上？既然敢将他邀请过来，必定有十成十的把握，可以保住他的性命安危。

船停之后不到片刻，就见几个身穿紫金袍服的修士，飞空行来。为首一人，正是一位金丹后期，当先行至这灵骨宝船之前，朝着庄无道几人一礼。

“珠光楼严铭，见过诸位离尘宗道友。”

同乘这一艘宝船前来的，并不只有庄无道一人，还有离尘宗好十几位金丹修士。筑基修士也有不少，达二百余人。

不过似庄无道与玄机子这样的筑基修士，若非是秘传弟子的身份，也没有资格接到珠光楼的请柬。

那严铭对其他的金丹修士，神态还算热情，不过都以客气居多，可当在诸人中，寻到庄无道的身影。那严铭的眼神，顿时一亮，现出了几分喜色。

庄无道微微皱眉，不禁与玄机子互视一眼，面上都闪现过一丝异泽。

珠光楼这次邀请他前来，果然是别有目地。而且看这严铭的模样，也是毫不掩饰。

此时的离尘宗，已再非是几年前危如累卵的势衰之时，自将太平道挫退，就已隐有横扫东南之势。拿下东泉宫之后，更是声势滔天。门内五位元神修士，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当世大宗。

故而珠光楼对离尘宗这群来客，也是礼敬有加。不但接待的规格极高，由地位仅在三位元神修士之下的金丹阁主出面，更为庄无道一行人，安排了专门的馆舍居住。位于大雷集中最佳的位置，可以俯瞰全城。

而就在第二日，珠光楼的几位金丹执事就把这次易宝大会中，珠光楼准备拿出来交易的灵宝清单，送至到了离尘诸人的手中。

庄无道同样有一份，而且是那位严铭阁主亲自送来。

珠光楼有三殿十阁，三殿供奉的是三位元神真人，十阁则是珠光楼内修为最高，实力最强的十位金丹修士。

三殿十阁乃是珠光楼最顶尖的供奉修士，皆战力出众，却未必都掌实权。不过这严铭明显不在此例，本身不但是十阁阁主之一，这次大雷集的易宝大会，也是由其主持。

而严铭将清单亲自送至，亦是另有用意，欲借这机会，与庄无道做一番详谈。

“其实这次请庄道友过来，是我珠光楼另有一事，要与庄道友商议。”

庄无道闻言，不禁心道果然是不出所料，面上却并不置可否，专心拿着严铭送来的那枚玉简，以意念观看着。

这次易宝大会的规模宏大，参与者包括整个中原与南方驻地的宗门散修。

不止是各大宗派有人参与，离尘宗势力范围的散修，也蜂拥而至，总计有修士百万之数。

而珠光楼拿出的灵物，也十以万为单位。虽说大多都是低阶的灵物，可三四阶以上的数量，也不在少数。尤其是五阶之上，居然也有五十余件。

这珠光楼的财雄势大，由此可见一斑。而仅仅只是粗略的浏览，庄无道就已寻到了好几件，让他颇感兴趣的东西。

比如以龙尾鳄肉熬出的龙鳄油，幻灵海犀的血液，都是可以大幅强化肉身强度之物。

庄无道最近炼体遇到了瓶颈，这些东西，或者都能帮得上忙。

“这清单之内，只是我珠光楼一家准备拿出来发售的灵物，除此之外，各处来参与的修士，也会有不少好东西，交由我珠光楼代卖。”

严铭凑趣笑道，竟带着几分讨好之意：“若庄道友看上了什么东西，可提前告知于我。只要是五阶之下的灵珍，不管是何物，我珠光楼都可撤下，平价卖于道友。”

庄无道闻言一楞，愈发的感觉古怪。自从九渡山与东泉宫战后，他在东南之地，声名鹊起。哪怕是那些元神修士，也不会因他的筑基修为，而小视于他。

可似严铭这样，身份地位尽皆不凡，却肯在他面前折节俯就的，是少而又少。

也不知此人，到底是因何事要求到自己。

庄无道暗暗摇着头，并未细思。这严铭到底什么打算，问问就可知晓，无需费神。

不过越是如此，他越不能轻易欠下这珠光楼的人情。

清单中也的确有一件他想要的东西，此物可能没法帮他突破瓶颈，却能帮他解决现在面临的困境。

只是收购此物之事，他不想让任何人知晓，哪怕是同门师兄弟也有顾忌，就更何况珠光楼这样的外人。

哑然失笑，庄无道将手中玉简放下：“多谢阁主好意，不过无功不受禄。那几样东西，无道也不缺一点闲财，就不用劳烦贵楼了。就不知严阁主，究竟有何事要与我谈？”

严铭也看出了庄无道语中的生疏戒备，不过却毫不介意。这样的态度，明显也在其意料之中。

庄无道要是热情如火，那才让人感觉奇怪。

他似也知庄无道的性格，直接开门见山道：“不瞒道友，我珠光楼这次请你过来，其实是有事要拜请道友相助。如今环顾这天一诸国，此事能帮得上忙的，就只有四人而已，而庄道友正是其一！”

庄无道不禁深深皱起了眉：“可我庄无道，不过一小小筑基修士而已，何德何能——”

第四九零章大素皇陵

“小小筑基？庄道友可莫要妄自菲薄。”

严铭闻言不禁摇头，不以为然道：“就不说道友现如今高据颖才榜第一位，许多人都在猜测庄道友现在，已经有着媲美金丹之力。光是那门瞬间成阵的一品神通，这世间就绝无仅有，便是那些擅长术法阵道元神修士，也无此能。”

庄无道顿时了悟，心想这珠光楼，多半是冲着他‘雷火乾元’这门玄术神通来的。

既然要用到瞬间成阵，那么这珠光楼要么是要应对某个强敌，要么就是与破阵有关。

他神态却更为矜持：“严兄过誉，无道不敢当。到底有何事，在下愿闻其详。至于能否帮得上忙，还需看看情形再说。”

“这是自然！”

严铭一笑，而后将一张帛卷，在庄无道的面前展开：“这是我珠光楼不久前，寻到的一处古时帝王陵寝。大约是在二十四万年前，国号为大素皇朝，亦曾一统天一半壁江山。”

“帝王陵寝？大素皇朝？”

庄无道看了那帛卷一眼，只是一张正常的地图，标记着这陵寝的位置，就距离大雷集不远，只有五六万里地的模样。

图中也没有陵寝的构造，或者里面的灵阵结构什么的。

仅仅片刻，庄无道的眼中，就露出奇怪之色：“此事何用我来相助？”

这又不是那离寒天境，百万年后里面的阵法依然完整保存了下来。一般的修士洞府，能够留存五六万年，就已经很不错了。

再者一个帝王的陵寝，对修士而言，也无太大的价值。哪怕这大素皇朝，曾经一统天一半壁江山，也是一样。

而这凡间帝王的陵墓，里面的护陵阵法，最多也不过与元神修士的洞府相当。

若每一代帝王的陵墓，都有相当与大宗派护山之阵的水准，那么这个皇朝，哪怕是雄踞整个天下之富，怕也负担不起。

且图中这陵墓，明显不大，里面的墓室只有大约五六十里方圆，在帝王墓中，面积已经是极小的。估计也没有什么迷宫幻阵之类，只需将外面的阵法攻破，里面的东西，就可任人取用。

以珠光楼的实力，只需随意出动一位元神境，或者实力稍强一些修士，就可轻松办到，何需去找外人帮手？

不过这珠光楼，既然是求到他，定然是有什么让人为难之事。

“普通的帝王陵寝，我珠光楼自然可以应付，前一阵，嗯，大约四月之前，我珠光楼有两位金丹供奉，折在了这皇陵之中。不过我这两位身死于内的道友，在陨落之前，也传出来一张信符，说是里面已有尸变，内有不少四阶煞尸，甚至有四阶尸王存在。后来我珠光楼又百般探查，才知这可能是大素皇朝开国太祖之墓。除此之外，可能还有四位元神修士陪葬于此。”

“尸王？”

庄无道皱着眉，尸类亦分等级。与妖修同样，有着九阶之分。不过就如妖兽一般，可以按神兽血脉的浓度来区分强弱，有王兽神兽之属。煞尸一类，也同样有着尸兵，尸将，尸君，尸王之分。

同是四阶，尸王的实力，超过煞尸十倍。

“可既是如此，那也没必要去招惹，避而远之岂不更好？”

煞尸这种东西，能不招惹就尽量不招惹为妙。煞尸都喜欢呆在死煞之气聚集的阴寒之地，除了一些极个别的，一般不会惹是生非，侵略性也不强。

然而一旦将其激怒，或者激发其嗜血之性，一不小心就会酿成大规模的尸灾。

尤其尸王之属，灵智甚至超于常人，更是危险。而若是四阶巅峰级别的尸王，战力几乎直追练虚境的修士。

即然这二十万年，都呆在那古墓之中，不曾为祸人世，那又何必去打扰这位尸王的清净？

“本是没打算再去惊动这位上古尸王。”

严铭愁眉苦脸道：“只是这陵墓内，却有一件我珠光楼必欲得之物。”

“原来如此——”

庄无道淡淡应了一声，就没再有什么表示。风险太大，这是珠光楼自己的事情，他可没必要参与。

然而严铭随即就又道：“我珠光楼所需，只是内中三枚宝珠。除此之外，据那张信符中所言，里面至少有着上百枚的三玄明玉丹，且保存完好。只需庄道友肯出手，助我珠光楼攻破这陵墓外的法阵，这些三玄明玉丹，就尽归庄道友所有。”

庄无道眸光微闪，这才多了几分认真之意。与玉鼎丹同样，三玄明玉丹是可助人成丹之物。

不过前者只适用于今法成丹，而后者更适用于古法，也就是所谓的龙虎丹法，引龙虎交汇而成丹。

今法成丹，又名上清丹法，更为迅捷，也更安全，只需三五日就可完成。一般都是三转成丹，要用更多时间打磨提纯，炼化丹中杂质，从而使金丹九转。

那龙虎丹法虽是用时漫长，然而丹成之后，至少也是六转以上。

不但是金丹品质的更高，冲击元神境所需的用时更少。战力也往往超出了走普通上清丹法成丹的修士一大捷。

简而言之，龙虎丹法要比上清丹法更适合杀伐之道，是古时人族先祖，还在与天地诸族争雄时，创出的成丹之术。龙虎成丹者，不但战力强绝，日后的修行也将极速。

不过这两种成丹之法，其实并无绝对的高下之分，毕竟修士修的是长生，是大道。战力只是附带，次要。

而也恰恰是上清丹法，才使人族修士的数量，增长了十倍之巨，真正奠定人族天地霸主的位置。

所谓殊路同归，上清丹法的根基差一些，修行速度稍慢，可到日后，也不是无法弥补。当世的几百位元神修士，就有至少七成是走的上清丹法。

不过古法成丹的修士，在各种各派中，地位仍旧至关重要。天机碑中前百位，无一不是古法成丹者。

庄无道自然是准备走的龙虎成丹法，而这‘三玄明玉丹’，就是可助人提纯炼化丹中杂质之物，还能使人更轻易的，在金丹中铭刻道纹。

说来他现在，已经是筑基七重楼的境界，距离八重楼，就只差临门一脚而已。

庄无道也早已计划妥当，手里早早就已经收集了一枚‘紫金增气丹’，可使筑基修士的修为，提升整整一个境界，可直接使他提升到筑基中期的巅峰。

只需半年，庄无道估计自己就可完成突破，然而借助血祭，一举冲至筑基境十二重楼之境。

然后用一年半时间，纯化魔息煞力，冲击金丹之境，算来不多不少，刚好是八年时光。

说来也是该为自己的龙虎结丹，做些准备了。庄无道虽有足够把握，然而能把金丹凝练到更为完美，谁会拒绝？

恰当的借用外力，不但不会损害根基，反而能有所补益。

不过‘三玄明玉丹’的数量虽是稀少，离尘宗内却并不是没有。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也不难到手。

严铭见庄无道陷入沉吟，就知这位已然有几分意动，便又趁热打铁道：“道友的安全，我珠光楼全程负责，另出百枚四阶蕴元石。除此之外，所以在皇陵之内所得的其他灵物，可待事后再一起分配，庄道友可占其中二成！”

庄无道心中惊奇，那三颗宝珠到底是何物，让珠光楼肯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口里也好奇问：“破阵？那陵墓内的阵法，难道有什么古怪？”

“非也，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四阶大阵而已。二十万年后，已经有不少破绽。”

可能是担心庄无道事后会心生不满，严铭选择了实话实说。

“不过之前我珠光楼遣人又试探了几次，怀疑此阵有人掌握。我那两位同修道友，也是因此阵而亡。”

“是么？”

庄无道心中微沉，知道这多半就是珠光楼会怀疑陵墓内有尸王存在之因。只有开启了智慧，才能掌控住人族修士的阵法。

不过只是在外围破阵，应当没什么凶险。事若不谐，可以见机而逃。唯一要担忧的，就是煞尸离巢，使尸毒蔓延。

心中已经颇感兴趣，可庄无道到底还是没有当场答应下来，淡然道：“兹事体大，此事我需问过掌教师尊之后，再做答复。”

事涉四阶尸王，又是在离尘宗势力范围的不远，这事庄无道岂敢不禀知宗门知晓？

可严铭的眼中，却闪过了几分喜意。让庄无道暗中惊诧，看来这位，似有十足的把握，说服离尘宗那几位元神真人。

……

易宝大会还有三日开始，庄无道却在第二日，就接到了云灵月的符诏，除此之外，还有节法真人的信符。

云灵月的意思，是说离尘宗曾欠下珠光楼人情，不能不还。那处陵墓真要出了什么事情，大雷集虽是首当其冲，离尘宗治下位于大雷集之南的几处大国，也有可能被牵累。

而节法真人，则是让他见机而行，不可冒险。言下之意，是说他庄无道助珠光楼一臂之力可以，但要为其冲锋陷阵，冒生命之险，那就免了。

庄无道心领神会，就在当日夜间，便给了严铭准确的答复。后者也是守诺，果然就在第二日，把那百枚四阶蕴元石送上。

第四九一章灵淑仙子

就在易宝大会开始的前一天，大雷集聚集修士，已经达二百五十万之巨，人数已远远超过了离尘赤阴这样的大宗。无数散修，都不远千里而来。

不过都是一些筑基境一下低阶修士，真正的金丹并无多少，只有二百人左右而已。

以离尘诸人的身份，自然不可能与这些散修等同。大宗修士的购买能力，也远非是那些无跟脚的散修能够比拟。

庄无道甚至被严铭请亲自自到了珠光楼在大雷集的总楼，这也是太雷集中，气势最为宏伟，也最为华贵的一处楼宇。

却只有寥寥四千五百余人在此，除了金丹修士之外，其余都是一些身家颇为丰厚的筑基境修士。此处光是入场，就需交纳给珠光楼十个四阶蕴元石作为担保。

虽大多都是散修，却至少有七成之人，都是地方的势家大族出身。

整个易宝大会，分成七十二处场地。其中拍卖三阶以上灵物的，只有八场，都安排在珠光楼的总楼之内。

珠光楼会预先将要发卖的灵物清单提前半日，发放到所有参与的修士手中。之后他们只需在清单中寻到自己赶兴趣的灵物，而后按图索骥，提前至那处场地等候就可。

庄无道一入这座规模庞大的楼宇内，就与玄机子分开，去了天字号场地。

这次珠光楼准备拍卖的灵物，并无什么令他极敢兴趣的东西，至于那几样可以帮助炼体的灵药，庄无道是直接甩给了庄小湖，让后者酌情买下。

他反正不缺蕴元石，只需价格不离谱，那几样东西，都势在必得。既是如此，庄无道本人在不在场，都无关紧要了。

而若说这次易宝大会，还有什么能使他感些兴趣，保持些悬念的，就是天字号卖场。

此处卖出的百十余件，都是四阶以上的灵珍。而剩余还有二百余件，也都是材质四阶以上，珠光楼却又分辨不出来历，也不知晓用处，无法定价的灵物。

简而言之，就是鉴宝，全考验个人的眼力。这些灵物通常成交的价格不高，却也不乏人，能从中挖掘到一些有价值的奇珍。

这也是唯一能使庄无道感觉期待的，看看能否借助云儿的见识，在这些不明来历之物中，挖掘出一些异宝。

这次珠光楼的易宝大会，不是没有好东西。而是那些好东西都用不上，能够用得上的，庄无道又是应有尽有。

也就在跨入这间大厅的门口时，庄无道却忽然‘唔’的一声惊咦，心有感应，看向了身后。

赫然只见一个少年人影，正立在身后的长廊处。隔着三十丈距离，远远的看着这边。

身旁也如众星拱月般围着一群人，都是乾天宗弟子。

“方孝孺？”

庄无道讶异之余，忖道这也算不得是巧合，像千珠楼这样的大灵商举办的易宝大会，便似乾天宗这样天下第一大宗的修士，也不会错过。乾天宗本山距离此处，也不过就是六七十万里之距而已，不算太远。

此人依然是如初见时的那样狂傲自负，似乎那年离寒天境的惨败，未能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只是望向他的眼神，略有些阴翳。战意斗志，俱皆极盛，可似又在克制着。

庄无道略有些惊奇，而后轻声一笑：“当初八年之约，可要提前？”

既然方孝孺要战，那他就给此人一战的机会。

不死道体，超品灵根，似这样的天子骄子，信心意志原就不是那么容易击跨。

尤其是方孝孺这种，性情狂傲自负又不自知之人。

那方孝孺的眼瞳顿时微缩，而后竟是出人意料摇了摇头：“我方孝孺五年卧薪尝胆，却自问还无有胜你之力。约战之日，依旧如前！”

庄无道楞了一楞，眼神古怪的上下打量了那方孝孺一眼，忖道这真是那日在离寒宫目无余子，一见面就要将他打下青石的方孝孺？该不会假冒伪劣，或者是内里被夺舍换人了吧？

心里对这人，却又多了几分正视。至少能够收敛心性，至少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也能忍气吞声，知隐忍之道。

“随你——”

一拂大袖，庄无道就不再理会，将其余乾天宗修士，都视若无物，径自走入到了这天字场的正厅之中。

令周围旁观，又都知晓这两位恩怨之人都是心神一松，莫名的就松了一口气。

“这个贱种！”

那些乾天宗弟子，面色却都顿时扭曲，目中隐怒，其中一位筑基境修士更低声沉哼着：“不过是一个荒蛮之地的小混混而已，倒不意被其生发了起来，好生狂妄！如此目中无人，真不愧是无父无母之——”

他是以密音之法说话，只有这方寸十丈之地可闻。然而话音未落，虚空就有一道拳劲虚空传至。

只听‘噗嗤’一声碎响，此人整个下颌连带鼻唇处，竟被生生的轰碎。

血肉骨压碎散纷飞，完好的头颅，似是被截去了下半，露出一个血淋淋的窟窿，丑恶恐怖。

而周围诸人，甚至直到事发之时，都未能反应过来。

“念此处是珠光楼之地，你我皆是客人，今日可暂饶你一条性命。再要不知死活，只怕走不出这太雷集一万里外。”

庄无道语音，悠悠传至，使周围之人，尽皆哑然。此处的气氛，一瞬间就又阴冷沉寂了下来。

方孝孺双手紧攥，双眼则危险的眯起。对于身边这位同门师兄的惨重，则似若未见。

隔山打牛！天下第二散修顾云航仗之横行天下的独门秘术。

五年前的时候，庄无道就是以这门秘术，隔着数千丈距离轰击，使他不能近身，也不能逃遁。硬生生的以隔山打牛的拳劲，将他的肉身强行轰碎，重创到连不灭道体，也无法恢复的地步。

而时隔五年，庄无道的隔山拳劲，却是益发的强悍了，强悍到使人胆寒。

这几年中，他一身修为固然突飞猛进，可庄无道的脚步，也未曾停下。不久之前，据说更是修成了一门绝无仅有的一品神通。

这一拳，莫非是在向他示威？

方孝孺一声冷笑。紧握的双手，又放松开来。

三年，还需三年，三年之后，他会再试一试，看看这庄无道还能否打灭他的不灭道体，又是否能再如几年前那般所向无敌。

庄无道在大厅之内，拳劲发出，就再没有理会厅外那群人的兴致。哪怕是此时的方孝孺，也只是能让他稍稍侧目而已。

只因刚才那说话之人，实在太过嘴贱，他现在的神念又实在太过灵敏。九渡山之战前后五年苦心，神识已至三千五百丈，已经出现天生战魂的种种异能，不想听都不成，言语间又开始辱及王母。否则这等小人物，真懒得理会。

也没考虑过，这是否会开罪乾天宗。此时的离尘，已经不似几年之前，对中原大宗，已经无需那么忌惮。

就在自己家门口边上，若还要畏惧乾天之势，那就妄为东南霸主。

这天字大厅之内，人又少些，只有寥寥不到一百余人。而庄无道甫一入门，就被此处的珠光楼的执役，引入至仅有的二十个包厢之内。

而许久金丹，都只能坐在大厅之中。却无人有异议，庄无道不但本身代表着离尘，此时更有着凌驾于金丹修士的地位。占据一处贵宾包厢，无人敢说三道四。

而直到此时，庄无道才知道，这处厅内，另还有一位‘熟人’在场。

就在仅隔了三间房的另一处包厢内，就有着太平道修士在场。

“萧灵淑，灵淑仙子？”

庄无道默默无言，隐约有些后悔自己这次意动前来。修界这个圈子，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最核心的，也不过只是那两万多的金丹，加上几百位元神修士而已。再还有就是他们这些，或凭天资，或凭裙带，提前踏入这个圈子的几百个筑基。

他能在这里遇到方孝孺，自然也有可能遭遇萧灵淑。

而仅仅十息之后，庄无道就将这畏怯逃避的念头压下，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是否要想办法，将这些太平道之人留下。

此时太平道也依然还在与离尘宗对峙，偶有交手，这几年都死伤极重。

他身为离尘本山秘传，今日又是在家门口附近见到了对头，怎能无有表示？

旋即就又微叹了口气，珠光楼既然是请了太平道的人过来，必定也是担保了安全。

至少在太雷集周围二十万里之内，他绝不能动手。

“奴婢仔细查过了，那灵淑仙子，可能是为收集三玄明玉丹而来，还有紫汞——”

大约两日之后，庄小湖早早就将庄无道要买的东西，无一遗漏的全数拿下，之后就返回到了这间包厢陪侍。

此刻正立在庄无道的身侧，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主人的脸色。一边将一枚玉简，递到了庄无道的身前。

“这是奴婢方才查探得来，几日中那灵淑仙子所有购得之物。据说这次那灵淑仙子，都是使用的萧家私财，并未动用太平道的财力。”

庄无道闻言则‘嘿’的一笑，大约明白庄小湖，为何会对这萧灵淑如此上心在意。

几年之前，庄小湖正是周国沈氏供奉。然而重阳子平时并不理事。庄小湖接触更多的，反而多是萧灵淑这位主母。且地位极低，名为供奉，实为家奴。对萧灵淑心存怯意愧疚，并不奇怪。

第四九二章九窍藏丹

“那沈家之人，可是已经寻过你了？”

此言说出，身旁之人就已面色微变。庄无道立时就知究竟，摇着头，也就打消了斥责庄小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念头。转而将庄小湖递过来的玉简，取在手中。

“紫汞与三玄明玉丹，这位灵淑是打算结丹了？龙虎结丹法，却又收集这么多的灵药，怕是自信不足。”

紫汞与三玄明玉丹一样，都是可助人结丹之物，也同样只适用于龙虎丹法。

据他所知，萧灵淑亦是一品灵根，修行之速只比超品稍慢一筹。之前因与重阳子共结连理，诞生子嗣，耽误了一两年时间。如今不知觉间，已经二十余年过去，本身资质不弱，又有家族为后盾，足够她追赶上来。

忽然间庄无道意识道什么，诧异的问：“你刚才说她，是动用的萧氏私财？”

“是！”庄小湖恭声应着，眼中略含着几分幸灾乐祸之意：“我听说最近几年，那萧家在太平道的日子，似乎不太好过。尤其是在九渡山大败之后，那位真人的掌教之位，都几乎不稳。还有那位重阳子，最近也被排挤，直到不久前才再次复出，重掌实权——”

“是这样？”

庄无道手指敲着座椅的扶手，陷入沉吟。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里还是颇为愉悦。只是他不愿在自己灵奴面前，表现得太轻浮，现出得意忘形之态。

最近太平道内部的风波，他也隐有听闻，只是未曾想到重阳子与萧家，形势恶劣到这样的地步。

就是不知，他那个没心没肺的父亲，现在是否已后悔了？

庄无道随即又一摇头，神念在那玉简中浏览着。

本来也没指望在这萧家购得的清单中看出什么究竟，然而却在他粗略的浏览一番之后，就听那剑灵一声轻咦。

“这些材料古怪，看起来，都似是有人想要炼后天寒君道体一般——”

“怎么可能？”

庄无道一声失笑，不以为然的摇着头：“这里面最重要的材料，至少缺了七样。光是那六阶寒蛟之血，此界该到何处去寻？”

他现在可不像几年前那样的孤陋寡闻，至少已通晓四十种后天道体的转化之法。

对于重阳子寒君道体的性质，更是仔细钻研过几日。

“六阶寒蛟是没有，不过四阶冰螭，这世间未必就不存在。即便四阶冰螭没有，若有寒君道体的精血，也是一样。”

云儿已经猜知了几分究竟，语音悠悠道：“如是血裔后人，那就更是轻松——”

“你是说？”

庄无道没再问下去，寒君道体，血裔后人，他若再猜不出来，那就真是蠢了。

不过心情却并未有什么变化，那位一向视他与母亲为‘俗缘’，是需要斩断的。而萧氏母子，才是神仙眷侣，真正的家人。

居然愿意为萧丹耽误一年的时光——真看不出来，那位还真是一位慈父。

冷冷一哂，庄无道就将手中的玉简，随手甩开到了一旁。

后天道体，顾名思义，都是后天生成。本生只比先天从娘胎里带来的诸多道体稍差。

甚至有些体质，如那‘十大后天道体’，虽是后天，实用却反而在先天道体之上。

萧丹以其超品灵根的天赋，若能成就后天寒君道体，就真正有了与方孝儒法智这些绝顶天资者并立于世的本钱。

然而那又怎样？他庄无道的目标，从来不在筑基境这一层次。便是那方孝孺都从未在意过，又何况是那萧丹——

此时天字场地的灵物拍卖，已近中盘。那些四五阶的灵珍，已经卖的差不多。

庄无道精神顿时一震，可是专心注目。知道接下来，就是那些无根无底的灵物，也是他最期待的。

然而他期望虽大，可之后失望也多，连续几十件，都是一些无用的废物。偶有的几样，可以勉强用得上的东西，偏偏别人也认得，开价极高。这些东西确有些价值，可真要买下来，又有是不值当。

渐渐的，这厅中的金丹修士，大多都已散去，只剩下小猫两三只而已。

那萧灵淑等了片刻，似乎也失去了兴趣，在半日之后走出了这甲字场地。

不过临时之时，却又深深看了庄无道的包厢一眼。

庄无道也是最开始的兴致勃勃，逐次到精神萎靡，无精打采。仅仅半日，就已对这次的易宝盛会近乎绝望。

正暗忖着这次前来太雷集，看来收获仅限于这些炼体灵药，心生离意之时。却望见几个珠光楼的修士，将一尊足有半人高的三足大鼎，抬到了这厅堂的中央处。

“这是——”

庄无道目中，顿时微光闪烁，打消了退离之意。这尊大鼎气息古朴大气，应该是极久远之物。

看似是青铜材质，却又似是而非。大鼎的边缘有着九颗硕大的龙头，雕刻精美，栩栩如生。正反左右四面中央处都绘着‘天焚’二字，似乎就是此鼎之名。可鼎上绘制的灵纹，却是极其古怪。这几年中庄无道为完善‘雷火乾元’，在阵道上下了不少苦功。可偏偏却看不出这些灵纹，到底是何用处。也不知这尊鼎，是什么样的材质。

虽有四阶以上的灵力波动，却也不像是一件完整的灵器。

不过只初一见面，庄无道就知此物，必有不凡之处。与之前那些灵物的感觉，完全不同。

可到底有何不同寻常，庄无道又看不出来。

皱着眉头，庄无道凝思了片刻，就摇了摇头，直接求助于剑灵。

“云儿，你可能看出此物的根底？”

“是四阶的丹炉，用的是内外双生纹法，是一种极其少见的器阵手段。以内纹为底，以外纹为用——”

洛轻云的身影，显化在了庄无道的身侧。一道灵力挥出，虚空构画，不多时就凝出了一条完整的灵纹阵图，内外双层，叠加应和。

这包厢是私密的空间，以珠光楼的口碑，定不会做什么手脚。在场只有庄小湖一人，故此洛轻云是毫无顾忌。

庄无道也顿时了然，只是外层的话，的确让人看不懂。然而内外层结合，就又是另一番气象。形状比之普通的器阵，更为立体，也更为生动。

“这种内外双生嵌阵之法，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庄无道不知该如何评断这‘天焚鼎’的好坏，只能尽量如实说出自己心中所思。

“不过，以此鼎炼丹，固然可以更精微操作，控制火候。然而控御之时，也会更为复杂，需要更强出普通器阵数倍的神念。寻常的炼丹师，怕是用不上。且我观此鼎，更适合斗法。”

在他眼里，这天梵鼎的炼丹方面的作用，较之其斗战之能，还有不如。

“剑主的阵道，的确是小有造诣了。不错，普通的丹师，确实无法适应这双生嵌阵之法，不过在天仙界，此鼎却被一些根基身后的炼丹宗师喜爱。这天焚鼎除了器阵不凡之外，还有材料，那是天焚紫纹金，几乎七成的阳性的丹方，成丹率都会增加三成。就更使这天焚鼎，身价非凡。就更何况还有镇压，摄人，火炼之力。仅只是斗战之宝的价值，就不逊色于大宗派的镇宗灵器。且刚好与剑主的石明精焰与坤元神焰相合。”

洛轻云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勾画着。忽然之间停顿，而后轻点了点。

“就是这里了，灵纹断裂，阵法受阻。所以此鼎不能完全发挥功用，完整的天焚鼎，应该是六十重楼以上的法禁。剑主修为若至金丹，我可以助你修复，不过法禁必会降至四十三重。”

庄无道已是兴趣大增，他这些年对医道钻研并未放心，不过丹道却未接触。

人的精力毕竟有限，哪里能够样样精通？

杂学中也只阵道医道有些造诣，其余制符炼器之道，庄无道都是粗通而已。

故而这鼎让他垂涎的，就只有斗战的功用。

不过下一刻，却又听云儿一声惊咦。柳眉轻蹙，潜神感应着。

庄无道知晓剑灵的感应能力，虽不如庄小湖。可在二十里方圆之内，感应之细致，却又远胜于后者。

此刻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如此。

而仅仅片刻，就听云儿喃喃道：“九窍藏丹，这座鼎内，居然还有九窍藏丹的设计——”

庄无道听得奇怪，好奇问道：“九窍藏丹，什么意思？”

“是五劫以后的时代，有人创出的一种炼丹术，需要特殊的鼎器才能炼制。鼎中藏有九窍，窍中藏丹，可以吸收日常炼丹时外溢的灵气药气，用来养蕴丹药。这种蕴丹之法，往往经历百年时间才能成就，通常也只有合道境以上，有着两三千载寿元的修士，才有足够的时间等待。而这天焚鼎内，不但设有九窍藏丹之法，而且——”

云儿的语音微顿了顿：“我观这鼎内，里面分明是丹药已成，却未取出。”

庄无道楞了一楞，而后霍然站起，一边仔细端详着厅中那尊大殿，一边以神念感应着。

不过也查探不出什么，如果能够这么轻易的感应，珠光楼多半早就发觉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云儿能够察觉，多半是有着特殊的手段，才能洞察究竟。

第四九三章双窍并联

“此言可真？”

事体甚大，故而庄无道明知剑灵之言可信，也不得不再追问一句。

“自然是真，且以这九窍藏丹之法成丹，也无一不是极品。虽是耗时甚长，可却几无废丹的可能，被许多丹师喜爱。用来炼制一些极难炼制的灵丹——”

云儿不用看，都能感应到庄无道的心动与贪念，便不厌其烦的详细解释。

“这天焚鼎，是六十重以上法禁，里面的九窍藏丹，至少也是五阶以上。”

“五阶？”

庄无道面色却已恢复了镇定，又继续询问：“可否知晓，这里面的九窍，到底藏着些什么丹药？”

然而话未说完，就见云儿眼神无奈的盯视着自己，庄无道语气顿时凝噎，却没有半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能够分辨出是这天焚鼎是九窍藏丹法，就已是很不错了，再要继续让云儿，说出那九窍中到底是藏的何种丹药，未免就有些强人所难。

摇着头，庄无道又看向了包厢之外。此处大约还有二百余人的模样，其中金丹修士三十余人。

不过大多数人，都是面色淡然，摇头叹息居多，显然并未看出这天焚鼎的奇处。

庄无道不禁一笑，他已经对此物志在必得，不过看这情形，拿下此物当是轻而易举。

只是当那负责拍卖此物的珠光楼监事，报完底价之后，对面另一包厢之内，就传出了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

“二百四阶蕴元，此物老夫要了！”

大厅之内，顿时一阵哗然。庄无道也惊讶的往那间雅室望了过去，这尊天焚鼎，珠光楼开出的底价，也不过二十枚四阶蕴元而已。此人直接把价格翻了十倍还有多，分明是对此物势在必得。

面色微僵，庄无道微微摇头，而后不等那监事开口报数，就已开口。

“我出四百！”

是直接提价一倍，同样昭示着他对此物志在必得，不惜代价的气势。

整个厅堂之内，由之前喧闹惊哗，瞬间转为死寂。几乎所有人，都半是惊奇，半是惑然的，再次纷纷注目着台上的那座青铜大鼎。

不解此物，到底是有何奇异之处，引得这雅室中的二人，开出如此高价。

“四百五十——”

此时那对面的包厢之内，那老者声音又再次响起，接着语音疑惑的隔空问道。

“不知对面是哪位道友，居然也能认得此物来历？”

庄无道并不答话，而是看了那些珠宝楼的修士一眼。按规矩，此处买卖，是不准询问对方身份，私下交流的。

不过看这些人，俱都是面色古怪，欲言又止，不敢出面阻止的模样。庄无道顿时就知，这说话之人，不但来头极大。而且大到在场这些筑基境几位监事，都开罪不起的地步。

“五百！”

庄无道安然坐于椅上，声音淡然，又不失敬意：“离尘庄无道，见过前辈！”

他的身份，反正事后别人一查就知。真要隐瞒身份购物，在赶来这太雷集之前就该做准备了。

“五百四阶蕴元石？呵！”

那老者嘿然一笑，而后若有所思道：“离尘庄无道，这个名字我似听说过？是了，这几年颖才榜第一就是你？不过这尊天焚鼎的用处用法，你真能认得，买来何用？五百二十——”

“六百！”

庄无道微微一笑，刻意把语气加重。听出对面包厢内那位金丹老者的底气，已经有所不足。

其实他手里，加上珠光楼赠予的定金，也不过只剩下七百多枚左右。别看庄小湖帮他买下的东西不多，却都是价值不菲之物。

手中的蕴元石少，庄无道却有整个离尘宗，整个宣灵山为后盾。手中财物不足，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随时都可拆借到至少两千枚左右，故而能放心大胆的递增筹码。

“此物庄某自然是认得，无非是内外双生嵌阵之道，御控之法繁难，只有炼丹宗师人物才适合使用。不过庄某看重的，却是此物恢复之后的斗战之能。”

恬不知耻的现学现卖，庄无道说完之后，才忽有所悟。这位不过只是一位金丹修士而已，却能令珠月楼忌惮至此，莫非本身就是一位炼丹大师？才会看上了此物？

“六百一十！”

那金丹老者一声轻叹，竟用略带几分求恳的语气道：“庄小道友见闻广博，这天焚鼎确实是内外双生之阵。不过此鼎若只用来斗战，那就真是暴殄天物。若有此鼎在，许多古时失传的丹方都可炼得。老夫神鸦山念微生，恳请庄小道友，能否将此物想让于我？”

庄无道面色凝重，神鸦山念微生？果然是当世丹师中的扛鼎人物。

念微生之名，他也有所听闻，不到二百岁的年岁，却已是金丹后期。不过听说此人痴迷于炼丹之术，有时候为了些特殊的丹方，不惜消耗心血寿元，平时也不重性命修养。

在金丹修士中，明明年纪不大，却已是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样。

此人在藏玄大江北面一带，名声极好。无论是那些大宗派，还是散修，都对其礼敬有加。当初羽旭玄也准备邀约此人，为他驱除魔毒。可惜的是念微生另有要事不在居处，让赤阴城之人无果而归。

心中略有些动摇，不过想想这天焚鼎中的九窍藏丹，庄无道还是微微摇头，硬下了心肠。

“七百！”

七百蕴元石，这已是一件中品法宝的价格。而这天焚鼎，虽是高达六十重法禁以上的上品法宝。然而本身器阵损毁，需要修复。

而那内外双生嵌阵之法，简直闻所未闻，当世间能够将这件法宝修复之人，应当是极少极少。即便器阵复原，只怕也要掉落二三十重禁制。

就只这天焚鼎的材质不错，应该用的是五阶灵金中的一种。然而以七百四阶蕴元石买下，就有些不值。

那间雅室之内，传出老者重重一声叹息，不过再未继续加价。而后仅仅片刻，庄无道就望见一位身着素白月纹袍的人影，走出了房门。

面容虽是苍老，眼却熠熠生辉，不似年老之人所能拥有。最后望一眼那天焚鼎，目现不舍之意，良久之后方才离去。

庄无道看着这念微生的身影，却微觉奇怪。

此人既是当世最顶尖的丹师，那么财力应该极其充沛才是。只怕许多元神修士，都不能与比拟。而看其神态言谈，对这天焚鼎，分明喜爱之至。

若传言是真，此人真有那么痴迷炼丹之术。那么这天焚鼎，念微生应当是无论付出何等样的代价，都要拿下才是。

可为何只抬价到七百四阶蕴元，就准备放弃？

“大约是财力不够了。”

庄小湖一脸的庆幸，也顺便把庄无道的疑问解开：“这位可是大豪，这次易宝大会，光是购买各种灵药，就花出了大约四千四阶蕴元石。据说之后又向参与此次易宝大会的各家灵商，举债三千四阶。那些商家，居然也同意了。”

庄无道这才释然，也不禁暗暗咋舌。一次就花费七千的四阶蕴元石购买灵药，果然是一方大豪。七千四阶，一个中型宗派的岁入，也不过就是这个数目了。

幸亏是此人现在是囊中羞涩，之前花费太多，以至于现在财力不足。估计也不知这天焚鼎，另有玄机。否则他要想将这天焚鼎拿下，就远非是七百四阶蕴元能够办到。

不过不管如何，这件藏有九窍蕴丹的上古炼丹至宝，总算是到了他手中。

当那监事再三询问，确证再无人出价之后。就有珠光楼的执役捧着一个托盘。走入这间雅室。

庄无道随手将七百蕴元石放入盘上，随后不久，那尊天焚鼎就被送到了这间密室。

庄无道仔细端详，果然在这青铜大鼎的内部，找到内嵌阵纹。

除了镇压，摄人，火炼，还有着‘如意’之能，可大小如意变化。最小可化为手掌大小，最高则能有三丈余高。

只是那鼎中‘九窍’，庄无道却寻不到什么蛛丝马迹。这尊天焚鼎在拍卖之前，定被珠光楼之人内外仔细鉴定过，料来也不会被轻易寻到。

他也是得剑灵事先的提示，才感觉这尊天焚鼎边缘处的九个龙头，颇有些古怪。

不过这些龙头该如何打开，如何取丹，庄无道依旧不知究竟。

“云儿，这九窍蕴丹，该怎么取出？”

剑灵不说话，剑窍之内却一股股的热流，从体内蔓延了出来。庄无道知晓其意，任由云儿掌控住自己身躯，而后一道道法决打出，印入到那天焚鼎内。

随即就见那九颗龙头，突然张口，本来被封闭数以万年计的灵气，乍然泄出。

使得整个雅室之内，都是清香扑鼻。不过片刻，那九个龙头中就各自吐出一枚丹丸，都是赤红颜色，光可鉴人。

云儿遥遥摄住了这九枚赤丹，不时这灵丹落地。正要收法，却突又讶然道：“居然是双窍并联——”

灵光变幻中，九个龙头，赫然又是各自一枚赤红丹丸，从那龙嘴中吐出。

第四九四章九极水寒

当庄无道重新接掌身躯时，那十八枚赤红丹丸，都已经被装在两个玉白瓷瓶之内。一室的清香，也被云儿做法，扫除一空。

这些灵丹，一看等阶就是四阶。也绝非是四阶回气丹，四阶回元丹这样的大路货。都是丹中最顶尖的极品，非是造诣精深的丹师不能炼制。

不过——

“这到底是何种丹药？有什么用处？”

庄无道再一次感觉，自己的孤陋寡闻与学识浅薄。这大千世界，有着太多他不能得知之事。

不过那剑灵，明显也不能立时确定。身影显化在庄无道的身外，现出沉吟之色。

“九为数之极，需要九丹同炼的丹方，世间也不过只有寥寥数种而已。这些灵丹——”

云儿忽的神情微动，屈指在其中一个瓷瓶之上轻轻一点，而后略含惊异道：“怪不得我认不出来，这居然是一种新创的丹方。内有四阶元龟精血，是以其心肺为主药，再辅以天清凝碧草——”

“四阶元龟？”

庄无道骇然，四阶元龟，已是差不多进入神兽之列了。是玄武的后裔，论到血脉的纯度，比之那血神龟还要更强数分。

暗说这世间，除了那被一条天堑分割的极难恶地，以及天一之东临海处那广达三十万里的‘神原’，应该已经没有其他神兽之属存活了才是。

“确实是四阶元龟不错，里面还有四阶元龟的龟壳粉末，除此之外，唔？居然是至少七千四百年份的冰茯苓。我明白了，这是一种可转化道体的丹丸——”

云儿收回了手，眼现失望之色：“转化的后天水寒天体，可精擅水冰二系术法，可唤作九极水寒丹。需要九枚同时服用才可，药性若能炼化完全，还可打通三处三品伪玄窍，很是了得。”

庄无道吃了一惊，仔细看着眼前这两个玉瓶。居然是能转化道体的丹药？这可是稀见！不对，应该是绝无仅有才是。这种东西，根本就是想买都无处去买。

“后天水寒天体，此丹我可能服用？”

他只是有着先天魂体而已，虽说元神强大，也可回馈肉身。不过本身肉体的资质，却连许多永世都无望筑基的练气修士都不如。若非是得云儿指点，在体内伪造了灵根，这一辈子根本就无望踏入金丹之境。

“自然是能，不过——”

云儿的语音一顿，而后似笑非笑的看着庄无道：“阴阳五行，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剑主若是得了这后天水寒天体，便可立时身有水系一品，冰系二品的灵根。不知剑主你可曾想好了？”

庄无道哑然，知晓了云儿言中未尽之意。一旦他服用了此丹，固然是能够获得绝好的修行资质，却也同时意味着他现在修行的几中功法，日后都不能使用，或者威能大降。

比如那星火神蝶，天璇极元变这两门术法，威能多半要下降三五个层次不止。

除非是能够五行平衡，有着土系的仙品或者神品灵根压制才可恢复。

他潜意识里对这灵根资质，其实还是颇为渴望，才会问出这明显蠢不可及的话出来。

“其实这后天水寒天体也不错，之后还可继续晋阶，尝试转化五灵归元圣体，五德道胎，后天真武圣体等等，不过真不适合剑主。我预想中最适合剑主，当是后天重明圣体才是，掌时空之力，蕴雷火之能。虽不在十大后天道体之中，可却最适合那离世绝尘二术。修成之后，未来至少有上古神兽重明鸟九成的神通。以重明圣体御剑，更可将天地阴阳大悲赋，推升至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层次！而那坤元玉髓，正是关键之物。”

庄无道却没注意去听，而是满眼无奈的，从那两个丹瓶上收回目光。

忖道自己到底是赚了呢，还是亏了呢？

七百四阶蕴元石，买下这天焚鼎。可此物在那念微声的眼里，或者是万金难求之物，可对于其他人而言，却明显不值这价。

后天水寒天体确实不错，固然是远不如那先天寒君道体，却可与后天寒君道体等同。

不似寒君道体那样专精与冰系，对于冰系术法与武道，有着掌控统御之能。

而是均分于冰水二系，都同样精擅，只是单一一种，不如寒君道体。

可这‘九极水寒丹’，对他的而言，真无什么用处。至于拿出去卖，开玩笑！这种灵丹可遇不可求，世间几乎无人能开出更合适的价格，买的起的人也不多。

或者有些大宗派，最高能够开出四五千枚四阶蕴元石以上的价格，可这后天水寒天体的价值，又岂是这四五千枚四阶蕴元石能够衡量？

仅只是这丹中那四阶元龟的血肉，这个世间就已再不可能出现。而以这‘九极水寒丹’，可立时造出一个可以问鼎元神境，甚至未来成仙问道的资质。

一品水系灵根加上道体，可能不如方孝儒那样的盖代骄子，放在似水云天宫，移山宗这样的中型宗派之内，却已可支撑七一派门庭。

一个未来的元神，价值又岂五千四阶蕴元而已？

放在修行资源更为丰富的地仙界内，这也可算是至宝。价格翻个十倍，都不足为奇。

“如此说来，仙铃他倒是可以使用此丹？”

庄无道略一思忖，就这水寒天体，既然可以转化成五灵归元圣体与五德道体，那么自然也可以转化成后天七杀灵体。以土为基，水火同修。

此时聂仙铃的三寒阴脉还未化解，自然是不可能使用此物。且即便此女修到了金丹境，摆脱了三寒阴脉的困扰，也需另转化一个火系道体，以做平衡。

不过这一套‘九极水寒丹’给她留着，总不会错，就不知聂仙铃手里，是否还有足够的蕴元石或者灵珍来换取此丹。价值若低于四千蕴元石，他反正是不会轻易出让的。

想到聂仙铃，庄无道就隐隐有些好奇。这个他曾经的灵奴，现在的师妹，听说最近是修为突飞猛进，不久前就已到了筑基三重楼境界，勇猛精进之势，让他都感觉胆寒。心里已隐隐有着危机紧迫之感，担心有被聂仙铃追上赶超的一天。

不过也不知为何，聂仙铃连续五年都呆在东海道宫，动向成谜，就只每十日发至半月楼的问安信符不变。

要知道，东海离尘间隔着二十万里地，哪怕用最好的三阶信符，也需要各地道馆，至少十次以上的传递。

庄无道数次回信斥骂都不能止住，对聂仙铃简直无语。只能感慨这聂家还真是财大气粗，即便如今败落了，也非是寻常的修行世家可比。这几年聂仙铃光是信符的消耗，就足可支撑金丹修士十年之用了。

这也成了离尘宗内的一个笑话谈资，让他也引来不少同门修士的羡嫉目光。

不过只要知晓二人间的过往之事，也大多都不觉有异，反而会认为是理所当然。

可这另还有一套‘九极水寒丹’要怎办才好？

庄无道皱眉思忖了半晌，还是摇头。

“也只能交给师尊了——”

上交给宗门，估计最多只能换得二千万善功。不过庄无道宁愿将这‘九极水寒丹’留给同门使用，也不会卖出去，让其他宗派未来多出一个元神境的强者。

至于北堂婉儿，可能也需此物，可他人情业已还清。再多赠予，那就再非是朋友之义。

“交给师门么？那还不如交给自己人使用。此界的离尘宗虽可为依靠，然而剑主终究不会留在此界。你那些师兄弟，反正是已用不上这‘九极水寒丹’。至于其余的同门，也远不如自己人可靠。”

自己人？

庄无道不解，心想道他哪有什么自己人可以使用？

“这不就是？”

却见云儿抬起了手指头，往那庄小湖方向轻轻一指。不止是庄无道愣住，庄小湖也是愕然，眼神迷茫的用手指了指自己。

“她？怎么可能？云儿你莫非是疯了？”

庄无道只觉是天方夜谭，下意识的就觉不能接受。

“她本就是水系二品的灵根，灵根品质不错。服用‘九极水寒丹’，岂非正好合适？这道体能使强者更强，却也强的有限。倒是此女用后，能够成你得力臂助。”

云儿淡然解释道：“她若服此丹，至少也是水系超品灵根。随你血祭，修为也自能跟上。后天水寒道体，不但天生就有驱魔除煞之能，更是修习幻术，水冰二系道法，增长灵识感应的绝佳体质，日后战力也是不弱。”

庄无道皱起了眉，想要反驳，却又想不出言辞。不同于自己那些同门，这庄小湖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比之自己豢养的灵宠护驾还要可靠。不但生死在他手中，甚至还能掌控住此女的思绪念头。

‘窥天照影环’本就极其实用，若再有后天水寒道体与不弱战力，那此女对他而言，就真是不可或缺，是真正可以依为臂助之人。

“只是他的本命之器，还有悟性天资——”

庄无道仍旧心有不甘，尤其是前者，是庄小湖最致命的破绽，也限制了此女未来的成就。

第四九五章三足冥鸦

“悟性天资好办，她若有超品灵根，后天水寒道体，自能感悟种种天地法则。至于她那本命之器‘窥天照影环’，上古时代的宝禁符虽是难寻，我却没说剑主不可自己炼制。即便日后达到了顶点，祭炼到了五十六重法禁，这时间也不是没有那等重炼本命之器，或者更易提升灵器材质的法门。”

云儿见庄无道的眉头又深深皱起，又无奈摇头道：“可能耗费是大了一些，可以此女日后可窥照亿万里的异能，加上已经后天道体的修行天资，剑主就不觉，这笔生意，其实已很是划算？”

庄无道再说不出反驳之言，看了一眼追上的瓷瓶，又看了看庄小湖。

心中是纠结无比，这价值四五千枚四阶蕴元的灵丹，就要用在此女身上？感觉就是糟蹋这件奇珍，用在猪身上都要好过庄小湖。

不过随即又想起，两年此女意欲参与血祭时的决然，还有这两年魔渴中的苦苦忍耐，不禁一阵沉默。

庄小湖同样是没有想到，她对这‘九极水寒丹’，根本就没起过念头。

却不意这馅饼，居然就落在了自己身上。且看庄无道的神态，分明已经有了几分意动。

不由兴奋莫名，眼神感激的望着云儿，觉得眼前这不知来历，也不知是到底什么样存在的女子，比之她主人还要更使她敬崇，更令她感亲切。

庄无道却到底还是未立时答应下来，只说考虑考虑再说。毕竟是‘九极水寒丹’这种至宝，就这么交给一个灵奴，即便是庄无道，也无法轻易做出决断。

心里却已在认真考虑，若是日后真能有个元神境的灵奴，确实要比换取两千万善功或者四五千枚四阶蕴元划算。

不同于聂仙铃，庄小湖并非是得自宗派，是他自己收来，且也无聂仙铃那样高贵的身份，任何人都别想从他手下，将此女要走。

……

收起了两个玉瓷瓶，庄无道兴致大炽，又开始仔细研究着那尊天焚鼎。

不过还未来得及仔细看，就听雅室窗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嗤笑。

庄无道愕然看了过去，就只见那易宝台上，此刻又多了一物。仔细看，却是一颗黑不溜秋的鸟蛋，大约是成人一个拳头大小。表面坑坑洼洼，明显经过撞击，不过却是奇迹的未曾破碎。按理这天字厅内，绝不会出现三阶以下的灵物，然而这颗貌不出奇的黑蛋，却连半分灵力都没有。

大约是那位珠光楼监事，也觉有些尴尬，又多解释了一句：“此物是得自四万年前，大原皇朝一位帝皇的墓室。当时有这颗卵，有一座四阶阵法用于封印护持。此后我珠光楼无论是使用何法，都不能鉴定这蛋中到底是何物种，也无法孵化。”

台下诸人这才肃然，都仔细再看了黑蛋一眼，而后皆微微摇头，实在看不出此物有什么出奇不同之处。

说是禽卵，却连半点生机都感应不到，多半已是死物一只了，买下后多半无法孵化。

庄无道初时也不在意，可随机就觉身侧的剑灵，意念波动异常的明显。

哪怕是之前，感应到了天焚鼎内的九窍藏丹时，也未使她心念有半分的起伏。然而此刻，却分明已是震惊失态。

“那是冥鸦，三足冥鸦之卵！这天一界，怎么会有这东西？”

说完这句，云儿才回过神，强压住激动道：“剑主，这极可能是那冥鸦卵，我有八成把握，此物无论如何都要买下！若能够孵化，当是最顶尖的护驾灵宠！哪怕是在天仙界，也绝无仅有。”

“三足冥鸦？”

庄无道记得，这是三足金乌的变种，本身介于生死之间，可以穿梭虚空，返渡冥河。的确是神兽中的一种，在禽鸟之属中，实力仅次于凤凰与三足金乌，孔雀，重明鸟这几脉神禽而已。可与大鹏金翅鸟，青鸾，毕方等并肩。

不过说是最顶尖的护驾灵宠，怕是有些过了吧？

这时却不适合再继续追问究竟，神兽之卵，整个天一界内恐怕只此一枚。机会错过，就不可能再有。

不管是不是最顶尖的护驾灵宠，对他而言斗是可遇不可求之物。哪怕是买下之后不能孵化，或者是云儿辨认错了，庄无道也不会后悔。

平住心气，庄无道默默等待。那监事解说完之后，报出的底价，却是三十枚四阶蕴元石。

整个厅内，却都一阵沉寂，无人开口。显然也是不看好这颗不明究竟的黑色禽卵。

知道那监事面露失望之色，所有人都以为此物即将流拍之时，庄无道才终于开口。

“三十一枚四阶蕴元石，这东西我要了！”

厅内之人，大多都吃惊的看了庄无道一眼。不过基本都知静室内之人的身份，又想及之前庄无道为一个破鼎，丢出七百枚的四阶蕴元，也就见怪不怪了。

只是就当诸人，以为这黑色禽卵，已经拿定了时候，另一静室之内，又有另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响起。

“五十枚四阶蕴元！”

庄无道目光一凝，现出几分冷意。若只是寻常的竞价，他不会如此。只因这声音，他实在太过熟悉。

乾天宗，方孝孺！

目光淡淡的望那边扫视了一眼，庄无道才再次开口。

“六十！”

方孝孺却一声轻笑：“我出八十！这颗蛋好像蛮有趣的。”

庄无道无言，岂能不知，这方孝儒分明是故意抬价恶心自己。

只是让他不解是的是，为何此人在方才七百四阶蕴元石购得天焚鼎的时候不出头，偏偏要选在此时？

旋即就又想到，现在的方孝儒也不过是一个筑基修士而已，自身的财力应该不多。

不是每人都能如他一般，能够寻得龙须菩提果这样的至宝奇珍，也不可能有‘雷火乾元’这样的一品玄术。

前者为他换来足足六百万善功，后者则让他在九渡山与东泉宫两战时，只简简单单布个阵，就有大量的善功入手。

前次他与念微生争购天焚鼎时，这位只怕不是不想参与，而是没有足够底气。估计此人手中的四阶蕴元，绝不会超过百枚。

这念头一起，庄无道又仔细回思方才，确认自己没露出志在必得又或急迫之意，顿时间心中大定。

“九十！”

“一百！”那方孝孺的语气，依旧笃定，似老神在在。

庄无道这边却不在开口，再次等候，然后压在那监事说话之前，迟疑道：“一百零一——”

做足了已心生犹豫，又略有不舍之态。

那边雅室之内，方孝孺果然再未说话，随后一群人影从室内走出。方孝孺则当先而行，哂笑着看了庄无道这边的窗口一眼。

有幻法阻隔，看不到里面的情景，却并不妨碍方孝孺面露讥讽之色。

“一百枚四阶蕴元换这一颗死蛋，庄兄还真是好眼光，出手阔绰真非我等能比。”

庄无道懒得理会，若这方孝孺知晓此刻珠光楼拍卖的这颗‘死蛋’，其实是三足冥鸦卵，只怕不惜代价也要与他抢夺。

这次太雷集真让他感觉不虚此行，收获甚丰。不过这三足冥鸦卵与九极水寒丹，自己闷声发财就好，实没必要公示于人。且让这人自鸣得意一番又如何？自己又不会掉一块肉。

那方孝孺说完之后，就哈哈大笑着扬长离去，似快意无比。

庄无道却在雅室之内，安然等候那珠光阁的人，将那颗黑色死蛋送到他手中。

将这颗黑蛋放在手里仔细观察了一番，庄无道除了感觉到里面的一丝冥死之力外，就是确证了那些坑坑洼洼的痕迹，是刀剑创痕与火焰燎烤之伤。

这颗死蛋在不久之前，必定是承受过剑气冲击与火焰灸烤。幸亏是这蛋壳坚硬，侥幸没被打破。

“如何？”

这个世间，估计唯一能辨认出此蛋究竟的，就是剑灵了。

“确实是三足冥鸦卵！”

云儿自信道：“我记忆中似乎曾见过两次，这颗蛋的确是三足冥鸦的嫡系血脉。”

庄无道心中一松，随即又奇怪道：“为何我未能感应到里面有生机？”

“既然是介于生死之间的三足冥鸦，又岂能让人感应到生机？”

云儿冷笑，随即头疼道：“这颗卵倒是可以孵化，不过之前卵内承受剑气冲击，先天不足。要花上许多功夫时间，才能将之孵化。而且出生之后有一段时日，会极其虚弱。只有一法可以解决，那就是——”

话未说完，就被庄无道的语声打断：“为何说这冥鸦，是最顶尖的护驾灵宠？据我所指，这世间——”

“这世间还有比之三足冥鸦更强力的神兽种类是不是？可那凤凰孔雀之属，自命血脉高贵，诸劫之前都曾统辖一方。即便是现在，在天仙界的地位也不逊人族。几位天地的至强者，也多是出自这几族。固而本性高傲难驯，那里甘心做人灵宠？且即便驯服了，也会被那同属之族，视为死敌，恨之入骨。所以道修一脉的护驾灵宠，从不包括最顶尖那些神兽在内。”

云儿解释着：“三足冥鸦的战力，本就是同阶中的佼佼之辈。除此之外，此禽还别有异能，可以替主人代死。剑主不知，这三足冥鸦又被唤作三命冥鸦么？”

第四九六章当庭刺杀

在传闻中，三足冥鸦确有着三命之说，一足一命，是三足冥鸦的天生神通之一。

并不是说真的就可以代替主人死亡，而是在短时间内，替代承受主人三次可危及性命的重创。

且这神通，每过一段时间就可恢复。

除此之外，三足冥鸦介于生死之间，性命寄托幽冥。在生死两界，都有自己的形体。

三命未绝之时，哪怕剩下一片羽毛，也可瞬间回复再生，恢复至状态全盛之时。

这仅仅只是三足冥鸦最微不足道的神通之一，可对于修士而言，能够使自己多一条性命的宝物，每一件都价值巨万，无法估量。

庄无道先是释然，似龙族麒麟凤凰孔雀那样禀性高傲的物种，的确是没有成为他人奴仆护驾的可能，除非是那种次一等的龙凤之族。

而按云儿话里的意思，这三命冥鸦，已然是最顶尖最纯正的血脉。

随后则是惊喜，能凭空多出三条性命，谁不喜欢？更何况这三足冥鸦，的确是神兽中，战力仅次于凤凰孔雀的存在。

“原来如此，你继续说。这东西该如何孵化？”

“普通的孵化之法，都无法解决这只三命冥鸦的先天不足之症。唯一的办法，是将此禽祭炼成本命伴生灵兽。互相寄托以性命，元魂共锁。若此一来，这只三命冥鸦，就可借剑主真元生机为己用。”

云儿说完，又似看出了庄无道的疑虑，继续道：“剑主不用担忧，这枚三足冥鸦卵能够让人感觉不到生机，就意味这蛋壳之内，那冥鸦已经蕴育。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将此禽炼为本命伴生兽之后，剑主的那一式‘生死别’，立时可晋升一品。成为遮天级的玄术神通！”

庄无道听完，立时就决意已定。

本命伴生灵兽，不但本命互为寄托，元魂共锁。一旦他对这颗三命冥鸦卵施展此术，却又确证了里面其实是死物，立刻就会遭遇危机性命的反噬。

不过云儿可能在一些涉及剑灵自身之事上，会对他有所隐瞒，可凡是涉及他的性命安危，绝不会谎言欺骗。至少现在不会——他们一人一剑，此时都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辱俱辱。

至于将这三足冥鸦卵，炼成本命灵兽之后，就再不可有其他护驾宠兽的后果，庄无道就更不在意。

三足冥鸦这种级别的神兽血裔，可遇不可求。这世间能超出其上，根本就不存在，而能够与之比肩的，也不过只寥寥十数种而已。有此一禽，足抵其余。

只是他心里虽已千肯万肯，迫不及待，可要在这三命冥鸦卵内，嵌入本命灵契。却仍需一番准备，更有几样灵材，还未齐备，心急不得。

而之后的拍卖，庄无道一直等到珠光楼最后一件灵物拿出，也未见什么能令他感兴趣的事物。

不过这也是理所应当，仅这一次易宝大会，就被他发现了九极水寒丹与三足冥鸦卵这两种至宝奇珍，这已是逆天般的运气。

若再还有其他同等级的奇宝，庄无道自己也会感觉不安。这老天爷对他，未免也太好了一些。

这天字场结束，厅内的人群便纷纷散去。庄无道亦混在人流之中，走出了厅门。

来时是无精打采，完全不报指望，回去之时，却是喜不自胜，归心似箭。

不过就在庄无道刚跨出门厅的刹那，心念中忽然腾起的一股冰凉之意。

成百上千道惨绿灵光，突然间从四面八方，往他的站立的方向冲击过来。

此时庄无道身周，还有不少修士。那些反应稍慢，避让不及的，几乎就在这惨绿灵光触及的刹那，就骨肉消融。整个身躯直接就融化，而后碎散成绿色的液体。

哪怕是那些筑基修士，也不能避免，只是抵抗的时间，稍稍强了一些。

一刹那间，所有人都骇然失色，那些被漫天惨绿灵光圈在里面的修士，都面色煞白，惊慌失措。

好在还有零星几个金丹修士也被波及，匆忙间或祭法器，或御术法抵御。虽是以护持自身为主，然而这几人身周的修士，也能得益，使那些惨绿灵光之势，稍稍滞阻。

“是天阴魔门的天阴化血雷砂！”

“混账，珠光阁总楼，怎么会有人带入这东西？”

已经有人辨认出这些惨绿灵光的来历，愈发使人恐慌莫名。那些侥幸在圈外之人，纷纷往远处逃遁，生恐被这些惨绿灵光波及。

而更多的天阴化血雷砂，都已至庄无道的身前。

庄无道心中一片寂冷，探手一拉，就将庄小湖扯到了自己的身侧。

那乾坤守元珠首先祭起，强化着体外的磁元罡气。不过对于这‘天阴化血雷砂’，作用寥寥。

好在这几年，他对的刺魔宗的刺杀，时时刻刻都在准备。重要的还是‘行无忌’拳意，两年内已经被他感悟修炼到极致。

就如云儿所言，牛魔霸体修到了高深境界，就自能横行无忌，无视一切。

这些专克土元罡气的手段，在他面前，也再上不得的台面。

“轰！”

那雷砂与庄无道体外的磁元力场首先碰撞，发出一声剧烈的震鸣。雷砂中蕴育的天阴之火顿时炸开，四下席卷。

庄无道则立在中央处，岿然不动。看似无有动作，却在以乾坤挪移之法，将那天阴灵火一片片转化消除，引入地下。

看似身周阴火缭绕，宛如龙卷一般围绕，其实本身罡气损耗极少。

而就在此时，大约三百丈外，对面一座阁楼之内，突然三道灰色光束，猛地又往这边照射过来。赫然有洞金穿石之威，沿途的阻拦之物，尽皆在瞬息内被强行灼穿。

庄无道微微凝眉，认得这是‘九天血神光’，分明是出自金丹巅峰修士的手笔。中者必死，全身血液燃尽而亡，哪怕他现在的牛魔霸体，也无力应对。

此时他自己倒是可闪避开来，可问题是庄小湖就在身侧，必定要被波及。此女还有些价值，他可不愿这得力的灵奴，就这么死在这里，太不值了。

正欲将一张符宝取在手中，在庄无道的身前，忽然一个人影闪现。

神念浩大，一个拂袖就把那三道‘九天血神光’挥灭化解，而后往来处方向遥遥一抓，那座阁楼的靠窗一侧，都被一股恢宏伟力捏成了粉碎！

而此时严铭，也从另有一个方向现身，匆匆赶来，面色铁青。

“哪里来的宵小，敢在我珠光楼内惹事，刺杀我楼贵客？”

喝问之声，传遍了十方地域，二十里之内尽皆可闻。

那位元神修士更一声怒哼，一个闪动，又到了那破碎阁楼之内，追觅那打出‘九天血神光’的金丹修士。

珠光楼内的金丹修士，亦随后纷纷现出踪影，隐隐围绕着那处方向。宛如天罗地网一般，呼应合围，阻拦着那人逃离。

庄无道心神一松，开始全力清理着身周的三阴毒火，只是他还未来得及完全将这些毒火引开。就见不用远处，一个穿着珠光楼袍服的筑基修士，忽然间身躯爆裂。体内三道血针射出，几乎聚集了此人所有的气血，光影瞬逝，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是血元神针！”

那严铭一声惊呼，眼神惊骇。此时珠光楼修士，大半都在追击方才那出手之人。包括那位元神修士在内，都已补给回援。

而这血元神针，以这筑基修士血肉蕴养，几乎是等同于将此人自爆真元产生的力量，全数灌注在这三枚血元神针中。

便是金丹初期的修士，在这个距离被血元神针锁定，也要非死即伤，就更何况庄无道？

而即便是近在咫尺的他，全力出手也只能阻拦住其中两枚而已。

更要命的是，在庄无道的身后，又一道剑光爆起，往庄无道的头颈处直刺过来。角度刁钻，剑威更不在那血元神针之下。

严铭来不及细思，拼尽了全力遁行，以一面折扇状的法宝，将两枚血元神针生生拍飞击散。却只能眼看着另一道血光，从他的身侧擦身而过。

一时间是接近绝望，若庄无道殒身在此。不止是离尘宗要遭遇重挫，珠光楼的损失，同样是惨重。

庄无道却微摇了摇头，并不在意。只要不是那种死线光束之类，让他的乾坤挪移来不及反应转嫁的术法，其余都是好办。

“移花接木！”

神通施展，庄无道眼前那道血光忽然消失。而后再出现时，却已在庄无道的身后。

轰！

随着那血元神针爆开，血气四散，罡气震鸣。庄无道与庄小湖俱都安然无恙，而那剑光虽将血元神针击散，剑势却终究被阻了一阻，威势大不如前。

庄无道的‘八景坤雷剑’也同时御起，编织出一重重的剑网，剑气四溢，往那边笼罩过去。

只是还未当他分辨出这出手之人的形貌气机之时，那人就已身影一个闪动，冲入到身前一道黑色裂隙之内。之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半空中那黑色裂痕，正逐渐消失。

第四九七章冥鸦孵化

“真是岂有此理，这刺魔宗，当真是丧心病狂！”

风波平息，严铭看着现在满布狼藉，还有那些被波及的修士残骸，颇有几分气急败坏之态。

这次珠光楼的易宝大会，是由严铭主持。出了什么事情，自然也是他承担责任。

而天字厅内的修士，无一不是身份不凡者。好在这次被波及的只有四人，且都非是大宗派的弟子。

不过这次出事，对珠光楼的声名，多多少少会有些影响。

“刺魔宗若顾忌我珠光楼，那也就不是刺魔宗了。”

那位离去的元神修士，此刻已返身而回，落在了二人身前，面色并未有什么好转。

“没能擒住，此二人早就准备好了遁空符，便是我太雷集的阵法，也被他们寻到了破绽，阻拦不得。”

关键是太雷集毕竟是个集市，出入之人太多，阵法禁制虚实，早就被人看的一干二净。破阵不好说，找个能遁空而去的空隙却极其容易。

而那位元神修士说完，却又仔细看了一眼庄无道，目含赞许惊叹之色：“之前还以为你将性命不保，悔之莫及。刺魔宗这样的刺杀都能安然无恙，真不愧是颖才第一。那门玄术神通，也当真了得。”

庄无道自己也觉满意，将《太虚无极大法》的部分功决，融入到乾坤大挪移内。第一次使用，就有着奇效。

虽说现在还只能挪移比之一枚鸡蛋也大不了多少的空间，然而前景却已使人无比期待。

不过此时的庄无道，却不敢因就此自傲。要不是严铭为他拦了两枚‘血元神针’，他的乾坤挪移大法，未必就能这门轻松抵御。

“前辈过誉了！”

躬身一礼，庄无道接着又看了那严铭一眼。他知晓珠光楼有三位元神真人，却不认得眼前，到底是哪一位。

后者果然会意，介绍道：“这是我宗天宝殿殿主王燕兮真人！这次也负责总掌开启那座大素皇陵。”

庄无道目光一凛，而后又再次躬身。知晓这位就是珠光楼内，声名最著，实力最强的一位元神。天机碑上，高据四十七位。

“无需多礼！我与你师节法真人，已经是三百年的交情。”

王燕兮微一抬手，就有股法力将庄无道身躯抬起道：“这次开启大素皇陵，要仰赖贤侄之力良多。异宝大会结束之前，还请贤侄安心在此等候。今日之事，太雷集内再不会出现第二次！”

声音凝冷，杀机暗伏，显已是动了真怒。刺魔宗这次的刺杀，参与之人，绝不止一位珠光楼修士。刺魔宗的爪牙，已经深入到珠光楼的核心之内，岂能不令其惊怒？

看着地面上那些污血与碎散的天阴化血雷砂，庄无道也只觉是一阵心冷寒悸。

这次刺杀，在他心神最松懈之时下手，而刺魔宗的损失微乎其微，只有一个筑基修士，自爆了血肉气元而死。两名金丹修士用了空遁之符，在一击不成之后安然逃生，扬长而去。却将庄无道，差点逼入到了绝境。

刺魔宗的手段，果然是层出不穷，使人防不胜防。庄无道对那枚三足冥鸦卵，又多了几分期待迫切。

冥鸦有三命，可为主人代死三次，承受三次可致死的重创。想来那刺魔宗的刺杀手段再怎么厉害，也绝不能在短时间内，让他连死三次。

……

连续九天时间，珠光楼自家的灵珍，几乎已全数售罄。不过这易宝大会，却还远不到就此结束时。还有那各大商家，无数的散修，也聚在集市中趁机售货。整个易宝大会，要持续四十九日才会结束。

九脉大比是离尘宗修士的盛会，而珠光楼的易宝大会，则是整个东南修界的盛典。

不过庄无道却已无心参与，在几个师兄那里，再次拆借来三百枚四阶蕴元石，就开始四处寻购炼化本命护驾的各种灵材。

道门护驾灵宠极其盛行，这太雷集之内，就有成套的灵契材料。不过既然对象是最顶尖的神兽血脉，这灵契之材，自然也超出了收服寻常护驾灵兽的数倍，更需最顶尖的品质。

庄无道用了两日时间，将所有的蕴元石挥霍一空。然后就躲在贵宾馆内，布置着灵契之阵。

通常在灵兽灵禽出生之后，再打入本命灵契，也无不可。可这枚三足冥鸦卵生机已弱，若无庄无道提供元气补充，根本就无法孵化。

按照云儿的解释，这三足冥鸦其实已经在卵内蕴育，只是因几万年前承受过一次重创，这才导致这只神兽血裔不能正常产生灵智，破壳而出。

也因此禽肉身同在生冥两界，能转化生死之力的关系，可以从冥死之界吸取养份，这才未曾在这几万年中，生机消绝。

之后珠光楼可能也尝试过孵化，可惜不明这三足冥鸦卵的究竟，孵化时不得其法，故而未能成功。

不过因此之故，珠光楼也为三足冥鸦卵，提供了海量的生机真元。

打入了灵契，庄无道再把自己的精血染于卵壳之外，只用了不到三日时间，他就已经能感应到自己，与那三足冥鸦卵之间有了神念联系。

这时候他买来的那些药材就起到了作用。按照一定比例熬制之后，将汤药放入浴桶之中。这是洛轻云亲自配置，专适用于培蕴恢复那冥鸦的元神，为其固本培元的药液。

庄无道坐入其内，而后就又将那颗三足冥鸦卵，放在贴近自己小腹处，开始观想‘生死别’这式剑术。

以最纯正的‘生死’之剑，来激发卵内三足冥鸦的生机。

十二时辰之后，庄无道体内就有源源不断的精元，不断涌入到这冥鸦卵内。汤药之中的灵气，也是被疯狂的吞吸，在庄无道的身周，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漩涡。

吸取元气的速度极快，庄无道的真元浑厚，世间同阶中不做二人想，又有‘坤元神焰’可以生生不息。

可在半日之后，亦是支撑不住，不得不依靠丹药支撑。重金购来的那几枚生生回元丹，都在短短两日之内就告罄。那汤药也由庄小湖，连续换了四次。几乎每隔五六个时辰，浴桶中的汤药，就会化为清水。

好在云儿的判断，一如既往的精准，这卵内的生灵，的确是已经蕴育成长到快要破壳而出的程度。

到第五日时，那三足冥鸦卵汲取精气的速度，就逐渐放缓。而就在第九日，庄无道已能感觉里面，一个小生灵正在诞生。

又十日之后，那黑色卵壳之上，就破出了几丝裂缝。

庄无道一时间也顾不得去调理恢复自身元气，眼神忐忑万分的看着这卵上的缝隙。

闭气等候了十息，庄无道就见一个小东西从蛋壳里钻出。先是鸟喙，将那卵壳彻底击碎之后，身躯才从蛋壳里面钻出。浑身都是细碎的‘黑色’绒毛，不是那种正常的黑色，而是暗得深邃，似乎能将周围所有的光，全数吸收进去。真元隐动，分明是可比拟二阶妖兽的气息。

再看足部，庄无道的眼里，顿时现出几分狂喜之色。的确是腹有三足不错！心中再无疑虑，这小东西九成九就是三足冥鸦。

出生之后，三足冥鸦的先天不足之症显然还未完全解决，依旧虚弱无比。不过这小东西坚韧，强撑着身体，用喙尖把那蛋壳敲碎之后，再一一服下。

庄无道暗暗惊异，这蛋壳的坚硬，他可是亲自试过。甚至可以抵御筑基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而不伤分毫，能够安然保存到几万年后，绝非无因。

可此刻这才只刚出生的三足冥鸦，却能轻而易举的将之敲碎吞吃。一般的筑基境修士，估计这冥鸦只需轻轻一啄，就可将其脑壳击碎。

一出生就有着相当于二阶后期妖兽的实力，他这只灵宠的父母，至少也是仙阶以上！

世间无论何种妖兽，包括人族在内，出生之后都是一阶，之后随着年岁渐增，实力也会慢慢成长。

只有仙阶之上的妖修，子裔才会一开始就是二阶。

就不知到底是何处缘故，这枚三足冥鸦卵，居然会流落到天一界内，与轻云剑同样，来历透着几分古怪。

那乌黑鸟儿吃完之后，就又轻轻一跃，到了庄无道肩头立着。双目紧闭，似乎已陷入了沉睡。

庄无道却能感觉到一人一禽之间的心血相系之感，再不可割断。他一身真元血气，正持续不断的从肩侧灌输出去，弥补着三足冥鸦空虚的体质。而体内那‘生死别’玄窍内，也有一丝丝的真元被抽取，注入到这头‘三足冥鸦’的躯体之内。

而反过来，‘三足冥鸦’并未只是从庄无道这里索取而已，也有反馈。有一丝丝的气息回流，返回‘生死别’玄窍。使这本就被庄无道以天地阴阳大悲赋练窍，逐渐提升到二品层次的窍位，正以灵识可查的速度，继续扩张。

里面的真元气血，也在持续壮大。效果可能微乎其微，庄无道却清晰可觉。

而从这只小小‘冥鸦’身上，他更能感受到一丝特殊的东西。

“——这是，生死真意？”

第四九八章低买高卖

那是萦绕在三足冥鸦身上，近乎于大道本质，玄而又玄的气机。是近乎本能的东西，与生带来，生而就有，使三足冥鸦可以轻松自若的，操控生死之力。

三足冥鸦可能不知到底为何要这么做，可却知道自己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更好的控生御死。

庄无道若有所思，感觉对自己那一招剑式‘生死别’，已经有了新的领悟。

日后再施展这一剑式之后，定可与以往大不相同。

除此之外，还夹杂着一些别的东西。庄无道最近已把《太虚无极大法》的前两层钻研透彻，又修成了第二剑‘忆惘然’，故此能够察觉。

不如‘生死真意’那般的浓厚，却也使他大开眼界，比之云儿在梦境之中的教导，更清楚明白，可惜一时间不能尽悟其妙，只能待日后慢慢参悟。

不过似这等顶级神兽，龙族凤属，大多都会些时空之法，不足为奇。

“还好，虽还有些先天不足之症，却已不损其根基，最多三年之内，就可使它恢复过来。”

云儿仔细看着这只三足冥鸦，尤其是羽翼与腹下三足。

“暂时可能帮不到剑主，不过只需百日左右，应该就能使剑主的‘生死别’达到一品遮天层次。这是剑主金丹之前，第二门一品玄术。”

庄无道闻言微笑，他自己的判断更为直观准确，何需百日？只需四十九天就可。

而只需再有一年，他就可把这式剑术，推升到一品巅峰之境！三年后与三足冥鸦共同施展，则此剑之威，更不可想象。

正遐想之时，云儿又询问道：“它可有名字？每只妖仙后裔，二阶等级的妖兽出生，血脉神魂中都暗藏着其名姓，是为真名。”

庄无道立时把一丝意念，探入三足冥鸦的躯体之内，潜神感应着。果然在三足冥鸦的元神之内，感应到一个极其特殊的烙印。

空冥——这应当便是三足冥鸦的真名了，与三足冥鸦的生命本源同在，与命魂一体。

不过这小东西的意念，却突然之间活跃起来，似乎极度的恐慌抗拒。

三足冥鸦初生，灵智比之幼儿都好不到哪去。可对于自己的真名，却发自本能的警惕，甚至隐隐有些哀求之意。

庄无道皱起了眉，而后有些为难看着眼前的云儿，他对剑灵虽是信任，不过也不愿强人所难，勉强冥鸦。

几十天抱着三足冥鸦卵孕育，他现在看待这只乌黑小鸟，就像看待自己儿子一样的感觉。

同生共死，这确实是比自己的血脉后裔，还要更亲近的关系。

“算了！”

云儿已然明白了过来，不屑的摇了摇头；“不过剑主总需给它起个名字，看它通体乌黑，就叫黑球怎样？”

庄无道不禁唇角抽了抽，这分明是就是打击报复，他算看穿了这剑灵的心胸，实在算不上宽广。

“不好，其黑如墨，生而有灵，掌生控死。”

一阵沉吟，庄无道就已有了决断：“随我姓庄，就叫庄墨灵，平时唤他‘墨灵’这小名就可。”

“随你！”云儿也不生恼，意味深长的，再次看了那‘墨灵’一眼。

“不过我看剑主，还是需早做些准备才后，最多半日，这小家伙就需要喂食了。”

“喂食？”

庄无道楞了楞，接着又自嘲一哂。想想也对，这只三足冥鸦，总不可能只用从他身上抽取生元之力就可。

“你可知冥鸦平时喜欢吃些什么东西？”

无论是何物他都可为墨灵买来，妖兽肉食，天地奇珍，甚至人族金丹修士遗下的金丹，亦未为不可。

“冥鸦非是凶兽，不喜血肉之食。幼年之时的食谱，就更需谨慎。高品阶的蕴云石，还有补气回元的灵丹，以及一些特殊的地系灵果。尤其那些蕴藏生死之力的，如冥狱腐魔参与冥海九窍石，都是它最喜之物。任意一颗，勉强可抵得它一年之食。”

云儿说完之后，又追加了一句。

“但我恐以剑主家资，只怕都难以负担得起。”

庄无道闻言不在意的一笑，这么一只小东西而已，食物再怎么值钱，又能够吃下多少？

而他现在，即便把所有的钱款还清，还有着二百万的善功在离尘宗。

不久之后，离尘宗定然也要向移山宗下手，那时又是一笔善功。

……

仅仅十几日之后，庄无道就由最开始的惊奇，好笑，变为了惊愕，担忧，到最后的恐慌。

这三足冥鸦的食量，的确不是寻常可比。肚子里就似有一个看不见的黑洞，吞噬着一切。他手中剩下的那十几枚四阶蕴元，仅仅到第七日，就被三足冥鸦全数吞下。小虚空戒里面，那些用不上或者没什么大用处的丹药，都落入到了三足冥鸦的肚内。

庄无道不得不继续举债，借购蕴元石来供应三足冥鸦所需。可在第二十日之后，也不由整日里面色煞白。最后灵机一动，庄无道又寻到了念微生。要把那尊天焚鼎，用一千五百枚四阶蕴元石的价格返卖给了这位。其中一半现款支付，另一半可以欠账，待日后再支付。

不过后者脾气再好，当听到庄无道又准备坐地起价，再加价五百枚蕴元石，比之拍卖价翻倍还有余时，面色也是难看到了极点。虽未生怒，却已有了逐客之意。

“道友莫非是当我念微生诚实好欺？一千五百枚四阶蕴元，也亏道友能说得出来。”

庄无道却不慌不忙，一道法决印出，将这鼎中位于龙口处的九窍，一一打开。

“这是——”

念微生的面色凝重，眼中透着深思之色，不过片刻，就有所得。

“这是上古时，九窍藏丹法？居然还是并联双窍。”

庄无道略略讶异，这念微生连这都能知晓，当世十大丹师之名，果然不虚。

“那么念道友以为，这尊鼎天焚鼎，可值此价？”

“值得！若我有五六百岁寿，便是不惜代价也要购得。”

念微生摇着头，目中精芒略敛：“可金丹修士，哪怕修至半步元神，有了‘假神’，岁也不过四百载不到。而念某寿元更少，这九窍藏丹，能用几回？”

“可若是用此鼎，来炼制九霄紫神丹这样的四阶丹药？”

庄无道面不改色，毫未动摇：“念道友这里出不起价，庄某也不是不能再寻别人。”

九霄紫神丹也是可助人冲击元神之物，哪怕仅仅只一颗，价值都高达千枚四阶蕴元石之巨，且有价无市。

似极法真人，成丹之后，几百年中拼了命的积攒，也不过到手三枚而已。

金丹境大圆满的修士只需一枚，就可把成就元神的几率，提高半成。

而若是开这一炉十八枚的九霄紫神丹，服下之后，那就是最高九成的把握。

“九霄紫神丹？材料太贵——”

念微生微皱了皱眉，九霄紫神丹价格昂贵不是无因，哪怕仅仅一枚的材料，都是价值二百四阶蕴元石。

不过却再未说什么，九窍蕴丹法，只需他的步骤未曾有误，有百分之百的成丹几率。哪怕材料再怎么珍贵，他也舍得。

虽是需百年时间等候，不过以他剩下的寿元，还是绰有余裕。

此物对他意义不凡，不止是掌握一门全新的炼丹术，更是一份成就元神的希望。这一点心思，显是已被庄无道给拿准了。

“庄道友这生意做得真是——罢了！一千五百枚实在太贵，一千枚如何？念某在炼丹一道上虽有些薄名，可毕竟还只是一个金丹而已。若庄道友肯将此物相让，便算念某欠你庄道友一个人情。若有什么丹药想要炼制，尽管来寻念某。”

庄无道一阵沉吟，片刻之后，就让步道：“一千二百枚，这是最低了。”

“成交！”

正好是心里的底价，念微生面色再崩不住，笑容满面，分明是大喜过望的模样。

不过随即就又忽有所悟，似笑非笑的看了过来。

“敢问之前竞价此物之时，道友是否已知这鼎内，其实暗蕴九窍蕴丹之术？”

庄无道心知这位真正想问的，怕是这天焚鼎内培蕴的丹药去向草对，显然这位也猜之究竟了。当下也是笑笑不言，故作高深，并无回答之意。

“明白了！早知如此，哪怕是举债千万，我亦要买下。”

念微生摇着头，慨叹不已：“眼不如人，输得不冤。只是念某实在心痒难耐，不知这鼎中之丹，到底是何种类？”

庄无道依旧不语，不过云儿却在他意念里笑道：“看不出来，剑主居然还有奸商的潜质。若肯用心此道，大有可为。”

“我庄无道的手段，你不早就见过了？”

庄无道‘嘿’的一笑，颇有几分自鸣得意的味道。

云儿想想也对，庄无道这厮，最初时就是靠倒卖学馆里的废旧兵刃，遇到的它。

后来又空手套白狼，用两个承诺，就从夏苗与北堂婉儿那里，套来了几百万的善功。说到敛财的本事，这位剑主，的确是一等一的优秀。

而庄无道得意之余，亦心有戚戚。其实他极看好天焚鼎这件宝物的，此物的斗战之能，刚好与他相适，所以本来是准备自己使用的。

不过也不后悔遗憾，毕竟是卖了一千二百枚的四阶蕴元。足够他买下好几件功用类似的法宝了，而且无需修复。

第四九九章初至皇陵

念微生此人，性情爽快无比。交易达成之后，当即就把一半六百枚四阶蕴元，交到了庄无道的手中。

另一半，则准备在十年之后，在送至离尘本山。

多了这笔蕴元石，庄无道的窘困之境，这才稍稍缓解。把所有的欠账还清，还剩下两百。

三足冥鸦现在的进食频率，已经大为缓解。大约是每五日，服食一枚。

二百四阶蕴元，足够这三足冥鸦服食将近三年了。而若蕴元石不足时，那些不怎么值钱的丹药，也可供其充饥。

不过按照云儿的提点，要使三足冥鸦回补元气，快速成长，与自己的修行之速同步，那就需提供最好的食材，最好的灵物。

三足冥鸦初生，并无代死之能。只要到达三阶之后，腹下一只足生出黑鳞，才会多出一命。而之后六阶，九阶时，另两只足同样都会有鳞片生出，那时才是真正的三命冥鸦。

冥鸦孵化，之后的庄无道，就对其他事再无兴趣。每日继续躲在贵宾馆中，喂食调养着自己的这只本命契兽。也顺便参悟那‘生死真意’，提升‘生死别’这式神通的品阶威力。

易宝大会很快到了尾声，不等四十九日时间结束，就有许多修士在心满意足之后，提前离去，其中也包括了离尘宗的修士。

除了庄无道还需留下与珠光楼之人，共探那大素皇陵外。其余玄机子与诸多金丹修士，都准备动身赶回。毕竟此时的离尘，虽有兴盛之像，可东南的形势依旧未稳。需要大量的金丹修士，坐镇守护四方。

而自从云灵月执掌离尘宗的这几年，虽是每年以海量的丹药蕴元石供应，完全不惜财力供应门人。可金丹修士的数量，至今也只增加到一百三十六位而已。倒是这几年中的筑基修士，增加了不少，总数已达一万七百人之多。使离尘人手捉襟见肘之势，得以稍减。

不过非是金丹，都无坐镇一方之能。这就迫使离尘宗，不得不大量招揽可靠的金丹修士入门，成为离尘本山的客卿门人，总数也有二十位有余。

可这依旧不能解决离尘宗对金丹修士的饥渴，也因此故。似珠光楼易宝大会这样的修士盛典，离尘只有寥寥十余金丹到来。明明在五年前一战之后就有机会也有足够的实力，将移山宗一并拿下，离尘宗也依旧不曾动手。

庄无道至此，也不得不结束静修，赶到了太雷集外，给离尘宗等人送行。

玄机子一见面，就一脸的不可思议之色，看庄无道时的神情，就好似一个长辈看败家后辈时的无奈。

“这只乌鸦，可是师弟你几十日前，花了两百多枚四阶蕴元买下的？”

实因三足冥鸦的气机近乎于无，身躯同在生冥两界。所以虽是一出生，就有着二阶后期的实力，可在普通修士的感应中，却与普通的乌鸦没什么区别。

这还是墨灵现在元气未复，实力未显。待得三阶之后，这只三足冥鸦不但会多出一命，浑身乌羽更有隐遁之能。

一身羽毛，能将身周的光线，都折叠扭曲。使人兽之五感神念，都不能感应查知。要非是有着本命灵契，便连庄无道，也同样感应不到此禽的异处。

再说玄机子，本就不可能认得这只冥鸦的来历。这天一之世，毕竟只是一处小世界。

像神兽这种妖兽种类中最顶尖的存在，天一修界之内虽有传说，也有修士记载，却无人亲眼见过。

更何况，这三足冥鸦是一种极其罕见稀有的异种。

“师兄是如何知道的？”

庄无道眼中微含讶色，摇着头道：“也没两百枚这么夸张，只是一百多一枚而已。这可是异种，很是划算。”

他不敢说这墨灵乃是神兽之属，别人会不会信且不说，他也不欲别人起贪婪嫉恨之心。

鸦有三命，更不愿别人知晓。待得墨灵三阶之后，可以隐遁虚空，别人想看都看不到。

“是那方孝孺。”玄机子的语气万分无奈：“逢人就说及此事，当年笑话来谈论。现在整个太雷集都知道，你庄无道花了两百多枚四阶蕴元，买下一颗不明来历的死蛋。不过话说会来，这颗灵宠蛋，居然还真被你孵化了出来？”

庄无道也同样无语，想不到这方孝孺还有这样的八卦潜质。是难得有机会让他吃了一憋，所以四处宣扬，生恐别人不知？

“可惜，只是普通的乌鸦而已。腹有三足，应当是三足金乌之后，只是看其体质，应当不通火性。潜力差极，我真不懂，无道你为何要以此禽做为护驾灵兽？”

玄机子忽然语音一顿，眼神凝重的，看着三足冥鸦的眉心。那里隐隐有一个菱形印记，不注意都不能查知。

“这是，本命灵契？”

“师兄你看错了，只是普通的灵宠印记而已。”

庄无道微一拂袖，就加强了施展在墨灵额前的幻术。他是没想到，玄机子的修为，居然已如此精湛。要知这本命灵契，其余几位金丹修士，都未察觉。

“是么？”

玄机子凝神再望，只觉那契印，似是而非。

庄无道这时又仰望着上空道：“宝船已起，师兄再不走，莫非是打算与我，同往大素皇陵一行。”

“我却没这闲工夫，那里面的东西，珠光楼一家可以包场，即便去了又有何益？”

玄机子心中还有疑虑，不过也来不及深究，临走之时又说道：“这次大素皇陵之行，还需小心，虽有珠光楼修士护你安危，可毕竟不如自己人可靠。尤其那刺魔宗，手段防不胜防，不可有丝毫轻忽大意。对了——”

语音一顿，玄机子又将一个小虚空戒，放到了庄无道手中。

“你想要的这件东西，已经买下。手尾我已尽量处理干净，除我之外，无人能知此物与你的关联。然而这种东西，并非万能。师弟使用之时，绝不可以为自己可有峙无恐。”

如老头般絮絮叨叨的交代说完之后，玄机子才满意的飞身步上了灵骨宝船。而庄无道，则拿着那枚小虚空戒，面含笑意。

这里面是一件宝物，也是这次易宝大会中，他唯一看中的奇宝。

是一张木质面具，名唤‘易人木面’，一件只有二十三重法禁的中品灵器。

法禁层次虽不高，不过此物在东南修界，却是鼎鼎大名。而易宝大会中，珠光楼为此物开出的底价，更是高达二十枚四阶蕴元石。不但可以使人改头换面，变成另一人的模样，便连一身气元，以及魂识的特征，亦可更易变化，使人瞧不出破绽。

若只是如此，还不足以使珠光楼开出二十枚四阶蕴元的高价。关键是此物有着惊人记录，前任的几位主人，便连元神修士，都可以瞒过。

庄无道对这件‘易人木面’势在必得，却又不愿别人知晓，此物最终落在自己手中，所以才委托玄机子，而不是庄小湖。

庄小湖虽是伶俐，可玄机子的人脉更广，可以将这‘易人木面’与他之间的关联，处理的妥妥当当。干净到让刺魔宗，也查不出一丁点的蛛丝马迹。

忽然间，庄无道又心念微动，从这枚虚空戒中，取出了一枚玉简。

握在手中，庄无道以神识感应，而后脸上的笑意更浓。

这也是玄机子为他准备之物，里面别无其他，只有十个人的相貌生平，所修功法，以前有什么经历，居住何方，有什么样的朋友，都巨细无遗，记载在了这玉简中。

他以‘易人木面’，轻易就可仿冒。而且有根有底，绝无破绽。

……

易宝大会结束，珠光楼又准备了大约二十余日，才终于动身，前往那大素皇陵。

规模浩大，光是飞空灵船就动用了五十余具。除了王燕兮真人坐镇之外，还有三十余位金丹修士随行，筑基境则更达四百余位。

若非是周围的修士，都知珠光楼的根基，几乎就以为是哪家宗派在出师征伐。

也可见珠光楼，对此次的大素皇陵，确实是重视有加，全力以赴。

使人惊奇的是，那些灵船中，还有着不少灵骨宝船的身影，总数达二十四艘之巨。

不过却并是来自离尘宗，而是珠光楼从离尘宗的附庸诸国中借来，为此也花了不少代价。

除了庄无道主仆二人之外，其余还有不少出身离尘的筑基修士。其中甚至还有六位金丹，虽都是散修身份，却都曾是离尘门下弟子。

或是要接任国主王位，或是要继承宗族，因各种缘故脱离了离尘宗，成为记名弟子。其中一大半，都出自于皇极峰一脉。

皇极峰在四个实力最鼎盛的峰脉中，金丹人数是最少的。然而加上这些不得已脱离宗派的金丹修士，其实数量仅在宣灵山之下。

而这六位金丹，又都无一例外有个共同之处，那就是对离尘宗的这一系传承大阵，都极其的熟悉。

离尘宗的阵法，自然不可能让他人来操控，轻易窥知奥妙。

不过这些本就出身离尘宗一脉的修士，使用此阵却是无妨。也不知这珠光楼到底是开出了何价，将这六位尽数请来。

庄无道也愈发好奇起来，珠光楼到底是看中了什么东西。如此兴师动众，慎重其事？

第五百章瞬间布阵

不到半日，那大素皇陵所在已经在望。却是罕见的一处水宫，藏在一处千里方圆的浩瀚大湖中。

历代皇室皇陵都想尽了办法，寻觅隐匿之地建造皇陵。然而这些皇朝在时还好，一旦果灭，过不了万年，这些皇陵墓室，就会被各方修士收刮一空。

所以修士这种人，历代皇朝都是深痛恶绝。后来也不知从什么时代起，中央皇朝都会对历代皇室之墓加以看护。所葬之物，都是以金银之物为主，那些修士用得上的奇珍易宝，都尽量不在陪葬之列，这才勉强遏制住这盗采之势。

可这座大素皇陵，不知为何，既不在中原地域，陪葬的灵物，数量也使人咋舌。

珠光楼选择的布阵之物，是在一处南北二十里的荒岛上。此处并无灵脉聚集，所以布阵之时，就要格外讲究。

而阵法之争，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简而言之，就是‘聚灵’。对地脉灵眼，以及天地游离之灵的争夺，以聚集更多的天地之五行灵。

所以当日在通尘山，提前布阵抢占了灵脉的十二艘灵骨宝船，可以迫使太平道六位元神真人，四十余艘宝船，都弃通尘山而去，只留下部分人手牵制。

而此刻有着大素皇陵这个‘地主’在，珠光楼想要与之相争，本就不利，加上此处灵脉稀少，就更难与大素皇陵中的阵法争夺。

那大素皇陵的阵法若是‘死阵’，无人主持，那也没什么需要顾忌的。可现在这座皇陵中，分明有灵智可与人族修士相较的尸王之属坐镇，就颇是棘手了。

好在这几万年来，山河变迁。大素皇陵之下，已有一条地脉移走，这也就给了珠光楼可趁之机。

而且这次珠光楼，更带来了庄无道。

二十四艘灵骨宝船，只用了不到一刻时光，便布成了一座‘乾天两仪无量都天大阵’。

庄无道则同一时间，蓦地飞身而下，施展他的那门一品玄术‘雷火乾元’，不过眨眼之间，就有七十二尊雷火力士，拔地而起。

上下结合，一座‘乾坤无量无极大阵’，赫然屹立于小岛之上。

大阵虽成，灵骨宝船的数量，也与几年前九渡山时的那次相当。不过阵内并无灵脉，所以此阵之威，也降了好几个档次。

甚至还需那些灵骨宝船，收集天空游离之灵来反哺地面。

庄无道的‘雷火乾元’，一日只有两次而已，也再没有第二枚‘大回衍符’。

不过符宝没有，珠光楼却以重金准备了三枚‘回窍丹’，效用更强，能够回复整整一轮的玄窍神通。

庄无道之前在攻打东泉宫时服用过，知晓其中每一枚的价格，都高达百枚四阶蕴元。

连续五个‘雷火乾元’放出，一百八十尊雷火力士，都分布在这荒岛之上二十里地域。

整个乾坤无量大阵，已初成形状，而地下的灵脉，也终于被强夺来了一条。

整个过程极其迅速，到来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总共都用不到一刻时间。

而在水下的那座大素皇陵，也立时就有反应。须臾间成千上万道的蓝光，从湖面之下拔空而起，往荒岛之上轰击而至。

“是太阴癸水神雷！”

好在珠光楼修士，已早有准备。这里的大阵，亦有了规模。一层恢宏的正反两仪之力张开，遮蔽了三十里方圆，将整个荒岛都笼罩覆盖在内。

庄无道站在地面，心中警兆大起，急忙御起了灵决。

“都天御道，天雷降世！”

一个巨大的紫色雷球，顿时现在庄无道的身周，膨胀到了极致，然后猛地炸开。

以庄无道所立之地为中心，整整二十里地都在都天神雷笼罩之下，与一百八十尊雷火力士互相呼应。

而后下一刻，地下无数锋利至极的石质尖柱，蓦地拔地而起。数量成千上万，一部分是攻向那些雷火力士，不过更多的，目标却是正是庄无道所立之地。

恰好那浩瀚紫雷炸开，将大半的石柱，全数炸散撕碎。也有部分漏网之鱼，或被那雷火力士以石拳强行对撼击碎，庄无道自己，则是御使着‘八景坤雷剑’，在身周编织出一重重的剑网。又以血神盾，护在剑光之后。

虽有两三根石柱未被‘八景坤雷剑’斩断，冲撞在血神盾上。不过对于庄无道而言，还算不上什么威胁。

这时身侧处又一个身影闪烁，庄无道拿眼望去，顿时心中大定。来者正是王燕兮真人。

只是那石质尖柱，依旧持续不断，比之狂风暴雨还要更密集狂暴。整整持续了一刻时间，把这荒岛刺的到处都是坑洞。

待得这一波攻势结束，那一百八十尊雷火力士已经被硬生生的撞碎了十三尊之多。庄无道的额上，亦全是淋漓冷汗。

仅这一刻时间，就使他的一身真元，消耗了七八成左右。可见在对方阵法范围内立阵，是何等的艰难。

好在那石质尖柱冲击才开始时，庄无道就被已被燕兮真人护住，这才未曾受伤。

类似的情形，庄无道在东泉宫其实已经历过一次。那时离尘宗如临大敌，整整三位元神真人，三十位金丹修士，在他身侧结阵护卫。

然而那时的凶险，还胜过现在。

“师弟可以休息了，此处交给我来。”

另一个身影，现身在庄无道的身前。庄无道抬眼看去，认得这位正是距离太雷急不远的袅国太上国主卫则臣，也是出身皇极峰的一位金丹师兄。

庄无道便果断的将自己立着的这个位置让出，那些雷火力士以他为核心布阵，这里也是天然的阵法中枢。只有此处，才能完全掌控整个乾坤无量无极南明都天大阵。

只是当庄无道目光扫了一眼周围那些破碎的雷火力士，又眼透无奈之色：“只怕撑不到明日下午——”

今日那大素皇陵内的攻势，绝不仅这一波。以庄无道的计算，同样水准的大型术法，以大素皇陵那座阵法吸纳的五行之灵，至少能够维持一日九次。

而仅仅是第一次，就让这边损毁了十三尊雷火力士，之后形势之恶劣，可以想见。

这还是那头尸王对阵法之道，明显通晓有限之故。换成是节法这样精通阵道的元神巅峰修士主持，这里百余尊雷火力士，一尊都别想剩下。

没有五六位元神境联手，哪怕借助庄无道的瞬间布阵之能，也别想动摇这陵中之阵。当初在东泉宫，离尘宗即便占尽了优势，也仍将门中积蓄的丹药蕴元石消耗一空。

燕兮真人面色是难看无比，显是低估了对手的反击力度。

“无妨，最多明日辰时，我珠光楼会再调来两枚回窍丹，那时还要麻烦无道小友。”

庄无道双眼微眯，回窍丹是从第三阶开始才有。而三阶的回窍丹，可以恢复金丹境以下，整整一轮的玄术。

两枚回窍丹，这又是两千四阶蕴元石。这皇陵内到底是何物，让你3珠光楼如此不惜代价？

离尘宗那边，怎的就没有一点反应？即便估计与珠光楼的交情，不愿虎口夺食，那至少也需关注一二。

心中奇怪不已，不过庄无道知晓此事，哪怕他问了，这位王燕兮真人也不会回答，陡增尴尬而已。

当下再不说话，飞身回至一艘宝船内，调息静修。

之后整整一日，大素皇陵那边的袭扰，果然是连续不绝。到子夜时分，就有总数四十七尊雷火力士被摧毁。整个大阵，也越来越是脆弱，就连之前夺来的那条灵脉，也几乎被移走。

珠光楼也试着在大素皇陵那边攻来间隙中，以带来的阵盘布阵，然而此法繁琐，耗费时间。而珠光楼雇请得来的离尘修士，也只有千人，且多是练气境，往往才刚完成三分之一，湖下的太阴癸水神雷就已袭来。使之前的布阵，完全付诸流水。

这也将庄无道‘雷火乾元’这门玄术神通的重要性，展露无疑。珠光楼为他开出的价格，完全物超所值。

好在第二日清晨的时候，雷火力士的数量，还有着整整九十六尊。而珠光楼由太雷集调来的回窍丹，也准时送至。

庄无道的玄术回复，再次连续施展四次雷火乾元，使这些雷火力士的数量，再次增至二百四十尊，也终使这里的‘乾坤无量无极大阵’彻底稳固了下来。

之后就完全陷入了拉锯战，每日清晨，庄无道都会施展两次雷火乾元。增加七十二根阵柱。

而珠光楼修士，也从这天开始，慢慢的在外围增加阵盘，扩展着这座乾坤无量无极大阵。

最初时那大素皇陵还能够破坏牵制，几乎每日都有三四十尊雷火力士被摧毁，可遇到后来越力不从心。阵法稳固，上下结合，再无破绽可寻。

第十七日时，荒岛之上固化的雷火力士，已经达到千具之多。而抢夺来的灵脉也有三条，此地流转的天地之灵。几乎被这座大阵占据了近半之多。

庄无道到此时才清闲了下来，他与珠光楼的合作已经差不多完成。只需等待珠光楼破开那座护陵大阵，然而拿去那百枚三玄明玉丹，从里面的收获分润二成就可。

其实也不算忙，就每天清晨时分，施展两次雷火乾元，由珠光楼修士以符箓固化就可，之后就再用不着他。

而剩下时间，庄无道都在一意参悟研究着，从三足冥鸦那里感应到的‘生死真意’。

第五零一章一品生死

抵达这处荒岛之后的第二十三日，庄无道终于将‘生死别’这一式剑术神通，推升到了一品遮天之境！

可惜的是众目睽睽之下，他也无处试展这门剑术。

从二品圣灵的巅峰级别，一举跃升到一品下阶，看似提升不多。然而战力的变化，却是天差地别，哪怕以十倍来衡量都不为过。

这门剑术一成，庄无道在天机榜上的剑术排名，就又跃升了足足两千位。

好在他在太雷集时就有准备，买上了不少材料。而后按着剑灵的指点，借助天机石压制封印。才使那碑中的排位，只提升了三百左右，依然排在八千开外。

真实的剑道排名，却已到了第六千三百四十四位。而总榜之上，则是高据一万七千四百七十五位。

他此刻也当得起这个位置，遮天级的剑术神通一成，那些龙虎七转之下水准的普通金丹初期修士，再非他一剑之敌。甚至那些金丹中期，也无非就是多耗点时间，一剑与一百剑之间的区别。

拥有‘雷火潜元’与‘生死别’，此时的他，也终于有了向金丹修士叫板的本钱。天机碑中，总榜排名两万以下的金丹修士，他都有了一战之力。

不是金丹，而胜似金丹！

这还是庄无道的修为不够，不能尽展这式剑术之威。一旦庄无道成就金丹，他的剑道排位，立时就可进入千名之内。与那些元神修士比肩。

不过这也因是他的第一门一品剑术，才能在排位上跃升如此之大。日后哪怕还有第二门第三门一品成就，进展估计也不过才一二百位，只因战力无法有本质提升。

而且此刻在他之上，不是元神修士，就是金丹境中的佼佼者。再要超越，是愈发的困难。

这一日，庄无道不禁是心潮澎湃，恨不得长声怒啸，以宣泄自己的畅快之情。

《魔念炼神大法》拘束封印的执念心魔，也在这一刻猛地宣泄一空。这几年积累的所有压力重负。大半消散。

只因他心中有知，自己与太平重阳子之间的差距，已经越来越近，几乎触手可及。现在差的，无非就是一个龙虎结丹而已。

也就在‘生死别’提升到一品的又两日之后，此处的乾坤无量无极大阵，终于在卫则臣的操控下，将对面水下的大素皇陵，强行轰出了一个缺口。

有珠光楼提供源源不断的蕴元石，漫天的九天磁光子午线集中穿击之下。哪怕那护陵大阵，还占据着此处大半的灵脉，也不能支撑，被轰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整个阵法虽还存在，离彻底崩溃还有一段时日，却已出现了一个难以弥合的巨大破绽。

僵持整整近一个月，终于有了结果。整个船团，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

而就在此时，几十个身穿白袍的修士，从大阵中飞出，到了那湖面之上。

隐隐然也是一座阵法，不过规模却小了许多，里面的金丹修士，却有六位之多。

庄无道恰好结束这一天的功课，在一艘灵骨宝船上远远看着，也觉好奇。

这似是太平道的风格，是一种冰系阵法。庄无道随即就眼神微凝，看向了其中一位筑基修士。

那赫然正是萧灵淑，此女正做男装打扮，让他一时间居然未能辨认出来。而其余人等，不出意料，应当都是太平道之人。

庄无道的面色刷的一下就阴沉了下来，只觉是吃了苍蝇一般恶心。

原来自己这些日子，其实都是与这位‘灵淑仙子’同行？之前这些太平道修士，都呆在那边的船舱之内，他居然一直都不能察觉。

珠光楼难道就不知他与太平道的恩怨因果？既然邀请了他庄无道，又把这太平道的人请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一霎那，庄无道几欲拂袖而去。那其余出身离尘宗的几位外门金丹，亦都眼现怒意。

自从三年前开始，太平道就不但是离尘死仇，更是东南修界的公敌。

太平道在撤走之前，对东南诸国的清扫，已经结下滔天仇怨。尤其是在场几位金丹修士，所在之国都临近藏玄大江，国内都在太平道的横扫之列，死伤修士数以千计，不乏家中族人，所以尤其愤恨。

之前太雷集时能够容忍，是因易宝大会是修士集会以物易物的盛会，主办的珠光楼，并不持立场。

可此刻要他们与太平道之人携手合作，却是断然无法接受。若事先知晓，庄无道根本就不愿过来，哪怕报酬再高也没用。

那严铭可能也早知此举，多半会激怒离尘修士，早早就在这边安抚。

尤其是庄无道，哪怕之后再用不上‘雷火乾元’这门瞬间布阵之术，珠光楼也同样不敢过河拆桥，轻易开罪。

“只是借太平道的镇宗法器‘广寒镜’一用而已。”

严铭的脸上，满面无奈：“那位尸王精擅水系道法，不但能控雨操风，更有翻江倒海之能。之前我那几位同修道友，进入前其实已有周全准备，事先就布置好了子母遁虚之符。可依旧在逃出大素皇陵之后，被那位尸王远隔二百里，以重水强行压杀。我等想要安全入墓，就只有尽量那尸王术法的威能减至最低。而此处又临近藏玄大江，水脉之盛可谓是天下顶尖，根本就无法阻绝。想来想去，只有以封冻之法。我珠光楼，也是为此处附近万千生灵着想，若尸毒扩散，此处数万里都将被尸灾蔓延。那时死伤必将以百万计，如此业力，便是我珠光楼，也承担不起。而将此处湖泊，彻底冻绝，正可事先预防。”

说完之后，又歉意道：“本不欲寻太平道，然而擅长冰系道法的几家，此时都无空暇，也不愿借出镇宗重宝。珠光楼与太平道之间，仅只是交易，别无其他。”

言下之意，是珠光楼的立场，更靠向离尘宗这边。

庄无道一声冷哼，面色稍稍缓和，不过目光依旧冷冽。尸毒需要预防压制，这倒是真的，他也赞成。可说什么只有太平家一家愿意合作，多半是严铭的托词。

就在他二人说话之时，那面广寒镜已被祭起，顿时间就有一团团的冷光垂下，使整个数百里方圆的湖面，都在冰蓝冷光的照耀之下。

一波浸人骨髓的寒气，也随之扩散开来。先是那表层的湖面上，结成了一层薄冰，而后迅速往深沉扩散。

广寒镜是太平道的镇宗之器，内中的法禁高达六十四重，接近法宝层次的极限。

此时以六位金丹修士，同时御使，亦不足以催发其极限。不过用来冻结这南北千里的湖泊，却已是足够了。

不过这湖面还未冻结，水下就有巨大的水龙，席卷而出。或刀或戟，或虎或象，往那几十位太平道修士所立之处袭去。

其中一大半，还未靠近，就已被那广寒镜冻结成了冰块。却有更多的水潮，前仆后继，水中夹杂着碎冰，愈发的是声势骇人。整个湖泊，都在动荡潮卷着。

庄无道不禁暗暗吃惊，珠光楼的准备，还真没有白做。这位尸王的翻江倒海之能，的确是可惧可怖。应该是数十种类的尸王中，控水之能最强的碧落尸王。

弱一点的金丹修士，在这里只要一入了水，只怕立时就有身死之局。

而即便是现在，连那广寒镜，都不能在第一时间，抑阻其能。

便是那萧灵淑，也是惊骇失色，被这突然卷起的狂风骸浪，彻底惊住。

好在还有一座珠光楼辛苦布置了近一个月的乾坤无量无极阵做为后援，那卫则臣显现也不屑在这个时候，故意拖延，做什么手脚。

整整百余束‘九天磁光子午线’，同时降下。灼热之力，将那些水刀水剑，水龙水兽，都瞬间蒸发。

那太平道的修士，在这风暴最中央处，有惊无险。只坚持了半个时辰，就将周围百里的湖水，全数冻成了冰块。

不过到得此时，那些金丹修士情形还好。几十个筑基，却都已真元耗尽。

不得不退入灵船之内，在大阵护持之下修养。

之后几天，依然是拉锯战。太平道等人，几乎每隔一日，就会外出半个时辰，以那面广寒镜冻结湖泊。

庄无道对这些太平修士，实在不怎么感冒，每天望见都觉恶心的紧。之后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继续呆在船舱之内，不做理会。

就仅仅十五日，整个大湖，千里水域都已被冰封。

明明是南方炎热之地，此刻却似化身冬国。不止是湖底的诸般生灵，都被活生生的冻死。

岸边的兽类，稍稍靠近，也有浑身化为冰雕之险。好在附近居住之人，都已被珠光楼修士事先驱走。旁边处，更临时挖了一条沟渠，疏导河流。不会因大湖封冻而堵塞，酿成水灾。

为催运广寒镜，太平道修士消耗的四阶蕴元石，亦达千枚之多。不过代价虽大，那位四阶尸王，却也再无法御使这周围千里境内的水脉兴风作浪。

而下方护陵大阵，亦在这段时间内，被卫则臣主持的乾坤无量无极大阵，再次轰出了第二个巨大坑洞，直透陵墓深层。

皇陵内的那座四阶大阵，完全无还手之地。在众多灵船阵法压制之下，再不能构成威胁。

第五零二章珠光遇挫

这一天起，珠光楼的修士，就开始尝试着探查墓室。由燕兮真人亲自坐镇主持，步步为营的扫荡皇陵。

不过船上诸人到此时才知，里面的煞尸之属，出乎意料的多，还有不少的鬼物邪灵。

这大素皇陵之主死后，陪葬之人有近三百万之巨。活活的封在墓穴之内闷死，凶戾之气不得宣泄。至少有七成尸体，在墓葬不久后产生尸变。二十四万年中，尸体虽不能腐烂，却也无血食补充，只能互相吞噬求生。

至今这皇陵中，剩下的煞尸，已经只有不到三万。却无一不是二阶以上，可以自己吞吸天地之灵，维持自己的存在。

而后又因此处的环境，吸收了周围数千里范围内的邪灵，在此聚集。

使这大素皇陵，成为一处彻头彻尾的凶地。

只用了一天，珠光楼就已将陵墓的外围彻底清扫，诛灭煞尸九千余具。不过珠光楼的伤亡也众，死伤的修士几达百人。

庄无道与其他离尘修士一样，都未参与。只需主持阵法，随时援护就可。

而庄无道则更是清闲，荒岛之上的大阵，已经饱和。除非提升阵法的品质，否则再无扩增的余地。

雷火力士的数量达倒一千零五十四具，就再无有其余雷火力士的容身之地。

陵墓之内，已再无力撼动此阵，破坏阵柱。

只是接下来的过程，却并不顺利。珠光楼的伤亡，一天多过一天。受伤者近千，直接身死于内的，亦有余百人。其余亦有大半身中煞毒，短时间内无法恢复。

墓中还有绿色的浓雾，往外散开。这就是令人谈之色变的尸毒，不止是普通人接触之后，会在短时间内转化煞尸。修士在里面呆久了，无妥当之法抵御，也同样有尸变之险。

若此地未曾封冻，就会首先扩散到整个湖泊，然后顺着水系合流而下，造成藏玄大江一带大规模的尸灾。

此刻却被封冻在冰层之内，更被此处的寒力，压制住了活性，对修士的威胁减至最低。

庄无道闲得无聊，也会偶尔研究一番尸毒。遥遥抓摄来一团绿雾，以神念感应扫荡。

发觉这团尸毒，看似是气雾，其实里面却有无数‘小虫’一般的存在，密密麻麻，细微如芥子微尘。一旦与人的身体接触，就会无孔不入的钻入进来，吞噬血气，侵染元神。

“所谓尸毒，其实是似煞似蛊的一种存在，又参杂着鬼魅邪灵，更有十几种分支，极其复杂。一时之间，也难以分说明白。”

云儿为庄无道，解答着煞尸之惑：“一般二阶以下煞尸之属，其实都已有了灵智。一般除了自愿的主动转化之外，其余都是以怨煞之力，与无数人的意识及执念记忆碎片聚合而成。可能是以煞尸身体原本主人的意念为主，也有可能是外来的意识执念混杂而成。极其混乱，又会彼此冲突争斗，故而只能依靠本能行事。只有拥有清晰的意识，由一个意念主导，才可进阶到三阶之境。不过在此之后，若不能继续进阶，最多只能存在八百年时间。这些三阶煞尸的元神意志会就此消亡，再此跌落境界，意念执念也会陷入混乱无序，直到下一个可以主导身躯的元神意志产生。”

“这点虽与那些怨魂鬼物相同，却又有不同之处。三阶的怨魂鬼物，一千年内不能进阶，魂魄就会消亡，碎散开来，或是转化戾怨之气，或是化成执念与意识残片，直到下一次继续聚合，产生新的怨魂。不过煞尸不同，元神虽是寂灭，可身体还在。所以经常可以看见一些身体若钢筋铁骨，达到三阶四阶，甚至七阶八阶，元神却弱小无比的煞尸。也常被更强壮的怨灵夺舍，不过都那算不得纯正的煞尸，战力也远不如前者，一般被称作灵尸。”

“换而言之，其实这陵墓之内的三万煞尸，早已与二十四万年前那些陪葬之人没有了关系？”

庄无道暗暗感慨着，果然这世间万物，都有着寿元的限制，哪怕鬼魂之属亦不例外。

在那玄冥极阴录的记载中，冥界之内的那些鬼魂，也不能永生永世的长存。

普通人的魂魄，若是三百年内，不能经历轮回转生，不能提升阶位境界，也同样会消亡，或者被其他鬼魂吞噬。

“也不能这么说，当初三百万的怨气执念，肯定是能保存下来，混杂在其中。其中更还不少，成为那些煞尸的主导意志。”

云儿摇着头道：“总而言之，元神易亡，执念长存。人若没有能坚持执着的意志，哪怕是绝代仙王，也无法使元神长存于世。”

庄无道撇了撇唇角，忖道这是在讨论执念这种东西，对修士修行的重要性么？

不过他对煞尸这种东西，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就是。此时研究，仅出于无聊。

然而就在隔天，严铭又寻上了门。几日时间下来，这位贵为珠光阁十大殿主之一的金丹天师，早已没了初来时的意气风发，言中也含着恳求之意。

“说来惭愧，这次可能还是要请庄道友出手，在陵墓之内，再布一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

庄无道顿时凝眉，他是早就打定了主意，绝不愿卷入这趟浑水。尤其是在珠光楼一方修士，在这大素皇陵中损伤惨重之后。

且不说他现在，随时都面临着刺魔宗的刺杀，这陵墓之内，更不知是何等样的危险。

“一座乾坤无量无极大阵，应该已经足够了。”

毫不犹豫，庄无道就言语婉转的回绝：“即便在皇陵内再布一座正反两仪无量阵，又有何益？最多就是再抢占一处灵眼而已，助力不大。”

“有的！至少我珠光楼进入皇陵之后，会有个安全的栖息之所，也能有个稳固的后援。不至于真元耗尽而死，也再难被那些煞尸围杀。”

严铭试图以理服人，不过见庄无道那冷漠面色，还有那毫未有半分动摇的眼神，就已明白了过来。

便不再试图说服，转而将一个锦盒，摆放在庄无道的面前。

“道友的安全，自然由我珠光楼负责。此次在陵墓之内布阵，严某也不会让道友白白辛苦一场。此为三转玄元丹，还请庄道友笑纳。”

庄无道看了身前的锦盒一眼，又意味深长的望着严铭。

玄元丹，是一种极特殊的道门丹药，用途极广。可使人增加真元道力，提升修为境界，也可增开灵窍。有二转三转甚至九转之分，是以玄元丹合练而成。十颗普通玄元丹，可以合成一颗二转玄元，同理十颗二转，可合成一颗三转。越到后面，药效也就越强。

三转玄元，普通筑基中期修士服用此丹，立时就可提升两到三重楼的修为。

除此之外，还可复制灵窍。不过只限与五品以下，对于他而言并无用处。庄无道一身上下，都未有开辟五品以下的玄窍。

不过却能使他的修为，一举冲击至筑基境八重楼，有望在近日之内。突破到筑基后期之境。

而就是这么一颗三转玄元丹，就价值百枚四阶蕴元。

似这种好东西，庄无道不是不想买，而是买不到。他根基已稳，借助外力提升真元道力，已然无妨。可整个易宝大会，只出现过一枚有类似效果的灵果。

偏偏那个时候。庄无道因墨灵之故，身上的蕴元石已经告罄，囊中羞涩。

就如那些能复制甚至开辟灵窍的丹药一般，类似的丹药灵物，很少有人拿出来售卖，或是自己服用，或是转让给自己的亲朋好友。

当初庄无道，也是根本未曾考虑过，把那几枚九曲沙参果卖出。

然而此时，珠光楼为请他出手，冒险进入陵墓，却把这稀世之丹，摆在了他面前。

而若说现在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让他难以拒绝，就是这种可以使他快速提升修为的灵丹妙药。

“还请庄道友莫问缘由！”

严铭苦笑：“如今我珠光楼，已不全然是为最初目的。此刻已是骑虎难下，不将这大素皇陵翻个底朝天，不足以挽回损失。”

庄无道却并未就此答应下来，而是询问道：“不知现在皇陵之内，形势如何？”

“不妙！”

严铭摇着头，心知若是谎言欺骗，只会激怒庄无道，固而是直言不讳：“已经发现的三阶尸将，就有二十有三。四阶尸将，亦有二位。还有就是那位尸王，战力难测，到底是什么阶位，我等至今还没弄明白。”

煞尸，尸将，尸君，尸王，尸皇，尸帝，区别主要是元神的品质强度，战力高下，也由此而分。

四阶的煞尸，普通的金丹巅峰修士，就可应付。四阶尸将级别，元神初期修士亦可轻松压制。四阶初期的尸君，就需元神初期全力应战。

而四阶初期的尸王，除非是名列天机碑前四百内，实力极强的元神境，其余普通元神初期，以一战三都不成问题。

现在珠光楼却还没试探明白，那头尸王，是否已至四阶后期。其实四阶中期都不惧，可一旦到了后期之境，哪怕是燕兮真人，也未必就能战而胜之。

第五零三章四阶百臂

“就只有如此么？”

庄无道深知这次珠光楼准备之充分，只是一头四阶尸王，两头四阶尸将，还不足以使珠光楼遭遇如此重挫。

“不止——”

严铭摇着头：“燕兮真人猜测，可能还有其他修士，预先进入这皇陵古墓中，而且不在少数，修为极高。只是一时间，还寻觅不到这些修士的踪迹。能够瞒过真人，又能与墓中的尸王两不相犯，定然是别有用意。”

庄无道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就准备拒绝。一枚三转玄元丹，还不足以使他利益熏心。

可就此时，他肩侧的那墨灵，忽然意念一动，陡然焦躁了起来。

庄无道楞了楞，而后看向了严铭的衣饰。后者是才刚从大素皇陵中出来，未曾换过装束，就赶过来见他。身上还残存有许多战斗痕迹，甚至还有几处衣服撕裂。

而此时墨灵盯视之处，就在严铭的右胸，可见四个洞穿痕迹，似是指洞。庄无道看不清究竟，不过却能通过神念相系的墨灵知晓，那里残留的，正是最纯正不过的生死之力。

庄无道不禁错愕，这残留之力，与他的生死别剑力，也有几分相似，可为何是出自这封闭二十四万年的大素皇陵？

能够令墨灵都感觉有趣期冀之物，这却有趣了。如此说来，下去看看也是无妨。

严铭也注意到庄无道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而后失笑道：“刚才在墓中遭遇到四头三阶尸将，一不小心被抓到了这里。幸亏是这件道衣还算见过，我退的也快，才没被穿心而死。”

“原来如此！”

庄无道心念电转，已经改了主意。微一拂袖，便将那丹盒收起。

“也罢，就再帮你们一次，下不为例，时间就定在十日之后可好？还有丹药，这次我未准备周全。尤其是二阶的生生回元丹，需得珠光楼为我提供几枚。还有空遁之符，也需至少三张才可。除此之外，必须得三张四阶符宝，一张护身，两张雷符。”

十日时间，刚好够他完全炼化这门三转玄元丹。既然要冒险进入墓内，生死难测，那么己身的实力，自然是越高越好。

生生回元丹可助他恢复气元，而空遁之符则是为逃命之用，符宝自然是为阻敌斗战。这次皇陵之行，自身的安全自是在首位。

也是出于无奈，在那天焚鼎转手之前，他为凑足三足冥鸦的食物，几乎把所有能卖的东西，都换成了蕴元石。

严铭面色惊喜，似乎没想到自己能这么轻易庄无道说服。随即只稍稍犹豫，就已颔首：“十日之后么？可以，我珠光楼修士，也恰需休整一二。至于回元丹，不知十枚可够？此物我珠光楼也是不多。空遁符，倒是有着不少。四阶符宝可遇不可求，只有两张。不如在两张四阶之外，再赠庄道友三张三阶符宝如？”

见庄无道并无再讨价还价之意，严铭才轻舒了口气。只是当一切谈妥之后，严铭却又眼神隐蔽的，看着船外方向，尤其是西面。目含忧容，微不可查。

珠光楼已经在这里耽误拖延了太久，从半个月前开始，这里就开始有散修聚集。

畏惧珠光楼以及燕兮真人的威势，这些人尚不敢进入这片湖泊。不过汇聚过来的修士，已越来越多。其中不乏千方百计，在查探此处究竟的。

而其中金丹修士，就有十数人之巨。这大素皇陵内的那些煞尸，如不能尽快解决，迟早要在这附近修界，酿成绝大风波。

……

玄元丹是所有可提升修为境界的丹药灵果中，罕有的无其他副作用的灵丹。

庄无道服用之后，仅仅七日，就已被修为提升到了筑基境八重楼的极致境界。

可惜距离突破筑基境后期，依然还差着临门一脚。突破还需些积累，非是三五月积累能够办到。

待得约定的十日时间道理，庄无道带这自己的灵奴，早早就离开了船舱。

若然这庄小湖，还是几年前的那个庄小湖，他断然不会带着此女一起进入这大素皇陵。

再若没有十几日前，剑灵的那番言语，庄无道也同样不会考虑带她入内。让此女在外以‘窥天照影环’观测，同样能帮到他。

正因云儿的建议，庄无道才会想到要将此女，带入到那大素皇陵中。

他是准备把这次皇陵之行，当成此女的试金石。

是否值得他使用这九枚九极水寒丹，砸下相当于七八千枚四阶蕴元石价值的灵药培育。就要看这庄小湖，在大素皇陵内的表现如何。

能够令他满意，即便再怎么肉疼，他也舍得。

一个未来有望元神的臂助，价值远在那几千四阶蕴元之上。

而被珠光楼选中与他配合，在陵墓之内主持阵法的，依旧是卫则臣，其余还有三位离尘外门金丹，亦准备随同入内。一名卫旭，一名酆乙宁，都是一国太上国主的身份，最后一位则名唤任寒，却是出身离尘宗四大世家之首的任家。原本是宣灵山弟子，在二十年前成丹之后退出宗派，回归家族。这次不知何故，也被珠光楼请来。

四人之中，以卫则臣的修为最强，金丹后期，实力亦是首屈一指。然而论到身份尊贵，自然是一门五位金丹，有四人在离尘宗担任金丹长老的任家族主任寒。

庄无道颇为惊奇，想问这几位师兄，为何明知这里是个不知深浅的坑，也依然被拉下了水。不过想想只后还是没问，无非是足够的利益，使其心动而已。

就似他庄无道，若非看到了感兴趣的东西，也不会答应。

除此之外，那些太平道修士，除了部分留下，继续以广寒镜封冻湖泊外，亦有近半人参与了进来。而那萧灵淑，正在其中。

总数十七位金丹，百余位筑基修士，阵势隐隐然是将他护在最中央处。

看起来是理所应当，庄无道却皱了皱眉，一言不发。心内却本能多了几分防范警惕。也有些疑惑，珠光楼如此大张旗鼓，又成群结队，浩浩荡荡，是生恐那些煞尸不知么？还是已把握十足？

还有这太平道的修士参与，又到底意欲何为？

墓室之内的绿雾更浓，旁人察觉不到这尸毒本质，还不觉怎么。庄无道的神念，却已然在转阳入微。能够观测到里面以亿兆计的细小微虫，只觉是恶心难受之至。

好在他连万子圣胎那样的血腥场面都见过，眼前这尸毒与之相较也算不得什么，能够强忍下来。

一路往深处行走，才知这墓室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些。一共九层，珠光楼现在最多也只探索清理到第五层入口而已。

而珠光楼选择的布阵之地，就在第四层之外。

前三层说是已经清空，然而庄无道从那严铭的只言片语中猜测，估计那位尸王多半是故意让出这三层。

将所有高阶煞尸，都集中在第五层以下。集中实力逐层抵抗，才使珠光楼在最初时的势如破竹之后，遭遇重挫。

如此智慧，若不是尸王一类，庄无道都要感觉惊奇。

“主人，这里灵念伸展不开——”

庄小湖紧皱着眉头，她最擅长的，就是灵念感应。可在此处因尸毒阻隔，神念可覆盖感应的范围，缩小十倍。等于是从视力出众之人，变成了聋子瞎子，极其不适。

好在还有‘窥天照影环’在，并未彻底失效，不过煞尸之属，本就是在土行之类，恰是克制着‘窥天照影环’的侦测，对于此物也不能太过依赖。

“无妨的！”

庄无道并不在意，庄小湖在这皇陵之内，至少还能感应三千丈内，不至于被煞尸之类偷袭。

至于他自己，却是有了意外之喜，借助三足冥鸦的灵觉，直接可以绕过这些毒雾。

甚至尸毒中的那些细小微虫，反能为他所用。一万丈范围内，所有的生死之灵，都可查知。

传说中的三足冥鸦掌生控死，还真是名不虚传。

“此处煞力丛生，阴力满盈。最好是使用幽冥与阴属的灵器，阳属的灵器术法，在此地都被压制。不过若修炼有纯阳或者诛邪之类的功法，也可不惧。”

前面的严铭，正不厌其烦的提醒着身后诸人。

“前三层已被清理，只有零星煞尸，不足为患，进入第四层之后，就需小心——”

此时正在第二层中，可严铭这句话未落。诸人左面一侧，忽然无数裹挟着黑雾的肉质触手，往这边冲击而至。

卷动如潮，几乎充塞了半个巷道，其中又有将近半数，是朝着庄无道袭去。

“四阶百臂尸！”

“该死，怎么还会有这东西？不能说三层已经被清理完了？”

人群中，一连串的惊呼之声响起。

庄无道却早有防备，‘八景坤雷剑’提前就已斩出，一个斩剑式，带着宏大的大悲剑气，横扫过侧旁巷道。

顺时血河汹涌，一大半触手，皆被庄无道的剑光斩断。剩余部分，依然潮卷而来。

庄无道依旧不慌不忙，一个响指。身躯周围，刹那间十万火蝶汹涌而出，顷刻间就将那些缠绕过来触手，全数化为了石质。而后火焰一卷，往那触手的来处，席卷而去。

第五零四章接连遇袭

火蝶过处，所有的绿雾皆被排开。庄无道隐隐望见，一个双臂化成无数触手的煞尸身影，在往远处奔逃。

还没来得及细想，在他的身下，就又有无数绿藤，抓住了他的足部，而后迅猛如蛇的攀援而上。而绿藤之上，更似附有剧烈的魔毒，与他身外的罡气接触，立时就发出‘兹拉’的响声，黑气蒸腾。

不过就在一瞬之后，那王燕兮真人的身影，就到了他的身前。一声冷哼之后，信手一拂，就有一团火焰燃起，将那些绿藤，就在一个眨眼间，全数燃烧成了火焰灰烬。

而后王燕兮又屈指一探，隐在尸毒绿雾中，向庄无道袭来的近百只绿色甲虫，也被一股强绝之力，碾成了碎末。

一口紫色小剑，往绿雾深处穿击而去。将那只百臂煞尸的胸部，一举洞穿。

后者顿时身躯一软，如烂泥一般瘫倒在地。戾煞之气升腾，已是死得透了。

这煞尸之属虽是人形，然而身体的结构，却与人与兽皆不相同。要害不在头部，而在蕴藏于胸膛之内的尸核。尸核破碎，这只煞尸也就再没有了凭依。

此时诸人都已安宁了下来，其实本就没多少险况，且一大半的袭击，都是正对庄无道而去。其余诸人，最多只有牵制而已，故而无人身死，只有寥寥三人受了轻伤。都是被隐在毒雾中，另几头三阶煞尸所伤。只需服用预防尸毒感染的丹药就可，以筑基修士的体质，不用半日就可愈合。

“这位尸王，看来还真是个明白人，估计是已盯上了庄师弟。如此说来，我等仍需小心。”

那任寒轻声一笑，语中虽无讥讽之意，位置却是不经意的，向庄无道再靠近了几分。

那卫则臣三人，也都是同样的动作。这个距离，既可互相照应，随手出手援助，也隐隐将庄无道，护在最中央处。

四人都是出身离尘的金丹修士，此刻虽是脱离了宗派，本身却仍与离尘宗荣辱一体，关系密切。

不论同门之谊，仅只是东泉宫覆亡之后，几人身后宗族的收益，足以值得他们尽全力对庄无道照拂护持。

而严铭的脸上，却已覆上了一层青黑之气。他言语未落，就有煞尸袭击，几乎就使庄无道落入险境，这无疑是在他们脸上，重重扇上一个耳光。

不过这些天，可能已经被墓内煞尸打击的麻木。严铭并未生怒，只摇着头道：“看来还是有些漏网之鱼，庄道友是此行关键，下面那位，只怕不会就此干休。我估计这次，只是试探而已。”

庄无道倒未怎么在意，转而用赞赏的眼神，看着旁边的庄小湖。

刚才临机应变，还算不错，用他赏赐下的一件紫水旗护住自身，另以一口水云灵剑伤敌，将袭来的一只三阶煞尸逼退。又在这不到无息的时间内，用蕴元石在自己的脚下，布下一个小小的三才灵阵。

虽是依靠身旁的同伴相助，才最终将那头煞尸斩杀，可就凭她这番布置，就至少可支撑至少一刻时间。

临敌反应还算不错，也不全然是一废物。

庄小湖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红着脸道：“奴婢以前，也曾与其他修士争斗过的，也常出入那些古修洞府遗迹。像这类煞尸，见过不少。”

庄无道这才想起，当年初遇此女之时，庄小湖也能在大战之中，从容破阵。

哪怕是后面身处劣势，也未曾有丝毫装张动摇。

只因此女当初降服于他时，怯懦的形象，太过深刻。而这几年在他面前，一直是畏畏缩缩。

以至于庄无道都差点忘了，似庄小湖这样的散修出身，能够筑基成功，又怎可能是幸至？与人争斗，是常有之事，手中只怕也有不少条人命。

能够护住聂仙铃，不被那莫法慑服，就已可见此女性格，并不是真正的怯懦。

怕是因几年前之事，独独对他畏惧有加，在他面前才会表现的如此不堪。

继续前行时，所有人都多了几分警惕。庄无道亦是凝神戒备，正如那严铭之言，那位尸王既也知他的关键之人，那么其手段又岂会就此而止？

这次试探，多半只是看看诸人强弱如何，他庄无道本人实力又是怎么，该从何处下手。

不过到底是煞尸之属，这尸王虽有智慧，却也有限得很。这样固然是探出了他们的虚实，却也是打草蛇惊，让诸人有了防备。

只是不知为何，庄无道却隐隐感觉有些不妥，可一番长考沉思，却始终没能寻到其中关节所在。

进入第三层时，庄无道就已能看清楚许多战斗的痕迹。整个墓室规模宏大，数十上百条廊道纵横交错，在绿色毒雾笼罩下，宛如一座迷宫。

对于修士而言，倒是没什么，即便神念不能伸展，也可在这墓中出入自如。

真正危险的，是隐伏在绿雾中，似乎无处不在煞尸。一不注意，就可能遇袭，运气差点，甚至可能直接走入尸群合围中而不自知。

这几十天内，珠光楼的修士，大半都是因此故而受伤身死。

而就庄无道眼前望见的那些痕迹，战况可称是惨烈。整个三层，到处都是坑洞，有些甚至干脆就是坍塌了下来。

不过诸人猜测中的尸王后手，一直都没有到来。庄无道四处看着，而后好似不经意的询问。

“严兄之前遇袭之处，莫非就在此处附近？”

“不是，是在第五层的东面。”

严铭并无防备，也想不到庄无道，会对差点把他袭杀的那头煞尸感兴趣。

“这第三层，我与几位同修曾仔细清理过一次，到现在还不足十天。即便还有些隐伏，也不会超过十指之数。真正麻烦的，是第五层之后。”

庄无道目光微闪，就不再多问。只是这一刻，他却觉后背，微有异样。

猛然回头，庄无道就见身后处那萧灵淑正注目着自己，当与他视线相对之后，又忙偏开视线。

庄无道略略凝眉，而又扫了那其余太平道修士一眼。这几人一直都还算老实，方才哪怕是他看似陷入险境时，也没什么可疑动作。

也不知这几人，是真对他没什么想法，还是顾虑王燕兮，未敢出手。

“这些太平道的人，好生古怪，该不会是冲着主人你来的？”

庄小湖小心翼翼的猜测，眼神忐忑不安。对萧灵淑的防范，还在那些煞尸之上。

庄无道没理会，心里已经在谋划，如何找个机会，坑这些太平道修士一把。

两家本就是死对头，做这种事他是毫无心理负担，只需不让珠光楼之人察觉出端倪就可。

想必太平道之人若有机会置他于死地，也绝不会错过。

然而一直到第四层，都是无惊无险。庄无道终究还是没寻到合适的世纪，本身也再未遇到险情。

四层内零星几只煞尸，也都被珠光楼的修士利落清除。

可那严铭与王燕兮，却并不见丝毫轻松之色，反而眼神更是凝重。

庄无道心内亦微微一沉，远处不到一万二千丈，就是珠光楼选中的布阵之地。而此刻越是风平浪静，越是证明那位尸王的隐忍。

不动则已，一动则必如雷霆之势，凌厉凶险到极致。

而就在这时，他灵念中突有感应，准确的说，是墨灵的感应。

哪怕是妖仙之后，墨灵的神念也不过只能远及四千丈左右，与现在的庄无道相当。

这头三足冥鸦初生才不到一个月，相当于妖兽的哺乳期，连站立都困难。

每天十二个时辰，墨灵有大半时间都在沉睡，剩下的时间就是在进食。

不过自从进入这大素皇陵之后，这墨灵就不知何故，精神十足。

而此刻三足冥鸦感应到的，就是在二千七百丈外，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机。

不过那王燕兮真人察觉异样时，还在庄无道之前，冷声一笑。

“孽障，你总算是忍不住了——”

抬手就是三道刺目光华，往那两千丈外遥击而去。

庄无道隐隐认得，那正是太一诛邪神光，以四阶符宝打出，整个千丈方圆之地都被笼罩。

那处附近的惨毒绿雾，也在一瞬之间，就被那刺目白光强行净化消除。里面的尸毒蛊虫，全数蒸发消融，四处都是水白烟雾。

太一诛邪神光是几十万年前的太一门流传下来的功法，本身威能泛泛，最多不过四品，却极善诛邪除魔。辟邪之效，远在都天神雷之上。遇到煞尸邪魔之属，效果比之一些二品的功决，还要强力。

当年的太一门已经烟消云散，可这门功法却流传了下来，而据说这位燕兮真人，就曾得到过这门功法的完整传承。

三枚符箓打出，王燕兮的那口紫色小剑，也同样疾飞而去。有绿雾阻隔，在场主诸人只能听得一连串金石交击的声响。

只有庄无道，能借助三足冥鸦的灵念，能清晰感应到那边情形。

那赫然是一头三人高，浑身肌肤泛黄的高大煞尸，在硬接三道太一诛邪神光之后，与那紫色小剑缠斗着。赤手空拳，动作笨拙，顷刻间就被那紫色小剑，斩中十数次。

不过这煞尸肌肤，却有如钢筋铁骨般，被这法宝级的剑器斩中，也不过是在肌肤上留下一条条白痕。

第五零五章麒麟蚀影

是四阶的铜皮尸将！

庄无道心中猜测着这头煞尸的阶位，铜皮尸一身钢筋铁骨，就似修炼有横练功法的修士，浑身刀剑难伤。除此之外，还有强大的再生之能。

不过此种煞尸也有弱点，行动迟缓，不擅术法。那紫色长剑未曾将之斩伤，也是王燕兮未曾全力出手之故。这位真人更多的注意力，还是在正前方，与其他上下四周。

而就在仅仅下一瞬，一道滔天煞力突然由下而上，猛地洞穿了下方足达三百丈厚的地层，朝着庄无道冲击而来。

“休想得逞！”

就在庄无道还未有动作之时，王燕兮就已是到了他的身侧。猛地一掌印下，与那煞力血光对轰了一记。

王燕兮身影微滞，然而那血光，也被一掌强行震退，从原处逆飞了回去。

这却是一个胖乎乎的身影，高越三丈，宽也有近乎两丈，似一个肉球。浑身赤裸。

“是那头四阶黑血尸将！”

庄无道刚看清楚，那严铭便嘿然冷笑。黑血尸没有铜皮尸的强横肉躯，也同样不擅术法，然而爆发力极强。

将体内的血液全数聚于身体中的一处，而后猛然爆发，往往能打出超越自己本身十倍以上的力量。

故而以王燕兮元神后期的修为，硬接这一掌之后，也是显出了局促之态。

而在此时，庄无道也清晰的捕捉到。那王燕兮与严铭二人眼中，那振奋欣喜之态。

心中陡然间就有了明悟，这二人请他下来的目的，未必就是为在这墓中布阵。阵法成与不成，其实都无关紧要。

把请他下来的目的，只怕还是以诱饵居多。逼迫那位尸王出手现身，与王燕兮决战，只怕才是珠光楼的真实目的。

怪不得这次进入之时，要如此大张旗鼓。而进入之后第一次遇袭，明明他有独立应对之力，只怕身旁几位师兄出手相助就可退敌，将那百臂煞尸斩杀。那王燕兮却依然出手，对他做出极力维护之态。

而遇袭之后也是不急不躁，动作缓慢。看似是在小心防范意外，可却未尝不是在给那位尸王反应的时间。

也在突然之间，庄无道想到了前后缘由，多半是这些珠光楼修士，已对这大素皇陵，彻底失去了耐心。

内因大约是珠光楼顿兵在这大素皇陵之外，损耗与日俱增，已经承受不住。而除此之外，只怕还有着外力。

可能是在担忧那些汇聚过来的散修搅局，也可能是有其他大宗，准备插手此间之事。

也是他这些时日，太关注‘生死别’与三足冥鸦，反而忽略了外面形势的变化，才未能想到这一关节，被这珠光楼当成了逼迫尸王现身的棋子。

这严铭之举，可称是实实在在的阳谋，逼迫那头尸王，不能不在阵法布成之前全力以赴，与王燕兮一战，以期速战速决。

只是这一局，却是把他庄无道当成了棋子诱饵，分外的使人不爽。

庄无道轻吸了一口气，压制住了自己的心绪恶感。这是自己的疏忽大意了，怨不得这严铭。只是下次，却必须引以为戒。

“轰！”

碎石纷纷，地面绽裂。刺耳的啸声，使许多筑基修士，都耳膜震裂，鲜血流溢。

声势浩荡，比之先前王燕兮与那黑血煞尸一掌相对时，还要骇人。一股戾意满含，又磅礴无边的神意，同时往此间覆盖而至，本欲锁定主庄无道，却被王燕兮及时拦住，二者间碰撞缠斗，一时间竟难分上下。

不过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位即将现身的四阶尸王吸引时，一道黑色身影，却是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庄无道的身前。

遁空而至，几乎无有任何人察觉。哪怕是庄无道本人，也只是通过三足冥鸦的意念感应，才提前察觉出了几许端倪。

毫不犹豫，庄无道就是一张四阶符宝取出，连续三道‘乾天太乙神雷’在身前十丈处，猛地炸开。

这正是珠光楼，赠予他的二张四阶符宝之一，是一位把《乾天太乙雷狱大法》修至第五重天境的元神修士所遗。

《乾天太乙雷狱大法》与离尘宗的《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性质相近，庄无道此刻情况紧急，首先考虑的，就是这张能在他手中，发挥至少九成神威的符宝。

那黑色身影却不闪不避，漫天雷光中，十数道疾不可见的灰色裂忍，忽然横扫而空。

庄无道却早有准备，磁遁之法，亦加速到了极致。手中更连续将一没护身用的符宝引发，瞬间就在身前，聚出了三面金色的护盾。

险而又险，将大半的黑色裂刃避过，剩下的一两道，也在将金色护盾斩开之后，余势不足，消散无踪。

而就在那黑色身影，再欲出手之时。宁则尘已经执着一口三寸长剑，拦阻在其身前。

对手的实力，是至少四阶。甚至方才出手，可以比拟元神后期的修士。

宁则尘看似是送死之举，可此时在他身后，那卫旭与酆乙宁二人，都已各持印决，纷纷以术法加持。前者使宁则尘的剑势，更显凌厉无匹。而后者则将一层辉煌道光，附于卫则臣之身。使后者浑身上下，都是金紫色的符文流转。

而那任寒施展的，更是一门请神之术。

“无量无极，有请上霄应元都天神君降法！”

使庄无道也为之侧目，除了几位道祖之外，离尘宗内，亦供奉有大小三十六位道家神明。

其中之一，就是上霄都天神君，是地位最高的三位尊神。掌握神雷之力，对应离尘宗的《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

不止是在离尘本山内，有不少弟子信奉，这位尊神的信徒更由离尘宗传播，遍布东南百国，数量以千万人计。

以任寒的修为，自然是不可能请来这位尊神的化身亲至，被任寒而至的，只是一团都天神雷而已。

威势却超越了庄无道之前那张‘乾天太乙神雷’符宝近十倍，高达五阶的都天神雷，反而是后发先至，提前在卫则臣前方炸开。

不过那黑色身影，却未有正面底蕴，身影一个闪烁，在方寸之地划出一个玄妙之至的蛇形轨迹，就将大半的紫色雷光，全数避让了开来。只有一小部分触及，却只使这黑色身影肌肤略显焦烂。

好在后方，还有着卫则臣。

此时的庄无道，同样手结法印。

“都天借法，神雷万象！”

这是《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中，最常见的一门加持辅助类的玄术，只有四品阶位。

不过此时庄无道却已开启了体内的天璇极元，把这门神雷万象，助推到无限接近三品玄术的境地。

而卫则臣的身周，也赫然现出一只巨大的雷鸟，更将周围游散的部分五阶都天神雷，吸引来了小半。

然而当剑光与黑色身影交触，卫则臣的身影，却如破麻袋一般往后抛退，口中鲜血吐出，血雨几乎染红了身前三丈之地。

“是四阶蚀影尸王！”

声音惊骇欲绝，带着焦躁惊怖之意。还在这时，那王燕兮终于脱身，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身赶至。

“太一诛邪——”

刺目的白光，聚成了刀影，横空落至。那蚀影尸王本就因卫则臣的全力一剑阻截，而余势不足。

此刻更不能支撑，黑影流逝，顷刻间就又向外滑出了整整百丈。不过依然未全数躲过，被刀势余劲击出，半边身躯都燃烧了起来。

不过下一刹那，那蚀影尸王身周，就有无数的绿雾涌出，把这火焰扑灭。外表看起来伤势不轻，体外的肌肤，几乎都被烧焦。然而看那蚀影尸王浑若无事的模样，分明是未伤根本。

庄无道一手持着节法真人的真形图，一手则持着一张空遁之符，只觉心中凉透，头皮发麻。

这大素皇陵之内的四阶尸王，竟不是一头，而是两头！

观那蚀影尸王展露的实力，分明是四阶初期顶峰，而方才那将王燕兮牵制的另一头尸望，也分明是有是四阶中期的层次。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这区区一个皇陵，怎可能有两大尸王，同时存在？

若非是他现在手中还有着几张保命底牌在手，几乎就已按捺不住逃遁之念！

眼看着那蚀影尸王，已退出数百丈之外，脱离了被此地诸多金丹修士合击之险。

这时却又有一个身影，突兀的现身在蚀影尸王后方。整个右手变化，火焰燃烧，一片片紫金鳞片，现于肌肤只上，望之宛如麒麟之臂。

那蚀影尸王这才现出了惊慌之色，一声狂吼，身影也不可思议的角度，开始急遁避闪。

可那人这简简单单的一拳，竟似封死了蚀影尸王所有逃遁的角度。而后仅仅顷刻，就‘轰’的一身催响，赫然将这头身形廋弱蚀影尸王，猛地击穿，在胸膛处开出了一个偌大的孔洞。

虽未把那左心处的尸核，一举击碎。却也使这只蚀影尸王整个身躯，都化成了火焰熊熊燃烧。

而那麒麟之臂，将这尸王胸膛穿透之后，又顺势一捣，欲将这头煞尸身躯，彻底捣碎。

不过在此之前，蚀影尸王就已身体四分五裂，化为丝丝黑气，而后在不远处，再次合一。

不过气机虚弱，已至极限，此时便连筑基修士，都有所不如。也再不敢停留于此，身躯再化黑色虚影，遁向了远处。

第五零六章给个交代

庄无道一阵愣神，看了那手臂处依然火焰燃烧的修士一眼。

元神修士么？麒麟焰臂，应当是珠光楼三位元神真人中的渊奇真人。这位修行的功法，正是天麟神焰诀。

潜伏在人群中，居然让他至此时都未察觉，而在场诸多金丹修士，也未觉有异，显然也是预谋已久。

如此看来，这珠光楼之人，倒也不算是太混账。

正凝思之际，一个女子的清音，在庄无道的耳旁响起，将他的思绪暂时打断。

“清源洁流！”

庄无道回目望去，只见半空中，一团清冽剔透的水流突然卷起，在庄小湖的控御之下，冲刷入卫则臣的身躯之内。

后者面含笑意，径自服用了一颗疗伤用的丹丸后，就任由庄小湖施为。而后仅片刻时光，那些碧蓝水流就从卫则臣的伤口处，带出了大量的乌黑淤血，以及一一丝丝黑色的煞力。而卫则臣那浑身崩裂开的血痕，也在顷刻之后，愈合了足足小半。

竟是一门疗伤术法，使卫则臣的重伤，顷刻见就恢复了不少，有了再战之力。更将那蚀影尸王攻入卫则臣体内的煞力，全数清除。

以庄小湖此刻筑基境后期的修为，本不足以办到。不过此刻庄小湖施展的，却是一门四品超凡阶的疗伤玄术，效力几乎等同，甚至超过普通的四阶疗伤术法。而此女似乎也极通医理，为卫则臣驱伤疗伤，似模似样，有条不紊。

依靠其强横神念，加上‘窥天照影环’的感应，哪怕卫则臣体内，再微弱的煞力与尸毒遗留，也能清理出来。

庄无道不禁眼现诧异之色，头一次感觉自己，对庄小湖实在太过忽视了。

不过此刻，庄无道更关注的是自己身后。

‘八景坤雷剑’浮于身侧，庄无道目光掠过了离尘宗诸人，冷冷的落在了数百丈开外，一位太平道金丹身上。

“你们太平道，是否该我一个交代？”

方才这些人虽是做得隐蔽，可刚才在最凶险之时，庄无道却能感应到数道游离的神念，在他身上扫过。

看似是不针对自己，然而一旦有什么不测，却立时可锁住他的气机。

萧灵淑凝眉不语，眼现厌恶之色。而那被庄无道注目之人，则是面色淡漠道：“交代？什么交代？又是为何？庄道友的话，恕我听不明白，不知可否详细为我解释一二？”

庄无道双眼微眯，懒得与此人废话，身后十万只火蝶，猛地汹涌而起。宛如火云，遮天蔽日。

他等这个能堂而皇之的出手机会已经许久，此刻岂肯放过？而自那招‘生死别’，正式晋阶一品之后，一般的金丹修士，已再不能使他生出敬畏之心。

又更何况眼前，一个区区金丹初期？

周围任寒等人，则是面面相觑一眼之后，齐齐默然。也不觉不妥，此处庄无道修为虽是最低，在离尘宗内的身份，却又远在他们四人之上，真要执意一战，诸人也就只能舍命相陪。

再者有庄无道的雷火乾元加持，他们四人联手，今日哪怕是元神修士，也未必讨得了好，何况眼前？

将这些太平道修士合力诛戮，确不是什么难事。

只有卫则臣眼中，透出若有所思之色。看了一眼庄无道，又再望了眼那口‘八景坤雷剑’，眼神意外中，又含着几分好奇期待之意。看出此时庄无道的信心气势，赫然都是攀升到了巅峰，一身剑意，圆融无瑕。

心中明悟，知晓庄无道，真有将此人正面诛杀的把握。

只是有此眼光的，并非只有卫则臣一人。

“住手！”

就在庄无道将欲动手之前，那萧灵淑旁边一人，忽然前踏初步，站到了庄无道剑意锁定的那人之前。位置巧妙，刚好将庄无道的剑意截住。

庄无道目光一楞，顺势就把一身剑意杀念，转向了此人。他出身市井，就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得势之时，更不会轻易将对手放过。

那人气机一放一敛，就如滑不留手的游鱼，使庄无道无法真正将的神念锁住，言语间也是不卑不亢。

“是我这师弟不懂事，太平道与离尘宗已为世仇，心生杀机再所难免。可毕竟不曾真正出手，庄道友以此问罪，怕是不妥。再者你我皆是受珠光楼之邀而来，冲突无妨，我太平道奉陪就是。不过若因你我之故，坏了此间主人之事，就是罪过了。”

他这句话说出，那严铭就再无法装聋作哑，面色尴尬的走了过来：“几位且暂且消停一会怎样？皇陵中那些煞尸未除，诸位就已争斗了起来，这叫我严某该怎么说才好？此处危机四伏，内争一起，只会便宜了那些煞尸。再者几位若真有什么万一，我珠光楼又该怎样向几位的宗门交代？”

却又转向太平道修士一方道：“不过此事错在太平道一方，只怕我珠光楼，也未放在贵宗之人眼里。此时不止是要给庄道友一个交代，我珠光楼也需一个解释。”

那人却是爽快，也不辩解，直接就一剑回削，就将身后自己师弟一只臂膀，齐根斩下。而后法力一卷，甩在了庄无道的身前。

“不知如此，可够了？”

又随手将一个锦囊，丢向了庄无道。

“东西不多，权当给庄道友压惊。”

庄无道眉头隐跳，此人出手的狠辣果决，就已使人吃惊。而他身后那为，同为金丹，居然毫不反抗，也更使人惊异。

手段不凡，就不知是太平道哪位人物。

“太平道龙影，见过庄道友！”

那人似看出了庄无道的疑惑，声音沉静道：“我身后这位，是我师弟轩幽子。”

“原来是龙影道友，久仰了！”

庄无道略觉遗憾，知晓已无动手的机会，便微一招手，就把那‘八景坤雷剑’招入到了袖中。也顺势将那锦囊，一并收起，没半分犹豫不好意思。

神念一扫，里面大约是价值又百枚四阶蕴元，庄无道不由又暗暗鄙薄这人的小气。

方才若不是那位渊奇真人现身出手，他庄无道说不定就要陨落于这轩幽子剑下。三百枚四阶蕴元就算赔罪，也实在太廉价了。

不过庄无道也收起了对太平道诸人的轻视之心，龙影此人，他确实是久闻其名。曾经是太平道继任掌教的人选，也是重阳子曾经在太平道内，最具竞争力的对手之一。

今日一见，果然不愧其名，能令重阳子头疼的，确非是寻常人物。

“几位肯握手言和，那是再好不过。”

严铭亦是轻笑，面上也透出了几许轻松之意：“此地说不定还有变数，不如我等继续如何？”

此时那王燕兮与渊奇真人，都已不见了踪迹，后者追击那头蚀影尸王而去，已经直接洞穿了下方地层，进入到第五层之内。

王燕兮也同样已深入皇陵，就在蚀影尸王败退，那只擅长操水之术的碧落尸王退走之际，以雷霆之势，攻入了皇陵深层。

不过目标却非是蚀影尸王，而是另一位。珠光楼费尽心机，就是为引这二大尸王现身，此刻又岂会就此善罢甘休？

下方处，此刻一连串的震荡，元气沸腾不休，地面颤动，尘土飞扬。

不过这动静，距离元神极数的大战，却还有些距离。应当还只是在追击，并未正式交手。

庄无道也不再理会太平道诸人，回过头道：“严兄之意，是那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还需布置？”

“不错，总需有备无患才好。那两头尸王虽是被引出，却也未必就能一举诛杀。有一座大阵护持，总好过没有。”

严铭面色冷凝，元神级数的大战，实在太过骇人。方才那一战，王燕兮与渊奇两位真人，虽是成功将蚀影尸王击退重伤。可光是被几人交锋时的余力波及，因而重伤甚至垂死的，在场就是十余人之多。另还有四位筑基修士，在诸位金丹元神修士都无瑕分心之际，把那几头四阶煞尸强行摄走，去向不明，生死不知。

而说完之后，严铭又转望龙影道：“也请几位，也遵守前约。”

“自然！”

龙影微微一点头，并无异议。不过当再往前时，太平道几十名修士，都有意与离尘宗一方，分开了一段距离。

两方之间，间隔着珠光楼一方的修士，此时无论谁人动手，都不怎么方便。

离尘宗这边，固然是更为警惕。那龙影几人，似乎也对庄无道这边的实力颇为忌惮。

而严铭此时，也有意无意，行到了庄无道的身侧。

“还未向几位道友致歉，这次非是我严铭有意隐瞒，而是燕兮真人，认为此番同行之人中必有内鬼。这大素皇陵内的局面，委实使人生疑，所以不曾告知详尽。本心绝无对几为道友不利之意。”

庄无道不置可否，只问道：“那么严兄之意，莫非是放心不下我庄某？”

“非也！只是担忧庄兄几位在言谈中，泄出形迹而已。说不定在不经意间，就会露出马脚。那人太过狡猾，严铭不能不防。”

严铭摇着头道：“相较于庄兄与离尘一脉，其实我珠光楼的这些修士，更有嫌疑。”

第五零七章皇陵真相

庄无道摇着头，没再说什么。以珠光楼之前的局面，严铭与王燕兮二人会心中生疑，是再所难免之事。

便是庄无道自己，事前也同样在疑其中究竟。他们离尘宗这一脉，也的确有着几分嫌疑。

不过既然不是故意使他置身险境，那么这一过节，就可揭过。

虽是当了这珠光楼的诱饵，使人略觉不爽。可这珠光楼，也有着足够的保障，在大素皇陵内护他安全无虞。

三千丈距离转瞬即至。庄无道抵达之后，也毫不拖延，连续两个‘雷火乾元’放出。

使这墓室之内，又是整整七十二尊雷火力士耸立，也使皇陵中的大阵，更形崩溃。

珠光楼选择此处布阵，自然是有其道理，一方面是接近第五层入口。一方面是这里下方都是地层，并未有挖空的第五层第六层，且有一条地脉，就在附近不远。

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阵成之时，就已将附近的地脉，强行挪移了过来。

五行之灵源源不断自地下汇聚，顷刻间就使这座阵法，焕发出勃勃生机。一层五行的正反两仪障力，将所有人都笼罩于内。

此阵一成，哪怕庄无道自己，都是松了口气。其余人本来的凝重的面色，亦为之一缓。

有这座阵法护持，哪怕是那两头四阶尸王再临，也可无忧了。

短时间内，无需担忧那些煞尸来攻打。卫则臣四人，都各自带着一群离尘宗的筑基修士，继续完善扩展这正反两仪无量阵法。

庄无道无所事事，干脆就借着这阵法之助，意念扫荡着这座大素皇陵四处。

在这皇陵之内，受尸毒煞力与阵法之阻，他神念扩展不开。哪怕是外面的乾坤无量无极大阵，也只能到皇陵之外为止。

不过此刻，借助这陵中布成的正反两仪阵，庄无道却能窥测到这陵中大半的地域。

正反两仪无量阵可感应周围两千里之地，可一来这是地下，二则是还有不少地方阵法较为完整，或者煞力毒雾特别浓厚之地，都不在他的感应之中。

大素皇陵分有九层，每一层间隔大约五百丈左右。其中以第五层最为宽阔，整个皇陵上窄下尖，呈菱形形状。

不过哪怕是最小的第九层，也有二十里方圆之地。在湖底之下四千五百丈的深层，也是尸毒煞力，最为浓厚的一层。

庄无道本来是欲寻那两头尸王与王燕兮余渊奇两真人的踪迹，顺便找找看，那头在严铭道衣上，留下生死之力的那头四阶煞尸。

可仅仅片刻，庄无道就露出了若有所思之色，而后眼神略含怜悯的转望着正以‘固灵符’固化那些雷火力士的严铭。

“严兄，下面那群修士，不是否也是贵楼之人？这是欲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明修栈道，这是万年余前，大灵皇朝初建时的典故。燕氏被封在西北之地，被中原王朝与魔门防范极深，于是便用着掩人耳目，声东击西之法进入中原之地，合各大道门之力，大败魔门诸宗，从而一举定鼎。

“暗渡陈仓？”

严铭听了后，楞了楞之后就面色发白：“庄兄此言何意？十日之前，我珠光楼就已将所有人手，从第五层内撤出，免增无谓伤亡。即便是在这第四层，除了我等一行人之外，也别无其他珠光楼修士。更未另安排人，进入五层之内”

言语间，却已是隐隐猜到，庄无道之后会说些什么，那可能是最糟糕的一种情形。

“原来如此！”

庄无道果然摇着头，收回了目光：“可能是我错觉，刚才感应有几道气机进入九层，若有若无，难以辨清。这真不是贵楼另有布置？”

严铭却再未答话，连续数道信符发出。直往不远处，被那些四阶尸将强行击穿的坑洞飞去。

而后片刻，庄无道就隐隐听得那王燕兮一声怒吼，似乎在说些什么，却被煞力尸毒分割阻绝，难以听清。

不过下一刹那，整个皇陵，都又再次震荡不休。碎石纷飞，上方泥沙俱下，周围墓室似乎有垮塌之险。

庄无道心中微沉，与几个离尘同门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震骇之色。

这样的动静，毫无疑问，是元神级数的大战。足以移山填海，肩山断河之力，在皇陵大墓最下方撞击不绝，如火山爆发一般的罡劲，不断冲涌了上来。

卫则臣第一时间就从庄无道手里，接过了阵法中枢的位置，主持这座正反两仪大阵。

到底是金丹巅峰修士，修为仍远非庄无道可以比拟。主持此阵，只不过顷刻，就镇压住了此处动荡不休的元灵。

随即又有无量的地脉元力，从阵中抽取出来，再往四面灌输过去。使那些松动的地层再次固化，本来快要崩裂塌陷的地面，也不断巩固。

那几位太平道金丹，也不敢坐视，纷纷施法，加固着此处地层。

庄无道心中却依然疑惑，想不明明这珠光楼，将这群太平道修士邀入大素皇陵内，到底是何用意？

地层之下的震荡，整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才渐渐消止了下来。等待了片刻，见下方确实无有动静，卫则臣几人就又继续扩张着这座正反两仪阵。

接着又片刻之后，王燕兮首先回归，较之几日前，气色依旧不佳。

也不等严铭发问，就已皱着眉道：“是乾天宗的人，应该是在我们珠光楼来之前，就已潜伏入皇陵之内。”

说到此处，又‘嘿’的一声冷笑：“好一个天下第一圣宗，这手可伸得真长。也亏得你这边提醒得快，否则真要被他们渔翁得利不可。”

言语间，却是对在场的离尘宗与太平道修士，毫不避忌。

“乾天宗，怎么会？”

那严铭再次一惊：“乾天宗据此数十万里，他们来此作甚？”

“这个我怎知晓？”

王燕兮摇着头：“在墓内与我交手之人，定是乾天宗那位衡照无疑。此外那个乾天宗三代第一人方孝儒，也在随人几人之中，定不会有错。可惜方才我虽是将那衡照拦住，却也被那头碧落尸王趁机走脱。错过了这次机会，事后不知又要费上多少工夫。”

庄无道暗暗讶然，忖道原来那些人是出自乾天宗。那方孝儒，倒是老熟人了，不知这次，是否有机会见面？

“只怕还不止是乾天宗！”

另一个声音响起，厚重雄浑。众人随声望去，只见一个魁梧身影，正迈入到这两仪无量阵中。

正是之前，追击那蚀影尸王而去的渊奇真人，此刻亦容颜不虞。

“小弟惭愧，终究还是没能将那头畜牲拿下。这头蚀影尸王颇为奸狡，遁法也是了得。除此之外，更似有人暗助。”

“如此说来，多半是真走漏了消息。”

王燕兮微微一叹，而后扫视了在场诸人一眼，坦然道：“事已至此，再瞒着诸位也是无益。可能你等中几位，也已猜到了一些。其实我珠光楼这次兴师动众来此，并非全为这大素皇陵内的宝藏。而是听说了一个消息，八百年前那位不死道人的最后洞府，就藏在这大素皇陵九层之下。”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眼现惊色，就连卫则臣与庄无道，也是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气。只有任寒与龙影，面色平淡，多半就是王燕兮语中，那早有预料的几人。

庄无道略略吃惊之后，就又想到了那头蚀影尸王。

一处皇陵之内，出现两大尸王，确是使人惊奇。不过如是那不死道人的洞府，真在这皇陵之下，就不奇怪了。

传闻中的这位八百年前天下第一散修，就精擅控尸之术，曾炼制了三头尸王。每一头，都有抗衡元神修士之力。

其中之一，就是蚀影。而另有一头，正是碧落尸王。

对于这位不死道人，庄无道是久闻其名。不仅是因方孝孺之故，更因这位横行于世的年代不远。许多事迹，世人都是耳熟能详。

身拥不死道体，几乎不死不灭，再重的伤势，都能瞬间恢复。哪怕头颅碎裂，心脏刺穿这样的重伤，也可恢复过来。

甚至在其金丹之时，有人将他身躯烧成了灰烬，也依然无法将之诛灭除去。仅仅二十年，这位不死道人不但实力尽复，更将这仇家的满门诛绝。

第五零八章不死宝藏

巅峰之时的不死道人，能以一人之力，抗衡各大宗派。独抗二十余位元神修士，最后全身而退。

哪怕天机碑前六位的元神强者联手，也仅只将其重创而已。凶威之盛，使中原三大圣宗与大灵燕氏，天道盟，都噤若寒蝉。也奠定了不死道体，在天一界的赫赫威名。

此外在不死道人陨落消失之前，这位当时的天下第一人，曾经以一人之力，覆灭了十二个大小宗派，大肆掠夺诸宗的财物灵药，之后就不知去向。

这可不是什么传说传闻，而是真实之事。离尘宗当年就曾被不死道人找上门来，好在那时的离尘宗已恢复了几许元气。门内三位元神真人坐镇，玄策真人当时更在天机碑中名列第九位，凭借护山大阵之助，使这位不死道人知难而退。

有人估算当时不死道人手中，光是法宝级的灵器，就有百余件之多。其中光是六十重法禁以上，可为一派镇宗之宝的，就有三件。

其余四阶蕴元石，至少有十万之巨。四阶的各类灵丹，亦以千计。收集的海量财富，可相当于乾天宗二十年的收入。

可惜这些财富，都随着不死道人的消失，而不知去向。

有人猜测不死，那时是为穿空越界，羽化飞升而准备。也有人说不死道人，是在修炼一门转生秘法，以备堪破胎中之谜，转世重生。

而从不死道人的名字，在天机碑上消失那一日起。整整二百年时间，天下修士都在疯狂到寻觅在笔财富的下落。

然而不死道人最后的洞府，一直成谜。哪怕强如三圣宗，天道盟，也未能掌握丝毫的线索。

庄无道也顿时释然，既然是为不死道人的遗珍，那就难怪珠光楼如此大的投入。光是事前的准备，就花费了万枚蕴元石之巨。

“所以早前要取这皇陵一件灵物之言，只是托词而已？”

卫则臣冷笑不已，无论是谁，被诓骗之后，都不会有什么好心情：“真实之因，是你们珠光楼修士，在这皇陵之内，发现了这两头尸王踪迹？”

在八百年前，那蚀影，碧落两具尸王，就是不死道人的标识。

这位燕兮真人也是见藏不住了，知晓了任寒与龙影几人，定然会联想到八百年前旧事。才会主动揭开谜底，将实言相告。

“最初时我等也不能确证，只是怀疑而已。直到方才，与这两头尸王交手之后，才有七成把握。再者若真是那位不死道人的遗宝，又岂是我珠光楼一家，能够吞得下来？”

王燕兮摇着头，避重就轻的解释：“今日临来之前，便已料到了这两头尸王可能现身。若真是有意隐瞒，又何必将几位请入这大素皇陵之内？”

说话之时，王燕兮却目注着庄无道。眼睁睁的，望着庄无道连续两道四阶‘天鹤引灵符’发出，而那王燕兮自始至终，都未有阻止之言。

且不说卫则臣此刻，正掌握着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阵，使在场离尘修士有了抗衡元神之力。即便未有此阵，王燕兮与渊奇，都不敢妄动杀心。且这座大素皇陵，以一家之力，确实已吞不下来。

“真人之意，是欲与我离尘宗联手？”

庄无道面色看似平静，不露声色的将信符传出，心中却是冷笑不已。

这是已然独吞不下，这才会如此。若不是珠光楼自家内部走漏了消息，定不会愿意与他人分享。

而今日若不是发现了乾天宗修士的身影踪迹，这两位珠光楼的元神真人，对他们这些离尘修士，未必就没有杀人灭口之意。

带着这些太平道修士进来，说不定就是为事后栽赃嫁祸，借刀杀人做这准备。

他因少年时的出身，见过无数阴暗丑恶之事，素来不惮于以最恶劣的心思来猜度他人所思。

不过这些心思，心知肚明就可，无需宣之于口，庄无道只淡淡道：“合作可以！只是这大素皇陵，既是在太雷集附近，那么赤阴城也定无法绕开。赤阴城与离尘宗世代盟友，此间之事，我离尘不好独食。”

不是他要为赤阴城张目，谋取好处，而是此地就在西川与东南交界之地，距离藏玄大江不远，本就绕不开赤阴城。

且若只是离尘宗一家，与珠光楼这个地主讨价还价，占不了多少便宜。也不可能以一宗之力，来抗衡乾天宗与天下间觊觎不死道人遗珍的各方修士。

只有把赤阴城拉扯进来，一方面可分担压力，一方面也可制衡珠光楼。

利益收获或者少些，可也保证了离尘宗，在事后的处境。

“小友之言不差，赤阴城的道友，自是要请来的。”

王燕兮面色不变，而后又问：“就不知这里不死道人的宝藏取出，该如何分润？”

庄无道却不肯上当：“如何分润，非我能言。不如待赤阴离尘几位元神真人赶来之后，再做商议？”

与元神真人讨价还价，他一个小小的筑基，天然就据于劣势。而一旦落下什么口实，那么节法与羽旭玄，都会受其所制。

“倒是这乾天宗既已知晓了此间之事，那么此宗的元神修士，只怕都已在路上。”

若是为不死道人的遗珍，乾天宗顷巢而出都有可能。既已知此处究竟，怎可能没有动作？

以珠光楼一家之力，只怕第一时间就要被乾天宗以雷霆之势压垮。

王燕兮见占不到便宜，就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自有严铭出面代他答话，他以元神境之尊，与庄无道讨价还价，多少有失身份。哪怕后者，在离尘宗内，已有旭日东升之势。声威之隆，地位之尊，仅在几位元神及诸峰首座之下。

“此事倒无需太忧心，乾天宗虽事先得了消息，提前入了这不死皇陵。不过我珠光楼那走漏消息之人，估计也不知详尽，只知这皇陵之内，可能有一件能助人转化后天不死道体的至宝而已。那位衡照真人，多半是在参与易宝大会之时，临时得知。也是在这两日，才与那蚀影尸王及碧的落尸王接触。”

说完之后，严铭又道：“不死道人的洞府，事涉价值数十万四阶蕴元的珍宝下落，不能不慎。固而我珠光楼这次在事前就已安排人手查探周围诸宗动向，而据严某所知，三日之前，乾天宗依然还未有什么动静。十几位元神真人，只有两位不在乾天神宫。”

庄无道不禁扯了扯唇角，乾天宗既在珠光楼的监控之下，那么想必离尘宗，也不会例外。

不过对于严铭之言，庄无道倒是信了几分。毕竟是这么一大笔珍宝，强过那海涛楼不知多少倍。

珠光楼既然起意独吞，又岂会不注意诸宗动向。估计周围哪怕是风吹草动，珠光楼都不会错过。

说乾天宗暂时还未接到消息，应当是不假。这里毕竟是距离离尘宗与赤阴城更近一些，反应起来，要迟缓得多。

庄无道摇了摇头，再没有了疑虑：“所以无论这皇陵之内的不死遗珍是真是假，最好是速战速决？只乾天宗一家，倒还无妨，把其他宗派与散修卷入进来，怕是你珠光楼，要空手而归。”

可以想见，真要等道消息传开，天下修士必定蜂拥而至。群情汹涌，哪怕以赤阴与离尘之强，也不敢犯此众怒。

可若是早早就把东西，运回到了本山，那情形又是两说。

“正是如此！”

严铭苦笑，苦笑的看了那五层入口一眼：“只希望之后几日，再莫出变故——”

然而他话音未落，就听龙影沉声道：“那么敢问真人，把我等招来此间，又是何意？”

“嗯？”

王燕兮回过了头，显然未有与太平道联手之意，不过言语间，倒也还算客气。

“自然有你们的用处，一是为防那尸毒控散，压制那碧落尸王的控水之能。二则是第九层中的一处地火，也需用到贵教那门秘术镇压。”

太平道与离尘不同，虽是在十大宗派中，排位第四。可距离实在太远，此间之事，插不上手，自然珠光楼，也不敢轻易得罪。

只是此时，一张出自萧灵淑之手的四阶信符，却握在了渊奇真人的手中。

前者面色苍白如纸，而渊奇真人，则手握着那张符，神色淡然道：“此间之事，知晓之人绝不超过二百之数。在事成之前，还请诸位口风紧些才好。诸位都是太平道高足，珠光楼实不愿得罪。可真到不得已时，我渊奇也不吝杀人。”

“为何他离尘宗可以，我太平道就不可？真人就不觉不公？”

萧灵淑冷汗涔涔，娇俏的面容，在渊奇真人的神念重压之下，显得楚楚可怜，让人不由自禁，就生出回护爱怜之意。

渊奇真人却并未在意，摇着头：“其中道理，尔等自知，何用来问我？我珠光楼，也未欠你们太平道什么。这次虽是借用了诸位之力，可是报酬也同样不菲。你们太平道要的那件东西，一如前约，我珠光楼事后必定交付。若然事成，本楼也不介意给诸位一些好处。可这信符，诸位还是尽量能免则免。”

说话之时，渊奇真人手中的符纸，就已化为灰烬。而庄无道，却是视若未见，看都未看一眼。

这女人若是不蠢，最好是莫要将渊奇真人激怒。此刻的珠光楼，就如押上了所有筹码的赌徒，且已骑虎难下。即便这些太平道修士真要有什么动作，也绝不能选在此时。

第五零九章再见仙铃

赤阴城的反应，比之庄无道预料的还要快些，仅仅是第二日的午时，鸿德真人已经出现在了大素皇陵内。

这位元神真人，一向都坐镇在离尘赤阴城的交界处，距离此处极近。且遁法无双，据说这为真人若不惜损耗元气，在离尘本山与赤阴城来回，只需五六日就可。

而现身在大素皇陵之后，鸿德却并不入阵，而是直入五层之下。整整半个时辰，才再次回归，走入到正反两仪无量阵内。

“真是蚀影碧落这两头尸王！”

鸿德真人眼中，满含着惊意：“那九层之下，也确实还有一层。”

简而言之，是确证了在这大素皇陵之下，有着不死道人洞府的可能。

“若无把握，我珠光楼也不会贸然投此重注！”

王燕兮端坐于阵内，神定气闲道：“就不知你们赤阴城，是何打算？”

“是何打算？”

鸿德真人嘿然冷笑，毫不讳言：“自然是要插上一足，分些好处！我赤阴城的意思，是即便把此处大素皇陵毁弃了，也不能让乾天宗得手。三家联手可以，不过一应所得之物，赤阴城需独占四成，其余由两家均分！”

言中之意，根本不容反驳。庄无道眉头跳了跳，笑笑不言。换成是他自己与王燕兮谈价，两成都未必能谈得下来。

“鸿德道友此言，是否太过了？”

渊奇真人一声冷哼：“这次我珠光楼仅是事前的投入，就有一万一千枚四阶蕴元。除我二人之外，玄霜子道友也即将赶至。真人莫非就欲以一张口，拿去四成收获？”

“一万一千枚四阶蕴元？”

鸿德真人哑然失笑，而后明显不欲纠缠的语气道：“这样好了，那不死道人的藏珍，价值在一万三千枚以下，就归你珠光楼一家所有，弥补你家损失。价值在一万三千枚以上，则由三家分成。”

渊奇真人还欲开口再言，鸿德真人却又摇头，手轻指了指北方：“天下间除我赤阴城，无人能在这南方之地，抗衡乾天宗。”

又指着自己身侧的雷火力士：“无离尘宗的乾坤无量无极南明都天大阵，也不足以拒敌攻阵，压制散修。”

渊奇真人顿时哑然，还未了来得及组织言辞反击，王燕兮就又一拂袖，示意渊奇无需再争。

“如此分成，倒也使得！不过你赤阴城最多也只能得三成，剩下的一成，可用于慰藉事后各家死伤。”

“成交！”

鸿德真人答得干脆，他本就是漫天开价，等待对方落地还钱。现在谈成的这个分成比例，已是最佳。

“夜长梦多，迟则生变，此处需尽量速战速决才好。不知二位，是准备如何打算？”

“我二人，都在等离尘道友前来。”

王燕兮也是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的性子：“以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为援，攻打九层，那时当可有九成胜算。”

鸿德真人闻言看了庄无道一眼，颔首一笑。既含赞赏感激之色，也有和蔼亲近之意。不过语中，却依然含着几分质询。

“九成？怕是太乐观了。既然是不死道人洞府，哪么此间的尸王，还不止三位。我听说那位麾下，是以赤炎尸王为首，已入四阶后期之境。全盛之时，战力不逊于那不死道人多少。”

对于王燕兮要等待离尘宗之人赶至，鸿德真人倒是无什么意义。有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加持，离尘宗的元神修士，在这里可以一人当三四人使用。

哪怕这里的正反两仪阵扩张到极限。也就只能将两条地脉，纳入阵中。

“这个倒是无妨！我听说不死道人在时，那头赤炎尸王就已只余五百载岁寿。想必此时已然寂灭，无需担忧。”

渊奇真人并不在意，而鸿德真人闻言，也是释然。

尸王‘长寿’，能够存在于这天地间的时间，远比修士漫长得多。

四阶初期的煞尸，可‘存活’至少三千载，中期是六千年，四阶后期则达九千年之久。

当年不死道人将那赤炎尸王收服之时，这只尸王就已经名闻南方。占据一方连绵三万里的地下窟洞，是修界最不愿招惹的存在。仔细算来，这位赤炎尸王，此时也确是该归于歼灭了。

煞尸之躯，不老不朽，可元神却无法常在于世。

事情谈妥，鸿德真人面上就恢复了笑意，转而与渊奇，王燕兮二人寒暄，攀谈了起来。

三人都是元神修士，居住修行之地又不远，本来就有着不浅的交情。

只是才没说几句，鸿德真人就又微微动容，再此看向了东面方向：“是乾天宗李崇心，来的好快！”

渊奇真人，亦是面色铁青一片：“两日之前，我那弟子还回信说此人，尚在大灵国京与几位天道盟真人谈经论道！”

换而言之，加上信符传递的一日时光。这李崇心可能只用了短短三日，就跨越六十万里地域，抵达此间。

鸿德不禁与王燕兮面面相觑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忧容，以及决然之色。

眼下之局，已经不容再拖！

鸿德只略略沉吟，就开口道：“我那紫衍师弟，与绝霄师弟，最晚两日之内，就刻赶至！”

王燕兮也凝声道：“玄霜子已在途中，只需十七个时辰！”

说完之后，二人则不约而同，看向了庄无道。此刻就只有离尘一家，还不见元神踪影。

庄无道不禁哑然，他哪知门中几位元神真人，此刻到底何在？

不过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不远处一人声音道：“我已到了！”

现身之后，正是叁法真人，安步当车的自绿色毒雾中行来。旁边还跟着一人，却是一个俏美绝伦的女子。

庄无道望之一楞，来者正是聂仙铃，低眉敛目，神态端庄，唇含浅笑，似弱柳扶风般的冉冉行来。

不过庄无道的注意力，随即就又被叁法真人之言吸引。

“除我之外，还有李玄安道友。最多两日，也将抵临此间。”

玄安道人，正是新入离尘宗的元神客卿，亦是离尘如今的外门本山秘传。

庄无道之前见过两次，也说过些话。这位虽是性情孤高，对他却还算是不错，和蔼可亲。

“如此说来，两日之后，就可动手？”

“希望如此——”

庄无道却没仔细去听，而是想着那头至今还没寻到踪迹的尸将。他在这皇陵之中两日，倒是已经寻得那头三阶尸将的大概位置，可惜的一直没机会与之接触。

而已现在的情形看来，他与这头煞尸接触的可能性，已经越来越小。

……

之后的时间，庄无道除了与卫则臣几人一起，继续扩展阵法。一大半的时间，都在与聂仙铃说话。

他现在最奇怪的，是这叁法与聂仙铃二人明明在东海，为何却又到了此间。

本来以庄无道的估计，离尘几位元神真人，最早也需三日时间才能赶至。然而叁法真人，却只用了一日不到。

“自然是为易宝大会而来！”

聂仙铃的唇旁挂着浅笑，为庄无道解释着：“其实师尊与我早已到了，只是师尊不让仙铃与师兄联系而已。师兄不会以为，节法师伯真放心你一人前来太雷集？至少在移山宗覆灭之前，师兄是休想自由自在。这些日子，师尊其实都在三千里外。只是因顾忌珠光楼，未曾主动靠近查探而已。”

庄无道不禁无语，聂仙铃说的话，让他沮丧莫名。不过也是实话。在移山宗亡覆之前，离尘宗上下都不会容他出一点差错。

即便他庄无道真要有什么意外，也该是在移山宗覆灭之后。

“那么你自己了？”

庄无道决定忽略过心中的不爽，好奇问道：“据我所知，那海涛楼至今都是好端端的，这是准备手下留情？”

那海涛楼不止无恙，而且最近生意还扩张了不少，颇使人惊奇。

以聂仙铃今时今日的地位，哪怕不能使海涛楼覆灭，也可给予这个商盟不小打击。

尤其是几年前，太平道败退，离尘声势大盛之后。

“不是没试过，不过师尊曾言，海涛楼内可能有魔修介入，暂时无可奈何。”

聂仙铃柳眉轻扬，用自嘲的口吻道：“连我家那些藏宝，也至今都没能取出来。师兄这是担心仙铃？”

庄无道撇了撇唇，不以为然：“我只是担忧你还不了账。”

聂仙铃忍俊不已，‘噗嗤’一笑，而后幽幽道：“我与师尊说过，与海涛楼之事，还是由我自己解决为好。不知师兄，是否觉我任性？”

庄无道讶然，而后摇头道：“随你！”

类似的心绪，他也有过，所以能理解的聂仙铃的想法。若非太平道南下，他也不愿将宗派外力，扯入到父子二人之间。

之后二人说话，探讨得最多的，就是修行。按照叁法真人之意，是准备让聂仙铃，将门内三种镇宗功法《九天磁光子午大法》，《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南明计都烈火神决》同修。

而这在离尘宗内，还是史无前例之事。毕竟是同需土木火三种灵根，且修行的功法太多，也会分散精力。

第五一零章元神大战

三法同修，其实以前也不是没有人尝试，可却因各种缘由放弃，从未有人真正成功过。据说这三种功法，本身就有着矛盾冲突。

庄无道下意识的就觉不妥，不过想起以叁法真人的见识道法，绝非自己所能比拟，又只能住口不言。

倒是云儿，颇为赞叹道：“不错，这位叁法颇有些见识。离尘宗三品的正传功法总数二十余门，其中威能还在都天神雷之上，就有四种。剑主可知，为何偏偏是这三种功决，才被称为离尘宗镇宗三法，而不是其他？奥妙就在于这三法同修，便是一门一品遮天级的《重明阳神录》，也是离尘宗真正的镇宗大法，是离尘宗的根基所在！不过便是天仙界内，离尘宗修成这门《重明阳神录》的弟子，也没几个。说来这聂仙铃，倒是有此天赋。”

“可那雷灵根怎办？”

庄无道这句话，是直接问的聂仙铃。他为此女疗伤针灸，照顾了近七年时间，对聂仙铃的情形再了解不过，此女别说雷灵根，就是木灵根也没有。

“师尊说，他自有办法。”

聂仙铃答话时，也是一脸的惑然，显然也对如何解决这灵根之事，不甚其解。

“师尊曾言，门内弟子只知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与南明计都烈火神决合而为一，就是九天磁光子午大法。然而若将后者与南明计都烈火神决修成，亦可推衍出都天神雷。他的办法，就是从此下手。”

庄无道皱起了眉，依然没听懂。不过对于叁法真人的观感，瞬时拔高了几个层次。

聂仙铃拜此人为师，或者真没败错老师。

不过，这叁法合一，就是离尘真正的镇宗大法《重明阳神录》——这个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重明阳神录，离世荡魔决，绝尘固山决，这其中，又有什么样的联系？

庄无道心中也下意识的，就闪过一丝念头。这门《重明阳神录》，为何我不能修行？

虽未问之于口，剑灵却已是洞察了他念头般，主动解释：“离世绝尘二决，确实是配合重明阳神决的秘术，剑主也能修行。然而这却对剑主的剑修之道并无益处，也未必就只有重明阳神录，才最适合离世绝尘这二门秘术。恰恰相反，这世间最适合离世绝尘二决的，是天地阴阳大悲赋。而最适合‘重明天目’的，也是先天战魂。”

庄无道眼神释然，他仅只是这么一个念头而已，并未上心。他本身所学，就已驳杂之至，几年间不知耗了多少心力，甚至有意将其中一门弃修。若是再增这两门功法，那等于是要了他的命？

也相信剑灵的规划，必定是最适合自己的道途。

略过此节，庄无道就只与聂仙铃讨论术法剑术，彼此交流道业。

发觉五年之前，他还可教授指点这女孩，而五年之后，两者间已然能平等交流。

说来奇怪，庄无道以往与别人谈玄论道，总难和契，然而与聂仙铃在一起说话时，却是无比的轻松。

聂仙铃总能跟上他的思路，即便有什么地方不明白，只需庄无道稍加提点，也瞬时便能理解他言中之意。甚至有时候，还能指出他的错谬之处。

使庄无道难得的谈性大炽，干脆放下对那头尸将的惦记，专心与聂仙铃论道。

而每当庄无道说话时，聂仙铃总是默默的倾听，唇含浅笑。眼看着庄无道的侧脸，虽未言语，眸中却是说不出的欢喜愉悦。

庄小湖也在一旁听着二人说话，面色郁闷不已。感觉自己完全就是多余，根本插不进嘴。

在这大素皇陵内的等待，仅只到第三日凌晨就告结束。

正当庄无道，堪堪把雷火力士的数目，增至到一百九十二尊时。那鸿德真人，却忽的睁目：“好一个崇心真人，已拖不得了！”

说完之后，就化成了一道遁光，当先进入第五层之内。此时赤阴城紫衍真人，珠光楼玄霜子俱已到来。只余绝霄及李玄安，还未赶至。

几人面面相觑了一眼，那王燕兮就微一摇头：“乾天宗那三位既已准备动手，你我也别无选择。”

话落之时，王燕兮就一道法力挥出，将那几名太平道修士卷裹而起，紧随在鸿德之后，穿孔越过了第五层入口。叁法则是最后一个动身，临走之时，却望了一眼庄无道与聂仙铃，以及卫则臣等人。

略略犹豫了一番，叁法真人还是沉吟着道：“观摩元神境争斗的机会难得，尤其今日，怕是有十余位元神参战。我就不送你等几人离开，不过也切记不可轻离此地，主持好这座正反两仪阵就可。不过仍需万分小心，遇险之时，记得使用遁虚符。”

庄无道与聂仙铃二人，连忙应是。卫则臣等人则都是会意微笑，知晓叁法之言，其实更多的是交代自家弟子。也有嘱咐他们，好生照了庄无道与聂仙铃二人之意。

而待得叁法真人，也闪身离去。庄小湖却是一脸的茫然：“乾天宗不是人少么？为何反而要提前出手？不等乾天宗的主力前来？”

庄无道面色郁闷。这庄小湖之前的表现，勉强还算让他满意。可是有时候，也是蠢得不可救药。

还是聂仙铃出言解释道：“只因我们三家，同样还未准备周全。反而是乾天宗，那位李崇心真人，可是天机碑中，排名第十四的人物，此间无人能及。还有一位希灵真人，是乾天宗的后起之秀。修道不过二百载，元神中期的修士，却已是天下第五剑修，在天机碑中的排位，也高达二十三位。乾天宗在此地三位元神，俱是战力强绝。”

“是这样？”

庄小湖顿时明悟：“乾天宗的人手赶来，还需一段时日。反而是离尘宗赤阴城距离更近些，所以拖延下去，反而不利？”

“正是如此！”

聂仙铃轻笑着赞赏道：“一点就透，小湖姐果然聪慧！”

庄小湖却不禁脸红，这阵内诸人中，估计就属她最蠢了，哪里敢当聂仙铃的恭维之言？

……

庄小湖到底明白与否，庄无道都不打算理会的。唯一奇怪的，是叁法真人，为何会说此间观战之机难得？

几位元神修士交手之地，是在大素皇陵九层之下，他们几人在第五层，哪有办法观睹。

庄无道素来都是小心谨慎的性子，依他本意，更愿退往皇陵之外，避开这场风暴漩涡。

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庄无道自谓自己绝非是什么君子，然而这里却定是‘危墙’无疑。

而就在仅仅片刻之后，庄无道就已明悟了叁法真人之意。

皇陵九层之下传来的震荡，一刻胜过一刻。地面抖荡，泥沙俱下。气元罡劲，一波波的冲击往上，有如火山爆发，不可控遏。

庄无道等人，甚至都无安立，而卫则臣几人，更需拼尽全力，才能维持着这里的正反两仪无量阵运行不散。

而就在仅仅片刻，众人便只见周围，无数蜘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大片的石块垮塌，往下坠落。

不止是第四层，那上方法的第三层，也一样如是。短短只半个时辰，正反两仪无量阵周围的地面，就已全数塌陷，上下几层都是如此。这大素皇陵已经被彻底摧毁，护陵大阵也已不存，露出了一个极其空旷，宛如深渊一般的空间。

只有庄无道等人所在之处，因下方都是实地，并未被挖空，又被阵法加持稳固，并未塌陷。而上方掉落下来的碎石土块，也都被正反两仪无量阵挪移。此刻似如一座山峰，又似孤岛般，继续耸立在这地下空间内。

庄小湖不由心有余悸的，看向了上方：“亏得是上面都结冻了——”

庄无道深以为然，只因这上方的湖泊，都全数被太平道的广寒镜冻结，才没有倒卷而下。真到那时，情形会更是复杂。那时亿万斤的湖水倒灌，布在此处的阵法，未必就能够守住。

不过此时他更在意的，还是在这最底层处。当下方几层，也全都塌陷，驻于此处的百余修士，终于能目睹九层之下的景像。

几大元神修士，此刻都在混战不休。气元如潮，那些沙石泥尘，往往进入几人身周千丈，就会被震成齑粉，排荡开来。

就连那尸毒，也被大片的酷烈罡风，排卷开来，再不能阻人视线。

乾天道一方，只有三位元神修士在场，此刻却仅稍落下风而已。那叁法真人，施展的正是离尘镇宗三法之一《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与另一门四品《小天都崩山阴阳雷掌》，借助阵法之助，浑身雷光四射，掌出之时，俱有崩山裂石之力。

隐隐为此刻这皇陵最深处，气势最盛之人，虽是独身一人战那乾天宗李崇心，却稳压过对方一筹。

而另一位天机碑中排名第二十三位的希灵真人，却需鸿德与王燕兮两大元神后期联手，才能勉强压制。

剑光如潮，漫卷十里方圆之地。另有十八盏火灯，在身周四方长明不灭，每过一刻，就有一口火剑生成，加入到整个剑阵之中，与鸿德王燕兮二人纠缠厮杀。斩之不灭，再生源源不断，近千口琉璃火剑，将这暗无天日的地下空间，映得是四处纤毫毕见，宛如白日。

第五一一章乾天至尊

至于最后一位衡照真人，实力不如前二人远甚，仅仅只一位紫衍真人，就可稳据胜势。

只可惜最底层处，还有那蚀影与那碧落尸王。几日不见，这蚀影尸王已经恢复了不少。不过却无胆量现身，与几位元神正面搏杀，而是时不时的出手偷袭，手段诡谲莫测，让人防不胜防。

不过如此一来，反而将一身实力，尽数发挥出来，使那紫衍真人头疼无比。需得与渊奇真人联手，才可将那衡照真人，与蚀影碧落两大尸王，牢牢牵制。

只有玄霜子，并不参与搏杀，而是就立在最中央处。那里赫然一条浩大的熔岩火河流淌，足有三千丈宽。上方掉落下来的碎石，才与这熔岩火河接触，就会融化开来，被极度的高温，化成赤红色熔岩，沉入‘河’中。

而此时玄霜子，就带着太平道几位金丹修士，立在那火河之旁。

“果然这门小天都崩山阴阳雷掌，才最适合都天神雷，看师叔他施展，便连我都想回归宗派，修行这门打法。”

说话的乃是那任寒，眼含艳羡之意。而其余诸多离尘修士，亦颇多艳羡钦佩之色。

庄无道却无多少感触，《小天都崩山阴阳雷掌》并不在宗门三十六种正传之列，而是《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的衍生。一种将术修与武修，融而为一的功法，是专为后者而生的掌法。自然两门功决，最是契合。

可若是他专为都天神雷，而修习这门四品功决，却又有些得不偿失了。大摔碑手，本就是天下最顶尖的斗战功法。

且此刻叁法真人，哪怕是借正反两仪无量阵之助，也仅只是胜过那李崇心一筹而已。

一是天资受限，二是器不如人，三则是功体差距。

“乾天宗元神境总数十七，然而却有九人在天机碑前百，其余实力可媲美元神修士的金丹也有七人之多，天下第一大宗之名，果然非是虚至！”

聂仙铃眼含异色，不含感情的评论，只目光掠过叁法真人时，眸中闪过一丝隐约的忧色。

庄无道也同样暗感寒意，因受离寒天境之战，还有羽旭玄以一人之力，独退三圣宗十大元神修士的影响。他对这乾天宗的实力，一向没什么感觉。

这李崇心与希灵就已如此，此宗之内，另一位排名天机碑第一的那位沐渊玄，又将是何等之强？

除此三人之外，还有另一位周阳真人，亦排在天机碑第十九位。

而在此之前，更有一位天下第二术修乾雷真人，亦在天机碑前二十之列。

如此实力，确是让人胆寒。

若非是赤阴城出了一个身拥战魂附体的羽旭玄，仅只是一个乾天宗，只怕就可将赤阴城碾碎压垮！

自己以前，对这当世第一大宗，确实有些小视了。

李崇心施展的，是一门换作乾天至阳天罡气的功法。真元道力磅礴如海，无论是何术法，在他手中使来，都是气势浩荡堂皇，威能超过平常人数倍。而本身所习，乾阳灭魔罡体，亦是三品超凡级的横练霸体。

以霸体之身，岿然不动，以无量真元，施展法术。叁法真人虽能压制，却无法伤其分毫，一双肉掌，每与李崇心交手，都会引发一场浩烈的风暴。

庄无道看了一眼，目光就又转向了玄霜子方向。几位元神境修士的交手，固然引人注目，然而今日之战，此处正是关键。

却见那等龙影四人，此刻各居四象之位，手捏印法，一道道灵决打向了萧灵淑。

而后者闭目片刻之后，忽然一枚发着圆润宝光的玉珠，从萧灵淑的口中，缓缓如初。

“原来是玄玉寒珠！”

聂仙铃眼透恍然之色，释然道：“传说此珠，乃是太平道的一门秘术，只有身具玄阴寒体的女子才可蕴养携带，往往几十年时间，才能成就一枚。以之为雷，炸开之后，往往可有越阶击杀之能。不过冰法寒术，无论谁家都会一些，不一定非要太平道之人不可，把玄玉寒珠用在此处，可能是为解煞排毒——”

她现在所学之广博，隐隐已有后来居上，超越庄无道的趋势。

只是聂仙铃后面的言语却突然顿住，并未接续下去。只因此刻，那玄玉寒珠已经在熔岩火河内炸裂了开来，极致的冰寒，顿时四散溢开。就连距离整整有两万余丈距离的正反两仪阵内，都能感应到一丝丝的寒意。

整个熔岩火河都被封冻，然而最先被排斥冻结的，还是聂仙铃口中的火煞焰毒。

一层肉眼清晰可见的七彩氤氲之气，忽然升腾而起，而后就这门悬在半空，周围结出了一层层的冰霜。

庄无道用脚跟想都明白，这定是进入那本不存在的第十层，那不灭道人洞府的关键。只有排除了这些火煞焰毒，才可安然入内。

就不知现在，这九层皇陵中那些大素遗珍，现在怎么样了，是否已被这几位元神修士收走？

若是没有，只怕大多都被埋在那些土石泥尘之中。

里面倒是有些被掩埋的煞尸，不断的冒出头，可这塌陷后的皇陵地窟看似空旷，可却已无人容身只地。

只要被那几位元神修士交手的余波稍稍扫道，就立时便筋骨俱碎，浑身化尘。

只有一些三阶尸将，才可勉强保全自身。四阶尸将，下面总共有着三位，都有比拟元神修士的战力。然而此时此刻，却也完全无能为力，只能龟缩在一处，保全自身不失。

四阶尸将的确有可与元神修士比拟的实力不错，可灵智仅相当于人族小孩八岁之时。一身战力，往往发挥不到七成，更无法宝器物之助。

而此间九位元神修士，修士无一不是元神中期之上。

“为何现在就打开？”

庄小湖眼神迷惑，不解的问着：“不该在把那乾天宗几人诛杀逐走之后？”

战事未结，就急着开启不灭道人的洞府，确是让人不解。

“几位真人的目的，是为不灭道人洞府内的遗珍，而不是与人拼命。真要拼个你死我活，即便成功把李崇心三人诛灭，这里六位元神，怕也陨落三人之多！”

聂仙铃轻摇着螓首，解释道的：“再者里面到底是不是不灭道人洞府，里面又是否真有不灭道人死前收刮的那些灵珍，都还是未知之事，哪里就值得几位元神真人，真正下本钱拼命了？”

庄小湖恍悟，简而言之，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未见真材实料，就这么以命相搏，确实不像是这几位元神真人的手段作风。

那熔岩火河大半冻结，玄霜子就再用不上太平道诸人，手中拂尘随意一荡一卷，就将萧灵淑几人，送至到窟洞的最边缘。

这是存了维护之意，免得这几人，被几位元神真人交手的余波震伤。

而后又连续二十颗黑色长钉打出，猛地钉入到结冻的熔岩之内。一瞬之后，里面又猛地震爆，无数碎石纷纷炸散开来。把玄霜子以术法刮起的狂风，卷向两旁。

卫则臣的面上，顿时微微动容：“只怕还真是不死道人遗下的洞府。”

那入口虽还未彻底打通，然而里面沛然如实质的五行之灵，在场几人都已能感应。

更有一丝丝清香从里面传出，即便混在尸毒煞雾之中，诸人也能辨识。那是灵药灵丹，才有的独特灵香。如此充沛，宛如气柱一般冲腾而起，说明这第十层之内的灵药，必定是聚集了不少。

而那玄霜子的眼中，也现出了惊喜之色。身影化光，便欲冲入那洞穿后的窟洞之内。

只是下一刻，一只巨大的火炎手掌，猛地从窟洞之内穿出，拍向了玄霜子。

威势之盛，使正反两仪阵内诸人，心头都猛地一条。

“是赤炎尸王！”

不知是何人发出了一声惊呼，而在场诸人，包括庄无道之内，都心中发紧。

传说中的赤炎尸王，是战力等同于不死道人的强横存在。这句话，可能有些夸张，以讹传讹的成分。

不过在被不死道人收服之前，赤炎尸王在天机碑中的异类榜上，就已高据第三位。而巅峰之时，更霸据异类榜第一位长达四百年之久。

至到不死道人失踪之后，赤炎尸王的名字，也从天机碑上消失。

按说哪怕主人身死，不至于一同陨落。所以许多人猜测，要么不死道人控御赤炎尸王的道决，是一种同生共死之契。要么是赤炎尸王的名字，都与那蚀影碧落两位尸王一般，已经被不死道人以秘法，强行封印镇压，甚至抹去。

毕竟若有人肯花费足够代价，还是能从天机碑中，寻到这三位尸王的大致方位。

有了这线索，寻找不死道人的洞府所在，能有多难？

而从八百年前开始，异类榜前十中，至少有三位是掩盖了名性。

王燕兮与鸿德等人，原本料定了这头尸王已经寂灭，却不意此尸，居然依旧在世，就守在这十层入口之下。

这位赤炎尸王，哪怕是较那不死道人还有不如。然而异类榜的第一人，却都是可与天机碑正榜前三，相提并论的存在！

第五一二章三剑离思

好在那玄霜子下遁之前，就有了预防准备。当那巨大手掌抓出之时，身周就散出了一层白光魔障。

玄霜子的名字里，虽是带了一个‘霜’字，可所习的功法，却无一与冰霜有关。成名之法，是一门三品功决《太乙分光诛神刺》，是一门最纯正不过的金系功决。

当被那火光包裹之后，里面忽然刺出了无数银白光华，将这火焰手掌，撕成了粉碎。

而玄霜子的人，也成功逃遁了出来。

“幸好！”

阵内诸人，尤其是那些珠光楼的修士，都轻舒了一口气。

庄无道却暗暗奇怪，与聂仙铃互对了一个疑惑的眼神。若真是赤炎尸王，威势绝不该只这点程度。

“剑主何需奇异？那头赤炎尸王，确已寂灭。如今是另一头四阶初期的尸王，在其躯壳中复生。不过毕竟是用着四阶巅峰尸王的身躯，实力非是普通的元神修士能够比拟。实力与那希灵真人，应当是不相上下。嗯——”

剑灵说完这句，忽然一声惊呼：“不好！剑主小心，快用子母遁虚符，迟则不及！”

庄无道毫不犹豫，就将一枚子母遁虚符握在手中，以灵决引发。

此时他心内，也警兆大升，下意识的，就往叁法真人方向望去。然后就将那李崇心，随手一张道符闪出。

轻飘飘毫无质感，也不见有什么异于寻凡处，却是似慢实快，一眨眼就到了正反两仪无量阵前。

而后无声无息，一波炽烈的白光，陡然爆发开来。庄无道以雷火力士布下的这做正反两仪无量阵，就如雪遇烈阳，‘融解’了开来。

站在边缘处的几个筑基修士，身躯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已汽化蒸发，元神不存。

“是乾天宗，小乾阳神符！”

任寒似乎认得此符来历，双目圆睁，目眦欲裂。

庄无道却已无瑕理会，当那子母遁虚符展开，一道黑光现出。庄无道直接就抓住了身侧处，才刚反应过来的庄小湖聂仙铃二女，接着猛地一甩，前后丢入到这黑光之内。

这张四阶符子母遁虚符，是珠光楼赠予，品相不错，可传送三人。母符在他手中，子符则早早就布在了外面他乘坐的那艘灵骨宝船之内。

接着庄无道，又以最快的手法，再将两张子母遁虚符引发，打向了左右两侧。使两道黑光，现化在那些离尘宗同门弟子的附近。

在场诸人中，他得剑灵的提醒，是反应最快的一人，也有足够的时间逃遁。

而以庄无道估计，在这张‘小乾阳神符’冲击之下，那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肯定不保。

至于阵中百八十余位修士，怕也只有任寒与卫则臣等寥寥几位金丹修士，能够安然逃生。

其余之人，哪怕有阵法缓冲，也是必死之局。即便一些修为高深之人，勉强能保住性命，却也会落到重伤垂死之境。在以此时大素皇陵内的环境，生还的可能是小而又小。

然而现在，庄无道也只能做到这地步。两张死阶符子母遁虚符，给六人制造出逃生之机，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

再继续拖延，不但庄无道自己本人，要被那‘小乾阳神符’的威能，冲击重创。眼前由子母遁虚符制造出空间裂隙，也将维持不住，彻底消散。

而救人时他优先考量的，自然是那些离尘宗的同门，至于珠光楼的修士，与他无关。

符箓打出，庄无道也不去看结果，一个跨步，就迈入到黑光之内。先是感觉昏眩，而后又有一道奇异的牵引之力，带着他滑向某方。

那是来自子符的牵引，使他不至于在这无尽虚空中，迷失方向。

不过就在庄无道身后的光影，开始闭合之时，忽然一道绿光，猛地穿入了进来。将庄无道的神念，彻底封闭在身躯中，一时间竟是与子符彻底断绝了联系。

庄无道楞了楞，回过头看。只见那绿光来处。一个珠光楼的筑基修士，神色漠然的收回了手。而后在那‘小乾阳神符’的炽烈白光之下，汽化蒸发。

庄无道不禁眼神茫然，他这几年对那《太虚无极大法》下过苦工，深知修士若迷失在世界之外，那无量虚空内的恶果。

失去子母遁虚符，只需不到三息，他的人就会化成无数血肉碎片，湮灭在这片空间。

还有前方二女，庄小湖倒是及时入了子符出口。然而聂仙铃，却也与他一样，神念与子符失去了联系。同样无助的，漂浮在他身前不远。

虚空海内，二人之间，都无法互视。只因庄无道，在神念被封锁前，紧抓住了聂仙铃的手，在未在这无量虚空中失去联系。

“让我来！”

剑灵也不等庄无道同意，剑窍中的热流，就已汹涌而出。

掌控住庄无道的身躯之后，执着‘八景坤雷剑’虚空一划，就强行在侧旁处，斩出了一条裂痕。左手发力，把聂仙铃的身躯，再次一甩，就将这女孩，甩入到那裂痕之内。

只是毕竟剑力不足，那裂痕愈合的极快，不过瞬息，就已弥合消失。

云儿却不慌不忙，再一剑刺出，人剑合一，猛地穿入到一层薄幕之内。

下一刻，庄无道就已再次呼吸到，实界中浑浊的空气，顿时心中一定。知晓自己，已经侥幸逃过了此劫。

眼前一片黑暗，不过庄无道已顾不得去查看这四周环境。脚下一个踉跄跌倒，浑身力气褪尽，消失的无影无踪。

也不知云儿施展的，到底是何等样的剑法，只是区区两剑，就强行抽走了他体内，几乎所有的精元道力。

甚至连浑身气血，也燃烧了小半之巨，用来提供这两剑所需。

关键是施展两式剑术时，浑身骨骼都似被磨碎了般，抽疼不已。而四肢上下，则似受凌迟之刑，至此刻还在不停的抽搐。

庄无道却没敢抱怨，自己这次亏得是剑灵，才没身死在无尽虚空之内。

按照《太虚无极大法》中的描述，无尽虚空是存在于世界之外的空间，包含了千万世界。极其的玄妙，也极其的危险。可以使人须臾间跨越千万里，也是修士穿空越界，前往其他世界的必经之途。

不过修士若未至元神境界，在这无尽虚空哪怕多呆一瞬，都是危险之至。

而哪怕是元神修士，肉身也不过能在无尽虚空中，存在半刻时间而已。

就不知此刻，聂仙铃情形如何了。刚才云儿剑斩之处，虽在同一位置，然而无尽虚空中，空间方位变幻莫测。差之毫厘，就谬以千里。

再看这周围，显然聂仙铃的位置，并非是在他身边。

庄无道强忍着痛苦，连续把几枚疗伤的丹药，都吞入腹中。尤其那生生回元丹，仅需一颗，就可使他浑身的气血精元，都在一刻之内恢复鼎盛状态。

不过当这几枚灵丹服用之后，庄无道却依旧没能承受住精神上的疲乏，整个人昏阙了过去，人事不知。

……

再当庄无道清醒过来时，四周依然是暗蒙蒙的一片。灵念感应，只知这周围是个地下窟洞，前后都是深不见底，往远处延展数十余里，可惜他神念有限，只及四千二百丈，不能感应太远。

奇怪的是，这么大的地下溶洞群，之前在大素皇陵外时，居然不能发觉。而珠光楼的修士，也未寻到过。

“云儿，我刚才昏迷了多久？”

庄无道手揉着额角，依旧感觉脑袋里有些晕眩。方才云儿那一剑，肉身方面的负担倒在其次，主要是神魂，灵识的损耗超过了以往任何一次。

“也没多久——”

云儿的身影，显化在了庄无道的身侧：“才不过半日而已！主要是剑主，需好生休养一阵元神，才没将你唤醒。无需忧心，附近处暂时无人。”

“半日？”

庄无道的动作一顿，而后苦笑道：“刚才云儿你施展的，是何剑术？”

他的肉身，已经足够强悍，甚至可比拟金丹修士。而神念之强，则更有胜之。可这一剑，居然也无法负担。

“是天地阴阳大悲赋的第三决离思剑——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云儿淡淡道：“剑主还未将这一决修成，即便是我，强运此剑，也只能展出这离思剑式不到十分之一的威能。”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庄无道眉头微皱，并不能完全理解这诗中之意。苦笑了一声，接着就又问道：“还有那符，又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有这么大的威能？”

连同一座完整的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也一并摧毁。然后那余力，还可将在场百余位筑基修士，一并‘蒸’杀，此符之威，未免太匪夷所思。

“那是‘小乾阳神符’！”

云儿微凝柳眉：“乾天宗的七阶道符，而且是这一阶中，最难炼制的符箓之一。需得至少归元境的修士，才可炼制，应该是由上界乾天宗赐下之物。正面冲击，便是炼虚境的修士，也要当场重创。”

“七阶道符？”

庄无道心中释然，七阶法术，有这样的威势，也是理所应当。

归元境，已经是修行九境中，中三境的最后一境。正反两仪无量阵再怎么精秒强横，也终究只是三阶阵法。在合道修士眼中，怕是不值一哂。

第五一三章心印元符

随即又奇怪，这‘小乾阳神符’，既有如此之威，为何不对叁法施展，而是用来破坏正反两仪无量阵。

可随即庄无道就摇了摇头，这‘小乾阳神符’确实强横，却也不是没有缺陷。

爆发之时，对他们这些筑基金丹，可能会猝不及防。可对于元神修士而言，却实在太慢，元神境都有足够的时间躲避。

“那么我现在，又是在何处？”

“应该是在你们所说的不死道人洞府之内！”

云儿看向了上方，语气笃定道：“我能够感应，上方那条熔岩火河，还有那只赤炎尸王的气息。”

庄无道楞了楞，也往上方望去，不过他的神念，却是远不如剑灵。感应了一番之后，却是毫无所得。

不过既然云儿这么说，那就多半不会有错。

不禁一阵无语，他原本之意，是远离这场风波。却不意阴差阳错，反而进入到这不死道人的洞府之内。

“那几位元神真人呢？现在在何处？”

“应该都已经进来了，不过这地下窟洞内四通八达，禁法密布。这一日中，还没见他们踪影。”

剑灵这次用的，却是猜测的语气。

“现在应该进展不大，还困在前三层。”

庄无道心中微动，听云儿之意，这不死道人的洞府，结构至少是有四层以上。

不过旋即就又一摇头，现在这些，都不他该关心的。

再服下一颗养神丹，庄无道潜心静念，开始按照《上霄归元养神经》的心法，修养元神。

这门离尘宗功法，他并未修炼，不过在教导聂仙铃之时学过，也算是精通。内中的修养神魂之术，最适合他现在元神虚弱乏力的症状。

有云儿在旁，代他感应周围之地，庄无道自忖安全无虞。干脆是潜入忘我之境，按照心诀运转神念。

只用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左右，庄无道就感觉自己，好过了不少。

而就在庄无道，准备服用第二颗养神丹时。灵念之内，就又有了一丝特殊的感应。

是念应千里，庄小湖修行的一门神识秘术！

庄无道眸子里，不觉精芒微闪，而后果然一丝清晰的意念，映入他的灵识之内。

“主人，不知可曾感应到了？”

之前的灵识衰微，所以感应不到庄小湖念应千里的意念。此时是他元神恢复之后，庄小湖才能与他联络。

“就在主人左侧五万七千丈处，有五人正在靠近。其中有三位金丹，可能是太平道那几人。主人千万小心！”

庄无道微一皱眉，心中诧异不已。这太平道等人，怎么也下来了？

那几位元神修士，岂会容太平道修士，在这不死道人洞府中，也插上一足？

心中一万个疑惑不解，不过此时分明不是思虑这些的时候。想要询问庄小湖也是无法，他神念依然虚弱，无法做道灵识回流，与庄小湖交谈。

话说回来，此女在不死道人的洞府外，居然也能感测到内里的情形，本就使人惊奇。

“三位金丹？”

庄无道摇着头，起身看向了四周。

太平道那四位金丹修士，他倒是不惧。尤其是在把‘生死别’，修成一片遮天玄术之后。

不过真要全力一搏，还是有不小风险。尤其那龙影，深浅难测。他再怎么自信，也不敢言必胜。

这样的对手，能避则避。关键是他清晨使用过的两次‘雷火乾元’，还需两个时辰才能恢复。

需得两个时辰之后，他一身战力，才可恢复鼎盛。

这条洞窟的左右两侧，都是黑不见底的通道。那几人，既然是从左面过来，那他也就只能往右面走，或者——

“此处可能施展土遁之术？”

精修天璇照世真经，庄无道自问这土遁之法，还是掌握得很不错的。

“能倒是能，不过我不建议，谁知这泥层之下，是否还有其他暗藏的禁制？”

知晓有人靠近，云儿把身影收起，再次回到了庄无道的剑窍内。

“我看剑主，还是不要考虑逃遁的为好。他们已经到了，不知是用了什么灵器，遁速之快，非你能比。”

庄无道眼神凝重，此时他自己，也已经能隐隐感应，那飞速靠近的气机。遁速之快，确实非是他的磁元遁法能比拟。

在这只有一条路走的洞窟之内，根本就无法避开摆脱。

可既然走不掉，那就只有做最坏的打算了。

庄无道探手一招，将一枚‘闭神丹’服下。这是他几年前，为调查赤灵三仙教而准备的丹药之一。

针对的是元神创伤，可以封闭伤势，使人神念在短时间内恢复至最佳状态。

可一旦药效过了，又或者在与人争斗的过程中，再次承受重创。服用此丹之人，也会承受伤势加重，甚至魂飞魄散的恶果。

庄无道此刻，已是不得不如此冒险。金丹修士相较于筑基的优势，除了更灵敏，反应更快，真元更多，肉身更强之外，最大的优势，还是在于灵识磅礴。

这一短板，若不能弥补，庄无道即便身有一品遮天玄术，在金丹面前，也不敢言胜。

接着又取出了那枚‘五蕴增持符’，这件符宝，还能使用五次。

不过此刻庄无道的修士，已大幅提升。施展这符宝之后，修为只是仅仅提升两重楼而已。却已使他暂时越过了筑基后期的界限，进入筑基十重楼之境。

而再当庄无道将一枚血红丹丸‘血力丹’，也一口吞下时。远处也一点光华，往这边急飞而至。竟是一艘蔚蓝飞梭，也是三阶灵船，不过却袖珍的很，长只有六丈，高则丈五有余，最多只能容几人乘坐。不过体积虽小，相应的却是遁速极快，超越一般三阶灵船两倍之巨，更极其的灵活。

察觉到了庄无道的身影，那蔚蓝飞梭的遁速也窒了一窒，而后就在庄无道身前一百五十丈处，停了下来。

陆续几个身影，从那蔚蓝飞梭中闪现了出来。总共五人，三位金丹，两位筑基。

其中为首一人，正是萧灵淑，另一筑基修士，庄无道不认得。不过能同行至此，想来也是非凡人物。

倒是金丹修士中，其中一人庄无道记忆深刻。正是那被龙影断去一臂的轩幽子，此刻那只断手还未服用，眼神阴森的看了过来。

而另两人，庄无道也在那日正反两仪阵中，听说过姓名。一名魏九阴，一名定阳子。不但是金丹修士，且都已入了金丹中期的境界，实力也俱都不若。唯独那龙影不在，也不知去了何处。

庄无道心中暗叹，这轩幽子，之前在他遇险之时，就欲对他动手暗袭，将他置之死地。此刻遇到了机会，哪里还会放过？至于另两位，也是眸中杀意闪烁。方一现身，就各自站位，隐隐截断了他的逃遁之路。意欲何为，不言之明。

“倒真是巧了，不意庄道友也在这不死道人的洞府内，居然还是落单一人。不知庄道友，你那几位金丹师兄何在？”

那轩幽子一声冷笑，喉中发出的声音，仿佛是来自于九幽地底：“我闻佛家有言，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以前不信，现在却是明白了几分。”

庄无道懒得说话，默默承受着‘血力丹’散开之后的热流。

三阶血力丹只是一种很常见的普通丹药，服用之后，能够增加修士的两成气力。不过副作用也不小，药效过后，同样会气力衰弱。

今日的危局，还不足以让他召来吞日血猿的战魂。借用这丹药之助，就已足够。

“你吃了血力丹？”

那定阳子也注意到庄无道肌肤外，那逸散开的血意，不过眼中的杀意更浓。‘嘿’的一声，负着手道：“这是要情急拼命？二位师弟看来需得小心了，此子倒是好生乖觉，这么早就知晓大事不妙。”

萧灵淑上下看了庄无道一眼，终于开口，幽幽叹道：“十几年不见，烈儿你的相貌，却是越来像你父亲。本是至亲，何至于此？你父亲他甚是想你，不如随我回去如何？”

庄无道抬起头，看了这萧灵淑一眼，而后一丝若有若无的哂笑，显现在了唇旁。

烈儿？至亲？回去？

真正是笑话，使他真有股要仰头大笑的冲动。懒得搭理，庄无道把那‘八景坤雷剑’，执在了手中。

一百零八道大悲剑气，已近半数，都已无声无息的是灌入到了剑中。

他的机会不多，只能毕其功于一剑！

“过去种种，都是我的不是！是我未能照料好你母亲，让你这些年吃尽了苦头。可你与你父，毕竟是血亲，血浓于水，怎可能说断就断？现在烈儿你回来，还来得及。你父亲他绝不会怪你，也不会再阻拦你修行。本山秘传的身份，离尘宗能给，太平道一样也能。一家团聚，岂不是更胜你一人在离尘——”

话语微窒，萧灵淑见庄无道自始至终都是默然，不发一语，便知这些话都是白说。不由再次摇头，眼现孺子不口教的恼意。

“这是何苦来哉？今日之局，无论烈儿你有何手段，都断然无法逃生。我知你悟性天资，都可与你父比肩，可毕竟你现在，仅只是筑基而已。一旦争斗起来，万一有个失手，又该如何是好？只需受我一枚心印元符，随我返回太平道。不但无道你性命可以保全，也仍旧可问鼎长生大道。”

第五一四章生死惘然

萧灵淑说完，同样一张符箓轻飘飘到了他的身前。

“生死祸福，全由烈儿你自择。”

庄无道看了一眼，差点又失笑出声。

心印元符？这是准备把他庄无道，当成萧家的灵奴？

此时此刻，他庄无道逃生无门，若是不愿就死，还真就是别无选择了。

这可与在初入大素皇陵时的语气神态，大相径庭。那时的萧灵淑，就如见了猫的老鼠，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哪里似现在？成竹在握，言含怜悯，似他庄无道的生死，都已在其掌握之中。

让他不自禁的，又想起了当年在北方雪峰之下时的情景。那时的萧灵淑，与现在何其相似？

淡定自若，气质出尘，也高高在上，俯视于他，就与那日一模一样。

他胸中却又出奇的，毫无半分怒念。哪怕《魔念炼神大法》炼在神魂中的心念魔种，也全无反应。

萧灵淑见庄无道不说话，面色冷漠，似在思索着什么，便又追问了一句。

“不知烈儿你意下如何？”

“聒噪！”

庄无道被打断了思绪，回过神后，就是一股不明来由的杀意，陡然升腾。

不过随即庄无道就微阖着眼，强行压下了这丝戾念，眸中精芒内敛，不怒反笑。

“听尔等之言，是我若不从你之意，就要将我庄某擒杀？之前在严铭面前定下和睦之约，尔等也要弃如敝屣，背信弃义是么？”

言含暗讽，不过依然克制。

正因胸内杀意极胜，所以此处先动手之人，绝不该是他。

只需占住了‘自卫防身’这个道理大义，便可免了日后珠光楼之人，在他这里啰嗦。

哪怕将眼前这五人全数诛杀，那严铭也无话可说。

“好一个弃如敝屣，背信弃义！”

定阳子人竟是忍俊不已，噗嗤一笑：“庄无道你也是离尘宗弟子，说话为何如此天真？形势易置，你庄无道又该作何抉择？今日在此相遇，实是庄道友你运气不佳。这是天要你死，如之奈何——”

“少说废话！”

庄无道不耐烦的打断，面色不变，依然看着那萧灵淑。

“是战是合，一言可决！”

“烈儿你——”

萧灵淑也再次定定的望了庄无道一眼，而后彻底放弃了继续说服的念头，叹了句‘冥顽不灵’，就螓首微摇道：“几位师兄，可以动手了。”

那轩幽子却没立时动作，反而一哂，似笑非笑道：“动手可以，可到底是擒拿，还是诛杀，萧师妹总需给我等拿个主意。要诛除此子不难，擒下却非是易事，变数太多，一旦待此子恢复了雷火乾元之术。我等几人，怕是要反受其辱。再要瞒过离尘宗，将他活着带回北方，就更是无法办到。”

那萧灵淑似是早料到了轩幽子会这么说，一拂香袖道；“随你之意！总之无论如何，我夫君那里，都不会责怪。”

轩幽子闻言是哈哈大笑，肆意狂放：“如此说来，宰了此子，果真是无妨？”

话落之时，轩幽子身影就已闪动，三百六十五枚寒白针影，疾风暴雨般，朝着庄无道打来。

而另一位定阳子，更是早一步就已出手，身化残影。出现在了庄无道的身侧。

出身于太平道，所习却是少有的阳刚类功决。大烈阳神掌，配合一件灵器‘赤炎琉璃盏’，相得益彰。身旁焰灯悬浮，无数的赤焰从内涌出，卷裹于肉掌之上。

之前虽对庄无道颇多嘲讽，可此刻定阳子一出手。就是全力而为，不留丝毫的余地、似有深仇大恨，力求一击必杀，印向了庄无道的身后。

“也就是说，是生死不论可对？”

那魏九阴的脚下，同样有无数黄绿色的绳线，爆涌而起。大约手指粗细，看似与普通的草绳相仿，在魏九阴真元灌注之下，气势却是极盛，尖端处更锐利无比，有如一条条的大枪，贯穿攒击而去！

而魏九阴本人，则是一指袭向了庄无道身侧，而但凡那手指穿过处。那些微尘水汽，都被冻结成霜，随即在逸散的剑气绞割冲击之下，化为更细碎的粉尘。

萧灵淑却并未有动作，只是眼神复杂的看着眼前。眸中既有着概叹，也有几分如释重负。

她身旁这三位金丹师兄，无一人对庄无道心存好感，也因太平道几年前的大败，古庭师叔身殒于南方之故。都是杀机凛冽，绝不会在这时手下留情。结果如何，不问可知。今日此子，断无生理。

如此也好，就此了断，她那夫君虽会留下些许心结难解。可无论对太平道，还是对萧家，甚至对他夫君本人，都是件好事。

可紧接着，萧灵淑就望见了庄无道出剑，刺目的白光，指向了身侧的魏九阴。剑势不见得如何惊艳，却含蕴着一丝令人寒入骨髓玄妙真意，似能掌生控死。

而那只站立在庄无道肩侧的三足乌鸦，也在此刻张开了眼，一眼银白，一眼死灰。

‘生死别’晋升一品级的剑术神通后，剑势却不盛反敛。庄无道自己去掉了剑式中的一些花俏变化，故而当这一剑‘生死别’刺出之时，就平凡无奇的一剑直刺，加上些许下斩的弧线变化。

将‘刺剑式’，‘斩剑式’与‘生死别’三式玄术，融而为一，是为一品遮天！

轻而易举，就穿透过了那一重重的银白‘枪’影，先是在魏九阴的手指之上一点。

‘寒阴剑指’，亦是太平道传承的顶级功法，位在三品之列。而魏九阴数百年浸淫，更将此功推升至化境。

可当与庄无道剑光交触之后，那魏九阴的手指却‘篷’的一声，连带着整个手臂，碎散崩溃了开来。

而所有爆裂开来的血肉，无一不是灰白腐烂之色。这只手臂已‘死’，在交锋的刹那，就已被剥夺了所有生机，所以难撄其锋。

“什么？这是，绝不可能——”

那魏九阴惊骇欲绝，眼瞳急缩成了针状，立时转攻为守。整个人疯狂爆退，那些黄绿色的绳线，则疯狂的回缩，倒转过来。刺向了庄无道的身后。不求能够阻拦，可哪怕能干扰牵制一二，也能为他多争取一线生机。

“慢走不送！”

庄无道冷冷的一句，元磁遁法猛地加速，手中‘八景坤雷剑’，干脆利落的，点入到了魏九阴的眉心之内。

而后化成了一道白光，折返了回来。不用看，庄无道就知这魏九阴，已彻底生机断绝，从此陨落。

‘生死别’得承三足冥鸦的生死真意，掌生控死，被这一剑直接命中之后，断无侥幸之理。

即便魏九阴能够抵御住死力，那随剑而入的五十四道大悲剑意，也会将此人送入到九幽冥府。

果然仅一瞬之后，魏九阴整个人，就陡然炸开，被爆发后的剑气，绞成碎粉。

“这是，一品？”

远处那轩幽子与定阳子，此刻也满眼的骇然惊悸，与不敢置信之色。

一品遮天！这一剑，定是一品遮天级的剑术神通。此子还未修成金丹，怎就有了一品遮天级的玄术？

不对！一品玄术，庄无道的‘雷火乾元’，早就在一品之列，然而这一次，却非是术法，而是战力更强，可越阶击杀的剑术神通！

定阳子一声虎吼，身影反而增速。浑身气血贲发，不但以秘法逼迫，引爆了体内所有的元气潜能。更将‘赤炎琉璃盏’，催发到了极致。

那双肉掌，似乎膨胀了近倍。而那赤色火焰，又由此转为炽白之色，溶金洞石，似能融灭一切。

庄无道以筑基之身，御使一品剑术神通。固然可惧可怖，不过也仍有着破绽，真元不足，同样等级的玄术，在短时间内，绝不可能再施展第二次！

定阳子一生身经百战，心性果决狠辣。所以此刻，不退反进！不生则死！

庄无道见状淡淡一哂，并未有硬接这大烈阳神掌之意。回剑之后，那‘八景坤雷剑’就再次化成了毒蛇，猛地穿出。

这一剑，是‘忆惘然’！

剑光变化，却并不迎着定阳子掌式而去，而是直接穿透那时间之限，剑化虚影，穿入虚无之间，追忆过往，直击三息之前！

待得庄无道再收剑之时，那定阳子的眉心，就无缘无故，多出了一个血洞。

定阳子目中满是茫然不解，眼神错愕无法置信。努力想要继续往前，可那一双肉掌上的赤阳真元，仍是在飞速的散去。那枚‘赤炎琉璃盏’，也随后‘哐啷’一声响，跌落在地。

人已寂灭，器自无灵！

再一瞬之后，定阳子的浑身肉躯，就爆开了整整五十四个血洞。血液飙飞，覆盖数丈之地。

仍旧是五十四道的大悲剑气，一击必杀，将定阳子的生机，彻底断绝！

而此时庄无道的身前，发出一连串的叮当声响。却是那三百六十五枚寒白针影，终于打在了他的身上。

‘忆惘然’这一剑，强则强矣，不过施展之后，却不能移动。只能变成一个死桩靶子，任由对方下手。

好在施展这一剑之时，庄无道就以道法双持之术，施展了牛魔霸体与‘移花接木’。

第五一五章搜魂摄魄

‘忆惘然’剑出之后，不可能再兼容牛魔乱剑，二者并未连脉，所以庄无道施展的并非神通，只是普通的霸体之术。

好在还有‘移花接木’这式神通，可以同时使用。磁元罡气接连不断的震荡，将整整七成的寒白针影，全数引开。

而剩余的部分，也仅能将庄无道身外的护体罡气穿透而已。只有寥寥几枚，透过了庄无道的护体道衣，又破入他几乎化为石质的肌肤之内。

一丝丝寒力，浸入到了体内。那些牛毛粗细的银白小针，此刻更钻透进来，逆着血脉而行，直攻他体内的心脉肺腑。

庄无道面不改色。抬手间就是几枚渡厄紫金针拿在手中，手化残影疾刺，把这些金针打入周身经络要穴，也将这些体内的寒冰针芒，全数压制。

只是两个呼吸，就又回复了将近七成的战力。

不过在他前方，那剩下的太平道人，都已无继续扩大战果之意。无论是那萧灵淑，还是那轩幽子，此刻都已魂飞魄散，战意全无，只剩下了惊恐震惧之意。不约而同，都身影化光，以最极致的遁速，往那蔚蓝飞梭疾扑而去。

“白痴！”

庄无道冷冷的哂笑，这个轩幽子，简直比那定阳子差了不止一个层次。

方才在他最虚弱之时，此人若不惜一死，拼力一搏。那么眼前这太平道三人，还有转败为胜之机。

可惜此人，最先想到的，却是转头遁逃以求生。

‘八景坤雷剑’的剑势再变，以‘千里磁杀’之术引发，庄无道整个人与剑合一，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白光，猛地疾刺往前。

秘式，诛神！

当庄无道再次现出身影时，已经是在百丈开外。身后处的轩幽子，整个后脑已被洞穿，整个人气息全无的，瘫倒于地。

以这门自创的二品剑术神通诛敌，似不费吹灰之力。

不过此时那萧灵淑，已经进入道那蔚蓝飞梭之内。而另一人，距离也仅有数丈而已。

庄无道一声冷哼，直接大手往那边方向，遥遥一摄。

大摘星手，摘星式！

那筑基修士，几乎毫无悬念，就被庄无道发出的摄力擒住，身不由己的往回飞退。

那蔚蓝飞梭也同样被影响，不过却在萧灵淑的控御之下，猛地加速，把庄无道打出的磁元摄力摆脱。

庄无道不禁摇头，最后到底还是逃了一个。这蔚蓝飞梭乃是三阶灵船，可不是他的磁元摄力，能够强行擒拿抓摄之物。

不过想在他面前，就这么平安无事的逃离，却是休想！

心念一变，庄无道随即就变抓为拳，往远处猛地再一拳捣出。

摘星手之捣虚！

虚空一拳，正中那蔚蓝飞梭。整整近六千象力冲击之下，那蔚蓝飞梭的后半段，几乎被直接打爆！

关键是这飞梭虽为三阶灵船，本身却因体积之故，并未内嵌大阵护持，此刻更无有金丹修士坐镇御使。

而庄无道这一拳之威，本就可超越金丹修士！

只见那飞梭摇摇晃晃，几乎坠落。不过片刻之后，终究还是稳定了下来，再次加速，脱离出庄无道的视线之外。遁速快极，只一眨眼，就从庄无道的灵念感应范围之内消失，穿入至前方洞窟的深处。

庄无道还欲追击，体内的气血，却猛地冲涌逆流。胸中一闷，一口淤血吐出。

那血力丹的效果还未退去，不过在伤势未复的情形下，连续强运‘生死别’，‘忆惘然’与‘诛神’三剑，也把他体内的伤势，逼迫到恶化爆发的边缘。

知晓已不能强为，庄无道无奈之下，只好回过了身，看向那被他擒拿的筑基修士。此人二十岁许年纪，满眼的惊恐之色。看服饰应当是太平道的一位秘传弟子，就不知是出身哪一位元神境门下。

他也懒得去询问，直接大手一抓，将此人神念强行摄出。而后以搜魂之法，强搜此人的神魂记忆。

这人元神之力不弱，支撑了整整一刻时光，元神这才破碎四散。

“原来如此，那入口处，已经被那几位元神真人，彻底打塌。”

庄无道若有所思的，看了那上方一眼。

没能想到，就在他侥幸逃生，昏迷的这半日时间，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叁法真人并未如他想象那般，在正反阴阳两仪真破碎之后，遭遇重创。而是以一件五阶符宝为代价，抵御住了李崇心的反扑。之后与玄霜子联手，继续与此人缠斗。

直到李玄安与绝霄到来，勉强稳住了局面。

不过之后，又有数位元神真人，介入此战。有乾天宗一方的修士，也有一位散修元神，还有赤阴城的水怡真人。

整整十余位元神境，连同三位尸王，在地窟中大战。

最后那蚀影尸王，是首先不支败退的。本就是所有人中最弱，又重伤未愈，几次险险身殒之后，就知难而退，提前遁走。

而后赤炎尸王，也被李玄安一记‘乾天太乙神雷’击伤，不得不让开入口，退回到洞府之内。

这位元神真人，加入乾天宗外门仅仅三年，就把离尘宗的《乾天太乙雷狱大法》，修至到四重天境界。

不过到此刻，这洞府入口守与不守，都已无关紧要。只因整片地层，都已被这元神大战打得倾塌。

而萧灵淑几人，就是趁此机会，偷遁入这洞府内。那龙影之所以不在，是要独自一人断后，抵御一位散修元神修士的追击。

这些太平道修士，似乎在第一层的时候，就获得了几件奇宝，可惜运气不佳，把那位散修元神境撞见。龙影不得不留下，抵御追袭。

可惜那几件异宝，此时都在那萧灵淑身上，让庄无道遗憾不已。

“真是精彩！”

剑灵在旁，又一次显化出了身影，欣愉悦然道：“恭贺剑主，如今剑道已经初成气象。”

庄无道呵的一笑，并无丝毫自满之意。他曾查过重阳子的排名，此人在剑术一道，就超出他的真实排名，整整两千七百位。距离那些元神修士，已然不远。只是受修为所限，才屈居于三千余位。

将定阳子几人的遗物收起之后，庄无道就再次盘膝而坐，疗治着体内伤势。他也不知此处，是否还会有其他人经过。可以他现在的情形，哪怕是任意一位筑基修士，都有将他重创之能。而若是被那些元神金丹修士撞见，真要心生歹意，只需一个念头，就可让他魂飞魄散。

固而庄无道，干脆是豁出去了，完全入定，心神意念，若有若无。

而待得他再苏醒时，已经是一日之后。

万幸的是，这里一日之中，都无人迹，而此时他的元神，已经恢复将近九成。

倒是体内的伤势，略有些麻烦。光是那些打入他体内的银针，就花费了庄无道不少气力，才逼迫出来。

不过此刻他一身战力，较之昨日战前，反而不减反增。只因‘雷火乾元’与‘生死别’都已经恢复，依仗和两门一品玄术。只需不遇到龙影那样的强力金丹，都可一战。

不过再仔细想想，庄无道心情又复低落气沮。此时在这不死道人洞府中，元神修士的数量，总数达十余位之巨。撞见其中任意一位，都可随意将他碾死。

——尽管其中大半元神，都是离尘一方的亲近盟友。

“待伤势完全愈合，至少还需三月修养，剑主接下来准备怎办？”

“还能怎样？当然是想办法退出去！”

庄无道答得毫不犹豫，这样的死地，他若还不知死活在这里继续呆下去，是嫌自己命长么？

这元神修士间的争夺大战，他哪里敢卷入进去？

对这不死道人最后的遗珍藏宝，说不心动是假的。可他庄无道人虽贪婪，却更爱惜自己性命。

“是么？”

剑灵不置可否，用不经意的语气说道：“我看这座不死道人的洞府，颇有些玄妙，怕是另藏玄机——”

庄无道不禁摇头，哪怕云儿说得再怎么诱人，他也不会心动。

即便窥破了其中玄机，可若最后连性命都没有了，又有何意义？

只是他还不及开口，就听云儿又道：“我看此处，倒似一个天然大阵。那不死道人选择此处，做为自己最后的潜修之地，很可能与飞升越界有关。且现在，也不是你想退，就能退得出去的。”

第五一六章妖冶妩媚

“飞升越界？”

庄无道微微动容，忖道那不死道人最后羽化的几十年，果然是在筹备飞升之事。

那些年灭宗无数，筹集数以百万计的灵珍，都是为前往其他世界准备。

“可这与我有何关系？”

“可剑主难道就想在这天一界老死不成？”

云儿摇着头，眼头深思之色：“我总需知晓，那位不死道人，到底做了些什么，又是否成功了？若是失败，又到底是何缘故？为何这一界的修士，都未有成功离开此界之人？早些知道，日后也可提前做些准备。”

庄无道心神微凛，细细凝思之后，口风已是软化了下来，不过依然还有些犹豫：“可那些元神修士，确非你我所能应付——”

遇见了叁法鸿德几人还好，大不了小小拖累一番这几位元神真人，可若是被乾天宗的人撞见，他定无生机。

“这个我知，此行确实凶险。不过——”

云儿语气一转，唇角旁露出了浅浅的笑意：“你不妨问一问你那灵奴。”

灵奴，庄小湖？

庄无道正不解其意，就感应庄小湖念应千里的神意，再次越空而来，与他接触。

“主人现在可安好？方才隔得太远，这念应千里之术极其吃力，所以奴婢方才换了方位。”

庄无道元神大半，意念亦可回流，与庄小湖交谈。

“我无事，聂仙铃她在何处，可曾安好？外面情形，又到底怎样了？”

“仙铃姐就在距离主人五十里外处，第四层之内，一直都还安好。至于外面，我现在也不知。只知离开之前，整个大素皇陵外围三千方圆，现在都已经被赤阴离尘三家封锁。”

庄无道楞了楞，此时的庄小湖，不该是在外面灵骨宝船内？此女之前也说过，刚才移动了方位。

“你现在在何处？”

“在第二层——”

庄小湖语气微窒，似是担心自己的自作主张，被庄无道责怪，7又连珠炮一般的说道：“在灵骨宝船内，奴婢感应不太清晰，所以到了第二层，寻了一个隐秘之地躲藏。这里的宝物，都已被几位真人搜刮一空，按理不会再有人寻过来。敛息术与绝神无身大法，奴婢也颇有几分自信。”

庄无道眼中异色一闪，想不到这庄小湖居然还有这样的胆量。好好的灵骨宝船不呆，居然敢冒着身殒之险，跑到不死道人洞府的第三层内。

“那么如今，那十几位元神真人何在？”

“都在第三层，具体的位置——”

庄小湖似乎不知该怎么说才好，沉默了片刻，就又有一道意念流，印入了过来。

“主人你可自己看。”

“嗯？这是？”

庄无道接收着庄小湖传来的神念信息，不过片刻，就发出了一声惊咦。

这正是‘窥天照影环’观照出来的影像，包括他自己所在的位置，还有那十几位元神真人，以及赤焰碧落两具尸王的方位。

除此之外，还有整个洞府阵法的大致雏形。果然是一个天然大阵，这大素皇陵之下的洞窟群，天然就构成了一座阵法。之后再被不死道人加工完善，才形成了这座庞大的地下洞府，面积宽达三百里方圆，总共五层。

而此时那些元神真人，都在第三层之内。他与聂仙铃，则在第五层。

关键是庄小湖的‘窥天照影环’，竟然把整个三百里方圆的大阵，全都窥探的清清楚楚，几无遗漏。

庄小湖意念能穿越这下方洞窟重重禁制，以意念与他联系，想必也因此故。

庄无道不禁无语，不能不承认，这庄小湖还是颇有些用处。至少现在的他，若能按照这‘窥天照影环’观照出的图影行动，撞见那些元神真人的可能，微乎其微。

其实短时间内，估计他也遇不到那几位。

“小湖你的意思，是那几位真人，都被困在第三层？”

“是，我也不知道何故。当时是乾天宗的崇心真人，首先进入第三层，而后整整一日，都无法再往下突破。其余几位元神真人，也都是如此，不得其门而入。不止他们，连那两位尸王，此刻也在第三层，不知何故，同样无法进入第四层内。”

庄小湖可能因方才将一整张图，以意念灌输过了缘故，神识萎靡，颇是疲惫。

“不过元神境之下，倒是无妨，此刻进入第四层的，已达十余。不过都在外围，进入这洞府核心地域的，少而又少。”

“不错！这事做得可真漂亮，真让我刮目相看。”

庄无道眼神微亮，再次透出了希望之色，而后微微颔首道：“你可去休息了，待灵识恢复了再说。”

扫望了一眼四周，庄无道只略一思忖，就继续前行。有这样的机缘，若还不好生看看那不死道人身殒之前的布置，不好生搜刮一下，那就太过可惜了。

而庄无道选择的方向，正是那萧灵淑逃离的那一侧。

一来是他对此女，依旧心存杀机，二来是那边方向，有一处地方灵气鼎盛，应该能有不小收获。

不同于方才的忐忑，庄无道现在是信心满满，有庄小湖相助，他在这洞府内遭遇危险的可能，是小而又小。

现在庄无道唯一的疑惑，就是这‘窥天照影环’为何能够——

“是因这座大阵，已经五行缺水！”

感知到庄无道的心念，云儿微微一笑，在旁解释着：“土生金，金生水，水克火，火克土。剑主手中的‘窥天照影环’，又恰是同具金水二性之灵物。如今这座大阵五行崩坏，也就给了‘窥天照影环’可趁之机。”

“五行缺水？”

庄无道回忆着之前，庄小湖映入他神念内的那张图，发现果然如此，可仍旧感觉惊奇。

“这简直就不可思议——”

以不死道人的修为造诣，怎么可能会在布阵之时，犯下这样的错误？

“原本不缺，这里水脉丰富，怎可能会五行缺水？”

云儿眼含深意，看了上方一眼：“光是上面的这片湖，就可弥补阵法缺失，根本无需去刻意布置什么。不过现在——”

庄无道已明白了过来，现在上面那座湖泊，已经被彻底冻结。

“可既然这座大阵，五行已经有了破绽，为何那些个元神境，依然被堵在第三层。”

“我也不知，可能另有缘故。”

剑灵身影一幻，在庄无道的身侧消失：“现在略有些头绪，不过还需继续看看究竟，才能知晓。”

几十里的距离，以庄无道的元磁遁法遁法，片刻就已掠过。到此处时，庄无道心神就又恢复了警惕。

在那‘窥天照影环’感应中，那萧灵淑其实并未远离，也不知何故，整整一日时间都没逃离。此刻的位置。就在这附近不远。

随着一点红光现出，庄无道前方的视野，陡然一宽。当他身影从这条窟洞中穿出时，就只见一个极其宽广的空间，出现在了眼前。

这是一个方圆足有十里的地下空间，周围别无他物，只有四根硕大的方尖柱，一座祭坛，以及那些玄奥繁复，密密麻麻的阵纹。

方尖柱需得十人才可环抱，而那阵纹，则不但铭刻在地下，也覆盖了周围四壁，上方洞顶，几乎每一寸空间。

四尊阵柱之旁，赫然都以锁链，困束着两具尸骨。而祭坛则在正中央处，有一个巨大的玉鼎，置于祭坛之上。

从这个方位望去，赫然都是满满的一鼎鲜血，猩红刺目。

除此之外，这洞窟周围四壁，还有数十个与他进来时同样的通道，四通八达，也不知道到底通往何处。

那红光的来源，是四壁之上的那些灯盏，将这暗无天日的地底，也映得纤毫毕见。

可若仔细看，会发现那些‘灯油’，居然也似是人血。

整个洞窟，更迷茫着一层氤氲红雾，浓香诱人，使人不由自禁，想要深呼吸几口。

而那幽深诡异的气氛，又被祭坛周围摆放的那些蕴元石，冲淡的了几分。

那些四阶蕴元，赫然有千枚之多。按照五行排列，土居正中，金木水火，则位于东南西北四方。祭坛之上，还摆放着几件灵珍，亦同样是五行各一。

不过此刻使庄无道注目的，却是位于那祭坛台阶上萧灵淑。

本是心生杀机而至，可此时的庄无道，却是目瞪口呆。

只见此时的萧灵淑，浑身衣物皆已散开，露出大片雪白肌肤。俏脸晕红，低低的喘息着，声音诱人，眉目含春。两只手一只深入衣内，一只探入到裙衫下摆内，似在摸索着什么，不时发出一声既似痛苦，又似欢愉的低吟。

之前那白衣如雪，清丽脱俗，有如离世仙子的形象气质，已荡然无存。萧灵淑本就貌美，几乎不在聂仙铃之下，此刻做出这副模样，竟是使庄无道都觉心头一荡。感觉是说不出的妖冶艳丽，妩媚动人。

也一直到庄无道，踏入这地下殿堂内，那萧灵淑才被这动静惊动，失神迷惑的望了过来。

第五一七章祭坛孽缘

“是你？”

萧灵淑的眼神一醒，似乎清醒已过来，既惭又羞。可这丝清明，仅只维持了片刻。就又带着几分哀求之意。用呻吟般的语声道：“救我，烈儿，想办法救我。你快过来，我好难受，好烈儿——”

说话之时，萧灵淑的衣裳，已滑落到了肩侧。胸前一点嫣红，已是若隐若现，呼之欲出。而萧灵淑的一只玉手，就在那个位置轻捻揉动着，不时发出一声诱人呻吟。

庄无道楞了一楞，完全不知所以。只能下意识的，把目光避开。

“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萧灵淑，怎么会沦落到这副模样？看起来倒似是一个发春欲女，淫靡放荡到让人难以置信。

“我也不知！”

云儿的语中，略含着几分困惑：“这里我灵念感应不到。总之剑主，需小心为上。”

庄无道顿时就明白了过来，应该是这里面某种事物，阻隔了云儿的灵识。

剑灵并没有人之五感，一旦灵念被废，就彻底成了聋子瞎子，对外界一无所知。

不似他，没有了灵识感应之后，还能用眼看，用耳听，用手触摸。

是这些红雾？

庄无道看了周围的粉红薄雾一眼，并不浓厚，可当庄无道尝试用真元挥散时，却全无影响，挥在空气中。仿佛他眼中看到的份雾，根本就不存在。

心中更为警惕，庄无道略一思忖，就将一枚清心明气的丹药服下。

猜测萧灵淑变成这般模样，多半是神念出了问题。

接着庄无道身影闪动，往那祭坛方向奔去。不过他才刚飞出百丈左右，眼前的景象，就又是一变。

只见那四尊方尖柱旁，铁链捆锁的再非是尸骸。而是四男四女，男的相貌各异，年纪或老或少，不过看来都是修为精湛之辈，而女的却都是二八年纪的少女，面貌也无不绝美，千娇百媚，明艳动人。

此刻却都在铁链困束之下，浑身赤裸着，与那四个男人不断交媾，发出阵阵淫靡之声。音质钩心摄魄，远远望去，身材也是绝佳，玉乳藕臂，纤腰粉臀，诱人之至。

庄无道微微皱眉，就知自己眼前，必是幻术无疑。下意识的就心生抗拒。

不过就当庄无道，正欲施展一道专破幻术的法门时。他的鼻间，却忽的又吸进了一口粉红雾气。

庄无道不禁大惊失色，进入这里之后，他就已经在小心防范。不但刻意闭住了呼吸，浑身所有毛孔，也全数闭锁。尽量不使这里的红雾，进入自己的体内。

可他千防万防，却不意还是被这里的陷阱所趁。

几乎是第一时间，庄无道就开始动用真元，全力排斥。却效果不彰，仅仅一瞬，他的神念就一阵涣散。

浑身更好似着了火，难受之至。眼前也现出了更多的幻象，十数位穿着暴露的女子，出现在他的身周左右。都是身材姣好，明眸皓齿，面貌娇艳如花，气质则或玉洁冰清，或妖媚多情，或含情脉脉，或楚楚可怜。

此刻在他身旁，使尽了挑逗之法，或抚胸，或摸腹，或以葱指伸入他的腹下摩挲，还有一女，则以一双玉乳，帖在了他身后。而其余女子，口中道着‘庄郎’，‘想要’的字句。

一举一动，无不充满了诱惑气息，使人血脉贲张，无法自控。

庄无道只觉嘴唇一阵干渴，胸中似有火焰燃烧，下身处挺立如柱，已经怒胀到了极限。

吞了一口唾沫，庄无道强行把即将沉沦的意念，从眼前这幻境中挣扎出来。克制着自己，想要糅身扑上，将这些女子都按在自己身下，狠狠蹂躏的冲动。

只是就在他拼了命，要抵住这胸中淫念之时，却在不知觉间，将更多的粉红雾气，吸入到了体内。

而眼前的前景再变，这次只剩下了两个女孩，却是幻化成了洛轻云的模样，正含着他的耳尖，不断的挑逗舔舐着，另一个面貌则与聂仙铃九成相似，正趴着他胸前，隔着衣裳吸允着他的乳尖。渐渐往下，一边在吸允着，还一边娇声笑道：“师兄，我这样你可喜欢？”

“才不会！”

洛轻云也吃吃笑着，抓起了庄无道的手，按向了自己的胸部。

“剑主最喜欢的，是我这里才是。”

庄无道的眼神不禁再次涣散，接着面上又赤气微闪，眸中现出了几许怒意。

他道心之坚韧，远超常人，绝不是这香艳旖旎之景所能动摇。而此刻一看眼前之景，就知这绝非真实，也不是出自己的所思所想。多半是另有人操纵所制，惑他心神。

不过下一刻，庄无道挣扎的面孔，就又僵住。只觉一条湿软的香舌，钻入到了他的口中，与他口舌交缠，不停的吸允着。

右手又触及到一双女子的玉乳，不但硕大柔软。更弹性十足。让庄无道本能的，就狠狠的一阵揉捏抚摸。

那女子似乎承受不住，发出了一声婉转娇吟。

“庄郎，你轻点！嗯，淑儿想要，快点给我——”

下裳也不知何时被解开，一双玉腿如蛇般缠绕在他腰侧。身下的怒龙，也抵住了一片湿软的溪川，似乎只需稍稍用力，就可一探到底，直捣那花心深处。

而女子呼出的气息，也是无比的炽热香艳，柔声软语。

“庄郎，你快点进来——”

似乎已等得不耐。女子干脆主动把自己的雪臀沉下，把那如剑如柱般的东西，试图纳入到自己的溪泉之内。

庄无道则只觉下身一暖，更是坚硬，浑身血气更涨得快要爆炸。

不过也在这时，庄无道心中也忽的一警。身躯后仰，猛地一咬舌尖，口中一口污浊之血猛地吐出。

眼前再看时，那幻觉都全数散尽。而后就只见那萧灵淑，此时正浑身赤裸，缠绕在自己身上。

就如幻境之中一般，面颊晕红，一双玉腿挂在他的腰，双目紧闭，似乎在准备享受着庄无道进入之后的硕大充实。而自己一只手，也正在萧灵淑的胸前，大力的揉动搓捏。

庄无道楞了楞，眼中刹那间闪过了一丝惊恐惶然，几乎本能的，就把萧灵淑的娇躯往前推开。

那萧灵淑失去支撑后摔倒在地，可能是感觉自己的怀抱与腹下，陡然空虚，面上又现出了不解疑惑之色，不过更多的还是饥渴难耐。

“庄郎，烈儿，你这是在做什么？淑儿还想要的——”

腰躯直起，萧灵淑一双手，又缠住了庄无道的腿。忽然似嗅到了什么气味，萧灵淑的唇角，又露出痴痴的笑意，往庄无道的腹下，那气味的来源处，轻吻含去。

庄无道却只觉脑袋似要爆炸开来，险险再次晕迷，陷入到这肉欲之中。

不过此时，他的视角余光，就又望见眼前祭坛之上，那尊玉鼎。

庄无道意念移动，接着毫不犹豫，猛地把一剑甩出，丢掷了过去。

却不是他的那口‘八景坤雷剑’，而是恢复到二十七重法禁的‘轻云’。

犀利无比的剑光，瞬间就将那玉鼎穿透，里面的血液，立时汩汩的流出。

看似鲜红的液体，当溢出鼎外，却变成了黑褐之色，恶臭熏人。

而仅仅半息时光，萦绕在这地下殿堂内的粉红气雾，都全数消失无踪。

庄无道顿时明悟，这些粉雾，看似是罪魁祸首，其实根本就不存在，只是他的幻觉而已。

真正使他差点迷失心智的，其实是眼前这座祭坛，以及这尊玉鼎才对。在他防备这些粉红气雾，不知不觉间，就让他中招，不能自知。

知晓这幻法以破，庄无道不禁轻舒了口气，随即却又紧皱起了眉头，看往自己的身下。

那萧灵淑依然如故，媚眼如丝，红唇吞吐着，不时吐出香舌，与那坚挺的存在舔舐纠缠。

庄无道微微一叹，眼中既有无奈，也有厌恶。屈指一弹，点在了这萧灵淑的眉心处。在将此女击晕的同时，也把萧灵淑赤裸的身躯，甩开到了一旁。

重新整理好了衣物，庄无道伸手一招，把那轻云唤回到了身侧。而后漫步踱至这祭坛之旁，看着这尊玉鼎与那黑血，若有所思。

不过片刻之后，洛轻云就轻捏着瑶鼻，从轻云剑中走出，美目中微含恼意。

“剑主以后，切莫要再拿我刺这种污秽不洁之物。”

庄无道不禁看了‘轻云’一眼，光洁如故，不沾半点污垢，不禁失笑。

忖道这剑灵，难道还有洁癖不成？

至于身下这些黑色污血的成份，庄无道倒也猜到了几分。应该是蛟蛇发情之后的血液，加上处女体下的淫液，再混合一些灵药制成。都是沉迷淫欲，又不能宣泄，故而这蛟血体液中，都含有催情之效。所以剑灵，才说这是污秽不洁之物。

“下次我尽量注意——”

真要像今日一般，到不得已时，他绝不会犹豫。

“不是要注意，而是绝对不要。”

看出庄无道的应付之意，云儿无奈道：“这种东西，会蒙昧灵性，轻云现在又伤势未复。所以能不接触，还是尽量不接触为好。”

第五一八章你这畜牲

“原来如此，我记得了。”

庄无道面色凝重，又仔细看了那黑血一眼，想不到这些污血，还有这样的功用。

不过他方才生出幻觉情欲，这些污血的作用只是辅助而已，关键还是这尊玉鼎，是这里的阵法。

“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庄无道一边说着，一边扫望着四周，那八具被锁链缠绕着的尸骨，依然还是尸骨，并未复生，这里也没有其他娇艳女子，诱人淫乐。只有萧灵淑，是真实——

“这是道门七戒中的色欲——”

云儿淡淡道：“物欲、食欲，色欲，憎恨、妒忌、暴怒及恐惧，这七宗罪孽，乃道门七戒，也是魔道七德，都是影响修士修行的大忌，也是最容易堕落成魔的七种情绪。这座阵，应该是七罪祭神大阵！”

“七罪祭神大阵？”

庄无道的目光，随即就在那些方尖石柱上定格，而后又倒吸了一口寒气。那些锁链困住的男子尸骸，果然就如他在环境中看到的一般，都是元神境修士。

骨骼中含着金色丝纹，这是元神修士的肉身，才会有的特征。而那四个女子，只怕也是身份不凡。

“其实那四位元神修士，都算不得什么。关键是与他们对应的四位，那并非是人类的女子，而是出自于九幽炼狱中的三阶魅灵！”

云儿面上，略含异色：“按说这天一世界，不该存在这种生灵才是。除非有大能者，能够使她们横渡此界。”

“来自九幽炼狱，也就是说，血祭？”

庄无道也注意那些女性尸骸，与人族女子的形状，略有些差异。尤其是尾骨处，有着尾巴般的凸起。

魅灵这东西，他听说过。擅长幻术，身形敏捷，相貌类人。无论雌雄，几乎每一位，都拥有着相当于人族中最顶尖的美貌。

其性好淫，不但拥有最顶极的魅惑之术，更精擅双修交合之道。故而常沦为那些大魔或者修士狎玩的灵奴。不过这些魅灵，也极其危险，反噬之例屡见不鲜。交合之时，一有不慎，就会被其吞噬精元而死。

“七罪祭神，他是欲用此法，突破练虚之境？”

庄无道已明白了过来，双眼不由微微眯起。

魔道的罪孽，对于魔门修士而言，都是有益的善德。可以利用这种种极致的情绪，激活元神，是增长壮大神念的无上之法。

这座阵的原理，就是制造出这七种极致的情绪欲念，使元神得以升华。再吸取这阵中各种灵阵的精华之力，强行突破修为，晋升练虚之境。

这里的四具元神尸骸，四只魅灵，生前应当都是在阵法催发之下，激烈交合，最后以精元泄尽而身殒。

“大约不会有错了！”

云儿说完，居然又语含赞赏道：“此界中练虚艰难，这七罪祭神大法，也算是一条出路。可惜不知何故，使这位不死道人功败垂成。要想知道究竟，还是得去这座阵法的阵枢去看看——”

庄无道不置可否，只以灵决一引，将这里的四阶蕴元石，全数吸聚到了手中。

再就是那金木水火土，五件五行灵珍。庄无道也没怎么细看，就全取在了小虚空戒内。

这些灵物，都完整无损。这座七罪祭神之阵，与其说是功败垂成，倒不如说是根本未曾完成。

除此之外，还有那四尊方尖柱与铁链，也俱都不是凡物，光是内嵌的几枚宝石，就价值亿万。不过根基固锁在了地底，收取起来，格外麻烦，庄无道也就没去理会。

按鸿德与王燕兮二人的约定，这不死道人洞府中的诸般灵珍，该由三家均分。

可现在太平道的几位元神真人，并未被驱走，首先进入到第四层的，更不知会是哪一方。

把这些灵珍，提前收取到手，绝不会有错。大不了等出去之后，再拿出来由三家分配。

而最后他的目光，也定格在了一层，那赤身裸体萧灵淑的身上。

之前他一直逃避，不愿去想。可是到现在，也不得不去面对。

一人一剑，此刻都默然无语，气氛格外的尴尬凝冷。

直到半晌之后，云儿才打破了沉寂。

“剑主这可是，乱伦呢——”

语气古怪，面上也似笑非笑。

庄无道也不禁撇了洛轻云一眼，目光如刀。乱伦？有没真的发生关系，他也是被阵法幻术所迷，身不由己而已，有剑灵说的这么严重？

面色淡漠，庄无道板着脸，尽量装作毫不在乎：“她未必会记得——”

洛轻云不禁失笑，听出庄无道言中之意。萧灵淑灵智迷失，沉湎肉欲，未必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

不记得，就可以当做没有此事。天知，地知，然后就只有他们两人。

即便萧灵淑事后还有着记忆，大约也不会自曝其丑。

简直言之，就是准备把自己当成鸵鸟，把头埋入沙内。

“可这总是事实，有了肌肤之亲，怎能当没发生过？”

话语未落，云儿就见庄无道，颇有几分恼羞成怒的势头，忙知趣的转移开了话题。

“这么说来，剑主你这是不打算取她性命？”

“我现在还能怎样？”

庄无道有些气弱，心中也更纠结无比。他早在此女对那定阳子等人说出‘动手’二字，默许生死勿论的时候，就已心生杀机。

既已为敌，那么管她到底什么身份，杀了便是！反正已父子成仇，也不多这么一桩。也算了结自己，部分心结。

然而此时，让他怎么好下手？倒不是他有心怜香惜玉，而是有着看不见的伦理道德，化成无形之力，束缚着自己。

要怨也只能怨那老天，造化弄人，天意如此。

心中更不禁暗嘲，他往日时常告诫自己，为报复那人，为使那人低头，要不择手段。可临到头时，自己又做不到。

“剑主你这个人，我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剑灵不知该如何评价，却也无劝诫之意。知晓庄无道此时心绪中的矛盾，绝非三言两语所能化解。

而紧接着她的眸中，就闪过了好奇之意。

“刚才剑主的幻觉中，到底是看见了谁？让你迷失至此，心动如斯？”

她知晓庄无道心智之坚韧，一个萧灵淑，断不可能使庄无道，差点在肉欲中迷失。

必定是另有其人，动摇了庄无道的意念，也不知这女子究竟是谁，是那聂仙铃，还是羽云琴？

“这与你何干？”

庄无道语气冷硬的回了一句，接着就开始处理起了身前的裸女。

虽是存了手下留情之念，庄无道却依旧毫无犹豫，将萧灵淑一身上下，都搜刮了干净。

此女乃是北方太平道掌教之女，而北方萧氏，更是拥有一位元神，十二位金丹，几可跻身天一修界四大世家之列的大族。一身灵物之丰，连那些金丹修士都不能比拟。

还有那几件，在前三层到手的宝物，也一并藏在小虚空戒内。

不过庄无道依旧没去仔细查看，一股脑全数收起。只给萧灵淑留下了几件防身用的灵器，还有那几件女式道衣。而后就将那赤裸娇躯，塞入到一旁那艘蔚蓝飞梭之内。

再想了想之后，庄无道又觉不妥，在萧灵淑的前额，再绘下了一个道符。

有着警示惊醒之用，一旦这艘飞梭有了什么动静，就可及时将萧灵淑惊醒。不至于陷入昏迷，任人宰割。

不过他的布置，也就到此为止。此后这女人是生是死，全由天命。

甚至都无意替萧灵淑清理身体，与之再做接触。这女人的裸体，庄无道感觉自己，似乎每多望一次，就多接触一次，就是一分罪孽，多一分心虚。

当时他虽及时清醒了过来，可那肌肤接触时的快感，却还记忆犹新，难以忘怀。

“走吧！”

把那蔚蓝飞梭寻了一个不易发觉的隐秘之地藏好，庄无道淡淡扫了周围一眼，再未察觉到什么异常，就再不留恋，御使这元磁遁法，飞入到一条通道入口。

与这个地下殿堂连接的窟洞，虽是数以百计，四通八达，都通向不同的方位，让人难以选择。

不过既然是七罪祭神大法，庄无道倒是摸到了几分头绪。这大阵的核心中枢，他还无法判断，可于这里的祭坛同样作用的阵眼，他却有了些线索。

而仅仅就在庄无道的身影，消失在这座色欲殿的两刻之后。那被庄无道隐藏在一角的蔚蓝飞舟内，萧灵淑的身躯微微一动，而后慢慢的苏醒了过来，直起了身躯。

先是眼现出迷惑不解之色，可当萧灵淑发觉自己，竟然是全身赤裸，而身下处则满是湿凉之感之后，又面色微变，惶然失措的在自己身上四处摸索着。

又仅仅一瞬之后，萧灵淑就似记忆起了什么，娇躯再次微颤，面上血色褪尽，苍白如纸。

“沈烈！”

“庄无道，你这个畜牲——”

总共两个姓名，十个字眼，萧灵淑却几乎是一字一句的吐出。包含着恨意不甘，眸中也满布着戾意与愧疚，以及一丝丝的心虚。

而一双玉手更是紧攥着，冰玉般的十指指甲，更深深刺入到了肉内，手中鲜血溢下而不自知。

第五一九章四阶吞金

时隔半日，庄无道的身影，就又出现在了另一座一模一样的地下殿堂之内。

如果说之前那一座，可以称作‘色欲殿’。那么他现在身处的这一间，就可称之为‘贪食殿’。

同样有四根方尖柱，每根柱上都困锁着一头巨大的妖兽骸骨。

赫然都是四阶的吞金兽，拥有着上古神兽饕餮的血脉，能够啃石吞金的一种强悍妖兽——

而在这四根锁链能够达到的极限之外，则摆放着各种样的金系奇珍。光是四阶的灵铁灵金，就多达十二种之多。数量也是骇人，至少可炼制三五十件三十七重禁制以上的法宝，且都份量十足。

庄无道光是用想象，就能猜知当时的情形。这么多美味的‘食物’摆放在面前，却只能眼看着，而吃不到嘴。

饕餮留下的后裔，食欲往往极强，超出平常妖兽数倍。血脉越浓，食欲也就越强。有着能够吞过大量‘吞食’，来转化力量与妖力的异能。

而吞金兽，则是饕餮后裔中，极其稀见的属类。以金铁为食，肉身之强，胜过同阶十倍。

兽类血脉，其实也有着三六九等之分，不过却不是煞尸怨魂那样君王皇帝的分阶。而是低阶、中阶、高阶，聚血，化圣，与最后的神兽六等，每一等中，也分几个层次。而这吞金兽，就属于聚血阶的上等，属于高阶血脉中的佼佼者。聚离最上等的神兽之血，还有些距离，却已很不弱了。

而此刻让庄无道最为惊奇的，是这不死道人，是到底从何处寻来的这四只四阶吞金兽——

四阶妖兽，等同于元神修士。且能够进阶到这个层次，血脉大多都有过升华。

不会像尸魂之属那样，还有着灵智未生的普通煞尸戾魂，虽是四阶，战力却连许多金丹修士都不如。

四阶的妖兽，基本都有着可与元神比拟的战力。

现在又不是几十万年前，妖族横行天一之时。四阶的妖兽，除去极南恶地，与天一之东的‘神原’外，天下间总共才不过千数。

能够拘拿住这四只四阶妖兽，又是同一种类的吞金兽，这简直比在赌坊里不用修士手段作弊连赢千场，还要不靠谱些。

而云儿却冷然讥哂道：“何足为奇？饕餮后裔就是如此，仙阶之前，只需吃下足够多的东西，就能自然进阶，一点困难都没有。不过也是妖兽中，最为愚蠢的属类。这四只吞金兽，应当都是被那不死道人，强行喂养出来。”

庄无道‘嘿’的一笑，他才懒得管这四只吞金兽，到底是怎么来的。

不过说饕餮后裔愚蠢，倒也确实。世人喂养宰割吃食的家猪，就是饕餮之后。可说是把神兽血裔的名头，丢到家了。

毫不客气的把那些灵铁灵金，都全数收起到那小虚空戒内。还有那祭坛之上，数以千计的四阶蕴元石，以及同样五件对应五行的奇阵。

这座阵法，准确的名称应该是‘逆五行七罪祭神大阵’，五行奇珍，所有七座阵眼祭坛的方位，赫然都是逆反五行之序。

之前在‘色欲殿’时，庄无道还不能确定，此刻看不到这边的祭坛，就有了九成的把握。

“色欲殿内是催淫之阵，贪食殿内，则是数以百计被吞金兽视为美食的灵金灵铁，你说那物欲殿内，会不会摆满了各种奇珍异宝？”

庄无道遐想着，若真如他猜测，那物欲殿，才是这不死道人洞府中，真正的宝库。

云儿却置之不理，转而言他：“剑主若欲收刮不死道人所遗之财，那四条锁链就不可错过！”

“嗯？”

庄无道看了过去，而后恍然而悟性，眼放精光的，看向那些锁链。

差点就忽略了，能够捆住四阶吞金兽，而又不被吞金兽咬断的锁链，又岂会是凡物？

只怕此物的价值，比这里堆积的灵金灵铁，加起来还要大。

还是这四只吞金兽的尸骸，本身也是难得的宝物。浑身骨骼，其坚其韧，甚至还超越了绝大多数四阶灵铁，是用来炼制法宝的最佳材料。而其一口钢牙，则价值还更有胜之。

这心念一起，庄无道就开始转动着念头，把那锁链取下。

关键是这四根方尖柱与锁链，都与这座‘逆五行七罪祭神大阵’连成一体。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贸然触动，可以引发整个大阵变化。

庄无道一来嫌麻烦，二来时间不多，所以之前那四根方尖柱，他是想也未想，就弃之一旁。

然而此刻他眼前的这四条锁链，价值却完全不是先前能够比拟，也值得庄无道为此费些心思。

凝神静思了片刻，庄无道就有了些头绪，在自己的小乾坤戒内挑挑选选，取出了一些蕴元石及三阶灵铁，而后就开始炼制起来。

而云儿也明白了过来：“剑主是欲以这阵盘代替？这倒是个好办法。”

庄无道‘嘿’的一笑，并不言语，依旧专心聚集星火熔炼。

粗制滥造，仅仅半个时辰，四个与那方尖柱同样长宽的阵盘，就已逐渐成型。不过高只有半尺，差不多也足够了。

既然是用来代替这方尖柱，材料不必太好，但也不能太差。阵盘上的阵纹，更需完美对接。

所以但四件阵盘炼成时，庄无道的额间已微微见汗，为此物颇费了些心力。

之后易换时，也极其吃力。这方尖柱埋入地下整整两丈有余，庄无道在拔出之时，还需要以本身真元接驳阵纹，模拟代替方尖柱的作用。

而这四根石柱，本身也非凡物。那锁链能抗住四阶吞金兽的噬咬。这四根方尖石柱，又何尝不是？

之前那‘色欲殿’中能困住元神修士的锁链石柱，自然也很是不凡。可与这里的相比，却是差了一个层次一个阶位。四阶吞金兽啃噬金石之能，几乎能用高阶法宝的破坏力相当。

也是因整个‘逆五行七罪祭神大阵’，已经五行缺水，有了破绽之故。庄无道才能尝试着将这四根石柱取出，否则可能稍一触动，就可能遭遇阵中的禁制反击。

即便是此刻，庄无道也仍需小心翼翼，一旦拔出方尖柱的过程中，阵法禁纹被触动，必将导致整个‘逆五行七罪祭神大阵’的反噬。

“这东西可真沉——”

用时整整一日，庄无道才终于完成了替换，四根方尖石柱全数拔出，把那事先炼制好的阵盘，填埋了进去。他一身真元，此刻也消耗的七七八八，不得不静坐调息，借助丹药之力恢复。

每一根方尖石柱，都是以百万斤计，相当于八千头巨象的重量。若非庄无道最近同修离世绝尘二决，力量大增，肉身也强横到可与龙族比拟，根本就别想将之拔出。

而除此之外，庄无道还需以自己的真元道力，暂时模拟出方尖柱上的阵纹，维持‘逆五行七罪祭神大阵’内的五行之灵循环。消耗之大，更不用说。

撑到现在，还只损耗八成道力，足见他一身元气之雄浑，气脉之悠长，已可直追金丹修士。

“这当是黄泉定界石！”

云儿在辨认着这石柱的成分：“冥河之中，黄泉无定。可那些冥域魔主，偏偏都需稳固的黄泉冥河，以定治下疆界。当时冥地中的第一位魔主，就是寻来了这种五阶石材，与其他灵石混合，筑成了河坝，炼成一条稳固的冥河。也因而此石，被命名为‘黄泉定界石’，虽只五阶，名气却是极大。除了石材坚固，刀剑难伤之外，更有稳固周围天地之能的功效。不过这种五阶石材，只有几个大世界宗才有出产。这么几大块，很少见呢——”

一听说是‘黄泉定界石’，庄无道就面露喜色。此石本名是天青云石，然而因常用于稳固黄泉冥河，渐渐就再无人知晓，转而以‘黄泉定界石’代替。

用处极广，那稳固天地五行之灵的作用，可非是只能拿来固化黄泉而已。

至于那锁链，庄无道倒是早认出来了，也是五阶的灵铁，名唤灭元灵铂。

本身虽只是五阶，可价值作用，却是需多无阶灵铁都不能比拟。

用处却是可另所有修士都深通恶绝，庄无道也为之胆寒。

能抗住吞金兽的噬咬，此物之坚不用说。以灭元灵铂为兵，可专破罡气真元。用来当做锁链，也可压制修士体内的真元道力。

这四头已经化为枯骨的四阶吞金兽，多半也是一身妖力，被灭元灵铂制成的锁链压制，才会无可奈何。空有一身啃石吞金之能，却无能为力。

不过这锁链与那四阶吞金兽的尸骨，仍旧缠绕在一处，暂时无法分离。而锁链的根部，则通体筑在方尖石柱之内。

庄无道无奈，只能一体存放。好在他不久前，才刚多来了几个小虚空戒。

而且都是得自于金丹修士之手的精品，里面都有着至少十丈方圆的空间，勉强能够把这四根方尖石柱，存放进去。

不过此时的庄无道，却又发现了一个惊喜。在那四头吞金兽尸骨之内，庄无道都赫然发现有四朵精纯之至的魂火存在。

只有弹丸大小的一点，庄无道却能感觉到里面，那纯净到使人心悸的意念。

第五二零章天生孽灵

“好饿，想吃，想吃，好饿，饿——”

这四点魂火，的确是精纯，庄无道只神念稍一接触，就能感应到这汹涌磅礴，又极致精纯的意念，冲涌了过来。

以人类的词句来解释，就只有‘饿’与‘吃’在这两字而已。

庄无道目光微变，急忙把神识接触断开，以免被这极致的意念冲垮。

“好强的执念——”

正是这强烈的意念，才使这四头吞金兽的元神，保留下来部分。未被这座‘逆五行七罪祭神大阵’彻底抽干。

不过也只剩下了‘吃’这个一唯一执念而已，其余吞金兽的意识，都已在这几百年中万全消散。也使这四朵魂火，都精纯到可怕。

庄无道眼中，顿现出了狂喜之色。他还没想到，这四朵四阶妖修魂火，到底能有什么作用。

不过想也知道，此物的珍贵。只有似这不死道人洞府内这种，极特殊的条件才能够生成。这个世间，这四夺魂火，可能是独一无二。

“还真不愧是饕餮之后，冥域中那些所谓饿死鬼，与他们相比，可真是小巫间大巫了！”

云儿惯例用讥讽的语气说完，接着就陷入了沉吟：“应该能用来炼制为器灵，也能够用来炼制傀儡。嗯，不对，这些魂火的吞食执念，其实最佳是用于魔道。比如炼制魔噬之器的器灵，作为鬼魔旗幡的主灵等等，也可用于炼尸。剑主受身份所限，这些都不可能。这四朵魂火的作用，我还需想想。真可惜呢，我记得有一种四天神魔旗的炼制方法。以这四朵魂火为主将，一旦炼成，必是一件绝顶的魔道灵器。那时元神之下，都绝不是剑主对手，主灵还可无限成长。唔，这么说来，我倒似有了些灵感——”

不过却并未详细解释其灵感，到底为何。眼看着庄无道，小心翼翼的将这四夺魂火，以符箓封存入四枚四阶蕴元石中蕴养。云儿这才开口：“蕴元石虽也能维持魂火不散，可终究还是差了些，剑主事后，还是得另寻上品的养魂木才可。此间之事已了，剑主现在，是欲再赶往物欲殿？”

“自然不去！”

庄无道果断的摇头，既然知晓是‘逆五行七罪祭神大阵’，庄无道就知那十几位元神真人，是到底因何缘故，被拦在了第三层。

只因这‘祭神大阵’的外阵，还在运转，会将所有阵中的活物，全数‘祭杀’。抽取血气精元，供应那阵法中枢。

他庄无道，本也在此列。不过却因外面湖泊冻结，所有水脉，都被珠光楼阻断之故，此阵的‘逆五行’，已经失衡。才使元神之下的修士，能够进入第四层之下，而不被这座大阵‘祭杀’。

可那些元神修士不同，本身气元极盛，一旦进入，想不惊动阵中法禁都不可能。哪怕实力强如李崇心，只怕也抵御不了这一整座大阵的疯狂扑杀。

不过这座阵，估计也拦不住这些元神修士太久。只因那不死道人建造这座洞府，跟本就没想过常驻，也没想过要守御。

可能因当时的环境，也可能与当时不死道人，急于突破，离开这天一世界的心态有关。

且上层大素皇陵之内的护陵大阵，本就有着守御之能。即便被人发现他在这里准备‘七罪祭神’之法也无用。待得别人，费尽千辛万苦把大素皇陵攻破时。这地下的‘逆五行七罪祭神大阵’，也早已完成，助不死道人入了练虚之境。

即便依然未成，此阵也会将这些元神祭杀，成为大阵的养分。

那时无论是继续停留于此界，还是直接跨空越界而去，对手都无可奈何。

也因此故，这座洞府中除了一座逆五行七罪祭神大阵之外，也别无手段，抵御元神修士。

似乎为印证他的猜测，庄小湖的念应千里之术，再次直贯而来。与庄无道谈了几句，就将那‘窥天照影环’观测到的图影，映照入庄无道的神念之内，也印证了他之前的判断。

“只有三日么！不对，应该是一日多一点才对——”

庄无道一声咕哝，又看了那四个方尖柱留下的窟洞一眼，心知肚明，那四个他粗制滥造而成的阵盘，是何等的不靠谱。

若说之前的‘逆五行七罪祭神大阵’，可以在那些元神修士全力破解之下，能够支撑三日。那么现在，是否能够抵御不到十六个时辰，都很难说。

这还是乾天宗与珠光赤阴离尘四家，十余位元神真人在互相拆台扯合腿的情形下。真要齐心合力，一起联手，估计就只需四五个时辰，就可破阵。

换而言之，他想在这不死道人的洞府内，再收刮些油水，拿些好处，就只有尽量趁早尽快了。

‘嘿’的一笑，庄无道毫不犹豫，就再穿入到一条通道之内。而这一次，他是直往第五层的阵法中枢，疾驰而去。

以他的阵道造诣，本不足以推衍尽残这座覆盖方圆百里的大阵详尽，这也全靠了庄小湖的‘窥天照影环’，等于作弊一般，将这地下的灵机变化，全都了如指掌。再有剑灵的指点，整个阵势变化，都已尽在他掌握之中。

不过此刻，却已有人先他一步，接近到了第五层。

大约三柱香时光之后，当庄无道以磁元遁法，从一处窟洞中穿出时。就全力收敛住了浑身气元，免得被前方处某些实力强横的存在感应。其实之前靠近时，他就已经在注意，只是现在更为小心。

又在这陡然宽阔起来的空间内，再往前遁飞十里，而后庄无道就见一个婀娜出尘的身影，正立在不远处一个深渊崖岸之旁，往下方望着。

本是柳眉轻蹙，眼含忧容，可当感应到庄无道到来，少女就又脸现出几许欣然之色。

“师兄这时才来，可是路上遇到什么事？”

当聂仙铃的转过头望来时，秋水般的眸中，又带着几分关切。

这大阵之枢的位置，便连她都能在一日之前，借助庄小湖‘窥天照影环’的影像推衍得出，以庄无道的阵道造诣，没可能反而办不到。

“无事，只是路上挖了几样东西，所有来的慢了。”

庄无道一个闪身，就到了聂仙铃身侧，而后就又往下方看了一眼。

这是一个深达五百丈的巨大洞渊，旁边还有两条瀑布溢流而下。在下方激发出了咚咚声响。

而下大约九千九百丈处，这又是一番异景。一半是熔岩，一半是冰水，水与火居然同时存在，被一条白色玉质的堤坝分隔。只二者交界处，有巨大的水汽，蒸腾而上。

这里也是‘逆五行七罪祭神大阵’最重要的一处阵枢，承接转化着所有正反无行之力。

不过更使庄无道注目的，却是下方洞壁之上，那九个窟洞。还有这洞渊之内，十几个魁梧的身影。

九个窟洞内，隐藏着这逆五行大阵，真正的总枢。而那十几个奇形怪状又庞大的身影——

“你这一日，就是被这些个孽灵拦住了？”

“嗯！”

聂仙铃低低应了一声，道：“那不死道人虽是自负，在这第五层并未留下什么后手。可这里毕竟是一处天生灵地，又经那不死道人改造，被天地之灵所钟。短短几百年而已，居然就已生出了这多的精灵。”

庄无道哑然失笑，这位不死道人，自然是自信得很。身有不死道体，无论伤成怎么样，都可在顷刻间恢复如初。

别人躲都来不及，哪里敢轻易招惹他？哪怕是施展这‘七罪祭神大法’时，浑身动弹不得。

也大不了就是重伤一次，需要消耗些元气，恢复躯体而已。反而是对手，要承受他的怒火与疯狂报复。

那个时候，哪怕别人都知晓不死道人的打算。在确认不死道人寿元确实将尽之前，大约也无人敢招惹这个怪物。

不过此时这深渊之下，那些魁梧古怪东西，也确实是麻烦。

有四头浑身黄绿色间杂，如蜥蜴一般的巨兽，爬行在岩壁之上，；也有身形仿似人类，却浑身冰雪覆盖的巨人，虚空悬浮；还有三朵火色的云团，漂浮于空，时不时的沉入熔岩湖内。

不过你若以为，这些都是妖兽生灵，那可就大错特错。

——这都是精灵，是天生地养之灵，这天地就是其父母。不过也是孽灵，以这‘逆五行七罪祭神大阵’内的环境，自然不可能养出真正纯净，与世无争的真正精灵。

深渊内的这些，除了禀天地之气而生，却也在其体内，汇聚了无数大素皇陵及不死道人洞府内的戾煞凶怨之气。

一旦被这些孽灵感应，定是免不了一场大战。好在这里沉寂的时间不久，深渊之下的这十几头孽灵，都只有三阶而已。最强的一只，也只在三阶巅峰层次。

不同于妖兽，这些孽灵并没有血脉传承，所以本身虽掌握着些天生神通，可战斗本能较之前者，却是望尘莫及。固而这些孽灵虽为三阶，实力却远不如金丹修士。

不过天生精灵之属也有它们的优势，可调用无穷无尽的天地之灵为己用，几乎不死不灭，而这些孽灵能动用的力量，又是货真价实的三阶层次，天生就掌握的那些术法，威能甚至还超越过大多数金丹修士。

这就使得这十几头孽灵，将会格外的棘手难缠。

第五二一章以身诱敌

此时庄无道也总算明白，为何几十万年前，那大素皇朝会将皇陵的位置，选在这里。那不死道人，又为何会在此地，布置这座‘逆五行七罪祭神大阵’。

这里不是没有灵脉，而是百余条地脉，都已被截留在洞府阵内。十几处灵眼，也都随之转移。

故此今日这不灭道人洞府之事了结，此地不出数百年，就已可成一处修行圣地。

主要是夹杂在赤阴离尘这两个大宗派之间，并没有发展势力的余地。否则此处，甚至可做为一处大宗派的根本之地。

摇着头，庄无道挥去了这些杂念，略略沉吟了一番后，就无奈的将一枚子母遁光符道：“此处除了强闯之外，别无他法，也只能先以遁法试试看了。仙铃你的仙影浮光，据说已入了第三层？”

这子母遁光符，正是他备下的逃命手段，不至于在这十几头孽灵的合攻中，就此身陨道消。

关键是这里，他即便施展‘雷火乾元’，布下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也因抢夺不到灵脉之故，阵法会威能低弱，加持之力也不会太高。远不足以使二人战力，提升可一举将这十几只孽灵，彻底灭杀的层次。

十几只可堪比金丹层次的孽灵，合庄无道与聂仙铃二人之力，并非是战不过，而是即便胜了，也是无用。

除此之外，这些孽灵还有一项天生的神通，使他忌惮有加。

总之只要不是一举将之彻底除灭，这些孽灵只需瞬息时光，就可复原如初，最后定可以活生生把他们累死。

最好的办法，还是强闯过去，将这些孽灵摆脱，或者另外择路避开。

避开不可能，此处是唯一进入第五层的途径，那就只有想办法闯过去了。

只是庄无道这句话说出，聂仙铃就又摇头：“强闯太过冒险，这洞渊之下，未必没有其他孽灵生成。其实铃儿这一天来，倒是想出一个办法，师兄可还记得我的本命玄术‘不灭火身’？”

庄无道‘嗯’了一声，看了过去。聂仙铃的‘不灭火身’，正是因他指点而修成，又岂会忘了？

旋即庄无道就察觉到，聂仙铃身上的异常。一身大红色的道裙，赫然有数道剑痕，还有几处术法轰击后留下的痕迹。

庄无道微一皱眉，顿觉自己是有些疏忽了。

“这一路上。可是遇到了对手？”

“三个乾天宗的筑基修士联手，赢得还算轻松。有小湖姐在，我还不至于往金丹修士的面前撞。”

聂仙铃笑了起来，眸中闪过了莫名之色，开玩笑道：“师兄可莫要太小瞧仙铃，这几年我在东海，曾与太平道之人交手十数余次，也曾与那些散修有过不少恶战。早已非是当初的铃奴——”

“如此就好！”

庄无道微微颔首，不过却知聂仙铃这几战其实极其凶险。乾天宗是天下第一大宗，有资格跟随元神修士出行的，也必是其中出色之辈。聂仙铃能够战而胜之，却已非是当初毫无实战经验的聂仙铃可比。

心中暗赞，庄无道颇觉欣慰，不过面上却声色不显：“到底何法，说来听听！”

“这些孽灵，战力不过与金丹初期仿佛，甚至还有不如。师兄为难的，一是无法将这些孽灵，一举击灭。二则是这些孽灵，一旦形势不利，必定会散于四方以图回复，无法聚而歼之可对？”

聂仙铃说着，芊指往不远处的方向，轻轻一点道：“我查探过此处地势，那个地方，最适合‘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一整条地脉不可得，却或能调动半条。”

庄无道眼神顿时一亮，惊异的望了过去。而是只略一转念，就已明白了过来。

……

聂仙铃的身影，化成了一道幻影，在下方的洞渊中急速穿梭着。离尘宗三阶的仙影浮光，遁空之速，也是极快，并不逊于庄无道的磁元遁法太多。又借着庄无道，加持在她身上的‘千里磁杀’之助，速度更是快的骇人。

聂仙铃同样精修《天璇照世真经》，明明没有木灵根，却也把都天神雷，修到第一重天境界。同样也能掌握磁元之遁，只是不如庄无道精通而已。

短短半刻，下方那些孽灵，就被聂仙铃化成的幻光吸引，不断的追逐着，时不时的发出咆哮之声。

果如庄无道猜测，里面的孽灵，不只他们看到的那十几只。在洞窟之内，也隐藏了不少。

被聂仙铃一惊，就有五六头钻出，一起在后追逐。而此时在聂仙铃的引领下，总数十九只孽灵，越来越靠近庄无道藏身的所在。

这些孽灵并非全无灵智，恰恰相反，反而是极其聪明。最初时还都是蠢蠢的，跟随在聂仙铃身后，渐渐的却已学会了分头合围，曲线拦截。且各自的飞遁之法，无一不是快极。似那几朵火云，只逊色聂仙铃一筹而已。

使聂仙铃的境况，越来越是窘迫，好几次险象环生。眼前着距离庄无道存身只之，还有三百丈，却已近乎绝境。

不过这时聂仙铃那‘不死火身’的价值，却显现出来。娇躯浑身化焰后，只施展了几个术法，剑化水火阴阳，以九口水火坎离之剑，牵制住了那几个冰雪巨灵，就毫发无损的从那些孽灵合围中突围了出来。

那些孽灵，似乎是对聂仙铃的逃逸不甘之至，那些能够发声的黄石蜥蜴与冰雪巨灵，都发出阵阵咆哮，而那些火云，则把遁速再提升一个层次，继续追逐而至。

十息之后，聂仙铃的‘不死火身’，就开始消失，火身重聚为肉躯。

不过此时，这些孽灵，也终进入到二人预备布阵的范围之内。

庄无道冷冷的往对面看了一眼，那些黄石蜥蜴速度最慢，即便到此时，也仍有两头，远在七百丈外。

不过到此时，再继续等下去，聂仙铃就有身殒之灾。

庄无道再不由于，一个灵决展出，勾动着体内的玄窍。而仅仅一个刹那，就有整整三十六尊雷火力士拔地而出。

而就在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完成之后的顷刻，庄无道又是第二道‘雷火乾元’打出，使雷火力士的数量，增加至七十二尊之巨。而就在这阵法下方，一条本来稳固的地脉，被这阵法之力猛地一拉，随即就出现了一条分支。一直延伸到这七十二尊雷火力士之下。

那些孽灵，初始不曾察觉，仍在围攻着聂仙铃，受本能驱使，疯狂地噬咬扑击而去。

直到聂仙铃也再次施展开‘不灭火身’，使这些孽灵再次扑空。七二十尊雷火力士，也同时一拳打出，七千二百象力叠加，将一只冰雪巨灵，直接轰碎，这才惊觉。

那些火云，却最是聪敏，第一时间就试图往外突围。却被那庞大升起的正反两仪之力，强行阻截拦住。

从空中突围不成，其余黄石蜥蜴冰火巨灵，立时就把目标转向了那些雷火力士。

正反两仪无量阵的缺陷是对外不对内，在大阵内部，御守之能，远不远如阵外。只一眨眼时光，就有两尊雷火力士，被这些孽灵强行轰碎。

庄无道却‘嘿’的一笑，并不在意，事已至此，他已成竹在握。一个响指，立时就是十万火蝶同时纷飞而起，往那些冰霜巨灵疾扑去。

正反两仪无量阵操控的是雷火之力，恰于这些冰霜巨灵相克。所以庄无道第一个选择的，就是这些冰系孽灵。

那尊被轰碎冰霜巨灵，只一眨眼间，就由一枚散开后的冰雪碎片，完全复原如初。可随即就被那些星火神蝶包裹。

而此时的庄无道，术法也已轰袭而至。

“都天御道，神雷万象！天璇借法，星火千里！”

连续两个术法，由正反两仪无量阵加持，威势之盛，几不下于二品玄术。

可惜的是庄无道，并未修习《南明计都烈火神决》，对南明离火掌握不深。

不过此刻阵中，却还有一个聂仙铃。仅随其后，聂仙铃就又是一个术法打出。

“南明无量，火狱焚城！”

聂仙铃的南明火决，已至三重天境界，施展此法之后。这阵中数百丈方圆，瞬间就化为了南明火狱，无数的火舌，疯狂燃烧。

而下一瞬，聂仙铃身后一对银白色的羽翼张开，接着又双手持决。

“命玄术，焰炽流！”

此术一出，阵中的南明离火，再次转炽。庄无道立在阵中，被正反两仪五行之力加持，也依然感觉是灼烫难忍。

那些南明离火，温度至少在这一刻，增加了至少二十倍之巨！

庄无道微微一惊，也看出聂仙铃此刻，已施展了‘压元’秘术、还有离世荡魔决，聂仙铃赫然也修成了第一重境界，可以叠加六成的离世荡魔劲。

不过这一刻那南明之火如此极盛，凶威赫赫，一是因正反两仪无量阵的加持之力，二则是聂仙铃的这式玄术之威！

这焰炽流，正是源自于《南明计都烈火神决》中一式三品玄术！

第五二二章九圣之血

此术一出，那些冰雪巨灵，顿时就抵受不住。在南明离火的冲击之下，直接烧化，变成了一丝丝水汽，蒸腾而起。

整个‘焰炽流’，持续了大约六十息时间。六十息之后，那几尊冰雪巨灵，就已彻底寂灭，在火狱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庄无道只觉胆寒，这样的南明离火，他肉身都未必能抵御得住四十息，只有借灵器之助才可安然无恙。不禁哑然回望，以刮目相看的神情，看着聂仙铃。

“这是魂玄术，可是得自于宏法真人？”

据他所知，这‘焰炽流’术法，正是宏法真人一门最为得意玄术。可在六十息内，使火焰的温度十倍递增。所以能在金丹巅峰时，就早早进入了天机碑前六百位之列，战力可与元神修士比肩。在元神之前，就已在门中获得‘真人’之称。

“是！”

聂仙铃也不隐瞒：“正是魂玄术，几年前在南海，我见宏法师伯用过。寻思师尊之意，既然是要让我同修离尘镇教三法，也‘焰炽流’之术，就不可不学，便按师兄教授之法，将这门玄术，印照入魂。”

无妄魂体，除了悟性超绝之后，还有复制他人本命玄术之能。每一个境界，都可开启三处魂窍，可复制他人二十七种本命神通在神魂之内。

此时的聂仙铃，已然是筑基初期，也就是现在的她，已经比之旁人，多出四门本命神通。而在金丹境之前，还陆续还有两处魂窍，即将开启。

庄无道摇着头，自嘲一哂。聂仙铃的实力跃升，不早就在他预料之中？他对此女，一向都期以厚望，实力自然越强越好。

而此时的聂仙铃，也未使他失望。

整整七尊冰雪巨灵，被聂仙铃的南明离火烧化。庄无道下一个目标，就又转向来了那些火云。

这些火云孽灵，只有四团，却反而是三种孽灵中，最为棘手，最难诛杀的。

只因二人，都无特别奏效的克制之法。水克火，然而庄无道与聂仙铃二人，都不曾修有水系功决。

后者是为免激发三寒阴体，庄无道则是根本没有水系灵脉，好在土亦有克火之能。

阵内的南明离火，几乎一瞬间就被抽取一空，以免壮大那火云孽灵之力。

接着二人不约而同，都借引来大片的纯净星力，继续压制着火云之势，不求能‘灭火’，只求能限制其移动就可。

庄无道又在一瞬间把‘生死别’剑术展出，连续两次，把两团火云孽灵，彻底诛灭。

‘生死别’掌生控死，剑锋所向，直指这两团火云孽灵的生命核心。

庄无道剑过之后，哪怕那火云，还剩下不少火焰未曾散去，也再无法恢复。这因两只孽灵，已经在他剑下真正的死去！

剩下了两只，庄无道却是与聂仙铃一起合作。由庄无道以剑术击散，聂仙铃再以水系术法不断的扑灭，以免火云再生。

而整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则是拼了命的，强行抽取阵内的火系之灵。使阵内整个三百丈空间，成为火灵之力的真空。

如此用时半刻，才费尽九牛二虎之里力，才将这火云孽灵，彻底的击杀扑灭。

这还是正反两仪无量阵内这样的环境，换成其他的地方，二人哪怕累死的做不到。

仅只这两团三阶的火云，战力虽是不强，却可将二人的真元，活生生的耗尽。

所以似这些天生精灵，一向都是修士最头疼东西。而且使人恼火的是，除了七阶以上的精灵，才会在死后留下一块晶核，被修界视为至珍之外。其余七阶之下的精灵，死后不会留下任何的遗物。只是一团精神意念，禀天地五行之气而生，死后也散于天地。

阵内剩下还有六只黄石巨蜥，此刻又已合力撕碎了两只雷火力士，眼见就要破阵逃出。

不过庄无道只扫了一眼，就没怎么放在心上，甚至都生不起动手的念头。

这最后一种孽灵，他实在是懒得动手了，只因这些精灵的一种天生神通，使他毫无胜算。

不过先试一试，倒也无妨。

随着庄无道意念一起，正反两仪无量阵内，一瞬间，就聚起了无数的都天神雷，与庄无道及聂仙铃二人的术法合力，往其中一头黄石巨蜥的所在冲击而去。

只顷刻间，便把这头黄石巨蜥的身躯，彻底撕碎。

可仅仅片刻时间，就见大阵之外，那两头已退入到洞渊内的黄石巨蜥身旁，赫然就又是一头黄石巨蜥重聚。

天生精灵最使人头疼的神通，就在于此。可以聚集周围同类的精神意志，使其再生。

所以单个的精灵还好，只需实力强出一筹，总能有办法灭杀。然而有两只精灵联手，那就使人绝望，可以无限的恢复再生。

说到底，精灵并无实体，生命的核心，就是那道禀天地五行之气而生的意念。只要这丝意念，还有凭依，就不会散去。

那两头黄石巨蜥既然在正反两仪阵外，二人就根本没有可能，将这些黄石巨蜥诛灭。

“这还真是——”

聂仙铃有些无语了，随即也彻底失去了战意，眼神复杂道：“精灵这种东西，果真是难缠之至。种种神通，真让人又羡又嫉呢！是仙铃无用，没能将这些孽灵，全数聚在一起。其实刚才，我还可再撑十息。”

她是筑基境界，玄窍内还有一次‘不灭火身’未使用。

“话可不是这么说，世间之事，最怕的就是万一。即便有不灭火身，也不能就保证可万全，我绝不会拿你性命冒险。”

庄无道摇着头：“方才仙铃你已尽力，今日若无你在，我拿这些孽灵，完全就无可奈何。再者天生万物，都有其长，也有其短，也没什么好羡嫉的。”

天生之精灵，都是禀单一之五行而生，这一世除非能到仙境，否则都不可能掌握其他的五行之力，所以极易被人克制。

就比如这冰雪巨灵，与火云孽灵，都有着无限再生之能。可前者一旦遇上了聂仙铃的南明离火，也不过是几十息的时间，就彻底归于寂灭。

那火云孽灵，也同样如此，这是二人都未曾水冰二系的强力术法，否则也可极轻易的，将这四团火云孽灵抹杀。

聂仙铃不再说话，面上却浮起了两朵极难察觉的红晕。

庄无道并未注意，扫了那洞渊之下一眼，就凝声道：“走了！”

说完之后，就当先化光遁去，身影落入那洞渊之内。

这些黄石巨蜥行动较为迟缓，又因方才之战，对他生出了几分忌惮之心。

虽还剩下八头之多，可对他的威胁，却已是不值一提。

而为加快遁速，摆脱这些黄石巨蜥，庄无道边连那些雷火力士都不顾，直接弃之一旁。

聂仙铃紧随在后，当二人沉至洞渊之内一千丈时，就由庄无道引领着，直接穿入到第七个窟洞之内。

这是庄无道自己判断，那大阵总枢所在的真正位置，又有金陵确定。所有庄无道，是信心十足。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窟中，足足飞遁了三十余里，庄无道的眼前，就又望见了一团微光。

“到了！”

庄无道的眸中，遁时现出喜意。这位不死道人，当真是托大之极。

本来他还以为自己，要抵达这总枢之地，可能还要再费些功夫不可。

可这一路，却一直都未尽有什么特殊的防御禁法，也侥幸不曾再撞见一头天生聂灵。

磁元之力散去。庄无道骤然驻足，往前方看出。

这是一个较之先前‘贪食殿’，‘色欲殿’，大了足足一倍有余的地下空间，也是这不死道人洞府，真正的第五层。

同样一个巨大的祭坛，耸立在最中央处，台阶整整九层，通体以血色玉石筑成。

而这周围处，那方尖石柱却不再是四根，而是整整七根，均匀耸立在祭坛四方，对应第四层的七罪殿。

祭坛之外的四阶蕴元，赫然则达万枚之多。同样有五件灵物，这次却是按照逆五行的排列。

果不出云儿所料，这是一座‘逆五行七罪祭神大阵’。

不过在那七罪石柱的最外围，却还有着九个血池。因保存完好之故，明明经历了八百年之久，明明是魔道之术，这些血，却都发出了诱人的香气。

庄无道楞了楞，看了那些血池一眼，而后眉头微展。

“这是何物？”

并未出声，而是问自己剑窍内的剑灵。

“这是——”

云儿语气一顿，带着几分不可思议道：“兽血，是血脉已入化圣层次的四阶妖修之血！看来这座阵，还有加上‘九圣’二字。这世间的修士，为这长生不灭，真可称疯狂。九圣之血，好大的气魄。”

庄无道闻言，不禁再次动容。神兽血脉分有六等，而化圣层次的神兽血脉，那已是半步神兽。拿龙族来对比，化圣已是超越蛟的层次，是为蛟龙，为无角之龙。

而眼前这九个血池之内，赫然都全是四阶半步神兽之血。而每一个血池中，都是不同的种类。

第五二三章祭阵触发

“逆五行七罪九圣祭神大阵么——”

庄无道呢喃这念着，眸中波澜微生。九圣，九种四阶半步神兽之血，真不知这不死道人，到底是何处寻来。

旋即就若所悟，必定是那东部神原，与南方极恶之地。那里是属于妖兽异类的世界，与外界几乎隔绝。

这天一界内，虽不存在神兽，可半步神兽，还是有着不少。只因从未与修士有过接触，精血也不在天机碑中，所以不为人所知。

“这位不死道人，不止是想要登顶练虚境而已，更欲借此血祭，一举将自己的不灭道体，转化为五灵不灭体！再最后一步，就是十大道体中的圣灵不灭体。真不知这不死道人，是如何得知这道体转化之法——”

庄无道摇着头，再看向了祭坛之上，只见一个枯瘦的中年修士，正立在那中央处。

面色灰败，已无生机，身躯八百年未腐，面貌依然宛如生时。五官普通寻常，在放在人群中就寻不见的那种，那却那森冷阴鸷之感，却又让人不寒而栗。

庄无道一望，就知这定是不死道人无疑，再不会有第二人。就不知到底是因何故，最后陨落。

踌躇片刻，庄无道便一步跨出，朝着那祭坛中央处飞身而去。可就在他的身影，才靠近祭坛之时。就听云儿又一声惊呼：“不对，剑主速退，这座祭神大阵根本就不曾结——”

声出之时，就已为时已晚。庄无道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一股吸摄之力，强行一扯。

整个人竟是被硬生生的拉到了祭坛中央处，那不死道人的身躯，也是应声而碎，化为粉尘散开。

“师兄！”

后面聂仙铃的脸上，彻底变了颜色，正欲往祭坛上飞遁而去，这下方的阵纹，都亮起了一阵刺目之至的黄芒。更毫无预兆的，就卷起了一阵狂风气浪，以聂仙铃筑基境的修为，竟是毫无反抗之力。直接就被这座阵法反弹了开来，强行排出了这地下空间。

身躯翻滚回通道之后，又滑出百余丈，这才停下。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聂仙铃就又发了疯似的，往那洞口处疾奔。

然而此刻，却有一股无形屏障剩下，将她彻底隔绝在了屏障之外。

而此时在祭坛中央处，庄无道亦面色大变，茫然不解之余更生惶然失措之意。

“云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整个祭神殿内，浩荡的气元，几乎化为实质一般，往祭坛之上灌注而来。更有七道血光，从那七根方尖石柱方向，往他立身之处，笼罩而下。

与血光稍一接的，庄无道顿觉心神意念，一阵阵摇动，几乎失守。

贪婪、贪食，色欲，妒忌，恐惧——还有憎恨，暴怒，这些不该有的情绪，几乎是同时他心念之中出现。

各种样的幻影，也纷纷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憎恨着的重阳子，嫉妒着的萧丹，让他心生贪念的离寒宫四层，还有那使他生出色欲之心的女子，梦境之中让他恐惧着那座无名宫殿。

人影幻象，在一一闪过，明明知晓这是幻觉，却又禁不住，将这些影像当成真实，似乎自己只需稍一伸手，就触之可及。

记得六年之前，他初次诵读阿鼻平等经，也同样面临这样的困境，被这意念里生出重重幻觉，差点冲溃心神。

之后他渐渐适应，后面的几次血祭，那《阿鼻平等经》与魔主神念，就再没能使他意念迷失过。

可是六年前那次，相较于现在，对他意念的冲击，却有如是江水之于大湖，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这座逆五行七罪九圣祭神大阵，根本就未曾结束。”

剑灵的身影，显化在了庄无道的身侧。此时这地下空间，已被血光隔绝，她也不愁那聂仙铃发觉她的存在，不过云儿的柳眉却紧紧蹙着，似带着化不开的愁意。

庄无道猛地一咬舌尖，全力维持着灵台清明，不被这七种魔念所迷。

可这一刻，他却觉是荒唐之至，洞府内这座大阵，自然还是存在的。否则不足以将那几位元神真人，阻在第三层外。

可存在是一回事，是否能起到作用，又是另外一回事。他也是因料定了这阵法虽还能维持循环，却已是一座死阵，心中有峙无恐，这才敢靠近这祭坛。

此阵无人御控，怎么可能会主动引发这祭神之法？难道说，是那些元神修士，已经冒险入阵，触动了阵中禁制？

不对，云儿的意思，莫非是说八百年前那为不死道人开启的祭神大法，其实并未结束，仅只是中断而已？

而云儿的语声，仍在继续：“那位不死道人的心太大，这座祭神大阵，也有残缺。应是承受不住这座大阵的灌输之力，所以道消身陨。然而他人虽身死，祭神大法却还在继续，居然维持到了现在——”

庄无道已说不出话来，不过却已渐渐明白。整个阵法催发的逆五行七罪九圣祭神之效，并未因不死道人殒灭，而就此完结。

只是因后者之死，而暂时中断而已。

这种情形，在祭阵这一类中，极其的罕见。一般在祭主身死之后，祭阵要么是停止下来，直到下一次被人触发，要么是彻底崩溃，再启不能。

似他现在这样，既未触动禁制，此阵也无人御控，就把强拉入阵枢成为祭主，简直闻所未问。

庄无道心中也仍存疑惑。这座祭神大阵，怎么还可能循环出这七罪祭神之力？

‘九圣’虽在，九座血池都完好无损。可那七座阵眼祭坛，却已被他破坏了两座！

色欲殿与贪食殿的阵法虽还完整，可却绝对无法再提供色欲及贪食魔念。

且这几日来，进入第四层的修士，绝不止他一人。其余五殿，也未必就能完好如初。

可旋即庄无道，就又醒悟来了过来，转头望向了那七根方尖石柱。

不对！这‘七罪’，确实还可接续。在八百年前就已完成，所有魔念，都积蓄在了这七根方尖石柱之上。

可逆反五灵，又是怎么回事？那七殿之内的五行灵物，已经被他取走了两处，那里的蕴元石也同样被他扫荡一空。

七罪九圣俱在，可按理而言，这五行之灵应该已不足所需，不能无法完成循环才是。

“是这一方的天地之灵，剑主就不觉，这地下洞窟，太死气沉沉？”

云儿的语中，略含苦涩之意：“这是我的疏忽，明明是百余条灵脉的汇聚的灵地，甚至有着一座天成之阵。可此处八百年来，除了生出一些天生精灵之外。周围居然连一株灵草，一枚蕴元石都未寻得？”

庄无道意念，渐渐昏沉，听不清云儿到底在说什么。只感觉那七种魔念，忽而化为七只巨大的野兽，在噬咬着他的元神，忽而又化为感觉不到的风，试图潜入他元魂之内，与他意念交融合一。

换成普通的修士，早已被这魔念所趁。可庄无道不同，日日习练天地阴阳大悲赋，心志之坚，已远超常人，十年来经历数次血祭，早就有着足够经验。更借助天镜炼魂之术，使元神开始转阳。

所以他还能勉力支撑，不使自己意识沉沦。

不过庄无道却依旧只感绝望，以这座‘逆五行七罪九圣祭神大阵’之恢宏浩瀚，八百年前，身为天一修界第一人的不死道人，都不能承受，最后灰飞烟灭，又更何况是他一个小小筑基？

撑不住的，即便撑到了下一刻，还是死，反而还要承受更多的痛苦——

越来越是绝望，那七种魔念与他元神，结合也愈发紧密。

可也就在这时，庄无道的意识又莫名其妙的，再次恢复了清明。

一股强烈的不甘，骤然在胸中升腾。无尽的战意，从心灵的深处，汹涌而出。

他庄无道绝不甘，也绝不愿，就此道消神灭！

更不愿就此屈服，哪怕战到天荒地老，哪怕魂飞魄散，永世沉沦，也要战！

庄无道也不知这意念，到底由何而来，充斥着他的胸膛。把绝望尽数驱走，只剩下了炎流般的战意斗志。

曲曲魔念，又怎能使他庄无道就此低头俯首？

贪婪也好，色欲也罢，妒忌，恐惧，既是魔念，那么斩了便是！

神念中的杂质，顷刻间俱被粉碎，庄无道的眼中，也再次恢复了几许清明之色。

云儿在旁看着，眼眸内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欣慰之色，接着又道：“只因这方天地，八百年地脉之灵，都在这逆五行七罪九圣祭神阵内，不得宣泄。所以——”

剑灵言语语音微顿之时，庄无道就已明白了过来。

是意指这八百年中，此地由一百七十三条地脉积蓄得来的天地之灵。

所以那七殿中五行灵物，在与不在，都不重要了。只因这阵中储存的恐怖灵气已经足够，不但足够，更已到了膨胀炸裂的边缘，急需一个宣泄口——

否则这座阵，自己就可将自己摧毁。

他庄无道却偏偏不觉，还蠢到主动去靠近这座祭坛。被这座大阵感应，而后直接就将他扯入了进来，代替这死去的不死道人，完成这逆五行七罪九圣祭神大法！

第五二四章五行道体

将所有的前因后果，完全明了的这一刹那，庄无道立时就有了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

骂八百年前，祭神之阵只学了半调子就敢乱来的不死道人，骂蠢猪一般的自己。

他能够对抗神念内的那七种魔念，也能承受七罪炼魂之痛。可这阵中积蓄八百年的灵力，却绝非他这一身能够对抗！

而仅仅下一刻，他浑身的血肉，就又一寸寸爆碎了开来。

是祭神阵中浩瀚之灵，终于灌输而来。那已实质化的五行之灵，本是修士梦寐以求，此刻却被庄无道视为致命的威胁。

一开始就近乎以碾压的方式，将他浑身血肉，都寸寸的磨碎！庄无道也在顷刻间，完全化为了血人，浑身肌肤，再无一片完好。

庄无道心念电转，寻思着抵御之法。特随即就福至心灵，将那枚血魔刀取出，接着把体内所有的逆反五行之灵，都疯狂灌输到了这血魔刀内。

以逆五行阵浓缩转化，这些五行之灵，已可献祭于魔主。如此纯净凝聚的灵元，比之修士的血气精元也不差多少。

可即便是血魔刀，当吸收到接近盈满之时，也再无法吸收分毫。

这口血刀，毕竟是魔器，需要吞噬生魂血食蕴养，才能继续进阶。

庄无道一声虎吼，在体内强运牛魔霸体的拳势，尝试着借这些逆五行灵元，来强化自己的肉身。

此刻他受阵法强控，身躯动弹不得，不能施展牛魔霸体的炼体拳架。可毕竟是造诣渐深，能以拳意来催迫引导，勉力为之。

然而下一刻，庄无道就又见那祭坛之外，近万枚蕴元石，正在一片片的爆开。

而更糟糕的是，那九个血池。里面的血水，也开始形成了一个个的漩涡。

而就在庄无道，一阵阵心悸之即，就听云儿的声音在耳旁响起道。

“笨蛋，那离世绝尘二决，此时不用，还等何时？这岂非就是剑主你欲寻的突破之机？”

庄无道不由愣住，这是第一次听剑灵，不恭恭敬敬，称呼自己剑主，而是直接骂他笨蛋。

不过这短短两字，却又含着难以言说的亲切。

可即便是离世绝尘二决，能够借此机会强行突破，又有何用？最后他庄无道，只怕还是难免一死。

也就在这时，那剑窍之内，忽然似打开了一个不见底的黑洞，将他体内富余的逆五行灵元，都全数吞噬入内。

云儿的语音，也同时再他心念内响起道：“现在有两桩好事，好得不能再好，一桩坏事，坏得不能再坏，不知剑主想先听哪个？”

庄无道已说不出话，重压之下，根本不能说话。即便以神念意识回复，都无法办到，对抗那七罪魔念，已消耗了他所有的心力。

而云儿也没让他等待多久：“第一个好消息，是这阵中的灵元，勉强可当成先天灵元使用，剑主无需忧虑。第二个是这座阵中的七罪魔念与九圣之血，其实已经被使用了大半。剑主承受的，只是阵法全盛之时的四分之一，当可助剑主，炼成逆五行道体。”

庄无道心中一松，大喜过望，差点致心神又一次失守。这才想起，云儿似乎从头至尾，都未真正担心过他的性命。

可随即就又觉奇怪，这逆五行道体又是什么？

“至于坏消息——”

云儿的眼神，此刻是复杂难言：“剑主日后，只怕再难完成那重明圣体了！”

庄无道楞了楞，云儿的意思，是重明圣体这条路，他再走不通。无法使肉身与离世绝尘这二门秘术相辅相成？

却又听剑灵的声音继续到道：“也不对，能够完成，却不是我预想中的重明圣体，而是‘正反混沌重明元胎’，将正反阴阳五行融而为一，化为混沌。重点再非重明，而是混沌元胎。且转化这种道体的困难，亦是后天重明圣体的十倍，怕是又要经历无数周折。这次的机缘，对剑主你而言，真不知是福是祸。”

原来如此！庄无道摇着头，既然这条云儿语中，最适合他的路仍能走通，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哪怕再困难十倍。他也要走下去。

后天逆五行道体，庄无道也略略知道一些。自己这门道体若成，可至少使他一身实力，至少增长两成左右。术法拳道，都将受益不浅。

与正常的五行道体其实没什么不同，真元气脉将更为悠长，五行自成循环，生生不息，真元的总量可再增长一倍。施展各种术法的威能，也将增长三成。

比如那雷火乾元神通，召出的雷火力士，在五年间不断提升强化之后，原本最多只有三千一百象力。

可当庄无道身有后天逆五行道体，却可使雷火力士的力量一举增至三千七百象左右。可以刻画更多的阵纹，继续完善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

除此之外，还有灵根，可使他彻底摆脱灵根黯弱的局面，拥有真正的高品灵根。

金木水火土五系灵根，都可借机塑成，将一步迈入到二品之列。

但若一定要说这逆五行道体，与普通的五行道体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在他体内，五行之力完全逆反，别人是金生水，他却是水生金。

表现在外，倒不会有什么差别。毕竟这世界大道，都是正五行循环排列，庄无道施展出来的术法，也会受天地的影响，回归正常的五行排序。

可一旦别人，在他身上施展什么加持类的术法，或者是什么蛊术邪术，那情形又是不同。

比如出自《南明计都烈火神决》中的燃木术，可使一人体内的木系灵元燃烧，大幅增长火焰类的道法之威。

可换在逆五行道体身上，五行生克完全相反，不是木生火，而是火生木，结果全全不同。土生木，一个燃木术，只会增长庄无道土系道法之威。

再比如有一种金丝蛊，本生属金，往往潜伏于宿主的金脉之内，啃噬木脉，破坏经络循环，从而使宿主一步步走向衰亡。

然而这金丝蛊放在庄无道体内，却完全无用武之地，一进入就会被庄无道逆五行之体，慢慢的‘溺’杀。

固然是有不少好处，可坏处也同样不少。好在本身道体就是五行俱在，对他本身所修的功法，并无什么影响。

唯独使庄无道可惜的，是这正逆五行道体，只是道体中最普通，也最常见的一种。与那后天水寒道体相较，虽是同一层次，可若论专精，又远远不如后者。

只是这些心绪，在他心内才刚刚掠过，庄无道浑身的血肉，就复又一阵爆裂。

整个人千疮百孔，更是狰狞可怖。

不死道人准备以五行七罪九圣祭神大阵，完成五灵不灭体。从此五灵生生不息，不但道法的威能可以大增，不灭道体的再生之能，亦可借五行循环之力，增长近倍，再不惧真元匮乏之时。

此时却苦了庄无道，根本无不死道人那样的不灭再生之体，在这五行灵元碾压之下，浑身血肉，宛如置身于一个巨大磨盘之中，随时可能浑身爆碎。

庄无道只能倾尽全力，不断的将这磅礴灵元，转入自己身后那对羽翼，及身躯之中因绝尘固山决而生的几条奇异经络。

不断无止境的强化，强行提升着这二门秘术的等阶。

又拼了命的，在体内扩张经络，以牛魔霸体的拳意，强化着肉躯。

可即便如此，还有海量的灵元无法消化。不过随即，那剑窍之中，却也吐出了一丝暖流，开始助他恢复着身躯。

直到这时，庄无道紧绷的心弦，才猛地松开。知道是世剑灵，以轻云剑转化过后的先天灵元，助他恢复着躯体，使血肉再生。终不至于在重压之下，完全崩溃。

只是那血肉溃散，又再恢复重组的过程，却比之凌迟之刑，还要使他难受。

庄无道牙关紧咬，望这上方洞壁。他只盼着这折磨，能够快点结束。

七罪魔念，灵元炼体，这样的痛苦，让他恨不得立刻死去才好。

这一刻，庄无道忽然觉得，自己修炼那天地阴阳大悲赋前两层的过程，简直不算是痛苦。相较于此刻，那时的自己，是何等的幸福？

“既然已是逆五行道体，那么那离尘镇宗三法，就不可不学。虽是繁琐了些，可一旦三决合修，转化成《重明阳神录》，就简单了。正好可助剑主，梳理自己一身所学——”

云儿仍在说着话，分明是欲转移庄无道的注意力。

只是庄无道，根本已无余力去倾听，猛地再发出了一声怒吼。而后整个身躯，燃起了一层浓浓的血焰。熊熊燃烧，使庄无道更觉痛苦不堪。

而此时那九个血池之内，漩涡更为明显，里面的七圣之血，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的下沉着。

云儿的柳眉，再次微皱，显出了几分意外之色。也就在这时，庄无道肩侧的那只三足冥鸦，忽然张开了眼。然后庄无道体外，小半的血焰，都被那三足强行吸噬而去。

洛轻云见状一笑，现出满意之色，随即又眼含忧色的，看向了远处那已封闭了的入口。

已经有人到了，这处血祭之阵，却至少还需两个时辰——

如今只能指望外面那两个女孩，不会让人失望。

第五二五章洞口激战

几十里外，临近那巨大洞渊的出口处，聂仙铃也正忧心忡忡的，将最后一枚道符布下。

总数七百四十二枚三阶蕴元石，加上三百六十五枚道符，在这出口处，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阵法。

这地下洞府的灵脉，都已被逆五行七罪九圣祭神大阵控制收束，布阵的空间极小。

故而聂仙铃，并未取出她那套离尘制式的都天阵旗，而是布下了这个小小的幻阵。

这非是出自道门中任何经典，而是由她因地制宜，推演得来。作用是在此处，形成一个幻术屏障。遮蔽这处入口，使人路过而不觉。

聂仙铃不知那阵法之内，到底是出了何等的变故，现在的庄无道的境况，又是如何。

不过从庄小湖那里得来的消息，却让她着实松了口气。庄无道依然还在，应是这座逆五行七罪九圣祭神大阵内，出了什么变故，将庄无道卷入其中。

可既然无恙，那么此刻就需为庄无道多争取些时间，若是让太平道或者乾天宗一方之人察觉，则形势堪忧。

这祭神大阵，虽将她排斥在外，可这阵法的循环，在外却不是不可破坏。

问题是聂仙铃不知，那些符纹回路断裂之后，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可能是祭神大阵中所蕴之力，一瞬之间爆发，全数灌入庄无道体内。也可能是整个阵法中枢彻底撕裂炸开，使阵内之人，都粉身碎骨。

要把庄无道救出不易，可要将他置之死地，却是轻而易举。所有投鼠忌器，也不能不防。

幻阵布好，聂仙铃又在这整条四十里长的窟洞中，连续布下了近六百张符箓。全都是三阶以上，雷火土三系之符，可由她一个意念引发，也可在对手触发时爆裂，以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布置着。

而就在这一切，堪堪完成之时，那洞渊上方，就传来了一声剧烈的轰鸣。

聂仙铃面色一冷，一个闪身就到了洞口之外。隔着幻阵，远远望着。

只见几个人影，正在与那位黄石巨蜥搏杀这，试图闯入这洞渊之内。

而为首的一人，赫然正是那方孝儒。

这人的动向，庄小湖早就有感应，一个时辰之前，她就已提前知晓。

聂仙铃在这条洞道中的一番布置，都是为此。颖才榜上的第二人，她也只能提前布置些手段，才有自信抗衡。也不求能将此人击退，只需撑到这大阵被攻破，叁法等人到来之时。

这几位乾天宗修士的实力，俱都不弱，加上方孝孺，能够稳压那些黄石巨蜥一筹。

可惜后者只要意念不亡，就能够无限的再生，只要有一头残存，就能不死不灭，比之方孝孺的不死道体还要棘手。这些人尝试了一番，将这些黄石巨蜥彻底灭杀而不能之后，就彻底放弃，转而尽量以遁法摆脱，开始寻觅进入大阵总枢的入口。

而聂仙铃就这么冷眼看着，那六名乾天宗修士，似无头苍蝇般在剩下八个窟口内进进出出，被那些黄石巨蜥骚扰纠缠，渐渐筋疲力尽。

她布置的这座幻阵，不但是把这里的洞口遮蔽，更会干扰人的判断，使对方无法从灵脉走势，找到阵枢所在。

整整一个时辰，眼看着其中一人，终于玄术用尽，力歇而伤。那方孝儒，终于目露喜色，身影化光往这边穿行而至。

不过就在，快要接近洞口之时，聂仙铃亦双手结印，一个道法发出。

“南明无量，焰龙冲！”

浩大的南明离火，猛地紧缩聚集，随后再复炸开，化成一条火龙，往洞口处猛地冲击而去。

而就在那火焰爆发之时，聂仙铃又眸光一凝。

命神通，焰炽流！

那南明离火，在这顷刻间就提升了整整十倍有余。将方孝儒的身影，全数笼罩在内。

聂仙铃也不去看结果，灵决再起，接着又是一个术法施展。

“南明无量，六合焰阵！”

一个火焰化成的六合阵，在那方孝儒的下方生成，使得这方寸之内的热量，再次提升了一个等级，如火炉一般，灼烤着内中一切。

正因不知二人间的实力差距到底有多大，聂仙铃出手无情，毫无保留。

却只见里面一阵阵光华闪烁，也不知那方孝儒，在施展什么样的保命之法。

聂仙铃也不去管，只按部就班，一步步的施展术法玄术御敌。

一个意念，埋伏在身侧不远的三枚三阶都天雷符，突然炸开，化成了三道雷矛，穿空击去。

那方孝儒却在此时，猛地从火焰中穿出，浑身焦黑又如木炭，四肢胸腹间无数处灼伤，面上则是狰狞有如恶鬼。

“渣滓，真以为我就没防着你出手偷袭？给我去死！”

一道玄青色的刀芒，猛地将那三道都天神雷斩破。而后直袭而至。

聂仙铃冷静至极的，以仙影浮光遁法后撤了数丈，避开那狼头大刀之后，再一拂袖。

“天璇借法，无相星链！”

数十只星力聚成的锁链，往方孝儒捆绑了过去。同时身周又有几张道符化开，把那锁链猛地加强到了极致。

“天璇照世真经，你是庄无道？哈，我就知道是你，看外面那些雷火力士就知道了。上次你不是很霸道，很霸气？为何今天像是个娘们，连见一面都不敢？”

可能是因自峙有同门几位筑基修士为援，方笑儒狂声大笑着。刀光乱斩，一个瞬息就那些星光锁链斩碎了小半。

聂仙铃全不理会，再御剑而出，身前更有聚成了八道虚幻剑影。

第四重天的《上霄坎离无量剑决》，坎剑四口，离剑四口，总共九道剑光，猛地飞舞斩下。

而就在临近方孝儒的刹那，聂仙铃的玄术再起。

“命神通，剑千钧！”

同样是以魂窍复制得来的命神通，这次却是剑术类别，既要修七杀无妄剑，剑术就绝不可落下。

而聂仙铃的选择的这门三品命神通，适用的范围极广，任何剑术皆可加持。

而《上霄坎离无量剑》，亦是三品的剑决，本身的威能，就已很是不凡。

剑光疾斩，与那狼头大刀交斩。可这一瞬之间，那九道剑影的力量，却在一息之内，增加了六千象力。那青狼大刀，毫无旋即就被斩飞。

而后那剑影绞割飞旋，带起了一片血雨，将方孝儒的整个人，斩成了十数余段。

这个结果，聂仙铃也为之一楞，而后更警惕有加，她自认实在应该在方孝儒之下。所以这九剑斩出，根本就不抱希望。

只是一息之后，那方孝儒的身影，就在另一侧现出，面色铁青如纸。

“上霄坎离无量剑，你不是庄无道，到底是谁？”

聂仙铃的身影，一直隐藏在幻雾中，让人辨识不清。

而聂仙铃本人，亦复释然，若方孝儒这么轻易就被他斩裂一次肉身，那也不配名列颖才榜的第二高位。

“不敢说么？不说也罢，杀了你自然就知道！”

方孝儒浑身的符文，这一刻是耀眼到了极致，无极符身爆发十成之力。

全不顾身后一头追逐而至的黄石巨蜥，又是猛地一刀，重斩而至。

周身可见连续四道气机爆发的迹象，一息间就引动了四处玄窍，连脉神通加持之下，刀气万斩，充塞着整个洞道之内，仅只是刀劲余波，就将那四面石壁都斩裂破碎开来。

聂仙铃已避无可避，空有第三重的‘仙影浮光’遁术，在这狭窄的通道之内，也无法施展。

她却不慌不忙，连眼都未眨一眨，冷静至极的退后，以术法引导，使身周百丈之内，都再化火焰之海。

而就在刀光快要及体之时，聂仙铃才又一门玄术施展。

“南明无量，斗转天焰！”

以‘不灭火身’为主的这门二品连脉玄术，一经施展，周围的焰力就猛地骤增。

那刀芒刀光在聂仙铃身上斩过，并不能伤她分毫。却把几乎所有刀劲都全数吸噬而后，接着一道几乎一模一样的火刀，就从聂仙铃躯体之内冲出，反斩而回。

正是结合了庄无道‘乾坤大挪移’的一门连脉玄术，聂仙铃将这门庄无道倾囊相授的自创功法，与自己的不灭火身及《南明计都烈火神决》结合，才有了这门诡异又强横的玄术。

那方孝儒也吃了一惊，这种劲力转化的诡异功法，他也只有见庄无道使用过。

猝不及防之下，也被这完全复制他二品联脉无双之力的火刀，斩下了一只臂膀。

而就在方孝儒正要回复身躯，谋图反击之时。一道锐利的腿劲，又直直踢来。

仙影浮光七十三月刃！

罡气如刃，弧线似刀，一道道月刃般的腿劲，连环踢来。

聂仙铃的力量不强，比之普通的筑基修士，也只稍强一线而已。可此时她不灭火身未散，每一腿踢出，都带着炎热之至的火劲，又是正踢中他的周身破绽，力劲不能及处。

一连四十二腿，有如行云流水一般，连环无尽，不留下丝毫的破绽，把方孝儒逼得不断狼狈后退。

好不容易等到聂仙铃身躯恢复正常形态，终于可以反击，身后处却又传来了一声怒吼。

第五二六章元极星障

听着那龙吼般的声响，方孝儒心中顿时一凉。这人的目的，原来是在此么，将他一步步，逼到这黄石巨蜥的虎口之下！

身后方那只足有三百丈身躯的巨蜥，果然猛地往他一嘴咬下，方孝儒的身躯，则已避无可避。

身前的腿劲已经尽数散去，换成了九道水火剑影，一样将他退避之路，封锁的水火不通。

方孝儒只来得及运劲于身，完成了一个二阶的防御术法，那的巨蜥的血盆巨口，就已临身。接触的刹那，方孝儒的身躯就已石化，整个头颅连带胸部都被黄石巨蜥的血盆巨口吞入。

不过剩下的半边身躯，却爆裂了开来，血肉四散，仅仅数息时间，方孝儒就只凭着一点血肉，复生完全，面色却更是难看，眼透凶光，努力想要将那幻雾窥破。

“你到底是谁？可敢报出姓名？”

离尘宗内，怎么就又出了这样的人物？一身实力，还远不如庄无道，亦不如他。可却能凭着天时地利之助，将他一步步逼入绝境。

若非是身有不灭道体，此刻他方孝儒就已死了！再若是修为相当，二人间怕也是有一场龙争虎斗！

聂仙铃却不说话，身躯之下，再次现出龙虎龟雀四象，俱都以火焰化生而成。

知晓方孝儒重伤复生之后，有一段时间虚弱，而这也是她唯一的机会。只需与那黄石蜥联手，接连将这方孝儒接连再重创几次，此子就不足为患。

然而此时聂仙铃心中，却又不由自主，现出了几分愁意。也不知庄无道在里面，到底境况如何？又需待几时才能出来？

她能够挡得住这方孝儒，可如是还有其他人赶至，却多半不能再抵挡得住——

……

中枢阵内，庄无道的人已是完全筋疲力尽。不过此刻他的肌肤血肉，都已经完好，复原如初。

身体在被无尽的元气碾压磨碎，又在轻云剑转化的后天灵元灌输下，不断的恢复之后，庄无道一身肌肤，已经显出了白玉般的色泽。

那逆五行七罪九圣祭神大阵内的元气，依然在不停歇的灌注着，仿似无穷无尽。不过从两刻之前开始，轻云剑就好似彻底打开了阀门，也似看不见底的深渊，吸收着这些元气。

只到此时，祭神大阵之力终于穷尽之时。一道剑气击发，洞穿了空间，裹带着庄无道的意念，往无量虚空的深处穿行而去。

庄无道只觉自己似化成了一只飞鸟，身躯飞翔，穿越了一重又一重的阻障，在可使人粉身碎骨的狂烈风暴中穿击滑翔。

虚空之中，有无穷的灵力乱流在肆掠，也同样归属五行，不过性质却完全相反。更有无数形式各异，与他的‘千里磁杀’迥异的各种力场存在。

这一刻，庄无道也终于明白，为何修士一定要元神之境，才有横渡虚空的可能。

换成元神弱一些的，在这无量虚空中，支撑不多十息，估计就会破碎分裂。

好在有剑灵张开的剑罡护持，本身元神也在逐渐转阳，使他免了元神飞灰湮灭之灾。不但不惧，还可从容的感应着这无量虚空内的一切变化。

不过那穿越阻障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是艰难。终于那轻云剑一声嗡鸣，放弃了继续突破，返剑而回。在须臾之后，才再次返回到了这地下洞窟内。而庄无道的意念，也回归到了本体。

不过这一刹那，却是恶心欲吐，神念昏沉，面色难看之至。庄无道能够感觉得到，轻云剑回穿之时，已经极为勉强。在回归这一界的刹那，更几乎就灵力耗尽，被拦在了界障之外。

再看云儿，此时却是沉默着，望着远方，似乎在深思着什么。

庄无道不想打断剑灵的思绪，却又耐不住心中的好奇。他知道方才剑灵，是在借这座祭神大阵之力，尝试越界飞空而去，窥测那无量虚空内的虚实。

不过窥测之后结果，似乎是形势堪忧，不怎么乐观的摸样。

也没让庄无道等多久，那剑灵就又主动开口道：“那是元极星障，怪不得这一界之人，几十万年内都没人能成功越界而去。现在还是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不知剑主要先听哪个？”

庄无道眉头微挑，用开玩笑的语气道：“也是好的不能再好，坏的不能再坏？”

“是不错！”

剑灵也笑了笑，不过言语间却是肃然凝重：“好消息是剑主在这一界，可以呆上更久的这时间，一百五十年都无妨。坏消息是剑主要离开这一界，可能需更多的准备。”

庄无道心中微冷，不过他也料到这结果。从离寒天宫开始，这百万年来，天一界的才杰之士不知有多少，更不乏有合道修士，可却无人能够真正破界飞升而去。自己要想不布前人后尘，定非是易事。

凝思了片刻，庄无道就指了指自己身下：“不知这样可足够了？”

他所指的，正是这座逆五行七罪九圣祭神大阵，已经是不死道人身为一个元神散人，所能到达的极限，使自己身躯也承受不住，付出了道消身陨的代价。

“不够，远不够！”

云儿摇着头，眼露侥幸之色：“百万年前，在这天一界外，也不知是有哪几位大能，在此大战。周围有数个世界都被摧毁，而天一界虽还残存，却被一层元极星障环绕包围。故而内不能出，外不能入。”

“外不能入？”

庄无道奇怪的问，他记得离尘宗祖师的怒江道人，就是携带着传法十殿与道业天途等物跨界而来。

天一界中，当时虽已有离尘传承，可真正盛兴，就是由这位怒江而起。

当时几大宗派，也查不到都是如此情形，由外界之人传下的道统。

这又怎可说是外不能入？

“所以说侥幸之处，就在于此了。”

云儿淡淡道：“剑主你难道没发现，这些穿空越界过来的修士，都是集中在这几万年内。只因那外面的元极星障，已经有了几许裂痕。”

庄无道眼神微喜，换而言之，使天一界修士绝望了几十甚至上百万年的问题，已经有希望解决？

只是云儿的语气，接着却又一转：“不过剑主若真想有一日能从天一界跨空而去，合道境的修为不可能达到，可练虚巅峰的实力总需有。否则哪怕那元极星障已经有了裂缝，也不是你能穿越的。”

庄无道却注意到，云儿语中，只说是练虚巅峰的实力，而非是修为。

以元神后期的修为，身拥与练虚巅峰一战之力，倒也不是没可能。

猛地握了握拳，庄无道接着又问：“你说是几位大能在此大战，有无可能是那头吞日血猿？”

“多半是了！”云儿语气却不确定道；“具体情形我也不知，不过定然是接近绝代仙王级数，才会有如此神威。那元极星障，则是出自一门《元极万星玄幽大法》的功体，也是一门二品功决。据说防御之能，直追玄武。”

庄无道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就不再理会。他也只是随口问一问而已，本身其实并不在意。

此时这座‘祭神大阵’，已经停止了运转，无论是‘逆五行’之灵，还是‘七罪’魔念，又仰或是九圣之血，都余力已尽，停止了下来。

祭坛之上的束缚之力，亦已消失。庄无道试着伸展一番手脚，已能够自如动作。周围的刺目红芒血焰，都已经不见，只望见一片狼藉。

那祭坛之上的那五件五行灵物，自然是已经不存了。这可都是六阶灵物，每一件都可价值五六千枚蕴元石。也是因天一界四阶蕴元稀少的出产，才限制了其价格，否则价格只会更高。

还有祭坛之外，那万枚四阶蕴元，也全数化成了齑粉。甚至那九个血池，亦都炸裂了开来。只有那五根方尖石柱，依然完好无损。

这让庄无道额头上一阵冷汗淋漓，离尘赤阴与珠光三家谈妥了平分这地下洞府的收获。

可此时不死道人收刮得来的这些灵珍，就已被他用掉了近半之巨。

自己出去之后，真不知到时候，自己到底该如何向几位元身真人交代。

不过这阵枢总殿周围，还有三间窟室。庄无道以神念探看过，里面储存着至少两万枚的四阶蕴元，还有不少其他灵珍，以及一些丹瓶。

不死道人的小虚空戒，也保存了下来，就跌落在不远处。

这应该就是不死道人，这一生的珍藏了，就不知能否使那几位元神真人息雷霆之怒？

不乐观的抽了抽唇角，庄无道神色强作淡定，接着又开始检视着自己身躯。

而他后面上就又微微动容，只觉自己身躯，此刻就好似一个小型的漩涡。将周围的五行之灵，卷入了进来。然后按照逆五行，来循环运转着。

这就是逆五行道体么？

庄无道感觉前所未有之好，甚至还超越了他天品伪灵根初成之时间。

现在也确实有了金木水火土五系的二品灵根，虽是二品灵根的最低层次，却是实实在在的，可以助他长生问道的体质。

其中土系灵根的品质最高，只因他本身，就有着五品的土灵根存在。所以这一次，直接助他冲击到了接近一品灵根的层次。

除此之外，还有五行道体循环，灵根虽是二品，作用却是连那些一品灵根，都未必能及。

庄无道又试着施展都天神雷，一团紫色的雷电，自指尖炸散，庄无道目光凝了凝，就知这都天神雷的威能，增加了至少二成。

一方面是灵根品之变化，一方面却是逆五行道体加持之威。

再试着天璇之法，借引星力，增加的更多，居然足足有三成之巨。

庄无道深呼了一口气，面上喜色压抑不住。云儿虽说这后天逆五行道体，会影像他日后道体的塑造。

可人的见识有限，大多时间只能看眼前，无法似云儿那样高屋建瓴，眼光深远。

这门道体对他现在的助益，是难以想象之大。不止是术法之威提升，也可使他参悟任何一门五行功法时，都将事半而功倍。

还有力量，庄无道一握拳，就知自己的肉身之力，仅只不到一夜时间，也增加了五成左右。

以前是四百象力，现在的他，却有整整六百象之巨！

第五二七章性命之忧

那祭神大阵的元灵碾磨宛如石磨，血焰燃体则如烘炉，全靠轻云剑提供的后天元灵助他恢复，才没被碾成碎渣，也使他血肉胎体被锻打冶炼到了极致。

这一夜，庄无道的肉身就强化了近倍有余。这次提升的二百象力量，有大半来由于此，仅仅只有四成左右，才是由于逆五行道体的加持。

记得他在筑基境时，力量最多只能到达五百象而已，然而此时，却轻轻松松，就跨越了六百象的界限。超出了龙族，在这个阶段的力量极限。

“这道体，还真是个好东西——”

庄无道默默呢喃着，知晓自己突破力量的界限，也是因这逆五行道体之故。

都说人族无自己的血脉传承，然而在庄无道看来，那些先天道体，就可算是人族的血脉传承。

而所谓的后天道体，也是将自身血肉中潜藏的记忆，激发出来，从而改造体之质而已。

刚才祭神大阵元气灌注时，也印证了他的这一猜测。

人出生之后，与其他的妖兽相比，可以说是最弱的。只有通过修行，才能获得力量。

然而也正因如此，人族修士的可塑性，也是天下间所有族类中的最强。

庄无道这一身六百象力，仅只是限于肉身提供而已。还有元神，这次庄无道的神识受益，才是最大。

较之一日之前，庄无道的元神，整整扩增了五倍！他现在神念能够覆盖范围，到七千丈方圆都不止。再算粗略一点的神念感应，亦可远及七百里外，已可与金丹修士比肩。

以七罪魔念炼魂，虽是凶险之至，可成功之后，庄无道的元神受益之巨，可以相当于他整整六十年的神念修行。

要知在这突破筑基境的六年里，他纯靠元神修行之法，也仅只这是把神念扩张五百丈而已。

而神念大幅提升的效果，就是力量也大幅度的增加。庄无道的先天战魂之体，可以使神念回益加持于身，覆盖七千丈方圆的神念，可使他再增加七十象力。

而再若是以大摔碑手与离世决增倍，将达到一个极恐怖的层次。

可惜他此刻的身躯疲乏之至，神念也急需修养，无法试一试究竟。

不过庄无道却有自信，此刻在离寒宫内，哪怕没有战魂附体。他也有足够把握，与那宏真真人一搏。

此刻他一身实力其实已经大幅超出宏真那具筑基境化身，而之所以庄无道没敢说必定能战而胜之。还是因武道术法造诣，与道业积累，依然远不如那宏真，与元神修士不能比拟之故。

其余的受益也有不少，比如修为，也已经真正进入到第九重天的境界。体内又有两个玄窍，已经到了开窍的边缘，只需时候潜心静修一真，就可又多两门玄术神通。一身的玄术神通，也在灵元灌注之下，提前恢复。雷火乾元与生死别，都可再次施展。剑窍里面的剑气，也猛增至二百余道。

庄无道粗略检查了一番，他的离世决第二重已经圆满，绝尘决的第一重，也同样完成了大圆满。

两门秘术完成，也就意味着他的离世绝尘二决同修，已经进入正轨。

日后可能还有无数艰难，可至少这入门之槛，他已经越过。

此时随着他浑身气血流转，有一丝丝清凉之力，不断潜入他眼眸之内。为他眼瞳源源不断的，提供精血生元，似乎他眸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发育。

庄无道心中明悟。心知这必就是离尘宗第三门秘传秘术《重明天目》，拆分开来，就是所谓的离世绝尘二决。当后二者完成，这双重明观世瞳，就会自动生成。

除此之外，身体之内应该还有别的变化，无法辨识。

庄无道自己猜测是因那‘九圣’之血而生，九种化圣级的四阶半神兽之血，除了使他生成后天逆五行道体，也使他的体质，发生了极特异的变化。说不清道不明，一时间难以分辨。

不过这些半神兽的血元，倒是三足冥鸦吸收的更多。就是不知这小墨灵，到底得了什么样的好处。不过庄无道仅只是观其体内的生机，就知现在的墨灵，已与它刚孵化时，大为不同。

庄无道正欲细查，就听云儿的声音道：“修为肉身的变化，可以待日后再说。倒是你那师妹，如今就在外面，若剑主再不出手，只怕就要香消玉殒了。”

庄无道本来意念疲累之至，昏昏欲睡。闻言之后，又心神一凛，强行提起了精神。

“香消玉殒？是仙铃，怎么回事？”

剑灵还未回答，那庄小湖的‘念应千里’之术，又远远映照过来。

感应到庄无道，庄小湖先是欣喜无限，可随机就又转为焦躁紧急之意。

庄无道凝神接收着信息，不过片刻，就是怒目微睁，一个挪移就到了祭坛之外，穿出了窟洞之外。

那层血红屏障，到此刻已是脆弱之至，被庄无道一击粉碎，连带周围的阵纹，也纷纷崩落溃灭。

庄无道全不理会，磁元遁法张开到了最大，身影如梭，化出了片片残影。

才刚到那窟口处，就见聂仙铃，正浑身化焰，与对面二人拼命搏杀着。

使用的正是‘不灭火身’，浑身化焰，以避开对面轰击而来的刀芒气劲。

显然此刻的形势，已经到了最危险的境地。

不过聂仙铃即便用上了这门保命的玄术神通，也依然无法规避死局。

从洞窟远处，接连十三道冰丸，接连打来。炸开之后，形成了一片厚厚的冰雾，笼罩千丈之地。

随即这千丈范围之内，几乎所有的一切，皆被冻结。包括聂仙铃的不灭火身，亦不例外。

“方孝儒，是你？”

望见最前方一人身影，庄无道目光一凝，一时杀机之烈，前所未有。

不过也知晓聂仙铃形势危急，有性命之忧，庄无道微微凝神，暂抑杀机。而后毫不犹豫的出手，以摘星手遥遥一摄，就将聂仙铃的火焰身躯，遥遥摄出了冰雾覆盖的范围。

仅仅半个呼吸，聂仙铃的身躯，就已化为了实体。俏脸煞白，一副惊魂未定的神色，不过当看见是庄无道之后，又浑身放松，露出欣喜笑意。

庄无道则目光漠然，看着窟洞深处：“太平道的天霜冻气丸，你是龙影！”

太平道其余诸人，都已被他亲手诛杀，只剩下一个萧灵淑，也不知现在是否醒来没有。即便醒来了，估计此女躲他都来不及，绝不会主动寻到他面前。再者萧灵淑，也没对面那出手之人的实力。

排除掉这些，剩下的也就只有一位据说是独自断后，不知踪迹的龙影道人了。

随着他话音，依稀间可间两个人影从洞窟深处走出。面貌虽是隐藏在冰雾之内，庄无道的目光，却能清晰洞见。

左侧那人，正是方孝儒，依然是故作儒雅的模样，肩上却背着那口硕大狼头大刀，眼里放肆的笑。

“还真以为你不敢出来了，到底在里面搞什么鬼，以为只凭这女人，就能拦我方孝儒？”

另一人，也赫然是龙影的模样。只间此刻这人胸膛处，正有一个深可间骨的剑伤，甚至可见里面的心脏正在隐隐的跳动。

衣饰却是整洁的很，并无血渍，也无缺损，只有胸膛处裸露了一大块。

庄无道却知，这并非是龙影故意如此，不遮掩伤势，而是遮掩不了。那明显是有一股犀利之至的剑气留存。任何道衣，只要不是法宝级的层次，穿上之后，就会这剑气洞穿。

庄无道心中凛然，龙影受的这一剑，非但无需为耻，反而是虽败犹荣。

能留下这样的一道剑气，出手那人，也必定是天机碑上排名前百的元神高手。

看来那位赶来不死道人洞府的散修，能够在乾天离尘太平诸多势力的环伺之下，也依然有其一席之地，不被驱逐，实力的确是不同凡俗。

而此时龙影，正微微笑着，目泽中凶芒四溢：“正是龙影！在下寻来此间，非为不死遗珍，也不为寻道缘，只为庄道友你性命！”

第五二八章金刚不破

“正是龙影！在下寻来此间，非为不死遗珍，也不为寻道缘，只为庄道友你性命！”

语中的杀机，竟使整个窟洞内的温度，都随之降落到了冰点，寒意森森。便连那方孝儒也楞了楞，眼露意外之色。

同时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剑意，也将庄无道的元神锁定。

庄无道暂不做理会，转头看了聂仙铃一眼，只见此女已浑身浴血，身上数处伤口。

不过被方孝儒的大刀斩出的伤势，其实不多。大半皆是冻伤，应该是聂仙铃变化不灭火身时承受。这火身有千般之好，唯独不能免疫的，就是水冰二系术法。

庄无道也在一瞬间，就已猜知到了外面的一切，心中一丝暖意升起的同时，又暗道侥幸。

聂仙铃应该是在这洞窟通道内，冒险与方孝儒搏杀鏖战了数个时辰，拼了命将此人阻挡之外。直到这龙影到来之后，这才显出了不支之势。

在连续施展符宝之后，聂仙铃终于被迫以不死火身，来试图逃过杀伤之劫。

幸亏他出来的及时，也幸亏有聂仙铃的阻拦。若在他被祭神大阵卷入时，外面的阵法循环稍有变化，自己就可能承受灭顶之灾。

只因这座逆五行七罪九圣祭神大阵本就残缺，阵体脆弱不堪，别人要做些什么手脚，让他道消身陨，是再容易不过。

五年之前，自己顶着那莫家与海涛楼的压力，倾力救助，使聂仙铃，一朝平步青云。今日终于得到了回报，此女现在，已成为自己最可靠的道侣伙伴。

“伤势怎样？能不能撑得住。”

“还好！没什么大不了的，”聂仙铃微蹙着柳眉，眼神戒备的看着那龙影：“这人有伤，不过修为功体，都似没受影响。”

虽是金丹中期之境，可一身战力，却已远远超越于本身修为上。刚才是势如破竹般，连续将她打出的几枚符宝击散。仅只十息，就把她逼迫到绝境。

“知道了，无妨的。”

庄无道微笑了笑，目中全是化不开的冷意。他对聂仙铃有多爱重，对眼前这二人的杀意，就有多强盛。

不过也知眼前这两个，那方孝儒也就罢了。那龙影，却是真正的难缠棘手。二人合力，确非他所能敌。

唯独可喜的，是龙影的伤势不轻。至今无恙，也不过是因太平道的冰封秘术，暂时冻结住自己的伤势而已。可其一身实力，不可能不受影响，只因聂仙铃一人，不能逼其显露而已。

不过他自己，也状况不佳，急需修养恢复。所以这一战，就只能速战速决！

二人说话，只是刹那时光，那方孝儒却已首先有了动作。

“取他性命？好一个取他性命，我喜欢！”

‘嘿’的一声哂笑，方孝儒遁法闪烁间，人就已出现在了庄无道的身后，那门板般大小的狼头大刀，横扫而下。

可能是与聂仙铃缠斗了四个时辰，玄术几乎用罄。方孝儒这一刀并不怎么强势，然而几乎就在出刀的同时。方孝儒的右手，蓦地一张符宝灵光微闪，使那青色大刀上，赫然炸出了一片青色的雷光。刀势之威，猛增十倍。

而同时间，三道寒冽剑光，也从对面穿空而至。后面还跟着几十枚冰丸，炸开之后，赫然化成了一团冰凰之影。

庄无道早有防备，抬手就是一式‘雷火乾元’。这七罪祭神大阵，除了使他聚成五行道体，肉身元神都大幅增长，另一个好处，就是使他一身玄术神通，提前恢复如初，也是眼前之战，他的底气所在。

只是‘雷火乾元’这式玄术，还未完成，那龙影就又是一张道符，轻飘飘的飞凌而至。

一刹那间，整个天地间的五行之灵，都为之紊乱。尤其是那些土元之灵，不受控的四散冲卷起来，动荡不定。

庄无道的这式术法，也立时受到了干扰，无法完成。

“四阶乱灵符！”

后方的方孝儒见状，顿时哈哈大笑，更显肆意狂放：“果然不愧是太平道的龙影，庄无道你那门瞬间布阵之术，岂容你这么轻易就施展出来？”

话音才说到一半，那青色刀影，距离庄无道的后背，便只有咫尺之遥。

龙影也在此时糅身而进，一个瞬闪，就已到了庄无道的身前处。

手中托着一尊七层寒冰宝塔，猛地往庄无道的额顶，垂砸而下！

二人一筑基一金丹，从未见过面，可此刻联手合击，却似娴熟之至，毫无破绽。

聂仙铃眼现惊色，想要出手相助，浑身却又油枯灯尽，提不起多少真元力气。庄无道则仍立在原地，不闪不避，依然是手持灵决，试图继续完成‘雷火乾元’这门玄术神通。

……

几乎同一时间，在不死道人洞府的第三层，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忽然似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了‘唔’的一声轻咦。眼神闪烁了片刻，就微微一笑，探出触摸洞壁符禁的手，就复又收回。

周围动荡的天地之灵，一瞬间就又平复了下来，而那些本在破碎边缘的阵纹符禁，有似有恢复的迹象。

此时叁法就在距离不远，站在一个符灵交汇出，全力破阵。见状之后却是又惊又怒，目光回望了过来，眼眸里凶芒四溢。

“李崇心！”

“李某在——”

那老者负手身后淡淡的一笑，目中露出了几许嘲意：“听道友之言，火气十足，气急败坏，却不知又是为了哪般？心神动荡，道心不稳，这可不好！”

叁法真人闻言哑然无语，无言可对。

“之前百般阻拦，不让我等几人入内，现在可是又变了心意？想让老夫倾力出手，破除此阵？”

在叁法沉默之时，李崇心却又主动道出了缘由，语中哂笑之意更浓：“是为这下面第五层，你那两位弟子么？不意道友也感应到了，道友神念果然广大不凡。离尘宗的实力，真不可小觑。”

此时下方七罪祭神大阵，已至崩溃边缘，神念高明强横的修士，已经能感应五层之下。不过李崇贞自己，也只是能够勉强办到而已。

“是由如何？”

叁法真人面色已经平静了下来，身周却是气元鼓荡。太虚乾罗刀劲，不断贯入那地底深沉。

“也没什么，只是想说，若叁法道友肯开口相求，说不定我李某，可助你一臂之力。不使你们离尘，殒此擎天之柱！”

听着李崇心的调侃只言，叁法却沉默着，不发一语。

而李崇心的眼眸深处，也闪过了一丝惊佩之色，身处如此劣境，又受他幻音功伐元神。这叁法道人的道心，居然可岿然不动，不给他任何的可趁之机。

随即李崇心的目光，又望见了叁法真人身周的黑色气刃，不禁又哑然失笑。

“莫非道友以为，有我李崇心在，会容你从容破阵？之前被你等联手合攻，几乎逼到身殒之境。此恨李某，正欲向尔等讨回。”

回字声落，一道巨大的青色雷刀，就虚空成形。五阶‘乾天斩魔蚀日神雷’贯空而下，周围虚空都发出‘兹兹’的声响。

李崇心看似轻描淡写，却已在身内动用了七处玄窍。一品连脉，使那乾天蚀日神雷的规模，不增反缩，转成了紫红之色。

叁法真人面色一青，眼里满是焦躁凶狞之色。却不得不咬着牙，把七成的太虚乾罗刀劲，收回入内。而后随手就将一件三层的紫金小塔抛出。

那塔散出红芒，一瞬间就将那周围的紫红之雷，完全吸入。而后继续往前，就在接近李崇心的刹那，猛地炸裂开来。

四十四重禁纹的法宝，就此毁弃，换来的却是接近元神初期修士自爆般的强烈冲击。

只为地底五层那二人安危，为更快的破阵，哪怕是价值巨万的法宝，叁法也可说弃就弃。

此时即便以李崇心之能，这一刹那间，也显得极为狼狈。身影瞬退之时，探手将一只银丝拂尘挥荡，竟将小半的罡气与紫金塔碎片，排斥开来。

额溢冷汗，李崇心面色却是笑意盈盈，尽显高人风度。

“紫灵如意镇魔踏，道友当真是舍得！也好狠绝的手段。只是道友如此搏命，当真值么？只恐为时已晚！”

那紫金小塔爆开后的罡气冲击，波及了一整条地下窟道，前方左右上下数千丈范围，一切泥土沙石，都在这轰击之下，化为了尘埃。

只有李崇心周围之地，依旧保存完好，本身亦毫发无损。眼见得可就此转危为安，可随即又见斜刺里，一片细弱牛魔的赤色针影，如狂风暴雨般的打来。

“赤焰红蜂针？”

那红色针芒，几乎是沾着即烧，触着就燃。便连李崇心的面上，也多出了几分慎重之意。

“李玄安，你莫非还真打算为离尘宗奔走卖命了？六十年前那桩亏，还没吃够！”

言语指的，却是六十年前，一桩旧事。李玄安仍为金丹时，也曾为一个大型宗派的客卿供奉，可是最后，却被人出卖，差点身殒道消。此后随着李玄安成就元神真人，进入天机碑前二百，成为天下第九散修，一举成名，此事也天下皆知。

而那李崇心说话之时，动作也未停住，张手就是一张盾牌丢出，瞬间展开，彻底遮盖住了李崇心的身躯。只听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那些赤焰红蜂针，居然全数都被挡住，无法突破这银盾分毫。

而就在李崇心身周四道剑光冲起，意欲反击之时。却瞳孔猛地收缩，战意消退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了一阵惊骇不敢置信之意。

他神念依旧在关注着五层之下，却在方才，感应到一件使人匪夷所思之事。

金刚不破之身！怎么可能？

第五二九章万象之力

庄无道不避不闪，方孝儒的重刀，也就结结实实，斩在了庄无道的后背。

却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如击沉木。滔天的刀劲，有如泥牛入海般，消失的无影无踪。那犀利无匹般的刀锋，却连庄无道身周的磁元罡劲，都无法斩破。

“不破金身？怎么可能？”

方孝儒双眼圆睁，面上全是见到鬼般的神情。五年前在离寒天境之时，庄无道可没这么变态！

不过却不敢就此停住动作，在庄无道的身周，无数的火蝶群涌飞舞，迫使他不得不凌空飞起，退避十丈。

而在庄无道的身前，几乎与方孝儒一模一样的刀劲，重组斩出，带着浩大的‘乾天斩魔蚀日神雷’往前扫荡，那些‘天霜冻气丸’聚成的冰凰首先应声而碎，海量的冰雾四散开来。

不过在十万星火神蝶的焰力抗拒之下，并未散开。而那三口冰剑，却只是剑势微阻，就又继续穿行往前。

而就只这刹那的停滞，庄无道的‘雷火乾元’就已强行排开灵力乱流的干扰，将那三十六尊雷火力士成功招出。

原本的他未必能够办到，可此刻已成就了逆五行道体，这所谓四阶‘乱灵符’，也只能延迟他片刻时光而已。

那龙影亦是眼瞳一缩，可手中的冰雪宝塔，却更势沉如山的砸下。

顿时又是‘铿’一声闷响，似如锻铁，庄无道似铁木桩一般定立在原地，不动不摇。

只身周的磁元力障波动震荡着，然而浑身上下，都被一股席卷而来的寒冰冻结，凝成一难层足有三丈厚的玄冰。

那那方孝儒，还来不及欢喜，就只见冰层之上，一个巨大裂缝产生，一连串‘咔嚓’声响之中。那些玄冰，都纷纷碎裂爆开。内中洒出了一连串的剑影，将那来袭的三道冰雪之剑，尽数弹回，剑气锋芒，甚至迫使身为金丹修士的龙影，亦不得不退后数步。

“万象之力！居然真是不破金身——”

龙影眼中，那惊讶错愕之色更浓，难以消退。万象之力，是金丹修士才有的力量，甚至绝大多数金丹初期与金丹中期，都达不到万象。

而这庄无道这一剑，分明超越了一万象力的障碍，有了与金丹修士正面撄锋之力！

比之先前，展露出的‘金刚不破之体’，还要使人吃惊！

龙影身影才定，立足未稳，庄无道的身影，又再次袭动。他心神疲乏之极，难以支撑，说不定下一刻就会陷入昏迷，沉沉睡去。

既然是只能速战速决，庄无道自然不会有丝毫的遮掩留力。

伪无双，生死别！

一瞬间庄无道周身至少六个玄窍同时引动，拔剑式！刺剑式！大裂石！全都融入于这式‘生死别’内，剑窍之中，一百四十道大悲剑气，亦蜂拥而聚。

一剑穿出，带着无尽的黑白死灰之力，直指龙影身躯。至于身后的方孝儒，庄无道完全是将之忽略，不去理会。

那龙影一声冷哼，立时再撤身暴退。无数的冰蓝之色闪动，阻拦着那灰色剑光。

龙影也在这一个呼息间，连续打出了成百上千的冰蓝星点，爆炸之后，无数雪白的气雾弥漫。又有数十枚绿色果实。炸开之后，一部分变成了一面面木盾遮挡，一部分则是化成了滔天的绿色藤蔓，笼罩过来。

居然并非是只通晓冰系术法，而是冰木兼修。丢出的植物种子，也极其特异。与那些寒雾接触，非但不曾冻结，反而更显坚硬柔韧。

然而庄无道的剑，却能掌生恐死，使一切‘死亡’，那些藤木稍稍接触，就已朽败凋零，一击即碎。

而那些寒雾，虽有一部分穿透过了磁元力障，使他周身上下，都结出了一层冰凌。

不过有着天璇极元变加持，庄无道浑身都遍布着‘坤元神焰’，又有十万火蝶护身。这些能将金丹修士都完全冻结的冰雾，对他的影响，可说是微乎其微。

那龙影也面色微变，终是不能避过。手中的七层冰塔，猛地往剑尖处砸去。

剑塔重击，周围之人，都不闻丝毫声响，只有大量的死气寒气，溢散弥漫开来。

庄无道的‘八景坤雷剑’，瞬时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寒冰，而龙影手中七层冰塔，则蒙上了一层死灰之色。

而这一击之后的双方胜负，只是顷刻就有了结果。‘八景坤雷剑’一震一颤，就将所有冰块，震裂排斥开来。那七层冰塔，却依然萦绕着的死灰之气，难以清除。

使龙影的脸色阴沉似水，这一剑至少使他手中这件法宝，降落了四层法禁！几乎跌落到了上品灵器的层次，日后也不知要花费多少工夫，才能将之复原。

凭着这式一品遮天级的剑术神通，庄无道以筑基境修为，在二人这次全力出手一搏交锋后，居然还胜出了一筹！

而此时在庄无道的身后，又传来了一声‘铿’的闷响，方孝儒的狼头大刀如影随行，再次斩在了庄无道的身上。

却仅仅只是庄无道身躯，稍稍摇动了一番。那刀刃勉强破开了磁元力障，却斩不破庄无道的一身道衣。连一丝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反而是又一道强横的刀劲，被庄无道转嫁身前，由剑刃带出，削向了龙影的头颅。

方孝儒不禁头皮发麻，眼里的神色，更为惊骇。

这庄无道的横练霸体，竟然真是到佛家所言的‘不破金刚’境界！

感觉自己斩出的刀劲，在这庄无道面前，就像是蚊蝇叮咬，根本不值一哂。

不对！蚊蝇至少还能钉伤刺入，他方孝儒的刀劲，却连在庄无道身上留下针眼大的创口都不能。

二人间实力的差距，竟已至如斯！

方孝儒的目光，随即又转为了赤红，刀劲螺旋，有如毒龙，继续往庄无道的右耳处，直贯而去。

凡是横练之功，都必然有着破绽罩门，是一些霸体真元都无法企及之处。

他不信，也绝不接受，时隔五年之后，自己卧薪尝胆，苦修不怠，却伤不到庄无道的哪怕半分毫毛！

庄无道却依旧不曾理会，依旧是一剑斩出。这次却非是生死别，而是斩剑式！

一样是将数种玄术神通，合而为一。剑光如龙，气冲斗牛，二品巅峰级的连脉剑术施展，威势反而更胜过之前的‘生死别’一筹。

龙影却不惊反喜，眼神一松。若还似之前那样一品遮天级的剑式，他未必能接得下来，即便接下，也要重伤。手中这件法宝，更有彻底毁弃之险。眼前这一剑，却能轻松应对，莫非庄无道，已后力不足？

三道冰剑回斩而至，抵挡着八景坤雷剑。却在交锋的一瞬，就被那强横剑力荡开弹回。

不过当龙影的七层冰塔，再次硬撼剑锋之时，那八景坤雷剑之势，已然微显滞凝，果是现出后力不继的征召。

当！

这次却是一声距离的刺耳剑鸣，巨量的罡风元气，四面排开。

庄无道首先不支，身躯往后抛飞，只是他此刻眼眸里流露，却尽是嘲讽笑容。

龙影也楞了一楞，似没想到自己，能这么轻易就将庄无道击退。而下一刻，他正欲身影闪动，往前追击之时。忽然之间，脸上的血色，都在这刻全数褪尽。

体内在这一瞬间，忽然近百道剑气突然在各处经络内爆发，使他周身气机一阵紊乱。更让人惊骇欲绝的，却是胸前的伤口，一团血雾爆出，喷洒十丈之地。这些纷乱的剑气，直接破开了他的冰封冻绝之力，将他之前的旧伤引发。

龙影也瞬时就明白了过来，庄无道的第一剑，只是欲把这些古怪剑气，灌输入他的体内潜伏，而第二剑，则是为将这些已经进入他身体各处的剑气，一举引爆。

自始至终，这庄无道就根本没指望凭自己的剑道，与他正面搏杀。

所有一切，都是为引发他体内，这道由元神修士亲手打入身躯的剑力！

“取我性命，龙影你或有此能，可却太过托大！”

庄无道手持着八景坤雷剑，随手一扫，就似拍苍蝇一般，将那螺旋刀劲，完全粉碎。方孝儒整个人，亦被这一剑的巨力，扫出百丈。

此人这些年，倒也的确针对他下了些功夫。这门螺旋刀劲之术，不但专破霸体罡身，亦使他的乾坤大挪移难以转化。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显孱弱多余。

此时的他，视方孝儒已如蝼蚁，甚至都懒得去费心关注。

而紧随其后，庄无道又是一剑刺出，却又转成那式‘生死别’，依然是连脉通窍，然而剑势之盛，却还更在第一剑之上。

那龙影面无血色，眼透绝望之意。拼了命的想要抵御，然而受胸前剑力冲击，体内近百道剑气干扰，却根本就动弹不得。勉力才完成了两个防御术法，却在庄无道‘生死别’剑势之下，显得脆弱不堪。

剑光穿至，在龙影的眉心处，轻轻一点，一层死灰之色，就在龙影的周身上下蔓延。

剑力更传击而入，在龙影的心脉处一绞，就彻底断绝了此人，自爆金丹，同归于尽的可能。

第五三零章乌龙结果

聂仙铃在旁，不禁一阵发愣，知晓这位龙影，在太平道地位不低。虽是最近这些年，因重阳子崛起之故，龙影渐无望太平道掌教之位。

可只凭其一身在天机碑中，排名四千之内的超绝实力，在太平道中就依然有着他一席之地。也是太平道内，有望问鼎元神境界的几位金丹修士之一。

可这样的人物，却仅仅就只三剑，就死在了庄无道的剑下。之前她猜测的最好结果，就是庄无道能撑到几位元神真人，破阵而入之时。却唯独没猜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

庄无道却是早有预料，面上兀自含着几分讥色。从此人在被元神修士重伤之后，依然找寻过来，向他出手的那刻起。结果就已注定。

明明体内剑力未除，就欲与他一战，这龙影，实是自寻死路。

便是未被七罪祭魂之时，庄无道都有把握将此人击退，又何况是此时他力量大增之后？

不过，不破金身么？庄无道自己也觉意外，想不到这逆五行道体一成，他的霸体罡身，居然强悍到了这样的地步，成就出了不破金身。

原以为自己，虽有把握将这龙影击杀，却多多少少要受点小伤的。结果却是方孝儒龙影，都伤不到自己毫发。

目望远处，那本已再裹着‘乾天斩魔蚀日神雷’，飞斩而至的方孝儒，更是惊慌失措。

眼见着那龙影道人，就这么死在庄无道的剑下。而庄无道的意念，又转而将他锁定。方孝儒又斜目看了聂仙铃一眼，只见后者在这数十息的时间，就已借丹药之力，恢复了大半伤势，更以符箓，在身周布成了一口小型阵势。

方孝儒便毫不犹豫，就是一张道符打出，使身周空间一阵动荡，现出了黑色虚影。

竟也是一张遁空之符，而此符的启动之速，竟还在那子母遁虚符之上。方孝儒整个人身影闪烁，一眨眼就消失在了原地。

只是离去之时，也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冷哼。这时才觉后悔，他与死去的龙影，都确实过于托大。自认是胜算已定，所以只求将庄无道合力诛杀。却从未想过，从聂仙铃这里下手突破。此女身受重伤，又是庄无道看重紧要之人，至不济也能扰乱庄无道心神，他二人绝不会落到惨败之境。

只是现在，悔也太迟。此刻太平龙影，已然道消寂灭，而他自己，亦有在庄无道剑下身殒之险！

眼看着方孝儒就要借遁空之符逃离，聂仙铃皱了皱眉，就已双手结印，一层火红色光华，悄然附在了方孝儒身上。

这是一门追踪之术，可以追索方孝儒的位置去向。聂仙铃是因看出这张遁空之符，发动的时间虽快，可跨空传送的距离，却也远逊于子母遁虚符。这方孝儒，必定不能走远。而借助庄小湖的‘窥天照影环’及她的追踪术法，哪怕方孝儒逃到天涯海角，庄无道也能够轻松觅得。

只是庄无道却并无追击之意，几乎是放任方孝儒逃离远遁。而就在此人身影气机，彻底消失在这洞窟之后。庄无道也是筋疲力尽的，瘫坐在了地上。

神念再次转为昏沉，庄无道是全靠一股意念强撑，才没当场昏倒。七罪炼神之术，固然使他的修为力量大幅增长，可这神念身躯内的疲惫，却无法消除。尤其之前，元神中还有着些许伤势。

而炼神大阵内，更是使他筋疲力尽。

聂仙铃也吃了一惊，急忙将庄无道扶住。手搭脉搏，片刻之后，聂仙铃才心神一松，不过随即她的眼眸中，就流露出了几分惊色。

庄无道本身并无大恙，只是元神负伤，加上太过疲累而已。聂仙铃吃惊的，却是庄无道的肉身，不但体内真元之盛，几可与金丹比拟，那回复之能，也非普通筑基修士，能够望其项背。

之前诛杀龙影，庄无道是毫无保留，可这才仅仅十数息的时间，庄无道一身真元，就已回复到鼎盛状态。

聂仙铃也来不及细查庄无道身躯，仅仅片刻，就听上方处又一阵震鸣，还有那些黄石蜥蜴，惊恐怒吼之声。

十几道强横无比神念，纷纷冲凌而下，扫荡着此间的一切。而其中近半，都集中在了她与庄无道身上。

聂仙铃立时便明白了过来，这是‘七罪炼神大阵’已破，几位元神修士，终于进入到了第四层内。

庄无道也在这一刻，如释重负，而后彻底陷入了昏迷，眼前一片黑暗。

离尘几位元神真人已至，自己与聂仙铃的性命生死，应可无忧。至于接下来，这不死道人洞府内的遗珍，到底花落谁家，形势又会有何变化，庄无道就管不得那么多了。

……

庄无道再清醒之时，只能通过船舱之外的夕阳辨认，现在应该已经是一日之后。昨日他昏迷前曾算过时间，那已是接近夜晚子时了。

叁法真人此刻就守在他身侧，直到见庄无道无恙醒来，面上的凝重之意，才稍稍退去了几分。

“现在你感觉怎样？我看你元神伤势不轻，不过到底怎么回事，怎的好端端的就到了晕倒的境地？”

“弟子无事，只是这几日在下面经历了一些事，太过疲累了。”

沉睡一日，庄无道已疲意尽去，却仍是感觉浑身虚弱不堪，尤其元神，主因是云儿以他身躯连续两次施展‘离思剑’，结果还未彻底伤愈，又遇祭神大阵之灾。疲累太过，终引致旧伤复发。

此刻庄无道只能强打起精神，先是谢过了叁法的照拂，随即又朝着不远处，立在窗栏处的李玄安一礼。

后者大约三旬左右的年纪，面如冠玉，丰神俊朗，颔下蓄着一缕长须。负手而立，气度仿似人世间那些大儒，透着一股书卷气。

这已非是二人第一次见面，那李玄安哑然失笑，轻挥了挥袖，示意无需如此。

叁法真人微微皱眉，他自然知晓庄无道昏迷的真正原因，可问题是，到底是因何故，让庄无道疲惫到这样的程度。

不过再想想庄无道，几乎殒落在无量虚空中，还有在不死道人洞府内，遭遇到的那些对手，就复又释然。

那几天内，七罪祭神大阵内外隔绝，谁都不知道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也只是在大阵临近破碎时，才感应到了一些三层以下动静，具体的事由情况，都是不知。

摇了摇头，叁法真人脸上，又流露出笑意：“你倒是深藏不漏，若非你与龙影这一战，我都不知无道你已把横练霸体，修到了不破金身的境界。还有你这后天逆五行道体，又是何时成就的，怎的半点声息都不露？”

庄无道的不破金身，在破阵之前，叁法真人就有感应，那时是震撼莫名。三层内的十几位元神真人，都为之动容震惊。至于逆五行道体，却是他为探明庄无道伤势时察知。

庄无道闻言却楞了一楞，眼现疑惑之意，不过还是如实答道：“弟子的逆五行道体，其实是得自于七罪祭神阵内。是弟子一时不慎，贸然探查那阵法宗枢时，引发了祭神阵未尽之力。”

心中暗叹，真要让他赔偿的话，光是那万枚四阶蕴元，就需他用好几百年的时间来偿还。不过这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此刻也没什么好犹豫遮瞒的。一边这边思忖，庄无道一边无精打采的继续道：“那时阵内，还有万枚四阶蕴元，五件对应五行的六阶灵物，九种圣妖之血，都因弟子之故，全数损毁。便是弟子，也差点陷身其内，身死道消。”

叁法真人却现出了惊讶之色，与窗口处的李玄安对视了一眼，都是同样的错愕不解。随即叁法又面容一肃，一层法力张开，将此间气机声音，都彻底屏绝。

“到底是怎么回事，无道你可与我仔细说说！”

庄无道微一挑眉，已经意识到，事情可能有些不对。

当半个时辰之后，当叁法与李玄安两位真人联袂离去时，庄无道依然神情楞楞，眼神茫然。

颇有种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的感觉，使人惊喜又无法置信，使庄无道怀疑自己，是置身于梦中。

不死道人死后的那些遗珍，到底还是没被乾天宗夺走太多，关键是赤阴城，又有一位元神真人来援。岐阳峰的夜君权也在四日之前赶到，上方的乾天无极大阵，有了高人主持，在破阵的一瞬间就夺去了近半灵脉。迫使乾天宗李崇心这几个元神，不得不在最后时刻，退出了不死道人的洞府。

那三间宝库，完完整整的落在三家手里，有着近三万四阶蕴元，还有其他奇珍异宝无数，由三家按照事前的约定均分。

关键是祭神大阵总枢，因他之故而损毁的那些蕴元石及各种灵珍，并未计算在内。

那日他昏迷之后，聂仙铃一直缄默不言，对他二人在不死洞府之内的遭遇，讳莫如深。

而几位元神真人，则自始至终，都未将那残破的血池，粉碎的蕴云石及灵物，与庄无道联系在一起。而只当是这些东西，早在八百年年前就已经损毁。

一是当时因这座‘逆五行七罪九圣祭神大阵’的阵纹大量断裂之故，那七罪祭神之法展开时，范围只涉及大阵总枢之内。总枢之外也有着一层血膜隔绝内外，外人难知详细，无法感知里面哪怕蛛丝马迹。

而几位元神修士，又隔砸第三层，更难察觉端倪。而不死道人封印灵脉的阵法，又太过高超，以至于如此动荡，都无人能知。

二则是无人以为，以庄无道的肉躯，能够承受得住连不死道人都承受不住的力量。

而那时庄无道与龙影方孝儒三人间的搏杀，在几位元神真人眼中看来，也只当他与聂仙铃，只是为守住不死道人留下的宝库而已。

第五三一章事后局势

“我这莫非真是在做梦？”

庄无道自己也觉荒唐，用疑惑的语气道：“即便不知那洞府下面到底发生了何事，改用术数之道推算，也该知晓一二缘由。”

“是剑主你想多了——”

云儿的意念，突然冒了出来：“那不死道人施展七罪祭神大法之地，本就是天机混淆不明之所。又用了特殊法门，使人难以感应。便是合道一级的术数大家到了此处，也难测究竟。更何况此间这些元神修士，并无术算之道特别出色者。”

庄无道心想也对，不死道人再怎么托大自信，也不至于在事涉自己生死大事上疏忽。

即便以他的修为战力，根本不惧别人来搅局，可这种事情，也必定是能免则免。封闭天机，是理所当然。

不过他心中，依然还有存疑。即便那中枢阵内，无法使用术算之法，可那些灵物与蕴元石，都是新近爆裂。这些痕迹，几位元神真人总不会也漏过。

可仅仅一息只后，庄无道就又想起了‘剑灵’云儿，引导借助七罪祭神大阵之力，剑碎虚空之后，又折返而回的动作。

那时剑灵虽未成功破界，却在回归之时，带来大量的无尽虚空内的气机物质。

难道说，是因此故，那些元神修士才未能察觉的？

剑灵也是早有预料，所以故意为之，提前布置？

庄无道心中还有许多谜团不解，不过他此刻也懒得去深究了，想不明白，那就不去想。

反正这次，他的确是赚得大了。叁法真人这人虽重诺，为人却并不死板。意思是既然无人得知，那就当并无此事，就这么糊弄遮掩过去了事。不过这次庄无道在里面的收获，自然也需拿出大半，以贴补宗派。

庄无道亦是轻松了口气，本来这损毁的万枚四阶蕴藏，以及那几件奇珍，已是压在他心头的巨石，此刻却能彻底弃开，释一重负。

而哪怕这一次，他在不死道人洞府内，其余都毫无所得，也是赚到了。

其实不计因他损失的那些灵物，这次赤阴离尘三家，也算是皆大欢喜，各自都所得不菲。仅只离尘一家，就有价值总计四万四阶蕴元石的收获。其中蕴元石占了一部分，其余大部分都是不死收藏的各类灵珍与宝物。价值相当于离尘宗现在两年多的岁入，干瘪窘迫的库藏，一瞬间就又丰腴了起来。

据说那边珠光楼所获更多，不死道人身躯遗骸所化的粉末，都归珠光楼一家所有。这也是当初三家，谈妥的条件之一。

而这些尸骸粉末，正是转化后天不死道体的材料之一，价值不可计量。

而庄无道这次虽将他所获之物，交出大半，其中甚至包括了那两套五行灵珍。只有四根方尖柱锁链及四只吞金兽的尸骸，被他保留了下来。

原本这些东西，都藏在庄无道的虚空戒内，当时也算在离尘的三成份额之中，作价是三千枚四阶蕴元。

这是因庄无道与聂仙灵二人守住祭神大阵总枢之地的入口，没使那三个宝库，被乾天宗之人染指。所以庄无道才有资格，格外多拿一些。

其实在下面的收获，各家都有些隐瞒。毕竟在第三层之下，无人监管，谁也不知哪些是私人之物，哪些又是不死道人所遗。

也是因这些方尖柱与锁链，形状再明显不过，分明是取自不死道人洞府之物，所以才不得不算入总账之内。

再还有，就是那四团执念魂火，庄无道是另以术法封印于自己蕴元石内，几位元神真人，都未查知，也就将此物漏过了。

庄无道出身市井，自然是没那么老实，把自己在不死道人洞府内所得之物，全都一一交代清楚。祭神大阵中的损毁，也是因自忖瞒不住，才会老实道出。

送走了这两位真人，庄无道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聂仙铃与庄小湖二女。也不知这两个女人，现在情形怎样，是否安然从不死道人洞府内安然撤离。

前者还好，看那叁法真人的神态语气，就知此女无恙。那庄小湖，倒是让他颇为忧心。

不过就在片刻之后，庄无道便有心有所感，转过头看着门口。只见庄小湖，正从那里急匆匆走入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关切。可当望见庄无道醒来之后，面上就又挂上讨好的笑容。

“主人已醒来了？真是再好不过，我与铃儿妹妹可担心死了。”

后方聂仙铃紧随在庄小湖身后入内，气质却与后者截然不同，举止优雅端庄，恬淡出尘，不带一丝的烟火气。

直到目光与庄无道对视时，才眼现欣喜之色，却又夹杂着几分惶然。

庄无道并未察觉，淡淡一笑道：“这次多亏了你，否则我恐有姓命之忧。”

“理所应当，份内之事。”

聂仙铃知晓这是庄无道，在感激她阻拦住了方孝儒闯入，不禁螓首轻摇：“当年师兄维护我时，可从未让仙铃我道过谢。能有机会回报师兄一二，是仙铃之幸。”

“我可没打算谢你。”

庄无道哑然失笑，而后又仔细上下看了聂仙铃一眼：“伤势可还好？”

“已经恢复大半了。”

聂仙铃唇角旁，终流露出几分浅笑：“亏得师兄及时来援，又有师尊丹药之助，伤势已好了八成。其余最多两个月内，就能复原如初。”

庄无道本身就擅医道，自然能看出聂仙铃的气色状态，确实甚佳。气元循环或有晦涩，却并无大碍。

“你是被那龙影寒力所伤，可能会引三寒阴脉复发，不可大意！”

交代完这句，庄无道又问：“现在外面境况如何？”

这句话，他方才没好问叁法。估计问了，叁法也只会答他一句‘安心静养，无需忧虑’。

“还在对峙着，乾天宗看来并不甘心。不过既然师兄已经醒来了，那么我离尘赤阴二家，就已立于不败之地！”

聂仙铃言简意赅的答着：“无非是里面宝物到手，却又无法运走。乾天宗那几位元神修士，都在窥伺觊觎，就等着我们疏忽大意。详细的情形。师兄稍后出去看看就知晓了。”

“原来如此！”

庄无道不再问，转而看向了庄小湖。只见此女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仿佛是正等待主人喂食的小狗一般，无比期冀。

庄无道微微摇头，而后随手就将一个丹瓶丢了过去：“罢了，就便宜了你。你人虽蠢笨了些，可这次在大素皇陵内，表现得也还算不错，至少是勤勉尽责。我也不求其他，只望庄小湖你日后，行事也能如今日一般就好。”

正是那装有九极水寒丹的丹瓶，庄小湖取在手中后，顿时是惊喜无限，急忙朝庄无道拜倒。

“奴婢多谢主人赏赐！定不负主人厚望！”

一双手将那丹瓶攥得紧紧的，知晓这小瓶之后，乃是她飞黄腾达，长生问道的希望所在。

服下这九枚丹丸，她的修行天资，立时就可与那些大宗派的天才精英比肩。

只有聂仙铃在旁，看得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不过转瞬之后，庄无道就又将另一个丹瓶，凌空拂到了她的身前。

“入宝山，总不能空手而回。这几枚丹药你可收着，对你大有用处。”

聂仙铃也不推拒，不客气的将丹瓶拿在手中。打开瓶塞，仅仅片刻，就眼炉惊愕之色。

“这是，能转化后天水寒道体之物？”

“不错！此物我唤作九极水寒丹，只需身有水脉灵根者，九枚同服，就可转化后天水寒道体。”

庄无道语气淡淡的说着，见聂仙铃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又微摇着头解释道：“这是太雷集拍卖得来。与不死道人无关。”

“可是易宝大会的天字场？师兄这也能寻到，真是好运气。”

聂仙铃这才释然，心安理得的将这丹瓶收起，可随即又愁眉苦脸道：“我现在担心的，是哪怕师妹我将聂家宝库全数起出，也还不起欠师兄的这些债。”

庄无道笑了笑，并不在意。聂家的宝库，远不如不死道人的遗珍，可四五万枚四阶蕴元石，总是有的。说什么还不起债，只是聂仙铃的玩笑之言。

且仅只一日前，聂仙铃与那二人血战，为他阻拦方孝儒整整四个时辰之久。之前他的那些投资，就已是有了足够回报。

聂仙铃此女确未使他失望，筑基境界，能与方孝儒一战而不落下风者，世间又有几人？

如此战绩，此女必可使天下修界，都为之震动。明年的颖才榜上前十，也定然有其一席之地。

九极水寒丹到手之后，庄小湖就已迫不及待，想要立时服用。她是庄无道的灵仆，在这艘灵骨宝船上，也有着一间静室。

在请示过庄无道之后，就立刻返回到自己房内，开始了长达四十九日的闭关。

其实在半月楼服用此丹，更安全得多，有更多的天地之灵调用，也不虞别人察觉。

不过庄小湖是无论如何都不得那么久了，匆匆忙忙在自己静室内布了一个隔绝内外的阵法，就将那九枚九极水寒丹一起服下。

第五三二章黑白宝珠

同样是转化后天道体，两种体质，也没上下之分。可这九极水寒丹，却要远比不死道人的‘七罪祭神大阵’温和得多。二者包含动用的天地灵珍数量，也完全不能相比。

一方面九极水寒丹的药效缓释，会在四十九日内，以潜移默化的方式完成。不似祭神大法这般激进，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就使人完成道体的转化，另一方面则是修为境界不同，九极水寒丹最多只适合于金丹以下的道体转化，而七罪祭神大阵，却能使元神修士的肉胎，也转化为逆五行道体，二者间的难度，可谓是天壤之别。

至于第三，则是那座不死道人‘逆五行七罪九圣祭神大阵’，并不仅只是转化道体的功效而已，更可助其冲击练虚之境，斩破虚空，跨界而去。

庄小湖要转化道体，聂仙铃却因三寒阴脉之故，暂时还用不道九极水寒丹。

不过这女孩明显是在与方孝儒龙影一战之后，又有所领悟。在庄无道清醒后的第二天，也同样开始闭关静修。

庄无道这时，也终于渐渐的明白了外面的形势。此刻不死道人洞府的宝藏，虽已被离尘宗，赤阴城，与珠光楼三家取得。

可乾天宗之人，并未甘心，依然还是在外牵制着。使三家无法顺利回撤，将这次在洞府内的收获安然带回。

此时双方，大有在这大素皇陵之外一战的趋势。乾天宗的修士，正源源不断的赶来，还有些散修，也准备趁火打劫，游荡在外围，寻觅着机会。

倒是那位同入不死道人洞府的那位元神散修，已经扬长远离，从这潭浑水中脱身。

庄无道这时才知，此人的身份，乃是天下十大散修之三‘元道子’。与庄无道同样，以五品的灵根修士，如今却已是天下第三剑修，天机碑中，高据第十。

所以无论是他们赤阴离尘一方，还是乾天宗那边，都拿其无可奈何。

而这不死道人洞府内的诸般灵珍，据说就被这位元道子，夺走了将近一成半还有多。

也正是此人一剑，将龙影重创，也给了他，一举将后者诛杀的机会。

乾天宗势盛，可赤阴离尘，也不甘示弱。仅只这两天，就有数位金丹修士，连同几艘灵骨宝船赶至。

不过几位元神修士，却意见不一。珠光楼的几位真人，已有意离尘与妥协，想要分润出一些，给双方一个下场的台阶。

叁法与鸿德却不同意，后者的意思，是干脆趁此时机，借助这里已布好的‘乾坤无量无极南明都天大阵’，以及数百条交汇灵脉，建一座类似赤阴城的城池。

由三家共掌，所有城中的修行之地，可开辟成洞府，租给散修使用，由三家平分租金与一应收入。

此事王燕兮却是颇为动心，这里本就有着‘乾坤无量阵’这个先机，以庄无道瞬间布阵之能，轻易就可抢占住这地下大半的灵脉，建城可谓轻而易举。

可这又与叁法真人的意见相左，离尘宗现在是卧榻未扫，暂时无力北顾。

在移山宫未覆灭之前，都无法抽出人手，来坐镇这座新建仙城。甚至在南方安靖之后，短时间内，都不准备往中原方向扩张。

鸿德真人提议，分明是要把离尘宗带进沟里的节奏。这里建城容易，日后收入也是不菲。然而一旦建成，却必定要触动乾天宗，甚至中原三圣宗的神经。面临这几家重压，离尘宗也就不能不把更多人手力量，安置在北方镇守。

这与节法真人，先定东南的谋略意图，截然相反。所以叁法真人是极力反对，并不愿在北方与乾天宗长年累月的对峙。

不过正如聂仙铃所言，此刻的离尘赤阴，确已立不败之地。

有这座预先布置的‘乾坤无量阵’，乾天宗的修士来的再多，也无济于事。

无非是继续僵持，看看哪方先承受不住先崩溃。然而此处地近南方，赤阴离尘本就据有不小的优势，尤其那太雷集，就在数万里外，正好与这里互为犄角。现在需要担心的，就是有其他势力插手介入。

庄无道知晓了详细，就再懒得去管这些事。他人轻言微，即便说了话，估计也不管用。

如何抉择，自然有节法与叁法这几位真人头疼。庄无道接下来，虽未闭关，不过也把更多时间，用在自己静室内，专心观察着自己肉身内的变化。

发现在七罪祭神大阵之内，他不止是转化出了逆五行道体而已，肉身之内，因那九种拥有化圣级血脉的四阶妖兽之血，另还产生了一些异变。

庄无道曾尝试过，以八景坤雷剑在自己右臂上割出一条伤口，然而仅仅一个呼吸，那伤口甚至还未溢出血液，就已恢复如初。

而庄无道此前修炼的牛魔霸体虽是强横，亦有血肉再生之能，可也没可能，强到现在这地步。

不问可知，这种能耐是因那九种圣妖之血而来。

难道说，是后天不死道体？

庄无道心里掠过这念头，随即就又一摇头，否决了这一想法。不死道体的恢复之能，远在此之上。

且他现在能快速恢复的，也只限与轻伤而已。伤势稍稍重些，就仍需时间来修养复原。

不过虽非是后天不死道体，可却多半与此有关。不死道人要转化的五灵不灭体，终究还是以不死道体为主，必定会在转化道体的阵中，全力加强道体的恢复之能。尤其这九种圣妖之血，必定是精挑细选出来，都是能够加强不死不灭之力的血脉。

不过无论如何，这应该算是一件好事，结合自己的牛魔元霸体，一身更是神鬼难伤。

除此之外，还有就是元神之力。庄无道发现先天战魂之体另一个好处，就是元神除了可增肉身力量之外，对他的霸体，亦有加持之效。

尤其是与‘行无忌’拳意结合之后，更使他的霸体强大不可思议。能在与龙影一战中，使肉身达到‘不破金身’的效果，一方面是他的绝尘固山决已经修成，使浑身磁元罡气的效果，增加了至少六成，一方面就是这天生战魂，元神加持后带来的效果。

现在云儿，已经很少与他说这些，只有遇到一些关键处才会提点。许多事情，都让他自己来发掘。

庄无道之后关注的，则是那三足冥鸦。

在龙影身殒之后，他虽只撑了十数息时间，就不支昏迷。可那时却能清晰感应，龙影道人碎散后的元魂，被三足冥鸦吸噬走了大半。

直到那时，庄无道才省起，传说这三足冥鸦，不止是能吃各种奇珍异宝，更能以人兽之生魂为食。

还有那九种化圣妖血，也被三足冥鸦，吞吸了部分。

不过这‘墨灵’，到底有了什么样变化，庄无道却看不出来。只通过神念相系，感应到墨灵似乎强壮了不少。一身羽毛，更显乌黑深邃，似能将周围所有的光，都能吸进去似的。

体内一方面生机勃勃，一方面又死气萦绕。

庄无道看不出究竟，却知这‘墨灵’的先天不足之症，应该已彻底解决了。

而若说这次不死道人洞府之行，有什么遗憾。就是那头引起墨灵感应的煞尸，庄无道终究还是没能寻到。

不过天下间事，就是这么巧，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就在庄无道清醒后的第三日，又准备着手掩盖自己在天机碑上名次变化时，那墨灵却再次生出了感应。蓦然飞起，到了船舱之外。

庄无道楞了一楞，急忙追上，却见不远初的甲板上。有一群修士，正在交换着各种奇珍异宝。

都是金丹修为，以珠光楼修士为主，还有些离尘宗与赤阴城的修士，参杂其间。

而交换之物，大多都是从大素皇陵与不死道人洞府内，取出的各种灵珍。

那日大素皇陵崩塌，却仍有许多三四阶的煞尸，尸将存活。当时十几位元神真人，注意力都在不死道人留下的洞府。可这些煞尸，尸将，并未就此被鸿德与王燕兮真人忘了。

被堵在不死道人洞府第三层时，三方修士，就已开始着手清理这些煞尸，以免尸毒传开，造成大规模的尸灾。

而这些修士交换的，都正是那时所得之物。

此时那‘墨灵’，就立在一根桅杆上，目光死死的注视着其中一人。那是一位面貌四旬左右的珠光楼修士，正神色懊恼的，持着一颗黑白二色的宝珠，与另一金丹修士，在讨价还价。

庄无道目光一凝，定定看了那宝珠一眼，然后笑着走了过去。

……

同一时间，不死道人洞府第五层，空无一人的洞窟内，此刻又有两个身影，踏足此间。

其中之一，鹤发童颜，身披白袍。若此时叁法在场，定可认出这位，就是乾天宗的李崇心，天机碑中排名第十四位的元神真人。

而另一人，赫然就是方孝儒，跟随在李崇心的身后。不过此刻，却无丝毫的狂傲自负之态，整个人宛如行尸走肉一般，面色苍白如纸，眼现恍惚茫然之色。

第五三三章奇异宝珠

“不破金身，一品剑术神通，真没能想到——”

李崇心踏足之处，正是几日前庄无道，击杀龙影之所，目光暗晦难测的看着四周。

“一时疏忽，不意竟让此子崛起到这等地步。当年的重阳子沈珏，亦是远不如他。”

几年以来，乾天宗更关注的是赤阴城羽旭玄。离尘宗这边，因有太平道牵制之故，倒是有些忽略了。

也是因一直未寻到合适的机会，庄无道从离寒天境之后，就一直在离尘宗羽翼庇护之下。仅有的几次，乾天宗也拿不出足够的力量。

可惜他当日打出的那道‘小乾阳神符’，甚至不惜动用在珠光楼内布置的暗棋，也依旧功败垂成，未能使此子葬身虚空海内。

方孝儒神色默默，似是陷入深思，又似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崇心等了良久，才一声叹息。

“孝儒，你可知自己，再如此不知振作，迟早要步你那位师兄后尘？”

方孝儒眼神一动，恢复了几许清明之色。

师兄？后尘？

李崇心所指，是指他那位雪舞师兄？被重阳子压制，交手数次，被压得道心动摇，自信丧尽。直到两年前才恢复了些，勉强以龙虎结丹之法，七转成丹。

据说那雪舞之师，为其动用了无数的资源，聚集十数种天地间罕见的灵珍。

可成丹时，依然极其凶险。虽勉强过了七转，却也留下不少隐患。在金丹上的排名，差了当初重阳子初成丹时近千个位次，完全无法比拟。

本是身拥‘焚世火身’，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盖代天骄，注定了要在天机碑前十中留下姓名的人物。却因道心受损，惨至如斯。

心中一凛，方孝儒勉强提振起了精神，躬身一礼。

“弟子受教了，必谨记于心！”

“你方孝儒入门已有十余载，少见你有如此恭近于礼之时，真正是让人受宠若惊。”

李崇心面色却更是苦涩，摇着头道：“你可知我乾天宗内，一向规矩深严。似你这样的例子，并不多见？任你方孝儒如何肆意放纵，目中无人，师兄他从来都不强加约束。只因师兄他知晓，这乃是你方孝儒的本性！当有一日，你方孝儒再不能如以前的那般狂傲自负时，也就是你道心受损，不能自守之日！”

方孝儒咬着牙，一丝鲜血从唇角处溢下，双拳紧握，目中透出如狼般的目光。可旋即又复黯淡了下来。

几日前那一战，他连庄无道的道衣都无法斩破，又谈何自信？自己引以为豪的刀术武道，在那人眼中，只怕就与那些碍眼的苍蝇，也没什么两样。

那日的庄无道，也的确是至始至终，都将他无视，不屑于理会。

“说到当日之事，我也有错。这次衡照师弟带你下来，本是想看看是否有机会，让你继承不死道人的道统，结果——”

若说李崇心有什么后悔之事，就是那日阻拦叁法真人，继续破阵。

那一战，虽是窥知了庄无道的虚实。却也将方孝儒这个举宗上下，都极其看好的后起之秀，推到了道心濒临破碎的境地。

庄无道的不破金身，给方孝儒的打击，已完全超出后者的承受极限。

若易位而处，李崇心也觉自己不会好到哪去。倾尽全力追赶五年的对手，却已如横在身前的高山，高不可仰。五年前非是对手，五年前则更被对手视为蝼蚁芥尘，谁能不觉沮丧？

心中愧疚，李崇心面上却分毫不显，言语也骤然一顿：“庄无道此子，我会在刺魔宗内，再增三千四阶蕴元，一件宝物，尽量请动他们那两位元神修士出手。定会在他金丹之前，不惜一切将此子诛灭。现在倒是孝儒你，让我颇是心忧。八年之期未至，怎就失去了信心？你那门功法才修至一半，秘术未成，怎就料定了自己，非是他的对手？不破金身又如何？难道还真能万刃不伤，万法不入？便是那式雷火乾元，也不是不可克制抵御。”

方孝儒默然，思及自己的那几门功法秘术，多少有了几分信心。只是，即便能克住庄无道的雷火乾元，还有那式一品剑术神通。

不禁凝眉，眼神怔忡。

李崇心再次一叹，透着几分无奈之意。

“再退一步，即便日后仍不是那人对手。你就不用修行，不用求道了？我等修士，参天地之造化，悟大道之神妙，餐风饮露，苦苦修行。求的无非就是延命长生，无非是见那大道至理，而不是别的。终究我等修士修行，为的还是自己，不是为好勇斗狠，与人争斗。斗战之术需有，却不是一切。”

方孝儒默默不言，虽知李崇心说的有理。然而一想及自己日后，哪怕修至元神之境，在那人面前，也依然不堪一击，弹指就可扫灭，心中就又一阵发凉。

那个时候，即便长生了又有何用？

“这些道理，你自己仔细想想。孝儒你如今道心虽动，可也是破而后立的良机。好生思量，重筑道心，不要走你那师兄老路。”

李崇心摇着头，知晓再劝也是无用。这些道理，只有方孝儒自己想清楚才可。

说完之后，李崇心便不再多言，径自步出那窟口，进入那已毁弃的中枢阵内。

此处经历了一场元神大战，十数位元神修士在此交过手，所有的不死遗珍，也都被取走，所有的灵脉，也尽皆散离，便连那些方尖柱也被挖走，只剩一片狼藉。

李崇心来此，一是为方孝儒，二则为有些事情，还需在此处求证。

目光私下梭巡，却未寻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即便当日那庄无道有留下痕迹，也被元神大战造成的余波，完全扫灭。

李崇心皱了皱眉，走到那七罪祭神大阵的最中央处，而后就目光定定的看着前方，若有所思。

记得那日，他隐隐感应此处，分明有人在此破空越界，几乎离天一而去。

可当时他进来，却完全感觉不到，这位至少已入元神境的修士存在。

再按方孝儒之言，他一直被一个离尘女弟子堵拦在外，这中枢阵内，当时只有庄无道一人，这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孝儒不知所以，沉默着跟在李崇心的身后，脑里面回思的，依然是几日前，使他道心动摇的那一战，嘴里无比的苦涩。

当日不但是庄无道，他不能伤其毫发，便是那个离尘宗的女弟子，也险险数次，将他的肉身击毁。

聂仙铃——离尘宗内，怎么又冒出了这么一个人物？

正意念消沉，方孝儒却忽的心意一动，视角的余光，望见一颗类似于佛家舍利子的小小玉珠，半埋在那尘土沙石之内。

楞了一楞，方孝儒随手一招，便将这小拇指头大小的玉珠，取在了手中。心中却奇怪不已，当日离尘赤阴三家，早将此处翻了个底朝天，连那些无用的药瓶都不曾留下。怎的这里，还有一枚玉珠在此？

虽是不解，方孝儒的神念，依旧在玉珠之内扫了一扫，而后眉头一挑，露出的错愕惊异之色。

这玉珠不但是一件高达五十六重法禁的法宝，内中更记载着一门功法。

天尊五灵不死源神经——

细读经文，方孝儒脸上，不禁浮出了一丝惊喜之色。可仍有疑惑，为何如此重宝，那三家修士却都未察觉，既是法宝，却为何一点宝光都未显现，莫非还真是神物自晦，可以自蔽灵光？

……

大素皇陵之北，距离四十万里之外的所在，一艘蔚蓝飞舟缓缓降下了遁速。

萧灵淑面色苍白的从舟内穿身而出，眸中满是掩不住的疲乏之色。在不死洞府内隐伏躲藏了整整三日，才趁着乾天宗，与赤阴离尘二宗大战之时，悄然遁逃。之后驾驭着这艘三阶飞梭，日赶夜赶，才到了此间。以她筑基境的修为，又无丹药补充恢复，此时早就真元耗尽，疲乏已极。

不过当望见对面，那个昂藏挺拔的身影时，萧灵淑紧绷的心弦，还是不自禁的一松，面透欣容，浑身疲意似乎尽去。知晓自己，已经转危而安。

可随即又似想到了什么，萧灵淑的身躯，还是不自禁的一僵。

不过对面的重阳子，却未有察觉有异。面色阴冷，似如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没事吧？收到灵淑你的信符后，我就已动身。来的有些晚了，不过天幸夫人无事。就不知灵淑你现在可还安好——”

短短数语，却使萧灵淑眼睛一阵酸涩，差点掉下泪来。

“我无事！”

萧灵淑摇着头，强笑了笑：“也没什么伤，就是损了些随身之物。”

重阳子却未亲信，仔细注目了一番萧灵淑的气色，见她确实并无伤损，这才微一颔首。

接着又皱起了眉头，看向那隐有了些破损的飞舟：“如此说来，那龙影几位师兄，果真是都已陨落，死在庄无道手中？”

萧灵淑柳眉微颤，听出这次重阳子言中，是直呼庄无道，而再非沈烈。

这是父子情义已绝，从此视为路人。

萧灵淑心内，却是沉重无比：“龙影师兄也陨落了？我不太清楚。可轩幽子几人，我却是亲眼望见他们，被庄无道所杀。”

第五三四章传承神珠

“龙影死讯，是两日之前，乾天宗传信告知，据说也是死在庄无道手中。可详情如何，乾天宗却是讳莫如深。这个孽障——”

重阳子目光阴冷，望着南面方向。当初未曾狠下心肠，将那孽障强行带回北方，实是他此生最大的失策。

不过现在悔也无用，他也不是轻言后悔之人。

“此子确实是我太平道大敌，不过也无需太忧心。据说乾天宗之人已经在联络刺魔宗，准备请动那两位元神老魔，亲自对庄无道出手。看来这次，乾天宗亦是吃亏不小——”

说话之人，却是在重阳子身后，一位白袍打扮的修士。

可此人话音未落，重阳子就又心中一动，注意到了萧灵淑的异样，不禁再次皱眉。

“那个孽畜，这次可是对淑儿你做了什么？”

萧灵淑双手一紧，面上血色褪尽，心中猛跳。良久之后，才强稳住心绪道：“此子恨我入骨，又心狠手辣，必欲杀我而后快。这次险险就死在他的手中，幸亏见机得快，那不死道人洞府内又大阵森严，我才能勉前逃脱。只是每当思及几位师兄惨死，就觉愧疚。也不知皇陵外面的几位师兄，逃出来没有。”

重阳子本能就感觉不对，不过此刻，也不好再说什么。

“罢了，不管那刺魔宗乾天宗如何，此子，我必定会亲自取他性命！”

言如金铁，重阳子负手于身后，眸中的杀机，也已凝若实质。

……

灵骨宝船上，庄无道走到了那位珠光楼修士身前。

“道友这珠，看来倒颇有些古怪，不知能否给我一观？”

亏得是墨灵远观此处，显出的焦急渴求之态，未被人察觉，否则今日，定要被人狠狠宰上一刀不可。

珠光楼修士在讨价还价上的本事，他从来不敢小视。天下第三大灵商，珠光楼之人身处如此环境，哪怕是那些性情正直之人，也会磨练出一身做奸商的本领。

“原来是庄道友！”

那人随声望了，明显吃了一惊，而后满面堆笑：“道友对此物，莫非也感兴趣不成？”

此人虽是金丹，在庄无道面前，却全不敢拿大。尽管当日之战，几位元神真人都对前后经过，讳莫如深。可而今谁不知晓，太平道那位本有望成为掌教的龙影道人，就身死在这位剑下？

而一手‘雷火乾元’玄术，更是使离尘宗征战，无往而不利。此刻无论是身份，还是实力。都可与金丹修士并驾齐驱。

“是有些兴趣！”

庄无道笑了笑，毫不客气的就从那人手中，把那枚灰白二色相间的宝珠接了过来。

神念探看着，仅仅片刻，庄无道心中就一阵喜意。这竟是一件储存类的宝物，不过里面并非是如小虚空戒那样开辟空间，可以存物，而是储藏了无数精纯之至的生死之力。除此之外，里面还有些莫名的信息，无法辨识。似是文字符箓，却又似是而非。

怪不得墨灵的感应，会如此之强，是那般的渴求迫切。

心中更惊奇不已，真不知此物到底是何来由。是这天地自然生成？还是人为之物，藏于这大素皇陵之内？

庄无道脸上，却现出了几分笑意：“原来是生死之灵，好东西！不知是从何处取得？”

“大素皇陵内，侥幸斩得一头三阶尸将。”

那卖珠修士苦笑道：“那次被伤得不轻，浪费了我好几颗二阶生生回元丹。这头尸将虽只三阶，进实力不弱，眼看着就要晋升尸君层次，而且是最棘手的黄泉尸君。废了我好大的力气，这才将之除去。好在还有这颗生死珠弥补，不算全无收获。”

“原来如此！”

庄无道早有预料，又转而不经意的问道：“实不相瞒，此物对我的剑术，有些用处。此物你可是打算出售？不知是什么价格？”

那珠光楼修士，顿时眼眸一亮。不过在他对面的一人，却皱起了眉头。

“此物，我宣某已与他谈妥了价格，三十枚四阶蕴元！”

“三十枚？”

庄无道眉头一挑，而后浑不在意的一拂袖，故作豪气：“五十枚四阶蕴元，转卖给我可好？这颗生死珠，对你而言，怕也无什么大用。”

这珠中的生死之力，普通修士的确很难派得上用场。毕竟修此道者不多，整个天一修界，最多也只有三十余人而已。

且他刚才稍稍尝试了一番，以‘生死别’剑的纯粹生死真意，试图调动抽取这珠内的生死之力。可这宝珠，却似加了锁一般，不动分毫。

也就是说此物只能看，不能用。连他都是如此，就更何况别人？

否则这买卖的双方，也不至于一方愁眉苦脸，一方则不情不愿了。

那严姓修士闻言不禁呆了一呆，似不知该如何反应。那卖珠的修士，却已面色阴沉了下来，目光闪烁着笑道。

“谈妥价格？我怎么不知？方才只是在考虑而已，哪里就是答应了下来？这样，庄道友既想买下，可再加些价钱，这颗生死珠就尽可拿去！”

“那就七十枚四阶蕴元，再多就不值了。”

庄无道依然是一副并不上心，你爱卖不卖的神情。可那卖珠之人，却已喜笑颜开，朝着庄无道微微一礼。

意思是这颗宝珠，庄无道尽可拿走。而那颜姓修士，则微现犹豫之色，几次欲开口加价，终还是吞回了肚里。只能无奈的看着庄无道，拿着那生死宝珠离去。

庄无道随后又转了一圈，在诸多金丹修士中，并未发现其他有价值的灵物之后，就径自折返回自己的舱室。

不过就在庄无道，才刚入门，云儿就忽然开口，带着几分惊异：“看来剑主，与这只三足冥鸦，还真是缘份不浅。”

“有缘，怎么说？”

“这应当是不死冥鸦一脉的传承神珠。”

云儿道出了详情：“三劫之前，上古百族与人类争雄落败之后，也曾想过如人类一般，借助文字符箓之类的外力，以传承自家的神通本领。而这传承神珠，就是妖族诸多法门之一，不但能传下一门本命神通，更可开启部分血脉之力。这颗生死珠，就可算是其中的一种，只有不死冥鸦一脉才能使用。此物既非是人为造成，也非是天地自然生出。看其岁月痕迹，应当也是百万年前，随这只不死冥鸦一同进入天一界之物。应是其父辈遗留，可到底是出自哪位神君妖王，我就不知道了”

庄无道眉头一挑，目光再往手中望去。不过还没等他，将这颗传承神珠看清楚。那墨灵就已经飞了过来。在他手心处轻轻一啄，就将这灰白色玉珠，囫囵吞了进去，之后又飞至庄无道的肩头站立，陷入了沉睡。

庄无道无奈，只能作罢。看墨灵这般在意着急的模样，自己总不可能强迫它，将那宝珠给吐出来。

购得这生死珠，只是他在大素皇陵外这些日子的小插曲而已。之后就又开始忙碌着，遮掩着自己在天机碑中的排位。

经历七罪祭神，凝聚逆五行道体，他在天机碑中的排位，又上升了不少。主要还是天赋榜，已经悄然到了第一位，赫然已经在重阳子之上。

庄无道无奈，只能以天机石封印，将排位重新压落在第三位。然后暗暗乞求这几日，无人去观看这天赋榜前十位的变化。

其余的变化倒是不到，什么剑道拳道术法道业，都上升了近千个排位。

他在这些榜上排名极高，主因是功法层次，玄术神通，以及道业上的积累较为深厚之故。

本身力量，即便加上新增的二百七十象力，也不过是与那些实力较为出众的金丹修士比肩，所以提升不著。

值得注意的，倒是遁法榜上，他的位次赫然进入前三千之列——

庄无道不禁暗感寒意，对天机碑之能又有了新的认知。要知他还是在几日之前，与轻云剑一并穿梭无量虚空时，才略略感悟到几分雷遁的奥秘。还未能实际运用，细加整理，可他的遁法排位，却已提升了六千多个位次。

好在这里，距离太雷集极尽。庄无道收购各种材料时，都极其的方便。

用了差不多三日左右，才将天机碑中的一切，都全数搞定。

而就在他忙碌之时，这次因大素皇陵与不死道人洞府，引起得纷争风波，依旧还在继续。且在不断的发酵着，远远看不到终结之时。

叁法与鸿德，依旧在为是否在这里建城而扯皮。对面的乾天宗，似乎也尝到了骑虎难下的滋味，据说最近正与珠光楼一方，密切接触着。

不过这岛上的‘乾坤无量无极南明都天大阵’，三方倒是有志一同，倾尽了全力，不停的扩张着。小岛上面积不够，那就填湖造陆，把这处岛屿，扩张到了三十里方圆。

几乎每隔一两天，就有灵骨宝船加入。便是赤阴城，也遣来了不少三阶灵船。

三家都对乾天宗警惕戒惧至深，更恐那三圣宗联手南下，故而都是不遗余力，加固着这座阵法。

此时不死道人洞府内的那座地下大阵，已经被毁弃。集中在地底深处的二百余条地脉，也四散开来。其中有六成，近一百条地脉灵眼，被这乾坤无量无极阵夺取了过来。使得这里的阵法威势，一日盛过一日。那些乾天宗修士，也被逼迫远离，只能隔着七八百里距离，远远的窥探对峙着。

第五三五章虚空藏盾

庄无道也受叁法之命，加入到布阵。每天两次‘雷火乾元’，乃是扩张大阵的主力。

到这时，他总算是搞清楚，为何那日无一人，发现他使用过七罪祭神大阵的痕迹。

只因地下的一切，都已被摧毁。十几位元神修士交手，几乎将所有遗留的蛛丝马迹，都尽数湮灭。

刚进入第四层时，就已开始了大战，战停之后，整个七罪阵的灵纹，已经被摧毁七成，自然也就无人知晓，他已经从里面攫取了最大的好处。

之后的几十日，就好似恢复到了他进入大素皇陵之前的那些日子，每日凌晨布阵，其余时间就在自家舱室里静修。

仅仅只一个多月，庄无道的元神中的伤势，就已尽数恢复。终于惊喜的发现，这七罪祭神大阵，给他带来的最大变化，并非是元神层面的增强，而是肉身。

也不知那位不死道人，到底是寻来了什么种类的四阶化圣妖兽之血，庄无道的‘绝尘固山决’修行，简直就是狂飙猛进，每每都是事半而功被的效果，甚至是几倍，几十倍功效。

都不用那些必须的材料，庄无道就已将这门秘术，轻轻松松修到了第二层。

此时已可叠加七层绝尘固山劲，使自身的磁元罡力，强度增长了七成，也就是十分之七！

而在最多半年时间内，庄无道就有信心，将‘绝尘固山决’推升到第二层大圆满的境地。

可惜对另一门‘离世荡魔决’的效果，微乎其微。庄无道短时间内，也不到足够的材料，修行‘离世荡魔决’的第三层。

绝尘固山决突飞猛进，庄无道在其他方面的进展也是不大。按云儿的意思，既然已转化成了后天逆五行道体，那么离尘宗其他两门镇宗功法，就不能不习。

庄无道从善如流，在元神伤势恢复之后的第二日，就开始将《南明计都烈火神决》与《九天磁光子午大法》纳入每日的修行功课。

可能是道业积累已经足够，一法通万法通，可能是他的后天逆五行道体，对天地至理的感悟能力，大大增加，也可能是他在离尘宗内，接触这两门功决已久，极其熟悉。

只短短三日时间庄无道就已入门，接着又用了大约三个月时间，就把这二门功决，都修至到三重天境界。距离《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的大圆满，还有些距离，可却已初成规模。那九天磁光子午线与南明离火，庄无道施展起来，已是似模似样。

而这三种功法一成，庄无道的元磁遁法之速，顿时就又上升了一整个层次。便是那些金丹修士，能够追得上他的，估计也是寥寥无几。

自己的固尘体，与一双离世翼，也都有了莫名的变化。庄无道甚至偶尔能从水中镜中，望见自己的一双目中，赫然现出重瞳之景。

这双重明观世瞳，分明正在蕴育在之中！

庄无道开始用更多的时间，参研着如何将这三门功法合一，转化为《重明阳神录》。

相较于聂仙铃，他有太多优势。视线是逆五行道体，各种灵根齐全。

不止限于五行灵根，其余如雷灵根，冰灵根等变异灵根，都应有尽有，只是品阶较低，只有三四品的等阶。不过已足够他同修三门功法无碍。

再就是三种功法之间的矛盾冲突，其余也与离世固尘二决之间的矛盾，大同小异。

庄无道解决起来，可谓是得心应手，毫无碍难。《重明阳神录》与重明观世瞳，本就有想通联系之处，他有后者为基础，《重明阳神录》的许多障碍，在他眼中看来，都算不得什么。

不过三法合一，这非是短时间内完成之事。庄无道心有明悟。知晓自己哪一日将这《重明阳神录》合一，就是将这三门功决，推上第四重天境界之时。

无论是离尘镇宗大法《重明阳神录》，还是重明观世瞳，最后都与时空有关。

庄无道钻研日久，加上穿空越界，在虚空海内的领悟，反倒是他的乾坤大挪移，因此有了不少的突破。

依然还是停留在第三重天境的圆满，可功法的构成，却有了大幅度的变化。

此时庄无道能够虚空挪移的范围，已然由拇指头大小，悄然扩张到相当于一个拳头的空间。

也因此又开了一处玄窍，聚成了一门三品玄术，名为‘虚空藏’。

这门玄术聚成，庄无道自己也觉一头雾水，莫名其妙。自然而然，就灵窍开启，玄术聚成。自己本身，根本就没有‘虚空藏’的设想，也没这个念头。

而说是三品玄术，可论到实用，却比之二品甚至一品的玄术还要实用。

就连剑灵，也为之惊奇不已，为庄无道的运气无语。

“虚空藏，这本该是饕餮或鲲鹏孔雀血脉中留传的一种神通。不死道人布置的逆五行七罪九圣祭神大阵中的九圣之血，应该就有其中之一，甚至可能三类齐全。剑主受血祭影响，这些日子，又是极力研习《重明阳神录》与乾坤挪移大法，故而能完成此术。能聚成这门神通，真正是不可思议，剑主或者真有大气运在身也说不定——”

‘虚空藏’这门玄术，可以在庄无道身周附近，形成两个小虚空。可用来以吞噬对手的术法剑力等等。

似如盾牌，可以随人心念而动。

与移花接木不同的是，后者只能移劲化劲，需得快速转嫁劲力。而‘虚空藏’，却可蓄力。

将对手的气劲引入到小虚空内聚集，直到承受的极限，或者随主人的心意提前引爆伤敌。

自然，可以吸收敌人的劲力，也可将自己的真元，积蓄入内，在一瞬间爆开，故而此术可攻可守。

庄无道试过，一面‘虚空盾’，可抵挡吞噬他‘生死别’大半劲力。而其余部分，他以移花接木来移劲转嫁，可谓是不费吹灰之力。

换而言之，这仅仅两面虚空之盾，就可助他抵挡一式金丹修士施展的一品玄术。

而若是蓄劲，把自己的真元，积蓄在‘虚空盾’内。在施展‘刺神式’，则可将他的这式剑术神通，也推升到接近一品神通的层次。

‘虚空藏’使用之后，与移花接木一样，都可维持一个时辰。不过随着庄无道修为提升。不但维持的时间可以增长，虚空盾的数量也可提升。

待得庄无道踏入仙阶下最后一境‘登仙’，极致之时，这‘虚空盾’可有九面，能存在九个时辰，一共十二次虚空藏，几乎可使他身周，时时刻刻都有着至少六十面以上‘虚空盾’。

换而言之，那时他的身周，随时有六十面可抵御一品玄术的‘盾’，随时可取用积蓄真元的‘储存箱’

故而虽是辅助防御类玄术，可却也与‘天璇极元变’同样，都价值巨大。

关键是无需连脉，就可配合任何玄术神通施展。使庄无道施展任何术法，都可威能大增。

所以当云儿知晓，庄无道聚成的玄术，乃是虚空藏之后，才会说是侥天之幸！

只此一式，价值就可相当于普通七八式的三品玄术神通。

而相较于‘虚空藏’，庄无道的第二门玄术，就又远远逊色。源自于《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变化而成。

本身虽是一门四品玄术，却是庄无道第一门遁法神通，名唤‘雷走天霆’。

是庄无道有感于刺魔宗几次刺杀，又有地底不死道人洞府之内遇敌，却无策逃遁，所以专为此凝聚的玄术。

此术可使庄无道身影，化为一道雷霆，以比拟元神境的极致遁速，疾走万里地域。

此外若与其他玄术连脉，也可助涨威能。庄无道预计中，就准备将这式‘雷走天霆’，加入到刺神式中，自信必可将他这门自创的玄术神通，真正推升到一品遮天层次。

而其余如斩剑式，拔剑式，也都能用得上。

自此庄无道一身玄窍，已开二十四处。庄无道自己预计，自己在金丹境之前，最多也只能再开两到三门玄窍的模样。

自身修为，亦是大幅精进，提升到了筑基十重楼的境界。这却非是因他有逆五行道体在身之故，而是庄无道，终将自己准备的那枚‘紫金增气丹’服用。此丹可使筑基修士的修为，提升整整一个境界。

之前庄无道服用了一枚三转玄元丹，修为刚好卡在第八重楼圆满，距离九重楼只有一步之遥。那‘紫金增气丹’，就没舍得使用。

此时他修为已入筑基境后期，再服此丹，只用时数日，就一跃而入筑基中期之境。

而之后数月，也是好事不断。庄小湖闭关三月，再出来的时候，不但成功转化的水寒道体，更是借九极水寒丹之助，一举冲击至筑基十一重楼的境界。法力大进，连周身的魔煞之力，也借此洗去了不少。

庄小湖元神亦因此受益，‘窥天照影环’能窥测的范围，增至一千八百里方圆，神念覆盖，可达四万余丈，超越剑灵。

第五三六章再闻刺魔

之后又数日，墨灵也终于不再日日沉睡，渡过了初生期的虚弱。那枚生死珠已经在他体内不见，而在墨灵位于胸腹处的前足，赫然已经出现了黑色的鳞片。

这让庄无道尤其惊喜，墨灵此刻，最后只是二阶后期的水准，然而此刻，却已有一足黑鳞。意味着一次代死之能。

除此之外，墨灵也明显有了初步的战力，正好逢着庄小湖出关。庄无道让墨灵试了一试，竟是身影几个闪烁，仅仅四五个会合，就到庄小湖的头顶处。前爪在庄小湖的脑门处，点了一点。

让庄小湖俏面发白，辖的魂不守舍。

她是知晓这只不起眼的乌鸦，乃是神禽三足冥鸦的。更知冥鸦之能，可掌生控死。

若非是庄无道控制着，让墨灵未下杀手。在接触她肌肤的一瞬间，墨灵就可抽走它体内所有的生机。

想及自己闭关数月，又服下价值巨万的丹药。结果到最后，仍旧连一头扁毛畜生都战不过。庄小湖转化后天水寒道体的得意，顿时消逝的无影无踪。

可当想及这只冥鸦，乃是正儿八经的神兽血裔，是一入四阶，就在天机碑护驾与妖类二大榜单上，盘踞第一的存在，庄小湖却又不禁沾沾自喜，她好歹还是在墨灵的爪下，撑过了几个会合。

庄无道却颇是惊异，心里亦悄然收起了，对庄小湖的‘废物’评价。此女斗战方面的天赋，他还不知怎么样，逃命的本事，却是一流。仙影浮光，结合本就掌握的水遁之术，避过了墨灵看似必中的扑击。

而相较他们主仆的进展，聂仙铃那边也毫不逊色。却是延迟到半年之后出关，此时她的《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赫然已至二重天的境界。

那位叁法真人，果真是奇思妙想。首先以《九天磁光子午大法》与《南明计都烈火神决》，使聂仙铃推衍出上霄都天雷法，之后又以为基，配合数种四品的天地灵珍，逆塑出三品的雷系灵根。

这位真人，之前从未听说过塑造伪灵根之事，可凭着自己道法造诣，却成功完成了雷系伪灵根的塑造，使庄无道，叹为观止。

雷灵根塑成，意味着聂仙铃三法同修之路，再无障碍。此女的前程，也将是一片坦途。

不过除此之外，也不是没有坏消息，也就在聂庄二女，纷纷出关之后。翠云山的极法真人，又匆匆带着大批的离尘修士，赶至大素皇陵的遗址。而几位元神修士，此刻亦都脸色铁青难看之至。

不过却并非是离尘东南之局，有了什么变故。而是北方的林家，已有插手此处的迹象。林家亦是离尘四大修行世家之一，亦是世代为大灵朝效力的世族。

林氏一门之中，有六位元神真人，二位元神供奉，实力还在离尘之上。

族内人口六百余万，更有众多旁支。掌控大灵朝南方六十七州之地。中原之地，说是一州，面积却比南方一国还要大些。掌六十七州，却可相当于离尘治下百国。而人口资源，全都倍于东南。

虽无藩王之名，却有割据之实。便连大灵皇室，也要礼遇有加。朝中林氏一族封王者四人，位至公侯者数十位，还有无数官员武将都出自这林氏门下。

与雷家同样，都在离尘宗北方，不过势力所辖，距离太雷集更近一些。此刻林家自然也是感受到了，此处对其势力的威胁。是既不愿离尘赤阴，把势力伸往藏玄大江之北，也不愿此地，落入乾天宗之手。

行事恶劣，此时便连鸿德，也生出了几分悔意。不过此刻，在大素皇陵附近对峙的几方，都已呈骑虎难下之势。

而叁法极法，亦是无奈之至，有心撤出这漩涡，却又顾忌赤阴城的盟友之义，也担心乾天宗，在大素皇陵附近立住脚跟。庄无道猜测，似那珠光楼的王燕兮与渊奇几位，只怕更是悔青了肠子。只是珠光楼的形势，比在离尘宗还要不堪，若说后者，还有退步的余地，那么珠光楼，就是直接就在漩涡之中，一旦有什么动荡，就会首先被碾得粉身碎骨。

此时这片小小地域，汇集的元神修士已达二十。已再非是为不死道人留下的那遗珍，而是围绕着地下那处灵地争斗，隐隐有决定几家势力消长之势。

另一个坏消息，则是由去而复返，来此参与主持乾坤无量无极大阵的玄机子带来。

“师弟最近一定要小心。宗门内有确切的消息，两月之前，乾天宗以三千四阶蕴元石，两件法宝器坯为代价，求情刺魔宗两位元神修士出手。目标到底是何人还未知，不过师弟这里，倒有九成可能。”

庄无道面色凝重，其实这个消息，他早在一个月前，就隐隐有所听闻。

而玄机子这里，只是确定了而已。且多半是真，庄无道早就猜测，这位师兄，很可能是为节法真人，掌握着一些宣灵山在暗中的力量，所以消息格外的灵通。

至于乾天宗重金请托刺魔宗出手的目标，结合现在这个时节，几乎不问可知。

这不是他庄无道自视甚高，而是确实除了他自己之外，再不会有别人。

即便以庄无道的心志，胸中也不禁一紧，暗暗凝眉，一股深深的危机感，弥漫于心念内。

刺魔宗的手段，他这数年之内已有领教，的确是手段莫测，层出不穷，使人防不胜防。

不过哪怕是那高据‘金丹榜’前三百位的人物，朝他出手，庄无道也不会生惧，有足够自信逃脱。

可元神修士这一层级，却真是使人绝望。若真是遇上了，他庄无道离死不远。那可不是简单的‘拼命’两字，就可抵御的力量。

随即就又听玄机子笑着宽慰道：“好消息是那刺魔宗虽接下这一桩生意，可那两位元神修士，却各有要事。据说一位寿元所剩不多，正在闭死关，全力冲击元神中期境界。另一位则在极西之地，似乎在寻一件至关重要的奇珍，需要五六年时间，才会东返。总之这两人，暂时都无余暇朝你出手。”

接着却语气一转：“只是这传闻，也可能是刺魔宗故意释出的烟雾弹。故意惑你耳目，使师弟你轻忽大意。总之这些时日，还需小心再小心。”

庄无道依旧凝眉不展，胸中更无奈之至。他本是欲借助那件‘易人面’掩藏自己身份，出外游历几年，可遭遇了今次这档事，就知自己的盘算彻底落空。

‘易人面’虽是可靠，然而在元神修士窥伺在侧，随时有可能朝他出手的情形下，最好是在宗门的护翼之下，躲藏隐匿几年，待得过了这风头再说。

除此之外，自己逃命的本事，看来也需再做增强。

“刺魔宗这种宗派，难道就真无法可制？那乾天宗太平道，既敢托刺魔宗出手，我离尘宗，难道就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玄机子苦笑摇头：“师弟你真以为那刺魔宗，是真正肆无忌惮，那就错了。当年太平道重阳子崛起之时，也有人委托刺魔宗，刺杀此人。可那刺魔宗，最终却是将那些委托之人，都拒之于门外。只因知太平道势大，执北方道门牛耳，门内十位元神修士，绝非刺魔宗所能招惹。更不敢真正开罪中原三圣宗与天道盟，大灵皇室这等庞然大物。刺魔宗弟子潜伏各方，却有大半势力，都在中原之地。哪里敢开罪乾天宗？虽为魔道宗派，可这几万年来能屹立不倒，自有其缘由。”

庄无道无奈，却也知玄机子所言，乃是实情。看刺魔宗行事，似狂实谨，而离尘宗在刺魔宗之人眼中，无疑就是那种可以捏一捏的软柿子。

自这日之后，庄无道修行的重心，就又更多的转向了《重明阳神录》，意图真正使三法合一。

是因庄无道真正感受到了威胁，而《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而生的雷遁磁遁，已远远不足所需。

毕竟这门三品雷法，并非是真正的遁术功决。

现在庄无道看上的，则是《重明阳神录》真正完成之后，衍生出的一门真正遁术‘重明太霄乘风决’，乃是一种结合风遁，雷遁，空遁，光遁四种遁法为一体的一品遮天级遁术。

此术一旦修成，哪怕是在元神修士面前，他也不是没有逃逸之能。

据剑灵之言，传闻离尘宗闻名天下的‘仙影浮光’，其实就是由这门‘重明太霄乘风神决’简化而来。

又大约三个月过去，就在所有人以为，又一场大战将要爆发时。那乾天宗一方的修士，忽然在一夜之间，全数撤走一空。

之后离尘赤阴两方的元神修士，也在随后陆续离去。珠光楼三位元神，亦返回到了太雷集，闭门自守。

许多修士，都不知所以，庄无道却因自己‘秘传弟子’的身份，知晓些详细。

是因两个月前，大灵皇室与天道盟，就已介入为双方调停。暗中讨价还价了近一个多月，几方才终于谈妥。

第五三七章灵器设想

此处大素皇陵遗址之上，仍旧可建城，名为‘不死灵城’。不过未来却需由乾天，林氏，离尘，赤阴四家共有，此外还需供奉一份收入，给大灵皇室。

这座城内守御之阵，将由四家共掌。各以一位金丹巅峰修士，坐镇于此。四家都不得在不死天城中互相攻伐，未经准许，也不得有元神修士入城。若有违约，其余几家可联手共击之。

再如有胆大妄为，敢在‘不死死城’中妄为生事者，也由四家联手捉拿诛杀。

珠光楼被排除在外，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这处灵地建城，必定可吸引无数修士至此。几家共约，不死灵城之内严禁修士交易，此举也定可惠及到太雷集。

其余还有各种样的密约暗议，由几方元神修士一起议定，其中详细庄无道也难尽知。

只知这次无论乾天宗还是赤阴城，都不能得偿所愿。前者好歹算是有了下场的台阶，也将‘不死天城’纳于管控之下。不过无论是不死道人的遗珍，还是阻拦赤阴城从东面进入藏玄江北的目，都未达成。

而赤阴城虽在这里埋下了一颗钉子，作用却也极其有限。

几家妥协的结果，是这里完全被混成一盘稀泥。只有大灵皇朝一家，平白得了不少好处。

自此赤阴离尘三家与乾天宗的纷争，终于告一段落，一场可能波及整个南方修界的危机，亦消弭于无形。

庄无道几人，当日就随着极法弘法与李玄安这三位元神真人，一起返回离尘。离开大素皇陵遗址的这一刻，他心内是感慨无比，原本只两三个月才可返回，却在此处，呆了整整年余。

一路返回离尘本山，几位真人虽未特意吩咐什么，然而整个船队，都是外松内紧。

尤其庄无道居住的舱室周围，都是闲人勿近。更有数位实力强横的金丹修士，就在周围舱室。

庄无道心中无奈之余，也只能苦笑。知晓叁法的这番布置，绝非多余。

如今这天一修界，想要他性命的，绝不仅只是太平道与乾天宗而已。

‘雷火乾元’这门玄术神通，对任何宗派，都是莫大的威胁。九渡东泉二战，本就天下闻名，而不死皇陵遗址这场风波，这又将他推到了风尖浪口。

这些宗派或者不会主动对他出手，却定会乐见其次。而此时也有无数势力，想要取他性命而后快。

庄无道也对金丹境界，愈发的渴望起来。知晓自己，只有聚成金丹，才能有真正保命的本钱。

可惜，庄无道蹙起了眉，看向了窗外。本来一场血祭，就可使突破到十二重楼境界，之后就只需炼化魔煞，以两仪阵提纯真元之后，就可准备冲击金丹之境。

有珠光楼送来的那百枚三玄明玉丹在手，圆满与九转金丹他没绝对把握，八转却定可十拿九稳！便是前二者，他也不是没有一点机会念想。

而八转金丹一成，也意味着他与北方那人，真正有了一搏之力，甚至有着未来更凌驾其上的本钱。

可此时，无论是他师尊节法真人，还是其余几位元神境界，都不会放心让他外出。

“剑主太急了。”

似乎连对庄无道修为进境，最是上心的剑灵，也感觉不妥：“其实压一压，更稳妥。若能成九转，或者圆满金丹，也同样可省数年时间打磨祭炼。”

庄无道斜目睨了云儿一眼，往日的剑灵，是恨不得他能在三五年内，就成就元神之境。

摇着头，庄无道凝眉道：“不是我太急，而是总感觉——”

语音顿了顿，庄无忧踌躇着言辞，最后才开口到：“总之很不安！”

一想到自己，可能为此延误数载，庄无道就觉心中难以安宁。

“心潮感应么？怪不得，你想在遁法上下工夫。道门玄感，最难测度。未必会应验，不过也不可不防。”

云儿低声道着，而后就陷入了沉吟：“不过剑主若是准备走遁法这条路，怕是错谬了。刺魔宗修士，除了刺杀之道，最擅的就是遁术。能够安然修至元神修士，遁法又岂同凡俗？我记得刺魔宗有一种功法，不但每刺杀一人，修为就能有不少提升。更能吸收对方气血精元储存，在逃遁之时使用，可使遁速提升数倍，哪怕剑主把三法合一，成功修成《重明太霄乘风决》，受境界之限，也不可能在元神境手中逃脱。”

庄无道楞了楞，而后面上又现出青白之色，至于云儿中间那一句，刺魔宗修士每刺杀一人，修为就能有提升，倒是并不觉惊奇。

这是天下间皆知之事，不过这并非是因刺魔宗功决之故，而是缘由于刺魔宗供奉的几位魔主。

刺魔宗之人完成刺杀，其实也等于是一种另类的血祭，通过刺杀来取悦魔主。

不过也只有在魔主神像前，得到魔主神念勘定承认的刺杀对象，才能使那位魔主欢欣喜欢。而刺杀的对象实力越是强横，任务越是艰难，成功之后，这些刺魔宗修士受益也就越多。

一次杀人所得，魔主的回馈，甚至可胜过数载修行。

所以这个宗派，从来不需什么灵地修行，也无需本山驻地。哪怕散居四方，宗派依旧可凝而不散。

“确是我想岔了，不知云儿你有何建议？”

论到遁法之强，刺魔宗的传承功法，的确可入天下前十之列。

“剑主所需，并不一定是遁法，而是保命之术。即便有空冥代死之能，可还远远不够。”

云儿展颜道：“前一阵，我刚好有一个宝物的设想，或者能帮到剑主。不过却需用到那些黄泉定界石与灭元灵铂。”

“法宝？黄泉定界石——”

庄无道双眼微眯，精芒隐透：“说来听听？”

……

云儿的设想，还是从他的‘雷火乾元’上打主意，准备以这次从不死道人洞府内得到的这几件材料，炼制四枚‘傀儡天珠’。

以冥河定界石与吞金兽骨，炼制出与‘雷火力士’相似的傀儡法宝‘雷火天傀’。平时借助这种石质的空间特性，可将这四尊‘雷火天傀’收入珠内，随身携带。直到用时使出，同样可化为阵柱，融入‘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内。

与那三十六尊雷火力士不同是，这四尊‘雷火天傀’，只需庄无道的法力足够支撑，就可无限制的使用，且拥有着自己的灵智。

由那四朵吞金兽的魂火转化，融入这四尊‘雷火天傀’体内，成为傀儡的灵识。

而其‘贪食’执念，可使‘雷火天傀’，拥有无限‘吞食’土金之灵，回补自身灵气所需的特性。

使得这四尊‘雷火天傀’，可成为‘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的核心，提供源源不断的天地之灵，使其余阵中的雷火力士，存在更久的时间。

若炼制得当，甚至可代庄无道，操纵其他的雷火力士战斗。即便离开了庄无道这个主人，也不再是死物木头般，任人宰割。

除此之外，更可吞噬各种‘金’，‘土’属性的天地灵珍，强化傀儡的身躯战力，几乎可以无上限的成长。

此外那‘灭元灵铂’也有用处，可融入其他的四阶灵金，成为这四尊‘雷火天傀’的战甲大剑。

同样是炼制成灵器，可结成一个剑阵，压制周围最多十丈方圆内的天地之灵，使对方再无法施展术法。

配合庄无道的‘大摘星手’使用，更具奇效！

自然，只是凭这四尊‘雷火天傀’，不可能使他一步登天，从此就有了抗衡元神之力。

关键依然是‘傀儡天珠’的主材冥河定界石，这种石质，有稳定空间之能，也同样有着强悍的虚空特性。

在云儿的设想中，‘傀儡天珠’炼成之后，就可时时刻刻，护持在庄无道身侧。

一旦遇到庄无道不能抵御的攻袭，就可立时挪移虚空，使庄无道一瞬间横跨千里，移往别处。

比之那子母遁空符，便捷无数倍。而那四套以‘灭元灵铂’制成的盔甲，则可在庄无道身外，形成一层‘灭元力障’，使任何针对庄无道的攻袭，都减弱至少两成！

不过关键还是剑器，能随时破开对手，对虚空挪移的干扰阻扰。一瞬间寂灭周围真元五灵，哪怕是元神修士，也不能阻扰庄无道逃离。

不能不说，这设想的确是美妙，也使人砰然心动。此物可攻可守，更是危急逃命的无上珍宝。

可到底能不能炼成，又是另一回事。

这并非只是单独一件法宝，而是成套的器物。四枚傀儡天珠，四套甲胄，四口剑器。

且不说那傀儡之术，庄无道根本就一窍不通，不知炼制之法。光是要使着十二件器物，全都完美无缺，就极其的困难。

按照云儿的设想，这十二件法宝，彼此间紧密联系，无法独立存在。

哪怕其中有一件出错，就可使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付诸流水。

不过却彻底打开了庄无道的思路，使一直压在庄无道的阴霾，顿时被挥扫一空。

此物真能被炼制成功，那他就真不惧那些刺魔宗修士，整个天一修界，除了那些大派禁地，其余无论何处都可去得。

第五三八章北行准备

四个月后，庄无道在半月楼的静室中，一共四颗黑褐色，发着淡淡灵光的石珠，在庄无道身侧环绕着。

这就是庄无道炼制的傀儡天珠，内含四尊‘雷火天傀’。以冥河定界石为身躯，融合各种坚韧石质而成。

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庄无道自然不可能就这么快，精通掌握那傀儡之术。

而这‘雷火天傀’虽是以他的雷火力士为蓝本，可毕竟不同于术法召出的力士。虽说这傀儡术，其实就是阵道，符道与炼器术的结合，甚至与机关术也有关联。可却又自成一成，许多关窍，没有常年累月的钻研，都不能掌握。

因而炼制这四尊傀儡，完全都是剑灵的手笔，代他出手。

‘雷火天傀’都是高约四丈，除了掌握雷火虚空之力，内嵌阵纹，可以当成‘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的阵柱使用之外。主要的关键，还是傀儡的自我吞噬进化之能。这是最难办的，当世之中，根本就没有类似的成例。

庄无道翻遍了离尘宗的道典，也只寻到了寥寥几个道符，可以应用于‘雷火天傀’的器阵之内。

整个炼制的过程，庄无道是叹为观止。将这么多的功用，融于‘雷火天傀’一身，只怕整个天一界的炼器师，都无法办到。

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的核心阵柱，与驱使‘雷火天傀’的器阵，彼此间不相干扰，可说是神乎其技。

若剑灵乃是生人，必是天一界内，造诣最高的炼器宗师。

可按云儿所言，器阵之道她也只是掌握了皮毛，跟随数位主人，耳渲目染，才有了如今的造诣。

再如非是不死道人洞府一行，使轻云剑的禁制，恢复到了三十六重楼，又恢复了不少记忆。这四枚傀儡天珠，也难炼成。

成品之后的‘雷火天傀’，初始可拥有九千象力，胜过现在庄无道招出的雷火力士将近一倍。

不死道人洞府一战，庄无道修为大进，又是逆五行道体之身。不止是肉身之力增长，术法威能也同样大幅提升。而那些召出的雷火力士，都已各拥五千象力。

除此之外，这四尊傀儡，还掌握着三阶的《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三阶的《南明计都烈火神决》，三阶的离尘宗四品秘传剑术《上霄真雷火烈剑》，也是由前二者，衍生出的一门剑术。

甚至内有九个类似修士‘玄窍’一般的存在，可以施展玄术神通。使这四尊‘雷火天傀’，强悍的不可思议。

不过现在，这四枚‘傀儡天珠’，并不算真正完成，还差着这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这四朵吞金兽魂火，到底该如何融入？”

庄无道皱着眉头，心存疑惑。这魂火纯净，从理论而言，确实可炼制成器灵，可只是‘吞食’之念，并不足以掌控‘雷火天傀’。

且如何炼成器灵，天一修界中也并无成法，毕竟似这样纯净的魂火执念，天一修界这亿万年来，根本就不曾有过，同样没有成例。

“此事不急。”

洛轻云摇着头，不焦不躁的说着：“还有等那四套灭元天盔，与四口灭云天剑炼成。一套器物完全整合，再融炼器灵不迟。”

庄无道眉头微凝，而后心绪就也平静了下来。反正也就只差几天而已，他也不至于没这点耐性。

傀儡天珠，是他借助离尘宗本山内，从地底深层引出的四阶地火炼制。因‘雷火天傀’，本身就是地火二种属性，故而以四阶地火祭炼，恰好合适。

可那灭元天盔与灭云天剑，庄无道自己却无能为力。自身的筑基之境，实在是奈何不得那些使四阶吞金兽，都无可奈何的灭元灵铂。

只能以高价请托雪心斋及千奇阁这样的大灵商，委托那几为金丹阶位的炼器师，代他炼制。

而为万无一失，庄无道完全是不惜代价，每一件灵器的炼制费用，都高达二百枚四阶蕴元石。且那几位炼器师，亦是他精挑细选之人，无不是声名遐迩，手段高明的器师。

此时四月之期已至，差不多也该到交货之时了。

这四月时间，其实剑灵用来炼制‘雷火天傀’的时间极少。云儿每日只能掌控庄无道身躯一个时辰，不过就是这一个时辰，却可相当于其他炼器师数日的苦功。

故而庄无道其他的功课，也都未落下。离尘三法合修，终于初见成效，三门镇宗神决，已开始渐渐融合为一。

仍是剑灵出的主意，庄无道将三法合并的修行，与制符之术结合。

每日画符之时，庄无道精气神凝聚为一，将这三种镇教大法中的相通之处，以符箓的方式，书于符纸之上。

加深记忆之余，又穷究所有的后续变化。也同时使体内的真元，适应这新的循环方式。

渐渐的，三种功决内容，庄无道已经渐忘。意念内保留下的，组成了一部全新的道经，正是《重明阳神录》。

经文未全，却已见到三法合一的希望。不过他现在，还只是初窥门径而已，哪怕第一重天的《重明阳神录》，都未修成。

不过衍生的遁法《重明太霄乘风神决》，在庄无道重点侧重之后，却有了不小的进展。

使庄无道的遁法，尤其是雷遁之术，提升了整整一大截。

可惜他一身修为，还是在缓慢的提升。不过这也只是相对而已，相较于那些筑基境修士，庄无道的真元积累之速，是这些人的数倍之巨！

从不死道人洞府中出来，庄无道就以一枚‘紫金增气丹’，使修为升至筑基境十重楼。之后历经一年，庄无道一身修为，又有精进，已到了突破十一重楼的门槛前。

不过这样的修行速度，虽是他人梦寐以求，庄无道却依然不觉满足。

而除了修行之外，庄无道现在还有个日常的功课，那就是指点调教自己的灵奴。

自庄小湖转化了水寒道体，庄无道对此女，就已真正开始重视起来。

从藏玄大江之北回归，庄无道就以百万善功，从传法殿内，为庄小湖兑换了一套《上清灵寒水阴神决》

是离尘宗传承中，唯一的一套三品阶位，兼修水冰二灵的功法。不但传承完整，据说哪怕与那专擅此道太平道相比，也毫不逊色。

庄无道对水系冰系的术法功决，都不怎么擅长，也从没费心思钻研过。不过有云儿这个几乎无所不知的剑灵在，指点庄小湖修行，并无什么压力。

短短一年有余的时间，就已使庄小湖的《玄清灵寒水阴神决》，修至到了第三重天境界。

因涉及水冰二道，聂仙灵也时常过来旁听，限于三寒阴体之故，她现在还无法修行水冰二系的道法。可日后迟早也要服用九极水寒丹，转移星宫，修那《七杀剑诀》。

此时听庄无道讲道，也是一份积累，方便日后修行。

可惜聂仙铃在离尘本山，并没能呆上多久，一个月前，就已随其师尊叁法真人，再次前往东海。

眼下离尘宗的重点，仍是将东海以及之前东泉宫的地盘，彻底纳入掌控之中。

而这二处修界，依然还有着不少抗力。离不得元神修士坐镇。尤其东海，更直接面临与太平道的争斗，压力极大。

庄无道早有预计，当那四枚傀儡天珠，彻底完成之日，就是自己再次下山出行之时。

而这一次，庄无道的目标，除了血祭之外，还有北方大宣山琅嬛府。

他自觉修为已足，已是时候去看看，那位无悲仙王留下的洞府中，到底是何等样气象，又能有什么样的机缘。

而无论是血祭，还是前往琅嬛府一探，都离不得庄小湖之助。

故而这些日子，庄无道对此女的修为进境，尤其上心。就差拿鞭子抽打，催迫此女用心修行。

好在效果着实不错，庄小湖转化水寒道体之后，似乎连悟性也突然拔高了一截。一年半时间，就聚成了四门玄术无双，隐有厚积薄发之势。一身玄术，已达十五，其中有四门三品。几门功法，也陆续修至三重天境界。

比不得那些天纵之才，可在筑基修士中，已是极其出众。便是强如玄机子，庄小湖也不是不可一战。

说到玄机子，庄无道这位师兄，半年前就已闭关结丹，以龙虎结丹法，到今日已七十九日。

让庄无道颇为挂心，古法成丹，至少要五转以上，才无身殒之险。

就不知玄机子，能够撑到多少时日？

庄无道对他这位师兄，颇为看好。若论战力，玄机子或者只强过身有水寒道体的庄小湖数筹，可玄机子一身道业积累，却强过庄小湖十倍。

平时不显山露水，可无论心志悟性，都是上佳。而只需有六转以上，玄机子未来，就有成丹之望。

玄机子洞府，就在半月山附近，庄无道每日修行之后，都会定神观摩一个时辰。也是一份经验积累，日后金丹之劫，可以为鉴。

而就在玄机子，渡劫进入第一百一十二日时。第一口灭元天剑，也终由千奇阁一位执事，亲自送至到半月楼前。

而之后十数日，几口剑器盔甲，也陆续到货。

第五三九章祭品入手

“成了！”

整整四尊四丈高的傀儡力士，立在了半月湖畔。身躯之外，都罩着一层厚实的青黑色铁甲，俱是三十六重法禁。那四口灭元天剑也是同样，都是三十六重禁制。剑长四丈，几乎与那些雷火天傀身躯等高，重则达千象。厚实沉重，刃缘处透着冰冷寒芒。

灭元灵铂是五阶的灵铁，而熔炼在内的其他材料，亦是品质不凡。使得这四口剑器，即便没有吞噬金铁进阶之能，也可提升至四十五重法禁。

庄无道是喜不自胜，那千奇阁雪心斋供养的金丹器师，果然高明。按照他提供的器阵图纸祭炼，几乎分毫不差。

称不上完美无缺，却可说是中规中矩。十二件灵器，也都能成功对接。

只有四根阵柱，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未成，却有一波磅礴的磁元之力，扩散开来，覆及千丈。

不过这也等同是十二件灵器，同时施展，若非庄无道，有了逆五行道体，又有着坤元真火，根本就无法使用。

换而言之，这世间能够使用这套灵器的，也就只有他一人而已。

“就只差这最后一步，云儿？”

庄无道侧目，看向了洛轻云，最后一步，就是那四朵吞金兽的魂火。

“炼化器灵不难，我现在就可教你。不过——”

洛轻云终于肯说出实话，不过眼中，却透着莫测之意：“要想使这四尊雷火天傀如臂指使，却需准备血祭。而且祭品的品质，不能太低。”

庄无道凝眉，眼中闪过一丝疑色，听出了剑灵语中的凝重之意。

——不能太低？那需得高到什么层次？

不等他问出这句，洛轻云就已开口：“金丹，至少四位金丹修士！而且修为真元，越强越好。”

庄无道陷入了沉吟，半晌之后，就不在意了摇了摇头，现出轻笑之色。

“岂非正好？恰好也有现成的祭品人选，被困在这半月楼几年，实在憋屈得太久。”

忍了整整五年，几乎已到他的极限。只挨打不反击，也不是他的风格。

“人选，剑主你是准备？”

洛轻云若有所悟，接着又转顾言他：“那么这一次，剑主是准备不告而别，偷偷下山，还是——”

“自然是需告知师尊一声。”

庄无道一声轻叹，而后又意味深长道：“那些老鼠，我也没心思去一一寻觅，能够使他们自己跳出来，才是最好不过。”

……

半个月后，一处人烟全无的山林上空，白色的光影，横空穿梭着。那是一艘只有二十丈长短的三阶灵船，遁速快极，可与元神比肩。只一眨眼，就穿空数百里之遥。

也就在这艘灵船，快要从这片看似祥和的山林之上掠空而过之时，忽然变故突生。

数道血色铁链，从下方密林之内爆射而出，而后一刹那间，数十只赤色弩箭，四面八方的往那银白色的灵船攒射。又有六七道异常雄厚凶厉的气机，穿空而上，有如离弦之箭，疾扑了过去。

那艘灵船被锁链困住，立时顿在半空，再前进不得，也不能挣扎。只在船身之外，显化出一层银色的灵光，勉强抵住那赤色箭影。

也就在这艘三阶灵船，即将被那几大金丹修士，联手轰碎之际。其中一人，却忽的一声惊呼。

“不对，速撤！”

那几道强横身影，几乎不约而同的止住，而后都形状仓惶的，往外围疯狂的遁逃。

不过此刻，却为时已晚，那银白灵船先是蓦地收缩，而后轰然炸裂，无数指甲片大小的银白碎片，往周围四散冲击开来。在这二十里方圆之地，卷起了一场金属风暴。

而那空中的七位金丹身影，都是首当其中，几乎被这些银白残片，彻底淹没。各自极力的抵挡守御，往外围脱离，半空中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响声。

下方躲在林内的那些筑基修士，则更是凄惨，其中近半，都是一个照面，就被那银白铁片，打成了蜂窝。整个身躯，被洞穿无数的孔洞。

而金属风暴之后，则是无数赤红的光雷，炸开之后，爆裂的气元，笼罩了整个四十里方圆之地。使此处诸多修士的处境，愈发的危如累卵。

也就在同一世界，庄无道浑厚沙哑又略带磁性的声音，同时传至。

“雷火乾元！”

四十尊雷火力士，顿时拔地而起，现于四面八方。其中位于东南西北方位的四尊力士，形状略有不同。比之普通的雷火力士，高了大约一丈有多，浑身披着青黑色铁甲，手持沉重大剑。挥动着剑光斩击，整整九千象力的气元，待得辉煌雷火。使得其中四位已快突围出赤红光雷覆盖地域的金丹修士，都是闷哼一声，不得不爆退而回。

有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加持，这四尊雷火天傀，虽是傀儡死物，却也能将南明离火都天神雷，都发挥到接近离尘金丹中期修士的水准。

那四位金丹，在交手的刹那，就已受了不浅的伤势。而四十尊雷火力士，此刻则如一张网般，将这山岭内埋伏的所有修士，都全数困在其中，逃脱不得。

不过这并不能使所有人，放弃希望，其中一人，正如游鱼般在那潮卷的罡气中，疾速穿行着。

哪怕是那正反两仪无形之力，也不能阻住他身影，更有闲暇助其他的修士，抵御那阵法禁制，与那四道灭云剑光。声音清冷如冰，沉静自若。

“勿用惊慌，此处周围，只有那竖子一人。”

“以一人之力，就敢暗算反杀我等。此子真使人佩服——”

出言者，却是另外一人，亦是身影如梭，超过肉眼极限。一个闪烁，就到了一处雷火力士身前。

只见一串网状般的赤色丝影闪过，这尊身躯之强，可与金丹修士比拟的二阶雷火力士，瞬时被割裂成无数碎片。

而就在又一个刹那之后，此人已至千丈之外。同样一串丝影横掠虚空，又是一尊雷火力士，被摧毁碎灭。

身影所过之处，那些力士都不能抵挡他一击。可就在这人，身影再次闪烁之时，身影忽然在虚空中一停，猛地往下栽落。

那胸膛处，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血洞。虽未真正致命，却有数十道大悲剑气，在其体内横冲乱撞，破碎着气脉中的所有真元。禁制身躯，使他动弹不得。

而此人眼中，则满含着不敢置信之色。他到此刻都没搞清楚，自己到底是如何中剑。

只依稀感觉，自己受伤，是早在三个呼吸之前。可明明记忆里，自己那时应该是以遁空之法，在爆裂的雷火中自如的穿行。

下一刹那，此人眼瞳微微收缩，望见一个年轻身影，显化在了附近。随手拂袖一拍，一道真元拂来，就使他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昏迷。

将这金丹修士的身躯，以一枚三阶‘虚空藏符’收起，庄无道就微含异色的，看向了四处。

“居然真的没有元神境——”

“这岂不正好？如剑主之意，祭品恰好够了，且绰绰有余。”

此时洛轻云并未显化身影，不过轻云剑，却浮在了庄无道的身侧。

“只是感觉奇怪。”

庄无道摇着头，眼含不屑不解的，看着阵中的那些修士。

“就凭这些土鸡瓦狗，莫非就想取我性命？”

若非最早出声那人支撑着，稳住局面人心，仅仅是他那四尊雷火天傀，就可将正反两仪阵中这些修士，尽数斩杀。

刺魔宗对他真正实力的掌握，使人生疑。这个以刺杀立足天一，使天一修界之人都闻风丧胆的魔道大宗，怎的会情报如此落后。

即便与龙影之战，乾天宗为免方孝儒颜面尽失，刻意隐瞒。可也当知在那不死道人洞府内，太平道一共有三位金丹，死于他手中的战绩才是。

还有对他动手的时间，也启人疑窦。独自下山出行的消息，庄无道早在二十日前，就已透露了出去。依仗的就是自己新炼的那套宝物，‘傀儡天珠’的瞬间挪移之能。

哪怕遭遇元神修士，亦有保住自己性命之能。

可直到他出行半个月后，这些刺魔宗修士，才出手伏杀。纠集的人手，也只有七位金丹，四十位筑基而已。

其中实力最强的，也只是那两位金丹中期，岂不使他生疑？

“确实古怪——”

云儿亦是持赞同之意：“确有些不似刺魔宗的作风，自然，也可能那刺魔宗，真是错估了剑主实力。七位金丹修者，这个阵容，怎么看不算弱了。若非剑主舍得本钱，预先在这艘灵船中布下了手段，未必能轻松破此杀局。不过——”

语音顿了顿，云儿又凝声道：“我看剑主，还是专注眼前为好。所谓夜长梦多，再做拖延，只怕又要再生变故。”

庄无道微微凝眉，此时的庄小湖，就在五百里外。此女如今，不但那‘窥天照影环’观照的范围大幅扩增，感应之细腻，亦今非昔比。

可刚才也是知道这些人出手时，才有察觉。可见刺魔宗隐踪匿迹之能，是何等强横。

此时若还有修士潜伏在周围，庄无道绝不感意外。

第五四零章吞噬神灵

彻底解决这些被困的刺魔宗修士，花了庄无道足足一个多时辰。施展了两次雷火乾元，几乎将一身玄术神通使尽，庄无道这才将最后一人拿下。

关键是这些人，他准备当成血祭的祭品，所以需得手下留情，以生擒为主。

尤其那最后位金丹中期，最是难缠，迫得庄无道不得不全力出手，连续九式玄术无双，最终才一举将此人重创。

而就在擒拿最后一位筑基修士之时，庄无道却是直接一手抓住了他的天灵盖，以搜魂摄魄之法，查探着这人记忆。

他现在功体大进，真元却有内敛之势，手法也温和得多，整整一刻时光，这人的头颅才爆成了血粉。

而庄无道，也从这人元神之内，得到了更多的信息。

“一位闭关，一位远在西面，看来那两人，的确是无有余瑕对我出手——”

收回了手，庄无道陷入了沉思。他这次不惜泄露自己的行踪，以身诱敌，就是为查探玄机子说的这个消息，是否真实。刺魔宗是否真的有元神境，在窥伺着自己。

若是假，他会立时逃入离尘本山，然而后老老实实的呆上几年不出来。若是真，那么这天一修界，就是海高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短时间内他再无需忌惮。

而从方才这人神念看来，此事应当不假。毕竟此人身份不低，虽是筑基，却实力出众，几乎直追金丹修士。本身也是良才美质，前程远大。

“确是个好消息，不过听剑主的言语，似乎很是放松？”

“嗯？莫非不该？”

庄无道略一挑眉，知晓暂时没有元神修士参与对他刺杀，的确是使他紧绷的神经舒缓下来，如释重负。

不过听云儿之言，却似话中有话。

“剑主若是因今日之战，就以为这刺魔宗不过尔尔，心生轻视之意，那就大错特错，离死不远了。”

“这又是为何？”

神情一凝，庄无道眸中露出凝重之意，他虽未对刺魔宗的刺杀手段，生出轻视之意。不过也的确是有了认为这个魔道宗派，其实也不过如此的念头。

今日死在他手中的，就达七位金丹。刺魔宗整个宗派，又有多少个金丹可供他杀戮？

只需金丹九转，使那两位元神无奈他何，这刺魔宗若不放弃，迟早要被他磨死拖垮。

“是谁告诉剑主，刺魔宗只有五六十位金丹，两位元神而已？”

云儿反问：“即便是今日，对剑主出手的这些金丹，其实也仅只两位，是刺魔宗的真正内门弟子。其余五人，都不过是外围修士。与刺魔宗，其实类似雇佣的关系，不过也能从刺杀中，得到魔主馈赠。”

“那又如何？刺魔宗的实力，乃是众人皆知，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玄虚。”

庄无道怔了怔，云儿后面说的这些，他已心中有数。刚才搜魂的那人，就有这方面的记忆。在此处伏击的修士，真正属于刺魔宗的核心弟子，其实仅只七位。

不过云儿前一句，分明是大有深意。

“众人皆知是不假，可你们众人，又是如何知晓的？连那些刺魔宗修士的具体身份都不知，又如何计算出刺魔宗正确的人数？”

云儿冷笑：“在我记忆中的刺魔宗，一向都是分为‘刺’与‘魔’两大派系。刺门杀人，魔门传承，负责情报与培育弟子，两派实力相当，常年互相轮换。更又有许多人，有着共用同一身份的习惯，哪怕宗派实力超绝，在外人眼中，也只与一个中等宗派相当。这里虽是天一修界，不过情况也应该大致相仿。”

庄无道眸中，终是显出凝重之色。随即就又一摇头，不管刺魔宗的实力怎样，他都需尽快血祭，把那四枚傀儡天珠，先炼成再说。

……

血祭之阵，庄无道已是轻车熟路，不过这次情形明显不同。在血神盾祭坛之外，还有四座一丈高，纯以二阶蕴元石搭建的高台。而此时台上，赫然正有四朵淡蓝色的魂火漂浮。四枚傀儡天珠，则就在魂火下方。

这次准备的祭品，也极其的丰厚。

除了那些俘虏的刺魔宗修士，还有不少二三阶妖兽，整齐的列在祭坛之前。

庄无道心中，却颇是狐疑。听云儿的语气，虽是自信满满。可这还是他首次，准备向那位阿鼻平等王，指定索要某种回馈之物。

那位魔主，真就能如他的所愿？

只是当血祭开始，庄无道一篇《无间平等经》念完之后，就彻底放下了担忧。

他能够感觉到那位魔主，有着不逊色于得到万子圣胎与离寒天宫之时的欢欣。

七位金丹，三十位实力出众的筑基修士，还有数目足够的妖兽血食。这些祭品，明显使这位阿鼻平等王极其满意。

可能是自知魔染无用，已经放弃，也可能是阿鼻平等王心情确实极其愉悦之故，这次庄无道承受的魔念冲击，几等于无，甚至都感应不到。

七罪祭神，不但使他的元神升华，大幅增长，也使得他对魔念意识的抵抗，提升了一个层次。

便是陪祭的庄小湖，似乎也已适应了血祭时的魔念冲击染化。无需庄无道刻意照拂，就能自己抵御。

而庄无道本人，则更淡定自若的，看着那血神盾的上方，形成了一个血气漩涡。

那七位金丹元神，此时都在哀嚎，挣扎着想要脱离。不过却被那血气漩涡牢牢吸摄，一步步被拉往了漩涡深处。

整整十里之地，都被阴森诡谲的魔息笼罩着。

幸亏庄无道选择之地极其偏僻，周围数百里都无人迹。庄小湖也能监控周边一千八百里之地，除非是有特殊的隐匿之法，否则其他修士，几无可能无声无息的靠近此间。

不过可能是祭品上佳之故，血祭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之久。让庄无道，也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时间越久，被发现的可能越大。不是庄无道对自己布下的掩藏之阵不自信，而是现在他身份不同，盯着他的视线，实在太多。

直到祭坛外，最后一丝血气，也被汲取吸走。庄无道的眼神，才真正恢复了平静，而后面的庄小湖，更干脆是长舒了一口气，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到了这一步，血祭已可随时中断，即便被人发觉了，也不会拿到什么证据。

那血神盾上的黑色孔洞寂了一寂，仅仅须臾，就有二十余滴血液，出现在血神盾布就祭坛之上。

再紧接着，又是四团白光，从黑洞之内冲出，投往那四处高台之上。

庄无道不禁精神一振，知晓已到关键之时。傀儡天珠的器灵成与不成，就看接下来自己的布置，是否能够如他之意。

“这是何处？”

一个无比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如炸雷一般，响彻四方。

四个同样高约四丈，银光灿烂的虚幻魂影，蓦地显现在那四处高台之上。看不清面貌，却都正气盈然，似有神力隐蕴，让人不敢造次。

“血祭？尔等邪魔，祸乱人世，给我受死！”

其中一人，手中凭空聚起一个巨大的火矛，往庄无道立身之处，冲击而去。

而其余方向三人，也都同是出手，使天地之灵，剧烈波动。

“阿鼻魔徒，人人得而诛之！”

不过就在下一刹那，周围庄无道预先布置的禁阵，就被触发。一丝丝诡异的电流闪过，就使那四个巨大的银白魂影，动弹不得。那些召来的火光电流，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此时在下方处，那四朵魂火猛地一跳，竟然开始吞噬着这四个魂影身躯。

“这些是什么人？怎么都好似神灵似的？”

庄小湖压抑不住好奇，更心有余悸。方才这些魂影联手一击，让她几乎以为自己是死定。

动用的却并非是真元道力，而是另一种力量，似与那请神之法请来的附身神灵，有些相似。

“就是三阶神灵！”

庄无道目光平淡，似乎浑不在意一般，静静看着这四位神灵之躯，被那吞金兽的魂火，一点点的吞入。

“神灵？”

庄小湖气机噎了噎，然后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庄无道。

忖道主人之意，莫非真是欲以这吞金兽的魂火，将这四只神灵吞噬？

不对！是已经这么做了！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是神灵而非神明。神意聚灵而非神而明之，不过是神明神祗座下的兵卒走狗，也就是我们道家，所谓的天兵天将。”

羽云琴施展的呼神唤卫，召来的就是这样的神灵化身，使得那些力士傀儡战力大增。

而庄小湖依旧面色煞白，她虽不敬奉任何一位道家神祗。可也知晓，似庄无道这样的亵渎之举，罪名比之修行魔道之法，参与血祭还要严重。

一旦被感应查知，神明必有法旨降下。那时他二人，必将被永世镇压，要转世轮回都不得。

“无需担忧，这几只神灵，都已经神座被除名。都只是无主之灵，算不得什么。”

冥界常年征战，似阿鼻平等王这样的一方冥主之尊，自然是道家神系的眼中钉。被征伐是理所当然，而俘虏些神灵也不足为奇。

许多神明禀性高洁，有着近乎洁癖的意念，也对魔道手段防范极深。绝不会再接受麾下，被俘走的神灵回归。往往一有神灵被俘，就会在自己神座之下，除去这些神灵的姓名。

第五四一章十二重天

剑灵的打算，就是从阿鼻平等王手中，要来这些擅长雷火之术与剑道的无主神灵，融入到吞金兽魂火中。

直接将这些神灵在操火御雷上的造诣手段，融入器灵之内。

庄无道初闻之时，也是大惊失色。不过仔细想想，剑灵既然如此笃定，后果想必也不会太严重才是。

也确能解决吞金兽魂火，无法掌控雷火之力的问题。可将雷火天傀之能，发挥到极致。

到此时他反而有些贪心不足。遗憾七个金丹修士，最多只能换回三阶等级的神灵。

若能有四阶神灵融入，那么这四尊雷火天傀，只怕不久之后，连元神修士，也可战得。

不过以四阶的吞金兽魂火，吞噬三阶的神灵，却也免了诸多的风险。过程顺畅无比，那些神魂虚影，几无反抗余地，就被吞噬了小半的身躯。此时已都现出恐惧之意，极力对抗下方的魂火。

“孽畜，你好大的胆子！炼化神灵，你这是与吾神为敌，是自寻死路！”

“魔孽，你罪该万死，万世都不得超生！”

庄无道目光冷然，任由这神灵意念斥骂。径自将自身四点精血弹出，进入那魂火之内。而后在庄无道操控之下，化成了一个玄异无比的符号，随即又隐淡消失。

这是控灵之符，此符种入，这些器灵，才没有叛他而去的可能。

毕竟非是器物天生之灵，更非以正常之法炼成。一旦庄无道无制御之法，待这些器灵有了意识，做的第一件事，只怕就是弃他而去，甚至反扑噬主。

那魂火将四尊神灵全数吞食，就在庄无道御布之阵引导下，化为水液般，无孔不入的，渗入到四枚傀儡天珠之内。

庄无道又连续百余道灵决打出，而后又是四滴精血，融入傀儡天珠。

若说之前那四滴精血是为‘控’，那么此时庄无道的目的，却是‘融’于‘封’。

融合器灵的过程，极端的繁杂。直到半个时辰之后，才将最后一步完成。

而此时的傀儡天珠，已经转成银白之色，外燃火焰，雷光电闪。

庄无道心中略觉喜悦，又一个意念引动，使四枚天珠，都齐齐化开，现出傀儡身躯。

发现那青黑之甲，也同样被转为银白之色，那口灭元之剑，也是一样，银光灿烂。

浑身萦绕着一层辉煌灵光，醒目之极，身躯魁梧，都有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压抑四方。

雷火天傀的器灵，是以魔道之法炼成，可此刻这四尊傀儡，却无半点的邪祟之气。反而是气势堂皇，浑身气元纯正浩大，一看就是最正宗不过的道家灵物。

庄小湖哑然的看着，半晌之后才醒过了神。

“恭喜主人，今日又得一臂助！”

只凭这四尊雷火天傀，就可相当于四位金丹，比之什么样的灵奴都好用。

这些傀儡获得的，是那四只神灵所有的战斗意识，与火雷之术，及对剑道的理解。真要斗起来，她庄小湖未必就是对手。

庄无道微微一笑，再一拂袖，就使这四尊傀儡，又恢复到银白玉珠的形态，漂浮在自己的身侧。

虽未真正试过，他却已知这四尊雷火天傀，有灵与无灵时的状态，完全无法比拟，差距不可以道理计。

仅只是力量，有着器灵意识融入之后，就已足足增长到了一万一千象的程度。

非是雷火天傀本身的力量大增，而是器灵调配整合，能够有效的调用灵傀所有气力，减少无用浪费。

此器一成，估计金丹榜前三百之下，就再无可惧。

庄无道接着又信手一招，把那些魔血精华，全数收拢到了手中，其中大约十分之一，给了庄小湖，其余就毫不犹豫的，全数融入到了自己的体内。

这不是他吝啬，而是现在的庄小湖，已经到了筑基境的极限。现在要做的，是纯化真元，准备冲击金丹之境，而不是继续使用魔血精华，使体内真元成份，变得更为驳杂。

毕竟二人是在道门，血祭之法只能为辅助。真要走魔道法门冲击金丹，那么哪怕是阴阳二化分气法，也无法在那些元神面前，再掩饰住体内的煞力魔息。

两滴魔血精华，助庄小湖接触掉魔渴，就已足够了。

十几滴魔血一入体，庄无道就能感觉体内的气元，正疯狂的暴动着。

不过与一年之前不死道人洞府内，他孤身承受逆五行七罪大阵碾压之力时相较。这些二阶魔血精华，完全就是小儿科的程度。

庄无道甚至都未感觉到丝毫痛苦，而魔血内蕴藏的默念，也未能使他的神念意志，有丝毫动摇。

不过修为却是实实在在暴增着，当庄无道经历了一个时辰的入定只后。一身真元积累，就已一步跨越到了筑基境巅峰的层次。

十二重楼极限之境，只需他将煞力魔息彻底炼化，就自可圆满。

庄无道长舒了口气，长身立起。先是握了握自己的双拳，估计自己的力量，已经距离七百象不远。只是对力量真元的控制，有些不如人意。

每次血祭之后，都会如此。只需十数日时间，就可彻底掌住这新增的修为。

接着又再大袖一拂，那面血神盾便已滴溜溜的，回到了他的手中。

这面祭器，照例又被提升了几层法禁，材质也有不小的增强。

庄无道懒得仔细去看，直接就收入到了袖中，眼透精芒，略含昂扬振奋之意。

这次血祭完成，他这次出行的目的，就已达成了大半。哪怕此刻中道折返，也是无妨了。可以安心闭关，准备晋阶金丹。

“剑主现在，也欲去北方了么？”

云儿依旧不顾忌庄小湖在场，显化出了身影，用兴致颇高的语气道：“云无悲那琅嬛府，我也觉好奇。说不定能窥知这位绝代仙王，在练虚境之前的一二虚实。”

“还需再等几日。”

庄无道出乎意料的摇了摇头：“去北方之前，我还有件事要办。”

说话之时，庄无道目光遥望南面。此处距离越城，已经不足三千里距离。

而离他前次从越城离开，也有六年之久。

“有事？越城么？”

剑灵略一凝思，就若有所悟：“我明白了。”

算算时日，今日正好是庄小惜的忌日。

……

从四千丈高空俯望，几年之后的越城，并未有多少变化。甚至因几年前与移山宗那场大战的关系，反而更萧条了不少。便是修士的数量了，也远远不如以前。

庄无道在城内感应到的筑基修士，总共才不到三位。

一方面是因离尘宗对越城的控制在增强，此处已少有散修浑水摸鱼的余地。

一方面，却是因离尘与移山宗之间，形势剑拔弩张。稍有些眼色的修士，就知趋利避害的道理，会有意避开这两宗边境，可能沦为交战之地的所在。

便是北堂古月这样的世家，也已把大半的力量从越城撤走。

重回故地，庄无道却无进城看一看的兴趣，直接就把目光，投向了越城的南面。

距离城墙三十外的一处的山头，在庄无道的记忆里，那里本是有一片废弃了的破烂木屋。

本是这附近的一位矿主所建，每次林海兽灾之时，越城所有人都会退入城内。

可在此之前，越城的矿主，都会尽量让自己手下的矿奴就近居住。

不过此刻，那片木屋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一座精致的山神庙，耸立在山巅处。还有一条被休整过的青石大道，通往城内。

不过看山顶处，那稀疏的人群，此处的香火，显然是不怎么样。那条青石大道上来往的人流，也同样不多。

此时的情形，已不同于几年之前，越城的受潮已经平息。从离尘宗掌握越城之后开始，这林中的妖兽，就不敢造次。此外也有北面，那头月影狂熊的约束。这越城地域，几年来人妖两方的都是相安无事。

妖族都尽量不进入人族地域，而越城的修士，也不再进入林内捕杀妖兽。

所以这座庙宇，虽是立于城外，依然有着不少信徒前来上香。

“山神，很不错，看来那北堂婉儿，对此事很是上心。”

对于当年庄无道，拜托北堂婉儿的事情，剑灵自是了然于胸。

“不过就只如此，便想让你母亲，死而成神，怕是远远不够。”

庄无道闻言默然，不置一语。其实他哪里有让自己母亲成位神祗的念头？哪怕是有，他暂时也没这样的能耐。

只是恰好看过那本道书《玄冥极阴录》，知晓了冥界种种。所以单纯的想让自己母亲，在九泉之下好过一些而已。有香火信愿护佑，至少不会被人噬魂。

这只是自己的一番孝心，至于是否有用，能否帮到母亲，庄无道也是不知。

也知神袛之属，条件苛刻。信众至少也要有百万才可，且需信仰纯净之人。

这几乎不可能办到，离尘宗管辖之地，虽不在意这些野神淫祠。可若动静太大，手段过分，也会引发宗门的注意。严重一些，甚至会加以清剿。

可能会卖庄无道一个颜面，使他母亲的庙宇得以保存，却不会不加限制。

这本就是违逆门规之举，他可以做，但却绝不可摆在明处。

第五四二章山神庙内

庄无道并未立时飞身降落，而是一个灵决打出，化成了一团清光，一点点的碎洒而下，将那处山庙笼罩在内。

接着就默默等待着，仅仅不到半个时辰，那山神庙内，就已了无人迹。那条青石大道上的行人，也纷纷回转。

这是离尘宗的三阶术法‘离人踪’，是一种幻术类的道法。有时离尘宗弟子，会遇到一些特殊的情况，为免波及到普通平民，就会使用这‘离人踪术’，使周围之人，都不约而同的生出要离开这片地域的念头。经过之人，也纷纷改道回返。

庄无道来着山神庙祭拜母亲。不过却不愿惊动他人，也不愿别人知晓看见，所以用此术，使庙内的香客，都纷纷离去。

而待得那庙内再无人影，庄无道才凌空降下，步入到了庙宇之内。

北堂家在这里，的确是很用了些心思。整片庙宇看似平平凡凡，除了建筑精致一些之外，无什么出奇之处。可那些墙壁瓦片，都是内嵌白玉，使人一步入庙内，就会感觉到一股清凉之意。

而庙内十几座房屋，连同周围的山势，更是形成了一个风水福地，藏元纳气，可以清心宁神。使那些上香的信徒，意念更为虔诚，排除杂念。

可见北堂家对此地，绝未敷衍。将他母亲，摆在‘山神’的位置，更是深思熟虑。哪怕在地方动静再大，也不会惊动离尘，若真有朝一日成就神位，甚至可以从离尘宗内要来敕封。

就在踏入正殿内时，庄无道又有意无意的，看了旁边一株至少千年年份的杨柳树一眼。

此时那些杨柳枝上，挂满了各种样的丝帛，一眼望去，足有近万之多，随风飘荡。都是信徒将自己所求之事与所发之愿，以丝帛书写，再缠绕挂在这些柳条之上。

而庄无道此刻望去。只见那些丝帛足有八成，都是求的伤病愈合恢复之类，又或者家人犯罪受灾，想要化解。其余两成，则是乞求家人长命百岁，寿比南山等等。

看了一眼，庄无道就不禁失笑。阴魂借香火信愿成神，最忌的就是愿力杂乱，使阴魂无所适从，难以聚力。

而这北堂家之人，也明显深知其要。所以此处的山神苗，并不求多求全，只专攻救死扶伤与消灾去厄两道。

方才他在空中之时，就听这里的信徒在言谈之时说起，此处的神灵，在消灾去厄与治病消罪方面，尤其灵验。有不少人在这里祭拜上香之后，回去之后隔日，家人病情就会有好转。也有遭遇厄难的，过些时日，就会时来运转，转危为安。

不出意外，这应当是北堂家的手笔。相较于那什么姻缘福禄雨水求子之类，这两方面其实是最易做手脚的。

说到底，神明之道是依靠人之信念香火而存。只有神明‘灵验’，才能聚集更多的信徒。而以北堂家的势力，要暗中给人诊治，消灾解难，实在是再容易不过。

庄无道当年拜托北堂婉儿，为他建造此庙，本是看那《玄冥极阴录》之后，有感而发，略尽孝心之举，事后就没怎么在意。

却不意此处，居然真被北堂家捣腾出了一番气象。这山神庙内的香火，虽不怎么浓厚，却已呈兴旺升腾之势。只需几十年时间积累，此处信徒自然会越聚越多。

看来这世间，类似《玄冥极阴录》的冥修典籍，绝不仅只一本。北堂家之人不但了解看过，而且颇有心得。

就不知其余几处如何？当年的北堂婉儿，是答应为他建造八座庙宇，供奉母亲。若其余七处所在，都与这里差相仿佛，那么他那死去的母亲，说不定真有死后聚念成神的希望。

不过这也只能想想而已，认真不得。这天一世界，有没有对应的阴冥世界，都是未知。即便存在，他母亲庄小惜是否已转世重生，也同样是未知之事。

倒是北堂家为他母亲之事如此用心，也不枉了庄无道这些年，对北堂婉儿的提携照顾。

从那杨柳树上收回了目光，庄无道径自踏入到了山神正殿，一入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檀香之气。

再往前方，那神像是以一整块白玉塑成，与真人一般大小，通体无瑕。而五官相貌，赫然都于庄小惜生前相仿。栩栩如生，仿佛真人。

更准确的说，这是庄小惜毁容之前，就连气质，也差相仿佛，并无二致。只眉眼刚毅，眸含悲悯之色。

也不知北堂家，是从何处得知庄小惜生前的模样，请来的雕师，手艺也明显非同凡俗。

便是庄无道，也不禁怔住，愣愣的看着这神像，脸现伤感缅怀之色。

许久之后庄无道才回过神，又看向了上方的横幅。赫然‘越山女神’四字。

越城之外，都只有一些小山丘，都可称之为‘越山’，意为越城之山。而越山女神所辖，也绝不止是此处这一座小山丘，神像的左右两旁，则是‘消灾解难’月‘救死扶伤’四字，俱都是名家书就，极具气魄。

除此之外，庄无道还知那神像之内，另有着一张牌位，书写着母亲的姓名。

神情肃穆，庄无道从一旁取了三柱檀香。心里默默地祷告着，恭恭敬敬的三叩首之后，将檀香插在了神像前的鼎炉内。

此处山神庙，并不是他母亲坟茔所在。他来这里，也只是为看看这山神庙的情形而已。可既然人都来了，就不可不虔心诚意的为母亲上一柱香。

不过就在将要礼成之时，庄无道忽然神情微动，心念间已收到了庄小湖的焦急警告。

而此刻他甚至不用回头，就已能察觉自己身后，一道酷冷气机，毫无预兆的进入门内。神念感应，是既觉陌生，又觉熟悉。意念之内，一时是冰凉一片。

“今日是庄小惜的忌辰，这四年以来，每到这一日，我都会在越城附近等候。”

一个人影，站到了庄无道的身侧，冰冷如刀般的意念，将庄无道的元神紧紧锁住。

“原本今年也没怎么指望，不意你居然来了，也不枉了我这些年一番辛苦。”

庄无道默然不言，双拳却死死紧篡着，目中突然全是戾意杀机。

也就是说，这四年以来。这人都在母亲身亡之日，埋伏于此么？

四年之前，二人之间就已情断义绝，可那个时候，哪怕知晓是沈珏亲自下定，请刺魔宗出手对他袭杀，也没能使他暴怒至此，愤恨欲狂。

无所不用其极到利用母亲的亡期，真不愧是太平重阳，想想以前，自己还真是天真。

“这北堂家请来的雕师不错，容貌气质，都与你母亲年轻之时肖似。”

重阳子负手立在了‘越山女神’的神像之前，目光淡漠的审视着。

“据说她到越城之后，就自毁了容貌？”

庄无道双眼微颌，不由自禁的，就想起了十几年前，母亲以刀割面的那一幕。

心中戾恨之意，是愈发的狂烈如涛，难以遏制。按说此刻，遁走逃逸才是上策。

可是却偏有一股戾气，横亘于胸，让他不愿在这人面前低头，退让。

强吸了口气，庄无道的语气，同样冷漠如冰：“是又如何？与你何干？”

重阳子双目微眯，闪过了一丝危险之色，而后又摇着道：“其实有一事，我一直想不通。自问我重阳子，并无对不起你们母子处。不告而娶，与灵淑结为道侣，我是有不对，可事后也有了补偿。”

“补偿？让母亲她衣食无忧一生？你留下的那些钱财，是为沈家还是为母亲？”

庄无道哂然一笑，极尽嘲讽。心中则已如万年玄冰，寒意浸透了四肢百骸，只因那攻心怒火，才使他的人，还能维持着几分生气。

“你欲修道长生，母亲她可曾阻拦？与萧灵淑结为道侣，为何就不能实言相告？偏要诈死欺瞒？是不愿告知，是心虚有愧？又仰或我那母亲，就从未放在你的心上。当年迎娶，只是为庄氏之财，能助你修道么？”

丢开了所以的父子情义，所有不该有的期冀孺慕，都全数扫出心绪。

庄无道周身气机真元，也逐渐递增，对抗着重阳子的意念，隐隐欲与其分庭抗礼，言辞则如毒蛇，字字如刀。

“你问母亲她为何要如此，可你当年做出那等龌蹉之事，难道就未考虑，母亲她会作何想法？又或者是，你连她是何等样的性情都不知？要她就这么看着你弃她而去，看着你与那萧灵淑结为道侣，与她了断俗缘？既已负心，那为何还要回来？只是为留下我这个子嗣？你留下的钱财，她又何曾看重了？真要锦衣玉食，一生富贵，庄家本就已大富大贵，何必嫁给你这个一穷二白的书生？你当年若是真心欲为母亲费些心思，又何至于此？嘿，我那九泉之下祖父，可真是识人不明，瞎了眼睛。”

当年庄沈结缘，正是外祖所定，不意却使女儿，悲苦一生。

说到底，他这位父亲，就是那种不择手段，一旦达成所愿，就将脚下台阶，弃如敝履的那种人物。

可笑自己，明明在几年之前，就已看清，却偏还有留恋期冀，真是蠢不可及！

第五四三章神龟永寿

“你——”

沈珏气机一窒，目中怒意微闪而逝，就又一拂袖：“罢了！早该知晓，此事问你也是无用。你母亲之事，我沈珏问心无愧便可。”

“你自然是能问心无愧的。”

庄无道依旧冷笑不已：“似你这等样的人，怎会有愧于心？”

沈珏摇了摇头，一副不可理喻的神态，而后又凝声问道：“还有一事，一年前不死道人洞府，你到底对灵淑她做了什么？”

“萧灵淑？”

庄无道浓眉一轩，接着就压抑不住，一阵长声大笑，声震庙宇：“这句话，你不该问我，而该去问她！”

沈珏眼神阴冷，而后就又从庄无道的身上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那白玉神像。

“引聚信众，像内藏牌，你倒真有孝心，这是欲让你母亲以阴魂成神？真是痴心妄想！”

同样语透讥嘲之意，当重阳子的目光，穿透那神像时，眼神又是微冷。

“显妣庄母小惜之神位，阳上子孙庄无道立。这是自认你是庄氏子孙？”

“与你何干？”

庄无道神情淡然，父不父，则子不子，还有什么好说的？已悄然将那‘八景坤雷剑’，握在了手中。

今日之局，难免一战。也知晓此时距离二人谈崩，已经不远。

重阳子的脚下，此刻亦结出了一层薄冰：“再给你一次机会，不死道人洞府内，到底发生了何事？之后受我一张心印元符，随我回去，则万事皆休。否则——”

“否则怎样？”

庄无道浑不在意，唇角微挑：“打算废我修为？或者直接杀了我？”

只凭一个重阳子沈珏，份量还远远不够！或者他无能胜之，可他这位‘父亲’，却也无有制服他庄无道的能耐。

可却不等他说完，那重阳子就已右拳一握，元气引爆。前方那庄小湖的玉质神像，立时炸成了齑粉。里面一个牌位现出，被沈珏抓在了手中。

庄无道目光顿时转为赤红，《魔念炼神大法》隐伏在元神里的魔念，也猛地膨胀跳动，几乎崩裂。

想也不想，就是一剑朝着重阳子的脖颈斩去。拔剑之式，庄无道虽是心神失了冷静，可在怒火焚心之时，却又另具神威。

不斩沈珏人头，誓不罢休！

重阳子毫不意外，直接就拿手中的灵牌抵挡，一层寒霜在牌位之上聚结，一个瞬息，就化为了剑形。

庄无道面容扭曲，最后时刻，还是猛地一声虎吼，收剑而回。胸中几乎气血逆流，难以压抑，那魔念则愈发难控，杀意冲涌！

而此时重阳子只讶异的挑了挑眼角，似乎微觉意外。接着手中的冰剑，就已顺势重斩！

挥出的刹那，那剑已经厚达三丈，而这神庙正殿，也已满布薄冰。

庄无道仓促之间无奈，只能放下了所有的顾忌，以‘八景坤雷剑’抵御。

第二剑为截，截剑之势，在重阳子剑势还未到极致之时，就已剑光一闪，恰是敲在那冰剑力量最弱之处。

而后是轰的一声巨响，庄无道的面色微变，身影抛飞。重阳子高达两万象的剑力，使他最近暴涨的气力，宛如大人面前的小孩，完全不能抵御。

而浑身上下，更是结出了冰凌，有将他整个人冻结之势。不过下一刻，庄无道的体内，就已冒出无数赤红火焰。

三阶的南明离火冲击，将身周所有的寒冰之气，全都驱散五行。又毫无停顿的，猛地一拍地面。

“雷火乾元，起！”

那重阳子手中的冰剑，也承受住反震之力破碎，便连庄小惜的灵牌，也粉碎开来，只剩些许残片。

眼看着那三十六尊雷火力士，就要拔地而出，重阳子漠无感情的，将手中的半截灵牌，随手丢弃。而后一挥大袖，手藏于袖内，一个印决结出。

“你这一招，对我无用！千里封绝！”

那些力士，身躯只拔出了一半，就被一层极致的霜冻之里，硬生生的冻在内泥土之内。

重阳子接着又随手一抓，手中赫然多了一团冰雪。随意洒出，就立时化作了十六尊冰雪力士。

不过却又与其他身形魁伟，五大三粗的力士不同。这些冰雪化出身影，只与成人差不到大小，形影瘦削，宛如女子。身是力士，形却更似魅灵，十六口凄冷冰剑。带着无尽寒气，四面八方的朝着庄无道攒击而去。

庄无道一声闷哼，身周四枚傀儡天珠立时化开，变化为雷火天傀，重剑舞动，几乎是砍瓜切菜一般，将这些冰雪力士粉碎开来。

有灵与无灵，战力自是不同。这些冰雪力士，虽有重阳子操控，可一丝分神意念，又怎能与四位征战冥域不知多少年的三阶神灵比拟？

不过那些冰雪力士，就仿如精灵一般的特性，被斩碎之后，一个刹那就可恢复聚形。悍不畏死的，继续往庄无道方向冲击。

不过这四尊雷火傀儡，同样是冷酷稳定之至，继续无情杀戮。每一剑挥出，都是恒定的万象之力，不多不少。

融入吞金兽‘魂火’为器灵，这四尊雷火天傀，最大的特性就是持久，吞吸天地之灵，化为己用。几乎用不着庄无道的道力，就可自己维持。

“好宝物！”

重阳子眼中，亦闪过了一丝羡色，也看出这四尊傀儡灵器的不凡之处。

不过却毫无停手之意，身周整整二十四面盾牌大小，如人眼一般的天镜现出。

灵光一闪，整整二十四道雪白光束射出。太阴广寒神光，只是一个瞬息，就将那四尊雷火天傀，齐齐冻住。

不过更多的雪白光束，却都是朝着庄无道冲射而去。

庄无道心中发冷，不过却也毫不犹豫的，以那血神盾，抵挡在了身前。

乾坤守元珠护体，而身后一对羽翼，也蓦地张开。十万火蝶，亦在此时冲涌而起。使庄无道整个人，几乎化为了火人。

似这光类术法，恰是他现在乾坤大挪移无法抵御之术，遁法同样闪避不得，别无他策，只能硬接！

而下一刹那，庄无道的身侧，也同样是十六道炽白光束爆炸而射出。与那雪白之光撞击，冰火之力，陡然爆发。

以庄无道身前二十丈为分界，完全化成了冰火两个世界。

不过依然有四道太阴广寒神光，穿透进了火炎世界，打在了血神盾上。使这面盾牌，立时覆盖上一层白色。强大寒力，也让这件灵器，差点与庄无道神念失去联系。

不过转瞬就又有无数火舌涌来，把这些寒力，直接中和。而后又是无数火蝶，附于血盾之上，结成了一个巨大的碟形。

那四尊雷火天傀，身周也发出了‘咔嚓’响声，身外冰层破碎。重剑舞动挥斩，又将十几个乘隙而入的寒冰力士身躯，完全绞碎。

区区一道太阴广寒神光，自不可能将这四尊雷火天傀，完全结冻。浑身南明离火，除非是重阳子分出大半之力，才有可能将之彻底冻结。

“九天磁光子午线，离世荡魔翼？”

重阳子面色微动，后者他倒是知晓，庄无道身为离尘本山弟子，修成了这门离尘顶级秘术。

可这九天磁光子午线，他却是未知，且看来威能不弱，几乎可将他的四阶太阴广寒神光抵消。

那面蝶化的血神盾也是不凡，二十四道太阴广寒神光冲击，依旧无法将之撼动。

不过重阳子，明显也未太在意，此刻他浑身上下的肌肤，竟而现出状似蛇鳞龟纹般的纹路。

太平大道，仿玄武而生，最高秘术，亦是出自玄武龟蛇。

随着重阳子一张符箓，随手丢下半空，整片屋宇，忽然炸开。接着那天空中，竟而是一片片飞雪飘下。

此时明明是七月酷暑，可在这山丘之上，却已化成了雪域。

而那些飞雪，每当飘落到庄无道的附近，就会凌空炸开。一片片似如寒雷，化为冰寒雾气，消弭着那南明火力。

也使庄无道身周的赤红火光，越来越小。

不过就在那血神盾上的火焰，接近消逝之时。那四尊雷火天傀，又蓦地出剑，东南西北，恰好一个剑阵生成。

周围数千丈之地，瞬时灵元俱灭。所有的五行之灵，都被压抑到了极致。

使重阳子打出的太阴广寒神光，半途中就已接连消逝，那些飘雪，也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威能，顷刻间寒力尽逝。

庄无道的身影，也这一刻，从血神盾后穿梭而出，剑影疾闪，带着黑白死灰之气，一往无前，向重阳子眉心贯穿而去。

一品剑术神通，生死别！

半刻隐忍，就只为了这一剑。整整一百四十道大悲剑气，全数贯入到了剑身之内！

不留余地，也不留后路。这一剑，不成则死！

“嗯？灭元剑阵，竖子！”

重阳子一声冷哼，眼神凝重。同样一剑，随手斩下，看似平平无奇，然而这一刻重阳子的身周，几乎所有的事物，都全数冻结固化。

太平黑天，神龟永寿！

“今日是小惜忌日，本不当杀你。可既是冥顽不灵，逆伦犯上，那也只有对不住小惜——”

二人交手，却更在声前，仅只是一剑，就使庄无道的生死别崩散开来。

第五四四章联手合击

庄无道的浑身上下，已经覆盖上了一层薄冰。神龟永寿，无尽的寒冰剑力及生气，将他的生死别剑力，一瞬冲垮。

当重阳子第二剑斩至之时，以庄无道体内的二朵三阶灵焰，也无法完全化解寒力。

重阳子的剑术，远远凌驾在他之上，使庄无道避无可避，只能硬接着剑式。

周身几乎所有的玄术神通，能用则用，拼了命的抵御。可当四面虚空藏盾接连破碎，第五剑时，庄无道也仍不禁以口鲜血吐出。而血液中，竟是夹含着碎冰。

“剑主速退，或者交由我来，你不是他对手，再战无益！”

云儿焦急的声音响起，热流从剑窍之内探出，庄无道却置若罔闻，人似疯魔。

三剑之后，竟又是一式‘牛魔乱剑’反攻而回。九九八十一剑，乱斩而出。重阳子却只一击，‘叮’的一声脆响，庄无道就已倒滑出百丈之外，整个下身已被冻结。

“冷静！剑主你这样不行，真要与此人一战，可凝神守气，唤血猿战灵——”

庄无道却根本就没听间，胸中戾气聚而不散。一声怒哼之后，体内所有的真元，近乎全数催发，神念亦毫无保留，化为了凛冽剑意，与对手纠缠冲撞着。

那魔息煞力，也全不掩饰。浑身烈焰冲涌，将那周身玄冰，全数震烈烧化。

接着就又是一剑斩出，已是与敌偕亡，不死不休之势。

“入魔？”

那重阳子诧异的，看了庄无道皱身的浓黑如墨的气息，而后就又讥讽的一笑。

“原来如此！不择手段，竟至于斯，可笑——”

当！

双剑交鸣之声再起，可能是因催发了体内所有潜力之故。庄无道这一次，仅仅只有后退了半步。紧随其后，就又是一记生死别，无情刺出。

重阳子亦是面色凝重，同样一剑凌空划落。剑迹与第一剑时，一模一样，似挥大斧，举轻若重，又气势惊人。

太平黑天，神龟永寿！

当剑锋撞击，赫然是势均力敌。磅礴无边的罡气，从二人的剑尖处爆散开来，一整个山头，瞬间夷平。山神庙内所有的建筑，都在这须臾间，化为了齑粉。

庄无道的‘八景坤雷剑’，似结成了冰棺，而重阳子手中的剑，亦同样覆上了一层灰黑之色。

身影再往后飘出四十余丈，庄无道的口中，再次咳出了黑血冰块，而眉心处不知何时，现出了一丝殷红血线。

在这神庙全数碎灭之后，庄无道终于恢复了几分理智。

“沈珏！”

深深的再看了一眼，那也同样被反震之力，击飞二十余丈距离的重阳子一眼。

庄无道目光再次转为炽红，不过就在心念再次失去理智之前，又深呼了一口气，把胸中的狂暴战意，再次压抑了下来。

“从此之后，你我父子，恩断义绝！我必有一日，使你痛不欲生——”

说话的同时，庄无道也将离尘长生衣内的几道‘青帝长生术’全数引发，一身伤势，立时恢复了大半。

而后张手就是一张子午遁虚符打出，身前一条黑光现出。

重阳子见状微微凝眉，正欲靠前，就见庄无道又取出了一张寒气森然的符宝。

连续打出，瞬时就有数十道白光出现，赫然都是与他一模一样的‘太阴广寒神光’，威能却还超出一线。

重阳子瞬时便明白，此符当是庄无道取自萧灵淑之手。当初萧灵淑南下之时，掌教为防意外，将这精心制作的符宝，赐予了萧灵淑。

而从不死道人洞府回归之后，萧灵淑一身灵物，几乎近为眼前这孽障所夺。

此时庄无道，根本就不惜损耗，直接就一张‘太阴广寒神光’符宝，彻底打空为止。

封锁了四面八方，使重阳子寸进不得，也无法出手阻拦他遁空台历。

不过就在庄无道，即将跨越入那道黑光之时。身后处，忽然又有两条黑色光影，无声无息的，穿空而至。

事先毫无预兆，直到接近不到一丈距离时，庄无道才有察觉。鼻间更闻到了些许腥臭气味，那黑色兵刃之上，分明是涂有剧毒。

刺魔宗！

庄无道的瞳孔，立时一凝。此时逃已不及，在他进入无量虚空之前，这两道刃影，就将斩至。未必就能使他重伤，不过这时候，再以子母遁虚符逃离，明显不智。

前一次，在大素皇陵内的教训，殷鉴不远。

几乎想也不想，庄无道就一拳捣出。

伪无双，牛魔天冲！

一拳万象之力，覆盖整整千丈方圆。那刃光之后的二人，都一声闷哼，不过那弯月一般的光影，依然斩在庄无道的后背。

却只听‘轰’的一声闷鸣，庄无道身躯竟是岿然不动，只口鼻间再溢鲜血。

“不破金身，怎么会是不破金身？”

其中一人，忍不住一声惊呼。

庄无道则目光猩红，重阳子那般的强势，可交手至今，也只是让他五脏六腑受伤而已。肌肤之外，却是一直分毫无损。磁元罡气，亦从未被迫。

这两把毒刀，固然可惧，可既是连他的肌肤都无法斩破，那又有何用？

不过此时庄无道，也无心继续缠战。重阳子那边，已经快要脱身。再继续纠缠，只会对他不利。

对方预谋已久，此处埋伏的，未必就只这三人。

意念一动，庄无道的身影，就开始化为一道雷光。好在‘雷走天霆’这式玄术，他意念疯狂之时，居然一直都未使用，可以一瞬千里，扬长远离。

四尊雷火天傀，已化作了天珠，回归到了身侧。可就在庄无道，快要雷闪而去时，又一个身影显现。

就在距离庄无道身后不到咫尺处，一把匕首迅猛无比的，再次凿向了后背，势如破竹的就将那本坚实不破的磁元罡气切割开来。

庄无道心神内，警兆再现。身在意先，立时就是一个翻手，把那枚一直都未使用过的血魔小刀，往身后打出。

一道血线瞬闪，只一个刹那之后。庄无道就听身后处一声闷哼，身后处刺来的匕首，气息顿窒。刺在他背后时，已经不及最开始时的一半力量。被他的离尘道衣，直接反弹了开来，而剩余的魔煞之力，亦都被他的乾坤挪移，引导化解。

来不及看自己身后，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形。须臾之后，庄无道整个人，就已消失在了原地。化成了一道电光，穿空而去。

连续两道雷走天霆，只有一个眨眼，就到了两千里之外。之后就是那秘传玉牌，整整九道‘千里移光术’，可以挪移九千里之地。

除了发动时，要比‘雷走天霆’稍慢一些，容易被人以术法干扰。纯论遁速，这由上界修士加持在离尘玉牌上的‘千里移光’，还在‘雷走天霆’之上。

……

“这个竖子！”

山神庙废墟之后，重阳子紧凝着眉头，看向了庄无道逃离的方向。

神念已经感应不到，他深知离尘宗那些传承玉牌之能。来自上界，据说是至少归元境的修士亲手制作。内门玉牌以上，法宝层次之下的凡兵，就难斩碎。

离尘宗更有特殊的感应之法，可以随时回收玉牌。有人尝试熔炼之时，更会示警宗门。

而秘传玉牌，更是灵妙无妨。

所以见庄无道遁逃之后，重阳子就连继续追击的念头，都未有过。

重阳子不是没有与那‘雷走天霆’相当，甚至胜过一筹的遁法。关键是雷遁之速，异常的灵活，变化之多，甚至远在风遁水遁之上。

看平常大雨时的闪电就可知道，那雨中电光是何等样的曲折，雷遁的变化就会是何等样的奇妙。

重阳子自问遁速，最快时能与‘雷走天霆’相当，可论及变化，又远远不及。

太平道源自玄武，在遁法一道，只专攻水遁，冰遁，云遁。据说还有着光遁之法，这却不是区区金丹之境，能够掌握的遁术。

一丝隐隐的忧愁，在重阳子的眸中现出。是第二次有感，自己这个次子，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控制之外。是那种棘手之至，完全奈何不得的感觉。

此时不远处，那两名刺魔宗的金丹修士，亦都是气息深沉的，看着地面。

那朝庄无道出手的最后一人，此刻赫然躺在了地上，整个身躯枯干，只剩皮骨，竟赫然是所有的气血，乃至元神，都已被抽走吸干。

二人面上因有幻法掩饰，看不出是什么神情。

不过重阳子却知，此二人的脸色，此刻定是难看之至。

他自己心绪，也不好过。今日如此布置，三位金丹后期，加上他重阳子，居然也未能将庄无道留下。居然反被此人，诛杀一人。

“那应是血魔刀，我魔修至高祭器之一，只有极得魔主欢心，才会赐下。”

寂静了良久之后，其中一人，才沙哑着声音开口：“这也无妨，离尘高徒，居然是一位积年魔修，这世间知晓之人，绝无仅有，不知也不奇怪。可我等却不知，这庄无道，竟有不破金身！”

牛魔霸体，是三品功决，也是世界最顶尖的横练功法之一。可从古以来，还从未有人能将此功，练到不破金身之境。

第五四五章非战之罪

若非是有不破金身，他二人出手时，就可以要了庄无道的性命。

把霸体罡气练到这个层次，哪怕是高一个境界，持法宝级的灵兵出手，也难伤其毫发。

尤其庄无道，还擅那借力打力的法门，近七成的力量，都在刹那反震而回。

“此子已非我等所能应付！”

对面另一位身形偏瘦的修士摇着头，依旧眼透惊骇之意：“怪不得，太平道一定要请两位元神老祖出手。以此子的遁法超绝，又有着不破金身，除了金丹榜上前三十的人物，我已想不出这世间，还有谁能耐独力将他擒杀。”

天机碑金丹榜前三十位，都有着堪比元神修士的战力。便是现在的重阳子，也只是堪堪挤入前百而已。

重阳子凝眉不展，若有所思的问着：“此子的不破金身，难道乾天宗之人，就不曾说起？”

“有过提示，但未曾叙述详尽。”

那声音沙哑的修士一边说话，一边把刀收起，目露凝重苦涩之意：“是我刺魔宗的不是，小视了此子。若被两位元神老祖知晓，必定雷霆震怒。接下你们太平道乾天宗这件此事，怕是我刺魔宗百年来，最大的失算。”

经历了此战，想也可知。一旦庄无道有一日成就元神，刺魔宗会遭遇何等样的重挫，那必是灭顶之灾。

“是么？”

重阳子也未反驳，微微摇头，神情已恢复了平静，淡定自若：“要诛杀此子，确实棘手。可既然他已走了魔修之道，要解决的话倒也简单。”

“魔修？”

那瘦削修士闻言，不禁一声冷笑：“重阳道友之意，是要离尘宗自己诛除邪魔？这倒是不错的法子，可别说你我并未有什么证据，即便能证实了此人是魔修，离尘宗怕也不会如我等所愿。方才我倒是打算要以蜃珠录下影像，不过——”

话音微顿，瘦削修士拿出一颗银色宝珠。可此刻珠上，却有着一丝裂痕。

根本就不知是在何时损毁，只知在庄无道离去之时，这珠就已如此。

“我这里也是同样！”

那声音沙哑的修士，也凌空一抓，取来了一张玉符。此符藏在千丈之外，可记录这山巅发生的一切情景。

可现在这枚玉符，同样有了一道痕隙。似是剑痕，必是被犀利无匹的剑气所创。

这让他有些惊疑不定，难道说这一战，其实庄无道还未出全力。仍有余暇，顾及这宝珠玉符。

其实类似的镜映录形手段，重阳子同样有施展，就记录在此地一块碎散玄冰之中，不过——

那声音沙哑的修士斜睨了一眼，只见那块碎冰，同样被一道剑气斩开。看似只有一条缝隙，可里面的一切，其实皆被剑力绞得粉碎了。

其实在他眼里看来，哪怕真把这里的情景，全都录制了也无太多用处，离尘宗一句伪造陷害，倒打一耙，就可为庄无道推托。

“说实话，重阳道兄之言，我并不看好。离尘宗虽为当世正道大宗，可其一门上下，男盗女娼，手段龌龊卑劣，哪里是好相与的？”

关键是庄无道的天资，可谓绝世罕见。且掌握着‘雷火乾元’这门玄术，只要不是彻底沉沦为魔头，再无法挽回。否则离尘宗，绝不会轻易自毁长城。

好歹是天下十大宗派之一，要净化庄无道体内的魔元煞力，将之拉回正途，是轻而易举。

“二位所言，自是正理，不过无妨！”

重阳子微微颔首，换成他是节法宏法，知情之后也会尽其所能的庇护，而不会对庄无道骤下杀手。指望离尘宗，那是再愚蠢不过。

不过此事，他依然有着几分把握。不过在这二人面前，却也没必要说得太清楚。

“此事我自有办法，二位可拭目以待。自然，若刺魔宗能在此之前，将这孽障诛杀，更是再好不过。二位告辞！”

说完这句，重阳子就已御剑凌空飞起，一个闪动，都已远遁出十里之外。

此处毕竟是离尘宗治下，此间之战，也必将惊动城内修士。

一旦被离尘宗知晓了行踪，离尘本山内那几位元神真人，也必将不惜一切，将他扑杀。

剩下两人，对视了一眼之后，也都不约而同，各自遁入黑暗之中。只剩下此地，一片残墟。

……

九道‘千里移光术’之后，庄无道的身影，已经到了一万一千里外。

不过到此处，仍不安全。庄无道又以新掌握的《重明太霄乘风决》，不惜消耗连夜急遁四千里之距，直到第二日天命之时停下。

附近恰有处灵眼，汇聚了三条地脉。在荒僻无人处，被几头二阶妖修占据。

庄无道也不管这些妖修善恶，直接就将之打杀。而后又一个雷火乾元，一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就已耸立在这荒林之内。

几张从师尊那里请来的‘固灵符’打出，使此阵稳固下来。又把那四枚雷火天傀释出坐镇，庄无道就开始了疗伤。

雷火天傀自有意识，可以代他主持这座大阵。所以哪怕在此处入定冥想，也不惧被人攻袭。即便那重阳子几人追来，这座阵亦可支撑至少三个时辰。

庄无道伤势其实不重，虽与重阳之战连对数剑，可借助那‘青帝长生术’，当时就恢复了大半。虚空藏盾，也抵消了大半力量。

当日在不死道人洞府内，侥幸从无量虚空中逃出之时，也是如此。有离尘长生衣护持，才没重伤。

他现在的伤势，仍是元神之内。其实也不算是伤，而是《魔念炼神大法》炼出的魔种。几乎使他完全失控，彻底沉沦为魔，为魔念所控。

好在最后关头，庄无道总算清醒了过来。也亏得是剑灵，极力助他镇压。还有重阳子剑上，传来的寒冰之力，多多少少，能使他消弭些火气。

冥想了两个时辰，庄无道才睁开了眼。魔种已经被暂时遏制，可位于他眉心间的那道血痕，依旧未退。

情势依旧危险，只要稍有些其他的刺激，或者情绪波动距离，就可能使他，再次陷入到入魔之境。

睁开眼，庄无道第一眼望见的，就是那些耸立在千丈之外的雷火力士。

这本是他往日，最可靠的依靠。可在此时庄无道眉头，却紧紧皱起。

“剑主是在烦恼这雷火乾元，被那人克制么？”

轻云剑飘在三丈之外，洛轻云坐于剑上，衣袂发丝随风而舞，身姿飘逸出尘。

“——然则克制了剑主这一品神通的，同样是一品神通！剑主其实是输在力不能及，真元不如，而非其他。”

普通的冰系术法，根本不能困住雷火力士。只有同为一品的玄术神通，才能将三十六尊雷火力士，同时冰封。

不过如庄无道力强一筹，真元更盛。那么这些雷火力士，也未必不能破封而出。

庄无道却依旧默然，眼神呈死灰之色，不甘，怒念与悔意夹杂。

“还是在懊恼自己失了理智？”

云儿出奇的，并非讥讽责备，反而细语安慰道：“那也怪不得你，重阳子之所有要粉碎神像排位，就是为激你失去理智，与他死战。此人有自知之明，以一人之力，留不住你。再若角度反过来，却也使人欣慰。”

“欣慰？”

庄无道挑了挑眉，面上总算是有了几许生气，不过随即又一声惨笑。

“怎么个欣慰法？难道我该为今日之事高兴不成？”

“十年之前，剑主在重阳子面前，可有一搏之力？”

洛轻云的唇旁，浮露出一丝浅笑。

“十年之后，这位重阳子联手三人，却连剑主你的真正底牌，都逼不出来。这岂不使人欣慰？”

庄无道眯起了眼，突然之间，感觉此时的剑灵，是分外的美丽，使人心动。不过随即就哑然失笑，他最后的底牌，是剑灵，是血猿战魂。硬要说是这一战，自己其实未尽全力，倒也不是不可。不过却不是自己不用，而是用不出来。

那时自己被魔念戾气所控，陷入疯狂之境。元神失守，别说是血猿战魂，便是剑灵，那时都不能强控住他身躯。

也是近来他神念增长，近乎金丹之境，先天战魂之体的强势，已经渐渐展露端倪之故。

若非是庄无道的自愿，现在的剑灵，哪怕已恢复到了三十六重法禁，也无能力操控他的身躯。

这也是庄无道，对剑灵戒心渐消之因。

“说的也是。”

轻声一笑，庄无道体内似活力尽复，站起了身。探手一招，那四枚傀儡天珠，就已回到了身侧，盘旋缠绕。

这时才发觉，那被他丢出的血魔刀，不知何时竟又回到了他的手中。明明是被他抛下，以‘雷走天霆’之术逃遁时，根本来不及收回，可此时却好端端的在他身边。

不过里面积蓄的血元，已经散尽。也不知那那位手持匕首法宝的金丹修士，最后到底是伤是死，不过这血魔刀吞噬来的气血，明显不足以弥补消耗，气息虚弱，不足全盛之时的十分之一。

不可思议的摇了摇头，庄无道心知这必定是那位阿鼻平等王预留的手段，也未怎么深究，就将这血魔小刀，重又收入到了小虚空戒内。

第五四六章潜行北上

此刀确实是奇异，庄无道估计那人，哪怕不当场身死，只怕也不好受。

确实是可越阶击杀的奇宝，就只积蓄刀威时，血腥了些。不过似此等杀器，哪怕庄无道自己再怎么不情愿，也需想方设法寻来足够的祭品，来补充刀内的血元。

“那重阳子，剑主最多只需三年时间，就能有与其抗衡之力，其实无需太在意。”

云儿凝声道：“倒是那刺魔宗，颇为棘手。为使剑主松懈大意，居然肯抛出七位金丹为弃子。今次之后，只怕也再不会轻视于你，剑主日后，更需得时时留神那两位元神修士。好在那傀儡天珠的瞬空传送之能，还未暴露。”

庄无道心中微沉，自己之前经历的那次伏击，的确是使他松懈了。

正因这次不成功的袭杀，才使他忽略了，刺魔宗在越城布伏的可能。

可能那刺魔宗布局之时，并未预料那七位金丹修士，会在剑下全数陨灭。可那些参与筑基修士，却实实在在献祭给他的祭品，跟本就无逃生的可能。

这刺魔宗倒真是舍得本钱。乾天宗给刺魔宗的定金，也绝对不止三千四阶蕴元，必定是另有协议。付出的代价，也定是出常人的想象。

此刻庄无道，唯一能够依仗的，就是自己的傀儡天珠。不过这瞬空挪移之能，若被人知晓，刺魔宗未必就没有克制之术。

毕竟这天下之大，奇功异法层出不穷，就是活‘书库’一般的剑灵，也不能尽知。

“刺魔宗暂时无可奈何，可等日后再说。”

庄无道一声苦笑，手指抚着自己额前的红痕：“你怎么就不提，今日我把这一身魔元煞力与那血魔刀，都全数暴露了？”

此事传开，离尘宗内，必定是要问罪的。魔修的身份暴露，轻则被罚往极南恶地赎罪，重则直接废弃修为，逐出离尘。甚至杀孽较重者，会直接诛杀，以儆效尤。

“此事我反倒最不担心。”

云儿一副并在意的模样：“无有实证，如何能指证于你？抓不到把柄，无人能对你说三道四。即便是有，叁法真人他们会否理会，还是两说。剑主锋芒毕露，固然是使你木秀于林，可也同样有锋芒毕露，木秀于林的好处。”

“是么？”

庄无道仔细凝思，而后心中微定，不过依然摇着头：“可若是被记录了形影，终究是个麻烦——”

只是话音未落，云儿就不屑的一声轻笑：“记录形影，哪里有这么容易？我那时虽帮不到剑主，不过解决这些小麻烦，却是轻而易举。”

话未说完，那轻云剑忽然就在庄无道的眼前凭空消失，无影无形，而后又一丝若有若无的剑气闪过，远处一块三丈方圆的巨石，就被粉碎。

庄无道这才想起，似轻云剑这样拥有剑灵的仙兵，可非是寻常的法宝级兵刃，一旦没有人御使，就完全是件死物。

尤其是在轻云剑，恢复到三十六重法禁之后。剑内的法禁越多，剑灵就能拥有更多的神通异能。

应当是以雷遁之法逃离之前，轻云剑代他解决了这麻烦。那时自己正全力应付三人刺杀，竟全不曾查知。

“这是无形剑？”

问了这一句，庄无道就若有所思道：“如此说来，最后那人也是你的手笔？离开之时，我感觉那人生机，已经在暗弱消亡。”

轻云精通无数剑术，无形剑也在其中，据云儿自己说，当世十七门‘无形剑术’，她至少掌握了十三门，精通其中两门。所以庄无道并不惊异，只怀疑是轻云最后，将那人解决。

毕竟以血魔刀之力，要想就这么把一位金丹后期诛杀，似乎还力有不逮，顶多将之重创而已。

“云儿哪有这能耐？除非恢复到五十四重法禁还差不多。”

洛轻云哑然失笑，素手朝着庄无道的肩头处轻轻一点：“罪魁祸首在那里。这头乌鸦，倒真会捡便宜。硬生生从血魔刀下，抢了些那人的些许元魂。”

庄无道诧异的，看了左肩的墨灵一眼。忖道原来如此，这个小家伙，居然也是如轻云剑一般的神出鬼没。

不过他问及此事，只是随口一问，心中其实并不怎么在意。墨灵能够击杀那金丹后期，固然使人欣喜，可也是占了血魔刀重创在先的便宜。

本身依旧是二阶，还无法寄以厚望。

而心内依旧是沉重无比，庄无道看着自己一双手，心内已有决断。除非是将体内一身魔息煞力完全炼化，否则绝不回归宗派。

云儿之言，固然有其道理，可也不能就因此大意。他心里总感觉，那重阳子与刺魔宗，只怕技不止此，不会就此罢休。

既已抓住了他这个破绽弱点，又岂有不穷追猛打的道理。

不过被云儿这一番安慰，他心情倒是好过了许久。胸中的悲痛戾气，稍稍减退。

“多谢了！这次亏得是有你在。”

语出至诚，此刻庄无道是真的心中感激莫名。不过这些年来，他要感谢剑灵的，又何止这一次？

“既为主仆，全力襄助剑主，自是云儿份内之事。”

洛轻云的眸中，目芒微闪，而后语音凝重的问：“这次刺杀之后，只需小心隐匿形迹，当可暂时无忧。剑主现在，是打算先觅地潜修一阵，还是继续北上，去那大宣山琅嬛府？若是要觅地藏身，我觉那碎风海，最妥当不过。”

此刻庄无道最佳的选择，自是潜伏一阵，解决《魔念炼神大法》的隐患。此时庄无道的意识，随时都可能为魔剑所噬。

“碎风海么？无需——”

庄无道的眼中，又现出了几分血意红芒，声如寒冰；“琅嬛府可以押后，先解决了我这心魔再说。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他沈珏既然做了初一，那也别怪我做十五！”

再次手抚额前的红痕，庄无道胸膛之内，满是刻骨的怨恨与凶横杀机。感觉意念里的魔种，也隐隐跳动，随时都可能炸裂开来。

无论云儿的安慰之言说得再好听，终究是他庄无道，连母亲的神像牌位，都无法保住。

此辱不偿，他愧为人子。

再者，要解决自己的这些心魔执念，还有什么能比从源头下手，比血腥报复，更要快捷？

……

庄无道再与庄小湖汇合时，是在两个月后。借助‘大衍控心符’的功效，哪怕是隔着十万里地，庄无道依然能够感应到庄小湖的大概方位。

反之庄小湖的‘念应千里’之术，范围也绝不止千里之距。

不过为防万一，二人并未立时汇合。而是同时北上，直到确定了二人身后，都无人跟梢，这才一起同行。

那日在越城之外，庄小湖极其机警。在向庄无道示警之后，就里克全力脱离隐藏。是知晓自己帮不到庄无道，反而可能成为庄无道的累赘。

此举有先见之明，庄无道在北上之前，曾接到北堂家的消息。当日他逃离之后，有近百名来历不明的修士，在越城附近拉网收锁。

其中金丹境，就有六人之多。哪怕是在离尘宗境内，也无此嚣张胆大。

若非是庄小湖知机，提前逃离。此刻要么是已被擒杀，要么是身后跟着一群尾巴，为他带来无数的麻烦。

从藏玄大江之南，到北方大宣山，总共是一百四十七万里地。哪怕庄无道真元能无穷无尽，可无止境的施展《重明太霄乘风决》，每日飞行两万里。也需至少两个月时间，才可赶至大宣山。

好在庄小湖回归的同时，也把他的那艘灵船带了过来。

这艘飞船名为‘云隐舟’，只有二十丈长，却是一艘四阶灵船，也是庄无道的第一艘遁空之宝。

飞遁之速不怎么样，只比三阶船稍强几筹，与元神中期修士的遁速相当。不过却另有异能，这此船隐于云雾内时，可化为云朵。哪怕一般的元神大圆满修士的神念，也难查探感知。

这本是半年前庄无道，为这次琅嬛府之行，特意准备的飞舟。同样是委托玄机子，暗中为他购得之物。来自中原之地，暂时无人能知买家。

庄无道也为此舟，花了足足七百枚蕴元石，将从念微生那里弄来的收获，花得河干海落。

这个价格，已足以打造两艘同样的四阶灵船。

庄无道却觉值得，灵船与灵器类同，打造之时，却更简易一些，也无需炼器师费太多功夫。不过耗时甚长。这点又比灵器麻烦。

庄无道炼制那四枚傀儡天珠，总共都没用半年，可这灵船，却往往需数年之功才可。

而这艘‘云隐舟’，出自大师之手，也是可遇不可求之物。关键是其隐匿之能，配合庄小湖的能力，可谓如虎添翼。

毕竟自己一旦进入那太平道境内，就等如是身在敌国，又有随时被刺魔宗围杀之险，不能不小心为上。

而此时这艘‘云隐舟’，也确实是他现在，最大的依仗。由庄小湖御空，一路北上，穿越数十余国，都未被其他修士发觉。

可惜此女修为，还只是筑基。真元不足，不能完全催发‘云隐舟’阵法之能，又需小心翼翼。每日行程，最多只能达一万二千里。

第五四七章皇子燕玄

足足用时三月，‘云隐舟’才至太平道的势力边境。这里也是大灵国的北境边缘，此处数百余国，一部分是大灵国的属国，一部分附庸于宗派。左右逢源，日子倒也不算太难过。不过各方势力混杂，犬牙交错，是片乱象横生之地。魔道修士，甚至可在此间肆无忌惮。

到了此处，庄无道就暂时止住了飞舟，不再前行。只将一张符箓发处，而后就以‘易人面’，伪装成一个名唤‘云宇’的散修身份。在附近灵地，暂租了一个拥有三阶地火的洞府。

庄小湖疑惑不已，不过她虽是好奇，却没胆向庄无道询问究竟。

云儿却是无此顾虑，直接就问：“剑主是欲此处潜修，炼化魔煞？”

这并非是无的放矢，就在不久之前，庄无道搜刮了自己小须弥戒内所有灵物，又换取了三十枚四阶蕴元石。之后四处再以‘云宇’的身份求购，买来了不少炼器灵材。

其实庄无道的家底还有不少，可能够不泄自家跟脚的，也就这些而已，庄无道是因卖得急，价格不到本来的七成。

关键是庄无道买下的那些炼器灵材，其中就有整整十六面削成片状，已经抛光打磨好的三阶火阳明晶，正是炼制火属灵镜的上好材料。

十六面上品灵器级的宝镜，正可施展天镜炼魂大法。而与之配合的‘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庄无道一个意念就可布就。

所以剑灵才猜测，庄无道是欲在此潜修，净化体内的真元魂念。

“不是！”

庄无道摇着头，眼望北面，目光莫测：“是在这等人，再往北面走，我就是聋子瞎子，是自投罗网。”

到了北方，没有宗门为后盾，哪怕修为再高，也是孤家寡人。即便有着庄小湖相助，也只能为他观照一千八百里地而已。

现在能够帮到他的，也就只有那人而已。

“原来如此——”

洛轻云若有所悟，隐隐感应到了庄无道的一丝意念。

“是在等燕鼎天？”

不止是猜到了庄无道，现在要等的人物。也知道了庄无道，这次北上的真正目的。

她依稀记得距离这里不远，三万里外，就是燕鼎天的封地。此人身具龙气，她特意关注过。

接着就不再多问，剑灵眸中，闪过一丝欣赞之色：“剑主欲以杀伐之法斩断执念，这是好事。可毕竟是父子相残，剑主日后可莫要后悔。还有此去北方，凶险之至，也需小心。”

庄无道默然不答，只回以冷笑。还有什么好后悔的？重阳子在母亲忌日这天，引来刺魔宗修士设伏时，可也从没后悔过。

既是如此，就由他自己亲手来让那沈珏，悔不当初好了。

那十六口宝镜，庄无道却未让剑灵出手，而是自己亲力亲为。

此处距离太平道已经不远，可正因如此，庄无道每多等待一日，就是一日的煎熬。

胸膛里的戾气，一日重过一日。几近疯狂的憎恨，在啃噬着他的心脏。神念里的魔种，也随时随刻都有崩溃之险。

庄无道只能将所有精力，都寄托在这些宝镜的炼制当中。一意练气，以求将自己所有的怒与恨，都全数忘却。

他非是专业的器师，不过这些年，也在此道上颇下过些苦工。再有观睹云儿炼制傀儡天珠时的经验，上手极快。

不过初始两件，成品时却还是出了瑕疵。庄无道没奈何，只能从庄小湖那里，又收刮了些蕴元石，再去换来了两面火阳明晶。

好在这些宝镜，本身炼制不难，只是二十五重法禁的灵器而已，之后庄无道，就再没失败过。

火阳明晶是一种火性晶体，任何火灵之力，从晶体透过，都有不小增幅。而本身又是石质，隶属土行。

这也是庄无道，为何要挑选这种晶体，做为宝镜主材的缘故。后面贴着的银箔，也颇有讲究，混合数种灵金。外面则以三阶焰铜包裹，内嵌器阵，有‘聚灵’，‘强光’，‘控火’，‘磁元’之能。

这套宝镜，虽只是以三阶灵材制成的上品灵器，完全没有提升的潜力。可却是为庄无道的《重明阳神录》，量身制作。

尤其是九天磁光子午线及南明离火，由这些宝镜激发，威能至少可提升近倍。

整套宝镜，又花了庄无道将近两个月。而炼成之后，庄无道也不似往常般追分夺秒，去做其他。就只静静枯坐着，默默等候。

庄小湖担忧不已，却完全无法可想。她是庄无道的灵奴，神念被的后者操控，也正因此，能感觉到自己主人，意念内正酝酿的风暴。

憎恨，黑暗，毁灭，令人颤栗不已。

好在四个日月更替之后，一个年青人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庄无道的洞府门前。

“庄兄抱歉，燕某来得晚了——”

燕玄一入门内，就仔细看了庄无道额前的红痕一眼。目里稍露惊诧之色，就又恢复了平静，也未多说什么，笑着与庄无道一起，在客厅内分宾主坐下。

“我家的情形，庄兄应该知晓一二，来去皆不自由。尤其最近，燕某更不敢轻离封地。换成别人赴约，燕某也不放心。庄兄可知，你现在的人头值什么价位？任何人将你头颅带去乾天宗或者太平道。就是三千四阶蕴元，还有一个乾天宗真传弟子的名额。便是南面，也闹翻了天。离尘宗为庄兄之事怒极，四处捕杀刺魔宗门人，据说已查出四名金丹修士，当场围杀。也同样在寻觅庄兄下落——”

话音一顿，燕玄就豪迈的将二人身前的酒樽倒满，而后持樽抱拳：“此杯敬庄兄，信我！”

庄无道摇了摇头，虽一言不发，却也毫不犹豫的，将樽中之酒一口饮尽。

他在这里坐等，而不但有被燕玄出卖，是因知晓此人，不会做出这等样的蠢事。太平乾天，都无助于燕玄争夺皇位。

不过燕玄以皇子之尊，又正执诸子争位的残酷之时，敢孤身一人，不带从属来见他。又何尝不是对他庄无道，放心之极？

至于离尘的反应，也在他意料之中，想必节法几位真人，正是懊恼之极，自己回去说不定又要再被禁足。

可此事他也颇是无奈，血祭之事隐秘，他绝不敢与其他师兄弟同行。而此时离尘，对境内辖地的掌控，也处于最虚弱之时。

几杯酒下肚，说了几句别后之情，庄无道就直接目光灼灼，与燕玄对视。

“这次请燕兄过来，我只问一事，当年你我离寒天境之约，是否还有效？”

他现在的处境，城府再怎么深厚，也难沉得住气。庄无道也懒得做那旁敲侧击之问，直接就单刀直入，直切正题。

“庄兄果然是要问此事！”

燕玄的面色，转为凝重：“我现在的处境稍好，从离寒天宫回来，才总算有了皇子的模样。现在手下倒是有三五十位金丹供奉，也有半州领国。不过要与太平道抗衡，却还无能为力。”

庄无道闻言，不禁眉头大皱。其实他也知燕玄的境况，在大灵诸多皇子中，并不被看好。才会独自冒险，进入离寒天境。

直到取回了镇龙石，才在大灵诸皇子中，脱颖而出。被灵帝看重，成为最有望，问鼎皇位的七位皇子之一。

可也正因此故，燕玄现在更是如履薄冰，不能有丝毫的行差踏错。

他不愿强人所难，可在这北方之地，能够借助的力量，就只燕玄一人——

正欲说话，却见燕玄又微微一笑，将一个玉简丢了过来：“我现在，可不敢与太平道翻脸。不过若只是打听消息，自信这北方之地，便是那刺魔宗的情报，也不过与我相当。这是太平道，所有真传弟子以上身份之人的动向，对庄兄你或有用处。”

庄无道接过玉简，而后双眼就微微眯起。

玉简中，排在第一位的，就是重阳子。第二位，是萧灵淑。第三位，则是萧丹——

总共七百六十九人，真传弟子以上，包括了太平道所有金丹元神，以及一些拥有真传甚至秘传身份的筑基修士。

这燕玄，多半是猜到了他这次北上的真正目的。这玉简之内，对这些太平道核心弟子的状况，更是一一罗列，详细到使人发指。

包括了这些人的方位，所修的功体，擅长的术法，有什么喜好，俗世亲族等等，无不详尽。

甚至还有推测，推测这些人，一个月内的动向。

除此之外，还有北地的地形图，太平道范围内的各方势力，以及知晓诸国的大致情报。详细程度虽不如太平道那些真传弟子，却也足够他用了，可以在一些时候，做出准确判断。

庄无道首次感觉，云儿说此人身有真龙之气，只怕是真。

一个皇族子弟，哪里有如此大的能耐？必定是有一个莫大的势力，在燕玄的背后支撑。

深吸了一口气，庄无道努力使心绪平复下来：“这玉简中的消息，果真？”

“接到庄兄信符之时就开始，足足花了我两个月打探。”

燕玄笑着饮了口酒水：“庄兄之事，燕玄哪敢不尽心？就以这玉简，谢过离寒天宫内，庄兄救命之恩！”

“多谢！”

庄无道将这枚玉简，收入了怀中。有此一物，比燕玄麾下，那三五十位金丹供奉还有用。

不过随即就眼望着燕玄，欲言又止。

第五四八章周国伏击

庄无道虽未明言，那燕玄却已会意，又将一枚玉珠，丢了过来：“庄兄可每隔三日，寻觅一地使用此物。我会让人将玉简内诸人之后的行踪，北地范围一切动向，都传于无道你知晓。此珠消耗颇大，使用一次，就得十枚四阶蕴元，庄兄自己斟酌。不过以我之见，庄兄最好莫要在北地呆上太久。需知人有失足，马有失蹄。便是我，也不敢保证消息完全准确。”

说完这些之后，燕玄又接着笑了笑：“此事了结，庄兄若无处可去，或可至燕某封地暂居。我那里有一雪蕴清灵泉，对无道你，或有些裨益。”

所谓雪蕴清灵泉，是天地间诸般三阶灵泉之一。在这种灵泉之内修行，有增益修为，锻炼肉身之效。

不过除此之外，雪蕴清灵泉还有另一个用处，就是炼化魔息煞力。

庄无道眼神淡淡的看了此人一眼，知其用意，却淡淡的无有表示。

若是在他入北地之前，在燕玄封地之内潜伏，倒是一个不错抉择。可方在北地回归之后，却只恐燕玄，顶不住这压力。

不过此番北方之行，把一切之事了解之后，他也的确需要寻个地方，潜修一阵。

送走了燕玄之后，庄无道就再忍耐不住，当日便已动身，催迫庄小湖，驾驭‘云隐舟’全速北行。

一路无事，庄无道小半的时间，都在研究那枚记载太平道所有真传弟子名录详细的玉简。其余的时候，就在研习《重明阳神录》。

重明阳神录融合，那离尘宗三种镇宗功法南明离火，都天神雷，与九天磁光子午线，都会产生变化。

衍生出《重明阳神录》的附属神决——《太霄重明离火》，《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太霄重明神光》。

之前的庄无道，一直都在钻研琢磨，只是把重心，偏向于遁法。

而之后北上的数月，庄无道胸中戾念太深。根本沉不下心思，继续精研道法。

光是压制心魔，就耗费了他大半的心力。

不过自从这玉简到手，庄无道胸内，总算有了几分希望，郁结略去。他才能真正静下心来，精进自己所学。

不过短时间内，这三种神诀，都无有完成的可能。南明离火与九天磁光子午线，只能先将就用着。不过有《重明阳神录》功体加持，三种神决之威，能有提升，此时都可相当于二品功决。

越近北方，庄小湖神情越是忐忑不安。她在被庄无道逼降之前，一直都在北方周国附近修行。

也曾游历诸国，探访仙缘。这北地的山山水水，庄小湖大多都了然于胸。

到了此间，一方面是近乡情怯，一方面却是畏惧太平道，所以日日愁眉不展。

而庄无道虽也这周国长大，可却完全没有‘回乡’的愁绪。幼年记忆不深，也厌恶这北地一切。

只是偶尔，庄无道也会在站在窗旁俯视地面，陷入沉思。

当云儿问及缘由，庄无道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道：“我只是有些不解，当时我母亲她，是到底如何跨越一百五十万里地，到了南方越城安身？她一个弱女子，又到底是如何知晓太平道假死真相，如何寻到那太平道冰泉山？这都引人疑窦。我那时记忆模糊，已记不太清了。”

这些是他一直疑惑之事，他不记得母亲那时，身边是否还有余财傍身。不过能有财力，搭乘四阶灵船前往南方，又岂能不引那些心怀叵测的修士觊觎？

剑灵眼珠转了转，就语音悠悠道：“此中详细，剑主莫非很在意不成？”

庄无道失笑，微摇了摇头。即便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又于事何补？

其实他心内，也不是没有猜测，九成九的可能，是另有势力，欲以他们母子，乱重阳子的道心。

只是那沈珏的无情，远远超越这些人的想象。

两日之后，‘云隐舟’抵达周国境内，庄无道也终止步于此。选了一个周国北境之地，悄然潜伏。

而后一连数日，庄无道先是在浑身上下，绘制了一个血色灵纹。之后就在舟中静坐，蕴养元气，感应四方灵脉。竟是不再压制心念之内的魔种，反而借其之力，使体内蕴养的杀气剑意一日盛过一日，逐渐攀自巅峰。

庄小湖心惊胆战，她依旧不敢问庄无道缘由，不过好在还有百无聊赖，飘在庄无道身外晃荡的剑灵可以询问。

“主人这是准备作甚？既不提纯真元，又不去那琅嬛府？”

那日燕玄赴约拜访，她虽知情，却不知二人所谈，到底为何。

问这句话时，庄小湖语音故然是无力消沉之至，可也不再忐忑不安。是已有准备，无论庄无道打算作甚，她都认命了，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

其实到此刻，她心里早就已隐隐有所猜测。

“三日之后，太平道真传弟子萧丹，会从东海返回，随父祭祖。除此之外，还有一桩婚事。”

洛轻云也看过那枚玉简的内容，此刻是眼神清澈的看着庄小湖：“是那燕玄给的消息，重阳子沈珏荒废一年修行，以三滴本命精血，为萧丹塑成后天寒君道体。之后又从珠光楼，换取了一件异宝，为萧丹解锁精关。此次萧丹前来周国，就是为从沈氏族人，挑选数女，为萧丹世俗妻妾，祭祖之后就可大婚。”

“主人之意，莫非——”

庄小湖心头猛地一跳，止住了话音，转而问道：“既是如此，主人怎不预先作些的准备？”

以萧丹的身份，又岂会孤身前来周国？光是萧氏一族，就有十数位金丹修士。而在转化后天寒君道体之后，此子更已是太平道近百年来，天资仅次于沈珏的后起之秀，备受重视。

此次返回沈庄，定有数位金丹修士随行，以防意外。且事关自家后裔繁衍，那重阳子也必会重视之极。

“那重阳子现在，就在二千里外的沈庄。太平道与萧家十七位金丹，群聚于此，还有一位元神境，也会不久之后赶来，为萧丹见证大婚。你觉得什么样的准备，可以不打草惊蛇，惊动他们？”

见庄小湖口唇干渴的咽了咽唾沫，云儿又意味深长的笑问：“你可是害怕了？”

“怎么会？”

庄小湖强笑了笑，强忍着才没把‘不知死活’这四字说出口。

周国境内，太平道二十余位金丹境。随行萧丹身侧护持的金丹修士，也不在少数。

二千里地，金丹修士若不惜损耗，一个时辰就可赶至。若有似‘千里移光术’这样的术法，赶过来只需一瞬。

一但事有不谐，被那些金丹修士缠住，他们二人，想逃都逃不掉。

而即便事成了，在太平道全力围捕追杀之下，二人的生机，也是渺茫的很。

不过此刻她胸内却是彻底死了心，是真存了跟随庄无道，拼死一搏的念头，她性命元神皆在庄无道掌控中，哪里能有退步的余地？

随即就又神念微动，将那枚本命之宝‘窥天照影环’取出，只见有数十道或陌生或熟悉的灵机，出现在环内图影之中。

庄小湖微微色变，感应到的这些灵机变化，光是金丹层次，就有七人，而且似都在同一宝船之上。

——这些修士的身份，不问可知。会在这个时候，大规模进入周国境内的，也就只有与周国沈氏相关的人物。

而那前任少主萧丹的气机，她更是再熟悉不过。

也就在顷刻之后，庄小湖就见静坐在船舱之侧的庄无道站起了身，浑身上下，罡气如龙。

一个巨大的血猿虚影，若隐若现的，显化在了庄无道的身侧。

那危险的气机。与当年阳湖之底，如出一辙。

然而那时有阵法阻隔，庄小湖并不知详细，可此刻望见之后，却终是恍然大悟。

而同时庄小湖眼瞳中，也现出了惊骇讶然之色。

战魂附体，这竟是战魂附体！

——他的主人，竟也是与那羽旭玄一般，身有战魂加持！

云儿的声音，又悠悠响起，带着几分苦涩意味：“剑主之意，是欲在重阳子的眼皮底下，让萧沈二家，血脉断绝！”

……

“少主！船已入大周境内，最多还有一个时辰，就可抵达沈庄。”

体型巨大的寒晶灵船上，萧承泽神情恭敬的，站在了一个船舱门口。

而在其身后，还随着一群同属萧氏的筑基修士。

北地萧家，是北方最大的修行世家，与太平道几为一体。所以萧氏之人，可以任意出入这些太平道视为至宝的寒晶灵船。

而身为萧氏十六位金丹修士之一，又是仅有的三位金丹后期，萧昂虽为灵奴身份。可在这北地，地位却也能与那些太平道的金丹修士比肩，甚至凌驾其上。

北地无数人，需仰其鼻息。

不过在这舱门面前，萧承泽却不敢又丝毫的失礼不敬。

只因知舱内之人，将是未来数百年，整个萧氏，甚至整个北地的执牛耳者。

包括他萧承泽，以及留下的子孙后裔的命运，都在其掌握之中。所以不能恭敬又加，不能不全心扶助。哪怕这船舱之内，只是一位小小筑基。

而就在须臾之后，舱门打开。萧丹身影，从室内步出，眉头紧皱，面色不虞。

“我知道了！”

淡淡的说完这句，萧丹就径自步向了第一层甲板。往下眺望，整片千里山河，都尽在眼中。

可这开阔之景，却没能使萧丹心绪，好过多少，反而愈发的烦躁，难以静心。

第五四九章幽冥之界

“少主——”

对于萧丹的心思，萧承泽倒是猜到了一些，不禁也暗暗凝眉。

原本此事，轮不到他来置喙。不过他与萧丹的关系，一向亲近，几乎是看着这位萧氏少主长大。

“修真无岁月，少主只是耽误三五年时间而已。留下足够子嗣，供奉祖先。不止是姑爷欣慰，可以心节尽去。便连掌教真人他也是放心。老奴常听真人说起，我萧家一族，在阴世已经营出好大一场局面。有数位元神境魂修，隐为一方冥主，一旦能彻底立稳脚跟，掌握一处轮回之眼。便可反馈荫庇阳世。似那燕家，雷家，宁氏一般，成为真正可与修行大派抗衡的世家。所以此时，我家绝不可断了嫡脉香火，免生变故。”

“阴世？”

萧丹一声冷笑：“谁知这所谓冥间，到底是真是假？”

语中略含着几分讥讽之意，却也没多少不能置信之意。

“少主不可妄言！你如今是修为太弱，所以感应不到而已。老奴也是修到金丹后期，开始凝聚阴神，才能感应到与这天一界对应，真的是另有幽冥之界。道书中言及阴世之事，只怕有九成是真，并非前人臆测。否则你道世间那些元神金丹修士，为何在一定境界之后，就孜孜以求，想要留下血脉子嗣？所求的，无非就是冥界再起之力，或者重入轮回之机。传闻冥世之中修行有成，并不同阳界一般，不能再进一步，也不能飞升离去。所以天一修界，最重香火。后人祭祀，至少可保阴魂入冥，灵智不灭。”

萧承泽摇着头，接着又道：“再有那轮回之眼，据说生人之魂，就是在此转世还阳。传说那燕氏，正因万年之前，在阴世掌握了至少三处轮回之眼，才使燕氏一族，成为当世第一修行世家。甚至联合诸宗，铲除魔修，建下大灵帝庭。一族近二十位元神修士，可与天下第一大宗乾天宗势均力敌。正是因掌握轮回之眼，燕氏最多不过千万人口，产出的修行之士，却能与有亿万人为弟子根基的大宗比拟。这万年以来，其族内灵根绝高者更层出不穷。”

萧丹目光神情凝重，萧承泽这番言辞，其实他曾听祖父母亲说起。

心中并非是真的就一点不信，而是不愿去相信而已。

眼神闪烁，变幻不定，萧丹终是面现无奈，一声冷哼。

“萧沈二家的子嗣要留，我不是不晓轻重。可也不用就在现在——”

“修真无岁月，少主现在，也不过只耽误三五年而已。只需留下四五个子嗣，就可交代了。真要等到日后，少主需付出的代价，只会更多。居所老主人不久前，已恢复了绝大代价，连系阴界本家，两年之内，少主诞生的子嗣，很可能身携超品灵根，机不可失。”

萧承泽笑了笑：“再者姑爷他，已经做了足够的补偿。后天寒君道体，足可使少主日后，省却了五六十年修行。”

萧丹面色却依旧不虞，面色阴沉：“只耽误三五年？你可知那庄无道，在东南与父亲一战。以筑基之境，却已连脉出两门一品神通，几可与父亲他势均力敌？需得与三位刺魔宗金丹联手，才可将他真正压服。可即便如此，也仍让那庄无道逃脱。现在别说是三五年，哪怕只耽误三五日，我也嫌多！”

说到庄无道，萧承泽就一阵沉默。此人的性命，在萧沈二族中，已是一个禁忌，轻易不能谈论。

不过萧承泽心内，却是对萧丹之语，颇不已为然。他知萧丹，是不愿落于庄无道之后。

可那人现在的层次，明显已非是萧丹企及。哪怕是拼了命，也无法追上。不止萧丹，便是那身拥不死道人的方孝儒，那法智等人，也远远逊色。

既是如此，现在停一停又有何妨？

只是他也情知这些话说出来，只怕非但不能劝阻，反而会火上浇油。

轻声一笑，萧承泽故作不屑之色：“那个孽障，少主又何需太过在意？此子太过锋芒毕露，早就惹得诸宗瞩目，不止是我太平道，便是中原三圣宗，也必欲杀之而后快。最近听说此子，暗修魔道法门，姑爷他已有谋划。这次定可名正言顺，将之诛除。我看他也活不了多久，最多一年之内，就可见分晓。少主你看着便是！”

萧丹眼中目泽微闪，不发一语。不过紧凝的眉头，略略舒展开几分。

他也不知萧承泽之言，到底是真是假。不过萦绕心内的不甘与压力，却多多少少释去了几分。

正欲再说些什么，萧丹脚下的这艘寒晶灵船，忽然开始剧烈的震晃。巨大的气元，四下席卷冲击。即便以他筑基境中期的修为，也差点立足不稳。使萧丹不禁一阵愕然，目望四周。神念散开，全力感应着。

“这是怎么回事？”

第一时间，也未想到是有人攻袭这艘寒晶灵船。太平道成为北地真正霸主，已有数百年之久，威势已入人心，有谁胆敢在这北地，冒犯太平道的虎威？

萧承泽却目光一冷。一个拂袖，就将萧丹，带往到自己身后护住。

而此刻船舱之内的几个金丹修士，都已陆续从居住的船舱内飞出。

而仅仅片刻，几人的神识，就已辨认出巨震来源。

“是船下，有人破船而入，要破船中阵法。”

说话之人，是太平道一位道号延风的金丹修士，面色凝重冷厉。

“这是欲直破阵枢？真是痴心妄想！嗯？怎么才是筑基境？”

话音未落，整个船身就又再次震鸣。一连串冰晶碎裂之声，远远传来。

在场诸人，都是微微色变。同时感应到下方，一座规模威势更胜于船中太平乾元天霜阵的大阵，须臾成形。

有此助力，下方那人赫然仅仅只一击，就将船舱底部，强行凿穿！

之前就已有两名金丹修士，入船内中枢处坐镇。俱都是金丹中期，修为不弱。

可即便是有此二人，这艘寒晶灵船，也未能抵挡住那人一击。

“阵法，怎么可能？此处就在沈庄附近不远，谁能瞒过我太平道布阵？”

“古怪，刚才灵识之内，也未有感应——”

“那沈庄二十余位金丹修士，莫非都是死人不成？只隔着两千里地，这里的灵脉变化，难道都不知么？”

“不对，这阵法，似乎是瞬间成就。好似是离尘宗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

“就是此阵，莫非？”

“是那庄无道！”

萧承泽一声冷笑，已知究竟。拂袖示意，那些隶属萧家的筑基修士，立时就在萧丹的身后，结成阵势，将后者身形，牢牢护住。

“少主，这孽障看来是为少主而来，在此处动手，真正是不知死活！也不知是真如姑爷之言入了魔，还是已经疯了。”

“为我而来？”

萧丹双目微眯，眼中透出了几分冷泽，又夹杂着几许惊喜残酷之意，不过却强行压抑着。

“既然来了，那就莫让他走了！”

语声淡漠，萧承泽却听出萧丹言中的兴奋与杀机，而后唇角微挑。

“老奴明白，定不会让此人，生离此间——”

话音未落，萧承泽就又发出了一声惊咦，面色刹那间，苍白如纸。

而就在此时，整个船身，再次发出了一声巨震。便连已身形浮空之人也不能免难，萧丹身形摇动，好不容易才再次稳住身形。而此时他已听出了萧承泽，语气不对。

“泽老，怎么回事？”

“是永阳子，已经身殒！”

萧承泽双拳仅握，言中满是凝重之意。而萧丹也是吃了一惊，永阳子，他自然知道是谁。乃是宗门内，十几位最出众的金丹中期之一。

因与重阳子颇有些交情，也有欲向萧家靠拢之意，这次亦随船同行。

居然就已陨灭了？那船下来人，是否真是那庄无道，为何以永阳子之能，仅仅一息，就身死道消？

船内已然气罡席卷冲击，使人神念，难以展开。萧丹也知萧承泽，定是感应到了详细，不过看其语气，明显是不欲多言。

再次皱眉，萧丹没来由的，感到一丝不安。明明还有阵法护持，明明船上还有六位金丹修士，明明那沈庄距离此地，不足二千里，顷刻就可赶至救援。

萧丹却觉一丝深深的寒意，侵入骨髓。

……

寒晶灵船的第二层，以万载玄冰构造而成的船舱内，此刻却是火焰缭绕。滔天的南明离火，四处冲涌蔓延。整整十万只星火神蝶，正顺着各处通道，飞舞散开。

庄无道将手中，那取自永阳子脖颈上的人头随手甩开，而后目光冷厉的，注视着对面，另一位面露惊愕之色金丹修士。

时隔数年，第三次召来血猿战魂附体，庄无道却因七罪祭神大法，头一次能真正掌控住自己的意念。

不过依旧受血猿影响，怒意，杀机，戾气，都攀升至极限。使庄无道的意念之内，只有‘战’字与‘杀’字，根本无有余裕，思及其他。

脚下猛地一踏，将此处的阵枢，瞬间踏破崩毁了小半。庄无道身影一个闪烁，就到那金丹修士身前。也不讲究什么掌法，随手一掌大摔碑手甩出，就拍向此人的头颅。

而那人则疯狂的后撤着，之前的永阳子，就是被庄无道这么一掌，轻轻松松的就把头颅强行摘下。

第五五零章所向披靡

可就在这金丹修士，身行疾退之时。庄无道的掌上，又蓦地生出了一股强横元磁摄力，使此人的身影，立时一窒，几乎再动弹不得。

眼见着这高打两万象力的掌势，已经近在咫尺，浩瀚的拳意，更将他的神念牢牢锁定，须臾就可将他头颅，生生拍碎。

这金丹修士的面上，却不惊反喜。先是将一面伞状灵器，祭在了身前上空。而后是不退反进，倾尽了全力，一剑猛地穿向了庄无道，毫无遮拦的胸腹。

果然下一瞬，一个身影就化成了狂风，穿入室内。一声怒喝声，也同时响起。

“竖子，这北方可非是你逞凶之地！”

一把长达数丈的巨大玉制石锤，赫然携带万钧之力，猛地向庄无道的本后横扫而来。锤尖棱形，隐隐透着破罡气芒。

与那剑影，一前一后，隐隐已将庄无道逼入到必死之境。

庄无道却是不闪不避，那掌势依然不变，迅猛拍下。那伞状灵器，似如泥捏般，一击粉碎。不过在此之前，那剑影就已刺在了庄无道的胸前。

瞬时一团火花闪出，那剑光就如刺中了一面钢墙铁壁，奋尽全力往前冲击着，却不得寸进。剑力与磁元罡气撞击，发出一阵阵金属交割般的刺耳声鸣，气劲四溢。

而紧随其后，又是一声如擂鼓一般的猛响。那巨大的玉锤，也在此时锤击在庄无道的身后。

却见庄无道浑身气元，猛地一缩一胀，罡劲乱卷中。那巨型玉锤，竟赫然被反弹而回。

而在他身前的金丹修士，更是口中核血，整个胸膛都塌陷了下去，手中那口高达三十七重法禁的灵剑，则亦是‘呯’的一声，从手中脱手出，盘旋往上，钉在了室顶玄冰之内。

“这是——”

那持锤修士双眼圆睁，满眼都是无法置信之色。他这一锤，全力而为，挟冲势而来，至少达一万四千象，却根本未能沾上庄无道半便片衣角。更有一股寒冰剑力倒冲而回，沿锤而上。

随即持锤修士，就若有所悟。

“是金刚不破之身？”

他隐隐记得，重阳子回归之时，曾经提过。只是那时，太平道所有人，都不曾真正在意。

如今看来，却是不假。可这也未免太过夸张！金刚不破，只是针对同一境界，那些筑基修士而已。可以他金丹中期的修为，又是同阶中肉身之力佼佼者，持的又是专破罡气重甲的‘碎骨玉元锤’，居然也连庄无道一层油皮，都不曾打破。

此子不破金身，难道就强横到这样的程度了？

若说持锤修士，只是惊骇。在庄无道身前位那位金丹修士，则更是心胆俱裂。

一声嘶吼，此人手中符文，连续闪烁三次灵光。无尽的冻气，在二人间的方寸之地，猛地爆发开来。

而此人的身外，更结出一层玄冰，似一座冰棺，将他整个身影，都包裹在内。

庄无道双目不禁微眯，太平道的秘术‘玄冰结’，与离尘宗的‘固元磁极’同样，都是一种保命的玄术。

将自身固锁在外人无法打破的玄冰之内，暂时护得自身无恙。

‘嘿’的一声冷笑，庄无道的肉掌，抢在那‘玄冰结’完成之前，就已拍至。

顿时血肉飞散，碎冰四溢。此人整个头颅，都被庄无道硬生生的拍入颈项之内。

不过在庄无道的身外，也同时凝结出一层薄冰。‘玄冰结’的余力，已转而把他身躯冻结。

而就在下一刹那，那持锤修士的‘碎骨玉元锤’，也再次轰至。

瞬时又是一声使人耳膜刺痛的震响，庄无道岿立原地，一动不动，反而是那持锤修士，再次被反弹而回。

而庄无道的身外冰层，也寸寸碎裂。脚下再一震，这灵船中枢，仅余的那些禁制，都被全数摧毁。

地面的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瞬间就将灵船中残余的外围禁阵，扫灭一空。

四尊雷火天傀，也在此刻，带着无量的南明离火与都天神雷，猛地冲入到船舱之内。配合那些星火神蝶，四处疯狂杀戮着。

“李师弟，曹师弟他是怎么回事？气机为何突然消失？”

随着话音，又一个身影，蓦地穿入到了中枢室内。却是一个五旬老人模样的金丹境，往这边怒目而视，眼神随即就又惊疑不定。明明对面只是筑基，却只觉一股使人心胆俱裂的迫人威压，凌压而至。

那李姓持锤修士，却是想也不想，就往来路飞退而回。

“速退！此人霸体可怖，可能身有三阶金刚不破体，你我二人不是对手。需得几人合力——”

却隐隐只听一声，类似野兽的咆哮，持锤修士的瞳孔一缩，隐隐望见了庄无道身后，一个若隐若现的血猿虚影。

他却还来不及反应，庄无道就已探手一招，将一直漂浮在身侧的‘八景坤雷剑’，握着手中。而后身影一闪，化成了一团雷光，一人一剑，几乎就消失了二人的视野之中。

只能见一波锐烈的气浪荡开，一道剑影，如天外穿来，飞凌而至。

一品无双，诛神式！

结合‘雷走天霆’之术，以吞日血猿的意识为控，竟是硬生生，把这门诛神式，推至到了一品之境！

雷光闪过，那新入内的五旬金丹，反抗抵挡的心念，才刚升起，就已被那‘八景坤雷剑’，直接洞穿了眉心。

而后一身肉躯神魂，都被炸开的雷光剑气，彻底的绞散粉碎。

战杀一人，那‘八景坤雷剑’却依旧余势未尽，剑光一转，就又继续往那正疯狂疾退的持锤修士，继续穿刺而去。

而此刻这李姓修士，已是面色苍白如纸，现出惶恐惊惧之色，失心疯般的嘶吼着，语无伦次。

“战魂附体，你是血猿战魂，仙阶魂体！这个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仙阶战魂？”

庄无道的根本不曾理会，身影有雷光转变，化出人形。

而那持锤修士，被剑影逼至到绝处，也终发出了一声怒嚎。

“我跟你拼了！”

庄无道的却毫不在意，剑影笔直的刺向了空处。二人还隔着三丈之巨，那持锤修士的眉心处，就已洞穿出一个血洞。

二品无双，忆惘然！

一剑回溯三息之前，将正逃遁中的这一人，一击毙命。

那白玉巨锤，却失去了控制，继续旋风砸至。庄无道身影向旁微侧，气劲一引一带，就已将锤上巨力化解。将这口‘碎骨玉元锤’，拿在了手中。

而后心念中微有感应，庄无道侧过身，又往侧旁望去。

只见那条走廊夹角处，又是一位金丹修士，在那里顿住了身影，这人他却认得，道号延风，那枚玉简中记载，此人是金丹初期之境，实力略逊那永阳子一筹。

不过这人，却是双眼略又些失神的，看着庄无道的身后，那个胖大虚影。

“吞日血猿战魂，仙阶——”

呢喃着说完这几字，延风子心神就猛地一醒。毫不犹豫，就神色仓惶地转身御剑逃遁，一个剑啸，身影就快要消失在走廊转角。

不过此时庄无道却已出手，凌空一摄一抓，就将延风子的身躯，强行往自己所立之处拖拽。

大摘星手，摘星式！

那延风子浑身剑罡冲溢，无数细若游丝的剑气，四处游走绞割着，试图切断庄无道的摄力气元。却完全无用，身躯依旧被这磁摄之力，牢牢拖往。

一法通则万法通，吞日血猿附体，不止是使庄无道力量大增，极限时至两万三千象。其余任何功法，也都威能倍增。

牛魔霸体，庄无道最多发挥第三重天境界顶峰的程度。血猿战魂，却可将这门功法，推至第五重天。尤其是在庄无道有了逆五行道体之后，吞日血猿的魂体，与庄无道的这具身体，似乎越发的契合。

所以一身罡气，坚实难破，虽只筑基，却赫然已有了第三阶段的不破金身。

所以一式大裂石，可轻轻松松，将一件接近法宝级的灵器，一击粉碎！

此刻亦是同样，摘星手虽为庄无道自创，可在血猿意识操纵下，却已强出庄无道自己施展的近倍之威。

延风子止不住身影，而后猛地一咬牙，无数的银色丝线，蓦地从大袖之内冲出。银线的末端，却是一枚枚的银钉，一束束的钉在了周围廊道中的玄冰外壁上。使延风子整个人，好似蜘蛛，被一张网牢牢的束住，再不受摄力影响。

而他袖子更多的银色丝线，则往庄无道立足之处潮涌而去，成千上万，宛如浪潮拍卷。

庄无道的眼，却都未曾眨上一眨，脚步亦未曾有半分停留。只一双手，再猛地迅猛三拳，接连隔空捣出。

大摘星手，捣虚式！

一连三拳两万象的隔空劲力，精准之至的，全数击在了二十丈外的延风子身上。

轰！轰！轰！眨眼间三声闷响。

先是护身的一件玉符状的灵器，被巨力强行轰碎，周身的银丝，也尽界碎散。

接着是延风子的整个身躯，被隔空冲来的强横拳力，轰成了血肉碎片。四肢骨骼，全数无存，把周围十丈之内的玄冰廊道，染成了血色。

只剩头颅抛飞跌下，可也随即就在庄无道的罡气碾压之下，化为齑粉。

而此时距离庄无道破船而入，还不足百息。庄无道以血猿战魂俯身，与这些金丹修士战，任何一位，都用不到三合！

第五五一章一剑而败

时隔不到半刻，位于寒晶灵船顶层甲板上的萧承泽，面色已经转为死灰。

他自然能够感应到船舱之下那五位金丹修士，是已经一一陨落消亡。而最后剩下的一位，也只是区区金丹初期的修为而已，战力还不如方才死去的延风子。

此刻这位正在飞速的后撤，意图与他汇合，不过萧承泽却不看好。那庄无道的遁法，远在其上。

可惜这寒晶灵船上的灵元，太过暴乱，他的感应，并不是太清晰。不知这五人，到底是如何败的，又为何的败的如此之快。

明明只是筑基修士，战力却强绝至此。

不到百息的时间，瞬杀五人，即便以他金丹后期的修为，也无此能耐。尤其其中两人，修行天资乃至战力，在太平道金丹修士中，都可入前二十之选。

略略沉吟，萧承泽便已神色肃然的开口：“少爷可否先行离开此处？以移空遁虚之符，或者祭门中真传玉符，以冰影移形术，直接前往沈庄。可去求请姑爷等人尽快来援，擒拿此子！”

“离开此处？来援？”

萧丹面色微怔，而后皱眉开口：“泽老之意，是以你之力，也胜不过那庄无道？”

“老奴不太确定。”

萧承泽摇着头，他只能大约推测出二人之间的战力差距而已。对方应该是借用了‘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之力，又掌握了一些奇异的手段，才能将两位金丹修士击杀。二人现在的实力，当是旗鼓相当。

“胜负当在五五之数，不过一旦战起，老奴可能无法照顾少爷周全。丹少爷先行离去，才是万全。”

萧丹微微颔首，再不多言，探手一招，就是一张移空遁虚符打出，在身侧化成的黑光。

可就在萧丹，快要跨入到黑光之内时。萧承泽却又微微一惊，探手一抓，将萧丹的身影，重新摄回。

萧丹正不知所以，接着就隐隐感应，那无量虚空之内，有一道极其凌厉的剑气掠过。他手中的这张符箓，也出现了一丝若隐若现的裂痕。

顿时是冷汗淋漓，知晓方才，自己若是跨入这虚空门的后果。必定是无法顺利挪移，穿空遁虚。整个人，都将被那无量虚空吞噬，神魂碎灭，血肉不存。

此刻已不止萧丹，眼神惊慌，萧承泽的脸色，亦更是难看。

这分明是船下那人心有感应，以剑力干扰。可以剑气干扰无量虚空。哪怕以金丹后期的修为，也只是能勉强办到而已。

“用冰影移形术！”

萧丹一言不发，不等萧承泽音落，就已将太平道配发的真传玉符取出。

冰影移形，冰灵照影，遁法移形，可使得太平道弟子在危机之时，以冰遁移形之法，挪移至一千八百里内，任何有冰雪存在之地。

不如千里移光术随意，限制也多。在南方炎热之地，几乎无法使用。

不过范围更广，整整一千八百里，沈庄距离此地，也不过是这个距离而已。

只是这真传玉符才使用，萧丹就现出怔忡之色。玉符中的术法，已经被他引动，可却如死物一般，无一丝半点的动静。

萧承泽同样一愣，而后眉头微皱，失神的一声呢喃。

“没用么？我早该想到的——”

那庄无道既是处心积虑，在此伏击，那么首先该防备的，就是太平道的传承玉符。

这里距离沈庄不足两千里，从那边来远。只需一个冰影移形之术，就可以冰遁之法，挪移至此。

就不知此人，布置的到底是何手段。

也无瑕细思其中究竟，萧承泽心中正筹谋他策之时，忽的又生感应。

只觉神念笼罩中，那最后一道金丹修士的气机，也彻底消散。

当他再抬头望时，只见一个少年人的身影，已经踏出了船舱。步伐不紧不慢，可那脚步声，却似如巨锤一般，重重敲击在众人心内。

挟着船舱之下，连杀六位太平道金丹的气势，使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那四尊雷火天傀，也在此时从下层破冰而出。四口灭元天剑，正是寒晶灵船内这些玄冰甲板的克星。可以压制玄冰中的灵元，使之暂与普通的冰层，没什么两样。

四尊天傀，皆是烈焰冲腾，紫雷缠绕，银光辉煌。虽是在这短短时间内，将船舱中近六十人的筑基练气，全数屠戮一空。本身那银白甲胄之上，却看不到什么战斗的痕迹，依旧光滑如镜。只因所有的血液，在近身之时，就已被那浩烈的南明离火，全都燃烧殆尽。

而那些筑基修士微不足道的反击，也根本无法那灭元灵甲分毫。

“沈烈！”

萧承泽倒吸了一口寒气，只觉胸内警兆大起。不过到底是金丹后期修士，神情又在瞬间恢复如常，眼神凝冷，一声冷哼。

“你今日来此何为？这是欲弑兄不成？现在退走，我可任你离去！”

一条银白色的七丈长鞭，蓦地从萧承泽的袖中滑出。同时一盏气死风灯，也悬浮在了身侧，里面一朵银焰燃烧。神念如潮，向对面漫卷而去。真元鼓荡，气势煊赫，已是稳稳压过了庄无道的气焰一头，使得周围之人，都是心念一定。

他萧承泽，可非是之前那六人般的废物！若眼前此子，以为只凭一座正反两仪无量阵，就可在他这里占到便宜，那可就大错特错。

庄无道却并不说话，也未有搭理那萧承泽之意，淡淡的看了那萧丹一眼，眉间的那道红痕，愈发的殷红如血。

不过出奇的，胸内那积郁已久的怒焰杀机，并未有爆发的迹象。哪怕是血猿神念内充斥的暴戾，也不能影响分毫。

只有渴望，嗜血的渴望，想要自己双手，染上这位‘长兄’的血液。那定是极其的快意，无与伦比的畅快与满足。

也使庄无道不怒反笑，唇角微挑，浮出诡异的笑意。神念内的魔种，隐隐跳动，意念却又无与伦比的清醒。目不旁顾，似乎侧旁之人，都引不起他丝毫兴趣。脚步也依旧笔直的，朝萧丹行去，又似自言自语般的摇头说着。

“弑兄？弑的什么兄？我与他可没什么关联，不过一定要说是，那也就是了——”

萧丹只觉胸中寒气大升，惊悚之感顺势蔓延全身。萧承泽目注了庄无道眉心中的红痕一眼，就立时心中有数。

观其神态，明显已距离入魔不远。若未能不能解决心内执念，那么不用旁人动手，此子就会为魔念所趁。成为一只无有理智，被魔念操控的野兽。

微微摇头，萧承泽眸中略现出轻视冷哂之色。

“还真是为少主而来，只是我怕你这逆伦竖子无此能耐！既是执意寻死，那也由得你。”

那七丈长鞭无风而起，鞭头如蛟蛇般，往庄无道双足缠去。气死风灯中，则似如无底洞一般，将周围所有漫卷而来的烈焰，吸收入内。

而后灯内忽然一只小小的火凰跃出，发出清冽的凤鸣。

庄无道却全不在意，足步的节奏，却蓦地一变。竟是将七丈蛇鞭的头部，毫无预兆的踩在了脚下。而后任这长鞭扭动变化，都不能从他脚下逃出。

至于那火凰，则更未的理会。任这火凰扑上他的身躯，将他浑身缠住。

而后这炽白焰光，就在他身周一瞬间变化，转成血色烈焰。血猿吞日变，任何火焰，都可吞噬转换。此时在他面前使用火系术法，无异是班门弄斧！

萧承泽亦是眼瞳微缩，那火焰转化完全不知缘由，方才他那御鞭之术，却是完完全全的败落在了庄无道的手中。

看似庄无道只简简单单的一踏而已，而他手中蛇鞭，却已经连续十七次变化，可依然不能躲过，被其一脚镇压。

闷哼了一声，萧承泽又手捏印决，身后足足十二只幽蓝小箭，飞空而起。呈天干地支排列，每只箭上，都赫然燃烧着幽蓝毒火。

可就在这幽蓝箭影，将要发出之时，萧承泽却本能的感觉不对，隐隐听见了一声使他心脏几乎骤停咆哮怒吼。滂湃的剑意，也蓦然勃发于庄无道的身外。将他的神念，撕得支零破碎，无法自控！

萧承泽也下意识的，就抬目往庄无道的身后望去。而后就望见，一个巨大的血猿，耸立在那里，气势狂烈。

而庄无道的投过来的目光，竟也是满含着轻视，讥讽，似也对他不屑一顾。

探手一摄，一口青色剑影就落入到他的手中。这次却非是‘八景坤雷剑’，而是同为三十六重法禁，锋锐却更胜八景坤雷十倍的神剑轻云！

也在同一时间，庄无道的身周，那四面‘虚空藏盾’，同时爆开。积蓄已久的真元，猛地贯入到剑身之内。

一品无双，生死别！

剑与身皆化黑白之影，如烟如雾。带着生死之力，剑势所及，一切皆休！

而此时萧承泽的脑内，才刚来得及冒出一个念头。忽然之间明白了过来，为何之前那六人，为何只一个照面，就身死于庄无道之手。

竟是吞日血猿，仙阶血猿战魂！

此子，居然一直自始至终，都未动用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之力！

一声戾吼，萧承泽拼尽了全力，将一面绣铁色的赤红大盾，拦在了身前。

可庄无道剑，却已爆发了滔天的南明离火，与都天神雷。正反两仪大阵之力加持，狂猛无俦。

接触之时，竟是直接就将赤红大盾朽败刺穿！而后那凌厉无匹的剑锋，猛地洞穿了萧承泽的眉心。

撤剑而回，任由萧承泽的身躯，化沙消散。庄无道再未理会，转而目注萧丹，此时后者却已是全身颤栗，一丝惊惧绝望之色从眼瞳中透出。

第五五二章魔念消弭

一千九百里外，靠近苑河的一处山丘上，一座规模巨大的庄园屹立于此。

正如松江对越国的不可或缺，苑河也是周国之内，数一数二的大河。几乎横穿了周国之境，冲刷出了大片的肥沃平原。

而此地就是周国六个大小平原之一，原本这里的土地，是分属数家。

可在几年之前，就只有一个主人，大周沈氏！

院墙是新筑不久，高大威严，平整的墙面，似能反光。园内的建筑园林，也无不精美，错落有致，清丽秀雅。

园内人来人往，无数的婢女仆人，正来回穿梭忙碌，准备着即将到来的祭祖大典。

只有庄园东侧，依旧保持静谧。周围十余条地脉汇聚于此，形成两处灵眼，使这庄园东院，成为周国境内首屈一指的灵地。

不止是沈珏夫妇，居住于此。前来沈庄做客的那些金丹修士，也都被安置在东院内的各处客房。

而此时东院之内主楼，重阳子正手持着一枚玉符沉思，面色严肃，眼角旁却透出微微笑意。

萧灵淑却站在窗栏处，向北面眺望着，柳眉轻蹙，眼透不解之色。

“丹儿他们，怎的现在还没到？”

“哪有这么快？”

重阳子闻言一声叹息，放下了手中的玉质灵符：“一日前才传过信，船在两万六千里外。哪怕全速赶来，也至少还要赶路一个时辰。我知夫人你一向宠爱丹儿，也久不曾见他，可也没必要如此坐立不安？”

“淑儿只是——”

萧灵淑语气凝噎，她也知自己，状态似有些不对。可这两天总觉心中空落落的，不安之至。

螓首微摇，萧灵淑强压住了心绪，看向重阳子放下的玉符。那是五阶信符的一种，可以远隔百万里地，互通音讯，便是在太平道，也是极其珍贵之物。

而这张玉符，也是不久之前，才回到了重阳子手中。

“可是为那庄无道之事？莫非是有了好消息？”

“差不多，此事大致已可抵定，就还缺另外三处。”

提及此时，重阳子的脸上，又现出了笑意，不过话却并未说得太满。

“此事若成，则那离尘暂可无忧。东海之地，仍有希望。”

说起庄无道，萧灵淑也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憎恨，忌惮，厌恶，心虚，悔意，种种心绪夹杂。总之是已铭刻入骨，难以遗忘。尤其是在不死道人洞府内那一幕——

那个恶魔，可能只有彻底死去了，她才有可能将那一天的事，彻底埋入心底。

好在还有夫君，若按重阳子的布置，那庄无道断无生理，定然是死无葬身之地。

尽力束住了神情中的异样，萧灵淑一声冷哼：“我只恐你日后后悔，若非是你当初心软，形势何至有此？若那时肯狠下心肠，将那沈烈拿回南方，又怎会落到相残的地步？”

“哪有那么简单？”

重阳子眼透无奈之色，微微叹息：“有人欲以她们母子，乱我道心，又岂容我轻易他们接回？”

萧灵淑顿时沉默，当年的情形，她也不是不知。若非是中原形势渐明，大灵燕氏与三圣宗渐行渐远。她也不敢遣人，去将庄无道擒回南方。

终究还是重阳子锋芒毕露，惹来的祸端。只怕当初布下这棋子的那人，也未可能想到，那个只有五品灵根，勉强或可入练气之门的幼儿。竟会在十几年后，崭露出那样的锋芒，盖绝当代！

好在一切，都将在不久之多久。

“至于后悔——”

重阳子淡淡一笑，似乎是浑然不值得他上心之事。语气也随后一转，转而言他：“丹儿他，听说似很不情愿？”

“何止是不情愿而已，都恨不得逃走。”

萧灵淑也笑了笑，眼神温柔似水，含着宠溺无奈之色：“他一向心高气傲，怎可甘心输给那孽障。好在也只耽误数年之功，此事了结之后，无论是你还是——”

话音悠止，萧灵淑没来由的，感觉心中一阵惊悸，就好似有人，在她心脏上狠狠捏了一把。

重阳子也神色一动，看向了北面，口中一声呢喃。

“地脉有变，有人在——布阵？”

再不犹豫，重阳子一个挪移，就到了室外。穿飞两千丈高空中，眼现厉芒。

距离两千里外，那个地方，就只有一艘太平道，即将抵达沈庄的寒晶灵船。

重阳子微一翻手，就又是一面玉符取在了手中。太平道的秘传玉牌，可当他意念引动之时，才觉不对。

不是术法失效，而是那边也不知施展了什么术法，周围四百里内，都无法以冰遁之术，印刻自身形迹，完成冰影移形之术。似乎是被什么火系异力，彻底隔绝了。

“四百里——”

重阳子稍作沉吟，就再催动手中的玉符。身影闪烁，在寒冰之灵中穿梭，仅仅须臾，就出现在一千四百里外。

这里是地下一处冰泉，重阳子也未注意去望周围之景，追分夺秒，连续数个虚空遁符。总算遥遥望见了远处，那悬浮虚空的寒晶灵船。

船上的太平乾元天霜阵，明显已经损坏，只剩下了浮空之能。而在那船下，还有整整七十二尊他异常熟悉雷火傀儡，布成了一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

重阳子心中一沉，一个闪身就到了寒晶灵船最上层的甲板，而后就瞳孔微缩，一个刺目的身影，跳入他的视野之中。

“总算来了？”

三百丈外，庄无道一身素白道衣，立在了那里。周围都是血肉尸骸，无一生者，可庄无道的身上，却是片血不沾。

“庄无道！”

重阳子下意识的就要踏前一步，随即就又愣住。只见那萧丹，此刻正是面色死灰，跪在了庄无道身侧。

重阳子心内不由一悸，自拜入太平道后，从未有过的惊惶之感，忽然蔓延心头。

“你想作甚？”

“我想作甚，父亲你岂不心知肚明？”

庄无道轻笑，眼神疯狂迷幻而又略含自嘲：“半年之前，这句话，我也曾问过你呢。”

“你——”

重阳子双拳一紧，想说孽障，话到嘴边，却又窒住，说不出口。

只双目与那日的庄无道同样，转为赤红之色。

“恨么？投鼠忌器？想要我住手？”

庄无道见状，却是长声大笑，带着无尽的疯狂之意。而后右手猛地一握，那萧丹的头颅，顿时如西瓜一般爆散了开来。

“吾之道，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当日之因，种得此果，告辞！”

说得第三字时，庄无道的身影，就已化成了雷光疾逝，冲凌天际。只余下余声袅袅，回荡不息。

而此时的重阳子却已面目扭曲，狰狞无比，所有自信从容，尽皆不见。

“庄无道！”

野兽般的嘶吼嚎叫声，带着无尽的伤悲憎恨，传彻四方，震撼虚空。一口巨大的冰剑，蓦然斩向了雷光逝处，可那剑气，却全数落空。

磅礴的寒冰之力，从寒晶灵船之上蔓延开。整整二十里的地域，都结出了厚厚的冰层。

连同那七十二尊雷火力士，一并淹没。

十数位金丹修士，此时也陆续穿空而此，却都是神色怔然，无法置信的，看着上方那艘破损的冰船。

……

依旧是连续九次千里移光之术，彻底摆开了重阳子与太平道修士，追击的可能。

而后庄无道又小心翼翼，收敛了气机，潜行了六百里路。才以土遁之法，进入到一处地下洞窟。

这是燕玄在那枚玉简中，为他提供的一处藏身之所。这里距离地面七千丈的地下，又两条隐蔽的地脉，可以利用。

不是庄无道，对燕玄真的就毫无保留的信任，而是他另有底牌。

四枚傀儡天尊，可以随时助他挪移千里之地，逃出重围。哪怕元神修士，在不知他根底的情形下，也无力封堵。

且在这北方之地，除了燕玄之外，他无人可信，别无选择。

到了此地，隐藏在庄无道体内的血猿战魂，就已维持不住。主要是他体内，元气已尽，肉身也至极限。被血猿战魂加持激发的力量，撑得支离破碎。

再要持续下去，就会损伤根基。

不过就在战魂退走之前，庄无道又真元引动，将‘八景坤雷剑’召至身前。一剑剑，化成了灰白之烟，点向了自己。

庄无道吃了一惊，此时控剑的，并非是他本人，而是血猿战魂的本能意识。

在将萧丹诛杀之后，庄无道神念内的魔种，就已爆裂了开来。

尤其是在重阳子的眼前，取走萧丹性命，使庄无道只觉异常的舒畅，一身戾气愤恨，尽皆宣泄。

意念畅达，再无滞碍，无比的满足快意。就好似吸食了仙罂草般，飘飘欲仙。

而魔种之内积束的魔意执念，也在这一瞬间消散了小半。化成了一股股清冷灵流，渗入自己元神所有角落。

而魔种内其余部分，亦都大幅度的萎缩，规模甚至不足两年前的一半。

庄无道之前亡命奔逃，全力约束心神。直到这预定的藏身之地，紧绷的心绪才陡然一松。

虽未立时沉迷入魔种破碎后，那些清冷灵流带来的快感，却也不免精神恍惚，被那吞日血猿意念，掌握住了身躯。

第五五三章灵肉之变

而此时吞日血猿施展的剑术，赫然正是庄无道仅有的二门一品玄术之一‘生死别’。

可说来也怪，这剑术施展，刺在身上。庄无道却未被死亡剑气侵入体内，而是一股股勃勃生机，渡入到了身躯。

使他四肢百骸，因强行承受血猿之力而造成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着。

半刻之后，当剑光消散，吞日血猿的意念，也彻底从他身体内退去。

而庄无道的一身伤势，也好了将近七成。

“这是怎么回事？”

庄无道愕然，一时也懒得去管元神间的变化，直接询问剑灵。

“生死别，掌生控死，可不是说说而已。正死逆生，夺天地之造化。此剑能夺人生机，可若是将剑路反逆，就又是一门可逆转生死的疗伤神术。”

云儿的意念，此刻也颇为萎靡，主要是代庄无道监查无量虚空，封锁船上之人退路，颇耗了不少灵元。

“逆反剑路？”

庄无道陷入了回思，只见那血猿施展的剑路，果然是反过来的‘生死别’。

不过，这‘生死别’逆反之后，施展出来的难度，也似上升了数个层次。绝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办到。

“剑主莫非是想学？”

剑灵反问着，身影显化了出来，螓首微摇，用无奈的语气道：“这一剑我暂时还教不了剑主，即便是云儿我，现在记忆未全，也未掌握，至少要等轻云剑，恢复到四十五层法禁再说。除此之外，剑主更需将那大回天针术习全才可。”

庄无道不禁哑然，他料到这一剑，很有些难度，却全不曾意料，这逆转之剑，居然还超出了剑灵的能力之外。

不过也不算太意外就是，血猿御使的剑，的确超出了他两个层次。

遗憾的一声轻叹之后，庄无道又颇觉怪异。

“我倒是未曾想到，这头吞日血猿，居然连剑术也这么擅长。”

武道上的技巧也就罢了，血猿的剑道，居然也超出了现在的剑灵一筹。寒晶灵船上的几剑，都使人惊艳。

这位妖修，难道专门学过人类的御剑术？又不是赤尻马猴与六耳猕猴，又或通灵魔猿的属类。吞日血缘一族，并不算太聪明。

“战魂并非这么简单，死亡之后，更会吸收附近保含战意不甘的魂魄碎片，只是以吞日血猿为主体而已。所以越是大战战场，越容易产生战魂。似那羽旭玄的战魂碧霄真君，就是聚合了战死于离寒天境的修士意念，所以不但可剑术高绝，更拥有毫不逊色的术法之能。”

云儿语音疲弱的解释着，而后又微微一笑：“战魂之能，剑主日后自可知晓。那‘生死别’的逆反‘生剑’，剑主也定又一日能掌握。倒是现在，剑主若还不炼化那些魔种反馈之灵，那就定将错过一次莫大机缘。”

其实不用云儿提醒，庄无道就已经注意到了，那些清冷灵流，已经有了消散的趋势。

当下再不耽误，庄无道以极快的速度，在这地底洞窟周围，布下了一个小小的阵法。就开始闭目入定，将这些散入魂念内的灵流熔炼。

他此刻所布之阵，极其的‘单薄’，几乎毫无防御之能。

不过这一时半刻，庄无道也布不出什么似模似样，拥有强横守护之能的大阵。且也不敢大张旗鼓，引动地脉的变化。

这座阵，一是为示警，可以远隔三四百里，感应到修士灵机，给庄无道反应的时间。

二则是为扰乱与封锁命机，以那面‘万象星罗命机盘’为主体，使对手无用通过星象卜卦之法，来预测自己的方位。

这面命机盘，本是极法真人赐下，用来对抗天机碑之物。不过自从庄无道，有了天机正碑的碎片之后，就一直没能用上。

此时才被庄无道翻找出来，以防万一。按照剑灵的说法，术算之道神妙，不可不预作应对。

便是庄小湖，驾驭的那艘‘云隐舟’，也有相应的布置。那件‘易人面’，此时就在庄小湖手中，此物能够瞒过元神修士，也因此物，有着避过天机术算之能。

仅用了大约两个时辰，庄无道就结束了入定，睁开眼时，目中赫然是熠熠生辉，精神十足。

《魔念炼神大法》，几乎使他沉沦入魔。可给他带来的好处，也远远超出当初庄无道，修炼此法时的预计。

就入云儿之言，执念越是深刻，魔种越是茁壮，破除炼化之后，庄无道的神魂受益，也将越具规模。

两个时辰，庄无道的神念，就已扩展到了整整一万一千丈的范围。

等于是使他的元神，在一息之间，强壮了数倍。

七千与一万一千，看似只差了四千丈而已。可其实后者真正笼罩的范围，已超过前者三倍还有多。一百五十丈一里，一万一千丈，也就是近八十里的范围。

这还是刚刚熔炼了那些清冷灵流，未能稳固。只待一段时间沉淀，庄无道意念能覆盖的范围，还会大幅扩增。

而更关键的，是庄无道此刻的元魂，赫然是仿佛一个人形般存在于身体。不再似以前那样，不成形状，只能依附于脑髓。

而这个‘人形’，此刻不但有着与庄无道同样的五官相貌。也有着，与庄无道肉身相对应的‘经络’，对应的‘灵窍’等等。

只是雏形坯胎，还未真正成形，可已能让人，窥见一丝未来‘先天战魂’的奥妙。就好似庄无道，另一具肉身。

“不该的——”

剑灵是第一时间，就感应到庄无道元神的变幻，却是满含着疑惑之意：“元神塑形，哪怕是先天战魂，也需金丹修士才能完成这一步。难道说是使天境炼魂之术，使剑主的神念，提前转阳之故？也不对，又或者，是吞日血猿之魂，激发了剑主先天战魂之体的特性？”

庄无道也微微凝眉，他还是首次见到剑灵，这种百思不得其解，语无伦次的模样，心中也微觉不安。

“这就是元神塑形，可是有什么坏处？”

“这倒没有，我只是不解——”

剑灵清醒了过来，眼神清冷，又带着疑惑，淡淡看了庄无道一眼：“担心剑主的先天战魂，怕是没那么简单。元神塑形这一步本来需金丹修为才能办到，可剑主却在筑基境，就完成这一步。那么金丹境之时，就也有可能提前完成元神境时的‘转阳开窍’。”

“转阳开窍？”

庄无道顿时就明白了过来，普通修士到元神境，就只有‘转阳’，而没有‘开窍’之说。

“也就是说，我在金丹境时，就可开启与肉身对应的魂窍。拥有比别人多一轮的玄术神通？”

云儿口中的天生战魂，不但是位列当世十大魂体，也是十大战体之一。

到等仙境时，不但可比元神修士，多施展六轮玄术神通。战魂之体，更能增强玄术威能，将所有玄术神通，提升半个等阶。

可这些好处，都需他的修为，到元神境时，才会一一显现，使他受益。

而若是能在金丹境时，完成‘转阳开窍’，那也就是说。这天生战魂之力，可提前激发？

“不止如此！剑主那时，不但可招来更多的吞日血猿意念。亦可抛弃这具肉身，走魂修之道，或者干脆夺人之舍。”

洛轻云说到此处，又摇着头道：“可剑主也莫高兴的太早，我实不知日后，这到底是祸是福。提前开启魂窍，固然是喜，可也很可能意味剑主，战魂并不稳固。若是外因也还罢了，若是内因，那就有些棘手了。”

庄无道目中，也转为凝重。听出了轻云此刻的语气，确实隐含焦虑。

因解除执念，魔种爆发之患的好心情，已渐渐消退。

正想问究竟，随即就听轻云苦笑道：“不过也莫要太担心，剑主魂有隐患的可能，还不足一成。倒是其余因素，占有九成之多。我恐剑主的魂体，还不仅仅只是先天战魂而已，不过这也同样麻烦。”

庄无道不禁失笑，这好的坏的都是出自剑灵之口，怎么听都似有危言耸听之感。

“若不只是先天战魂，那么又麻烦在何处？”

“在于剑主现在的逆五行道体！”

洛轻云也知自己的言语，以及引起了庄无道的疑窦，所以解释起来，尽量详尽。

“魂体与道体，可不能胡乱拼凑。需要完美契合，才能使剑主日后的战力，发挥到最大。云儿以前，都是按先天战魂来为剑主谋划，逆五行道体本就是意外，不过也不是不可弥补。可若是剑主，先天战魂另有变化，与逆五行道体——”

“所以最好是重新开始？”

不等洛轻云说完，庄无道就直接出言打断：“可是要夺舍重来？”

“最好是，嗯？”

剑灵忽然吃了一惊，不可思议的看向了庄无道：“剑主之意，莫非——”

这与庄无道以往对肉身的态度，截然不同。夺舍与放弃这具肉身之言，她曾不只一次提起，可庄无道，却每每都是反感之至，毫不犹豫的拒绝。

可听庄无道今日的语气，似乎对此已并不在乎。

第五五四章战魂之秘

“夺舍也好，走魂修之道也罢，真不到不得已时，也没什么——”

庄无道语气淡然，似乎浑不在意。

不过他现在，确实已有足够底气。体会完自己元神之内的变化，庄无道就已明白，剑灵为何会鼓励他，干脆舍弃肉身，或者夺舍修行。

这先天战魂，确实不凡，几乎等同于是他另一个身躯。

旁人夺舍，有着种种的顾忌。或是担忧肉身不能契合，或是一身功体玄术不能带走，会废弃大半等等。所以不到不得已时，宁愿转世入冥，也不愿走夺舍之道。

他却无这样的顾虑，先天战魂，可以带走他原本拥有的一切。所有的玄术神通，所有的功法。

只需两三年时间，就可使夺舍来的肉身，恢复夺舍前肉身的最佳状态。

甚至也无夺舍之后，开窍要比原本肉身困难的隐患。灵肉合一，也无妨碍。

而若是走魂修之道，虽没有肉身上的好处。可他的天生战魂，也可再不受肉身束缚。一身战力，并不会受太多影响，仍旧远胜同阶。而修行之速，却可远超现在三五倍之多！有弊有利，利比弊多。

“剑主能放得下就好——”

剑灵隐有所悟，知晓这必是不久前，山神庙内那一战带来的变化。

此刻的庄无道，怕是已起了与重阳子，断绝血脉亲缘的念头。

“此事不急，逆五行道体，到底有没有影响也难说。合适的肉胎，一时之间，更难寻觅。剑主的元神，我也仍未看出究竟，需等过些时日，钻研透彻再说。不过剑主你，真是决心已定？”

“决心？为何会这么问？”

“剑主既是已猜到了，当年你母亲弃家南下，是另有隐情。难道还要如那人所愿？”

云儿语含不解：“我观剑主之意，似是欲以杀道，来斩断执念？”

“那又怎样？若是那重阳子，真的是问心无愧，又怎会有之后种种？我反倒要感激那人，若非是他，我在这北地。只怕就如囚犯一般，也无与你相遇可能。”

庄无道目光，一阵明灭不定。以母亲对他的疼爱，定不会舍得他受苦，将他带至南方。自己跟随母亲到越城，必定另有隐情。

可惜那时记忆模糊，懵懵懂懂，不记得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此事，也无关紧要。

微微一笑，庄无道对云儿后一问，并未正面回答，转而言他：“能不夺舍，自然是不夺舍更好。不过真要到那一步，也无所谓。此事就如你之言，日后再说。即便真是元神中还隐患，难道就从此放弃不修行了？”

杀道之法，将自己的执念魔彻底斩断，无疑是最迅捷的办法，他确实已心动了。这一次，他也尝到了足够的甜头。

哪怕这个方法，仍有不小后患。

此刻他体内的伤势，依旧未复。庄无道却已起身，将此处所有布阵用的蕴元石，全数收起。一切的痕迹，也都全数清扫妥当。

这处地脉，虽是隐蔽。可这周国境内，地脉灵眼，各处都有一定之数。

太平道之人，迟早会寻觅到此间。他现在借助吞日血猿的‘生死别’，以及离尘长生衣内的三道‘青帝长生术’。伤势已恢复得七七八八，并不影响战力。

自然也就无需多留，增加被发现的风险。此时越是五行之灵稀薄之地，越不容易被发现。

而就在离开之时，庄无道又不经意的，往西面看了一眼。不知现在那艘寒晶灵船上，到底情形如何了？太平道又会有何动静。

随即庄无道又猛地握了握拳，一个萧丹，这还仅只是开始而已。

……

一万里外，破败的灵船之上，所有太平道战死的修士遗骸，都已被整理妥当。一口口冰棺，齐齐整整的排列在一旁。

船上整整二百一十七人，死后肉身大致保存完好的，只有一百六十人。其中甚至还有两位金丹，遗骸不知去向。

“师弟你那个孽子，真好狠辣的手段。船中这二百一十四人，全数斩尽杀绝，无一活口！”

船头处，太平道战堂首座贞阳子，正神色无比复杂的说着：“刚才已试过聚魂之法，可惜无用。都是神魂寂灭，哪怕一星半点的碎片都没留下。另有三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以我猜测，只怕是在使用遁虚符后，死于无量虚空之内。”

“都是废话，他既然做出了这等事，又岂会留下线索，让我们知他根底？再有遁虚符若能用，丹儿与几位师兄，也不至于全都身死于此，无一人逃脱。”

重阳子面目平静，此时的气息，却已如万古不化的冰山。离着数丈之距，都能感觉到令人窒息般的寒意。

贞阳子闻言却不仅蹙眉，只是随即就又眉头舒展。唯一的子裔，在自己眼前被人斩杀，最后更看着凶手，扬长离去。任何人的心情，都不会好过。换成是他，同样好不到哪去。

重阳子能够依旧保持理智，已经是心性上佳。

且今日这此惨案，他也是同仇敌忾。既悲痛这些师兄弟之死，也觉愤恨恼怒。

敢在太平道辖境之内，肆无忌惮的杀戮本门金丹。如此胆大妄为之人，已经有三千年未有过。

这已是对整个太平道的挑衅！

“小弟我如今心绪焦躁，愤恨难平。方才言语不敬之处，还请贞阳师兄见谅。”

重阳子已经恢复了平静，顿时一声苦笑，转过了身：“莫非到现在，还没寻到那畜牲的踪迹？”

“若已寻得，何至于在这边费功夫？只要这些人，留下半片衣角，丁点血液，都不至于这么麻烦，甚至知晓其中一人身份都可。”

贞阳子摇着头，语气也是无奈之至：“掌教知晓之后，立时就请永如师叔做法，卜算那庄无道的方位。又传出了信符，让灵京那边，借天机碑之力，寻觅此子踪迹。不过，卜算的结果，至今还未出来。至于天机碑，至少也要等到十日之后，才有使用的机会。若那太平道知晓缘由，只怕还会有变故。”

又道：“此外周围各处道馆，都已人手尽出，将这十万里之地，全数封锁，南边诸国，也暂时禁了灵船通行。现已有两组人手，在搜索他们踪迹。不过大规模的搜寻，还需待两位真人到达之后再说。我意准备二十组人手，每组金丹三人，持太平玄寒绝阴阵旗，在这片地域，拉网搜索。只是，若那庄无道，真是如你说的遁法高强。只怕情形仍不太乐观。”

“师兄你费心了！”

重阳子早知是这结果，面色倒没什么变化。也知晓这是贞阳子谨慎之举，没什么好非议的。

那些人既是有将这一整船之人，尽数屠戮之能。此刻四处搜寻，反而危险。一旦放出去的人少了，撞见之后，反而有被对方屠戮之险。

只有待就位元神修士抵达，有太平玄寒绝阴阵旗护身，才可保万无一失。

只是对于这‘凶手，’他心中却另有见解。此刻重阳子，也是若有所思的，看着这船上的一应痕迹。

“师兄你是真以为，这艘寒晶灵船，是被人联手攻破？”

“嗯？”

贞阳子讶然的转过头，而后失笑：“莫非重阳子师弟，是另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

重阳子似乎未听出贞阳子语中的调侃，沉吟道：“我总感觉，此处的凶手，只怕是那庄无道一人所为——”

“一人所为？师弟你说笑了。”

贞阳子负手身后，做出一副匪夷所思的神情摇头道：“这灵船之上，可是足有七位金丹！筑基修士，亦有五十人之多。那泽老的本事，师弟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太平道中，在金丹境界能与之比肩的，绝不超过三十。这一应人等，怎么都不可能死在一人手中！且船上一应的痕迹，也确非系出自一人之手，重阳师弟，我觉你也未免，太高看你那孽子。”

重阳子一阵哑然，而后就陷入沉默，无言可对。

按道理来说，的确是说不同。庄无道区区筑基境，实力再怎么强，也不可能做以一人之力，屠杀此间数位金丹修士。

半年之前，他才与此子加过手。那时的庄无道，战力固然是使人心惊，却仍被他败于剑下。

时隔半载，庄无道依然还是筑基之境，实力怎么都不可能提升这等地步。

至于那位泽老萧承泽，他亦深知。此人一身修为战力，俱都不在他之人，隐隐还胜出半筹。

可每当重阳子，回思庄无道离去之时的情形，就觉阵阵心悸，难以安宁。

那时庄无道，投给他的那个眼神，分明是快意无比——是肆无忌惮的杀戮爆发之后的畅快惬意。

“不是我高看，只是——”

重阳子的语音，突然凝噎，下意识的，就把目光往身侧望去。

只见萧灵淑，也不知何时到的这艘寒晶灵船上，神色痴痴的，望着一口冰馆中的无头尸骸。

眼神呆滞，含着难以言喻的悲恸哀伤，面色苍白，无一丝半厘的血色。

重阳子顿时只觉胸中气血汹涌，双拳紧紧一攥，发出阵阵骨骼爆裂之声。

贞阳子见状，不禁幽幽一叹。心道早知今日，又何苦如此？

当年若是萧家，不是那么强势。若这重阳子，不是那么急功近利。又怎会有今日之难？

只是这些话，却只能在心中想想，不能说之于口。

而就在这时，一张信符，凌空落于他身前。贞阳子接在手中，不过片刻就现出了惊喜之色。

“找到了——”

感应到重阳子夫妻，都齐齐目光迫切向他望了过来，贞阳子微微一笑：“庄小湖，九千四百里外，有我太平道弟子，发现此女的踪迹！而且，此女似乎已落单！”

重阳子眸中，顿时精芒隐透。

第五五五章凶残反击

周国之西，一处无人山丘之上，庄无道身形隐于密林之内，神色疏懒自若的遥遥看着远处天际。

此时他一身伤势，已经差不多痊愈。经历在那地下窟洞中的疗伤，在这里又隐伏了半日。

主要是体内被吞日血猿的强绝魂力冲击，不堪重负所致。

不过不同于几年前，经历了七罪祭神大阵，庄无道的肉身之强，真正可比金丹。

已经能够初步适应筑基境这个阶段的血猿魂力，只有元气亏损，一时之间补不回来，好在根基未损，暂无妨碍。

另有整整十六面才练成不久的‘火阳灵镜’，正虚空悬浮在庄无道的后方。

这个世间，能够同时越阶使用如此数量的灵器之人，除了他之外，只怕绝无仅有。

而在庄无道的身前，那口‘八景坤雷剑’，也在盘旋飞舞，不断刺出丝丝剑影。

不快不慢，却将血猿战魂控体时，施展的那些剑术，都模拟到八成相似。

还有剩下的两成，是庄无道境界不够，无法领悟的部分。

每一次血猿战魂附体，庄无道都受益极多。血猿对几种功体的掌握与运用，武道上的见识经验，几乎就等于是印刻在了庄无道的脑子里。

若非是战魂附体的时间，实在太短。庄无道估计自己只需年余，就可在金丹境之后，将一身数种功法，都推升到四重天境界。

即便如此，这一战之中的感悟，也足可使他在拳法剑道上的修行，更进一步。

尤其是乾坤挪移大法与摘星手，第四重天境的道路，更清晰了。

只是此刻的庄无道，明显并不曾在剑术推演上真正用心。而是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那远处空中。

便是庄小湖，以念动千里之术传过来的意念，也不能使他收回视线。

“奴婢在这里饵已抛出了，‘窥天照影环’已经感应到十余处金丹气机过来。有二人距离剑主所在，已经不足百里，奴婢先走一步，主人小心——”

庄无道‘嗯’了一声，并不说话。庄小湖的神念，则已如潮退去。

剑灵立于一侧，却是眼神无奈道：“剑主你如今魔念已消，何必还要如次不依不挠？小不忍则乱大谋，即便剑主要报复，也没必要一定选在此时，使自己置身险境。”

庄无道眯着眼，扫向了剑灵，而后‘嘿’的一哂：“这话不妥，有道是仇不过夜，别跟我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越城出来的混混，不兴这套。有这个能耐，何需再忍？至于置身陷阱，那也未必，我这可是谋而后动。”

剑灵哑然，只好摇头道：“剑主之策，无非是以庄小湖的行踪为饵，打断太平道预定步骤。只要太平道之人，分兵搜寻，就必定落入剑主彀中。只是此策，只需剑主用上一次——”

话音未落，庄无道浑身气机就已变化，剑灵也不由抬头，她看不见前方只景。灵念却能感应，就在九十里外的空际，有一群修士，正从天空掠过。

整整四十位筑基，由两位金丹带领着，散开四十余里，遁速不快不慢的往前。所有人都把神念，全力张开，如一道密不通风的大网一般，筛过那片地狱。

庄无道见状轻笑，勉强算端正英俊的五官，此刻却是饱含着狰狞之意。

“一次就够了！我知你之意，事不可为时，绝不强为——”

洛轻云再不说话，剑影一晃，就回至庄无道的剑窍。

而就在同一时刻，整整七十二尊的雷火力士，蓦地从这片草木林地中拔地而出。

烈焰熊熊，远在四十里外的两条地脉，几乎是一瞬间，就被强行抽取了过来。

四枚雷火天傀，同时化开。代替庄无道主持着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阵。

将那都天神雷与南明离火，疯狂的往庄无道方向灌输而去。

此时九十里外，那些太平道修士，也已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几乎无一例外，都是眼透喜色。

而随即那两名金丹，就感觉不对，注意到了庄无道身侧，那整齐排列的十六面‘火阳灵镜’。

火光聚敛，随着庄无道的意念，通过两仪无量阵的加持，将左侧的那位金丹中期，紧紧的锁住。整整十六道炽白光束，蓦然间横掠天际。

被正反两仪无量阵与‘火阳灵镜’加强到极致的九天磁光子午线，即便是到了九十里外，也仍是威能磅礴到使人心悸胆颤。

轰击之下，那位金丹修士，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彻底汽化蒸发，剩余的身躯，也化成了烟尘，散逸于空。

另一金丹修士，顿时面色煞白，几乎想也不想，就立时转身遁逃。

只是那九十里外，仅仅只寂静了一息，就又是十六道‘九天磁光子午线’，再一次爆发。

横越天际，眨眼即至，哪怕此人拼了命的躲避，也依旧被至少七道炽白热光轰中了身躯，也同样是一瞬烟化，大半的躯骸消失无踪。

而紧随其后，又是庄无道连续三道‘捣虚’，滂湃无边拳力，远隔九十里，将此人剩下的残躯，轰得彻底粉碎！尸骨无存。

那些太平道的筑基修士，也瞬时轰然四散，四面八方的遁逃。连这两名金丹修士，都撑不过庄无道一击。剩余的这些筑基修士，若还继续在那人面前晃荡，下场可想而至。

不过一些遁法稍慢的，干脆是留下断后，一张张信符，纷纷飞空传出。

上方更有四五团玄冰灵镜冲起，到三万丈高空处，放出了无量的光华，宛如小太阳般，映照四方天际。使这五千里范围之内，皆清晰可见。

庄无道皱了皱眉，一声冷哼。不过也不打算再继续耽搁，反正此处，也再没什么大鱼存在。

又是连续十六道‘九天磁光子午线’发出，庄无道大袖一扫，把那十六面灵镜，尽数收起。之后整个人就化为了闪电雷光，往远处穿梭而去。

也就在庄无道的身影，消失之后不到百个呼吸时间。贞阳子的身形，就已当先遁落。有如陨石，猛地轰落在庄无道之前所立之地。

厚实的冰层，仅仅几个呼吸，就将整个山丘覆盖。所拥有的草木，全数生生冻结。庄无道留下的那七十二尊雷火力士，此刻亦是身躯僵硬，动弹不得。

重阳子等人，随后陆续赶至，看着眼前之景，都是面色沉凝似水，目透着炽热火气。

“来迟了一步！”

那贞阳子右手印决散去，收起了方才正施展的追踪秘术：“他若再慢十息时间撤离，都有希望。此子不但是心狠手辣，心性也是狡猾难测。若不能趁着这机会诛除，未来必是我太平道之大劫。”

“九天磁光子午大法！”

重阳子亦是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字，眼现愁意：“我与此子在南方那次交手，就觉他的这门功法，与寻常离尘修士有些不同。不知何故，同是三阶的九天磁光子午线，却强了近倍之威，又修成了离尘宗的镇宗秘术离世决，威能甚至可与我四阶的太阴广寒神光抗衡。再加上这正反两仪无量阵，与那些灵器法宝的加持，威能可惧。只怕金丹后期以下，都难挡他这一击。”

周围之人，顿时面面相觑，都看出对方眼中，那丝丝愁意。

庄无道这门术法，可借助两仪无量阵锁定神念，远隔九十里外轰击。可以一击就走，扬长远遁。让人既难以防范，也无法合围堵截。

关键是金丹后期修士之下，实力弱些的，都抵挡不住，往往都是一击毙命。

“不知这庄无道，现在天机碑上的术法排名如何？”

“新近的还要去查，不过去年的颖才榜，此人已是筑基境术法第一，总榜第九千二百七十四位。”

“也就是说，排位未升反降？”

众人中的一人，一声冷笑，满含嘲意：“就凭他的这门九天磁光子午大法，就可入六千之列。那天道盟，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无能了。”

贞阳子亦是头疼，高明的术修，最是麻烦。能够远隔几十里，甚至千百里之遥，隔空伤人。

所以镇龙寺的擒龙手，乾天宗的乾天一气大擒拿，才使天下修士都为之艳羡。

然而庄无道本身，也是掌握着‘隔山打牛’秘术，又以降龙伏虎拳，自创了一门远距拳法之人。

这样的人物，又是筑基境第一术修，就更是难缠不过，几无合适的手段防范应付。

“是我上了他的恶当——”

贞阳子心中一叹，知晓这个责任自己必须背负，两个金丹修士战死，也确实是有他的责任在。

“是你我太心急了，那庄小湖应该是被抛出来的饵，诱我等分开搜寻。这庄无道，是打算各个击破。”

重阳子默然，知晓贞阳子之意，是打算暂停搜索。

也确实是上当了，几人都太急于求成，也太急于掌握庄无道的行踪，才被那落单的庄小湖吸引。若是按照贞阳子预定的步骤，这两位金丹师兄，绝不会遭此厄难。

其实也不是没有预先防范对方的反击，只需能撑住九十息时间，附近的金丹，就可立时应援赶至。

可却全未曾想，那庄无道会使出这样的手段出来。且并非一群人联手合攻，而是单枪匹马。

加上那群隐在暗中的修士，就更是使人胆寒。

萧灵淑却是面现愠色，略有不甘，不过想了想之后，还是一言不发。

被一个小小的筑基，杀得太平道一门上下，连搜寻都不敢。此事一旦传开，必是太平道的奇耻大辱。也不甘那个杀了她孩儿的凶手，就这么施施然的逃离。

可贞阳子之语，她也无法反驳，这庄无道之棘手，远在所有人想象之上。

她也是修行之人，深知一个遁法超绝，能够远隔百里之地，将金丹修士轰杀的术修，是何等的可惧。

此等人物，除了修为尚弱只外，几乎已可当成元神修士来对待。一位元神境，若抛开一切顾虑，放开底线四处杀戮，也不过就是这效果。

此时除了门中的元神修士，以及那两位在金丹榜中位居前三十的人物，只怕谁都镇不住此人。

而也就在这时，贞阳子突然又面色一变，看向了东面，目中怒火冲涌。猛地一踏，脚下的这座小小山丘，就猛地晃动。整个山体，都现出了丝丝裂痕。

其余几人，亦是面色苍白，随着贞阳子的视线望去，只见一道明亮的白光，正在远处闪耀着，与这边交相辉映。

“东面一千四百里外，是李师弟！”

贞阳子早已一个闪身，往那边方向飞遁而去。临走之时，却是眼神复杂的看了沈氏夫妇一眼。而其余之人投来的目光，亦都怪异之至。

重阳子却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双拳紧紧的捏着，面色灰败。

这些同门，虽未明言，却分明是对他心有怨责之意。怨他为太平道招灾惹祸，怨他无有绝对把握，为何要对这庄无道动手，招来那个孽子，这般的凶残反击。

第五五六章琅嬛仙府

四天之后的深夜，庄无道浑身染血，出现在了周国西境一处河岸之畔。

四天时间，连续猎杀了五位金丹修士。而就在不久之前，庄无道才经历过一次凶险。

其实那死在他手中的五位金丹，就有三人是死在他第一波的袭杀中。之后太平道就有了防范，连续几日，庄无道都找不什么合适的机会。

就如云儿所言，那样的谋划，只能上用一次。

这几天只有两次战绩，以九天磁光子午线，诛杀了两位金丹初期。

可这最后一次，庄无道却是险险就被太平道围住。十几个筑基修士，以虚遁之符，瞬间传到了他的身侧，而后拼了命的纠缠。

太平道现在不但行事更谨慎，在这周国内分布的人手，也一天多过一天。反击的力度，也越来越强。

到底是北方执道门牛耳的天下第四大宗，仅仅四天，就已经使他生出窒息之感。似乎有无数的丝线，在往他身上缠过来。

“主人，北面那边已经摆脱了，没再追击。不知奴婢接下来该怎么做？主人可还要继续？”

庄小湖的意念，远隔一千七百里地，隔空送来。忧意更浓过昨日，又含着几分敬意。

以一人之力，筑基境的修为，在太平道的地盘，杀得太平道一方人仰马翻。这个世上能够办到的，也就只庄无道一人而已。

“继续？继续个鸟！再继续下去，就要死透了。”

庄无道摇着头，以道衣内的三道‘青帝长生术’，修复着身上的伤势。

那十几名筑基境，其实并无伤他之力。是他急于逃命，用了以伤换命之法。

一瞬间在场十几个太平道修士诛杀小半，这才成功在那些金丹修士赶来之前。

不过再有下一次，庄无道就不敢保证自己，能够安然脱逃。

“奴婢也觉得，还是见好就收的为好。”

庄小湖明显舒了口气，意念中透着欢喜，接着又询问道：“那接下来该怎办？如今四面都被太平道封锁，不过主人要想就此离开，应该不难。或者主人，是另有打算？”

是想着庄无道能在重围之中，又连杀太平道百余人，自然也有能耐，安然返回南方。

“不难？哪有你想的这么简单？”

庄无道摇头失笑，面透不以为然之色。之前他能让重阳子等人屡屡吃亏，杀人之后，从容逃脱。看似轻松，可那是因太平道的元神修士，都还未赶至。

此时虽迹象未显，庄无道却已从燕玄布置在北方的部属那里知晓，太平道至少有五位以上的元神境，正往这个方向合围而来。

更准备在这方圆二十万里地域，布下了整整二十座冰魄玄阴绝灭大阵。

这是与离尘宗正反两仪无量都天阵同一等级的阵法，一旦布成，有金丹修士坐镇，周围五千里方圆之地，都尽在大阵感应之内。

那个时候，他无论是遁法，还是术法，神念感应，都将被全面压制。

而对于这片土地的掌握，太平道更远胜过他。这个时候，他再想逃脱，哪有这么轻易？

哪怕被对方发现一点蛛丝马迹，都将是灭顶之灾。自己还好，单身一人，以土遁之术走地下，还有几分希望。

庄小湖却不成，还有那艘云隐舟，虽能在云雾水汽之中避过元神修士的意念查探。

可在这天罗地网之下，被发现的可能高达九成。

“确实另有打算，估计你也猜到了，往东面走回去，大宣山琅嬛府！”

眼下之计，也只有到这座琅嬛府内躲一躲了。

只是庄无道这念头传出，一时之间，却未得庄小湖的回应。

直到半晌之后，才再次感应到，庄小湖惶乱的意念，语无伦次。

“主人，元神，有两位元神境，就在主人东南不远，一千六百里。直接朝主人的位置过来了，千万小心。”

庄无道下意识的，就往庄小湖所说的方向望去。随即就有了感应，体内的血液，忽然间转为温热。

轻云剑首先就有了动作，一丝丝的冷流，蔓延全身，压制着周身血流。庄无道也动作迅捷，连续几根金针，插入自己全身要穴，而后又以迅雷不及眨眼之势，在自己的右手背处，绘制下一个血色符箓。

符箓完成，血液的温度就骤然急降，庄无道心中则是冷笑不已。

他是早就知会有这么一出，对方必定会借助父子血脉间的感应，查探他的方位，所以在动手之前，庄无道就已提前准备了。

不过此刻，他虽将这血脉联系，及时压制了。可那两位元神，多半也已感知到了他现在的大致方位。

庄无道不再耽搁，浑身燃起了南明离火，将体外所有的血液，尽数燃尽，不留一点气息残留。这才又一章遁虚之符打出，迈入无量虚空之内。

离尘宗的秘传玉符虽好，却有个缺陷。里面的九道‘千里移光术’，使用之后，需得三日时间，才可恢复使用。

好在那日在寒晶灵船上，他缴获甚多。光是遁虚之符，就有二十余章，其余用于逃命用的遁逃符箓，也有六七十张。

这些日子，他都是全靠自己的玄术‘雷走天霆’与这些遁法符箓撑着。

还有傀儡天珠的瞬间挪移之能，此物是他最后保命的手段，只有在对方的视线之外，才能施展，就比如此刻。

在百里之外，跨空而出，摆脱开那两位元神修士的意念遥锁。庄无道身周的四枚傀儡天珠，都灵光一闪。而后庄无道的身影，就又瞬间消失。

傀儡天珠附带的挪移之术，一日之内，可连续施展三次，且十二个时辰之后，就可再次施展。

比之秘传玉符，要方便得多。毕竟这玉符，并非是完全状态的灵器，并无法禁，而是类似符宝形式。虽为合道归元境的修士炼制，可功能较之由十二件灵器合一的傀儡天珠，远远不如。

一日之后，庄无道身影，就已出现在了大宣山内，盘坐于一处隐蔽的密林之内。轻云剑插在身前，而庄无道则继续以‘八景坤雷剑’，全神推衍参悟着血猿施展的剑法。只偶尔分神，目光时不时的往对面的山腰处眺望在。

那就是庄小湖所言，琅嬛府的所在。

庄无道已经查看过，此女之言，并未有假。对面的山腰内，确实有座规模不小的洞府，入口处，也的确有琅嬛二字。不过已被碎石草木掩盖，外面看不出半点异样。

庄无道也以土遁之法，查探过地下，不过并未感应到那处直通洞府练器室的废弃火脉。

这并非是庄小湖说完，而是被阵法遮蔽。对面整个山体，都被一股奇异的力量，牢牢的遮蔽加持住了。

便是剑灵，也很是头疼，一时之间无法破解。庄无道之前，有四个时辰，都在那琅嬛府的山体内，无头苍蝇似的绕着圈，拿这座阵完全无可奈何。

也直到不久前，剑灵才摸到了几分头绪，需要全力推演计算一番才知究竟。

庄无道也就只好百无聊赖的，在此等候，也顺便等待庄小湖的到来。

按说此女有着云隐舟，脚程应该快他数倍。不过现在这周国境内，四处都是发了疯的太平道修士。云隐舟要隐藏形迹，反而快不起来。

时间流逝，直到月落时分，轻云剑才一声轻鸣，从庄无道的身前拔地而起。

“剑主，我这里已算得差不多了，下方的确有条地下火脉！”

庄无道御控的灰白色剑雾，也陡然一停，面透好奇之色。

“这座阵，云儿你已经全参透了？”

“怎么可能？”

洛轻云摇头：“只是窥测到外围部分的一二奥妙，算出那火脉方位而已。这位无悲仙王，果非是凡俗修士能比拟。这座阵，水准已经高至元神修士所能达到的极限——”

庄无道神情凝重，微微颔首。不过却并未立时就进入，而是继续等候。

连剑灵都无法参透，这座洞府的危险，可想而知。还是先等庄小湖到来再说，此女层进入过一次，经历多少可以参考一二。且此女的感应之能，亦不可或缺。

又过了大约半刻时光，一艘银白色的灵船，缓缓从空中降落了下来。

庄小湖从舱门处飞了出来，满脸都是心有余悸，劫后余生之色，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

“差点就回不来了——”

第五五七章试探虚实

庄无道差点就笑出了声，不过也知庄小湖这一路，确实经历了不小的风险。

都是靠着过人一等的神念，才能化险为夷。

不过庄无道仍不放心，一层火红灵光加持于目，往庄小湖的来处窥看着。

这是不久之前，他这双重明观世瞳，出现的第一个异能。

世间大凡鹰雕猛禽之属，视力都极其可怕，超过人类的十倍。哪怕未曾入阶的普通苍鹰，都可远隔数千丈，看到地面上的猎物。

而重明鸟，就是禽妖一脉的雕族之祖。观世神通，据说可洞察宇宙虚空亿万兆空间。一切幻法与隐匿之术，在这一双重瞳关照之下，都无处遁形。

现在的庄无道，自然无此能耐。不过远及二三百里外，却无问题。也附带有破幻之能，不过似琅嬛府这样的大阵，就无法窥破。不过这阵，其实也算不得幻阵。而是奇门遁甲，先天易理之阵。

先前之所以在绕圈，不是因幻法之故，而是这阵能颠倒乾坤之故。

往那边只看了一眼，庄无道就知道后面，并无人跟踪。当下灵决一起，一团清光，往那云隐舟罩了过去。

整艘舟船，顿时化为云雾，消散在了这片山林之内。这船无法带进琅嬛府内，好在能够化云隐藏，倒也不虞被太平道之人察觉踪迹。

不过庄无道，却又在舟船之外，布下了一个加强云隐之能隐匿幻阵，这才拍了拍手，当先遁入地下。

庄小湖不通土遁之术，不过却也从小虚空戒内，取出了一枚二阶土遁珠，紧随在了庄无道的身后。

此处几十年前，庄小湖就在了废弃火脉处做过标记。不过有剑灵在，庄无道也就无需此女带路。而仅仅用了半刻时间，二人就已到了一处笔直的地渊内。

下方深不见底，也不知这地渊之下到底有多少万丈。火脉虽废，而余热犹存，不时有火炎气息，冲涌了上来。

“就是这里！”

庄小湖一脸的喜意，从一旁的洞壁处，取出了三枚水寒小剑。只是十六重法禁的灵器，不过都融炼入了庄小湖的一丝灵念。显然就是此女，在几十年前做的标记了。

庄无道没去理会，继续往上。接近琅嬛府，这火脉就开始曲折，这是主人故意如此，借这些弯弯绕绕的洞道，来驯化火力。甚至可在洞壁之上，看见残存的阵法痕迹。

又往前走了千丈，庄无道的眼神微微一凝，前方的火门，赫然就在眼前。

略一踌躇，庄无道还是先将一张符箓，打入上方门内。按照庄小湖的说法，此处的禁制已毁，出入无妨。

不过庄无道，却不敢冒险。谁知这里的法禁，会不会又突然恢复？又或者，里面还有其他的什么变化？

片刻之后，感觉里面没什么动静，庄无道这才遁身入内。火炉上方，是一个三足巨鼎。不过那鼎足高就有两丈有余，故而出入无碍。

而后庄无道，就只见眼前，赫然是一个巨大的石室。东西四十余丈，南北亦有三十来丈左右。

最吸引人注意的，自然是左侧，来几排漆黑色木架。上面整整齐齐的，摆列着大约四十几件灵器。还有许多炼器加强火力用的珍品碳粉，以及各种品阶的蕴元石。

庄无道立时便知，这必定就是庄小湖，取得那件‘窥天照影环’的所在。

旁边还有三个大缸，庄无道也通晓炼器之道，知晓里面，必定是用来给器胚淬火的灵水。

“这位无悲仙王，噗嗤——”

洛轻云形影显化，竟是忍俊不已，笑出了声：“真未想到，这位天仙界首屈一指的炼器宗师，早年居然还炼出这样的废物出来。”

庄无道却是无语，隔着二十丈距离，他也看出来了。这些灵器，要么是品阶较低，要么是残次品。

然而每一件，上面纹刻的阵纹，都是极其精良，巧夺天工。

哪怕是那些残次品，阵纹中隐蕴的奇妙创意思路，也让人拍案叫绝。

尤其是里面，那三件法宝级灵器，更堪称精品。只是望一眼，庄无道就能知道，这三件最多只有四十重法禁的灵器，却可发挥出接近五十重法禁灵器的威能。

若这些都算是废物，那自己炼制的那些算什么？

据剑灵说，这位无悲仙王并无师长，一直都是散修身份。所以无论都是练器炼丹，还是修行，都是靠自己琢磨参研。

仅仅眼前这炼器，就让庄无道有了自惭形秽之感。即便有剑灵指点，他的练器术，也及不上此人万一。

心知这些灵器，都有禁制守护，只能看，不能拿。庄无道干脆的收回目光，转而望向地面。

可见那青石板上，有着一丝丝深浅不一的划痕。

庄小湖之言应当不错，这里稍有动静，剑阵的禁制就会触发。

别看只有这些许的划痕而已，是因这下方青石，本身就材质不凡。

庄无道虽未辨明是何种石质，不过却知这定是四阶无疑，而且还是四阶石材中，最为坚硬出色的那种。

这些剑气，若换成是斩了金丹修士身上，只怕一击就可将身躯削段。

庄无道此时，虽有二阶的不破金身，也绝不敢言自己，能扛住这些剑气而无恙。

“该如何着手？”

这句话，自然是问的剑灵，他现在是两眼茫然，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先要控制剑阵中枢，或者找到一处阵眼也好办。”

洛轻云陷入了沉吟：“我还需仔细看看，剑主最好能先试探一番这剑阵的虚实。否则想要破阵，也无着力之处。”

庄小湖本来正从火门进来，听到‘试探虚实’几字，就又脖子一缩，悄悄的又退了回去。

庄无道唇角抽了抽，也没理会，只面色渐转凝重。先是把那血神盾与乾坤守元珠，都一并祭起。而后又在自己身上，连续加持了数道防御术法。

仔细寻思了一番，庄无道再后退了两步，距离火门只有咫尺之遥。这才以‘八景坤雷剑’，连续发出了三道剑气，往那炼器室的大门斩去。

要试探虚实，自然需投石问路。只有先看看这里的禁法是怎么发动，才能逆推剑阵的构造与破阵之法。

而庄无道这一斩，也颇有讲究，是他根据自己的阵道造诣，推测出的灵枢所在。

只需破开，就可使这炼器室内的部分剑阵，濒临崩坏。

不过才一出手，庄无道就知不好，明显感应到那几处灵枢，忽然间转移了方位。

意识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可见室内无数的银白色剑气，蓦然迸发。

庄无道瞳孔猛地收缩，只来得及将‘牛魔霸体’这式玄术使用出来，就听得一连串‘砰砰咚咚’的响声，连续不断，如雨打芭蕉。

那面血神盾，首当其冲，盾牌没碎，可那滔天的巨力，却冲涌了过来。

庄无道没奈何，只能以双手撑住。又施展了一式大碎云，瞬间力增十五倍，又以乾坤挪移大法，将冲击过来的剑力，大量引入地下，这才勉强顶住。

那剑气都犀利之至，不过庄无道这面血神盾，也同样不凡。以血神龟王兽龟壳为底，连续经历离寒天镜，万子圣胎与刺魔宗七金丹这三次强化，材质已可比拟五阶。在这成千上万的剑气的冲击之下，居然能分毫无损。

可庄无道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又面色微变。只见那些剑气中，又分出至少三成。绕开了正面，从左右身后纷纷斩刺而至。

“霸王卸甲！”

庄无道一声低喝，将所有的磁元障力，都全数激发了出来。又是一连串的闷响，罡力剑气碰撞，余劲直透身躯之上。

仅仅三息时间，庄无道身周四面‘虚空藏盾’就碎裂了开来。第五息时，又一口鲜血吐出。

就在他心内，差点压抑不住，开始滋生出逃遁之念时。那些剑气，却又悠然而止。

庄无道却不敢就此放松警惕，依旧是拼尽全力，不断加强着身周的磁元罡气。

直到百个呼吸之后，庄无道才从血神盾后探出头来。这里剑阵，确实依旧平静。

所有的银白剑芒，都消失无踪，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庄无道吁了口气，挺直了身躯，目内破天荒的流出几分惊畏之色。

这还得了？那些剑气激发，成千上万，如果是被正面击中了，哪怕是元神修士，也讨不得好。

若非是这靠近火门处，剑阵缺了一角，估计他现在已经被分尸万段。而这仅仅是触发了剑阵位于器室之内的这一隅边角之力而已，整个剑阵，其实并未被完全引动。

难怪庄小湖最初进来的那次，几名金丹修士都被全数斩杀，无一人逃离。

庄无道浑身上下，也已被割出了十数个伤口。

这是他练成不破金身之后的首次受伤，哪怕是重阳子，与那三位金丹后期联手，也只能使他内腑受创而已，身外却是分毫无损。

“剑灵，你可看出什么了？”

“这套护府剑阵有些意思，与云无悲那套闻名天下的凌云剑阵有些关联，应该是其前身。只可惜我记忆未全，还未能完全看透。”

云儿的声音迟疑道：“不过庄小湖能够逃出来，并非侥幸，剑阵的确有些缺陷。只是一时之间，那想不到利用之法，眼下之计，只有步步为营了。”

第五五八章傀儡之空

云儿所谓的‘步步为营’，就是让庄无道原地休息，恢复自己的最佳状态。

包括磁元罡气，包括玄术神通，也包括了那几件法器法宝，都需恢复。

然后第二日，庄无道按照云儿的指点，往前走了三步。三步就撑不住了，庄无道的‘牛魔乱舞’，连续使用了两次，‘牛魔天冲’也同样是两次，四次霸体，都全数用完。

最后把那耗尽自身磁元罡气，以换取罡气强度倍增的‘霸王卸甲’，也同样使用了出来。

就在庄无道，指望自己的傀儡天珠，能够将自己带出这个步步杀机的琅嬛府时。

则满室的银白剑气，就如云儿所料般，消逝无踪。

不过剑灵对此也心有余悸，言到琅嬛府内这座剑阵威势太盛。傀儡天珠的灭元剑阵，未必就能压制住剑气的干扰，完成瞬间挪移。

这让庄无道，听得是一阵阵涔涔。

一日三步之后，庄武道就不得不停下，继续恢复自己的气元玄术。而隔日清晨，庄无道几乎将所有能够使用上的护身灵器，都全数祭起。

反正他是真元足够，最多可同时御使十八件灵器。而这一次仅只是寒晶灵船上，斩杀那七大金丹，数十筑基，就已收获极丰。使他的腰包，再次鼓囊了起来。

这些人都是为恭贺沈家即将有的喜事而来，各种珍惜灵物，都带足了在身上。

四阶蕴元石，数目高达四百。有三件四阶灵珍，甚至还有一枚可使筑基境，立时提升四重楼修为，开窍一处的‘四转玄元丹’。被他随手给了庄小湖，修为没提升多少，却开了一处四品玄窍。

庄小湖不同于他，练气境时，玄窍仅仅只开三处。故而这‘四转玄元丹’的开窍之能，对她而言，确实大补。

至于庄无道自己，四品玄窍开窍不难，不过他现在，已经不愿轻易借助丹药之力开窍，凝炼对自己战力帮助不大的四品玄术。每一次开窍，也都在尽力追求进入三品。

固然这‘四转玄元丹’，比之当初那珠光楼拿出的那枚‘三转玄元丹’更胜一个等阶。庄无道反而已看不上眼。

只可惜，这非是在他这次血祭之前。

此物出自萧承泽的小虚空戒中，可使金丹境，也立时提升一重境界。也能使筑基境，提升四重楼修为。应该是萧家，为萧丹或者沈珏准备。

不意最后却落在他手，便宜了庄小湖。凝丹前的玄窍开启，增至十四。

而除了这些的丹药灵物之外，庄无道光是三十重法禁以上的灵器。就收获了整整十二件之多，其中有四件，都是防御类的法宝。

庄无道一时之间，还没能完全了解这几件器物之能，也未祭炼完全。

此刻使用出来，完全是出于聊胜于无的念头。

而就在第三日，庄无道往那门口的方向，又走了四步，依然是剑影千万，惊心动魄。

第四日又进步了一点，一连五步跨出，才力不能支。

仅仅几步之后，庄无道就需停下来‘休息’，整整一日，都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是在修养恢复，也是因他不敢动。

好在闲暇时间，庄无道需继续推演记忆中，血猿施展的剑术武学，融入于自身的道业，日子倒也不算太无聊。

对剑道拳术厌烦的时候，他也会以自己在阵道上的见识，来参研破解眼前这座剑阵。

始终没能悟出个究竟所以然，不过庄无道却也看了出来，这套剑阵隐藏的种种陷阱，种种玄奥，的确非同一般。

他记忆中，能敢与之比拟的，就只有离寒天境。不对，哪怕是离寒天境中的阵法，也差了这里一筹。最多也只是相当，差别是这里没有了那口‘神诛绝灭剑’，也没有足够的天地元灵而已。

当第十日的时光，庄无道往前行走的速度，就陡然加快，已经能够连续走出二十余步。

庄无道也终于走出了这件炼器室的大门，不过这室门外面，还是一件巨大的石室。南北一百六七十丈，东西一百八九十丈，比之炼器室还要大上十多倍。

“这里应该是杂物室了。”

庄小湖亦步亦趋，跟在庄无道的身后，语声复杂道：“当年我从这里逃脱的时候，急于躲避剑气，并未仔细看，只有冲到炼器室时，才拼了命，取了这件‘窥天照影环’。”

不过庄小湖说，庄无道就知这里，是那位无悲仙王，放置各种炼器材料与杂物的地方。

左面是一排排的木架，不过大多已空，也不知是都已被那位无悲仙王带走。剩下那些草木之属的灵材，都已报废。

不过其余金土之属的材料，数目也堪称海量。五阶没有，都是四阶以下。

并非珍品，可庄无道却是头一次，看见这么大的量，完全可堆积出一座小山。

石室的右面，则就是一座真的‘山’了。一堆的‘灵器’，堆彻在了那里，总数近千。

可惜不是炼废了的次品，就是未能完成的器胚。

“所谓勤能补拙！”

云儿淡淡的扫望了那边一眼，语中的讥讽之意，淡了几分：“那云无悲在炼器上的手段，果然是练出来的，没半分花巧。不过，这也未免太暴殄天物。”

庄无道是深有同感，这里的废弃灵器。用的材料，无一不是顶尖。

而千余件的数量，离尘宗内所有的器师合起来，一百年都没这么多。哪一件灵材，不是小心翼翼，珍惜之至，生恐报废了？

也奇怪不已，这位无悲仙王。难道这几百年时间，都用在练器上了不成？不做其他了？

这句还未问出来，就听剑灵言道：“这位绝代仙王，炼器是出了名的快。一件三十七重仙禁的中品仙器，别人要用一百一千年时间祭炼，他只需十年左右就可完成。不过也难怪如此，他炼制的快，报废的自然也多。”

隐约含着几分不平不服之气，怎么听都感觉得到一股浓浓的酸味，庄无道暗觉奇怪，莫非轻云剑的哪位前任剑主，也是世间绝顶的器师？

看剑灵的炼器手法，确实非同凡俗。

摇了摇头，庄无道不打算深究。

“可惜了——”

不过庄无道三字才说出，就又听洛轻云道：“可惜什么？这里的材料与废旧灵器，可没什么禁法加持，收取简单。吃掉了也不心疼。”

庄无道正想说，这些东西，他收来也没什么大用。那些灵材倒是能卖点钱，大约三四百四阶蕴元的样子。废旧灵器则完全无用，把几种甚至几十种熔炼在一起的材料，分离提纯，费时费力。与其费这功夫，倒还不如另寻练器材料。

可这‘吃掉’又是什么意思？

接着却心中微动，知晓了洛轻云意之所指，看向了护持在自己身周的四枚傀儡天珠。

“原来如此，倒真不可惜——”

吞金兽器灵，他现在每日都需喂食一枚三阶蕴元，加上一点灵金灵铁。

不过自从这天珠炼成一来，这些器灵都没能有机会，真正的大快朵颐，自然也就无法提升‘雷火天傀’的阶位品质。

而此时此地，他眼前的这些东西，不正是吞金兽器灵与‘雷火天傀’，最佳的事物？

想到就做，庄无道第二日恢复了玄术神通后，就再不往前。直接以大摘星手擒摄，把那些灵材与废旧灵材，一股脑往自己的身边吸摄。

不过这里的法禁，并非是完全没用，而是与练器室内比较起来，较为稀薄，不被那云无悲重视。

庄无道吸摄了一阵，就不得不停了下来。之后整整用了四日，才将这一整个杂物室，都全数清扫一空，也将随身带着的小虚空法器，装的满满当当。

也是从这日之后，他身周这四枚‘傀儡天珠’，时时刻刻，都在燃烧着银色火焰。

庄无道任由这四朵吞金兽魂火放开肚皮，疯狂的吞噬。只要还能够吞得下，能够消化得了。

各种灵金灵铁，乃至土石材料，各种废弃的灵器，就源源不断的提供。

这也打开了庄无道的思路，世间三阶以上的天材地宝，不但每年出产的数量有限，且价格昂贵。

不过这废弃的灵器，世间却是应有尽有。便只是一个离尘宗，一万年来积累，库房里堆积废弃灵器，怕不有十万之巨？正可为吞金兽魂火的食物。

而这些‘食物’为‘傀儡天珠’带来的提升效果，也堪称显著。这一套十二件灵器，本就是一体。吞金兽魂火在吞噬之后，会吸收这些材料中，精华有益的部分，无用的则会排除出去。不过这些‘精华’强化的，并非只有被庄无道，当成雷火天傀骨骼炼制的四阶吞金兽骨。还有以‘黄泉定界石’为主的‘肉躯’，以及外罩的灭元甲及灭元天剑。

十二件灵器同时强化，短短一个月时间，庄无道就已感觉那四尊‘雷火天傀’，已经与以前大为不同。

实力剧增，差不多已拥有一万四千象的力量。外持的甲剑，品质也提升了一个等阶，也更难摧毁。

只需庄无道，在这套灵器中，录入相应的器阵阵纹，就可提升到‘法宝’的层次。

不过这套灵器，越是提升，庄无道越觉这四尊‘雷火天傀’，还有着不小缺陷。这些傀儡的身体之内，似乎还缺着什么。胸膛之中，似有个空洞。

需得填补之后，才能称得上是完整。

第五五九章周天气塔

百思不得其解，庄无道干脆专心一意，细细推衍了一番这傀儡天珠的结构与器阵。

四日之后，终有所悟，到此时才开口询问剑灵：“这傀儡天珠，可是还缺了四件灵器？是木心可对？”

准确的说，是这雷火天傀其实缺了‘心脏’。以木为心，这雷火天傀的都天神雷与南明离火，才不是无根浮萍。

“剑主既然知道了，又何需再来问我？”

洛轻云欣慰的笑：“不过这‘木心’可就难寻，必须得一件能够生生不息，常聚不散的木系灵珍。需得能撑得住雷火二法的消耗，还能跟着这套灵器，提升阶位，否则还不如没有。我能够想到的材料，只有十三种，其中每一种，都是旷世难寻。总之日后，看剑主机缘罢。这套灵器，先这么将就用着，也是无妨。就只威能，只有我设计之时的四成而已。”

庄无道细思了一番后，也是一声轻叹，就此再不提这傀儡天珠之事。

他见闻远及不上剑灵，记忆中天一界内，无一种奇珍，可为傀儡‘木心’。

完整的雷火天傀，固然是个巨大的诱惑。可基本上，真正凑齐这套灵器的可能，是不用去想了。

而此刻历时一月，庄无道已穿越过一条条长长都走廊，到得一处大厅内。

不过这厅堂的面积，倒是不怎么大，也就只有六十丈方圆之地，能够容下百人左右。

私人洞府，本就无需规模宏大。那炼器杂物室，是因要堆放杂物，容纳火力，所以才特别的宽敞。

不过厅堂之后，却是一个异常庞大的花园。哪怕时隔数个劫期，不知几百万年，里面依然生机勃勃。

透过窗棂远远望去，只见是翠木成林，浮萍绿水，雅致清修。里面假山怪石，池馆水榭，错落有致。小桥流水，曲洞幽池，四处可见。

比之越城附近，那座仅仅几万年时间，就朽败了的水仙洞府，不知强了多少。

庄小湖则指着大堂门口处，介绍着自己几年前的经历：“往那边，再出去三进厅堂，就是入口。几十年前，我就是从此进来，在第二进厅堂内，触发了剑阵。别人都往外逃，只有我昏了头，又被剑气逼迫，反而往这里面走。一路闯到了器室——”

语含感慨，她本是那时最无希望逃生之人，可结果却反而逃了出来。

庄无道则微摇着头，这庄小湖的运气仙缘，的确是不同凡俗，这样都能被她创出一条生路。

不过她若跟那些人逃走，反而没有生机。庄无道料那第一进厅堂内，其实并非无有剑阵覆盖，而是未有触发的法禁罢了。

这是此间主人的仁心，使人不会因误闯洞府而丧命。进入第二进，应该也有禁法警告，若闯入之人，还不曾知难而退，就再不用客气，剑阵大起之时，第二进厅堂，到洞府入口，无疑是一条无归死路。

接着又听庄小湖说道：“那前两进，还有不少窟室，也留有不少好东西。不过以主人的家底，估计看不上眼。我猜测那边，应该是洞府主人的弟子门人，或者奴仆所居，又或者客房。至于是或不是，我就不知道了。”

庄无道摇了摇头，顶着几件防御灵器继续前行。

血神盾，乾坤守元珠，傀儡天珠，离尘长生衣现在是他护身四宝。不过现在的头顶处，还多了一物。那是一座三层的白玉小塔，此刻正垂下无数玉白色的灵纹，好似一个塔状的罩子一般，将庄无道的身影牢牢的护住。

所谓大浪淘沙，历时一个多月，剑灵破解剑阵，也不是每次都能推算出正确变化。

庄无道也好几次险险被逼到濒死之境，当初带进来的那几件防身灵器，被这里的剑阵，接二连三的击毁。

便连剩余的几样攻击类的灵器，也被他拿出来挡了灾。

到了最后，庄无道发现还是自己随身的这护身四宝最好用，每一件都是来历不凡，品质绝佳。

不过却有一件，保存了下来，就是这尊名为‘纯阳一气周天塔’的灵器。

只有三十四重禁制，却比那两件三十七重禁制的法宝，还有更耐打击。

以此物放出‘周天一气罩’，可以起到与傀儡天珠的‘灭元气障’一样的作用，不过更胜一筹，减弱三阶以下的术法与武道攻击，至少三成之威。

自从发现此物的不凡，庄无道就转而开始全力炼化掌控此物，直到如臂指使的地步。

这后面的十几日，庄无道就全靠着这几样法宝，才能安然至此。

出了这大厅后面，庄无道只见眼前一阔，整个花园景致，都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对夫妇，倒是颇有情趣之人——”

庄无道看着天上的烈阳白云，一声惊赞：“将洞府外的景致，全都以术法映入这庭院之内，好手段！”

回头再看身后，如大厅后门已经不见。此刻庄无道看到的，已是山外之景。

这花园也不算太大，只有四千丈方圆，可比之越城附近，那座散修洞府主人的手段，不知强了多少倍。

这样的景致，哪怕是居住在洞府之内，也不会觉得局促憋闷，可谓是巧夺天工了。

一般修士，选在洞中居住，可不是他们这样人，与那些野人有同样的习惯。

而是山洞内这样的环境，可以拘束保存天地之灵。使灵气更浓郁，地脉更稳固，不会轻易散去。

要知哪怕是离尘本山那样的绝佳灵地，也是洞府成群，数量不下百万。

庄无道的半月楼，是情况特殊。整个半月天湖的水，部分是来自融化后的冰雪，部分则是来自于两处灵泉，天生就有聚敛五行之灵的能力。

居住于洞府之内，是出于无奈。所有有能力的修士，都会千方百计的，该善自己居住的环境。

修行之士，并非全都清心寡欲。真要是彻底清心寡欲了，为何还要修行长生？

修士求长生，要么似他这样，有着特殊的目的，要么就是为惬意自在，长享逍遥。

便是那些一心追求大道的，也不会刻意苦了自己。

每日对着石室石桌，暗无天日的阴暗山洞。哪怕心志再坚毅的人，也要被憋出病来。

而这位无悲仙王夫妇，无疑就是洞府改造的集大成者。

看着这山外之景，庄无道不禁又想起了太平道，也不知现在那几位元神真人，近百位金丹修士，现在情形怎样了？

庄无道心中不禁暗暗得意，太平道布下这么大的阵仗，整整二十座冰魄玄阴绝灭大阵。结果连半个人影都见不着，就不知那为太平道掌教，会不会气到吐血？

又有些忧虑，不知太平道之人，会不会向离尘宗报复。只要有一两个元神修士，似他这样四处刺杀，离尘宗就损失不小。

不过这祸事自己做都已经做了，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动手之前，他就向节法真人发了消息，离尘宗定然会有防范，龟缩在阵法范围内，太平道也无可奈何。

自己这是师出有名，站得住理。太平道真要敢这么做，那就等着日后被自己报复。

不到元神境，太平道之人，再休想出门半步！

“那里多半是藏经楼！”

洛轻云并未察觉庄无道心绪，先是往左面那处楼宇看着，而后又看向了中间，那片精致的方位。

“藏经楼对应‘木’，炼器室对应‘金’，会客厅对应‘水’，对面‘土’属方位，应该是就起居室了，还有旁边的‘火’，炼丹楼。”

庄无道这才回神，往前方看去。只见这些楼房，并不显富丽堂皇，却都精雅秀致，与这片林院的景致，相得益彰。

左面是藏经楼，对面是起居室，也就是那对夫妇日常的居住之地。而右边就是炼丹楼。

这个方位五行属‘火’，可奇怪的是庄无道，未在那炼丹楼方向，感应到任何火脉的气息。

不过并不影像庄无道的期待，那对神仙眷侣，早期在炼器一道，还并不出众。

反而在炼丹一道，那位福德金仙凌小小，早早就已在天仙界，有了极大声名。

身为能够炼制‘三十六窍紫金问玄丹’的丹道宗师，在元神境之前的水准，想必也不会太差。

而这里的环境，既然能够在时隔几百万年后，依旧把这些花草树木，完整的保存下来。那些丹药，也定可无恙。

没有火脉，或者也是与炼器室相似的情形，火脉发生了转移。

“方位为火，却未有火脉么？有些意思——”

洛轻云也往那炼丹室看了一眼，语含冷笑之意：“愈发让人期待了，那两位炼丹的手段，必定不同凡俗。”

庄无道微微一笑，感觉自家剑灵，就好似对那对神仙眷侣成就很不服气的同行，正以批判的眼光，试图了解着对手的一切。

心中也同时一惊，听云儿的意思，那炼丹室内似乎并非是火脉转移，而是根本就不存在过。

他也急不可待，想看看内中究竟，不过现在，可不敢就这么走过去。

“该如何破阵？我找不到剑阵总枢在何处——”

只有控制了总枢之地，才能一劳用逸。否则扛着这一身五件灵器，他一日最多也就只能走上一二百步，太麻烦。

“剑阵总枢——，应该是在五行相生相克转换之地！”

云儿的目光梭巡着，最后在园中小湖内，一借冒出水面的塔尖处停下。

“应该是此处，不过我还需再推演印证一番。”

第五六零章混沌玄气

剑灵对整套剑阵的‘推演印证’，整整持续了十七日之久。这半个多月中，庄无道就坐在了原地，不敢动弹。只偶有几日，按照云儿的指示，‘投石问路’一番。

也就是以身试阵，硬抗这剑阵之威。

庄无道虽新得了那尊‘纯阳一气周天塔’，可依旧险险数次，被逼到了死境。

不禁再次暗忖道这剑阵还得了，灵脉都只剩下小猫两三只了，都有这等威势。在全盛之时，又不知是何等样的光景？

亏得是修成了二阶的不破金身，修为弱一下，在炼器室的时候，就要败落了下来。

“确实是在此处，按部就班太麻烦。此阵五行之灵不足，我或可冒险试一试！”

十七日后，轻云剑才从地面拔地而起，回到了庄无道的手中。剑窍之内，也涌起了热流，来是掌控住他的身躯。

而后剑灵毫不犹豫，就连续数十步踏出，往那水中小塔的方向兴去。身姿飘逸似仙，如凌波微步般，在湖面之上疾掠。

竟是以强行突破之法，往剑阵总枢的方向，疾闯过去。

庄无道头皮一阵发麻，只见身周无数银白色剑气聚集，或刺或斩，纷舞攻来。数量成千上万，几乎密布了周围百丈空间。尤其内中，有着一百零八道剑气，特别的强横霸道，使他亦觉心悸不已。

有两次仅仅只从他护身罡气边缘扫过，却有如刀入腐竹般，将他的一身磁元力障，轻松切割开来。

不过云儿总是提前一步避过，动作似休迅飞凫，飘忽若神，动无常则。轻云剑挥洒在前，化出星星点点的剑光，将前方那些前方较大的剑气，一一绞碎。

不过周围的银白剑气，依旧越聚越多，整座剑阵，似都被引发了开来。

那一百零八道剑气，散而复聚，越来越强。

就在庄无道胆战心惊之时，云儿终于控制住他的身影，到了那冒出湖面的塔尖之前。

而此时庄无道周围的银白剑影，赫然已化为实质。就连血神盾，也已抵御不住，器虽未损，却直接被那些爆发的剑气，打落了两重法禁。

“死定了！”

庄无道下意识的想要闭眼，承受这万剑分尸之刑。知晓接下来，就是死，哪怕剑灵真有破阵之法，也为时已晚，无能为力。

却随即就见云儿，又忽然出剑。

伪无双，忆惘然！

一剑前刺，逆流时光，直指三息之前，那塔尖左侧的一块石砖处。

庄无道隐隐只听‘叮’的一声脆响，而后身前漫天的剑气，就陡然间削减了小半之巨。

最为犀利的那一百零八道剑气，也只剩下了三十六道。

庄无道不禁一楞，忖道原来还有这一招，自己真是蠢了。心中狂喜，知晓这破阵，多半是成了。剑灵分明是胸有成竹，而这剑气的威胁，也已减弱了大半。

果然接下来，云儿又身姿化雷，挪移闪动，继续催动着轻云剑，挥洒出一片玄奥剑影，不时敲打在塔尖之上。

不过那周围剑气，非带未随之减少，反而又开始剧增。不过就在四息之后，云儿又是一记‘忆惘然’，再次剑击三息之前。

在整个剑阵，灵力循环被阻窒的刹那，右手轻飘飘的，在塔尖玉石之上一按。

这庭院之内，瞬时间风消云散，所有的剑气，都消失无踪，恢复了安宁静谧。整个剑阵，骤然平息了下来。

庄无道感觉体内的热流，迅速消退，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而洛轻云的身影，也再次出现在他的身侧，朝着他笑了笑。

“总算幸不辱命，这套凌云剑阵，只需剑主不去碰这座石塔，应当不会被再次激发。”

“凌云剑阵，可是这剑阵之名？”

“是！全名周天凌云紫微无极剑阵。这套剑阵，在天仙界声威赫赫，不过此处，只是其前身而已，粗浅不足道。”

庄无道眉头一挑，粗浅不足道么？可他感觉这剑阵之威，确实凌驾于离寒天境之上。之所以未有离寒天境那般的威势，只是因地脉变迁，灵力不足。

若有可能，他想把阵图抄录回去，以做参考。剑阵是阵，却也是剑道精华所聚。

不过这对夫妻，感情到底有多恩爱？

丹器上的标记为‘云凌’，剑阵则是命名‘凌云’，难道就不觉腻人？

浑身抖了抖，将这突然升起的恶寒散开。庄无道就直接飞空而起，直掠数千余丈，落在那炼丹楼前。

推门而入，庄无道就为之一楞。眼前赫然是一座，大得超乎他想象的丹炉。

整整十丈余高，六丈的直径，几乎占据这座炼丹楼，所有的空间，似葫芦般的形态，炉口就开在正对大门的葫芦‘肚腹’处。整个炉身，一共开有九个孔洞，对应人之九窍。而炉底下方，果然并无火门，未接引火脉，只有一个太极阴阳鱼图案。

以这图案为中心，一个规模庞大的灵阵，往四面蔓延开来，深入地下。

“这是什么？”

庄无道一时之间无法看懂，只能询问剑灵。似这样的丹炉，他还从未见过。

不引地火，炉中也未有其他的先后天火种。庄无道已经排除开火种熄灭的可能，这座炉内，并无容纳灵焰的空间。

“是混沌神炉！”

洛轻云的眸子里，熠熠生辉。“原来这对夫妇，在合道境之前就已有这设想，开始使用了。”

间庄无道还是一头雾水，洛轻云又继续解释道：“是炉之火，是聚引天地混沌之灵，化为火焰，用来炼器炼丹。依靠特殊的手法，可使丹器的品质，都大幅提升。这是那对夫妻的独家秘术，五劫之前，甚至因这混沌神炉，形成了专门的炼丹与练器流派。不过完整的混沌神炉，至今都无人能真正仿制成功。自然，这座炉只是他们元神境时建造，奥妙有限。放在天仙界，也算不得什么。”

“原来如此！”

庄无道立时就兴趣大减，看得出来，眼前这分明是器阵一体。这混沌神炉，虽是用料十足，材质非同一般，可却是专为下方这座阵而设计炼制出来的东西。

一旦离开了这座炼丹楼，这座炉就什么都不是，一点用处也没用。

自己也没可能常年呆在北地，在太平道的眼皮底下炼器，那完全是不想活了。

转而游目四顾，望向那周围的药架。总数十余个，上面有着不少的丹瓶。

不过庄无道看那古符标签，都是一些诸如‘回气丹’，‘生元丹’，‘二转玄元丹’，‘生生回元丹’之类有些价值，但价值也不是太高的丹药。

庄无道微觉失望，却也不太意外。这是人之常情，换成是他自己，在飞升越界之时，也必定是把能打走的东西，都尽量打包带走。

只有用不上的，或者带不走的，才会留下。

这对夫妻，虽为天仙界绝顶人物，可要指望这二人，在这里留下什么绝世珍宝，那就是有些妄想了。

踱步往内行去，庄无道一一查看着这些木架上的丹瓶，云儿却依旧立在原地不动。

“剑主，这座混沌神炉，也有九窍藏丹！”

庄无道的脚步，立时一顿。双眼发光，往这座庞大的火炉望去。

被云儿之言提醒，这时才发觉，那炉上九个窍孔，可能与九窍藏丹之术有关。

只是庄无道心中，依然存疑。那对夫妇，既然在飞升之时，都已将身边最珍贵之物带走，会否还会在这混沌神炉内，藏蕴丹丸？

且能否成丹，也是问题。毕竟九窍藏丹之法，使吸收炼丹之时散逸的药灵蕴育。

若里面的丹药，先天不足，哪怕时间已历数百万年之久，也未必能成丹。

不过随即云儿的言语，就使他放下了疑虑。

“这混沌神炉，还在运转，哪怕时隔数个劫期，还在运行。就不知里面，是何种类的丹丸。”

轻云剑飘空飞起，到了丹炉之上。透过上方处的一个孔窍，看着内里的情形。

庄无道亦是目透奇芒，若这炉内无丹。那对神仙眷侣，何必要多此一举，让这混沌神炉，一直处于运行的状态？增加洞府被修士发现的可能？

现在是山河变迁，地脉转移，灵力不够。可在几百万年前，这混沌神炉炼丹，必是气象不凡，引人注目。

不过在这炼丹楼内的惊喜，还远不止此，那洛轻云只看了里面一眼，就发出了一声惊咦。

“——这是，四阶混沌玄气？”

“混沌玄气？着又是什么？”

庄无道愕然，他只听说先天混沌之气，后天混沌之气，混沌紫气，都是洛轻云教授给他的经典中，绝世的奇珍。尤其是前二者，哪怕指甲片大小的一块，都可炼制出七十三重仙禁以上的神器。混沌紫气亦是不凡，是中品仙器必须之物。

洛轻云回头看了庄无道一眼，目光复杂：“这混沌神炉，数百万年未曾停止，聚集五行混沌之灵，而无物可炼。最终灵气积沉，受混沌神炉炼化提纯，转为四阶混沌玄气。至于此物——”

庄无道略有不耐，说了半天，还没说这混沌玄气，到底是什么东西。

好在洛轻云，接下来再未废话。

第五六一章快速成丹

“所谓混沌玄气，其实就是杂驳不纯的混沌紫气。四阶的纯度，已经很稀见了。甚至可以用来洗化仙器，提升仙器的品质。无论炼器炼丹，都是绝顶灵材。我看里面的量，积囤了不少，剑主你真是福德无量——”

庄无道听出剑灵言中不解惊奇之意，分明是在说他运气好到没了边。庄无道自己也觉惊喜惑然，不过这仙缘飘渺，却无论是哪个修士，都梦寐以求的。

自己有这样的运气是好事，该珍惜有加，难道还要往外推不成？

正想问此物，到底可用来炼制何物时，庄无道又心中微动：“这混沌玄气，与那先天元灵可又关联？”

“有些关联，不过轻云剑却不能使用。混沌玄气，更接近物质，已开始实化。而先天元灵，则更近气灵。倒是可以转化，不过费时费功，得不偿失。除非是混沌紫气还差不多，只要指甲片大小的一缕，就可使轻云剑，恢复仙器等阶。”

知庄无道，是欲以此气修复轻云，洛轻云嫣然一笑，目光明媚：“不过这四阶混沌玄气，已经很不凡了。我方才看了一下，这些玄气，应该可以助剑主成丹。除此之外，还可助剑主强化四件灵器——”

话音未落，就已被庄无道语声打断：“成丹？你之意，是说此炉可助我成丹？”

“混沌神炉，可助剑主炼化煞力魔元，是比之正反两仪无量阵与天镜照魂，更要迅捷方便得多的办法。”

云儿飞身飘落，再次回到了地面：“至于混沌玄气，倒不是可助剑主成丹，而是可缩短时日。剑主以龙虎成丹法成丹时，聚来的混沌之灵，与混沌玄气，其实是差不多的东西。而混沌玄气，更为浓厚纯净。正常的龙虎成丹，需要九百九十九日，聚集足够的混沌之灵。在这炉内成丹，则因本来就有，只需九十九日就可。缩短十倍时间。玄气浓厚，金丹会更为纯净，成丹之后，肉身强化会更为显著。”

庄无道感觉自己心跳之速，陡然加速。看着眼前的馄饨神炉，眼透炽热之色。

换而言之，自己在这里，只需百余日时间，就可成丹？成为金丹修士？

这琅嬛府，果然有自己想要的机缘。无需再等待两年炼化魔元，无需再闭关两年时间，以应丹劫。

心神激荡，近乎失态，庄无道却又深呼了口气，强压下那激动心潮，继续询问究竟。

“你说强化灵器，又是怎么回事。”

“字面的意思。”

云儿斜睨了一眼后面跟进来的庄小湖，不过并不在意。

“这炉中的混沌之气极多，估计剑主成丹之后，还有不少剩余，可助剑主强化四件灵器，使之至少拥有八十五重法禁潜力的材质。”

庄无道凝眉：“云儿你的意思，是只能强化？不能炼制或者增加法禁？”

“也可，不过法禁层数哪怕炼制到再高，剑主的修为，能用得了么？”

洛轻云轻笑：“剑主自己不就试过，越阶使用的一件三十七重禁制的法宝，还不如十六面二十五重禁制的火阳明镜。”

二者消耗的法力，大抵相同。

庄无道也颇是认可，灵器之类，不在品阶高低，而要看是否何用。

比如这次，从太平道修士手中，抢夺来的法宝器物，多是水冰二种属性，他要来何用？

最后只便宜了庄小湖。挑了三件最好的过去，其余就得想办法出手卖掉。

“可为何一定是四件？这些混沌玄奇，我转炼一件难道不行？”

多不如纯，剩下的混沌元气，若只专用于一件，效果只会更佳。

剑灵还是摇头：“八十五重法禁，与九十四重，能有什么区别？”

庄无道哑然，心想还真没什么区别。八十五重法禁，刚好过了中品灵宝的槛。而九十四重，虽多了九重禁制，可也仍旧是中品灵宝而已。

也就是手，材质品阶提升的越好，消耗的混沌玄气也就越多。

‘嘿’的一声，庄无道又笑问：“这些混沌玄气，我何必一定要拿来结丹？全用于炼器炼丹，似乎更划算。”

“这倒是。”

洛轻云微一颔首，接着又反问：“问题是，剑主可耐烦多等待这几年？”

庄无道摇了摇头，再不说话，他还真不耐烦。有这快速成丹机会，岂容错过？

心内已恨不得，立时就跳入道炉内。庄无道却知自己此刻，距离金丹还差了些火候。

之前他对结丹迫不及待，可此时遇到快速结丹的机缘，却反而沉下了心思，并不着急。

这混沌神炉可节省他整整四年时间，那么何妨再等一等，以求自身金丹，更为完美。

且在太平道的境内施展龙虎成丹之法，就更需小心翼翼。

转过身，庄无道继续看着那些药架，不过一连上千个丹瓶看完，都没再发现什么。

只有一瓶十枚的四转玄元丹，很是值钱，让他惊喜莫名。

云儿的声音又道：“其实这些混沌玄气，也可拿来炼丹的。只是——”

语声未尽，庄无道却已知云儿之意。只因这里，根本就没有合适的材料。

外面的园林之侧，就有一块药园。不过庄无道隔着老远看过一眼，里面空空落落，灵药早已不存。

要么是都被凌云夫妇带走，要么是这里的地脉不存，里面的灵药得不到足够的养份，枯死化尘了。

这里可不是离寒天境，封灵之地，哪怕时隔百万年，仍是灵气依旧，甚至可供养出四阶的魂修大妖。

真是可惜了——

“出去看看！”

庄无道再次飞空而起，到了炼丹楼外，而后再望向那小湖中的塔尖。

“这剑阵可能恢复？”

要想以龙虎丹法结丹，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必不可少。

“拍一下那塔尖就可，此阵只是被我暂时阻断灵机循环，不能正常运转而已，稍有变化就可恢复。不过那时候剑主亦是这阵中之敌。别说结丹，连命都未必能保得住。要想控阵，需得攻入石塔之内，这已超出我现在能力之外。”

庄无道不禁再次皱起了眉，护府剑阵关闭，那在这里结丹，与待宰羔羊有什么区别？

虽说那混沌神炉他也看过，在里面结丹，应该可以遮掩大部分的天地异像，可仍不保险。

只需被太平道修士发现，必死无疑。

正为难之际，却听那庄小湖插嘴，用不确定的语气道：“那个，我刚才去那主楼看过，好像哪里，似有这里主人留下的控阵之物。好似是道书中所说的镇府神碑——”

庄无道浑身微震，与洛轻云对视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就一个瞬闪，到了那主楼之前。

说是主楼，其实却是连绵百丈方圆，一大片的楼宇。

这凌云夫妇起居之地，分成了三进的院落。里面的布置，较之洞府内其他的建筑，更多了许多生活气息。接近于俗世间的富家四合小院，只是那雕纹装饰，更精致秀雅了许多。

庄无道却没心思理会，跨入门内，目光直接就锁定在了立在那对面阁楼前的那块石碑上。

墨玉色泽，通体晶莹剔透，碑前有着‘琅嬛’两字。

快步走至碑前，庄无道手按着墨玉石碑，灵念感应。还未有结果，剑灵就已开口道：“这不是镇府神碑，不过却是控阵之物。只需将精血滴入碑内，留下印记，剑主就可自由出入那湖中石塔。在这剑阵之内，也不会再触发禁制。”

庄无道脸上，也再次浮出了一丝笑意。能够控阵，哪怕结丹时，有元神修士至此，这座剑阵也能抵御。

自己需要做的，就只是在这剑阵之下，引导入一两条地脉至此就可。

哪怕无人主持，哪怕只有全盛时三四成之威，这座凌云剑阵，也仍是当世最顶尖，最可怖的阵法，哪怕元神修士，也可杀得。

当即就是一丝精血滴入，在墨玉石碑留下一个奇异的符文。印记已下，这琅嬛府中的剑阵，对他再无威胁。

里面并无前任主人留下的印记，要么是历经数劫，石碑内精血消散，要么是已被那对夫妇收回。

庄无道接着又回头看向庄小湖，后者会意，一点精血逼出，交到了庄无道的手中。

庄无道将之随手打入碑内，同样留下了一个印记，如此一来，此女也可在剑阵内出入自如。不过却不是主控之符，优先权在他之下。

再屈指往门外一弹，一道气劲隔空击中了那塔尖。这整座凌云剑阵，立时恢复了运转。

无数的剑气，在周围一一显化，不过果如剑灵所言，剑阵能够通过墨玉石碑内的精血，感应辨别二人的气机。

那些剑气虽气势骇人，不过却并不针对他们主仆二人。

而仅仅半刻之后，这些剑气又渐渐淡去无形，隐匿于四面八方。

庄无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这剑阵平复之后，才暗舒了口气。继续迈步，往前方楼门之内行去。

凌云夫妇的起居之地，布置也与他的半月楼差不多。有修炼室，有符室，寝室等等。

几百万年，人去楼空，只剩下一些无用家具在此。材质不错，同样数百万年不曾腐朽。

原本庄无道并不抱希望，他能够有丹室器室的收获，就已经很满足。

不过使人惊喜的，是在正楼第三层的小厅内，一张书案上，端端正正摆放着一封信，三件宝物。

第五六二章紫金问玄

信自然是那位飞升而去的绝代仙王所留，庄无道首先取出看了一眼。

“无名散修云无悲留信有缘人：能见此信者，自为有缘之人——”

庄无道不禁唇角微挑，无名散修，这云无悲倒是颇为自谦。既能在天仙界中，为绝代仙王。那么这位在元神境之前，只怕也不是什么平凡人物。一方霸主未必，却也是当世最顶尖之人。

只看这座剑阵，就可知晓一二。

也自然是有缘的，无缘之人，只怕都要死在剑阵之内。

后面又连续几句客套的废话，才进入正题。

“——吾夫妇修行四百载，已至元神之极，今为求长生不老之道，越界跨空而去。此行生死未知，祸福难测，难有回归之日。故在此琅嬛府，布凌霄丛云剑阵封闭门户，以免我二人离去之后，故居被俗人所扰。此阵为吾夫妇闲时合创，可护持此府百万载岁月。然沧海桑田，世事无常。吾不敢妄度日后之事，今留此信，愿以随身三件至珍相赠以换此府安宁。此地为我夫妻定情结发之地，珍重之至。若阁下能代为妥善照料，吾夫妇感激不尽。若有缘相见，定有厚报。”

庄无道心中不禁暗忖，原来这座剑阵，不叫凌云剑阵，而是‘凌霄丛云剑阵’，一样是名字中各取一字，腻人得紧。

不过对琅嬛府，这二人看来是真的看得极重。甚至不惜在遗弃的洞府中，留下至珍奇宝，以免这琅嬛府遭遇损毁。

换成是其他的修士，估计不会将这信放在心上。几百万年前的人物，估计死得渣渣都不剩，生时的实力哪怕再强，都管不到现在。

庄无道却知，这二位在那天仙界，已是绝代仙王，福德金仙。在这亿万世界中，已是最顶尖的两位。

虽不知为何这无悲仙王夫妇，为何一直没能返回天一界故居。不过这位所遗之信，自己最好还是依其心意为上。

随即他又注目看着那‘生死未知，祸福难测’八字，暗暗心惊。

“云儿，你说的那元极星障，真的只有百万年而已？”

他不信以当年云无悲的修为造诣，飞升越界之时，也如此艰难。

“这个——”

云儿语气迟疑，而后轻摇着螓首道：“我只是根据外界元极星障的浓度判断而已，百万年前到底是什么情形，我也不知究竟。或者——”

“或者什么？”庄无道剑眉一轩，继续追问：“是有什么不可说的？”

“这倒没有，只是感觉不可思议而已。”

云儿强笑了笑：“我猜这元极星障，也有可能是由那阴阳元极五行绝障退化而成，可这怎么可能？若真如此，那对夫妇，又是如何出得这天一界？这天一界外那场大战，就定是金仙以上的层级，这一天修界，又怎可能幸存下来？”

“阴阳元极五行绝障？”

庄无道摇了摇头，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听起来，似乎是一门防御类的功法，也不知是不是。

他也无意深究，转而看向三件灵物。其中两个都是丹瓶，第一个瓶内，装着几十滴玉白色的石髓，清香诱人。

云儿的灵念一感，就已辨认了出来：“是五阶地髓，与当年你刚遇见我时，所得的那几滴地髓同样，出自元磁地眼。不过瓶内这些，品阶更要高三四个阶位。可以助人提升修为，也可用于强化肉身。是极其难得之物，在天一界，的确可称得上是至宝奇珍。”

庄无道也想起了当年，在元磁地眼中寻得的那几滴。不过他自己未服用，而是给了马原与林寒两人。

不过这瓶中的髓液不同，未含杂质，也没有隐患。

——炼体之物么？自己恰是求之不得。

第二个玉瓶内，则是一枚赤红色的丹丸。庄无道认不得，不过丹瓶之外帖有标签。除此之外，下方处还有云无悲留下的一行小字，是专门述说此物的具体用处。

“赤云火神丹——可助人扩增强化玄窍，乃内人自创之丹，只限筑基以下。内人丹道造诣有限，此丹或有遗患，可谨慎服食，祸福自负。”

遗患，谨慎服食，自负——

庄无道是既喜又忧，看这云无悲之意。此丹能搞强化筑基境修为以下，任意玄窍，增强神通之威。

若真能如其所言，这丹药要远比那五阶地髓，还要珍贵许多。

可这遗患二字，却又让他心头忐忑。若是日后因这丹药之故，自己玄窍出了什么岔子，那又该如何是好？

云儿却不在意：“赤云火神丹，我听说过。娿瑟吉欧那位福德金仙最拿手的丹药之一，九转赤云火神丹，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年才出一炉。一炉才只三粒，天仙界那些仙王仙君，争破了脑袋，就只为从她手中求取一颗。剑主手中，应该是四转层次。大可放心服用，真要出了什么岔子，日后仙道有成，大可找上门去。那女人最好面子，定会想方设法为剑主弥补。”

庄无道苦笑，不过心内已有了决断。这赤云火神丹，他是定要服用的。

倒不是因剑灵方才那些言语，而是自己这具肉身，真要出了什么不可挽回之事，其实也无妨。

大不了自己换一具就可，正可割舍掉与那人联系。

摇着头，庄无道拿起书案之上，第三件‘奇珍’。这其实是一张材质奇异的纸笺，庄无道不知到底奇在那里，珍在何处。不过那位绝代仙王既然说是，那就肯定是了。

不过纸笺之上，却是一行字迹。

“第三件奇珍，在炼丹室混元神炉内，以九窍蕴丹法藏蕴。名为十二窍紫金问玄丹，同乃内人所创之丹。需以混元神炉蕴养，历经七七四千九百年岁月方可养成。此丹之效，汝见丹可知——”

纸笺之内，还有一段信息，传入庄无道的意念之内，却是关于这‘十二窍紫金问玄丹’的收丹之法，完成炼丹的最后一步。

贸然强取，这九枚丹药，必定立时损毁。

庄无道不禁摇头，幸亏自己那时，并不急着收取混元神炉内的九枚丹丸。

因更在意自己结丹的安危，所以未去触碰丹炉，否则这九枚丹必定损毁无疑，让他悔之莫及。

七七四千九百年方可养成么？还真是耗时无数。谁会有耐烦等四千九百年，只为炼这九枚液丹？

不过——

“紫金问玄丹，云儿，这与你说的三十六窍紫金问玄丹，有什么关系？”

按照云儿的说法，三十六窍紫金问玄丹，也是凌小小的独门丹药。

传说一枚就可使凡夫俗子，入登仙大道，令无数修士梦寐以求。

三十六窍与十二窍，就只差二十四窍的区别。

“自然是同一种东西，剑主难道猜不出来？”

云儿失笑：“多半是三十六窍紫金问玄丹的前身，具体的情形，还要看过才知。不过看来此物，对剑主无甚大用——”

庄无道面色凝肃：“我想知晓，此丹的具体的功用？真能够一枚就使人登仙？”

“自然！云儿又岂会大言欺骗？”

洛轻云点头道：“三十六窍紫金问玄丹，不止是能使人一跃九境，踏入仙阶，而且后患也少。且能一境开八处玄窍，仙境之下九个境界，就是七十二个灵窍，七十二门玄术神通。不但从此长生，未来更有不小潜力。甚至可凭空为人增造灵根，你说此丹，珍不珍贵？”

庄无道眉头一挑，心里的滋味，一时是复杂之至。想到自己苦修十载，又历经数次凶险，才勉强修至筑基境巅峰层次。

别人却只一枚丹药服下，就可以立时登仙，岂不使人心理失衡，羡嫉交集？

绝代仙王需得八十一窍，七十二窍也只差九窍而已。天一界的修士，元神境都没多少人，能够在每一境界，开辟八处玄窍的。

十二窍与三十六窍紫金问玄丹，差二十四窍。可哪怕药效只有后者的百分之一，只怕都足以将一个人的修为，推升至元神，甚至合道之境。

而且，还是一次九枚——

这样的丹药，他是宁愿烂在自己锅里，他也不愿拿给别人服用。

“剑主莫非还真以为，这紫金问玄丹一点没有隐患不成。”

洛轻云察言观色，不禁失笑：“只是隐患较少而已，服用此丹之人，寿命减半可是减半。仙人初境灵仙，说是从此长生，其实只一万零八百年寿元，大约是百分之一个劫期，远远算不上是与天地同寿。而以此丹一步成仙者，则最多五千年岁寿。”

庄无道却不以为然，之所以说是长生，是因仙境之后，就可堪破胎中之迷。只要神魂不灭，就可真灵长存。哪怕转生轮回亿万次，都能保存意识，都是本我。

只要记忆还在，要恢复本来修为，岂非是再容易不过？

寿命减半也没什么，大不了转生再来。

随即就又听洛轻云道：“而且一入轮回，必定真灵蒙昧。以速成之法成仙，神魂未经修行洗练，怎能抵得过轮回之力消磨？再还有，服用此丹者，会有丹毒存身。类似魔修燃血咒的效果，服丹之后，需得拼尽全力去提升修为。一旦修为进境停滞不前，就会浑身血液燃烧，痛苦无比，总之修为一刻都不能停。也不知是否那凌小小，故意如此。”

庄无道心中震撼稍平，转而继续看信笺中的取丹之法。

接着又觉失望，原来不是九枚。而是丹分九窍蕴育，窍内还是液丹状态。

取丹之时，需以信笺中的特殊手法，在混沌神炉之内，使九枚液丹合一，才是真正的十二窍紫金问玄丹。

第五六三章人兽之别

主楼这边，庄无道又仔细扫荡了一番，不过除了那两个丹瓶之后，就再别无其他的收获了。

倒是藏书楼内，再给了庄无道一个小小的惊喜，里面十八间房内，书卷玉简，总数达到五十三万之多。甚至更超越宣灵一脉，小传法殿的储存量。

可见这位夫妻的成就，并非是凭空得来。道业积累之雄厚，非同寻常。

而这些书简中，至少十分之一，皆是几百万年前的珍本，当世以及绝迹。其中有完整传承，成套的三品功决，就有四门之多。

只需将这藏书楼，搬回离尘宗。庄无道有把握，至少可为自己再换取千万以上的善功回来。超越此前自己，任何一次善功收获。

而从藏书楼出来之后，庄无道也没急着取那十二窍紫金问玄丹，而是先出了洞府外。把那云隐舟，收入到府内隐藏。又用了几日时间，引了周围几条地脉，到洞府之下。

都是这附近荒芜群山中隐藏的地脉，不被人所知。聚合之后，就在琅嬛府那座湖中石塔之下，形成了一个灵眼。

剑阵的威能，果然大增。庄无道自己估计，那些剑气之威，至少增长了五倍。

换成是现在的凌霄丛云剑阵，他进来之后，估计只一个呼吸，就要被那些剑气分尸。

也顺便将洞府门口附近的尸骨清理一番，总数有近二百余具。看来这几百万年中，闯入这琅嬛府的，远不止几十年前那群修士一波而已。

除了之外，主仆二人又联手加强了一番琅嬛府外的幻阵。在剑灵的指点之下，把火脉彻底封闭。

使整个琅嬛府，再一次无隙可乘。

做完这些，已是十日后。庄无道开始认真考虑，自己结丹之事。

至于那紫金问玄丹，依旧未取。对于此丹，庄无道不是不好奇，也不是不期待。

而是剑灵有言，他在混沌神炉中结丹，很可能对还未炼成的十二窍紫金问玄丹有好处，提升这枚丹药的品质。

庄无道反正是无可无不可，推迟一些时日无妨。这枚紫金问玄丹，他已想好怎么用，反正自己是用不上了。庄小湖也没份。

将琅嬛府灵脉修复后，庄无道就开始利用那混沌神炉，炼化提纯体内的魔元。

办法与使用正反两仪无量阵时同样，步骤则更简单得多。庄无道只需钻入炉门之内，然后放开体内所有真元，由着那些混沌之火灸烤就可。

与医道中的换血之法差不多，将魔息煞力污染的真元放出体外，再将提纯净化之后的真元，吸收入体内。如此循环流转，直到再无黑气渗杂为止。

元神部分，也是差不多的过程。

同样是水磨功夫，时间却比之正反两仪无量阵，要缩短了四五倍左右。庄无道自己估测，至多两个月时间，就可使自己一身真元，恢复到毫无瑕疵的状态。

他心中已是意动，想要在自己的半月楼，也造上一座混沌神炉。

不为炼丹炼器，只为自身。在炉中烤炼，净化魔元的过程，虽比那正反两仪无量阵要痛苦得多。可相较于他修炼‘天地阴阳大悲赋’的折磨，又不算什么，更能节省他大量时间。

而除了每日会在混沌神炉，呆满整整一个时辰之外，庄无道自然是把所有的心力，都用在了藏书楼内。一日阅书，超过百卷，都是剑灵为他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华。

其中最使人欢喜的，是楼内居然还有云无悲夫妇二人，留下的那几本元神境之前的修行笔记。

使庄无道惊喜莫名，这两位所修之功体，与他并不相同。不过二人对‘道’的领悟，却是实实在在。

对他的道业根基，可谓大补。剑灵出身极高，指点他修行时，常有‘高屋建瓴’之势。可在基础方面的教习，还不如节法真人。

剑灵说的很多道理，都是对的。可庄无道办不到，也听不懂，感觉不接地气。反而是节法说的那些，能够迅速领悟。

哪怕限于修为的局限，节法对很多‘道’的认知，都是错误。可这些错误的‘道’，却更适合他现在修行。

而这对夫妻的笔记，层次明显在节法真人之上，可恰又是在他能理解，能够运用的范围之内，颇有毛塞顿开之感。

可即便有这些笔记，也不过使庄无道结丹的日期，提前半年而已。

不过庄无道依旧按部就班，毫不焦躁。甚至还有闲暇，指点庄小湖。

剑灵看着奇怪，一个月后，终是压不住好奇之意。

“剑主莫非是真准备，在这琅嬛府内再呆上一年半时间？”

以她推断，庄无道要想以龙虎丹法结出九转，甚至大完满之丹，至少还需一年半时间的积累。

关键是庄无道金丹之前，还可再开两处玄窍，她这位剑主，必定不会错过。

而庄无道闻言，却是大有深意的，往洞府之外看了一眼：“不躲在这里修行，难道跑出去送死么？”

此时在琅嬛府外，是一张天罗地网在等着他。

庄无道接着又微微一笑：“放心，我自有速成之法。真要再等一年半，我可没这么耐烦。”

云儿不由讶异的一挑眉，却未再问究竟。眸里透着一丝笑意，显是早就已有了使庄无道速成之策，今日出言，只是欲试探指点而已。

……

在藏书楼内，不眠不休的读书两个月后。庄无道在琅嬛府内单调的生活，终于有了变化。

琅嬛府前两进厅堂周围。确实是弟子与灵奴居所。这里有好十几个修炼静室与演武堂。

庄无道不敢在云无悲留下的那栋主楼之内造次，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自己拿了这位的好处，就需尽心。

他生恐会损坏这边的东西，就转而在二进的客厅附近，寻了一间最为宽阔的演武堂，布置灵阵。随后又在浑身上下，绘制血纹。

庄无道的‘速成’之法，就是召唤血猿战魂。

在金丹境之前，他还有最后一次，血猿战魂附体的机会。

借战魂的意识，参悟武道剑术，乃至功体修行，岂不最便捷不过？

而这次他在身上绘制的血纹，却再非抗拒战魂意思保护肉身，而是使血猿战魂的意念，能够在自己的体内，停留更久时间。

此阵完成之后，庄小湖就被他远远的赶走。以免血猿凶性大发，将她误伤。真要失控，血猿可是不认人的，必定见血。

接着是一口将那丹瓶中的几十滴‘五阶地髓’服下，再默默观想那吞日血猿真形图。

他是坚信这‘五阶地髓’强化肉身的效果，在吞日血猿的战意催迫之下，可以更上层楼，发挥到极致。

浑身发热，仅仅两个呼吸时光，庄无道浑身气息，就变得狂烈，凶爆！

身后一个巨大的血猿魂影，也同时成形。如车轮般大小的眸子里，都燃烧血焰，满是凶戾，战意！

同时一股想要破坏一切，扫灭所有的狂乱念头，在庄无道心中升腾而起。

好在他现在已能控制得住，毕竟同样的情形，庄无道经历已非一次。而不久之前，庄无道才从《魔念炼神大法》反噬的危急中摆脱，神识大增，更不会轻易迷失，被血猿意念控制。

不用战斗，这次庄无道可以在一个时辰之后，任何施展自己修炼的各种武道，各种功体，各种术法。

《牛魔元霸体》，《大摔碑手》，《大摘星手》，《乾坤大挪移》，《天璇照世真经》，三法合一的《重明阳神录》，天地阴阳大悲赋内的诸般剑术，还是自身掌握的秘术离世荡魔决，绝尘固山决，压元之术，还有那重明观世瞳。

几乎每一种拳法剑术施展，庄无道都能有新的领悟。以血猿战魂，高出自己无数倍的见识，来透析其中真理要义，掌握核心之法。

不同与剑灵控体时，只能旁观，还需自己将要点记下，自己参悟掌握。

血猿战魂此刻所有的念头，所有的所‘想’所‘思’，都完全是自己的，自己只需事后整理熟悉一番就可。

一个时辰，他所获最多的，自然是吞日血猿一脉的招牌神通《大摔碑手》，其次是牛魔霸体，与乾坤大挪移。

后者是因庄无道的侧重，多用了其他功法的几倍时间。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自己在《重明阳神录》的收获，居然也不在乾坤大挪移之下。

明明一为猿类，一为禽属，两种族类根本不搭界。可这吞日血猿，对离尘二决，乃至《重明阳神录》的运用，都让庄无道叹为观止，难以置信。

不过当《重明阳神录》演练到最后时刻，庄无道却渐渐的明白过来。

人族上古仙修，仿天地神兽之属，创诸般功法。并不是要把人，练成了‘兽’，而是将神兽的神通功体改造，使之更适合人族修士修行掌握。

侧重不同，所以吞日血猿，能将《重明阳神录》运用自如，毫无种族之限。

自己一开始，就想错了。

第五六四章危机降临

大周之西，沈庄内，两月前的喜庆气息，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天寒地冻，整个沈庄周围都覆盖上冰雪，各处楼宇也挂上白绫。方圆十里的庄园，冷清也静谧的出奇。

东面的主院内，气氛更是凝重异常，庄内的奴仆出去，都不敢大声说话，便连呼吸也是小心翼翼。

重阳子负着手，面色阴沉的立在窗前。而贞阳子，则坐在厅内正中央处，看着身前一张画卷，神情同样极其的难看。

那是一张绘满了山河图形的画卷，此时却映射灵光，把沈庄周围，整整二十万里方圆之地，所有地形地貌，都巨细无遗的，显化于图卷之上。

这是太平道的镇宗之宝‘太平山河图’，可以通过各处水脉联系，显化周围二十万里地貌。

而与各处冰魄玄阴绝灭大阵连接之后，更有关照二十万里范围了，冰魄玄阴阵附近，所有大小灵机之能。

乃是宗派间征战的无上之宝，昔年太平道一统北方之地，这张‘太平山河图’居功至伟。

此刻却被用在这里，只为缉拿一人，一个筑基修士。只是在场几人的眼里，更多却是失望与疲惫。

贞阳子眉头仅皱，终还是一声叹息。

“师弟，以我之见，这封锁可以停了。辛苦三个月，却连人影都没见到。估计再搜寻封锁下去，也无用处。”

重阳子目望远方，淡淡的‘嗯’了一声，却不置可否。

倒是不远处坐着的萧灵淑，苍白着脸开口：“停？这是师兄你的意思，还是宗门之意？”

“这样下去，只是陡耗人力。”

贞阳子并未正面回答，语气颓废：“昨日几位真人，又联手扫荡了一番北面方向，仍是一无所得。守如与守善两位真人南下离尘境内，战果寥寥，太平道早已知机防备。金丹修士，不出两仪无量阵外。反而是守善真人，险险被节法算计，差点也被围杀殒落于南方，离尘宗四个月内，陆续有七人成丹，又招揽了十位金丹供奉。金丹修士数量，也增到一百六十。不但增兵东海。反而我太平道，上百金丹困顿在此，为那竖子劳碌奔波。”

“然后了？”

萧灵淑冷笑，面颊上也因心绪悸动，覆上了一抹血晕。

“我那孩儿的仇，就不可不报？几位师兄与诸多同门被杀之恨，也可放下！”

“不是不报。”贞阳子摇着头：“而是方法不对，在这里陡耗人力，做的却是无用功。我太平道近十万弟子来回搜索，又有刺魔宗相助。哪怕这庄无道真是一只蚊子，也该被找出蛛丝马迹，可到现在都还无踪影。已逃离北方的可能，占了九成。既是如此，何必在这里，再浪费力气？这也是门内几位元神长老的意思。门内如今多有异议，消耗如此多人力，却毫无所得。”

“元神长老？异议？”萧灵淑笑声更为阴沉碜人，满含讥讽之意：“无非就是看我萧家——”

只是她后面话音还未出口，重阳子就已回过头打断，：“灵淑慎言！”

萧灵淑的面色变了一变，阵青阵白的转换，终究还是未发一语。而重阳子也转而直视贞阳：“师兄，停撤可以，不过需再维持三个月。”

“三个月？”

贞阳子眼神微松，却未立时答应下来：“师弟先前之计，已开始奏效。如今三圣宗联合天下诸教世家，问罪离尘之势已成。只需再有数月，要么是这庄无道授首谢罪，要么是离尘宗忍痛将此子开革出门。何需定要在此僵持，浪费时日？”

“我总觉此子，其实并未逃离。”

重阳子目视那太平山河图，语音低沉：“师兄且容我任性一次如何？不能亲手诛除，让此子万劫不复，我不心甘！再说我这谋划，是此子越晚回山，就越多几分胜算呢——”

……

离尘本山之上，云雾笼罩，灵光飘渺。入冬之际，正是离尘诸峰景致绝佳之时。

可此时离尘主殿内，却是愁云惨淡。

几位元神真人，各自据于法台之上，而云灵月则毫无形象的，瘫坐在掌教宝尊中，满眼都是血丝疲意。

直到灵华英，心事重重的走入主殿之内。

“仍未寻得，就一点消息都没有？”

弘法不耐的出声询问：“那天道盟是天下第一散修盟会，掌握天机碑，势力又远及北荒与南疆恶地。真要下功夫代我离尘宗寻觅，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是我离尘宗送到的礼物太轻，看不上眼。还是小视我离尘，故意在推托敷衍？”

“应当是出了不少力气，是华英之友亲眼所见。半年内，动用三千散修四处打探，已经不易。有赤阴城之助，天道盟不会不给我离尘颜面。不过要想天道盟，再有什么大动作，怕是艰难。”

灵华英一声苦笑，随即又语音一转：“其实现在还好，我离尘固然是没有消息，可那太平道之人，也同样没有收获。在周围附近二十万里，封锁数月，都不见师弟人影。我猜师弟多半已经逃脱了，现在正躲藏某处。那太平道，估计也坚持不了太久。”

“换成是我，哪怕代价再大，也会将庄无道斩杀。几日内，连杀十余位金丹，如此奇耻大辱，太平道若不报复回来，在北方的根基，怕都要动摇。不过无道此子，手段也当真是狠决毒辣。”

弘法‘嘿’的一声，又转望节法真人：“当初我等诸人定议，让此子暂时禁足，不可外出。实在不得已时，也定需至少七位金丹，携带至少一艘灵骨宝船陪同。若师兄能够守诺，何至于有今日之灾？”

节法真人皱眉，不好说庄无道离开之时，他曾见过那四枚傀儡天珠。哪怕元神真人，也难奈何得自己这位弟子。庄无道也曾答应，不会远离，只需三月就回。自己那时虽不放心，又遣了门内几个金丹长老，暗中跟随保护，却被庄无道以遁法摆脱。

这些都不能道出口，只因自己这次确实是错了，无可推诿。

“此番事了，我会自罚面壁一年。”

一声叹息，节法真人扫望殿内诸人：“方才那乾天宗遣人送来的通牒，诸位怎么看？”

“五个月后，乾天宗将合同燎原寺，玄圣宗，太平道，大灵皇室，天道盟，玄机盟，天一修界十教五家三盟，一同问罪我宗？言道若我离尘无有交代，必定攻山伐庙，合天一诸教诸宗之力，灭我离尘道统。”

叁法垂眉敛眉，面无表情，只须发皆张，衣袍振拂，显是已为此怒极。

“他乾天宗是把我离尘，当成可以他们任意拿捏的那些小宗小派不成？且既无实证，如何来问罪我离尘？岂不使人贻笑大方？”

所谓十教五家三盟，各有所指，十教是包括离尘宗在内的当世十大宗派。

乾天玄圣赤阴离尘太平，虽都属道门，其实都是各立一教。门中供奉的神祗，除几位道祖之外，其余都各不相同，教义也是迥异。佛家燎原镇龙二寺，也是大小乘之分。

至于‘五家’，就是包括大灵燕氏在内的五大世家。而所谓三盟，则是指三大散修盟会，为首的自是‘天道盟’，还有‘玄机盟’，‘四海盟’，都有五六位元神修士，与现在的离尘宗实力相当。不过组织松散，只能自守，对天下大势，并无太大影像。

节法真人不说话，目光直视灵华英。不是因他这徒儿，消息最为灵通。而是因灵华英在天道盟内，颇有人缘。好几个至交好友，都身据高位。

灵华英也未让人失望：“据我所知，此事最初是由太平道主推，之后由乾天宗之人出面主持。实证应当是没有！”

这句说出，包括节法在内，都是心神微松。可灵华英的语气，却依旧凝重入故。

“不过我那几位朋友言道，太平道虽未有证据。不过我离尘宗内，却有人出面向乾天宗指证告发，言道庄师弟修了魔道法门，供奉魔主血祭。故而才有这一次问罪之事——”

话音未落，阳法那边的云台上，就‘轰’一声震响。竟是一拳，锤在身下玉石之上，使整个云台，几乎碎裂。

而这位真人的脸色，也似滴出水来，气息狂烈，明显怒意勃发。

“你的意思，是我离尘宗有内鬼向乾天宗出首，为宗门召来此难？”

灵华英强笑了笑，并不答话，不过殿内诸人，却都已知其之意。

门内有着太平道的内鬼在，而且身份不低、诸人知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如此一来，就棘手了。太平道并无实证，可若是我离尘门内弟子出首，哪怕一点证据也无，三圣宗都有了插手此事的契机借口。”

极法真人眉头大皱。

“限定五个月后，无道他必须在场，此言怕有也大有深意！”

“确有图谋，即便有人出首。又如何能确定无道他，修了魔道法门？”

叁法已冷静下来，却只觉浑身寒意森然：“世间几种鉴魔之法，以乾天宗的照魔神鉴为首。哪怕有一丝魔元存身，也难遁形。再怎么样神妙的敛息之法，也是无用，瞒不过这照魔神鉴，只怕那时，无道他难逃此劫。”

“诸位真人，其实也无需太忧虑。”

而云灵月此时也满脸无奈的开口：“现在还未确定，庄师弟他是否真修习了魔道之法。或者此事，只是出于太平道的污蔑而已。观无道师弟平日行事，行止有度，自有章法，哪里像个魔修？”

第五六五章最后准备

“观无道师弟平日行事，行止有度，自有章法，哪里像个魔修？”

然而云灵月这句话道出，整个殿内的气氛，立时为之一冷。

便是节法真人，也是无语相应。他知云灵月此言，是存有维护庄无道之意。

可问题是无风不起浪，这几月修界传闻沸沸扬扬。乾天宗与太平道，敢下如此注重，掀起这么大的动作，必是有一定的把握才是。

便是他自己，也同样心有疑惑，自己这弟子，修行进展的速度实在太快。

那重阳子虽是十二年结成金丹，是这万年来，结丹最速之人。可在筑基境之前，重阳子却为子嗣后裔，耽误了十年之久。这些时间并未闲着，重阳子修为虽止步练气境，道业积累却已雄厚过人。

而庄无道，由初入练气至筑基巅峰，总共不过十余载岁月，这岂能不使人生疑？

那孩子上进之心太切，这是他这个当师尊的，未能教好弟子。

为今之计，只有尽力为他遮风挡雨，实在遮不住时，就只有拼死一搏。反正他节法，已寿元无多。

云灵月眉头微凝，也感觉到诸人异样，不过却并不在意：“眼下之计，一是尽快寻到无道踪迹。哪怕师弟他，真修有魔道之术，只需不是太严重，都有转机。二是门内自查，找到那出首之人。哪怕真是嫉魔如仇，有无道魔修证据，也该上报刑堂，而非是勾结外人。此等背师忘祖之人，定当明正典刑，以儆效尤。诸位真人，以为然否。”

殿内几位，皆互视了一眼，最后都微微颔首，眼露赞许之色。

云灵月之言，确是正理，也不愧是一宗掌教。两句提议，都是合用的解决之法。

庄无道的魔元不重，离尘宗自有办法，助其转化。若那出首之人不在，乾天宗又有何借口，逼上门来？

只有弘法，面目阴沉，也不知想些什么。

“其三，则是确定其余诸宗，与大灵皇室的看法。”

云灵月站起了身，强做笑意：“若能使三圣宗外的诸教与大灵置身事外，只有中原三圣宗与太平道几家。我离尘宗倒也不惧，不过就是闭门自守，恢复十年之前势态，谁能奈何？”

却未提让庄无道，避开五月后诸宗上门问罪之日。真要这么做，那就真是做贼心虚，给乾天宗以口实。

除非是将庄无道从此开革出门，这是他与在座诸人最不愿见的情形。

室内气氛，略为和缓，只是灵华英，却又摇头道：“此策怕是艰难。大灵燕氏以诛魔之功立国，推翻前朝。这是其根基正统所在，乾天宗以大义相逼。那大灵皇帝，哪怕再不情愿，也不能置身事外。再者——”

语气一顿，灵华英仰起头，目光与云灵月对视：“乾天宗与太平道，既准备以照魔神鉴逼迫无道师弟。又岂会不防范，我等助他化解魔元？”

云灵月面容一僵，不能说话。而云台上诸位真人，也再次陷入深思。

良久之后，还是云灵月再次开口，打破了沉寂：“师弟之言颇有道理，然则现在，我等别无其他良策可行。以我之见，这三法可以并行，尽人事而天命。除此之外，还请几位真人动用人脉，将诸宗上门的时间延后，哪怕多拖两月也好。”

节法微微颔首，接着又自嘲一哂。今日之会，居然自始至终，都无人谈及以离尘门规来问责他那弟子。不过也不使人意外，在场都不是那种天真无邪之辈，蠢到自毁宗门梁柱，尤其是在这东南之地，即将定鼎之时。

可笑当年自己，初修行之时，对魔修可是恨之入骨。

不过也罢了，离尘门规，不得残杀同门，不得出卖宗派，不得勾结邪魔，不得欺师灭祖。

然而自身修行魔道法门，到底是否在四不赦之列，其实大有商榷的余地。只需庄无道，并不曾以魔道之术，以其本山秘传的身份，自能转圜。

即便真要责罚，那也该是关起门来，与外人无关。

心中难安，节法远望殿外。不知庄无道他，此刻到底在何处，这次离尘宗，难道真要沦为天一修界正道之公敌？

……

琅嬛仙府内，庄无道缓缓收起了功架。吞日血猿的意念退去，他的浑身上下，也泛出了一身黑油般的汗渍。

这是那几十滴五阶地髓，逼出体外的身体杂质。修行九境，也可以说是不断强化肉身，纯净体质，从而获得仙灵无垢之体的过程。

而吞日血猿的战魂意念，也果然将地髓这种天材地宝的效果，发挥到了极致。

在这演武场内，打出大摔碑手的炼体拳架之时，庄无道就已感应得到。

那五阶地髓的药效，完全被他真元摧化开来，然后被他浑身奔流汹涌的气血，逼迫到身躯每一个角落，无一星半点的遗漏。

庄无道感应得到，自己的肉身，已再次达到了极限。

本来的七百三十象力，增至八百象，之后再无法增加分毫。所以更多的地髓，被用来强化他肉身的承受能力。

虽未试过，庄无道却觉自己，此刻哪怕打出五万象力，也不会伤及自身。

气脉扩增，血元浑厚，牛魔元霸体与大摔碑手这两门土行功体，亦在吞日血猿的催迫之下，达至第三重天的极限。

至少炼体上的障碍，已不存在。庄无道感觉自己，只需结成金丹。再稍下一些功夫，就可轻易将这二门功体，推升至第四重天境。

此外地髓的功用，更远不止此。今日之后的数年内，他修行任何一门土行功法，都可有事半而功倍之效。

更可大增灵根之能，短时间内，使庄无道的五行灵根，修行效果都提升一个层次。

意念一动，庄无道又将一团真元召在手中，只见一团乳黄色，又隐带赤红之意的浓稠元力。正在他手心之上，循环流转着。

果如他所料，五阶地髓，配合吞日血猿的血猿变，可将体内最后一丝魔元煞力，彻底的炼化驱除。

庄无道不禁心中微松，说是不担忧那重阳子，以他所修炼的魔道功法发难，可心里其实仍放心不下。

今日之后，才可宽心。他现在体内都是一身最纯正的道家真元，任何的辨魔之法，都看不出破绽。

本就没有不存在，又如何辨认魔元？

只有那《魔念炼神大法》，在他神念内种下的那颗魔识种子，无法解决。不过这一法门，乃是魔道最高的魔念修行之法。再则人之意念，变化莫测、这魔识种子，是以他一个‘念头’，一个‘记忆’的方式存在，隐蔽之极。

按照剑灵的说法，哪怕强如仙修，在他们面前也辨识不出，否则在天仙界内，也不至于有那么多魔修，混入道门中潜伏。

所以此法，根本无需忧心。

“不错！”

看着血猿退后，庄无道一身气势，却并未消退多少。

尤其最后一门‘天地阴阳大悲赋’，剑意依旧凝而不散，旁边陪着的云儿，顿时眼神一亮。

“看来这次剑主，收获不小。真难想象，这血猿战魂在剑道一门，也有如此造诣。这只战魂，定是吞噬一位至少真仙级的剑仙意念，才有这等样的能耐。”

庄无道并不答话，而是笑了笑之后，把剑意收敛，再次盘膝而坐。趁热打铁，将那枚‘赤云火神丹’，也同样服入到口中。随着药力化开，庄无道顿时身化火人，无数赤火从毛孔中喷薄而出。

此时吞日血猿带来的火意未散，正是他对火灵之灵感悟掌控最强之时。

而这一次，庄无道选择强化的玄术神通，正是‘星火神蝶’。

当两个时辰过后，庄无道浑身肤外的火焰，渐渐消退。他的这次玄窍，已完成扩张，果如那云无悲之言，玄窍已进入到了二品之境。

不过洛轻云此刻，却正眼神怪异的看着他：“为何是星火神蝶？我以为剑主，会选择‘天璇极元变’才是。”

星火神蝶虽可积累，有着相当于一品玄术之威。可若论到用处，对庄无道的实力提升，又远远不如可源源不断为庄无道提供真元的天璇极元。

“云儿你知缘由，何需问我？”

庄无道摇着头，目光平静：“真要强化了天璇极元，那九转金丹我是想都别想。”

他在几月前就感觉不对，刚才血猿附体，就更觉不谐。这天璇极元变，以前没事。可自从转化逆五行道体之后，就变成了麻烦。

体内唯独火力独盛，天璇极元与逆五行道体之间，已经隐有冲突。

现在在三品超凡层次还好，一旦这门神通，提升为二品玄术。这二者的冲突，必定全面爆发，再不可抑。轻则五行失衡，玄窍毁弃。重则功体尽费，道体重创。

“除非是寻来对应的金木水土，四种与‘坤元神焰’对应灵珍炼化，平衡五行之力。否则这天璇极元，还是维持在三品层次，不去动他最好。”

其实在庄无道看来，剑灵原本为他定下的那条道途，可谓极好。天璇极元变，更是与重明圣体极其的契合。

可世间之事，就是如此，有各种各样想不到的变数。这门曾使他战力一夜暴增数倍的玄术神通，此时却成了他现在，最棘手的麻烦。

第五六六章两式神通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云儿嫣然巧笑，对此并不在意：“坏事未必不能变好事，这次变化，未偿不是契机。剑主可是决心已定？人体之内的混元火炉，云儿也颇是看好。”

庄无道唇角微抽，剑灵之言，正说出他的所思所想。以金木水火土，五种与‘坤元神焰’类似作用的奇珍，炼化入体，修成同样的‘天璇极元变’神通。重新在体内，构建五行循环，这就是他解决神通与道体之间冲突的思路。

那个时候，就等于将一整座混元火炉，炼入体内。不但可大增五行道法之威，更可渊源不断的，提供五行之灵。使自己的真元，永远都不愁有断绝之日。

传说中的仙人，体内都有自己的小世界，肉身自成一体，混元无极，不假外求。

庄无道不需达到那个境界，只需有了这五种属性各异的‘极元变’神通，本身就可以当成一条移动的‘灵眼’来看待。

而且随着庄无道修为越高，这个‘灵眼’规模，也就越为浩大。

哪怕身处五行之灵淡薄的‘绝灵’之地，也可自如修行，术法无碍，甚至一个人就可可支撑起一座大阵的灵力循环。

不过，他这设想虽好，现实却是与‘坤元神焰’类似之物，比之那‘十二窍紫金问玄丹’这样的极品灵丹，还要难以获得。

庄无道关于‘混元火炉’的这个念头，才刚出现，就被他自己给掐灭了，根本不可能办到。

就同那雷火天傀残缺的‘木心’一样，只能随缘，不能强求。不过，能适合成为雷火天傀‘木心’东西，多半也同样适合于他的混元火炉。这两件事，其实可合为一件。

‘星火神蝶’晋阶二品圣灵神通，最大的变化，就是他能一次召出的火蝶，增至三千之数。

火蝶中所含的炎力，也上升了一个层次，真正对金丹修士有了威胁，而非是仅靠数量。

此刻若庄无道全力而为，已可招出三十万只火蝶环绕，有了与重阳子的那些一品玄术硬撼之力。

待得他修为晋升金丹，修为扩增。火蝶的数量，还会以翻倍的方式增加。

使这门玄术，成为战力极为可怖的存在。

庄无道不由想起了之前云儿，在梦境中教授他时，曾郑重提及的一句名词——神通极化！

天仙界的修士，往往都是选择自己最擅长，也最具威能的几种玄术神通，然后不断用各种手段，加强到了极致！

而加强神通玄术，除了连脉通窍这法门之外，另一种常用只法，就是借灵器之助。

所以金丹境之后，修士选择自己随身的灵器宝物时，就该慎而又慎了。

天仙界中，只要是稍有些财力的修士，都会选择定做随身之器，甚至自己亲自出手，炼制专属于自己的灵器。

那些从别人手中夺来的，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庄无道这次北上前，炼制的那些火阳明镜，其实就是这个思路。

若他本身，就修持有‘九天磁光子午大法’中的一门玄术神通。那么借助十六面火阳明镜，定可将这门玄术之威，增长到极致之境。有把握在一百里外，将金丹后期的修士，也强行轰杀！

自然，金丹后期的遁法反应，不是金丹中期能比。要隔空百里正中目标，略有些难度。

不过这种‘神通极化’之法，好处也由此可见。

而他现在随身的几样灵器，材质与用处，都很不错，用起来也颇为顺手。不过却并不是走的‘神通极化’的思路，日后自己，该当下些功夫一两件才是。

剑灵记忆中的那些绝代仙王，除了开启八十一处灵窍之外，无一不是把自身的玄术神通，强化到了开天极境的人物。

这个世间，不存在开天层次的玄术神通，甚至连超品无上，也极少见。

但是却通过各种灵器，各种丹药，仍将各种强横玄术，再推升到极致。

修士的玄术，千变万化，种类浩瀚以百万计。所以要想保命，同样需手段多变，可以应付任何形式的战法。

可若真是样样都擅长，又多半会流于平庸，所以需要以‘神通极化’，来奠定自己的强横战力。

‘赤云火神丹’最后一丝药力消散，庄无道就再忍耐不住自己浑身异味。

起身招来一团水流，把自己浑身的黑汗，全数洗去。

一身腱子般肌肉显露，阳刚之气十足。不过当换上道衣，却又显斯文瘦弱。

庄无道只觉神清气明，状态好到了极致。此时结丹，定有九成九的把握，进入到九转。

不过依然压制着立时结丹的诱惑，再一次回至琅嬛府的后院，再次开始了长达数月的静修。

龙虎结丹法，只需到第五转，就可成丹。而五转与七转八转金丹，除了后者起点较高，修为增长速度更快，道法威能更强一线，其实并无本质区别。

且并非是无法弥补，修士可以通过打磨洗练，使自身金丹，进入九转。借助各种灵丹妙药与功法秘术，来弥补与那些金丹转劫更高的天才修士之间的差距，只是消耗的时间气力，要更多数倍而已。

至于那些以上清丹法成丹的修士，金丹可相当于龙虎结丹法中的三转。也同样有着各种办法，弥补这金丹不足，只是也同样更耗时间物力，是六转九转金丹的数倍甚至数十倍之巨。

然而唯独大圆满境的金丹，这些三转，五转，七转甚至九转结丹的修士，是后面无论怎么去打磨洗练，无论是何等样的灵丹秒药，都无法完成，无法补全的。

剑灵有一句话，庄无道是颇为赞同，要么不做，要做就定要做到最好。

他决定这次做足了准备，冲击一次圆满金丹。能成自然是不好，失败了也心中无憾。

除此之外，这次静修，也是为自己即将打开的两个玄窍。

在进琅嬛府前，庄无道就已隐隐感测到自己体内，两个玄窍方位。

当战魂俯体之后，庄无道感应更是清晰，只差合适的玄术神通，庄无道就可以真元破开玄窍，凝聚神通。

这次运气不错。可能是根基日渐深厚之故。庄无道开启的两处玄窍，都是三品阶位。

第一门玄术，中规中矩，正是出自《重明阳神录》，是一门唤做‘重明极变’的玄术。

是一门辅助类的玄术神通，此法施展，可维持二十个呼吸时间。在这二十个呼吸时间内，任何出自《重明阳神录》中的道法，如那《太霄重明离火》，《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太霄重明神光》，都将增十倍之威！

这门玄术的功用，还不止于此，出自《重明阳神录》中的道法之威增十倍。其余土，雷，火之外五行道法，亦可增七倍之威、甚至可加持剑力拳力，效果比之前者，又略降两成。

重阳鸟五行俱全，只是偏重于雷火二系而已，否则也不至于能与逆五行道体兼容。

庄无道修《重明阳神录》，什么都天神雷，南明离火，迟早要转化，也迟早要修这《重明阳神录》中的诸般神通。

而‘重明极变’这门玄术，恰是三种神决都能通用之法，也代表着庄无道，在这门功决上的修行思路。

《重明阳神录》日后虽注定了，是他的根本大法之一。庄无道却并不准备，修行这门一品神决中记载的那些，威力强绝的主战类术法神通，而打算以辅助加持为主。

当几种辅助玄术加持在身，哪怕只是一普通术法之威，也可与玄术神通抗衡。

毕竟他一直走的就是剑修，拳修之道，术法只是辅助而已。而‘重明极变’之类的辅助玄术，都能与自己的剑术拳道相融，甚至连脉通窍。

第二门玄术，庄无道则是出自天地阴阳大悲赋与蕴剑决的‘撩剑式’。

本身战力不强，远不如潜力巨大的拔剑式，斩剑式与刺剑式与截剑式。

不过庄无道对这一剑式的定位，就是用来组合的剑式神通。他的生死别与忆惘然两剑，都能够用得上。

而这招‘撩剑式’一成，庄无道的‘忆惘然’，就已踏入一品神通之列。

至于‘生死别’，哪怕是不借助三足冥鸦带来的生死真意，亦可达到一品层次。

此时他身具的一品玄术，已经达到三门之巨。星火神蝶，也同样有着一品之威。

还有一式‘诛神式’，前次在那艘寒晶灵船上，被吞日血猿意念强行打通了玄窍联系，把这门剑诀，也推升到一品之境。

可惜事后通连的玄窍不稳，又再次断开。

不过这一次庄无道结丹，却大有希望借机真正打通‘刺剑式’与‘雷走天霆’两处玄窍间的联系。使这门玄术神通，也同样进入一品之境。

当一切准备妥当时，又是两个月过去。此时庄无道一身气元，真正到了混元无瑕之境。

之前吞日血猿附体时，领悟到的东西，也已完全消化掌握。

还有一个意外，庄无道在闭关结束之后，再一次感应到了两处灵窍方位，不过却是五品窍穴。

庄无道想都未想，就将之抛开不管，不去理会。若人体真如剑灵所言，只能开一百零八处玄窍的话。那么此时自己占这小小的便宜，日后必会让自己后悔终生。

一百枚‘三玄明玉丹’，庄无道随身携带。不过为防万一，庄无道又以‘易人面’来改换身份，偷偷潜出洞府，在一万三千里外的一处修真墟市之内，再换取了不少可有益于龙虎结丹法的一些药物。

之前寒晶灵船上收获的四阶蕴元石，不下三百，其余灵物也有许多。

财力足够，庄无道有‘易人面’在手之事，也无人知晓。所以太平虽盘查严密，庄无道却能一路平平安安，无惊无险。

只是当庄无道以燕玄给的那枚玉珠，再次联系燕玄，查问太平道最新动向之时，才微一凝眉，显出了冷哂之色。

第五六七章九转丹劫

“诸教问罪，照魔神鉴——”

庄无道冷笑着，将那宝珠收起，眼里透着浓浓嘲讽之意。心里却并未把此事真正放在心上，此事若放在半年之前，他还有些发愁。

可现在，却是无关痛痒，最多有些麻烦而已。不过以防万一，庄无道还是问了一句剑灵。

“乾天宗的照魔神鉴，你可知晓？你教我的那门《魔念炼神大法》，可有妨碍？”

照魔神鉴这件法宝，是乾天宗的镇宗传承之器，所以庄无道，才会询问剑灵究竟。

“无妨？照魔神鉴这种东西，远不如剑主你的离尘观世瞳。你们离尘宗出的那三位绝代仙王，才是辨魔识邪的祖宗。每次与魔修征战，你们离尘宗的人，都是不可或缺，也是离尘宗的立身之本——”

庄无道顿时心中一定，已放下了最后一丝担忧。照魔神鉴，是此界辨认魔邪，最顶尖的手段。可既是此法都对《魔念炼神大法》无用，他可安枕无忧。

接着又目泽微闪，将一道四阶信符打出，遥遥飞向了南面。

出了这种事情，离尘宗内自己的亲近友朋，只怕会乱成一团。便是节法真人，也难免担忧。

这张信符，就是向宗门报平安，无需忧心照魔神鉴。不过却不是传信给离尘宗在北方布置那几处暗线，而是发给燕玄，让此人代为转交。

这次事件，缘由是离尘门内有人向乾天宗出首密告，且身份至少也是金丹修士。可见离尘门内，已被太平道渗透到何种程度。

离尘宗在北方的人手，已不可信。所以庄无道北上之后，自始至终，都未与这些人联系。

至于燕玄，过往的交情并不可靠。可除非是自己再无利用价值，否则那位皇子，绝不会将自己出卖。

且通过此人联系离尘，更为隐蔽，也不会被阻截消息。

可即便传了信回去，他在北方也无法久呆。原本是打算在琅嬛府内，再潜修个一两年时光，现在却只能改变原定的计划，提前返回。

诸事办妥，庄无道返回琅嬛府。又修习调养了一天，在体内气元鼎盛之时，再次走入到混沌神炉内。

庄小湖则立在炉外看着，眼含期冀喜意。庄无道这几个月静修，混沌神炉都是由她在使用。

一身气元，差些许就已达至纯至净，筑基境圆满的状态。距离金丹境，同样只差一线之隔。

不过自从转了水寒道体，庄小湖就起了野心。上清丹法已不能满足，准备谋求龙虎结丹。

故而能隔着混沌神炉，近距离观摩庄无道结丹，对她而言，是难得体验经验。

至于庄无道，是否能够渡过丹劫，庄小湖毫不担忧。

若是连他这位主人，都渡不过这劫数。这个世界，只怕就无人能够以龙虎丹法结丹了。

所需忧心的，只是庄无道，到底能丹转几劫而已。

“借用混沌玄气结丹，有利有弊。利是缩短结丹时间，有更浓厚五行混沌之灵，助你炼体结丹，效果更佳。弊则是时间仓促，不但刻录丹纹之时，需更快捷准确，体内的真元流转，也会更难操控，澎湃难驯。”

洛轻云同样呆在了炉外，人坐在轻云剑上，最后提醒着庄无道龙虎丹法的一些要点。

“其实剑主结丹之前，还可再开一灵窍，炼得一门三品神通的。”

庄无道知晓剑灵所指，并非是指自己已经感应到的那两处五品灵窍，而是指的那十枚‘四转玄元丹’，这些价值万金之物。

三转玄元丹，珠光楼开价是百枚四阶蕴元，实际价格要便宜一些，也便宜不到哪去。四转玄元，则是千枚四阶。

玄元丹这种东西，难的是炼丹，而非转丹。只要炼丹造诣在水准之上的丹师，使用的鼎器炉火不错，都可轻松转丹，失败的可能小而又小，所以每往上一阶，都是十倍翻价。

不过每一阶的玄元丹，修士都只能服用一次。比如庄小湖，使用过‘四转玄元丹’，再服此丹，就一定用处也无。

而方才云儿的意思，是让他将十枚‘四转玄元丹’，在混沌神炉内融合，融为五转，可直接助他再开一三品玄窍。

这天一修界，修士只能到元神境位置。炼丹也是同样，受到限制。

五阶之上的丹药，除非极特殊的情况，都难炼成。不过借助四阶混沌玄气。庄无道却能使十枚‘四转玄元’，成功合而为一。

“不用，此事等我结丹之后再说——”

庄无道摇着头，丹是肯定要合的，不过却不是现在。他另有打算，多一门三品玄术，确实能够助他成丹，不过裨益不大。

倒是丹劫之后，这枚‘五转玄元丹’，还可使他的修为，一举升至金丹三重楼境界，从此与那重阳子并肩。

真不值得为那么一点点成功率，就将这枚极品宝丹浪费了。

炉火已起，开始灼烤他的肌肤。不过因是混沌神炉，混沌之焰不算太炽烈。炉内积蓄的混沌玄气，也被庄无道以秘法激发开来。化作丝丝五色灵光，将他身躯缠绕。

庄无道张口一吸，顿时大片的五色灵光，流入到口鼻之内。而体内的真元，也猛地一缩。一颗纯由他精血元气结成的丹丸，顿时出现在了腹下，距离脐孔大约一指的位置。

元聚为丹，顿时庄无道体内更多的真元气血，冲涌而去。天地交感，这混沌神炉内，也开始现出了一丝丝的异兆。炉内炉外，都笼罩了一层灰白气雾。

大量的混沌之灵，被抽取强聚而来，混在四阶混沌玄气之中，并不显眼。

更多的还是劫雷，一丝丝的紫色电光，在炉内不到三丈方圆的空间内，凭空产生，不断环绕闪烁着。

修士修行，乃逆天之举。感悟自然，参研真理，走的却非是‘自然’，而且逆天地自然而行，修逆转生死之道。

是天地间的硕鼠，窃天地之力，以肥自身。

所以无论是正道还是魔修，自修行之始，就有大业力在身。日后修为越高，则业力越重。

所以修士修行，才有各种样的劫数。天地意志，往往会自发的以诸般之劫，来清扫硕鼠，平衡天地，就似牛尾扫荡，驱逐蚊蝇。

而龙虎金丹之劫，是修士抽取天地之力，最猛烈的一个时期。故而也是修行九境中，最危险的劫数之一。

感应到身外的紫电，庄无道心内一惊之后，就复又镇静了下来，恢复从容之态。

惊的是自己这次引来的，赫然是位在四阶一种劫雷‘太昊光日雷’。之所以能从容，则是因这种劫雷，还在他能应付的范围之内。

这种劫雷，虽为四阶。可在同阶劫雷中，并不算太强力，甚至可说是最弱的一种。

收敛起了杂念，庄无道专心致志，开始以自身意念，在自己的‘金丹’之内，聚结出一个个奥妙异常的灵纹。

所谓的金丹，是练气还神的一个转折点。必须金丹成就，修士的一身气元，才可气化为神，通过气元转化，来强壮自身的神识之力。

可以将‘金丹’，视为气化为神的一个必须的‘工具’与‘中介’。

所以金丹境，也是修士神识暴涨的一个时期。

筑基境时代的修士，修炼整整一年，都未必能将自己的神念，外扩个七八十丈。

可金丹境的神识修士，随随便便就有筑基五六倍的效果。

除此之外，‘金丹’也是体内，气元的核心。可视作修士体内，另一颗心脏。

有了金丹，修士炼精化气的速度，同样是十倍百倍的增长。是所有修士，最重要的根基。

修士有金丹，妖修有着妖丹，魂修亦有鬼丹，不可或缺，可以说丹是一切力量的根基。失去了，一身修为也就无依无凭。

而此刻庄无道要做的，就是将自己的根本大道，刻入到自己的金丹之内。

使自己的诸般功体，从此也有了核心，有了根源。日后修行这些功法时，进境会更快。施展之后，功法之威也可倍增。

金丹容量有限，所以这刻印入内的根本大法，也需精挑细选，不至于日后后悔。

结丹之前，庄无道曾百般思量，几个月踌躇未决。直到迈入混沌神炉之前，才终于有了决断。

自己的道途，偏重于剑道，《天地阴阳大悲》与《蕴剑诀》，二者本为一体，是必定要刻入金丹内。

其次是《重明阳神录》，他是离尘弟子，这门离尘宗传承完整的一品功决，怎容错过？

这门功体未能浩大，包好武道术法于一身，也是最适合离世绝尘二决的功体。

再之后是乾坤大挪移，这门他自创的功法，不但是他自己寄予厚望。便是剑灵，也青睐有加，颇为看好。

可若金丹纳满，不能刻录，就只能放弃了。修者当知取舍之道，自创之功，充满未知。哪怕前景再好，也比不得那些有了完整传承的修行之法。

倒是第四门与第五门，绝不可弃。一为《牛魔元霸体》，一位《大摔碑手》。

前者是他固体之基，后者则是他剑力之源。品阶虽为三品，却都不可或缺。

其余如《天璇照世真经》，《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魔念炼神大法》，《大摘星手》之类，庄无道都准备在修到一定程度之后，就将之放弃，不列入自己的跟本大法。

第五六八章三丹同结

南明离火与都天神雷，是因有《重明阳神录》，无需再修行。《天璇照世真经》，对他已无太多益处。参研就可，无需做为根本。

还有《大摘星手》，同样是自创之功，能远程制敌，放弃了真是可惜。

可庄无道也无奈，金丹容量有限，不能面面俱到。自己计算，金丹内容纳五六门功体，就已经是极限。

然而当真正动手时，庄无道才知此事之艰难，还在他想象之上。

此刻他意念每聚结一道玄奥道纹，就会从躯体之外，强行抽取一丝混沌玄气。使这部分用于凝聚道纹的气血精元，稳固下来，化为实质。

这些道纹不但是修士对天地‘大道’，‘自然’，‘真理’的明悟，也是跟本之法的凝缩。是练气筑基两个境界，几十年修行精华所聚。

然而每一条道纹聚成，身外的四阶‘太昊光日雷’，也会紧随着那些被聚来塑丹的混沌玄气，轰击而至。

往往一不小心，那些他费尽心力聚成的道纹，就会被雷光轰散，维持不住。

庄无道看过许多前辈修士留下的修行笔记，又有节法真人与剑灵的传授指点，所以深悉结丹之要。知晓龙虎结丹法的前九十九日劫期，难点就是在于道纹的刻录，需要硬顶着劫雷之力，在金丹里，完成自己根本大法的印刻。

刻录之时，不但要撑住劫雷，而且需足够稳固。

此后就是维持，劫雷的威力会日渐增强，总共分成九转劫期。每一转劫期，是九十九天，劫雷之威，相应的也会更增一层。

而金丹中的道纹，每多撑过一个劫期，也同样会更显强力，更具神威。

不稳固的道纹，往往三五转之后，就会破损，这就是渡劫失败。当全数破损之后，好一点的，身罹重创，难以恢复。差一点，就是修为尽毁，身死道消。

只有深厚的根基，足够的道业积累，将根本功法彻底掌握，才能在金丹内，刻录出足够坚固，能够撑到七劫之后的道纹。甚至八转，九转。

庄无道借助混沌神炉，把丹劫缩到了九十九日。第一个阶段聚丹，也就相应的只有九天时间。这也就是洛轻云特意提醒的，混沌神炉利弊之‘弊’。

好在他也早有心里准备，自身对天道，对几种功决的掌握，也已透彻根本。哪怕是金丹后期的修士，也没几个能与他比拟的。

《天地阴阳大悲》与《蕴剑诀》完成，《重明阳神录》完成，《牛魔元霸体》，最后一门《大摔碑手》也在五日之后一一刻印于金丹之内。

可此刻庄无道的眉头，却深深的皱起。忖道果然是行不通，金丹已经饱满。这乾坤大挪移，已经再无法刻入。强行为之，必定丹毁人亡。

即便侥幸成了，也撑不到五劫之后。

大摘星手与乾坤大挪移，最后只能放弃么？

庄无道心里，浓浓的不舍。而也就在这时，洛轻云清冽的声音，在炉外响起。

“剑主，月纹并枝果！”

庄无道的眉头微挑，有些不明剑灵的用意。月纹并枝果，他是准备在玄窍开启之后服用，而不是现在。

过早服食，很可能会减弱这月纹并枝果的功效。

不过云儿这么说，必定有其因故，庄无道也未怎么犹豫，就将早已准备好的月纹并枝果，服入腹中。

随着灵果化开，顿时就有一丝丝灵气，被金丹吸引着，汇入到自己的腹下位置。而后渐渐渗透入，这颗金芒闪烁，满刻道纹的丹丸之内。

庄无道初始没在意，可仅仅片刻之后，就发出了一声经咦。

在他意念感应中，腹下的金丹，忽然一分为三。赫然又出现了两个丹丸，看似独立，彼此的联系又密不可分。规模只有原本金丹的气成，不过丹内的道纹，却是空白。

“这是，怎么会分丹？”

庄无道的脑海之内，是一片空白。这月纹并枝果，怎么会有这种功效。

同时感应胸前正中央处，也是‘轰’的一声炸响，气元汹涌。

这种感觉，庄无道再熟悉不过，正是本命灵窍打开后的异兆。

而且同样是一分为三，两个稍小一些的灵窍，在主窍之旁形成。

一息之后，庄无道才反应过来，来不及惊喜，反而浑身上下，都不禁冷汗涔涔。

月纹并枝果，还能维持三日。三日之内，本命玄术聚结，两枚金丹的刻录，都需同时完成！

莫大的压力，横在了庄无道心头，也根本不知该如何着手。金丹道纹的刻录，对他而言不难。第三门本命玄术，他也在渡劫之前，就已有了决定。然而这几样合起来，庄无道却是两眼茫然。两个副丹，三个玄窍，等于是一心五用！

刻录金丹道纹时，必定会干扰本命玄术的聚结。反过来，也同样如此，本命玄术对于金丹也有影响。

同时进行，很可能是一事完成。可若专注其一，另一事，就必须放弃。

庄无道不禁口内发苦，这剑灵还真是害苦了他。与其如此，他倒是宁愿放弃《乾坤大挪移》与《大摘星手》。

可惜此刻口不能言，否则就要忍不住破口大骂了。

不过剑灵的声音，却又在此时，再一次传入混沌神炉内。

“剑主可还记得，那门道家的一气化三清——”

庄无道心中似想起了一道炸雷，茅塞顿开，无尽的灵感，自胸内涌出。

一气化三清他知道，是道门顶尖秘术之一，只有寥寥几个道门正传宗派才有传承，一般也都需合道境之后才能修行，可以使元神一化为三。等于是平白拥有两个，与自身实力相当的战力。

云儿并不知这门秘术的修行之法，只在梦境之中，跟他提起过一气化三清的原理，让他增长见识。

而以庄无道此时此刻的状态，自然是不可能修行此术。金丹合道，差了足足十万八千里之遥。

不过庄无道却另有灵感，由这门一气化三清之术，想到了解决现在困境之法。说不定，还能由此因祸得福，修成一门强横之至的玄术神通。

云儿后面的语音，庄无道都没注意去听，心念再次收束，专注于自己的体内，全神投入于自己的玄窍与金丹。

浑不知时间的流逝，直到‘月纹并枝果’，最后的丝药力，也在体内被消耗一空。

庄无道的意念，才再次‘活泛’开来，意识到又是整整三日过去。距离第二劫的转劫之期，已只剩不到三个时辰。

此时他腹下的三枚金丹，都已完成。两枚副丹，围绕着主丹，滴溜溜的循环转动着。灵念内观，只见不时有着紫金色的道纹，在金丹的表面，流动闪过。

四阶‘太昊光日雷’，不时轰击，却完全无法撼动这些道纹。反而是丹内，与《重明阳神录》有关的那些道纹，正在不断吞融噬炼着这些劫雷。

《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是《重明阳神录》一分为三之后，《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的简化版。

前者拥有的能力，后者也同样拥有，而且效果更在其上！

诡异的是，吞噬‘太昊光日雷’的，并不只是主丹而已，还有两枚副丹。

三枚主副金丹，此刻都赫然是所有功法，尽都齐全。

《重明阳神录》，《牛魔霸体》，《乾坤大挪移》等等，都一一罗列于内。

这就是庄无道的解决之法，不过其实并不是将自身几种功法，都刻录在主副金丹之内。

即便是主丹的容量，在大摔碑手之后，也再无法其他，又何况两颗副丹？

两枚副金丹，里面刻录的道纹，其实数量有限。一为道纹数量更多的乾坤大挪移，一为大摘星手与天璇照世真经。

之所以每一颗金丹，都能够做到八法俱全。是因三颗金丹，都以互相投影映射之法，将自身所有的道纹，投照入其他两颗金丹之内。从而使八法并存，主副金丹，俱都圆满。

而在他胸前的本命灵窍之内，又是另一种情形。主窍之内，已聚结了一门新的本命玄术‘重明剑翼’。

也庄无道精心参悟数月时间，有与剑灵交流讨论过无数次，才成就的一门神通玄术。

名为‘重明剑翼’，既有重明二字，自然是与《重明阳神录》有关。

其实是庄无道，结合《重明阳神录》，《天地阴阳大悲》与《蕴剑诀》三种功决特性，创出一门全新玄术。

神通施展，会在庄无道的身后，形成一对全由大悲剑气构成的羽翼，可与那双离世翼结合使用。

功用是六刻钟时光内，增庄无道所有术法拳劲剑气一倍之威！

这看似不多，远远不如他上一门玄术‘重明极变’，增术法十倍之能。

可问题这‘重明剑翼’，可维持接近一个时辰之久！且不但可以作用于自身，更可加持十里之内，所有被他意念遥感之人。

还能与任何术法叠加，把‘重明剑翼’与‘重明极变’两种玄术结合，就是整整二十倍的增幅！

‘重明极变’爆发的那一刹那，他的术法威能，将强到可惧可怖！

而在主窍之外，两个副窍之内，却是一片空白。看似这两个因月纹并枝果而生的两个灵窍，已经毁弃无用，其实不然。

因主窍之内，同样以类似一气化三清的法门，将主窍内的本命玄术，映射入副窍之内。

第五六九章奇妙变化

这类似一气化三清的映射之法，使庄无道由原本的需同时一心五用，直接降低为一心三用。

难度瞬间就减弱了数个层次，也使他有惊无险，度过这个难关。

不过如此做法，却并未影响副窍内的玄术成形。

这一气化三清的投影映射之法，同样可以在玄窍内施展。直接将主窍中的玄术神通，投影副窍。

且由原本只有主窍玄术七成能力的副窍，增至现在，至少能发挥出主窍玄术的八成之威！

可惜‘重明剑翼’的效果，虽也可叠加。可彼此叠加的效果，却大幅减弱。

一主二副，三道‘重明剑翼’同时施展，最多只能增两倍战力。

其实这已很了不得了，世间辅助玄术加持，最多不过十倍到十五倍的增幅。庄无道，却可在瞬间打出增幅三十倍的术法威能。

不过此术却因‘一气化三清’，与那一主二副三枚金丹，同时完成之故，另有变化。

当同施展这三道‘重明剑翼’之时，庄无道的两枚副丹，会离开体外。形成两个同庄无道本体，一模一样的分身虚影。

战力大约是庄无道本体的六成左右，不过只能维持三十个呼吸。三十个呼吸之后，分身消散，两枚副丹也会回归体内。

此术一成，庄无道战力之激增，简直无以复加！

灵念再次内视肉身，庄无道即便是在丹劫临身之时，也不禁猛地一握拳，心情振奋莫名。

一品！这定可入一品之列！

一主二副，三个本命玄窍，直接就合成了一门一品神通。而且是一开始，就是一品中阶的层次！高于他现在掌握，任何一门玄术神通！

庄无道已隐有预知，自己这次，只要九转金丹一成，就不止是战力激增个八倍，十倍那么简单。

金丹榜前五十位，说不定会有自己姓名。术法一道的排名，定可进入前一千之能！

甚至有可能直接就获得‘真人’的名号！

还剩三个时辰，接下来就是修修补补，完善金丹的机构，强化补完道纹。

不过这方面，庄无道颇有自信。金丹之内，每一条道纹，都含着他的心血。也是倾尽了全力去完成，做到完美。

仔细查视了一番，需要修补的地方，确实不多。有些疏漏破绽，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完成。只能将错就错，尽力维持，等到日后修成元神，修为足够之后，再做改易。

金丹是修士的修为根基，不可能直接仙境都不更改，本就是一个不断修修补补的过程。

三个时辰之后，丹劫进入二转。劫雷之力，都猛地增强了数个层次。庄无道的身外，已经出现了紫色电浆。

金丹承受的紫雷轰击，也愈发频繁，此时便是庄无道修为到元神境，也无法对金丹内的道纹，做哪怕一丝一毫的更易，也不能再多增哪怕一束纹路。

庄无道也就顺势收手，改为倾力维持。以全身的气血，供应金丹实化之需。

时间推移，白驹过隙，只一眨眼，就是六七十日过去。

前五十日，庄无道仗着一身浑厚绵长的元气内息，轻松度过。可当丹劫到了第六转时，就已感觉到不小压力。

问题也是结丹之前，庄无道没能够想到的。腹下一主二副，三枚金丹，所需的气血，也提升了整整三倍！

开始时还没什么，可到第六转时，便是以庄无道的牛魔霸体，天璇极元变，居然也有些吃不消。

到七转之时，体内的真元，就已渐渐亏虚，无法跟上。金丹之内，那些几十日前，看似稳固无比的道纹。在‘太昊光日雷’持续不断的轰击之下，渐显脆弱，有断裂崩溃之险。

好在这一次，仅是三阶的生生回元丹，庄无道就已准备了十六枚之多。而三玄明玉丹，珠光楼加上庄无道自己的收集，一有一百一十二枚之巨。

前者可恢复真元，使金丹修士的气血，几十个呼吸内，就恢复至巅峰状态。

庄无道的修为，早已非是筑基境所能局限，所以必须使用三阶生生回元丹。

而三玄明玉丹的作用，就是稳固强化道纹。

类似之物有许多，比如太平道的‘紫汞’，离尘宗的三阶‘清灵玉莲’。还有那传说九枚就可助人一定结丹的‘玉鼎丹’，也有类似的作用，只是后者毒性较大，一般只用于上清丹法。

相较灵物而言，三玄明玉丹的功效，只能说是一般，不高不低。

不过架不住此刻庄无道手中量多，只一枚吞下。那三枚金丹内已显脆弱的道纹结构，顿时就稳固了下来。

其实庄无道筹备渡劫之物，并不算丰厚，也极其冒险。

传闻那重阳子，若能得‘紫汞’之助，很有可能成就八转金丹。却不知因何故，提前结丹。在节法真人看来，重阳子那时应该是经历了什么事，催乱了心境之故，才有这提前结丹之举，就不知到底是不是。

总之他这一次，也可说是道心不稳，沉不住气。

离尘宗的‘清灵玉莲’，二十年可出百枚莲子，只需再有六年，就可收获。

以庄无道秘传弟子的身份，至少可获九枚莲子，每一枚的效果，足可相当于二十枚的三玄明玉丹，还有稳固恢复气元之能。

可要让庄无道，为此物等到六年之后，是无论如何都办不到。六年时间，东西没到手，庄无道自己就要入魔，反不如冒险提前结丹的好。

连续十五枚三玄明玉丹服下，庄无道也在劫雷环绕中，撑过了第七十二日，踏过了金丹八转之限。

此关一过，庄无道就心中一松，至少已超越了那人。日后一身成就，必定可凌驾其上。

到了这个阶段，庄无道随时都可停止下来，八转金丹，不知在天一界内，是否绝无仅有。可至少这万年之内，无人能与他比拟。现在已随时都可停下，中止丹劫。

——其实至丹劫五重时，他晋阶成丹就已板上钉钉，后面就只关系金丹品质了。

不过仍不能松懈，庄无道感应到神念内的魔种，似乎又有几许执念散去，使灵念扩张。他却只稍稍分神，就又恢复了专注。

可随着时日推移，庄无道的眉心，紧紧凝成了一个‘川’字。

八转后的‘太昊光日雷’，强度已超出了他想象。手指般的粗细的电光，不断轰入他腹下。

血肉糜散，三枚金丹也在滴溜溜的，不断转动着，发出耀眼的紫金光泽。似已至极限，回光返照一般。

那三玄明玉丹，一颗颗不要钱似的吞下。三阶生生回元丹，也连续恢复了三枚之多，全面恢复了三次气血。

可金丹中道纹，仍止不住崩碎断裂之势。恰恰就在第八十一日，九转丹劫之前的一个时辰，庄无道终感不支。最后一枚三玄明玉丹服用入体，也再无法挽回颓势。

庄无道心中不禁一叹，知晓自己的丹劫，恐怕只能到此为止。

自己以为有万全把握，可临到最后，还是差了不少。忆及事前自己的信心满满，庄无道只觉可笑，别说是完满，就连八转，也如此艰难。

准备的丹药不足，道业上的造诣，也同样差了不少火候。

不过此刻，距离丹劫九转不远，倒还可勉力撑一撑。毕竟只这一个时辰，就可能相当于自己一年打磨金丹之功。

一个时辰，眨眼就过。就在庄无道，堪堪感应金丹内的道纹，强度结构，又开始发生变化时。一道二指粗细的‘太昊光日雷’，又跳闪轰击而至。

这一次庄无道没能侥幸成果，左面那副丹内的灵纹，应声而碎。庄无道心念微沉，知晓已到了停止丹劫的时机。再继续撑下去，就是丹毁人亡之局。

正这般想着，庄无道却心中又是一动，下腹三颗金丹内的变化，颇让他有一种目瞪口呆之感。

……

“完了——”

在庄无道丹纹碎裂之时，混沌神炉之外，庄小湖也情不自禁的，发出了一声惊呼。

庄无道在混沌神炉内结丹，一切都未遮掩隐瞒，敞开来给她看。本就有着让庄小湖参考，助她渡劫的目的。

故而这一刹那的变故，庄小湖都了然无遗。惊呼之后，就摇着头，一脸的惋惜之意。

“可惜，只差一点点，就可入九劫了。”

距离九劫，只剩下二十个呼吸时间而已，可称是只剩一线之隔。

洛轻云亦是微微一叹，同样现出遗憾的眼神，不过更多的还是懊恼。

是她轻忽了，也低估了这个时代，劫雷之威。不过若非是同聚三丹，庄无道确实有足够把握，结出大完满之丹。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好在只差一转，也不是没法弥补。

只是，这个时代的天劫，似乎真是较之那五劫之时，更重数分。到底因何缘故？

仰首望天，还没来得及细想，洛轻云就听庄小湖，再次发出‘咦’的一声惊呼。

“少主他，不对，怎么可能——”

不等庄小湖说完，洛轻云就又低头，再次往炉中的庄无道看去。其实灵念感应，更快一步。早早就将庄无道体内的变化，反应到她的意识之内。

赫然只见庄无道的腹下处，那在‘太昊光日雷’轰击之下碎裂的道纹。随着三枚金丹的循环流转，一个呼吸间，就又恢复如初。

整个过程，只消耗了庄无道的部分真元，然后就看不出，丝毫的道纹破碎痕迹。

而庄无道的丹劫，也随之跨入到九转阶段。

第五七零章心魔旧事

“怎么回事？”

庄小湖满脸的错愕不解，眼前发生的一切，让她感觉匪夷所思。

丹纹碎了就碎了，金丹中出现缺陷，不可逆转。这是道书中，强调了无数次的道理。让后辈修行之士，适可而止，量力而为。

到了这个阶段，就必须停止下来，不可贪功。

“是一气化三清之术！”

洛轻云眼神复杂，注目着庄无道的腹下方位。

“三丹映照互生，道纹损毁，可只需另两颗金丹还在，就可再次投影复生。”

庄小湖脑子里一团浆糊，还是搞不太明白，直到见庄无道，进入丹劫九转。丹内的道纹，陆续损毁了好十几条，却又顷刻间恢复如初之后，才隐隐明悟过来。

想起了道家那门顶级秘术，一气化三清的特征。

“——也就是说，主人他这三颗金丹，只要其中一颗还在。另两颗就会原样复原，不会损毁？”

只因另两颗金丹内，有着破损道纹的记忆。

想通之后，庄小湖却不禁更是骇然。

世间许多妖修，都将本身妖丹，当成搏命的手段。妖丹祭出，至少可发挥好出两三倍的战力。

不过一旦丹毁，本身境界，也会降落到二阶以下。所以一般妖修，轻易不会使用。

这也就是说，庄无道可以任意拿自己的金丹，当成法宝来砸人伤人，可不惧破损。哪怕任意自爆金丹，也不用担心伤势与境界掉落。

那一气化三清之术，也是同样。招出的分神化身，除非是全数一并斩碎，才有可能完全破除。

否则粉碎任何一具，都可复原如初。

“就是如此！只需有一颗完整，另两颗就会复原如初。不过——”

洛轻云微微颔首，目泽变幻着：“毕竟不是真正的一气化三清之术，剑主的金丹，太依赖气血真元。”

不用洛轻云提醒，庄小湖也已发现端倪。每一条破损的道纹恢复，都会从庄无道体内，抽取大量的精气。

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庄无道就被迫再次服用了一枚生生回元丹。

换而言之，这次庄无道，能否丹至圆满。已与丹中道纹是否坚固无关，而只看庄无道一身气元，是否足够所需？

可此时距离九十九日之期，还有整整十八天之久。而在她记忆中，庄无道手中的三阶生生回元丹，总共才不过十几枚而已。

正为此焦急无奈之时，庄小湖的身旁，就传出了一声剑鸣。

洛轻云再未坐视，身化入剑，化成了一丹残影，直入炉内，遁入庄无道的剑窍之中。

而后炉中的火焰，陡然升温。那一丝丝的混沌玄气，都被吸往剑窍。而后在剑灵的转化之下，化成最精纯的元气，流入到庄无道干涸的气脉中。

将已至绝境的庄无道，硬生生的拉回，金丹再次恢复稳定，源源不断的，提供精纯元力。

如此又九日过后，庄无道腹下的三颗金丹，都发出炸雷般的声响。金丹外的色泽，都由金黄，转成了紫金。外围处，更似笼罩一团紫色星云，瑰丽绚烂。

庄无道眉目间，也流露出一丝喜意。九转已成，已进入最后的阶段。

最后九天，无论成与不成。他都可省去数年时间，直接就可准备冲击金丹中期。

心下则更是戒备有加，九转之后的十转，那‘太昊光日雷’，定会更为狂烈，更难抵御。

只是出乎意料，就当庄无道全力恢复内息，争取回复自己最佳状态，抵御接下来的丹劫十转之时。

眼前的雷光，却渐渐消散，炉中密布的雷浆，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庄无道不禁一楞，可随即就又目露沉凝之色。脑海之内，无数的记忆，纷呈而起。

与他踏上离尘第三条道业天途之时的感觉相似，只是这些记忆，更为详尽，如身临其境，更震撼人心。许多他已经遗忘了的事情，又都记忆了起来。

心境随着记忆，不断的变化。险险几次，情绪波动，几乎失守。而脑海之内的魔念，更隐隐跃动着。

庄无道无奈，只能放下警惕，再不去理会那可能出现的，自己猜想中更为强烈的劫雷。全力压制着自己的心绪，以免《魔念炼神大法》再起波澜，魔念失守。

不过连续九天，那‘太昊光日雷’都再未出现过。九天之后，当庄无道睁开眼时，一身伤势，都已经恢复如初。浑身真元，更是雄浑鼎盛。

“恭喜剑主——”

剑灵身影显化，语声疲惫虚弱。十八日的时间，每日不停，协助庄无道转化元气。以轻云剑三十六重的法禁，也有点支持不住。

好在元气未伤，显化形影，与人交谈，都无妨碍。

“圆满金丹，自此世开辟以来，绝不超过二十。同结三丹，丹劫能过十转而金丹混元无瑕者，剑主是第一人。”

庄无道不禁无语：“我记得剑灵你说，圆满金丹，是绝无仅有。便是九转金丹，也是少而有少？”

“是记忆遗忘了，那时云儿重创，记忆混杂，哪里能记得那么多？”

剑灵神色很是认真的，纠正自己前言：“不过圆满金丹，确实极少。我记忆中，只有第一任与第四任两位剑主是圆满金丹，还有寥寥几人。不过这几位，都是冒险强为，道纹破碎了不少，后面花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补了回来。其余九转金丹的数量，也不太多。据说九转以上的丹劫，也是绝代仙王，必要的条件之一，具体如何，我就不记得了。”

庄无道摇头，懒得与剑灵计较，面上微透遗憾之色：“我这里还算不得圆满，金丹仍有微瑕。”

九转丹劫，劫数再非是雷劫。而是心魔，是对自身道心的拷问。

庄无道是硬撑过来，勉强完成过关。可却清楚，自己的道心，仍有微瑕。

而这瑕疵，就是来源于自己不该有的一个执念，来源于《魔念炼神大法》。

什么时候，这个不该有的执念消失了，自己的金丹，也就真正圆满无瑕了。

可在眼下，他还只能算是‘半圆满’而已。

“剑主你当别人，就能真正道心通透圆满不成？”

云儿摇着头，一副匪夷所思，孺子不可教的神情：“除非是太上忘情，否则谁能做到道心真正圆融无碍？否则何需斩善念，斩恶念，斩自我。我那前两位剑主，也都是与你一般的情形，金丹却从没真正圆满过。执念消失解决，又会有新的执念，只有放得下与放不下的区别。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遁去其一。九，亦为数之极。天道都不可能完满，又更何况是人？”

“原来如此——”

庄无道释然，不禁苦笑，看来真是自己想岔了。如此说来，这半圆满的金丹，其实就是极限？

“这次多谢了，若非是云儿你——”

若非剑灵，他是定然无法撑过那九转之劫。那怕三枚金丹以一气化三清的法门，互锁映射，也最多只能多撑一日。

“你是我剑主，护主乃是份内之事。且这次变故，也是因云儿之故。”

“还是得谢你。”

庄无道唇角微挑，正一丝笑意显出，他脑海之内，就忽的又有几个画面闪过，面色顿时一僵，笑容也凝固在了脸上。

“对了云儿，方才渡劫，我想起了许多过往之事。”

“嗯？”

云儿先是不解其意，旋即就目光凝重了起来，意识到庄无道相说的，很可能是其心魔执念相关。

“剑主你，莫非是记起了幼时之事？”

“是！乾天宗，雪舞。”

庄无道面色冷漠：“那时此人，正准备与重阳子约战，恰好又知道了母亲，在寻重阳子下落之事。便欲以我母子，来乱重阳道心。”

其实在几个月前，庄无道就有了猜测。算算时间，也正是雪舞，在重阳子剑下大败的时间点。

洛轻云沉默，继续倾听。知晓若只是这般，不至于让他这么郑重其事。

果然就见庄无道，又森然笑着：“那雪舞败后先欲取我性命，母亲百般求恳。雪舞可能心有顾忌，也可能是觉得我奇货可居，转而只逼迫我母子南下，以我二人为质，布局诱杀沈珏。那位重阳子却真是好狠的心肠，追来之后，一剑就准备要了我母子性命。若非我庄家早年祖先，也有一位金丹修士，留了一张四阶护身符宝，藏于祖传的玉牌之中，母亲她又薄有一些修为，拼力护持于我。再有雪舞与乾天宗之人，为防他救人，在我二人身上，都布有咒困护身的符阵，我二人现在就已经死了。可其实那时，母亲就已是重伤之身。有医修曾言，母亲她只不过十载之寿。”

洛轻云楞了楞，忽然明白。为何庄无道的母亲，定要远离北方，不肯食沈氏一米一栗。

庄小湖在外面境界听着，也觉骇然。不过仔细想想重阳子的为人，真没什么好奇怪的。

没有血脉后裔，虽是重阳子心魔，可若庄无道母子，成为重阳子修行的阻碍，甚至威胁，必定会一剑斩之。

且那时重阳子应该还是心魔未生之时，却仍是悍然出手，毫不留情。

大约也是因此故，明了他二人对重阳子的影响小而又小。乾天宗才未在母子二人，下太多功夫。任由二人南下越城，自生自灭。

洛轻云目光流转，仔细寻思，心内中却仍有疑惑：“你们母子当时在冰泉山山下，就在家门口处，太平道为何不把你二人强留下来？”

第五七一章三千五百

“是留不下来！”

庄无道摇着头：“记忆中太平道与萧家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当时应该是有元神修士插手。雪舞既以为我二人，奇货可居，又岂会没有防备？当时在山下，重阳子感觉不对，就欲出手留人。然后我母子二人，在一瞬间就到了百里之外，就不知那雪舞，用的是到底哪种遁虚之符。”

“既是如此，剑主接下来打算怎办？”

“重阳子不可赦，那乾天宗也同样不可赦。”

庄无道说到此处，反而笑了起来。不过语中绝无一丝笑意，反而寒意森森，杀机盈然。

“亏得是这心劫，否则这些事，我真是一辈都想不起来。也不对，是不愿想起，所以遗忘。嘿嘿，那一位，果然是可问下无愧的！可我不甘，不解决这两桩恩怨，我绝不离这天一修界！”

在重阳子眼里，他们‘母子’，是与乾天宗合作，算计于他的‘恶人’，也是他修行路上的碍脚石。

所以是母亲对不起他，而非是他对自己母子有愧。

洛轻云不置一语，虽明知庄无道此誓，必定会耽误咽喉他举霞飞升而去的时日。可这等深仇大恨若不了结，庄无道心结难解，这一辈子都难在修行道上，有什么大成就。

庄无道今日说出这些言语，也是有与她交涉，向她交代缘由之意。

在庄无道看来，那重阳子固然可恨，可乾天宗雪舞，却也同样是罪魁祸首，是必杀之人。

“我明白了，不会阻拦剑主。飞升推迟一些，倒也无妨。反正有元极星障，还有一百五十年时间，已经足够所需了。以剑主现在的成就，解决不难。只需积累六十年，成就元神，此界中当无人可敌。”

说到此处，剑灵又面色变幻道：“剑主现在可内观元魂，我方才略有感觉。剑主元魂，似乎真已转阳开窍。”

庄无道微微挑眉，他方才一心应付心魔之扰，这点倒没怎么注意。

当下便不再言语，以意念内观肉身元神。

第一时间，就觉欣喜莫名，果然是已转阳开窍了。他浑身上下，几乎所有的灵窍，都有了对应的魂窍。

可旋即这惊喜，就又淡了几分。发觉还有层屏障，使他不能自如这些魂窍之力。

估计是火候修为未至，魂窍需得过些时日，才能真正开启。不过在金丹境内，他定可办到。所需的，只是一契机而已，要么就是在进入金丹境之后。

不过神识，却是又大幅度的跃升。整整三万丈！三万丈，也就是直径二百里。意味方圆左右上下，二百里方圆之地，只除了地下深层，有地气阻隔，无法深入外，其余都尽可全数覆盖！

再观体内，庄无道胸内的喜意，又再次转浓。

他此刻一身真元，足足增长了十倍还有多！澎湃不熄，三颗主副金丹，就似三颗强力的心脏，源源不断的提供着大量的气元。使他能时时刻刻，都能保持着全盛巅峰的状态。

力量至少翻了四倍还有多，原本的八百象力，一跃而至三千五百象！

而庄无道更隐隐感觉，自己在金丹境这个层次，肉身之力的极限，又提升了不少。

原本这个阶段，三阶的纯血龙族，极限之力也不过四千象。他自己晋阶金丹之后，极限应该是八千象。可现在，庄无道至少可提升到万象左右！

这就是圆满金丹，带来的好处么？应该还不止如此，庄无道感觉自己，对天地至道的理解，又敏锐了许多。

身外这座混沌神炉，所涉的种种天地之规，都能被他一一感应。

不过这圆满金丹，详细还有何变化作用，自己还需慢慢摸索，或者直接询问剑灵。

除了力量，其余玄窍，都又多增了一个窍孔。肉身承受之力，亦是以倍数的提升。粗略估计，哪怕承受十万象的力量，都可安然无恙。

霸体方面，自然也是进益不小。就如他之前的估测，进入金丹境之后，只需三五月修行，大摔碑手与牛魔霸体，都可入第四重天。

能否修成第三阶段的金刚不破之身还不知，不过料来那时自己即便不成，也相差不远了。

庄无道是激动难抑，知晓自己，若能全面掌握住，自身现在所有的实力。

那么哪怕是元神修士，排位在八百以下的，都对他就构不成威胁。

在金丹榜上的排名，此时定可入前五十之列！

只可惜，这一次，他一身实力增长太多。力量，真元。魂力，都是暴增数倍。想要控制裕如，再次进入真元神念‘入微’之境，还需一段时间苦修。

没有三五年时间，不能真正掌控。

摇着头，庄无道结束了内观道：“魂窍倒是开了，不过还无法施展。”

“是么？”云儿的眉头舒展了开来，露出释然之色：“剑主可放心了，应当不是魂体不稳，而是别有缘故。可惜我现在，法禁才只三十六重，不能辨别缘由。”

“不是就好。”

庄无道一笑，站起了身，走出炉外之后，又眼含期待的，看了身后这座混沌神炉。

炉内的‘十二窍紫金问玄丹’，也是该到取出的时候。金丹已成，那些剩余的混沌玄气，也可使用了。

按照在主楼中，得到收丹法决。庄无道连续几个手印打出，操控着这座混沌神炉，开始吐丹。

炉内果然藏有九窍，把九团紫金色的液体吐出，而后在炉内中央处聚合，开始成丹。

忽然间雷光乍闪，出现在了炉内，一丝丝的往这颗紫金丹丸，轰击而去。

庄无道心中微惊，这‘紫金问玄丹’成丹，居然能召来劫数？

那对夫妇留下的取丹之法中，可从未曾提过。

不过旋即庄无道，就又镇静了下来。一道真元搅入，小心翼翼，助那枚紫色丹丸，抵御劫雷。

他对丹道不怎么擅长，却知晓炼丹，最重要的三点。药性，火候与稳定。此刻庄无道自是倾尽全力，不使那劫雷，冲击紫金丹丸。

好在这几十万年积累，九枚液丹孕育之力，磅礴身后。一直到最后，都没出什么差漏。

仅仅半日之后，一枚紫金颜色，大约幼儿拳头大小，有着十二个孔窍的丹丸，就出现在了庄无道的手中。

紫丹似有灵，在庄无道手中滴溜溜的转动着，似欲挣脱他的控制。

庄无道全神感应，越是研究，越觉惊异。越是感觉那位炼制此丹的凌小小，非同凡俗，丹内的种种玄妙，让他匪夷所思，许多根本就无法理解。

不过却能判断，此丹服下，立时可使一个普通人，修成金丹修士，十年之内，可入金丹后期。

这便是庄无道，感应的结果。不过这‘紫金问玄丹’内，暂时还是空白。

需得修为高明的修士，将根本之法，印入‘紫金问玄丹’之内，才可使用。

‘紫金问玄丹’能使一个普通人，一跃而成金丹修士。可那修行的功体，道业积累，总不可能凭空得来。

这就需有人，将一身功体造诣，道业感悟，玄术神通，都化成道种，殖入‘紫金问玄丹’内，等如是复制过去一般。

“可惜，可惜——”

庄无道微微摇头，第一个可惜，可惜的是这枚丹丸。只有未曾入筑基境的人，才能服用。

哪怕有一丝半点的道基，服用此丹后，都会与药力剧烈冲突，身死人灭。

不过这也正合他意，估计那人现在，若无特殊的机缘，否则绝难筑基。

第二个可惜，可惜的是此丹，是那凌小小未成道之前炼制。

这十二窍紫金问玄丹，远未能达到完美。隐患要比剑灵所言的，还要多上许多。

不过好在只是到金丹境，服用之后，若调理妥当。服丹之人，弥补那些祸患，反而要比那三十六窍紫金问玄丹更要容易一些。

就只是为这枚‘紫金问玄丹’灌输道种之人，有些难办。

庄无道自己肯定是不行，十二窍紫金问玄丹可以一步到金丹后期。他现在的实力，肯定不是金丹后期的修士能比，不过修为不到，差着十二重楼境界的感悟，肯定无法为此丹植入道种。

只有回去之后，去寻几位元神真人出手。

“让我看看！”

洛轻云忽然出声，庄无道目光闪了闪，就从善如流。任由手中的紫金丹丸脱手，被一股五行剑力摄着，飞空浮到了洛轻云的眉心之前。

“里面融入的，应该是一条六阶星藤！”

片刻之后，洛轻云睁开了眼，微透讶色：“如果是此物，那应该是二品的虚灵根，与二品的金灵根，都可以修到六阶层次。”

“虚灵根？”

庄无道同样皱起了眉，金灵根常见，虚灵根对应空间之法。他自己也有，否则离寒天境中，无法全身而退。

可问题是离尘宗内的几位元神真人，所修的功法，全都与此丹不合。

至于此界中，其他的元神修士。也不能放心，‘紫金问玄丹’这等奇物，别人看了就要抢夺。

即便离尘门内，能够信任的，也只有叁法与节法二人。

“这道种，就交由我来。”

庄无道正头疼之际，剑灵却出人意料的出言道：“轻云剑可记录剑主一身所学，记忆中的第三任剑主，元神之前的修为，正好适合此丹，只需一个月时间就可。”

第五七二章太虚宝鉴

庄无道挑了挑眉，有些好奇，剑灵到底会殖入什么样的道种进去。

不过此事，待这枚十二窍紫金问玄丹完成之后，就自可知分晓。

“一个月？此丹难道就不需参研一二？”

自信若悟透此丹，他在丹道上的造诣，必定可大有进境。

“什么都学，反而什么都学不会。剑主的悟性，也只天品级别而已，切记贪多务得。待得你偷得长生之日，有的是时间钻研这些杂学。真要学，也无需参悟此丹。自从紫金问玄丹出世，无数人研究过此丹结构炼法，云儿亦知其中三五成奥秘，可比这只能算雏形的紫金问玄丹强多了。”

剑灵明显不以为然，用着不屑的语气：“倒是这混沌神炉里面，那些四阶混沌玄气，不知剑主可研想好了？”

“嗯！”

庄无道应了一声，当下不再理会那颗紫金丹丸。将此物收起，就一连串道决打出，控制着炉火。接着又毫不犹豫，就首先将那十枚四转玄元丹丢入了炉内。

四转玄元丹合丹不难，庄无道丹道上的造诣不足，不过却有混沌玄气为辅。

只半日时光，一枚瑞光千条的五转玄元丹就已出炉。

庄无道仔细看了一眼，目里闪过几丝异色。而后就直接一口吞下，一边炼化着玄元丹药力，一边转过头，朝庄小湖道。

“你自己的本命灵宝，你自己来炼。”

庄小湖闻言，顿时满脸喜色感激。身有水寒灵体，又有庄无道修行，她现在前程广阔。唯一的短板，就是本命灵宝的品质太低。现在还看不出来，可一旦入了金丹境界，此物必定会限制拖累她的修为进境。

所以哪怕早在几个月前，庄小湖就隐隐猜到，庄无道必定会给她机会，重塑本命灵宝。此刻听闻之后，也仍是喜不自胜。

混沌神炉她用过两个月，也知操控此炉之法。将‘窥天照影环’小心翼翼的送入到炉内，庄小湖就开始抽取混沌玄气，祭炼此宝。

庄无道也不去理会，此时五转玄元丹的药力，已经推着他修为，再次激增。

一处三品灵窍，也在自己的腋下部位打开。这次他的选择的玄术神通，却再非是自创，而是一式名为‘绝力通神’的辅助玄术。

大摔碑手与牛魔元霸体，都有记载。庄无道所做的，就是取长补短，将之融合而已。

二十息时间内，不但浑身之力野蛮爆发，增加十倍！所有施展出的武道意念，亦可‘通神’，激增数个层次。

这‘绝力通神’，是对应于‘重明极变’，后者侧重于术法，前者则侧重于武道与近身搏杀。

自从千里磁杀，天璇极元变修成之后，庄无道就渐渐尝到了辅助类玄术的好处。

这次在琅嬛内完成的四门三品玄术，有一大半都是辅助类别。

彻底融炼五转玄元丹的药力，用了庄无道大约三日。

此刻庄小湖的‘窥天照影环’，也已炼制妥当。法禁层次未曾增加分毫，宝物材质却已到了七阶中品的层次，可一直往上，提升到八十九重法禁的程度。

这是因‘窥天照影环’的禁制，庄小湖未增毫厘。此女深知限制她未来修行的，是‘窥天照影环’材质，而非其他。

法禁日后有的是办法提升，而材质，错过了这次机会，就很难再有。

可即便如此，新炼成后的‘窥天照影环’，也仍使她神念窥照的范围，再增二百里方圆。

而此时丹炉内的混沌玄气，还剩下大约两分之一。这女人极知分寸，不敢多用。

本来庄无道同时聚结三颗金丹，消耗的玄气，远超预计。不过五转玄元丹的合丹，也用不到多少混沌玄气。

两相抵消之后，炉里面的玄气，还足够提升两件灵器的品质。

庄无道仔细凝思之后，就将那面得自离寒天空的残镜主体，还有那块残片，都一起丢入到混沌神炉内。

他身边诸物，只有这件‘照空镜’残宝，最具潜力了。甚至可以说是潜力无穷，本身的材质，就已极高，至少都是七阶的材质。

根本就不知离寒天宫之人，到底从何处寻来。

旁边看着的剑灵也立时会意，接管过庄无道身体，开始助他祭炼此镜。

里面的器阵，其实都还保存着至少九成，只是因镜面损毁了部分，使这件‘照空镜’放弃。

剑灵需要做的，就只是以混沌玄气，来补全残缺，然后修补器阵就可。

这面‘照空镜’，已被他们反反复复，研究了一年之久。对里面的器阵，了如指掌。

修补简单，借助混沌神炉之力，剑灵只用不到三刻钟就已完成。

之后是以混沌玄气加强，反而耗时更多。一日之后，宝境出炉，力时华光大放。整个洞府内，都是辉煌霞光。

庄无道连输数个道决打入到境内，才强行压住了这面宝镜，引发出来的天地异像。

再仔细看，这镜依旧是青铜色。不过此物之名，已经被云儿，改成了‘太虚宝鉴’四个上古篆字，端端正正的篆刻在宝境的四面镜缘处。

“好宝贝！”

庄无道一声轻赞，只是粗略感应。就知此物恢复后的法禁层次，竟然高达六十重，应该不逊色于‘照空镜’全盛之时多少。

而且材质，也有大幅提升。他粗略估计，此物的极限，应该可以炼制到中品灵宝的层次。

不过也隐隐感应，此时这件宝物，正与这方天地，隐隐对抗着。

天一修界，法宝到四十九重禁制以上，就是可镇压一宗气运的存在。

而六十重以上，就已是超越了天一修界，能够容许的极限。

使用时，威能会大受限制。不过只要修为足够，这些上品法宝，甚至可有崩灭天地之威！

这可禁制层次，是否太高了些？除了血炼之法，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就没法炼化使用。

隐隐有些后悔，庄无道也懒得再去研究这面‘太虚宝鉴’，到底还何等功效异能，直接就丢入到自己的小虚空戒中。

还剩部分混沌玄气，庄无道却陷入踌躇。只因他想不出身边还有什么器物，需要用‘混沌玄气’，来强化材质。

哪怕是‘八景坤雷剑’又或‘离尘长生衣’，庄无道也隐隐感觉不值。

这些东西，在金丹境之前用用也就罢了，是极品的灵器。在金丹境之后使用，勉强也可。灵器材质是上等，只是太无特色，略显平庸。

这虽是离尘宗与赤阴城的有名器师，为他量身定制，专门打造。可那时他入筑基境不久，道途未定，一身玄术神通，也未定型。

可如今他的根本大法已定，这些东西，就不合适了，不合‘神通极化’之道。已经打定了主意，准备一一换过。自己炼制，或者由剑灵出手，再或定制也可。

可除了这些，自己身边还能有什么器物可以强化？

忽的庄无道心中微动，从自己的小虚空戒内，取出了一物。却是一把金白二色相见折扇。

“七杀剑扇？”

剑灵只一看，就知是何物，目中流露出莫名笑意：“剑主对她，可真是看重。”

这正是庄无道当日在离寒天宫内，得到的那把折扇。

以‘阴阳幽玉’为扇骨，三千年的冰蚕丝，三千年的火蛛丝，加上一种‘赤云金丝’一起编成了扇面。

四十九根扇骨之内，又各藏有四十九口白玉小剑。七七四十九，合应七杀之数，每一口剑，都有着十八重以上的禁制。

这与他的‘雷火天傀’同样，也是一套组合灵器，不过炼器师手段非凡。御使此物时，损耗的真元极少，只与三件同阶的灵器相当。

当年云儿就说过，此物最适合聂仙铃。后来庄无道，观睹过‘七杀无妄剑’的内容，才知这宝贝，是为这门‘诛仙神决’，专门炼制的兵器。

七杀无妄剑的修行之法，庄无道已经交给了聂仙铃。可这折扇，他却保存了下来。

原是准备等聂仙铃金丹，或者待开启了聂氏宝库之后，再将此物交付。让此女拿同等价值之物，从他手中交换。

所以一直在手中，保存到了现在。

“看重？”

庄无道一阵凝思，而后摇头：“也算是吧，修士法侣财地。此女心性，资质，都可为良侣。”

关键是除了这套七杀剑扇之外，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宝物可以用来强化。

倒不如炼了此物，等日后再从聂仙铃那里，看能否再换一两件好东西过来。

祭炼的七杀剑扇速度，比之‘太虚宝鉴’又快了不少。

同样没用到半日，这套七杀剑扇的材质，就已大幅度的强化提升。

因是一整套的灵器，提升的幅度，并无‘太虚宝鉴’那么夸张。只主扇的材质，极限可到七十八重禁制。而四十九口白玉飞剑，则最高可炼至七十四重。

本身法禁，也都各自提升了七重左右，本身已是一件三十一重法禁的宝扇。里面的四十九口剑器，也提升到了二十七重。

此物炼成，庄无道同样没怎么细看，就纳入到了自己的小虚空戒中。

此时在琅嬛府内，再别无他事，这一段时间的避世静修，终告一段落。庄无道已可动身南下，返回离尘，可就在离开琅嬛府前，他又想起了一事。

第五七三章三十三位

取出了那块天机正碑碎石，随着庄无道，将几枚四阶蕴元石捏碎。

一张密密麻麻的榜单，也同时显现在了天机碑上。

庄无道视线梭巡，不过片刻，就怔了一怔，在榜单的末尾处，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天一世界庄无道，此界中排名一千九百六十四位。生于周国沈庄，现居东吴越城。离尘宗天一别院门下弟子，年岁二十九，金丹境三重楼。父太平道重阳子沈珏，母庄小惜已逝——”

他方才查询的，正是总榜榜单的前两千位。看到自己的名字，既觉惊愕，也隐隐在他意料之中。

一千九百六十四位么？

庄无道眉头微皱，接着又捏碎了一枚四阶蕴元石。

“天一世界庄无道，此界中金丹榜排名三十三位，离尘宗天一别院门下弟子——”

在这金丹榜上的排位，居然还要更夸张一些。

整个天下，总共才一万余位金丹修士。他才成丹而已，就已高据前百，而且是第三十三位。

一般而言，金丹榜上的前三十，都有抗衡元神之力。可通常的情况，在五十位往上，就可在自家宗门之内，获取真人称号了。取得与几位元神真人，同等的地位。

当年的弘法，就是在金丹榜上，列名十七。故而境界虽只金丹，却已可列席门内元神之会。

此时庄无道的道体潜力，就被遮蔽，在术法榜与拳道榜上的排名，也被压制。

一旦解禁，他在金丹榜上的排位，应该还可再上升几个名次。

庄无道却不敢想象，这消息传开之后，会在修界内引起怎样的风波，又会为自己，带来怎么的麻烦。

不为人嫉是庸才，可若有可能，谁想做那要被风必摧之的秀林之木？

心里也隐隐约约有个念头，借助自己的丹劫，或者可以布置一个局，一个杀局。

只是此事，解决起来，只怕也麻烦得紧。

庄无道不抱希望，不过惯例性的，的还是询问了剑灵：“这金丹榜上的排名，可能压下？”

剑灵的柳眉微蹙，现出为难之色。

庄无道见状，便知果如所料，也不觉失望。只微微叹息了一声：“真没办法？其实也不用压上多久，四五年就可。”

只用四五年时间，他掌握了这一身暴增的实力，就自信能有自保之力。

哪怕被那些个修界最顶峰，天机总榜前三百位的存在注意，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出乎意料，这句话出口之后，就听洛轻云展颜道：“若只是封印四五年，倒也不是没办法。”

庄无道眼中精芒遁闪，正欲询问究竟。就见洛轻云，指尖往那混沌神炉的方向点了点。

“换在其他地方，云儿难为无米之炊。可在此处，倒还有几分可能办到。”

“云儿你的意思——”

庄无道也看着那混沌神炉，半晌之后，才隐有所悟：“是指那些玄气残渣？”

里面的混沌玄气用完，却还有着不少残渣遗留。其实‘残渣’二字并不准确，那只是还未转化完全的混沌玄气，杂质太多。混沌神炉未能完全提纯炼化，还无法用于炼器。

而剑灵之意，就是以这些‘残渣’，用来压制他在天机碑上的排位。

不得不说，这还真是个好办法。

……

在琅嬛府内，庄无道又捣鼓了一日夜，才将那天机碑搞定。

名次从金丹榜上消失，可庄无道总榜排位，依然在七千名开外，一切都与他金丹之前的名次相仿，略有进步。

此时已经初春，早过了天道盟，发布各种榜单的时日。这五六日内的排位变化，应该还不至于引人注意。

不过在天机碑上名次，既然已暂被压制。那门‘敛息决’，庄无道就不得不捡起来。好在他天份极高，此术并不复杂，又常年使用‘阴阳二化分气法’。没过多久，就已能将一身金丹气息，全数掩盖。

而在离开琅嬛府之前，庄无道又府内府外，整整忙了三天之久。

那对夫妇既是留下了信笺，让他这‘有缘之人’，代为照料洞府，庄无道又拿了洞府内的好处，总不可能就这么拍拍屁股走掉。

这三天时间，都是在云儿指点下，强化修补那‘凌云剑阵’，又增加了几条地脉。

这只是初步修整，以后有机会，还要回来对这座阵，再做些强化。

总要这座‘琅嬛府’，能够再维持百万年时光，无人能入内打扰才好。

庄无道其实颇为期待，云无悲在信中所说的‘必有后报’。绝代仙王，哪怕随便丢点东西过来，他就可受用无穷了，也不可能太寒酸。

做完这些，庄无道才与庄小湖一起，乘着那艘云隐舟南下。

时隔半年，太平道在这周围布置的‘冰魄玄阴绝灭大阵’，已经撤去了大半。

剩余的几座阵，已经不足以完全覆盖这周国境内。而以庄小湖那强化后的‘窥天照影环’，轻轻松松，就可避开这几座阵法。

庄无道其实颇为期待，太平道能有几个不开眼的金丹，来衔尾追杀。

他完全不介意在这北方，再多收几条性命。可惜一路无事，平安的很。

有庄小湖掌控灵舟，提前预判。便连一个太平道的练气修士，都没能撞见。

这一路他也不再修行，只是单纯的，开始‘控力’的练习。术法，拳法，剑术，都需从头至尾，再练过一遍。一步步的，掌握这新增之力。

无人打扰，庄无道进展很快。不过船到中原地域时，他就不得不分出部分心力，去关注南明局势的变化。

有燕玄这个消息源，庄无道也勉强可算是消息灵通。可随着时间退移，庄无道的面色，就越为凝重。

危如累卵！

这是庄无道，从燕玄提供的情报中，得出的结论。

从入春开始，乾天宗就已纠结天下正道教门世家修士，南下离尘境内。

整个天一修界，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宗派，都有参与。便是那才被离尘重创不久的云水天宫，也有一位元神修士出面。

云水天宫与太平道合谋攻打离尘，是违反誓约。可若是以勾结魔修之罪，问罪离尘，情形又自不相同。

汇聚在离尘本山外的修士，已达十万之数。几乎都是筑基境以上，无一弱者。

元神境修士，更高达二十九位之多！

自然其中，也不乏对离尘宗，有维护之意的宗门。比如赤阴城，比如天道盟。

然而形势未明，即便有心相助，也无力可施。只能从旁牵制，使乾天宗心有顾忌。

而这些，还仅只几日之前传来北方的消息。还有更多的修士，正源源不断的赶去。参与此事的修士数量，应该远不止此。

“问罪？”

庄无道一声冷笑，一旦离尘宗交不出人，又或者不肯将他开革出门，只怕就是立时攻打离尘本山了？

当今之世，哪个宗派与魔修没有些瓜葛？却偏来问他。

且现在，已不是他是否魔修的问题，而是能否在期限之日，安然返回离尘。

整个南屏山脉附近，都已被三圣宗与太平道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若无其他的手段，他想安返离尘，几乎可能。

且这乾天宗，这般大的手笔，手段又岂只是那面‘照魔神鉴’？

若说他们无有后手，庄无道是打死都不肯信。

一旦‘照魔神鉴’，不能照出他体内魔元，乾天宗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的这番布置，岂不都是白费？

燕玄似乎担心他看不透，在庄无道的‘云隐舟’经过封地时，又亲自过来与他会了一面。

“乾天宗准备的辨魔之法，只怕不止‘照魔神鉴’这一种，不知庄兄可有把握？若把握不足，庄兄可以暂缓南下。汝师坚韧，智谋深远，应该还能将最后期限，再拖延数月。”

庄无道不说话，只手中一朵银白色火焰燃起。这并非是南明离火，也非是坤元神焰，又或石明精焰。

而是以真元化焰燃烧，是一种极为高妙的手段。会损伤真身修为，不过真元之内，哪怕有一丝半点的魔元残留，都会在这‘真元火’中，显现出来。

其实以‘阴阳二化分气法’的能耐，使用这‘真元火’手法，也是无妨。

别人一样看不出半点破绽，不过现在他体内，真元确实极其纯净，不含魔煞。

燕玄面色微松，显然之前，他对庄无道发出的那张信符中的内容，并不肯全信。

直到此时，才真正释疑。

“庄兄真元纯净，确无需惧那‘照魔神鉴’，不过还需小心乾天宗，暗中有其他算计。若是我，在‘照魔神鉴’中稍动些手脚，就可使庄兄百口莫辨。”

见庄无道面现凝重之色，燕玄又提醒道：“或者在庄兄你回归路上伏击，再或者明为辨魔，实则为刺杀等等，这些庄兄都不可不防。就是我燕玄，也能想出十多种办法，将庄兄你置之死地。要知那乾天宗，这次纠集的元神修士，自三日前就已达二十六位之多。若赤阴城，天道盟与我燕家都不能出手相助，这等实力，已足可破开你们离尘本山的‘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如此声势，定不会只为你这魔修而来。哪怕‘照魔神鉴’奈何不得庄兄，只怕他们也不会就此退去。”

二十六位元神，仅只是三圣宗一方。

庄无道苦笑，他实在不好说什么，只道：“岂能就此畏难不归？此事多拖一日，后面就更麻烦几分。”

第五七四章再见秦锋

无论南方的形势怎样恶劣，他都必须返回。

乾天宗率众堵门，不止是使离尘宗声势大跌，对治下之地的掌控，也降到了极致。

现在情势还好，能够勉强维持，可若再拖上几个月时间，必定会生出大乱。

乾天宗对东南之地的控制，定会动摇。说不定就有人，直接就敢在东南境内，择地开宗立派。

而据燕玄的消息，就在不久前，还人试图在东泉宫遗址处，搭建大阵。被节法真人果断处置，不惜代价的及时扑灭。

那些汇聚在离尘山下的诸宗修士，都没能阻拦离尘，否则就失了道义。毕竟还没有针对庄无道的实证，而只是离尘宗内，有人出首告发。

此举应该只是乾天宗的‘试手’，探查离尘宗的虚实，而节法真人虽解决的漂亮。可外人却已能从中，看到离尘形势不妙的苗头。

而这一战，离尘宗也损伤不轻，一位金丹战死，三位重伤。

让庄无道内疚不已，他不后悔，对萧丹等人痛下杀手，只悔在越城之时，失了理智，被重阳子窥破了自己的魔修身份。

燕玄也知庄无道的无奈，一声轻叹：“总之庄兄这次，定需小心。实在无能为力时，可来北方，我燕某这里，始终能有庄兄之力。我这里还有一物，危急之时，可助庄兄逃脱。”

说话的同时，燕玄将一枚符箓，轻轻放在了庄无道身前。

庄无道望了一眼，顿时眉头一挑。

五阶道符！

而且是遁虚之符，他感应到了，与‘太虚宝鉴’相似的气机。

五阶符箓，当世极其少见。这已是突破了天一修界容纳极限之物，更何况是与虚空有关？

当世之中，也唯有那离寒天宫才可能有此物。这位燕玄皇子，在离寒天境内，必定还有着他人不知的机缘。

使用此符，危急之时只怕还真能从离尘山下，众多元神修士合围中，逃脱出来。

庄无道却微微凝眉，感觉到燕玄的态度变故。并非生疏，而是更亲近了，含着拉拢示恩之意。

他依稀猜到了几分缘由，以前的他，出身离尘高门，日后必定可为一方主宰，权势人物。二人交好，更多的是合作，是各取所需。

而现在，燕玄却已将他看成了一个，可以笼络为部属的对象。

只是散修的庄无道，实力再强也能耐有限，不过潜力极高，用为部属，未来还是可以期待的。

只怕就是现在，这燕玄的想法。

换而言之，现在就连这一位，都不太看好他这次的南归。

这般思索着，庄无道却没怎么恼怒。燕玄之举，不过人之常情，也算对得起他了。

可终究还是摇着头，神色淡淡的将那张符箓退回。

“多谢，我用不上。”

燕玄面现无奈之色，只能将符箓收起，遗憾道：“既是庄兄信心十足，那我就预祝你一路顺风，能化险为夷。最后只有一句，再告庄兄，凡事不能强为。保全此身，才能图谋日后。”

送走燕玄之后，庄小湖却是愁眉苦脸，忧心忡忡。神情比之一年多前他二人北上时，还要更愁苦几分。

庄无道懒得理会，只让庄小湖全力加快了船速。而自己每天除了继续练习控力外，也会抽出一个时辰，冥想苦思破局之策。

只是他思来想去，也就只能多方防范而已。可在这方面，以节法真人的见识，应该做得比他更为周到。

至于是否能如期返回离尘，庄无道倒不怎么担心。有着‘易人面’，大不了伪装成一个散修，混到离尘山下。那时随随便便想个办法，就可安然返山。

船过藏玄大江，庄小湖一路感应到的修士，就渐渐增多起来。鱼龙混杂，大教弟子，与散修都有。

此时离尘宗的人手，都被逼迫在离尘本山，不能轻出。这地方上的事情，已无力去照应。

许多散修，都在浑水摸鱼，甚至许多邪修，魔修也浑杂其间，唯恐天下不乱的兴风作浪着。

仅只云隐舟一路经过之地，庄无道就感应到好几次杀戮争斗。或是夺财灭门，或是杀人夺宝。

似那乾天宗与玄圣宗之人，也似有意纵容。哪怕就在眼前，也不理会阻拦。

不过离尘各处，还有各国的金丹修士在镇压，这些人倒还不敢太过。

庄无道心中再次一沉，知晓这样的局面，只要再有半年，离尘辖下诸国，就必定人心离散，势力土崩瓦解了。

“重阳子——”

紧攥着的手更紧数分，庄无道回归宗门的心思，也愈发焦切。

不过就在距离南屏诸山，已经不远。只有不到六万里航程时，庄无道却让庄小湖，驾驭这艘云隐舟，继续南下。

“主人莫非是欲去黑狼崖？”

庄小湖不解，试探着问。

忖道这倒是个好办法，黑狼崖镇守极难恶地，那里的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比之宗门本山，也不差多少。

主人赶去此处，等候节法遣人迎接护送，必可使太平道乾天宗无可奈何。

庄无道却明显不欲答言，只冷冷道了一句：“多嘴！”

庄小湖微微一惊，再不敢多问。更用心驾驭飞舟，使灵船遁速更增数分。

不顾惜蕴元石，云隐舟一日就可飞四万里。两日之后的深夜，这艘银白色的灵船，无声无息的，停在了一座规模毫不逊色于越城的大城之外。盘旋了片刻之后，才降落在百七十里外，一处山头。

庄无道立在窗旁，远远往城内眺望着，嘴唇微动，似乎在说着什么，偏又无丝毫声息。

旁边的庄小湖，却知自家主人，正是用的千里传音之术。心里颇为好奇，也不知庄无道，到底是在与谁说话。是离尘宗，布在此处的暗子，还是其他？

只是她才刚被庄无道训斥，哪里敢再多问？

而仅仅片刻，那边一个人影就已出了城，往这边疾驰而至。不过用的却非是修士的御器遁空之法，而是练气境常用的陆地奔腾术。

速度极慢，整半个时辰，才不过走了百里，庄小湖也是直到此时，才确定了此人的目的是这边的灵船。应该就是庄无道，要寻之人。

可为何，只是练气境五重楼？

正觉不解，庄无道却已隔着七十里地，以大摘星手遥遥一抓。将此人的身影，往这边急摄过来，只用不到百个呼吸，就到了云隐舟的舱门之前。

那人微楞，似乎没反应过来。片刻之后，就哈哈大笑着，面色洒脱的步入门内。

“摄人于百里之外，能用出这等样的仙家手段，看来无道你果如传言，在离尘宗内飞黄腾达了。”

十年不见，秦锋已是接近中年人的模样，满脸的虬须，姿态粗豪狂放。

庄无道见状不禁一笑，他这老哥还是这般。别人若从面相，就以为这厮是个粗人，必定会死得惨不忍睹。

“坐！”

懒得客套，他大袖在身前的矮案上轻轻一拂，一枚紫金色的丹丸，就出现在了桌上。

庄无道接着又朝丹丸指了一指：“把这个吃下去。”

秦峰也不问缘由，坐下之后，就直接把这枚丹吞入了口中，而后神色复杂，盯着庄无道的脸看。

“你还是十年前的摸样，听说高明修士，可以驻颜，诚不欺我。不对，是更俊俏了，去戏院当个小生花旦都没问题。”

庄小湖在远处，却是不禁瞳孔一缩，那颗丹，正是十二窍紫金问玄丹。

庄无道没心思开玩笑，摇着头：“废话少说，我这次来，是准备邀你入离尘。我为秘传弟子，每二十一年可推荐一人，为离尘外门真传。”

秦峰再次愣住，又盯了庄无道半晌，才确定庄无道，似乎并未开玩笑。

“外门真传？你在说什么笑话，我只是练气境，灵根还不如你当年——”

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秦峰与庄无道对视，半晌之后，又微微凝眉。

“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屡次三番被人算计，很累，也很不爽而已。”

庄无道目光不闪不避，坦然说着：“想着若有你在，我能安心许多。”

这些年来，无论是太平道的算计，还是那离寒天宫内的宏真之谋，他都能一一破解。

可那几次的处境，都是极其被动，能够化解，并非是他智比天高，而是运气居多。

他实不敢保证，自己每一次都能逢凶化吉，所以他才需要秦锋。

有秦锋在，绝不至于让他落到如此凶险之境。

“没事？你瞒不过我。”

秦锋摇头：“可是与这次的事有关？传说无道你，你用了魔道血祭之术？”

庄无道闻言反笑，有些开心，似乎胸中阴霾尽去。

就如他一直放不下秦锋一般，他这兄弟，也一直在时时关注着他。

“既然知晓，那又何须再问？这次的事情，我能应付。不过被人这样的算计，我不想再有下次。”

秦锋哈哈大笑，不置可否，眼神这一刻，反是微显晦暗。

“那么你又可知马原，他已死了？林寒也断了一臂，已经退隐？王五更是在两年前，被人废掉了一身修为。当初随我同来的兄弟，如今剩下来的，已不到四十？”

“我怎可能不知？可那又如何？”

庄无道的面色，依然平静如故，毫无变化。

这十年来，他既是放不下这群越城的生死兄弟，时时关注，又岂能不知这边的变故？

第五七五章秦锋成丹

当年越城的一群小混混，在异域他乡却成了一方霸主。寥寥十余年时间，会众已有十七万人，几乎覆盖半国，七处人口百万大城，几乎所有见不得光的生意，都被这群人掌控。而此时光是会内的练气境修士，就有百位之多。

记得秦锋小时的志愿，也不过如此。成一方霸主，吃香喝辣，挥金如土。

再有几十年时间积累，说不定一个修行世家，就可崛起。

只可惜，有道是烟花易冷，人心易变，共患难易，同富贵难。昔年在越城的生死兄弟，发达富贵之后，却翻脸相向。

而他所能坐的，就只是坐视，看着这群‘兄弟’，慢慢变了性情。互相算计，出卖，甚至生死相搏。

“你知道？”

秦锋明显并不觉意外，笑容更盛：“既然你知道，怎么还敢信我？就不惧我秦锋哪一日发达起来，把无道你卖了，或者背后再捅上一刀——”

正说着话，秦锋就觉自己心脏，忽然猛力跳动，宛如擂鼓一般，一身上下，都似燃烧一般，面色赤红。肌肤之外，也渗出了豆大的汗水。

庄无道却似未曾注意，示意身旁侍立的庄小湖，为他二人斟茶。

“我知道马原他，是欲寻太平道之人，将你等出卖。是秦峰你，亲自将他捉拿，在附近不远处沉了江。”

那茶叶不同凡俗，热水冲泡之后，就立时散出一丝丝清香之气。

秦锋只觉口里干渴之至，又被茶香吸引，迫不及待的一口饮入。

可说来奇怪，明明庄小湖的冲水还是热的。秦锋喝在口中时，却是冰凉寒冽之感。浑身舒爽，似乎体内火热之气尽去。干渴之意，也稍稍缓解。

庄无道则继续说着：“我也知林寒，是欲与外人联手，坑害自家兄弟。所以也是秦峰你亲自动手，将他的右手斩断。”

“所以，你一直袖手旁观？”

秦锋‘嘿’的一笑，眼神转为茫然，面色也伤感莫名。

“你可知，我对他们下手的时候，一直就在等你，等你为他们求情？”

却见庄无道默然不语，不肯答话。秦锋唇角旁，顿时流露出讥诮之色：“这些年我常在想，我秦锋若无站得住脚的道理，无道你是不是也要袖手旁观？若我秦锋被手下兄弟算计了，你庄无道是否也会坐视？”

“不会——”

淡淡的两字，庄无道就见秦锋的面色微变，眼神渐渐转为柔和。

而庄无道目光，也更显凝然。

“我说不会，绝不会坐视！不知秦峰你，可还愿来帮我？可还愿为我兄弟？”

“说什么愿不愿的？一直都是生死兄弟，从没变过！”

秦锋摇头，神态豪迈的将手中茶一口饮尽：“兄弟有难，两肋插刀！不过你知我能耐有限，帮你出谋划策还可。什么离尘外门真传，还是算了！你知我灵根只有五品，哪怕有再多的真元，也修不出什么所以然。白白浪费了你这个离尘宗外门真传的名额。大丈夫在世，求的就是一个爽快，一个逍遥。与其入离尘，受人约束，每日战战兢兢，还修不出什么名堂，倒还不如在这俗世当我的一会之主。”

“这些废话可以少说，我能不知？”

庄无道闻言失笑：“我只问你，如有机会，有灵根，想不想修行，问那长生大道？”

“有机会？有灵根？你说的倒是轻易。记得昔年，我秦峰也不是一开始就想混迹市井。即便现在，手下十几万人，其实也不过是一个混混头头，有什么好得意的？与你们这些修行之士比不得。可你问这些，又有何用？我知以无道你今时今日的地位，可以提携兄弟。可丹药易得，灵根难有。二十五岁前，不能修至练气六重楼，一辈子都难入筑基，这是修行界的铁律，我办不到。”

秦锋神情迷茫，絮絮叨叨的说完，就直接转移了问题：“不说这些，到底有什么麻烦，你说来听听。你不说，让我来猜也可，有人散播你为魔修之事，可是想要以此问罪要挟于你？最近这附近活动的修士，数量剧增，许多都非是南疆本土之人，或是来自中原，或是北疆。离尘宗修士，也不见了踪影。若是平常时候，绝不至于此，可是离尘宗，也遇到了什么麻烦？天下十大宗派，离尘垫底，可最近无道你宗门横扫南疆，势力鼎盛。据说哪怕乾天宗，也已奈何不得你们离尘宗。这么说来，可是这些宗派已经联手了？以你魔修之事，逼迫离尘？”

“不错，继续——”

庄无道淡然自若，只眸中流露出一丝丝笑意。时隔十载，秦锋还是这么的多谋善断，不对，是更敏锐了。

而庄小湖则是面透惊容，终于知晓庄无道，为何不远万里来寻此人。

已这人的地位，虽掌控一家世俗大帮，可对于似离尘被围这样的修界大事，应该并无渠道了解才对。

若这些事，都只是秦峰随意推测得来，那么此人之智，就极其可怖了。

秦峰闷‘哼’了一声，又沉吟着道：“我看你自信，倒不似假的，既然要推荐我如离尘宗，做那外门真传。想必那‘魔修’的罪名，难不倒你。明白了，你是担心，对手似这般的大张旗鼓，只怕不会就此而止？确实，你现在的处境，也只能等他们出手，只能尽力防范。我说的可对么？”

说到此处，秦峰就觉浑身燥热再起，体内更多的汗液，排出体外。

只仅仅十几个呼吸，就已汗透重衣。眼前也似蒙上了一层红雾，看不清东西。心跳增速，也越来越是强力。

秦峰终于感觉不对，眉头大皱：“你方才给我吃的丹药，到底是什么东西？”

庄无道有些不爽这家伙，方才语中的得意劲，语气怪异道：“是毒丹，三个时辰之后，你一身血肉，都尽化尸水。”

“胡说八道！”

秦峰懒得理会转头，直接看向了庄小湖：“小妞，那颗丹，到底是何物？他想要害我，没这么麻烦。”

对与此人，庄小湖已颇有几分敬重，反正庄无道那边，也未有阻止之意。

当下一敛裙裾，款款一礼：“此为十二窍紫金问玄丹，天一修界只这一颗。可使助人塑成灵根，亦可使人一步登天。恭喜客人，今日得成金丹大道。”

“十二窍紫金问玄丹？”

秦峰凝眉，还想说些什么。却再支撑不住，整个人晃了一晃，就往前栽倒下去，整个人彻底晕迷。

庄无道一道法力挥出，将秦锋身形扶起，而后看向了窗外。隐隐可见，天空中乌云盖压，一丝丝的赤色电光，在云中闪烁。

也就在同一时间，这山头周围三千里，有数百位境界不一的修士心生感应，远远往那荒山顶部处眺望。

几乎无一例外，都在自言自语呢喃着。

“丹劫？似是而非。上清丹法么？这世间，看来是又多了一位金丹老祖，也不知是谁？”

……

秦峰模模糊糊，从昏迷中苏醒时。发现自己，依旧坐在船舱之内。

不过浑身已赤裸，体外似有火焰在燃烧。至于那些衣物，应该是被烧成了灰烬。

这是秦峰自己的猜测，只因他现在体内，仍似火炉一般。肌肤不断往外，排除黑褐色的汗渍。可就在排出的一瞬间，都会汽化蒸发。

秦峰也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现在身体的不同。体内此刻，似乎有着用不尽，使不完的力量。

内视的时候，血肉，骨骼，筋络，都详尽之致的展现在他的一切。无一遗漏，比他以往内观，要更细致清晰了至少十倍！

甚至还有灵窍，他甚至能感应体内，整整二十四处玄窍，正在开辟成形。

里面还有玄术神通，似乎印在他脑内一般，深刻无比。

说到这个，他意念内，也是突然之间，就多了许多东西。有许多经文，许多符箓，许多拳架。

《太虚无极大法》，《神虚平山印》等等，一门门功体经文，在他脑海内不断闪过。

秦锋有些烦躁，神念挥展开来，而后又是一惊。竟是向外，一直扩出了万丈之巨。

万丈之内，所有的风吹草动，所有的鸟叫虫鸣，都全数映入神识，然后如洪水般，冲涌到他神念之内。

秦锋心神昏沉，几乎再次陷入晕迷。下意识的，就又把这万丈方圆的意念，又再次收了回来。

而后就想站起身，去问庄无道，问问究竟。

不过他脑海之内，才有了这‘兴师问罪’的念头，就听庄无道，语声清冷道：“不要动，你现在正在结丹。”

秦锋这才察觉，自己的下腹处，骇然有着一颗龙眼大小的金色丹丸，正在滴溜溜的转动着。

而金色丹丸之外，有着无数的符文，不断的闪动，不断的聚合。

结丹？

秦锋又想起了，之前那侍女的言语。莫非这腹下，就是金丹不成。

而后下一刻，秦锋就觉身旁，忽然有一物直飞过来。依然是他那兄弟的声音：“把这东西炼化！注意听我之言，然后这件血炼本命之宝。”

秦锋不能目视，只能以意念感应，手中应该是一面古镜。镜面四方，则赫然是‘太虚宝鉴’四字。

还没怎么思索，秦锋就按着庄无道，在他耳旁念出的灵言。指心处逼出几点血液，打入这面古镜中。

第五七六章血炼之宝

将‘太虚宝鉴’交给秦锋炼化，做为本命血炼之器，是出于剑灵的授意。

庄无道也是想也没想，就把这件可以作为宗门镇宗法器的重宝，丢给了秦锋，哪怕丝毫犹豫都没有。

‘太虚宝鉴’是六十重的禁制，乃中品法宝的极限。常理而言，只有练虚境界的修士，才有能力御使。

或者似节法真人与羽旭玄那样，真元雄厚，也可越阶使用。反正金丹境之下，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炼化御使此物。

不过若是血炼之宝，作为自己本命之器，以性命寄托，却可大幅度的降低要求。

当年的庄小湖就是如此，以血炼之法，才将那高她一个等级的‘窥天照影环’炼化。

而此刻正是秦锋结丹之时，天人交感，可使秦锋更容易，将神念与‘太虚宝鉴’相融。

指点完了秦锋血炼之法，庄无道才问剑灵缘由：“这又是怎么回事？即便要血炼此物，也不用选在此时。”

他对洛轻云渐渐信任，所以此刻是做了之后，再问缘故。

毕竟这个时候血炼，实在太冒险。一旦秦锋没能成功，不能炼化此器，‘太虚宝鉴’就必定要丢落几重禁制。

这倒没什么，庄无道主要是担心秦锋。轻则境界跌落，不能成功借药力结丹。重则一身修为全废，成为一个废人。

“是因那十二窍紫金问玄丹，有着不小缺陷。毕竟是那对夫妇早年炼制的丹药，这种丹还有许多不足。”

剑灵解释道：“比如这成丹之时，使用的是类似上清丹法的结丹之法，又以药力稍作增强，最多只能成就金丹五转的程度。之后服这紫金问玄丹之人，根本就没机会打磨金丹，就需受药力催迫，不得不继续提升境界。可无论哪种丹法，金丹不能洗练磨至九转，肯定要落下先天不足之症，难有元神之望。若是服用此丹之人，是别人也还罢了，我不会管。可既是剑主你这至交，云儿就不能坐视不理，必须以这‘太虚宝鉴’，弥补其不足。修道四要，法侣财地，有此人助你，日后对剑主你的好处，当不在聂仙铃之下。”

庄无道也参悟过紫金问玄丹的构造，瞑目细思，就知剑灵之言不假，果然是有着这样的隐患，不过他心内仍存疑惑。

“可这‘太虚宝鉴’，真的有用？能助他补益金丹不足？且这宝物法禁太高，若秦峰他不能炼化——”

金丹五转与金丹九转，差了四个转劫，哪里能那么容易修补过来？

且血炼之宝，与金丹转劫，又有何关系？

“剑主无需担心。”洛轻云信心十足道：“此宝别人无可奈何，他却必能完成血祭。也自然是有望金丹九转的，我烙印在紫金问玄丹内的根本大法，核心正是那门《太虚无极大法》。这面‘太虚宝鉴’的前身，不正是那离寒宫，为这门一品神决而炼制出来的重宝？”

庄无道愣了愣，不敢置信的，看着洛轻云。在紫金问玄丹内烙印功体玄术，并非是由剑灵控制他躯体完成。而是直接以轻云剑帖着紫金问玄丹，完成的这一步。

所以庄无道根本不知，剑灵在这枚十二窍紫金问玄丹中，留下什么样的功体玄术。

当然关键不在此，而在那门《太虚无极大法》。

“你不是说这门功法，有着极大错谬。”

“确实有缺陷不错，那是创此奇术之人，术法武道上的见识不够，道业基础不足，走错了路子。”

洛轻云淡然道：“可也无妨，他看不清道路，我能看清就可。只需把他走错的路，重新修正，也不费什么功夫。日后依然前程无量。”

庄无道不禁大皱其眉：“我记得你当初——”

当初云儿之意，是此功最好莫要修习。否则他何需费尽心思，将空间之法，融入自己自创的乾坤大挪移内？

“当初我身上的法禁，才只十八重。”

云儿尴尬的笑了笑，说的是理直气壮，却明显有些气虚：“现在的我，与七年前的我，怎会相同？”

庄无道‘嘿’的一声，不再言语，继续看着秦锋。

大约一刻之后，就彻底放下心来。此时秦锋体内的金丹，赫然是在复制‘太虚宝鉴’里的灵纹禁制，吸聚十二窍紫金问玄丹的药力，继续强化金丹。而相应的，人与器之间的联系，也越来越紧密。

如此结丹，肯定不能与真正的九转之丹比拟。不过这样的‘先天不足’，却再非是不能补完之症。

紫金问玄丹的药力，也将大幅度的消耗。秦锋可能无法借药力之助，在十年之内修至金丹后期。不过总比留下金丹转劫不足的祸患，修为只能至金丹为止的好。

时间移逝，那空中的劫雷，萦绕不去。时不时的，就有劫雷击下。

不过无需庄无道去抵挡，那云凌夫妇炼制紫金问玄丹时，又怎会不考虑金丹之劫？

自有强横药力，护持秦锋金丹。更有一层奇异的气息包裹，使丹劫的威力，降到了最低，只有二阶劫雷的层次。

秦锋成丹之速，也超人意想。明明是九转成丹，却比了庄无道的九十九日还快。估计只需九日时间，就可完成。

庄无道也看出了几分端倪，情形似有不对，不过不是什么坏事，而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喜。

那紫金问玄丹在混沌神炉中，蕴养数百万年之久。九枚液丹里面积累的混沌玄气，比之炉内的量，也不差多少，且更纯净。

这些混沌玄气，不能助秦锋提升修为，却可助他抵挡丹劫，强化肉身。

估计只需几年时间炼化，他这好友，在肉身上的成就，就不会逊于他多少。

就只唯独那能够减弱劫雷威能的药气，又是来自何种药材。

“是四阶木忘参，可以减弱劫雷之力。”

这时剑灵，又语音悠悠道：“传说那云无悲之妻凌小小，早年体质有异，不能修行。所以自研了一门外丹之法，借用丹药之力，来提升修为境界，甚至一步步踏入仙境。不过功体之内，也留下种种不足，所以云无悲为绝代仙王，凌小小的悟性天资不在云无悲之下，却只是福德金仙。连仙君层次都未能达到。而这三十六窍紫金问玄丹，正是她那外丹法门的登峰造极之作。昔年第四任剑主曾听人说起，那凌小小一直在谋求改善自身功体之法，只需这三十六窍丹，增至四十八窍，就可助她入仙君之境。四十九窍，则可为绝代仙王。这么多年，也不知这凌小小完成了没有？不过福德金仙，已可长生于世，寿元无尽，她有的是时间继续研究此丹。”

“嗯——”

庄无道没心思与洛轻云聊天，淡淡应了一声，就继续关注。忽的心中微动，看向船舱之外。

一声冷笑，庄无道屈指一弹。也没用什么特殊的武道术法，甚至连‘大摘星手’与隔山打牛之法都未动用。

金丹修士，就自可力发体外。隔着二十里，一个潜行到山脚不愿的修士，就突然一声惨嘶，右臂粉碎成血雾，而后发了疯的，往外逃逸。

这边的动静，持续数日。已经引来有些人，过来窥伺动静。

庄无道懒得跟这些人客气，不过也没心狠手辣到，立时就要杀人的地步。

只需展出金丹手段，稍加警示就可。

果然随着他出手，前来窥伺这山头的意念，都在须臾之后，纷纷退离，不敢再惊扰此地。

这些人，倒并非是已对这边生出歹意，大多都是为窥丹劫详细虚实而来。只需对天道有一丝领悟，日后就受用无穷。

庄无道却一因身份特殊，不愿别人知晓，秦峰也非正常结丹，所以不愿旁人窥看。

斗转星移，转眼又是七日过去。天空中的劫雷，终于渐渐消散。

而秦锋也眼神迷茫的，再次睁开了眼。一双黑瞳，此刻却是愈发深邃，似有一个漩涡，深不见底，让人不适。稍稍对视，就感觉自己精神也被这双眼吸走。

庄无道只看了一眼，就知他双瞳异变，一方面是紫金问玄丹的药力，还未化尽，一方面是秦锋的虚灵根生成，可能激发体内的某种异变。

探手抓住了秦锋的腕脉，内息一探，庄无道就心中恍然。

这居然也是一种道体。名为‘惑灵瞳体’，秦峰可以通过这双眼，施展蛊惑人心之术。在元神方面，相较普通人，也略有些优势，神念强横。

不过若是把道体分阶，那水寒道体与寒君道体，及庄无道自己的逆五行道体，可算五品。

而这‘惑灵瞳体’，最多也只能入七品层次。除了有些异能之外，与普通修士就没太多区别。

庄无道更关心的，还是秦锋体内秦锋体内的情况。情况还好，金丹已成就，现在是金丹初阶的层次。秦锋的虚灵根也已生成，二品虚灵根，一品金灵根，都是五阶的伪灵根。

只能助人成就金丹境的紫金问玄丹，自然不能助人塑成真正的灵根。

秦锋依然愣忡，过了许久，才反应了过来。

“也就是说，我现在，已经是金丹修士？”

目视庄无道，因急欲知晓答案，秦锋的身躯前倾，却一时未控制住力量。身下‘咔嚓’一声脆响，碎裂了开来。

秦锋眼神再次呆滞，他不知这艘灵船品阶如何，却知定不是寻常飞舟可以比拟。

飞舟的材质必定绝佳，可身下的木板，却因他控制不住力道，轻轻一压，就碎裂了开来。

第五七七章只需十年

庄无道看了一眼，就摇了摇头。这并非是秦锋本身的力量，真能将这木板碎裂，而是另有缘故。

十二窍紫金问玄丹的结丹，既不同于上清丹法，也不同于龙虎丹法，是二者的结合。不过那劫雷，也一直持续了整整九日，与紫金问玄丹的药力对抗。力量冲击，早就使下方的木板，不堪重负。

而秦锋的动作，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

且这木板的材质，本就不强。云隐舟虽为四阶飞舟，可却并非战船，能力也不在坚固上。真正有价值的，是船壳而非内饰。

不过这些，倒不必对秦锋一一言明了。

“何需问？秦锋你现在，确实可算是金丹中人。试问这世间除了金丹之外，还有何人能将真元外放？”

秦锋眼神恍惚了刹那，就又恢复了平静。其实心里早就判断出自己的境况，只是一直不敢相信这事实。

“是一步成丹么？”

看着自己的手，秦锋依旧用这梦呓般的语气：“这样的丹药，世间应该极少见可对？”

“天一界中，只有这唯一一枚。”

答话的是庄小湖，语含羡嫉：“按照珠光楼的价格，价值千枚四阶蕴元石的四转玄元丹，也不过只能使筑基修士，提升三到四重楼修为，而这十二窍紫金问玄丹，则能使人在九日之内，入金丹大道。”

她倒非是对庄无道的处置，有什么不满。紫金问玄丹只有筑基境之下，才可服用，她反正已是用不了。

只是有些感慨而已，自己苦修数十载，历经十数次性命之危，甚至自愿为庄无道之灵奴，才为自己换来成丹之机。

而这秦锋只是在家里坐等，就等来了成丹机缘，享三百五十岁寿。

不过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此人是庄无道以前的至交好友，庄无道得到这枚十二窍紫金问玄丹，也只能给他使用。

“还有这面你拿来血炼宝镜，乃是六十重禁制中品法宝，潜力无穷，乃当年离寒天境镇宗之器。”

庄小湖一声冷哼：“若主人他肯卖，世间任何宗派，哪怕倾家荡产，都愿求购。”

“没这么夸张——”

庄无道哑然失笑，用‘八景坤雷剑’，在庄小湖头顶敲了敲，对秦锋坦诚道：“这面镜，名为太虚宝鉴，我早年取自离寒宫，原名照空镜。别人用不了。即便强行为之，也最多只有半成之威，拿去也没用。如今这世间，此物就只有秦锋你能用上一用。”

庄小湖却撇了撇唇角，不以为然。‘太虚宝鉴’的价值不在本身，而在于宝鉴之后刻录的《太虚无极大法》，那可是世间绝无仅有的一品功体。

秦锋也斜目看了眼这位庄无道的侍女，之前没觉此女有什么不凡，可此刻有了修为。才知此女，也定是修真有成，且似乎实力不俗。

对这主仆二人之言，他听不太懂。不过却知，无论是这十二窍紫金问玄丹也好，‘太虚宝鉴’也罢，肯定都是极为珍贵的东西。

蕴元石他清楚，一枚三阶的蕴元石，就可引得一些低阶练气修士，生死搏杀。何况是四阶——

微微一叹，秦锋面上，随即又现出玩世不恭的笑意。这次的人情，实在欠得大了。

可既然是自家兄弟，那就可坦然受之。

“无道你说我‘可算是金丹中人’，也就是说现在我还不是？”

“嗯，可以说是也不是！”庄无道解释道：“你虽成金丹，肉身还只筑基层次。药力会持续两个月，将你肉身一步步提升至金丹层次。可即便到那时，也算不得真早的金丹境。你这一身之力，没有五六年时间，无法掌控，甚至更久。元神也需同样时间，才能稳固。这三五年内，便是在那些筑基境修士面前，你也无胜算。”

若是一步就将人的肉身力量，提升到金丹层次，只会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血肉爆裂而死。

所以那凌小小的做法，是在助人结丹后，紫金问玄丹的药力，就会转为潜伏，使人逐渐适应变化。

秦锋的元神，倒是一步就到了金丹层次。可却极不稳固，受不得冲击，稍有异变，就会使元神崩溃。

所以这几月时间，格外脆弱。

“五六年？理所当然。”

秦峰试着挥了挥手，真元就无序的动弹着，使这艘灵船内，罡风四起。

“那我现在，又该做些什么？又有什么不该做？”

“适应，等候。”

庄无道言简意赅：“不用急着修行炼力，都药效完全发作完之后再说。也不用去悟道参研，等几个月之后，你元神初步稳定之后再说，是你的不会逃掉，你现在记忆里的那些经文功法，有的是时间去掌握。”

“明白了！”

秦锋微微颔首，直觉浑身上下，都是刺痛无比，又似有火焰，在自己血脉里燃烧流动，烧灼着他体内一切。

结合庄无道的话语，就知这必是那什么‘十二窍紫金问玄丹’的残余药力。而且这种痛苦，可能会维持很长一段时间。

秦锋额头冒着冷汗，却强行忍耐了下来，面色平静如故。

“当年与你在越城，一起厮混街头，早年也曾臆想自己能够入修真之门。不奢求能长生逍遥，可哪怕只能修成金丹筑基，也能成一方老祖，作威作福。没曾想到，自己还真能有这一日。这就是仙缘？我的缘，却原来在无道你身上。只是我在这上林国的这片基业，真有些让人不舍呢——”

感慨着说完，秦锋目中，又精芒隐透：“也就是说，我现在就只需等候，待药力彻底化开就可？既是如此，就先把无道你的事，解决掉再说其他。”

庄无道略略凝眉，他来此地，一是这枚奇丹到手之后，第一个就想到自己这位发小兄弟。二是欲借助秦锋之智，实不愿自己，再有被人算计之日。

他自问人不算笨，可却在‘钩心斗角’这一道，天份平平。也不愿将更多精力，浪费在此道中。

这天地还有无数奥妙，待他去参研，去寻觅。自身修行的几门功法，亦需大量的时间去领悟，推衍奥义。

光是这些，就让他力不从心。哪怕全神投入，亦是每觉分身乏术，哪里还有余力，顾及这些阴谋阳谋？

然而人身在世，除非避世而居，总免不了利益冲突，也免不了七情六欲，爱恨纠葛。

所以需要人，助他谋划，助他抵御来自身后，来自暗地里的明刀暗箭。

可这次的事情，却真没指望秦锋能帮得上忙，庄无道打算自己解决。即便此时秦锋，已成就金丹，可对于离尘宗，对与整个天一修界，所知寥寥。一身修为，也未能真正掌控，暂时指望不上。

“此事你无需忧心，我自会处置——”

“自会处置？”

秦锋冷哂，透着讥嘲之意：“等着对方出手，然后再应付？哪怕你事前千方防备，也未必就能料中对手图谋。即便你有把握，能避过那些宗派的辨魔之法，也可防范对手暗地里的手段。可若是我，会说你体内魔煞隐藏极深，辨魔之法无用。最好是押往灵京，由诸教一同看管个十年八载。那个时候，无道你又该怎么应付？”

庄无道不禁微微动容，仔细寻思，忖道这样堂堂正正的阳谋，还真使人棘手。

乾天宗真要是这么做了，那么他庄无道，这十年时间的修行，就将荒废，更会沦落乾天宗之手，成为一个可用来随时挟制离尘宗的人质。甚至自身生死，皆由诸宗掌控。

那乾天宗也完全占得住理，魔主信徒，都有着魔瘾在身。哪怕平常隐藏的在好，十年不能血祭之后，也都将精神失常，露出形迹。

庄小湖在旁听着，亦是花容失色，面色煞白。

“应当不会——，乾天宗并无实证。这样的提议，不能使人心服。赤阴宗与天道盟，亦有了足够理由介入。乾天宗之人，必不会行此两败俱伤之策。”

若局面真是如此，离尘宗与他，除了拼死一战，就别无他法。

“可若是我，哪怕两败俱伤，也要提出此议。”

秦锋唇角邪气的挑起：“只需打断你们离尘一统东南之地的势头，把无道你毁掉，哪怕再大的代价，也值得。离尘宗不敢翻脸，双手把你奉上，自是最好不过。可若是双方刀兵相向，也正落我下怀。”

庄无道无言可对，不能反驳。胸中也只觉一股闷气，憋在了心头。

知晓终究还是离尘宗，现在实力太弱之故。虽有鲸吞东南之势，可下一代的元神修士，却还未能崛起。

若离尘也如赤阴城一般，有八九个元神修士在。乾天宗与太平道，哪怕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如此，更不会逼上门来。

可惜，还有十年，十年之后，自己战魂之体彻底觉醒，所有玄术提升半阶之威。重名剑翼，雷火乾元，都可至于一品上阶！那时必可将离尘宗的实力，提升到可与天一前五大宗比肩的地步！

他只需再有十年！

“你这么说，可是有办法解决？”

相处十余载，庄无道早知这家伙的性情，所以直接就问。

“办法倒是有！”

秦锋轻笑：“坐等是死，只有主动出手，才能有生机。第一个，是想办法给你对手制造点麻烦，必须分心旁顾的麻烦，精力不能专注于你与离尘，尽量分化瓦解。第二个，就是从源头下手。只需解决掉这一切之源，哪怕你对手有再多的准备，再好的谋划，也用不出来。”

“主动出击么？不错——”

庄无道双目微阖，第一个办法不错，离尘宗若全力而为，能够办到。

秦锋的锐气，一如十年之前。每每被逼至绝境之时，都仍是想尽了办法打击对头，绝不会坐候等死。

至于第二个，庄无道却不看好。此事的源头是太平道，是重阳子，哪里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第五七八章秦锋之谋

“我与太平道之人，不共戴天，太平道也恨我欲死。”

庄无道淡淡道：“半年之前，我才将那人之子，亲手斩杀。又连续斩杀太平道十三位金丹。此恨此仇——”

秦锋楞了一楞，他知晓能让庄无道，以‘那人’代称的到底是水。

十三位金丹——原来自己这位死党如今的实力，便连金丹修士，也是可以随意斩杀的么？

旋即就失笑：“我说的源头，不是说太平道。”

见庄无道目透不解之色，秦锋又微微摇头：“我要这次事情的详细始末，以及你们离尘，还有涉及此事的诸宗势力的详细资料。有哪些人物，势力如何等等，越多越详尽越好。尤其是你们离尘宗内——”

庄无道只略一凝思，就将燕玄赠送给他的那枚玉简，放在秦锋面前。

还有一块晶石，一张绢帛，是与玉简同样的事物，可以记录形影信息。

“暂时只有这些，其余中原三圣宗，云水天宫等等，需再等上几天。”

他准备求助于聂仙铃与玄机子，据说他这师妹，已经借助聂氏族人，前海涛楼楼主女儿的身份，接受掌握了海涛楼部分人手势力。

海涛楼的生意，虽仅只局限于南方。可对天下诸教世家的情况，也都大概了解。

至于他那师兄玄机子，就更不用说面色，手掌宣灵山暗中的人手势力，消息灵通的很。

“总之无道你尽快就是。”

秦锋首先拿起的，却是那枚晶石，而后眼透错愕之色：“这是你们离尘宗内的情报？好详尽。金丹以上的人物生平，喜好，所修功决，都应有尽有。”

秦锋又取那章绢帛观睹，居然也同样是离尘宗的资料。详尽程度，略逊于前者，却也有许多之前晶石之内未曾记录之事。

略略一观，秦峰就不禁眼透异色。

庄无道一看，就知这家伙误会了，不得不解释道：“这块晶石是取自北方太平道，半年前从一位金丹境手中得来，至于那绢帛，是得自东泉宫。”

“我还以为是你们离尘宗自己弄的东西。真要是如此，这样的宗派，未免可怖。太平道，东泉宫，果然，这世间最了解自己的，永远是你对手——”

秦锋‘嘿’的一笑，就又继续看那晶石绢帛，不过片刻就微透笑意，莫测高深。

“看来也用不着其他消息，只这些就差不多足够了。不过以防万一，无道你还是尽量帮我找来。”

庄小湖无语，这句话说与不说，有什么区别？心里却又惊异不已，听出秦锋语中的强烈自信。

……

云隐舟在这山头处，只停留了一日，就飞空而起，往离尘宗方向行去。

航速不快不慢，估计八九日时间，就可返回离尘。

庄无道曾问秦锋，那‘封刀会’的后事，要不要先安排解决？

所谓‘封刀会’，就是秦锋重新建立的这个雄霸上林半国的帮会。以前的‘剑衣堂’之名，已经不能用。秦锋在这异域他乡建帮时，便连自己的姓名也改了，改成封云，以自己名字的谐音为姓。‘封刀会’的封字，取自于此，而刀字也同样取自谐音，来源于庄无道的‘道’字。

按说这‘封刀会’，是秦锋一手所创，应该极其在意才是。可秦锋却比他想象的还要无情，只几张信符发出，就拍拍屁股走人，不愿再理会‘封刀会’的后续之事。

“每日里打打杀杀，算计出卖，早就厌了。什么霸业宏图，荣华富贵，也都看穿，不过就是那么回事。你若不来，最多三五年，我就要退隐。觅地隐居，买个几十卿田，娶妻生子，安享余生。封刀会里的事情，早就安排妥当，有可靠之人接手，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庄无道听出秦锋语中的沧桑之意，也有几分游戏人间的味道。对于秦锋而言，‘封刀会’只怕真是他的一场游戏而已。

混迹市井，建帮立会，只是这家伙才不得展，志不能伸的无奈。

昔年在越城的兄弟，刀剑相向，死的死，伤的伤，更已伤透了秦锋的心。

默然以对，庄无道的眼里，却又现出暖意。十年时间，只有秦锋没变。行事看似不择手段，却有火热心肠。

他知秦锋，从小就经历家变，双亲俱亡。在与他相遇之前，都是孤身一人撑了过来。嘴里不说，却格外的渴望亲情。昔年只因母亲庄小惜为他张罗了几次饭食，就视庄小惜为母，敬爱有加。

也正因这幼年经历，所以也格外不能忍受兄弟背叛。这家伙看不上的人也就罢了，随时都可牺牲放弃，可一旦被他当成了朋友，那就是生死不弃。

七日之后，船近离尘。庄无道就接手庄小湖，亲手操控这艘云隐舟。

说是不擅水法，只是相对于自己修持的土火雷三法而已。能指点庄小湖修行，在梦境中也学到了相当造诣。

毕竟已是金丹境，又有水脉灵根，怎么都要比庄小湖强出一筹。

而这几日时间，秦锋都藏在自己舱室内，一方面适应自身的修为肉身，一方面整理研究着庄无道给的那些资料消息。

直到距离离尘宗不到万里，得到庄无道意念告知之后，才从室内走了出来。

而后却是将五张符纸，放在了庄无道的身前。

“这是？”

庄无道看了一眼，符纸之上的并非符箓，而是人名。五张纸，五个人，记录生平之事，最近的动向。

他非笨人，联想起秦锋不久前，那‘源头’的语句，就已猜知究竟。

“你怀疑是他们？”

出乎意料，让他怀疑最深的‘魏枫’，并不在符纸之上。反而是认知中，不太可能的另一人，名列于内。

“我不知到底是不是，不过若说你们离尘宗内，确实有个内鬼存在，那么这五人，难逃嫌疑。”

庄无道眉头紧凝：“别说无法确证，即便确证了是他们。没有实证，也是无可奈何。”

这可不是乾天太平与离尘之间的争端，可以不择手段。同门之内，若没实证，就对师兄弟下手。同门交好之人岂会心服？离尘的门规，还要不要了？

人心离散，恶果更甚。

且在这个时候，这人又岂会轻易露出马脚？

“所以需要等待此人现身指证，露出形迹之时。不过在此之前，不妨在这些人身上，先布置些反制的手段。”

秦锋轻笑，眼含深意的看着庄无道：“自小一起长大，这样的手段，应该不用我教你？栽赃陷害，倒打一耙，甚至以性命人质要挟，总之无所不用其极就是——”

庄无道已经明白了过来，若是这出首之人本身出了问题，有何资格来指证他？

只需这‘源头’断绝，那么太平道乾天宗的一切图谋，自然也就无从谈起了。

这一次，看似是死局，无法化解，其实却是脆弱的很。

他那父亲自负聪明，可相较于他这自小长大的兄弟，看来还是不如。把秦锋接引入离尘，为他抵御这暗地里的刀剑，果然是对的。

而且是一开始，就让他惊喜莫名，使眼前的难题，迎刃而解。

思及此，庄无道不由也笑了起来，听说这次为他魔修之事。乾天宗的李崇心真人，亲自赶来了离尘主持，那位重阳子，也同样已经南下。多半是想要亲眼看着他庄无道，万劫不覆。

他都有些迫不及待，看那时的这些人，到底会是何等样的表情了。

“那就栽赃陷害好了，我自有办法。”

这一的事情，庄无道是毫无压力，当年为庄小湖的事情，他也曾以一位师兄的后裔要挟。

对手这次是欲取他性命，那么无论何等样的反击，都不过份。

“只是这五人，你真有把握？”

“只要你给我的消息，无有遗漏，绝不会有漏网之鱼。”

秦锋依旧在笑，眼含异色：“其实此事，问问你们离尘掌教，或者几位元神真人，就可知端倪。只怕这几位，也有怀疑猜测，只是未能确证而已。”

庄无道想了想，就知秦锋所言，怕是实情。对太平道棋子的排查，离尘一直都在暗中紧锣密鼓，只怕也早就确定了目标。

他庄无道不知，只是一直不曾去关注而已。

不再纠结，庄无道随后又问：“五人，还是太多，就不能再缩小范围？”

“有道是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走一人。”

秦锋摇头，沉吟道：“要想万无一失，那就是这五人了。不过无道你的性情——若真有难处，可以着重于你左手那三张符纸。这三人，最是可疑。”

“那还是五人吧。”

秦锋话未说完，就被庄无道打断。这十年时间，变得是他，至少这心肠，比往日更硬实了。

再说只是预先布置些反制之法而已，这些人若没有对自己不利之心，那又何谈反制？

神色淡然，庄无道从五张符纸中抽出了一张。

“这个人，较难下手，你可有办法。”

“可以寻莫家的莫法道人，这应该是那人最不会防范警惕之人。你与莫家之争，已持续几年。近年那莫家的日子，已不太好过，几门生意，都已入不抵出，一定愿意与你和解。”

秦锋说着话，又将一张符纸，放在庄无道的身前：“仔细查查这几桩，定可握到莫家的把柄。”

庄无道眼神微凝，正欲细问，就听耳旁传来了一声包含杀机兴奋的轻笑声。

“找到你了！”

第五七九章不知死活

那声音传自于船舱之外十七里，同时一股剑意气机，也将这艘云隐舟，牢牢的锁定。

“原来是这艘云隐舟，倒是煞费了心思！只可惜，你运气不佳！”

随着‘嗡’的一声震鸣，数百只弩箭同时从十七里外爆射过来，密密麻麻，使云隐舟避无可避。一个瞬息，就将云隐舟的外壁，洞穿出无数的孔洞。

庄无道眉头微凝，他方才与秦锋说话，倒是有些忽略了舟外之事。

能够在他与庄小湖意念感应范围内，一直潜藏到接近十七里都未发觉。

此人出身，莫非是刺魔宗？

这年头一闪而过，庄无道无瑕细思。‘八景坤雷剑’御空而起，带起一连串的银白剑影，千万剑气，将穿入舟内的那些箭只，都全数绞碎。

不过这艘云隐舟，已经无法再呆了。庄无道以一道真元法力，护住了秦锋。

然后一个闪身，就到了船外。至于庄小湖，她自有自保之能。

而就在三人，堪堪离开云隐舟时。四道陨星般的火焰，恰好轰中舟船。这艘价值连城的四阶飞舟，瞬时炸成碎粉。

其实这等程度的术法，庄无道还不放在眼里，以他接近三阶的不破金身，哪怕再强数倍，也拿他的磁元罡气无可奈何。

主要是秦锋，此时还受不得冲击。

庄无道目光冷冽的，看向袭击来出。只见三个黑衣人影，正虚浮于空。还有一艘灵船，在这三人下方。气机若有若无，竟是隐匿之能比之云隐舟，还要强上一筹的灵船。

那些弩箭，大多来自于那些灵船之内，由整整四十位筑基修士操控。

“刺魔宗？”

“然也！”

其中为首那位四旬金丹修士，诡异的一笑：“你既在此露了形迹，那么离尘宗，你也不用回去了。”

说话之时，此人就丢出了数面金网，四面八方的笼罩开来。另一人则手中符箓化火燃烧。之后整个虚空，似乎冻结一般。

秦锋主修的功体，正是《太虚无极大法》，首先感应。那身外空间几乎凝固，让他有种无法喘气之感。

还有左面一人，口里念念有辞，应该是在正以术法，试图联系数千里外某人。不过双手动作却未停住，手印施展，一个血色的鼎罩，蓦然出现在三人上方。

可能是吸取了在越城之时教训，这三人虽是一位金丹后期，两位金丹中期。却并不敢趁多为胜，欲将庄无道刺杀拿下，而是以守御捆缚为主。使他不能逃离，为后援争取时间。

秦锋不禁皱眉，他这几天才掌握了一些太虚挪移类的术法，可此时却感自己，完全无法使用。

也依稀能感应，对面几人必是强敌！若他们三人在此被困住，哪怕只被拖延个二三十息时光，后果都不堪设想。

庄无道却不在意的笑笑，眼里充满着轻蔑之色。

“不知死活！”

庄小湖也无奈的一摇头，以怜悯的眼神望去。若周围百里之内，并无元神修士在。这三人，只怕是死定了。

主人在金丹榜上，名列三十三位。若非是初入金丹不久，便是元神修士，也可战得。

主人羽翼已丰，借助血猿战魂，当世能与其战者，不足千位。这几人自以为胜算十足，信心满满。却不知在庄无道眼中，此时的他们，已如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

那金网罩来之时，‘八景坤雷剑’也急袭而去。下方三十六尊雷火力士拔地而出，同时庄无道的身周，十六面‘火阳明镜’，也齐刷刷的列在了庄无道的身后。

“什么？”

那打出金网的修士，首先惊醒，感觉自己，被那十六面‘火阳明镜’齐齐锁住。而后一股锥心的危机感，自胸中陡然升起。

不过却还没来得及反应，整整十六道‘九天磁光子午线’就已跨空轰击而至。

瞳孔猛张，这修士一声绝望的嘶吼，数件灵器齐刷刷的从袖中沸腾而起，全力祭在胸前。

却在一刹那间，就被那些掠过的‘九天磁光子午线’，气化蒸发。那护住三人的血色巨鼎，也被粉碎。骤然而起的高温，使周围一切的芥子微尘，都在疯狂燃烧。

一个金丹后期，只是一击，就被这十六道刺目白光，打得神形溃灭。

而旁边二人，也彻底愣住，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位修为实力，皆高二人数筹的师兄，在他们面前，化成烟尘。

其中左面那人，最先反应过来，面色却是惊惧疯狂骇然不敢置信。

“金丹，怎么会是金丹——”

只时隔不到一年而已，这个人怎么就已成了金丹修士？

那‘八景坤雷剑’却已穿空而至，幻化成肉眼不可见的剑光一绞，就已将这人的头颅斩下。

而此时那持符修士手中的符箓，还未燃烧完全。当反应过来之后，第一时间做的，就是向后疯狂的奔逃。更将那张正燃烧中的符箓，以真元粉碎，以求能解开空间缚锁，尽快使用遁虚之法。

庄无道冷然一哂，一个响指，顿时就有无数的星火神蝶，在十七里外的把那艘灵船之上冒出。而后疯狂的扑杀着船上那些筑基修士。

火蝶遁速较慢，这是‘星火神蝶’这门术法的缺陷。庄无道的乾坤大挪移，却能补其不足。

以瞬空挪移之法，将‘星火神蝶’的蝶种，送到几十里甚至亿万里外。

至于那正疯狂逃离的金丹境修士，就在此人堪堪跨入一道黑光之内时。庄无道也并指为剑，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秦锋就隐隐望见，那黑暗虚空中，一道血雾爆开。立时就知，庄无道这是以剑力干扰虚空。只是并指一剑，就使那人的遁虚之符失效，身躯被虚空之力，绞成了粉碎。

一年前庄无道需要靠剑灵之助，才能勉强办到。此时却已游刃有余，没费什么力气，就将此人轻轻松松的解决。

不到十个呼吸时间，包括那艘灵船在内，此地所有刺魔宗之人，都已被灭杀当场。

庄无道再一拂袖，那‘八景坤雷剑’就带着两枚小虚空戒，化光而回，穿回到了他的袖内。

而后无量的南明离火展开，火舌跃动，燃烧着十七里外的所有一切。包括那些修士的尸骸，以及战斗的痕迹，尽力不留一丝一毫的线索。甚至那艘黑色灵船，也直接破碎其阵，以南明离火吞噬。

庄无道甚至还打出了一张紫色的符箓，干扰了一番此处的天机衍算。

此举其实颇有欲盖弥彰之嫌，别人岂能不知，这里是出自他的手笔？

庄无道不求别人不知，只需扰乱一番那些观瞻现场之人的耳目，使人难以准确判断自己的境界修为才可。

自己晋升金丹境的消息，暂时还是要压一压。

做完这些，庄无道就已感应到千里之外，有几股强横无匹的气机，正掠空而来。

“是元神修士，距离不到一千五百里。”庄小湖紧凝着眉说着，不过却并非担心自己安危。

距离虽近，不过此地无人干扰，三人想要逃遁，还是容易的。尤其庄无道的手里，还有着不少遁虚之符。

之所以忧愁，是另有缘故。

“我们只怕是过不去，那边方向，已经被彻底封锁，至少六十位金丹。哪怕用遁虚之符，最多靠近离尘两千里之地，就会被察觉。”

距离离尘本山两千里，其实已是安全的范围。‘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笼罩之内，无人敢造次对他出手。

关键是现在，他一切应对之策，都还未准备妥当。庄无道不能让别人掌握他已回归离尘的证据。让乾天宗太平道，轻易就把自己逼到台面之上。

“麻烦！”

秦锋也揉了揉额角，自也是知晓庄无道，现在还见不得光。

“无道你可有办法？”

“云隐舟本就回不去。”庄无道笑了笑，凝视秦锋：“要无声无息返回，还得靠秦锋你。”

“嗯？”

秦锋楞了楞，眼含不解。靠他？他能做什么？他现在，还只是一个连自身之力都不能掌控的废物。

正疑惑之时，庄无道就已动手，抓住了秦锋的右肩。又一道法力，卷裹起了庄小湖。

随着一面青铜古镜腾空而起，照出一团青光。三个人影，忽然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秦锋固然无法控力，也无法自如操控‘太虚宝鉴’，可庄无道却能助他控制。

间接操纵，以秦锋体内的真元，激发‘太虚宝鉴’之力。

一息间就移形换影，到了另一个陌生所在。秦锋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周围，眼前就又再次换了一处全新的景致。

如此数次，就在秦锋脑内阵阵晕眩之时，三人终于停住。

然后入眼的，是一片群山林立，云雾缭绕，五彩霞光四处挂于天际的地域。

“到了！”

庄无道看了下方一眼，之前的推算，略有错谬，此处距离他的半月楼，还有三百里距离。

不过无疑是在‘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范围中，那太平道，乾天宗之人，再怎么嚣张，也不敢轻易进入离尘宗山门之内。

而后庄无道，又眼望向了南面，此处距离宣灵本山不远。

其实错了也好，回归离尘，他第一个要见的，自然是节法真人。

第五八零章莫法之会

庄无道是在宣灵山巅那座竹楼内，见到的节法真人。这里别无旁人，庄无道也只带了秦锋一人前来。

而节法虽未明言，可当望见二人走入时。庄无道分明可见，节法眼里的轻松之意。

还未来得及施礼拜下，节法目中就精芒一闪。

“无道你已成金丹？”

庄无道气机窒了窒，而后就老老实实的答道：“师尊明察秋毫，无道确已成丹！”

其实并不觉意外，离尘宗外，他瞒不过那两名刺魔宗的金丹，此刻自然也瞒不过节法真人。

庄无道倒是一直运转着敛息术的法门，可时不时的，总有控制不住的法力，泄出体外。浑身罡气，也不能安稳。

真想要毫无破绽，至少还需数月。

“敛息术还没修到家，真元气力提升太速，瞒不过人。”

节法真人也摇着头说着，而后再疑惑问道：“观你气机，似非上清丹法，却已至金丹三重楼之境。不知丹转几劫？金丹榜上，又排名几何？”

“丹转九劫。”

不是庄无道刻意隐瞒，而是天一修界历代以来，都无人知无瑕金丹。

只以为金丹九转，就是极限。

“初成丹时，无道名列金丹榜上，第三十三位。”

“三十三位，此言可真？”

节法真人楞了楞，接着就一阵震天大笑。一身浩荡真力，毫不压制，震得这竹楼阵阵摇晃。

“好，好，好！还以为无道你仍需呵护，却不意昔日的雏鸟，如今已成雄鹰，宗门柱石！你与华英都很好，都没让我失望。”

那笑声久久不息，震得庄无道耳膜生疼。不过却未出言打扰，默默等候。

若说之前节法见他到来，只是略感轻松，那么此时此刻，就是真正的如释重负。

可眼见节法真人大笑之后，疲态尽显，好似在这一瞬，又老了十岁，庄无道不由眼含忧色。

是感觉肩上的重担，终于可卸下了么？说起灵华英，此时也在金丹榜上，排位第二。得前人所遗之无主‘阳神’，只怕不久之后，就可冲击元神之境。

此举冒险，成者前路从此阳光大道，不受肉身换体之后束缚，败却是人死魂灭，转世重生都不可得。

为宣灵山的传承，节法真人怕是已担忧许久了。

“师尊——”

“我无妨，这具身躯，应当还能再支撑个三四十年时光。只需还未得长生之道，人终有生老病死一日。且坐化并非死途，我近来感应冥界，说不定在那边还有番机缘，修一修魂修散仙之道。”

节法真人挥了挥袖，而后终于眼望秦锋：“这是何人？”

“是弟子至交好友秦锋，弟子欲荐其入离尘门内，为本山外门真传。”

见节法真人不置可否，只是眼透奇色，多半是在为秦锋此刻特异的状态疑惑。

庄无道微微笑着解释：“我这好友是依靠丹药之力速成，此前只是练气修士，药力也未完全吸收。不过只需三月，就是真正金丹修士。”

“练气修士，三月结丹？这个世间，居然这样的奇丹？我看他所修功法，也非寻常，似有虚灵根在身？”

节法真人愈发的惊异，不过随即就放弃深究，目光凝然的望着庄无道：“实话跟我说，重阳子说你乃魔修之事，是真是假？”

庄无道心中一沉，略略凝思，还是实言道：“是真！”

见节法真人淡淡的‘唔’的声，继续做倾听状，庄无道就知晓自己，看来是要从头说起了。

……

“对我这师尊，感官如何？”

从宣灵山离开时，庄无道同样是一身轻松，好奇的问秦锋。

从小时候起，无论对人对事，秦锋都有着异于常人的见解。

“不是迂腐庸碌之辈，怪不得能支撑离尘门墙，数百年时间不倒。”

秦锋手里把玩着一张玉牌，正是从节法真人那里所得的离尘真传玉牌，内有六道千里移光术。

有这玉牌在手，就已是离尘认定的外门真传。

“不过看他甚是辛苦，心力消耗不少，只怕撑不到四十年寿期。对你血祭之事，颇为痛恨。若非寿元无多，或者是在年轻之时，对无道你包容是会包容，却必定会有重惩，正你心性。便是我，也觉你太急于求成。”

庄无道顿时沉默，节法真人方才责备时，语声不重，也惩戒了他事后面壁十年。可竟未看出，节法真人会是如此不满。

此刻想想，师尊的眼里，当时确实满是痛心。语声真执，含着告诫警示之意，却都被他下意识的忽略了过去。

“不说这个，我看他初始虽对你有些不满。不过见你真元纯净，并无魔元之时，倒很是欣慰安心。想必也是知晓，你能坚守正途，知晓自己前程何在，不会为魔引诱。”

秦峰随口安慰了一句，而后又问：“我现在最想知道，是你现在的实力，到底强到何等程度？那金丹榜三十三位，又是怎么回事？可是很不了得么？为何真人他，笑得那般畅怀？”

“自然！”

接话之人，来自于二人身前，立在门口处等候的庄小湖，下巴微扬，眼现傲意。

“金丹榜三十三位，是指的天机碑排名。能入金丹榜三十三者，元神之后就必可进入天机总榜两百位之内。即便是现在，这世间能稳稳压过主人他一筹之人，已不超三百！其余即便能胜，主人也可从容而退，而实力能真正力压在主人之上者，也不过六七百而已。”

秦锋不禁动容，他还是头一次知道天机碑这东西。庄无道提供的资料里，他虽常看到天机碑如何如何，却没搞清楚，这到底是何物，只知是一个决定修士实力高下的排行。

以前除了庄无道这个自家兄弟，以及周围能够影响到‘封刀会’安危的修真世家，他平常也没怎么关心修行界的事。

不过，不明白归不明白，此刻秦锋只从庄小湖‘不超三百’之语，就知现在的庄无道，在修界中到底是处于何等样的地位。

“主人修行不过十余载，就有如此成就。假以时日，必可为天一修界第一人——”

秦锋没继续听下去，而是眼神怪异的看着庄无道：“真没想到，你现在居然——，嘿！我现在倒是更能确定了，那中原三圣宗，必定不惜代价，也要将你诛除！其实无道你也无需太担忧紧张。那太平道乾天宗发难，虽已准备多时，可却不难破解。再说输了也不打紧，即便没有离尘宗，我看无道你一样可在这天一修界出人头地，呼云唤雨。”

庄无道摇了摇头，没有答话。

怎能不在意紧张？他对离尘宗的感情，此时已无法割舍。再者还有那重明阳神录与离世绝尘二决，要想取得完整传承，就只能继续在离尘宗继续呆下去。

接下来，就看自己这好友之谋，能否解他之危了。

……

两个月后的傍晚时分，当叶涵登上伏云山腰时，就见莫法，正笑意盈盈的，在洞府门外的石亭中等候着。

离尘宗本山有峰头五千六百二十二座，每一位真传弟子，都可有资格，从这些山峰中选择一座居住。

而此处伏云山，正是莫法洞府所在。

“有事在身，来得晚了，还请莫师兄不要见怪。”

“哪里？你叶师妹的大驾，等再久师兄我也心甘如怡。”

语中微含恭维巴结之意，莫法身形往旁一让，道：“我这里酒席简陋，师妹才莫要见怪才是。”

叶涵是此处的常客，也不与莫法客气，直接在南明的客位坐下，顺便扫了石座一眼，只有区区七八碟菜式而已，不过却绝不是什么‘简陋’。

修士辟谷，甚少有好口腹之欲的。可眼前这些菜式不同，蛟肉鲲筋，无一不是美味珍品，服用之后，对肉身修为，都有好处。显见莫法与门下灵奴，为这一次宴请，花了不少的心思。

叶涵也未在意，直接笑问莫法：“到底何事，定要请我过来？”

莫法并不直接答话，而是先为叶涵身前玉杯，斟满了酒。

此时叶涵，也微微动容，鼻间轻嗅：“这是，碧波清酿？”

杯中竟是一种三阶灵酒，不但是美味清冽，最适合女子饮用，更是绝佳的修行灵物。

只需一口，饮用之后一个月内，修行任何功法，都能增速近倍。

便是以她的定性，也生出了几分渴意。

“正是碧波清酿！且是一千年份的精品。我家还有三瓶，师妹若喜欢，莫法愿忍痛割爱。”

莫法放下酒壶时，也转为正色道：“请师妹你过来，却是有一事相询。这次风波，那庄无道只怕难逃大难。节法真人再专断，也不可能为自家的弟子，就把整个宗门拖入万劫不复。就不知这事后，宏法真人有何打算？”

叶涵笑了，莫法之言，并不出她来前意料。看来是真被宣灵皇极峰二峰联手，逼得急了。

据说最近莫氏族内财物损失惨重，境况堪忧，许多弟子都在大比之时，被学馆这一层筛下落选。

整个莫氏，都惶惶不安如锅上蚂蚁。不过能在这时候，还能拿出三瓶‘碧波清酿’。这莫家，也真是底蕴不浅。

“还能怎样？即便没有庄无道，还有灵华英，还有聂仙铃，这离尘宗，依然还是皇极峰与宣灵山的离尘宗。”

叶涵摇着头，轻轻抿了一口杯里的‘碧波清酿’，状似不经意的说着：“如今门内，人心都向着节法，向着云灵月。我观师尊他，现在心思也淡了，甚至有了让出明翠峰首座之意。即便没有了那人，宗门之势依然蒸蒸日上，争不来的。”

看着叶涵一杯酒饮下，莫法的眼中，却隐泛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与如释重负，面上却是分毫不显，反而言辞恳切道：“怎能如此？宏法真人在宗门之内深孚众望，是我离尘中流砥柱。门内无数弟子，如今都在指望他老人家，为我等主持公道，莫让那节法叁法等辈，专擅了门内权柄。真人他怎能就这么隐退了？”

“是么？”

叶涵唇角噙着笑，并不直接答言。而是眼神戏谑的看着莫法，当发现对方极力隐藏的焦虑不安之后，那嘲讽之意，顿时愈发浓厚。

“师兄慎言，你这话传出去，只会让人误会。节法叁法二位真人的功劳，门内上下，如今可都是有目共睹。云师兄他对门内诸事的处置，也无半分不公，谁不心服口服？不过莫师兄之事，也确实让人头疼，我再想想如何？最多三月，定给你答复！”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为莫家的存亡。当年逼迫聂庄二人之事，她也有参与，看来今日，她不给些实质性的承诺，怕是难以脱身。

可鄙——

第五八一章诸教大会

半月楼畔，庄无道立在湖水深处，运转着重明阳神录的周天搬运之法，循环着真元法力。

并非是这湖底之下，对修行这门功决有什么益处，而是实实在在，能检验他在控力上的水准。

三个月前，他在湖底运行《重明阳神录》时，真元鼓荡，整个小湖沸腾不修。

控制不住的‘南明离火’，几乎要将这整个半月天湖煮干。

可现在，他再运行此功时，身周连一个气泡都未冒一个。浑身南明离火同样还在燃烧，不过却已是他刻意为之。

身周的温度如常，十丈之外游鱼如织，自在欢乐的游荡着，似浑未发觉庄无道这个极度危险的存在。

真元气血都已可束缚入体，不发于外。

不过这并不就意味，庄无道对自己暴涨的气力，就可以真正掌控自如了。

离真元入微之境，还差了好大的一段距离。

不过终究是一件喜事，庄无道颇为高兴。不止是因控力方面进展神速，自己恢复了自己八成战力。也是因敛息决已完成，做到了毫无破绽的程度。若是把现在的自己，换到三个月前。节法真人必定是无法查知他的真正境界，而只会以为，他现在仍是筑基境圆满层次。

除此之外，半月之前某人也传来了消息，最后的一桩布置，业已抵定。

此事是他亲力亲为，秦锋的办事能耐与智慧，都远胜于他。可一来是十二窍紫金问玄丹的药力，还在助他改造肉身。二来是初入修行界，秦锋现在既无人脉，也无合适的人手可用。

所以整个过程，庄无道不得不亲手操作，把秦锋的布置，一个个完成。

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就等山下诸宗大会之期。

大约半月之前，离尘宗终于再拖延不下去，与乾天宗商议。就定在今日午时，召集诸教修士会商，由诸宗出手辨别他现在是否魔修、给天一所有正教宗门，一个满意的交代。

《重明阳神录》三个周天之后，庄无道就从湖底中浮起，飞空回到了岸旁。

明明是才从水中出来，他身上的道衣，却不沾水液。

一拂袖，庄无道将那身外的南明离火熄去，接着就若有所思。

他现在的《重明阳神录》，已经真正入了第一重境界。也果如他几年前的预测，三法合一，修成《重明阳神录》时，这南明离火，都天神雷，九天磁光子午线，也都齐齐踏入到四重天境。

庄无道现在烦恼的，却是将这三门离尘大法，成功转换为《太霄重明离火》，《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太霄重明离合神光》。

原本以为，自己能够势如破竹，似那遁法一般，轻松完成这一步。可真到自己试图转化之时，才发现其中的困难，远超意料，屡屡受阻，难以寸进。

还有蕴剑决的第三决离思剑——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金丹成就，他就在这一决离思剑上突飞猛进，不到十日时间，就已至读至‘半缘修道’处，可这‘半缘君’三字，无论如何都读不下去来。

总觉自己现在，应该是还差了什么。不是肉身——随着对自身法力罡气的掌控，他现在距离第三阶的不破金身，只差半步之遥。

专注的思绪，却在不久之后，被庄小湖打断：“主人，辰时已到，该动身了。”

庄无道醒过了神，看看天色，见天边晨曦已起，便停下了参研。换上了‘离尘长生衣’后，就往南面，那南屏诸山之外遁行而去。

他此时身上，带满了各种逃遁之宝与符箓。就如庄无道曾对秦锋说起的，他对离尘感情已深，不愿舍弃，可要让自己为宗门毫不反抗，枉送了性命，却也是万万不可能之事。

只要是人，就会惜身，哪怕他庄无道也不例外。

仅仅一个时辰之后，庄无道就已抵至山门之前。此处节法与叁法弘法三位真人，还有一应随行之人，有的是早早已在这里等候，有的则是在之后半个时辰内，陆续赶来汇合。总共是三位元神，二十位金丹，一起乘灵骨宝船出了离尘山外。

诸教大会之所，选在了离尘之外的林海集内，这就是双方互相争执不下，妥协后的结果。

离尘宗元神修士较少，不会轻入险境。林海集有阵法护持，三位元神修士，都可借力。

门内也有阳法与修行离尘之法，实力大进的李玄安坐镇，主持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随时接应，以保安全无虞。

而在诸宗三圣宗一方，在林海集也可接受，此处禁法不强。战起之后，所有人等，都可全身而退。

乾天宗领诸教逼迫上门，毕竟是以诛除魔修的名义，又无实证。所以不敢过份，攻打离尘宗的道宫学馆，以及直辖之地。

所以当庄无道，随着节法真人到来之时。这林海集外，虽有十余万修士，将这林海集围得水泄不通。可集市之内，却是安然完好。不似太平道前次攻山时那般，整个集镇，都差点被夷为平地。

“节法见过诸位道友！贵客远来，有失迎望，还请诸位见谅则个。”

已经有几个性情急躁的元神修士，到了林海集上空等候，节法真人遥遥见了礼，便当先领着众人，走入那位于集镇最中央处的议事厅内。

诸人都尾随而入，只有庄无道的身形，却在那议事厅的门口处一动不动，与对面某人对手里。

那赫然正是重阳子，目光冷漠，夹杂憎恨杀意。二人视线相对时，宛如刀剑剿匪，似乎要迸射出火花。

足足有十个呼吸时光，重阳子才首先出言：“我绝未想到，你这孽障，居然丧心病狂至此。”

声如发自九幽地狱，使人浑身发冷。

“是么？”庄无道冷冷的抬起了眼皮：“我当初亦未曾料到，某人会无情无义到拿母亲她的牌位，来激我入伏。”

重阳子面色冷漠，摇了摇头，就转身拂袖，往那议事厅内走入。

“我重阳子一生无悔，而今却有了后悔之事。后悔在你出生之时，未曾将你这孽障打杀。总之，你好自为之，我必杀你！”

“是么？”

庄无道‘呵’的一声轻笑，眼神同样冷到，快要使人冻结。

后悔未曾在出生时，将自己打杀？荣幸之至，可他现在也后悔，为何在明知这重阳子性情之后，还屡屡抱着那不现实的希望。

让此人心甘情愿，在母亲坟前认错，怎么可能办到？

未再多言，庄无道亦随后走入那厅内。这里本来是离尘宗用作处理林海集政务的议事厅，只有不到三十丈方圆。地方狭小，不多时就已挤满了人。

加上离尘一方，总数四十三位元神修士，加上总数四百余位金丹，满满当当。

都分列两方，壁垒分明。离尘宗一方逊色不少，赤阴城，天道盟，大灵燕家，大灵林氏，加上离尘宗，总共也不过十二位元神在场。

而左面乾天宗一方，元神修士却有三十一位之多。整个厅内，几无立场中立的元神修士存在、真要中立了，也不会在这时候赶来离尘山下，卷入这场风波。

只有宁氏这几个世家，不敢在明面上与皇室燕家为敌。表面是离群而坐，真实的态度为何，众人都心中有数。

庄无道在节法身旁端坐，扫望了对面诸人一眼，又发现了至少还有九位，名列金丹榜前五十，有着‘真人’之称的金丹境。

今日之间，可说是精英荟萃。整个天一界正道教门，至少二十分之一的精华，都汇聚在此。

而随着时间接近午时，诸教人等都陆续到齐。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往庄无道扫了过来。或是单纯好奇，仔细打量，窥看着虚实；或是眼含嫉恨，幸灾乐祸；或者是满含愁容，忧心焦虑。

第五八二章争锋相对

此番之事，本就是由庄无道而起，现在也是南方整个风暴的中心，加上八年雄踞颖才第一，北地连杀太平十余位金丹的战绩，自然更是引人注目。

不过更多的人，则是在纷纷议论着。

“果然年轻，据说直至今日，他还未满三十。”

“据说此子在北方，以九天磁光子午大法连诛太平道五位金丹，也不知是真是假？”

“应当是真的吧，三月以前，北方周国附近可是封锁了半年之久，动用数位元神，百余位金丹，只为搜拿此子。这是确定了的消息，若非是损失惨重，否则何至于如此气急败坏。”

“如此说来。此子果然更胜其父——”

“那重阳子也真是瞎了眼，这样能耐的嫡子，居然反目成仇。”

“这是老生常谈，不知被人说了多少次了。我更愿见，这对父子相残。据说重阳子的长子萧丹，也已死在此子之手。这样的仇，怕已是不共戴天。”

“呵！我看这庄无道，怕是长久不了。他不回来也就罢了，最多被离尘开革出门。可既然回来了，只怕难以生离。”

“看他神态自若，这般自负。怕是三圣宗的辨魔之法，也未必奈何得了他。”

“莫非诸位，还真以为他能够挺过乾天宗的‘照魔神鉴’，就能万事大吉？太平道恨他欲死，乾天宗也必欲诛之，又岂只是这点手段？”

“我也不太看好，此子怕是难逃此劫。”

细碎的声音，不断‘嗡嗡’的传来，庄无道却处之泰然，浑未在意。继续辨认这一个个元神修士的身份来历，心中隐有明悟。

知晓这次离尘宗付出的代价，真是不浅。

这次天道盟与燕家，虽只来了四人，却无不都是位列天机碑正榜前百的人物，战力可观。可见燕家并未敷衍，在尽力制衡着此番事态。

离尘与他，今日即便安度此劫，也要欠下大灵燕家的天大人情，从此打上燕家的标记，下不得船了。

不过这也是早晚之事，离尘宗与赤阴城为死盟，只要赤阴还是与燕家联手，离尘迟早要被卷入进去。

再者天一修界乱兆已起，大灵皇室与宗派之间的冲突，已经愈演愈烈。以离尘宗现在的形势，想不站队都不可能。

被乾天宗逼迫至此，又哪里有选择的余地？羽旭玄太过势强，三圣宗暂时无可奈何，就只有迂回，也不愿见赤阴城的死盟崛起，南方再多一大敌。

在这中原三大教门之人眼中，太平道只怕也好不到哪去，同样是心腹大患。可总比一直图谋中原之地，与大灵燕家联手的赤阴城好得多。

心里闪过这些思绪，庄无道就见对面，一道怨毒的目光看了过来。

放眼望去，就见那萧灵淑，一双粉拳紧握着，杏眼圆瞪。

庄无道不禁冷笑，看了一眼自己的胯下。那萧灵淑顿时满面羞红，偏过脸再不敢看他。

见此女知趣，庄无道倒也不为已甚，不再理会。其实要乱重阳子道心，把当日不死道人洞府内的事情宣扬出来，是最有用不过。

只是庄无道不屑为之，要败重阳子，他自会堂堂正正，使人心服口服。也嫌丢人，毕竟是有逆人伦之事。说出来，他自己面上也同样不好看。

看完自家一方的人物，庄无道又看对面。元神修士的数量，比他事前预测的要少许多。

这应是秦锋之策凑效，节法真人手段，也是果决阴损。

据他所知，就有好几家赶来此间的大小教门，都因故返回。据说或是门内不稳，或是自家地盘内，有人作乱等等。

“当真是无耻之尤！前次太平道攻我离尘本山，公然勾结赤灵三仙教，此事就无人提及。偏偏只一个太平道传出的谣言，就说无道你是魔修，逼上门来，要将你诛除。”

身后的司空宏冷笑，满眼的不屑：“什么正教第一大宗，我呸！”

离尘宗内，似司空宏这样想法的，明显不止一人。几乎所有人，都在朝乾天宗与太平道一方，怒目而视。

庄无道胸中同样怒意填膺，不过也知这是势不如人，只能受着，见招拆招。

若是有朝一日形势倒转，离尘势强，更胜乾天一筹。他绝不介意找个借口，逼上乾天宗的山门问罪，以偿今日之辱！

只是现在，却还需忍耐。

午时正，该到之人都已齐至。不用人出声喝止，这厅内的杂声，就已平静了下来。

李崇心与节法真人，并据上首之位，面对面的端坐。时辰一至，就看向了庄无道，语声冷凝道。

“闲话休提，今日我等，是专为此子而来。魔道之法，皆穷凶极恶，血祭之法，更丧尽天良。此等魔修，人人皆可得而诛之！”

“魔修？不知道友你可有实证？”

节法真人敛目垂眉，气机有如老松，岿然不动，闲散自在。

“道友乃中原大修，乾天宗亦是天一修界第一道门。总不能只凭空口白牙，来诬我离尘弟子？若有证物，我定斩他当场，若是没有，就请诸位道友在一月内退出藏玄大江之南。”

“实证没有，不过却是太平道重阳子小友，亲眼所见。”

李崇心同样预似风轻云淡：“重阳子乃北方成名修士，一向清名卓著，也是有身份之人，总不至于无故对我等谎言相欺。庄无道是他子裔，宁肯大义灭亲，也要将此事告诸天下，想来是必有其事。”

“嗯——”

节法真人身躯向后微仰，笑看李崇心：“不久之前，我家有弟子曾见你宗方孝儒与雪舞二人，以魔修之法杀人。我那弟子一向为人实诚，也不会无故得罪你们乾天，想来此事多半也是真的。就请你们乾天宗，将这两位诛除如何？”

就在厅内诸人，都发出一声轻笑之时，节法真人又肃容道：“若贵宗定要无证指责，继续胡搅蛮缠。那就请恕我离尘宗，不奉陪了。离尘虽弱，却也绝非是任人可欺！忍无可忍，离尘上下不吝死战。”

“也好！”

那李崇心一声轻笑：“这些话，我说着也觉厌烦。”

而后目光就扫望着对面：“此子乃魔修之事，我乾天宗自然不会偏听太平道一面之辞。兴师动众来此，自有缘故。道友，可以现身了。阁下今日能不受宗派门户之见所困，出首告发魔修之举，实为造福天下苍生，崇心佩服。无论如何，我乾天宗都定保你性命无忧。”

话音落下，整个厅内都是一寂。尤其离尘宗修士一方，都面色大变，用猜疑的目光互视着。

而就在须臾之后，一个窈窕人影，袅袅婷婷的从宏法真人的身后走出，赫然正是叶涵，娇俏的脸上，亦微含笑意。

“实不敢当崇心真人之赞，今日出首举报，实因我叶涵，还存着一点良心。不忍我离尘，日后被魔修把持，这藏玄大江南岸之地生灵涂炭——”

整个议事厅内，顿时一片哗然。宏法真人则更目眦欲裂，羞愤交加，近乎暴怒。

“居然是你！”

未加思索，弘法的人就直接拂袖而起，一掌就往叶涵的头顶拍去。

那叶涵面色微白，而后就闭上了眼，不闪不避道：“我叶涵自问无错，不愿宗门因此子之故，走入歧途。师尊若以为我错了，就杀了我便是！”

弘法根本未注意去听，当叶涵说到‘自问’二字时，掌势就已压至叶涵天灵盖前。不过旁边节法真人，也同时出手，一根青翠的竹枝伸来，就使弘法不能下手。

同样是元神修士，弘法虽在金丹境之前，就有真人之称，潜力可入天机碑前二十之列。可到底差了节法真人一筹，拿叶涵无可奈何。

“师弟且稍安勿燥！”

阻住了弘法，节法真人看向了对面。只见那李崇心，此时也在把一口赤金色的玉尺一收，回入袖内。

“还是节法道兄明事理，你们离尘宗内，有人出首告发，总不会是假的？还请你们离尘，给我天下正教修士一个交代。否则我等，便是死伤殆尽，亦要毁山伐庙，灭你离尘道统！”

竟是将之前节法真人的言语，几乎原样奉还。

接着李崇心，又笑望鸿德：“你们赤阴城，莫非也欲包庇魔修？”

“还未确定之事，说什么包庇不包庇？”

鸿德面色冷肃：“毕竟口说无凭，眼见为实。到底事实如何，由我等鉴证一番，自可见分晓。”

此时离尘诸人，都是目透怒火，又隐含忧色，似欲吃人的目光，灼灼注视着那叶涵。

若目光能杀人，此时的叶涵，已死了无数余次。

而在对面，那李崇心守善守如，皆老神在在，静坐观变。重阳子则冷笑不已，看似平静的眼中，却是讥诮之意暗含。萧灵淑则是面含喜色，望庄无道的眼神，如望死人，是说不出的期待与舒心快意。

第五八三章诸法辨魔

庄无道看在眼中，却差点就笑出声来，心中大定。不愧是秦峰，抽丝剥茧，半点都没料错。

居然还真是这女子——最出乎意料之人，无论是他还是节法，宗门内的诸多师兄弟，都不曾怀疑的叶涵。

说到谁可能是太平道暗子，诸峰弟子都有自己的见解猜测。在宣灵山一脉的师兄弟眼中，最有可能的，自然是被发配往黑狼崖的魏枫。

此人所为，也确实隐人疑虑。便是明翠峰一脉，只怕也有不少人怀疑。

毕竟几十年间，离尘九脉间的争端，大多因此而起。

却无人怀疑叶涵，只因几次事发之时，此女都远在东海道宫，不曾参与。

庄无道不禁又回忆起，当日秦锋之言。那时他也惊奇，秦锋却言道‘太平内鬼之事，你们离尘已怀疑不止一日。只怕这些年，在已经把门内门外翻了个底朝天。怀疑的几个对象，怕也明搜暗察了无数余次，可既然仍旧寻不到线索证据，那就说明这内鬼，当是最不可能的那些人中。’

此语当时就让庄无道，有茅塞顿开之感，而紧接着秦锋又继续言道：‘这叶涵看似不可能，远在东海道光，消息不畅。可莫要忘了，此女与魏枫，乃是双修道侣。那魏枫也不是事事守口如瓶之人，难说不会泄露什么。再说修士手段千奇百怪，我记忆中的《太虚无极大法》，就有一种术法，只需修为足够，在人身上留下印记，哪怕远隔亿万里外，也能感应此人踪迹。距离近一些的，甚至可知其言行——此女在东海道宫，也正是距离离尘本山地远，无人管束，才方便与太平道之人联络沟通。所以五人中，以此女最为可疑。’

当时他半信半疑，不肯尽信。可到此时，秦锋之语尽皆料中。

“鉴证？自然是要鉴证。”

李崇心的冷笑声，打断了庄无道的思绪：“我李某人怎敢冤屈你们离尘弟子？不过此番我等，倒是带来了好几样手段，以辨邪魔。就不知你家这位高徒，敢不敢受？”

鸿地不理这话茬，目视节法真人，见后者微微颔首示意，这才开口：“你们乾天宗的‘照魔神鉴’，太平道的‘问道黄芽’，玄圣宗的‘知气剑’，都是天下知名。辨识邪魔，无往而不利，自是能证这庄无道清白。只是为公允起见，诸位带来的辨魔之物，都需由离尘宗验证一番，确证法器稳妥之后，再由天道盟道友操纵辨识。如此安排，崇心道友你觉可使得？”

庄无道顿时就知，这多半是节法真人的安排，为免这乾天宗太平道之人，在施展辨魔手法之时，暗中施展一些手段构陷。

而此言一出，对方人群内，就有人发出一声冷哼。

“还真是小心翼翼，当我等诸位道友是何等人？我乾天宗执天下正教牛耳，会故意栽赃陷害你们离尘宗？”

“真正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李崇心却摇着头，面色冷漠，似早有意料，不屑一哂：“无妨，依你便是！”

双方再无异议，庄无道自己也没意见，李崇心首先就拿出了一面宝鉴，遥空送到了节法身前。

后者握在手中，闭目感应。足足百息之后，才睁开眼：“好宝物，此镜果是名不虚传！”

说完这句，才将那‘照魔神鉴’，又送到了天道盟一位道号‘温明散人’的元神修士手中。

早有乾天宗修士将御控此器之法，呈给了温明散人。照法施展，温明一连串道诀，打入到‘照魔神鉴’内。而后一道青光，就往庄无道的方向遥遥照去。

庄无道不闪不避，任由这宝镜观照，身外气元流动，在这青光照耀下，几乎显化无疑。

此时整个议事厅内，包括那些元神修士在内，此刻都为庄无道体外浑厚气元，微微动容。哪怕庄无道以敛息决极力压制，气元总量也仍超普通筑基巅峰六七倍之多。

“好雄浑的气元——”

“怪不得，此子能连斩太平道五位金丹。这气元之盛，与金丹修士也差相仿佛了。”

“传说这无道，身有二阶不破金身。今日看来，怕是确有其事。金丹境中能伤他者，绝不超过一千之数。”

“并无魔元，连这‘照魔神鉴’都窥照不出么？”

庄无道自己，却有种被这‘照魔神鉴’完全看透之感。若非云儿教授他的‘阴阳二化分气法’足够高妙，他一身修为，还有同结三丹的秘密，都将在这青光之下，无所遁形。

‘照魔神鉴’由上至下，扫荡一番。接着又跳出了几条电蛇，直窜过来。

庄无道也不抵御，任由这电蛇窜入到了体内。这才是‘照魔神鉴’最厉害的手段。体内哪怕有一点点的魔煞存在。这些电蛇就会有所反应，在他体内炸开。

阴阳二化分气法虽能抵御，可若体内的魔元超出真元总量两成，依然有被电蛇感应之险。

不过此时，他才刚彻底净化完了体内的魔煞，那几道电蛇，在他浑身上下流转了几次，就无果而退，从他身体之内跳出。

对面李崇心守如等人，见状都微微凝眉，而后又舒展了开来。离尘宗一方，则都是齐齐松了口气。

只有那叶涵，依旧冷笑不已，用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庄无道。

第二件辨魔之物，是太平道的‘问道黄芽’。这却是一颗类似黄豆般的种子，庄无道需握在手中，然后将真元灌入，助这种子发芽。

芽出之后是黑色，既为魔修。而若是黄白之色，那就是与魔修无关。

庄无道真元纯净，那黄豆发芽之后，晶莹剔透，无半点的邪祟之气。不但非是邪魔，真元品质更是上佳，再次引得这厅内诸人，发出惊呼之声。

第三件是玄圣宗的‘知气剑’，一口三尺长的银白小剑，悬在他身前。庄无道首先将三滴精血滴入，一丝丝的真元，从手指尖导出，灌入剑身之后。

不过这‘知气剑’，始终都是银白之色如故，没半点的杂色。

三件法器灵物，此刻都是同时施展，手持‘问道黄芽’之时，庄无道整个人，依旧被‘照魔神鉴’观照着，可气机却浑圆无碍，不现半点异像。

庄无道看了眼对面众人，都是皱眉不语，一部分人干脆都收回目光。便‘嘿’的一笑，屈指一弹，就将‘知气剑’打成了粉碎。

这件法器，沾染了自己的精血。庄无道也断然不会将此物，送回玄圣宗之人手中，也免日后被什么诡异秘法所制。

反正这‘知气剑’，也不是什么很值钱的东西，时候照价赔偿就是。

随后又是几样法器，似燎原寺的‘降魔心经’，灵天阁的‘九心元鹤’等等。

庄无道一样样经历使用，都是无恙过关。节法真人六百年道基，雄厚无比，任何人想要在这些辨魔之法上做什么手脚，都难得逞施展。

只要这些法器灵物，本身没什么问题，庄无道都是不惧。

总共七种辨魔之法，全数完成时，已是两刻之后。离尘宗一方，司空宏等人，明显镇定了许多。‘降魔心经’，‘照魔神鉴’等等，已经是这一界中，最高绝的手段。若连这几样都无可奈何，那么把其余的辨魔之法拿出来，也只是丢人现眼而已。

虽不知乾天宗，还有何后手，可至少不会是最坏的结果。

“看来庄师侄，并非是魔修。”

鸿德的脸上的表情，也明显放松了不少。只要庄无道不在这道关节上出问题，赤阴城就有足够理由介入了。

“我看多半是这位叶涵师侄，对庄师侄有所误会。重阳子小友也多半是看错了。崇心道友，你若无其他的手段辨魔，不如就此作罢如何？”

李崇心却哑然失笑：“辨魔之法，我乾天宗是没有了。不过我等兴师动众而来，可不会这么轻易退走。”

此句，近乎直言不讳，恶意也展露无疑。

“嗯？”

鸿德的浓眉微轩，眼现凛然之色。这李崇心之言毫不客气，已彻底撕开温和面纱，赤裸裸的流露出不肯善罢甘休之意。

“重阳子他虽是太平道弟子，可我却知他声名德行一向不错，绝不会口出妄言。这叶涵冒死出首，更不会无根无据。”

李崇心的眼里，全是浓浓的讥诮。用那种像是蛇视青蛙般的眼神，看着庄无道。

“是谁说过了‘照魔神鉴’这些法门，就一定不是魔修？魔道之法千流百脉，隐匿魔元之法，不下三千余种。我乾天宗能够辨知的，其实不超千类。便是当今八大道门联手，也绝不敢说无有遗漏。万年之前，我乾天宗先辈参与诛魔之役，死伤弟子，不下十万人，教训惨重。对于魔道邪修，我宗只有一策，宁可错杀一百，不能放过一人！”

“宁可错杀一百，不能放过一人？呵，好大的口气——”

鸿德已是满脸的不悦：“也就是说，你等仍不肯作罢？崇心道友，我只问你一句，你们乾天宗，到底想要如何？”

“此子还未完全摆脱魔修嫌疑，本座为何要罢休？”

李崇心笑着反讽，神情自在道：“离尘高徒，我乾天宗自然是不敢错杀的。不如就让此子，随我等入灵京如何？由诸教会同天道盟看管，十年之后，若还能不漏形迹，就放他回来。此子天资绝高，世间罕见，真要是被他成了气候，必定是我修界大劫。”

庄无道听着，不禁再次无言，这次又被秦锋猜中了，这乾天宗太平道，还真是打的这主意。

再看对面，那重阳子依旧眼神冷漠，不同与其，此时其眸中，已无一一丝半点的波澜。

是觉已成竹在握了？

庄无道以前就知，只要是被重阳子，认定了是毫无价值的东西，就不会再有半分关注。

母亲庄小惜如此，他自己也同样如是。

萧灵淑面色倒没什么变化。只面上泛着红潮，兴奋不已，眼神就似在嘲讽着他的天真，以为过了辨魔之法，便可就此罢休。

至于叶涵，更是望都未望他一眼，而是巧笑倩兮，玩味的打量着节法真人。

第五八四章谁是魔修？

“崇心道友之言，未免过份！”鸿德再次皱眉，已觉形势略有些不妙。

“此言差矣！”

那太平道守善真人摇着头：“我倒不觉有何过份之处，若此子真是魔修，辨识出来，在座诸人都有大功德。若然不是，也不过是耽误此子十年时光而已，算不得什么。”

叁法一声冷哼，若庄无道真去了北方，那么离尘宗从此就是任人挟制拿捏，哪里可能回得来？

宏法真人则是一言不发，用赤红的目光，注视着叶涵，神情似欲择人而噬。

“本座也觉此策妥当！”

出言者，乃是玄圣宗原杏真人，面上含笑：“只是‘照魔神鉴’与我家的‘知气剑’，确不能保证完全。要万无一失，崇心道友之言才最是妥当。”

而那燎原寺延如大僧正，则直接不客气的催迫：“无量真佛！若离尘宗既是问心无愧，这庄无道也确非魔修，为何不能应下？要知辨识魔修，上善之法，还是魔瘾。”

节法真人一直沉默，知道此刻，才略一挑眉，扫视诸人。正欲说话时，那叶涵却抢先一步开口：“我叶涵以心魔发誓，若十年之内，这庄无道不露魔修形迹。我叶涵便愿自废修为，以谢离尘上下。”

此句一出，宏法真人的气机，就又陡然转烈。

“混账！”

弘法一身罡劲气元，几乎全数爆发，往叶涵压迫而去，明显已是再压抑不住那浓烈杀机。厅堂内的温度陡增数倍，那些瓦片梁柱，几乎就要无火自然。

只是叶涵，有李崇心几人护持，分毫都不受影响，在厅堂中央处长身傲立着，身姿出尘。

节法的面色，也微微一冷，叶涵这一句，却真是将离尘宗逼到了墙角处。

其余鸿德与‘温明散人’，亦是默然无语，眼神阴沉的看着李崇心。

事已至此，天道盟与赤阴城，已不是不能介入插手，强行拒绝。然而观这李崇心与乾天宗之意，竟是不惜一战，也要将庄无道带走。

关键是宁家，雷氏，还有那些中原之地的道门，虽在大灵皇室管辖之下，三圣宗也同样能够影响。

乾天宗以诛魔之名号召诸教，而燕氏若没有合适的理由，只怕不能使这些势力置身事外。

尤其靠近藏玄大江的几家，必定会全力参与。这东南之地，实在太过诱人，谁不想从中分上一羹？乾天宗以此引诱，自是无往而不利。

叶涵的唇角微挑，现出丝丝的笑意。眼看着节法真人与叁法，铁青着脸陷入沉吟，看着弘法怒火狂燃，却拿她无可奈何。这一刻都让她有种异样的快感，仿似吸食了罂仙草一般。

只是当她目光，扫过庄无道时，才微微一楞。只见此子，仍旧自在从容，似乎浑未在意自己，即将前途堪忧，道途断绝一般。那眼神同样平静，与她对视时，根本就漠无感情。让她下意识的，就想起了重阳子。不久前定策逼山，成竹在握之时，她那个小师弟，就是这样的神情。

这对父子，还真是相似——

李崇心再次大袖一拂，打破了沉寂：“此事成与不成，一言可决！你等一言不发，莫非是意欲推拒，心中有鬼不成？”

话音未落，就听对面传来有一个清冷之声：“心中有鬼的，怕不是我离尘！”

众人注目望去，却只见那一直被人忽略了的离尘掌教云灵月，此时长身站起，气质温润如玉，颀长的身形，展露无疑。面色凝肃，如刀般的目光，注目叶涵。

“叶师妹，你可能再以心魔起誓，说你与那赤灵三仙教，绝无瓜葛？”

叶涵一楞，而后一身气息，就转为阴沉。她有些不知所以，不过本能的，感觉有些不对。

这句话，她也不愿答。道家心魔重誓，必定应验，她不能不慎。

李崇心也觉惊奇，不过眼里却依旧含着冷笑：“此言何意？那赤灵三仙教，难道与今日之事有关？”

他倒要看看，离尘宗该怎么把这个死局，翻转过来！

“不但有关联，而且关联不小！”

云灵月轻点了点头，神情略显不虞道：“这本是宗门丑事，我离尘不愿外人知晓。可事已至此，不能不自揭丑事，以免无道师弟，无辜蒙冤。”

说到此处时，云灵月便又朝着那‘温明散人’，稽首一礼道：“有请散人，将那照魔神鉴与九心元鹤，借我一用。”

此二物依然还在‘温明散人’的手中，并未还回。‘温明散人’不知所以，却还是将这两样法器，交到了云灵月的手中。

“一年之前，我遣无道师弟下山，其实是为查访一事。当年我廉霄师兄行踪，到底因何走漏，被那赤灵三仙教知晓。赤灵三仙教又为何能尽知我教动静，都启人疑窦。师弟他也未让我失望，这次下山收获不小。”

说话之时，云灵月手中的照魔神鉴，已经是一道青光，往那叶涵的身上照了过去。

“不过也因此故，某些人可能生了狗急跳墙之心，才有今日之变。”

叶涵茫然不解，脸色铁青。忖道这云灵月，莫非是欲指斥她为魔修不成？真是荒唐！

对那‘照魔神鉴’打出的青光，却下意识的生出了躲避之心。不过这念头才起，就被她强行压下。心中五鬼，自是不惧。

青光照体，浑身真元一阵动荡，不过旋即就恢复如常，并未显出异状。叶涵顿时心中一定，将那忐忑不宁之感尽数驱逐。

紧随而来的，则是那九心元鹤、这却非是真鹤，而是一尊鹤形灵器，栩栩如生，逼真之至，围绕着她身躯不断的盘旋。

九心元鹤虽不如‘照魔神鉴’，可也是上佳的识魔之术。只需稍有感应，鹤嘴就会啄出，将人体内的魔息煞力，强行抽取出来。

叶涵已生出不耐之意，语音寒沉道：“你到底是想怎样？”

她此刻虽是压住了心内的不安，不过却知云灵月这番作为，必定不会是无的放矢。

“不是我想怎样——”

云灵月摇着头，不去理会，再次转望那温明散人：“那‘降魔心经’，晚辈法力有限，无能为力，有请真人助我一臂之力！”

其实离尘宗内也有识魔之器，同样天下知名。不过他却并不肯用，以后事后被人置疑。

“降魔心经？助你无妨，可这是为何？难道说，此女乃是魔修不成？”

那温明散人同样是满眼的疑惑，不止是他，整个厅堂之内，大多数人都是一头雾水。

也有不少人，已经隐隐预料到了什么，都是神色阴沉不语，或是眼含异色的审视着叶涵与云灵月二人。

太平道的守如守善，更是身躯不自禁地紧绷，凝起了眉头。既觉不解，又感古怪。

重阳子也再无法保持平静，再次目光如刀，‘刺’向了庄无道。庄无道心有感应，却是回以一笑，略现得色。

此时此地，他不介意得意忘形一番，把什么城府稳重，都远远丢开。

对方越是气怒，越是无奈，他就越觉开心，越觉畅快！

二人对视之时，那云灵月却不置可否的，再次郑重一礼，复述前言：“还请真人，助我一臂之力！念完此经，自可见分晓。”

“也罢！依你便是。”

见云灵月不肯答，温明散人只略作沉吟，就不再纠结。随手将那身前那本经册翻开，就按本宣科的，念动起了书中梵文。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毗耶离庵罗树园，与大比丘众八千人俱，菩萨三万二千，众所知识。大智本行，皆悉成就。诸佛威神之所建立，为护法城，受持正法；能狮子吼，名闻十方——”

温明散人并不通佛门之法，不过手中的‘降魔心经’，本就是一件佛门降魔法器。他只需以灵言真元，引动这‘降魔心经’内的佛力就可。

随着一字字读出，‘降魔心经’外赫然现出了一层金色佛光，堪堪念到‘复有万梵天王尸弃等，从余四天下，来诣佛所，而为听法；复有万二千天帝，亦从余四天下，来在会坐；并余大威力诸天、龙神、夜叉、乾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侯罗伽吧部众——’这第二段时。

那叶涵的面色，突然转为青白，现出了愕然不敢置信之色。

‘九心元鹤’也在此时，忽然一扇翅，到了叶涵的背后。鹤嘴轻轻一啄，就从体内，抽出了一丝黑雾。

那‘照魔神鉴’的精芒上，同时灵光一闪。几道电流射出，冲入猝不及防的叶涵的体内，而后同时炸开。叶涵一声惨嘶，浑身上下，都爆出了血雾，更多的红黑色之气，从体内冲涌而出。

整个三十丈方圆的议事厅内近千人，顿时一阵嗡然做响，沸腾了起来。

“什么东西？好浓的腥气——”

“那是血煞，这叶涵居然是魔修？”

“是魔元血煞，这女子，当真好狠的心肠！这种浓度，到底是杀了多少人？”

“不对！这应当是赤灵三仙教的魔种，并不是这叶涵修了什么魔道法门。”

“有何区别？赤灵三仙教的魔种，只有教内的种子才有。一颗种下，只需献祭足够，两三年时间就可成就金丹。怪不得此女会不惜修为，发出那等心魔之誓。她根本无惧——”

第五八五章是谁陷害？

“怎么可能，不对，不会的，我怎么会有魔种在身？”

叶涵面色苍白，血色褪尽，身躯尽是差点站立不稳，踉跄着后退数步。

宏法真人此时怒意尽消，也同样错愕。不过惊愕之后，却是哈哈笑了起来，大笑不绝的安稳坐下。不过在此之前，却又眼含深意的，再望了云灵月与庄无道一眼。

他不是蠢货，知晓知晓其中必有缘由，而且多半就是出自这二人手笔。

不过此时，却非但不恼，反而快意之至。他最担心的，本是魏枫，可临到最后，却是由自己最疼爱的女弟子插上这一刀。

叶涵站出的那一刻，弘法神念几乎失控，为心魔所趁，可见其怒。然而之前恨有多深，现在他的现在快意，就有多盛。郁火尽去，只余杀机仍存。

这一次，到底还是丢人现眼了。他宏法门下，绝容不得欺师灭祖之人。

不过却知叶涵现在的处境，已定难生离此间。故此弘法反而沉住了气，准备笑看这孽徒的结局下场。

“没什么不可能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既然做了出卖宗门之事，受了魔种，就该知终有被拆穿之日。真以为这魔种藏得隐蔽，就无人能知？”

云灵月微摇着头，将那‘照魔神鉴’收住，遥空一摄，那‘九心元鹤’也同样飞回到了手中，而后云灵月目光转利，咄咄逼人的再问：“我再问师妹一句，你可敢再以心魔起誓，说与那赤灵三仙教，绝无瓜葛？”

“不是，我怎么可能与那赤灵三仙教有什么牵扯？”

叶涵不肯正面答起誓之言，眼神茫然疑惑，还夹杂着几乎恐惧仓惶之意，语无伦次：“我不是魔修！奇怪，身上怎么可能会有魔种？不可能，到底是谁？是谁在陷害我？是你们离尘，你们离尘宗！”

抬起头，却见那云灵月也好，节法真人也罢，毫未动容。而在她身后，议论之声依然未止，可那乾天宗诸人，守如守善，都是异样的沉寂。

叶涵总算是恢复了几分冷静，心中则寒入谷底。知晓此刻，只需发下与赤灵三仙教无关之誓，就可脱身。然而这句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她确实联络过赤灵三仙教，廉霄被困之事，也的确与她有些关联。尽管那一次，并未在赤灵三仙教面前，露过形迹身份。

可云灵月之问，当真阴毒！

当场起誓，只怕立时就是身死应劫。哪怕避重就轻，只说与赤灵三仙教勾结，而非入教，一样没用。坐视了自己内奸之名，也仍解释不清这魔种来历，弘法当场就可以欺师灭祖之罪，将她灭杀。乾天宗也绝不会出手护持。

此时她更想知道的，是这魔种的来历。无数的画面，在脑海之内不断的闪跃。这数月以来，一切可疑之事，都被她从记忆中翻出，最后忽然定格。

恰是不久前她应邀前往伏云山，喝下那杯‘碧波清酿’的刹那。

叶涵不禁杏眼圆睁：“是他，莫问！怎么会是莫问？你敢害我？”

说到最后四字，更是厉声喝问，声震殿堂。恨不得将满腔的憎恨不解，尽数宣泄。恨那莫问的阴毒，又不解莫问为何对自己出手。

可笑那一日，自己还在心里嘲笑此人的愚蠢。可真正愚蠢之人，却是自己。

“莫名其妙——”

云灵月一声轻叹：“你说我离尘宗栽赃陷害于你，这又是为何？你叶涵是我离尘真传弟子，没有缘由，谁会来加害于你？你说是莫问师弟他对你动的手脚，不知可有实证？你现在说这些，能有什么用？也想拖人下水么？”

叶涵的身躯，顿时一僵。是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自己立身不正，现在无论说什么，别人都不会信，不能信，又或不肯信。

只觉浑身冷透，然而当她无助的游目四顾时，却四下无援。便是那重阳子，守如守善，也都纷纷把目光避开。

此刻这厅内，也有更多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真是魔修么？这就棘手了。”

“是已经完了！之前那庄无道哪怕不是魔修，这次也要栽在乾天宗手里。现在——”

“本来就没有实证，如今出首之人本身就是魔修，就更无道理，离尘宗自可说她是刻意栽赃陷害，也可说乾天宗不辨是非，仗势欺人。”

“乾天宗的如意算盘，怕是行不通。这次怕是兴师动众乘兴而来，丢人现眼败兴而归。”

“这离尘宗，好生了得。”

“佩服！”

“说不通，根本说不通。此女本就是金丹修士，又何需赤灵三仙教的魔种？”

“魔修一道的事，你我怎能清楚。或许她已被心魔所趁，或者另有缘由，也可能是离尘宗栽赃陷害。可问题是现在，她已没办法说清楚。”

“不敢起誓，就是心中有鬼。无论如何，此女之言已不足信。离尘宗已可脱身了——”

云灵月的唇角，也在这时微微挑起，笑容意味深长的问着：“叶涵师妹，你说你不是魔修，那又为何与赤灵三仙教有勾结瓜葛？或者是另有缘由，被人指使？若是肯说清楚，我离尘宗不是不能为你洗清冤屈。”

话音未落，那守如就是重重的一声冷哼，目中火焰燃烧。

叶涵的身份来历，虽未明示于人，然而这厅内诸教之人，谁不心中有数？知晓其是太平道门下？

这云灵月，分明是欲借叶涵之口，倒打一靶。

温明散人也笑：“此事我也好奇，若真有人在后指使，不妨说清楚。天道盟可护你性命无忧，只是这身修为，可能保不住，不过依然可有几十年寿元逍遥，你觉如何？”

身属天道盟，此来又代表着大灵皇室，若离尘宗能趁此机会，给太平道乾天宗上点眼药，撕下大义面纱，他是乐见其成。

那叶涵却是铁青着脸，浑身冷颤，口中也不断的‘咯嘣’作响，眼神暗晦不定。

本已将庄无道离尘，都逼到了绝境，那时她是何等的得意。近百年潜伏，终于可以回归太平道，不用再日日提心吊胆，可以借助太平道提供的丰厚‘报酬’，身晋元神。

可一瞬间风云突变，她现在整个人，都已被打下了万丈悬崖，反而使自己落入死境。

目光继续注视着守善守如，只见这二者，都是沉默着，未有为她说话之意。

叶涵心念，已彻底被绝望吞噬。不过至始至终，都是牙关紧咬，一言不发。

云灵月只看她神情，就知无望从叶涵的口中挖知真相，不禁再次摇头：“冥顽不灵！你倒是忠心耿耿，不过也真是使人心寒。如此说来，与那赤灵三仙教勾结，师妹你并无异议？”

那语中‘心寒’二字所指，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太平道分明已将叶涵，视为弃子麻烦。所以不敢有一丝半毫的助力，以免落人话柄。

今日之事，因‘诛魔’而起。若说真是被离尘倒打一把，大灵皇室，未必就不会顺势出手，兴师问罪于太平道。甚至三圣宗，哪怕再怎么不情愿，也要顺应大势，参与其内。

那时虽未有灭教之忧，却必定损失惨重。说不定要丢弃三四十国，来平息诸教之怒。

“卑鄙！”

叶涵绝望之后，反而真正冷静了下来。目光扫视着诸人，重阳子，守如，守善，最后是自信从容的云灵月，老神在在的庄无道。而后她的口中，蓦地一丝黑血溢出。

云灵月顿时瞳孔一缩，皱起了眉。自碎金丹，元神寂灭么？如此自戕，事后连搜魂都不可得。原本他还有意从此女身上挖出些线索，以查问门内其他的太平道伏子，如今却是希望落空。

此女到这等绝境，都不肯背弃太平道，也不知是何缘故。

不过他也未有阻止之意，一来是叶涵自戕毫无预兆，出手也晚了。二来是太平道乾天宗，绝不会坐视。三来既知此女的身份，事后自可顺藤摸瓜，通过叶涵的日常活动，人脉关系，窥知蛛丝马迹。

似‘叶涵’这样的死间，绝不会太多。否则现在，早已没有了离尘。

于是云灵月只笑望李崇心道；“此女畏罪自杀，莫非崇心真人，还是意欲以这魔修之语，来问罪我离尘宗？此女与赤灵三仙教勾结，所谓出首告发，实为构陷我宗，多半是意欲我等正道教门，自相残杀。还请崇心真人明辨秋毫，莫要上当才好。若为这一魔修之语，就要让我离尘交出自家弟子，我离尘是断然不肯的。我宗上下，都不惜一战——”

第五八六章死缠烂打

“真是一场闹剧，我等竟是为一魔修之语，在此汇聚数月。”

鸿德亦冷笑出生，不等李崇心说话，就已开口道：“此间之事，我看可以休了。不知崇心道友，你意下如何？”

“笑话！出首指证之人，本就是魔修，言语如何足以采信？或者崇心道友，另有实证？”

语出讥嘲之人，却是大灵燕氏的来人，名为燕秀，位封卫王，此刻眼中的哂笑，毫不掩饰。

“你们乾天宗出面召集诸教之前，难道就不查证一番此女的身份居心？未免太轻忽草率？”

李崇心面色阴晴不定，浑身气机亦变化浮动，几次欲言又止，说不出话来。而那守如守善，也是自叶涵自裁之后，就一直沉默着，分明已彻底放弃了希望。

温明散人笑笑不言，兴致缺缺的把玩着手中的降魔心经，神态自若。所谓旁观者清，他现在更能窥知李崇心的处境。

不能坐实庄无道的‘可疑’，那么乾天宗再做逼迫，只会被人看做是仗势逼人。其实这‘仗势逼人’之事，这几万年来，乾天宗并未少做。问题是离尘宗实力雄厚，并不是可任人欺凌。

那大灵燕家，也可名正言顺的插手，强行逼迫那些追随而来如雷家，宁氏，金衍宗，灵天阁这样的势力退出纷争。

乾天宗再若有什么动作，那就不是诛魔，而是与大灵皇朝过不去。

以燕氏与天道盟之力，轻易就可使三圣宗与太平道，孤掌难鸣。

毕竟是远在南方异地，若攻不下离尘宗‘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不但会损失惨重，更失了道义，是智者所不取。

可若是就这么退走，李崇心怕也是心有不甘，聚集这么大的声势，召集诸教汇聚于离尘山下。

乾天虽为天下第一正道教门，可又怎可能不付出代价？兴师动众，而又在离尘山下无果而还，对于乾天宗的声望，也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三圣宗联手，却奈何不得一个小小的离尘宗，天下修界，会怎么看待乾天？

所谓威慑之力，只有蓄而不发之时，才能威慑。一旦使用出来，被人看穿了虚实，又不能得偿所愿。

可想而知，天下诸宗诸教，对乾天宗的敬畏，会有何等样的变化。

厅内沉寂异常，叁法弘法，都是目光冷冷，等着李崇心开口说话。

若还是不愿退让，一定要把庄无道带往离尘，那就只能是一场死战了。

不过首先打破僵局的，却非是李崇心，而是位于门口处，一直就示人以中立之态的雷氏来人。一位年约六旬的老者，首先起身道：“既然是一场误会，庄无道此子身份清白，并非魔修。那么我等在此多留无益，诸位请恕我太仓雷家先行告退！”

庄无道抬目望去，认出此人，正是雷家的雷源。乃是雷氏仅有的两位元神中期之一。走的毫不留恋，一礼之后，就直接大步走出了这议事厅外。

修界四大家，雷家位居最末，也最难抵抗大灵皇室的压力。本身与三圣宗的关系，也不是太深。

故而此人首先退走，也在诸人意料之中。

“雷兄既已走了，我宁家留着也没什么意思，告辞！”

那宁家的元神真人宁九尘，冷冷的看了庄无道一眼后，就也告辞离去。

庄无道目光微敛，而后就号不在意。宁家是因宁真之死，与他结怨。当时约战，虽说是双方都不得在事后追究。然而看这宁九尘方才的眼神，只怕这宁家，还是不肯将那宁真之死放下。

事后没向他追究出手，只是因未找到合适的机会而已。

而随着那雷源宁九尘的离开，就仿似推倒了骨牌一般。整个议事厅内，又有许多人告辞离去，只不到百个呼吸时间，就已走了大半。

三十丈方圆的厅内，顷刻就空落了不少。

那李崇心虽依然端坐在原地，气势却已远不似最开始时的咄咄逼人。

又足足对峙了半刻，直到这厅堂内的气氛，几乎凝固之时。李崇心才闷哼了一声，起身道：“我无实证，不过此子是否魔修，还未就此定论！今日你离尘宗回护于他，无可厚非。但若被我乾天宗掌握他魔修之证，必定诛你离尘上下，鸡犬不留！”

说完话，李崇心也再不拖泥带水，直接拂袖而走，怒气冲冲的步出厅堂之外。

此人离去，那玄圣宗原杏真人，燎原寺延如大僧正，也纷纷起身。临走之前，却都是大有深意的，扫视了一番离尘诸人，尤其是庄无道。注目良久，这才紧随在那李崇心身后离去。

随着这三家离开，顿时更人群星散。这林海集议事厅内，又空落了大半，那太平道等人，也同样起身。不过无论是那守如还是守善，面色比之李崇心还要难看，甚至给人以失魂落魄之感。

庄无道看在眼里，心里更觉舒畅。这二人的心情，他略能知猜知一二。

乾天宗下如此重注，却全无所得。这惨重损失，总不可只乾天宗一家承担。必定会迁怒转嫁于太平道，而且定是分担其中绝大部分。

便是玄圣宗，燎原寺，也不会将太平道放过。

正压抑不住，眼露笑意之时，庄无道却的心神微动。面色再次凝肃了下来，眼身冰冷的看向了前方。

只见那重阳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前。

后面的司空宏也同样收起了笑容，眉头皱起，有些担心。

“不知重阳子道友，有何见教？”

那重阳子，却是看都未看司空宏一眼，只侧过头，注目着庄无道：“你可愿以心魔起誓，从未修过魔道之术？”

这句话说出，又将诸人目光吸引过来。便是走出殿外的李崇心，足部也顿了顿。

“有何不可？”

庄无道的袖内某处，一张符箓无火而染：“我以心魔起誓，我庄无道若修过魔道之术，就教我死无葬身之地。”

代誓之符，一种天一修界已经绝迹的符箓。可在符箓中制造‘假魂’，代替心誓。

其实类似的手段，认真去寻，天一修界应该多少还有着一两种的，区别只是有备与无备。

似那李崇心，就从未问起，只因知誓言许多时候并不可靠。而眼前这位，这却是有些死缠烂打了，让人大感失望。

重阳子双目眯起：“可是很得意？小小年纪，手段却当真狠毒，我却是看错小视了你。”

今日是他输了，大败亏输！思虑不周，反而使叶涵受累，当场自裁身死。也使太平道的处境，更为恶劣。

云灵月此人的性情，他深悉之，断然不会想到如此阴毒之策。唯一有可能这么做的，也只有这庄无道而已。

此子在绝境之时翻手为云，化解死局，倒是已足堪为他对手。

“不是你看错小视了我，而是你重阳子布局太蠢。”

庄无道站起了身，目光毫不退让的与重阳子对视：“之前你说，你必杀我。那么我这里也回你一句，你可记着，今日之事，邀集诸教逼迫我离尘之辱，我庄无道绝不会就此罢休！”

虽是最后逼退乾天宗，可离尘宗的损失，也同样非小。事后要清理治下诸宗的乱局，不知要耗费多少时光。藏玄大江南岸诸国，本来已有了起色，此刻却又遭重创。

今日乾天宗与离尘，其实是两败俱伤。

且至今为止，一直都是太平道出招，离尘宗只能被动守御，无法还手。

哪怕没有今日，差点被太平道逼迫到道途断绝之事，庄无道也觉憋屈。

光挨打不还手，这可非是他的性情。

重阳子再未出言，与庄无道目光交锋了足足十息时间，才转过头扬长而去。

“我等着便是——”

重阳子是最后一人离去，这厅堂内剩下的，都是似赤阴城这般，与离尘宗亲近的宗派。

天道盟与燕氏之人，也都未离去。而离尘诸人，则都是笑容满面，一面道谢，一面倾力挽留。

庄无道是事主，也不能不出面，向这几位元神真人致谢。心中则有如明镜，这两家出面维护，是必定会索要报酬的。离尘宗受此恩德，也不可能推拒。

要想同时对抗三圣宗太平道合力，也就只能依靠大灵皇家与天道盟之力。

估计那位卫王燕秀与温明散人，都会在离尘宗逗留一段时日。是怎样形式的同盟，如何各取所需，如何回报今日恩德，都将在这数月之内谈定。

不过也用不着太过担心，以节法真人的精明，不会被燕氏占去多少便宜。

只是今日之后，离尘宗就再不能独立于中原几家的争斗之外。虽不能算是大灵的附庸宗派，却也需一定程度，受大灵皇室的约束辖制。

想必再过不久，就有大灵的册封诏书，送至离尘。就不知门中会有几人受封真人之位？

这大灵国的‘真人’，与离尘宗治下诸国的‘道馆真人’，份量却是截然不同的。

据说可得大灵‘国运’庇佑，可消灾解难，有益修行，也不知是真是假。

这般想着，庄无道视角余光，便又望见那宏法真人，此时正立在那叶涵的身前。

此女身死，身躯却未倒下，直直挺立着，岿然不动。而宏法则是眼神复杂之至，默默无语。

庄无道心中不禁一叹，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此女拜在宏法门下，修行近百年时光，深受弘法爱重。对于此女，弘法不可能无情，然而当叶涵出首时，弘法之恨，同样也烈。

之前叶涵还活着的时候，弘法自然是深深憎恨，必欲除之。可如今当此女死去，弘法却又不免动情，生出伤感之意。

如此看来，这位元神真人，其实也不完全是一无是处——

只是他才思及此处，就忽的心中一跳。转过视线，就见节法真人的视线，正向他注视过来，目中微含嗔怒。

庄无道不禁一阵头皮发麻，早在他决定用秦锋之策时，就知自己事后，必定要承受节法真人怒火。

第五八七章藏镜之人

离尘诸山，位于东南方位的伏云山。

莫法道人心事重重的，端坐在那曾经宴请过叶涵的小亭之内，默默的喝着酒。

而在他对面，此刻已换了人。这次宴请的对象，再非叶涵，而是另一位模样极其怪异的客人。

准备的说，应该是一位镜中之人。对面的座位，赫然一面青铜古镜耸立，样式古朴大气。

光滑的镜面之内，有一个面貌模糊的人影，正与他对坐饮酒。

这人确实是在‘饮酒’，喝着一千年份的碧波清酿。两只活生生的手，可以从这面青铜古镜中伸探出来，吃食动作，都一切如常。

莫法道人颇觉难以适应，不过他修道百载，再奇妙之事也见过。眼前这面宝镜，还有镜中人影，都不足以使他惊奇。

知晓眼前之人，真身当是藏在几百里外。通过眼前这面名为‘太虚宝鉴’的法宝，隔空数百里与他说话交谈喝酒。

修为应该还不到元神境，然而只凭眼前这手段，实力就已非同凡俗。

意味着此人，能够不受距离所限，隔空数百里之地出手。别人更不知其真身方位，难以通过这面宝镜，伤到其本人，更难窥知到此人虚实。

面貌也隐藏在镜内雾中，身份莫测。

不过到此时此刻，莫法道人已不在意这些，只知现在莫家存亡，自己的生死，都拿捏在此人之手。也只能在这里被动的等候，那林海集内的结果。

忽然远处天边，一道红光穿梭飞来。

莫法只灵念感应，就知是宗门常用的传信之物‘万里一箭牵’。忙一探手，将那枚红色小箭握在手中。神情忐忑的，以灵念感应着。

不过里面的结果，却着实让他松了口气。不过他面上却不显分毫，莫法神情平淡的将手中之箭，放在了那对面太虚宝鉴之前。

“幸不辱命，叶涵体内魔种爆发，与赤灵三仙教有涉。乾天宗无言可对，已经退走。庄师弟他，也转危为安。”

那宝镜内的人影，却并不说话，似乎也在等候消息，片刻之后，就是一笑。

“确已脱险，这次亏得是莫法道兄出手，才能使那叶涵入彀。既如此，我那至交与莫法道兄的恩怨，也就此了结。至于聂仙灵那里，无道他会亲自出面劝说。”

说话之时，那人又将一个宝匣从镜内取出，放在了身前。

“证物在此，道友可仔细查看一番。定要收好了，以后有什么消息传出，与我等无关。”

莫法面上微现紧张之意，一道法力将宝匣卷裹，灵念详细探看了一番之后。面上才终现出了笑意，小心翼翼的将此物收起。

“道兄果真是守信之人，里面半点不差，多谢了。”

“谢就不必，只望道友莫把我与无道，恨之入骨才好。”

莫法面上，却现出苦涩之意，摇头道：“怎会？怎能？怎敢？”

语中虽只寥寥六字，却透出几重意思。忌惮，佩服，后悔，不能恨，办不到，也不敢。

“希望道友，非是口是心非。”

那镜中之人轻笑着说完这句，宝镜也飞空而起，离开了这小亭内。而后也不飞遁于空，只一道白光闪烁，就消失在了莫法的眼前。

而就在那宝镜消失之后不久，一个面目冷肃的身影，也同时出现在小亭之外。

“族兄这一次，能够悬崖勒马，我心甚慰。”

走入亭中，莫玄立在莫法的身后，神色莫名的看着远方：“我只希望今次之事，可以真正就此了结，你也莫要不甘。”

“我还能怎样不甘？”

莫法自嘲一哂：“把柄握在那人手中，短短几年时间，我莫家无一人能拜入离尘门下，族内生意凋零，亏损巨万。你我几人的职务，亦被拿下，如今是闲人一个，哪怕想叛宗出卖，亦无力可施。哪怕那人死了，还有聂仙铃与灵华英这两位，日后足可灭我莫氏一族。我现在只能忍着，也只能受着。那人前途无量，我莫法哪敢与之相争——”

话虽如此，莫玄却仍听出莫法语中的怨气，不过更多的，还是灰心气沮。

莫法也有自觉，语气随即就平复了下来：“我现在只担心，赤灵三仙教与太平道，不肯就此罢休，将我莫家放过。”

几十年间，莫家不知不觉就与太平道，与赤灵三仙教有了不少的牵连交易。

也正因庄无道掌握了死证，才使他不能不听从其命。那些事，不能算是出卖宗门。可若是几位元神真人，有意追究，要将莫家族灭，这些东西却是致命之物。

“此事倒无需担忧，我仔细查过，那人手脚极其干净，所有证物，都已握在其手中。太平道与赤灵三仙教，并未有实证，口说无凭，无需在意。再者，你以为那叶涵今日魔种之事一出，几位元神真人对我家作为，真不知情？”

说完这些，莫玄又看向了莫法收起那盒包匣的大袖：“几位真人，看重的是我莫家的所作所为，到底站在哪方，而非是这些证物。只需我等还为离尘效力，还未生出背叛之心，就断不会对我族下手。其实我若是你，这些证物，无需急着讨回的。”

莫法神情一动，略一凝思，就颔首道：“不错，是为兄我想岔了。”

使功不如使过，这些把柄握在那人之手，对莫家而言不足为患，反而更能得那人与节法真人信任。

原本以莫家的地位，无需如此自降身份去讨好。可如今不同，被那二人联手合力，打击的实在太惨，莫氏三人在门内，都是清散闲置。

若非还有着离尘门人的身份，那二人心有顾忌，不敢下手，此时莫氏只怕已经族灭。

那人出身市井，心性也如市井无赖一样的心黑手辣，睚眦必报。

不过这证物之事，后悔也都晚了，莫法摇着头，转而又问：“可已查出那人的身份？我记忆中，东南修界，根本没这号人物。”

“查不出来——”

这次轮到莫玄苦笑：“天机碑，玄机盟，四海盟。整个天一修界，能动用的关系，也都已动用了。却根本就没找出类似的人物，就似从石头里冒出来一般。只知我离尘宗弟子门录，确实多出一人。离尘外门真传，名为‘藏镜人’。”

“藏镜人？”

莫法楞了楞，这名字，倒还真是贴切，岂不就是藏于镜中之人？不过，匿名入门么？估计那位节法真人，也同意了。

那庄无道在门内本就有灵华英，聂仙铃这样的人物为朋党。如今再有庄小湖与藏镜人为羽翼臂助。本身更天资超绝，有望问鼎天机碑第一人。真不知日后，会走到什么样的地步？

无论如何，都不是莫家可以为敌的。这次能化解恩怨，其实是万幸。

就如堂弟所以，此时他该想的，绝不是继续与此人对抗，而是想办法附其骥尾才是。

青蝇之飞，不过数武。附之骥尾，可至千里。

至于叶涵那女人，实在太蠢。不是他狠心，而是无奈。太平离尘，也本就是死敌。

千不该，万不该，叶涵被庄无道查知了身份。此女的下场，也就从此注定。

……

几乎就在同时，林海集外。一艘灵骨宝船，正缓缓往离尘山内返航。

而此时这宝船的第二层内一间静室，云灵月与庄无道，都是面色惭愧，并肩而坐。

二人的上首，是死死板着面孔，眼蕴怒火的节法真人。灵华英则坐在节法身侧，满脸无奈的看着二人。

“我真不知，你二人居然胆大包天，做出如此大事。对同门暗算，埋下魔种，真是好得很！若今日出首之人，非是叶涵，你二人欲待如何？”

未等云灵月与庄无道二人答话，节法真人就嘿然冷笑：“是了，你二人是不惧的。种下魔种的，并非只是叶涵一人可对？云灵月，你师弟不懂事，难道你也跟着不懂事？”

云灵月身躯轻颤，而后在节法真人面前，重重一顿首：“灵月知错，不过却不后悔。弟子不忍见师弟被驱逐出门，也不愿见我离尘飞腾之势，由此而止。”

庄无道默然，其实他打心里，并不觉自己有错。

他虽对同门的师兄弟下手，种下了魔种。可其实并无伤害，随时都可取回。只需这些人对他无有恶意，也不会有什么凶险，这些魔种也不会爆发。

然而见节法真人眼中的心痛之色，庄无道却莫名的，感觉心虚。

其实他也早意识到自己，与节法真人不同。后者虽并非不知变通，却在大多时候，循规蹈矩，看重规则。尤其有一条底线，算计自己人的底线，不容踏过。

他庄无道却不同，规矩算什么？能为自己所用，那就是好的，需要维持。可若是对自己不利，或者约束了自己的手脚，那就想办法绕过，或者直接就当不存在，只需不被人抓到把柄就好。

比如今次，哪怕被刑殿问罪，指责同门相残，他也大可辩解，说是已确证了叶涵内鬼身份。又或者直接就说那魔种，本就是叶涵所有，此女确是勾结了赤灵三仙教。

哪怕别人明知不对，也无可奈何。

第五八八章节法之怒

旁边的灵华英强笑道：“云师兄，师尊恼你二人的，恐怕不是你们两位对与错，而是未曾事先向师尊他禀报此事。再者云师兄，莫非真以为师尊他，就没有应付那乾天宗的办法了？”

“师尊？”

云灵月微楞，愕然抬头，看向了节法真人。他事前并未禀知节法，而是私下与庄无道联手，就是担忧节法性格太过持正，不会同意他二人之谋，别生枝节。

节法真人皱着眉不说话，灵华英看了眼前者脸色，就已继续道：“这几个月，师尊命我在中原明查暗访，探访一些事情。查证到乾天宗的龙心真人，也是修有魔道法门。还有燎原寺的静和大僧正，大名鼎鼎，其实也是魔佛双修。其实燎原寺偏向于大乘佛门，讲究的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对魔修之法，其实并不排斥，所以最无资格来指责我离尘宗。”

庄无道不禁微微动容，不过仍觉不解。节法真人之意，莫非是欲以这些把柄，来挟制乾天燎原？迫使三圣宗让步？

可这只两桩，还不够吧？乾天宗的霸道，他已深有领会，轻易就可顶回来。

要以此法退敌，无异于痴心妄想。

却又听灵华英道：“只凭这两件，自然不能使乾天宗让步。不过师尊早年在中原游历时，曾误闯入一处地下古战场。那里的很可能有两枚镇龙石，还有离寒宫两件镇宗重宝的下落。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只长于兵戈杀伐之地的奇珍。”

庄无道与灵华英，顿时面面相觑。若真如此，只要将这古战场的位置抛出去，还真不愁那大燕皇室不入彀。大燕皇室与天道盟介入了，三圣宗难道还会傻乎乎的，在这里围困攻打离尘本山？

离尘宗的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哪怕乾天宗聚急的元神修士多达三十，也不是一两个月内拿下的。

而那古战场内的灵物，虽多含戾煞，可也有许多东西，是普通的灵地生长不出的。

似那玄圣宗，门内多是剑修，对于那些含蕴杀戮战气的东西，尤其渴求。知道消息之后，只怕会是第一个抛下离尘，转回北方。

再说到‘镇龙石’此物，之前诸宗不知厉害。可就在不久前，燕玄将此物带回。

当今大灵皇帝燕苍灵，几乎是立增百年寿命，一身修为，据说已达到了元神巅峰层次。

在天机碑上，已经位列第十五位。为大灵历年帝皇中，除开国太祖燕玄天外，战力最强之人。

而此前这位灵皇，不过才是初入元神境的修为而已。

先前诸宗诸教，对镇龙石哪怕再怎么不放在心上，到了此刻，亦需得留神关注。

再有那四大修行世家，若是对中原皇统没想法也就罢了。若然有意，对于此物，只怕也不会再轻易放过。

不过庄无道不解，这镇龙石，不是都已失陷在了离寒天宫内？为何外面还有？

“我不久前，才进去那处古战场看过，此地还未被人查知。里面有几只棘手魂修，还有些依附战场而生的天地精灵。要想深入其内，免不得要战上几场，也必定会惊动那近在咫尺的灵京。当年师尊之所以放弃，就因此故。此地哪怕是闯入进去，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与其暴露出来，便宜了三圣宗与燕氏，倒不如保存下来，留待我离尘宗的后辈。可若到不得已时，也不是不能当成狗骨头抛出来，让他们争上一争。”

庄无道哑然无语，三圣宗虽是迫于大灵皇室的压迫而联手，可彼此争斗万年，并非就真正的合作无间。

这块‘狗骨头’抛出去，还真能使三圣宗为之争得头破血流。百万年的古战场，也确是诱人。

换而言之，今次看似死局。可节法真人，同样能够轻松化解么？

不由再次与身侧的云灵月对视，庄无道不出意料的，从对方目中，看出更多的惭愧之色。

他自己，也是如此。

灵华英这时，又转而一笑：“其实我倒觉得，云师兄与无道他二人的办法，也很不错。这古战场之事，能够瞒下是最好，日后说不定能有派上用场的时候，甚或离尘也能直接从里面分一杯羹。再说无道师弟，也不是真的要对同门下此毒手，只是预防——”

“然后呢？只要目的是对的，那么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都无所谓？”

节法真人眼里，满是嘲讽之意：“那么你们日后，与那魏枫又有什么区别？”

庄无道皱眉，下意识的就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真正说起来，他与魏枫确实没什么区别。后者所作所为，为的无非是明翠峰宏法真人那一脉门人而已，魏枫可以不择手段，来维护其地位利益。然而就其本心而言，其实并未又叛宗之意。

他庄无道现在，不也同样如此？只是行事之时，更有节制一些。

可在本质而言，其实并无太多区别。

“你与华英，都非是循规蹈矩之人，对事对物，都有自己的见解，也有自己的道心。非是我三言两语，几句痛心疾首之言，就能够更易。且哪怕庙中菩萨，亦有爱恨怒怨，七情六欲。而离尘宗内，亦有诸般权谋计算，叵测人心。我不愿以那些迂腐之言，束缚了你们的手脚，可也不愿，你们从此积习成常，将这些违逆门规之举，视为等闲之事。”

节法真人面色凝肃，言中却不含劝诫，反而满是无奈之意：“这是为师的过错，前次是我纵容，才使你二人，当这同门算计谋害之事，视如等闲一般。”

“师尊——”

庄无道心知节法所指，应该是无名山之战，他将明翠峰一脉坑害，损失惨重之事。还有联手几位师叔伯，封杀莫家。

正因有这例子在前，所有当时秦锋为他出谋划策之时，他都没怎么考虑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我若是罚你，无道你必定会心有不服。这次的事情，也就算了。你师尊我已寿元无几，其实已管不了你太多。你心性已定，我已无能为力。幸在你如今，仍有一丝善念尚存。师尊只是希望，无道你日后再对门内弟子下手之前，可先问问自己本心，想一想那魏枫就可。”

节法摇着头，而后再望云灵月。

“倒是灵月，你可知？无论华英与无道他们二人做了什么，我都不会真正生恼？他二人虽各有性情，注定了此生难以循规蹈矩。却也各自心有束缚，不会做出什么真正过份之事。反倒是灵月你，今日最是让我心痛失望？”

云灵月愣住，眼中满含不解之色。庄无道也想起了庄小惜临终之言。

若说他现在心内，还有着什么约束，就是当时庄小惜的那几句言语了。

——我沈庄两家世代都行善积德，以德信二字传家。我不求你日后能不辱两家门风，只求烈儿你日后能得饶人处且饶人，行事不可太多偏激，也莫要太愤世嫉俗——

“有道是人先能正己，方能正人。”

节法的语声转烈，声如擂鼓：“我门下弟子中，以你三人的才情资质为首，可成大器。未来能在修行道上，有所成就的，也就你三人而已。然而以华英与无道的性格，都不足以继承我衣钵。能够在我死后，掌控离尘一门的，也就只有你云灵月而已。你性情一向稳重自持，为师本望日后，你可代我约束你这两个师弟行事，莫要真有行差踏错那一天。可如今，连你自身都持身不正，又如何能约束门人弟子？”

云灵月的面色，再次一变，眼神茫然。

宣灵山上下，包括他本人在内，都一直以为，节法真人未来的衣钵弟子，日后继承明翠峰首座的，定是六师弟灵华英，或者是无道。

却原来，是自己么？

灵华英倒没怎么意外，只面色凝重，若有所思。

“这次事情了结之后，可去面壁十载，所有门内事务，可交由皇极峰赤灵子代掌。十年之后，你若想通了，再来寻我。那时你可亲口告知我，到底错在何处！”

说完之后，节法就已起身拂袖而去。剩下室内三人，都一时无语，气氛沉寂异常。

第五八九章图谋北方

良久之后，灵华英可能是受不得这沉闷气氛，主动言道：“师尊他其实早在七十年前，就已在为灵月你寻元神之法。说是师兄你的资质，超品魂识，更适合元神之后修行，只是受灵根与体内隐脉所限，才止步于金丹。可一旦能突破至元神境界，日后师兄必定能有大成就，至少不逊师尊。”

“师尊厚爱，我岂能不知？”

云灵月一声苦笑，也长身站起道：“这次确是我让我师尊他失望了——”

“云师兄，对不住！”

庄无道皱眉，懊恼异常、先前不觉自己不对，此刻却真觉愧疚了。如何能不知，自己是坏了云灵月成道的机缘？

正因是将云灵月，视为日后离尘掌舵之人。节法真人才会苦苦谋划，为云灵月寻觅晋阶元神之法。

金丹之寿，最多只三四百岁。只有元神，才能活到六百，甚至极限到八百之限。

也只有足够的寿元，才有成为宣灵山首座的资格。

要知离尘尊位，看似以掌教真人为首。然而这掌教真人，若无人支持，就只是傀儡而已。

而真正的离尘第一人，非宣灵山首座真人莫属。

“我的事，与师弟无关！”

云灵月失魂落魄，不过语中却并无有责怪之意：“是你师兄我自己心性不足，道心不稳。即便没有师弟，也迟早会有犯错之日。能够及时醒觉，反是好事。”

看着云灵月远走，灵华英与庄无道二人面面相觑，却又是同时一笑。

都没怎么为云灵月担心，节法真人今日之言，多半只是敲打。而以云灵月的性情，也不会真让节法失望。

仍是灵华英首先开口：“师尊他说得不错，你师兄我确非是那种循规蹈矩之人，为一散人尚可，做不来一峰首座。真要有一日继承了宣灵山，让我似师尊这般常常束缚着手脚挨打，还要想着办法和睦同门，是万万办不到的。不过师尊之言，也有道理，做一个似宏法师叔那样的人，真没什么意思。”

庄无道则是略一凝思之后，才凝声道：“离尘门内，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宗门之内，他不会主动对人出手。可若是别人对自己下手里，那就莫怪他不顾同门情谊，往死里还击。

“人若犯我，我必诛之么？”

灵华英‘嘿’的一笑，目中掠过一丝欣赏之色：“英雄所见略同——”

说完这句，灵华英又转过了话题：“我听师尊说起，师弟现已结丹？高据金丹榜上，第三十三位？”

“师兄已知道了？”

庄无道不觉意外，未来最可能继承节法衣钵的是云灵月，可论到节法最信重之人，却非灵华英莫属。

“确已结丹，这次北上寻到了一座上古修士洞府，师弟遇到了些机缘，侥幸成丹。”

“可为何定要藏着掩着？师尊曾言，师弟此举怕是另有什么用意？”灵华英的眼中，现出了狡黠的笑容。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师弟我如今，已经足够树大招风，没必要再惹麻烦。”

庄无道摇着头，是深有感触。自从在人前施展了‘雷火乾元’这门玄术，他的处境就在恶化，现在是整个三圣宗，都欲除他而后快。

不过只见灵华英的神情，庄无道就已知这位师兄，并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灵华英这一问，只怕也是节法授意。

略一凝思后，庄无道还是准备实言相告。

“我那灵仆，至多一年之内结丹。”

灵华英目芒微闪，而后隐有所悟，微一颔首道：“真要能把那些家伙引出来，到时算我一个。”

临走之时，却又似想起了什么，回头道：“修士修行，最忌的就是闭门造车。我最近都在门内，师弟无事时，可来寻我切磋一二。金丹榜三十三位，你现在也有这个资格。”

庄无道顿时大为心动，他虽是梦境内，常与剑灵交手。可现实中的对手，又怎是虚幻的梦境能够比拟？

且师兄灵华英，现在已是高据金丹榜第二位。这样实力的对手，正可磨练自己的技艺。可旋即又想起，自己还得面壁思过了，不由无语。

……

为接待温明散人与卫王燕秀一行，庄无道又在离尘本山，呆了整整七日。直到将这几位送离，才真正得闲。

他现在的地位，不同往日，已是离尘最重要的人物之一。陪候温明散人这样身份的客人时，若不在场，别人对半会以为离尘宗有怠慢之意。

外出不在门内的时候也就罢了，平常也可借口闭关苦修来推托，可在这时候，哪怕他心里在怎么不耐厌烦，也必须陪着。

直到回到了半月楼内，洛轻云才首次显化出了身影。

“你那位师尊节法，真是个有意思的人。有此明师，是剑主之幸。”

“确是幸事——”

庄无道正想要再说些什么，就见洛轻云的身影忽然消失，而后就见一道白光山说，一面宝镜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他的眼前。

里面的秦峰，正双臂环抱，朝他笑着。

庄无道看在眼中，却是满头的黑线：“藏镜人——你难道还真准备在这镜子里面，呆上一辈子？”

太虚宝鉴的第一个功用，就是自辟空间，里面有个类似封灵之地那样的存在。

不过却是因这面宝镜内，特殊的材料符阵而自生，与封灵之地不同，所以不沾业力。

也没封灵之地那么强力，可以助人直升练虚合道。不过也有好处，这个镜内空间，可以随镜而动。只要太虚宝鉴不毁，这镜内空间就可存在。

“反正是本命之物，有何不可？”

秦锋笑了，那镜影忽然一分为三，而镜中的秦锋，也同样手持着一面太虚宝鉴。

“我这人怕死，躲在这里，无人能伤到我，无人能寻到我真身位置，无人能知我真实身份，岂不更好？”

镜影分化，也是太虚宝鉴的能力之一，可以分化出九面一模一样的宝镜。不过只有真身，十分之一的能力。

而此时那太虚宝鉴的主体，就在秦锋的手中。倒不是这家伙真怕死，不敢把住镜放出，而是现在的秦峰，修为还只金丹境界，并不完全催发太虚宝鉴之力。甚至就连己身的修为，都做不到完全控制，比之庄无道现在的状态，还要差些。

太虚宝鉴乃是材质可祭炼到中品灵宝级的器物，放眼整个天一修界。能伤到此镜的，除了未来恢复到四十五重法禁的轻云剑之外，就是离寒天宫内那口‘神诛绝灭之剑’，又或者七杀剑扇。

“荒唐！”

庄无道只觉匪夷所思，难以接受：“别人只要稍稍一查，就知你跟脚何在。几月前封刀会的封云消失，世间就多出了一个藏镜人。只要有心，岂能不知其中关联——”

封云，正是秦锋在封刀会的化名。

“谁说封刀会的封云消失了？”

秦锋轻笑：“大约五年之后，封云就会从封刀会退隐。再三年之后，会旧伤复发而死。保证毫无破绽。”

庄无道楞了楞，依然不解：“可这又有何用？”

“作用大了去，别人不知你跟脚何知，底细如何，性情如何。想要算计于你，又如何谈起。只需小心些，哪怕天机碑都不能查我姓名。”

秦锋现在，对天机碑已不是全无所知，随即又无奈道：“你庄无道舍不下那些兄弟，我又如何能舍得。所谓的‘藏镜人’，其实是无奈而为之。”

庄无道这才释然，这最后一句，才是秦锋真心实话。其实秦锋想要做什么，他也管不得那么多。

又看向那几面镜，半晌之后，庄无道摇着头评价：“实在太假。”

这些虚幻镜影，修为高超的修士，一看就知根底。本身也没太多用处，一面伪镜，最多只能用处秦峰一成实力，还比不得筑基后期的修士。

除非是用太虚宝鉴的主镜，可若真这么做了，也就意味着秦锋的本体，必在百里之内。想要隐藏身份，根本无从谈起。

说到此事，秦锋自己也觉头疼：“所以当务之急，是寻觅材料，为太虚宝鉴炼制几面子镜。可惜，我不通炼器之法。”

说完之后，就眼巴巴的看着庄无道。

庄无道心知肚明，秦锋这是准备请他出手，只有他才通晓太虚宝鉴的器阵详细，又知《太虚无极大法》根底。

太虚宝鉴的子镜，也与太虚宝鉴的奥秘息息相关，秦锋是断然是不会将子镜的炼制，假手他人。就是庄无道自己，也不放心。

略一思忖，庄无道就沉吟着道：“我过些日子要面壁失过，倒是有不少时间，可为你炼制四面子镜。可剩下了五面子镜材料，就需你自己去收集。”

有了子镜，配合太虚宝鉴的分化投影，哪怕在千里之外，也可发挥出秦锋七成的战力。

九面子镜，更可合为一座太虚无极大阵，杀伤力惊人。

庄无道不是不想为秦锋一次就炼制完全，而是手无余财，太虚宝鉴哪怕最低层级的子镜，也是至少三十六重法禁的层次。消耗的材料，可以比拟中阶法宝。

即便他劫了一整艘寒晶灵船的财富，加上琅嬛府内的收获，也不敷所需。

这次倒是用那些书册，在门内换来了千余万善功，不过却另有用处。

“我就不说谢了！”

秦锋微一挑眉，四面子镜，其实已经足够所需了。总不可能一切，都依靠庄无道。

惊喜过后，秦锋的又神情转为凝重到：“你如今魔修之事已解决，接下来想要让我怎么帮你？”

魔修之事本是附带，当时庄无道来寻他，应该是另有目的。

十二窍紫金问玄丹重宝，他若不把庄无道想要他办的事情办成了，心中难安。

“怎么帮我？”

庄无道双眼微眯，而后直言不讳：“首先帮我灭了太平道怎样？我已请师尊允可，十年闭关结束之后，由我来执掌征伐太平道战事！十年之后，我希望在北面的布局，不逊于十年前太平道攻我离尘宗之前的准备。”

“果然如此！”

秦锋大笑出声，而后凝然道：“十年么？恐怕不够，且让我先经营看看。不过要花费的财力，可非小可。”

“无妨的！”

庄无道眸光微敛，对于此事所需的财力，他早已有预期了。反正也不是他庄无道一家承担。

第五九零章剑扇灵奴

在半月楼内也没呆上多久，庄无道就必须动身，接受面壁思过的惩戒。

这面壁思过的所在，名为地魔窟，也不是什么人都可去的。那里是位于离尘诸山的南面，十几个深入地底的窟洞。

是真正的深不见底，离尘宗有遁法超绝之人往下深查过，可也没能成功见到这窟洞通往何处。只到半途，就被那底下迫人的阴寒之力与里面滋生出的精灵逼退回去。

好在里面的这些天生地养之物，性情温和，而且似乎受到了什么束缚，不喜进入地面。否则真要那十七八四阶精灵从里面冲出来，哪怕离尘宗范围，有一套‘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镇压，也要够呛。

传说这窟洞里面，是通往一处异度魔界，万丈深渊之下，是无数的魔物。

又有言这里其实就是一条与极南恶地连接的地下窟洞，所以才有那种种异象。

常年有门内的金丹长老提议，在这里遣人镇守，又或者布阵镇压。却因离尘宗的人力物力不足，最终都被搁置‘待议’。

是否通往魔界庄无道不知，也同样不确定这里是否与极南恶地有关。却知在这十几个‘地魔窟’内修行，确实容易招来心魔滋扰。

不乏筑基修士，在‘地魔窟’内面壁时，从而被心魔扰乱了道心，道基尽毁，甚至沉沦魔道的例子。

便是金丹修士，在这里时，也往往会熬得极其辛苦。

所以这‘地魔窟’方圆二百里，虽是离尘诸山范围内，五行之灵最盛之地，却无人将洞府建于此间。

是仅次于极南黑狼崖，让人谈之色变的所在。

不过若只有坏处，离尘宗也不会将这里，作为一个惩罚门内罪人的所在。

宗门惩戒弟子门人的目的，是为救人，而非害人。是要门下弟子知晓自己的过错，以后不会再犯。而不是将犯了罪业的弟子，从此打入万丈深渊，不管死活了。

这‘地魔窟’虽有种种的凶险坏处，可好处也不少。离尘修士在这里修行，只要能熬过三五年时光，心志之坚韧，都要远远超过同阶修士。

对神识修炼，也大有好处。在这里锻炼神识，比之平常地方，要强上数倍不止。

所以也不乏有离尘弟子，主动进入‘地魔窟’内，觅地修行的。

不过要说这里苦也真苦，并不因金丹修为更高，处境就能比筑基修士好些。修为不同，面临的魔念强度也是不同。

在这里，时时刻刻都要冒着被魔念动摇心志，甚至染化入魔的危险。每一个从地魔窟出现的修士，都要受地魔窟的检验。

而庄无道选择的窟洞，却恰恰是十几个‘地魔窟’中，位于最南端，最大也最危险的一个窟洞。

也因此故，他这一次依旧只带了一个庄小湖前去。其他几个灵奴，只需每隔数月，将他二人平时生活所需之物送至就可。

主要是饭食，金丹境可一年不食都不会饿死，可并不就意味着没有口腹之欲。

庄无道修行之刻苦，远超同龄之人，可对于一些物欲上的享受，却并不排斥。

七情六欲，道家一贯的态度，本就不是一刀切走。而是经历，享用，但不沉迷。

他曾听云儿说起，天仙界有真仙修士，为堪破自身情劫，故意封锁自身记忆，身入轮回。经历百世，历经红尘洗练，人间情情爱爱，而后又超脱其上。

果然百世之后，就成功突破了境界，成为天仙界一位罕有的金仙大能。

简单一句说法，就是无论什么事，经历得多了，也就不太在乎了。如治水之道，堵不如疏。

自然也有一些心志坚韧超绝之人，一开始就将七情六欲斩断，太上忘情，终有大成就者。

而且这样的人，不在少数，甚至在天一修界，被视为修道正途。

以庄无道的心志，其实也不是办不到。只是心里厌恶，似重阳子那般的人。且有剑灵指点，知晓这么做，并非是那‘七情六欲’就彻底解决了，而是强压在心底。如湖蓄水，不定什么时候就爆发出来，引发绝大祸患。

而就在临去‘地魔窟’之前，庄无道却突又想起一事，把边风边月两个灵奴，召来到了身前。

“你二人明日就启程去东海道宫一趟，将此物护送到聂师妹手中。”

庄无道拿出来，让二人护送的，正是那把‘七杀剑扇’。

“告诉她若将此物，练成本命之器，就可提前化解三寒阴脉，修行那‘七杀无妄剑’。此物关系重大，不得有失，最好是乘坐门内的宝船前往。”

庄小湖与秦锋，其实都是无奈为之，前者是早年急于求成，后者则必须借助太虚宝鉴，才能九转成丹。

聂仙铃的情形，也差不多。‘七杀剑扇’的品质，虽是差了些，日后也会限制住聂仙铃的修为增长。

可若是考虑到，聂仙铃在结丹之前，就可转移星宫，把‘七杀无妄剑’刻入金丹之内，成为她的根本大道。那么这把‘七杀剑扇’的作用，又无法估量。至于这件灵器的品质，大可待日后再寻机缘解决。

‘七杀无妄剑’是二品圣灵级的神决，然而若由聂仙铃这样，身具无妄魂体之人修行。那么这门神决实际的功效，会被强化到一品遮天顶峰都不止。

反而是《重明阳神录》，聂仙铃一辈子再怎么追赶，都及不上身有天生战魂的他。

“谨遵主人之命，我二人定不容此物有失！”

边月神情肃穆，将‘七杀剑扇’接过，而后又问道：“不知主人，可还另有什么吩咐？”

庄无道凝眉，想着还什么话，需要让人带去给聂仙铃知道。可其实他二人，每隔数日就有信符交流，这‘七杀剑扇’是因不能以信符携带，才交由这二人给聂仙铃送过去。

不过瞬间之后，庄无道还真想到了一件事情，他几乎遗忘之事。

“对了，还有那八年之约，我如今已无瑕分身。现在对那人出手，也有以大欺小之嫌。你跟铃儿说，若她能在八年期满之前，把七杀无妄剑修到第三重天境界，就可回山一趟，代我赴约。那人的不灭道体，以她之能，应该不难应付。即便不能胜，也不至于败。”

边月立时就知，庄无道指的是方孝孺。现在天一修界，身有不灭道体的，也就只有这一位而已。

当初约定八年之后，就会前来离尘拜山，挑战庄无道。可边月不解，庄无道只是闭关面壁而已，怎就说是无瑕分身？暂时结束面壁应战，宗门又不是不允。

还有那句以大欺小，也让人奇怪。同时筑基，二人的身份地位也都等同——

难道说主人？

“还有小心安全，初战方孝孺时，最好是让参法与极法二位真人在旁护持。乾天宗的手段，一向不够光明磊落，还是小心防范的为好。”

最后几字，庄无道语气特意强调了一番。这可非是无的放矢，当年的雪舞，就可为前车之鉴。

“明白了，我二人一定转告聂仙子。”

边月心有猜测，眼里闪过一丝精细。不过说完之后，就又一阵犹豫。

不止是边月，便是那边风，也是欲言又止。

庄无道看在眼中，只略一思忖，就知缘由，当下笑道：“办完此事，你们可每隔三月，来地魔窟听我讲道。若是肯用心修行，让我满意，倒也不是不能为你四人，兑换一门离尘门内的三品正传大法。”

边月边风，顿时大喜过望。便是那云蝶莹蝶二婢，也同样是面上泛红。

庄无道却是早就有意，将这四人调教出来。四人资质都很不错，前二者是节法送来，特意为他安排的臂助。后二人，则是出自聂仙铃。

都是二品灵根，神纹血禁在他真传玉牌之上，足够可靠，没有背叛的可能。

而此时秦锋那边，恰恰就缺少得用可靠的人手。而眼前这四人，都是至多二十年内，就有望金丹的。

这些年他暗中观察，感觉四人的人品能力，也确实不错。只用在服侍他生活起居，实在太可惜了。

至于自己，现在已不是埋头苦修，就能晋阶提升实力的。

金丹境到元神境这一阶段，与修行九境中任一阶段的情形，都大不相同。

练气还神这一步，几无捷径可走，只有老老实实的，锻炼增长魂识，转化阳神。

并非是简单的堆积修为真元，积累道业就可。

庄无道几月前曾借一枚五转玄元丹，开启玄窍，并使一身修为增长道金丹境三重楼。

可其实并未缩短多少，进入金丹境中期的时间。元神不足，哪怕是修为积累的再快，也会被拦在瓶颈之前，不能寸进。

不过这个说法，只是指其他修士，庄无道的情形又不相同。他元神强大，道业雄厚，修为真元够了，就自可水到渠成。

只是，诚然庄无道身拥先天战魂之体，又早在练气境时，就以天境照魂之法，锻炼元神，使神念转阳。三颗金丹，练气化神的速度，也超出其他修士一倍。在这一阶段比别人，多了太多的优势。

可他要想进阶踏入到元神之境，也仍需至少三十年以上的时光。

既是如此，又何妨抽出些时间，为自己调教出几个得力的臂助出来？

第五九零章返璞归真

“在这里修行，果然魔念要强许多。”

庄无道口中吐了一口浊气后，结束了短暂的真元周天搬运。可当睁开了眼时，目里却是喜意居多。

魔念增强的表现方式，就是修行时杂念增多，很容易‘开小差’。

这看似没什么，可其实却是极大的祸患。可以想象，一旦在入定之时走神，意念杂乱，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走火入魔，是最轻的一种。

再就是那见欲、听欲、香欲、味欲、触欲、意欲，食欲，色欲，等等欲念的诱惑，大幅的增强。

简单的说，就是他以前，对庄小湖这样的女子，是绝对不会感兴趣。

可在这里，庄无道却忽然感觉这女奴的身材，似乎很不错。也不知是否修行有成之故，庄小湖的气质，也颇有变化，变得清新出尘起来。让人砰然心动起来，真使他无语。

不过魔念增多，神识修行的效果，也的确可倍增。他方才试过，只短暂时间的入定，自身神念覆盖的范围，就增加了一丈。

看是不多，一天下来最多增三十丈左右，可常年累月的积累下来，就可怖了。

变化匪夷所思，庄无道隐隐感觉，是与这里常年弥漫的特殊气雾有关。

他选择的这个地魔窟，地面之上，是一个环形山似的窟口，大约二万丈方圆。在地面下方处，则是一个螺旋隧道，越往下，那窟洞的宽度，也就越大。

而那些灰白气雾，就是来自于这洞窟的深处。

南屏诸山上空，常年发生的幻雾雾灾，也很可能与这地魔窟有关。

疑难不解问剑灵，不过这次当庄无道问洛轻云时，剑灵却也说不清具体缘由，只说这里的情形，有些意思。并非全是因这气雾之故，具体的情形，要下去看看再说。

之所以能增人神识之力，很大的可能，是与这一界外，弥漫的元极星障有关。至于魔念，剑灵则不知所以了。

庄无道自然是没有深入洞窟，窥看虚实的心思。这洞窟底下，已知的四阶‘精灵’，就有十八位之多。这万年以来，也不是没有元神修士好奇，下去探看过虚实，结果都是无果铩羽而归。

他庄无道现在，可还没元神境那样的实力。

试过一次真元循环之后，庄无道就开始在这地窟之内，寻觅安身之地。

从窟洞一直往下，在大约地底三千丈处。有一座七层楼宇，建在一处凸起的壁崖之上。稍加改造，就可使用了。

本来似地魔窟这样的地方，该是地广人稀，荒无人迹才是。可事实却是恰恰相反，一方面是离尘宗罚落来的罪徒，一方面是主动到地魔窟自寻苦吃修行之人。总共十三个地魔窟内，仅筑基修士，就达四百。

而在这座最危险的窟内，庄无道就见到了四位同门。这座楼宇，就是不久前一位金丹师兄所留，年月不超四十载。

说是面壁思过，庄无道却不可能真傻到去找块石头，然后就面壁呆坐。

只需在这里呆满十年就可，平常怎样都无所谓。

修整这座楼宇，又用十天时间，布下了一座严整的‘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庄无道就在第七层楼内，面朝着石壁开始‘思过’。

可其实却是在修行，庄无道身周，化出了无数小人，或走或卧，或兴高采烈，或大声哭泣。

这些人偶，或是土木生成，或是雷电凝聚。还有无数火鸟，围绕着这楼宇飞舞。无数的植被，从一无所有的石壁上生长出来。却似园艺一般，被‘修剪’的整整齐齐。还有雷电土石，都在变化。

这就是庄无道，锻炼自己操控真元之法。一方面能使真元重新入微，一方面是锻炼神识，以及神念分化之法。

偶尔甚至会操纵这些人偶交谈演戏，甚或分成两军，征战杀伐。

只可惜庄无道现在意念分化，不算太突出，最多也就只能操控一百个小人，没法搞出太大的场面。

这样的日子，也颇有奇趣，庄无道对自己真元神识的掌控，与日俱增。

就只唯独庄小湖，在这里有些适应不了，修行之时，常生出的杂念。

好几次遭遇险情，在入定搬运周天之时，意念不稳，使真元走叉，差点就落到修为尽废的境地。

庄无道却完全不来管她，也不借那‘大衍控心符’，为她梳理神识魔念。

只除了强她不能离开这座小楼之外，其余就任由她自生自灭，不闻不问。哪怕几次庄小湖差点生死，都不曾出手。

庄小湖初时又急又惧，担心害怕。有心离开这地魔窟，却又不敢开口央求。

前两个月，完全就似置身地域，整个人瘦脱了形，肌肤惨白，面色铁青。

直到第三个月，境况才开始好转，庄小湖渐渐适应，能够坚定神念，不为杂念引动，也能抗住六欲之诱。

如此又数月之后，庄小湖眼里，已是有了几分自信从容，身材又再次丰腴起来。

此时她再蠢，也已明了庄无道的用意，心中感激莫名。此时庄小湖虽还未摆脱对‘大衍控心符’依赖，情形却大为好转。

至少不是离了庄无道之后，就连普通的心魔都抵御不了。

而就在恰好半年之后，聂仙铃又从东海道宫，返回了离尘本山。参拜了师尊叁法真人之后，就第一时间，来地魔窟寻庄无道。

来时一把折扇握在手中，已经把这面‘七杀剑扇’练成了本命之器。

没有了三寒阴脉的困扰，聂仙铃整个人就似完全雕琢出来的绝世宝玉，神光照人，也再非之前的芊芊弱质，引人生怜之美。却更显水灵秀气，仙姿佚貌，仪态万方，更使人惊艳。

见面之后，看着庄无道身前满地的小人，聂仙铃就忍俊不已，‘噗嗤’一声笑道：“师兄这里，莫非是在学小孩摆家家么？”

庄无道不说话，旁边的一个小人偶，却很是不爽的开口道：“才不是摆家家，没看到我们是在打仗么？很认真的好不？”

聂仙铃闻言，却更忍不住，以扇遮唇，笑得花枝乱颤。不过也隐隐看出来，这总数一百二十四只的人偶，确实如庄无道所言，很是认真的搏击。

或是斗剑，或是术法，或是拳法，一举一动，都大有玄意。

聂仙铃看了片刻，就一声轻叹：“师兄的剑法拳术，居然已让我看不懂了。”

她是无妄魂体，随着修为日增，这种魂体的特性，也越来越是明显。

世间任何剑术拳法，她都能直窥本质。能让她看不懂，除非是远高过她境界之外。

不过很显然庄无道，还没能达到这个层次。

“我在尝试着返璞归真——”

庄无道仍旧没说话，不过旁边有一个人偶，无端端的就从楼板中，‘生长’了出来，也正是这人偶在说着话。

“你看不懂才是正常，真要看懂了，估计修为也全废了。”

“原来如此！”

聂仙铃再仔细看，而后失笑。忖道怪不得，这些小人施展的拳术剑道，虽是包含玄理，可就搏战而言，却是一塌糊涂。估计庄无道对真元神念的操控，也不到家。

不过师兄现在就想着返璞归真，是不是太早了点？

无论武道剑道还是术法，修到极处，就是化繁为简。那时只简简单单一拳，一个小小的火球之术，就含着毁天灭地的莫大神威。

返璞归真，也是道门追求的，最理想的境界。通过自身的修行和修炼，使生命返复到始初的状态。

始初，也就是混沌，根源，真理，道源。所有修士修行，都是追求始初之境，也就是生灵诞生的那一刻。

道家坚信，生灵最初时，并非来自于母胎，而是混沌。也因此故，所有胎儿出生前，都含蕴先天真灵之气。

任一修士，都会孜孜以求的追求道源。可现在的庄无道，所有大摔碑手，牛魔霸体，还只是第三重天境界，哪里有这个资格？

不过聂仙铃对此却不予置评，道家能立足于世，成为诸界霸主。就是敢想，敢做。

谁能说庄无道不对？是好高骛远？再者在她眼里，师兄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必有深意。

而今日一见，聂仙铃又觉自家师兄，比往日更多了几分可爱。

“师兄喜欢就好。”

说完之后，聂仙铃又将几个锦盒，放在了身前：“这是师妹最近搜集的灵物，欠师兄的债，只能先还一部分。剩下的，还需再等等。”

庄无道看了一眼，眼里就一丝异色闪过：“那聂家宝库，可是已经打开了不成？”

第五九一章比拟金丹

摆在庄无道身前的这几样灵珍，无不都是价值连城，至少在百枚四阶蕴元石以上。

其中三枚灵果，可以助人复制玄术神通。而最后一个锦盒内，居然是六枚四转玄元丹，再收集四枚，就可请剑灵出手，为他合一枚五转。

可惜这枚五转玄元丹，他是用不上了。不过前面三枚，却可增他两次三品，一次四品的玄术神通。

似这种等级的宝物，庄无道也只能想到聂家宝库。

“不是，是仙铃另有机缘。”

说到此时，聂仙铃就以手抚额，一副颇是头疼的神情。

“那宝库暂时还开不了，我那父母最近寻来了强援，两个元神魔修，后面似乎还有太平道与三圣宗的影子——”

庄无道闻言，顿时就感觉身前这四枚锦盒，有些烫手，微一凝眉道：“可别委屈了自己，还债不用急于一时。”

“仙铃明白的，仙铃的本事越强，就越能帮到师兄，更有本事还债。仙铃自有分寸，师兄无需担忧。”

聂仙铃嫣然一笑，而后又眼含期冀，正色问道：“师兄命我回来，应战那方笑儒，可是已经准备结丹了？”

“不是准备结丹，而是已经结了。”

庄无道面色平静，专注于身前这个他真人，差不多大小的石傀。

石质越来越是坚韧，更有一口寒光凛冽的剑，出现在石傀的手中。

“所以说，再与他动手，就是以大欺小。”

聂仙铃那边，却是张口结舌，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庄无道这次回归离尘，这才多久？还不到半年时光。

楞了半天，聂仙铃才压住了惊异。

“不知师兄是丹劫几转？”

差点没能问出口，她担忧庄无道成丹之心太急，走的是上清丹法。

“九转之后，圆满金丹。侥幸在金丹榜上，位列第三十三位。”

说话的，又换成了庄无道身前的傀儡，长剑遥指：“方孝孺本事不错，天机碑中刀道排名。已名列总榜七千四百位，寻常修士怕是胜不得他。仙铃你虽天资绝代，可也未必是他对手。你若欲代我出战，需先胜过我这具傀儡再说。”

聂仙铃还没从‘圆满金丹，金丹榜上第三十三位’这些信息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就觉一股背意暗含的剑意，直刺心神。隐然已将她身躯，遥遥笼罩锁定。

“师兄——”

聂仙铃的峨眉微扫，而后一股傲意不满，从眼底里升腾而起。手中折扇，‘刷’的一声展开。

“是只需将这具傀儡击溃就可以了么？”

庄小湖在旁边看着，却欲言又止，眼里闪过一丝异色。忖道这不是作弊么？

这具石傀，看似是庄无道随意捏造，可其实里面，藏着庄无道一颗副丹，大约有相当于普通金丹修士，三成的战力。

她之前也被骗过，以为只一具三阶等级的普通石傀而已，庄无道未免太小看自己。

结果连续十余日，就陆续凄惨落败。后来才探查清楚，知晓庄无道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自己一颗副丹，埋入到了石傀之内。

且此刻这个变异的石傀术法，屡经庄无道改良。与副丹结合时，已少了许多最初时的不谐破绽，战力比之她应战之时，又强了数倍。

有心提醒聂仙铃，可当庄无道刀子目光扫过了，庄小湖立时就知趣闭嘴。

而此刻聂仙铃的身外，已经展出一层银色辉光。庄无道亦能感应，此女的神念气机，与窟洞之外，天空中的七杀星，联系越来越是紧密。

“既是如此，那么小妹出手了！”

语声落时，聂仙铃的身影，就忽然虚化消失。离寒天宫一脉，最擅的就是空间法门，而七杀无妄剑，在空间转换操纵一道，远不如《太虚无极大法》。可论到空间穿梭之能，却还在《太虚无极大法》。

聂仙铃能够以七杀星力护体，短暂虚空挪移，又以神念寄托星辰，不至于迷失虚空。这门七杀神决，正是最棘手的剑术。

不过却在聂仙铃的身影，还未再次现出之时，那傀儡就已经动了。撤身向左，而后一剑刺出。

‘叮’的一声轻响，准确无比的拦截住虚空中，聂仙铃那突如的剑光。

“咦！”

聂仙铃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一丝惊色。既震撼于庄无道的剑力，又惊讶于庄无道拦截的准确。七杀无妄剑，所谓无妄，就有变化不定之意，本是最难捉摸的剑路才是。就是聂仙铃，出剑之前，也无法准确知晓自己剑路所及的方位。

原本以为是极易解决的三阶石傀，却是出乎意料的难缠，似已有了金丹修士战力。

意念一闪，聂仙铃再不敢留手。

“七杀无妄，冰火无极。”

聂仙铃的身影，再次不见。然后石傀儡身前，是一连串的剑影爆发。

蓝红二色交杂，也使得傀儡周围，或是被无尽冰寒之力冻住，或者被炽烈的火焰燃烧，几乎化为熔岩。

聂仙铃的攻势连绵不绝，一剑接着一剑，根本就不给庄无道丝毫的喘息之机。

最后当七十四剑时，庄无道的剑路，终于出现了破绽。傀儡右手的石质开裂，也使刺出去的剑，轻轻一颤。

还未等庄无道调整过来来，聂仙铃就已觑准了时机，浑身真元爆发。

“七杀无妄，七剑妄斩！”

聂仙铃的人，所有真元气息，似乎都已彻底归‘无’。这层楼宇内，就只剩下了七道剑影。分布七方，几乎同时间进击而出，也在同一刹那，把那石傀儡，彻底的洞穿。

再一息之后，聂仙铃的身影，在庄无道的身前二十丈处，又现出身影。

而那石质傀儡，则‘轰’的一声垮塌了下来。

聂仙铃微微气喘，面布红晕，浑身香汗淋漓。

“侥幸！”

方才虽只用了七十五剑，然而每一剑，聂仙铃都是全力而为，消耗了她大半的气力。也确是心有戚戚，若非是石质傀儡，承受不住庄无道的真元而溃散，她想要赢，可没怎么容易。

不过随即她整个人就愣住，只见那碎散的傀儡中，一枚金丹显现了出来。

可却已被她的七杀剑气穿透，剑身之上，满布裂纹。聂仙铃的小脸，顿时煞白一片，有些张皇的看向了庄无道。

“无事！”

庄无道探手一招，就把那破碎金丹，唤回到了手中。而后一息之间，就又恢复如初，圆融无瑕。

“七杀无妄剑第三重，力量五百象，离世诀第二重，很不错。只论剑术，要比我想的还要高超些。”

一般筑基巅峰修士，肉身之力，最多四百象多一点，甚至很少有超出二百象的。

似庄无道的八百象，聂仙铃的五百象，已经是异数中的异数。

他观聂仙铃的状态，应该是已将三寒阴脉觊觎的元气，炼化了大半。不过还有部分残存，完全吸收之后，当可增至五百五十象力左右。

这已非是三寒阴脉解决之后，能够达到的层次。除此之外，聂仙铃应该是另服用了什么天材地宝，才有现在的成就。

今日之战，庄无道的傀儡，确实没输。这石质傀儡，最后输在材质太脆。

不过这本就是在他的意料之中，这傀儡庄无道虽用了些心思，却远没有雷火力士那样的强力。

召出之时，并不在材质上强化，而是以适应他的金丹为主，在傀儡中制造出类似真人的经络体系。

以自己的两枚副丹，制造出两个有他自少一半战力的傀儡，可今日试验的结果，显然是失败了。

不能使用玄术神通，材质也暂时想不到改善的方法——不是不能强化到雷火力士那样的程度，而是如此一来，必定无法融入他的金丹。

这样的东西，在聂仙铃面前能撑七十五剑，在其他金丹面前，怕是连一个回合都应付不来。

聂仙铃若连他制造的这具属于‘残次品’的石人傀儡都胜不了，就更不用说是去应战方孝孺。

“不过要胜方孝孺，还有些不足。你现在开启的玄窍有多少，魂窍可还有空位？”

“总共开窍一十九处。”

聂仙铃的话，一开始就使庄无道惊了一惊，开窍一十九处，聂仙铃才只入筑基境后期而已，居然已快追上了他。

“魂窍还留着三处未使用，仙铃记得师兄交代，魂窍复制，需得慎而又慎。玄窍也需尽量保持四品以上，此言仙铃不敢或忘。”

“已足够了！”

庄无道蔓延一笑：“今日从我这里，再复制三门玄术过去，那方孝孺应该不足为患。”

方孝孺虽有不灭道体在身，可在聂仙铃的七杀无妄剑面前，也不过是一个站着挨打的靶子而已。

他准备让聂仙铃复制的玄术，就是重明极变，重明剑翼，与绝力通神三种。

魂窍可复制本命玄术，可也未必就一定是本命玄术才可。只要位在三品，又有潜力用得上的，就可复制。

而他这三门神通，聂仙铃也恰好都能容入自身体系之中。

就只可惜，庄无道那重明剑翼一气化三的本事，聂仙铃是不可能学去。

可哪怕是只能叠加一倍之力，也很是强力。那时方孝孺的不灭道体，又能在聂仙铃剑下，不灭个几回？

第五九二章无道渡劫

“谨遵师兄之命！”

聂仙铃答得毫无犹豫，这世间谁都可能害她，却惟独不可能是师兄。再者庄无道几门玄术神通，她是垂涎已久了。

最可惜的是雷火乾元这门，她想复制也复制不过来。

随即聂仙铃也心中一动，又好奇问道：“对了，不知师兄当初是怎么炼成的绝尘固山决？尤其那三阶铁羽鹰之羽，仙铃百般打探寻觅，都无下落。”

她与庄无道之间，可无需客套。所以这等事涉秘辛之事，直接张开就问。

也确实好奇，绝尘固山决的材料，她在东海搜集了几年，也只把六壬铁苍龟的龟壳粉末等六种，那三阶铁羽鹰的羽毛，却无论如何都寻不到了。

庄无道曾告诫过他离世绝尘二决之秘，在第一层的绝尘固山决完成之前，她都不敢把离世决，往上修行。

“三阶铁羽鹰之羽？”

庄无道苦笑，看来聂仙铃也遇到了当初的问题：“此物或者只有那极南恶地，与天一之东的‘神原’，有些希望。或者是已此界绝迹。”

说完话，庄无道又身前，绘制了一个阿鼻平等经中的魔纹：“此物，我会再为你想想办法，不敢保证。”

“魔祭么？”

聂仙铃只一看就知究竟，光明正大就说了出来，而后浅笑：“何敢劳烦师兄？只需知晓来处就可，仙铃自会想办法，从那些魔主，甚或神主手里换来。”

魔祭之法，未必就定沦为魔徒，以足够的祭品换取，也是一样。只是聂仙铃为此付出的代价，将会多上许多。

且魔主能够办到，离尘宗供奉的那些神主，也未必就不能。只是这些神主，通常不会这么做而已。且天一修界，不但魔主降临困难，神主也是同样，除非是有羽云琴那样的通灵体质。

庄无道自己的事情，就已忙不清。聂仙铃宁愿自己付出大些，也不愿麻烦师兄，除非是自己确无能力应对之事。

她不能为庄无道臂助，为师兄分担事务也就罢了，如何还能心安理得的，为庄无道再添负担？

复制庄无道玄术神通，没用多少。只三个时辰之后，就已完成。

此时聂仙铃的面上，满是喜意，师兄说的不错，重明极变，重明剑翼，绝力通神这三门神通，的确可使她战力激增倍余。

尤其那‘重明剑翼’，最是使人惊喜。不但可在‘焰炽流’，或者重明极变的基础上，再升一倍。更可加持周围，使神念所及范围内，所有友方修士，提升一倍的实力！

潜力之强，直追庄无道的‘雷火乾元’。

此时方孝儒最多还有三月之期，就会赴约上门。聂仙铃需要适应掌握这三门全新的玄术神通，心里虽想与庄无道再多说说话，却又知自己现在需追分夺秒的提升自身实力，耽误不起。

这一战，她自己定下的目标，是即便不能胜，也不能败。若一个方孝孺都奈何不得，哪里还有资格，来做庄无道日后的道侣臂助？

不过在离开之时，聂仙铃却又想起了一事。

“还有，那藏镜人是否可靠，师兄可知此人的来历？这藏镜人，我不久前动用海涛楼的人手，百般查探，亦不能窥其根底。”

庄无道一听，就知秦锋，应该是与聂仙铃接触过了。有聂仙铃与海涛楼这样现成的资源不用，那就不是秦锋了。

“此人可信，是我至交好友。不过你也需小心，莫被他算计。”

秦锋的心性，他了如指掌，布局谋划时，可不管你是不是自己人。只有对自家认可的生死兄弟，才会百般照顾。

可问题是聂仙铃，她还不是——

真要让聂仙铃一点防范都没有，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掉到秦锋挖的坑里去。

“至交好友？藏镜人？能被师兄视为至交的，也只有封刀会那位，可他怎么可能——我明白了。”

视角余光，望见庄小湖不停眨眼。聂仙铃若有所悟，嫣然巧笑了一声。而后再不留恋，径自遁空而起。

……

大约一个月后，玄机子在自己的洞府内，手持着玉简，眉头紧皱。此刻不止他如此，不远处的司空宏，也同样如是。

烦恼是来自不久之前，随着聂仙铃回归离尘本山，离尘宗的真传弟子间，就悄然间开始流传着一个消息。

——离尘宗第二位本山秘传庄无道，已经准备结丹。

最初只是一些真传弟子知晓，然后似乎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只两日时间，就哄传了整个离尘上下，筑基境练气境，内外门十万弟子，几乎人人皆知。

而似乎专为印证这条消息的可靠性，消息传开的第四日之后，门内节法极法二位真人，都暂时移驻到了靠近地魔窟的两处山峰。

距离庄无道面壁之地，不过八百里之距，若有意外，旦夕可至。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灵华英，更是直接进入到庄无道所在的地窟驻守。

此时灵华英，已高据金丹榜上的第二位，本身战力，已可比拟一位元神修士。更已有了真人之称，可列席门内元神之会。

等于为庄无道的金丹之劫，离尘宗内动用了三位元神真人，为其护法。

而紧随其后，那处地魔窟的上方，更有一层层的劫云汇聚，也似乎更坐实了庄无道，将要龙虎结丹的传闻。于是整个宗门上下，都是翘首以待。

可这其中究竟，便是身为真传弟子的他二人，都不知究竟。

“你快说话，可是探出了什么端倪？”

看玄机子沉吟不语，司空宏满脸的不耐。他来这里，就是问玄机子消息。

玄机子三年之前结丹，于是顺理成章，接过了宣灵山部分事务。宣灵山传承了数千年的情报渠道，正是其中之一。

“查不出来。”

虽是不解疑惑，玄机子脸上却还算平淡：“倒似是我离尘之内，有人在故意纵容传播。而且地位极高，非是我能触及。”

这是最让他难以明白之事，似庄无道这样，天资绝高的弟子结丹，不都是藏着掩着，生恐出了什么意外？

当年重阳子渡劫，亦是被太平道压了一年之久，直到劫期将尽，才渐渐被外人知晓。

“又是内鬼？”

司空宏目中怒意微闪，又本能的感觉不对：“不该，那叶涵之后，我离尘宗内上下都排查甚严。即便还有另一个叶涵，也不会挑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谁知道？可能是狗急跳墙，不得不如此。也可能是——”

玄机子语音顿了顿，似乎不知怎么说：“也可能是，是在故意引诱，打草惊蛇！”

“引诱？打草惊蛇？”

司空宏失笑，即便这是一个局，引诱什么人，也没必要做得这么明显。

闹得门内沸沸扬扬，似乎生恐别人不知似的。真当那太平道刺魔宗的人是蠢货，看不出来么？

即便知晓了，也没可能在离尘‘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内对庄无道动手，是想死么？不过也说不定，那刺魔宗或者有此能耐。只是却未必会冒着损失惨重的风险，在节法与极法真人的眼皮底下刺杀。

总之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

“这件事，你我无需太操心。几位真人，应当都心中有数。既然没过问，就定有缘故。”

玄机子不欲太纠结此事，转而问：“师兄素来与无道亲近，你觉他现在龙虎结丹，有几成把握？总觉他操切了。”

庄无道结丹，固然是整个宗门上下，都是期冀居多。可也不乏有人，为此忐忑担忧。认为庄无道八年结丹，实在太快。可能是因不久前被指为魔修之事，乱了道心，急于求成。

之前被乾天太平逼迫上门之辱，上至离尘几位元神真人，下至离尘本山修行的外门弟子，都莫不觉奇耻大辱。

故而对庄无道，是倍加期待。都知只需庄无道成功结丹，离尘宗内的情形，就与往日大不相同。

只需丹劫七转以上，再给庄无道二三十载时间，也必可入金丹榜前三十之列。

离尘一门上下，等同于有八位元神。那个时候，谁还敢欺凌上门？

哪怕强如乾天，亦需忌惮离尘三分。

正因期冀甚大，所以整个宗门，都份外见不得庄无道，丹劫失败。

宁愿庄无道再等等，也不愿他如此急躁。

而玄机子，真是其中之一。

“这个我怎知道？”

司空宏也叹着气，看着地魔窟的方向：“我现在，也只能希望他不是动摇了道心，结丹之时，也莫要出什么意外。我素来不信神明，明日却说不得，也要去奉神殿，为他上一柱香，求恳我离尘护法诸神保佑。”

第五九三章过期不候

而此刻在地魔窟内，庄无道却似浑然不知，自己在离尘宗内刮起的风波，正在悠哉游哉的炼化着，从聂仙铃那里得来的几枚灵果。

两门三品，一门四品。庄无道选择复制的神通，一为重明极变，一为绝力通神，平均分配，各增了一次。

若放在一年之前，他会毫不犹豫，选择天璇极元变与虚空藏。可现在道体未定，五行未全。这门神通，就只能先放一放。

至于虚空藏，虽是决定的防御术法。可这半年时间，他已将牛魔元霸体，修至到第四重天境界。

第三阶段的金刚不破身已成，哪怕元神修士，实力弱些的，都未必就能伤他。

暂时不用位自身的防护操心，所有这门玄术虽好，却可暂时押后。

反是重明极变与绝力通神，可以大幅度的提升庄无道实力。一瞬之间，打出远超元神级数的剑力术法。

至于那门四门玄术，庄无道思量了一阵之后，还是选择了雷走天霆。

他一身玄术神通，在守御攻击两道，都超尘拔俗。可仍是缺少危急之时的遁逃之法，所以这门‘雷走天霆’，无疑是他最佳抉择。

其实‘雷走天霆’仍有不足，遇到了天机碑前百的元神修士，他想逃都逃不掉。好在还有傀儡天珠的瞬间挪移之能，可做弥补。

除此之外，这门玄术，也可用于斗战。融入诛神式中，可以将他这招自创剑式，提升至一品之境。

前次趁着结丹契机，庄无道连续打通了好几处玄窍联系。刺剑式与雷走天霆，正是其一。

这些灵果服用完，庄无道就在这七层楼，安然等候。而就在他身下的第六层，庄小湖的身周，正是雷蛇环舞。

无数与混沌玄气相似的混沌气灵，正漫步于这层楼内。

这里确实是有人在渡丹劫，不过却不是他，而是庄小湖。数十年修行积累，今朝终龙虎聚丹。

而就在庄无道对面，还另有着一个人，正是名义上，是在为他护法的灵华英。

正负着手，立于栅栏之旁，仰望窟口。这里有一座完整的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护持，内外隔绝。不过从里面望外看，倒是没什么阻隔。

“我总感觉，似你这样故布迷阵，怕是希望渺茫——”

“师兄何出此言？”

庄无道也没问为什么，笑着道：“本来就是成则更好，不能成则无所谓的事。师兄你又何需太过在意？”

“事涉刺魔宗，我不在意都不成。若这件事真被你办成了，刺魔宗几百年内，都必不敢正视我离尘！”

灵华英说完，又目含深意的看着庄无道：“我也好奇，今日我如不至。师弟真有把握，独力将来人留下？”

“不是独力，而是另有帮手。”

庄无道摇着头，实话实说：“换在别处，我是定死无疑。可在这里，只需事前准备周全，就不是不可一战。自然，若是两三位元神同至，我还是逃命为上。若只一两位，倒是有几分把握，将之缠住一段时日，以待师尊。”

“帮手，是那藏镜人么？这个人，颇为神秘，不过说到与元神交手，只怕还力有未逮。”

对于这位新晋的外门真传，离尘宗内已经不止是一个感觉好奇了。按理这样的人物，极其可疑。可有庄无道与节法真人担保，其他人再怎么怀疑，也只能压下。

灵华英今日此语，也有试探之意：“师弟你，是否太托大了些？”

其实已颇是惊异，两三位元神，要么是准备充足，要么是的对元神之力还不甚了了。

“并非是此人，而是另有一位——”

将灵华英的猜测否定，庄无道却并没有为这位师兄释疑之意。

“有这位相助，师弟全身而退当是不难。倒是师兄你来了，我反而要愁那些人心生忌惮，把握不足，不敢来了。”

“也有这个可能。”

灵华英‘嘿’的一笑，并不以为意：“可师弟就不觉得，我若不至。你布的这局，就未免太假了？一个够份量的护法都没有，你让人怎么信你？”

庄无道不禁唇角微抽，他布置此局，本就是故布疑阵，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任由对方去猜测。

灵华英来不来，其实都无太大的影响。

“还有这劫雷，品质不高，只有三阶层次，也未必就能骗得过那些杂碎。”

灵华英继续面无表情的评价着，只是话音未落。就听庄无道插口：“三日之前，我让师尊，为我从奉神殿，请来了神源符木。”

“嗯？”

灵华英的瞳孔微缩，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是离尘宗内奉神殿，继续香火神力之物。

总共只有三块，可以在宗门危急之时，请下神明，加持于金丹修士之身。使离尘宗内，多出三位元神劫数战力。

虽只能维持三日时间，却被视为离尘宗内的镇宗之宝。

除此之外，此物还另有作用，就是削弱劫雷之威。不过门下许多修士，哪怕是渡劫不成，而身殒人灭，也不敢动用此物。

只因使用之后，这神源符木，至少需一千八百年时光，才可再次蓄足神力。离尘门人，谁又敢将离尘宗生死存亡，不放在心上？

庄无道天资罕世，节法真人愿为他拼一把，请来这件神物，也不是没可能。门下弟子，即便心有不满，也不会说什么。

灵华英自是知晓，庄无道其实金丹已成，其实无需着神源符木，可问题是别人不知——

这‘神源符木’，既可引诱对手，关键之时，也可助增庄无道的战力，直入元神之境——

不过在他看来，庄无道的布置，明显还有不足。

“那也不用选择这地魔窟，离尘诸山，唯独此地，禁制最为薄弱。阵法常被气雾腐蚀，每六十年，就需重新设阵，又是心魔易扰之处。你别处不选，偏选在此处渡劫，别人岂能不疑——”

依旧是话音未尽，就听庄无道冷笑开口：“我只知，他们若错过了这次机会，日后想再杀我，难如登天！”

就如满布乌云的天空，顿时被阳光撕碎，又似晨钟暮鼓，使灵华英心中的疑惑，全数一扫而空。

是了！他倒是忽略了，刺魔宗对庄无道本身的忌惮。

无论庄无道这次渡劫，到底是真是假，刺魔宗敢冒险不至么？

北方一战，庄无道以筑基后期的修为，连杀五位金丹，而从容遁走。

更隐有传言，那寒晶灵船上的七位金丹修士，亦是庄无道一人所杀。

这还只是庄无道筑基境之时，待得他这师弟成就金丹之日，刺魔宗又该用怎样的法门，来刺杀庄无道？日后又将付出何等代价，来消弭这几年惹下的祸端？

是以这次机会，刺魔宗除非是决定彻底放弃，否则无论如何都要试上一试。

再者，不管真劫假劫，只需庄无道人在这里，就已足够。

今日庄无道所布之局，与其说是迷惑，倒不如说是向刺魔宗挑衅，约战！

只此机会，过期不候！

而这世间，除了他与节法几人，谁又能知庄无道，已经成就金丹，九转完劫？

谁又能知庄无道的战力，已高据金丹榜三十三位，已直追元神修士？

一句使灵华英无言，庄无道亦是目含兴奋期冀之色，看着楼外。

他也很是期待，这次刺魔宗能给他带来的惊喜。就不知刺魔宗那两位元神真人，敢否应战？

随即又走神，想起了聂仙铃。方孝孺战书已至，就不知聂师妹，现在准备的怎样了。

至于楼下，正在渡劫的庄小湖，他则毫无忧意。庄小湖龙虎成丹，是剑灵云儿允可过的。至于心魔，有他为后盾助其梳理压制，也是无惧。

有‘大衍控心符’在，庄小湖结丹，无论他愿与不愿，都已沾了因果，要为庄小湖承担一些劫数。所以出手干预，使庄小湖能避免魔念之扰，并不犯天道忌讳。

且让此女在这里成丹，剑灵也是另有用意。可以让庄小湖利用这里的神秘雾气，在结丹之时最大程度的增长魂识。将其神念覆盖，推升至一个超出极限的高度。

至于道业，庄小湖道业积累，以前不怎么样。可自从转化水寒道体之后，就恶补了不少回来。

七转丹劫，庄无道知晓不现实，不过至少可以六转。否则他会很失望，也意味着这女人，日后有得是苦头吃。

第五九四章仙铃代战

距离南屏诸山七千里外，天南林海内的一处山丘之上。方孝孺眸中隐含不耐焦躁的，看着这山丘下方那连绵数千里的林海。

至于更远处的那些山脉，因距离实在太远之故。哪怕方孝孺施展了灵目法门，也无法望见。

方孝孺不耐是因这次约战的那个人，久等而不至。至于焦躁，则因不久前，他才得到的消息。

战书传往离尘之后半个月，他就已动身南下，直到渡过藏玄大江时，才听闻庄无道，可能已经在渡金丹之劫。

这个还无法证实的消息，几乎将他的心神击溃。长达数年的准备，似乎一夕之间，就彻底化为了无用功。让他这几年的苦修，变得毫无意义。

“师弟，你心已乱——”

一道火炎，突然出现在方孝孺的身后，言语之中，也含着告诫之意。

“以你这些的状态，如何应战？只怕不用那人五成之力，你都已输了。”

“用不着你来教我！”

方孝孺一声冷哼，紧紧的捏了捏自己的右拳。不知何时起，他的右掌心内多出了一颗灰白二色相见的宝珠，就似天生就有一般，与他骨肉相系，不可分割。

“我只想知道，那消息到底是真是假？他是否在渡劫，难道还没能打听清楚。”

“有四成可能是真，两成可能是谣言，还有四成可能，是离尘宗故意如此，扰乱人心。”

那火焰轻笑出声：“在师弟眼里看来，这是真是假，真的很重要么？那个人，该来终究会来。可他若要以结丹为借口不至，你也无可奈何。说实话今日之战，我不看好，能够就此退回收场。对你而言，未必不是件好事。”

“与你无关！”

方孝孺满眼的不耐，而后又冷哂道：“师兄你会这么好心？见我方孝孺也落到你当初那样的下场，想来师兄应该很是很开心吧？那庄无道不来，估计师兄你，怕是比我还要恼火？”

“呵——”

那火焰里的声音先是一声笑，不置可否。接着火焰忽然一幻，发出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语声。

“好自为之！”

那火焰亦随声幻灭，而方孝孺的眼神，也再次转为专注。知晓这师兄离去之因，是有人来了——

按照约定，这一战除了他与庄无道二人之外，四十里范围内，都不得有两方修士身影。

不过就在方孝孺，心绪渐渐开始兴奋之时。那从远处天边疾飞而来的遁光，却让他的心神，又彻底转为冰凉。

距离二十里地时，就可见那御剑而行之人，绝非是庄无道，而是一个身姿秀美窈窕的女子。而那面貌，他更熟悉之至，印象深刻。

“聂仙铃！”

此时的聂仙铃，已非是无名之辈。不死道人洞府内那一战，最后虽未传开。然而这些年此女在东海，也依然风头甚劲，甚至有一己之力，挫退金丹的战绩。颖才榜上，如今高列第五，仅在他与庄无道几人之下。

“方道友原来还记得小女子，仙铃倍感荣幸。”

聂仙铃在十里之外，立定了身影，而后以谨慎的目光，打量着远处的方孝孺。

这并非是她出道以来，第一次面对势均力敌，甚至强出自己数筹的对手。可却至关重要，不容有失。

手握住七杀星扇，聂仙铃浑身的一身气机，也在拔升，上印七杀。

“方兄今日是为约战而来，仙铃亦无闲暇与人赘叙，就废话少说，现在开始如何？”

方孝儒的面孔，却开始扭曲，眸中的怒火，几乎化为实质：“记得与我约战之人，是那庄无道，而非是你？”

这聂仙铃，又算是什么东西，也配与他一战？

“师兄已在结丹，不能与人动手！待他成丹之时，也不愿以大欺小，所以让师妹我来代劳。”

聂仙铃长身玉立，螓首微摇：“师兄的意思，是现在的方道友，由师妹我来应付就可，实在无需他亲自出面。”

若能以言语动摇对手心神，也可省却不少力气。

“你在羞辱我？”

方孝孺眼瞳收缩，一声冷笑：“难道以为我会上当？被你激怒？他若不肯来，这一战也没必要。”

“怎么会？”

聂仙铃失笑，已隐隐看出方孝孺的神智，已经有了几分动摇，分明已怒不可抑，看来这一战，要比她想象的，还要轻松。

“师兄让我来，只是免得别人说我离尘弟子说话不算，真怕了你方道友。我现在人已到了，战不战随你。总之日后，莫要说我师兄毁约，方道友可是决议已定？那么仙铃告辞——”

只是就在聂仙铃，再次御剑腾空之前。方孝孺又‘呵’的一笑：“我听说那庄无道对你，一直很是看重。几年之前，你曾是她灵奴？所以两年之前那一战，你拼了命也要拦住我进去？”

“不错！”

聂仙铃停住了剑光，目光转冷：“是又如何？”

“主仆情深，就不知我亲手杀了你后，那位会否痛彻心肺？”

方孝孺狂声大笑，浑身上下的符文显现。身后的狼头大刀，忽的冲天而起，瞬间化成万丈刀气，朝聂仙铃怒斩而下。

而方孝孺本人，亦双手结印，吐气开声：“临！”

这随着这声灵言，二人之间的距离，似乎陡然拉近。十里之距，变为咫尺之遥。

而方孝孺，也猛地一拳，砸向了聂仙铃的眉心。

只是随即那刀气拳影，都斩到了虚处。

“九字真言？”

道家九字真言，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是道门中流传亿万载的秘术，不过有完整传承的宗门，少而又少。九字真言之‘临’，正是一种与百步神拳，隔山打牛，相似功用的法门。

却非是隔空传劲，而是将与对手之距，强行拉近，临于身前。可以近身搏战，克制术修。不过因涉及空间之妙，极难上手。

聂仙铃不知方孝孺，到底是如何修成此术的，不过显是因两年前与她那一战，教训深刻。所以修炼了这门克制远程之术，以免再重蹈覆辙。

身影闪烁，聂仙铃在另一个方位，现出了身影。脚下由师尊叁法真人赐下的‘碧羽坎离剑’，蓦地一分为九。第四重天的《上霄坎离无量剑决》展开，须臾间就结成了一个剑阵，与那空中狼头大刀硬撼。

只听虚空中轰的一声响，水火之灵四射，剑阵溃散。而那狼头大刀，也被反击之力，冲的倒飞而回。

“命神通，重明剑翼！”

一双全由剑气凝结的羽翼，出现在了聂仙铃的身后，与那双离世荡魔结合。

恰是红蓝二色，半火半冰。聂仙铃无有大悲剑气，不过却能以七杀剑气来替代。

而这门玄术，还仅仅只是开始。

“命神通，焰炽流！”

双手随后结印，聂仙铃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根本未曾发觉。方孝孺的拳，已经近在咫尺。只需一瞬，就可将她的头颅轰碎。

“南明离火，焰龙冲！”

虽是玄术神通，并无需灵言手印之助。可在施展玄术时做这番准备，也可大大增强这门玄术的威能。

而被‘焰炽流’与‘重明剑翼’，加强大了二十余倍的‘焰龙冲’，也未使聂仙铃失望。

冲卷而出，将方孝孺的整个身躯，都包裹在内。

“又是这一招！”

方孝孺一声冷笑，身外铁甲，也现出丝丝寒力水光。配合他一身滂湃真元，压制这火焰之力。

五行玄神甲，正是为克制五行术法而炼制的灵器，压制五行术法之力。

然而仅仅瞬息，方孝孺就一声惊咦，面色大变。这火焰强的可怕，明显已到四阶初期的层次。哪怕是这三十六重禁止的五行玄神甲，亦无法抵御。焰力透甲而过，烧灼身躯。

火焰爆发的这一刹那，焰威竟是直追元神。

“不死源神，五灵不灭！”

身皱五色光华闪烁，终于将这火焰暂时压下，可方孝孺的拳，也轰在了空处。

聂仙铃的身影，再现在上方。

“南明离火，六合焰阵！”

方孝孺的身下，现出一个六角图案，然后六条火焰蛟龙，冲天而起，往方孝孺噬咬而来。

同样二十倍的火力，声势之盛，声势更在焰龙冲之上。

方孝孺的身躯，不断在火中融化，又不断的复生。不过仅只瞬息，就一声怒喝。

“斩魔蚀日神雷，夜战八方藏刀式！”

双手之中，似乎掌握着一把无形之刀。而后无数带着浩瀚雷光的刀气斩出，滔滔不绝般，终将这六合焰阵斩成了粉碎。

方孝孺的目中，却不喜反惊，这一战才开始，他就已动用了连续两门二品连脉神通！

那无形刀气斩断了焰阵，就全数化为一股，冲向了聂仙铃方向。

而方孝儒身前的符文，也都在这一刻化为了锁链，伸向了四面八方。似乎要将这十里方圆之地，都牢牢的‘锁’住。

“无极符身，天链锁体！”

此女也不知何处修来的短距挪移之法，然而‘天链锁体’之内，哪怕是神明灵仙，也要定住魂体，受他一斩！

聂仙铃的身影，果然再不能动，浑身上下，都被银白色的符文锁链围绕。

不过星眸中，却并无惊慌之意。

“命玄术，绝力通神！”

“二品连脉，斗转天焰！”

刀光斩来，轰地一声斩杀，火焰喷涌！浩大的起卷，百里可见。

第五九五章大鱼上钩

立在原地，硬受这刀光一击，聂仙铃却是浑身无恙，分毫无损。方孝孺接连不断的刀劲斩来，却都被‘斗转天焰’或化力转移，或直接身躯转成火焰，直接忽视。

不过今日之方孝孺，确已不同于两年之前。那刀劲中，都隐蕴有冰寒之力，使她即便身化‘不灭火身’，也不能完全无视这些暗藏劲力。

不过她手中那把七杀剑扇已经只剩扇面，不知何时，扇骨已空。四十九口白玉小剑，已经悄无声息的，在二人身周，布出一座杀气四溢的剑阵。

方孝儒亦有所觉，不过却毫不在乎。此时双方都在蓄力，使出最强的手段，一决胜负。

现在只看哪一方的玄术神通，更强一筹！

“斩魔蚀日，刀雷无极！”

空中那口狼头大刀，忽然化作万丈雷光冲涌而下，缠绕住了方孝孺的身躯。

刀劲溢卷，气势有如猛兽青狼，巨口张开，要将聂仙铃的身影吞没。

二品巅峰玄术，此世之中，除了庄无道之外。当是无敌！

甚至哪怕庄无道，当日施展的那式决生定死的剑术，他这一刀，也不是不能抵御！

不过就在对面，聂仙铃的脸上，却已现出了丝丝笑意。

“七杀诛仙，七剑妄斩！”

神魂寄托星辰，借助七杀剑阵之力，在一瞬之间，将她的七杀剑力，推升到了极致！

而后聂仙铃的身影虚化，竟是强行从那符文锁链脱身而出，一道白色匹练，闪刺方孝孺的身后。

那七杀剑扇，此时也由扇化剑。剑痕所过之处，那些薄如蝉翼的白玉小剑，都主动融入其中。

方孝孺的目中，也顿时现出惊骇欲绝之色。

一品连脉，又是一品连脉！遮天神通！

隐隐感觉此时的聂仙铃，比之三年前刺出那一式生死之剑的庄无道，还要强上数分！

这个聂仙铃，分明也是不逊色于庄无道的绝顶天才！

一声虎吼，方孝孺来不及细想，强行把斩出的刀锋雷光扭转，试图压制抵挡聂仙铃的剑势。

可那凄白剑势，却实在快极，并非直线，而是瞬闪跳跃而至。视线中聂仙铃身影消逝出现，而后那剑光，就直接斩破了他的护体罡气，一剑枭首。

使那巨大的雷刀狼影，也在顷刻间溃散无踪。

聂仙铃身影再次一幻，重又出现在了十里之外，避开了那些刀气余波。

眼看着方孝孺的头颅断落，又被她留下的几丝剑丝绞碎，彻底化为齑粉。而后方孝孺剩下的残躯，也四方五裂，可随后在顷刻间，开始了复原。

四肢胸腹处的伤势恢复，头颅又生长了出来。

聂仙铃不由微微一叹，这‘不灭道体’，真不是一般的麻烦。之前虽已有过一次经历，却仍觉头疼。

幸亏身有不灭道体者，肉身也通常不会强横到哪去。受身体特质所限，哪怕修炼了乾天宗秘术‘无极符身’，也绝不可能达到师兄不破金身的层次。否则光是恢复肉身，就需消耗巨量的元气。

自然，真要被方孝孺达到不破金身那个等级，别人也伤不了他，今日她聂仙铃也不用再战，干脆认输得了。

七杀剑阵，再次张开。聂仙铃身姿如仙，踏空而行，飞腾而起的同时，一道巨大的剑影，也在她身后迅速凝结。

犹记得庄无道在两个月前的交代，方孝孺的真元修为胜于她，不灭道体的体质，也注定了此人元气雄厚，能够快速回复。这也恰恰是她的弱处，修行时日太短，还未彻底把三寒阴脉炼化。

所以与方孝孺这一战，绝不可久拖，利在速战速绝。从一开始，就将方孝孺连续重创，创伤到短时间内，无法自己恢复的程度。以雷霆之击，强行摧毁掉方孝孺的信心意志。那么这一战，她就已胜券在握。

且每一击都不得留手，需必尽全力，将方孝孺的肉身毁伤越严重越好。

伤势越重，方孝孺恢复之时，也必定会消耗更多的元气。

“七杀无妄，杀剑斩空！”

剑光挥洒斩下，似将万丈长空也割裂开来。而方孝孺的身躯，才刚恢复，就已被这磅礴剑势，整个人一分为二。

不过就在他身体，再次在重压粉碎的刹那，一波血色雷光，也蓦地炸散。

“斩魔蚀日，神雷无极！”

自爆血肉，将斩魔蚀日神雷之威，增强到极致。虽是三品玄术，却被这血肉之力，硬生生的提升到一品之境。

这是唯有方孝孺的不灭道体，才能施展出的特殊法门。

而远处的聂仙铃，也微微色变。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暂避其锋，不能再继续扩增战果。

身影再回十里之外，与方孝孺遥遥对峙。

只是瞬息之后，当聂仙铃望见对面那位，眼里赤红如野兽般的目光，顿时唇角轻挑，露出轻松的笑意。

此人已失理智，神念渐趋疯狂。这一战，她已赢定了。

……

地魔窟内，依旧是七层小楼之内，庄无道百无聊赖的站在窗栏旁，眼望着悬崖下方的深渊。

“师兄，这地魔窟内，你可曾下去看过？”

“没有，懒得麻烦。师弟你不也一样？元神修士都探看不出虚实，何况你我？何必浪费时间？”

灵华英双手环抱于胸前，神色慵懒的依柱而立：“日后有时间，修为也足够了。你我师兄弟倒不妨联手，下去看一看究竟。”

“我在此间数月，也觉这里的气雾，并不简单。也不知当年的玄萧祖师在世时，为何会将这里放着不管？”

庄无道摇着头，只觉不可思议。

祖师玄萧，正是当年第一位踏过那条真正道业天途的人物。也是继怒江之后，离尘宗第二位天机碑第一人。力挽狂澜，奠定下了离尘此后六千年，压制诸宗势力，独霸东南之局。

可这宗门之下的地底洞窟，如此大的隐患，玄萧怎就视而不见？

除非是这下面的东西，便是玄萧，也无可奈何。

“我也不知，或者云师兄与夜师兄，能知一二。再就是几位元神真人。据说当年玄萧祖师留下的几本手记秘典，只有掌教与门内几位元神真人，才能观睹。”

灵华英说到此处，忽又醒悟了过来，手摸着下巴道：“倒是忘了，说来你我二人，其实也有这资格了。”

他二人虽非元神，却都同在金丹榜前五十人之列，按例已可与门内的元神修士比肩。

“不说这个！要知详细，你我日后直接去借阅玄萧祖师留下的手记就可。”

灵华英不耐的转过了话题，而后目含深意的，仰头上望：“依我看来，那刺魔宗，怕是无意于你。这次估计是白费功夫——”

“确实，仙铃与方孝孺战，师尊，叁法与玄安三位真人都需出面护持。刺魔宗要想对我出手，今日是最佳时机。”

口里这么说着，庄无道眼中却并无多少沮丧失望之意，面含笑意道：“我若是他们，必定不会放过这机会。”

聂仙铃出战方孝孺，由三位元神真人联手护持，乃是必然。聂仙铃的天资，不在庄无道之下。

又是在‘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的范围之外，以乾天宗一向以来的作风手段，几位真人岂能不担忧聂仙铃的安危？

而除了乾天宗之外，更需防范刺魔宗下手。

庄无道自己恶意猜测，他若不是‘渡劫’，刺魔宗等待的最佳机会，就是自己出面应战方孝孺之时。

而换成现在，即便等不到他庄无道，刺魔宗对聂仙铃出手也是一样，同样可重创离尘。

甚至再聪明一点，可以用聂仙铃为质，让他庄无道自己乖乖的送上门。

“可终究还是没见形迹。”

灵华英摇着头，语声遗憾。对于这一次，他已不报希望。

不过接下来这两年，他仍旧需呆在这地魔窟内。哪怕演戏也要演全套。

更何况，若是有个万一，那刺魔宗之人，脑筋已经坏掉抽疯了呢？

“话说回来，无道你还真是胆大，敢让仙铃她出战。若是有个万一，又或者仙铃她落败留下什么心结，我看叁法师叔他，绝不会轻易将你放过。”

“这有何好担心的？”

庄无道不禁失笑：“论修为实力，自然是方孝孺更胜一筹。可聂师妹修炼的功法，一身玄术神通，却克死了不灭道体，即便不能胜，也可全身而退。叁法师叔若不看好，也不会同意师妹她出战。有方孝孺这样的对手，也是绝佳的磨刀——”

忽而语声一顿，骤然而止。庄无道心神惊悚，俯身看向了楼下。只见一个面目阴鸷的人影，此刻正立在悬崖边上，仰头上望，面含浅笑。

“果真不是你庄无道在渡劫，也就是说，这里确是专为我刺魔宗所设之饵？”

第五九六章亢池甲丙

“果真不是你庄无道在渡劫，也就是说，这里确是专为我刺魔宗所设之饵？”

那人淡淡说着，声音轻柔。却让庄无道与灵华英，都寒毛耸立，精神瞬间都凝聚警惕到了极致。

根本就不知，眼前这人，到底是如何不惊动这里的正反两仪无量阵的感应，就这么出现他二人面前。

更不知这人，是怎么瞒过了极法真人的灵觉，瞒过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的查探。

不过一刹那的惊异之后，庄无道就已镇静了下来，他在这里设局时。本就料想到了，刺魔宗若欲在这里对他出手，那就必定是超出自己预料之外的方式。

这一瞬间，只有一个念头，这刺魔宗还真来了。不负所望，一出手就是元神真人。

“刺魔宗，亢池？”

灵华英微一挑眉，刺魔宗那位传说中，正在冲击元神境中期的元神真人，就是这副模样。

“也是，也不是！”

说话之人，却是来自于靠近石壁的一方。一个五官气质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影，同样是毫无预兆的。出现在那里，阴鸷的面上，透着诡邪笑意。

“只能说，他是亢池甲！”

二人气机，互相呼应，浩大的气机，已将这座楼完全笼罩。

灵华英试着以信符联络极法真人，却见眼前二人，完全未有阻拦之意。

“亢池甲，换而言之，阁下可称呼为亢池乙了？”

庄无道心中一沉，不用问，就知这二人，必定是代了类似易人面的灵器。

这刺魔宗果然如聂仙铃所言。刺魔宗的弟子，往往都以天空星辰来代名，有着明暗两部。一部负责刺杀生意，一部则负责传承情报。

实力之雄厚，远超外人之意想。

“孺子可教！不过，你可称老夫为亢池丙，亢池乙已经死在七十年前。可惜了，他的天资，本在老夫之上。”

亢池丙阴阴的笑着，同样仰望上方，目光莫测：“可惜就是死在太过自信，也太过多大，不知天高地厚。”

那亢池甲的身外，已经气罡席卷，碎石纷飞，语气同样阴冷：“我也奇怪，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量，敢在此设局挑衅我刺魔神宗？”

轰！

庄无道借助正反两仪无量阵召来的四阶都天神雷，首先击落。却在距离‘亢池甲’头顶上方三尺处，就不得不偏斜开来。化成一丝丝游电雷网，将那‘亢池甲’，完全笼罩在内。不过看似气势骇然，却伤不到他分毫。

更有无数黑色宛如淤泥，又似黑影般的东西，从此人大袖中不断坠落下来。而后飞速的蔓延扩张，甚至渗入泥土之内。

对面的‘亢池乙’同样如此，不经意间，那黑色之影，就已将这座剑在悬崖峭壁上的七层小楼包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影泥潭’。

灵华英眼神凝重，已看出此人的实力，已经远超普通元神初期。

刺魔宗的修士，身经百战，绝无弱者！

“问吾有何胆么？离尘山内，这句话，该我二人问阁下才是——”

一口冷白色的剑出，再经由上霄坎离无量剑决分化，十一道水火坎离剑气，盘旋交替着飞斩落下。

只是剑才刚至，那人一声冷笑，整个人就化成了黑影，如泥浆般跌落了下来，坠入到了泥潭之中。

而后此人再出现时，就在这小楼之下，贴近一根楼柱所在。‘轰’的一声，一道黑色刃影，斩在这木柱之上。

整个地面，顿时剧烈摇晃。不过这支撑楼宇的木柱，却并无什么损伤。

被庄无道以正反两仪之力抵御排斥，将那黑色刃影之力正反变化，抵销弹开。

“是影遁之法！阴影越多，这二人实力越强——”

灵华英的声音才起，庄无道就已将那十六面火明阳镜，全数御起。散于四面八方，强光照射，将这方圆千丈之地，都全数照住，绝无死角。

就连楼层之下的‘阴影泥潭’，也被削弱暗淡了几分。

“可不止是影遁而已，三百年来，我亢池杀人，绝无败绩。怎可能只凭这影遁之术——”

一个人影，忽地出现在了庄无道的身后，竟是随光而来。两把弯月般的银钩，绞向了庄无道的脖颈。

赫然出手就是毕竟全力，也不知是用的什么玄术神通，来的出人意料，也快的不可思议。那周围的强光，此刻更仿佛是一条锁链，将庄无道的身躯，牢牢定住。

庄无道目光微冷，并无半分慌张之意。三面虚空藏盾，在自己左右两侧张开。

那银钩斩至时，那虚空藏盾立时就破碎了两面。不过再斩至接近庄无道肌肤时，那元神层数的巨力，就已被削弱了六成有多。砍在庄无道脖颈上时，赫然只溅起了一连串的火花。

也就在这同时，庄无道反手就是一剑，刺向了这‘亢池乙’的左胸。

虚空藏盾积蓄的力量爆发，再乾坤大挪移转移化力。庄无道几乎将此人一钩之力。完全转嫁。融入于这一式‘诛杀式’中！

所用的兵器，也是‘轻云剑’，而非是‘八景坤雷’。这一战无论敌我，都非生即死，他已无藏拙隐藏的必要。

“金丹？三阶不破金身？”

那‘亢池乙’的目光神念，都是一阵剧烈的波动。近在咫尺，根本就来不及闪避，右胸就已感受到了‘轻云剑’的凛冽寒意。

三十六层法禁，仙阶品质的剑器，在庄无道剑气灌注下刺击，犀利堪称无与伦比。使他几样护身之宝，都似摧枯拉朽一般的破开！

血光爆散，左胸直接被剑势洞穿，就连心脏也被这剑气绞碎。

换成寻常筑基甚至金丹境的修士，这一击就可重伤，甚至垂死。

可对于元神而言，这人体心脏虽也重要，却已非是要害。

一声闷哼，此人身躯蓦地化成数百上万的紫光，随着火阳明镜照出的光华散去。

“小心了甲兄！此子已经成丹，金丹三重楼境界！肉体难破，战力至少可入金丹前五十，这次怕是要费些功夫。”

有炼息决遮掩时看不出来，然而才刚一交手，‘亢池乙’就已尽知庄无道的虚实。

“明白！真是异数，八年成丹，此子到底是何时渡的雷劫，这就是你离尘宗布局的底气？”

那‘亢池甲’，此时正与灵华英缠斗，同样手持一对弧形双钩，却是黑墨颜色。卷动风云，成千上万的刃光，以几近疯狂之势，向灵华英斩击而去。每一息，都能斩出三百余钩，每一息，都是至少超出五万象之力，连绵不尽，滔滔不绝。

灵华英即便以十一口水火坎离之剑抵御，都仍是左右支绌，不足所需。力量更是不错，步步后退。

‘亢池甲’的身周，也同样始终笼罩着浓浓的黑雾，覆盖百丈方圆。哪怕是庄无道的火阳明镜，也无可奈何。人影在里面挪动，方位变幻不定，难以捉摸。

也使那黑墨色的弧光钩影，同样是千变万化，角度往往是刁钻之至。

说来奇怪，二人奋力搏杀，哪怕是材质高达三阶的石质金属，都要被绞碎割裂。

可在这漫天的剑气钩劲冲击之下，那些材质普普通通的木梁木柱，竟然无半点折损。

正反两仪无形之力护持压迫，使这座小楼能安然无恙。也压迫着这‘亢池’甲乙二人，三阶都天神雷缠绕，使这二大元神修士，似乎受到了无形的束缚，都不能尽展所能。

“——却也算不得麻烦！”

就在钩影刃劲，气势攀升到最顶峰之时。‘亢池甲’的身影，忽然又消失，再次化为黑泥，坠入到了黑影泥潭内。

所后又是一股隐隐约约的气机，出现在了庄无道的身影。

可也就在这时，四个拳头大小的紫影金环，从灵华英的身后蓦然冲霄而起。

“阁下这就想分心他用，是否也太自信？”

四道指头粗细的刺目白光，顿时从金环之内喷薄而出。

第五九七章封界神魔

灵华英的九天磁光子午线，与庄无道不同。同样是以灵器增强，却是走的压缩凝聚之道。

四重天境界的九天磁光子午大法，可以打出整整二十四道子午线。却被灵华英凝聚压缩为四，失去了面积覆盖之能，而使这些白光，都提升三四倍的威能。

缠战百息，灵华英的神念也终以秘法，将这‘亢池甲’的正身灵识牢牢的锁定。

在那黑影泥潭中，也同时现出了一个圆形。除了圆形之内，依旧乌黑如墨。周围的黑影却都是在窥散，似乎雪遇烈火，迅速的融化消失。

炽热白光洞穿而下，那‘亢池甲’却不惊反乐，哈哈大笑。

“破得好！不愧是金丹榜第二人，只此战力，许多元神都比不得你。”

只见那团黑影，似漩涡一般的转动起来。然而就似不见底的黑洞一般，将那四道炽烈白光吞噬。

而就在灵华英的身下，一道巨大的黑色刺刃，从不知何时潜伏在这里的黑影中，猛地拔地而出。

灵华英的身躯，几乎被剖成了两半。好在他一直就有警惕，刺刃及身之前，就踏出一个奇异的步伐，身影出尘如仙的滑出了十丈之外。

不过才至此间，那‘亢池丙’的身影，就赫然在他的头顶，骤然聚光成形。

银白光钩，瞬间刮起了利刃风暴，将灵华英上半身，全都笼罩在内！

原来这二人，其实是欲暂弃师弟，先对自己下手么？

一瞬间就明白了因果，不过灵华英的目内，亦是如之前的庄无道一般，平静无波，无惊无惧。

轰！

小楼之外，整整一百零八尊雷火力士，已经拔地而起，列成了阵势。四尊雷火天傀，则早已展开，代庄无道主持着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

四道巨大的剑光，斩入到了楼内，将第七层的楼顶，彻底的掀飞！

庄无道修士进入金丹，一身所能玄术神通，威能也随之增长。

就如这些雷火力士，在二阶后期，最巅峰时的力量，也不过是五千象。

可在此时，每一尊雷火力士，都有着至少两万象力。每一尊，都可斩杀金丹，强横无边！

而雷火天傀，经历一年多时间的金铁吞噬。材质也早在三个月之前，就已进入四阶关口。

此刻在这一座‘正反两仪阵’加持之下，四尊雷火天傀，更是力量倍增。

四口大剑，在都天神雷推动之下，如闪电般的，疾斩至那‘亢池丙’的眼前。

后者‘嘿’一声，眼透无奈之色，只得抽身特退，重又停身在楼外百丈处，浮空而立。与那同样退出楼外的‘亢池甲’，两两相对。

庄无道目光阴冷，知晓还未完全脱险，全神戒备着。而此时意念中，也响起了剑灵的提醒声，略一思忖，庄无道就已开口。

“师兄小心，这是刺魔宗秘传，正反阴阳逆影神决！”

对方的底牌，他已知悉。不过灵华英，对于这二人的手段，却还是茫然不知。

“正反阴阳逆影神决？”

灵华英挑了挑眉，显是未曾听说过，不过只从这功体之明，就大约能猜出这门功决，到底是何用处。

“阴阳逆影，换而言之。主修的还是暗影之术，却可逆转为阳，化为光遁？”

双眼不由危险的眯起，也就是说，眼前这个‘亢池甲’，同样能够使用光遁之术，而这‘亢池丙’，也能施展影遁之法。

然而从战起开始，二人就都不曾使用这正反阴阳逆影之能，目的为何，不问可知了。

“不止如此！”

庄无道仍是摇头：“此是双修之法，互相寄托命魂，元神之后。一人不死，另一人就可化影再生。除非是同时斩杀。”

灵华英心中微沉，同时斩杀？只凭他二人，哪怕有庄无道布下的正反两仪阵相助，也难如登天。

“居然被看穿了——”

那‘亢池甲’微微摇头，神情颇是遗憾：“还以为能出其不意一番。”

而‘亢池丙’，则好奇的目视着庄无道：“我记得这正反阴阳逆影神决，应该还是第一次，在这天一修界中出现，你是如何认得的。”

庄无道神色淡淡：“庄某侥幸，曾有机缘获得三百万年前，一位前辈元神修士留下的书库。”

他不会告诉此人，这是出自云儿的提醒。而此刻哪怕他表现的再怎么博学广知，也绝不会使人生疑。

这次从琅嬛府内带出来的书库，共有百万本之多。而庄无道在此之外，自己又混杂了不少进去，都是得自云儿的一些道典书册，自己以神念复制在书册玉简内，交给宗门，更为珍贵。

总共十八门有完整传承四品功决，七门三品。就为他在离尘宗内，换取了二千三百万的善功。

也是庄无道，支撑秦锋布局北方的财力来源。

——即便那些藏书中，没有正反阴阳逆影神决的信息，他也只需说自己仍其实留下一些私货，未曾交付于宗门就可。

不过，这魔道宗门，当真是难缠棘手。此界中第一次出现，也就是说这门正反阴阳逆影神决，很可能是通过献祭之法，从魔主那里获得的完整功决么？

若是如此，也就难怪似刺魔宗与赤灵三仙教这样的教门，哪怕只有一人残存，都可迅速死灰复燃。

自己日后，定需引以为戒。一旦下手，就需斩尽杀绝，不留余患才好。

“三百万年的藏书？原来如此。我天一修界历经大劫，几百万年前，说不定真有正反阴阳逆影神决传承。”

‘亢池丙’的面上含笑，僵硬冰冷，目光莫测，又兴味盎然：“你说的这机缘，可是在北方大周国境内？与你成丹有关？观你修为，业已金丹九转，可我刺魔宗对你时时关注，正常情形，绝不可能有成丹的可能。”

“我之机缘，与你何干？”

庄无道心中奇怪，这‘亢池丙’怎么还有心情，跟他说这些闲话，不该在离尘援兵感到之前，速战速决？

此刻这模样，倒似故意欲以言辞来拖延时间一般。

他心念中可以感应，极法真人的位置，已经近在咫尺，须臾就可抵达。

还有周围，包括灵月在内的十数位金丹，正是疾速赶来。

而离尘本山方向，因云灵月受罚，正代掌离尘掌教之位的夜君权，此时也已调动起整个‘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之力，封锁这百里空间，断绝这二人后路。

还有整整九道五阶都天神雷，正似矛枪一般，从地魔窟的上方，直劈而下。浩大的力量，已经锁定住了‘亢池’甲丙二人的元神气机。

庄无道心中不解，不过却可以不变应万变！

“师兄，动手！”

十六面火阳明镜，十六道九天磁光子午线，齐刷刷的遥空而起，四面八方，往那实力稍弱一筹‘亢池丙’轰击而去。

灵华英头顶的紫玉金环，也同样是光华一闪。四道更炽烈数筹的白光，后发而先至。

若说庄无道的九天磁光子午线，只是干扰阻敌，断其避闪之途。那门灵华英，就是主杀，真正的杀着！

而若说这‘正反阴阳逆影神决’，有什么克制之术，就必定是九天磁光子午线。

光遁之术，不可能真化为光。影遁之法，也不可能在影中无拘无束的挪移。

只需速度更快，快过这二人遁法发动之术，就自可将其重创。

而无论是灵华英，还是庄无道，都无一真正奢望，能够一击立功。

只需纠缠拖延，再有两三息时光，就自可抵定住胜局！使这‘亢池’二人，彻底埋骨于此！

“好大的杀气！”

那‘亢池丙’哈哈大笑，浑身气元动荡。而后一个混沌黑球，蓦地现在其胸前。

先是徐徐转动着，而后猛地‘睁’开！竟仿佛是一个巨大的魔眼，里面的黑气，如漩涡般疾转。

灵华英的四道九天磁光子午线撞击上去，却如泥牛入海，了无声息。

而剩余的光束，已经不足以锁住‘亢池丙’的身影，一团光华化开。‘亢池丙’就又分毫无损，挪移了百丈之距。

“甲兄，再拖不得了，那位极法道兄，已经到了。”

“不劳提醒！只是这次，我刺魔宗确是亏得大了。事后必得要乾天太平两家，将报酬加倍才可。”

随着那‘亢池甲’的语声，庄无道就见那些石火力士，正反两仪阵外。忽然有七十二根黑色柱体，忽然出现。

或是嵌于峭壁石内，或是浮在悬崖之外，环环包围。而后庄无道感应，数百里之地，都在震荡摇晃。

下方被‘雷火乾元’强行扯来的地脉灵眼，纷纷断裂碎散。无数的黑光，冲天而起，四面八方，化成了黑幕，将这一里方圆的空间，彻底封锁。

“遮天神罩！”

灵火英眸中精芒一闪，而后又再次变化，现出几分异色：“不对——”

这不是遮天神罩，而是另一种玄奇法门。直接将这片方圆三里的空间，扯到了‘此世’之外。

“意外么？不对，你离尘既然在此布局诱敌，又岂会想不到，我刺魔宗定不会无备而来？”

随着那‘亢池甲’的语声落下，另一个异常沙哑的声音，也悠然传至。

“七十二封界神魔柱，起！”

第五九八章屠冥魔主

几乎同一时间，离尘宗无名山丘之上。此处周围百里，万马齐喑，大片的林海，皆被斩断碎折。附近的妖兽，几乎奔走一空，以面被无妄之灾卷入波及。

方孝孺浮空在距离一千丈高空处，如野兽般低低喘息着。那本来血红色双瞳，此刻却已褪尽了疯狂，只剩忌惮惊惧。

浑身被剑气斩出千疮百孔，还有许多火焰烧灼与冻伤的痕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着，不过只要是从一开始观战到现在，就可知道，方孝孺的伤势恢复，比最初时至少慢了五倍。

气元不足，不灭道体也已疲惫不堪，只是强撑着一口气，浮空而立。

不过此时，方孝孺却不敢关注自己的伤势，也不敢分神体内。精神提聚，眼神专注的，看着眼前，不漏过哪怕丝毫的移动。而神念更是紧缩，本可漫步四千丈的神念，压缩在了千丈之内。只为能在对手发动之前，能够感应些许动静。

“方道友可愿认输？”

聂仙铃的身影，就在三里之外浮空，依然是身后一双剑翼张开，却已无之前的出尘之气。同样是白衣染血，身上的道裙，也被那狼头大刀，斩裂了十数处。

方孝孺的不灭之体，固然被七杀无妄剑克制。不过却并不意味此人，就是待宰羔羊，毫无反击之力。

这十二处伤口，就有七次，是她太急于求成所受之伤，另有五处，是不得不以伤换死。

——拼着受伤，换方孝孺之‘死’，哪怕只是暂时的肉身俱碎。

好在她现在情形，要比方孝孺好得多。这十几处伤口，刀气都未能深入，被她一一化解，暂时止住了流血。

“道友胜不了的！师兄曾言，除非道友体质能够晋阶，完成圣灵不灭体，修成传说中‘天尊五灵不死源神经’第三重天，或者才能有与我一战之力——”

听到‘圣灵不灭’四字，方孝孺就心神微震，一阵荡漾。而后就在他心念摇动的下一刹那，聂仙铃的身影，就已出现在了方孝孺的身侧。

七杀剑扇化成剑光一闪，就已将方孝孺的一只右臂，齐根而断。

方孝孺却不惊反笑，狰狞无比。

“就等着你过来！”

身周的符文，再次化为锁链，将聂仙铃的身影，完全控住。不过当方孝孺再动手时，却并非是冲着被控住的聂仙铃。而是周围，那四十九枚七杀小剑。

知这聂仙铃至少还有着一次‘斗转天焰’，可化解他任何攻杀之术。

反而是周围这座剑阵，更使方孝孺忌惮。

交手半个时辰，即便聂仙铃极力掩饰。他也仍是窥看出这座剑阵虚实。

这七七四十九枚七杀剑，上应星辰，每一口都是一个空间‘道标’。

可以如遁虚之符般，牵引聂仙铃短距穿梭，遁虚而行。而当真剑阵布就，那么这方圆十里，都已沦为聂仙铃自如穿梭挪移的猎场，任心随意。

聂仙铃本身，虽也有同样有短距挪移之能。可这座剑阵存在，却可使她的真元消耗，降低十倍！

“锋锐！破金！”

狼头重刀斩至，就在抵近之时。方孝孺又连续两张四阶道符打出，加持于刀上。

都是最普通常见的术法，却被方孝孺期以厚望。刀光落下，顿时一连串的叮当声响。

那狼头大刀完好如初，分毫无损。然而那些七杀小剑，同样是不曾损伤毫厘。只是剑阵被暂时破除而已，十数道七杀剑，被他的雄浑刀气，震得远远抛开。

方孝孺顿时愣了楞，不知所以的看着眼前。这些剑，到底是什么材质？不过是二十重禁制的灵器而已，以他法宝级的兵刃，全力而为，居然斩之不裂？

不过他也知此刻，犹豫耽搁不得。只惊异了刹那，就已转换了方略。一件符宝，取在了手中。

“天乾太虚，给我封！”

随着符宝引动，周围顿时现出十余黑洞，将周围的七杀小剑。吞噬了进去。

不过也就在这刹那，聂仙铃已脱困而出。手中的折扇一挥，所有白色剑光，都已从虚空跃出，回归扇内。

“此为离寒遗宝，只凭这三阶符宝封印，还略差了些。”

同时一道十丈长的白光闪过，似剑似扇。一闪而逝，却将方笑孺的身躯，齐腰而断。

“话说回来，既是约战，那么使用符宝，是否违规？你这样的本事，如何敢来挑战师兄？”

她本非是那种牙尖嘴利的泼妇，可问题是这方孝孺已道心不稳，极易为言语所动。

又便宜不占，才是傻子！

而果不其然，此言说出，那方孝儒的脸上，就再次青筋暴起。甚至顾不上恢复自己断躯。

“贱婢该死！”

狼头大刀以‘临’字法，强行跃过十里之距，追斩而至。自然这气势磅礴，似不死不休的一刀，终究还是落在空中。

反而被聂仙铃窥到了破绽，一套七杀剑阵，再次布成。

不过就在此时，聂仙铃忽的心有所动，不由自主的，看了南面方向一眼。

方孝孺本是气恼无比，极力恢复着身躯。此时也同样往南面却不禁哈哈大笑，快意无比。

“刺魔宗，是刺魔宗！你那师兄，怕是活不过今晚！什么颖才第一，八年结丹，今日一朝梦碎。哈哈！节法，叁法，还不赶回去救你家之狗？”

聂仙铃却面色不变的微一摇头，可悲，这昔年的天之骄子，自信居然已消沉沦落道这等境地。

不过若非庄无道早有预料提点，今日或有此处，她也难免心神摇动。

若说她聂仙铃有什么破绽，那就定是师兄无疑了。

“白痴！”

就在那方笑孺的笑声最烈之时，聂仙铃身影闪动。四十九枚七杀小剑，如梭穿刺，而后在聂仙铃手中汇为一剑，将方孝孺的头，再次一刀而断！

……

地魔窟内，当那黑光冲起之时，庄无道感应中的极法真人，云灵月与十几位师兄，就已彻底消失。

并不是极法等人真就已经消失不见了，而是他所在的这片空间，已经被封锁，神念被压缩割裂，再扩展不开。

此时的状态，有些类似于离寒天宫那样的封灵之界，又不尽相同。

不过有一点毫无疑意，这七十二根黑色阵柱。使极法真人与那些金丹修士，瞬间就由咫尺之割，变成了天涯之遥。

界壁封锁，先不说极法能否在无量虚空世界，寻到这片暂时脱离的‘空间碎片’的方位。即便寻到了，这未必能进得来。

而此时在几人正上方处，赫然又有一人现出身影，五十岁的模样，双目紧闭，面貌祥和，气质似邻家老人。浑身气劲却凶厉无比，暴乱涌动着。隐隐为这七十二根神魔柱的中心。

这是亢池甲丙二人之外，第三位元神境。

不过庄无道却并无忌惮之意，这人让他想起了初入金丹之时的情形。

这老人的一身气机之紊乱，比之他当时还要更恶劣十倍！

应该非是通过正常的途径进阶的金丹境，倒似是专为这座‘七十二封界神魔柱’找来的阵法核心一般。

那边灵华英，明显也不在意，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庄无道也未理会，继续注目他对面的‘亢池丙’，不过身后处的甲，也不能忽略。

一心二用，将这二人的任何动静，都映照心灵。

“很惊奇意外？这七十二根封界神魔柱，是专为你一人从屠冥魔主那里血祭换来。为使用此柱，我刺魔宗还特地有位金丹弟子，愿以身祭。以所有寿元，换取三日元神修为。对，就是上面的这位！其实他寿命，也所剩不多就是了。今日只需能将你除去，日后沉沦墨界时，就可以免魔虫之劫，其实是占了便宜。”

后面的亢池甲淡淡说着：“就如你等，料定了我刺魔宗不敢冒险坐视。我二人也无需在意，你们离尘宗究竟怎么布置。只需你庄无道人在此间，就已足够！”

——只需庄无道人在，就可以这七十二根封界神魔柱，将庄无道扯入这异度空间。之后是斩是剁，是蒸是烤，都全由心意。

而屠冥魔主，正是刺魔宗供奉的两位魔主之一。

第五九九章胸有成竹

“甲兄，他可没觉惊异！”

‘亢池丙’冷笑：“不对，应该是镇定自若才对。不愧是天一修界，更胜重阳子的绝顶天资，就凭这份心性，日后成就绝不小了。”

“镇定自若？”

‘亢池甲’淡淡的回问一句，语声更是阴冷：“我看是有峙无恐吧？倒要看看，你二人还能准备什么样的惊喜给我二人看——”

就在语音落下之时，旁边两把五丈长的雄浑大剑，猛地挥空斩至。

带起的风力压迫，使得‘亢池甲’身周一切，都逆流席卷。势意相合，仿佛可斩山裂河之剑，却在斩至亢池甲身后三尺处，就猛地顿住不得寸进。

强达四万象的雄浑巨力，却不能使‘亢池甲’的身躯，哪怕动摇分毫。

那锐烈的剑气，与‘亢池甲’身周的黑色罡气距离冲突着，却仅仅只能割开一线缝隙，就停遁不前。

“你这套宝物不错，元神之下，几可无敌。金丹榜排名八十位之下的修士，都奈何不得你这一具傀儡。可对手既是我二人，那就莫要拿来丢人现眼！”

气浪瞬间鼓掌冲涌，那‘亢池甲’也未有什么动作，那两具雷火天傀，就猛地倒飞而退。被巨力震开，如破碎的布麻袋，毫无反抗之力的，身躯撞在了后方那虚无墙上。

好在这几尊雷火天傀，材质本就是绝佳，又经历近一年的金铁吞噬，承受的冲击虽重，却是分毫无损。

这就是元神的威能？

庄无道心中渐渐阴冷微沉，之前他不觉这二人怎样，只觉这亢池与他以前遇到的对手，并没什么太多的区别。并没能感受到，元神境对金丹修士，压倒般的气势威迫，名不副实。

到此刻才真正感觉到了压力，神念亦在这二人的威势凌压之下，收缩到了极致。

这二人先前之所以不敢正面抗击雷火天傀的剑锋，是因正反两仪大阵之助。受阵法加持，四具雷火天傀的剑势，都是直追元神。

即便此刻空间封锁，被阵法引来的灵脉都断绝碎裂，使正反两仪大阵的效用大减。可这四尊雷火天傀，却依然是有着实实在在的四万象之力！

在这‘亢池甲’的面前，却如玩具般，任意耍弄搓捏。

也就是说，这二人自出手之后，都隐藏了部分实力。

——不对，不是隐藏，而是必须分心他顾。协助布置这‘七十二封界神魔柱’。到此时，封界已成，才能全力以赴。

灵华英则是眼神凝重的，看着那‘亢池甲’身外的黑色气元。

“这可是天魔元甲？”

“有见识，正是此物！”

答话的，却是那‘亢池丙’，笑意盈盈：“记得那重阳子曾言，庄无道你曾用过一次血魔刀？这天魔元甲，虽也是顶尖祭器，可论价值，却还是远不如你那把小刀呢1可叹，似你这样天资之人，总会更受魔主青睐眷顾些。我二人为这套甲出生入死，光是死在我甲兄手中的元神修士，就有六位。浪费了十三次血祭，才换来了两套。不过也算值得，就凭这两套甲，天下都可去得。应付今日之战，想必也足够了。”

在‘亢池丙’的身外，同样还有着一层黑色的罡气。气元充足，分明是在这一战之前，就以大量生灵，补足这天魔元甲的血气。

庄无道自然认得这‘天魔元甲’的来历，不过却并未怎么在意。对手冒险而来，主动踏入他所步之局，有再多的准备也不奇怪。

只一心调动自己的剑意气机，与灵华英呼应相融。这二人之所以到现在还未动手，一方面是继续拖延时间，等待封界空间更为稳固，一方面则他与灵华英，始终都未露破绽。这二人固然身经百战，是元神初期修士中的佼佼者。可灵华英与他，却也同样不弱，一百零八尊雷火力士仍存。这正反两仪无量阵只，是被削弱，而非被摧毁，二人合力，勉强可算有抗手之力。

想必他已提前渡劫成丹之事，也是这二人未曾料到的，所以准备不周。

而此时四人之间，看似是风平浪静，其实一丝丝气劲，正在这不到三里的空间，连续的交击着。四人的武道意念，也在生死搏杀，在这方寸之间冲击碰撞。

不断的试探着对方的虚实，破绽，甚至是迂回转折，虚张声势，挪移闪避，诱敌深入，种种样的手段，都无所不用其极。

这样的气机交锋，看似不显山露水。却比之庄无道以意念，同时分神操纵二十位以上雷火天傀与人大战，还要累人。

庄无道的真元神念，都还未至‘入微’之境。应付起来，有些笨拙，力不能支，只能被动的防御。

不过他另有‘不破金身’为峙，并不惧被这二人窥到破绽，对他下手。

反而是灵华英的情形，使人心忧。庄无道的一小半的心力，都在照应着这位师兄。

不是灵华英战力更弱，也不是他庄无道更皮厚耐打，相反灵华英除了横练霸体，无论哪方面的实力，都远在他之上。这位之所以如此，是另有缘故，化身之法，不可久峙。

而此刻的对峙，终有结束之时。而若不出庄无道的意料，四人间的胜负之分，当在瞬息之间。一旦有变，气机牵引，立时就是生死了两分之局！

‘七十二封界神魔柱’此物确实神奇，可难道真就能封锁这方空间？

这二人，真就不惧叁法与节法几位真人赶回？

所以这‘亢池甲丙’，看似是不急不躁，却必定是欲速战速决。

所以，只要他二人不漏破绽，那么首先沉不住气的，就必定后会是眼前二人！

“我听说灵小道友，十几年前本体重创生机断绝，换了天人备胎之后，又恐道基受损，所以用化神之法，冒险强炼前人遗下的无主元神遗蜕？”

那‘亢池甲’冷冽的笑：“以金丹修为，强御阳神，想必是很累可对？对峙越久，这阳神越易分化离体。再拖延下去，灵小道友你只怕情形不妙，让我猜猜看，你还能撑上多久。两个时辰，还是三个时辰？”

灵华英却如老僧入定般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未曾抬一抬。此人之言，确实正中他要害。

身有前人无主阳神，他的战力可直追金元神中阶，可却不利久战，毕竟非是自己的阳神，也未真正熔炼。这样强度的对峙，拖延越久，越容易变故。

不过此刻，他却能毫不在意。撑不住的话，大不了，就在元神出现异状之前，主动出手一搏。

今日之局，他从头至尾都没觉怎么凶险。只因知晓，庄无道身上还有仙阶层次的‘吞日血猿’战魂。

有这张底牌，真要到不得已时，哪怕正面与这二人硬撼，也有足够胜算。那么他此刻，又何需忧惧？

今日是他灵华英，主动要介入插足进来，总不能最后，反而成为庄无道的累赘。

言语不能动摇对手神智，那‘亢池甲’的目内，明显闪过了一丝阴翳，似乎在为二人异乎寻常的沉稳冷静而惊异。

不过此时就在他对面，那‘亢池丙’却已心中一动，看向了下方第六楼。

不似第七层的开放，这第六层的门窗，都俱被封锁。之前庄无道布置的‘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防御的核心，就是这小楼第六层。

所以楼外哪怕经历大战，四大元神级数的力量交手，也未曾摧毁这第六层的一窗一木。

只看了一眼，‘亢池丙’就已似笑非笑：“今日既非是庄小道友结丹，那么今日这楼内渡劫的，不知又是何人？不会就是你那侍女庄小湖？奇哉怪也，与你一般的奇怪。按我刺魔宗推测，以此女的资质，修为进境，哪怕与你一般依靠血祭之法提升，也当是需至少五六载时光才对，也不该是龙虎丹法——”

‘亢池丙’一边说着，一边却在窥看着庄无道的面色，而后冷笑：“还真是她？一个灵奴而已，庄小道友想必不会很在意？”

话音未落，那‘亢池甲’就已经动手，探手遥遥一抓，那六层楼外，就已轰的一声炸响。

‘亢池甲’嘿的一笑，目光往内望去，只见里面庄小湖，赫然盘坐于地。双目紧闭，身周雷光缠绕。奇怪的庄小湖的肩侧，正有一只不到拳头大小的小猴，立在那里。背负着手，身躯虽小，浑身却有着一股莫名的气势。

灵宠么？

‘亢池甲’只以视角余光扫了一眼，就不去在意。身化黑影，坠入黑雾之中，直往那六层楼内直遁而去。

庄无道却反笑了起来，并无半分惊色。这两人，今日完全是自己寻死。

想要对庄小湖下手，以为牵制么？那么今日之战，必定轻松许多。

“师兄，动手了！机会不多，尽量一击决胜——”

那灵华英眉头一挑，有些担心的，看了正往楼下急卷的黑影一眼。

庄无道之意，是欲将他这灵奴放弃？

随即却又摇头，料定了自家这师弟，并非无情无义之辈。庄小湖那里，定是另有布置，可使此女免身殒之灾。

何况庄小湖的用处，他也眼馋，哪怕用三五位金丹灵奴去换也情愿。他这师弟，必定不会轻易放弃的。

心念闪过，灵华英毫不犹豫的，就一个闪身。再出现时，恰在‘亢池丙’的上方。

而此时庄无道已经是快到超越极境的一剑，直袭‘亢池丙’的眉心。

“绝力通神，秘剑，诛神式！”

第六零零章重明剑翼！

快逾雷电，一百丈巨，眨眼即至。而那四尊被弹振出去的雷火天傀，此时也是重整阵脚，四把大剑，轰然斩至。

而在上方处，不但是四道九天磁光子午线，同时轰下。灵华英身边的剑，再化十一道水火坎离剑影，编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幕，笼罩垂下。只是与之前不同，这坎离剑影之外，都带着刺目的紫色雷光。

那‘亢池丙’冷笑不已，除了对灵华英的剑势稍有忌惮，其余根本就无闪避之意，一双银钩御空而起，同样往庄无道的脖颈处，斩割绞击。

那团混沌魔眼，则再次现出。张开之后，吞噬着那四道炽热白光。

整个人则不退反进，右手中赫然持着一条闪电形状的血刃，与庄无道刺来的剑锋，对撞而去。以强破强，以锐破锐！

一品玄术，固然可怕。然而以金丹对元神，这一品玄术在他面前，也不过如此！越阶而战，哪有那么简单。

只是刹那之后，却见庄无道的面上，露出一丝别有意味的笑容。而后这‘亢池丙’，就亲眼看着庄无道的身后，忽然有三对全由剑气结成的羽翼，同时展开。

一大二小，与那双‘离世荡魔翼’融合一体，辉煌灿烂，气势迫人。

“嗯？”

还没反应过来，‘亢池丙’就已觉庄无道的气势一变。而后是‘铿’的一声激烈重鸣。

那剑上所含之力，竟是超出了他预想中他的两倍！将这门一品剑数的神通，发挥的淋漓尽致。

手中的血刃，碎裂瓦解。无处宣泄的剑气，将‘亢池丙’的手心，割得满是伤痕！而整个右手臂，竟是传来了‘咔嚓’声响，赫然已是骨裂。还有更多的剑力，疯狂的冲入到他的体内，破坏着一切。

还有那四尊雷火天傀，四口灭元天剑，气势突然如火山一般的爆发。

那力量由原本的四万象，猛地爆发至十二万象！当巨大无垠的剑力斩至，他身周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那层血色罡气，此刻却是脆弱不堪。

直接破开了这层罡元，斩在了那黑甲之上。又是‘轰’的一声响，仿佛天地崩塌般的震鸣。

‘亢池丙’的口中，蓦地一口鲜血吐出，而身外让他颇是自得的天魔元甲，竟是出现了四道深刻剑痕。竟是只差些许，就可将这魔甲斩碎！

“力增二倍？怎么可能，你这到底是什么神通？”

‘亢池丙’意念如狂，难以接受。问题是庄无道，是在力增二十余倍的基础上，再叠加增二倍之力！

方才那一剑，力量至少达二十五万象之多，这简直就不可思议！

二十五万象，哪怕是与那些元神中阶修士的硬撼，也不会太过吃亏！

这个世间，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玄术神通存在？

而更使‘亢池丙’惊惧忌惮的，却是这门玄术并非只独自加持一身。分明可以感应，那三对剑翼光辉笼罩之处，所有被庄无道神念感应认可的修士，俱可受益！

范围之广，至少可及二百里方圆！

这庄无道的战力，尚且被这门玄术加强到这等程度，那么上方的灵华英，又将如何？

而此刻为庄无道这门玄术惊异的，还有灵华英。同样感觉到，身上的两倍加持！

“这是——”

轰！

那四道炽热的白光，与那漩涡魔眼猛地撞击。之前本是势均力敌，奈何不得这颗诡异魔眼吞噬。

然而此刻，四道九天磁光子午线，却是直接将这魔眼撕破粉碎！继续冲击而下。

余势未尽，继续轰向了那‘亢池丙’的立身之所。后者也下意识的，就欲以‘正反阴阳逆影神决’化光闪避。

只是那四口大剑，就同时辉光一闪。

“灭元？”

周围的天地之灵，已可怖的速度转为稀薄，甚至彻底消失。

‘亢池丙’的牙关紧咬，唇角再次溢出了鲜血。这四把剑，四尊雷火天雷，竟然还有着灭元之阵！

尤其是在这只有方圆一里的狭小空间，即便想要逃，也无从逃遁！

虽未能将他的‘正反阴阳逆影神决’彻底克制，光遁之法也仍能使用。却已使他的遁速，降低了十倍有余！

避无可避，躲无可躲！那四道‘九天磁光子午线’的余光，毫无悬念的击中身躯。

力抗四道十二万象力剑斩而坚实不破的天魔元甲，却正好被这‘九天磁光子午线’克制。

强光克邪，本来已借积蓄血元自我修复，恢复如初的黑色铁甲，此刻却冒出大量的烟气。浑身笼罩的黑色罡元，顷刻间就稀薄了一层。

‘亢池丙’厉声怒吼，宛如刺猬一般，身周无数的黑影利刃刺出爆发，试图从这死局之中脱出。

然而下一刻，他整个人，却已被灵华英由上而下罩来的剑幕彻底吞没！

此时的‘亢池丙’，几无反击之力，灵华英可将《上霄坎离无量剑决》尽情施展，看、刺、绞、撩、崩、截、抹——一式式剑诀，发挥到那淋漓尽致，那刺猬一般的黑影，被一片片的扫荡绞落。

那‘亢池丙’的身上，也一瞬间多出了无数的血洞。

“应元洞真，灭元剑锁！”

随着这庄无道的这个印决，那四口‘灭元天剑’，忽然化成了锁链，将这‘亢池丙’的身躯四肢，牢牢的捆住，无数的雷光同时冲入‘亢池丙’的体内。以四尊雷火天傀为主，将这人牢牢封锁在了半空。

这四把剑，本就以锁链子铸成。上锁之后，便是四阶吞金兽这种，拥有吞金噬铁之能的异兽也不能逃脱，可见其强。

故而当初云儿画图让人铸造之时，就把锁链的功用，继续保留在这四把‘灭元天剑’内。

而灵华英见状，也立时会意，微微一笑。

“封印么？还是师弟想的周到。”

同修‘正反阴阳逆影神决’之人，需得同时斩杀，才能使这二人陨落。

既然此时办不到，那也就无需白费力气，转为封印困束，使此人失去战力，一样能解决此战。

说完之后，灵华英就剑光立变，转而开始配合庄无道，将这‘亢池丙’擒拿。

漫天的剑光闭锁，使此人逃无可逃，避无可逼。一旦有遁法逃脱的迹象，那水火剑影就会无情斩至！或是拦截，或者直接重创。

眼见这此人四肢身躯，都被锁链渐渐困住，那‘亢池丙’却又双目渗血，发出厉声怒吼。

“好得很！是你们逼我，都给我去死！祭我血魂，魔主神临！”

刹时就有一道无可比拟的强横意念，忽然横贯而至，以沛不可当之势，冲入这片狭小的隔绝空间之内。

随着意念降临，‘亢池丙’的浑身血肉，也开始膨胀。肌肉虬结，渐显强壮。一身天魔元甲，也在顷刻间恢复如初，血气十足。

在此人的头顶之上，额角部分也忽然爆开了两团血肉，一对巨大的弯曲魔角，赫然从内伸长而出。

而‘亢池丙’眼，不但是赤红色，更变化为竖瞳，面上的肌肉骨骼，也大幅变化。那面具‘叮咛’一声破碎。露出一张无比狰狞的面孔。

那四条灭元天锁，不断铿锵作响，似有崩裂迹象。

“神临！”

庄无道心中猛跳，知晓这必是一位魔主，以一丝分魂意念，降临至此，加持于这‘亢池丙’的身躯。

此人，居然还拥有‘降神’体质，此刻竟是不惜消耗心血寿命，也要请来魔主降临。

眼见着那锁链就要崩溃，庄无道微微一叹，已经在自己意念内，观想血猿真形图。

他本不愿动用这张底牌，三次血猿附体的机会宝贵。他宁愿用来参悟武道，也不愿用在与人搏杀。那意味着自己，必定是再次身临险境，而且是无法解决的危险。

可此时此刻，他已别无选择。

第六零一章是何神通？

就知这一战，不可能就这么顺风顺水的解决——

庄无道心内暗暗咒骂，这‘亢池丙’以血魂为祭，施展的降神之术，绝不是普通的‘神打’可以比拟。此时能够对抗这魔主分魂意念的，也只有血猿战魂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布局之前不就已有准备？以这刺魔宗层出不穷的手段，无论拿出什么样的底牌都有可能——

正当脑海内的血猿影像，越来越清晰之时。庄无道却眉头冷挑，看向了上方处。

只见那灵华英，忽然一身真元隐动，那阳神虚影的，也显化在外。手中更不知何时，多了一座四层宝塔。

“都天克邪，玄塔镇魂！”

漫天的都天神雷，陡然爆发了出来。庄无道也首次见灵华英全力出手的威势，四阶的都天神雷，化作十余条巨大雷蛇，将此处魔氛血煞，尽数一扫而空，也将此刻‘亢池丙’的气势，完全压制。

四层玄塔镇压阻隔，封锁虚空，也使那魔魂意念，完全无法降临。‘亢池丙’那爆膨的四肢肌肉，须臾间就缩水了小半。

庄无道心中略定，暂时止住了召唤血猿战魂的念头。连续出手，一枚枚金针弹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了这‘亢池丙’的浑身上下。

正是那套渡厄紫金针，这套阳法真人赠他的灵针，庄无道久已未动过。此时却用来封住这元神真人的气血精元，甚至钉锁元神！

那‘亢池丙’仍未放弃，极力挣扎着。只是上方以宝塔镇压‘亢池丙’元神的灵华英却已走神，用奇怪的目光，看向下方那六层楼内。

心中是疑惑不已，那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这里这么大的动静，‘亢池丙’几乎已被他二人联手打杀，那‘亢池甲’都仍无反应。

为何就站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

破碎的楼内，此时的‘亢池甲’却是心神紧绷，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

尽管是隐在面具之内，无人能够望见，然而‘亢池甲’，却绝不敢自欺欺人。认为对手，未发现自己的丑态。

对面那依然紧闭着双目，全力应对着雷劫的庄小湖，绝不可能令他如此。

问题是此时庄小湖右肩上，那只小猴。明明也没什么表情，只这么淡淡的看了过来。他却感觉自己，似被一只凶兽盯住，浑身惊悚，立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只脑海之内，一连串的念头闪过。四阶大妖！而且是的血脉接近神兽的‘化圣’级别！

本来似这样的强横存在，他与‘亢池丙’在动手之前，定不会没有感应。

可借助庄小湖此女渡劫，劫雷与混沌之灵缠绕，却近乎完美的掩饰了这位大妖的气机。

直到进入这楼内，他才惊觉眼前这只小猴，赫然是战力冠绝东南，足可名列天一修界前百的存在！

可这到底是哪一位？是了，这定是天机碑妖修榜上，新近排名第七十六位的血背妖猿袁白！

传说此妖乃是吞日血猿一脉后裔，最早只是白背而已，可之后不知是得了什么机缘。两年在晋升四阶之时，血脉提升，成为血背妖猿。也将自己在妖修榜上排名，一举从七百开外的名次，提升到了第七十六位！

成为这天下间，有数的强者！

可这一位，即便不是与离尘宗仇深似海，也绝不会出手相助离尘才是！

所以他二人，算计了所有的变数，离尘宗几位元神真人的动向，也尽在掌握之中。

可却唯独不曾意料，这位妖族新晋大修血背妖猿，会出现在此地！

这到底是为何？

自然，若只是天机碑妖修榜第七十六位，还远不足以让他畏惧至此，无抗手之能。连动手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问题是庄无道施展的那门玄术，刚才一瞬间就使这血背妖猿的一身气机，增加了至少两倍之巨！

而此时的血背妖猿，再非其天机碑的排名所能局限。纯论战力，此猿定可进入天机碑前四十之内！

——这血背妖猿没什么，可被庄无道玄术加持之后的血背妖猿，在这东南之地，却只怕是近乎无敌的存在！

——那究竟是什么样的玄术神通？一门使天下诸宗都心惊胆战，忌惮有加的‘雷火乾元’，难道还不够么？

汗水涔涔，‘亢池甲’浑身的衣物，几乎湿透。目光闪烁，开始思索着破局之法，也倾尽了全力，试图从这血背妖猿的意念压迫与锁定中，挣脱出来。

直到楼外，传来了另一个‘亢池’的惨呼之声，‘亢池甲’才面色再变，知晓已不能再拖。

冒险以正反阴阳逆影神决转化，‘亢池甲’直接化为了几道光束，往楼外的方向穿梭逃遁。

庄小湖的肩上，那血背妖猿先是冷笑，倒无意阻止这‘亢池甲’逃离小楼。

只是当望见后者，离去之前，赫然将近百枚黑色雷珠，往庄小湖的方向丢来。

袁白才目光一冷，无论这‘亢池甲’，是为阻敌也好，干扰也罢，都无关重要了。

“昂！”

一声咆哮，震天骇地，袁白那似小猴般的身躯，猛然膨胀。顷刻间就化为十丈余巨，蛮横的气势，也冲霄而起。

如猛兽扑食，肌肉虬结的右臂，一掌抓出。明明是浑身烈焰燃烧，可拳掌之外，却蒙上一层浓黑色的暗影，百丈方圆内，几乎所有的光线都受影响，纷纷转折。

吞日血猿之吞日变！

那百枚黑色雷珠，都被黑色暗影直接吞入，半点波澜都未生起。

反倒是那‘亢池甲’一声惨嘶，身影现出，口中猛地一口鲜血吐出。

四阶元神境，本就不可能做到真正的化光而遁，而这吞日遁，也恰是克制着这世间一切光遁之法！

所以袁白的掌势虽未及体，‘亢池甲’却也身受不浅伤势。

眼见着袁白那磨盘大的肉掌，正以沛不可挡之势，遥遥拍来。‘亢池甲’的眼中，现出绝望之色。

同为四阶，然而这血背妖猿，以‘化圣’级的血脉，哪怕战七八位同等级的元神修士，也不在话下。而在庄无道的玄术加持之后，这世间恐怕也只有那些最顶级的元神修士，才可稳稳压它一筹。

这掌力印来，完全使他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亢池甲’接着又抬起了眼，看向了对面，只见那‘亢池乙’，此时上被一座四层玄塔镇压，空有元神，而不能离体。下则是灭元剑阵，使‘亢池丙’一身强横遁速，亦不能施展。

而身躯上下，更是插满了灵器金针，已渐使‘亢池丙’动弹不得，一点反抗余力都没有。

被那二人彻底镇压封锁，只在旦夕只间。

心中微沉，‘亢池甲’的瞳中，亦闪过了一丝决然之色。

今日之事已败不可强为，需得早谋后路生机。

意念一招，对面那‘亢池丙’的一对银色双钩，也飞到了他的身前。黑白四钩连斩，隐化盾影。然后是‘轰’的一声闷响，掌钩相撞，‘亢池甲’再次一口鲜血喷出，身躯也如断线了风筝，撞在了身后无形界壁之上。接着一身上下，成百上千的伤口，同时裂开，爆出了无数的血线。

不过抵挡了袁白这一击之后，‘亢池甲’也为自己，换来一息喘息之机。

接着是毫不犹豫，就一声灵言吐出，上方那位主持‘七十二封界神魔柱’的不知名老者，在猝不及防间就血肉爆碎，身躯震裂开来。

整片空间，也剧烈震荡了起来。便是庄无道与灵华英，也有些措手不及。几乎就让这‘亢池丙’抓住了机会，从二人手中走脱。

那袁白也皱了皱眉，不等不暂时停住收手，把妖力散开，护住身后的庄小湖。

空间崩碎，那‘亢池甲’在深深看了一眼‘亢池丙’之后，浑身上下就又爆出了更多的血光。人化黑影，从这片本来被封锁的世界中，急遁而出。

直往地魔窟下方那无底洞渊内，穿梭而去。

袁白淡淡的看了一眼，并未有追击之意，而是转过头，望向了庄无道。

“你方才施展的，究竟是何神通？”

这个问题，灵华英也同样觉好奇。之前庄无道施展之时，他就想问了。

“是我本命神通，名为重明剑翼！”

庄无道并无隐瞒之意，实话实说道：“此术出自我离尘宗几门镇教大法，再结合我另外修行的一门功体而成。”

“镇教大法？怪不得，你连这吞日，血猿二变，都要放弃。”

袁白眼线恍惚之色，而后又目光如炬：“我只望未来这天南林海内，仍有我族的一席之地，永世不受离尘兵戈之扰。”

庄无道既是身拥此术，那么离尘崛起，已成必然。未来扫荡林海，彻底清除隐患，同样是必然之举！

毕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不久前的兽潮，已使离尘深受其苦。若有机会，岂能不加处置清扫？

它此刻已入四阶，灵智不逊人族，自是能够分辨，庄无道其实并非吞日血猿一脉族裔。

说不得日后，还可能为敌。而身有‘重明剑翼’这门玄术的庄无道，也必是它这一族，最可怕的对手。

第六零一章阴魔血葵

庄无道笑了笑，却不置可否道：“其实的只需袁兄能够拜入我宗，为离尘外道护法。小弟自可做主应承，只要我离尘宗还在，这天南林海就是袁兄族人后裔的栖息之地。”

对与这白背妖猿一族，日后是否会大肆扩散，威胁离尘。庄无道是毫不忧心，天地万物，都有所生克。

离尘宗只是不会对白背猿族下手，可林海内部的纷争，却不会理会。而这天地自然，自会助离尘钳制。

至于袁白本人，身为四阶大妖，又是‘化圣’血脉。虽不似人族一般，精元固锁。可想要诞生子嗣，也是难上加难，几率极小。

所以哪怕刚才答应了袁白，也是无妨。不过庄无道，却不会就此轻易松口。即便一人一猿间，有着不浅情谊。

离尘宗现在可靠的战力，实在太少。而他若欲在飞升前的百年之内，覆亡太平道，剿灭乾天宗，元神级数的力量，不可或缺。且至少要纠合二十人以上的元神，才有可能攻破太平道与乾天宗的山门。

而对于身拥‘化圣’血脉的袁白，庄无道更是垂涎有加，岂会轻易放过这样的臂助？

那袁白再次凝眉，最后微微摇头：“此事我需再仔细想想——”

言辞中虽带着拒绝之意，可语气却已再非是前次庄无道，手持册封诏书来寻它时的那般强硬，留了几线余地。

而说完这句，袁白就已化成一道遁光，也不避忌离尘宗的护山大阵，直往地魔窟的上方飞去。

“此间之战已了，有我无我都是一样，这庄小湖应该也再无外患。第一诺已了结，告辞了——”

身影上冲，恰于离尘那十几位终于赶至的金丹修士擦身而过。不过云灵月等人，早已有庄无道，以神念告之。只目光闪了闪，就让开身影，任由袁白离去。

灵华英却目光疑惑的，看向庄无道：“这位战力了得，我宗之内，如今怕是只有节法真人，可以稳压他一筹。叁法与玄安真人，与它最多只在伯仲之间。你既与他有交情，为何不邀他留下，一起先将这两个‘亢池’擒下再说？”

此时此刻，庄无道是如何与这位林海大妖有了交情，已屈居次要。重要的是，这一对‘亢池’需得彻底解决，尽量不留遗患才好。

而说话之时，灵华英的手印灵决也未停下，一层层封印，使这‘亢池丙’再无脱身之力。

那‘亢池甲’无疑极为聪明，二人以‘正反阴阳逆影神决’互相寄托命魂。

只需一人还在，另有人就可借魂返生。只需这‘亢池甲’逃脱，这‘亢池丙’立时就可自燃元神，逃脱这里的困缚封印。

此时极法真人，已经追袭而去。不过只凭这一位，份量明显有些不够。

这位真人虽是以外道自残之法结成了元神，战力却也不弱，然而相比身经百战的‘亢池’，明显还差了不少。

哪怕那‘亢池甲’已经重伤，极法真人也未必是其对手。一个不小心，反而有被反噬之险。

“这袁白欠我一次人情，曾经答应为我做三件事，不过都不能是直接帮助我乾天宗。这次我只是请他出手，护持庄小湖渡劫。”

这句话说出，灵华英心内的疑惑，顿时解开大半。忖道怪不得，这头妖猿一直隐在楼内，不愿出手。也难怪在那‘亢池甲’逃离之后，就立刻遁身离去。

庄无道则一边说话，一边将五根金针，刺入到‘亢池丙’的下腹内。

此举可使此人，无法自爆金丹。不过用在元神修士身上，估计也最多只能压制个两三天而已。

“至于极法真人那里，师兄无需心忧，我这门玄术神通，一次可维持一个时辰，最远可及二百里外！”

一个时辰，二百里外——

灵华英的眼瞳，不由自禁的再次一缩！

居然如此可怖——

增力二倍而已，这样的玄术，极其常见。灵华英自己身上，就修有三门，而且至少都是增己身八倍之力。

然而似庄无道的‘重明剑翼’这样，可以与这些加持类术法，叠加增益的神通，却是世界罕见。

而增力高达二倍，时间维持一个时辰，远及二百里外的，更是绝无仅有！就不知这重明剑翼，最多能加持几人？

只需同时加持三人以上，就是毫无疑义的一品神通！

灵华英相信在许多人的眼里，这门神通的价值，哪怕那传说中的超品无上神通，也无法与之比拟！

甚至庄无道自己那门能够瞬间成阵的‘雷火乾元’，也要稍稍逊色！

不过既是能远及二百里，他倒是放心了。这地窟之下，地质特异，寻常的土遁之法不能施展，而再深入百里，就是那些天生精灵的地盘。

那个人，逃不掉！

“不能直接助我离尘宗？看来这位袁兄，对我宗是怨气不小。不过我看它今日对师弟你是忌惮已极，分明已经动了心思，师弟还需再努力些才好。我离尘以前不愿接受太多妖修护法，以免养虎遗患，尾大难掉。可如今情形，却是大为不同。”

那袁白的性情，灵华英也略略听过一些。若能将这位引入离尘，确是个强力臂助。

“师弟我省得！不过我能做的，也只是以势相迫。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化解它心里怨气，也只能靠几位师叔。你我的份量太轻——”

庄无道说着，同时一针插入那‘亢池丙’的眉心，将此人的元神，彻底定住。

而后他与灵华英二人，都同时飞身而起，不敢耽搁分毫的，往那地渊之下急冲而去。

至于这‘亢池丙’，自有后面赶来的几位金丹师兄，加以照顾。

那‘亢池甲’的遁法了得，远超现在离尘宗内的任何人，即便庄无道的《重明太霄乘风决》，也有所不及。好在这地魔窟上方处，已被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封死，而下方处，则是数百上千的天生精灵堵路。

二人往下疾飞，深入六十里时，就已追击到不足二十里距离。

不过到得此处，那不知明的幻雾就开始转浓。周围也开始出现岔道，一些三阶的精灵隐伏在内，会本能的对侵入其领地之人出手。

庄无道与灵华英，既要防范幻雾，以免迷失心智，又要辨别道路，应付这些三阶精灵，遁速难免下降。

好在极法真人的气机，一直都在庄无道的感应之内，并未被地气阻隔。‘重明剑翼’之力，可以遥空附加。

慢慢接近，而就当二人，深入地下四百里地。接近那‘亢池甲’的所在，已经不足十里时。忽然听得远处，那‘亢池甲’一声震天大笑传来。

“七阶阴魔血葵！这个世上，居然还有这东西？不错！不错！我祖某居然还能有机缘，见到这等魔道奇珍！前路已绝，祖某已逃不掉了。不过临死之前，能拉你们离尘宗同归幽冥地域，也是死而无憾！”

随着那话音落下，一声惊天动地般的巨响，也轰然传至。震得洞窟摇晃，无数碎石纷飞落下。

庄无道只觉心中一悸，猛力的跳动。意念中感应到了一股信息，剧烈的不安感，也油然而生。

与灵华英对视了一眼，都不约而同，燃烧起了体内真元，不惜消耗的加快的遁速，往那声巨响传来的方向，疾飞而去。

不到十里的距离，二人只用不到十息的时间，就已赶至。而后就见那极法真人，面色苍白的，立在一个洞窟入口处。待得二人，才语声凝重的开口。

“阴魔血葵，那下面果真是七阶阴魔血葵！”

庄无道顺着他的目光往下，先是望见了一大摊的碎散血肉，想必就是那‘亢池甲’的肉躯。

紧接着，是一个无比广阔的空间，一株偌大的血色葵花，醒目之极的立在那里。

而在这葵花之旁，却是四只警惕望来的四阶精灵，还有两只身躯占据了这片万丈洞窟至少三分之一空间的银白大蛇。

第六零二章讯传四方

天南林海内，仍是那山丘之上。这里茂盛的林木，已经被蔓延开的赤火烧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了一片灰烬。

聂仙铃浴血凌空而立，意念操纵着那口‘碧羽坎离剑’，随心一剑就将方孝孺的头颅斩下。而后是默无表情的，看着下方处，那不懂蠕动着的‘尸体’。颈项中，一丝丝肉须伸展了出来，试图再次凝聚出一个头部。不过进展缓慢，看起来也恶心无比。

聂仙铃只望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方兄，不知可还要再战？”

那‘尸体’自然是答不出话来。聂仙铃也不以为意，只眼神淡淡看着远处天空。

她虽没有不灭道体，浑身也伤痕累累，可今日获胜的却是她。

“方兄心志坚韧，仙铃佩服。不过今日，即便道友还欲再战下去，仙铃却已不愿再动手了。今日之战，就此收场可矣。再拖延下去，无非是浪费时间。仙铃不耐，对方兄的身体也不好。”

不是她没有气力再战，而是此时的方孝孺，已经油枯灯尽。只需再‘死’上几次，就无法恢复肉身。

方才她出手，虽是将此人凌虐了个痛快。却心知此时离尘之势，还不到自己可任性而为之时。

离尘宗现在还需时间，如今宗门每过一日，就能壮大一分。然而此时此刻，还惹不起圣宗乾天。

尤其是这三五十年之内，不能让乾天宗有发难的借口。

所以对眼前之人，她再怎么厌烦不爽，也必须手下留情，饶其一命。

不过也无妨，此人今日惨败如斯。即便能安然回去，日后的成就，怕也是有限的很。

足足十息时光，那方孝孺的头颅，终于恢复，不过却不能站起身。苍白着脸，如一滩烂泥一般，躺在了地上，目光无神。

聂仙铃只望一眼，就知此人已再无战意。当下冷笑一声，再不理会，径自御剑拔空而去。

“方兄既无异议，那么仙铃告辞！”

剑光化虹，就在聂仙铃，掠空飞出四十里时。她的面色微微一变，心有感应。停下了剑光，愕然看着那南面方向。

“离尘宗地魔窟下，七阶阴魔血葵？”

她是脑海意念之内，突然多了这段信息，根本不知从何而来，究竟又是出了什么事？

正惊奇疑惑之时，虚空中一道宏大的法力，卷裹而至。聂仙铃不用分辨，就知这是师尊叁法真人的气机。当下也不反抗，任由这法力，将她身躯摄住。

“山门有变，此处不宜多留，随我速归！”

随着这声音传至，聂仙铃的身速，陡然剧增。不过她的心内，却是微微一沉。

此时叁法真人之音，凝重肃杀远过往日。必定是门内出了什么事情，而且是令几位元神真人，也觉为难的大变！

……

就在聂仙铃的身影，随离尘宗几位元神修士，远处消失后的不久。两个身影，陆续出现在了这处山岗之上。

一位四旬中年，正是李崇心，一位则是浑身火红衣袍的少年，面貌似只十七八岁的年纪。

此时后者，正似笑非笑的，看了方孝孺一眼：“师弟他——居然败落到这样的境地。这个离尘女修，是唤作聂仙铃么？有意思的女子，让我想起了当年的重阳子，还有现在的庄无道。这离尘宗，真是人才辈出呢。庄无道渡劫不战，随随便便派来一个女子，就能将实地万胜——”

哪怕是在李崇心面前，也不掩幸灾乐祸之意。

“住口！”

李崇心一声轻哼，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地上的方孝孺。尤其那死灰的双眼，不禁心中一叹。

今日方孝孺受挫之巨，尤甚雪舞当年。方才就可看出来，此子一身历经二十年磨练出的武道意志，已经完全被摧垮。

战至四百回合后，在聂仙铃剑下，就毫无反抗之力。只是不断的重复被杀与恢复的过程。

“你莫非很开心？”

“倒也不算开心——”

那雪舞摇着头冷笑，语气怪异：“只是当年我败于重阳子之手，也没少受过奚落。在他眼里，怕是从没将我这师兄放在心上。也就不要指望，我会同情。”

李崇心皱了皱眉，不予置评，转而眺望着离尘山方向：“当年你最不该做的，就是放那对母子南下。”

“我倒是想将二人留下来着，可谁叫当时有人不愿。说我乾天宗与燕氏如何如何，不能把太平道得罪太过。”

雪舞一声哂笑，依然是玩世不恭的神态：“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益？被人听见了，陡惹人笑。倒是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离尘宗地魔窟下，七阶阴魔血葵？不知师叔可曾有感应？”

“这是有人自碎元神，使念传四方。这句话，不止你我，这百万里内，所有筑基境以上的修士，都能有感应。”

李崇心眉头紧皱，猜测着道：“应该是刺魔宗的人，已经对那庄无道出手，结果功败垂成。逃遁不得，只能自碎元神，以免神魂被拘，不得转生。至于这七阶阴魔血葵何意，我就不知了——”

“阴魔血葵？我记得这种东西，似乎是能助魔修，稳定心魔神念之物。除此之外，血祭之时，更可借此物之力，唤请魔主意念降临。天一修界，几大魔门，都经常用到。”

一般的葵花，都会朝向太阳，所以名为向日葵。可阴魔血葵不同，花朵会感应魔气，而改变朝向。所以能感应魔主气机，可在献祭之时，大幅度的降低魔主意念降临过程中，所需付出的代价。

雪舞一边说着，一边回思着道：“三阶的阴魔血葵，就已很难见了吧？七阶的阴魔血葵，这世间真的存在？到底真的假的？我怎么听，都觉是这一句，对离尘宗恶意十足。”

“难说，可能是真有其事，也可能是最后情急搏命之举。不过这人对离尘宗恨到了极处，倒是千真万确。”

李崇心摇着头，面含冷笑：“真假不论，我只知无论真假，离尘宗接下来的几年，只怕都是要麻烦不断。说不定无需我宗出手，这离尘宗可能就要冰消瓦解。”

“嗯？”雪舞微一挑眉，知晓这位师叔之言必有所指，也定有依据。

“你只知阴魔血葵，却不知四阶以上的阴魔血葵，就可以助人逆塑魔主血脉。大约七百年前，曾有人卖出一株，价格高达四万四阶蕴元。这世间，若真有七阶阴魔血葵在，那很可能是助人晋阶练虚，飞空越界的唯一之法。”

“怎么可能？”

雪舞一声惊呼，再无法维持淡定之色，惊异的看向南方。

旋即苦笑：“我大约明白师叔的意思了，这个人，当真是已丧心病狂。”

事涉七阶阴魔血葵，无论真假，这世间的魔修，都会想办法探看一番。所以李崇心，离尘宗接下来，怕是麻烦不小。

这消息若是假的也还罢了，若是真的，那么这东南之地，必定是一场浩大的魔劫！

被诸多魔修窥视，对离尘宗的威胁，更胜前次乾天宗纠合诸教攻山之举。说不定真有覆亡之忧——

“七阶阴魔血葵，离尘宗难道就不会毁掉？”

“能够轻易毁去之物，这人只怕也不会自碎神念，传此消息。”

“这么说来，师叔的意思，是欲插一足么？”

一个庄无道，就已让乾天宗上下，都感觉如芒在背，如刺在喉。再多一聂仙铃，以雪舞看来，只怕乾天太平两宗，会有许多人都不能安心入睡。

“此是心腹大患，自然是越早解决越好。只是有时太心急，只会碰得头破血流。我乾天宗牵绊太多，而离尘远在东南。乾天宗即便有力，在这边也施展不出。所以要灭此祸患，关键在于因势利导，而不能硬手强为。”

李崇心淡淡说着，目光明灭不定：“是否插上一足，还是得看看后势，到底如何演化。”

“哪来那么多顾忌？”雪舞‘嘿’一笑，面含玩味之色：“若换成是我，哪怕这七阶阴魔血葵的消息是假的，也会让它变成千真万确！”

李崇心闻言不禁失笑，七阶奇珍的真假，哪有这么简单伪造？那些魔道巨擘，可都不是什么蠢货，任人戏耍利用。

话说回来，刺魔宗刺杀是落败了。却不知那庄无道的丹劫，如今又是什么情形？半点都没干扰么？离尘宗的底蕴，果然不可轻视。

二人说着话，却都未曾注意地上，那依然是烂泥模样的方孝孺。而此时后者，双拳正死死的紧握着。而右手掌心内的那颗‘不死源神珠’，不知何时，已经完全融入到了方孝孺的血肉之内。由肌肤遮盖，只剩下一个个小小的半圆形的突起。

而方孝孺那死灰色的眼眸里，也不时透出慑人精芒。

……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距离离尘七十万里外。一个幽深阴暗的古墓室中，被翻滚涌动的黑气围绕着的一副古老棺椁，忽然棺盖滑动，一个宛如不腐老尸的身影，也从棺内直起了身。

干枯的血肉，顷刻间恢复丰盈，那本来只剩皮毛骨骼的头颅，又顷刻间变成生人模样。面容俊俏宛如女子，深邃幽暗的眼中，似有闪电跃动。

“离尘宗地魔窟下，七阶阴魔血葵——到底，是真是假？”

疑惑之意，才刚这人目中闪过，就听得墓室只外，一阵噪杂之音传至。陆续有几十个身影气息，正急速赶来。

年轻人目光一闪，就淡定的长身站起。

七阶阴魔血葵，如此大事，这极阴玄门上下，岂能不轻视他位极阴老祖？

想必此时，这几十万里之内，几乎所有的魔道大宗，都已被此事惊动。

就不知最后，这场闹剧到底会是如何收场？

——不错，在他眼中，就是闹剧。七阶阴魔血葵，这世间怎可能存在？

第六零三章六阶蕴阳

离尘宗内，地魔窟之下。几位真人的面色，都是难看已极。半刻钟之前回来的时候，庄无道三人，就已从那处庞大窟室中撤离出来。

不是不想继续呆下去，而是没办法。那里的动静太大，本就有二条四阶妖蛇的与四只四阶‘精灵’在，之后在短短不到半刻时间内，就有十几只四阶精灵，被那里动静吸引，纷纷靠近。

而这只是四阶存在而已，其余三阶的精灵，更不计其数。

天生精灵并无固定的地盘概念，是否能让它们感兴趣，在一个地方长期‘居住’下去，只看那里是否‘舒适’。

而七阶阴魔血葵所在的那处窟室，无疑就是这种地方，让精灵感觉‘舒服’，能够更快的积蓄力量，提升阶位的地方。

精灵之间，除非是所居之地的灵力不足，彼此间也很少争斗。

“已经搜过那‘亢池丙’的元神，把身份对照查证过了，这个‘亢池甲’，应该是名为祖九灵，是北方中原‘金方阁’的元神真人，执掌一宗，门内金丹三十余位。势力虽只及四国，门内金丹修士的数量，却不在移山宗之下。”

极法真人负着手，说着不久前，才证实的消息：“还有那‘亢池丙’，也同样来历不凡。散修盟会‘极东会’的一位元神供奉，名为司马长青。‘极东会’在天一之东，靠近神原，势力覆及十国之地。有三位元神真人，近来势力，隐有与散修三大盟会并驾齐驱之势。”

中原之国与东南之国不同，不但地域更广，人口资源也更多。所以势力覆盖一两国，就可为大宗。十国以上，就是最顶尖的势力。

“祖九灵，司马长青？我都听说过，一位是鼎鼎有名的正教中人，据说为人极其刚正。另一位则是著名散修，场开坛讲法，指点人道业迷津，使无数散修心领其情，对其尊崇有加。这样的人物，居然是刺魔宗的门人？当真是可怖可叹。”

叁法只觉震惊莫名，眼含异色：“这刺魔宗，隐藏得还真够深的！势力潜伏于诸宗诸教之内，有些更身据高位。就比如这‘金方阁’与‘极东会’，危急之时，只怕这两方势力，也可为刺魔宗所用。明面上的元神真人，只有两位，暗中不知还有多少？”

“应该不超六人！”

说话的，正是被节法真人招来此地的玄机子：“我最近计算过近年死在刺魔宗手中，或者陨落之因疑似与刺魔宗有关的金丹与元神修士数量。一百年内，一共是四十二位元神修士，四千五百六十七位金丹。众所周知，刺魔宗修士本身的根骨仙根，并不算高。此宗收录弟子，更重心性，心狠果决，隐忍冷静，这些杀手所需的素质，都不可或缺。所以此宗的元神修士，绝不会超过六位！”

“原来如此，是计算这四十二位元神，四千五百六十七位金丹，血祭之后的魔主回馈总量，来推测刺魔宗内元神修士的多寡？”

灵华英预含赞赏之意：“玄机子师弟，你真是别出心裁。我看真实的数量，不会相差太远。这二人身死离尘，只怕刺魔宗短时间内，都无力来寻离尘宗的麻烦。只可惜，那亢池丙太果决，宁愿自燃魂体而死，也不愿受我等搜魂之术，所得寥寥。”

刺魔宗固然势大，声名之盛令人心惊胆战。然而只有隐藏在暗中的刺魔宗，才会让人感觉危险。

几万年中，死在刺魔宗修士手中之人，不计其数，也结下了无数因果恩怨。

一旦身份暴露，那必定是被群起而攻，万劫不复的下场，比之离尘宗的境况还要恶劣。

而这次通过这祖九灵与司马长青的信息，已经足够旁人推测出很多了。

尤其‘金方阁’与‘极东会’，必定还有其他刺魔宗人手潜伏。接下来这个以刺杀闻名的魔教大宗，必定会是焦头烂额。

庄无道也觉可惜，修士到了元神境，神念就很难彻底制住，各种样的手段繁多。而刺魔宗尤善自杀之到，很少有人在擒获刺魔宗的杀手后，还能顺藤摸瓜，打击重创到刺魔宗的。

那‘亢池丙’，也就是司马长青，也不愧是刺魔宗门人的作风，果决狠毅。一当亢池甲身死，无望脱困，就立时自燃魂魄。于是他们三人，也只能匆忙为之，等不及叁法节法返回，就对这司马长青，施展搜魂之法。时间太短，三人修为不够，所得也是寥寥。

这还是庄无道以金针制穴时，特意请教了剑灵，大幅压制了司马长青的元神之故。使此人自燃之时，更为困难，需要更久的时间准备。

否则离尘宗，是一点信息都别想从这人元神中强搜出来。

也好在只凭他们，从‘亢池丙’的神念内得悉的这些隐秘之事，就已足够离尘在几十年内，据于不败之地。

只需把那些魔修线索全数抛出去，刺魔宗必定会遭遇重创，几十年都难复元气。

“此物确实神妙，便连元神修士的意念，都可瞒过。”

宏法真人手中握着三团卷成一块的黑色纱团把玩，这正是从祖九灵与司马长青三人遗物中寻出之物，只需覆盖在身，就可短时间内隐匿形迹。哪怕元神修士的神念，亦可瞒过。

之前就是如此，就在极法真人与诸多金丹修士眼皮底下，潜入了进来。又悄然踏入‘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之内，而无人能知。

可惜并非是灵器，而是一次使用之物，施展之后，就会效用全失。

“此物匿迹之时，至多不超两刻。换而言之，要施展这东西，然后在奇物失效之前进入地魔窟，必定是在二百里范围内。这三人，必定是借用了我宗弟子身份，不出所料，要么这位弟子已遭意外，要么就干脆是换用身份。这三人本就出身刺魔，而要想天衣无缝，我离尘全然无备，必以后者居多。巡山堂与戒律堂最近是否太松泛了？让刺魔宗之人，可以轻轻松松在我宗潜伏？”

叁法真人唇角微抽，知晓弘法这可非是无的放矢，而是剑锋直指阳法。

巡山戒律二堂，如今都是以岐阳峰为主，两位首座真人，也都是出自岐阳峰。

这是夜君权，将掌门主动让与云灵月的交易。

他这位师弟，还真不是省油的灯。叶涵才没死多久，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开始兴风作浪。

最近阳法及岐阳峰，与宣灵皇极二脉走得极近，大约是碍了弘法之眼，让他不爽了，今日才有此言。

不过也由此可知，这为翠云峰首座，已经完全放弃了门内权柄的争夺。

出言时已全凭心意，而非是为顾大局。

“此事巡山堂与戒律堂，确难免其责，需得告知阳法真人管教。”

节法真人也心知肚明，轻飘飘的一句，就将此事大事化小。

刺魔宗的潜伏手段，本就层出不穷。天下宗门，哪个没被渗透？离尘宗的情形，还算是好的，已经使人欣慰，没必要太过深究。再者这些人混入离尘宗，都是八九十年前的事情，与现在的巡山堂戒律堂无关，怪谁都不好。

也不待那宏法真人继续开口说话，节法真人的面色，就转为凝肃。

“你们可仔细看过，那果然是七阶阴魔血葵？”

“确实不假！”

极法真人扫望了周围一眼，在场十余位，除了几位元神之外，无一不是离尘真传弟子。或身据高位，或根基十足，或潜力无穷，都是离尘宗最核心的一群人。

所以也不用愁，自己说出的消息走漏。

“除了七阶阴魔血葵外，那洞窟之内，很可能有一枚六阶蕴阳石。”

第六零四章神魔之尸

在场之人，顿时都倒吸了一口寒气。似灵华英与玄机子这般，只是惊异于这地魔窟之下，居然同时存在着两种六阶奇珍。

而叁法李玄安几位，却都是变了颜色。

若说七阶‘阴魔血葵’，很可能是这世间，唯一能助魔修飞升跨界之物，那么这六阶‘蕴阳石’，多半就是此时正教元神修士，冲击练虚境的唯一希望。

即便练虚不得，也至少可以修成伪阳神。

“你没看错？”

宏法真人眼含异色：“会不会是错认了？”

毕竟是六阶以上的奇珍，这个世间，谁都没见过模样。别说六阶七阶，便是五阶的奇珍，天一修界也是少而又少。

弘法一生二百七十年岁寿，见过的五阶奇珍，也不超十指之数。都需难以想象的大造化，才能长成。

“我至少见过‘阴魔血葵’，是什么模样。三阶的‘蕴阳石’，也曾有幸看过。”

极法真人苦笑：“那时的感觉很难形容，只能说是一眼望去，就知这定是七阶‘阴魔血葵’无疑。那六阶‘蕴阳石’埋于地底，目不能视，然而感应之时，气息与‘蕴阳石’分毫不差，只更宏大了十数倍。且两只蛇，若不出意料，当是血脉化圣级别的腾蛇之后——”

这句话说出，庄无道的脑海内，就下意识的想起了从道书中看到的一句话——‘腾蛇之后，近阳而居’。

这地魔窟内阴森幽暗，并无火脉。能让两只化圣级别的腾蛇，栖居于洞窟之内，必定是有什么极品阳物存在——

庄无道也看过那两头大蛇的模样，是否化圣级的血脉他不知，不过却定是腾蛇之后无疑。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那时他的‘墨灵’，有了反应。

“咕——”

肩侧的三足冥鸦，再次发出了一声不满咕哝。庄无道无奈，干脆将这小家伙，抱在怀里安抚。

腾蛇之后，乃是纯阳火体，正是三足冥鸦最厌恶的气息。

且传说上古年间腾蛇与太阳金乌一脉，曾经有过争斗，彼此乃是世仇。

就如金翅大鹏将龙蛇之族视为食物一般，太阳金乌也偶尔会吞食腾蛇裹腹。

而三足冥鸦，也同样是太阳金乌一脉的分支。对于腾蛇，同样有着先天压制之能。

平时‘墨灵’安静的很，哪怕庄无道渡金丹转劫之时，也未有什么动静。

除了吃食与每日总会外出翱翔，锻炼自己的飞行只能外，就是沉睡，以渡过自己的幼生期。

可当望见那两只大蛇之后，却反应剧烈。是庄无道靠着灵契，强行压制了下来。

开玩笑，那毕竟是四阶大妖，而‘墨灵’虽是神兽纯血，也能克制腾蛇。可毕竟才只初生不久，傻乎乎的冲过去，是想要做那两头蛇的食物么？

不过，既是腾蛇之后，又是化圣妖体。若‘墨灵’能吞食其血肉阴神，应该多多少少有些益处——

他与‘墨灵’是本命共生之契，不但生命共享，道业修为也是一样。

最近成丹之后，这‘墨灵’也隐隐有了突破入三阶的征兆，只是还缺了一个合适的契机。而这四阶大妖的血肉神魂，就很合适。

虽是这么想着，庄无道却理智的把这念头放弃。还是暂时不要打那里主意为好，那里面二十余头四阶精灵，可不好招惹。

即便那两头圣级蛇妖，也可相当于十位元神后期的战力。

别说是他，便是整个离尘宗，也没这个能耐。哪怕第一大宗乾天，也要望而生畏。‘墨灵’晋阶之事，还需另寻机缘。

“血脉化圣级的四阶腾蛇之后？难怪可与那些天生精灵相安无事。只是，不是我信不过极法师弟，只因此事太过匪夷所思——”

叁法紧紧皱着眉，依然难以置信。不独是他，那李玄安亦微微摇头道：“若说五阶的蕴元石与阴魔血葵我信，可这六阶七阶，终究还是要眼见为实——”

只是话音未落，就被节法真人打断：“那就先眼见为实！里面的情形，我等诸人，也需好好看看。”

极法不禁愣住，奇怪道：“那里形势现在极为凶险。几位师兄应该都有感应才是。只怕看不得？”

叁法也道：“师兄可是欲使用九丘映山镜？怕是不妥。若是真如极法师弟所言，使用此镜，难免要惊动那两头四阶腾蛇。”

九丘映山镜虽有千里窥视之能，也是高达六十重禁制，离尘宗的镇山之宝。不过此物的作用，更多的是镇压‘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镜映万里之能，也是全依靠大阵禁法而来。

此物不是不能探看这下方地窟，而是多半会惊动腾蛇。自然这两头四阶腾蛇，未必会拿他们怎么样，却定是要拦阻的。

“不是九丘映山镜——”

节法真人摇着头，目视庄无道：“你那朋友，不知现在何处？是否可靠？”

庄无道顿时就领会其意，离尘宗的九丘映山镜办不到，太虚宝鉴却可无碍。

即便那两头四阶腾蛇被惊动了，也无需担忧。太虚宝鉴施展的是空间之法，不易干扰。

对于此事，庄无道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七阶‘阴魔血葵’的真假，事涉离尘之安危。

至于秦锋是否可靠——庄无道可能信不过世间任何人，却不会信不过秦锋。哪怕是庄小湖与聂仙铃，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也远远不如。

如果说秦锋会走漏消息，那就定是因此事，对他庄无道有利无害——

……

此时的秦锋，人却在东海之地。接到庄无道的消息后，足足用了近两个月时间，才赶回离尘。

而诸人议事之地，也改为离尘本山的主殿之内。数月不见，秦锋的一身气机，又沉静了不少。那一身真元虽只是表面稳定，看起来不错，其实秦锋依然控制不住其体内气元。不过在人面前已能掩饰，一般的修士，却已经看不出他一身修为，有速成的痕迹。

不过当面见几位元神真人的时候，秦峰依然把自己，藏身在镜内空间，不漏真形。让弘法叁法，都极为不满，只是看着庄无道的眼面，不曾发作。

好在窥察那地魔窟时无碍，之前庄无道三人望见的景象，完整的展现在了太虚宝鉴一面分镜之内。

而弘法等人的面色，也纷纷都是阴沉到快要滴出水来。

“果然是七阶‘阴魔血葵’！”

叁法并不觉半点欣喜，这对离尘而言，非但不是什么喜事，反而是灾祸，莫大的灾祸！

“这个祖九灵，好生阴毒！”

极法早就知是这个结果，面色发苦：“这两月以来，在离尘山附近已经有了不少魔修踪迹。也不乏有弟子，想要混入地魔窟的。”

此刻来的还是小鱼小虾，那些魔宗大教，估计也只是半信半疑。开始时，最多只是试探。可一旦发现什么端倪，定会群起而至。这些魔道巨擘联手，可不是离尘一家所能对抗。

夜君权代任掌教，暂时执掌九丘映山镜，对这两月门内门外的变化，自是心中有数。

不过此时，他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事：“灵京玄节半月前传回消息，短短不到一月，已经有魔衍门，森罗寺，极阴玄门几家魔门，陆续用过天机碑。当世八大魔门，几乎无人缺席。”

众人心内，都不禁一惊，只有叁法真人，镇定如故：“别忘了昔年玄萧祖师留下的手记，言他曾尝试过以天机碑，来查探地魔窟内的详细虚实，最后无果而终。天机碑虽强，可对地魔窟下的幻雾，却并无效果。”

庄无道这才心中一定，最怕的是这几家，通过天机碑查知七阶‘阴魔血葵’的存在。

那个时候，离尘宗除了拼死一搏，就别无他路可走。

旋即又好奇，不知那玄萧祖师留下的手记，到底说了些什么。六千年前，这位祖师到底把地魔窟，探索到了什么样的地步？可曾言及这‘阴魔血葵’之事。

不过这句话，也无需他来问。上面玄安真人，就已开口：“除此之外，不知那玄萧祖师，进而还说了什么？难到就未寻得这‘阴魔血葵’？”

“祖师层言，地魔窟之下百里，地形每六十年一变。那下方整整五千里之地，似一混沌球形，内有无数的窟洞，无数的岔道。所以我离尘没隔几年，就有弟子好奇深入探索，都未有发现这‘阴魔血葵’的踪迹。应该是最近，才出现不久。”

节法真人说着，双手抱圈。真元聚形，显化出一个蜂窝一般的球形。

“可以理解为我离尘之下，有个巨大的球体，形成的原因不明，大约是与南方的地脉变迁有关，所以哪怕是他，也不能尽探这地魔窟之下究竟。不过他曾沿着一条通道，直入深层。直至五千里之下，依然不能见底。而此处已凶险之至，甚至有五阶先天精灵存在。不过祖师在此处查探十年，却得出一个结论，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结论。”

“哦？”李玄安挑眉道：“不知是何结论，愿闻其详？”

不过在场，包括夜君权再次，曾经看过玄萧祖师遗策之人，都是面色古怪无比。

节法真人语音也顿了一顿，才开口道：“祖师曾言，这地魔窟往下，很可能有两具神人之尸，一仙一魔。若后辈中有修为足够者，可尝试深入其内，参道悟法，都有莫大好处。”

第六零五章离尘议策

仙魔之尸么？

庄无道陷入沉吟，此事别人听来感觉荒唐，他却是q亲耳听剑灵亲口说起。这地魔窟内的幻雾，是与天一之外的那些‘元极星障’有关。

而‘元极星障’的生成，很可能是因包括那头吞日血猿在内几位神人惊世大战而起。

再结合玄萧祖师留下的这些言语，庄无道心中已确定，这地魔窟下，必定藏着什么隐秘。

一旦解开，可能好处无穷，也可能会招来绝大凶灾。不过此事不急，日后有机会再说。最重要的，还是解除眼下这危局。

李玄安也是楞了一楞，接着就摇头道：“听起来是荒唐，不过玄萧祖师这般说，想必是另有缘故，非是我等所能知，此事可以不提。不过这‘阴魔血葵’之事，却不可不防。天机碑上不得究竟，这几大魔宗，只怕也不会善罢甘休。若换成是我，只会更为好奇。”

“我也是这般以为。”

极法赞同道：“这些魔修探查我地魔窟虚实详细的动作，只怕非但不会停止，反而会大幅增强。以我之见，地魔窟附近六百里地，可以暂时封闭，遣门内可靠金丹镇压。除此之外，之前布阵压制地魔窟之议，也可同时着手。”

“封山么？如此，会不会有些欲盖弥彰？”

弘法明显不以为然，冷笑道：“这些魔子魔孙的性情，诸位难道还不清楚？你越是防着，他们越是生疑。”

“可难道就放任他们进来看不成？”

灵华英直言顶撞：“封山虽是欲盖弥彰，却至少能让人疑神疑鬼，总比一点不做要强。借口也有现成的，就说防范魔道宵小就是，谁能说我离尘不是？真要一点反应没有，反而显得我离尘心虚。除非我宗，真敢敞开这地魔窟给人看，才可释人之疑。”

“你——”

弘法气得乐了，不过也说不出什么反驳之言，只能道：“封山之法，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众人再次陷入了沉寂，灵华英之法，确实只能暂时治标，为离尘拖延些许时间。

至于开放地魔窟，更是不可能之事。一株七阶‘阴魔血葵’，就已将离尘宗推到了风尖浪口，被天一界诸多魔修觊觎。

若是再多一六阶‘蕴阳石’，可以想见那时的离尘，必将成为天一修界之公敌。

镜中的秦峰，也是纠结无比，与庄无道对视了一眼。虽未说话，庄无道却已明其意。

不是十年后要对太平道下手么？怎么我在东海辛辛苦苦布置的时候，你在离尘老巢，却出了这么大的漏子？

“要想治标，一策是将这株七阶‘阴魔血葵’取出，公诸于人。或毁弃，或自用，哪怕转手卖掉都可，离尘都不会再有麻烦。”

李崇心一边沉吟，一边为离尘出谋划策：“另一法，是彻底放弃南屏诸山，另择一地建立山门——”

“难——”

极法摇头：“宗门祖地，不可能轻弃。”

离尘宗在这南屏山脉，已不仅仅只是一座‘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那么简单。

世间最顶尖的领地，天南林海的资源，对离尘宗而言都不可或缺。

离尘宗近万年的底蕴，无数前辈修士一步步开发出的上等灵田与洞府，这些哪能说弃就弃？

传法十殿，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也与此处的地脉结合，几乎已融于这处的天地中。在这里动用传法十殿，才不用受天地之力的束缚压迫。

更换山门驻地，离尘宗能战力与能获得的资源，立时就要消减至少三分之一！

便是放开阵法禁制，任由这些魔修收取，也不可能。正道指责干涉，魔修得寸进尺等等，都不可不考量。

且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在侧，那些魔修，怎会真正放心？

不过极法的语气，并不坚执。真要不得已时，恐怕也只能忍痛放弃，把这离尘本山让出，以保证离尘传承为要。

至于李崇心前一个提议，极法则是提都未提。此策看似最无后患，然后两头四阶化圣级大妖之强，只看那袁白就知道了。哪怕腾蛇血脉，其实略逊吞日血猿一筹。

放在天机碑上，这两头白蛇，定可入总榜前十！

而至于那些四阶精灵，这些东西的难缠，就更是世人皆知。尤其是有同一族类的精灵，同时存在的时候。复生之能，绝非亢池二人的‘正反阴阳逆影神决’可以比拟。

前次他们三人，也是险而又险，才退了出来。侥幸那两头四阶大妖，不知是何缘故，当时并无追击之意，否则未必能够生还。

而此时这处窟室之中，四阶天生精灵之数，赫然也多了七头之多。

这样的战力，哪怕是乾天宗都可掀翻。更何况真要战起来，动静之大，整个东南修界都能有所感应。这岂非是明示他人，这地魔窟中别有玄机？

“迁移山门绝不可行！”

叁法斩钉截铁：“若因这一传言，离尘宗就需放弃南屏诸山，我离尘威严何在？东方地方，诸国皇室，还有谁会心服我宗？我恐离尘万年基业，都毁于一旦！”

“放弃不可能，那就只有战了。封山之策，我估计最多只能瞒个十载三十载时光。”

夜君权忧心忡忡，强振着精神道：“我离尘大阵森严，十年之后，预计金丹境至少一百八十位，守住离尘本山，任何势力都难动摇。当今之势，魔教衰微，未必敢来。”

“呵——”

弘法直接嗤笑出声：“你以为魔修之辈，似乾天宗？”

夜君权哑然无语，而离尘宗诸人，也都是无言可对。

庄无道亦是微微摇头，太平道乾天宗，终究还是正教宗门，有些事情不敢太过份，以免激起众怒。

魔门却不同，行事更不择手段，哪里会傻乎乎，前来攻打离尘本山？

离尘宗人躲在阵内不肯出来？那就四处杀人就是！杀一万人，你不肯出来，那么我杀一百万，一千万，屠戮大城，将各处王族全数斩杀，四处血祭直到你心疼看不下去为止。

那些诸国辖地的民心，你还要不要了？十分之一‘灵税’，离尘宗是不是打算从此放弃？数目上千的学馆道馆，你不心疼？

攻敌之必救，而歼敌于野，这是兵法常用之策。绝不能指望，那些在中土之地纵横了许久的魔修，都是不知兵法蠢货。

还时殿内，庄无道虽不曾言语，心中却是感动。这次的祸端，是因他而起。若非自己定要在地魔窟设局，引刺魔宗之人前来，又或者准备周全一些，都绝不会有这次的祸端。

仔细想想，自己入离尘宗的这十几年，就好似一个灾星。几次灾祸，都与他有着不小牵连。

然而在场诸位，都无一人有责怪之意。包括那弘法在内，虽是不时用怪异的眼神看他，不过也未直接出怨责之言。

不过这却不意味着，他就能心安理得了。麻烦因自己而起，那就需自己来解决。

也没怎么细思，庄无道就欲开口，不过他话才到嘴边，灵华英就已前行数步，立在殿中央道：“就如夜师兄所言，哪怕是封山之策，也最多只能拖延十到三十载时光。要想彻底解决此事，一为收取七阶‘阴魔血葵’，二为迁徙本山。可除此之外，还有一法，君不见那第一大宗乾天宗山门之下，不一样镇压有当年苍羽魔宫三大血圣胎石？可也没见天下魔修，敢有何动作。”

“可乾天宗如今一门就有元神修士十七，金丹八百。如今更在招揽散修，外门供奉元神，也有五位之多。天下魔修，谁敢轻动？”

话至一半，那极法真人就若有所悟，摇头道：“行不通的，我离尘可没有让那些魔修忌惮的实力。极阴玄门，魔衍门，森罗寺，都实力不俗，当今魔道虽衰，可二十几位元神修士，还是能拿得出来。还有魔门散修，也是不小势力——”

第六零六章取胜之机

“所以终究还是要做过一场！”

伴随此声，灵华英将手中佩剑猛地钉在了身前地面，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声闻殿堂。

“离尘隐忍太久，这些年屡遭挫折。藏玄大江之南，伤痕处处，已经再折腾不起。与其如此，倒不妨主动一战。那些魔修若真有对我宗下手的胆量，那就不妨堂堂正正，应战于江北。借此战之威，让天下修者，都需对我离尘侧目而视！”

言锋气势俱都锐烈之至，使所以在场之人，都气机一窒，错愕的往灵华英看了过去。

庄无道却是神态泰然，心中赞同。他也是同样的见解，隐忍无用，此时的离尘，确需亮出獠牙！

“师侄你说得到底轻巧容易！”

弘法连嘲笑的兴趣都没有了：“主动迎战于江北？你是嫌我离尘宗，亡得不够快还是怎的？经历越城之变，不意师侄居然还有如此锐气，佩服——”

灵华英挑眉道：“若能事先布局，未必就无胜算。只需七年，师侄我定可晋阶元神！”

“四十七年成婴，胜过羽旭玄？”

这次非是弘法，而是叁法，居然也摇着头，语带训诫道：“化神之法是何等凶险，众人周知，几率不到三成。宗门气运，岂能堵在你灵华英一人之身？即便师侄你成功修出元神，也仍不足应付那些魔修——”

以他之意，灵华英最好是再压制修为，积累个二十年左右，冲击元神时才有五成把握。化神之术，时间拖得太久不好，可若道业积累不够，也同样是冒险。

“独我一宗，定无胜算。可若再加上赤阴城，未必就无机会！”

灵华英才说到一半，就听得弘法一声冷笑。这位师叔之意，不用问他都知道。哪怕是离尘宗，愿意日后与赤阴城共用那六阶蕴阳石。此时的赤阴，又能抽出多少人手来助离尘？真当乾天玄圣那边，都是死人？

这几家，都是恨不得离尘立时亡灭。不落井下石就已不错，岂会在这时候高抬贵手？

不过此事，他自有解决之法。

“弟子有把握，与那些魔修交锋之时，三圣宗俱在中原无法分力南方。”

灵华英这句说出，众人的脸上，才有了几分认真之意。三圣宗不能南顾，赤阴才能抽出全力，与离尘联手。

庄无道也明白了过来，能使三圣宗无瑕分心的，自然是那处古战场。若此策成了，离尘宗倒也是有几分胜算。

不过仔细想了想之后，还是感觉此策太过冒险，应该是万不得已之后的办法，而非上上良策。

心中叹息了一声，接着庄无道身影就往前一踏。

“师兄无需如此，所谓求人不如求己，即便是我离尘一门，也未必就惧了那些魔修——”

“嗯？”

弘法的目光扫视了过来，眼神似笑非笑，他倒要听一听。这位节法的第七徒，又能有什么高论？

而下一刻，众人就只见庄无道的身后，忽然三双剑翼张开，一大二小。也使这离尘主殿之内，所有人都气机涌动。

“这就是无道你的重明剑翼？”

叁法真人眯着眼，感受体内。两个月前，就已听灵华英说起过，今日却是第一次感受。

果然是能增人至少二倍之力！术法武道，都能受益。至于是否可与其他增益术法叠加，还是未知。

再环视这殿堂之内，加上庄无道在内，总数十三人的气机，都发生了变化。

也就是说，这重明剑翼加持的极限，不止十三位么？

只是庄无道此刻施展出这门‘重明剑翼’，到底何意？

确实是一门了不得的神通术法，若论价值，除了庄无道自己的‘雷火乾元’之外，当世无出其右。可要只凭这门玄术，击退那些来犯魔修，份量还是有些不够。

极法也觉不解：“无道你这是——”

“正是重明剑翼！”

未等极法说完，庄无道就出言打断，目如刀锋，扫视着殿内诸人，最后定目与节法真人对视。

“我知诸位师叔之意，只这式神通，还不足所需。可若是弟子能够确定，在十年之内，将这门玄术神通，再提升半个品阶！不知诸位师叔是都还以为，我离尘宗不足与那些魔修一战？”

十年之内，他有把握一举晋入金丹中期。不止是魂窍开启，天生战魂的诸般能力，也将陆续开发觉醒。

其中之一，就是使他的任何术法，任何武道，任何玄术神通，都提升半阶之威！

三品顶阶的‘虚空盾’，可以提升至二品下阶。二品中阶的‘星火神蝶’，同样可提升至二品上阶。

自然一品中阶的‘重明剑翼’，也将进入一品上阶之列！

而随着他这句道出，室内在场的十余人，都微微色变。

叁法真人目光收缩，双目紧紧一握：“也就是说，一品上阶玄术？可是连脉通窍？最多可加持几人？以无道你之预测，那时又能增几倍之力？”

“至少二倍又七成！”

见叁法极法面上，都微透失望之意，庄无道笑了一笑：“此法最多可加持元神修士十五人，若换成金丹，则是三比一的比率。除此之外，这门玄术，聂师妹亦有掌握，可与我一同施展。最高应可增力三倍有余——”

极限元神修士十五人，换成金丹就是四十五，不过极限说是这数目，却需视各人的实力修为而有所增加。

而当听到‘三倍’这二字之时，包括节法真人在内，上方几位元神，都是齐齐眼透锐芒。

便是宏法真人，也没有了嘲讽之意，而是闭目深思。

“十年之后，此术弟子最多能施展四次，维持四个时辰！”

叁法真人的面色，再次一松。而灵华英脸上，更是现出跃跃欲试之意。

李玄安不发一言，只手中一团火焰燃烧，片刻之后，才双手一握，将这火力熄去。

“确可与我之玄术‘赤焰冲玄’叠加施展，有无道相助，玄安甚至有把握与乾天宗周阳真人斗个不相上下，至少是不败之局！无道师侄之言，或可一试？”

乾天宗周阳真人，天机碑上排位第十九。而李玄安在加入离尘之前，则是排位第一百一十七位，是为天下第九散修。

只近日专修离尘宗《南明计都烈火神决》，排名略有上升，高据第一百零三位。

对离尘宗而言，李玄安本是外门秘传供奉。虽不算外人，可对于离尘宗的征战，自是能避则避。

可这一次，却也被激起了兴致。

蕴阳石的作用，是助人阴神转阳。不但是可助修士冲击练虚境界的至宝，也能使元神修士提升修为，突破瓶颈。

此物可炼成丹药，不过最佳的办法，还是结合阵法使用。只要是在六阶蕴阳石能影响的范围内修行，都能受益。

只是再好的宝物，也经不起折腾，不能竭泽而渔。一枚六阶蕴阳石，最多也只能容六人左右，借用其力。

所以能不把赤阴城卷入进来，以免僧多粥少，他是乐见其成。

节法真人双目微敛，陷入沉思，半晌之后，才抬眼道：“若真能增三倍之力，倒确可一战。不过无道你确定，十年之后，此术可再增半阶之威？”

辅助类的玄术神通想要提升品阶，可没那么容易。不是简单的把几门术法凑合在一起，就能够办到。

庄无道的目光，无半分的迟疑躲闪，微微颔首：“至多应该在六年之内，六年之后，若我办不到，再用师兄之策不迟。”

……

离开主殿，秦锋没有立时选择离开，而是选择与庄无道同行，准备在地魔窟内，也呆上一段时日。

一方面是准备借地魔窟的环境，试一试魔念炼神，历练一番神念，一方面是庄无道为他炼制的第一件太虚宝鉴的子镜，即将出炉。

“一品上阶，无道你真有把握？”

秦锋现在，就如海绵吸水一般，在吸收在修行界的各种常识，所以也知一品遮天级别的玄术神通，是何意义。

一品中阶的连脉神通，当世绝不超过三十种，而一品上阶，只怕此界中根本就不曾存在过。

“问这个作甚？”庄无道神色淡淡：“只要我还想在离尘宗呆下去，就不会拿此事开玩笑。”

秦锋顿时就知他这好友，定是有十足成算，当下‘唔’一声后，接着又问：“那么北方那里，可要继续？或者稍稍延后？不等这边的麻烦，解决再说？”

庄无道停住了身影，而后摇头：“不用，你继续就是——”

出了这挡事情，必定会影响到他原本的预计。不过若一切顺利，估计也不会耽误太久时间——

秦锋失笑，不再询问。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他的一些谋划，看来是需得预留一些提前量，以免到时候出了变故时，措手不及。

当二人到达地魔窟时，这里早已戒备深严。戒律殿发落过来的罪者，已经在一月就前就迁往他处，改成其他形式的惩戒。

只有庄无道留了下来，他现在在此处，既是为面壁思过，也同样是这地魔窟的镇守之人，而且是重中之重。

之前那座小楼，已经成为一个关卡。一切要前往地魔窟深层之人，都需从此处经过，受他的监视盘查。

第六零七章助我一臂

此时在小楼内，庄小湖仍在渡金丹之劫。此女求的是至少六转成丹，就需得在雷劫中坚持至少五百九十四日，将近两年时间。

此时才过四个月，金丹劫才入第二转阶段，时间还早得很。不过此女现在，也是因祸得福。当时那亢池甲丙二人，以七十二神魔封界柱，强行将这片方圆一里的地域拉走，隔开分离成为独立世界。

使庄小湖当时承受的雷劫之威，一瞬间降低到了底点，后继乏力。

庄小湖本身也还算聪明，没有了劫力干扰，趁此时机，聚结了大量的丹符。短短一个时辰，就抵得雷劫之下一个半月。第一转的‘聚丹’这一关，顿时就变得容易起来，庄小湖有大量的余裕，来完善金丹。

关键是‘七十二神魔封界柱’隔绝劫雷，因果与天道反噬，并不算在庄小湖身上，而是由两个‘亢池’来承受。

庄无道暗暗好笑，忖道这女人若心性能再坚韧一些，说不定能七转承丹，与北方的某人并肩。

若那人得知，也不知会作何感想？

别有意味的笑了笑，庄无道带着秦峰，走入到了第一层内。他的炼器之地，就在这里。

地魔窟中无有地火存在，且太虚宝鉴的子镜，需要的是虚空之材，受不得地气的干扰。

所以庄无道，不得不花费善功，从宗门内租了一尊四阶的‘星焰炼炉’。

这件法宝，本身就是三十八重法禁。里面更有一朵四阶有根灵火‘银霜雪焰’。

有根灵火与无根之火不同，后者可以直接抽取天地之灵，作为‘燃料’来燃烧。

比如庄无道炼化的‘坤元神焰’与‘石明精焰’，都是这种类型。

只有这世界还有适合这些无根之火的五行之灵在，就不会熄灭。

有根灵火却不同，顾名思义，就如普通的火焰一般，必须依靠炭材实物来燃烧。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有根灵火就比无根之火要差了，相反的是品质更在后者之上，且更是稀有珍贵。

且越是高阶的有根灵火，需要的‘炭材’，也就越是稀有少见。

本身需要的‘燃料’就很苛刻少见，生成灵焰的几率，那就更是稀薄。

离尘宗当年，是一位内门弟子，在挖掘一处中型‘星银炭’矿脉的时候，才偶而得到了这朵四阶‘银霜雪焰’。

之后培育了大约三千年之久，才分出四朵，炼制出了四尊‘星焰炼炉’。

不是不想分化更多的‘银霜雪焰’，离尘宗也有足够的材料，炼制似‘星焰炼炉’这样宝物。

问题是‘炭材’不够，能够供‘银霜雪焰’燃烧的材料一共七种，其中之一就是‘星银炭’。除此之外，离尘宗的管辖范围内还有另两种材料雪霜木与血煤精。

然而哪怕这三种燃料的产量加起来，也只能供应四朵‘银霜雪焰’常年燃烧而已，再多的话，就是竭泽而渔。这种有根灵焰，不到千年就会熄灭。

由此也可想而知，这‘星焰炼炉’的昂贵，庄无道只准备租用三年时间，就花费了近三十万的善功。

不过贵也有贵的好处，本来炼制太虚宝鉴的子镜，一面至少也要整整两年的时间，可用上‘银霜雪焰’之后，最多也就只需半年左右而已。

主要是材料的提纯，‘银霜雪焰’是四阶灵火中，最纯净的一种，火力也极强盛。正适合提纯强化诸般灵材中的虚空属性。

所以当秦锋一踏入这间临时的炼器室内，就心中微动，看向了中央处那座火炉。

太虚宝鉴是他的本命灵器，所以对于子镜的器阵，能有所感应。

而不过片刻，秦锋的面上，就露出满意的笑容：“不错，看起来比我想象的还要强些。”

这面子镜不但材料上佳，里面的器阵，也在与他体内的太虚宝鉴共鸣，分明是接近完美的层次。

庄无道却没理会，继续开始炼制。这一次，云儿从始至终都没有插手，甚至都不曾出言指点。一切都靠庄无道自己，设计器阵，提纯材料，炼制器坯，所有的过程，都是自食其力。

这也是对他的一个考验，一个实践的机会。对虚空法术的了解，对《太虚无极大法》的掌握，都可借此检验印证。

而这一面太虚宝鉴子镜的炼制，也可以助他进一步理解这门功法的奥义。

庄无道准备用两年时间，炼制出这四面子镜。然后就进一步，将乾坤大挪移，一鼓作气的推升到第四重天境界。

一个个灵决，打入器炉内，一面继续提纯材质，一面完善器阵。不时将几枚‘星银炭’丢入，控制着火候。

这些三阶‘星银炭’，同样昂贵的惊人，一颗四阶蕴元石，只能换取小孩拳头大小的一颗。

哪怕最近收获不菲庄无道，也觉肉疼。这根本就是把蕴元石，不要钱似的拿去烧。

所以炼器之时，庄无道尤其专注，不敢浪费分毫。旁边坐观的秦锋，渐渐被他忘于脑海之外。

秦锋也不以为意，更不敢打扰。只默默的坐于一旁，径自入定修行。

只有当庄无道，每日下午休息时，秦锋才会同时醒来，向庄无道请教一些疑难。

三个月时间匆匆而过，就在庄小湖的雷劫，进入第三转阶段后的不久。‘星焰炼炉’之内，也终于散出一波青黑色宝光。

秦锋立时就被惊醒，他与这面子镜的感应日深，如何能不知，这面镜已经成？

随着庄无道一道‘收宝’之决打出，一面与太虚宝鉴几壶一模一样的宝镜，立时从星焰炼炉之内飞出。

样式相仿，不过这镜却是银白颜色。庄无道也未仔细去看一眼，就直接一拂袖，将这面子镜，送到了秦锋的身前。

秦锋接过之后，细细感应了片刻，接着就在这面银镜的背后中央处，轻轻一点。这面‘太虚子镜’，立时就在他手中无端端的消失。

而秦锋的脸上，也再次显出笑容。这次回归，他确实收获不小，在这地魔窟内，他是扎扎实实的锻炼了一番神念。

他是依靠外物之力，从练气境一步跃入到金丹之境。本来该极其畏惧心魔魔念的干扰才对。可最后的结果，是他在这里呆上数月，也仍能安然无恙。

神识的扩展倒是其次，主要是收获了自信。原来自己的神念意志，此时并不逊色金丹多少。

自然最主要的好处，还是这面子镜。以往他若不动用主镜，实力不比筑基后期的修士强多少。

而现在，却可真正使自己居于不败之地。哪怕远隔数百里距离，也同样能有与那些金丹修士抗衡之力。

“有了这面子镜，我行事之时就方便多了，也少了许多顾忌。不过还不够，我先回东海，剩下的三面子镜，你尽快给我送来。”

“不急着回去！”

庄无道摇着头道：“这面子镜，你尽快炼化。再过十几日，可以帮我个忙。”

秦锋微觉奇怪，不过也未细问，依言继续感应炼化着那枚子镜。

而庄无道接着，又将事前就宗门内换来的诸般灵物，投入到‘星焰炼炉’内。

大多都是二三阶的材料，并不珍贵，提炼也容易。而庄无道这次准备炼制的，也不是法宝，而是一个阵盘。

炼成之后，却是可大可小。小的时候，大约是半个手掌大小，可以握在手中，而阵盘全数展开之后，则是相当于一个大水缸的直径。

此物用了庄无道足足半个月的时间，而阵盘出炉之时，秦锋也终将那面‘太虚子镜’，彻底炼化。

庄无道一言不发，当先遁出了楼外，而后直往地渊深层直坠而去。

第六零八章生克奇物

一路下沉到地底深渊大约一百里时，此处就已能见到一些二三阶的‘精灵’。

而此时紧随在后的秦锋，也紧紧皱起了眉。感觉各种意念，各种欲望，都被无限放大增强，强到他几乎控制不住的程度。

好在他也只需到此为止，在感觉不对之后，秦锋就干脆将身体，隐入太虚宝鉴的主镜空间中躲藏，可以一定程度，避开幻雾之扰。

而前面的庄无道，也对他的异状有所察觉。

“你可在这等我，用子镜随我来就可——”

说完这句，庄无道就继续往内深入，一路穿入一条地魔窟的岔道中，而后七弯八转，到了一处生机勃勃的所在。

这里的‘生机勃勃’，只是相较于地魔窟内其他的地域。整个地魔窟内，几乎都是死地，难见草木生灵。唯有此处，遍布着苔藓菌类与草藤。

——这里满是幻雾与阴寒之气，本不该有生灵存在，然而那两只四阶蛇妖与七阶‘阴魔血葵’，却让庄无道改变了看法。

而玄萧祖师留下的那些言语，也让他恍然醒悟。

这下面，绝不是离尘宗之人想象的阴寒邪地，而是一片接近‘混沌神炉’的特异空间。否则也绝不可能，生出七阶阴魔血葵，与六阶蕴阳石内那样的存在。

除此之外，还有一句道门箴言。天生奇物，千里之内，必有生克！

这个神秘地魔窟内，应该有着一整套的五行灵物才是。

能生蕴元石，能生出腾蛇血裔。那么此处附近，就必有与之相关的奇物才是。

其中之一，就是‘阴魔血葵’与蕴阳石。如非是六阶蕴阳石的克制镇压，汲取草木精华，以七阶‘阴魔血葵’的特性，会自发的汲取万里之内，所有的生人气血。

可这只是‘生’，而非是‘克’

木生火，而水克火。六阶蕴阳石的存在，才使‘阴魔血葵’未失控。

可能够克制蕴阳石的灵物，当时他与极法，并未见得。

这次从离尘主殿议事回来，庄无道才醒悟过来，然后以云儿的推算，这件水系奇珍，最可能的方位，就是这边。

那七阶‘阴魔血葵’与六阶蕴阳石他没办法，不过这件水系奇珍，却不妨去看看究竟。

结果也果然不出剑灵所料，庄无道只看那些苔藓木藤就可知，这必定是一件极富生命元力的水系奇珍。

不过再当几道隐约的气机，出现在他的感应范围内时，庄无道的目中，才流露出几分异色。

这个地方，居然多是木系的精灵，而不是水系么？

然而下一瞬，当那些绿色的身影，跳入庄无道的视野中时，他却是一阵压抑不住的狂喜。

那是五只仿佛木人一般的生灵，类似道法召唤出青巾力士。身躯庞大，不过却并不显笨拙。感应到庄无道的道来之后，顿时无数的藤枝，伸展了过来。

庄无道毫不犹豫，就已挥动出了大片剑光。直撞了过去，人在半途，身外就燃起了赤红烈焰。

三阶中期的木系精灵，庄无道没费太多的功夫。甚至未动用玄术神通，寥寥几个剑式，就将之一一粉碎。就连再生的机会也没有。

若换成是其他种类的精灵，庄无道可能会略觉麻烦。可对于眼前这些，却是轻松自若。他的重明阳神录，正好克制一切木系生灵。一道赤色的火焰缠绕过去，哪怕这些‘精灵’的生命力再强，也无法复生。

而随着那些木藤崩灭，大变的青色灵光，顿时也纷散开来。

这些木人，是由天地间最纯粹的木灵构成。身体中所有木质，其实都是依附这些‘木灵’存在，是衍生，而非本体。

当庄无道粉碎了他们的核心意志，这些纯净木灵，也就自然无有了依附。

不过就在这些青色灵光消散之前，庄无道的手中，随之一面阵盘飞出。

一个小小的风漩之后，就将这些灵光无一遗漏的，全数吸聚入阵盘之内。

隐隐可见阵盘中央，一团青色的灵气流转着。庄无道暂时未做理会，继续往内深入。

一路前行，遭遇的木精灵也越来越多，实力也越来越是强横。

秦锋以子镜跟随，本来只是坐观。可当连续七条五六里长的甬道过后，也不得不加入其中，助庄无道一臂之力。

他对《太虚无极大法》的掌握，还极其浅薄，掌握的术法，只有寥寥几种而已。

好在离尘宗内，有一门较之《太虚无极大法》，要简单不少的《太虚乾罗刀》可以借鉴。使秦锋早早就掌握了一门类似的道法‘太虚无极刀’，施展开后，与《太虚乾罗刀》相似，都是一道道黑色的刀刃。

秦锋暂时只掌握到二阶的程度，杀伤力却可与三阶的《太虚乾罗刀》比拟。

虚空之术，哪怕只有一阶，也是极其强劲。在太虚宝鉴的加持之下，威能则更是可怖。

那些木系精灵，都往往是一击都承受不住。比不得庄无道的强横战力，却也不无小补。

短短不过一个时辰，就有近五十只的三阶木灵，死在二人联手之下。

而就在此时，庄无道突然停住了身影。先是从袖内取出一颗灵力差不多耗尽的四阶蕴元石，连续几道灵决印出，然而小心翼翼的，将内放入那阵盘中央处。

那处已浓稠之至的青色灵元，顿时是寻到自己的‘家’一般，迅速的涌入了进去。

不过片刻，这颗蕴元石，就彻底转成了翠绿色，晶莹剔透，似如宝石。

“这是什么？”

秦锋在镜中的看着，略有好奇。

“是木心——”

庄无道笑着，把这颗翠绿色的蕴元石，珍而重之的收起。

他按云儿指点，炼制出这座阵盘，原本是为收取纯粹水灵，另有用处。却不意最后收集到的，却是他最需要的木灵之气。

虽说这颗木灵晶石用不了多久，也没有成长的可能。可只需收集到四颗。在关键之时使用，仍能使他多出四个实力仅次于己的战力。

“木心？”

秦锋不解摇头，却无继续深究之意：“你让我随你过来，该不会是只为猎杀这些木类精灵？”

这些东西，庄无道一个人就可解决，只是耗时多寡而已，一定要他跟来做甚？

“自然不是！”

庄无道看着前方，目中透出了凝重之色：“接下来就需小心了，记得收束神念。”

说完之后，庄无道就取出了一张方形的黑色丝帕，往一人一镜的头顶上一罩。

所有的气机，顿时都隐匿无形。而此时若有人在外看，可望见二人，陡然从视野中消失，似乎从来不曾存在过。

森罗咒影纱，以千年影蛛丝编织而成，正是那亢池——也就是那祖九灵与司马长青三人，无声无息潜入地魔窟内时，所用的隐身之器。

当时那三面咒影纱，都已余力耗尽。庄无道却将这些材料，混合一些其他的灵物，另外炼制了一件灵器。也就是他现在使用的这面‘遁影藏神巾’。

原本是为庄小湖祭炼之物，可惜这些千年影蛛丝，真的是潜力耗尽。炼成后影遁之效，大大降低，炼制出的这件灵器，也只有十九重法禁而已。

森罗咒影纱能够使人在元神境的眼皮的底下，都活动自如。这遁影藏神巾，却最多只能瞒过金丹中期修士的神念而已。

不过用来应付这里的木灵，大概也足够所需了——

庄无道又将阵盘中剩余的那部分木系灵气全数催发，使二人身外，又笼罩了一层浓郁木灵，这才继续往前行去。

而从此处二人只走出不到五十里，秦锋就已明白了过来，庄无道为何要带他收束神念，为何又要带他的子镜前来。

只见前方不远，三个似人参般有着浓密木须的木质小人，正在一处石台上嬉戏玩耍。

可周围时不时的，总有锐利的木刺探出，使大片的碎石崩裂。

秦锋可不敢把这些‘木人’，当成真的人参。知晓这三个存在，多半就是四阶的木类精灵，战力可直追元神境的存在。

那些穿出的木刺，应该是它们隐藏在石壁内的本体，在玩耍时控制不住力量，从石内穿击而出。

——方才他若是不收束住神念，多半就已被这几只四阶木灵感应。

庄无道之所以带他前来，只怕也不是需要帮手，而是要借助他的太虚宝鉴逃命。

猜到了庄无道的目的，秦锋却并未就此放心，反而更是提心吊胆。不知庄无道，到底为何故如此冒险。

好在那‘遁影藏神巾’的效果还算不错，一人一镜从侧旁通过时，那三只小木人，自始至终都未往这边看上一眼。

只是随着他们的继续深入，秦锋本就急促的心跳声，也渐渐转剧。

这一路，光是看到的四阶精灵，已不下十数。而此时深入地层，已达七百余里。那‘遁影藏神巾’上的灵光，也开始黯淡。

“无道，最好是适可而止！”

一边以意念交流的方式劝诫，秦锋一边架构着虚空通道。只要一个不对劲，就将庄无道一起带走。

再深入十里，就是太虚宝镜的能力极限。这里已经有浓郁的地气干扰，别说是分镜，就是主镜来了，只怕也无能为力。

庄无道却似浑然未觉，略有失神的看着眼前一块巨石。

第六零九章素壬神焰

“不在这个方位么？”

庄无道陷入了沉吟，石块所在的那个方向，本是云儿推衍出来，那件水系奇珍蕴藏之处。

本来那些本不该有的苔藓菌类，也印证了他的猜测。可一直往下走了这许久，都未有所得。

再往前，他眼前这片窟洞，却又是一片裸土黄石，哪怕一点苔藓都不存在，明显是又再次进入了生命的荒漠——

“也就是说，推算有误，方位不对——”

庄无道闭着眼，静静的矗立。半刻之后，就又目透精芒，转过头往上行去，遁法悄然加快了不少。

而这里却直接往北，平行的方位，连续穿行了整整一百余里。直到阵盘中的积蓄的青木灵气，快要彻底耗尽，二人眼前的空间，才又陡然一扩。

“这是——”

这是一个无比庞大的窟洞，秦锋只是感觉隐隐有些眼熟，庄无道却是双拳情不自禁的一握。

这里与他不久前，望见那七阶‘阴魔血葵’的那处地方，几乎一模一样。

绝没有半点人工雕琢的痕迹，也不知是因何缘故，如此相似。

而随即庄无道的目光，就落在了窟洞的中央处。这里却是一个小小的水潭，不时有泉水溢出，流往南面。

最吸引人注目的，则是在水潭中间，正在燃烧的一朵素色火焰。使庄无道心绪震荡，差点就控制体内的气元。

秦锋也同样是震骇莫名，良久才反应过来，一丝意念传递了过来：“这是何物？似是五阶？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它？”

庄无道微微颔首：“是五阶素壬神焰，水属无根之火。”

也是能够与‘坤元神焰’，形成五行循环格局的水属灵焰之一——

后天无根精焰中，位列第三十七位，是水中火。提纯水属之灵，化为素壬精元。

壬为阳水，阳水为所有生灵之母。而素壬精元内，也含有强大的生命元气，可用于恢复治愈，延年益寿等等。

庄无道接着，又看向那水潭之下。眼中重瞳现出，视线直透潭底。而后心内再次一喜，忖道果然如此！

那边是木火共生，七阶阴魔血葵与六阶蕴阳石，同时存在。这里则是水土二灵互存，素壬神焰之下，是五阶墨沉石。

怪不得，这里的木灵气会是如此旺盛。木依水土二生，这里的环境，正适合这些木属的天生精灵。

也怪不得，自己先前会走错。

如论价值，墨沉石不如素壬神焰，却也最顶尖的奇珍！而这地魔窟下，蕴藏的也不是一套五行奇珍，而是两套才对！

可为何两样水火，等级都只有五阶？难道说——

庄无道目露深思之色的，看向了地魔窟深处的方向，心里却在想着那吞日血猿的形象。

难道说，真是有仙魔之尸？这里的特殊的结构，还有着五行奇珍，也与这仙魔之尸有关？

无数的疑问，在庄无道脑海之内冒出，又复归沉寂。

两件绝顶灵珍就在眼前，眼下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自己该做的，是如何虎口夺食——

目光扫视着周围，庄无道的心中，微微一沉。

他绝没说错，确实是要虎口夺食！这里没有两头四阶圣级大妖守护，却也有四只四阶精灵。左边不远，大约七百丈处，就是两头木须龙，只有人的指头粗细，还不到半个手臂长短，却是实实在在的四阶木属天生精灵。

形状与龙相似，也有传说，龙族的青龙一脉，就是这种木须龙演化而出。此外在右边，距离那洞口不愿处，还有一条紫色的藤蔓。而水潭之内，则是一条青色的小鱼，在内自在遨游着。

精灵之属，形状千奇百怪，各种模样都有。木须龙与木人是其中比较常见的，除此之外，也有其他的变化，比如这青鱼。

剑灵就曾说她随第一任剑主时，见过一只灵仙级的天生木属精灵，模样状似一头大鹏。而那只木精灵，也一直就当自己是一只金翅大鹏鸟，而不是其他。

“五阶素壬神焰？下面那应该是五阶墨沉石吧？据说练器之时，哪怕是只渗入一点四阶墨沉石的粉末，就可使器物至少强韧一倍。确实都是绝顶的灵珍。”

秦锋倒抽了一口冷气，也反应了过来。

“不过，麻烦呢——”

麻烦的是他们，不止要将这四只修为直追元神的木属精灵除去。而且一旦动静过大，就可能将周围其他的精灵引来。

就如之前，亢池甲自碎元神血肉之后的那一幕。天生精灵之属，禀性随心自在，随遇而安。

说不定移到这位置之后，就不会走了。需要几十年上百年时间，才会迁走他处。

所以二人，就只有这一次出手的机会。

庄无道不说话，只是镇定的微一招手，取出了一根大约一人粗细，高约三丈的黑色石尖柱，然后在窟洞内选了一个地方插上。

总共七十二根，要在不惊动这些四阶精灵的情况下，在这里布置妥当。使庄无道没过多久，浑身就被汗水浸透。

好在这地方范围广大，他有足够的空间来布阵。

“七十二封界神魔柱？”

当庄无道插到第二十根石柱时，秦锋就微一挑眉，认了出来。这东西他没见过，可却曾听说，是刺魔宗这次为刺杀庄无道而使出的手段。

“这东西，也落在你手里了？”

“嗯！”

庄无道淡淡应了一声，继续布置着。亢池二人身死，随身携带之物，庄无道就要了这一套七十二封界神魔柱，与那两面废弃的森罗咒影纱。其余都是上缴宗门。

不过这二人千来离尘刺杀，本就是冒险。所以随身也没带多少奇珍灵物就是。

七十二根石尖柱都全数插好，庄无道这才转望秦锋。

“可有把握？”

“试试无妨！”

秦锋轻点了点头，而后也不拖泥带水，直接就引动了太虚子镜的禁纹。飞至到七十二根黑色石尖柱的正中央处。

他修的是太虚无极大法，操纵这‘七十二封界神魔柱’的封界之阵，还是游刃有余。也明白庄无道的意思，反正并非是真正封绝一界，估计也办不到。更不用维持三五个时辰的时间，只需片刻就可，所以也无需一定要元神境的修为，来主持此阵。

太虚子镜定位的一霎那，那四只木精灵，都是悚然而惊。却已为时已晚，一里范围内，整个空间开始与天一界隔绝分离。

那两头木须龙与紫藤，直接就被分隔之外。这一里方圆，只恰好将水潭，以及水潭之内的两样奇珍，一只青鱼状的木精灵包卷在内。

那‘青鱼’立时拔空而起，无数的丝木，从其身躯之内爆射了出来。早就准备周全的庄无道，却已先一步动手，持着‘轻云’一剑斩下。

“命神通，重明剑翼！”

三对剑翼在身后张开的同时，在庄无道的身侧，也同时现出了两个人形虚影。面貌与庄无道，一模一样。

一身三化，这张底牌，哪怕是那‘亢池’甲丙二人来刺杀之时也没用过。

而紧接着庄无道的剑上，就爆发出浩烈火光。

“连脉通窍，生死变！”

“伪神通，星火神蝶！”

几种决定的玄术神通，一瞬间爆发。重明剑翼直接使‘生死变’之威，增强了两倍，三道身影，三口剑光同时斩下，的仅仅一击接触，就断绝了这只‘金鱼’的大部分生机。

可庄无道仍担心这只‘金鱼’不能死头，肩侧的三足冥鸦同时飞出，追寻着这只四阶木精灵的剩余生气。

而三十万火蝶也同时四处扫荡，将这‘金鱼’所有的残躯，都燃烧焚化，完全不给这只木精灵复生的机会。

也亏得是这只‘金鱼’，只是四阶初期而已，实力不算太强，顶多也只比金丹顶峰的修士，强上那么一筹。解决起来，还算轻松。

不过下一刻，整个空间，就忽然一阵震荡。七十二根封界神魔柱，都同时发出了灿烂灵光。而紧随其后，又连续数声轰响，笼罩着这一里方圆的灵纹幕罩，剧烈的晃动，隐隐有裂纹生出。

庄无道知晓前面的动静，是因这里的特殊环境，使七十二根封界神魔柱未竞全功。这里正好是地下这片混沌螺旋之地中，五个五行灵眼的一处。地气拉扯贯通，使这七十二封界神魔柱，无法将这片空间成功封绝。当然其中，也有秦锋修为不足之因。

至于后面的轰响，必定是来自外面的三只四阶木精灵。既然不能成功‘封界’，这三只比拟元神的存在，自是可轻松将这座禁界之阵，强行摧毁。

不过现在他正确到的这点时间，也足够所需了。

一剑将那‘金鱼’了结，庄无道就毫不耽搁的连续打出几个术法打出，首先是收取那朵‘素壬神焰’。

这却有些讲究，庄无道这次前来，只猜到这里可能有一见水属奇珍，可却绝未曾想到，会是‘素壬神焰’这种形式。

‘素壬神焰’虽是水属奇珍，却也具有火之灵性，甚至可名列天下后天无根灵焰之中，绝非普通水属奇珍可以比拟。

收取之时，稍不注意，就可能使火焰溃散，也绝不能接触相克之物。一件‘墨沉石’就已足够了，再有接触其他五行相异之物，这朵‘素壬神焰’，必定溃灭。

第六一零章墨沉之石

好在庄无道现在已经身有逆五行道体，五灵俱全。而要收取神焰，似轻云剑这般的仙兵是最合适不过。

除此之外，他的虚空戒内，也带着几个金瓶，所谓金生水。将‘素壬神焰’收入瓶内，再丢入几颗蕴元石进去，就可勉强对付一阵。

可要想这‘素壬神焰’不熄灭，不降等阶，不生杂质，还需等他这次返回之后，再做处理。而且时间，最好不超过半日时光。

把这件水属奇珍解决，剩下的‘墨沉石’就简单多了。此物坚固，用轻云剑刺下去，顺着轮廓一挖，一方只有尺许方圆的黑色石块，就完完整整的落在了庄无道的手中。

只这么小小一块，却是重达三万象都不止，庄无道第一次发力时，都提不起来。需得同时使用大摔碑与离世决，才能将只提出。

两样奇珍全数收取到手，庄无道却未就此离去。而是将一滴晶莹剔透的乳白液体，放入到素壬神焰之前所在的位置。

这是一滴三阶的水属奇珍‘灵含乳’，是庄无道从宗门内换取来，本是用于炼器之物。

价值与‘素壬神焰’，完全不能比拟。‘灵含乳’在三阶中，只是价值最低的那种，只相当十枚三阶蕴元石的价格。而‘素壬神焰’，在五阶奇物内，则是在最顶尖之列。当世之中，估计也只有诸宗诸教的镇门重器，价值才可与之比拟。

而对于庄无道而言，这‘素壬神焰’，更是无价之宝！

接着是潭底，庄无道随手取了一颗二阶蕴元石扔了进去。不过这块蕴元石，才刚进入庄无道挖出的坑内。就‘篷’的一声脆响，碎成了粉末。

庄无道不禁咧了咧唇角，眼现无奈之色，知晓是自己太过抠门了。

这混沌螺旋之地，自成一体，生克相系。他眼前这个水潭，作用类似于大阵的阵眼。而两件水土奇珍，则相当于镇阵之器。就似‘传法十殿’与九丘映山镜的作用。

一旦离位，很可能使这地魔窟，发生不可知的异变。甚至导致整个南屏诸山下方的灵脉，都为之变化。

所以绝不是将这两样奇珍，简单的取走就算完事。必须有替代的奇珍，在这里取代此二物的生克之效。

不过也不用太费心思，奇珍的等阶不够，这馄饨螺旋之地的环境自会培育蕴养。说不定这蕴元石与‘灵含乳’，在千万年后，又会成长为两件五阶奇珍。

那七十二封界神魔柱，已渐渐撑不下去。灵纹壁外，已经有一条条的木丝钻入了进来。

时间不多，庄无道也不敢再吝啬耽搁。直接将一枚四阶的蕴元石埋下，这次果然未曾碎裂。

庄无道的身躯，也同时拔空而起。

“走！”

秦锋立时会意，太虚子镜蓦地张开，现出了一条虚空通道。而庄无道在踏入之前，亦法决一收，将那七十二封界神魔柱，同时召回。

此物可谓硬实之极，之前‘亢池甲’逃遁时，主动将封界之阵爆裂。而这次又被四五只四阶精灵强行攻打硬撼了整整十息，而这套阵柱居然仍未碎裂，只是其中受力最大的二十几根，隐隐现出裂纹而已。

阵柱才收，那些木须藤柱，就似铺天盖地一般的卷来。三十万星火神蝶，看似声势浩大，便是元神修士，也不敢轻缨其锋。可在这‘木潮’冲击之下，一瞬间就溃散开来。

庄无道心中一紧，忙一步跨入到太虚门内，待得身后太虚子镜打开的虚空通道关闭之后，才轻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的多，有太虚宝鉴的接引。二人只一个转瞬，就再次踏出了虚空。

这里却是太虚主镜之内的空间，也就是秦锋的存身之地。从此处中转之后，庄无道又一个踏步，走出了太虚宝鉴的镜面之外。

这里也就是深入之前，庄无道让秦锋主镜停下等候的所在。仍不敢耽搁，庄无道一路逆冲往上，不多时就回到了那座七层楼内。

坐在那‘星焰炼炉’前，庄无道只稍稍思忖了片刻，就连续将几样材料丢入其内。然后不惜工本的，加入了几快最上品的‘星银炭’，把火力提到了十足。

大约两个时辰之后，随着一枚紫金色的小灯盏，从‘星焰炼炉’内取出，庄无道紧绷的面色，才彻底缓和了下来。

接着又取出了一些三阶灵水，倒入灯盏之中，当成了素壬神焰的灯油。他现在手中，并无合适的金属器物蕴养，以水养水的方式，也只能撑个三五年时间。

不过那个时候，自己应该已将这‘素壬神焰’炼化，庄无道也就不打算，为此物专门炼一器皿盛放。

“这‘素壬神焰’，无道你不准备上缴交给宗门？”

秦锋一直在旁看着，直到庄无道空暇的时候，才出声询问。

严格说来，这两件奇珍在离尘宗总山的地底，就应该是离尘宗之物。且以地魔窟下那混沌漩涡的结构，离尘宗上下，也迟早会发觉究竟，知晓这一套五行奇珍存在。

“这两样东西，我都恰好用得上。上缴宗门，哪怕我善功足够，也未必能到我手中。”

庄无道笑了笑，并无避讳之意。

节法师尊说得不错，严格说来，他与魏枫真的是同一种人，只是一个有底线，一个没有，一个更狭隘，一个心胸勉强还算宽阔而已。

当初在离尘学馆的时候，他就曾经故意使学馆内那些其实勉强还可一用的兵器报废，然后打包转卖出去。

似这等损公肥私之事，他又不是第一次做。

不过这件事，自然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大不了，以后有机会再寻两件相当的奇珍放回去就可。不过那个时候，只怕还得靠你帮忙。”

既有真心实意，也有无奈。若是没有被发现的可能，庄无道会不会去寻灵物替换，还在两可之间。

可问题是迟早会被门内几位元神真人发觉，只是时间早晚而已。且现在又是他，负责镇守此处地魔窟入口，实在脱不开嫌疑。

“我就知会是如此，无道你啊，还是与以前一样的性情。小心些，别闹到东西没吃到嘴，反而惹上一身骚。”

秦锋无奈摇头，走出了楼外：“我回东海，剩下的那三面子镜，你尽快给我送来。放在聂仙铃处，我可到她那里去取。”

说完之后，秦锋人就已再踏入太虚宝鉴之中。镜光一幻，消失了在庄无道眼前。

庄无道不禁微笑，既已取了‘素壬神焰’那与‘墨沉石’，他哪里还有时间，为秦锋继续炼制太虚子镜？

此事只能暂时押后再说，眼下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尽快开一灵窍，把‘素壬神焰’炼化入体。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另有一事要做。

庄无道先将那方‘墨沉石’拿在手里，以轻云剑削下小指头一小块。然后不厌其烦的，以轻云剑斩出剑气，将这小块‘墨沉石’削成了蝉翼般薄片，而后再一片片的粉碎。

正入秦锋所言，此物以坚固出名。四阶的‘墨沉石’粉末，只需渗入一点点，就可使灵器的品质大为提升。

而现在他手里的‘墨沉石’，已是五阶的奇物，坚固更远在四阶‘墨沉石’之上。平常的环境，哪怕亿万年时间，也养不出来。

这个世界，除了轻云剑之外，估计没有几种器物，能够将这‘墨沉石’粉碎，也没有什么灵焰，能够将之炼化。

而即便是神剑轻云，庄无道也用了足足两日，才将这些‘墨沉石’，完全粉碎成微尘大小。

这时庄无道才将那四枚傀儡天珠洒出，随着周围四尊雷火天傀现身，庄无道将所有粉末均分为四，而后一并洒出。

四尊雷火天傀的身躯之内，立时就各自扑出了一团火焰，将这些‘墨沉石’吞吸了进入。

‘吞金兽’的吞食魂火，能够吞食天下金铁，以强化雷火天傀的材质。而‘墨沉石’就是这些雷火天傀绝佳的食物，只需一点点的份量，就可大幅提升四尊傀儡的实力。

以前的庄无道，不是不想为雷火天傀的身躯剑甲，添加此物。而是‘墨沉石’这种东西，有价而无市。其余有同样效果的几种材质，一样罕见。

不过以现在雷火天傀的状态，想要吞食消化掉五阶品质‘墨沉石’，还稍稍差了些火候。

所以庄无道先要将‘墨沉石’粉碎，以利‘吞金兽’的吞食魂火的消化吸收。

不过即便如此，这四尊雷火天傀也暂时无法使用了。彻底炼化吞食掉‘墨沉石’，至少需五年时间。这五年之内，他的这四枚雷火天珠，就等如是废物一般。

所有黑色粉末全数卷入，四尊傀儡的身躯就迅速收束。化为四枚银白焰珠，悬浮于空。

庄无道也陷入了凝思，他现在的情形，是灵窍易开，可三品层级之上的灵窍，却暂时无能为力。

除此之外，所有雷火土属性的功法，都需排除在外。这些功体，哪怕开出了灵窍，也不适合这朵‘素壬神焰’。

换而言之，庄无道现在要么是能够寻一可‘开窍’的灵物，要么是再修一门水属功体。

第六一一章五行逆转

离尘宗的传承中，缺少的恰恰就是完整的水系传承功决。即便这次庄无道从琅嬛府内寻得的书库，也只有两门四品水系功法。

且即便庄无道花时间把这些功决修成了，也未必能开出三品灵窍。

这也与他的体质有关，五行生克，通常的情形，是水克火。而在庄无道的体内，却是逆五行循环，反过来火克水。

尤其如今，庄无道数门火系功决，都已登峰造极。想要在重明阳神录的压制之下，修行水属功体而有所成就，无异是痴人说梦。

偏偏庄无道，也未修木属功决。五行水生木，逆五行则是木生水。如有木属功体，庄无道亦能压制《重明阳神录》的影响。那《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虽也属木类，可严格说来却是雷法，对他毫无帮助。

水系功法开窍行不通，就只有从那些可开玄窍的丹药着手了。这法门虽是不足以尽展‘素壬神焰’之能，却也勉强可助他将这朵五阶灵火炼化，在体内形成稳定的五行循环。

庄无道一边思索着，一边将六刻金红色的丹丸取出。正是当日聂仙铃给他送来的六颗四转玄元丹。

忖道自己要想换取能助金丹境开窍三品的玄术神通，看来也只能从这几枚丹药上打主要。

再寻四枚四转玄元，就可凑齐一枚五转。他之前虽在琅嬛府服用过一次，却大可用此至珍，与其他同类的奇珍对换。

自然此处没有混沌神炉，也没有混沌之气，平常的情况下，根本没可能合出五品丹药。

可见过下面的混沌螺旋之地，庄无道却有了几分把握。既然能够出产六阶，甚至七阶的奇珍，那么炼化五阶的丹药，想必也是不难。

要知这世间，似七阶‘阴魔血葵’这样的存在，早就该被天雷给劈死。既然能够存在至今，那就定是因这地魔窟洞底之下，可能有什么东西，能对抗天劫。

心内已渐渐有了主意，不过庄无道也没忘了云儿。拿此事问剑灵，最合适不过。

“剑主所忧，是即便玄窍开启，‘素壬神焰’炼化，也未必能练成呵合乎心意的玄术神通。让灵窍灵火，都就此废掉？”

庄无道微微颌首，他忧虑的正是此事。哪怕玄窍开辟了，也没有合适的水属神通。

“云儿你那里，难道就真没有合适的功法？又或者其他的法门？d”

“有倒是有，不过修炼起来，十分艰难。而且既不是根本功法，迟早要荒废的，无需费这苦功。”

云儿摇着头，陷入了沉思：“最好还是借丹药之力开辟为上，我再想想看是否有其他对策——”

庄无道心中一沉，暗暗摇头，知晓自己现在，估计也只能如此了。总之，现在先把那五转玄元丹炼出再说。

不过紧接着，云儿就‘唔’了一声，一副灵感顿开的神请的看了过来：“我倒是忘了，剑主如今道体内自有的恢复之能。”

“恢复之能？”

庄无道不解道：“这与开辟玄窍有何关系？”

因‘逆五行七罪九圣炼神大法之故’，他的逆五行道体，拥有着远超寻常修士的恢复之能。

“关键是那九圣血脉之力，应该有一部分融入到了剑主体内。不死道体是水属道体，那不死道人挑选的九种圣兽，也一定是水属。”

云儿展颜笑道：“水属性的功法我没有，不过却有一门秘术。而且剑主以前有修行过，应可很快上手。不过我估计这两年内，剑主的离世绝尘二决，怕是要暂停修行了。不过此术一成，剑主能得到的好处，也绝不下与第三重的离世绝尘之术。”

“是何秘术？”

庄无道每头一挑，在心中猜测着，忖道莫非是那门得自相柳的秘术？

“可是‘云体罡身’？”

“正是！正好我也为剑主现在的体质头疼，正常的五行循环，是土生金。可换成在剑主体内，却是金生土，水生金。剑主不觉现在，你的剑力其实并未增强多少，反而被限制削弱的很严重？”

剑灵说完之后，又笑着蛊惑：“有此一术，抵得任何水灵类的功体神通，不过只耽误两年时光而已，划算得很。且这素壬神焰，是‘水中火’，也是后天无根灵火中，最易提升品阶的种类。”

庄无道也精神微震，他这些日子，确实是感觉自己的剑术神通，大受限制。

每次出剑时，并无转化逆五行道体之前，那浑身真元澎湃，剑力无尽之感。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情形越来越是严重。

以前专修‘牛魔元霸体’与‘大摔碑手’，就是为承载天地阴阳大悲赋的强绝剑灵。

如今体内五行循环，却逆反过来。他人虽还有无比强壮的体质，修行的速度，也大幅增快。可剑力爆发时，却大不如前。

若能用两年时间，一次性的解决，庄无道自是千肯万肯。反正这两年时间，他也要全力锻炼自己的控力之术，也没能耐去修那第三重的离世绝尘二术。

总之，先试试看无妨——

……

结果到第二日，庄无道还是老老实实，为秦锋开炉炼制太虚子镜。他现在毕竟是‘面壁思过’的状态，既要看守住这地魔窟的通道，更要为庄小湖护法，让此女渡劫不受外人打扰。

所以那四转玄元丹，庄无道只能让自己手下几个灵奴，去出面帮他收集。好在他现在善功足够，之前又与珠光楼合作过一次，有了香火情。其余离尘治下的大小灵商，更是不敢不卖他的颜面。

大约半年之后，当第二面太虚子镜出炉。总共四枚四转玄元丹，就已到了庄无道的手中。

总共花费四千五百枚四阶蕴元，一枚三玄元丹，就是百枚四阶蕴元石的天价，而四转玄元丹，价值自然要翻上十倍。

这笔庞大的支出。一部分是以善功换取，一部分是神鸦山念微生的还债。除此之外，庄无道更将手中的一些奇珍，外卖了部分。甚至不得不再次损公肥私，投入地魔窟深层，又寻了几样灵物，拿出去变卖。自然不可能是那一整套的五行灵物，而是因地魔窟内的特殊环境，另行生长出的几件奇珍。都含有极强的幻力，尤其受那些擅长幻系术法的修士喜爱。

可即便如此，庄无道等到四枚四转玄元丹到手时，仍欠了珠光楼总共七百枚四阶蕴元石的债务。

现在的珠光楼，似乎对他颇是看好，对他开出总共千枚四阶蕴元的债务上限额度。只要金额在这个范围内，庄无道都可任意支取。只是利息也高，高达三分。

庄无道猜测，这珠光楼，大约是还以为这离尘宗地魔窟下的七阶‘阴魔血葵’，乃是子虚乌有。

一旦哪天被证实是真，也不知那位严阁主，会作何感想？会不会后悔到的捶胸顿足？

不过无论如何，这人情他是欠下了。否则真要揭不开锅，秦锋那里。完全就是个无底洞，无论投入多少都不够。

好在五转玄元丹的炼制，并未出什么意外。庄无道特意搜寻了一番地魔窟，选了一个五行之灵交汇之地。又用各种方法，将附近的天生精灵，全数引开，然后在此处开炉合丹。

果然天地间的抑制之力，在此处作用极小。十枚四转玄元丹水到渠成，合而为一，成功凝为五转。

一些高明的丹师，可以在玄元丹提升阶位之时，只用八枚，甚至五枚六枚，就完成转化。仅只依靠这玄元丹的提纯合丹，就赚得盘满钵溢。

云儿也有此能，庄无道得其真传，哪怕没怎么在丹道上用功，也自问可以在转丹时，把玄元丹的数量，缩小到九枚左右。

不过合这枚五转玄元时，庄无道却不敢这么做。哪怕琅嬛府时，有混沌灵气之助，也仍是老老实实，十丹合一。

只因天地之力限制，庄无道不敢冒险，免生意外。因小失大，反而不美。

五转玄元丹完成后，庄无道同样只能依靠珠光楼，去帮他换取开辟三品玄窍的奇珍。

据说这枚五阶奇丹在珠光楼现世之时，整个中原修界，都为之轰动。

四转玄元丹价值千枚四阶蕴元，五转玄元的价值，自是高达万枚四阶。

然而此时天一修界，四转的玄元丹，还是有着不少，有足够的蕴元石，就能够购得。五转玄元，却是此世绝迹。百万年都难得见到几枚，价值远远超出。

且五转玄元丹，不止是金丹境能够使用，除了可使修为立时提升三重楼境界外，还可开辟三品玄窍。修为到元神境，一样能够使用，修为只能提升一重楼境。然而配合各种辅药之助，一样可开辟三品玄窍。

所以中原修界，几乎所有的元神境，都是为此闻风而动。

仅仅数日之后，珠光楼之人，不止为他送来了庄无道渴求的一件四阶奇珍‘梵沙星水草’。除此之外，不但七百枚四阶蕴元的债务从此两清，更为他另外送来八千四百枚四阶蕴元，使囊中羞涩的庄无道，顿时又财力充足，财大气粗起来。

这枚‘五转玄元丹’在珠光楼，足足卖出了一万四千九百枚四阶蕴元的高价。这还是因天一修节资源不丰，蕴元石的总量不高之故。否则还不知会热炒到怎样的高价。

第六一二章外界反应

似玄元丹这种能汇聚诸多元神修士参与，又价格基本固定之物，珠光楼特别优惠，拍卖时只提成五厘。至于‘梵沙星水草’的价值，是六千余枚四阶蕴元，也是昂贵之至。

自然，如此高价，也有其因。此物除了草根部位，可以开启三品玄窍之外。三片草叶，还可助人参悟佛法。

也就是说，庄无道可以将草根服用之后，再把草叶转卖出去，赚回大约一千五百枚的四阶蕴元。

‘梵沙星水草’到手，庄无道现在就只欠东风。不过‘云体罡身’的修行，也极顺利。

不过却不是真正原版的‘云体罡身’，而是经由剑灵改造之后的秘术。罡身是保留了来，云体却被删除，被云儿融入了道家九字真言中的‘者’字决秘术。

庄无道也是头一次知晓，剑灵居然也掌握着九字真言，这门道门顶级传承。

传说这九字真言，乃是人族唯一的一种，未仿效借鉴过异兽神通的秘术传承。而是立足于发掘人族己身的血脉之力，师法天地而成的人族秘决。

道门九字真言——‘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佛门亦同样有九字真言‘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只有一字不同，却都有比拟上古顶级神兽之能的浩瀚之威。

临字术，可以起到与隔山打牛百步神拳类似的效果，拉近空间距离，是上古武修必修之术。‘兵’字术，可强化兵刃，传说修炼到最巅峰数，可将一口普普通通的剑，强化到中品仙兵的层次。‘斗’字术，可增强真元法力，斗战之能。

而‘者’字术，就是一种恢复类的法门。可以用此术，在短时间内迅速恢复伤势，正是一门极其强悍的水系秘术。

‘阵’，顾名思义，都可用于阵法之道，据说能将普通的阵法，强化数倍甚至数十倍。‘列’则是适用于术法炼器，可以调整压缩五行之灵的排列，大幅提升术法之威，灵器品阶。

‘前’字秘术，是一种一种强化肉身的法门，类似与绝尘固山决。而‘行’字秘术，则是遁法类的秘术。无论何种遁术，配合‘行’字决施展，都可增几倍之速。

无一不是实用之术，使人垂涎万分。

九字真言，诸宗诸教都有传承，不过都残缺不全，似离尘宗，就只有残缺的‘兵’字决与‘前’字决。可惜都不在离尘本殿与，庄无道无缘得睹。

完整的道佛二门九字真言，按照剑灵的说法，是在三劫时代，就已近失传。这门人族顶级秘法，在人妖争雄的时代，立下赫赫声威。

可随着几个劫期过去，无数的修士，陨落于灾劫，三劫之前的绝代仙王，都或失踪或陨灭。这九字真言，也就只留下一些残缺的传承。

哪怕天仙界那些顶级的佛道仙门，也不能将九字真言完全凑齐。

“昔年凰劫创出‘天地阴阳大悲赋’之后，就在四处寻觅最适合他这门剑法的秘术。道门的九字真言，自然是重中之重，不过第一任剑主，穷其一生，也只搜集到兵，斗，者，列，前这五门秘术，且不完整。”

在教授庄无道这门全新秘术之时，云儿也顺便为庄无道释疑：“其实还是云体罡身框架，只是加入部分残缺的‘者’字秘术奥义而已。这门秘术，可唤作‘无常罡身’。”

庄无道心领神会，之所以命名为‘无常罡身’，云儿应该是取的水性聚散无常之意。

这门秘术也是如此，罡气聚散由心，而伤势的恢复，也是由水之聚散原理而来。

此术无需修炼到太高成就，只有三重境界，两年时间就可修成。而庄无道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蓄力，以‘无常罡身’的秘术，将自己逆五行道体的恢复之能，凝聚加固。

直到两年之后，将最后一面太虚子镜练成，庄无道才拿出‘梵沙星水草’的草根服用。

三品玄窍，轻而易举的开启。庄无道也如愿以偿，将那‘素壬神焰’成功炼化入体。

新成的玄术神通，正是源自于‘无常罡身’，不过在结合了‘素壬神焰’之后，却另有变化，形式大变。

庄无道将这门玄术，唤做‘素壬神体’。施展之后，可以在一个时辰，在肌肤之内布下一层水元罡气。除此之体，体质也会短暂达到接近不灭道体的效果，只需不是身魂碎灭的伤势，都可在须臾之内，迅速恢复。

‘素壬神焰’的效用，也被强化到极致。除了可时时刻刻的提供富含生命元气的水灵精华，再经由‘无常罡身’的强化，除了可恢复伤势，也可时时刻刻滋润庄无道的肉身，强化体质。

这门玄术一成，庄无道就感觉自己的剑术威能，立时提升了数成之多。不但一身束缚尽去，更裨益土行。

水生金，金生土，大摔碑手与牛魔元霸体，也因此受益，强化了不少。

此时距离庄小湖渡劫，已经近两年半。可喜的是此女，终究还是踏入七转丹劫之境，刚好至七百日而止。

不过这结果，却让离尘宗上下，都是失望不已。认为他是道心动摇，急于求成，才会导致龙虎丹劫的时日，不如太平道重阳子。

好在也是七转成丹，潜力并不差多远，并不是没法弥补。然而门内那些对他期待备至的长辈亲朋，却都是为庄无道叹息惋惜不已。

而反应在宗门之外，则是无数人轻舒了口气。感觉庄无道，终究非是妖孽，还是一个人，至少比之太平道重阳子，还要稍稍不如。

据说那方孝孺自从败于聂仙铃之手，回归宗门之后，整个人就彻底颓废，整日里醉生梦死。

可在听闻庄无道只有七百日结丹之后，当日就是哈哈大笑，抛下了酒杯，再次踏入到了久已不入的修炼室。

玄圣宗司马云天，原本也欲渡丹劫。听说之后，顿时就打消了念头，沉下心继续积累道业，历练修行。而燎原寺法智，传闻在其常年修行的静室之内，有无数的刻字，都是‘庄无道’三字重复，密密麻麻。法智几乎每一日，都要在这室内多增三字，几成心魔。

然而自从这日之后，这间静室之内的刻字，就从此一扫而空。

自然这仅只是传闻而已，未必是真，消息来源也不可考。不过这位曾经被评价为，仅逊色庄无道与方孝孺半筹的绝顶天才，从此心魔大减，几门佛门禅功都大有进益倒是真的。

太平道那边，则更是欢喜鼓舞，一振颓势，渐渐从被庄无道那场屠戮的阴影中走出。

除此之外，还有天道盟的‘颖才榜’。从庄小湖丹劫结束的那日，庄无道就从榜上消失。

聂仙铃力压方孝孺等人，取代庄无道，正式登顶‘颖才榜’第一位。

不过奇怪的是，在金丹榜上，也查不到庄无道的姓名。天机碑中的庄无道，依然是筑基巅峰境界。总榜排名，也没有多少变化。

对于此事，整个天一修界，也是议论纷纷。有人猜测，其实是庄无道渡劫失败，金丹破碎的，也有人猜测，这是离尘宗故意以秘法，压制庄无道在天机碑的排位遮羞。

传言最靠谱的，是庄无道在地魔窟内渡劫，其实只是离尘宗，引诱刺魔宗的陷阱。其实庄无道，并未渡劫。

也有说庄无道之所以七百日成丹，是被刺魔宗干扰之故。

而说到刺魔宗，也是最近天一修界内，最引人注目之事。两位元神修士，一并被离尘宗诛杀，同时引出祖九灵的‘金方阁’，与司马长青‘极东会’。许多刺魔宗的门人弟子，因此身份暴露。

也引发了诸宗诸教，以及许多散修，对刺魔宗的疯狂追杀。积累数千年的仇恨，在一夕之内爆发。

短短两个月内，确证了刺魔宗门人弟子身份之人，就达一千七百之多。虽未能伤其根本，却也使之遭遇了一次重创。

整个东部之地，刺魔宗的构架几乎完全瓦解。离尘宗最近被刺魔宗肆无忌惮的压制，自此才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庄无道专注于炼化‘素壬神焰’，本是不知这些。直至年初之时，边风边月几人过来听他讲道，送来了一本‘颖才榜’，才知外面因他而起的种种议论。

虽知是外界之人，把庄小湖渡劫当成是自己，庄无道却也未有解释之意。

反正他现在，也需稍稍收敛锋芒。能让这些大教少些忌惮，心里稍稍好受一些，他也乐得成全。

不过估计他现在，也瞒不了几年了。庄无道已能感应，天机石内的混沌之灵，已经越来越稀薄，压制不住。

偶尔庄无道，也会在看一眼天机石，查询一下自己的榜单。自己的天机碑金丹榜上，赫然已经进入到第二十六位。

仅仅是炼化了‘素壬神焰’，这几年又把浑身力量真元，又重新纳入掌控制而已。他的名次，就已提升到前三十之内，真正有了抗衡元神的力量。

修成了素壬神体，又让庄小湖将三面太虚子镜，与近千枚四阶蕴元石，带去了聂仙铃处。庄无道的注意力，就开始转向那墨沉石，此时那四尊雷火天傀，已经将墨沉石的粉末，完全显化吸收。这两年时间里，也将庄无道从琅嬛府内，带出来的废弃灵器，完全吞噬一空。

第六一三章贪欲疯狂

如果说之前的雷火天傀，只是一只脚踏入四阶的门槛，那么融合了墨沉石粉末之后，现在就是真正的进入四阶。

身躯强度，增长了一倍，力量达到八万象，真正可与元神修士比肩了。

一般元神修士的力量标准，是五六千象左右。不过通过真元罡气，以及各种功体的增幅加持，通常都能每一击，都打出十万象力。而似亢池甲丙，战力尤其出众的元神修士，二十万象力，也是普普通通。

雷火天傀力达八万象，与元神匹敌。这还只是四阶初期而已，四阶极致之时，最高应可至四十万象，又擅雷火吞金之术。许多实力不足的元神境，都可碾压。

这还是这套灵器中，缺少木心之故。一旦木心齐备，战力更会有大幅提升。

墨沉石粉末改造的，还有雷火天傀的潜力，之后很长一段时日，这一套十二件灵器，都能肆无忌惮的强化提纯材质。力量的极限，也会大为增幅。

此时的雷火天傀，成长到四阶巅峰时，应该可达六十万象力左右。哪怕元神后期修士，也不能忽视。

可惜的是，之前融合的三阶神灵，已经略有不足。不过这方面，倒无需心忧。可以从魔主那里献祭，得到一种名为‘神晶石’的东西，由雷火天傀吞噬。

这是一些神灵战死，或者受刑而死之后，精神意志被魔修提纯炼化出来的精华，包括这些‘神灵’生前，对力量的掌控，战斗本能等等。可以直接提升，雷火天傀器魂的品阶。

自然，此时的庄无道，还暂无心思去准备血祭。他现在只专注与‘墨沉石’，这东西普通的灵火无法炼化，哪怕‘星焰炼炉’内的有根灵火‘银霜雪焰’也不成。

不过灵儿那里，却掌握了一门水炼之法，只需他找齐诸般材料，配置出一种药水。将妖水滴入到五阶‘墨沉石’内，这块无比坚固的石头，就会快速的软化。

不但可以自如的将之塑形，甚至可渗入其他的材料，在里面刻录符文器阵等等。

庄无道就准备把这‘墨沉石’，制作出一件内甲，渗以金铁，再混合几种品质特异的蛛丝参丝，最终编织成甲。

这件被名为‘太霄墨沉甲’的灵器，一开始法禁就高达三十七重，进入法宝层次。也正是走的神通极化的路子，不但防御力惊人，所有的土系术法，提升五成之威，更可以直接将庄无道的‘牛魔乱剑’，‘震海崩山’，‘大碎云’，‘大裂石’，‘雷火力士’等等土系玄术，都提升半个位阶。

比如增力十二倍的大裂石，庄无道现在一掌打出，在离尘荡魔翼加持之下，是八万象左右，比拟元神。再以重名剑翼增幅二倍之后，则是二十四万象。

可这件‘太霄墨沉甲’，却可使他一掌之力，再这基础上，再增强到三十四万象。力量极限，甚至超越‘亢池丙’那样精英一级的元神初期修士。

不过炼制艰难，哪怕将‘墨沉石’以灵药水炼，也需漫长的时光，才能真正炼成内甲。

所以庄无道在炼制这‘太霄墨沉甲’的同时，也正在分心将那‘七十二封界神魔柱’分解提炼。

这套阵柱，已经损坏的差不多，不过材质却是极其珍贵。应该是刺魔宗，通过血祭得来之物，许多都是这一界没有的奇珍，很是不凡。

不过庄无道的目的，还是里面的虚空属性的物质。‘七十二封界神魔柱’每一根都有一人粗细，四丈高长，不过里面的太虚之物，其实只有两个拳头大小，名唤‘赤金玄光铁’。而就是这么一点点的五阶灵金，就可将三里方圆的空间封绝，拉扯到天一世界之外。是价值更超‘黄泉定界石’的太虚奇珍。

庄无道一开始将‘星焰炼炉’的租期，定下三年时间的原因就是为此。炼制四面太虚子镜，需要两年时间，而将那‘赤金玄光铁’提炼出来，大约需要一年左右的时光。

此物均匀渗透石柱之内，要分解出来，需煞费苦功。

不过此事，庄无道却并未与剑灵商量，让云儿也颇是好奇。

“炼制那件太霄墨沉甲，还可说是为强化你的玄术神通。可提炼这‘赤金玄光铁’又是为何？剑主是打算再炼制一件太虚之甲？其实不用的，你们天一修界，能够同时斩破剑主不破道体与那件太霄墨沉甲的，绝不超过一百人。”

言下之意，是庄无道不用这么怕死，现在的防御已经足够了，再增也无济于事。毕竟防身类的灵器，并不是越多越好。一件道衣‘离尘长生衣’，一件内甲‘太霄墨沉甲’，再多的话，反而容易互相干涉，留下破绽。

“还是说，剑主是想再炼制一件可虚空传送的太虚灵器？这‘玄宇赤金铁’虽也是太虚灵物，可要虚空穿梭，怕是有些不合用。”

庄无道无语，他还不至于怕死到这样的地步，摇着头解释：“我是打算提炼出来，让雷火天傀吞掉，改善灭元天甲。不过在此之前——”

话说到一半，庄无道就将两张道符，一一放在了身前。赫然都是稀世罕见的六阶道符，有着与子母遁虚符相似的气机，不过品阶无疑高了数个层次，效果也远在‘子母遁虚符’之上。

这也是得自于那‘亢池甲丙’之物，六阶‘太虚遁形符’。这二人本来的打算，应当是在‘七十二封界神魔柱’封绝的空间内，将庄无道解决后，再以太虚遁形符，一次跨越万里之地，逃离离尘本山的范围，摆脱离尘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与诸多元神修士的追击。

‘太虚遁形符’唯一的缺点，就是术法准备的时间太久，需要至少十息时间。不过一旦发动，那么无论什么样的禁法，无论何等威能的大阵。只要品阶在六阶以下，都能轻易破开摆脱。

不得是这二人从离尘宗全身而退的手段，也是刺魔宗，敢于冒险深入离尘刺杀的底气所在。

“太虚遁形符？”

剑灵‘唔’了一声，陷入沉吟，而后似想到了什么，目光灼灼的盯着庄无道：“剑主你，莫非是打算再入那离寒天宫？你一定是疯了！可不要忘了，那口神诛绝灭之剑！”

‘赤金玄光铁’不能用来炼制，用来布虚空之阵，却是绝佳材料，尤其是破开虚空阻障，打通进入离寒天境的通道。

而有六阶的太虚遁形符在，庄无道确可从离寒天境阵法中，全身而退。

然而太虚遁形符引动需要十息。而神诛绝灭之剑，只需一击，就可使庄无道神魂俱灭。

“说我疯了不算错，贪欲常使人疯狂。那口剑，我自然记得。不过这东西，现在是在第三层，而非是四层，也未必就会与那位魔主和谐相处——”

庄无道说着，眼中微透异泽。他反正是巴不得，这一剑一魔都斗得你死我活，无瑕分心理会那离寒天境四层五层。

“我与仙铃，只需小心一些就应可无碍。那离寒天境内的阵法破绽，别人不知，云儿你却一定知晓，定有办法让我二人，无声无息直接进入天境四层！”

聂仙铃需要第四重之后的‘七杀无妄剑’，他也需离寒天境内的诸般灵珍，以提升实力。

譬如离寒天宫里面，那两头蛟龙之尸，庄无道就颇为垂涎。

蛟龙之属，勉强也可算是三足冥鸦的食物。蛟丹可以助三足冥鸦，日后冲击四阶。而骨骼筋膜，他也可以用来炼制分身化体。

可惜不是真正的‘一气化三清’，这样的分身，不能离开自己百里之内。不过既是身有三丹，可炼制两个最高有自己六成战力的分身，那就不用白不用。

“办法倒不是没有——”

剑灵紧皱着眉，本来下意识的就想拒绝，庄无道想要做的，无疑是欲在老虎的眼皮底下偷油。

不过仔细想想之后，却也不是没可能办到。

“此事我再想想，想要万无一失，剑主这点准备，还是不够——”

庄无道微微一喜，当下也不追根问底，打扰陷入沉思中的云儿，继续熔炼那些石柱。

无论最后剑灵会拿出什么样的办法，这‘玄宇赤金铁’，都不可或缺。

……

时间如白驹过隙，又三年之后，地魔窟内七层楼中，庄无道身周的百余正在厮杀中的小人，忽然间毫无预兆的粉碎开来。

一股浩瀚的气元，从庄无道的体内猛地勃发，将周围的一切，未曾被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加持保护的物质，都震成了碎粉。

庄无道也同时睁开了眼，目光竟是透出如太阳般闪耀刺目的神芒。一直过了许久，才逐渐收敛，恢复常色。

不过随之一对羽翼，从庄无道的身后，猛地伸展张开。

这是因他的离世绝尘二决，都同时进入第三阶段的初期，从而引发的异变。目射神光，也是因‘重明观世瞳’，提升了阶位。

从今日之后，庄无道可以在自身叠加十层的‘离世荡魔劲’，十层的‘绝尘固山劲’。所有力量可增整整一倍，护体罡气，亦可增一倍强度。

第六一四章分魂化体

对离世绝尘二决的进展，庄无道却并不在意。为这两门秘术，他已下了两年苦功，有此成就，乃水到渠成之时。

意念一起，排开来的气元，就全数收束入体。感应着体内的变化，庄无道的眉头，也微微一皱。

“金丹境四重楼！”

准确的说是金丹境四重楼巅峰！这几年来，炼器炼丹练术，庄无道的修行，也未停下。

除了掌握住金丹境后的暴增之力，庄无道也将五转玄元丹与‘梵沙星水草’草根残留的那些药力完全炼化，一举进入金丹境四重楼境界。

原本以为，可借着离世绝尘二决的提升，一举破开障碍，进入金丹中期。到了五重楼这个阶段之后，他的修行才会进入慢车道，必须以水磨功夫，一步步壮大元神。

可现实却是，他在金丹四重楼之时，就已遭遇了阻碍，修行之速，就已不得不放缓。

没时间了——

庄无道眼里，略闪过了一丝急迫之色。必须在六年期限之前，进入金丹中期。

迫不得已时，他也只能再从宗门之内，兑换一枚提升境界的丹药，或者强行进行血祭。

可这却是最糟糕的办法，庄无道虽自问道业上积累，直追元神。也常用速成之法，然而在突破中期后期这些瓶颈之时，却绝不能仗外力强为。一旦这么做了，就会留下根基不足之患，日后需得用十倍百倍的气力来弥补。

除此之外，还有个烦恼，就是天地阴阳大悲赋的第三决——离思剑，依旧是卡在了最后二字，没有进境。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凭栏而立，口中无意识的低诵着，庄无道陷入了深思。他以为自己，能够很容易体会这一剑的意境。就如前二决，能够在修为提升之后，轻松之至的，就将这一决修成。可同样遭遇了困难，他的意，还差了些——

是年少时自己初恋的那个女子，还不足以使自己生出‘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感慨？

的确是不能！那个少女，最多只是他人生中的过客。记忆深刻，却不足以让他投入深情。

取次花丛懒回顾——一半是因修道，一半是因她，怎么可能？

便是现在，他也不是没对女人动心过。

“剑主是无法领会这离思剑的剑意？”

“差了点火候！”庄无道淡淡的应着，而后不报希望的询问：“你可有什么建议？”

云儿剑术通神，胜过此界宗师百倍。可武道意念这种东西，却未必能有什么好方法，毕竟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之事。

“最佳的办法，就是封印修为，转世投胎，体会红尘。或者到真仙境界时，分出些神念转世也可。”

见庄无道一脸便秘般的表情，剑灵不禁一笑：“自然剑主你是做不到的，不过似你这般的情形，第一任剑主之后，都有遇见。天地阴阳大悲赋是凰劫所创，剑诀品阶虽高，却有个缺点，太过‘重意’。意不至，剑不成。所以第二任与第三任剑主，都无可奈何。凰劫留下大悲六剑，只修成三剑。只到第四任剑主时，才想到了办法，就是‘借情’。那洛轻云冰清玉洁，可体会不到这剑中深情。”

这句话说到一般，云儿的面色就变了变，脸上流露出古怪之色。半晌之后，才恢复正常道：“总之这位，最初时也同样体会不了剑意，比之剑主你还要不如。于是只能借旁道之法，修成六剑，甚至自创了一剑。”

“借情？”

“准确的说，是种魔之法才是。源自魔道法门，是道心种魔的变种。不过也颇是麻烦——”

洛轻云摇头道：“以魔门之法，干涉六道轮回。将自己借来之魂，植入魔种，使其转生。以之为鼎炉，经历种种情劫，然后在这些人身死之后收割。”

庄无道默默听着，忖道果然麻烦。一方面是需不少时间，至少四十年，一方面是要了断因果。不出意外，这些植入魔种，以异法转生之人，可能日后都再无法正常的进入轮回转生。

所以必须先了断，否则这些由自己种下的孽因，迟早要回报己身。

正在听着洛轻云讲其中种种细节，庄无道却忽的心中一动，看向了下方。只见一个女子身影，正从地窟深渊之内，飞临而上，身姿飘逸，翩然若仙。

远远望去，只见正是庄小湖。修行之道，真是奇妙。筑基境时的庄小湖，也不过中上之姿。可如今再看，五官气质，俱都如谪仙一般。

庄无道心里暗暗摇头，忖道日后自己再见到那些得道女冠时，只怕难免要恶意猜测一番，这些绝世美女，在修道之前到底何摸样了。

飞身入楼，庄小湖先朝着二人施了一礼，才小心翼翼道：“奴婢无能，今日在下面已搜索了千里之地，始终不能寻得主人所说之物。恐怕也只能到此为止，再往下那几条窟洞，都被几头四阶精灵堵住了路途。除非是主人，能将之除去。”

“无事！那些精灵，等日后再说。”

庄无道摇头，其实此女受挫，也在他意料之中。

此时他二人所言的，并非是指另几件五行奇珍，而是指先天元灵。

按照剑灵推测，这地魔窟下的混沌螺旋之地，说不定会有先天元灵，或者类似之物存在。不过因地域广大，轻云剑也无法感应。

而要搜寻此物，庄小湖自是当仁不让。此女晋升金丹，神念能覆盖的范围，立时爆发性的提升。‘窥天照影环’可覆盖八千里，真正可广及一国。神念展开，亦达十二万丈。一百五十丈一里，十二万丈，就是八百里之遥。

哪怕是地气浓厚的地魔窟下，‘窥天照影环’的触角，亦可远及四百里之外。

可即便如此，庄小湖在地魔窟底探索一年，也没能寻到踪迹。

至于那些堵路的四阶精灵，庄无道也无可奈何。那已是四阶巅峰的存在，已不是他能解决得了的，可非是几年诛灭的那头木灵可比。

“奴婢——”

庄小湖轻松了口气，正欲说话。接着却又神情古怪的，看向了斜上方处：“那是何人？鬼鬼祟祟，藏踪匿迹，似乎不是我离尘宗弟子？”

“嗯？”

庄无道目光一凛，也仰头看向了那个方向，却只见是一片空无。不过却并不就怀疑庄小湖的言语，当世之中，能瞒过此女强横神念的遁形术法，少而又少。

当年庄小湖若非是在渡劫，那亢池三人，未必能够悄无声息的进入阵内。

是有人潜入了么？当真是少见。在最初遇挫之后，这几年中，仍有不少人偷入离尘宗内。不过能入得离尘宗，却未必能靠近地魔窟。能入地魔窟的，也未必能进入这地底三千丈下。

能够一直闯入到这里，还是首见。若非这些年，在宗门支持下，他已经将正反两仪无量阵，扩展到将整个地魔窟，都完全封闭的程度，说不定就已被此人闯过去了。

“他已变化了方位。”

庄小湖语音急促：“在正上方四十丈处，他在破解这阵法——”

不等庄小湖说完，庄无道就已心有感应，一个闪身，就到了下楼上方。平淡无奇，一剑斩出。然而整个十丈空间，都俱被撕裂。

“咦！”

本来一无所有的地方，传出了一声惊咦。一个年约六旬，浑身黑袍的老者，在百丈之外，现出了身影。眼神诧异的看了过来。

“你是，离尘宗，庄无道？”

庄无道也在打量着此人面貌，同时在脑内搜寻着魔道之中，一个个元神人物。最后在一个人名上定格，庄无道的面色，亦微微一变。

“天下第四散修，魔檀子？”

天下第四散修魔檀子，天机碑上，排名第三十四位，元神后期，是当世最顶尖的魔道巨擘之一！

庄无道下意识的就想要联系节法，这样的人物，他虽能借助正反两仪阵之力抗衡，却未必能截住此人进入地魔窟深处。

只是信符之刚出手，庄无道就皱起了眉头，这符无用，似受了某种干扰，根本就倒不了节法真人手中。

“小哥还是莫要白费功夫。”

魔檀子微微笑着，脚下真元，如一圈圈波浪，压迫破解着下方的正反两仪阵。

“这几年离尘宗的动静，颇让我等好奇。所以几家联手，让你们的护山旗门阵，出了点小小差错。除非是动用传法十殿，否则一时半刻，只怕是缓不过来。”

庄无道心中一紧，即便如此，那上面坐镇的极法真人与灵华英，十几位金丹，也应该察觉动静，赶来阻截了。

可到现在，却还未至。

再仰头上望，不知何时，洞窟之上，已经覆盖上了一层血红色。

魔檀子却笑：“可听说过魔衍门的血云魔潮？魔衍门那位手段大气，这此直接拿出了一枚血云魔潮的劫种——”

血云魔潮庄无道自然听说过，这‘劫种’炸开，三百里范围血云魔潮覆盖。这范围内的修士，都要受魔劫之扰。

是正道宗门，最忌惮之物。说是魔衍门的镇宗之物也不为过，据说魔衍门历代积累，总共也只有三枚。

他这里之所以能避开，应该还是幻雾排斥之故——

不过他心内，此时反而镇定了下来，不等魔檀子说完，就反问：“可是分魂化体？”

第六一五章元神初战

“可是分魂化体？”

眼前这魔檀子，虽不知用的和何等样的分身法门。不过一身实力，应该只有本体的三成。

“好生眼厉！”

那魔檀子楞了楞，接着阴冷一笑：“是又如何？”

即便只有三成法力，离尘宗能够与他一战的，也不过寥寥几人。而这几人或是困于血云魔潮，或是因故受阻，或是远在东海。

难道只凭这一个小小金丹，一个勉强过七转丹劫还不到五年之人，能够与他一战？

庄无道也懒得再废话，能不能拦住此人，动手之后就可见分晓，总不能眼见此人，从容破阵？

斜目看向了魔檀子的右手，那赫然是一个小小的罗盘。来历却是不小，应该是魔衍宗的独有的器物‘破阵子’。就只是方才一瞬，此人就把正反两仪无量阵，破除了小半。

一口浊气吐出，庄无道心念微动，那‘八景坤雷剑’便御空而起，以阴阳大悲赋剑决，往魔檀子方向斩去。而整个人，则是直接以遁法移至魔檀子身旁，一手往此人的头颅抓去。

初始之时，不知虚实，只是试探。不过庄无道却已必尽全力，三双剑翼，已经由身后张开。

魔檀子目光又是情不自禁的一凝，显是想不到此子，如此托大。面对他这样的人，也敢大刺刺的以赤手来擒拿。

却不怒反笑，魔檀子‘嘿’的一声，身影以诡异的方式一扭，就将那‘八景坤雷剑’带起的剑影，完全闪过。同时一指点出，直击庄无道的胸膛。

对于后者抓来的掌势，则是完全不避不闪，以伤换伤的战法。不过这指却是后发而先至，一指毫无悬念的点在的胸前，却发出了‘哐’的一声闷响。

这洞穿金石的一指，完全如普通人的拳脚打在钢板上，虽是使庄无道身前罡气爆裂，然而魔檀子的手指，却也被反震之力，震得发麻。

魔檀子的眼中，顿时现出茫然不解之色。直到三十分之一个弹指之后，当庄无道的大手，已经抓至他头颅之时。魔檀子的脑海之内，才闪过了一个念头。

三阶不破金身！不对，哪怕三阶不破金身，也没这般的夸张。这样的防御能力，能对抗他的‘血阳融金神决’点出的一指，已经是直追四阶——

此子除了一门修到极致的横练之法，应该还有一件极品的灵甲护身。

意念纷闪而过，那大手已至头顶。之前本就是欲以伤换伤，速战速决，魔檀子根本就没想过躲避，而此时也来不及闪躲。

庄无道施展的是类似擒龙手的拳法，磁元摄力擒拿，哪怕元神修士在这个距离，也无可奈何。

掌力拍下，却已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爆裂之声。高达二十万象的巨力，直接将这魔檀子的头颅，生生抓爆！

不过血肉之内，却并非白骨，而是全以灵金铸造的金属骨骼！

“血肉傀儡？”

庄无道心神凝重，这是以各种灵铁为骨，再以修士血肉包裹的一具分身傀儡。是魔道血肉傀儡中的一种分支法门，那些灵铁是傀儡的核心，也是灵器。而血肉则是取自修士身躯，过程残忍之至，需要活生生的从人身剥离，只取其中最精华的部分，然后以血煞蕴养。

这一具血肉傀儡，至少要了五十位以上的金丹修士性命。每个月，更需上百人的人血来浇灌供养，用来保持这些血肉的活力。

那魔檀子的头部爆裂，却并不给庄无道趁胜追击，扩大战果的机会。一团猩红风潮起，四周有如焰海。连续上百道指影，从血焰中连续点出，也不知是施展了玄术神通，指力快极，更强达六十万象。强行逼迫拦截住了庄无道的身影，使之追击不能。

当这血焰风暴稍稍平息时，魔檀子已经立在十里之外，而后竟是从自己袖中，再次抓出一个头颅，装在了自己头顶。血肉蠕动，顷刻间就恢复完全，看不出丝毫的伤势。

“啧啧，幸亏这次小心，带了一套备件。”

一声唏嘘，魔檀子目光莫测的看着庄无道：“金丹境四重楼，三阶不灭道体，二十万象力量，你的实力，至少可入金丹榜前一百位。看来传言不实，那天机碑居然也有错谬之时。不对，不是错谬，是你们离尘，封印了你在天机碑上的排位？”

庄无道并不置可否，知晓魔檀子是在重新调整适应着自己伤后的傀儡身躯。才有闲心说话，拖延时间。

不过这血焰风暴，他也忌惮，分明是一品神通之威。他方才躲避不及，又不甘心任魔檀子安然从死局中脱身，硬抗了十余指。就觉自己的胸膛在隐隐作痛，两面虚空藏盾，也差点被生生打爆。

血阳融金神决么？果然不愧是魔门顶尖的三品神决，此人应该还兼修了一门配套‘血阳融金指’，指力强横到可将他的横练霸体，强行破除穿透！

六十万象力的极限，也已经远远凌驾在他之上！哪怕是只有本体四分之一实力的分魂化身，实力也可相当于元神中期，仅逊现在的宏法真人一筹。

默默等待着，庄无道只觉浑身笼罩的雷火之力，又增厚了数分。这是庄小湖，已经代他掌握正反两仪无量阵。阵法加持之力，使他的实力，再次得以提升。

不等那血焰完全熄灭，庄无道就已抢身而入。‘八景坤雷剑’剑光横斩，比之前更犀利十倍。然后身侧，总共十六面火阳明镜同时展开。

伪神通，重明极变！

术法之力，叠加十倍。同时十六道四阶‘九天磁光子午线’穿击而出，往对面洞穿而去。

这一击换成金丹修士，必定猝不及防。魔檀子身为元神修士，却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不过却有一股强横摄力，同时遥遥擒拿困束，使他身影移动艰难。

倾尽了全力，也只把这十六道四阶毁灭白光，躲避开小半而已，魔檀子几乎想也不想，就把一面紫色的玉牌取出。玉牌一丈方圆，外围隐泛血光，拦于身前，恰将他身躯拦住大半。

元神修为，以法宝为御。可在这四阶‘九天磁光子午线’轰击之下，也仍显得狼狈不堪。

那紫色玉牌的表面，直接融出了十几个深坑，几乎都被毁灭白光强行穿透。而在玉牌只之外边缘处，也仍有两道‘九天磁光子午线’不能完全避过抵御。在魔檀子的小臂和大腿处，留下了两个焦黑的洞口。

魔檀子的面色铁青，只凭这一击，如此强悍霸道的术法。哪里是什么金丹前百？前五十都不止！

修界中居然还有传言，说此子已经渡劫失败，修为尽废，当真可笑！

而此时庄无道的身影，也已至近前。一掌击打，似乎可碎山河般，猛然拍在了紫玉牌之上！数十万象的巨力，同时冲涌而至。无数的火焰，亦在同一时间，爆发开来。

紫玉牌坚固，哪怕损伤之后，也依旧有着不俗的守御之力，魔檀子承受数十万象巨力冲击，却岿然不动。不过那热焰高温，还有一丝丝电流，却迅速扩散。由玉牌传递了开来。使修有血阳融金神决的他，竟也感觉有几分灼热！

然而随即那拍来的巨力，却又转为吸摄。

伪无双，摘星式！元磁吸摄，顿时增强了十倍之巨，使他再一次身定于空，难以动弹。而对面那十六面火明阳镜，却已再次聚拢白光，蓄势待发。

魔檀子瞳孔收缩，一瞬间就已明了庄无道的用意。可谓是胆大心狠到了极致，近身磁元摄力困锁，然后以加强了十倍的‘九天磁光子午线’，将他生生轰杀么？

“竖子！”

却不惊反笑，无数的血潮，从魔檀子身后，飞涌而起。细细看去，竟是一枚枚细如牛毛的血针。

成千上万，带着无数的血煞之前，往庄无道潮涌而去。不过同一时间，在庄无道的袖内，也同样有着海量的星火神蝶，对冲而去。

总数三十余万，依附在血些血针之上，使这些血针，迅速石化。打在庄无道身上时，已经异力尽失。只是一连串的火花，不断在他身外闪耀。

而此时下方，四个巨大的身影，同时从七层小楼内破空而出。四个方向，四口灭元天剑，在重明剑翼加持之下，整整二十万象力，同时斩向了魔檀子。

这四尊雷火天傀，本是在楼内吞噬的废弃的灵器。之前庄无道心存试探，所有未曾动用。

此刻才猛然爆发袭敌，攻其不意，一瞬见就将魔檀子的后路完全阻绝。灭元剑阵，瞬间爆发，也将十里方圆内天地之灵，全数抽空。而那十六道‘九天磁光子午线’，也快要喷薄而出。

一声冷哼，魔檀子的脸上，也同时闪过了一丝赤色。

“给我滚开！”

竟是那面紫色玉牌，主动爆裂，混合着魔檀子的磅礴罡劲，纷飞碎散。庄无道首当其中，浑身上下，都被这碎片笼罩。

而在那紫色碎片之后，则是一双血色肉掌穿出。这魔檀子竟是干脆不闪不避，不退反进，向他胸前直袭而来。

庄无道只望一眼，就心中一沉。而剑灵意念，也发出了一声惊咦。

“这是血毒烈阳掌！”

庄无道自己也认得，知晓是一种堪与大摔碑手比肩的绝顶煞掌！也不知魔檀子是以什么神通加持，这一掌赫然力达百万！

伪玄术，绝力通神！

几乎想也不想，庄无道就已是一掌‘大碎云’拍出。绝力通神之术，增十倍之力，再以重明剑翼与离尘荡魔劲叠加，将一身之能，瞬间发挥到了极致，同样突破六十万象的界限，身躯上下的毛孔，都现出了血水。

“轰！”

一声使天地崩塌般的震鸣，庄无道的一双手，自肘部以下，直接崩碎开来。那魔檀子的身躯，也在此刻血肉干涸，而后被‘九天磁光子午线’，轰击淹没！

第六一六章天机排位

距离离尘本山一万里之外的云空，一条血色小船正漂浮于此。模样似渔家乌篷小舟，船上总共四人，只有一人正坐在船舱之内，闭目静坐着。若此时庄无道在此，必能发现，这静坐之人的面貌，赫然正是他正与之激战的魔檀子。

另还有一人，坐在船头处。一身白衫，胸襟敞开，恣意随性的一杯杯喝着酒。可若仔细看，却会发现那酒水赫然是血红色，似血浆一般，透着一股强烈的腥气。

不过这人却甘之如饴，仿佛自己喝的，是绝顶的仙酿。

而另一人，则在船尾坐着，身前摆着一张琴案。同样神态写意，双手操琴。琴声有如仙音，悦耳绕梁，引人回味。

不过琴音却又含着凌厉杀机，这血船周围三百里范围内，几乎所有的鸟兽鱼虫，只要稍有些听力的，都已死绝。无一例外，都是七窍溢血而死。

这人身前，还有一个海螺一般的事物，发出阵阵灵光。在此处弹琴，却可音传万里之外。

血船上方，无数的都天神雷汇聚，连续不断的轰击而下。还有整整千口飞剑环绕，寻机而入，不断的往船内刺击。

最后一人，就立在这船顶处。身后张开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那些高达五阶的都天神雷轰击而下，却都被这黑暗漩涡，强行吞噬了大半。

而那些飞剑，都被一片片数量相当的血色弧形飞刃，飞扫荡开。

即便有一两口飞剑遗露，又或者有五阶都天神雷突破封锁。那饮酒男子，随手洒出了一片酒水，就可将紫雷扑灭，使飞剑弹回。

一直如此僵持着，直到船舱之内，魔檀子忽然一声闷哼，口中溢血。满目惊异的，缓缓了睁开眼。

那饮酒男子首先察觉，笑望了过来。

“魔檀兄，可是已经有了结果？真有七阶阴魔血葵？”

“那阴魔血葵我还没看见影子，却遇见了一不得了的人物！”

魔檀子摇着头，随手以袖角擦了擦自己嘴角处的血液：“可否帮我去查一查，那庄无道在天机碑上的排位，到底排名几何？拳法排位，剑道排位，术法排位。擅长什么样的无道功体，什么样的术法，什么样的玄术神通，又有什么样的道体，天赋资质，五行灵根等等，最好是一样不缺。立刻！我知你们魔衍门，一向消息灵通，更擅长术算。不过最好是再联络一下刺魔宗，探一探此子的根底。此宗对那庄无道的了解，应该最为详细。”

“庄无道？”

饮酒男子挑着眉，笑了起来：“此子不是两年之前，才勉强七转成丹么？现在天机碑上的排位，应该是在八九千位左右，不入金丹榜内。魔檀怎就如此在意，即便要查也不是现在。”

“八九千位？”

魔檀子回以冷笑：“三阶的不灭道体，硬接我一品‘元灭融金式’连续十三指而安然无恙。金丹境四重楼，力量最高可至六十万象。这样的人物，排位只有八九千位？是我魔檀子眼瞎了，还是此子一身实力，藏得太好？”

见饮酒男子的脸上，这才露出了凝然之色，魔檀子又摇头道：“此子方才，已经逼我用了一枚血身人偶，代承一死。而我观那庄无道一身实力，只怕还远不止此。尤其一身玄术神通，才展露不到一成。若无此子实力详细，只怕与他这一战，我魔檀子说不定要阴沟里翻船。这次你我几家联手，也再没什么意思。”

饮酒男子顿时动容，眼中闪过了莫测之意。

“此言当真？此子当真有如此能为？”

“步玄清！”

魔檀子面色铁青，隐现怒意：“若非真是事不可为，我何需如此丢人现眼？”

“我自是信得过魔檀兄，只是兄台之言，太匪夷所思，让人不能置信而已。”

那饮酒男子一笑，手中杯内的血酒，忽然无火自燃。

“此事简单，最多一刻之内，就自可见分晓。我魔衍宗能查到的此子一切详细，都会送到你手中！”

……

中原大地，大灵国灵京城内，天机堡前。此处一如往日，门庭若市，人流如织。出入过往，虽无一不是有道修士，却都谨守规例，井然有序的依次鱼贯入内。天机堡门之外，此时赫然排着一条长龙，近百位修士，排队静候，其中甚至不乏金丹修者。

直到一群身穿血衣者，到来此间。为首一人，大约四十岁许，面上两道如蜈蚣般的血红疤痕，面貌狰狞恐怖。

修行有成之士，不但可自愈身躯，也可修复旧创。然而此人的疮疤，却不知何故，仍旧留在脸上。

随着这行人到来，整个天机堡前的气氛都为一变，低沉压抑，凝冷肃杀。那疤脸修士，视线如择人而噬的毒蛇般扫了那些排队的修士一眼，而后冷冷一笑。

“本人魔衍宗金玄龄，今日有事查询天机碑，还请各位海涵，方便一二！”

那百余修士一阵沉寂，而后都不约而同，纷纷后退一步，让开了道路。其中两三位金丹，稍稍沉思，也同样往旁一让。

那金玄龄一笑，带着身后一群血衣修士，大刺刺的往天机堡内行去。

此时看守堡门之人，是天道盟一位名唤歌幽子的金丹修士，见状之后，立时眉头紧皱。

“不合规矩！”

虽是这么说着，却并未有阻止之意。而金玄龄的足步，也微微一顿，回望身后。

“不合规矩么？我金某可未强迫，是这些人自愿相让。不知你等，可有异意？”

歌幽子依然眉头不展，眼蕴怒意。说什么自愿相让，只是因惧魔衍宗势大，行事也不择手段而已。

今日这里，有谁敢对金玄龄说个不字，只怕明日就要横尸街头。

此事他也无奈，这金玄龄至少表面上，确实没有违逆天道盟敲定的规条。可这等举动，却等如是赤裸裸的，扇着天道盟的脸面。

“没有么？那就多谢诸位相让了。”

哈哈大笑，金玄龄随手将一个鼓囊小袋丢到了歌幽子手中。

“三百枚四阶蕴元石，接着！你们天道盟的规矩，单独使用天机碑的价格，我魔衍门翻三倍。歌幽子兄，你们天道盟与燕家最近麻烦不小，我魔衍门，并无意与你们天道盟为敌。行个方便，应当无妨？”

却不等这歌幽子回话，金玄龄就已大步迈入堡内。

此时堡内那天机碑前，还有着二十余人，同样在列队等候着，望见这群血衣修士进来之后，都是面色大变，似乎遇见瘟神一边，都下意识的后悔数步。

那金玄龄也不理会，直接走到最靠近天机碑的一人身前。

“小修魔衍宗金玄龄，有急事需使用天机碑。不知诸位可否将查询天机碑的顺位相让？我魔衍宗愿出十倍重金！”

那人脸上血色褪尽，忙又退后数步：“不敢，金兄只管用便是！”

金玄龄的唇角，顿时微微挑起，而后目光又再次阴冷起来，扫视了周围诸人。

“那么尔等，还站在这做甚？魔衍宗查碑，封堡了！”

说完之后，金玄龄就不再理会这些人等，直接大步就走到了天机碑后，五颗三阶蕴元石同时丢落。

“查询，离尘宗庄无道！”

此时那些查榜的散修，还未来得及退走。有人大着胆子偷偷侧目眺望，只见那石碑之上，赫然一行字迹显出。

“天一世界庄无道，此界中总榜排名两万五千九百六十四位。生于周国沈庄，现居南屏山脉地魔窟。离尘宗天一别院门下弟子，年岁三十四，筑基境十二重楼。父太平道重阳子沈珏，母庄小惜已逝——”

几个窥榜之人，皆是面面相觑，眼现不解疑惑之色。这魔衍宗，为何要查那离尘宗庄无道？

难道说，这当世第二魔道大宗，与这离尘高徒，有了什么恩怨不成？

不过这些人虽是好奇，却都不敢议论，也不敢多留。在那血衣修者的目光逼迫之下，陆续走出天机堡外。

而此时，金玄龄又是十几枚三阶蕴元石丢出。

“仍是离尘宗庄无道，术法，拳法，剑道，遁法，天资潜力——”

随着金玄龄的声音，那天机碑上，也显出一排排的紫色字迹。

“天一世界庄无道，此界中术法排位八千四百二十二位。生于周国沈庄，现居南屏山脉地魔窟——”

“天一世界庄无道，此界中拳法排位九千二百零三位——”

“天一世界庄无道，此界中剑法排位一万一千二百二十四位——”

“天一世界庄无道，此界中遁法排位三千四百七十四位——”

“天一世界庄无道，此界中潜力排位未知——”

每一行字迹显出，金玄龄的眉头就更紧数分，结成了一个刀刻的‘川’子。

而在身后一个二旬左右的青年。则发出了一声轻笑：“看起来，这曾经颖才第一，也不过如此。倒是遁法，甚为了得。不过为何是筑基境十二重楼，难到真的渡劫失败，或者跟本就未曾结丹？”

金玄龄‘嘿’的一笑，这说话之人，是门内一位金丹长老的弟子，天资不错，筑基六重楼境界，一向都很受宠爱。

他却猛地回身，一拳砸出。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这说话之人的头颅，就被生生砸爆。血肉碎散，洒于碑前。

而金玄龄，则面无表情，将整整一袋的四阶蕴元石，洒落于碑前。

“再查，离尘宗庄无道！”

第六一七章金丹真人

那些血肉蠕动，然后所有的血气，竟是都被全数吸入碑内。地面之上，很快就只剩下一些干硬尸片。

而石碑之上的，则是一层血雾萦绕。整整上千枚的四阶蕴元石，一块块爆裂了开来。

那天机碑抽取灵力的速度，让人心惊肉跳。不过当第一千九百五十六枚蕴元石炸开之时，那天机碑上的字迹，终于出现了变化。

“天一世界庄无道，此界中总榜排名一千一百六十四位。生于周国沈庄，现居南屏山脉地魔窟。离尘宗天一别院门下弟子，年岁三十四。金丹境四重楼。父太平道重阳子沈珏，母庄小惜已逝——”

“一千一百六十四位？怎么可能？”

那些血衣修者，已经来不及去为那位死去的同门而感兔死狐悲，都是眼神惊异的，看着眼前。

一个修行不到二十年，只四重楼境界的金丹修士，居然能在天机碑上，高据一千一百六十四位。只差一步，就可入千名之内！

而在这个名字往上，赫然是八百元神，还有二百余位修成‘假神’，名已不在金丹之列的强横修者。

“金丹境四重楼，此子，不是听说他只七转成丹？”

“若只是七转成丹，只怕是到不了这样的高位！”

“天机碑封禁了么？怪不得。”

金玄龄的眼中，同样闪过一丝惊骇。接着又再漠无表情的问。

“查询，离尘宗庄无道金丹榜排位！术法榜排位！拳法，剑道，遁法，天资潜力——”

一行行与之前完全的迥异的字迹，再次现于诸人眼内。

“天一世界庄无道，此界中金丹榜排名二十二位。生于周国沈庄，现居南屏山脉地魔窟——”

“天一世界庄无道，此界中术法排名三十二位。生于周国沈庄，现居南屏山脉地魔窟——”

“天一世界庄无道，此界中拳法排名一千二百零三位——”

“天一世界庄无道，此界中剑法排名三百四十五位——”

“天一世界庄无道，此界中遁法排名四百六十四位——”

“天一世界庄无道，此界中潜力排名未知——”

天机碑周围，顿时死一般的寂静，尤其那‘术法排名三十二位’的字样，在诸人眼中，显得尤其刺目。

换而言之，那个年岁不到四十的家伙，如今在术法上的造诣，已可与最顶级的元神修士并列？

金丹榜排位二十二，此人已是‘真人’，已确实有着与元神修士比肩的战力！

金玄龄面色却依旧是一片铁青，尤其那‘潜力排位未知’六字，感觉尤其刺目。再次转过头，望向了周围诸人，那些血衣修士，却都不敢与之对视，纷纷往后避开。

“放心，此子违逆门规，恃宠而骄，半年私吞七次祭品，私自血祭魔主。今日不死在这里，回去之后也要被问罪炼魂而死。今日能死的这么利落，算是便宜他。”

一声冷哼，金玄龄收回了视线，而后又再询问天机碑。

“我要知庄无道，所有擅长功体，术法，玄术神通，所有天机碑隐匿之事——”

不过当此言说出，天机碑却毫无动静。金玄龄并不意外，这些东西，并非是天机碑中可随意查询之事。

不过魔衍门，却别有秘法。大袖拂动，金玄龄右手指上的小虚空戒灵光微闪，一只巨大妖兽身躯，就落在了天机碑前。

被无数金色的丝线捆束着，妖力澎湃，赫然是高达四阶初期的妖兽。四肢不断抖动，试图挣脱。

金玄龄却看都未看一眼，一道血光斩出，就将这巨兽的头颅割下，顿时那颈项中，一阵血瀑。无数的血液喷涌出来，洒在了天机碑上。

而金玄龄也手结灵决，口念秘言，身后出也渐渐现出一个妖兽身影。状似白泽，头有独角，身有双翼，却浑身血红。一双异瞳各自射出了一团紫光，打在了天机碑上。

不过随着那妖兽的血气，被天机碑吸尽，那碑文依旧未有变化。

金玄龄皱了皱眉，取出了一个罗盘状的法宝，再以自身精血滴入其中。半晌之后，天机碑上，才终又有一个个紫金字迹，显化出来。

“天一世界离尘宗庄无道，此界中潜力排名第一位。生于周国沈庄，现居南屏山脉地魔窟。离尘宗天一别院门下弟子，年岁三十四，金丹境四重楼。父太平道重阳子沈珏，母庄小惜已逝——”

而下方处还有几行字迹——

四阶天品木灵根（隐）

四阶天品土灵根（隐）

二品火灵根

二品金灵根

二品水灵根

一品土灵根

一品木灵根

三品衍生雷灵根

三品衍生冰灵根

三品衍生光灵根

三品衍生暗灵根

三品衍生生灵根

三品衍生死灵根

悟性：超品

根骨：一品

元魂：天品（未确定）

魂体：未知——

道体：后天逆五行道体——

“后天逆五行道体？”

金玄龄稍稍沉吟，见那天机碑在此之后，就毫无变化，不禁再次皱眉。随即又眼现无奈之色。

离尘宗对天机碑的封禁，并无破绽可寻。

“我只欲知，此人一切旁人已知，愿意透露之事。”

天机碑含大神通，可通晓天地间一切奥秘。不过当年炼制此碑的那位绝代仙王，为使自己免成修界公敌，在天机碑中，下了诸般禁制。

这些事情，金玄龄并不知晓。不过魔衍门却另传有秘法，通过衍算之术突破封禁，借助天机碑之力，得知一些本不该显露的信息。

只是付出的代价，也是极其昂贵。就比如这次，哪怕是以一只珍贵的四阶祭品献祭，也依然未能得偿所愿。

哪怕这只妖兽，只是高阶血脉，还不到聚血等级，算不得一方大妖。可也不是魔衍门内，能轻易拿得出手的祭品。

使金玄龄不得不降低自己所求，一切旁人已知——是指那庄无道已经被旁人知晓了的根底，而‘愿意透露之事’，则是这些曾与庄无道接触之人，无意隐瞒之事。

除此之外，查询之人极力抗拒，不愿他人知晓的隐秘，也同样不会显于碑上。

几年之前的太平道也不是没打算过，借这天机碑之力，证实庄无道魔修之事。结果花费巨大，却毫无结果。

换而言之，金玄龄此刻能从天机碑上得到的，其实都是些迟早可以知晓听闻，也注定会传播开来的消息。

所以这天机碑，也就算不得透漏天机——他在这里付出的祭品代价，只是将这时间提前而已。

更多的四阶蕴元石，开始爆裂，是金玄龄不得不投入更多。而天机碑上，在下方的空白处，也连续显化出一排上古文字。

“天一界庄无道，此界中总榜排名一千一百六十四位。力量极限六十万象，根本大法天地阴阳大悲赋第二决完成，牛魔元霸体第四重天完成，大摔碑手第四重天完成，重明阳神录第二重天完成，天璇照世真经第四重天完成，九天磁光子午大法第四重天——”

“秘术离世荡魔决第二重完成，绝尘固山决第二决完成——”

“已知玄术神通：星火神蝶，牛魔乱舞，摘星，捣虚，移星擒龙，拔剑术，截剑式，刺剑式，大裂石，大碎云，千里磁杀——”

密密麻麻的字迹，一字字的跃入金玄龄的视野。使他一阵阵心惊肉跳，天机碑中显示出的玄术神通，总共只有二十种。可这仅仅只是世人已知之事，那庄无道，必定还掌握着更多的玄术神通，不曾被世人得知。

然而只凭看到的这些，此人的战力，就已堪称是可怖！

“走！”

一口浊气吐出，金玄龄待天机碑上再无动静，便转身就走。而此时那天机碑前，已经只剩下了骨骼残骸，还有将近三千枚四阶蕴元石，陆续粉碎炸开之后的粉末。

而就在这一群血衣修者，都随着金玄龄蜂拥离去之后不久。天机堡内，一个身影忽然闪现。

看着眼前天机碑附近的一片狼藉，还有那刺鼻的血腥气味，此人下意识的，就皱了皱眉。

第六一八章血身人偶

“方才魔衍门过来的，可是金玄龄？到底为何事使用天机碑？”

语声平淡，并无起伏波动，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使此间的天道盟修士，都噤若寒蝉。

便是那位歌幽子，也是浑身一冷，敛眉垂目，毕恭毕敬的一礼道：“回禀观月真人，那魔衍门来者正是金玄龄，使用天机碑，是为查问离尘宗庄无道的天机碑排位！”

方才魔衍门虽是清场，将堡内修士，俱都赶出了门外。然而歌幽子心中有气，并未曾动用禁法，将天机堡内封闭。所以天机碑上的许多变化，此间天道盟修士，多有目睹。

“离尘宗庄无道？”

观月散人奇怪的呢喃了一句，接着就踱步往天机碑后的石台上行去，语声转为阴冷：“可曾犯了我天道盟规矩？还有那庄无道，那金玄龄查看的结果如何？”

不能不好奇，这天机碑后的妖兽骨骼，分明是一只拥有高阶血脉的四阶妖修。而粉碎的四阶蕴元石数量，也不下三千。

不惜花费如此代价，就只问查问离尘宗庄无道的详细么？此子何德何能，使魔衍门重视至此？

这魔衍门，又是何时与离尘宗起了冲突？

倒是有传言说离尘宗地魔窟内，有着一株七阶‘阴魔血葵’。当日几乎覆盖整个天一修界的神念波动，他亦有感应。不过他却与许多元神同道一般，并未放在心上，也不信世间，有七阶的奇珍存在。

魔衍门是因此事与离尘宗起了龃龉？难道还真把这七阶‘阴魔血葵’当真了不成？

“是金玄龄此人，说服方才等候的那些散修主动相让，又以三倍出价，换取天机碑一个时辰的使用时限。所以并未违逆我天道盟所定之规！”

歌幽子首先答的，是观月散人的第一件事：“不过当时金玄龄曾有言，说道‘歌幽子兄，你们天道盟与燕家最近麻烦不小，我魔衍宗，也无意与你们天道盟为敌。行个方便，应当无妨？’”

一字一句复述着金玄龄当时之言，不更易一字，也不带感情。他眼前这位，不止是天资绝高，三年前以一百一十九岁之龄成就元神境界，一晋阶就已是天机总榜一百二十四的高位，成为天下第十散修。更智慧过人，才情谋略俱是当世顶尖之选，被当代燕帝看重，执掌天机堡诸事。

所以无需添油加醋，只需将一切详实说出就可。观月散人自有判断，这位不是言语所能煽动蛊惑，此是大忌。

“好一个无意与我天道盟为敌！这金玄龄，倒真有些意思。当年侥幸存下的一些丧家之犬，如今却是如狼似虎呢——”

观月散人一声轻笑，无喜无怒，随手一挥，那狼藉的地面，顿时被一扫而空。无论是妖兽残骸也好，还是那些蕴元石粉末也罢，都在一瞬间，都化为了粉末尘沙，随风飘散。

“你还没答我，那离尘宗庄无道到底如何了？”

似乎等得有些不耐，观月散人干脆将十几枚四阶蕴元，丢在了脚下。

“那离尘宗庄无道，如今位列金丹榜第二十二位！”

每一个金丹修士，都有着异于常人的记忆。谈不上过目不忘，然而当时天机碑上，显出的那些字迹，歌幽子却是一字不漏。

“术法排位第三十二位，拳法排位第一千二百零三，剑法排位第三百四十五位，遁法排位第四百六十四位，潜力排位第一——”

歌幽子话音才起时，观月散人的手，就已不自然的抖了一抖，大袖震拂，浑身气机荡漾。

“此言果真？”

“千真万确！”那歌幽子环视了身后一眼：“不止是我，也是此间诸位道友，亲眼所见。”

观月散人不用再询问，就知歌幽子之言不假，只因那天机碑上，已经因他心意，再显出了一行字迹。

“天一世界庄无道，此界中金丹榜排位二十二位。生于周国沈庄，现居南屏山脉地魔窟——”

“金丹榜二十二位么？潜力榜排位第一——只凭这后天逆五行道体，只怕还远远不够，说不定，此子是开天辟地的九转成丹。”

似开玩笑的说到此处，观月散人的眼内，却是一阵波澜起伏：“我知此子，绝不会就此沦落，归于平凡，却不意最后，还是小视了他。”

说完之后，观月散人蓦然转身，目光如炬的，看向不久前刚赶到此间的好友元宁散人：“去帮我查一查，南面离尘宗，到底是出了什么变故？”

……

几乎同一时间，那距离离尘本山不远的那艘血色小舟上。步玄清手握着一枚黑色晶石，此事胸内，同样是心绪起伏。

“收回前言，这个庄无确道不简单，只怕道友你那具分魂化身，真未必能应付得来。”

“嗯？”

那魔檀子本是静坐修养，此言闻言后，只平静的睁开了眼，毫无意外之色：“可是查到了什么？”

“金丹榜二十二位！总榜一千一百六十四位——”

步玄清并不将黑晶之内的信息一一复述，而是随手将手中之物，丢给了魔檀子：“至于其余详细，你可自己看。”

魔檀子也不迟疑，接住那块黑晶，不过片刻，就已微微凝眉：“重明阳神录？天地阴阳大悲赋？这是何功法？九天磁光子午大法第四重天，擒龙摄虎，知道的太晚了。若早知他这门神通，这门术法，方才我魔檀，不会被逼至那等绝境！”

“不知魔檀兄，可还有把握？”

步玄清说话的同时，看向了飞舟之外的那些飞剑：“估计撑不了多久，节法那老不死，不愧是昔年曾经位列天机碑前十的人物。真要拼起命来，全力一搏，你我几人，都未必是对手。”

魔檀子抽了抽唇角，不是未必是对手，而是肯定不是对手，尤其是在这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的范围内。

节法真人全盛之时，曾短暂位列天机碑第十。可那时就有传言，节法其实掩饰了不少实力，许多榜单之上，都无节法性命。离尘宗当时五枚‘万象星罗命机盘’，有四枚在节法真人手中。

便是当今修界第一人，乾天宗沐渊玄，也曾评价当时节法的真实实力，应该是天机碑第六位。除此之外，可能还有着类似于羽旭玄天生战魂的底牌未曾在人前施展。

所以之前乾天宗太平道，对离尘宗动手时，都是束手束脚，忌惮有加。

“若只是金丹榜二十二位，倒是勉强可以一试——”

金丹榜中第二十到第三十位，确已可比拟元神。不过却只是能与最普通的元神初期修士一战，就似离尘宗的极法那般。只有排名前三者，才可能有抗衡元神中期之力。

除此之外，还有正反两仪阵的加持。估计庄无道此时的实力，当是直追元神中期。

而他那具血肉傀儡，却哪怕是元神中期的修士，也能够强行打杀！

不过天机碑对修士实力的排位，虽还算准确。可一向以来，都无法将秘术法宝与玄术神通，一并计算。万年以来，都不乏天机碑低位修士，超越排名挑战而获胜之事。

所以魔檀子并不敢就此确定，说自己十成胜算。意念继续在黑晶之内，一道道信息浏览着，魔檀子的眸中，也渐显从容。

“万不得已时，也只好弃了这具血肉傀儡。不过无论事成与否，你等三人，都需有补偿——”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有了晶石内这些消息，他至少有了八成胜算！

只是——

魔檀子眼含忧色的看向离尘地魔窟方向，从不久前开始。他虽还能感应到那血肉傀儡，那分魂化神，可将自己的意识神念，勉强传递过去。却已接收不到，那血肉傀儡的回馈。即便偶尔有回馈的神念，也是断断续续，并不完整，价值不大。

似有着一层无形阻障，强行拦截着那边的神念联系。

所以他也不知，此刻那边，到底情形怎样。他的血肉傀儡与庄无道，双方之间，到底战得如何了？

……

地魔窟内，庄无道被魔檀子拳力炸成粉碎的双手，正在‘素壬神体’的生气精元灌注之下，快速的恢复着。

以前需要三五个时辰，才能修复的伤势，此时不过二十个呼吸，就已复原如此。比之那不灭道体，也不差多少。

不过庄无道的脸色，却并不因此就好看多少。反而脸色铁青的，看向了对面。

魔檀子那具血肉傀儡，明明是已经被他的九天磁光子午线，轰成粉碎才是。可此时却是安然无恙的，立在原地。手中不知何时抓住了一只皮囊，腥气浓郁的血浆倒卷而出，须臾间就覆盖了魔檀子的全身上下。使本来干枯的血肉，顷刻间又丰盈了起来。

是代死之术！看刚才的变故，多半是魔修常用的血身人偶。

庄无道的眼，危险的眯起。对于魔檀子现在的状态，却并不怎么关注。

就如三足冥鸦的三命神通，这种代死类术法，最是邪异诡谲不过，也最是让人头疼。

他现在，只想知晓这魔檀子手中，是否还掌握有其他未使用的血身人偶。

第六一九章指碎乾坤

血身人偶与他的血魔小刀一样，只有通过血祭才能获得，是上界魔主炼制出来的代命之物。

代价昂贵，通常都需无数高品质的血祭祭品，才能偶尔从献祭中得到。比他的血魔小刀，还要更为难见。

不过这魔檀子手里，只需再还有两个‘血身人偶’，今日他这里，就是有败无胜。

似方才那样，出其不意，一举将魔檀子逼至绝境的机会，绝不会再轻易出现。

有了防备，此人再不会对他有丝毫的轻视！

庄无道也想过要拖延时间，然而此时离尘宗内发生的变故，却有些让他放心不下。

若遇强敌，那么他的‘重明剑翼’是绝不可或缺。在离尘本山，本就有着护山大阵加持的所在，雷火乾元的作用寥寥。反而是‘重明剑翼’的作用，不可或缺。可直接使门内元神修士的实力，在原本的基础上，提升两倍。

所以方才他才不惜以牺牲双手的代价，速战速决。可惜最后，魔檀子的一个血身人偶，就使他功败垂成。

“云儿，不如你来试试？”

庄无道在心念内问着剑灵，按照平时的经验，似魔檀子分魂化身这样的对手，剑灵应该很喜欢才是。

而以洛轻云的剑道造诣，至少可使他实力，增幅近倍！

不过这次庄无道显然是要失望了，洛轻云全无兴趣：“势均力敌的对手难得，剑主还是自己来得好。记得剑主最近，不是在烦恼无法顺利突破到金丹中期？我看这个魔檀子，倒是不错的契机。岂能轻易错过？”

庄无道眉头微凝，眼现无奈之色。总不能为这魔檀子，就召唤吞日血猿战魂，那也太浪费了。

血猿战魂，一个境界，他只能召引三次。而这个魔檀子，也确不是他无法应付的对手。

“至于上面，剑主无需忧心。”洛轻云语声一顿：“莫忘了还有小湖——”

庄无道心中这才一定。庄小湖的神念，可感应八千里范围。整个离尘群山，都在其神念覆盖之下。

之前是因在探查地底，所有没法查知地魔窟上方变动。此时却已代他执掌正反两仪无量阵，离尘山内若形势不妙，定会出言提醒。

可惜此女修的是水系《上清灵寒水阴神决》，下面这座两仪正反无量阵，庄小湖用不出四成之威。

不过这也是无奈，庄无道在阵中固然可拥有更强战力。可这魔檀子，却也是有备而来，目的并非是与他一战，而是破阵深入地魔窟内，探查七阶‘阴魔血葵’。有持有魔衍宗的‘破阵子’，使他不能不出阵阻止，干扰此人行动。

此时地魔窟的气氛，是压抑之至，那魔檀子正是有条不紊的，在修复着方才的伤势。庄无道也暂无动手之意，只是遥遥于此人对峙。

方才交手，双方实力，应该是相差无几。魔檀子这具化体略胜一筹，‘死’前的反扑，差点就让庄无道也同样陷入绝境。彼此心内，都有了浓浓的忌惮。

而此时虽未直接交手，然而这方圆数里的空间，不时爆出锋锐的气劲。四下穿击扫开，使那周围石壁，顷刻间就已创痕累累。

二人间的气机交锋，甚至已蔓延到了地魔窟外，使那血云一阵阵潮汐涌动。被二人冲天的强横的真元罡气，强行往外排斥开来。

整整持续了大约半刻时光，庄无道神情越来越是镇静。时间拖得越久，越是对他有利。

最近东海局势有些不稳，叁法弘法，都离开了宗门。门内只有节法，极法与李玄安三位元神真人坐镇。

不过以节法与玄安真人的手段，定不会让这尴尬局面，维持太久。

可对面魔檀子不知为何，却也是镇定自若，不骄不躁。伤势恢复之后，仍是一言不发的立在那里，似乎对时间的推移，浑不以为意一般。

不过此刻，半点都分心不得。庄无道只能强压下心中疑惑，将神念全力展开，在这魔檀子气势压迫之下，苦苦固守。

不过就在下一刹那，庄无道心中却蓦然‘咯噔’一声，感觉自己袖中的天机碑碎片，忽然之间开始发热。

石中的封印，还有那萦绕在外的混沌之灵，以惊人的速度不断损耗着。

若只是这天机碑碎片的变故，倒还无妨。他的底细，金丹境四重楼的修为，迟早要被人知晓。然而那北面灵京方向，一波磅礴如潮的异力，忽然潮涌而至，冲击着他的心神防线。

便是他手中的天机碑碎片与‘万象星罗命机盘’，都无法将之压制。

这是，有人在以天机碑，窥他一身详细虚实？

目标不是他在天机榜的排位，而是其他。直指根本，所修的武道术法，掌握的玄术神通，似欲将他庄无道整个人，剥开来看一般——

一瞬间，庄无道心神恍惚，意念间就有些不愿人知的信息，流露了出去。如天地阴阳大悲赋，如重明阳神录——

“是魔衍窥天大法！不对，还有白泽之魂。”

剑灵第一时间，就生出了感应，急急道：“剑主谨守灵台就可，哪怕是魔衍窥天大法，哪怕有白泽之魂，天机碑也不能显化剑主不愿人知之事。此为当年那位‘识天君’，为天机碑所定之铁则——”

说话的同时，一丝细若游丝的剑意，也在他体内逆溯而上，直刺心神。庄无道脑内一疼，顿时就清醒过来，稳固住了自身魂念。

不过此时，那‘魔檀子’却已是狞笑着，到了他的身侧。

二人间的气势，此消彼长。庄无道因故分神之即，‘魔檀子’自然也就随势而进。

又是一瞬间，猩红风潮爆发。近百道指影，带着血色焰火。以直追光影的速度，穿击而至。

正是方才‘魔檀子’，使用过的那门一品神通‘阳融血爆’，不过不同的时候，此刻在‘魔檀子’的十指之上，却凝聚出了十个血液结成的‘指套’！

也使这些指影之威，比之方才更强横了数倍！几乎每一指，都高达五十万象巨力，开山裂石。

庄无道身前的那面‘虚空盾’几乎立时碎灭崩溃，不过托此之福，这些指影的威势，直接被消减了近三成之巨！

虚空盾中吸纳的血阳融金指力，也反向逆卷，使‘魔檀子’亦是眼透意外之色。

“斗转星移，牛魔乱剑！”

方才以一双手的代价，亲自体会到这元神后期修士的恐怖，庄无道自不会再托大到，只以自己一双肉掌应对。

一瞬间施展两门神通，以肉身硬接这‘阳融血爆’，同时猛地一剑反斩而出！

胸骨断折，庄无道口中一抹鲜血溢出的同时，手中‘八景坤雷剑’，也将‘魔檀子’至少七成的指力，灌注入剑内。

大摔碑八倍之力，混合‘阳融血爆’指力，整整九九八十一剑，几乎以不逊与那千百指影的剑光，轻易间就笼罩了魔檀子身周百丈之地。

“这是以力打力？好生了得——”

魔檀子面容淡漠，毫无表情。然而竟不避剑光，右手并指向前，身影继续俯冲而下。庄无道九九八十一剑，斩在他钢筋铁骨之上，血肉碎裂，火光四散。发出一连串的刺耳金属交击声鸣。

而魔檀子右手中食二指之上缠绕的血光，也越来越是浓厚，气息也越来越是恐怖！

“血阳融金，一指碎乾坤！”

那一指，蓦然化成了残影，直指庄无道的眉心。而此时那牛魔九九八十一乱剑，才刚刚结束，庄无道根本就来不及提势抵御。

眉心间，已经感觉到那灼热气息，庄无道目光，却是平静之至。

剑神通，忆惘然！

手中剑出，逆溯时光，直指三息之前！

第六二零章强强对决

“叮！”

凭空一剑，出现在指影的前方。随着剑气指劲的冲突，气罡爆裂、两个人的身影，都俱被反震之力，炸飞了开来。

庄无道口中，又是一口鲜血吐出。‘八景坤雷剑’不断的发出嗡鸣，他这口有着三十六重法禁，最高可提升到四十九重禁制极限的剑器，一向都是所向无敌。

可此刻硬承魔檀子一指，二人加起来超过百万象力量的冲突，却使这口有望中品法宝的宝剑，都显不堪重负！

庄无道漠无表情，小虚空界中连续三道宝禁符打出，拍入到‘八景坤雷剑’内，使这口剑器内的震荡，须臾间平复了下来。法禁层次，也急速提升，一直到四十三重禁制，成为一件货真价实的初阶法宝才停下。

‘八景坤雷剑’是赤阴城为他量身定制的一件剑器。不过随着庄无道修为提升，三决合一，修成《重明阳神录》与《乾坤大挪移》，越来越感觉这口剑已经不合自用。

这些年里，他收集了不少高阶的宝禁符，甚至自己的炼器水准，都可将这口剑器，提升到法宝层次。

可却因功法不合，不适用于他的‘神通极化’之道，庄无道一直未提升这口剑器的品阶。

且灵器这种东西，并不是法禁层次越高越好，禁制越多，需要消耗的真元也就越多。

庄无道现在，也不过是金丹境初期而已，使用此剑，已经是越阶使用，战力也足够所需。

然而今日，若不将这‘八景坤雷剑’提升，只怕不用这魔檀子三击，这口剑就要彻底损毁崩裂。

就在宝禁符陆续生效的刹那，魔檀子身影退而复至，似乎根本不用调息，这次却是一双血色肉掌。

掌上生炎，势能遮天！

“血毒烈阳！烈血魔杀！”

刺骨的杀意，同时直攻入心神之内。庄无道不为所动，碎山河与行无忌拳意交融一体，护住了心神。

而身躯之外，则是剑意冲霄！冷冷哼了一声，一剑化灰白之雾，往上方冲卷。

大悲七决，生死别！

生死之剑，裹带着无尽的冥死之气，与那肉掌交对。一瞬间就是数十次的轰鸣交击，无数的煞力，从剑上冲涌而来。却被庄无道的牛魔霸体，自发的排斥于外。

三阶的不破金身，刀剑不能入，万法不能加，也包括了毒掌煞力。即便偶有残余，也会被他的‘素壬神焰’与‘坤元神焰’迅速的净化消除。

魔檀子这一掌，高达六十万象力量，远超过庄无道。不过此人在死气冲击之下，却也无法彻底将庄无道压制。一双肉掌之外，全是死灰之气，甚至血肉都有些枯萎。魔檀子一大半的力量，都需压制这死亡之力。

“冥死之力，这是什么剑术？嘿嘿，比之冥玄宗，还要更精纯。不过只是金丹境而已，就已是身具三门一品玄术，当真了得。”

口中说着话，魔檀子的动作，却绝未有丝毫的停顿。袖内忽然十个的黑色圆丸坠落，然后无数的血焰混合煞力血毒，轰然爆发！

好在庄无道遁法不错，一觉不对，身影就后退百丈。剑光布下重重防御，当那浩瀚的血焰罡力冲击而至时，已经再威胁不到他的三阶不灭金身。不过依旧强力，庄无道不敢直缨其锋，只能贴着石壁苦苦抵御，一身衣物在第一个瞬间就被化为齑粉。只剩下了‘离尘长生衣’与‘太霄墨沉甲’

便是那正反两仪无量阵，受这雷丸焰爆的冲击，也被伤害的不轻。几处关键节点的禁纹，都出现破损。

庄无道不敢大意，让这座堵截地魔窟通道的大阵出现破绽，哪怕一丝一毫的空隙，也不允许。手贴着石壁，庄无道一个意念，就又是一门一品玄术引发。

天璇照命，雷火乾元！

整整一百零八尊雷火力士拔地而出，庄无道不敢留手，一开始就全力而为。

这些雷火力士，自从他晋阶金丹之后，实力就有了巨副提升。此前他一直都在尝试着，改造着这些力士体内的法阵。

将三阶‘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提升至可以凝聚重明鸟部分真形的四阶‘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

历经五年都还未完整，阵中有着巨大的破绽。不过此时此刻，他已经顾不得，一切力量，能用则用。

一声清冽的唳鸣，雷光火焰之中，一只火红色巨禽身影，猛地拔空而出。而就在上方处，那魔檀子也同时完成了准备。

那雷丸焰爆爆发开来的血焰罡力，此刻都逆向倒卷而回，赫然在魔檀子的手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色枪影。

“魔天借法，血阳融金断世决！”

声音落时，那血色枪影也同时坠落，携着毁天灭地般的气势，将庄无道的身躯神念，全数锁住！

庄无道瞳孔一缩，接着心有感应，若有所思的看了上空一眼，发出了一声冷喝。

“庄小湖，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帮我割断他与主体的神念联系！”

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此人施展，竟也是类似于一气化三清的神念映照之术。所以本身虽只本体四分之一的实力，玄术神通，却有近乎主体近四成之威！玄术神通的数量，也可与本尊共用！

不过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个，而是这具血肉傀儡斗战时的反应智慧，借助主体，是真正元神后期的层级！

且若迫不得已，他要借用剑灵或者血猿战魂之力时，他也不想别人知晓，高判自己的实力。

那庄小湖正花容惨淡，勉力维持着这座正反两仪无量阵。闻言之后，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略略思忖。就蓦地运转阵法，将地魔窟下海量的幻雾强行抽去，往上灌注。

她神念广大，直追元神，却还无资格干扰切断元神修士的神念。不过这地魔窟内的气雾，对修士的神念，天生就有克制压抑之能。

借助这些幻雾，应当能勉强办到。

庄无道在吩咐完之后，也不再理会下方。目光冰冷，专注的看着上方的血色之枪。而后猛地逆势冲起，一剑再出。

秘式，诛神！

第四门一品级的玄术神通，不过只凭这一剑，还挡不住魔檀子的迫人枪势。他人到半途，那‘重明鸟’真形，也同时飞临而至，与他人剑合一。一人一剑的气势，须臾间就又暴增了近十倍。

体内真元，急速的循环流转。庄无道一身由《重明阳神录》修成的功体，须臾间就在重明鸟真形的激发之下，暴增了十倍之威，猛烈提升，至第四重天的巅峰！

剑枪对冲，而此时无论庄无道，还是那魔檀子，都现出了惊色。几乎都没有了正面硬拼之意，不断的试图变化剑迹枪路，双方的气机也连续的冲撞试探。试图寻觅着对方的不足破绽与可趁之机，以避开这一击对决。

庄无道的弱点，无疑更多。‘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本就残缺，召出的重明鸟真形也不完整。

然而身拥三阶不灭金身，这些破绽也就不成破绽。‘八景坤雷剑’还是毫无悬念的，与那血枪交击在一处。

然后这地魔窟内，就似多了一团血色太阳，炽烈的光束烧灼，使那些黑色石壁都尽数燃化，化成了熔岩。

庄无道最担心的情形开始发生，正反两仪无量阵几乎完整承受二人交手所爆发的冲击之力，更多的灵纹禁制开始溃灭。

好在有那一百零八尊雷火力士，与四尊‘雷火天傀’一起填充补完。雷火力士的阵法虽已经改造，可用来填补正反两仪阵三五处缺口却还是无妨，整座大阵，仍能保存完整。

而此时的庄无道，已经无瑕分心去理会下方的情形。‘八景坤雷剑’第一时间就脱手爆开，插在石壁之上，连续不断的震颤，久久不息。

这一次，比先前那一次还要严重，剑身之内，分明已经有不小损伤。

而庄无道的一双肉掌，也再次爆碎，承受不住方才一剑一枪的滔天之力。好在还有‘素壬神体’，仍只是十个呼吸时间，庄无道的一双手，就完好如初。过程就只消耗了不少水系灵气与体内真元而已。

那魔檀子的情形，也好不到哪去。一双手也同样血肉崩裂，只留下了金属骨手。

“原来已是金丹榜二十二位，果然如此！不过只凭今日一战，你庄无道实力，怕也非是金丹榜二十二位所能局限。哪怕金丹榜前十，也未必能胜你。元神初期，能稳稳压过你一筹的，必定不超十位。”

魔檀子明显无力继续，又是一个黑色囊袋拿在手中。从内汲取出大量的血液，覆盖全身，双手上的血肉也在再生，重新覆盖手臂上的金属骨骼。

“——力量极限六十万象，根本大法天地阴阳大悲赋第二决完成，牛魔元霸体第四重天完成，摔碑手第四重天完成，重明阳神录第二——嗯？”

一声冷哼，魔檀子皱着眉看向了下方，庄小湖所在的方位。显然也是感应到了，此女对他的神念干扰，使他与本体之间的交流几乎断绝，再不能顺畅。

而庄无道此时，身后的羽翼猛然张至最大，悍然出手！

第六二一章傀儡破绽

重明鸟真形附体，使庄无道今日突然之间就对《重明阳神录》有了异样的感悟。当‘重明极变’神通加持，十六面火阳明镜再次打出刺目光华时，却已变了模样。

这次却已再发是‘九天磁光子午线’，而是一品神决《重明阳神录》衍生的二阶《太霄重明离合神光》。

炽白色的光束，以‘九天磁光子午线’的五倍之速穿击。那魔檀子猝不及防，即便极力的闪躲，身躯上下也被洞穿出五六个孔洞。

而庄无道的本体，亦同时拔空而上。被击飞的‘八景坤雷剑’，也自发回到了他的手中。一个加持到二品的连脉剑术‘拔剑式’，带起一道雪亮剑光，猛地怒斩而去。

魔檀子人在上方不避不闪，一声冷笑，只轻飘飘的一指，向下点来。而同时身后处，似乎多出了一轮血色烈日，刺目无比。

血阳融金，血烈大日！

那枚已经血肉再次充盈的血肉，再次血肉充盈。融金断铁般的指力，使庄无道的拔剑式还未发挥出一半的威能，剑刃就不得反震弹回。

然而也就在这一刹那，刺目的雷光同时炸开，二阶《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展开，将魔檀子的整个身躯完全吞噬。

便是他身后那血色烈日，亦隐现出几许裂痕，似乎随时就要崩裂。被加持‘重明极变’十倍之威的《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使庄无道哪怕普通的术法，每一击也有直追元神境玄术神通之威。而无论是羽化都天神雷，还是重明离合神光，都是当世最绝顶的一品遮天神决！

便是魔檀子，仓促之间也无法抵御，浑身肌肤，都被雷光炸出千疮百孔。而庄无道的第二剑，也再次斩来。

绝力神通，诛神式！

所有武道之力，立增十倍之威！而庄无道的这一剑，也瞬间就攀升到了极限六十万象！且快若流光，肉眼难见，神念难查！

强如魔檀子，此刻亦觉是心惊肉跳。

血毒烈阳，血肉枯萎！

浑身上下的血肉，顷刻间再次干枯。所有的血气，尽数灌注在一双肉掌。就在那剑光临身之前，终于拦截住这一剑式。

血毒烈阳掌借助他浑身血气逆卷，本是高达百万象力，本可碾压这诛神剑势。然而这一刹那，庄无道的身周，连续四面虚空藏盾同时爆开。里面吸聚的真元罡气，都全数涌入，一掌一剑，竟是旗鼓相当。

二人的一双肉掌，再次湮灭，同时爆随开来。‘八景坤雷剑’再次抛飞，不过这一次，剑身之上已经隐现裂痕。双方交手对峙近半个时辰，这口剑器终于不堪重负，已经在崩灭边缘，哪怕被庄无道临时提升到四十四重法禁，也无法承受这元神层次的轰撞交击。

庄无道的身影如破麻袋般的抛飞，撞在了后方石壁之上。在这已经被烧得融化的峭壁中，留下了一个深坑。七窍溢血，浑身上下的毛孔中，亦再次溢出了血点。形象狰狞狼狈，惨烈之至。

而魔檀子同样稳住了身形，撞上了石壁。不过除了手臂血肉碎散，浑身血气枯萎之外，情形却又比庄无道好了数倍。

只脸色铁青，再次取出了一个血袋。抽取里面储存的气血，以恢复身躯。不过这时魔檀子心内，却忽的又生出不祥之感，愕然的抬起头，望向对面。

只见那烈火熔岩中，一双如野兽，杀机森然的眼瞳，正透过急卷的火焰，遥遥望来。

而后就见那身影闪动，须臾间掠过了三百余丈。短短十息，庄无道那所有的伤势，就全数消逝复原。已经隐现裂痕的‘八景坤雷剑’，也再次到了庄无道的手中。化为凄厉剑影，如匹练般再次穿击而至，无情冰冷。

大悲剑诀，忆惘然！

剑至半途，就已虚化。魔檀子心神一悸，目光如万古不化的恒冰。不惊不惧，十指俱出，使那血焰风暴，再次刮起。

这一剑，是逆转时空之剑，剑出之时，他就已无能为力。唯一的方法，就是以攻对攻。

这一剑的破绽，他也早已窥得，一旦逆溯时光。庄无道本体，亦将毫无躲避抵抗之力。

三息之前，这一剑或者可以将他重创，甚至将他诛杀。可三息之后，他也同样能要了这庄无道的性命！

血阳融金，一指碎乾坤！

一道血色指影，带着毁灭焰爆，猛地冲击往前，毁灭着所有。似可将一切洞穿，一切粉碎！

可就在指出不到一半之时，魔檀子就感觉浑身上下，几处要紧的地方，骤然一凉。一身气力，似乎去了小半。

这洞穿乾坤的一指，外面包裹的血阳焰力，顷刻间就只剩下了六成。而后那银白色剑影，就又化虚为实，出现在了他的指前拦截。

“叮！篷！”

一声脆响，那口‘八景坤雷剑’，终于应声而碎。猛地炸开，无数金属碎刃四下飞散。

庄无道持剑的右手也不能幸免，被割裂开数个深可见骨的伤口。

魔檀子却非但没有趁势追击，反而是大惊而退，感应着自己身上的几个伤处，脸色无比的阴郁难看。

这次魔檀子却是再未取出血袋恢复，而是看着对面语声阴沉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尽管明知这是废话，魔檀子却仍忍不住询问。他方才看似是用血袋来恢复身躯，可其实真正使血肉傀儡快速复原的关键，却是自己体外，镶嵌的那几处‘血元结晶’。也是血肉傀儡，拥有比拟元神境中期战力的核心之一。

不是不想融入到体内保护，而是办不到，体内已经有一块‘血元结晶’存在，无法容纳哪怕多一枚。这一具血肉傀儡，虽是经由他的奇思妙想改造，成为他分魂化身般的存在，可并不完善。他也曾请教了无数人，可哪怕世间最顶尖的阵道大师，也无法将更多的‘血元结晶’，与这具血肉傀儡融合。只能暴露在外，成为这具血肉傀儡最大的破绽。

甚至不敢以灵器遮掩，以免干扰血肉傀儡的器阵，妨碍血气恢复。

所以一直以来，魔檀子也不得不常以血袋示人，转移对手注意，以掩饰自己的恢复之法。借用这些血气之力，压制体外‘血元结晶’被抽取时的气元波动。

可就在方才，庄无道一式逆溯时空之剑，却轻飘飘的几剑将他体外的‘血元结晶’削碎剜走，甚至还有余力，抵挡他那破碎乾坤的一指。

那几处汲取血元之力的阵纹，也被破损的一干二净，使他重新填充‘血元结晶’都无法。

一身战力，此时已被削去了六成还多。

“魔门的血肉傀儡，我至少知晓十万三千二百七十四种改造之法，一百九十七个流派，另还有一千二百二十二种变种。”

庄无道以‘素壬神焰’恢复着体内的伤势，淡淡的答言。

他自然不可能将十万三千二百七十四种改造之法，都全数了解，这些都只是出自剑灵之口。

血肉傀儡这门魔道法门，他只粗略掌握过九十七个流派的大致法门，并未深入钻研过。

不过也已足够他，推断出魔檀子这具血肉傀儡的虚实了。

无论是‘血阳融金神决’，还是‘血毒烈阳掌’，都需大量的血元之力。而他只需知晓，四阶的血肉傀儡，哪怕材料再好，也无法提供足够的血元，供应这魔檀子的损耗。那些虚空袋内的血浆，虽也确能助魔檀子恢复血气，却绝不能快速转化。必定是另有手段，助魔檀子恢复血气就已足够。

一直看这位魔檀子拿着血袋恢复而不动手，就是为查知此人，真正的恢复法门。

不过这些，庄无道都无意对这魔檀子解释。夜长梦多，他可没拖延时间，被对手寻到翻盘机会的习惯。

第六二二章临阵突破

“胜负已分！何需多言？”

当右手骨裂刃伤，都全数复原的刹那，庄无道的身影，就猛地闪现到了魔檀子的身前。

没有了‘八景坤雷剑’，轻云又躲在剑窍之内不肯出来，庄无道只能凭自己一双肉掌应敌。

他还做不到只以剑指剑气，就能将自己一身的剑术功法，全数发挥出来的地步。不过此时，只凭这双肉掌，就已足够！

一式简单的‘大裂石’，提升十二倍掌力。就连‘绝力通神’这门可增十倍之威的神通都未施展，可这魔檀子就已不得不猖狂闪避。

之前的‘一指碎乾坤’，已经消耗了这具血肉傀儡内近九成的血元。只凭傀儡身躯内的核心‘血元结晶’，仓促间根本无法恢复。

也就是说此时的魔檀子分身，连全盛时期的一成实力都不到。

若说之前的魔檀子，是一个实力可碾压他的强横存在，那么此刻在他眼中，比之他自己随意制造的土石人偶也强不了多少。

不等魔檀子身影挪开，庄无道的摘星手就同时发力，磁元之力吸摄着，使此人避无可避，只能硬接庄无道这一掌。

二人的力量，此时都已降到二十万象以下，不过依旧是元神级数，依旧还有着动摇山河之力。身手动作，也都迅捷之极。

不到百个呼吸时间，就交手碰撞了近三千余次。魔檀子是血肉傀儡分身，并未携带太多的灵器，一个‘血身人偶’，已经是出人意料。或者说这血肉傀儡，就是一件法宝灵器。

而庄无道此时身上，虽有着‘血神盾’，‘乾坤守元珠’，‘纯阳一气周天塔’这诸多灵器，却也一样都没动用。

难得有这真正元神层级，与自己旗鼓相当的人物，来当他的对手靶子。庄无道的兴致大起，就只以拳掌应敌。

大摔碑手，大摘星手，乾坤大挪移，一样样的使用出来。哪怕是偶尔使用玄术神通，也只是‘大裂石’，‘大碎云’，‘牛魔天冲’这样的三四品神通。

不过此时，即便是被庄小湖全力遮断了神念联系，这魔檀子分身的战斗意识，也仍是元神中期的层次。

血阳融金神决与血毒烈阳掌，也都是货真价实的三品功决，则拳掌之斗，庄无道也不是对手。险险几次被魔檀子重创。

好在旁边还有四具雷火天傀，随时支援。素壬神体也可在四个时辰内，助他随时随刻恢复伤势。

而每过一刻，魔檀子浑身的血气，就枯萎一分，气力衰败。肌肤苍白，毫无血色。只目内则阴火燃烧，似愤怒欲狂。看似距离彻底崩溃，已经不远。

庄无道则继续不骄不躁，步步为营的逼迫。这一战，确实是胜负已分！继续交战，他能一步步将这魔檀子逼至绝境，血气枯萎。甚至可能等不到那时，估计只要再有半刻时光，节法真人等人就可脱身出手。

可就在他眼看着魔檀子渐渐乏力，似已无力应对之时，洛轻云的意念却在他脑海之内一声冷笑：“剑主似乎玩得很开心？我若是剑主你，就绝不敢再继续拖延下去。不惜代价，速战速决，才是良策！”

庄无道本能的，就听出洛轻云的语气不对，心中暗忖这魔檀子，难道还有什么翻盘之法不成？

不过面上却依然镇定如故，毫无变化：“这是无可奈何，你如肯把轻云交由我用，这一战早就了结——”

‘八景坤雷剑’碎裂，他连一口合用的剑器都没用，以前倒是有几口备用的，此时却都已承受不了他的真元力量。

而在北方猎杀太平道修士时，缴获的那几口寒系飞剑，也都在几年前被他发卖了，用来凑齐蕴元石，购买那些四转玄元丹。

“不是我不给你用！”洛轻云略显心虚道：“是因此人体内，可能有极为污秽之物。轻云剑若是沾染，日后可能会影响云儿恢复记忆，甚至灵性重创失去意识也未可知。”

庄无道不动声色的听着，听到‘极为污秽之物’这几字时，就目光移动。莫非这魔檀子暗藏的底牌，就是与此有关？

他心里才想到一物，云儿就已同时开口提醒道：“魔祭之道，你如今也算熟悉。既然此人身有血身人偶，又怎会缺了那东西？”

“是癸煞攒心钉！”

面色微变，庄无道猛地抽身而退，往正反两仪阵中避去。癸煞攒心钉与血身人偶，乃是血祭中的双生之物。

血祭之后有血身人偶，就必有癸煞攒心钉，有癸煞攒心钉，则必有血身人偶。

天仙界内，血身人偶除了有代死之能外，更可施展一种极其邪异咒术。只需有对手的精血残魂，知晓命理八字，元神之性，就可以癸煞攒心钉配合血身人偶施展咒术，将人生生钉杀！

不过分开来用，也同样威能不凡。这‘癸煞攒心钉’有镇魇人兽神魂之能，是与血魔小刀相似之物，只略逊一筹。

轻云说担心会被‘污秽’必定是指此物，只因那血魔小刀，只是吸收人之血气就可。而‘癸煞攒心钉’，却更为邪门，必定要取孕妇生产时的血液来洗练蕴养，是天下间至邪至阴之术。

而眼见着庄无道抽身而走，快要退出安全的距离，回入到正反两仪无量阵内。那魔檀子的面色再次一变，接着是‘嘿嘿’的一声冷笑。

几颗黑点，蓦地从他的眉心中爆射而出。总数三枚，正是癸煞攒心钉。只瞬息间，就已锁住了庄无道的神魂，飞速钉射而至。

庄无道也同时只觉意念一阵恍惚，整个人神为之夺。正施展中的遁法，也突兀的停住，迷迷糊糊的就立在了原地。

隐隐感应，剑灵的声音在呼唤，很似焦急，他却听不清楚。直到自己鼻间，闻到了一丝血腥之气，神念间魂识本能的剧烈潮动，这才猛地一醒。

再望眼前时，那三枚黑色钉影，已经近在咫尺，只需三十分之一个刹那，就可将他的身躯钉创，然后直接碎灭元神。

“来不及了——”

云儿微微一叹，轻云剑已经从他的剑窍之内穿出，停在了他的身侧。此时已是无法化解的死局，庄无道只有借她之力，才能抵御这三枚癸煞攒心钉。哪怕是灵性蒙昧，也总比庄无道被癸煞攒心钉击杀，战死于此的好。

庄无道却是两眼呆滞，浑身上下的冷汗，刺骨的危机感，使他心中彻底寒透。已经到了手边的轻云剑，似也未能感应。只定定看着，这三枚黑色钉影。

死亡与绝望，充斥着心灵。自从开始修行一眼，他还是头一次感觉如此无力，哪怕是离寒宫内，羽旭玄的那位师尊，也未让他感到如此绝望过。

脑内茫然，想不出自己该怎么应对。血猿战魂已经来不及了，轻云剑么？即便挡住了，他要遭遇重创，至少被癸煞攒心钉击中。至少十年之内，再无有晋升金丹中期的可能——

然后就在下一刻，庄无道只觉自己的眉心中，忽然一点炽热的焰爆，忽然炸开。灵台碎灭再生，似化做一道彩光，在元神与肉身之间，搭建起了一座七彩虹桥。

本就是灵肉一体，然而此刻庄我无道元神，却已经可独立存在。不过二者之间的联系，并未就此分离，通过这道七彩虹桥，反而是更为紧密。

魂窍实窍，真正开始了重合。而神魂之力，也更多的反哺己身。

之前的庄无道本身有三千二百象力，覆盖三万丈的魂念加持，才使他的一身之里，达到了三千五百象。

然而此时，这个比例却在暴涨，似乎最高至四千五百象力还绰绰有余。

元神境中期的屏障，此刻是一鼓而破。而眼前那快逾闪电般的三枚癸煞攒心钉，在庄无道的眼里，也越来越慢。比之乌龟爬行，也快步了多少。

这，就是天生战魂？当世十大战体之一，也是十大魂体之一的天生战魂？

庄无道只觉一股恐怖的力量，正在神念之内酝酿着。之前在他眼中，使他绝望恐怖的三枚癸煞攒心钉，此刻却不成威胁。以近乎神明俯视蝼蚁般的目光，看着这三枚癸煞攒心钉逐渐靠近。

那血腥之气，越来越浓，更带着阴癸之血积郁后特有的恶臭，庄无道厌恶的皱了皱眉。随即他的双眼中，两只瞳孔都同时分裂。

重明观世，一目二瞳！

一股诡异的时空之力，突然在庄无道身前三尺处爆发，这一片空间内，时空完全的扭曲。

而那三枚癸煞攒心钉，竟是在庄无道的眼前，顷刻间就被扭曲粉碎到的不成摸样，化成铁末碎渣，跌落了下来。

“瞳术？”

上方处的魔檀子楞了一楞，明显未反应过来，眼中透出不可思议之色。

这到底是何等‘瞳’类功体？神通强横竟至如斯——要知那可是四阶的‘癸煞攒心钉’！

然而下一刻，庄无道的目光，就往他望了过来。同样是时空不正常的扭曲，然后他的一身血肉，也随着爆散，露出了一身金属骨骼。模样勉强还算完好，不过若仔细看，就会发觉那些较为细弱的‘骨骼’，也正咯吱作响，似要被这诡异瞳力，彻底扭成麻花！

而庄无道的身影，再次闪身而至，这次却不再留手，手拿着轻云剑，轻轻一挥。就将这举魔檀子的头颅胸骨，连带着那作为核心的那块血晶，一起绞成了粉碎。

第六二三章战魂觉醒

“恭喜剑主，今日终于战魂觉醒！从此可鹏飞千里，扶摇直上。这‘天资’二字，再不能阻您求真问道！”

当那些金属骨骼，被庄无道的剑光彻底粉碎，斩成残片。云儿的身影，也化身在了庄无道的身侧。

语音中无尽的欢喜，不过一双妙目涨红，却略含怪异的看着庄无道的眼瞳。

“这重明观世瞳，似乎也成了呢！”

庄无道闭着眼，并不答话，默默感受着体内的变化。一时之间，难以尽叙。与肉身玄窍所对应的魂窍，他早就有所感应，只是此刻彻底重合。那层隔绝肉身元神的屏障被彻底打碎，这些魂窍中孕育的玄术，已经可以使用了而已。

也就是说，从此刻开始，他一身玄术神通，都将再增多一轮。似他的‘重明剑翼’，一日之内可以施展四次，维持四个时辰！

一身修为，也已提升到了元神中阶的层次。战魂可以抗衡高阶修士的威压这个特性，没有合适的对象，他还无法判断。不过那玄术神通，都提升半个品阶这个能力，庄无道却是确确实实，感受到了。

先天战魂的加持，魂窍的共鸣，使庄无道身躯内，所以已经打开的所有玄窍中，都有着一股股磅礴的力量在蕴育着。

增幅之后的诸般玄术，具体威能如何，都需要施展之后才能知晓。然而仅只是那还在起着作用的‘重明剑翼’，就让他感到自身实力，巨大的变化。

“三倍又一成——”

这个数字，还在他的预估之上！庄无道双拳不由紧握了握，心中兴奋莫名，恨不得怒声长啸。

不过此刻他却强行压抑，努力平复着心绪，继续把灵念伸展了开来。

“现在加持的极限，元神境应该是二十五人左右，金丹境，就是一百五十——”

元神境二十五人，这只是指普通元神初期。似节法那样的修为，他要以重明剑翼加持到三倍又一成的程度，就至少需占用五个名额。好在宗门之内，也只有一个节法。

而他一身修为，‘重明剑翼’的力量，也迟早会继续提升。

庄无道接着又睁开了眼，其实他现在最在意，还是自己的一双眼瞳。那一刹那的力量爆发，使得‘癸煞攒心钉’这样的四阶魔祭之器，也被硬生生的撕裂。便是那魔檀子的分魂化身，也毫无反抗之力，血肉骨骼同样被重明观世瞳，扭曲粉碎！

哪怕魔檀子这具血肉傀儡，只余下全盛之时，不到两成的力量——

一双重瞳，依然还在目中。当庄无道往下看时，被幻雾笼罩的三百里深渊，赫然都巨细无遗的，显露在他的眼前。包括正往深渊之下，坠落的那些本属于魔檀子傀儡化身的金属碎末。

庄无道微一拂袖，一股狂风刮起，将这些东西尽数卷起往上，然后用一个皮囊装好。

倒不是他想用这些可抗百万象力，坚韧更胜‘八景坤雷剑’的材质，去做些什么。

而是这些东西，沾染了魔主意念，又被用至阴至邪的法门祭炼蕴养。很可能会污染下方魔窟深处，那些心念至纯至净的天生精灵，使之变化为类似不死道人洞府中，孽灵那样的存在。

这地魔窟下的情形，虽是诡异，幻雾含着迷幻之力，可提升挑拨人之欲望。可地魔窟深沉，却自有一股至阳至刚的力量压制，就似蕴阳石。使那些天生精灵，不会产生邪念。

可一旦这平衡被打破，结果就很不好说了。

庄无道视线再移向对面，此时竟可以透析石壁黑岩，直入深层。

地魔窟内的这些黑色岩石，材质极其特异，有着不逊于三阶石材的坚韧。哪怕金丹元神境的修士，也无法在这里施展土遁之法，神念感应，也只能浅尝而止。最多只能探入百丈，就不能寸进。

可此刻在庄无道的目光注视之下，里面整整千丈的地质结构，一切的岩石泥土，都无所遁形。

宛如透明了一边，庄无道甚至可见七百丈外一个，埋在地层的小小洞窟中，因他与魔檀子恶战余力，被生生震死一窝铁角黑蚁。

重明观世瞳果然强横，有这双眼中，这周围三百里方圆内，所有四阶以下的幻术，都将无所遁形。

视线应该可在两千里范围内，自由调节，若他愿意，甚至可清晰望见，两千里外的一片落叶，一只蝼蚁。

自然，似地魔窟这样的特殊环境，乃是例外。不止是修士的神念遇阻，他的重明观世瞳，也同样受限。

不过当庄无道，尝试着再次使用‘重明观世瞳’，那扭曲时空之能的时候，结果却让他失望不已。

确实能扭曲时空，对面一个块岩石，就因他的视线，炸成了粉碎。不过范围与扭曲的力量，都远不如先前。

最多只相当于，之前撕裂魔檀子那一击的二成之力——

果然，刚才是天生战魂觉醒，带来的力量爆发么？换而言之，这双重明观世瞳，还远未成气候。

不过庄无道，仍有些疑惑需询问剑灵：“云儿，方才那‘癸煞攒心钉’打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脑子里的时间，放缓了至少十倍。你可曾听说过，重明鸟或者天生战魂，拥有这样的神通？”

其实他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时间放缓了十倍，还是自己的思维速度，加快了十倍。

庄无道感觉应该是后者，可却在这自己脑海与眼瞳之内，清晰的捕捉到，太虚之法的残留。

太虚，谓空寂玄奥之境，道书有言——是以不过乎昆仑，不游乎太虚。

也指天，天空——太虚辽廓而无阂，运自然之妙有。

谓宇宙——天地大者也，在太虚中一物耳。

也指万物最原始的实体——气，太虚无形，气之本体，其聚其散，变化之客形尔。

也与太极对应——小到极致为“太虚”；大到极致为“太极”。

也指最根本的天道——道大而虚静。

所以世间的修士，将一些涉及时空之力，玄奥难明的术法，都归类于太虚之列。庄无道这里指的太虚之法，就是指不正常的时间之力残留。

“放缓十倍？果真如此？”

见庄无道紧皱着眉头，的确不像是开玩笑，云儿面色，也转为凝肃。其实她早就有感应，否则刚才，也不至于盯着庄无道一双眼瞳看。

“重名观世瞳能扭曲时空，极致之时，可将一切事物撕裂。不过我却从未听说，重明鸟还有使这时光流速减缓之能。重明鸟在禽类一族，以举世无匹之力而称雄。可在力量的操纵上，只是一般而已，与其余几支神禽族类相较，却并未有什么值得称道处。斗战之技，也算不得怎么精妙。”

能放缓时光，也就意味着可对自己的力量动作，做出更精确精微的操纵。能够更从容应敌，窥破破绽——这些却都是重明鸟不擅长的。

这种上古神禽，最擅长的就是力量碾压。一双羽翼，可加持近十倍的力量，又有着强横可比玄武的身躯，所向无敌。

哪怕公认的百鸟之王凰族，与曾经的天下妖族共主太阳金乌一脉，见到重明鸟时，也有退避三舍。

这族类的神禽维一的缺点，就是脑子稍微蠢了一些。热血十足，容易冲动，也易被人算计。

不过也因此故，被人族认可为善禽。在久远人族还孱弱之时，就曾经依托于重明鸟的庇护，才免除了灭族之威。

即便是现在，人族还保持着在门前贴画重明鸟图形，以威慑驱逐邪祟妖兽的习惯。

“至于天生战魂，更不可能。我记忆中，七劫前同样拥有天生战魂的两位绝代仙王，都未有这种异能。”

第六二四章诡异变化

庄无道的眉头，已紧皱成了一个‘川’字。不是来自重明观世瞳，也非是因天生战魂——那么这种异能，又到底从何而来？

“说起来，之前我就觉奇怪了——”

云儿手托着下巴，沉吟着道：“就是那‘忆惘然’，这一剑，本当是炼虚境修士才可修行。到了这一境界，才可真正理解太虚奥义，逐渐掌握部分太虚术法。剑主不过一个小小筑基修士，却能掌握此剑，回溯三息之前，剑主就不觉奇怪？我原本，其实并未打算让剑主修成这门剑决，知难而退就好。”

庄无道默然，他以前不觉得，现在却也感觉诡异。修行时空之法的艰难，看秦锋与聂仙铃二人就可知道了。

二人专修七杀无妄剑与太虚无极大法，可直到现在，也只掌握一些微不足道的空间法门。能够穿梭虚空，也是多依靠灵器之力。

而时间奥秘乃是更凌压于空间之上的存在，逆转三息时光，看似简单，可其实施展此术的修士，却是承担着绝大的时空压力，因果变化。一不小心，就要被那时间长河反噬，碾得粉身碎骨。

怎么看都不是筑基修士，能够修出的神通。而是登仙境，甚至真仙金仙那一层级，才能掌握之术。

天地阴阳大悲赋却是玄妙，不愧是由绝代仙王创出的一品神决。居然能使练虚修士，就能以剑逆溯三息时间，这一剑‘忆惘然’，简直可称是夺天地之造化。

而他庄无道，能以筑基修为，就修成了天地阴阳大悲赋的第二决，就更是奇妙不可思议。

百思不得其解，庄无道估计此时剑灵，只怕也说不出缘由，便直接一摇头，将此事放下：“这事以后再说，或者是巧合特例，天生战魂与重明观世瞳同时开始产生的异变也说不定。我方才已试过，已经没法再放缓时间流速。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事，无需太过在意。”

说完之后，庄无道似又想起了什么，拿处了那块天机碑碎石。随着庄无道意念引动，几块蕴元石爆成了粉末。

一行字迹，也出现在了天机石上。

“天一世界庄无道，此界中总榜排名七百六十四位。生于周国沈庄，现居南屏山脉地魔窟。离尘宗天一别院门下弟子，年岁三十四。金丹境四重楼。父太平道重阳子沈珏，母庄小惜已逝——”

这榜单上的排位，虽是指的是自己，庄无道却仍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气。七百六十四位，也就意味着，他已超越了绝大多数的元神初期，与修成了‘假神’的修士。成为整个天一修界，最强的千人之一。

已经能与当世之中那些元神大修，平起平坐。

“再查，金丹榜排位——”

其实只看了总榜，庄无道就已知自己，在金丹榜的大致排位。不过仍是忍不住，以蕴元石之力查询。

一瞬之后，就又有一行字迹，现于天机碑上。

“天一世界庄无道，此界中金丹榜排位第三。生于周国沈庄，现居南屏山脉地魔窟——”

第三——果然，只是仅仅逊色于师兄灵华英而已。

至于术法榜上的信息，更是使人触目心惊。

“天一世界庄无道，此界中术法榜排位第九。生于周国沈庄，现居南屏山脉地魔窟——”

——他现在，已经可自称自己，是天下第九术修！

庄无道皱了皱眉，可以猜到不久前，应该是有人查过天机碑。且必是与魔檀子有关之人，以绝大代价，突破了他的镇压封锁。

不过现在，应该是已无人盯着他的排位变化，不过此事也不能确定。

然而想也可知，当世人知晓他一日之内，又跃升四百多个排位，至金丹第三位之时，会有何等样的风波。

他也不愿那些魔修太高估自己的实力。离尘宗现在形势危如累卵，也不是仅靠威摄，就能镇得住那些魔修的贪念。

所以此时，越是让对手低估，离尘宗的胜算也就越大——

庄无道下意识的，就想要动用这些年里，收集的那些封绝石。不过随即就又想起，自己的‘重明观世瞳’，似乎本身就有着镇压天机之能。

否则重明鸟这一族，也不可能逍遥存活到现在。

目内再生双瞳，庄无道往天机碑碎石上望去，果见自己的名次，又迅速滑落。最终又重新落到金丹榜排位第二十二的位次，再查其余总榜，术法，拳道，剑道，也一并压落不少位次。

与魔檀子一战之前的名次相当，只稍稍提升了一些。

现在只能希望，不会有人无聊到，在一个时辰之后，又将他天机碑排位翻出来看——

“久已听闻重明观世瞳镇压天机之能，离尘宗不擅术算之道，也少有人掌握推演天机之法。可这几劫以来，却总能安然无恙。从三劫以来，不知多少大宗在劫期覆灭，只有你们离尘，一直能保存几分元气。之所以能传承数劫，这重明观世之术，可谓是居功至伟。天仙界中，无人能以术算之法，谋算你们离尘门人。偶有凶险，也能提升感应，洞知察觉——”

庄无道笑了笑，不等剑灵说完，就打断道：“剑灵你之前说这战魂之体，可使我多六轮神通。登仙境时，一日之内，总共有十五轮的玄术。可如今这些魂窍，我已在金丹境开启。那么后面该怎么算？是否还能再增一轮？”

云儿眨了眨眼，脸色也是同样的怪异：“这个云儿又怎能知晓？天生战魂，总共十五轮的神通，上古时几位身拥这种魂体的大能者，都是同样。似剑主这般的情形。从未有过前例。日后如何，也只能等到剑主登仙境之后，才能知究竟。”

庄无道笑了笑，也知此语问云儿，并无有结果。心中却是火热，又有期待，他若能十六轮玄术，开一百零八窍，那就是一日之内，施展一千七百二十八次玄术。当世之中，应该无与伦比，岂不使人兴奋？

眼前的剑灵虚影，忽然身影一幻，飘散化开。轻云剑也‘嗖’的一声，回归到了庄无道的剑窍之内。

庄无道不用问，就知是有人已经赶到了。果然不过片刻，极法真人与灵华英，就已面色难看的，身影沉入到了地魔窟内。

“那魔檀子何在？”

极法真人张眼四望，却只见一片狼藉，并不见魔檀子化身的身影。

再看庄无道，只见对面的少年，笑着将手中一个皮囊，遥遥抛了过来。

极法真人接在手中，先是楞了楞，接着就是不可思议的，定目再看向了庄无道：“魔檀子的这具化身，是已经毁于你手？”

……

依然是在距离离尘宗一万里外，那艘血色小舟正在全速往北面飞行。似如风驰电掣，尽力脱离着离尘宗‘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覆盖的范围。而那诡异琴音，也早已歇止。

就在十息之前，由空中坠落的都天神雷骤然转强，哪怕是船中三人联手，也无法抵御。

被刺目紫雷轰入了进来，将血舟的后侧，强行霹碎了一整片船舷。所以哪怕是这舟上，魔道最顶尖的元神巨擘，也不得不狼狈逃遁。

当‘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排除了障碍，这座世间最顶尖的五阶大阵。的确非是三五位元神后期，所能抗横。

而此时在船舱之中，魔檀子的口中，大口的血浆吐出。连续几枚丹药吞下，都无法止住。还未化开，就被血水从口里冲出。

最后魔檀子，也懒得再服丹药。只从自己的小虚空戒内，取出了几块血晶。从里面抽取血气，缓缓恢复伤势。

任何分魂化体损失，修士都必定会承受重创。不过早在这次动手之前，魔檀子就已有准备。早就拿到了报酬，也有了快速恢复伤势之法。

故而此刻，魔檀子对于自己身上的伤，也就不怎么在乎了。

“结果如何？”

看着魔檀子那凄厉狼狈之状，步玄清也是毫不在意，“在那地魔窟，可曾感应到了什么？”

他知晓魔檀子那具血肉傀儡粉碎之时，分魂意念必定会带回来一些有用的信息。

“诸位怕是要失望了，那分魂是直接碎灭。应该是太虚术法，直接将我元神碾压粉碎，连逃遁的机会都没有。”

见步玄清愕然，明显有不信之意，魔檀子有一声冷哼，也无继续解释之意：“我甚至不知我那化身，到底是死在那庄无道之手，还是此人，与别人联手合力。不过，那七阶‘阴魔血葵’我虽未见得，那地魔窟下，别有玄虚倒是真的。”

“可终究还是未曾证实那‘阴魔血葵’是否存在——”

之前上方处那位抵挡雷劫的男子，从虚空踏步而落。此人面貌粗犷，四旬年纪，一身灰袍，也不知修行了什么功法，两边额角处竟是各自伸展出一只黑角。脚下生火，黑焰缭绕。

“你我几家，光是这次动用的诸般器物，就多达上万四阶蕴元。难道最终的结果，却是一无所得？”

那抚琴之人，此时也将琴案收起道：“那节法真人，绝不可小视。同样的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

第六二五章三大魔宗

“其实也无所谓了！”

步玄清笑了笑，语气平淡，似是对这次成败毫不在意，在三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一点红褐色光华，忽然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将鸡蛋放于同一栏里，可非上策。所以步某擅作主张，稍稍做了一些手脚。”

那抚琴男人的眼，微微一眯，而后失笑。

“可是混在魔檀兄使出的血云魔潮内？有此物在，确还有机会。不过要等结果究竟，至少还需十数年。”

“若能够以肉身飞升，哪怕一百年一千年，我也等得。那魂修之法，虽也能证道，可终究非是正途，也太艰难。若是沦为魔虫，更受人所制。不过放心，此物经历我魔衍宗数千年培育改造，最多三年，就可知究竟——”

步玄清话音未落，就被魔檀子面色不虞的打断：“换而言之，我魔檀子这番出生入死，只是为引人注目，助你瞒天过海么？”

“也不对！”

步玄清并不在意，神情淡淡：“我只是想试探一番，看看节法那老头会不会为地魔窟，动用离尘宗的传法十殿。确证了此事，那七阶阴魔血葵，也就八九不离十。话说回来，魔檀道兄自己怕也不报希望，否则不至于仅动用分魂化身，又点明了让我等三人，赔偿分神化身损失。只可惜，结果却还是一团浆糊。”

魔檀子冷笑，他进入地魔窟内，的确是不报希望。一旦离尘宗动用传法十殿，那么对‘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怎么干扰都没用。

哪怕是自己的本体去了，一样要被离尘宗打杀。不止是他，在场四人联手的结果，一样如此。

“确实是一团浆糊！”

那一身灰袍，额有双角之人，也微微颔首：“这次节法从始至终，都没动用过那传法十殿。初时我以为离尘宗是真的不在意地魔窟下被人查探，可见窟最后镇守之人，乃是那庄无道，又觉疑惑。离尘宗宁肯坐视自己最杰出的后辈门人，有被魔檀兄诛杀之险，也不动用传法十殿镇压，是否太过刻意？可在见魔檀子兄那具化身，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就被斩杀，又觉释然。那离尘宗既然还有这等实力，的确是无需依靠那位怒江道人的遗泽。”

离尘，明翠，宣灵，翠云，皇极，绝尘，岐阳，无极，水云，素云十殿，乃是离尘宗九大峰脉的起源，不但是离尘宗最后镇压宗门的手段，也是最使天下诸宗忌惮有加的力量。

不过要动用这传法十殿，也需付出巨大的代价，传说元神修士，每使用一息，就会消耗一个月的寿命。

金丹修士，使用此物，则是一息一年，换取比拟元神修士的战力。而似节法真人那般的修为，一身战力，直接可入炼虚之境！

若是十殿都有主持之人，可将那‘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之威，推升到不可思议的境地！

所以数年前，太平道攻伐，使尽了手段，要将节法真人调虎离山。

“寂血道友说的不错，在下也是这般看的。离尘宗的处置应对，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步玄清笑盈盈的喝着血酒：“可其实在我看来，这次我等，无论成败，都是无妨。哪怕我之前布下的那子闲棋被发觉了，也无需在意。”

“嗯？”抚琴之人一声轻咦，似笑非笑：“步兄言语高深莫测，小弟听得是一头雾水。不知步兄，可否为我等解惑，一叙详细？七阶阴魔血葵，怎么就无需在意了？”

“尔等今日应步某之招来此，为的只是成道之机。我魔衍宗，除了阴魔血葵之外，更看中了这方灵地——”

步玄清淡淡一笑，手指往离尘山方向点了点：“所以那阴魔血葵有则更佳，无则亦无所谓。有你我四人背书，说那地魔窟内确有七阶阴魔血葵，天下魔修，谁会疑此事真假？今日来此，做一番模样出来给人看看，也就足够了。”

——只需别人知晓，他们四人已经到离尘宗来查过看过，就已可旁证这地魔窟阴魔血葵真假之言不虚。

“这方灵地？”

那寂血的眼神，渐显凝肃：“你们魔衍宗，是看中了这南方之地？”

“天下十分气运，东南之地，其实已占一成。昔年荒芜大荒，如今已繁华仅逊中原。偏偏此处，只有一个根基不足的离尘宗，确是引人垂涎。眼下也是万年难见的良机，藏玄江南之地，大灵燕氏力所难及，三圣宗也必乐见我魔到与离尘为难，断未来燕氏臂助。”

抚琴人笑了笑：“不过以你们魔衍宗的行事风格，少见有如此激进之时。可是最近，步兄又感到了什么天机？”

“中原已将成杀伐之地，我魔门多半会受池鱼之殃。东南富庶，此天赐之地不取，反受其咎。”

步玄清语音铿锵，又带着几许无奈：“不久之前，也的确是感应到一些未来变化。最多五十年内，这天下间必有大变，我魔衍宗可能有灭门之危，且这变化，也与离尘宗大有关联。”

“所以要扼防患于未然？”

寂血已经明白了，笑了笑：“倒也使得，东海陷空岛，天南林海，南屏诸山，已足够我三家分润。这三宗灵地，都足以为大宗之基。不过只凭我等，只怕实力还有不足，那极阴玄门的那位极阴老祖，无需联络么？”

“那位？怕是不会来。这东南之地，可没那么多战场墓群，也养不出什么极阴煞地。七阶阴魔血葵对他并无用处，也不会轻信你我之言。”

极阴玄门修的是魂尸之道，藏玄大江南岸，可没那么多资源供养。步玄清不报希望的摇着头，而后直视魔檀子：“事成之后，离尘江南道宫与东泉道宫，魔檀兄可任选其一。”

魔檀子面色忽青忽白变化，本欲拒绝，可在望了一眼南方之后，恢复了平静：“使得！”

“如此，就这么定了！”

步玄清一阵哈哈大笑，声震长空。可在大笑的同时，目光也若有所思的，看向了离尘方向。

他知晓魔檀子为何同意参与，不是为那两处可开宗立派的上等灵地，而是为庄无道。

金丹榜二十二位！真未能想到。这南方之地，居然有如此妖孽，横空出世。

二十年成丹，战力就可与元神比肩。离尘宗有如此天纵之才，未来确使人生忌。即便是身为天下第四散修的魔檀子，此刻也生出了畏惧之心。

可既然已经得罪了，那就干脆得罪到死，让对方永无法翻身，永无法报复，才是良策。斩草除根，才能断绝因果。

魔檀子，无疑是深悉此道——

既已有了定论，那么此事就不宜再拖，迟则生变。太平道败得不冤，最使人他惋惜不已的，就是这北方大宗，居然能容此子安然成长至今。

不知此子，一旦风云化龙，那就是灭宗之祸么？

又想起了自家那位弟子，今日强行破开的天机碑封禁。如今此事，怕已轰传南北，震动天下。

尤其是乾天太平宗内，不知又会是怎样的风波？

思及此处，步玄清不禁幸灾乐祸的笑了笑。如此说来，这损耗的一只四阶妖兽，近三千四阶蕴元石，倒也划算。

对面的魔檀子，却没什么好心情。眉头紧皱，总感觉自己好像是遗漏了什么。

尤其是联系断绝之前，他通过分魂化体，看到的那三双剑翼。庄无道的背后，一大二小的剑翼，这门使此人直接拥有抗衡他分魂化体实力的玄术神通。即便此刻，也仍使他隐隐感觉不安。

思忖片刻，魔檀子毫无所得，只能失笑。忖道那剑翼神通，难道还能使离尘宗上下的实力，都成倍提升不成？

三大魔宗联手，便是乾天宗也不敢言必胜——

第六二六章诸宗反应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北方冰泉山。天已入冬，整个冰泉山脉范围，都已冰封，寒风刺骨。特别是近年，天一之北尤其寒冷，大片的寒潮，从北面席卷而下。普通生人若至此间，若无特殊防护。只需一夜时间，就会冻成冰块，再不能动弹。

不过对于太平道弟子而已，却无妨碍，甚至乐在其中。太平道弟子，多修水冰二系功法，所以每当冬日，都是太平道弟子修行进境，最速之时。

萧灵淑本在入定，准备趁此天时，提升久已未曾突破的修为。不过此刻，却不得不因一张信符之招，离开了闭关的静室。

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萧灵淑心中颇为奇怪，默默思忖猜测着。与自己有关之事，无非那几样而已。

前一阵子，夫君倒是提过，正谋求使二人一起调往北海太玄道宫。一方面可避过因孽障引发的风波，一方面夫君也将正式执掌一方道宫，可真正为父亲臂助。自己也能借西海一地的资源，冲击金丹之境。

莫非是此时，已有了定论？

这般思忖着，萧灵淑不由加快了遁速。不过多时，就进入了一处洞窟之内。里面亭台楼榭俱全，温暖舒适，并不受外面寒风滋扰。

只是当萧灵淑踏入这洞府内的主殿之时，却只觉全身一疆。一股前所未有的冷意，瞬间笼罩全身，几乎将她整个人完全冻结。

此时这主殿内，只有四人。北方萧氏家主，太平道掌教萧守心，面无表情的坐在殿中上首的云台之上。旁边是萧氏最得力的灵奴萧元空，出身奴仆，却只用七十三年成丹，据说距离元神，仅只一步之遥。

再还有，就是她的夫君重阳子沈珏。此刻却是面如寒冰，直直跪在了萧守心的身前二十丈处。

萧灵淑一阵茫然，更有些颤栗的，看着上首云台上的父亲。神情虽是一如往日般的死板冷硬，难知喜怒，不过萧灵淑，却能从萧守心的眸中，看出了一股狂烈的风暴正在孕育。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萧灵淑愕然不解，自己的夫君，到底是做什么？需要跪在此处？是为萧丹，自己那孩儿之死么？可这件事，不是早已过去？

五年之前，父亲虽也悲痛，可对夫君却并未苛责。总不可能，在事隔五年之后，再做追究？

那么又是另有什么缘故，夫君做了什么错事不成？不会，夫君行事一向都极有分寸，智慧才能都是万里挑一。除了为人孤傲了些，就别无使人诟病处，又怎会轻易犯错？使父亲怒不可遏。

不对，这暴怒之意不但是对夫君，也是针对她——

“父亲，不知到底是因何故生怒？”

萧灵淑身躯瑟瑟发抖的跪下，历年积威，使她难以自控。萧守心的目光虽是平静，她却感觉此刻的自己，仿佛是置身一艘在狂风暴雨中动荡挣扎的小船，随时就要倾覆翻沉。

心惊胆战，可这句话，萧灵淑终究还是问了出来。至少要弄明白，自己夫妇，到底错在何处。

萧守心面色冰冷，并未有答话之意，萧元空却是欠了欠身，语声恭敬：“是今日下午申时，由灵京传来的消息。今日魔衍宗有人以一只四阶妖兽，三千四阶蕴元，破开天机碑排位。证实离尘宗庄无道，已经高据总榜排位一千一百六十四位，金丹榜二十二位，术法排名三十二。因事关重大，我宗灵京驻守真人，特意动用了一张六阶道符，传信宗门——”

庄无道？

萧灵淑一时没反应过来，可一瞬之后，却是瞳孔微缩，愕然抬头，看着这殿内三人。

金丹榜二十二位？术法排名三十二？怎么可能？

不是说那个孽障，因刺魔宗之人干扰，只七百日成丹，勉强度过七转之劫？

却见上方二人，都是神情冷肃，绝无半分玩笑之意。这二位，也同样与人开玩笑的可能？

是真的？

萧灵淑却不敢置信，年初之时，天道盟发布的金丹榜，自己夫君，也只是名列七十二。

那个混账，居然就已名列金丹榜前三十之内？修为实力，都已与元神比肩？

“事后掌教真人，也不能置信。特意多方查证过，应该不假。”

那萧元空一声叹息：“魔衍宗出手破除封禁的，乃是那位金玄龄，此人的术算之道，可入天下前十之选。更掌控有魔衍宗上古传下的白泽之魂，可依然耗用了一只四阶妖兽为代价。此事已震动道门，天道盟当日甚至封锁了天机碑。不过知晓之人，已经至少过千，且明年天机碑诸榜发布之时，金丹榜上，也必可见其姓名。”

大堂之内，一阵死寂。萧灵淑脸上，血色褪尽。她已可猜到，若这一次金丹榜发布，萧氏于她，将会承受怎样的压力。尤其是夫君——

那萧守心并不看她，只目光平静的，注视着一言不发的重阳子。

许久之后，萧守心才又收回视线，身为天下第九人，那如涛如海般的气势压迫，蓦然一空。

“可记得当初，是你在此间求恳，让我给你一次机会，将灵淑嫁于你，求我给你真传身份——”

话至一半，就已顿住，萧守心直接起身，拂袖而去。那萧元空看了二人一眼，摇了摇头后，一声叹息之后，也同样转身离去。

萧灵淑一阵哑然，忧心的看了一眼重阳子。只见这位一向气质沉静自如的夫君，此刻竟是面色潮红，双手青筋暴起。

……

“金丹榜二十二位？是真是假？真是那个庄无道？”

“千真万确，天道盟内传出来的消息。魔衍门这次花了大价钱，只为破他封印。一只四阶妖修，三四千的蕴元石，足可换得六七枚三转玄元丹，就只为看此人排名而已。”

“此子藏得好深，若非是魔衍门这次与离尘宗起了冲突，有了这七阶‘阴魔血葵’的传言。世人只怕过十年之后，都难知此子，居然已至此等地步。”

燎原寺的讲经堂前，法智眼神虔诚，神色庄严肃穆的在长廊中行走，步履从容。论经堂乃燎原寺重地，每日辰时，都有修为有成的高僧，在这里讲经释道。

而讲经堂前，这条建于悬崖之上，长达万丈的长廊，名为论经廊。在天一修界的佛门中，也是闻名遐迩。每日都有无数佛徒，三五成群的席地而坐，在这里讨论经文，读诵经文。从早至晚，一整条长廊，都是佛音阵阵，霞光四射。被所有大乘佛徒，视为圣地。

然而今日，这论经廊内，却已不闻佛音。所谈论的，几乎无一例外，都有着‘庄无道’三字。真正能沉下心思，辩经论佛的，少而又少。偏偏到此时，几位负责坐镇论经长廊的几位僧正，至今都未出言约束。

远远望去，可见在长廊之外几位身着月白僧袍的僧人，也聚在一处，小声议论着什么。

法智微微一叹，心中厌烦。虽还未到以法力可以封闭五感，不去听闻的地步，却悄然的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然而那嗡嗡之声，仍在不停传来。

“这一位，据说还不到三十五岁——”

“入离尘宗修行，还不到二十年。”

“一定是不是七转！此子多半是八转以上，潜力榜一般难有变化，唯有高品金丹，才能提升潜力榜的排位。记得天道盟之前判断，此子只是潜力第三，可如今却已是第一位。”

“难说，我现在最好奇的，是此子到底是在何处渡的劫，怎的就全无声息？”

“那地魔窟内，果然是障眼法么？刺魔宗的人，也真够蠢的，上了离尘宗的恶当。”

“他们也是无奈，不得不拼。此子如今成丹，你看这世间，能够奈何得了那小子的，又有几人？也就天机正碑上，有名姓的那百位而已。那庄无道若是记仇，百年之后，刺魔宗必定又是一场大祸——”

“术法排名三十二位，记得此子，不是更擅长剑法拳道？”

“节法真人昔年以术法称雄天下，至今哪怕气血衰歇，也仍是术法榜第四。昔年羽旭玄，只是受其指点七日七夜，就已是天下第三术修。如今这弟子，不过金丹而已，也能据如此高位。那灵华英，亦据术法榜四十五位，这位真人，果是擅于调教弟子——”

“如今大灵燕氏野心勃勃，有雄吞中原之志，南方又有离尘宗这样的豪强崛起，实是大危之兆！若我宗再无举措，只恐有佛灭之灾。”

“可恨那离尘赤阴，也是修界道门大宗，却甘为大灵走狗！”

“最新的消息，昨日森罗寺魔衍门三大魔宗联手试探离尘虚实。天下第四散修魔檀子以他那具分魂化身，独入地魔窟内，与庄无道一战，结果败北而回？”

“怎么可能？说的真是那位‘烈阳血魔’魔檀子么？”

“是真是假？魔檀子那具分魂化身，可是连许多元神中期，都奈何不得！”

“可恼！一个天机碑排名第六羽旭玄已经足够了，日后若再多了一个庄无道。我燎原寺那些大僧正，哪怕有三头六臂，也难应付。”

好不容易步过了长廊，走入讲经堂内，法智却双拳不自禁的紧握，眼神茫然。

魔檀子化身败北——那个人，真已可与元神抗衡？

而自己现在，却仅仅还只是筑基之境，佛门之中，一个小小的‘和尚’。

又想那方孝孺，若是听到了这些消息，那时会作何感想？不过听说此人，正在闭关，倒真是好运气！

第六二七章精进誓愿

地魔窟内，已经再次回复寂静。魔檀子化身留下的身躯残片，已被极法真人匆匆带走。这些东西都极是邪异，都需要净化封印。不过灵华英，却留了下来。

“恭喜师弟，今日再做突破——”

在灵华英面前，庄无道并未掩饰自己的修为，在斩杀魔檀子之前的气机动静，也瞒不过人。

所以早在赶至之时，灵华英就有了感应，此时的庄无道，分明已至金丹中期的境界。

“不到三十五岁，就已入金丹五重楼，师弟怕是天一修界这几十万年以来的第一人。”

赞叹的同时，灵华英也心中感慨。他的天资不弱，天机碑潜力榜排名十一，可也远及不上庄无道的修行之速。

若非是得有奇遇，或得前人留下的阳神遗蜕，恐怕此时就已经被自家这位师弟超越。

“可比不得灵师兄，师兄最多十年内进阶元神。修行不过六十年时间，成就元神之境，这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人——”

庄无道摇着头，语气也颇是艳羡。化神之法虽是凶险，灵华英突破元神境的机会，不到四成。

可论到晋阶元神之速，却是天下罕有其匹。他就不行了，金丹五重楼之后，就再快不起来。需得常年累月的修持元神，至少也有四十年时间，才可能进入元神境。

“也要恭喜师兄，这次算是因祸得福！冲击元神之时，想必更多了几分把握！”

魔衍门的血云魔潮劫种引发的心潮魔劫，等于是提前在灵华英渡劫之前，就引发了他的部分心劫，提前有了体验。

而化神之法，最重的就是心劫。只有把诸般心劫安然度过，整合完那阳神遗蜕残留的记忆与残余神念，才能融合那阳神遗蜕。至于外力劫雷，以灵华英金丹榜第二的排位，几乎可以无视。

“这次确实获益不小，实在侥幸！至于元神境，还是没影的事。”

灵华英轻笑，忖道师兄弟二人说话，怎么就变成了互相恭维？容颜一肃，语声也沉凝了下来：“师尊让我问你，你那重明剑翼，可已经修成——”

话音未落，灵华英就感觉自己身后，同时三对羽翼张开，一大二小。潜神感应了片刻，灵华英的目里，就已现出了亮泽：“三倍加持？师弟果未虚言，不知现在，最多可加持几人？”

“大约二十五位元神修士，金丹修士，可至一百五十人。”

庄无道谨慎的答着，事关重大，所以他解释尽量详细准确：“自然，似师尊那般，我这重明剑翼，最多只能加持五人而已。”

不过离尘宗若真有五位似节法真人那样实力的元神修士，受他的‘重明剑翼’加持。那么当时所有六大魔门加起来，也最多只是与离尘宗旗鼓相当而已。

“二十五位？”

灵华英面上，也终于有了笑容：“如此说来，我等终可安枕无忧。这次与魔修一战，我离尘已有了十成胜算。”

“十成？”庄无道诧异的一抬眼，之前他估计，哪怕自己把这门‘重明剑翼’，提升到一品上阶的层次。与魔宗的之前的胜负，也不过六四开而已。

魔道六，离尘宗四，仍旧居于劣势。还需要另寻他法，以增胜算。甚至可能到最后，还要借用赤阴城之力。

本来仍旧为此心忧，那魔衍门必定是察觉到了什么端倪，才有今日的试探。虽是最终事败，却未必会就此罢休，说不定这场决定离尘存亡之战，就在近日。

可此时庄无道却在灵华英口中，听到了‘十成’二字。这位师兄，是否太过自信了？

要知仅这一次，那魔衍门动用的部分力量，就已使离尘宗拙于应付。

“可是很惊奇？”

对庄无道的神情，灵华英似毫不意外：“无道你这些年闭门苦修，不理俗事，所以不知。就在两年之前，弘法与叁法二位真人，已经将那艘子午玄阳舰残骸，秘密打捞了出来。此时正在东海道宫修复，最多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就可使此物复原如初。”

听到此处，庄无道的瞳孔，就已不自禁的收缩。

‘子午玄阳舰’，曾经是离尘宗内，唯一的一艘真正的四阶战船。

——那灵骨宝船虽也宝贵，也是在法宝之列，可其层次，却也只是介于三阶到四阶之间而已。本身虽有三十七重法禁，可船上配置的却只是三阶大阵。

要知战船阶位，通常并不以法禁层次论阶，而是以携带的阵法阶位，来评判等级。

而‘子午玄阳舰’，内拥四十五重法禁，船内布置的，也是一座四阶的‘乾天两仪子午玄阳大阵’，仅只一艘，威能就相当于十艘灵骨宝船。更可为灵骨宝船的核心，将乾坤无量无极南明都天大阵，提升到五阶层次，战力倍增。

可惜千年之前，离尘宗征伐陷空岛时，‘子午玄阳舰’被人联手击沉，埋于陷空岛东部海域。

那时虽只是陷空岛散修，欲开宗立派，在东海隔绝自立。然而参与此役的修士，绝不只陷空岛散修一家。所以离尘宗的损失之重，远远超出事前的预料，也包括这艘本该为镇宗之器的‘子午玄阳舰’。

好在此器残骸，就在东海道宫之旁，时时看顾，无人能够将此物取走。不过离尘宗这千年以来，也无力将这残骸取出修复。

这艘船不止是战力惊人，飞翔之速，也强出元神修士数倍。一旦修复，那些魔修想用游击之策，必定要大受限制。

“你真当我离尘宗诸位元神，都是吃素的不成？只会坐以待毙？岂会将所有希望，全寄托于你一身？”

灵华英摇着头：“便是我，这些年也未闲着。也炼制了两件合用的法宝，实力修为也小有提升。还有云法几位师兄——师弟可听说过精进誓愿丹？”

“听说过，不过我离尘宗何来此物？”

庄无道心情已经平复了下来，正如灵华英之言，几位真人并非是泥雕木塑，门内也不止是他一个人在努力，谋求胜机。

节法，叁法，极法，阳法，弘法，甚至李玄安，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尽力使离尘宗转危为安。

不过‘精进誓愿丹’这种东西，还是让他惊了一惊。

炼制这种‘丹药’的材料，并非是灵药什么的，而是愿力，神力。一般是上界赐下，或者以秘法聚炼制。

其实是由佛门‘大誓愿’之法，衍生出的一种道门之术。以神力炼制成丹，服用之后，发下誓愿。借助誓愿引发神力与自身的潜能，使修行突飞猛进。

不过此法虽使人修为快速飙升，甚至一些不能突破的屏障，也能一举破除。不过事后也麻烦不小，需得应誓，将誓愿完结。否则一身修为，再不得突破，更有丢落下原本境界，甚至身殒道消之险情。

“怎就没有？”灵华英反问：“师弟莫非忘了那神源符木？”

神源符木，正是当初庄无道，用来引诱迷惑刺魔宗的东西。

庄无道立时就明白过来，门内三块‘神源符木’，里面继续的神力，用来转化三五枚‘精进誓愿丹’，是绰绰有余了。

至于转化此丹的法门，也无需忧心。传法十殿中，就有着好几种秘法传承。

可这‘神源符木’，毕竟是离尘门内，最后护卫山门的底牌。

“原来是此物？我看怕是有些不妥，毕竟是镇山之宝，几位真人就没反对？而且，此丹也太过冒险，一旦誓愿不能达成——”

“能有何不妥？就因此物，宗门辛苦积攒供奉了几千年时光，所以还要积攒存下去？宗门底蕴，若宗门都没有了，那要底蕴又有何用？”

灵华英冷笑：“至于‘誓愿’，也无需担心。云法真人之誓，是诛魔斩邪之誓。必要以一位元神魔修的性命，以应誓愿。”

“说得也是！诛魔斩邪之誓么？倒也不错——”

庄无道神态洒脱，这次再未置疑，这次若不能斩却邪魔，那么离尘宗就有覆亡之危。那时这‘誓愿’成不成，都无关紧要了。

如此说来，离尘宗内元神真人，待得与魔修之战时，至少也是七位。云法真人的天资，不逊色弘法。只因资源不足，修为才一直在金丹境中停顿不前。此时距离元神境，也不过只五年的差距。

一枚‘精进誓愿丹’，已经足够他成就元神之境。

不过‘神源符木’内蕴藏的神力，足可聚四枚‘精进誓愿丹’，也不知另三人是谁？

眼前是自家师兄，庄无道自然是毫不客气的询问：“除了云法真人，不知还有哪三位？”

“一个是云灵月师兄，另一个是翠云山究法师兄。”

灵华英语音平静，似乎在说着什么与自己不相干的事：“还有一位，是皇极峰的夜君权——”

庄无道心中一沉，这三人中并无廉霄的姓名。不过仔细想来，并不出人意料。

若论天资道业，廉霄师兄确实不如夜君权与究法。这次宗门大劫，也只能选择修为天资，最易突破元神境之人。

且从这几个人选，就可知这必是诸位元神真人，彼此博弈的结果。宣灵山，翠云山，岐阳峰，明翠峰，除了皇极峰之外。几个拥有元神修士的主要峰脉，都各占了一个名额。

第六二八章舍利朱灵

不过这离尘选出的四个人选，也都使人心服。无论是云灵月，还是那夜君权云法，都常年在门中执掌重权，处尊居显，才望兼隆。

而那位究法师兄，更是翠云山一脉的顶梁支柱。在极法真人突破元神之前，就是翠云山全力培养，冲击元神的唯一希望。在极法真人，成就元神之后，就更是被寄以厚望，整个翠云山的资源，都在向此人倾斜。

那究法也不负众望，一年前的金丹榜中，名列十七位，潜力之高，更在当年的弘法之上。

四人之中，庄无道唯一不看好的，就是夜君权。不过廉霄无论如何，都不能与这四人相比。

庄无道心中，却仍觉怅然，这‘精进誓愿丹’，可能是廉霄冲击元神境的唯一希望。

错过了这次，日后再无机会，只有坐化道消之局——

灵华英也不知是否开出了庄无道的心意，语音悠然：“这也是无奈之事，师尊门下几人，廉云二位师兄，还有雷师叔与解师叔，其实都有借助‘精进誓愿丹’，冲击元神境的可能。可这好处，总不能只分于我宣灵山一家。师尊本意，是欲为云师兄另寻机缘，结果是雷师叔与解师叔主动放弃。毕竟云师兄，是除你我之外，师尊门下最为得力出众者，也最有可能借助誓愿，完成突破，又将承继师尊衣钵。”

“廉师兄与二位师叔洒脱——”

庄无道说到此处，又心中一动，记得早几年节法真人，就曾为云灵月，谋求突破元神境之法。

如此说来，廉霄与雷解二位师叔，说不定还有机会。

不过数年后，与魔修那一战，自己的确是可以稍微放心了。这四人中，只需有两人借‘精进誓愿丹’之力突破元神，都可大增胜算。

八位元神境，加上他与灵华英，离尘宗若非是金丹修士的数量，还有不足。实力已足可与太平道赤阴城比肩。

“能看破生死之障，的确是洒脱。换成是我，未必就能如他们三位般，甘心放弃——”

灵华英一声叹息，正因求道之心太切，所以才不甘愿就此身死，放不下，也看不破这生死之障。

不独他如此，庄无道只怕也是如是。

不过感慨之后，灵华英就未再纠结于此。对生死看得开，固然使人敬佩。然而也同样意味，这三人在求道长生上的执念，并不强烈。几百年修行，已意志消沉，未必就是好事。

微一拂袖，灵华英转而将三枚玉盒，放在了庄无道的面前。

“这是师尊命我带给你的东西，说是若师弟未能将‘重明剑翼’提升品阶，那么这些奇珍，或者能帮得上师弟。若是师弟把这门术法完成，这三物也可锦上添花，使师弟的玄术神通，更上一层。”

第一个锦盒打开，却是一颗鲜红色果实，芬香扑鼻。后面两个锦盒，则各为两个龙眼大小，通明圆润的舍利子。

“舍利子，还有——”

庄无道在脑海之内，回忆搜索了片刻，就有所得。随即就倒吸了一口寒气：“这是四阶朱灵仙果？”

传闻这种果实，乃是仙人之血所化，不过这天一界中，并无仙人。

重要的是此果之能，服用之后，可以复制本命灵窍，增加本命玄术的数量，是效果与沧海九窍石类似的灵物。

哪怕元神级的本命灵窍，也可复制。价值之高，几乎不在他前次买来的‘梵沙星水草’之下！是可遇不可求之物。

至于那两枚舍利子，暂时不知是何用处。佛门高僧遗下的舍利子，分门别类，类别极多，作用也是迥异。有些能够助人提升修为，有些能够助人参悟佛法，有些能够化解邪毒魔煞等等——

不能仔细感应查看，庄无道辨认不出这舍利子的作用。不过只需观其品相，就可知晓，这定是一位大僧正所遗的四阶舍利子。

“无道好见识，正是朱灵仙果。说起来师尊为你拿出这件奇珍的时候，我都觉妒忌。当初师尊曾机缘巧合，得了三枚朱灵仙果。一份自己服用，一份赐给了三师姐，还有一份，我们师兄弟几人，都差点争破了头。不意最后，居然落道了师弟手中。”

灵华英愤愤不平，一副艳羡的模样，随即又指着那两枚舍利子道：“这两样东西，是宏法真人得自一位故人遗物，可以贯通窍脉，凝聚连脉神通。那人乃是小乘佛门的一位散修大僧正，不属任何僧寺。与修界也往来甚少，却惟独只欠了宏法真人几次人情。所以坐化之后，命弟子将这几枚舍利子送来离尘宗。既是为偿还人情债，也有了断因果，让我离尘宗照拂其门下弟子的用意，所以这两枚舍利子，师弟你可放心使用。”

佛门的舍利子，可不是随便能使用的东西。固然都有着各种可比拟天地奇珍之能，可一旦使用了，就必定会沾染因果，甚至被佛力侵染。

就似魔门《道心种魔大法》中的魔种，普通修士的话还好，总有办法解决。换成魔门修士，就有些难受了。

可以想象，在这修魔修杀人或者血祭，又或者修行魔道功法之时，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声‘无量真佛’，又或者来一段佛门经文时的情形。

所以佛门之物虽好，使用之时却需谨慎。不过这两枚舍利子不同，既是为了断因果，偿还人情之物。想必里面，不会残留下什么手段。

庄无道心中又是一喜，毫不客气的将这三样奇珍，全数收起。

“代我多谢师尊！”

四阶朱灵仙果，能使他‘重名剑翼’的次数，立时提升到五次。不过这两枚佛门舍利子的作用也不小，庄无道对这种奇珍的渴求，不在前者之下。

“且慢高兴，这三件奇珍，那朱灵仙果可以算是师尊赠送。其余两样可都是要计入善功的，总共价值一千三百万。如今师弟善功不够，可待这次战后在补上。”

庄无道的脸上，顿时又微微一僵。一千三百万，基本是一千三百枚四阶蕴元石的价值。相当于他现在，五分之一的家底。

灵华英笑了笑，毫不理会：“除此之外，师尊还让我问你。你这‘重明剑翼’，可还能通过外力强化？师弟不用客气，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向几位真人提。这次聂师妹那里也得了不少好处。据说已把‘重明剑翼’强化了半阶威能，还得了六枚可复制玄窍的灵果。”

“意思是，神通极化？”

庄无道了然，不过也觉好奇，能复制玄窍的灵果，不知对魂窍有无用处？聂师妹这次的捞的好处，还真是不少。

六枚可复制玄窍的灵果，这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了。不过聂仙铃与他不同，筑基修士能使用的丹药灵果，选择面要比金丹境广得多。

随即又陷入深思，将‘重明剑翼’这门神通极化加强么？他以前也不是没有思路，不过最后都放弃了。

关键是三倍的增幅，已经足够。他肉身的承受之力，已经近乎极限。再把‘重明剑翼’，继续增幅，自己的肉身恐怕就要先崩盘。继续强化，毫无意义。

可旁人却不似他这般，既修有大摔碑手，这种最高能够十几倍发力的功法，还有‘绝力通神’这样，可以再增数倍之力的神通。又掌握离世荡魔决这种能使总体力量，再次翻倍的秘术。

即便不计算‘重明剑翼’，庄无道一身之力，也可在三千五百象——现在是四千五百象力的基础上，最高增到高达四十六倍的发力，世间绝无仅有。

似叁法等人，哪怕是五倍的‘重明剑翼’都可承受。换成庄无道，只需再增一两成力量，就会不堪重负。

略略沉吟，庄无道就已有了决断：“我需要一些东西，炼制一座法坛——”

“只是如此？”

灵华英反而颇是失望，不过随即就笑着起身：“庄无道所需之物，可以开个清单给我，最多三月之内必定给师弟送来。师兄现在，就等着那魔门来犯，师弟你大展神威之日1”

第六二九章子午玄阳

炼制移动法坛的材料，果如灵华英所言，宗门甚至只用了不到两个月时间，就全数为庄无道收集送来。

此时他已将那枚四阶‘朱灵仙果’服用，增加了一次本命玄术。而多增了的一次玄术神通，正是‘重明剑翼’。

庄无道其实本是欲选择‘牛魔乱舞’，或者将此物留存下来，等待第四个本命玄窍开启再服用。毕竟无论‘重明剑翼’，还是‘移花接木’，都可维持整整一个时辰之久。而若不出意外，待他到登仙境之后，一日之内，将有十五轮的神通数量。足够保证他，一天十二个时辰维持这两门神通，还绰绰有余。

即便是现在，‘重明剑翼’一日中也能保持四个时辰，已经没必要，再把‘朱灵仙果’浪费在这两门玄术神通上。

可最终庄无道，还是选择了增加‘重明剑翼’的次数。知晓节法等人，对这一战的重视。几位元神真人，都在毕竟全力，增加着离尘宗的胜算，他庄无道岂能惜这区区一枚四阶灵果？

而此时离尘一方，虽已多了至少两位元神战力，又有修复之后的‘子午玄阳舰’。可魔门的手段，向难度测，尤其那魔衍门，擅长术算之法，那时未必就不会有意外发生。

灵华英说是十成胜算，可庄无道自己却并不能就此放心，多准备些底牌，总不会有错。

随后是那两枚舍利子，庄无道毫不犹豫，就首先把‘重明剑翼’与石火力士之间的窍脉打通。

第二个，则是‘绝力通神’，而这次连脉的对向，则是换成了‘拔剑式’。

前一个连脉，庄无道是准备尝试看看，能否借‘重明极变’的十倍术法叠加，把‘雷火乾元’这门连脉术法，提升到超品无上的层次！

可惜的是最终未曾如愿，三十六尊雷火力士，分摊了‘重明极变’的作用。从三万象力，增加到四万象。发出的雷火术法，威能也提升了一个层级。

结果是得不偿失，还不如把这‘重明极变’单独使用。以‘重明极变’来施展《太霄重明离合神光》，便是元神初期的修士被正面轰中，也要被轰杀当场。

用来提升‘雷火乾元’，却仅只是把这门神通，小小提升了些雷火力士的力量而已。可三万象与四万象之间，其实并无太大的区别，无有质变。

庄无道再次感叹，这玄术神通品阶提升的艰难。怪不得，轻云剑前几任剑主，都是用十几，甚至二十个玄术合流，聚出的超品无上神通。

好在这一次连窍，他也不算走错了路。待得日后再整合几门玄术，这‘重明极变’必将是‘雷火乾元’进入超品的真正基石！

不过有前一个教训，庄无道也再不敢好高骛远。将‘绝力通神’与‘拔剑式’结合，正式将这门他最早拥有剑术神通，提升到一品初阶的层次。除此之外，还有天生战魂之体的加持。也就是说，这拔剑式，已是中品阶位。

庄无道自己曾尝试过，这一剑斩出，剑速之快，仅仅逊色于‘诛神式’两筹，而重斩之力，更有胜之。

哪怕是魔檀子的那具血肉傀儡，若别无法宝抵御，也要被这一剑，斩碎身躯！

除此之外，他这几年也花费重金，购置了几样可以贯通窍脉之物。其中之一，就是打通‘重明极变’与‘星火神蝶’间的联系。

本来庄无道也没抱什么希望，然而这门二品巅峰层次术法神通，却是因此大变，一举跃入了一品层次。

不过此术变化，也不使人意外，‘星火神蝶’所在的玄窍经由‘赤云火神丹’强化，本就已进入二品阶位。有‘天璇极元变’提供火力，再经‘重明极变’，天生战魂之体的加持强化，冲至一品遮天，是理所当然，水到渠成之事。

而这门玄术，品阶一经提升，威能就立时有了质的变化。庄无道身周已可储存一千二百的‘蝶种’，而若是他愿意，最高化出一百二十万的火蝶。

而每一枚火蝶，都有着可相当于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意味着低阶修士的数量，在他面前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除非是结阵相抗，或者修为境界不逊色于他太多。否则哪怕是一万两万的修士合围，在他的火蝶大军面前，都要被横扫石化。

服用‘朱灵仙果’，花了庄无道两个月时间准备。几处连脉通窍完成，也用了将近半年。

也就在庄无道，将最后一种用于贯通窍脉的奇珍使用，将自身‘重明剑翼’，‘牛魔乱舞’与‘移花接木’三个本命玄窍间的联系，陆续打通之时。弘法与叁法二位真人，也终于从东海回归，同时带来的，还有那艘据说已修复了大半了的‘子午玄阳舰’。

当此舰回归之时，整个离尘宗上下，都为之轰动不已，数十万弟子，都群起至离尘本山围观。

尤其是那些年岁较老的金丹修士，为此激动莫名。年轻辈的修士，不能理解这些老辈金丹元神对这艘‘子午玄阳舰’的感情，庄无道却隐隐有几分了然。

‘子午玄阳舰’对离尘宗意义确实非凡，此舰建于玄萧总掌离尘之时，象征着离尘宗，最鼎盛繁华的那段时代。

千年前此舰坠落，离尘宗也由此声势大衰，几乎跌落天下十大正道宗派之外。便是移山东泉这样，原本已被离尘宗逼得苟延残喘的宗派，也趁势而起，把离尘逼迫得只能困守一隅。

那是离尘一段最艰难困苦，也最黑暗的时代。几大峰脉最后甚至为有限的修行资源钩心斗角，互相残杀，整个宗派，都差点为此分崩离析。

那一代的弟子，也是从年轻时代，就是听长辈述说宗门过往的荣光，慢慢成长。

所以宗门内许多人，都将这‘子午玄阳舰’的回归，视为宗门重新崛起的转折象征。

尽管此时，离尘的实力，早已经不逊色千年之前，甚至更有胜之——

庄无道对这些老辈人的感情，并无什么特殊感觉，不过这日也是按捺不住。飞出了地魔窟外，遥遥往离尘本山的方向看了过去。

他的‘重明观世瞳’现在已经算是初成，哪怕此处隔着八百里距离，那边的情景，也仍如在眼前一般。

只见一艘被云雾包裹的大船，正缓缓向离尘本山的方向驶去。船体总共五层，体积大约是灵骨宝船的五倍。除此之外，整艘船外，都笼罩着一层辉煌灵光。而一进入离尘群山的范围之内，就引发整个‘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的禁制变化。

离尘宗的阵法自成体系，传承的这些阵法之间，都可彼此对接。而‘子午玄阳舰’之上镶刻的‘乾天两仪子午玄阳大阵’，乃是仅次与护山大阵的等级。有子午玄阳舰在，可以将这座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之威，再加强一整个层次。

不过也隐隐可见，那边船体还有很大部分残缺，许多船体内的结构，都暴露在外。应该是在修复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不得不往离尘本山转移。毕竟这里有更多的资源，有更多的修士与炼器师。无论哪方面的条件，都非是东海道宫可以比拟。

远远看着，庄无道的目里，就隐现出了几分忧色。

“主人，这艘船，我看根本就还未修复完全——”

庄小湖立站在庄无道的身侧，眼中现出奇怪的神色。她没有庄无道这样的神目，却仍可以自身浩瀚神念，来清晰感应那‘子午玄阳舰’的虚实。

不过这句话也有着语病，八百里云空之外的那艘船，本就是残缺不全的。

“也不对，我的意思，是那艘船应该飞不起来才对。那两位真人，应该是另外用了其他法门。”

“你的阵道，看来真是有长进了——”

庄无道眯着眼，谢谢睨视着身侧的庄小湖。目光锋锐如刀，使后者噤若寒蝉，再不敢言声。

而庄无道也一声冷哼，站在原处空中。陷入沉吟，默默无语。

这艘‘子午玄阳舰’，的确如庄小湖所言，除了那‘乾天两仪子午玄阳大阵’修复了大半之外，其余都还是残缺。尤其是核心部分，修复不到三成，按理这艘船，应该是飞不起来的。更不可能达到‘子午玄阳舰’当年的极速。

不过这些破绽，也只有庄小湖这样，神念可感应万里。又或者似庄无道这般，对离尘阵法体系，了如指掌之人，才能察觉。

叁法弘法二位元神真人，匆匆从东海将这艘船带回离尘，只怕是另有用意。

除了要借助离尘本山的资源，更是为借助‘子午玄阳舰’之威，震慑宵小。

只怕那魔门中的异动，已经到了离尘宗，不能不正视的程度。也不得不用这办法，来争取修复‘子午玄阳舰’，以及使云法等人突破元神境的时间。

魔道的动静，庄无道最近，其实也隐隐有所听闻，不过所知不详。可既然能让节法几位真人，不得不使这惑人耳目之计的地步，想必与魔修这一战，已经近在眼前。

第六三零章形势变化

思及此处，庄无道再无心思继续在此观睹，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七层小楼。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乾天两仪子午玄阳大阵’的结构图，他早年就在离尘正殿里，以本山秘传的身份观看过。这座阵法，在他眼中全无隐秘。子午玄阳舰的模样结构，大致的能力，他也尽皆了然。

反而是这艘‘子午玄阳舰’带来的变化，让他更为之心焦。现在也是该加快那法坛炼制的进度了。

庄无道要炼制的这座移动法坛，别无其他的用处，只专为‘重明剑翼’这门玄术神通而炼。扩增这门玄术笼罩的范围，还有就是在三倍的基础上，尽力再做增幅。

‘重明剑翼’是他糅合了离尘宗离世荡魔决，重明阳神录，以及天地阴阳大悲赋中的部分奥义，而成就的绝世神通。

不过其中云儿的因素，占了至少六成。若无这位上古剑灵的建议，庄无道根本就没可能完成此术。

其中有很多都是天一界，没有的道法符文。就如太虚宝鉴的子镜对秦锋的意义一样，这个法坛中的布阵，也同样涉及到庄无道根本大法中，一部分核心奥义。

所以这东西的炼制，根本就无法假手他人。

之前灵华英在将材料送来之后，也顺便将那星炼神炉，也一并送到了他的手中。有这炉中的四阶有根灵火，一年之内，炼制出这法坛不难。

不过现在，庄无道却要将此物炼制的过程，尽量压缩到六个月时间之内。

在‘子午玄阳舰’回归之前两个月，庄无道其实就已经开炉炼制法坛，换而言之，他现在只剩四个月而已。

好在那些材料分解提炼的不错，过程及其顺利，已经节省了不少时间。

不过要想尽快完成，庄无道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尽力缩小这法坛的阵法规模，尽量简化削减阵纹。

这样的做法，虽会使这座法坛的作用大幅度的削弱。可总比魔道之人来犯时，这座法坛还远未完成的为好。

法坛与灵器不同，二者都是以阵法为核心，然而前者的规模大小，却是后者的百倍。不过相应的，法坛也无需似灵器那样的精密，难度远远不如炼器，材料也同样无需太过高阶。

庄无道炼制的这座法坛，是以三阶云石为主体，这是比之三阶蕴元石，还要更便宜得多的东西，好处在于质轻坚韧，可以轻易使之浮空而行。

而布阵的材料，则是以三阶云灵金精为主。同样是三阶，也同样有个‘云字’。然而云灵金精的价值，却是三阶云石的千倍。一块指甲片大小的云灵金精，就可换来相当于一座屋宇大小的三阶云石，价值完全不能比拟。

四个月后，最终炼成的法坛，大约是一百丈宽长。主体上方是个圆形，下方则是四方形，暗合‘天圆地方’之意。

两边则伸有一双斜斜伸开三百余丈，模样类似于‘重明剑翼’的羽翼。整体的形状，就好似一只没有头颈部的大鸟。

这法坛能浮空而行，平时遁速不快。不过在最紧急时，也可催发出堪比元神巅峰境的遁速，只是维持这种遁速的时间太短，只有不到一个时辰。

按照庄无道的设想，这个被他命名为‘重明法坛’的东西，可以镶嵌在那艘‘子午玄阳舰’上，也可以由两三艘灵骨宝船拉拽着飞空航行。只是使用之时，必须独立于这些飞空宝船之外，以免阵法间互相干扰，反而使法坛与宝船禁阵都无法使用。

这是他的阵道，学的还不到家，无法将两种阵法整合之故。

而这法坛，也确实别无什么的用处，就只是使他的‘重明剑翼’的作用，在原本的基础上再更加强。

‘重明剑翼’涉及人体最根本的奥妙，以及‘重明阳神录’与天地阴阳大悲赋中一些他只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的天地奥秘。庄无道根本无法将之融合在阵法中，故而这‘重明法坛’的增幅不多，只有半倍而已。不过却能使庄无道这门玄术加持的范围，由自己神念所及的六百里方圆，增至最多一万三千余里，可覆盖一两个大国疆域。

办法并非是增广庄无道的神念，而是由离尘宗一方与金丹修士，将自身精血滴入重明法坛之内。庄无道施法之时，自然可以通过这法坛中的阵法，感应这些人的方位，遥空灌注提供加持。

除此之外，法坛之上，还有一大一小两个施法阵位。大的是他自用，小的则是为聂仙铃准备。

不过后者的‘重明剑翼’，虽是复制于他，可增幅的倍数远逊于他，术法最多也只能加持十人而已。不过作用在极法叁法几位真人身上，却不无小补。

而此时离尘之外的情势，也果如庄无道的所料，迅速的恶化。北方三大魔门之一的魔衍门，森罗寺，还有东面最大的魔道教门‘碎星阁’已经有了联手之势。

总共有二十几位魔道元神大修，或是已经南下，或是干脆不见了踪迹，或是在藏玄大江北岸北岸集结。除此之外，更还有大量的魔徒，再次混入到了离尘宗境内。

各处的魔灾，也陡然开始增多。不过这次离尘宗的反应，却与之前乾天宗裹挟诸宗之势逼迫时不同。

手段凌厉果决，门内的金丹与筑基修士四出，一旦发觉魔修的踪迹。都是不问缘由，一概处死，在各处城门之前，悬首示众。

一方面是魔道给离尘宗的压力，远不如乾天宗。一方面则是这次离尘宗，占据大义，可以号令境内的散修与各处小宗派，配合行事。

离尘宗此时，虽是独霸东南，执掌南方道门之牛耳。却并不意味，南方境内就无其他宗派存在。

相反是繁荣之至，东南六百余国，就有着大小宗派近千。拥有元神修士的宗门，就有八个，加上散修元神，总共十五之巨。

只是这些有元神坐镇的宗派，远没有移山东泉那样的底蕴，虽有元神修士。可金丹修士，往往只三五位，甚至一位都没有，后劲不足。

散修的数量，也是极多，规模与中原不相上下。东南蛮荒之地，真正开始兴盛不到一万年，还有大片的地域未曾开发。那些荒山野岭中，不乏灵地，供这些散修藏身。

这些宗派散修仰离尘鼻息，奉离尘为盟主，不过却并不受离尘管束。两方之间，仍保持着平衡，这些散修不敢对抗离尘之势，离尘宗也不会过份逼迫。

然而东南之地，被魔修搅乱，对谁都没有好处。

前番乾天宗逼迫之时，这些宗派可以坐壁上观。然而此时魔灾频起，却再无坐视的理由。

就如乾天宗，可以用庄无道乃是魔修的理由，逼迫离尘。离尘同样可以‘坐视魔灾泛滥，不悯生灵’的罪名，事后问罪于这些大小宗派以及散修。

除此之外，离尘宗有如此底气，也与自身实力的膨胀有关。几年前得知了七阶‘阴魔血葵’与六阶‘蕴阳石’之事，离尘宗就在紧锣密鼓，动用一切资源，尽量增强离尘宗的实力。

一方面挖空的二山七峰的府库储藏，四处收购‘玉鼎丹’，助门中那些有些资质，却又无法凭己力晋升筑基巅峰的修士，尽快突破金丹境界。一方面则是再次从南方之地，招揽了不少散修供奉入门。

如今离尘宗，仅是金丹修士的数量，就已达二百。筑基境，则高达两万之数。

尤其是筑基初期，离尘十几年经营，无数的筑基境修士，如雨后春笋般的冒出头。本来许多一生都无望筑基的练气修士，都借此机会，筑成道基。

有这样的人力基础，魔门真正动手前的这些许试探，轻易就可镇压下去。

第六三一章观世真瞳

就在‘重明法坛’完成之后不到半月，聂仙铃也回到了宗门。借口要熟悉与庄无道配合使用‘重明剑翼’，几乎每日都呆在他那‘地魔窟’的七层小楼内。

换在平时，庄无道倒有几分兴致，与聂仙铃谈经论法，指点仙铃的《重明阳神录》。

可这些日子，外面的形势，一日紧过一日。庄无道也不得不将更多的精力，投入自身修行。

与魔修这一战，必定险恶无比。离尘宗尽管有着九成以上胜算，可庄无道，却不愿见离尘，有太大的死伤。

距离自己飞升离开，只有一百三十年。一百三十年内，他若要覆灭太平道乾天宗，复自己深仇大恨。那么离尘宗现在，每一分实力都折损不得。

底蕴本就淡薄，这些年来离尘辖境又接连遭魔宗肆虐，已经再经不起折腾。灵华英也因此故，才会说出拒魔道诸宗与藏玄大江之北的提议。

江南之地，若再经历一次魔灾，那么离尘宗四五十年后，必定出现人力的断层。哪怕是最近，离尘已经稳稳拿下东海之地，结果也是一样。

诸国势力必定会离心，门内的金丹，同样会三心二意，毕竟大多数修士的根基，都分布于江南诸国，尤其皇极峰，都是世家子弟。

与魔修大战于野，无险可守，无力可借，要想降低伤亡，庄无道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力多增几分战力，多添几张底牌。

而此时他能选择的，自是那将要改造完成的‘雷火乾元’，使四阶‘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真正完成。

此阵布就，与那些灵骨宝船山的‘乾天两仪无量都天大阵’结合，必定能更增威势。

若是再加上子午玄阳舰的‘乾天两仪子午玄阳大阵’，甚至可直接在野外，随时布置出一座五阶的阵法——重明神霄乾坤无量玄阳阵。

威能可直追以前江南道宫的那座削弱版的‘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

消息不断通过玄机子的途径，或者聂仙铃之口传来，不是哪位金丹修士殒落。就是几位筑基同门，在何处战亡。

最使庄无道震动之事，还是穆萱与莘薇二女，遭遇魔修伏击。莘薇当场重创，至今昏迷未醒来。全靠着穆萱，在最后关头施展了‘神血燃血咒’，激发自身潜能应战，勉强脱险。可也因此故，穆萱一身修为，几乎跌落筑基境，不得不用数年的时间在修行。

庄无道听闻之后，只默默让庄小湖，代他送了些养复伤势，培补精元的极品灵珍过去。

他现在能够为这二女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不过这日之后，却更加速了‘雷火乾元’的阵法改造。

其实穆萱与莘薇的境遇，还不算最坏。自魔门出手后这短短五六个月，离尘宗仅只战死的筑基，已达七百之数。

庄无道的一干好友，如北堂婉儿，玄机子，窦文龙等人，都因真传甚至秘传弟子的身份，置身魔灾最为盛行之地，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相反穆萱莘薇经历这一战之后，反而可脱身事外，安然无恙等到战后。

离尘的内门真传弟子，并不是一味的养尊处优。宗门划分更多的资源给他们修行，相应的这些真传与秘传弟子，也需承担更多责任。

庄无道若非此时的地位不同，相当于元神战力，更是关系宗门这一战胜负之机。否则也同样需出战，坐镇一方。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又一个月后，云法与云灵月二人，就陆续借助‘精进誓愿丹’，突破到了元神之境。

此事在门内秘而不宣，知晓之人不超过十位。即便聂仙铃，也无此资格。

还有一位究法，最近也进展极速，似乎已突破在即。这一位，积累本是远不如云法与云灵月二人，可却能在短短数月时间内，追上二人进度，可见其天赋之强。

反倒是夜君权，服用‘精进誓愿丹’之前，本身就是金丹境大圆满，又修成了‘伪元神’，是四人中修为最为深厚者。可直到此时，仍卡在最后一关，不能寸进。

庄无道暗暗一叹，岐阳峰与阳法真人。将下一代元神真人的希望，寄托在宇文元州身上，而非已至金丹圆满的夜君权，并非毫无道理。

这样条件都未能突破，只怕这夜君权一生成就，也就仅只于此了。

不过仅只是云法云灵月及究法三人成就元神，就已足够振奋人心，胜算再增数层。

又一个月，再次入夏之时，庄无道终于顺利将‘雷火乾元’的布阵，改造成‘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开始进入微调阶段。

几乎每一天，庄无道都会在各种环境，各种条件下，连续施展这门术法，观察阵法的不足之处，再加以改进。

一方面是使这座‘重明神霄大阵’，与地脉更为契合，更有效的利用天地之灵。一方面是继续推升增强离尘镇宗三法之威，使‘重明鸟’真形更真实，也更具神威。使这座阵，可以随时随地，任何的环境，都发挥到最完美的状态。

还有就是阵与阵之间的契合，庄无道现在，一日可施展四次‘雷火乾元’，也就是四座‘重明神霄大阵’。

阵与阵之间的整合，以及与宗门内阵法体内的对接，都需注意。

好在这‘重明神霄大阵’，本就在宗门阵法体系之内，不似他自己炼制的法坛那样麻烦。

庄无道试展‘雷火乾元’之地，有时就在离尘山内，有时候会偷偷溜出宗门，选择那些灵脉稀缺之所。

不过更多时间，还是地窟之下，这下方环境复杂，地脉变幻频繁，五行之灵混沌不平，正是考验这座‘重明神霄大阵’的最佳环境，而结果也让庄无道满意。

……

八月之时，离尘山附近的天气，异常的潮湿。笼罩整个离尘山脉的幻雾，开始由薄转浓，而在这地魔窟口，情况自然更为恶劣。

在魔窟小楼中，不得不点起了四十九盏玄焰华光灯，挂在四处。灯焰是二阶有根灵火‘太华玄焰’。灯油则是以二阶蕴元石磨成粉末，再混合一种特制的牦牛兽油炼成。

一般的练气修士，甚至可用这些灯，拿来炼器炼丹。甚至一些穷一些的筑基修士，也常用这种天一界常见无根灵火。

然而在此处，却只是拿来照明而已，一方面可以祛湿，另一方面则是能一定程度，降低幻雾的效果。

庄无道自己倒是无妨，除了‘恨’这一念之外，嗔，欲，恼，惧都能压制，可庄小湖却未必能顶得住。他自己也不喜欢这地魔窟下，潮湿阴冷的环境。

而此时的庄无道，正立在凭栏之旁，百无聊赖的，看着楼外。这里没什么好看的，这里如置身井中，周围全是浓雾。不过‘重明观世瞳’真正开启了之后，他眼前的世界，就与别人眼中，截然不同。

到了金丹这个阶段，苦修已经没太多意义。以‘雷火乾元’布成的‘重明神霄大阵’，可以助他参悟《重明阳神录》，以及衍生的重明三神决，可这门术法，一日毕竟只能施展四次。

其余大摔碑手，牛魔霸体，已经达到他现在所能达到的极限，无法再往上修行。天地阴阳大悲赋，则困于剑意，不能寸进。他现在所能做的，就是炼制魔种，然后去寻觅合适的‘鼎炉’。

元神持续的在‘阳化’，在凝聚着，过程却极其的缓慢。便是天镜照魂大法，也帮不了他多少。

所以现在的庄无道，已经有大半的时间空闲了下来，只能就这么呆呆的看着楼外。不过这并非是纯粹的发呆，在地魔窟下方的混沌之地，他的‘重明观世瞳’往往能看到许多不一样的景致——那些一闪而逝‘道痕’。所谓道痕，是天地奥秘的显化，也是真理，是天道之‘痕’。也是符文，道箓的基础，所谓阵法，符道，其实就是前辈修士参悟‘道痕’之后的衍生与简化。

本来这个境界的修士，根本无法见得，只有他的‘重明观世瞳’，可以直窥本质。

每日看不到太多，然而哪怕一丝一毫的闪现，都让他记忆深刻，得益良多。这些‘道痕’，也往往极其的深奥，参悟个四五日，也悟不出什么所以然。

可只要悟透了这些‘道痕’中的一些皮毛，庄无道都能感觉自己术法与武道，大有进益。

哪怕是在梦境中，向剑灵求教一两个月，都比不上现在自己这双眼睛为他带来的收获。

庄无道以隐隐有些明白，为何剑灵会说这‘离世绝尘’二决合一，是世间最顶尖的秘术之一！

完整的离世绝尘，可凌驾于任何秘术之上，使轻云剑几代剑主，都垂涎有加。

又为何这‘重明观世瞳’，会命名为‘观世’，而非是其他——

以这双眼，窥得大道奥义，只怕才是这门秘术的真正价值。至于那窥破幻术，扭曲空间的能耐，只是旁枝末节，不足为道。

不过‘重明观世瞳’施展的时间有限，庄无道最多只能使用半刻钟，到了时限，就必须收束修养。

通常需半个时辰，庄无道眼瞳里的刺痛感，才会逐渐消失。而这段无聊之至的时间里，他要么是与聂仙铃谈论道法剑术，要么就是与聂仙铃探讨道法剑术，然后还是于聂仙铃一起讲经论法。

不过偶尔，也有例外。

“仙铃，你家那些宝藏，怎么还没取出来？”

第六三二章灵冥血孢

“仙铃，你家那些宝藏，怎么还没取出来？”

“没有，不过也快了。那边的东西，不值得再废心思。等这边的战事了结，我那父亲再不肯识相，海涛阁就是灭门之祸。”

聂仙铃神情专注的，看着手中的书册。不是什么道典或者前辈修士留下的札记之类，而是一本天道盟的《金丹榜》。

是今年天道盟已经出了半年时间的榜单，聂仙铃却仍看得入神，面含微笑，尤其第二十二页的，上面观月散人的点评，让她爱不释手。

——名虽为金丹二十二位，实为金丹境中第一人！术修榜，剑道榜，术法榜，遁法榜同阶中皆绝代无双。此天纵之资，万年以来绝无仅有——预言此子至多二百年，可为天下第一人！

“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幸灾乐祸的意思？”

庄无道微觉奇怪，聂仙铃的语音未免也太平淡了些，好像是说着无关路人一般的语气。

“为何非得幸灾乐祸不可？”

聂仙铃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金丹榜》，语气依然平淡：“那人我已不认为父，无论生老病死，过得是好是坏，都已与我无关。既与是不关我事，又何需去在意？”

“如此看来，你还真是放下了。”

庄无道怔了怔，然后幽幽一叹，羡慕有加，他却没有聂仙铃这般的豁达，北方那边的几人，如他肉中之刺，不能或忘。

“其实还是有一点点的——”

聂仙铃笑了笑，面色略显遗憾：“不过海涛阁之事，我更愿自己亲手解决。”

“不都是一样？”

庄无道摇了摇头，聂仙铃有一句没说错，此战了结之后，那封绝无再要抗拒离尘宗收取聂家宝藏，就真是有灭门之危。

以前离尘了对聂家的宝库不在意，二山七峰都有大量的灵珍库藏。然而这些家底，都已在这几年内，消耗一空，以支撑门内的修士晋阶。

此时聂家的宝库，也就显得重要起来。蚊子再小也是肉，何况聂家积存近万年的宝库，绝对不算小了。有聂仙铃这聂家唯一嫡系血脉拜在门下，离尘宗收取聂家库藏，本就是据着大义道理，任何人都不能说三道四。

这种时候，宗门的长辈哪里能容聂仙铃再如此任性？海涛阁那位封阁主再要阻拦，那就直接打杀了便是！

今日他特意询问这些，其实是有提醒聂仙铃，对海涛楼放手的一丝。不过此刻看来，此女也并不似表现出的那般，毫不在乎。

不过庄无道再想想自己，若不能亲自手刃那个始作俑者。不能亲自逼迫，使那重阳子落入绝境，只怕自己，也不能心甘——

微微一叹，庄无道转了口风：“若仙铃你能在两年内突破金丹境，我会在几位真人面前，为你再争取一二。”

距离与乾天宗方孝儒一战，已有五六年时间，聂仙铃可未原地踏步。尤其是将公认的颖才榜第二位挫败之后，聂仙铃对在自己更为自信，道心上获得的好处，大到无以复加。

这次返回离尘本山，聂仙铃的修为，就已至筑基境大圆满。

两年时间结成金丹，对她而言，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一言为定！”

聂仙铃笑了笑，芊指一弹，庄无道身前的虚空，忽然就开始异样的波动。

“那就请师兄，稍后为我在几位真人面前分说一二——”

庄无道楞了楞，随即也笑了起来：“如你所愿！”

这一弹指，这道剑气，分明是七杀无妄剑，第四重天境界的造诣！

以筑基境的修为，将‘七杀无妄剑’这样的二品功决，修至第四重天境界，简直可称是夸张。

哪怕是聂仙铃本身有着无妄魂体，这种最适合‘七杀无妄剑’的体质，也未免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庄无道也看了出来，第四重天境界的七杀无妄剑，聂仙铃的本体肉身，是无法承受。之所以能施展出来，其实是借‘七杀剑扇’这件本命之器，来代承其力。

不过聂仙铃本身在这门‘诛仙神决’上的造诣，已无可置疑。

换而言之，聂仙铃现在，其实已随时随地就可结丹。而道业的积累，已经远超他几年前结丹之时。

这无妄魂体，对大道真理的感悟之能，确是让人艳羡。幸亏是他现在，掌握了‘重明观世瞳’这种感悟天道之能，不亚于‘无妄魂体’的秘术。否则真不敢保证自己，是否会有被聂仙铃，迎头追上的那一日。

目中的刺痛已经恢复，庄无道再次往地魔窟的下方望去。重明观世瞳，洞穿那重重迷雾，直入二百里下深层。

不过就在庄无道尝试着捕捉感悟，那些一闪而逝的道纹之时，面色却忽的一变，看向了对面。一身气机，忽然冷凝了下来。

然后毫不犹豫的出手，招来了轻云剑，一道犀利无匹的剑气，猛地穿凿而出。在对面本是坚不可催的洞壁之上，强行斩出了一个巨大孔洞。

紧随之后，又是连续四个‘刺剑式’，在聂仙铃错愕的目光中，一人一剑，穿入到将那孔洞之内。

尘土飞扬中，剑势以直深入到石壁之内一万丈，才停止消失。聂仙铃心中疑惑，与庄小湖一起，一个飞跃，就到了庄无道强行凿开的洞窟之内。遁空行至庄无道身旁站定之时，这里已经有一团狂风刮起，将那些灰沙泥土，全数席卷而出。

而庄无道本身，则是神色阴沉，看着眼前裸露出来的石层。

“出了什么事？”

聂仙铃这句话才问出口，就也感觉不对。不止是庄无道的神色凝重，庄小湖的面色，也苍白无比。

再往二人注目的方向看过去，就只见一片红褐色的事物，蓦然跳入到她视野之内。聂仙铃的瞳孔，也为之一缩。

“这是——，灵冥血孢？”

此时那些土石泥层之内，赫然有着一片片红褐色，仿佛苔藓般的东西。

庄小湖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是奴婢无能，大意未能察觉，请主人责罚——”

几人中，她神念最为广阔，也负有感应检测这地魔窟周围变化之责。被这些‘灵冥血孢’扩张到了这种程度，确实难辞其咎。

庄无道摇了摇头，并不以为意。‘灵冥血孢’这种东西，极为微小，修士神念本就难以感应。大量生长之后，更有偏转扭曲修士灵识之能。

深埋地层，距离他们居住的魔窟小楼，最远达万丈之距，庄小湖没能察觉，并不出人意料，也非是此女大意失职。

那些魔修之所以布置下这些东西，不就是因此物，可以瞒过修士神念？

“应该是从上面，一路蔓延而下。”

庄无道看了一眼上方，重明观世瞳可以望见前方地层，一片密密麻麻的红色小点：“大约用了近八个月时间，才生长至此。”

这里应该就是‘灵冥血孢’蔓延到的极限，往下方都是正常的土石泥层。

“也就是说，是那次魔檀子侵入，是血云魔潮？”

聂仙铃的神情凝重，‘灵冥血孢’是一种极为微小的特殊生灵，常被魔道修士炼制利用。

或是传播毒素，或是以此物破阵，又或者——借助‘灵冥血孢’潜伏神念，感应探查。

“多半是了！”

庄无道说话之时，随手就是几张信符发出。然后在此处，等了大约半刻光景，就有几个身影陆续赶至。

为首的就是节法真人，看着眼前这些泥土中夹杂的红褐色，面色也是阴沉如水。

“果然是‘灵冥血孢’！”

宏法真人眼神变化：“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大意了，这一代的魔衍门宗主，当真是好手段。”

“幸亏是发现的早，再等半年时间，等到这些灵冥血孢再往下蔓延三四十里，只怕那株七阶‘冥血魔葵’就未必还能瞒得住。”

第六三三章宗门大劫

“再往下三四十里？即便是现在，只怕那位魔衍门主，也能知那七阶‘阴魔血葵’真假！”

宏法真人一声冷笑：“诸位可莫忘了，‘灵冥血孢’此物，对与魔息煞力，感应最敏锐不过。”

极法与灵华英都默默无言，此事他二人，都是难辞其咎。二人负责驻守地魔窟外围，在血云魔潮前后，都未能察觉到‘灵冥血孢’的存在。

“现在论责，于事无补！”

云法摇着头，语气中又略含着几分庆幸：“好在无论那步玄清是否有所感应，蕴阳石之事，总能瞒下。且即便是魔衍宗，证实了‘阴魔血葵’又如何？此物难有二主。”

一株‘阴魔血葵’，只能供一人使用而已，登顶练虚，甚至合道。步玄清是否就会将此事传播开来，确实难说。

庄无道特意看了这位新晋的元神真人一眼，自从这位坐镇东海道宫之后。他与云法真人，已经有十年未见。

可能是常年坐镇东海，统掌一方，如今又已成就元神真人之故，云法气度不怒自威，沉稳厚重，目中则是锋芒凌锐迫人。与弘法并肩而立，气势却毫不逊色。

这次与魔修一战，离尘宗可谓顷一宗所有，便是东海一地安危，也都暂时放下。不惜以修复‘子午玄阳舰’的名义，把云法召回，将所有金丹修士，收缩至东海道宫固守。

只需东海道宫还在，东海七十二岛，迟早还是离尘所有。可若与魔修这一战败了，那么离尘宗别说东海，便是宗派传承，都未必能继续维持。

“我看当务之急，还是先将这些‘灵冥血孢’，清理干净。”

阳法真人手中，一朵南明离火冒出，往那些泥土中的红色苔藓烧去。不过才至半途，就被叁法真人拦下。只大袖一拂，就将这火焰直接扑灭。

“叁法师兄？”

阳法目光错愕的，向叁法看了过去。却只见后者，一声苦笑：“我恐这些‘灵冥血孢’全数覆灭之日，就是那动手步玄清动手之时。你没见无道他，直到现在也未曾伤这些灵冥血孢分毫？”

几位元神真人，闻言俱都纷纷注目，庄无道不发一言，默默一礼，表示认可阳法之眼，魔道三宗为攻打离尘之事，已经准备了半年有多。哪怕行动再怎么迟缓拖延，也该是万事俱备了。

到现在都忍而不发，甚至连集结都没有，固然是有那艘‘子午玄阳舰’震慑的缘故，需要重新准备。可最重要的因素，应该还是在等待这些‘灵冥血孢’探查的结果。

“或者可以用术法，稍稍拘束一二，限住其生长之势。”

“怕是使不得，一旦灵冥血孢受限，一直无有进展，那步玄清必定心疑。”

“铲除不得，拘束也不能，那我等该如何是好？”

弘法一声冷笑，寒意森森：“难道就坐视这‘灵冥血孢’蔓延？”

“其实，我离尘宗也已准备得差不多了。”

李玄安一边说着，一边目视阳法：“据说那‘子午玄阳舰’，最多还有一个月，就可修复完全？”

岐阳峰弟子擅长炼器，这次‘子午玄阳舰’的修复，就是由阳法主持。

“一个月急了点！”

阳法斟酌着道：“要想‘子午玄阳舰’恢复千年之前的全盛之时，至少还需两个月。”

“两个月么？也不算太晚！”

弘法的面色，此时亦平静了下来。‘灵冥血孢’最多再往下，蔓延十里。究法能否突破元神，大约也是二月时光，就可见端倪。

环视周围诸人，看着这元神真人，都无有异议、庄无道顿时就知，两个月后，就是与那魔道三宗一决生死之日。

“那就以六十日为期！”

节法真人一言定论，然后皱着眉头道：“此处暂时由我来镇守，不过出战前的准备，就要拜托叁法师弟了。”

既然是有‘灵冥血孢’，那么这地魔窟，就已再非是庄无道能够镇守得住。此间诸人，也只有节法真人，才可隔绝封锁‘灵冥血孢’，与‘阴魔血葵’之间的感应。

庄无道却不禁纠结，他与聂仙铃在这地魔窟下面，本是自由自在。可若节法真人也坐镇在此，只会感觉拘束尴尬。

好在节法真人待叁法颔首应承之后，就又转过了头，朝他吩咐：“面壁思过之期，还剩四年。今日权且记下，等日后再说。你可先返回半月楼，尽量养精蓄锐，准备周全。”

庄无道顿时心中一松，他其实有些舍不得这地魔窟下的混沌漩涡之地，此处可以助他参悟观睹大道。

不过这些年镇守地魔窟，神经紧绷，不敢松懈，又需抵御那幻雾之力，精神也确实有些疲乏了。

其实也明白节法真人真正用意，是想让他在大战之前，放松一二，尽一些未了之事。

毕竟与魔道三宗这一战，离尘可能是大胜了局，也可能是再见不到明天——

……

再次返回半月楼后的头几日，庄无道颇有几分空虚乏力之感。一直辛苦忙碌之人，忽然清闲下来，就是他这种感觉。

修行依然按部就班，只需大约半日就可完成。其余半日，庄无道就仍是在半月楼顶，感悟天道。

这里没有地魔窟下，漩涡之地的环境。却有着一座，与这片天地精密结合的‘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庄无道以‘重明观世瞳’日日观察，依然能‘看’到了一些天道之痕。

且因阵法体系之故，这些道痕，更接近于重明阳神录的本质。

相较于地魔窟中的日子，其实也没什么变化，然而庄无道却突然就感觉整个人松闲了下来。

唯一的差别，就只是这半月楼，并不似在地魔窟内那般，需要时时刻刻紧守心神而已。暂时也无需以正反两仪无量阵，炼化体内的魔息煞力。

小楼，天湖，雪峰，一望无际的白云，夕阳晚照，朝霞似锦，一切的一切，都如此的平和。让庄无道差点就忘了自己一生恩怨，忘了两个月后即将到来，关系离尘宗存亡的那场大战。

从拜入越城的离尘学馆开始，他修行已有二十余年，可这几天内，却是头一次体会到‘修行’的乐趣。

其实若不是似他这般，不断苦苦逼着自己向前攀登，哪怕遍体鳞伤也要前行。这修道问真的过程，其实是一个绝佳的享受。

或者也正因道心前所未有的平和之故，庄无道的《重明阳神录》，就在回到半月楼的第十日，突破到三重天境界。

不过这悠闲日子，也只能到此为止。随着他从地魔窟的消息传开，几乎每日都有人来拜访。

那些为求医问诊的，倒没什么，庄无道现在反正多的是时间。能够借助自身医道，在宗门内结下人脉，他自己也是乐见。

可更多的却是为打听消息，子午玄阳舰回归不到六个月，情势就已直转而下，魔道异动频频，有大举南下的迹象。整个藏玄大江之南，气氛格外的诡异。而宗门之内，除了四处派遣弟子镇压魔灾，将几位元神真人，都召回宗门之外，就别无其他举动。

说是现在离尘门内，人心惶惶也不为过。尤其那些才入门不久的散修供奉，更是心忧难定。

庄无道身为离尘宗的本山秘传，如今又是贵为‘真人’，可以与元神比肩。是如今门内地位最高的十人之一，可参与门人真人之议，制定决策。离尘宗接下来会如何应对，别人不知，庄无道却必定是心中有数的。

离尘宗其余几位元神真人，都声望素隆，威严深入人心，那些人不敢打扰试探。只有庄无道年轻，使有心人注意，以为或能从庄无道口中，探听到一些确实的消息。

所以认识不认识的，都是趋之若鹜，想要从他这里试探口风，打听详细。

庄无道烦不胜烦，干脆在楼外那三个石碑，再临时增添一个‘闲人勿扰’的大碑。而自从几位假装诊病之人，被庄无道直接扔下了半月山，他的半月楼，就再次恢复了清净。

不过也有些人，是庄无道无法拒绝的。比如北堂婉儿，比如莘薇这对姐妹。

“就在昨日，我们宣灵山，又有三位师弟，一位师妹战死与九涛山，据说尸体骨骸都不能保全，被人炼制为傀尸。”

穆萱还没从重伤中恢复过来，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全无十几年前，初见之时的活力。

“人都说我们离尘宗，这次大难降临，覆灭在即。这藏玄大江之南，也将沦为魔土。无道师叔，你说这一次，我们离尘是否会在劫难逃？几位真人，又到底是怎么想的？外面都传言，我们离尘地下，有七阶阴魔血葵，到底是真是假？那一日，有人在地魔窟内，念传万里，许多人都感应到了。”

庄无道深深呼吸，强压住了心中的愧疚之感。这些天来，战死的何止是穆萱口中这几位师侄而已？

这一次，宗门大劫，是他之过。千不该，万不该，选在地魔窟内。

刺魔宗，魔衍门，森罗寺，碎星阁——

幸亏是当世六大魔宗，有两家位在西北，而位在六大魔宗之首极阴玄门，对于阴魔血葵与南疆之地，全无兴趣。

否则，哪怕他身有‘重明剑翼’，也无可能使宗门转危为安。

第六三四章人心失变

双拳死死的紧攥着，庄无道目中锐芒突显，可随后又恢复了平静，如死水一般的静谧。

“为何要问这些？这些事，不是你该问的。”

淡然的语气，却让穆萱楞了一楞，愕然的看向庄无道。庄无道的面色，却依旧平淡如故。

“离尘宗这次定可无恙，所谓邪魔，弹指间就可荡平。些许魔灾，还动摇不了离尘根基。总之，你专心养伤就可，其余都无需理会。几位真人，都不会坐视离尘覆亡。”

穆萱眼眸中，满是失望之意，不过也只知自己，确实是逾越了。螓首低垂，语气无奈的应一声是。

性格最是好强的穆萱放弃，莘薇却仍不依不饶：“师叔你可知？如今门内有传言，既然地魔窟内有七阶‘阴魔血葵’，为何干脆不把此物毁了？还有人言道，是因我离尘宗最近行事不知收敛，结怨于正道诸宗。所以这次离尘有难，天下正道宗门，才会袖手旁观。又有人言，那些魔道既然想要‘阴魔血葵’，那就把地魔窟让给他们就是。甚至还有人说，干脆将宗门本山，迁至东海道宫。”

庄无道冷笑出声：“妄人之言，何需理会？”

七阶的‘阴魔血葵’，哪里有那么容易摧毁？不说那两只可列入天机碑妖修榜前十的四阶大妖，那些四阶精灵。便是‘阴魔血葵’本身，也不好惹。

那本身就是一个绝大祸患，若无蕴阳石的压制，这株‘阴魔血葵’立时可吸干二千里方圆内，所有生灵血气。哪怕筑基境修士，也不例外。偌大的离尘诸山，立成死地。

且离尘宗的祸患，不在于‘阴魔血葵’，而在蕴阳石。那天下正道诸宗，才是离尘宗，真正需要顾忌的灾祸。

至于让出‘地魔窟’，更是天大的笑话。一旦有人心存不轨，在离尘本山之下，用些手段。

轻易就可使这护持离尘群山的‘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彻底崩溃。哪怕离尘提前一步，把本山迁至东海，可若失去了南屏诸山这诸多灵田，失去了天南林海，又如何供养门内弟子，又如何有资格，继续称雄东南？

东海的资源，不逊色离尘本山之地是不错，却都是一片未曾开发之地。光是灵田的养护，提升等阶，就需耗用离尘修士大量的精力，最终得不偿失！

“可门内总需有人出面安定人心！”

莘薇的语气执着，眼神坚定的与庄无道对视，不见半分娇弱：“这样下去，离尘宗撑不了多久。”

庄无道气机一滞，而后失笑：“那子午玄阳舰都已回来了，几位元神真人，都已坐镇在离尘本山。叁法与李玄安二位真人，十日前就已动身，前往江南道宫。试问一句，宗门到底该如何安定人心？”

难道该直言，云灵月与云法究法三人，其实都已突破元神之境。他庄无道也已准备周全，与聂仙铃联手，借助法坛，重明剑翼最多可增四倍之力！就等魔道三宗的元神修士忍不住，主动凑在一起，过来送死？

莘薇也同样一阵凝噎，仔细想想，确实如庄无道所言。此刻除非是与魔修真正分个胜负，否则离尘宗几位元神真人，无论做什么，都没法稳住那动摇的人心。

“可是——”

“没什么可是！离尘供养弟子，传承功法，总不是为养这些对宗门百无一用，贪生怕死的无能之辈。”

庄无道摇着头，若是宗门无理强令弟子送死，那么别说那些低阶弟子，他自己也会不满。

然而离尘宗自云灵月掌权，还从未出现过此类事端。

他庄无道虽也惧死，却也知覆巢之下无有完卵的道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一定有人要离心离德，宗门管不住的。门内诸般刑律法规，正是为此等辈所设。还是那句话，专心养伤，一切都不会理会，那些魔修，几位真人自然会去应付。即便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你二人。”

莘薇欲言又止，还想再说些什么。穆萱却已看出庄无道心情不好，已是有了不耐烦的神情，急忙拉扯着莘薇往外行去。

“好了薇妹妹，无道他现在也正烦着呢。你说他才从地魔窟里出来才几天？我们来问他，他去问谁？走了——”

莘薇轻咬着唇，任由穆萱拉扯着走出楼外。不过御剑而去之前，还是回过了头。

“这次我们离尘，不会有事可对？”

庄无道莞尔一笑，一字一句的回应；“这离尘的天，还塌不下来。”

莘薇心神一松，随在穆萱身后御剑而起，飞入空际。

眼见着莘薇与穆萱二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庄无道面色又凝肃了下来，微微一叹，转望向一旁，一直坐视旁观的北堂婉儿。

“现在门内的人心，真的就如此糟糕？”

他才从地魔窟里出来，对外面情势的，只限于身周几个灵奴之言，并不知详细。

“几年前乾天宗太平道联手逼山时，门内也没有这般慌乱。”

北堂婉儿一边喝着茶，一边语音淡淡的说着：“昔年与陷空岛大战之前，也不过如此。许多同门都担忧，这又是一场陷空大劫，宗门会有大量死伤”

庄无道一声冷哼，几年前正道诸宗联手，与魔修不同。正道多少还有些底线，且这些人也知乾天宗的目的，是为他庄无道而来。

那些假话怕是以为，若离尘实在不行，随时都可将他庄无道当成弃子甩开，以保离尘基业，自己身安。

可这一次却是不同——

“其实还好，散修之中动摇之人其实不多。门中内年轻辈弟子，更多的群情汹涌，恨不得现在就与魔修拼死一战。”

这么说着，北堂婉儿却是目光冰冷如刀，又带着几分闪烁：“真正有些担忧慌乱的，还是那些世家子弟。师弟你知他们，家人产业，都在离尘山外。那些魔修若想打击牵制我离尘，从这些身上下手，实在最容易不过。”

“原来如此！”

庄无道微微颔首，知晓北堂婉儿所言，多半都是实情。

那些世家子弟，都是几十年前宣灵山与明翠峰两脉争斗不休，地方学馆失控而起的祸端。那些年中，地方学馆徇私舞弊，离尘入门的弟子，有近四成出身于修行世家。之后虽经夜君权与云灵月二人整顿，可却为时已晚。大量的修行世家子弟，混入离尘，而民间那些有天赋之人，要么是沦为散修，要么被其他宗派吸收。

这些世家子中，倒也非是全为废物。甚至很有一部分，天资超卓，甚至在几十年后，成为宗门的中坚栋梁。

可就是这样，才让人感觉棘手。大宗派不愿从那些修行世家中招揽弟子，就是因此故。与离尘门外，地方上的利益，人情纽带，牵扯太多。难免有人做出损公肥私之事，一旦宗门有什么动作，也会有诸多掣肘。

其实这次皇极峰那边还好，都是大世家甚至皇族子弟，族内有强横修士坐镇，抗得住风浪。类似古月家，夏家这样的家族，却是一个运气不好，就会招来灭顶之载。

故而似北堂婉儿这样的，出身中小世家的弟子，才最易动摇。方才这位说的，又何尝不是自己？北堂世家此刻，怕也同样是人心失乱，惶惶不可终日。

反而是那些散修，无需怎么担忧。节法真人与云灵月，特意挑在这个时候招揽散修入门，乃是别有用意。

敢在这个时候加入离尘的，要么是看好离尘前景，愿意与离尘同生死共患难。要么心有叵测，与魔道之人大有关联。

庄无道相信以几位元神真人的眼光，定不会让太多别有用心之人，混入离尘门内。

且光是入门之时，那心魂之誓，就可让绝大多数人，望而生怯。祖师殿堂内发下魂誓，那么哪怕是云儿制作的代誓之符，也无甚作用。

第六三五章大战之前

“如此说来，近来雷奋师叔他定是头疼得很？”

云灵月与夜君权几人，最近都是闭关，或是在尝试突破元神境，或是在稳固境界，以应对与魔修之战。

最近主持宗门之人一应事务之人，最终落在了身为善功堂尊的雷奋身上，再由明翠峰的吉明辅佐。

“雷师叔那里，不比前几日的半月楼差多少。无道你可以用一句‘闲人勿扰’，将人拒之门外。雷师叔他们，却是完全无法可想。”

北堂婉儿笑了笑，颇有几分幸灾乐祸之意。不过随即却又收束。眼神凝然的，与庄无道对视。

“无道你应知我，这次是为何而来？”

她可不似穆萱莘薇那般的好打发，身为皇极峰一脉秘传弟子，深知此时以庄无道的身份地位，仅仅只逊于节法叁法几位而已。是宗门栋梁，门内无论什么事，除非是庄无道毫无兴趣，都绕不开他去。

“自然知道，不出意料，婉儿师妹的目，当也是与她们两人一般？”

庄无道盘膝坐下，稳如泰山。“那么你也该知，我这里的口风，不比师尊他们松上多少。”

北堂婉儿唇角微抽，而是‘嘿’的一声：“我知有些事，确实不该胡乱打听。不过最近我看宗门几位元神真人之意，是欲出外，在离尘本山只外，与魔道三宗一战？还有，云法与云灵月二位师叔，可已是突破了元神之境？”

庄无道目光收缩，这个婉儿，消息倒真不是一般的灵通。在宗门内，居然经营出这般的人脉。极法与云灵月突破元神境此事，宗门内严防死守，却仍是被此女得知。

心中虽惊，庄无道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然一笑：“我若是你，知晓了这些，就该闭嘴不问的。”

“果然如此。”

北堂婉儿双拳一握，浑身上下的衣物，无风自动：“别的不该我知晓，我也不稳。我只问一句，离尘宗这次，能有几成胜算？”

庄无道避而不答：“其实几位真人，也不是没商量过收缩回来，只固守山门，又或者请赤阴城相助。”

“原来如此！”

北堂婉儿顿时如释重负，闻弦歌而知雅意。宗门既然未选择固守山门，又没去向赤阴城求援，自然是有着足够把握。多半是离尘宗不用固守南屏本山，也有足够胜算。无需赤阴城之助，就能独立应付。

长舒了一口气，北堂婉儿长身站起道：“那婉儿便等庄师叔的好消息！”

师叔之称，说的自然知极。几年之前，还是师兄妹相称，然而此时庄无道的身份实力，都已是她可望不可及。

临走之时，北堂婉儿又说起一事：“还有，当年被重阳子毁掉的那座山神庙，已经修复。另外又再增四座，香火还可。不过最近，已经有人在打探无道你母亲坟茔尸骨的真正下落，也有人在窥探我北堂家。有时间的话，无道你可回去看看。有些人物，已不是我北堂家能够应对。”

庄无道心中顿时就是一冷，整个楼内的气氛，也随即凝冷了下来。

“幸亏是我家，已经整族迁至到了离京。有离国几位金丹庇佑，族内还算警惕，暂时无人敢对我北堂本家下手。那些外出办事之人，不过是一些练气境的供奉，死就死了，不伤我北堂家根本。估计那些人，也担忧将你惊动，才未敢对我北堂家太过分。”

北堂婉儿一如往日，对自己手下人的生死似完全不放在心上，语气淡漠道：“只是此时，无道你也需注意一二。此事已超出北堂家能力之外，只有你才能应付。”

随着此女离去，半月楼内再次恢复了静谧，庄无道就再次陷入沉思。斟酌了片刻，半晌之后却是一张信符飞出，往对面山峰，那玄机子的洞府内，遥遥飞去。

这倒不是为母亲的坟茔神苗，而是为与魔修之战。

北堂婉儿知晓的是在太多，他不能防范一二。庄无道与此女固然是至交，可却绝不会天真到以为，身边的亲朋好友，永生永世都不会背叛自己。

北堂婉儿的为人，固然可靠，然而这女孩本身破绽太多。若是有一日，北堂家被那些魔修控制，又或者以灭族来威胁，北堂婉儿又会作何抉择？

当年的吴小四，不就是为了家人，将他出卖？这样的教训，前车之鉴，有一次就足够了。

有玄机子的人盯梢，窥其言行。一旦真出了什么事，有人泄露了消息，北堂婉儿也可摆脱嫌疑。

不过随即，庄无道就又苦笑了起来。既然连北堂婉儿都知道了，其他那些秘传弟子，想也可知——只需消息稍稍灵通一些，就必定知情。

那些凡人有言——‘君不密失其臣，臣不密失其身’，这句话，他是深以为然。

然而现在的离尘宗，却连这点秘密都守不住。此时门内，几十位秘传弟子，只要有一位，似叶涵那般心怀叵测。云灵月与云法成就真人的消息，恐怕就要泄露出去。

好在他‘重明剑翼’的秘密，至今还只在寥寥十几人面前展露过。

不过这一次，离尘宗是否能如愿，只能看天意如何了——

……

之后的时间里，庄无道又陆续收到一些信符。似夏苗，古月明，司空宏，苏秋，这些人都在宗门之外，或是东海，或是奉命追杀魔修，镇压魔灾。

庄无道无一例外，都回以一个‘安’字。而就是不久之后，雪心斋与离尘本山的炼器阁，分别为他送来了二剑一塔。

自从‘八景坤雷剑’毁弃，庄无道就在寻觅代替的剑器。那轻云剑虽以恢复到了三十六重法禁，此剑的犀利，也远在平常的剑器之上。甚至已经可以改变外形，堂而皇之，现之于人前。

不过按照云儿之言，是剑灵的灵性未固，在恢复仙阶品级之前，轻云剑不能沾触任何极致邪祟的事物。

之前地魔窟那一战，手中无兵刃可用的窘境，庄无道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所以在击退那魔檀子之后，庄无道就以高价，在本山的炼器阁内下定，以两千枚四阶蕴元石，定制了这两口法宝级的剑器。

四十重法禁，名为‘太霄阴阳剑’。材质更在‘八景坤雷剑’之上，可以祭炼到四十七重层次，几乎达到这一界，可以达到的禁法巅峰。

两口剑剑身一黑一白，剑柄之上，则各有着一个太极阴阳鱼的图形，缓缓转动。

一对剑，几乎完美继承了‘八景坤雷剑’的特性，这两口剑中的器阵却已更易，几乎就是一座小型的‘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

自然‘神通极化’的倾向是免不了的，庄无道亲自设计阵图，以正反两仪无量大阵为基础，融入蕴剑决的特性。可以将‘劈剑式、刺剑式、点剑式、撩剑式、崩、截、抹、穿、挑、提——’这些源自于天地阴阳大悲赋的基础剑式，提升到极致。甚至剑身，也可在‘刀，剑，刺’这三种形态之剑变幻，以提升剑式之威。

只凭这两口剑，就可将他的斩剑式，拔剑式，刺剑式等等玄术神通，提升小半个品阶。也间接的，增益‘生死别’，‘忆惘然’与‘诛神式’。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破邪属性。剑柄之上太极阴阳鱼图形，可以吸收周围游离的纯阳纯阴之力储存。

纯阴之力，可以助‘素壬神体’恢复，与‘素壬神焰’之间的关系，就如火与油。纯阳之力，则可破邪。

关键之时激发，万邪辟易，扫荡一切邪祟之物。

这两口剑，不但结构与阵图是由庄无道设计，便是所用的材料，也是他自己亲点。到最后两千枚四阶蕴元都压不住，不得不追杀七百枚四阶蕴元，说是价值不可估量也不为过。

若能祭炼到最顶层，威力与价值，就只仅逊色那些诸宗镇教之宝一两筹。

说到蕴剑决，庄无道此时体内，已经分化到三百一十七道剑气。距离第四重天，就只差数步。那时的轻云剑，可再恢复九重法禁，进入法宝层次。

不过世间功法，大多如此，越修到后面，越是困难。三百六十五道剑气，为蕴剑诀第四重天。

之前庄无道晋阶之后，剑气蕴养势如破竹。可现在只差四十余道而已，却是每一道剑气，都需数月只久，慢如蜗牛。

以他自己估计，正常的情形，至少也要三十年时光，才能进入第四重天。不比他修成元神境的时间，快上多少。

至于雪心斋送来的塔，正是那‘纯阳一气周天塔’。庄无道随身几样灵物，如八景坤雷，乾坤守元珠这些，都无改进的余地。血神盾还好，可在血祭之时改造。

只有这尊得自北方的‘纯阳一气周天塔’，意外的适合自己，材质也不逊色于乾坤守元珠。只需器阵稍加改动，就可配合自己的几门玄术使用。

庄无道自己没时间炼制，门内器堂那边，也定了两口剑。想着雪心斋的信誉不错，边干脆画了阵图，将这件灵器，交给雪心斋改炼。

结果也让他满意得很，此物已经提升四十重法禁，可加强他一身几门土系的防御类神通，与太霄墨沉甲相得益彰。

二剑一塔到手，庄无道几乎立时放下了一切杂事，专心祭炼这三件灵器。仅仅就过了七天，庄无道接到节法真人的信符。

那‘子午纯阳舰’，此时也已再次飞空而起，浮游在离尘本山的上方。

第六三六章袁白入门

当庄无道与庄小湖二人，遁空落在‘子武玄阳舰’的甲板上时，只见除极法之外，门内几位元神境，都赫然在场。便连聂仙铃，也已到了，立在了节法真人身后，笑眯眯的往他看来。

这次与魔道三宗，战于离尘辖地境外，并不意味着，宗门本山就不用守御了。至少需要一位元神真人坐镇，才能在任何情况下，守住离尘本山，等待‘子武玄阳舰’上的主力返回。

与魔修这一战，离尘又绝不敢留力，将叁法，弘法这样的强横战力，弃之不用。所以这坐镇本宗的人选，只有极法最为合适。

似云法，云灵月与究法，虽也是元神级数，然而既是立下了斩魔之誓，必须要以身证誓。这一战，就绝不可能留在离尘本山。

只有两人，略有些出人意料。其中一位，正是那仍为金丹境，依旧未能突破夜君权。他原本以为这位，应该会代云灵月，主持本山诸事。

不过仔细想想，其实也在情理之中。服用了‘精进誓愿丹’之后，这次夜君权如不能斩得一‘魔’，只怕立时就要遭心魔反噬。这次随行，以他‘伪元神’的境界，虽是有些冒险，却也是不得不然。否则他这位夜师兄，怕是连现在的境界，都未必能保得住。

而另一人，更让人惊异。身长二丈，一身白袍，身躯魁梧壮硕，正是袁白！

使庄无道膛目结舌，久久都无法回神。

节法真人似乎见怪不怪，一声轻笑：“半载之前，袁道友已经应承，入我离尘宗，为我离尘外门长老。这次随我宗，出战魔道三宗！”

那袁白立在船头处，眺目远方。却仿似未闻般，毫无搭理庄无道之意。

节法真人也没继续解释，袁白同意入离尘之因，肃容继续道：“大约七日之前，我宗林法，水慧二位金丹长老，在下林国陨落，已经查实，是死于森罗寺元神血焚上人之手。又昨日之时，那‘灵冥血孢’已经蔓延到地底一百一十里处，已被我与弘法师弟联手，全数焚毁。”

庄无道心神一紧，自从藏玄大江南岸，魔灾再次开始肆掠之后，还是头一次，有两位金丹境，同时身死。

以往也都是魔道散修，森罗寺这样的元神大修出手，也同样是第一次。

“另有消息，藏玄大江南北，连续出现十次大规模血祭，似有筹谋‘玄血阴冥祭’。如今情势，已经是不得不战。”

“玄血阴冥祭？”

灵华英似也是第一次听闻，楞了一愣，眼里满是意外之色。

‘玄血阴冥祭’，乃是与万子圣胎，同一等级的献祭之法。不过作用不同，万子圣胎可转化魔土，也可使上界魔尊降临。

而‘玄血阴冥祭’，则是复活死者。借用死者生前留下的精血，又或神念为凭依，使死者由冥界复生。

同样是一种至阴至邪之术，万子圣胎需要的是一万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生的孩童为祭。

‘玄血阴冥祭’，却需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位，元阳未泄，有着灵根在身三旬壮年人。取其心脏，碾碎之后，与蕴元石粉末混合布阵，再献祭至少千枚四阶血元结晶。

而每一枚四阶血元晶，都需一位筑基境的修士气息神魂为核，凝聚一万壮硕成人的血气。

“此术我隐约听说过，魔衍宗这是准备复活哪一位？”

“血缘道人。”

节法真人说完之后，就径自走开，往船舱之内行去。这次从离尘本山出征的，绝不只是一艘四阶子午玄阳舰，与船上几位元神真人而已。

还有整整七十艘灵骨宝船，一百二十位金丹，六千筑基境修士，声势规模，都胜过千年之前，离尘东征陷空岛之役。

有离尘弟子担忧，这又是一次陷空之劫，并非没有道理。

节法与云灵月掌离尘大权，这次出征北方，有无数的事需要烦心，能够抽出些时间与他们几人说话，就已很是难得。

庄无道却是皱起了眉，血缘道人？不知是哪一位？他修行的时日还短，修界的掌故，不怎么清楚。

“血缘道人，一万三千年前的人物，魔衍宗在天一修界的创教祖师。”

灵华英为诸人介绍着此人的身份，见庄无道仍有疑惑，又继续道：“这位与我们离尘宗的怒江祖师的身份相仿，都是由上界而来。是练虚境界！”

庄无道瞬时就明白了过来，离尘宗之前在天一修界，虽是有着道统传承。却是一位无名修士，偶尔得到离尘镇教大法之一《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而创下了小小宗派。万年前根本上不得台面，只有四五位金丹而已。

真正兴盛，是因怒江道人而始。由这位祖师，从上界带来了传法十殿，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的基础阵旗，等一样器物，才有了离尘的兴盛。

“既是魔修，死后不该魂化魔虫，被那魔主拘拿？还能真得复生不成？”

魔虫不是不能复生，可要知这个世界，不止是飞升困难，血祭时付出的代价，也同样是云儿口中其他世界的数倍。

所以血祭时的回馈，很少有着活物，从魔主的手里赐下。这一界中，虽有‘玄血阴冥祭’的记载，也从无有人真正使用过。

庄无道这句问出，便是灵华英也绝奇怪，不甚了了。最后还是究法真人，为二人解惑。

“传说这位魔衍宗，死前另有手段遗留。交代弟子千年之后，可用‘玄血阴冥祭’将其复活。可惜，灭魔之战前，魔衍宗之人不愿。灭魔之战后，魔衍宗又不敢。”

说到最后两句，已经含着调侃之意。

庄无道暗暗摇头，怪不得这一次离尘出征北方，人手召集会这般仓促。‘玄血阴冥祭’真被魔衍门成功了，当世多一位练虚境的大魔，无疑是离尘灭顶之灾。

又朝着究法真人笑了笑，礼节性的微微颔首示意。这位他接触不多，不过对方今日有意示好，自己不能无所回应。

旋即庄无道又奇怪的看向袁白，其实相较于‘玄血阴冥祭’，他更好奇节法真人，到底是怎么说服的这一位。

还是玄机子一声轻笑，在他耳旁提点道：“蕴阳石！”

庄无道顿时醒悟，明白了过来。对于吞日血猿这一脉而言，蕴阳石确是起无法抗拒之物。不但可以提纯吞日血猿的血脉，更可壮大血猿的阳性妖力。

相对于元神修士，身为四阶血背妖猿的袁白，对此物的需求更在前者之上。

不过当初袁白，既然可以不为他的吞日血猿真形图所动，那么即便是节法真人以‘蕴阳石’为诱惑，也未必能打动这位当世大妖才是。

袁白同意入离尘，成为妖族长老，应该是另有缘故才对。

不过估计这其中因由，也只有节法真人才能知晓。庄无道即便问出来，也无人能答。

不过有袁白相助，庄无道却着实松了口气。这只血背妖猿，如今天机碑妖修榜上排名第七十六位。论到战力，现在宗门之内，仅逊于节法叁法二人，与李玄安当是旗鼓相当。魔门之中，也不过才寥寥十几人，可以压它一筹。

这一次，离尘宗一方的胜算，可谓再添三分！

“其实这次如此仓促，也不仅是‘玄血阴冥祭’之故。”

玄机子继续说着：“无道可知，太平道已经再次南下东海，已攻下了回空岛，方明岛，正在搭建护山灵阵？”

下意识的，庄无道就看了东面一眼，面色却还算平静。

“料定之事，疥癣之患！”

以太平道的尿性，岂不会趁火打劫？可只需这次，离尘宗能将北面那魔道三宗击退。这太平道的小小动作，实不足为道！

第六三七章声势浩大

庄无道将重明法坛炼制完后，就将之交付了给宗门。此时这个庞大法坛，已经安置在子午玄阳舰的后侧甲板。安排给他与聂仙铃的舱室，也就在这法坛附近，可以随时随刻登坛做法。

仅仅只用了半日时间，船队就已经启航。这次出发的虽是仓促，可宗门上层之前就已准备了许久，灵骨宝船也早已召集完成，蓄势待发。

七十艘灵骨宝船以子午玄阳舰为首，排开一线之后，浩浩荡荡的往北面飞空而去。

而就在船队离山，飞出‘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的那一瞬。庄无道就只见身后，忽然一道宏大的火色屏障，将整个南屏山范围全数笼罩。

他‘重明观世瞳’更隐隐可见，那离尘本山的方向，总共十座华光四射的殿堂，腾空而起。

只望一眼，庄无道就知，这是极法真人动用护山大阵历年积蓄之力封山，将整个南屏山脉内外隔绝固锁。

宗门的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每年都会把一些天地游散的雷火之力积蓄储存于传法十殿之内。在遇敌之时激发，以增大阵之威。

——其实也增不了多少，顶多使旗门阵的能效，增加两成左右，不过关键是封锁。

这次只有一位元神境坐镇离尘，仍有凶险。难保那些魔修，不似前次太平道一般，玩的是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所以极法干脆将这护山大阵积蓄之力激发，一是以传法十殿封锁镇压他自己坐镇的离尘本山，一是隔绝诸山内外。

内不能出，外不能入。而都天神雷与南明烈火，都有克魔属性，离尘山顶那一大片的火云紫雷笼罩。任是魔道修士，有千百手段，都无法施展出来。

而正常的攻山，哪怕二十位元神修士联手，也至少要二十日，才可能将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攻破。

二十日时间，只要宗门的‘子午玄阳舰’还在，无论如何都该赶回了。

“传法殿内积蓄的雷火之力，足可封山十年。”

玄机子唏嘘感慨着：“只希望与魔修这一战，不用真持续十年之久——”

庄无道摇了摇头，忖道这可不一定。离尘宗自然是渴望与那些魔修决战，尽早解决这麻烦。

不过那魔道三宗，是否能让离尘如愿，还真是未可预料之事。

随着离尘船队北行，整个船队也在迅速壮大着。昔年陷空岛之战，离尘举三千筑基远征东海，然而最后离尘一方参战的筑基修士，总数却达一万之多。

今日也一样如此，整个藏玄大江南岸，附庸于离尘宗的诸国，都已被离尘宗一枚‘诛魔令’动员。

有诛魔讨邪这样的大义，那些附庸势力，更无法推托。‘子午玄阳舰’行出离尘本山五万里距离，整个船队，就已经膨胀了两倍。

筑基境修士，增到了一万三千人，灵骨宝船的数量，也膨胀到二百二十一艘，金丹修士的数量，更增至四百。

船队以雁行阵张开四百余里，以横扫之势，往北进发。所过之处，几乎是整个周围十万里之地，完全犁过了一遍。所有的魔修，都一扫而空，全数诛灭荡平。

那些魔道修士也知机的，远远的避开，以避离尘宗锋芒。

这还仅只是如此离尘治下，东南三百余国不到四成的力量。还不把东海方向，那七十二岛计算在内。

随着大军往北，整个离尘宗的阵容，还将扩张，至少增一倍规模。

之前攻灭东泉宫不算，这一次离尘上下，还是首次发动全力，显露‘峥嵘’。相较而言，对面的魔道三宗势力，顿时相形逊色。

不得不说，此时的离尘宗，除了元神修士的数量，还略有不足之外。无论哪一方面，都可与当世最顶尖的五大宗门并列。论到麾下势力的动员，已可与太平道赤阴城旗鼓相当。

船行之时，庄无道并未闭关，而是听从剑灵的意见，每天都呆在甲板之上，与几位师兄弟闲谈说话，讨论道术功法，顺便体会着这大军征战聚出的兵戈杀伐之气。

只因天地阴阳大悲赋中的第五决，——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这一决剑式，就与这沙场战意有关。

虽说距离他修第五决的日子还远，至少也需练虚境界。可提前体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而就在第四日，北面处一声佛号响起。

“无量寿佛，南山琉璃寺如露携弟子三千人，为东南魔灾而来！晚至之罪，还请离尘诸位道友见谅。”

庄无道闻声眺望，只见一个小小的船队——总共五艘如佛门经筒般的飞船，缓缓驶来。

相较于离尘宗的浩浩荡荡，这船队无疑极是寒酸。不过在中型宗门中，已经很是不错。

琉璃寺，乃小乘佛门之一，许久之前在中原之地，亦曾风光一时。乃是当年燕氏起兵诛魔，参与会盟的大宗之一，曾经位列天下十大宗的第七位。

可就在三千年前，琉璃寺遭遇大劫，整个宗门都前往南方。被离尘宗收留，安排在南山，于是就有了南山琉璃寺。

离尘宗的本意，是为让此教牵制东泉宫。可惜小乘佛门修行太难，琉璃寺始终未出过什么杰出人物。只有这一位如露大僧正，还有七八个金丹僧正，镇压场面。自己的地盘，都镇压不住，更何况是牵制东泉宫。

只是这一次，这南山琉璃寺却真正是出人意料，三千弟子，这不是等于倾巢而出了？

“三千弟子？我记得这南山琉璃寺。总共才只三千人。”

司空宏果然问了出来，皱着眉，满脸都是不解之色：“那本山琉璃寺，他们是不打算要了？”

“师兄，那些魔修若要对琉璃寺下手，他们也守不住。所有弟子随我大军而行，反而安全。”

玄机子摇着，感慨不已：“真是想不到，第一个奉‘诛魔令’而来的，居然是琉璃寺，琉璃寺一直僻居西南蛮荒之地，三千年来我与宗交集极少，这魔灾之难，一时之间，也祸害不到他们头上。也不枉了三千前，几位祖师收留——”

话音戛然而止，只因这时东面方向，另有一个一身白袍的身影，正踏空而至，直往子午玄阳舰而船头处行去。

“紫阴山散修真静散人，见过离尘诸位道友，诛魔讨邪，真静义不容辞！”

玄机子闻言望了过去，而后又展颜一笑：“这位真人，昔年一族上下，都毁于魔修之手。对魔道修士，可谓是恨之入骨，必欲尽诛魔修而后快。这一战，别人可能不来，这位真静散人，却必定不会缺席。”

庄无道也知此人，散修榜上位居十二，总榜排名一百七十九位，与离尘宗一向交好。昔年离尘也曾极力拉拢此人入门，可惜这位真静散人性格独立特行，不愿受宗门拘束。

直到李玄安入门之后，离尘宗才渐渐淡了心思。不过前次赤灵三仙教肆掠，离尘被太平道牵制，无可奈何之时。正是这位真静散人出面，联合几位元神修士，将赤灵三仙教逐走。

眼前那边，如露大增正此时也踏着佛光而来。庄无道不得不站起了身，往船头行去。

庄无道也同样是‘真人’，哪怕云法云灵月相继突破元神，他在离尘的地位，也依然在前五之列。在别人看来，已是离尘的首脑之一，最紧要的头面人物。

几位元神境道友应援赶至，别人可以不到场，他却不能不出面接待，以谢这诸位道友好意。

之后四日，又陆续有二十几个宗门来援。都是离尘辖下，五六十艘三阶宝船。金丹一百二十人。

大多数宗门，连一个元神境都没有，只有三四位金丹而已，却也都是与南山琉璃寺一般，倾巢而出。

也都是与如露大僧正，一般的对策，若要应离尘宗的诛魔令之诏，那么将整个宗门动员，跟随离尘大队行进，才最为安全。

除此之外，元神修士也有三人，一位黄涵，是东南修行世家黄氏之主。一位古合散人，也是一位散修，还有一位玄合真人，出自附庸离尘的宗派三问宗。一个三百年前只有筑基修士的小宗门，却供养出一位元神真人，不能不说是奇迹。

离尘宗一方，此次出战的元神修士数量，已经增至十四人。加上庄无道与灵华英，就是十六位元神战力。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节法与弘法几位元神真人的脸上，也越来越难看。

庄无道知晓其因，也同样心中不悦。附庸离尘的宗派，总共六十有余，响应离尘宗门诛魔令的，却只有三分之一不到。许多宗门，都是发一张信符，先恭祝离尘宗‘旗开得胜’，再狠狠的诉苦一番，言道宗门基业不容有失，实在无力来源，请离尘宗诸位道友见谅云云。

除此之外，东南之地总共十六位元神境，也只有五位到场，其中还有三人是欠离尘人情太多，实在推却不过。

这些人到来之后，就自驾宝船，呆在船队的外围，明显无死战之意。

第六三八章离尘大阵

“我离尘宗这几千年来，就养了这些白眼狼！”

看这手中一张，从庄无道手里得来的信符，司空宏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次我离尘宗若能逼退那些魔栽子，我司空宏必让这藏玄大江之南，无他们的容身之地！”

“师弟好气魄！”

不远处的三师姐凤雪，笑意盈盈的击着掌。看似赞赏，却毫无诚意：“将这些垃圾，都扫出东南，便是玄萧祖师，也无此能呢！师弟若能办到，日后牌位定可入祖师堂内，受我离尘上下弟子永世敬仰。”

“你，哼！”

司空宏一声闷哼，说不出话来。他方才之言，只是气话而已，哪里真可能办到？

藏玄大江之南，论地域之广，其实并不逊色于中原多少，只是大多数，都是深山荒林，妖兽横行。

离尘宗掌控的，只是东南最繁华之地。其余那些边角之地，都在一些小宗派手中，零零星星，也有大小二百余国。

这些小宗派势力极小，在离尘宗面前，都不堪一击。比之东泉移山，也差了极远——这两个宗门，元神虽只一位，金丹境都有三四十人，轻易就可围杀两三位元神境。

不过一旦这些人形成了合力，就不可小觑。哪怕离尘宗，也需忌惮有加。

移山宗之所以还能保存到现在，未曾覆灭。一是因太平道与魔修连续牵羁，一直无法分心腾力，二则是东泉灭亡，引起了这些势力的警惕之心，暗中联手牵制，使离尘不能对移山下手。三则是与三圣宗及魔道勾结，使离尘投鼠忌器。

离尘宗名义上，是执东南道门牛耳，对这些宗派有号令之权。可那时在玄萧时代，才将东南诸宗折服，奉离尘为宗。自玄萧死后，离尘对这些势力的影响，一代不如一代。

至一千年前的陷空岛之劫，就更是有许多宗派，连表面上的功夫也懒得做了。

庄无道也是摇头不已，他虽知这些附庸的宗派势力，可能不会听从离尘‘诛魔令’之诏。却也没想到，形势会如此恶劣。

无论怎么说，离尘宗最近也算是声势大振，退太平，占东海，元神境真人增至六位。

在这东南之地，多多少少也该恢复不少声势，不过现实却让人沮丧。

便是船队之内，离尘门下的弟子，也是人心不定，躁动不已。

庄无道就可听见，此时距离子午玄阳舰不远。就有十几群人，正是悄悄聚在一处，状似在讨论道法修士，其实却是谈论着与魔修这一战。

“几位真人何其之蠢！魔道三宗联手，据说仅元神修士，就已有二十七位。如此势大，我宗不固守离尘本山，居然还敢主动出战？”

“还不是为了门中那些世家子？那些魔修，拿我离尘无可奈何，就朝这些修行世家下手。前一阵子，这些人每日都在离尘本山苦求吵闹。可恨几位真人，居然毫无主见，听信其言——”

“我看这一次，多半是输定了。魔道三宗之外，还有十余魔门，那赤灵三仙教也在其中。金丹修士，只怕也不下一千！”

“其实我宗只需隐忍，待无道师叔成就元神境。自可一扫妖氛，横扫四方，如六千年前，玄萧祖师般故事。何需如此冒险？”

“其实也是无可奈何，这些日子，我宗陨落的金丹，就达五位。离尘实在耗不起，总不能眼看魔修肆掠，将这东南百国，全数丢给魔道三宗。”

“我看也未必就一定会输，我离尘一方，亦有元神修士十位。子午玄阳舰，近三百艘灵骨宝船，最多也是两败俱伤之局。”

不得不说，离尘宗那些知晓详细的秘传弟子，口风都还算严紧。云法，云灵月，究法与袁白四人，至今还是只有离尘顶层，小范围内的部分人，才能知晓。

元神真正的数量是十四位，而非这些弟子以为的十位。不过这也是底层弟子，担忧之源。

庄无道也有些汗颜，不意自家同门，对自己居然如此高看。

“哼！我离尘看似势大，其实大而无当。我若是那魔衍门主，至少有一百种方法，将子午玄阳舰引开击沉，将我宗元神修士，尽数全歼。”

“依我看来，诸位最好是早做筹谋打算为好。”

“宗门待我等不薄，我等亦愿为离尘效死，可若是明知必死而强为，恕我景周不奉陪。绝不愿因那几位真人的愚蠢，白白死在那些魔修手中。”

庄无道的眼神，顿时一阵杀机闪现，可旋即就又一摇头，不去理会。这些时日里，类似的言语，他实在是听得多了。

这些人以障音之法谈论，自以为隐秘。可那些术法不到家的，庄无道神念轻易就可穿过破绽，感应这些人的言语。

而即便是术法造诣高深，行事较为谨慎之人，在他的‘重明观世瞳’的观照下，所有言语，也同样无所遁形。

重明观世瞳可以透视，洞彻阵法，所以准确的说，他刚才并非是‘听’，而是‘看’。只看那音纹波动，就知这些人谈论何事。

‘看’得多了，庄无道也就懒得生气。其实易地而处，他自己只怕也好不到哪去。毕竟无论从哪方面看，离尘宗都胜算不多。他庄无道，也多半是要另谋退路。只因心愿未了，不愿白白战死。

这还是离尘羽翼下的从属势力，都陆续赶至之后。数百金丹，二百艘灵骨宝船，使离尘宗声势大振，多少稳定了一些人心。

在船队从离尘本山出发之前，底层人心之乱，更胜此刻。

也好在离尘治下的诸国，还算顺从，无有敢推拒者。毕竟离尘若亡，这是国主皇族，也是覆巢之下，无有完卵。

……

船队行往北方十四万里，离尘宗的军势，就已达至鼎盛。总数三百五十艘灵骨宝船，加上其他宗派的飞空战船，合计有四百五十艘之巨。

金丹修士九百人，筑基修士总数三万一千，练气境修士十万之巨——都是练气境后期，练气后期之下，都无参与此战的资格。

聚集的战力，甚至超出了节法与几位真人的预计。雁行阵展开千里，声势磅礴，似有席卷山河之势。

不过到接近江南道宫，与叁法与玄安真人之后，船队之速，就开始放缓，灵骨宝船也开始分流。

船队开始横向而行，每隔五千里之地，就会搭建起一座‘乾坤无量无极南明都天大阵’。

一套‘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的阵盘，配合三艘灵骨宝船，就是一座乾坤无量无极阵。每一座大阵之内，都有着八到十位金丹镇守，也都留有一到两件离尘宗特有的辨魔之器‘子午元目’，以感应魔修踪迹。

这些阵法，加上藏玄大江沿岸诸国的都城，形成了一套严密的防线，可以抵御防范魔修的渗入冲击。

离尘宗的目的，就是抢在魔道三宗动手之前布防，借助阵法之助，在藏玄大江南岸，严防死守。

使北方魔修，无法大量南下，进入东南地域。哪怕强闯过去，也要蒙受巨大的损伤。

这方法看似蠢了些，却也是无奈之举。东南地域广阔，那些魔修不用与离尘宗硬拼，只需潜入东南之后，四处杀人放火，就足可使离尘宗焦头烂额，疲于奔命。

这道防线，也不求能够密不透风，只需能堵截住大股魔修就可。离尘这次，虽是大举北征，可境内却并不是完全空虚。

各处道宫，每地都有至少十位金丹镇守。而那治下诸国，也至少都留下一位金丹修士，镇压本国。只需做到小乱无妨，大乱不生就可。

离尘宗的动作极快，短短五六日，就已有着整整十七座‘乾坤无量无极阵’布成，使江南道宫，至西面不死天城，靠近一线的防线大致成型。

阵法之间，地脉通连，互相呼应。在藏玄大江南侧，形成了一整条紫红色的光带，气势煊赫。地脉通连，将几十万里方圆地域，都笼罩在这阵法覆盖的范围内。

只需在这片地域战斗，所以离尘一方的修士，都可得到阵法加持。

都天神雷，南明离火，九天磁光子午线，都可增两倍之威。出众的金丹修士，甚至可硬撼元神。

不过此时那些魔修也反应了过来，之后的离尘宗布阵，再无法一帆风顺。

第六三九章太梭星光

一团碎片混合着火光，在飞空船团的右侧轰然炸开。巨大的响声，震得整片虚空晃荡动摇。

庄无道本是在甲板上定坐感悟，此时闻得动静之后，也不由长身站起，往事发处远远眺望了过去。

那是距离子午玄阳舰七十里外的一艘三阶宝船，应该是属于一家附庸于离尘的宗门所有。一直被安排在雁行阵的右翼处，此时却是整个后部爆裂开来，庄无道的‘重明观世瞳’隐隐可见大量的人影与残肢肉块，正四散抛飞，显见是没有生机了。

这艘船上的三百余人，这一次爆裂，就至少死了四到五成。

除此之外，还隐隐可见一个青色的身影，正在那碎木残片中，飞速穿梭。

“那是晓月宗的太仪月缺舰——”

司空宏同样看着那火光冲起的方向，脸色异常的难看。

“应该是碎星阁的碎星雷火神梭！”

“雷火神梭？”

庄无道他听说过此物。碎星阁的镇宗之器，以之威慑天下。每年仅能出产九枚，然而每一枚都有相当于练虚境修士一击之威。

太仪月缺舰同样是三阶战船，比不得离尘宗的灵骨宝船，可也很是不弱了。可在这‘碎星雷火神梭’的冲击之下，却是一击粉碎。

皱了皱眉，庄无道转而望向了庄小湖，眼中略含着责备之意：“可是走神了，怎的未曾察觉？”

方才他在入定，感悟着这征战杀伐之气。所以未能察觉。可庄小湖却一直在以窥天照影环，在窥查感应着周围，整个一万里方圆之地，都在窥天照影环的覆盖之下。

有元神修士来袭，没道理会漏过。

庄小湖却是一脸的委屈之色，一副欲言又止，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庄无道一声冷哼，还欲再说些什么，旁边的玄机子却摇头道：“怪不得她，那是碎星阁的魔星道人，一手太梭星光遁法，名列天机碑遁法第九位。”

庄无道眺目望去，只见那个青色身影，果然是遁法快极，几乎与那满天的星光，融合一体。甚至能够按照星辰方位，短距挪移虚空，身份诡异莫测，庄无道的神念倾力展开，也只能勉强捕捉到此人踪迹。

“此人修为，不过是元神初期。不过是一身遁法，却是超绝于世，得自上古留下的一册残卷。白日里就已无人能及，到了夜间，就更是神鬼难及。虚空移遁之能，哪怕元神识念，亦难捕捉。很是令人头疼，别人实力胜过他，却又未必追得上。追得上的，也未必能战得过。”

就在几人说话之时，又是一艘舰船爆开，巨大的火光，冲霄而起。

离尘宗对盟友极其照顾，一些弱一些的宗派，都安排在了雁行阵的内侧。一方面是利于监控，以免被人背后捅刀；一方面在几位元神修士的眼皮底下，也可就近护持。

只是这魔星道人，却并不对离尘宗外围的灵骨宝船下手，而是专选离尘宗这些附庸宗派打击。两枚‘碎星雷火神梭’，就是四百人死伤。

而此人遁法超绝，船团那边方向的反应，也是笨拙混乱之极。一些宝船，已是如无头苍蝇般的四处乱撞，以求躲避那魔星身影。混乱之势，甚至蔓延到了离尘宗的灵骨宝船队列之内。

庄无道眼微微一眯，大约猜到这魔星道人的目的，无非就是先剪羽翼，先声夺人，落离尘宗的颜面，离自家盟友都护不住，谁还敢跟着离尘？

若离尘再没什么动作，召集来的这些外宗修士，只怕事后就要散去大半！

几道光影，早在第一艘空船爆裂之时，就已经从子午玄阳舰上方划空而去，七十里距离，一瞬即至。只是那魔星道人却是更快数筹，身法玄奇，几个盘旋挪动，就从这几人的合围中，轻易的脱身出来。

不过也因这几位元神真人出手之故，一艘三阶宝船，勉强保存了下来。庄无道远远望见，那一船上下人等，都是神情微松。

只是那魔星道人，分明没有就此停手之意。

“所谓离尘，南疆道门第一大宗，也不过如此！”

大笑之声，震荡四方，带着浩瀚真力，震得人耳膜生疼。而魔星道人的身影，也蓦地一个剧烈闪动。再次出现时，就已是在三十里外。

又是一艘紫色的‘碎星雷火神梭’，冲击而下。那方位的一艘三阶宝船上，所有修士都是脸色煞白，疯狂的往宝船之下逃窜。

“混账！此非你能猖狂之地。”

出言者，正是叁法真人。虚空中蓦地一挥拂尘，一道巨大紫色雷电，在那艘宝船上方凭空生成。

高达五阶的都天神雷蔓延开来，瞬间演化成一张巨大的雷网。‘碎星雷火神梭’避无可避，被一丝雷光强行引爆开来。

巨大的爆炸声，再次轰然而起。因是凌空引爆，并未直接轰中穿躯，那艘三阶宝船的上半部分一片狼藉，整块甲板大半碎裂了开来。不过人员都已躲入下层，死伤不多。

“叁法师叔果然术法高深！这样都能截住。”

灵华英忍不住一声轻赞，刚才确实凶险。‘碎星雷火神梭’本就迅速灵活，拦截不易。即便截住了，也不是什么道法，都能将之强行引爆的。

庄无道也是微微颔首，同样惊叹。不过看叁法方才，分明是使用了玄术神通，同样的道法，恐怕用不了几回。

那魔星道人分明也看了出来，桀桀的笑着，身影继续在天空游动。

“还算不错，不过我倒要看看，你等能护得住几次？洒家这次别的没带，就只这‘碎星雷火神梭’，还有三五十枚——”

须臾之后，就已再次从诸多战船打出的雷光道法，与几位元神修士围追堵截中逃脱。

就在这挣脱出这片刻空暇的刹那，又是一枚‘碎星雷火神梭’，从魔星的袖内滑下。

从近在咫尺之距，往旁边的一艘宝船，横向冲击过去。那是一艘经筒状的飞船，赫然正是南山琉璃寺五艘经纶渡灭舟之一。

“无量寿佛！”

一声佛号在子午玄阳舰之上响起，那艘经纶渡灭舟的船舱外壁，忽然现出无数的金身梵文。同时一层紫金色的光膜，也在这艘飞舟之外，升起张开。

那‘碎星雷火神梭’冲击钻来，被这紫金光膜滞了一滞。然后李玄安的赤焰红蜂针就已赶至，将这枚神梭，打得强行爆裂。

轰然震响中，巨大的罡力四下冲击扫荡。那艘经纶渡灭舟首当其冲，整艘宝船翻滚不修，连续七八个跟斗，才终于稳定了下来。好在外壳无恙，里面的僧人，只一些修为较差的沙弥，受了些许震伤。

“南山琉璃寺的手段，果然了得。你门这家小乘佛门，居然还没断绝传承，真是出人意料。”

那魔星两次出手无果，却并不以为意。依然猖狂大笑，雄浑之声，使各处灵船之上的人等，都面色如土。

庄无道亦脸色难看，离尘宗至今都未能将这人堵住，甚至连逼退都办不到，已经是丢了脸面。

其实若是真实捕杀，这船团中十余位元神真人，有一大半，都能胜过这魔星道人。可问题是这位的遁法，是天下顶尖之选，能够追得上的，本就不多。而此时此地，更是一人也无。

再继续下去，就真要动摇军心了。

庄无道往前方看出，只见袁白正负着手眺望前方，毫无出手之意。而节法真人，则是目中蕴火，身旁雷光闪烁，显然已是怒极。

前者是离尘宗的底牌之一，以袁白的性情，也不会主动出手。而节法则是离尘一方，最强的镇山之石。

若区区一个魔星，就要逼动师尊出面，那么离尘颜面何在？

灵华英已是一声冷哼，身影已飞空而起，已有了动身之意，他虽是金丹，可《仙影浮光》已修至第四重天，遁速并不逊色那魔星太多。与李玄安等人联手，至少可将魔星道人逼退。

只是他身影才刚冲起，就被庄无道按住了肩侧。

“师兄且慢，还是由我来吧！”

“师弟？”

灵华英错愕的回头望着，眼中略显不解之意。在他看来，这魔星道人，也远远超过了庄无道与他能力之外。

庄无道却是一声冷笑，这个魔星子，还真当自己在这离尘宗地盘内，可以横行无忌？就凭着这残缺的太梭星光遁法？

整整十六面，已经提升到了二十二重法禁的火阳明镜，出现在了庄无道的身后。

每一面镜中，都有着一团火色光华孕育。隐隐与‘子午玄阳舰’呼应，借助舰身的力量，增强火力。

灵骨宝船的禁法，侧重于都天神雷与南明离火。‘子午玄阳舰’，却完全是以九天磁光子午大法为主。

庄无道此刻施展的术法，正可借助其力。

“九天磁光子午线？”

说出这句，灵华英就感觉不对。似是而非，庄无道所用的术法，似是在九天磁光子午线的基础上，再做升华，威能更盛。

可是这又能如何？

九天磁光子午线的速度固然快极，可哪怕再快，也需能击中才有用。那魔星道人遁法强绝，神念跟本就无法将之捕捉锁定，更有虚空挪移之能。

若是九天磁光子午线真能有用，以他四重天的九天磁光子午大法，不会等到现在。

第六四零章遁法克星

太霄重明离合神光的聚力，只用三息就已完成。十六个小太阳般的光华，出现在了庄无道的身后。

不过那魔星道人的身影气机，的确是难以捕捉。

那魔星也已注意到，子午玄阳舰这边的刺目光华。斜目望了一眼，就一声冷笑，不曾在意。不过到此刻，成功将离尘上下激怒之后，他也生出了退意。

“你离尘宗就只这点本事，那就恕我魔星暂不奉陪！今日权且容你们休息一日，明白再见——”

那身影划过虚空，化成了一道黑色光影，飞速往北面穿空而去。不断的变化轨迹，虚空闪动，又一次轻描淡写般的，从那千万雷光火焰中，强行冲出。

临走之前，又是三枚‘碎星雷火神梭’抛下，三团雷火炸开，将四周飞船震得四下飞散之余。也将其余几位元神修士追击的可能，彻底断绝。

不过也就在这时，庄无道的目中，突然一双眼瞳分裂，隐隐现出了一双金瞳。

而此刻就在一百七十里外，魔星道人浑身寒毛竖起，惊悚莫名。感觉自己此刻，似被一头恶龙定住。危险之至的气机，将他牢牢锁定着。

“什么东西？”

魔星道人下意识的就想要回头，想要往这危险气机的来处望去。不过身体里的另一个本能，则促使着他压制回头欲望，再次加速了遁速，疯狂的往前逃窜着。

不过虽未回头，神念感应，却使他轻易的就可推算出，那目光的来处。正赫然是那子午玄阳舰上，那个身后有着十六面辉煌明镜的少年。

“庄无道——”

魔星几乎以为自己是个错觉，若只是离尘宗的‘九天磁光子午大法’，根本就无需畏惧。

而这庄无道就更不用担忧，此子虽在天机碑上，高据一千一百多位，可实力毕竟还只是金丹层次。

此处离尘几大元神真人，都拿他魔星子无可奈何。这个小小金丹，又能怎样？哪怕此子，是金丹榜的第二十二位。

思念之间，那十六面辉煌明镜，就各自发出了一团炽热白光，须臾间就横跨虚空。

整整十六道‘太霄重明离合神光’打出，而庄无道眸中那双重瞳，金色的光辉，也蓦地由淡转浓，增至极盛。身后一大二小，三双至少三十丈宽的羽翼，也蓦地现出。

那魔星的身影在空中，已再次准备穿入太虚，挪移闪烁。可仅仅下一瞬，魔星子的面色，就又忽然是大变。

发现自己此刻，不但是虚空遁法完全失效，便连闪避也是艰难。有一层极度扭曲的太虚之力，笼罩自己的周身上下。使他的太梭星光遁法，失效大半。

而那神念，则似一道绳索般，牢牢地将他紧锁！在须臾之间，魔星道人连续数次变化身法方向，却完全无用，那十六道‘太霄重明离合神光’，似也同样能微调着轨迹，角度方位更几乎将他闪避的空间，完全封锁！以沛然不可抵御之势，冲击而来。

只一个刹那，炽目的白光，就已贯空而至，将他整个人完全淹没！

“吼！”

魔星道人身周蓦地一层红芒膨胀，黑色魔甲现于身外，却在先天克制邪祟的‘太霄重明离合神光’冲击之下，飞速的气化震散。那双手双足，更是在血魔甲的崩溃的一刹那，顷刻湮灭。魔星道人一声如野兽嘶嚎般的巨大吼声，蓦然间震荡虚空。

而整个船团十数万人，都是为之一寂，怔怔的看着天空中，那快要被炽白光影彻底淹没的浓黑色身影。

“师弟这是——”

灵华英，玄机子与司空宏等人，此时都不可思议的看着天空。这天下第四的遁法，就这么被破掉了？如此轻易——

也不解庄无道放下，施展的到底是何神通，是何玄术？

“太霄重明离合神光与重明观世瞳，为离尘正宗不过的一品神决秘术。”

庄无道淡淡的解释着，身后的十六面火阳明镜，再次开始聚力。眼中的重瞳，也渐渐消散。

到底这瞳术，还是气候未成，只是这一击，就使他双目，一阵阵的刺痛不允许。

“太霄重明离合神光？莫非这是九天磁光子午大法的本来面目？”

灵华英若有所思道：“记得叁法师叔曾猜测，将我离尘镇宗三合一，才是我离尘真正的镇宗大法。其实也不知叁法，门内许多前辈都如此认为，在修行笔记中有过记载。可惜我离尘，一直未有人修成。便是当年的玄萧祖师，也是水火金三系超品灵根，所习以剑道为主——”

话音未落，那边司空宏就猛地挥了手臂：“管他是什么，总之解气得很！”

那白光去得迅速，消失时同样也快，只须臾间，那将这片地域照得恍如明昼的光华，就已全数消散。

魔星子的身影，也狼狈之至的，出现在诸人眼前。浑身上下，赫然是千疮百孔，皮焦肉烂，两只手臂，更是齐根而断，显得无比狼狈。许多伤口，都深刻见骨。那些修为高深，视力不弱的，甚至能望见魔星子胸膛内，那颗乌墨色的心脏。

气机浮动，狂烈之后，又分明含着几分虚弱。明显是被重创，伤势不浅，重伤到连一身元神境的修为，也无法快速恢复了地步。

庄无道心中冷哂，此人今日遁法，的确是将离尘宗耍得团团转。可也在这时，为此付出了代价。

原本以其元神修为，不至于被他打道重伤垂死的地步，可遁法要快，要穿梭虚空，此人身周，就不能携带太多灵器。普通的灵器，在无量虚空中，不但易碎，更会干扰影响真元遁法，拖累自己。所以这魔星子身上，就只穿了一件魔甲防身而已。所以被他的太霄重明离合神光，一击重创！

那魔星子抵御过了白光之后，就目光怨毒无比的，朝庄无道方向，冷冷瞪了一眼。

不过眼见着叁法真人等人，已经穿越过了那些爆裂雷火，四面往他所在的方向包抄而来。此人也不敢多留，数道符箓打出，又将一颗伤丹服下，就继续身化黑光穿行。

不过还没飞上多远，就听庄无道又一声冷笑声，传了过来。

“阁下莫非以为，自己还走得了么？”

魔星道人已对这位忌惮之至，声音入耳的瞬间，就再次本能的变化方位，又是数道符箓，打向了身后。

幸运的是这次，并未有那虚空扭曲之力围绕周身。魔星道人顺利的发动了太梭星光遁法，整个身影，开始破入无量虚空。

可也就在这时，魔星道人的瞳孔，再次紧缩。一股强横无匹的摄力，遥遥将他身影锁摄。同样含着太虚之力，将他的虚空遁法，彻底搅乱。使眼前平静的虚空入口，瞬间变得危险已极。

魔星道人，心中如焚，意念瞬闪，用不到一息，就已想到了庄无道，最擅长的一门功法。

大摘星手——由此子自创，由一门从四品功决降龙伏虎，演化出的强横功法！与镇龙寺的擒龙手类似，都是天下术法遁术的克星。

原本这二十万象摄力，最多干扰一番，使他不能随心所欲而已。可此刻在遭那疑似九天磁光子午线的术法重创之后，魔星道人跟本就无力挣脱！

“给我下来！”

似龙虎咆哮，强横到不可思议的力量。拖着魔星道人的身影，猛地往下方甩去，将魔星道人整个人，狠狠地摔落在地。大片的土尘，飞扬而起。

“的确是逃不掉！”

宏法真人朗声大笑，一个金色的渔网抛出。将魔星整个人，牢牢的捆住。

而叁法真人，则同时飞坠而下，身侧大片的剑光闪耀，如瀑布一般冲卷而下。目标却不是魔星，而是地下。

几乎同一时间，一只大手从地底内升腾而起，往魔星道人的方向遥遥抓去。只是才刚道半途，就已被叁法真人御使的剑光，斩成了粉碎。

第六四一章大局布置

“应该是上宣林寺的散修魔僧毒峨上人，最擅长的就是土遁之术！”

说话的乃是苏秋，其实船上论到见多识广，当以此人为最。庄无道这位师兄，一向喜欢四处闯荡，又在中原之地，呆过一段时日。

论到对三魔宗与中原魔道的了解，以此人为最。

“散修？真不知这些魔道散修，在发什么疯。”

司空宏语含冷笑不屑之意：“不管那七阶冥血魔葵是真是假，他们难道还能有指望不成？魔衍宗森罗寺既已出了手，此物还能有旁落之理？”

“想必是那步玄清三人许了什么好处——”

玄机子摇头道：“光是那魔衍宗，术算之道，称雄天下。这些年积累的财势，据说就不逊色于三圣宗！随便拿出点什么，就足以使这些魔修拼命。且那七阶冥血魔葵，最重要的虽是葵花。可那些葵子，也同样招人眼热，哪怕随便分点，也足以使他们修为大进了。再者魔道修士，脑袋大多都不怎么清楚，或者真是想要浑水摸鱼，拼上一拼也说不定。”

庄无道却是斜视着庄小湖，之前没发现那魔星道人，还可说是此人遁法超绝。可现在这毒峨上人，又该怎么说？

“在一百四十七里外，一万三千丈之下的地底。那人以地磁元气包裹伪装，感应不到。”

庄小湖生恐庄无道责备，往那边的方向指了指：“不过他既然用了道法，那就漏了形迹。唔，他动了，往南面去了——”

那边叁法真人的剑势，已经直入土层之内，断去了地下毒峨上人，搭救接应魔星道人的可能。宏法真人也不敢托大，术法一收，就把那金色渔网收入到了手中提着。里面的魔星，依旧挣扎不休。可此时此刻，此人无论如何都已无法以遁法逃脱。

庄无道看了一眼，就不去在意。转而看向那毒峨上人逃走的方向，他的重明观世瞳，还看不到一万三千丈之下的弟地底。不过有庄小湖的指点提醒，却能依稀观测到，那一丝丝的元力反应。

一双重瞳，再次显现，庄无道的浑身上下，无风自动。并未作势出拳，却是拳势已出。

大摘星，捣虚！

“轰！”

一声闷响，浩瀚达二十万象的拳力，直捣一百七十余里外的地底。也与此同时，叁法真人几人，也同时对地底的毒峨上人出手。

依稀约约听得那地底深处，传出一声闷哼，然后那地底暴乱的元气，就忽然之间消逝无踪。

这次不等庄无道问，庄小湖就已道：“已经不在地底，此人应该是已经用虚空遁法逃走，我刚才感觉到了太虚之力。”

“已经很不错，擒住了一个魔星道人。”

灵华英此时的脸上，已自此恢复了笑意：“我倒是忘了，师弟是能把降龙伏虎拳，演化到不逊色于镇龙寺擒龙手这门武学的人物。无论术法遁术，师弟都能克制。这魔星固然是遁法超绝，可在师弟面前，却没有自大的本钱。可惜这些火阳明镜，品阶还有不足，否则这太霄重明离合神光必定威能更盛。日后师弟最好还是替换一套。”

“只是侥幸而已！”

庄无道远远望见，那叁法真人与弘法，李玄安等人，都转头回望，笑着朝他颌首示意，或是佩服或是赞赏。

他却并无自得，心中倒颇是遗憾，让那毒峨上人成功逃遁。此人方才其实已经受伤不浅，即便以虚空之符逃遁，也应不出二百里范围。

只是庄无道，不能轻离这重明法坛。几位真人，也未有追击之意。主要还是心有顾忌，难说这是否一个陷阱。

能够现在就决一死战，固然是好。不过若是对手是欲调虎离山，目地其实还是这船团，就有些麻烦了。离尘宗一方的布置还未完成，再忍一忍无妨。

至于这些镜，暂时还能用一用。主要是他法力不足所需，十六面二十二重法禁的火阳明镜，已经很吃力了。再多的话，就要影像他其他的武道术法施展。

替换是肯定的，不过需等到元神境之后再说。

所谓人多力大，后事收尾的处置，并未花上多少功夫。收敛尸体，清理残骸，修理破损的宝船——用不到半个时辰，船团就已再次启航。

西至‘不死灵城’之外，靠近赤阴城边境为止，绕了一个‘U’字型的圈之后，开始回返，继续布置着‘乾坤无量无极阵’。加上前面，总共是内外两层，两道防线。

自然，这些‘乾坤无量无极南明都天大阵’，重点不是防，而是预警。谁也不会指望一座乾坤无量无极阵，就可抵御数十魔道元神，数百金丹修士冲击。

可一旦数十上百座乾坤无量无极阵结合，威能就非是寻常的阵法可以衡量。互相呼应增幅，这些阵可以最远感应三万里外。也就是提前三万里距离，察觉到敌方的动静。

且这些乾坤无量无极阵的防御能力，也会增强到极致，哪怕是被魔道修士合力围攻，也可坚持一日时间。十位金丹修士坐镇，在阵中每一位金丹，都有比拟元神境的实力。

这些阵更是纽带，是枢纽，将离尘直辖境内所有的道馆学馆，甚至城池道宫中配备的守护阵法，都彻底的联系统合在一起，梳理整合整个藏玄大江南岸的地脉灵流，通联一体。

形象的比喻，这就是一座更大规模，范围更广，覆盖着整个藏玄大江南岸的庞大护阵。

也似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而未来的子午玄阳舰，就似在这张蛛网上游荡狩猎的‘蜘蛛’。

而自那日，魔星道人被擒拿之后。整个船团顿时军心大定，从上到下，心情都安定了不少，忧虑之意大减。

而庄无道，也能感应道在周边人等的变化，尤其是那些看向他的目光，无不带着崇敬之意。甚至每日他以神念扫荡船团，巡视窥查之时，也常听见有人议论自己。

“果然不愧是天机碑金丹榜上，第二十二位的人物，此等天资，当时谁人能及？”

“叁法与宏法师叔祖都奈何不得，无道师叔他一出手，那什么魔星子，就不得不束手就擒。”

“这岂非是说，无道师叔他的实力，比之叁法宏法真人他们还要强些？”

“不同！那魔星道人天机碑中遁法第九，天下少有人能够追得上，也只有无道师叔的九天磁光子午大法与大摘星手，恰好克制此人！”

“这魔道之人，也都是蠢货。不知这天下间的术修，都需绕着无道师叔走么？只凭着一门遁法，就敢在我离尘宗面前卖弄！”

“还未开战，就能折损森罗寺一位元神，无道师弟他好手段！”

“我看几位真人之意，是准备依阵而战。这一次，说不定能有几分胜算——”

“那魔星独自前来，就是为折我离尘颜面，动我军心。必是自信十足，却未想到我宗，还有一个无道师叔在。”

“罢了！师叔那般的天资，都甘愿赴死，与那些魔修决死一战。我等天资平平，最多百年好活，无非就是一死。与那些魔修拼个你死我活，又有何妨？便是死，我也要拖些魔修一起下去！”

庄无道的面皮厚如城墙，不会因此就洋洋自得，自然也不会因这些言语，就觉不好意思。

不过能使离尘宗之人，都镇静了下来，有了些许士气，庄无道却也颇为高兴。

之后的行程，也不算是一帆顺风。那些魔修，偶尔也还会出现骚扰。几乎每一次，都有元神修士参与其中。可有魔星道人的例子在前，对庄无道隔空打击的手段忌惮无比，不敢轻易靠近。

只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尽力干扰着离尘宗，搭建乾坤无量无极南明都天大阵。不过有庄无道这个能够瞬间布阵的人在，效果也是寥寥。

往往都是庄无道先四个雷火乾元打出，把阵法先完成。然后再由船团中的修士，填充覆盖就可。

不过三十六尊雷火力士组成的全新‘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也因此暴露，使那如露与真静散人这些个元神，看他的目光，益发的忌惮。这套阵法，威能远在正反两仪阵之上！在离尘阵法体系，与‘子午玄阳舰’中的‘乾天两仪子午玄阳大阵’，是同一等级的阵法。

好在离尘阵法体系相通，接驳覆盖，把‘重明神霄’变化还原成正反两仪阵，极为简单。

之后那些魔修，又变幻方略。不时有离尘境内，大规模血祭的消息传来，每日都是上百人的死伤。还有某国皇城，遭遇魔修围攻，一夜间倾覆的。一些世家，更是连遭魔修打击。

子午玄阳舰上的诸人，却毫无动摇的迹象，依旧按部就班的布阵，只是船团行进的速度，再次加快。

此战之前，诸国皇族就因离尘宗的提醒，都有将嫡系的子弟，藏在离尘本山。既是人质，也是为这些皇族，保存血脉。这些宗族，也不会将所有实力，摆在明面，任由魔修杀戮。

至于那些死于魔灾之人，离尘宗就是完全没办法了，只能任之由之了。

庄无道尽管同情那些死于魔修之手的普通平民，不过这方面也是冷血。总不可能因这些人的性命，而使离尘的布局谋划，就此落空。一宗上下这诸多弟子同门，都之身陷阱。

他还没这么愚蠢，一旦这东南之地，完全沦入魔修之手，只会有更多的人死伤——

第六四二章局势僵持

这藏玄大江南岸，有人口数百亿计。这些魔修，即便是死命的去屠戮，又能杀得了多少？

所以总归还是被离尘宗，抢了一次先手。

——这次首先南下进入藏玄大江之南的，都是些魔道散修，不成气候，也不足为惧。

再有就是那些元神修士，聚于藏玄大江之北，总数应该是二三十位，还有二百多位魔门金丹的规模。

自然魔修的力量，绝不止此。光是魔道三宗，就有二十七位元神修士，加上召集聚合来的元神散修，阵容豪华。金丹总数应该也有近八百，筑基修士随随便便，也能召来两万的数量。

不过这都需时间，魔道被正道诸宗打压的厉害。直到这些年，三圣宗与燕氏起了冲突，才渐渐的恢复了些元气。不过平日里大多数人，仍是躲躲藏藏，潜伏于各地，生出了许多支派，甚至有独立分裂之势。此时魔道三宗召集起来，自是格外的麻烦。

只凭现在魔修那些人手，哪怕都在离尘宗的防线，还未完成之前潜入离尘境内，每日里大肆杀戮，人也死不了多少。

毕竟血祭并非是只需精血气元就可，祭坛，布阵，仪式，足够的蕴元石，天时地利，都缺一不可。

且人若杀得多了，也会沾染更多的因果业力，最终导致天厌地弃的结果。所以即便是魔道修士，也非是全无顾忌，自然那些丧心病狂者除外。

魔修屠戮生灵，吸噬血气以强自身，也在‘弱肉强食’，‘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的自然天道循环之内。

然天道终究是损有余而补不足，天道在人道之上。这种事情，若做得过了。无节制的杀戮吸收，远超过自己需要的部分，自会遭遇因果业力，光是炼化怨煞，都要耗费不少功夫。

却魔道之人的修为到了元神镜，无论血祭，还是自身修行功法，也都不再看重量，而是质。

这些人，还远没到那些魔主一般，可以轻易的从祭品内，提炼出精纯魔元的地步。

船团从不死天城一路东行，再次越过了江南道宫，直到接近极东‘神原’之地为止。

东那北面处就是‘神原’，妖修一族的圣地，也是天然的屏障。也是这个‘神原’，阻碍住了雷家与云水天宫，进入东海的路途。

那些魔修南下想要绕行，就只能冒险进入‘神原’这个妖族圣地。要么就是绕道百万里，从太平道的地方，经由北海南下。真要蠢到这么做了，反而正中离尘下怀。

东海之地，乃是宝船空舰称雄的地盘，这正是魔修缺少的。真要在东海大战，无论来多少魔修，都可让其有去无回。

到了此处，离尘宗的船团规模，就已经稀薄得很了。接着又是一个‘U’字型的转折，往西面回返，直到江南道宫为止。

总共两层防线，七十四座‘乾坤无量无极南明都天大阵’布下，在藏玄大江南岸的天空，形成两条巨大的灵光飘带。大量的雷火之灵，通过地脉与空中的灵流，不断的交互回环着。

藏玄大江之南，离尘宗管辖范围内，所有人口密集的核心精华地域，都被覆盖笼罩在内。

从这一刻起，在南方之地往天空眺望，会发现那本是湛蓝的空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赤红之色。

也从这一天起，魔修在藏玄大江南岸的所有动作，陡然安静了下来，再不能猖狂肆掠。

防线布成，子午玄阳舰正式开始履行‘蜘蛛’的职能，在南岸天空四处游荡。

也不带其他的灵骨宝船，就只这么一艘四阶宝船，带着十余位元神修士，门内外精挑细选出来，战力最强的数十位金丹，开始在这已经编织好的蛛网之上，到处游弋。

短短不到二十日，在南岸那些还未来得及撤出去的魔修，就有整整三十余位金丹修士，陨落于‘子午玄阳舰’的追击捕杀之下。

甚至有三位魔道元神，也因退走时慢了一步，被叁法等人联手重创，几乎陨落。其中两人是拼尽了全力，才逃逸了出去。不过都已伤及根本，这二三十年内，都需蛰伏，无法再参与这次的大战。

其中更有一人被生擒，在被离尘几位元神修士拷问之后，就与‘魔星子’一般的下场。受尽折磨之后，再以船上的‘乾天两仪子午玄阳大阵’，经历三日时间，生生的炼杀！

分别是由云法，云灵月二人出手，以证‘斩魔诛邪’之誓。因非是独立完成，不算完誓，不过也仍能使二人，免去日后境界从金丹巅峰跌落之苦。

二人死后的尸体，离尘亦未曾放过，枭首之后，悬挂于子午玄阳舰的桅杆之上，以震摄天下魔修。

那魔道三宗的手段，固然是毒辣凶狠。然而离尘宗的回击，也同样酷烈。也使整个东南之地，回忆起了一千年前，离尘宗的强势。才知此时的离尘，并非是无牙之虎，依然凶恶得很。

自然魔修一方，也不是没有想过要回击。只是‘子午玄阳舰’的遁速实在太快，尤其是在有大江南岸，诸位阵法呼应加持之后，已超出了元神后期修士的遁速数倍之多。

且有这一张密实的‘蛛网’，魔道三宗在南岸的任何动作，任何布置，都瞒不过离尘宗的‘耳目’。

往往还未完成布置，离尘宗的反击，就已猛烈扑来。‘子午玄阳舰’上十余位元神修士，无论任何异动，都能轻易镇压灭杀。以这艘四阶宝船的遁速，也足以完成各个击破。

那三大魔修元神的死伤，可并非是魔道三宗，对离尘宗依然心存轻视之故。而是一次实实在在的斗法交锋，被离尘宗正面挫败。

故而，仅仅两个月后，整个藏玄大江南岸范围。魔修要么是被清理一空，要么就是退回北岸，最后的选择，则是往周围离尘宗未能掌控的地域遁逃。

不过在北面，魔道三宗的修士，也在不断的聚集，双方隔着藏玄大江遥遥对峙，泾渭分明。

形势似乎就此陷入了僵持，一连数个月过去，都是平静无比，似风平浪静一般。

庄无道却知这是暴风雨之前，最后的平静。一旦双方决定动手，就必是狂风骇浪。故此是愈发的专注于修行，以期在大战之前，修为能再有突破。

也不独是他，此时的子午玄阳舰上，几乎所有人，都是争分夺秒，尽力提升修为。

……

“七十四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这次离尘宗，可真是好大的手笔！”

大雷集内，一座专门租赁给散修使用的庭院阁楼之内，赤阴城鸿德真人，啧啧有声的看着眼前。

“早年只知离尘宗，最多也只能拿出三四十座‘正反两仪无量阵’的阵盘。真没意想到，这次节法真人一出手，就是七十四套阵盘。还不计东海与其余的道馆道宫。八百金丹，两万筑基。离尘不动则已，动则天下皆惊。能够拿出这等实力的，也只太平道与我赤阴城而已。原本以为，这次离尘多半支撑不住，如今看来，这一战，还有得是看头。”

若论修行圣地，自是以不远处由几大势力联手，新近开发出来的‘不死天城’为最。然而此城建时，几方势力就有了协议，元神修士不得入内。

所以鸿德真人，也不得不把自己的临时驻跸，定在这大雷集内。

而此时在他的眼神，赫然是一个巨大的地图，整个天一东南之地，地形地势都巨细无疑的显现在其上。包括那七十四座‘正反两仪无量阵’的方位，也包括那魔道三宗的布置。

“修界中哪个宗门，能没有一点底蕴？离尘宗万年积累，岂会真只有三四十座‘正反两仪无量阵’？只是以前用不上，炼制完后封存而已。便是我赤阴城，实力又岂只是示之以外的这些？要指六千年前，离尘宗的声势，可不在我赤阴之下。”

第六四三章黄连之战

就在鸿德真人的对面，羽旭玄淡笑摇头道：“离尘近年虽是风波不断，可其实实力折损不剧。无论是太平道也好，乾天宗也罢，都没能动摇离尘宗根基。反而是将东泉宫覆灭，使移山宗收缩，只能固守山门。东南这数百余国，已有六成归了离尘所有。如今的实力，已是更胜千年之前。一个玄策，一个节法，两代人传承千年，就使离尘再次回复极盛。”

“也是这东南之地，这些年来越来越繁华之故。都说天下间气运，已有一成归藏玄南岸！”

在羽旭玄的身侧，羽云琴也摇头评价着，眼中带着羡嫉之色。这东南之地，如今不但是人口大增，那些地脉灵地也被一一开拓整理，不断的从妖兽手中抢夺过来，灵田增加，矿脉发掘。所以东南之地，产生的金丹修士，也越来越多。

那中原虽是地大物博，然而若论到潜力，远远不及东南。也正因天下诸宗势力，已经注意道南方之地，已经渐渐复苏，有赶超中原之势。才有了如今，离尘宗历次大变。

千年之前，离尘能在陷空岛大劫之后，依然守住山门与陷空岛不失。与其说是离尘宗与赤阴城的力量使人顾忌，倒不如说北面势力，互相牵制干扰，反而无法下手的缘故。

昔年的蛮荒之地，已经成了各大宗门眼中的肥肉。

“父亲，其实云琴早就有疑问，赤阴城这些年孜孜不懈，谋求北进中原，到底是对是错？”

百万年前离寒天宫时代，西川之地也是极盛。以一地之力，压制着整个天一修界。在离寒天宫毁灭之后，巨大的灾劫，使附近生灵死伤无数。这西川之地，才重归蛮荒。

自赤阴城往南，还有大片的沃土，大量的灵地，可以开发出来。西川近千余国，形势却比之天一东南还要更为混乱。大小宗门数百，修行世家数千。

在羽云琴眼里看来，向南方开拓，远比往北的代价更低。

“云琴你还真以为我宗前辈这些年，是真为谋求复入中原？”

见对面羽旭玄的脸上，微透无奈之色，鸿德真人的面上，也现出了些许笑意，代羽旭玄解释道：“我赤阴城早年将宗门本山迁徙至现在的赤阴岛，与其说是被三圣宗逼迫，倒不如说是主动为之。这西川之富，足可为宗门万世基业。然则赤阴与离尘不同，我宗的实力，常年只在三圣宗门之下，不但一直为三宗所忌，便是大灵国那些个历代帝皇，也不愿见第四个圣宗出现。而觊觎西川之地者，更不知凡几。昔年赤阴城形势之险恶，更胜如今的离尘宗。我赤阴城也终究是外来者，受本地宗门势力所忌。之所以北进中原，其实是在以攻代守。唯有将中原搅乱，使那些中原宗派，都无力分心南下，才可守住西川。云琴你只需看看我宗前辈，在中原与三圣宗那几十次交手的战例，就可知我赤阴城，根本无意在中原站住脚跟，所作所为，倒是与‘搅屎棍’差不了多少。无非是‘平衡’二字，哪一方势弱，我赤阴城就偏向何方——”

羽云琴膛目结舌，愕然的看着眼前二人，颇有种不敢置信的迷幻之感，似乎此时自己，是置身梦中。

不过仔细想想，倒是不无道理。赤阴城虽是天下第五的正教，然而还远远未到将这一片地域，完全掌控的地步。

一方面是这些宗派世家的势力，使人忌惮，一方面则是北面三圣宗的干涉。

西川之地，与北方不同。北地苦寒，地大人稀。所以太平道可以轻易将北方之地，完全掌控。而这西南，资源丰富，土地肥沃。大小国度近千，大小宗门与修士的数量，超过北方数倍，不知多少人在垂涎。赤阴城历经八千年时光，势力也只仅及赤阴城周围三十万里方圆一隅而已。

鸿德接着又继续道：“旭玄师弟当年与宏真师兄的纷争，其实并非是是否继续北上之争。而是宏真师兄以为，燕氏与三圣宗争斗，我赤阴城可趁此时机，专注这西川之地，扫荡西南诸宗，真正掌握西川之牛耳。然而旭玄师弟却不以为然，认为燕氏实力太弱。三圣宗另有后手隐藏，一旦中原皇朝覆灭，赤阴城必有灭顶之灾。”

“后手？”

羽云琴柳眉蹙起，疑惑的看着羽旭玄：“父亲，不知那三圣宗还有何后手？”

羽旭玄默然不言，鸿德却是微微一叹：“其实说来也无妨，你迟早也要知道。旭玄是怀疑那三圣宗，很可能已经掌握了与上界联系之法，甚至打通了太虚之路。”

羽云琴的眼瞳，顿时收缩。打通太虚之路，与上界联系？这岂非是说，三圣宗的修士，已经能够越空飞升而去？即便不能，若是有一二为上界练虚境修士降临，那也是灭顶之灾——

“只是猜测，未曾证实！”

羽旭玄摇着头：“不过无论如何，我赤阴城祖地落在燎原寺之手，终是莫大耻辱！且无论燕氏也好，三圣宗也罢，为父都看不透。赤阴城绝不可主动退走中原，那是自取灭亡。”

鸿德也一声慨叹：“如今天一大势变幻不定，难以把握。所以离尘这个盟友，不容有失。若是这一点败了，必定全局崩塌。”

此点羽云琴倒是毫无疑问，赤阴城与太平道，看似相似，其实不同。北方之地与北海贫寒，资源已尽，所以太平道不得不向外开拓，南下东海。

然而赤阴城不同，光是梳理这西川之地，就已经耗尽了赤阴城的所有精力，根本就无力外扩。

其实仔细想想，此时的离尘，与八千年前的赤阴城，何其相似？

不过这一次，离尘要抵御此次魔劫，何其难矣？

“我不解离尘宗几位真人，为何不向我赤阴城求援？”

“说是同气连枝，可终究只是盟友，而非一家。”

鸿德笑了起来，眼中含着精芒：“离尘若求助于我赤阴，老夫是必要看看，那地魔窟下的七阶阴魔血葵，到底是真是假！”

“原来如此！”羽云琴若有所悟：“这么说来，那地魔窟下，必定是有什么东西，离尘不欲我赤阴城得知？”

“理所当然！”

羽旭玄也笑了起来：“离尘宗对地魔窟下严防死守，若真的是心中坦荡，下面别无他物。总不至于对我赤阴城，也要藏着瞒着。”

羽云琴眼中，先是隐蕴怒气，可随即就又消失无踪。那地魔窟本就是离尘宗的山门之下，里面的东西，自然就是离尘宗所有。不与赤阴城分享，也是理所当然。且这次离尘也是自家来承担因果，并未有借用赤阴城之力，就更没有将详细告知赤阴城的理由。

她之所以生怒，也只是感觉被盟友欺瞒防范，被当成局外人的恼火而已，而认真算来，离尘宗其实并不亏欠赤阴城什么。

这恼怒，其实来的好没道理，也没来由。

“我看这次离尘，未必就能守得住。”

“谁知道了？节法真人一向谨慎，智谋深远。若无把握，不会贸然行事。既然准备抛开我赤阴城，以一家之力独自应对，想必是有些底气——”

鸿德这么说着，忽然微一挑眉，微侧着头，似乎在倾听着什么。片刻之后，笑着一拂袖道：“黄连山之战，已经有结果了。”

随着鸿德的动作，三人眼前图画，也有了些许变化。不过羽云琴并未去看，而是继续目视鸿德真人。

鸿德口中的黄连山之战，是北方魔道三宗，第一次对离尘宗展开的动作。黄连山位于‘修国’境内，靠近极东神原，是离尘宗七十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之一，也是少有的，布置藏玄大江北岸的几个据点之一。内有十位金丹坐镇，上百位筑基修士主持阵法，封堵着东面接近藏玄大江进入出海口的通道。

而就在两日之前，这个黄连山据点，被魔道三宗二十余位元神，数百金丹，上万的筑基修士，团团围住。

“子午玄阳舰在二十三万里外，只用了不到半日时间，就已经赶至黄连山。那离尘庄无道，在三息时间内，连续布下四座‘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加上子午玄阳舰之助，反而连续斩杀六位金丹，重创魔衍宗一位元神修士。”

“怎么会？”羽云琴不由吃惊的，看着鸿德：“即便节法真人他们赶到了，实力也弱了魔道三宗不少，怎会反过来重创魔门。又不是什么大阵——”

“莫要小瞧了那‘子午玄阳舰’，昔年我那师尊，亦曾提及过此舰威名。还有那庄无道的重明神霄大阵，也是正反两仪阵的进阶阵法。与‘子午玄阳舰’结合，可布重明神霄乾坤无量玄阳阵，阵法之威，可直追离尘宗的江南道宫。”

鸿德说话，又不可思议的一摇头道：“关键是这‘子午玄阳舰’的遁速实在太快，用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就遁空飞航二十三万里，遁速直追合道，简直就不可思议。乘坐此舰，从极难之地到极北，只怕都用不到三日时光？”

第六四四章节法布局

“此舰本就是中阶法宝的层次，十余位元神修士坐镇催运，又有各处正反两仪阵的牵引。遁速快些，何足为奇？”

羽旭玄继续问着：“想来那位步玄清步道友，是不会就此罢休的。”

“那位的确是不肯就此罢休的，不过已经不得不停。这一战金丹修士只亡了五位，筑基修士却折损了千余之巨。最后还是魔道三宗十几位元神修士联手，把那处附近的三条地脉，强行扯断，这才把那座重明神霄乾坤无量玄阳阵破去。”

鸿得唇角勾着愉悦的弧度，满是幸灾乐祸的笑着：“不过离尘宗反应更快，地脉断裂之时，就已将黄连山上的法阵爆碎，所有人乘坐子午玄阳舰脱离。便是那些灵骨宝船，也挂在这艘四阶宝船后面一起逃了出来。”

“那些魔修。没能拦住？”

“拦住了才有鬼。既然有十余位元神，在拉扯地脉。剩下的那些人，哪里还有能耐去拦截这艘子午玄阳舰？乾天两仪子午玄阳大阵，这船随随便便的一击，都是直追合道修士。”

羽云琴想了想，还是摇头道：“可这座阵，终究还是破了。”

鸿德的语气，却仍是风轻云淡：“仅仅一刻钟之后，距离黄连山不到一千里外的黄龙山，离尘宗又重新布置了一座正反两仪无量阵。如今那位步掌教，正是进退两难。”

“一刻钟？”

羽云琴眼神茫然，不过却知，这定是庄无道的手笔。瞬间布阵，除了他之外，世间无人能有此神术。

想也可知，此时那魔道三宗修士的困境。仅只在黄连山下，围攻一日，就折损筑基近千，金丹六位。再在黄龙山下继续围攻，又会伤亡多少？

魔修一向心狠，冷酷无情，魔道三宗也都以不吝死伤，不悯人命闻名。视低阶修士如猪狗一般，任意驱使。所有才有筑基死伤千位，而金丹才只折损五位的事情发生。

可这般继续下去，魔修有再多的筑基修士，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那魔道修士是将别人的性命，不放在眼里。不过却一个个都很爱惜自己。所以从来不擅攻坚，也不擅正面交锋对垒，尤其是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时，十有九次会败北溃散。

乌合之众，一盘散沙都不足以形容。否则一万年前，以魔修的强势，如何会败在正道宗门的手中？

不过——

羽云琴还是不看好，一声叹息：“七十四座正反两仪阵，每日消耗的三阶蕴元石，怕不达千数？离尘宗这样下去，到底能撑多久？”

“消耗的确是大了些。”

鸿德略感欣慰的，看了羽云琴一眼。此女能够直接洞察根本，很是难得。

“每日消耗高达九百四十五枚三阶蕴元，我计算过离尘宗的库藏，还有今年的产出。加上节法真人事前，从各处商家手中借贷，应该能撑十年左右！不过若是离尘在东泉宫的收获，稍稍丰厚些，应可支撑更久。不过这离尘宗的开支损耗，固然是庞大骇人。可我看那北面的魔修，只怕也同样不好受。”

“嗯？”

羽云琴的目里，闪烁着错愕之意。不过此时无论是鸿德，还是羽旭玄，都未有为他解释之意。

羽旭玄在地图的北面，划出了两条黑线，沉吟着：“我如此分兵如何？”

“怕是行不通，我若是节法真人，就定会选择各个击破！”

鸿德不以为然：“拼着折损一做正反两仪无量阵，将这千条人命当成弃子，先重创你其中一路再说。”

“又是这子午玄阳舰！”羽旭玄一叹，这艘宝船，实在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坎。

而此时羽云琴，又好奇问道：“太平道那边，难道还没有动作？”

“怎么没有？北面的那些个太平同道，最喜欢做的就是落井下石，趁人之危。这样的机会，岂能错过？早半年前，就已经在北海蓄势以待，甚至已重入东海，占了两处小岛。”

鸿德嘿然冷哂道：“不过那节法真人却是更技高一筹，昔年太平道偷了那头赤明火鹤的卵，嫁祸离尘宗。节法真人则更技高一筹，不知用了何法，将神原中一件宝物带出，落在北方天仙会之手。偏偏有人不觉有异，几十二前诛灭天仙会后，还大喜过望，以为是自己的仙缘，不但傻乎乎的将此物带回了太平道的冰泉山内，更将此物服用炼化了。所以你别看北方，现在还算安宁。可据说那神原中，早已有圣血大妖向太平道问罪索要此物。若是谈不拢，太平道连自家山门都未必保得住。哪里还有余力，去顾及东海？说起来，这还是三千年以来，头一次有四阶大妖踏出神原。”

羽云琴不禁楞了楞：“到底是何异宝？让神原如此看重，想来必定不凡。不过太平道，难道就不能将此物，送返神原？”

她其实更好奇的，是节法真人，到底是如何潜入的神原，无声无息的把那东西偷出来。

极东神原，对于修士而言，无异是一个死地。据说里面三阶以上的妖修至少有三千之多，四阶圣血大妖，也至少有着十五位以上。化圣血脉之下的四阶妖修，也有五六十头，甚至可能存在真正的神兽。

极东神原不算太大，只相当于天南林海的八九倍规模。然而这处，却是天一修界，已知的最大灵地，环境远胜南屏天南。数十万年以来，都被妖修死死的固守盘踞。

人族修士入内，从来都没有好结果。至今都未有人能知里面的详细情形，是因从未有修士，能够在进入神原千里之后，再活着从里面走出来。

所以魔道三宗与离尘宗打生打死，却不敢冒犯近在咫尺神原分毫。哪怕只需从极东神原，绕路三万里，就可从东海直插离尘腹背，也依然不敢冒险。

而且，真是节法么？据她所知，节法真人这些年来，几乎从未离开过离尘本山。

“据说是一种可提升血脉的至宝，哪怕普通的低阶妖兽，也可借此物之力，提升到化圣，甚至低阶神兽层次。”

答话之人，却是羽旭玄：“是节法真人在二十五年前的布局。你可知那位天机碑排名第八位的萧守心萧真人，为何这些年都未有动静？哪怕是南下东海，攻打离尘本山这样的大战，也都是交给守如守善，而自己却并不出面？”

羽云琴眨了眨眼，目里面全是好奇之色。说起此事，也确实是奇怪。那时太平道，已经得到三圣宗默许，可最强的战力，依旧未曾出面。

要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何况那离尘，绝不是什么兔子。

“他在炼兽，炼制本命灵兽！这也我赤阴城打探了许久，才知道的消息。那萧守心二十年前曾寻得两头四阶冰蛟，看其情形，应该是欲将这两头冰蛟炼化为本命灵兽，再借那灵物之力，一举冲入神兽阶位。想必不久之后，就可在天机碑上的灵宠榜上，看到这两头冰蛟的姓名。”

羽旭玄一脸的赞叹之色：“按常理而言，萧守心应可在六十年内，借这本命灵兽之力，一举冲入练虚之境。完成自离寒天宫之后，这几十万年来，从未有人能够完成之事。所以最近，才一直在冰泉山闭关，无暇他顾。不过——”

“不过最近，他已事发了。”

鸿德怪笑着道：“那东西都已经用了，你让他如何还给神原？难道让这位太平道掌教真人，把那两头本命灵兽，拱手让人？现在已经不止是神原的事情，便是三圣宗与燕氏，也对太平道侧目以视。”

羽云琴倒吸了口一寒气，一连串的信息，在她脑海之内组合了起来。

也就是说，几十年前，太平道准备对离尘宗下手的同时，节法真人，也在算计太平道？

能够将血脉提升到神兽等级的灵珍，拱手让人。那位节法真人，当真舍得，也好大的气魄！

换而言之，无论是之前的东离之乱，还是太平道攻山，其实节法都有着反制之策，使太平道再无瑕难顾。

哪怕造就出世间一个独一无二的练虚大修，也要使太平道，深陷神原漩涡？

突然间，羽云琴明白，为何自家父亲，会对节法真人如此敬重。不止是因当年的指点之嗯，更因这位，的确是一位无比睿智的智者。

二十五年时间的布局，一直隐忍不发，直到今日，才显出面貌。

也可想象，当离尘宗危如累卵。而太平道，又即将有练虚修士出世时的情景。把乾天宗，定不甘心将这第一圣宗之位，拱手让人。燎原寺，也同样不愿见北面有个能覆灭燎原的大宗崛起。燕氏更会将太平道，视为大敌。

不过真要说起来，节法真人的布置，其实也可算是阳谋。那位萧守心萧真人，绝不愚蠢，未必不知那件灵珍的来历有异。然而哪怕那位知道了，也只怕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说到底，练虚之境，对天一修界之人的诱惑，根本就无法抗拒。

不过她现在仍是不明白，局势似这样继续拖下去，两方僵持于藏玄大江两岸，对离尘宗到底有何好处？

十二年——离尘最多也只能支撑十二年时间而已。魔道三宗无论是为何种目的，要南下与离尘死战，总不至于这点耐心都没有？

第六四五章魔种鼎炉

羽云琴还在奇怪，为何离尘要一定选择‘固守’这种看似蠢笨之法，使局面陷入僵持，那魔道三宗又到底是怎样的不好受的时候。庄无道却是早就对整个战局，看得通明剔透。

便是他，也不得不对节法真人的手段，而赞叹感慨。虽不知节法，到底用了什么办法，牵制住了太平道。不过眼前的局面，却是一步步的好转，胜负的天平，已经悄然偏向了离尘。

其实这几个月内，子午玄阳舰有两次机会与魔修决死一战，而且都有着至少五成以上的胜算。不过都被节法真人放过，一直等到至今。

庄无道大约能猜道一些节法真人的打算，首先决战之地，绝不可选在江南之地。几日前与魔修在黄连山一战，当地山摇地动，魔焰滔天。至少有数以百万生灵，死与这一战的波及。哪怕当地之人，得离尘宗警告，早已逃离撤走，也依然伤亡部下。

尤其是周围千里之地，尽成恶土，被魔焰煞力污染。几百年内，这里不能存活哪怕一根杂草。

黄连山之战并不算剧烈，也无元神修士陨落，周围环境就已如此恶劣。更何况是几十位元神境全力交锋，不知会有多少真人身殒的惨烈之战？

那时一万里范围内，都会被波及。所以这个战场。节法真人绝不会选在江南。使自家本就单薄的家底，再遭重创。

其次是最好能有十足把握，尽量保全己方的元神真人。若与魔修两败俱伤，亦非是离尘诸人所愿。

其实庄无道也觉，这魔道三宗的走狗实在太多。离尘已知的就已有金丹八百余人，筑基修士二万三千，声势浩大。

离尘只以十余元神，子午玄阳舰上的五六十位金丹修士，与魔道三宗的主力对垒，何其愚蠢？

所以削减魔衍门，森罗寺的枝叶臂膀，是眼下的重中之重。

可惜的是对面的几位魔道大修。都非是那中把魔功修炼到炼坏了脑袋之人。不但不蠢，反而极其聪明，更能沉得住气。

一直将人手集中一处，让离尘宗诸人，想要仗着‘子午玄阳舰’的遁速各个击破，也不可得。

黄连山之战，只是步清玄的一次试手。不成之后，那位多半还是要把手重新缩回去，继续谨慎的，寻觅着离尘宗的破绽。而这藏玄大江两岸的局面，还是要重归僵持。

事实也是如此，自那一战之后。这几天时间里，两边都是风平浪静。魔修踪迹，已退出几万里外，脱离开了与离尘宗的接触。

倒是离尘之内，并不平静。这次再小胜一场，整个宗门上下的气氛，都在悄然好转着。不过也仍有不小的异声，谁都能看出，同时维持七十四座正反两仪阵，以及各处道宫学馆。已经超出了离尘的能力之外。

庄无道却并不去理会，局势平静下来之后，就又抓紧时间修行。子午玄阳舰，不止是一艘阵法威能可直追练虚境修士的战舰，船上的房间，同样可比肩那些修行圣地。

自然不能与他自己的半月楼相比较，不过这艘船，却另有一个好处。

子午玄阳舰平常不动之时，可以强行穿过罡风云层，悬浮在五万丈高空。把船帆张开，吸收太阳精华。

这是连元神修士，都无法到达的高空。一般到三万丈时，空中弥漫的罡风雷电，就可将人之魂魄，生生的轰灭。

不过子午玄阳舰却可以阵法护持，将修士带到这个高度，而且能够长时间的停留。这里的好处就是炼魂，借助太阳精火之力，转化阳神。修炼元神的效果，可以倍增。

不止是元神修士喜欢，便是船内的金丹修士，也同样能有不小的好处。

白天烈日笼罩，修炼元神是找死。不过每到夜间，这云空中会有大量的太阳真火余力残留，只需将之吸收炼化，就可裨益元神。

尤其是擅长《南明计都烈火神决》的修士，得益最巨。

庄无道的天境照魂大法，已经进入第二个阶段，炼化了元神之内的阴渣，开始真正化阳。

此时常感以灵镜借来的阳力不够，准备再重炼几面，专用来借引阳力的宝镜。此时却是免了这麻烦，只需在这五万丈高空，如常使用天境照魂大法就可。

不过元神的修炼，一时也急不来，庄无道现在修行的重点，更偏向于术法剑道，提升自己战力。

一方面继续感悟《重明阳神录》，一方面则是炼制魔种。

此时的庄无道手中，就有五个指头大小，纯黑颜色，透着火焰般气息的晶体，正虚空漂浮着。

就在两个月之前，庄无道借子午玄阳舰从高空下沉的一次机会暂时离舰，与庄小湖一起完成了一次血祭。

随便找了四五个在藏玄大江之南滞留的魔道金丹修士，还有一些筑基境，献祭给阿鼻平等王。

这次因祭品的品质较高，总共反馈了二十滴三阶的魔血精华，庄无道只吸收了两滴，解除了魔渴。另有八滴，被庄小湖吸收，以提升修为。

其余的十滴魔血精华，就都被庄无道，用来炼制这些‘魔种’——道心种魔的魔种！

魔种的核心，是庄无道在这几个月来，一步步的炼就。直到此刻，借助魔血精华，才真正完成。

而眼下，还有一个难题，如何干扰‘轮回’，找到合适的鼎炉，将着‘魔种’投出去？

要知轻云剑那位第四任剑主，可是在合道境之时，才完成的这一步。

那位洛轻云，据说在修行之前，曾有过一次短暂的‘暗恋’。虽然不到三十年时间，这暗恋就告结束，暗恋的对象，也在天仙界壮烈战死。

可结果是洛轻云，就凭着这点伤感之意，强行把天地阴阳大悲赋的第一决——‘十年生死两茫茫’修成。

不过到第二决‘忆惘然’时，就再不能寸进，只得借助魔门的道心种魔之法，来完成感悟。

可那洛轻云是借助合道境的法力，才能干涉轮回，抢夺情种鼎炉。可现在他庄无道，哪里有这个能耐？

收取魂魄，他倒是能做到。布下魔种，也是极轻松之事。可该如何使其转世？将这些魂魄，强行打入那些还未出生婴儿体内么？可那不是转世投胎，而是夺舍！根本就是两回事。

不得已，庄无道还是得请教剑灵。

“剑主你难道忘了墨灵？干涉轮回，再没有比三足冥鸦更方便的。此鸦性命寄托生冥两界之间，不生不死。上古之时，也称渡鸦，引导轮回。”

在庄无道面前，云儿是一副完全受不了的语气，就差没说出‘蠢货’这两个字了。

“即便当年的第四任剑主，以合道境的修为，其实也是极其艰难，只能依靠生死别这招剑术，才能勉强办到。以我看来，剑主现在的条件，比当年的第四任剑主，可要优越得多！”

“墨灵？”

庄无道看了一眼身侧肩膀上的三足冥鸦，眼里闪过一丝恍然之色。

这个小家伙，他差点就给忘了。还有那生死别，亦能干涉轮回么？

若真能办到，这可就是了不得的能耐——比如他可将那些神魂天赋卓越之人，引导到离尘宗的地盘，投胎转世，未来成为离尘弟子。

传闻中，那些修行世家不就是这么做。掌控住幽冥世家的轮回之眼，把天赋卓越的神魂，投入到自家的血脉后裔。

所以那燕氏，雷氏，灵氏，都是能以一族之力，比肩当世十大宗派。

“那么现在，我到底该怎么做？”

“该如何做，剑主自己应该心中有数才是。”

云儿不答反问：“难道以剑主你现在的修为，还没能感应到那幽冥世界？”

第六四六章轮回之秘

庄无道默然，他的确已经感应到。那个与生界对立，宛如并蒂花一般，共同存在的幽冥之界——

修为越高，入定之时感应也就越是清晰，想忽略遗忘都不成。怪不得那些修行有行之士，会千方百计的想要为自己留下血脉后代。

再次闭上了眼，庄无道陷入了沉思。而半刻之后，庄无道就一个意念生起。肩侧的‘墨灵’立生感应，飞腾到了他的手中。

庄无道的一双瞳孔，也猛地分裂，再次变化为双瞳。同时一道意念，也寄托在了‘墨灵’身上。

庄无道的眼前看到的景象，也瞬间大变，全变成了黑白二色。白为生，黑为死。还有无数的线条，有无数重叠影像。

就好似把两张景致大体相同，却又部分差异的画，重叠在了一起——

这就是三足冥鸦眼中看到的东西，与人之视界，完全不同——

“好古怪的世界——”

庄无道借三足冥鸦之眼看到的幽冥之界，太过古怪，近乎抽象。许多东西，根本就无法理解。

只因三足冥鸦本身，就不是完全属于幽冥死界。说是非生非死，其实却是偏向于生界。

所以冥鸦之眼，看到死界其实是残缺的，连一半都不到。境界不到，修为不足，不是死人，那边的很多事物都无法理解，感觉荒诞。又何况，只是这冥鸦眼中，半个残缺的世界。

好在庄无道，暂时也没心思去了解这冥死之地，也没这能耐。他的目的，只是准备借助三足冥鸦的神通之力，干涉轮回，种下魔种而已。

不过这五万丈高空，怎么都不可能有灵魂转生。庄无道略一寻思，就意念驱使着三足冥鸦，携带着那五团魔种，飞出了子午玄阳舰。

此时正是夜间，不过游离的太阳真火与罡风，依旧浩大。尤其上方那一轮明月，除了太阴星力之外，仍是投下不少太阳之力。

按说哪怕元神境修士，也不敢孤身一人，在这五万丈罡风层中遨游。

不过三足冥鸦不同，在这船外却可自由自在的飞翔，禽类妖兽都有御风之力，那些罡风无奈其何。

至于太阴星力与太阳真火，也伤不了分毫。传说中的三足冥鸦，本就是上古时一位仙王级的三足金乌与另一位太阴先天神祗交合，生出之物。本是同具太阴太阳之力，天赋更在三足金乌与太阴先天神祗之上。却因受父母二族所忌，将其掌握太阴太阳神通剥夺。

然而毕竟是有着神兽一级，接近大道本源。血脉并未就此坠落，转而衍生出了生死之力，同样是掌控‘阴阳’。

不过三足冥鸦虽没有了太阴太阳之力的神通，可普通的太阴星力与太阳真火，也无奈其何，伤不到它。

只那些天地生成的自然雷电，有些使人头疼。不过庄无道自有办法，一个神念，向坐镇子午玄阳舰总枢的节法真人求援。当三足冥鸦飞出子午玄阳舰时，就自有一层雷光笼罩其身。护持着墨灵穿行入空，直往下方坠去。这个小家伙，很少有独自遨游于空的时候，直到最近，在这五万丈高空，才每日会被庄无道放飞一段时间。这船上诸人，诸多元神修士，对它也算极其熟悉了，所以无人阻拦。

不过在此同时，庄无道也收到了节法真人的警告——不得残害无辜生灵，沾染业力。

庄无道默然，他不久前与庄小湖的那些血祭，自问是做得滴水不漏，无声无息。不过却绝不认为自己，能够瞒得过节法。

只是师徒二人，各自心照不宣。一入魔道，就难摆脱。血祭之后的魔瘾，哪怕庄无道压制得不错，将体内的魔煞完全炼化，也无法斩断。最多只是将魔瘾发作的时间，延长推迟而已。

节法真人告诫的重点，也是‘不得沾染业力’，而非是不准残害无辜生灵。后者虽非是附加，不过节法更看重的，还是自己这弟子。

“我这师尊，还真是让人惭愧——”

庄无道一声苦笑，继续以意念依附三足冥鸦之上。本来金丹修士的意念，不能离开本体太远，不过墨灵不同，是他的本命灵兽，就等同是他的分身化体一般。只要距离在三万里之内，都可感应。待得墨灵进阶金丹，距离还可更远。

一直往南面，飞行到两千三百之里外，庄无道才见到稠密的人迹。四下感应搜寻着，庄无道突的心中一动、三足冥鸦立时领会其意，一个滑翔，落在了一个小城中的窗檐之上。

里面一个二旬左右孕妇，正皱着眉头，不断的呕吐着。而庄无道的神念，则正感应着这孕妇的肚腹之内。三足冥鸦，也同样盯着这女子的肚腹看着。

此时在腹内胎儿的头部之内，正在发生着变化。在那处所在，生死之界的间隔，仿佛已不存在。一个无比纯净，如白纸一般，又极其虚弱的元神，正一点点渗透过来，与着胎儿融为一体。

“原来如此，胎儿孕育之时，初始并未有神魂存在。直到三个月后，脑部发育有了雏形，才会吸引新生之魂投胎转世。人之头为六阳魁首，果然不错——”

“还有血脉，男女之血脉交融，才可吸引先天之灵，使生灵产生。人之血脉，万兽血脉，果然是道书中所言，最接近天地奥秘，大道本源的东西，藏有无数玄奥。怪不得世间修士，孜孜以求的，就是使自身回归先天，接近源初之始——”

“人之胎儿，之所以为魔修所喜，远过于妖兽。是因人之血脉，才是这天地间最为强大的，更接近于天道本源。所以出生之前，才能在母胎内内，聚集到更多的先天之灵。”

“为何说人为万物之灵，被天地钟爱？其实并非是人族，本来就受天地之力的眷顾。而是人族自有灵智以来，与天斗，与地斗，与上古百族争斗之后的结果。”

“自初劫以来，人族产生的强者最多，道佛二门，霸绝当世。云儿记忆中的绝代仙王，人族就有二百余位，仙君则更不知凡几。这些强者大能留下来的血脉之力。也是凌驾于任何族内之上。哪怕龙凤之族也远远不能与其比拟。”

“然而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有所得就必有所失。就如龙凤之祖，天生强大。纯血龙凤，初生之后，就有着二阶甚至三阶妖兽的实力。却生育艰难，族人始终不多一般。人族也正因己身的血脉之力，实在太多太杂，强横的血脉之力不知凡几。互相冲突影响干涉。反而没了作用，血脉之力潜伏于体内，难以引发。”

庄无道心中有了明悟，感觉自己的道心又通透了不少。不过心中，仍有疑惑。

那些灵魂，不是通过轮回之眼来转生，那么这轮回之眼何在？

这意念一起，三足冥鸦看到的世界，就开始变化。

那黑白之色，生死之界，都在它眼前消失无踪，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在了庄无道的视野中。

包含天地，也不知有多少万丈方圆，正缓慢而又不可逆的转动着。在生死之间，横跨两界，宛如巨大的圆盘，在旋转碾压。气势浩大恢宏，难以形容的磅礴浩瀚。

另有无数的星点，点缀于上。仔细看，这些星点岂不正是魂灵？

“这就是轮回之眼？”

庄无道原本自己心内的想象，彻底崩碎。原本以为，这所谓轮回之眼，只是一个大一点水潭，或者漩涡一般的东西。却不意，居然如此声势浩大，似可吞天的恢宏存在。

心中不有升起了无比荒唐的感觉，似这样的‘轮回之眼’，真的有可能被人掌握？

仔细寻思了一番，庄无道又释然，若真正的被那些世家控制住了，这天下间的修士，岂不都归于这些世家？

细数这几十万年来，各大宗门与散修中，那些天赋高绝的修士数量，还是要远在燕氏与四大世家之上。

估计最多也只是稍加干涉，说什么‘掌控’，实在太荒唐了。

可随即庄无道就头疼了起来，眼现烦恼之色。

‘轮回之眼’他已经寻到了，也知道了些生灵投胎转世的奥秘，可要如何才能寻到那些痴情种子当自己鼎炉，种下魔种？

庄无道茫然的，用墨灵的眼瞳，看着这‘轮回之眼’。这些魂灵，从漩涡的对面过来，再这轮转之中，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意识，都被这不可抗拒的天地之力，彻底磨得粉碎，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一些虚弱之魂，甚至直接就在这‘轮回之眼’中，被碾压到破碎寂灭。

他该怎样，在这些都一片空白的魂灵中，找到自己合适的鼎炉？

正头疼之时，墨灵却忽的发出了一声清鸣，然后整个身躯虚化。浑身羽毛，都笼罩上了灰死之气。

接着再一个震翅，居然就这么飞入进了‘轮回之眼’。

庄无道心中微震，意识道这就是三足冥鸦，穿越生死两界的神通之能。不过还未来得及仔细观察，就有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画面，出现在了庄无道的脑海之内。

第六四七章墨灵近阶

“这是——，这些魂灵中的记忆碎片？”

这些记忆，就似水泡。往往庄无道看到之时，就已经破裂开来。

不过已经足够庄无道，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毕竟这些记忆，能被这些魂灵带到此间——这‘轮回之眼’靠近生的这一侧边缘处，都必定是他们前世，记忆最深刻，也最无法遗忘的事情。

而且绝大多数，前世都是修成有成之士。可惜的是，这生冥两界的屏障，就如一张滤网。哪怕轮回之眼无法碾碎，这天然的滤网也会将之过滤。

哪怕前世神念修为极为强横的，也只能携带一些记忆转生，而无法保留下意识。

只有真正登仙成道的修士，才有能力保留住所以神识，堪破胎中之迷，记忆前世之事。

在这些‘水泡’中徜徉寻觅，不过多时，庄无道就已寻到了自己想要找的‘鼎炉’。

他不知如何去寻觅‘鼎炉’，却知如何种下这‘魔种’。

“这人，还真是个情种。明明对方已经嫁人生子，还不肯放弃。专情至此，倒也是少见。修行之后，居然化为心魔——”

可惜这些‘水泡’维持的时间太短暂，这些魂灵携带的情感，也已经被消磨粉碎了大片。否则只凭这些水泡中的记忆，就已经足够庄无道，参悟出离思剑——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剑意了。

借助三足冥鸦的一片羽毛，一式‘生死别剑’施展。在剑式施展到极处之时，墨灵的神通之力，亦被引发。生死间的屏障，瞬时被打通。那些漩涡中的星点，也变得触手可及。

庄无道直接将一个‘魔种’，种入他选定的一个魂灵之内。然后一瞬间将，无数的符文打出，将这‘魔种’一层层的封印，直到这魂灵的最核心处，直到旁人再难以察见，这才停止。

把魔种深埋，庄无道接着却又用那墨灵的羽毛，在那仿佛黑色晶体般的‘魔种’之上，轻轻一点。接着就有无数的灵纹，在这个空白魂灵中显现出来，甚至还夹含着，此刻他剑意所携带的一丝生死之力。

若是剑灵还在，就会发现这些灵纹，与庄无道在地魔窟下观测感悟的道纹，相似之极。

这是庄无道对这只魂灵的馈赠，也是补偿。

洛轻云的借情之术，在道心种魔这一脉秘法中，并不算粗浅，反而极其高深。不过却更偏向于照顾鼎炉，尽力减少对鼎炉的影响。

然而再怎么减弱，强逆天道，干涉轮回，也定会沾染业力因果。这些灵魂，在转生之时，被他以生死别剑，强行突破干扰，必定会创极魂源。

所以日后，不但会有些神魂受损的症状，日后身死，甚至再难进入幽冥之世，重入轮回。

只有入道修行，到金丹境之后修炼神魂，才能弥补创伤。而庄无道种下的这些道纹，能够让这些人在道业积累上，更一帆风顺，更容易走入道途，也算是了断一些因果。

而就在他做完这些一个刹那，这道魂灵就已开始融入现世，开始与生界即将诞生的生灵结合。

未来几年之后，这颗‘魔种’会更深入的潜伏，吸收宿主经历的感情成长，直到成熟之日。

亲眼看着一个真正有了自己灵魂的胎儿，在现世产生。庄无道这才又以意念，催使着墨灵，继续往前游荡寻觅。

他要寻的‘鼎炉’，第一是要有强壮，有着不错的天赋，足够承载‘魔种’；第二是前世要有专情的记忆。

尽管这些魂力被‘轮回之眼’碾磨洗练之后，其实是一片空白。而前世与现世，也并无什么关联。前世的正直君子，这一世可能成为卑鄙小人。前世的痴情种子，这一世可能是一个负心汉，不过终究还是机会大些。

毕竟这干涉轮回，会有业力加身，不能做那‘广种薄收’之事。所以这‘鼎炉’，必须精挑细选不可。

第三则是最好有着灵根在身，可以踏入修行之路，修补元神，消减他需负担的因果。

——其实‘因果业力’这种东西，他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是什么样的形式。

只是各家道书中都有提及，慎而重之的交代。还有就是当年那离寒天宫，就是因遭了业力反噬。劫法之时，天地直接生成了九颗镇龙石，催生出了一个庞大皇朝，使离寒天宫偌大的基业，一夕覆灭。

不过灵儿既说了能免则免，他就尽量做到。

用了整整三日时间寻觅，庄无道才将自己炼制的五颗魔种，全部洒了进去。

这处轮回之眼，大多都在藏玄江南之地。庄无道都牢牢记下了方位气机，与这些胎儿的身份，以待日后可以按图索骥的找寻。

不过也不知是否的巧合，其中一个‘鼎炉’，赫然是转生在了北堂家的一个女子体内。

而此时便是以他的修为，神念也略有些疲惫。三日时间，神念随着墨灵游荡，每一具鼎炉完成，都需消耗不小的精力。

“可惜，没寻到什么特别好的天资——”

这是庄无道另一个期冀，就是找寻到有足够天赋的可造之才，以待日后引渡入门。不求似自己与聂仙铃这样的级别，能似宇文元洲那样，身拥超品灵根，就已足可庆幸。

可惜这三天时间，别说超品，一品都没见到一个。五个鼎炉，也只是三四品的灵根而已。

墨灵再一振翅，就欲从这轮回之眼中离开。只是就在离开之前，庄无道的神念，却忽觉一阵异样。

就是墨灵，也同样生出了感应。转过头，往那边异常之处往了过去。

而又就只见一个黑白的小珠，正悬浮在不远，右侧大约两万丈处。源头是来自现世生界，在这轮回之眼内，居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这是妖丹？不对——”

庄无道疑惑万分，这小珠的气机，与修士的金丹极其相似，可又似是而非。

似是在修炼着什么功法，不但在吞噬着‘轮回之眼’的生气冥力，周围有魂灵经过之时，也会被吞噬入内。

庄无道还没反应过来，墨灵就已带着十万分的喜悦兴奋，一个急掠，就已飞过千丈之地。

不过片刻，就到了那黑白色小珠的坐在。而后直接就张开一吞，把这似人修士金丹的珠子，强行吞入到了腹内。

庄无道隐隐听到一个人发出惨嘶，还有一声紧随其后响起的怒吼咆哮。

元神级数的威压，也在这时凌迫而至。

元神？这子午玄阳舰的附近，还有元神境存在？

不过庄无道却无有担忧之意，这生冥之界，可不是那么好突破的。错非是墨灵乃神兽血脉，天赋异禀，他也进入不到此间。

可即便神念依附于墨灵，他也别想进入冥死之界，只因本身还是一个生者。

墨灵的遁速也极快，一息之间，就又飞越两千丈。而后越来越快，不过直到两千七百里外时，才真正摆脱了那元神修士神念追袭。接着又用了半日时间，才重新返回到子午玄阳舰中。

而一回到庄无道的舱室内，三足冥鸦就不管不顾，直接陷入到沉睡。

庄无道从入定中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也是剑灵，满含错愕的神色。

“这个小家伙，到底吞了什么东西？好强的元力反应——”

“我也不知！”庄无道同样神色茫然，看着在肩侧昏睡的墨灵。

“不过看起来，好似是要进阶了！”

这结果，使他有些哭笑不得。亏他这些日子，还在谋算着，为墨灵寻觅进阶之法，甚至欲冒险进入到离寒天宫内。却不意这小家伙，这么轻易就寻到了自己进阶的机缘。

就不知那东西，到底是何物？

心中着实好奇，庄无道直接向剑灵问道：“云儿你可曾知道，有一种修士内丹，可以突破入轮回之眼中，吸取生冥之力修行？”

第六四八章幸灾乐祸

“还有这样的事情——”

剑灵听完庄无道的叙述之后，也是一脸的惊奇之色，最后凝思着道：“听你描述，那应该不是修士内丹，而应该是天材地宝，炼成的外丹，第二元神。”

庄无道‘唔’一声，想起了自己的另外两颗金丹，其实凭此也可修成第二和第三元神。

只是此术异常的麻烦，需要分割元神。修成之后，好处是不小。分神还在，就可不灭。不过此术会耽误他进阶，提升修为，他懒得废这精力罢了。

既然是外丹，就怪不得那气机会那般古怪。

而随即剑灵，又看向了三足冥鸦的肚腹：“其实那东西无论是何物，都已无关紧要。反正定是对三足冥鸦大补之物就对了，反倒是哪个元神修士，需得剑主费些心思，不能不在意。”

庄无道听到此处，双眼不由微微眯起。他找寻鼎炉的所在，都是那些大型城池，十万人以上的聚居之地。那里生机旺盛，自然也就能吸引更多的初生魂灵。

这位元神境，别处那么多灵山大川不去，偏偏隐藏在人口繁多的集市之内，又是一位魔修。这种情形，怎能不惹人疑窦？

不过这件事，最好还是禀知节法真人去解决。庄无道感应过那人气机，应该是元神境中期境界。

修为远在他之上，不过才刚被三足冥鸦重创，应该不是他的对手。

问题是那里人口密集，大战之时一个不好，就会波及无辜。

没怎么犹豫，庄无道就直接走出了自己的静室。至于自己肩侧的‘墨灵’，根本就不用他担心。

三足冥鸦是神兽纯血，最顶尖的层次，比那什么低阶神兽，中阶高阶，都要强上一截。

是真正的神兽血裔，所以初生之后，成长将会极速。直接到七阶之后，才算成年。那个时候，实力提升才会放缓。

别的妖兽三阶四阶之时，都需渡劫。墨灵却无需如此，一直到七阶为止，都无劫数。

因是本身血脉，就已接近天地根源，被天地认可，所以无需渡劫。

故而只需‘墨灵’这么睡一觉，醒来之后，就可入三阶层次。与他同样，成为可以抗衡元神修士的存在。

还没走到节法真人居处，庄无道就在走廊中，望见另一个身影。

只见玄机子，正从另一方向，往这边行来。面色红润，同样是含着兴奋喜悦之意。看这位行走的方向，应该也是欲寻节法真人。

庄无道奇怪，走过去一礼之后，就疑惑的问道：“玄机师兄如此喜气洋洋，可是又有了什么好消息？”

“的确是好消息！”

玄机子与庄无道并肩而笑，眼里透着幸灾乐祸之色：“昨日夜晚，有二十六名金丹魔修，率数百同道，强行闯入到云水天宫治下的大城博沙，大肆杀戮。这些魔修到底是什么身份还未能确证，不过博沙城那一夜，至少也是伤亡十余万人，据说有三个地方上修行世家，被满门灭绝。”

“博沙？岂非是北面含沙国的都城？”

庄无道寻思着关于这博沙城的记得，记得是一处有三百万人口的大城。只死伤十万，结果还算不错，应该是此城的防御灵阵，足够强横之故。

不过庄无道更看重的，却是这件事，背后的意义。

“如此说来，那魔衍门已经弹压不下？”

“弹压得下才有鬼！”

玄机子摇着头：“魔衍门的步玄清步门主，即便能管束得自己门下，却管不住森罗寺与碎星阁。那么多魔道散修汇聚，不出问题才怪！都是一群疯子。魔门修士，又能有几个抗得住诱惑，不信奉魔主，不用血祭之法的？几十万修士，这魔瘾总需寻血气解决。”

庄无道也‘嘿’的一笑，唇角也同样透出了讥讽之意。

“想必绝不止这一桩！”

“除此之外，昨日还有三处血案。死伤不到三万。不过屠戮之人都不算多。两处在云水天宫境内，一处是在风林雪阁的眼皮底下。”

玄机子说完，又淡淡的言道：“其实这只是藏玄大江之北而已，江南之地，零零碎碎。已经有了二十几次魔灾。便是那移山宗，也被波及。现下这局面，还能控制得住，可等到迁延日久时，这些魔修渐渐没了顾忌，就未必还能压得下去。”

庄无道知晓玄机子指的。并不是指在次离尘北征之前，在离尘境内发生的那些血案。而是指七十四座正反两仪阵布成之后，那些来不及撤回北岸的魔修。

这些人被堵在江南，进退不得，又不敢顶风作案，在离尘宗管辖之地犯事。离尘治下这数百余国，也守得是毫无破绽，根本不给人可乘之机。

这些魔修无奈，就只能退往南方，那些‘中立’之地。

只是那些个对离尘宗的‘诛魔令’，敬而远之的大小宗门派与散修，虽是乐于袖手旁观，站在局外看热闹，甚至还愿给这些魔道修行，行个方便。

然而时至如今，这些魔修，却未必会将他们放过。

“师尊他，玩得好一手驱虎吞狼！”

正确的说法，其实不是驱虎，而是逼虎才对！

子午玄阳舰北上之时，庄无道以为节法真人的目的，就是寻个机会，鼓对鼓锣对锣的与魔修战一场。

那个时候，他是万万想不到自家师尊，居然能有如此手段。用这看似最蠢笨的办法，搅动风云，使整个江南风云变幻。

将魔修南下，覆灭离尘之举，转成现在这副局面。

利用魔道三宗这个自家大敌，削弱日后的对手。又使所有的近邻，都不得安宁，不得不对魔修防范有加，甚至翻脸相向。

再没有比这，更舒心惬意之事。

——现如今，已经轮到那位步玄清头疼，轮到那如云水天宫，移山宗之辈坐蜡。

想必现在藏玄江北，也已经是一夕数惊。不是正魔纷争的问题，而是利益之争。

魔门之人，向来得寸进尺，畏强欺弱。若这次云水天宫不做反应，那么说不定这个北方大派自家的山门，都会被魔修瞄上。要看离尘的热闹，火却已烧到了自家的门院前。

“就是如此！”

玄机子轻声一笑，言语是说不出的欢快：“如今就看那几位，到底会作何反应？”

话音悠止，只因此时二人，已经节法真人门前。庄无道毫不客气，当先走入，而后就见这好似由无数符文编制而成的房间内，节法真人正在中央处，闭目端坐着。

庄无道不禁微楞，看着节法面容，只觉此刻自己这师尊，较之往日，似乎又年轻了许多。

也不对！应该说是年轻了很多——原本节法是六旬老者的面貌，此时却是三旬青年的模样。

他也是头一次发现，原来年轻时的节法真人，是如此的俊俏。一句丰神如玉，不足以形容。

……

庄无道不知那魔衍门步玄清，森罗寺寂血，云水天宫，移山宗老祖等等，还有藏玄大江之南，那些个元神散修，自以为可脱身事外的大小宗派之主，到底会作何反应。

不过当得知庄无道的消息之后，节法真人的动作，却是极快。雷厉风行，几乎无半分拖延，就已合众人之力，驾御子午玄阳舰赶到了庄无道所言之地。

那位元神魔修，可能是在重伤之后，难以移动。也可能是没想到，轮回之眼的变故，居然会与离尘宗有关。居然一直就在原地，未有动静。

不过此人知机却是极快，子午玄阳舰刚刚感到，就已遁空破虚，准备逃离。

只是节法真人，却也早有准备。几位元神的修士，早早就已各据一方，将这片地域牢牢封锁，更以子午玄阳舰干扰无量虚空，使此人破虚而去的意图，完全落在了空处。

甚至都不用庄无道等人出手，云法，云灵月，究法与夜君权，这四位服用过精进誓愿丹之人合力。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将本已重伤的魔修拿下。

当此人被最终擒拿之时，庄无道明显见夜君权的脸上，现出了轻松之色。

这个元神魔修，还不足以使云法几人完誓，不过对于夜君权而眼，就已足够了。

至少精进誓愿丹效力退却之后，夜君权现在的境界，不会跌落。

庄无道也直到此时，才知这人身份。乃是魔衍宗的一位元神修士，名唤度神宇。

元神中期，在中原之地，极其有名。尤其是一手死生幻灭大法，在魔衍门中独具一格。据说是自创之法，却能与世间任何功体避免。

尤其金丹境之后，此人有数次身遇绝境，被人击杀，却最终又复活过来。

虽没有八百年前，不死道人那般的能耐，将对手尽皆诛除，却也使人忌惮万分。

庄无道基本已可确定，那颗珠的确是这度神宇的第二元神，可惜是，节法真人再将之搜魂之后，就命夜君权出手，将之斩杀，神诛魂灭，身死道消。庄无道根本就没机会拷问此人，那珠到底是何物。

不过此事，他也没怎么在意就是了。

这度神宇修有锁魂之术，即便以节法真人的修为，也没能在其记忆内，寻得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不过随即，几位元神真人，就在这度神宇的遗物中，发现了上千枚的血元晶，还有一个冰封的玉匣。打开之后，里面赫然是琳琅满目，足足上万颗的人类心脏。

即便庄无道，这些年见多了血腥之事。望见此景之后，也不由头皮发麻。

第六四九章魔主精血

“是‘玄血阴冥祭’的材料！”

灵华英阴沉着脸，语中含着侥幸之意：“藏在江南的魔衍门元神修士，应该是不止这度神宇一位。幸亏是发现得早，否则这后果，真不堪设想。”

庄无道也是深以为然，心中庆幸。魔衍门的‘玄血阴冥祭’，需要需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位元阳未泄，有着灵根在身三旬壮年人。取其心脏，碾碎之后，与蕴元石粉末混合布阵，再献祭至少千枚四阶血元结晶。

观这玉匣之内，有心脏至少三万余颗，这魔衍门分明早已准备妥当。

只四阶血元结晶的数量，有些不足。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中原有燕氏与三圣宗管制，魔衍门不敢四处杀戮。

可一旦这些魔修放开手脚，收集起这四阶血元结晶，十分容易。

平常之时，离尘自然不惧。魔衍门只要敢于使用这‘玄血阴冥祭’的祭法，离尘宗有至少上千种的手段，使‘玄血阴冥祭’功败垂成。

可一旦子午玄阳舰被魔道修士牵制在北面，无力南顾。让魔衍门在腹心深处，完成‘玄血阴冥祭’，那后果真非是离尘所能承受。

庄无道只奇怪，为何前次黄连山之战时，魔衍门这些人，为何未使用这门复活秘术？

那位步玄清，总不可能会临时反悔，放离尘宗一马？

云儿的声音，此时却在他心念中响起。

“他们估计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嗯？”

庄无道微一挑眉，显出好奇之色。

“这个血缘道人，好生阴毒。所谓‘玄血阴冥祭’，就是借助特殊的环境阵法，完成类似于轮回的过程，使灵魂恢复活力。所以‘玄血阴冥祭’使用，至少要三种材料。除了这九万余颗身具灵根者的心脏，还至少需一到两滴魔主精血，才可以使他摆脱魔主咒束。不过即便这些都有了，还缺了一件最为关键的材料。”

云儿冷笑着道：“需要一位将魔衍门镇宗大法之一魔心衍天大法，修至第五重天境界的人主持！”

庄无道瞳孔一缩，而后苦笑了起来，这还真是魔修的作风。

“也就是说，所谓‘玄血阴冥祭’，其实是夺舍？”

可以想象得到，当魔衍门施展此术之后，使用这‘玄血阴冥祭’之人，必定会被那血缘道人夺去身躯。

“不过也不对，那血缘道人既然有这样的安排，又岂会不在‘玄血阴冥祭’的传承道书上做手脚？”

魔衍门那些后辈，又怎可能那么容易发觉内中玄虚？

“所以说血缘学艺不精。”

云儿淡淡的解释：“此人安排好了一切，却没查觉这天一界外笼罩的，是元极星障。”

“那元极星障，能干扰‘玄血阴冥祭’？”

“何止？元极星障与阴阳元极五行绝障，不但是天仙界中，极其强力的防御术法，更是一种封印之术。想要在此界，由死复生，哪有那么简单？”

庄无道顿时恍然，他已经想象得到，这魔衍宗是怎么回事了。估计这‘玄血阴冥祭’，魔衍宗多半已经尝试布置过，却发现阵法的反应，完全与道书中的纪录不合。

所以不得不停下，寻找原因。毕竟‘玄血阴冥祭’的材料珍贵，机会只此一次。

随即又听云儿道：“我也知道那颗宝珠外丹，到底是何物了。当是阴阳元极五行珠，是一种四阶奇物，价值不在那蕴阳石之下！居然被人当成第二元神，外丹来祭炼，真是暴殄天物。不过这个天一界，还真是越来越奇妙了。”

云儿的语中，带着分明不过的冷笑之意：“你让墨灵将此物好生蕴养，最好是重新洗练之后，由你代为祭炼一番，作为它本命灵器。若能将阴阳元极五行珠蕴养到仙阶层次，必有大惊喜！”

“惊喜？有何惊喜？”

庄无道追问着，心中却是暗暗思忖着，阴阳元极五行珠？这名字，与阴阳元极五行绝障，好生相似。同样有阴阳元极五行六字，不知其中，有什么关联。

不过这次云儿却避而不答：“我若是剑主你，就不该首先关注这颗宝珠。刚才没听我说么？那血缘道人想要复生，至少需一滴魔主精血镇压融入，才可以使他摆脱魔主咒束，免去死后身化魔虫之危。剑主你现在，可有感应？”

云儿的语音未落，庄无道就已双眼发光，盯住了从那度神宇的小虚空戒内，取出的诸多战利品中的一件。

那是一个红玉血瓶，在度神宇带着的诸多药瓶中，显得毫不起眼，也未引起周围诸多元神修士的注意。

不过借助剑灵的神念共感，庄无道却已能感应到里面，那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机。

而剑灵此时，也发出了一声轻赞：“运气不错，是真魔境的魔主精血，这可能是你们这一界，最顶尖的祭品。”

庄无道‘嘿’的一笑，已经在思忖，到底该如何才能将这红玉血瓶，不引人疑的取到手。

……

入手魔主精血，远超庄无道预料的容易。诸人瓜分这度神宇的遗物时，庄无道占着报信之功，首先取了百枚四阶蕴元，再其后就是几个看起来颇为珍贵的药瓶。

在场诸位，也不是没人生疑。不过红玉血瓶，本身能封印屏绝魔主精血的气机，自也不是凡物。且分为两层，即便打开了瓶盖，也不会有人察觉有异，看起来除了材质特异些，就别无什么不同寻凡处。

故此诸人，都只是神念扫荡一番后，就不怎么在意。

只有节法真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不过也未说什么，更没阻止，任之由之。

这瓶魔主精血到手，庄无道就想寻个地方，好好研究一番。顺便将之血祭，从阿鼻平等王手里，弄些好处。

剑灵说此物，可能是天一界，最好的祭品，最得阿鼻平等王欢欣之物。

庄无道却不以为然，若这魔主精血都算是最好的祭品，那么那当年的相繇精血又算什么？

不过这东西，定能使他捞到不少好处，却可确证无疑。

不过节法真人，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度神宇被诸位元神合围，联手诛灭，必定会惊动魔衍门主步玄清。

很难预料这位当世魔道巨擘，会有何反应。自这日之后，整个离尘上下，都处在高度戒备的状态。

不过结果还算好，一连数月，北面的那群魔修，都对南岸没什么动作。

而这段时日，庄无道完全是以看戏的感觉，看着这藏玄大江南北的风云变幻。

自博沙城血案之后，魔道三宗就已渐渐弹压不住。初时还只是那些散修，不时出去‘猎食’。渐渐的，那三宗弟子，也开始四处寻觅着祭品血食，或者大肆屠戮，借助生人气血，修炼功法。

开始还有些顾忌，克制着不敢过份，到两个月后，却是越来越肆无忌惮。

仅仅一个月时间，就有七八个称雄一方的小型修真世家，被全族诛灭。甚至有一家拥有四位筑基修士的大族，被抽魂炼魄，合炼成了一面阴灵幡。

此时除了离尘宗管辖的范围，还保持着安宁。整个南方之地，都是人心惶惶。

藏玄大江南岸还好，都开始自发的，驱逐捕杀魔修，以致大战频起。只是在南方，被离尘逼出辖地的魔修金丹，至少有上百位之多。元神修为，也很有几个。损伤惨重，自是免不了的。据说光是那移山宗，就损失了三位金丹修士，那位移山老祖，已是悔不当初。

当初移山地域接纳的魔修最多，这次承受的损失，也是最重。

也有些小宗派，力量不足应对的。就只好厚着脸皮，打着响应离尘宗‘诛魔令’的旗号，恳求离尘宗援手。

到了这一年的八月底，整个南方之地，所有的魔修，都被清扫一空。剩下的一些余孽，都已不成气候。要么是深深潜伏了下来不敢动作，要么是进入那些地在更南方的深山大川中躲藏。

第六五零章再次血祭

随着时日推移，在藏玄大江北岸，骚乱却有再次扩大之势，席卷全境，情形也比南方更凄惨的多。

魔灾频频，四处肆掠。甚至有三处国都，都被魔修攻破。

似云水天宫与风林雪阁，这两家北岸大派，已经被逼到固守山门。

这两家都曾与魔道修士有过大战，却俱不敌惨败而归。损失的金丹修士，就达三十位。

那段时间，庄无道在南岸，几乎每隔几日，都能感应到有金丹修士身殒的气机波动。

藏玄北岸范围比不得南方范围广大，不过却更繁华得多。云水天宫与风林雪阁只是最强的两家，其实总体实力，与江南相仿，只略逊一筹。

然而相较于魔道三宗，实力却又差了不少，又无离尘宗这样，可以统合诸方势力的大宗派出面主持。几家各自为战，每日都有大量的死伤。

甚至已有几位元神魔修，不顾魔衍门的劝阻，准备在南方准备血祭仪式，转化魔土。而其中赤灵三仙教，赫然就在其中。

此举也引发了在整个南方恐慌，短短一个月内，南岸又有了四位元神修士加入到离尘阵营之中。

此时距离一万年前，魔修肆掠之时，已经极其遥远。生长在这个年代的修士，对一万年前那个时代的恐怖与疯狂，都没什么认知。

直到藏玄大江北岸的那些触目惊心的累累血案，才让人真正认识，这些魔修的危险。

而北岸的那些宗派，也是一边联系离尘宗，一变极力阻扰着魔土转化。便是更北面的雷家与林氏，也警惕有加。都有数位元神修士南下，纠合着同道散修，威胁着魔修的侧后，以为警告。

而此时的魔道三宗，在肆掠北岸的同时，也已是四面受敌，日子同样不甚好过。

也就在九月之时，魔道三宗的宗主，联手向离尘下了战书。相约双方元神修士，在藏玄大江之上决战。

不过这张战书，却被节法真人，当场就撕成了碎纸。此举让黄涵与古合散人等人，都着实松了一口气。能够用稳妥的方法退敌，谁愿意去与藏玄大江之上，与那些魔道修士死战？

元神修士，都是心性坚韧之辈，很少有贪生怕死之徒。然而各自都有放不下的事情，慷慨赴死，可非是轻易能做得到的。

只有如露与真静散人二位，一直以离尘为马首是瞻。节法真人撕碎战书时，并不觉欣喜，反而是皱了皱眉。

庄无道却知，离尘是无论如何，都要与这魔修一决胜负，死战一番的。不止是为立威于世，更是为了绝后患。否则有那七阶阴魔血葵在，有这些魔修时时窥测，离尘不知要头疼到什么时候。只有一次将之重创，才能解决这些麻烦。

而节法真人之所以撕碎战书，仅只是因如今，还未将那些魔修，彻底逼到山穷水尽。还未把北岸的几家势力，真正削弱到不能与离尘而已。

如露与真静散人不知，只看出离尘需要一场大战，解决掉所有祸端。以为节法真人畏战，所以感觉不妥而已。

又半月之后，步玄青见约战不成，又将北面聚集的魔修四下散开。只余十位元神修士，几十位金丹，在江南道宫的北面河岸驻扎。摆明了一副，要诱离尘一方过来决战的架势。

不过节法真人，依旧没有理会之意，子午玄阳舰仍旧八风不动，高悬五万丈高空，管控着整个大江之南，数百万里方圆地域。

另一件使庄无道欢喜之事，是七月底的时候，就在北面魔修，逼得云水天宫不得不闭门自守之时。墨灵如期从沉睡中醒来，进入到了三阶层次。浑身羽毛蜕化，生长出的全新黑羽，赫然是刚硬如铁。

庄无道曾试着与这只三足冥鸦交手，结果是哪怕是用尽七成之力，也只能略略压制住墨灵之势，需要四五百个会合，才有可能获胜。此事让他惊喜莫名，此时的‘墨灵’，才算是真正显出神兽威能。一般的元神初期，住墨灵都可越阶抗衡。

身边再添一位得力臂助，胜负的天平，也再次向离尘宗偏斜。庄无道终于放下了心，与庄小湖一起暂时离开玄阳舰，开始准备这次从离尘本山出来后的第二次血祭。

这次的准备，远不如前次那般的丰足。哪怕一个金丹层次的‘祭品’都没有，只草草抓了十几只禀性嗜杀的二阶妖兽，还有五个筑基境的魔修。

不过这次的重点，也不在于这些祭品，而是那瓶魔主之血。

从度神宇手中得来的红玉血瓶，有着内外两层。外层是几十枚四阶的伤丹‘清玉华丹’，也算珍贵之物，每一枚价值都可等同于一枚四阶蕴元石。不过这只是掩饰而已，在单瓶的内层，就是魔主的精血。

而精血之内包裹的，正是这一界魔衍门的创派祖师，血缘道人的神念。

庄无道曾想过，要将内层打开来看看，看这魔主精血，到底是怎么回事。

却被剑灵阻止，言道那些魔修，对自家供奉的神魔感应最是清晰灵敏不过。甚至这精血，更会引动其本体感应。

若无特殊的手法，压制魔主精血的气机，最好还是不要妄动为上。

所以这次血祭之时，庄无道连瓶盖都未打开，就这么放在血神盾祭坛之前。

随着二人将《无间平等经》念动，那已熟悉之极的庞大意念，瞬时降临，依附于神像之上。

只一个瞬间，就将祭坛周围，所有祭品的血气，都完全吞噬一空，然而那意念的饥渴之意，却未消退，转而开始暴怒。愤怒之意，如浪潮般的向他与庄小湖二人冲击而至，澎湃不休。

庄无道苦苦支撑，知晓是这位阿鼻平等王，已经极其不满。这次意念降临的消耗与代价，远远超过了他献祭出的这些祭品。

这可非是他第一次血祭之时，那时的阿鼻平等王，只是分出了一线微小的神识在此。而此时此刻，这神像上依附的，却已是神念化身的层次。神念来的多了，消耗自然也剧。

他还算好，能够抵御得住。庄小湖受魔染更深，已经满头的冷汗，浑身上下燃烧起了黑色火焰。此女心性大有长进，居然未曾发出哀嚎之声，死死咬着牙，勉力忍受着。直到那阿鼻平等王的意念，接触到那血玉小瓶。

那狂涛骇浪般的滔天神念，顿时如潮水般的退去，全数笼罩在了血玉小瓶之上。

然后庄无道，竟亲耳听到那血神盾的神像之内，居然有大笑之声响起。

而后下一刻，那血玉小瓶就‘篷’的一声，粉碎开来。里面三滴金色精血显现，还有一个人形神魂，面上全是不解错愕，茫然惊慌之色。

庄无道心中了然，知晓这多半就是血缘道人遗留的神魂。练虚境修士，一个意念，就可摇动山河，使这片虚空，不断的晃荡。

不过这血缘，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那血神盾上的神像。就打出了一道血光，将这练虚境的元神打成了粉碎。然后将那碎散的魂片，还有三滴金色的魔主精血，一点点的往血神盾的方向拖拽。

那血缘道人的残魂，全无反抗之力。只那三滴精血，在靠近血神盾的那一刻，忽然开始了挣扎。剧烈的抖动，甚至变幻出了人兽之形，欲往外冲击而去。

不过也同时有多的红色光束投射过来，仿佛化成了锁链，将之三头精血之兽，拉扯困住。

二者之间，就宛如是拔河一般，比拼着力气，使天地间山摇地动。

幸亏是庄无道这次极其小心，选择的是距离子午玄阳舰六万里外，一处深山老林之内。

又顾忌此时已经覆盖整个南岸地域的离尘大阵。花费巨资，布置了一个能比拟正反两仪阵的阵法，以屏蔽外界感应。

只是如此继续下去，这里的元力反应，迟早要惊动子午玄阳舰，与附近的离尘修士。

更暗觉奇怪，这三滴魔主精血，仅只是精血而已，就蕴含着可比拟练虚甚至合道境的力量。

那血缘道人到底何德何能，能够将之压服？成为自己不被魔主牵引缉拿，变化为魔虫的护身符。

好在这动静，只持续了片刻，就有了结果。那神像之上，猛地张开了一个血色漩涡，接着就如一张巨口一般，猛地将那三滴金色的血液，全数吞吸了进去。

不过那神像之上，也是一阵剧烈反应，不断的扭曲震动，甚至外层处，还现出了几丝裂纹。似乎是有些消化不良，吞噬这精血，已是超出了这具神像的能力之外，使这神像承受不住。

好半天的时间，血神盾才重新稳固了下来，那些裂纹也再次恢复如初。

接下来，却是一阵长久的寂静。直到庄小湖耐不住，抬起头把疑惑的眼神，投向庄无道时。一个威严的声音，才从神像中传了来。

“魔徒苍茫？你，很不错。这一次，你准备要何物？本座允你自言——”

那声音断断续续，似乎是极是艰难的才能把话语传递了过来，却又威严无比，使人敬畏之意油然而生。

庄无道与庄小湖却俱是一惊，同时看向了这神像。之前几次血祭，他二人只能感觉到这位魔主几丝模糊的意念。

与这位自少也是仙王一级实力的魔主直接对话，却还是首次。

第六五一章圣子印记

庄无道更有种受宠若惊之感，不止是直接对话为第一次，这位魔主也是首次，让他自己选择，自己想要的回馈。

哪怕是前次，他把那件沾染了相柳精血的布片血祭了，都无此待遇。离寒宫那一战之后，也只是给了他一些绝尘固山决所需的材料。

神像中发出的压迫感，使他不寒而栗。庄无道不敢拖延，心忖着自己，到底需要什么了？

提升修为？元神境这一阶段，重要的是神魂的修炼，而非修为。至于其余，似乎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而后他脑子里，就闪过了节法真人的身影。那次见师尊的面貌，越来越是年轻。

可庄无道不知怎地，总觉有些不安。几无犹豫，庄无道直接就开口问：“不知魔主可有助元神境修士，延年益寿之物？”

“有！吾有一丹，可延寿一百年。”

神像内的声音回复道：“不过此物服用，必定要身化魔修。你若需要，我这次可给你三枚。”

庄无道楞了楞，延寿百年的灵丹，这足可使天下间的元神修士，为之疯狂。

不过，要转化魔修么？换成是那位宏真真人，定然会毫不犹疑。便是自己，也一定会服用。

可换成是节法道人——

想起了前次节法训斥他与云灵月时，眼中的坚执之意，庄无道不禁摇头。

虽未亲口问过，庄无道却有直觉，他这位师尊，一定不会使用此法。

宏真的执念，是求道问真。节法真人也有着不逊于宏真的执着，不过却是完全不一样的信念。这些魔丹，估计要来也没什么用处。

至于其余，那些个寿元已尽的师叔师兄——

庄无道却只略闪过念头，就丢开到了一旁。他实在不看好廉霄等人，心志毅力都不能对抗魔丹侵染。

毕竟他的目的，是为这几位延命，也算报答师尊恩德。可若这几位，也堕落魔道，成为杀人不眨眼的魔修，必非节法所乐见。

自己这一生，会经历无数的人和事，有仇敌，也有朋友。这些人，大多会成为人生过客，寿元不永。若人人都要顾，又哪里能顾得过来呢？

微一抬手，庄无道就将那四尊雷火天傀，释放了出来，立在自己的身侧。

“我这四具傀儡器灵，都需进阶，还请魔尊——”

前次血祭时，祭品太少，不足以求得晋升器灵之物。此时有机会，正好完成。

话音未落，就见那神像之外的黑色漩涡，蓦地四点光团飞出，扑入到了四具雷火天傀体内。

然后那些银白火焰，开始疯狂的颤动，最后甚至回缩入四具天傀的体内。

庄无道顿时就知，这是四个器灵，在吞噬炼化着同类的神力结晶。

“四个六阶神灵晶核，应该足你所需。除此之外，还需何物？本座时间不多，你可从速道来——”

庄无道几乎合不拢嘴，四个六阶‘神灵晶核’？今日这位阿鼻平等王，竟是如此大方。

这价值，哪怕比不得六阶蕴阳石，怕也差之不远了！可在这位魔主眼里，居然仍比不得那三滴精血的价值。

心念电转，庄无道想起了聂仙铃，后者离世绝尘二决已成。不知师妹她是用何法办到的，不过也再不缺什么材料。

那么——

“不知魔主可有速成第二元神之法？我需分化两团元神，却不愿耽误休行，还请魔尊助我一臂之力。”

庄无道之前，原本只想去一趟离寒天宫，寻得那两具蛟龙之躯，为自己炼制两具分魂化身。

可在见识了一番那度神宇的第二元神之后，就又起了些许野心。

第二元神与分魂化身不同，后者只能呆在自己身旁不远处，最远不能离开万里地域，战力也最多只本体的三成。

第二元神却不同，相当于第二个自己，战力也可相当于本体的七八成左右。哪怕十万里外，都能互有感应。死后只要第二元神不灭，就能恢复复生。

不过这句，庄无道也只是问一问，试探而已。第二元神，可不是这么好修炼的，速成更无可能。首先合适的寄托元神之物，就极其难寻。分割元神，更会造成元神重创。

“速成第二元神？”

那阿鼻平等王的声音，果然有些迟疑：“也不是没有办法，不过，我需看看你——”

话音至此，那神像之内，突然又有一道红光打出。照射在了庄无道的眉心处。

庄无道浑身寒毛直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这红光从上到下扫荡一遍，彻底看透。哪怕隐藏在灵魂的深处，最隐秘之事，也被洞察无遗。

好在这感觉，仅只维持片刻。不过红光虽的消退，神像之上的血云漩涡，涌动却更为剧烈，那位阿鼻平等王的语声，也变得流畅了起来。

“有些意思，居然不止是先天战魂之体而已，后天逆五行道体，离尘宗的重明阳神录与重明观世瞳，一身同具三丹。本座之信徒，遍及诸界，可似你这般的天资前景，已经许久都未遇见了。”

说到此处，阿鼻平等王的语音一转：“魔徒苍茫，不知你可愿真正信奉于我，入我阿鼻平等王座下？若愿，可为我之圣子，无间平等教中，身份仅次于诸界教主。甚至今日，我就可让你成就合道之境！你这灵奴，我也可让她一步元神。”

庄无道浑身微颤，诧异的看着阿鼻平等王的神像。一日之内，成就合道之境？

也就是说，只需自己答应了，就可以直跨三个境界，成为合道境的修士？

那个时辰，什么样的大仇，都可以轻松报了。北岸那些魔修，可轻松斩杀。也可有足够能力，脱离这天一修界，飞升前往他处，继续修道之途。

心中一股强烈的冲动涌起，催促着他开口应承。后面的庄小湖，也眼神激动万分的看了过来，脸上全是兴奋的红晕。

庄无道面色扭曲，本能的感觉不妥，又抵御不住这冲动。直至剑窍之内，轻颤了缠。庄无道才心中微动，下意识的诵起了《无间平等经》的经文。脑内却骤然清明了起来，是了！无间平等，这位可是阿鼻平等王！信奉的是平等公平之道。

自己平白拿了这位魔主的东西，又岂能不付出代价？那也必定是自己，无法承受的——

且有剑灵扶持教导，自己日后什么成就不能拥有？何不定要此时急于求成，一步登天？

总之，这为魔主抛出的诱饵，虽是诱人甜蜜之至，里面包裹的，却定是毒囊。真要吞下去，准没好事。

“我——”

庄无道话到口边时，却觉自己语声，变得异常的艰难。心中一股魔念，阻止着他开口。那来自阿鼻平等王的神识威势，亦压得他神魂收缩，无法动弹。

不过到最后，庄无道还是成功的开口吐音。

“拒绝！”

言简意赅，只因此刻，庄无道说不出多余之语。

“拒绝么？也罢！”

那阿鼻平等王‘嘿’然一笑，似乎并不在意的模样：“那么，只是交易。我给你一个圣子身份，只需你日后为我办一件事——”

又是一道红光打来，直击庄无道的眉心。庄无道感觉自己的肌肤，一阵灼热滚烫。似乎有什么东西，强行挤入到了自己体内。

随着那红光闪灭，庄无道顿时又面色大变，感应到自己的眉心，多了一个天平与血剑，组合在一起的印记。

庄无道眉头不禁大皱，说是只需为阿鼻平等王办一件事就可，可若这为魔主要办的事情，是让他毁灭离尘宗？那么他庄无道该如何是好？

再有这印记，还有这什么‘圣子’身份，他怎么都无法放心。

哪怕只有阿鼻平等王一线灵识残留于内，他与那剑灵的秘密，在这位魔主面前，就再无所遁行。

“放心！本座一向都是信奉公平之道，从无例外。可既然这一次，对你是强买强卖，自然也是你这边占些便宜。本座日后要你办的那件事情，不会违你本心。”

第六五二章魔主咒印

不会做违心之事？

庄无道心中稍稍一松，若能如此，为这阿鼻平等王办一件事，那也没什么。

“你们正道修士，凡修行有成者，大抵都有自己的信念。强要你们做那违心之事，那可比杀了你们还要难受。再者本座自为魔主以来，还从未有强迫过谁人。”

庄无道心中却不由腹诽，这一方魔主，真有这么好心？是了，强迫不行，诱导就可以了。

世间无数的正道修士，就是因因此而堕落。

“这圣子印记，也只是一个印记而已。除非你自己允可，本座不会留什么手段。此印日后可助你修行，提升修为。血祭与我交易之时，本座也可给你九折优惠。还有，若遇无间教徒，凭借这圣子之印，可以号令修为不超你二阶者。”

说完之后，阿鼻平等王也不待庄无道应答，就从那漩涡之内，甩出了几样灵珍，陆续丢在了庄无道的面前。

一本书册，十滴灵液，还有三颗金黄色，辉煌灿烂的心脏。

“书册是《归照返神经》，凝练第二元神之法，三劫之前，归虚教顶级秘术。灵液是幽冥元魂液，可助你修复神魂，不过冥界之物，照例是要折损寿元。至于这三颗心脏，算是我这次的附赠。六阶三头翼火雕之心，乃重明鸟的直系血裔，虽是中阶神兽血脉。里面的三头翼火雕血液，却还保存完整。”

庄无道微微动容，仔细看着眼前这几物。这阿鼻平等王说是附赠，可在他眼里，最看重的，还是翼火雕的心脏。

原本分神化身这种东西，用到一定境界就需丢弃，重新选材炼制。

然而这翼火雕之心，却给了他化身无限成长的可能。

三头翼火雕，同具三头，也有三颗心脏，是重明鸟的变异血脉，据说乃是与九头鸟鬼车的混血。

“对了，你只鸟儿，可愿献祭给本座？本座可赏赐你三倍于方才之物——”

那本来还算平静的‘墨灵’，顿时目光转厉。冲着那神像，厉声嘶鸣。

庄无道心中，也微微一沉，坚定的摇头。

“不愿么？意料中事，不过你日后可考虑仔细一二，这只鸟儿等阶越高，我这里的赏赐，也就越丰厚。本命之契，我可代你解除。至于你这灵奴——”

阿鼻平等王的注意力，转向了庄小湖：“以窥天照影幻炼为本命灵器，这思路不错，以前本座，怎就未曾想到？”

接着却未有问庄小湖所需之意，那黑色漩涡内。直接伸出了一个黑色大手，在庄小湖身上捏了一捏。

而后这黑手与神像旁的漩涡，顿时就消失无踪。血神盾上的神像，须臾间就恢复了死寂。潮涌的元气，也在瞬时恢复平静，天空云开雾散，好似这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庄无道却不敢分心，将阿鼻平等王赏赐的这些东西，都一一收起，尤其那幽冥元魂液与三头翼火雕的心脏，半点都出不得差错。只需稍稍耽搁，就可能使这几件灵物，最终效用大降。

做完这些之后，庄无道才转望庄小湖：“怎么样了？”

他方才神念被压制，也不知阿鼻平等王那只黑手，在庄小湖身上到底做了什么。

庄小湖凝了凝眉，仔细感应了片刻后，脸上露出了笑意：“元神里的阴渣炼化了不少，至少省了二十年之功，估计最多三五十年的样子，奴婢就可以到元神境界呢。唔，神念好似也扩展了不少，最远十二万丈。”

庄无道也在通过‘大衍控心符’，查看着庄小湖的状态。结果还好，那位阿鼻平等王并未留下什么其他手段。至少庄无道自己，是看不出来。

他现在是一肚子的疑惑，要问剑灵。不过却知此刻，不是时候。之前那位阿鼻平等王搞出来的动静，实在太大了些。离尘宗的修士，随时都可能赶来，哪怕外面有障眼法阵，也不安全，还是尽早离去为上。

……

再次返回到子午玄阳舰后，庄无道就龟缩在了自己舱室内，第一时间，就把剑灵从剑窍中招出。

他担心那个阿鼻平等王的‘圣子印记’有问题，设下层层法阵隔绝。

凡是能够想到的，可以阻止神念感应的方法，都全数用上。甚至还在自己的额心印记处，也贴上了一张符箓，搞得似被人操控的僵尸一般。

洛轻云出来见状，顿时忍俊不已，‘噗嗤’一笑：“剑主你大可放心，这个印记，虽是咒印的一种，不过的确是没有问题。那位阿鼻平等王，并未留下什么后手。说起来，那位魔主本就是已违了自己的规矩，强买强卖。再若是对你动手段，就更逆了本心。”

“原来是这样？”

庄无道高悬的心脏，总算放回了肚里。随着修为日深，他也越来越了解，修士‘本心’的重要。

‘本心’其实也可算是修真之士的信仰，是自己信奉的准则，行事为人之道。

——许多修真之士并不信奉神明，却并非无信，而是信奉的自己。

这也就是所谓‘本心’，若是行事有违本心，那就是道心不坚——

将额心处的符箓撕下，庄无道又皱起了眉头。

“你说这印记，乃是咒印？”

术法中凡是带着一个‘咒’字，那就不能不防。咒部之术，是公认最邪异，也最难掌控之术。

“就是咒印！魔道教门中，一般都是圣子圣女，或者教主之类才有，数量极少，每一个咒印都需魔主极大代价。许多魔主，都是以这种办法，增自家信徒的实力，除此之外，更能以此操控拥有咒印的信徒。”

见庄无道的脸色，已经变成惨白色，洛轻云又再次失笑：“不过这些魔主的咒印，又各自不同，功用效果，也都有差异。阿鼻平等王这个咒印，已算是顶尖。这一位，与修罗一族的神心葬海君，还有某个在幽魔界开当铺的，咒印都不同于其他。咒印的功用，是以交易为主，这三位魔主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勾引，而非强加。诱使人不由自主的，就彻底堕入魔道，偏移自己的道心。尤其后者，最是恶趣味，不知道有多少道心强韧之士，栽在了他的手中，心甘情愿的把自己抵押在当铺，最后化身魔虫。那位曾经亲口言道，只有如此得来的灵魂，才最为美味。转化的魔虫，也最为强状，且永生永世，都无法摆脱他的束缚操控。”

“相较于他，这阿鼻平等王还算好的，这位魔主的咒印，可以助剑主，在危急之时，借他之力，强化上限最多三倍的修为实力。这可不似剑主的重明剑翼，只能增三倍之力，而是连同肉身元神一起强化。还可借助这咒印修行，剑主借用其力，估计最多十年，就可成就元神，不过代价不菲。自然，平时不用，这咒印也不会有作用。”

庄无道不寒而栗，已经打定了主意，这咒印能不用就尽量不用为好。

洛轻云却继续危言耸听道：“那位阿鼻平等王最喜欢的，就是这么勾引人。这咒印放在你身上，总有需要用到了时候。遇到了危险，或者有什么以自己力量，无法办成之时。那个时候，总不能放着这份力量，而不使用吧？最初时代价微乎其微，可等到你失了戒心，频繁使用，沉迷依赖于这咒印带来的好处之后。自己的神魂，也会在不知不觉的被那位魔主掌控，再无法脱离。”

庄无道哑然，心中已经悄然把‘能不用就尽量不用为好’这个念头，改成永生永世，都绝不使用这个魔主咒印。

不过紧接着，洛轻云又语气一转道：“不过这位阿鼻平等王，既然是信奉公平平等之道，那么这咒印，自然还有别的使用方法，可以免除后患。”

第六五三章决战之约

一边说着，洛轻云的指尖，一边在庄无道的眉心处点了点。

“你看这印记，是个天平。天平的一端是血剑，这剑象征着阿鼻平等王的力量。另一端则是空白——”

洛轻云语音一顿之即，庄无道也若有所悟：“也就是说，我只需在空白的这一端增加重量砝码，就能耗动天平这另一端的血剑？使用这位阿鼻平等王的力量修行，或者与人搏杀？”

“剑主果然聪慧，孺子可教。”

洛轻云轻点了点头：“不过能让这位魔主接受，可做为‘砝码’，祭品的东西，却是苛刻稀见得很。只有灵魂，尤其是那种特别‘美味’灵魂。或者极其稀有的天材地宝，才能使他动心。似你在离寒天宫见过的那位宏真道人之魂，就是绝佳的祭品，必定可使阿鼻平等王欢欣不已。价值甚至不在那魔主精血之下，真是可惜了——”

庄无道不禁一阵头疼，揉着自己的额心：“怎么就招惹来了这么一个东西？对了，这咒印可能够隐藏？”

天一修界，无人识得‘阿鼻平等王’这位魔主，也想必也无人知晓这个独门标记。只是，不怕一万，就只怕万一。

且以这咒印的邪异，任何人看了，都会心中起疑。

“咒印你炼化之后，就可随心变化，可以隐去，也可变化方位，藏于体内。至于剑主如何把这咒印招惹来的，也是咎由自取。你千不该万不该，主动求他给你速成第二元神之术，那位好不容易等到这个可不违规矩，光明正大窥探剑主虚实的机会，岂会错过？有你这样的上好魔胚在眼前，那位魔主，就更是连自己定下的规矩，都不顾了。魔修一脉，终究还是信不得。”

洛轻云微微一叹，接着又想起一事道：“对了，这个咒印，还有另一个用处，那就是子印。你可在他人身上，种下子印。也可代那位魔主，收集上佳神魂。”

“子印？”

“嗯！这世界，总有些人渴求力量，有些人渴望问真成道，有些人则想要长生，或是不计代价想要复仇。其中不乏心性上佳者，而这咒印，能够让他们得偿所愿，任心随意。不过这代价，可不浅——”

此时的洛轻云，就似在教唆人犯罪的恶魔，声音动人诱惑：“似宏真那种人物，只要还有一线称道之望，哪怕把整个人卖给你，也是心甘情愿的。”

庄无道若有所悟，换而言之，现在的自己，也可以与这些人做交易？已经成为那位阿鼻平等王的下线，祸害他人？

摇了摇头，庄无道连一丝试试看的念头，都未升起。他庄无道，还有着自己的底线。

自己一个人堕落魔道也就罢了，没必要再拉扯他人。便是庄小湖，也是此女自己情愿。

“这个不用再提，现在我还想知，为何这次的回馈，如此丰厚？那几滴魔主精血，难道有什么玄虚？”

“丰厚？”洛轻云冷哂：“这因是在天一界内，换成在其他无有元极星障阻隔的世界，那位阿鼻平等王的回报，要超出丰厚十倍都不止！”

“怎会如此？”庄无道更为疑惑：“我记得当初，那相柳之血——”

“不同的，那所谓相柳之血，其实已经被相柳收走了精魄，留下的只有血而已。而这魔主精血，却含着一位至少真魔，甚至玄魔一级的魔主精魄，而且是最精华的部分。应该是一场大战重伤，甚至身殒之后散落，不知何故，落在了这血缘道人手中。那位魔主，也一直未能收回。看那血玉瓶中的手段，明显不似合道境，而是有真仙强者出手，将精血封印入内。”

见庄无道仍有不解，洛轻云想了想后，就更直白的解释道：“这么说吧，那相柳之血，阿鼻平等王得到了也没什么大用，最多通过这些血液，参悟出一些相柳的神通奥秘。真若是有相柳的精魄在，那位魔主估计也不敢要，不过这魔主精血不同，通过这三滴精血，这位阿鼻平等王，很可能有办法，掌握住一位真魔，甚至玄魔驱使。”

“原来如此！”

庄无道这才恍然而悟，如此说来，这三滴魔主精血，还真是不得了东西。

真魔，相当于天仙界中的真仙。而玄魔，则是与金仙同阶，已经是最上位的魔主级人物。

要知那凌小小，也不过是金丹而已，虽说那福德金仙，不沾因果杀劫，强胜过普通金仙不少。可力量层次，仍是大致相仿。

……

炼化那‘平等咒印’，庄无道只用了一个时辰。过程极其简单，只需将自己神念，在里面留下一个印记就可。

不过庄无道却一直是患得患失，心惊肉跳，哪怕有剑灵的保证，也仍担心日后，会留有什么遗患。

不过炼化之后，此物果然能够随心所欲的变化，庄无道就将这咒印，藏在脚底之下，隐于肌肤之内，外面看不出半分痕迹。

再紧接着，就是那三枚三头翼火雕的心脏。这东西，虽是取自于神兽之身，却是与月纹并枝果类似之物。三颗心脏之间，都有着紧密的联系。不过却并非是服用就可，而是需极其的繁杂的手法，才能使此物为他所愿。

庄无道初时也是不知该从何处着手，他清楚知道这三颗心脏，对他有着什么样的好处。却不知怎样，才能最妥当的利用此物。

好在洛轻云，随后就传了他一些口诀，还有炼化之法。庄无道这才开窍，紧锣密鼓的开始炼化。

首先是取其中一刻，以自己真元为燃料，化成心血真焰，将这颗心脏，炼化成几百滴金色的血液。

之后再配合一些药材，与这些血液一起，都吸入自己体内，与心脏融合。

开始了‘换心’的过程，使自己的心脏，一步步也转化为淡金色。

庄无道自然是不可能将自己的心脏，换成禽兽之心。也不是图谋这三头翼火雕心脏中，所含的重明鸟血脉。

而是按照剑灵提供的口诀，将之炼为离世荡魔决与绝尘固山决的补充，算是这二门秘术的衍生。

有剑灵在的好处，就在于此，换成其他修士，估计也就只能将此物吞服，吸收炼化其中的精华。

他却可以将这颗心脏的好处，百分之百的利用开发出来。

‘换心’完成之后，庄无道就感觉自己身后羽翼，与浑身上下的寒毛，有了更紧密的联系。离世荡魔决与绝尘固山决，直接就到了第三重天境界的巅峰。

浑身罡气更为浓厚，身后的羽翼，似也能加持更多的劲力。不过效果不太明显，得益最多的，还是他的一双眼瞳。

重明观世瞳现在能够看得更远，那扭曲虚空之力，也增强了至少半倍。

也能更轻松容易的，窥见那天地间闪烁过的‘道纹’。还有出自重明阳神录中的诸般法术，威能也大多提升了三到四成，甚至多达半倍之巨，也算是个不小的惊喜。

不过这‘换心’最重要的好处，还是在日后，第二与第三元神，修成之时。肉身可具有与他现在的三颗金丹一般的特征，其余两个心脏不灭，另一颗就可立时恢复，宛如天生精灵一般的异能，比之不灭道体，更要诡异数分。

至于其余两颗金色心脏，庄无道炼化起来，就简单的多。不过却要等待更多的时间。

只需把自己心尖处的一点血肉，植于其内。然后再寻来一种特殊的器皿，将这两颗心脏，放入其内培育就可。

今后的一段时间内，他植入的这些血肉，会不断的吞噬同化着这两颗‘三头翼火雕’的心脏，直到将其转化为‘身外之心’。

心脏有了，金丹有了，这身外化身的核心，也就有了。只需配以血肉骨架就可。

不过毕竟是六阶三头翼火雕，相当于修士中的合道境，而且是合道境中，最顶尖的那种。

想要彻底吞噬炼化，需时至少得上百年的时光。便是庄无道心在心脏内的那些金色血液，也只是到‘可以用’的程度而已，还未能完全转为己有，同样需上百年的时间，慢慢的消磨。

倒是那四尊雷火天傀的器灵，早早就成功晋阶了。不过说是吞噬炼化，其实更形象的说法，应该是‘同化’才对。

所谓同化，就是以六阶神灵晶核，逆向吞噬器灵的主体。与吞金兽的‘魂火’融合。

否则以三阶神灵之力，吞噬六阶神灵晶核，至少也得成百上千年的时光消化不可。

庄无道在意的，是能代他操控雷火天傀的器灵，却不在意这器灵的主体是什么，自然是选择更聪明省事的做法。

埋头消化着这次血祭所得，完全不理外事。待得庄无道将三颗‘三头翼火雕’的心脏都处理妥当。四尊雷火天傀，也将得来的神灵晶核，全数消化吞噬——或者说是‘同化’之时，庄无道终于发现子午玄阳舰上的气氛，也有些不对劲，异常的紧张。

他的静室之内，也飘着一张信符。是节法真人所法，不过他刚才正入定炼化‘心脏’，这张信符并未将他惊醒。

接过符箓，凝神探查着，仅仅只片刻，庄无道就眉头紧皱，闪身出了门外。

这整个子午玄阳舰上，都是静悄悄的，无有人迹。庄无道也未在意，直扑船内中枢主舱之内。到了这里，果见船上十几位元神修士，还有那五六十位金丹修士都在此处，分列左右坐着。而上首处坐着的节法真人，正开口道：“我意以决，一个月之后，与魔道三宗决战于石灵佛窟内。”

第六五四章石灵佛窟

“我意以决，一月之后，与魔道三宗决战于石灵佛窟内。”

主舱之内，一阵死寂。很多人都是两样茫然，不知所以然的互相对视着，以期从身旁之人，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不过此举明显徒劳，而后舱室之内，又忽然噪杂起来。

“决战，为何选在一月之后？”

“明明对面已快山穷水尽，迟早要先崩溃，我离尘只需坐候就可，为何要冒绝大风险去应战？”

“可是蕴元石不够？大家凑一凑，倾家荡产，也能把这七十余座大阵，再撑个二十年时光。我就不信北面那些宗门，那林家雷家与玄圣宗，能够忍耐那些魔修多久！”

诸人议论纷纷，也有人直接质问节法。庄无道却是心中一沉，知晓节法真人这么做，必有其因。

与魔修之战，离尘上下早有定论。可按理而言，现在的确还不是最佳的时机。

加快了身法，庄无道走到灵华英的身侧坐下，而身后处则是玄机子。

“几位师兄，可知缘由？”

“我也不知——”

灵华英也同样两样茫然，疑惑不已：“今日正在修行，突然就接到师尊信符，召集我等议事。”

庄无道无语，看向了身后的玄机子，指望正掌握宣灵山暗中力量的这位，另有什么可靠的消息来源。

“别看我，我也是一头雾水。”

玄机子摇着头，不过末了之后，却又沉吟着道：“我只知前几日，师尊与玄圣宗之人见过面，另还接到过来自中原诸宗的信符。包括三圣宗，甚至还有金衍宗，封神宫——”

“果然！”

庄无道双目微凝，如此说来，节法真人突然改变心意，是与这中原诸宗有关？

金衍宗与封神宫，这可是排位更在离尘之上，同为天下十大正道宗门的大派。

正想继续问玄机子详细，上方处取传来了一阵钟鸣。

“肃静！”

随着静音钟响，舱内杂声，也渐渐平息。节法真人目光如点，扫视着舱内诸人。

“前日乾天宗沐渊玄真人来信，欲出面调解我离尘与魔修纷争。除此之外，玄圣宗更有使者，劝我离尘宗早日解决这次与魔道三宗纷争，以免生灵浩劫，魔灾肆掠——”

语声未落，整个舱室之内，就又是一声轰然炸响。

“什么”

“竟有此事？”

“嘿嘿！他们乾天宗与玄圣宗，未免管得太宽！”

“调解？呵，东南魔修肆掠，这三圣宗不出面纠合同道诛灭，反而要说调解。真有意思！这算是什么圣宗？”

“实在是欺人太甚！前次只为无道师弟，乃是魔修的传言，就大举施压，逼迫上门。如今非但要袖手旁观，反而要横插一杠，偏帮那魔道三宗么？他们有什么资格，来调解我宗与魔修的纷争？”

“确无资格！无非是威逼利诱而已，欺我离尘无人么？”

“说这些能有什么用？如今早非是万年前，我早年曾听说过三圣宗，是有意养寇自重，故意留着中原魔修不尽数铲除。否则早在几千年前，这天一修界就无这些魔子魔孙的容身之地。以前还有些不信，现在才知，却是我等太过天真。”

庄无道亦是目中快要喷出火来，怒意填膺。不过他现在更能沉得主气，知晓节法真人，还有下文。

“诸位且稍安勿躁！”

静音钟再次敲响，节法面上毫无表情，语声冷淡道：“诸位之疑，我也曾质问过玄圣宗来人。那人言道，非是不愿出面诛除魔修，只是担忧魔道修士狗急跳墙，不择手段，酿成更大魔灾。使北岸生灵遭劫，所以投鼠忌器——”

这句话还未说完，下方处就传来了几个冷笑声，节法也不去理会，继续道：“此外三圣宗愿出面担保，由双方各出十五人在石灵佛窟之内一战。此战若我离尘落败，则在一年内，让出南屏诸山。若我离尘宗胜了，魔道三宗与我离尘定约，千年之内，所有门下弟子，都不得踏足藏玄大江南岸！”

庄无道不禁挑眉，与灵华英等人互视了一眼，神情都是一松。

双方各出十五人么？这倒是使得。有庄无道的重明剑翼，就足有十成以上的胜算。

估计这中原三圣宗，多半是以为他们离尘连十五个元神修士，都拿不出手吧？

相反魔道三宗那边，却可纠合三魔宗的所有精华。

如此看来，这中原三圣宗，虽是有意针对离尘宗，却到底还是不敢太过份。

室内其他人，也是平静了下来。只需不是真正大规模的决战，似陷空大劫那般的死伤无数，倒还是可以接受。

十五位元神，离尘宗这一方的力量，虽是远远不如，可也并非没有胜算。

离尘宗的底蕴，不是那些魔修可以比拟。

“本座与几位真人，已经商议妥当。准备应下此战。另请燕氏与天道盟出面，与三圣宗一起出面担保，做个公证。所以诸位无需赘言劝阻，也无需多做无谓担忧。今日之会，只决定此次赴战人选。”

出战的人选，倒是极易决定。节法，弘法，叁法，李玄安，袁白，这五人是离尘宗现在，最主要的战力，这次自是不可或缺。

庄无道，聂仙铃与灵华英，自然也在其中。庄无道及灵华英二人虽只是金丹境的实力，然而真要战起来，哪怕是元神中期的修士，都未必能将二人压制。且前二者的‘重明剑翼’，更是这次克敌制胜的关键。而聂仙铃虽只筑基，却可使所有人实力翻倍，这一战，也是必须出战之人。

不过此刻诸人面前，却未曾明言。节法只是言道离尘宗另有人选，以免在场诸人疑惑。

毕竟一个筑基境，加入元神之战，说出去谁都会觉荒唐，也不合适。

除此之外，这决战之时，外面也需有人主持大局，离尘宗那边坐镇的，是极法真人。而藏玄大江南岸这边，诸人议定之后，由阳法主持。

云法，云灵月与究法真人三人，则尽皆出战。不过如此一来，离尘宗出战的战力，加起来也不过十人而已。

其余的四人，只能由散修真静散人，黄涵真人，古合散人这些离尘宗的盟友来补充。如露大僧正，却是不在出战之列，被节法嘱托，在外助阳法真人，主持南岸大局，以免空虚被人所趁。

不过节法却也知晓这些个盟友，不大靠得住，特意言道：“今次这一战，我离尘不求几位道友能制胜杀敌，只求诸位能尽力拖住对手就可。自然若真正遇到了凶险，几位道友也可先行撤离，以保全性命为上。”

此言道出，那些不得不参与进来的，如黄涵古河等人，脸色都好看不少。

不过接着节法又言道：“不过如尔等不战而退，阳奉阴违，故意拖累我离尘。那么此战之后，我离尘无论是胜是败，也定会倾尽所有，要让道友身殒族灭。”

那黄涵真人眼神微变，随即又平静了下来：“节法道友可以放心，我黄家欠离尘人情不小。且覆巢之下无有完卵这道理，黄某也是明白，真要被这些魔道宗门入了江南，恐我黄氏一族，也无立族之地。这一战，即便不能胜，也定当尽力而为。绝不会怯战，成为离尘宗累赘。”

其余如古合几人，亦纷纷应是。此刻虽未赌咒发誓，神色却极是认真。

诸事议定，舱内众人可开始散去。庄无道却留了下来，在想着这次的决战之地——石灵佛窟。

正是当初他怀疑赤灵三仙教，藏匿廉霄师兄的三个地点之一。

地点就在藏玄大江中石灵岛上，靠近东升国边际。天一诸国曾有过一段佛法昌盛之时，那时天下崇佛，佛寺林立，佛修占了天下修士中的八成。石灵佛窟，就是那时建造，有大小石佛十万三千具。

第六五五章幕后因由

石灵佛窟的地域也异常广大，足有七八百里方圆，常年都有信众前往拜佛，愿力香火极其浓厚。

不过前几年被赤灵三仙教占据，在里面屠戮了无数人，将一个好好的佛教圣地，生生搞成血腥邪祟之地。

又不知做了什么手脚，把香火愿力转化。使石灵佛窟内，血雾缭绕，便连神念灵识也伸展不开。好在此地是灵脉不足，否则这次，早就成了一处魔窟。

舱室中同时留下的，还不止是庄无道。离尘宗内，但凡有着‘真人’称号的，都不约而同，在这主舱之内继续等候。

自然似玄机子这样，掌握离尘‘耳目’的重要人物，也同样与会。

直到这舱室内的无关之人，都尽数离去走远。灵华英才首先开口问道：“师尊这次，突然同意魔衍门步玄清约战，可是另还有什么缘故？”

刚才节法真人说的那些，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他。那中原三圣宗若只是口头说说，不痛不痒的威胁一番，离尘宗岂需理会？

定然是另有什么变故，有了实质性的威胁，才迫使节法真人不得不改弦更张。

“确实是有！”

节法真人微微颔首道：“就在半月之前，玄圣宗，乾天宗，燎原寺，总共七位元神真人，抵达神原附近，意向不明。”

“竟有此事？”灵华英的面色大变，而后眉头紧凝道：“怪不得，如此说来。这魔修之事，若不尽快解决，太平道就很可能在近日，再次大举南下？”

庄无道也同样明白了过来，他不知宗门与节法真人，到底使了什么手段，将太平道牵制在了北方，不能动弹。

不过他却也能隐隐知晓，太平道这两年，之所以如此安静。就只在东海占据了两处大岛，便浅尝而止，再无动作，多半是与北方神原有关。

太平道这些年在神原积囤重兵，对极东神原的防备之意，就是瞎子也能看得出来。

庄无道心中不禁暗叹，大宗派的优势，就在于此。势强一分，往往无需直接动手，只一句话，一个姿态，就能搅动天下风云，变化大势，逼得你不得不俯首低头。

此时三圣宗，只将七位元神修士，往神原那边一摆。什么话都不用说。就逼使离尘宗，不得不应其所请，与北面那些魔修，决死一战。

由此也可见，离尘宗与赤阴城的差别。赤阴城只需稳住东南方向，就可毫无顾忌的，与中原三圣宗争锋，扳一扳手腕。离尘却是四面受敌，除了赤阴城可以依靠。南面有极恶之地，东面又太平道之患，北面还有中原诸宗的威胁。

哪怕此时门内，已经有十余位元神战力，不逊色赤阴城，也依然捉襟见肘，难以应付。

“如此说来，还真是非得一战不可。且需速战速决，不可再拖。”

云法事前也不知情，此时微微一叹，皱着眉道：“也不知这是否心潮交感，冥冥中洞知未来。听完师兄之言，我一直都是心惊肉跳，有不祥之感。总觉这一次，石灵佛窟这一战，有些不妥。那魔道三宗，真会如此老实？”

“我也不信！”阳法真人摇着头：“这些魔修，莫非是脑子坏了？即便不知庄无道的重明剑翼，也当知他的雷火乾元才是。有瞬间布阵之能，又是石灵佛窟那不到八百里方圆之地，他们哪里还有胜算。”

“的确是有些古怪，不过，既然已知晓无道的手段，也并非是没有破解之法。我记忆中，就有数种手法，可以干扰布阵。更极端一些，只需把石灵佛窟中的地脉抽走，灵力全数抽空。那么哪怕再厉害的法阵，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灵华英眉头紧皱着道：“弟子，也感觉不祥。这一战的凶险，只怕会超出预料——”

庄无道听着，亦微微颔首，他也是担心此事。石灵佛窟中的这一战，只怕没想象的那么简单。

“那玄圣宗来人曾经言道，会逼迫步玄清立下魔誓。双方在石灵佛窟中公平一战，不得事先布置，也不得超出人数限制，违者受天雷而死，万劫不复。自然我们这边，也是同样。除此之外，事前我离尘宗，也可查探这石灵佛窟中一切详细。”

答话的，是叁法真人：“即便这些魔修，在石灵佛窟内真埋伏有什么鬼祟手段，也无非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

“不错！”

云灵月一阵沉吟，片刻之后，已开始自发的为这一战，拾遗补缺：“无道，据说那里已成邪祟之地，神念灵识施展不开？对重明剑翼，可有影响？”

他知道庄无道，几年前曾经进入过石灵佛窟，寻找廉霄踪迹。

更知庄无道的‘重明剑翼’，是以神念感应为基础，若是感应不到，那么‘重明剑翼’的加持，也就无从谈起了。

庄无道从沉思中惊醒过来，而后摇着头：“确实，那里曾是佛门圣地，历年积累了不少香火愿力。被赤灵三仙教转化，用于万子圣胎，如今已满布血煞之气。只因孤悬于石灵岛上，且自从赤灵三仙教魔灾之后，那里就已无人人迹。而我离尘宗因近年人手捉襟见肘之故，所以未曾净化。其实无法展开神念，只是针对筑基境而已，元神修士，那就未必了。自然，时隔数年，也可能有别的变化。现在如何，我就不知了。”

“——不过即便是真无法展开神念灵识，也无需担忧。我那座的法坛，正是为以防万一。”

说话的同时，庄无道将十几枚符牌同时打出，分给了在座之人。“这是我炼制的重明符牌，与那座法坛是配套之物。只需有这符牌在手，哪怕远隔万里，有大阵阻绝，我亦能感应。”

众人将这些符牌接到手，脸上都是有了几分笑意。既然庄无道早有了准备，那就无需怎么担忧。

只要这个最关键的地方，不出问题，那么其他的事，都无需怎么担忧。

“说起来，难道就不能换个地方？”

“行不通，毕竟我离尘一方，如今正在弱势。那时节法师兄也曾据理力争，无果之后才当机立断，说是地点既由魔道三宗选定。那么时间与参与的人数，就有我离尘宗来决定。且约战之期，以一日为限，就以这一日之战的结果，来分胜负。除此之外，约战之前，所有魔道三宗修士，都需退出藏玄大江之北二十万里外——”

“一日期限，二十万里么？这么说来，我却是可以安心了。”

究法点了点头，再不多言，他担心的是魔道一方，名为约战，其实是欲将离尘宗一方的人手，拖在石灵佛窟。其余之人，则趁离尘宗空虚之时，攻打离尘宗防线。

毕竟魔修一方，足有元神境修士三十余位。哪怕是石灵佛窟内进去了十五人，也仍有一半在外，加上千余位金丹魔修。若是这些人，欲对离尘宗对手，离尘宗哪怕抵挡住了，也会损伤惨重。

不过既然是退到藏玄大江之北二十万里外，那就无需担忧。哪怕遁法最是高绝的元神修士，也不可能在一日之内，遁空飞行二十万里。

等到这些魔修赶到的时候，石灵佛窟之战，也当已分出了胜负。

接下了诸人又开始讨论，魔修一方可能出战的人选，由谁人应付接敌，才最为妥当。

尤其云灵月与云法三人，才刚刚进入元神境，又偏偏有着斩魔之誓，对手就更需精挑细选。

好在有着庄无道与聂仙铃，四倍之力加持，选择面宽广了许多。只需不是遇到元神中期，都有获胜之能。尤其云法，究法，二人积累足够，天赋也本就不弱。即便是元神初期修士中，也都非是弱者，排名足可入天机碑四百位中。哪怕遇到了元神中期，也有一战之力。

庄无道却是再次陷入深思，舱室内这诸人的讨论，并未能释他之疑，反而更为担心了。

他此时胸内，同样是心惊肉跳着，难以安宁。可这时要凭空想象推测，那些魔修的制胜手段，也不可能。

最后只得是满含忧虑的，看着上首处的节法真人。

他现在也只能暗暗祈祷，希望这一次，所有人都能够平平安安，从石灵佛窟之内返回——

……

节法真人选定的约战之期，还有一月之期。这段时间，子午玄阳舰内是出奇的安静。

已经决定下的出战人选，都在闭关修行，养精蓄锐，做着最后的准备。

而其余人等，也知这一战，对离尘宗而言，是至关重要。也都静静呆在自己舱室之内，不敢打扰。

庄无道同样是把自己，锁在自己室内。一个月时间，他一身战力，即便还能加强，也仍是有限的很。修为也不可能在这短短时间内，再次提升。

心里隐隐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就给直接让那位阿鼻平等魔主，给自己提升修为好了。那些回馈之物，其实都可不要。

似他的灵奴庄小湖，回来之后不久，修为居然就一路狂飙猛进，进入到金丹六重楼境界，居然再次反超了他。

第六五六章心魔之劫

对于修士而言，毕竟一身修为法力，才是最重要的，也是最有效的，能提升战力之法。当时庄无道就是因一念之差，认为元神这一境，最好是自己一步步走上去，不留隐患，才没选择提升境界。

不过现在，后悔也无益于事。

短时间内，提升自己本身战力已不可能，庄无道想到的应急之法，一个是剑灵，一个就是血猿战魂。

真到了关键之时，不得已的情况，哪怕拼着这二者全数暴露了，他也要与这些魔修决死一搏。

剑灵只能操控自己身躯一个时辰，血猿战魂也同样如此，不过都能使自身实力，三倍十倍的递增。

庄无道最依仗的自然是后者，不过也担心自己现在的肉身，承受不住血猿战魂的力量灌注。

这一个月时间，庄无道在静室之内，就是伙同剑灵一起，研究如何减弱血猿战魂的力量加持时，对自己肉身的破坏，尤其是元神层面的冲击。

商量后的结果，还是与前几次一样，利用符文之力。不过这次又不同于前，庄无道把符文都炼制在了一个玉牌之内，而非是自己身上。

等到自己需要时，把玉牌捏碎，这些符文立时可覆盖自己周身。

其实现在，庄无道肉身的情形，远比筑基境阶段要好得多。

有着‘素壬神体’与‘天璇极元变’两门神通，一个可源源不断，为自己提供元气。一个可持续的，修复自己身躯。血猿战魂的力量，已经无法使他肉身崩溃。元神就更不用说，已直追元神修士，同样不可能再被血猿之魂，一击而溃。

不过庄无道对前两次的凶险，仍是心有余悸，才有这‘附身玉牌’的诞生。庄无道一口气就炼制了三枚。免了日后要召唤吞日血猿时，还要事前准备，在自己身上绘制符箓之苦。

不过在剑灵与血猿战魂之外，如今的庄无道，另外还有了一个大幅增加战力之法，那就是咒印——阿鼻平等王留下的圣子印记。

不同于前二者，只能使用一个时辰。这个咒印，庄无道却是想用到什么时候，就用到什么时候。

直到自己的灵魂，彻底被那位阿鼻平等王，彻底掌控为止。

不过这个方法，庄无道根本就未曾考虑。他倒是不排斥以其他人的灵魂来兑换阿鼻平等王的力量，不过现在手中，哪里能有合适的美味灵魂，放在这空白的一端天平上？

除此之外，就是那四尊雷火天傀了。庄无道这一个月里，都是选出材质最好的废弃灵器，给雷火天傀吞噬。

离尘宗的库房内，堆积的废弃灵器足有成千上万之多。庄无道只用些许蕴元石，就可换取数以千计的废品。而其中最精华的一部分，都已经融入这四尊雷火天傀的身躯内。

也不知是否这四尊雷火天傀的器灵，已经换成六阶神灵之故。吞金兽魂火炼化吸收金铁的速度，陡然加快了不少。

便是吞金兽魂火，也隐隐有了提升的迹象，在向五阶靠拢。

不过总体还是提升不多，一尊雷火天傀，最多仍只有十四万象力量而已，勉强达到元神初期修士的标准。

倒是术法剑术，因融入了六阶神灵的战斗意识，有了极大变化。

庄无道曾经试过，在这四尊雷火天傀的剑阵合围之下，居然感觉有些吃力。

而真正的质变，是在期限到来的最后一天，庄无道将四枚木元结晶，放入到雷火天傀体内之后——

几年前他盗取素壬神焰之时，只到手一枚四阶的木元结晶而已。不过之后几年中，庄无道一有机会，就会深入地魔窟内，继续收集木元结晶。此时在他手中，同样的四阶木元结晶，已经有了八枚之多。

这一战，事关离尘宗兴亡存续，也关乎他庄无道，能否在日后达成所愿。

庄无道自然是全力而为，底牌尽出，不会再有半点保留。

而这四枚四阶木元结晶，一融入雷火天傀之内。那四尊傀儡，就有了极大的变化。身外的银白火焰，骤然转剧，焰力几乎激增三倍！

还有丝丝闪烁的雷光，外表看不出来，庄无道却知这些环绕于傀儡身外的都天神雷，已经进入到了五阶的层次。

已经到了哪怕元神境中后期的修士，也需认真对待的地步。

“三十万象！”

当庄无道意念操控，御使着这些傀儡，一剑向他斩来，却被他一指抵住之后，庄无道的目内，赫然是精芒乍现。

雷火天傀这一剑之力，居然让他胸腹之内，一阵气血翻腾！

三十万象力量，一旦被四倍剑翼加持，将远远超越他庄无道的最大力量。加上五阶的都天神雷与南明离火。换而言之，这四尊雷火天傀，都已经有了与元神境修士，正面抗衡的力量！

而一枚四阶的木元结晶，已经足够支撑一尊雷火天傀，全力搏杀一日！

除此之外，这四尊雷火天傀，还可有吞噬剑气刀芒，克制一切金属兵刃。又有磁元力障，可为防护。

自然最重要的，还是这雷火天傀的瞬间挪移之能，与灭元剑阵。

后者他尝试了一番，剑阵结成之后，万丈范围内。即便是身有‘坤元神焰’与‘素壬神焰’，也只能施展出三阶的土系道法与二阶的水系法术。便连星火神蝶，也放不出来。

他该感谢剑灵，为他设计炼制了一这么一套绝佳的宝物——

至于瞬空挪移之能，这一次估计也用不上，庄无道也就没去关注。

若这次败了，离尘宗覆灭，自己孤身一人，又能够逃到哪去？

即便侥幸偷生，自己日后要想覆亡太平道，或还有可能办到。可那罪魁祸首的乾天宗，自己却也是无可奈何。

所以这一次，庄无道根本就没想过留下退路。不惜一切，也有使离尘宗，在此战中取胜。

傀儡晋阶，祭炼召唤血猿战魂的玉牌，其实都用不了多少时间。所以庄无道，还有足够的余暇，抽出时间去研究那石灵佛窟。

虽说这方面，自有节法几位真人操劳，以这几位的见识，也不会轻易被钻了空子。庄无道也不是不放心，不过却总觉得这些魔修，别处不选，却一定要选这石灵佛窟，必有缘故。

所以最近拜托玄机子，收集了无数关于石灵佛窟的史料与最近的信息情报，不过庄无道也没研究出什么所以然。

只知三十万年前，那段佛法昌盛之时，这里有无数地脉汇聚。石灵佛窟中，也有无数的佛修，那成千上万的佛像，也是这些佛修亲手雕刻，历经数千年时光积累而成。

而在这三十年万内，石灵岛内已无生灵。虽是因佛像众多，气象恢宏，在东南之地极有名气。可岛外面的湖海，亦有千里宽广，渡河艰难。寻常信佛人家，哪里有能耐进来拜佛？

只有出身富家的信徒，雇佣修士灵船，才能自如来往石灵岛。不过石灵佛窟范围太过广大，这些人拜佛之时，也只是在外围，不及窟窥之内。所以越往内走，香火信愿之力也就越为淡薄。另有传说，几万年前还有许多佛修，在临死时，会选择石灵佛窟内坐化。不过从未有人，发现里面有佛骨。

可这些事，与他们离尘宗及魔修，似乎也没什么关系？难道说，这魔道三宗，还真只是为那窟中的血煞之力，可以为其所用不成？

毫无所得，直到最后一日，庄无道将那木元结晶，嵌入进四尊天傀之后，接到了秦锋的信符。

“北面已布局，已至关键之时，吾不能为那魔道三宗分心太多。只前日遍观聂家藏书，偶有所得，或有益于君。聂家史料记载三十万年前那佛修之劫，乃因无相心魔而起。另有一书，言道大劫之末，有二百万佛徒汇聚南方，以避魔劫。若真有此事，则那石灵佛窟内，或有心魔劫种残留，不可不防。”

“心魔？”

看完之后，庄无道就顿时凝眉，他无法确定，是否该将此事，告知节法。

二百万佛徒汇聚南方，以避魔劫？即便真有此事，也未必就在这石灵佛窟内。难道真的就有如此巧合？

这个时候，是否又太晚了些？

且既是导致佛修大盛之世灭亡的心魔劫种，真要释放出来，搞不好就是一场波及整个天一修界的魔灾。魔道修士，同样无法身免。

这些魔修，该不会如此丧心病狂？

第六五七章同心锁链

约战的时间已至，子午玄阳舰终于从五万丈高空中再次沉落了下来，往北方飞驰而去。

以这艘四阶战船，比拟练虚甚至合道境修士的遁速，只用了两个时辰的时间，就已经跨越了十余万里，就到达了藏玄大江南岸。

庄无道站在第一层甲板之上，往远处那石灵岛的方向，远远眺望着。

时隔数年，这里与他前次来时变化不大。不过那石灵佛窟内弥漫的血煞之力，愈发的浓郁。甚至远远可见，内有血雾翻滚，一阵阵腥气逼人。

庄无道也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这里的血煞之力，益发浓厚了，比之他前几年与庄小湖来此处时，要强了好几倍。

“森罗寺的妖僧，也同样需信愿香火。这里以前他们是不知，南下之后把这里当成一块宝地。仅只三个月前，就屠戮了数以十万计的少女。用这些处女之血，把这窟内的十尊大佛，都染成了红褐色，使人触目惊心。”

玄机子一声叹息，脸上现出复杂之色：“如今藏玄江北，已经是哀鸿遍野。严重一些的地方，已经十室九空。至少有七国覆灭，王室断绝。所有人都谈魔灾而色变——”

庄无道亦是一阵沉默，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不过这里的煞力，既是如此的浓厚，只怕死者绝不止数十万而已。

北方的魔灾，他也听闻了一些。说起来这些惨死之人，离尘宗也有一定责任。可魔灾发生在藏玄江北，总比发生在南岸好。离尘宗也确实没有足够的实力，将魔修迫退。

要怪也只能怪北方的这些宗门散修，对魔修的有意纵容。若当初愿与离尘联手，共同应对这些魔道修士，何至于今日之灾。可惜人无远见，以为自己可做壁上观，看离尘宗的好戏。结果反而是自己的势力部属，遭遇魔灾大劫。

节法真人，也当真是狠辣之极的人物。这一战之后，几千内离尘都不用愁藏玄江北岸的危险。

甚至似那云水天宫与风林雪阁这样的宗派，还需依靠离尘宗，才能抵御北面的觊觎者。

所以之前几月，这几家宗派一方面是哀求离尘，尽快将魔道三宗的修士驱走，甚至不惜为离尘马前卒，一方面则是拼命的改善与离尘宗的关系。

直到三圣宗插手干涉，定下一月后约战之期，才又消停了下来，没了动静。

“约战之地，居然选在了这个地方，这三圣宗，还真是一点掩饰都没有。”

对于北方的魔灾完全不予置评，庄无道把话题，又扯回了眼前的石灵佛窟，语声里满是讥讽之意。

“就真不能换个所在？”

在石灵佛窟这种地方，明显是对离尘宗不利。哪怕是这个双方约战之所，是由那步玄清提议，再由玄圣宗应允。

不过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三圣宗对于魔修一方的偏袒，对离尘宗的恶意与忌惮。

似石灵佛窟这种环境，最适合魔道功法。反而正教的一些克邪之术，在里面效果不彰。

“换是不能换了，随叫我离尘与他们不是一路？燕氏与天道盟，实力又差了些许。”

玄机子摇着头道：“不过不久之前，几位真人都以入内查探过。里面除了血气煞力浓了一些，其他倒没什么问题。除了神识难以展开之外，其余对都天神雷，南明离火，无什么影响。”

庄无道本就不抱希望，听说这石窟里面，并未动什么手脚后，也难就此放下心来。永远别魔修，能够信守承诺。一点问题都没人，才最让人无法安心。

不过眼下，也只能如此了，无言的继续遥望着这座大湖之上，方圆足有千里宽长的大岛。

说是岛，可范围广阔，在这岛建下十几座城池，划分出十五六个州府都没问题。而占据这座石灵岛小半地域的石灵佛窟，自是气势恢宏，壮阔无比。

此时石灵佛窟外，还布有一个大阵，别无他效，只是封锁而已。一方面隔绝佛窟之内的罡力元气，压制震波动，以免波及外界。一方面则是阻绝外人进入佛窟之内，以免外力干涉。

一旦阵法运转，这里就只能出不能进。

可以看出，整座阵是由离尘宗与魔衍门两家联手布成。南面的方向，明显是充斥着离尘宗的风格，是乾坤正反两仪一脉的体系。北面那半边，则明显是出自魔修手笔，风格阴邪诡异，剑走偏锋。

这是一座极度不协调的阵法，让人看了就觉不舒服。不过如此也有好处，两方谁都不能在这座阵法上动手脚。只需有一丝一点的不对劲，这座大阵的灵力循环，就无法完成对接，自动崩毁。

再然后，是对面那些个人。三十里外，赫然是一艘完全由森森白骨，构筑成的宝船，漂浮于空。船桅船帆，也俱都是血色，一股阴森邪异的气息，扑面而来。

离尘宗的灵骨宝船，虽也是兽骨筑成，却半点鬼祟模样都没有。反而灵光四耀，一派仙家气象。

而对面这宝船，虽同样是三阶战舰，却完全无法与灵骨宝船相比。

不过这应是魔道三宗能够拿得出手的，最好的灵船了。魔门修士这万年来东躲西藏，虽是暗中积累了不少实力。可似飞空战舰这种庞然大件的事物，可没法隐瞒，也无法避过正道宗门的视线，数量极少。也是这些魔修，最大的弱点。

若非如此，也不至于被离尘宗，逼到那样的窘境。

船头上一群元神修士，一个个也都在往这边看着。为首的是三人，一位是做青衫书生打扮，应该就是魔衍门的门主步玄清了。

传说这一魔门，对个人学识要求极高，所以门下之人，有许多都是各地失意的举子书生。性情皆愤世嫉俗，不过都有极高才情，往往成就也高。

还有一人，额角处生有一双黑角，当是森罗寺的寂血上人。这亦是一位狂人，据说早年此人资质不佳，难有出头之地，却硬是在自己道途上，开出了一条血路。有一次在中原犯下惊天大案，独自一人屠戮一城，血祭了整整十七万人，然后强行将一只‘夜叉’，融入到了自己的体内。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不过也因此故，此人修行再没有灵根障碍，短短百十年时间，就修到了元神之境，成为森罗寺的主持。

森罗寺名为寺，自也是源自于佛门，是大乘佛门的一支。可也正如小乘佛门许多高僧所担心的，修佛不修心，最终将成藏污纳垢之地，堕入魔修一脉。

再还有一位，一袭白衫，衣袂飘飘，似有出尘之姿。这位多半就是碎星阁的阁主，七指天琴君百川。一手琴术，令天下修士胆寒。

类似于庄无道，此人的玄术神通，亦有加持之能，不过却是相反。琴声普及的范围内，使人战力大减。

不过严格来说，碎星阁并非是魔道宗门之一，不如六大魔门之列，而是在正邪两道之间。

几位元神真人，估计这位碎星阁主，与魔衍门森罗寺的目的，一方面是为冥血魔葵，另一方面，多半还是想为碎星阁，谋一立身之地。

除此之外，还有个熟人，那魔檀子就在其中。一当子午玄阳舰赶到，目光就已经阴恻恻的盯着他，杀机闪烁。

庄无道没去在意，这个人，自然会有其他人应付。不是袁白，就是李玄安，心中则更冷笑，难道还怕你不成？

即便遇见了，大不了自己就使用血猿战魂，未必就没有胜算。不过话是这么说，庄无道心里还是略有惴惴之意。

这个魔檀子，乃天下第四散修，排名在天机碑前四十之内，可不是他能应付，只是一具只有三四成实力分魂化身，当初就已逼得他用尽各种手段。

即便加上血猿战魂，也难有胜算，除非是使用咒印。

“无道，你与仙铃，把这个戴上！”

庄无道正继续打量着对面的时候，叁法真人，忽然将两个手环抛了过来。相似犯人戴的手铐，两个手环之间，有着一条短短的锁链。

庄无道接过之后，就不解的看着叁法，还是灵华英为他解惑道：“师弟没注意么？这阵法会在双方再查验一次之后，就提前封闭。然后双方之人，都用虚空传送之阵进去。不过阵中有干扰虚空之能，进入地魔窟之后，难以确定方位。偏偏仙铃她现在又只筑基之境，你二人也只有在一起，才可将重明剑翼，发挥至最大——”

“也就是说，乱战？”

庄无道皱了皱眉，仔细看了一眼石灵佛窟之外那座大阵，果然如是。于是也未再多言，左手戴上一只手环，紧紧锁住之后，把另一端递给了聂仙铃。

聂仙铃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晕红，显得娇俏异常。低着头，也把手环拷上，把自己与庄无道紧紧所在一起。

“还有这两件——”

叁法真人又将第二件东西递了过来。大约手掌大小，不过却极是沉重。庄无道看了一眼，就知这是自己之前炼制的阵盘。

这阵盘本是百丈方圆，此刻却被这些位元神真人，以亭户纳千里的虚空之法，锁成只有手掌大小。可随身携带，然后只需一个意念就可展开。

第三件，却是一个玉质的小小神像，正是离尘宗供奉的三位正神之一‘上霄都天神君’。

第六五八章初入佛窟

庄无道拿在手里，就感觉到神像里面，蕴育的磅礴雷力，顿时心知独明，看来不用提醒几位真人了。

上霄都天神君，正是离尘宗诸多神明中，最能克制邪祟的一位。这神像之内，也蕴含充沛愿力，分明是在神祠之内，供奉蕴养数以千年计的时光，不知被多少人，跪伏磕拜过。

不止是他，聂仙铃也有一个，而且品质与愿力浓度，更在他之上。这也是因聂仙铃的修为只有筑基境，所以特别照顾。

危急之时，聂仙铃甚至用这神像，召唤‘上霄都天神君’的分身降临护身。

而就在庄无道，将这阵盘与神像都全数收好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远处两个飞空而来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一个六旬老者，服饰古朴，一个则是紫绶金袍，玉带博冠，面如冠玉般的翩翩少年。

“天道盟风竹寒，见过离尘宗诸位道友！”

“大灵燕氏，燕成危！”那少年说话之时，看似谦卑有礼，却是隐带傲意：“诸位道友，燕某有礼了！”

节法真人一声朗笑：“原来是风道友与大灵神威王驾临！能得二位出面相护我宗，我离尘这次真可谓是万幸。”

这边离尘诸人，也随着节法真人，都纷纷向二人见礼。

庄无道的目光，却在打量那老者。天下第五散修风竹寒，与十大散修之三‘元道子’，以及如今高据天机碑第二位，被称为第一散修的落天舒，乃是天道盟三大顶梁柱之一。

魔檀子排名第三十四位，这位风竹寒，却是排名第三十五位。二人之间，只有一线之差。

他这边看着风竹寒，那边的大灵神威王燕成危却在看着他，不过片刻之后，就不屑的一笑，转望他处。

其实除这二人之外，那三圣宗之人，也早就到来。就在那石灵佛窟的上方处，总共三位，亦都是元神修士。

不过离尘宗这边，全无搭理示好之意。这三位也不可能与那些魔修呆在一处，落人口实，此刻只能是居于两方之间。不过也不算形影孤单，另有云水天宫，风林雪阁，雷氏与林氏这些藏玄大江北岸的势力宗门出面相陪。一群人熙熙攘攘，也好不热闹。

而周围处，或怀恶意，或怀担忧，或是幸灾乐祸，或是忧心忡忡的视线神念，在窥看着此地。

这一战，不止是关系离尘兴衰，也事关整个天一修界的大势变化。因而说此战令天下修行之士瞩目也不为过，也不知有多少人，在明里暗里，关注着此战。

子午玄阳舰之上，一番寒暄之后。

那风竹寒就已试探着询问：“不知离尘宗这次，有几成把握？”

节法与叁法真人相视一笑，还是后者答道：“若无把握，也不会应下此战，不过我若说离尘有十成胜算，二位想来定不会相信。总之不论对手准备的后手为何，离尘应该都有能耐余力应对。”

风竹寒皱着眉，随即就又展颜。明摆着的道理，离尘宗不会答应必败之事。真要是没一点把握，大不了与魔修拼死一搏就是，哪里会答应约战？

那神威王燕成危，却是目望着聂仙铃：“此女，莫非亦是出战十五人的人选之一？”

此言一出，离尘宗除了早有知情的元神修士，其余人都把目光往来。尤其是那些散修，都是眉头大皱。

“不错！”

已经到了这时候，叁法并未隐瞒之意：“我这徒儿，也会随我等出战。”

“只是筑基境而已。”那燕成危冷笑：“虽说是颖才榜第一，可以她的修为，你们离尘是否太过儿戏？”

“我等岂会那离尘的生亡存续开玩笑？”

叁法面容凝重的摇头答着，此言也是为安抚其余散修之心：“就如无道之于离尘，在我等看来，我这女徒的作用，要大过元神修士。”

“似庄无道？原来如此！”

燕成危目光变幻，最后又落在了庄无道一眼：“那就预先恭祝贵宗，能够如愿得胜！”

这人却是神念敏锐，随即又注意到了变化成人类模样，几乎无人认出真实身份的袁白，上下打量了许久，目中终透出继续笑意。

大约一刻钟后，时辰终至。首先是双方的首领人物会面，按照约定，一起立下心魔之誓。无非是不得借用外力，不能使用宵小手段，生死自负，愿赌服输等等。

完成之后，庄无道等人，才一起飞下了子午玄阳舰，落在了传送阵上。

节法，叁法，弘法，袁白，李玄安，云灵月，云法，究法，灵华英，庄无道，聂仙铃，真静散人，黄涵真人，古合散人，还有一位剑通真人。

后者亦是出自一个小宗派，却是元神后期，天机碑上，排名第七十七位。不过却非是江南之人，而是节法真人早年的以为至交。被节法邀请前来助拳，十日之前，才刚刚赶到。

出战之人，大多都是知根知底，神色镇定。唯有黄涵古合，面色不甚好看。毕竟离尘一方的元神后期修士，只有三人而已，甚至还有一位筑基修士凑数。而对面，似那步玄清，寂血上人，七指天琴君百川，魔檀子，总共有六位元神后期，而且有四人，是天机碑前四十位的存在，甚至那步玄清，更是名列第十位，岂不使人心忧？

节法等人却并不在意，一两人心存不安，无关紧要。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解释，只需入了洞窟，庄无道的重明剑翼展开加持，就自可使这二人心安。

当初离尘宗那般的劣势，这二人也仍旧依约而来。虽说是欠着离尘人情，不过也可见这两位的品性，还是能靠得住的。

随着那阵法之内的灵光亮起，庄无道眼前，忽然一片黑暗。他已有多次穿越虚空的经验，知晓自己，已经进入到了无量虚空之内。

这里果然有乱流干扰，将诸人拉扯分散开来。不过有那条锁链在，始终将庄无道与聂仙铃二人，牢牢的牵系在一起。

大约片刻之后，眼前虚空再次裂开。二人身影穿梭，踏上了实地，而眼前则是一片血红色泽。

好浓的怨煞——

这是庄无道第一个念头，随即就心中一沉，这些魔修，还真是不留半点破绽，这西面的灵脉，居然都被全数抽走断绝。庄无道之前在船上就已听说过，却也远没料到，这魔道三宗，下手会如此的干净。

地下整整十万丈范围内，都没法感应到一丝一毫的地脉。

除此之外，怨煞对灵识神念的干扰，也极其严重。也不知是否这些魔修，有意如此，庄无道现在，最多只能感应到三千丈之外而已。估计聂仙铃那边，只会更为不堪。

将左手的锁链解开，庄无道打量着四周，准备第一时间，就把那座重明法坛布下。

这里地势狭窄，法坛不好展开。不过前面不远，地势倒是渐渐宽阔起来，应该能寻到合适的布坛之地。

“随我来——”

转过头，庄无道却见聂仙铃的柳眉，正微微皱起，现出难过之色。这才恍悟过来，这里的血煞之力，对于元神境的修士与他，或者不算什么。似聂仙铃这样的筑基境，却需耗费真元抵御，估计这里血腥恶臭的气味，也确实使女孩无法忍受。

笑了一笑，庄无道一手抓住了聂仙铃的藕臂。一股含着雷火阳力的真元灌注了过去，聂仙铃的脸色，顿时就好看了不少。

此时庄无道也懒得顾忌什么男女之防，干脆抱着此女飞空而行。往前直飞了大约二十余地，这里的窟洞，果然宽阔了起来，有了五百丈方圆的平地。

其实也可直接以道法，强行在这窟洞中开辟出来，不过在法坛布下之前，庄无道不到不得已，不愿扰起元力波动，使对手惊觉。

第六五九章魔檀枫山

“就是此处了！”

庄无道立身站定，神念扫荡了一番周围之后，才将聂仙铃放下。接着是将那法坛，往下丢去。迎风便涨，不多时就化开到五百丈方圆。

之后庄无道又再结印，连续四式雷火乾元使出，总数一百四十四尊雷火傀儡，从地下拔地而起，组成了一座‘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

这地下没有灵脉，这座重明神霄阵，只有不到平时十分之一的威力。不过聊胜于无，多少有点用处，至少可以护住聂仙铃在阵内无恙。

而那一百四十四尊雷火傀儡，每一尊战力都可相当于金丹中期的修士，也是不错的助力。这些傀儡联手之能，哪怕元神修士，也不是可以随意无视的。

‘雷火傀儡’若以固灵符固化，就可维持一月之久，不过也再无法移动。庄无道这次施展的，却是节法真人赐下一个变种固灵符。只能使这些雷火傀儡，维持一日时间，不过却能够小范围的行动。唯一的缺点就是不稳定，雷火傀儡的战力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削弱。

聂仙铃不用庄无道吩咐，就已乖觉的落在法坛之上，站到了后方，那个规模稍小的独立法台的位置。

庄无道则又将四枚傀儡天珠洒出，四尊雷火天傀，护卫法坛四方，代他掌控‘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

四尊雷火天傀护卫的重点，却是聂仙铃。这少女虽是战力直追金丹，可在这元神境交锋的场合，却还是太弱了，也实在令庄无道放心不下。

这一切布置妥当，庄无道就也一个闪身，准备进入法坛内。不过也就在这时，庄无道心中警兆大气，变故骤生。身躯立时一闪，分化为二。接着就只在这两道分化身影之间，一道指影，忽然穿空而至，无声无息的点在虚空。

滂湃浩荡达百万象的力量，骤然爆发开来。巨大的罡风气劲，顷刻间将庄无道化出的幻影分身撕碎。连他已远在五六十丈外的本体，也无法幸免，巨大的冲击力，使庄无道整个人失控，如破麻袋一般的抛飞。

庄无道胸中气闷，几欲吐血。不过此时他心内的警兆，却未退分毫。

命玄术，牛魔乱舞！

七十二式大摔碑手，以疯狂之势，向四面泼洒拍击着。然后那看似平静无害的虚空，连续数十道犀利无匹的无形罡刃，被庄无道的大摔碑掌势，一一拍碎。却有更多的细碎风刃，在他身周近在咫尺处，爆发炸开。冲击之下，便是庄无道的牛魔霸体，第三阶段的不破金身，也几乎抵御不住。

即便有太霄墨沉甲与离尘长生衣二层道衣内甲阻拦，肌肤之外，也依然爆出了一丝丝的血痕。对方用劲老到，直渗肺腑。太霄墨沉甲与离尘长生衣不伤分毫，庄无道体内，五脏六腑却差点被这暗劲绞成了粉碎。

到得最后，庄无道将所有掌力，都聚在一处，以‘大裂石’一击拍在了虚空。然而只听的一声巨响，一个巨大的无形巨剪，终于在庄无道身前显出踪影。整把剪刀，赫然有十余丈长短。

若非庄无道一掌，强行阻住。这一剪，甚至有可能将他整个人，生生的剪成两段。

也直到这时，庄无道心头的挑动，才稍稍缓落。却仍不敢有丝毫耽搁，‘血神盾’竖起，立在了自己的身侧，再以‘纯阳一气周天塔’加持。然后就见一股毁灭性的力量，冲击在了‘血神盾’上。

“血阳融金，一指碎乾坤！”

庄无道已经无法准备感知这一指的力量，只知此时这一指之力，定是超过了二百五十万象的极限。

庄无道哪怕是以大碎云式，一身力量全出，以双手抵着盾牌。整个人，也仍是不由自主的，再次往后抛飞开去。

一双手臂，直接在巨力冲击之下粉碎。幸亏血神盾经过前次魔主之血的血祭加强，坚韧已强化到了一个极端的层次，这被命名为能破碎乾坤的一指，终究还是没能把血神盾强行洞穿，而是将大部分的力量反弹而回。

庄无道固然是一双手臂，化成了血糜碎肉。这人的手指，也‘喀擦’一声清脆碎响，竟然也是骨折裂开。

未能留一点余力，应对这反震冲击，显然方才出手的这一位，也同样是一开始就已全力以赴！

“魔檀子！”

身形抛飞到了六百步外，庄无道身躯站定。一双残缺的手臂，立时伸展出了肉芽，在‘素壬神体’的加持之下，就似方笑孺不灭道体一般的，恢复了起来。

而就在庄无道的目光所望处，一个令他熟悉之至的身影，现出在了他的眼前。只是与前次不通，那时在地魔窟内，只是这‘魔檀子’的一个分魂化体，而在他身前八百丈外这位，却是魔檀子的本尊，天机碑中，位居三十六位的绝顶凶人！

庄无道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怎么自己首先遇到的，居然还真是这一位？而且还不是单独一人，除此之外，那使用无形风剪之人，多半就是碎星阁的枫山道人，又名‘神剪真人’，那件法宝无形风剪，尤其犀利，以元神境初期的修为，却能名闻南北。

不对，应该不是遇见，这一次怎么看都有刻意的痕迹。在此处遭遇这二人，绝不是什么巧合！而应该是有意追寻他庄无道的所在至此。

只是诸人传送入时，位置已被扰乱，分落四处。这些魔修，应该也不会例外，又到底是如何知晓他会出现的方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至此间？

“正是魔檀！庄小道友，许久不见。不对，应该说是初次见面才是。”

那魔檀子冷冽的笑，唇角都快上勾到了耳垂处，显得异常的邪异，目光中杀机凛冽。

“看小道友的眼神，莫非很是意外？这种表情，嘿嘿，我可是最喜欢不过。”

一边说着话，一边信步而行，往前走来。对于此处庄无道布下的‘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似完全不曾在意。雷火之力加身，亦不能迟滞魔檀子分毫。

硬生生的破开正反两仪之力，在大阵中走出一条路来。没有地脉灵力来源的四阶大阵，在这些最顶级的元神修士眼中，就等如是玩具一般。

庄无道眼神无奈：“想不到魔檀道友，是如此记仇之人？”

他是真的无奈，还是头一次落到如此窘境。只能寄希望用言语拖延时间，不过看起来，效果不彰的样子。

随着魔檀子对这座‘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的了解加深，步伐越来越快了。

“说笑了，分魂化身与我乃是一体两身，化身毁于你手，就等若是一条性命，死在你庄无道的手中。”

魔檀子不急不燥，目光转而又看向了庄无道身后的那座法坛：“其实这也没什么。只是那位步道兄，对你甚是忌惮。战前曾折损十年寿命，窥看天机，认为你是这一战的关键，是需得首先解决之人。本座闻言，亦深以为然。由今日看来，我那步道友，果然是所料不差——”

话音至此，在法坛之外，忽然传出了一声金属交鸣，以及一连串的气罡炸响。却是一尊雷火天傀，一剑斩在一无所有的空处。却将那已再次隐匿不见的巨剪，再次拦截，将这口名闻天一修界的法宝，强行斩飞崩开。

而另三尊雷火天傀，也是连续不断的挥动的灭元天剑，斩向虚空。在一刹那间，挥出数十上百次的剑光，才最终将一个青衫道人打扮的身影，逼迫到现出了形迹。

庄无道却看都未曾向后看一眼，明知这位枫山道人的目的，是先除去聂仙铃，也未有分神关注。

加入木心后的雷火天傀之强，他早已测悉。普通的元神初期修士，实力也最多只与雷火天傀相当而已，甚至还要稍逊一筹。

四尊雷火天傀联手，那么便是元神中期的修士，也可抗手一二。更何况，还有他布置的四座‘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可以借力加持。

这枫山道人强则强矣，无形风剪与无形遁之术，都使人忌惮，可究其根底，还只是元神初期，天机碑六百位到八百位之间的实力。

在六阶神灵的眼前，无形遁法跟本就无效果。四尊雷火天傀联手，足可护得聂仙铃安然无恙。

故而此刻，只有眼前这个还未出手的魔檀子，才最是使他感觉头忌惮无力。

“筑基境，法坛——宁愿不要元神修士，也要把她带进来。如此说来，这位女道友，必然也是此战关键。有着什么玄术神通，或者秘书，能够大幅增强你们离尘一方的实力？而且效果之强，定然也是超出两三位元神后期的价值，否则你们离尘，定不会如此冒险。所以——”

魔檀子的眼眸内，现出凛冽精芒：“所以只需宰了此女，这一战，就定可尘埃落定？”

就在庄无道心神摇动的刹那，魔檀子整个人，忽然化成了一团血气，猛地如炮弹一般，冲涌而来。

一指点出之后，赫然使整片虚空震塌。庄无道目光一缩，然后毫不犹豫，整个人化成雷电，一个炸闪，就到了六里之外，避过了魔檀子这一击的锋芒。接着身后处，现出了十六面火明阳镜。

所谓以己之长，攻敌之短！他现在唯一能够仗峙一二的，就是这位居天下第九的术法修为，还有已经冲入到了天机碑前三十之内的遁法！

第六六零章决死一击

魔檀子本体肉身的力量，至少也达两万象。超过庄无道五倍之多，各种秘术与玄术神通增幅，力量极限达二百万以上。哪怕庄无道施展最强的那几门玄术神通，也不能匹敌。

哪怕是他其实是以体修为主，专修的其实还是拳道剑术，术法只是辅修。此时此刻，也不得不转变战斗方式。

直接以肉身去硬拼，那是蠢货所为！

十六道‘太霄重明离合神光’，在近在咫尺只距，以迅雷不及眨眼之速轰击，便是那魔檀子，也避之不及。

不过在此之前，魔檀子就已身化成了一片血阳，以血阳融金神决，直接吸取了大半的阳热之力。剩余的部分，对魔檀子造成的创伤，小而又小，几乎可忽略不计。

庄无道唯一可庆幸的是，魔檀子并无化力转力的法门，将这‘太霄重明离合神光’的力量，反击而回。

不过就在片刻之后，庄无道眼里，就再无侥幸之色。只见那团血阳，此时却如流星坠落般，往法坛上空，聂仙铃所在的方位直坠而去。

眼神无奈，庄无道微微一叹之后，不得不再化雷光，也现身在法坛的上空，聂仙铃的身前。早就知道，以这位魔檀子的智慧，又岂能不知攻敌之必救？他庄无道空有天下第九的术法，天机总榜排名第三十位的遁术，此时此刻，却是毫无用处！

以血神盾为主，庄无道一层层的布法阻拦。不过却也能亲眼见对面，那魔檀子脸上的讥诮，残酷与狰狞杀意。

“魔天借法，血阳融金断世决！给我去死！”

所有的血光，俱化成一道枪影。携着毁天灭地般的气势，冲卷而来。将庄无道的身躯神念，全数锁住！

使庄无道近乎窒息，同样的玄术神通，两年前与魔檀子分神化身的那一战，可远没有其本体这般气势身威。

‘当’的一声轰鸣，那枪影击在盾前。庄无道浑身的肌肉气血，顿时就已可见的速度不断的震碎飞散，化为芥子微尘。

哪怕是庄无道，以乾坤大挪移将这一枪之力，不断的转化卸开，也依然止不住一身血肉肌肤崩散之势。

这魔檀子之强，赫然强至如斯！天机碑前四十位的实力，竟是如此的令人绝望！

“魂无双，绝力通神！”

“魂无双，重明剑翼！”

女子清脆的嗓音，在庄无道的身后响起。不过施展这两门玄术者，却并非是庄无道，而是聂仙铃。

绝力通神这门玄术，按理是不能加持给他人。然而庄无道不同，他本就是创出这门玄术者，又是聂仙铃直接以无妄之魂，从他这里复制，所有一切，俱都一模一样，真元频率相近。所以聂仙铃此术施展，直接就使庄无道一身之力，直翻六倍！

庄无道嘴里却是发苦，聂仙铃确实聪慧，知晓此时，他根本没有多少施展玄术神通的时间。一身筑基境的实力，在元神面前也不够看，所以直接就将这门辅助类的术法神通，加持在他身上。

可问题是他现在，光是对面魔檀子的力量，就已快承受不住！

血神盾坚韧，在这二百五十万象枪势冲击之下，依然未曾损伤分毫。庄无道的目光，也蓦地一厉。

“乾坤挪移，移花接木！”

手执血盾，忽然一侧一滑，强行将那血枪偏开。乾坤大挪移，借力转化，将这一枪大半的力量，反转灌入血神盾身，往魔檀子的胸腹处，猛地砸去！

同时庄无道的身后，也猛地三双剑翼张开。那眼瞳中，也现出了一双重瞳。

“重明剑翼，无双无对！”

重明观世瞳，扭曲虚空之力，几乎将魔檀子的身影，定锁在了半空。庄无道也生恐这杀伤力不足一般，一双肉掌之上，现出土黄色光华。

摔碑手，大裂石！

“轰！”

那血神盾，直接砸在了魔檀子的胸腹处。一时间血肉飞散，海量的内脏碎片，从魔檀子的背后喷出，然后在阳火烧灼之下，气化蒸发。

甚至蔓延到魔檀子的全身，都在冲入他体内太霄重明离火烧灼之下，须臾间化成了粉尘。

不过庄无道还来不及欣喜，那魔檀子的身躯，就忽然主动爆开。巨大的震力反冲，将他的五脏六腑，震得全数移位，口中一丝鲜血溢下。而后又见一团血光出现在了自己的右侧。仅仅瞬息，魔檀子的身影，就已再次现出了踪迹，毫发无伤，眼中满是惊赏赞叹之意。

“大意了！庄小道友，看来还真是半点都小瞧你不得！”

庄无道却是心中一阵发冷，强自直起了身躯，与魔檀子对视。

“你这是，血肉代身术？”

魔门秘术，将自己一部分血肉，炼为血身之种，预先埋在身躯附近不超过其神念所及之地。若遇不可抗拒抵达之力，可以随时抛弃自己原本的身躯，转移气血精气乃至元神。借助之前埋下的这枚血身之种，迅速恢复还原。

他早该想到，魔檀子既然舍得把那血身人偶，放在自己的分魂化身身上。自己想必也类似可以代死之术才对。

——这位并非是不知血身人偶的价值，也不是因其舍得，而是这‘血身人偶’，对他本体而言，根本就无多大用处！

心里一瞬间就把所以一切道理，全数想通。庄无道胸内，却愈发的心灰死寂。方才那一击，他已经赌上了一切的绝杀，几乎用上了自己，所有能够用上的力量。

可结果，却仍未能伤及魔檀子毫毛——

除非是能够提前查知魔檀子布置‘血肉代身’的所在，否则自己根本就无胜望。

再或者，能续斩杀这魔檀子七次以上，同样也能使此人，再无法复生。可现在的他，又哪里能够办到？

“你认得？好见识，正是血肉代身术，这些年死在我手中那些人，可没一个能认出来的，只有庄小道友，一眼识得。”

魔檀子眼里现出些许得色：“是我早年金丹境时，偶得之术。也多亏此术，才能侥幸活到了现在。”

庄无道的双眼微眯：“只凭这门秘术，你的天机碑排位，绝不止是三十六位。”

“前次地魔窟内时，可没见你这么废话？是想要拖延时间，等待援手，怕是难以如愿。”

魔檀子笑着摇头：“天机碑虽好，修为高下大致能准确推测。却唯独秘术与玄术神通，非天机碑所能评判。再者，只要是天机碑排名千位之内，谁能没一点底牌隐藏？即便是你庄无道，不也一样如此？观你战力，应当是可入天机碑前十五位。还有这几双剑翼——”

目光变幻，魔檀子转而注目着庄无道的身后，那一大三小，四对剑翼，眼里闪现出庆幸之色：“这并非单体神通，而是能加持多人？这就是你们离尘宗的底气？侥幸呢，我魔檀子今日只需晚来一步，这一战只怕就有败亡之忧。步玄清道友选在这石灵佛窟一战，虽是另有所图，没想到却是歪打正着。”

庄无道心中暗暗一叹，他现在重明剑翼虽是展开，却没法给节法真人等人，提供加持。血煞之力阻拦，他根本就感应不到节法等人的踪迹。此时也没法立身到法坛之上，这魔檀子也不会容许。

且战力不如，他即便站上去了，也是身死之局。如今只有聂仙铃，给这石灵佛窟中方圆千里之第，提升不到一倍之力的加持。只能希望此术，能够使进入佛窟内的离尘诸人，可以支撑更久时间。

只是眼前的魔檀子，要想解决，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之外。也不知参法节法真人，此时又在何处？能否及时来援。

正心念电转，苦思破局之策时，庄无道突然听得一阵琴音响起。不知从何处传来，声音震颤，并不悦耳，反而使人生出毛骨悚然之感。

“七指天琴，君百川？”

不用想，庄无道都知这琴声，是发自何人。石灵佛窟内这三十位元神境中，只有这一位，以操琴之术闻名于世。

第六六一章心魔劫种

不过庄无道却暗觉奇怪，他知这君百川的琴术，一是攻伐人之心神，使人心神大乱，难以自控。甚至有过直接以一曲琴音，使一位元神修士，被心魔侵入，肉身自爆身死的骇人战例。不过此法对心志坚毅者，效果不彰。二是以琴音，扰动对手真元与灵力循环，当初在离尘宗，君百川就是以此法，远隔数千里干扰离尘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使数千弟子，皆元气失控，移动不能。

三则是同样以琴音，调理周身元气，甚至激发体内潜能，以增战力。

然而今日，君百川的琴音，虽是古怪邪异，使人听了之后难受无边，庄无道本身却感觉不到半点异常。

也不是最后一种，这魔檀子身上，并无什么变化，一身气元，仍是平静，并无异常波动。

那么这琴音，到底位何而起？

“可是很奇怪？”

那魔檀子笑了笑，神色淡定自若：“庄小道友可听说过一事？三十万年前，天一修界本是佛修大盛之世。这南方，也是极度繁华之地。有千余国度，人口亿万。结果在一夕之间，整个南方重归蛮荒，这天一修界的道统权柄，也渐入道门之手。传说是因一僧寺，引发了外域他化心魔之劫，然后在短短十日之内，蔓延整个天一修界。数以百万计的佛修身死，最后剩余之人，都集结在南方之地，抵御魔劫。那一战的结果，无人知晓，不过这些佛修，之后都不见了踪迹。而当时的魔劫，也就此终止。”

“也就是说，这石灵佛窟，就是当时事发之地？那传说中，可能被佛门封印劫种就在此间？”

庄无道倒吸了一口寒气，望着四周。想要辨认这琴音传来的方向，不过却是徒劳。且即便真被他找到了，他又哪有什么能耐，去寻那君百川的麻烦？

“释放心魔劫种，你们魔门，莫非是疯了？”

那心魔劫种一旦被惊醒，释放出来。他不认为这些魔修，前面挂了一个‘魔’字，就可以例外。

三十万年前的佛门大劫，同样也是修界大劫。只是道魔二门之中，陨落的修士，远不如佛门多而已。

他化心魔，也并非是真正的‘心魔’，而是一种生灵，类似天地精灵般的存在，无形无相。依托生灵的心念存在，吸收生灵情绪之力与元神而成长。

魔门的‘道心种魔’之术，其源头就是他化心魔一族。

“据说是数千位僧正，大僧正，在南方某地以自身为引，同时寂灭，将这他化心魔封印，这才消弭魔劫。那中原佛宗燎原寺，曾经明察暗访近一百载，都未能寻到这心魔劫种的所在。直大最近，才开始怀疑上了这石灵佛窟，认为此处最为可疑。”

魔檀子不理会庄无道言语，自顾自的笑道：“我与君兄，自不会发疯到，去招惹来这般的祸患。不过庄道友，这世界本就是不断在变化。三十万年前的灭世大劫，放在现在，却是未必然。当年那些佛修无有应对他化心魔之法，焉知现在没有？便是如今佛门那时轮三劫经，三十万年前，就是决然无有的。”

庄无道皱起了眉，听出了几分端倪，心中却更是阴冷寒彻：“道友言中之意，是说尔等释放心魔劫种，是受人指使？此辈，就不惧因果业力？”

是那燎原寺么？明察暗访近一百载，寻这心魔劫种所在，到底意欲何为？

此人在他面前，故意提及此事，又到底是为何？

“我可没这么说过。”

魔檀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利牙：“正因惧因果业力，才要我等承担因果。身为棋子，是身不由人。”

“我仍是不解——”

庄无道才说出几个字，心念间就已感觉到几许寒凉之意，隐隐又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立时就知，这心魔劫种，只怕是真的。而且已经在七指天琴的引导下，开始复苏。

忙将那随身的神像取出，探手一点，内中就自有一点清辉散出。飞至庄无道头顶，带着一丝丝雷电的神光，垂笼而下，将庄无道的身躯，特别是头部，牢牢的罩住。

后面的聂仙铃，得庄无道的提醒，也忙不迭的，招出了护身神像，守护灵台意识。亏得是节法真人早有准备，有这护法神像，两三日内，都不至于畏惧心魔劫种。

魔檀子却似没看到二人的动作，或者也是真不在意二人使用出来，这道能抵御‘心魔’的后手。接着庄无道的言语，继续道：“道友是想问，为何要选在此处约战？我等要唤醒心魔劫种，自来这石灵佛窟唤醒便是，与你们离尘何干可是？”

见庄无道默然不动声色，魔檀子又笑了起来：“问题是这心魔劫种被封印三十万年，早已本源枯竭，饥渴之至。要想使此物真正苏醒过来，破除封禁。必得至少十位元神之心血，血祭浇灌不可，穷究这南方之地，要想一次捕杀十位元神，实难办到。便是以步道友的布局算计，事后也难免引来众怒。恰逢其会，用你们离尘宗门下真人之性命心血，岂非是最合适不过？且现在，也不止是太平道与魔衍门这些宗派，看中这藏玄大江南岸之地。”

庄无道面色已经发青，只觉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一丝丝的幻念，一点点的记忆，开始在心头出现，不断的起伏生灭。

这正是道书中所言，他化心魔的天然异能之一。可以挑动人之记忆，以幻念模拟五感，勾引人之心绪。

喜、怒、哀、惧、爱、恶、欲、忧、思、悲、恐、惊、憎、贪——这种种情绪，还有欲念，只需有一种出了破绽，被挑逗失控，那他化心魔就会承隙而来，顺势攻伐至神念之内。

庄无道只能暗运着‘重明观世瞳’，压制着心中种种妄念。重明观世瞳亦有破除心魔幻法之力，庄无道修炼得还不到家，不过用来压制杂念，还有自己脑海内深层记忆，却已经足够所需。

也幸亏是带着这具护法神像，压制了大半的心魔之扰，否则今日，他未必就能顶得住。

“所以几月之前，森罗寺以处女精血，血洗整个石灵佛窟，不过是一个引子，顺便障人耳目而已。可惜四十七万处子，却只是使当年的封印，缺失一角，确证了这心魔劫种的所在。究竟当年的封印，乃是数十万高僧，牺牲性命而成。想要破封——”

“所以需得在心魔劫种开始苏醒之后，再了结我等性命？”

话音未落，就被庄无道直接打断：“直接说吧，想必步门主的布置，还不止于此。”

他想要拖延，不过这魔檀子，也同样在等心魔劫种，被君百川唤醒之时。那时这天外异物，才能吸收他一身气血精元，吞噬神魂，蓄力破封而出。

“确实还有些布置，不过却与你无关，而在于节法真人。你这位师尊，才最使人头疼忌惮。”

那魔檀子大笑出声，眼里面再次杀机闪烁：“你二人虽非元神修士，却都天资高绝，想必是不错的祭品。那位他化天魔，也必定欢喜。”

却就在魔檀子说话之时，庄无道已经再次捏开了那事先炼制好的玉牌，准备召唤吞日血猿的战魂。

事已至此，只有以吞日血猿的战魂加持，与这魔檀子拼死一搏！哪怕今日肉身俱碎，自己也要站到法坛之上。

除了担忧那几位离尘同门，战力不足所需，也欲以重明剑翼，为云法等人，压制心魔。

重明剑翼是由重明阳神录与天地阴阳大悲赋二门神决而生，而无论是哪一种，都有压制心魔邪念之力。

而重明剑翼同样如此，除了增人数倍之力，亦有使人心神清明之能。

否则他庄无道，也不会修炼着《魔念炼神大法》，却直至现在，都未魔种破碎。

“轰！”

身后处，又一次气罡爆裂。那位枫山道人，在悄然靠近法坛之时，再一次被四尊雷火天傀察觉，四道灭元剑光交斩压迫，一百四十四尊雷火天傀，也同时隔空出拳，一百四十四万象力叠加冲击着这片三千丈方圆地域内，所有的角落。

即便是枫山道人，也难承受，面色惨百，硬接过一记重明剑翼加持，至一百二十万象力量的灭元剑之后，整个人被硬生生的砸飞。不过身影，却是冲着庄无道，借势直撞而来。

那口无形剪，此时如蛟龙张开，朝着庄无道的腰部处，猛地一嘴咬下！

只是这一次，庄无道却不善不避，也不出手抵御。任由那无形之剪，拦腰剪来。

随即就只听‘叮’的一声重鸣，接着是如金铁之器与青石交击般的清脆锐响。庄无道的身躯岿然不动，身外罡气，却现出了丝丝的火花。那无形剪的双刃，只剪到庄无道身外三尺处，就如遇到实物一般，再难往前继续破开。罡气鼓荡，隐隐的震力，反而使那无形剪，不断的震颤。

“不破金身！”

枫山道人不由抬头，愕然的看着庄无道。此子的横练霸体，世所周知，金丹修为，就以三阶的不破金身，与魔檀子的分魂化体一战，由此震动天下。

可问题是现在，庄无道的不破金身，到底是几阶？哪怕真是三阶，也早该被他的这把无形剪给剪碎了！

哪怕此人，还有两件护身宝衣护体，还有秘术加持，也不该一点伤势也无。

不过疑惑之余，枫山道人也已心中有感，此时的庄无道与之前，已经有了些变化。身影一如原来，却并未长高多少，身躯也未增阔几分。

可此刻从后面看来。只见庄无道的后背如山一般厚重，如星空般宽广，狂烈霸道之势，已然席卷四方。

第六六三章先天元灵

“给我滚开！”

庄无道的后背，一缩一震。斗转星移霸道无比的，直接把所有转化之力，全数反弹了回去。枫山道人再难以坚持，近百万象力反冲而回，使他也不得不收剪撤开，往后滑退。脚下卸力，在地上划出了一条深痕。

不过就在身后两口灭元天剑，交替合围着斩来之前，枫山道人的身躯，就已经化为了一股狂风，向四周吹拂弥漫，从灭元剑下脱身遁走。

庄无道全不理背后，目光已转为了赤红色，暴戾狂怒，战意盎然的，看着眼前的魔檀子。破碎天地的指影，在枫山道人动手之前，就已经穿击而来。依然是那‘指碎乾坤’之势，力达百八十万象！

可他手中的血神盾，却直接猛地一砸！以硬碰碰，不过这次结果，却赫然是平分秋色。盾上强绝之力，强行把魔檀子指力，偏移迫开。

庄无道也及时弃盾，任由那血神盾被指力反震抛飞。而庄无道己身，也就此置身事外，完全不受反震之力所伤，毫发无伤的一双手，则悄然握住了新建炼制成的那双‘太霄阴阳剑’，然后二人周围，整个千丈方圆之地，都被森寒的剑光笼罩。

凌冽强绝的剑气，在这石窟之内，横冲直撞，使周围的石壁，碎石纷飞，一阵阵气罡潮涌。

一指不成，那魔檀子又一双肉掌派来，血毒烈阳掌力，使此处的温度，骤升百倍。周围的石壁，也无火自燃，火中之毒，更四处肆虐，熏人脏腑。

不过才刚到半途，魔檀子就不得不被迫将掌力收，只因庄无道的剑光，已到近在咫尺。剑气锋寒，也使他浑身肌肤寒毛直竖。

在他将庄无道的身躯，拍碎之前，这一剑，就可将他的一双手斩断绞碎！身影闪化，魔檀子毫无畏意的继续试图靠近庄无道身侧。

二人此刻皆是以武道对敌，道理也是与人间武修搏杀一样，一寸长则一寸强，一寸短则一寸险。只需靠近之后，庄无道这对法宝剑器，就再无从发挥，只能成为累赘。

只是下一瞬，从庄无道的身后，那十六面火明阳镜之内，就再次喷薄白光。十六道太霄重明离合神光近距离轰击，哪怕魔檀子有身化血阳，吸收阳力之能，也不得不暂时退开百丈，以避其锋。

然而就在他身影，刚在百丈之外站定，堪堪抵御过这可将元神修士，生生轰杀的太霄重明离合神光时，那更多的剑光，就已经汹涌卷来。如一道不可抗拒的洪流，将他卷入，沉落其中，不得脱身。只能随波逐流的向外推开，以避其锋。

“这是什么剑术？”

魔檀子的脸色铁青，他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剑法，哪怕是前次，地魔窟内那一战，也未曾见庄无道使用过。

感觉自己，不止是落入到了洪流之中。就仿佛是置身在一张剑光编织而成的大网之内，无论他怎么突破，怎么使劲撕扯，将血阳融金神决与血毒烈阳掌运用到极致，也难以从这网中破出。

而这张网的主人，正是对面的少年。剑光千变万化，无法捉摸。

而二人之间交手，也近乎是无声无息。除了一些罡风剑气吹拂，就别无异声。眨眼之间，对面就已刺出五六百剑，而魔檀子光是洞阳融金指，都已经打出二百余击。二者之间，却连一次正面的交击都没发生。

而此时不止是魔檀子的脸色，是铁青一片。庄无道也同样是错愕讶然，近乎不可思议的，通过自己的眼瞳，看着身周这一切。

以往的血猿战魂，都是以力压人，仅有的几次对敌，都是以不可抵御之势，强出无数倍的武道意念，强行碾压对手。很少使用过剑术。

然而今日，哪怕是以血猿战魂附体，力量也远不及这魔檀子。庄无道也有幸，头一次见血猿战魂，使用出这‘以巧破力’之法。

同样是出自‘天地阴阳大悲赋’的两套剑诀，从血猿战魂手里施展出来，与他自己的领悟的，完全就是两门不同迥异的剑术。

从不与魔檀子正面接触，却总能时时威胁到了这魔檀子的身躯性命！剑锋绝不离魔檀子身躯三尺之外，一片天罗地网的剑光，将此人笼罩。

血猿战魂从不刻意施展他那些玄术神通，四门一品神通剑诀，也自始至终都未使用过。只是将拔剑式，斩剑式，刺剑式这些出自‘天地阴阳大悲赋’的基础剑术神通，融入在这张剑网之中而已。却迫得这魔檀子，几次险险落入重伤之境，才短短不到二百个呼吸，施展出来用于保命的玄术，超越了庄无道至少三倍有余！

而周围那些看似四溢散开的气劲，最终的流向，却都是魔檀子。在庄无道的身周，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看似横冲乱撞的剑气，却都只是这个圆圈之内，内部循环而已。最后一定是指向魔檀子，没有一丝半点的浪费。使一对‘太霄阴阳剑’的剑力，越来越强盛，剑光也越来越是明亮凛冽。

哪怕是庄无道的剑道修为，自问已经到了一个极高的层次，此时也不得不生出一个自惭形秽的念头——原来‘天地阴阳大悲赋’这两套剑决，还能够这么施展？

原来自己的‘斗转星移’，‘移花接木’，在结合剑术之后，还有这样的能耐。

——这才是真正的乾坤大挪移？

便是剑灵，在梦境中与他对战中，似乎也无此能！

他以为这一战，哪怕是吞日血猿，面对魔檀子时，也要屈居下方。可实际却是吞日血猿的斗战之能，远超过他的期冀之外！

“我是记忆，还未能完全觉醒。你也无需奇异，这血猿战魂，应该是生成之时，就融入一位高明剑仙死后遗留的所有意志剑道。”

剑灵的声音，在庄无道的心念之内忽然响起道：“再者猿类的剑道天赋，本就极高。别忘了四劫之前，我道门最顶尖的一门御剑术‘太乙猿公剑’，就是一位猿类妖王所创！”

庄无道暗觉惊奇，以往吞日血猿战魂出现之时，剑灵的意念，总会收缩回避，避入剑窍。

说是同为意念所聚之魂体，二者互相影响压制，所以不能接触。

今日却不知怎的，洛轻云居然主动在吞日血猿临身之后，以意念与他交谈。不过庄无道随即就反应过来，洛轻云意念与他接触，并不是在本体肉身，现在吞日血猿的‘势力范围’之内。而是将他一部分元魂意念，拉扯进入到剑窍之中。

“原来如此！总觉得今次，真是大开眼界了。这一战之后，我自己能把自身剑术，再推升一层。”

庄无道言道此处，心里就不禁一阵苦涩，今日能否获胜，全看吞日血猿，可否在一个时辰之内击败魔檀子。否则他与聂仙铃，几无可能活着离开。

虽说几位真人，事先就留下了后手。使二人可以从这石灵佛窟中脱身逃离，败后退居东海，保全传承，以图谋日后。

然而这些魔修，既然铁了心要将他们血祭，又有三圣宗插手，最后未必就能让他们逞心如意，安然退走。

“剑灵你唤我，可是有什么事要交代指教？”

庄无道大半神念，都还放在体外。这次是难得的，体会观瞻血猿高明剑道之机。

吞日血猿此时施展的剑术，至少高出他三四个层次！可因附体之故，偏偏庄无道也能够领悟会意其中精妙，化为己有。多以对他而言，这是绝不可错失的机会。

剑灵也因知晓这是他的关键之时，每一个境界，只有三次这样的机会。若无要事，绝不会轻易打扰才会。

既然选在这时候，将他部分神魂强行扯入到了剑窍，必定是有着缘故。要么是为点拔他剑道修行，可以使他修为大进，要么是另有什么其他要事。

而洛轻云的语气，也果不然的转为兴奋：“先天元灵，剑主，我方才感应到了先天元灵！”

第六六四章运气不佳

庄无道不禁一楞，先天元灵？能是洛轻云的法禁恢复之物？是那万物之本，先天而生的元灵？

“怎么可能？”

庄无道本能的，就觉剑灵之言荒唐。感应到了先天之灵？是在这石灵佛窟之内？那为何他前次到这里的时候，轻云剑未有察觉？

这片地方，也不像是能蕴育先天元灵之地。

“一定与那个他化心魔有关——”

剑灵眯起了眼，狭长的凤目里，全是饥渴兴奋之色。

——其实云儿此刻并未幻化出身影，然而在庄无道的想象中，此刻的剑灵，一定是这样的表情。

“不久前我都没能感应得到，可自从那人弹琴之后，感应却越来越清晰了。还不止如此！这心魔之外，还另有气机，多半也是一见不得了的东西。”

“那又如何？”

庄无道已是信了几分，既然这心魔劫种的封印，燎原寺也只是大致猜测在石灵佛窟，而离尘宗几位元神真人，数次查验感应，都未发觉心魔劫种的痕迹。那么这先天元灵若与心魔劫种在一处，剑灵之前没能感应得到，也有可能。且那封印的环境，必定特殊之极。

只是以他现在的处境，哪里还有余力，去顾及那先天元灵？

“说这些太早，今日不该先解决与魔修这一战，再说其他？”

“无需担忧，我传授剑主一门秘术，把那心魔劫种直接引过来。它现在虚弱，可以直接擒拿拘束——”

感应到庄无道的抗拒之意，剑灵的语气，微含讥讽：“别人担忧心魔之扰，剑主你怕什么？哪怕是天阶的无相心魔降临，也要畏战魂如虎，避之唯恐不及！他化心魔，在你面前，都是渣滓。你们离尘宗这次的对手，真正是运气不佳，恰好撞到你枪口来了。”

庄无道楞了一楞，心知剑灵所言的‘战魂’，并非是自己，而是指的‘吞日血猿’。

有种恍然醒悟之感，是了！别人畏惧他化心魔，自己何需如此？吞日血猿，是至少真仙阶的战魂。

他化心魔能动人心意志，却如何能动血猿战魂心念？吞日变又岂非正是心魔一脉的克星？那血猿气息，宏大刚正，阳气十足，正可克制一切淫邪鬼物。

只怕只第一个照面，这只他化心魔，就要被吞日血猿灭杀炼化了。

还真是一如魔檀子所言，三十万年前天一修界的灭世大劫，换到现在，却是连浪花都未必能够掀起——

“剑主尽快！唔，好强的佛门愿力，全数汇聚于此，看来那数十万高僧寂灭于此，封印心魔劫种的传言，应该是真的。不过应当是藏于小空间内，都快化成佛国了。”

剑灵的意念，继续传来，带着迷醉般的语气：“我知道那燎原寺的人，为何定要寻这劫种了，原来如此——”

不过后面的言语，庄无道却未能继续听下去。只因他此时，只觉自己脚下一阵发热。

那里唯有一物——阿鼻平等王的咒印。

庄无道不由一阵愣神，心中竟然也生出了饥渴，与迫不及待的欲望。

能使这咒印生出感应的，不可能是别人，绝不会是眼前的魔檀子。只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是剧烈，记忆之海，几乎已压制不住，心魔感应，愈发的清晰。

也就是说，这他化心魔，也是能使阿鼻平等王，同样颇感兴趣的祭品？又或者，是那数十万高僧汇聚之愿力，使这位魔主心动？

正失神之际，忽然感觉手臂处一声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响，将庄无道的意念惊醒过来。

再望眼前，只见他左手的那口‘太霄阴剑’，不知何时已斩入那魔檀子的手臂胸腹之内。

一只手齐肩斩断，而魔檀子的另一只手，则牢牢抓住了剑锋，满眼的凶狞之色。借助着手上的银色的指套，将剑势硬生生的固锁。

这口‘太霄阴剑’不能动，那漫天的剑光，立时就废去了一半。

庄无道不禁心中讶然，已经知道了这魔檀子的打算，这是两败俱伤，自残之策。哪怕是废去自己的两只手，也要暂时锁住他的‘太霄阴阳剑’。

身后处，再次流动起了无形之风，不用看就知是枫山道人无形剪。这一次，明显是施展了神通之术，气势更强，胜过之前足足三倍有余！而前方的魔檀子，则是不顾一切，身躯猛地横撞过来。

袖中同时几道飞梭滑下，仔细看去，正是碎星阁的‘碎星雷火神梭’。与魔檀子的身躯一起，以同归于尽的气势，狂扑而至。

前后合击，赫然已成致命杀局。

不过庄无道却并未有半分惊慌之意，便是那血猿战魂，也未有丝毫的异常，只战意更胜，凶念涛天！

左手瞬间弃剑，右手‘太霄阳剑’在不到百分之一个弹指的时间，连续点出数次，一刹那就用乾坤挪移之法，把这几枚威势可相当于练虚修士一击的‘碎星雷火神梭’，隔空送到了数里之外。

庄无道不是不想用此物来暗算一番身后的枫山道人，只因此处距离太近，庄无道担忧会波及伤到聂仙铃与法坛上的阵纹。只能强压住血猿战魂的意念，先将这‘碎星雷火神梭’解决送走再说。

而就当身前身后，两道危险气机临身之时。庄无道身周的四面虚空藏盾，也在重压之下，轰然爆开，使魔檀子与那无形剪的进击之势，都为之一窒。

也就在这二人一刹那间的迟滞之时，由血猿战魂意识，再次操控住的庄无道身躯之外，竟赫然形成了一个土黄色的圆形气障。

乾坤挪移，斗转星移！

‘太霄阳剑’也同样弃开，庄无道双手如抱太极，一带一震。整个人岿立不动，身外的罡气，却似一个完全不能着力的陀螺。然后整个空间，都开始不正常的扭曲。

“轰！轰！轰！”

连续数声剧烈的震鸣，远处的‘碎星雷火神梭’，同时爆炸开来。就在这剧震之中，枫山道人的无形剪，也不知怎的，就从庄无道的身侧绕开。直接把对面直冲而来的魔檀子身躯，猛地拦腰剪碎！

而那魔檀子，也整个身躯，轰然炸裂。每一点炸开的血肉，都带着融阳消金之力，覆盖着周围三丈方圆。

枫山道人首当其冲，顿时面色大变，第一时间就把那无形剪释开，手捏印决。

“风魔无量，风体无形！”

玄术施展的同时，整个人猛地化成了狂风消散。不但避开了这漫天的碎散血肉，就连那身后追袭而至的四口灭元天剑，也同样斩在了空处。

庄无道同样疾退，化雷而闪，哪怕是以吞日血猿的狂烈，也不敢在这爆炸多呆片刻。整个身影，爆退了三百丈外，‘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的最中央处。正反两仪无形之力，立时有如护盾一般，护持着他与整个阵盘。

而在阵法的外围，四尊傀儡天尊也同时结成了‘灭元剑阵’。远处几枚‘碎星雷火神梭’，爆发出的雷火之力，在接近之时，就已被‘灭元剑阵’抽取灵元，消减了大半威能。

不过下方的法坛与聂仙铃，在他苦苦支撑之下，可以无事。周围的洞窟山体，却撑不过这相当于数位练虚修士联手的一击。

随着一阵山摇地动，整个窟洞开始垮塌，大片的碎石泥沙坠落而下。上方的地层，也开始了大面积的塌陷，有彻底溃散之势。

庄无道并不在意，即便这石灵佛窟整个垮掉，也伤不到他与聂仙铃分毫。甚至恨不得将这方圆八百里的地下窟群，强行毁去。把一切障碍扫除，可以更方便他，寻觅感应到节法叁法等人的方位。再或者，若能通过这里的动静，把离尘宗几位真人引来，也是再好不过。

不过明显对手不会让他就此如愿，那魔檀子的声音，再次从远处响起。

“魔天借法，千里冰封！”

庄无道顺着声音望去，果见魔檀子的身躯，又再次完好无损的立在了两千丈外，周围泥石俱下，人却岿立不动，左手中持着一张符宝，右手则以手触地。借助符宝之力，施展着法术。

然后周围一大片的地域，都开始了结冻，被一层厚实的冰层笼罩，向周围迅速蔓延。

也不知此人是从哪来寻来的四阶冰系符宝，顷刻间那寒气就弥漫周围二百余里，比之当年庄无道使用过的那枚千里冰封符，还要更胜一筹。一时间整个洞窟之内，都是寒气森森。不过那些本来被巨力冲击，已经垮塌粉碎的石层，也被这些厚实的玄冰牢牢的冻住，重新稳定了下来。

这还是因此人所修，乃是火系功法之故，不能尽展其威。否则这冰层，会扩散得更广。

而对面那魔檀子的目光，也再次望了过来。尤其是庄无道的身后，那已经渐渐凝聚的吞日血猿的魂影。

三丈余高，气势狂烈霸绝，澎湃浩瀚的意念威压，使元神后期的魔檀子，也气息微窒。

“这是，战魂附体？”

那枫山道人的身影，也已经再次由虚化实，而那口无形剪，则是隐匿不见。面色同样异常难看的，看着庄无道的身后。

“吞日血猿，神兽血裔——”

此时庄无道的瞳孔之内，则已完全被血色侵染。这一次，他使用的是缓冲血猿神念降低之法。

与往日不同，并非是单纯的控制抵抗，而是缓冲。以符文将战魂降临的步骤恰当延长迟缓，使自身神念缓慢适应，所以直到此刻，庄无道的身后，才真正聚出了血猿魂影。

第六六五章真实排位

浮空而立，庄无道探手一招，那一对‘太霄阴阳剑’，就已经回到了他的身侧悬浮。居高临下，俯视着眼前二人。

剑灵设计出的符文，的确有效。即便此刻，他也仍未失去理智。只是受战魂意念的影响，无数暴戾嗜血的念头，在脑海内不断的浮生。本就是天生战魂，又被战魂意念意念刺激，杀意战意皆在这一刻激涌至极点。此刻哪怕是那天机碑前三的绝顶强人在眼前，他也不畏一战。而眼前这二人，更使他生不起丝毫的忌惮之心。

想法念头都悄然开始着变化，不知觉间，庄无道就不再把自己居于劣势一方。而在他眼中，这魔檀子与枫山道人两个，也从极度危险的‘猎人’，开始向有点棘手的‘猎物’转变。

这就是血猿战魂的意志，这世间一切，都不足以使血猿忌畏。更何况眼前，这两只蝼蚁。

“居然还是仙阶战魂，嘿！就不知是灵仙，天仙，元仙，真仙，还是金仙？”

魔檀子的语气阴戾，目光却微微闪烁着，隐含着这浓浓的忌惮之意。方才的交手，使他完全没有反击之力，最后只能以放弃一只手臂为代价，才能破去庄无道剑势。

而哪怕有着‘血肉代身术’，这门可以替死复生之术，也不是可以随随便便使用的。

所谓血肉代身，说穿了就是将平时的生命元气积累，化为肉胎之种，以类似第二元神的方法祭炼，在战斗之时使用。

之前他在两次肉身毁灭之前，其实早就将精元金丹全数转移到了预先埋下的肉胎之种内，正面与庄无道战斗的，仅只是一具无关紧要的血肉分身而已，损毁了也不可惜。

可这分身每毁灭一次，也同样会使他损失大量的真元生魂，甚至创及神魂。所以每一次化身溃灭，都是一次不浅的重创。

所以这样的秘术，哪怕是他，也只能连续施展五到七次而已。

不过此刻魔檀子的面上，却丝毫不显，面色红润，中气十足。

“以前我总疑这世间，到底有无仙人存在。如今看到你这血猿战魂存在，却是信了。即便现在没有，上古之时也必定有的。传说的上界，也一定存在。”

“自然是有的！那传说中的天仙界，甚至还有那仙君仙王，长生不坠——”

庄无道闻言咧唇一笑，眼中血意更浓，不过看在对面二人眼中，却是说不出的邪魅狰狞。

“既知是血猿战魂，你二人，准备今日要如何死法？”

“死？就凭你这战魂么，庄小道友未免太过自信？”

魔檀子同样‘嘿’的一声冷笑，大袖一拂，就有十根血红之色，似长枪枪头，也似人之手指的尖锐事物，陆续出现在了他的身侧。而在其身后，也闪现出一尊烈火烘炉，与魔檀子以武道意念凝聚化出的血日之影，交融辉映。酷烈的血焰，使周围的玄冰，也开始融化。

“不过，这次还真是侥天之幸！可笑世人，只以为你庄小道友，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金丹榜二十二位。便是我魔檀，也只觉你庄无道不过如此，以为前次魔窟之战，就是你之极限。在金丹辈中或可称雄，未来可期，甚至可问鼎天机碑榜首。然而在眼下，仍微不足道，却全不曾意想，如今哪怕是元神中期的那些道友，也大多无有与你一战之能。算上战魂，金丹榜第一，你庄无道可当之无愧——”

“所以呢？”

庄无道一边心念内，听着剑灵传授勾引他化心魔的口诀，一边看着魔檀子身前出现的那些事物。那血红之色，似枪似指般的东西，应该就是魔檀子压箱底的东西——‘血焰抢指’。非是法宝，而是一种秘术，以血气精元与各种天材地宝一起祭炼得来。可以将血阳融金神决的威能，发挥到最大之物。

传说魔檀子的排位，初入天机碑第四十，成为天下第四散修之时，曾与天下第二散修顾云航一战。当时就以‘血焰抢指’，硬当顾云航全力七击而不败，从容退走，从而奠定了此人，在中原之地的赫赫凶名。

至于那烈火烘炉，则甚少人知。不过庄无道却从玄机子那里，得知了许多关于这些魔修的根底情报。知晓此物的名为‘融阳神炉’，乃是魔檀子奔走五六十年，才聚集到足够材料，请高明器师助他炼成之物。

甚至不用仔细查探，庄无道就知这必是能助此人，将一身神通玄术极化之宝。直到此刻，这位才将所有的实力底牌全数祭出。

魔檀子那边，却未曾理会庄无道的言语，身后赤日升腾，蓄势待发。

“说到庄小道友你，还真是让人不心生杀意都难。想那羽旭玄，十年之前不过只凭一只归元境的战魂附体，就能在十位元神修士合围中全身而退，斩杀天下第二术修乾天宗崇雷真人。我真不敢想象，当庄小道友日后登顶元神之时，借助这仙阶战魂，将会是何等强势？天机碑十大元神之下，只怕都不会放在道友眼中吧？那时我魔檀子在你看来，也不过蝼蚁一般，可以随时捏死？仙阶战魂，还有这双剑翼，庄小道友与离尘宗，前程都俱不可限量。所以——”

魔檀子的语气目光，都陡然转厉。

“所以今日，我魔檀子哪怕就此陨落，也定要将你斩杀在此！”

“同感！”

枫山道人那边，一直不曾有什么动静，默默的准备着。直到此时，才出声应和。

“今日不惜一切，我枫山亦不愿等待道友日后羽翼丰满之时——”

聂仙铃在法坛之上，一直敛目垂眉。可到了此刻，也不由担忧的抬起了目光，先是看了那魔檀子一眼，接着又望向了枫山道人。

那一口无形剪，此时赫然一分为二，化成两口依然不见形状的无形反刃弯刀，握在了枫山手中。只能通过枫山道人身周，那微妙的元气波动感应其存在。

除此之外，此人的手腕上，那一双银白手镯，也是散出了血晕。使枫山道人身周缠绕的狂风，有渐渐转为风暴之势。眉心中更‘吐露’出了一颗血珠，无数血红色宛如蜈蚣一般的脉络，爬满了枫山道人的面孔，显得狰狞恐怖。

不过却也令枫山道人一身气机，不断的攀升，直逼元神中期。

“请师兄全力而为，不用顾忌！仙铃这里，自有护身之法——”

聂仙铃说的‘全力而为’，正是那四尊雷火天傀。这四尊傀儡，配合四座‘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都有着碾压元神前期的实力。

却只因要护住她性命之故，不能离开片刻，这一战中，连三成的威能，都未使出。

不过她话音未落，几十里外，就听得一阵‘咯咯’的笑声，声音狂放，刺耳之至。

“有意思，两个不到元神境的小辈而已，二位道友居然还没解决？这可真是让人贻笑大方——”

“是血峰！”

枫山道人的脸色，顿时现出了一丝喜意，并不计较此人言中的讥诮之意。血峰道人，赤灵三仙教之主，元神中期。也是天机碑中，排位二百位的强者，实力在他之上。

若只是他与魔檀子二人，要斩杀这庄无道，还略有困难，更有生变之虞。可若加上血峰，那么这庄无道，插翅难逃！

聂仙铃心中不自禁的一沉，感觉浑身上下都阴冷之至。这里的动静，首先引来的，居然并非是离尘宗之人，而是这位血峰道人？

那魔檀子的脸上，也冷酷的挑起了唇角，眼神似已胜券在握。

庄无道却浑未在意，已经开始使用出剑灵传授的秘术，勾引那他化心魔。心中升起了一股荒唐可笑之感，原来事前这如履薄冰，让人提心吊胆的一战，最后解决时，居然是这般的轻易。

自己现在，是该庆幸，离尘宗气运升隆？还是他自己，福运滔天？

这血峰道人，是自投罗网么？此刻无论来的是谁，哪怕几大魔修元神联袂而至。在这里，一样逃不过一个死字。增一个血峰，也不过是多费点功夫而已。

头顶的‘上霄都天神君’玉像，悄然消去了光华，又有一丝诱人之至，又带着血腥味的清香，从庄无道的体内散发。同时他脑海之内的记忆，也陡然沸腾了起来。

脚下的天平咒印，更为灼热，一丝无影无迹。无形无相的意念，同时开始潜入心神。而庄无道的眼中，也现出了开心的笑意。

“事先说一句，在下可非是金丹榜第二十二——”

“嗯？”

魔檀子正蓄势待发，闻言之后不禁一愣，错愕的看着庄无道。不解此子，为何还能笑得出来？

他化心魔侵染，难道是已经疯了？

而随即庄无道口里吐出的几字，更是令他心中一阵狂震。

“真实排位，应该是金丹榜第三才对！”

庄无道一身气机，就此再不掩藏，凌压四面八方，百里长窟！

便是刚刚赶来的血峰道人，也被这气势所摄。身躯顿止，眼神骇然的，望着空中的庄无道身影。就仿似看着一头，突然展露獠牙的远古巨兽。

第六六六章节法苦战

就在魔檀子，以五枚‘碎星雷火神梭’同时爆开，引发石灵佛窟八百里方圆，大片的窟洞坍塌之时。远在二百里外，节法真人也心有感应，略有些担忧的，看着南面。

不过随即身后，就有个声音，从后方传来。

“都已到了这个时候，节法道友，还有瑕分心？是不是他小瞧了我二人？”

一道宛如太极阴阳图般的玉盘，从空中砸落，不过却非是寻常的黑白二色，而是一边雪白，一边赤红。

阴阳鱼不断转动，阴阳鱼眼，也在不断的变换方位。而玉盘周围，则现出无数的虚空之刃。以太虚之力构成，锋锐到了无以复加！任意的斩割一切。

面无表情，节法真人随意的将手中拂尘，轻轻一荡。那些浓黑如墨，看不到丝毫光影的太虚之刃，就已全数化解无形。

同时节法身影又往旁一闪，身侧处，就同时有三道黑色的光影闪现。堪堪避过，不伤分毫。而节法手中的玉如意，也同时往身旁看似一无所有的山壁一砸。

随着一声‘轰’然碎响，碎石粉碎。一个庞大的身影，也面色铁青的显露出来，正是森罗寺寂血上人。

而方才此人施展的，也不是什么土遁之术，而是夜叉一族，最擅长的影遁之法。在这窟洞中的黑暗环境，正是可将夜叉神通，发挥到极致之地。

可即便如此，也依然被节法窥破，不但轻松让开了他的必杀之击，更轻而易举，找出了他的真身所在。

所以此时，寂血的目中，更多的是凝重畏忌之意。

“节法道兄好生了得，果然不愧是当年天机碑上的前十人物——”

在正前方处，魔衍门主步玄清，也探手一招，收回了自己的‘太虚阴阳盘’。

“感觉今日，我等为节法道兄，做什么样的准备都不过份呢！”

节法并不答言，毫无搭理的兴趣。此时他眉心中，赫然现出了一只白金色的竖眼，内中光华一闪。

那步玄清的语音，就不得不戛然而止。一张羽袍罩下，将他身躯笼罩，而后整个人，就消失不见，其所立之地，一瞬间就被炽白色的雷光笼罩覆盖。整整四十丈方圆的地层，赫然都在这雷电冲击，全数化为了熔岩火浆。

步玄清的身影，显化在三百丈外，看着眼前的骇人精致，不由是倒吸了口寒气。

“天下第四术修，不愧其名！”

哪怕在羽旭玄崛起之后，节法也仍稳居第三。直到寿元迈过六百年大限，气血大衰，才让出了术法第三的宝座，位居第五。那崇雷真人死后，排名更提升了一位，到了第四。

其实元神修士，一旦修为过了六百，都会气血两衰。许多人，实力甚至降低到较之那些拥有假元神的金丹，还有不如。

所以当年赤阴城九位元神，并不把年过六百的宏真，一起计算在内。

似节法这般，年过六百还能在天机碑上身据高位的，极其少见。

“哪来这么多废话？”

那寂血不耐的一声冷哼，一口巨大的月牙铲，带着几乎凝为实质的血红罡气，猛地横扫而下。不过却仍是被节法真人，轻巧的避过，身躯轻飘飘的，宛如漂飞的羽毛，全不受力一般。

而三人之间的搏杀，看似不显山露水。可当寂血以月牙铲斩出的罡劲落空时。却是一直往下斩入地层。一道长约三百余丈，深则达四万丈，无法见底的裂痕，由此而生。

四万丈——只是是三位元神真人，神念所及的最大范围。

“不着急，你我布置的那个后手，还没到时间——”

步玄清神色淡定自若，身前一个玉镯旋转，一片灰黄光华，牢牢的抵御着节法真人，由眉心竖眼打出的九天磁光子线，不过明显不敌，最后灰黄光华，被直接击溃，那四十二重法禁的玉镯，也被强行击飞。

不过剩下的余力，也已奈何不得步玄清分毫。

“节法道兄，这是欲速战速决？可是为你家那两个颖才榜第一后辈？只怕为时已晚，魔檀子道兄，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道兄其实最不该的，就是将他二人带入进来。”

漫天的赤色火焰，突然四面燃烧。将所有的黑暗，都尽数驱走。节法的身周，一连串的剑光闪烁，将无声无息打来的十八颗骷髅宝珠，都尽数弹开。

寂血也一声冷哼，不得不向后远远退开。月牙铲再次斩出，将已经临身的一团都天神雷，强行一分为二。

此刻若庄无道在此，必定会震惊莫名。此时节法真人，竟是挥洒自如，施展着离尘宗三门镇宗神决，毫无滞碍。

而在节法的身外，竟也赫然聚出了一只重明鸟虚影，将一双不知何时展开的剑翼，牢牢的遮盖掩藏着。

步玄清却不曾察觉，成百上千绘满了各色符文的卦签，从衣袍之内飞出。四面旋斩，牵制着节法真人。

看似是杂乱无章，却又暗含玄奥。一千八百枚黑色卦签，此刻仿似演化诸天般的气势。成千上万的劲气，不断的在虚空中飞闪交错，凝聚如丝，犀利锐绝。

便是节法真人的身份，也是避让不过，身上的离尘道袍，顷刻之间就现出了十几道裂缝，露出里面内穿的甲衣。

“不过我也实在好奇，那庄无道也就罢了，我魔衍门中七位元神。实力能胜过他一筹的，也不过才寥寥四人而已。离尘宗人手稀缺，带他进来，无可厚非，为何又要带上那聂仙铃？一个筑基境的弟子，缘何能得道友你，如此看重？”

节法真人依旧面无表情，屈指一弹，一套九十九枚，却仅仅只是二十四重法禁的飞针，从他的袖内爆射而出。

四处穿飞闪烁，毫无目的，却隐隐在截断气机灵脉，顷刻间就将那一千八百枚卦签布成的法阵，搅扰成了一团乱麻。

身旁的‘御景真雷剑’再斩，与那十八枚傀儡佛珠，又一次交击碰撞，弹射出无数的火花。

而节法真人则右足往前一踏，看似是向前踏出，人却出现在了三十丈之后，与寂血真人劈出的月牙铲，擦肩而过。

右手剑指一扫，顿时血光闪现。那寂血真人的脖颈处，竟是大片的血光爆出，几乎就要将这一位的人头，生生斩断！

不过寂血上人，到底也是天机碑上，排名前二十位的绝顶强者。最后的关头，整个身躯头颅，都化成了黑影。

使节法真人的剑指，骤然扫空。而当寂血的身影，再显化在十里之外时，那脖颈处的伤口，也被一层黑影覆盖，缓慢的恢复着的。

“道友不愿答么？”

步玄清手持决印，那枚玉镯陡然增大了数十倍，往节法真人的头顶处，遥遥罩下。

而在节法真人的下方，一个魔化的阴阳太极图，在蓦地闪现。里面伸出了无数黑色大手，往节法真人的足下抓去。

不过当玉镯与那些黑白巨手，成功将节法真人‘捆’住之时，这位节法真人，也身躯转化成一团炽白的火焰，消失在了原地。

步玄清并不在意，当年的天机碑第九，曾使当今天下第一人沐渊玄，也顾忌万分的人物，哪有这么轻易就败在他二人联手合击之下？

方才初交手之时就已清楚了，哪怕他二人联手，实力也只不过与节法真人相当。甚至后者，还要稍胜一筹。此时以一人之力，却将他二人全面压制，就可见双方强弱之势。

自然二人，都有许多后手底牌未出，也都各有保命之法。节法真人，虽是实力胜出半筹，却也断无可能将他二人重创打杀。

哪怕那位天下第一人沐渊玄在此，实力超出他们两倍，也难做到！

“不愿答也无妨，步某只需知晓这二人，当是你们离尘胜负关键就可。所以事前就安排了三位元神道友，照拂这两位离尘高徒。魔檀子之外，还有血峰道人与枫山道人。前者恨离尘入骨，不惜一切。后者据我所知，亦是在天机碑上，隐藏了不少。这位碎星阁枫山真人，天机碑上的真实排位，应该是六百之内才对。有这三位道友，想必可以万无一失。”

见节法真人眼神变化，冷漠的面上，也终于有了些许表情，似在抽搐。步玄清见状，也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第六六七章未来劫经

“此战之前三月，我曾耗费十年寿元卜卦，与离尘这一战凶吉。结果是大凶之兆，我魔道三宗，必败无疑，只有些许生机。可是最后，我等三宗修士依然与离尘约战于石灵佛窟。节法道兄，就不好奇，我步某出身魔衍，畏天惧命，为何仍敢在这石灵佛窟，与离尘决死一战？”

随着步玄清的语音，节法真人的身影，也蓦地停顿了下来，不过身侧的‘御景真雷剑’，却忽然分化，十三口水火之剑闪现，编织出一团浩瀚剑网。

不止将后方的打来的月牙铲与骷髅佛珠，都尽数抵挡弹回，更有一团剑光斩入地下。

那寂血发出了一声闷哼，地面之下，则是一团几乎被水火剑光彻底绞散斩碎的黑影，急遁飞逃，在四百丈外现出身影。

此人竟完全就是道书之中描述的夜叉摸样，头生双角，背有一双肉翼，浑身肌肤黝黑，肌肉虬结。面容丑陋之至，五官却又隐隐与那为寂血上人有些相似。浑身上下，都遍体鳞伤。

而此刻，无论是步玄清，还是寂血，眼中都闪出了惊骇之色。

离尘宗的《上霄坎离无量剑决》，每提升一层境界，就可多分化一对水火剑光，而此时节法真人的身侧，却是十三口水火之剑。

换而言之，这已是第六重天境界的《上霄坎离无量剑决》！

便是自傲如步玄清，也不由暗暗惊叹，若非是此世之灵，不容练虚修士。就以节法真人这门剑术，合道之境，有如探囊取物般容易。

天机碑中，节法真人的剑道，也定可入前三之选！

寂血此刻虽显出了夜叉分身，却依然是被节法真人全面压制。

不过此时，前后二人，都暂无动手之意。寂血忌惮万分的退后数百丈，将十八枚骷髅佛珠，召回到了身侧，以免被那水火坎离之剑压碎绞烂。头顶处则一阵血潮涌动，无数的血雨从上滴下，全力将洞内蔓延的南明离火扑灭，使窟洞之内，再次重回黑暗。

那夜叉化身也是同样，一口血色刀环，现在了身侧，在水火坎离剑势压迫之下，重整旗鼓。身周散着一层血晕黑光，使一百丈范围之内，节法真人操纵的火焰，都尽数熄灭。

寂血本人，则不耐的一声冷哼：“步兄，还没到时候？到底要等到何时？”

“快了！”

答话之人，却非对面的步玄清。不知何时，佛窟之内的琴音已停，那七指天琴君百川现身在了几人右侧。

“算算时间，应该就在这二十息内——”

寂血上人侧目望去，正想问那心魔劫种，是否已经完全释出。为何眼前这节法，似完全不受心魔影响一般。接着就只见步玄清听那一笑：“这不就已经来了？”

这暗无天日的佛窟地底，忽然有几束星光降下，强行穿透了上方地层，笼罩住了步玄清与寂血，君百问三人身躯。

三人的气机，也瞬时变化，周身星光点点，气元猛增。似乎步玄清与寂血这样，还能压制控御的住，那寂血的夜叉分身，却是肌肉鼓胀贲张，身躯猛地膨大拔高了一倍有余。夜叉身外，更燃烧起了赤红色的业火。

寂血的目内，杀意炽浓，几道危险而又狂暴的气机，同时锁住了节法。

步玄清的眸子里，更显出了几丝悠然之意。

“这门法术，想必道友一定认得？”

“未来星宿劫经——”

哪怕是从不喜多言的节法，也不禁动容，面上似结成一层寒霜：“燎原寺？”

《未来星宿劫经》，正是燎原寺的秘传根本之一。佛门的《时轮三劫经》，燎原寺执掌《未来星宿劫经》，镇龙寺执掌《现在贤劫经》，而那传说中的《过去庄严劫经》，天一修界，还从未有出现过。

不过此刻步玄清三人施展的术法，准确的说，只是未来星宿劫经记载的一门粗浅法术而已。以一段时间内，一身修为力量尽数消失为代价，把所有气血精元寄托星辰，加持于未来某个时段的自己。

这是燎原寺，最让人忌惮的手段。可以在未来某个时段，使全寺上下的战力，提升两到三倍。

不过此术，也只有元神境界才能施展，条件无比苛刻。

“燎原寺？或有可能。我等三人，只是得了一道‘未来星宿宝轮力持咒’的符宝，恰能施展四次。”

步玄清眼神莫测，笑意盈盈：“借助过去之力，应该不曾违誓？这不可是外力，也不算是埋伏。这‘未来星宿宝轮力持咒’，能够增我三人两倍之力，且足可维持一日之久，想必已足可使我三人，将节法道友拿下。”

节法双目微阖，无论这步玄清怎么说，燎原寺都摆脱不了插手此战的嫌疑。‘未来星宿宝轮力持咒’这种神通法术，又岂是魔修能够轻易到手的。

只是为何是燎原寺？他猜想过这几家魔修背后，可能是必欲除离尘后快的乾天宗，也可能是这次直接出面，站到前台迫使两方约战的玄圣宗。

却绝未想过，会是地近北方，势力与太平道部分接壤的森罗寺，是为那心魔劫种么？

是了，此处有二百万佛修寂灭，后人却遍寻不到尸骨。说不定，会是一处虚空佛骨。

叮咚！

蓦地一声清冽的琴响，打断了节法的思绪。却是君百问，手指在随身抱琴上轻拂。浑身左右，都陆续有剑气凝结。

其中几道剑气，却是将虚空中一闪而过的几道剑符，斩成了粉碎。

“节法道友，还是莫要指望有同门过来援手为好。步道友为今日之战，绝不止只耗费了十载寿元。一月之前，步道友曾已诸天魔衍心演阵，连续演算三次。不止是卜卦了这一战凶吉，更推演了你们师徒方位。今日布下为真人布就此举，怎会容许有人来打扰？”

“所以此处附近，我那夜叉化身，早早就已布下一门‘魔佛幻界转轮千叶阵’。”

见节法真人除了一开始见‘未来星宿宝轮力持咒’加持，稍有动容之外，此后就心神平静无波，半点都不受二人言语影响。此时哪怕高傲如寂血上下，也不禁眼现敬佩之意。

节法只是二品灵根，与他寂血同样，本来该是一辈子都无法进入元神之境才是。然而节法不但踏入了，且曾高据天机碑前十。一路修行，未借用任何魔法邪术，就是这么踏踏实实的走过来。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他寂血在天一修界，虽也是一位人物，可在节法真人的面前，却也同样要自惭形秽。

可惜如此英杰，今日却要陨落于此！

“其实也不止是节法道友此处，你那弟子庄无道附近，也同样如此。赤灵三仙教的迷踪幻阵，可绝不逊色于我森罗寺。”

节法真人只是眼皮抬了抬，神色就又恢复如常。他那弟子，从来不需他去担心。且生死有命，此刻分心，只会使自己处境，更为险恶。

“废话可以少说几句，真人道心稳如磐石，岂是我等言语能够动摇？二人道友，可以动手了——”

那步玄清笑着说完，当先就以那‘太虚阴阳盘’，遥遥往节法真人立身之处照下。接着是那玉镯，直面朝节法的面门砸去。

随着步玄清的法决，瞬时一分为二，二化为三，三化千百，气势滔天。

君百问同时动手，身侧宝琴中一口血剑飞出，带动周围凝聚的千百道剑气，有如兵阵般，往节法真人飞斩。

那寂血上人也同时动手，血色刀轮飞斩，夜叉身影，则再次消失在黑暗之中。寂血本人，则是十八枚骷髅佛珠，环绕在身侧，每一枚骷髅佛珠之外，居然都现出了一尊罗汉虚影。散出辉煌佛光，宝相庄严。不过只要是神念敏锐之人，都能清楚辨识，这佛光之下隐藏的，其实是腥臭血煞，滔天业火。

骷髅佛珠这套宝物，最大的用处，并非是伤人，吸噬精血，而是提供加持之能。寂血上人的月牙铲尖，也由此现出了三条血色龙影。

第六六八章嫁衣神决

可就在寂血的三龙月牙铲，如毒龙一般捣出的刹那。三道青芒，忽然从其身后穿飞而至。

寂血的目光一凝，身影再次虚化，变幻黑影。使这三道青芒，都全数穿身而过。寂血整个人，又一缩一闪，现身在了八百丈外。恰好避过了原地蓦然闪现的一道星光长矛，那星光炸闪，不止将周围数百丈，照得是宛如明昼。便是上方窟顶与地下，也被这道星光强行穿透打通。

往上五千丈，往下也是五千丈，深不见底，超出了在场几人的神念感应范围之外。

“清净散神梭，你是五涛山真净散人？”

随着寂血的语音，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那三道青芒的来处望了过去。

仅仅片刻，就有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

“尔等真以为，只一座魔佛幻界转轮千叶阵，就能将我等都拦阻在外！”

足踏云气，真净散人踱步行来。浑身上下，俱是星芒闪烁。不过就在真净散人，堪堪走到节法身后百丈处时，节法真人身后的一道剑光，突然袭至，插在了真净散人的身前。

“请真净道友止步！”

“节法道兄？”

真净不禁一楞，不解的看向了节法。周围几人，也都现出了不解意外之色。

节法真人却是不曾理会，一身化三。主体依旧持着拂尘与那枚玉如意，拂尘之上，雷光电闪。左面的节法，则是手持一宝瓶，头上插着赤红色发簪。发簪之外，红芒漫卷，卷起了一层层南明离火，四下蔓延。而宝瓶则是瓶口敞开着，似如无底洞一般，将那君百串斩来的剑气，尽数吸收入内。

而右面的‘节法’，则是持着一口宝镜。赫然数十道五阶九天磁光子午线，从内打出，使那步玄清不得不将把那‘太虚阴阳盘’主动收回，先护住自己身躯。便是那玉镯，亦是一阵光影乱闪，幻化出了上千镯影，瞬间就被扫灭了大半。

“这是，器炼真形？”

步玄清的身影，倒退出了千丈外，形象极其狼狈，几片衣角，都被九天磁光子午线洞穿。

看着对面节法，步玄清寒意森然的目光中，忌惮之意又多出了几分。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重视这位离尘之首。可真正一战时，才知自己对节法的认知，是如此的浅薄。

器炼真形是分身术的一种，以绝佳的宝器为材，分出化身。实力介于分魂化身与第二元神之间，可有主体的六七成战力，活动范围却更小，无法离开本体万丈距离。不过只此一术，就使双方的实力对比，再次更改。

记得大约三百年前，魔衍门内就有人建言，要趁离尘虚弱之时，全宗南下藏玄大江南岸，在这片初兴之地，重建宗门，摆脱中原三宗压迫。最多两三千年后，魔衍门必可大兴，取悦魔主。

可结果这些声音，却被当时的魔衍门主强行压下。那时便是他步玄清，也心有不服。只以为自己这位师尊，是因几百年前暗中查探江南虚实之时，曾败在离尘玄策之手，所以对离尘忌惮太深之故。

可以如今看来，步玄清却是心中庆幸万分！这个节法，便是在气血两衰之际，战力也足可与天机碑前十中任何一人比拟，又更何况其全盛之时？

怪不得，便是乾天宗的天下第一人沐渊玄，也曾在面见节法一次之后，就主动退去，几百年内都不曾对南方动手。

当时若魔衍门南下，仅只这全盛之时的节法一人，只怕就有使魔衍门七位元神，覆灭大半之能！

那乾天宗燎原寺，若非三圣宗已结联盟，彼此间无需互相顾忌。又恰逢节法真人年老力衰，只怕也不敢对南方起窥视之念！

而今日若非是三大魔宗合力，想胜离尘，更是痴人做梦！

不过此时节法真人的杀意，大半却是紧锁着真净散人，使得后者，面色僵硬，身躯不能动弹分毫。

而其余几人，也都无言。佛窟之内，一时间再次恢复沉寂，气氛冷凝。直到步玄清再次笑出了声：“真静散人他确是我魔衍门的门人，我只好奇，节法道友你是如何知晓的？想必不是在进入石灵佛窟之前？”

若早知真静与魔衍门有染，离尘绝不会选择这一位，一同进入石灵佛窟之内。

那真静散人，此刻也微微一叹，神色恢复平静，淡定自若：“我以为节法道友，怀疑的是琉璃寺如露大僧正。这位在南方苦苦坚持数百年，与燎原寺有数次联络。琉璃寺在南方蛮荒大山，几次有道统灭绝之灾，这位大僧正会背弃小乘佛门，改入大乘，该是顺理成章之事。”

节法微微摇头，语音淡然：“一百年前，真静道友拒为我宗外门长老时，节法就已心中有疑，只是直到今日才真正确定而已。”

入离尘为外门真传，必要过祖师堂问心之石拷问。然而这位真静散人，宁可将离尘宗提供的丰富资源弃之不顾，也要做一散修，独身修行。

看似是这位真静散人性情随性不羁，更喜逍遥自在，不愿受人拘束。可若反过来看，却也同样使人生疑。

至于今日到得是如何确证的，这真静散人乃是魔衍门棋子，节法却并无解释之意。

真静散人依然不甚明白，眼神疑惑。那步玄清却已无深究之意，知晓这节法，只怕在此之前就有布置。今日无论是谁，第一个赶来此间，都会被节法认定是自家内鬼。

且即便节法识穿了真静的身份又能如何？合四人之力，又有未来星宿劫经之助，依然是胜算十足。哪怕这节法，有着这两具器炼真形之助，也不过是使自己寂灭之时，往后拖延些许时光。

他已不愿再等，迟则生变。

可随即步玄清，就又眉头引动，眼神凝重的，看着这三个‘节法’的脚下。而不远处的君百川与寂血上人，此时也不约而同，纷纷目光冷冽的望了过去。

只见此刻，有无数玄异的符文，从节法的脚下伸展开来，灵光耀目，顷刻间就笼罩了这万丈地窟。

霞光四射，似若传说中的天界降临。

这门术法，步玄清依稀认得——‘逆神归藏’，全名玄天逆神归藏术，出自一门上古神决玄天归藏嫁衣大法！

心中顿时寂冷一片，目现出疯狂绝望之色，几乎忍不住，要破口大骂。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好阴毒的燎原寺——

逆神归藏，嫁衣大法。这一战，他们在场的这四人，原来也在燎原寺预定的祭品之列！

他事情料算到了一切，对燎原寺更百般防范，却全未曾意料，问题还是出在了离尘宗一侧。

这节法之所以肯应战，却是因早早就料定了离尘，可以大胜！无论他们有何算计，都将在这门‘逆神归藏’之前，碾为齑粉！

……

整个石灵佛窟内大面积的震荡，已经波及到了佛窟地底最深层。

在地表之下二百里，此处除了阴暗之外，也渐显潮湿。石灵岛外的湖泊挤压渗透，使此处形成了好几个地下小湖。环境恶劣，便是三十万年前那些佛修，也很少顾及此地。

这里也是佛像最少的一层，方圆数百里，只有区区百二十余尊而已。此时却已大半都被摧毁，一部分是毁于上方不断传来的巨震余波，这小小八百里方圆的地窟，此时却有着十余位元神修士交手，不过短短不到半刻时光，整个佛窟就有全面垮塌之兆。而另一部分，则是毁于这一层的狂烈风暴。无数的剑劲拳力，不断的在这狭窄空间内交击冲撞着，还有各种术法带起的各种气劲，散出的余力，将百里范围内所有的一切都尽数摧毁。

上方的几十里地层，其实早已开裂，按常理而言，应该已经倾塌。不过从下方不断的拔地刺出，穿击往上的石柱，却使这些地层，又有了全新的支撑。只是那泥沙石土，却不断的往下坠落。周围的石壁也在开裂，无数的湖水，不断的狂涌而入。

袁白浑身伤痕累累，立在这最底层，一块还未被摧毁的巨石之上。身后一对剑翼展开，浑身则火焰缭绕。附近的水液，只需靠近他百丈范围之，都会化汽震发。使周围的水面，比之外围处，生生低了五六十余丈。

伤势最重之处，是后背上的一条惊人斩痕，甚至可以见到脊背之上的森森白骨。此刻那肌肉正不断的收缩蠕动，缓满愈合着。不过伤口上，却有一股血红之气盘踞，顽固的阻止着此处伤势的恢复。每当一片血肉生长出来，也会在须臾之后，爆为血肉齑粉。

不过袁白此刻却无瑕顾及，甚至无法稍作喘息，一道弯月般的刃光随后斩至。迫使袁白，不得不闪身避开。而就在他人影，离开这青色巨石的刹那。这道犀利无匹的黑红刃光，也将这巨石，连同下方数千丈地层，都一分为二，被硬生生的斩开。

远远望去，却是一把血红色的巨大镰刀。

袁白面色不变，一掌做大摔碑式往下拍去。只见那水下，一条深蓝色的水龙，也正在此时逆冲而上。

轰然交击，这深蓝水龙立时崩溃，水点四散。打在四面残存的石壁之上，竟是将那些土层石质，顷刻间腐蚀出无数深深的空洞。

而袁白的右手，也同样被一股阴寒之力缠绕。好在他的吞日变，最能克制毒煞，一个呼吸，这些缠绕的壬水毒煞，就已溃灭飞散。

可就在同一时间，对面连续数十道阴寒梭影，陆续穿空而至，将他周身上下，都全数笼罩。

这东西他不认得，不过不久之前，却是吃亏不小。以吞日变硬接这些阴寒飞梭，一双手臂，都差点被打穿腐蚀。

一声怒吼咆哮，袁白的身躯，隐隐显出了兽形。浑身衣物，也随之破碎了小半。血猿变加持。袁百猛地一拳捣出，然而身前十丈虚空，开始向内坍塌。无尽的黑暗，开始吞噬四方。

第六六九章两大元神

这地底深层，本就是一片阴暗。当袁白打出的这团暗日出现，便是以在场几人的元神修为，都一样肉眼难见五指。不过这团暗日，也把所有的阴寒飞梭，全数吞吸了进去。

不过袁白的眼神，却并未现出轻松之意，反而眉头紧皱。就在他的身后处，无数的寒冰针影，正齐齐钉穿而至。而自己一身妖元，却已势衰，恰好卡在回气的关口，已经提聚到了极限，再难以聚力应对。

不知觉间，已被对手逼到了绝境。然而就在下一瞬，十一道水火坎离之剑同样斩至，在他的背后，编织出一章密不透风的剑幕，把那漫天的冰寒针光，都全数拦截击飞。

“勿需担忧身后，这边有我！”

灵华英沙哑的声音响起，随着他身后六枚银环现出，一共六道九天磁光子午线，打向了那冰寒针影的来处。

无声无息的闷响，对面整块石壁都被灼光穿透。不过对手早早就已避开，未能触及毫发。

只是灵华英的目的，本就是为干扰，使此人不能从容施展术法，从未指望自己的九天磁光子午大法，能够建功。

“你对面的那位，乃是森罗寺的戚九君，修为元神后期，最擅的是‘森罗月蚀八斩法’与‘魔土天遁神决’。那口镰刀，也是五十重法禁的绝顶法宝——吞月妖镰，此物犀利异常，绝不可与其硬碰——”

他话音未落，袁白却已是一掌猛地拍在了身侧，那乍然而起的血月刀光之上。顿时‘噗嗤’一声轻响，袁白的右掌，立时一片片血肉碎散。整个人也抛飞而起，将身后几十道石柱，接二连三的一一撞断。

于是整个地层，又开始震荡不休，而灵华英的嘴里，也泛出了苦涩无奈之意。

“都天御道，神霄无量雷！”

磅礴的紫雷，四下里蔓延冲卷。把那些追随袁白身影而去的冰针水龙，还有那地面之下，不断穿击而出的石柱全数震灭，扫荡一空。

使得袁白能够安安稳稳的，在百丈之外重整阵脚。

“袁兄你是不要命了？我说了不要硬拼。听我一句劝如何？吞月妖镰，当世能够与之比肩的兵刃，绝不超过四十！袁兄你莫非真以为自己这化圣妖身，就可抵挡一切？”

灵华英一声冷哼，当那漫天的雷光散去之后。不得不面临提聚出的一口真元挥霍一空，后劲不惧的窘境。

“仙影浮光。九命雷蛇！”

身躯化成九道雷光闪现，避开了那一连串接踵而来的杀招。而当灵华英再现出形迹之时，却是在袁白背后，不到三丈处。

不过那左肩一侧，依然被洞穿出了几个血洞。伤口之外，更被完全冰封。一丝丝阴寒之力，已经浸入他的肺腑。

这是另一人的杰作——中南礼阴山紫海居士，同样也是元神境后期修士。以水寒二系术法，闻名天一修界。

刚才灵华英虽在千均一发之际躲开，可依然被这位紫海居士，窥破了真身所在。

一边继续警惕着两面对手的动静，灵华英一边欲以南明离火，化解这阴寒之气。只是他体内的火焰，才刚引动。被后就有一股热焰袭来，同时带着吸噬之力，将他体内的那些寒气驱走化解。

灵华英不由一笑，心头微松。

“多谢袁兄！”

他最担心的，是二人之间不能配合。各自为战，难以形成合力。否则这一战，他们是必败无疑。

好在这只血背妖猿，并非是蠢到不可救药，终究还是接受了他的善意。

袁白默然，不言不语，行动间却已开始与灵华英有了默契。散开的妖元，一身气势意念，都在与灵华英隐隐呼应，互相掩护着。

一时之间，竟是使对面两大元神后期，感觉无处下手，短暂陷入了僵持之局。

而此刻袁白心中，则是起了一股一样的暖意。它以前在天南林海，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与同类搏杀，抗拒离尘清剿，都是孤身一人，单凭己力，从未有过同伴。

与人联手，特别是与人族修士并肩而战的体验，这还是首次。不过这感觉，还算是不错。有人守护遮挡着自己的后背退路，出手时，永远都无数担忧身后。

“只你我二人，只怕是撑不了太久。”

灵华英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几分担忧的看着上方：“剑翼只有一对，怕是出了什么变故，这次说不定，你我都要死在这里！”

“没必要！”

袁白言简意赅，说的是没必要担忧之意。似是心有感应，袁白一双铜铃般的大眼，也同样意味深长的看着上方。

“我看你们离尘，这次是下注太多——”

“下注太多？这是何意？”

灵华英不解，这袁白，似乎敢知道些什么。不过旋即他就已没了心思，与袁白继续闲侃。只见对面两万丈外，那个全身上下，都罩在斗篷之内的修士身后，赫然有无数的水液拔空而起，凭空聚成一个巨大的猿猴形象，与袁白的形象，竟有几分相似。

“该死，是赤尻真形！”

不敢耽搁，灵华英当先御剑而起，往那巨猿方向冲击而去。赤尻真形，正是四大混世灵猴之一的赤尻马猴，是猿族一脉的八大神兽血系之一。操水之能，不逊色于九婴相柳。

真要被此人成功招出赤尻真形，他与袁白二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此时此刻，灵华英对自己那个小师弟，是异常的怀念。若有庄无道在，哪有这术修发挥的余地。还有那剩下的三倍剑翼加持，若是能够临身，眼前这两位元神后期，也算不得什么。

真不知是出了何等样的变故？使庄无道不能完成剑翼。而一想及这次魔修进入石灵佛窟的元神后期修士，很可能达八位以上，哪怕灵华英心志再怎么坚韧，此时也不禁动摇，甚至生出了一丝绝望之感。

自己与袁白，不知还能再撑多久？是否能停到庄无道的剑翼加持，或者其他同门来源之时？

袁白的眼神，却坚定得多。没有了灵华英护翼身后，他也同样不敢在原地多呆。果然就在他身影离开此处的刹那，一个巨大的坚固石牢，蓦地拔地而出。同时一道血月镰影，划空而至。

袁白并未完全避过，血猿变一掌一百八十万象力，势若破碎山河般的锤击而下，却依旧难当血月镰刀的刀芒。幸在未曾受伤，袁白口中溢出了更多鲜血，整个人滑退出四十丈外，带起了大片的水液。

稳住身影，袁白就一声咆哮，面色凶顽狂暴的，看着那血月镰影的来处。目中火焰，似已化为实质，杀意怒念，皆已至极。

不过仍需忍耐，还要再等一等。那血猿战魂的神念，已经降临。很强，超乎他十倍的强！还有那个老头事前的承诺，也已如约践行。

就如他方才所言，离尘宗下注太多。这一战，无论怎样的情况，都绝不可能落败！

最多再有半刻，他就可将对面这人，彻底撕成碎片！他定要吃掉此人的元神金丹，四肢脑髓，以泄心中之恨！

听说此人，名唤戚九君？元神后期，想必极其美味。那血月妖镰，似也不错，适合妖修使用——

“孽畜！”

一声冷哼，从对面传来：“还要负隅顽抗？我倒真要看看，你们一人一兽，到底能撑到几时？”

随着声音，成千上万的石柱，从天上地下，冲拔而出，往袁白的所在，穿击而去。夹杂着三五道犀利无匹的正反元磁刃光，配合血月妖镰，逼使袁白，不得不再一次狼狈闪躲，浑身上下，又多了几十道伤口。

而在后方远处，那接近完成赤尻真形，已经被灵华英的水火剑光，撕成了碎片。紫海居士却是毫发无损的，身移到一万丈开外，此刻也是长声大笑。

第六七零章虚空佛国

“戚兄，还请手下留情，化圣大妖，这可稀见的很。我那礼阴山，正有两只护山的三阶母猿。如能用这只血背妖猿配种，说不定能诞出几只化圣一极的灵宠来。再者此兽，虽与我所修大法不合，拿来当成坐骑，也很是不错。你若把它给打坏了，岂不可惜？”

灵华英一听就觉不妙，记得这位紫海居士，最擅长的就是御兽之术。此人居住的礼阴山，不止有三阶妖修十余位，便连四阶妖修，也有两头。尽管血脉不高，算不得大妖，不过也由此可见其能。

不过此刻他担心的，自然不是紫海居士的御兽之术，而是袁白。一道太虚乾罗刀遥空斩出，迫使那紫海居士不得不再次转换方位。灵华英在百忙中，偷眼往袁白看去，果见这头血背妖猿的气机，是愈发的暴戾狂躁起来。

然而出奇的，袁白却并未立时发作，眼神冰寒，冷静至极的，继续与那戚九君的血月妖镰周旋。

而灵华英的脑海之内，也就下意识的就闪过了一行诗句——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

……

藏玄大江上游，大雷集内，依然还是那处小亭中，不过对坐的二人，却已换了一人。之前桌上的那副山河图卷，也同样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了一张棋盘，一盘残局。

只是在旁边的羽云琴眼里看来，此刻在这张棋盘上对弈的两方，棋艺都算不上是高明，甚至可说是拙劣。

二人行棋，最多只与一些三四流的棋士相仿，甚至还有不如。羽云琴自问自己，在棋道上的造诣也不算太深，可仍有绝对的自信，在棋盘上将这两人碾压。

不过这只是单纯指棋艺而已，她绝不敢真坐到棋盘一侧，与这二人对弈。甚至此刻她连稍稍靠近都不敢，需得远远的避开，以免这两位控力不住，波及旁人。

此时这副残局，虽不堪入目。黑白棋子也都是杂乱无章的，堆积在棋盘上。然而每一道棋子之内，都含着骇人的剑气。

这与其说是弈棋，不如说是弈剑。二人此刻比拼的，也不是棋艺，而是剑道！

上方的亭盖，早已在半日之前被强行掀飞，接着又被震为齑粉。两股强绝无匹的剑意互相冲击纠缠着，直冲云霄。

整个太雷集内外的阵法，都被撼动，上空处甚至可见一片片灵流失控造成的五彩光晕。此时珠光楼三殿的殿主真人，都紧张无比的在千丈之外等待着。不过也都同样不敢临近，只以神念遥遥窥视着此间。

事涉珠光楼的根本重地，一不小心，就可能被亭中的二人联手毁去，这三位元神真人，又岂能不在意？

棋这局已经持续了整整半日，两方依然不分胜负。羽云琴略有些担忧的，看着自己父亲。

倒不是她不看好羽旭玄，而是另有缘故。

却此时在这棋盘对面坐着的，也绝不是什么寻常人物——正是当今天一修界公认的元神境第三人，号称剑术天下第二的玄天宗乐长空！

在小亭之内，棋盘之外的两人，却没半分剑拔弩张的气氛。那乐长空，反而是与羽旭玄有说有笑，侃侃而谈着。

“羽兄的剑术，确让人佩服！天下第四剑修，今日我乐某算是领教了。只是你这剑意，似有不纯？”

“交杂了些许术修手段！”

羽旭玄浑不在意，也无丝毫惭愧之色：“小弟可非是真正的剑修，论到剑道造诣也不如你。若不以这术修手段为助，三子之前，就已经输了。”

“是么？不过以我看来，羽兄剑道上的造诣，应该不止于此才对！”

那乐长空摇着头：“我只好奇，那离尘宗庄无道医术闻名天下，高绝于世，这些年来，南方好几位疑难之病缠身的金丹修士，皆在此人手中治愈。便是羽兄身中之毒，也是由此子解开。这些许伤势，对他而言应该不难才对，为何羽兄却一直隐忍，不向那位求助？”

羽云琴的心脏，不自禁的漏挑了一拍，一双粉拳紧紧的握着。父亲的暗伤，已经被这乐长空，发觉了么？

即便是赤阴城内，也只有寥寥几人才能知晓。当年羽旭玄惊世一战，在十大元神修士合围中，斩杀天下第二术修崇雷真人。最后看似是全身而退，威震天一。可其实本身亦受创不浅，十几年开都未完全恢复。

羽云琴也同样不解自己父亲，为何不求助于已成天下名医的庄无道。然而每当问起，羽旭玄总是避而不答，说道日后她自能明白。

而赤阴城内，哪怕医术高超如紫衍师叔，他无法使羽旭玄快速痊愈。以至于今日。父亲依然为当年伤势所困，据那位紫衍师叔之言，父亲一身实力，如今最多只剩七成而已。

“只是不愿欠下那位太多人情而已。”

羽旭玄说完之后，笑着反问：“那么在乐兄看来，我羽某又是为何不愿向离尘求助？”

羽云琴心中微冷，其实羽旭玄不愿求助庄无道的用意，她早在几年之前，就已有猜测。

果然，父亲他还是不愿使赤阴城与离尘，真正捆绑在一处。

“此非是乐某能答！”

乐长空也同样一笑，不愿答言。语气略凝，直入正题道：“乐某今日来此，除了是为那石灵佛窟一战。还有一事，想问羽兄，赤阴可愿放下昔日仇怨，与我玄圣宗联手？”

“联手？这是乐兄之意，还是贵宗宗主——”

羽旭玄略显讶异的抬起头，不过却未继续问下去。只看乐长空此刻凝重的神色，就知结果。

故而羽旭玄的语音，也随之一转。

“与贵宗联手，倒也不可是不可。是要我赤阴城，坐视那大灵燕氏覆灭，然后由三圣宗瓜分中原么？那时我恐天下虽大，却再无我赤阴容身之地。”

“羽兄你却是说笑了。”

乐长空不以为然，执着黑棋落子：“三圣宗同床异梦，天下皆知，我也无需讳言。眼下也只碍着一个大灵而已，大灵燕氏若亡，这中原之地谁属，终究还是争上一争。乾天宗有太平道为援，那么玄圣赤阴，又何妨联手？”

羽云琴静静的听着，见羽旭玄那边，对乐长空之语毫无排斥之意，也不以为奇。

宗派之间，就是如此。今日之敌，明日可以为友。谁若以为，那些敌人永远是敌人，盟友始终都是盟友，就是真正蠢货。

“两家结盟之事，稍后再提。我现在还有些疑问未解。”

不过羽旭玄眼神虽无排斥，面上却现出了讥哂之意，语气一转：“乐兄，这一次，离尘石灵佛窟之役，明是玄圣宗主持出面，逼迫离尘宗应战。可其实三魔宗背后，是燎原寺可对？”

“瞒不过羽兄！”

乐长空点了点头，确认道：“我玄圣宗与此战，其实并无太多瓜葛，受人之托而已。”

“然而燎原寺目的何在？更多信众，江南这块宝地，还是那传言中的阴魔血葵？甚至不惜先放过太平道的那位？不知乐兄可能为我解惑？”

“这个却非是我能多言，总之一切因由，待得石灵佛窟一战了解之后，羽兄就可知晓。”

那乐长空说完之后，眼中又闪着莫测之色：“或者羽兄，也可自己猜上一猜？”

“原来还真是如此！”

羽旭玄闭上了眼，长舒了口气：“我听说三十万年前，天下佛修聚集东南，以封印他化心魔。这个传言，看来多半是真了。能使燎原寺那些大僧正，宁愿放任太平道坐大，也要对东南下手。我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一个可能。这东南之地，可是关涉那燎原寺晋阶练虚，越空飞升之途？”

乐长空的眼神毫不意外，面上的笑意更浓：“果然，都说羽兄不止是剑道术法上的天资超绝，更是世间难得的聪明人，此言果然不虚。”

“可我更奇怪，那燎原寺又到底是许了些什么样的好处，让你们两家甘心情愿，倾力相助？”

羽旭玄目光灼热，这次却不等乐长空答话，就直接说出了答案：“三圣宗互为对手，在中原之地争斗一万余载时光。彼此间合纵连横，总能够维持平衡。能使你们两家，坐视燎原寺获得冲击练虚之法，而袖手旁观，放在平时，断无可能。除非是玄圣乾天，也同样有了晋阶练虚，甚至跨界飞升之法。不知羽某我猜得可对？”

此刻不止是旁边的羽云琴，便是几千丈外，以灵识感应着此处的几位元神修士，也都是心绪震荡，神念不稳。

羽旭玄吐露出这个猜测，若然属实，无疑整个修界的格局，都将为之改变。

“换而言之，羽兄的选择，依然是准备与大灵燕氏联手了？”

乐长空不置可否，羽旭玄提及此事，看似与结盟之议无关。其实却是点透了两家，矛盾，赤阴绝不愿三圣宗掌握练虚之法，所以结盟也断无可能。

暗摇了摇头，乐长空似言不对题的说起了另一件事：“其实那石灵佛窟，不止是关涉燎原寺那位晋阶练虚的可能。度化心魔劫种，收取功德，只是其次，真正重要的，还是二百万佛修寂灭之地。以我看来，燎原寺只怕是准备以此为契机，在石灵佛窟转化虚空佛国。”

“虚空佛国？是二百万佛修寂灭赴死，的确能成就虚空佛国。”

羽旭玄陷入沉吟，而后唇角微勾，露出诡异笑意：“然后呢？佛光照世，普度众生？”

“就是如此！”

乐长空语气同样冷哂不屑：“说什么普度众生，其实也就是借虚空佛国成就之时的伟力，感召信徒。只需一日时间，整个藏玄大江南岸，可成佛土。”

第六七一章绝世强者

“说什么普度众生，其实也就是借虚空佛国成就之时的伟力，感召信徒。只需一日时间，整个藏玄大江南岸，可成佛土。”

羽云琴心中发紧，知晓乐长空所处的成就佛土，并不是真正佛经中所言的清净佛土，而是指佛门信众汇聚之地。

也明白了乐长空，为何会突然提及此事。那燎原寺明显是欲迁移自家根基，只需在南方建成虚空佛国，使藏玄大江南北三成之人信奉佛门。

那么整个大乘佛门，都将大兴！

此举无论是对三圣宗，还是大灵燕氏，都有着莫大好处。中原现在的乱局，说穿了就是大灵天道盟与三圣宗，以及四大修行世家的势力，都已经拓展到了极限。彼此间再无回圜退让的空间，所以彼此间的冲突，在这几百年内骤然转剧。

燎原寺若能退让至东南，则北方中原，必将留下一个巨大的真空。三圣宗与燕氏之间的争斗，也可再延缓至少两千载的时光。

而乐长空语中之意，其实是暗指石灵佛窟这一战，那大灵燕氏其实是在坐视旁观，乐观其成，甚至可能有插手暗助燎原。

羽云琴不禁为节法真人悲哀，那位长者的才与智，无不都是当世绝顶。只凭一艘子午玄阳舰，七十四座正反两仪正盘，就将离尘灭教危机，轻易的化解。不但本身损伤极小，更将魔修与藏玄大江北岸宗门，一步步逼到绝境，不得不彼此舍命搏杀的地步。

然而当整个天一修界，都开始对离尘投以恶意，明暗同时逼迫之时。哪怕节法再怎么智慧超绝，也不得不咽下苦果，被逼主动走入到石灵佛窟——这个燎原寺为离尘布下的死地。

——之前那离尘宗虽是将三魔宗逼到尴尬之境，却也同样使燎原寺，更轻易的掌控住了魔道三宗。

总之按乐长空的说法，赤阴城与三圣宗联手，固然是与狼共舞。可那大灵燕氏，却也同样不甚可靠！

思及此处。羽云琴只觉胸中憋闷之至，几乎窒息。过往的岁月，她从未有像今日般，真正认知到这修界险恶。

“我赤阴城真正依靠的，从来都是自己。不是大灵，也非离尘。就如节法道兄，明知这一战其实是另有黑幕，也从未想过要向我赤阴求援。”

羽旭玄摇着头，眼露自嘲之意。其实即便这次离尘求援赤阴，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拒绝。赤阴城已经无能为力，由他亲身北上太雷集，干扰一番三圣宗的布局，已经是极限。

“胜负未分，说这些实在太早。道兄不若猜猜看，这一战最后会如何了局？玄圣宗乃燎原寺盟友，又一向广布暗谍，消息灵通的，应当知那位大僧正是如何布置？”

乐长空闻言哈哈大笑，竟是直言不讳：“其实我这里知道的也不多，只知心魔劫种，未来星宿劫经，还有一位魔衍门在几百年前布下的暗子。除此之外，燎原寺应该还另有布置。对了，燎原寺那位法玄大增正已经濒临坐化，在那石灵佛窟内无论做些什么，都已无所谓了。什么心魔之誓，什么道心执念，对他而言，都可弃之不顾。只需不损伤燎原寺名望，想必那燎原寺上下，也不会太过介意。还有，魔衍门那步玄清的魔心演天大法，早已经入了第五重天境界。这一战对离尘宗那对一高徒，照顾有加。光是为这二人，就调用了三位元神境。其中之一，就是魔檀子。”

说完之后，乐长空又目望东方：“我不知那节法真人，最后会有何布置，不过在我看来，燎原寺这次已经胜算在握。”

“是么？”

羽旭玄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亮泽，似笑非笑：“玄机宗弟子，一向活动于中原之西，与离尘宗少有接触。不过我却知乐道友二百年前，曾经以散修身份，专程去过东南，面见节法道兄。以乐兄眼力，当知我那道兄之能？”

“确有此事，那位节法真人，也的确了得。将一身真元修为，固锁封印，存藏元气。所以两百年前，节法的排名，才会从天机碑前十跌落，本身形貌，亦由翩翩少年，变化为垂暮老者。不过也因此故，此人不但年岁寿元，突破六百五十载。一身修为，更能在六百岁之后，仍旧保持八成。”

乐长空已经没有下棋的兴趣，眼现异色道：“那位能有如此成就，应该是源自一万七千年前的天机碑第一人，水固真人的秘术‘锁命藏精’。这一位，也是唯一能在天机碑第一位，维持五百六十年而名次不坠者，传奇不逊于那不死道人。不过这水固真人，还有一法，同样惊绝天下。名唤‘逆神归藏’，全名玄天逆神归藏术，出自一门上古神决玄天归藏嫁衣大法。昔年的沐渊玄，就是因此术而惊退。曾听说那沐渊玄，有一次对同门言道，他虽能胜节法，然而那节法真人，也有与他同归于尽之力。”

“乐兄果然知道！那么想必燎原寺，也已准备了应对之法？”

羽旭玄的眼里，却是闪着哀伤之色：“可在我看来，离尘宗这一战，已经大胜可期！”

“大胜可期？”

乐长空莫名其妙，更觉荒谬。只是看羽旭玄的神情，也不似在妄言欺人。以这位的性情，也不会在这样的场合胡言乱语，开这种玩笑。

“不知羽兄，为何会如此以为？”

在乐长空心念不宁时，羽旭玄在棋盘上再下一子。使整个棋盘上的形势大变，屈居劣势的白子，忽然间转为胜势。

“自然是因燎原寺有漏算，漏算了一个庄无道——”

“哦？我却不这么觉得。”

乐长空摇着头，不以为然中，又带着几分惊疑：“那庄无道年不过四十，就已是金丹榜第二十二位，确是一位不凡人物。不过即便此子乃此战关键，一个魔檀子，加上血峰枫山，也足够了。”

“此事事舍离尘之秘，我不能多言。不过庄无道若全力而为，当可与魔檀子战成平手。乐兄莫非以为，节法真人准备达三百余年的‘逆神归藏’，玄天道种，最后会用在自己身上？”

见乐长空瞬时面色大变，羽旭玄不禁失笑：“所以我说离尘这一战，其实在节法入局之前，就已有定论。”

羽云琴心中顿时微松，对离尘宗与那人的担忧，都全数消散。她相信自己父亲，绝不会错判。

且那个家伙，真要全力而为，确实可与魔檀子旗鼓相当。那毕竟是血猿战魂，天一修界中，独一无二的仙阶战魂！

还有那玄天逆神归藏术，她在道书中也曾看到过。只是以节法真人现在的状况，施展此术，只怕——

羽云琴后面的思绪，未能继续。一方面是下意识的，不愿去面对，一方面，却是因羽旭玄的言语，再次将她惊醒过来。

“所以离尘宗，依然还是赤阴城盟友。赤阴离尘，仍是同气连枝！”

羽旭玄目望着乐长空：“你们中原三圣宗，包扩乐兄在内，也依然是我赤阴死敌！”

语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羽云琴却知父亲预中，包含的是何等的残酷与现实。

离尘宗在石灵佛窟这一战胜了，天一修界就必有其一席之地，离尘仍旧是东南之地，第一道门！哪怕三圣宗，也需侧目而视。

可若是输了，那么赤阴城，绝不可能为离尘陪葬，与之一同坠落。父亲宁愿伤势拖延十载，也不欲再求助离尘。不就是为防情势无法挽回之时，无法斩开与离尘之间的牵绊？

“羽兄居然如此自信。燎原——”

乐长空面上仍是含着不肯自信之色。不过这次话才说到一变，就忽的心有所感，看向了东面放心。

羽旭玄亦同样转过头，哪怕远隔着数万里之遥，也仍能感应那边石灵佛窟方向的气机变化。

“逆神归藏！”

羽旭玄一声叹息，眼里的悲意更浓，节法道兄他，是明知这一战必胜无疑，才走入的石灵佛窟。

只是值得么？以最后五十载岁寿，换取一位天机碑前十五位之列的绝世强者，离尘大兴之机——

易地而处，换成自己，却是多半不能做到。

第六七二章是否幻觉？

“金丹榜第三位？”

石灵佛窟内，魔檀子眉头骤成了一川字，倾力承受着上空凌压而来的武道意念。不够随即他眉心就又舒展开来，只眼神凝然。

传闻中的战魂附体，往往能使修士实力，五倍十倍的提升，就如当年那羽旭玄，一战惊世。

不过归元境的战魂，就已如此。就更何况眼前这庄无道的吞日血猿，不但是仙阶战魂，更是神兽种类。

看得出来，直到此刻，庄无道的血猿才完全降临战魂。而仅只是破碎山河的武道意念，就几乎将他的元神，强行碾压破碎！

庄无道自言金丹榜第三位之语，更使魔檀子对此子实力的判断，又拔升了一层。

不过那又如何？此子的战力，的确出人意料。不过仍未超出步玄清的预判，当初预定由他与血峰三人合围，只觉是小题大做。今日魔檀子却在庆幸，血峰枫山，这二人中哪怕少上一位，今次就可能要被此子翻盘。

“装腔作势！”

那血峰首先一声闷哼，一道白骨巨锤冲天而起。带着一团耀眼的血雷，撞向庄无道。

后者一动不动，身侧的一对‘太霄阴阳剑’，剑光一闪，就将这白骨巨锤横荡开来。

不过血峰最擅的，却非是武道，而是赤灵三仙教一脉的神术。无数的血手，忽然四面石臂中伸展出来，抓向了庄无道。

而此时的枫山，却已跃居到了庄无道的上方头顶，两把无形反刃刀，猛地怒斩而下。

剑光四散，太霄阴阳二剑，一瞬间分化为十四口。正是第六重天境界的《上霄坎离无量剑决》，水火剑影，配合阴阳剑光，顷刻间编织成一道更为宏大的剑幕，将那血色大手，一只只斩为碎片。

“乾坤挪移，移花接木！”

虚空变化，借力移劲，庄无道与枫山的位置，瞬间转换。待得枫山发应过来时，就已面临着魔檀子逆冲而起的血色指枪，不禁心惊肉跳，第一时间，就化成了狂风飘散，让开魔檀子正面逆冲之势。

本以为这次，可如前次一般，以风体化形之术从险局脱身，化险为夷。然而下一刻，四口灭元天剑，同时斩来。

方圆十里的风灵元力，顷刻间被抽取一空。并未能打断枫山的风体变化，不过却使得他身躯所化之狂风，规模顷刻间缩小了十倍有余。

“灭元剑阵！”

枫山道人尽力控制着自己所化的狂风，不断变换着方向，以避开那四口灭元天剑。

这四尊傀儡，毕竟是可比拟元神初期修士实力的存在，四对剑翼加持之后，剑劲高达一百二十万象，哪怕是无形无体的风遁化体，也不能完全无视，那罡风劲力，哪怕是擦着碰着，也都是他难以承受之创。

可也就在这时，庄无道身侧那只一只未曾有过动弹的黑鸦，忽然张开了眼。眼瞳竟是一黑一白，双翅一振，就已至枫山道人的身前。

满布鳞片的前爪，往前方一探一抓。明明是抓在一无所有的空中，狂风之内。枫山道人却只觉惊骇欲绝，一身气力精元，都在飞速的流失。浑身上下不但僵硬麻木，更觉一股前所未有的阴冷之感，侵袭身躯。

“什么东西？”

就在四肢彻底失去感觉之前，枫山道人的风体，再次化为实形。此时他眼前视野，却是现出死灰之色。而全身上下，阴冷之意愈发的沉重。使得自己的身形动作，也慢了一倍不止。

不过枫山此刻，却已顾不得这些。一双无形反刃刀斩出，在自身周围，刮起了一片刀刃风暴，极力阻止着那黑色乌鸦靠近。

却只见这黑鸦，蓦地又一个振翅，遁速快极，身形看起来又飘忽不定，在虚实之间变化，非似真实存在。哪怕是被他的一双无形反刃刀斩斩中，也只能砍到一片空无，所有刀劲都斩在了空处，反而使他自身真元紊乱，几乎失控。

只仅仅几个跃动，黑鸦就毫发无损的穿越过了那看似密不透风的刀芒，再次追袭到了枫山道人的眼前。

那鸟喙轻轻一啄，喙尖就已刺入他的右边眼瞳之内。

枫山道人甚至还未能反应过来，只觉那股锐痛鼓胀之感，继续往内，直袭脑髓。

“居然是冥鸦——”

随着血峰道人的一声冷哼，一道白骨长矛，凌空穿至。墨灵立时抽身而退，鸟喙带着枫山道人的一只眼球飞身而起，远远避开了白骨长矛。

四口灭元天剑，也再次斩下，将紧随而至的白骨巨锤与漫天血雷，都全数挡住荡开。护着三足冥鸦身影，安然退走。

“冥鸦？”

枫山道人感觉这冥鸦离去之时，把自己的一身生气，也带走了大半。浑身上下，虚弱到了无以复加，四肢肺腑更为冰冷。勉力守住意识，以最后的气力，将袖中早已准备好的一枚四阶生生回元丹服下，又足足三个呼吸之后，枫山道人才感觉身体恢复了几许元气，意识中也有了几分清明，终于能清醒的回忆之前发生之事。

冥鸦？可这只乌鸦，刚才给他的感觉，只是三阶而已。仅仅三阶，在猝不及防之下，哪怕他全力以赴，仍险险落到了陨身之境。

然后枫山道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神禽，三足冥鸦！”

庄无道这头灵宠，居然是神禽！且有六成以上的可能，是纯血神禽！

“你还不算太蠢！”

血峰道人的眼中，并无当日洞阳山万子圣胎被摧毁时的疯狂。看着那高高在场，飞翔盘旋着的黑影，眼神异常的灼热。

若能将这三足冥鸦生擒，定是绝佳的祭品，不但可平息前次赤灵三仙之怒，更可有丰厚回馈。

对了，似乎此禽，是那小子的本命共生之兽？

意念至此，血峰道人的目光神念，就又被上方两个轰然交撞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魔檀子以‘血焰抢指’，施展血阳融金神决。一身气劲真元，已经突破三百万象力。逆势上冲，宛如倒坠的陨石。

可上方处的庄无道，此刻一身气势，却也绝不相让分毫。元神之内，那被剑灵秘术强诱入元神之内的他化心魔，正不断哀嚎咆哮着，在他魂海内四处冲击，试图逃离。

可在血猿战魂的压制之下，却完全无用，至阳至刚的魂火，几乎已将这他化心魔所携的阴寒邪气，尽数燃烧殆尽。

使他化心魔那无形无相的身躯，只能凝缩成了一团，以避阳火。而疯狂挣扎的结果，则是使更多的血猿魂念，从虚空深处降临而来。

原本以庄无道的身躯，断然无法承受。不过此刻，在他的右足足心。那天平印记已悄然变化着，那有着血剑标志的一端，正在悄然升起。

咒印发热，一股异力灌空而来，同样强行吸摄住了这只他化心魔，不断的往下拉扯。

而此刻旁人不知，庄无道却能感应，他的肉身与魂体，都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不断的强化。

那血猿战魂降临的意念，虽是在飞速攀升，却依然不能将他的神念意志击碎，彻底掌控住他身躯。

一倍，两倍，三倍，庄无道隐在道衣之下的肌体，正不断的鼓胀收缩，每一次的抽动，都伴随着力量与体质，全面的提升。

四千二百象，八千四百象，一万六千六百象，两万零八百象——

一双眼瞳依然血红，如那正燃烧中的红色宝石，不过当望向下方，那正一指带着滔天血焰击来的魔檀子时，庄无道的眼中，却是透出了几分怜悯之色，还有着一丝丝的——轻蔑！

不再退避，也未继续借用剑器之力。庄无道只是简简单单，一掌拍下，而后一只右手，猛地膨胀一倍！

吞日摔碑，大裂石！

轰的一声闷鸣，宛如世界毁灭般的气潮，骤然四面八方的澎湃卷去。周围被‘冰封千里’冻绝的石层，这次却是终于再支撑不住，再次开始大面积的倾塌。

而在庄无道的身下，那魔檀子的身躯猛地膨胀，一团血雾炸开，整个人浑身上下，居然就只剩下了森森白骨，还有部分残肌。其余一切，连同那双手臂，都被庄无道的这一掌握，硬生生的震成粉碎！

而剩下的残缺，更是在反震之力的冲击下。飞速坠落，直接将下方的地层击穿，留下了一个巨大坑洞！

这是——

血峰道人与枫山，此刻眼神茫然的，看着天空，眼里都是茫然无法置信之色。几疑自己，是置身在梦中，或者是被卷入了某个幻境。望见了根本就不可能成为现实之事！

魔檀子居然输了？而且是输的如此惨烈！

——天下第四散修，天机碑第三十六位，借助‘血焰抢指’，哪怕当年的散修第二，天机碑第十位的顾云航，也同样无奈其何！

如今时隔百年，魔檀子修为更是精湛，‘血焰抢指’也已有过不少改进，可在这少年面前，却是如此惨败？

怎么可能？这个世间，怎么可能有这样荒诞之事！一定是幻觉！可笑自己，自问修为精湛。却是堕入了别人的幻术而不自知。

只是血峰道人的心中，却仍是悸动不休，心慌不已。初来之时，那种如面对前古凶兽一般的感觉，再次升腾而起。

不对！一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既然是幻境，为何会如此真实？

庄无道却未曾理会这二人所思，一掌拍出，击退了魔檀子。紧随其后，却又是一拳虚空捣出。

摘星手，捣虚！

拳劲所及，正是那魔檀子气机坠落之处。

第六七三章逆神归藏

再一次轰然雷响，整个地层，都被庄无道这一拳生生的捣穿！而魔檀子剩下的残缺，也被这隔空拳劲，生生碾成了碎粉！

仅仅一息之后，那魔檀子脸色铁青的，出现在了四千丈外。脸上已经现出几许苍白之色，探手一招，那并未毁弃的‘融阳神炉’，就再次到了他的身后。

身下的九枚‘血焰抢指’，也回归到了身侧。不过此刻魔檀子的眼中，却已战意全无，只剩下了疑惑惊畏，惊疑不定的，看着上空的庄无道。

依然是浮空而立，磅礴的武道意念，凌压着周围整整十万丈方圆，浩瀚庞大到，快要令人窒息。身后那血猿真形，也越来越是凝实，越来越是庞大，强横无匹的杀意，使人心悸莫名。

怎么可能？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庄无道，怎么可能会如此之强？

难道说，是幻术——不对，这绝不是什么幻术！

庄无道却不管不顾，没半点心思与这三人废话拖延。多拖片刻，节法叁法等人，就可能多一分凶险。只有速战速决，才能使离尘众人，转危为安。只有真正奠定胜局，才是可安心之时！

毫不停顿，庄无道在虚空中就又是一掌隔空抓出。

伪无双，大摘星！

仍是大摘星手，隔空磁元摄力，化成了一只巨手，将那魔檀子强行摄握，往身前拉扯。

魔檀子心内，本是已生退意。他只是散修而已，根本就没必要为魔衍宗森罗寺，也以性命相搏。

尤其是此刻的庄无道，让他根本摸不清根底虚实。两次交手，那近乎碾压的强横伟量，让他根本提不起丝毫再战之意。

不过当摄力临身之时，魔檀子的目内，又转为赤红！

“竖子尔敢！”

摄力临身，接下来必是杀招！眼见着庄无道的两侧，那十六面火阳明镜再次开始聚力。魔檀子根本不敢犹豫，怒焰滔天的一声咆哮后，整个人就身化血日，以‘血焰抢指’为锋，再次冲天而起。

“魔天借法，血阳融金断世决！”

血红色的枪锋，直指庄无道的胸腹。人在半途，魔檀子的浑身血肉，就已开始了崩溃，融入到了那血阳之内。

下方的血峰道人，顿时瞳孔一缩。魔檀子的这一击，赫然已突破了四百万象力！一指之威，已经相当于天机碑前十的全力一击！

毫不犹豫，血峰身化血影，同样穿空而起。手中的白骨巨锤，聚起了无数的赤红色雷光，蓄势待法。

若魔檀子这一击，能够凑效。那么他必前后夹击，将这庄无道置于死地。可若是魔檀子，仍如之前那般，在庄无道面前不堪一击，那么他血峰，就可借助法宝之力，化成血雷逃走。

而下一瞬，魔檀子的瞳孔，却是猛地收缩。只见庄无道随意探手一抓，那对‘太霄阴阳剑’，就已合而为一，到了他的手中。

一剑斩下，整个时空虚空，都在动荡。剑光变幻，却是直指三息之前。

天地大悲，忆惘然！

只需能克敌制胜，庄无道根本就不计较是用何种形式。吞日血猿虽更擅用拳，然而自己的剑术，却分明更强胜数筹！

有更好的方法不用，一定要施展拳法灭敌，岂非愚蠢？四百万象力，也已超出了他此刻的极限。哪怕有着乾坤大挪移这门功法，庄无道也不愿与之硬拼。

当剑光消散，时空太虚的动荡，都在一息间恢复平静。魔檀子的身躯与‘枪势’，还未来得及冲临到庄无道的身前，整个人就已开始从眉心处开始，崩溃瓦解。

而那强至四百万象力量指影枪芒，也是在庄无道身前随风消散，掀不起半分波澜。

“怎会——”

血峰道人一声呢喃，头皮一阵阵发麻，毛骨悚然，本能的就已向后飞速的遁逃。

他已经顾不得去确证，这到底是不是幻术，总之现在，最好是远离，离得越远越好！

即便真的是幻法神通，能够如此真实，能够完全瞒过他的五感，那也是最绝顶的层次。说不定，便连那他化心魔，也未必能够比拟。

同样在遁逃的，还有枫山，施展着风形化体神通，发了疯似的，往远处逃窜。

与血峰不同，他另有秘法，确证是否幻术。镶嵌在眉心中的血色宝石，几可确定了眼前，乃是真实无误！

——强，好强！是他们根本无法抗拒的强横！那个人，此刻的实力，已是强得可怕！哪怕他们三人联手，只怕亦不是一合之敌。

哪怕位列天机碑前十的那些位，只怕也不过如此！

可下一瞬，枫山道人却发觉自己的身躯，完全无法移动。被一股莫名的摄力，牢牢的定在了原地，不能动弹分毫。

怎么回事？

枫山下意识的，就回望身后。只见虚空中的庄无道，正双手抱圆，摆出一个极其怪异的拳架。

大摘星手，小阴阳！

拳势带着浑身肌体骨骼一震一抖，方圆三万丈内，强横的正反磁元之力，也猛地震颤。

那血峰道人与枫山，都是口中一团鲜血吐出，五脏六腑，几乎都被强行震碎。

便是那消失了的魔檀子，此刻也显出了身影，面色更为苍白。

“原来是在此处！”

庄无道的瞳孔中，精芒微闪。施展小阴阳的目的，并不是阻止这三人逃离，而是寻觅这魔檀子的真身所在。三人之中，唯一对他有威胁的，就是这一位。毕竟眼下的状态，无法持久。一旦在施展重明剑翼之时，此人再跑回来，远距离一记‘血阳融金断世决’，那么他与聂仙铃，都要身殒道消。

而这式已可笼罩三万丈方圆的神通，也果然没使他失望。

正欲动手，将此人彻底解决，可以放心的回归法坛。庄无道却忽的面色大变，神色慌张失措的向西北面，遥遥望了过去。

“师尊？怎么可能？”

一道宏大的白芒，忽然从头顶那上霄都天神君的神像之内，猛地坠落而下。将他的浑身上下，尽数笼罩。

内有一点点的灵光，渗入到了他的身躯之后，哪怕庄无道全力抗拒，也无法阻拦。

在他身体之内，则似有火焰燃烧，庄无道本就已攀升到了顶点的真元修为，居然又再次开始的滋长着。

甚至在庄无道躯体之内，一个与他真人大小，差相仿佛的元神虚影，正在快速的聚结。

庄无道心中却是冰冷一片，赤红着双眼，看向这白芒的来处。胸中悸动，石灵佛窟战前，就已盘踞在心内的那丝不详之感，在这一刻已经达到了极点。

甚至都无心思去注意，自己身体内的变化。

直到洛轻云在剑窍之内，发出了一声叹息。

“是‘逆神归藏’，则是玄天逆神归藏术，出自上古神决玄天归藏嫁衣大法。你那师尊，我好生佩服。只怕那一位，早在战前，就已料到了这一战，离尘胜算不多，早已有了准备。你这位师尊，真是使人又敬又佩。”

庄无道被洛轻云的声音惊醒，才开始注意到自己身内。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一身修为，正在飞速攀升着，几个高品质的伪灵窍，也都在破开的边缘，甚至自己那‘元神’也正在聚结。并非是如那阿鼻平等王咒印那般，只是短暂的提升修为战力，而是真正的修为突飞猛进，平步青云！

——其实当节法元气，通过上霄都天神君的神像化虹而至之时，他就已有所预料。然而当感应到体内一切，庄无道却是心痛郁闷到了无以复加。

逆神归藏——往往与‘锁命藏精’之术同修，出自玄天归藏嫁衣大法。将一身气血元神，性命精元，都固锁归藏，化为玄天道种，用数百上千年的时光，来积蓄培育。

第六七四章一步元神

这玄天道种可以自用，也可转嫁旁人。自用则能使自身修为暴增，突破自身的境界，乃是一种绝佳的突破修为瓶颈的法门。同时可使本体，战力激增数倍乃数十倍！

而若是转嫁旁人，则能使他人修为突发猛进，获得至少这枚玄天道种至少七成元气，从而平步青云。

在云儿的描述中，七劫之前的天仙界。不乏有真仙之上的仙修，修炼玄天道种转嫁后辈，从而使后人血裔，一步登天者！

所谓嫁衣大法，其实就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之意。虽有玄天归藏四字，却是源自于佛门小乘禅宗之法。

这门功法修炼，往往初时进展极速。可当修至第二重天之后，一身真元就会如火如毒，日日夜夜都要受此功煎熬，甚至损伤体内气血经络。因内耗极重，本身除了真元猛烈之外，威能也不过只与一门普通的三品神决相当。

关键是在修道第四重天境之后，可以将修成的功体真元全数毁去，或者转嫁他人。自己重新开始修炼，正所谓‘欲用其利，先挫其锋’，从头再来之后，这门大法真元的或毒锋芒都已被挫去化解，威力却能更增数倍！

而之后每往上修一层，就需从头再来一次，直到第九重天境界，才能打磨圆满。而那时这玄天归藏嫁衣大法，就是一门可与任何一品神决比肩的神通大法，威能浩瀚不可思议。

可惜与许多上古神决一般，这门嫁衣大法，随着连续数次大劫，传承渐断，只剩下一些残章在世间流传。

这门玄天逆神归藏术，正是其中之一——

修行这门神决者，一身需经历数次聚功散功，将一身功体，转嫁于他人所有，不过是稀松平常之事。

可节法真人不同——师尊他本就已寿元无多，而玄天逆神归藏术，则是玄天归藏嫁衣大法中，最为决绝的一种秘术。是一种将自己，先置之于死地的搏命之法！

庄无道的一双眼瞳，已是溢出了血丝！

此刻胸内，是莫名的悔，也莫名的恨！

恨自己无能，若实力能再强一线，今日断不至于使师尊被迫施出搏命之策！哪怕只是提早一百息时间，将这三对重明剑翼，加持诸人，都不会有这样的结果。

那上霄都天神君的神像，辉光四溢。一滴眼泪，忽然从神像中的眼瞳中滴出。

庄无道浑身颤抖，明知这是节法毕生元气所聚，明知自己若是接受了，节法就必定陨落无疑，他却无法躲避。

若然辜负了节法心意，浪费了这颗玄天道种，他庄无道，只会更无法原谅自己，也无法去面对，自己那众多同门。

视角余光，恰好望见了远处那两道，正在飞速逃奔的身影。

庄无道的目光瞬时转戾，猛地大袖一展，‘太霄阴阳剑’猛地穿空而去。连续分化，四对水火坎离剑伴飞，整整十口飞剑，把那枫山道人的身躯，砍成了十数余截。

眼见此人的部分残躯，又再次化风而散。庄无道又是虚空一拳捣出。

轰！

隔空‘捣虚’之式，把那狂风强行轰碎。四百象相拳力，将所有枫山道人所有的血肉，直接就碾成了碎粉！

该杀！这些魔修，都该杀！都该碎尸万段！

若非这些人的算计，若非这些魔修贪心不足，师尊他又怎会陨落？

心中发狂，无尽的戾气杀意，在胸中聚结着，急欲宣泄。庄无道只觉自己这一个刻的念头，与那吞日血猿，契合到了极致。

想要毁灭一切，杀戮所有看到的生灵！

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庄无道的大手，猛地重重一拍，打在那血神盾上。这口血色圆盾，立时如转轮一般，盘旋着弹飞出去。如血色流星，带着更胜之前魔檀子‘血阳融金断世决’数倍的气势，瞬闪而过。盾缘怒旋切割，把数千丈外，那已经快逃出庄无道神念感应外血峰道人，硬生生的拦腰截断。然而整个身躯，在那浩瀚的真元冲击之下，紧随着爆裂！

之前还令聂仙铃感觉难以应付的血峰道人，一个货真价实的元神中期。此刻在庄无道的眼前，竟是有如蝼蚁，不堪一击！

只是庄无道胸中的戾念，却不得半分宣泄，脑海之内的那颗魔种，也在剧烈的跳动着。

心意神智，都渐为杀意浸满。

直到洛轻云，再次出声：“剑主，你可莫要会错了意——”

“你师尊今日之陨，是他早已预定之事。不管这一战胜负如何，都不会有所更易。无论剑主，是否能成功施展重明剑翼。今日你师尊的生死，还有这玄天逆神归藏术，都不会有任何改名。所以剑主，你也无需太过自责！”

“不会改变？”

听着剑灵的语音，庄无道心中不解一楞，总算是恢复了几分神智，错愕狐疑的询问着剑灵。

“这是何意？”

“在剑主看来，现在的离尘宗，算是后继有人么？”

心念中对话，神意交流，不过一瞬之事。庄无道同时还能感应，那血峰道人的元神，正尝试着以秘法重聚身躯，而那魔檀子的本体肉体，则以土遁之法，疯狂的向下遁逃。

不过他暂时无瑕理会，哪怕再过百息时间，这二人也依旧在他的掌握之中，哪里可能那么轻易的逃掉？而庄无道心中的念头，更多的是关注剑灵言语。

离尘自然可算是后继有人！离尘宗一门，哪怕不算袁白与李玄安，也有叁法，阳法，弘法，极法，云法，云灵月，究法七位元神。他自己与灵华英，也是有着‘真人’称号，有着堪比元神，甚至超越其上的实力。

“想来剑主一定会说‘是’可对？然而在我看来，现在的离尘，什么都不缺，惟缺真正的栋梁。”

云儿淡淡的说道：“离尘上下，如今也只有你师尊一人，勉力可与天下间的绝顶强者，正面一搏。使这些人，忌惮一二。可即便是节法真人，也最多能把自己的巅峰状态，再维持二十年而已——”

庄无道不禁沉默，节法的寿元，虽还有五十载。然而战力鼎盛之时，确实已余日不多。能够到现在，好保持着天机碑前二十的排位，已经是奇迹。

即便是有‘玄天归藏嫁衣大法’中的逆神归藏与锁命藏精二术，也非万能。

他心内已经隐隐明白，剑灵之意。若是以‘宗门栋梁’来衡量，离尘宗现在，确实称不上是后继有人，说是断代也不为过。

一个宗门的强弱，并非是单纯元神修士的多寡来衡量，在修界，‘人多势众’四字，有时候很有道理，有时候就显荒唐可笑。

就如羽旭玄，十位元神修士合围中，依然能全身而退。赤阴之强，固然是因赤阴城数十万弟子，九位元神修士，霸绝西南。可最大的仗峙，还是身为一位身据天下第七的羽旭玄。

同理，太平道若无一位天下第九的萧守心坐镇，正道第四大宗的排位，也早被赤阴城拉下。

天道盟有一位‘落天舒’，玄圣宗有一位‘乐长空’，乾天宗则更是拥有当今天下第一人沐渊玄，都是当世最绝顶的强者，所以才能保持三圣宗声名不坠。

天机碑二十位往上，每一位都有着以寡临众，哪怕五六位同阶合围联手，亦能战而胜之的实力！

“二十年，实在太短。所以你师尊他，已经等不及了——”

洛轻云言语平和，把真相一点点的在庄无道眼前剥开：“既然已等不到，那么就不如自己动手，自己亲手造就一位！”

“亲手造就？”

听到此处，庄无道就已经隐隐明了，剑灵之意。那颗晶莹剔透的‘眼泪’，此时已经滴入到了他的身躯。

庄无道只觉自己，就如置身火炉，一身修为，再次往上飙升。

金丹境第七重楼，九重楼，十重楼，十一重楼——

体内的元神虚影，也越来越是厚重，越来越是真实——只需完成由虚化实一步，就是元神成就！

庄无道更可觉一丝丝的劫力，正在自己的上方隐聚。

“就是亲手造就！牺牲自己，亲手造就出一位属于离尘宗的绝世强者！能够支撑离尘数百年门庭，甚至再次大兴的绝世强者！”

“绝世强者，云儿你确定自己不是在说笑？”

庄无道一刹那间，只觉荒唐可笑。能够称得绝世强者之人，那至少也是在天机碑前十五之列！只凭节法真人，用数百年时间蕴养出的这一颗‘玄天道种’？怎么可能办到？

他已经感觉得到，这颗‘玄天道种’，最多只能把他一身修为，推升道金丹圆满的境界，还远不足以跨过，那元神之限！

“剑主你觉现在，可是说笑的时候？云儿又怎敢在这时，与剑主开这种玩笑？”

洛轻云的语气冰冷，寒意浸人骨髓：“只凭这颗‘玄天道种’，自然是差了一点火候，可剑主你莫要忘了。所谓玄天归藏嫁衣大法，乃是出自佛门的绝顶神决。”

“可这与——”

庄无道想问这玄天归藏嫁衣大法的来历跟脚，与师尊要造就绝顶强者有何关系？却突然似想到了什么，庄无道的瞳孔，顿时凝缩成了针状。

第六七五章三身一体

“剑主看来也是想到了？”

洛轻云发出一声轻笑：“一颗‘玄天道种’不够，此处二百万寂灭佛修所遗佛力，岂非正可借用，弥补不足？”

庄无道双拳猛地紧握，而仅仅下一瞬，体内的‘玄天道种’，就再一次膨胀，更多的元气，从内鼓荡而出！

本来已开始渐渐停滞，放缓增长的真元修为，再度开始暴增，而那神念之内，更多的阴渣，被排斥了出去。

魂元灌注，使他的元神之体，也在渐渐成形。

“燎原寺算计离尘，你那师尊，也何尝不是将计就计，打这石灵佛窟的主意？虚空佛国的所在，只有燎原寺佛修才可能寻得。甚至你师尊这些日子一番作为，将那一干魔修，逼迫到不得不与燎原寺合作，成为那些佛修的马前卒，也可能是有意为之。诱使燎原寺入局，准备借助虚空佛国，以玄天逆神归藏术造就于你。所以我才对你这位师尊，感觉佩服。”

洛轻云唏嘘轻叹着：“如此人物，换成是在天仙界内。只能能给他十万载岁寿，那与天同寿的仙王境中，必定可有他一席之地！”

此刻的庄无道，却已经暂时说不出话来。体内第一个玄窍，轰然炸开。‘玄天道种’是节法真人一生修为精华所聚，包扩了真元精气，也包括了节法真人在道业上的成就与造诣，神通玄窍的方位。

此时以‘玄天道种’之力打开的第一个玄窍，就是三品。庄无道想也不想，就将那‘扫剑式’凝聚入内。

这一出自天地阴阳大悲赋的基础剑式，庄无道已经练习已久。只是这些年来，他更多是练习掌控自身力量，暂时无力，去将玄窍打开，凝聚玄术。

紧接着是第二个玄窍，也同样是三品。庄无道也同样毫不迟疑，选择了绞剑式。同样是练习已久，已经纯熟。

然而‘玄天道种’灌输之力，远远不止如此。腰腹之下第三个玄窍，再次洞开。

庄无道的眼神不禁茫然，除了这两式出自天地阴阳大悲赋的基础剑式之外，他并还没有准备其他的玄术神通。

这个开启的玄窍，也是三品，难道就要这么荒废浪费不成？

重明三神决与天璇照世真经中，倒是有不少现成的术法，庄无道掌握纯熟的有不少，可以作为神通玄术凝练，可却与他预定的玄术神通体系不符，武道为辅，术法为辅，这是他早就确定之事。

而现在无论是剑术，还是大摔碑手这些拳法，在这个阶段，都没有合适的三品神通。

再者之前没有准备，结聚的玄术神通，一定会留下了破绽。剑灵的意念，却在这时及时的提醒。

“剑主莫要忘了，那‘玄天道种’！节法真人，他不会想不到，也必有安排！”

庄无道顿时心神一阵清明，立时把一丝意念，往那玄天道种之内，探查而去。然后无数的玄奥意念伴随着各种奇幻匪夷所思的画面，冲入到了他的脑海之内，几乎将他的魂海，彻底撑爆。

待得庄无道终于撑过这意念冲击，回过神时，却又不禁愣住，只见意识海内，出现了二十七个自成一体的灵核。

庄无道只稍加探触，就已明白了过来，这是节法真人一身所聚的神通玄术。

——总共二十七个灵核，每一个灵核之内，都包含了一门玄术神通的所有奥秘，已及使用时的新得体会！

这二十七颗灵核，赫然每一颗都是他可以拿来就用神通种子！

庄无道的意念扫荡了一番，不过片刻，意识就已将其中之一牢牢锁定。眼瞳中，竟是激动莫名！

三身一体，这门玄术，名唤三身一体！

名字不怎么出奇，可在庄无道看来，这门‘三身一体’，本身虽只是三品玄术，可说其价值，能与那些一品玄术相提并论也不为过。

‘三身一体’亦是一门辅助类的玄术神通，不过却是专用于自身的分身化体，或者第二元神之类。

这门玄术神通施展，可使自己的分身化体，或者第二元神，拥有一轮本体正身所拥有的玄术神通，威能则可相当于是本体的六成！

不同于‘第二元神’，或者魔门的血肉傀儡，是与本体共享所有的玄术神通。也不同于的‘分魂化体’之类，只能由的本体，事先将自身的玄术，藏入分魂化体之内储存。

而使用这‘三身一体’，则等于是将庄无道自己，所有的一身玄术，一增为三！尽管增出来的这部分，只有分身化体与第二元神才能施展，威能也只有本体的六成。然而此术之强，却超越了庄无道所闻所见，任何一种神通玄术！

更何况是他现在，恰是在培育着第二与第三元神！

几乎是想也未想，亦未曾与剑灵商议，庄无道直接就以意念，把这灵核点开。

“剑主你，是否太过草率——”

剑灵心有所感，言语中略有不悦。可仅仅几个呼吸之后，就已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可能？这个世间，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玄术存在。云儿穷四劫之世，近千万年记忆，从未见过！”

庄无道默然，按照这灵核内的记忆，这门‘三身一体’，却是出自节法道人自创的玄术神通。

与叁法师尊，还有离尘宗那历代先祖一般，节法同样对离尘镇宗三决，心有存疑。若论威能，离尘宗三十六门正传功法中，超越镇宗三决的，不知有多少。为何独独是《南明计都烈火神决》，《九天磁光子午大法》，《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这三门，被列为镇宗大法。

然而节法真人天资不高，身有的只是火系二品灵根。于是独辟蹊径，以器炼真形之术，炼制化身，而每具化身，灵根都有不同。本体修行的，乃是《南明计都烈火神决》。而另两具化身，则各是土，雷二系灵根，各修《九天磁光子午大法》，《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

以三身合一之法，能完成三法合一。可结果却是以失败告终，最终还是没能完成真正的重明阳神录，只能获得部分重明阳神录中的能力，加强镇宗三法的威能。

此术跟本就不能作为离尘后辈修士的参考，离尘宗内，无也人能同时拥有火，土，雷，或者木，光这些灵根。

本就走错了叉路，器炼真形的修行，更是艰难，尤其法宝难得。而弟子之中，包括庄无道在内，也无一能具有资质者。故而只能作为修行笔记，束之高阁。

而这‘三身一体’，正是节法真人，研习三身合一之时，衍生而出的一门玄术。最开始只是一个模糊的灵感，最后在节法真人三法合一的尝试失败之后，转而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投入这门玄术神通，耗尽了节法真人毕生的心血！

此术并未真正完成，还需在境界提升之后，慢慢推演完善这门玄术的后续。然而只是这门玄术的前景与架构，就使庄无道心中激动莫名。

“很不错！不对，应该说是超凡绝俗才是！深合大道，定可行得通。这门玄术的基础扎实，并无破绽，架构也是合理，已留下了足够的空间扩展——”

也不知是否见猎心喜，剑灵的声音，渐渐转为敬佩：“你这师尊，真正是奇思妙想，只这门玄术神通，就不逊色于你的乾坤大挪移。可惜天不假年，若是放在天仙界内，真期待这一位，日后能成长到何等层次？”

庄无道却已经分心乏术，只因他体内，又是三个玄窍，陆续打开。这一次，竟赫然是同时开启，且都是四品阶位。庄无道也不得不把注意力，从‘三身一体’这门玄术中抽取出来，开始凝练新的神通。

第六七六章玄天神极

庄无道依然是在节法真人传承的这般诸般‘神通种子’中寻找，而仅仅片刻，庄无道就又‘唔’的一声，神念再次锁定其一。

玄天神极！

赫然是出自玄天归藏嫁衣大法中的一门秘术，可以使人在一息之间，爆发三十倍以上的战力！

乃是四品的玄术神通，武道术法，皆可适用。唯一的缺点，就是时间太短，也不可与其他加持类的神通术法合用，不过重明剑翼，不在此列。

作为一门四品级别的神通，这门玄术的价值，已经超越了很多三品，极其实用。

比如现在的庄无道，就可通过这式‘玄天神极’，打出极限至少九百万象的力量。尽管只能维持一息时间——

昔年在天仙界，嫁衣大法以爆发力强大而闻名，而‘玄天神极’则更是其中集大成者，只有把这么神决，修炼到极其高深的境界，才可掌握。

庄无道不用修炼嫁衣神决，就能把这门玄术神通化为自己的神通，这次确实是赚到了。

把这枚‘神通种子’，也引入玄窍之内。庄无道的意念，再浏览了意念海内那些灵核，仅片刻之后，就将之全数放弃。

节法的二十余种神通，并非没有比玄天神极与三身一体更强大的。其中如‘上霄阳炎计都雷’，修到极处，可有灭世之威。

可这些，庄无道深思熟虑之后，却都感觉不适合自己。庄无道一直谨记剑灵之言，修士玄窍的极限，是一百零八个，所以每一个玄窍开启，每一个神通造就，都需慎而又慎。

不能只考虑威能，而是要看是否适合自己，与自己的根本道法吻合。

还有两个四品玄窍，仍旧控制，不过庄无道却已有了准备好的神通。三品他只准备了绞剑式与扫剑式而已，再没有其他的储备。可四品的玄术神通，庄无道却准备了好几个。

其中之一，是‘天地元锁’。是结合了乾坤大挪移，以及大摘星手这二门神诀之要的一门束缚之术。

太虚之力结合元磁，可将人固锁在原地，哪怕是修为与庄无道相当之人，在三息之内，也都将困在其中不能动弹。

灵感是源自于离尘宗的保命秘术‘固元磁极’，而庄无道之所以有凝绝这门玄术神通的念头，却是因那日遭遇魔星道人袭击，与这位遁法天下第九人之间的一战。

重明观世瞳用来束缚困敌，还是略有不足，且这门瞳术，主要的作用还是杀伤。拿来困敌，简直就是本末倒置，是不得已而为之。

再者这‘天地元锁’可攻可守，可以将人困住，也可用来保命。以此术护身，有着类似‘固元磁极’的效果。二者结合，效果更加，一般需修为至少高他二十倍以上，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此术打破。更可与其他玄术神通，连脉通窍，潜力极大。

只要被这‘天地元锁’困住，那就等如是靶子一般，任由宰割。

第三个四品神通，则是‘乾坤闪’，同样是庄无道，由乾坤大挪移中衍生的一门神通，结合天璇照世真经与《重明太霄乘风决》，可以配合《重明太霄乘风决》施展。

这门玄术，可以一法二用，一是在他神念所及的范围内，通过星辰之助，任意虚空挪移至少二十次。

再第二个用处，就是制造虚空位移，使自己现在的位置，偏离所在的方位，制造出类似幻术的效果。

简单的说，就是别人看庄无道站在这里，视觉神念都是如此，可庄无道的真正方位，其实并不在此处。通过虚空扭曲的方式，已经移到了别处。

二种方式，每一种方式都可维持大半个时辰，与虚空藏盾的时间相当。

其实这门术法，也一样是得自那魔星道人。魔星身死，那‘太梭星光遁法’的残章被离尘宗所得，庄无道也得了这门遁法的抄本，而‘乾坤闪’正是由此而来。

与‘雷走天霆’不同，‘乾坤闪’是为搏战而生，而前者则是偏向与逃遁。

庄无道自信凭借此术，可以将自己遁法上的实力，再推升十个排位以上！玄术神通的强弱，很难影响到在天机碑上的排位。

不过庄无道却自信此刻，哪怕是那些遁法排名前十的强者，也未必能胜过多少。

体内元神继续凝聚，而庄无道的胸腹处，也在此刻‘轰’一声，再次传出猛地炸响。

庄无道感觉的脊背，仿佛是被一股强横无匹的‘气’，骤然贯通！一连串如炒黄豆般的爆裂声，心神更为清明，感觉自己，似与这片天地合而为一，也感应到了这石灵佛窟之内，那无处不在的血煞戾气！

元神！

庄无道再清晰不过的感应到，自己此刻，已经在玄天道种的助力下，一步踏在了元神的门槛之前。只需元神完成之后，渡过雷劫，就能成为天一修界，不到八百位的元神修士之一！

——而此刻是不止是元神成就，此刻他胸腹之间，也再一次开启了‘本命灵窍’！

细细感应着这品质几乎完美无瑕的玄窍，庄无道的眼神，又再次陷入茫然。

三门三品，三门四品玄窍，他都已一一填充完成，可这本命灵窍要怎办？石灵佛窟这一战前，他可从未想到，自己会就此一步登天，成就元神之境！

心念隐隐生出焦躁之感，此刻他几乎动弹不得，也只有将这些玄窍一一完成，把修为晋阶之后的一切，都全数处理妥当，才能分心旁顾。

他要去见节法，要助同门一臂之力，还有那位隐藏在虚空佛国内的某位佛修——

勉力压抑着胸内的浮躁，庄无道意念开始求助于剑灵。不过随即他的意念海内，那些个‘神通种子’都全数溃散。然后随着‘玄天道种’的光晕，更多的意念信息，从这玄天道种中，灌输入自己的脑海之内。

包括了剑道，术法，还有对天道的领悟，宏大如潮，庄无道的意念，在第一个瞬间差点就被冲溃。

第五重天境界的《九天磁光子午大法》，同样第五重天境界的《南明计都烈火神决》，还有已经进入第六重天境界门槛的《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以及第五重天的《太虚乾罗大法》，以及完整的《上霄坎离无量剑决》。

庄无道一阵窒息，半晌之后，才从昏眩中回复了过来，眼神怔忡，知晓这已是他那师尊，毕生成就所集。此刻却是全以‘玄天道种’的方式，转嫁于他。

突破元神境界之后，庄无道只需将这些稍稍整理消化，就可在稍后不久，将这几门功法，全数推升到接近节法真人的层次。

离尘镇宗三法，已经被他转化为了三神决，然而只凭节法道人的感悟，他就能使这三神决，一并进入到四重楼之境！

只是这‘本命神通’，庄无道依然威能解决。不过庄无道，却已有了灵感，节法真人将这些道法剑术的感悟，灌输给他的本意，就是让他自己寻找，最适合自己的第四个本命神通。

“剑主，你这是——”

剑窍之内，剑灵一声惊呼，发现剑窍之内的环境，正在剧烈的变化。

首先是那些大悲剑气，由原本的三百有余，忽然开始暴增。只是一瞬之间，就已突破了蕴剑决的第四重境界，更在飞速增加着，远远看不到止境。

而这剑窍与庄无道的第四个本命灵窍之间，也有一道暖流飞速靠近着，直至一声轰鸣之后，彻底贯通！

一时间，无论是剑窍，还是那个本命灵窍，都似吃了十全大补丹一般，又开始了扩充。

“连脉通窍，剑主你之意，莫非？”

洛轻云原本以为，庄无道是在走投无路之下，欲以这剑窍，作为自己的本命神通。可随即就发现了，在庄无道本命灵窍内的精元气血，居然勾勒出了一个奇异至极的符文。

“这是？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剑灵的声音中，竟是带着几分赞叹之意。

那剑窍之内，大悲剑气的数量，一直分裂扩增到八百八十八道为止！

而此刻在庄无道体外，却有着一枚枚的‘羽毛’，正在不断的凝结着。摸样看似是与重明鸟的鸟羽差相仿佛，却只有剑灵才知晓。

这些‘羽毛’，其实是由大悲剑气所化，经过全新的本命神通转化，化为这样的羽毛模样。

一共八百八十八片，造型似一件巨大的黑色斗篷般，披在了庄无道的体外。

这门本命玄术，与庄无道的剑窍共生，同样是可功可守之术。不同的是，这门神通玄术，并没有次数与时间的限制。

只需施展，就可一天十二个时辰连续使用。而此法的威能，也可随庄无道的修为境界提升而提升，除此之外，还有蕴剑决的境界，每提升一层，也同样可大增此术的威能。

首先是可大幅提升庄无道的遁法，借助剑羽之助，庄无道可以更容易的掌控那《重明太霄乘风决》。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防身之能，庄无道眼下是第四重天境界的蕴剑决，元神境修为。意味着他可以用这些聚结的羽毛，防护自身，偏移卸开二成临身之力，无论术法武道，都可偏转吸收。

第六七七章别无选择

不同于‘移花接木’与‘斗转星移’的借力打力，这些剑羽是以防御为主，可以强行偏折所有临身的二成之力！不管是何等样的形式，哪怕是火焰雷法这样的术法。而且也不似‘移花接木’与‘斗转星移’，庄无道不使用不操纵时，就没法借力化力。这式本命玄术，是完全自发的偏移卸开甚至吸收。

毕竟这世间，有着不少对力量掌控妙到毫巅之人，还有那些，恰好克制借力化力之术的功法。遇到这些情况，就是乾坤大挪移，也无奈其何。

可这些大悲剑气凝结的羽毛，却能够起到作用，以剑羽的方式，强行吸收偏折。

其实也可算是乾坤大挪移的补充，‘移花接木’与‘斗转星移’，现在最多转化偏折对手五到六成的力量与法力。

而这些剑羽，却能将剩下的那部分力量，在及身之前，再消减两成！

这种能力，同样可用于攻，使庄无道所用的武道术法，都增二成之威。相较于重明极变，重明剑翼，绝力通神，玄天神极这些动辄增幅八倍十倍，甚至三十倍威能的术法神通。这只增二成之力的玄术，可能微不足道。

然而这门术法，却可一天十二个时辰，每时每刻都存在。除此之外，还有着与重明剑翼同样的性质，可与任何辅助类的术法叠加。

也就是说，庄无道只凭借这门本命玄术，一身实力，就永久性的增加了两成！

何况此术，其根本仍是偏向于防御。庄无道从筑基境到登仙，一共将有十六轮神通，而蕴剑决，也有着极限十六重的境界。

换而言之，当庄无道把修为提升到登仙境时，这些剑羽，就可化解所有四成半的临身之力。

而若是有一身，成就仙王之境。那么能够化解之力，就可达八成！

“绝对防御么？”

剑灵的声音，依旧有些发颤，庄无道若真有一日，把乾坤大挪移与牛魔元霸体，还有那绝尘固山决，都修到极致。

她想不出，这世间还有谁人，能够打破庄无道的护体真元，敲碎这个‘龟壳’。

此术一成，庄无道日后，也再无需任何的防御类神通。

“剑主准备将此术，如何命名？重明剑羽么？还是乾坤剑羽？”

只因这门玄术，也同时是集重明阳神录与乾坤大挪移之长。

庄无道心念仍在本命灵窍之内，掌控着这式本命神通，最后的收尾过程。几乎想也不也，就把剑灵的猜测直接否决。

“我唤它重明剑衣！”

等他修至到登仙之境，他身上的这件斗篷，就可化为一件道衣，随心变幻样式。

“倒也贴切——”

剑灵话音未落，就感应到了一件令她心中惊悚莫名之色。只见那下方祭坛中的聂仙铃，体外同样有这数百枚剑羽形成。

这门玄术，竟是与重明剑翼一样，可以为他人加持！

不过洛轻云随即就又心中一松，聂仙铃体外的重明剑衣，威能足足次了一等。最多只能偏移卸开一成之力的摸样。

幸亏是威能降了些，也幸亏是庄无道，再没有第二枚‘月纹并枝果’。此法虽强，却不似‘重明剑翼’那般，几乎可称是破逆天地法则的层次。就不知此书，最多能加持几人？

剑灵已经说不出现在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希望庄无道实力，能够更强一些。有时候有感觉，庄无道一身根基潜力，实在太强了些，强得可怕，使人心生恐惧不安。

庄无道却未能察觉到此刻剑灵的异样，直到第四个本命玄窍内，彻底抵定。这本命玄术真正完成，稳固下来。才把所有意念，从体内抽取回来。

——从开始到现在，他一身修为暴增，冲击元神之境，七个正伪玄窍开启，还花不到百息时光。

庄无道心神恍惚，依然是无法置信，或者说是难以接受。自己就是在这短短不到百个呼吸的时间内，就已是站在了元神境的门槛前——

玄天道种依然存在，修为的提升，同时已开始迟滞，却转而在不断的改造着庄无道的体质肌理，将他一身力量强化提升。

庄无道双眼微阖，感受着自己力量的变化，而后深深的一个呼吸。

“我不明白，为何是我？师尊他选择的，为何是我？”

在离尘宗内，无论是宏法真人，还是灵华英师兄，实力修为都比他更强数筹！同样是前程无量，接受节法真人的玄天道种之后，实力可以大幅攀升。弘法应当直接可入元神后期，灵华英师兄，也可成为元神中期的强者。甚至袁白也可，定能助这位四阶初期的圣血大妖。进入天机碑妖修榜前十！

不似他，一颗玄天道种到了极限，也不过只是进入元神之境。

“我以为剑主，应该心知肚明才是。”

云儿的语声清冽，似如从天外飘来：“无论是你那师兄灵华英，还是宏法真人，可能修为可以提升到更高，却都无法在这短短顷刻之内，接手掌握住你那师尊毕生的道业积累。绝世强者，可绝不仅仅只是修为足够了，就可以达到。玄天道种给这二人，也不过是只能助二人进入前四十位而已。剑主忘了么？你现在身上的吞日血猿——”

庄无道宛如是醍醐灌顶，顷刻间就已明白了过来，节法为何会独独选择自己。

也对！哪怕是玄天道种，节法真人以玄天归藏嫁衣神决传承给他的那些术法武道，大道玄奥，按常理而言，也绝不可能就这么这可快，自然而然的就看透领悟，将之掌握。

只因从刚才开始，他就是‘吞日血猿’加持的状态。是以那位上古时，至少真仙级的‘吞日血猿’视角，在看着玄天道种，传输给自己的这一切。

那些在他自己看来，奥妙坚深，宛如是天书一般的东西，在‘吞日血猿’眼里，却是粗浅之至。不用费力，轻易就可理解洞悉。

所以节法真人的这枚玄天道种，最后选择的是他，而非灵华英与弘法——甚至聂仙铃，都比前二者要强。那无妄魂体，更胜于血猿战魂。

还有今日这一战，这玄天归藏嫁衣神决，也确实是节法真人的精心设计！

可紧接着，庄无道却是一声的无声的惨笑。

“换而言之，若我庄无道，无有战魂附体之能。真人他，也绝不会如此冒险？”

“我不知，不过人皆有求生之欲，此为天地亿万生灵的根本。”

轻云的声音飘渺温和，带着抚慰人心之力：“若非是被逼到极处，不得不然，无法可想。节法真人他，估计绝不会如此选择。仔细想来，你师尊他只怕早在几月之前，就已在准备了。”

所以节法真人使用玄天道种这一结果，根本就无法更改，区别只是最后用在庄无道身上，还是自己使用而已。

节法真人从数月之前开始，面貌就变得越来越年轻，这是已激发了逆神归藏之术。

封锁几百年的命元精华泄露出来，才使节法真人的面貌，越来越显年轻。

“听起来有些道理！可之前你说我无需自责内疚，这一句不对！”

庄无道的脸色，此刻似如死人一般的惨白，神念也微微颤抖：“今日师尊的‘逆神归藏’，若是用于自身，那么结果会是如何？既然是有那虚空佛国，可以借用其力。那么师尊他，三百年积累，本可在此，一步入练虚之境！”

就如雷电划过，洛轻云不禁一阵凝噎，仔细思量，也并非是没有这种可能。

只需庄无道成功加持重明剑翼，节法真人成功解决对手，在无人干扰的环境，使用玄天道种。

以玄天归藏嫁衣大法的神异，节法并非全无希望，突破现在的境界。

可随即，洛轻云就又摇头，这世上没有如果。节法真人既然这么做了，那就表示除此之外，再没有更好的选择。

第六七八章碾压之势

意念震荡，洛轻云还想要继续劝说，今日节法之陨，错绝不在庄无道。离尘一方，固然有重明剑翼与玄天道种，这两个强横筹码。可离尘的对手，却也绝非凡夫俗子，哪里可能出现这种最理想的状况？

除非他们的对手，都是些废物点心，蠢到不可救药。

不过话还未出口，洛轻云就已止住。这些道理，庄无道比他还要清楚。只是这一刻，心中的伤悲，痛恨，还有感激，都无处排解。这些自责之言，只是庄无道的心绪无法宣泄，不愿面对，才说出的胡言乱语而已。

而就在下一刹那，一道庞大无比雷光，猛地洞穿而下。庄无道的一双瞳孔，也再次恢复了焦距。

元神聚，而劫雷至！

只有元神已成，才会招至劫雷。同时体内的各处玄窍，也开始了变化。天生战魂之体，使他所有的玄术神通，都增加了两轮。不止是那些窍位中，开出了新的孔窍，便是魂窍之内，也同样开始了玄异的变化。

神魂之力，在疯狂的增长着。已经超过十万丈的极限——确切的说，是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丈。

这是修为，神念能够覆盖，完全感应的极限。再进一步，范围也无法再扩增。不过并不意味着，神念从此不会再增长。接下来，就是‘合道’，合道之境，把神魂意念，寄托大道太虚，感应冥冥。

雷光炸闪，轰击而至，却是缠绕在庄无道的体外，近身不得。缠绕片刻，竟赫然就被庄无道彻底驯服，融入身躯之内，被《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吞噬，成为太霄都天神雷的一部分。

相较于突破金丹时，劫雷的强撼。元神境时面对的这些劫雷，根本就算不得劫数。

庄无道突破金丹境时，身临的是四阶雷劫‘太昊光日雷’，是四阶劫雷中，最弱的一种。此刻面临也同样是四阶，唤作‘混元飞星雷’，威能要强过前者数倍。

然而此刻庄无道的实力，何止是初入金丹境时的十倍。借助咒印与血猿战魂，提升十倍都不止！

身周附近，那劫雷环绕。庄无道却完全无视，身躯如长鲸吸水般，将这些‘混元飞星雷’，全数吸入到了体内。元神已成，庄无道肆无忌惮的，把自己的气机，往外蔓延散发。

既是宣告，也是示威。风起云卷，漫天的都天雷云，在庄无道的头顶处漫卷散开。

而庄无道的目光，则已望向了，那仍旧幸存的二人。目光冷漠，杀机浓郁，戾气满胸，更带着几许疯狂。

这一刻，血峰道人的心跳，几乎停滞。而魔檀子的手指，则亦是深深扣入自己的掌心之内。

被庄无道以神念威压，竟是让他本能的颤栗，几乎消失了抵抗的欲念，在此子面前俯首臣服，闭目待死。

元神之境，此子居然一步元神！平步青云，踏入天一八百修界元神之列！而且绝不是普通的元神修士可以比拟，只以目观，此人的真元气机，就已与当年的顾云航相仿，可入天机碑至少前二十之列！

简直荒谬！不可能，绝不可能！一步而成绝世强者，这个世间，绝不可能有人做到！

魔檀子是下意识的，不愿去相信，可心里剩下的最后一点清明，却在告知于他，这就是真实！

他眼前这一位，的的确确，已经是天下最绝顶的元神修士，而且天机碑排位至少二十以内，更有着吞日血猿战魂加持的绝顶强者！

可能只需一跟手指，就可以将他碾压成粉碎！

牙关紧咬，魔檀子此刻是拼了命的，对抗着周围的磁元吸摄之力，向外挪移着。

庄无道修为提升之速快极，然而也用了百余个呼吸时光，这百余个呼吸内，都只能立在原地，难以动弹。

魔檀子却不是不想逃，而是根本就逃不掉。庄无道在练气境时，就可以用‘小阴阳’，困人十息时光。到了元神境时，已最多增至百息。自然这个时间视修为不同而结果不同，那些练气境，哪怕全力而为，都无法摆脱‘小阴阳’的束缚。换成登仙境修士，哪怕庄无道全力而为，亦无可奈何。

然而能够轻松破解此术的，却绝不是此时的魔檀子。此刻庄无道那浩瀚无穷的法力，那有着无尽磁元摄力般的‘小阴阳’，已使他近乎绝望。

身影继续往地下深浅，距离庄无道小阴阳覆盖的范围，已经近在咫尺。而魔檀子的眼中，也现出了狂喜之色。

只需再有百丈距离，他就可以彻底他逃脱处庄无道的掌控之外，就此逃生。

今日战后，定要远离东南，一辈子都不再踏过藏玄大江。自己怎么就这么蠢，听信了那步玄清几人的言语。

离尘宗屹立东南万年不倒，从六千年前开始，就始终都在天下十大宗派之列，又岂是能轻易招惹？

然而就在此时，庄无道的一声冷哼，悠然传至，魔檀子的心脏，顿时漏跳了一派，直到这时才生出了感应，神念惊觉，庄无道身外的那些‘混元飞星雷’，不知何时，竟已是全数消失不间。

魔檀子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一股浩瀚的拳力，贯空冲击而至。

“竖子！”

魔檀子双眼怒睁，而后却是想也不想，就鼓起了全身气血。

狗急了尚且跳墙，困兽犹斗。他魔檀子纵横于世四百载，哪怕明知不敌，也绝不会缺乏垂死挣扎，拼死一搏的勇气。

一丝血旋，在魔檀子的指尖凝成，血焰抢指也已套在了指尖，这已是你凝聚了他所有力量的最强一击。一击过后，一身修为至少要倒退三十载，却总比丢掉性命的好。

可就在拳力及身的刹那，却打碎了魔檀子所有的妄想，所有的逃生之念。

九百万象，这一拳之力，居然是九百万象——

脑海之内，才闪过这个念头，魔檀子的身躯，就“篷”的一声，再次炸开。血肉碎散，不同的是，这次哪怕是最为细碎的血珠，也被南明离火燃烧，化为尘埃粉末。

也几乎就在同时时，距离六千丈外不愿，同样有一团血肉，碎爆了开来，在南明离火燃烧之下，哪怕连半点的血肉残余，也未剩下。

而此时在庄无道的身前处，血峰则是面色苍白的，被一股吸摄之力，强行提摄到了他的眼前。

眼神变幻，恐惧，怒恨，羞恼，惊慌，绝望，在血峰道人眼中交替闪烁着。

“今次之事，是步玄请那厮主谋，我只是恰逢其会！”

“庄道兄如肯放我一条性命，血峰可以起誓，赤灵三仙教永世都不再与离尘为敌。”

见庄无道始终面无表情，只目光讥嘲轻蔑，杀机凝然如故。血峰毫无惭愧之色，反而神情更为谄媚卑微，自来能伸能曲者，才能成就大事。且魔门之内的规矩，一向就是强者为尊。

“听说庄道兄，与北方仇深似海？血峰愿为道兄驱使，赤灵三仙教也可为道兄手中的棋子，马前一卒——”

“若庄道兄不信，可以用离尘宗神纹血禁，血峰可暂为道兄灵奴。”

话音却就此戛然而止，血峰真人的上下，都燃起了赤红色的火焰。只来得及挣扎一番。整个身躯，就被这南明离火，彻底烧化成了飞灰。

血峰真人的元神，却被庄无道强行吸摄了出来，随着庄无道一个灵决打出，那元神就毫无反抗之力的，被强行困缚收束成了手指头大小的一团。血峰只能陡劳的挣扎，不断的试图脱离突破。

可随着庄无道几张封印之符打入其中，血峰就再动弹不得。

庄无道也随手把这团血峰元神，收入到了一个玉瓶之内封禁。这人的元神，可以用来给几位师兄完誓，即便用不上，日后也可拿来做为血祭的材料。

第六七九章天机之变

此时的聂仙铃，却正是目瞪口呆的，看着上方。不止是血峰道人与魔檀子，无法置信眼前的一切，她也同样在怀疑着自己，是否置身梦中又或幻境。实在是眼前之景，太过匪夷所思，超出人之想象极限。

之前不久，她还在担忧庄无道安危。有自己的连累，师兄需分心旁顾，不能倾力而为，这一战必定凶多吉少。

可仅仅不到一刻钟，就已是局势大变。血峰道人，与那无形剪枫山，都已陆续授首。

而即便是那不可一世的魔檀子，也同样是被庄无道几拳，以碾压之势，轰成了碎粉。整个过程，似浑不费力。

似乎这位天下第四散修，排位天机碑前三十五位的人物，在庄无道面前，根本就不值一哂。

刚才的劫雷，则更是使她难以理解。不过也能够感应，庄无道那疯狂提升中的真元气机。

哪怕再怎么白痴，也能大约猜到几分，此时的庄无道，定然是修为大进了。而且必是一步登天，修为到她难以测度的层次。

“师兄你，这是，元神？”

聂仙铃小心翼翼的问着，眼含狐疑之色。

“嗯！”

庄无道此时，实在没什么心思说话，只微一抬手，一个各种材料凝聚的肉身，就已在他身前现出。身形于他等高，面容也有些相似。

而后是两颗金丹，埋入至肉身之内。庄无道自己的元神却是无法，尽管元神成后，能够脱体而去，可那也意味自己的肉身，同样无法动弹。所以才需第二第三元神，否则哪怕身外化身再怎么精心塑造，也只是一具分魂化体的水准而已。

这具由他两颗金丹驱使的化身，当有他四成左右的战力，只能维持一个时辰，不过此时此刻，也已足够了。

放眼这石灵佛窟之内，哪怕是只有他本体的四成实力，又有谁能轻易胜过这具临时的分身化体？

一个时辰，自己若还未能将这石灵佛窟内战事解决，那也就枉费了师尊他，这番成全，这片心意！

一个意念，那具分身化体，就已坠落到了法坛之上。随着法力展开，阵法催动，一瞬间这几千里方圆内，所有佩戴着他亲手炼制的那些重明玉牌之人，都在他感应之内。

还好，至少离尘宗内，无人折损——

绷紧的心头一松，庄无道沉重的心绪，却无法稍稍轻快一些。转而神色复杂的，看向那节法真人所在的方向，目光悲哀，不舍，也不愿面对。

“师妹你这里有我化身与四具雷火天傀护持，安危应可无恙，且先在此处等候。师尊那些，我需得过去看看——”

话音落下，庄无道也不等聂仙铃答言，就已穿空而起，身影匆匆的往那西北的方向，飞速遁行而去。

“师兄！”

聂仙铃隐隐已听出庄无道言中的哀意与沉重，可才刚开口询问，庄无道的身影，就已消失不见，身形化成一道雷电，冲入到那血煞之中。不禁哑然，而后也悠悠一声叹息。

“节法师伯——”

那一位，亦是她在离尘宗内，最尊敬的三人之一。方才师兄修为的变化，也不知是否传说中的‘逆神归藏’？

摇了摇头，聂仙铃凝神自守，随即心绪就已被祭坛内的动静吸收。通过祭坛，可以感应那些重明玉牌的方位，故而也能间接得知，这石灵佛窟内的战局变化。

有了庄无道那三对剑翼加持，局势果然已经大为不同，所有离尘一方修士的实力，此刻都已翻了三番。

不过此刻聂仙铃，最关注的还是节法真人所在。也是这洞窟之内，除庄无道之外，气机最为强盛的一处。

……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中原大灵皇京，天机堡内。

此刻天机碑前，正是人头涌动，几乎所有堡内之人，都是目瞪口呆的，在看着这天机碑上的变化。

最开始，只是按例进入天机堡等候的那些修士，而后仅仅只不到二十息时光。又有数十上百的修士，蜂拥着闯入了进来。

修为金丹筑基境不等，却莫不都是各大宗派，驻大灵皇京内道馆的掌事真人。表情也是差相仿佛，震惊，讶然中，也有不信与羡嫉，不解。

此刻便连天道盟驻守于此的修士，也都浑忘了天机堡的‘规矩’，各自都是眼神变幻的，望着这座巨大石碑。

天机碑的背面，可用来查询天下间的修士灵珍，一切有灵之体。而正面，则是显化天一修界实力排名前百位的修士。

而此刻这‘庄无道’三字，则正罗列其上！也是此刻堡内，这次骚乱的缘由。

“已经是第十九位了——”

“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天一世界庄无道，此界中总榜排名第十九位。生于周国沈庄，现居南屏山脉地魔窟。离尘宗天一别院门下弟子，年岁三十七。元神境一重楼。父太平道重阳子沈珏，母庄小惜已逝——”

“真是此人，居然就是元神境了？”

“这如何可能？莫非是这天机碑除了错？怎么可能就一步元神？”

“我记得此子，不久之前，还只是金丹境四重楼的境界？总榜上的排名，似乎是在九百位到一千一百位之间，是金丹榜第二十二位。”

“没错，是一千零三十四位，天道盟两个月前，才出的金丹榜。”

“若果真如此，那么就真是奇迹。年岁三十七而成就元神，天一修界古往今来，怕是只此一位。”

“离尘宗，好一个离尘宗！居然出了一个这等样的稀世奇才！”

“庄无道，离尘——记得离尘现在，不是在石灵佛窟内，与三魔宗约战么？难道说，是临阵突破？”

四处议论纷纷，噪杂之声四起。

而此刻天道盟的观月散人，也站在了天机堡的城墙之上，眼神变幻莫测的，注目着天机碑上的一应变化。

对于天机堡内此刻的乱象，观月却并无阻止之意。今日的情形，与往日不同。因着独占天机碑之故，对天道盟不满者，天下间不知凡几。有时候堵不如疏，强行压制，并非上策。

今日天机碑之变，也确实是事关天下大局的变化，被诸位诸教密切关注。

至少诸人事前的预料中，就将数位天机碑前百的修士，即将在石灵佛窟内的陨落。

“十九位么？真正是后生可畏——”

一声沙哑的轻咦声，在观月散人的耳旁响起，接着还没待他反应过来，一个鹤发仙颜的老者，就已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观月，我知你一向对这庄无道，关注甚多。不知这一次，是如何看的？”

“见过元道子师兄！”

观月首先恭敬一礼，眼前这一位，是天下第三散修。天道盟的顶梁柱之一，寿元四百七十岁，现居天机碑第八位，在天道盟内，亦是德高望重。

并不是他观月晋阶元神，就可分庭抗礼的。

“我是感觉不可思议！也在猜测，这庄无道突破元神，应当是那位节法真人的手段。”

“节法么？”元道子负手身后：“久闻其名了，可惜始终缘悭一面，是我平生撼事。”

东南的那一位，他怎可能不去在意？同样是天资不佳，却都能有大成就者，自然相互倾慕。

不过他元道子，固然只有五品灵根，却有着聚元道体，这个天一修界排位前五的灵胎道体，而节法真人，却仅仅只有一个二品灵根而已，却依然成就了元神，成为天下间，实力最顶尖的修士。

苦心孤诣，支撑着离尘宗五百年门庭不倒，背负之沉重，远远在他之上。

“我记得当年乾天宗亦有意谋图东南，那位天下第一人曾亲赴东南，试探节法虚实。结果却为这位真人惊退，加上诸宗牵制搅局，于是数百年都不敢南犯。”

观月淡淡说着，声音渐显沉重：“不过除此之外，另还有传言。据说这位节法真人，之所以能逼退沐渊玄，是因一门秘术‘逆神归藏’。也不知是真是假？”

第六八零章排位几何？

“确有此事！”

观月只说是传言，元道子却直接就是确证：“我知那位节法真人，一直是使用的是‘锁命藏精’之术，所以一直实力不彰。否则我这天机碑第八位，说不定九是他的。”

‘锁命藏精’与‘逆神归藏’一体双生，都是源自同一秘术。使用了‘锁命藏精’，就一定掌握了‘逆神归藏’。

“如此说来，你可是认为节法真人，最终是将那枚玄天道种，用在了庄无道身上？”

“除此之外，观月想不出还有其他可能，能使人一步登天，成就元神，实力跨越六百余位，进入天机碑前二十之列。”

正说着话，观月散人的眼皮蓦地的一挑，一向淡定自若的神情，居然差点失控。

“现在，已经是第天机碑第十八位——”

就在刚才，庄无道的名字，在石碑之上，化成一道血光往上冲涌。然后在第十八位，再次凝聚。

也引得天机碑内，再次一片杂音。

“第十八位，居然还在上升？”

“刚才还在二十四位，这还不到半盏茶的时光，居然就提升了五个排位。”

“也不知此子，何时才到极限？”

“若是这次能一步进入前十榜单，那就有趣了。”

“此子，还真是天授其才。术法榜已经到了第四，剑道已经天下第九，拳法亦第十二位！”

这最后一句化生，却是出自天机碑后，已经有人，在开始查问庄无道，在各处分榜上的排位。

“遁法榜天下第六，真正是不可思议！”

“修为才只元神第一重天境，此子排位虽只第十八，可这当世之中，真正能够奈何得了他的，只怕绝不超十指之数。”

那元道子淡淡的看了下方一眼，而后就平静的收回了目光：“听你言中语气，似乎心中仍有存疑？”

“确实！”

观月微微颔首，坦然道：“确实有许多疑惑未解，比如那玄天道种，哪怕是节法真人以几百年时间的蕴育，也绝不可能使庄无道，一步从金丹四重跨入元神之境，似这等天资高绝者，突破时所需元气，往往是普通修士十倍。再还有，就是这庄无道的排名，实在太过夸张。此子的悟性，确实奇高，却也不可能，一步至如此境地——”

天机碑第十八位，这何止是夸张而已？毕竟这天机碑排位，乃是综合评定。个人的修为，实力，潜力天资，真元的质与量，玄术神通的多寡，在各分榜的排位，还有道业积累等等。而后者，更是其中重中之重！

观月的眼中，也现出了疑惑之色：“即便那修为可以灌注，强行提升。可这道业积累，从何而来。我不信那庄无道这个年纪，能领悟多少大道。又是如何把离尘宗几门功决层次，提升上来？”

要知天机碑排位前二十之人，都至少是将来两到三门三品之上功法，提升到了第五重天，甚至第六重天境界。

而哪怕是‘玄天道种’，也仅只是种子而已，需要将这‘种子’参研消化之后，才能掌握。

所需时间，怕是要数十乃至上百年才可。

“而且——”观月散人问出了最后一个疑问：“我明白那位节法真人，为何不将此术，用在己身？即便是此刻造就出一个天机碑十八位，也不足以扭转占据。”

那位步玄清与寂血上人，也无不都是天机碑上，排位前二十之内的人物。

步玄清排名十七，寂血上人，原本排位十九，现据二十。

更何况，还有那位窥伺在外的燎原寺——

“确有道理，也使人疑惑。”

元道子陷入深思，片刻之后，目光就有一丝异芒闪过：“我虽不知缘由，不过想必那位节法道人，也绝不会坐视离尘宗覆亡。如此做法，必有其道理。唔！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说的这些难处，他都能有办法解决，这次节法的目的，是为造就出一位排名天机碑前十五位的绝世前者呢？就比如那玄天道种，嫁衣大法出自禅宗，是佛门手段。石灵佛窟若真是那数百万高僧坐化只地，那么只需有那虚空佛国在，玄天道种就定有足够的养分后劲，助他成事。”

观月真人双目圆睁，霍然回首，再次目注着天机碑。天机碑第十五位，这是一个大坎。前十五人，与后面的修为，排位看似相差不多，其实已是完全拉开了一个层次。

就比如元道子，哪怕是四五位‘步玄清’这样实力的联手，也非其敌。而在十五位，每隔五位又是一个小坎，实力差距，也颇为悬殊。

不过大抵还是一个层次，彼此之间，互相忌惮，也都各有着惊人底牌。就似羽旭玄那归元境的先天战魂，节法道人的玄天道种，还有北方太平道萧守心，最近才被人所知的双生冰蛟。

他绝不觉元道子之言荒唐，反而感觉深有道理，以节法一向以来的行事手段，定不会无的放矢，使玄天道种浪费，也不会使离尘宗落入险境。

这么说来，自己今日，就将在这天机碑上，望见一位绝世强者的诞生？

而就在顷刻之后，城墙下方处，又传出了一片惊呼之声。

“魔檀子，看那魔檀子，已经没了姓名。”

“第三十六位，风竹寒。果然——”

“已经陨落了么？也不知这一位，到底是死在何人之手？”

“这位魔道巨擘，在中原之地，也不知造了多少杀孽，居然也有今日。我以为着世间，无人能奈何得了他！”

“此人亦有参与石灵佛窟一战，想必是那离尘宗的手笔。这离尘以一家之力。独战三大魔宗，当真了得！以前我等，真个是小视了这天南大教。”

观月散人不发一眼，仍旧定定注目着庄无道的性命，他想只看看，今日这庄无道，到底能够达到何等的层次？前十五位中，到底能排名几何？

想比此刻这天机堡内，也有不少人与他一般，在等候着结果。看这位离尘新晋栋梁，到底能够达到何等程度——

……

暗无天下的地下，从外灌入的湖水，已经把石灵佛窟最底下的一层空间，全数灌满。而激烈的争战，已经到了第二层之上。

不甚宽阔的空间之内，无数的黑色水龙盘旋飞舞，纵横交错。

袁白与灵华英背靠背的立身其间，浑身上下都已布满了血痕。有些是那血月妖镰，刀伤，有些则是自己亲手将身上的血肉割开丢弃。

那黑色水龙中，都含有巨毒，稍稍沾染，就可能腐蚀全身。所以二人不得不如此，主动把被毒水溅到的部分些肉斩去，以免毒素扩散。

不过形势也更为恶劣，此时整个地窟下层，都已化作了水国，几乎完全落入到了紫海居士的掌控之中。有此人的掩护，那戚九君的血月妖镰，也如虎添翼，刀路益发的诡异难测。

二人几乎不能分离片刻，一旦彼此离开能互相掩护的范围，都将身临这紫海居士与戚九君的联手围攻。

只是有时候，哪怕是二人明知分开之后，必是要落入各自为战的险境，也不得不如此。整个战局，已经完全被对方掌控。

就在两万丈外，可见一束束巨大的水流，盘旋而起，渐渐聚成了水猿形状。而灵华英看在眼中，不禁暗暗磨牙。

此时他背依袁白，二人都在倾尽全力，恢复着自己的伤势。然而对面，明显是不欲给他们从容修养的时间。

微微一叹，灵华英周身剑华再闪，浑身化虹。带起了一团水火二色，如彩虹般的光影，往远处紫海居士与水猿的方向，直迫而去。

十一道水火剑影纵横交错，将一路上的水蛟水龙，都全数强行斩碎崩裂。不过果不其然，当灵华英剑影至时，而紫海居士的身行，却已是先一步化成了水液，融入那下方的湖水中。

灵华英也不理会，依然御使着剑光向前，冲向那水猿所在。一道宏大的剑影挥过，就将这还未成形的水猿斩成了碎片！

赤尻马猴的控水之术，可称天下无双。眼前虽只是一点由紫海居士观想而出的真形，却足可紫海的控水之术，再提升好几个台阶。故而灵华英实不敢让这东西真正完成，存在哪怕片刻。

水猿破碎，袁白这边，却是再一次陷入苦战。灵华英被迫御剑离去，袁白却在起意跟随的刹那，身侧处突然一片片血月刀光的闪烁。

耀目而起的血月妖镰，分化数十，虽被袁白，以一记大摔碑手直接强行打退击散。不过他周身之外，却又有无数道气机凌冽的磁元刀刃，四面八法的横扫而至。

两丈外更有无数的水龙围绕，或咬或抓，将袁白的身影，团团围住，一瞬间险象环生。

而袁白的浑身身影，此刻也完全化成了血色。不时有一团黑日的光影，在身周闪耀。一双手则完全兽化，化成毛茸茸的猿臂，掌势也已经不局限于大摔碑，更多的是利用那双手上的利爪，与那血月妖镰抗衡，带起一道道的锐利爪风，一片片强行撕裂着周围的水龙刃光。

毕竟着大摔碑，它只是初学，还不怎么熟悉。反而是这出自本能，在天南林海内千锤百炼出来的战斗方式，更适合此刻的搏命之战。

一双肉掌配合吞日变，勉强能护住自身不伤，只是那些毒液最为麻烦，哪怕是妖力罡气，也排斥不开，往往都被直接洞穿腐蚀，溅在肌肤之上。

这两大元神修士联手，袁白哪怕拼了命的左冲右突，也无法使自身处境得以改善。有如困兽，在那水龙水蛟的缠缚中，渐渐筋疲力尽。

第六八一章不用再忍

“所谓困兽犹斗，就是指你这般。不过，只一个金丹，一个四阶妖兽，居然能够在我二人联手之下，支撑近两刻钟而不败，果是天赋出众，世所罕见。”

那紫海居士的身影闪现，出现在了袁白的身后。

“本是前程无量，不出四十年，天机碑前十妖修必有你一席之地。何苦偏要为着离尘陪葬，岂不可惜？”

语声落时，紫海居士的右手，忽然取出了一杆黑色的长幡。随着紫海居士信手一挥，就有无数的黑雾，往袁白冲涌澎湃而去。

袁白本能的感觉不妙，心神悚然之余，发出一声了怒吼，阳刚血气澎湃，一瞬间就将那漫天的黑雾阴魂，逼散了大半。可仍有一部分，将他头颅上下笼罩在内，隐隐可见里面，一个个阴魂闪过。

而仅仅只这一瞬，袁白的身上，又多出了几个深可见骨的伤口。这阴魂能惑人心神，夺人心智。使他的眼前，生出无数的幻影，神念也无法准确的感应捕捉那血色刀影的方位。本就是在苦苦支撑，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不过明明是险像环生，袁白眼中却依旧维持镇定，异芒微闪，唇角旁微现笑意。因血猿战魂之故，它与庄无道之间，一直都有着一丝莫名的感应。三阶灵智仍旧蒙昧之时，甚至将庄无道，错认为自己的同族。

所以能觉，此时那洞窟上方，正在不断飙升膨胀的气机，还有血脉中，那越来越强烈的脉动。

成了！这一战，胜局已定，只需再坚持两三个呼吸——

猛地一咬舌尖，袁白一口鲜血吐出，终将那些黑色雾气，彻底驱散。而后就见上空处，一道血色雷光，如大斧一般劈凿而下！同时间，更多的磁元之力生成，将他身躯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血色刀刀反而收束，不过在更远处，一轮巨大的血月，也在戚九君的身前成形。

“水有五德，流必向下，不逆成形！还请戚兄手下留情，莫要真取了他的性命——”

紫海居士手捏着道决，随着玄术施展，袁白浑身的体液血气，都一阵紊乱。那上上下下数以百计的伤口，亦同时爆裂，血液不受控的奔流往外。同时那巨大的血月，也以碾碎一切之势，直坠而下！

袁白却眯着眼，根本不曾理会，身躯猛地再膨胀一丈，现出了兽形。脚下猛地一踏，无数即将撞击而至的石尖柱，都在这一股爆开的妖元冲击之下，炸为碎粉。

那周围的磁元之力，也瞬时崩溃开来。袁白挣脱了束缚，却将上方的血月，完全置之不理，毫无预兆的一拳，击向身后！浑身流逝而出的血液，也蓦地燃烧。

果然就在此时，远处传来的灵华英的冷笑声。

“取袁兄性命？尔等取得了么？”

赫然一口黑色薄如蝉翼般的刀刃，在袁白的头顶闪现。预伏于此，直到此刻才爆发了出来，一道巨大的太虚乾罗刀，几乎将整片空间，都一分为二。便是那血月妖镰，也在一连串的撞击之后，血月刀势同时分裂数十。

那黑色小刀，几乎瞬时被血月撞得粉身碎骨。可有这一记太虚乾罗刀迟滞，那些血色刀光也不能再伤及袁白分毫。

而后整个窟洞的上方，都被紫色雷光遮盖，十口水火坎离剑，在这一瞬间，竟是融而为一，合成一口十丈大剑，同样往紫海居士的所在，斩击而下。

袁白的拳势，首先冲撞到紫海居士的身躯之前。不过这一百余万象拳力，最最后却只掀起击碎了大团的浪花。

紫海居士早在之前，就已化成了一团水液逃逸，不过袁白却毫不在意，身影狂猛的往前冲击，一连数拳打出。每一发都击在水中，使洞中水湖波澜潮涌。

而空中十丈大剑，也不断的变幻方位，仿似一只嗜血的鲨鱼。总能准确的，寻到猎物的方位。

袁白数拳之后，紫海居士境是面色苍白之外，由水液聚体成形。浑身衣袂破碎，显得狼狈无比，不过眸中却现出了然之色。微一弹指，几点血液，被他从指间逼迫而出，然后半空，就燃烧殆尽。

“原来如此，这是何时埋下的？吞日血猿之后，嘿，血猿之名，果不虚传——”

吞日血猿素以控火之术与力量，闻名于世，然而却甚少人之，吞日血猿一族，操纵血液，也是最顶尖之列。血猿变，就是由控血之术而生的秘术，他以御水之法，试图操纵吞日血猿的血液，无疑是班门弄斧。甚至在不知觉间，就中了原白算计。异血入体，气机元神皆被对手锁定而不自知。

“吼！”

一声咆哮，以示回应，袁白此时的一身气势，已经攀升到了顶点。血液燃烧，却令他浑身的妖元力量，都暴增了数成。而上方处那口大剑，也同样近在咫尺。

紫海居士却不惊反笑：“有些意思，不过，所谓夜长梦多。陪你们玩了这么久，也该结束了——”

随着他双手连续几个印决完成，突然水底深处，一只由水液聚成的巨大鲲鱼，猛然拔空而起。大口一张一合，就将正在水面上滑空而行，合围而至的灵华英，猛地一口吞入了进去。

而袁白一拳击至，紫海居士的身前，却同时几枚灵珠现出，一瞬之间就聚水成形，化成一面面巨大的水盾。

袁白的拳势，一连击穿数层，却在最后一面水盾之前，被牢牢的抵住，前冲不能。

而紫海居士的脸上，则流露出冷笑之色：“就真当我二人，看不透的你们的算计！以为只有你二人，藏了这些后手？”

从一开始的目标，就非是袁白，而是实力更弱一筹的灵华英！

‘轰’的一声炸响，天动地摇。那洞窟上方，赫然也是一只巨大的石手，猛地抓下，把灵华英那口坎离大剑，牢牢的抓住，不能动弹。

“所谓蠢不可及，就是如此！”

而那戚九君方向，也忽然一阵阵真言念动，周天磁元，也随着一波波的往那水鲲的腹部，聚压而去。那血色妖月，则再次成形，斩往那水中深处。

紫海居士继续挥动长幡，黑雾翻涌，更多的水蛟水龙，从水中冲出，往袁白缠绕而去。

“可知戚兄，为何要说你等蠢不可及？莫非尔等，还以为你们离尘的对手，只有我等魔修而已？”

紫海眼中，已微现讥哂之色：“乾天宗，太平道，燎原寺，玄圣宗，甚至那燕氏与天道盟，如今天下大教，哪一个不盼着你们离尘覆灭？所以今日之战，离尘是与天下为敌，胜负也早已有定。你一个妖修，不呆在天南林海，反而卷入其中，不是蠢到不可救药是什么？不过，若肯为我奴仆，或可——”

话语未落，却忽觉上方处，传来了几波异样的气机，让他心惊肉跳。而对面袁白的脸上，竟而是显现出了与他现在，近似的狞笑。得意，讥讽，残酷，成竹在胸，甚至还有着一丝丝怜悯——

“终于感应到了？”

而紫海居士也在此刻，悚然而惊，蓦然抬起头，看向了上空。他如何能感应不到？这一刻，那令人心悸惊觉的气势。

有元神身殒！

哪怕是有血煞阻隔，也完全遮掩，那元神修士寂灭的波动。而且是一连三次，元气异变，一次比之一次剧烈。

那是——魔檀子，还有血峰，怎么可能？

这石灵佛窟内，首先身陨的，怎会是这二人？

还有那丝隐隐约约，使人简直就生不出抗拒之意的宏大意念！

篷！

这一刹那，袁白的身后，同时又有三对剑翼张开，一大二小，连同之前的一对，都附于身后。

漫天的水液，亦猛地炸开。那最后一层水盾，也碎裂了开来。而袁白的脸上，更流露出嗜血疯狂的冷笑。

潜伏隐忍至此，终无需再做隐忍！

第六八二章要吃了你

紫海居士面色苍白，心神不宁的，勉力把神念从上方收回。而随机就只觉那从袁白身上传来的焰力，强度骤然增了三倍有余，猛烈之至。

又是霸道无比的一拳轰击而至，紫海居士本能的，就要化水逃离。然而随即就觉不对，袁白的一双肉掌之上，竟都是现出了一团黑色光晕。将周围的光线，全数吸聚了进去。

“吞日变？”

几乎毫不犹豫，紫海就停住了遁法。此时若施展水遁，只怕立时就要被的吞日变，吞噬掉大半身躯！

那时非但不能逃离，反而要重伤当场。仓促间，紫海居士又是连续几颗玉珠弹出，几面真元水盾成形，以阻拦拳势，同时间口诵灵言。

“魔天借法，水身无极！”

紫海的整个身躯，都与下方的湖水连为一位。一刹那间，整个藏玄大江，都似成了他的身躯的一部分。

一旦此术完成，那时承受这袁白拳势冲击的，就再非是他紫海一人，而是整个藏玄大江！

袁白哪怕有力拔山河之力，也奈何不得这整条藏玄大江。

可‘水身无极’这门玄术，才完成不到一半，紫海的脸色，就再一次大变。在湖底深处游弋的那只巨大水鲲，体内突然间斩出了无数黑色刀刃。同时一道剑影，从内穿击而出，与那血月妖镰在水底硬拼硬的一记硬撼。一剑一镰，竟是平分秋色。巨大的罡力冲击，使方圆数万丈内的窟洞，再次动摇，无数石层飞坠而下。

而之前本已落入绝境的灵华英，此刻也气势如龙的从水鲲肚内冲出，同样是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

“侥幸！侥幸！今日若非是袁兄，还有这几双剑翼，只怕我灵华英断无生理！天不欲灭我，尔等如之奈何？倒是二位，可已准备好，受死了么？”

剑光与那血镰不断的交击碰撞，同时无量的南明离火，四面八方蔓延了开来。与袁白的血猿一并，在水下熊熊燃烧，将一片水域，在顷刻间煮到沸腾！也使紫海居士的‘水身无极’，还未真正完成，就已经失败。与洞窟之外藏玄大江的联系，彻底割断。

“若肯为你奴仆就或可？或可什么？饶我这位袁兄性命？”

一连十数层的真元水障，此刻在袁白的拳锋面前，却如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仅仅一拳轰碎，打在那长幡之上，使得紫海居士的整个人，都被硬生生的撞到抛飞而起。

紫海居士的面容，已近乎扭曲，面现出不可思议之色。四百万象，袁白的这一拳，已经是进入到了绝顶强者之列！哪怕不能与天机碑那前十五人比较，也可入妖修榜前十之列！

可有这等拳力，袁白在天机碑妖修榜上的排位，又如何可能只是二十几位而已？这如何可能？

疯了！这个世界都已疯子，让他完全无法看懂，彻底脱离掌控之外！

如影随行，袁白的身影，继续追袭而至。气势也更为疯狂，双目中满布血意戾气，眼神凶横有如饥渴凶兽！

虽是一言不发，袁白那脸上的轻蔑，却是任人可觉。两双肉掌，交撞砸来。使紫海居士身周，那漫天的水龙水卷，纷纷崩碎裂离。

便是紫海居士临时召出的一件水瓶状的护身法宝，也被那浩瀚拳力，一拳砸飞。而紫海居士的眼瞳，也已凝缩成了针状。

“要收我这袁兄为仆，凭你也配？你紫海居士，不过一个藏头露尾的无耻老魔而已，算是什么人物？”

“吼！”

似乎是灵华英的言语，正说中自己的心意，袁白猛得再一声咆哮，这次却是说不出的快意，狂野无比。

身周的黑色光晕，更为浩大，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血焰漫卷，将整片窟洞覆盖，第四拳砸出之时，那紫海居士就已再无法抵御，整个头颅，几乎被硬生生的打折，整个人似破麻袋般抛飞而起，血肉四溅。

“我离尘宗，哪怕是与天下为敌又如何？师弟他的重明剑翼，天下无双。即便离尘真有全宗覆灭之日，也绝不会亡于你等宵小之手！”

上方处被那石手束缚住的十丈大剑，忽然再次分化，十口坎离水火之剑，纷斩而下。将那原本欲出手相助的戚九君身影，拦在了几百丈外。而灵华英御使的那道银白剑光，则继续与戚九君交击纠缠。

到底非是五十重法禁兵刃的对手，宝剑之上，开始现出一丝丝裂痕，不过仍能将那血月妖镰，牢牢的阻拦。

袁白的第五拳，也已狂猛砸出。一声‘咔擦’的脆响，紫海居士的整个腰部，竟是被这蛮横拳力，生生的打折，身躯如虾米一般的弯折。

而紫海居士的眼中，也终是现出了惶恐之色，终是难以自抑，不由自主的，就欲化成水液逃脱。

袁白见状，却一阵‘嘎嘎’大笑，然而整个头颅，猛然膨胀。现出天地法相，一个巨大的猿猴头颅，猛地张开一吞。口里现出的黑色光晕，将紫海居士身化的水液，几乎一滴不剩的，全数吞入到了口内。

仅仅片刻，远处的灵华英与戚九君，都只听得一阵‘嘎嘣’的脆响。似是野兽咀嚼食物般的响声。

而后一丝丝的鲜血，从袁白的唇角之旁溢流而下。

灵华英浑身一寒，随机又不禁头疼的揉了揉自己额心。心中暗叹，妖修到底还是妖修，别看袁白举止，要比其他的妖修，斯文沉稳得多。可在骨子里，依然是野兽习性不改。

不过也并未纠结太久，灵华英身影一个闪烁，带着浩大无边的雷光，蓦然出现在了三千丈外。与虚空中某位轰然对撞，手中一口备用的剑器，与血色刀光，再次交击缠战。片刻之后，才彼此分开。

那戚九君也终现出了身影，而距离两千丈处，那立在原处的另一个‘戚九君’，则是如幻影一般，散化了开来。

“戚兄这就想逃了？这可抱歉得很，今日既然阁下进来了，我离尘就绝不可能容你活着走出去。哪怕只为这剑翼之事，在下也绝不容活口。”

重明剑翼，这种能使人实力轻易提升数倍的术法，实在过于强大，也太牵动人心。若是他那对师弟师妹，羽翼已成之时还好，可以无惧。偏偏庄无道与聂仙铃，修为都仍只是筑基金丹。这个时候，成为天下诸宗的眼中钉，肉中刺，绝非好事。

故而哪怕有一线，继续掩盖隐藏的可能，灵华英都不会放弃。

那戚九君的眼神，亦是阴冷无比，盯着灵华英身后，那四对剑气羽翼。

如何能够不知？这些剑翼，才是这一次，灵华英与袁白能逆转战局，反败为胜的关键？

正心念电转，戚九君却忽的浑身寒意大起，下意识的偏转目光，向那危险预兆的来处望了过去。

然后就见一只巨大的血猿，正唇溢人血，目光嗜血凶厉，又饥渴难耐的死死看着自己。

灵华英也同样看了袁白一眼，而后面色复杂万分的说道：“我这袁兄，看来也是想吃了你——”

心中暗凛，这头血背妖猿，性子看来却是记仇得紧。只因之前，那紫海居士说要将它收为奴仆，就被血猿一口吞下，这戚九君曾骂了一句‘孽畜’，就同样起了吃人之念。

自己这算是，率兽食人么？

灵华英的唇角微弯，他此刻却是并不怎么排斥。这二人一身血为，都是从无数人的尸骨身上得来。

光是在藏玄大江之北犯下的血案，就数以十计，死于二人之手的性命，不下于百万。在他眼中，这魔修却是比之野兽还要不如。

野兽食人，是为求生果腹。而两人肆意屠戮生灵，却只是为一己私欲。今日死于袁白的腹中，也算死得其所，因果报应！

可随即灵华英，就忽的心中有感，惊愕的看向了东面某处。一股毫无来由的慌乱与悲意，在胸内骤然而生。

那是，是节法，是师尊——到底是出了何事？

……

似天崩地裂，整个石灵佛窟的范围，都在倾塌摇动。却唯独节法三具身躯的脚下，依旧岿然不摇。

身下方蔓延开的法阵，正如蜘蛛网一般，蔓延侵润到了周围每一个角落，每一片空间，然后从不知何在的虚空中，抽取出浓郁的佛力，一方面供应给节法头顶那‘上霄都天神君’的神像，传到了远处另一侧，庄无道体内的玄天道种，一面将周围数万丈之地，甚至地底深层，都牢牢的固化。

不过布玄清等人，却已经顾不得这些，此刻三人，都是神情茫然不解，不能置信的，看着那手持拂尘的节法真人。

此时正手持身姿从容，立身在那真净散人的身前，一口长剑，则死死的钉在了那真净散人的眉心。

这一剑，不止是将真净散人的头颅洞穿，灵台与那泥丸宫，也一并摧毁。甚至在出其不意之下，真净散人连自身元神，都没来得及逃出，就被这一剑，连同肉身活活的一起刺杀诛灭。

眉心之下的身躯，却保存完后。死灰的眼瞳之内，亦全是惊恐不信，还有残留的绝望不甘之色。

而此时步玄清与寂血三人注目的，也不止是真净散人的尸躯，还有节法真人身后，那一大三小，四对剑翼！

就在方才，节法身后这四双剑翼现出，就在四人合围联手，近乎绝境之中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几人联手阻拦之下，强行将真净散人斩杀！

气势滔天，一身真元气力，竟是较之最初之时，强了整整四倍有余！寂血的一双手臂至此刻，还在微微颤抖，虎口处更是溢出了血水。

第六八三章节法之变

“这是何术？”

步玄清的语音干涩，在节法真人的气势压迫之下，身躯几乎动弹不能，节法那手持拂尘的真身，在真净散人尸躯身前，主持着祭阵。然而左右则宝瓶化身，宝镜化身，此时则各据一方，神念气机，俱皆将三人牢牢的锁住。

一旦三人有什么动作，都必将迎来节法真人，如雷霆洪涛一般的攻势。

之前见节法真人，将‘逆神归藏’之术，用于庄无道之身时的惊喜，已经荡然无存。此刻步玄清的眼中，只剩下了疑惑还有惊骇，惧意。

不止是因真净散人身死，也不止是因那四对剑翼。还有下方处，陆续传至的气机变化，就在节法真人，那三对剑翼生成之前。魔檀子，枫山与血峰，居然是在一瞬之间，接二连三的陨落。

一股浓烈的危机感，萦绕在步玄清的心头，即便是有节法真人的玄天道种加持，结果也不该如此才是。

魔檀子之能，便是他也深深忌惮，那庄无道到底有何能耐，可以灭杀魔檀，而且是在三人联手合围之下？

魔檀子最使人头疼的，是那‘血肉代身术’，可以数次替死代身，而根本不伤。

那庄无道到底是如何，破解此术？能够在不到三百息的时间内，连杀魔檀子的三人，那庄无道的实力，又到底是强到了何等程度？

对了，还有那他化心魔，不知何时，也同样消失无踪。四阶的他化心魔，主体为一，还达不到分化千万的地步。不过却可将其心念化身，投影周围十万里方圆内的生灵，挪移转体，无不随心如意。

可此时此刻，这只应该已经破封而出的他化心魔，竟是完全不见了踪影，心神之内，亦再感应不到。

除此之外，这几对剑翼，与那庄无道，又有何关联？为何偏偏是那魔檀子三人死后，加持于节法真人之身？

“重明剑翼，我那弟子，唤此术为重明剑翼！”

节法真人眼里，浮露出自豪之色：“虽说自他拜入门下以来，很少教过他什么。却是我节法一生，最引以为豪的弟子！”

云灵月可以传他衣钵，灵华英最合他心意，而庄无道，却最使他自豪。

前程无量，离尘宗百万年来，从未有人晋阶练虚，也从无人能够脱离天一，跨空越界的历史，说不定就会在他这弟子的身上打破。

“重明剑翼——”

寂血上人的脸色，同样是阴沉如水。双臂已经勉力克制住了颤抖，不过心内，却更为沉冷。

自他晋阶元神境之后，从未有过的慌乱，正在他意念中悄然浮生。果然，果然是那庄无道——

不过下一瞬，寂血上人就望见了那真净散人的身下，从伤口处的流下的血液，正是不正常的流动。似在一股莫名的异力控制之下，在地面形成了一枚枚邪异无比的符文。

而里面的一些符文，寂血上人更只觉是眼熟之至，不能或忘。而寂血上人眼瞳，也骤然缩成了针状！

“这是血祭之阵？”

真净散人流下的灵血，正在这地面。形成一个完整的血祭符阵。里面绝大部分的符文，寂血上人都认得，就只不知节法，到底是向哪一魔主献祭。

至于祭品——

此刻不止是寂血上人心惊肉跳，那步玄清与君百川，也面色一片煞白。

“忘了几位，都是此道宗师，行家里手，老道还是初用此法，不足生涩之处，还请三位莫要见笑。”

此时的节法真人，就好似一个再平凡不过，言语有些啰嗦的老人，虽说是面貌年轻得很。可现在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此，垂垂老矣，絮絮多语。

然而也不知为何，在这平凡之外，三人更在意的，却是节法那笑容之下，隐藏的阴森诡异之感。

节法真人却浑然不觉，仍旧旁若无人的，操纵着真净散人的灵血，继续构画着灵阵。

“原本以为，我节法一辈子，都不会与你们魔修之法，有什么接触。可临到头来，终究还是破了戒。若宏真道友知晓，必要笑话老道——”

步玄清知道节法所言的宏真，正是赤阴城的那位宏真道人。十年之前羽化寂灭，不过赤阴城对外虽是这么说，可真实情形如何，许多人都有猜测。

可此刻步玄清却半点都没有深究其中究竟的意思，更无有与节法闲谈之意。

四人看似在原地定力不动，暗里的交锋，却已经历无数回合。那一十三口水火坎离剑，已经与他的‘太虚阴阳盘’及‘魔灵镯’，在几个呼吸间，交锋了不下百次。步玄清自己的一身神通功法，也在这短短时间内，不断的变化施展。

不过一切的气机动荡，都被节法强压了下来。一切的反抗，都在还未付诸于行动之前，就被节法以无可匹敌之力，强行镇压！

可若仔细听闻，依然能隐隐听得，在三人的身外空中，那不断响起了爆裂碎声。

步玄清的背后，已经被冷汗湿透。此时此刻，节法对他三人，已非是碾压，而是‘掌控’！

操弄于股掌之间，任意自如，生死由心！

此时步玄清的心绪，比之先前节法只用一剑，就诛杀真净之时，还要更为心惊。

那是六百万象剑力的一剑，他刚才甚至能够从剑势之上，感觉到天道法则的痕迹！

一刻钟之前的节法真人，就已是难缠之至，可以与天机碑前十到十五位中的任何一人比肩。

可在这重明剑翼加持之后，却已化成了一个恐怖怪物，步玄清估测，哪怕是那元神境前五的那几位亲临于此，只怕也非是其敌！

重明剑翼——这就是节法真人，把那玄天道种，给了那庄无道的缘由？

似心有灵犀一点通一般，步玄清已经尝试着与寂灭上人，君百川一并，全力阻拦着这血祭之阵的成形。

不过却毫无用处，那些血色符文，依然势如破竹般的，向外一步步的延伸，勾勒出大阵的图形。

看着这越来越完整的阵图，步玄清心神不宁，深深一个呼吸，才强使自己镇定下来，然后就看出了此阵的异样。

“你这不是血祭之阵，非是供奉魔主——这是，玄天道种！”

步玄清眼神茫然，这座血祭之阵，竟是完全把那枚‘玄天道种’，当成了魔主来献祭，而且是完全不求回报。这又是为何？

说来今日节法的一应举动，本就透着奇怪。本就已经手握胜券，何需再沾染魔道邪术？

延寿么？即便是将他们三人献祭，也不可能得延寿之法。且以此阵供奉玄天道种，就更是可疑。

忽然之间，步玄清似想到了什么，看向节法真人的头顶。那枚拇指头大小的神像。只见那之前还散发着浓郁金芒的纯净佛力，此刻望去，却已淡化了不少。

“原来是虚空佛国！”

寂血上人亦是心中一动，隐隐明白了过来。

原来如此，是‘玄天道种’的后力不继。而这座血祭之阵的本质，是为强化那枚‘玄天道种’，可以继续从虚空佛国中，抽取内中那浩瀚佛元。

这位将庄无道，推至元神之境还不够，此时居然还欲更进一步——

“步兄不愧是魔衍门主，不止术算之道冠绝天下，这阵道造诣，也是顶尖之选。”

节法面上，已然是疲态尽显。不过即便如此，在场三人都不能生出丝毫小觑之心，只因他们三人，依然还在节法的‘掌控’之中。

“正如诸位所见，老道我已寿元无多，使用了这玄天道种，命已不足三刻之数。然唯有一事，老道放心不下。昔年我那玄策祖师坐化之前，曾亲召我于座前，耳提面命，将离尘一教，托付于我。宗门兴衰存亡，已成节法一生执念。而今日之战，我离尘虽胜，情势却依旧危如累卵。五十年内，天一修界必将纷争频起，杀劫降世。必得有一位能力压当代的绝顶强者，横空出世，震慑诸宗诸教。使天下宵小，俱不敢犯，离尘才或可安然无恙——”

第六八四章是人是鬼

果然——

在步玄清的嘴里，此刻满是苦涩滋味，眼里却依旧还含着强烈的不甘。

“既是血祭之术，必定要污染那玄天道种，你就不惧你那弟子，从此沉沦魔道？”

“换成别人，我或会担忧，但如果是无道，却可放心无虞。且我所用之法，应该也无后患，更不会污染道种。”

节法微微一笑，眼里闪着异样的光泽。

“虚空佛国，如此良机，我离尘岂能错过？燎原寺谋划此事已久，吾又何尝不是如是？年过五百百，玄天道种成就之时，就已在等今日。你道那燎原，从何处知晓这虚空佛国的真正方位？原本离尘门下，只有华英，可继我玄天道种，却心忧这他不能解我一身道业。幸亏还有无道——”

似将要身死的老头，节法不厌其烦，絮絮叨叨的说着。

而随着节法的语音，地下最后一道血纹也已就位，凝聚完成，整个血祭之阵，都发出了晕红光华。

而节法冰冷的目光，也转移了过来，目注着三人。

“诸位以魔道之法，成就元神之境，位列天机碑，成为此界最巅峰存在。不过大约也不会想到，自己也会有被当成祭品之日？”

被这目光扫过，寂血上人胸内，已是如万古不化的寒冰，整片冻结。不由自主，一股绝望之意已经暗暗生成。

不过也就在此时，寂血上人的心头，却又有一丝希望腾起。

“不对，他是欲以肉身，承接这血煞魔元！”

若论到阵道，他远远不如步玄清。可论到对肉身的了解，能将一整只夜叉，融入自己身躯内的寂血上人，却又远胜于前者。

所以方才，也能清楚的感应到，节法真人体内的异样。赫然是已在此刻，将自身肉体，转化成了一件血祭之器！以中转拦截那魔煞血元，维持玄天道种的纯净！

君百川的面上，已经浮出了一丝喜色，然后毫不犹豫的就开始往后飞速逃遁。虽不解节法为何如此，却知此刻，已是他们三人唯一的逃生之机。

在节法将自身肉体转化祭器之时，也是节法最为虚弱的时刻。至于反击？反败为胜？开什么玩笑？

哪怕节法一身实力，此刻已下降了些许，也仍是远超他们三人联手。哪怕稍稍靠近，都是送死，更何况事已至此，三人心胆俱裂，已再无法同心协力。

只是他的身影，才刚遁出二十丈外。就是连续十几道‘九天磁光子午线’，同时穿击虚空。

上上下下，不仅是将前后左右，全数封锁。九天磁光子午线的强度，也超越了之前，整整四倍！毁灭性的灼热之感，从身后急速临身。

君百川一声冷哼，屈指在自己的宝琴之上一弹。随着‘叮咚’一声清鸣，身躯也同时化成了音纹，向远处扩散传播。

只是仅仅一瞬之后，就有三道飞梭，陆续穿击而至，临空爆发，巨大的音啸，带起一波无形气纹，立时扫荡四方。

“清净散魂梭？”

君百川狼狈的显化出了身影，音遁之法无影无迹，是天下最绝顶的遁法之一。却有着一个巨大的弱点，就是畏惧混音，尤其是那紊乱爆音。修为不足时，连自身都要在爆音之中迷失。

节法真人将音爆之术，加持于从真净散人的清净散魂梭上，恰是他的克星。不但音纹的方向，再难控制，元神之内，也被清净散魂梭冲击震荡，一阵晕眩无比。

不过君百川却不敢有半分停留，依然拼了命的，往前急遁而去。这是最后的机会，若不能逃脱，那就真是如了那节法之言，只能作为一个祭品，成为那庄无道继续攀登巅峰的踏脚之石。

然而下一刻，君百川的身躯。却忽又一顿，眼神绝望的看着眼前，只见一口红色的木质簪剑，不知何时悬停在了他的身前。距离君百川的眉心，不足半尺！

无声无息，却已将他的元神气机，死死的锁住。

怎么可能？

就在君百川这心念闪过的下一刹那，一团刺目的雷光，忽然炸开。

一道道的电流，将君百川的浑身上下都笼罩在内，而其中的大部分，都冲撞入到了他的眉心之内。

全身麻痹，君百川死命的想要挣扎，神魂之内，却是真正如凌迟的抽痛。终究还是没能支撑下去，眼前一黑，整个人陷入了昏眩。

而待得君百川再苏醒之时，发觉自己四肢手足，都已被一团团的银色丝链死死的锁住。

一把同样缠绕着丝链的小刀，赫然正是插在自己的心脏之上。浑身已提不起丝毫力气，更使人心中悚然的是，自己的体内血气与魂识，正在飞速的流逝着。

下方的这座血祭之阵，正如无底洞一般，吞噬着他现在体内，所有一切。

稍稍愣神，君百川就知自己昏迷的时间极短，甚至不到十个呼吸，然而此刻，他已被完全固锁再次，毫无反抗之力的任由摆布。

祭品么？

君百川面如死灰，看向了左右两面。而后发现那寂血上人与的布玄清的情形，比之他现在的情形，还要更为恶劣。

双手双足，都全被斩断，同样是一把银链小刀，插在左胸心脏处。就连寂血上人的那具夜叉化身，也是如此。被直接分尸五段，只剩下最重要的心脏部位，还保持完整。

三人加上一具四阶夜叉化身，被摆出了三角形状，只有他君百川独居正中，双手双脚，也保持完整。

不过君百川却毫无庆幸之心，反而心中寒意更深。

——之所以身躯还算完好，只是因自己一身真元，勉强还算中正平和。被节法真人，当成了这次的核心祭物而已——

疯了，这个节法，完全是已疯了！

君百川已彻底绝了逃生之念，三人同时逃遁，却都无一例外被强行擒拿，束缚在此。

这位离尘元神第一人的实力，此刻到底是强到了什么地步？要生擒他们三人，可比单纯的打杀，还要更困难数倍！

“节法，好一个节法。当真是好手段，也真个是舍得。我步玄清一生，从未服过他人，可对节法道兄，这次却是佩服之至——”

步玄清的神情，此刻大抵还算是平静，冷声笑着：“为弟子不惜沾染魔道之法，把肉身作为中转祭器，六十年寿元，今日挥霍一空。为宗门舍生忘死，甘愿做如此牺牲，舍身取义到这种地步，我步玄清还真是首次得见道友你这等样人！不过道友，就不惧死后血煞缠身，因果业报，孽障缠身，不能轮回？甚至被魔主所摄，堕为魔虫？”

他所说的因果业报与孽障，却并非是指他们三人性命，而是指这虚空佛国。

三十万年前，二百万佛修同时坐化，封印他化心魔，以化解灭世之危——按照道书中的说法，这当是无量功德。可今日却被节法，以血祭魔修之术，将虚空佛国，二百万佛修所遗之佛力，都用来成全庄无道，助弟子登顶元神！

如此作法，岂能没有因果业报？天地劫力反噬？

“无妨，道友何需为我担忧？正这因果业报难缠，所以我节法才不能将这麻烦后患，遗留后人，拖累弟子日后道途。且这遗患，也不是无法解决。若老道所料不差，三位身上的‘未来星宿宝轮力持咒’，当非是得自于符宝，而是那位法玄大僧正，亲自为你等加持可对？即便真有那‘未来星宿宝轮力持咒’符宝，想来也必是出自法玄大僧正之手。”

节法负手而立，站在血祭阵中央处，眼神淡漠的看着前方。似乎这阵内三人，已经再值不得他，投入半分的注意力。

忽然间大袖一拂，同时远处传来一声闷哼。却是那寂血上人依然不甘受死，依然在死命挣扎，意欲逃脱。

此刻却被两口水火坎离剑，直接钉穿了肩胛，寂血才刚突破节法封禁，提聚出的一丝真元，立时就被击溃打散，口中也同时一口鲜血吐出。

于是寂血上人的体内，也有更多的血气，被强行抽取了出来。整个祭阵，都是血光萦绕。

不过在上空处，却又是另外一番情形，佛光漫天，无数的梵文，时不时的闪现，一团七彩光晕将那‘上霄都天神君’的神像缠绕，似有阵阵梵音传至于天外，驱邪震魔。

使阵内的三人，感觉愈发的血气虚弱，头晕眼花，受创最严重的寂血上人，元神也隐有溃散之势。

而步玄清亦能感应，远处那‘魔佛幻界转轮千叶阵’外的那道气机，也越来越是强盛。

以他们三人的气血神念为祭，使‘玄天道种’再复生机，以转化抽取更多的佛力，转嫁于庄无道之身。

那个竖子，现在也不知是什么境界？元神境四重楼境？还是已到了元神中期？

不对，以节法真人的英明，怎会蠢到只为自己弟子，单纯的堆积修为，提升境界？

不出意外，当是肉身元神，一起强化。除了稳固根基之外，一样可增战力。

这个节法，是真欲在此，将自己弟子一步推升至当代修界巅峰之境！

还有这最后一句，又到底是何意？确实没有什么‘未来星宿宝轮力持咒’符宝，三人身上的佛力，乃是那位法玄大僧正，在一月前亲自施展此术，亲自为他三人加持。

可是这与节法现在使用的血祭之术，又有何关系？

慢着——

步玄清脑内突然间一道灵光闪过，瞬时间心念内的所有的疑惑，都全数洞彻解开。下意识的，就浑身一个寒战。

“你，到底是人是鬼？”

第六八五章自不量力

“你，到底是人是鬼？”

出言的刹那，步玄清的瞳孔内，这一刻却是惊惧到了极致。能够把石灵佛窟之战，算计到这等样的程度，这个节法真人，简直就是鬼神之谋，已超越了人之范畴！

“步道友明白了？果然才智高绝！”

节法讶然的回望了一眼，似乎对步玄清的敏锐，颇为惊异。

然而这夸赞之言，听在步玄清的耳中，却只觉无比的讽刺。

怪不得，没有真净散人，而只是将他们三个，作为这血祭祭品。而前者节法，只是取其血液，用来绘制这血极阵图。

这一位，当真是玩得好一手嫁祸之术！将一切因果业报，都转嫁于一月之前，为他们施展‘未来星宿宝轮力持咒’的法玄大僧正。而自己，却可轻轻松松的，从容脱身而去，不沾半点污渍——

上古道书中描述的嫁衣大法，不止是可转嫁修为真元，亦可转嫁因果业报！是此道行家里手，其中几种秘术，更是宗师一级的手段。偷天换日，极尽玄妙。

步玄清感觉自己口内，已经不止发苦，更有一丝甜腥之味。气动五脏六腑，所以血气逆涌内伤。

这一次，不止是他们魔道三宗载到了家。便是那燎原寺，怕也要结结实实的在这节法身上，吃上一次大亏，甚至动摇根基。

虚空佛国被窃取摧毁之祸，谁能承受？哪怕佛门总庭，怕也是承受不起。

若不能善加应对，只怕百万年前的离寒天宫，就是燎原寺如今的下场。而直接承担因果的法玄大增正，按照佛门照之规。更哪怕就此魂飞魄散，万世为畜，亦不能赎其罪孽！

他自负聪明，燎原寺也谋算已久。却自始至终，都在这节法掌握之中。

“不过步道友却是误会了，我节法今日早有这番布置，只是因事前已知根底而已。大约两百年前，乾天宗就对我离尘颇感兴趣，北方又有太平道时时窥伺东海。老道无奈，只能将这虚空佛国真正位置，暗中泄露给燎原寺僧人得知。有燎原寺暗叫干涉，乾天宗才暂时打消南下之举。别人只知乾天宗沐渊玄是见我而退，却不知其中，是另有缘由。然而此举，却也是饮鸩止渴，种下了今日之因。二百年来燎原寺无一日不在谋算离尘，甚至放纵太平道往南扩张，都是那时而过。”

步玄清目光闪烁，已经无力回言。这位是早已知燎原寺目的？甚至这虚空佛国的方位，也是节法主动透露？这就难怪了。他们的一应举动，会一步步都在节法算计之内。

不过节法言语，看似将自己的作用，推托得一干二净，却改不了事实。无论今日结果如何，他步玄清都已输了，燎原寺同样将元气大伤。

而这些，都是拜节法所赐。

战前因势利导，逼迫三魔宗不得不寻求外援，诱使燎原寺出手，都些手段，都堪称妙绝。

“我草你姥姥！”

步玄清与君百川二人，都已提不出力气说话，反倒是那血寂上人，狠狠地吐出了一口血沫：“今日若天要让我寂血亡在此间，那我寂血无话可说！可若能侥幸偷生，则必定要灭你离尘宗所有男女老幼！哪怕死后堕入魔狱，我寂血也不与你们离尘宗甘休，穷千万之世，也要灭你离尘香火——”

血寂上人骂骂咧咧，一直不曾停下，节法却全未理会，也不在意：“所以，并非是我节法真就足智多谋，料算到了一切，而只是恰逢其会。也非我节法真就高风亮节，只是恰好所得玄天归藏嫁衣大法的残卷之中，有这一门秘术而已。只能说是天意。我准备了所有，可这苍天，却给了我更多。”

六十年时间，布局谋算。却迎来了三个变数，一为无道，一为阴魔血葵，一为‘未来星宿宝轮力持咒’。

——没有阴魔血葵，这些魔修宗派也不会贸然对南方动手。

而几十年前的离尘宗，可不值得，也没必要，使一位燎原寺曾经位列天机碑第五位的大僧正，亲自为离尘出手。太平道，云水天宫，都可为其走卒。

所谓意外之喜，就是指今日这般。

看着这血阵，运转越来越急，阵内三人的气机越来越是暗弱。节法风轻云淡的笑着，意态洒脱，眼中流露出的心绪，是说不出的畅怀。

只是他的容颜面貌，也在此刻，开始渐显苍老。

目光却是更见坚定，既是天意如此，他又怎能不顺天应命？

他那位关门弟子，自己一直不曾真正教导些什么。入门后更历尽风波，几次险落身殒之境，使他一直愧对。也只能在此刻，加以补偿。

无道天资卓绝，迟早是当世顶尖强者。有那枚蕴阳石在，也能有突破练虚境的希望，日后定可比他飞得更高，看得更远。

既是如此，那就以他节法这几十年残寿为梯，将无道他送得更高一些。代他去看一看，那巅峰之上，到底是何等样的风景——

然而也就在节法真人，有些失神的下一刹那，石窟上空中忽然一阵灵光璀璨。窟内大片的空间，被强行撕裂，一只金色大手，从里面伸探而出，强行抓向了节法头顶处，那‘上霄都天神君’的神像。

而节法真人，却似早就有所预料。剑影分化，一片剑网在虚空闪烁，只须臾间将这只金色大手，斩成了碎片。

只是那些散碎的金光，却未就此散去，反而是化成了一个个僧人影像，只有人之半身大小，口诵佛音。使整个窟洞之内，都是佛光辉煌。无数由梵文结成的金轮也同时生成，霞光耀目。

将这窟内的血煞魔氛，全都一扫而空。然后一个披着大红袈裟的人影，就在血祭阵外现出了身影。

这是一位年岁大约七旬的老僧，头顶六个戒疤，两缕白眉垂到了颊旁。一望便知是得道高僧，不过此刻，却是面目沉冷，做愁眉苦脸状。

节法见状，不禁哑然失笑。依旧负手身后，从容自若：“原来是法玄和尚。许久不见，不知和尚最近可好？今日是我离尘与魔修三宗约战之期，和尚来此，是有何见教不成？”

“节法道兄说笑了——”

法玄的脸色，已是阴沉到快要滴出水来：“我若再不来，只怕此生之后，就要堕入轮回道中，转生千万世而不得超脱。若只老僧我一人也就罢了，却不愿连累我燎原寺，使我天一修界千万佛修，蒙此大难。”

“呵，天一界佛修，可不止是你们燎原一家。”

节法摇着头：“和尚还未答我，今日我离尘与魔修三宗约战于石灵佛窟，为何法玄和尚你，会在此间？三圣宗以信誉担保，结果却是如此这般？对了，我看和尚敌意甚浓，似有与我节法为敌之意，这似欲对老道出手么？”

“道兄何需逞这口舌之利？事已至此，随道兄怎样说都好，总之今日，我法玄绝不能让你逞心如意！”

法玄一声冷哼之时，那数百僧人影像，却是早早就开始念咒，梵音浩瀚。这顷刻间，无数只巨大佛手，从虚空探出，往祭阵中那三人所在，强抓了过去。

同时间一片银白火焰忽然间熊熊燃起，由四面八方，往节法立身之所，蔓延而去。

圣洁佛火，将这窟洞之后，除祭阵之外，最后一丝煞力，也全数燃烧净化。

“果然，吾早知和尚今日，多半是要狗急跳墙，不计毁誉。可惜——”

节法一声轻笑，左边宝瓶化身，将手中银瓶祭起，无数的南明离火，如瀑布也似的从里面倒垂而下，将整个血祭之阵，都在围绕护在中央处，更火势反卷，把那些银白佛火，逼得纷纷倒卷退回。

而此时节法，才将最后的几字道出。

“——可惜，可惜太自不量力，也为时已晚！”

右边的宝镜化身，那面悬空银镜，一瞬间射出数十道刺目光华，四下横扫，把那漫天佛手，都完全打碎清空。

也就在同一时间，那步玄清三人身躯，都同时爆开，炸为血粉！

第六八六章因果转嫁

“——可惜，可惜太自不量力，也为时已晚！”

血肉碎散，无数的血气，还有那步玄清等人碎散的元魂碎片，都被血祭之阵强行束住，不能脱离。

随即都被血祭之阵一丝丝的汲取，不断化入阵内，不见了形迹。

也就在三人血肉爆开的一瞬之后，节法上人头顶处的‘上霄都天神君’像，再次光晕大涨。仿佛是一扇门，在此处张开，无数的纯净佛元，从内倒涌而出，冲入到神像之后。气机宏大，似洪水溃堤，汹涌澎湃。

而在那扇‘门’内，尽管自始至终，都有着一股强大束力，约束着里面的佛元外流，此刻却完全无能为力，只能任由那玄天道种，对虚空佛国予取予求。

“道兄此言差矣！为时已晚？却也未必。自不量力，更从何说起？”

法玄大僧正并不气馁，目光死死的注视着节法的肉身。未能把步玄清三人抢救出来，也无所谓。他出手之前，就知机会极笑。反而是这成为血祭祭器，承载了所有因果业力的节法本体，才是关键。

只需阻住了节法真人的因果转嫁，就自可使节法图谋落空。

随着他足下一片三叶百莲张开，随即周围那数百僧人虚影，手中也都各化出一杆降魔禅杖，以杖尖住地，是一座佛门大阵，居然在这瞬间成形。

而一尊巨大的佛像，也在此刻破空而至。佛力浩瀚，搅动风云。这一刻，甚至将石灵佛窟内所有的杂乱气机，都全数镇压。

原本节法真人稳压法玄一筹的气势真元，此刻在这佛力冲击之下，顿时溃散瓦解，碎散零落，完全无法抵御，竟然是不堪一击。

法玄此时，也同时神情恭敬的，往那佛像躬身一礼。

“罗汉容禀，此乃佛门罪人，欲毁我虚空佛国。法玄愿以五百年精修佛力为祭，有请罗汉出手，以卫我佛门昌盛！”

那大佛影像，立时怒目圆睁，而后一只大手猛然压下，节法真人的十三口水火坎离之剑，几乎是触之即碎。

随即三身合力，又是一股重明磁元之力笼罩于祭阵上空，可在那佛手压迫之下，依然是力不能支。

仅仅顷刻，节法两具化身的脸上，就赫然是现出了一丝裂纹。之前还仿似真人，神态面色都与生人相仿，此刻却仿佛是瓷器破碎一般的模样。

不过节法真人，却也同样无半分慌张之色，反而面色讥哂，语气嘲讽：“降神之术么？降魔罗汉法身，和尚好生果决。不过，都说你们大乘佛宗的法门，与外道魔门相似，我看也是颇有道理。请神降临，居然还要以自身佛力献上，啧啧——”

说话之时，节法真人的元神，居然已从本体中脱身而后，飘荡在外。

“五百年精修佛力为祭，看来和尚，这是要不惜代价，也必欲与我一搏。也对！以法玄你的性子，确实不会安心受死，就此放弃。不过道友今日，却是上当了。和尚且看，我这样如何？”

那些崩碎的水火坎离之剑，都在片刻之后，回归至节法真人之手。不到一息时间，就已凝聚成一口水火二色的大剑。

然后一道剑光，就在那法玄上人惊恐失措的目光中，在节法本体与元神之间掠过，重重的一斩！

节法的肉身，一瞬之间就被血煞魔元充斥力充斥。之前一直被节法的法力镇压，此刻却再无约束。浑身肌肤之下，都布满了血晕。

而后整个身躯，又轰然爆碎！也同样是化身血元，被下方的血祭之阵，一点点汲取入内。

“节法！”

法玄上人双目赤红，失控的一声咆哮，目眦欲裂的看着对面。只见此时那节法元神，却是虚弱之极，淡薄飘忽，完全就不似一位元神巅峰修士所有的神念。

然而正是这景致，才让他惊恐只至。

疯了，真得是疯了！他以为这节法，还有顾忌，还有牵挂。却未曾意料，对方已经完全不惜一切，哪怕元神受损，不能转生重入轮回——

也一瞬间明了所有，之前节法与步玄清那些言语，絮絮叨叨，看似废话。却自始至终，都是为引他出手，来完成这因果转嫁的最后一步。虚张声势，暗加引导，用尽了手段，激他惶恐之心，以致应对失措。

原来这就是因果转嫁之法？真正是见识了！

——若非是他们燎原寺，对这江南之地心存觊觎，又如何会有今日之变？若非是他出手，为步玄清三人加持‘未来星宿宝轮力持咒’，这些魔修，又怎敢决战于石灵佛窟，逼得离尘不惜一切，最后牵累石灵佛窟？再若非是自己情急出手，逼使节法真人完成这最后一步，又怎会使虚空佛国，有崩溃之灾？

——有了这些，才有了转嫁业报的基础，才能倒转因果，颠倒黑白，转嫁业障！一切都是算计，步步为营，从容不迫。

手段狠辣，算无遗策至此，这个节法，真正可称是当世独一无二！

“道友今日之赐，法玄永生永世，都将铭记在心。今日立誓于此，哪怕千万世之后，亦要偿此因果！”

几乎是从牙缝里说出这几句，然后法玄就已再顾不得眼前节法，还有那运转越来越快的血祭之阵。只因头顶的那座巨大佛像，此刻已经做金刚怒目状，浑身赤火燃烧。而那凶横的目光，已经转向了他法玄。

因果转嫁，他法玄已成佛门罪人，背负所有虚空佛国溃灭后的所有因果业报。在这降魔罗汉的眼中，已是超越任何邪魔的佛门大敌！

那只擎天佛手，几乎立时就弃了节法的元神，转而往身下一抓，巨大的摄力，使法玄动弹不得。

而法玄的眼中，也透出绝望之色，这一刹那间，无数的念头闪过。心灰意冷，有心受死，任由这降魔罗汉斩杀。然而一当想及，自己日后那前生万世，都将化为牲畜，经历无数的苦难。法玄的脸色，又为之一变，无比强烈的求生欲念，从胸中升涌而起。

怎能心甘？他本无错，对佛门忠心耿耿。却要因人栽赃陷害，承受万世之苦！他不甘，哪怕此身寂灭，神魂碎散，也好过轮回之后，化身畜类。

又岂能让节法这一切灾祸的源头，从此脱身事外，逍遥自在？

“啐！”

一声冷喝，法玄的口中，蓦地一口鲜血吐出。同时一串全由舍利子结成的佛珠手链，蓦地向上抛飞。

就在那降魔罗汉的金光大手，将要临身之时。那串佛珠手链，就突然爆开。明明是佛门圣物，可此时爆开的，却是一团血红光华。

随着一阵天摇地动，虚空中那看似不可匹敌的庞大佛影，降魔罗汉化身，居然一片片碎裂瓦解，崩溃开来。

而法玄的双眼，此刻也完全为血色浸满。眉心之间，也多出了一个诡异佛纹。

“唔——，亵渎罗汉金身，在佛门之中，对你这样等级的大僧正而言，可是不赦重罪。化佛入魔，这就是和尚你的选择？”

节法真人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意外之色：“和尚之意，是哪怕入魔，也不愿就此堕入轮回么？不过以你如今背负之因果业力，只怕也没有哪位魔主，肯将你收下。”

换而言之，哪怕法玄甘愿转身魔虫。这世间魔主，也无人会有兴趣，为法玄而与佛门为敌。

“今日一切，都是拜道友所赐！”

法玄上人语气仍尽力维持着平静，可那憎怒不平，愤恨不甘，近似疯狂的凶戾之气，却依然在语中泄露了出来，悲壮满怀。

“节法你又何需惺惺作态？我法玄的性情，你岂能不知，由佛入魔，岂不正在你意料之中？”

语声未落，节法真人的宝瓶化身，就已经崩碎裂开。却是被远处斩来的千万道血色刀影，分尸万段！

那圣洁的银白佛火，此刻已经完全转化为红莲毒焰，那本驱走的魔煞之气，此时却更浓郁百倍。

空中的银镜，放出千万的炽白华光，全力压制着那煞力侵染。宝瓶吐出的南明离火，也在这瞬间激增数倍，与那红莲毒焰，互相吞噬纠缠。

而此时那十三道水火坎离剑，此时则再化剑光，阻拦这那千万道血刃刀光。

“我法玄，今日即便是死，即便从此神消魂散，也要拖着道友同寂灭。才能心甘情愿，才能甘心受死！”

一字一句，语气毫无波动，却带着无尽的愤恨不甘。法玄身外缠绕的凶厉之气，也在节节攀高，提升了足足十倍。身后甚至隐隐显出，一个巨大的神魔影像。

便是自始至终，都镇定自若的节法真人，也不由双眼微眯。惊异之色，愈发的浓厚。

以对面这为此刻的状态，如身化怨魂，必定是怨鬼王者。而若是尸身完好，万年之后的未来，则必是尸皇之属！

这心念才刚一闪过，那银镜化身，也在这一刹那，轰然破碎。被那红莲毒焰，完全吞噬覆盖。

于是节法的形势，愈发的危如累卵，十三口水火坎离剑，已经破碎了四口。那血色刀影，几乎就要临身，将他的身躯斩碎。

对面这位确实如其所言，今日不惜代价，也要拖着他，同归于尽。

只是节法的眼里，却仍是平静如故，只微现怜悯之意。六百年修行，落到如此下场，确实可悲。明知不可能办到，却依旧不肯放弃，选择这条最无希望的路，则让人生怜。不过却仍无半分惊慌，只因他那弟子，已经到了。

只须臾过去，窟洞外围处骤然一阵震啸之声，随着那‘魔佛幻界转轮千叶阵’被打破后的元力剧烈动荡，两口黑白剑影，忽然穿空而来。一左一右，钉在了节法真人的元神身侧。

随即就是一个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张开，隔绝了血色刀光，也把所有毒焰煞火，全都阻拦在外。

第六八七章一剑北来

“好一个节法真人！”

子午玄阳舰上，风竹寒倒吸了一口寒气：“虽说战前也曾推测，离尘仍有获胜之机。却绝未能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算无遗策，竟到了这般地步——”

石灵佛窟有大阵环绕，内中发生的一切，外人都无法直接目睹感应。不过身为天道盟内，实质的第三人，又身为天下第五散修。自然有办法，窥知佛窟之内的一应变化。

“确实使人佩服m二百年来一步步的布局谋算，以一人之身，定未来数百年大势。”

那神威王燕成危，面上已经不见了高傲之色，眼里亦是少见，浮起了几分敬佩之意。

“不过说到算无遗策，却是有些过了。”

他本身亦是智慧过人，能看出节法真人一切准备，都是为离尘未来的弱势而布局。搅动中原乱势，谋算太平道萧守信。使离尘宗哪怕在他身殒之后，亦可在几百年内安然无恙，坐候中原之争，分出结果。

然而在之后几十年，却又有几个变数。庄无道崛起，使三圣宗惊惧。乾天宗与玄圣宗，提前向燎原寺妥协，使后者可全力布局南下。七阶阴魔血葵，更引得天下魔修觊觎。

这些都节法，未能预料之事。

不过这节法也委实不凡，以虚空佛国为引，因势利导，强行逆转大局，把劣势转为胜势。本是灭门之灾，如今却反而成为离尘宗全面崛起的契机。

只唯独步玄清等人，却是死得可惜，这些魔道宗门，本是大有用处。

“话虽如此，可智慧如他，却是我平生仅见！离尘宗能得节法，真可谓是大幸，气运未绝。才有这节法，庄无道，灵华英，聂仙铃这等天资卓绝之材接连现世。”

风竹寒微微一叹，而后若有所思的，看着石灵佛窟内的某处：“你看哪位如何？”

石灵佛窟内的一切气机元力，都被大阵镇压，不过以他的修为，自可感应到，那庄无道的存在。还有那不断冲涌震荡，越来越是强横的神念气血，给人以压迫之势的滔天气焰。

“此子么？我应该——已非是他对手。”

说到此处时，神威王燕成危稍稍犹豫，才凝声苦笑道：“准确的说，是在他面前，我已提不起出手的勇气。真不知这位节法，到底是如何办到的。按说哪怕一整座虚空佛国，也不该如此才对。难道此子是生而知之不成，一出生就有媲美练虚境的道业修养？”

毕竟是无法亲眼望见，只能大致感应，所以许多细节，都未能知晓。

“连你也觉不是对手？”

风竹寒眼神，一时是复杂难言：“我亦有预感，现在与此人战，应当走不过十个回合。天机碑前十五位，必有其一席之地。”

“这是自然！那节法辛苦布局，甚至不惜把自己的性命都搭上。不就是为离尘，造就出一位可支撑数百年门庭，震慑当代的绝代强人？天机碑前十五位，估计只是他的底线而言，低于十五，就可算是谋败——”

燕成危说到此处，才感觉到风竹寒语中的异样，于是若有所思的转头：“风兄可是感觉可惜，不愿见离尘取胜？”

虽说是在离尘宗的子午玄阳舰上，不过二人此刻独立一处，又有音障阻隔。故此燕成危是全然不惧，这句话会被离尘宗之人听了去。

“这不是理所当然？”

风竹寒面色苦笑之色：“若有可能，谁不想平平安安，安心修行问道，度过这剩下的几百年岁月？”

此战离尘若胜，燎原寺生出的手，被离尘宗斩断。那也就意味着，三圣宗与大灵燕氏之间，必定矛盾激化，再无和解的可能。

“你们这些人，就是如此虚伪！”

燕成危一声冷哼，他对离尘之人，一直态度不佳，就是缘由于此。哪里似风竹寒，面上和和气气，哪里像是恨不得离尘一门上下，都立时死掉的样子？

“不过这些话，风兄可以说，却绝不可让人听了去。”

风竹寒默默无语，自是知晓其中的道理，不止是不能将这些言语泄露，也不能对离尘动半点手段。

哪怕是心中对离尘，再怎么厌烦，也只能坐视看着。

否则大灵燕氏苦心筹谋，统合在麾下的诸多修界教门，立时就要冰消瓦解。首先赤阴，就会生出异心，且能背叛的光明正大。

“不过要说那节法真人，已然心想事成，大局落定，却也未必。”

一边说着话，燕成危一边远眺前方。可觉远处，一股凌厉浩大的剑气，正贯空飞来。哪怕此刻，还远在十万里外，也仍使此处诸多元神修士，心有感应，胸中悸动。

也不知是使用了何种秘术，只这一息时光，就已跨空一千余里。距离此处越来越近，燕成危估计最多只需一刻，就可抵临于此。

而那煌煌剑势，他更是熟悉之至。

“天下第一剑修，燎原寺贞一大僧正——”

“这一位，居然还真来了？”

风竹寒眼神变化，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笑意：“燎原寺，这已是不顾脸面了？”

“换成是我，也顾不得这许多。宗门声誉，有时候有用，有时候却是没法当饭吃。”

燕成危‘呵’的冷笑：“他若是来了，还有一线挽回的机会。那法玄是已保不住了，可至少能使燎原寺能脱身事外，逃过此界。虚空佛国破碎，二十万年前，二百万高僧对抗灭世大劫立下的功果，不但被他人窃取，反而祸及己身。暗算离尘不成，反而赔了夫人又折兵，燎原寺这次，可算是丢人丢到家。那一位，也只有如此，看能不能稍作挽回。若能将那庄无道斩杀，未必就不能能翻转乾坤。哪怕转化南方佛土的图谋落空，也可断去离尘崛起之势。且那法玄，毕竟曾是这位的师尊。”

“所以说，这一战还不算了解，依然胜负未定——”

风竹寒看着北面，感应到的剑意，已经越来越强。脑海内也下意识的，就闪过了一个念头——一剑北来！

“就不知那庄无道，会否是这一位的对手？”

节法不惜性命，苦心筹谋，亲手将自己的弟子，推到如此境地。可若拦不住这一位，离尘宗依然免不了覆亡之危。几十年的寿元，两百年布局谋划，也都将付诸东流。

“我也好奇！”

神威王燕成危朗声一笑：“一位天下第一剑修，天机碑元神第四人，一位新晋元神，实力已入天下前十五之列。这已可算是这十二年来，天一修界中，元神境最巅峰的一战。就不知最后结果如何？”

十余年前，羽旭玄一战惊世。以一敌十，斩杀第二术修乾天宗崇雷真人，搅动天一风云，使西南局势大变。

然而今日这石灵佛窟之上，即将到来的这一战，却也不逊于当年西南一役。若论双方对手实力，当是差相仿佛。

羽旭玄当年约战之时，三圣宗虽有十位元神，却并无几位真正强者。上了天机碑前百位的，只有三人。那崇雷真人，虽是第二术修，可因早年功法有变。曾经修行走火入魔，根基不足之故，也只位在天机榜的第十四位。

而此刻庄无道的对手，却是公认的天下剑道第一，只因真元修为不如人之故。才屈居天机碑总榜第四，在第二剑修乐长空之后。

然而贞一的排位虽只是第四，可哪怕是天机碑上的前三人，也不敢说必定能战而胜在。一身实力之强，早在一百年前，贞一以元神初期的修为独力除魔，一战斩杀四位元神魔修之时，就已得天下修士信服。

十几年前，若把羽旭玄换成是贞一大僧正，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差别。那崇雷真人，也同样也要贞一手中身死。

哪怕是羽旭玄，有着斩杀崇雷的惊人战绩，有着归元境实力的战魂附体。可在这天下修士眼中，也无人以为羽旭玄就会强过贞一大僧正。

而哪怕是在燕成危看来，羽旭玄的实力，应该还弱于贞一大僧正一线。似战魂这样的能增人战力的手段，以三圣宗的根基，哪家没有？只是这些东西手段，往往都极其珍贵，平时珍惜有加而已。

第六八八章薪火相传

不过对于此刻的燎原寺而言，此时已别无选择。若贞一今日不能把离尘宗的势头打压下去，那么燎原寺万余年威名，都将毁于一旦，就如推倒的骨牌，会引发无数恶果。

那贞一大僧正，这一战已经不能不惜代价，也不能不全力而为。

在庄无道这边，也是一样。若能挡得住这一位，离尘崛起之势，就再不可阻。若是败了，离尘也同样是崩塌之势。

“一战而定天一东南大局么？不对，确如神威王殿下之言，是整个天一修界，未来几百年大势，燕氏与三圣宗日后是战是合，也都将于此战抵定。”

风竹寒的目光迷离：“贞一南下，估计也在这位的预料之中。也怪不得，哪怕是使用血祭之术，哪怕拼上自己的性命，他也仍不肯罢手，定要毁去虚空佛国。若不能挡住这位，一切都是虚妄。”

燕成危正欲接言，说些什么。却目光一凛，看向西面方向。此刻同样有两道浩大强横不逊色与贞一大增正的气势，正从西北方向，藏玄大江的上游，越空而来。

观其方向，应该是来自于大雷集与不死天城。

“这两位，居然也坐不住了？”

风竹寒只稍作感应，就已知来者何人。一为天下第三乐长空，一为天下第七羽旭玄。

不久前才听说这二位，正在太雷集内对坐弈棋，惊得珠光楼上下，都惶恐不安。

“来了才不奇怪。”

燕成危‘嘿’的一声冷笑：“天一修界，数十年未有之大战。这样的大场面，谁不想亲眼目睹？”

即将赶来之人，绝不会只有这两位，还会更多。只怕此刻他那位端坐于大灵皇座之上的皇兄，也会关注有加。

天道盟与大灵，固然是乐见与三圣宗的战争推迟。可若局面能反过来，天一之南又有一位天机碑前十强人现世，有一比肩太平道的大宗崛起。那么这又岂非是解决三圣宗，永绝后患的良机？

千万年来，双方阵营的实力对比，大灵还从未有过这等占据优势之时——

只需今日庄无道胜出，那么对于三圣宗而言，那就近乎是灭顶之灾！

……

破去了‘魔佛幻界转轮千叶阵’，庄无道就已望见了节法真人，那已经黯淡之至的元神虚影。

瞳孔微缩，庄无道双拳猛地紧握，只觉心中一阵抽疼，说不出的难受。不过随即就把注意力转向那法玄大僧正。

眼中戾意杀机，顿时就冲腾到了极致。不过庄无道踏空而行的步伐，却是不急不躁，身形气势，皆沉稳如山。

他既然已经来了，那么世间无论谁人，都已伤不到节法分毫。反而自己若是表现得心浮气躁，莽撞冒失，只会令师尊他对自己失望。

当庄无道踏入那红焰燃烧的范围，那些红莲毒火，立时就似寻到了猎物的猛兽，蜂拥而来，有如焰潮。

可庄无道的脚下，此时也有一朵白焰升起，而后瞬间就反卷扩散。把所有接触到的红莲毒焰，全数扫灭。

这些沾染业火的焰力，确实难缠。不过若论到以火克火，第四重境界的《太霄重明离火》，却是稳压当代。

又有千白道血红色的刃光斩来，庄无道却是不闪不避，信手把大袖一挥，那漫天的刀光，立时就消逝于空，再不见半点踪影。

乾坤挪移，反而是那法玄大僧正，浑身都被血刃环绕，显得狼狈不堪。

“庄无道？”

法玄明显是第一次与庄无道相见，深深的注视着，似乎是想要将庄无道的形象铭刻于心，尤其是庄无道身后，那气焰浩大的血猿战魂。

天生战魂，仙阶血猿，这就是的节法真人的底气？

随即法玄就又是一声闷哼，一口血痰吐出。

右手蓦地望前抓出，这一抓，似乎毫无目的。可几十丈外的节法真人，却微微凝眉。

庄无道面容不变，剑指虚空一挥。随即节法真人的身后，就传出了一声轰然震鸣。而法玄的那只右臂，也在此刻齐肩而断，血泉爆出。

二人这一次交手，外人看来莫名其妙，却自有根底可循。

法玄以未来星宿劫经中的法门，以自身内伤为代价，拳出三息之后，试图灭杀三息之后的节法真人。

而庄无道则以剑指，逆使‘忆惘然’之剑，同样干涉了三息之后的时空。不但挡住了法玄之一击，更顺势卸下了法玄的手臂。

他对燎原寺之人已经恨极，所以出手毫不留情。斩下法玄的手臂，虚空中就有十二口水火坎离剑，从‘太霄阴阳剑’上分离。

走的虽是《上霄坎离无量剑决》中的剑路，却融入了天地阴阳大悲赋的剑道精华，十二道剑光一绞。那法玄身上的大红色袈裟，就已支离破碎，浑身伤痕数十。

便是法玄从袖中取出来护身的一件玉如意，也被剑气在顷刻之间，斩成了粉碎。

也直到此刻，法玄的眼中，才现出了绝望之色，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庄无道。

毫无抗手之力，他法玄在此人面前，居然毫无抗手之力！

天下前十，眼前的庄无道，即便无有战魂附体，也同样拥有了与天下前十中的任何一位，一争长短之力！

而若是有了战魂，则已可与天下前五比肩。不是指平常状态，而是全力以赴的那种——

此时的庄无道，无疑已是在天下最顶尖的几人之列！他那弟子即便今日赶来了，只怕也未必能轻易获胜。

胜负难知——

庄无道却未这许多感想，意念之中，此时就只有一个‘杀’字。单手一个道诀，玄术引动，三十倍威能的‘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引动，刺目的雷光，蓦地在法玄上下的头顶处，轰击而下。

法玄一声遗憾叹息，似在为自己的命运感叹，也似在遗憾，不能将节法彻底诛灭。而后整个身躯，就在那三十倍羽化都天神雷冲击之下，全数爆烈了开来。无数的血点，在地面爆散出一个巨大血环。随着庄无道的太霄重明离火掠过，这些血肉又随即化为了飞灰粉末。

灭杀了法玄的肉躯，庄无道却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的，往前方看了一眼。

还没死透，他能够感应，那法玄的元神与部分肉躯，其实已经在最后时候，安然逃遁，退入到了虚空佛国的深处。应该是仍未死心，欲借这二百万佛修之力，再与他做拼死一搏。

不过庄无道，却也未曾在意。这个法玄，算不得什么麻烦，只是让他多费一点功夫而已。

即便是借助那‘虚空佛国’之力又如何？自取死道而已。

一言不发，庄无道行至到节法面前跪倒。

“师尊！”

说完这两字，庄无道就沉默不语。不是不想说，而是这世间任何言语，都能完整表达他现在心绪之万一。

两具器炼分神被毁，元神也几近溃灭，陨灭在即——几十年来拜入离尘门下时，他何时曾想到，自己会见师尊，如此凄凉一幕。

“差点以为从此就见不到你。”

节法真人开玩笑的说着，却见庄无道的脸色更为黯淡，不禁哂笑：“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你日后的道途，不知会见到多少，何需做这小儿女状？没得让人见笑。”

见庄无道仍是默然，神情更为冷肃哀伤，节法真人微微摇头，也没再劝，面色同样肃穆了起来。

“世间从来就没有白得的馅饼，要得到些什么东西，总需付出。这个道理，想必无道你心中有数？”

“无道晓得！”

庄无道吸了一口气，朝节法真人深深的一顿首：“定不会使师尊失望！穷我一生，必定助我离尘宗扫平天下宵小，一统东南，铸离尘万世霸业。”

并未立誓，只因庄无道心中，此刻在节法真人面前，任何的誓言，都是亵渎羞辱。

“万世霸业？也无需如此！我知你心性，不在争雄称霸，而是长生问道，还有你那执念。我也不要离尘宗能够称霸当世什么，只需能在你走后屹立不摇，万世长存就心愿已足。”

节法真人摇着头，眼透笑意：“无道你可知，什么叫做薪火相传？”

庄无道心中再次抽痛，眼里快要调出泪来，却又强忍：“徒儿以前不知，现在却已明白了。”

“明白了么？如此，我就可放心了。”

节法真人一声唏嘘，眼神怅惘：“记得几百年前，我初入离尘门下时，玄策真人，就是对我这般说的。所以无道，在你离开天一或者坐化之前，定要把这薪火传下去——”

语音未尽，节法真人就已‘唔’的一声，心有所感的看向了北面。

“那人来了，天一第一剑修贞一大僧正，好强的气势。不知无道你，可有把握？”

“是胜是负，需要战过才知。”

庄无道双拳猛地再一紧，浑身骨骼，都发出爆裂了声响。这位燎原寺贞一大僧正，才是他真正的对手。

其余无论那魔檀子也好，法玄也罢，都只是开胃菜的程度而已。

“不过，若到不得已时，弟子当有与他同归于尽的把握！”

到了实在不得已的那个时候，就需赌一赌，那贞一大僧正，是否有在燎原寺承担虚空佛国破碎的因果业报之后，还有与他一起身殒寂灭的勇气——

“同归于尽？我把无道你推上去，是为离尘日后几百年支柱，而不是要你这么早，就与敌携亡。都已说了薪火相传，无道你难道还不明白？”

节法真人一身叹息，探手一招，就有一枚丹丸，从他被毁取的衣袍残骸内飞空而起，落到了庄无道的身前。

第六八九章十六神魔

“无道你一向聪明过人，为何这次就如此愚纯？你现在是真的看不透，还是假装不懂？大教之争，其实不用在乎这一时一地之得失。即便这次败了又如何，离尘宗大可退往东海。只要有无道你在，离尘宗就绝不会倒下。有聂仙铃与灵华英在，离尘就还有复兴之机。燎原寺根基动摇，难道还有霸住藏玄大江南岸的本钱？离尘宗元气大损，威胁不到北方中原，最让乾天宗与燕氏头疼的，已是太平道。离尘宗若能安下心，沉寂个三五十载，修养生息。这江南之地，谁能有资格夺去？”

一番训斥，让庄无道无言可对，只能暗暗咬牙。节法牺牲如此之巨，自己又怎能让离尘宗，就这么狼狈退往东海？

这次无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要将那贞一逼退！

这时才看清楚，节法真人放落他面前的丹丸是何物，‘日易更元丹’，四阶奇丹。珠光楼最近一次拍卖的价格，是三千四阶蕴元。

此物虽不能增人修为，也无法开辟玄窍。却可使练虚境修为以下，在服用之后，恢复所有使用过的玄术神通。

“我虽这么说，可以无道你的性子，定是不以为然的。只是这一句，却你定要记在心上。事不可为时，定不强来，适可而止，以大局为重。否则你师尊我即便死了，也是死不瞑目。”

节法真人说完这些，又看向了吞日血猿的战魂，眼含忧色：“这战魂，还能维持多久？”

“三个时辰！”

庄无道并未说谎，血猿战魂以往之所以只能召来一个时辰，是因他自己身躯魂念支撑不住，有被吞日血猿夺舍之险。

然而以他现在的情形，那些被节法从虚空佛国中强抽的佛元，已经被玄天道种，转化为大量精纯的‘玄天归藏气’，存留在他他的体内，未曾与他融合一体。

修为到元神境五重楼境的时候，就已经停止了攀升。然而肉身元神，却都在不停顿的增长，不断的向巅峰冲击，还远远未到止境。

这种情形，别说三个时辰，五个时辰他也可勉力一试。只需体内的‘玄天归藏气’不尽，就可不惧元神肉身损伤之忧。

“如此说来，倒还有几分胜算。”

节法真人满意的微微颔首，接着又抬头，看着那‘上霄都天神君’前打开的佛国之门。

之前似溃堤之势崩卷而出的佛元，已是渐显颓势。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佛元抽取到现在这程度就已足够，再要继续下去，就是祸非福。

不过即便这扇‘门’，已经在关闭，也仍无法止住那虚空佛国崩溃之势。

“那就无需犹豫！你可以去了，不过那法玄在佛国内，仍有祸患。此人叛佛入魔，仍欲借佛国之力，扭转败局，延寿续命。与贞一战前，你可先将此人斩杀。”

“谨遵师命！”

庄无道重重的一磕首，起身之后，长袖一拂，就把那‘日易更元丹’收入到了袖内。

节法真人的意思他明白，诛杀法玄之后再服用此丹，以最巅峰的状态，与那位天下第一剑修一战！

不过之后的言语到了嘴边，庄无道却说不出口，面上肌肉抽动了许久，直到节法眼露不耐之色，才开口道：“请让弟子送师尊，返归冥界，身入轮回。”

“就这么着急送老道下去？”

节法真人看了看自己，面透自嘲之色：“我都已是这样，早与晚又有何区别？倒是你与贞一这一战，我是既期待不已，也放心不下。能见弟子修行有成，出人头地，是为人师者最大的欣慰。就让师尊我在这里，看着你与他这次的巅峰之战如何？即便要走，师尊我也要走的毫无牵挂才好。”

庄无道鼻间酸涩，再忍不住，眼里堕下泪来。心里也同样自嘲，原来自己，也是会流泪的——有记忆的几十年来，就唯独只母亲死去时的那一次而已。

“那就依师尊之意！”

只一个意念，那墨灵就飞空而起。落在了节法的身前，身外赫然现出一团黑白光华，状似一个立体的阴阳鱼团，将节法真人身躯笼罩。

“这是——”

节法只一瞬间，就明白了自己，是领悟错了庄无道之前言中之意，歉然笑道：“原来还真是三足冥鸦，纯血神禽。其实之前看到这乌鸦时就有猜测，只是不敢确证，想着这个世间，怎么可能会有纯血神禽存在？早知如此，我的玄天道种，就直接给了它。这可比北面太平道那位的双生冰蛟，要强得太多。”

此时的墨灵，不止是以生死互换的神通，将节法真人护住，使其魂念，不被阳界的事物所伤。更在助他恢复元魂，修复着伤势。

庄无道也探手一招，那那一对太霄阴阳剑，握在了手中。

“就请师尊此处坐观，弟子今日诛邪除魔，卫我离尘大道！”

说完这句，庄无道就往身前蓦地一踏。然后眼前的空间，就蓦地变幻。一个金黄色的空间，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赫然是个完全两极化的世界，足有十万丈方圆大小的空间，上方处是佛光璀璨，无数的佛影，在上空交替闪烁。

无量真佛，虚空龙佛，无相生佛，降魔罗汉，降龙罗汉，伏虎罗汉——一位位佛门教主与大能者的身影，不断的幻化消散。还有无数宏大的梵音，震撼人心。整个空间，生机勃勃，祥和温暖，气势宏大，使人不由自主，就对诸佛生出敬崇之心。

不过在下方处的，却是无数的尸骨，总数有将近二百万之巨，不过却并无阴邪异之感。那些骨骼，绝大大多都是五彩琉璃之色，光华耀目，哪怕是最次的一等，也是三彩琉璃。

而最中央处的二十尊尸骨，则是七彩之色——这应该就是三十万年前，佛门最后与魔皆亡的二十位大佛门僧正。除此之外，还有无数的舍利子，散落其间。可惜三十万年时间，这些东西，都已与佛国融为一体，成为虚空佛国的一部分。

不过此刻这金光辉煌的祥和世界，也已走到了尽头。那一丝丝如蜘蛛网般的黑色裂纹，散落四周，随处可见。

在那最重要处，更已渐被污染。如白纸上的魔点，刺目无比。

庄无道抬目上望，只见那位法玄大僧正，此刻正立于这虚空佛国的最中央位置。口中诵着佛经，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气息。身后更仿佛是一个黑洞，在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而法玄身后的那具神魔影像，也越发的凝实。有三头六臂，各持兵刃刀枪，脚下则是九叶黑莲。

从他踏入佛国的第一眼，就已是目注到了法玄，还有这神魔虚像。心内怒火正啃噬心脏，若非此人，使师尊连续两具身外化身崩溃，师尊何至于如此悲凉？

他恨自己来得太晚，所以将一腔怒意，都倾斜在法玄身上，即便没有节法的吩咐，也不会容许这一位，再多活片刻。

十六小神魔，帝刹利——

庄无道只看了一眼，就已知这神魔的来历，唇角冷笑不已。所谓帝刹利，是佛经中记载，魔王波旬座下的，十六位小神魔之一。

佛书中并未有准确记载这一位帝刹利的修为层次，不过外人推测，这位应当是不会超过金仙之境，然亦是六百六十六层魔渊中的魔主之一。

观法玄所为，竟是要将整个虚空佛国，献祭于这位帝刹利魔主，以换取回馈。

而此时法玄脸上的皱褶，也的确是在平复着，肌肤重新恢复光滑，生命元力，亦在不断灌注入这具身躯。

一身佛元，已经转为血煞魔元，而且在飞速的提升扩张。短短的刹那，就有与庄无道并驾齐驱，甚至有超越其上的威势。

四十三年前，曾经的天机碑前五，此刻已将实力斩露无遗。

从庄无道的踏入这片空间开始，就有成千上万的黑刃，朝着庄无道疯狂斩来。

初时庄无道还能随意以乾坤挪移大法，轻松的挪移转嫁。然而仅仅三息过去，这些黑刃不但数量激增了数倍，也越来越是凌厉，凌厉到突破庄无道的虚空挪移。

第六九零章蠢不可及

红莲煞火，正从法玄身后的那个黑洞吐出，一步步的蔓延扩张，要将整个虚空佛国覆盖。

而法玄的身前，却是将佛国之内，一枚枚散落的舍利子，一具具僧人尸骨，强行吸取过来。然后在红莲煞火的熔炼之下，一个巨大的逆刃刀轮正在成形。

轮上也是有梵文流转，然而气息的却是至邪至恶。

万恶法轮——

叛佛入魔的法玄，已经用不了任何的佛门之器。而这口以舍利子与僧人尸骨凝聚的兵刃，却是仿造佛门记载中，魔王波旬的一件兵刃而炼，有着不可思议的浩瀚邪能。

此时这万恶法轮尚未成就，里面吐出的恶煞之力。就已将周围的佛国虚空撕裂。

庄无道的眼里，讥哂之色却更为浓厚。太霄阴阳剑拔空而起，带着十二口分化出来水火坎离剑，万千雷霆，滔天烈火，往法玄所在，交斩而去。

有血猿操纵，剑势玄妙异常，庄无道也并不急于建功。纵横交错，将那些红莲煞火，一片片的扑灭斩裂。那些黑色光华，也一片片的分割瓦解。

剑尸也在拦截更多的舍利子的僧人尸骨，被法玄吸取。只是十四口剑，就将这位法玄法僧正，那吞噬佛国之势，强行止住。不但那气势磅礴的黑色空洞，停止了下来，万恶法轮也无以为继。蔓延开来的血煞之力，被羽化都天神雷清扫净化，南明离火烤炼，使被黑光吞噬的佛国虚空，再次恢复圣洁本色。

一佛一道，此刻的立场，却是完全倒转了过来。不过法玄明显比急于从虚空佛国脱身，应战贞一的庄无道还要不耐，首先就使出了后手。

“临！”

九字真言秘术，使周围的空间，骤然被拉近折叠。法玄同时手结外狮子引，顿时成百上千道魔手，往那些水火飞剑，强抓而去。

太霄阴阳剑，走的是天地阴阳大悲赋的剑路，剑气强横异常。那些巨大魔手往往才刚靠近，就被剑气撕成了粉碎。

然而十二口水火坎离剑，却略显狼狈，陆续有几口溃散，然后在庄无道身旁重新聚结。《上霄坎离无量剑决》，毕竟不是庄无道的根本大法。只是因道业天途上的感悟，加上节法真人的传承，才一步推升至第六重天境而已。

而这些魔手，每一只都含着巨大的魔力。威势几不逊色于不久前的降魔罗汉化身。

庄无道的眼神内，同样透着不耐。法玄是急需献祭佛国，换取寿元修为，以免身殒。他却是隔空感应，那贞一的剑气，已经越来越近，甚至一道剑意，已经隔空遥锁住了这石灵佛窟之内，所有的元神修士。

暗含之意，不问可知，今日石灵佛窟之内所有元神，都休想生离此间，在燎原寺诛魔之列！

还有这一位身后，燎原寺的三座‘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同样是气势煊赫。类似于飞空战舰，却更为强横。是与离尘宗的子午玄阳舰，同一等级的存在。只需数位元神坐镇，就也是练虚层次的战力。

留给他的时间，已然不多。

不过此刻，却仍是急躁不得。庄无道的双眼之内，已经现出了重瞳，这虚空佛国，一切结构，一切的奥妙，都在他的眼中显化无遗。

“你在寻何物？”

法玄似有所觉，怪异的看了庄无道，而后又不感兴趣的，冷笑摇头：“算了，杀了你后，自能知晓。节法他已料算到了一切，却是千不该万不该，托大到让你进入这虚空佛国。真以为本座可以轻侮？”

语音落时，法玄蓦地将四个血色的小珠，投入到了身后的神魔法躯之内。随着这些小珠爆开，那神魔法相外的血色火焰，顿时再次转炽。被强行阻住的黑色空洞，也再次膨胀，吞噬着周围虚空，使佛国加速崩塌。

“一百三十七年前，我曾炼化斩杀几头四阶血灵尸将，一共得了六枚血灵尸舍利。当时是想带在身边净化超渡，以增功德。百余年来，我只度化了其二，仍余四枚，平时颇为苦恼，恐坐化之前不得全功。却不曾意料，这些血灵尸舍利，却反成了我的救命之物。”

庄无道的唇角抽了抽，一个闪身，挪移到了一百丈外，避开了斩在原地的一把黑色大刀。

那帝刹利的气势，此时似毁天灭地，稳稳压他一筹。传闻这为波旬坐下的十六小神魔，就是出自血灵煞尸一类。四枚血灵尸舍利，足以使这具神魔化身，实力比肩之前法玄以六百年法力为祭，请来的那位降魔罗汉。

不过也就在此刻，庄无道目中掠过一丝喜色，总算找到了他要寻觅的事物。右袖中一道白光滑出，那轻云神剑，就到了庄无道的手心之内。

几百上千道肉眼难见，犀利超绝的剑气，瞬间生成，竟是须臾之间，就把那神魔法身同时向他斩来的诸般兵器，斩成了碎片。整个千丈方圆空间，顿时就恢复了清净。

“好一把神兵！”

法玄见状，也颇是意外，贪婪的看了轻云剑一眼，随即又冷哂出声：“在你手中，真正是暴殄天物。你死之后，我会代你仗此剑扬名！”

待他的万恶法轮成形的那一刻，就是庄无道陨灭之时！

庄无道只当未闻，在这虚空佛国之内，再次挪移方位。这一次，却是化雷而行，闪身到了七千外，这虚空佛国的边缘。然后猛地一剑，将‘轻云’深深插入到了地层。

直到确实感应到了，一丝丝‘先天元灵’，正被轻云剑汲取，剑灵也发出了欢笑之声。庄无道这才放下心来，眼中的嘲讽之意，于是再不掩饰，也更为浓厚。

“有一事，无道想请教僧正。无论佛也好，神魔也罢，最重要的都是其名称神号。可释门诸佛，既然都以邪魔波旬一类，为佛门大敌。为何又容许释教佛经之中，有这些魔主姓名记载？就不惧传播开后，流毒诸界？”

身中十六面火明阳镜张开，十六道《太霄重明离合神光》同时喷发，将周围那些追袭而至的魔手魔刃，一并扫荡一空。

那法玄大僧正在凝练万恶法轮，闻言之后，顿时楞了一楞，有些不解的，看向庄无道。心中隐隐然，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却勉力维持着镇静。

“这我倒未曾想过，莫非你能有解？”

如有可能，他现在更想阻止庄无道说话。

“自然有解！想那佛祖的大慈悲，定不会做此助纣为虐之事才对。所以这佛经之内记载的魔名，想必多为代指，真假不问可知——”

庄无道冷笑，言语却似一般刀锋，插入到了法玄胸膛，使这位大僧正的脸色，煞白一片。

其实这在天仙界中，乃是众人接知的奥秘。所以无论那经文中的魔王波旬也好，灭世罗睺也罢，都并非真实，而是另有其人，也另有其名。

自然这十六小神魔，也都是虚假。而眼前这位帝刹利，也多半是距离天一修界较近的一位魔主，借名仿冒。

“危言耸听！”

法玄大僧正双眼赤红，再次加快了万恶法轮的凝聚，脸上瞬间爬满了蜈蚣般的红痕。

然而不知何时，那神魔影像，却已经停止了增长。加持于法玄的力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着。

只有那吞噬虚空佛国的黑色空洞，仍在不停扩张。

“是真是假，僧正比我更清楚。”

庄无道摇了摇头，目中收起了讥嘲之意，却现出了报复的快意。也猜出了这为仿冒‘帝刹利’之明的魔主，仍是欲吞噬虚空佛国，不过却已无意回馈法玄更多，更不愿接纳这位僧正为自己信徒。

简而言之，就是吃干抹净之后，就与我无关的走人。一切因果，都由法玄承担。

微摇着头，庄无道漫步往前，此时的他，已经可自由自在的，在这佛国中形走，从容不迫。

这位魔主，倒是尽心尽力，将他诛灭，以免吞噬佛国受阻。不过那些魔手魔刃，看似声势骇人，却只是陡具其形。看来实力应当不高，还未到真魔的等阶。

至于法玄，在这虚空佛国内本就已是天厌地弃，再断了神魔加持，就更不足为患。那万恶法轮的凝聚，也开始陷入停滞状态。

佛经中记载的这件魔门至高法器，又能有几分真实？

“我要多谢僧正，解决了我最为难之事。我欲将这虚空佛国，献祭于阿鼻平等王。却恐因果缠身，报应不爽！”

在说话之时，庄无道已经走到了法玄大僧正的身前，轻蔑的望着上空，那神魔影像。

只有有了对比之后，庄无道才能清楚认知到，即便同为魔主，亦有强弱之分。

而阿鼻平等王，即便不在魔主中最顶尖几人之列。也必是其中的出类拔萃者之一。

“可既然这虚空佛国，已经注定了为魔所噬。那么交由这位不知姓名的魔主，还是经我之手，献祭于阿鼻平等王，也都无所谓了可对？”

就在法玄惊恐的目光中，庄无道微一拂袖，一面血色灵盾蓦然滑出，落在了他的身前。

张开之后，恰恰是一个小小的祭坛。庄无道甚至不用绘制血祭之阵，里面就有魔主的意念潮涌而出，扫荡整个虚空佛国，然后就是一阵欢喜万分，疯狂放肆的大笑。

在法玄身后，那具神魔之像，立时轰然破碎。由之前的三头六臂魔身，改换成了一个与血神盾上的神像，差相仿佛的身影。

头戴九旒冠冕，浑身紫金衣袍，脚下四头魔龙。而那黑色的空洞，则正以之前百倍的速度，吞噬着周围所有的一切。甚至包括了法玄身前，那还未完成的万恶法轮。

第六九一章雷霆之怒

法玄的脸上，此刻已满是不信，不甘，怒愤，无奈，悔恨之色。几乎每一种负面情绪，都能在法玄的脸上寻到，眼内也快要喷出火来。

而此刻整个佛国上空，所有显化出来的神佛之像，都现出了悲恸哀伤之色。地下二百万僧人尸骨，眼眶之内，竟也流下了泪珠。

庄无道看着这一切，却是毫不动容，心中反而是畅快之至。似乎只有如此，才能减弱师尊节法，即将身殒的哀痛。

此刻任何能使法玄愤怒，使燎原寺根基受损的事，都能使他开心畅怀，也愿意去做。

他有心再欣赏更久一些，不过却知自己剩下的时间，已经不足半刻，更为紧迫。浪费在这法玄身上，并不值得。

不过此时在庄无道的脚下，那天平印记，却再次生出了灼热之感。换而言之，这法玄之魂，也使阿鼻平等王生出了兴趣。

庄无道能猜测到一二，大约是此时法玄内集中所有恶念的魂念，使阿鼻平等王动心了。

天一界的那些知名魔主，都不敢接纳法玄，以免激怒佛门。代法玄承担后果，为自家召来灭顶之灾。然而身为一方冥狱之主，曾与佛道二门，征战了数百万年的阿鼻平等王，却明显不在此列。

庄无道却毫不在意，将那阿鼻平等王的欲念，完全置之不理。太霄阴阳剑回归至手，合而为一。而后一道剑芒，就在法玄绝望的目光中，将他头颅斩下。再法力顺势一绞，把法玄的元神，斩割成了无数碎片。

而对方自始至终，在血猿战魂的压迫之下，无法做丝毫的反抗。

失去了魔主加持，被打回原形，年老力衰，又没了佛法之后的法玄大僧正，在庄无道此刻面前，就是如此的孱弱。轻而易举，就可灭杀解决。

似如蝼蚁！

那天平印记内，那阿鼻平等王，顿时发出了一声不满的轻哼。便是眼前，那阿鼻平等王的法相，也往他投来不满的目光。

庄无道浑不在意，法玄的执念已成，哪怕是穷尽所有，也欲向他与节法真人报复。即便是在阿鼻平等王的座下化为魔虫，也不会忘此执念。日后哪怕是爬，都要爬到他与节法的面前。

他可不愿留此后患，哪怕这位法玄大僧正的报复，多半是成百上千万年之后，甚至可能再无相见之日。

哪怕是为此，使眼前魔主不悦，庄无道也不在乎。之前这位阿鼻平等王，也对节法真人的元神感兴趣。

难道要让他，就因要掏魔主欢欣之故，将自家师尊的神魂，也一并交易给这位魔主不成？

阿鼻平等王的法身，也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此时周围虚空佛国的一切，都在压缩坍塌，那魔主法相的身周，更是一个黑色的龙卷风，在吞噬着一切。

“这一次，你要何物？”

那阿鼻平等王的法身，并未出言。只是一道意念，映入到了庄无道的心灵之内。

庄无道挑了挑眉，依稀感应到，这阿鼻平等王更多的还是欢喜。怎可能不喜悦？一整座虚空佛国，二百万佛僧的身躯，还有他们的一身功果。

哪怕是似阿鼻平等王这样的魔主，也不是能时常获取这等高品质的祭品。

剑灵说那三滴魔主精血，可能是天一界内，品质最高的祭品，可较之这座虚空佛国，却是还略略逊色。

那些魔主精血，可能使阿鼻平等王，掌握住一位真魔级的魔主，然而毕竟只是‘可能’。

然而这‘虚空佛国’，却可实实在在，使这为冥狱之主，多出一座高品质的转生魔池，未来的亿万魔军。

庄无道时间紧迫，也毫不客气。

“我要延寿之物！可不堕魔道。”

“是为他？”阿鼻平等王的目光，透穿了虚空，而后摇头：“魂伤至此，无药可救。不过你若把他元神给我，我可使他免魔虫之劫。直接转生四阶元魔之体——”

庄无道一声冷哼，心中是说不出的失望。不过在祭供这位魔主之前，他心里其实就已早有预感。

元魔大抵对应天仙界的天人，也是人族的分支，不过却是强大的仙人与魔主所遗的血脉。

不过若是节法，大概是死也不愿。

一声叹息，庄无道把一双‘太霄阴阳剑’分开，握在了手中。

“五十五重法禁！需不含煞力魔元，纯正道家法剑，阵法更换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

阿鼻平等王法身，手中本是现出两道黑色光华。可听到后面两句，却是微微凝眉，眼含深意的看了庄无道一眼。

不过却并未拒绝，两团灵光，从阿鼻平等王身后的黑色空洞中打出，分别灌注于‘太霄阴阳剑’的阴阳剑身之上。

两口四十重法禁的剑身，立时现出无量光华，不止是法禁的层次，在不断的提升着。里面的阵法，也在更易。

由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变化离尘阵道体系中，更高一个层次的‘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

庄无道的眼皮微微挑动，剑器中的阵法，纯正之极。看来这位阿鼻平等王，对离尘宗的了解甚深。

“还需何物？”

魔主的意念，第二次传至过了，也打断了他的思绪。一对五十五重法禁，中品法宝级的剑器，不会只消耗了这次阿鼻平等王回馈的十分之一。

庄无道早有成算，没怎么犹豫，就目光凝然道：“可否转化玄天归藏气？同样无需魔元煞力。”

要求魔主的赏赐中，不含魔元血煞，在魔道修士而言，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然而庄无道心中却有着莫名之感，这位阿鼻平等王必定不会拒绝，也定可办到。而就在下一刻，又是一道七色光华，从那阿鼻平等王的眉心中打出，却是直接刺入到体内深处，那玄天道种之中。

于是充斥在庄无道体内的‘玄天归藏气’，再一次的暴增。那种充实暴涨之感，让庄无道自己身体，简直就快要当场爆炸。

“此是特例，你当谨记！”

威严的神语，庄无道听在耳中，却暗暗讥哂。

谨记么？

这位魔主当真有趣，只说此次特例，而不说下不为例。换而之一，若是日后，他还有如此高质量的祭品时，这位魔主，也同样可提供不含魔元煞力的回馈。

自然在回馈的‘总量’一项，要打些折扣。

如此一来，倒是省事得多。而经历过魔主精血与今日这两次献祭，哪怕未来五六十年，不再接触这一位，都不会有魔瘾发作。自己所要做，就是寻高品质的祭物，来满足这位。

两口‘太霄阴阳剑’上的光华，已渐渐平息，剑身稳定之时，就已是五十五重法禁的层次，材质也比以往更佳，接近中品的灵宝。

而相应的，是这虚空佛国内，却产生了比之前更多百倍的裂痕。而后仅仅一息，就‘轰’的一声炸响，整个佛国，裂成了无数的碎片。

庄无道也落入到了无量虚空中，眼见着那些虚空碎片，被那黑色空洞全数吞噬吸取一空，眼见着那位阿鼻平等王魔主的神像，在肆意张狂的笑声中，消逝无影。

庄无道右手一个印决，然后整个人，就在虚空顿住站稳。他现在已是元神境界，再不似以前筑基金丹之时，在无量虚空中的无能为力。只需不在这无量虚空中遨游太久，就可出入自如。

也就在一个刹那之后，轻云剑从不远处，飘飞了过来。

“剑主该再等等，这一次差点就被这位魔主发现了。”

庄无道闻言摇头，他哪里有这多余的时间可用？

“其实若能再等一刻，我就应可汲取更多。除了先天灵元之外，这佛国核心之内，还有不少好东西，这一次的收获，比之琅嬛府与离寒天宫，都要多上不少。”

剑灵一边说着话，一边将一丝清凉之气，灌入庄无道体内。

庄无道立时就知，这就是先天元灵，是剑灵吸取恢复之后，多出的一丝先天元灵。之前他就有两次经历，所以极其熟悉。

不过暂时他的注意力，并不在此。

“云儿你现在，可是五十四重法禁？”

之前庄无道将蕴剑决，提升到了第四层。此时又吸取了先天元灵，应该是已恢复了十八重法禁。

“是五十四重不错！剑主之意，莫非是想——”

云儿已经明白了过来，而她的语音也戛然而止。庄无道握住了轻云，然后随手一挥。

旁边早已漂浮在侧的‘坤元沉仙骨’，顿时断为两截。里面的白色液体，也在第一时间，被庄无道吸入到了自己体内。

身躯之内，顿时如火焰澎湃。借助先天元灵，坤元玉髓，庄无道的牛魔元霸体与大摔碑手，此刻也都在强行往第五重天冲击。

同时一步，踏回至石灵佛窟，庄无道目眺北方，眼中的战意，也在一瞬间提升到了极致。

他已准备好了一切，不惜代价，这一战，必定不胜不休！在师尊的面前，他怎甘失败？

既然节法之陨，已不能挽回，那么他就只能倾尽所有，使节法真人，走得毫无牵挂！

就不知对面那位，又是否准备好了，承受他的雷霆之怒？

第六九二章天下第十！

大灵皇京，天机碑前。诺大的天机堡内，已经有上万的修士汇聚于此，修为参差不等，却无不都是在筑基境之上。

甚至人群中，还可见一些身穿着紫金袍服，大灵燕氏皇族的身影。观月散人甚至就在不久之前，望见大灵皇族，唯一身列天机前十的那位，也同样已站在了城墙之上。

不过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是专注在那天机碑前，对这位当世顶尖人物到来，并未惊觉。

“天机前十，居然真的入了前十位——”

“这简直，简直就是一夕成道，直入青云！”

此时的天机碑上，庄无道的名字赫然已在第十位处排列！

天一世界元神第一位：沐渊玄

天一世界元神第二位：落天舒

天一世界元神第三位：乐长空

天一世界元神第四位：贞一

天一世界元神第五位：燕灵阴

天一世界元神第六位：顾云航

天一世界元神第七位：羽旭玄

天一世界元神第八位：元道子

天一世界元神第九位：萧守心

天一世界元神第十位：庄无道

——天一世界庄无道，此界中总榜排名第十位。生于周国沈庄，现居南屏山脉地魔窟。离尘宗天一别院门下弟子，年岁三十七。元神境五重楼。父太平道重阳子沈珏，母庄小惜已逝——

简短的信息，现于这巨大古碑之上，却是震撼人心。

“这就是天下第十了么？”

“三十七，古往今来，绝无仅有！”

“据说燎原寺那位，已经过去了。还有三座‘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不惜耗费巨资，以未来劫定星锁位大法挪移，此刻只怕已到了南方。”

“燎原寺那位？这是为何？”

“不知，不过我倒是听说，这次离尘宗被迫应战魔修，就是燎原寺在幕后筹谋。这个天下第二圣宗，似乎是看上藏玄南岸之地”

“换而言之，极可能是燎原寺事败，所以恼羞成怒？”

“大约是如此！这一次，必定我天一修界几十年来，最巅峰一战。”

“也不知最后谁胜谁负？我却是不看好离尘，那位大僧正心性当真果决。真要再给这无道真人几十年时间，不出意料，定是一位更胜于羽真人的人物，那时可就棘手了。”

“我亦是这般以为！这位庄真人今日一步登天，岂能无有隐患？且只几十年修行，根基未足，怎可能是那位天一剑修的对手？此时解决，才最为轻松。”

“也不知此子，能否活得性命？”

周围闻者，皆是摇头，一副深以为然，可惜遗憾的神情。却也同样有人，不以为然。

“可依我看，这位无道真人，也不是无有胜算。”

“碑后已经有人查了他的分榜排位，天一修界，无道真人当世横练第一！真正的万刃不能伤，万法不能加——”

“横练第一？也就是说，至少是第四阶的不破金身。这就可畏了，当世能够突破这位金身之人，只怕不超过二十。”

“剑道天下第四，术法天下第二，拳道天下第五，无论哪一样，都是超绝拔俗——”

“这有如何？贞一的大梵天剑，又何曾有过对手？一百五十年前的那位四阶大妖修冥，化圣血脉的灵龟，守御神通号称天下无双，还不是被那贞一和尚，给一剑斩了？”

“我听说燎原寺的大梵天剑，最擅的就是破除罡气磁元，岂不正是克制那庄无道？”

“传说大梵天剑，可远隔千万里斩人头颅，那庄无道也未必应付得来。”

观月散人听着下方的议论声，不禁暗暗摇头。这些人说的，有些颇有道理，有些似是而非，更有不少，纯粹就是胡说八道。

大梵天剑是佛门最顶尖的御剑术，犀利无双。不过庄无道羞持的牛魔元霸体，可不是大梵天剑能克制得了的。

那修冥大妖修的是水系霸体，也与庄无道不同。且异类守御神通第一，与天机总榜横练第一，意义可是截然不同。

远隔亿万里杀人，也非是贞一大僧正独家所有。庄无道同样是此道行家。若非这为修为仍弱，自创的隔空拳法，早就名震天下。

而这一战，真正的胜负关键，也并不在于二人，在天机榜上的排位，而是两人，最后所拿出来，能够施展超常战力的底牌。

就入羽墟玄的归元战魂，太平道那位的双生冰蛟——

“后生可畏！”

元道子一阵唏嘘，语气说不出的复杂：“相差三百余岁，然而天机碑上的排位，却只差两名。金衍宗的法天灵，居然就被这么挤下去了，真是使人脊背生寒。观月你需努力了——”

即便是天道盟这几百年来，天资最出类拔萃，被认为成就可能不下于落天舒的那一位。

可观月在登入元神境的现在，排位也仍在百位开外。

“观月省得，不过暂时也急不来，修行之道，以循序渐进为上。这位庄真人，只是特例而已。”

观月无用的摇头，而后试探着问：“不知这一次，可否动用异神瞳？”

‘异神瞳’，本是三万七千年前，一位堕入天一修界的元魔眼瞳。据说来自他方世界，逃亡流落至此，修为高达六阶。

也是这位，直接造成了天一魔修盛世。

不过修为再高，不到灵仙或者灵魔之境，就不得长生。这位神魔在活过一千年后，终于老死。

而这位的肉身，也被各方势力所瓜分。这异神瞳就是这位神魔尸骸，最精华的部分，几近碾转，才落到了大灵燕氏的手中，转交天道盟镇压使用。

‘异神瞳’有着种种异能神通，照见亿万里之距，只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最无用处的一种能力。

“异神瞳？你是想亲眼观睹这场旷世大战？”

元道子有些犹豫？其实他也颇为心动，不过——

“怕是不好罢，动用一次‘异神瞳’，就需五百颗四阶蕴元石。且需天道盟主与燕氏皇族之主允准。”

前一个条件倒没什么，落天舒不在，天道盟内他就做主。可燕皇那边——

“不用天道盟公家的银钱，我二人随便凑一凑，不就有了？”

五百颗四阶蕴元，价值相当于五口法宝的宝物，然而此刻在观月散人的口中，却完全不把这五百四阶蕴元当一回事。

若能近距离观睹这场大战，别说五百，两三千枚也值。他也本能的感觉，这一战，很可能对自己修为突破瓶颈，有不小益处。

“再还有那边的一位，说不定也感兴趣。燕皇那边，多半也欲一观，新晋天一前十的风采。”

观月散人言有所指，元道子也顺着他的视线的望去。果见右侧不远，那个一身紫金王袍，气度雍容的中年，同样是饶有兴致的看了过来。

虽未明言，其意却已不问可知——是否能动用异神瞳？

……

一枚‘日易更元丹’服用后，就有一丝丝清凉之感渗入到了庄无道的身躯百脉，不过却如杯水车薪，并未能使他如火炉一般的身躯，冷切下来。

庄无道却未怎么在意，切实敢觉到了，自己的一身玄术神通，都已恢复道鼎盛之后，就不去在意。

至于自己现在，已经快要膨胀到爆炸的身体，根本不用理会。有吞日血猿在，绝不会使这身躯爆掉。

四大魔猿之一的吞日血猿，巅峰时驾御的狂暴妖力，胜过他现在的情形百倍。

“崩！”

随着庄无道一声冷哼，整个八百里石灵佛窟内，再止不住崩塌之势，一瞬溃散垮塌。周围的湖水，也如洪涛般蜂拥灌入了进来，进入石灵岛上，这个新出现的洼地。

只需过个一两日时间，藏玄大江内的湖水，将这洼地灌满，就是一个石中之湖。

“破！”

一瞬间，千万道剑气，斩向了四面八方，将石灵佛窟之外，那座用来隔绝内外的庞大阵法，全数击溃破灭，扫荡一空。

若从高空看，可见一个巨大的气环，迅速向外扩散着。

“来！”

随着庄无道探手一抓，周围一万里方圆内。那些被魔修宗门，三大圣门排斥或者引开的地脉，都纷纷回流，在岛上汇聚。

似乎只一瞬之间，那凹陷下去的洼地，就又开始向上隆起。

而后庄无道，再结一印，道了一声‘起’字。

进入元神境之后，总共六次‘雷火乾元’，同时施展。二百一十六尊雷火天傀，六座‘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阵阵连环，布于石灵岛上！

也将庄无道的身影，护于阵内，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窥测。

争战之道，无非是天时，地利，人和。这虽是人世间征伐之法，然而放诸修士之间，也同样有用。

而论到人和，燎原寺有诸宗暗助。中原大灵皇族，则做壁上观。离尘宗，无异于举世皆敌。

论到元神修士的数量，燎原寺更胜过离尘一倍，天下间的大乘佛宗，都听其号令，实力远远不能以当世第二大教的排名来衡量。

若论燎原寺能调动的力量，其实更胜乾天。

人合已失，庄无道如不能再占住天时地利，那么这一战，不用打都输了。‘雷火乾元’与‘重明神霄大阵’，也本就是他最重要的战力之一。

天时是那贞一赶至，仍需一段时间，地利则是这周围，一切山河地脉，都可化为他所用。

阵法一成，庄无道就心有所感，身后三百里外，一个带着魔元煞力的气息，正在往南面方向，飞速逃窜着。

庄无道皱着眉，按照他的计算，这地魔窟内，所有的魔修，都无法逃离才对！

黄氏家主，黄涵——

庄无道的目光斜扫了过去，而后冷笑不已。手下留情？是还想给他们离尘宗，添些麻烦？

真正是蠢不可及，到这个时候，难道还看不清情势！即便今日离尘败了又如何？东南大乱，黄氏必是第一个灭族的世家。

信手一拂，一道剑气就蓦地穿梭而出，破空直击三百里外。而后刹那之后，这人的身影，就被拦腰斩断。

也就在这时，一道恢宏剑光，也终于越过了三千里之遥，跨空斩至！

这是大梵天剑！神我无相，大梵天倾！

第六九三章生死茫茫

那天际间，先是现出了一条白线，而后一道刺目白光，就这么贯冲而下，不过才五尺长短的一口白金色飞剑，可压下之时，却似整个天地都随之坠落一般！

天崩地裂——整个石灵岛，庄无道身下六座‘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还有庄无道本人，在这口飞剑之下，都似要被生生压垮！恢宏浩然的剑力，覆盖了此地八百里方圆内的任何一个角落。

庄无道的意念，也一瞬间在这剑势压迫之下，提升到了极致，与吞日血猿战魂的意念，几乎融而为一，紧密无间。

之前还是以他的意识为主导，可到了此刻，战魂在这剑意压迫之下，已渐渐夺取了他这身躯的控制。

战意如狂，嗜血凶厉，充斥着庄无道的心灵。

“哼！”

不闪不动，就在那白金剑影临身之前，庄无道就猛地一拳捣出。于是所有的剑力，所有的天地倾塌之势，都如梦幻泡影，被庄无道这一拳，扫荡一空，再不复存在！

本身肉体四万象力，又有重明剑翼，大摔碑手，诸般秘法加持。极致一千八百万象拳力，捣碎虚空，也同样是直击三千里外，那贞一大僧正的立身之所！

也直到几个呼吸之后，远处才有一声碎人耳膜的‘轰’然震响，遥遥传至。不过在庄无道目光所望处，那三千里外，却早早有大股的烟尘暴起。

而对面那位贞一大僧正，也正立身于尘沙风暴的上空，冷冷的与他对视。这位天下第四人年约二十岁许，脸型狭长，一双眼形状则如弯刀。里面透出的光泽，也似能透穿人心，锋利阴寒。

这贞一大僧正身后同样有着一对羽翼，却是由一枚枚梵文构成，佛光漫卷，刚正浩大。使贞一浮空而立，那漫天的风沙尘雾，都无法接近他周围千丈之内。

首次交手，只是试探而已。庄无道未曾动用战魂之力，是在血猿战魂控制他身躯之前，最后的一次出手，同样对面也未全力而为。

庄无道却已知晓了自己的肉身之力，此时在吞日血猿的加持之下，已经胜过这贞一近两倍！然而若论剑道，与武道意势的运用，这贞一又胜过他数筹。

化整片天地之力为己用，剑势之中，也隐含大道的痕迹。使他超出两倍的力量，毫无用处，全被镇压打散。

就似沙子捏成的拳头，遇上了坚石，历练大则大矣，却大而无当！在坚石面前，一碰就碎！

当世剑道第一，天下第四人，果然名无虚至！

二人都没什么废话，也无话可说。事已至此，燎原寺不可能半路折返，离尘宗也同样无路可退！成王败寇，只有一战而决！

那贞一不等三千里外剑光平复，就已再次动手，而这一次，却是一只巨大的女身佛像，现于贞一上空。

神我无相，千叶梵剑！

而后周围四面，近千只佛臂从虚空中伸出，各执法剑，或斩或剁，或削或刺。

不过那些剑光斩向之处，却非是庄无道本身，而是下方的‘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使庄无道身下之阵，瞬时风雨飘摇。

同时间，虚空中，那道金白剑光，也再次拔空而起。诸佛祝赞，一圈梵文光轮，显化于剑光外。然后如电斩下，似若雷霆，将整个天空，都劈开成了两半。

庄无道双目，却在这一刻，彻底转为赤红。身后的吞日血猿像，竟是由虚化实。

吼！

那血猿虚影，猛地一声咆哮，那合而为一的太霄阴阳剑，也在这一刻‘铿’的一声，冲天而起。化做了一道白光，斩向了虚空！

天地大悲，出鞘式！

若说那如电剑势，似是把整个天空，千里世界，都一分为二。那么庄无道的这一剑，就是如擦画之布，将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尽数的抹平抹消！

那万千佛臂也好，那白金剑光也罢，都被这一剑清扫一空。在庄无道的面前，消失不见。而太霄阴阳剑，也以肉眼难见之速，直斩三千里外。

连续的穿越虚空，也在不断的积蓄剑势。不到一息时间，就已跨越千里，直指贞一。

凌空劈下，仅只是剑势余波，就毫不逊色于那贞一的如龙之剑。然而就在接近千里处，总共九道佛轮，在太霄阴阳剑的前方显化。九口白金飞剑，也同时现身，剑光交错盘旋。小小一个穿插，就把庄无道这出鞘斩势，化解荡开。

而后相距三千里外的两人，几乎同时变化剑诀剑势！

神我无相，大梵天龙！

天地大悲，秘式诛神！

天地阴阳大悲赋的刺剑式施展，那太霄阴阳剑立时加速百倍，往贞一所在的方向，继续穿梭而去。

一往无前，似可洞穿一切！剑身之外，密布着磁元罡力，还有万千雷霆，尾随其后。

一瞬千里，却不过只越空二百余丈，就已遇到九剑化龙。一只巨大的天龙之影，张牙舞爪，以吞天之势，对面冲撞而来。只是一张口，就将‘太霄阴阳剑’猛地吞入到了‘肚腹’之内。

而后就是里面一连串的耀目火花现出，一连串的‘铿锵’爆鸣之声。

以二人身前这一千五百里处为中心，天空之中爆出了一连串的气芒罡劲，最后又是轰的一声震鸣。一团蘑菇云般的雾潮，冲天而起。

幸亏这是在藏玄大江之上，二人隔着大江交手。否则光是剑力的余震，就可使这千里之地，所有生灵，尽数死绝！

而此时河中，就已是如此。剑光之下，无数的鱼虾，无数的水兽，那藓苔水藻，都在这一刻，震成了齑粉！

第三次交手，再次平分秋色。庄无道目光越过三千里虚空，再一次与那贞一大僧正对视。二人视线，似如雷电般的对撞。然后庄无道的一双眼瞳，就已一分为二。

也在这一刻，那‘太霄阴阳剑’，同样是一分为二，然而划出一连串巧妙到毫巅的剑路轨迹。

斩剑式！刺剑式！绞剑式！几种玄术神通，混杂在内，以这些剑术神通为核心，以大悲剑意统合，就如名师作画，在虚空中勾画出一笔笔龙蛇腾跃，跌宕遒丽的光影。以二敌九，却是横扫无敌之势！

将那九道梵剑，崩开，裂开，斩开，剁开，刺死，压碎！九道龙形剑光，顷刻间支离破碎，在这一阴一阳道剑影冲击之下，不断的溃退，挣扎，散灭。

而后两道磅礴的剑气，再无阻拦，如一双巨大的剪刀，张开双刃，而后在七百里外的贞一立身之处，猛地交错而过。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天地阴阳大悲赋的第一决，不止是能修成一门最高可提升到一品的剑术神通‘生死别’，本身更是一套完整的超绝剑术！

然而直到此刻，在吞日血猿的操纵之下，这门剑诀的威势，才酣畅淋漓的展现出来！

无双无对，哪怕是天下第一剑修贞一大僧正，也不能抵御，也要俯首称臣。哪怕是这位天机碑第四人，也不得不狼狈的闪躲避让。在太霄阴阳剑的追袭之下，直退五百里，才能再稳住阵脚。

而此时贞一的脸庞之上，更多了两道血痕。浑身衣袍，破碎了七处！

还未能站稳，庄无道的身后，又是十六道《太霄重明离合神光》，同时爆发！哪怕是打向三千五百里外，亦是须臾即至。

只有一指粗细，看似不怎么起眼的淡白光束，却在贞一避让之后，将贞一身后七百里，一座高约七千丈的高山，一击打折！

整个半山腰，都被赤热的高温，完全的融化！

而庄无道的攻势，也远未就此而止，得势不饶人。太霄阴阳剑，同时分化十二口水火坎离剑光，拦截着九口白金剑影。两道黑白之剑，则如影随行，始终追随着贞一身影。

不断的压迫，斩断，碎灭，断去贞一的一切退路！

直到贞一，蓦地一声佛号高诵。

“我佛慈悲！有请华莲——”

天空之上，一座紫金莲台降下。贞一形象颇是狼狈的，踏身在这莲台之上。而后天地定格，十二口水火剑光，都在这瞬间纷纷爆裂碎开。

第六九四章波及池鱼

距离石灵岛，大约一千二百里外。此处一众云水天宫的修士，都聚集于此。

之前是与那三圣宗主持此次双方约战的元神修士在一处，可当贞一与庄无道，这场旷世大战一起。众人就被那散乱开来的剑气罡力冲击，不得不被迫分开。在石灵岛上空，一行人根本就无法停身立足，仅只是贞一的第一剑，就使不少人心胆骇裂。

然而即便是在这一千二百里外观战，也依然不能保万全！

云水天宫的水景真人，此时正是头皮发麻。

“此处呆不得，需得再退两千里。”

袍袖挥舞，法力笼罩，将云水天宫几位随同前来，观礼此战的金丹修士，一并带起，向两千里外继续飞空退去。

而就在诸人离去之后不久，就有一道剑气，飞斩二至，将之前他们立身的那块大石，斩成了粉碎。

而此时整个空际，三千里范围，就是碎散盘旋的剑芒。天空中，乌云压顶，整个藏玄大江之上，一片暗沉。两人那磅礴浩荡的真元，隔着三千里，不断的交锋碰撞，潮涌澎湃，使无数的水雾，蒸腾而起，形成难见十指大雾。

哪怕是对面的贞一，佛光耀目，金芒四起。也依然不能将那乌云浓雾撕开。

“真是了不得，巅峰之战，确实是巅峰之战！”

还未到二千里外，水景真人的身侧，就有一人情不自禁的发出呓语：“若未亲眼目睹，真不敢置信，这时间居然真有如此强人！”

“这位无道真人的肉身之力，真正恐怖，强出贞一数筹。不过，到底年龄浅薄，道业积累上还差了些——”

水景真人闻言不禁摇头，他此刻心内，也同样是震撼不已。

这就是天下第四人？同样是元神修士，他的实力，只怕连贞一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还有那庄无道，不对，现在该说是无道真人，实力同样是使人震怖！方才二人交手试探时，赫然是平分秋色之局。

这位的道业积累，或者稍逊那贞一大僧正一筹，可也同样是天下绝顶之列！

就不知现在，这位真人是排名第几位？是十五之内，还是已入前十？

而也就在须臾之后，旁边处一声惊呼。

“居然败了，这庄无道的剑道，居然还胜过那贞一和尚——”

“莫非这剑修第一人，将要易主？”

水景真人心中一凛，也向那贞一大僧正所在的方向，遥遥望了过去。然后恰好望见，那九口白金飞剑，在一对太霄阴阳剑斩击之下，节节落败，崩溃支离的一幕。

“不对！那位庄真人，应该是另有什么手段，提升了战力。若这位的剑术，真能有这般强势，岂非已是天下第一人？”

“我看那贞一和尚，也还未出全力。如此一来，糟糕了——”

“就不知这位，会有何反应？自从一百一十二年前，这位身登天下第一剑修宝座，后还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岂能不怒？”

“紫金莲座，果然是紫金七宝华莲！是他成名术法雷杏禅天，快退！”

当望见三千里外的贞一，踏上那紫金色的莲台之时。水景真人的瞳孔，顿时猛缩。

然后毫不犹豫，猛地一咬舌尖，而后遁速，整地再激增数倍，化作一道紫金红光，向战场的外围疾逝。

就在不远处，也同样有着几道光华，往西北两面，疯狂的逃逸飞遁着。

而就在仅仅一息之后，只见那藏玄大江之下，成百上千的参天巨木，从水底之内拔地而出。

总共三百六十五株，每一株都需至少百人才可环抱，高有大约三四千丈，还在不断的生长，将整个石灵岛范围，都全数环绕在内。

大慈大悲，雷杏禅天！

那些巨树，一直生长到三千六百五十六丈为止。每一株都是雷杏，当枝叶伸展，冠盖如云之后，就又有无数的白色杏花结出。望之美奂美轮，然而在这些巨木之外，却有着无数恐怖的大梵天雷围绕。

整个三千里方圆的天空，都是密密麻麻的电网。

便是提前就已惊觉水景真人，也是闪避不及，代弟子承受了几记星散游离的大梵天雷。一身衣物，竟然都炸得零星碎散。

好在一众金丹弟子，都是无事。水景在也在最后时刻，安然脱离到了三千里外，雷杏笼罩之外的范围。

不过到了这个距离，水景真人依然不敢放心，又继续往后。退出了一千余里，这才停住。

世人只知贞一剑术超绝，为当世剑道第一人。却不知这一位的术法，也很是不弱。而雷杏禅天，就是其成名之术。

以木系术法，招出神木雷杏，再以无量之雷，将对手生生轰杀！此术最高可覆盖五千里方位，范围广大。

据说昔年，贞一大僧与顾云航一次交手之时，就曾施展过此术。整整方圆五千里范围内，都化为了白地，而那还是在一百八十年前。贞一剑试天下，磨练剑道之时。

那时这一位，也未曾动用那件燎原秘宝——紫金七宝华莲！

也就在顷刻之后，那石灵岛上，也同样有了应对。只见整整六只重明鸟真形，蓦然间飞空而起，将那漫天的雷光，强行撕开了大片的空隙。

而紧随其后，则是成千上万的火蝶。密密麻麻，也不知有多少数量。其中部分，更是直接虚空穿梭，到了那些的雷杏树干之上。

仅仅一瞬，这些巨型雷杏，就开始了石化。速度快极，往往十几个呼吸，这些巨木就会化为石柱。随着那些围绕着巨木的火蝶越来越多，天空中的雷网，也渐渐的消散，浩瀚无边的威能，仅仅几十息时间，就已被化解了大半。

反而是那六头重明鸟真形，威风赫赫，所过之处，都是雷光漫卷，巨木倾塌。

——这是，火蝶术？

水景是不由自主，倒抽了一口寒气。这么再普通常见不过，最高也只有四阶层次的火蝶术，在那位庄真人的手中，居然能有如此神威？

之后又不过须臾，水景就开始庆幸。那些巨型雷杏，在纷纷石化枯死之后，就猛然爆裂！无数的尖锐木片，无数的火焰，以及那大梵天雷，混杂着那丝丝剑气，冲荡四方。石灵岛周围数千里，在这一刻之后，立时化为了死地。

水景是亲眼看着，几个金丹修士躲避不及，被那些雷杏碎片，肉身被硬生生撞成了血沫。

这等威势，即便是有着元神修为的他，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不过那些星火神蝶，也因这些雷杏之爆，去了大半之数，可见远处空中，只剩下了星星点点的火光，不到二千。

即便是在顷刻之后，就又一化二，二化四，不断的分裂增长，天空中那些缩成一段，毫不起眼的火星，也再次恢复成蝶状。

可要恢复到之前漫卷如云般的威势，到底还需一段时间。

“论到术法之威，到底还是无道真人，要胜出一筹。不过是天机碑上，新晋的术法第二人。这贞一大僧正，想要在术法上，压制庄真人，却是打错了算盘。不过这一位倒也果决，干脆以雷杏为陷阱，将这些火蝶摧毁，也算是小有所得。”

这熟悉的声音，水景真人不用去望，就知道是谁人到来。正是藏玄大江北岸一代，与云水天宫并驾齐驱的风林雪阁三位元神真人之一的听枫子，听枫真人。

几十年前，云水天宫其实实力还胜出一筹，可自从与离尘宗一战之后大败，就势力大损。这些年来，云水天宫没少受过风林雪阁的欺压反扑。也因此故，魔修顿兵江北，局面失控之后，两家宗门根本就无法形成合力。

而此时不止是门下那些金丹弟子，神色冰冷，水景真人同样没了好脸色。不过此人透露的讯息，他倒是颇感兴趣。

“术法第二？是最近天机碑上的排位？”

他知晓云水天宫，有一种耗用极高的术法，可远隔几十万里，顷刻间通晓消息。

“不错！天机碑总榜前十，剑道天下第四，术法天下第二，拳道天下第五——”

听枫子目光迷离，往了那远处的战场一眼，语气怪异道：“还有外功横练第一！不知水景真人，有何想法？”

“横练第一？”

水景真人‘嘶’的一声，已经不记得，今日自己是第几次如此了：“那一位，真正是让人畏怖！这一战，只怕也是够得打，短时间内，难断胜负。”

心中却知，听枫子真正想问的，并不是他对这场巅峰之战的看法。而是离尘宗强势崛起之后，江北两大宗门的应对，该如何自处——

庄无道身登天下第十强者，离尘宗一统江南之势，就再难阻挡。而一旦完成南方的整合，就必定要剑指北方。

这次被燎原寺三圣宗如此算计，离尘岂能不做回报？燎原乾天，也不容离尘再继续扩张。

那么这江北，很可能落为双方争斗较劲之地。一场大乱，必将席卷整个江北，而云水天宫与风林雪阁，也难独善其身。

想及此处，水景真人不禁一声暗叹。之前察觉离尘形势不利，似乎整个天一修界，都在隐隐与离尘为敌，云水天宫断然与离尘宗，断开了联系。如今看来，当初这个自以为聪明的选择，真正是愚蠢之至。

离尘虽弱，毕竟近在咫尺，三圣宗虽强，可却远在中原，又有中原皇朝压制。双方能投入的力量，根本不成正比。

“水景真人当知，眼下你我两家是合则两利，分则两伤。若再不能携手合作，只怕无论云水天宫还是风林雪阁，最后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来。我——”

话才说到一半，听枫子就又变了颜色。只见两千七百里外，一连串的剑光，盘旋交错，碰撞连环。

不过这一次，却是无半点罡力余劲，泄之于外。二人都将每一寸剑力，都压缩到了极致，每一点真元，都利用到了毫巅。

然而这边的二人却都是见识不凡之人，眼前之景，反而更使他二人顾忌。一旦当两人控制不住，爆发开来的时候，那必是毁灭一切！

果然仅仅六十个呼吸之后，就有两个巨大的剑气光圈，爆发开来。顿时山河碎裂，大江倒卷。

第六九五章重整旗鼓

庄无道的唇角溢出了血丝，不过身躯大抵还是无恙。只肺腑震动，这都是拜对面，那位贞一大僧正所赐。

当这一位，踏上了‘紫金七宝华莲’之后，这场剑斗，就变得艰难了起来。

而方才长达半刻时间的缠战，最后是以平分秋色了局。双方都各自受损，庄无道要稍微伤重一些。

不过他身有素壬神体恢复，又有了第四阶段的不破金身，严格说来，其实并未吃亏对手。这就是横练霸体的优势，恢复较快。同样的力量冲击，自身承受的伤害也要小得多。

不过对手的剑道造诣，也由此可见一斑。‘紫金七宝华莲’是燎原寺圣器，莲台常年有数万的苦信佛徒，历年赞祝加持，又请上界诸佛，持咒护法。同样是类似于神打之术的效果，不过却更要强大得多。

登上‘紫金七宝华莲’之后的贞一大僧正，战力提升近十倍计！

此人一身法力，其实只提高了大约两成左右，力量也并未增加多少。然而利用的效率，与之前完全就是判若两人！

剑道参玄，施展出的剑路，也是质变，与血猿近乎平分秋色，关键是贞一法力中，融合的那些大道玄理。

这方面便是吞日血猿，也帮不了他多少。

所谓战魂附体，除了给他带来大量的真元与力量增幅之外，就是将庄无道一身实力，最大化的利用。

除此之外，就不能给他带来更多，不可能帮他拥有超出自身根基之外，未曾接触过的东西——

这也是庄无道，明明力量要胜过对手一倍有余，真元法力也差相仿佛，方才的剑战，却也仍略逊一筹之故。

一对太霄阴阳剑，已经重新回归到了身侧，剑身不断的嗡鸣。不断有白气，从剑身之内喷涌了出来，发出阵阵锐啸。

这是贞一斩入‘太霄阴阳剑’内的余劲，一直积蓄在内，不能宣泄。直到此时，才被他强行逼迫了出来。

换成是之前，只有四十四重法禁的剑器，在方才的交锋中，即便不会因此断折，却肯定会留下暗伤。

而这一丁点的创痕，很可能就会导致最后的溃败。

对面的贞一，同样也是如此，袖中一团金粉洒出，打在那九口剑器的剑身之上。

贞一大僧正的‘千梵心轮剑’，亦是天一修界，名震当世的顶尖剑器。一套九口，都是五十二重禁制。

不过单一而论，‘千梵心轮剑’的材质与法禁，较之太霄阴阳剑，还略有不如。

所以贞一，需得以其他辅助之法，还有哪些特殊的金粉，使九口飞剑，都恢复如初。

此刻双方都是在重整着阵脚，舔舐伤口，也在再次积蓄着力量，准备第三轮的交锋。

不过二人间的真元气潮，却从未停止过交锋。武道争‘势’，二人都竭尽所能，在将周围天地山河，都纳为己用。尽力把‘意’与‘势’，都舒展到极致。一边不断的扩张膨胀着，增加着自己的胜算，一边倾尽全力的干扰甚至压迫对手。

二人遥空对峙的中央处，可见那水面，生生被抬起了十丈，不断发出真元交击的爆裂声响。

修士神念的极致，是十万丈，也就是七百里方圆。不过借助阵法，莲台，以及其他法器之助，两人都可把自身灵识，伸展到了三十万丈之外！彼此的气机，互相锁定交缠，哪怕一丁点的变化，都能立生感应。

而此时此刻，哪怕是从附近刮来的一道微风，都可能引爆第二轮的大战，成为胜负的关键。

庄无道一边把心念沉湎其间，感应着吞日血猿，对意与势的应用。一边却又分出了些许心神，关注着下方。

离尘宗一方的修士，大多都已经从崩塌的石灵佛窟脱身而出。不过情况都不甚佳，叁法真人重创，被斩去了半边臂膀，赤裸的胸腹，更洞穿出了一个巨大孔洞。而云法，云灵月等人，也莫不都是创痕累累。

甚至强如灵华英袁白及李玄安，都不能幸免，只是伤势较轻，还能保持大半的战力而已。

诸人之中，就只有那黄涵，是毫发无伤。哪怕战前最为怯战的古合散人，也是浑身染血。

幸运的是云法等人，此时都已完成了魔誓，神色都颇为轻松。修为已定，不会再有跌落。

聂仙铃也同样带着庄无道的重明法坛退出，不过庄无道最关注的，还是只有依靠墨灵，才能继续存世的节法真人。

当三足冥鸦，带着节法残魂，从地下飞出之时。灵华英立时发出一声悲啸，声传千里。

庄无道的心神，也再一阵绞痛。幸亏此时，控制着他身躯的，乃是吞日血猿，而非是自己本人。

否则这一刹那的心灵破绽，就可能致命。在贞一狂风暴雨的打击之下，彻底崩溃。

直到子午玄阳舰靠近，驶入‘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之内，而叁法弘法，也都纷纷退回了舰上，庄无道才轻了口气。

知晓此战，即便自己落败。离尘诸人，也可凭着子午玄阳舰的船速，安然退往东海，保存宗门元气。

而子午玄阳舰的到来就位。也使这六座‘重明神霄阵’，变化晋升为‘重明神霄乾坤无量玄阳阵’。阵法之威，又激增不下十倍！

那六只重明鸟虚影，躯体膨胀了三倍有余。双翼舒展，足有千丈，飞空滑翔，带着无量的光电雷火，辉煌耀目。

而在对面，三座‘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也同样已到了贞一的身后。将那方圆千里，都转化成虚空佛国一般的光景。

似西方极乐世界，降临人世。万佛显化，一片片的莲台宝盖，无数的莲花飘落，美奂美轮。甚至可见，那座大须弥山直插云天。

而青龙，朱雀，玄武，白虎四象，则各自现于这佛国四方，莫不都有着数百丈的身躯，威风凛凛，神威赫赫。

而以这三座‘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为后盾，那贞一大僧正的气势，也在不断的攀升，与庄无道继续针锋相对。浑身绽放毫光，身后则现出了六臂法相，分持钟、鼓、磬、钵、杖、净瓶这六件法器，正是不动明王法身之像。

那压抑使人窒息的气机，弥漫四方。四千里方圆范围内，风卷云舒。

哪怕庄无道的身躯，此刻是以吞日血猿为主，此刻也仍把自身精神，提升到了尖端顶峰处。

真正的恶战，从现在才刚开始——

处于意料，贞一并未立时动手，而是目光喷火，遥望此方：“节法何在？”

庄无道答不出话，脑海之内，战意升腾。

只有战，战，战，战，战这一个‘战’字而已！战到地老天荒！

若说还有其他，那就只有一个‘杀’字，杀尽这世间，所有该杀之人！

心中再无其牵挂，庄无道的怒意杀念，与血猿神意，彻底融一。已无任何的多余杂念，哪里能有心思，与这贞一废话？

子午玄阳舰上，节法亦无搭理现身之意，负手飘然立着，目光越过了那浩瀚风暴，定定注目在庄无道身上。

似乎自己这个徒儿，就是一切。

与贞一大僧正之战，既凶险之至，关系离尘未来几百年兴衰大势。对庄无道而言，也是契机。

就不知今日他这弟子，最后能够做到何等程度？

可惜此身已逝，只余残魂，否则定是热血澎湃，心潮激涌！恨不得为自己弟子，擂鼓助兴！

见重明神霄乾坤无量玄阳阵内，毫无反应，贞一的目光，愈发冷冽，如嗜血凶兽。却依然压抑着不动，再次问道。

“我师何在？”

庄无道心念内，虽是已被战意满斥。此刻闻言，也不由楞了一愣。

法玄已在半刻之前身陨，这贞一难道不知么？

旋即就已明白了过，法玄叛佛入魔，本质已变。再非佛门高僧。这贞一与其师法玄，自然失了感应。

思及法玄之死，庄无道也不自禁的，就想到了自己的师尊节法。那心中悲意，于是又不可抑的，再次升腾而起。

第六九六章剑术大战

怀璧之罪，离尘据东南宝地，又偏偏势不如人，似怀抱重宝的婴儿。引人觊觎，自是情理之中。燎原寺与离尘的冲突，也是理所当然，必然之事。

同类之事，几千年来离尘也同样做过几次，手段也同样算不上光明正大，更谈不上高尚。

弱肉强食而已，这是天地自然之道！

庄无道却无法释怀，难道就因力不如人，就要任由宰割？

三圣宗突兀插手离尘与魔修之战，就已使他即惊又怒。知晓燎原寺的图谋，更使他将这天下大乘佛宗，视为死敌！

一切阻挠他将北方那人踩在脚下的，都需斩灭！一切让他无法了除心愿的障碍，都要踏平！

而在节法以一身性命，将他一步推升到元神之后。此时此刻，庄无道前愿未了，又再增心结。

必穷此生，踏平燎原！

轰！

天空中，平地生雷。却是因此处的惊世大战，引发天地交感，劫云汇聚。既是这苍天震怒，亦是警告！

可以这雷光为引，贞一与庄无道二人之间，本来还维持着平衡的对峙之势，却在这一刻，骤然打破！

首先动手的，就是血猿。以庄无道心念中的怒念悲意为引。太霄阴阳剑，再次从他身侧穿空而出。

乾坤挪移大法，两道剑光，连续几个穿空闪烁，就到了千里之外。而这一次施展的，却是天地阴阳大悲赋，庄无道还未修成的第三决。并非是离思剑，而是整套的剑决！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剑光转折，然后整片天空，都现出了异景，若是此刻，有人在几千里外观睹，就可发现。

自己的目光神念，再‘看’不到则贞一，也‘看’不到那三尊‘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

目光神念节扭曲越过，只能目睹感应，更远处的景致。仿佛那方圆数十里地域的空间，陡然消失了一般——

此刻也只有庄无道，能够知晓究竟，血猿此时是以第三套大悲剑，直接将一片方圆至少五十里的空间强行割裂，一分为三！

耗费的法力，难以计量。也只有庄无道现在，体内似入火炉，真元生生不息，又有大阵加持。才能超越两三个境界，强行为之。

而血猿这次的大手笔，也使得远处那三尊‘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各自孤立，身处异域空间。看似近在咫尺，实则却是天涯之距。再无法统合为一，千里佛国，瞬间冰消瓦解。

而此刻六道重明鸟真形，也纷纷飞舞而来，化成了一团团的雷电红芒，融入到了庄无道的双臂身躯之内。

后方血猿虚影，再次一阵怒声咆哮，庄无道也神态如狂，猛地挥拳！

大摘星手，捣虚！

一连五拳，每一拳都是使虚空震颤，天地动荡。千八百万象拳力，在血猿操纵之下，再激增数倍。

毁天灭地般的气势，狠辣无情，又凶蛮绝厉的捣出。而这五拳隔空轰出之后，又是六拳‘摘星’！移星擒龙，震海崩山——

每一门玄术，以庄无道战魂之体的加持，都提升至少半阶。使他此刻每一拳，都有至少三品神通之威！都有接近三千万象的拳力，粉碎虚空——每一拳出，都似把那片空间，彻底打得透穿！

重明剑翼附体，又有阵法助威，整整十八拳连续不绝，或是隔山打牛的秘术，或是直接以大摘星手法。

庄无道一身几乎所有远程拳法类的玄术神通，都在顷刻之间，被吞日血猿挥霍一空！

而三千里外，也在片刻之后，传来了一连串的闷爆之声。那贞一立身的‘紫金七宝华莲’外，一阵阵光华乱闪。七宝莲台，有好几处地方，被拳力强行打崩。里面也隐隐可见是血肉四溅，可惜的是有一层层的梵文壁障遮蔽，神念阻隔。庄无道也不知里面的情形，到底如何了。

他心中一意只有战与杀字，而要诛贞一，首先就需破坏这‘紫金七宝华莲’。吞日血猿虽无心智，想不到这些，却有着它生前千百万年，养成的战斗本能。

拳势冲击，大摘星手拳力冲撞之余，又以磁元摄力，疯狂的拉扯。使这座莲台，远远离开三尊‘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护佑的范围。

而十八拳无双玄术之后，那座‘紫金七宝华莲’，已经被他连续不停的拳势，冲击撼动，打得不成形状。数十面光壁一一粉碎，哪怕贞一也用尽了手中，同样数十种玄术神通施展，也依然无法完整固守莲台。

只可惜后力不继，当庄无道的拳力，由最巅峰之时的三千万象，降低到了最高只有一千二百万。一套离思剑决，也在那九口‘千梵心轮剑’的阻拦之下，开始断断续续。再无法将那五十里方圆之地，彻底分割。

贞一的反击，也是如期而至，似如狂风暴雨！

那空间阻隔，一瞬间就被‘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强行打通，三塔一体，再次使千里佛国现于此世。

而后是一只巨大的九环禅杖，蓦地在庄无道的上空，猛地直插而下。而形无体，高足有三千余丈，与之前那些雷杏巨木，差不多的粗细。居然直接就透穿了庄无道布下的这座‘重明神霄乾坤无量玄阳阵’。而禅杖的末端，则直指庄无道。

吞日血猿随手一甩，一道拳力打出。就将这禅杖之影，一拳捣碎。可随即就只见那光影乱闪。这根巨型禅杖的影像，竟然毫无无损的，又出现在他的面前百丈处。

“竖子嚣狂，欺人太盛！”

随着一道剑芒，从那紫金莲台内，蓦然横扫而出，将庄无道的拳力，尽皆斩开。然后又是数十上百，无数道剑气前赴后继，也是直接横越三千里之距，直斩庄无道的项上人头。

而那九环禅杖，也是大片的金光降下。无数的佛文光圈，猛然从禅杖之内扩张开来。

成百上千，最广覆盖数百里，最窄的也有百里方圆。庄无道立身在内，只觉周身皆被那有形无体的梵文包笼罩。不断的流逝闪现，如一条条的金链也似。

庄无道也感觉自己身躯，正被一条条锁链包裹。

看得见其形状，却无有实体，哪怕发力将之震碎，也往往能在瞬间恢复，毫无损伤。

那些剑气，也在此刻冲凌而至。

只一刹那，庄无道就已被逼至到了绝境。

“阿弥陀唯识普轮经——”

子午玄阳舰上，叁法真人一声冷哼，脸色是阴沉之至。

“没想到这位天下第一剑修，居然还修成了这门咒术！”

这是咒术，而非术法！是佛门咒术中，最具降魔威能的一门咒术，束缚之能堪称绝顶。需得尽悟佛经，融入自己根本大法之内，而后陪伴一生成为类似玄术神通般的能力，不过却不限次数，只需法力足够，就可施展。

燎原寺内虽有这门咒术传承，然而从古至今，燎原寺立寺两万三千年来，也不过只有三人，将这门咒术修成而已。传说此咒，比之那‘未来星宿宝轮力持咒’，还要难以修持。

这位贞一大僧正，素来都以剑术称雄一世。任何人都不曾意料，此人会成为燎原寺数万年以来的第四人——

此时船中，几乎所有人听闻过‘阿弥陀唯识普轮咒’之人，都目露出凝重担忧之色。

聂仙铃更是眼神惶然，脸孔苍白一片，血色尽失。

只有参法，依然淡定自若，唇角含笑，笑望着那庄无道的身影所在。

也就在一个刹那之后，一面血色大盾，从无量虚空中穿梭而回，拦在了庄无道的身前。同时张开了一团血色光膜，将后者死死的护住。

那贞一剑气斩来，却只是‘当’的一声，被血神盾溃散反弹。而后一连串的剑光，都是如此。打在血神盾上的瞬间，就已反弹而回。移花接木，乾坤挪移，所有的剑气，都在顷刻间跨空反袭三千里外。

那贞一却并不在意，足下的‘紫金七宝华莲’，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着。

那些剑气虽反弹而至，却都在临身之前，就被贞一化解吸收。轻松之至，对自身真元法力的掌控，也到了极致。而那双如弯刀一般的眼眸，此刻却是怒睁如轮，眸子里似有无尽的烈焰冲腾。

随着贞一再一个手印，九道‘千梵心轮剑’，同时拔空飞起。聚结成轮，而后一个更大的佛文法轮，现于剑轮之外。

九剑同心，大梵天轮！

碎着这剑轮转动，顿时间雷霆漫卷如海，九道天龙真形环绕。天地虚空，都似随着这九道轮剑在旋动着。从天而坠，整条藏玄大江，都已在那剑气余波的压迫之下，一分而二，几乎为之断流。

偏偏此刻庄无道，身受‘阿弥陀唯识普轮咒’，动弹不得。便是那‘斗转星移’，‘移花接木’之术，也奈何不得这缚身之咒。

那太霄阴阳剑，再次分化出了十二口水火剑光，同时冲涌拔空而起，试图阻拦剑轮。却见那轮内，无数道剑气斩出，以压迫碾压之势。将庄无道的太霄阴阳与水火坎离剑，不断的斩碎！迫开！荡飞！击灭！气势凌厉无匹，无可抵御。

可在庄无道的重明观世瞳中，这却是一场妙到毫巅的剑术大战！

血猿御使的剑光，看似在这‘九剑大梵天轮’冲击之下，一溃千里，不堪一击。可却在不断瓦解着这剑轮之势。

对手也同样不凡，双方每一剑出，都是同样的出神入化，玄奥难测，往往一剑斩出，就已算计到了百剑之后。

第六九七章巅峰剑斗

战到极致时，庄无道的意念心智，甚至差点就在眼前那些精彩到无与伦比的剑斗交锋中迷失。从纯粹的战意杀念中跌出，沉湎在这场超凡脱俗，此界巅峰的剑道盛宴之中。

此时双方的斗剑，哪怕是一些旁枝末节的边角部分，也同样奥妙异常，使人回味深远。

直到六个呼吸之后，那九剑天轮，跨空千里。庄无道的剑势，也再一次的变化。而这一次，却是‘忆惘然’！

天地大悲，忆惘然！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吞日血猿御剑，施展这式剑术神通之时，依然是远非庄无道自己使剑时，所能望及项背。无半点预兆痕迹，就已施展了出来，时机剑路，无不妙到毫巅。

剑出之后，就是直刺六息之前！

六息之前，在那大梵剑轮之内，留下了破绽，六息之后，这声势骇人的剑轮，就已冰消瓦解。

而那九口‘千梵心轮剑’的剑身之上，却隐然是现出了几分隐约裂痕。

贞一的这式‘大梵天剑’，乃是天一修界，仅有的二十几门一品遮天神通。又有贞一道业为基，威势之强，当世能抵御之人，不超十指之术，有‘紫金七宝华莲’之助，就更是霸道横绝，几乎可无敌寰宇。

然而庄无道的‘忆惘然’，却也同样是一品遮天。战魂加持，又是连脉通窍，融合数种基础剑术神通。

已将这式剑术，真正推升到了一品上阶的层次。

而那吞日血猿看似已无理智，然而许多战场上的手段，却是本能的九施展了出来。忆惘然剑出，却不直接破坏剑轮。而是在六息之前，就已巧妙的埋下了伏笔。随着‘大梵天剑’施展，九口千梵心轮剑的负担，也就越来越重。

是借贞一己身之力，来催毁这九口顶尖剑器。

那贞一大僧正的脸上，也变了颜色。交手至今，他实力明明胜出了一筹。却在对面庄无道的手中，屡次三番的受挫。

他以剑道称雄于当世，号称天下第一剑修，可在庄无道的剑前，却是完全被压制。

俯身于体的不动明王法身，纯论对战斗的掌控与意识，剑术上的造诣，竟仿佛是还弱于这的庄无道一筹。战起之后，已是连续三次落于下风。

探手一招，九口千梵心轮剑，就再次回到了身侧。那贞一大僧正又一团银粉洒出，里面含蕴的先天庚灵，直接渗入到了剑身之内，迅速修复着创伤。

使九口剑器，至少表面上恢复完好。

而当贞一再出剑之时，剑势已更见谨慎。二十余道剑光，在半空中不断的冲击震荡，盘旋交错，忽分忽合，都是能一心多用之人，哪怕是同时御使十余道剑光，也仍能挥洒自如。

双方都似再没了一击决胜的念头，只是各自施展剑诀，将每一个剑式，每一套剑路，都尽力发挥到完美的地步。一点点的压迫对手，以获胜势。

一时之间，已是难分胜负。

而即便贞一，也已不求剑道决胜，注意力更多的，投注于庄无道本身。

二人斗剑时，那九环禅杖却并未就此停下，更多的金轮出现，也有更多的佛文锁链，将庄无道一层层的环绕缠锁。

那巨大禅杖，就似一个巨大的金柱，将庄无道死死的困于柱上。

而周围处，则有更多的佛光凝聚。那些佛文闪现，竟是化为一口口刀枪剑戟，同样是金光万丈，霞光璀璨。悬停不动，而枪刃刀尖，都直指庄无道。

吞日血猿对此也非毫无反应，浑身黑焰缭绕，吞噬着周围，所有的一切，包括那些符文锁链。

又有斗转星移与移花接木二术，身外的罡气鼓胀，就如一只包裹在黑色火焰中的铁蛋，圆润饱满，滑不溜手。

周围这些佛文之锁，虽能将庄无道困住，却始终都不能渗入到庄无道的身躯之内。不过这却无助于解除他现在的困境，对贞一这门‘阿弥陀唯识普轮咒’，全无办法。

那吞日血猿，似也对此毫无反应。

而同一时间内，在庄无道的剑窍之内。那剑灵的眼中，也同样现出了异芒。

佛咒么？却是许久未见了。

咒术其实也是术法中的一种，只是修行有异而已。

若说术法，是以修士的灵力扰动，凝聚变化而成。之后渐渐成长提升，最终接近大道本源层次。从下往上，逐渐攀登。

那么咒术，就是逆反过来，直接由天道本源入口，通过种种秘法，修成咒术。

威能往往大到不可思议，也并非是佛门所独有。

不过佛修一脉，与道修不同。往往是神道双修，利用信徒信愿之力，以咒法为根基，玄术神通在其次。

不过因这咒法，同样需要灵窍之故，佛修的玄窍数量，往往远逊道修。然而佛修在修到最巅峰的仙王，也就是祖佛之境后，却可同具九门咒法。

而道修一脉，则是终一世修行，也往往只能修成两三门咒术，融入自身道基。

术法咒术，各有优劣。前者入门简单，一步步的接近大道。而咒术则是先难后易，初时修行艰难，往往要耗用大量的寿元。

譬如这‘阿弥陀唯识普轮咒’，乃是佛门上上品的咒法。哪怕似天一这样的天资绝高者，也往往需要二百年的时间，才能将这门咒术，提升到第四重天境界。而要提升到第五重天境，则至少三百年，日日参悟持咒，难以分心其他。

不过修成之后，也往往有不可思议的神威，就如此刻——这枚九环禅杖，已经将庄无道逼到了死境。

只是此时洛轻云的眼中，却并未担心忧色，反而是浮露着怀缅与哂意，还有几分淡淡的期待。

若是别的咒术法门，也还罢了。可换成是这门大乘佛门的‘阿弥陀唯识普轮咒’，只怕适得其反——

她也想看看，这将毕生一切，皆融为血猿战魂的那几位，到底是何跟脚？

便是今日，血猿今日施展出的剑术，就已让人心醉沉迷——

她已许久许久，未曾见到如此精彩的剑斗。

看似是庄无道与贞一搏战，其实却是佛门八大明王之首的不动明王，与血猿内的剑仙战魂之战。

她虽是以金铁为躯，然而此刻，却亦心潮澎湃——

不到一刻时光，那困住庄无道的法轮，已经越来越多。而那些由佛文聚集的兵器，也然超过了千数。

二人远隔三千里的斗剑，也已进入到了第五轮。双方压缩到极致的气劲，终于都控制不住，前后再次爆裂。

随着两道气环扩散，引发藏玄大江，再次倒卷，贞一也在这一刻，再一次的出手。

九口‘千梵心轮剑’再聚，化而为轮。而这一次，剑轮之影，却是一分为二！

神我五相，大梵阴阳！

九剑之轮，竟是分化阴阳。阴轮盘旋舞动，在原地刮起了狂风，无数的剑刃风暴，席卷四方。同时中央处，则是强横的阴噬之力，将周围的太霄阴阳剑与水火坎离之剑，强行吸附纠缠。

九剑阳轮，则是一个闪动，就到了庄无道上空。一刹那间，无数道剑气，从这阳轮之内穿击而下。

部分是出自贞一本体，部分是出自九剑阴轮，与太霄阴阳剑交锋。竟是将所有的剑力吞噬，然后再通过阳轮释放。

而这些剑气，却是无一例外，都能在那禅杖佛光牵引之下，轻松越过穿透‘重明神霄乾坤无量玄阳阵’的重重禁法壁障。

仿佛这座离尘宗的五阶大阵，已被贞一彻底的接卸看透，再无奥秘。

第六九八章佛法咒杀

那贞一大僧正的莲台，更已移空而来。三座‘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也是亦步亦趋，塔上数位坐镇，御使四象之影，与空中的六只重明鸟真形大战。万千雷霆，滔天烈焰，北冥寒云，锐烈金气，充斥着数百里天空，不断的与重明鸟嘶咬撞击。而后者也完全不落下风，以六敌四，身影虽不如四象真形庞大，可六鸟合力，亦能勉力抵敌。

双方大阵平分秋色，却不能阻止那贞一，踏莲而至，瞬空百里。

“佛云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种因者，自能得因之果，有了果，便也有了新的因，因果循环不休，使人得善恶之报。”

贞一目光冷冽，如高高在上的神佛，看着庄无道。他的视线，虽不能洞穿眼前这座‘重明神霄乾坤无量玄阳阵’。却能准确判断，此时的庄无道，此刻是在什么范围，又是什么样的处境。

“而所谓了断因果，就是将这循环斩开。从此果不成因，因也未能成果，则因果线断。今日贫僧，便欲与庄施主及节法道友，彻底做个了断，了结你我这业报循环。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庄施主，你的报业到了——”

语音至此，贞一的手虚空一划。万千的剑气，同时加速急坠，刺向了庄无道。在庄无道的身外，引发一连串的震荡声响。叮叮当当，如雨打芭蕉。绝大多数都被弹开，甚至挪移转嫁，反转至贞一身前。

不过也仍有部分，绕开了血神盾，将庄无道体外的罡气，也强行穿透。第四阶段的不破金身，使这些剑气，全都无果而回。即便偶有小伤，也能在顷刻之间恢复。

不过那一丝丝劲力，却不断的透穿入庄无道的体内肺腑。哪怕是血猿施展的吞日变，也无法尽数吞噬，唇角之旁，已有一丝丝的血液溢出。

却因身躯，被佛法咒缚，只能立身原地，难以动弹。不得不硬承这些剑气冲击，而无法闪避挪移。

后方的血猿战魂，似有如困兽，以庄无道一身法力，数十种玄术神通，数门根本大法，却寻不出应对之策。

贞一的眼瞳之内，则全是冷笑之色。在祭坛之上，往上方佛国天空，遥遥一拜。

“非贞一嗜杀好战，妄用咒杀之术！实因天地劫报使然，要振我天一佛门，不能不诛此邪魔！请诸佛明观，今日贞一诛此佛敌！”

于是那千里佛国，无数的金刚，罗汉，菩萨，明王，列佛，佛祖，都纷纷睁目，看向了下方，庄无道的立身之所。

庄无道也浑身气机一窒，立时从与战魂意念水乳交融的状态跌出。只觉自己元神几乎凝固，体内的气血，却停住了循环，不能挪动。巨大的压力，临于身躯，隐隐将他与战魂的意念分割。

眼前这些佛像，自然不可能真是诸佛真身，连化身分念都算不上。只是贞一观想得来，以燎原寺积累数万年的愿力，凝聚佛国。

不过即便如此，这些佛像给他的压迫，也是沛莫能大。几亿万人愿力所聚，岂是他一个元神境能轻易抵御？神念意识没有被当场压垮，就已是足见元神之坚。

而对面的贞一，则又直起了身，双手再次持印，结的却是大威德伏魔之印。

“汝师徒二人，俱为佛敌！其罪之一，毁我虚空佛国，断我佛门大兴缘法。尔等转嫁了因果，瞒过了天地劫报，却瞒不过世人之眼！”

那上千道佛文兵刃，也在此刻坠击而下。庄无道一身罡气，却全不能阻拦。整个身躯，皆被这些兵刃刺穿。

只是这些刃光，俱都是有形无体，虽是斩入到了他的体内，却不能够伤及他肉躯。只是使他身外，看起来如刺猬也似。

不过庄无道的神念间，却感觉到了刻骨的寒凉，巨大的危机感，充斥于心。本能的感应，这些兵刃对他的元神的威胁。

“其罪之二，逼迫我师，坠入魔门，六百年修持，毁于一旦！弑杀我师，你我不共戴天。”

刺入庄无道体内的千万兵刃，此刻又猛地爆出无数的刃刺，只一瞬间就将庄无道的元神，死死的钉住。

极致的疼痛，使庄无道近乎失控，眼神充斥着火焰，不甘，恼怒。想要挣扎，却完全不知从何处发力。想要挪移闪避，也不知该怎样才能如愿。

此刻哪怕是那四尊雷火天傀，已经到了他的身侧，也无法以瞬空挪移之术，带他离开。只能张开灭元剑阵，代他承担部分剑气冲击。

胸中有如一座火山，怒恨，不甘，战意，杀念，都俱如热火融岩，在此不断积聚着。也只能积聚，不得舒展！

而体内四肢百骸，虽还有无数的‘玄天归藏气’推积，却是完全无用。

这门咒法，使他除了以神念御使剑器与几件宝物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这是，要陨落了么？

庄无道心中，不自禁的升起了这念头。知晓那贞一的杀着，在整整两刻钟的准备之后，即将来临。

真正是可笑，自己这一战，虽是自信十足，也自问准备好了一切。以为这世间，无论什么样的对手，自己都可应付。

可临到此刻，别说将对手击败逼退，便连师尊所说的‘量力而为，保全有用之身’都做不到。

心中不甘，可不甘心又能如何？强肉弱食，拳头大了就是力量。自己力逊一筹，就需受死。

血猿战魂与他的联系，此刻也被这咒术，强行剥离，越去越远。于是便连那千里之外，太霄阴阳剑与那九剑印轮之战，也落于下风。渐渐不支，十二口水火坎离剑，顷刻间就被斩碎了七口。

心念已经渐渐沉入到了谷底，不过却仍未绝望。还有一次机会，一次脱身之法，可这段时间内，自己必要寻到一个破解此咒这策。

心中也并未绝望，庄无道隐隐能感觉，战魂的状态有异，似乎在发生着什么变化，又似在酝酿着什么。他自己也是刻意的，把部分神念，与战魂脱离。眼下之计，只有求助剑灵，询问破解阿弥陀唯识普轮咒的法门。

可就在此刻，庄无道的心神又微微一楞。感应到远处虚空，那血猿战魂的来处，一股滔天狂怒，正如湍潮洪流一般，猛然穿空而至。

一个隐隐约约的声音，也在庄无道的脑海之内响起。

“大乘——”

“大乘之佛，皆——”

“阿弥陀——普轮，大乘——可杀！”

一连数次，庄无道都未能听清，模模糊糊的，不甚清楚。庄无道极力的感应，直到一息之后，也仍未能听清楚全部，只是隐隐约约，有股熟悉之感。

是了！这岂非是当日在石灵佛窟中，吞日血猿意念操纵他身躯时，说出来的言语！

记得完整的语句是——大乘之佛，皆可杀！

然后‘轰’的一声鸣响，庄无道只觉自己的脑海之内，猛地似爆炸了开来。无数的信息，冲入到了脑海之内。

那些意念中的声音，也前所未有的清晰了起来。

“阿弥陀唯识普轮，是阿弥陀唯识普轮，阿弥陀普轮咒！大乘之咒，杀！杀！杀！大乘之佛，皆可杀！”

于是无量的热炎，冲入到了他的体内。一股强绝无匹的剑意，将那咒法形成的壁障，全数强行打破冲碎，与他的神念意识，再次融而为一。

同样是战意无尽，同样是杀念滔天，可却与吞日血猿的狠戾凶绝不同，更为纯粹，极之于剑！

还有恨，恨的却是那千里佛国，这束身咒法！

那凝固住的‘玄天归藏气’，也再次奔流汹涌，猛地贯穿入庄无道的体内百脉。

随着一股庞大莫名的信息，强行挤入到庄无道的意识神念之内，前胸某处的一个窍穴，也发出了‘蓬’的一声闷响，血肉炸闪，竟是将这玄窍震开。

而那些‘玄天归藏气’，而依然不曾停下，继续四下冲撞伸展，将所接触的一切经络，强行打通击穿。一些本不曾有联系的玄窍，可以贯通一气，连脉通窍。

而那灌输入他脑海内的信息意念，也不断的在庄无道的眼前掠过，是剑，全是剑！

剑诀，剑势，剑意，几乎包罗剑之所有。

有许多影像，许多文字，哪怕庄无道只是看一眼，就觉头晕目眩。

然而庄无道，却也不自禁的堕入其内，浑身气运变化，变得凌厉异常，甚至体内流动的气元，似也变成了一口口的小剑，在气脉内穿梭。

于是间，庄无道浑身剑气冲霄，体内亦是一团团血雾爆开，大口的血沫，猛然从口内吐出。

在一千里外的对面，贞一对此变故，却只是稍稍惊讶了一番，就不复在意。庄无道体外气机的变化，不过是垂死挣扎，于事无补。

依然是免不得一个死字！

“其罪之三，使用邪魔之法，污染佛门先辈。使我佛门二百万高僧堕入魔国，不得超脱。此罪不赦，需尔沉沦万世，身化虫豸之属，以偿罪业！”

每一字俱带梵音，传于那万千佛光刀影之上，震荡拷问着庄无道的神念。

也在这一刹那，三座‘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同时万千金芒，而千里佛国中，那些金刚，罗汉，菩萨，明王，列佛，佛祖，则纷纷双手合十，面现悲悯之色，似是不忍见，一位人世生灵之殒。

贞一大僧正，那双如弯道一般的双目，也在这时微微眯起。唇角微挑，冷酷至极，露出毫无温度的‘慈悲’笑意。

而后亦是双手合十，朝着庄无道深深一礼。

“有请阿弥陀圣佛降下灭邪神通，诛此佛敌！如我是闻，佛也有怒！请庄真人，上路走好！”

佛音震荡，咒杀之术完成的刹那，庄无道身外，那些佛光刃影之后，顿时现出无数的锁链，一条条连向九环禅杖。

禅杖顶处，则光芒耀目，撕开了漫天的乌云，也扯开了无量虚空，然后一道刺目的光影，忽然从杖尖处，透穿而下。

远远望去，似一把由金色佛光凝聚之矛，凌厉无匹，直指庄无道的眉心！然后毫无悬念，就将庄无道的头颅，猛地钉穿！

第六九九章大乘可杀

“师兄！”

重明法坛上的聂仙铃，蓦然间娇躯微颤。睁开了眼，目光惊慌难以名状的，看着远处上空的变化，还有庄无道，那被光矛洞穿了的身躯。

压制了许久的忧虑与哀伤，此刻终于再忍耐不住，晶莹的泪珠，如断线了的风筝，大滴大滴的掉落。

她知晓自己此刻，根本无力帮手，也无法插足。在这法坛上，施展重明剑翼，尽力将几门辅助玄术，配合庄无道施展，就是对庄无道，最大的帮助。

可即便如此，即便她已倾尽了全力，也依然无法挽回，不能助师兄，扭转败局——

师兄他，终究还是败了。天下第四，到底是强胜一筹！阿弥陀唯识普轮咒，也的确不愧是燎原寺，最顶尖的咒法。

师兄他，是要就此陨落了么？那贞一，绝不会留手。这一败，将是失去所有一切，性命元神——

怎么可能？她怎能坐视师兄就此身亡？若是师兄都已不在，那么她聂仙铃活在这世间，还有什么意义。

心念电转，聂仙铃极力回忆着记忆中的诸般大法，思索能挽回庄无道性命的法门。可却不出意料，是毫无所得——

然后是一股如怒涛一般的恨意，自胸中涌现，聂仙铃双目转为了赤红之色，看向了对面那贞一的所在！

若师兄覆亡于此，那么她聂仙铃，必定不惜一切。也要使这贞一，使那燎原寺，万劫不复！

心念恨极，聂仙铃甚至未曾注意，自己的额前，竟是现出一团淡青黑色。元神不稳，动荡不宁。

还是旁边的参法，感觉不对，及时将一团清冷的灵光打出，助聂仙铃强行平复心绪。

只是此时参法的面色，也是微现苍白，目光变幻莫测，可见心绪之内，亦同样是剧烈的波动。

“没用的东西，怎么能输？打不过，连逃都不会？真正是蠢不可及，不可救药！亏老夫这些年，还将他当成宗门栋梁！”

口中狠狠咒骂着，弘法双拳，却是死死的紧扣。一丝丝的鲜血，正从他的手心溢下。

输无所谓，只需能保住性命就可，离尘宗大可退据东海，以待日后。然而若是这位离尘数百年的栋梁身死，对于离尘宗而言，却是不可承受之创，日后难有再起之机。

而此时此刻，周围所有人都是默然无语，神情消沉。哪怕那几位散修元神，亦是神色黯淡。

“阿弥陀唯识普轮咒，好一个天一大僧正！”

云法‘嘿’的一声，看似在冷哼，言语中却是说不出的悲怆无奈：“不知诸位，可有合用的法门，至少救下无道的元神。”

目光求助的，扫向诸人，离尘宗诸人的手段，他都能尽知。所以只能寄希望，在场的几位散修元神，能有对抗‘阿弥陀唯识普轮咒’之术0。

只是环视一圈之后，收获的却只是无耐与爱莫能助。别说是根本就无这样的术法，就是有，在场诸人，又有谁能有资格，插手这二人之战？

那已远超元神境的层次，一旦离开了子午玄阳舰，那二人哪怕只一个意念，一个弹指。在场诸人，除了叁法这寥寥几位之外，就有大半都抵御不住。

哪怕元神，在这二人眼中看来，只怕也算不得什么。

“无法么？看来是败局已定！”

叁法苦笑，走到了节法身侧。也使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过来。

“不知师兄，可还有其他安排？”

此时的节法，虽是元神残破。然而在这一刻，却仍是在场所有人心中柱石，唯一的希望。

“师弟你实在太高看我了！”

节法依然负着手，面上却也现出了无奈之意，说不出的黯淡：“我自问已算计好了一切，可这一战，到底还是输了。事前从来就不曾想到，这位大僧正，会将这门咒术修成。这一战，不但输了我离尘数千年气运，更是险些就把自己最出色的弟子性命，也一起搭上——”

说话之时，却又眼含深意的，目注着身侧的墨灵，尤其是三足冥鸦，位于前足处的那枚黑色鳞片。

可即便有这代死之术，依然无用。若破解不得这‘阿弥陀唯识普轮咒’，庄无道依然无法挽回败局，甚至想要依凭己力逃生，都是艰难。

躲得了一次，躲不了第二次。

“师兄无需自责，离尘宗这一次，无异于与整个天一修界为敌。有这样的结果，已是出人意料。”

叁法摇着头，并未注意到节法语中的‘险些’二字。在他看来，此番石灵佛窟之役前后，节法所有谋划韬略，实在堪称是智如渊海。

然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智者最悲哀的，就是遇上贞一这样，力量远超自己的对手。

绝对的实力，可碾压所有，一切的谋略，一切的计算，在这位面前，都显可笑多余。

“输了也就输了，只是无论如何，我离尘都不能让无道他殒身于此——”

叁法语音未落，节法真人就已出言：“师弟，两月前我交给你的太虚星盘，可还在你手中？”

“太虚星盘？”

参法楞了一楞，就已反应了过来：“此物尚在，谨遵师兄之命，时时刻刻随身携带，也不敢随意使用。只是？”

只是这‘太虚星盘’，虽有助人虚空挪移之能。可现在的庄无道，在贞一咒法之下，已经接近濒死。即便是助庄无道挪移了虚空，也不能摆脱。

哪怕是使用了这星盘，又有何用？

“不用多问，无道他自有保命之法，你只管见机使用这太虚星盘就是。”

节法笑了笑，神态从容不若。二百年筹谋，却在今日，几乎将所有的筹码都输掉。他心中说不痛心难过，那定是假的。哪怕是事前就布置了后手，可却仍未必能够保得出庄无道性命，让人忧心。

不过此时此刻，却不能流露半分。而果然这句话音说出之后，周围诸人的神情，都镇定了些许。

“关键是时机，机会估计只有一瞬。”

“原来如此，果然不愧是节法师兄！参法定不会负师兄所望。”

叁法再次看向前方虚空，已经被那光矛刺穿了的庄无道：“这么说来，这子午玄阳舰，也该是时候撤离了——”

然后话至一半，叁法就又觉有异。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阵跳动，莫名其妙，毫无来由。

才刚刚平复下来，却又是一阵剧烈的心跳，有如擂鼓。而后频率越来越快，‘咚咚’作响。全身血液激涌，耳旁更隐隐约约，听见了一些声音，似是人声，却又给人凶兽咆哮之感，是使人毛骨悚然。

随即叁法就发觉，这并非是自己如此。船上的这几十人，只要是修为，远远高于元神境的，都能感应。

“这是？”

叁法努力辨认，却听不清楚。节法也同样侧耳倾听，半晌之后，也眼含疑惑的说着：“大乘之佛，皆可杀？”

“确实是这句——大乘之佛，皆可杀！可这是何意？”

这句话问出口，云灵月身形，就蓦然顿住。与船上的其他人一般，目光都再定定注视着的庄无道。

只见那插在庄无道身上万千兵刃，还有那耀眼光矛，此刻都是无火自燃。一团团青白的火焰燃起，烧灼着这些佛文凝聚成的兵刃。

所有人心中，皆是一阵狂喜。知晓这分明是庄无道，已经寻到了破咒之术。否则方才那一矛，就应已粉碎了庄无道的元神。即便不能保住性命，也至少是重创。

然而此刻，不但庄无道仍能安然稳立，更在破解着那些金环锁链与兵刃。

不过这一刻，大多数人都在关注着庄无道的身后。那三丈高的吞日血猿虚影，此刻赫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同样三丈余高，一身青白道袍的修士影像。

面貌三十岁许，面貌俊逸似如秀美女子，腰间挂着一口长剑，衣袂飘舞。身姿飘逸。

可除了这出尘之气，却更多的还是凶戾杀机，一股恢宏浩大的澎湃剑意，正由这战魂裹挟而来，冲凌四方！

第七零零章表里互换

“这是怎么回事？”

究法真人一阵愕然，看着那人形魂影，满脸的不解：“无道的战魂，不是吞日血猿？为何突然间，就变化成这副模样？难道说，无道师弟的战魂，其实是两位？”

“这是，剑仙——”

弘法一声呢喃，然后愣愣不语。看着远处，那衣袂飘舞的仙人元魂，他脑海内，本能的就想到了‘剑仙’二字。

这等强绝剑意，只是稍加感应，就刺得人元神锐痛如刀割般的凌厉，除了剑仙之外，他实在想不到其他。

‘剑仙’者，用剑之仙，以剑为大道根本，性命双修。天一修界，只能到元神层次，故而连纯正的剑修都没有。

勉强算得上的，只有离寒天宫，已经成为羽旭玄战魂的那一位。

“应该不是！我的意思，是说这剑仙血猿，并不是两位不同的战魂，而是本为一体。”

云法真人陷入凝思：“古书中所说的战魂，其实本质，就是怨煞怨魂的一种。大多都是出自于古战场内。乃是由游荡在天地之间，有着强烈执念，战意永存不灭的亡者真魂转化。不过战魂产生之时，往往也会凝聚吸收其他本质相同，战意同样强盛的游离意念。就比如那位旭玄真人的‘碧霄真君’，其实也并不纯粹，战魂之内，也同样融入了其他陨落修士的残魂。不过这似种情形——”

语音一顿，云法发现自己，有些说不下去，其实他自己，也没怎么搞清楚。不过随即，旁边就有人接言。

“这是内魂外感，喧兵夺主，表里互换——”

说话之人，却是如露大僧正，这位南山琉璃寺的主持，此刻面色却不大好看。

“所谓人有三魂，天地二魂常在外，唯有命魂独住身，天地命三魂并不常相聚首，又有主魂、觉魂、生魂的别称。而所谓战魂，其实也与人之魂魄差不多，亦有三魂七魄。若老僧所料不差，这剑仙当已是血猿战魂的三大主魂之一，就不知是天魂，还是地魂。与血猿陨后的神魂，融而为一，才有这血猿战魂产生。不过一直以来，因实力稍逊一筹，被吞日血猿压制，未能成为主命之魂。平时才以吞日雪猿形象，显化于外。”

接下来，如露虽未明言，诸人就已明了其意，多半是这剑仙主魂受了什么刺激，转而喧兵夺主，与吞日血猿表里互换，三魂倒转，才有这位剑仙战魂的出现。

又想起了那句大乘之佛，皆可杀！

——莫非就是这位剑仙，出现的缘由？就不知这其中，又含蕴着怎样的故事？

对这剑仙战魂的疑惑，虽已解开，然而在场众人却仍是连眼都不眨上一眨，依然片刻不离。

‘阿弥陀唯识普轮咒’，庄无道虽已在破解，使必败的战局，出现了转折。此举令船上诸人，都是狂喜万分。然而却并不意味，诸人就可自此轻松下来。

二人间的胜负，依然悬而未决，只怕依旧还有一场苦战。

在场诸人中，只有节法，察觉到如露的异样，语气歉然到：“对这虚空佛国下手，我节法是不得不然。离尘断不会坐视藏玄南北，皆化为佛国，也绝不许燎原南迁。道统之争，容不得迟疑，也容不得节法心慈手软，所以无愧于心。可事前未告知道友，却是节法之错。今次事后，若离尘还有余力，定有补偿——”

说到此处，节法语中，却略含着几分涩意。这次离尘若不能胜，什么‘补偿’都无从谈起。

“虚空佛国么？其实老僧我倒是能看得开，那佛国圣地若落到燎原寺手中，其实并不比落到魔修手中，强上多少。大乘佛门的手段，许多近似于魔，有些则更假慈悲大义之明，更为残酷。这次燎原寺转化佛土，真要是成了。那二百万坐化高僧，只怕终生永世，都不能超脱。反倒是落入魔主之手，还有一线希望。”

如露洒然一笑，而后用清冷明澈的眸子，看向节法真人：“还是先谈谈补偿，不知真人，准备事后如何补偿我南山琉璃寺？”

“我之意，本是允南山琉璃寺，在藏玄江北传教。在此地重立教门，为我离尘屏障——”

节法这么说着，却忽的心中一动，感觉出如露语中的异常，醒悟了过来：“道友之意，莫非？”

“大局已定！离尘今日，看来已是大胜之局。”

感应到周围，投过来的那些好奇不解的神念，如露大僧正眼神复杂，既是惋惜，又似快意的，看向了已经到一千里外的贞一。

“汝等，可自己看那位贞一大僧正。修佛之人，不固根本，终是还是无用。”

这时有目力超绝之人，已经能远远望见，不知何时，那座‘紫金七宝华莲’，已经定在了虚空，并不动弹。

而莲台之上的贞一，也同样是一动不动。叁法已经眼尖的发现，这位贞一大僧正的额角出，竟是渗出了无数豆大汗珠。白净的脸上，已经涨成了紫红之色。

剑意，好强的剑意！这是？咒法反噬？

叁法的目光，随即又转向了庄无道，目中异芒微闪，这定是已经在交手了！而且必定是一中，能与‘阿弥陀唯识普轮咒’针锋相对之术！

有战魂剑意凌迫，诸人神念都俱被压制。竟是连庄无道，已经悄然完成了对贞一的反击，而不能自觉。

此时再看庄无道，身周那银白火焰已腾起三丈余高，把所有的金轮兵刃，迫开到了数十丈开外。

目光冰冷，战意杀念，已再次冲藤到了极致。整个人，就宛如变化成了一口剑，气冲斗牛，把上方数万里云空，都强行撕开。

而那恢宏剑意，此时哪怕远隔数万里外，都能观感。

……

无独有偶，就在同一时间。大灵皇京城内，位于皇宫深处一座大殿，一个巨大骇人的森白眼球之前。

百丈方圆的殿内，一片空寂。只有寥寥十几位元神修士，立足于此，都在注目着那眼瞳之内，投射照出的一片影像。

将南方整整三千里方圆之地所有的变化，都投照在瞳仁之内，再以秘法提取，显化于外。

故而哪怕距离几十万里，在场诸人，对此刻南方这场大战，都能清晰了然，洞察无疑。

“——居然是阿弥陀唯识普轮咒，真正是没能想到。若事前不知，措不及防，便是你我二人，也未必能逃得性命。”

燕赤灵皱着眉头，眼现忌惮之色，而言语的对象，正是对面的元道子。

而殿堂之内诸人，闻言亦是神色凝然。以燕赤灵天下第五位，仅逊色贞一大僧正一个位次的排名，尚且如此言道，自承难敌。而天下第八位的元道子，居然也无异议，可见这‘阿弥陀唯识普轮咒’，是何等的难解。

“居心叵测！这位准备了数百年都无人能知，便是百余年前，与顾云航之战，险险败北，都未曾施展，真个是好生隐忍。若非是这次离尘节法，将燎原寺算计入坑，又有庄无道，突然崛起。只怕我等，还是懵然不知。”

众人之末，一位元神修士冷笑着，语气亦是阴寒无比：“这贞一如此，三圣宗其余几位，想也可知。我大灵要素清寰宇，除尽道贼，只怕还需筹谋。”

‘道贼’二字道出，包括燕赤灵在内，殿内大半人，都微微凝眉。便是元道子与观月散人，也是眼露不悦之色。

不过却都未说什么，在大灵朝廷，许多勋贵官僚的眼中。中原的三圣宗，甚至整个修界，十大道宗，都可算是‘道贼’！

大灵国的子民，除了正常赋税之外，还要将所有十分之一的收入，缴纳给三圣宗这样的大小宗派，以换取修士宗门的庇护，是为‘灵税’

在这大灵朝廷看来，自是分外不能容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卧榻之侧，岂能容他人酣睡？自家的财富，被这些只问道求真，看似无一益于民之人夺取？更不用说这些道仙门，对世俗凡间大族势力的扶植与压制。

若没有实力反抗也就罢了，只能忍耐。可偏偏现在的燕氏，已然可与三圣宗，分庭抗礼。

不过燕氏中，意见也并不统一。有一些开明的，并不反对修士存在。知晓这世间，许多事都需依靠修行之士来解决，燕氏在万余年前，本身就是个修行世家。可有些激进的，却认为魔修妖类肆虐，都是三圣宗刻意放纵，养贼自重的结果。

只有将天下修士，尽数斩杀灭绝，天下禁武，这个世间，自然就可清净。

而方才出言之人，正是燕氏族中，对三圣宗最是仇视的一位。

摇了摇头，元道子干脆不去理会：“若纯以斗剑论高下胜负，那位庄真人，却已是胜出一筹。可到底还是输了！”

“确实如此，若非是这位修成的‘阿弥陀唯识普轮咒’，胜负仍未可知。”

观月眼中，异芒闪烁：“便连不动明王的神体加持，都奈何不得，也不知那位庄真人，用的是何秘法？该不会，也是战魂？”

又是什么层次的战魂，能够媲美甚至超越不动明王的分魂神体？

“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

下方处，另一位元神真人叹息：“此子这二十年修行，可谓是璀璨耀目，崛起之速，可谓绝世罕有。可惜，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陨落已无疑念，诸位以为然否？”

“确实如此！”

大袖一拂，燕赤灵同样面现遗憾之色的，长身站起。“可以去禀告陛下，这离尘，已不足为峙！”

没了庄无道之后的离尘宗，即便还有六七位元神修士，也依然是任人宰割之局，更不足以成为燕氏臂膀。

也不值得他，浪费他半点心里。

只是这句话才说出，燕赤灵就已瞳孔微张。而此时那观月，亦是豁然起身，看着那眼球瞳仁中，投出的光影。

“这是——”

赫然可见，那‘紫金七宝莲华’上的莲叶，竟是在一片片的凋零。

第七零一章杀道之剑

藏玄大江，庄无道只觉自己的元神意念，正在不断的拔升，疯狂的扩张着。不是神念感应的范围扩增，而是近乎于‘合道’。

修士修至元神境时，神念感应到十万丈，就会停止下来。此为天限，之后哪怕元神再怎么强大，也不能再扩增分毫。

而此后的修行，就是合道！此时庄无道的状态，就是近乎练虚之后的合道之境。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再之后的修行，就是炼虚合道——元神合于虚空大道。破除一切执着心，摆脱“有为”法度，最终与本真之大道合为一体。

——大道乃虚空之父母，虚空乃天地之父母，天地乃人物之父母！

所以修行者，须经历虚空才能契合大道。要点就在于粉碎虚空心，即无心于虚空，做到本体虚空，并安本体于虚空中，得先天虚无之阳神，合于遍布万化、无所不在的大道，从而出现“百千万亿化身”——这是炼虚境，与合道境。

也就是所谓打破虚空，可以见神。

到了此时，修士神念此可形神俱妙，与道合真，功成道备；阳神可出窍于外，畅游亿万里不灭。

而所谓与道合真，就是感悟太虚，将自己的精神意念，映照太虚，融于太道，也就是天地之法度，宇宙之真理。

神念能够覆盖的范围，虽是停止了增长。却可通过炼虚合道之元神，感应凶吉万物。与虚空融合越紧密，掌握越多的大道，感应也就越准确。

可以说修为到了练虚合道这两个境界，修士的修行就已接近完成。

之后归元，大乘，加上那登仙之境，都是不断的积累道业，感悟大道，与道合真，然后在体内，铸造‘小天地’的过程。

什么时候，这‘小天地’成了，做到体内自有宇宙虚空，能够不假外求，就可成仙。

散仙九次天劫，才可登仙，就是以魂体铸造肉身与小天地的过程而引来的天罚。所以散修修行艰难，而一旦能够完成，成为灵仙。那么一身实力，必可超出普通灵仙数倍。在这一张白纸上作画，自是远比那些困束于肉身沟壑之人，更要自如畅爽的多，可任意捏造，达至肉身不可能有的完美境地。

这也就是为何，剑灵屡次三番的鼓动，让他放弃肉身之故。

庄无道此刻，并不太明白自己现在的状态。不过当那洪流般的意识，冲到了脑海内的刹那，却一瞬间就明白了许多。许多的信息，在脑海之内流转着。

无数的光景，在脑海内一一闪过。有毁寺灭佛之景，有与不知是魔是僧的灭世存在搏杀拼命的影像，也有横尸数百万仙修的战场。

无数的战斗，无数的剑影，然后庄无道的意识身躯，就彻底与这迥异于吞日血猿的存在，再次融而为一。

就是剑仙！当战魂再次突破‘阿弥陀唯识普轮咒’的封锁，再次跨空而来的时候，庄无道就已经知道了，这剑仙与吞日血猿的不同。

同样充斥着战意与杀念，更怒火如洪。可在这剑仙战魂本源核心之内，却是极致的冷静。哪怕是怒到了极致，哪怕是杀念滔天，也不会失去理智，不会似吞日血猿那般的狂暴。

永远都以冰冷镇静的眼神，看待此方世界！

以至于庄无道，可以与这剑仙意念，完完全全的融为一体，而不愁自身的意识，被这剑仙战魂所侵夺。

这剑仙魂意的本性，就注定了不会夺他意识本胎。

所以庄无道，也明白了‘阿弥陀唯识普轮咒’到底是什么东西，也明白了破解之法。

元神之境，哪怕道业再高，悟性再怎么超绝，也不可能领悟到多少天地间根本法度。却唯有一样例外，就是自身的元神，自己的神念，神识，精神核心。

炼气化神，粉碎虚空心，破除执念，本就是认识自己精神灵智本源的过程，而这位贞一就在这过程中，修成了‘阿弥陀唯识普轮咒’。

这门术法的根本，就在于唯心，唯识。只要相信认为自己能做到，就一定能够做到。

传说中，这门咒法修到绝顶时，若相信自己是天地间的真佛，那就是这世间的真佛之一，举手投足，都有恢宏浩瀚之能。相信自己有多强，那么己身就有多强的实力。

而这禅杖也好，金环也罢，都只是显化出来，用来惑人的辅助手段。你若信了，以为是真，就是渐渐沦落入贞一的掌控之中。

血猿之所以对‘阿弥陀唯识普轮咒’毫无反应，就是因为血猿之强。根本就看不到这些，也未在意。

那时吞日变施展，只是血猿防备贞一其余的手段。以血猿之强，本不会败，只因自己的神念动摇，受‘阿弥陀唯识普轮咒’的影像，对这些金环刀刃加以注意，开始担忧的那一刹那，就已为此咒所趁。于是自己，也就败了，甚至差点殒命于此。

而要破解这一咒法，也极简单。神识意念，也只有同样以神识意念抗衡。

自然以普通修士的意念神识，哪怕明知‘阿弥陀唯识普轮咒’的奥妙，事前有了防备，也不可能对抗。

之前的庄无道，同样也缺了些底蕴，修为进阶太快的祸患就在于此。哪怕节法以整座虚空佛国为代价，想尽了办法弥补，可仍是无法做到完美，有了破绽，就有了可趁之机。

然而现在——，庄无道已不止是自身意念的状态，在战魂加持下，接近于合道，明白了如破破解‘阿弥陀唯识普轮咒’而已。

更明白了，需如何去斗剑，如何运用自己的剑意——

剑修之道，贵于专精！却可以一剑而破万法，所依仗的，就是自己剑气，剑意！

高明修士运用武道，也再非是简单的将剑术，配合剑意剑势，统合使用，而是势意相合，以意御术。

剑意才是核心，剑术为次！也是道与术的区别。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这一次，庄无道几乎不依赖战魂，就将这大悲赋第一套剑诀生死别，施展了出来。

千里之外，两口‘太霄阴阳剑’，悄然间就已扭回了颓势。虽未能胜，却已能与那九剑阳轮，斗个不相上下。

然后浑身上下，又燃起了银白之火。那是‘石明精焰’，与‘素壬神焰’，融合了他的神念意志而生成。

将那些佛文光刃，还有眉心处那光矛，一一烧融炼化。

这本就只是贞一的灵识神念，依托佛文显化，明白了是什么东西，知道了究竟详细之后，再与之交手。局面就已简单的，沦为双方意志神念的对抗。

庄无道甚至能分心他用，感应到子午玄阳舰上，节法真人的心魂神念，已经越来越黯弱。

哪怕是三足冥鸦，也不能再挽回，却不能不强作镇定，以抚慰离尘人心。

不禁是心中微酸，悲意大生。

也能望见，对面的贞一，正是死命的催动着七宝紫金莲华，拼尽力全力的，从三座‘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与佛国中，抽取佛力。

还有那贞一的额头，那豆大的汗珠。

咒法不成，则必遭反噬！

可这又有何用？我既已明了这‘阿弥陀唯识普轮咒’的根本，岂会再为你所趁？

庄无道深吸了口气，继续感应，这剑仙战魂灌输而来的意念与记忆残片。

大乘之佛，皆可杀！大乘之佛，皆可杀！大乘之佛，皆可杀！

佛即魔，魔即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灭佛，灭佛！

杀！杀！杀！杀灭天下大乘之佛！

这是杀道之剑！杀灭天下大乘之佛，才可了切执念的杀道之剑！也是这剑仙战魂，存在之根本！

当这凛冽的意念，与庄无道的大悲剑意，也终于合流，合而为一。那些金轮，再次被迫开数十丈，甚至那九环禅杖，也开始燃烧了起来。

天空中，那仍不停有剑气降落的九剑阴轮，就猛然爆开！千里之外的九剑阳轮，亦在此刻纷纷炸散，被太霄阴阳剑，斩为粉碎。

九口千梵心轮剑，都分往四方抛开，依稀可见有剑刃碎片，从剑身中散落激飞。

第七零二章天下第九

“这是——”

子午玄阳舰上，叁法彻底愣住。

贞一仗之成名的剑器，这就么碎了？

一刹那间，方圆三千里内，有无数人发出了惊呼之声，眼看着那千梵心轮剑，在空中支离破碎，瓦解开来。

然后众人就再惊异的，发现那贞一大僧正的肌肤之外，这一刻忽然爆出一道道血口。

一丝丝的血线，从内飙射而出。

“咒法反噬么？”

三千里外，羽旭玄的面色，也恢复了平静：“如此说来，这门‘阿弥陀唯识普轮咒’，已可算是破了。”

羽云琴只觉此刻自己的心情，简直就是难以名状，本就是沉入万丈深渊，彻底冰封。又突然间被人拔出，回暖还阳。

“也就是说，这一战，他已经胜了？”

“未必然，贞一身为天下第一剑修，还有底蕴。真正胜负，就要看庄无道，怎么应对，又是否肯就此善罢甘休了。”

羽旭玄摇着头，面上隐透笑意：“不过战至到这样的地步，那位大僧正，已经不可能如愿将位庄小真人拿下。最后多半是两败俱伤之局——”

以他的实力修为，自然有资格，在庄无道的名头上，加一个‘小’字。

“原来如此！”

羽云琴放下心来，知晓以贞一的智慧，知晓事不可为时，定不会任性强为。两败俱伤，离尘虽败犹荣，可对于燎原寺而言，却非是什么好消息。

既然父亲，说是庄无道这边，是否肯‘善罢甘休’，也就意味着，这一战中掌握胜势主动，可以随时收手的，是庄无道，而非贞一。

而仅仅一瞬之后，羽云琴就见那贞一的头顶上方，忽然一尊巨大的‘不动明王’佛影，脱体显化而出。手中一面佛镜，往石灵岛的方向，遥遥照空而去。

“嗯？”羽旭玄的剑眉斜挑，而后是止不住的赞叹：“居然还有这一手，果然不愧是第一剑修，真正是大气果决！”

而此时在庄无道的身前，那九环禅杖，也开始了变化。在银白火焰的燃烧中，变化为一尊不动明王佛影，同样执着一面佛镜，往庄无道所在，照射而来。

金光笼罩，并未造成什么伤害。庄无道却能感应，这些佛光，正在追迹寻觅着，那战魂意念，降临的源头所在。

庄无道下意识的就皱眉，本能的知晓不妥，绝不能让这贞一得手。于是那银色火焰，猛地再扩张，继续烧灼神像。

这贞一无足为惧，威胁到战魂的，是那位法身降临于此的‘不动明王’！任何战魂，对于修士而言，都是无价珍宝。对于佛门而言，尤其如此！

虽说这贞一请来的‘不动明王’的法身，其实算不得这位佛门大能的分魂神念，并无主动的意识。

然而若能感应到吞日血猿与剑仙战魂的源头，很难说这位‘不动明王’，会有何反应。

银火烧灼，而庄无道自身所有的神念元魂，则俱化为剑！要将这道佛光，强行斩段粉碎！

然而也就在这一刻，贞一的脸上，浮露出一丝冷笑。那佛光佛像，都猛地爆开，然后一股巨大的神念风暴，瞬时笼罩住了这片虚空。

附身于体的战魂意念，也在这浩瀚的佛力神念冲击之下，近乎震散。迅速从庄无道身你脱体而去，被这神念风暴阻隔，与庄无道联系渐断。

庄无道也在这一瞬间，就已明了自己，是再次‘上当’了，不禁大怒扬眉。

贞一粉碎‘不动明王’的法身，也同时迫使他的战魂，同样离体而去，不能加持。

‘不动明王’粉碎，贞一却也由此从‘阿弥陀唯识普轮咒’的反噬中，脱身而出，而战魂离体，也意味着此刻双方实力，又被拉回到同一个层次。

真正是好高明的计算！

——当他操控汇合剑先战魂的‘杀道’剑意，阻拦贞一，与这佛光接触之时，就已落入对方的算计。这已近乎是阳谋了，哪怕事前明知，也无太好的办法应付。

意念一转，就已经明了了一切。庄无道此刻明知自己输了一着，心中也仍是佩服万分！

天下第四人，名无虚至！让人输得心服口服！

今日这一战，他虽是能够维持到此刻都不落败势。然而除自己一身蛮力之外，无论哪一方面，自己都逊色于这位大僧正数筹！

哪怕是成就了元神，哪怕入了天机碑前十之外。可自己的这双翅膀，果然还是稚嫩青涩，难堪重任呢！

对面的贞一，此刻却是从容自在，用衣袂抹去了唇旁的血丝，淡然一礼。

“节法真人的手段，贞一领教了。今日你虽身殒，却实难让人忘怀，让人即敬又佩。然而杀师之仇，毁我佛国之恨，贞一终是要向你讨还。此仇此恨，万事不移！”

说完这句，贞一才看向了庄无道方向：“庄真人剑术超绝，不过看来今日你我之战，也就只能如此了。不如就平手了局，就此作罢如何？你我两败俱伤，燎原寺固然有些麻烦，不过真人，怕也有跌落道基之险，非是智者所为。”

却是拿得起，放得下。之前气势滔天而来，此刻意欲谈和，却也能放得下姿态，语气温和。

石灵岛上，庄无道却目光空冷的，看着天空。

心中是又苦又涩，他实在是不甘呢！能够与贞一抗衡，是靠着节法的谋算，是靠着师尊以性命成全。

能够在贞一的‘阿弥陀唯识普轮咒’下，保住性命，破解此咒。也是因机缘巧合之故。祖上有灵，血猿战魂融合的意念内，恰好有一位对大乘佛门，恨到了极致的存在。

可他庄无道又做了些什么？无非是身不由己，遵循着大势，被师尊推着往前走而已。哪怕是到了最后，好不容易占了胜势上风，也被这贞一大僧正，巧妙破局，使二人之战，重回原点。

实在是让人难以甘心！

神念感应，子午玄阳舰上的节法真人，已经把安心的把目光收回。离尘已转危为安，自己最看重自豪的弟子，也已无恙，师尊他自是能放下所有担忧。

在真人看来，这结果虽非最好，却已是可以接受，他庄无道也最多只能做到这地步。

庄无道却放不下，他还想要做到更多，超出师尊他的期待，才可回报师尊他，以性命化梯，助他成道的恩德！

默查体内，仍有海量的玄天归藏气聚集不散，而拜之前那剑仙战魂所赐。庄无道的体内三十余处玄窍，几乎有大半，都被这些玄天归藏气，强行打穿。

一个念头，也无可压抑的，自庄无道脑海之内升起。也仅仅只片刻，庄无道就有了决断——

试看看，倒也无妨。

难得的是剑仙战魂，裹带而来的那些对剑道的领悟，还未消失。也难得他体内，有这许多的玄天归藏气。

错过了这次机会，很可能就要等到无数岁月之后。他也不能容忍，节法真人带着遗憾离去。

“古语有云，来而不往非礼也！”

当清冷的声音，从石灵岛内响起时，贞一不禁楞了一楞。那声音震荡虚空，远远传播至数千里外。

不过声音传播之速较慢，要传到他这里，仍需时间，贞一是直接被庄无道神念映照，感应到了这位新晋天下绝顶强者的意识。

“袖手罢战可以！不过来而不往，非待客之道。今日也请僧正接我三式！若和尚能接这三式无伤，庄某自可任你离去。”

不等贞一答话，那双太霄阴阳剑，就已带起了来两道玄妙深微的剑影，穿梭而至。

无量的生死之力，俱被扰动，甚至直接干涉生死法则。

使贞一大增正体内的命元，瞬间近乎枯死。

第一剑，天地大悲，生死别！

贞一的目光微凝，右掌猛地往身下一按。那七宝紫金花莲，立时化成了片片莲页，又似一口口剑刃。

飘荡于空，似如一堵莲墙，阻拦着庄无道，而后又纷纷洒落，枯萎化尘，尽是以这‘七宝紫金花莲’为代价，吸收了所有的生死之力。

可紧接着第二剑，又紧随而至。那黑白阴阳剑光，似在贞一的眼前消失不见，化入无形。

贞一的面色，却更是难看。知晓这两口剑，已经到了四息时光之前。

第二剑，天地大悲，忆惘然！

手持不动根本印，贞一胸前处，一串舍利子猛然炸开，而后‘轰’的一声震鸣，空中佛国之内，忽然有一位佛像，睁开了一只竖瞳，一道金光投照而下。

过去南无法幢空俱苏摩王佛，过去幢空俱苏摩劫法，定住了过去未来之时，而贞一的身外，也同时一口青色剑影闪耀，执在手中。

然后就是一连串的交击错斩，一片兵刃交击带起的火花中，将太霄阴阳剑，全数反弹而回。

化解此剑，贞一的眼中，却并未有半分轻松之色，面目阴沉。

对手以大量玄天归藏气，不惜代价的施展剑诀，本身剑术，这一战中，更是提升了整整一个层次。玄术阶位，更已达一品巅峰。

越来越难应付，之前二剑，就使他近乎力穷。这第三击，也必是不同凡俗。

只是固守，绝非良策，只有以攻代守，才能为自己，争取更多余地！

而这个时候，庄无道口中，也正轻吐了一口浊气。神念之内，一片空无。所思所想，只有当年在剑灵记忆中，看到的凰劫影像。

意至身起，想到就做，只是简简单单，一个无比简洁的拳架舒展。随即又隐隐约约，只听的一声清冽剑吟。

第三剑，天地大悲，阴阳劫！

一千里外，贞一的身形忽然定住，是真正的动弹不得。

此刻贞一的整个人，连带着才刚御起的剑势，都是硬生生的，被定在了半空中，无法动弹。

甚至不止是他本人，就连他周围的一切，二十里方圆内的一应所有，都被彻底定格！

扰动阴阳，元灵离乱，所有的一切，包括了贞一肉身都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目光内现出骇然之色，贞一的瞳孔急缩，目光死死的注目着庄无道。

这一刹那，他已经尝试过上百种方法，试图挣扎托生，从这诡异的状态中逃出，直到再无法可想。

可最终的结果，却是无半分的变化，他仍在原地，动弹不能。

只能以无法置信的目光，与那重明神霄乾坤无量玄阳阵中的某人对视。

“这是何剑术？”

无法说话，只能以神念询问。以他在剑道上的造诣，自然能够辨出，庄无道的这一拳，似拳实剑！

败了么？可他至少要知晓，自己到底是败在何处，对手的这一剑，又是什么名堂。

“连脉通窍，阴阳劫！”

非是阴阳乱，而是阴阳劫！与凰劫不同，独属于他庄无道的阴阳劫！

庄无道拳架舒展到尽头，然后骤然收势，体外一切散发开来的力量真元，也随之全数收束。

而后下一刻，那贞一的胸前胸后，蓦然爆出了一团血粉。却是贞一的整个胸膛，都被这一拳势，轰成了粉末，现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这一瞬间，整个石灵岛三千里方圆范围内，除了那罡风继续肆掠之外，都是一片沉寂如死。

这一瞬间，乐长空脚下的那块大石，突然毫无预兆的碎开，无数的裂痕，如蜘蛛网般的蔓延。

这一瞬间，大灵皇京城内，观月散人忽的心神悚然。蓦地回头，目光神念透过了重重宫墙，然而眼看着那天机碑上。庄无道的排位，再次晋升。

——天一世界元神第九位：庄无道！

第七零三章泪满襟剑

石灵岛上空，庄无道也吐出了一口血沫，止不住的血液，自唇角溢出。这‘阴阳劫’到底是远远超出了他现在的境界，好在这一式剑道，其实并不完整，他现在也使不出完整的‘阴阳劫’。

然而只是这残缺的剑式，就已经使他肺腑移位，几乎重创。哪怕是有着玄天归藏气，有着不破金身，有着素壬神体，也仍然不能支撑。

对他而言，这一剑是两败俱伤。好在是贞一现在的情形，比他要恶劣百倍！

抬目望去，他视野中的贞一，此刻已从四千丈高空坠落。面如金纸，胸前的孔洞，更是恐怖骇人。双目紧闭，似已昏迷。

不止是肺腑被打碎，这一拳更直接冲击贞一元神。若非是最后时刻，庄无道后力不继之故，这位大僧正就已直接陨落。

而更远处的三座‘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中的群僧，更是乱成了一团，无数的佛法，同时降下，往贞一降临而去。试图以回复之术，助贞一恢复伤势。

庄无道此时已再确定不过，自己已从这石灵岛，事决离尘生死兴衰的一战胜出。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一拳‘阴阳劫’的杀伤。

哪怕是没有战魂加持，当世之中，能够接下这一拳而不死之人，决不会超过十位，全身而退，不伤分毫的，更是一个也无！

他终不复师尊所望！不愧对宗门！

庄无道只觉心中大畅，背负在心头，那沉甸甸的重负与压力。还有那愧疚与自责不安。似乎总算宣泄了几许。

离尘未来几百年，崛起兴盛之势，并未因自己的无能，而有所变化。

可负疚即去，悲伤却再压抑不住。庄无道目光赤红，看着那贞一似流星般陨落的方位。

有些不愿回头，也不敢回头，只因知晓这一战结束之时，就是节法寂灭之时。他甚至恨不得，时间永远停锢在这一刻。

只是仅仅三个呼吸之后，庄无道就听得身后，灵华英再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

一股宏大的气机，蓦然从那子午玄阳舰上，冲腾而起。同时引发劫气，一道刺目的雷光，从天直霹而下。

庄无道双目，都是不可自控的猛然一张，不可自控。

是师尊！

身后感应到的气息，分明是灵华英，已经在心情激荡之下，一步跨入到了元神之境，气机交感，引发天雷降临。

不过契机却是此刻的节法，魂影已经开始片片飘散，支离破碎。

大乘之佛，皆可杀！大乘之佛，都该死！燎原寺贞一，燎原寺，可恼！可恨！可杀！

此寺之僧，都当斩尽杀绝！

这一刹那，剑仙战魂留下的杀道剑意，再次充斥心内。

本就无有对贞一放过留手之意，此刻更是必欲斩之！庄无道只待体内伤势稍稍恢复，镇压住了血气，就已出手。

太霄阴阳剑出之时，就是他此刻掌握，最强的一式神通。

天地大悲，生死别！

剑出黑白，带着操控生死之力，虚空化形。所过之处，大地干涸，草木枯萎。

不过就在这双阴阳之剑，就要将贞一头颅斩下的刹那。一道刀劲，虚空传至。

“道友已胜，就请适可而止！”

‘轰’的一声震鸣，浩瀚的刀力，竟是硬生生，直接将庄无道聚集了毕生修为的一剑，强行震散。

庄无道口里一声闷哼，只是这短短一次交手，就已经知来人是哪一位。天一修界刀道不昌，不过能将御刀术，修至到远压剑道一筹的，就只有一位而已。

——天下第一人，也是身为天下第一刀的沐渊玄！

天机碑诸多分榜，都是由炼制此物的‘识天君’制定。这位绝代仙王制榜时，可谓是任心随意。只因修士中，修行拳法者较少，不足十一，故而将拳指掌腿，都全数融而为一，定为拳道榜单。

而练剑修刀者极众，故而明明御使诸般法宝兵刃的，手段都相差不多，却非要为刀枪剑戟针等，分开定下诸多榜单。

不过在天一界中，刀道榜一向不受重视，几万年来只有这一位，以天下第一刀的身份，力压天一修界诸多剑修拳修，高据第一二百年！

庄无道心中却无半点怯意，只有被横加干涉的恼怒。‘太霄阴阳剑’散而复聚，又是一式‘拔剑式’，玄术低了生死别半个品阶，气势却更为霸烈霸道！气冲霄汉，横绝千里！

“不满么？也对，阻你杀他，道友定然会心生不满。不过，本座即说了要适可而止，那也就容不得你不从——”

月白色的刀光，在虚空中一闪而过。将庄无道斩出的剑气，再次一分为二，而后一一斩灭镇压。接着却又是一股庞大的刀势，同样从数千里外跨空而来，把庄无道遥遥的锁住。

力量同样远不如他，只有庄无道的七成，然而融入的虚空大道，却强盛太多，甚至还超越了贞一大僧正近倍！

刀势压至，庄无道就感觉自己的浑身气血，几乎凝固。勉力以魂力对抗，却似如蚍蜉撼大树，一溃千里。

一切的一切，都在这刀势的压迫冲击之下，支离破碎。

除了庄无道的神念，天生战魂，用不惧高阶修士的气势压迫。可此时此刻，他体内也提不出半分气力，甚至无法准确的操控自己的身躯。

脑海之内，升起了一个再分明不过的念头，或者预感。

接下来自己若再出手，自己就一定会死，一定！对方一旦出手，就定不会再留情。

猛咬着牙关，庄无道硬挺着这强绝刀势，依旧虚立于空，腰背挺直，剑势则依然炽盛强极！

他不想认输！也绝不愿在刀势面前，有任何退却！那怕对手，是那天下第一位的沐渊玄！

心中只觉羞辱莫名，也怒火滔天！

他不是不能忍气吞声之人，混迹越城十年，早就清楚忍辱负重的道理。可唯独在今日，在节法面前，他不愿向任何人低头俯首。

这一剑，他定要斩出去！一定！百死无悔！

只是那千里之外，那剑势分明已经聚升到了极致，可此刻仍是悬停于空，无法动弹。

刀势冲抵，如刃在喉，剑式动的这一刹那，就是他头颅断落之时。

双方差距，本不至于如此悬殊，然而此刻，却偏偏是他与贞一大僧正力战，身伤力歇之后！

以至于在这刀势压迫下，哪怕庄无道已提聚了全身力气，也仍力不能支。

“剑主，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如何？”

一股热流，忽然从剑窍之后，升腾而起。

“嗯？”

庄无道回过神，心中却泛起了古怪之意，剑灵这热流涌出，却并未有代他掌控身躯之意。

“这一句诗，剑主可随我念。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壮志未酬身先死，长使故人泪满襟——”

第七零四章迫退渊玄

“——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壮志未酬身先死，长使故人泪满襟？”

庄无道一字字复述，然后体内的剑意又骤然超拔越升，殝至一股莫名的境界。这一瞬间，他的心境剑意，皆是圆融无瑕。

一道道全新的剑诀剑影，都俱在他的脑海之内，飘逝闪过。想起了师尊，想起了节法真人，为离尘宗操劳了一世。有心壮大宗门，却空有惊世之材，却一辈子困居东南，不得施展。

最终在临死之前，以自身性命来布局，换来今日石灵岛之战，也换来了离尘宗，崛起东南的契机。

这岂非是就是壮志未酬身先死，长使故人泪满襟？

体内气血，从刀势压制中脱困，重新恢复了循环流动，顿时真元有如奔涛，汹涌如潮，贯入四肢百骸。尤其是玄天归藏气，凝聚而成的热流，此刻全数聚入腹下。

似水到渠成，那里一个玄窍，轰然震开，一个全新的玄术，也在凝聚。庄无道的目光，亦恢复清冷之色。

一时间风随云动，整个三千里方圆，都刮起了微风。然后怒涛急卷，江上水浪，拍起了百丈余高。

天地大悲，泪满襟！

“嗯？好剑术！妙绝！只凭这式剑术，就可稳据天下第一剑修之名。”

三千里外，羽旭玄再次发出了一声惊咦。而羽云琴也张大了嘴，愕然的看向了石灵岛方向。

只觉上方处的某个存在，还有那剑势，此刻已经与整条藏玄大江，还有几千里范围内，所有云气，都融为一体。

距离不远，乐长空更是眉头大皱，手按着腰间长剑。忽松忽紧，一身气息变化莫测，似乎按捺不住想要出手，却又似顾忌着什么，不能如愿。

而远处空中，那阴阳二剑，似已化为一线线水丝。一束束的剑气，如水之柔，可当汇聚在一起之后，却仿佛是大河狂涛，摧毁碾压，所有的一切。汹涌澎湃，无可阻挡。

那跨空而至的刀势刀劲，依然无比强势，横扫八方六合，无一合之敌，所过之中，那些剑气尽皆碎散本亏！

可仅仅片刻，这些‘水滴’，‘水丝’就又散而复聚，恢复如初。

抽刀断水水更流！

看似毫无威能的剑力，却是始终在与这刀劲纠缠抗衡，然后一步步，无孔不入的‘浸润渗透’着，一步步到了昏迷了的贞一身侧。

然后一个伟岸身影，就神情略显无奈的，闪身到了贞一的前方。一身儒衫，大约三旬左右的年纪，气质绝尘脱俗。

可在瞬时之后，这人就已气度风范无存。浑身上下，血肉爆散，同时有数百上千的血口绽开，无数的血丝，溢散而出。

竟是以身代挡了庄无道这一剑，才使贞一安然无恙，转危为安。

目中怒意引透，背后刀气冲天，鞘中锋寒刃芒闪耀。可就在沐渊玄即将出手的刹那，听见了远处，一个悠然之声，遥遥传来。

“沐兄把人救下就可，趁人之危，似不合规矩！”

那人下意识的一声皱眉，随即面色就恢复了平静，之后冷冷的目注了石灵岛上一眼，漠无表情道：“恭喜庄道友，今日一战成名，天下绝顶强者中，有你一席之地。方才那一剑，很是了得，却是我小瞧了你。”

说完之后，就再不留恋，不等庄无道继续反映，就已是大袖拂来，将贞一的身躯，裹挟而起。

“只是今日之事，不算了结。道友境界不稳，十年之后，若道友仍能站在天机前十之列，自然一切皆休，不用再谈。若是不能，则燎原寺与你离尘，只怕还要了断一番恩怨因果。”

那沐渊玄的遁法也是快极，只一个闪动，就已超出了庄无道的意念遥锁。而后气机化虹，飞空而逝。

庄无道再望眼前，那三尊‘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此刻也同样到了五千里外。分明是用了未来星宿劫经中的‘未来劫定星锁位大法’，挪移之速可称神速。

这佛门之法确实是了得，哪怕是仓惶逃遁之时，也是气象宏大，佛影浩瀚。

接着庄无道就再压抑不住，口中再一口血沫，混杂着内脏碎片吐出。他这一剑斩出时，沐渊玄的反击，也同样凌厉之至，仅只是刀势余波，就绞碎了他的五脏六腑。

换成是普通人，早就已经死了。好在还有素壬神焰。当他把这股渗入体内的刀气，混杂血液肉块吐出，体内的伤势，就开始迅速恢复。

泪满襟这一式剑，也是攻守兼备，以至柔之水，化解了大半的刀力。

不过沐渊玄的这一刀，也彻底打消了庄无道的再战之意。重明神霄乾坤无量玄阳阵，本就只适合固守。而此时他的真元神魂，也俱都虚乏之极，根本无力再战。

天下第一人么？

今日连续与这天下第四与天下第一人交手，无论哪一个都是名无虚至，无不远超同阶。

以元神之身，却能有部分‘合道’之能，这就是天一修界中，前十五位强者的概念。

而沐渊玄所说的十年——正是他体内玄天道种，还能继续存在的时间。当最后一丝玄天归藏气消耗殆尽，也就是玄天道种消失之时。

至于境界跌落，他此刻的确还有跌落境界之危。按节法真人的安排，本不至于如此。

却是他太过好强，不愿在贞一面前退让，暂时退往东海。在虚空佛国中，借阿鼻平等王之力，吸收了更多的玄天归藏气。又将坤元玉髓融入，把自己的几门地系功法，都助推入五重天境界。

以至于体内聚集的元力太多，反而难以操控，真元乱杂，未经梳理，也必定会彼此冲突。

这是埋于他体内的隐患，有玄天道种与玄天归藏气压制时还好，可一旦这些助力消失，他又不能化解，那么从天机碑前十中跌落，自是理所当然之事。

即便是成功化解了，这五六十年内，自己都无可能在修为上，再进一步。需得一点点，重新磊实道基。

说来使人发愁，前途黯淡，依旧是一条荆棘坎坷之路。

庄无道却暂时将这些烦心之事，都抛开一旁不管。目光如刃的，扫势周围的，而后淡然的说道：“道友多谢！”

同样是声传四千里方圆之地，不过周围，却仍是静谧无比，并无回音。庄无道并不去理会，终是转过了身，浮空迈向了子午玄阳舰。

那人虽未现身，庄无道却知其人身份，这个世间，能够牵制住沐渊玄，使这位天下第一人有所顾忌的。也就只有那位天道盟名义上的盟主，天机碑元神榜第二人‘落天舒’这一位而已。

他心知肚明，这次天道盟与燕氏，之所以在石灵岛战前，仍旧果断出手，为离尘牵制三圣宗。并非是不愿离尘亡覆，化解中原危局。而是不愿燎原寺，毫无代价的拿下东南之地。

离尘覆灭，缺此臂助，若三圣宗夷灭东南大患，转过来毁约弃诺，仍旧联手与天道盟燕氏争斗，那对于大灵而言，无疑是自取其祸。

可这又如何？庄无道并非是那等愤世嫉俗，一切对我不利者，都看不顺眼的桀戾之人。

利益分合，是世之常理。这次大灵毕竟还是出手了，几年之前，乾天宗问罪离尘，大灵与天道盟，也有出力！

尽管未曾尽力，却也并没有对不住离尘的地方。

所以他庄无道无需过于感激，却也不用此为此记恨。

自然若日后，大灵的存在，妨碍了离尘，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出手，覆灭此国！

所以落天舒不现身，他也未怎么放在心上，没有一定要与交谈之意，更不会感恩戴德。

踏上了子午玄阳舰的甲板，哪怕庄无道早有准备，心内已仍是一沉。

师尊他，已经撑不过半刻——

“回来了？回来得好，无道你能胜贞一，真是出我意料之外——”

节法的脸上，却全是笑意，丝毫不为自己的寂灭，而挂怀于心。

“也刚好有些话，想要交代。”

首先节法的目光，却是看向了云灵月：“今日之后，灵月你可辞去掌教之位，执掌宣灵山！还有那件东西，灵月你既已入元神，也就用不上了。可以妥善筹谋，给你师兄师叔，一次机会。”

“弟子遵命！”

云灵月俯身拜下，面色平静，只有熟悉之人，才能感应到云灵月语音中，那苍凉悲意。

“人终有一死，平常事尔！我等修真之士，已比常人多偷生五六百载，已是幸运之极。灵月你何需如此挂怀？”

不屑的一哂，节法就不再理会这二弟子：“燎原寺虽退，可江北这边，我仍不能放心。华英你既已入元神，未来四十年内，就由你来坐镇江南道宫！日后也再不可如此任性跳脱，若他日越城之事重演，可没人能再助你换体移胎。”

灵华英仰头望天，不发一言，两行清泪，却从旁颊旁滴下。

“我逝之后，离尘可由皇极峰一脉执掌。今日之后二百年，尽量休养生息，我离尘势力，不到不得已时，绝不可越过藏玄江南一步，自然那北海除外。叁法师弟，当知我意？”

对灵华英，节法同样未曾在意，随后又将几道光华，打向了宏法真人。却是那一镜一瓶一簪。

“我知师弟，也在修炼三身合一，器炼真形之法。这几件宝物，是我毕生心血所聚。可惜宣灵山内，无人用得上，赠予师弟，就算是我节法最后，助师弟一臂之力。”

那弘法默默接过，然后是神色复杂万分，毕恭毕敬的躬身一礼：“弘法此生不服人，今日却惟独膺服于师兄。师兄可走好，离尘旦有我在，定不复三百年前故事。”

三百年前，正是离尘内乱，最为凶险之时，几乎分裂。直至节法横空出世，以一己之力，压服所有。

第七零五章节法后事

“哈哈！”

节法长声大笑，似是极其快意欣慰：“能得师弟如此盛赞，却也是我节法之幸。”

而后又道：“其实我现在最担心的，并非是燎原寺与中原三圣宗，而是那极南恶地。据说最近天地桥之南异动频频，那些大妖，频频窥伺江北。六十年后，极可能有兽魔大灾。”

“极南恶地？”

极法真人一阵沉吟，面色凝重。极南恶地与神原，还有西面的七云大漠，是三大妖修群聚之地，除此之外，还有北方冰原，不过那个地方，鸟兽绝迹，只有冰系妖兽生存，被太平道死死的镇压，不成气候。

而三大妖族聚集之地，又公认以南方之地，最是危险。十万年来，藏玄江南几次大规模的兽灾，都是由极南恶地而起，灭国无数，死伤亿万。

里面不但是有不少高阶妖修，还有许多魔门弟子，也会深入其内，借助那里的环境，修习魔功。

传说极南恶地那边，其实亦有不少人口，甚至还有十几个城镇存在。历年聚集于此的魔修，不知有多少，而这些人又留下数以千万的子裔。大抵是与世隔绝，不过也偶有人从内逃出。使离尘得知里面的规矩，异常的残酷，真正的强肉若食。

若生出来的幼儿无有灵根，不能修行，都是直接丢弃，供奉给强大的妖兽，或者直接做法修行魔法的材料。强大的魔修，则主宰一切。

六千年前，离尘亦深受极南恶地兽灾之害。好在南方有一大型天堑深渊，可以阻拦大规模的妖兽魔修北上。而这天堑之上，只有一座天然的‘天地桥’，连接南北。

又有玄萧祖师崛起，横扫南方之地。在黑狼崖，建起了一座‘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扼守住了‘天地桥’的出口，使小规模的兽灾，再无法在南方肆掠。

所以周围诸国子民，对离尘都感恩戴德，是对离尘最为忠诚的国度。

“这件事还少有人知，离尘之内，也只有我与叁法及宏法师弟知晓而已。此事事关重大，汝等心知就可，绝不可落入外人之耳。”

那叁法与弘法闻言都俱是点头，示意节法之言无差。

庄无道与其余几人，都是目光阴冷，看向了黄涵。外人么？这里却是有一个。

那黄涵，也是满头满脸的冷汗。知晓庄无道，已经心生杀机，可事前谁能知道，离尘已经覆灭在即的境况，也依然被节法真人，强行扳回过来？

如今在这江南，还有谁能抗衡离尘宗？

“这极南恶地之事，本是我最放心不下的。六十年后我已身殒，该由何人来担离尘大梁，抵挡这可能的兽灾？不过既然无道，如今已入天机碑前十，又有华英仙铃在，倒是无需太过担忧。不过为防万一，我离尘宗诸位真人，还需有一位法力修为俱都上佳者坐镇于恶狼崖，镇压此地。我南方修界，也需齐心合力，才能安然渡过此劫——”

“师兄放心不下，就由我来。”

宏法真人忽然开口：“我弘法，可坐镇恶狼崖百年，有我在，那里自可安然无恙。”

心中则在默默想着，这百年时光，就算是自己，为过往的所为，赎罪好了。

而说完之后，他也不再看节法。只因此事的这位师兄，实在是太过刺目耀眼，也让人自惭形秽。

让人生敬，却难让他生出亲近之心。为宗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在这位的身旁，他弘法只会被映衬得污秽不堪，愚蠢透顶。

不过自己，也当真可笑。离尘已处这般险境，渐与整个天一修界为敌，自己身为元神长老，却是浑然不觉——

其实不该如此，本不该由节法一人，来但此重任。只是他与节法，有多久未曾坦言交流？

是了，从他入门之始，就一直未曾真正交心过。长辈言传身教，明翠峰上下皆是如此，对宣灵山一脉，疏冷嫉恨中带着防备——

无论节法怎么劝说，怎么苦口婆心，他都只当这位是居心叵测，另有所谋。

“有师弟在，自是不愁那南方恶地之变。”

意外的笑了笑，节法又转望庄无道：“你让我失望，可又让我惊喜。”

庄无道默然无言，俯下身深深一拜。令节法失望的，是他终究没能如节法之言，量力而为。使节法惊喜的，则是离尘崛起之势，终究还是势不可挡，未来百年天一大乱，离尘不会缩在东海，仅做一个看客。

“无道热血，仅只今日一次！”

能够有资格让他不惜代价，热血冲昏头脑的，不计成败。这个世间，就只有节法真人一位而已。

骨子里，他庄无道依然是那个越城街头，习惯了背叛，从来都以自己的利益生死的混混无赖。

“今日一次么？我却希望你能多上几次热血之时。不过似你这样的性情，反而更适合修界，能够活得更久些。就我这为师者的私心，无道你还是不改为好。只是也莫负了我的所托，离尘不兴，吾难瞑目。”

“还有，我知无道你事后定会报复燎原寺。不过，还是那句，量力而为，切莫因小失大。”

节法一声唏嘘，然后目光涣散道：“我身后之事，都由灵月来操办。我无子，亦无嫡裔后人，族中也无什么出众人物。从此之后，让他们平平安安，做个平民百姓就可，无需特意加以照拂。在宣灵山居处，我已将一身灵珍宝物都整理妥当。这些遗物，可由几位师弟妹，还有你等师兄弟几人均分——”

听节法絮絮叨叨的说着，庄无道与云灵月几人，却都难抑悲意，二人都匍匐拜于地，让人看不清表情。

而灵华英则仰面望天，双拳紧握。

“——尔等可知？其实我这一生，最引以为豪的，就是收下你们几个弟子，一门四金丹，三元神，从离尘开派定鼎南屏这一万年来，有谁能有我这般成就？”

说到此处时，节法的语气忽然一顿，自嘲一笑：“看来是时间到了，即便是修士，看来也是不能免这人之本性。临死之前，总想多看些，多说些话，自己想说的不想说的，恨不得都讲出来才好。让诸位见笑了。”

那魂影，终是开始消散。节法却反而是精神一震，亢声高歌。

“今朝梦未遂，过往愿成灰。犹有壮心在，空叹年华催。神龟虽寿，猷有竟时。腾蛇乘雾，仍为土灰——”

语声高亢，却只子午玄阳舰上诸人得闻。诗意未尽，人已不在。庄无道长身站起，眸光泛红，漠无表情的双手灵决引动。操纵着三足冥鸦，将节法元灵，送入冥界阴世。

冥鸦才只三阶，并不能真正自如出入冥界，庄无道现在，也无力干涉那冥死之界，不过让节法在那边，有个更好更安全的起点，有更多转生希望，还是能够办到。

节法身为元神修士，元灵本质，远胜常人，仍有在冥界，走魂修之路的希望。

可惜那轮回之眼，变数太多，自己神通不及。否则倒是大有希望，将节法再引渡入离尘门下。

叁法真人一声叹息，神色黯淡异常的往那船舱之内行去。云法极法几人，还有一众金丹，则都是随着云灵月，俯身拜下，口诵离尘宗的《太霄玄华渡灵经》。这是离尘秘传之法，用于恭送赞祝前辈羽化飞升的经文，传说可使离尘宗门人，在阴世中维持一点真灵不灭，记起前世只事。

灵华英则是蓦地飞空而起，执剑而舞。剑气舒展千里，锐啸之声刺人耳膜，聚引黑云，大河潮卷，细雨潇潇，雷声如鼓。

庄无道此刻也是恨不得，高声长啸，以宣泄自己心中悲意。又想立刻就饮酒千坛，换来一场大醉，忘记这哀痛。

不过却也知此刻，并非是自己能够任性之时。节法已逝，他庄无道已为离尘柱石。

有些责任，他就不能不一肩担起。

将节法元灵，送入了冥界。庄无道便扫望四周，石灵岛之战，已经结束。然而这周围处，依然有许多窥视目光，在遥望着这边，准确的说，是在看着他庄无道——

庄无道并不介意，早在与贞一一战之前，就已知会是如此。身为能与天下前四一战的绝世强者，自当是万众瞩目。

“以节法师尊功绩，灵牌当入祖师祠堂。不知诸位师兄，可有何异议？”

第七零六章神纹血禁

“以节法师尊功绩，灵牌当入祖师祠堂！不知诸位师兄，可有何异议？”

名为询问，庄无道的语气，却是霸道不容置疑。

祖师祠堂，乃离尘圣地，凡离尘内外门弟子，每年都要大礼祭拜。可即便是修到元神境，也未必就有灵牌进入祖师祠堂的资格。

事实上这万年以来，在祠堂内留下画像灵牌的，总共也只有七人而已，都是为离尘留下不可磨灭之功，才可死后入内，受宗门四时祭祀。否则哪怕修为再高，实力再强，也无缘这祖师祠堂。

“使得！”

首先出言的，就是明翠峰的极法真人：“节法师兄辛苦维持我离尘四百年威名不坠。今日又力挽狂澜，使我离尘逃脱灭门之灾。可谓功业至伟，门内上下弟子，都需感其恩德。”

他的元神位业，是因节法扶持得来。所以今日，首先投桃报李。

可在场诸人，即便是弘法，亦是沉默无声，对庄无道之眼，并无异议。

“多谢！”

庄无道轻舒了口气，事关节法真人殒后哀荣，哪怕是十拿九稳之事，他也不敢有半分不慎，更容不得有人反对。

接着却又看向那黄涵，然后直接就是一张符箓，送到了黄涵身前。

“遵师尊遗旨，他老人家临逝之言，不可有外人得知。所以还请黄兄，在这张符上留下一滴本命精血。”

语气平静，无半分的起伏波动。

“这是，神纹血禁！”

只看了符箓一眼，黄涵就是额头青筋爆起，感觉自己的头脑，都要气得炸开。呼吸顿时转为粗重，怒火冲涌。

“这是何意？欲以我黄某为灵奴？这就是你们离尘，对待盟友之道？”

“就是如此！”

庄无道淡漠的，与这位黄氏族主对视着：“似黄兄这样的盟友，我却是放心不下。随你怎么说都好，都无所谓。这神纹血禁，受或不受，一言可决！”

“嘿！好，好，好，好的很！你们离尘宗的行事，我今日算是见识了。好心前来相助，却反倒是要受这般羞辱，被凌迫为奴，这世间，还有这等样的奇事！”

黄涵目光求助的四下梭巡，然而此处子午玄阳舰上诸人，却或是视而不见，或是幸灾乐祸，或是噤若寒蝉。

今时今刻，又有谁敢冒犯庄无道的虎威？谁敢忤逆轻易其言？这位说出来的话，哪怕是那位天下第一人，也要慎加考量。

又何况今日，离尘宗是有理有据。

黄涵所为，诸人皆心知肚明。

失望的收回目光，黄涵满眼的悲凉，面上涨成了紫红色，充斥着绝死之意。

“我黄涵宁死不——”

话音未绝，庄无道就已面露冷哂之色。一对‘太霄阴阳剑’，直接以‘生死别’剑，直接就横斩了过去。

“就如黄兄所愿！”

宁死不受么，那就去死！

只是剑影未至，那黄涵就忽的就在自己的指尖，逼出了一滴本命精血，滴在了那灵符之上。

庄无道楞了楞，心中暗骂了一声无耻。不过在那生死别剑及身之前，还是将那对‘太霄阴阳剑’再次收回。

他现在伤势未愈，强收剑势，使得胸腹之内，再一阵气血翻涌。不过离尘此刻，能多一位可靠的元神中期修士为臂助，倒也算是赚到了。

“黄兄爽快！今日之后，就请黄兄暂时效力于我灵师兄麾下。首要之事，是助如露道兄，将南山琉璃寺，迁移江北。你们黄氏一族，自有我离尘宗照拂。”

节法对如露的承诺，他虽与贞一大战，却也仍有听闻。

黄涵心中滴血，知晓从此之后，整个黄氏一族，都将在离尘控制之下。不过他却不敢违逆，硬着头皮，顶着周围诸人投来的鄙薄目光，躬身一礼。

“谨遵庄真人法旨！”

他现在能有何办法？若是真要宁死不受，包括他自己在内，整个宗族都要被离尘夷灭。

这位小真人，或者没有节法的智慧，可论到霸道果决，心性之狠辣，不择手段，却是更胜于节法。

南方因庄无道而起的数次风波，还有北方的那次刺杀，对庄无道的性情，修界早就已有了认知。

“此间诸事，由几位师兄处置。此地不可多留，可尽快退回江南。”

此时的离尘，依然虚弱。尤其是一场大战之后，诸位元神皆有轻重不一的伤势在身。三圣宗若不惜代价，破釜沉舟，依然有翻盘的希望，不能不慎。

庄无道不敢赌博，他的性子，一向以稳为上，与节法一脉相承。而紧接着庄无道，又把目光，投向了西面。

“我现在要去见一人。那位鼎力相助，又等候了许久，再若耽搁，就要失礼了。”

此次离尘能够转危为安，赤阴城可谓居功至伟。若非是那位拿出姿态，迫使大灵国不能坐视，离尘宗依然有亡覆之险。

十年之前，是他庄无道使赤阴免去了灭门之灾，而今日，却是赤阴城，使离尘侥幸得存。

彼此间虽有算计，有防范，然而事实却是彼此间唇齿相依，唇亡齿寒。总能在对方绝境之时，拉上一把。

——所谓死盟，同气连枝。如此这般，已经足够！

“还有！”庄无道的中，微光闪烁：“让人传告北方，时机已至，那处上古战场之事，可以使北面那些宗门得知了。”

正如他早前之言，来而不往非礼也！

云灵月闻言亦心中一凛，立时就知师尊所料，果然不差。小师弟，这多半是要对燎原寺出手报复。

……

“天下第九！”

“居然又上升了一位！能力压第九位的萧守心，若让北面的那位知晓，不知是何表情？”

“大约是要哀叹，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吧？”

天机碑前，人群之中，大多人都知晓北面太平道，还有那对父子之间的恩怨。几年前此事在天一修界沸沸扬扬，不知之人，当真极少。

所以此言出时，人群都发出了阵阵窃笑。

“那重阳子身具天品灵根，又是寒君道体，资质根基世间可谓绝无仅有。可相较于他这儿子，却又差了太多。当父亲的还在金丹挣扎，儿子却已身登元神，成为天下十强之一！我倒要看看这位，日后可还有颜面见人？”

“也是当年这位，做得太过份。为讨好萧家，太无底线。虽是说不上抛妻弃子，可也有负心之嫌。”

“此事我也隐有听闻，当日若非是萧氏逼得太过，能大度一些，将这对母子留下。今日得益的，就是太平道，说不定可在一百年内跻身圣宗之列。”

“那位为成道，不惜一切，不择手段的往上爬。若是有一朝元神道成，自是无人说什么。可如今这局面，不免就要遭人耻笑。”

“无论如何，人品有瑕是肯定的。”

当年重阳子以筑基境称雄天下，自然有无数人看不顺眼，此刻也自有人乐意看这位的笑话。

不过更多的人，却还是聚在了天机碑后。

“天下第一剑修！”

“从此之后，这剑道天下第一人易主！”

“可惜这位无道真人，终究还是修为尚弱。一旦踏入元神巅峰，定可入天下之三之列！”

“剑榜排位第一人，如此说来，是离尘宗胜了么？”

“应该是如此，没见那位贞一大僧正，排名已跌落两位？从总榜第四，掉落到了第六？只怕是身受重伤，已经损及根基。”

“我这里倒是有确切的消息。庄真人强破‘阿弥陀唯识普轮咒’，而后仅仅一拳，就将那贞一大僧正的胸腹打穿，昏迷不醒，若非是沐渊玄出面救助，今日就已陨落在那位的剑下。”

“沐渊玄？这三圣宗，还真是狼狈一气，一点脸面都不讲了。”

“这一位，却是不能不出手，也不能不救。不过听说那沐渊玄，虽是把人救下，可也伤在了那位庄真人的手中。”

“怎么可能？”

人群之中，一时传出无数的吸气之声：“沐渊玄天下第一人，那庄真人即便是胜了贞一，应该已经力尽才是！那位出手，怎么可能反而受伤？”

“这位真人，居然有如此能为？剑术居然强绝至此，怪不得，会高据贞一与乐长空之上，成为剑道榜的天下第一人。”

“如此说来，这第一第四，都已不是那位庄真人的对手？”

“浅薄！不知那位，如今正是气势最盛之时？玄天道种在身，哪怕沐渊玄也不敢言胜。待到玄天道种没了，也就是真正天机碑第九位的水准，甚至还有跌落境界之险。那个时候，自然再无需如此忌惮。”

“不管如何，这位节法老道真让人佩服。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造就出一位天下第九人。”

“也是刚好遇到了一个庄无道，根基不凡，颖悟超绝。换成是一个愚纯之辈，哪怕有着玄天道种，又能有多大成就？换成你我，能否一步登天？离尘宗能得此佳徒，真是幸甚。”

“燎原寺大败，这么一来，整个天一修界，怕是要局面大变。”

“大灵燕氏，势力一向是稍弱三圣宗一筹。可如今多了一个离尘，多了一个庄无道，却是刚好势均力敌，稍胜一线。”

“离尘宗兴盛之势，再南逆转，东南一域，已无离尘宗的对手。就不知离尘宗一统藏玄大江南岸之后，会兵锋何指？”

“我看离尘，只怕定是要向燎原寺报复的，再其次，就是那北海。太平道屡次三番南下攻伐，如今离尘兴起，与太平道势均力敌。怕是东海那边，又有一场龙争虎斗。”

“说起来，这天下正道宗派榜，也该动一动了。观这离尘之势，已不逊色于太平道。赤阴城——”

诸人议论频频之时，人群之中，玄节的一张脸，却是快要僵硬。

第七零七章镇国真人

“恭喜玄节道友！今日离尘大兴可期，从此执掌江南道门牛耳！”

“同喜同喜！”

“庄真人位登元神，不知何时邀人观礼？我珠光楼几位真人，一向与庄真人交好，到时候可莫忘了请帖——”

“一定！一定！若宗门内真有大典，定当请三位真人观礼。”

以庄无道师兄弟几人的性情，应当不会在这时候，为自己修为提升办什么庆典。多半是一场节法真人的丧礼居多。不过也是无妨，珠光楼的目的，只是欲与离尘亲近，拉一拉关系而已。

“离尘宗今次除魔卫道，尽诛魔衍门森罗寺妖邪与石灵佛窟，实是让人拍手称快！”

“侥幸为之！然而除魔诛邪，乃是我等正道中人之本份，岂容推辞！”

“还请玄节道兄，代我家向庄真人问好。江北小宗，愿仰离尘鼻息！”

“道兄言过！”

“玄节道兄，三日之后，我那里有一场宴会，欲遍邀江南同道赴会谈玄。不知玄机道友，可有闲暇莅临？”

“三日之后，有些紧了。在下另有邀约，不如推迟一段时日如何？”

周围时不时的，就有人抱拳恭贺，或者问好寒暄。

玄节嘴里，已经干得快要起火发烟，不过却甘之如饴。再分明不过的感觉到，此时自己的地位，已经与昨日之前，截然不同了。

昨日前的离尘宗，偏居一隅。虽有着不小势力，可周围却有诸多势力牵制，又被北方宗门觊觎，对中原修界的影响，微乎其微。在许多人眼中，似如可口之食。

然而今日之离尘，却已是注定了，要执掌江南修界，成为江南诸宗共主。虎视中原，有了与三圣宗匹敌抗衡之力。

问这天下，谁还敢加以小视？

光是整个江南，各种灵物的出产，就使那些商家，不能不低头俯首，巴结讨好。

藏玄江北那些宗派，更需俯首臣服。否则北岸，除非是另择势力附庸，否则绝无其立身之地。

而此时离尘被人看好，也不止是因石灵岛的大胜，更因庄无道，此刻在天机碑上的排位。

这与二百年前，节法冲入天机碑前十之时的意义，可是截然不同。那时节法，已经寿元四百，在天机碑上，最多只能维持百年。

而庄无道，却是年不过四十。哪怕从次不能晋阶，也有五百余年可活。足以为离尘宗，奠定下一个无比雄厚的根基。

心知此时，节法真人已是陨落，玄机心内亦有悲意，可此时此刻，却更多的还是欢喜。

面上无论如何都是要以哀色居多，不过也不能使恭喜道贺之人不快。

正穷于应付，玄节却见身后的人群，忽然分开。只见一个穿着月白长袍之人，正从远处渡空而来。

单手托着一道金色圣旨，气度则一如往日般的沉稳冷肃。

见到这人，玄节面上顿时神情一肃，凝声一礼：“晚辈玄节，见过观月散人！”

“我与你家庄真人神交已久，无需如此多礼！”

对于玄节，观月却是出人意料的和颜悦色：“你是离尘宗在灵京的坐馆真人，今日恰有圣旨降下，赐予节法真人与庄真人。因南屏路途遥远，可由你代为承接！”

玄节的眉头一挑，有种受宠若惊之感。他在灵京数十载，少见有天道盟之人，对他如此客气之时。

何况这一位，还是天道盟中，实质上的第四人。禀性一向高傲，从不对低阶修士假以辞色。暗暗兴奋之余，也心知今日一切，皆是因离尘在石灵岛决死一战，搏命得来。

心中思绪万年，玄节的脸上，却不显半分。再次深深的一个躬身：“离尘玄节，代我家节法与庄真人接旨！”

并未拜倒，而只是躬身。表示离尘，对皇权的恭敬，却并不受其管辖。修真之人，不在五行之中，而离尘天下大宗，雄据东南，也自可与大灵分庭抗礼。

观月淡淡的看了一眼，就微一摇头，只看玄节，就知大灵要想使诸宗俯首称臣，服其管束，是何其难矣？

不过这规矩，天下修界奉行已久，他无意也无力去更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南方离尘大教节法真人，亮节高风，品洁德馨，仁厚慈善，心怀天下。六百年来，护佑万民，一扫南方妖氛，功业至伟，今追思其德，加号镇国大德灵孝真人。又有名庄无道者，继节法衣钵，修业有成，位登道极，以剑道冠绝天下。又心存苍生，德行仁厚，今授孝感镇国灵运至武真人。另赐紫袍玉带，龙纹金牌。钦此！”

玄节的目光微缩，心中却是波澜大起，抬头看着观月手中的圣旨卷轴，却是一时之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心中犹豫，不敢接过。

镇国真人。居然是镇国真人！

玄灵真人，护法真人，持国真人，护国真人，镇国真人——

在大灵国中，镇国真人，乃是赐封的几种真人名位中，品阶最高的一种，地位等同于大灵国的亲王。

即便是天道盟，也仅只是落天舒与元道子二人而已，而即便是观月与风竹寒这般，也仅只是护国真人。

而在大灵过往万年中，还从未有过由教派之人，担任大灵护国真人的先例。

一旦领受此位，除了每年都会从大灵国内，领受一份不菲供奉之外。更会受大灵国运荫庇，据说在阴世之时，颇有好处。有许多事例，已经在暗中证实，一些修行世家对大灵的真人名位，都是求之不得。不过就真人位后，也与大灵国，从此气运相连。多少要为大灵国势，尽一份心力。大灵若国运受损，受真人位者，也会有些损伤，牵扯越多，受损越重。

总之是有利有弊，利大于弊，有好处可也同样有付出。

不过玄节却并非是蠢人，知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的道理。离尘固然已现兴盛之兆，然而似也不值得大灵皇室，下如此重注拉拢。

两个镇国真人，大灵国示好下注不可谓不重，拉拢之心也不可谓不可诚，甚至不惜捆绑节法与庄真人师徒，分明是势在必得。

若庄真人得知，为了师尊节法真人，一定不会推拒。

那位真人，自己虽是常做自私利己之态，自认是无情绝义。可其实离尘门内，人人皆知，这位其实是修界之中，少有的重情重义之人。

可也正因如此，玄节才不敢不慎。实在是因大灵国的这道旨意图谋，让人生疑。

“玄节道友，这是何意？不愿接旨么？”

观月散人直接出言催迫，也使周围诸人，都纷纷注目望来，神情莫衷一是。玄节却不由暗暗磨牙，知晓若在这大庭广众之前，说出推拒之言。就等于是在大灵国燕氏的脸面上，狠狠地摔上一巴掌。

对方此举，其实是逼迫着他玄节，接受此诏。心中暗暗发苦，这观月散人怎么就来逼他？此人平时看似温文和善，其实却是一肚子的坏水。

如今在离尘宗在灵京内，并无一位能代离尘做主之人，事前也无人有过交代。这诏书自己若接了，只怕事后刑殿与诸位元神长老那里，定然是要追究。可若不接，他也承担不起，与大灵国翻脸的责任。

那观月似是看透了玄节的心思，又微微一笑：“好教道友得知，同时被册封镇国真人的，还有赤阴城羽旭玄羽真人。就在不久之前，赤阴城那位道馆真人，已经受了册封符诏。”

玄节的面色，这才微微一松。羽旭玄羽真人也受了镇国真人之位么？

心中也瞬时间就明白了过来，大灵国此举，是为彻底将两位真人，拉到自家的战船上。

只有这两位接受了‘镇国真人’的名位，几方气运相连，同进同退，大灵燕氏才能抛开所有的顾虑，倾力与三圣宗一搏。

两害相较取其轻，玄节瞬时就有了决断，再次一躬身：“小道玄节恭领圣旨！也代我家庄真人，多谢灵皇厚遇！”

观月散人将诏书递过去，心思就没再放在玄机身上，反而是看着那天机碑前十榜单的排名，神情明晦不定。

燎原寺败，接下来就定是一场即将席卷整个天一修界的风暴。

天道盟虽是隶属大灵，由皇室扶植，听从其令，不过到底与燕氏不同。

燕氏之人，皆必欲除三圣宗而后快。石灵佛窟战前，就倾向与离尘联手。这次绝不会过此次的良机，也更不愿给燎原乾天，引上界之人渡空而来的机会。

然而在天道盟内，却仍是以主和居多。

可事已至此，无论他也好，盟内那些个道友也罢，从加入天道盟的那一刻起，就已是无路可退。

第七零八章仇不隔夜

庄无道与羽旭玄相见之地，是在距离石灵刀大约七千里外的一处小城内。

可能是早就预见了这场大战会波及周围数千里地域，节法早在战前就已下令，赞似撤走南岸之民。

此时这种城内，是空空落落。绝大多数建筑，都已在风暴中被摧毁，那七丈高的城墙也全数塌陷。

虽是远离战场，可从石灵岛内刮起的狂烈风暴，依然影响到了此间。

此刻就只有羽旭玄此刻所在的这座城守府，还保存完好。而此处也别无他人，就只羽旭玄与羽云琴父女两位。

庄无道直入亭内，扫了羽云琴一眼，而后就恭恭敬敬的在羽旭玄面前一礼。

“多谢羽师叔援手，晚辈感激不尽。此次若非赤阴城，离尘有灭门之危！”

“无需如此！你如今既已是元神，那就不用再称我师叔，你我师兄弟相称就可。当年我与你师，也是这般。那时的节法师兄，可从未曾把我当晚辈看。修士数百年岁月，这辈分什么的，实无意义。”

谈起节法，羽旭玄神情微黯。不过他是性情豪阔之人，一生见惯了生死，也就不怎么纠结伤感。

“如今节法师兄虽已逝去，然而燎原寺魔道三宗与太平道这等觊觎离尘的宗派势力，也俱被你们离尘逼退。门内金丹百五十人之巨，元神修士亦有九位之多，实力不逊色于太平赤阴。接下来准备怎办？想必节法师兄临去之前，会有交代，让你们离尘二百年不过江北，只专攻东海一地？”

庄无道面色平静无波，并未因羽旭玄的神机妙算，而有所动容。节法为离尘定下的方略，无疑是最适合现在的离尘。

俗话会说柿子先挑软的捏，离尘宗没道理放下已经熟了的东海，还有形势已渐转恶劣的太平道与北海，转而去那江北之地，遭遇中原三圣宗的迎头痛击。

现在的离尘，修养生息才是最重要的，金丹修士的数量不足。二百年之后，只怕难复元神九人的盛况。

盲目扩张，乃是取死之道。最佳的做法，就是在江北之地，扶持了两到三家宗派，作为离尘宗的屏障。

不过节法所谋，却必定与赤阴城现在的意图，有所冲突。这些年赤阴城内风波不断，也是在中原感受到了三圣宗的压力，渐渐不堪重负之故。此时急需盟友，为赤阴城分担。

明知若直言承认，羽旭玄可能会有不满，庄无道却并不准备退让。

“现在的离尘，确实需平静一段时日。节法师尊临逝托嘱，无道不敢有违。”

此言一出，就果见对面的羽旭玄的目光一凝，气氛也顿时就显僵冷。

庄无道却是不曾理会，毫不客气的在羽旭玄的对面坐下。

“然而离尘宗虽不入江北，不过我本人，倒是对中原三圣宗与大灵之争，颇有一些兴趣。赤阴城的目的，也从来非是为重归中土，而是使三圣宗无力难顾。若只为此故，无道倒是可助羽师兄一臂之力。”

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对方，伸出手来让他探看。只一照面，就知这位有伤在身。

果然，十年前那一战，这位怎可能毫无损伤？

“你来助我？”

羽旭玄一声失笑，不过还是把左手伸出，任由庄无道把脉扎针：“无道你之聪慧，其实不下于你那师尊。不过这次，就不准备先闭关个十年八载？玄天道种，最多还有十年。”

十年之后，没有玄天归藏气，哪怕有血猿战魂之助，庄无道也未必是贞一对手。

倒飞是玄天道种，有加持战力之能。玄天逆神归藏术若用于他人，也就只是转嫁修为的效用而已。

问题是有玄天道种存在，庄无道可以无穷无尽的恢复真元气力。

而论到真实实力，双方其实相差不多，一位精修四百年。只需天一界可以提升修为，或者飞空越界，立时就可入合道之境。

而庄无道，从修行到现在，虽才不过二三十年时光。可却从玄天归藏嫁衣大法中，得了节法真人所有道果。

此时庄无道唯一的问题，就是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彻底消化掌握节法的馈赠。

除此之外，以庄无道现在的情形，若不能理清体内气脉。十年之后，甚至有境界跌落之危。

庄无道现在该做的，是闭关修行，而非图谋江北。

“所以此来，无道还有一事相求，记得十余年前，羽师兄曾有言，谁能首先进入离寒天宫的第三层，就可为您令爱双修道侣。”

庄无道手持着金针，一枚枚刺入羽旭玄肌肤之内。几乎每一枚金针刺入，都有一丝丝魔黑水雾，从针尾处喷涌而出。

不过对面的气息，也渐渐危险了起来。

庄无道却浑然未觉：“不知这句话，现在可还算数？”

“是为太阴清体？”

羽旭玄的面上，神情平淡如故，却让人只觉一股化不开的寒意，正在亭中散逸开来。

整个凉亭范围，瞬间似成北地冰原。

“羽某从不食言。不过你可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

“晚辈正是为的太阴清体！”

庄无道平静是与羽旭玄对视，毫无讳言。羽云琴太阴清体，乃是最佳的请神之体，能够召唤所有星宫太阴神明。也是最顶级的双修体质，可助双修伴侣，纯化真元法力。尤其是处子之夜，效用强极。

他现在体内的祸患，只需有羽云琴太阴清体之助，最多只需两三日就可化解。

“不过羽师兄，大约是误会什么了。”

“嗯？”

羽旭玄皱了皱眉，一副洗耳恭听之色。“且说来听听——”

十余年前，他为羽云琴挑选双修道侣，只是为云琴找一个可靠的托付。

十余年后，他已从未想过，要牺牲自己的爱女，来成全他人。

若论人才，这世间无过于庄无道，此子的性情，也还算良配。可若只为一己之私，将羽云琴当成工具，却是他无法容忍。

庄无道今日之言，已触及他的逆鳞。若此子一定要以此事逼迫，他会守诺践约，然而从此之后，就彼此视为陌路。

他羽旭玄，可非是那萧守心。

不过怎么看，现在的庄无道，都非是已失去理智的模样。

“双修并非一定是合和交欢，道侣也未必就是合籍。”

庄无道斜目看了羽云琴一眼，只见此女脸上已经羞红一片，眸中更透着微微恼意。庄无道却平静的说着：“我有一法，可用于男女同修，各取其气，并无肌肤之亲。不过效用要较合和交欢差了些许，然而也可收部分双修之妙。事后云琴她难保纯净太阴清体，不过却可得我师尊部分道业，共享玄天道种，以及师弟我部分魂体之能。就不知师兄你，意下如何？”

羽云琴撇开头，说不出话。

羽旭玄却是浮露出释然之事，寒意渐散：“原来如此！这等样的法门，倒也的确不足为奇。我不会反对，不过此事你求我无用，需云琴她自己愿意才可——”

话音未落，就听羽云琴忽然出言：“女儿愿意！”

羽旭玄楞了一楞，讶然地看了羽云琴一眼，欲语还休，终究还是无奈的微摇了摇头：“罢了，既然云琴并无异议，这件事，我就放手不管，你二人自行商量就可。”

“多谢羽师兄成全！”

庄无道也同样诧异，原本以为，以羽云琴的骄傲，他还需费些口舌，倒真没料到，此女会如此利落，就应承了下来。

不过也没怎么放在上心，现在的庄无道，除了复仇，已无心顾及其余旁枝末节。

“双修道侣只是其中一件，另有一事，是为北方。几百年前，节法师尊他曾在中原之地，发现一处上古战场。因我离尘无力探索，所以秘而不宣，以为后手。不过我觉如今，时机已至，还请羽师兄与赤阴成，在幕后推波助澜一二。”

“上古战场？”

羽旭玄的眼皮微挑，以他的智慧，只需一丁点的提示，就可推想到无数。

“你这是，欲对贞一与燎原寺下手？贞一的伤势，可是在元神？所以必定入这上古战场一行不可？怎的就如此焦急？节法师兄地下之灵若得知，必定不喜。”

“有仇不报非君子，若不为师尊复此深仇大恨，我难心安。”

“那也要看时候！”

羽旭玄不以为然：“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却是等不得，仇不隔夜。不复此仇，难以安枕。”

庄无道笑了笑，开始将金针拔出：“那位天下第一人，不是说他不许的事，就容不得我不从么？那么这一次，我就偏要在他的面前，将那贞一斩杀。”

羽旭玄哑然，定定的看着庄无道。对面这少年虽是在开玩笑似的说着，他却能清楚望见，缠绕在庄无道身周的无穷恨意，还有那深深戾意。

“我以为你性情没变，可终究还是变了。”

“人之性情，哪有一生不变的道理？仙人仙人，依山之人，终究也还是人。”

一边说着话，庄无道一边用符纸写着丹方。

“此事需大灵皇室与天道盟配合，还请羽师兄，助我牵线谋划一二。”

节法，是他一生中除母亲与秦锋之外，第三束阳光。所以哪怕不惜一切，他也要把那贞一，彻底打入地狱。

石灵岛之战，他虽击伤沐渊玄，可到底还是被迫停手，为离尘存亡，不得不妥协。然而这胸中的怒火恨意，却也愈发的炽旺，急需宣泄。

此事不了结，定会成为他又一心魔。

“此事对我赤阴有利，自当尽力而为。”

羽旭玄只略思忖，就已答应了下来，目中却随即又饱含深意的看着对面：“只是你有何把握，将那贞一留在那处上古战场内？”

若那位难沐渊玄，是那么容易解决。天道盟的落天舒，当时也不会容其出手，将贞一救下。

若无其他良策，也不过是石灵佛窟一役的重演。沐渊玄若欲救人，谁能阻拦？

“若是诛杀贞一之后，师弟我并无伤势在身，又何需忌惮沐渊玄？至于贞一，弟子自有把握。”

庄无道并不说详细，而是将那符纸，放在了羽旭玄的身前：“清心紫血丹，炼成之后，每隔十日一次，连续服用十五枚，当可化解师兄伤势。”

赤阴与天道盟所忧，无非是那位天下第一人，哪怕不惜一切，也要维持双方局势平衡而已。所以关键非在沐渊玄，而在于他本身，是否有足够的能力，抵御沐渊玄的反扑报复。

第七零九章难以安心

看着庄无道飞空远去，羽旭玄却是眯起了眼，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才叹息着走出了凉亭。

“沐渊玄英雄一世，可此生最大的错误，就是为乾天宗结下三圣之盟。”

“父亲此言好生奇怪，三圣宗联手，难道不好么？势压天下，哪怕大灵朝，都不得不忌惮万分。赤阴与离尘，也先后有覆灭之危。”

羽云琴随在身后，不解的问着：“即便是现在，三圣宗联手，也可力压整个修界。”

“不是说不好，而是时机不对。所谓欲先取之，必先予之。时间太早，不但未能结连四方修界之力，反而诸宗震恐。如今站在大灵朝一边的，又何止赤阴离尘两家——”

羽旭玄笑了笑，并无详细解释之意，转而问道：“方才为何答应下来？以你的性情，应当不会看上那些许双修的好处？”

“女儿只是守诺践约。”

羽云琴敛衽一礼，眼中现出莫名之色：“玄天道种，还有庄无道那不知名的魂体之能，也让女儿动心。一夕得道，这天下间，谁不梦寐以求？女儿怎敢言看不上？当年同列颖才榜之人，如今无不修为突飞猛进。聂仙铃后晋之辈，如今距离金丹，也仅只一步之遥。女儿不求能在同辈中出类拔萃，只求不落后于人。”

二十年之前，庄无道与她还是修为相同，可现在，却已是元神大修，天机碑前十众人。

而他羽云琴，却仍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筑基境巅峰，心中又怎可能不失落？

与庄无道双修，元神境不太可能，金丹境却是十拿九稳。且定可在三五年内，进入金丹榜前三十之列。

太阴清体固然对庄无道有益，然而对面那边的回馈，也同样丰厚，使人难以拒绝。

不过面对父亲，那犀利直迫人心的眸子，羽云琴却莫名的，有些心虚。

“可是喜欢上了他这人，心存爱慕？”

羽旭玄目光微闪，只见那羽云琴涨红的脸色，就已知究竟。不禁再次眼现无奈：“我其实该直接答应，你二人真正合籍双修才是。想必庄师弟他，定不会拒绝。不过——”

羽云琴只觉自己的头顶，快要冒出烟气，完全说不出话来。

然而羽旭玄的神情，却又转为凝冷：“不过你可知，现在的他，根本就不会在意在这男女情事？现在的你，即便靠过去，也是有如飞蛾扑火。”

此时在那庄无道的眼里，除了修真问道与复仇之外，估计就再无其他，哪里会注意身边的女子？

与太平道的那位，真是相似到了极点，若说唯一有什么不同。就是还算重情重义，绝不会为自身道业，牺牲自己亲近之人。有了其母前车之鉴，更不会将女子，当成是自己用过就丢的踏脚之石。

若是一直不为女子动心也就罢了，可一旦动情，就定是专心唯一，不会旁顾。

羽旭玄对此子颇为欣赏，可有时候，这种性情，也使人生恼。

羽云琴呐呐不言，注目遥望着离尘宗的方向，也是直到顷刻之后，才悠悠一叹。

“女儿，明白的——此去离尘，只为道业。”

“只为道业？”

羽旭玄一声轻哂，然而这件事，他已不能再多做置喙。女儿心已牵系着那人，难道自己还有能耐将之斩断？

自嘲的一笑，羽旭玄转而看向那丹方，然后瞬时拧眉，为之一楞。

离寒天宫？这是何意？

……

同样是距离石灵岛，大约七千里外的一处所在。贞一从昏睡中，悠悠苏醒。不过意识才恢复的刹那，就有无穷的痛楚，同时冲入到了意识内。

几乎使他再一次昏阙，好在千百年锻炼出的元神意志，终是使他强挺了过来，承受忍耐住了这剧痛。

不过随即当贞一分出意念之时，却仍是压抑不住，倒吸了一口寒气。

胸膛处的空洞，倒是已经恢复了，不过仅只是外面，覆盖了一层皮肉。胸膛之内，依然是空无一物，五脏六腑都全数无存。

而自己的神魂也是如此，可见元神之内，有个骇人的空洞，哪怕再怎么弥补修复，凝聚神识也无法弥合。

贞一心知，这是因他的神念，已经缺少了最核心的一部分，三魂七魄不全，才有这般的症状。

而这些伤势，使他肉身内真元黯弱紊乱，一身气力十去其五。神念中更一阵阵痛楚莫名，魂识不能舒展，哪怕施展一门最初浅的佛法，也会痛楚不堪。

可以说他现在，能够活着就已是奇迹。

阴阳劫，好一个阴阳劫！那庄无道，好狠辣的手段。

这肉身上的伤势，倒还罢了，服用一些上好的伤丹，就可以逐渐恢复。

可元神上中的空洞，却不是寻常之法，可以修补。

贞一张开了眼，目光中不见半点懊恼。

“多谢沐兄，这次有劳了！”

昏迷之后，他就已不省人事。不过哪怕不能亲见，贞一仍可推测之后发生之事。

非是沐渊玄援手，那庄无道断没有对他手下留情的道理。

“无需谢我，此乃份内之事。既为盟友，唇齿相依，就不能见死不救。再者——”

那沐渊玄就坐在贞一身侧，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有一道细小伤痕，是被庄无道的剑，斩出的伤痕。

“你若是死了，我与乐道兄，只怕都有些麻烦。”

贞一不禁哂笑，这一位，还真是真够直言不讳。若非三圣宗都无法独立对抗大灵，这一位，必定会是坐视他身死不理。

自然，若不是三圣宗联手妥协，燎原寺也不会有机会南下。

“麻烦么？现在的麻烦，已经很不小了。”

“谁说不是？天下第一剑修易主，东南之地，再多一位绝世强人。若十年之后，此子得以恢复，将道种彻底融炼，你我二人，亦仍难战而胜之。”

说话之时，沐渊玄看了贞一伤处一眼，能感觉到那里，正在迅速恢复着：“你们燎原寺的疗伤之法，真让人艳羡，不过一年之内，最好是不要与人动手。”

“我省得。”

贞一待气力稍稍恢复，就直起了身，他贞一能够站着，就绝不躺坐，能够挺直腰背，就绝不作萎靡伛偻之态。

“无需闭关十年，这十年，中原一切之事，恐怕要拜托几位道友。”

“理所应当！”

沐渊玄轻声一笑，目光却又莫测闪烁了起来：“如今虚空佛国破碎，不知贞一道友与燎原寺有何打算。”

看似不经意的询问，贞一却心中一凛。三大圣宗，都各有突破练虚，或者掌握更强实力的法门。

可如今，独独只有燎原寺，大计不成。

沐渊玄此时问的，其实是燎原寺的态度，是否能坐视乾天玄圣，掌握练虚境的力量。

脸色木然，贞一语音淡定入常：“无需道友忧心，虚空佛国，只是燎原寺最上上之策。这几千年来，燎原寺也为请上界尊者降临，做了无数准备。虚空佛国不成，那便请上界权僧正，主持我燎原寺大局便是。为燎原传承，我贞一甘愿俯从。之前的交易，我燎原也定会遵守——”

若非是不得已，谁愿意自己的头顶，多一位指手画脚之人？

然而虚空佛国破灭，燎原寺要想抗衡玄圣乾天，就不能无有练虚修士。

沐渊玄所忧，无非是就是燎原寺，会因此故背盟而出，故意搅乱了乾天玄圣二宗的图谋。

“和尚果是明白人！”

沐渊玄长声大笑，既然已有了答案，就无需再于此逗留，不过仍是虚情假意的说着：“可需我送你回燎原？”

“无妨！”

贞一冷声答复，而后是飞空而起，直往北面行去。“我既已醒来，当世之间，除了你们寥寥几人之外，还有谁能留下和尚我的性命？”

“确实不多，不过——”

沐渊玄远远的看着，面上却又闪过了一丝莫名之色：“你需小心庄无道，那位庄真人。离去之前，我看他的模样，只怕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嗯？”

贞一此时已无心脏，可当听到庄无道这名字，也仍不禁心中一悸。不过身外神情气机，却无半分异动。只双拳在袖中，肌肉绷紧。

“他么？岂非是理所当然？不过沐兄，想来定不会让我贞一此刻死于那位真人剑下？”

所以暂时，他无需忧虑。

“算是吧，不过还是难以安心——”

声出之时，贞一的身影，就已远离。沐渊玄摇了摇头，又微微失神。

总觉得那位年纪不到四十的真人，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贞一。当时他从庄无道目中看到，就只有愤怒，不服，挑衅，还有轻蔑，对他权威的轻蔑——

第七一零章悲剑奥妙

见过了羽旭玄，庄无道却未有返回离尘之意，而是回身至子午玄阳舰，带着聂仙铃，匆匆西行。

以他现在的《重明太霄乘风决》，遁法前三的排名，仅仅只用了不到三日时间，就已到了赤阴城的附近。

北面大约二万里，也就是离寒天宫的遗址所在。

进入赤阴城势力范围后，庄无道也仍未收束气机，依然是大刺刺的飞空遁行。

收取离寒天宫之物，庄无道是心安理得。

反正有那神诛绝灭剑，与阿鼻平等王的魔国在，赤阴城已经断了对离寒天境的指望。

且他的目的，也并非是将离寒宫全数搜刮干净，只是为聂仙铃的后继功法与自己想要的那具蛟尸而已。

这些东西，他都势在必得。可若不告而取，就有些不厚道，非是君子所为。此时的赤阴，更是离尘不可或缺的盟友。

然而他也不会为赤阴城，浪费什么心力。以天境中的凶险，他现在多带一人都是危险。太虚遁形符，更只两枚。赤阴要从这天宫内分一杯羹，就得自己筹谋准备。

抵达之后，庄无道也不去赤阴城拜访，而是直接在离寒天宫遗址附近，寻了一处隐秘之地开始疗伤。主要是贞一与沐渊玄二人，打入体内的剑气刀气。还有元神之内，因‘阿弥陀唯识普轮咒’而受的损伤。

一方面是在疗伤，一方面也是方便剑灵四处探看，那进入离寒天宫第四层时最合适也最安全的入口。

要不触动里面的禁阵，不惊动那口神诛绝灭剑，就更需谨慎仔细。

不过即便是庄无道，已经足够重视自己的伤情。可当真正开始着手，处理体内余劲之时，才发觉自己，仍旧有些小瞧了这两位天下绝顶的修者。

只是因‘素壬神焰’的存在，表现的那不那么严重而已。

直到庄无道，经历一次整整三日三夜的入定调养，才将体内的异种真力，彻底逐出。

而一睁眼，就望见了聂仙铃，正是眼神痴痴的看着自己。

庄无道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面皮，而后奇怪的询问：“我脸上可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修士罡气在身，一尘不染，可他自问现在的五官，还算是正常。

难道说，是已经变得更英俊了不成？能让一个女孩恋恋不舍的眼盯着看？

“才没有。”

聂仙铃一声轻笑，螓首微摇道：“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而已，记得当年师兄说过，若仙铃成了你的拖累，定会将我放弃。可是那天，在石灵佛窟内，师兄还是挡在仙铃的面前。”

与魔檀子那一战，若无她的牵累，庄无道能够毫无牵挂的使用遁法。即便没有节法真人的玄天道种，也仍不是没有胜算。

却因她之故，庄无道不得不与魔檀子硬拼，使自身落入陷阱。

“原来如此！”

庄无道眼神释然，而后不以为然道：“那一次有错的是我，而非是师妹，是我太过大意疏忽，才使我二人身处仙境。何况现在的你，也远远谈不上是累赘。”

只一门重明剑翼，聂仙铃的价值，就可比拟一位元神修士，他哪里能够舍弃？

“是么？”

聂仙铃意味不明的一笑，脸上依旧有着淡淡晕红，仰着头，同样痴痴的看向了天空。

庄无道欲言又止，想继续说些什么，却终究还没能说出来。而此时的剑灵，也已从外返回。

从第四次恢复之后，剑灵就能短时间的脱体而去。而这次石灵佛窟之战，又连续经历蕴剑诀与先天元灵两次恢复，洛轻云的意念，以可离开轻云剑本体一万里外。

轻云剑五十四重法禁，按等级是中品的法宝。可以看齐五阶妖兽与练虚境修士。可现在剑灵的一些能力，哪怕是那些五阶妖修与练虚境中人，也不能比拟。

“口是心非，面硬心软，我看这世间，莫过于剑主了。”

一声清冷的笑声，剑灵也不待庄无道的反驳，就直入正题道：“入口已经寻得，就在一万一千里外。那里是在地下三万二千丈。只需谨慎布阵，就可瞒过离寒宫内的禁阵。”

庄无道眉头一挑，有心立时就开始着手布置。可在片刻之后，还是无奈放弃。知晓自己，暂时无能为力。

伤势倒是调养好了大半，可接下来还有体内混乱的气脉。

几种神通大法，先天元灵，坤元玉髓，玄天归藏气等等，各成一股，在他体内横冲乱撞。

这是他欲在恶战贞一之前，强行成就第四阶段不灭金身的恶果。若非是有玄天道种镇压着，他现在一身血肉，立时就要爆散碎灭。

石灵佛窟一战，诸多力量结合，又有咒印增持，他一身力量，本可超出贞一的七倍以上。

可因体内气机不稳之故，一大半的气力，都消磨在了内耗上。

与元神境修士，特别是与贞一这样，拥有部分合道威能的修士战，单纯的堆积力气，并无太多用处。

可那时若有绝对的力量压制，也不至于就被逼到那般狼狈的程度。

“剑灵之前跟随的几位剑主，还从未有过似剑主你这般乱来的。先天元灵与坤元玉髓，再加上嫁衣大法。混用一气，若非是剑主你运气好。不用别人动手，自己就已死了。”

当洛轻云回归剑窍之时，语气里是满含无奈抱怨之意。庄无道体内气脉的混乱，也直接影响到剑窍。

不过剑灵，随即又意味深长道：“不过剑主能想到羽云琴的太阴清体，倒是良策。如此说来，剑主当日，其实是早就有峙无恐了是么？”

“与你无关！”

庄无道懒得答话，知晓剑灵的毛病又犯了。性情分裂，有时候老老实实，怯怯生生，唯唯诺诺，对他之命绝不敢有违；有时候又强势无比，似如高高在上的女仙，颐气指使；有时候则是冷嘲热讽，恶语连连。

越来越感觉，这剑灵似是由几个人的性情，混杂糅合在一起似的。

再没去理会，庄无道继续存神观想体内。他暂时解决体内气机杂乱的办法，就是天地大悲赋的第四决——泪满襟。

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壮志未酬身先死，长使故人泪满襟——

每一字念出，都能洗伐骨髓，气血共振，浑身真元，从上到下的梳理。

而强壮体质与五脏六腑之能，比之第二决‘忆惘然’，又强了至少百倍。

以此决之能，即便没有羽云琴的太阴清体，他修行这大悲赋的第四决，也只需五六年的功夫。就可使一身修为，彻底稳固下来。

而此时此刻，他只求能暂时镇压一身气元，可以在离寒天宫内，自如行动就可。

说到‘泪满襟’，这首诗，也如同剑灵给他的感觉一般，是东拼西凑而成。

庄无道诵读起来，总感觉有些不顺。不过确有锻骨，炼髓，养窍之能。

他也曾就此事问过剑灵，得到的答复，是这首诗，确实是从两首诗中各取一句，然后合而为一。

当年的凰劫，是在游历他方世界时，创出的这式第四决。

说是为纪念异世中的一位绝世智者，此人经历与节法经历，可谓是差相仿佛，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一隅之地，对抗北方强国，辛苦维持，最后将自己活生生的累死。

不过诗词是否通顺，庄无道并不在乎，只需这一式剑诀中的意境，并未有误就可。

因节法之逝，这式‘泪满襟’，无疑是庄无道掌握最深刻的一式剑诀。那时剑意所至，顺理成章的就施展了出来。

他的第三决，仍未修成，可却不妨碍他施展这第四式‘泪满襟’。坤元玉髓提升的肉身强度，第四阶段的不破金身，使他有足够的体质，来承担这一剑道神通。

不过这式‘泪满襟’，也有令他奇怪之处。那就是这套剑，虽也能正反逆使，有癸水剑式与壬水剑式之分。可严格说来，并不算是区分‘阴阳’。

经历与贞一一战，他就已明白，天地阴阳大悲赋的重点，是‘阴阳’二子。是以大悲剑意为纽带纲领，来统合各种阴阳大道。

所以才有了他当日在石灵佛窟之上，施展出的那式‘阴阳劫’。

道有对立，剑分阴阳。在天地阴阳大悲赋中，几乎所有的剑诀，都有正反二种运剑之法。

第一决生死别，是正死逆生；第二决忆惘然，是过去未来；离别剑，则为正离逆合——

这三套剑诀，都含着正反阴阳二种大道。那么‘泪满襟’，又是什么？只是癸水与壬水么？

可这一套剑术，分名是阴中含阳，阳中蕴阴，分际并不明显。难道是自己学得不对？

心中存疑，庄无道在诵读字决之时，也不知不觉的，就将自己的心事，表露了出来。

诵音运气中，不自觉的，就欲强分阴阳。

剑灵也立时感应，而这次却收起了嘲讽的语气，反而带着几分欣慰：“剑主聪颖，果然是已察觉到了。”

“察觉到？是指这剑中，同具阴阳？”

庄无道也暂时停下了气元循环，好奇的在心念中询问：“可为何我举觉这‘泪满襟’，与我所学任何一式剑诀都不同。”

“自然是不同的！因为这式剑决，根本就不能算是完整的剑式。”

洛轻云语出惊人，使庄无道直接愣住。

“真正完整的‘泪满襟’，是五剑合一，在正逆五行合一之后，也是第一任剑主凰劫设想中，最强的一式剑术，直指开天。天地阴阳大悲赋，即便有第四任剑主，添加了一式，也仍只七决而已。所以——”

“所以天地阴阳大悲赋，仍有残缺？”

庄无道已经明白了过来，哑然失笑之余，也放下了心中疑惑。

他并不觉有什么遗憾，这等绝世无双的剑术，自己能够得知修炼，就已是万幸。

残缺了又怎样？凰劫与洛轻云，一样是所在那个时代，最顶尖的强者。

当年凰劫能够自创出这套惊世剑术。洛轻云能为这套剑，另创辅修之术蕴剑诀。

难道他庄无道就没有能耐，将这套剑诀真正补完？

排开了一切杂念，庄无道继续以‘泪满襟’调理气息。直到经络气血，彻底平复下来，短时间内可以无虞。庄无道就直接起身，带着聂仙铃，往剑灵所言的那处方向，穿梭遁空而去。

第七一一章地主来临

打通离寒天宫空间壁障之物，庄无道早在半年之前，就已经准备妥当。而当到达那剑灵指点的三万二千里地下时，庄无道也没废什么功夫。

只需把事先炼成的阵盘布好，加上一套隐匿气机的阵法，布置在外围就可。

不过为以防万一，庄无道还是将四具雷火天傀留了下来。以面此处被无关只人闯入，有意无意的破坏此阵，断他后路。

两张‘太虚遁形符’，本无需外界阵法接引。不过若有空间之阵，在外引导，太虚遁形符准备的时间，却可缩短许多，可以更从容的应变。

四具雷火天傀，实力都能比肩元神。只需不是天机榜前十五位，其余无论任何人至此，都能够阻拦一二，给他足够的反应时间。

至于隐匿灵机之阵，目的却是为把破开空间壁障的灵流波动，压制到最低。

穿空进入那第四层的过程，可谓无惊无险。当阵法启动，庄无道与聂仙铃二人，就已成功进入到了离寒宫的第四层之内。

这并非是赤阴城之人无能，而是没能进入过离寒宫四层，根本就无法准确测知那对应的空间壁障。

而轻云剑的测算虚空之能，也远非此界的元神修士，能够比拟。

“这就是离寒天宫？”

聂仙铃初入此境，警惕中带着好奇的打量四周。随即就面上血色尽去，眸中眼神异常的凝重。

二人出现之地，是离寒宫八座山峰的正中央处，也正是百万年前，战斗最激烈所在。

四处都是修士的尸骨，一眼望去，覆盖足足数百里地域，难以计数，一直蔓延到几处山腰。有些修为高深，肉身强横的，一百万年都未腐朽，栩栩如生。

不过也托此之福，这里的禁法，已被摧毁了大半。可仅凭剩下的这些，也让聂仙铃，感觉心惊胆战。

那绝非是她能对抗的禁法，也不能完全辨识。哪怕只触发一道，就可能是灭顶之灾。

庄无道却又是另一种观感，修为不同，实力所处高度不同，感觉也自然与前次入第四层之时迥异。

那时感觉这里，简直就是步步杀机，四处都是死地。

可如今，许多以前看似森严完美的阵纹，却已经有了破绽，许多灵流脉络，不再是无迹可寻。那看似强横霸道的禁法，也不再他无法抵御。

自然这只是相对而言，整个离寒宫第四层的护宫大阵，依旧是无比强大，强大到哪怕无人主持，也可将他庄无道，灭杀在此。

不过关键还是那神诛绝灭剑，二人在宫内，哪怕是有一丁点的动静，都可能将这口相当于归于境实力的剑器惊动。

“师兄！这里，仙铃只怕是走不动——”

被聂仙铃的声音惊醒，庄无道从过往的记忆中，恢复了过来。也听出了聂仙铃语中的为难之意，这个地方，他现在是能行走自如。可聂仙铃在这里，却是寸步难行。哪怕是有他带携，也不太可能。

这是双方修为境界的差距，一些禁法，庄无道可以在接触之时，以真元道力强行压制，或者以各种手段中和应对，可聂仙铃却无法办到。

密集的法禁中，只需触发到分毫，聂仙铃就是九死无生。

不过——

“无需担忧禁阵，真正该担心的，其实是我才对。”

只四下扫望了一眼，庄无道就已寻到了想要找的东西。遥空探手一招，就将一百里外，一枚玉质的手环，招摄到了手内。

庄无道随手发力一震，就将里面早就失去灵性的精血，直接就排斥了除去，而后就递给了聂仙铃。

“这是？”

聂仙铃看了一眼，便隐隐明白了什么。

“这是离寒天宫的弟子信物？”

这个玉质手环，就如离尘宗的真传与秘传玉牌一般，不过无论是材质，还是作用，都明显不如。

“你修的是七杀无妄剑，是最纯正不过的离寒宫传承大诀。”

庄无道言简意赅，往前行走着。此时秦锋不在，如有那面‘太虚宝鉴’与《太虚无极大法》，这次的离寒天宫之行，会更是从容。

不过按照时日计算，他那位兄长应该也快抵达了。以秦锋的遁速，估计最多两日只后，就可从东海赶至。

这位与他二人不同，无需借助‘太虚遁形符’之助，就可自如出入离寒天宫。

‘太虚宝鉴’的前身‘照空镜’，就似一把钥匙。这离寒天宫对别人而言，或者是禁地死地。可对于秦锋来说，却完全是自己的后花园一般，只要不引动那神诛绝灭剑，就可在这里面任意随心，胡作非为。

甚至哪怕是惊动了那把剑，也未必没有生机。

——这也是他敢于进入这离寒天宫的最大依仗。

“可这样，有些不好吧？”

聂仙铃却有些犹豫，她是离尘弟子，如今却使用离寒天宫真传玉环。

倒不是不能使用，而是可能要为离寒天宫，承担因果。

既是庄无道的吩咐，她其实也没什么好迟疑的。聂仙铃真正担心的是，会连累庄无道与离尘宗。

因果这种东西，从来不会是‘冤有头债有主’的形式，而往往是牵连周围一大群人的命运。

“没什么不好，离寒天宫已经灭门，所有因果，也就就此了断。如今既是离寒天境现世，镇龙石与离寒宫的传承功法，再次流传了出来，那就说明天地业力已尽，不再压制离寒天宫的气运传承。”

庄无道一边解释，一边搜刮着周围那些尸骸随身携带的那些灵器宝物，以及丹药之类。

甚至那些残宝碎片，也不放过。这些东西，可以用来给雷火天傀吞噬，提升天傀品阶。

此时的离尘，急需壮大弟子的规模。而一旦基层的弟子增加，灵器丹药，就定然不足。

所以石灵佛窟战后，他才会第一时间，赶至这离寒天宫。这里的资源，对于离尘而言，至关重要。

那些尸骸，他也不用一一去翻看。神念一扫，再以磁元摄力，直接吸到身旁就可。

“此处附近，只有真传玉环，与你身份不对。能修成七杀无妄剑者，都是离寒天宫的嫡传弟子。稍后看能不能寻到一枚圣子玉环，那时你在此间，何处都可去得。自然，师妹你若放心不下，或者过意不去，日后有机缘，为离寒天宫传下一线道统就是。不过，千万不可在天一界。”

聂仙铃闻言，便再不迟疑，将自己一滴精血，滴入到了这真传玉环内。

因果之说，无影无迹，看不见也摸不着。只是道书中，还有那些前辈修士，神神叨叨的描述而已。

所以她现在，其实更多的是疑神疑鬼，不能心安。

佩戴上真传玉环之后，聂仙铃再试探着，接触附近一处残缺的禁法，果然是未曾触发。

聂仙铃不禁眉梢轻挑，眼透出了几分喜色。知晓这离寒天宫，对于自己而言，已如一座门户敞开了的宝库，任由自己予取予求。

没了禁法的束缚，聂仙铃在这里的活动范围，却是远比庄无道，要宽阔得多。

许多庄无道无法靠近之地，聂仙铃都可任意穿行，代他收集各种灵宝珍物。

不到七百里的路程，二人却走了整整一日。收集的灵器，光是完好的，数量就足达八千有余。

其中哪怕一件下品灵器都没有，其中有中品的灵器四千五百余件，上品灵器三千二百余件。下品的法宝五十四件，四十九重法禁以上的中品法宝两件。

筑基修士，在前面第三层的时候就已大半死绝，能够到这有一层的，都是战力不俗之下。

加上离寒宫一方的修士，一百万年前，整个修界的精华，都聚集于此。全数落入到的了庄无道的袋中。

以至于聂仙铃，都感觉心中发虚。时不时的，总要往南面看一眼，那是赤阴城所在的方位。

“总感觉，我们现在好似在做贼。”

庄无道啼笑皆非，这么做确实有些不厚道，不过这离寒天宫内的东西，又非是赤阴城的私物。

“怎能说是做贼？我可没打算瞒过赤阴。再说了，不是有句话，叫无主之物，有德者居之——”

话未说完，庄无道就已心中微动。转过头，看向了身后方位。而后片刻，就见羽云琴，还有另一位三旬左右的青衫道人，已出现在了之前二人，遁空而入的方位。

庄无道不由唇角微挑：“来得好快，这里的地主，不就已经到了？”

第七一二章藏镜人至

进入离寒天宫之后，那二人第一眼看的就是周围那些尸体残骸。而后脸色，都是阴沉难看之至。

庄无道唇角微挑，只能再往回头走，到接近三百丈处，才朝着二人一礼：“见过林真人，羽师妹。无道久候多时！”

那位道装中年，正是赤阴城九位元神真人之一的林羽施。十年之前，他在赤阴城时，只与这位匆匆见过一面。

元神中期，乃是赤阴城的顶梁柱之一。天机碑中排名二十二位，除羽旭玄之外，实力最强之人。

不出意料，要想在此处全身而退，来的人就不能太多。可若要实力太弱了，就只有被他压制的份。

至于羽旭玄，此刻应该是在疗伤。那次针灸，虽是将使羽旭玄伤势减轻恢复了不少，可也同样被彻底引发了开来，再无法强行压制。

至于羽云琴——庄无道还要求助于此女的太阴清体。这次离寒天宫之行，他却是无论如何，都要给羽云琴几分颜面。

“庄无道！”

羽云琴没好气的一声轻哼，冷眼瞪了过来，面色冷肃。

“庄师兄，今日之事，师兄就不觉要给我赤阴城一个交代？”

“云琴！真人面前，不得无礼！”

那林羽施却是淡笑了笑，同样一礼：“林某见过庄真人，不知真人此次来我赤阴之地，意欲何为？”

看似冲淡平和，可言语之中，却是暗含机锋。

庄无道也懒得与这两位钩心斗角，直接开门见山道：“今日此处一切收获的宝物奇珍，由赤阴离尘两家均分。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均分？”羽云琴气得乐了，不过也未立时发作，只偏着头，眼含讥意道：“此处本为赤阴之地，为何要与你们离尘均分？”

就如离尘，将地魔窟示为禁脔。在赤阴城的眼里，这离寒天宫，天经地义就该是赤阴城的东西。

而这一点，哪怕庄无道明知道理不对，也无法反驳。

摇了摇头，庄无道转而看向了上空，天际中的那处巨大窟洞。

“我若说我有办法，暂时压制此处的禁阵，二位肯否让步？”

那林羽施与羽云琴二人，顿时动容，可后者随即就又一凝眉。

“我赤阴城早有计算，只需待二十三万年后，那神诛绝灭之剑，自然会剑消云散，根本无需在意——”

离寒天宫第四层中的守护法阵，赤阴城并非是无法破解。全力而为，最多一两个月的功夫，就可将这天境七层全数掌握。所以最大的麻烦，还是那口神诛绝灭之剑。

不过聂仙铃话音未落，聂仙铃就已忍耐不住，当场就是噗嗤一笑——或者可说此女是故意如此。

“二十三万年后？原来如此。那就预先恭祝赤阴城传承万世，永恒不灭。”

二十三万年后，谁知这天下，是什么样的情形？那时赤阴城又是否存在，也是未知。

如今的天一修界，传承最久的宗门，也不过只是四万年左右而已。

世间无永恒不灭的皇朝，亦无长存不衰的宗派。

羽云琴的脸上，也是微红，眼神却仍是理直气壮。

“即便等不到二十三万年后，焉知我赤阴城，日后没有其他方法破解那神诛绝灭剑？”

与庄无道互不相让的对视，良久之后，羽云琴却是首先败下阵来：“均分不可能，最多二八分成，你二我八。”

“五五分成，两家均分！”

庄无道毫无半分动摇：“找到第四层的入口是我，压制禁阵是我，你们赤阴，除了身为地主之外，实未出半分力气。”

“可——”

羽云琴还想再说什么，庄无道却直接将一枚虚空戒，丢在了二人身前。

“这里之前所有收获之物，若赤阴城，一定坚持二八分成。那么这些东西，你我就按这比例分润了便是。”

反正数量也不算太多，相较于这整个离寒天宫，不过是九牛一毛。

只光是这百万年中，离寒天宫药园中生长的那些奇珍，价值就超越了这虚空戒中那些灵器的百倍有余。

他就不信，赤阴不心动。东西留给后辈，到底没有现在就到手使用的实在。

羽云琴微微凝眉，最终还是无奈道：“最多四六——”

庄无道闻言后默默无语，转身就走。结果还是林羽施笑着为双方圆场：“真人何需如此动怒？其实听你之言，也未尝没有道理。我赤阴城可退让一步，对半均分，实没必要为离寒天宫这些许灵珍，伤了两家和气。”

虽是答应了下来，却是将赤阴城，摆在了高风亮节之位。言下之意，是要让离尘，记得这次的人情。

庄无道也没在意，立时就顿住了足步：“那就一言为定！”

这离寒天宫，毕竟是在赤阴城的地盘。相距不过两万里，这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惊动赤阴。

要想在这离寒天宫内不受掣肘干扰，达成所愿，不向赤阴城让步，根本就不可能。

否则赤阴只需使点小手段，惊动神诛绝灭之剑回归四层，就可让他狼狈而逃。

羽云琴脸上，同样是冷峻之色尽去，笑意盈盈：“不知真人，欲以何法镇压禁阵？”

答应了庄无道的条件，这离寒天宫内的东西，赤阴城至少还可分一半，若是不答应，那就是眼前空有宝库，而只能眼巴巴的望着。未来二十三万年，都无能为力。

之前那般作态，只是为讨价还价。如今既已谈妥，就没必要再摆脸色。

总之，盟友归盟友，可该要的好处还是必须寸步不让。

林羽施也同样眼含好奇之意，禁阵不破，他与羽云琴在这里都动弹不得，能否出入第四层是一回事，能否在这离寒天宫内行走，又是另一回事。

他可不似庄无道，天机碑排位第九，继承节法真人所有道业。拥有近乎合道境的道法积累，只需飞升异界，合道修为探手可得。

这里的法阵，他短时间内，还看不透，哪怕明知禁法残缺，也仍是不敢轻动。至少要在这里专心参悟近月时光，才能初步在这第四层行走。

“能压制禁阵的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庄无道一边说着，一边遥望向了对面主峰山腰处，那两条巨大的蛟龙尸躯。

只并非是离寒天宫内，唯一的五阶妖修尸骸，同样等级的妖尸，这半山腰上足有五六具之多。

不过这却是最使庄无道在意，也势在必得之物。

“此处再等一等，二位就可知究竟。”

算算时间，应该也快到了，最多再有一日时光。

羽云琴与林羽施面面相觑了一眼，就不再多问，在原地盘膝而坐。

也没等多久，仅仅两个时辰多一点，四人就都有了感应。在南方大约六百里外，虚空忽然一阵扭曲，然后一道光影，就直接穿梭了进来。却非是人身，而是一面宝镜。

里面一个人影，同样是四下打量，当望见庄无道之后，才眼露笑意。聂仙铃认得是藏镜人，暗忖道果然是这一位。

庄无道则直接将一枚准备好的真传玉环，隔空六百里传递了过去。秦锋接过之后，也毫不犹豫，直接就以精血祭炼，而后一声轻笑。

“请诸位稍候！”

只见那面镜光微闪，就在原地消失无踪，虚空挪移，也不知到了何处。林羽施只能感觉那主峰顶处，气机有了些许变化。

接着又片刻之后，庄无道就能感应，周围的禁法，发生了些许变化。

“抱歉的很！”

又是一面银色太虚子镜，出现在了四人的身侧。里面的身影，也是秦锋：“峰顶那阵枢处禁制繁杂，且非是真正的全阵之眼。在下修为道业有限，也只能做到这地步。”

他能够做的，只是压制整个大阵中，关于空间封锁的这一部分禁制而已。

不过随即又将一枚蓝色的玉环，朝着聂仙铃递来。后者一望，就知这是离寒宫的圣子手环，她祭炼之后，就可相当于离寒天宫的圣女身份。

这离寒天境中，除了神诛绝灭剑霸占住的第三层，还有最核心的第五层六层七层部分地域，四处都可以去得，任意出入。

“阵法中枢，应该是在第七层。”庄无道转而眺目上望：“何时能够破解？”

“我是办不到。”

秦锋无奈摇头：“主峰的峰头已断去大半，只有部分残余，我能够压制这部分禁阵，还是依靠‘太虚宝鉴’之力，要破解更多，更上一层，还需无道你亲自过去查看，指点我破阵之法。”

其实若阵法保持完整，他反而更容易下手，似第四层这样混乱的状态，他反而是无法洞明阵法的脉络。

“那还等什么？”

羽云琴已经大感满意了，秦锋做的，看似不多。然而这座护宫大阵，一旦少了涉及太虚这部分的禁法，在几人眼里，解析洞察的难度，就至少降了几个层次。

便是修为最弱的她，也敢凭着羽旭玄赐下的一件护身法宝，在这离寒天宫之内行走。

而此时此刻，反倒是秦锋这个人，更让她感到好奇。尤其是这面宝镜，让羽云琴感觉颇为熟悉，让她联想到十余年前，在第三层见到过的那面照空镜。

“为何阁下，一定要藏在镜中？是不放心我等，还是另有缘故？”

不止是人藏于镜，秦锋便连面貌身影也是模糊，让人看不清楚。只露出一双眼，带着魔幻之力。

林羽施则亦是眼含异色，高达六十重法禁的至宝。便连他也起了强夺之心，关键是有了这面宝镜之后，这离寒天宫，赤阴城就有十足的把握，将之彻底掌握。

然而此时秦锋的人在镜中，这面镜也仅仅只有一面分化出来的子镜而已。便是修为高深如他，也寻不到秦锋的真身所在，更不知这位的根底来由。

既是如此，无论别人有什么样的恶念，都无从谈起了。要想对这位出手，首先需得感测到这位的真身再说。

第七一三章蛟龙得手

“我名藏镜人，自然是藏于镜中之人。”

秦锋一笑，眼含深意：“至于在下是否见不得人的问题，似乎与羽仙子无关？”

庄无道懒得理会这几人间的试探机锋，以秦锋的智慧，怎可能在赤阴城面前露出破绽？

太虚镜这件宝物，至关紧要，哪怕只为万一，庄无道也要对赤阴城有所保留。

出身市井的经历，使他天生多疑。对任何人事，都有着防备之心。

“人已齐至，那就可以动身了——”

当先前行，往那主峰山脚处走去。羽云琴几人，也不得不停下话语，紧随在庄无道身后。

前七百里地，庄无道已走过一次，几人只用了半刻时光不到。只有到了山腰处时，庄无道的速度，才再次放缓。

不过此时庄无道破解禁法的速度，与之前仍不可同日而语。有林羽施联手，又有秦锋在峰顶处暗助。一路往上，遁速已与普通筑基修士的遁速相仿。便是羽云琴，也未曾拖累。此女身周自有一圈淡黄色的灵光，竟可将周围的禁制，全数干扰压制，使这些禁法，都暂时性的停滞无法运转。又有庄无道与林羽施二人不时指点，羽云琴一路也是轻松自若，紧随在后。

在山腰处，才是修士折损最为惨烈的地域，也是几人收获最多之处。上品的灵器，此处就收获了足达三千。法宝层次的宝物，亦有三百有余，其中中阶法宝，高达三十四件。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妖修尸骸。

唯一使人遗憾的，是这些宝物，大多都是以百万年前的古法祭炼而成，不如现世炼器之法的精细，威能较之现世所炼的灵器，要稍弱了一线。

不过其中，也不乏精良之作。古法炼器就是如此，手法粗犷，讲究的是机缘与浑然天成，多借助天地之力养蕴。

炼制出的灵器，要么是能力极差，要么就最顶尖，甚至可以越阶战斗的精品。

而在又一个时辰之后，庄无道终于站到了那两条巨大蛟尸之前。直到此刻，庄无道眼中的凝重，才稍稍淡去了几分。

收取了这两具蛟尸之后，他来的离寒天宫的目的，就已达成了大半。剩下的，就只是为聂仙铃寻觅功法。

接下来是分割收取，两头蛟尸都长达千丈，世间任何等级的虚空宝物，都容纳不下。只能在分割之后，以秘法保养，储存在虚空宝物的小空间内。

最重要的，自然是那血肉骨骼。还有那两颗五阶蛟丹，对于一般的元神修士而言，价值更在这血肉骨骼之上。

庄无道有两颗副丹作为分神化体的核心，不过这并不意味，这蛟丹就无关紧要了。蛟丹可以配合副丹，增加他分神对化身的控制。除此之外，还可成为他分神的法力来源之一。

而最使庄无道惊喜的是，也不知是这里的天地之灵过于充沛的缘故，还是蛟龙的生命本源，太过于强横。在蛟尸的身体深处，那肺脏胆肝之内，居然还保存有一丝生机尚存。就如人死之后，五脏六腑还会有一段时间保持着活性一般。

使得这两具蛟尸价值大增，保持鲜活之物，炼制分身化体时，恢复活性会更为容易。

除了这两头蛟尸之外，在山腰处，还另有四头五阶大妖之尸。

按照之前的协议，庄无道与林羽施，各取其三。庄无道分配得到的另一具大妖尸兽，却是一只五阶圣血玄鹰，乃是穷奇血脉。

庄无道也同样是用了半日时间，一点不剩的将之分割收取。

这具妖尸，他是为墨灵准备。日后很长一段时间，这就是墨灵的食物。虽说三足金乌与穷奇血脉不搭界，可毕竟也是禽类一脉。对于墨灵而言，这具大妖尸体，效果远比那一对蛟尸要强得多。

之后仍是一边收取各种灵器，一边往上行走。六头五阶大妖之后，又有十二件堪称是精品的中阶法宝落袋。

不过无论是庄无道，还是林羽施，都心中有如明镜。

知晓这些法宝灵器，只能增强离尘赤阴二宗的底蕴，对宗门整体实力的增强，不会有太多作用。大多都会在事后选择合适的时机发卖出去，用以换取蕴元石等物。

毕竟神通极化的道理，只要能修到金丹境，都能知晓。修士若有足够财力，都不会选择前人留下的遗宝，而是尽量自己的炼制，与自己的功体与玄术神通相合。

不过那些由本宗传承下的法宝灵器，可以例外。毕竟传承功法，宗门内是一脉相承，修持的玄术神通，也差相仿佛。

这就是大宗派的好处，前人留下的灵器法宝，后人都可继承使用，无需刻意去寻觅炼制。

而散修则往往是能寻到什么法宝，就使用什么。

所以这离寒天宫之内，双方最看重的，还是这里生长的各种草木灵珍。哪怕是之前被那神诛绝灭剑，会定时的清剿，吞噬生机。可这百万年来，这第四层中，仍有无数的漏网之鱼。二人这一路行来，就已寻到了不下千数。品级最高是四阶，而年份最远，则达四万余年。

还有更多年份深远的土系草木灵珍藏于地下，便连神诛绝灭剑也无可奈何。可惜一行人都不敢在这第四层内过分肆意，无法向下发掘，让羽林二人，都遗憾不已。

离寒宫主山高约九千丈，虽被拦腰斩断了倾塌了大半。却仍有一个峰头，残存着部分。

此时秦锋的另一面子镜，就在此间。庄无道抵达之时，果见这里的法禁阵纹，简直就是一团乱麻。

若非这里的阵枢，并未完全损毁，还有着一定约束。这整个第四层，足以让人望而生畏。

这座阵并不会因此崩溃，只因真正的中枢阵眼，在第七层。不过这四层中的诸般禁制灵脉，将会无规律的演变转移。

那个时候，哪怕是真正合道境修士在此，也难在一时间，理清此间的阵法脉络。

此处以他修为道业最强，悟性则仅次聂仙铃，自是当仁不让的，在接下来的几日内坐镇于此。借助此处的枢纽，在剑灵秦锋的辅助下，开始解析整座大阵。

至于其中几人，则是继续在这第四层内，四处寻觅，搜刮着各种奇珍。

庄无道也不惧羽林二人，耍什么手段，一来是对赤阴城这两位的人品，勉强信得过。

二来是在搜集灵珍方面，聂仙铃与秦锋更具优势。固然是没有林羽施那样的元神修为，可前者可算是离寒天宫的嫡传弟子，圣女身份。有‘七杀剑扇’在手，可随时随地小距离的任意飞空穿梭。

而另一位，则更胜一筹。能同时御使六面子镜，在不离开主镜二百里外的任一地域，任意移动。

聂仙铃修持的又是《太虚无极大法》，可算是离寒天宫，最正宗不过的嫡系传承。在这第四层行动，远比林羽二人自由得多。

所以真正该担心有人私藏的，反而是赤阴城的两位。四人联手，只用短短六日时间，就将这整个方圆万里地域的第四层，搜刮了大半。

不得不说，这里确实是一个莫大的宝库，光是聂仙铃几人收集的灵药，就相当于赤阴离尘两宗将近二百年的出产。

而仅只庄无道偶然空暇时望见的，那光是价值能与冥狱腐魔参比拟的四阶与五阶至珍，就多达四十。

除此之外，聂仙铃几人还另寻到两座离寒天宫的宝库。里面的四阶蕴元石，每一座数量都高达十万枚之巨。

还有难以计量的各种练器材料——这才是能真正大幅提升宗门实力的东西，已足够现在的离尘赤阴六十年所需。

另还有一些地方，因有独立的禁阵存在，四人只能放弃。聂仙铃与秦锋虽能够出入其间，却无法收取。其中一处库藏，储藏的三转玄元丹就达万枚，可惜封禁严密，不能收取。

强行破阵，也不是不可。只是如此一来，却必定会引发波潮。而此时此地，哪怕一丝半点的异动，都会遭至灭顶之灾。

四人都非贪婪之人，也都知适可而止，量力而为的道理，不会因小失大。

可即便是这些离寒宫最紧要的库藏，都无法去碰触。待得六日后，四人在主峰顶处再次汇聚时，在第四层搜刮到的各处奇珍，也已将他们带来的小虚空宝物，几乎全数塞满。

第七一四章云琴之变

“可惜无法在此处修行——”

立在九千丈峰顶，羽云琴遥望下方，眼里满是遗憾之意：“若能在这离寒天宫呆个三四百年，对于父亲与庄师兄这样的人而言，突破炼虚合道，应该是轻而易举。”

不远处的聂仙铃，也是深有同感。若在这里结丹，她现在就有十足把握，成就出似师兄一般的完美金丹。

不过与羽云琴不同，她身有无妄魂体，能够洞悉这离寒天宫的本质。看到许多羽云琴，无法看到之物。所以此刻心内更多的，还是不屑之意。

“哪有那么容易？”

林羽施一声失笑，用审视的目光望着四周：“这里可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此处的天地之灵，是极盛不错，可其实还有着缺憾。能在此处晋阶的，只怕无一不是最绝顶的天资。我看当世天机碑前十五人中，能达到这一步的，定不会超过三人。”

天地构造不全，大道残缺。虽是环境远胜天一，可要想突破到炼虚合道之境，仍非易事。

需要极深的道业积累，否则一百万年前，离寒天宫的人才鼎盛。也不至于在百万年前灭门之时，只有一位重伤的合道境，镇压宗门。

且不知为何，从进入这第四层离寒天境时。他就感觉心头，有股莫名的危机感。来源不知，无处不在。

并非是那神诛绝灭之剑，而是另有源头。

要想在这封灵之地冲击练虚，只怕非但艰难，更有惨烈大祸。

没有证据，也无缘由，林羽施心潮感应，本能的就觉不妥。

“如此艰难？”

羽云琴不禁一楞，不过随即注意力，就被阵枢处的动静吸引了过去。

庄无道此时，已经收齐了眼中的重瞳。这六日来他都是如此，每当真元道力修养到鼎盛之时，就直接以‘重明观世瞳’，观照此方世界。

也因这秘术之故，他解析这座护宫大阵的速度，是快得不可思议。否则哪怕以他现在的道法积累，按部就班的破解，也至少要三五个月，才能将此处阵法的构成，彻底参透。

而以他现在元神境的修士，‘重明观世瞳’最多已可使用两刻钟的时间，一日能使用两次。

两刻钟观照之后，庄无道一方面是全力恢复气元，一方面则是全力逆推上方三层的阵法构造。

闭目静思了大约又两个时辰左右，庄无道才长吐了一口浊气。

“成了！”

取出了一枚玉简，以神念刻印。数息之后，庄无道将之随手甩到了一面银镜之内。

“悟透了这玉简，破阵应该不难。”

银镜里面沉寂了半晌，才又响起了秦锋的笑声：“且再候我片刻，藏镜人定不负所托。”

这面银色宝镜，却依然在原地不动。多半是以另一面子镜，甚至主镜，进入到了第五甚至第六层。

不过秦锋说是片刻，可却直到两个时辰之后，峰顶的几人，才明显感觉那上方禁法，有了明显的松动。

庄无道又耐心等候了半日，眼中才现出一丝亮泽。

“上去！”

一当禁法被压制到了门户大开的程度，庄无道就直接一手探出，抓住了羽云琴的肩侧，带携着此女，往上空那巨大的空洞内遁飞而去。

秦锋与聂仙铃，都不用他担心，二人身有玉环，不会受此间禁法伤害。可羽云琴，哪怕有那件宝物护身，也难保万全。

无论是为那太阴清体，还是羽旭玄与离尘宗的交情，他都不能容此女有半点意外。

只是往上遁行之时，庄无道却又不禁愕然，只觉羽云琴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面上晕红一片，似有抗拒之意。

“云琴？可是有什么不适？”

其实他一直有疑，这羽云琴是否不喜异性，性癖异常，对男人有些排斥。

十年之前在离尘宗那段时日，羽云琴虽是周旋在一众追求之人中，挥洒自若，八面玲珑。可其实却没让人占去半分便宜，哪怕是看似最得芳心的几位，也是保持着一段距离。

对于合籍双修，更是不同寻常的抗拒。换成他是羽云琴，有太阴清体这样的绝佳的双修体质，实在没道理不用。

可即便是此女不愿接触男子，以此刻羽云琴的表现，也太奇怪了些。进入到第五层，仅仅只需百个呼吸时光而已，这点时间难道都不能忍耐？

“哪有——”

羽云琴的神色有些慌张，眼神惶然的偏过头，不愿与庄无道对视，面色也更为红润。

庄无道的眉头微皱，更觉不妥。无论是何等样的情形，以羽云琴的道心修养，怎可能在这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

果然，是那个东西——

极可能，这就是离寒天宫，数位合道练虚修士，突然陨落重伤的原因所在。这个离寒天宫，果不是这么简单。若有人想在此地，突破练虚合道之境，怕是打错了算盘。

心中隐有感悟，庄无道又悄然与正看过来的林羽施对视了一眼，两人目光，皆是心领神会。而后又各自把目光偏移开来，不动声色。

此时谁都未曾注意，就在三人身后，聂仙铃看着羽云琴的背影，眼神满含不悦，面色清冷。

不过随即似又自觉不妥，聂仙铃略凝了凝柳眉，神色就又再次恢复了平静。

进入第五层，此处却也同样是一片狼藉，毁损之重，甚至更甚于四层，整个地层，都被硬生生的打穿。

不过死伤却是极小，一眼望去，并未见什么尸骸。

不过看到此处，大半亭台楼阁，尽被碾碎。竟是半点残渣都不曾留下，完全是一副比之被风暴扫过还要过份的情形。

庄无道不禁生出了一丝不好的联想，该不会这里留下的尸体杂物，都已在那两个强横存在交手余劲之下，碾成了粉碎？

离寒宫一方，是那位合道境的碧霄真君。而当时大夏一方，则是那位号召攻打离寒宫，身拥镇龙石，大夏唯一的子嗣皇裔。

二人全力施为，这块封灵之地未曾被摧毁，已经是足够坚固了。

“这里应该是离寒宫的弟子，授经讲道之所。离寒宫的金丹修士，也居住在这一层。”

林羽施看了一眼四周，而后又探手一抓，立时就有几口废弃的剑刃碎片，到了他的手中。

“大战之时，此处布置的应该是一座剑阵，而且规模不小，等级至少六阶。”

在那些角落处，这样的飞剑碎片，还有数百之多。庄无道也随手抓来一块放在手中探看，真元激发，残剑震颤。

虽是已时隔长达百万年的悠远时光，庄无道也依然就感测到当时战况之激烈，以及当时大致的情形。也能从这些剑刃断痕，推测出那攻入第五层之人，是何等的强势。

这里的剑阵，与离尘宗的护山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应该是同一等阶，威能相当。

可就是这样一座剑阵，有合道修士镇压，还有离寒护宫大阵辅助，依然没能撑过半日时光。

庄无道不禁肃容，若有所思：“攻入这第五层的五阶强者，看来是不止一位。”

除了大夏王朝那位末裔之外，应该还另有两人，其实之一，更是妖修身份——

除此之外，剑身之上，还有魔元残遗。

庄无道不禁想起了那实力神秘的极东神原，还有那极南恶地。百万年前，拥有练虚境实力的，居然并不只是离寒宫而已？

可既然能够这两位神秘人物，能晋升五阶，那么其后辈，应该也同样有机会，达到这个层次才对。

可为何自离寒天宫后，就无五阶或者练虚境实力之人出现过？直到这几万年中，才陆续有上界修士，降临此世？

心中疑惑不解，不过庄无道又想这百万年岁月中，过往发生的一切，都淹没于历史中，并无准确的文献记载。

谁知这百万年内，就没出过五阶强者？不过即便有，实力也应该不是太强。否则不会百万年前到至今，都只有离寒宫一家，差点一统整个天一修界。

放下了这些无关紧要的杂念，庄无道开始收束着这里的剑刃与法宝残片。而聂仙铃等人，则是奔向了那仅有的一些保存完好的建筑。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位于东南方向，那座高达九层的楼宇，那是离寒宫的藏书之地，庄无道稍稍感应，就知里面的书卷。绝不下于五百四十万册，超越离尘宗以前的库藏书册近五倍之多，真正是浩瀚入海。

这座书楼，离寒天宫用的材料都是上好，禁阵也很是用心，并未在大战中崩溃。也使里面的那些书册，得以在大战中完整保存了下来。

可惜是里面，并没有离寒天宫包扩那《太虚无极大法》在内的九大镇宗功法。

这些书册，自然不可能均分。对于一个修真大宗而言，最重要的就是知识体系与功法传承。

各种灵根之人，都可以在宗门内，找到适合自己的功法。任何门内的修士，都可以在修行遇到疑难道惑时，很轻松的在书中得到解答。

能够做到这两点，那么这个宗派，哪怕暂时没有合适的灵地，也可迅速崛起。

——当年若无节法，为他指点修行基础，他修为也不可能在这短短几十年内突飞猛进。剑灵的指点，不是不好，而是位置站得太高，不沾地气。说得许多东西，他都无法理解。

而节法对他的授业指点，大半又可在离尘宗的书库查到。

所以这一百四十万书册，不止是赤阴城必欲得之，庄无道这边，也绝不肯相让。

互相妥协的结果，是双方清点书册名录之后，各自抄录一半的副本，而原本则两家均分。

还有那的些金丹修士的居处，因有独立的禁阵护持，也大多都保存完好。因大战之故，里面空无一人。当时的离寒宫，应该是调集了所有的弟子人力。

不过也正因此故，这些离寒宫金丹修士留下的洞府楼阁，才被庄无道等人，视为真正的宝库。

第七一五章紫魂果树

百万年前的那场大战中，双方的修士，应该都存着必死的决心。所以这些修士，随身除了最得力的法宝，以及丹药疗伤之物外，其他的一应家底，都未曾携带在身。

所以那战场之上的修士遗物，反而不如这些保存完好的洞府，更使人期待。

毕竟是曾经一统天一修界的大宗，这离寒宫的金丹修士，应该都不同凡俗。还有那些药园，是唯一能躲过神诛绝灭剑的感应清扫之地。里面的那些灵药，让人期待备至。

而结果也未让五人失望，首先探索的几个金丹洞府，里面的库藏，让人难以置信。

丹药，灵器，各种材料，庄无道粗略一算，哪怕以最便宜的价格卖出去，也可获取七千四百块四阶蕴元。

而这样的洞府，在这第五层内，足有五十四座。哪怕是对半均分，带回离尘宗之后，也将会是临死病人，服用了一枚大生生回元丹般的效果，瞬间元气满复。

只需收纳入足够的弟子的入门，最多五六十年后，就会有一大批的金丹筑基成长出来。

自然最使人期待的，还是那些私人拥有的药园。完整的药园，保存不多。大多都是因生出有灵智的木系妖类，被神诛绝灭剑感应后破弃毁伤。

一般而言，修士的药园，都会布置一套专门的灵阵。除了培蕴灵药的效果更佳，也会这些木类生灵产生智慧，成为药物。

不过这百万年来，总会有些意外。也就使得这五层内，整座保存完好的药园，极其稀少。

当庄无道走入到那第一座，面积最为庞大，禁阵也最为完整的药园内时，看着眼前七株不到五丈高的紫色树木，不禁是当场愣住。

林羽施的反应，也是差相仿佛，尾随庄无道进入之后，也同样是眼神呆滞。

“这是，紫魂树？”

羽云琴同样倒吸了一口寒气，呆呆的看着这诛奇树。用手触摸，灵念感应，片刻之后，羽云琴的脸上，就又泛起了兴奋的红晕：“真是上古丹书中，用来炼制那紫魂极神丹的紫魂树！这一株，至少是已到了五阶，三十万年份！”

所谓紫魂极神丹，是几十万年前，天一修界丹书中记载，一种据说是极其常见的丹药。

而这紫魂树结出的紫魂浆果，正是紫魂极神丹的主材。

那是一种可以使筑基修士，更易以上清丹法冲击结丹的三阶奇丹。

据说在紫魂极神丹大肆流传的那个时代，金丹修士的数量，在一段时间内，曾经达到了鼎盛。

有残缺史料记载，在那个修行盛世中，紫魂树被各家修真势力，大肆培育。大量紫魂极神丹的出产，使金丹修士的数目，曾经达到六万之巨，超出这个时代数倍。

可惜到得大约三十二万年后，一场突然到来的‘树瘟’，使当时所有的紫魂树，都在一夜之间枯死。

很多修士，也将此当成因果报应，天地业力回馈的例证之一。紫魂树造就出了太多的金丹修士，所以被天道所嫉，最后才遭遇了这等灾劫。

此后才有以矿石为主材的玉鼎丹渐渐兴盛，作为紫魂极神丹的代替，在一万年后丹方开始完善，大行其道。

可其实若论效用，玉鼎丹远不如后者。

要知那紫魂极神丹，便是龙虎丹法，都同样可使用。甚至元神之境，也能以此物培魂养神，壮大神魄灵识。可使元神与金丹境两阶修士，快速的提升修为。

“可惜，都是寿元将近，已无进阶可能，想要移植不易。不过——”

庄无道看了一眼旁边的那十几株，只有人手臂粗细，高度才不到两人高的小树。

“这些幼苗，亦有至少三万年份。带回宗门之后，培养个三五十年，就能有紫魂浆果出产。”

总共十七株小一号的紫魂树，五十年后，每一株会有五六颗左右的紫魂果结出。而每一颗紫魂果，都可炼制出十枚以上的紫魂极神丹。

一个筑基大圆满的修士，以上清丹法结丹，哪怕修为根底再差，也只需五六颗左右，就可有十足的结丹把握。

不过这是最极端的情形，平常的情况，自然不会如此浪费。以离尘宗定下的种种规条，那些灵根暗弱，而悟性根骨仙缘又同样奇差者，也很难进入门墙之内。一般能修到筑基境圆满境的，基本都有着足够的道业积累，足够的历练与心境积累。灵根悟性根骨仙缘，这些修行根本，至少有一样能够达标，不会浪费更多的紫魂极神丹。

其实这药园内，百万年中并非是没有年份更久的紫魂树。可要么是寿元已至，干枯老死。要么是没有足够的养份，逐渐衰弱腐朽。

树木之类，也同样讲究弱肉强食，而且生存法则要更为冷酷。掠夺养分灵力，哪怕是对自家的子孙后代，也毫不留情。

在天下妖类中，草木之属，是公认的情感淡薄，冷酷薄情，更类天道自然。

紫魂树每百年时间一结果，三十万年的紫魂树，可一次结果上百枚。然而最后落地化为树种，最后能存活下来的，就只有这区区十七株而已。而每一株，看起来都有些营养不良的症状。

事实上，这里整个三百丈方圆的药园，都已成了紫魂树的世界。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低阶灵草。其他任何同阶的木类灵珍，在这里都无容身之地。

“好运气，若能复原出百万年前的紫魂极神丹，那定又有一金丹盛世！”

一声饱含欢喜的赞叹，然后林羽施又目光闪烁：“这十七株紫魂树，不知该如何分润？据说你们离尘，最近寻到了好几处紫英石矿脉，这紫魂树，怕是很难用得上？”

最好是离尘宗主动放弃，所有的紫魂树，全归了赤阴城才好。不过这也只是美好的愿景而已，这等样的奇珍，可远比在第三层收获的那些似如三万年份雪参，七万年份飞雪哈蛤草之类，要珍贵得多。

每过百年，就有六枚四阶灵果出产，增加十到十六位金丹修士，相当于一座的大型紫英石矿脉的作用。除非是庄无道脑筋坏掉，否则绝不会将此物放过。

庄无道也果然是微含讽意的一笑，不过却未立时与林羽施争辩：“分润之事，可待事后再说，要想移植此树，必得劳烦我那藏镜人道友帮忙才可，颇为麻烦。”

却是点出没有秦锋，这里的紫魂树幼苗，赤阴城一株都别想带出去。

而事实是几人在之后几个药园中，寻到的那些作用价值都能与紫魂树相提并论的奇珍，就达二十有余。

其中甚至还有一株‘玄阳帝松’，亦有二十一万年的年份。按照书中记载，此树三百年一结果，每一次只结果一枚。

而这枚果实，别无其他用处，就只是能使金丹顶峰的修士，进阶元神！

而且是刚入五阶，还有至少十万年的岁寿，体内命元正是最壮盛之时，可以带出移植。

庄无道仔细思量了一番，还是主动让出了一株紫魂树，加上另两样差不多价值的奇珍，用来换取此物的归属权。

缘由是‘玄阳帝松’的特性，正好与离尘宗的‘九天磁光子午大法’与‘南明离火’相合。

平常的松树，大多都生长在寒冷的北方。只有‘玄阳帝松’不同，生在酷热之地，吸收大量的阳火精华，以壮大己身。

离尘宗修士服食，不但能晋阶元神，亦可提升这两门大法的层次威能，虽以外物承担，可却能保证战力不弱于人。

反而是赤阴城，得此物之后，就只有提升到元神境的功用而已。

‘玄阳帝松’能够保证离尘宗，每三百年必产生一位天机碑前百位实力的元神修士，而此树距离最近一次结果，已经不到四十年。

庄无道想到了几位师叔，借用一些增寿之宝，寿元都还有七八十年的模样。

可惜这能助人成就元神之物，整个离寒天宫，也都只有这么一枚而已。就不知后面两层，还有什么样的收获？

无论玄阳帝松还是紫魂树，都有益于宗门。然而能使他个人得益的，却是极少。与林羽施均分之后，庄无道只得了两枚‘灵阳天檀’，是可以辅助三品以下伪灵窍之物。

离寒天宫内的灵药极众，能助人开窍增窍的奇物，就不下六十。

可问题是现在，庄无道修为已至元神境，适用于他现在境界的灵药，已经极少极少。

少到这天一修界中，还有可能存在的，已不足百类。

第七一六章极乐合欢

两枚‘灵阳天檀’到手，庄无道立时就选择了吞服。复制的窍穴，正是能在二十息时间内，爆发十倍之力的‘绝力通神’。

以他现在的修为境界，加上血猿战魂，不惧这世间任何天机碑前十五中的强者。

哪怕是沐渊玄与他，也本无本质的区别，都是拥有部分合道之能。关键就只是‘合道’的多寡，还有谁能更持久而已。

拥有‘天生战魂’的他，天生就有着莫大优势，神念之力，超过寻常修士数倍，本源强横，所以生生不息。不过沐渊玄的道体，也极其不凡，据说是一种名为‘天地神锋’的体质。

是天生的剑修之体，周围天地间的锋锐之气，都会被吸引加持其身。施展任何兵刃类的功法，都比旁人犀利近倍。

而沐渊玄就是剑修，用的虽是刀道，然而就其本质，与剑修并无什么不同，其实都可统称为器修。

这一位，也将是庄无道未来几十年来，必欲诛除追赶之人。不过日后的他，可再没有另一位节法，为他撘起成道天梯。只能全凭己力。与这位一较高下。

将所有的金丹洞府与药园都搜刮的差不多。秦锋就再没有参与，再次陷入了沉寂。这是因其主镜，已经在开始破解第六层的禁阵。

不过这次，也不知是否秦锋已轻车熟路，还是的第六层的禁法，被破坏得更为严重。秦锋在第六层阵枢中，只短短一个时辰就有了结果。待得上空中的禁法，被太虚宝鉴大面积的压制。庄无道依然是亲自照拂着羽云琴，飞空进入到了第六层内。

这第六层的面积，依然极其的广阔，足有千里方圆的地域。也本该是离寒天宫，景致最美的一层。

此处亭台楼榭，主人都是用心布置。庄无道通过此处遗留的那些残垣断瓦，就可在脑海意识内，推想到当年的第六层，是何等的美奂美轮。

可惜这片美丽到了极致的美景，已经是被剑气罡力摧毁了大半。四处都是剑刃裂痕，还有被罡劲碾压的痕迹。

“上一层是金丹，那么此处当是离寒宫元神以上修士的居所！是这离寒天宫内，灵力最盛之地。”

林羽施饱含希望的四下看着，而后眼神微黯：“可惜了——”

此处损毁，比之第五层还要严重数倍。药园虽有二十余处之多，质量更在五层之上，可却无一处是完好无损的。

庄无道失声一笑，毫不意外。这其实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第四层万里方圆，第五层是南北三千里，第六层则只有东西千里的地域。

面积越小，当时大战中，也就承受了更多的气劲余波。

不久前他与贞一在石灵岛大战，二人不过是元神境而已，却也将最核心的千里地域彻底夷成了平地。余波甚至蔓延到万里开外，地震风暴使房屋倒塌。

元神境修士交手时，尚且能有如此神威，又何况是这四位，实力比肩合道境的存在。

不过也有意外之喜，正因这些药园损毁，这一层的禁法也大部残缺。里面的灵草灵药，才可肆无忌惮的四处扩散生长。

放眼望去，那些郁郁葱葱似如杂草的一般的东西，毫不起眼。可其中任何一株放在外面，都是价值不菲。

虽没有什么年份达两万以上，与‘灵阳天檀’‘玄阳帝松’同一等级之物，可却胜在量多。

“这离寒宫第六层，可以说就是一座大号一点的药园。若能全数带出，哪怕只是一半，离尘宗一百年内都不用愁灵药稀缺。”

秦锋的那面子镜，始终亦步亦趋，随在庄无道的身后。此时也是唏嘘着言道：“天下间的宝库，莫过于此。”

林羽施闻言，只矜持一笑，并不予置评。

庄无道面上，却是毫不掩喜色。离尘与赤阴不同，赤阴的库藏，至少还有三十年以上的用度积累。所以这些品阶不低的灵草灵药，最多也只是使赤阴城的库藏，更丰厚一些。

可离尘宗不同，占据东海，一统东南，势力大幅扩增后，弟子的来源，也增长了至少三倍。而这几十年内，云灵月主持宗门，采用的也都是扩张政策。大肆招手弟子，提升蕴元石与丹药灵器的供应。以刺激门内，有更多的金丹筑基出现。

时至今日，早已把离尘历年的积累，挥洒一空。故而庄无道对此间灵药，自是异常的看重。

而至于赤阴城，除非是‘玄阳帝松’与‘紫魂树’这一层级的至宝，否则宗门内的实力，不会有根本性的变化。

只因赤阴早已把势力范围内弟子与灵药资源，开发到了极致。只要是有天资之人，在赤阴城修行绝不会有半点耽搁。只要灵根足够修到金丹境，那就定然能够成功结丹。

“师兄可还记得？这里的布局——”

羽云琴与林羽施一般，也同样对此间那成千上万的灵药不感兴趣。而是眼神迷离，扫望着四周。

“与第三层内的禁湖宫，似乎是一模一样呢！”

庄无道的双眼，不禁微阖，即便羽云琴不说，他也注意到了。

——禁湖九殿，云海主殿，内四殿与外四殿，方位都与这一层九座唯一保存完好的七层楼宇，一模一样。

也就是这九座楼，撑起了整个七层离寒天境，这个封灵之地，同时也是整个护宫大阵的支柱。

名字也同样与禁湖九殿差相仿佛，以破损最严重的云海楼为核心，星海楼，断浪楼，烈阳楼，羽衣楼分布四方，是为内四楼。

还有四象楼，山海楼，极乐楼，邪月楼这外四楼，环绕在外，是为外四楼。

庄无道又看向了天空，只见位于东南方向处，那里有个同样被利刃斩开的巨大窟洞。

这三大五阶强者合力，一直势如破竹，攻入到了离寒天宫的第七层内。

不过在这‘天空’保存完好之时，应该也有日月昼夜，满天星空。很可能最早之时，那面照空镜就是镇压在此。只因离寒天宫万余年都无人掌控继承，反成离寒宫阵法运转的累赘。才将这本来的镇宫至宝，移至第三层，作为弟子试炼之地的禁湖宫。

思及此处时，庄无道忽然一楞，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天空中央处。若然真如他所料，岂非这‘照空镜’，亦有阴阳之分？

那禁湖宫内，只有黑夜，那里的‘照空镜’，应当是阴属之境。哪怕除此之外，应该还有一面阶位品质，更在阴镜之上的阳镜。

只是，这终究只是他的猜测，要想证实，还需待进入第七层时再说。

“我先去那边看看！”

聂仙铃如黑宝石般的眸子里，光泽闪动，而后就毫不犹豫的直接起步，往南面的方向遁空而去。

那个方向，正是‘星海楼’，整个离寒天宫中，最有可能，藏有‘七杀剑决’完整功法的所在。

事实在庄无道猜测中，这九座楼宇，除了是离寒天宫的支柱之外，也极可能是离寒宫九位圣子圣女的居处。

聂仙铃远离，庄无道又看向了秦锋，后者一笑：“不用看我，那《太虚无极大法》我虽已有全本。可身为百万年后的云海圣子，这云海殿，自是不会错过。”

他现在炼成六面子镜，多得是子镜化身，可以进入那云海殿探看。

然而这话音才出口，秦锋的语声，又微有变化：“里面的情形，似不简单。这面子镜，你先替我收着。”

灵光尽散，这面银色宝镜，就往下跌落。庄无道信手一拂，一道法力挥出，将这面宝镜收起，然后随手丢入到了虚空戒内。

秦锋说云海楼内不简单，说明里面的情形，需要他全力以赴才可，甚至无力维持这一分镜化身。未向他求助，就是楼内并没有什么危险，仍在秦锋可以应付的范围之内。

“离寒九楼，敢问庄真人，这又该如何分配？”

每逢所获之物是奇数之时，林羽施就会异常的烦恼。

庄无道的唇角不禁抽了抽，这已经是进入离寒天宫以来，林羽施第九次动问了。

此刻还不知，最后第七层内，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收获，若然还是奇数时，两方只怕是有得争执。

不过这九座殿，的确是麻烦。他同样已看了出来，这里每一座楼，都只能容许单独一人进入。

如此一来，里面的收获，双方都无法知晓。互相间有什么私藏，也难以厘清。

“九楼我五你四，离寒九门传承功法，双方可各自拓印一份——”

庄无道同样是不愿吃亏的性子，然而就在林羽施皱眉之时，又意有所指道：“此间最棘手之事，可由我来解决。”

林羽施本是冷笑不已，拓印传承功法？那么这次得好处最多的，就是离尘宗的了。离寒九门传承功法，赤阴城根本就无人能够修习。倒是离尘宗的路子，与离寒宫有几分相合。

至于契合到何种程度，看这藏镜人与聂仙铃，就可知究竟了。

不过听到最后一句，林羽施却又露出了若有所思之色。

“最棘手之事？”

隐蔽的看了羽云琴一眼，林羽施就微微颔首：“那就拜托庄真人了，不过此事无需强为，以稳妥为上！实在不得已，我会求助宗门。那东西虽是千变万化，不过以我赤阴城的手段，应该能够解决。”

说完之后，就径自往羽衣楼方向，踏空而去。留下羽云琴直接愣住，想不出这里还有什么棘手之是，能难住两人？

庄无道却是一言不发，直接强拉着羽云琴，就往最北面那处楼宇的方向行去。

极乐楼——极乐合欢，九座楼宇中，唯一能容二人同时进入的一座1。

第七一七章羞不可抑

极乐合欢决，正是离寒宫九大镇宗神决之一。据说是一门最顶尖级别的双修大法，位阶高达二品。

所以离寒天宫的极乐圣子，不是一位，而是两位。男名极乐圣子，女名合欢圣女。

具体的功决是怎样，庄无道没看过，也没心思关注。他进入这栋楼内，并非是为这门《极乐合欢决》的功法传承，也非是为这里面的诸般珍藏，而是另有用意。

强拉着羽云琴走入到楼内。庄无道首先四顾，这第一层大厅之内，是很寻常的装饰，并无什么有价值之物。

只有四壁，那些看似很平常的木质纹理。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里面全是男女交合的图形，几乎随处可见。

羽云琴看了一眼，就俏面潮红，偏开了目光，不过心内更多的是疑惑，直接问道：“庄师兄可是有事要与我说？”

不解庄无道带她到这里做甚，而且偏偏还是这极乐楼——有着极乐合欢决传承的极乐楼。

“不是什么事要谈，而是那双修之事，我想要提前。”

直言不讳，庄无道坦然说着：“本是准备待你到了离尘之后，不过既是情形有变，那么就择日不如撞日。此处环境上佳，正是双修法门的最佳所在。”

“提，提前？”

羽云琴感觉自己，脑袋里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已经想不清事情了。

那怕明知庄无道所言的双修，并非是指那肌肤之亲，羽云琴也已是羞涩到根本不敢直视旁边的少年。

“双修，现在就双修？”

“就是在此处，我方才在外看过，这座极乐楼，可谓是专为双修之法而佳。世间无与伦比，效果当是最佳。”

庄无道一边说着，一边又睁开了重明观世瞳，开始观照这座楼宇。主要是这楼内的各处禁法。他二人一旦双修入定，就暂时无法理会外界，所以安全是第一要素。

不过这楼内，危险没感应到什么，庄无道却看见了一些使他意外之物。在这座楼的第五层内，有一些赤裸的男女雕塑。表面还绘有经络穴位，以及相应的真元搬运口诀，指示气机循环之要。

不出意外，这定是离寒天宫九大镇宗神诀中的‘极乐合欢决’了，仍不完整，不过可以直指归元之境。

也不愧是世间少有的二品圣灵级功法，让他颇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极其的精妙，也并无邪祟之感。虽说路子有些偏向旁门，可观其主旨，并不在于迅速提升修为，而在于固本培元，增强体质，扎实根基，仍可算是道门正宗。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那楼上第七层，有个巨大的云床，呈黑白太极图状。里面无量的黑白灵气，如水液般的在里面循环流转着，似如一个巨大的灵池。

庄无道顿时就明白，这也定是离寒宫的至宝之一，是极乐楼内的圣子圣女，交欢合和修行之地。

第七层楼上接天，下触地，这是别有蕴意，象征天地交合。再加上这至宝极乐云床，双修的效果，要胜过其他所在几倍。

略一思忖，庄无道就已经拖着如木偶一般的聂仙铃，继续往楼上行去。

第五层，是收藏‘极乐合欢决’的一层，第六层，则是这栋小楼禁阵的中枢。庄无道在一层花了一点时间，将此处阵枢，掌握破解了部分，以策万全。

恰到好处，既不到惊动神诛绝灭剑的程度，又可保证自己，修习双修之法时的安全。

一切都安排妥当，庄无道就毫不犹豫的，踏入了第七层内。既然是有极乐云床这样的双修至宝，实在没道理不用。

有此物在，必可使这次双修的效果，达到最佳。既可使自己体内的杂乱真元，得到彻底梳理，又可使羽云琴现在的隐患，得以解决。何乐而不为？

只是哪怕有这段时间缓冲，羽云琴也依然没从慌乱中恢复过来。仍不敢与庄无道对视，而是游目四顾，眼望四壁。

可瞬间之后，羽云琴却更是羞涩。只见那四壁之上，赫然也是一副副的男女裸图，不过更为露骨。都在做那交合之事，显得无比淫靡。

而这些裸图之上，也同样有着一条条经络线痕，与功法口决。

“这就是极乐合欢决？”

羽云琴强作镇定，随口问着。她自问悟性虽佳，可也没到过目不忘的地步。可今日不知怎的，这些壁画上的图影，只一眼就能记住，在脑海之内不断盘旋，交替闪过，挥之不去。

“是极乐合欢决的前三重，后面几重的功法，在第五层。”

庄无道只略一扫视，就摇着头：“今日你我修行之法，与这极乐合欢决无关。”

那是从琅嬛府内，得来的一门功法，也是道门正宗。名唤‘太清神融清合真经’，也可称神融清合大法，品阶只是三品，不过以一门辅修之法而言，已足可称是顶尖的法门。无需肉身交合，讲究的是神念交触，气元接融。

此刻他也察觉羽云琴的举止情绪，似越来越不对劲。不过考虑到此女现在的特殊情形，也不以为异。大抵为魔所趁之后，表现都不正常，很难守住心绪，而已不能自觉。

没去理会，庄无道大踏步的径自走上了黑白云床，在象征‘阳’的一侧，端坐了下来。

羽云琴却没法如庄无道这般落落大方，看着这云床，一阵犹豫不已。却没曾防备，庄无道直接用手一抓，强横的摄力，直接就将她吸到了云床之上，坐到了阴眼之处。

“听我灵决！”

庄无道一边口诵，一边将一道四阶的灵符‘太霄清灵术’打出，使羽云琴的心神意识，暂时恢复晴明。

而后直接以自身神念，将‘太清神融清合真经’的一应内容与修行之法，全数印入羽云琴神识之内。力求一字不差，羽云琴不会领悟错了‘太清神融清合真经’的真意。

“可有什么参悟不透之处？”

大约两个时辰，将所有内容，都一一解说完毕。庄无道又再次询问了一句，见后者沉思片刻后微一摇头，表示并无什么不解。就毫不客气，真元鼓荡而出，开始引导羽云琴，开始了这门双修功法的修行。

首先法力真元发于体外，气机交接，神念交感。羽云琴修为还不到金丹，还无法做到真元外放，所以这一步需要庄无道来主导。

羽云琴借助庄无道符箓，意识清明之后，这门双修功法上手也是奇快无比。庄无道只引导了第一轮，之后羽云琴就能自己运功，与庄无道配合。

只有在一起双修之后，羽云琴才能清楚窥知，庄无道体内的气机，是何等的杂乱。

十数种纯度与性质完全不同的法力真元，同时交融混杂，又彼此冲突。其实每一种，都是极其的庞大恢宏。

相对于她这样的筑基境，简直堪称海量。哪怕是在同阶，只怕也无人能敌。

石灵佛窟一战之时，羽旭玄当时就言道，当世若论力量，真元雄浑，庄无道已首屈一指，胜过贞一六七倍。

好在这修士之间，并不单以‘力’来分高下，否则庄无道直接可碾压所有，成为修界第一人。

也怪不得当年，乐长空与他父亲告别离去，会有那句‘一切且看十年之后’的言语。

以庄无道的情形，十年之后，能否保住天机碑前十的排位，确在两可之间。

而此时双修的作用，就是羽云琴，可以帮助庄无道调理搬动这些气元，使之能有条不紊的融而为一。太阴清体的作用，则是中转净化，她的特殊体质，天生排斥那些杂乱之气。

庄无道的真元法力，按照‘太清神融清合真经’的运功之法，在她体内流转了一遍，就会纯化有条理得多。

并不是就此彻底交融为一了，而是彻底的理清，泾渭分明，不再是乱麻一般的状态。庄无道可以更容易的，将这些气元彻底融炼，以往可能需要二十年或者更长的时间，此刻却最多只需一年左右。

一身道基修为，也可彻底稳固下来，不会再跌落到元神境之下。

而羽云琴得到的好处，也同样不菲。在他的气元回馈之下，一身法力修为，也同样在疯狂的增长。

尤其一身体质，庄无道还未能完全炼化吸收的‘先天元灵’，‘玄天归藏气’，还有那‘坤元玉髓’，都使她的肉身，不断的茁壮强化。

让羽云琴直接倒吸了一口寒气，石灵佛窟这一战，庄无道到底是动用了多少底牌？

那位曾经的天下第一剑贞一大僧正，败得实在不冤。

第七一八章缚地魔识

“这是——？”

羽云琴心有感应，自己体内，赫然有一条条的灵根正在形成。几乎立时间就明白，是庄无道的‘后天逆五行道体’，正借助这些天地灵珍之助，在她体内塑成。

只是道分阴阳，她身在阴位。此时双修得来的道体，只是正五行，不过灵根的品阶都不高，估计最多只到四品而已。

倒是对她的超品木灵根，不无小补，一步接近至天品的层次。

此时整个七层小楼内，海量的天地元气，被这座‘极乐楼’，强聚吸引过来。

却并未引发外界的灵潮波动，‘极乐楼’本就是这封灵之地的七根支柱之一，可以直接从离寒天宫的根处抽取灵气供应，所以无需外求。

这也是为何，庄无道明知第一次修行‘太清神融清合真经’时，需要巨量的灵力供应，却依然敢在这极乐楼内，使用这门双修之法，而不惧惊动神诛绝灭剑。

不过此时在极乐楼外，几位同在六层的修士，却依然能有感应。聂仙站在星海楼的窗侧，脸色苍白的看着极乐楼的方向。

接近第七层窟洞处，太虚宝鉴中的秦锋，则是嘿然笑着，别也意味的咂着唇，似在艳羡庄无道艳福。

而在另一处的羽衣楼，林羽施同样站在窗棂之侧，仰头望天。

按照赤阴门中一位术算大家在不久前的卜算，羽云琴如与庄无道的双修，所得益处，只会更强于后者。

赤阴城并非是后继无人，然而若要应对几十年后，那场将要席卷整个天一修界的风波，还是后力略显不足。

天机碑前十五位这样的强者，是越多越好。而与庄无道，共享玄天道种的羽云琴，将是六十年后，最有希望，达到这个层级之人。

只希望这一次，能够一切顺利，不会受那诡异存在的干扰。

离寒天宫的第三层内，禁湖宫内，一口血红色长剑，也在轻轻颤鸣。似欲脱空斩去，却始终不能寻得具体的目标，最后又归于寂静。倒是不远处，一个三丈高的魔像，蓦然睁开了眼，眸光饱含深意。

庄无道在极乐楼内，一直将火候掌控得恰到好处，楼内的天地元气不强不弱，足够修行‘太清神融清合真经’的所需，又不会引动那口可在天一修界，引发灭世之灾的剑器。

接下来最关键的，还是元神交融这一步。只是才刚开始，就出现了些许意外。二人神念接触，按照‘太清神融清合真经’的灵决，阴阳和合的那一刹那。羽云琴忽然一声呻吟，整个身子似乎力不能支，差点瘫倒了下来。二人交合的气机真元，也在一刹那间紊乱不堪。虽是在最后时刻，羽云琴稳住了身躯，可却浑身香汗淋漓，气喘吁吁，面红如潮。似乎才经历了一次，极大的快感，使羽云琴的心性最后都把持不足。浑身更似散出一股‘太阴清体’所独有的清香，诱人香艳之至。

这是为何？

庄无道满脸的疑惑，修行‘太清神融清合真经’之时，确实极其舒畅。

与他以往修行任何功法都不同，不再是那痛苦不堪，折磨烤炼的过程。这门双修之法，在二人神魂气元交合之时，快感阵阵，悸动频频。意识神念如在云巅，甚至可称得上是一种享受，错觉自己似已神仙中人。

可这样的快感，也没可能到这种能令羽云琴失控的程度。

除非——，是那心魔的作用么？

庄无道下意识的，又开启了‘重明观世瞳’，往羽云琴的方向望去。然而那只他化心魔他没能观睹得见，却望见一副使他匪夷所思的情景。

观世瞳能够透析一切物质，尤其是在对方并无防备之时。此时羽云琴身上，虽是穿着道衣，却有如是赤身裸体一般的，坐在了他的身前。窈窕身姿，雪白肌肤，都一览无遗。而此时可见在羽云琴的下身，赫然已是湿透。而那些体液，可不像是汗水的模样——

而羽云琴此时，也颇是尴尬，一方面极力遮掩，一方面却是以法力，将这些莫名来由的液体，悄然蒸发着，倾尽了全力不让他察觉。

七情入神，六欲交感，莫非？

庄无道心中升起了一个让他不敢置信的念头，如冰石般漠无表情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红晕。

难道说此女，其实是已——

连忙收起了重瞳，庄无道假装不知，只冷声喝道：“清心宁神！”

又是一道‘太霄清灵术’灵符打出，使羽云琴的心神，再次重归清明，不过这效果，并未再维持多久。

只是半刻时间，羽云琴就已再次神智摇动，浑身白玉如瓷般的肌肤，都已是火红般的颜色。分明已是再次动情，这次庄无道甚至不用‘重明观世瞳’，都能看到羽云琴的胸前，赫然有两点凸起。春情萌动，这身体的反应，是最诚实不过。

庄无道也未理会，继续引导着羽云琴行功。直到对面的少女，快要第二次‘泄身’之时，才目光微闪。

知晓时机已至，庄无道眸中重瞳，再次分开，冷冷注目着羽云琴。注灵于声，一声轻喝：“仔细看着我！”

那羽云琴娇躯微颤，蹙着柳眉，与庄无道对视。然后整个人，就定定不动，视线似完全迷失在庄无道的一双重瞳之内。整个的人意识神念，都彻底定格，凝固不动。

庄无道亦在此时，念动起了灵决。离尘宗正传‘太霄普化净魔渡厄神咒’，一种驱除魔物，净化邪祟的法咒。

庄无道以《重明阳神录》的根底施展，更具威能。重明鸟本就是有驱邪辟魔之能圣鸟，而‘太霄普化净魔渡厄神咒’，按照剑灵的说法，本就是离尘宗的那位创教祖师，将重明鸟的鸟鸣之声拆解。取其真意，以人声道出。

开始念咒不过顷刻，羽云琴的身外，就泛起了一层黑雾。

而于此同时，在庄无道的眉心处，那《魔念炼神大法》的魔念灵种，忽然跳动。

那本该是无形无相的黑雾，瞬时就有了感应，只是一个扑击，就沿着二人神念真元间的循环，冲入到了庄无道体中。

庄无道不由冷笑，他以这魔念灵种为诱饵，等得就是这头心魔，放弃羽云琴之后，主动过来。

一言不发，体内立时一团火焰燃烧。此非是世间，任何一种先后天火焰，而是《重明阳神录》修成第四重天之后，在他体内自然生成的‘重明心焰’。也是三昧真火，本心之火与《太霄重明离火》交融而成。

对于心魔，凡火无用，只有以心问心，以意制意。

以‘重明心焰’，在这些黑雾触及魔念灵种之前，将之重重包裹。庄无道此刻心静如死，七情六欲都尽数镇压，归至无思无欲之境。

口中念动‘太霄普化净魔渡厄神咒’却在这一瞬间，再提升了数个层级，更显洪亮浩大，开始将这团心魔意识炼化。

而在对面，那羽云琴的眼眸，也再次恢复了宁静，不过这看似平静的眼神之下，却又有着异样的波动。

“这是，他化心魔？”

一边维持着‘太清神融清合真经’的功法循环，羽云琴一边好奇的以神识，与庄无道交流。

“是也不是，这非是他化自在心魔。真要分类，可算是他化心魔，与缚地魔识之间。”

庄无道此时的念头，根本就不经大脑，只知按照本能行事。所有的心力意识，都在与这头他化心魔交锋缠斗。

羽云琴问什么，那么他就答什么。

“应该就是百万年前，这离寒天宫大祸之源，也是离寒数位练虚合道修士，陨灭的起因。不过百万年来，已经历异变。在第四层时，云琴你应该是因情入魔，为其所趁。若不能在这离寒天宫之内驱除，将之斩切。一旦带出离寒天宫，必是后患无穷。”

所谓的缚地魔识，是因一片天地中的无识之灵，感此世之恶而生。只能束缚于一地，无法在其他地方存在。

不过这离寒天宫之内的缚地魔识，又有不动，不知是另有什么机缘，拥有着一部分他化心魔的能力。已经可以把部分魔识，脱离这离寒天境。

这缚地魔识的跟脚，也可以说是这片天地，对于离寒天宫业报的一部分。与镇龙石一般，都是这天一世界，为离寒天宫而生出的‘怪物’。

而百万年中，经历此处千万死去生灵的戾气蕴养，这头‘怪物’，又有了各种不可思议之能。

所以说，若有人想在这离寒天宫之内。冲击练虚或者合道之境，简直就是自寻思路。

无论心境是否牢固，都会被这魔物潜入到人心灵深处。成为晋阶时的魔劫。那怕是渡劫成功了，也会时时受这魔识之扰。一不小心，就会重创，或者直接陨灭。

“因情入魔么？”

羽云琴的神情看似释然：“如此说来，在这里提前使用双修之法，其实是为我驱除心魔？为何方才，师兄不曾明言？”

庄无道仍旧是本能的回答着：“确实是为驱除心魔。至于为何不解释清楚，是因仙铃与藏镜人修为尚弱，一旦知晓后有意防范，反而更易这魔头下手。也恐其早有防范，使我手段，难以施展。”

“原来如此，多谢了！”

羽云琴的眼眸间，并无多少感激，反而以羞涩于恼意居多。

“你刚才使用，的是离尘宗的根本秘术重明观世瞳？父亲曾查阅赤阴城经典，曾与我言道，离尘宗的离世绝尘二门秘术，是当世最顶尖的秘术。尤其当二者合一之时，重明观世，世间一切在这双眼瞳面前，都再无秘密。”

第七一九章合体双修

“确有此事！”

庄无道面色木然，他的本能意念，根本不知此刻该如何回答。

“除此之外，重明观世瞳，另有透析万物之能。”

羽云琴嘴里已经在磨着牙：“也就是说，刚才师兄你是不该看的全看到了？”

“不明白。”

庄无道诚实无比道：“是指裸体，还是指泄身之事？”

“还真是如此——”

若非是此刻，这门‘太清神融清合大法’仍不能停下，羽云琴是恨不得把自己的整个人，都埋到了地里去。

脸上再次被红晕布满，有心发作，却莫名的有些气虚。

“这般说来，师兄你当知我心意？”

二人只间，本有婚约。

庄无道这次却是陷入沉默，未曾出言。只因意识本能，使他不愿回答。

半晌之后，羽云琴的眼神，就已微显黯淡。这个结果她早已猜到，却仍发觉是意外的，让她无法接受。

微微一叹，羽云琴眼神茫然的看向了四周。然后那些男女交合的图影，又一次，一一映入到她的眼瞳之内。

可此时坐在这极乐云床之上观睹，羽云琴却只觉讽刺，自失一笑。

“总觉得有些不甘呢！我这里什么便宜都被你占尽，身心俱非己有，可到最后，结果却什么都没得到。”

“有些后悔，若当初没有你相见，该有多好？羽云琴，应当还是那个羽云琴。不过若非是无道师兄，父亲他的毒伤不愈，多半会在十年之前罹难吧？我羽云琴，此时只是托庇在大灵燕氏屋檐下的一个可怜无根之人——”

呓语般的说到此处，羽云琴忽然又问：“师兄你现在，到底情形如何？”

“炼化魔识，还需三刻。”

庄无道如实回答：“这心魔有些棘手，虽是一线分化魔识。可要想彻底炼化消除，不留后患，还需时间。”

神念回答着，庄无道那‘太霄普化净魔渡厄神咒’，却并未停下。

这只由缚地魔识衍生而出，又接近他化心魔形态的东西，可没那么容易对付。

只从那咒印反应就可知，侵入羽云琴神念内的这丝魔识，根本就不是主体。此魔是依托这离寒天境而生，天境不灭，则魔识长存。

所以那位阿鼻平等王，对此是毫无反应。

“也就是说，师兄这三刻之内，都不能行动？”

羽云琴的脸上，闪现过莫名之色。而后竟是长身站起，身躯颤颤巍巍的，小心翼翼，走到了庄无道的身前。

手握着衣领，羽云琴玉面含春，眼神挣扎。十余个呼吸之后，才猛地一咬银牙，将衣衫裙带，尽皆解开，露出了一身如玉瓷般娇嫩的身体。

一只手抚着庄无道的面孔，眼里神色变幻，既有迷醉，也有恼恨。而后庄无道一身衣物，也在寸寸崩解。

在庄无道的身躯内，剑窍之中，轻云剑一声嗡鸣，似有反应。可接着又不知为何。又渐渐平复了下来。

而此时羽云琴，已经跪坐在了的庄无道的前方。抚摸着那已在她沟壑间，悄然崛起了的硕大，而后再没怎么犹豫，就坐了下去。任由那铁柱般的东西，刺入到了自己的体内。

先是拧眉，而后发出一声既似痛楚又似欢愉般的呻吟，整座楼内，顿时满是春色。那本是静止不动的极乐云床，也在此刻悄然转动了起来，更多的黑白阴阳之气，开始注入到了云床之中。

二人体内，此时也是天翻地覆的变化。宛如是天地初开，混沌乍现，二者本是壁垒分明的气元神魂，却是再一次的，互相浑融。彼此间的分际，也瞬间淡化。

从羽云琴的身前，自然而然的就泄出了一股清气，到了庄无道的体内，助他平复融炼气脉真元。而在庄无道的神魂间，也隐隐可见血红色的光华，与羽云琴的神念融而为一。

极乐合欢决，自发的就开始运转。而身下那销魂蚀骨的感受，让仍在倾力灭杀那缚地魔识的庄无道，顿时一阵心旌摇荡，差点失神，让这丝魔识成功逃遁。

“这是——”

庄无道不敢相信的睁开了眼，然后就见羽云琴正是媚眼如丝，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而那绝美的脸上，也是满含迷醉欢愉之色。红唇深深吻下，将他所有的疑问，全都暂时堵入到了肚腹之内。

……

同一时间，在星海楼的第七层楼内，一面银色镜影，显化在了聂仙铃的身侧。

“阴阳融一，看来是楼内那两位，已经在修行那极乐合欢决。师妹你，可是心有不甘？”

语声之中，含着莫名笑意的，还有着一丝同情：“以我看来，你庄师兄此人，若是不动情也就罢了，一旦情动，那就定是至死不渝。一旦被那女孩占据了先机，聂仙铃你机会渺茫。”

“听起来，藏镜兄对庄师兄他熟悉？”

聂仙铃目无表情的，回转过了身躯，别有深意的看着镜中之人：“若我所料不错，所谓藏镜人，其实是秦锋，或者封云可对？”

“秦锋？封云？”秦峰在境内阴阴的一笑：“你是指庄无道那位曾经的生死兄弟，不巧的是，这位封刀会主半年之前，旧伤发作，已经死于病榻之上。”

“既是生死兄弟，庄师兄他又岂会不理不顾？”

微摇螓首，聂仙铃眸中微含冷意：“若师兄得知，岂能坐视？”

“谁知道呢？”藏镜人悠然道：“修真之士，大多是无情无义之辈，又岂会理会那些凡夫俗子中的故人？自然，又或许是还未听闻秦锋身死之事也未可知。”

“可在知晓师兄真性情之人眼里，不觉破绽太多？”

聂仙铃语含讥嘲：“秦师兄认为这样的障眼法，在我面前，能有何意义？若秦师兄还欲废话，那就恕仙铃不奉陪了。”

“师妹说笑了！此事究竟如何，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聂师妹心有成见，一定认为封云未死，那么估计别人无论怎么说，聂师妹都是不肯信的。”

镜中之人一声轻笑，并不承认，也不否认，而后直接就转过了话题：“你可能不知，当年在越城中，你这师兄就已算是小有势力。兄弟数十，日入数十两纹银，不算是出人头地，可也好过一般的小民，不知有多少女子对其钦慕。可一直到拜入离尘门下，也从未碰触过女子，也未对任何女子动过真情。这位的性情，由此可见一斑。我观那羽云琴，也是敢说敢做，果决有但当的女子，定不会错过这次的机会。今日师妹落后一步，只怕日后要处处受制。”

“这又与你何干？”

聂仙铃清冷的眸子，看着镜中的秦锋，见后者气机略窒，才又浅浅一笑：“领先一步又如何？师兄他又岂是因这肌肤之亲，就为之动情的浅薄之辈？说来我该谢她才是，有太阴清体助力，师兄至少可节省二十年时光。战魂临身，又会免除不少痛楚。此女对师兄的助益，确实非我能比。然而羽云琴，终究是赤阴城的羽云琴。无道师兄，也是离尘宗的庄无道。”

“原来如此。”秦锋恍然道：“所以你认为二人，终究是走不到一起？在你眼中，她也只是助你那庄师兄更进一步的工具而已？”

离尘赤阴虽为盟友，可到底还不是一家。再者若有未来飞空越界之日，上界之中是什么情形，还是未知。

此界之中，是生死之盟，在其他上界，却可能是仇敌。

除非是羽云琴，肯放弃赤阴城弟子的身份。也要看，庄无道到底会如何抉择。

“仙铃不过一个小小的筑基，在那位羽师姐的眼中，不过是个略值一提的小小人物，怎敢如此以为？”

聂仙铃自嘲一笑，看着上空：“秦师兄如此悠闲，可是第七层的禁制，已经破了？”

“还早得很，第七层的禁法，有些麻烦。幸亏是在云海殿，略有所得，无需再求助于庄真人。”

想起第七层中的一些情景，秦锋眼中闪过了些许异色，随即就又正容道：“其实这次来寻师妹，只是为聂家的那些宝库。有些事，要想聂师妹请教。”

“聂家宝库？”聂仙铃楞了楞，柳眉微蹙：“此事是我无能，一直到如今，都未将我聂家的宝库，成功取出。不过既然无道师兄，如今已是天下前十的大修，了断此事，想必不难。”

“聂师妹莫非是在与我说笑？”秦锋冷哂，充满了嘲意：“那聂家宝库，师妹不是取不出来，而是有意不取才对吧？”

第七二零章一夜欢愉

“藏镜师兄的话，为何让我听不懂？”

聂仙铃面色不变，闻言之后，语气也无半分的起伏波动：“海涛阁有两位元神魔修暗助，又有东南几位元神散修插手，这是众所周知之事。之前的离尘，只是暂时抽不出余力，去顾及应对而已。怎就说是我故意如此？”

“忌惮魔修是真，然而这世间之人，只怕谁都不知，那宝库的真正所在。有人以为那宝库，就在你聂家祖墓所在的那座小岛附近，然而哪怕元神修士亲往探查，也无所得。封绝无数十年寻觅，却一无所获。倒是在下，近年略有所得。知晓其实真正聂家宝库所在，应该是在碎风海内——”

见聂仙铃的脸上，终于微微变色，镜中的秦锋。也现出丝丝笑意：“就如师妹之言，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师妹的智慧过人，若你真有心将宝库取出。认真筹谋布置，无论那两位魔修元神也好，你那父亲也罢，都无可奈何。之所以拖延至今，其实是等待庄无道，冲击金丹之日？那聂家宝库中，只怕不止是有冲击元神境的七窍易神泉，更另有奇物，能够助无道他更进一步的东西。你在等，等无道他能有权对聂家宝库做主之时。”

聂仙铃的眸子里，已现出了几分警惕之意：“你意欲何为？”

“受无道所托，欲为太平道，布一局而已。”

秦锋凝声道：“如今一切俱备，就缺引人入局之物。此番之事若成，可让太平道北海半壁江山，化为乌有。”

“原来如此，秦师兄是欲以我家的宝库做饵？”

聂仙铃头一次感觉，庄无道将秦锋请出，果真是有其必要。若秦锋能始终对庄无道情谊如故，他那师兄穷此一生，都再难被他人算计。

‘太平道北海半壁江山，化为乌有’——这位如真能办到，无疑是一脚将太平道，推入到了死地。

此时的北方看似平静，其实在暗中，却是激流乱涌。一旦太平道遭遇重创，所有的矛盾，都必定爆发。

处境之险，更胜过一年前的离尘宗。

“师妹果是冰雪聪明。”

秦锋目光远眺，看着窗外：“我虽自负谋略，可若无真正有份量的东西，也没法引那几位入局。唯一能想到的，也就只有你家宝库里的东西，足够使人心动，又不会使人生疑。”

聂仙铃略一思忖，也就不再遮掩：“确实如师兄所言，那宝库的真实位置，就在碎风海内。宝库之内，除了一座天然的七窍易神泉之外，还有一枚我聂家蕴养保存了七千年之久的五阶至宝玄寒玉心。当年母亲，本是欲借助这两物，冲击元神。身入绝寒之地，也是为寻觅一件能与玄寒玉心合用的灵珍。”

语音一顿，聂仙铃的神情，颇是黯淡：“本以为能够帮得上师兄，却不意这次，庄师兄有节法师伯之助，一举步入到元神之境。这东西，看来多半是用不上了。你想要这东西做什么文章，我无所谓。”

离尘宗的《离尘山河宝录》中有言——‘北冥有石，名为玄寒；其质似玉，心有三窍；研粉服之，可固血魄，壮精元。’

这是由怒江道人，带来的上界经典。天一修界内，并无‘北冥’此地，然而在那《离尘山河宝录》的记载中，总计两千三百四十四种的灵物，却无一不是绝世稀有，对离尘诸般镇宗大法，都大有好处的奇珍。

而玄寒元玉心，看似是大寒之物，只有在北方极寒之地，才能养成。可其实已阴极阳生，庄无道若能在元神境之后得有此物，精元血魄可增三倍以上，《太霄重明离火》与《太霄重明离合神光》，也立时就可省去至少三十年的修行苦功。

不过到如今，此物对庄无道而言，虽仍有些用处，却已效果不彰。哪怕使用了，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甚至可能反而对庄无道根基不利。

此刻他那师兄，最重要的是稳固，而非提升。

“竟是此物？”

秦锋的双目微睁，而后畅怀一笑：“此真是天助我也！”

他看重的是玄寒元玉心固血魄，壮精元之能。此物修士能用，妖修也同样渴求。

尤其是那对双生冰蛟，若要晋阶神兽血脉，必须得消耗海量的血气。

而如今北面的那位，可正缺的就是让那对双生冰蛟，尽快提升血脉阶位之物。

“那就预祝藏镜师兄，早日功成。”

说完这句，聂仙铃就再一言不发，直接从窗棂处遁出了星海楼，飞往了第七层。就在刚才，她已经感应到第七层的阵法禁制，已经略有松动。

至于这处地方，她是一刻都不想呆下去。

而镜中也笑声悠止，太虚宝鉴内的秦锋，嘴里发出‘嘿’的一声冷嘲。

——这也是个口不对心的女人！

不过，无论是这聂仙铃，还是那楼内的羽云琴也，确实都是心性上佳，难得一见的奇女子。

就不知无道他，最后会如何选择？十几年不见，那个家伙的艳福，还真是使人生嫉。

……

极乐楼内，二人双唇已分，羽云琴的眼神益发的迷离。微微起身，又将胸前殷红一点，塞入到了庄无道唇内。

按照这极乐楼内的壁画，极乐合欢共有九层境界，是直指仙境的绝顶法门。然而在行功之时，又分有几种意境。意境不同，效果也截然不同。

总共分有五种，意乱情迷，效颦学步，入妙玄微，神我相忘，天道自然，每一层胜过一层。

而此时羽云琴的状态，就处在意乱情迷与天道自然之间。为情而乱，几乎迷失在快感之中。不过一身真元，仍在断断续续的循环不休，合天道自然之理。

这是因羽云琴此刻的心境，一腔柔情，几乎全寄托在了庄无道身上。而周围那些极乐合欢决的行功图录，却又在她脑海之内，挥之不去。体内真元气脉，也就自然的就按照这些图录循环流转。

这种状态，最是契合‘道法自然’之理。不过又因羽云琴，对这‘极乐合欢决’并不熟悉，还未形成本能之故，所以断断续续，无法长久维持。

极乐合欢决，讲究的就是情意相合，神我相忘，在行功之时做到忘我之境。可一旦忘我迷失到，连功法循法不能接续，那就是等而下之了，是效果最差的‘意乱情迷’之境。

庄无道只楞了一楞，就已反应过来，轻不可闻的一声叹息之后，就已主动接过了对整套功法运行的掌控。

他可不是什么矫情之人，既然都已到了这个地步，羽云琴都已主动失身于他，难道还要推拒不成？

在羽云琴左胸前那雪白尖端处猛地大口咬下，将大片的雪腻含在了口中吸吮着，使怀中的女孩，发出阵阵淫媚愉悦的吟声。那经历‘太阴清体’净化，已逐渐精纯的气元，也顿时从羽云琴的乳尖回流入体内。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在道家之中，认为女子此处，是为谷神之门，以之哺育万物生灵。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此时的羽云琴，并未生孕，自然不可能‘哺乳’。不过极乐合欢决，也只是取其意而已。以玄牝之门吸收庄无道的精元，再以古神之门反哺。

随着庄无道在那雪嫩峰峦处猛地大口吸允，羽云琴立时又如泣似诉的一声轻叹，春情如火，下身沟壑之内，竟也是微微抽动。一双玉腿，情不自禁的紧紧环绕住了庄无道的腰身，玉溪洞内更是剧烈的收缩。

庄无道也不理会，一双手在羽云琴的肌肤之上，四处游走着，在其周身的气脉穴位处按压，施以刺激，继续引导着羽云琴体内的气元流动。

使后者不至于早早就泄身，彻底迷失在快感之中。

庄无道远远无法做到似羽云琴这般的纵情忘我，不过勉强能做到‘入妙玄微’。在清醒的状态下，将这门双修玄功的气脉循环，做到毫无瑕疵。

恰好能与羽云琴的‘天道自然’之境互补，不能达到最巅峰的那种意境，却勉强可至神我相忘之效。

这也恰是他心中，此刻最为愧疚之事。此时的羽云琴，无疑是欲将自己所有的心意，都通过二人间交合宣泄出来，神态放荡妖媚，身躯上下起伏，腰肢如垂柳摆动，眉目含春，可谓诱人到了极至。

然则他这边，却自始至终都不可能全情投入，无法回报。只能这么冷眼望着，羽云琴似饥渴一般，激烈的向他索求，不断取悦着自己。

只有身下那阵阵使人晕眩的快感，不断袭来，使他的理智为之动摇，几乎无法维持。

“无道，无道——”

羽云琴一声声呻吟，整个娇躯体外，都染上了一层晕红之色，脚趾尖处更是深深的内弯。而每一声呼唤，都似擂鼓一般，敲击在了庄无道的心底深处。

“你可知，我现在，现在好生欢喜？这一生，从没像今日般这般开心，我好喜欢——”

深吸了一口气，庄无道仔细看了羽云琴一眼，那迷离凌乱的眼神，早就已无焦距。庄无道却能读懂，那似是在对他说着——今日不用去想太多，我只求一夜欢愉。

一夜欢愉么？

庄无道不禁自失一笑，他可能暂时还无法回应羽云琴的情意，可这一夜欢愉，难道还不能给么？

极乐合欢，本就需尽欢才可——

再未多想。也暂时忘切了所有的成败得失，对自己一身修为真元的记挂。庄无道猛地双手抓住了羽云琴的头，然后在其唇上深深一吻。

唇舌交缠之时，意念之间，也渐入极乐。

第七二一章神天青獓

十二个时辰后，极乐合欢床上m已经云散雨收。羽云琴以术法沐浴过身躯，换过了衣物后，一身清爽的坐在合欢床的另一侧，此时正在整理着自己这次，双修所得。

其中节法留下的玄天道种，有将近一半的道业传承，都通过元神交流，印入她的心念间。

还有真元修为，也已是达到了羽云琴现在的极限，更精纯无比，性质接近到元神层次。

对她而言，结丹已再非难事。就如之前的估测，这次双修之后，只需三到五年的时光，她就可步入到金丹巅峰之境。进境之速，在这天下间，只仅次于那寥寥几人。

体内灵根，则更不用说，借助庄无道体内的几种未曾彻底熔炼的灵药与玄天归藏气之助。羽云琴所有灵根，都在四品以上，所有的五行术法，都可修行。而木系灵根，则更冲入天品之境。

可当羽云琴，再默查自己元神之时，仍不禁惊住。一个意念，羽云琴浑身就被一团青色的光华笼罩。

这是她的本命神通‘青帝长生’，不过此时施展之后的效果，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周围处聚拢过来的青色灵能，超越以往任何一次施展此术时的近倍。

“所有玄术神通，都强化半阶？你这到底是什么样的魂体？”

“天生战魂，据说是上古天地，最强的十大魂体，也是十大战体之一。”

庄无道此时也已默查完体内，这次双修所得，同样远远超出他的预料。节法为他留下的遗产，真正已消化了大半。

身体中，更有了一半‘太阴清体’的体质。使他的身体，能够更有效的纯化驱逐异种真元，也同样有了绝佳的‘请神’之体。

这却是个绝佳的好消息，能够使他请来更多的战魂意念降临，维持的时间更久，次数也相应增多。

一身气血精元也已牢固，肉身真正稳定了下来，在四阶不破金身的基础上，又有增强。

若是只修行那门‘太清神融清合真经’，绝没有这样的效果。

不过最使人欢喜的，还是此刻他体内某处，又开了一处玄窍，多了一门‘呼神唤卫’的三品神通。

这是只有身具请神之体，天生就能够感应各方神明神灵之人，才能开发出的玄术神通。

庄无道这却无需修习，直接通过双修之法，从羽云琴这里获得此术奥秘，也是他有意引导的结果。

意味着他只需将那几个窍位的联系打通，他的‘雷火乾元’，就能成为真正‘雷火乾元’！那些雷火力士，召出之后也不再是死物。是真正能够被他驱使的乾元级力士。

五行力士，坤元力士，乾元力士，仙元力士，神元力士——

这门玄术补完，后面的仙元力士与神元力士，也就真正向他敞开了大门。仙元力士，可与同阶的圣血妖兽抗衡，而神元力士，实力则能直追神兽。

自然羽云琴的得益，更在自己之上。双修互换，羽云琴也将得到自己一半的魂体道体。

——既然她所得的，是所有玄术神通提升半阶之能，那也就意味着羽云琴无法得到先天战魂的魂窍，以及天生战魂对肉身的加持之能。

不过这对寻常修士而言，已是梦寐以求而不可得。哪怕只是天生战魂一半的能力，效果也以可直追沐渊玄的‘天地神锋’。

此时的羽云琴，加上本身‘太阴清体’的特性，根基以不下于这世间任何的天赋卓绝者。

“天生战魂？最强的十大魂体，十大战体之一？”

羽云琴仍有些失神，喃喃自语：“如此说来，我还真是赚了。虽不知是真是假，可只是这玄术神通提升半阶之威的能力，就可知这魂体之强。那天机碑上，对你魂体之事，只有‘未知’二字。是你隐瞒了，还是连天机碑都不能测算知晓。”

庄无道这次却未答话，而是沉默的注视着羽云琴，眼神似能洞穿人心。

羽云琴亦有所觉，眼神闪躲，语气故作洒脱：“看什么？总不能便宜被你占尽，我却一无所得。太阴清体贵在第一次双修之时，收效极大。我想着反正是要因你废掉，何不干脆一些？放着好处不取，岂非是蠢？也太过矫情。守着这元阴，总不能当饭吃？反正你这人，我也不怎么讨厌。”

语无伦次的说着，庄无道听在耳中，却不禁一声失笑，直起身道：“该去第七层了。”

第七层的法禁。早在几个时辰之前，就已被秦锋破开。如今不止是秦锋，聂仙铃与林羽施都已先后进入。

羽云琴此女看似傲娇，其实面薄。这一次的事，既然已经发生，自己难道还要怨怪不成。

要有所回报，说不如做。再者现在的他，确实无法回应羽云琴的情意。既是如此，将此事掀开来，只会两相尴尬，倒不如避而不谈。

其实庄无道自己，也不知该如何处理，如何面对。

极乐合欢楼内最有价值的，就是这张极乐合欢床，可惜跟整个离寒天宫，整个禁阵联系在了一起，不能稍作动弹。

庄无道无可奈何，估计日后用不上，就完全弃开了此物。只将第五层中，那些传承功法的玉质人偶，还有零散的丹药灵器之类。全数收起。

之后依然是手拉着羽云琴，往第七层飞空而去。

第七层更为狭小，只有三百里方圆。以庄无道的目力，一眼可望。

而甫一至此，庄无道的视线，就被那盘踞在七层中央处的一处巨大兽骸所稀吸引。

“居然是五阶神天青獓？”

那是一具类似于熊类般的尸骸，不过身躯却足足大了百倍。神天青獓与那只越城附近的月影狂熊，血脉相近。同样是传自于上古神兽‘獓狠’。

——据说是遁生于幽冥，以食活物为生，最喜食人，上古时期十大凶兽之一，其凶狠度与穷奇一般无二。

不过前者神天青獓的血脉等级，要比月影狂熊更高，已是越过了圣血级别，有了神兽血脉。

“可是很吃惊？”

当庄无道停在这具巨大兽尸面前时，林羽施也从远处踱空行来，不过目光更多的，是在看羽云琴。上下审视，似含探究。

“刚至之时，我也是震惊不已。没有想到这天一修界，居然真的会有神兽等阶的妖类存在。”

羽云琴羞涩不语，不过却并未与庄无道分开手。不愿放弃，这可能是二人间，最后的接触温存。

庄无道心有所觉，胸中更是羞愧，只当未知，转过身道：“这位大妖，应该是出自神原之内，或者极南恶地，却是有些可惜了——”

节法曾亲身进入过极东神原，是仗着他由‘九天磁光子午大法’衍生得来的一种特有的玄术神通。而玄天道种中，也留有与神原有关的一些信息。

对于这修界中，最为神秘的禁地。别人不知究竟，他却能知一二分神原的底细。

知晓里面，是何等样的危险。有神兽存在，绝不出奇。

可惜的则是这具大妖尸骸。一身血肉精华，都已被‘神诛绝灭剑’，完全掠夺一空，只剩下了皮骨而已。

“确实可惜。”

林羽施亦颇是遗憾，以神天青獓的血肉炼药，可以是赤阴城再多至少二十位金丹强者。

就如玄阳帝松，更适合离尘宗一般，这神天青獓的血肉，特性则与赤阴成的几门功法相合。

神兽血脉相较于圣血大妖，要足足强了数个层级。同为五阶，这只神天青獓的实力，强过第四层那两只蛟龙至少三倍。

“还没恭喜二位，一位金丹在望，不出三五十年，元神可期。一为修业大成，真正列身天下绝强者之列。放眼天一修界，从此能与真人抗手之人，至多不过三五位而已。”

庄无道闻言苦笑：“三五位？林真人此言太过！”

转而以指着这神天青獓之石：“这皮膜筋骨，不知赤阴城欲取哪样？”

并非是对这前辈之人的尸骸，全无尊敬。哪怕只是妖修，出自于神原，未沾人族之血，他也同样敬重。

然而修士最看重的是神魂，魂为灵之本。神魂已逝，剩下的也就是与己无关的皮囊躯壳而已。

说句不好听的，日后他庄无道有一日陨落了。尸体说不定要被人摆弄，或者被妖兽吞食，甚至被魔修制成法器，那时又到哪里说理去？

所以无需在意，也无需客气。

第七二二章三具尸骸

林羽施闻言也笑了起来：“这神天青獓之尸我想全要了，不知可否？想来离尘，只怕也用不上此物。”

五阶神兽的皮膜筋骨，是绝佳的练器材料。而那些利牙，则可用来练剑，每一颗牙齿，都是材质绝佳，至少五十重法禁以上的阴属飞剑。

所以林羽施，是一样都不肯放弃。

“也无不可，不过却需从他处另做补偿。”

庄无道微微颔首，神天青獓之尸，对离尘宗用处确实不大：“还有那妖丹，我要了。”

这神天青獓在最后关头，仍存求生之意，把妖丹藏于自身脑骸之中，也免被神诛绝灭之剑斩碎。

虽是未能免除一死，不过这颗妖丹，却实是完好的保存了下来。

这种阴属妖丹，本就是与墨灵属性相合。而‘獓狠’亦是遁生与幽冥之中，本质与三足冥鸦相近。这只神天青獓，虽只是下阶的神兽血脉，可对于墨灵而言，实在是最佳不过的大补之物，能够增其沟通生冥之能。甚至可以借助其力，在不久之后，直接冲击第四阶境界。

之前庄无道感觉可惜，也是因这血肉不存。若能保存完好，那么他不惜代价，也要将这神天青獓的血肉精华取到手。

这妖丹已是他志在必得之物，不过庄无道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只把这妖丹当成添头而已。

林羽施微微皱眉，就欲反驳，不过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再看羽云琴，这个本来最适合争辩的人选，此刻却未曾注意他的目光示意，眼神或是羞涩，或是情义绵绵，或是痛楚悲伤，或是两眼茫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羽施猜测，这后辈的脑筋里，只怕已完全如浆糊一般。顿时就有些后悔，那缚地魔识之事，慢一点解决也是无妨。

“此事就这么定了！”

一言定鼎，庄无道就再看向其他，而后目光上眺，看向了这里唯一的一座建筑，那是一座悬浮在九百丈高空的九层楼阁。

这楼阁已破损不堪，不过正门处，却有个牌匾。牌匾之上，赫然是‘离寒天’三个篆字。

隔着几百丈元，庄无道都能感应到，那楼内散出的凌冽气息。

“离寒天？离寒宫是将这里，比作传闻中的三十三天？”

“有何好奇怪的？当年的离寒宫，掌握大半个修界。天一修界并无道书记载中的三十三天，那么将这里当成三十三天之一，有何不可？事实是当时的离寒宫弟子，都自认为是此界天庭，执掌诸仙。我刚才翻阅离寒宫一位练虚修士的修行笔记。知晓当时离寒门人，已经自大如狂，确有了在天一修界建造三十三天的计划，在封灵之地的基础上，再精益求精。使门人修士，得以突破合道境桎梏。”

秦锋一边说这话，一边把一面银色的镜光，闪现在庄无道的身侧。

“甚至连材料都已准备好了，都封印在第四层一个隐秘的宝库之内，就在那四象峰的山体之内。”

“还有此事？这还真是——”

庄无道只觉无语，只一个封灵之地，就已为离寒宫召来天大业报。居然在此之外，还欲在封灵之地外，再精益求精？这是自取死路，宗门灭得毫不冤枉。

至于秦锋所说的那个宝库，庄无道则根本就连一丝一毫的贪念都未生起。想也可知，那必定不是现在的他们，所能触动。

“看你二位如此悠闲，莫非是这离寒天楼内的东西，都已清理妥当？”

“怎么可能？”

秦锋与林羽施面面相觑，脸上都泛出了无奈之色：“该说是不知如何着手才是！此外，仙铃她现在的情形，也有些不对。具体如何，无道你过去看看，就可知晓。”

庄无道眉头微拧，带着羽云琴遁空闪烁，不过一个呼吸之间，就已入了楼内。

拜秦锋的手段，这里的法禁都已大半停止。剩下的部分，对他而言，已完全构不成威胁。

楼内也同外面看起来一般，大半都已被破坏。这里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已摧毁，或是干脆化为齑粉，或是破烂得不成模样。

只有第九层，保存完好。庄无道出现的，也是在这一层，然后就当初楞住。

只见这层楼内，赫然有着三具尸骨，都是血肉无存，只剩下骨骼遗留。一位盘坐于地，骨架纤细，应该就是百万年前那位‘碧霄真君’。另一位身躯魁梧，手持着一把厚长大刀，身躯直立不倒。一身连庄无道都感森寒的凛冽刀气护于身周，使人难以接近。

最后一位，则是一位黑袍老者。浑身上下，都散着黑雾，一身薄如蝉翼的黑色道衣，尤其醒目。灵光自蕴，哪怕百万年后，也依然是气机强横无匹。

不过最使庄无道吃惊的，还是聂仙铃。他这师妹，此刻正坐于那碧霄真君的身前，宝相庄严，右手拇指却是与对面碧霄真君骨骼拇指交触。似闭目入定了一般，深思冥冥，完全不查外物。

对庄无道的到来，也毫无反应。

“仙铃她进来之后不久，就已是如此。”

秦锋的又一面银色子镜，现身在了楼内：“我见识有限，也不知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形。是好是坏，更不能得知。”

“老道倒是能猜到一二。”

林羽施紧随其后而来：“这似乎是一种薪火相传的法门，按照离寒宫的记载，这位碧霄真君，也是离寒第四十七代的星海圣女。我若是她，一样不会甘心。无论如何，哪怕是死了，都要将这道统传续下去。就是不知这位，是用的何等法门而已。你们离尘宗，真正是好运气，这位女娃，也是好仙缘。”

此时的羽云琴，却是情不自禁的发出了一声惊呼，错愕的看着碧霄真君与聂仙铃的身影。

“这是，玄天归藏嫁衣大法？”

她得节法一般的玄天道种与玄天归藏气，对类似的气机功法，尤其敏感。碧霄真君所用之法，与玄天逆神归藏术迥异。不过却也是实实在在，是玄天归藏嫁衣大法一脉的秘术。

林羽施不禁动容，看向聂仙铃的目光，更为艳羡。不过倒也没什么好后悔可惜的，当时哪怕他首先进入这楼内，这碧霄真君留下的道种，也与他无缘。

只有身属离寒宫的弟子，功法又与碧霄真君相近者，才有可能激发。

否则首先得此仙缘的，是更早一步的藏镜人，而非是聂仙铃。此间一切，似天造地生，为此女而生。

碧霄真君尸骨，百万时的时光等候，就是为等候聂仙铃到来的这一刻。这个‘缘’字，真是无法强求。

“这不是玄天道种——”

庄无道却是以手扶额，略略头疼。他此刻也在后悔，当时应该是把第七层处理妥当，再来处置羽云琴神念中隐藏的魔识才对。

否则绝不至于让聂仙铃，冒冒失失就去继承这位碧霄真君衣钵。不是说不好，相反的是聂仙铃这次得益之巨，已超越了此刻在场任何一人。

然而这天下，可没有白给的馅饼。接受人之大馈赠，也必将承受大因果。

就如节法身化为梯，助他一步登天。那么庄无道无论如何，都要将节法一身遗愿完结。

离寒天宫的因果报业，又岂是那么好承担的？一不小心，就可能被碾到粉身碎骨。

原本他的打算，是让秦锋与聂仙铃，日后为离寒天宫在他界传下一线道统，就算是与这个百万年前的宗门，做个了结。

可现在，却是纠缠牵扯，已经彻底理不清了。

“不是么？”

羽云琴一阵惑然，她方才分明能够感应，那与玄天归藏气类似的气机。

“那又是何法门？与玄天道种，好生相似。”

“其实也算！这确实是出自于嫁衣大法的一脉分支，结合佛门的灌顶之术而成。”

庄无道说出的言语，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话音才落，就又转而看向林羽施：“自从知晓这口神诛绝灭剑存在，你们赤阴城，难道就不觉日日提心吊胆？”

一说起此事，羽云琴就觉心中一凉，庄无道可谓正说中赤阴城的心事。两万里外，就是离寒遗址。离寒宫内，就是那把有灭世之威，最高能有归元境战力，甚至有足够气血的供应，可直入仙阶的神诛绝灭剑。

赤阴城上下，谁不胆寒？

一不小心，让这口剑从离寒宫内跑出来，赤阴城立时就是灭顶之灾。哪怕这口剑，现在还算安份，依循本能，守护天宫。可若有对手处心积虑，想要破灭离寒天宫，将这口剑引出离寒宫，那又当如何？

可能性虽不大，除非对手有足够的把握，从这灭世灾劫中安然脱身。

不过也不可不防，赤阴城表面上是风平浪静，并不把这口剑的威胁放在心上。可最近门内已有不少人，提出要迁移他处。可赤阴城已经营数千年的山门，又岂是能说弃就弃的。

对许多赤阴城修士而言，此剑存在，就如一口犀利无比兵刃，悬在离寒宫的头顶，难以心安。

“确有些威胁，不过暂时无妨，羽师兄他有碧霞真君战魂在身，即便这神诛绝灭剑破境而出，赤阴城也应可安然无妨。”

其实碧霞真君的战魂，并不能保得万全。若能真正牵制住神诛绝灭，赤阴城也不至于放着这离寒天宫这座宝库不取。

不过林羽施并不露怯，已经隐隐意识到，庄无道的真实意图。

“至于日后，我赤阴城也正在筹谋万全之法。”

庄无道不禁失笑：“我却是不知，这世间除了同为归元境的强者，还有何人能够防住这口神诛绝灭剑？”

第七二三章再议神诛

“我却是不知，这世间除了同为归元境的强者，有何人能够防住这口神诛绝灭剑？”

见林羽施一阵哑然，羽云琴倒是想说些什么，不过也无非是神诛绝灭剑破境而出，那就是整个天一界的灭世之灾，不独独只赤阴城遭遇灾劫。庄无道微微摇头，直接言道：“我倒是有办法解决这口神诛绝灭剑，不过需要赤阴城配合，略做牺牲。”

“庄真人的意思是？”

林羽施若有所悟，已经彻底明白过来：“这碧霄真君真身，并非是真正完整的玄天道种，真正的道种，其实是与神诛绝灭剑，融而为一？”

当时的碧霄，哪里能有足够的闲暇与真元，完成完整的玄天归藏嫁衣大法，只怕也未曾真正修习过这门功决。

不过这位合道真君，的确是堪称天一修界的盖世高人，在短短时间内，想到将玄天逆神归藏术，与神诛绝灭大法合而为一。

借助后者，来完成玄天道种。

“原来如此，无道师兄的目的，是为那碧霄真君的战魂？”

羽云琴也同样醒悟，眼神复杂的，瞪了庄无道一眼。这个家伙，倒真是狡猾。

兜兜转转，其实是为图谋父亲的附体战魂。

以聂仙铃的修为，自然是没可能收服那神诛绝灭剑。哪怕有一日，此女同样身列元神之境，也同样希望渺茫。

可若加上碧霄真君的战魂，那情形就又大不相同。尸骨，战魂，神诛绝灭剑，三者之间，毕竟还有着一定联系，源自于同一真灵。

这个家伙，对聂仙铃倒是爱重得很，这般苦心为其筹谋。

——收服了神诛绝灭剑，聂仙铃不但能得完整的玄天道种，更可收获功德，化解承受离寒宫传承的因果业报。得了天大的好处，却不用承担恶果，而赤阴城，从此也可安枕无忧。

这本是两方得益之事，说得却好像是离尘宗看在盟友的份上，有意相助赤阴，化解此劫一般？

可笑之前，她还这家伙那般的迷恋。想到恨处，羽云琴干脆用指尖，在庄无道的手心狠狠地一掐。

“如此说来，倒是有几分机会，化解此劫。”

话虽如此，林羽施面上却现出为难之色：“然而如今我赤阴城，是全因有碧霄真君战魂，才能镇压宗门，北御外侮。真君战魂实难渡让于人。除非是能有价值相当之物交换，否则真人此言，可以休提。”

“林真人说笑了。”

庄无道唇角抽动，与碧霄真君战魂同等价值？这世间有倒是有，蕴阳石就是一种，可他哪里舍得拿出？也没这权利。

“说你宗靠碧霄真君来镇压宗门，这话却是过了吧？没有这战魂之前，也没见赤阴城溃灭，也未输于那三圣宗。据我所知，你宗就有数种手段，加持之能，可不在战魂之下。”

这种使人战力提升数倍的手段，不止是赤阴城有，离尘宗内同样也有。据他所知，门内至少有两种法门，可以与贞一召来的‘紫金七宝华莲’相当。其中之一，就是当年的玄萧真人遗留。可惜使用之时，限制太多。似那些需聚集香火信愿的，更往往需成百上千年时间积累。

甚至节法真人修行的玄天逆神归藏术，也可能是宗门前辈千方百计寻来，用以镇压宗门气运的大法。

不过战魂的妙处，也远非是这些手段能够比拟。光是使用之后代价微小，就已远超绝大多数的同类术法秘术。除此之外，不易损耗，以及助宿主领悟提升剑道术法之能，相对而言更充裕的使用次数等等——

似贞一的‘紫金七宝华莲’，用过一次之后，就需送回寺中重新蕴养，待数百年之后，才能再次使用。

且战魂召唤，虽需看机缘及神魂契合的程度，却仍有一定机会传承后人。

换成他是羽旭玄，也不会舍得轻易放弃。

“这倒是不错，可我赤阴城历年与三圣宗争斗大战，这样的秘术，已所余不多。”

林羽施苦笑，这可不是在讨价还价的诉苦，而是如今赤阴城，确实是境况窘迫。

赤阴偏居东南，不可能如三圣宗那样的财大气粗。如非是门下形势确实不佳，当初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存了退出中原之意。

可这些人不明白，赤阴城当时如果不退，继续撑在中原搅局，还有一线生机。若是退了，示敌以弱，却可能几十年内，就有灭顶之灾。

那三圣宗，难道就只唯独燎原寺，盯上了那东南之地？

“此事也非我能处置，且容林某禀告师兄，门内商定之后，再回复真人如何？”

语中却是诚意不多，他可没这好心，这么爽快的就为离尘再增一位可以进入天机碑前十位的盖世强者。

诛神绝灭剑是何等之强？整个天一修界，都无人能够应对。归元境的战魂，亦使羽旭玄，站到了世间最顶尖的几人之列。使中原三圣宗，从此不敢南窥西川。

而碧霄真君本身，亦是百万年前站在修士巅峰的最强者。

这三者结合，哪怕聂仙铃只得到其中十分中一的力量，也定可入天一修界中，至强者之例。

这次离尘宗若不能拿出什么实质性的好东西与诚意，赤阴城是断不可能如此轻易松手。

不过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他都已有了定见。这次回去之后，赤阴城都需先寻到‘碧霄真君’的替代。

“那就林依兄之言，还请赤阴城，尽快给我个答复。”

庄无道闻言笑了笑，并未出言再劝。他今日只是先提一提此事，让赤阴城有个心理准备而已，没打算真正求得。

一来手里确实没有合适的筹码交换，二来也不是合适的时机，——只有赤阴城有一日，因‘诛神绝灭剑’而感觉到危机了，才是真正能讨价还价之时。

三来聂仙铃现在，暂时也用不上，碧霄真君留下的这些遗产，最好的继承时机，应当是在聂仙铃初登元神境之时。

那个时候，这几样东西直接就可助聂仙铃登上巅峰，甚至有冲击练虚境的可能。

接着庄无道，又神色似笑非笑的再了聂仙铃看了一眼。

“碧霄真君，就算是与那具神天青獓之尸抵过如何？”

“真人莫非说笑？这可是玄天道种，那神天青獓之尸再么珍贵，能够相抵？”

“只是残缺的玄天道种，对仙铃她修为无半分增益，反而可能拖累进境，此事你我心知独明。再者若非是她，这颗玄天道种，你我之间，有谁能激发？”

庄无道摇着头，很是不以为然：“再者我看这位真君一身所有，都已投入到了那口剑上，只怕也没什么像样的东西留下。林真人，你我两家虽是盟友，却也不能不讲道理。睁着眼睛说瞎话，可非是盟友之道，我是诚意与贵宗相商，可莫要欺我！”

此刻只有他，才清楚聂仙铃这次，到底得到了什么。

聂仙铃从碧霞真君身上所得，应该是碧霄真君一身所‘合’的大道玄理，后者无法完整真正的玄天道种。只有将自己的肉身作为凭依，一身大道，都融入体内留下，传承后人。

所以聂仙铃，既等于是继承了‘碧霞真君’，一生对天地玄理的感悟，也直接继承了这位真君，所合之‘道’。

这已不能算是道业，而可算是道果！

道门言——道可道非常道。

佛门言——禅定道品，无漏诸善，三乘道果。

也就是修行之士追求大道极致，大悟大彻之后的修道正果。

换而言之，今日之后的聂仙铃，身虽为筑基境，然而一身道果，却已与归元境相当。

第七二四章云海太虚

换成平常的修士，这道果必定为之困扰，无法理解，无法承受。不但难为助益，反而成为负担。日后修为想要晋阶，可能要难上百倍。

然而聂仙铃不同，无妄魂体，天生就可洞彻一切大道本源。那些大道玄理，除非是本身等级实在过于高深。否则聂仙铃若未接触过也还罢了，可既然是已原原本本的摆在了聂仙铃面前，那就绝不可能理解不透。

“这个——”

林羽施一阵迟疑，面上微现愧色，感觉自己，确实有些不厚道。

若是聂仙铃日后能得碧霄真君战魂与诛神绝灭剑还好说，若是不能，这次机缘反而是聂仙铃的‘祸胎’。

也没怎么细思，林羽施就一微颔首：“就依真人之言。这碧霄真君可与神天青獓之尸抵过。”

羽云琴却是狐疑的看着庄无道，忖道这一位，难道真有这么好心？

庄无道或可算是重情重义，却也绝不算是什么厚道人。她知晓这位的过往，以往在越城，坑蒙拐骗，几乎是无恶不作。

不过暂时也看不出什么破绽，她也只能保持沉默。

处置完了聂仙铃之事，庄无道再看其他二具尸骸，顿时就知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二人哪怕身死，一身气元亦能长存不散。

若贸然触动，只会酿成大祸。此时天境之内，有资格收取这二人遗物，而不会引发太大动静的，绝不会有别人。

略一沉吟，庄无道就首先冲那位大灵皇族下手。把太霄阴阳剑取在了手中，锐烈的剑气，虚空一划，就把那磅礴罡气，强行破开了一线。

还没待这尸骨遗存的气元反击，庄无道就又探手一招，强横的摄力，直接从这尸骸的体内，强行吸摄出四颗血红色的玉石。

而随着这些玉石的离体，这为大灵皇族后裔的尸躯，立时冰消瓦解，化为粉末散去。只有那口大刀，仍旧保存完好，跌落在地。

林羽施不禁微微动容：“这是，镇龙石？”

庄无道亦是神色复杂，的确是与他当初在离寒天宫第三层取得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可是块烫手的东西，仅仅一颗，就使燕氏那位本来一生都无望更进一步的大灵皇帝，踏入元神之境。

而四颗镇龙石，就已使人有了直追归元境的战力。

可以想见，大灵燕氏对此物会是何等的渴求，三圣宗又将是何等的忌惮。

不止是三圣宗，庄无道本身，也不愿见到这东西，全都落入到大灵手中，那将是整个天一修界的灾难。

“两家均分！”

庄无道将其中两枚，往林羽施那边丢了过去：“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自然！”

林羽施也不推拒，此物对两家都没什么好处，拿在手里，只是共同承担风险。

“此事我赤阴城内知晓之人，绝不会超过七位。”

按他本意，赤阴城是对此事避得越远越好，可难道要将这东西，就这么拱手让给大灵？

抛给三圣宗也不是什么好主意，他们两家固是没有妥善利用镇龙石之法，可焉知三圣宗没有？

而至于那口刀，二人却是看都未曾看一眼。

此是‘凡刀’——字面的意思，并非灵器法宝，而是以寻常之法锻造的兵刃。不过材质却是绝佳，可与那神诛绝灭剑比拟，甚至盖压其上。

可以说，这是专为帝皇打造的兵器。以武道之势与真龙之气催动，也同样沾染了红尘业障。落在修士手中，毫无益处，甚至连融炼重锻都不成。

庄无道本不愿理会，不过得体内的剑灵提示。想了想之后，还是用了九枚丹药，把这口铭刻有九龙图纹的大刀，从林羽施手里换来。

也不知剑灵要此物，到底何用。

最后是黑袍人的尸体，这却是棘手的多。庄无道用了两日时间，以都天南明离火，将这人身外的魔元血煞，一步步的消融净化，最终还是将此人一身残留的气元破开。

不过得到的东西，却是使人大失所望。这位的身上，就只是一张战力不俗，哪怕神诛绝灭剑也不能伤其分毫的黑冥道袍，还有一本赤金色燃烧着火焰的书册。

其余就是几件原本等颇高的魔器，其中就有三枚血剑，是与庄无道的血魔小刀，同一类型的东西。

可惜百万年无血食祭养，这些魔器，此时早已损毁，或者是跌落到不如普通下品灵器的程度。

且作为正道众人，天下十大正教之二，五人对此也不感兴趣，至少在表面上，也不能表示兴趣。

而在一阵犹豫之后，庄无道的手，还是将那本赤金色书册抓到了手中。只见书册之上，赫然是《玄血无定身》五字。

不禁微楞，这本功决在他看过的诸般典籍中，可从未有过记载。

他其实不知此书，到底是何来历，又到底有何价值。不过望见本赤金书册之时，剑窍之中那剑灵的心绪，忽然有了异样的波动。

而那‘黑冥道袍’，虽是上佳的护身宝物，可毕竟渗杂了些魔修炼器的手段，改炼不易。

再者他本身，有了‘太霄墨沉甲’在身，同样潜力十足，所以并不心动。

只是这《玄血无定身》，又是何种样的法门？庄无道想要打开时，才发现这赤金色书册居然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封锁，以他元神境，身为天一十强者之一的身份，竟然不能翻开哪怕一页。

心中就知此物，只怕真是来历不凡。庄无道面上不动声色，神情淡然的就将这本书册收入怀中。而后面朝林羽施道：“这第七层之中，应该已别无他物，此番就到此为止如何？”

就在半日之前，庄无道还在破解净化那些血煞之时，聂仙铃就已从入定中醒来。所以此处，已无需逗留。

“确实，也该适可而止了！”

林羽施点头赞同，深以为然：“这次收获甚多，再不知足，就是自取其祸。”

这离寒天宫内，不是没有更好的东西。就他所知，就有几大真正的核心宝库，依然被封存在四层五层。

就比如那离寒宫记载中，那些可以再开辟另一‘天界’的那些材料。

可那些地方，却非是他们所能触动，除非有一人，有人能将神诛绝灭剑收服。

思及此处，林羽施微不可查的，看了聂仙铃与那面银镜一眼。也就是说，要想将离寒天境的所有一切，全数收取榨干。钥匙依然还是在离尘宗，在庄无道的手中。

“既是如此，就需尽快离开，此处多留无益！”

庄无道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身侧的羽云琴：“二位离开，可要我助你等一臂之力？”

羽云琴心底里一声轻叹，主动释开了庄无道的手。

“无需劳烦，我二人自有办法——”

随着羽云琴一张素白色符箓打出，整个人就忽然如水泡一般，消失在这小楼之中。只这一瞬，就已脱离了这离寒天境。

离去之时，也并未有一言特意留下，让庄无道不禁怅然若失。如非对自己，已失望到了极点，羽云琴不会如此。

那林羽施也朝着庄无道颔首微礼：“老夫就先行一步，告辞！”

话音落时，林羽施整个人，也化成一圈圈的气泡，散逸于空。

庄无道默然，右手紧握，似乎想握住羽云琴留下的暖意，可终究是握在了空处。也知此刻，不宜再耽搁。

方才林羽二人穿空而去时，并未以法阵遮蔽，说不定已将那神诛绝灭剑惊动，时间不多。

一个眼神示意，那面真正的‘太虚宝鉴’，就已出现在了二人的身前。

庄无道与聂仙铃都毫不迟疑，前后踏入到了镜中。那太虚遁形符珍贵，能不用还是不用为好。

走入到镜内空间，就已保证了安全。而此时聂仙铃又特意看了秦锋一眼，可惜藏镜人狡猾，身躯仍旧笼罩在浓雾之中，看不清楚。

庄无道也没打算彻底拆穿秦锋的身份，带着审视的目光，上下望着聂仙铃。

“感觉如何？”

此时的聂仙铃，看似没什么变化，可在庄无道的‘重明观世瞳’的观照中，却能见聂仙铃的身躯之外，处处都有‘道’的痕迹。

练虚修士，将元神融于天道，就是合道之境。可聂仙铃，却早在筑基境，就已做到了。

“多亏了师兄，我才能有此仙缘。”

聂仙铃面色沉静清冷，并无多少兴奋之意：“预计此番回去，定可结出完美金丹，三年之内，可至金丹六重楼。此后修为，仍需积累。”

庄无道满意的微一颔首，知晓聂仙铃现在并不缺道业，缺的只是真元与修为积累。元神转阳，也需一段时间。

不过若有什么上佳的灵丹妙药，立时就可助聂仙铃，踏入元神之境。

一位强力臂助，这是此番离寒天境之行，除羽云琴之外，最使他感觉惊喜的。

“碧霄真君留下的玄天道种，聂师妹当真是好运气！”

秦锋也颇为艳羡，不过随即就发现，庄无道的目光又转向他望了过来。

“能独立破解镇压第七层的禁阵，想必藏镜道兄所得亦是不菲？”

“还算不错。”秦锋笑了笑，在庄无道面前，毫不隐瞒：“那云海楼，其实原本是名太虚楼！”

第七二五章天下第一

“哦？”

庄无道并不意外，他想知道的，是然后——

“只因太虚无极大法多年无人修成，修成之后，也不能问鼎元神。太虚圣子多年空悬，于是离寒宫千方百计，寻来了一门接近一品阶位的水系大法《云海无量经》，作为门中核心功法。”

秦锋的面上含笑：“好在太虚楼内的几样传承之物，并未被移走。离寒宫仍寄希望后辈中能有一位弟子，将太虚无极大法真正修成。而其中最主要的传承之物，就是一枚传说中的三生石。”

冥界中的三生石，能看过去三生三世。而阳界中的三生石，却能见未来三生三世。

自然，三生石其实也有品阶，品阶不同，看到的未来就有多寡之分。

可哪怕等级最高的三生石，也不可能见到所有未来之事，最多只是未来的一些片段而已。

而按照秦锋的解释，这颗三生石的作用，是经过阵法加持，特意偏向于《太虚无极大法》。以助人窥视未来的方式，修成此决。

换而言之，若是秦锋本来就修不成这门《太虚无极大法》，那么哪怕再怎么窥视未来也没用。可若是修成了，却通过未来修行《太虚无极大法》的一些片段，提升自己对这门功法的感悟。

这倒是一件颇为有趣的东西，可以扭曲因果。可惜只能锦上添花，却没法无中生有。

“先别急着离开，我这里还需先看看。”

脱离开离寒天境之外，就已可保证安全。庄无道却让秦锋，暂时把那面太虚宝鉴定在无量虚空。

然后以重明观世瞳，往外望着。这一看，却是看这离寒天宫的结构，尤其是第六层与第七层的附近。

无量虚空内，蕴含有太多的‘道’。他的重明观世瞳，原本能撑两刻左右时光。可在这里，哪怕一百个呼吸都做不到，只需尽量把那些‘道’纹忽视，只专心于那虚空构成。

“果然！”

结果还算顺利，庄无道在双眼一阵锐痛之时，眸内收起了重瞳：“这离寒宫内，果然是还有着一面照空阳镜。”

“照空阳镜？”秦锋略略挑眉，就没怎么在意：“这倒是件奇宝，可惜收取不易，比之那几处宝库还要麻烦。”

他的‘太虚宝鉴’，已经是独立存在，与照空阳镜已没什么关联，所以并不动心。

有手中宝鉴在，已经可助他施展任何虚空术法。哪怕再添一件，也没甚大用。

庄无道也同样没有了谋算此境的信心，要想收取，也至少要等神诛绝灭剑被降服之后再说。

他只是有些感慨而已，那位建造封灵之境的离寒天宫祖师，手段确实超凡。也未必不明白这封灵之地对天一世界的影响，看不到因果恶报。

留下这照空阴阳二境，就是为梳理封灵之地与天一世界本源间的脉络，使后者不至于成为天一修界的毒瘤。

只需有修行至‘太虚无极大法’三重天境界之人，长期执此二镜，镇压离寒，本不至于招此灾劫。

然而事于愿违，太虚圣子一脉传承断绝。后人更是无知大胆到，将阴阳二境分离。

这离寒宗的灭门之祸，完全可说是咎由自取。

观测过照空阳镜，庄无道就不再阻秦锋离开。并不在赤阴城附近附近，多做停留。

只是寻了一处灵地，将从天镜之内取出，准备移植于外的那些草木，尽皆存放于此。接着又再发出了道符，通知赤阴城遣人来收取之后，就迅速离开。

庄无道与聂仙铃二人一起合力，助秦锋驾驭那太虚宝鉴，一起虚空挪移。此时境内虚空，堆满了各种至宝，不安全送至离尘，难以安心。

也有些不放心赤阴，羽氏父女还有那几位与离尘亲近真人，自是不用担忧。可谁知其余赤阴弟子，会怎么想？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一旦起了争执，双方颜面上都不太好看。只有‘木已成舟’，才能免去口舌。

也就在同一时间，就在距离不远处的一座山头，羽旭玄立在一处山丘之巅，默默遥望东方。

别人可能察觉不到庄无道三人的动向，可以他天下第七人之尊。太虚宝鉴遁行虚空的痕迹，在他眼中，却是了然无遗。

“那些仙草灵木，水怡师兄方才已经一一清点过来，并无遗漏。”

此时林羽施，就立足在羽旭玄的身侧：“还有云琴，方才她已直接返回城内，说是要闭关十载，看来是要冲击金丹，以她的道业积累，至少也可八转结丹。若能多做些准备，九转都有可能。”

“如此说来，云琴她到底——”

羽旭玄话说到一半，才想起这些言语与自己这位师兄谈，只怕是有些不合适，只能苦笑。

他那女儿，到底的还是走了那一步，叫人心疼。对于那已远在数万里万的某人，也越发感觉懊恼起来。

或者几日之前，自己就该不顾颜面，直接拒绝。哪怕被人认为是不守信诺之人，也好过今日。

可现在又能拿这竖子怎样？全是女儿自愿，怨不得别人。

微微一叹，羽旭玄强自收拾起了心情。

“那位庄真人，这次想必也是得益甚巨。”

“确实，双修之后，已经能做到真元自晦。”

林羽施微微颔首，真元自晦，收整气息，正是元神修士，已经真正掌握住自己一身修为的标志之一。

“如今此子，天下间能够正面抗手者，绝不超三五人。不对——”

语声一顿，林羽施微微犹豫后，还是开口言道：“说他已是天下第一人，超越沐渊玄，也毫不为过。”

当时他在离寒天宫第七层内的那些言语，其实无半分夸张。

正面搏杀，庄无道仍非是沐渊玄对手，二人实力，还有不小差距。可若是在不依赖外物，不能借用外力的情形之下。

庄无道的胜算，反而是在沐渊玄之上。

那位真人身有的‘雷火乾元’之术，瞬间布阵之能，世间不做第二人想。可以使庄无道，战力短时间内增幅十倍都不止。

还有从离尘内部，得知的那‘重明剑翼’，亦可算是绝世无双。

不过也正因此故，别人与庄无道动手之时，就会千方百计，想尽办法，抵消庄无道的这些优势。

就比如那三魔宗与离尘约战时，事先就将所拥有的地脉，强行抽走，而贞一南下，也带了三座‘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用以抵消庄无道瞬间布就的大阵。

总之，‘雷火乾元’之术强则强矣，应对之法，世间却也有数十种之多。

沐渊玄若要与庄无道战，绝不会毫无准备。之前石灵佛窟之时，就是如此，以乾天宗秘法，将石灵岛上重明神霄乾坤无量玄阳阵的作用，消减至极。

但要说庄无道，乃是这天下间，实质上的第一人，天一修界中无人能及——这句话哪怕是沐渊玄，也不会否认。

此时外人还不知那‘重明剑翼’之术虚实，一旦知晓，只会更为敬畏忌惮。

只庄无道一人，就可使离尘宗整体的实力，提升两三倍！

说是离尘宗势力，此刻已反过来，凌压于赤阴之上，也绝不为过。

所以哪怕明智离寒天宫事后，门中弟子必定多有不满，林羽施当时也不敢拒绝庄无道的均分提议。

“不到四十，就已是天下第一。三十六岁的天下第一——”

羽旭玄也有些自嘲：“真让我等惭愧，都说后浪推前浪，可这后浪也未免太急。”

“除了之外，还有一事。师弟你若听闻，必定不知该如何言语。”

林羽施脸上，饱含异色：“事涉那位庄真人的师妹聂仙铃，还有那口神诛绝灭剑。离尘宗这一代，天下前十五位元神高人中，可能占据三席——”

随着林羽施的言语，羽旭玄的面上，也渐显凝重。

第七二六章降或者死

返回离尘宗的路途，无惊无险。只是到天南林海附近时，秦锋就已向庄无道辞别。

最近这几十年，秦锋的注意力，都将放在北方太平道。必须身居东海之地坐镇，亲自主持。

“我若是无道你，最近这段时日，最好是强势一些。”

见庄无道的目光望过来，秦锋微微一笑：“也没必要再藏着演着，能有多强势，就有多强势。越是让对手心惊肉跳，紧迫之感越强越好。最好是逼到某些人，感觉非得狗急跳墙不可。”

庄无道若有所思：“可是事关北海？”

“不错！”秦锋微微颔首：“托你之福，我对太平道的布局，快要收尾。如今你已是天下第九强者，离尘宗这次更几乎毫无损失就诛灭群魔，又成功迫退燎原寺。现在有许多人，都对你极有信心。不过，他们还想看到更多——”

“我明白了！”

庄无道已经明白了过来，轻点了点头：“我尽力为之！”

其实即便没有秦锋这一句，他也已准备这么做。现在离尘宗最需要的，就是立威。

“那么最多三年之内，无道你就可准备北上——”

秦锋大笑，镜光一闪后，就首先消失离去。

庄无道深深看了北面一眼，却并未有立时返回宗门之意。而是目光梭巡，往天南林海的深处扫荡着。

“师兄不先回去么？”

聂仙铃看着身侧，那些被秦峰从镜中抛出，数十株的灵树灵草。其中每一样，都价值连城。

哪怕损毁遗失其中任何一样，都使人肉疼。

“无妨，回去之前，还有一事要办，耽误不了太久。”

一边说着话，庄无道一边把目光，锁向了远处四百里外，一处高约有九千丈高崖。而后身影变幻，一个闪动，就到了这高崖之上。

这是一个巨大的洞窟，地上却铺满了各种晒干了的灵草与类别各异灵石，使此处温暖如春，灵气满蕴。

看起来似一处鸟巢，或者可说这里本来就是。天南林海无恨崖，天南林海之内三大妖族势力之一，林海万禽之主‘赤明火鹤’的洞府所在。

而此时在庄无道的眼前，就有一位红袍女修，正盘坐于内。鹰鼻钩唇，肌肤朱赤，神情略显阴戾。

望见庄无道到来此间，此女先是微愣，而后满腔怒容。一只赤红色，仿是皮包住骨的利爪，猛地穿越虚空，向他急抓而至。

庄无道懒得去看，一个念动，那血神盾就已遁空而起，代他抵御。随着‘咚’的一声闷鸣，大片的火焰在近在咫尺处蓦然爆发，不过却都被血神盾，不漏毫厘的抵挡在外。

而在对面处，更有千片火羽，飘洒而至。几乎每一片，都似一口小小的飞剑，气劲锐烈。

除此之外，还有一口血红色的剪刀，左右交斩剪至。

庄无道只望一眼，就知是这位大妖取自己的鸟喙，炼制出的本命血炼之宝。懒得理会，庄无道身化雷电，一个遁身闪烁。就穿越过了这重重的火羽，将那赤红色巨剪，也轻轻松松的避让而过，直接就到了这红袍女修的面前。

虚空中收缩震荡。庄无道直接一拳，蛮横不讲道理的狠狠砸在这红袍女修的胸腹处。

可见片片赤羽，在庄无道的拳锋之前，陆续显化成形。一片片在红袍女修的胸前叠加覆盖，缓冲减轻庄无道的拳势。

可当那巨力临身，那红袍女宿却依然无法抵御，被庄无道此刻强达两千万象的力量，猛地生生砸飞！

整个人直接滑出了数千丈外，然后生生被轰入镶嵌到了石壁之内，几乎从石洞的后方穿飞而出。是下方无恨崖的山体，都为之一阵巨烈震荡。

而庄无道也是这一拳先打出之后，才询问身份：“可是赤明火鹤，无恨崖赤明灵姥？”

所谓赤明灵姥，正是赤明火鹤为自己取的名号，这位到底还是没那么厚的面皮，自号仙子仙女之类。

“哼！”

一声冷哼，赤明灵姥身影疾飞如电，身化火光，猛地从庄无道轰出的坑洞之内，穿击而出。

红影闪逝，一瞬就到了庄无道的面前，直指眉心。遁速之快，竟是还胜于庄无道在金丹境，全力施展诛神式之时。

庄无道却是早有防备。太霄阴阳剑起。直接横空劈下。就将这团轰来的火光，一分为二。

不过这赤明灵姥的目的，本来也不是为伤人。一击不能凑效，就化作纷飞火影，四下往外逸散。

遁速仍是快极。毫不逊色于之前那赤影一击。一个眨眼，就遁出了二十里外。

“赤明火神遁，确是不凡，当年的灵姥，就是靠着这门天生遁法，从我那师尊手里逃脱？”

庄无道淡淡的评价着，右手一抓，然而整个百里方圆的地磁元力，漫天星光，就猛然随之而动，在这一刻都全数施加于那赤明灵姥一身。

“师尊身前，最后悔的就是几次未能将你诛杀，让你赤明灵姥成了气候。之后他老人家，无论做什么事，都不能全力以赴。”

似整个天地之力，都被庄无道调动着，以锁拿对手。那几团火色光华顿时在远处定住不动，难以挪移。两只赤红色的巨爪，与那无形的磁元巨手不断交锋碰撞，试图将这摄力斩开破除，使这片地域，四处都布满了赤红火光。

而此时庄无道的身下，已是布满了赤色的火焰，噬身而上。可却随即就又有一股同样火红的烈焰，以火噬火，一瞬间就把这些赤明真焰，吞噬一空。

轰！

下一刻，虚空之中，一是一声震荡轰鸣。却是庄无道一拳‘捣虚’，远隔二十里虚空轰出。

火星四溅，那赤明灵姥再次现出身影时，已是唇角溢血，胸前染成了鲜红色。一些身躯，已经开始兽化，狂烈无匹的气势，斥压整个无恨崖上。

千里范围内的温度，也在这一刻，提升了整整一倍！

“该死，你该死！我杀了你！”

“孰强孰弱都分不清楚，所谓妖修榜排名三十二位的大妖，也不过如此。”

庄无道一声冷笑，右手灵决一引。太霄阴阳剑就已从袖中穿空而出，剑随心动，化成一道匹练白光，猛地斩向了虚空。

天地大悲，拔剑式！

光影一闪，就间大片的血光，从那赤红火禽身之上喷洒而出。那密实厚重的羽甲，在这凌厉剑势面前，竟是一击而碎，脆弱不堪。

那头赤明火鹤顿时一身哀鸣，整个身躯，膨胀了整整十倍。一剑重伤，竟使这位四阶大妖，已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法身。如一团血红色的烈阳，从离恨崖上疾飞而出。强行硬顶着那磁元摄力，往远处疯狂的逃遁。

庄无道远远看着，不移不动，身后却同时有十六面灵镜同时闪现。白光汇聚，瞬间之后，就有十六道太霄重明离合神光，猛地同时爆射而出。

那赤明火鹤根本就不能抵御，身躯被这一束束炽白光华，强行洞穿。甚至整个又半边翅膀，都被生生融断撕裂。

刺耳的哀嚎声中，赤明火鹤身躯猛地从云霄坠落，如流星也似，直落万丈，重重的砸在了地面，海量的烟尘顿时弥漫于空。

数十里外，庄无道却是漠无表情，无悲无悯，略含哂意。

“当年的师尊，吃亏是在遁法不如。在我面前，你安敢卖弄？”

聂仙铃远远望着，空中庄无道那略显单薄的身姿，美眸中异泽闪过，在她的心目里，庄无道就是他的盖世英雄。师兄的模样，再没比这一刻，使她更迷恋。

可也就在这刹那，三团黑色的光影，忽然在她身旁附近闪现。悄无声息，就已接近至百丈之内，朝着她身躯急袭而至。

聂仙铃略有所躯，唇角却弯起了讥讽的笑意，立在原地毫无反应。

而就在下一刹那，周围四枚银白宝珠忽然展开，四尊雷火天傀，突然间就现出了形迹。

四口灭元天剑，同时斩出，化做白刃光影，击向了一无所有的虚空，随着一连串的兵刃交击的声响告一段落，就有一个浑身黑衣的女子现出形迹，遁至十里之外，才终于定住了身影。

浑身上下，隐见数道剑痕，眼神则惊骇莫名，又隐含忌惮的，看着聂仙铃身侧那四尊雷火天傀。

这四尊浑身圣洁银火的傀儡，居然每一尊，都有着能与她抗衡之力。

庄无道则似浑不曾察觉这黑衣女子一般，身形再一个闪动，就已踩在了那头赤明火鹤的头顶处。

不到八尺的颀长身躯，及不得赤明火鹤妖身的百分之一。可就当庄无道，这么轻飘飘的踏在赤明火鹤的头顶上时，却使这只火鹤，身躯完全动弹不得。

“你那孩儿被人夺走，心中悲怒，也算情有可原。可在下不信，这十年以来，道友还未能查知真相！我实不知你，到底是有意迁怒，还是故意借题发作？不过，都无所谓了——”

庄无道冷冷的笑，毫无半分暖意。那口太霄阴阳剑，也已经再次悬浮身侧。

“降或死，降则为我离尘之奴，死则为我灵宠之食。我给你三息时间，可速自决！”

墨灵顿时从庄无道肩上飞空而起，盘旋于空，发出欢快的鸣声。

不过那赤明火鹤，却依旧是怒目圆睁，发出阵阵刺耳的唳鸣，仿佛在怒喝咆哮一般。

第七二七章林海定规

整整三息时间过去，这只火鹤意念，依然是未曾有半分臣服之意。身躯仍旧在全力挣扎。神念则于庄无道魂识交锋碰撞着，情绪激烈，战意冲霄。

庄无道微微摇头，意念一引，那太霄重明剑就往赤明火鹤脖颈处猛地斩下！

“住手！还请庄真人，手下留情。”

远处那黑衣女子，蓦地发出了哀求之声，倾尽了全力，冲刺赶来。庄无道却全不理会，依然是一剑，就将这头四阶赤明火鹤彻底了断。

墨灵也愈发的兴奋起来，就在那血液四溅之时。也从赤明火鹤的身躯之上滑翔而过，直接就强摄住了赤明火鹤的那些残魂碎片，猛地吞噬入体。鸣叫之时，带着无尽的欢快满足之意。

而此时庄无道，则平淡的回眸，看向那黑衣女子。

“你是阴霜？”

以阴为姓，本身却是鹰体，是一只凤冠墨鹰。四阶后期，据说血脉接近化圣，实力接近于元神中期，勉勉强强也算是一位大妖。

“正是阴霜——”

见赤明火鹤身死，那黑衣女子身影顿时停住，眼神微黯。已不敢有半分的异动，恭恭敬敬的朝着庄无道一礼。

“小妖阴霜见过庄真人。之前情急，对您师妹多有得罪，还请真人见谅。”

“仅只一次，下不为例。”

庄无道倒没怎么在乎，他也听说这阴霜，与赤明灵姥交情匪浅。事先布置雷火天傀，为聂仙铃防身，本就为防这两头大妖情急拼命。

看了阴霜一眼之后，庄无道又看向了林中。就在这一刹那的功夫，又有了几道意念，遥窥此间。

都是天南林海中的几位大妖，全数汇聚在此，包括了已经随子午玄阳舰返回离尘的袁白。

庄无道也不以为意，该说的话，仍旧要说。

“恰好林中诸位道友今日都在此间，我庄某有言要对尔等交代。所谓天有好生之德，我离尘宗，对诸位从未有赶尽杀绝之意。天南林海广大，也尽可容得你等。然而此间离尘后院，卧榻之侧，也绝不容人祸乱于此。念尔等修行不易，今日敬告在先。日后旦有违逆，我离尘必倾力诛之！”

扫视着周围林内，庄无道目光冷如刀锋：“可曾听清？可有异意？”

阴霜一阵沉默，身躯在庄无道的神念威压之下，一阵轻轻颤抖。

她未见有修士，能有如此的威势！即便当年的节法，也远有不及。

这就是天机碑第九人的声威么？怎么她却感觉，这世间已无人能够与这位匹敌？能战而胜之？

“我等可以尽力而为，若无必要，亦不愿与离尘为敌。只是——”

一个沉冷的声音，在左侧的林内响起：“只是有时候，实在是逼不得已。剑已及身，族灭之危时，总不能不做反抗？”

“日后这天南林海，会作为我离尘试炼之地。”

庄无道目中的杀意，已渐渐淡薄，也不再那么的咄咄逼人：“今日我与诸位定约，林海内两方若有争斗，金丹之上皆不得插手。就由尔等族类与我方弟子，自行解决，生死自负。然而这天南林海内，也不得有散修进入。林海内四阶大妖，超过四人，就需远离林海，在他处另择灵地修行。四阶总量，也不得超过八位。三阶妖类，则只有四百之数。其余尔等，要么自行驱逐，要么直接猎杀，不要逼我离尘动手。”

林中沉默了片刻，就又传出了那低沉之音：“真人宽宏！我等膺服，就依真人之言。”

语中已含着敬服之意，无半分的不满。便是袁白，也无异议。

“真人睿智，我等佩服！告辞了——”

另一旁，也传出了一句尖锐之声。不过随即那边的气机，就已飘然远遁。

阴霜面色黯淡，朝着庄无道一礼之后，也同样化成了黑光闪逝，消失在虚空远处。

只一眨眼的功夫，几位大妖的魂念气息，就已陆续远离。

而当庄无道，将赤明火鹤的身躯妖丹尽数收起，准备当做三足冥鸦备用的食物时，聂仙铃也已飘然而至。

“其实师兄，应该仙把这些灵物送回离尘再说，方才真让我心惊肉跳。”

见庄无道笑笑不言，不置可否。聂仙铃就知庄无道，这是因有绝对的自信，才会如此。自认以一己之力，可以在镇压住天南林海内所有的大妖外。仍有余力护住玄阳帝松，紫魂树这些等待移植的草木，安然无恙。

似乎狂妄自信到过了头，不过聂仙铃却知庄无道如今，是真有此能。天机碑正榜前十五位之下，在他眼前，已皆如蝼蚁。

强如魔檀子，此刻若再与庄无道战，估计定不过一拳就被轰杀。顶多仗着那快速复生之法，多熬些时候。

微摇了摇头，聂仙铃又转而奇怪道：“为何放任那几位大妖离去？我以为师兄这一次将他们引来，是要永绝后患，至少也要使其中几位，降服于离尘。”

“今日之后，我准备暂时封闭天南林海。林海内一应灵珍，千年之内，都暂不取用。”

庄无道看似答非所问的说着，然后才道：“大妖皆有自身尊严，只看袁白与这赤明灵姥就可知，想要使人降服，哪有那么容易？即便今日杀绝了，日后难道就没有新的大妖出现？哪怕本地林海没有，也有外来的大妖入驻。这数万里林海，我固能镇压，后人却是未必。所以倒不如一起定下一个规矩，谁都不能违背。再者要封闭此地，驱逐散修。由我离尘一家为之，终究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封锁天南林海？”

聂仙铃略一挑眉，就已渐渐明白了庄无道的意思。

确实，这数千年来，离尘宗对天南林海的索求，确实有些过份了。长此以往，离尘宗不得不更深入林海之内，与妖修的冲突加剧。也会使林海中的资源，更为枯竭。

此前是不得已而为之，离尘势力收缩，不得不以天南林海内的产出，补贴宗门消耗。

然而如今的离尘，手握东海与江南大地，四百余国。江南也再无势力宗门能够抗衡，一旦稳定下来，岁入足可超出以前自少六倍。又有这次在离寒宫内的收获支撑，足可保证离尘日常的开支。

使天南林海修养生息，这是固本之策。

庄无道这一手，也好生阴毒。规定了妖修数量，可保证了在世这些大妖利益。

可以想见，只需三五十年，待得天南林海内，妖类数量达至一定程度，必定是自相残杀内斗之局。对于离尘宗而言，这才是永绝后患，一劳永逸之法。

也有借刀杀人之意，那些闯入进来的散修，若都由离尘宗动手，到底还是有伤离尘正教之名。

在林海之外，立下告牌。说道‘林海凶险，进入之后生死自负’，借妖修之手，岂不好过离尘自己霸道剿杀？

今日所定之约，可能还会有反复。定约之人，只是这一代，所以立誓无用。然而只需后面几代维持下去，日久天长之后成了规矩，就可使离尘宗的注意力，从天南林海内脱身。

“一举数得，小妹佩服。”

说话之时，聂仙铃的眸中，也闪过了一丝异色，知晓庄无道，此刻已是真心在为离尘宗谋算着。

换成往日，自家这师兄，断不会去做这些，也不会去想。

此间的元气潮动，早已惊动数万里外的离尘本山。只过了片刻，就有几道身影，陆续赶至。

为首的就是叁法，望见此处无狠崖上一片狼藉之后，就已明了缘由。几位真人的脸上，不禁都现出了喜意。

这只赤明火鹤，已使离尘宗头疼了数百年之久，从节法真人时代开始，就使离尘宗不得不对林海，提上十二万分的小心。

今日庄无道能诛灭此獠，此间几人，无不都是快意无比，也轻舒了口气。

少了一头遁法超绝的大妖威胁，离尘本山至少可抽出数十位金丹修士的力量，用之于外。

第七二八章十亿善功

“这是？”

弘法却是在看着聂仙铃身周，那些悬浮与的几株巨木，眼神惊疑不定：“模样是紫魂树，还有这株，我记得，是玄阳帝松！”

周围几人，也是第一时间就注目到了那些紫魂树，一时都是膛目结舌。

“确是此物！”

庄无道略一颔首：“几日前与林羽施一起，再入过离寒天境一次，略有所得。”

回归之前，他就已猜知道自己把这些东西带回宗门后，会掀起怎样的风波。

只有李玄安，略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知晓其中，没一样是他们这些已站到此界巅峰，元神境中人能够用得上的。

他的神念，较之旁人也更为敏锐，首先就已察觉到庄无道的气机不对。

“真元自晦，庄真人，你——”

话音未落，庄无道就微一摇头：“待回去再说。”

回归离尘本山，用不到两刻时光。此处是离尘宗山门附近，又有几位元神真人同行，自是不惧有人敢窥视庄无道带回的这些灵木。

而回归本山之后，庄无道做的第一件事，也非是解释这次在离寒天境中的际遇。而是将一应收获，都纳入库房。

大约三成，是归离尘宗门所有。其余七成，则是换成善功之后，由他与聂仙铃与秦锋均分持有。

这次能从赤阴城手中虎口夺食，多多少少是仰仗了些离尘宗之势，依靠赤阴离尘二宗之间的盟约。所以这三成收获，离尘宗是理所该得。

然而大部分的作用，还是因他与聂仙铃三人，掌握有出入离寒天宫的法门，才能迫使赤阴让步。均分掉其余七成，亦是心安理得。

三人善功，此时都有近二十亿之多。此后数百上千年，只怕都难用完。

庄无道倒是不介意把这些东西无偿捐献于宗门，反正他自己也用不上。

不过离尘宗的规矩就是如此，并不鼓励弟子无私付出，否则何以激励后人，在门内踊跃兑换善功？

也是恐开这先例之后，使后人有恶例可循。日后弟子若有机缘得有异宝，宗门长辈以大势强压，迫其无偿交纳捐献时，那时又该如何是好？

门内上下离心，必定由此而始！

离尘宗在门内并不以大义来要求弟子，更讲究是统合上下利益，使人齐心协力，甘心情愿为宗门效力。

这也是庄无道最喜欢离尘宗的一点，绝不愿因自己一时大方坏此善规。所以在门内宁愿兑换这根本用不完的善功，也不无偿捐献。

本人用不完，那就等到日后飞升或者陨落时，留给后人弟子便是。

可即便是兑换了将近二十亿的善功之后，庄无道手中也仍有几样东西，仍旧保留了下来。一株紫魂树，一株玄阳帝松，分别栽种在了宣灵山与半月楼附近。

按照规矩，从此之后，这两株奇珍属于宣灵山一脉所独有。若庄无道日后传下弟子，则由其嫡脉弟子来照料处置。若无弟子，这由几位师兄弟留下的传承共议。

庄无道偏心是理所当然，离尘九脉都各有底蕴、便是聂仙铃，也为皇极峰保存了一株紫魂树，使叁法真人喜笑颜开。

暂时封锁天南林海之议，在几位元神境得知庄无道，从离寒天宫内带出的一应灵物清单之后，就无一异议的认可。

云灵月更是长舒了口气，这十余年来离尘宗虽在他掌握之下，日渐兴盛。可烧钱也剧，与魔修一战经年，几乎耗尽了离尘的所有库藏。

唯一使人庆幸的是，准备十年之期的大战，只用了一年。在战前的那些借贷，也迅速还清。

可此时离尘库房之内，已经穷到连仓鼠都住不下去。眼见离尘已难维持，不得不暂时消减对弟子的供应，庄无道却如及时雨般，又从离寒天宫带来大批的灵物。

光是四阶蕴元石，总计就有十五万颗。足可支持离尘似前次那般的大战，近四十年之久。

谈完庄无道在离寒天境的经历收获，离尘正殿内众人的神情，却又怪异了起来。几乎所有人都在目注庄无道，眼含期盼之色。尤其是弘法，李玄安，似有迫不及待之意。

这几人的念头，庄无道不问可知，也不含糊：“三十日后，就是师尊四十九日忌辰期满，大葬之日。那时诸宗观礼，事涉我宗威严，不可轻忽。地魔窟内一切，可等葬期结束之后，再做处置。”

诸人顿时神色一肃，再无异色。一方面是也知事分轻重缓急，这次葬礼，既是为追思厚酬节法身前之功，也是离尘宗彻底统合东南修界的开始，容不得半点纰漏。

另一方面，也都知庄无道对节法真人的敬崇。这件事不了结，只怕庄无道也无心顾及其他。

“这是理所当然。”云灵月微一颔首，随即又想起了什么：“对了，还有一事未曾告知师弟。不久之前，那位大灵皇帝有旨意赐予我家。事涉师弟，需要你来定夺。”

说话之时，云灵月就将一卷金色的卷轴，随手送到了庄无道的面前。神情随意，对那位大灵正朔之主的圣旨，却是一点尊敬之意都无。

庄无道探手接过，翻开看了一眼，就见里面书写着‘奉天承运——册封镇国大德灵孝真人——孝感镇国灵运至武真人’之类的字样。

“镇国真人？”

庄无道的眼瞳中，第一时间就浮起了讥讽笑意。两位镇国封号，那位大灵皇帝，还真是大手笔，大本钱。

“当时这旨意，是观月散人在大庭广众之前，颁赐给了玄节。玄节恐伤两家和气，不敢推迟，只能接受下来。此事我已训斥过他，师弟若不肯受，我会想办法代你推拒。”

云灵月说到此处时，也是满脸的懊恼为难之色：“这天道盟与大灵，实是强人所难。不过以我家现今的声威，即便师弟不受此诏，这两家想必也不敢轻易翻脸。只是，事涉师尊——”

“接受，为什么不受？”

庄无道笑了笑，就将这卷圣旨，收入到了袖内。

哪怕只是为师尊，让节法在阴世的日子能够更好过些，更有机会走上魂修之途，他也不会拒绝。镇国真人——大灵这次拿出的筹码，已经有足够诚意。若是推辞不受，北面的那几位，只怕也不能放心。

而也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庄无道便觉自己周身气机，已经有了些不同，隐隐有一股力量，加持于己身。与近百万里外远处，某个莫名的存在，突然就有了联系与牵绊。

这就是‘镇国真人’封号带来的东西，有益有损。

“不过是一些气运牵扯而已，到也无妨。”

大灵国气运正盛，在他飞升之前，估计都不会覆灭。自然，若是覆灭了，那么离尘宗估计也无法独存。

只需庄无道日后飞升，自可斩断此界一切。所以这镇国名号，受之无妨。

“既如此，我便让人回禀大灵皇廷。”

云灵月说完，又微微拧眉，忧虑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事。据说乾天宗方孝孺已经结丹，两年之前至今日，已经丹入八转。距离九转成丹，只差一步。乾天宗在此时刻意放出这一消息，只怕是有十成把握——”

“方孝孺？”

庄无道楞了楞，忖道这一位还真是个打不死的蟑螂，生命力强的不可思议。

原本以为前次败在聂仙铃之手后，会彻底沦落，可结果才没几年，又爬了上来。而且是世间罕见九转结丹——

正因亲身经历过，他才深知其中艰难。

乾天宗选择在此时，把这件事抛出来，多半是为抵消他与贞一，在石灵佛窟一战的影响。为示意天下，他离尘庄无道强则强矣，可三圣宗依然声势辉煌，后继有人。

“此事我知道了，才初结丹而已，无需在意。”

说这句话时，庄无道却在看着皇极峰的方向，仙铃这次也有足够的把握，结出完美金丹。日后可莫要输给那一位才好——

此时他面上虽是淡然不屑，心中却暗觉危机。隐有心潮涌动，使人不安。

让庄无道暗觉奇怪，一个还只初入金丹的方孝孺而已，哪怕是九转金丹，也不可能威胁到他。估计只需一个弹指，就可轻松碾杀。

可为何自己，会心悸如此？

眉头略凝，庄无道就已有了定见，心中杀意滋生。若有机会，倒不妨把这个未来的麻烦，先行剪除。

他可不是那种会心慈手软，姑息养奸之人，也领会不来‘高处寂寞不胜寒’那一套。

只要寻到了机会，就绝不容那方孝孺，再次活着离开他眼前。

……

之后三十天时间，庄无道是万事不理，便连日常的修行也停下。就这么默默不动的在节法真人灵位面前，为师尊守灵。

之前抛下节法的葬礼，独自去面见羽旭玄，又马不停蹄地赶往离寒天境。是因此时的离尘宗，急需补充元气。使离尘崛起之势，更为稳固。

只因庄无道心知，若师尊在九泉之下得知，是因自己死后丧礼之故，而耽误了离尘兴盛之机，只会恼怒，而不会感觉欢喜。

此时万事抵定，庄无道才能放下一切，在节法灵位前追思哀悼自己的师尊。

而就在庄无道，回归宗门之前的几日。四面八方的来客，就已陆续赶来。

首先是就在离尘宗势力范围内，羽翼之下仰离尘鼻息的小型宗门。而后又扩散到一二十万里外，那些中小型的宗派，还有治下诸国。

除了一些有特殊缘由的小国之外，其余几乎都是金丹亲临，以示敬崇。整个东南修界，十六位离尘宗外的元神真人，来了足足十二位。

第七二九章浮山老人

随着石灵佛窟一战的结果，陆续发酵。巨大的风潮，开始扩散到了东海与藏玄江北。离尘本山之下的那些供宾客居住的楼馆，也在迅速爆满。

几乎每一日，都有无数的修士，赶至离尘。也不再只限于周围宗派，各地的大小势力，也都纷纷来人。以进贡的方式，来离尘觐见。

十大宗派，四大世家，三大散修盟会，三大灵商。除了与离尘宗有着不可解的仇怨，不对付的那几家，几乎都有元神修士赶至吊唁。便是之前庄无道曾经得罪过的中原宁氏，也有一位元神老祖，不远千里的赶至。

不过得益于云灵月的主持，各方来人虽众，可离尘三千里方圆本山，却无半分喧嚣之感，反是宁静肃穆。这是因诸宗诸国，上下都对离尘这个新晋的东南霸主，保持着足够的敬畏之故，对离尘宗的规矩不敢有丝毫违逆。也无人敢于故意惹是生非，知晓如今，正里离尘宗，急于立威之时，谁都不敢撞在这枪口上。

接待各处来客，自有参法与弘法等人出面。庄无道大多时间，只需在节法灵前静坐。

原以为这一个月时间未能修行，又恰值进阶不久，境界不稳的关口，只怕修为要退步不少。

可出乎庄无道意料的是，十天之后，庄无道修为，又有了不小的进境。这是因在节法灵前，静思过往，生前的节法真人，还有自己一生种种。心灵神魂皆得到洗练升华，也进一步熔炼了已经被羽云琴梳理过的一身真元法力。

修行之道就是如此，元神之前，讲究的是勇猛精进。可到了元神之后，修行进境就已非是刻苦勤奋能够解决。更讲究的是机缘，以及心境修养。

在道途之上，偶尔停下来，看一看四周，反省一番自身，反而能有不少收获。

就比如此刻的庄无道，直到这时，他的一身修为，才算是真正稳固了下来，而且较之石灵佛窟这一战之时更有进益。

庄无道并未刻意测算自己的肉身力量，不过自己估计，应该是有六万象左右，极致之时，可以打出二千七百万象的巨力。

在元神境界，纯论力量，应该是当之无愧的第一。然而所合之道，却是寥寥，哪怕有节法真人的玄天道种，庄无道也仍需时间去一一融炼。

所以天机碑前十位中，他现在仍旧只能屈居第九。

不过这三十天内，庄无道其实也不能有多少安宁的时间。大多数来客，他都可端起修界十大宗师的架子，拒而不见。可有些人，却是不能不出面应酬。

如赤阴城的鸿德真人，大灵皇室的使者，天道盟的温明散人等等。还有些势力，就是冲着面见庄无道而来，有意投靠托庇于离尘，总不能冷了这些人的心肠。就比如藏玄江北，与云水天宫风林雪阁并驾齐驱的大宗神慧宫。

此宗在云水天宫的更北面，是背依极东神原的位置，有两位元神真人。而这一次神慧宫的来者，就是此宫的现任共主浮山老人。

庄无道其实不解这一位，为何要弃距离与离尘差相仿佛，也明显声势更胜的乾天宗，而选择离尘投靠。

不过人既已来了，总不能拒之门外。离尘在江北的盟友只有一家琉璃寺，仍略显淡薄。且才刚准备迁徙宗门，势力未稳。加上一个神慧宫，才能形成稳固的屏障。

至于那同样有使者到来的云水天宫及风林雪阁，离尘宗上下都不能信任。即便这次两家是抱着十二万分的诚意，也需一段时间考察再说。

面见之地，选择节法真人灵堂之旁的一间静室。而浮山老人，虽是自号老人，其实却只有四百余岁。元神中期，在元神境中已算是极其年轻。

而初一见面，浮山老人就是盯着庄无道上下打量，眼神惊疑不定。

旁边陪坐在旁的云灵月，对浮山老人的惊异，倒是能理解一二。

十几日前，庄无道才仅只能到真元自晦这一步，可在十几日后，庄无道一身气机，却已与寻常的元神修士无异。既不过分收束，也未显狂烈张扬。

在十几日前，他在庄无道面前，还感觉有些难受，被那无形而迫人的压力，尤其是神魂上的威压，逼迫得几乎喘不过气。十几日后，云灵月就再感觉不到，已能如平常之时相处。

对于浮山老人的异状，庄无道也没感觉不悦，这是因最近这些来求见他的元神道友，大抵都是这样的神情。

只浮山老人更直爽些，毫不掩饰。

“听我师兄之言，浮山道友今日来此，是为与我宗缔结盟约？”

“确有结盟之意。”浮山已回过身，面色恭肃：“不过在结盟之前，老朽还需看看庄真人。想知道天下第八位，是否名副其实，离尘宗是否有足够实力，护佑我宗。”

“也就是说，之前言语，只是诓骗我这师兄？”

那云灵月的神色微冷，庄无道却不生恼，眼里反而透出笑意：“那么现在，敢问道友感官如何？又是否愿为我宗盟友藩篱？”

那浮山老人深深看了庄无道一眼，良久之后，才再次拜服：“庄真人天纵英才，神慧宫敢不效从？”

听到这句，云灵月的面色，才回复了几许暖意。而接下来，基本就已无庄无道的什么事。只能是枯坐相陪，看着眼前两人谈论结盟的细节，以及一应细琐之事。

直用了半日时光，才将一切谈妥，二人一起把神色还算满意的浮山老人送走。

可当这一位才刚远离，云灵月的面色，就又骤然沉冷了下来。庄无道也第一时间，感觉有异。

“可是感觉这浮山老人与神慧宫，有什么不对？”

“这倒没有。”

云灵月神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这位浮山老人还算颇有诚意，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感觉最近，专为试探师弟虚实而来的，未免太多了些。”

“确是有些奇怪。”

庄无道冷冷一哂，目中也现出几分疑惑之色：“我以为，这些人应该已知我究竟才对。”

他这些日子接见那些元神修士，都毫不掩饰自己的境界，就是为了警示，让某些人打消那些不好的念头。

可惜事于愿违，这样的做法，却似乎适得其反。

还有赤明灵姥之死，事隔二十余日，消息早该传开。按说这一战绩，足可使绝大多数人戒惧惊骇才是。可庄无道这次刻意那赤明灵姥性命立威的效果，却只仅限于天南林海内。

想要知他现在真实状况的，不止是自家盟友，也有敌人。

“问题是有许多人，认为无道你是虚张声势，故意如此。”

云灵月苦笑了起来，这个世间，实在有太多的方法来伪装自身境界。幻术，秘术，丹药等等——

所以哪怕那些人亲眼看见，也是不信居多。

“不过也难怪如此，若不是亲自与你试过手，换成是我，也难相信你已能把一身气元法力，都控制裕如。至少四十年的苦功，只一夕之间，就已完成。”

“师兄也是不信？原来如此，这却是我失策了。”

庄无道不怒反笑，这些人不止是在窥探，他现在的修为境界。只怕也是想看一看，他与贞一一战之后的伤势究竟如何？

按理而言，哪怕是身有玄天归藏气，他也不可能全然无伤。

庄无道心中也疑惑，怎么赤阴城那边，也无消息传出？若知晓了他与羽云琴双修，那也就该知道他现在隐患已除。

是赤阴城刻意隐瞒么？还是羽云琴，不愿别人知晓？

不过这次他出入赤阴城之事，那些人总该有所听闻才是。

——然而仔细一想，这次为瞒过神诛绝灭剑，几人出入离寒天宫之时都是极其小心，引发的动静，小而又小。

而赤阴城一方，知晓此事的，总共不会超过十位。

第七三零章不知虚实

还有天南林海内那几位四阶妖修，也是亲眼见过他从离寒天宫内带回来的那些灵珍。这是他有意如此，宣示修界，此时离尘宗的家底，仍然丰厚。

不过，那次赤明灵姥之死，是否也同样适得其反了？立威到过了头？那林海内的几位，该不会如此老实，没透露出一星半点的口风出去？

庄无道才思及此处，就听云灵月无奈道：“赤明灵姥的死讯，倒是已传了出去，不过修界中人多是以为这位，是被我离尘宗诸人围杀而死。林海内的那几位大妖，最近也是各自潜修，不再露面。这些妖修，看来是已深惧师弟。生恐被你拿住了把柄，触怒离尘，日后被你下狠手诛除。”

还真是如此？

庄无道顿时一阵膛目结舌，半晌之后才回过神。忖道这事间之事，有时候还真是奇妙。

有时候你千方百计想要隐瞒的事情，往往会是闹得天下皆知。而你想要公之于众之事，却偏偏是无人听闻。

自嘲一哂后，庄无道就已经明白，这是云灵月对自己的提醒。

“也就是说，说不定还有人在打着离尘，或者我本人的主意？”

“师弟修为虽至元神，可想要将一切调理妥当，还需六十年之久。虽有玄天归藏气镇压，可一身实力，此时最多只能发挥六七成，加上伤势在身。在别人眼里，依然是有隙可乘。”

云灵月毫不讳言，眉心已凝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子：“而若要对师弟下手，再没有比师尊出殡之日，更为合适。”

节法之坟，选在距离离尘本山七百里外的小商山，那也离尘宗历代祖师的墓地。虽在阵法笼罩的范围内，然而那天宾客毕集。外来观礼的金丹四百余位，还有元神修士三十余人。筑基修士，则更不用说，数目几达一万。

哪怕云灵月准备得再怎么周密小心，也不能事事妥当，终会有一些漏洞差错，成为某些人的可趁之机。

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强则强矣，可若对方铁了心思要行那不轨之事，也有的是办法避过。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无隙可乘的法阵，也从无完美无缺的仙术。

而现在，还有什么庄无道正重伤在身，不能全力出手的时候，更合适的时机。

“可我若是贞一或者乐长空与沐渊玄中的任意一人，就绝不会选在此时出手。”

庄无道闭着眼，陷入深思。随即就觉不对，那三位都已与他直接间接的，与他有过交锋。那时沐渊玄在受伤之后，就有了停手之意，不再尝试。一方面是落天舒的牵制威胁，一方面却是他那时的战力，却非是沐渊玄能轻易拿下——可这毕竟是在他才刚继承玄天道种，正值全盛。

而离尘宗的敌人，也并不只有这三家而已，换成他是贞一，或者沐渊玄，大约也乐见有人出手，试探他现在的真正虚实。甚至会为次倾力相助——

成则善莫大焉，败了也不损自己分毫。那么又是哪一家，刺魔宗？太平道？苟延残喘的移山宗？还是那几家损失惨重，已元气大伤的魔道宗门？

庄无道不禁自哂一笑，满含无奈。自己总不可能，在离尘宗的这些客人里，再刻意寻一位元神出手，再次立威？

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等了。

那些人真要有不轨之心，但愿不是选在师尊他出殡之时。不过若真要不可避免发生了，那么他也不介意，用几个元神境的人头，来祭奠师尊在天之灵。

又想起了秦锋临去之时的赠言，那个家伙，该不会早就已经预料到今日情景？

也对，哪怕是经历了藏玄大江一战之后，在许多人的眼里，只怕还依然未将他庄无道与离尘宗，真正放在不可冒犯的位置。

有些人是单纯的不信，有些是不愿相信，有些是不以为然，有些则是相信之后，才要拼死一搏。

此时的藏玄江南，只怕也有几位，正在以看戏的角度，在冷眼看着自己与离尘。就如世俗中一曲名戏所言——‘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还有江北那些势力，几家离尘宗的死敌，估计也不外是震惊之余，带着怀疑轻视之意。

就如一个山林中新晋的霸主，总有些不开眼的兽类，想要挑衅试探一番的。只有吃足了亏，才会老老实实，承认霸主的权柄。

而应对这些人的方法，最干脆也最让人心胸舒畅的，就是狠狠一巴掌狠狠扇出去。让宵小付诸，让那些围观之人从此惊惧敬畏，不敢直视！

……

也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离尘本山之下，离尘一座用于安置宾客的小楼之内。一位年貌三旬的修士，正仰头上望，看着不远处，离尘宗这座巍峨本山。

这小楼的位置绝佳，只需稍稍抬头，就能将眼前这座万丈高山，尽数纳入视野之内。

又恰逢南屏群山内，气候最佳之时，万里无云。整个离尘山的风景，都可尽入眼里，巨细无遗。而此时夜间，正可见这巨山上下，四处都是灯火通明，所有的楼台殿宇，都高悬白灯，显得肃穆庄严。

阵阵诵经之音传来，这是离尘宗三十万弟子群聚于此，齐诵《太霄玄华渡灵经》，为逝去的节法真人祈福超渡。

三十万人同时祈祷诵经，意念随音聚汇于一体，使此处整片虚空的元力，都在剧烈的震颤波动着。

若是修为足够，神魂有成，甚至可感应得到，这股恢宏之力，甚至已干涉到了轮回阴世。

“倒真不愧是大派气象，二十日来，我观这离尘上下。有望成丹者，至少一百一十七位。若再给离尘几十年时光积累，或者真能与太平道并列，甚至更有胜之。”

那三旬修士轻笑着说话，也就在他言语道出之时。另一白衣女修，从楼梯入口处走入进来，神情肃穆的行到了修士的身后。

“宗主此言不错，这离尘宗确有大气运，否则不会有庄无道，聂仙灵，灵华英这等天赋英才横空出世。最近都在说江南龙脉，都已为离尘一家所有，才有今日离尘之兴。”

“胡言乱语！修行宗派，出世之人，哪里能与龙脉扯上关系？”

三旬修士摇头，目光依旧望着山巅处，那座离尘正殿，也是此时节法真人的灵堂所在。

“你去那边打探消息，结果如何了？那浮山老人，有何话说？”

“浮山道友讳莫如深，闭口不言。只道那庄无道，确已非同阶之人能够战而胜之。说那前十五位中，只有三位，或可略胜一筹。反过来却是劝我等，打消念头，莫要自取死路。这句话，他虽是未曾明言，然而这意思，却不会有错。”

黑衣女修柳眉微凝，略显不虞：“感觉这位，对我颇有防范警惕之意。若非是我身份清白，不露形迹，言语中也并未留下什么把柄与人。那位说不定，就要将我卖给离尘宗。”

“也就是说，这个老家伙，这次是真心实意。要与离尘勾连？”

三旬修士目光微寒，随即不在意一声哂笑：“也罢，随他去便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难道还能够拦得住？神慧宫如何抉择，也与我等无关。”

“不过师妹我却觉，浮山道友的话，颇有道理。”

黑衣女修面无表情，眼里却是略过了一丝犹豫忐忑之色：“我看这离尘宗，只怕也不是没有防备。那云灵月果不愧是节法看中的衣钵传人，行事滴水不漏。”

即便离尘还不能察觉这水下暗潮，也同样有旁人会有意无意的提醒。

这世间有不喜厌恨离尘者，可也有愿与离尘同船共渡之人，就比如之前的那位浮山老人——

“防备了又如何？不防备才奇怪，节法大葬，离尘宗小心一些，岂非理所当然？”

三旬中年依然是在冷笑：“师妹你，可是心怯了？”

“确实害怕！”那黑衣女修直言不讳：“天下第九，便是贞一也在这位的剑下重伤，几乎身死。此时又是在离尘宗山门之内，岂能不惧？我听浮山道友之语是真诚之至，应该不曾虚言。那庄无道已经炼化玄天道种的传闻，只怕也非是虚张声势。”

“连你也这般以为？”

三旬修士终是凝眉，眼现深思之色，可片刻之后，仍是摇头。

“我未亲眼见过，不能判断此时真假。然而三十年苦修之功，在十几日间就已完成，此事也太过匪夷所思，师妹你就真的相信？修为境界提升容易，可要稳固道基道业，谈何容易？当日庄无道与贞一之战，你也曾旁观，说说感想如何？”

“我——”

那黑衣女修一阵迟疑，而后终还是摇头：“可能不大，此事真真假假，难辨虚实。不过我觉宗主这次，需得小心为上。宁可错过这次的机会，也不能将我宗，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庄无道若是未炼化玄天道种，应当不至于蠢到放出那么离谱的消息。可如是真的炼化了，这般示人以威，又似乎声势不足，让人疑虑。

林海中亲历赤明灵姥身殒前后的几位大妖，此时都难面见，即便是见了也是闭口不谈当日之事。

而这些日子，得庄无道接见的那十几位，也同样是言辞不一。有看不清深浅，难以判断的，也有不屑讥讽的，也有如浮山老人那般沉默如金者，使人无所适从。

总觉其中，有着几分阴谋的味道，可以离尘宗上下，对节法真人的敬崇，只怕也不会在这位的殡葬大典之时，做什么文章。

第七三一章忍他让他

“师妹也没法确定？”

那三旬男子又继续问道：“那么以师妹以为，我们这次，能有几成把握？”

“不能知敌，所以师妹无法判断。”

黑衣女修仍蹙眉，也同样往那离尘山巅眺望了一眼：“不过我观宗主这一次，的确是全力以赴，顷其所有。若是使用那门秘书，即便是贞一乐长空之辈，若无防备，想必也难逃此劫。”

“所以其实都无所谓，无论庄无道是否炼化玄天道种，都是无妨。”

那三旬男子笑了起来，眼里却泛着冷光：“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无论那庄无道到底怎样，你我只需把所有准备，都做到极致就可。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那庄无道若能逃过次劫，便是天不让我等成事。从此我宗这几百年内，就只能隐忍潜伏，以避其锋。”

黑衣女修一阵沉默，感觉这句话，宗主倒是说对了。

常理而言，那样的秘术，根本不可能有人逃过。

可若是这等样的刺杀，那庄无道还能安然脱身，那么本宗上下，唯一能做的是收束爪牙，彻底潜入到地面之下，也免被暴怒的庄无道，连根拔起。

那位实在是太过年轻，石灵佛窟之战，就已能伤及沐渊玄。几十年后，待得这位彻底炼化玄天道种，再修行个几十年，那天下第一人非其莫属，的确是天欲使此人横行于世。这个世间，还有谁能与其抗衡？

“这次可能是我宗唯一的机会，你我又岂容错过？”

男子的目光，先是咄咄逼人，可随即又转肉合，更带着几分不屑与轻视：“石灵佛窟一战，此人虽隐于阵中，无人亲见。当初随离尘入阵的几位散修，亦是守口如瓶。不过贞一当时与之交战许久，已有感应，言道那庄无道之所以能与其抗衡，要么是请上界神明降临，要么是也如那羽旭玄一般，乃是战魂之类。所以最后，才有粉碎不动明王法体之举。我与诸位道友推测，多半是后者，而且等阶不低，节法道人的一应布局才能完成。至于离尘宗其余的几样手段，庄无道要么是来不及修行，要么是舍不得使用。所以——”

“所以，只需针对这战魂附体布置，那庄无道的实力，也不过只是一位真正的天机碑第九人？”

黑衣女修的眸中，闪过了一丝了悟之色，只是心内仍存犹疑：“听起来倒是颇有几分希望，然而我却仍是心中不安。”

胜算虽高，可这心内的惶恐之感，却难以尽去。或者自己，是该想办法亲见一次那庄无道的人，亲眼确证一番这位的虚实？

“天机碑前十五位，之所以能盖压当世，强横无匹，是强在这些大修，都或多或少，拥有部分合道威能。天限在上，此界之人，难以突破练虚。却不妨碍这些天纵英杰，上窥天道，以元神之身悟合道玄机。”

三旬男子的身影冷冽，在窗前再进一步，任由那清冷月华，照于周身：“想那庄无道，其实也不过是仗着节法馈赠，玄天道种，才能登上天机碑前十之列。可除去掉这些，究其自身，此子有何得何能，能位天下第九？或者百年之后，此子可纵横于世界，却绝不是现在！而放眼当世，不知还有多少默默无闻之辈，参出那天道奥妙。身拥合道之能者，也绝不仅仅只是那十五位而已。”

包含杀意的目光，再次刺透万丈云空，注目着那离尘山巅。

“节法真人苦心筹谋，欲在身逝之前，为离尘留下一位能支撑门庭之人。他料算道了一切，却唯独没算到贞一与沐渊玄，会有如此决心，反击会如此迅疾。”

说到这里时，男子又一声冷笑：“就如我宗那位先辈之言，放眼这天一修界，还从未有我刺魔宗不能刺杀之人。我刺魔宗唯一畏惧的，只是后果而已——”

只要不用承担后果，那么何人不可杀得？

黑衣女修微微一叹，她倒是希望，这一次的结果，真会是如师兄所言。可刺杀之事，真会如此顺利？

不过女修也未出言再劝，知晓这位刺魔宗主，其意已决。眼下的刺魔宗，也的确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其实已无退路。自己多言，又有何异？

无独有偶，通在离尘本山之下。那些客居中，那些位于东面靠湖一侧的庭院内，同样有人坐在凉亭之内，打望着远处的离尘山巅。

五百丈方圆的庭院，临湖而建，小桥流水，楼宇亭台，风景美不胜收。较之于其他那些散修居住，环境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便是那些中小型宗派的居处，也不能与此地比较，往往是三五家并住一个小院之内。

而这里诺大的庭院，却只有十五六人而已。然而这几十日来，离尘宗的来客，却无人有不服之意。只因此间的客人姓‘宁’，是出身四大修行世家中的宁氏。

“好大的场面，昔年那位阳引真人寂灭之时，也不过如是。”

宁机所言的阳引，乃是二百七十年前，乾天宗的阳引道人，生前曾位列天机碑第五人，是天下有数的高人之一。

当年在世之时，亦是乾天宗最盛之时，也是天一修界最为平静的时代。阳引排名不高，却交游广阔，四方都有同修道友，都膺服其德。调教弟子之能，也不逊色节法，门下三位元神，更培养出沐渊玄这个天下第一人。

这位身死之后，整个修界都为之哀伤不已。天下各方势力散修，哪怕身居在偏远蛮荒之地的东南一带，也无不纷纷赶赴乾天奔丧。

论到丧礼，此时离尘宗的规模，肯定不如当年阳引道人身逝之时的盛况。可见宁机此言中所含的酸意十足，这位也并不掩饰。

“声势当真不小呢！登高一呼，天下景从。这就已当自家，已经是东南霸主了么？还有南屏这处宝地——”

说到此处，宁机又眼神复杂，略有些艳羡的看着四下周围：“这样的修行圣地，别说是我宁氏，玄城微氏都没有，真是便宜了离尘宗。燕家若非是占据了灵京，昔年也只能呆在了玄阳城那处破落所在。”

“这可怨不得别人，万年之前东南一带还是兽潮肆掠。天南林海内，有大妖七位。极南恶地更是妖魔横行，屡次北犯，使所有宗门都望而生畏。明知这南屏山脉，乃世间有数的修行宝地，也不敢取用，只有那怒江道人不惧，在这东南之地筚路蓝缕，建起了离尘山门。然后一步步清理林海，镇压极南恶地，才渐有如今声势。万年之前，谁能知晓那极南恶地，这些年会如此平静？人弃他取，离尘如今掌握南屏，雄踞东海，却又惹得天下诸宗势力眼热。”

亭内另一侧，宁玄空微微笑着：“离尘宗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其所应有。四弟之言，未免有失偏颇。”

“只是有些气不过而已，之前一个破落户，如今就已骑在了我宁家的头上。还有之前，宁真身死之仇。”

宁机一声冷哼，眼里全是不满怨怒之色：“前日你我上门，已是主动低他一头，愿重交两家之好。可那庄无道，居然敢拒而不见，只派了一个极法。他莫非还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人物？”

“他现在的确是为人物，天一修界最强的十人之一。今日的离尘宗，也的确有这资格。”

宁玄空微哂，宁家这次的来人不过只几位金丹而已，加上他这个新晋不久的元神修士。离尘以同样是元神初期的云法出面接待，其实并未失礼。若任人都可轻易得见，天下第九之名，岂不太跌份了？

这次离尘来人太多，离尘宗也的确无法面面俱到。

不过——

宁玄空的心内，此刻也的的确确有些不舒服。

“我知四弟你看不惯，不过我还是那句老话——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骗我，如何处置？不过是忍他、让他、避他、由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过几年你且看他。”

宁机皱眉，正有些不满之际，宁玄空却又一笑，眼现冷芒：“或许也无需几年，只要再过个三五日，这万丈高山，就要倒塌。四弟且看着便是——”

宁机顿时愣住，眼神狐疑，忖道自家兄长，莫非是另外知道些什么消息？

玄机就又眼现兴奋之色，知晓眼前这位，从不虚言妄语。道出此言，必定是有所放矢。

真若如此，他倒是要亲眼看看，这离尘宗的惨状。

而宁玄空的神情，也已恢复平静：“所以几日后出殡，师弟最好是安心等待，莫要招惹是非。只需旁观就可，看看这万丈高山，如何倒塌。那位天下第九，又是如何陨落。”

那位节法，实在过于天真。真当那三圣宗，乃是泥捏不成？

第七三二章引命锁魂

节法出殡之日，整片南屏山地域，都无端端的下起雪来。据说是因这几日大量水汽蒸发汇聚空中凝而不散，恰好又有北风吹来，才有如此大雪。只是这种天气，在离尘宗占据这条山脉的万余年中，也是极其罕见。

不过却并不影响节法的丧礼大典，素雪漫天，反而使葬礼更添几分悲壮苍凉之气。

整个离尘本山上下，近百万人都是一身素服缞衣，肃穆庄严。金丹以上，都是沉默无声跪拜叩首。金丹以下，则在诵念《太霄玄华渡灵经》的经文。

当一应礼节都全数完成，已经是到了正午时分。此时却是由十八头身拥龙血的飞马拉棺，飞空而行。此外还有离尘本身加上可信的亲近盟友，总共十四位元神，近百位金丹，护持在两侧。

而一路随行的修士，则达七十万人之巨，一路浩浩荡荡，行往七百里外的小商山。

参法等人，都在为节法真人棺椁护灵，就只唯独庄无道位居在最后方处。这却非他所愿，而是云灵月为防万一，让他殿后。在这最后方处，可掌握整个局面。队列中任何一处有变，都可及时的处置应对。

庄无道也一直提神警惕，之前种种动静，还有那些有心人的提醒，让人不心生防备都难。

然而直到抵达小商山的时候，都未出什么状况。让庄无道不禁凝眉。心中奇怪之余，也心神略略一松。

方才数十万人随行，有近半都非是离尘门人，人多心杂，心有旧怨者不知多少，想要看离尘宗好戏之人，也多不胜数。这个时候，不但是最容易出事的时候，也是对他出手的最佳时机。

便是参法与云灵月，也是如此以为，事前多方防备，准备了好几个预案，应对乱局，可到最后，却都没能用上。

而一旦进入到小商山内，那里是离尘宗的祖师堂所在，也是埋葬门内金丹与元神修士遗蜕的所在。此处阵法之深严，可想而知。乃是仅次于离尘本山的所在，禁制强度可与其他九峰比肩。

到了这里，那些人只怕更难下手。

其实庄无道自己也颇是怀疑，离尘宗那些大敌，真的会在离尘山门之内，对自己动手？不顾这座堪称天下禁阵之一的‘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的威胁？

在此处离尘本山范围内，哪怕是沐渊玄亲自，也只有被六阶都天神雷，生生轰杀这一个结局。

而哪怕真正的合道修士，也未必能在这阵法范围内全身而退。

所以这结果，其实也在人意料之中。对手只要不是发疯，就绝不会在这个场合，贸然出手。

进入山内，待得那灵棺材落下，庄无道稍稍放下了些心中堤防。接下来是安葬，首先由作为宣慰使者到了的使者卫王燕秀，诵读大灵朝廷赐下的祭文。

“神武元年八月初六，值镇国大德灵孝真人夣后满七之日，大灵卫王燕秀，奉我皇之命衔哀致诚，谓天地广袤，宇宙浩瀚——”

后面一串华美骈文还未道完，庄无道就听后方处就有不少议论之声，纷纷响起。

“神武元年？大灵朝居然就改元了。”

“神武？嘿！这个年号，意蕴深远呢。”

“欲布武四方么？那位大灵皇帝的野心，真是昭然若揭。”

“我若是那位，只怕也不会错过这好机会。加上离尘宗的庄真人，天下十大修士中，就有五位，是站在大灵一方。中原三圣宗的贞一，如今又身受重创。这等样的良机，岂容错过？”

“如此一来，天一修界从此多事。”

“乱世将临，我等散修该如何自处？”

“镇国大德灵孝真人，大灵倒真舍得下本钱。据说那位庄真人，如今也是大灵国的镇国之一，法号镇国灵运至武真人。”

“不止如此，离尘除了两位镇国真人之外。还有一位护国真人，四位护法真人——”

庄无道听在耳中，不禁微微皱眉，神情不悦。其实大灵改元，他当时知晓时，自己也颇是惊异，更何况这些散修？能够理解，却仍是容不得这些人在此聒噪。

不过还未待他发作，灵花英就已站起了身。

“肃静！”

出言的同时，灵华英更目含冷芒的扫视着身后诸人。视线所过之处，立时都鸦雀无声。

六师兄与节法真人情同父子，对节法真人的感情，还在庄无道之上，自是看不得有人在节法真人下葬之时放肆。

除了祭文及策封节法为大灵‘镇国大德灵孝真人’的诏书，大灵还有一应的紫袍玉带，龙纹金牌以及依仗等等赠予，算是陪葬之物。

自此之后，节法在阴世，不止是受大灵国运荫庇。在阴世，也会收到燕氏的照拂。

大灵燕家，不止是阳世间的大灵皇朝之主，在那幽冥之世，据说也同样是掌握着两处的轮回之眼的霸者。

究竟那边的情况如何，庄无道不能得知。不过只看最近，燕氏一族的元神修士接二连三的冒出头。就可知最近，燕氏在阴世的势力，又有扩增。否则燕氏族中，怎么有如此众多的上佳修行之材？

除了祭文与袍服依仗，大灵那位皇帝还更赏下六百六十六对童男童女。都是取自于覆灭敌国的世家子女，每一人也都有着不弱的灵根。本是打算赐给离尘，作为节法陪葬之物。却被庄无道与灵华英几个师兄弟，在事前就联手推拒。

都知节法性情，有时候他们这位师尊出手，确实是毒辣。可若不是坐在宣灵山首座真人这个位置，究其心地，他们的师尊，其实是一位胸中常怀善念的老人。

若在身前得知此事，必定是要出言训斥的，不会无缘无故，就夺了这些童子性命。

所以庄无道当时是想也不想，就将此事否决，一是不愿做违逆师尊心意之事；二是不愿节法与大灵，扯上太多因果；三是他自己，也做不来这等天怒人怨之事。

不过这礼物，离尘宗却仍是收下了。反正那位卫王，即便将他们带回去，这些童子的命运依然堪忧，指不定又是赐给什么人陪葬，又或者贩卖为奴，甚至落入到魔修之手。与其如此，还不如将这些童子留在离尘。

只是离尘也未轻易的，就将这些孩童收入门下。尽管这些童男童女灵根皆是不弱，仅二品的就是五十余位，一品灵根亦有四人。

可也很难说，内里是否有大灵刻意安插入的暗子，或者这本就是大灵赐下孩童的真正以图也未可知——

此外离尘与大灵结盟，未来几十年内都不会有变，这些孩童也未必就能放得下对大灵的仇恨。

故而几位元神修士在商议之后，准备把这些孩童，都安置在山下。等待日后，一方面观其性情，一方面则看日后机缘。

而此时这六百余对男女孩童，就在灵棺椁之前，诵读着《太霄玄华渡灵经》。童心最纯，元阳元阴之气未泄。诵读这专用于超渡护灵的经文，效果还超出寻常的筑基修士。

祭礼流程由参法主持，庄无道几个师兄弟，也同样在节法坟前，心中也同样默念着经文。

而当一切事必，节法棺椁入墓，葬礼彻底接近结束之时，已是接近到夜晚子时。

此时小商山内，七十万人从上到下，都是心情轻松。不止是那些外人收起了肃穆神色，彼此间开始有说有笑。便是离尘宗的底层弟子，亦是心情松快。

看着那墓门关闭落下，庄无道心中虽是哀意如故，难以挥散。可对于身后的情形，却没怎怎么放在心上，这次也未有管束之意。

丧礼四十九日，对于门内许多修为才只筑基练气境的弟子而言，其实是个折磨。

不说四十九日守灵，近乎不眠不休。每日诵读《太霄玄华渡灵经》，也是损耗巨大，使大多数人都已疲乏已极，急需休息。

民间的说法是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这些人，与节法其实只是份数同门而已，与他们节法一脉，并无太多关联。连续四十九日折腾，这些门人能虔心诚意坚持到现在，已经无可指责。至于外人，就更不用说。

而便是灵华英，这次也再未出言斥责。

“庄真人请节哀！”

一道熟悉的气机，走到了庄无道的身后。只略做感应，庄无道就知老者何人，正是大灵卫王燕秀。另外还有一位也是熟人，正乃前次石灵佛窟前见过的大灵神威王燕成危。

庄无道心中微微一叹，不得不止住对节法真人的追思，同样站起身来。若说大灵前次在灵京让玄节转交的册封圣旨，只是对离尘宗的试探与逼迫。

那么这二位此次来此，就是准备与离尘商谈实质性的盟约。之前因节法丧礼还未曾结束，拖了二十余日，可到了此时，双方间再无障碍。

离尘宗对一纸盟约极其渴求，而看这二位的举止，只怕大灵也一样是迫不及待。

“二位远来离尘，恕我——”

话还未落音，庄无道就是一怔，有些的愕然看向了星空。

只见那夜空之上，忽有几处星辰，此刻是异样的耀眼，恰好是七刻。同时几股无比凛冽的杀意，也从远处横空遥锁而至。

旁边处，燕秀也已感觉不对，首先出言：“庄真人小心，有些不对。”

其实不用这位卫王提醒，在剑窍之内的剑灵，也同样是一声惊咦。

“这是，七星元辰引命锁魂杀！天一修界中，居然也有人能使用这等秘术？”

第七三三章元辰命杀

‘七星元辰引命锁魂杀？’

庄无道凝了凝眉，心神这一刻，也提聚到了极致，准备应变。

“名字是很长，全名天魔宝箓诛神七星元辰引命牵机锁魂杀，是一位魔主所创。此人造出的功法之名，无不又臭又长，剑主可直接唤此术为‘元辰命杀术’就是。”

剑灵此时还有心思开着玩笑，声音轻松道：“此术与刺魔宗的屠冥魔主，没什么关系。不过因其刺杀之能防不胜防，所以才被刺魔宗引入改进，被列入门内七大刺杀秘术之一。那才是刺魔宗，仗之横行天仙界，使所有仙修谈之色变的本钱。之前那什么‘遮天神罩’，只是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而已。好在这‘元辰命杀术’，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使用，每一次施展，施术之人都需消耗五十年性命。刺魔宗的七大刺杀秘术，无不损耗巨大。”

庄无道已经感觉到了此术的威胁，也在一瞬间就已明白过来。此术必须得至少七位以上的元神修士同时施展，才能发动。借助星辰之力，可以远隔数千甚至上万里，动手杀人。

而此时这七人，多半就正在离尘诸山之外，按照夜空七星闪耀的方位站列。也怪不得，这七人敢在节法师尊大葬之时动手。

——只因对他刺杀之时，这七人根本就不在离尘本山范围内，可以随时逃脱。

也难怪要等到现在，只因到了夜间，到了子时，才是天空星力最盛之时。只有此刻，这门刺杀秘术，才能真正发挥出最大威能。

七星引命，元辰锁魂，宝箓牵机，天魔诛神！

这便是‘元辰命杀术’的真意！

可即便是明白了过来，庄无道也无可奈何。人虽还立在远处，却感觉与周围整个世界格局，孤立一处。身旁那卫王燕秀，那灵华英等人的声音，已经完全听不见。

星力牵引，元辰定锁，使此时的庄无道，身处于一个无比怪异的状态。被强行拉出，与原本所在之地，所在之世。已完全不在同一个维度层面。身旁的一应事物，哪怕是近在咫尺，此刻也如天涯。

反而是与千万里外，七个地点，七个人，无比的接近。

而就在他正对面一位，戴着一张异常滑稽可笑的惨白面具，就如那亢池甲乙的风格。此时正朝着他微微一礼，声音似以秘法特意掩饰过，异常的刺耳。

“刺魔宗主少宰丁，见过庄真人！”

庄无道眉头略挑。所谓‘少宰’在诸天星辰中，位于紫微垣三垣的中垣，乃是东藩八星中的第三位，是中垣一颗极其重要的星辰。

刺魔宗的修士的化名，都是由魔主屠冥赐下。能得此位，说明那位魔主对此子已经极其重视，认为其日后可以成为刺魔宗的栋梁。

而身后处，也有一个沉雄阴冷的声音虚空传至。

“刺魔宗天节甲，参见庄真人。一直以来，要多谢真人，对我刺魔宗的照顾。”

左侧还有人发出一声冷哼，不过却并不言语。此人所带的面具，却与之前出言之人一模一样。

按照庄无道对刺魔宗的了解，此人多半是与‘天节’共用一名，名唤天节丙，或者天节乙。

紧随其后又是一声轻笑传来，声音也同样经过掩饰，平平淡淡，毫无特色。庄无道侧目望去，只见此人也戴着面具，与声音一样，面具的五官神情死板，是平平无奇的一张笑脸。

“在下国皇甲，与刺魔宗却是没什么关联！”

庄无道立时领悟于心，所谓‘国皇’乃是星空五大客星之一，刺魔宗专以这五大客星星号，给予客卿，或者临时参与刺杀的修士。

正如其所言，此人与刺魔宗并无关系，这次只是临时合作，一起参与对他的刺杀而已。

面无表情，庄无道扫了身周一眼。

如此说来，其余这三人，也就是国皇乙，国皇丙与国皇丁了？

他与这七人虽是相距数千里之遥，可此刻真实的距离，其实不到百丈。面对面就可望见，也果见其余一言未发的三位，都是与国皇甲同样的面具。

居然还真敢在节法真人大葬之时动手，惊扰师尊在天之灵！

‘嘿’的一声冷笑，庄无道也懒得与这些人废话。转而看向其他人，云灵月，卫王燕秀，神威王燕成危，云灵月，叁法真人，聂仙铃，还有那一众宾客，以及山下方那些弟子，以及散修等等。

与周围这七位面具人的情况完全相反，这些人尽管都在小商山内，离他最远都不过数十里。却都难触及，远在天涯。

不过庄无道，仍能望见这些人的表情，或是担忧，或是焦虑，或是惶然。有冷眼旁观的，有无比期待的，有幸灾乐祸之人，亦有讥讽嘲弄者。

心中愠怒，一股戾气冰寒在胸中充斥蔓延的同时，庄无道也有了明悟。知道今日的这场刺杀，自己若不能迅速利落的解决，让这些敢于以身犯险者，一一授首，必定会引发连锁的反应。

那时这些来客会怎么想？他们会想离尘宗也不过如此；会想原来离尘宗还有这等样的对手，日后处境只怕也是艰难，未必就能一帆风顺；会想这所谓天下九人，也只这等实力，何需畏惧？会想离尘连这些宵小都不能解决，凭什么独霸东南？

甚至过程中哪怕有半点狼狈，都将折损自己身为天机碑第九人的威望，也会损及离尘宗的声威。

只有让这些刺杀者无一逃脱，一一授首，方能镇定人心，镇压住那些宵小之辈的叵测之心，阴私算计！也只有以势如破竹，碾压无敌之资，就这些人全数解决，才能使某些人打消邪念野心。

云水天宫，宁家，风林雪阁——甚至东海，还有着东南之地，十余位元神散修。

所以，哪怕是不惜代价，今日也定要在此斩尽杀绝，不留遗患！

“嘿！”

思忖自此，庄无道却是不怒反笑，然则双眸面上，却是毫无温度，有的只是暴戾杀机。

欲在此处，取他姓命？那就看看这七位，有无这等样的本事！

——石灵佛窟的贞一，天南林海内的赤明灵姥，这样的战绩，看来还不足以使人心服口服。

既然现在立威的还不够，那么自己就如这些人所愿！既是要自取死道，那么自己成全便是！

身后处，蓦然三对重明剑翼舒展，而后庄无道的眼中瞳孔，也是在这瞬间一分为二。眸中则满含讥讽，看着对面的那位刺魔宗主‘少宰丁’。

这一刻，天元辰命杀术的一切奥妙，此刻都在他眼前，显露无遗。

“真元自在，入微之境？”

那‘少宰丁’发出了一声闷哼，眼中一丝异色闪过，这庄无道，居然真已将玄天道种，完全炼化！真正掌控自如，细可入微！

今日之战，怕是有些麻烦。

更觉一股强横无匹的暴虐气机，忽然从神念层面，压迫而至。再不敢拖延，‘少宰丁’直接将一面玉符祭起。

“废话少说，送庄真人上路！”

声落之时，那些玉符都蓦地一一爆炸。庄无道立时一怔，只觉自己的元神，被一股无形的之力封锁。宛如是一层薄膜，包裹在无量虚空之外。

其他的倒是没什么，只感觉自己，一直以来与虚空远处某个强横意志的联系。此刻忽然淡不可查，几乎彻底的隔绝。

庄无道也瞬间就明白了过来，那是‘战魂’，血猿战魂，也是剑仙战魂。

这七张宝符的作用，就是封锁战魂，或者神明加持。

这一刻，庄无道顿时差点笑出了声。他从头至尾，就未曾想过要动用那战魂加持之力。

一个境界中，仅只有三次召唤战魂附体的机会。一旦使用太多，就会遭遇反噬甚至被夺舍之险。哪怕现在他得了节法真人的玄天道种，如今魂力大增，也只能增加战魂降临附体的时间而已，不会增加次数。

第七三四章轮到在下

只有前次是例外，严格说来，其实那也算是在元神境时动用，不过因当时庄无道使用的诸般灵物与玄天归藏气，免去了战魂对自己元神的伤害。

所以在元神境，自己仍有三次召唤战魂机会。

可这三次机会，每一次都是宝贵之极，岂可能用在这些杂碎身上？

不过血猿战魂，自己与同门是想尽了各种办法，倾力隐瞒。五师兄司空宏甚至不惜为此对同门杀戮，以杀人灭口，断绝消息。

可那日石灵佛窟之战，看来终究还是漏了形迹。

可这又如何？此时他羽翼已成，底蕴已丰。如今这天一修界，哪怕明知他有仙阶战魂在手，又有谁能拿他怎样？有谁能将他抹杀？

“这是，五阶封神符？封锁战魂？”

剑灵亦有察觉，语气轻松的噗嗤一笑：“有趣，看来这位刺魔宗主的准备，倒也周全，对你是势在必得。只是，难道他们就没能搞清楚，剑主你身拥的是仙阶战魂，神兽等阶么？五阶封神符虽是不错，可哪里可能封锁得了仙阶战魂？这岂非是做无用功？”

庄无道一言不发，脚心下的阿鼻平等王咒印，却在微微发热。

只因今日，他不惜代价，也要将这七人灭杀。只因这里，还有着一个让阿鼻平等王感兴趣的灵魂。

“不知剑主打算如何应对？注意小心天空星辰，此术的核心基本，还是七星元辰，以此时剑主的实力，虽能应付，不过略有些勉强。不知剑主，可要我助你？必可使这七人无一逃脱，唔——”

一声惊咦，剑灵也已经察觉到庄无道体内的异变。一丝丝热流，正从庄无道的脚心处，迅速蔓延往上。

与前次在石灵佛窟时那一战完全不同，那时庄无道体内气机强者强矣，可却太过混杂。血猿之力，先天元灵，坤元玉髓种种交杂一处。在庄无道使用咒印之时，还能有所助益，可在玄天道种临身之后。却不再是助力，反而是麻烦。那时的情形是一加一，不等于二，而等于零。

以至于庄无道不得不主动停住，将那一整座佛国换来的魔主‘神恩’退回，转为积蓄在咒印之内。

可在此时，庄无道借助羽云琴的太阴清体，已将体内所有的杂乱元力，彻底的梳理融炼。

当平等咒印之力，充斥于庄无道体内各处气脉之时，庄无道一身气机，也在以肉眼可见之速，飞速的壮大着。

“咒印么？倒没想到，剑主也会有这么主动干脆之时。不过只凭咒印，力量还有些不够，不对——”

剑灵语音微顿，开始使用明白过来的语气：“太阴清体？原来如此！”

咒印的力量，其实也同样等同是神明降临，庄无道身为阿鼻平等王的圣子，与那位魔主之间的联系，亦非是那五阶封神符，能够解决封禁。

而身拥一半‘太阴清体’的庄无道，只会更适合那位阿鼻平等王灌注的力量，虽是及不上战魂附体世的战力效果，然而这世间也同样罕有其匹。

甚至使剑灵洛轻云略绝失望，原本以为有机会借助庄无道身躯，稍稍活动一二——自从轻云剑第六次修复以来，她还从未与人动过手。自己灵念之中，已经悄然回复了不少对剑术及天道法则的记忆，却从未有机会施展。

由此也可见庄无道的杀机之烈，不惜代价，也要将这七人亲手诛毙。

“七星引命！”

玉符粉碎的同时，那‘少宰甲’已经再次起印，口诵灵言。

而周围处的六人，也是同样的动作，手结出同样的决印。星空中那七枚耀眼星辰，顿时就将一道道宏伟星力再次贯冲而下。

这一刻，不但将庄无道一身真元法力，全数压缩封锁到了极致，更隐隐一股异力牵缠萦绕，使庄无道的所有一举一动，都会遭遇无形的阻障。

“元辰锁魂！”

灵决再起，七人仍旧同时念咒，而这一次针对的却是庄无道神魂——此时若有人抬头上望，便可见那七枚耀眼星辰，正放出阵阵刺目强芒，星力四处扫荡，似在搜寻着什么。

——而这第二式灵决，本就是在搜寻定锁庄无道的命星元辰。

元辰锁魂——庄无道不知自己的命星到底何在，自然对方也未有可能寻得。不过却仍能感觉，自己的神魂，似乎被固化定锁了一般，哪怕只一个念头，一个思绪转动，也都颇为吃力。

“宝箓牵机！”

其余少宰甲丁，国皇甲乙丙丁六人都未有动作，只有那少宰甲独自出手。身前多出一枚黑墨色的天魔宝箓，朝着庄无道遥遥一照，就已庄无道的身影气机，全数映照在内，牵锁定机。

完成了这一步，少宰甲的脸上，就已露出微微笑意。神情恭敬虔诚，朝着虚空遥遥一拜。

“有请屠冥魔主，降下神兵！”

一礼拜完，那少宰甲的身后，就现出了一枚血红色宝剑。轻轻颤动，震荡着周围的虚空，如烟如雾，让人看不清此剑的真实身影。

而少宰甲，也第二礼拜下，再深深一个鞠躬。

“天魔诛神！”

这就是——天魔宝箓诛神七星元辰引命牵机锁魂杀！

一道刺目的血红光影，瞬时爆射而出。隔着七千里之地，如蛇影一般穿梭而来。无论那些大山也好，宣灵山脉之上的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也罢，都全不能阻拦哪怕片刻。

一瞬洞穿，数千余里的空间，似被扭曲折叠压缩到了只剩下百丈之距。定锁元神，顷刻即至，似乎下一瞬，就要将庄无道的眉心，彻底的洞穿！

这一刻，在小商山上，庄无道的周围。卫王燕秀皱眉不语，眼中微现出了几分失望之意。灵华英双拳紧握，额头上青筋暴起，却眼神无奈。

明明庄无道被刺杀，就发生在他的眼前，却根本无法插手。哪怕去伸手触摸庄无道，也只能触及到一片虚空。庄无道看似在眼前，实质却不在此间。使他无能为力，这魔宗这诡谲莫测的秘术，完全在他的理解范围之外。

叁法与弘法亦是满脸的担忧，可也同样束手无策。诸人之中，此刻只有云灵月，依然能在庄无道情形已危如累卵之时，依然沉着镇定，以‘九丘映山镜’搜查着这万里之内，一切的术法痕迹，那刺魔宗七人的真身所在。还有聂仙铃，手中的七杀剑扇，剑气隐溢。

她的‘七杀无妄剑’略能感应到一些这门魔道刺杀之术的痕迹，可惜始终差了一线，无法加以干涉，也无法救助庄无道。

唇角溢血，杏眼圆睁，聂仙铃冷冷的看着那少宰甲所在的方位。此刻的她，是无比的痛恨，痛恨自己修为不足，痛恨自己无能为力。

而在山下处，早就已是一片哗然。可就在的那血红刃光，贯空而来的刹那，反而是寂静了下来。

只有零星的惊呼声，在人群中四处响起。

“这就要死了么？”

“这是什么术法？”

“刺魔宗，好诡异的手段。”

“根本就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好强的杀气，应当是请来了魔主神通。”

“天下第九，莫非真要就此陨落？”

声音大多短促，语音未尽。这是因那血色剑影，来的实在太快太急。

“这位庄真人，这就要死了么？”

“可惜，才刚登上天机碑不到四十九日。”

“天魔诛神？这一剑，只怕的确是仙神都可诛得。”

“只观其形，便知此术超越我界之上。”

“凌厉无匹，绝世稀有——”

“只怕那位庄真人，是真的难逃此劫。”

而就在距离庄无道及卫王燕秀的位置不远，差不多四十几个身位处。宁机却是不自禁一声轻笑，眼现出快意之色。

“天魔诛神，这刺魔宗，当真是了不得，也真没使人失望。”

哪怕是身旁的宁玄空立觉不妥，发出不满的冷哼，哪怕是周围的离尘宗弟子，都被他声音吸引，目光悲怒怨恨的看了过来。宁机也依然不以为意，面上依旧笑意盈盈。

悲又怎样？怒又如何？再怎么怨恨，都无济于事。

没有庄无道的离尘宗，自顾尚且不暇，能否守住传承基业，也未可知。难道还敢对他怎样？敢开罪宁氏，再为自家招惹一个大敌？

所以这些话，离尘宗只能听着，有什么怨气，也只能乖乖的受着忍着。

就不知七位元神，到底是何人请来，刺魔宗应无此能。不过不管是谁在幕后策动，事后都可为其浮一大白。

“天下第九？也不过如此。真正是报应不爽，宁真死后有灵，必定——”

话音却是戛然而止，只见那不远处的庄无道，不动不闪，血剑临身，却是毫无避让之意。只是伸出了手指，轻轻的一夹。

就当所有人以为，庄无道这一双手指，会被那血红剑影，轻而易举的斩断之时。却听一声刺耳之至的嗡鸣，巨大的气浪，猛地从庄无道所立之处，潮卷往外。

声势磅礴，仿佛要天崩地裂一般，宛如灭世一般的景致。整个小商上下七十万人，都顿时为之色变，下意识的想要躲避闪挪，避开这余波波及。

不过说来奇怪，那气浪虽是骇人，然而对于周围却并无实质性的冲击。周围的卫王燕秀，燕成危等人，都安然无恙的立在了原地。

不过这几十位靠得最近的几十位元神修为，此刻亦都微微变色。只见那血色小剑，正如一条被制住了三寸的蛇一般，在庄无道的手指间，扭曲挣动着。无量的剑气罡劲，从这剑光之上，不断的四射而出。似拼了命的挪动挣扎，都不能动弹分毫。只能不断的震荡，震荡，轻震，嗡鸣，嗡鸣——

而后那嗡鸣之声，越来越小，小到微不可闻！

庄无道也目光冷然的，朝着那‘少宰甲’，再次望去：“你等，可已玩够了？”

自始至终，就好似看着孩童戏耍一般的神情。

‘少宰甲’也同样愣住，面具之后，已经布满了冷汗。消耗了他五十年寿命的一击，居然就被这庄无道，如此轻描淡写的制住？

眼前这位，一身实力到底强到了何等层次？真的只是天机碑第九而已？

“不说话？那便该轮到在下——”

庄无道一声冷笑，随手一拳甩出，拳力直击七千里虚空外。而后众人就只听‘篷’一声闷响，在左侧位置，那位天节甲，整个人就毫无预兆的炸为粉碎。

第七三五章无可置疑

不止是这位天节甲，便连此人的后方，那整座三百丈高的石山，都被庄无道拳力硬生生的轰碎。

毫无花巧，也无变化，就如庄无道制住那口血剑之时相同，只是单纯的以力胜之，蛮横霸道，暴力无比。

一时之间，整个小商山上下，都是寂静如死，所有人都为之窒息。

那宁机剩下的言语，都凝噎在了口中，再说不出来。而旁边的宁玄空，则投过来如刀也似，似欲杀人般的目光。完全不似在看待自己兄弟，而似欲择人而噬。

只是此刻宁机，已经顾不得这些，只是目光愕然的，看着眼前那几十步外的庄无道。

一拳将‘天节甲’轰杀，庄无道竟似毫不费力，似笑非笑的，继续看着那‘少宰甲’。

“说到关照，倒是庄某，要感谢你们刺魔宗才是。从本真人筑基境时，就屡次三番的刺杀。佛亦有火，真当是我庄某泥捏的菩萨。可以任人欺凌？”

说话的同时，庄无道也没有怎么作势，又是一掌，遥遥抓出。

大摘星，移星擒龙！

一股强横无匹的擒摄之力，立时就遥遥摄住了左侧，那位同样远在六千里外的天节乙。

看似声势不显，小商山内修为高超者，却能感应到整个天空的星力，还有附近数千里范围内的地脉元磁，都已被庄无道催展调动。

不过庄无道却无兴趣，将那人摄到自己的身前，左手只轻轻一握。那位带着滑稽面具的元神修士，头颅就如炸开了的西瓜，猛地爆碎了开了。

庄无道身周，于是益发的寂静，从上往下，都无人再出一言。只定定的，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几乎每一人神态中，都是多了几分肃穆恭敬。

连续两人——两大修为不弱，至少可入天机碑前二百位的元神修士，庄无道却是如摆弄自家的玩具一般的，浑不费力。

这些人中，大多不知庄无道此时的实力，到底是有多强，并无准确的概念对比，只知这位天下第九，果然不愧其名。

而在金丹之上，则都纷纷气窒。尤其那几十位元神大修，都是面色苍白无比，眼含忌惮。

——六千万象，此时庄无道的力量，至少也是六千万象。

刺魔宗的‘元辰命杀术’，确是精妙无比，以七位元神，每人五十年的性命，换取这天魔之剑，必杀一击。

放这天一修界，能接下这门刺杀秘术之人，绝不会超过三位。然而庄无道，却跟本就没用其他的手段，就只是力量，单纯以超出极限的力量来应对，来破解。

庄无道此时，却是感觉遗憾无比，可惜这咒印加持之力，虽能短时间内，再增他数倍之力，可与战魂附体却有冲突。

前次在石灵佛窟，庄无道就隐能察觉，这平等咒印，在试图吞噬吸收战魂的魂能元力。

在那位阿鼻平等王看来，这剑仙血猿战魂，也同样是绝佳的祭品。

二者不是不可同时使用，庄无道却要面临战魂被那阿鼻平等王查知方位的危险。十几年来，庄无道对那头血猿，或者该说是剑仙，已经以来渐深，也多少有了些感情。可不愿这一位，死后也要被人所奴役。

何况真仙阶位，足够他使用到元仙境界，这张底牌，是自己现在最大的依仗，岂容这位魔主轻易夺去？

甚至剑灵，也不敢在咒印之力加持之时，离开剑窍，主动收缩隐藏。似乎同样对这位魔主，心存忌惮。

——若是这咒印之力，能够自己彻底操控多好？

心中这么想着，庄无道便觉自己手中的血色剑影，终于‘老实’了下来。余力已尽，停止了颤动。

微微一哂，庄无道转而屈指一弹，那道血色剑影，顿时就化为星星点点的灵光，纷散飞离。

而就在同一时间。少宰甲的口中，也猛地大口的血液喷出，带着细碎的内脏碎片，染红了整张惨白面具。

心神相系，那天魔血剑溃灭之时，也同样重创到的他神念肺腑。四肢抽搐，他浑身上下都微微颤抖着。

看似没有动作，少宰甲此刻却是无时无刻，不在试图逃离挣脱。自从那血色剑光，被庄无道的手指挡住的那一刻，他就已知不对，这次的刺杀，必定是要失败。所以未有半刻迟疑的，他就与其余几位同伴一般，起了逃生之念。

一击不中，飘然远遁！来无影去无踪，本就是刺魔宗的风格。

然而术法反噬，天魔震怒！

别人都难觉，少宰甲却可清晰感应。之前的七星引命，元辰锁魂，都已反过来作用于自身。

一身气元真力，都已被压制，元神也被星力牢牢的牵引系锁。身周的虚空，似乎完全凝固。使他现在，动弹起来异常的吃力，而庄无道的元磁之力，更将他们的五人，牢牢的压在远处，无法遁空，无法挪移，甚至不能走出一步。似乎被整片天地所排斥压制！

还有屠冥魔主——

少宰甲只觉自己的神念都快要崩溃，被扭曲，快要被碾压粉碎！神魂的深处似乎有火焰燃烧，那是屠冥魔主在愤怒，在嘶吼咆哮着。强横的神念冲压而来，要夺他身躯，燃烧他的气血真元，将那冒犯他威严的狂徒，彻底碾灭！

若是真能如此，少宰甲倒也心甘情愿。然而此刻，他一身气血元气，皆已被星力定住，剩余的部分，哪怕是尽数燃烧，也不足以支撑那位魔主，将更多的力量降临于此。

再次一声闷哼，七窍都有血丝溢出。‘少宰甲’有些失神的看向天空，只见北方星空处，那枚天璇星，此刻也是异常的明亮。

星力反噬，是天璇照世真经！那庄无道至少已将这门功法，修到了第五重天之境！

除此之外，整个术法的奥妙也被洞察透彻，是那有重瞳的秘术么？重明观世瞳，似乎就是这个名字。

使庄无道的术法，对星力的运用，都出神入化。在‘元辰命杀术’被破解之后，轻而易举都的就掌握了反制之策。反过来搜寻着五人的命星元辰，看似无甚大用，只因元神修士根本就不存在命星。可却同样使少宰甲倍感压力，元神中哪怕一个简单的思绪，都是吃力无比。

然而在数千里外，又在百丈之内的庄无道，却是好整以暇。

“一直无处寻觅尔等，倒不意少宰兄，居然还敢主动出现在我庄某的面前。这等勇气，真是让我又敬又佩。”

说到敬字之时，位与庄无道身后那一位‘国皇丁’，也在这时爆碎。一如之前二人，整个人被爆为血糜！

此人在七人中，是少宰甲之外，修为境界最强一人。也不同于后者主持‘元辰命杀术’，负担的术法反噬，远较‘少宰甲’轻微，是诸人中最可能挣脱那星力控束之人。

可这也同样成为，庄无道首先诛除此人的理由。无需怎么费力，只一拳大摘星的捣虚，直接轰碎成渣便是。

六千万象力量极限，哪怕庄无道只用出八成，哪怕还未能‘合道’。这世间能够正面抵御者，也不过三五人而已。

此时在小商山内，气氛已经冷凝压抑之至，肃杀无比。那数十万筑基练气修士，都已噤若寒蝉。

在许多人的眼里，此时那山巅的庄真人，已经化身成了天神，或者魔头。

谈笑杀人，举重若轻，不可战胜，无法力敌！那无敌霸道的印象，已经深入到心底，许多人永生永世都难磨灭。

几十位元神修士都是默然，连彼此间互相讨论的兴趣都没有。离尘宗叁法等人还好，只是惊骇于庄无道此时的强势。

似那些来观礼的来客，却不免有些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在庄无道的眼里，他们这等人，只怕是也如蝼蚁，轻易就可碾杀？

神威王燕成危，已经收起了眉眼间的桀骜不驯，剩下的只有忌惮与敬服。不管庄无道的成道之路，是怎样的取巧轻易，可此时只凭其实力，都已足令他尊敬有加。

这一位，是真正货真价实，可与贞一，与沐渊玄，余落天舒比肩的盖世强者，无可置疑的天下第九！

第七三六章彻底碾压

不远处的宁机，则已恐惧到身躯颤栗，几乎已不敢直视不远处的那个身影。眼力再怎么差劲，也能看出庄无道的强势，也非是现在的宁氏，能够抗衡，能够得罪。只能下意识悄然退后着，似乎想躲到的所有人视线之外。恨不得此刻，所有都将他与之前的言语，都全数遗忘。

宁玄空斜视了身旁这位一眼，眼神无奈，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给你一次机会！”

庄无道却未在意身周众人的变化，依然冷眼看着那‘少宰甲’：“五十年寿元代价不小，刺魔宗为这门‘元辰命杀术’投入也不下万颗四阶蕴元。你宗一向无利不起早，哪怕生死仇敌，也不可能拿出这般手笔。庄某给你一次机会，说说看这次你等身后，又是哪些人物指使。还有这四位国皇君，又是哪些人物？说出来，我可以放你元神离去转生。”

魔修死后，都会堕入魔狱，化身魔虫。可若这位不肯言，那么便连化身魔虫的机会都没有。

少宰甲却默默无言，他想活命，却知一旦道出幕后主使之人，不但会使此界刺魔宗数万年声誉毁于一旦，更无异是背叛屠冥魔主。

那结果，未必就比彻底身死神消，好到哪去。

“不肯说？”

庄无道也毫不觉意外，能登上刺魔宗主大位，无不是经历千百次的刺杀，无数的风浪，心志坚韧，绝非他三言两语，就会屈服。

摇了摇头，庄无道一个响指，就只见星星火点，忽然就出现在了这‘少宰甲’的身侧，化为一只只火蝶。一化二，二化三，三化万千。

一个瞬间，就把这‘少宰甲’完全笼罩在内，浑身火焰缭绕。无法挣扎，无法动弹，身躯开始偏偏化石。

百万星火神蝶，早在十几个呼吸之前，就已被庄无道隔空遥送到了‘少宰甲’的身侧。

元神境之后，庄无道的火蝶，已经可以远至三千里之外。本来仍是不可能触及，不过借助‘元辰命杀术’之助，二人之间的真正距离，其实只有不到百丈。

此刻百万火蝶被庄无道引发，立时就绝了‘少宰甲’的性命，而在那滔天火焰的掩盖之下。一丝残魂已被庄无道悄然抽取，送入到天平印记之内。

他不知那位阿鼻平等魔主，为何对此人的元神感兴趣，又想拿此人神念做些什么。不过这位刺魔宗主面临的未来，绝对不必元神寂灭要好上多少。

抽取了此人神魂，庄无道又复漠然的，看向了其余三人。也再懒得说话，他现在唯一感兴趣的，就是这三人的身份。

不过问是肯定问不出来，那面具也有遮蔽人神识视线之能。便是庄无道的一双‘重明观世瞳’，也看之不透。

不过无所谓，既然不可能问出来，也看不透，那么将这三人诛杀之后，一样可一一辨识身份。

就比如那‘国皇丁’，身躯虽是爆碎，一丝残魂却已被庄无道强行抓取搜寻，也由此知晓了此人的真实身份。

刺魔宗确实狡狯，门中六位元神修士中，这位‘国皇丁’只位居在‘少宰甲’之下。真名云际，星名寒玄乙。

这次却以客星国皇丁的身分示意，刻意对整个修界示之以弱。

不过此人既死于庄无道之手，那么无论什么秘密，都难隐瞒。

这三人比之那‘国皇丁’与‘少宰甲’弱上数筹，此时又还未从星力反噬中挣扎逃脱，庄无道根本就不用再废什么心思。

太霄阴阳剑早已出鞘，一分为二。阴阳二剑，一个旋斩，就将其中两位‘国皇’的人头斩下。

“我道是谁，原来是移山宗老祖驾临于此。嗯？这一位，是峨宣山素眉真人。”

庄无道眼里透着丝丝冷意，这位素眉，是藏玄江北的散修，一向与云水天宫交好。

而刺魔宗请动此人的代价，是一枚三十年的增寿丹，再助其突破元神中期。

元神初期的修士，有四百五十岁寿，而元神中期，最高则达五百四十。用自己五十年寿元，换取一百二十年的岁寿，这笔交易，倒也划算。

——要知便是那三大圣宗的元神，想要提升修为境界，延长寿元，也是异常的艰难。

可出乎意料的是，刺魔宗并非是诳言相欺，这位素眉真人甚至已经拿到了部分报酬。

庄无道轻声一笑，摄力一引，就将这女修遗留的一枚虚空戒，抓在了手中。此女信不过自己的灵仆弟子，所有一应身家，都随身携带。也包括了那一枚四阶‘天元增寿丹’。

此等至宝奇丹，便是离尘宗内，也是千百年难得一见。可惜了那移山老祖，只是单纯的为护住自家宗门，刺魔宗根本无需开价，就欣然应命。

不过今日之后，移山宗也可从东南修界中，彻底除名。

唯一让庄无道有些意外的，是最后那位国皇甲。本以为可轻轻松松的，收取这一位的性命。

却见那太霄阴阳剑斩下之时，这人的身影，却忽然化成了白纸小人，被斩成了寸寸碎片。

“代身遁法？”

庄无道的眼立时微微一眯，脸上终于显出几分异色。这人却是道高一筹，修为竟是比之那已死去的‘国皇乙’，还要高出一筹。之前一直都是隐而不发，曾在庄无道以重明观世瞳破解元辰命星术，反制少宰甲，无瑕分心之时，悄然挣开了星力束缚。以一张纸符代替自身，自己则脱身远遁。

术法高超，替身惟妙惟肖。遁法亦是高绝，离开之时，竟连半点异动都无。

以庄无道的神念，一时之间，居然也未能察觉。而就只这是这十个呼吸，这人就已再远遁千里。

无星辰牵引，庄无道甚至无法再感应到此人的具体的方位。只知是在离尘本山，东南一侧，距离已有八千里之遥。

这一手可称是高妙之至，几乎可称是将他戏耍于鼓掌之间。

“有趣！有意思。这一位的来历，倒真让我好奇——”

不怒反笑，庄无道意念一引，那云灵月手中的九丘映山镜，就已经飞凌到他手中。

“师兄请暂借我此镜一用！”

宝镜入手，整座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都随着庄无道的心念运转。天空中本来隐而不显的阵旗，一面面的现于人前。

火云缭绕，雷霆狂卷，就好似此刻，庄无道的心情。不过此刻整座大阵，更多的力量，还是在搜寻那走脱之人的下落。

遁法高绝，至少入天机碑前二十之列，术法强横，在天一修界中，亦可居前四十位。

这等样的人物，至少不会逊色于魔檀子！居然心甘情愿损耗五十年寿命，配合刺魔宗来刺杀于他，岂不使人心疑？

“——能使出这等样手段，整个天一修界绝不会超过三十！板着手指头，都可以数得过来。”

此时的庄无道，已经从‘元辰命杀术’的特异状态脱身，身影重归于小商山上。

所以周围诸人，已经能与庄无道恢复交流。而距离最近的卫王燕秀，此刻正是笑着劝道：“逃了也就逃了，庄真人其实无需挂怀，日后有机会，再寻他了断便是。这等人物，事后稍稍查探，就可知其身份，逃不了的——”

其实只凭庄无道今日轻而易举便连诛六大元神修士的战绩，就足以立威天下，震骇世人！

若说石灵佛窟一战，只是让庄无道攀入天下间最顶尖那群修士之列，天一修界还有许多人心中存疑。

那么今日，庄无道在数十万人面前，蛮横破解刺魔宗的杀局，以碾压之势，将刺杀之战一一扫灭的这一战，却可说是彻底奠定了庄无道，身为天下绝顶强者的地位！

也将所有人，对庄无道实力的估计，再次拔高，甚至无法准确的判断。日后对于这位真人，无论有什么样的谋划算计，都不得不谨慎万分，不得不思量失败之后的后果。

只是燕秀话音未落，庄无道就已眉头一挑，手中的‘九丘映山镜’微微一晃，里面就已现出一个正在天南林海内，飞速穿梭的身影。

周围诸人，不禁再次一楞，忖道这就寻得此人踪迹了么？离尘宗的‘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居然如此之强？

不对，强的应该是人，之前庄无道分心七人，所以无法面面俱到，被此人趁机逃离。

然而一旦庄无道腾出手来，全力以赴。此人不过是手心里的蚂蚱，根本就逃不出去。

冷冷笑着，庄无道的眼神深处，却是略显凝重。此人的实力确实强横，今日只要稍有大意，就会被此人逃脱溜走。所有出手时，仍需施以全力，大意不得！

总不能在这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依旧操纵着‘九丘映山镜’，庄无道竟是破天荒的，手结灵印。

重明剑翼继续加持的同时，玄术重明极变，也悄然引发。术法之威，一瞬间激增了三十倍之巨！

“神霄无量，万化都天！”

可见那银镜之中，一道粗如水缸般的赤红雷光，猛地从天而降。刺目的光华，瞬间覆盖了周围数百里的地狱。

四处都是蔓延开来的雷蛇，跳跃的光电，竟如潮卷一般的冲溢四方。

“逃掉了么？”

燕秀只觉头皮一阵发麻，这一击，哪怕合道修士也不过如此。若由庄无道主持离尘宗的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至少也需五位与庄无道同一等级的盖世强者，才有可能将离尘宗这座护山大阵攻破。

不过他方才也亲眼望见，几只胶质的飞鹤，从雷光最中心处，飞腾而出。因该是另有什么术法防身，或者代死之法，换身之术。

然而燕秀随即就觉不对，抬头看向天空。只见一面与‘九丘映山镜’一模一样。却大了至少十倍的青铜宝镜，此刻正出现在了离尘群山的上空。

第七三七章杀就杀了

赤灼的白光，使这巨大铜镜，似如天空第二轮烈日，然后猛地喷涌而出。凝聚成束的光华，从十万丈高空处直击而下。横掠长空，瞬发即至。

便是以卫王燕秀的元神修为，此刻也觉自己的双眼微微刺痛。不过此刻更多的，却是心中升起的寒意，需要费极大的气力，才能强行压制出从心底深处生起的本能颤惧，对这浩瀚之威的忌惮。

示威！这是赤裸裸的威吓，毫不掩饰。这庄无道的目的，就是要借助这门术法，还有那人的性命，来威慑警示此间的众人。

也只是一个刹那之后，燕秀就已望见，那些胶质的飞鸟，已经把那从天降临的九天磁光子午线，彻底融化碎灭。

——这位天一修界，至少可入前四十位的大修，到底还是没能够逃出去。离尘九天磁光子午大法闻名天下，可远隔亿万里伤人，然而似庄无道这般的磅礴神威，万年以来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事实上，也不止是这位元神修士所化的飞鸟，在这周围百里方圆之地，所有的生灵，都已荡然无存，本来郁郁葱葱的茂密丛林，已经彻底化为白地，也不知需要多少年才能恢复。还有炽热引发的大火，也在往四下里蔓延。整片土地，甚至有一部分，化成了熔浆。

好在庄无道也不愿使那天南林海有过多损毁，诛灭那人之后。就随即一个法决，立时便有淅淅沥沥的雨水，从空降下，雨点越来越多。顷刻之后，就又转为暴雨，开始扑灭此处的火焰。

呼风唤雨，道家平平常常的手段。却让燕秀，不禁再次扬眉。据他所知，离尘宗最擅的是火，土，雷三系，与太虚术法。其他都平平无奇，最不擅的就是水系。

然而今日庄无道唤雨，却是游刃有余，挥洒自若。

据燕成威之言，说当日石灵窟一战，庄无道以剑御道，人与整条藏玄大江，融而为一。看来此事，并非虚言。

料理完了收尾之事，庄无道就将那面‘九丘映山镜’，重新还归到了云灵月的手中。

然后似笑非笑，看向了人群中的某处。方才他虽被元辰命杀术拉离固锁，可小商山上下之人的言语，却都无一遗漏，尽入耳中。其中尤以此人之言，最是刺耳难听。

“方才可是道友言及报应不爽，刺魔宗果未使人失望这几句？”

众人顺着庄无道的视线望去，只见正是那宁玄空的身后。不少人都能认得，那是宁家的金丹修士宁机，金丹榜排名一百七十七位，是宁氏极力培养的金丹修士之一。

能入金丹榜前三百位者，都能有再进一步，位登元神的希望。

那宁玄空面色发白，有心出面为自己这位族弟转圜，却被庄无道的目光逼住，根本无法开口，神念间更威压凌迫，霸道无比。似被一只欲择人而噬的猛兽盯住，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

那宁机也气机一窒，不过事已至此，他心中虽是后悔，却不肯在大庭广众前向庄无道低头服输，当下便是一声冷笑：“是又如何？你们离尘宗，可真是霸气，连话都不能让人说么？”

“是道友说的就好，我离尘宗，也自然不禁人言语——”

庄无道目光骤冷，而后唇角微挑：“只是这句报应不爽，却是让我颇感兴趣。想看看我庄某日后，会否因道友而遭报应。”

那宁机初时一楞，有些不解其意，可随即就已明白了庄无道的意思，顿时面色大变，血色褪尽，身行猛地窜飞而起，就欲往远处奔逃。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这么做，明知庄无道若要取他性命，不过弹指间事，怎么逃都不可能逃得掉，然而本能的就这么做了。

也果然就见一道凄厉锐绝的剑气，在身周处一闪而逝，然后宁机就再感觉不对。不但肉身在这一瞬间，被这交错而过的剑气，分尸数十余段，便是宁机的神魂，也在这一刹那，被分割成了无数余片。

眼看着宁机被分尸当场，宁玄空面色发黑，目中是又惊又怒，他早就想到了庄无道，可能会因宁机之事心生不满，说不定会当场发作。

可却绝不曾想到，庄无道竟会是当着他的面，在小商山七十万人的面前，将宁机当场斩杀！

此子，竟是全未将宁家，放在眼中！

“庄无道——”

语音出口，宁玄空就又恢复了冷静：“不知这是何意？我等远来是客，特为节法真人奔丧，你们离尘，就是这么对待宾客？”

“既是奔丧宾客，却为何要在我师灵前大声喧哗，恶言相向？宁兄诸位，到底是来我离尘踢场，还是来拜祭我师？”

庄无道毫不在意，方才出手似捏杀了一只蚂蚁般的微不足道，语气随意，讥诮的反问：“这位既然还记恨那宁真之事，那我便送他下去与宁真相见。你们宁家若有不满，大可来寻我，随时恭候。话说回来，宁兄之意，是真欲与我离尘为敌？”

有些人，天生就是朋友，无需惺惺作态。可有些人，无论你如何善待，如何的拉拢，也终究不可能为友，天生是敌。就比如宁氏——

所以他实在懒得与这为虚与委蛇，宁氏若敢生怨，敢来寻仇，那就开战便是！

所谓的天下第三世家，此时的离尘，又何需忌惮？这小小的金丹，杀了也就杀了。

“你！”

宁玄空的面色再次涨红，目光求助的望向了燕成危与燕秀。

毕竟宁氏一族，也是属于大灵一脉。族主受封郡王，受领藩国。在朝中出任大臣者，更不知凡几。

然而这两位，却都纷纷避开了他的视线，毫无出面之意。那燕成危更是冷笑，眸中满含嘲意。言下之意，不言自明，这是你们宁家之事，与大灵无关。

宁玄空顿时眼神一黯，已知二人这次绝不可能相助，也是对他的警示敲打。最近宁家与三圣宗靠得太近，结好修行宗派以自重。这种试图左右逢源，以保全家业之举，早已使大灵燕氏，极其不满。

庄无道只怕也是正看出这一点，才敢悍然出手，借宁机的人头立威，看似莽撞，其实却是精心算计。使他胸中怒极，也不敢在此时此刻，说出一个‘是’字。

此言道出，那么一旦中原战起，宁氏必定会是第一个被碾碎覆亡的世家！

眼神变幻，宁玄空的脸上也忽青忽白的变了数次，最后就又恢复了平常神色，语气同样恢复了淡然。

“也罢，我这族弟自有取死之道。所言确实不妥。此人之语，并不代表我宁氏，我家也并未有与离尘为敌之意。今日之事，是我宁家管教无方，不对在先。”

说话时，宁玄空心中微叹，宁则以为庄无道若是身殒，则离尘危如累卵，自顾不暇，不敢开罪宁家，所以大可肆无忌惮。

却只怕绝未曾想到，别人看他，亦如蝼蚁一般。若庄无道还在，捏死他这一个金丹，也是轻易之至。死了也就死了，甚至他宁玄空，整个宁家都无可奈何，也暂时都不会有报复的念头。

只因这一位，同样已非宁氏一族所能对抗。

只是在这近百万人面前，伤及宁氏颜面，这个血仇却是结下了。几百年内，都不可能化解。

离尘势强，则宁家只能隐忍，可一旦势弱，宁氏若有机会，必定要清算今日。

——然而这个结果，早在宁氏在中原，被离尘威胁腹后之刻，就已种下。这庄无道也多半看出此点，所以干脆先将敌我分明，更易应对处置与他宁家纷争。

庄无道也同样微觉意外，诧异的仔细看了宁玄空一眼。退得如此果断，颜面说弃就弃，这一位，倒是个人物。

不过他却并未有此放过之意，更不知‘适可而止’这几字到底是怎么样的写法。

“是么？不过我还记得此人说了一句，刺魔宗果未使人失望。这句话，却是大有深意。”

庄无道的目光冰冷，如一把利剑也似，扫视着宁玄空。

“宁兄可是事前知道了什么？此事仍需给我的交代。到底何处得来，又是什么样的消息，不说清楚，庄某可不会将此事放过。”

宁玄空身后，再次冒出大量的冷汗。心中这一刻，只恨自己在那宁机死前，将他的嘴缝上。

即便宁机未死。他也恨不得一剑将这位族弟斩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只是此言，却不能不答。宁玄空心中气怒郁闷，不过此刻哪怕多耽搁僵持一刻，那就多丢脸一刻。倒不如尽快解决，把宁氏彻底从这次的风波摘出去。

第七三八章玄血无定

出卖起自家‘朋友’之时，宁玄空也是毫不犹豫，更无心理上的负担。不过并未直言，而是目光流转，看向了左侧一人。

却也是一位元神修士，不过那却是女修，名唤蓝洁仙子。乃是藏玄江北最著名的散修之一，长袖善舞，交游广阔。不但是北方几大宗派的座上宾，据说便是三圣宗的那些个元神高人，也对她礼敬有加。这次也同样赶来，拜祭节法真人。

望见宁玄空的视线，蓝洁柳眉不禁微微蹙起，眼中愠怒：“宁兄这是何意？莫非是想说你得的消息，是从我蓝洁这里得知？可是欺我散修，可以任你诬蔑？若能拿出实证，妾身便是认了又有何妨？”

宁玄空无言，只冷冷的一笑，证据他确是拿不出来，不过是真是假，庄无道自会分辨，无需他多做赘言。

这位真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糊弄之人。

而此时人群中，也忽有一人开口：“我不知宁兄，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不过前些时日，这位仙子也曾见我，打探我与真人见面详细。”

众人闻言望去，都认得那是神慧宫的宫主浮山老人，一向德高望重。传闻与蓝洁仙子交情不错，这次却不知为何，会忽然翻脸。在宁玄空之后，在蓝洁仙子的头顶上，再踩上一脚。

庄无道不禁眯起了眼，注目蓝洁仙子，神情若有所思。有意思，有这二人同时指证。这个女子，只怕是逃不开嫌疑。

不过更使他惊奇的是浮山，此举不但是在向离尘是好，也同样给了宁氏一个人情。

可与得罪刺魔宗相比，却又不算什么。

刺魔宗的刺杀，神鬼难防。也只有十大宗派这样的势力，才可不惧。而神惠宫显然还算不上，虽有两位元神修士。却只浮山老人一位，身列天机碑前百。

——刺魔宗在他手中哪怕损伤惨重，甚至宗主都惨死于他之手。这万年来积累的声威，也依然不同小可，只需传承还在，迟早有复起之日。

除非是近期遇到了大麻烦，神惠宫无法解决的大麻烦，急需离尘宗这样的盟友援手。才不会顾忌日后。

那蓝洁却是神情坦然自若：“那又如何？我身为江北散修，身旁有大宗崛起，一位天机碑前十的大修。岂能不打探详细，明了自己日后的处身之道，莫非这也有错？”

然后以清冷的目光，注视着庄无道：“真人若是不信，欲以这二人之语问罪于我，那么蓝洁无言可对，束手就擒便是。”

此言一出，旁边就有几位与蓝洁交好的元神修士皱眉，意欲出言相劝。

然而还未等这几人开口，庄无道就以一道真元拂落了下来。

“束手就擒？那就如你所言。”

大摘星手的摄力，竟是直接就往那蓝洁仙子的所在遥遥罩了过去。

蓝洁不禁神情略变，身周气元鼓动，似欲挣扎抵抗。可片刻之后，当望见庄无道眸中毫不掩饰的杀机凶芒之时，顿时又心中一惊。急忙再收束法力，任由庄无道遥空将她所有气脉，尽数封锁。

知晓自己方才，只要稍有反抗，就可能是灭顶之灾，遭遇毒手。眼前的这位，此时分明已是杀红了眼，还在暴怒之中。

任何人胆敢在此刻违逆其意，都会遭来这位真人的疯狂反噬。完全不惜代价，也跟本不会顾忌任何后果，更不会手下留情。

“可惜！”

庄无道一声轻叹，竟是毫不遮掩自己，不能将蓝洁立时诛杀的遗憾，神情又恢复了平静：“庄某确实是信不过仙子，可也无法证实，既是如此，那就只能请仙子在我宗，再做客一段时日。证实了清白之后，离尘自会给仙子与诸位道友一个交代。”

言语还算客气，然而动作却是粗暴的很，直接法力一卷，就将动弹不得的蓝洁，丢给了师兄司空宏。

这位惯常知法犯法的五师兄，如今却正是离尘刑殿四大执法长老之一，做这种事情，最合适不过。

而人群中，此时也不乏对庄无道做法不满之人。不过此时，却都敢怒不敢言。最多在心里骂上一句狂妄，跋扈，得意忘形，趾高气扬之类，却绝不敢议论于声。

处置完了蓝洁仙子，庄无道才又朝着节法的墓碑，深深一拜：“打扰师尊在天之灵，还请师尊恕罪。另以这七人性命，祭奠我师。师尊遗命，无道不敢有一日或望！”

似是天人感应，就在庄无道拜完起身之后，笼罩整个离尘本山范围的大雪，忽然停住。

天空的云层，也在迅速散去，露出朗朗清空。

燕秀望了天空一眼，若有所思。以今日看来，与离尘宗定下的盟约，只怕还需再调整，更需慎而又慎。

……

节法的葬礼结束，离尘宗便一扫之前的沉闷气氛，整个宗门上下弟子，都或多或少的流露出欢欣之色。

毕竟是正值宗门声势大振，真正成为东南霸主之时。离尘宗万年以来，除了怒江祖师与玄萧两位祖师的时代，还从未有过如此扬眉吐气之时。

且此时离尘声势，也远非前二者所能比较。怒江身虽练虚之境，可却是等同于开创宗派，手下的元神修士，统共才只两位。而玄萧在时，虽也盛极一时，无人敢犯。然而那个时代，离尘也仅只六位元神而已。江南一带，更有不少对手。

且根基不稳，一当玄萧坐化，离尘宗就又渐渐衰落。

可此时此刻，任何人都可看出，离尘底蕴之厚，远非六千年前所能比较。东海江南，尽入掌中，也再无其余可以与离尘抗衡的势力。

只需镇之以静，再修养个五六十年的时光，离尘宗的根基，就再难摇动。

掌控更多地域，更多的财力，以及更多资源，也意味离尘门的修士，修为提升也更是轻易。

故而哪怕门中，最不苟言笑者，这些时日中也是笑意盈盈。

只是进入地魔窟，解决那阴魔血葵的时机，依然未至。节法的出殡祭典虽已结束，可却仍有不少客人，滞留在离尘本山。

比如大灵的两位郡王，浮山老人，赤阴城鸿德真人等等。

而此时离尘最重要的事，就是重选掌教真人。依照节法真人的遗旨，云灵月卸任掌教，节任宣灵山首座真人。而掌教之位，则由皇极峰一脉执掌。

不过皇极峰弟子，大多都出身皇室世家，势力纷散，便是首座叁法，也难一言九鼎。二山七峰，也各有支持之人。

最后诸宗妥协，选出的掌教真人，却正是赤灵子，当初拒绝庄无道入门的那位金丹真人。

庄无道对此人略有些不喜，因当年之故，哪怕明知这一位的性情，却是并不似他想象的那般，也仍无好感。

不过他此时地位超然，更知不能因自己喜好而误大局。所以自始至终都不曾插手。也一直到人选决出时，才心有明悟。

或者这位赤灵子，正是节法真人的属意的人选，能被二山七峰同时接受，本身性情贤良方正，也颇具智谋。与诸峰诸脉，都关系不错。

此时的离尘，需要的并不是能力出众，能决胜于千里之外，运筹于帷幄之中，智略超群的那种掌教，也不是神武英明，坚韧不拔，心情坚忍之辈。而是赤灵子这种，可以继续弥补二山七峰之间隔阂裂隙之人。

这些年云灵月虽是做的不错，可有些事，是云灵月永远也无法办到的。

而掌教选定之后，还有无数的事情需要安排。整合人手，对移山宗的灭门之战，与大灵正式商谈盟约，还有各处的弟子分配，重新遴选各处道馆馆主，消弭清理江南战后疮痍等等。待得这一切，全数理清，需要待数个月后。

不过这些，庄无道都无需去理会，也不需他去劳心。只需稍加关注，知道结果就可。还有几家盟友那里，也偶尔需要他露个面。

暂时不能进入地魔窟，庄无道也就干脆利用这段闲暇，开始整理着自己这段时日的收获。

首先要弄清楚的，自然是那本取自于那本名唤《玄血无定身》的赤金书册。还有剑灵看到这本书时，为何会发出叹息之声。

之前要虔心为节法守灵，庄无道虽觉好奇，却暂未询问。到今日已无事缠身，已是掀开谜底之时。

而当庄无道，将这本赤金书册取出之时。未等他主动询问，轻云剑就已从他的剑窍内穿梭而出，剑灵的身影，也同样显化在侧，眼神复杂的看着这本书册。

“那日离寒天宫中，你缘何会那般激动？”

那时候剑灵的反应，的确可以用得上‘激动’二字。

“遇到了老朋友，又想起了一些事。”

洛轻云自嘲一笑，而后指着那本书道：“你运气不错，这等样的绝顶秘术，都能寻到。”

“绝顶？究竟如何？”

庄无道眉头微挑，看来自己当时挑选此书，是真正赚到了。

“秘术难以定阶，真要必较的话——如果说离尘宗的离世绝尘二术，算是一品遮天级的秘术。那么这本《玄血无定身》，则必可超越其上，与真正完成的重明观世瞳，是同一等阶的秘书。”

见庄无道眼中，流露出强烈的期待只色，剑灵却又一摇头：“不过此术，并不是能人增人战力的那种。严格说来，是一种炼身之法。炼的却不是你的体质，而是道体。这本秘术的目的，是以不断夺舍转生的方式，修成世间最完美的道体。”

第七三九章混元仙皇

“这本秘术的目的，就是以不断夺舍转生的方式，修成世间最完美的道体。”

“完美道体？”

庄无道楞了楞，看着自己眼前的金色书册，然而又皱起了眉头：“夺舍转生，修成最完美的道体，这怎么可能？”

哪怕是他这样最适合魂修的先天战魂体质，在夺舍转生之时，也最多是将自己修出的诸般玄术神通一并带走。可以在夺舍之后，轻易的再打开玄窍。

可似这具已修成第四阶不破金身的强横肉身，还有那逆五行道体与一半的太阴清体，是无论如何都需要放弃的。

所以初听剑灵之言，庄无道感觉此言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怎就不可能？所谓的秘术，本就是为打破常规。”

剑灵摇着头道：“这门玄血无定身，就可将肉身所有一切本质精华，都炼成一丝玄血，在夺舍转生之后，带入到新的肉身之内。不但可以保留前一个身躯，几乎所有的优良特质，更可继承夺舍之躯的道体。”

庄无道目瞪口呆，神情也渐渐凝肃了起来。若真能办到，那还真是能与‘重明观世瞳’同一等级的秘术。

夺舍之后，不但不会失去本来的一切，还可获得更多——

心中摇动，庄无道的眼里，已现出了沉思之色。

“这莫非也是上古五劫前流传的法门？修成完美道体之人，很多么？”

“怎么可能会多？能身拥完美道体者，只有一位，就是创造出这门秘术之人。”

剑灵摇头：“三劫前知晓这门秘术存在之人，绝不会超过十位。而即便是那位创出玄血无定身者，其实道体并不算真正完美。求多求全，夺来的道体太多太杂，又无法真正融炼。平时仗着那位完美道体，战力使人又惊又畏。然而若遇到实力相当的强者，却是破绽处处。最后还是靠着身入佛门，借佛家的一件圣器，一门咒法，才勉强镇压了下去。那位是五劫前那个时代，最出色十几位仙王之一。此人最后虽不能成为绝代仙王，然而实力也是出众强绝，并不逊色绝代仙王多少。”

“原来如此，云儿你的意思，是这门秘术，不贪多求全的话，还是可以修行——”

庄无道话说到一半，才觉不对。剑灵的言语，重点似乎不在这‘玄血无定身’。略一转念，庄无道就已醒悟了过来。

“不对，云儿你莫非是想说，已知这天一修界之外，那些元极星障的来历？还有那战魂——”

记得当日，那剑仙战魂附体之时，云儿的反应，同样怪异，不过并不怎么明显。

“差不多，我既知此界中有玄血无定身，就能知那元极星障的来由。”

云儿眼望着半月楼外，语音悠然道：“那应该是一处仙墓，这个大世界中，最大的仙墓之一，也是一处战场遗址。而三劫之前，创出这《玄血无定身》的那位大佛，就是身陨在此。缘由是大乘佛门及道门联手，与魔渊之间的一场恶斗，引发大战的原因未知。不过当时那场大战中，身死于此的仙佛，有名有姓的，总数就达四千三百七十余位，而其中光是绝代仙王级的人物，就有两人，仙王级的人物，亦有十余位。那一战，也正是三劫灭世的开始。”

云儿一边说着，一边眼露回思之色：“这一战之后，战场周围的无量虚空都各种灭世之法环绕。除此之外，应该是另发生了什么变故。第四任剑主洛轻云曾出入其内，倒是得知了一些真相，似乎还专为这仙墓设下了一个封印，不过我现在记忆有限，具体的情形想不起来。只知那里面极其凶险，似乎还有着通往魔渊的出入口。即便真仙修士出入，也会有身殒之危，而哪怕金仙，仙君，仙王，也一样难保万全。在三劫到五劫这数个劫期，有不少仙修进入，以寻道缘。然而最后能够生还者，不到十分之一。逐渐积累，以至于墓内戾煞之气，越来越是强盛。”

仙修长生不老，窥破生死之谜，不受轮回之力影响，能够无限制的转生。可若是连元神都逃不出去，无处转生，那么这‘长生不死’四字，自然也无从谈起了。

不过庄无道关注的却暂非仙墓，一当剑灵说起那魔渊出入口，就心中不自禁的一悸。

“那魔渊出入口，可会影响天一修界？”

庄无道知晓魔渊是这世间，三大万恶之地魔渊，魔狱，冥狱中的一处。

——所谓冥狱，自不用言，其实就在天仙界与对应的幽冥世界之间，也可说是阴世的一部分。

其中有近半地域，都被魔修所掌握，是为冥狱。他供奉的阿鼻平等王，就在此间，是冥狱的十大魔主一。

而那魔渊，魔狱，才是真正的魔道世界，是世间所有恶业戾煞之所聚，由天地汇生而成。这两处，也是修行之士，除天劫外最大的敌人。

里面不但有魔修，诸类魔族，还有各种千奇百怪的魔道生灵。

不过魔渊与魔狱，却又有不同之处。魔渊之内最为混乱疯狂，弱肉强食，欲念横流，四处都是斗殴厮杀，也是最深不可测，最为凶恶的一处。里面的生灵把争战与背信弃义，当成了家常便饭。更充斥着各种阴谋诡计，谎言背叛。哪怕是魔渊之内一方魔主，势力滔天，也常被手下之人背叛，背后狠狠插上一刀。

贪恨怒嫉惧淫怨，在这魔渊之内，表现的淋漓尽致。

剑灵曾在闲谈之时提及，在魔渊之内的生灵，甚至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念头。哪怕性情最是开朗正直之人，进入魔渊之内一段时日后，也会被其感染，成为邪魔之人。脑里面无时无刻，不断的冒出各种恶念，无法自空。

至于魔狱，却又完全相反，那里面同样充斥着‘贪恨怒嫉惧淫’等种种恶念。不过却有秩序的多，甚至还有魔主定下的法规，任何人都不能违背。若里面的魔修想要杀人，或者想要夺取别人的财物，就只能通过这些法规下手，利用各种样的方法绕开魔狱法规。整个魔狱世界，井井有条。

魔渊广大，却内斗频频，不能齐心向外。魔狱虽小。却上下一体，能同心协力。所以后者的威胁，更在前者之上。魔修大宗供奉的魔主，多半都来自魔狱，而非魔渊。

然而前者却最使人恐惧，魔渊生灵的行事，最是疯狂。一旦天一修界被其侵蚀，那么这天一修界，必是灭世之灾。

“不会！第四任剑主设下的封印，似乎就与此有关。”

剑灵摇着头，不怎么在意道：“且即便这封印松动了，没有元始魔主一级的修为，也难安然从仙墓中脱身。”

庄无道一听就知可以放心了，所谓元始魔主，是魔道中最顶尖的一个层级，与仙道中的元始仙王，及佛祖对应，是已经返照太初，真正达到掌握了这个世界根源之人。在元始魔主之下，则是太上魔主，同样对应仙道中的太上仙君。

而在元始魔主与元始仙王之上，就是传说中的‘混元仙皇’，及‘混元魔主’——此世之中，独一无二的尊位。五劫以来，只有三人有望登此尊位，却都在大劫之后失踪。

“这么说来，我所在的天一界，其实就是在这仙墓之内？”

其实无论是天一修界也好，天仙界也罢，那所谓冥狱，魔狱，魔渊，都是被包裹在无量虚空之内。

按剑灵的说法，这无量虚空才是真正完整的大世界。其余大小千诸界，不过是包裹在的无量虚空内，大小不一的‘水泡’而已。

传说上古之世，只有蛮荒一界存在，可惜在第一劫时，蛮荒世界被打碎分离，才慢慢演变成现在这种情形。

知晓那处仙墓在无量虚空之内，而天一界又被元极星障所包裹，庄无道就大概能猜知，天一界现在的境况。

第七四零章不费力气

“确实是在那仙墓范围之内，不过只是外围。否则哪怕是元极星障已经在消逝解体，此界中人，也无法横渡虚空。”

剑灵语带安慰着道：“既然你们离尘宗那位祖师怒江道人能够渡空而来，在此界传下离尘道统，那么剑主你自然也可出去，只是难易有别而已。”

“这我倒不担心。”

庄无道敲了敲自己手中的这本《玄血无定身》：“如此说来，这本秘典，就是从仙墓之内流落出来？”

“不错。正因这天一界，就在仙墓外围。才有各种样的匪夷所思之事，许多三劫之前的传承，都是其他世界所未有。便是那位无悲仙王夫妇，也可能是得了仙墓中的某个传承。”

剑灵点了点头，又凝思着：“还有那地魔窟之下，是否有仙魔之尸我不清楚。不过被仙墓内积郁的力量侵蚀，却是十有八九。”

庄无道摇了摇头，他现在疑惑虽是解开，可其实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得到，无论是那仙幕，还是仙魔之尸，离他都太过遥远，是他现在无法触及之物。

“还有那位剑仙战魂，大乘之佛皆可杀，这句话，也颇是有趣。”

剑灵眼神内，已透着丝丝冷意：“看来三劫之前那场大战，怕是别有隐情，内有玄需。”

庄无道一楞，听出云儿语中所蕴的怒意，他还是第一次见云儿，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

本来渐消的好奇心，不由再次转强，庄无道又想起一事：“对了，还有那剑仙战魂，云儿你是否认识？我感觉那位的剑路，与我相近。”

那战魂只能施展庄无道自己所有的剑术，然而却似是天生契合，将忆惘然，生死别二套剑诀，都施展到妙至毫巅。以前血猿控体之时，还有些生涩，换成剑魂之后，却是娴熟之至。似乎这套剑术，本来就是这位所有的一般。

若非如此，庄无道也不能在战魂离体之后，把大悲赋的第四剑泪满襟，轻松领悟。

那其实是庄无道在对自己剑道有了深刻领悟之后的水到渠成。剑灵当时的发力，只是利用这一契机，稍加引导而已。

“确实是认识，此人与凰劫有不浅渊源。”

洛轻云螓首微摇，却又卖起了关子：“不过眼下，即便跟你说了，又有何益？”

庄无道闻言苦笑，确实无益。其实此事，他本就是当成奇闻趣事来听。

摇了摇头，庄无道还是回归正题。

“此书该如何打开？”

这门《玄血无定身》，他颇敢兴趣，不过若连第一页打不开，那么无论有什么样的念头，都无从谈起了。

“剑主是欲修习？果然是要放弃这具肉身？”

见庄无道不置可否，云儿就已知这位的心意。庄无道确有此意，不过是否修行此术，还需看看究竟再说。

眼望着那本赤金书册，云儿略一凝思，就犹豫着道：“我现在也看不透，里面应当是一种佛门禁制，元始仙王阶位的禁法，威能想也可知。硬来是绝不可能，世间任何兵刃，都难斩开此书。不过我当日看那位魔修的尸骸，分明是已修过此术，剑主不若滴入一两滴精血试试？佛门讲究的，是缘法二字，说不定能有用。”

庄无道不禁再次皱眉，修为到金丹之后，他对自己的精血珍惜之至，轻易不会释处体外，落于他人之手。

实在是因那日以魔主之血，血祭阿鼻平等王时，被吓得怕了。

再说这大乘佛门，一整座虚空佛国毁于他手，如今已是因果不浅。他与这家人，还能有什么样的缘法？

不过既然剑灵这么说。那就试试。指尖处立时一滴精血，滴入到《玄血无定身》书册内。

出乎他意料的是，当血液渗入，书册表面里面一段梵文显现。而仅仅片刻功夫，那庄无道如论都无法翻开的书册，忽然张开。里面的书页，一阵‘哗啦啦’的声响，一直翻至到了最后一页。

庄无道顿时楞住，只因这一页别无其他，只有一个‘恨’字。冲击心神，每一笔一划，都凝聚着无比的恨念，巨大的冲击，直捶心神，就如一口洪钟在耳边炸响，使庄无道这一刻的念头，彻底凝固。

恨！恨！恨！恨！恨！

无数的恨字，在庄无道的脑之内出现。仿佛可以看到，一尊浑身金光闪耀的大佛影神像，两眼只剩下漆黑窟洞，流着血泪，在这本《玄血无定身》内，写下这个‘恨’字。

好半晌之后，庄无道才回过神来，只见剑灵同样定立在身侧，神情异常凝重，眼神也是愕然。

庄无道也不去打扰，直到足足半刻之后，等到剑灵自己恢复过来，才问道：“云儿你怎么看？”

“这位佛祖，自觉是死得奇冤，所以愤恨莫名。”

说完这句，云儿就又不屑的一声轻笑：“到底是半路出家，六根未尽，即便成佛作祖，在生死之时，也难免生出这不该有恶恨之念。不过对于剑主而言，倒是一件莫大好事。”

庄无道‘嘿’然一笑，摇了摇头，其实他自己也是猜到了几分。自创这门《玄血无定身》的那位，在那一战中，多半也是被人算计了，而且必定是被自家人在背后推手。

否则只凭他毁弃虚空佛国的因果，哪里能有打开《玄血无定身》的可能？

元始仙王的神念，可说是浩瀚如星空之广，直指道之根源，是绝代仙王之下的最强。即便是死后的意念残留，一样可洞察一切。

哪怕是节法将大半因果，都转嫁于法玄大僧正，可这等手段，却是绝瞒不过这些大能者。依然能洞察他们师徒，在此事中扮演的角色牵连。

若非那位身死道消的佛祖，在临死时，对佛门恨到了极致，他今日是断然无法打开此书。

《玄血无定身》一共七十九页，每一页都是梵文书就。这些年有云儿在梦中教授，庄无道对这些佛家文字，倒也认得九成。

不过还没看完。庄无道心内就再次‘砰’然心动，确如剑灵所言。这门《玄血无定身》，能使人在夺舍转生之时，全无后患。

不过也非完全没有缺点，就是每一次夺舍之时，会消耗大量的寿元，大约是相当于本身所有寿命的二十分之一。

还有在转生之后，会有一段时间的虚弱期，因那‘玄血’释放，与躯体融合，需要一段时间。

再还有就是需了断因果，选择的夺舍对象，需要精挑细选。既需本身有强横的道体，能够容纳玄血，更需本身处在濒死之时，无太强的求生之念。

庄无道初时还大为心动，看到后面的十几页时，就不禁摇头，这条件实在太过苛刻，哪里可能就有这么多的巧合，偏偏凑在一切？

在书中所言，昔年那位不知名的佛祖，也是在踏入仙阶，洞彻生死之门后，才自创出这门秘术。

堪破了胎中之谜，元魂融道，不死不灭，自然是有无尽无量的时间，可以修行此术。

然而他庄无道，此时还只是元神境的修为，加上损失的岁寿，最多也只能再活个四百年而已。哪有那么多闲暇，寻觅等待上佳的夺舍之身？

“这门秘术，倒似专为剑主所创。剑主有先天战魂，倒是不惧有虚弱之时。”

剑灵已经看完大半，言语间却是颇为推崇：“果然不愧是第一任剑主凰劫，也赞叹有加的道体法门。剑主若修行此术，在此界中踏入练虚之境，应该是轻而易举。”

庄无道细想当日那位魔修的情形，骨似钢玉，万年不朽。显然也是经历过几次玄血转生，才在天一修为，成功突破到练虚之境。

而那人在百万年前能够办到的，身拥先天战魂的庄无道，同样也可做到。

——换而言之，只需修行此术，庄无道就同样踏入练虚境的可能！

只是当他看到最后几页时，就已将修行之念打消。太过苛刻，而若是降低对夺舍之身要求，还不如使用自己原来这具肉身。

大不了日后，自己多花点时间精力，自己祭炼后天道体便是。

心中兴趣渐无，只是当翻到最后一页时，却见术册之内，忽然一束佛光照出，直指庄无道的眉心。

这佛光却并无半点祥和之意，反而是戾气满蕴。庄无道还没反应过，就觉一波恢宏伟力，在周身上下扫过。随即肉身之内，就有一滴金色的血液，在自己的心脏处凝聚。

轻云剑倒是第一时间，就发出了震颤嗡鸣，不过随即就恢复平静，剑灵也不为何，并无丝毫动静，只在旁冷眼看着，这佛光照入庄无道身躯。

仅只片刻，那光华就已褪去。庄无道默查自身，而后神情亦是古怪之至。

玄血——

他的玄血无定身，甚至无需自己修行祭炼，就已完成。此时肉身，几乎所有的精华，都汇聚在了这一滴金色的血液之内。

除此之外，更有一刻细小的圆珠，隐在血液之中。形似舍利，又似是而非。

“为何不助我阻拦？”

庄无道眼含责怪的，撇了剑灵一眼。感觉方才，剑灵可能是早有预料，故意看着这一幕发生。

“不是不想助剑主，而是阻拦不了——”

云儿平静的解释：“那是佛祖伟力，从剑主打开这本书的时候，结果就已经注定。那位的遗念，绝不会错过剑主，也非是你我所能阻拦。而且此事对剑主本身，也无坏处。”

第七四一章仙骨分身

“佛祖伟力么？”

庄无道依然凝眉不展，仍觉剑灵之言，有些不尽不实。不过轻云剑现在也才恢复到五十四重禁制，拦不住元始仙王的手段也不奇怪。

哪怕这位仙王，已经过世几百万年。

木已成舟，如今是悔也无益——其实也没什么好后悔的，这玄血凝聚之后，就存在心脏之内，对本身确实无什么坏处。

可以看做是比之本命精血，更要精华的东西，需要小心保存，不容有失。玄血记录着他身体内所有的一切，一旦夺舍，这玄血就可一步步潜移默化，使夺舍之躯，恢复他原本的实力。平时只需稍加蕴养就可，并不会影响他平时的修行战斗。

即便庄无道并无夺舍换身之意，大不了日后不用就是，并无妨碍。

庄无道反倒更在意那颗细小，有如舍利子般的东西。他不求似玄天道种，可使自己修为大增。能有一些佛门舍利子的功用，那也足可让他欢喜莫名。

佛祖级的舍利，所有大小千世界中，只怕也没几枚。

可惜结果让庄无道失望不已，先是不断尝试着以灵识试探性的碰触，却都不能引动此物分毫。之后又想要将之从心脏逼迫排出，可也同样办不到。

就似自己本来身体的一部分，岿然不动的嵌在自己心脏之内。

庄无道研究了许久，却是毫无所获，无可奈何，但也没感觉到什么威胁。只得暂时将此珠放开一旁，转而专顾其他。

首先是自己的分神祭炼，此时所有材料都已悉数具备，且都是最完美的状态。

庄无道一边开始着手修行《归照返神经》，一边也开始了身外化身的祭炼。精挑细选，以蛟龙之骨来雕琢骨架，然而再培育血肉。

取两头蛟龙尸躯中，最强横最精华的部分，以及五脏六腑，使之慢慢的恢复活性。

这方面，无论是他还是墨灵，都是行家里手。操纵生死之能，同阶之中，主人灵宠都堪称是巅峰之选。

有三足冥鸦之助，庄无道都用不到两个月时间，两具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肉身，就以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堪称完美，无一处不是庄无道精心炼制雕琢而成，甚至在稍加祭炼之后，就可直接当成‘天人备胎’使用。

此时这两具化身，也的确是拥有着‘天人道体’，甚至更凌驾其上。

除了融入蛟龙的血肉骨骼，五脏六腑之外，这化身最核心的脊柱，更是来源于那‘坤元沉仙骨’。

以前他与剑灵都很惊奇，这天一修界怎么会有仙人遗骨流落。可既然知道这天一修界，其实是在那仙墓的外围，那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

庄无道别出心裁，以轻云剑将这仙人之骨，削成一片片的碎片，然而陷入到整条的脊椎之内，以秘法融合祭炼。

完成之后，立时就使两具化身拥有的法力激增，身体之内，又多出一处法力源泉。

不但在量上面，大幅增长，在质这方圆，也同样有了巨大的提升，已经超越了本体。

仙骨的存在，更会长期改善身外化身的体制。

可若只是如此，这两具化身，还远远不算是完美，也不能算是真正祭炼完成。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已经被他心血同化了的两颗三头翼火雕之心，放入到两具化身的体内。

以这两颗心脏及附属金丹为大本营，一步步的将化身的所有的血肉骨骼，五脏六腑都全数‘吞噬’。

——就是吞噬，吞噬之后再转化，新生成属于庄无道自己的肉身，骨骼，还有一应的脏器。

这一步完成之后，这两具化身才真正属于他。

不过整个过程，历时漫长。短时间内，这化身的助力是指望不上了，庄无道的血肉吞噬同化，那些仙骨与蛟龙血肉，同样也会排次反抗。

庄无道自己估计，至少也要三年过后，他才能初步使用这两具身外化身。那个时候，他也可将《归照返神经》初步修行，修炼到可以同时分割第二与第三元神的地步。

这是一本极其神异的功法，并不似其他修行第二元神的法门那般，只是单纯的增加神魂的广度，神念的总量。

关键在于‘归照返神’，在分割元神之后，立时归照过往，返逆元神。也就是说，在元神分割之后，可立时通过这门大法，恢复到分割之前的模样。

不过要想做到这一步，至少需要数年的准备，首先要庄无道认清自己的元神之内，所有的一切，对自己神魂的结构也有足够的认知，才能有‘归照返神’的资本。

除此之外，灵药是不可少的。《归照返神经》并非是逆天之法，即便能够使元神回归‘过往’的状态，可亏虚的元气魂识，也不可能无中生有。

所以那位阿鼻平等王，同时赐下了十滴‘幽冥元魂液’，可助庄无道恢复。

整个过程，看似麻烦，可比之那些按部就班，分裂第二元神的正途法门，至少要节省了五六十年的时光。

且《归照返神经》这门辅修大法，日后也能用得上。

只要他手中还有类似‘幽冥元魂液’作用的灵药，日后元神无论受到什么样的损伤，都可‘归照返神’，立时恢复如初。

而这门神奇的辅助之术，即便是剑灵也无全被记忆。按照云儿的说法，前次血祭，他是真正赚到了。

那位魔主，也确实是在欢欣喜悦之下，给了他足够的回馈。

……

身外化身的祭炼，庄无道自忖哪怕全力以赴，也至少还需五六年才能真正完成。所以在完成初步的炼制步骤之后，庄无道就果然的暂时把分身之事放下。

若是现在，再别无他事，庄无道会倾尽全力，专注于这两具化身与第二元神。可问题是接下的一两年，他还有得忙碌。

“——剑主是让我全力教你修行《重明太霄乘风决》？”

剑灵立在了庄无道的身前，宝石般的眸中，满含着意外之色：“这是为何？剑主你如今的遁法，在天机碑上已经排位不低。此界之中，已经少有人能够比拟。眼下剑主你修行的重点，应该是在‘合道’才是。”

最新的天机碑榜单中，庄无道已是遁法天下第三，世间已少有人能及，即便排名在他之前的两位，也最多只与他旗鼓相当而已。

关键是庄无道，并不缺少克制遁法的手段。无论是大摘星手，还是《太霄重明离合神光》，都足以使任何遁法高人，在他面前铩羽称臣，不敢放肆。

庄无道本身，也不缺逃遁的手段，越来越成熟的乾坤大挪移，还有那四枚傀儡天珠，秘传玉牌。可以使庄无道，在任何情况下得以脱身。

总之就是能追得上庄无道的打不过，打得过他的，遁速上却略有不及。

所以在剑灵看来，加强遁法的修行，并非是庄无道的当务之急。吸收节法的遗产，使元神‘合道’，才是庄无道真正应该做的。

只要把根基扎实，道业积累足够，庄无道对遁法的掌握，自然就能有所提升。

反而是对天地大道的掌握——只要庄无道一日不能真正掌握‘合道’之能，就不足以正面压制天机碑前五的那几位。哪怕是身拥举世无匹之力，也只能勉力与之对抗而已。

“不是很正常么？既然有这天下间第一等的飞遁之法，不仔细深研一番，岂不可惜？”

庄无道说完这句，就见洛轻云眼里的狐疑之色半点未解，目光定定的望着自己，清冷逼人。

心中不禁暗暗摇头，庄无道只能吐出实言：“我与贞一，在那古战场中应该还有一战，定胜负生死。以那燎原寺等人的智慧，不会查不出释出那古战场消息之人，就是我庄无道。也不会想不到，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就是离尘赤阴。而无论是那沐渊玄还是乐长空，都不会容我将贞一诛杀。所以——”

“所以，这一战你可能要依赖遁法之助——无论是突破三圣宗的围追堵截，还是事后的逃遁，都需用到？”

剑灵陷入了深思，半晌之后，总算是认可了庄无道的想法：“我倒是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增强你的遁速。不过，那合道的修行，剑主也同样不可落下才是。”

第七四二章血葵之祭

又一个月后，已经喧嚣繁忙了大半年的离尘本山，终于开始冷清了下来。继任掌教的赤灵子出身皇室，本身就有着家传渊源，在处置宗门杂务上尤其擅长。不出两个月，就使离尘上下，都再次井井有条。气象比之云灵月掌权之时，还要胜过几分。

而此时那些在离尘盘桓的几十位客人，也都陆续离去。时间成熟，庄无道心知叁法与李玄安等人的迫不及待，也不用这几位催迫。待大灵两位郡王离开的第二日，庄无道就领着诸人。再次深入到地魔窟内。

放在几年前，这地魔窟下的阴魔血葵，还是棘手之事。可在而今，那魔修已不敢南窥，离尘威震当世，外无威胁。而离尘宗的整体实力，也较之数年前增加了近倍。

那些四阶五行精灵与两头化圣白蛇，现在也最多只是让庄无道感觉有些头疼而已。

不过庄无道虽自问有了压制两头化圣大妖之力，却并没选择与那些不死不灭的天生精灵硬拼。而是与叁法等人一同，一方面想尽了办法，将那处窟洞内的大部分四阶精灵，都一一引开驱走。一方面则是尽量把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延展到地魔窟深处。

而等到动手的那一日时，诺大的窟洞之内，就只剩下了两头白蛇，与五只四阶精灵而已。

几人在剑翼加持之下，同时动手。袁白独力就可牵制一头银炼白蛇，然而另一头，庄无道却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连续施展了四次生死别，加上乾坤大挪移，以力打力的法门，才险险将这头白蛇制住。

倒不似这两头化圣大妖，战力有多强。相反是庄无道等人，对两头银炼白蛇的战力有所高估。

血脉上等，妖元庞大，远远超越袁白。然而论到真实战力，这两头白蛇却最多只与后者相当。

只是此二兽，因是在地魔窟内生活，从未接触过外界。在地下如霸主一般，平时也没有什么争斗的机会。空有强横肉身，凶横妖力，一身神通也很是不弱，实战能力却弱的可怜，甚至都未曾化形。

两头四阶大妖，战力最多与节法生前相当。若非是燎原寺与魔修时时威胁在外，玄天道种不能轻用，这地魔窟下的变故，节法本是翻掌就可解决。

庄无道之所以感觉艰难，是因他不但要速战速决，更要在过程中尽量无声无息，压制住元气动荡，避免引来更多的四阶精灵往此间汇聚。

好在这第一条银炼白蛇被庄无道制住之后，身下的几只四阶精灵与白蛇，就简单得多。

庄无道先是与袁白联手，将剩下的一头银炼白蛇擒拿。而后腾出手的二人，就如秋风扫落叶般，将这窟洞之内的所有天生精灵或擒或诛，一扫而空。

解决之后，庄无道几人又是马不停蹄，在周围又设下完备的禁制阵法，将这一代彻底隔绝开，才彻底放松了下来。

可在收取那蕴阳石之时，众人却又愁眉不展。

之前将那两头银炼大蛇解决之时，在场诸人都是期待备至，兴奋莫名。然而在这最后关头，才发现这地魔窟下的情况，不是那么简单。

参法的修为，最是精深，在阴魔血葵面前，第一时间就皱起了眉头：“看来是有些麻烦，此处正反五行制衡，若只取这枚蕴阳石，这‘阴魔血葵’怕是立时就要失控。而一旦五行崩坏，则离尘必有大祸临身。”

庄无道面色不变，忖道这几位果然是当场发觉了。要收取蕴阳石，必要解决这正反五行的平衡。

“这七阶‘阴魔血葵’，就不能毁去净化？”

弘法略有不甘，皱眉看着这朵使人惊心怵目的血色葵花。硕大的根茎，如一条条丑陋的血管一般，扎入地底。那花朵则是足有方圆十丈，散发着刺鼻的血腥之气，而里面的葵子，则如一颗颗晶莹剔透的赤红晶石。

“我记得六千年前，玄萧真人在宣灵殿中收录了几门净化邪祟之物的法门，或者——”

然而弘法语音未落，云灵月就已是苦涩笑道：“有倒是有，且都是顶尖的大法，不过，谁能一点后患也无的毁去这七阶血葵？”

在‘七阶’二字上，云灵月特意把语气加重，其实净化邪祟之法，道门佛家都不缺乏。可遇到‘七阶’的阴魔血葵，任何高明法门都显黯淡孱弱，无能为力。

这是阶位上的差距，除非是有练虚境修为以上的修士出手，这些净魔法门才能真正起到该有的效用。

于是此事又回到了原点，离尘宗不是拿不出摧毁‘阴魔血葵’的方法。问题是都动静过大，在摧毁‘阴魔血葵’之后，必定会引发五行失衡，地脉变动，谁都无法解决。

而七阶‘阴魔血葵’的问题不解决，则蕴阳石也无法取出。无后者镇压，‘阴魔血葵’立时就要酿成大祸。

“或者，可以想办法将此物迁走？”

这句话才一出口，极法就觉自己蠢了。这株‘阴魔血葵’可非是什么死物，此时看似平静，可一旦有人触及它的生存根本，必定会赢来此物本能的疯狂反击。

甚至可以将这‘阴魔血葵’，视为无有灵智的七阶大妖。想要将这东西挪移，那比将此物毁去还要更困难十倍。

“谈何容易？”

李宏安并未出言嘲讽，不过面上却还现出了几许失望之色，眼望着四周道：“感觉这地魔窟，也同样在依赖着这株血葵，若非是此物日日吸收此间的恶煞魔元。这地魔窟只怕用不了几十年，就会真正沦为魔窟。那些精灵，只怕也会被感染，化为邪灵。一时之利，却为离尘种下万年祸根。这蕴阳石，不取也罢。”

庄无道听在耳中，不禁暗自点头，这位宏安真人，果非是利欲熏心之辈。能邀得这一位为离尘客卿，是离尘之幸！

“实在无法，诸位真人，大可换在此处修行。”

初为离尘掌教的赤灵子建言道：“我看此间灵力之盛，不亚与二山七峰。恶煞之力，也尽被这阴魔血葵吸噬。在此间修行，依然可尽得蕴阳石之利。”

然而语音落时，几位真人都是面面相觑，眼现无奈之色。赤灵子修为不足，月前继任掌教之后才初闻此间之事，一时也搞不清楚这地魔窟的根底。

他们几人，却都是见识不凡，非金丹可比。加上此前万年中，离尘宗修士记录这地魔窟内的一应变化。如何能不知，这魔窟下方正是正反五行轮换之地？

只怕不到二十年，这处窟洞就会偏移方位，埋入到更危险的深层。

“罢了！这是我等无缘，只可惜了节法师兄——”

叁法的语音未落，就听庄无道突然开口：“阴魔血葵之事，我自有办法解决，无需忧心。诸位师兄若信得过我，可否请暂退出石魔窟外？收取血葵的法门，事关无道隐私，不愿有人在旁观睹。对了，可顺便让我那灵仆进来，师弟有事，需她援手。”

叁法不禁愣了楞，愕然的看向庄无道，有心想要询问。可望见庄无道那漠然的表情，便知自己即便问出来，后者也不会答，陡增尴尬而已。

“如此么？师弟之言，我自是信得过的。那我等就先在地魔窟外，等候师弟的神通手段。”

语声落时，叁法真人首先就退出了地魔窟。

而李宏安等人，则是目光微闪，似是猜到什么。尤其是袁白，面上浮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不过这几位却都没说什么，默默一礼之后，纷纷跟随着叁法，退出这处窟洞。

只有云灵月与灵华英，有些不放心，盯着庄无道默默无语，眼神疑虑。

前次乾天宗问罪离尘，最后铩羽而归。别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二人却是清楚真相。

良久之后，还是庄无道神情无奈的首先出言，打破沉寂：“二位师兄可以放心，无道可以担保，今日之后，这株阴魔血葵，至少不会为祸此世。无道若要走上那条邪路，也不会等到现在，师尊陨落之后。”

云灵月这才释然，禁不住自嘲一笑：“也对，却是我想岔了，师弟绝不是那等人。不过，我知你对那边只是利用而已，可仍需小心为上。魔主染化，无孔不入，轻忽大意不得。”

话完之后，就主动拉着灵华英离开。

而就在二人都远远遁走之后，庄无道就开始围绕着这阴魔血葵布阵。

——他能够想到的解决之法，就是血祭。以这‘阴魔血葵’，来献祭魔主。由那位阿鼻平等王，亲自出手来收取此物。将这祸胎，直接抛出天一界外。

待得庄小湖到来时，庄无道已将整个祭阵绘制妥当。此阵却是专为庄小湖准备，他身有‘平等咒印’，又有着一半的太清阴体，已经无需借助献祭阵法之助，就可唤来阿鼻平等王的神念降临。

而整个血祭的过程，也是波澜不兴，从头至尾，都在庄无道控御之中，没出什么异外状况。地魔窟外的几位元神修士，也是依诺守约，果然未曾进入窥视。

七阶‘阴魔血葵’，在此界中乃是最绝顶奇珍。可在那阿鼻平等王的眼中，却不算什么，价值远比不得前次庄无道献祭的那三滴真魔精血。

不过回馈也算是丰厚，同样可任由庄无道选择，不过这次能灌输过来的，却再没有净化后的真元与玄天归藏气。

庄无道先是任由庄小湖，将一小半的‘神恩’，换成了魔血精华。吸收入体后，使此女修为直接增长了两个小境界。

然后大部分，庄无道却是为三足冥鸦墨灵，换取了海量的生死精华。

第七四三章雷火锻魂

除去了七阶‘阴魔血葵’，收取蕴阳石就是轻而易举。庄无道又在离尘宗的库房里，灵外有寻了两样奇珍，代替阴魔血葵与蕴阳石，镇压正逆五行。

一件是三品的阳元石，作用效果都与蕴阳石相近。对应另一件，却是一株名为玄血藤的四阶灵藤。

此藤同样能吸收汲取恶煞血戾之力成长，却有着净化的作用，能够化解煞气邪祟。道门常用此藤，来镇压邪祟之地。

庄无道虽不怎么乐观，自觉这株四阶玄血藤，多是半镇压不住，反而可能会被此处的恶煞之力污染。

不过试试也是无妨，大不了二十万年后，又是一株类似阴魔血葵的魔宝。那时自有后人头疼，此处是否还属离尘管辖，也是两说。

那枚六阶蕴阳石，被请回到了离尘本山那剑预先布置好的静室内安置。而当日李玄安与袁白等人，就开始了闭关。

此时已不止是这两位，急需此物突破现在的境界修为，似云法，云灵月这样的新晋元神，也同样需蕴阳石之力，稳固现在的境界。

可惜此物，每次只能容五人同时使用。最后诸人商定的办法，还是以急缓来定先后，极端的情况则以善功高低来决定顺序。

蕴阳石取出来之后，此事就已与庄无道无关。无论是他现在还是日后，其实都用不着此物，来提升元神中的阳性。

只因剑灵，有更直接迅捷的办法，让他的元神进一步转化阳神。方法简单粗暴，也没什么精妙之处，庄无道只需每日在辰出之时元神离体，然后飞空到高空五万丈的罡风层内，坚持整整一个时辰，接受太阳精火照射，天雷灸轰就可。

只需能长久的坚持下来，不但可使自身元神进一步阳化，更可迅速体会融炼寄托这雷法大道。

这也是云儿之前所言的，可以使他速成《重明太霄乘风决》的法门。合道遁法同修并行两不误，更可兼顾元神。

只是如此一来，庄无道自从离尘诸山安宁下来之后，就不免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每日在那罡风层内，接受那太阳精火与天雷烧灼灸炼，体会就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极端酷刑。

庄无道偶尔也会自嘲，别人追求长生都是为享受修行时的趣味与逾越居多，只求逍遥自在。只有他，每每是以‘酷刑’来折磨自己。

不过这种法门，苦是苦了些，进境却颇为喜人。仅仅三个月的时光，庄无道就已将部分雷电之道，包融于自身元神之内。

也不能说是包融，说成是寄托融入更为妥当。除了这片天地，谁都不能包容这些大道天规。

庄无道自身的真元外放时，也开始携带着丝丝雷电之力，并不刻意，完全自然而生。同时遁法上也是进境神速。

庄无道自觉己身的遁速，较之石灵佛窟战后时，已提升了近三成之巨。

别看三成之速不多，可放在庄无道身上，就颇是惊人。他现在的遁法，本就已经快极。仅仅增加的这三成，就已可相当于普通元神修士全力而为时的飞遁之速。

三个月后，庄无道在罡风层内的修行进境，就开始放缓。剑灵随即就让他调整时间，不再是晨初之时，而是还在了日上三竿后的巳时。修行的位置也开始上移，增加了五千丈。

酷刑加剧，太阳真火更烈，罡风更为狂猛，在天地间游荡的天雷，也益发的暴虐无忌。

庄无道痛苦不堪，几欲放弃。可在短短五日之后，他就不仅仅将自己容身，融入寄托入雷法天道之内，火风二法，亦是突飞猛进。

据云儿所言，在那些极端遥远的他方界域之中，有几处界域的修行者都常以元神离体，沐浴太阳精火与天雷罡风的方式修行，以使神念转阳。此等事尤如家常便饭一般寻常，是低阶修士，每日必行的功课。

不过此域不同，他们所在的这一界域中，之所以少有人这么修行，是因这一域之内，所有世界的罡风天雷，都远较他域要强横浩大。

寻常的元神修士，根本就无法借太阳精火与天雷锻魂，只能按部就班的修行。

不过庄无道的性情，又有特殊。之前就已经过历天镜照魂术的洗练，本身神念又格外的凝聚强大。有着这一特质，若不好好利用，那就是浪费了自己的天赋。

剑灵也确未谎言相欺，这确实是一条捷径。待得大半年之后，当庄无道的神魂，已经能在正午时分，据于六万丈高空沐浴太阳真火时，他的一身修为实力，已经进展到连庄无道自己本身，都觉难以置信的地步。

自从节法祭典之后，庄无道就开始以天机碑的本体残片，再次镇压自己在榜上的排位。

只因天机总榜前百人，日日都是天机碑上被人时时观瞩，庄无道也不敢释开封印，看自己现在真实的排名。

不过庄无道自己估计，此时的他，即便不能把位居天下第八的元道子挤下来，估计也差不了太多。

而真实的战力，因天机碑无法识别的先天战魂之故，只会更有胜之。换在今日与全盛时的贞一再战，在无有任何外力相助的情形下，应当已能与其真正平分秋色。

自己若再能将他现在正深研中的一门玄术神通完成，则战力还可更胜一筹！

这些只是庄无道的估测，未必就一定准确。可至少遁法一项，庄无道却有足够的自信，与自己的剑道同样，已为天机第一！

要知上古时中的重明鸟，传说是在雷火中诞生，是雷火只精灵，更能驾驭狂风。重明鸟的飞遁神通，不出这三者。

所以《重明太霄乘风决》内记载的，也是这三种遁法，以及最后，由雷火二遁衍生出的光遁。

庄无道在雷火罡风中熬炼神魂，既合炼了大道，也使自己对《重明太霄乘风决》的三种遁法，都有了无数的领悟。尤其雷遁，庄无道最是用心，隐然直指根本。

不过十个月，一身实力修为都跨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不过到得庄无道可在正午时分，神魂遨游六万丈高空之时。他的修为进境，就不可避免的开始大幅度放缓。

只因那些天雷与太阳真火，对他而言已无威胁。只需神念固守，那罡风也无法刮动他元神分毫。

其实这炼魂之法，依然超过了正常的修行，可较之一开始的时候，却如乌龟与猎豹之别。

于是庄无道干脆停下，一方面使元神得以修养，一方面腾出时间，再次整合梳理自己的一身实力。

修行之道，有如拉弓，一张一驰，不可把弦崩得太紧。尤其元神境之后，不是仅凭性情坚韧刻苦，就定能有所进益。

“确实是该停一停。”

剑灵对此也颇为赞同，语含钦佩：“亏得是剑主，才能坚持得下去。剑主或者不是轻云剑历任剑主中，最天赋卓绝者，然而只论心性，却绝对可入前三。”

剑灵这样的赞誉，庄无道只回之一笑。他只在意的是，自己现在的实力，是否有足够资格，与那贞一再战一场？

双方的修为底蕴，应该是平分秋色。然而此时的贞一，却是重创在身。

自己当时打出的‘阴阳劫’，庄无道自是深知其威，那是自己一身道业修为所聚，巅峰的一拳。

对元神的伤害，强到无以复加，已经不是普通的灵丹妙药，可以治愈。

这世间能够使贞一在短时间内恢复伤势的，只有唯一的一种。那位大僧正，已别无选择！

别看他这大半年来，一直就呆在半月楼内修行。可其实来自中原，关于三圣宗的消息，却都陆陆续续，在他手里汇聚着。

这些年离尘宗弟子，几乎不入中原半步。从陷空岛大战之后千年以来，几位元神长老也都无什么特殊的布置。

不过此时的离尘，声势既已强盛至此。中原之地，自然多得是散修，甘为离尘宗的耳目。

甚至那些经营着江南特产灵珍的商家，也不得不为离尘宗提供消息。这些灵商的兴衰，皆已操控于离尘宗之手，不能不俯首低头，成为离尘宗的消息渠道。

而那出上古战场，也已在几个月前被证实。就在中原灵玄大江之侧——那是一条不逊色于藏玄大江的大河。

中原富庶之国，皆在灵玄大江两侧。而这处战场，就在距离灵玄大江不到三百里处。

之所以位在这繁华之地，而始终未被人得知。一方面的天地之力扭曲，使之成为隔绝世界，二则是因深埋地底，明明上方就是一国都城，却无人知晓地下有异。

第七四四章难成大器

已经有博学广识的修士考证过，此处古战场，乃是出自七十万年前的时代，名唤裴翠原。

那时修界已渐恢复元气，再次开始兴盛。不过整个天一界，却由两家皇朝统治。搁着灵玄大江，分据南北。两家常年隔江大战，这处古时原名为裴翠原的地方，正是当年南朝一次大规模渡河北伐之地。

史料残缺不全，只知那一战规模庞大，参与的大军多达千万之巨，都是至少练血境的武者组成的精锐之军。战舰亦有近十万艘，还有无数修士参与其间。

这场大战最后绵延整整四十余年，陨落的修士，难以计数。两国的元神境供奉，同样死伤无算。

南朝国力雄厚，却隔着一条大江，运转供输不便。渡河之后，无力扩大战果，北朝也无力将南朝之军驱逐。

最后直到两国的国力耗尽，难以为继，双方这才握手议和。之后不到百年，南北两朝都陆续崩溃，天一界进入战国乱世。也使修行宗派，再次崛起于世。

据说当时还在大战时的翡翠原，就已是混乱不堪。因此处死伤之人太重，四处都有怨煞之地生成。

到了后期之时，更可见成群结队的怨魂煞尸组成军阵，横行于战场之上。甚至有成建制的大军，莫名其妙失踪在翡翠原内的例子。

两国之所以议和，也因这处战场中，诡异之事频发，双方都已经无法安然立足之故。

那时因双方的高阶死伤惨重，无力净化此地，只能搁置不理。可仅仅十年之后，这战魂内的怨魂，就开始为祸四邻，附近南北两岸，都有城池在一夜之间，变为空城。里面的居民，都失踪不知去向。

初时南北两朝都未在意，可当这城毁人去的案例越来越多，灾难覆盖的范围，越来越是广大，更有四阶怨魂的身影，陆续出现时，南北两朝终于开始重视有加。

不过因两国元气大伤，修行之士的力量不足，无法净化那翡翠原上数以千万计的怨魂，南北两朝甚至都不能阻止灵灾扩散之势。两方只能携手一并，将此处的地脉强行打沉，使整块四千里方圆的战场，塌方深陷入十万丈地底之下。接着又挖开了灵玄大江的河堤，以洪水与河沙灌注，将这处战场彻底掩埋封印。

直到十万几年之后，山河变迁，翡翠原的地势又渐渐上浮，才有人陆续发觉此处存在。

不过大多数人，都是身死于内，侥幸逃生的也因各种缘由，秘而不宣。而节法真人，也是通过前人留下的笔记，才知这处古战场的存在。

而就在大约十日之前，燎原寺已有三位大僧正带队，总共四十位金丹级的僧人，进入到了翡翠原内。

不出意外，这些大乘佛门的高僧，是在为贞一做着前哨，查探翡翠原内的虚实。

同时那三尊‘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也已经移至翡翠原附近。

还有附近一带，也皆被三圣宗封锁，不止是燎原寺几乎倾巢而出，动用了寺内所有的大僧正。其余玄圣宗乾天宗亦有参与，两家都出动了至少五位元神修士，坐镇于战场附近。

这可以解释为三家，对裴翠原势在必得。可若是结合庄无道现在，几乎每隔一日，都能感觉到有人在以秘法禁术，窥视推算他的行踪动静——三圣宗真正防备警惕的对象是谁，不问可知。

——这一战，双方都是心知肚明，难以避免。

庄无道不可能容贞一从容恢复，贞一也断不愿身殒在他剑下。

那时就要看双方的布局与实力，看是他庄无道最终在三圣宗联手拦截下铩羽而归，还是最后技胜一筹，突破重围，斩下贞一的人头！

此刻便是离尘上下，也都能感觉到剑拔弩张的气氛。几位元神修士，都陆续结束了闭关，等待后续的战事。

不过庄无道，却是从始至终，都未动用离尘门内的力量，也别无什么其他安排。

一直就在半月楼内静静等候着，雷火锻魂停下之后，庄无道就整日里悠闲度日。每天无所事事，干脆是寄情山水，学琴作画，悠哉游哉。似乎完全淡忘了师仇家恨，也对修行生出了怠惰之心。

也只有云灵月等寥寥几人，才清楚庄无道，始终都在关注着北方的动静消息，尤其是那贞一的行踪。平时更以琴画书法，来替代每日的修行。

庄无道琴艺不佳，怎么学都不来那些琴道大家的优雅动听。

然而庄无道每一曲琴声，却能撼动人心，饱含玄意，甚至极致之时，可使周围元力都剧烈动荡，引发天地异像。以至于弹琴之时，半月楼内的几位灵仆，加上庄小湖，大多时间都会远远的避开。以免被这琴音冲击心神，动摇了自身道基。

甚至半月湖周围，也是鸟兽绝迹。

庄无道这是以琴阐道，然而在琴音中阐述诠释的大道真理，却未必与庄小湖等人契合。

听了不但无益，反而有害。

书法却又是另一种情形，庄无道的书法，愈发精湛，每一笔皆似龙蛇腾舞，铁画银钩，老到精炼。似已在书道上，沉浸了数百年的时光。

然而往往每一字完成之时，这些纸张都会无火自燃，或者凭空生出了雷电。往往不出半刻，这些书帖就会自行毁去。

唯一保存下来的，只有三幅。不过却无人敢于观睹，庄小湖曾经尝试过，却在一瞬之后，浑身衣物都化为飞灰。好在身上还有一件品阶不低的道衣，免了当场赤身裸体的尴尬。

不过真正使她心悸的，却是体内，五脏六腑似如火焚，难受之至。若无庄无道在旁，随手一个术法拍过来将内火镇压，几乎当场就要身受暗创。

从此之后，庄小湖是惊悸不已，再不敢看庄无道写字。感觉自家老爷，现在是益发的高深莫测，难知深浅了。

事后云灵月来拜访时，也曾观瞻过庄无道这三幅字帖。

元神修为，自不同于庄小湖般孱弱。只是当时云灵月也是面色发白，随即又当场就把字帖讨要了，然后就丢在玄灵山自家的书楼中。甚至还专为此搭建了一间能镇压火雷之力的白玉殿堂，以供弟子观瞻。

而相比书法琴道，庄无道在书画上的动静，则是小得多，也远没有前二者那样的声势。

几个月时间，都在画着同一景致，同一事物——就是一条河，一条奔腾不息大河。

每天一副，不过几乎每一日都有着变化，每一天都有着些许不同。

这些画作，才是庄小湖最喜欢的，每日都要捧着庄无道的全新画稿，揣摩良久。

这些画粗看之时，可以感觉庄无道是在画着藏玄大江，又不拘泥于此。而再细看感应之时，会发觉里面的河水，竟都是由一口口的小剑汇聚而成。可见剑气如潮，席卷天地。

然而若能在这基础上，再做深研，就更能感应，这大河剑潮之内所蕴的，庄无道刻画入内的水元本质。

一副画，对天道的诠释，比之庄无道开坛讲法时还要生动。短短不过数十日的时光，庄小湖就已感觉的自己与以往大为不同。修为没递增多少，然而实力却不可同日而语。尤其在施展诸般水系法术之时，不但气象截然不同，威能也提升了近七成之多。

时近七月时，墨灵再次从长打达年的沉睡中苏醒过来。这次小家伙之所以会睡眠如此之久，是因庄无道不但让自己的三足冥鸦，一次吞噬了两头银炼白蛇的妖丹，更吸收了海量血祭魔主时，换来的生死精华。

加上之前的一月，墨灵日日都在食用五阶大妖血肉，庞大的元气，直接把三足冥鸦的妖元，接近到四阶的层次。

进补太过，以至于墨灵以神兽之躯，也无法消化这些金丹血肉带来巨量元气，不能不选择以沉睡的方式，逐步的化解吸收。

苏醒之后的三足冥鸦，羽毛发亮。前足之上的鳞片，光泽则是更加的黯淡深邃。

庄无道隐隐能感应，墨灵已经再次站到了突破的边缘。本命灵宠，在他接受玄天道种，突破元神境之时，也同样受益。省去了至少五六十年的时间积累，急速成长。

此时只需再有足够的高阶妖族血肉供应，三足冥鸦不出三年，就可进入到四阶。

不过墨灵进阶的冲动，却被庄无道强行压抑了下来。也不再提供妖丹与血肉，做为墨灵的食物。

反而是亲自出手炼制了一枚玉符，与另一枚装满了各种伤丹的虚空戒一起，珍而重之的挂在了墨灵脖颈上，隐在那羽毛之内。

一人一禽心意相通，不用庄无道出言吩咐，墨灵就已知庄无道的心意。灵动的双眸，与庄无道对视了片刻，墨灵就在一声哀鸣之后，飞空而起，冲向了南面的方向。

遁飞之速，却是慢的可怜，每每回头看着庄无道，似乎在盼着主人挽留。

然而一直到三足冥鸦消失在视野之内，庄无道都只是默默的看着，未有任何动静。

“将自家的本命灵宠，丢到极南恶地中自生自灭，剑主你可真是舍得。”

剑灵微微一叹，也从轻云剑中现出了身影。

“其实不用如此，那天南林海之内，就已足够了。那极南恶地之中，若真是如你师所言的那般情形，就过于险恶了。”

“不经磨砺，难成大器。”

庄无道摇着头，看似冷漠，声音里却是少见的，带着几分不舍之情。

“我听说幼鹰出生之后，母鹰就会将其带上高处悬崖丢下。林间的母狼，也会驱逐自己的孩儿，让幼狼学会独力捕食。我可不想自家的灵宠，最后长成像那两头银炼白蛇一样的废物。”

第七四五章法架北移

墨灵是庄无道的本命灵兽，本身心意相通，驾驭无碍，无需特意驯化。他可不想自家的臂助，最后被养为温室中的花朵。

就如那两头银炼白蛇，身拥有化圣级的腾蛇血脉，四阶巅峰级的妖元，当世最顶尖的妖身。可战力仅只与四阶初期的袁白相当，甚至还略有不如。

在地魔窟下那种天造地设般的环境成长，又无天敌存在，使这两头大妖的争斗经验少得可怜，几等于零。简直就是玷污了化圣大妖之名，无能废物之至。

庄无道能教授三足冥鸦去战斗，能够教导墨灵如何运用自身神通之力。可那些只有在荒野中成长，才能有的野性与坚韧，还有求生厮杀的本能，却绝不是墨灵现在身处的环境，能够培养得出来。

“你这么一说，倒也有些道理。”

剑灵摇着头，仍有些不解：“可若是墨灵，在极南恶地遇到了意外怎办？毕竟是本命灵兽，生死相系。”

本命灵兽，不但寿元会互相影响，生死也是一体相连。墨灵若死，庄无道必定要受重创。庄无道身殒，墨灵同样要被重创本源。

所以剑灵才感觉惊异，让墨灵独自前往南方恶地历练，庄无道等于是将与自己性命攸关之物，主动放出自己的掌控之外。

这在她看来，确有些不可思议。即便真是要让墨灵离开磨砺，也不用选择这时候。

“怕什么？它现在不是还另有着一条性命？危急之时墨灵最多可在阴世那边呆上三日时间，性命应可无虞。”

庄无道一声失笑，摇着头并不在意。他为三足冥鸦炼制的那枚玉符，除了可在紧急之时护身之外，更可远距传递消息。

只需墨灵躲在阴世之内，三日时间，只要他不是在天涯海角，那么无论如何都该赶到了。

那极南恶地中，他虽不知深浅虚实，可能够在实力上胜过他的存在，定然不多。

之所以让三足冥鸦前往南方，既是为更好的磨砺本命灵宠的战力，激发它的野性本能。也是为节法临终之语，对于六十年后大灾的预言，使他不安。

最近他已让人百般探查，那黑狼崖与天地桥之南的具体情形。可却收获寥寥。在黑狼崖服刑的那些离尘金丹，都不敢太过深入，庄无道与叁法等人，也不愿这些人冒太大风险。

此时的离尘，每一点实力都弥足珍贵。

所以再没有比三足冥鸦更合适的选择，要查知极南恶地中的具体情形，只有身为禽族一脉，遁术超绝，战力惊人，又与他心念相系的三足冥鸦，才能胜任。

“我担心的不是墨灵，而是剑主你——”

剑灵话才说到一半，就又止住，只见庄无道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就知晓这家伙心意已定，也就不再劝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就有一场大战，甚至一个不小心，就有殒身之危。

庄无道却在这最关键的时候，将能为自己代死保命的灵宠，远远丢到南去方。

只是单纯的自信么？只怕未必。

是因剑主自己，也无全身而退的把握吧？她能感觉得到，庄无道这一战的决死之心。是认为哪怕有墨灵在旁，也帮不了他太多，反而可能会被自己连累——

也确实如此，在那等身陷重围的环境，一旦被人困住无法脱身远遁。那么一两次的代死神通，根本就无济于事。

他的这位剑主，嘴上虽是无情面硬，然而心里面，却是比豆腐都强不了多少。

最初时只是把三足冥鸦，当成自家的救命代死之物。可到如今，庄无道却又无法办到。在真正的凶险到来之前，就将三足冥鸦远远的支开。

随即剑灵又为不久之后的翡翠园之战，忧心起来。庄无道直到现在，都无什么动静，看来真是不准备动用离尘宗的力量。谨守节法遗言，离尘弟子绝不轻易踏过江北。

按说这种极端凶险，等于自寻死路般的冒险之举，剑灵该劝阻才是。她却并不准备这么做，只因她也知晓，这时的庄无道，已经站在他修行道上的又一个关口。

这一战，既是为斩却执念，也是为斩却‘自我’，为战胜自身。是庄无道，必须经历的一个劫数，也是一个必须遇过的阶梯。就似那日，越城之时的长街血战一般，无可避免。

所以自己与其劝阻，倒不如全力以赴的相助，使庄无道在大战之前，更添几分把握。

类似天生战魂这种魂体，一旦生出了战意，可没有那么容易打消，必要战而胜之，才可跨过门槛，更进一步。

强行压制，反而不美。劝庄无道打消念头，或者能安然避开此劫，却会遗留大祸，日后更为凶险。

“唔～！”

庄无道却在此时突然一挑眉，看向了半月楼的东南一侧。见那天空中翻滚的劫云，正在不断的扩增着。声势浩大，不逊色与他当年结丹只时。

是聂仙铃——二百九十七日，已经进入第四个转劫了么？这岁月流逝，可真是快。距离师尊大葬，转眼就有一年了。

希望自己再次返回离尘之后，他这师妹，可以如其所愿，九转结丹。

——也希望自己这次被行，能够将这段仇怨，真正了结。

……

时入九月，就在墨灵南下南方恶地不久，庄无道也突然离开了离尘本山，将自己的法驾移至到更接近中原的江南道宫。

此举顿时另整个天一修界几乎所有人，都在猜测了庄无道的用意。结合北方的消息，料来这位庄真人，不是为翡翠园内遗留的上古珍藏及古战场内才能生长的灵珍，就是为那即将进入翡翠园的贞一。

不过首先感惊慌失措的，却是离尘门内。十日之间，叁法与极法等人陆续敢来劝说，甚至弘法也暂时打消了前往黑狼崖的念头，却都被庄无道笑着应付过去。

与燎原寺清算前仇，他们并无意见。石灵佛窟一战还有之前乾天宗屡次三番的逼迫，离尘宗上下，都对三圣宗积累了不小的火气。总需对那燎原寺回报一二，才能告慰节法的在天之灵。

叁法等人接受不了的，是庄无道意欲孤身北上，抛开宗门，独自深处险境。而在诸人眼中，此时的离尘宗内，任何人都能出事，只有庄无道，不能有任何意外。

劝说十日无果，大灵燕氏的使者还有赤阴城的鸿德真人，亦纷纷到来，打探庄无道的真正意图。

不过庄无道却守口如瓶，只说自己之所以来此处，只是为观藏玄大江之景，感悟剑术而已。若真欲对贞一动手，岂会不在宗门内无有任何动作安排？

这些话，令几位元神修士半信半疑。不过叁法几人都亲眼见过，庄无道那将整个藏玄大江水脉融于一身的剑术，更观瞻过庄无道最近，绘出的大江剑图。

这么说来倒也能解释得通，庄无道为何突然要北上江南道宫——要参悟水元之道，最好的三个去处，一个是灵玄大江，一个是东面海域，另一个就是藏玄岸旁。

不过叁法等人却无法尽信，庄无道之前故意将那古战场的消息泄露出去，又让人推波助澜。总不会是要平白送三圣宗如此大礼，让贞一有了恢复的机会？

可庄无道既是这么说了，几人也不好再劝什么。只能旁敲侧击的，想要令庄无道改变心意。

说是日久方才，即便错过了这次机会也没什么要紧，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又或者是劝庄无道以大局为重，只需离尘能真正稳住自身根基，日后迟早有机会复此深仇大恨等等。再如庄无道定要动手，那么子午玄阳舰不可或缺，也一定要安排人手，为其接应。

最后都被庄无道当成耳边风，劝说无果，离尘又百废待兴，各人身上都还有要事。一个半月之后，见庄无道似乎真无冒险之意，诸人才纷纷离去。

不过为防万一，叁法仍是安排极法与云法二人，一起在江南道宫坐镇，顺便看住庄无道的动静。

只是离尘宗此举，却反是令北面的云水天宫与风林雪阁，一夕三惊。生恐离尘，忽然在一夜之间，杀入江北。

要知就在三百日前，移山宗才刚被离尘宗的灵华英与弘法二人，合力攻破，一门上下，除了只有十二位金丹修士，提前走脱之外。三百筑基，九位金丹，几乎都被彻底屠绝。从头到尾，这位愿为移山宗陪葬之人，都没能坚守过一日。

而仅仅又二百日之后，另一含光山，亦被离尘三位元神真人联手，彻底夷平。

江南再无腹心之患，离尘宗开始虎视四周近邻，不能不让两家战战兢兢。

之前十数载时光中，几次事涉离尘的风波，云水天宫与风林雪阁都是首鼠两端，甚至是在暗中与离尘为敌。以至于现在，双方关系根本转圜。

而此时的离尘，若要向他们报复，只怕立时就是灭顶之灾。只因这江北之地，短时间间内根本就无能与离尘抗衡的实力。也无有能与庄无道比肩的强者。

甚至仅凭庄无道一人，就可横扫江北修界。偏偏又有那裴翠原出世，将三圣宗的注意力，全吸引了过去。

离尘若选在这时机对江北动手，两家都想不出任何仿佛来阻拦。

第七四六章最后准备

随着叁法等人离去，庄无道身边又再次恢复了清静。之后也果如他对同门所言，再没什么其他异动。只是在每日辰初之后，独坐于藏玄大江旁，观大河奔涌，水潮涨落。

他也的确是在借眼前藏玄大江的水势，来感应参悟着那水脉的变化。水灵与其他任何一种五行之灵不同，既能变化万千，又能凝聚一体，更是养蕴世间一切生灵之母。

庄无道越是参悟感应，越觉道书中所言的那些道理，果是深刻入骨。

——水有五德，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此乃谦下之德也；故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则能为百谷王。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此乃柔德；故柔之胜刚，弱之胜强坚。因其无有，故能入于无之间，由此可知不言之教、无为之益也。

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此乃效法水德也。水几于道；道无所不在，水无所不利，避高趋下，未尝有所逆，善处地也；空处湛静，深不可测。

所谓‘几于’，就是达到符合之意，几于道的意思，意思就是接近天道。

不争，而天下莫能与之争。世间公认最强的攻击术法，并非火系雷系，而是水系。最强的守御之法，也同样来源于水。

古时的道者认为，水土二法，是最难参悟的天道。然而只要有一日全数掌握了，那么感悟其余木火金三道精要时，都可轻而易举。自然除五行之外，还有其余无数衍生出的天道。不过土可厚载一切，水为生灵之母，掌握了这二者，再参悟其余，过程要容易得多。

可道理虽是如此，庄无道却知自己的做法不对，又犯了贪多求全的毛病。

——要知这世间，每一种天道，都包含着浩瀚无穷之法，需要修士用数万乃至数十万年的时间，去领悟，去体会。仅仅只一种，就会耗尽平常修士，一生所有的精力。

诸系同修，困难自是超出人之想象。即便有着‘重明观世瞳’这种可助人参悟本源之法秘术，也依然艰难。

可庄无道却又不得不迎难而上，谁让那式‘泪满襟’是水系剑术？而天地阴阳大悲赋，最强的一剑，最完美的状态，就是五行俱全。

——与贞一这一战能否功成，这天地阴阳大悲赋的第四式，也是至关重要！

诛灭贞一，复此血仇——庄无道自始至终都未放弃，时时刻刻都在准备。

之所以未打算动用宗门之力，是因这一战，利在速战速决。一击不成，扬长远遁，更类似于刺魔宗的手法。人带的太多，只会成为累赘。

不用子午玄阳舰，则是为避免大战。这艘四阶战舰一旦进入中原，必定要被三圣宗联手阻拦。与三圣宗的矛盾，会不可避免的全面激发。

中原局势，本就在一触即发的当口，濒临崩溃的边缘。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全面对峙那种局面，便是大灵燕氏也不愿见到，所以这次中原皇廷，才会在仅隔一年之后，又遣来使者劝服他暂时放弃。

其实也不用上这艘四阶战舰，庄无道自有制胜之法。从最早布局引诱贞一之始，他就知这一战，离尘宗绝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北上，只能自己独力为之。

所以每天除了观照参悟这条藏玄大江之外，庄无道也同时开始修习操御鬼魂的术法。

其实早在离尘宗内，庄无道就已开始练习这类术法。只是在那离尘本山，毕竟有些不方便，许多事情做起来都有顾忌。

御魂操尸——这并不算是邪道法门，天仙界内那十二正教之中的阴山道，就极其擅长此类道法，把养尸炼魂之术，推升到登峰造极。

而庄无道现在修行，也是离尘宗正传的《上霄御魂天煞真经》，是离尘三十二种正传大法之一，一门三品阶位的炼魂之术。

问题是他召唤的鬼魂时的动静，实在太大。大到法决一起，方圆三万里内，所有的怨灵鬼魂，还有那些才刚死去的魂魄，都会被强行召唤，疯狂的飞遁而来。成千上万，缠绕与庄无道身周左右。

庄无道在离尘山半月楼外第一次施展之时，就被自己给吓住。他从来都不知，自己在招魂术上，居然还有如此天赋。

最后还是剑灵之言，解开了他的疑惑。

“剑主你难道不知，重明鸟这一脉神禽，天生就克制鬼魂之属么？上古之时，天地浑一，可没什么阴冥世界，也没轮回之眼。在那个时代，重明鸟甚至常以鬼魂为食，甚至到至今也是诸邪辟易，不敢违抗。”

不过只是此点，还不足以说服庄无道，剑灵接着又道：“除此之外，别忘了那太阴清体，还有墨灵。”

太阴清体能够上感神明，同样对周围的鬼魂与灵感之物，有着吸引的作用。而三足冥鸦号称渡鸦之祖，对于魂修邪灵的压制，自不用说。

庄无道身为三足冥鸦之主，同样沾染着墨灵气息，能够令魂属之类，对其俯首称臣。

所以那日庄无道在半月楼修炼《上霄御魂天煞真经》，真正是万魂来朝。可惜一大半都是还未入山，就被自发运转的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当场灭杀。

此后的庄无道，就不得不在修炼这门功法之时，尽量收敛。也直到此时来了江南道宫，附近不远又因前一阵石灵佛窟大战之故人兽绝迹，才可放心任意的施展。

可惜他召来的怨灵鬼魂之中，多是一阶二阶，最高也只是三阶。且如凤毛麟角，三五只而已，而且实力都不是太强。

重明阳神录加上太阴清体，固然有着号令野魂之能。可庄无道两样都只是半桶水晃荡，那些真正实力强横鬼魂之属，甚至魂修，根本就不会在意搭理。且这一界中，高阶怨魂本就稀少。

庄无道也不在意，只按部就班，练习《上霄御魂天煞真经》中，那诸般御控鬼魂之法。

感觉自己确实走对了路，他的术法专注于辅助，然而只以术法强弱论，战力居然也很是不弱。也不会偏科，似重明极变，玄天神极，重明剑翼这样的玄术神通，同样可作用于招魂之法。

诸法叠加之后，庄无道甚至可将一只普通的三阶怨魂，加强到四阶中期的层次，实力瞬间可以与金丹巅峰的修为抗衡。

“要修御鬼之术，召唤这些孤魂野鬼，终非上策。要想要有真正战力强大的魂体，只能从养魂炼魂上下手。”

站在庄无道的身侧，云儿不以为然的看前这成千上万，呼啸如云般的鬼魂。看似声势浩大，可庄无道若要灭杀，不过一弹指的供奉。在庄无道这等人眼里，尤如玩具，不值一哂。

“其中倒是有两只天赋不错。剑主不准备祭炼个万魂幡，或者养魂钵？”

“无此必要！”

庄无道摇着头：“我修炼这门御魂大法的目的，你又不是不知？”

这门《上霄御魂天煞真经》，他最多能在三个月内，修行到第三重天境界。在天机碑前百元神修士眼中，根本就不够看。然而放在特殊的环境，结合自己的体质，那就不可同日而语。

只是为那一战做准备，可不是真想要御魂控尸。

“剑主的目的，我自然知晓。”

剑灵唇角微翘，露出了一丝笑意：“可云儿既然这么问了，自然有其缘由。万魂幡与养魂钵不需，那么万魂珠总需有一个？我这里有一门特殊的练珠之法，或者能对剑主有所助益。”

“哦？”

庄无道微微意外，眼中现出期待之色。他现在的所思所想，再没有比三足冥鸦与剑灵更清楚的。

剑灵能够拿出的东西，必定是他现在能够用得上的。

不过紧接着，庄无道就又神情微动，看向北面。一张纸鹤，正飞空而至。在他头顶盘旋了片刻，确认气机无误之后，才缓缓落下。

正是离尘宗的‘天鹤引灵符’，符一入手，庄无道就是精芒略闪。一身气机浮动不休，这一刻，他心念内的战意，也提聚到了极致。

“可是那贞一，已经动身？”

云儿目光看了过来。眼神多少有些不以为然：“节法对剑主你，就真那么重要，为之舍生忘死？”

庄无道拜入节法门下，也不过才十余载而已。

“不止如此！”庄无道双手合什，目光凛冽：“还有北面，萧守心已入北海，进驻北海玄刹宫！”

这次的局，并不只是针对贞一，同样也关系北方。与秦锋联手，搅动整个天一修界的风云，就只是为一个人，一个宗派。

对于云儿的言语，庄无道却是刻意避过忽略不答。其实他也搞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态。当日的热血与哀痛，已渐渐淡去，剩下的就只有内疚而已。

是对节法的负疚，已成心结——

再还有，就是当日那贞一与沐渊玄的眼神，使他心中刺痛，吾非蝼蚁，岂是尔等能睨目以视！

第七四七章弥补失误

当贞一乘坐着十头天马拉抬的法舆，抵达翡翠原外一座寺庙的时候，此处燎原寺四位大僧正，二十位余僧正，已早早在此等候。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人。一身月白道袍，峨冠博带，身负长刀，站在一尊壁画之前观览。在一众青袍僧人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望见此人，贞一却似早有预料，面色平淡的在法舆上朝那位遥遥一礼。

对于这位天下第一人而言，可能略有些失礼怠慢。可他现在动弹极其吃力，日常行动都只能靠身下这件相当于五阶飞舟的法舆之力，根本就无力完成正常的礼节。

“想不到才事隔不到一年，就有了与沐施主再见之日。”

贞一语气感慨，却并不显意气消沉：“贞一因伤不能起身，失礼之处，还请沐道友见谅。”

那日石灵佛窟战后，贞一发觉自己的伤势，非但不能好转，反而更为加重。庄无道的阴阳劫劲，始终盘旋萦绕在他元神之内，无法驱除。

几次开始恢复之时，魂内阴阳就会突然失衡散乱，于是精魂本质内的空洞，也始终不能恢复。

“此等废话，可以少说。”

沐渊玄转过了身，目中却是冷意流露：“和尚可知就在三日前，萧守心已经东去北海玄刹宫？”

——若说陷空岛紫金山，是离尘宗控制东海的核心。那么北海玄刹宫，就是太平道在北海的中枢之地。

“略有所闻，那位在冰泉山闭关自守，近三十载未曾有过动静。玄山道叛乱之时不动，攻打离尘之时不动，今次却总算是动了。”

贞一的语气同样饱含讥讽，不过面上倒还是平静：“我不知他，这是意欲何为？”

若论到对北方的情报，消息灵通，自然是接近北地的燎原寺更胜一筹，然而这一次太平道那位的目的，分明不在北面，而是虎视眈眈的意指南方。这就超出了燎原寺的掌控之外。

缘由是离尘宗这一年来，对境内所有大乘佛寺的清洗和警告。南方之地，佛门的力量本就不强，如今又遭离尘清洗，有意扶持小乘佛门。燎原寺被有意针对，在江南之地的耳目，几乎断绝。

“我这里倒是知晓一些究竟，是那海涛阁聂家宝库，离尘宗与海涛阁为此明争暗斗十数载，都未有结果。最近又有传言，聂家宝库就在碎风海内。里面除了那众所周知的七窍易神泉之外，据说还有一件至宝，也藏在宝库之中。”

沐渊玄的声音放缓，几乎是一字一音：“是一枚五阶玄寒玉心。”

“玄寒玉心？”

贞一的眼神释然，不然依然还有着疑惑未解：“这消息是从何人口中传出？那位萧道友，难道就这么信了？”

“据说是从一位聂家旁氏弟子口中道出，此人祖上在四代之前，亦是聂家嫡脉。至于这消息，是真是假——”

沐渊玄摇头一笑：“以萧守心的多疑，自然不会轻信。可这个世间，多的是办法证实，比如卜算之法，比如测星之术。即便此二法不太可靠，也可上查聂家与海涛阁历代事迹，总能寻到蛛丝马迹。太平道是否有无证实我不清楚，不过我乾天宗倒是已经查证，那五阶玄寒玉心，九成是真。聂家在十三代之前，确实得过一枚玄寒玉心。聂茵仙昔年受伤沉重，亦与这玄寒玉心有关的。”

“原来如此！传说萧道友手中那两头双生冰蛟，距离神兽血脉已只差一步，仍有阻碍。看来此言，还是有几分可信。”

不是已无限接近到神兽血脉，却又久久不能突破，那玄寒玉心绝不可能使萧守心动心，甚至不惜为此，冒险离开冰泉山。

不过更使贞一佩服的，还是乾天宗的耳目，可称是无孔不入，果不愧是天下第一玄宗。

修界中这些隐秘之事，沐渊玄只要愿意，任何时候，都能够了如指掌。

“如此说来，那位萧道友是料定了这次庄无道，真是有意与我在这翡翠原之内，再战一场？”

“一年之前，那庄无道因伤之故，只能低头妥协。然而此子性情偏执，心怀师恨，如今伤势尽复，一身修为也已稳固。这次会有何动作，真不好说。”

沐渊玄并不直接回答，悠然道：“不过半月之前，我家上玄真人曾特意出手，以周易周天算法，为和尚你这次翡翠原之行卜算了一卦，结果是第三十六卦，地火明夷。”

“地火明夷？”

贞一不止是佛理精深，对道门之术，同样了如指掌，一瞬就明白了过来：“地火明夷，上卦为坤，坤为地；下卦为离，离为日。上坤下离，是日没入地中之象。太阳既没，天地黑暗，前途莫测。喻君子处艰难之中，既要守正不阿，又要遵时养晦，所以卦名曰明夷。明夷，意即阳光隐退。前途莫测，凶吉未定，然而又偏向大凶之像。也就是说，此次那庄无道目的，可能是我，也可能是萧守心？”

上玄真人是当世公认的术算之道第一人，平时并不出手，可是但凡用心卜算了，就无有不中。

不过，地火明夷么？这样混沌不清，含糊其辞的卦象，还真是少见。对上玄真人而言，就更是绝无仅有。

说不定是天机蒙蔽，离尘宗的节法真人，最擅长的就是此道，那位真人不擅术算之血，却最能搅乱天机。

燎原寺有未来劫经在手，在推演未来一道，也不逊色于那上玄真人，甚至更有胜之。然而前次石灵佛窟一战，事前却是未能觉丝毫异状，凶兆难觉。

而这一次以未来星宿劫经推演的结果，与上玄真人的卦象，也是差相仿佛。

既然是地火明夷之卦，那就是悬而未定，庄无道法驾北移江南道宫，很可能是真为他贞一，也可能是为释出烟雾，使萧守心消除戒心，安心进入碎风海内，取那聂家宝藏。

那位年不足四十的修者，此刻任何一举一动，都可使人联想万千。

传说这位，已经修成了离尘宗的‘重明观世瞳’，要镇压天机，轻而易举。

这位可能算不到别人，然而他人，也休想以术算之道，来推衍这位的举止动静。

“按说是此理。”

沐渊玄目光闪动着，神情慎然凝重：“然而能够在卦象中显出凶象，本就使人惊奇。”

换而言之，如今的庄无道，其实已能够威胁到贞一的性命。只需这位北上，贞一就可能有殒灭之灾。

能够在重重围堵，层层防范中，取贞一的项上人头！

尽管这机会不大，也意味此时庄无道的实力，已真正能与他们三人比肩。

“我不觉奇怪！”

贞一面上却是笑意如故，似乎浑不以自身生死为意：“那竖子真要诛我，不能不知会大灵，也不会不携手赤阴。然而这翡翠原，我不可能放弃。”

离尘宗既是要对燎原寺动手，在中原之地，不可能不借助大灵燕氏与赤阴城的力量。

换而言之，能够决定他贞一生死的，其实还是大灵燕氏与赤阴城。没有这几家配合，谁能在中原之地，取他性命？

就只凭那庄无道一人么？可笑！

“燕氏那几位，不会如此愚蠢，天道盟内，更不愿见此刻就鱼死网破。”

沐渊玄的脸上，也没什么忧色。此时双方，都没真正做好全面大战的准备。三圣宗在谋求进阶练虚的法门，以求一举定鼎。燕氏则仍在寻觅镇龙石，以及其他镇压龙气之法。

过往百万年来，因自身力量不足而与敌两败俱伤，最后使渔翁得利者，史不绝书。翡翠原战场时的南北朝，就是一例。对垒消耗数十年，却是两朝的崩溃。

所以，哪怕那庄无道，真有诛杀贞一的意愿，燕氏也会尽力劝阻——

“翡翠原渡化此间迷失游魂，此为无量功德，也是你为一修复魂伤之法，我也不会阻你。只是此行，和尚你仍需小心，这一战，我想等他过来，所以——”

“等他过来？”

贞一的浓眉略挑，随即就也是一笑：“道友是要以老衲为诱饵么？”

既然是诱饵，初时的防范，肯定不会太过森严。所以才要让他，小心为上。

“正是如此！”

此刻的沐渊玄，人如长刀，锐气逼人：“石灵佛窟一战，我因心有所忌，未能不惜代价将此子诛杀，此是我一生遗憾之一。若那位真敢来此，我会在翡翠原中，倾尽全力来弥补这一失误。”

贞一的唇角，不禁微挑。该说是英雄所见略同么？当知晓庄无道放出这出古战场的消息，可能是意指自身性命之时。这一次他的翡翠原之行，就已注定。

燎原寺其实也无退路，他身为燎原方丈，无论如何，都需在离尘宗身上，扳回一城。

第七四八章有何后果

剑灵传授欲让庄无道炼制的魂珠，名为‘万魂极神珠’。虽是御魂之器，不过却不算是灵器之列，也不能长久使用，只是一次性的法器。

不过这种东西的好处，就在于炼制起来麻烦，然而一但使用出来之后，威力却是磅礴已极。

仓促之间，庄无道也没法炼制太高阶的法器。只打算炼制一枚三阶的‘万魂极神珠’，需要九十九枚怨灵或者鬼修的魂核作为基础，还需十枚以上的三阶冥精石作为核心。

所谓冥精石，其实就是冥土中的元气精华所聚，类似于修士常用的蕴元石。不过在阴世，冥精石更为少见稀有，对于魂修的意义，也更重要得多。

换成普通修士，恐怕还会为此头疼。庄无道却只需随意猎杀几只妖兽，擒拿几个魔修血祭，就从阿鼻平等王那里，换来了足够数量的冥精石。

北上在即，庄无道依然不焦不躁，之后又利用自身的太阴清体，重明阳神录，四处搜集怨灵魂核。

虽是只能使用一次的法器，他却不愿就次粗制滥造，对材料精挑细选，品阶魂质较低的，一概不选。若是遇到未造恶孽，因其他缘故而成亡魂，情有可原者，也会耐心以《太霄玄华渡灵经》超渡。

也就在七天之后，庄无道在江南道宫左近，堪堪收集到六十多枚合格的三阶魂核时，突然就越过了藏玄大江，一路北行。仅仅两日之间，就直行到了五万里开外。

此举就似狂风乍起，吹皱了一湖春水。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连续半个月都无动静，大多数人都认为庄无道在此处是虚张声势之时，庄无道却突然之间，开始北上。

整个江南道宫都被惊动，云法极法在察觉有异之后，急忙追赶。然而庄无道虽未全速遁行，也未御使什么飞舟之类。然而他的元磁遁法，却几乎不用消耗法力真元，哪怕整日施展，损耗也是微乎其微。一个时辰，就可至两千里外。又行踪飘忽，忽左忽右，忽东忽西，加上《太霄重明离合神光》中的折光之术，时不时的就消失在众人视野之外。

极法与云法二人，联手催动一艘灵骨宝船，追了整整半个月，却仍是连庄无道半片衣角都没能追上。

灵骨宝船遁速最快之时，一天不过两千里而已，庄无道却已远远凌驾于灵骨宝船之上。

十五天后，船已经接近灵玄大江地域。到了此处，极法云法就已能觉周围，时时刻刻都在迫近的危险。

还未入中原之地，就感觉身在敌国。时时刻刻都有不怀好意人在窥伺，想进办法的探看，甚至直接出手试探虚实。

围绕在灵骨宝船外围的元神修士，只极法感应到的，就已达七人，敌友难辨。

到得此时，极法已不敢造次，也知如今已冒进不得，一个不慎，可能连庄无道的面都没见到，反而自身有被围杀之险。

不用旁人提醒，二人就自觉的放缓了遁速，可如此一来。也就被庄无道甩得越来越远。

不过此刻最能感受到那沉重压力的，其实是庄无道本身。几乎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的神念，来感应探查他的踪迹。连续不绝的感应与观照术法，密布在庄无道身前行程之中。几乎无死角的，被人监控着所有一举一动。

这些倒没什么，不过是一些蚊蚁而已，只要庄无道愿意，轻松就可摆脱。问题是尾随他而来的那些元神修士，时时如狗皮膏药一般，黏在后方。

这些元神境，大多都有不俗遁法，也保持着足够距离。对他远程袭杀之术的凶名，防范甚深。

在前十几日时，庄无道还能保持行踪神秘，可到灵玄江旁之时，就再无法摆脱这些人的跟梢尾随。

他干脆也不再隐藏躲避，堂皇正大，在灵玄大江的中央处踏波而行。依然是一日两万五千里，往上游的翡翠原方向直行而去。

又两日之后，当庄无道距离翡翠原越来越近，终是有人做不出而。首先出面的，就是天道盟的温明散人，现身在庄无道身前时，面上满含苦意。

“好教真人得知，就在五日之前，北方萧真人已经起身动行。估计此时，已入碎风海内。”

若是为引萧守心入局，此时的庄无道，就该折返了。从此处赶往碎风海，哪怕日行四万里，也至少需二十日的时间。

除非是那碎风海聂家的宝藏，庄无道已不准备要了。

“果真？这倒是个好消息。”

就在温明散人面露喜色之时，庄无道却依然未停下遁法，以磁元之力开道，背负着手，身躯在江上滑行着。身周江水，在磁元之力压迫之下，掀起片片浪花。从温明散人散人的身边，呼啸而过。

“多谢散人告知此事，有劳！”

温明散人面容僵住，而后一声闷哼，身形再一个闪身，到了庄无道的身前。

“如此说来，庄真人果真是为贞一而来？”

见庄无道毫无答话之意，继续遁行往前，温明也不得不全力施展遁法，勉强与庄无道并肩而行。

“那么真人又可知，燎原寺与乾天宗，为此做了多少准备？燎原寺三尊‘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两座‘大毗婆沙摩轮阵’，十四位大僧正。乾天宗亦有三座‘太昊飞玄光明神山’，十二位元神境真人，此时都聚集在翡翠原附近。便是玄圣宗，也遣了七位元神，带来一口‘玄天神剑’。真人你现在过去，岂非——”

“岂非是自寻死路可对？此行凶险，我自然省得。”

庄无道说话的同时，眼含讥诮的看向了西面。哪怕事前就有了意料，此时听闻，也不禁让人胆寒。

真是好大的阵仗——

燎原寺不用说，‘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之前就已见识过。两座‘大毗婆沙摩轮阵’，却是需由四十九位金丹布阵，可困杀元神巅峰。

那‘太昊飞玄光明神山’则是乾天宗的镇宗至宝，是与离尘子午玄阳舰相当之物。乾天宗万年时间，才炼制五座而已，这一次就带来了大半。

而玄圣宗的‘玄天神剑’，亦同样是威名赫赫。炼制之法，类似于神诛绝灭剑。不过手段却平和的多。同样是以一口上品剑器为基础，然后由乾天宗的历代元神修士，以秘法蕴养，培育剑气，精血养元。御使之时，需得三位元神剑修同时催动，据说威能极盛之时，便连练虚修士，也可一剑斩得。同样炼制不易，玄圣宗内，也只有三口炼成的‘玄天神剑’而已。

如此规模声势，是千年以来所罕有，也可见那两位的势在必得。庄无道虽已生决死一战之心，此时听闻之后，也不由气机微窒。

然而——

“放在别处，不用道友劝说，我也会放弃北行。然而在翡翠原内，情形不同。我若错此良机，对不住节法师尊。”

“真人难道不知此举，可说是正落那贞一，沐渊玄下怀？”

温明散人不禁眼中愠怒，早知如此。天道盟与大灵，就不该对离尘宗抱有希望。

他不明白，那翡翠原内到底有什么不同？让庄无道甘冒奇险。

明知燎原寺与乾天宗早有布置，也依然不肯放弃。莫非是已疯了不成？

“真人要杀那贞一不难，几家合力，必可使这位大僧正，殒灭于翡翠原内。难在贞一身死之后，后果难测。真人就不再考虑一二？道友如今，也是我大灵镇国真人，即便不为自己，也需为我大灵着想一番。”

“道友好意，无道心领。然而此番翡翠原之行，已容不得庄某退步迟疑。至于后果，不在我考量之中。”

后果？能有什么后果？三圣宗向离尘报复，可惜路远莫及，离尘也已不惧。又仰或迁怒大灵，对燕氏全面开战？

无论哪一种，都正落他下怀。

中原不乱，离尘岂能安心在南方修养？

一年之前，有谁会想过对离尘宗下手时，会承担何种后果？

冷冷一笑，庄无道也懒得再向温明解释，悄然增快了遁速，将随行的温明摆脱。

“温明道友可转告灵皇，我庄无道非莽撞之辈。有什么后果，也自能承担！”

真要爆发大战，他身为大灵燕氏的孝感镇国灵运至武真人，其实也是难以脱身。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愿气运折损，被他人的因果牵扯连累。

那温明散人连续数次化水而遁，却依然被庄无道远远抛下，不禁气结：“真人既是定要一意孤行，我天道盟自也无话可说。然而这次真人北来中原，也休想得我天道盟半分助力！”

庄无道身形一顿，然后朗声一笑，继续前行。天道盟与燕氏的助力？他从来就没想过，也不敢去想。

从不会以为，这两家会如他所愿，大约在那位灵皇眼中看来，自己此举，等同于绑架裹挟一般，形为恶劣之至。能不与他翻脸，就已是颇顾盟友道义。

只是这一战，自己也断然没有退让的余地！

温明散人离去，天道盟与大灵，可能是彻底放弃了希望，再无人出面劝说。尾随在附近的十余位元神修士，顷刻间就离去了小半之多。

心知这些人，多半是属于大灵一方，之前跟梢尾随，一方面是监控他的动向，一方面则是为尽盟友之义，护他安全；还有就是试图阻拦。迟滞他的行程。

可在庄无道与温明散人谈崩之后，大灵皇室与天道盟，可能是对他彻底绝望，也可能是含着警告威胁之意。干脆将所有元神修士，都全数撤走。

第七四九章不顾大局

从灵玄大江一路溯流往西，庄无道也不是就这么一味的直行，时不时的总会偏离开来做些其他事情。

比如炼制‘万魂极神珠’，江北的人口远郊江南稠密，鬼魂之类，也要多得多。在这边寻到的魂核，品质要比江南高上不少。

庄无道几日时间里，就收集到了二百余枚质量绝佳的三阶魂核，别说是一枚‘万魂极神珠’，两枚三枚都可以炼制，刚好从阿鼻平等王那换来的冥精石也有空余。

炼制‘万魂极神珠’的动静，堪称浩大，庄无道以《上霄御魂天煞真经》为根本，炼制此珠之时，也毫不颜色。

于是江上阴风千里，一时之间，成千上万的鬼魂被他震慑吸引，强行聚拢了过来。只那外溢的阴魂邪力，就可将生人之气，全数掠走冻僵。

动静浩大，不但那些金丹修士不敢靠近，便是元神修士，也不得不暂时收束住神念。一切观照灵感之法，都被这阴煞之力隔绝，不能再准确窥测庄无道的身影。

好在是宽阔达一千五百里的灵玄大江之上，这些阴魂再怎么肆掠，也无法为祸常人。只是这一路上通航的舟船，就不得不靠边而行，远远望见那冲霄阴气之时，就需停靠避让。

当‘万魂极神珠’珠成之日，更是有三阶天雷轰落，劫云漫卷，整整持续了半日时间。

不过就在所有人都在关注着庄无道，到底是炼制了何等异宝，有如此声势之时。却谁都未曾察觉，每隔三百里，庄无道的袖中就会滑下一张图卷，数十枚蕴元石。在无量阴风与折光之术的隐藏之下，深深埋入湖底。以这些他亲手绘制的大河图卷为中心，布成大小不一的阵势。

并不抢据地脉，然而在无人注意的当口，这整条灵玄大江的水脉，都已渐入他的掌控之中。

水脉灵动，不似地脉固定，然而在成形的大河之中，变动也同样不多。然而此刻由东至西，十二万里地。自庄无道行过之后，这大江之内水脉的动静，更是微乎其微。

更有一丝丝难以察觉的剑气，悄然融入水脉之内，潜伏深藏。

第一颗‘万魂极神珠’炼成之后，又仅隔三日，庄无道就将第二颗‘万魂极神珠’炼成，同样是半日劫雷，几乎无人能感应到庄无道在劫云之内。在做些什么。

而当第三颗‘万魂极神珠’落入到庄无道袖内之时，已是庄无道北上第二十九日之后。

此时第三波的劫雷，已经淡去。庄无道本身，也已到了翡翠原外。从大江中央，到那上古战场，距离已不到八百里。

庄无道停住了身影，目中重瞳悄然分开，眯着眼看着这方圆数千里地。那处战场是在八万丈的地下，然而‘重明观世瞳’可以洞悉一切，以他的修为，加点气力，就可将地底的情形，一览无遗。

不过里面自有煞力阻拦，庄无道看不太清楚。能看清楚的，只有这翡翠原内，以及周围数千里，所有元神修士的分布，大致的距离等等。

出乎意料，当他抵临至此时，燎原寺与乾天玄圣三宗，都无任何的阻拦。眼前的翡翠原，就这么敞开着，似乎可任人出入。所有三宗的元神修士，在北面方向，就仿佛是一个口袋般的阵型分布着。

这是请君入瓮，准备瓮中捉鳖么？有意思，真有意思——

这三家，好生——自信！

庄无道失笑，然而就在他准备动身进入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忽在他身后处想起。

“庄师弟若要退离，这是最后的机会。”

羽旭玄的气机，大约是在三息之前，就已出现在庄无道的身后：“乾天燎原布此天罗地网，不会容你生离此地。”

“师弟自是省得，然而‘天罗地网’这四字，凭此处也配？”

庄无道笑笑回头，与羽旭玄对视：“莫非师兄今日见我，也是欲劝我放弃？”

看到虽是羽旭玄，其实一双‘重明观世瞳’，却是无意间看见了一千二百里外岸旁，那位面色正气急败坏，却又隐含着几许期待之意的温明散人及卫王燕秀。

如此说来，之前的天道盟与大灵，果是威胁居多。

“我当日答应云琴与你双修，助你调理气脉，可不是让你有本钱后来此处送死。”

羽旭玄微微一叹，满眼都是不解与懊恼之意：“你似真不欲放过贞一？何不再仔细考量一二？你来此间，那贞一的性命未必能取到，反倒可能自陷死境。”

“无道记得一年之前，无道就曾向师兄阐明过此事，似乎已无需思量。”

庄无道摇了摇头，目中透着寒芒：“燎原寺之举，无异于杀师之仇。一年前无道为大局迫不得已。一年后却不会再错过！”

他的信念中，弱者才会去顾及大局，一年前的他，就是弱者。

“可若你那节法师尊在天之灵得知，我看多半不喜。”

羽旭玄头疼的揉了揉额角。嘴里牙关似在‘咯崩’做响。

一年之前，他只以为庄无道是正在哀痛悲怒中，不顾后果才说出的那番气话。当庄无道一身气脉真元梳理妥当，明白了自身与贞一，沐渊玄之间的真正差距，自然而然就会放弃这荒谬念头。

且那翡翠原之事，各方都可得益。贞一要能有恢复伤势的机会，未必就急于招请上界的‘权僧正’降临此世。

三圣宗的经历，也至少要被这古战场，牵扯二三十年之久。这段时间，对于急于修养，扩充与培植战力的离尘赤阴而言，都有莫大好处。

且能进入翡翠原，捞取好处之人，也不止是三圣宗。赤阴离尘若遣弟子入内，寻觅机缘，那三家多半要视而不见，不敢在弱势之时，轻启争端。

所以事后赤阴，也在推波助澜，与离尘配合无间。大灵天道盟，也乐见其成。只因各方，都能得益。

可那时哪里能够想到，庄无道居然是有如此的决心。在一年之后，仍不愿放弃。

“你如今应该已窥‘合道’之门，难道不知，你现在与那三人的真正差距？这里不是石灵佛窟！”

没有了地主之利，没有了玄阳子午舰，庄无道该怎么与三圣宗斗法？

三尊‘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三座‘太昊飞玄光明神山’，数十位元神，这样的力量足可将庄无道碾杀。

“然而师尊若在天有灵，必定可知晓无道，有十成把握。”

庄无道笑颜如故，神通坚定不摇的与羽旭玄对视。“差距是有，可也不如师兄想象般的那么大。在这翡翠原内，无道更有把握战而胜之。师兄与其想着劝我回去，倒不如思量一番，这次助我一臂之力！”

“帮你？”

羽旭玄不禁气结，他没当场动手，强行将庄无道绑回去就算很不错了。目光则不易察觉的，看向了庄无道的袖中。

他知晓庄无道路途中，总共炼制了三枚御魂类的法器，甚至引发了天雷，想来威能不弱。

这就是庄无道的底牌么？

然而据他所知，三圣宗已在这短短十几日内，就收集准备了数十余种，应对阴魂邪力之法。

庄无道炼制那法器的声势太大，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这位自然不是蠢货，也自然知晓三圣宗不会蠢到明知他会施展的手段，而不准备应对之策。

“我实在看不到你全身而退的可能，你叫我怎么帮你？”

然而话一出口，羽旭玄的语音忽又滞住，皱眉看着庄无道上下。此刻的庄无道，忽然有了一种让他有种说不出也道不明的感觉。

气元自成一体，浑圆无瑕，又锋芒内蕴，杀气暗藏，体内似积累压抑了无数的力量，已到了爆裂毁灭的边缘。

如龙在渊，又似爆发之前的火山。

——若这熔岩不得宣泄，只怕反而会毁了庄无道自身。

原来如此，这是劫！不能毁了贞一，庄无道估计就会毁了自己，这也是他的一次契机，元神升华之机——

羽旭玄悄然变了念头，也改了语气：“你说你有十成把握，那我该如何助你。”

这句话道出时，却已是真心实意。

若是能安然渡过此劫，换在其他世界，庄无道多半可一步直指练虚。在此界中，即便有天限之力抑制，庄无道一身修为实力，应当也有不小的攀升。

羽旭玄不禁有些艳羡，这样的机缘，可遇而不可求。只是他依然对庄无道不怎么看好，说出这句，只是看在老友节法的面上，为庄无道尽最后一份心力。

第七五零章唯战而已

庄无道心中自嘲，知晓其实羽旭玄并未信任自己，这般说法，倒更似是让他交代后事。

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庄无道并不怎么在意。若非是能知己知彼，谁会疯狂的以为他庄无道能够在这古战场中，收取贞一的性命？

微摇了摇头，庄无道看向了自己的身后：“我不忧其他，只身后两位师兄，颇是让我挂心。贞一若亡，燎原寺与沐渊玄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奈何不得无道，却说不定要寻我那两位师兄出气。就请羽师兄代我照拂一二，让他二人全身退回藏玄江南如何？”

“只有这些？”

羽旭玄皱起了眉，他言中另有所指，真正想要庄无道交代的，是离尘日后。不过看对面这位，眼神自信坦然，毫无半点对未来的担忧之意，就知自己此时再怎么说，估计都是无用。

心绪一时是复杂至，以此子与他爱女的孽缘，按说他该是极其恼火。然而又对庄无道的性情为人欣赏不已，再者云琴这次双修也没吃亏，反是得了天大好处。

如有日后，不知云琴她有一日也如节法般际遇时，庄无道会不会也如今日这般？

“也罢！极法与云法，无论你这次成败如何，我都可保他二人性命无恙。”

羽旭玄微微摇头，身影已是与庄无道错身而过：“就先预祝无道你，这次能够一战功成。翡翠原内需得万分小心，若事有不谐，不可恋战。我会在翡翠原外，尽量为你接应。”

——希望此子，这次能够安然返回。

“多谢师兄！无道感激不尽。”

接应什么的，庄无道并不需要，这一战，不胜则死，他并未给自己留什么后路。然而对羽旭玄的感激，却是不变。

隐隐听得羽旭玄在身后的叹息，庄无道笑了笑，再次动身。踏波而行，只一瞬间就到了江岸之旁。

然后庄无道的身前地面，就似被一双无形的巨手，往两边强行撕开。一道宽约十丈，直通地底，深不可见的裂缝，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也没有怎么细看，庄无道就以磁元遁法，身躯浮空滑下。而下方处的土石，也是随着他的身影，持续的分裂，向两旁排开。

只不过片刻，庄无道就已落至八万丈的地底。到了此处，周围的空间，也就陡然一阔。身躯似融入一层薄膜之内，却又似是而非。

庄无道顿时就知，自己现在已经是在这处上古战场之内。

出人意料的是，这片深处地下的空间，并不显昏暗。只见此处，赫然是残阳如血，黄沙万里。四处方向都有杀声传出，耳旁也隐隐能听得兵戈之声。

幻觉么？

庄无道的心里才升起此念，就觉元神之中，突然一沉。那骤然横空而来，无比沉重，磅礴沛然的压力，几乎使他元神凝固。

就在这一刹那，十数道或强横或恢宏的意念，正远远往他此处投照而至。观测感应，甚至意图将他元神身形，遥遥锁定。

抬起头往远方看去，庄无道虽未施展重明观世瞳，却已是运灵于目。眼前那残阳黄沙的幻象，立时就在眼前消逝无踪，四周重归黑暗，却是一片虚无广阔的空间，四处都可见森森白骨，半埋在地下。有些已经化石，有些仅只是庄无道衣袂带起的微风，就纷纷化成粉末散去。

然而庄无道更在意的，却是远方。可惜此处，煞障重重，哪怕重明观世瞳亦不能透析。庄无道懒得白费力气，然而对面那些位，这就想要锁死他的行踪气机，也是天方夜谭。

这是示威——三尊‘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三座‘太昊飞玄光明神山’，一口‘玄天神剑’，还有那高达三十位的元神修士。迫人的威压，扑面而来。

庄无道的眼神微凝，而后毫不犹豫的一个闪身，就将这些贯空而至的意念尽数摆脱。

也就在他第二次现出身影时，一枚‘万魂极神珠’，悄然从他的袖中滑出。缓缓升空而起，定在庄无道的身侧三尺处。放出无量的阴冷寒芒，骤然将这片黑暗的空间，照得透亮。

这一刹那间，可见方圆数百里内，无数或游弋或沉睡或征战中的魂灵，显现在他的眼前。都是身穿甲胄，或手持大刀兵戈，或弓弩在手，或骑乘于高头大马之上。此刻却无一例外，都迟纯呆怔的把目光纷纷投注过来。

几十万年，这些怨魂困束在这古战场内，不得超脱，不得转生。魂飞魄散之后，又在怨戾煞气的作用下，重新凝聚。不知经历过多少次的轮回，多少次的魂灭再生。在连绵不绝，无有止境般的征战厮杀中，早已麻木。

然而这一刻，这些被‘万魂极神珠’的光华吸引，纷纷注目过来的阴魂体内，似乎又有了再次恢复了些许活力。

有疑惑，有兴奋，有颤惧，也有渴望，有对生人血肉生气的贪婪，也有畏服，察觉庄无道本质后的敬崇。

庄无道也看在眼中，全不在意，深深一个呼吸之后，蓦然一步踏出。

翡翠原内这一战，这就开始了——

“上霄天煞，律令万魂！”

正是《上霄御魂天煞真经》中的法门，随着那‘万魂极神珠’散出的光芒，越来越是强烈，萦绕在这片空间，徘徊难去的战意与杀念，都一瞬间提升到了极致！

庄无道整个人，也似成了这片古战场的核心。周围八百里，成千上百的魂灵，双眼之内，都悄然浮上了一丝血色。

“神魄有灵，升我法座！”

就在这一刹那间，此处数十万魂灵，竟都在一股巨大的魂力压迫之下，纷纷匍匐，跪倒在地。

附近那些实力强大，灵智不弱的三四阶魂灵，却都是面现惊色。本能的就开始尝试反抗，然而当源自庄无道灵魂深处一丝意念波动散开，四下传播。

这些几十万年都戾气不散的怨灵，眼中也都现出痛苦之色，似乎都回忆起了什么。渐渐魂念虔诚，一股与之前决然不同的气息，从这些怨灵身上浮现。

战场上奋烈的杀意，死战的决然，临死之前的绝望，归家的执念，林林总总的情绪，从这些怨灵心灵生出，浮升而起。

可这些意念，却非但未使那这些戾魂的魂躯有所动摇。反而使那战意杀念，更为纯粹，更是坚凝，隐隐于庄无道的神念共鸣响应。

“剑主这次，可要我相助？”

剑窍之内，洛轻云试探着问道：“这一战，若交给云儿，最多一刻钟内，就可解决。”

“若事有不谐，自然要借你之力。只是现在——”

庄无道不以为然的摇头：“可是对我没信心？”

“怎么会？”

洛轻云的身影，干脆显化在了庄无道的身侧，眼神傲然又带着遗憾的，看着对面那阴雾笼罩的方向。

“在这翡翠原内，哪怕‘合道’亲临，也别想轻易胜过剑主。我只遗憾，如此传奇一战，不能亲手为之而已。”

在她眼里，此刻的庄无道，正是在酿造传奇，哪怕十万年后，庄无道有一日身证绝代仙王之时，也仍可为今日这一战自傲自得！

斩却三尸，战胜自我，敌虽千万而吾往矣，这是可受益终生的成就，一生的财富。

武道之意，或可由此战凝练至极。剑道修行中的信心气势，都将攀至巅峰。

“不能亲手为之？原来如此，我真好奇，你在前几任剑主之时，是否也是如此？区区剑灵，好战之心，却还要胜过剑主。”

说话之时，庄无道不禁朗声大笑，身形猛地又拔空而起，冲飞千丈。

而就在这一刹那间，此间数十万怨灵的本质，沉淀已达数十万年的那点战意，那点杀意，都被庄无道通过‘万魂极神珠’抽取凝练，融入神魂之内。与他先天战魂，最本质也最核心的部分，融为一体。

此魂不屈，百战不挠！

何以筹血哀，唯杀！何以平魂怨，唯死！不死不休，死而不休，弃死生而忘我，唯战！

——死生无常，人生如寄，枯骨残朽，魂存此世，唯战而已！

此魂不灭，则战意长存！

“——战极八荒，唯我独尊！”

此刻在庄无道的身后，同样有一口剑影，正在汇聚，形似轻云，又似是而非。以庄无道现在八百六十七道大悲剑气为核心，凝聚数十万鬼魂戾灵的战意杀念，聚而成剑。

刚一显化，就已附着与庄无道的那对太霄阴阳剑上，融而为一。

庄无道的意念元神，也在不断的往上攀升，拔高，茁壮，增长，膨胀，直至巅峰！

这一刻，庄无道元神对肉身之力的加持，激增了整整十倍。

脚下的平等王咒印，也自发的开始发热。庄无道不禁冷笑，想要贞一的元神？

——那么，就拿出代价！

似大门敞开，无数的热流，自咒印之内急涌而出。

惊天动地般的剑啸之声，也在这一刻，震荡八方。只是一瞬，庄无道的意念，就已横贯三千七百里，遥遥锁住了端坐于法舆之上，口诵佛经，宝相庄严的贞一。

一人一剑，都在这刹那化成闪电雷光，顷刻间穿梭百里。如影似幻，带起阵阵呼啸剑音，往北面方向穿梭而去。

这一刻，贞一的语音略滞，神情渐渐凝重，不过随即就又恢复了镇定，继续坐于八十一位僧正结成的大阵之中，超渡此方徘徊不散的怨灵。

果然来了么？那就无需再回去了。

千里之外的沐渊玄，也同样一挑眉，果然是进来了！

自赴死地，这庄无道到底是自信到过了头，还是真的已经发疯？

第七五一章孝儒之论

也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距离翡翠原不到二千里之遥的一处浮空巨山之上。方孝儒端坐于这座‘太昊飞玄光明神山’的中枢大光明堂内，远远看着南面的方向。

乾天宗的‘太昊飞玄光明神山’的威能浩大，更胜离尘宗的子午玄阳舰。不过需要的人力也多，每一座神山都需要一位元神，十位金丹境，同时催动这神山至宝。

这一次，方孝儒就是被分配在此，配合本宗希智真人，主持这座神山的运转。本来这种苦力活，是用不着他这个宗门内数百年来最天资超卓者亲力亲为。

可不知为何，沐渊玄却亲自过问吩咐，让他完全无法推托。只是到了这个时候，方孝儒已经有些明了沐渊玄的用意。

是让他有机会在这安全之地，极近距离的管睹今日翡翠原之战。

在所有人看来，庄无道今日来此，完全是飞蛾扑火。这颗从天一空际的划过的流星，实在太过短暂。

然而若把庄无道真正看做是流星，那也必定是最灿烂的一颗。最后爆发出来的光华，也定将璀璨之至。

对于他这样的后起之秀而言，能观摩此战，是难得的机缘，必可受益终生。

方孝儒对此却是饱含哂意，略显沧桑的眼里，也同样是不掩讥讽。对于‘方孝儒’或者如此，可是对他呢？

历经无数的风波骇浪，见惯了英雄豪杰。似庄无道那样的人物，在这个时代，或能叱诧风云，可在他眼中，却如萤火之光，还不够看。

真正是可惜了，原本以为，数十年后此子或能与他争锋一二，却早早陨灭于此。天资再出众，修为再怎么超绝，也不过如此，不值一体。

他现在只好奇，庄无道到底是有着什么样的底气，敢来这翡翠原内？

方孝儒绝不会以为，那位史上最年轻的元神真人，是真的已经疯狂，最多只是狂妄自信的过了头。

——既然敢来，必有所峙。所以贞一与沐渊玄，燎原寺与乾天宗，才会如此慎重其事，全力以赴。将所有的准备，都做到了极致，不留下任何可以被庄无道利用的死角。

“来了！”

一声惊呼，打断了方孝儒的思绪，却是一位坐于他下首处的一位，名唤常清的金丹境师兄，此时是满脸的匪夷所思：“居然还真就进来了。”

此处‘太昊飞玄光明神山’内，可以清晰的感应，几千里外，翡翠原靠近灵玄大江一侧的气机变化。

所以也能知晓，那人已裂河分山，踏入到了古战场内。上首处的希智真人发出了一声冷哼，‘太昊飞玄光明神山’便以汇聚裹挟七全山上下，近千筑基弟子的意念，往那道气机所在的方向，冲击而去。

横空数千里，不过最终却是无果而回，被远处那人，轻松的摆脱。

就似是一拳打空的感觉，便是以方孝儒的神念，也略觉有些难受。不过方孝儒也无指责恼火之意，知晓希智真人的目的，只是为示威而已，预先压制住那人的神念气势。

结果也不使人意外，天机碑第九人，没可能就这么被轻易制服。

看来这个时代的天机碑前十，含金量比之千年之前，要强上不少。

只是接下来，这位又该如何行事？换成自己，试探一番无果之后，就该谋求全身而退了。

就当这念头，才在方孝儒的脑海之内掠过，神念间就感应到一件不可思议之事。

借助‘太昊飞玄光明神山’禁法，可觉一道绝强的剑气，忽然在几千里外，蓦然间冲霄而起。

天地震命，剑啸万里！

“这是——”

“好强的剑意，那个人，莫非是要正面一搏？”

“真是奇蠢无比，这里可非是南方石灵岛！”

“好快的遁速，不愧是天机碑上天下遁法第三——，我看是可以提前收网了！”

“不用担忧，上玄真人与希空真人，已经在往后包抄。此子遁速再快，今日也逃不出去。”

上玄与希空二位真人，正是主持另两座‘太昊飞玄光明神山’的元神修士。

“看这剑势，天下第九，果非浪得虚名，这天下间，除了寥寥几人之外，只怕无人能挡这位哪怕一剑。”

“就不知能否突破那第一座大毗婆沙摩轮阵？”

“此阵燎原寺精心布置，是第一道防线，几家可都寄予厚望。”

方孝儒皱着眉，此时的他，随着对面那道凌厉无匹的气机，穿梭破空而来，神情越来越是凝肃。

因自身神念特殊，所以他能够感应到的，也越来越多。不止是这道横贯虚空的剑意，更有无数的意念，在与之共鸣呼应。

——决死无悔，不死不休，舍生忘死，背水一战，斩尽杀绝！

极尽的战意杀念，蓦地冲击入心神之内，四处横冲直撞，扫荡一切。方孝儒的面色，也不禁血色褪尽，眼中现出难以置信之色。

怎么可能？

在他看来，此刻三千里外的那口剑，那个人，似已化身神明，被数百上千万坚执信念，狂信之徒信仰着的神明。

而那处上古战场，则已成其‘神国’。所以那庄无道可无所不能，此处天上地下，唯其至尊！

“——不知师弟，以为如何？”

一个声音，猛地将方孝儒惊醒，抬目望去，只见对面的师兄雪舞，正是眼含异色，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其余诸人，都纷纷注目向他望来。便是上首处坐着的希智真人，也同样在操控‘太昊飞玄光明神山’之余，分出一道神念关注着他。

可该死的是，他方才思绪沉湎太深，根本就未挺清楚这几位，到底在议论何事。

方孝儒微微蹙眉，清楚对面的雪舞与自己仇怨不浅。在记忆中，过节由己而起，毫不留情面。所以在他意志最消沉的段时日，后者没手下留情，落井下石毫不留余地。

然而当他成功九转结丹，雪舞又因庄无道崛起落入尴尬之境，形势就已悄然逆转。

不过方孝儒，可没心思报复回去。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两个上不得太台面的小家伙斗气而已。眼中也再看不上雪舞此人，实没必要与蝼蚁一般见识。

自然，若非还有门规戒律约束，他也不介意将这个看起来稍微强壮点的蚂蚁，给一脚踩死。

略一思忖，方孝儒也不管这几人的议题，直接就开口道：“我若是沐师叔，现在就该想办法，护持那贞一撤走。那庄无道确实是有所依仗，在这翡翠原中，我方只怕胜算不大。庄无道今日虽败尤荣，若我乾天宗落败，哪怕只是平手，也必定声威大损。”

虽还未弄清楚，那个人，那口剑，此刻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方孝儒却已无之前的乐观。

此时双方底牌已现，然而庄无道拿出来的，却是让人大吃一惊。

“落败？”雪舞愕然，而后下意识的就出言讥讽：“师弟莫非是在开玩笑？或者是师弟，在他手里已经败得太多？”

“孝儒！”

那希智真人也是哭笑不得，不过却仍是耐着性子，垂询问道：“师侄是担忧，我乾天宗这次会落败么？为何会如此以为？”

方孝儒一时无语，总不能将自己感应到的东西，原原本本都道出来。那已涉及神魄最本质的奥妙，便是合道修士也无此能，而原本的方孝儒，更离此境甚远。

而数千里外，传来的气息，也越来也越是让他不安。

问问题是这个躯壳，这个身份，得来不易的机会，他还不想放弃。

“其实无需担忧！”

见方孝儒哑口无言，希智真人不在意的笑了笑：“那庄无道自非是无备而来，可你若是为此心忧，那就大可不必。你是不知，你那沐师叔的本领。若真的只以为沐渊玄只是天下第一人，只是天下第一宗，那就是大错特错。能够在势弱之时，使大灵顾忌万分，乾天宗自有底蕴。任何人敢于小视，都必定后悔。”

方孝儒还想说什么，旁边另有一位金丹开口：“其实我乾天宗，也无退步余地。那庄无道布局，名为引诱，实为约战！以这翡翠原，来邀战我宗。所以沐师叔，定不会退让。”

方孝儒这才猛醒过来，原来如此，这才是庄无道布下此举的真正目的，将双方都逼至不得不战的境地。

不禁哑然失笑，又深深自警，自己一向当散修当惯了，倒是不适应这些大宗门人的思维。

被人如此挑衅，乾天宗岂能退让？

有意思！就且看看，这翡翠原内的惊世一战，结果会是如何？是那庄无道落败身死，还是乾天一方三十三位元神修士，却不得不落败溃走？

双方都底气十足，也不知哪方能够胜出。他，却是更看好庄无道。

此时那战意，已经越来越是强盛。就不知千年之后的天下第一人，是否已经察觉？

无论乾天宗有着什么样的底气，不惧那人的挑战。可在他看来，庄无道拿出的东西，已足以使他立于不败之地！至少，至少也可全身退！

“且那贞一，此刻已开始做法超渡此地怨魂，短时间内，怕也是动弹不得——”

话音才说至一般，希智真人就已止住，一身气机竟是略显凝滞：“破了，好快！”

方孝儒亦微一挑眉，知晓希智所言，是那第一座大毗婆沙摩轮阵，已被庄无道在三息之内攻破！

第七五二章别无选择

“已经进入了么？”

无独有偶，在庄无道进入翡翠原大约一刻之后。百万余里外，碎风海内，萧守心也同样如此呢喃着，眼神怔然不可置信。

哪怕是心中如此期冀着，可心里却并不真认为庄无道，会有可能真的闯入那上古战场，由三圣宗布下的杀局之内。

这样的感觉，就好似庄无道自己挖了坑，然后自己又跳了进去。

庄无道布置的这个局，怎么看都像是针对自己与太平道才是。然而当萧守心，拼着被离尘宗算计的风险，抵达碎风海的这个香甜诱饵旁，准备伺机而动，寻找机会时。却发现自己想象中的猎人，其实早已离开。

“应该不会有错。”

追随在萧守心身侧的，永远是萧远空，此时也同样凝眉不解：“守如真人神念超人一等，对幻术之道也算擅长。或者比不上那庄无道，可总不至于会认错了人。”

此时的守如，就在百万余里外的翡翠原附近。也就是这位，以秘法跨空百万里，使萧守心仅仅在一刻之后，就得知中原那场大战将起的消息。

“不管如何，人进去就好——”

萧守心摇着头，不管庄无道是抱着什么目的，什么样的心态进入的翡翠原，只需人进去了就好。

这么一来，翡翠原这边，自己就可少些顾忌。那庄无道再强，也不可能身分为二。

暂时放下了不安，萧守心转而望向了南面。

“现在对面怎样？还在全力阻挠？”

这些时日内，太平道不时有弟子进入碎风海内，探查那聂家宝藏的真正位置。不过对面离尘，也同样反应激烈，一样有大量的修士进入，不断的试图阻挠截杀太平道修士。

双方之间已激战连场，甚至出动了元神境。

太平道实力占优，可惜不能全力以赴，大半的实力，都需摆在神原附近。在这缠战中，反而居于劣势。

“就在昨日午时到现在，又有十四位筑基修士未曾按时归来，生死难测。”

萧远空的脸色阴沉，他并非太平道中人，却与太平道荣辱一体。

“大约一日之前，那头血背妖猿与李玄安参法，也都陆续随子午玄阳舰赶至，就不知是否带来了那两件东西。不过以离尘宗的反应看来，对此间聂家宝库之事，也同样是猝不及防。”

“仓促而为么？”

萧守心中最后一丝疑惑也已放下。袁白，李玄安参法这三人联手，借助子午玄阳舰，倒是勉强可与他一战。

然而若他不惜代价，这三人仍不免身死道消之局。除庄无道之外，离尘并无能与他抗衡者。

不过离尘的几代祖师，也曾留下几件东西，类似于贞一的紫金七宝华莲，可以使人实力大增。

不过那是最极端的情形，不到迫不得已，双方都不会动用。而一旦使用，必定是以叁法陨落，他萧守心受伤了局。

这样的结果，双方都不愿见到。然而结合庄无道，在那古战场内生死莫测。萧守心料定了叁法，必然会退让，不敢与他的真正‘对子’。

“应该就是如此。”

萧玄空点头道：“所以这次，最好是速战速决。时间不多，庄无道那里，虽是自入死地，却也不能太过乐观。以我估算，此子从中原至此，哪怕不惜代价，最快也需三日。三日之内，无论离尘宗是否有别样目的，都无可奈何。”

“可以我之见，这聂家宝库，不取也罢。”

这次出言的，却是重阳子，语音恳切，带着劝诫之意：“真人一身，同样事涉我太平道存亡安危，一切行事，都需谨慎小心为上。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未明根底，宁愿放弃也不能自蹈险地。为防万一，真人最好还是再等一等，让我查清楚这宝库背后，到底有何玄机。记得就在不久之前，碎风海内有修士活动频频，北面的那些散修与玄昊宫，也有不稳迹象——”

萧守心皱了皱眉，对于这位曾经的‘爱婿’，却没什么好脸色。感觉这重明子，已被那离尘宗与庄无道吓破了胆，只是他也未出言斥责，甚至无有理会之意。

随着庄无道在一年前一步元神，而方孝儒又九转结丹，重阳子身为修界后起之秀中最天赋超绝者的光环，也在逐渐暗淡。被前二者，逐渐遮盖。

便是萧守心也受影响，对重阳子再无之前的看重。要在方孝儒与庄无道那等人物的压力下，支撑起太平道的门庭不倒，此子已绝无可能。

要想应付百年之内的那场源自于中原的风波浩劫，太平道能够依靠的，就只有他自己一人而已。

倒是重阳子提到的玄昊宫，不能不使人顾忌。玄昊宫位于北海东侧，是昔年北海的第一大宗。大约二千四百年前，被太平道击败，从此臣服。

按说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然而太平道这两千年来，不是不想覆灭此宗，而是不能。此宗的宗门在东方一处磁元极境，有着一层天然的天险屏障，太平道至今都没有太好的办法破除。只有玄昊宫炼制的一种特殊法器，才可出入。

玄昊宫之人，往往在不敌之时，往磁元极境内一退，太平道就往往无可奈何。

两千年前的太平道，是靠着在野外一举重创，又全力断绝玄昊宫的修行资源，才迫使后者无奈求和。

然而在近几百年来，玄昊宫又恢复了些元气，又有了三位元神修士，让太平道颇为无奈。

那磁元极境内自有十处大岛，有国三十，子民百二十亿，并不缺弟子资源。不过太平道已是极力打压，限制丹药灵物的流通，可玄昊宫依然在这短短两百年内，出现了两位元神。这样的结果，实在让人无奈。

其实解决磁元极障的方法，也不是没有。只需他突破练虚，或者那两头双生冰蛟，晋升神兽血脉，要打破磁元极障，轻而易举。

可现在的问题是，无论是哪一种，都还有无法逾越的困难。

如今连这玄昊宫，也有了异动了么？也对，若自己突破练虚，玄昊宫岂能不惧灭门之灾？

看着前方那片狂涛骇浪，暴风鼓荡，整片天际都被黑云遮蔽的碎风海，萧守心的眼神，渐渐坚定。

重阳子虽还在劝诫，却已再动摇不了他的心绪。

而萧玄空，则直接打断了重阳子的言语：“其实重阳真人之言，颇有道理，小心无大错。若为万一，主人最好是放弃为佳。不过，如今留给主人的时间已经不多。主人若欲登顶练虚，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唯一的机会？”

萧守心一展白眉，而后失笑：“果然，错过了这次，不知还要等上多少年。我萧守心，已经等不起了。”

此时三圣宗的注意力，俱在翡翠原上古战场之内。庄无道哪怕全身而退，短时间也不可能赶回。

一旦中原之事告一段落，他想再将那聂家宝藏取出来，无异登天。

北有神原，南有离尘，东有玄昊，西有金衍。百年前天下太平的太平道，只因自己一念之差，已落入四面为敌的险境。沉重的压力，让人只觉喘不过气来。

“罢了。我意已决，尔等无需多言！”

一拂大袖，使重阳子不得不闭嘴无言，萧守心也同时迈空而起，大步往那碎风海内行去。

重阳子面色苍白，只牙关紧咬，不经意间，一丝鲜血从唇角溢下。

他清楚此刻正在翡翠原内的那个人的性情，也知此人的念头打算，对自己的恨意，到底是何等之浓。

在得偿所愿报复之前，绝不会就这么甘心赴死。也会倾尽所有，不惜一切，来向自己报复。

而此时庄无道唯一的障碍，就是太平道，就是萧守心。

——那个孽子，必定会绞尽了脑汁，夺走他现在所有的一切。若太平道拦住了他的路，那就踩碎。若萧守心敢阻拦，则必定会被其诛灭。

无论如何，他都不让此子得逞！

——还有三十年，不对！还有二十年。最多只需二十年，他就可身登元神，再无需萧守心荫庇，足可与那孽障一争高下！

……

翡翠原内，梵音阵阵，暗黑一片的古战场内，此时却是金光漫天。浩大祥和的佛力，覆盖数百里。使此间所有游荡亡魂，都痛苦不堪，匍匐挣扎。

燎原寺的大毗婆沙摩轮阵，通常都由七十二位金丹僧正结阵，一位大僧正主持。以大毗婆沙正法威能降魔辟邪，出自燎原寺继承小乘佛门二十部大神通之一。

大毗婆沙摩共分《集异门足论》、《法蕴足论》、《施设足论》、《识身足论》、《品类足论》、《界身足论》，《阿毗达磨发智论》七部，是为无上祭神炼身证道之法。

而当大毗婆沙摩轮阵布成，当七法合一，便是‘大毗婆沙达摩’在世之身。

而此处燎原寺布置的大阵尤其不凡，七十二位僧正，皆是金丹后期，甚至巅峰境界，主持大阵的，更是三位大僧正。

当感应到庄无道到来的刹那，就已又三道光轮现于虚空，虚空中也被撕开了四处裂隙，仿佛是佛目天眼张开。里面一道道辉光，对飞空御剑而至庄无道注目过去。

“邪魔孽障，给我下来！”

随着这一声呵斥，大毗婆沙摩轮阵的阵中，蓦地一口擎天巨钟飞出，猛地往庄无道直罩而去。

庄无道却回以长声大笑：“就凭尔等么？也配？”

一剑扫出，空中那巨大的金钟，就被一剑两分。

第七五三章孽魔住手

剑气斩割，横空千丈，那梵文结成的金钟，顷刻间就被一分为二。不过此时，那周围天际张开的数十‘天目佛眼’，也已照射到了庄无道之身。使庄无道浑身澎湃的真元气血，几乎瞬间凝固。佛门伟力，压制一切邪祟，已几乎将庄无道整个人透析看穿，元神冻结。

而在那大毗婆沙摩轮阵内，那位主持大阵的高僧，此时也一声冷笑：“庄真人是么？吾等在此，已等候多时。不过此路无门，真人或可绕路而行。”

倒是没狂妄到，感觉只凭这座阵，就可以困杀天下第九。不过随着这阵阵佛音，更多的光轮在天际四周形成，佛光灿烂的大阵之内，升起了一座神佛法相。一层无形的佛力屏障，出现在了庄无道的眼前。

以诸生愿力为墙，而那佛像眉心处，一只更大的‘佛目天眼’正在张开，同时手结‘内缚狮子印’。

庄无道只觉自己身周的虚空，正在不断的坍塌，整个人，似处于深海之中。空间碎灭塌陷要将他人崩杀的同时，巨大的压力，正从四面挤压而来。

一声哂笑，庄无道浑未在意，灵念同时感应到十余位元神修士的气机，正在飞速赶来。

‘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与‘太昊飞玄光明神山’，已经开始往四周合围，只要在这里耽搁上片刻时光，就可能是被困杀之局。

还有那沐渊玄，此刻在五千里外，正如一尊高高在上的神祗，正观察着此处。只需他现在稍有破绽，就可能迎来致命的一刀。

不过，就只凭这一座大毗婆沙摩轮阵么？还不够格！

冷冷往那佛光更璀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庄无道心念一动，整个人就无影无形的，从虚空束缚中挣脱了出来。然而口中一声轻吟，道了声‘斩’字！

天地阴阳大悲赋，拔剑式！

今日此间能为他对手者，只有沐渊玄与贞一二人。所以，其他所有蝼蚁，都给我滚开！

极致纯净的战意，融于神念之内。随即就是一道雪亮的弧光，瞬时闪耀天际。

而后无论那些佛轮也好，天目也罢，甚至那上空中的佛像，都在这顷刻间一分为二，破碎了开来。

大毗婆沙摩轮阵内，七十二位僧正，此刻都是七窍渗血，而主持大阵的那位大僧正，更是目瞪口呆，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一幕。

这一剑，哪里是天下第九？说是天下第一人也不为过。至少他可清楚知晓，平常时候的沐渊玄，决然斩不出此等惊人剑势。

“怀观师兄！”

一声喝声在耳旁响起，怀观大僧正猛然醒神，知晓此刻失神不得。那清冽的剑光，斩碎了一切，然后剑锋直指大阵，看似浩大强横的佛力屏障，却是纸一般被轻松撕开，脆弱之至。

“唯识普轮！”

怀观大僧正猛地一咬舌尖，体内精血燃烧。使自己的精神意志，从那剑意压迫之下挣扎了出来。接着再一声大喝，借助大阵之力，再次结出了新的手印。

“大毗婆沙摩，不动根本印！”

主持大毗婆沙摩轮阵，如大毗婆沙达摩在世之身，再以‘阿弥陀唯识普轮咒’，坚信自己乃金刚不破之身。剑光余势斩下，怀观大僧正却只以一双金色手套，抬手轻点，就将那残余的剑势，全数破开弹回。

只是那剑光碎散之后，怀观却微一愣神，看着自己的手。只见那手心处，六千年龙蛛丝编织而成的手套，竟已裂开。里面赫然有着一道刺目的血痕，丝丝血液，从内渗流而出。

怎么可能？

他是贞一之外，燎原寺第二位修成‘阿弥陀唯识普轮咒’者，修为之强，更为寺中第四人。

借助大阵之力，唯识普轮，自信哪怕练虚修士降临，也能阻拦片刻，可为何自己，却连这庄无道一剑都挡不住？

到底是自己太弱，还是对手太强？

坚固不摇的信心，开始动摇。怀观大僧正结成的神佛法身，也开始虚幻。

“小乘佛法的确不凡，可惜这燎原寺，使得不伦不类！”

这句评价，却是出自剑灵之口。

小乘佛法更类道门，传闻中的佛门之祖，本身也是源自于道家。《阿毗达摩大毗婆沙论》乃小乘佛门二十部根本大法之一。是自修身经，求的是自证道果，并不假外求。

然而眼前这座大毗婆沙摩轮阵，却是聚信徒愿力为根本。根本不对，也就走了邪路。

庄无道却不去理会，太霄阴阳剑回旋而归，自身却未停滞分毫，气势以未有丝毫的滞阻。竟是以人为剑，直接就撞入到了对面的阵内。

元霸罡身，牛魔天冲！

似一只蛮横犀牛以似，带着犀利无匹的意念，猛地冲撞入阵中的人墙之内。顿时漫天的血雾，在这大毗婆沙摩轮阵真纷洒四溅。

一座‘大毗婆沙摩轮阵’，不但有七十二位金丹，更有三百六十位筑基修士。

道门以三百六十五为周天，佛门则是以有三百六十之数，为一圆满。然而这一刻，在这大毗婆沙摩轮阵内，却再难成圆满之数。

至少上百位筑基僧人，被庄无道的滔天拳力，轰成了粉碎，十余位金丹僧正，身躯爆裂，血肉崩散。

“庄无道！”

那怀观大僧正目眦欲裂，心中又痛又悔，自己一时的信心动摇，竟至如此惨剧！略一犹豫，怀观的眸中就现出决然之色。

“阿含解体！”

随着一声轻喝，怀观大僧正的身躯，寸寸崩解。然而其信念元神，却在这一刻膨胀壮大到了极致。

“怀观师兄——”

不远处，另两位大僧正同时惊呼，面上齐齐现出了焦急不忍，悲怆怒色。

“尔等无需悲惧，今日我怀观，与魔谐亡。能与此獠同归幽冥，也不枉了此生——”

话至此时，怀观的身躯血肉，已经完全崩溃瓦解，只剩下了骨骼元神。那金光荡漾的元神身影，忽然做怒目之状。

“魔徒！休得放肆！”

又是一尊巨大金钟，在怀观的头顶现出，不过却并未向庄无道罩来。而是一个摇晃，巨大的震音，顿时传播四方。

恢宏佛力，如潮一般四下席卷，拨乱反正，将所有的罡风劲流，都镇压梳理。更使人吃惊的，还是那已经被庄无道冲得支离破碎的大毗婆沙摩轮阵内。

那些本来血肉碎崩，魂飞魄散的僧人，此刻也正以惊人的速度，不断的恢复还原着。一个个的人形构成。完好似一切未发生之前，依然生机勃勃。就仿佛先前所有，都是人之幻觉。

而怀观大僧正本身，则再结内缚狮子印。

“阿含解体？”剑灵在剑窍之内，继续语含讥嘲的一笑：“呵，其实就是天魔解体大法，入了大乘佛门之后，换了一个名字而已。”

庄无道同样唇含讥诮的笑着，怀观所位，在他眼中，不过是三岁孩童的拼命挣扎。

同归于尽？何其可笑？

也没什么其他的动作，庄无道只回以一拳！

大摘星手，捣虚！

一拳轰出，拳力在大毗婆沙摩轮阵恢复前的刹那，隔空直击千丈之外，那怀观大僧正的身躯。

随着‘轰’的一声爆响，三千万象的巨力，直接就将此人的骨骼元神，一击捣碎！

然后紧随而至的，却是那太霄阴阳剑分化出十一道水火坎离剑，以及由这些剑影分化出的无数剑气。

就如一只巨大的铁犁，从天地之间犁过，所过之处，只见是人头抛飞，血光四溅。眨眼之间，就又是近百僧人，葬身在他剑气下。

“孽魔，给我住手！”

怀观虽亡，另两位大僧正却依然健在，此刻亦是面目扭曲，愤怒已极，倾尽了全力，试图阻止着这腥风血雨，在人群之中扩散。

然而仅仅片刻，二人就发觉自己，别说是阻拦庄无道，便是自身也难保全。在剑光凌迫之下，狼狈不堪。

庄无道的身影，却已掠过了这座法阵，飞出了数千丈之外。只留下十一口水火坎离剑，继续疯狂肆掠。

他不吝杀戮，对于燎原寺这些僧人，更乐意之极。哪怕血洗了这座佛寺，也不觉过份，然而今日，在诛杀贞一之前，他对这些喽啰杂兵，毫无兴趣！

且到得此时，那边的几位，估计也再无法坐视了吧？

第七五四章不愧其名

果然就在刹那之后，一道肉身难见的紫金色剑光，瞬闪而至。无声无息，瞬影无痕，从庄无道身侧后处蓦然爆发。

“玄天神剑！”

以前虽从未见过，然而此刻，庄无道只一眼就辨出，这就是玄圣宗的镇宗之器‘玄天神剑’。

——若以为大宗门的镇教之器，就定是恢宏大气，堂皇正大，可就大错特错。

玄圣宗的玄天神剑固然能够大开大合，大气磅礴，同样也能够刁钻阴毒，剑走偏锋，就比如此时。

‘叮’的一声轻响，震荡虚空。却是太霄阴阳剑，及时的拦在了身侧，双剑交击，那乾天宗的镇宗之器，却是反向弹开。

庄无道甚至可清晰的听闻，剑身之内的意念传来的惊‘咦’之声。似乎不解，以‘玄天神剑’之强，竟似在与庄无道的交锋中反而不敌。

被人如此暗算，庄无道可没有就此打算罢休之意，他的性子一向就是得理不饶人。那太霄阴阳剑瞬间分化，疾追而去，在那口试图远遁的紫金剑影之上，连斩削弹。一个呼吸之间，就是二十余次斩击，精准之极，几乎都斩击在同一方位。

玄天神剑携带的浩大剑气，只一瞬息，就被庄无道的一对阴阳剑，敲得的近乎崩散，狼狈不堪。

不过就在连续二十余剑之后，庄无道就不得不把注意力转回。一道刀芒，此刻正从西面方向，掠空而来。隔空五千里一击，依然犀利锐烈之至。

若非是这上古战场的空间，足够宽广庞大，百万年凝聚的战灵意念，也足够强横。几乎就已被这一剑，分割裂开。

庄无道‘呵’的一声轻笑，大摔碑手拳架随手一甩，三千万象拳力聚至巅峰，只是一掌斜拍，就在这千丈刀芒临身之前，将其拍成了粉碎。

只是此刻庄无道的手心之上，却也同时现出了一丝血痕。以他此刻第四层的不破金身，带着魔莲子遗留的手套，竟仍是被这道刀芒割伤！

就如之前，他击破怀观的不动根本印时一般。

“天地神锋！”

庄无道的眉微微一挑，现出了自嘲笑意。天地神锋这种道体，天生就可凝聚这时间最锋锐凌厉的庚金之气在身。

在这位天下第一人的面前，自己的霸体罡身，果不足峙。

不过，也就只是如此，斩不到人的刀，能有何用？

身影变化闪烁，在连续斩来的刀光之中挪移飞腾，飘渺自在，毫发无伤的继续往前飞遁奔行。

那天空之中，却再次传出的炸喝。

“竖子休得狂妄！”

炸雷般的震吼，赫然发自于那紫金剑光之内。御使这玄天神剑者，分明是为之前的狼狈受挫而恼羞成怒。一当重整旗鼓，就又疯狂反扑。

“玄天借灵，圣剑天谴！”

那辉煌剑光，忽然爆出了千万道雷光，剑气在一瞬之间，激增十倍。强横浩大，带起万丈烈芒，蓦然挥落！

所过之处，大地分裂。所有的阴魂，则全数净化寂灭，巨大的迫力，紧紧锁住了庄无道的元神。全力固锁着，压迫着庄无道每一分空间。

“狂妄？”

庄无道见状，却是一声哈哈大笑，不闪不避，身躯竟是直接冲着这口庞大剑光迎撞而去，遁速更是越来越快。

太霄阴阳剑则在身周分斩盘旋，把那些陆续冲击而至的刀芒，一道道瓦解粉碎。

轰！

仅仅片刻，一人一剑，就仿佛流星也似的对撞。可当庄无道的身躯，与那剑锋交触之时，身周的空间却忽然一阵不正常的颤动，忽而往内坍塌，忽而膨胀。庄无道的身影，也变得飘渺虚幻。

当巨大的震鸣之后，庄无道整个人安然无恙，连一片衣角都未损失。反而是身后三万丈外，那原本的‘大毗婆沙摩轮阵’内一片哀嚎。乾坤挪移，玄天神剑裹挟而至的强横剑劲，几乎将此处一切生灵，横扫一空！

只在最后的关头，两位大僧正同时出手，将那玄天神剑的剑势阻拦片刻。可即便如此，此处所有残存的筑基僧人，也都直接被那浩荡剑势，碾压成了碎肉粉末！

七十二位金丹僧正，只活下了四十余人，无一不是重伤之身。而两位大僧正，则亦是身躯残破，七窍溢血。

也幸亏的是那‘玄天神剑’的御使之人及时察觉，收住了力量。否则此间，能够在这威能与练虚修士比肩的‘玄天神剑’之下存活之人，绝不会超过十位。

“庄无道！”

那紫金剑光之内，再次传出了如雷般的怒吼。愤怒已极，也是借着这声吼，向燎原寺等人，宣示宣泄着自己的歉意愧疚。

“不甘？恼恨？玄天宗所谓玄天神剑，却已不过如此！狂妄自大之人，看来却非是我庄某。尔不过一个老匹夫，有何资格在我面前叫嚣？”

所谓‘舌剑’之术，要么是以言辞施加压力，达到不战而胜的目的。要么是刺激敌人，使对手发疯失去理智，给自己可趁之机。

庄无道平时少语寡言，可在梦境之内，受剑灵的调教，这方面的本领，却也是宗师层次。

语带幻音，挑拨人之情绪之能，已达到了极致。

以‘移花接木’转嫁玄天神剑的剑力。庄无道更未就此收手，顺手又是一拳往身后捣出，打向了四万丈外，一位已经重伤肺腑的大僧正。

可惜的是，随即就有一道刀芒飞空斩来，将他的虚空拳劲，隔空斩碎。而那位资料中似乎是名唤静和的大僧正，也及时惊觉，立时催动起各种护身之宝，又借用符箓之力，整个人在瞬间飞退到了百里之外。

庄无道也不觉可惜，沐渊玄能阻自己杀这‘静和’，就没法拦他对旁边的另一位大僧下手。

若没有把握，在这位天下第一人干扰之下诛杀贞一，自己又何必来这翡翠原内？

所以，此处的一站，只是预演而已，灭杀贞一时的预演——

庄无道拳力收束，转而遥空一抓，大摘星手已调动起千里范围内，所有的磁元摄力。

不过半途之中，庄无道就是眼神微凝，现出凛然之色。

围魏救赵？有意思——

却仍未收手，无行的磁元巨掌，将已逃到六十万丈外的那人，牢牢的握住！庄无道再用力紧紧的一握拳，这位名唤‘九静’的大僧正，就自胸腹往上，半边身躯都被庄无道这一握，捏成了碎粉！

可惜了，据说这‘九静’天资不错，被燎原寺寄予厚望。不可能做到如贞一那般，成为天下有数的几人之一。却也有希望在二百年后，进入到天机碑的前二十位之内。今日一战，才至元神初期就早早陨身，实在是可惜！

就‘九静’强行握杀，庄无道的身周，也同时现出了四颗银白小珠。光影微微一闪，庄无道的身影，就被瞬空挪移到了三百里开外。

——这是数十元神修士，还有那七件相当于练虚级的镇教法器同时压迫之下，他神念能够企及，瞬空挪移的最大范围。

而就在庄无道离开之后片刻，他原本所在之地，忽然间如星辰般的银白强光闪耀，这一瞬间，似有无数道刀光刃影，交错斩过。使此间百里方圆之地，全数被斩为齑粉！

“天下第一刀，沐真人不愧其名！”

言语似在赞叹，可结合此时的情景，却似在挑衅居多。几千里外的沐渊玄一声清哼，音质冷清，分明是未受庄无道的挑拨。

不过这整片上古战场，此刻却是死寂一片。所有本在飞速接近的元神修士，都止住了动作，无言的看着眼前一切。

而战场之外，以各种方法窥照此间之人，则亦是沉默哑然。

这短短不到十息的交锋，庄无道就已突破‘大毗婆沙摩轮阵’的拦截，不但突破了，更是在沐渊玄的眼皮底下，将两名燎原寺大僧正，斩于剑下！而不论沐渊玄还是那玄圣宗的‘玄天神剑’，也最多只能与庄无道平分秋色而已，甚至连限制后者的行动都无法办到。

如此神威，实力已远非元神修士所能企及！

心知对面，估计是正筹谋准备新的杀手，庄无道却浑未在意。依然是唇角带笑，极力感应着周围所有的一切。

看来今日这翡翠原内，还不止是三十位元神。数目到底是多少？六十，八十，还是一百？

三圣宗在中原都势力广大，每一教治下都有数百余国，名义上是臣服大灵，是大灵的藩国。可其实等同独立，只以三圣宗为马首是瞻，大灵朝廷对这些藩国的影响，小而又小。

而就在这三家近千大小王朝中，有金丹修士数千，元神修士也以百计，是整个天一下修界的精华所在。

——那三圣宗加起来，才不过近五十余位的元神战力，然而极致之时，三教却可动员至少两百位元神修士！

燎原寺尤其可惧，是天一修界大乘祖庭，天下所有大乘佛门，都听其号令。

就如大灵，天下间至少有四百位真人，受其真人册封。不过真正听其令旨行事者，不到一半。

自然，在这中原之地，无论乾天宗也好，燎原寺也罢，都没可能动用所有的力量。

然而——百位没有，六十余位元神修士，却多半是有的。其余之人，多半都是在这翡翠原内看热闹。看他庄无道，新晋一年的天下第九，是如何在翡翠原内陨落——

再加上那几座镇教圣器，这一战，说是以一战百，也毫不夸张！

眼眸之中，灵光隐透。千里之外的情景，在庄无道视野中骤然拉近。那贞一乘坐的法舆，已经隐然可见。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着一层障碍。三尊‘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一座‘大毗婆沙摩轮阵’，此时正在千里外严阵以待，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将贞一法舆驻跸之所，牢牢的护住。

庄无道遁速不变，依然身化雷光，在空中急速穿梭着。而手中之剑，此时聚集的纯粹战意，也越来越浓。

还不够，还有更多！更多！这一战若要取胜，他还需聚集更多的战灵意念！

第七五五章散修云航

距离大约五千里外，此刻的沐渊玄，正是看着自己身前浮空虚悬的随身长刀‘观灵’，定定不动，陷入了深思。

方才之战，不能说他是全力以赴了，但也绝不能说他未曾尽力。而在第一次与庄无道交手之后，沐渊玄就已没了轻视之心。借助阵法之助，三座‘太昊飞玄光明神山’加持，还有乾天宗传承的核心法器‘秘法天珠’——几乎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沐渊玄都已动用了。

此时此刻，已是沐渊玄最强的状态。而似他这样的人物，在五千里外对人出手，与近在咫尺之时，其实并无本质什么区别——只除了刀气强度会被削弱三成左右。

然而一年之前，那个他只拿出一半实力，就被他压制到动弹不得的那人，在仅仅一年之后，就不但能接下他全力一击，更尤有余力。在合力围攻之下，应付裕如，游刃有余。

一切的一切，都让沐渊玄感觉不可思议，有种不真实的虚幻之感。

此时他在这五千里外，自有用意。能够更宏观的掌控整个翡翠原，震慑周边心存叵测之辈。而遍及这战场周围的二十余处虚空法阵，也能使他更易围追堵截，在庄无道逃离之时截杀。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此刻战场中那人的战力，实是太过出人意料。在远距离出手，似已不足与那人相峙。

甚至正面一战，也不足以令局面有多少改观。此子极致时接近三千万象力量，已经是当世第一人。即便双方在‘合道’上的掌握，只处在同一层次，庄无道都可碾压于他。

而此时的庄无道，在这方面展现出的实力，分明远远在他之上。

“看来你们这次，真是遇到了大麻烦。”

一个身影，忽然出现在了沐渊玄的身侧，却是一位三旬左右，如书生般儒雅的男子。此时亦饶有兴致的，远望着五千里外的地下深层。

以元神修士的能耐，原不足以办到。然而沐渊玄这里，却有着一面法镜存在，直接就将几千里外的情景，显现在男子的眼前。

在那处所在，庄无道已经不见了形迹，只剩下原地凄凉惨状。一座大毗婆沙摩轮阵，几乎全军尽殁。只有数十余人侥幸残存。

三旬男子不由微楞——之前他就感应，这一战中似乎是三圣宗吃亏不小。却也未曾想到，结果会是这样的惨状。

一口寒气吸入了肺中，而后男子就嘲讽的笑着：“合玄天神剑与沐兄之力，依然不敌。此子，居然强横如斯？天机碑果然也有出错之时，这样的人物，居然在你我之下，排位第九？”

“顾兄说笑了——”

此人到来，沐渊玄早有感应，并未阻止而已。这位非敌非友，在天一修界中地位超脱，可以说是实质上的散修第一人，无论是大灵还是三圣宗，都不愿得罪。

从刀上收起了目光，沐渊玄转而眼神幽深的望向了法镜之内：“不知顾兄可信？一年之前才因一枚玄天道种，才踏入‘合道’门槛之人。在一年之后，却不但已将玄天道种完全炼化，更在道基上能与你我比肩，甚至超越于我沐某之上。这世间居然还有这样的荒唐奇事。”

“一年之内，元神合道更胜于你？”

顾云航目芒微闪，不置可否的一笑：“听起来，似是天方夜谭，不太可能。”

“本就是天方夜谭！至少这天一修界之内，绝无可能！”

沐渊玄声线加重，语音斩钉截铁：“然而这等奇事，居然发生在你我眼前。方才交手，我就有感觉，他现在的‘道’更在我之上。不过仔细想来，常规之法，不太可能，所以——”

“所以是借用了外力是么？”

顾云航已经领会其意，面色淡然无波：“可问题是，这外力从何而来？”

“已经有了一些的端倪！”

微闭着眼，沐渊玄继续手抚着‘观灵’刀，神念则已是回到了十几息前。

不能不说，一年不见，庄无道确实进步不小。火雷风三道，都已有了不小的成就，进步之速，甚至足可让人惊骇胆颤！

然而，只凭这些，还远不足以使此子与他抗衡！

真正能使庄无道实力凌驾于他之上，甚至在他沐渊玄合阵法与三座‘太昊飞玄光明神山’，以及‘秘法天珠’之力后，也依然能胜他数筹的，却是另外一种力量。

那是一种极度纯净的意念，也是一种天地间的至上法则——

——争，斗，战，兵戈，武道之源，杀伐之始！由矛盾而来，为求生而起。

只要这世间，还有生灵，还有万兽人族，那么争斗就永不平息，争战厮杀也绝不会熄止。

——是了！那就是战意，那是至纯至净，不死不休，哪怕天荒地老也不会休止的战意。

而这战意的根本，却是求生！

“原来如此，是这处古战场！我虽不知他是如何办到的，不过必定是聚集了翡翠原所有战灵意念无疑。在此处，他才是真正的地主！好心机，好谋划，再给他百年时间力量，只怕又是一个节法！”

“地主？地利么？原来如此，一年前抛出这翡翠原，看似只是诱贞一前来，其实是同时以自身为诱饵，诱你们乾天宗入彀。看似狂妄疯狂，被杀师之恨冲昏头脑，可其实是在慎密布局。似是引诱，其实等同于约战，你们三圣宗哪怕明知不妥，也不能不应战。”

顾云航自信思索着，确实是与庄无道这些年的一应事迹，给他的印象相符。

尤其是太平道南下事那几次事件，庄无道的应对决断，都使人眼前一亮。不过这位一向都不喜欢主动谋算他人，几次都是被动应付。今日这般的情形，估计是庄无道破天荒的首次。

然而这位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石破天惊，动摇整个天一修界大局的大手笔。风采较之逝去的节法真人，也不遑多让。

“那么沐兄，该如何应对？我看贞一那边，那三座‘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即便能够挡住庄无道，只怕也会吃力得很。还有翡翠原外，我看局面也有不小变化。拖延越久，对你们越是不利——”

说话之时，顾云航眼含深意的，看了一眼身后。即便不能亲眼目见，他也能大致猜到，此时这古战场的大势变幻。

而沐渊玄则一声冷哼，目中寒芒隐透，无非是大灵与天道盟——之前对庄无道独闯翡翠原不甚看好，所以坐望旁观。然而此刻局面有变，合他与一口玄天神剑之力，依然不足以困住庄无道，大灵与天道盟之人若再无动作，那也不配为三圣宗敌手。此时可能不会直接插手此战，可从旁牵制干扰，却是无可避免。

庄无道，庄真人，这也是在你意料之中么？

懒得在意，沐渊玄微一拂袖，法镜之中镜像变化，现出一位身着乾天道袍的修士身影。

“周阳师弟，我给你十位元神修士，最快要多久时间，能够破弃摧毁掉这处战场遗迹？”

“摧毁这翡翠原？”

周阳初时不明其意，哪怕将这五千里方圆的地下空间，全数炸层摧毁一遍。那些数十万年前就存在的怨煞，也不会消失散去，怨煞还在，那些怨灵就仍将汇聚在此。

除非是彻底的超渡净化此地——可要想办到，那就至少需百位元神坐镇，消耗数百年时间才有些许可能。

可转瞬之后，周阳就已明白了过来。

“师兄之意，是暂时摧毁？这个倒是不难，只需十位元神，还有十万枚四阶蕴元，我可在一个时辰之内办到。”

沐渊玄闻言却不满的一皱眉：“一个时辰太久，二十位元神修士任你调遣，一应物资，也可任意取用。最好是一刻之钟之内，总之尽力而为！”

镜中的周阳真人，一时是哑口无言。沐渊玄却已是一个闪身，消失在了原地，借助阵法瞬空挪移，仅仅片刻，就出现在了贞一的法舆之旁。面色阴沉无比的，看向了对面。

就在六百里外，庄无道已经身化紫雷，遁空而至。直冲霄际的剑意气势，已经使此间所有金丹以下的低阶修士，都为之窒息。

沐渊玄不仅握紧了双拳，他沐渊玄想护住的人，这世间谁人都无法伤其毫发！

无论如何，今日这一战都不能输！

第七五六章二次交锋

庄无道人还未至，那‘玄天神剑’就已再次飞斩而来。不过玄圣宗之人，也不知是使用了何种样的秘法，这次的剑势剑力更强横了数分，也更‘圆滑’。往往都是一触即退，滑不留手，庄无道几次尝试反击，却不能准确的捕捉到这口剑的剑路轨迹。似狗皮膏药一般的紧紧粘着，甩之不脱。

不过几次交锋之后，庄无道就懒得去在意，对方运剑时更为小心收敛，也就同时意味着这口剑的威胁有限，大不如前。只凭现在这种程度，只需分出一丝心神注意就可。

然后是那三尊‘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就如同石灵佛窟一战之时同样，再现出千里佛国。

不过此时坐镇于内的，却非是贞一，而是以释恒为首的七位大僧正。此刻都端坐于白玉莲台之上，口诵佛经，宝相庄严。

这七位庄无道都全数认得，离尘宗的耳目，使他对中原人物，都了如指掌，不过七人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释恒。

这位并非是燎原寺僧人，而是大灵南方一座法商寺的住持。不过亦是大乘佛宗，听从燎原寺号令，早年曾在燎原挂单修行。一年前天机碑上名列十六，此时则是第十七位。

是天一修界中，除贞一之外大乘佛宗内的最强者。尽管未能入前十五之列，可据说亦曾掌握部分‘合道’之妙。只因天一修界这一代，英杰辈出，放在千年之前的时代，定是最巅峰的人物之一。

贞一不在，由这位住持三尊‘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与下方的大毗婆沙摩轮阵，自是理所当然。

准备不错，阵营豪华鼎盛，七位元神境俱都是一时之选。可惜的是那三尊圣塔，彼此间距离太远，距离最近的一座，也相距七百里之遥！

这是三圣宗对他的轻视所至，意图合围，将他困杀于翡翠原内，所有七件镇教圣器分镇四方，试图将他所有逃归之路，都全数堵死。

然而此刻，远处的两座宝塔，却是拼了命的回赶，只求能阻拦住庄无道，护住贞一安然无恙。为此哪怕是让开道路，任由庄无道逃离也在所不惜。

换而言之，现在的他已是立于不败之地，随时都可从容撤走。

不过，庄无道若想就这么突破过去，取贞一性命，这可能是他现在最后的好时机。

“未来劫定星锁位大法么？”

庄无道双眼微眯，‘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本身移动极慢，不如子午玄阳舰的十分之一。可圣塔核心，却有着源自于未来星宿劫经的虚空挪移法门。

——一年之前，燎原寺就是以此术，不惜消耗的在不到半个时辰内，将三尊圣塔横跨数十万里，移到了南方石灵佛窟之旁。

此时的燎原寺也准备故技重施，不过此处深处地下，是独立空间。燎原寺想要定星锁位，极其不易。

眺目远望，只见那贞一法舆沉落之处，此时仿似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强行摄取着周围一切亡魂。然后在金光漫卷，佛光璀璨中，一点点的消逝散去。

所谓的超渡，其实就是掠夺这些灵魂的本质，炼化之后用于弥补自身不足。其余残余的魂灵，则是净化孽煞之后，送入轮回阴界，以获功德。

至于这些残破灵魂，是否会被轮回之眼碾碎，日后又是否有希望成功转生，都不在贞一考量之中。

如此做法，虽是净化了这一片方圆煞土，然而罪孽却反而要超过功德。不过此时的贞一，估计也顾不得这些。

大乘佛门，也一向不会理会这等小事。贞一此刻使用的佛力，得自于燎原寺的信徒众生。而因这些信愿佛力造成的罪孽业报，也当由众生信徒来分担。

那位贞一大僧正可能要承受其中最大的一份，可对于一位大乘佛门的高僧而言，这又算得了什么事？

冷冷一哂，庄无道的目光，随即又偏向了立在贞一之侧的那位沐渊玄。当视线交触的刹那，二人的神念，也在这一刻遥空对撞！

沐渊玄将自身刀意，都融入在自己的目光意念之内，庄无道也同样如此。然后下一刻，二人都同时一声冷哼，各自把视线偏移。

庄无道唇角溢血，笑得却益发舒心快意了起来，这一次的意念交锋，却是他小赢了一局。本身固然是神念动荡，可对面那位的伤势，只会比他更重数倍。

这次交锋之后，其余的元神修士，明显是更为谨慎戒惧。神念灵识都在他压迫之下，远远避让开来，尽量不与他正面接触。

“魔孽张狂！”

一声嗔喝，正是出自那释恒之口，双手如抱法轮，一张张的佛门经卷在他身周显化，全数无火自燃。

而庄无道的身周，也同时燃烧起了佛门圣洁之火，就仿佛是有无数的高僧在他身边念佛，要将他度化降服，皈依佛法。

紧接着庄无道，又发现自己，距离对面那已不到二百里的贞一，却似越来越远。身躯几乎停滞在了半空，不得寸进。

这是，阿弥陀心经？好手段！

传闻三劫之前的这位佛门之祖，曾与当时天仙界名列遁法第二十四位的一位金仙大妖赌斗。后者在一天之内，使尽了手段，都没能逃脱前者的手心之外。

而阿弥陀心经，正是这位佛祖所传，既涉虚空之道，也是幻术大神通。

也就在庄无道身形，在此处停滞的时候。周围三圣宗修士的反击，也都如期而至。

沐渊玄刀光瞬斩，庄无道感应之时，那凌厉的刃劲就已至身前。而那口本来对庄无道而言不痛不痒的‘玄天神剑’，此刻也在身后蓦然爆发。

上空佛国，更有佛门四位护法天王的身影显现——东方持国天王，南方增长天王，西方广目天王，北方多闻天王，各持剑琵伞索。

于是整个天空都被遮蔽，星力断绝。阵阵魔音攻脑，使庄无道体内气元阵阵鼓荡，近乎失控。心中幻觉更盛，几乎无法准确辨识那沐渊玄刀气的来处。

还有那青索，一层层的往下方捆绕而来，巨大的青色剑光，亦从佛国之内，猛地怒斩而下！

庄无道毫无慌张之意，只双目中一双重瞳悄然睁开。重明观世，眼前一切的幻术，都全数洞察无异，透彻根本。

沐渊玄的刀，身后的玄天神剑，还有那青索青剑，一切的奥妙，一切的破绽，都在庄无道的眼前，一一展现。

太霄阴阳剑在这一刹那化作了轻烟，一瞬之间，就斩出了成百上千次。肉眼难间，却使那锁剑碎灭，身后方的玄天神剑，也不得不再次狼狈弹回。

沐渊玄的刀，庄无道却避而不理，身影化作了无形的风，飘渺四散。出自《重明太霄乘风决》中的风遁之法再无保留，使庄无道能够短时间内，任意随心的在沐渊玄的刀光逼迫中穿梭闪避。

一瞬间之间，双方的距离，就已再拉近了整整五十里之遥。到了这个距离，庄无道也再无法从容躲避沐渊玄的刀光。这为天下第一人不骄不躁，并不以屡次出手无功为意，气度从容不迫，一点点的编织出了一面毫无死角的刀气网络，将庄无道身周的空间压迫削割，一步步的逼到绝处，直到再避无可避！

而远处的另外两尊‘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也终于借助星辰定位，挪移在即。

此刻那大毗婆沙摩轮阵内，七位大僧正脸上，除了释恒之外，都眼含喜意。

看出了沐渊玄的布置，非但是阻住了庄无道的前进之途，也封锁了此人所有的退路！

而此时的释恒更是大胆走出了阵外，一步闪身到了庄无道身前，浑身佛光璀璨，已是大毗婆沙达摩在世之身。直面太霄阴阳剑的剑锋，轻轻一指，往庄无道的方向点出。

“大乘五蕴，破一切有为法！魔孽，此路不通！”

如轻烟般碎灭着周围的一切的黑白剑影，都在这一指之前，全数破灭崩溃消散。而随即释恒，又单手结出内缚狮子印。使周围的空间，都同时向内坍塌，看似是自我困杀，却也在同时生成一层厚实的无形屏障。

庄无道恰是一拳轰至，三千万象拳力冲击。释恒身影，却是在原地岿然不动，只七窍之内同时渗血。可依然双目如炬，定定注目着庄无道。

“今日此间，就是真人你葬身之地！”

此情此景，五十里外远处，那沐渊玄也不禁眼神一亮。并不死守，反而主动出击，强行阻断庄无道的剑势气机。这等样的手段，无愧是大乘佛门第二的高人！

毫不迟疑，那之前不显山露水的刀气网络，也同时爆发。致命的刀光，封锁着四面八方，往庄无道交错斩去。刀风过出，整片空间的都被撕成了碎片，一切雷火风相关之法，也都被强行镇压，使人逃遁不能。

而此时那佛国之内，四大佛门护法天王，也都各自再施展手段。伞剑琵索，再一次覆盖而来。同时在后，还有三只擎天佛手，强抓而下。

“葬身之地？”

庄无道失笑，目光淡然的看着眼前，然后体内的最后一点‘玄天道种’的残余，蓦然间碎裂爆开！而庄无道浑身的剑气，也在这一刻，激增了至少十倍。

天地阴阳大悲赋，生死别！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第七五七章一切碎灭

生死黑白之剑，剑出之时，就已将周围所有一切牢笼，都全数打破击碎。沐渊玄布下的刀气网络，在庄无道拔升了数个层次的剑锋之下，几乎是瞬间就溃灭消散。

而最后这所有剑光又全数聚而为一，正生逆死，剑锋直指被大毗婆沙达摩之力庇佑着的释恒大僧正眉心。

庄无道的唇角，则透出一抹邪异的笑意。独自出阵阻截，好生大胆，也使人拍案叫绝！

不过他倒要看看，这位释恒大僧正，到底是否有为贞一葬送自己性命的决心。

若肯以身相代，那么他今日在这三尊‘太昊飞玄光明神山’与沐渊玄联手之下，就不得不退！只能在收取这释恒性命之后，无奈退回，从此不敢轻视这些大乘佛门的高僧。

可若是不愿，那么今日贞一，就非死不可！所谓高僧，也不过如此。

那释恒的面色，则是微微一变，目中一丝强烈的惧意闪过，而后整个人毫不犹豫的身影幻化如烟，重新回归到了‘大毗婆沙摩轮阵’内的白玉莲台之中。

庄无道顿时哈哈大笑，声震长空。而后意念起时，周围整整二百一十六尊雷火力士，从四面八方处，蓦然间拔地而出！

相较于他金丹境时，这些已经升至四阶的力士又有变化。身躯更为坚强壮硕，表面更是泛出了金属的光泽。土生金，土元之力强到极致之时，就会生出金气。

而其中每一具，此刻在这古战场内，都有着接近一百五十万象的力量，在元神境之中，甚至可与一些出色的元神中期修士力量相当。

此外每一具力士，都融入了庄无道的‘法’，合入了他的‘道’。太阴清体与护神唤卫，也使得这些力士产生了质变，几乎每一具都有着战灵附体，有着不俗的意识智慧与战斗本能——

二百一十六尊雷火力士，几乎就等同于二百一十六位有着独立意识的元神修士！根本无需庄无道刻意去操纵，这些雷火力士，就已经瞬间结阵。

一座庞大的‘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立时就在庄无道的脚下成形。还未融入地脉，那浩大的元力波动，就已席卷四方。

他庄无道今日敢于来此，是只凭自己在翡翠原内，可以聚此处的精纯战意为己用么？

不对！他的真正的底牌，是这‘雷火乾元’。让他在天机碑上，已实质问鼎术修第一人的‘雷火乾元’！

在这上古战场之内，尤为强大的二百一十六尊雷火力士！

有着这张底牌在手，此处世界，他庄无道，可以无敌于世！

而这一刹那，整个战场，除了那二百一十六尊雷火力士活动的声音之外，陷入了一片死寂，几乎所有人，都哑然无言的，看着眼前一幕。

沐渊玄的面色顿时僵滞，而释恒的脸上，更是血色褪尽。

“那是什么？”

“四阶力士，似是而非！”

“应当是庄无道的雷火乾元，据说每一次，可召唤三十六尊雷火力士，布成大阵。是世间少有的一品玄术之一——”

“为何会强到这等程度？四阶力士，有谁家的四阶力士，气势看起来真正的元神修士还要强些？”

“似乎与这处古战场有关，说来今日的庄无道，也未免强得可怕。几乎未用任何外力。”

“肯定是外力加持，难道这位还真能胜过沐渊玄？只是你我等人，看不出来而已。”

“好强的气势！如此对手，乾天，燎原，三圣宗这次，是真的麻烦了。”

“嗯？这地脉——”

忽然有人发出惊呼，而那翡翠原战场之外，已经有人发觉，无数的地气脉络，正朝着几千里外的方向，冲涌而去。一条条的地脉，都被强行汇聚在那‘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之下。

“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如此强势之阵，二百一十六位元神中期。此时此地，谁还能阻拦？”

尽管三圣宗，早就做过准备。那战场周围的地脉，要么是被三圣宗自己使用镇压着，要么是被远远的引开，以免被庄无道的利用。就如在石灵佛窟时一般，对庄无道的‘雷火乾元术’，警惕极深，加意防范。

然后当庄无道把这‘雷火乾元’施展出来的时候，三圣宗所有的谋算，都落到了空处，完全是无用功。

二百一十六位元神，几乎以无可匹敌的碾压之势，数千里范围内的地脉，都被强行抽取过来，导回原轨。甚至便连那大毗婆沙摩轮阵之下的几条地气脉络，都被庄无道硬生生的掠夺过去，也使得这座大毗婆沙摩轮阵的气势，愈发恢宏浩大，壮阔堂皇！

“这等声势，哪怕是超品无上的神通，怕也不过如此——”

“没到超品，不过气势的确骇人。估计也只是在这古战场内，才有如此声威。”

“如此说来，这一战，就有好戏可瞧了。莫非真要阴沟里翻船？”

就在翡翠原外观战之人议论纷纷的刹那，那沐渊玄忽然似想到了什么，突然间惊色大起，厉声开口。隐含杀气嗔怒的声音，四面八方的远远传开！

“三宗修士从速听令，阵外所有人等，都速退至两千里外，不得接近！给我快——”

最后一个‘快’字，却已是毫不掩饰沐渊玄的焦躁急迫，还有着那再分明不过的忌惮。

数百里外，正合围赶来的十几位元神修士，闻言都纷纷一阵错愕讶然。何曾见过沐渊玄，有如此失态之时？

不过却都知必定是情况紧急，沐渊玄才会如此，所有人都是立时依命而行。倾尽了全力，向后回赶。

然而此时庄无道的身周，那二百一十六尊雷火力士，都已齐齐出拳。

大摔碑手，震海崩山！

二百一十六尊雷火力士的力量叠加，轰击着这方圆数百里内，每一寸空间！哪怕只是每一尊力士，十分之一的力量叠加，也达三千万象！

强横无匹的恢宏伟力冲击，便是那三尊‘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亦是一阵剧烈的摇晃颤抖。

贞一的法舆周围，那些随其结阵，合力度化煞土阴魂的僧人，都纷纷口吐血沫。借助阵法分担，三件佛门圣器镇压，才没有被这二百一十六尊雷火力士的浩瀚拳力，轰成碎渣。

然而在此之外，那些落单的元神修士，却无这等好运，三名之前靠得实在太近，退走不及的元神修士，直接是血肉爆碎，在这不讲的力量冲击之下，身魂俱灭！

“嘶——”

“这就是雷火乾元？元神境都挡不住一击么？”

“谁还能挡他锋芒？”

“幸亏是退得快，否则那边的十几位，只怕无一能够幸免。”

“诸位可察觉了么？那贞一等人，其实已经被孤立了。”

“这是自然之理，除非是天机碑排位前三十位者，否则此刻谁去都是送死！前三十位之外，谁能挡这大阵一击？”

“所以其实此刻，双方战力差距，已经小而又小了。”

“嘿！天下巅峰强者中，只怕也只有这一位，最不惧被人群攻合围。”

“嗯？”

有人已经注意到翡翠原外围，陆续有元神修士进入，发出了惊咦之声。

“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人敢进入？”

“是天道盟与燕氏之人？天威王燕真云，这人我认得。”

“不奇怪，那位庄真人今日如此声威，燕氏怎可能还无动作？哪怕只为挽回离尘宗这个得力盟友，也会倾尽全力。”

“如此声威，已经不是离尘宗需要讨论大灵。而是大灵燕氏，该求着离尘宗了。有这位真人在，现在还有谁敢对离尘宗动那叵测之心？”

“应该是为助那位阻拦乾天宗的三座‘太昊飞玄光明神山’。没有了这三件镇教圣器，那沐渊玄等人，怕是更要孤军死战！”

“此战必定震惊世人！可我现在只想知道，那位庄真人现在是想要做什么？”

“他这是，是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

只见翡翠原内，此时庄无道已再次拔空而起。那太霄阴阳剑，再次合而为一，聚起了无量的光与雷。

借助‘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气势剑力都聚积到了极致，才猛地一剑斩下！

天地阴阳大悲赋，拔剑式！

撕裂天地的剑光闪过，于是在庄无道的眼前，那座阻拦着他前进之势的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赫然也在他剑下一分为二！

此剑之前，一切碎灭！

第七五八章天目咒杀

凌厉的剑势，沛然莫当。沐渊玄早有惊觉，可以他这位天下第一人之能，提前斩出的刀光，也只是滞阻了刹那，就在庄无道剑光凌迫之下，崩溃开来。

而剑光余势，哪怕那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全力以佛光抵御，哪怕以七位大僧正镇压的‘大毗婆沙摩轮阵’，也不能阻拦哪怕片刻。剑光犀利无匹的斩至，势如破竹，这一尊已经煊赫于世达数千年之久的佛门圣器，顷刻就被剑气斩割分裂开来，发出一连串的刺耳锐响，火花四溅。

然后整个塔身，都在残余剑气的冲击之下，崩溃瓦解，炸散无数的碎片。

这一刻，四野俱静，大毗婆沙摩轮阵内所有佛修，都面灰如死。既不敢置信眼前发生之事，也有对死亡的恐惧。

没有了这座‘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的庇护，此间数千佛修，该如何面对庄无道与那二百一十六尊雷火力士的碾压？

贞一的脸上，亦是现出了悲怆之色，如丧考妣。不止是为这见镇压燎原寺的圣器毁灭，更为坐镇于圣塔之内那位元神修士的覆亡，也悲哀于自己与燎原寺的命运。

一年之前，本以未十拿九稳的南下之谋，如今却已成燎原大劫。

沐渊玄神情倒还算平静，损失一座圣塔，虽是在事前意料之外。然而非是乾天宗的直接损失，倒也能够勉强接受。

只是眼眸之中，却已透出了几分决然之色，还有着一丝心痛之意。

剑势收束，庄无道身在‘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中，继续聚力。太霄阴阳双剑则在一连串的剑光斩击中，又将数百里外的另外两尊‘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的定星锁位之法，破坏无遗，使这二者虚空挪移的可能，微乎其微。

“都说这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大凡得道大佛，都曾有过体会。”

说话之时，庄无道的目光，越过了那残存的佛阵，目注着对面的贞一。

“今日就请诸位，也亲身体会一番如何？”

对面法舆内的你哪位和尚，此刻已经如彻底剥开了壳的果仁，任他摘取。庄无道的剑力，也已经渐渐再提聚到了极致，只需下一次出手，就可轻松取了贞一的性能。

而就在诸人未怎么注意的时候，一只磁元巨手，已经将那圣塔炸裂出的一枚核心晶石，抓回到了阵内。

这是未来星宿佛晶，燎原寺聚集三千位修行‘未来星宿劫经’的佛骨舍利，熔炼而成。

据说燎原寺已经完成了第四枚，不过第四座‘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始终还缺着材料，未曾炼成。

有了这位‘未来星宿佛晶’在手，庄无道心中就是一定。知晓谋算可成。会施展佛门‘未来劫定星锁位大法’，可不止是燎原寺一家。剑灵云儿，同样也会。

轻云剑的第三任剑主，就与佛门有莫大牵连，掌握着近乎全本的未来星宿劫经。

其实也不是没人能察觉庄无道的这个小动作，贞一沐渊玄与释恒，都有感应。然而此时此刻，即便知道了也无能为力。穷这天一之世，庄无道想要做什么，又有谁能阻止？

“庄真人倒真是自信！”

沐渊玄深吸了一口气，已经从震撼的心境中恢复了过来，用无比复杂的眼神，注目对手。

“让我等在生死大恐怖中走上一遭，莫非是以为胜券已定？”

“是否胜券在握，事实可证，无需问我。”

庄无道可没心思与沐渊玄废话，此时此刻再要留手与对面扯谈，给对手反应应对的时间，那就真是蠢不可及了。

体内气元稍作恢复，剑力积聚之极，庄无道就毫不犹豫的一剑，直斩贞一。

夜长梦多，也知沐渊玄必有后手，否则不会如此笃定。所以庄无道剑出之时，就已全力以赴。一口太霄阴阳剑，化作一道肉眼难见的电光，直指贞一！

蕴剑决，秘式，诛神！

数百剑聚于剑身之内。那座残存的‘大毗婆沙摩轮阵’，似如纸糊一般，被撕裂了开来。

阵中七位大僧正，都不敢在这明知哪怕身死魂殉，也无可能阻拦的情形下直面截击。包括那释恒大僧正在内，都在剑光到来之前，纷纷往旁闪避躲开。一座‘大毗婆沙摩轮阵’，已是混乱不堪。

贞一的面容，在这一刻苍老了至少十岁。似乎已知自己必死无疑，闭目低吟诵经。而立在法舆旁的沐渊玄，此时也无出手相救之意。

——以此刻庄无道的剑势声威，估计他即便出手了，也阻拦不了片刻。

沐渊玄只右手一招，一枚上绘着一只人目的银白令牌，就已到了他的手中。

“贞一道兄身份尊贵，非同一般。不知燎原寺，可曾为道兄准备过代死之术？”

“嗯？”

贞一微觉错愕，然而在沐渊玄的这几句，还未完全道出之时。那道疾电也似的剑光，就已穿梭到了眼前。

贞一毫无抵抗的余地，勉力祭起的一枚木鱼，还未来得及挡在自己身前。那剑光就已才从他的眉心处，强势无比的洞穿而过！

然而片刻之后，贞一却是毫发无伤的继续端坐于法舆之上。而在其袖中，一枚紫色的舍利子，却在这瞬间爆成了粉末。

“代死之术倒是有，然而我这几枚舍利子乃前人所遗，珍贵之至。贞一不能以一己求生之欲，挥霍浪费。故而——”

若今日真是必死不可，倒不如现在就死在庄无道的剑下，免得浪费这等奇宝。

可下一瞬，贞一就望见了沐渊玄手中之物。面上顿时不可压抑的，透出了狂喜之色。

“无妨！只需贞一道友，再支撑片刻就可。我这里自有办法处置此獠。”

就在庄无道的第二剑到来之前，沐渊玄已将手中的令牌丢出。灵决引动，那银白令牌顿时炸开，然后一只巨大的天目，蓦然在上空三千丈处张开。

与之前燎原寺使用出的天目佛眼不同，这‘天目’只睁开一线，就有一股使所有都心悸震颤的气息，透入此界。浩大恢宏的神念威压，贯穿而至，使生灵俯首，使万物寂灭。

庄无道下意识的就觉不好，在阵中不断的以《重明太霄乘风决》闪躲挪移，避开那天眼照射。然而才仅仅片刻，庄无道就知此法完全无用，那‘天目’出现之时，就已彻底锁住了他的元神。

而随着那‘天目’之内那一丝白光照下，直指眉心。庄无道的身影，顿时就在原地顿住。几乎不能动弹，不能移避。

之所以是‘几乎’——是因庄无道的‘天生战魂’，天生就拥有抵抗高阶修士神念威压之能。

从这‘天目’透过来的意念，还未能完全将他的神识念头，彻底的镇压制服。

只是这强烈无比的危机感，亦使庄无道一身毛骨悚然。

“这是，天目咒杀令？”

贞一远远的看着，目光微闪，现出几分异色：“早听说你们乾天宗，在几百年已经从上界请下此令，只是一直未有缘得见。今日沐道友为我外人，施展这等珍惜神法，是否值得？”

所谓‘天目咒杀’，其实并没什么奇异之处。然而却也绝非此界修士，所能抵抗！

其实就是打开虚空通道，请上界修士出手，直接咒杀此界之人。由归元境，甚至大乘境强者亲力而为，哪怕隔着遥远不可测的无量虚空，也足可将一个元神蝼蚁，轻松的‘咒杀’！

天目咒杀令出，对手就是必死无疑！

“怎么就不值得？你我两家如今是唇亡齿寒，此举乃不得不然。”

沐渊玄目光平静的出奇：“确有些可惜，也有些心痛。却只是心痛此术，我用得太晚。”

——今日翡翠原之战，光是陨落在庄无道手中的元神修士，就已达七位之多，是三圣宗继离寒天境之后的又一次的重创。

之后的深远影响，还将陆续扩散，对三圣宗而言，是比之战损十位八位元神修士还要更严重得多的重击，程度远远超过十余年前。

对整个修界的掌控，都将彻底动摇，甚至损及根基。

——可若是庄无道初入之时，在翡翠原之内一切，都未爆发前就使用此符，那么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更不会创及乾天宗的声望。

贞一哑然失笑，心态倒是比沐渊玄更为豁达得多。今日能够侥幸偷生，就已是出乎他意料之外。

在庄无道一剑破开圣塔之时，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此刻甚至还有心情走神遐思——能得天目咒杀令，乾天宗果然是与上界宗门已经有了联系。练虚甚至合道境的修士，只怕随时就可降临此界了吧？

不过，之前最使天道盟与燕氏忌惮的，就是此物。如今既是用在了此子身上，那位燕皇会觉惊恐还是欢喜，实在难说。

乾天宗没有天目咒杀令之后固然使人轻松了口气，然而乾天宗随时有练虚修士降临此界，只怕也会使大灵上下震惊，再不敢拖延。

至于对面的庄无道，沐渊玄根本就未去看一眼，既是有上界修士出手。那么今日的结果，就已注定。

此子陨落已定，再无可置疑。在天一修界似如流星，临去之前爆出的光华，也委实璀璨夺目。

然而，也仅只如此而已。天空中已经消失了的星辰，已经不值得他投入半点关注。

直到沐渊玄的声音，将他惊醒。

“不对！”

那是一种震惊到了极致的声音，也再次透出几分焦躁之意：“道友你可速退，越快越好！此间之事，放弃也罢。”

贞一愕然的抬目望去，只见庄无道的人依旧定在半空，动弹不得。然而袖中却有四枚银珠飞出，化成了四尊雷火天傀，代庄无道主持着‘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

而后一道巨大的雷光，往那天目方向猛地冲击而去！

第七五九章碎风海下

碎风海内，海面上空狂风如刃，急潮浪卷。而在碎风海下也不平静，甚至更为危险。无数的暗流四下冲涌激撞，裹挟着无数的海沙。在此处，哪怕是练气巅峰修士，有时候也挡不住这些海沙的一次撞击。

只有修为到了筑基境之后，才能勉强在这碎风海内出入。不过也不能做到远程遁行，往往一万里地，就需要觅地休息。

这也是北海与东海之间的天然屏障，以往两大海系之间的修真势力，互相间也不是没有过征伐，却始终不能在令一海域持久维持。

而此时的萧守心，就立在碎风海深处一个水底海沟之内。位于大约七千丈之下的海底，一座岛礁的根部边缘所在。

当此处的淤泥浮沙，都被拂开排斥，此处赫然一个小型的洞府，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能在这碎风海内，开辟出这么一座宝库，这聂家倒真不畏艰难。苦心积虑，尽至如斯。足够隐秘了，也不知耗用了多少时间才筑成这水府——”

“可这宝库，藏得再怎么隐秘又能如何？守财奴而已。当年聂家何等辉煌？全盛之时一门五位金丹修士，甚至还有元神修士。可如今也败落了。一座宝库，白白便宜了别人。”

随在萧守心身后进来的永如一声冷哼，满眼都是不屑哂意：“就连那海涛阁，如今也是鸠占鹊巢，山河日下。”

“这句不对，聂家之败，不在于积财吝啬。而是败在几代未能出天资上佳的修行之人。据我所知，其实这十几代聂家之人所需的修行资源，都供应充足，家主也都还算英明聪颖。问题是即便聂家每年岁入无算，可值得聂家倾力栽培的子弟，却是寥寥。这历代经营之材不小心藏好了，难到等日后任由别人夺走不成？我看聂家建这宝库，更多得无奈。”

后面的燕回真人摇着头，声音感慨道：“似这等样的世家，若不能在阴界占据一席之地，最多传承个几千数百年就会衰败，长久不了。”

他这是有感而发，他这一脉燕氏是也北地的大族之一。约在七千年前从中原北迁，是大灵燕氏的一脉分支，因得罪了当时皇族嫡系，不得不远赴北地避祸。

没了主支的庇佑，在大约千余年前，也曾有传承断绝的危机。

而现在的北地燕家与他，说是从属于太平道，可真正算来，倒不如说是萧氏的附庸。

只有新近崛起的太平萧氏，才能保证燕家传承不断。

随即燕回又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南面：“再者说聂家衰败，那也未必然。此时的聂家，只能算低潮。有一个聂仙铃，日后成就元神之时，聂家迟早还有出头之日。便是那海涛阁，如今不都已渐渐落回到了聂家的手中？那封绝无杀妻逼子，豪夺聂家基业。十年前何等意气风发？如今却是被其女一步步逼到了绝境，可怜可叹。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离尘宗崛起，连带着也影响到了海涛阁，一年前局面还在僵持。可当石灵佛窟一战，尤其节法真人葬礼之后。海涛阁所有金丹修士，十八处分楼，都是一边倒的主动回到了聂家，也就是聂仙铃的旗下。

封绝无虽还占着海涛阁的总楼死撑，然而所有商路，都被离尘断绝。外无进项，每日都在亏损，下面仅剩的一些修士，也是人心离散。这位曾经权倾东海的人物，估计已剩不下多少时日。

——只看那聂仙铃，何时对自家生父动手而已。

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最后跟入进来的重阳子，听到‘杀妻逼子’四字时，却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此刻的面色铁青一片。藏在袖中的一双拳，更是猛地一握，青筋爆起。

萧守心一直不曾说话，定定的看着眼前。神念散开，四处窥视着这宝库禁阵。而他神念越是深入探查，萧守心的眉心，就愈发的紧皱。

“聂家与海涛楼如何，都与我等无关。时间不多，少说废话，诸位以为，此处禁阵，该如何着手？”

此时他却是庆幸万分，此次他并未托大孤身前来，而是将两位师弟与燕回，一并带来此间。

此处宝库内的禁阵，绝非他一人之力，能够破除。

洞内的几人，都是面容微肃。燕回修为高深仅次萧守心，蓦然片刻之后，也面色凝重道：“此阵连结下方水眼火山，果然是颇为棘手！强行破除，不但宝库之内的灵物，都不能保全，我等只怕亦有灭顶之灾，要卷入水爆火潮之中难以脱身。换成是金丹，直接就死了。那位建此宝库的聂氏家主，好毒的心思。这是宁愿把所有灵珍都全数付诸一炬，也不愿让外人得了去。”

言中倒没什么愤恨，换成他自己，也是一样的做法。

“如今方法有二，一法是取聂家的嫡系血脉后人的精血，不过据我所知，如今的聂家，已经只余下聂仙铃一人而已。其余还有二几位血脉虽近，却未曾继承聂氏的传承法印，也未能筑基，算不得嫡脉后人。”

永如此刻也正色看着眼前的这座堵塞宝库的山石，这应该是四阶的青海云罡石，除此之外，周围的石材也是差不多的质地。

只有如此，才能镇压抵御住此处的水下暗潮，守护宝库库门，使库内一应灵珍，都能在碎风海内完好保存。也使后世意欲夺此宝库的外人，会感觉异常的棘手。

永如几乎想不出什么妥当的方法，可以在不惊动禁阵的情况下，将这些石头破开。

“此法可直接排除，一来时间上不允许，二来聂仙铃已是离尘宗最出色的三位弟子之一，接触不易。至于第二个方法，就是先行截断地脉水眼，釜底抽薪。”

“釜底抽薪么？”

萧守心的嘴角旁，泛出了几分苦意，他心知永如所言之策确实可行，也是最妥当之法。

然而此策缺点却是耗时甚巨，至少也需三五日时间不可，恰恰是他最不愿见到的。

“其实按部就班的破阵，也不是不可。只是如此一来——”

永如说话之时，微摇着头：“多半会耗用更多的时间！而且，很难防范那聂家在阵中留下的暗手陷阱。一旦有什么疏忽大意，后果难测。倒是这截断地脉水眼之法，最多三五日就可办到。”

“也就是说，在短时间内破阵，就连师弟都没把握？”

萧守心眉头微挑，已听出了永如的言下之意。

他这师弟，修为虽在太平道诸位元神修士中垫底，然而却又是门中事实上的阵道第一人。既是说次阵强破不得，那就不用去想了。

三五日么？倒是与他预料中的差不多。

略一思忖，萧守心就已决意已定：“那就依师弟之眼，尽量在三日之内，截断地脉水眼。”

“你我五人联手，镇压水眼，截断地脉，都是小事。”

几人中灵渊真人，却是忧心忡忡：“我担心拖延太久，叁法与李玄安，只怕必有反应。”

“他不敢！”

冷冷的说完，萧守心却又望向了西面方向：“不过你我等人，也就只有三日时间而已！”

翡翠原内的那场大战，最多一日之内就会有结果。之后一两日之内，参法就可知晓此战胜负。那时叁法，就已可决断到底与他是战是和，是拼死干扰，还是就此退去。

结果虽是多半以后者居多，然而前一个可能，也不可不防。

而当说出这句话时，萧守心内却又莫名的，忽然一阵惊悸。强烈的不安感，涌入心灵。

……

也就在同一时间，距离碎风海聂家宝库暗礁，大约一千二百里外的所在。

秦锋笑意盈盈的透过一面太虚子镜，着看庄小湖手中的那件‘窥天照影环’，尤其是环中那几个显得尤其强盛的光点。

“这几人，你确认是那萧守心？”

其实心里已经有了定论，秦锋这么做，只是为从庄无道的口中，再做确定而已。

而此时庄小湖的脸上，神情也是少有的自信。

“定是萧守心，绝不会有错！”

远眺那狂烈风暴的深处，庄小湖眸中闪过微光：“还有一位是重阳子，当初我拜入沈家之时，曾经被带往冰泉山参拜家主。这两位的气机特征，哪怕化成灰我也能认得。”

第七六零章敌已入彀

“哦？也就是说，敌已入彀？”

秦锋轻声笑着，面上看似平静，可如此刻庄无道在，却定能察觉到这位好友的如释重负。

毕竟与在越城之时不同，对于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他并无绝对自信。修士的手段，也确实远多于凡人，变幻莫测。

星象，卦算，心潮灵感，预知因果，还有各种用于窥测观照的术法，灵宠，以及诸方势力间的纠葛联系，以及多种多样的情报渠道。

——这其中任何一个环节的失误，都可能前功尽弃。

在东海辛苦十载，这是他第一次针对修士的布局，所以绝不容有失。

直到此刻，亲眼看着北面那位多疑的猎物，已经进入到陷阱之内，才算是真正安心下来。

“既是如此，接下来就要拜托玄安真人了。此处的一应布置，全都经由我手。不过修为不足，想要引发风暴，还是力有不逮。”

“是要在两日之内可对？”

此刻站在庄小湖的，正是李玄安，正神情狐疑的，看着子镜中的人影：“庄真人离去之前，让我全力助你。不过这区区风灾，可困不住那位身据天下第八的萧守心。”

——秦锋布置的后手，正是碎风海内的风灾。十余年前，虽被太平道之人提前引发。然而也正因此故，碎风海内积蓄的天地伟力，其实并未穷尽宣泄。被秦锋敏锐察觉，准备在这次利用。

然而只凭这点风暴，对于普通元神修士而言，或许会感觉难以应对。可对于萧守心，估计最多就只能迟滞此人一二。

“这个藏镜人自然省得。”

秦锋在镜中轻轻颔首：“不过，这风灾只能迟滞而已，可若是加上庄真人呢？”

“嗯？”

李玄安吃了一惊，仔细注目着太虚子镜之内，目光疑惑之外，更含着几分警惕防范。在他看来，这位离尘宗外门金丹，就是在装神弄鬼。连真实的身份都不敢暴露，绝不能深信。

方才那句，也确实让他不解。

“加上庄真人，这是何意？”

“就是由庄真人，亲自来截杀萧守心的意思！”

镜中人的唇角微挑，现出莫名笑意：“我若说一日之内，庄真人能够从中原之地赶回，玄安真人以为这次那太平道，会是如何了局？”

原本他的计划中并无庄无道，只有节法真人。借助太虚无极大法，可以使节法真人在两天时间中，从离尘本山，移至碎风海。

不过如今换一人的效果，其实也是想差仿佛。

李玄安闻言，也顿时精神微振：“也就是说，庄真人北上翡翠原，果然只是障眼法，只为瞒骗这萧守心进入碎风海？”

“不是！”秦锋再次摇头：“他曾亲口与我言，这次北上，是定要斩了贞一不可。”

见李玄安眉头大皱，又是满眼的忧色，秦锋也不以为意，目光似笑非笑的看向了庄小湖。

后者立时会意，解释道：“真人曾与我等言道，在翡翠原古战场内，他一身战力要更胜石灵佛窟之时十倍。”

生恐李玄安不信，庄小湖又接言道：“就在方才，主人他已在翡翠原中，斩破了燎原寺一尊‘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

李玄安顿时倒吸了口寒气，斩破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这是真是假？

却又知庄小湖魂念上的特异之能，据说此女修的是‘念应千里’之术，最近修为境界又颇有长进。

庄无道既然准备对萧守心下手，说不定有什么方法，与此女远隔数十万里联系。

随即心中又觉不是滋味，庄小湖是庄无道的灵仆，知晓主人秘辛并不奇怪。这秦锋又是何德何能，得庄无道如此信任？

事前整个离尘宗内，居然都无人得知——

即便是为免走漏消息，也不能这般行事。这次事后，若庄无道能安然回归，他定要提醒这位年轻得过分的真人。

“既然是在翡翠原古战场内，战力可胜石灵佛窟之时十倍。那么在其他所在，多半还是不如翡翠原内可对？”

李玄安依然是半信半疑，连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都能斩碎，要杀贞一，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庄无道，真有此能？

不过他也想开了，无论结果如何，自己照着那位真人心意做便是，只求此生无愧于心，不愧于人。

“既是如此，道友说要截杀那萧守心，只怕是言过其实了。”

天下第八对天下第九，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平手了局。且从翡翠原内回归的庄无道，到底还能剩下多少实力，仍是未知。

而离尘宗这边，底蕴太弱。哪怕事先有着布置，也未必能成。

即便能够办到，也将付出庞大的代价，是离尘不可承受之重。

“让那位萧真人陨落的可能，确实不大。不过——”

藏镜人眯起了双眼，眼神里满含着戏谑：“为何我等就一定要诛杀此人不可？”

李玄安先是眉头一挑，而后顿时猛醒过来。是了，离尘为何就一定要萧守心陨落在这碎风海内？

这场风灾，其实只是为助庄无道，困住萧守心？只需在此处，能够拖住萧守心三个月，不对，哪怕只有一个月时间。北方的形势，就可能剧变。

据他所知，这藏镜人奉庄无道之命在北海布置已近十载。这些年来，可没少与北海修界接触。

而那极东神原，还有玄昊宫，以及北地那诸多被太平道压制的宗派，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平时不敢造次，可一旦太平道有什么不测，必定会如狼群般的蜂拥而至，在太平道的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来。就如一千年前的离尘宗，元气大损。

庄真人这一手，分明是纯刀割肉。不对，这一击犀利可谓沉重之至，不能说是纯刀。

看来那位是真欲在百年之内，覆灭太平——

而如此荒唐之事，李玄安却竟看到了几分希望。只需庄无道，真能在一日之内，从北方安然回返——

……

翡翠原内，那爆烈的六阶都天神雷，直接轰在了天眼之内。磅礴的雷光，如无底洞一边被吸噬灌注了进去，破坏着这枚‘天目’之内能够被破坏的一切。

一瞬之后，这仿佛人眼般的虚空裂隙之内，发出了一声使人心胆俱颤的震怒咆哮。而后无量白芒，从天目内闪耀冲涌而出，璀璨夺目。这一刻，哪怕元神修士，都感觉肉眼灼痛，下意识的就闭上了双眼。

庄无道在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之内，亦不自禁的一声闷哼。随着那一股磅礴无边的神念冲击降临，庄无道不止是七窍，全身肌肤都溢出了血点。

还有那白色光芒，急卷而下，撞入到了重明神霄阵内。一路向前，所有的雷火力士，都是触之即溃。

不过此刻，庄无道却是不惊反喜，知晓这是那虚空通道被破坏，天目之后的那位归元境修士，在倾尽最后的余力反击。

力虽强，却难以为继，后劲不足。

这股神念冲击，虽是立时将他重创，却再难将他‘咒杀’。

深吸了一口气，庄无道默运着《归照返神经》，随即又将一滴‘幽冥元魂液’，吸入到自身元神之内。而后只一个瞬间，自身元神上的伤势，就已完全恢复如初。除了略有些虚弱之外，一切都似如十个呼吸之前。

而后庄无道是眼神淡漠的，那着那直向他冲击而来的毁灭白光。右手结印，瞬时整个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之力都被抽取，一层厚实的正反五行力障，如一面无形大盾一般，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都天御道，正反天障！”

天地之间，顿时一阵剧烈的震颤。不过这一刻，在庄无道周围一千里方圆之地。所有的修士生灵，都未能听到任何的响声。

只因那声音传来之时，就已彻底击溃他们的耳膜。甚至那大毗婆沙摩轮阵内，还有贞一的法舆之旁，近百位修为不足的筑基修士，在第一时间，就被这浩瀚酷烈的罡力冲击，整个人炸成了尘灰齑粉！

那愈发炽烈的白光，使人根本就无法睁目以视，所有人的神念，都被迫退回。在这毁灭风暴之中，不得不倾尽全力的收缩固守。

甚至都做不到趁人之威，便是沐渊玄，也就只是把刀光覆盖住身前千丈方圆，将所有三圣宗的修士，都尽量护在刀气光圈之内。

而沐渊玄脸色亦微微发白，仅只是这白光散开来的余波，竟就让他感觉无比吃力！

持续了整整十息，当那白光终于散去。所有人都或是眼含期待，或是兴奋莫名的，看着那白光降下的中心处。

然而当所有外溢的风沙，都渐渐消散时，所有人的面容，又都为之一僵。

只见那毁灭白光，使整个五百里方圆之地，都变成了一个巨大深坑，深不见底。甚至连这片古战场空间也支撑不住，上方的地层，竟开始坍塌。

然而首当其冲的庄无道，却是毫发无伤的悬浮虚空，立在原地。浑身上下，似半点伤势都无。

一瞬之间，几乎所以的修士，都又面色惨然，目光绝望。

连这上界修士，都奈何不得。那么这世间，还有谁能阻止得了此子？

而庄无道此刻亦是抬目远望，遥遥向那沐渊玄看了过去。

“天目咒杀令，沐道友好生舍得！可惜，我庄某命硬，侥幸逃生，也足够荣幸。就是不知，道友手中，可还有第二枚天目咒杀令？”

“第二枚没有，不过——”

那沐渊玄随手一道刀气甩入地下，使整片天地再一次剧烈震荡：“能够破你雷火乾元之术，已经足够！”

随着一阵无来由强风刮起，在庄无道的身侧，那二百余尊雷火傀儡，都瞬时化为了片片烟尘，碎风散去。

直到此时，众人才惊觉，之前那看起来威势滔天的‘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在白光过后，其实已经只剩空壳。

第七六一章乾天少阳

“破解了我的雷火乾元术？看起来确是如此——”

庄无道笑了笑，任由身旁的那些雷火力士，纷纷化作了尘沙飞散。

不过在他身后，却仍有着四十余尊雷火力士残存。方才他以阵法之能，代承那位归元境修士远隔亿万里虚空的法力一击。可那毁灭白光，却到底还是没有将他招出来的所有力士，全数寂灭摧毁。

只这四十余尊力士，看起来有些势单力薄，不过——

“只是诸位，是否高兴得太早了一些？”

语音未落，庄无道的口中就已‘咯嘣’一声轻响，几颗预藏在他口里的丹丸，瞬时破碎，混合着口内的津液，被他一口咽下。落入肚腹。

顿时玄气自身，散入周身玄窍百骸。

——似当日石灵佛窟一战时，节法给他准备的那颗神丹‘日易更元’，庄无道已再难寻得。然而短时间内恢复体内所有气元的四阶生生回元，各种只恢复单一玄术的丹药，以离尘宗此时的声势地位，要收集的话，又岂是难事？

而明知这一战的凶险，庄无道有岂可能不将所有的准备，都做到极致？

可惜的是，神丹玄妙，却也不能多服。恢复两次玄术，已经是他极限。

而随着他这几颗丹丸落肚，灵机自生，那沐渊玄的神情亦微微一变。

“小衍丹？”

这熟悉的气感，不止是沐渊玄，在场的几位元神，有一大半都一眼就辨认了出来。小衍丹，仿小回衍术神通而炼的丹药，可回衍一刻钟内，所有使用过的任意一种玄术神通。

几人无一例外，都在过往悠长的岁月，使用或者见过这种丹药的效果，对这涉及天地玄理的特殊气感，俱都熟悉之至。

而这一次，庄无道一用就是两枚！

贞一那红润的脸色，顷刻间又再次血潮退去，如纸般苍白。然后就亲眼看着，在庄无道的脚下方那足有上千丈的深渊之内，又是七十二尊雷火力士，从下方浮空升起。而随着这些力士高度的拔深，那本来凹陷下去的地面，竟也在不断的上升合拢。

贞一顿时就知，这是大阵抽取地脉时的附带作用，弥补此处的地气损伤，恢复大地创痕。

——哪怕只剩下这一百二十尊雷火力士，可这座‘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的威能，依旧磅礴浩瀚到让人感觉无力恐惧之至。

一股绝望的情绪，再次在贞一的心中流淌，这一刻，他是无比痛恨这世界，为何会有这种能使人迅速恢复玄术神通的丹药？

那释恒等人，面色更阴晴不定。这一刻，也都已将炼制这小衍丹之人，恨入到了骨髓！

四阶小衍丹产量不高，几十年都未必能有一炉出产。且至少也需金丹级，在术算之道上有一定造诣的炼丹宗师，才可能炼成。

而最近与离尘交情不错，又恰好炼制正在这种灵丹的就丹师只有一位——神鸦山念微生。

此事日后稍做查探，就可得知详情。

“可笑！那怕没有这两枚小衍丹，庄某要取得类似的灵丹，也是轻而易举。我记得那珠光楼，就有四种作用类似的灵丹储藏？”

似乎是看透了诸人的想法，庄无道淡然冷哂着，依然是遥望那沐渊玄：“此人之命，我是一定要取！沐道友现在退走，应该还来得及。”

笑声之中，却不含半点笑意，彻骨的冰寒，如一把无形的剑一般，刺入到了在场诸人的心灵深处。杀意露骨，锋芒绝世！

沐渊玄却毫不动容，微摇着头：“当年在石灵佛窟我就说过，我沐渊玄想要护住的人，这世间无人能——”

语音未落，庄无道的剑光，就已再次袭至。太霄阴阳剑飞空而翔，单薄的剑身，此刻却似一只让人心胆俱裂的蛮荒凶禽。

只是一息，这剑就带着一片银光斩下，似如从九天飞落，仙兵落尘，只是剑气的余波，就使沐渊玄的刀气光圈内，数名金丹修士血光爆洒，头颅断落。

天地阴阳大悲赋，斩剑式！

难见光影，却是一连数十声金属重击的刺耳铮鸣声，震荡人之耳膜。此间修士，听觉都已被之前的白光震破，失去听觉。然而当这兵刃交击之声响起，诸人双耳之内，更是冒出了丝丝血泉！

“乾天无极，渊空极斩！”

当这刀剑碰撞之声响到极处，虚空之中，一道刺目之至的锐利白刃，忽然闪耀而起。以虚空为刃，犀利到了极致的刀光。直斩五十里外。

在被那剑光压迫之时，沐渊玄竟还有余力反击！

“天下第一刀，名不虚传！只是道友败势依定，这般挣扎，负隅顽抗，又有何用？”

庄无道面无表情，竟是依旧立在原地，不闪不避，就如之前，抵御那道天目白光之时一般，从容自若。

“都天御道，正反天障！”

两仪正反无形之力，瞬时护住了庄无道的身周。刀劲斩割而至，沐渊玄天地神锋体质所携的犀利庚金之气，竟是瞬时就将这层正反天障破开。

不过就在刀劲，斩到了庄无道身前之时，几面无形的灵盾，轰然粉碎了开来。几面‘虚空藏盾’始终护卫在他身周，使沐渊玄这倾力一刀，根本就无法近身。

而庄无道，也仅仅只转瞬时光，便将那‘渊空极斩’的四成刀力，都完全转嫁而回。

蕴剑诀，秘式，诛神！

那太霄阴阳剑，再一次如电一般的穿梭疾刺，看似是循着一条直线，却是直接就折叠忽视了一层层虚空阻障。

一品遮天玄术，天生战魂加持，使剑式之威直接就提升了半个品阶！再得沐渊玄四成‘天地神锋’四成刀力加持，更是强绝莫测，锋锐无双！

前方拦截过来的层层刀光，不是挑开粉碎，就是轻易刺穿！势如破竹，使沐渊玄斩出的刀光，一路溃败，连抵挡半刻都做不到，一直攻至到了贞一的身前。

“毗婆沙摩，圆满具足！”

在贞一的身外，立时有一层无形的光膜升起。大毗婆沙摩佛力庇护，三丈方圆内，都成悉具自足的圆满世界，然而在庄无道的剑锋之前，却是在‘撕’的一声，似衣衫撕裂的声响，连片刻迟滞都没有，那佛力光膜就被太霄阴阳剑，野蛮的强行撕裂撞入了进来！

释恒大僧正的口中，再次吐出了一口鲜血，眼神黯淡之至，也夹含着几分解脱之意。

——这已是他最后为贞一尽的一份心力，在那一百余尊雷火力士的压迫之下。调动了整个大毗婆沙摩轮阵之力，可即便有他与沐渊玄先后截击，也依然无法阻拦。那么贞一之殒，便是天意，天欲燎原寺与贞一，遭此魔劫！

也就在释恒暗暗叹息，贞一闭目待死的当口，蓦然间又一声长啸从远方遥遥传至，恢宏之声，气震数百里方圆之地。仔细听来，竟是一段歌诀。

“极右辰居焕，心前火德光，离日融双照，乾天秉少阳——”

那歌声一起，贞一的身周，就赫然有一层赤红色的光华飞卷而起，罩在贞一身上，仿佛是使其披上了一层赤红的霞衣。‘太霄阴阳剑’飞刺而至，却是叮的一声轻响，如遇坚石！

可即便如此，庄无道的‘诛神式’依然锋锐至绝，万物难当，世所莫敌！那赤红之光，只是一个照面，就又被‘太霄阴阳剑’刺破分解。

然而当剑影透体穿过时，贞一的身躯，这次却又是化作一团有形无质的赤红之光，毫无阻障的，就已任何那剑光刺穿了过去。

“这是——”

那贞一一个恍惚，就发现自己，在一个呼吸之后，居然依旧完好无损的立在了原地：“离日融双照，乾天秉少阳，这是离日少阳神决中的少阳不死身！”

庄无道亦收剑而回，若有所思的，看向那歌声来处。那应该是一千五百里外的所在，位置最近的另一座‘太昊飞玄光明神山’内。

此次出手的，必是乾天宗的李崇心无疑。这位乾天宗的第二位，身居前十五位的绝世强者，亦是天下间排名前四的术修。根本功法，也正是离日少阳神决与乾天至阳天罡气，以‘少阳不死身’之术，闻名于世。

不过若只是如此，还不足以从庄无道的剑下救人。他此时所用的剑，融合雷火风三种大道，更有着从这上古战场中，提聚而来的极致精纯的战意，近乎天道！

若只是普通的四阶‘少阳不死身’，怎可能在他剑下真正不死？哪怕身化少阳之光，哪怕被沐渊玄与释恒联手阻拦，剑势余力亦不足三成，那贞一也要被他的剑意撕成粉碎！

——所以除了这李崇心之外，那座‘太昊飞玄光明神山’内，至少还有着近三十位元神修士，助李崇心一切持法念咒，共展此术，才能使贞一躲过此劫，免去被他剑意撕碎之灾。

闪念间就已思绪明白，庄无道不禁微觉头疼。不愧是当世第一大宗，各种手段奇术层出不穷，这贞一竟似乎真的杀死不了——

可笑！今日远道而来，不远百万里，独身至此，怎可能会有这样的奇事？

第七六二章救是不救？

“原来沐道友早有安排——”

贞一劫后余生，若非修养高深，气度城府俱都果人一等。这一刻，他甚至都差点压抑不住，有种仰天大笑的冲动。

今日他贞一，到底还是没能死成。这庄无道，今日战力绝强于世又如何？终究还是拿他无可奈何。

不过思及方才那一剑，贞一仍旧心有余悸，对于沐渊玄，也同样心存感激。

“闻说‘少阳不死身’之术，若用于他人，必要损耗自身修为性命。贵宗今日倾力相护，贞一铭感五内。我燎原寺不久之后，有一株青栗生果将要成熟。三年后崇心真人，可任意取用。只是今日，我看此子不会善罢甘休，怕是还有得纠缠，此子——”

他心有明悟，知晓以庄无道此刻之强，乾天燎原想要护住他安然无恙，必还要付出无数的代价。

很可能，是三圣宗无法承受之重，为了自己一身，是否值得？

“些许损耗，都是小节，贞一道友不用在意。你我两家有如唇齿，损耗再大又有何妨？”

沐渊玄直接打断了贞一的言语，眼神冷漠，直视前方：“还是那一句，我沐渊玄想要护的人，这天下间无人能动！”

言语看似在与贞一私谈，然而声音却毫不遮掩，远远扬开，语锋直指五十里外的庄无道。

更沐渊玄此时目光，更是轻蔑之至，充满了冷嘲与不屑之意。

两百年内，他说过的话，从没人敢违背，也无人能挑战！

哪怕是这位天一修界，近五十年来最出类拔萃的后起之秀，也不能例外！

“是么？”

庄无道低下头，把遥望那两千里外远处的目光收回，同样语含讥嘲，针锋相对：“沐道友好大的火性，这贞一真的就的无人能动？难道就凭这‘少阳不死身’？嗯——”

只是话才说到一般，庄无道就一声轻咦。

“原来如此，少阳不死身可护住这和尚一刻不死。然后再毁去这翡翠原，釜底抽薪，断我神通法力。怪不得，道友如此自信十足。”

——只这‘少阳不死身’，一个沐渊玄，一套残缺的大毗婆沙摩轮阵，怎可能挡得住他？

哪怕一时半刻之间无法，庄无道硬磨都可将这贞一硬生生的磨死。

然而此时，在翡翠原的外围边缘，乾天宗已经在不知法阵，准备一举将这十万丈下地层，连带这上古战场，都一举炸毁。

幸在那大灵燕氏与天道盟，还有几分明智，此时已在全力阻拦牵制。不过这两家早前准备不足，不似三圣宗，早早就动员了近百位的元神强者。此刻即便是两家倾力而为，也最多只能把时间迟滞一二。

换而言之，此刻的自己，只有最多半刻时间而已。半刻钟内，自己若不能将贞一诛杀，就再无机会。

这一刻，庄无道有种失笑的冲动，对剑灵异常的感激。若非是云儿的指点，今日自己说不定真要落败无果，狼狈从中原退回。

而此刻在他的袖内，那三枚‘万魂极神珠’，赫然都闪现着赤目的红芒。不断的躁动，聚集的战灵魂力已到极致，却被庄无道法力强压着，不能爆发。

可当庄无道意念一起，其中的一枚赤红魂珠的表面，就立时现出了蜘蛛网般的裂痕。

“已经察觉了？真人神识好生敏锐！”

可能是那魂力，还未彻底爆发的缘故。沐渊玄毫无所觉，淡淡的一句评价着，负手身后，气度更见沉凝：“我乾天确是如此打算，你若还能明辨情势，知晓事不可强为之理，那就该识趣退走，滚得越远越好。自然，庄真人若欲一意求死，我亦欣然！”

与庄无道不相上下的杀意，凝聚于沐渊玄眉心。他更希望眼前的此子，是真的神智已疯，能够留下来。

待得着翡翠原毁去之时，他必定要将此子，斩于刀下！就如方才护持贞一之时一般，不惜任何代价！

“真人好意，无道心领！”

随着庄无道大袖一拂，那太霄阴阳剑立时乘风而归，落回到了他身侧。整个人，也同时被‘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溢出都天神雷，完全笼罩。

而后庄无道竟是亲手执剑，悠悠一叹。

“其实，我是本不欲你们三家，在此损伤太重。只望沐道友日后，莫要今日之事后悔才是——”

当这句使人莫名奇妙，一头雾水的话道出之时，庄无道的身影，已经随着那雷光炸闪而起。

《重明太霄乘风决》运转到极致，一人一剑顷刻间就已到了百里外。一双巨大的雷翼赫然张开，横掠虚空，一瞬千丈，似如一只上古时重明神鸟，御雷而翔。

而贞一法舆周围诸多修士，则都是愣住，各自都满脸的不解之色。

“这是准备做甚？”

“本不欲你们三家损伤太重？他到底什么意思？”

“他要去何处？”

“后悔，凭他也配？”

“东面么，那是——”

已经有人反应了过来，齐齐向庄无道遁空而去的方向望去，只见那边一尊‘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正缓缓飞空而来。

战起之时，原本在六百里外。两方大战将近半刻时光，这尊圣塔，也不过才飞空二百里而已。

然而此时，庄无道的身影，正在飞速的靠近。剑意积聚，在遁行途中，已到了极致！

气势冲霄，青白色剑光，直耀三千丈长空，哪怕远隔着千里长空，亦能感觉到那令人心悸之势。

“是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

“此子，莫非是打算斩碎这第二尊圣塔不成？”

“不可能！雷火力士已毁去近半，那重明神霄大阵威能，已不足之前的六分之一！他怎么可能办到？”

“斩碎一尊，已是他侥天之幸，怎可能粉碎第二尊？”

“我燎原寺圣器，岂可能被轻易摧毁？”

沐渊玄下意识的握紧了双拳，心念间已经明了了庄无道的用意。你不是要护住贞一性命么？那么此间翡翠原内数十元神，六件镇教圣器，你又准备做何打算？

我欲毁之，你沐渊玄护是不护？

本能的就欲追击阻止，沐渊玄却又强抑住了自己的冲动。明知庄无道的目的，是欲将他沐渊玄，还有那三十位元神修士的法力，从贞一的身旁引开，自己又岂能上当？

心中也仍存着最后的一丝侥幸之念，庄无道大阵已残，此举当是虚张声势。

然而下一刻，就见远处庄无道的左袖中，一道炽烈的红芒忽然炸开，然后庄无道的剑势，在这一瞬之间，又整整拔升了两个层次。剑中‘融道’，本来青白色的剑光，立时被燃成了血红色。那使人惊悸的战意，更是精纯浩大，威能其实都增幅了一倍不止！

“斩！”

天地大悲，拔剑术！

随着一人一剑，横空而过，赤红的剑芒，斩裂虚空。那座宏伟的九层宝塔，瞬时就从中央处，缓缓现出了一丝裂痕。

“今日杀不得贞一，庄某遗憾莫名。不过以你三家修士性命来血祭家师，料来也能使吾师含笑九泉！”

随着更多的剑光掠过。那尊‘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的内外，顿时又爆出了无数的血雨。所有的生灵气息，尽数寂灭。

而仅仅几个呼吸之后，庄无道又出现在了四百里外。这里有两位附庸于乾天宗的元神真人，在此处附近窥伺策应。

几息前感觉不秒，就已疯狂的往外逃离。然而二人的遁速，相较于庄无道的《重明太霄乘风决》，实在是慢得可怜！

也没废什么力气，阵法战意加持，庄无道仅仅一剑，就削断了这二人的头颅。哈哈大笑，意似疯狂。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心愿难缠，我庄某心郁怒恨，不得宣泄，今日当屠尽此间，以暂熄执念！为贞一，而亡千百人，沐道友觉这笔生意，是否划算？”

身影掠出，却仍是东面方向！

而此时所有有幸能观睹此景之人，都已经悚然惊觉。

“还有四百里，那是乾天宗‘太昊飞玄光明神山’！”

“好强的气势，这是要将三圣宗的镇教圣器，也都全数斩碎？那阵法明明毁去大半，居然还有这等实力！”

“乾天宗的太昊飞玄光明神山，遁速倒是比燎原寺圣塔快上不少，然而论防御之能，反而不如后者。”

“疯狂，简直是疯狂！听这位言中之意，是要在这半刻钟内，将翡翠原内所有三圣宗修士，尽数屠灭？”

“是否能屠灭我不知，不过这座‘太昊飞玄光明神山’，若乾天宗再无反应，怕是毁定了。”

“真要如此，三圣宗即便保住了贞一的性命，也要元气大损。”

“居然是这样的结果，三圣宗大败亏输！”

“我如今只好奇，庄真人那句‘本不欲三家损伤太重’，到底何意？”

“我不知，不过我若是沐渊玄，定是要后悔了。”

“只不知那沐渊玄，现在救是不救？若是出手救了，那贞一的性命，多半也保不住。”

贞一法舆之侧，那沐渊玄已双目圆睁，额角处已青筋暴起。

“庄无道！”

语近咆哮，神情更似难以言喻的狰狞！

第七六三章还是救了

庄无道冷酷的笑着，听着那沐渊玄的嘶吼，非但不觉心悸。反而是觉极致的享受，胸中是惬意无比，再没有使仇敌的不敢恼怒，更使人舒心快意的。

心念畅达，思绪灵感这一刻也都爆发到了极致，使《重明太霄乘风决》益发的出神入化起来。遁速在巅峰之上再次攀升，到了平时难以企及的层次，只二十个呼吸，庄无道就已到了那尊‘太昊飞玄光明神山’之前不足三十里处。

可惜这座神山内元神见机不妙，立时开始驾驭这件镇教圣器逃遁。千丈方圆的浮空巨山，遁速居然也很是不弱。比不得离尘宗的子午玄阳舰，却能压过灵骨宝船一筹。

而从四面八方处，更传来了阵阵怒吼骂声。

“竖子尔敢！”

“狂妄！”

“若伤我宗圣器，乾天宗必于你离尘不共戴天！”

“大胆邪魔！”

“果然是个魔头！”

“早知今日，当初在离尘山时，就该将你这邪魔诛杀，以谢天下！”

庄无道微微咧唇，天可见怜，今日他入这翡翠原内，可是连半点魔道手段都没使用。

不过，也无所谓了——

袖内的第二颗‘万魂极神珠’也闪现红光，开始破碎。而庄无道的剑势，也再次开始了疯狂攀升！身影加速，顷刻间又拉近了十里之距。而那大笑之声，也再次震荡千里平原。

“同门弟子，宗门圣器，你沐渊玄是宁愿舍弃这些，也定要护住贞一？那就如你所愿！”

斩！

天地大悲，拔剑术！

一剑掠过，这座辉煌灿烂的光明圣山立时一阵强光闪耀，山内十数位金丹修士，两位坐镇于内的元神境修士，此刻都是拼尽了全力抵御，试图抗拒庄无道的剑锋。

然而当那剑影闪耀，依然是所向披靡，犀利无匹！一座甚至可抗衡练虚境修士的圣山，竟也是被一剑两段！

而紧随其后，庄无道的太霄阴阳剑，更裹挟着无数的剑气，猛地冲撞入内，四处杀戮着，带起一片的腥风血雨。

坐镇于内的两位元神修士，其中之一在庄无道带着千万剑光降临而入的第一时间，就已被斩断了头颅。

另一人却是早有了逃遁之心，提前就准备好了遁虚之符。见同门元神亡故陨落，也不管其余诸多金丹修士与筑基弟子的死活，符箓一拍，整个人就到了三百里外。

庄无道冷冷一哂，暂时懒得理会，只继续纵剑杀人，使这破碎圣山内血流成河！

只短短三个呼吸时光，庄无道就已将这座光明圣山中所有生灵，都尽数清扫一空。

然后就在这的破碎的千丈山峰，快要坠落地面之时，庄无道又一个闪身，继续飞空而行。

似如重明雷鸟，震翅千里。一边飞遁，一边发出挑衅的笑声。

“沐真人，这只是今日第一座。你乾天宗的镇教圣器，看来也不过如此，莫非还要负手旁观？”

此时庄无道根本不用回头，就已能感应到沐渊玄的锋锐目光，若是视线能够杀人，想必此刻他庄无道已死了无数余次。

“不甘？恼怒？愤恨？你沐渊玄现在，除了这些还能怎样？当日石灵佛窟你视我为蝼蚁，今日翡翠原我视你为芥尘！”

沐渊玄长身肃立，静静的听着，面色已不止是一片铁青，更是隐透青筋。只有最亲近熟悉之人，才能察觉他的犹豫踌躇与丝丝悔意。

一双拳死死紧握着又松开，松开之后又紧握，难以决断。庄无道的言语，则更似一把把锐利的小刀，斩入他的心灵深处！

原本以位自己道心根深盘互，稳固岿然，世间任何事物都不可能使之动摇。

然而这一刻，沐渊玄却只觉无力。

而贞一的气机，则平静的不可思议，是那种毫无生气的静谧。

两件圣器，为自己一身生死，毁去了燎原寺两件护教圣器，自己该怎么去见燎原寺的诸位先圣？

今日之事，也已注定，沐渊玄再怎么顾重大局，也不可能弃自己同门的性命生死于不顾，也不可能坐视庄无道，在翡翠原内肆无忌惮的屠戮三圣宗修士。

早知如此，还不如刚才安心受死！

佛祖有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只有以生伺魔，方能暂熄此佛门大劫。

那边庄无道却懒得理会这二人的所思所想，便是知道也不会在意。他这次的目标，却是远在两千七百里外，位于西面方向的另一座‘太昊飞玄光明神山’！

时间不多，哪怕是以《重明太霄乘风决》遁法全力追赶，也至少要半刻多的时光。

庄无道直接就以八道四阶‘太虚遁形符’连续打出，每一道符箓，都使他一瞬穿空三百里之距。

不过百个呼吸，就已到了这第二座‘太昊飞玄光明神山’附近。隔着二百里，看着眼前这座同样气势辉煌的浮空巨山，庄无道目中冷意微闪。

最后还剩一颗‘万魂极神珠’，若是这一次依旧不成，仍无法将沐渊玄引开，那么自己就该考虑退走了。

说是要将此处七件镇教圣器毁去，可他却心知，自己只是依靠‘万魂极神珠’爆发之力，才能将那圣塔圣山，都强行斩开。

只是他袖中的魂珠，还未引动，庄无道就已悚然惊觉，自己的身侧处，忽然又是一道凄厉的刀光，闪烁而来。

庄无道却是不惊反喜，眉目间隐透异色，语气更是满含嘲意：“总算是来了么？原来沐道友，看来也不是真欲牺牲所有，拼尽一切要护住那位。不过道友就不嫌，已为时太晚？”

太霄阴阳剑，同样化开了一丝丝剑雨，化解这突兀而来的刀光。

而仅仅须臾，庄无道就已发觉了沐渊玄身影的准确位置，就在七十里外，不远处，就是一座隐秘的虚空阵法，遁空挪移而来，比他还快上一线，拦在了这第二座‘太昊飞玄光明神山’的前方。

一言不发，沐渊玄在一息之内，就连续斩出了四十余刀，每一刀都必经全力，甚至夹杂使用了四种刀道神通，使刀势攀至到巅峰！似恨不得，将眼前这仇敌千刀万剐，以泄其恨。

可在此刻的庄无道的面前，却到底还是逊色了数筹，刀光剑影，无数刺耳尖锐的激鸣声，响彻四方。

沐渊玄的身影却在不断的后撤，五里，十里，二十里，三十里——

在庄无道的剑光压迫中，那层层的刀影，连续的败退，唇角溢血，五内如焚。只能以空间，换取庄无道剑势的消磨。

本是犀利无双，冠绝此界的‘观灵刀’，却似被彻底磨去了锋芒，锋锐难显！

不过那‘太昊飞玄光明神山’，却在他掩护之下，十个呼吸之间，就已退出了百里之距。把庄无道的剑势，牢牢的阻在了身前，不得寸进。

庄无道也不在意，只戏谑的一笑。

“呵！好生拼命，只是那贞一，真人莫非是不管了么？看来在沐道友眼里，到底还是自家人的性命更金贵一些。既是如此，那么庄某，切之不恭，感激不尽！”

四枚‘傀儡天珠’，忽然出现在了身皱，庄无道身影飞闪，一个闪烁，就已挪移出了千里之遥。

那边沐渊玄的瞳孔顿时一阵收缩，几乎在同一时间，就也施展出遁虚之符，紧随在庄无道的气机，追袭而去。

可下一刻，前方立时就有层层剑影，在无量虚空中刺入了过来。

竟是精准之至的，直击他的身影所在之处！一刀一剑，在虚空内，再次如锻铁一般的碰撞不绝，罡力激涌。

可即便沐渊玄能勉强做到毫发无损，将那些斩来的刃影，尽数拦截挡回，去阻不住这剑势，一点点扰乱虚空，截断符法气机。

将他身周的虚空，搅动的一塌糊涂，方位颠倒。不但虚空穿梭受阻。那遁虚之符，也根本就无法准确的到达预定之地。

若非他有元神修为，实力近乎合道之境，几乎就要迷失在这虚空之内不过心中却是阴冷入骨，这庄无道入无量虚空之内，竟是如鱼得水般，对此间环境，掌控自知。

哪怕是脱离了翡翠原，不再有精纯战意加持，也依然能隐然对他压制。

“沐道友难道不知？我在那离寒天境之内，得了离寒宫内那门《太虚无极大法》？在这无量虚空之中，便是道友公平一战，只怕也非在下对手呢！”

对面传来了庄无道的轻笑声，气机也是扬长远去。

其实真正起作用的，并不是《太虚无极大法》，而是天地阴阳大悲赋的‘离思剑’。这一剑决，庄无道虽未真正练成，可借助自身乾坤大挪移。要在虚空拦截一人，可谓轻而易举。

哪怕这一位，是当世天下第一人，也不例外！

第七六四章剑斩贞一

当庄无道再把第二个太虚挪移之术施展之后，就已再次临身到了贞一的法舆之前，第一剑，攻的却不是贞一，而是那已在大毗婆沙摩轮阵护持之下的虚空挪移阵法。

天地阴阳，忆惘然！

进入翡翠原之后，首次施展这‘忆惘然’之剑。借助此处的‘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庄无道的剑势，直接逆转时光，直击六息之前！

那释恒一看就知不妙，之前大毗婆沙摩轮阵经历修整，重新布成。六息之前，此阵虽已完成，可却仍是在蓄力阶段，直到庄无道回归之后，才开始全面运转，准备防御。

六息之前，那恰是这座大毗婆沙摩轮阵最为虚弱，最无防备之时。

“毗婆沙摩，摩诃寂灭！”

一瞬间释恒提尽了阵内所有的毗婆六足之力，化作了一口佛门戒刀，斩向了庄无道。却受阻于那‘两仪正反天障’，刀光击至，发出轰然爆响，声势再震天地。可庄无道身影在内，仍是毫发无伤，便连丝毫气机变化也无。

一击不能凑功，释恒便彻底熄了抗衡之心，其实这一击无果，也在他意料之中。毫不犹豫，也无半刻停滞，释恒双手虚抓，袍袖微震，气元卷裹，就带着自己身侧处的十数位燎原寺金丹僧正，往外飞退。

——没有筑基，是因庄无道与沐渊玄之间的征战交锋，已经使此间的筑基修士，全数死绝！

而其余几位大僧正，也是立时就反应过来，有样学样，都学着释恒，各自裹挟了一些金丹修士。一同施展缩地之术，顷刻间就是飞空百里，扬长远遁。

随即果不其然，那原本‘大毗婆沙摩轮阵’的所在之处，一道匹练也似的剑光，忽然闪耀爆发，横扫百里方圆。

是庄无道以忆惘然之剑，在六息之前预伏，若释恒等人不立时遁走。内外合击之下。这大毗婆沙摩轮阵内残存的百余修士，能够存活之人，绝不会超过一成！

剑芒横扫，原地还剩下的数十余人，都是眼现绝望，毫无反抗的余力。身躯顷刻间就被那大悲剑气，横扫成两段，而后又炸成了齑粉！

当忆惘然剑势终于收束的那一刻，庄无道就知自己的盘算落空。此时只是淡淡的看了四周一眼，尤其是那释恒。此人逃遁最早，遁速也是最快，疯狂的使用各种遁虚之符，只这一眨眼的功夫，居然已到了三百里外。

不过他若真欲将此人擒杀，那么释恒成功逃脱的可能，近乎于零。在翡翠原内，这释恒难挡他大摘星手一击。哪怕在千百里外，结果也是同样。

可惜的是此刻时间不多，他的目的，终究还是那位贞一大僧正。

所以此刻，庄无道对这些人的离去是毫不在意。

——这些燎原寺的元神境，日后或许是不小的麻烦。可在此刻，却不值得他浪费半点心力。

信手又是一剑飞斩，将附近几座三圣宗预先布置的虚空阵法，都全数粉碎。而后太霄阴阳剑，又分化千万道剑光，斩入太虚。

“沐道友请回，我庄无道既已到了此间，又岂能容你用这虚空遁法，来去自若？”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离思之剑，看似毫无章法的乱斩，却已将周围一千里的太虚封锁，一层层的狙击着那在无量太虚内尾随而至的沐渊玄，也将虚空秩序彻底的扰乱！

一刀一剑，二人在那虚空之中，不知交击碰撞了多少次。整整持续了六个呼吸时间，那沐渊玄似乎终于绝望放弃，也再无以为继，身影终在千里之外显出，面色却依然冰冷如故的全力往前奔驰疾遁。

方才的交锋，他自始至终都未能突破庄无道的阻截，被牢牢的拦在了千里之外。而此时沐渊玄虽是全力疾奔，目光却死死的盯着庄无道的身影。眼神却是复杂之至，疲惫，羞恼，不甘，不一而足。

而就在与沐渊玄在虚空对剑之时，庄无道也已经安步当车，行到了那贞一的身侧。

可能是明知必死，也已彻底打消了求生之念。贞一面色灰败，一动不动的枯坐在那法舆之上。

那由三十位元神修士加持的‘玄阳不灭身’，依旧加持于贞一之身。不过没了沐渊玄，没有了大毗婆沙摩轮阵，七件镇教圣器只余其三。

区区一个术法，已经没可能再阻拦庄无道杀人夺命。

“这一年来，和尚可曾后悔过？”

庄无道随口问着，虽还未动手，剑意却已攻入贞一的体内，强行破解着‘玄阳不灭身’的法咒，以一人之力敌三十，却是势如破竹般的，将贞一此刻的玄阳之身，一一破解粉碎。

不过贞一却依然是垂眉敛目，不言不语，只唇角含着哂笑，也不知是在自嘲，还是在嘲笑着庄无道。

庄无道也从没指望过这一位，会答他之言。即将如愿以偿，仇敌授首在即，他的心神，反而略又些恍惚失神。

——人之一生，只怕再没有比这畅快之事。阵阵的热血，冲涌入脑，整个人似在云巅，仿佛是吃了‘升仙丹’‘仙罂草’一般，胸中则亦心绪激荡，难以平复。

从节法真人陨落以来，积郁的愤恨怒火，此刻已似裂开的火山，再压抑不住，彻底的爆发流淌。积蓄的压力与愧疚，也同样在这一刻宣泄一空。

“你可知，我为何会将师尊他，看得如此之重？”

枯坐的贞一闻言白眉微挑，下意识的就有感觉，这句话并非是对他言语，而是另有其人。

而仅仅片刻，二人之间就有一个清冷有如空谷幽兰般的语音响起。

“云儿确实好奇，记得之前也有问过。剑主与节法，明明才只相处二十载而已，剑主却愿为节法，将生死置之度外。不过这些日子，倒是明白了一二，剑主可是感觉心中有愧？”

——若非是庄无道，即便乾天宗与燎原寺还欲对离尘下手，也不会如此的迫不及待。

以节法的布置，也本可祸水北引，使三圣宗专注于太平道，至少可为离尘赢取百年时间，更还有至少五十年的寿元可活。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引来了乾天燎原的忌惮之心。

“愧疚只是其一！”

庄无道却摇着头，随着他探手一招，那太霄阴阳剑，已再次回归到他的手中。

“无道之所以敬崇师尊，是只因石灵佛窟师尊他那番成全，我庄无道才能在短短二十年内，似这般快意恩仇！饮水思源，岂能不舍命相报？”

剑光一闪，贞一的人头就已抛空飞起。连带这位天下第一剑的元神，亦一并斩灭粉碎。不过剑身之内，随即又有一股莫名的吸噬之力，从庄无道剑身之上产生，直接就将贞一的残魂，吞入了到平等咒印之内。

庄无道并不阻止，这本就是他这次使用咒印，所需付出的代价。

仇敌授首，庄无道意念间块垒尽去，更是畅达无碍。背负着手，享受着这一刻的极致快感，口中则轻声笑着。

“沐道友，你说你沐渊玄想护之人，这世间无人能动。我却要说我庄无道欲杀之人，这世间无人能阻。”

也恰在此时，那沐渊玄终于赶至。面色狰狞暴怒，气机狂烈，杀机戾气充斥于意念之中。

“庄无道！今日贞一道兄身死。是我沐某布置不周之过。然而也请阁下，为贞一道友他陪葬！”

当观灵刀落，竟是头一次压过了太霄阴阳剑一筹。千里蓄力，无疑是沐渊玄自战起以来的最强一击。整个百里空间，赫然都被轮回不休，生生不灭的刀气笼罩。而在盘旋圜击的刀圈之内，一口如山岳般的光芒，也蓦然闪现，撕裂着所有一切。

乾天无极，刀始剑终！

庄无道勉力应对，太霄阴阳剑同样化作千百道剑影，一点点的消磨着这浩瀚刀势。剑势从一百里外，一直退回至身周百丈。直到那刀圈轮回，似要将他完全困住之时，才猛然爆发。

天地大悲，截剑式！

拦截之‘截’！庄无道一连二十余剑刺出，剑气最远达到百里开外，似毫无目的，然而却一剑剑斩碎了那周围刀圈的纽带气机。使沐渊玄这式刀始剑终，顷刻间就崩溃瓦解，消散无形。

“陪葬？沐真人这莫非是恼羞成怒了不成？”

庄无道摇着头，在他眼里，那沐渊玄已经是气怒近疯，失去理智，才会说出这样不现实的言语。

眼神也仍旧是以满含讥讽嘲意，看向了那沐渊玄，眸光冰寒有如万古不化的玄冰，又似绝世无双的剑锋。

铿！

又是一声尖锐的金属交鸣之声，却是观灵刀与太霄阴阳剑再一次碰撞。没有了千里聚势，又损失了一座‘太昊飞玄光明神山’加持，沐渊玄此刻的实力，至少跌落了一成！

第二次交锋之时，观灵刀就已略显不堪，被太霄阴阳剑再次迫开击退，溃散到了百里开外。

庄无道却知此刻，已到可脱身之时。乾天宗之人已经不惜代价的加快了布阵之速，爆裂之阵已然初成，这翡翠原战场已破碎在即。那时自己，休想在这里借用到丝毫外力。

——若此刻再不走，自己说不定，真的就要为这贞一和尚陪葬。

故而击破了沐渊玄刀势之后，庄无道就不再追击，径自飞空而起，淡入无量虚空，只余一阵大笑，声震云空。

“——乘风御剑来，一剑恩仇了；事毕拂衣去，扶摇九重霄！庄某今日就先告辞，沐道友，你我后会有期——”

沐渊玄气的脸色发青，明知庄无道这是故意如此，以求刺激他的心神，以言语重创自身道心，却仍不能自禁。后悔，暴怒，不甘，无耐，种种心绪充斥于心绪之内。

看着庄无道再次遁入太虚，沐渊玄是丝毫都未曾犹豫，就也同样御空而起，一直追入到了无量虚空之内。

后会有期？

怎可能等到日后？今日他不惜任何代价，也定誓杀此子！

第七六五章强势追击

进入到太虚之内，庄无道就直接往战场之外，急速穿梭而去。借用《太虚无极大法》与离思剑的部分奥义，庄无道在这无量虚空中的穿行之速，甚至不逊色那些预先就制作好，可以预作导引的虚空道符。

这翡翠原附近合围的三圣宗修士，也早已星散。七件镇教圣器，毁去其三，视线布置的所谓‘天罗地网’，也早被他撕得支离破碎，漏洞百出。庄无道这一路遁行，也无人敢于拦截，可以无所顾忌的全速飞遁。

只是身后沐渊玄的刀势气机，却始终将他遥遥锁定着，不肯放弃。这位进入太虚之后，也同样没有了阵法与两座‘太昊飞玄光明神山’的加持，不过却有类似七宝紫金花莲的宝物在身，战力依然强绝，反过来压过庄无道数倍之多。

——若只是如此也还罢了，除此之外，还有那口玄天神剑，同样不依不饶的，穿入虚空，追斩而至。

之前在古战场内，这口玄天神剑几乎就被庄无道忽视。后者也生恐步那‘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与‘太昊飞玄光明神山’的后尘，被他斩断。不但不敢近身，甚至在刻意躲避着与他的正面交锋。

然而此刻，在虚空之内，这口剑却是莫大的威胁。

神剑之威，相当于练虚修士。每一剑斩来，庄无道都是应付的极其吃力。好在太虚之内，这玄天神剑的遁速，也不过只与他相当而已。

且这口剑威能是强，遁速也快。却有个弱点，运剑之人在驾驭玄天神剑之时不能移动，也就使得此剑不能及远。

只需距离超出两万里距离之外，这口玄天神剑就拿他无可奈何，不得不被迫返回。

所以真正能危急到庄无道性命的，还是沐渊玄。

依然是离思剑，结合大悲赋十五种基础剑式的截剑式，在无量虚空之内，编织出一层层的厚实剑网。

然而一时压制还可，整整飞空三千里地，庄无道都能稳稳压住这一剑一人的追击之势。可这位天下第一人，也的确是不愧千年以来，自不死道人之后，修士中最出类拔萃者。当沐渊玄渐渐适应庄无道的剑路之后，距离虽未能拉近，却再没法将此人甩开。

奋不顾身，每一次刀光回击，都是以命搏命般的气势，似乎根本不以自己生死为意。脱离了翡翠原，沐渊玄才尽展天下第一人的本色！力量不足庄无道的四分之一，却几乎以碾压般的刀势，仅紧紧压迫紧逼着庄无道的身影。

出刀时的轨迹刀路，也越来越是难缠刁钻。竟然是学足了庄无道离思剑与截剑式的套路精要，尽管还只得其神不得其形，然而也使庄无道的遁速，大为迟滞。

也使那口玄天神剑，可以从容追上。

“这位能登顶天一修界的第一人宝座，悟性定然不弱。不过哪怕天资再怎么聪颖，没有类似聂仙铃无妄魂体的体质，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模仿出剑主的剑路。若我所料不差，此人所用，应该是乾天宗的秘法天珠。”

见庄无道已感觉到几分压力，剑灵及时出言提醒：“此为乾天宗的一种传承秘术，所谓‘秘法天珠’，其实就是合道境以上修士陨落之后遗留的金丹为基础，按照乾天宗的一种秘方炼制而成。不但封存乾天宗诸般秘法本质，使用之后，更可借合道修士的智慧道业为己用，体内也等于是多出了一枚‘合道’级金丹，法力能提升十倍，不愁枯竭。”

庄无道不禁苦笑，无论沐渊玄使用的是哪种增持战力之法，对他而言，气势都无太大区别。

他现在只好奇，沐渊玄到底能把现在的战力，维持多久？

即便身有乾坤大挪移，也精研过一阵《太虚无极大法》，可以庄无道的雄浑法力，也依然无法承担在太虚中遨游穿梭的巨大消耗。

最多再有一万里左右，庄无道就不得不被迫从虚空退出，回到天一界内。

在太虚之中他不是沐渊玄对手，在天一界内，他的境况只会更为不堪。本身实力，就不如沐渊玄，加上这‘秘法天珠’，就更不用说。

倒不是说自己就逃不掉了，这一年来全力修行《重明太霄乘风决》的目的，就是为此。

问题是他这一路，会逃得异常的吃力狼狈。

“能维持多久？这就要看此人手中的‘秘法天珠’，到底是什么样的品阶。”

剑灵一阵迟疑，犹豫着道：“不过以沐渊玄现在的修为，这般不惜代价的使用，我看最多也只能维持一个多时辰。一个时辰之后若不停下，肉身就可能承受不住。轻则五脏六腑元气枯竭，重则崩溃陨落。”

“一个时辰么？”

庄无道微微失神，一个时辰，已足够沐渊玄追杀出十万里外了。恰在此时，庄无道忽觉一障之隔的天一界内，蓦地发出轰然爆震。立时就知，这是那整个翡翠原战场，已经被离尘宗彻底的引爆炸毁。

哪怕隔着空间壁障，也能感觉到那毁灭般的浩瀚之能，还有那正在坍塌的地层。

庄无道不禁哑然，知晓这是乾天宗不放心，哪怕庄无道已经逃遁，也依然要炸毁这上古战场，以绝他后路。

只需还有这翡翠原在，他庄无道仍未离开。三圣宗修士就始终处于他剑锋威胁之下，也永不可能将他围杀。

不过——

庄无道隐隐可以感应，那古战场毁去之后，无数的怨灵，也随之粉碎崩灭，对于这些亡魂而言，可谓天灾。

不过庄无道并不觉惋惜，反而是微微一笑。这些亡魂虽是大半在浩劫之中覆灭，然而这古战场的根本，还是那几十万年积聚，长存不灭的战意杀念。一时之间不会散去，反而因这翡翠原空间的碎灭，这些盘据于此地达数十万年的磅大煞力，在距离震荡之下，甚至直接穿透出了虚空之外。

砰！

一声闷响，袖中最后一颗‘万魂极神珠’猛地炸开，使庄无道强行了突破空间阻隔，再次吸聚了部分古战场内残存的精纯战意。而后是猛地一剑，再次飞斩！

天地大悲，斩剑式！

太霄阴阳剑合而为一，带起了万丈剑芒，在无量虚空中横扫而过。那玄天神剑乃是器身，本身有六十重禁制，不惧损毁，追击之时最肆无忌惮，此刻自然也是首当其冲。

这一次也根本就未曾防备，被剑光斩中。两剑交冲，那玄天神剑竟是一阵哀凄震鸣，竟有被庄无道的太霄阴阳剑，一击粉碎之势。

幸亏是沐渊玄就在后方不远，及时援手，玄术神通施展，一息间连续四十余道刀光击至，几乎每一刀，都砍在了同一个方位。每一击，都能消减庄无道几分剑势。一连串的气劲重鸣之声后，才勉强使那‘玄天神剑’在庄无道全身而退，在被彻底斩碎之前，远远的逃窜飞离。

庄无道不禁冷笑，心知即便是这‘玄天神剑’从他剑下逃生退去了，也再难对他构成威胁。

方才那一剑，已经创及到了‘玄天神剑’的根本元气。回去之后，立时就需休养，至少也需修复蕴养个十年八载才可恢复如初，再次使用。

除非是那位御剑之人，对这口玄圣宗的镇教圣器，已经毫不在乎。

对面沐渊玄也同样是不好过，硬接了庄无道至少三成之力。这最后全力一击，几乎摧毁了沐渊玄所有的五脏六腑以及气脉。刀剑之后，这位立时就连续服用了数颗疗伤丹丸，才勉强把伤势压下。

又不知使用什么秘法，脸上先是一阵青白，接着却又血红如潮，最后又褪去恢复正常面色，只脸颊上微显红晕。一身气机，比之翡翠原内全盛之时，居然还要更强盛数分。

反击也同样凌厉，连续两刀，如飞燕回翔。刀势前后盘旋。天地神锋，依然是锋锐的无以复加！

庄无道却懒得与其纠缠，眼神自己已经离开了翡翠原的边缘，从三圣宗破碎的‘天罗地网’中脱身而出，就毫不犹豫的退出虚空。施展开那《重明太霄乘风决》，继续化雷飞空而行。

本道是没有了玄天圣剑的牵制，他可以迅速将沐渊玄摆脱。然而仅仅十息，这位天下第一人就已不逊色于他的遁速，尾随而至，再次将他的气息神念，牢牢的锁住。

赫然是不依不饶，死缠不休！

刀光怒斩，一瞬间就又与庄无道的太霄阴阳剑，交击了数十余次。使庄无道的口中，亦微微溢出血丝，这是自进入翡翠原以来，他首次受创。

第七六六章言辞如刀

连续缠战两千里，从灵玄大江往南，四处都被二人刀芒剑气肆掠冲击，扫荡一空。有如暴风刮过，一片狼藉。

那刀劲距离沐渊玄全盛之时，还有不小的差距，却绵绵不绝，一刀斩过就是另一刀接续而上，似无穷无尽，永无休止。刀劲之内，更隐含吸摄束力。使庄无道一路被压迫的狼狈不堪，明明有着超绝此世的遁法，却难以全力展开。

庄无道已经隐隐有些后悔，刚才不该把沐渊玄刺激得如此之深。这沐渊玄，在他看来已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陷入疯狂！确实是如其所言，不惜一切，也要让他为贞一陪葬！

本来三圣宗遭遇重创，可以料见大灵与天道盟，必定会有所动作。即便还不会全面开战，也会趁机挤压侵占三圣宗的势力范围。更进一步的提升实力，为之后与三圣宗之战的获胜，奠定基础。

此时的沐渊玄该做的，是倾尽全力在大灵还未有动作之前稳定住局面，想办法化解劣势，牢固根基，而非是浪费这宝贵的时间，来报复追杀。

事已至此，且不说沐渊玄将自己斩于刀下的可能已微乎其微，即便这位能最终将自己斩杀了又能怎样？

三圣宗的形势只会更为恶劣，风雨飘摇，甚至一个不好，就有覆亡之危。

这也是庄无道事前料定之事，也是他判断自己事后能够全身而退的基础。然而沐渊玄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他的意料之外。

一阵头疼，更暗觉恼火，庄无道在沐渊玄刀势再次来临之前，就是一个‘雷走天霆’。一道光雷，瞬间就远扬两千余里。

可最后果不其然的是，这一式玄术神通，依然不能将那位摆脱。沐渊玄几乎是如影随形，继续尾随而至。

不过仅仅这一息时间，就已再次给了庄无道些许喘息之机。一颗四阶生生回元丹服下，庄无道不止法力迅猛恢复，身上的伤势，也平复了不少。

“此人所用的‘秘法天珠’，定是以一位遁法高人的金丹炼制，换成沐渊玄本人，绝难办到。”

剑灵也意识到麻烦，开始指点：“如今已别无他法，剑主只有拖延到‘秘法天珠’不能使用之时。也需注意周围，小心被暗算合围。嗯——”

话说到一半，洛轻云就觉有异，庄无道竟是把意识开始收缩，赫然是有将身体的控制转交之意。

“由你来！”

庄无道言语也是干脆果决之至，对剑灵颇为期待：“最多三个时辰内，我需要摆脱此人，前往碎风海。自然，若你能战而胜之，那就最好不过。”

若能与这沐渊玄公平一战，他倒还有几分兴趣，先天战魂之体，并不缺乏战意。哪怕对手乃是货真价实的‘天下第一人’，都不能使他生出避战之心。

可使用‘秘法天珠’之后的沐渊玄，他实在没必要再逞能强撑，此时这位沐真人的一身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他能应付的范围。

翡翠原之战了结，那碎风海内却还有着一场大战在等着自己，他可没打算撑着伤痕累累的身躯，与那萧守心纠缠。

“战而胜之？怕是难能办到。不过要想摆脱，倒还是容易。”

虽是这么说着，庄无道却明显感觉到剑灵的意念，正逐渐兴奋。

说话之时，剑灵就已毫不客气的接手过庄无道的身躯，而后立时就御使着那太霄阴阳剑，蓦然回斩。如白云出岫，让人惊艳莫名。

剑影削去，身后如浪涛般的不断澎湃汹涌而来的刀势，立时就为之‘潮落浪熄’。先是厚重刀光被这一剑斩出了一丝裂痕，然后那裂痕越来越大，最终这看似浩瀚的刀势，被太霄阴阳剑强行镇压。便是沐渊玄本人，亦是面色微变，不得不狼狈闪躲。

今日为庄无道，他是不要了性命不错。可这一剑若再不做闪避，那么他沐渊玄多半没有了日后，就更不用说将庄无道斩杀。

一剑将沐渊玄逼退，‘庄无道’的遁速，就又再次加快。一边化雷疾飞，一边声含嘲讽的笑着。

“沐真人性情好生执著，不过真人此时再怎么拼命又有何用？难道真以为自己性命不要，就可将庄某斩于刀下不成？”

此刻说话的，依然还是庄无道。有剑灵代他掌控战局，所以能一派从松自若：“再有那三圣宗已大劫在即，真人不去想办法化解劫数，为何反过来追我这局外之人？只望日后乾天宗灭门之时，真人可莫要后悔！”

“不牢挂心！”

远处的沐渊玄面色冰冷如霜，只稍稍调整，就复又疾追而来。

“三圣宗之劫，不在大灵，而在于东南。不除你这邪魔，我难心安。”

却是将庄无道，视做更胜过大灵皇室的威胁！

刀决牵引，天地间忽然似多出了另一轮烈日，炽烈的光束，忽然冲照而下。

看似只是稍微强烈刺眼一些‘光’而已，庄无道却能感应到其中，那快斩如光的森然刀气。

不过剑灵却是应付裕如，还未等那强光照临，就已出剑，‘忆惘然’一剑直击数息之前，在那轮‘烈日’还未成形之时，就已将之绞成了粉碎！

当那强光临身时，已然毫无威胁。

庄无道此刻，也敏锐的发觉，剑灵与血猿剑仙战魂的不同。战魂只能够运用自己所拥有的东西，道业，功法，剑术，拳法，术法这些都不可能凭空来。只能够将他已经掌握了的这一切，发挥到极致。

然而剑灵不同，此时施展的剑诀之中，庄无道就能清晰感应其中，含着许多使他陌生，完全未曾掌握的‘道’

若说庄无道本身，只是初步踏入‘合道’门槛，那么剑灵掌控下的他，就已经是在这一境界，浸淫了不知多少年，达到了极致。

可惜不能在此之上，继续再进一步，这并非是天地之限，而是受剑灵的记忆影响。

轻云剑恢复到五十四重法禁，也最多相当于练虚境，或者五阶妖兽的层次而已。

然而只凭这些，却已能与使用‘秘法天珠’的沐渊玄抗衡。战而胜之，确实困难，却足以使他脱身有余。

仅仅几剑，就使庄无道的处境大为改善，与沐渊玄之间的距离，也再次拉远。

庄无道目光闪动，干脆是睁开了‘重明观世瞳’。此术的法力消耗虽巨，却能使他洞彻二人之间交手时的一些奥妙。甚至能够直接窥测领悟，二人刀光剑气中所蕴之道。

而了解越深，庄无道也就越是气定神闲，知晓剑灵有十足把握，在半刻钟内，使他从容在沐渊玄的追击中，从容摆脱。

“三圣宗之祸，祸在东南？可为何在我看，而三圣宗是咎由自取？”

对于沐渊玄直接回以冷笑，庄无道的言辞，也愈发尖酸锐利：“大约在沐真人眼里看来，七十年前促成三圣宗同盟，是真人你毕生最得意之事？可在庄某眼中，此事却是蠢不可及！乾天宗有真人你在，合该遭此大劫。”

——既然是已经把这位刺激到快要入魔，他是完全不介意再火上添油一番，最好是能使沐渊玄的道心，彻底的破碎。以报方才，那一刀之恨。

沐渊玄一言不发，再一记‘刀始剑终’，迫使剑灵不得不再次放慢遁速，停下应对，使二人间的距离再次拉近，然而仅仅片刻，那太霄阴阳剑就回以颜色。一式‘生死别’，死亡之剑强行突破，笼罩千里。沐渊玄被困在其内，几乎被太霄阴阳剑刺中，最后不得不把那刀气圈轮主动碎散，才勉强挡住了这一击。

而庄无道则继续侃侃而言：“乾天结盟玄圣燎原，无非是恐惧大灵，抱团取暖。可在结盟之时，却也为玄圣燎原二宗绑架，地位再难超然于诸宗之上。真人岂不知这七十年来，天下诸宗惧恐，无一日不在警惕？无一日不在防范？修界内暗中阴结大灵朝者，比比皆是。若汝师阳引真人泉下有知，得知自家爱徒这几百年来所作所为，也不知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当年的阳引，孜孜以求的是让乾天宗，成为天下修界的盟主，甚至为此，不惜主动将乾天宗的势力收缩。

此举使乾天宗上下反对，阳引却完全置之不理，依然大刀阔斧，强力推行。几百年中，为修界诸宗世家调节争端，主持公道，声望一时无两。所以陨落之时，天下哀凄。

庄无道听说过秦锋对这一位评价，他那位好言也称赞是天纵英才，可惜亦如节法一般，天不假年。对于沐渊玄，秦锋却是极尽贬低之能事。

——三圣宗结盟，固然可使乾天得一时之固，却彻底失去了在修界中的超然地位。盟友的利益需求以及燎原玄圣与各方的冲突，乾天宗都必须去顾及。要维持盟约，乾天宗行事之时，就难免偏袒，再难公允。

七十年来，乾天宗更不知死活的，借助三圣宗同盟之势四处扩张，窥伺插足四方修界。

在秦锋看来，哪怕没有自己的崛起，乾天宗依然难逃大劫。

“真人这是不愿答，还是无言以对？”

明显感觉那沐渊玄的气机神念，已经有了些许变化。甚至那本来绵密刀势中，也出现了一次不该有的破绽，被剑灵抓住机会穷追猛打，一时间竟是反守为攻，反过来迫得沐渊玄不得不再次暂避锋芒，身法停滞，以求重整阵脚。

庄无道唇角微微，能续刺激着沐渊玄的心神：“若你乾天宗能够坚持阳引真人生前之策，超然于诸宗之上，执掌道门公义，何至于今日之灾？大灵再强又能如何？有朝一日，大灵祸乱中原，灵皇失德。你乾天宗沐真人登高一呼，天下修界岂能不望风景从？便是强如燎原玄圣，太平赤阴，敢不听令？”

说到底，一个强盛的中原王朝，修界中任何一家势力，都不愿见到。

那沐渊玄此时也再忍耐不住：“胡言乱语，小儿只陡逞口舌之利！”

第七六七章道心失守

“口舌之利？”

庄无道失笑：“言可为剑，舌可为刀。这个道理，沐真人岂能不知？既知我是胡言乱语，那么沐真人又何需在意？”

他心中既是意外，又觉好笑，原本只是为扰一扰这位心神，倒不意还真的使沐渊玄道心开始动摇失守。

二人说话之时，动作却从未有过停顿，剑光刀影碰撞不觉。一个瞬息之内，交手就不下十次。所过之地，依旧是罡风爆起，脚下尽成白地，不知使多少生灵横死。

好在庄无道逃遁的方向，选的都是荒野山林之地，并无人聚居。至于山林之内的那些草木生灵，野兽禽鸟，他就顾不得了。

强肉弱势，无心之失，算不得恶业。至于此举会否招来什么果报，已非庄无道能够顾及。

所以说修士间的征战，也被称为灵灾，与魔灾对应。天一修界几次灭世大劫，都是因灵灾而起。

二人间距离依然在越拉越远，不过要想彻底摆脱还需一段时日。庄无道甚至已准备放弃逃遁之念，耽误几个时辰，与这沐渊玄真正大战一场。

此刻他还不能确定，方才是否这位的陷阱。若沐渊玄真的是道心出现破绽，那么今日亦是将这位天下第一人重创，甚至斩杀的绝佳契机。

对面那沐渊玄则神色铁青，显然是察觉自己的失言不妥。之后再未多语，只沉默着一刀刀追袭斩至。

然而就当百个呼吸之后，庄无道心中狂喜，悄然放缓了《重明太霄乘风决》遁速，暗暗准备之时。那沐渊玄却忽然收刀而返，一个闪身，就又退后数十余里，与前方的庄无道，主动拉开了二百里之距。

眼神阴沉，定定的注视着，似要将这一刻的庄无道深深记忆在心内，铭心刻骨。

“有请天地见证，一百年内，我必杀你，若违此誓，叫我沐渊玄难入轮回！”

庄无道眉头微皱，暗觉失望，这沐渊玄倒是见机的快。再要战下去，就是云儿反击翻盘之时。

不过随即他心绪就又平复下来，能使沐渊玄道心出现破绽，已是意外之喜。至少二十年之内，这位天下第一人的修为实力，都将大不如前，从巅峰跌落。

同样一个拂袖，把那太霄阴阳剑收起，庄无道目光阴翳，冷肃森然道：“那可真是巧得很，庄某亦有此意！不用百年，我与真人必定再有一战。”

那沐渊玄肌微颤了颤，他是不喜废话之人，行事也一向利落果决。此时再不肯与庄无道多言一句，直接返身而去。

停了‘秘法天珠’之后，沐渊玄的遁法，就已经大幅降落了下来。不过依然是当世最绝顶的几人之一，不过须臾，就已远扬数百里外。

不过在片刻之后，庄无道的耳旁，却另有一个声音悠然响起：“沐渊玄之所以尽毁其师生前之策，倒也不是因其自愿。而是阳引真人死后，乾天上下开始反弹，有内斗分裂之险。结盟三圣宗，他是不得不然。再者他沐家，在乾天宗内传承已有三千年之久，也是股不小势力。我却是不曾想到，此事居然一直都是这位的心结。”

庄无道回过头，就见羽旭玄正立身在自己的身侧处，不禁一笑：“我说这位沐真人，方才为何退得这么爽快。原来是羽师兄在此，把那位惊退。不过，这次师兄可是坏了我的好事，该如何陪我？”

至于沐渊玄所说的道理，他也自是心中有数。沐渊玄更改阳引真人之谋，确实非其本意。

阳引真人在时，对门内上下弟子的约束治理几近严苛，也连续二百年，未曾对外夸张过。

然而乾天宗自万年前与燕氏联手挫败魔修，成为天下第一大宗之后，迅猛扩张。时至如今，整个宗门上下，已经成了一个怪物。上至元神，下至练气，都在渴求着更多的灵珍，更多的地脉，更多的灵税。

偏偏乾天宗身处第一圣宗之位，对天下间的散修宗派，也都毫无敬畏正视之心。

——哪怕那大灵燕氏使人忌惮，大不了三圣宗联手就是。

所以其时乾天宗内有近半弟子积怨已久，即便沐氏一族，也同样对阳引真人不满已极。

阳引真人生前估计也有预料，原本是寄望沐渊玄这个自家爱徒，能在他死后拿出雷霆手段镇压。

然而不管最后乾天宗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其中又有什么样的曲折，结果却是令这位真人大失所望。

羽旭玄闻言不禁失笑：“沐渊玄纵横此世二百载，一生之中从未有败绩，哪有那么容易被人寻到破绽？方才退去，可不是因为我，而是真真正正，察觉自己道心动摇，再不堪与你一战。”

庄无道双眼微眯，而后微微摇头道：“羽师兄，怕也是不愿见这乾天宗损伤太重吧？”

方才可能确实杀不了沐渊玄，不过将其击伤逼退，还是轻而易举的。

庄无道自己，其实也知道沐渊玄此时伤在他剑下，对大局并无好处。不过方才长达两万里的追击，确实使他恼火憋闷之极，有心再给这位天下第一人一个教训。

到底还是年轻气盛了些，沉不住气，火星一点，就克制压抑不住。

——此刻三圣宗若撑不下去，多半会使那两位放弃冲击练虚境的希望。不惜代价，请动上界修士降临。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麻烦。

本来还只是些模糊的猜测，庄无道并不确定。不过既然羽旭玄出现在了此处，那么乾天玄圣宗与上界宗门的联系，多半还在他想象之上。

再者即便不考虑上界宗门的因素，若中原两方势力，不能形成均势，实力失衡。离尘宗也难安心在南方修养，从中取利。

“然而庄师弟真欲将他留下，其实仍有办法，就如庄师弟之前翡翠原中所言，不愿三圣宗损伤太过。此言我赤阴城亦深以为然。离尘宗宗还未准备好，赤阴城也是同样。”

羽旭玄微微一笑，并不否认，反而面色悠然，眸含深意的看向了北面某处一眼。尽管彼此间未有感应，他却知那位天下第二人，就在那边的某个方位。随时都可对沐渊玄动手，那时就是以三战一。

还有元道子与燕家的燕赤灵，赶来此地，也无需多少时间。

“说来让人见笑，你们离尘，固然还有太平道这个祸患要解决，可我赤阴，也是麻烦不小。后院起火，形势之恶劣艰难，不在两年前的离尘之下。”

庄无道淡淡一挑眉，知晓羽旭玄所说的麻烦，应该是在西南一带。这却是赤阴城自家招惹，欲梳理统合一番西南修界，是看准了时机，准备进一步确定巩固西南霸主的地位，结果这一年来四面纷争。

然而要说‘后院起火’四字，却是有些过了。那边一切都在赤阴城的掌控之中，按部就班，大势强压之下，又无外力干扰。彻底压服西南一地，是水到渠成之事，所需的，只是时机而已。

暗暗轻哼，庄无道同样气定神闲：“师兄怕是误会了，无道那时说不愿三圣宗损伤太过，却是冤有头债有主。并不愿因一己私仇，使正教大损，令中原魔道再次横行，并未想过其他。”

翡翠原之后，与三圣宗的恩怨，已暂做了解。那么同为正道大宗的脸面与默契，就需再次从地上捡起。

不出意料，待他这次回归离尘本山之时，三圣宗就的使者也会赶至。介于圣宗颜面，估计不会与离尘从此和睦，却会倾尽全力，尽量使离尘宗置身未来几十年中原纷争之外。

哪怕是此刻，对他恨之入骨的那一位天下第一人，最后也多半会选择妥协，暂时放弃与他为敌之意。

除非是三家仍看不清形势，仍不愿向离尘低头。那么他，自也不会客气。

“误会么？也对。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就可，无需明言。”

羽旭玄一笑，眼中饱含深意。不过也未有为此事纠缠之意，转而询问道：“接下来师弟是要退往南方，还是前往东海？我很好奇，庄师弟是准备如何在一日之内，横跨百万里？”

“自然是未来星宿劫经。”

事已至此，庄无道心知自己的布置，已瞒不过试羽旭玄这般的忧心人，所以毫不掩藏。一个探手，就将那枚‘未来星宿佛晶’取在了手内。

随着庄无道法力贯入，一似星光，也从东面的方向灌注而下。

“机缘巧合，无道曾得未来劫定星锁位大法的一二精要，那碎风海内，也有人接应。”

只凭一枚四阶‘佛晶’，还远不足以使他横跨百万里。然而加上秦锋的《太虚无极大法》，却可化不可能为可能。

“果然——”

羽旭玄语气释然，又含着几分幸灾乐祸：“如此说来，你与那太平道萧守心，看来还有一场大战。天机碑第七与天机碑第九，好生让人期待。只可惜，我却是无法亲眼目睹了。”

贞一死去，在其名后，天机碑上所有人，都将提升一位。此时的庄无道，已是天下第七。

庄无道并不在意，依然在全力完成着定星锁位之法，嘴里只应付着道：“只怕羽师兄去了才会失望，庄无道此去碎风海，并无搏命之心。且那萧守心，若无冰蛟之助，应该非我之敌。”

忖道羽旭玄想听的，就是这一句吧？正因赤阴城现在四面起火，才更需东南侧翼稳固。

“如此自是最好不过。”

羽旭玄面上现出些许笑意，随即语锋一转：“我听说师弟，对我那碧霄真君颇有兴趣？”

庄无道闻言不禁一楞，差点就停住了正在施展的术法。而后又听羽旭玄道：“师弟你若真想要，那就用萧守心那两头双生冰蛟来换，又或其他类似之物也可——”

还未来得及答言，庄无道就是光影一闪，未来星宿佛晶爆发强芒，将他整个人带入到星光之内。

第七六八章天舒之忧

数千里外，波澜已息，那滚荡沸腾的天地元气，也正逐次平复。落天舒却依然立在翡翠原之外的山巅，看那最后大战的所在，沉默良久。

直到老友元道子，从北面的方向，踏云而来。

“方才已经确定，贞一从天机碑上除名。庄无道超越老夫，名列第七位。所谓大江后浪推前浪，可叹老夫仍在原地踏步，依然是位列第八。勉强还能压过那萧守心一头。”

言语中异常的感慨，元道子唏嘘着，目里也满含着遗憾之色：“无能亲睹此战，见证传奇，真正是让人遗憾。”

他之前留守灵京，并不以为庄无道能在翡翠原中，掀起多大的风浪。直到庄无道闯入之后，一剑破碎燎原寺大毗婆沙摩轮阵，才猛然惊觉，匆忙赶来。

然而抵达之时，这翡翠原之战，却已彻底落幕。

“天下第七——”

落天舒一声呢喃，依然失神不语。

天机碑上是天下第七，可当这一战之后，谁敢把那位，简单的以天下第七视之？

“翡翠原战后，沐渊玄明知希望不大，依然不顾一切疾追两万里。旁人或者不解，可换成是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不诛庄无道，那位沐兄日后几十年，只怕都要夜不能寐，难以安枕。”

元道子哑然，今日的庄无道，虽是借助翡翠原沉积数十万年的战意煞力，才能有一举重创三圣宗。诛杀贞一，连斩三大镇教圣器的惊人战绩。

然而此战之中，庄无道展出的潜力，也足使天下震惊膛目。

庄无道身入天机碑前十榜单这才多久？却已能在与沐渊玄正面一战之后，全身而退。

“那位庄真人，一向不能以常理度之。都说千年前不死道人，乃是我天一修界数十万年以来第一人。可以我观之，这位庄真人日后成就，只怕还在那不死道人之上。”

摇着头，元道子目光透过地层，看向深埋地底的翡翠原。不过只能看到下方地层一片狼藉，古战场空间，已是彻底破碎崩塌。

可惜了，里面那些魂灵怨煞，本是绝佳的修行资源。尤其那些修习御魂术之人，此处本可成为这一脉修士的圣地。还有那些只有这种战场煞地才能生长的诸般灵药，在庄无道来临之前，三圣宗与大灵都还只收取了不到十分之一，剩下的部分，结果不问可知。

至于那些前人遗宝，倒无需在意，能够保留到几十万年后仍未损毁，必定都是材质绝佳，绝不会因这场灾难而有所损伤。这些遗宝的数量不多，裴翠原破损，失了煞力的遮蔽，只会更容易寻觅。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令人头疼万分。翡翠原内那些高阶煞魂，甚至魂修鬼王之属，可不会轻易折损陨亡。失去翡翠原地缚之力的约束，这些煞魂，必定会向四方逃逸流窜。

一个不好，又是一场遍及灵玄大江两岸的魔灾。

三圣宗现在自顾不暇可以不管，大灵却不能不去理会。

其实这一战，三圣宗故然是损伤惨重，庄无道与离尘宗也没能捞到多少好处。真正得益的，只有魔门第一大教‘极阴玄门’。

那位庄真人，这次的作风还真是损人不利己。简直就是乱来一气，将中原局面，搅成了一团乱麻。

“据说庄真人与沐渊玄大战受阻之时，曾言道其实这次不愿三圣宗，有太多折损？”

见落天舒默然不答，元道子眉头不禁深皱：“这莫非是对我大灵不满，或者是警告？”

正常而言，哪怕庄无道心中真的做如是想，也不会轻易宣之于口。多半是当时大灵与天道盟的做法，让那位庄真人失望了。

“此事是我之过！我虽力主改弦更张，全力襄助。然而卫王燕秀却对此子深为戒惧。我深思之后，并未曾阻止”

落天舒的目中，现出了几分悔意。当时大灵与天道盟尽管及时介入，然而力度不大，才能使乾天宗，可以顺利在翡翠原外围布下爆破之阵。

究其本意，是期冀庄无道能与三圣宗两败俱伤，甚至——

燕秀并无叵测之意，只是不希望贞一死于庄无道之手。留此心节执念，方能阻滞住这位的修为进境。

不能真正达至巅峰的庄无道，才更易被大灵掌控。天道盟与大灵燕氏虽为一家，然而各自利益不一，对一些事物的看法也不尽相同。前者不欲轻启战衅，使自身卷入战火，后者却急于在王朝鼎盛之时，将三圣宗之患彻底解决。

当注定了这一场大劫不可避免之后，天道盟散修自是希望对手被削弱的越多越好，而大灵燕氏却需考虑战后的局面。

事发时他虽对卫王燕秀的处置颇有为辞，可天道盟，毕竟是大灵所有。他落天舒能有今日，皆为燕氏提携照护之功。

那时庄无道也多半是有所察觉，才会说出‘不愿三圣宗损伤太多’这番言语。说成是对他们的警告，绝不为过。

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落天舒终于从远方收回视线：“方才沐渊玄其实已道心失守，合我与庄无道羽旭玄三人之力，本有希望将他截杀诛灭于此。然而羽旭玄却突然出现，将沐渊玄惊走。而那庄无道，也有纵敌之意。”

“什么？”

元道子吃了一惊，浑身气元一阵震荡，不过随即又平复下来：“此事未必如我洛兄思量的那般，今日沐渊玄若就此殒灭。可能一切都可迎刃而解，却也可能引来莫测之果，大灵与赤阴离尘都无法承担。我大灵对羽旭玄有恩，以羽真人的为人，在人情还尽之前，不会轻易背叛。此事洛兄无需担忧太过。”

“我也是这般想，只是仍禁不住忧心。”

落天舒摇着头，目含无奈：“即便是这两位未曾有背离之心。估计这几十年内，我大灵都将孤军奋战。”

“原本就不该寄望太多。”元道子强笑：“毁损三件镇教圣器，贞一身死，沐渊玄道心受损。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大灵这些年，被三圣宗联手压制的难以动弹，就是因沐渊玄，贞一与乐长空三人存在。

天机碑前十之中，大灵一方至少占据四席，可这些年来，在与三圣宗冲突，屡次处于下风，并不占什么优势。

缘由就是盘踞前五的这三位，只需任意两人联手，那么落天舒元道子等四人之力，亦未必能够稳胜。

若非三圣宗之间，本身还有难以化解的矛盾，彼此算计，大灵朝实难撑到现在。

“机会？确实是机会，百年难遇。”

落天舒目里的忧色，却更是浓厚。若庄羽二人，并未生离心之意，那么大灵这场大劫战中，就已胜了六成。

然而现在，羽旭玄出面惊退沐渊玄，庄无道也故意纵敌。留了这一线余地之后，三圣宗又岂能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做？

燎原寺他还不知，可那乾天玄圣二宗，只怕前往离尘的使者，已经走在了路上。

自己是否该说服灵皇，放弃这次机会，任由三圣宗，向离尘追血险债？

这个念头一起，落天舒就已摇头。三圣宗根基毕竟在中原，不会置自己的根本不顾。

哪怕是三圣宗这次颜面大损，可谓是万年未有过的奇耻大辱，可只要是明智之人，都只会选择暂时隐忍，稳固自身，而不是急于南下报复。

当年不死道人横行天下，三圣宗都在那位手中吃过大亏，死于其手的元神真人，也不下十位。可最后还不是当了缩头乌龟，直至不死道人销声匿迹，都未有讨还血债之意。

而现在的庄无道，也同样有让三圣宗装聋作哑的资格。

且大灵真要这么做了，只会使离尘宗与庄无道，更离心离德。不能不承认，此刻的离尘宗，已能自立，再无需大灵之助，并不惧三圣宗的反扑。反而是大灵一方，需得反过来仰仗其势。

“我听说庄真人最后离去时，使用的是未来劫定星锁位大法？”

就在落天舒欲离去之时，元道子忽然出声，眼神阴翳莫测，与平常时的和蔼之态，截然不同：“或者——”

然而语音未落，落天舒已冷笑着打断：“那又怎样？那位即便逗留碎风海，离尘虚弱，这个文章未必好做。”

焉知这不是庄无道，布置的又一陷阱？

那位的连环计算，足可使人拍案叫绝。从此这天下间，又多一位下棋之人。

不但已可在这天下棋盘之中落子，更是一为棋力高深的棋手。

任何一言一语，都足可使天下修士聆听，深思其意。一举一动，都可搅动风云，令诸宗侧目！

第七六九章孝儒不死

距离两千里外，一座‘太昊飞玄光明神山’正在缓缓回航。整座浮空小山上下，气氛都是沉闷悲戚，压抑无比。哪怕平时最为活跃的弟子，此刻都是默默无言。大半之人，都是神情怔忡无神，目光迷茫。

——痛恨，不甘，不解，无奈，悲恸兼而有之。也有不少人，实在是无法置信翡翠原内发生的一切，不断嘶声力竭的咆哮着，意似疯狂。有些人则是因亲友死伤于此役，整个人浑浑噩噩，甚至还有出声悲泣着。

方孝儒坐在山顶处，就在两位元神修士附近不远处，眼神淡淡的看着下方情景。乾天宗此刻的凄风苦雨，愁云惨淡，并不能使他感同身受。只当自己是个外人般，冷漠的看着这一切。

这一代的乾天宗弟子，恰是生长在乾天宗声势极盛的年代。几百年中，既没有不死道人的横行肆掠，也无其他宗派敢挑战权威。只有沐渊玄身据天机碑第一人的辉煌，身为修界第一宗派弟子的强势。

哪怕是与大灵，与三圣宗之间偶有冲突，也都是各有顾忌，最后总是平和收场。而在三圣宗联手之后，就更是无所顾忌。

尤其这百年来入门的弟子，外无忧患，更是自视甚高，傲气十足，从未将三圣宗之外的宗派势力放在眼中。

而似这等伤亡惨重的大战，许多人都第一次经历。而被人如此蹂躏，毫无反击之力，大多弟子都难以接受，也接受不能。

这一战，庄无道不止是只斩碎了一座‘太昊飞玄光明神山’而已，更几乎是彻底打沉了这些乾天宗弟子的心气，磨灭了他们的骄傲。

一战屠戮太平道三位元神，至少四十位金丹，折损一件宗门圣器。许多人才惊醒过来，颤栗着发现，原来这世间，还有视乾天宗的威严为无物者。还有能够使乾天伤亡无算，而又无可奈何之人。

乾天宗万年声望，百万弟子，并不足以使他们自傲。这世间还有些人，他们需得敬畏有加！有些势力，他们需得尊重忌惮！

冷冷一哂，方孝儒不屑的收回了目光。这个年代的乾天宗，弟子的素质，较之千年前的差距，简直不可以道理计。

不过也怪不得这些乾天弟子，记得在一千四百年前，不死道人初崭头角之时，这个天下第一圣宗，从上到下也都是这般的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是在一次次深刻的教训之后，才学会对强者的尊敬。

正幸灾乐祸之际，方孝儒就感觉身后，突然多了一个人。然后自己附近这一小片方圆空间，突然从整个世界中孤立脱离。

几位金丹师兄，明明就在他身旁近在咫尺处，然而此刻看来，却是遥不可及。而周围无论是这些师兄也好，还是那两位坐镇在这‘太昊飞玄光明神山’内的两位元神长辈，都似毫无所觉，根本没发现此处的异样。

方孝儒的眼神不自禁的一眯，已经知晓来人是谁。这太虚之法与幻术的运用，其实算不得高明。然而这位以高人一等的道业根基施展。在座哪怕同为元神修士的那两位，也不能察觉。

或者是察觉之后，只当不知。

“可是沐师叔到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方孝儒也准备站起身，向身后的沐渊玄行礼。

方孝儒性情狂傲，目中无人，哪怕是强如天下第一人的沐渊玄也不放在眼中，并无多少尊敬之意。认为自己，迟早会将之超越，将曾经的第一人踩在脚下。

不过平时的方孝儒，却是一派儒雅风范，仅从外表，谁都难看出他的真实心性。

只是他意念才起，还未付诸于行动，就听身后的沐渊玄冷冷开口：“如此看来，孝儒那孩子的记忆，你只能得其小半？所以不知，方孝儒其实亦是我沐家远亲，平常无人之时，称我为叔父？这是夺舍不全？”

方孝儒心中顿时一沉，浑身四肢都是一阵僵冷，如置身冰窟之内。

这是，已经察觉了？若沐渊玄此刻发难，他现在的可没什么力量抗衡，逃脱的可能，还不到百分之一。

思及此处时，方孝儒忽又心中微动，脸上反而透出了一丝笑意：“原来如此，想不到此身之主，与沐道友还有这样的渊源。老夫这不是夺舍不全，只是这千年来虽是使用了封魂锁魄之术，而依然损耗了不小元气。为融合此躯，余力已尽。那些无用的记忆，只能丢弃。就是不知沐道友，是几时察觉？”

——‘封魂锁魄’，是一种将自己的魂念元神，彻底‘冻结’的法门，以延长寿命。

以修士发现北方有些几十年前被极冻于寒冰中的生灵，几十年后解冻，居然仍有机会复生，与是有人创出此术。

与‘龟息’，‘龙眠’之法同一种类，以减少自身损耗的方式，那延长寿命。

“你结丹之时。”

沐渊玄淡然说着，却并无详细解释详细因由之意，直接问道：“可知我为何留你性命？”

方孝儒结丹，他那时若要下手，可谓易如反掌。

“想必是另有用意？”

方孝儒心神彻底恢复镇定，头也不回，继续安然闲坐。既然已揭穿了身份，那么身为前辈修士，总需拿出些架子出来。

以他的身份，这世间无人能当得起他一礼。

至于是否会将身后的这位激怒——这沐渊玄今日真要动手，他再怎么委曲求全也无用。反之亦然，这位若不想取他之命。那么无论他如何无礼，沐渊玄也不会生出杀心。

千年前的那个人，本就是这般的性情。与方孝儒有些相似，又有不同。

“明知弟子被人夺舍，仍冷眼旁观。让我猜一猜，沐道友可是最近有用到老夫处？该不会，是要将老夫引入乾天门下吧？”

说到最后几字，沐渊玄笑意中，更是掩饰不住的嘲讽。

“乾天门墙，岂容你这等居心不良者轻易混入？你该感谢那庄无道——”

沐渊玄目光冷漠，说到‘庄无道’三字时，顿时就有着一股不能自控的杀意，散发于魂念外，让人只觉冰寒彻骨。

“沐某之意，本是待你元神境之后，亲手将你炼成尸傀，以慰孝儒之灵。不过现在，我可给你一次机会，一次使你能真正拜入乾天门下的机会。”

方孝儒浑身一凉，而后不屑的一声冷哂，语中同样寒意冻人：“一次机会？这算是施舍？”

施舍于他这个曾经的天下第一，修界万年以来的第一大修？

“你要如此理解，也无不可。”

沐渊玄并无太多反应，眼神同样轻蔑：“千年之前，你的道，已经走不通。千年之后，你唯一的机会，就在乾天宗内。自然道友若是不愿，我可让你安然离开乾天。”

即便曾经举世莫敌，横行天下又能如何？此时还不是要躲在这夺来的躯壳之内，每日谨小慎微，以求混入乾天宗道统，只求一线成道之机？

真要是对乾天传承，无有觊觎之心。此时的方孝儒，早该扬长远去，以散修之身自在逍遥。

离开了乾天宗，这世间还有哪一个大宗，敢接受这位千年前的老怪物？

方孝儒也顿时默然，沐渊玄之言，使他完全无法反驳，不过要他就此向此人俯首低头，却又心中不甘。

良久之后，他便一声失笑：“那就多谢道友，这乾天嫡传身份，我确实有些稀罕。只是道友这些话，可真不像是一位道心失守之人能够说得出来。”

沐渊玄懒得搭理，强弱如此，容不得‘方孝儒’挣扎。就让这一位，逞一逞口舌之利又何妨。代方孝儒语声落下，就直接询问：“今日这一战，你是如何看的？对那庄无道，又是怎样的观感？”

“是你们三圣宗太蠢，也太过自信。千年之前，可没见你们怎么顾忌颜面。”

言中虽含讥嘲之意，方孝儒的面色却渐渐肃然：“不过那一位，搞不好四五十年后，就能真正与你抗衡。再有百年，不用似今日般借调外力，也可横扫天一修界。我只能说，后生可畏！”

沐渊玄闻言颔首，他也是如此判断。所以才会在庄无道逃离时，不惜一切的追袭。

“我还想知，千年之前，你到底有否突破练虚之境？”

“此界天限，我只踏出半步而已。”

方孝儒毫无隐瞒之意，语音干涩：“外有天障，跨界未成，反而使肉身损毁。勉前保存元神，离体逃生，侥幸留下这条性命。沐道兄是想问，你如今可能尝试飞升？要想破开那层障碍，以你如今修为，还差了不少。不过若有上界接引，情形自又不同。”

沐渊玄的眼神微亮，注意到了最后的一句。知晓这才是方孝儒，留在乾天宗的真正目的。

微微失神，沐渊玄就又恢复了过来：“那么以你预计，自己实力近复之时，需要几年？”

第七七零章镇龙石出

“那么以你预计，自己实力近复之时，需要几年？”

“实力尽复？”

方孝儒的语音，骤然拔高，发出意味深长的笑声：“那就要看我机缘如何，只要有足够的灵珍，可能十年八载就可。也可能需一二百载岁月。”

感觉到身后，沐渊玄的气机微凝，那视线再次化为刀锋。方孝儒无奈，老老实实的答道：“实力尽复暂时无法，不过若资源足够，只需五六年时光，我应可入元神之境。也亏得是这具躯体，居然也是不死道体，老夫的道缘实在不错。”

千年之前，初入元神境时的不死道人，就已是天下第四人。排位第四，可借助手中几大煞尸，已经是天下无敌。

只需恢复到这个层次，就是天下间有数的几人之一。至于再之后的元神后期，甚至练虚，就确非是一时半刻能够办到。

真要彻底恢复了，大约身后的这位，也不会放心。

“五年？太长，最多三年之内踏入元神，乾天宗一应宝库灵珍，对你有用的，都可任意取用。不过若有借机搜刮私藏之心，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沐渊玄目中精芒微闪，口气依然是寒意十足：“还有，既已夺舍，那么之前的身份，就不用再提起。从此之后，这世间再没有不死道人，只有方孝孺——”

听到这句话，方孝孺不禁‘嘿’的一声冷笑，不过却未反驳。也知自己的身份若是泄露，会在天一修界，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哪怕乾天宗，也再没可能有他的容身之地。

“一个月后，我会在祖师堂内为你独开香堂，渡你入门。只需日后道友能为我宗用心效命，宗门也自不会负你。他日时机一到，渡界他去，练虚合道，都非难事——”

说到此处，沐渊玄的语气，终是缓和了下来。

不死道人的所求，他已知悉。练虚之境使不死道人之魂，能够存活至一千年后。然而哪怕这位是以封魂锁魄之术，这千年来也仍消耗不少，夺舍方孝孺，更是折损寿元。此刻的不死，估计最多也只一二百岁寿。

唯一的生机，就是横渡他界——无论是不死道人也好，还是他沐渊玄也罢，自身根基，早就不限于元神之境。

只需解除天限，那么那练虚，合道，都非难事，三五年就可水到渠成。练虚境有一千二百载岁寿，而合道境生命更为悠久，最高达二千四百年，甚至三千年之巨。已足够不死道人，补足亏损根基。

然而他语音，还未完全落下，沐渊玄就是怔了怔，眼神愕然，看向了南面某个方位。这一刻赫然是意外，震惊，还有怒恨交杂。

“嗯？这个气机，是镇龙石？”

方孝儒挑了挑眉，而后大笑了起来：“收回前言，看来你们三圣宗，事前哪怕是明知陷阱，最后怕也不得不如那位的所愿。居然是此物出世，那么无论有没有贞一之事，都不能不入其彀中。”

沐渊玄铁青着脸，而这座‘太昊飞玄光明神山’也缓缓的停下。上首处以希智真人为首的两位元神，也都是面色大变，同样震惊得无以复加。

就在沐渊玄眼神挣扎踌躇之时，方孝儒又‘嘿’一声轻笑，兴致盎然：“看来你们乾天麻烦不小，沐道友不准备出手么？一旦这两颗镇龙石落入到大灵之手，这次可就真正是圣宗浩劫。还有，之前你说的事，我答应了。不过乾天宗需得助我，收回那几头尸王。”

“可以！”

不假思索，沐渊玄就已应下。然后整个人，就已经飘飞而去。这一刻他的面上，已经爬满了忧色。眸中除了恼怒之外，头一次现出踌躇犹豫之意。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就是敢在翡翠原战后弃自家山门重地不守，反而横跨百万里前往东海之因？

镇龙石，三圣宗不能不争，天道盟与大灵，也不能不取。恶狗争食，可抛出这骨头诱饵的那人，却已置身事外——

然而以三圣宗现在的情势惨况，该如何与大灵去争？争抢此物，又代价几何？还未来得及舔舐伤口，就要再与另一庞然大物相争么？

沐渊玄感觉自己，居然是从未有过的，将某一人恨到了极致，一生难忘。

而就在他飞空数百丈后，又突然顿足不前，深深一个呼吸：“希智，你去一趟离尘，还有赤阴。尽快——”

希智这才发觉，沐渊玄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这座‘太昊飞玄光明神山’，忙肃容起身：“知道了，沐师弟之意，可是欲使那离尘赤阴，置身事外？希智必不辱命！”

“是也不是！”

在希智真人错愕的目光中，沐渊玄微微摇头：“我是要你去求和，无论你用什么手段，都需与离尘赤阴二宗和睦。甚至若能结盟，哪怕放弃燎原，也未为不可！”

此句道出，整个‘太昊飞玄光明神山’上下能够听闻的弟子，都不禁哗然。沐渊玄却不再理会，已然遁空而起，再次往那翡翠原方向疾飞而去。

弱者就要认清现实，否则连生存的资格都没有。现在的乾天宗，就是弱者，需要他人怜悯留情的弱者。

方孝儒则失声一笑，看来这位千载后的第一人，倒还算是明智，并非是那种看不清形势的蠢货。

接着他也眼望南方，心中冷笑。

——天一修界亿万以来，最年轻的元神，在他之后最天赋拔萃者？

他倒要看看，那位与自己相较，到底孰强孰弱。复生之后，能得此对手，至少未来在天一修界的几十年，都不愁寂寞。

……

“术法榜第一，剑道榜第一，拳道榜第二，遁法榜第一——”

就在距离方孝儒那座‘太昊飞玄光明神山’，不到百里之遥处，卫王燕秀双目微阖，静静听着身侧修士的呈报。

“天机碑上，庄无道已经位列第七。”

“第七？也就是说，他已超越元道子？”

卫王燕秀睁开了眼，神情是说不出的复杂：“三榜第一，如此说来，阻拦他登顶天下第一人宝座的，就只有‘合道’而已？”

幸亏是练虚合道，都非一日之功。哪怕庄无道的武道造诣，再怎么高深。哪怕那位的术法，再怎么强绝。

要使元神合道，达到沐渊玄落天舒的那个层次，也至少需数十上百年的时光。

“灵京之内，是有人如此议论。”

那修士神色镇定的答着：“今日翡翠原战后，灵京哗然，诸宗沸腾。据说藏玄江北，那些本欲倒向三圣宗的宗派，几乎都已或明或暗，开始与离尘宗的灵京道馆联络。据说云水天宫之人也曾上门，却被玄节拒见。不过那几位却未离去，仍在道馆之外等候。”

北方中原的消息，一段时间内还传不回去。那么此时向离尘宗驻于灵京的道馆真人先行示好，无疑是个捷径。

卫王燕秀冷声一笑，这些墙头草，不这么反应才是奇怪。待得日后三圣宗再次势强之时，倒戈也绝不会犹豫。

三圣宗出人意料的在与庄无道的争斗中惨败，已经没可能分出心力暂时南顾。而那一位，明显又是前途无量的。此刻便是白痴，也该在未来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内，该怎么做了。

无非是匍匐于离尘宗的脚下，仰其鼻息！

若非江南地大人稀，此时占据江南东海，又慑服江北的离尘，势力之盛，甚至已可与三圣宗比肩。

而对于云水天宫而言，这无异于是灾难。

“那么陛下他，到底怎么说？”

这才是他现在，最想知道的。

“听闻之后，很是震怒。”那修士摇着头：“那位真人本可为我朝得力臂助，如今却已离心离德。失了信义，日后再欲号令此人，只怕难以如愿。”

燕秀皱眉，果然如此。换成是自己，也必定会有所不满。

“那么我那奏折，陛下有是何批示？是否有御旨赐下？”

就在庄无道于翡翠原中，说出那句‘本不愿三圣宗损伤太过’之时，燕秀临时写就的奏章，就以当世品阶最高最快的信符，递往了灵京。

“并无批示。不过也曾言道，卫王你这次是好心办了坏事。”

说到此处，这位年约三旬，面貌再普通不过的修士，将一本明黄奏本，递回道了燕秀的手中。

燕秀不用看，就知是自己之前，发往灵京的那本。

“陛下说，卫王本意可嘉，有什么想法，尽可去尝试。不过这本奏章，他会当成是从未看过。”

这是何意？

燕秀不禁一楞，一头雾水，可随即就明白了过来，灵皇确实不愿三圣宗覆灭之后，这世间又有另两个可抗衡大灵的圣宗崛起。出现一位强势更胜于沐渊玄的人物。

只是那位陛下，却也不愿承担责任，与南面的离尘宗正面冲突，一旦大局有变，他燕秀就是最好不过的代罪羔羊。随时都可抛出去，以平息那位的怒火。

不屑的一声冷笑，燕秀正欲说话，侧旁一直一言不发的燕真云，忽然出言：“其实我觉王兄，想得实在太多。三圣宗大敌未去，我等自己人之间，就已钩心斗角，岂不使人贻笑大方？那庄无道再强，也终有飞升之日。离尘宗日后，也不过是另一个赤阴。”

“你懂什么？藏玄江南东西两面，皆可为万世之基，岂能与三圣宗等同？三圣宗虽强，却已势穷，再难有伸展余地。那离尘赤阴，却潜力无限，此时若不加限制，日后更难阻遏。”

摇着头，燕秀深思了片刻，还是强压住了胸中恶气：“我会想办法，联络那沐渊玄——”

只是片刻之后，燕秀突然愣住，本能的就往翡翠原的方向眺望。

“这是，镇龙石？”

先是狂喜，随即又皱眉，面色大变。最后燕秀一声轻叹。将手中的奏章，震成了齑粉。

镇龙石既出，他所有的谋划，都将落空。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应战。

第七七一章可愿献身？

距离翡翠原二十七万里外的燎原寺，此刻却是一片乱象纷呈。大德宝殿之内，法智一脸错愕茫然的看着四周。

“碎了，真的碎了？两座‘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我燎原寺，耗尽百年心力——”

“身亡的七位大僧正中，本寺就有四位。僧正殒落者，总计一百七十四人，重伤者达七十九位。筑基境以下，死伤无算。”

“贞一大僧正寂灭，亡于庄无道剑下——”

“天机碑名单更易，庄无道已超越元道子，成为天下第七。”

“这个竖子！魔头！怎就不遭天谴？”

“术法榜第一，剑道榜第一，拳道榜第二，遁法榜第一——”

“翡翠原中，两颗镇龙石现世！”

“镇龙石？怎么可能？”

“不会有假，之前被煞气遮掩，不曾察觉。如今翡翠原破碎，那就再藏不住。”

“大劫，大劫！今日真是我镇龙寺大劫！”

“我佛慈悲，这是佛祖给我等降下的劫难么？”

各种各样的坏消息，汇聚到这大德宝殿中，宛如一柄柄重锤，砸得人脑袋阵阵发晕，根本就无法冷静的思量。也使得殿内这数千僧人，一片哗然，纷纷议论着，惊慌失措。其中惊恐者有之，哀嚎者有之，大怒者有之，畏惧者有之，也不乏悄然起身，从燎原寺离去之人——这些都是同属大乘一脉，外寺来挂单学经者。

燎原寺为大乘佛宗的祖庭，规定天下佛寺中所有担任僧职者，最低需在燎原寺学经三载。

有许多人对此大加赞赏，鼎立支持，可也有人对这一规条不满之极。燎原寺全盛之时无人敢违逆，可当此刻眼见就要灭顶之灾，大祸降临。这些人谁还会留在此间，卷入这场与己无关，一不小心就可能丧命的风波？

整个大德宝殿内，此时也无人有心理去理会阻拦。

“沐渊玄已与落天舒二人隔空大战，元道子力压李崇心，后者已现败北之势。乐长空正全力赶至，不过仍需时间。即便到了，还有一个羽旭玄。”

“乾天宗如今急令我宗出力援手，这一战，到底我寺参不参与？”

“翡翠原之战，我寺伤亡如此之重，还拿什么去帮他？难道真要倾巢而出，舍弃我燎原寺根本不顾么？”

“那又如何？我燎原寺难道还有拒绝的资格？”

“乾天宗这次亦伤亡不小，对我燎原寺已仁至义尽，若此战坐观，非为盟友之道。再者那镇龙石若落入大灵之手，恐这中原之地，只怕再无我燎原寺立足之地，那才是我寺真正灾难！”

“再退一步，我等以小人之心来揣度君子之腹。我燎原寺这次不出力，乾天与玄圣宗难道就不能背弃盟约，转而与赤阴离尘合力联手？这四家，本就是同属道门一脉。此举名正言顺——”

“此言休提，释恒大僧正已经往翡翠原回赶。那座‘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也暂缓返宗。”

“可我燎原寺，也就只一位释恒而已。即便与李崇心联手，怕也最多只能与元道子匹敌。这次大战，我等身居劣势，说不定又有不忍言之事发生——”

法智听着众人言语，宛如有一万只苍蝇，在自己的耳旁‘嗡嗡’作响，让人心烦意乱。脑内也只有两个字，那就是‘灾难’。

之前在闭关时被惊扰，他感觉恼火之至。可此时此刻，却是浑身冷汗。无比的庆幸，事前因自己修法隐有突破之兆，拒绝贞一让他观摩此战的安排。否则说不定今日翡翠原那些亡者之中，就有自己一员。

——大劫，这确是燎原寺建寺以来，从未有过的大劫！

过往几万年中，其实也不是没有过寺内支柱人物陨落的前例，可似这般伤亡惨重，金丹修士陨灭两成的，还是首次！

而若说那庄无道所为，只是使镇龙寺元气大损。那么两颗镇龙石，就是雪上加霜，屋漏偏逢连夜雨！

重创之后，镇龙寺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就又要卷入这场围绕镇龙石而起的血腥风暴。

又想到那庄无道，居然已如此之强。二十年之前，明明只与他相当而已，天资也不过天机碑第三位。

可如今，那位却已是天下最绝顶的人物之一！做下这般大事。搅动天下风云变幻，更使本寺身为天地贞一大僧正，陨落其手——

若说十年前，庄无道结丹之时，他还有着足够自信。自己日后迟早能追上去，复离寒天宫之仇，洗雪自己奇耻大辱。那么现在的庄无道，就只能仰望，任何的为敌之念，都无法升起。

思绪发散，正当法智开始思索，日后的燎原寺该何去何从，自己又该如何保全自身之时。一位白袍僧人行至到了他的身侧，在他的耳旁悄然耳语着。

“含经殿首座要见我？”

法智讶异起身，满眼的不解之色：“这是为何？”

那白袍僧人却摇头：“不知，也非我能知。”

法智微一颔首，随在此人身后，疾步前行。距离不远，就在偏殿处，只二十个呼吸后，法智就已踏入到了殿门内。

与正殿中的混乱噪杂不同，这偏殿之内静谧的出奇，别无他人，只有三位大僧正据于上首处。最中央的一位，正是含经殿首座龙含大僧正。

在贞一率众前往翡翠原之后，就是这位龙含首座，寿命代掌燎原寺一切大小诸事。

“法智来了？”

那龙含往下方看了一眼，领路的僧人，也识趣的一礼，悄然退下。

此人离去，龙含才再次开口：“方才释恒师兄已有回信，愿应我寺之请移籍，掌我宗住持之职。”

“果真？”

法智脸上，不禁现出了惊喜之色：“有释恒师叔在，我燎原幸甚！”

释恒所在的法商寺，几乎等于是燎原寺的下院，无疑是属于自己人的范畴。若有这一位坐镇，至少燎原寺掌控的这方圆二十万里山河，可以强行弹压。

只是法智心中却有疑惑，此事与他有何关联？需要龙含特意将自己唤来此间告知？他法智身份虽高，却还不足以参与寺内决策。

难道说是想要他与释恒交换，把自己打发出去，接任法商寺主持？可自己，也才只金丹境而已，仍不够资格。

正胡思乱想之时，却听龙含面色冰冷道：“确是幸甚！然而要想保我燎原寺基业不失，只释恒师兄一位，终究是力有未逮，不足以镇压本寺人心。不久之前，我已与你几位师叔联手，做法请示上界。上界大乘佛宗洗心寺为我佛门传承计，已经应允我等，不日就有一为‘权僧正’降临此世。只是天一之外，有那天障阻隔，这位‘权僧正’，暂时只能以魂身至此，缺一肉身。”

“权僧正，缺一肉身？你们是想——”

法智几乎是本能的，就感觉到龙含的恶意。一阵懵懂，而后瞬间就明白了过来，顿时面容扭曲，浑身肌肉紧绷。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有什么动作，上首三位大僧正，同时把目光望来。莫大的压迫力同时降临，使法智此刻，根本就动弹不得。

“我知法智你乃迦叶佛体，正是权僧正大人法身上佳之选。”

龙含一声轻叹，面上现出了慈悲哀意：“翡翠原大劫，我寺主持罹难。南方那魔头不死，我燎原寺一日不能安宁，法智你一向深明大义，想必是愿献此身于我佛。为我佛门，化解这一灾劫。”

法智面色僵硬，想说一个‘休想’，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便连一个更简单的‘不’字，也道不出来。

浑身冰冷如坠寒窟，身躯根本无法自控。半晌之后，才目光赤红如火，凝声道：“我法智愿意！”

声音沙哑走样，仿佛根本就非是发自法智之口，也本就不是出自他自身的意愿。一张面孔，此刻也愤怒狰狞到不成摸样。

上首处的三位大僧正闻言，却齐齐轻舒了一口气，相视一笑，现出了欢喜之意。

怒火难浇，法智的神情，却在片刻之后渐渐平复。又有无穷的恨，在心内滋生。

意念起誓，若有来生，若这次能保住性命，他必定不惜一切，哪怕从此沉沦入魔，也要使这燎原寺，永无宁日！要这三人，永世沉坠于地狱孽海！

……

未来劫定星锁位大大法的根本，是借助星辰之力，挪移虚空。定星锁位，锁住未来某刻，使自己在虚空中不至于迷失方位，可以长距离的在太虚遨游。

这个时候，庄无道整个人也处于怪异的状态，不能动，不能思，不能想。

好在他的天璇照世真经修得还不错，以天璇为主星，借助未来劫佛晶之力挪移虚空，一路安然。

不过当庄无道，才抵达六十万里外时，就已难以为继。一方面是后力不足，‘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之所以能远距挪移虚空，除了借助这由数十舍利融合成的佛经之外，还有庞大的阵法，消耗无数的蕴元石，塔内近千高僧同时诵经加持。

且未来劫定星锁位大法与体积并无太大关联，只是定个星，锁个位而已，一座九百丈高的圣塔，与一人之身，并无太多的差距。察觉的只是太虚穿行时，所需消耗的法力灵元。

所以当庄无道，到达东海之畔之时，手中的佛晶就已现枯竭之兆。

而另一方面，也同样是与后力不足有关，佛晶衰歇，庄无道已无法准确锁住碎星海的方位。

之前在灵玄大江中埋下的图卷，借助大江水系的流向，可以使他节省不少力气。可一到东部接近极东神原与出海口的所在，就再无外力可借。在太虚中穿行，变得异常的艰难。

不过也就在庄无道的人，眼看着快要被天璇星光排斥于外的时候，那东面方向，突然镜光一闪，直照天璇星方向。

第七七二章画龙点睛

接引之力灌注而至，使庄无道陡然轻松了下来，困扰着他的那些阻力障碍，被清扫一空。只需循着这预先打开的太虚通道，降临而下就可。

而待得庄无道从定星锁位大法中脱身而出时，只见自己正出现在一个由八面太虚子境，还有数千枚四阶蕴元石组成的大阵中。

秦锋手持着太虚主镜坐于正中央处，神色疲惫无比。这次接引庄无道，显然是消耗不小，一身大半法力都挥之一空。

再看周围，狂风呼啸席卷，锋锐如刀。这应该是在碎风海内的一处岛礁，外面的暴风被秦锋以阵法暂时隔绝开来。庄无道才能顺利挪移虚空，否则光是这里风暴对虚空之法的干扰，他就没可能一步移至此间。

阵法似模似样，并不比那些静修上百年的金丹修士差上多少，看来这十几年来，秦锋为他布局之时，也没放下过修行，而且进展不小。

不过庄无道一时之间却是顾及不得这些。在阵中出现之后，就一直在发呆。想着羽旭玄自己离去之前，说的那些言语。

双生冰蛟，这莫非，是羽旭玄对他的开价？

“你还有心思发呆？我现在可是快撑不住了。”

秦锋语声抱怨的看了过来：“你若不想现在就被那萧守心察觉，最好是帮一把手。”

庄无道心神这才一醒，知晓此刻的秦锋，确实是吃力。别看他现在已经降临了下来，不过在虚空与碎风海中也引发起大片的灵潮。

秦锋此刻就在助他收尾，压制着这些天地异变。他人虽已至，可在一切布置还未完成，自身玄术神通也未恢复，风灾还没开始之前，仍不能惊动那萧守心一行。以免打草惊蛇，误了大事。

摇了摇头，庄无道大袖一拂，一股恢宏之力，就四下弥漫开来。那风暴也好，灵潮也罢，一瞬之间就平息了下来。三十里内，突然间恢复平静，无风无雨，大海无波。

这片天地，就似如玩具，任他搓捏操纵。

翡翠原这一战，最大的好处，就是了结他对节法真人的愧疚，解开自己的心结，还有就是自己，够在‘合道’的这条路上更进一步。

与沐渊玄这位天下第一人的交手，还有对那‘争战’天道的领悟。使得他直接在道业根基上，完成了一个小小的跨越。

可惜这样的企及，几十年内都难有。哪怕他有机会再一次与沐渊玄交锋，也难有契机再进一步。

剩下的时日中，只能按部就班。

秦锋愕然看着眼前的一切，而后无力道：“我费尽了力气，都不能办到，在你手中，却是易如反掌。怎么感觉从离寒天境出来之后，我与你的差距是越来越大？大到辨认不出你我之间的距离有多远，你现在又到底是什么境界？这重明观世瞳，真的就如此之强？”

“这可非是重明观世瞳之功，而是另有法门。”

庄无道苦笑摇头，他这一年间修为进境突飞猛进，可非是全依靠离尘宗这门秘术，而是经历火炼烤魂之苦，实实在在的苦修得来。今日的进展，更是的自于生死之搏，没有半点侥幸。

“日后你身证元神之后，想学的话我可教你，对水火风三道都能有所领悟，更无需蕴阳石之助，就可转化阳魂。不过这法门，对你的虚空之法，助益不大，更需我时时在旁看护，极其凶险。再者你的太虚无极大法亦是上等功决，也不用来羡慕我，只需把那门法术完善，其实不逊色重明观世瞳多少。”

云儿评价那门《太虚无极大法》，是不逊色于重明阳神录的一品遮天神决，自然是有其因由。

其中就有一门术法，需要三十六面‘太虚无极镜’组成大阵。可以演算虚空大道，推衍天地奥义，效果几乎可与无妄魂体与重明观世瞳比肩。

秦锋手里的太虚子镜，就是按照《太虚无极大法》中记载的法门炼制，又经历云儿的一番改进。

可惜到现在为止，秦锋的子镜，仍旧只有八面而已。材料倒是不缺，从离寒天宫出来后的秦锋可谓是身家丰厚。问题是庄无道现在，没有多少时间为他祭炼。

且秦锋在金丹境时，法力也最多只能同时支撑十面太虚子镜而已。

“是指‘太虚天演术’么？我现在可用不了。哪怕无道你帮我将三十六面子镜全数炼成，还有元神境这一槛要过。”

秦锋笑了笑，一脸的无奈。不过对于证就元神，他倒是有着几分把握。那枚十二窍紫金问玄丹留下的隐患不大，秦锋已经在开始一一着手解决，进展神速。

“对了，刚才无道你为何会发呆？可是这次翡翠原，未曾如愿？”

正常而言，在北方三圣宗的地盘诛杀贞一，是绝不可能办到。哪怕秦锋对庄无道再怎么有信心，也仍有几分疑虑。

“不是，贞一已诛，这次侥幸如愿以偿。”

庄无道摇着头，而后眉头紧皱：“是羽旭玄，临别时让我以双生冰蛟，换他的碧霄真君。”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之事，本命灵宠性命相系，主人死亡，灵宠即便不死，也要伤及根本，最后活不了几年。

想要把这对双生冰蛟，完好无损的从萧守心手中夺过来，何其难矣？所以庄无道才觉头疼。

“原来如此！”秦锋若有所思了片刻，就神色轻松道：“羽旭玄并未修习寒系功法，要了双生冰蛟也没用。我看那位羽真人是另有所指，双生冰蛟乃是萧守心踏入练虚境的道契。羽真人所求，应该也是同样。并非一定是双生冰蛟，而是在元神之上更进一步的契机。”

庄无道略一挑眉，羽旭玄可是玄灵道体。虽未修寒系功法，可要说双生冰蛟对羽旭玄一点用处都没，那可未必然。

且这踏入练虚境的道契，也同样不好寻觅。

心中一声暗叹，庄无道暂时放开了纠结，转而问道：“可已准备好了？”

“万事俱备，庄小湖与玄安真人，已在南面做最后准备，最多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可随时听你之令，引发风灾。”

秦锋说话的同时，将手中一张画卷，递到了庄无道的面前。

“那些图卷，我都已帮你布置妥当。不过这最后一步，我力有未逮，还得你自己来。”

庄无道也不推拒，信手接过。重明观世瞳映照远方，堪舆定位。最后锁定了一处，随即光华一闪，就将这画卷投到三千四百里外的某个方向。

当那图卷落入到激流之中，沉入水底。瞬时一丝微风刮起，从西面方向吹拂而来，看似寻常，却能穿透了庄无道的法力镇压，抵达至二人的身前。

秦锋目光微凝，眼中微现出几分忌惮敬畏之意，他因心有留意，才能察觉这微风之中，所含的丝丝剑气。

灵玄大江一路东流，出海口却并非是在北海，而是一路穿过极东神原，流入碎风海内。他这几日，就是以太虚镜在灵玄大江位于神原中的河道之内布置，将总计十张画卷沉入江内，使大河上下气脉通连。

而这一刻，庄无道无疑是画龙点睛之笔。似乎已将整条灵玄大江的水系，都纳入到了掌控之中！

又似一口川流不息的剑，剑锋所在，正是那出海口处。

第七七三章放弃为佳？

当一枚紫红色符箓化成的信鸽落入永如手内的时候，这位太平道内最擅阵道的元神修士，顿时是忧心忡忡。

消息是由身在中原的守如真人，不远亿万里，不惜代价的传回。不过本来到北海之时，就消耗了不少时间。当这信符强行穿梭碎风海，落入到永如手中时，就更是花费了至少四五个时辰。

不敢耽搁，永如急匆匆的前行，走到那正在破解着石门法禁的萧守心身侧。

这处海岛，下方的地脉与海眼已经大半隔断。而太平道中，论到阵法造诣虽以他为首，然而以萧守心的实力来破阵，无疑更有效率，也更迅捷得多。许多精巧的禁制，以暴力来破解，会更简单得多。

而此刻这聂家宝库么内的禁阵，已只剩些许残存，破碎在即。只是此刻，永如的心内，却半点欣喜之情也没有。

“是守如师兄那边的消息，庄无道在翡翠原之内，不知借用了何种外力，一人独战沐渊玄与一口玄天神剑，稳占上风。此外那位初战之时，更只用三息时间，在沐渊玄的面前，斩破一座‘大毗婆沙摩轮阵’！”

得自神原的消息滞后，大半日之前的庄无道，就已经诛灭了贞一，使三圣宗损伤惨重后全身而退。这边永如得到的消息，却还是战起之时。

“在沐渊玄的面前，一剑斩破一座‘大毗婆沙摩轮阵’？”

便是以萧守心的城府，闻言之后也不由一阵愣神，好半天才反应了过来。

“推算时间，这消息传回来的时候，那庄无道应该才进入那翡翠原不久吧？这时就按捺不住传信，守如莫非是以为，庄无道这次足可从翡翠原内全身而退，并非是去送死——”

任何一种能够跨越百万里，互通消息的手段，都是珍贵之至——至少在天一修界是如此。

而哪怕是太平道这样的大宗，这样的东西，也没有多少。所以萧守心最初时的交代，守如下次向东海传递消息之时，是尽量在庄无道与三圣宗互通消息之后。

可这大战才开始，守如就已经不惜损耗的把消息发回。这种情形，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在翡翠原内，庄无道给他这位师兄的震撼，远远超其意料。

“沐渊玄乃是中原地主，以逸待劳，能纠合众人之力。乾天宗诸般秘法加持，战力之强，可谓是举世无匹。一口玄天神剑，也几乎抵得一位练虚修士。那燎原寺的大毗婆沙摩轮阵，亦是精选燎原寺修行高深者布置，可即便如此，仍被庄无道一剑斩破。可见其强——”

永如深深一个呼吸，压制住自己的忌惮之心：“永如师兄虽在信符中言及庄无道，多半是借用外力才有这般的能为。可这‘外力’，却未必就不能使用在别处。”

这句话说出，那萧远空与燕回，都微微色变。能够同时抗衡沐渊玄与玄天神剑，这份战力，怕是千年前的不死道人，也有所不及，足可横扫当世！

“师弟你多虑了！”

萧守心却镇定了下来，面色淡漠：“他若真有此能，那么也无需做什么，一人一剑，就可镇服天下。直接杀来北方就是，这天下间谁能是他对手？便是强如乾天玄圣，怕也只能束手待毙。他若来了，我看我等也不用抵抗，直接降服了便是。”

“这个——”

永如一阵无言，想想也对，庄无道真有此能，太平道哪怕困守山门，也未必能够抵御得住。却是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

“即便庄无道能够从翡翠原全身而退，也未必能在一日之内返回东海。”

出言者，乃是萧玄空，此刻正深思着道：“只是聂家宝库这条消息无缘无故的四处传开，总非无因。以我之见，还是谨慎为上，我劝主人这次还是放弃为佳。”

重阳子不由吃了一惊，不解的看了萧玄空一眼。之前极力赞成萧守心冒险入碎风海，此刻又在这聂家宝库将要到手之时，劝谏萧守心退离。

这萧玄空，到底何意？

忽的又若有所思，忖道这一位，倒真是忠心耿耿，是真心实意在为萧守心考量。

“放弃为佳？”

萧守心也面色微变，认真看了萧玄空一眼：“你真的如此以为？”

萧玄空还未来得及说话，萧守心就已一摆手，独自陷入了深思，眼神踌躇挣扎。片刻之后，才眼透决然之意。

“玄寒玉心唾手可得，你却叫我放弃？玄空你到底是欲让我以稳为上，还是已经断定了那庄无道，另有所谋？然而无论如何，这次的机会，本座都绝不会错过。”

说话的同时，萧守心探手微抬，两条纯黑色，浑身冰寒器气息的小蛇，忽然滑出了他的袖中，沿着衣襟蔓延而上。

似蛇非蛇，形状与蛇相近，身躯看来却更强健得多，而在这两头黑色的头顶处，赫然都有着隆起，仿佛是兽角一般，脊背处更有着一片片的幽蓝鳞片，闪烁着微微光泽。

而当着两头黑色现身的刹那。在这岛屿周围，所有那些能在碎风海内狂风大浪中存活下来的强横生灵，都忽然是一阵颤栗不止。身形几乎都失控了一般，停止了住动作。

不止是这些生灵，便是永如等人，亦微觉心悸。

而萧守心则是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手臂上的黑色。既有宠溺，又有期冀，更含着一丝无奈。

“我细细思量，这次若然不成，退回到东海。只怕这几十年内，都无可能有此机缘。想要安然等候至百年之后，两头冰蛟气候大成，可谓是希望渺茫。既是如此，那就何妨赌一把？成则自然是最好不过，可若是败了，我又何妨放弃？”

“放弃？”

萧玄空顿时领悟，眼神大变：“主人之意莫非？这绝不可——”

重阳子同样明白过来，一阵沉默，知晓这位太平宗主，是已经被太平道如今的紧迫局面，彻底逼迫到了绝境，不得不拼死一搏的绝境！

确实，萧玄空放弃这晋升练虚境的希望，虽是可惜，却是无可置疑的上佳良策。所谓退一步海阔天空，太平道这一步退出，立时就能转危为安。几家对手，都可化解安抚。

——除了那神原仍旧难以交代之外，几乎所有的隐患，都将暂时解决消弭。

“没什么不可的。”

萧守心摇着头：“没了这冲击练虚的道契，以后还有大把机会再去寻觅。可若是我太平道覆灭，那么永无挽回机会。我萧守心也无颜见萧氏列祖，以及宗门先辈。所以——”

语音一边，萧守心斩钉截铁，每一字吐出，都似如一口口兵刃，带着锋冷寒意：“所以那庄无道若真来了，那么也不用再回去！老夫这次，拼着让这对冰蛟放弃血脉晋升之机，我也要让他饮恨于此！”

萧玄空哑然，无言以对。他跟随主人已达百年，听到这句，就知晓萧守心意已决，再难变更。

永如与灵渊都默然无言，二人固然是喜见萧守心身证练虚之日，可也不愿见太平道濒临危境。

萧守心所言，而已正是二人所愿。

而也就在一瞬之后，不远处传来了燕回惊喜的声音；“还请萧道兄在此处出手。这里法阵或有破绽？”

洞内的几人，顿时精神一振，现出了喜意。此刻再没有比能节省进入聂家宝库的时间，更使人惊喜之事。

第七七四章水府惊变

哪怕是全力以赴，当太平道诸人完全攻破这水府禁阵的时候，也依然花了足足两个时辰。随着堵塞出入口的巨石被强行移走，萧守心首先踏步，进入到了这海中水府之内。

之前攻破的，只是外围的禁法而已，水府之内，仍有着一套防止外人进入的护府大阵。

不过此刻洞府下方已地脉断绝，又隔开了与地底海眼的联系，萧守心已无需太多顾忌。

这里虽是经历海涛阁整整七代阁主的苦心经营，阵法也是尽善尽美。可对于天机碑前十这样实质接近练虚合道二境的人物，其实并无太多威胁。之前太平道诸人小心翼翼，也只是投鼠忌器，担心这水府大阵，会将水府内的灵珍全数摧毁而已。

从洞口入内，萧守心一路也是肆无忌惮的前行。周围的大阵禁法，往往才刚被触发，就被萧守心的法力，强行镇压了下去。

一大片的霜寒之气，也在往水府之内蔓延着，所过之处，都结成厚实的冰霜。

“这聂家之富，简直不逊色于任何十大正教之下的修行宗派，光是这四阶蕴元，居然就有十万枚的储藏。”

灵渊真人看着这仙府之内，那些琳琅满目的奇珍，不禁是一声唏嘘：“只观这府库，就知这曾经东海第一灵商之名，果是名下无虚。”

要知天一修界，四阶蕴元石每年的产量，也不过万枚左右。而一件三十七重法宝级别的灵器，也不过是百枚起价。材质好一点的，也只是千枚左右的价格。

换而言之，此地的四阶蕴元石，就足够买下一百件的上品法宝。可以支撑太平道这样的大宗派日常消耗长达八十年之久。

自然，修士需要的修行资源，远不止蕴元石这一样，然而蕴元石，也无疑是除灵丹之外，最重要的一种。

而这十万枚四阶蕴元，只是这宝库的一部分而已。还另有数百上千种各类的常用灵珍药材，被成块成堆的，整齐摆放在了四周。还有总计五十张药架，上面琳琳琅琅足够上千瓶的丹药。

还有各种兵器架，放满了各种灵器法宝。放眼望去，灵器只怕有上万件，法宝也总计四十有余。

“也算不得什么，为这些财物，聂家积蓄至少有四千年之久。”

燕回摇着头，却是并不怎么在意。北地燕氏虽非灵商，可这几千年来积蓄的财富，也可相当于这座宝库的三分之一了。

而据他所知，似中原大灵皇氏，三圣宗这些势力，哪家没有上百万四阶蕴元的储藏？

可能那些散修会为之惊喜振奋莫名，可在他们这样的人眼里，这座水府内，真正有价值的，却不在于这些修界常见之物。而是聂家那几千年中，收集的那十几种绝世稀有的罕见奇珍。

萧守心甚至根本就未曾往旁看上一眼，一直往这水府深处行去。这水府共分三层，可能聂家也有考虑过把此处作为最后的避难之地，修行室炼丹室之类，一应俱全。

而除了蕴元石这些修士常用的灵珍材料，被摆放在第一层外。其余四阶以上的灵珍，几乎都在第二层蕴养。

因此处地脉汇聚，灵力充沛之故，此处的诸般奇物，无不保存完好。更有一条清泉，从上方汩汩溢下，环绕过一处大约百丈方圆药园之后，才散归四面，最终从暗渠排入大海。

“七窍易神泉，果然不假！”

永如的眼神一亮，这分明就是‘七窍易神泉’溢出的泉水。因这灵泉浇灌之故，那园内的灵药，长势都是分外的喜人，品质绝佳。

“此处宝库未被离尘宗取走，真是我宗之幸！”

‘七窍易神泉’真正有价值的，是七窍泉眼之内的那一点神泉精华，若合理使用，太平道立时就可再得一到两位元神修士。

这泉眼更可挪移搬走，放在上佳灵地之中蕴养，不出千年，就又将有足够的神泉精华蕴成，源源不断的为宗门产生元神修士。

而一见到这条泉，诸人就已知这水府内的那些绝顶奇珍的大概位置，只需顺着这溪泉一路往上游追溯就可。

出乎意料的是这七窍易神泉的源头，并不在他们想象中的第三层内，而是通过一条狭窄的洞窟流入了过来。洞窟未经雕琢，显是天然形成，幽深难测，也不知通往何处。

不过大约行到二十里处时，诸人都感觉浑身上下都是一层凉意袭身。在场五人之中，大多都修的是寒系功决，不惧寒凉，可在此刻，修为超出重阳子足足一个境界的永如，却首先是浑身一个哆嗦。

不过众人此刻，却是不惊反喜。

“这是——”

萧守心眉头一挑，首先加快的遁速，身形瞬影，迫不及待，几个挪移就把剩下的二十几里距离全数跨越。然而出现在他眼前的，却是一个还算宽阔的溶洞。下方正是一座明澈剔透的小小溪湖，深只不到一长，灵气四溢。那湖底处就是泉眼，总共七个孔窍，组合起来看，仿佛似一张人面一般。

在这溪湖周围，还有着几种灵草，一株果树。奇形怪状，却令紧随着萧守心入内的几人，都为之心跳加速。

这几株四阶灵草，每一株都是价值连城。炼丹之后，要么可使人修为大增，要么能增玄窍神通。

而那株果树也是不凡，名唤心泉百子榴，是修行水系功法之人眼中的圣物。

不过此刻，萧守心的目光，至始至终都在溪湖之内，那块幽蓝色的玉石上。而在他手臂肩侧上盘绕的两头双生冰蛟，亦是精神大振，仔细注目着湖中的玉石，眼内现出强烈的渴望之意。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水府布局，会如此的古怪。”

燕回仰头上望，只见一面巨大的银镜置于上空，将碎风海乌云之上的阳光，引入此地。把这本来该是暗无天日的地底窟洞，照得纤毫必现。

整个窟洞，也被布置成了金木水火土五行的风水之局。形成了一个绝佳循环，使此处的诸般奇物，都能得到蕴养。

“地脉未断绝之前，此处当是位于‘天旋地眼’的绝佳所在，要保存这种奇珍，使之灵性更进一步，再没有比此处更合适。”

燕回也由此而知，这处‘天旋地眼’的五行风水局内，保存的应该只是这水府内一部分的绝顶奇珍。另还有一些，应该是不适合此处，所以被聂家存放在三层之内。

“五阶玄寒玉心，定是五阶玄寒玉心不错！”

永如也看着那幽蓝色玉石，眼神炽热：“这聂家，居然能有幸收集到这等奇物！可惜是无福享用——”

正说话之时，在场诸人都忽的心有感应，纷纷回头，而后只见一个身影，正从窟洞之外匆匆移空而至。

气机熟悉，诸人倒没什么防备之意，只是有些奇怪而已。只因来者，乃是正在洞窟之外为此间诸人后援，顺便警备异常的萧玄空。

而更使人愕然的，是此刻萧玄空的脸色，赫然是青白一片，难看无比，眼中也居然微现惊惶之意。

“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燕回的心中一沉，萧玄空虽是萧守心的灵奴身份，可二人之间却是以道友相称，极其亲近。所以他深知这位，性情肃来都是沉稳镇定，有天地崩而不变色的气概。

能使这位慌张至此，必定是有什么令其极度震撼之事发生。

“莫非是外面离尘宗之人，已经到了？”

——想来想去，也就只这个理由了。然而无论是太平道叁法，还是李玄安。都不足以使萧玄空吃惊至此。

“不是！”

萧玄空到得诸人身前之后，也果然是微一摇头：“那叁法李玄安，我还不放在眼中，是北面的守如——”

直到此刻，诸人才发现萧玄空的手中，正握着的一枚由紫红色符箓化成的信鸽，顿时就知，这是远在中原的守如真人，再次传回来了消息。

“半日之前，庄无道连斩两尊‘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一座‘太昊飞玄光明神山’，翡翠原一战总计诛杀元神二十二人，三百七十位金丹。最终迫使沐渊玄，放弃贞一——”

眼见此间众人，都是气息一窒，面无人色。萧玄空毫不为异，他自己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是这般的模样，没好到哪去。

“据说当时庄无道施展一品玄术‘雷火乾元’，借助二百一十六尊雷火力士之力，横扫一切，几乎无敌。三圣宗空有百位元神，却束手无策。沐渊玄也难匹敌，不得不动用一枚天目咒杀令，请上界大乘修士出手，却依然被庄无道抵御逃脱，最终斩杀贞一。”

说到此处时，萧玄空的语气微凝：“据说当时，当‘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破碎之时，似乎有两枚未来劫星宿佛晶，落入到庄无道之手。”

“未来劫星宿佛晶？”燕回的目光一凝：“你说那庄无道很可能借此挪移百万里虚空，可他又是从哪学来的未来劫定星锁位大法？”

几人在议论之时，萧守心却是面色凝重，旁若无人的法力往那溪湖中一招。可就在那枚五阶玄寒玉心，快要落入到他手中时，远处却传来的一声年轻的笑声。

“萧道友，此物我看你还是放下为佳！”

第七七五章河东河西

“萧道友，此物我看你还是放下为佳！”

剑气穿来时，萧玄空等人虽是及时反应过来，可却根本无法阻拦。似如一道微风般潜入，几人匆忙间放出的真元法力，都不能阻拦，轻易的就被穿透。然而那微风在溪湖之上汇聚成形，剑光轻轻一割就将萧守心发出的吸摄之力被强行斩断。变化随心，轻重自若。

眼见那寒玄玉心就要再次沉入到溪湖之底，萧守心一声冷哼，再一个瞬闪，直接就到了那溪湖之上，大手猛地强抓捞下。

不过也就在这时，那道剑气也突然爆裂了开来，化成无数的碎散剑芒。融合了风火雷战四种天道之力的剑意，也陡然爆发。强芒闪耀中，其中有一大半的剑芒，都斩向了那五阶寒玄玉心。剩余的一小半，则是直指萧守心而去。

萧守心不禁面色微变，收回了手掌，转而大袖一拂，一柄拂尘打出，将身前这些剑气，尽数拍散。

而也就在下一瞬，萧守心便感觉自身，被一丝酷烈无比剑意，牢牢的锁住。只需自己稍有异动，对下方溪湖中的寒玄玉心再有图谋，就必将迎来这剑意来处的雷霆之击！必是可摧毁一切，使他再无瑕他顾！

心中微微一叹，萧守心终是止住了强取这枚五阶寒玄玉心的打算。知晓自己，没可能在那位的虎视眈眈下，顺利收取此物。

而当他回过头时，就只件一位穿着一身紫色道袍的青年，正立在身后洞窟内十里外处，眼神的似笑非笑的看了过来。

“庄无道？”

尽管从未见过，萧守心却只一眼，就知眼前此子，必是庄无道无疑。

而哪怕是明知对面这青年道人，将是自己与太平道的死敌，萧守心的目中，仍不禁闪过了一丝赞意。

“这一剑很是不错，剑力强绝，天下第九，天机碑排名果然公允。”

对面的这位，在‘合道’之上或者距离他还有着些许差距，可仅仅那一剑的剑力，已经超出了他的数倍！

而若所料不差，庄无道这一剑，应该还有不少保留。

旁边的重阳子，此时却是心中一悸一凛。那庄无道此刻虽未是刻意针对着他，重阳子却依然能感应到那让人喘不过气的迫人之感。

尤其是道力魂念上的威压，让他连体内的真元循环运转都是艰难。神念亦只能在这位的面前，紧紧收束，以免被其碾灭压碎！

身为天机碑前十强者的威势，已经展露无疑——

这一刻重阳子的心中，顿时生出了一种异常荒唐之感，只觉自己是如此的可笑。

自己这几十年中孜孜以求的，不就是为了有一日，能成就元神之境，能够长生问道？

甚至不惜为此付出所有，抛弃一切。结发之妻，也被自己当成了俗缘斩断，不惜父子成仇。

可是当自己付出如此代价之后，却发现自己那个被他恨之入骨，已经完全放弃的逆子，却已悄然站在了自己的头顶之上。

不但已提前证就元神，更已是这个世间，位于天机碑前十的最绝顶人物之一，可以与自己岳父萧守心抗衡的强横大修！

再按萧玄空所言，就在半日之前，庄无道才在翡翠原中，以一己之力将三圣宗重创。搅动天下风云！

而这复杂的情绪只后，随之而来的却是刻骨铭心的憎恨，杀子之仇，妒忌之心，阻道之恨，还有部分重阳子根本无法分辨来由的恨意，全数在胸中汇聚，化成仇恨之种，开始发芽滋生。

这个竖子，如今已成他心魔，心魔不除，何以成道？

难以自控的杀意，悄然充斥在了重阳子的目内。

这已是阻拦在他面前的大石，孽障不死，则他道途补偿，道果难成！

庄无道却是全无理会重阳子之意，也是故意不去在乎。眉心内因《魔念炼神大法》而结成的魔种，此刻正在持续的收缩融化者。封存于内海量的元气，也不断的从内渗透而出，一丝丝的侵润入他的元神肉身。

难以形容的快感，让庄无道此刻的心神，在舒畅之余又使他意念无比的清明，封存二十年的魔种，今日一朝散化小半，给予的回馈，使他的魂识之力在这一刻，足足增加了半成之多。肉身也同样受益，虽还未确证，不过庄无道却知自己的四阶不破金身，明显又将更近一步。

换而言之，今日这第二战的把握，又增添了至少一成！

大约这碎风海之战结束之后，他就能将这段因果暂做一了断，二十年前结成的这颗魔种，也将彻底炼化。

不过当年，自己修习《魔念炼神大法》之时，又何曾想过今日？那时的重阳子，在他眼前就似一座不可攀越的高山。心里已经有准备，穷此一生去拼命准备。

可在短短二十余年后，他却已能将自己这位一心向道的‘父亲’，当成蝼蚁般的蔑视，俯视，甚至无视！

而眼前这一切，都是因节法师尊在石灵佛窟以身为梯，助他站到了这修界巅峰。

就如自己之前对云儿的言语，若无师尊，自己如何能在短短二十年后，就似这般的快意恩仇？

所以，他才会一直等到将节法托付之事，都一一了结，与燎原寺贞一了断恩怨之后，才返过来处理自家的仇怨！

“萧真人的风采，亦是不逊传言分毫。”

庄无道笑了笑，将其余四位元神修士完全视如无物般的缓步走来。

“只是这处宝库，本乃聂家所有。而如今聂氏唯一的嫡脉后裔，就是我那聂仙铃师妹。真人今日之举，乃是不告而取，强夺财物，实为偷盗，实在让人难生敬意。北方道门之主，难道平时都喜做这些宵小之事？”

永如冷笑，这句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好像不是他们离尘宗故意放出消息，引他们过来似的。

“这等言辞，说来何用？”

燕回也是面色沉冷，目光阴寒：“今日真相如何，庄真人你心中自知。百万里地一夕赶回，真人敢说自己没有准备？敢说你们离尘宗，对我等没有阴谋叵测之心？”

离尘太平，谁都不比谁干净到哪去。

“是我庄某以这宝库设下的陷阱没错，目的就是为引萧真人至碎风海一行。”

庄无道笑了起来，直言不讳的承认，接着又目含深意的看了那燕回一眼：“可庄某虽是挖好了坑，尔等却未必一定要跳进来。”

燕回一声冷笑，再不答言。不过却非是自觉太平道理亏，达不上话。而是此刻他说不出来，当庄无法的目光转望过来，顿时如山一般的压力，也同时凌迫而至。

“两家本就是对手，夺了也就夺了，你们离尘还能怎样不成？”

永如一声闷哼，讥讽道：“你庄无道如今亦是当世大修，难道就只会卖弄口舌？”

“聊聊而已，顺便拖延一下时间，诸位无需当真。”

眼见对面的永如愣住，庄无道唇角微挑道：“倒是诸位，自庄某到来只后一直不曾动手，才让我感觉奇怪。”

萧玄空面色铁青，他们不是不想出手，而是被守如传回的消息惊住，一时之间摸不清楚庄无道的实力深浅，所以不敢轻举妄动而已。

这短短十几息的时候，他与燕回几人，无时无刻不在试探着，通过真元法力及魂识之力，已经交锋碰撞了无数次。

这位虽是以一敌五，却能不漏半点破绽。

那萧守心则微微一叹，心中这一刻，甚至生起了将重阳子交给庄无道处置，与离尘宗从此谈和之意。

不过却也知这念头荒唐，是绝不可能办到。且不说自家爱女绝不会同意，即便萧灵淑不反对。一个重阳子，也远不足以化解这段恩怨。

十年前太平道在藏玄大江南岸犯下的累累血案，使离尘上下，凡世诸国，都对太平道恨之入骨，必欲血洗报复。

上下同声，即便已为离尘魁首的庄无道，也将身不由己。双方战事，绝非是一人性命就可以了结。

原本是为削弱离尘宗潜力之举，如今却成了太平道的重负。

而仅仅片刻，萧守心就将这些无奈中生出的‘怯懦’杂念，全数隐去压下。

抬起头，遥望远处。在这水府之外，海面暴风之上，高达六万丈的云空之中。一股如烈阳般的气机，已悄无声息的悬停在那里，毫无预兆。

必是离尘宗的子午玄阳舰无疑，如此独特的宝船，世间仅此一艘。

“也就是说，这次真人之意，是欲将我萧某围杀在此？”

语声如冰，同时也有无尽的寒气，骤然生成，四下弥漫，而萧守心的眼神，也重归冷漠，杀机四溢。

“敢谋算老夫，真是初生之犊不畏虎，庄真人好生自信！”

毫不废话，萧守心直接就已动手，锋锐的冰矛忽然从洞窟四壁刺出，四面八方的往庄无道攒击而下。

而此刻在水府周围，整个万丈方圆的海水，这一刻都生生冻结！

第七七六章冰火之战

“没试过，又岂知庄某今日，不能将萧真人性命留在此地？”

庄无道纵声长笑，浑身剑气四起，顿时冰屑纷飞，将那些冰矛冰刃，都斩成了碎粉。

他并无一定要将萧守心诛杀在此之意，不过哪怕只有一二分的可能，又何方尝试一二？

背后一双剑翼猛地张开，而后一连数道玄术神通同时施展。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就是不死不休，倾尽所有！

哪怕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何况眼前这位，绝对是与自己同一层次的狮虎！

伪神通，重明极变！

滔天的火焰，四下散逸了开来。同时庄无道的身后，十六道火阳明镜同时现身，十六道炽热浩大的‘太霄重明离合神光’一同怒射而出。

这门功法，虽只是四阶，却是一品神决。与之前五阶九天磁光子午大法时的气象，又自截然不同。似能够燃烧一切，所过之处，那些洞壁虽未直接触及，却都纷纷融化。也将这洞窟之内，所有的寒气，全数驱逐，横扫一空。

萧守心毫不动容，屈指微弹，就有三点血液从自己的指尖透出，就在那十六道‘太霄重明离合神光’凌身之前。这三点血液就猛地爆开，顿时又是无数的寒雾生成，在诸人生前形成一层厚实的玄冰屏障。哪怕威能被加强了数十余倍，已强绝人寰的‘太霄重明离合神光’，也未能洞穿，只在这冰墙之上，打出一个深深的孔洞。

“凝血冰种？传说太平道其实亦传承有一门一品神决玄冥大法，不知此术可是脱胎于此？见识了——”

就在那大片的水雾蒸发，弥漫窟内之时，庄无道已经携着那对太霄阴阳剑冲凌而至。

也没用什么神通玄术，只以一式大悲赋的‘拔剑式’，一对剑光交错而过，就将那层已经快被穿透了的玄冰强行斩碎！

而后又是剑光大起，分裂成十余道水火阴阳剑光，分朝着燕回等人分斩削去。

而那萧玄空燕回等人，此时虽已看出此刻的庄无道，绝无可能有翡翠原中连斩三圣宗的镇教圣器的强势，却仍是半点都轻松不起来。

天下第九强者，当世剑道第一人，无论是什么样的情形，都容不得人半点小瞧！

哪怕此刻庄无道的注意力，都在萧守心身上，此刻只分出部分余力来应对他们几人，却依然使在场这数位元神，都感戒惧吃力。仅仅以元气凝结的一口虚幻剑影，却给人莫大的压力。

剑势横扫，而后‘当’的一声重鸣，浩大的气浪，使整个水府都为之摇晃不休。却是萧守心的拂尘，蓦地拍在了庄无道剑光之上。

二人都定立原处不同，又有数十上百道剑影猛地爆发，那拂尘之丝亦在此时幻化千万，猛烈的碰撞交击。

于是整片天地摇晃的愈发剧烈，上方碎石崩塌，水府之内残存的那些法禁，也在一片片的崩裂开来。

“小术而已，只是萧某参悟玄冥大法而衍生之法，当不得真人盛赞，也比不得庄真人修成的这门一品神决。”

那萧守心淡淡说着，而后就在漫天的丝影剑光中猛地一拳击出，直进中宫。

“庄真人以拳道称雄，天机碑上列为世间横练第一，我却是早就想领教一二。”

那拳锋平平无奇的直面击来，却使人生出避无可避之感。

庄无道的目光一凝，接着就又轻声一笑，同样轻飘飘的一拳迎去。

“萧真人的玄武裂天大法，号称当世第一守御之术，庄某也一直好奇！”

天机碑中，曾经的拳道第二，横练第一，便是他眼前的这位萧守心萧真人。直到一年之前，他的四阶不破道体修成，反过来在横练榜单上凌驾于上。

二人看似毫无力量的拳势，可当交击在一处时。周围燕回等人，却如身应闷雷，钢墙一般的冲击力，碾压横扫过来。使几人都是一阵闷声轻喝，而修为最弱的重阳子，更是口中吐出了血沫。

不过最先承受不住的，还是这座地下水府，上下左右俱都被撕裂摧毁，巨大的裂隙往四面蔓延。使整个海岛，出现了巨大的断层。

已经有狂风吹入进来，显然其中一些裂隙，已经直通这处海岛之外。不过因万丈方圆内的水液都被寒力冻结成冰，倒是没有什么海水灌入进来。

“玄武裂天，庄某领教了！”

庄某的眼神精芒微闪，而后覆盖在手臂上的冰层，纷纷炸裂了开来。

萧守心的神情，却微显凝重：“天机碑，拳法第三？”

记得半年前，庄无道还是这个排位。然而方才的这一拳，他却是吃亏不小。不止是力量上超他数倍，对天道的运用，亦堪称绝妙。

力合于‘道’，方才的庄无道，可并不逊色于他他多少。

“真人的消息滞后了！半日之前，庄某已为拳道榜上第一人。”

庄无道摇着头，神情自信淡然，面对眼前这样的强横大修，实就是实，虚就是虚，无需自谦，也狂妄不得。

“庄某才入合道之门，可若论技法运用，自认天下间无人能出我右！”

“原来如此！”

萧守心眼角略颤，而后那拂尘万千银丝，猛地汇聚化为一口大刀，怒斩于那太霄阴阳剑的剑锋之上。砰然巨震之中，终究将这口剑，逼迫出数十丈外。

“那么天机碑上，庄真人的排位，大约也是远远超越了老夫？”

言语之时，一团冰魄玄光在萧守心的头顶中现出，无数的冰魄光剑，从内射出。密密麻麻，如大雨倾盆。寒气逼人，也锐利之至。

便是庄无道，身周的厚实罡气，在这门一品神通面前，居然也有些支撑不住。不得不退开几十丈后，以乾坤大挪移之法，将这些冰魄玄光，全数的转嫁挪移。

而每一道光剑，被他移走之时，就有大片本被融化的洞壁凝结，似乎连时间都能凝固结冻，冰魄玄光过处，所有一切都几乎进入了完全静止的状态。

不过最狼狈的，还是燕回几人，庄无道把大半的寒力，都在向他们转嫁。乾坤挪移，移星换斗，使几人都左支右绌。哪怕都修有寒系功决，也依然是穷于应付，境况艰难。

萧守心却并不理会，蓦地又一指点出，平静无息，周围天地元力亦未有丝毫扰动。可立于对面的庄无道，却是神情凝重。

裂天玄神指！太平道二品大法，纯说中一指可无视一切防御之法，将人直接冻结，撕裂成碎冰粉末！

“萧真人确实所料不差，贞一身死，庄无道侥幸胜过元道子一位，位列第七！”

依然是一指同样对刺而出，不过庄无道施展的，却再非是自己掌握的拳法，而是剑术。

天地大悲，生死别！

正死逆生，同样是忽视了所有一切，可使人直接归于幽冥九泉！

——其实武道极致，本就是殊路同归，天机碑只是人为强分刀剑拳术之别。庄无道只问自己是否可胜敌，已不拘泥于自己，到底是使用的何等样的手段。术法拳术剑道，都是拈手即来。

二指相对，冰寒与死亡的气息，顿时使这仙府之内，化为了死亡之地。水府第二层中药园内的那些灵草，有一小半直接枯死。七窍易神拳溢出的泉水，也终是冻结。

冥死之力，扩散尤其之远。短短只十个呼吸，海底百里方圆之内。已无任何的活物，那些可在碎风海内搏浪而生的强横海兽，在二人的力量冲击之下，根本就无偷生的余地。

庄无道面色发青，肌肤之上覆盖满了层层冰棱，还在体内肺腑还是安好无恙。萧守心这一指，几乎是倾尽了一身所有，可仍他在能应付的范围内。

而紧随其后，太霄阴阳剑就开始了反扑。刺神之式，带着漫天雷光，一剑往萧守心的眉心穿梭而去。

那玉拂尘伸展出了千万条丝线纷纷阻拦，缠绕拉扯，却不能使那剑影停滞半分。

萧守心无奈，看出这一式，便是他的凝血冰种也不可能抵御。袖中当即一枚雪白色的丹丸发出，而后在太霄阴阳剑锋之前，猛地爆裂。

轰！

震雷般的炸响，水雾玄冰与雷电磁元。巨量的罡气，猛地暴震。先是收缩，而后火山爆发般的释放！

那地下还好，二人的头顶，整个海岛的上层，那亿万石重量的岛礁，被这巨力直接给掀翻震碎！

上方已可见天空，无数的碎石，在抛飞千丈之后，又在那些冰层之上轰然落下，法出阵阵震鸣声响。

可说来也怪，二人交手时不遗余力，气劲肆掠，将此处所有的一切，都摧毁的支离破碎。

可在二人下方的溪泉，那七窍易神泉的泉眼与那五阶寒玄玉心，却都保存完好。自始至终，都无一丁点的损伤，只湖中之泉被冻结了而已。

而这一击却又是庄无道占了些便宜，萧守心不得不退后数步，已到了溪泉的边缘。

“萧真人若技仅只此，那么我庄某今日，不心生杀意都难。”

虽是这么说着，庄无道却并无自满之态，视线幽深，直往对面望了过去：“能将真人性命留在此间，说实话诱惑不小！”

萧守心一声闷哼，默默不言的在准备着。法力却是不如庄无道，然而今日也并非不可一战。

这枚五阶寒玄玉心，他依然势在必得。

而此时庄无道忽生感应，眼含深意的看着上空。可见那狂风之上，赫然乌云密布，且越来越后，已经超出了正常的云雾十倍之多！

“原来如此，格局天地么？不意真人，还能分心其他——”

第七七七章仙器残片

随着那乌云渐厚，大片的冰雹雪粒纷洒而下，被那暴风卷裹四处呼啸冲撞着。几乎每一粒冰沙，都含着莫大的劲力，几可洞金穿石。

整个三百里方圆的温度，也在急剧的下降着。庄无道与那子午玄阳舰之间的联系，也渐被这厚实的云层阻隔。

以术法影响天象，使环境有利于自身，本就是元神大修常用的手段。萧守心施展之法，倒也不足为奇。不过能在与庄无道全力一搏之时，仍能分心施法，这就显出这位天下第四术修的不凡与功底。

只是今日之战，庄无道也全无保留之意。无需念咒，庄无道的足跟往下一踏，在那海底深处，二百一十六尊雷火天傀，同时从淤泥中拔起。浩烈的火光席卷，使万丈深海冰层同时开始融化。水汽蒸发，令这百里方圆内，都被浓厚的白雾笼罩。

“火脉？”

萧守心的瞳孔微凝，在他于天空施法，试图把此间变成冰雪世界，彻底阻断子午玄阳舰的时候。庄无道那边同样也没闲着，布局于大海深处，这二百一十六尊雷火力士被召出之时，就已经与海底地脉融位一体。甚至与周围那几条火脉，一直在活动着的火山联系。使得这‘二百一十六尊雷火力士’，可以借用那几乎无穷无尽的火系灵元，肆无忌惮的往死亡挥展南明离火。

似焚天煮海般的声势，周围数百里大海由凝固寒冰到蒸发沸腾，只用了不到十个呼吸。

那边萧玄空见状，却不禁轻松了口气，这门玄术并不似守如道人所说，在翡翠原时每一尊雷火力士，都抵得一位魔檀子的声势。

不过旋即又头皮一阵发麻，这些雷火力士确实不如魔檀子，可看着海底下方的那些浑身燃火的石质傀儡，依旧是让人头皮发麻，感觉莫大的压力。

——这些力士，也依然是四阶！也依然有着能与元神初期修士的抗衡之力！故而这二百一十六尊力士，也仍是等于二百一十六位元神大修！

这已是天下见任何一位绝顶大修，都要忌惮万法的绝顶术法！

没有了石层阻隔，滔天的海浪混合火焰冲卷了进来。使燕回等人，不得不纷纷飞空躲避。

萧守心却知此刻耽误不得，根本无暇去理会那些海浪火焰。眼见着庄无道十几张固灵符打出，要将这二百一十六尊雷火力士固化，‘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也快成形之时，就知自己再无应对，那么自己今日就必是败局已定！

之前来时，他就已预备过最坏的情形，可能将与庄无道在碎风海决死一战。对于这门庄无道仗以成名的一品玄术，也自然有着防备，事前就筹备了好几种应对的之法，自认可万无一失。

然而事到临头时萧守心才发现，这些准备大多都已无用。在这二百一十六位‘元神’力士面前，绝对的力量碾压之下，世间一切的术法，都要黯然逊色，一切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都将被蛮横镇压。

据说乾天宗的沐渊玄破除此术，是以号称能诛杀任意天机前十者的‘天目咒杀令’，那么自己，又该以何术应对？

本身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应对，可却都代价巨大。

犹豫迟疑不得，萧守心一瞬间就有了决断。

“天机错星！”

一面绘着错乱星图的纱幕，忽然从萧守心的头顶处浮升而起。顷刻间就到两万丈处。当那纱幕浮空到三万里高处，恰在云层下方之时扩展张开，立时就覆盖了这方圆数百里的地域。

瞬时满天的星光洒下，周天星辰忽然就开始错乱。庄无道首先是发现自己的天璇照世大法，忽然就无法正常使用，神念居然已经再捕捉不到天璇星的正确方位。

随即就又感应周围的空间，时空似乎开始错乱。与他第一次进入离寒天镜，在禁湖宫内踏过那玉桥之时的情形极度相似。空间被分割成了无数余份，就好似被切成丁块的萝卜，然后又不断的在锅里搅动搅拌着。

自然此刻，他面对的情形，远没有当日在禁湖宫那么剧烈。却始终有着一股力量，在干扰着虚空秩序。

而最直接的影响，就是他的二百一十六尊雷火力士，无法顺利完成‘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的布置。

形象一点的描述，就是本来一条地脉，在自己的左侧。可在这天机错星图的干扰搅动之下，这条地脉却忽然到了自己右手边的方位。这大阵自然也就难以成形，根本无法准确的牵引地脉灵机。

“这是，仙器碎片？”

藏在剑窍之内的剑灵，此刻却是又惊又喜：“好东西！剑主此物必得不可！有了此物，主人你的第五层‘乾坤大挪移’，就有了着落。”

而意念之间，更有秦锋的传音：“无道！我观此物颇有些神异——”

他这一向冷静自持的好友，此刻竟也是压抑不住激动惊喜之情，在子午玄阳舰中以传音之法，向他提醒着。

“太虚无极，我明白！”

庄无道摇了摇头，回了秦锋一句之后，就依然专注于眼前。如何能不明白，这张名为‘天机错星图’的宝物，不但是能给自己‘乾坤大挪移’的第五层甚至第六层，提供足够借鉴。更是秦锋，进入元神境的道契！

灵器但凡祭炼到六十一重禁制，达到上品法宝的层次之后，就会携带有种种玄妙至极的大道之力。

就如修士的元神寄托虚空，‘合道’一般。这些上品法宝，也同样可器合于道。

而这张‘天机错星图’，却赫然是‘仙器’层次！虽说只是碎片而已，可居然还能够使用！

别看这虚空切割，不似禁湖宫照空镜那般的霸道，可后者有整座大阵为援。而‘天机错星图’，却是独力就可办到！

真不知太平道与萧守心，到底是从何处寻来。不过想及这天一修界，本身就在仙墓之内，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庄无道也本能的感觉到，这‘天机错星图’与太虚无极大法，有着紧密的联系。

“只是如此一来，只能二取其一了——”

似在自言自语，其实还是在问剑灵，该如何取舍。他心中此刻。也确实难以抉择，满含无奈。

只因他眼前这几样东西，都使他心动，可却无法两全。

“这还用问？区区一个五阶灵珍，不过只能壮剑主你精血而已，哪里可能比这成道之契更重要？”

庄无道目光精芒微闪，既是如此，那也就再无需犹豫了。大袖一拂，一点点的火星，就悄然从他袖中散出。星火神蝶的火种，须臾就已在水雾的掩护中，往天空冲凌而起。

对面萧守心此时也再有动作，‘天机错星图’笼罩天空，又探手一招。所有人就赫然望见一圈冰色光轮，忽然破空而至，顷刻间就到了二百里外。

到了近前，庄无道才看清楚，那赫是然一个八角形状的巨大冰玉光轮，内外总共有八层，方圆达二百丈之巨。里面是阴阳鱼图，而外侧则是八卦图案。模样看似与后天八卦相仿，可其实那八个方位，全是阴卦，其中坎卦，又占据了四个。什么震卦，乾卦，离卦，艮卦在这图上，都不见了踪影。

使这整个冰玉八卦光轮，充满了冰寒气息。

更隐隐可见，那光轮外围三圈之内，有着修士的身影。而几乎就在这光轮到来的同时，那永如与灵渊二人就已各自遁空飞身二起，闪身到了那冰轮的阴阳鱼眼处，各自坐镇一侧。

“玄冥太阴法轮——”

庄无道的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并未怎么在意。玄冥太阴轮乃是太平道的镇教圣器，也是萧守心仗之抗衡子午玄阳舰的本钱底气。

跟随萧守心进入碎风海，早已潜伏在了附近，所以庄无道毫无半点惊异。之前与萧守心搏杀之时，他本就已在与‘玄冥太阴轮’的力量对抗。此刻哪怕多了两位元神修士坐镇，也不过只是使萧守心的战力再激增个一两成而已，总体的实力，依然在他之下。

此物与子午玄阳舰相当，威能胜过两筹左右，移动起来也不似佛门的‘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般遁速缓慢。不过却有一个弱点，就是只能在水脉寒力充沛之地移动，且极度排斥除太平道阴寒功法之外的异类真元。

之前此物一直在太平道本山，修界许多人不解太平道几次南下时，为何从未曾动用此物。

后来才知萧守心是为镇压双生冰蛟血脉晋升以及神原中那件奇物的灵机，而到得此刻，这位太平道宗主，明显是再不用遮掩自家隐秘。这件太平道的镇宗圣器，也由此得以解放。

第七七八章天下奇术

“冰封无尽！！”

随着这‘玄冥太阴轮’的降临，萧守心的玄术神通施展，那数百里已经被煮沸的海洋，立时又开始了冻结。仅仅片刻时光，二人交战之处所在的这片空间，已经在冰火之间转换了至少三次。忽如熔炉，忽如冰狱。

而这一次尤其不同，海底下二百一十六尊雷火力士，也被厚实的玄冰层牢牢的禁锢。虽不能将这些身具南明离火的力士彻底冻结，可也使它们在水下难以动弹，无法随庄无道的心意，调整‘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

在庄无道之前，萧守心号称是天一修界中最不惧群战者，而今日这一役，萧守心的寒系术法上的功底，已显露无疑。

“这雷火乾元果是天下奇术，世间堪称第一。可今日庄无道你最大的错误，就是选在这水上与老夫交手！”

萧守心稳稳立在了原地，霸道寒冽的气机充斥天地，拳意发散，使这片本就寒意冻人的地域，温度又骤降数分。

“这枚五阶寒玄玉心，老夫要定！”

话音放落，那天空中就是数十面冰镜成形。意念遥锁，然后是整整二十六道太阴广寒神光，猛地冲凌而下。

庄无道却并不硬接抵御，一声轻笑之后，就拔空而起。

“是么？可吾知土承万物，水来土掩，在这碎风海内，却未必就定是萧真人的玄武裂天大法能够称雄！”

身化作雷火电光，庄无道以《重明太霄乘风决》遁空闪烁着。那些冰蓝光束，根本就无法捕捉他的半片衣角。同时一股令人心悸的掌势，在他身上迅速聚成。

伪无双，震海崩山！

当年五劫之时，大日猿王在天仙界中，战于上玄海之畔，以大摔碑手，战玄海龙族。单人独力，在海洋中连续击杀十头擅操冰水之法的玄海神龙，而己身毫发无损。而那时这位大日猿王所施展的，正是大摔碑手的这一式震海崩山！

土以厚德载物，所以克天下之水，故而——

当庄无道这一拳轰出时，海底之下二百一十六尊雷火力士，也同样是一拳震海崩山打出。力量叠加，瞬间整片天地都震颤不已。所有的冰层，几乎全数碎裂。浩瀚无尽达八千万象的拳力，覆盖此处数百里方圆之地的每一分空间，每一分地域！

于是无论那海岛残余，还是那空中云雾，都被粉碎！便是那些冰块水液，也都全数被庄无道这一拳震成了齑粉芥尘。几乎被这浩瀚无边的拳力，还原成了灵元状态。

以无边的战意凝聚，以二百一十六尊雷火力士为基，太阴清体统合，这就是庄无道在那上古战场中，抵御那天目咒杀术后的最大收获。结合雷火乾元，他的任何一门土火二系术法，都能在阵法之外，得到雷火力士的额外加持。

而‘震海崩山’这门神通，则在雷火力士存在的情况下，直接上升为一品层次！

日后如庄无道能身等仙王之境，他的这一掌，只会强于那位大日猿王，绝不会稍弱半分！

轰！

那萧守心在空中聚成的冰镜，也同样在这全方位无死角的力量碾压之下，被震成了齑粉残片。

而之前还欲辅助萧守心，尽力与那些水火坎离剑缠斗着的萧玄空与燕回二人，则直接是口吐出内脏碎片，大片的血沫从唇角溢下。幸亏是庄无道拳出之前，就隐有预兆。二人极力逃脱，勉强在庄无道震海崩山拳力冲击之前，飞空到了二百里外，在拳力冲击最弱处，化解了一这死劫。

随即二人却是面面相觑着，眼露心有余悸之色。都说眼前这两位，是这天一世间最不惧群战的两位元神大修，今日总算是领教了。

这庄萧二人之战，旁人根本就没有插手的余地！一不小心，哪怕只是一点残劲余波，都可将人碾杀！

燕回已心生退意，反正这一战自己，也根本无法提供半分助力，反而有随时陨灭之危险。那‘玄冥太阴法轮’倒是可以提供庇护，可这件圣器运转，容不得半点功法瑕疵，根本无他容身之地。燕玄空则若有所思，庄无道将主人诱至此刻，到底是意欲何为？单纯是为伏击围杀么？可若是围杀，此刻就该显出端倪。离尘宗调动的实力，与预想中差了太多。显然这位庄真人，也不愿与萧守心两败俱伤。

心中的危机之感越来越是强烈，燕玄空眺望远方，目露深思，千万个念头，同时在他的心头闪过，极力的推演。

而此刻在战场中央，那本在飞空遁行，欲尾随本门两位元神之后，进入那‘玄冥太阴法轮’之内的重阳子，面色却顿时僵住。

初时还以为自己，必定是要在这惊天拳力之前殒身。却在数息之后，重阳子发现自己竟是安然无恙。

庄无道打出的‘震海崩山’覆盖着这一整片空间，却独独将他所在之地漏过。

心神微松，先是一丝劫后余生之感，在意念中升起。可随即重阳子，就又转为暴怒。

他重阳子沈珏，居然有一日还需这个逆子的怜悯，需要对面手心留情！

奇耻大辱！心中杀意更是升腾。只是念头才起，重阳子就又感应到了一股磁元重压，蓦地附加于身，将他身形猛地压下，根本就不能接近那‘玄冥太阴法轮’分毫。

一瞬间重阳子就已明白，庄无道根本就不欲将他放过，只是此刻暂时无瑕，没法分心将他炮制而已。

“土克水，然则吾法为寒！我看庄真人的土行之道，亦不成气候！”

萧守心倒还颇为顾念重阳子安危，见自己爱婿无事，就暂时放下心来。一声冷笑之后，他的术法，就已完成。无量的水元之气席卷而来，在他的身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玄武之影。

而就在这玄武龟蛇的庇护之中，萧守心是肆无忌惮的探出手，再次往那寒玄玉心抓去。

庄无道也不在意，萧守心确实说到了他的痛处，在罡风层借助太阳真火返归阳神，虽是使他在极短的时间内，融炼了许多风雷火相关的天道，已惊人之速，踏入‘合道’的门槛。

然而对于庄无道的几门土系根本功法，却毫无益处。偏偏节法留下的‘玄天道种’中，亦是偏于雷火二系，帮不上忙。

否则刚刚这一拳，就可直接将萧守心彻底击溃！但凡能在土法之上有些造诣，这萧守心也不至于如此肆无忌惮。

不过也无所谓——土法不成，他另有他术克敌制胜！

冲击到天空大约一万丈处，庄无道就身影一折，剑光席卷而下，如冲落而下的九天银河。

周围所有的风元之力，这一刻都被聚集在了庄无道的太霄阴阳剑上。借天地之势为己用，武道之意，浑身气势，皆攀拔至巅。

天地大悲，拔剑式！

一剑冲落，剑势凌厉到无以复加，隐约竟有着几分只专属沐渊玄‘天地神锋’体质才有的‘锋锐’！

只一剑就将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玄武龟蛇，强行斩碎，剑势余锋，则直接冲击到了萧守心的身前。

不过后者，也早有准备，万千的银丝从拂尘之后爆发，带着丝丝的冰寒之力。一部分银丝的末端在萧守心的身前，结成了一面面的玄冰盾，层层阻拦着剑光。更多的银丝，则逆卷而起，如一根根枪矛，直袭后方庄无道的本体。

“萧真人似乎太托大了？”

庄无道其实微觉意外，明显感觉到了萧守心的无以为继。连输数次规模浩大的术法，几乎耗尽了萧守心的法力，已暂时间无法回力。继续下去，不但是那玄寒玉心，萧守心必须放弃不可，本身亦要在他剑下重伤。

当今天下第九大修，就只仅此而已？

心中悄然增添了几分防备，庄无道的剑势，依然是一往无前，穿破了层层玄冰。而至于那些反袭而来的银丝，庄无道则直接不加理会，血神盾护于身前，火焰燃烧。有这面已高达四十八重禁制的法宝护体，那冰寒银丝，根本就穿之不透，不能近身。

不过就在那太霄阴阳剑的剑锋，眼见着就要萧守心的头颅斩下之时，庄无道心内的危机感，也在瞬间增长到了极致！

只见萧守心的脸上微现狰狞之色，而后一个锥状的宝物从口中吐出，化作一道冰色寒光，蓦然向庄无道的面门急袭而至。光影之速，竟还超出了之前的‘太阴广寒神光’。

庄无道眼皮一跳，身影一个闪烁，在千军一发之即，就已挪移到了一百里外。

伪神通，乾坤闪！

由乾坤大挪移与《重明太霄乘风决》衍生，在他神念所及的范围内，通过星辰之助，任意虚空挪移。也可制造虚空位移，使自己现在的位置，偏离所在的方位，制造出类似幻术的效果。

而就在庄无道闪过之后，那飞锥打在空处，直接就将那冰层以及海底之下，好几百里的地层，也全数冻结！

庄无道看了一眼，直觉胸中是寒气直冒。

太平破龙锥！

太平道中，与离尘传法十殿及九丘映山镜同一层次的至宝！这萧守心居然就敢带出宗门，就不惧失陷于他人之手？这一位，到底有多忌惮自己，此战之前针对自己又做了多少准备？

萧守心也同样感觉意外，‘乾坤闪’这门玄术庄无道从未在人前施展，应该是新成就的神通。居然能在那般危极的情形下，强行挪移虚空，躲开了死劫。

眼神微凝，萧守心就已继续往那寒玄余心抓去，然而他的手，才触及这件至宝之时，就已愣住，面色发白。

庄无道已再一剑穿击而来，而这一击却是直指六息之前！同时本身，又是一个‘乾坤闪’施展。

第七七九章力近于道

未加思索，几乎是本能的，萧守心就已再次御动起那太平破龙锥，往庄无道的方位冲击砸去，意图打断这‘忆惘然’剑式。

然而这蕴育无尽寒力的顶阶法宝，却自庄无道的身影中穿梭而过，爆发出了轰然雷响。破龙之击，天地震烈，可这声势浩瀚的一击，却再一次的打在了空处。

‘乾坤闪’可扭曲空间，虚空位移，使自己所立的方位偏离本来空间。哪怕是强如萧守心，一时心慌不查之时也是上当受骗，不能捕捉到庄无道的真正方位。

“萧真人可莫要高兴得太早！”

庄无道冷声言着，而随着那剑光闪过，横扫六息之前。萧守心手中拿着那那块五阶寒玄玉心，瞬时就已变成了块块碎片，灵元大散。已赫然被庄无道这一剑，扭曲时空，逆转因果。在六息时光之前，斩成了粉碎！

“庄无道，你——”

萧守心的心内顿时一阵剧烈的绞痛，如死亡一般的感觉。那爬在他肩侧上的两头双生冰蛟，则是目光赤红一片。似乎是啥父仇人一般，怒瞪着数十里之外的庄无道。四阶化圣大妖，接近神兽血脉，气势迫人，足可使普通的元神修士为之心惊胆颤。可庄无道却浑不在意，反而是饶有兴致的看了这两头冰蛟一眼，目光看似平淡，却使这两头冰蛟，反而为之身躯一颤，竟是隐含畏意。而前者也是冷然一哂，再不去在意，只淡淡道：“此物确是至宝，我庄无道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真人莫非对此很意外不成？以真人之智，岂不早该想到才是？”

萧守心的心情沉入谷底，可他到底是一方大修，执掌一教的人物，不过片刻就心绪已恢复了些许，至少没被怒火冲击失去理智。

其实也是早就想到了庄无道，岂能容这寒玄玉心，轻易落入他手？只是之前，自己对太平破龙锥过于自信，也未料到庄无道会如此的果决。

之前水府完好之时，还与他合力护住这七窍易神泉中的诸般灵珍。可当水府破碎之后，就开始有了变化。似乎从个那时候开始，庄无道与他缠斗的目的，就是为了摧毁这枚五阶寒玄玉心！

当他以为庄无道在破龙锥的逼迫下余力已尽，却不曾意料庄无道，早就已蓄力待法，准备着这逆反时空的一剑。

至宝奇珍，说毁就毁，毫无半点犹疑！便是方才，庄无道明明还有机会迫他放手，可却毫不做半点努力，直接一剑摧毁。

“也对，本座早该想到。”

深吸了一口气。萧守心试图进一步镇定心神，可却发现自己，仍难压抑住那沸腾杀机。

“然而阻道之仇，不共戴天！从此我萧某与你，不死不休！”

语声道出的同时，千万寒刃同时撕裂天际，这一次萧守心，终是准确的捕捉到了庄无道的形迹。

七十里外的那一处，几乎被轰击而至的‘太阴广寒神光’彻底覆盖，位于碎风海之南的这三百里方圆海面，早已化成了冰雪之国。

庄无道却‘嘿’的一声，再次以‘乾坤闪’跃动闪烁，在萧守心疯狂的反噬之下，应付裕如。

“不死不修？此亦吾所愿！”

早在太平道那次群起南下，攻打离尘本山之时，他们两家之间，就已再无缓和余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这位萧守心萧大真人，难道现在才知？难道还以为两家，仍有回圜余地？

那太平破龙锥可谓快极，哪怕似沐渊玄萧守心这种层次天资，修至顶峰级别的练虚修士来抵挡，亦要感觉吃力。

遁速惊人，又聚力为一，便是庄无道的乾坤挪移大法，也难以应对。不过两次险而又险的避过之后，庄无道就开始了反击。

对付这种镇教至宝，又是同一等级的大修御使，固守无用，只有反守为攻！

伪无双，捣虚！

一拳打出之时，海底二百一十六尊雷火天傀也同时气元外放，拳出‘捣虚’之式，与庄无道同体谐一。

轰！

以萧守心所立之地为中心，方圆十丈范围内，都承受着庄无道无差别的隔空拳劲。九千六百万象，拳力更胜之前的震海崩山。

那十丈方圆内的一切，都俱被碾压碎灭。萧守心的瞳孔，顿时一阵收缩。这拳势直锁着他气机心神，并非单纯的闪避就可以躲开。也几乎在瞬间，在他的身外，就再次现出了玄龟虚影！

玄武裂天，玄武法身！

可这令他称雄天下的无双守御之术，根本就不是庄无道这一拳之敌，浩瀚的拳力，一击就将龟影粉碎。

称雄于世一品守御玄术，此刻居然挡不住庄无道这三品神通的一击！

然而紧随而至，远处的庄无道，却又是一拳‘捣虚’轰击出来。力量更胜于前，直超九千七百万象！

萧守心面色微微发白，庄无道在‘合道’上的成就，确实远不如他，可现在庄无道打出的力量，却已非是元神层次的修士所能拥有！那根本就已超越了元神境的极限！

平常初入元神境的元神初期西式，有个十万象力量就已很不错，似他萧守心这般的天资卓绝者，在元神后期之时，也不过是把自己肉身法力的极限，推升至八百万象而已。

然而庄无道本身，极限却已达到三千八百万象，而借助那二百一十六尊雷火天傀之助，距离‘万万象’赫然已是只有咫尺之遥——而这个层级，是那些‘合道’修士才能接近的层次。

固然这只是单纯的力量而已，九千六百万象力，若无道之统合，并不比他‘合道’之后的八百万象强上太多！

然后量变产生质变，任何事物到了极致之后，都会产生一定顶变化。所以一万万象力，在上界修界，被称为‘一道’之力。

之所以如此，是因修士肉身在达到万万象力之后，就能够自然而然的融入了天道，为‘力’之大道！也是这天地之间，最顶尖层次也最根本的真理之一！

而此时的庄无道，距离这一‘力’之极致，仅仅只有一线之遥！九千六百万象，自然而然，就已带来了莫大压力。

口中溢血，萧守心体内依然还在承受着前一式‘捣虚’的冲击，根本分不出余力抵挡。此时毫不犹豫，就直接打出一道符宝，化为冰芒星力容一的光圈，护在了躯体之外。

可这件足以震惊世人，绝世稀有的六阶符宝，在庄无道的浩瀚拳力面前，依旧难以抵御。捣虚之势碾压，直接轰碎了星障，继续冲击着萧守心本体。

不过后者，此刻也借这一刹那的阻滞恢复了过来，第二个玄武法身施展，勉力将庄无道的残余拳力抵御了过去。

“六阶符宝？”

那边庄无道亦是一声轻咦，目里流露出再分明不过的讶色。这一界内，除了离寒天宫之外，无论是古时的修士遗迹中，还是当世大宗，基本都不可能出产五阶以上的符宝。可那离寒天宫，名字里虽有个寒字，可其实离寒宫修士并不擅长寒系道法。

真正是未曾想到，这太平道与上界的牵扯，居然也如此之深！难道这天下十正教，就只有他们离尘宗根不上潮流，与上界宗门几乎无有联系？

不过，六阶的符宝，虽是归元境修士炼制而已，可威能最多只剩原本术法的十分之三四而已。

在他眼中，也不过如此。就如他自己，若是炼制‘雷火天傀’的符宝，绝对这世间最顶尖的符宝，世间修士都会趋之如骛。可面对萧守心对这等实力的对手，这样的符宝却明显有些不够看。

第二拳不成，庄无道就干脆是换拳为剑！

大悲赋，拔剑式！

六阶符宝又如何？斩碎便是。

凄厉的剑光，横掠虚空，便是以萧守心之能，也不敢硬荡抵御。拂尘万千银丝纠缠而来，倾尽全力拉扯缓解着剑光来势。而萧守心人则在千钧一发之际，以冰遁之法，转移到了数十里外。

而还未等到萧守心重整旗鼓，紧迎而来的，就是庄无道在几十里外刮起的狂风暴雨！拳势剑力，皆沉似大山，有如锻铁，霸道蛮横，而又连续不绝的接踵而至。

萧守心口中渐渐溢出了一丝黑血，目光幽深，面色晦暗无比。

——这就是天下第七与天下第九的差距？哪怕自己有‘太平破龙锥’这等至宝在手，依然在庄无道的凌厉攻势面前狼狈不堪，逐渐溃退！

而当庄无道第十七击，也是第四式‘捣’虚冲击而至时，萧守心终于支撑不住。将那‘太平破龙锥’唤回了身侧，先护住了自己的身躯，不在庄无道猛攻之下崩溃。

第七八零章风灾大起

火花四溅，太霄阴阳剑的剑刃，斩于那太平破龙锥上。二件兵刃交击，刺耳的锐鸣直震云霄。剑力初时极盛，却被太平破龙锥渐渐的抵消化解，而就当破龙锥的冰寒之力反袭之前，庄无道的剑光，就已及时收回。

二人交手，看似太霄阴阳剑吃了小亏，庄无道已再无之前那般的霸道威势。然而萧守心的面色，依旧却是难看之至。

似‘太平破龙锥’这样的强横利器，却被迫只能守御在自己身侧，本就已是吃亏不小。这位于天一界前十之列的攻击类法宝，却只能被他当成防身之器使用。

而此刻庄无道肆无忌惮，毫不惜法力真元的狂攻，更是目的明确，以本身的强横浩瀚浑厚到不可思议的法力，来消耗他的气血真元，直至将他彻底的拖垮！

目注着远处庄无道的身影，萧守心眼中寒意如锋，冰冽冷酷。正欲有所动作，却又听不远处，传来萧玄空的焦急传音。

“主人，还请速退！风灾！他们不是为布局狙杀宗主，也不为阻拦主人夺宝。而是准备引发风灾，以风灾将我等困在碎风海内！”

萧守心的神情一凝，风灾？这里风灾不是早就在十年前，就已经被他们引发？

一刹那的怔忡过后，萧守心就又反应过来。风灾是提前引发不错，可这碎风海内数千年所聚风暴之力，却还未尽数宣泄！

此子，恶毒！

思绪至此，萧守心几乎立时就放弃了死战拼命之念，毫不犹豫的就抽身飞退。袖中数十道符箓同时打出，在虚空爆开，或是寒冰之环，或是冰刀冰刃，或是壬水寒雷，都毫无例外是为阻敌，密布着四面八方，隔断着庄无道的追击之途。

萧守心甚至已不顾得自家的女婿重阳子，以冰遁之法迅速虚空滑行。直到三十里外时，才惊愕的看了一眼天空。

是那‘天机错星图’，此物他居然再不能收回！

此物乃仙器的碎片，是太平道修士偶然间所得，有着许多神异之能，从千两年前就开始，在太平道历代掌教真人手中传承。

尽管这‘天机错星图’无法祭炼，可毕竟是被他放在身边蕴养了二百年之久，平时可御使由心。

然而此刻，他与‘天机错星图’的神念联系，已接近于无。只见天空那张星辰图幕之上，此刻赫然布满了火蝶之影，数以百万计，密密麻麻。也不知到底是何时出现，将这张错乱星辰虚空的图幕，牢牢的包裹。

一瞬间萧守心就已明庄无道之意，这是欲强夺他的这件至宝。胸中怒意更胜，恨火滔天。萧守心却强行压下，直往南面飞遁。

之所以是‘南’而不是‘北’，是只因此处距离碎风海的南面的出口更近，只有大约一万二千里的距离而已。只需离开碎风海，逃避出风灾，大可从中原绕路往北，进退从容。

而若直接退往北面，那长达五万里之距，实在变数太多！随时都可能被风灾困锁。

而萧守心胸中此刻，虽恨不得不惜一切，将庄无道千刀万剐。却能分轻重缓急，知晓此时尽早脱身，才最为重要。一旦被困于这碎风海，则太平道内必定要生变故！

而此刻在飞速逃窜的，已不止是他，还有那‘玄冥太阴法轮’，同样也在极力南遁。

庄无道此刻，却已是长声大笑，震荡长空。

“萧宗主现在要走？却是晚了！庄某面前，岂是你能说退就退？”

伪玄术，小阴阳！

一年前石灵佛窟之上的‘阴阳劫’，庄无道无血猿战魂与玄天道种之助，再施展不出。即便施展出来，也需以自身寿元性命为代价。

可这式原本二品连脉‘小阴阳’，却因此威能大进，进入到了一品层次。拳势施展，磁元之力覆盖千里，哪怕是强如萧守心，此刻也被那毫不讲道理的吸摄之力，定在了原地，几乎无法动弹。

‘小阴阳’的拳力，他倒是能够应付，四千万相，较之庄无道先前那几十击，逊色不少。然而那磁元吸摄之能，却让他面色铁青。

庄无道这一式玄术，依然有着湖底那二百一十六尊雷火力士的同体加持，可却偏向于困束之法。

此刻他倒是还能够施展遁法，可一身冰遁之速，却降低了至少十余倍，慢如蜗牛。而且几乎所有的摄力，只集中于他一身。

除了重阳子之外，庄无道也确实没空理会其余等人，甚至那‘玄冥太阴法轮’也任其来去。

他今日的目的，是只需将这位萧守心萧大真人困在这碎风海内就可。至于那燕回，萧玄空，还有那件太平道镇教圣器，庄无道才懒得管他们是否离开。

甚至无有‘玄冥太阴法轮’助力之后的萧守心，他却是颇有兴趣，在碎风海内尝试一番将这位诛杀！

能够有机会除此大敌，哪怕是两败俱伤，损耗再大也是值得。

“竖子！”

萧守心一声冷哼，太平破龙锥再次破空而至。庄无道微微一笑，这一次却是不闪不避，只以血神盾在身前强行抵御。

那口太霄阴阳剑不知何时就已回到了他的身侧，被庄无道握在了手中，一丝丝微风，在剑刃之上残绕盘旋着。

轰！

全力而为之下的太平破龙锥，当与血神盾的盾身击撞之时，立刻爆出无量的寒冷冰华！

不过其中一大半，都已被庄无道预布在血神盾盾前的‘虚空藏盾’吸收转化，而庄无道的剑身之上，不止风力更盛，更悄然浮上一层寒霜。

而也就在这一刻，上方整片天空都是狂风大起。整个碎风海范围内，本就强盛霸道的风力，此刻提升了至少十倍之巨！

只是风灾大起的前兆而已，却使此刻这处海面上的太平道诸人，都是脸色青紫。尤其是萧守心，更是目中燃火。知晓这一刻，已是他逃脱的最后机会。猛地一咬舌尖，手中一块冰蓝色晶石爆裂，万物寂静冰封，使萧守心终从那小阴阳磁元吸摄中脱身而出。

然而这时的庄无道，已是再一剑横空而起。

“所谓以彼之道，还治其身。也请萧道友，接我这一剑如何？”

天地大悲，拔剑式！

剑式斩出，无量的风力汇于剑身，使剑势之锋锐，又整整拔升了一个层次！

萧守心一声闷哼，知晓庄无道方才之言，至少有着两层蕴意。其一是之前太平道，借用碎风海的风灾，来攻打离尘。最后虽未将离尘本山攻下，却使离尘治下之地四处疮痍。

而今日之庄无道，亦是利用这碎风海的风灾，来算计太平道与他萧守心。

第二层蕴意，则是庄无道的剑，此刻已是假借他太平破龙锥打出寒霜之力，几乎完整的转化，反攻而至。

所以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

当这剑式攻来，已经融合了庄无道与他二人几乎全盛之时的力量，便是萧守心，也同样是心生忌惮惊畏之意。

硬接这一剑，他必定重伤垂死无疑！

不敢停留，在萧守心脚下的冰面，数百道蜘蛛网版的裂痕蓦地现出，然后四下蜘蛛网般的散开。毫无预兆，只是顷刻，那些裂隙最远就弥漫到几百里外。

而萧守心的身影，也在原地消失。借助这些玄冰碎裂寸寸崩散，寒冰灵元爆乱之势，掩盖着自身逃遁的气机方位，躲避庄无道的意念元神追锁。

玄武裂天，冰裂遁！

仅仅须臾时光，二人的元神意念就已交锋缠斗了不下三十次。都是不断的在追击，摆脱，逃逸，搜寻中轮回往复。

当拔剑式最终斩下，整片四百里方圆冰层，都俱被一分为二，割裂近三万丈海面。

而当萧守心最后现身在了二百里外时，浑身看似安然无恙，毫发无损。可左手的小指处，却在滴着血。若仔细看，甚至可发现那里已经断去了一小截！

交手已近半个时辰，萧守心是首次被庄无道创及身躯。

看再望着那已狂风肆掠的天空，萧守心的心情更灰暗之至。甚至已可见远处，那重阳子已是肃容闭目，固守在一团寒冰之中。

若说之前最开始时，这风力只是十倍增长，那么现在就是百倍！百倍的暴风，不止是筑基境初期的修士，会在进入碎风海的瞬间，被风力碾压切割化为肉糜。便是重阳子这样，在金丹榜上高据前七十位的出色金丹，也难以抵敌！

甚至就是他萧守心，也不得不分心以法力镇压——

之前庄无道那一剑，他虽安然逃过。却已失去了最后的逃逸时机。这风灾威能还在增长，不过却明显是有着人为的操控，就不知会持续多久，三个月？一年，三年，还是十年？威能又会增长到何等层次？

心中隐生绝望之感，萧守心却仍不愿就此放弃。一张遁空挪移之符打出，萧守心便欲一步踏入至太虚之外。

然而这虚空遁法，萧守心才刚使用。就觉那无量虚空之中，蓦然间一道剑气穿刺而来。强横锐绝，犀利无匹，尽管不如庄无道之前那剑式的霸道。却仍将那太虚牢牢封锁。

不但斩断了他与那二百里外，那处本欲挪移之地的神念联系，也将周围的虚空秩序，搅扰成了一团乱麻。

萧守立时心就知此策不通，眼前此子对太虚之术的掌握，已远远超过了自身。在太虚之中缠斗，自己的境况，只怕比他在碎风海内时还要恶劣。

万年俱灰，萧干脆彻底放弃了逃遁之念，极致的杀意，从目内直透而出。

“庄真人这是真欲与我萧某在这里决一生死，不留余地？”

要将他留在这碎风海，那就是生死大仇，一场不死不休的死战！

然而不用庄无道回答，萧守心只看对面这位的神情，就已知答案，眼神于是愈发的阴翳，冷酷决然。

“这是你逼我！”

庄无道挑了挑眉，就浑未在意，神情平静，剑指身前：“正欲领教！”

心知二人之战，到了此刻，才只是开始。

第七八一章无尽冰国

“无尽冰国！”

几乎是牙缝里吐出声音，萧守心信手一拂，于是三百里虚空，都尽数化为雪白世界。

之前此处，就已被冰雪覆盖，然而此刻情形，就又与之前不同，存在于天地间，与‘寒冰’有关的天道，都俱被强化提升到了极致。

而萧守心的身后，也多出了一颗纯洁无暇的雪色丹丸。只有不到一握大小，却似成了这方圆数百里世界的核心。

庄无道首先就感觉到了变化，无来由的寒意，开始笼罩着他的身躯。一身血肉，几乎快要全数凝冻。体内的‘太霄重明离火’需要燃烧到极致，才能抵御住这能把人冻结成万古玄冰的冰冷严寒。

无尽冰国！这才是萧守心，能在术法榜上位居天下第四人的根基所在！

天机碑甚少出错，对于秘术及玄术神通，虽是难以尽数掌握。然而基于道基与法力修为上的强弱判定与排名高下，也往往精准之极。

凡是道基雄厚，法力强横之人，掌握的秘术与玄术神通，又岂会差到哪里去？

而萧守心这‘无尽冰国’，就是这一位北方道门之主，之所以能雄踞天下第九，与其余九大当世强者抗衡的底牌。

就如贞一的‘阿弥陀唯识普轮咒’，‘无尽冰国’也是与他的‘雷火乾元’几乎同一层次，可以决定一场宗门生死大战的超大型神通玄术！

在这冰国之内，任何冰系术法，哪怕只一道平平淡淡的冰刃，都有着不可思议的神威。比之平常状态，提升十倍！

只是使用的代价不小，无论是‘阿弥陀唯识普轮咒’，还是这‘无尽冰国’，都远不及他的‘离火乾元’。

据说此术，萧守心需要消耗至少二三十年岁寿才能施展。在一百七十年前，萧守心只使用过一次，接任太平掌教，震慑北疆之后，就再未曾动用过。

而以今日的情形看，这传言多半是真，且萧守心损耗之大，只怕还更在世人猜测上！与他本身的‘阴阳劫’一般，都是属于禁术的范畴。

然而代价有多庞大，威能也就有多浩瀚！

好在此时，那面‘天机错星图’也恰好被庄无道完全掌控。如非为此物，那五阶寒玄玉心，他必定能够到手。之前却只能分心以星火神蝶，来封锁夺取这件仙器残片，不得不对后者忍痛割爱。

而此刻经历半个时辰之后，星火神蝶中的天璇星火，已经将‘天机错星图’内，萧守心留下的神念气机彻底净化，都燃烧殆尽。

庄无道只一个意念，这张星图就已飘然落下，到了他的手掌之内。一时之间，庄无道也无瑕去仔细研究这星图，只能将此物匆匆收起。

而一当这片空间，没有了‘天机错星图’的干扰，‘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几乎是瞬间成形。浩大的南明离火，瞬时从海底直冲而出，燃烧一切，涤荡所有。一切玄冰，都在火舌肆掠之前，化为水雾。

庄无道也感觉自己，终于是‘活了’过来。以这座‘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对抗‘无尽冰国’，丝毫都未落下风，反而在与六万丈天际的子午玄阳舰结合，变化为‘重明神霄乾坤无量玄阳阵’之后，反过来更压过数筹。将弥漫于这数百里内的寒力，几乎驱逐一空。又更进一步，如一条条大蛇一般的都天神雷，往萧守心所在轰击而去。

另有十六道炽烈光华，在庄无道身后的火阳明镜中，逐渐凝聚。当这十六道《太霄重明离合神光》完成之时，就足可把这冰国粉碎！

萧守心却全未在意，冷冷笑着：“我早说过，庄无道你这次最大的错处，就是选在这海上与我一战！”

语声落时，萧守心肩侧的那两头纯黑小蛇，瞬时见风即涨。之前还温驯的盘在萧守心手臂之上，此刻化开之后，却是足足千丈长的巨大身躯。浑身深蓝鳞片，缠绕着寒晶气雾，气势凶横狰狞，双眼怒睁如灯。

而后无论是那漫天的南明离火，还是已经冲击到萧守心头顶的都天神雷，都全数被那层层冰雾，强行迫退压制。

借助两头冰蛟之助，萧守心更是连续数个弹指。几滴血液，分洒四方，须臾就在这冰国四面，现出了四头血色玄龟的身影。也使此处充斥肆掠的寒力，再次飞速拔升。不止是再次反制住了海底深处的‘重明神霄乾坤无量玄阳阵’，更将那冰层，一直往外扩散到两千里外，一大片的海洋全数冻结。

“血龙神龟血！”

庄无道的眼神凝重，说实话萧守心此举，确实远远不超出他的意料。

这萧守心居然能拿出这等东西，使此人战力，提升到了一个远远超出本身极限的层次。

果然呢！要想将这位天下第九人，一次诛杀，何其之难？似乎翡翠原那种特殊的情形，已不可能再有。

心中更升起了炽热贪念，庄无道死死注视着的那四个神龟虚影。神兽之血，这是真的五阶神兽之血，而且是血液中的精华！

有这血液，他手中的一件法宝，能力足可再提升一个层次。

“就是神兽之血！”

萧守心淡淡的言着，气度从容不迫，对面庄无道的十六道太霄重明离合神光轰击打来，赫然有灭世之威，融灭一切。萧守心却是轻描淡写，身前一层层冰障生成。就使这些毁灭光束，全数化解，甚至直接反弹开来。

足可将天机碑前十五之下任意一人当场轰杀的道法，此刻的萧守心处置起来，却如吃饭喝水般的简单轻易。

“这也是你师尊节法，当年送给我的礼物之一。这些年我曾仔细查探，那神原之中，大约有四脉神兽血裔传下，一为血神龟王兽，一为苍须寒龙，一为九火赤凰，一为无影神麟。然而这四脉神兽无一不是子裔单薄，常有绝后之险。为传承血脉，不得不彼此杂交，以做维持。而这血龙神龟，正是血神龟王兽，与苍须寒龙杂念之后的血后裔。而我当年所得，就是这血龙神龟之血，以及此妖遗丹。说起来，与你用的这面法宝，也颇有些关联。”

说话之时，萧守心又特意侧目看了庄无道的血神盾一眼。如何能认不出来，庄无道的盾牌，正是以血神龟王兽的龟壳制成？

“多谢萧真人为我解惑，然而——”

庄无道面色不变，同样淡定的看了那四头血龙神龟及双生冰蛟一眼：“为今日此战，就舍弃了自家灵兽进阶神兽的机会，萧真人就不觉可惜？”

血龙神龟精血，明显是两头双生冰蛟进阶的重要一环。而以双生冰蛟此时正在积蓄元气的状态，也明显不适合与人动手。

今日战过，这两头双生冰蛟，估计就再无晋阶的可能！

“自然是可惜！遗憾莫名，萧某即便到此刻，也是依旧愤恨难复。不过——”

萧守心摇着头，身躯已虚空浮起：“若能以此代价，使无道真人你陨落于此。萧某即便放弃了这次道契，不也是划算？”

那两头双生冰蛟，也在此刻，各自一口寒气吐出。庄无道顷刻间就觉自己，似乎已动弹不能。

不只是身躯冰寒，哪怕活动十指，也异常的困难。便是周围的空间，也有冻结的迹象。

这是与他的磁元之力，完全不同的束缚之法。据剑灵说起，冰寒的极致，就是冻结虚空，静止所有一切万物。

此时的萧守心虽还做不到，可借助那四滴神兽精血，却已经有了几分冰法极限的气象。

“道途已阻，苍天不佑。庄真人你实我萧某此生大劫，今日也唯有以孺之血，方能熄我之怒！”

语音看似平静的说着，可萧守心的每一字，都含着无尽的愤怒。滔天的杀意。

“看来你我缘分已尽，有请真人上路——”

一束冰蓝光华，忽然撕开了云空直照而下。由太阴广寒神光，提升为太阴玄素神光，直照庄无道的眉心。

而此刻在他身后，一道剑锋直指而来。不过却不是萧守心出手，而是庄无道一直放在一旁，未加理会的重阳子！

第七八二章胜负初定

“孽障，你这大逆不道之人，天所不容——”

哪怕是剑锋直至庄无道身后十丈之时。重阳子也依然是气质文雅，面目沉静清冷。可出手却是狠辣到了极点！碧蓝色剑影，带起了一道道的冰气长龙，编织出了一面密实的剑网，笼罩住了庄无道的全身上下。

庄无道愕然之后，接着是失笑。他这位‘父亲’对自己出手，岂非早在意料之中？几年前越城外的时候，重阳子就未手下留情过。可此刻的剑势，则更是决绝凶厉，满斥着杀意仇恨。

只能说重阳子，不愧是身具寒君道体，也颖悟惊人。‘无尽冰国’因萧守心而成，重阳子却能将附近的寒力调用到了极致。一出手就是直指他的要害，不但封锁了他的逃遁空间，更不断扰乱阻截着他浑身上下的气元循环。

本身只金丹境界，在这特异的情形之下，却打出了不逊于魔檀子的一击！

时机也拿捏得恰到好处，在他极力与萧守心对抗之时，也根本就无瑕去理会这身后动静。

而两强相峙，哪怕只一根稻草，也足可压死一只骆驼！就如蓄势待发，窥伺到机会后一击致命的毒蛇，重阳子选择了最佳的时机，最佳的手法。

对这位‘生父’，庄无道早就不抱指望，不过这一刻却仍抑制不住，胸内怒火冲涌，杀意如刀。

好在只瞬间之后，他就已平静了下来。也不奇怪，自己对重阳子，虽自始至终都未真正生出杀心。可在他这父亲看来，自己却是罪无可恕，必死不可！他那个的兄弟萧丹。不一样是死于自己的手中？两人虽为父子，却已是仇敌。

然而愤恨之意退去，庄无道胸中的冷意，却更浓数分。

“蝼蚁！”

冷冷的一哂，庄无道再懒得理会身后。浑身磁元罡气，一涨一缩，就将身后的剑影猛地反震弹开。便是重阳子本人，亦是手臂震裂，口中吐血。整个人被巨力冲击，抛飞到数百丈外。

蚍蜉之力，焉能撼大树？骆驼虽已力尽，可凡世也有言道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哪怕只分出一点余力，亦非蝼蚁所能抗衡！

不过此刻他最需在意的，还是眼前打来的太阴玄素神光。庄无道目中神光微凝，身前就有一面无形的正反两仪元磁极盾生成。

“都天御道，正反天障！”

与翡翠原内时的情形不同，这正反两仪障内，赫然充斥着紫红色的火焰，还有那深紫色的雷霆。

太阴玄素神光打在其上，立时就被焰力中和了大半！最后剩下的部分，也无法透过庄无道的血神盾与护体罡气，以及缠绕在他周围燃烧的‘太霄重明离火’。只是在爆散开后，使他浑身上下，再次染上了一层寒霜而已。

看似安然，庄无道却微凝了凝眉，清楚自己还是受伤不浅。此刻浑身体表的肌肤，已经有很大部分，在这极致的寒力下彻底的‘冻僵’。不但彻底失去了机能。更影响到了附近气脉窍穴，血气循环。

放在平时倒是没什么，可以慢慢化解，逼出那些侵入体内潜伏的冻气。可此刻与萧守心的大战，这一部分身躯，却已是莫大的隐患！

庄无道没有余暇去疗治，只能以‘割肉’之法，将这些彻底冻僵了的肌体，直接排除到身体之外。然后以素壬神体，迅速恢复。

可如此一来，自身消耗的元气，也同样大增。相较于他浑厚如海的元气来说，其实不算什么，可恼火的是接下来的百息时间内，他都只能拿出九成的气力，应对对面这萧守心的狂攻猛打。

庄无道心中不禁暗暗一叹，原本是不用如此，只因重阳子那突袭一击，彻底打乱了他的步骤。

不知自己，这可否算是养虎遗患？之前得势之时，其实就该对重阳子加以处置，可终究还是在踌躇之后，没能当机决断。

得绕人处且饶人，可母亲啊母亲，人无伤虎之意，虎却有吃人之心！要让他这位生父，在你坟前低头道歉，是何其艰难？也罢，也罢——

“真人道法之强，真是出人意料！百年之后，想必那天下第一人之位，对你而言是有如探囊取物？不对，无需百年，四十年后那沐渊玄就未必是你对手！”

二百里外的萧守心，眼透异色。似是为庄无道能在他这等强横一击下仍安然无恙，而感觉意外。

“不过我那女婿有句话，却是说对了。这是天不容你！如能循规蹈矩，这天一修界自有你庄无道称雄之时。可惜一念之差，以致今日陨身之灾。”

九条巨大的冰龙，忽然从那冰层之内拔地而起。使得庄无道身周，空间冻锁得更为严重。

而那萧守心此刻，也没用别的什么手段。只是随手一点血液弹出，赫然正是那‘凝血冰种’。上空处的两头千丈冰蛟，则是各自吐出了一团细小白光。看似平平常常，却是出自双生冰蛟的本命冰魄寒元，可冻杀一切。与萧守心那滴血液一起，刚好呈三角形的方向，朝着庄无道冲飞而去。

此时那本是受伤不浅的重阳子，亦是再次飞身而起。剑势拔空，而后飞落斩下，短短二百丈，就带起了一条巨大的寒气长龙，亦长达千丈，声势竟不逊色于那两头双上冰蛟。

可随着距离的接近，那寒气长龙的声势规模反而越来越小。初时还是模糊不成形状，可当冲临到庄无道身后之时，就已再非龙形。龙头，龟背，蛇尾，赫然正是玄武之形！

萧守心亦是眼神一亮，现出了几分赞意。重阳子这一击，尽管是借用了他的‘无尽冰国’之力，萧守心却从中看到了‘道’的痕迹。哪怕是天机碑排位前二十的强人，全力一击之时，威势怕也不过如此。他这女婿，果不愧是这近千年来，天一修界中天赋最超卓者之一。这一劫过后，想必能修为大进。思绪至此，他心中因庄无道而对重阳子产生的恶感，倒是淡去了些许。

庄无道面色不变，应对裕如。身后十六面火阳明镜忽然爆开，将身后噬击而来的玄武冰剑，强行震裂。而上方处的数百万火蝶，也如火云一般飞冲而下，化作了熊熊火焰，抵挡住了双生冰蛟的冰魄寒元。

至于最前方的那点凝血冰种，应对起来就更是简单，仅仅一剑‘截剑式’斩出，挥斥虚空，半路拦截。

而就在那血液只内蕴育的冰华，即将爆散之时。太霄阴阳剑剑柄之内储存的太阳火力，也同时爆发！将这点凝血冰种，强行抵消，打到彻底碎散！

“人道是困兽犹斗，诚不欺我！”

萧守心看在眼中，却是唇角微挑，哂意愈浓，面色却依旧冷冷道：“真人到了九泉之下，切需谨记，所谓祸福自求！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此之谓也！”

言中满含着讥讽之意，庄无道若有耐心，按部就班的修行，迟早有一日能超越他萧守心，终将雄临天下。可惜庄无道却过于迫不及待，反而是为自己招致了灾祸。碎风海的这次布局，看似高明，其实却显可笑。

他放弃了进阶练虚境的机会，固然可惜。然而若能解决了南明离尘与庄无道这个未来大敌，他萧守心这次南下，依然是赚得盆满钵溢。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那满布乌云的天空，此刻忽被撕开一线。不过却并未有一丝阳光照射而下。而是一道道冰蓝色的雷光降临，虽是‘雷火’，却寒气森然。与那漫天的都天神雷交撞冲击，气势却反而胜过了一线。

同时整整十六道在云层内蕴育已久的冰矛，也忽然坠落穿刺而下。四面八方，直往庄无道所在之处极速飞落。

“这孽子冥顽不灵，父亲又何需与他废话？”

重阳子剑光再起，脸上也同样是透出一丝笑意，并不为方才的一击无功而懊恼。那时的庄无道，看似轻描淡写的就将二人的全力一击轻松化解。却多是借用外力，甚至不惜自爆灵器，来抵挡他的剑锋。

此子分明已是余力已尽，左支右绌之下，再无力旁顾！只需再有一击，这眼前的噩梦，就将终结！

剑光编织，这一次却似如冰凰展翅，素白冰蓝的剑影，此刻却是异常的灿烂夺目。中央处的一点寒华，却是黯淡到了极致。

竟是在之前的基础上，又再有突破！

身后是重阳子冰蓝剑锋，天空中有冰矛刺落，雷光冲击，而身前处，那两头冰蛟此刻则更是肆无忌惮的，将一双内丹打出，飞凌轰落。

这一刻在数百里外萧玄空与燕回，神色略略困兽犹斗缓和，知晓那两位胜负将定。然而二人眼中，也微显遗憾之色。知晓这一战之后，萧守心必得再另寻成道之契。双生冰蛟，是再难指望。

‘玄冥太阴轮’内，永如灵渊双目紧闭，仍旧在极力操纵着这镇宗圣器，知晓眼下，仍非松懈之时。

萧守心更是轻松自若，不过仍未放下警惕。知晓庄无道，还有着类似‘战魂附体’这样的底牌未曾施展，仍旧还有着翻盘的机会。

子午玄阳舰的核心法室之内，参法的脸上，则已微现焦灼之色。旁边的秦锋，则是神情不咸不淡，不骄不躁，低着头若有所思，口中低喃自语着，现出自省之色。

这一战，多半是已到了结束之时，不过今日之局，出乎意料之事太多，自己确需反省。

能够赢下碎风海这一局，不是他布谋时毫无破绽，而是庄无道拿出的底牌足够雄厚扎实，底蕴十足，远胜萧守心！

而也就在一个刹那之后，在重阳子的剑前，庄无道的身影突然如水液般的化开。整个人，亦在此刻一分为三。

一身三化，几乎相同的人，把相同的剑势剑意，融而为一，弥漫虚空。气浪似滔滔大河，滚卷而来。

“这是——”

萧守心第一时间就有感应，而后不禁失笑：“水系剑决？”

居然是被他克死了的水系剑决？

这庄无道，这到底是疯了，还是在情急拼命？在他的无尽冰国之内，施展水系剑诀，岂非自取死道？嫌弃自己的性命，还不够短？

“是么？”

庄无道轻声悲笑，忆起了节法真人。将这嘲讽之言，完全置之不理，神念冥冥，已与东面方向，那条一百万里的浩瀚大江，感应共鸣。

“萧真人你能冻此一国，就不知能否冻结整条灵玄大江？”

天地大悲，泪满襟！

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壮志未酬身先死，长使故人泪满襟——

第七八三章真武玄极

庄无道在灵玄大江上一路埋下的剑图，加上秦锋在下游代为布置的，一共是四十九张，都在此刻上下合一。

一整条水系，似都融入在庄无道剑势之中。此时此刻，从东面方向飘散过来，哪怕是最渺小的水汽，也都含着惊人的剑气剑意。

仅仅一个刹那，这萧守心构建的‘无尽冰国’就开始崩溃倾塌。大河滔滔，无尽的水汽元灵往西冲刷而来。从最东面开始，所有的冰层都开始一点点破裂粉碎。整个碎风海内，本就暗潮无数，此刻也被这剑势统合在一起，不断往冰国之内冲刷碰撞着，浪涛澎湃，冲卷百丈。竟有将这方圆数百里地，完全淹没之势！

而在上空处，则漫天都是庄无道打出的森森剑气。如水之柔，可当汇聚之后，却是天下至刚，可席卷一切，沛不可挡！

坚固的冰层不断开裂，在这‘泪满襟’剑式冲击之下，一点点的裂为齑粉。庄无道周围的空间，也再无法冰封固锁，在猛烈爆开来的‘水潮’之下，别切割成了无数的碎片。而那充斥于此间，凝固不化的寒气，亦被这狂潮冲击，往西面滚荡而去。

重阳子此时是目眦欲裂，这一刻是无比清晰体会到了何为‘蝼蚁’！从始至终，庄无道对他根本就不曾加以理会、不屑一顾。可这一剑出，只是溢出来的余劲，就已如澎湃过来的狂涛大潮，将他打出的剑光整个打翻淹没。

让他极其自得的剑势，甚至连半点浪花都没能掀起，就已溃散开来。甚至逆卷而回，寒力倒冲入体。而那些横冲直撞而来的罡气，就如一堵堵的钢墙，猛地冲撞拍打在了他的胸口。

重阳子甚至听得自己体内，传来一连串的‘咔嚓’碎响声，浑身赫然有数十处骨骼不堪重压，在这劲力拍打冲击之下，连续的折裂粉碎。

一身气脉经络，不是被逆噬的寒力凝固，就是被庄无道的剑气余波粉碎。一身气血几乎尽散，提不起丝毫力气，只能无力的被那气潮卷裹着，再次往千丈之外抛飞。

口中再次咳血，重阳子绝望无神的抬起头。就只见那庄无道的身影，已然冲飞云霄，至三千丈高处。居高临下的，操纵着整个三千里方圆剑势，三道身影，俱都岿然如山，凌压逼迫着这一方世界。

使所有的一切，都在的他剑前粉碎，一切的力量，都需在他的面前臣服！

漫天的剑光冲卷，云层被一片片粉碎撕裂开来，使上空一束束的阳光照下。这等波澜壮阔之景，看在重阳子眼中，却只觉是压抑莫名。而后当他身躯重重落地，砸在那已开始粉碎的冰面之上，就再感觉不到，眼前一黑，就彻底昏迷了过去。

而此刻章站立在这‘无尽冰国’中央处的萧守心，亦是面色青紫一片，眼神晦暗的看着眼前。

再没有比胜券已握，却被对手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彻底翻盘，更使人恼恨难受之事。

——他的‘无尽冰国’，能冻结一国，使千里方圆之地尽化冰雪世界，可又能否冻结那整条灵玄大江？

怎么可能办得到！一人之力，又怎能与天地伟力相较？哪怕庄无道借来的‘水势’，还不到整条灵玄大江的千万分之一！亦非是他能抵御，所能对抗。

所以整个‘无尽冰国’，正在支离破碎，正在冰消瓦解。两头双生冰蛟，都发出愤怒的吼声，不断的翻腾着身躯，不断的催迫寒气。试图将那滔滔不绝席卷而来的剑光全数粉碎击散，试图把周围世界，再化冰国。

可‘困兽之斗’这个不久前萧守心才用来评价庄无道的成语，此刻用在两头双生冰蛟身上，却是恰如其分。

根本就是无用徒劳，那些剑气粉碎之后，也会在须臾之后就恢复如初，顷刻再生。水聚散无形，哪怕将之拍碎了，也仍然存在，依旧会往下方汇聚，聚而成大江海洋。而庄无道的这一剑，赫然已得‘水’之精髓！

不该选择在这大海之上与之交手决战的，不是庄无道，而是他萧守心！

萧守心嘴里微甜，一丝血液从咽喉之内溢出。不过这似血气，却压抑不住他嘴里的苦意。

事前就已在灵玄大江内布局了么？原来如此，记得守如道人曾言，庄无道北上翡翠原时并非直线，而是绕路二十万里，北上至灵玄大江后，才逆流而上。

当时谁都不解庄无道的用意，却不曾想这一位目的，就是为了今日之战，为了他萧守心！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今日我亦以此言，赠予萧真人——”

记忆起节法之陨，庄无道眼神伤悲。师尊之亡，燎原寺是罪魁祸首，然而太平道这些年来的步步逼迫，却也是诱因之一！

悲意浓，则剑势盛！

太霄阴阳剑冲霄三万丈，聚集由东而来的无量水元。直到在聚无可聚，这才飞斩而落，一刹那间，有如星河倒卷，带起无数的灵光星芒。

两头双生冰蛟，身躯顿时僵住，盘绕收缩，灯笼的眼内，首次现出了畏惧忌惮之意，死死的盯着那剑光的来处，不敢有丝毫的分神。

萧守心亦是心神崩解到了极致，知晓自己若再无应对。不止是这‘无尽冰国’要彻底粉碎。便是自己与两头灵宠，亦将在这剑光冲斩之人，肉身崩溃，神魂俱灭！

面色挣扎，最终萧守心还是幽幽一叹，左手一个道决捏出。

“真武玄极！”

极北天空，蓦然间一道星光照下，投身于萧守心的身躯之内。而萧守心的气势，亦在此刻骤然大变，周围三十里溃散冰国，顷刻间又再次归于死寂，在剑潮冲刷之下岿然不动。

两头双生冰蛟，精神亦是为之一震。再次发出了咆哮，战意盎然，浑身浑厚寒元再次挥发，往外笼罩。

“剑主！”

庄无道的体内，剑灵及时出声提醒着。‘真武玄极’乃是太平道一脉相乘的秘术，三劫之前由太平道的两位绝代仙王一起出手，炼制出一颗‘真武假星’，藏于北方星空。此星可映照此域诸天世界，乃是九十二重法禁的神器，内蕴有太平道几十代仙君仙王，封存于内的天道的感悟及斗战之法。

但凡是太平道中，掌握了‘真武玄极’，与真武假星建立了神念联系的秘传弟子。都可以用损失一两层修为境界的代价，运用‘真武假星’之力。除此之外，还有时间之限，每四十九年时光，只可借调一次。要超出这个界限，就需以损伤元神核心为代价。

此法增持的斗战之能远不如庄无道的血猿战魂，也不如贞一紫金七宝华莲，代价也大，可却能普及于太平道的秘传弟子这一层级。

‘真武假星’曾使太平道盛极一时，然而在云儿的记忆之中。四劫时代，这颗‘真武假星’，被六位绝代仙王一起出手重创。虽未彻底损毁，可太平道也历经数十万年不能修复，门下弟子要联系此星的条件更为苛刻，付出的代价也会更为惨重。甚至天仙界太平道本宗的弟子，也不常使用。

倒不曾意想，这一界内，居然还有人能掌握此术。

而此刻，萧守心的战力，已绝非是现在的庄无道所能应对。

“真武玄极？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搏——”

庄无道目光幽冷，剑光依旧按部就班的斩出，可他却已经感觉到了强横的阻力。滔滔剑气，在那三十里外，就难再有寸进。

“可需召唤那位剑仙战魂？”

一个境界中，他召唤战魂附体的机会，只有三次。庄无道并不想在此时就使用，不过若不得已时，也绝不会吝啬。

只需能得偿所愿，能将这萧守心困在这碎风海，无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可考虑。

对方既已打算借用外力，他也没必要一定只有自身之力克敌制胜。

“无需！”

剑灵已开始将剑窍内的热流，散于庄无道的四肢百骸。

“区区残缺的真武玄极，我来就可！”

就在彻底接掌住庄无道身躯的刹那，那两头冰蛟的前额处，顿时爆出了两团刺目的血光。

第七八四章烟消云散！

与庄无道的剑势不同，云儿掌控的‘泪满襟’，是难以形容的厚重，也难以言喻的悲壮。

庄无道不知剑灵这几劫以来，到底有着何等样的经历。不过那剑意之中，却有着不下于他的悲怆。

再其后，就是狂暴！

水有五德，亦有五恶——暴雨、洪水，涝渍，大雾，溺亡，而此时的剑灵，已将‘洪流’之恶，演绎到了极致。

一剑剑蛮横不讲道理的斩下，将萧守心的冰国，一寸寸的粉碎斩开。几乎每过一个呼吸，那两头双生冰蛟的身上，竟会多出两到三道剑痕，被削下几分血肉。

那萧守心身上，亦是衣衫一片片碎裂，肌肤之外隐见血痕。道法，拳术，用尽了各种样的手段抵御，对抗着。可依然挽回不了败北之势，虽有真武玄极加持，可在剑灵的锋芒之前，却是显得孱弱无力。无论什么样的拳势，什么样的道法，都只撑不到一个呼吸，就需在这剑势之前溃败！

那太霄阴阳剑带起的千万剑气，此时就似一整条奔涌向前灵玄大江，滔滔不绝，前赴后继，永无止境。

最后的三十里方圆冰国，就在太霄阴阳剑下，不断的破裂。甚至在那剑意重压之下，开始往海中沉没塌陷！

萧守心的心绪已彻底沉入到了谷底，终究还是败了！

就如使用这‘真武玄极’之术时自己的预料，那个时候，他就不认为自己，再有赢下这一战的可能。

而‘真武玄极’，只是他最后的疯狂一搏而已，可最后依然是以失望了局。

——恰如天机碑上的排名，今日天下第九萧守心，败给了天下第七庄无道！

看着对面那个面貌有如少年般的身影，萧守心的心中依然不甘愤恨，却知这一战，已到了必须休止之时。

又眼神复杂的扫望了那已经从昏迷中的重阳子一眼，萧守心不禁一声轻叹。事分轻重缓急，此时此刻，他已经护不住更多！所以需有取舍——

身后的那个冰晶，蓦然爆碎。随着这冰国‘核心’的爆碎，整个无尽冰国，非但未曾崩溃，反而再次扩张。

更有一团冰蓝色的光晕，笼罩住了萧守心与那两头冰蛟。始终将庄无道的剑潮冲击，挡在了十里开外，稳固不摇。

那两头双生冰蛟，却各自发出了一声悲鸣，意识到自家主人，到底付出了何等的代价。而此时的萧守心，面容也至少老了二十岁，本来犀利深邃的双眼，此时却是浑浊无光。

直到足足百个呼吸之后，庄无道的剑势，这才渐渐穷尽。东面冲来的水元之灵，一点点的平复衰竭，而漫天的剑影，也一片片的消散。

二人这番交手。竟是将这碎风海内的风灾，强行排斥迫开。当剑光消逝，罡风渐复，这常年狂风肆掠的三千里方圆海洋，竟是出人意料的宁静了下来。天空中云淡风消，大片的阳光洒下，气氛静谧祥和。

那萧守心身周的冻气冰环，也不知是何时破碎。孤身立在这片海域中，仅余的一块浮冰之上。浑身伤痕累累，面色灰败，口溢血丝。而那两头双生冰蛟，此时也已收起了爪牙，身躯重新恢复到了一尺长短，盘绕在萧守心的肩上，神态萎靡。不过依旧警惕的，看着百里外的庄无道，随时准备聚力，继续搏杀。

而庄无道则傲立在三千丈虚空，身旁就是太霄阴阳剑，剑身散发着清冷寒光。这好似剑力正在凝聚，再次往巅峰攀升的征兆。

连续经历与萧守心及沐渊玄之间的恶战，这口剑器，竟是得到了升华。在这一式泪满襟之后，直接提升了两层法禁。

双方遥空对峙，都在积蓄着气力，可其实都已无战心。萧守心的‘真武玄极’术仍未结束，可浑身却已是伤痕累累。已被庄无道的剑，创及五脏六腑。而两头冰蛟的伤势。也是仅仅逊他一筹而已。

再要继续下去，那就不止是重伤了局，而是何时陨落！

庄无道同样也无半分战意，哪怕剑灵，还可继续他身躯至少三刻时光。这一战，他的伤势也同样不轻，之前因重阳子的偷袭意外而伤。之后将整个灵玄大江水系纳入剑中掌控，亦是代价不浅。

对面这位的‘无尽冰国’固然已被他击破，可他自己的‘雷火乾元’也同样再维持不下去。二百一十六尊雷火天傀，都是暗伤累累，撑不了多久。

与萧守心做最后一搏，自己大约是不会陨落的，亦不会损及道基，然而那子午玄阳舰，多半是保不住，而自己这二十年内，修为也别想再进分毫。

之前太平道攻打离尘之时是忌惮甚过，生恐被离尘最后拼死反扑，遭遇折损。此刻却已换成了他庄无道，投鼠忌器。

将萧守心斩杀不是办不到，只是这代价大到超出了他的心理承受。现今的离尘势如旭日初升，而太平道则必定是江河日下。未来几十年内，离尘就必有覆亡太平道之力，自己也定可问鼎天机第一。今日实在没必要，为了眼前这位注定了要被时光刷落之人，把自己的大好前程也一并给搭进去。

目光对望，二人皆是聪明绝顶，一瞬间就明了对方的心意念头。庄无道唇角轻挑，微露哂笑之色。已知萧守心，并无死战之心。

那萧守心则脸色更是黯淡，语气阴沉道：“此战，我萧某认输！”

布局谋算，法力道业，皆不如人，如之奈何？自己若死在这里，太平道只怕立时就要遭群兽分食。侥幸偷生，太平道还有喘息之机。

不过——

“至多六十年内，萧某必向真人，讨回今日之仇！”

说完之后，萧守心就已飞空而起。一人二兽，只用了须臾，就都回归到了‘玄冥太阴法轮’内。也不去侵夺永如灵渊二人之位，而是直接选了一个角落处盘膝坐下，闭目入定疗伤。此刻的他，就连亲自主持这件宗门镇宗圣器也无法做到。

“庄某随时恭候！”

明知此刻萧守心多半已听不见，庄无道也依然这么说着，目里闪着丝丝冷意。

六十年？这是巧合？节法真人预言那南方恶地的兽灾，就是在五六十年后。

不过，倒也无需怎么在意。他会倾尽全力，在六十年内，将太平道彻底铲平！

收回了目光，庄无道又一个闪身，遁空飞落，降临在那重阳子的身前。他这位‘生父’神智清醒，不过四肢俱断。五内重伤，已是动弹不得。

庄无道眼神复杂，却无怜悯愧疚之意。

“母亲归天之后，庄某就一直有个心愿，那就是让你在母亲她坟前，磕个头，道个歉，为母亲她守墓十载。从此你我恩怨两清——”

语气平淡的说着，庄无道藏在袖内的手，却是紧紧死攥绷紧，指甲几乎扣入肉内。胸中心潮激荡，难以自己。

“庄某自问所求不多，不知重阳真人，你可愿让我如愿以偿？”

言辞之中，是毫不掩饰的轻蔑，眼神亦是满含快意。二十年河东，二十年河西。记得三十年前，母亲带着自己，在冰泉山下，跪地相求。却得不到这点怜悯愧疚，只回以一句冷漠的‘尘缘已近’！

而三十余年之后，自己却已能高高在上，俯视此人，掌其生死！视之如蝼蚁芥尘。

今日之后，困扰着他的道障，一生的心结，想必都可尽数散去！

岂不令人舒心畅怀？

“磕头，道歉？”

重阳子面上充血，就如煮熟了的龙虾，潮红一片。浑身剧痛难当，却依然强忍了下来，脸朝庄无道冷冷的笑。

“我无错！错的是她，而非是我！”

抛家弃子，又岂是他自愿？那时在太平道，他虽身具绝顶天资，可也因此故，如抱宝盆，引人窥伺。不知多少人对他嫉恨，不知多少人要夺他之舍，又不知有多少人，要以他为药引炉胎？

如不依附萧氏，哪里可能有足够的灵药奇珍，哪里能以散修之身，顺利进入太平道秘传之列？

与庄小惜断绝尘缘，他也是逼不得已，可事后也给了足够的补偿。若那女人，肯老老实实的呆在沈庄，哪里可能会在越城丧了性命，引来那诸般灾祸？

与乾天宗雪舞勾结，谋算于己，更是可恨可杀！

他现在唯一遗憾的，就是未曾更心狠一些，少些顾忌，早早前往越城，永结后患。

“不肯？”

庄无道眼神幽深难测，胸中杀意再次拔冲而起，却又被他强行压下。深吸了一口气，庄无道平静了一番心绪。

“你既是为长生问道，不惜一切。那又何惜这区区颜面？在母亲面前认个错，又有何妨？”

他懒得听重阳子解释，不管他这位‘生父’，有着什么样的不得已，都不值得他怜悯。

虽是自幼混迹市井，是个无赖出身，庄无道如今却已知‘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的’的道理。

此身顶天立地，自有底线。有些违心之事，哪怕是杀了他庄无道，也做不出来！

自节法真人死去之后，这片天地间谁都不能让他折腰屈从！

重阳子闻言，则是微微愣神，目露挣扎之意，可片刻之后，却是激愤满腔。

确实！他为成道，为长生不惜代价。可这一次，却发现自己，唯独无法在这孽子面前低头。

不禁带着期冀与一丝怨恨的，看向了停在百十里外的‘玄冥太阴轮’——那已是他最后的希望。然而重阳子却只见那冰轮之中，上下都是平静异常。所有人，包括那永如灵渊在内，都在望着这边。或是神情复杂，或是悲怒无奈，或是冷漠痛恨，却都无一例外，无有丝毫的动作。

而那萧守心，则静静盘坐着，对他的处境，似如未闻。

“绝不可能，痴心妄想——”

语声冷滞，重阳子忽然冷静了下来：“弑兄之后，你难道，还准备弑父不成？”

话语未尽，庄无道面色就已铁青一片，唇角旁流露出淡淡的讥嘲。

“弑父？我倒是没什么不敢的。只是母亲临终之言，不愿违逆。不过——”

蓦然间，庄无道袖一拂。磅礴的劲力，直接拍入到了重阳子的身躯之内。顷刻间无数的血气，从其体内爆散而出。

重阳子一声怒吼哀嚎，五内如焚。一身真元，竟在这一刻全数散尽。

而庄无道的语气，则依旧那么的风轻云淡，不含烟火。

“父亲既是不愿，庄某也不欲强求。只是庄某的性情，一向喜以牙还牙。你既不能让我得尝所愿，那么庄某就毁了你这一生修为，让你难见长生！”

随着语声，重阳子的四肢骨骼，也再次发出‘咔嚓’声响，却是被庄无道的劲力强行粉碎，与那气脉经络一同，全数扭成了一团乱麻。

重阳子剧痛之中，一阵愣神。庄无道却是忽然一阵仰天长啸，似乎胸中积蓄数千上万年的郁愤，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第七八五章展露獠牙

北海，距离太平道玄刹道宫一万四千三百里外。看似平静的海面之下，此时却有四十余艘舰船潜伏。

说是‘船’，可其实形状怪异。船呈梭形，外壳封闭，隔绝了海水侵入，模样则与葵花子略有些相似。

而此时这艘深埋水下的舰船之中，一位端坐在静室之内的六旬道袍老人，正略含兴奋的将背脊挺直。

“如此说来，是已经成了？碎风海风灾已起，萧守心与庄真人一场大战之后，重伤落败。如今正是我等动手之时！”

“萧守心败了？果真”

在这小小不到十丈方圆的室内，还另有十几位修士，此刻都无一例外，现出或惊异，或震撼，或欢喜的神色。

只是其中大多，都仍有犹豫。

“那萧守心成名至今已有三百余年，怎的就败了？庄真人自入修行之门，总共才不到二十余载，能胜得过萧守心？”

“早成名三百年又如何？之前翡翠原内，那位天下第一的沐渊玄还不是败于庄无道之手？三圣宗损失惨重。光是镇宗圣器，就已损毁了三件之多。”

“我只知不久前天机碑上已有变化，庄真人名列总榜第七，萧守心为天下第九。超过两个名次，庄真人得胜，岂非是理所当然？”

“可究竟是那位萧守心，二百年前，北疆赤风门叛乱，那位可是以一己之力，屠戮了赤风门一门上下！”

“可这位相较于庄真人如何？以一己之力重创三圣宗，这千年以来，有谁能与之比肩？”

“够了！”

身为玄昊宫的宫主，镜微真人在弟子同门之间极具威信。当他出言之时，整个室内十数位修者，都同时止声，不敢言语。

扫视了这在座的诸多同门一眼，镜微真人目光清冷而又决然。

“我意思已决，即日就对这玄刹宫动手！”

他威严甚重，语出之后，周围是一片死寂，并无人敢直言反驳。只是依然有数人，面现不以为然之色。便是与镜微一般，同为玄昊宫元神修士的华印真人，亦是满怀迟疑踌躇，欲言又止。

镜微真人看在眼中，不禁微摇着头，暗暗叹息。玄昊宫偏居一隅之地，仰太平道鼻息已久。这些年几代掌教励精图治，元气虽复，可一宗上至元神，下至筑基，都渐没了当年先辈在北海筚路蓝缕，开辟宗派之时的血性勇气。

“本座自非是莽撞之辈，那碎风海风灾是真，天机碑上萧守心排名暂时掉落到第十位，也是同样真。既是如此，那么我等又还有何好犹豫的？错过了这次良机，日后都不会再有。”

“萧守心排名掉落？”

就在镜微身侧，华印讶异的挑起了眉：“师弟已经让人查了天机碑？”

重要的不是有人查看了天机碑，而是镜微能够这么早得到消息。要知庄无道在碎风海与萧守心大战之事，不久之前，这船上的诸人才刚得知而已。

“自萧守心进入碎风海之后，我就已安排人手，每日查看这位天机碑的排位。旦有变化，我这里都能一个时辰之内得知。萧守心确实重伤无疑，而且折损了不少修为。”

镜微真人点着头，眼神莫测：“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这么就快下定决心。有庄真人在，萧守心两三年内，是定走不出碎风海。甚至——”

“甚至随时都有在碎风海内殒身之危！若有合适的时机，庄真人定不会放过。”

华印接过了镜微的言语，可语气依旧迟疑：“只是那毕竟是太平道，有着九位元神修士，可以随时召来至少二十位元神助阵的太平道！”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太平道如今虽形势艰难，可依然是个庞然大物。只需太平道能喘过气来，事后的些许反扑，玄昊宫都承受不起。

“一年之前，我已与离尘宗外门真传供奉藏境人定下密约。只需我等这次守约攻打玄刹道宫，一千年内，我玄昊宗若欲危难，庄真人必定会亲自北上出手。”

见周围几人，明显都是不以为然之色。镜微真人也不以为意，那藏镜人藏头露尾，又是一个外门真传，他初始也是不信。

“那藏镜人身份难知，不过定下的密约，却是庄真人亲自录下的血契。即便有一日庄真人飞升而去，也有离尘后继之人继承此约。”

华印的神色这才一缓，目光复杂。一方面是为镜微不曾告知，私自与离尘签订密约而恼火，一方面也是心神暗松。

石灵岛，翡翠原与碎风海三战，庄无道威凌天下，真正建起了身为天机前十的声威。身为天下第七人，声势比之当年的羽旭玄，还要更强几线。在许多人眼中，已经将这一位与沐渊玄并列。

此时任人都可看出这位真人，依旧前途远大。至于离尘，占据藏玄江南与东海两大宝地，生民亿万，每年不知会多少优秀弟子拜入山门。

——这些弟子，可能无法似庄无道这般天资绝代，盖压当世，可要再出一个节法真人，却无什么碍难。

有这位与离尘一千年护持，玄昊宫若还不能在北海稳固住跟脚，那就是合该势衰了。

镜微真人又道：“我知此举冒险，碎风海一战，庄真人若不胜，我自可当一切都不曾发生。可他既已胜了，情形就又自不同。道兄可以想象一二，这玄刹道宫，我等今日若是错过，日后又将是何下场？磁元极境并不足峙，三圣宗早有突破练虚之法，太平离尘亦未必就无此底蕴。而日后不论是太平道恢复元气，还是离尘宗北上占据北海，只怕都容不下我宗。”

华印已经明了其意，关键是玄昊宫实力不弱，又有着天险可以固守。

观那离尘宗之意，看来迟早要北上北海，向太平道报复，那个时候北海诸宗，都将卷入漩涡，沦为双方争斗的棋子。而最后无论是太平道胜出，还是离尘宗夺取北海，只怕都容不得身旁有这个威胁存在。

与其如此，倒不如主动出击，占据玄刹道宫成一方势力，壮大自身力量。那时无论进退，都可从容自择。重振玄昊宫昔年声势，可使太平道被迫退出北海，也可使离尘，不敢轻易生觊觎之心。

略一思忖，华印最后的一丝犹豫也彻底打消。

“可只凭我玄昊宫一家，只怕难将这玄刹道宫攻下。且一旦太平道遣人手回援，只恐我等有全军覆没之险。”

“萧守心被困碎风海，师兄难道以为神原与金衍宗会坐观不成？”

镜微真人失笑，接着又语含无奈道：“再者与那藏镜人联系的，可非只有我玄昊一家。无为观，含锋剑宗，浑天教，据我所知，近年对于太平道，可都怨气不小。我宗要想夺下玄刹宫作为基业，就需先人一步——”

华印心中不禁一惊，知晓这几家。虽不如玄昊宫，可也都有元神修士坐镇，实力不弱。

之前太平道安然无恙时，这几家绝不会有什么动作，可如今太平道已显衰败之像，那就未必不会冒险一搏。

几人正说着话，就都心所感。齐齐往南面望去，在深海船内自然是看不见，却能感应那边方向，有着一群气势浩大的飞舟船队，正飞空而来。

“应当是浑天教，只有此教，保存着二十艘浑天神翼舟。那位浑天教主，看来也真个是不凡人物，比之你我都更有决断。”

言出之后，镜微就已目透精芒，再不犹豫：“起锚，离海！”

随着他一声令人，海底整整三十七艘‘玄昊太元梭’都再不掩饰形迹，解除了幻术，纷纷上浮。不过须臾，就从海面之上拨空而出。

蛰伏二千年之久的玄昊宫，今日终展露獠牙！

第七八六章离尘天碟

神原之北，太平道温灵道宫。守善真人握着一张从数十万里外传回的符箓，脸色苍白一片。

本是在召集人手，讨论北海那些宗派的异动，是否需分出人手回援玄刹道宫。却不意这议论还未开始，就接到了如此恶信。

周围与会的高玄与月如等人，都知情形只怕不妙，忧心的向守善真人望着。并未逼迫，只默默的等着守善真人的答案。

良久之后，守善才心神恍惚的抬起头，看着周围诸人：“是守如师弟！天机碑又有变化，守心师弟在天机碑上的排位，已经再次跌落第十，位居金衍宗法天灵之后。据说是身负重伤，损折了道基。”

“什么？”

几位元神修士，都是神情怔忡，还在思量着其中因由，可能因此而导致的恶果。而下手处那些金丹修士，却已是哗然一片。

“怎么可能！”

“这是败在谁人手中？”

“守心真人虽为天下第九，然而身拥两头双生冰蛟为臂助，战力横盖当世。便是那天下第一人沐渊玄，也要对我等宗主忌惮有加。这个世间，谁能伤得了他？”

“是那庄无道么？”

“道基折损，重创，也就是说守心真人，已无进阶练虚的可能？”

“还不能得知，关键是那两头冰蛟，情形如何？”

“诸位现在还有心思讨论这些？我恐我太平道危矣！”

“住口！”

一声冷哼响起，裹带着浩瀚真元，有如震雷般在诸人的耳旁炸开。也使得这殿堂之内，再次静谧下来。

震慑住了这诸多杂音，月如真人才皱着眉问道：“我知三个时辰前，碎风海内爆发风灾。还有庄无道，是在一日之内，从中原之地，返回的碎风海。如此说来，师兄他是败在了庄无道的手中？”

“大约不会有错。”

看着眼前因他言语，面色都苍白一片的诸人，尤其那些金丹修士，守善真人不禁微微一叹。

其实以他之意，更愿将这消息。暂时保留在元神这一层得知。不过今日，时机不巧，诸人都亲眼见守如信符过来。不做解释，这些位门内金丹长老，反而会妄加猜测。

且以如今情势，坏消息必定会接踵而来，只怕也瞒不得多久。

“守如师弟此时，已经在连夜回赶。师弟他猜测，守心师弟当无性命之忧。不过，那庄无道针对师兄，苦心孤诣的布局十数载，只怕也不会轻易放师兄他返回。最坏的情形，是守心师弟，会被困在碎风海内，至少十年以上！”

碎风海的风灾，对普通的元神修士而言，固然是灾难，基本不可能在那狂风中行动。不过对于萧守心那样，有实无名的‘合道’大修而言，却是如小孩的玩具，不值一哂。

可若是加上一个庄无道，情形又是不同，足可让萧守心，在碎风海内寸步难行。

“被困住的还有‘玄冥太阴法轮’！”

高玄的神情有异，面如纸色，眼神已经隐透着几分疏离：“回援玄刹道宫之事，已不用议，那边可暂时不做理会，三五月内仍可支撑。当务之急，是尽快于金衍宗议和！”

其实太平道与金衍宗并无太多冲突，同在北方，又是共抗燎原寺的盟友。最近金衍宗之所以对太平道生起敌意，就是因得知了萧守心正在按照冲击练虚境的消息，感觉到了危机。

只需得知萧守心提升境界的可能已经暂时断绝，那么两方的矛盾也不是不可化解。

然而事也不可一概而论，得知太平道虚弱，而燎原寺在翡翠原中元气大损，暂时无可能分心北方。

时机千载难逢，金衍宗之人说不定也会生出贪婪之心，想要在太平道身上，狠狠挖下一杯羹分食。

大劫，这次的确是太平到的大劫！谁能想到，十年前还是一派鼎盛气象的太平道，会在一转眼之后，就落到如此危如累卵的境地？

只有与金衍宗和睦，或者太平道还有几线生机，保存住元气。

“我会让冰泉本山，尽快遣出使者。不过要想金衍宗安份，只怕是难免要割地求和。”

守善真人的神情狰狞，双拳死死的进攥着：“关键还是南面的神原——”

正说到此处，此处在座数十人，都觉自己的胸膛内，忽然一阵剧烈无比的心跳。一股无比炎热的气息，忽然从不知来由处，逸散了开来。

“是九火赤凰！”

月如双目怒睁，接着就见殿外忽然一团火焰，垂空降下，直直的撞在了这温灵山的山巅处。一连九发，接二连三的坠落。

虽未直接冲撞入道宫之内，却使得整个山体一阵阵晃荡不绝。道宫之内，亦被这惊人的炎息冲击，一些建筑无火自燃。不过随即，就被道宫内的‘冰魄玄阴绝灭大阵’压制，一层层冰霜覆盖，抵御着火炎之力。

守善真人心神微沉，他虽倾力操纵着这座‘冰魄玄阴绝灭阵’应对，可这火焰的力量，实在太过惊人。

已能感觉到半山腰下，那些坐镇四方，以协理阵法循环的筑基弟子，都是隐负轻伤。严重一些的，已经是七窍溢血，炎入肺腑。

这就是神兽之威？只是区区一头四阶的九火赤凰而已，可此刻给他的压力，却不逊于守心师弟。

而也就在下一刻，守善真人忽有所感，顿时又惊又怒，愤恨交加。

“狂妄！”

一声怒斥，守善同时御使阵决，一团冰魄玄光，蓦地就往这殿内一个空虚无人处飞空打去。

而就在诸人惊愕的目光中，那里一个面容紫黑的中年男子，突然显现出身影。露出形迹之后，也不再掩饰。一个闪身，就避开了打来的冰魄玄光。双手往身边一抓一折。顿时就有两位金丹修士的头颅，在‘咔嚓’声中，被他强行摘下。

接着就在更多的冰霜之力汇聚，在场几位元神大修反应过来之前。这中年男子，就已再次身化虚无，遁出了殿门之外。

只留下一句雄浑沉厚，强势之极的声音：“交出血龙真人妖丹，否则——”

‘则’字声出，那男子就已遁飞出了温灵道宫之外，语声嘎然而止。不过却已有人注意，那两名金丹修士从头颈中洒出的血液落下时形成的字迹，赫然就是‘杀无赦’三字。

“无影神麟！”

高玄的面色，更为苍白，心有余悸。若非是守善发现的及时，此刻在殿内陨落的，只怕就不止是两名金丹而已。

再者这一位，既能阵中出入自若，想要毁去道宫中这座‘冰魄玄阴绝灭大阵’，岂不是易如反掌？

此刻不止是他，殿内诸人，包括几位元神修士在内，亦都惊魂未定。对方才那位来者，都已忌惮到了极致！

……

神原之东，碎风海内东南处，此地已暂时恢复了平静。只是这‘平静’，只是相对庄无道与萧守心那场大战而言。此依处旧是狂风肆掠，强如筑基修士，也要在这风灾中，被凌迟斩碎。

庄无道已回归到了子午玄阳舰上，一面养伤，一面消化着魔种破碎，《魔念炼神大法》暂时完结之后的所得。

这门魔门大法。的确就如云儿所说的那般神奇。执念有多强，当这魔种化开之后，身为宿主的得益就有多巨。

庄无道的修为，直接就已提升到了元神境八重楼的境界，法力更为浑厚，肉身也更强横。

不过这门功法，主要的还是针对神念。神炼于虚，开始与天空大地，与太虚大道融而为一。

若非是这一界的天限，仍旧存在。自身在元神这境中的积累，也依然有所不足。庄无道自信自己，已可一步踏入到了练虚，甚至合道之境。

可惜神念到覆盖十万丈方圆之后，就不能再增长。而是‘寄于虚’，‘合于道’。与天地大道结合，自能就能与天地交感，知凶吉变化。

听云儿言语，修士一旦到了灵仙境之后。一定范围内，别人只需脑里升起一个针对自己的恶念，就立时可以感应得知。别人说话时，提起自己的名字，也能得知这些人前后的一些言语。

——再到元始仙王之境，只要愿意，则可天上地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而庄无道这次从魔种中得益的，也不止如此，心结解开，笼罩在他道途之前的阻障阴霾，都被一挥而空。

至少道心此刻，真正是圆融无瑕，未来几十年内，他修为都必将突飞猛进。

不过魔种之力散开挥发，并无需刻意为之，只要稍加引导就可。

故而庄无道，此刻还有着心思，与剑灵聊天。

“太平道有真武玄极，佛门是各种法坛莲台，乾天宗有‘秘法天珠’，玄圣宗亦有‘剑灵通极’。皆可提升门下弟子几倍之力。我离尘宗，按你的说法，也是天一修界的大宗门之一，出过三位绝代仙王。难道就没有类似之物或者秘术？”

“怎么会没有？离尘宗有一镇宗至宝，名唤‘离尘天碟’。是一本紫金碟册，亦是七十二重禁制的仙宝，有着类似于玄武假星之效。只要是得到离尘宗最难的那条道业天途认可，就可在这本紫金碟册之上，留下姓名。此物中规中矩，可用处也不亚于其余诸宗。”

剑灵语音悠然，带着几分猜测之意：“一般离尘宗在各界的下院，都有着这‘离尘天碟’的副本存在。就不知为何，这一界的离尘宗内，并无此物。可能是被你们离尘宗的先辈遗失，也可能是那位怒江道人渡空来天一界之时，不小心遗忘了。”

第七八七章修为大进

“不小心遗忘了？”

庄无道楞了楞，就知剑灵是在开玩笑，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发生？

一声失笑，庄无道无奈摇了摇头。

“此事我会仔细探查清楚，那‘离尘天牒’的副册，是否有带到了天一修界。不过，那怒江道人渡空来此，目的只怕是不简单吧？”

“哪里能简单得了？此处毕竟是仙墓之侧，一旦开辟，就可作为探查那仙墓详细的前哨。所以一旦那乾天宗燎原寺支撑不住，两家的上界宗门，定会有练虚甚至合道修士降临。”

云儿说完之后，又正色道：“至于那‘离尘天牒’，其实剑主还是莫要太多指望为好。这等样的秘术，其实与神打之术差相仿佛。看似各不相同，形式不一，其实本质无差，只是效果远非一般的请神术能够比拟。而一旦到合道境之后，使用这些秘术，不但代价会陡增数倍，作用也不及合道境之前的三成。也不再只是消耗自身元气甚至寿元那般简单，更会被冲动自身道基。其实无论是‘离尘天牒’，还是那‘真武假星’，都是在三劫时代流行之物。到了四劫时代，天仙界就已甚少有人使用这些秘术了。只因常用这些秘术之后，在灵仙境时会陆续出现许多隐患，各宗各教许多天资绝佳的弟子，都因此而前途尽废，渐被诸教禁止。所以除非是到了性命垂微，需要拼死一搏之时，一般都无人使用。此界中人不知，懵懵懂懂。看来那乾天宗与大乘佛门的上界，也不把下界别院修士的死活当一回事。”

“我有血猿战魂，有怎会指望那离尘天碟？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庄无道失笑，其实不用云儿说，他都有感应。那所谓‘秘法天珠’，‘真武假星’，其实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美好。

云儿说的代价陡增，冲动自身道基，应该是指‘道’这方面的冲突。所以这些秘术，在修士真正合道之前施展无妨，可以一旦己身也到了‘合道’之境，那么再使用的话，就也些不合适了。

似‘真武假星’与‘离尘天牒’还好，应该可继续使用。‘秘法天珠’与那‘紫金七宝华莲’，却必定是要被淘汰，或者由更高等级之物替换。乾天宗有秘法玄珠，佛门也有八宝华莲。

——然而那时候的贞一与沐渊玄，使用的到底是自己的‘道’，还是别人的‘道’？

要知各人所悟之法，所参之道，都不尽相同，彼此之间甚至因天地玄理的认知不同，而有着根本的矛盾。或者有一部分，可以互相完善，然而在使用‘秘法天珠’与‘真武假星’之时，却根本就没取长补短余地。是直接以他人之道，代替自身之道。长而久之，就会失了自我，没了自信，道基根本也就会损毁。

故而使用这些秘术时，必定会对自身道业道基产生影响。且秘术加持的增幅，也再不可能似合道境之前那般的明显。

至于天仙境之后的隐患，庄无道就不怎么清楚了。不过但凡是会影响到自身道基的外力，都不可能十全十美。

所以他的血猿或者说是剑仙战魂，才显得如此可贵。战魂不会带来其他的‘道’，却能将庄无道自身拥有的‘道’，发挥运用到极致的程度。

而石灵岛一战时，庄无道虽还未接触‘合道’的门槛，然而节法留下的玄天道种内，却留有着足够‘道’，足够剑仙战魂施展。

自然随时庄无道的修为提升，战魂的作用，对战力的提升增幅，也会逐渐下降。可仅仅是隐患代价微小这一条，就非是这些秘术能够比拟。

庄无道召唤战魂附体，除了肉身损伤破碎，可能有被夺舍之险外，就再别无其他祸患。

“原来如此！剑主好奇也是正常——”

剑灵点了点头，放下心来：“其实四劫之后，离尘宗的‘离尘天牒’就已有了变化，此物加持提升门内弟子战力的作用，已经退居其次。这件仙宝最大的用处，就是增人寿元。据说是离尘宗四劫时一位绝代仙王游历外域后，仿造域外之世一件神宝，对‘离尘天牒’加以改进。可惜效果不彰，作用只能及天仙界内，寿元增长不多，哪怕是登仙境，也不过是增加个十分之一，三千年的岁寿而已。可能待此物晋升到神器阶位，效果还有提升，现在却是不怎么样。”

庄无道不禁‘啊’一声，发出了惊呼，心想这已经很多了。三千年岁寿，哪怕是剑灵在梦境中给他讲诉过的药典中，也甚少有灵物可一次延人三千年的寿元。哪怕那几种号称天地灵根的神物果实，效果也不过就是这个水准而已。

可惜自己，不在天仙境内——

“剑主你们这一界，想要再有能通过第三条道业天途之人，也不知有多少年。且即便聂仙铃，也是用不上此物，以免遗祸日后。所以这‘离尘天牒’的副册，剑主能寻到自然是好，寻不到也无所谓。”

用无可无不可的语气说完，剑灵又仔细望庄无道：“剑主你现在，感觉如何？”

她能感应庄无道体内，几乎所有一切。也知晓此时，那魔种已经彻底化开。

“前所未有之好！”

庄无道深吸了口气，闭目感应着体内：“实力增长至少两成以上，可惜没法查询天机碑。”

他现在最想看的，就是自己现在，在那天机碑上的排位到底如何，是否超越了羽旭玄？

不过最近这段时日，自己出的风头已经太多，使天下瞩目。实在没必要因一个天机碑上排位的变化，而使自己，再次处于那风口浪尖。

——如得知自己修为又再次大进。搞不好三圣宗会直接放弃争夺那镇龙石，南下与自己拼命。

所以从刚才魔种化开之后，庄无道就在极力以天机碑的碎片压制，尽量使自己的排位不产生变化。

不过——

庄无道眯着眼，看向了那‘玄冥太阴法轮’之内。此刻他实力大进，真元法力又处于全盛的状态。若要杀人，这是个不错的良机。

可惜的是恰在此时，那萧守心也同样睁开了眼，往上空处看来。二人视线交锋，同时凛然。

短短一日而已，这萧守心也不知使用了什么方法，不但伤势尽复。修为也从跌落后的十重楼境界，重归圆满。

便是那两头冰蛟，此刻也再次精神十足。

庄无道一声轻哼，偏开了目光。知晓此时若战，只怕依然是两败俱伤之局，便收起了念头。

可惜的是自己手中的‘固灵符’，已经所存不多，否则说不定还有机会。

而那萧守心也同样面目阴翳的，收回了视线。庄无道放弃了杀意，他也同样打消了逃遁之念。

已感觉到庄无道的实力，又有不小进益。想从这碎风海逃出，难如登天。

“还有你父亲之事，剑主就打算这么算了？”

剑灵并未现出身影，不过意念却在窥伺着重阳子那边，修为尽废，重阳子本该是东一时间，就被风灾撕碎。不过庄无道却一直分出部分法力护持，使重阳子能安然躺在那海面之上，而毫发未伤。

“剑主如此处置，只怕遗患不小。”

庄无道却是无奈：“我还能怎样？身体发肤，毕竟是受之于他。难道还真要做那逆伦之事，杀了他不成？”

且不说庄无道自己暂时过不了这个关，便是母亲临终前的嘱咐，他也可不可能这么做。

“我知剑主狠不下心肠，也不建议剑主这么做。”

剑灵语气冷厉阴鸷，带着强烈的劝诫之意：“可即便剑主不欲下杀手，也大可将他带回离尘。”

——这才是她提及此事的目的。现在的重阳子，自然对庄无道够不成威胁。可难免会有有心人会加以利用。重阳子的身份，此时已奇货可居。

庄无道不欲沾染生父之血，却大可将其囚禁一地，让其渡过余生。

“无妨！且由他便是——”

明显感觉到，云儿的气机骤乱。庄无道一声失笑，语音陡然一转；“真要到不得已时，云儿你帮我寻个合适的肉身。难得寻到了《玄血无定身》，又是先天战魂之体，不用这法门，那就真是可惜了。”

换过了肉身，斩断了因果，他这‘生父’，又如何能再牵绊于他？

第七八八章男儿担当

“夺舍么？”

云儿一阵沉吟，气机却是平复了下来。只需庄无道能不受亲缘所制，她自也可不用把这重阳子放在心上。

“既是剑主有夺舍换身之念，那么云儿也不再多言。不过还请剑主记得今日这一句，莫要等到日后又迟疑后悔。只需剑主你心内还有她，何需在乎肉身之别？”

她清楚知晓，庄无道这具肉身的牵绊，并非是重阳子，而是庄小惜。夺舍换身之后，庄无道固然是与重阳子斩断了亲缘，可也同样与母亲庄小惜，断去了联系。

这才是庄无道，不肯放弃这具肉身的主因。

“自然记得！”

庄无道苦笑，夺舍，依然是他万不得已后的无奈抉择。

不过若非决心已定，他也不会废了重阳子的修为。

——强迫重阳子在母亲的坟前低头致歉，他并非办不到。可如非重阳子真心实意，又有何用？

所以他方才，直接就选择了更决绝而不留余地的做法，也不准备再为自己留下祸患。

云儿一阵沉默，然后果不再言及此事：“大愿以偿，不知剑主接下来，有何打算？”

“自然是求真问道，看看那绝顶巅峰的风景如何！”

庄无道哑然失笑，知晓剑灵是担心自己，在了解夙愿之后，就会失去了斗志。故而这句话道出之时，庄无道的语气是格外的昂扬，壮志满怀，只是随即却又低落了下来，带着肃然之意。

“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让人前去赤阴城提亲。双修同参，应该不影响我日后修行？”

遥遥望着西南方向，庄无道久久未听到剑灵回答。不过他也没指望云儿，会在此事上给他一个妥当建议。

把自己的念头说出来，庄无道其实就已心意已决。碎风海与翡翠原战后，的自己心结已去，大愿已了，再无牵挂。本身也万幸无恙，最终还是安然活了下来。

那么再接下来，自己就该拿出男人的担当。为离寒天境内的那件事，负起责任。有母亲庄小惜的事情在前，他不愿对任何女子有所亏欠，负疚于人。

——说得好像自己很是无奈似的，可其实是自己占了便宜。羽云琴美貌绝伦，又天资绝伦，世间不知有多少欲一亲芳泽？本身性情也还算不错，庄无道并不反感，又是太阴清体，对任何修士而言，都是绝佳助力。

而大约十个呼吸之后，剑灵却又出人意料的开口。

“我知剑主那日不肯给羽云琴答复，是因担心你在翡翠原碎风海中，随时有陨身之危。需得本身心结尽种，魔种炼化之后，才可了无牵挂，全心全意对待于她。不过——”

语音微顿，云儿的语气，也蓦然间转为冷凝：“不过我猜剑主这次去提亲，多半会失望而归。”

“失望？”

庄无道楞了楞，云儿的意思，是指羽云琴会拒绝？可能么？又是因何缘故？

心中无端端的升起一股阴霾，不过庄无道想了想之后，还是将此事暂时压下。

“或者有此可能？不过，到时候再说——”

不欲再多谈，庄无道开始处理起了后续之事。首先是清扫战场，聂家宝库内留下的诸多藏珍。

那些灵草灵药，都已经损毁，没可能在数次极寒与火热的转换中生存下来。不过那些蕴元石与炼器材料，却有很大一部分，在坍塌的水府中保存了下来。

毫无顾忌，庄无道几乎是肆无忌惮的在水府遗址内搜寻，毫不顾那太平道诸人难看的脸色。

而最后的收获也让他满意，收集到的诸般灵珍，总计价值也有二十七万四阶蕴元。相较于庄无道前次在离寒天境内的收获，自然不值一提。可这却不就意味着这些东西，对于离尘宗而言，就不重要了。

——这些藏珍，也至少可支撑离尘宗二十年时间的开销。而其中有许多品种的灵物，都是离尘宗现在所急缺的。

不过庄无道还是可惜，可惜那水府内的几个药园，尤其是那生长在七窍易神泉旁的几样奇珍。

而唯一让庄无道欣喜的，是七窍易神泉，这灵泉的泉眼。居然是异常的坚固。经历他与萧守心一场大战之后，居然都保存完好。只是边角处有些裂痕，却并非是无法修复。

里面历经数千年蕴育的一点精华，也依然安在。就不知萧守心是何心态，交手时一直未曾将之毁去。

可能是一开始时，萧守心仍旧对此物抱有希望，到得最后，他‘泪满襟’剑出，彻底奠定胜负之局后，萧守心根本就已抽不出余力，对此物加以处置。

而就在庄无道收取此物之时，清晰感觉到那萧守心气机复炽，这位已明显是不能再心平气和。不过到最后，萧守心都未曾出手，强行压抑平复住了心绪，不来与他争夺。

而对于这七窍易神泉，叁法真人是喜不自胜。

“只需此物带回，不出十年，我离尘宗又将多一位元神。只是这人选，颇让人为难。”

此事庄无道亦觉头疼，仔细寻思了片刻之后，才道；“让赤灵子掌教决断便是！再不行的话，以善功高下论。且再有几十年，我带回来的那诸‘玄阳帝松’，也快成熟。”

按说这次庄无道出了大力，聂家宝库又是聂仙铃所有。这七窍易神泉，即便不被收归宣灵一脉，也当是皇极峰所有。

然而宣灵一脉，有节法留下的一件奇珍，可使一人直接登位元神之境。而皇极峰，也是刚刚获得掌教职司，赤灵子若直接将这七窍易神泉收归本峰，多半要惹人议论。终归是这件奇宝，太过让人眼热。

而以善功高下来分配，看似公允。可庄无道却知，此时善功积累最高的，除了他与聂仙铃三人之外，就在皇极峰。

以前庄无道不愿理会这些钩心斗角的糟心之事，自有节法与云灵月帮他处置，可现在却是不理会都不可。

不过叁法真人却是看得很开：“无需如此，我那零法师弟颇有志气，哪怕在金丹境陨落，也不会借助外力修成元神。这七窍易神泉精华，可以交给宗门处置，不过七窍易神泉的泉眼，却必须留在皇极峰内。”

这是宁愿让出这次证就元神的机会，也要掌握住七窍易神泉的所有权么？

庄无道眯着眼寻思，还有那零法，他以前倒是见过几次，不算熟悉，也不陌生。可也没听说此人，有身证元神的希望，可听叁法真人的言语，却是颇看好这一位。

而不等庄无道开口问，叁法真人就已主动解释道：“师弟不知，我那零法师弟半年之前，得了一桩机缘。将《南明计都烈火神决》修到了五重天境界，甚至有望冲击六重。”

庄无道不仅动容，怪不得这零法有如此底气。世间任何功法，修到第六重境界，那就是已接近‘道’的级别。

若真如此，那么零法，就是聂仙铃之下，离尘宗未来几十年。最有望问鼎元神之人。

略一思忖，庄无道也就没再犹豫：“此事我会向诸位道兄提及，不过能否如师兄所愿，还需——”

正说话之时，庄无道就又见一面银镜，忽然闪烁出现在了他的身侧。里面的藏境人依然隐在薄雾中，看不见形貌，不过语气却是颇为兴奋。

“不久前的消息，神原最后通牒之后，攻打温灵道宫。太平道死守半日，损伤惨重之后，不得不乘坐‘寒晶灵船’败退。双方伤亡未知，不过这一战，据说神原出动了两位神兽级的四阶妖修，十七位四阶圣血大妖，太平道只有一位元神修士陨落。”

庄无道眼神一亮，心中微喜，这确是个好消息。将萧守心与至少五位太平道元神修士困于碎风海内的目的，已经初见成效。

随即却由心神微凛，与身旁的参法一阵面面相觑。极东神原数千年韬晦，隐而不发，只固守一隅，并不参与修界的势力争斗。

可这处妖修圣地不动则已，一动就使人触目惊心。二位神兽大妖，圣级大妖也有十余位，一次拿出的实力，足可震惊天下！

……

好消息并不只是极东神原这一处，之后的十几天，陆续还有消息传至。别人拿风灾没办法，可对于掌握太虚宝镜的秦锋而言，这却不是什么难事。何况只是传信而已——

短短不到一个月，天一界北方的形势就已大变。太平道准备向金衍宗割地求和，不过却未获应允。金衍宗的法天灵，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此刻想必也是在为到底是与太平道彻底翻脸，断绝两家情份；还是应允和睦，错过这次的良机而犹豫难决。

极东神原攻下温灵道宫之后，就再无动静，也不知是真的与世无争，不愿与人修争斗，还是顾及天下修界的反应，暂时在温灵山驻足观望。使太平道得以喘息。

北海之内，却是风云变化，暗潮起伏。包括玄昊宫在内，七家北海势力联手围住了玄刹宫，却因战后的势力划分无法统一，彼此间争得不可开交。

玄刹宫还未攻下，就有内斗分崩离析之险。也有与太平道交情身后，忠心耿耿的，正配合着太平道人，组织人手，准备救援玄刹道宫。

第七八九章夺舍之疑

“这也在你的意料之中？”

庄无道一阵无语，这些北海宗门，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成大事的模样。一盘散沙，都不足以形容。不止是互相争执不下，更彼此拖着后退。眼下还是人多势众，可一旦太平道反扑，多半是要一哄而散的。

而时间拖得越久，对太平道而言，也就越为有利。他可不欲一番苦战之后，结果一无所得。

“是在我预料之外。”

秦锋坦然承认：“我以为出头攻打玄刹道宫的，最多只有三五家而已，其余北海势力，最多只会观望。可结果，最后参与的势力却是多达九家。”

参与的势力少了，固然少了不少人手，可也更能形成合力，似现在这样，人多口杂，利益不一，反而是什么事都别想做成。

“这也不奇怪，我听说这些年，太平道为炼制第二件宗门圣器，对北地宗门的压迫，可谓日甚一日。许多宗派，都大幅消减了新入门的弟子人数，对太平道敢怒不敢言。”

参法颇有感触，沉吟着道：“太平道的步伐太极，我离尘当引以为鉴！”

圣宗的标准，就是有着至少两件以上的镇宗圣器。只需太平道能够炼制出第二件‘玄冥太阴法轮’，再据有东海，就有了冲击圣宗地位的本钱。

可太平道统一东北之地，总共才不过一千多年时光而已，底蕴不足，只能尽力向附属的势力压榨。这也是为进一步压迫北海诸宗，使北海修界的势力更快衰落。

可到了此刻，这本来的英明之策，却成了太平道的催命符。

“第二件宗门圣器么？说来我离尘宗在离寒天境中收获不小，倒是可以尝试炼制第二艘子午玄阳舰。”

话出口时，庄无道才发觉自己，已经把话题带偏。当下微摇着头，肃容道：“可有应对之法？”

“对北海之局准备不足，是我失策。不过早前我就曾料想过，北海势力可能会有分歧，难以同样协力，也早就有了预案。应对此局，仍然有用，那些北海势力没有主心骨，也无主事之人，既是如此，那么就由我离尘代他们做主便是！”

秦锋的语气，从容自若：“不过此事不急，至少要等到玄昊宗几家主动邀请。否则就显得我宗，太迫不及待了。反正事至此时，这几家都没有了再反悔退步的余地。”

叁法眼神一亮，如此说来。这次的变故，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是离尘掌控北海的契机？

这位藏境人身份神秘，谋略智慧却是了得，庄无道能将其引入离尘，倒是做了一件好事。

玄刹道宫的局势，庄无道三人虽是牵挂不已，可此刻在这碎风海内，却也是无可奈何。

眼下他与萧守心的情形，其实更似对赌，是下棋时的‘王对王’。双方都被对方在碎风海内，谁都动弹不得。接下来就要看其余的棋子，如何发挥了，最后是什么样的走势，谁都不可能控制预知，也不可能去干预。

太平道固然可能分崩离析，离尘宗这边，无他本人坐镇之后，也同样有着极大的风险。

庄无道这边还好些，能够通过秦锋，知晓一些外面的信息，甚至了遥控离尘大局。不过要想从碎风海内脱身，却是办不到的。

风灾阻不住他，可一旦自己离开，萧守心也能从容脱身。

而便是秦锋，要想出入碎风海，也非易事。

不过萧守心那边情形，更为恶劣。每隔一日，庄无道都能见这位的脸色，更难看一分。气息浮动，是在为碎风海外的局面而担忧。

不过这位的静功，庄无道却是佩服万分。等了足足三个多月，他都没能等到萧守心的道心动摇之时。始终能保持着足够的冷静，使他始终寻不到可趁之机。

而就在两个月前，萧守心甚至遣出人手，将重阳子带入到‘玄冥太阴法轮’之内。

庄无道也未阻止，倒不是他心软，而是知晓自己，最终占不到什么便宜。

北方的局面，是庄无道最上心之事，其次是中原之地。那边的形势变化，也同样牵动人心。

庄无道在中原点燃了一把火，就早早的抽身。可在翡翠原，如今却已大战迭起。相较于那边的风起云涌，他与萧守心在这边的争斗角力，可谓毫不起眼。

此刻那翡翠原附近，说是血流成河有些过了，可这三个月以来，双方折损的修士都以万计。陨落的元神，已经有十七人，金丹修士近三百。死伤已经远远超越了他当日，在翡翠原内的那一战。

三圣宗一方明显居于劣势，不过燕氏与天道盟也无法如愿，成功夺取那两块镇龙石。大约在十日前，双方忽然偃旗息鼓，一方面舔舐伤口，一方面是在筹备更多的力量。

叁法真人不看好三圣宗，认为乾天玄圣，此刻都已支撑不住，如今已多半在想着如何体面下台。据庄无道所知，双方的使者，也的确是在两家之间密切来往。

不过的秦锋的看法，却是截然相反。

“以我之见，三圣宗无论如何都会撑下去，那沐渊玄并不缺手腕，也有足够的决断，庄真人在翡翠原时，当深有体会才是。哪怕三圣宗彻底覆灭，他也不会让燕氏如愿以偿！所以诸位，大可不必担忧。”

“自然也不会全面大战，我看双方都会加以克制。三圣宗自问有上界之助，迟早能够压住大灵皇室一头。那燕家也不知是有什么底牌，同样自信得很。怎么可能在这时候死战？借机消磨打压三圣宗的实力，只怕才是燕氏的目的，镇龙石只居其次。”

“至于此战结束的契机，就在于三圣宗，何时能寻到克制或者抗衡镇龙石之法。不过短时间内，不太可能——”

对秦锋的判断，庄无道半信半疑，不过他知秦锋对事情的见地，一向与人不同，也往往精准之至。就先姑且信之，反正一时半会，也影响不到东面离尘与太平道两家的争斗。

说到乾天宗，有意思的是，就在他进入碎风海后第七日。乾天宗的密使，就已赶至离尘本山。

一方面是欲于离尘握手言和，言道要化解双方仇怨。一方面则是有意无意，透露出打算与离尘结盟之意。态度与之前沐渊玄被迫退之时，必杀庄无道的言语，判若两人。

赤灵子不敢自专，遣专人前来碎风海外，问询庄无道与叁法之意。

叁法人老成精，知晓如今离尘最好是置身事外，休养生息。而庄无道本身，也没什么不情愿的。

与乾天宗结盟是不可能的事，不过却不妨给予明确暗示，离尘宗未来几十年内，都不会插手北方战事。近乎明火执仗的放纵，让乾天宗可放心与大灵争斗。

庄无道并无多少愧疚之心，他不会将私人的恩怨，扯入到宗派之内。之前在离寒天宫，是欠了大灵皇室的人情不错，却可由他私人来偿还。

且这次北上与三圣宗大战翡翠原，未得大灵与天道盟多少助力是事实。大灵有心算计自己，也同样是事实。

虽说他现在，也是大灵朝的镇国真人，可一战解决贞一，毁去了三件镇教圣器，难道大灵，就未曾因此受益？

时间推移，随着乾天宗密使在离尘本山得到了准确答复。局势也果然一如赤灵子所料的那般，开始了变化。就在第六个月后，翡翠原风云再起，沐渊玄与落天舒，再次大战于灵玄大江之上。一战达三日三夜，以致江河倒卷，灵玄大江两岸泛滥成灾。

可能是在数月之后，这次沐渊玄稳据上风。不过这位的道心，到底还是没能完全弥补回来。落天舒这次虽是不敌，却可维持不败。

而最出人意料的，是这次燎原寺，又出现了一位元神强者。天机碑排位第八的元道子与其交手，心无防备之下，居然吃了一吃小亏。

据说此人面貌，酷似法智。然而此刻的法智，应该还只是金丹之境——

得知这一消息时，庄无道心中就隐有不妙预感。特意通过天机碑碎片，查了一番法智的排名。

而得出的结果，是既在他意料之中，也在他猜测之外。

意料中的是法智在天机碑上的排位，果然是发生了变化。意料外的，则是这位的姓名，并未在天机碑内彻底消失，而是突然间名落孙山，直至三百万位开外。其名之后，更多出‘未知’二字。

第七九零章超品之实

“多半是已被夺舍！这法智是已被当成了媒介寄体，使上界练虚甚至合道修士得以降临此界。”

剑灵几乎是用着肯定的语气，不过也有些狐疑：“不过这种状态，要么是燎原寺给了法智一线生机。要么是夺舍未能完全，留下了什么手尾。就不知到底是何种情形？”

“练虚修士？还真是一如你先前之言——”

庄无道深吸了一口冷气，眼神复杂，只怕现在最头疼的，就是大灵，不可能看不出法智被夺舍的状态。

而上界修士降临这种事，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现在反而是大灵一方，被逼到了墙角，那镇龙石，已经非争不可。

之前还在担忧三圣宗，被自己削弱太过，现在他却是庆幸。真要再给三圣宗三五百年时间准备，不止是大灵有灭顶，离尘宗只怕也祸患不远。

接着他又心中一动，想起了方孝儒。想到就做，庄无道立时就捏碎了几块蕴元石开始查询。

而剑灵也立时就有感应：“剑主是怀疑那方孝儒，也被夺舍？”

“确有此可能，以方孝儒的情形，怎么也不可能九转结丹才是——”

然而查询的结果，却使庄无道微微凝眉。方孝儒的名字，依然好端端在天机碑上。此时名列一千零一百四十四位。这个名次，已可稳入金丹榜前三十之列。

不过也对，真要是被人夺舍了，乾天宗又岂会大张旗鼓的宣扬此事？且这天一修界，也早该掀起轩然大波。颖才榜中在两年之前，亦当无了此人的姓名才是。

“真要被夺舍了，这天机碑可未必就能看得出来。”

剑灵不以为然的说着，打断了庄无道的思绪：“瞒过天机碑的方法，这世间不知有多少，何况只是这区区一个副碑而已。比如那些擅长操魂御鬼之道的修士，只要一个拟魂之术，就可将天机碑暂时瞒过，再比如剑主的玄血无定身，只要愿意，一样可使天机碑无可奈何。”

庄无道楞了楞，神色渐渐的平复。

“如此说来，方孝儒仍然有被夺舍的可能？”

不过到底真相如何，一时间也无法确证，庄无道却再次感觉到了危机。眼下仍非松懈之时，上界既已有练虚修士降临，那么说不定不到二三十年，天机碑上的排位，就又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

自己若根不上这时代，离尘与他迟早都会被淘汰掩埋。

也自这日之后，庄无道彻底放弃了对萧守心的窥伺，开始专心一意，消化着自己在碎风海与翡翠原之战中的所得。

与萧守心及沐渊玄二人交手，庄无道在剑道，拳术及术法之上的感悟甚多，便是‘雷火乾元’术，也找到了许多不足，需要时间改进。不过受益最多的，还是自身对‘道’的认知理解，上升了整整一个台阶。

再还有就是‘战’之道，在翡翠原内，庄无道借助自己的天生战魂，接触与感受到的，已是这门世之真理天道中，近乎最根本最核心的部分。

所以战后他在天机碑上的排位，才会骤然提升，一跃超过元道子。

其次是‘水’与‘风’，前者是因‘泪满襟’剑，在掌控一整条灵玄大江的水系时，庄无道同样受益极大。北上之前，他本就在参悟水之大道，世间也再没有比实践，更能使人体会水道精髓的途径。

而后者却是因碎风海的风灾之故，他的重明观世瞳，可以直接洞彻世之真实，也可查知这风灾根本。这是因从北方吹来的冷风，与南方冲至的暖流在此交汇，气压剧烈变化，才导致碎风海常年不散的狂风。而每过五千年左右，那冷风暖流的强度，会增强到极致。

神念寄托太虚，合于天道，这些修行庄无道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在做。只是这日之后，更为专注而已。

而在‘合道’之外，庄无道修行的另一项重点，就是参研那‘天机错星图’。

此物的确是仙器残片，材质绝非是此界之中所能有。庄无道见过的器物，唯一能凌驾于其上的，就是天机碑的碎片以及‘轻云’剑。

而太平道所得的这部分，应该是相当与整件仙器的三分之一。而整件‘天机错星图’的炼器思路，与太虚无极大法，也确实是一脉同源。

“换而言之，当年离寒天宫的祖师，并非是真正天资绝代，凭空就创出这门虚空大法。而是有幸观睹，甚至拥有过‘天机错星图’的残片之一？”

当时庄无道第一次观察这‘天机错星图’时，剑灵就若有所思着道；“如此说来，那离寒天宫内，可能还藏有一件‘天机错星图’的残片。也可能已流落在外，最后被太平道所得。不过，真正是奇怪。当年那场大战，我从未听说有什么精擅虚空大道的人物在此地陨落。若真有这样的人物，也早该在天仙界成名了才是。难道是五劫之后陨落于仙墓，又或者是我现在记忆不全，想不起来？”

庄无道才懒得管这‘天机错星图’的真正来历，他只关心这仙器碎片上，所含的虚空道韵。

此物对太平道来说，可能除了当成特殊的灵器法宝使用外，就并无什么价值。可在他这样精通虚空大道，又研习过‘太虚无极大法’的修士而言，却是一件梦寐以求的至宝。

了解‘天机错星图’的炼器思路，遵循着这脉络，顺藤摸瓜。效果就等同是一位仙境高人，将虚空之法的精要，在他面前一件件掰开来，仔细分解剖析给他看。

庄无道对那位研创出‘太虚无极大法’的离寒祖师，敬意也是丝毫不减，反而更是尊崇有加。

这‘天机错星图’落于太平道手中，也不知几千年。太平道历代掌教中，也不乏英才，却无一人能在这仙器残片中参悟出什么名堂。使用此物，也发挥不到三成之能。有这对比，就可见那位离寒祖师的悟性，是何等之高。

‘天机错星图’内的禁纹，因破碎之故，基本是一片乱麻。那位离寒祖师却能将之整理，以之为基础，摸索出一整套的修行运用之法。此等能耐，说一声天赋超绝，都不足以形容。

此时的庄无道，等同于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观览这虚空之法。以‘太虚无极大法’为提纲挈领，尽览这‘天机错星图’精要。

半年时光下来，庄无道不止是在‘合道’上成就喜人，已经成功把部分神念寄托融入于虚空大道。‘乾坤大挪移’上的进展，也同样是神速。

之前把这门功法修到第四重时，庄无道就已看不清前路如何。可此刻仅仅半年多一点，‘乾坤大挪移’第五重天，甚至第六重天的架构，就已经初步完成。只待细节的填充，以及边角部分的修整改善。对于这门自创功法，庄无道准备做到尽善尽美。

不过即便如此，庄无道也自信自己，最多只需十年，就可将这门功法修至第五重天境界。

那个时候，他一身修为实力，当可入前五之列！

而一旦至第六重天境，这寰宇之中，可再无敌手！

不是他骄狂自大，而是已经看到了‘乾坤大挪移’的部分前景。至少那沐渊玄，那时再非是他一合之敌！

除此之外，还有一门出自乾坤大挪移的全新神通，已经在他脑海内成形。早在三年之前就有了灵感，一年前初见雏形，直到这次得到‘天机错星图’的残片，才进入完成阶段。

——并不是单独的神通玄术，而是由三处还未打开的玄窍，三门全新玄术，连脉通窍而成的神通。三门玄术不能单独使用，只能一起施展。而这门连脉神通的威能，便是剑灵在梦境中见过之后，也不知该如何评价才好。

“这门术法，剑主是欲以二品之术，而得超品之实么？想法极好，一旦成功，绝不逊色于大回衍术。不过，此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在这天一修界中作用不大。且有些人的术法神通，高深莫测，绝非此术能够复制。剑主要想完善，最好还是参研一番道门的《小无相经》。我会准备好几本类似的经典，供剑主研习借鉴。”

《小无相经》是道门经典，亦是一门修行功法，品阶高达二品。气机虽中正平和，可性质变化却为世间之极，据说修行之后，可模拟出任何的功法神通，最高有高达九成之威。

后来佛门从道门中独立，也依样画葫芦，创出了一门《大无相经》。据说功法品阶，也与《小无相经》相同，本质为一。

而剑灵在三劫时代，就曾接触过《小无相经》的全本。之所以未曾让庄无道的修习，是因这门功法固然神奇，然而模拟别人，永远不可能达到巅峰。甚至从始至终，都未让庄无道接触过。

今日破例，显然是剑灵对庄无道这门全心玄术，颇为看好。

“只是——，二处四品玄窍，一处三品。同时打开，又要连脉，怕是有些困难，且多半会有天劫临身。”

“三品玄窍，我体内已经快打开一处。其余两处四品，则大可借丹药灵果之力。”

庄无道并未在意，今次的情形与‘诛神式’时有些相仿。不过他更多了几分把握，能够动用的资源，也远不是筑基境之时能够比拟。

至于天劫，何需惧之？

第七九一章借法量天

庄无道设想中的这门玄术成后，品阶可能比不上已经进入一品的诛神式，威能却毫不逊色，而且更在其上，也确如剑灵所言，遇强则强，遇弱则弱，是必定会引发天劫。

然而那又如何？此时的他，又岂会六阶之下的区区天雷放在眼中？

“丹药灵果么？倒也使得。只需准备充足，至少可有七成把握一次完成。不过那身外化身的炼制怎办？”

云儿疑惑的问，她知晓着几年中。庄无道的《归照返神经》从未停过。不过要修这门神通，炼制身外化身之事，必定要受影响。

“自然是延后！”

庄无道的语音果决，毫无犹豫。他这门玄术，对自身战力的影响更大。

——两具身外化身，对自身战力的增幅之巨，自不用说，可若遇到了贞一的‘阿弥陀唯识普轮咒’，萧守心的‘无尽冰国’，还有那沐渊玄从未在他面前施展过的‘万劫刀狱’。即便有两具化身在，作用也不是太大。

这三门当世至高等级的玄术神通，可都是无视了人数多寡的差距。敌一人与敌百人，并无太大的差别，除服对方有能够抗衡的同阶玄术。

而这人他自创推演出的连脉玄术，正是为了这些天机碑十强者们的‘杀手锏’而设！

要说他的‘重明剑翼’，还有‘雷火乾元’，其实都并不逊色，甚至还更在那什么‘无尽冰国’之上。可前者因他现在‘合道’上的造诣尚浅，并不能将气力上的优势完全发挥。庄无道现在也是全靠强出同阶修士达数倍，甚至数十倍的力量，才能在元神境中称雄，与萧守心之辈抗衡。

天机碑将他列入第七，只怕也是因感测出了他的力量极限之故。‘重明剑翼’不同于其他的玄术神通，是天机碑最容易感应测度的一类。故而庄无道在天机碑上的排位，本身就是将‘重明剑翼’纳入在他总体实力的范围之内。

至于‘雷火乾元’，强则强矣，说是当世第一奇术亦不为过，然而限制与破绽太多。对手不难想出破解，甚至克制之法。

所以这门全新的神通，对他的重要性，更在身外化身之上。这门神通完成至后，庄无道才能真正在天机碑前十中站稳脚跟，甚至有着越过排位，直接向第一位沐渊玄挑战的资格。

不过延后不延后，其实也无太大区别。反正在他预料之中，碎风海之事了结，未来至少四五十年内，天一修界都会保持平静。

只需二十年，他提升自己战力修为的计划，就可以一一完成。

“唔？其实我倒是觉得，身外化身才是剑主你当务之急。而且对你的助益，更超乎想象——”

剑灵语声迟疑，片刻之后还是放弃道：“罢了！或者剑主的选择才是对的。这几年内天一修界，未必就一定太平，有这门神通在，哪怕真有练虚修士降临在此界，也足可一战。不过这门神通，剑主你可已想好了如何起名？”

庄无道有些奇怪，对自己的助益超乎想象是什么意思？难道身外化身，第二元神，不止是多两个得用的臂助，增持自身战力而已？

后面一句，倒是说对了。他对上界修士降临之事戒惧甚深，才会加快研创这门连脉玄术。

一边思索着，庄无道一边开口：“借法量天！借他人之法，量天地之规！也有取它山之石，可以攻玉之意。这门玄术就叫借法量天！”

在剑窍之内，洛轻云一阵沉默。借他人之法，量天地之规么？浩大的气魄！真意是借他人之法，窥大道真理之实吧？

严格说来，这已经不是纯粹出自乾坤大挪移的神通，而是庄无道一身道业成就精华所聚！包含了庄无道根本道基中，所有的功法体系，才能成就出这门神通。

想要完成，庄无道至少得四到五年以上的苦功。而初步完成之后，还需用成千上万年的岁月来完善。

而这门术法，目的也不仅仅是用于战斗搏杀而已，庄无道的问道雄心，由此已可见一二。

之前还担心因心愿得偿之故，庄无道再无法维持那近乎完美的道心，失去问道求真的动力，所以她才屡次三番的试探。此时剑灵才知是多余，重阳子之事虽已了结，然而庄无道的斗志，却是不减反增。

或者该说现在的庄无道，到今日才能彻底放开翅膀，心无挂碍，可以全心全意的朝九霄之上冲刺高飞！

……

借‘天机错星图’之助，修为突飞猛进的，并不止是庄无道一人。秦锋在庄无道之后，借图参研，不过十个月就将《太虚无极大法》，推升到了第四重天境界。兼修的《神虚平山印》，《太虚乾罗大法》，亦在之后的几个月内，陆续提升到四重天。进境之速，比之庄无道还要快些。

这就是‘道契’的作用，正常的情形，秦锋怎么也得三五十年时间的沉淀，才能考虑向元神境冲刺。然而有了‘天机错星图’，这个时间却缩短到了十年之内。

而‘天机错星图’，就是秦锋的成道之契，是他的仙缘。

庄无道颇为欣喜，《太虚无极大法》可是一品遮天级的神功大法。进入元神境之后的秦锋，哪怕是在玄术神通的数量上还有些欠缺，战力也远非是那些鱼腩级别的元神可以比拟。

事实上，若非是天下间还无任何人，能够获得秦锋的精血毛发，或者沾染其气息的近身之物，天机碑上早该有其姓名，而且必定是在金丹榜前十之内！

只需在未来十年，秦锋能自己开辟出两三个玄窍，再寻些能开辟高品窍位的丹药灵果服用。未来天机碑前十五位，秦锋可能力有未逮，前二十至内，却定有其一席之地！而对于身拥巨量财富善功的秦锋而已，后一种增加神通玄术的方法，根本不是难事。

而另一个好消息，来自十七个月后。经历近一年半时间的围困，以玄昊宫为守首的北海势力，终于在赶至北海的极法真人协调之下，合心同力，攻下了玄刹道宫。

这消息经由秦锋之手送至，庄无道心情当即就舒快了不少。此事一成，他这次布局碎风海的目的，就已初步达成。

不过这次之所以能顺利将玄昊宫拿下，倒不是北海诸宗齐心之后，战力有多么强悍。而是太平为保住宗门根基，不断的从北海抽调力量。

金衍宗到底还是选择了与太平道彻底撕破脸皮，全力东进。使太平道的局面，在短短几个月内，就恶化到了极致。

那玄刹道宫，与其说是被北海几家势力攻下，倒不如说是太平道主动放弃。

庄无道也是好奇，他知晓在碎风海一战之前，秦锋曾专程碑上，面见过法天灵。却不知他这好友，是如何将法天灵说动？

要让金衍宗，放弃与太平几千年并肩对抗燎原寺的情谊，转而翻脸相向，这可不是易事。

“这不是很简单么？我只对法天灵说了一句，离尘宗无意直接染指北海。不过只要无道你还在此世一日，离尘还在东海一天，就会倾尽所有一切，去覆灭太平。”

见庄无道微微凝眉，不怎么明白的模样，当时秦锋就失声大笑：“中原圣宗大灵在翡翠原纠缠不清，几十年内都无瑕外顾。法天灵亦为当世顶尖智者，岂不知卷入中原乱战，对金衍宗而言绝无好处？西北苦寒，镇龙寺并非弱者，根基深厚。金衍宗若只欲偏居一隅，那也就罢了。可如是法天灵，金衍宗那上下弟子，还有着雄心，你说他们会如何选择？”

庄无道若有所思，心想换成是自己，也只会拿太平道下手。中原已乱，燎原损伤惨重。而即便是为共抗三圣宗着想，有着离尘宗这个生死大仇牵制着的太平道，也绝非是什么靠得住的盟友。

秦锋又道：“我仔细打听过那法天灵的为人，听说这位虽为天下十强之一，行事却一向都谨小慎微。故而知晓若那位看不到实际的东西，你说得再多也没用，所以与其把话说得天花乱坠，倒不如简单一些，直指根本。”

根本为何？根本就是离尘宗与太平道，已是不死不休的死仇，必定要一方倒下，才能干休。

叁法闻言也深以为然：“就是如此！金衍宗深谙占星术算之法，门中元神修士战力不怎么样，却能卜知凶吉未来，与魔衍门齐名于世。今日对太平道动手，定非是为藏境子师侄言辞所动，而是事前就已料算到了他们金衍宗，能够因此得利。”

话落之后，叁法又狰狞一笑，冷冷的看了那下方处的‘玄冥太阴法轮’一眼：“玄刹道宫陷落，让我想起了千年之前的陷空岛。所谓一报还一报，师弟能为我宗雪此深仇大恨，吾心神慰！就不知那萧守心，也能否有玄萧祖师那般，力挽狂澜的本事？”

庄无道也同样在看着那‘法轮’之内，可遥遥望见，那萧守心此刻，正是一动不动的定坐在内。面无表情，似如枯坐的石佛。

不过另两位元神修士，却是气色不佳。一年多来，这些太平道修士，应该是已与外界重新有了联系，此时也多半得知了玄刹道宫失陷的消息。

这萧守心的定功，真正是让人不佩服都不成。不过这位，也就只能如此了。

风灾结束之期还有将近两年，而那时萧守心迎来的，将会是一个满目疮痍的太平道——

第七九二章合道禅师

都说时光如梭，似白驹过隙，庄无道在子午玄阳舰内修行，初时感觉不到什么。然而待他有一日突然从入定中清醒过来时，才发觉自己在碎风海内，已经渡过了整整三个春秋。

这已是第四年的初春，这碎风海内依然暴风肆掠，看似与风灾大起之时，并无什么不同。

不过在庄无道这等直窥大道根本的元神大修眼里，却能洞察到那风力的强度，已经在一步步的减弱。

元神中期的修士，要在碎风海行动，估计仍旧艰难。可一些实力较强些的后期修士，却已能勉强在这风灾之内，遁空行走。

于是庄无道也知自己，已经到了离开之时。

倒非是他们，已必须离开不可。其实若庄无道愿意，可以继续在碎风海内，再困萧守心至少三个月时光。

之所以起意离开，是翡翠原镇龙石之争，已经在半个月前告一段落。镇龙石被大灵夺得一颗，另一颗则被乾天宗带走，镇压于乾天宫本山之下。

三圣宗的实力底蕴，在这一战中尽显无疑，开始时确实损伤惨重，可时间越是拖延，实力越占优势。那位‘法智’大僧正，据说是修为一年胜过一年。

初时那元道子还能抗衡，可到得三年之后，却已被那位全面压制。一身实力之强，据说还胜过贞一在世之时。

也直到这最后一战，天下修士才知这位的真正姓名，果然是上界修士降临，名为证如，出身上界洗心寺。也不是众人想象中的权僧正一级，而是禅师，是相当于合道真君一级的佛门禅师！

这消息传开之后，几乎所有对燎原寺心存觊觎者，都彻底打消了贪婪之念。天机碑上的前十五位，虽都身有部分合道之能，可毕竟非是真正的‘合道’。

而这一位证如禅师，却是真正的合道禅师！哪怕其本体仍在上界，只是以魂身借助法智的躯体降临，证如想要这具肉身，要提升至道合道实力，并非易事。可毕竟这位在术法神通，‘合道’之上的能耐，仍是远超此界。

庄无道当时听闻之后，也是一阵愣神，然后暗叹可惜，可惜的是他不知这‘法智’的根基，只以为是一位权僧正而已。否则哪怕碎风海这边提前一年放萧守心离开，他也会赶往中原，不惜一切，在这证如禅师恢复实力之前。将其斩杀！

可如今这位，羽翼已丰，修为渐复。再想向其下手，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这也是他对上界的‘练虚’修士，其实心存轻视之故。说起来可笑，以元神之身看不起练虚，可实情就是如此。

此界修士是受天限压制，不能提升修为。可天机碑上前十五人一旦飞升，无论哪一个都能在三五年内，突破练虚，甚至合道之境。

论到真实的实力，也未必就逊色于那些练虚境——

可这一次燎原寺，却直接就是以‘合道’降临。远远出乎庄无道的意料，也同样超出了三圣宗的意想。

第二个坏消息，仍是燎原。就在两尊‘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被斩碎后的不到两年，燎原寺就在阿含殿首座龙含大僧正主持之下，重炼出了第二尊‘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

这个就在几年前，被庄无道打击到近乎奄奄一息的中原圣宗，竟是在短短的几十月内，就看似元气尽复，再显圣宗声威。

唯一让人心慰的是，沐渊玄虽强行夺下了一颗镇龙石，却也被燕赤灵趁机暗算，再次身负重伤。听说几年之内，难以恢复。

而此时北方的形势，也不怎么样，金衍宗在攻城略地，连续夺下太平道四十余国之后，就攻势受阻，被太平道经营已达两千年‘阁山关’阻拦，历经数月不得寸进。

太平道并不将此处据点，命名为道宫，道观或者道馆，而是直接以‘关’为名，就可知其地位。地势未必险要，灵脉却一定庞大，阵法也一定恢宏，才能抵达住金衍宗动员后总数达十二位元神的攻势。

至于神原，也不知是太平道与极东神原之间，有了什么协议。就在三个月前，神原的二十余位大妖，全面收缩退回，返回到了神原之内。

秦锋言道多半是太平道已经把那血龙龟妖丹退回，或者是另外给了些什么令人满意的补偿，才使神原罢战退兵，不过此事，仍只是秦锋的猜测，未经证实。

至于北海，那些个修界势力，除了玄昊宗与浑天教还有些进取心之外。其余几家，都是些得过且过，苟且偷安之辈。攻下了玄刹道宫，瓜分了太平道辖下的几十处大岛。这些宗派就已满足，无心再与太平道为敌。

不能说是这些势力的当家之人愚笨，反而该说是极其聪明。一方面是这几家确实无力继续扩张，一方面则是不愿为他人火中取栗。

庄无道闻说之后，也不觉恼火。太平道这次损失太重，门内灵丹法器的供应，已经严重不足，库藏积累也撑不了几年。要想不这么衰落下去，太平道迟早要全力收回失地。只需金衍宗能够稳住，那么太平道在北海卷土重来，是可以预料之事，那时迟早有这些北海势力哭的时候。

被人求上门来，岂不远强过现在强迫这几家出人出力？便是秦锋，也同样是这个意思。

离尘宗对北海修界的影响，需要一点点建立。太平道不可能一次就能击垮，人也不可能一口气，就吃成胖子，一步步慢慢来，还有得是时间，无需太急。

碎风海再留无益，庄无道便果断决定离开，提前返回离尘。

只是离去之前，那三年来一直如泥雕木塑般的萧守心，忽然睁开眼，张目望来，眼神平静幽冷。

“真人之赐，我太平道上下皆铭刻于心！六十年之内，萧某与太平道必有厚报！”

庄无道暗暗摇头，心忖道又是这句，记得三年之前，萧守心就已对他说过。毫不理会，子午玄阳舰在叁法操纵之下，直接化作了一到红色的流光，消失在了碎风海的上空。

第七九三章宗门鼎盛

以子午玄阳舰的船速，返回离尘宗，只用了不到一日时光。近四年未归，再回离尘本山，庄无道却能感觉到整个宗门上下，都是气象一新，有欣欣向荣之势。

各处峰脉，明显都热闹了不少。又恰逢离尘三年一期的开山收徒之时，规模浩大，超出了当年庄无道入门之时数倍。就如两个时代，完全不能比拟。

这次也不只是整个藏玄江南与东海的各处道馆学宫，便是那江北，也有一些人不远千里，要拜入离尘门下。合格的弟子总数，赫然达八万之多，遍及诸国。

所以当玄机子，面见庄无道之时，是喜意盈盈。

“这次入门的弟子，光是身具超品灵根，就有四位之多，有道体之人，亦达两位。其余二品灵根之上，总计一千四百九十六人，都有希望冲击金丹境界。哪怕百年之后最后成功入金丹境的，只有十分之一，也足可使我宗声威直追圣宗！可惜了，这一次刚好是轮到了翠云山一脉。”

也难怪玄机子欢喜，只论弟子的质量人数，离尘宗已不逊色三圣宗多少。而各处矿脉药园的出产，也是在迅速接近。

“至今年初，我宗共有金丹修士二百零七位，外门金丹四十九位。筑基修士一万九千人，练气境修士二十三万。除此之外，黑狼崖还有金丹罪人七十四位，金丹以下修士凡两万三千四百人。”

二十年生聚，从云灵月担任掌教开始，就近乎疯狂的挥霍。增大供应，不惜一切的为门内弟子提供最好的灵药，最好的灵器。

如今终于收获了丰硕果实，宗门实力，较之一年前提升了整整一倍有余。

“除此之外，还有元神修士十人！”

见庄无道与叁法，都眼透出疑惑诧异之色，玄机子轻笑道：“宗门之内，还有两件喜事。一为聂仙铃师妹，一年前九转结丹。天劫历经八百九十一日，世间绝无仅有，超越了方孝儒——”

庄无道闻言，下意识的就斜目看了皇极峰一眼，这件事他在碎风海内就早有耳闻。

方孝儒乃是八百八十九日，只差一步，就可完满。而聂仙铃，却是八百九十一日，是九转之极。

不过这只是别人以为，庄无道知晓更多。九转劫雷之后，就再非天劫，而是拷问道心。

而聂仙铃在雷劫结束之后，又闭关长达一百零一天。应该是已强行跨过了九转的极限，达至到此界修士，难以想象的层次。

金丹天劫的极限是九百九十九日，九十九日一转。然而九为数之极，世间从无真正完满的金丹。哪怕轻云剑的前几代主人，也同样无法做到。

九百九十二日，聂仙铃的成就，已不逊色于他。也为她自己，垫定了绝代仙王的根基。

就是不知为何，这次聂仙铃未来迎接，难道说还是在闭关？

而玄机子的语音，仍在继续：“——另一件喜事，是解千愁师叔，不日就将突破元神之境。”

叁法本来为聂仙铃的欢喜，至一年开始，他每当人提及此事，就觉老怀大慰。不过此刻闻言之后，却不仅一挑眉，目内的错愕之意更浓数分。

“怎么会是解千愁？”

庄无道也同样不解，他原本以为，会是雷奋或是廉霄才对。

“确是解师叔！”

玄机为二人释疑道：“节法真人留下来的，是一株两千年份龙角玄参。几年前先是廉霄歉让，把龙角玄参让于雷奋师兄。雷奋师兄却又将此物，赠予明心师姐续命。明心师姐却自认此生，以无一益于宗门，不肯浪费了这件至宝。可在师姐她准备退还之时，雷奋师兄却已与廉霄联袂南下，一起前往了黑狼崖。最后此物。落到了解师叔的手中，据说是明心师姐再三恳求，不惜以性命相逼，解师叔才肯收下。此事震惊全宗，节法师伯门下情深意重，高风亮节，让我等实在惭愧。”

庄无道闻言不禁一阵默然，他在碎风海内，虽能通过秦锋知道些外面消息，可这件事的详细始末，却未曾听闻。

心中亦觉惭愧，三年前他也曾为龙角玄参的归宿而头疼。提前移至江南道宫，也是有意无意的想要避开这次的选择，甚至是争端。

可最后的结果，却是让他惭愧。世间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将长生问道真正放在心上。有些事，在他们的眼里，远比一二百年的寿元更重要得多。

庄无道心想自己，若是换在廉霄或者雷奋的位置，会如何选择？半晌之后，他神情就平静了下来。

如果是在心愿了结之前，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将龙角玄参让于旁人。可在今日，他会选择放弃。

不是他的问道之心不坚，相反是已经升华。他不会轻忽自己的性命，可也不会为这区区几百年的岁寿，而做出有违自己道心之事。

——若是我已不是‘我’了，那么自己多活几百年，又有什么意思？

随着时间流逝，庄无道对于当年的‘宏真’道人，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敬佩之情。那位的求道之心，固然是强烈而坚定，却过于激进偏执。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知其可为而为之，知其不可为而不为。

庄无道自问绝不是什么君子，可这却已是他处世置身之道。

短短二十年，节法真人能教他的不多，却是以身为镜，教会了他该如何做人。

“怪不得，会是解千愁。节法师兄一生，看人从未有过差错。门下弟子，俱都是重情重义，使人钦佩。”

叁法一声唏嘘，而后沉吟着到：“如此说来，加上玄安真人与袁白，我宗已有十二位元神修士？”

门内弘法、云法、云灵月、灵华英、解千愁、庄无道、极法、究法、叁法加上阳法，恰好是十位元神。

十二位元神战力，加上势力范围内，附庸于离尘的小宗派与散修。此时的离尘宗，已可最多动用超出四十位的元神修士。

“正是十二！”

玄机子点着头，眼含异色道：“就在今春的天道盟榜单中。我宗已超越太平赤阴，名列天下第四大教！”

此言一处，叁法却非但未露丝毫欢喜之色，反而是一声闷哼：“天道盟，这是打算把我离尘宗放在火上烤？”

只论元神的数量，离尘确实超过赤阴。金丹修士的人数，也在迅速垃近。可太平道与赤阴城的底蕴，又岂是离尘能比。

且新增的金丹元神，大多都是初期的修为，战力差了太平赤阴十万八千里，哪里能够与这两家比较？

即便真有一日能够超越，也当是在几十年之后。

天道盟此举，难免捧杀之嫌。

庄无道也是皱眉。沉吟着道：“看来第二艘子午玄阳舰，已刻不容缓。”

“我也正有此意！”

这声音熟悉之至，而当庄无道与叁法，一并往船舱之外望去时。只见云灵月与赤灵子二人，正联袂而来。

第七九四章玄阳千影

“此事掌教真人其实已在筹备，两年前就已敕令全宗上下，收集准备炼制子午玄阳舰的材料。”

当二人坐下，云灵月又笑着开口：“以我之意，无道师弟只需总掌此舰阵图构造，负责监督就可。具体炼制，就由我与究法极法，还有云法几位师弟一起出手。”

子午玄阳舰的阵图与结构，离尘宗传法殿内就有现成的样本。不过炼制每一艘子午玄阳舰的时候，收集的材料都不可能完全相同，所以需要根据原本器图，加入一些变化。

——毕竟有些东西，几千年前还是产出极多，几千年后就已绝迹。离尘宗总不可能因此，就放弃子午玄阳舰的炼制。

而材料的变更，也使得阵法的结构，同样是需要变化改进，才能使新炼成的子午玄阳舰，不会出现明显的缺陷。

可没必要死守成规这个道理谁都懂，因物制宜，与时俱进这句话说起来也容易，然而这当世之中，有资格变动‘子午玄阳舰’炼制之法的人物，却是少而又少。

幸在此时的庄无道，就是其中之一。

“可以！”

庄无道略做沉吟，就微一颔首。云灵月的安排，不止是他自己可以省事，云灵月几人也可通过炼制子午玄阳舰的过程，参悟到宗内三门镇教大法的精要，这是各方都能得益之事。

这四位初入元神，对于炼器之道未必精通，不过这都不是什么问题，只需安排一位金丹级的炼器师在旁辅助指点就可。最后也有他来掌总把关。自己不行，剑灵总是信得过的。

“就不知材料何时能够齐备？”

材料大致齐聚之后，他才能以此为根据，更改子午玄阳舰的阵图。

那赤灵子之前默然无言，此刻也不含糊：“至多三个月内，练器之材可齐备九成！”

庄无道特意斜目看了这位一眼，却见对方说完之后，就再次沉默，一副无意多谈的模样。

庄无道固然是不喜此人，赤灵子也同样是性烈高傲之辈，绝不会因他此时的地位声势，而刻意讨好。

心中一声冷哼，庄无道面上却是一副并不在意的模样：“希望如此！”

子午玄阳舰的炼制，已经刻不容缓。日后的离尘宗需同时分顾两头，既要守御藏玄江北，也要干涉北海修界，一艘子午玄阳舰明显不足使用。

最好是在五年之内，炼制完成。赤灵子若是误了事，哪怕看着叁法与北堂婉儿的情面，庄无道也定要追究其责。

谈完此事，庄无道又奇怪的问：“灵师兄何在？”

以他与灵华英的交情，这次回归，灵华英不可能不来迎接。可此时在船外，阳法与究法云法几位元神都在陆续赶来，偏偏灵华英不见踪影。

云灵月闻言，却是一声苦笑：“三年之前，灵师弟已自请坐镇江南道宫。”

见庄无道目中疑惑之色更浓，云灵月便又解释道：“江南道宫，是最可能与燎原寺，与三圣宗之人接触之地。说来这几年，他对师弟你，可说是怨气甚深。”

庄无道一听，就明白灵华英多半是在怨恨自己，翡翠原那一战时，未曾将他一并带上。说到对燎原寺的仇恨，灵华英更胜于己。

灵华英之所以选择在江南道宫坐镇，是因他这位师兄，只怕时刻都在盼着，与燎原寺，与三圣宗冲突再起之时。

若说他是因节法之死而内疚自责。灵华英较他只会更有胜之。没有越城的那次鲁莽，节法真人也不会在短短十几年内，亏损了巨量的元气。

叁法则下意识的皱眉：“如此安排，是否有些不妥？”

眼下可不是与三圣宗，再起冲突的时候。离尘宗实力增长极速，每过个一年，都能更接近圣宗一分。尽管还有着各种各样的祸患，可总体而言，时间还是站在离尘这边。

“确实不妥，不过掌教真人以为，还是让灵师弟他如愿以偿得好。”

云灵月摇着头，微微一叹，知晓此时的灵华英，就似几年前的庄无道，不毁了别人，就会毁了自己。

“且有凤雪长老看着，他不会有什么机会。”

庄无道面色略缓，对赤灵子的成见，总算有了些改观。随即又想起了一事，肃容朝云灵月道：“子午玄阳舰开始炼制，至少还需三个月，我想请师兄，代我走一遭赤阴城！”

“去赤阴城？”

云灵月微一挑眉，隐隐已经有了几分预感。随即果然就听庄无道不好意思的一笑：“还请师兄代我向赤阴城提亲。就说我庄无道心慕云琴师妹，愿求为道侣。”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都是面露喜色，此事若成，赤阴与离尘宗之间的联系，会更为紧密。

……

没等到第二日，云灵月就已经匆匆动身，带着八位金丹修士，还有一应的礼物灵珍前往赤阴城。

庄无道心情却没什么变化，并未因自己婚事而觉期待兴奋。倒不是他对羽云琴不喜欢，没有感情，而是另一桩事牵扯住了他的精力心神。

玄机子在子午玄阳舰上给他说的，并不全都是好消息。此时的离尘宗，尽管是蒸蒸日上、如日方升之势，可也有着许多隐患。

比如说金丹修士的数量，严重不足，对地方上的弹压，并不得力。各处妖兽魔修作乱，生民死伤惨重。又比如说东海与江南的几十家势力，对离尘宗掌控南方道门牛耳，仍心有不服，彼此之间在私下都有联络，商谈之事都秘而不宣，无从打探。

底下不止是‘暗流’涌动，而该说是一座接近爆发边缘的火山才对，全靠着庄无道的威名镇压，才保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若是现在庄无道，在天机碑上的排位出现变化，受伤或者名次掉落。又或似萧守心一般，被人困住。那么今日的太平道，说不定就是明日的离尘，而且形势会更为恶劣。

所以叁法云灵月等人，才对庄无道与羽云琴的婚事，感觉欢喜期冀。有一个牢固的盟友在背后，可使离尘宗承受的压力，大幅减轻。

而这些隐患中，最使人担忧的，还是黑狼崖。果如节法真人的预料，这两年来南方极恶之地，有越来越多的妖族，甚至被恶煞魔化侵染了的异妖，试图通过‘天地桥’，进入藏玄江南之地。

黑狼崖的压力越来越大，以至于云灵月等人，不得不掩人耳目，在短短几年内，制造了几十位金丹‘罪人’，还有千余位触犯了宗门刑律的筑基修士，前往黑狼崖守御。

知情的人，是忧心忡忡，想尽了办法增强黑狼崖的守御之能，不知情的，就在赤灵子这个新任掌教的头上，贴上了苛刻严酷，不近人情的标签。

几年的时间下来，离尘宗的上下风气，莫名的就好了不少。再无人敢不将门规戒律放在眼中，都循规蹈矩，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这也算是意外之得。

对南方的局面，庄无道也是暗自心惊。胸中的紧迫危机之感，几乎不逊色于翡翠原一战之前。

几乎当日庄无道就把自己，投身在传法十殿中的离尘主殿之内。离世荡魔决与绝尘固山决，他早就兑换了前五层的全本。

不是没有足够的善功，而是此界的离尘宗，总共只有五层秘法传承。毕竟只是区区一个‘别院’而已，要想有完整的传承，并不现实。

其次是重明阳神录，需要将三大镇教神决合而为一。可这三门镇教功法，也同样只有前六层而已，他也已全数兑换。

所以庄无道这次来传法主殿，并非是为换取功决，而是另有目的，其中之一是查看‘子午玄阳舰’的炼器图纸，二是怒江道人留下的经书笔记之内，看看有无‘离尘天牒’副册的线索。

前者好办，‘子午玄阳舰’的阵图无需善功，不过只能是宗门秘传弟子以上，才能接触观睹。

因着‘雷火乾元’之故，庄无道在阵法上算不得宗师层次，却也勉强可算精通。更有过目不望之能，只用了一日，就已全数记下。三日之后，就大约摸清楚了这艘舰的大致原理与炼制之时要点。只需再深研个十几日，就能根据这原图，加以改进。

离尘宗的第一艘是‘子午玄阳舰’，是玄萧在其二百岁时主持炼制，当时这位祖师在天机碑上的排位是第四。可庄无道自问此刻己身之能，已不逊色于当年的玄萧子，炼制这第二艘‘子午玄阳舰’，应无压力，说不定这第二艘宝舰的威能，还可超越第一艘之上。

而至于‘离尘天牒’的下落，庄无道也在查看观睹了怒江道人，留下的所有修行笔记之后，就有了线索。

“千影殿？”

庄无道满是疑惑，千影殿亦是离尘宗内，与传法殿，善功堂，藏珍殿，戒律堂并立的殿堂之一。不过却也是个没油水的地方，在许多离尘宗弟子眼中，地位与内事堂相同，甚至还有不如。

不过这里，却也是闲人不可入的一处宗门圣地。

第七九五章仙铃师妹

这千影殿庄无道是从未去过，不过却知那里是到底什么样的地方。以幻术留影照痕，由离尘宗前辈修士演练离尘的诸般功法，以幻石或者法阵来记录，留存武道术法真意，供后人参研，模仿习练。

在宗门之内，这是仅次于传法十殿的所在，每一位离尘宗弟子，都会将一生中，至少百分之一的时间，三分一的善功，消磨在千影殿内。

庄无道却从未去过，别人以为是他的天资高绝，宗门内那些神功法决，轻易就可领会真意要点。事实也是如此，今日之庄无道，已经直追几千年前，那位玄萧祖师的成就。

真相却是庄无道有剑灵这个宗师指点，在梦境之内演示各种拳道术法。自然也就看不上千影殿内留下的那些图影，离尘宗历代中，除了怒江与玄萧，其余人等，都难及洛轻云的万一。

也幸在他是在短短二十几年内，就登顶元神之巅，否则只怕‘从未进入过传法殿’这一事，就迟早要引人疑窦。

不过庄无道，对这处所在也不是不敢兴趣。只是一直抽不出闲暇，没空前往而已。

按照怒江道人留下的修行笔录中的记载，除了这位祖师从上界带来的传法十殿，登仙台，以及九丘映山镜等物之外。还有一件宝物，存放于千影殿中。

那笔录本身也是充满了神神秘秘的味道，藏于传法十殿‘离尘殿’的最角落处，而且是紫金色的石门。错非是他这样的本山秘传，离尘宗哪怕历代掌教至尊，都不可能进入其内。

而庄无道之所以怀疑，是怒江祖师对这件宝物的描述，有着‘慎用’，‘本山秘传’与‘增持’的字样。至于是不是‘离尘天牒’，庄无道就不得而知了。

‘奇怪，云儿你可知，这离尘天牒与这千影殿有什么关联？’

“我记忆之中，离尘天牒可没有照影留痕之能。”

剑灵也颇为奇怪，不过随即又道：“不过即便那件宝物，不是离尘天牒。能由怒江祖师从上界带来，想必也非是凡品。”

庄无道想想也对，不再纠结。又仔细研究了几天子午玄阳舰的图纸之后，这才离开了传法殿，而后直趋离尘本山的南麓。

这里有一大片的殿堂楼宇林立，大小不一，有的方圆百丈，有的只三五丈大小，却有总数近千之巨，占据了整个南麓，规模庞大。

千影殿在一万年前被命名为‘千影’，在一万年后的现在可谓毫不夸张。里面有三千余面石壁，一共三千八百余幅前人留下的图形影像。

都是由前代元神修士，又或者某方面成就特别突出的金丹修士记录遗留。不但有着离尘总三十六种传承大法的影像，更包括了一百七十二种外门功决。除此之外，还涉及到了炼丹，炼器，制符，阵法等等，几乎无所不包。

门内许多无有高明师长指点的修士，都是在此处自学成材，体会武道真意与术法之奥。自然，在这里消耗的善功，也非小数。

除此之外，还有身份的限制。千影殿亦有内外之分，外层九百殿，内门弟子可出入自如。内层百殿，却只有真传弟子以上的身份才可进入。

更守卫森严，巡山堂常年都有安排不下三百位的筑基练气，在此值守。以免有弟子违背门规，私窥门内真传奥义。

以庄无道的身份，自可出入无忌，直趋那最中央处，也是千影殿内最大气势最恢宏的一处殿堂。

这里可以说是主殿，也是怒江祖师在千影殿内留下的十二座殿堂之一。里面只有三副图影，正是三门镇宗神决的真意传承。

据庄无道所知，其中的《南明计都烈火神决》与《九天磁光子午大法》，乃是怒江祖师亲留于此。《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的演示，却是由玄萧祖师补全。

只是这数千年以来，有资格踏入这间只有秘传弟子才能进入的‘重明殿’者，却是一个也无。

而怒江道人存放于千影殿的那件宝物，就是藏匿于此。

可当庄无道才刚踏入殿内时，就是微微一愣。

“师妹？”

只见这本该空无一人的殿堂内，此刻却有一位身姿曼妙的少女，端坐于那殿内正中央处。

身影熟悉之至，不是聂仙铃是谁？

前几日回归，他知聂仙铃正在闭关修行，却不知聂仙铃选择的闭关之地，却是在这千影殿内。

“师兄？”

聂仙铃惊醒之后回归头，清丽的面上，也闪现过了一丝意外与喜色，随即又有些懊恼。

“师兄是何时返回的？我居然不知，实在该死。未能迎接，师兄可莫要怪我。”

“就在几日之前，你我之间，何需如此客气？”

庄无道摇着头，踱步入内。一边走，一边看了眼四周，尤其是那三面‘壁画’。

祖师堂内，有怒江与玄萧二位祖师的图影真形留下，供后人观瞻。形貌气质与这三面壁画中的人影，是一模一样。不过若仔细看，可见这些‘壁画’并非是固定，而是流动变幻着，演示的正是镇宗三神决的诸般运用之法，武道真意，术法要点。

若是换在十年之前，庄无道必定会停下脚步，仔细参详一番。此刻却只是看一眼，就未在意。

也没什么后悔的，剑灵在梦境中指点他修行三神决时的演示，明显高明详尽的多。

而节法真人留下的玄天道种，更直接让他体会到了这三门镇宗大法的核心要诣。无论哪一种，都比参研这些壁画，要有效率得多。

此时庄无道，自问在三神决上的成就，不会次于玄萧及怒江道人。重明阳神录第四重天的境界，又岂是虚至？

“刚才可曾打扰师妹修行？”

相比那三面壁画，他此刻更好奇的，是聂仙铃为何会在此处静修。之前贸然入内，若是因此搅扰了聂仙铃，那就过意不去。

“怎么会？仙铃最近刚好遇到一处瓶颈，方才正在静思突破之法，不过毫无头绪。”

聂仙铃摇着头，一脸的无奈：“原本以为能在这千影殿中寻到答案，不过结果却让人失望。”

“是重明阳神录，还是离世绝尘二门秘术？”

庄无道猜测大约是前者，不过都无所谓：“我看你也用不着在此闭关，此处参悟无益，有什么不明白的，明日之后，可来半月楼向我请教。”

他的重明阳神录，已修至四重天境界，正往五重天冲击。离世绝尘二术，也已双双修成三重天，准备开始第四重天的修行。有足够的资格，为聂仙铃之师。

即便有什么不明白的，也有剑灵可指点迷津。

“那敢情好！一无寸进，这闭关闭得可真没意思。”

聂仙铃闻言，亦是欢欣一笑。正欲说话，就听庄无道又笑吟吟地道：“恰好！我已让云师兄去赤阴城，代我想羽云琴提亲求婚。太平离尘两家结秦晋之好，那时必定有一场大典庆贺。师妹你是我离尘，最出众的后起之秀，那时可缺不得你。”

聂仙铃的俏脸，顿时僵住，神色微变。庄无道却全无所觉，目光已被殿顶上方的一件东西吸引。

第七九六章天牒之影

那是一副气势壮阔恢宏的浮雕，绘制的是上古人族与妖兽大战的情景，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不过其中一个手执着一卷书简的身影，吸引住了庄无道的目光。准确的说，让他注意的不是这个人，而是那卷竹简。

他并非是第一时间就察觉，最开始无论是目视，还是神念感应，都未能感觉到这座殿堂之内的丝毫异样。

然而当庄无道，动用起了重明观世瞳，将这‘重明殿’内的一切，都全数映照在眼中后。上方这卷竹简，就在他的视野内，散发出了点点星光，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稍稍愣神，庄无道就法力一摄，将那卷竹简取到了手中。翻开之后，面色就变得古怪了起来。也立时就知，这定是‘离尘天牒’的副本无疑。

只因这卷竹简之内，只有寥寥六个字，是两个人的姓名，庄无道，聂仙铃——

几千年前，那位玄萧祖师也通过了道业天途，不过可能因已逝之故，这位祖师的名姓，已经不在这‘离尘天牒’的副本之中。

“这是何物？”

聂仙铃已经恢复了过来，面上毫无异色，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这卷竹简。美目之内，全是疑惑之色。

她在这座大殿之内闭关参悟，已近一年时光，却毫未察觉这殿顶有异。直到庄无道取下来之后，才略有感应，发觉此物与自己神念，似乎有着一丝神秘的联系。

“是我宗上界圣器‘离尘天牒’的副本，据说可延寿，也可沟通上界‘离尘天牒’的本体。施展一种名为‘通神接天’的秘术，有类似战魂附体，或者燎原寺那七宝紫金华莲的作用。”

庄无道并不隐瞒，随口解释着。脑海之内，也同时问着剑灵。

“为何会是一卷‘竹简’？记得你说，那‘离尘天牒’是一本金册？”

洛轻云则回之以轻笑：“我只说过，那‘离尘天牒’的本体是一件金册玉牒。可没说过此物的副本，也是如此。就如那天机碑，副碑的模样也是多种多样，形式不一，并不与主碑相同。”

“原来如此！”

庄无道回过神之后，才发觉聂仙铃神情有异，定定的看着他手中之物。只略一转念便知究竟，不禁摇头肃容道：“师妹日后，还是莫要指望此物的为好。这‘离尘天牒’，固然可与乾天宗的‘秘法天珠’，太平道的‘真武玄极’比肩。可据我所知，这类秘术多是隐患甚多。可能冲动道基，日后登仙之后，提升境界时也有风险。那沐渊玄等人不知，频繁使用，日后迟早要吃上大亏不可。”

“冲动道基？师兄之意，是这隐患，通常是在登仙境之后才会爆发？”

聂仙铃收回目光，浅浅一笑：“师兄看来是雄心勃勃，也信心十足，此界天限，并不放在师兄眼内。”

“不是我自信，而是今时今日，已不同于百万年前。此界天限，早不如几万年前那般牢固。若非如此，怎会有那么多上界修士，陆续降临？所以师妹修行，也需有稳定仙境长生的雄心才是。”

庄无道闻言失笑，继续查看着自己手中‘离尘天牒’的副本。

“师妹可是为元神之后，无有类似战魂附体的手段而忧心？其实无需如此，那‘碧霄真君’的战魂，最多三十年之内，我就会为你换来。这‘离尘天牒’，也不过是能使你能掌握更多的‘道’而已。若你能真正获得碧霄真君的完整传承，此世之中，能与你相争者绝不超过三位。”

“多谢师兄！不过——”

聂仙铃微微犹豫，还是说了出来：“可若我之无妄魂体，真有师兄所说的那般的能为。那么想必这离尘天牒的祸患，对我而言，应该是微乎其微才对！”

此言一出，不止是庄无道一阵楞神，便是他剑窍内的剑灵，也发出了一声轻咦。

“还真是如此——”

庄无道陷入深思，无妄魂体直指道之根源，尽窥世之真理，能明辨真伪天道。别人要担心被冲动道基，聂仙铃又何需担忧？

可真是如此么？庄无道也无法确定。只能摇头：“还是不可冒险，此物师妹最好还是不要使用为佳。”

“仙铃知道了。”

聂仙铃温顺应是，眸光却是闪动着，庄无道的这句劝诫，也不知她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庄无道亦有察觉，却知聂仙铃是极有主见之人，性情外柔内刚，一旦有了主意，就不会因他一两句劝诫而罢休。

当下无奈一叹：“也罢！你若真想要用，可以试一试无妨。不过定需我在场之时，有什么不妥时，也可及时助你。”

——毕竟就理论而言，以聂仙铃的无妄魂体，使用这‘离尘天牒’，还真没什么问题。

“师妹遵命！”

聂仙铃噗嗤一声轻笑，不过这次眼神倒还算认真，随即又奇怪道：“师兄反复把玩，可是这什么‘离尘天牒’的副本，有什么不妥？”

“那倒没有！”

庄无道眉头紧皱，其实即便是这件宝物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估计他也看不出来。

“我只是奇怪，怒江祖师，为何会将此物，放在这千影殿？这其中，可有什么用意？”

按他的想法，这样的至宝，应该是放在祖师祠堂内供奉，又或者传法殿内才对。偏偏是与离尘天牒的功用并不怎么搭界的千影殿内，而且还是必须身有重明观世瞳才能察觉此物存在。

聂仙铃眨了眨眼，而后也若有所思道：“这‘离尘天牒’藏于此处，或者是那怒江祖师他，不愿离尘宗后人使用此物也说不定。”

庄无道诧异的看了一眼，忖道自家这师妹，可真够敏锐的。一语就直指此事最黑暗的本质，那将‘离尘天牒’副本赐下的上界宗门，根本就将此界离尘弟子的死活放在心上。

“其实我离尘还算不错，我不知那乾天宗太平道是何等样的情形，不过在我宗怒江祖师留下的笔记中，明确有提到过这‘离尘天牒’的加持之能，有着无穷后患。清楚交代本宗后辈弟子，慎用为佳——”

庄无道正解释着，忽的心中微动，手中一点精血逼出，滴在了‘离尘天牒’副本之上。

按照剑灵的说法，将自身精血滴入‘离尘天牒’的副本之后，才算是真正完成本山秘传的入门。这一步之后，才可施展‘接天通神’之术。

庄无道怀疑，这‘离尘天牒’副本隐藏的秘密，是不是也与这精血有关。

只是当精血，一点点的融入。这卷竹简中，除了他的姓名，忽然有一丝紫金气芒闪过之外，其余就毫无反应。

庄无道稍稍沉吟，手中就忽然又一点雷光紫火现出，化作一丝精纯无比的紫色真元，同样输入到了竹简之内。

而后庄无道的脑海之内，立时一阵炸响，无数的图影，在庄无道的脑海之内快速的闪过。

“这是——”

庄无道的眼神迷茫，又含着强烈的惊喜。

——《重明太霄乘风决》，《太霄重明离火》，《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太霄重明离合神光》，《离世荡魔决》，《绝尘固山决》。

意念之内，一位鹤发白袍的道人，正将这几门镇宗大法，秘术神决，一一展现在了他的眼前。从第一重天境界开始，到第六重天境界，所有的细节要点，无一遗漏。真意蕴藏，使这白袍道人的身周，始终都有着一只若隐若现的重明鸟真形缠绕于外。

庄无道也总算是明白，为何怒江道人，会将这卷竹简，放在千影殿内。也头一次后悔，自己来千影殿的时间太晚，若非是剑灵突然提及‘离尘天牒’之事。可能他直到飞升或者老死都不会察觉，从此彻底错过了这次的机缘！

影像中的道人，与那道业天途之上，使用《上霄坎离无量剑决》的那位形貌相仿。而此时施展的，正是离尘宗最核心的功法秘术。将那最精纯，最根本的真意奥妙，直接灌输入庄无道的脑海之内。

一副副画面在眼前闪过，直到庄无道的脑仁阵阵发疼，头晕脑胀，精力耗尽，这才停止了下来。

而以庄无道的大致估计，这些影像，他最多只看完了十分之一。以他元神境，道业积累的修为，这短短的刹那，居然就感觉到疲累，神气两亏，竟无以为继。

“是绝尘子！”

庄无道眯着眼，在神念内默默与剑灵对话。认出那演示神决秘术者，正是离尘宗真正的创派祖师绝尘子！

庄无道不知那重明阳神录，还有那离世绝尘之术，是否这位祖师亲手所创。然而以其元始仙王之身，又在这门镇宗神决上，长达数百万年时光的浸淫。

在影像中所演所示，不知强过了剑灵多少。庄无道已有预感，当自己将这‘离尘天牒’副本上的形影，彻底参透领会之时。重明阳神录的第五，第六重天，对他而言，就再无障碍。

这也是他的道契，不逊色于那‘天机错星图’的机缘，可以使他节省二三十年时光的仙缘！

第七九七章出人意料

“可惜了——”

剑窍之内，洛轻云也是一声轻叹，满含遗憾：“若然能早十年前，剑主打开重明观世瞳时就接触此物，你现在的成就，当不止于此。那个时候，剑主才能得益最大。”

并不是说这‘离尘天牒’内的影像，对于现在的庄无道而言，就毫无用处来了。只是作用，远不及十年前而已。

如能提前接触，庄无道可以更进一步熔炼节法与阿鼻平等王灌注的‘玄天归藏气’，使现在的修为，可以再上升几个层次，直追天机碑上的沐渊玄。

而庄无道此时接触‘离尘天牒’，虽也能节省他至少二十载的时间，却需用更长的时间，才能追赶提升到沐渊玄那个层级，所以剑灵才会说是可惜。

“我倒是不觉得遗憾，一饮一啄，皆由前定，没什么可惜的。”

庄无道暗暗一声笑，对于自己的修行进境，剑灵倒是比自己更在意一些。

“不过这‘离尘天牒’，不是只有增长寿元与加持之能么？怎的又有了这些影像？难道说在你沉睡沦落的这些年内，这‘离尘天牒’又有了变化，有了传承功决之能？”

想想倒也有几分可能，那些影像中，虽有重明阳神录与离世绝尘二决所蕴之真意玄奥，以及实战运用之法。

可观睹之人若不能从传法殿中，获得具体的行功口诀与修行纲要，即便看了这些影像，也无法修行离尘宗的这几门镇宗神诀。

——只有离尘宗的本山秘传，才能进入传法十殿中离尘殿的最核心部分，才能接触离尘宗几门镇宗神绝，才能知晓‘离尘天牒’副本的存在。也只有开启了重明观世瞳之人，才能寻到此物——

同样只有把离尘镇教的三法合一，将重明阳神录修到至少三重天境界之人，才能够观睹到这些由绝尘子留下的图影。

整个过程，条件苛刻到让人无语。不过那怒江道人，对此物的看重，却是毋庸置疑。

“并非如此！剑主看到的那些绝尘子的图影，应该是直接刻印在这‘离尘天牒’的副本之内，是这份天牒副本所独有。剑主难道就没发觉，这卷竹简的材质有异？”

剑灵一边说着，一边陷入深思道：“我看那位怒江道人，之所以将此物藏于此间，只怕是预防离尘后人好奇，在参研此物奥妙之时将之损坏才对。这竹简之内的图影，道蕴十足。平常的材质，可承受不起。这竹简只是勉力为之，极其脆弱，经不起折腾。除此之外，还有这怒江道人的来处，也同来使人好奇，我原以为这位，是来自天一界附近的一处世界，此时看来却是未必。能带来那条道业天途，能将绝尘子的图影，印入灵器之内。这等样的手段，除了天仙界离尘本宗之外，就只有离尘宗的八大天院，十二别宗才有。”

庄无道闻言，不禁暗暗摇头。剑灵与聂仙铃，两种猜测，都各有其道理，也有荒诞不合理处。

不过他已不打算再在此事上浪费心思，即便知道了怒江道人的真正用意又能如何？有何益于己身？

倒是剑灵的后面一句，略有些让人在意。

他与洛轻云意念交流，这许多对话，只是一瞬就已完成。连带着竹简中映入他脑海内图影，总共才花了不到十息的时光。

待得庄无道回过神时，就听聂仙铃语音凝重，略含担忧道：“师兄？你刚才——，可是这东西有什么不对劲？”

“恰恰相反——”

庄无道笑了一笑，将手中的这卷竹简收起道：“是件好东西，对师妹你而言，尤其如此！可还记得道业天途之上，那位演示《上霄坎离无量剑决》的祖师？这‘离尘天牒’的副本之内，就有祖师亲自演示的重明阳神录，以及几门核心的镇宗神诀秘术。你明日可到我半月楼来，与我共参此物。除此之外，我还另有一件好东西给你。”

却是想起了‘天机错星图’，聂仙铃兼修七杀无妄剑，这亦是虚空类的剑术功决。那‘天机错星图’虽是与太虚无极大法一脉相承，可对于聂仙铃而言，也同样有着不小的助益。

毕竟都是涉及虚空大道，差别只是太虚无极大法，修行的过程，是试图一步步掌控太虚。而七杀无妄剑则是追求短距挪移，以最大程度的缩短与对手间的距离，追究变幻与极速，达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效果。不过到后期之时，却也开始将虚空时空之道，融入自身剑中。每一剑出，都有诛仙之威，令所有仙修都只能束手待毙，所以又名为诛仙神决。

故而二者之前，也颇有几分相通之处，可触类旁通。

“演示重明阳神录？真是绝尘子祖师？”

聂仙铃眼里，亦闪过了几分惊异。不禁再次看了那竹简一眼。若真如庄无道所言，那么此物的价值，就真是无可估量了。

“那师妹这里，就先谢过。”

盈盈一礼之后，聂仙铃又抬目望去，见庄无道仍是笑容满面，心情甚佳的模样。忽然心中微动，语气故作平淡的问道：“师兄这次向羽师姐提琴，可是要让羽师姐，也拜入我离尘门墙内？还是师兄，准备随师姐入赘赤阴？”

“入赘赤阴，这怎么可能？”

庄无道先是哑然而笑，随即又凝思着道：“她能拜入离尘宗，与我一起最好，如是不能，我也不会强求。”

以他今时今日的修为境界，等同于离尘宗支柱的地位，怎可能随羽云琴拜入赤阴城门下？

这根本是不可能之事——不说节法的大恩，即便只为重明阳神录与两门秘术的后续功法，他也不会背弃离尘宗。

且即便自己同意了，门中上下都会倾力阻止，更会将他视为背叛。

自己做不到，庄无道也就不强求羽云琴。

“不可能么？”

聂仙铃却扬了扬眉：“那么以师妹之见，云琴姐多半不会同意这次的婚事。师兄还是莫要抱太多期冀才好。”

庄无道立时一怔，这是剑灵之后，第二位对他说这番话的。心中也骤然就有了些不妙到预感，庄无道眉头再次紧皱着，看向了远方。

聂仙铃的唇角，则在此时冷冷的向上勾起，满含着不屑与冷嘲。

那个女人，怎可能会为师兄付出一切？既然不能，即便此世之中，与师兄结为道侣又能怎样？

二人迟早都要分升越界而去，到了上界之后，这段姻缘难道还能维持？

以羽云琴的冰雪聪明，又岂能不知？

可惜的是羽云琴，永远都不会明白，庄无道已准备为这段情感付出些什么。师兄从不会无谋而动，当决定求亲之时，就已准备好了承担一切。

那女人也迟早有一日，会后悔这次的抉择。

……

赤阴城内，在赤阴城修士心目中地位崇高的天阴殿之内，羽云琴正仰头上望，眼神挣扎茫然，面色则忽红忽白的变化。

也不知过了多久之后，羽云琴才一声叹息，低了下头，定定看了眼上方处的父亲羽旭玄，还有离尘宗的云灵月真人。

没有犹豫，羽云琴直接俯身深深拜下：“能得庄真人爱慕，是云琴之幸。不过这一次，云琴怕要让诸位失望了。”

云灵月的脸上洋溢的笑意，顿时僵硬。与羽旭玄一并，愕然看着下方处的少女，眼里都满含不解错愕之色。

第七九八章玄术完成

半日之后，仍旧是天阴殿内，云灵月已经离去多时。偌大的殿堂之内，只有父女二人默然对坐着，气氛压抑而沉重。

羽旭玄目光灼然，定定的注视着羽云琴良久，最后似是了然，又含着几分不解惋惜的询问。

“为何要拒绝？”

原以为那庄无道，也是个不择手段的性子，如其父亲一般是薄幸之人。却全未曾想到，此子竟是出人意料的情深意重。

只因翡翠原之战，生死未卜，胜负难知，所以离寒天宫那日之后才毫无表示？到此时大局已定，再无负累时，才起意前来提亲。

这确有但当，也是爱女的良配，他本人亦乐见其成。

可结果发生意外的，却反倒是自家女儿这里。

“女儿拒绝之因，父亲其实应该猜到了几分才是。”

听得上首处，羽旭玄发出了一声不悦的冷哼，羽云琴是面不改色。其实也改不了颜色，羽云琴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是苍白如纸。

“代价太大，女儿不想因这婚事，就坏了自己道途。如今正是女儿冲击元神之时，也不愿为了这区区男女之情，而有所分心。”

转拜离尘门下，意味着她几十年修行之功，都将毁弃大半。需要用数十上百年的时间，修成新的功法，新的秘术。

羽旭玄默然无语，他心中猜测也是如此。只是，这并不能成为羽云琴拒绝的理由。

“离尘宗的重明阳神录与离世绝尘二决，亦是这世间最绝顶的功决。一品遮天，远在我赤阴门的赤阴凰神决，青木长生诀之上。离尘宗诸般传承，只观那庄无道成就，就可知一二。不过元神中期而已，只论功法威能，便是沐渊玄也被他压过一头。且有无道助你，最多三五十年，修为就可尽复旧观，日后修行更易，远胜如今。”

“然而离尘宗适合我太阴清体的功法，少而又少。重明阳神录虽是世间顶尖大法，却非云琴能够修习。反倒赤阴城几种镇宗神决，女儿如今习之无碍。”

羽云琴语音低落，却含着难以动摇的坚定：“且云琴若远嫁离尘，父亲在赤阴门内，只怕也要饱受同门责难。”

“我这里却是无妨，也莫要拿我当借口。”

羽旭玄眉头微拧，神情更是不悦：“即便云琴你不愿转入离尘宗，也同样可与他结秦晋之好，双修道侣，也不一定非得同入一门。”

“此事多有不便，此界中还好。然而他日飞升之后，又该如何？”

羽云琴螓首微摇，眼神淡然悠远：“女儿既不能随他转入离尘宗，就不能如此自私。与其日后纠缠不清，倒不如一开始就了断为好——”

羽旭玄楞了楞，神色渐渐缓和，定定的又看了羽云琴一眼，再次一声轻叹：“此言也有道理！罢了，随你心意便是。只望你日后，莫要为今日后悔！”

说完之后，羽旭玄就已直接长身站起，不片刻就走出了殿门。面色复杂，也不知该喜该悲。不过羽旭玄自问，估计自己这一辈，都难得起‘识人之明’这四字。

他不但看错了自己师尊，也看错了自家女儿。

羽云琴独自跪坐于殿中，须臾之后，忽然两行清泪流下。只是眼瞳中，却又含着憧憬与期冀，还有一丝丝的执着与野望。

长生问道——这是所有修行之士，一辈子的期冀，有志一同的修行最高境界。羽云琴也曾渴望过，梦想过，还在练气境时壮志满怀，以为自己必有一日能登顶巅峰。

可梦想终究是梦想，几十年来她越是修行，就越觉艰难，越感困惑。

只觉前方的路，是越走越窄，越来越陡，眼前的这座山峰高不可攀，让人绝望。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心里的意气渐消，成道问真的执念一日不如一日，再没有了练气境时的雄心壮志。

可自从与庄无道双修那一日之后，一切就有了变化。

仅仅只是庄无道一半的魂体特质，羽云琴就发现自己的修行之速，骤增了数倍。尤其是魂识的增长，可说是一日千里。

这几十年来，她也从未有一日似如现在这般，感觉自己距离那‘长生之道’如此之近——就如悬在自己头顶上，触手可及的甜美果实，只需自己努力伸出手，就能轻松摘下。

既是大道可期，那么其余一切，又何需去在意？

……

一日之后，当庄无道接到从赤阴城那边传来的消息时，正在同聂仙铃一起，参研那‘离尘天牒’内的那些图影。

哪怕之前就有不妙的预感，可当接到了云灵月的信符之时，庄无道也不禁一阵怔忡发愣。

他不知该有什么表情才好，失望？不解？心痛？伤感？怅惘？似乎都有一些，可也都不是很强烈。不过心绪倒似打翻了的五味瓶，滋味复杂。

“看师兄这副表情，莫非——”

旁边聂仙铃，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异常，也只略一思忖就已明白了究竟：“莫非云琴师姐，果然是拒绝了师兄？”

“还真是如你所料。”

庄无道苦笑了一声，多少带着几分泄愤性质的，用南明离火把手中信符烧成了灰烬。

“羽师兄本已答应，不过云琴她本人不同意。”

他不解的是羽云琴，既然不愿与自己共结连理，为何还有离寒天宫的那一出？

“这岂非是意料之中？”

聂仙铃微微笑着，眼神中波澜微生：“在我等修行之士的眼中，有几人把男女之情，看得比长生大道更紧要？即便有，在修行上也难有大成就。云琴师姐她在赤阴城，也是秘传弟子，只要还有一分问真成道的可能，就不会转拜入离尘门下。”

“我可没说过，一定要她随我一起不可。”

庄无道不以为然，对羽云琴也并无抱怨之意。放弃自身几十年苦修，转拜宗门，他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如何能责怪羽云琴？

“道侣分在两教而琴瑟合鸣者，据我所知，这世间并不乏其人。离尘赤阴两家本为盟友，唇亡齿寒，彼此间又无冲突矛盾，并无障碍。”

“可那是在天一修界！师兄有突破此界天限之雄心，云琴师姐那里，只怕也同样是信心十足。”

见庄无道皱眉不语，聂仙铃又一声叹息道：“师兄你这边虽已准备好了，应对日后一切。可云琴姐那里，却未必也能如你一般。”

长生途中本就道阻重重，有无尽风浪，二人间的关系，则更添风险。然而既为道侣，就要携手同力去面对，可这谈何容易？

简而言之，就是羽云琴对不可知的未来畏怯了，就如她几日前所料。

“原来如此——”

庄无道隐隐明白了几分，又感觉自己仍是一头雾水，心中则是说不出的失落，又隐隐有几分轻松之感。

自己已准备好了么？只怕也未必然。这次向羽云琴求亲，也更多的是出于愧疚，补偿，并非全由真情。

那个冰雪聪明的女子，估计也是看穿了。

聂仙铃此事却又笑道：“记得当年羽旭玄招亲之时，云琴师姐与师兄你，其实就有了婚约。羽师叔是一言九鼎之人，师兄你若一定要娶她，羽师叔定会答应。”

“何必强人所难？”

自嘲一哂，庄无道收起了思绪，心情依然杂乱，这却并不妨碍他，做出抉择。

“求亲之事，到此为止，以后都不用再提！”

可说是这么说，庄无道心里却难将此事，彻底的放下。

人生中第二次准备为一个女子付出真情，却被无情拒绝，这种感觉，实在说不上好。

不过他也绝不是什么死皮赖脸之人，或者本身对这门婚事，也并不执著。

失魂落魄了十几日，庄无道才渐渐收拾好了心情，把所有的经历，投入在修行之中。

几乎每日，都在与聂仙铃一并参研离尘天牒副本中的图影。不过得益最大的，还是聂仙铃，对照图影中绝尘子的演示，又有庄无道的指点，传授修为关窍，聂仙铃的重明阳神录，可谓一日千里。两门秘术，也进展神速，已经到了‘开眼’的边缘。

庄无道亦有不小的收获，不过他却是以记忆为主，当他将天牒副本中的所有图影全数记下，就不再多费心力。

毕竟此时对他而言，最重要的还是‘借法量天’这门玄术神通，其次则是分化第二元神。

三个月后，赤灵子与云灵月极法几位如期上门。此时那第二艘子午玄阳舰的材料，果已齐备大半。

几人携手，一起助庄无道敲定了子午玄阳舰的阵图。又为剩余的那部分，此世之中已难寻得的材料，选择了几种替代之物。前前后后，又用了大约两月时间。

而过程中，最使庄无道郁闷的是，这几人都不约而同，绝口不提他与羽云琴之间的婚事。不但从不提羽云琴之名，便是‘赤阴城’三字也似成了禁忌，生恐刺激到他。

看似好意，却让庄无道的心情更是郁结。好在仅仅四个月后，当第二艘子午玄阳舰的船体，正在紧锣密鼓的炼制之时。庄无道的‘借法量天’，也终于推演到了完成的阶段。而用于开窍通脉的几样灵果，也全数到手。

第七九九章借他人法

当半月山腰处再次大雪封山之时，在半月山的顶部，也再一次迎来了天雷。高达五阶的雷光，贯空而下，那磅礴声威，令所有修士都为之颤栗的气机，惊动了所有离尘诸峰。使离尘本山内，六十万修士无不翘首以望。

可最终这天雷，还是没能伤到半月楼的一砖一瓦，而仅仅九日之后，庄无道就毫发无损的闭关静室内走了出来。

三处玄窍同时打开，名为‘借法量天’的神通，也已经完成。这次因准备充足之故，整个过程顺风顺水，没发生一丁点的意外。而所谓的天雷，更伤不到他毫毛。

五阶天雷，已经是接近这天一修界，最巅峰的天罚之力。可对于已经掌握了部分威能的庄无道而言，已经算不上威胁。准确的说，就与挠痒痒差不多的感觉。

不过并不是说，庄无道到了这个层次之后，对于那天地意志就不用敬畏。百万年之前，这片天地同样奈何不得‘离寒天镜’这样的毒瘤，于是因果衍化，天地之间生出了‘镇龙石’这样的奇物，还有一个气运鼎盛的大夏皇朝，依然是将离寒天镜整个覆灭。

只需天长日久，再有三百万时间，离寒天宫这个封灵之地，就会自己崩溃。

自然，此时的庄无道，还远不到那个程度。他只是创出了一门神通玄术，一门引发天地之嫉，历时九日才终于完劫的神通玄术！

当庄无道走出楼外，望着眼前那清澈晶莹的半月天湖，只觉是神清气爽，惬意之至。

近六年苦苦参研，今日终于有了成果。这种成就感与攀上巅峰的愉悦，几乎不逊于当日在碎风海，解决与重阳子之间恩怨之时。

——其实在他原本预计中，要将此术真正完成，至少也需十余年左右的时间。不过一张‘天机碎星图’，一卷‘离尘天牒’的副本竹简，让他省去了至少七年时间。

无论是那太虚之妙，还是重明阳神录的真传要意，都让他收获匪浅。灵感迸发。触类旁通之下，在回归离尘的这一年之中，庄无道对‘借法量天’之术的推演，可谓神速！

“恭喜师兄，今日玄窍大成！”

聂仙铃早就在楼外等候，此刻见庄无道出来，立时盈盈一礼。她在此处，倒不是担心庄无道有什么不测，而只是好奇而已。到底什么样的神通，会引来整整九日的雷劫？

一边说着，聂仙铃也一边打量着庄无道的上下。也没见庄无道与及几日之前，有什么不同，可却偏偏感觉，自家的师兄确实是变了。

不过还未待她接下来的言语问出口，庄无道就已笑问：“师妹在此，可是对我这门神通，有些兴趣？”

他这师妹自金丹境之后，就又可复制两门玄术神通。如今是魂窍不缺，就缺合适的神通术法。

什么‘重明剑翼’，‘重明剑衣’，‘虚空藏’，他这些压箱底的玄术，都已被聂仙铃复制了过去。若非是‘天璇极元变’，‘素壬神体’这些价值极高神通，需要熔炼相应的外物入体，聂仙铃也绝不会放过。

反正自从聂仙铃开启魂窍开始，但凡他完成了什么玄术，聂仙铃都会亲自看过一遍。说是这世间论及玄术神通的价值，整个修界都无出他右。

有些吹捧的意思，却也是实情。庄无道不是自负，而是与天下十强一一交手过后的自信。

他一身玄术神通，小半都是自创，可论到实用性，远非是神功法决中的现有玄术能够企及。

“九日天劫，这离尘上下，谁不惊奇有加？”

聂仙铃浅浅一笑，眼透期待之色：“天嫉之术，师兄已修成了三种。一为诛神式，二为重明剑衣，三为重明剑翼。现在是第四门，也是天雷最盛的一门神通。就不知师妹我，能否有缘一观？”

重明剑衣与重明剑翼，都是庄无道本命神通，同样有着劫数。只是恰好都在庄无道进阶之时，被遮盖了感应。

“有何不可？”

庄无道挑了挑眉，却首先扫望了一眼四周。这半月山顶，依然是大阵封闭的状态，无人可已出入。

只有几个灵仆伺候，照顾着半月楼顶的草木。这几人的生死，皆在他手，不愁他们背叛。

而门内有资格出入半月楼的几位元神大修，此刻正在炼制子午玄阳舰的关键阶段，同样无瑕他顾。且即便看到了什么，也不会往外透露出只言片语。

至于其余人等，一来无法突破半月山头的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二来没有瞒过他神念，窥看此地的资格。

而之所以如此小心，是因这门神通，是他现在压箱底的底牌。专为几十年后，那场注定将要爆发的大战准备。

心中微定，庄无道就一个拂袖，随即他的身侧，就出现了一个大约拳头大小的光团。

“此术之名，你已知之，名为借法量天——”

“听师兄说起过，唔？这气息，有些似道书中描述的小无相经。”

聂仙铃看了一眼，而后眉头轻蹙，不解道：“师兄这门神通，就只如此而已？不知有何用处？”

心中却隐隐猜测，借法量天，借法，量天，莫非此术的关键，就在‘借法’二字？

“此术的用处，在于借他人之法，量天地之规！”

庄无道轻笑了起来，眼里闪过丝丝傲意：“试试看就知道了，师妹可以用你最拿手的玄术神通。”

聂仙铃也不再犹豫，一个挥手，身后处就多了一双羽翼，正是得自庄无道的‘重明剑翼’。

庄无道挑了挑眉，而后身旁的那团白光，也同样开始变化。一个俯冲到了庄无道的体内，不过须臾就有一双剑气之翼，亦同样出现在了庄无道的身后。

“这是——”

聂仙铃楞了楞神，初时还以为庄无道，是也施展了‘重明剑翼’这式本命神通。片刻之后，才发觉不对。庄无道的这双剑翼，威能只比他略强一些，倒是与她自己阶位减弱后的版本相似。较之庄无道自己的‘重明剑翼’，又有不如。

隐隐已猜到了什么，聂仙铃一个转念，周身上下，就化成了熊熊燃烧的火焰。这是不灭火身，身化焰体，除冰水之外，诸法不伤。

庄无道那边，此刻却又是一点白光现出。然后周身上下，同样是火焰冲涌。整个人，亦是由实化虚，直到整整一百二十个呼吸之后，这火焰之体，才渐渐的消散，整个人回归本来面目。

聂仙铃仍不敢置信，再次施展，而这一次，却是虚空挪移，以七杀无妄剑式，在庄无道的眼前，不断的变幻方位。

出自七杀无妄剑决的四品神通，使聂仙铃的身影飘渺难测，神念难以捕捉。

然而庄无道的身影，也同样随之变化。隐于太虚，出于无妄。

聂仙铃身影，也顿时定住。同时倒吸了一口寒气。终于明白了庄无道这门术法的本质。

“这借法量天，是复制玄术？将他人的玄术神通，化为己有可对？”

之前庄无道的斗转星移与移花接木，都只是借力化力，以及转嫁而已，而今日这式‘借法量天’，却是借他人的玄术神通，直接就化为己有！

在聂仙灵的认知中，这门玄术之威，简直就堪称变态！

第七八零章量天地规

此术的价值，简直就无法估量。

如果只是普通的玄术，庄无道的‘借法量天’复制，威能也就只一般而已。可如是重明剑翼，重明剑衣这样等级的强横神通复制过来，那么庄无道战力的增长，就大到无以复加。

且庄无道有着天生战魂，所有神通的品阶，都可增加半阶之威。按说庄无道从她这里复制过去的‘重明剑翼’，不可能做到十全十美，最多能有八九成的效果就算不错。

可有庄无道的天生战魂加持之后，这复制过去的三门玄术，反而在威能与效果上，胜过她一筹。

就比如那门玄术‘无妄星跃’，总共七十二次虚空穿梭，可以出其不意的刺杀，可以摆脱任何修士的神念追击。可以配合剑术术法，斩出七十二次让人无法防备，无法捕捉的连击。

可庄无道复制过去之后，却竟然比她还要多了整整三十六次虚空挪移！要知这门玄术，挪移的次数越多，本身的负担也就越是困难。她即便有一日身证元神，也不过再多十二次星跃而已。

还有那不灭火身，她现在金丹之后，也只能做到四十个呼吸时间的火身之体。预计到元神境巅峰时，也不会突破八十个呼吸，然而庄无道却是整整维持了一百二十息时光。

若只是如此那也还罢了，问题是除此之外，还有连脉神通——

“此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

聂仙铃的目光，微微闪烁着：“不过这只是单一的玄术神通，就不知那连脉神通，师兄的‘借法亮天’能否复制？”

“这本就是连脉神通，如何不能？”

庄无道负着手，神情自信淡然。心里面却是颇得意，也极其期待。

“空口无凭，能与不能，师妹试试便知。我知师妹这几年，也修成了好几门了不得的连脉神通，也想见识一二。”

聂仙铃也不废话，身周三百丈内，忽然转为赤红与雪白色交融的世界：“六年以来，我总共修成了三门一品连脉神通。而其中最让小妹得意的，就是这门名唤‘冰火神界’的连脉玄术，还请师兄指点！”

庄无道的眼神凝重，眼瞳中的‘重明观世瞳’开启，已经以这门秘术之力，开始洞察这‘冰火神界’的本质。

仅仅片刻，庄无道就不禁一声惊叹：“居然是将冰火土雷四法之力，互相叠加转换？师妹此术，简直不逊色于我的雷火乾元！”

至少是不逊色与萧守心‘无尽冰国’，贞一‘阿弥陀唯识普轮咒’这一级别的一品遮天神通！

萧守心要施展‘无尽冰国’，需付出不小代价。聂仙铃这门‘冰火神界’，却是无需如此。

论到加持之威与战力，此术或者不如雷火乾元。可聂仙铃的冰火神界，破绽却又远少于后者，不易被人克制。

应该是以冰火之间的转换为基础，又将土雷之力，扯入到了其中。聂仙铃可以借助此术，将己身冰火土雷四种真元，四种力量，随意的转换性质之后，再一并叠加。

而转换叠加的结果，是在这‘冰火神界’之内，聂仙铃可以变成一个肉身力量上，可以与庄无道抗衡的大力士。也可使冰火土雷四法，任何一种术法上的威能，增强几倍几十倍之巨！

这应是聂仙铃，对七杀无妄，对冰火转换之道的体悟登峰造极之后，才能创出的玄术神通！

不过就在庄无道惊讶之时，他的身后，也同样一个冰火世界展开。同样是赤红与雪白色交融，冰火土雷四种力量间的互相转换。

与聂仙铃的‘冰火神界’，几乎一模一样。

“果然——”

聂仙铃张大了眼，久久难以回神。倒不是为庄无道的‘借法量天’，能复制自己的‘冰火神界’而意外。而是庄无道以二品神通，复制一品遮天玄术，居然威能上也毫不逊色，甚至隐隐然，还反过来超出自己一线。

这门神通，配合庄无道天生战魂，简直就是天作之合。这门‘借法量天’，为何只仅仅九日劫雷而已？或者这九日，就是天地之极数？

反正在聂仙铃看来，别说九日，哪怕十日二十日，也毫不嫌多！

“换而言之，日后师兄，再与萧守心与那沐渊玄战，可以复制他们的‘无尽冰国’，也可复制‘万劫刀狱’，借敌之术以攻敌？”

那沐渊玄她不知，萧守心如再遭遇庄无道，这次绝无半点胜算，必败无疑。连让庄无道投鼠忌器之能，都不可能再有，再做不到两败俱伤。

这门‘借法量天’，固然是遇弱则弱，遇强则强。可庄无道怎会愚蠢到，选择那些一般的神通玄术来复制？也只有复制‘无尽冰国’，‘万劫刀狱’，‘雷火乾元’这样，名为一品，价值却远超过一品界限，有着翻覆天地之威，扭曲天地法层次的神通，才是其真正意义。

“孺子可教！”

庄无道长声大笑，他的这门连脉神通，本就是为此而成。

不过此刻，他却并未就此将身后的‘冰火神界’收束，而是凝神默默的体察着。

“其实此术还需改进，我能将你神通复制过来九成，是因对你一身修为功法，尽皆了然之故。真对上沐渊玄，还有那萧守心，未必就能达到这效果。不过这只是借法，除此之外，还有量天——”

说到此处，庄无道蓦然又虚空一划。立时一道冰火之痕，出现在了聂仙铃的眼前。

“这就是仙铃师妹最近，从碧霄真君中那里，悟得的冰火之道？”

“这就是量天？借他人之法，丈量天地？”

聂仙铃的瞳孔，再次一凝，几乎缩成了针状。原来不止是借法伤敌而已，借来他人之法，还要观其之道。

观察这些玄术神通的本质，所蕴的天地真理。

思念至此。聂仙铃已不知该如何评价，她反正是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要将这‘借法量天’复制过来。按庄无道的说法，此术总共需要三个玄窍，一个三品，两个四品。她能用于复制魂窍不多，不过为了此术，什么样的代价都值得。且魂窍与体窍之间的连脉，并不是不能打通。她也大可尝试只复制主窍，副窍则由自己开辟。

以自身无妄魂体的特质，只需庄无道肯倾囊相授，她就定能解析出‘借法量天’的所有玄奥。至于此术的基础乾坤大挪移，同样在她的根本大法之内。

不过聂仙铃，还有一个疑惑。

“此术能以二品复制一品，不知遇上了超品神通之后，又将如何？”

庄无道则神情微肃，沉吟着道：“可能不如复制一品之时，不过，理论而言，也可复制到超品神通的七成。可终究是未曾试过，可能与实际的情形，还有些差距。”

聂仙铃再次发楞，也就是说是二品之术，得超品之实么？哪怕她自身，没有天生战魂提升半阶玄术阶位的能耐。这‘借法量天’的价值意义，对他而言，亦是超出想象。

“这门玄术，师兄真个是——，好生无赖！”

良久之后，聂仙铃终是以手扶额，这般评价着，随即又沉吟着道：“不知师兄现在天机碑上，排位几何？”

她知晓庄无道，手中有着天机碑碎石存在，平时也多赖庄无道此宝之力，掩藏着自己部分实力。

“还是第七。”

庄无道淡然说着，对自身排位并不怎么在意。‘借法量天’的强弱，天机碑多半无法准确评断。此外——

“四十年之内，我都不想再惹人注意。”

四十年后，当他一切准备妥当之时，那么这世间，就再无可惧之人。

“是要韬光养晦？师兄一向都喜如此。”

聂仙铃摇了摇头，又唇角略挑：“不过这门神通的名字，不该是‘借法窥天’才对？借他人之法，窥天地之真实！”

“借法窥天？借他人之法，窥天地之真实么？唔，说得也有道理。”

庄无道气机略窒，神情微僵，而后强笑道：“可师妹难道就不觉得，借法量天四字，更有气势？”

聂仙铃轻哼了一声，不再多言。目光却在庄无道的面上游转着，心中莫名的一松。

看起来，一年前羽云琴的拒婚，对庄无道的影响微乎其微。

……

当‘借法量天’之术完成，庄无道的其他功法，就陆续迎来了突破。

——此术乃是他毕生道业所聚，是一个打开瓶颈门槛的钥匙。只需成功了，那么一身修为也会顺理成章的，随之踏上一个台阶。而仅仅只是几十日的功夫，他的大摘星手，乾坤大挪移，重明阳神录，都纷纷突破到了第五重天境。

按说如此一来，他在天机碑上，至少可上升三到五个名次。可惜的是，庄无道依然不敢放开对自身排名的压制，不能知自己现在的道业积累，与天机碑上的前几位，到底还有多少差距。

而就在诸般神功大法，纷纷进阶之后，庄无道也终于开始了第二元神与第三元神的炼制。

不过即便那‘借法量天’，已经被他凝练完成。却并不意味着，庄无道现在就可以将全部的心力，用于自己的身外化身。

一年过去，云灵月与极法等人，炼制出了第一批‘子午玄阳舰’的部件，已经陆续出炉。

庄无道总掌此事，不但要负责验收，还要主持后面的组装。

好在那诸般材料已经齐备，骨骼血肉的培植，都要一定的时间。那三头翼火雕心脏，自身的两颗副丹，与分身化体，也需一步步的融入。

此时的庄无道，只需每日修习《上霄归元养神经》与《归照返神经》就可。

不过就在庄无道的进展，越来越越快的时候。剑灵又突然有一日，传授了一门修魂练魄之术，让庄无道颇为讶异。

第八零一章百裂千魂

这门功法，名为《百裂千魂神衍决》，是门极有意思的功法。将自己的元神，以特殊的方法，进行千百次以上的分割。

完成之后，就有千百个分魂，千百个自我，也是千百个分身。

不过这法门的要点，并不在于分魂化体，而在于参玄悟道。所有的分魂，可以分开来各自单独参悟天道，各种术法功决。也可由主魂统合在一起，推衍天地玄理。

就似多出千百个‘大脑’一般，将千百人的智慧，融而为一，纳为己用。

若不用此术，庄无道炼制出的第二元神与第三元神，同样也有着智慧，也能独立的思考，甚至天长地久之后，若不加压制管控，就会养成与主体不同的独特性情。

所以通常而言，修士的主魂，是不会放任自己的分神，有太多独立的思维思绪，以免最后超出掌控之外，生出的独立于主体之外的性情。到那个时候，这所谓‘分魂’，也就不是‘自己’了。

就比如那些双胞胎，四胞胎，血肉精气，其实都是出自同源，甚至有时候，连魂魄元神，都是同一个个转世的魂魄分化而成。可在诞生之后，这些孪生的兄弟，就会有各自的性情性质，甚至连长相身形都会有所不同。

而且对修士而言，分魂越多，也就越是复杂，越难以控制。一个人能管住一个大脑想写什么，那么百个千个大脑呢？

然而这《百裂千魂神衍决》，却是彻底抹杀了这一可能。通过一种特殊的魂质阵列，在最大程度，保持智慧与独立思考的情形下，又使这些分魂能够与主体高度的谐一。而且极大的增长这些分魂在推演，感悟，及运算上的能力。

这门法决只听了不到一半，庄无道就已经明白，为何之前剑灵会说，这分身化体的重要程度，其实还在‘借法量天’之上。

确实，若是多了两个自己，两个庄无道，来帮助他参悟那‘借法量天’，岂不是可以节省两倍的时间？

即便分出的分魂，在智慧上还是不如自己，那也是很不得了了。

再者若他真能以《百裂千魂神衍决》中的法门，分裂出千百个魂念，那就是千百个自己。

无论要参悟推演什么样的大法天道，一千个‘庄无道’合力，还有什么是办不到，参不透的？

“厉害！此法，简直就是奇思妙想——”

当庄无道将整套功决，全数了然于胸之后，亦是不自禁的赞叹，感叹前人的智慧。不过也同时发现了其中的缺陷，这门功法，有着根本的破绽。

“可要斩裂千魂，谈何容易？只怕用不到二十次，整个元神就会崩溃，还谈什么修行？还有这控制分魂之法，看似非同一般，也颇有道理。可一旦超出一百零八小周天之数，仍会引发崩溃。”

修士分裂元魂，可不是吃饭喝水那么简单。每一次分魂，对元神而言，都是一次不小的负担。需要悠久的时间，来慢慢弥补修复。

三五次，甚至八九次都没太大的祸患，不会有太多影响。可一旦超出九次以上，那就已是元神不可承受之重，甚至是不可修复弥补的重创。

除此之外，这《百裂千魂神衍决》，虽是通过在分魂中，预设特殊的魂质阵列，来保持分裂之后，极高程度的谐一。

可数目到一定程度之后，仍然会出问题。分魂越多，那么每一具分魂内出现的杂念异质，也会相应的增多。也就越难维持千百分魂，都能与主体保持协调。

这又岂一个区区魂质阵列，就能阻拦得住的？

若他所料不错，这所谓《百裂千魂神衍决》，只怕从古至今，就没人能够修成。

也不知是哪一位术法天才无聊，异想天开之下，创造出这门不可能完成的功体。

“确实如此！”

洛轻云在剑窍之内，悠悠答着：“不过剑主的战魂之体，与旁人并不相同。天生战魂，魂质凝聚，本就远强过寻常的修士，别人想要分裂个三五次，就难以承受。可换成剑主，千百次可能不太现实。可以云儿估测，剑主从元神境到灵仙境，至少能够炼成一百零八个分魂。至于后一一个缺陷，对于剑主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

洛轻云的语音微顿道：“剑主大可尝试在这《百裂千魂神衍决》的基础之上，稍加改动。采用‘一气贯通法’，一百零八分魂之后，强行控制就已行不通，那么就从这些分魂的本质下手。就比如凡间的那些铜钱，重量品质甚至形状都有差异，可只需一根线，仍可将千百枚的铜钱，全数串联在一起。”

“本质？一气贯通法？铜钱？”

庄无道已经隐隐明白了过来，那些铜钱无论是何种形状，都有着‘方孔’这一特性。而自己斩出的分魂，也都有着同一种本质，那就是‘战’之玄意，‘斗’之天道。

与生俱来，天生就有，从出生之后，他元神内的本质核心内，就自然而然的含蕴着这一争战法则。而自己分割出的元神，也同样如是。

“原来如此，这么看来，此法倒真有几分前景。不过要想修成，只怕也不容易。”

要分裂魂念，而不伤元神，这次庄无道就需消耗至少八滴的‘幽冥元魂液’。而每一滴，在此界之中，都可价值千枚四阶蕴元。甚至可说是有价无市，稀世罕有，别人想寻都寻不到。

不过，哪怕只用在自己的第二与第三元神上，那也是赚了。

“确实不易，不过剑主大可一步步的着手。斩裂分魂，也不比第二第三元神，要容易简单得多。”

洛轻云干脆在庄无道身外，现出了身影：“剑主不比聂仙铃，无妄魂体，直窥道之本质。即便有着重明观世瞳，也依然及不上她。天资不足，又想要日后在修行上不弱于旁人，那就需另想办法补助。这《百裂千魂神衍决》，就是一法，不过到底修不修行，还是由剑主你来自抉。”

“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庄无道轻笑，超出平常人千倍的推衍与计算之能，这样的诱惑，他又怎会拒之于门外？

不过心里的情绪，却是颇为怪异。感觉自己若真把这门功法修成，会变成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总之，已经不是人类。不过他现在，也早已不能算是‘人’这一范畴了。

“不过若是换以一气贯通法，那么师妹她岂非也可修行？她的无妄魂体——”

语音未落，庄无道就已知不可能，聂仙铃的‘无妄’，乃是世间异数，是大衍之外，逃脱之‘一’。可若要斩出分魂，自己元神就要首先被天地之力粉碎绞乱，第二元神第三元神都没可能。

永远都无法修成分魂法门，这是无妄魂体的最大缺陷。

“剑主你想多了，这世间能够有条件修成这门功法之人，绝不超过五位。”

洛轻云用着那种淡然不在意的语气道：“而据云儿所知，上一位把《百裂千魂神衍决》修到完满境界的，还是三劫之前的那位‘识天君’。传说天机碑的所有副碑，其实都是他的分化神念，可至今都无人能够证实。”

第八零二章圣宗离尘

庄无道闻言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那‘识天君’与与这门功法的关联。而是想这个世间，居然还真有人能够修成这门分魂裂魄之术——

不过，既然‘识天君’能够修至完满之境，就说明这门《百裂千魂神衍决》，确有其可取之处。

若是自己真能修成，可以预计的是，他在道业上的进境，绝不会逊色于聂仙铃多少。

也因此故，尽管庄无道自己感觉是各种样的不靠谱，也依然按着剑灵的意思，将这门分魂裂魄之法的修行，纳入到自己的每日修行的功课之中。

好在《百裂千魂神衍决》极其简单，核心就在于那预先布置的魂质阵列，总共用不了多少时间。即便多修一门功法，也不影响庄无道的修行。

炼制子午玄阳舰，参悟天道法则，炼魂于虚，以魂合道，祭炼身外化身，修习《归照返神经》。

时间就在不知不觉之中过去，不经意间，就又是十余年的时光悄然流逝。

不过庄无道并未选择闭关，修行之余，同样在关注着外界。

最早那几年的时光，就一如庄无道与秦锋所意料的那样。整个天一修界，都可用‘死水微澜’四字来形容。

太平道忙于挽回损失，巩固根基。而中原的那几家，也因翡翠原的那一役损伤太重，都各自埋头舔舐伤口，低调的出奇。

死水一潭般的气氛，却又偶有波澜。在那些诸宗顾及不到的边角之处，仍是偶有风波争斗。中原那几家庞然大物之间，也依然冲突不绝，只是各方都是保持克制，有意的去压制平息，不使风波扩大。

离尘宗这边，也是差不多的情形。无论是藏玄江南还是东海，都不算太平。各处都有修士作乱，有些是魔修，四处杀戮以修行魔道功法；有些则是移山东泉等宗的余孽，疯狂的向离尘报复；有些则是有心人在背后，唆使着那些散修及与离尘不合的宗派，用各种方法，对抗离尘。

甚至曾有过在短短两个月内，就连续发生了三位离尘金丹修士，被人连续伏击刺杀的惨案。

此事震动全宗山下，离尘一门十二元神几乎清剿而出。甚至庄无道都不得不亲自下山出手，在查清缘由之后，直接一路向北横扫。摧毁了刺魔宗七处据点，斩杀了十二位刺魔宗金丹。又直进中原，出其不意的将乾天宗位靠东侧的虚源道宫，直接一剑斩灭。摆出不惜与沐渊玄一战的声势，这才使诸方势力都为之戒惧，不敢过份。

江南与东海之地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说江北与北海这两处离尘宗间接掌控之地。短短数年，两处都是骚乱四起，争斗频频。

尤其北海。太平道以往最擅的就是挑拨离间，分而化之之法，昔年就是凭着此策，拿下了北海。如今也毫不逊色。只用了不到两年时间，就使北海的同盟，濒临崩溃，各方势力之间，冲突频频。别说是协力应敌，彼此之间没直接争斗起来就已很是不错。极法虽在那里坐镇，协调几家势力的关系，可却维持的极是辛苦。

太平道也几次三番的，对极法施以刺杀，却都被极法侥幸逃过。

不过这一切的纷乱，都在离尘宗，由庄无道主持的第二艘子午玄阳舰炼成之后，都陆续归于平静。之后又是一连串的好消息，使离尘几乎尽扫阴霾。

若论争战之能，子午玄阳舰远不如‘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与‘太昊飞玄光明神山’，甚至都比不得太平道的‘玄冥太阴法轮’。然而子午玄阳舰的疾速，却也远非是这三者所能企及。

从江北到北海，哪怕要从南面绕路二百万里之距，子午玄阳舰也仅仅只需两日时间，就可抵达。

每艘玄阳舰，只需安排一位元神修士与二三十位金丹坐镇，就可压制住一个规模等同于‘玄昊宗’，‘云水天宫’这样规模的大教。

结果是整个江南东海，都再无人敢于玩火冒险。只需稍有动静，子午玄阳舰就会飞临而至。使离尘宗可以抽出大量的人手，用于四方道馆学馆。而各地恢复平静之后，供应给离尘宗的合格弟子，数量也再一次的猛增。

见到了好处，叁法与云灵月等人，自是迫不及待的，就开始筹备起了第三艘子午玄阳舰的材料。可惜的是，庄无道这次从离寒天宫内带出的诸般灵材，在第二艘时，就已经用去了大半。再想炼制的话，就需另想办法，正常而言，没有个五六百年时间积累，不太可能。

而除了子午玄阳舰之外，离尘宗另一桩震慑天一修界的消息，是短短十年之内，离尘就陆续有三人进入元神之境。

第一位自是解千愁，第二位则是回法真人，庄无道带回的七窍易神泉精华，宣灵皇极翠云诸脉都有意相让，最后由素云峰回法所得。服用精华之后，回法仅仅两年，成功位列元神真人之列。

最后一位却是皇极峰的零法真人，这虽是离尘诸多元神境中，成婴最晚的一位。然而零法得逢奇遇，将《南明计都烈火神决》一直修至到第六重境界。一入元神，就位列天机碑百名之内，直追灵华英。无论实力与前景，都不是前面云灵月解千愁这些借用外力的元神真人能够想提并论。

而自这三人，陆续在十年之内完劫之后，离尘宗的声势，自是更上层楼。即便不计袁白与李玄安，宗门之内，亦有高达十三位的元神真人。

控制着北海与江北修界，全面动员之时，至少可使六十位以上的元神境，听从离尘号令。

而此时那蕴阳石，落入离尘之手已达十余载。无论是叁法，还是李玄安，弘法等人，借助此石之助，实力都已非翡翠渊一战之前可以比拟。

尤其是后两位，都已进入到了元神榜的前五十。而身为护法供奉的袁白，也更在异类榜上高据十七，这已是等同于天机碑总榜，前三十的高位！而叁法真人以元神后期之境，总榜之上，亦高据三十二位！

而排名在天机碑总榜前百之内的，离尘宗已高达五人。

此等声势，使三圣宗与太平道，对离尘益发的忌惮有加。弟子行走于江北及北海之时，皆是小心翼翼。而相应的，则是大灵皇室对离尘更为热情，极力的笼络。

自翡翠原一战之后，每年初春灵京都有厚礼送至，且是一年多过一年。

此时不但是天下修界，都已开始把离尘与三圣宗等同而论。便是离尘宗内的弟子，也开始有部分人，以圣宗自诩。

掌教赤灵子与上层的诸位真人长老，倒还算清醒，极力压制着此等风气滋长，然而大势如此，离尘外无强敌。整个江南，都是一家独尊，只要是离尘弟子出行，无人敢于不敬。久而久之，这等自骄自傲之情，也就再压抑不住。

尽管此时的离尘，哪怕加上外门供奉，金丹修士的数量仍不到三百五十。而元神修士中，倒有八位仍是在元神初期。

最后还是秦锋相出了办法。以黑狼崖轮战。将门内的修士，陆续遣往极南恶地去轮换。

不过此策才刚开始在门内施行，一时之间看不到效果。到底是否有用，需得五六十年后，才能最终做出定论。

庄无道同样忧虑于心，对旁边一山之隔的赤阴城则是艳羡之至。赤阴城这些年，虽无离尘宗这样的声势，可步伐却是走得极其稳健，底蕴也远比离尘厚实。一门十二位元神修士，仅只有一位，是借依外力，其余人等，在天机碑上排位都很不弱。更有多达四百二十位的金丹，其中无一位外门供奉。后力十足，强过离尘不知多少。

在庄无道看来，这天下间若有什么宗派，能够入圣宗之列，那就定是赤阴城无疑。

此时的离尘与之相较，仅只是外表光鲜哪里，哪里有资格自吹自擂，自诩圣宗？

不过离尘宗现在的形势，他也还算满意。只不过短短四十年间，声势就已能与三圣宗抗衡，如初升之旭日，光耀四方。这已极其不易，已经没法要求更多。

门下的弟子，有问鼎‘圣宗’的心气，这也是好事。只需别太骄傲自矜就可，没必要一定得把这势头强行将之打压下去，合理的加以引导，才是上策。

所以相较于门内这日益增长的骄横之气，庄无道更在意的，还是自己的身外化身。

此时距离子午玄阳舰炼成已经有六年时间，距离翡翠原之战，则已达十七年之久。庄无道的两具分身，历经近二十余年的培育，终是炼成。分化元神，灵肉交融。

谈不上顺利，好在也没出什么差错。只有当斩出第二与第三元神那一刻，庄无道只觉是痛苦不堪，那是自身元神，真正被撕裂的痛苦。

哪怕庄无道立时以《归照返神经》与幽冥元魂液恢复，元神之内，依旧是隐隐作痛。

之后庄无道，更是用了整整一年多的时光，才勉强恢复了过来，神念之内，元气渐复。

而就在这之后不久，他炼制出的两具分身，与第二与第三元神的融合也初步完成。

“这就是我的分身？”

半月楼的静室之内，庄无道看着两个形貌与自己，毫无二致的身影，心里却是感觉说不出的怪异。

这种滋味，的确是奇异而怪诞。心灵相通，两个化身此时的念头想法，他都能得知。而自己的一切思绪，化身也同样全数明了。

这是两个‘我’，也是两个‘他’，既是他的分身，却又有着一定的差异，是与己并不相同的‘庄无道’。

其中一人，对于庄无道的意识略有反应，睁开眼后，朝着庄无道一个稽首。

“庄玄通，见过师兄！”

另一人，也随即笑道：“今日之后，吾名庄九真，这些日子，辛苦师兄了！”

第八零三章以术生道

庄玄通与庄九真，正是庄无道为自己的第二与第三元神起的名字。只是看了这两人一眼之后，庄无道却是微微凝眉，有些失望。

可以见他这两具化身，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神态，都略有些僵硬刻板，甚至是呆滞。

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要想自己的分身有足够的智慧，那就要承担他们真正产生出自我意识的风险。而要想断绝这可能，就不能给分身太多的自主之权，必须加以限制。

又不是传说中的‘斩三尸’，斩出去的，其实还是自我。只是自身情绪的显化，与分魂裂魄不同，绝不用担心失去控制。

他现在两具化身能够做到现在这程度，其实已是仰赖《百裂千魂神衍决》之力。有魂质阵列，庄无道对分神的约束，可以大幅度的放松。

“剑主可真不知足，以后有机会，你去见见其他人的所谓第二元神，就知自己是何等幸运。”

静室之内，剑灵再次现出身影。冷言嘲讽过之后，又好奇询问道：“为何是庄玄通与庄九真？这名字，有何用意？”

“方便称呼而已，哪里有什么用意？是云儿你想多了。”

庄无道嘿然一笑，而后第一时间，就引发玄窍，施展出了‘三身一体’之术。

得自于极法真人的这门绝顶神通，一直被他雪藏，不能使用。直到此刻，他的两具身外化身炼成，才有施展的余地。

而在‘三身一体’之后，紧接着却是另一门玄术神通引发。

“重明剑翼么？应该是能用，不过师兄你太贪心了——”

庄九真感知到庄无道的意念，身后剑翼张开，一大二小，总共是三对。旁边的庄玄通，也同样如此。

庄无道眉头一挑，眼神期冀，当九对剑翼之力叠加，就不知会是何效果？

只是最后的结果，却是让他所望。之前剑翼增力的极限是三倍左右。可现在九对之后，也只能增至四倍半而已。

也就是说，其中一部分的剑翼加持之力，被互相抵消了。

洛轻云亦觉好笑，看了庄无道两具化身一眼：“果然是贪心不足，剑主能同时施展三对重明剑翼，是因副丹与月纹并枝果之助。剑主难道以为，自己的身外化身，也能有如此能耐？”

庄无道一阵无语，不用剑灵说，他就已经明白了过来。若是单独行动，这两具化身，依然可施展三对剑翼。可如是同在一起，一同施展。那么这九对剑翼中，就有四对会互相抵消。只因这些九对剑翼中的六对，都是同一来源。

“啧——”

微一摇头，庄无道并不觉怎么失望。其实在他想来，也没可能有这样的好事。

真要能九倍加持，那么他的一身力量，轻易就可冲破一‘道’之力的极限。直接就可横扫天一修界，与合道修士一轮长短。

不过现在，借助各种辅助术法，他应该也能在短时间内，突破‘道’之界限。对那位燎原寺降临的‘合道’神僧，已不用忌惮。除非那一位，已能将其肉身修为，也提升至‘合道’。然而此界天限，哪有那么容易打破？

而随着他意念再起，两具化身的体外，也同样现出了两件全由剑气编织而成的斗篷。

“此术了得！”这次开口的是庄玄通：“重明剑衣么？有些万法难伤的味道，师兄能创出此术，真可谓天纵之材！”

这是自己称赞自己么？庄无道只觉唇角在微微抽搐，不过他暂时无瑕去与庄玄通讨论这问题。心神也在这一瞬，被自己体外的变化所吸引。

那‘重明剑衣’之上凝聚的剑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度的增长着。

‘重明剑衣’与‘重明剑翼’一样，可加持于他人。而此刻的情形，明显是两具化身的玄术神通，对他起作用了。

他现在是元神境，也就是第四层的‘重明剑衣’，可以抵御削弱，甚至反弹他人至少两成的真元与术法威能。

而在被自己化身加持之后，这个数字就立时暴增。庄无道自己估计，应该能够反弹抵消五成以上的外来之力。

而且是绝对的防御！

也就是说，这门神通玄术，终于有了实用的价值。

“五成么？”洛轻云的目光，此时竟略有些恍惚：“我已不知剑主，日后一身神通修为，到底能到何等程度。”

“的确是真正的万法难伤，师兄身具四阶不破金身，有重明剑翼护体。合道修士以下，已无法破开师兄的护体罡气。”

庄九真微微颔首：“不过还有不足，这剑衣之内，蕴道不足！”

那些编织成斗篷的大悲剑气之内，所蕴之道，仍旧浅薄。遇到那些在‘合道’上成就斐然的练虚修士，依然还有着凶险。

自然，这只是相对而言。只是有一定的可能，被‘伤’到而已。

“此为小节，师兄有你我之助，最多二十年就可补足缺陷。道业之上，岂会逊色于人。”

庄玄通明显不以为然道：“我现在只好奇，当师兄有一日，晋升元始仙王，十六层的重明剑翼之时，又会是何等情形？”

庄无道剑眉一挑，被庄玄通勾起了兴趣，而此时那边庄九通，就已道出了猜测：“任何外力，都可反弹至少两倍！”

此言一出，洛轻云与庄无道皆是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剑灵，微微摇头：“不太可能，力岂可无中生有？”

庄无道却是若有所思，打来的外力，反弹两倍么？确是无中生有，不过，也并非是没可能办到。

无中生有之事，这世间难道还少了？也就是说，他这门神通，依然还有着大幅改进的余地。

良久之后，庄无道才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已经被两具化身的言语，带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这次他只为观察，自己化身施展出的神通，到底的能到何等程度。而不是钻研这‘重明剑衣’，该如何改良。

抵御五成外力么？那么，自己这样如何——

庄无道的身外，忽然一团白光现出。而此时复制的，正是自己的重明剑衣。于是这静室中的四人，都同时愣住。

一波浓稠的力场，忽然在室内产生。磅礴而浩大。充满着玄意，那本是隐在天地最深处的真理法则。在庄无道的身周，似乎已清晰可见。

“这是，道？”

洛轻云伸出手，在庄无道的身周轻抚着，目中似梦着一层薄雾：“不会有错的，这确是天道之力。”

与力量突破万象极限，就是一‘道’之力的道理相通，庄无道此刻，却是重明剑衣，使自己的守御之能，超出了极致。

庄无道也在发愣，而后果断将自己施展出几门玄术神通，都全数收起。而两具化身，也同样如是。

于是整个静室之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七成！还不错，无论是重明剑翼，还是重明剑衣，这些玄术，都有着本体的七成之能。”

庄无道陷入沉吟，眼中流露着说不出的欢喜：“此等战力，确已可独当一面了。”

三身一体的作用，本是复制主体一切玄术神通的六成。不过可能因副丹与心脏之故，这些复制在分身化体上的神通，却有着主体七成多的威能。

“可我若是剑主，就不会让他们两人轻离身侧。”

剑灵终于回神，一声叹息：“他们的作用，是与你一起之后，才能发挥到淋漓尽致。”

庄无道不禁失笑，他也是这样的想法。不过若真如此，那就失了自己炼制身外化身的本意了。

第八零四章秦锋之忧

“以术生道？这可真是了不得的惊喜——”

清朗的笑声，突如其来，一面银镜，也突然闪现在了庄无道的身前不远。

“原本还在为你欲在四十年内覆灭太平道而担心，可如今看来，却是我庸人自扰。在你而言，攻灭天平，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庄无道不用看，就知是秦锋，也是藏境人。这天一修界，能够自由出入半月楼的，也就那么几位而已。

斜目望去，果见秦锋一副笑嘻嘻的神情，立在镜中。在庄无道与洛轻云的面前，他也未以薄雾掩饰，直接就显露出了真容。

庄无道的瞳中，也是精芒微闪：“太虚无极大法第五重天修成，如此说来，你修为如今已是稳固了？”

外人以为离尘宗内，只有十五位元神境，却不知还有一位不在天机碑上的藏镜人存在。

大约是在六年之前，秦锋把太虚无极大法，修道了第四重天巅峰层次，而后就成功渡劫，修成了元神。

秦锋的气机精血，都未被天机碑副榜记录，所以名不在天机碑上。不过以庄无道的估计，藏镜人的排名，应该也是在五十位左右，不逊色于弘法与李玄安。

是因那《太虚无极大法》，委实强横。秦锋的根基虽元不如弘法与李玄安，可战力却能凌压其上。若非是《太虚无极大法》中，记录的玄术神通较少，秦锋需得自己推演钻研，否则排名还可上升十位。

“还好，多亏了那天机错星图。还有那次离寒天镜中，得了一些太虚圣子的部分传承。金丹境之时只能干看着，不过元神境之后，都已能够用上。”

秦锋笑了笑，目视着庄无道的两具化身：“太虚无极大法第五重天修成，我还自鸣得意了一阵，可与你现在相较，又觉自己简直就是萤火比之皓月，太过渺小。可叹，可叹——”

“废话少说！”

别人的吹捧，听一听无妨，庄无道却知秦锋，这是准备拿自己调侃，顺便道苦。便随手把五面炼制好的太虚子境丢了过去，不耐的打断道：“这最后四面太虚子境，最多还有两年我就可帮你炼好，太虚天演术将成，何需来羡慕我？直接说，这次回本山，到底是所为何来？你如今修行，也在关键之时，就定要千里迢迢返回本山不可？说起来，你在北海十余年，对太平道的布局，到底如何了？”

“还能如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太平道门内如今抱成一团，又有三圣宗明里暗里的照拂，不好下手。大灵赤阴则更希望离尘，精力专注于江北中原，并不愿干涉。此事你又是不知。”

秦锋摇着头，一副无可奈何的语气：“最多也只能敲敲边鼓，拉拢一些散修而已。能够维持住那个‘北海仙盟’就已很不错，想要更进一步，平常的手段，可没什么用处。这几年中，光是让极法师兄避开太平道的刺杀，就让我绞尽了脑汁。”

庄无道默然无语，他也知北面的形势，确实是艰难。极法也是全赖秦锋的太虚挪移之法，才能从几次刺杀中，保住了性命。

否则以极法元神初期的修为，哪怕玄昊宫几家全力护持，也早就陨落了。

“所以这些年，我也没做别的，只是尽量在金衍宗与太平道之间，栽赃嫁祸，尽力挑拨而已。”

秦锋在镜中，此时由露出邪魅的笑意：“至于有没有用，我就不知了。金衍宗擅长术算，是否推演出真相，恨上我们离尘，也同样未可知。可惜的是那萧守心，也聪明得紧，这十年之中，太平道修士都未进入过北海一步。”

庄无道立时就明白了过来，秦锋之策，是欲使太平道与金衍宗两家继续争斗。仇恨欲深，矛盾越不可化解，则金衍宗攻灭太平道之心愈艰。

只需离尘宗准备好北上，金衍宗定会响应。

至于北海，其实最好的情形，是太平道始终保持着对北海的威胁与压力，才能使北海几家暂时放下矛盾争端，共抗外敌。

不过太平道也不乏智者，这些年摆出一副要与金衍宗一决胜负的架势。未出一兵一卒，北海修界就已成一团乱麻。

“金衍宗，那法天灵乃是天下第一术算大家，岂能不知猫腻？只怕是故作不知？”

应该是明知有人在栽赃嫁祸，却假装糊涂。金衍宗与太平道，毕竟还有数千年共抗外敌的恩义，哪怕彼此间也有龃龉冲突，可若是过份了，也依然会被天下修士指责。便是金衍宗门内，对于金衍太平之间的争斗，也不是没有不同的意见。

而秦锋所为，正是间接的帮助金衍宗，摆脱道义上的束缚。

自然，这是太平道势强之时，法天灵才会如此。离尘宗若现衰落之势，太平道还有一线保全宗门的可能，那么金衍宗多半也会以此发难，对离尘翻脸相向。

不过秦锋办事一向谨慎，太平道与金衍宗，应该都拿不到什么证据。

“这个就非我能知了。其实这都是小道，离尘宗有足够实力，那就直接碾压过去就是。阴谋诡计，并不足为峙，几十年前的太平道就可为鉴。”

大笑之后，秦锋面容微肃，眼神认真的与庄无道对视着：“无道你打算何时动手？天下第七庄无道北上之日，自然便可一呼百应！”

以庄无道的声望号召，整个北方修界，自然都会附身听命，四方云从，金衍宗也绝不会错过着机会。

除此之外，其他的所有动作，都是多余。

而在秦锋看来，以此刻庄无道与离尘宗的鼎盛实力，攻灭太平道，正当其时！

“再等一等——”

庄无道陷入沉吟，目含深意的往北面望着：“聂仙铃什么时候修成元神，那就在什么时候，对太平道动手！”

并不是他在犹豫迟疑，而是为防万一。只有两位天机碑前十五位坐镇，才能有足够的实力，应对各种样的变局。

说起来，之前约定的二十年之期将尽。可他十余年前承诺的，为聂仙铃换取碧霄真君战魂之物，依然未能取得。

还有最多三年时光，三年之后，聂仙铃就可成为离尘宗的第十四位元神修士。到那个时候，当年那个曾在他羽翼之下，瑟瑟发抖的女孩，才能真正成他臂助。

借助碧霄所传之道，他那师妹，直接一跃就入天机碑前三十之内。只需再有战魂与神诛绝灭剑，那么实力之强，足可与己比肩。

那个时候，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情况，离尘宗都可不惧了。

“仙铃么？”

秦锋眯起了眼，眼里也似笑非笑：“如此说来，无道你也并非全无所觉？”

庄无道也侧过了头，面色凝然。心中忽然明悟，只怕这才是秦锋此次回归本山，与他面谈的真正目的。

“情形确实是颇为奇怪！”庄无道微微颔首：“我有感觉，那三圣宗，似乎已不愿与大灵，再起纷争？尤其那燎原寺，这些年侦骑四出，似乎在寻觅什么。”

这些年并非只有离尘宗，在急速的壮大。那三圣宗的实力，也同样在快速恢复。

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那位证如禅师。十余年间，一路高歌猛进，轻而易举就闯入天机碑的前十之列，成为仅在沐渊玄之下的当世第二人。

不过庄无道，也并未被挤下第七，与羽旭玄一样，都守住了自己的排位。他自己是本身就隐藏了不少修为，而羽旭玄没有毒伤拖累，亦是进境极速。昔日只用了不到百年，就位列天下第七。此时突飞猛进之势再显，与庄无道一起，将第五位的燕赤灵，挤下了第八。

而其次就是方孝孺，声势几乎不逊色证如禅师多少。不但在十年之前，得证元神之境，更在之后排名急速提升。至如今，已是天机碑排位十二，天下间最绝顶的人物之一。

此事不但震撼了整个修界，更使当世修士，再次将方孝儒与他的名字并列。有‘北孝儒，南无道’之称，甚至隐隐凌驾于庄无道之上。毕竟那石灵佛窟的前因后果，世人早已知之。若没有节法真人的‘玄天道种’，庄无道的进境之速，未必就能及得上乾天宗的那位。

除此之外，三圣宗的元神修士，也同样是在暴涨。十六年时间，整整十七位元神修士。不但翡翠原时的折损尽数恢复，实力似乎还胜过往昔。三圣宗的底蕴之厚，远非离尘所能企及。

可即便是如此，无论是实力鼎盛的乾天也好，在那翡翠原中吃过大亏的燎原寺也罢，对于大灵，都是极度的克制隐忍。

“真正是不可思议，平时无道你也不爱钩心斗角，可为何关键之时，总是如何敏锐？”

秦锋在镜中摇着头，一副难以理解的神情，而后沉吟着道：“此事说来也是巧合，十几年前，你不是让我查一查方孝儒的底细么？结果那位是不是不死道人没查到，反而是另外探听到一些消息——”

庄无道的目光，更显凝重。而旁边一直听着二人议论，却始终一言不发的剑灵，此刻听着秦锋的言语，亦是微微动容。

第八零五章南方死渊

在与庄无道议论了整整一日之后，秦锋又在离尘传法殿中，兑换了几门功法秘术，随即就匆匆离开了离尘本山，再次北上。

按照他的说法，是那北海的局势，他一日都轻离不得。极法没有他的援手，随时都可能有被暗算刺杀之险。

这次回来，是因现在北海的局面还算平静，欲与庄无道商议之事，也过于重大，只能面谈之故。

不过秦锋也不能离开太久，那边的形势变幻莫测，随时都可能恶化，多耽误一日都是危险。

而就在秦锋离去不久，庄无道也同样带着自己的两具化身离开了半月楼。十余年来首次走出了离尘本山，不过方向却恰恰相仿，不是北上，而是南下。

此行也并非是因与秦锋的那番谈话，而是早在数年之前，就有了预定，目的却正是那南面方向的极南恶地。

缘由是墨灵在那片未知之地中，通过神念联系陆续传回来的消息。庄无道一直都想要亲自入内一观，却因要炼制身外化身与子午玄阳舰之事，始终脱不开身。

可到了此时，却已再拖延不得。

庄无道的《重明阳神录》已至第五重天境，《重明太霄乘风决》也相应的提升。以他此刻的遁速，全力遁行之时，真可谓风驰电掣。只用了短短不到一日的时间，就已抵达至那黑狼崖的上空。

拜入离尘门内几十年中，他还是第一次抵临此间。之前无数次听人说起这黑狼崖的险恶，可当庄无道亲眼望见之时。才发现这些人的言语，不但是恰如其份，甚至有些描述，根本不足以形容此地险恶之万一！

靠近黑狼崖大约五千里时，这周围的土地，就已开始转为黑色。不是那种正常的肥沃黑土，而是煞力染成。这黑土范围之内，也几乎就是草木不生。即便地面偶有些植物，也是诡异邪祟，含蕴着剧毒的异种。

不过这里并不缺生灵，庄无道以重明观世瞳下望，可见那地下深层，还是有不少的毒蛇虫蚁，也都是邪气森然。

而再往前遁飞数千里，就可见一条巨大的沟壑，横亘于南方大地之上。这是一条深不可测，名为‘死渊’的巨型谷渊，往左右两旁伸展着，一眼看不到边际。

而整个深渊上方，都被浓厚的黑云笼罩着，看不清楚对面的情形。

不过庄无道的‘重明观世瞳’，能够透析万物，这些云雾拦不倒他。然而这一看之后，庄无道却是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可见无数的凶兽，正在对面的土地之上不断的徘徊巡游着。都在四处苦苦寻觅，通过这条巨大深渊的途径。都是神情焦躁不宁，似在渴望着对面北岸的生灵血肉，又似在‘逃离’，试图从那恶地之中逃脱出来。

几乎每一刻，那边都有妖兽死亡，或是死于对这条深渊的探索。或是被其他的妖类，或者已经被魔染的凶兽，捕杀吞食。

不过这些精兽魔物的数量，却并未有减少，远处还有着源源不断的妖兽，正在蜂拥赶至，似被什么东西驱赶着，往北面汇聚过来。

甚至还有魔道修士混迹于其内，有些是在利用那些死去的妖兽血肉，修炼魔道功法，有些则是窥伺着北面，不知有何目的。

可能是感应到了庄无道的目光，可因庄无道未掩饰形迹。对面陆续有十余道强横神念，纷纷跨越过那沟壑天堑，往他所立之处扫荡探寻而至。

四阶大妖与元神修士等同，神念只能扩展至于十万丈，无法跨越过这条死渊。不过身为天一修界最顶尖的强横存在，这些四阶大妖多得是探查之法，窥视北岸。

使庄无道再一次体会，翡翠原内时被数十元神锁定时的感觉。浑身上下，都是寒意凛冽。

本能的就感觉到这些大妖的实力，绝非天一修界那些异类榜上的四阶大妖所能企及。

在那弱肉强食，充斥着暴虐厮杀的野蛮之地，历经无数次的苦战，无数次的凶险，成长至今。这些四阶大妖，都有着强横的战斗本能。且要么是已被魔化，实力大增。要么就是血脉强横到，连这极南恶地中遍布的魔息煞力都无可奈何。

幸亏还有着这条天堑，长达数十万里的深渊。最宽处达一万余里，最窄处亦有两千余里。上方秘布着罡风雷火，煞力毒瘴。

哪怕是四阶大妖，想要飞空横渡这条死渊，也是希望渺茫。每年这深渊之上，只有极小的几率，出现一些安全的通道，可以使妖兽安全的遁飞偷渡过来。

不过机会稍纵即逝，并不固定，所以每年能出入北岸的妖兽魔修极少。而且修为越是强横，越易引发死渊之内的罡风雷火，比之那些二三阶的普通妖兽还要更难通过。

而除此之外，就是那座天地桥——这是唯一勾连着南北两岸的通道。

不过这却并不是他人想象中，是一条架在深渊上空的天然石桥。此时是有一座石桥不错，却非是天然行成。而是之前有土系的妖修，施法沟通南北两岸所致。

之所以能够把这石桥横空架出，是因这处所在，乃是整条深渊天堑中，罡风雷火最为微弱之地，毒气瘴雾也近乎于无。

原理不明，应该是与这里的地形，还有那灵脉地气的走势有关。

离尘宗历代都试图将这里摧毁，彻底将极南恶地进入北面的通道掐断，可惜都不得其法。最后玄萧真人，只能选在黑狼崖上建立道宫，以防御恶地中的魔物北上。

而所谓的‘黑狼崖’，形状确实有些像一只巨大的狼头，张开口往南方做咆哮状。就坐落在那‘天地桥’处的边缘处，如一只有力的手腕，牢牢控扼住北面的出口！

整个山峰连带周围的百里之地，都被一座仅仅只逊色离尘本山一筹的‘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笼罩着。

任何妖修魔物欲渡天地桥，都无法避过这座‘黑狼崖’。崖中的离尘修士，总数有金丹三十余位，其余筑基练气大约四千余人，元神境则暂时只宏法真人一位。综合起来的实力，远不如对面，堪称是差距悬殊。

不过那成千上万魔物，哪怕那十几只四阶大妖，无一例外，都被牢牢的堵在了天地桥的南侧。

毕竟这‘天地桥’，也并不是没有危险，而只是较之其他所在，相对安全而已。一旦这些妖兽魔物。不能在第一时间完成突破，被离尘宗的‘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打入至深渊，或者上空雾层，那就是十死无生。

所以两方，才能隔着这深渊天堑，形成对峙之居。

庄无道心有感慨，这片天地世界，真可谓是奇妙。他眼前这条‘死渊’，怎么看不似人工形成，而是天地演化，自然而生。

这天一世界，固然是生成了极南恶地这样的所在，却又相应的形成了一条‘死渊’隔绝，给了北面的诸类生灵一线生机。

那天地意志，对世间万物的平衡可谓无处不在。离寒天宫与镇龙石，极南恶地与‘死渊’——展现得是淋漓尽致。

“其实正面从天地桥过来的，倒无需怎么担心，有阵法压制。我离尘宗至今都无一死伤。”

得知庄无道到来，弘法几乎是第一时间，就领着雷奋廉霄等人前来迎接。此时正忧心忡忡的说着：“真正麻烦的，是从其他地段侥幸偷渡过来的魔物妖兽，使我离尘弟子死伤极重，尤其这两年，可谓日甚一日。”

第八零六章雷霆之势

“真正麻烦的，是从其他地段侥幸偷渡过来的魔物妖兽，使我离尘弟子死伤极重，尤其这两年，可谓日甚一日。”

离尘宗不可能将所有的修士，都全数摆在黑狼崖。整条深渊天堑，绵延数十万里。而这沿途之上，也密布着离尘宗的金丹与筑基修士，随时处置捕杀着那些侥幸越过‘死渊’的祸患。

尤其是在一统南方修界之后，这条防线越发的密实。已经有南方诸国，各大宗派近二百余位金丹，八千人以上的筑基修士沿途驻守。

可即便如此，伤亡仍众。庄无道有玄机子实时为他汇报各地的情势，知晓这几年，几乎每隔两三个月，这南方就至少有一位金丹因伤而亡，整条防线压力骤增，已经难以维持。

这也是他这次，亲自前来察看究竟的原因之一。

“确实，以往几百年中，还只是一些零散的妖兽。大多都是在恶地之内混不下去，或者是不甘被恶煞染化，意图北上寻觅存生之地的妖兽。还有一部分，则是出于巧合，并非是有意识的要偷渡死渊。除此之外，就是一些意图进入恶地魔修。似如今这般的情形，可谓是见所未见。”

廉霄在二百余年前，曾因触犯门规，被罚在黑狼崖服刑六十余年。而这十余载中，身为黑狼崖自弘法雷奋之下的第三强者，对此处的情形，自是了如指掌。

而此刻雷奋也是眉头紧凝，同样忧心无比：“我与宏法真人也曾想办法探查因由，曾试图捕捉那些魔修，拷问这恶地之内的究竟，不过至今仍一无所得。师兄曾言，不出六十年，这南方必有大灾。我看都不用等到那时。最多十年时间，这黑狼崖就未必能够守住。”

“无需冒险，尔等当以镇守为重——”

庄无道可不觉得，只凭黑狼崖单薄的实力，就可查探清楚这些魔物大肆北上的原因？

相较于极南恶地内的变故，黑狼崖的安全，无疑更重要得多。

“还有对面那些大妖，最近有无动作？”

询问之时，庄无道又刻意看了一眼那连接南北‘天地桥’。这条安全通道极其狭窄，不过容纳两三位四阶大妖同时通过，应该还是无妨。

再多的话，彼此之间的妖元煞力就会彼此干涉影响，反而难发挥出实力。

不过只需二十位以上四阶妖兽前赴后继，互相联手应援，就足可对黑狼崖造成威胁了。

“前后倒是攻打过三十几次，不过自从三年前一头四阶血角魔羚，被本座打下深渊化成脓血之后，这些大妖就谨慎得多。”

弘法眉头微扬，神情颇是自得，显然这一战绩，令他颇为得意。

“其实也无需过于担忧，这些大妖之间彼此堤防甚深，常有自相残杀之举。无人统辖，联手的可能，微乎其微。”

听到这句，庄无道才心中稍安。其实之前也有注意，这些大妖之间彼此间的间隔，至少也有千里之遥。将对面那方圆不足万里方圆之地，分割出了数十个大小领地。显然是相互之间缺乏信任。

有些类似于现在北海的情形，不过这些从混乱杀戮中走出来的妖修魔物，只会更为不堪。除非有更强力的人物统领，否则根本无法形成合力。

“话虽如此，可若是这情形继续下去，这黑狼崖依旧守不住十年，哪怕宗门再增两倍人手也是无用。”

雷奋苦笑道：“只需四十位以上的四阶大妖联手，这死渊就可被他们踏平，那罡雷火毒再强，也抵不住五六十位大妖联手镇压。”

“也就是说，对面那些大妖，也在等待？”

庄无道深深望了对面一眼，眉头已紧皱成了一个川字。

十年时间么？这是弘法三人一起估测之后的数字，不会有太多偏差。

也就是说，这件事，无论如何都需先行解决，他可不想在与太平道拼命之时，背后却被极南之地冲出来的妖兽魔修，从背后插上一刀。

而在飞升之前，也需尽量先解决这个毒瘤，不能将这腹背之患，遗祸于后人。

“明白了，这次我来此间，其实是欲深入这恶地之内去看看究竟，不知三位有何可以教我？”

弘法闻言，下意识的就面色微沉，感觉不妥：“恶地之内凶险难测，还请庄师弟三思！要查究竟，未必就要师弟亲力亲为，我离尘数十万弟子，皆可捐躯。哪里能事事都要你来出手？”

他本能的就不愿身为宗门支柱的庄无道亲赴险境。不过理智却又在告诉着他，这离尘宗上下人等中，若说还有谁能查明极南恶地兽潮真相，那就定是庄无道无疑。

廉霄与雷奋，亦是面面相觑，同样是眼神不安。不过当二人见庄无道，对弘法之言避而不答，就知庄无道心意已决。

雷奋性情更为果决，只略一凝思，就凝声道：“我以为真人当首选西南一侧探查，这几年中，有七成以上的魔类，都是从西南方向过来。”

“西南？”

庄无道目光西掠，往那边看了过去，发现这一侧的妖兽，的确众多。此外也注意到雷奋的言中，说的是‘魔类’，而非是妖兽。

“除此之外，还有渡过天地桥时，要小心被群起围攻。”

雷奋的语声仍在继续：“那些未被魔染的大妖倒还好，仍有理智。不过其他的魔类，真人却需万分小心。至于其余，我等对那极南恶地之内，也是一无所知。”

廉霄与弘法都无言语，显然也是提不出什么对庄无道有用的建议。弘法可能也知自己不能阻止，便一声冷哼道：“你一向都极有主见，哪怕你师尊也是奈何不得。不过这一次，最好是速去速归！”

“无道省得！”

庄无道失笑，而后蓦然化风而行：“黑狼崖既还安泰，那就等我回归之后再详细一观。庄某先去试试看，对面这些大妖的深浅。”

话音落时，三人才发现庄无道身影，已悄然离开了他们的身侧。只是须臾，就飞跃过数千里，到了那‘天地桥’的桥头。

正闪身前行时，庄无道忽然间心有所感，只觉两道熟悉的视线，正从后方投来。下意识的回过头，便见那宇文元洲与夜小妍，正立在黑狼崖的山腰处，遥遥远望了过来。

庄无道回以一笑，就再不滞留，身影再一闪，就从这石桥之上的狭窄空间，掠身而过。

五阶的《重明太霄乘风决》，遁速几可比拟子午玄阳舰，哪怕庄无道刻意压制着速度，也仍是一瞬千丈。

不到半个时辰，三千里的石桥，就已飞越大半。而就在他身影，距离另一侧桥头还有大约八百里之遥的时候，对面那些妖兽魔物，就已纷纷开始骚动。整个兽群，被十几道强横气息驱使着，蜂拥着开始往对面石桥入口处冲击。

那十几位大妖，更是在短短半刻的时间内，就已陆续到了‘天地桥’的桥头附近，各选高处立定。往庄无道看过来的目光或疯狂，或嗜血，或好奇，或审视，情绪不一。

庄无道毫不在意，甚至还有心情察看试探着这石桥四周。一道道符纸，从他的袖中滑出，化成一只只的纸鹤，飞向了四面八方。

然而这些符鹤都没飞过三百丈距离，就纷纷以各种样的方式消散。或是腐烂，或是燃烧，或是直接被雷光湮灭，又或者被那罡风切割成无数的碎散粉末。

还有两尊材质格外不同一些的‘雷火力士’，被庄无道从对面石壁之中召出。可仅仅半刻，这两尊‘雷火力士’就各自坍塌碎灭。

剑窍之内的轻云，顿时就吸了一口寒气：“这下面，怎么全是赤风湮煞？剑主万不可跌入五百丈之下，否则定有陨身之险！”

庄无道以道法变化出的纸鹤，每一枚都有着不逊色于金丹境的罡气真元护持，可在这死渊之内，一脱离天地桥左右的安全范围，就立时被摧毁。

不过这都比不得庄无道召唤的那两尊雷火力士，他虽是以平常术法召出，然而这两尊力士，却亦为四阶，有着超越普通金丹巅峰的实力。

除此之外，庄无道暗中更以各种术法加持。只论防御能力，两尊雷火力士绝不逊色于元神。

可在这下方深渊中，却连一息时间都撑不过。

庄无道亦是目光微凛，他深知那‘赤风湮煞’是何等可怕之物，那是最危险的一种五阶风煞之一。

换成平常时，他应该能在里面支撑三五个时辰的时间，并不畏惧。不过问题是这死渊之下，并不只有‘赤风湮煞’而已。其他雷火风毒，俱可要了他的性命。特别是这几样威胁，混杂在一起的时候。

不过随即庄无道就是一笑，神情淡淡的看了对面一眼。

“应该无妨，凭对面那些蠢物，还没法将我逼下天地桥。二位师弟，你二人以为如何？”

就在庄无道身后，那黑暗虚无，常人根本无法目视感应到的空间内，庄九真却是答非所问道：“如此说来，师兄这是欲立威？”

那庄玄通也感应到了庄无道心意：“施以雷霆之势横扫，震慑那些大妖？师兄是欲使这黑狼崖，暂得几年安宁。那么此战，就不能留手，最好是碾压过去。”

庄无道一言不发，继续前行。而待得他距离桥头只有五十里时，对面早就蓄势以待的兽群，顿时都目光赤红，如潮水般往前蜂拥飞扑。尤其是那些已被魔息染化的兽类，大多都失去理智，根本就不顾天地桥两旁的凶险，前赴后继。

第八零七章石桥之战

“哼——”

庄无道鼻间一声轻哼，一身神念骤然散开，强横的念力威压，瞬时覆盖千里方圆之地。

那蜂拥的兽群，立时往下一沉。却是一大半的妖兽，都无法抵御庄无道的元神冲击，直接匍匐瘫痪在地，七窍溢血，难以起身。而哪怕那些三阶妖类，亦是难以抗拒，大多都是或瘫倒，或伏地，挣扎动弹不得。

前面的几十头魔物，更似是撞上了一面钢墙。非但不能再前进一步，反而把自己身躯，撞得是粉身碎骨。而最为惨烈的，还是那些飞行过来的兽类，一片片的往深渊底层跌下。而后在下方，纷纷化为浓血碎肉。

而庄无道就这么冷冷的笑着，直接在这兽潮的头顶上行走。信步从容，似慢实快，距离天地桥南面的出口，已经只有不到三十里。

不过此时，远处那些大妖也终于有了动静。首先按捺不住出手的，却是一头魔煞染化了的三翼雷鹏。一个扇翅，无数的雷光，就从四面八方往庄无道轰临而至。

庄无道淡淡看了一眼，全无动作。而仅仅须臾之后，那三翼雷鹏就发出了一声哀鸣。

却是此妖打出的雷光，都全数从附近虚空反冲而至，被乾坤大挪移转嫁，全打在了自己身上。猝不及防之下，三翼雷鹏一身羽毛都被雷光冲击，化成了灰黑之色。

不过这三翼雷鹏打出的雷力，却似在平静的水面之上，投下一颗石子。先是波澜微生，而后转为狂风大浪。

庄无道周围方寸天地，顷刻间就被各种灵元搅成了一团混沌。水木金火土雷电，各种样的法力，数十种的神通，都在一息之间，齐齐轰临。将庄无道整个人，都包裹在内。一片虚空，都被这些大妖合力，近乎湮灭。

可仅仅就在一瞬之后，一道耀眼刺目的剑光，就从那漫卷的灵华中冲刺而出！

天地大悲，拔剑式！

太霄阴阳剑出，不但破开那些雷电火光，将前方的一切，都扫灭一空。更在顷刻之间，就穿梭百余里空间。

随着一道血痕乍现，一头浑身都色血色脓疱的庞大虎形妖兽，整个头颅忽然断裂。海量的血液，入瀑布一般喷洒了出来。

不过那断裂的颈部之内，却随即又有一颗新的头颅长成。

庄无道见状一声冷笑，身后三对重明剑翼张开，信步前行的同时，手捏道决，口诵真言。

“天璇照世，十字星杀！”

出自于《天璇照世真经》的普通术法，却在重明剑翼，玄天神极几门辅助玄术的加持之下，威能增到极致。

那头虎形妖兽的身躯还未恢复，周围处就闪烁起刺目的十字星光。然后整个妖躯，都在这一刻，猛地炸裂，化为齑粉碎末！

这魔化的虎妖一死，周围那些四阶大妖，顿时就更谨慎得多。看向庄无道的目光，已多出了几分忌惮戒惧。

不过围绕在庄无道身周的诸般神通法术，却是不减反增。脚下的石桥早已经在余力冲击之下，毁弃崩塌。可说是庄无道整个人，是直接行走在火焰雷电之中。

又有无数的风刃纷纷斩来，打在了庄无道的身上，被他的重明剑衣与移花接木反弹，溅起了无数的火花。

此时那头四阶三翅雷鹰，已经从雷击中恢复了过来，可能是已入魔疯狂，也可能是因恼羞成怒。竟蓦然破空而起，直接飞入了死渊，带着磅礴雷光，猛地朝庄无道怒抓而下。

金翅大鹏鸟的血脉，使三翅雷鹰这一抓，竟有几分擒龙手的威能。强横的摄力，试图把庄无道的身躯魂念，都牢牢的锁住。

“蠢货！”

庄无道不禁微微摇头，在他这个摄力大家的面前，卖弄这‘擒龙手’？冲临到他面前，更是自寻死路。

都懒得去看一眼，庄无道大袖一挥，而后猛地一拳虚捣。一式‘大摘星’虚空打出，将那擒龙之力，也一并直接转嫁而回。

这一拳，五千六百万象！

轰！

虚空中一声闷雷般的巨响，那三翅雷鹰的胸膛，直接就塌陷了进去。那雷鹰口吐血沐，此时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躯。一声凄厉哀嚎，那庞大的身影，猛地就往天地桥下的深渊之内栽落。

声音越去越远，直至微不可闻。

最后这三翅雷鹰，到底是死还是未死，庄无道也不甚清楚，不过他根本就懒得理会，继续往那‘南岸’行去。而此时天地桥的桥头，忽然有无数石质妖狮，蓦然拔地而出，朝着庄无道张牙舞爪。

一百里外，更传来一声‘昂’的巨响，震人耳膜。使人气血沸腾。一道血红色的光影，亦猛地穿梭而至。

庄无道眉头一挑，知道那是一只五足血蟾。这穿来的红线，正是这血蟾之舌。是这蟾蜍一脉，惯常用的捕食之法。

传说那九阶之上的蟾蜍，一舌刺出，可将数千里外的强横妖兽刺杀，或者强行卷入过来吞食。那舌头看似肉软，其实难缠锐利之至，外缠强横罡气，可刚可柔，刀剑难伤，更有着能使人麻痹的剧毒。

而此时这血蟾的一击，更有着高达六千象力！并不是这五足血蟾实力强过于他，而是天生神通所致，爆发力在诸般兽列中位于绝顶之列。

二劫之时有修士仿上古神兽之一‘吞天金蟆’，创出一门神蛤吞天决，又名蛤蟆功和金蟾功，几乎能与北冥，降龙这样的神功大法并列，亦是一品遮天一级！

这五足血蟾是化圣血脉，又被魔煞强化，打出的一击，几乎不逊色于四阶神血。

那太霄阴阳剑首先飞旋而回，斩在那血舌之上，竟是发出金铁之音。随着一连串的刺目火花，以太霄阴阳剑的剑力，竟然被硬生生的弹回。

红光须臾间就已到了庄无道的面前，力量聚积凝一，便连庄无道早就展开的移花接木与虚空藏盾都没用处。那护体罡气，更是势如破竹的，就被这血舌一一破开。

庄无道暗暗咋舌，忖道这些妖兽的神通法术，真是不可小视。不过只这程度，还不能使他有丝毫的戒惧。

就在那红光快要到身前之时，就不知有多少只火光火蝶，已经落在了那血舌之上。庄无道入元神镜，能够御使的星火神蝶，已经达到百万之数。到了这个数目之后，就再未增加。

不过量未增长，质却在提升，尤其是在庄无道在罡风层中炼神，熔炼风火雷三道之后。这些火蝶之威，更是与日俱增。

方才那一剑，庄无道并未使用什么玄术神通，却以太霄阴阳剑为媒介，将无数火蝶之种，布于那血舌之上。

果然才接近到庄无道身前一丈处，那五足血蟾就又发出‘昂’的一声雷鸣，更似哀痛嚎叫，整条血舌，竟然从中断裂了开来，从中央处急速缩回。而剩余的部分，在庄无道的身前，炸成了漫天的石粉。

——这一条蟾舌，竟已是大半石化。那血蟾若不及时收回，连剩余的部分都不能保住！

第八零八章深入恶地

“看来是不用担心了——”

三千里外，黑狼崖上空，廉霄借助阵法远远观望着：“那五族血蟾，应该是最难应付的一头五阶大妖。不过观真人应对，轻松从容，仍能稳压过此妖数筹，显是不足为敌。”

“确实！”雷奋微微颔首，满含惊佩：“观这十几头大妖，实力都可在天机碑异类榜上有一席之地。真人却能以一己之力弹压，天下第七当之无愧。有真人在，实为我离尘之福。”

宏真默默无言，眼内却是透出一丝丝异色。不过似庄无道这般的神通法力，让人都嫉妒不起来。那已是超越了界限，让人只能仰望的层次。

“有此一战，那些大妖应该会安份个几年。”

廉霄目中，却略含忧色：“只望这次恶地之行，真人能够平安归来——”

话音未落，宏真就已打断，冷笑着道：“何需担忧？那家伙方才出力都不到六成。这样的大妖，别说是只这区区十三头而已，哪怕是来个三五十位，他亦能全身而退。”

末了之后，宏真也不理会廉霄与雷奋二人震惊的面色，只遥遥看着庄无道的背影道：“这恶地之中，哪怕再怎么凶险，想来也不可能同时聚集五六十位可位列异类榜前百的四阶大妖一起出手？”

即便打不过，以庄无道的遁速，也大可轻松逃脱。

天地桥的南侧桥头，当庄无道踏足在这南岸的悬崖上时。周围的妖兽，都已逃遁一空。

当庄无道轻描淡写的，就将那血蟾的血舌打断，又以太霄阴阳剑，将另一头妖兽斩杀之后。那头三足血蟾，就首先离去，一个飞跃，就是直跨三百里。转眼之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其余的大妖，遁速与反应亦是毫不在血蟾之下，甚至有些在遁速上的天生神通，还超越那血蟾，早早就逃得无影无迹。

极南恶地之内，无论妖兽魔修，都是奉行着强者为尊之法。无不都是身经百战，对危险的感应，强弱的辨识，也最为敏锐。

那虎妖被斩时，这些四阶大妖就已觉危险，而当血蟾的全力一击都无可奈何，反而断掉了半根舌头。之前一起合力，也没能伤及庄无道半根毫毛，十三头四阶大妖顷刻间就死去了三头。这些恶地之中最顶尖存在，就都已知不妙，哄逃星散自是顺理成章。

随着这些大妖离去，便是那些魔化了的妖兽，亦是本能的感觉到了畏惧，飞速的往远处奔跑疾飞。

庄无道倒是想要趁此机会，斩杀更多的四阶妖修魔物，减轻黑狼崖正面的压力。所以初时还刻意压制了自己几分实力，以免被这些大妖惊觉。可惜的是这些畜牲都见机得太快，还没等他渡过天地桥，就已溃散。

最后也只来得及以一式‘捣虚’，隔空二千七百里，将一头实力较弱的禽类大妖，隔空轰杀！

至于其余，庄无道就无可奈何了。不是追不上，而是这些大妖分头离去，又精通隐匿之法。能追上一头，未必能追上第二头。

庄无道于是懒得废这功夫，扫了一眼这四周之后，就往那西南方向行去。

廉霄建议他首先从这个方向察起，而他的本命灵宠墨灵，位置也恰好就在这个方向。

死渊之北五千里被煞力侵染，寸草不生。可在这死渊之南，却又是另一番情形。

这里绝非是一些修士想象中的荒漠，而是郁郁葱葱，遍地丛林。

不过这里面的植物，无不危险之极，有食人巨花，有如蛇一般捕食的巨大藤木，还有漫山遍野的荆棘。

不久之前，庄无道就亲眼看着一只慌不择路，匆匆逃命的黑爪鼠，被那些荆棘丛丛围住。然后被抽取血液，整个身躯都被吸成了肉干。

天空是血红色的，被一层煞云遮盖。那本该光明洁净的太阳真火，亦被那云中的煞力过滤污染。照在人身之上，非但不会感觉温暖，反而是阴冷邪异之极。

不过这些草木，也很难分清‘猎物’的实力。当庄无道飞遁而过时，也有些饥渴之至，不开眼的魔物藤草，试图将他捕捉猎杀。

而除此之外，这些草木之内，同样潜伏有各种样的妖兽。偶尔也会突然爆起，向庄无道展露獠牙。

虽说这些东西，往往都是没靠近。就会被庄无道散出的南明离火烧化，可也颇是麻烦。

庄无道懒得与这些草木精怪纠缠，直接在一万二千丈高空飞行。

这里的罡风煞力，已经极其狂暴。哪怕是这极南恶地之内，也少有妖禽能够在这个高度飞遁。不过却可躲开地面，那些算不上是麻烦的麻烦。

而就当他在这死渊之南，堪堪飞越过三万四千里地时，就忽然身影一顿，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下方。

赫然只见那六百里外处，两只身形庞大的妖兽，正在奋力搏杀着。动静浩大，使大地一阵阵的震晃不休。

其中一头，是条长达千丈，浑身黑鳞，已经开始化蛟了的红睛火蚺。而另一头，却赫然正是他的老‘熟人’，不久之前那首先逃命的五足血蟾。

而此时那红睛火蚺，正是浑身火焰，身躯盘曲，将那血蟾死死的缠住。而后者虽然断掉了血舌，也非是没有还手之里。肚皮鼓胀，周天一气纳于肚腹之内。身躯飞但未被那巨蚺勒碎，反而似如一只气球，不断的膨胀着，身形越来越大。

口中断舌毒液，都含而不吐，耐心等待着机会。浑身则是不断冒出黑色水液，与那赤火，刚好形成相持之局。

这红睛火蚺，应是欲趁着这五足血蟾重伤，将这同级大妖吞噬。只是那五足血蟾的实力，到底还是在前者之上，并未束手就擒。

此时的情形，是红睛火蚺固然可能将五足血蟾吞下。然而也有一半的机会，被血蟾反杀。

不过当感应到庄无道的到来，这两头四阶大妖，却立时如兔子一般的猛然分离了开来，分头向两头逃遁。

庄无道一声失笑，毫不犹豫，太霄阴阳剑就已出鞘而起。

他来这极难恶地的目的，并非是为捕杀这些大妖，可既然是已经撞见了，又岂会轻易放过？

剑光纵下，首先就在那红睛火蚺的身上，直划出了一条血线。别看这火蚺无足，就以为此物不擅奔逃。这火蚺有着传承自龙族的遁法，一不注意，就可能被其逃脱。

其次才是那五足血蟾，直接就庄无道分出的阴剑，斩去了一足。

以此时庄无道的修为，似‘五足血蟾’这样等级的大妖，来个十二三头，才可能对他造成些威胁。而以此刻他眼前这两头，哪怕不用玄术神通，那血蟾火蚺也一样不是对手。

而仅仅只十个呼吸之后，庄无道就已站在了那五足血蟾的尸体之上，手中握着五足血蟾的妖丹毒囊，还有从那火蚺体内，剥皮抽筋取出来的诸般材料。

至于那火舌，庄无道一来是嫌恶心，二来是已经被他断去，价值不大，也就没有收取。

不过剩下的这些，也不能使庄无道满意。

“还好，这红睛火蚺魔化不深。剥下来的这张皮，应可炼制一张子午玄阳舰的风帆。”

此处附近的妖兽，都俱已被两头大妖间的争斗惊走，那些草木，则全无灵智。洛轻云干脆在庄无道的身外，显化而出。

“至于这两颗妖丹，除非是能中和魔息煞力，否则是不可用了。其他的蚺筋，毒囊也是一样。魔化到这种程度，极为少见。平常的世界，除非是已被三大万恶之地侵袭同化，或者修行了魔道之法，否则绝无可能如此。这极南恶地，多半是被那仙墓影响，剑主深入恶地，定需万分小心。不过这些东西也非全无用处，剑主以后，倒是可将之用于献祭。”

“献祭？”

庄无道一声低吟，心里是平淡无波。知道那位‘阿鼻平等王’想要的，是那冥狱之中没有的东西。似这种魔化了的妖丹，在冥狱之中应有尽有，遍地都是，在‘阿鼻平等王’的眼里，只怕还不如平常妖兽的生魂血气。又哪里能换到什么像样的好东西？

换而言之，他这次唯一的收获，就是这张可以炼制为风帆的蚺皮。怪不得天一修界之人，对南方恶地都不感兴趣，收获太少，而又风险极大。

不过随即，庄无道又若有所思，发出了一声轻笑：“有意思，让人感慨从前。”

剑灵闻言，不禁好奇：“感概从前？剑主到底是想到了什么，因何发笑？”

“没什么。”

庄无道目光闪动，看着前方：“只是这蚺筋，让我想起了以前。那个时候，为凑齐改善我灵根之物，是何等之艰难。”

洛轻云闻言恍然，而后也笑了起来，却不以为然道：“艰难么？未必。剑主福源不浅，深具气运。能凑齐这伪灵根，无不都是机缘巧合，我记忆之中，剑主可没费什么力气。”

“怎不说我为那善功，在林海内出生入死？”

庄无道随口反驳着，不过想想也对，自己凑齐那伪灵根，的确是没吃什么苦头。面上的笑意，于是更为清朗：“我运道一向还算不错，只希望这次恶地之行，也能有以前那样的好运气。”

收拾完这两头四阶大妖身上，所有能够用得上的零碎。庄无道就再不留恋，继续遁空，行了大约十二万里，就听见一声无数熟悉的唳啸之声，从不远处飞传而至。

第八零九章墨灵回归

“墨灵！”

庄无道顺着那鸣声远远望去，而后果见数百里外一个黑点正在云空中疾速靠近，向这边冲刺着。一个闪逝，就是百里之遥。然后仿佛是小孩见到了想念已久的父母，猛地一头撞到了他的怀里。

庄无道胸膛处一阵发闷，不怎么好受，墨灵这一撞力沉千金，换成平常的元神修士，估计整个身躯直接就被撞碎了。神兽这种生灵，确实不是普通人能够养得起的。

这一撞便是他这样，接近第五层的不破金身，也同样感觉受不了，又何况是别人？

不过庄无道却是长声大笑，心中愉悦万分。半晌之后，他才把仍依恋不已的墨灵，从自己的怀里强扯了出来，然后仔细上下打量着。

十几年不见，墨灵的身躯并未增大多少，不过却更显精悍，爪喙也更是锐利。虽在这恶地之中独自生存了十余载，可墨灵的身上，却并未增添多少凶猛狠戾之态。

不过也对，三足冥鸦并飞是猛禽一类，甚至它这一族，平时也不用捕食。三足金乌就靠着吸收太阳精火，只有特别饥饿之时，才偶尔以火系精兽为食。而三足冥鸦则是经常遨游于生冥两界之间，吸收生冥之气，以各种魂魄为食物。

——只因这些魂魄，同时具有‘生’与‘死’两种特质。

较之十几年前，看似没有什么成长变化，不过当庄无道的手，触及到墨灵的羽毛之下时，却触摸到了数以十计的伤痕。

在这极南恶地中，墨灵显然也是经历了无数的苦战与凶险。

妖力也增长了不少，此时墨灵的气元浓度，分明已是四阶层次！尽管还只是才进入四阶不久，然而庄无道却有种感觉。墨灵此刻的实力，只怕已经超越了袁白至少半数！

放在天机榜，必定是异类榜的前十之选！

“难为你了！”

庄无道摸着那些伤疤，颇是心疼。抚了抚墨灵的头，就把这只小冥鸦，又放在了自己的肩头。

不过从墨灵那边传来的意念，却依然带着些委屈埋怨，似乎要哭出来的感觉。庄无道不禁失笑，语气宠溺道：“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好？罢罢罢，是我的不对，我答应你就是，以后再不会让你离开这么久。”

旁边的剑灵看着，不禁微微摇头，已经看不下去，此刻若是聂仙铃与叁法众人在此，也必定会掉落了一地的下巴。

换成不知道的人听了，只怕还以为庄无道，是正在哄自家的情人。

不过紧接着，洛轻云就又目光一缩，看向了墨灵的足部。只见那三足之上，都隐泛着几分金色。再仔细注目，又发现墨灵的浑身羽毛，都莹然着淡淡的金芒。

“有些不对，这是后天赤阳天辛气？”

她见闻广博，只稍稍辨识，就隐约知晓来由，不过却未能确定，便直接问庄无道：“你问墨灵，他在极南恶地，是不是吞了什么东西？”

庄无道也同样感觉墨灵的羽毛足爪，有了些不同。那淡金色的光辉，看似柔软，可墨灵一旦运劲于内，必是犀利无比。

据他所知，在后天金气之中，位列第二十四位的后天赤阳天辛气，就是这个特征。

墨灵闻言也颇是得意，微一震翅。那浑身黑羽，就已变得比庄无道的太霄阴阳剑，还要更犀利几分。

意念交流，庄无道只不过片刻，就已得知了缘由：“这是十年之前，墨灵从两只四阶大妖的巢穴里抢了一颗赤阳辛石，之后又用了好几年，才将之吞服炼化。”

他与墨灵心灵相通，不过彼此隔着几十万里，最多只能知大致的慨况而已，所以这件事并不知晓。

心里却颇为欢喜，不是因这后天赤阳天辛气，而是墨灵展露出来的匪气。强夺人财，这种事情，他可是最喜欢不过。

当年在越城，就没少抢劫敲诈那些为富不仁的富商。可惜后来拜入离尘，门规约束，又要考虑影响，很多事情就不能正大光明的做了。

“赤阳辛石么？难怪这小家伙的赤阳天辛气可以源源不绝，不愁枯竭。”

剑灵这才释然，着看正梳理着自己羽毛的墨灵，顿觉好笑：“你看它，好生得瑟！不过有这金气之助，这小家伙无异是如虎添翼，守御之能，爪牙之锐，都可比拟五阶大妖，真正是好运道。”

庄无道这时才感觉不妥：“后天赤阳天辛气乃是阳性之物，可墨灵的肉身真元，接是属阴，会不会有什么妨碍？”

“此事不用担忧。”洛轻云摇着头，出言安抚道：“这等天生灵兽，都有着血脉传承。自然能分辨世间灵物，何种有益，何种有害。它既然融炼了那颗赤阳辛石，那就必定是有相应的灵物用于中和镇压。”

庄无道以意念询问墨灵，心中就一阵释然。果然如此，墨灵的体内，另有一件阴系奇宝，不但镇压着赤阳辛石内的阳力，更使墨灵的妖力修为，与日俱增。

此物本是具有阴煞奇毒，可经过赤阳辛石的中和抵消之后，反而成为了一件可辅助墨灵修行的奇宝。

即便身拥数件重宝在手的庄无道，听了之后，也颇是艳羡：“如此说来，这恶地之中，确非是资源贫乏之地。若非魔物妖修肆掠，倒是值得我离尘宗好生经营。也怪不得那些魔修，对此地趋之若鹜，想尽了办法，也要越过死渊。对了！墨灵如今也是四阶大妖，常理而言，如今也是该化形之时——”

这个想法，并非是他突如其来的想到，而是早已有之。庄无道是准备日后，把这个小家伙，当成道童弟子使唤。

墨灵还未成年，化形之后，估计还是个八岁左右的小女娃。

不过他话音未落，洛轻云就已悠然道：“神兽之躯，何需化形？兽类化形，剑主你当不用付出代价？那些普通的妖兽变化人形，要么是为在人世间行走方便，要么是为修行人族创出的诸般功法。可一旦化形，浑身筋骨气络都俱有改变，修习己身的血脉传承时，也定有影响。只是后果或大或小而已。”

说到此处，洛轻云又看了墨灵一眼：“墨灵是上阶纯血神兽，己身就有完整的冥鸦传承，根本无需求助于人族的神通功决。有你照顾，也无修士敢对它不利，那又何需定要化成人形？即便是化人，那也该是它成年之后，骨骼经络定型之时，影响才微乎其微。”

庄无道一阵愣神，不过肩膀上的墨灵，却是轻叫了一声。不断的点头，对于洛轻云的言语，似乎大为赞同。

“原来如此！”

庄无道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本想说化形不可，那么至少要让墨灵炼化了横骨，可以口吐人言，与人说话。可又想这横骨若炼化了，天知道会对墨灵有什么样的影响？

最后庄无道只得作罢，抚着墨灵头道：“还是说正事，你说的那地方，到底是在何处？”

第八一零章恶地之谜

那是墨灵在七年之前发现的一处所在，就在极南恶地西南一侧。当时墨灵就向庄无道发出警讯，不过庄无道因第二第三元神正在紧要关头之故，一直拖延到了现在。只能令墨灵就近窥察，观其动静。

不过就因此故，让墨灵几次遇到了险情，伤势极重。最后两次，甚至差点用上了代死神通。也多亏了三足冥鸦有着穿行生冥两界之能，最后才能安然逃脱。

到了此时，庄无道就知这极南恶地，自己是必须亲赴一观不可。那已不是墨灵能够应付，再要拖延的话，他的本命灵兽就有殒身之险。

由墨灵前方带路，一人一禽只在两三个时辰内，就横空跨越十余万里地域。墨灵在此处明显已是轻车熟路了，而且还是霸主一般的存在。许多凶兽与魔物，只遥遥感知看到了墨灵的踪影，就疯狂的逃离，毫不拖泥带水。

而三足冥鸦本就擅长隐匿气机，平时看起来与平常的乌鸦都没什么两样，只是外形讨喜得多而已。

能使这么妖修精兽与魔染后的魔类戒惧有加，显是对于这三足冥鸦，有着深刻的记忆。

不过就在庄无道进入恶地的第二日清晨，一路往西南走了四五十万里之后，墨灵的遁速就忽然放缓下来。庄无道无比敏锐的感应，此时墨灵的行动更为谨慎，明显是在顾忌着什么。

神念放开，庄无道也依稀察觉这里的魔化精兽，密度陡然增多。若说这南方恶地，其他所在妖兽与魔物比例，是维持在八比二左右。那么在这里，就是彻底反过来，魔物是妖兽的四倍。成千上万，而且大多都是被魔息煞力所迷，彻底失去理智的那种。

隐隐可觉这些魔物，正围绕前方某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而且多是焦躁不安的在外围徘徊，本能的攻击着周围一切有威胁之物。

到了这里，哪怕墨灵把身为三足冥鸦的神兽势压散开，也无用处。走不到千里之地，就遇到了不下一二十次的袭击，而且越来越是密集。

不过再往那西南方向，走上一万三千里，前方视野又陡然一空，到了这个范围，已接近核心这个巨大‘圆圈’的核心之地。然而那些肆掠的魔化妖兽。却反而是一个也无。只偶尔有一队队不到百只，已经彻底失去灵智的妖兽，不时从地面飞速掠过。

庄无道正觉奇怪，还未来得及深究，就蓦然间目光一凝，看向了北面方向。

“那是，天岐山？”

死渊横跨四十七万里，东起于东海之滨的向阳山，西面则终于天岐山脉——这可能天一修界中，最高的一处山脉。哪怕最低处也有十万七千丈，绵延二十七万里之广。天一修界数十万年来，除了寥寥几位道法高深的元神修士和四阶大妖，无人能够攀登到这山脉的巅峰，也无人能够横跨此山。

只因那十万丈处，漫天的罡风与太阳精焰，可使任何元神以下的修士，都直接丧命。

天岐山北面，就是赤阴城所辖的西南之地。若说这死渊，是隔离南方恶地与藏玄南岸之地联系的天堑，的那么天岐山，就是那西南天国的天然屏障，而且更为安全。

毕竟死渊之上，还有一座天地桥。可这天歧山，却根本就无生灵能够活着攀爬过去。

不过此时，庄无道却见远处，在天岐山一处支脉的山脚之下，赫然有一个巨大的黑色石窟。

那并非是天然形成，而是明显由土金二系妖修的神通道法开辟而成。庄无道以重明观世瞳一眼望去，竟是看不到这石窟究竟深达几何。他此时神念浩大，并不被此地的煞力阻隔，不过也只能达十万丈而已。

而这十万丈，远远不足以探查到着巨型石窟的底部。

“开凿这石窟，不知要有多少妖兽合力？”

庄无道心有好奇，特意立在洞口处，四下里看了一眼，而后感觉好笑；“这些蠢物，莫非是还想把这天岐山挖穿不成？”

天岐山东西方向绵延二十七万里，如一堵巨墙。而这面‘墙’也足够厚实，南北都是宽达三万里以上，哪怕最薄弱处，也不会低于这个数字。

而这天岐山的根基处，也基本都是由材质二阶以上的天火岩与碎金石这两种材质等构成，坚固无比。否则何以支撑这十万余丈的雄山？

据说最顶层处，经历太阳精火烤炼，还有大量的四阶与五阶的石材存在，不过与这石窟无关。

总而言之，哪怕是五十头四阶以上的土系大妖合力联手，想要将这天岐山挖穿，也需至少百年之功。

真要被这魔物做成了。那么现在有麻烦的，可就不仅仅只是离尘一家。

“是否能挖穿我不知，不过墨灵见到的那处所在，绝不会在这石窟之内——”

洛轻云一边说着，一边望向了更南面，这个由魔物围绕而成的‘圆’内，最中心也最气息强横诡谲处，语声沉凝道：“我闻道了不好的气味，这气息，实是再熟悉不过。”

庄无道很想问云儿，难道剑灵还能有嗅觉？不过此时，他也提不起多少开玩笑的兴致。

鼻间也同样闻到了几分异样的味道，那是硫磺与淡淡的酸味，类似臭鸡蛋一般，还有着一丝丝糜烂腐朽的气味，难闻之至。

“三大万恶之地，魔渊，魔狱与冥狱，冥狱不太可能。那边的气息，不知是出自魔渊还是魔狱？”

他记得这仙墓附近，就有魔渊的入口。几劫之前，那场导致数万仙修陨灭的大战，都是由此而引发。

“应该是魔渊，不过不能亲见，也无法确定——”

云儿一边摇头，一边提醒道：“剑主最好是准备周全。”

三足冥鸦亦一声唳鸣，传来的意念，明显是赞同着剑灵的言语。对那几千里外的情形，深为忌惮。

云儿这时，又深思着道：“若是来自魔狱，这周围的魔物，会更井然有序得多。魔渊之力，则更为混乱。不过若是前者，说不定真有将天岐山挖穿的可能。魔狱中有种生灵，名为伏山魔，只在地下生存，平生最擅的就是挖掘地窟。只需有两到三百头伏山魔，就可足可在十年之内，把这天歧山彻底挖穿！”

庄无道的心中微紧，而后微微一叹，希望那边，不是自己想象中最坏的那种情形。

若真不幸被自己料中，那么之后那几十年内他要做的，就是倾尽所有，想尽一切办法，将离尘宗迁往北海或者北地。看看那碎风海与神原，还有三圣宗，能否抵挡那些魔狱或者魔渊的兵锋。

若是不能，那就只有飞升离去，看看能否带着自己亲朋离开。

这时他后方虚空内的庄玄通又忽然开口：“师兄多虑，天一世界外有元极星障，与世隔绝。外界仙修难入，想必那魔狱魔渊同样如是。”

庄九真也道：“那魔渊入口，已被轻云剑的第三任的剑主封印。按照剑灵所叙，那位绝代仙王，乃是天仙界内曾经的至强者，半步混元的境界，应当不会如此无能。”

庄无道不禁尴尬，这正是他心念内的所思所想，只是借由两具化身之口道出而已。

也就是说，这是自己安慰自己。

云儿也饶有兴致的望着二人说话，居然也很是认可道：“确实，第三任剑主不会如此无能。常理而言，那封印至少要一千万年以上才有松动的可能。在云儿记忆中，第一劫经历二十四亿载有奇，第二劫则总计二亿六千万载，时间漫长悠远。不过到第三劫之后，经历的时间就跌倒了二百万年，第五劫更只六十万年不到。这仙墓内的魔渊封印，是三任剑主洛轻云，在五劫之时完成。之后轻云剑历经多少岁月，云儿也是不太清楚，不过绝不可能就到千万年之期。”

庄无道心中稍安，主要是天一修界闭塞，不能知现在的天仙界，到底是第几劫期。

他只知在那初始第一劫时，这一域中还是蛮荒世界。那个时候，还没有诸界之分，只有一片不知有多少亿里的广阔大地，然后就是与这生界对应的阴世。

而这片大地之中，历经数亿年的时间，才陆续演化生成了生灵百族。似那龙凤虎龟等神兽之祖，都是诞生于此时。

不过那个时候，无论是哪一种族，都无太强横的力量，最多也只是粗浅的，调用这天地之力而已。也无什么智慧，大多只有求生的本能。

而随着时间推移，这兽禽百族，都渐渐开始掌握了壮大己力的修行之法，也有了各自的血脉传承。

这些神兽属裔，实力也就越来越是强大，渐渐都有肩山扛海之能，毁天灭地之威！

然而在天地初开后的二十四亿年，诸族开始征战不休。最后诸族中的元始圣者大战，导致整个世界都被击碎，崩离成无数碎片，飘散在此域之中。

人族是在第一劫末的时代崛起兴盛，短短不到十万年的时光，连续出现了二十未元始仙王，不过还没稳住霸主之位，就迎来了一劫末世。不过在第二劫，人族靠着第一劫时代前人留下的遗迹，快速崛起，早早就恢复了元气。

可随即又是第三劫，第四劫，时间越来越短，每一次劫期都有大量的修士与妖兽死亡。

据云儿所说，这是因修士与妖修抽取天地之力太过，才导致天发杀机，劫期的时间缩短，则是因修界恢复元气的时间，越来越快。还有更多与世同存的仙王仙君，已经懂得规避劫数。每一劫期之后，都有不少人能保全性命。

第八一一章魔血圣胎

剑灵自第四任剑主洛轻云殒落之时承受重创，流落于天仙界外。此后历经的十几任剑主，在修行上都没有什么大成就，轻云剑并未能恢复多少。所以亦不能知此时到底是何年代，是第几劫期。

不过料来绝不会超过两百万年时间，按照外界中流入天一界道典中的描述，这几十万年之内还算安宁。

再以三劫时代无悲仙王遗下的琅嬛府，时代是在五百万到三百万年前来计算。很可能此时第六个劫期都还未到来。

那位洛轻云，好歹是一个劫期之中，最顶尖的强者。设下的封印，总不可能两百万年时间就会松动崩溃。

按照剑灵的说法，那封印应该也有天仙界的宗派，长期维护才对。

一旦那魔渊入口再次破开，那么对谁都没有好处。天仙界中无论哪一家，都不会愿意再来一次万仙陨灭的旷世大战，那很可能是又一次大劫的开始，就如三阶之前。

可如不是魔渊，为何此处，会有如此浓厚的魔息？

此时庄无道远远望去，甚至可见天空中，那些魔息煞力，已经实质化，化成龙卷风般的黑色浓雾，席卷鼓荡。

还有那扩散开来的威压之感，让庄无道本能的，就想起了那阿鼻平等王。

——那两次平等王真身神念降临之时，就是这样的气息，似如无底深渊一般的深邃磅礴。

可能那黑雾中央处的存在，较之阿鼻平等王还有不如。可庄无道却能肯定，那亦是远远超出此界层次，必定是灵魔以上的境界。

庄无道心中已有不妙的预感，不过在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仍是选择了继续前行。

既然已经来了，就要看看究竟再说。总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再打退场鼓？

不过庄无道已经开始在沿途附近，布置起了太虚之符。以备情形不妙时，可以随时借符箓之力，遁空挪移。

而此时才走不过三千余里，庄无道就感觉心脏，忽然毫无来由的，猛力的挑动。

这仅仅只是开始，之后当庄无道每往内穿行百丈之距，那心脏就会猛烈跳动一次，似如擂鼓。最后甚至连自身的金丹，也逐渐加入其中。

有一股巨大异力，由内而外，猛烈而强劲的震颤着，似是要将他的心脏金丹，都强行崩裂！

气血纷纷开始逆行，甚至脑海之内，更出现许多或不堪，或卑劣，或狠戾的念头。各种思绪纷呈，使庄无道的眼眸，渐渐泛出了红芒。

“是魔主！操控人之情绪魔念，那边定然是一位灵魔境以上的魔主！可能正试图打开此界通道。”

“这就是魔染么？估计这次真是麻烦了！”

听着自己两具身外化身的言语，庄无道并不予置评，立定身影之后，就运用起了素壬神焰，将自己的神念元神全数包裹在内。

这水焰除了疗伤之外，亦有清心静神之能。

之后又施展出一道道术法符箓，使自己的心神，一点点恢复到了清明状态。重明离火熊熊燃烧，雷光四散，从自己身躯上下一层层洗过，将那些不知何侵入到自己身内的魔气，纷纷驱逐烧灭。

直到一切妥当，也有足够余力应对之后的魔染，庄无道这才前行。

这一次庄无道加快了遁速，不到两刻钟，就到了那漫天黑雾的起处。

当他的重明观世瞳，终于能够照透那重重魔雾，窥查到内中真实之时，他的面色又再次一变。

只见前方大约两千里外，赫然是一个巨大的深坑，仿佛是活火山一般，里面充满着熊熊烈焰与火山熔岩。大量的火山灰与魔雾混合着，冲涌而上。

不过最使人注目的，还是在那中央处，赫然是一个巨大仿佛人心般的胚胎血茧，外观缠绕着足有手臂粗的青筋和血管。

随着那血茧一缩一涨，仿佛是心脏般的跃动，周围的天地元气，也随之波动性的震荡。引得那阴阳五行之灵，如波如潮一般的汇拢而来。

让庄无道想起了那次在大素朝皇陵之下，由不死道人布置的‘逆五行七罪祭神大阵’。

可即便是那座能够把元神巅峰修士也生生挤爆的大阵，聚灵之速也及不上眼前这个胚胎血茧的万一！规模气势，根本就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墨灵此时，也再次发生了一声唳鸣。提醒庄无道，到了此处时就已经极度危险，这已是它前几次能够到达的极限。

三足冥鸦的血脉，虽仅在重明鸟这等顶尖神鸟之下，可却并未有类似‘重明观世瞳’的神通。墨灵之目，可窥阴世之物，亦能明见亿万里。却不能如‘重明观世瞳’般，可解析一切，不会被任何事物阻挠。即便是幻术与魔息死气，也只能让重明观世瞳的视程缩短，而不能做任何欺瞒。

所以墨灵几次前来，都无法窥测里面的真实情景，而往往到此处时，就会被里面察觉。

庄无道依然定定不动，继续往里面看着，细细窥查。可见那巨坑之内，在熔岩与血茧之间。其实还隔着一层，那赫然是一圈血池，漂浮着无数尸体碎片的血池。除此之外，还有二十几头身躯魁梧似如巨人，眼神呆滞，却有浑身火焰的魔物，在这血池之内护卫着。

除此之外，每隔一段时间，还可见一群数目在百八十左右，实力二三阶不等的魔化精兽，从外围蜂拥而来，这些精兽多无灵智，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操控着，到达那巨坑之旁，也没有其余的动作，直接就跃入那血湖之内，然后整个身躯爆碎成一团血肉碎末，混入到了血河之内。

“这虽不是魔渊通道，不过情形也没好到哪去。那应是魔血圣胎，是陨落后的真魔残念，以天地为胎膜，以生灵血肉为给养，以图将自己的肉身重新‘孵化’再生。”

轻云剑悬浮在身侧，洛轻云立于其上，面色惨白一片：“我知道他为何想要挖那天歧山，这位魔主，只怕真有把这巨山打穿之意，只凭这恶地之内的妖兽生灵，还远远不足以供应这位魔主复生所需。就不知这魔血圣胎，到底存在了多少时间。若是有五百年以上，恢复到了七阶以上，剑主最好是考虑一番，尽早从这天一世界脱离。”

庄无道皱了皱眉，就开始全力以《重明太霄乘风决》施展遁法，往后方飞退。

眼前的情景，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能力之外。他现在只想尽快返回离尘，然后尽力为离尘宗诸人，谋一条生路。

不过轻云剑却依然立在原地，剑灵微微摇头道：“晚了！我等几人形迹，早已被它灵念感知。如今之计，只有想办法从太虚遁走。由我来用离思剑——”

洛轻云语音未落，庄无道周围这整片数百里的空间，竟是突然间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雨水密实，根本就无从躲避。庄无道第一时间的，就将自己的血神盾，顶在了自己的头顶处。

然而这被阿鼻平等王强化到了至少七阶的法宝，却全无法将那雨水排开。雨滴于盾上，竟是直接就腐蚀出一个小小的坑洞。

第八一二章苦战困局

那盾面瞬时就变得坑坑洼洼，虽未损毁，可高达五十七重的法禁，却立时就腐蚀破碎了整整三重禁制，几乎就从中阶法宝这一层级跌落。

“魔狱蚀雨？”

庄无道神情凝重，百万火蝶开始密布在血神盾上，再引天璇星力降临，结合火蝶内的石明精焰。这才勉强抵御住这丝丝雨点，将那降下的蚀雨全数中和石化，变成一颗颗的沙粒从两旁滑开。

“速走！”

就在大那雨初起之时，轻云剑便已经回归到了庄无道的手中，从剑身之内传来的热流，已经蔓延到了庄无道的身躯所有角落。

运剑起势，轻云剑虚空一斩，周围的虚空就如纸糊一般被迫开。

犀利无双的离思剑力，直接就带着庄无道的身影，遁往了十三万里外。所有的虚空法则，在这剑势之前，都是被粉碎碾压，或者直接忽视。

不过也就在庄无道身影，刚刚随着轻云剑穿入虚空之时，周围处却忽然伸展出数只血色巨手，从身后的世界内同样破界而出，然后四面八方的强抓了过来。

较之云儿的离思剑势，竟然还要更强势迅捷得多。若说轻云剑，是靠着绝世无双的锋锐，强行分裂虚空。那么这几双血色大手，就是将所有一切虚空法则，完全忽视。力近于‘道’，完全的碾压！

云儿面色冷峻，一当这几只大手接近，剑光就随即分斩而出，离思剑的残余剑势，顷刻分化，随着六道雪亮的剑光闪耀，几只血色大手就立时从腰而断。

可仅仅顷刻，这几只大手就又再次恢复如初，又化成几十上百条的血色藤蔓，缠绕遮蔽而来。在这无尽虚空之中，竟是编织出了一张巨大的血网，将庄无道所有能逃遁的空间，都全数封锁。

庄无道心内一阵发凉，思绪已沉到了谷底，而洛轻云的意念，亦是一阵少有的剧烈波动。而后一声冷哼之后，剑光再变，又是一式‘离思’！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凄厉的剑光，却是直斩身后。在那藤蔓血网彻底合围之前，将身后的藤蔓尽数破开，而后再裂虚空，一人一剑，安然退回到了天一世界的胎膜之内。

“逃不出去！这血茧至少已经有了三百多年岁月，剑主可还记得之前剑主血祭的那三滴魔血精华？多半是其所有，系出同源。”

剑灵的语声，此时是前所未有的凝冷：“离思剑已行不通，这位真魔魔主多半擅长太虚空间之法，造诣惊人。这血茧虽还未恢复神智，不过只凭其本能，就可压制界外无量虚空。”

庄无道不说话，心中已经后悔自己这次的托大。这并非是离思剑太弱无能为力，而是自己未曾真正将这一剑式真正修成。

若凝聚成了相应的玄术神通，那么那几只大手，哪怕真有数‘道’之力。剑灵一样可以强行破开遁走。

“如今之计，只有拼死突围。我时间不够，剑主需随时准备召唤血猿战魂。”

从无量虚空中脱身出来，二人才发现这一番折腾，才只不过挪移了三百里地而已。

而此时庄无道的身周处，赫然是周满了各种身形宛似火猿，体型庞大，肌肉虬结，又有着巨大蜥蜴魔尾般的怪物。漫天的蚀雨滴下，却非但不曾伤这些怪异生灵分毫，反而更助他们火势，热焰冲天。

几乎每一只的双手臂外侧，都各自有着一对锋锐骨刀，同时破空斩来，带起了一道道巨大刀气。甚至这些刃影未至，庄无道身外的‘离尘长生衣’，就已破开碎裂。这件他修复不久，更已重新祭炼到四十五重法禁的道衣，甚至还未正面接触刀势，就已纷纷碎裂！

“六阶刀魔！”

庄无道的脸色，已是难看之极。刀魔是魔狱中一种特殊的族类，因双臂天生就长有一对刀刃，故而被命名为刀魔。刀术高强，战力惊人，是魔狱之中二十几种圣阶魔族之一，媲美妖族中的化圣级血脉。

而此刻这几十道刀芒，无一例外都有八千万象以上的力量，无限接近于一‘道’，分明是六阶以上的实力。刀锋中所含的火焰法阵，更堪称鼎盛，即便在那些真正出自于魔域中的六阶刀魔中，也是佼佼顶峰者，是可以比肩甚至超越普通合道修士的存在。

心中也终于明白了过来，以墨灵的四阶修为，穿梭生死两界之能，在此处为何会两次陷入到重伤垂死之境。

若是只有两三只，庄无道还可勉力应付。可此时这四面八方，这刀魔何止百头？

天仙界内的，怎么就有了这么多实力如此强横，可碾压天机碑的存在？

“应该是那头魔主意志，本能感应到剑主的威胁，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剑主你袭杀。”

剑灵语声平静无比，心绪也再次恢复到古井无波的状态，在这泼天的大雨中，剑演水势。如狂涛大河一般的潮涌卷出。

“好在并非是真正的六阶刀魔，这些东西，都只是他血肉变化而出，被本能驱使，并无灵智。”

泪满襟——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壮志未酬身先死，长使故人泪满襟！

一面面剑墙，似狂涛大浪般，淹没了虚空，淹没了天道法则，也淹没了数十上百头的刀魔。

剑光冲过之处，重重刀影皆粉碎折，那些狂暴诡异的魔狱生灵，都被这滔天剑影，都撕成了一块块血肉碎片。

虚空中似有一张细密有如鱼鳞，又锋锐莫名的罗网，张开望前，切割扫荡着这网前的一切。

然而随着剑涛滚滚往前，却是越来越慢，轻云剑在庄无道的手中越来越沉，剑势也被滞阻，几乎是陷入停滞！

在庄无道的眼前，已经形成了一片完全由血肉织成的地毯。每一具‘刀魔’被斩碎，就立时有另一头刀魔生成。从那血茧方向，还有更多被火焰包裹着的肉团冲天而起，接着又如流星般的在强方坠落。

从一团烂泥般的‘肉块’，到成长拟化出一只新的刀魔，只用不到十个呼吸时间。

而此刻即便自己身躯，是由剑灵在操控中，庄无道也仍感觉身躯上下，尤其是运剑的手臂处，有如刀割般酸疼。

这些刀魔，每一击都不下于八千万象的力量，而庄无道每硬接一刀，都需全力以赴。肌肉不断的收缩震颤，以化解着这超过他近一倍的巨力！

不知何时，剑灵已经转为守势。不过却并非是固守原地不动，而是以重明太霄神决，身躯有如游鱼般，不断的滑动挪移。

一方面是不放弃任何一线逃生的机会，觅力突破，一方面则是可将大部分的刀魔刀气避开。

每次剑灵需要同时应付的，都只是三五头刀魔而已，绝不会超过七头。

却依然是吃力之至，洛轻云已经把庄无道的‘斗转星移’与‘移花接木’运用到了极致，可依然是难以为继。

每接一剑，庄无道的肺腑就震荡一次，而唇角成溢出的血沫就更增一分。好在那素壬神体的恢复伤势之能，近乎于不死道体，这些内伤，只需一个呼吸时间不到，就可恢复如初。

而那轻云剑形成的庞大剑圈，也依然凝聚，毫无半点散乱。整个人有如一只刺猬，时不时的就反击转嫁，借这些刀气之力，反过来斩杀刀魔。

庄无道心神微定，已经开始在思索，从此处脱身或者逃逸之法。

“应该能够固守，那真魔血茧，是在使用本元之力，同样损耗不小。剑主气脉悠长，只要能撑过去，依旧可安然无恙。”

一边说着话，洛轻云一边再次变化剑势。这次剑出却是‘生死别’，大片的死亡气息，四下散逸开来。

“除此之外，还有你那两具分神化体，并非全无生机。即便动用血猿战魂与分身道体都撑不住，还有墨灵在。”

墨灵一声轻鸣，以做回应。在洛轻云的剑光掩护之下，身周一片片的黑羽散开，虚实转化，似有似无。看似轻飘飘的，不徐不缓，随风而落，周围那些‘刀魔’，却全无法规避。

而只需三到五片的黑羽沾身，这些刀魔就会整个枯萎，化成一滩黑色的烂泥。而即便侥幸未死，也会是虚弱无比。

短短的时间，就有着近二十余头刀魔，被这些黑羽，夺走了所有的生气。

不过墨灵此时的气机，也越来越是虚弱。眼里满是懊恼与焦虑。

它之前每次来此，最多也只七八头血魔阻拦而已。哪里似这次一般，赫然是成百上千，！

“天璇借法，雷火乾元！”

随着剑灵一声轻喝，整整二百余尊雷火力士，在四面八方被纷纷招出。

不过这些四阶力士区区一二百万象力量，或可碾压这天一修界，在这些六阶刀魔面前，却是孱弱之至。也无法从那血茧之下，争夺来哪怕半条灵脉。

只招出来一瞬，就被那百余刀魔横扫一空。不过剑灵的目的，本就非是为借助阵法之力。

在那‘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力量加持的瞬间，洛轻云的剑光就又陡然爆涨。那本已在逐渐缩小的剑圈，猛然之间膨胀了整整十倍！近五十头刀魔，被轻云剑轻松斩杀。

而就在此时，洛轻云的手，在三足冥鸦的头顶上猛然一拍，将墨灵直接就送入到了阴界之内。

“小家伙先走，逃得越远越好！最好是在两万里外，准备代死神通。”

第八一三章天蚀地缺

将三足冥鸦送走的同时，云儿亦从庄无道的身上，取出一点沾染了本命精血的血肉，由墨灵一起带走。

世间的代死之法，皆玄妙莫测，而其中尤以三足冥鸦与九命玄猫的代死神通最为玄奇，形式多种多样，变化多端。

只要有庄无道这点血肉在，哪怕还有一线生气尚存，就可借助冥鸦之力复生如初。

墨灵虽是担忧，不过此刻却知自己非是留恋之时，穿入生死二界间隙之后，就以最快的遁速，迅速往北面方向逃离。

庄无道看着那剑灵施为，却依旧是默然无声，静静的思索着。只要三足冥鸦成功脱离，自己的性命当可无虞。

可当再生之后，却必定有着一段很长时间的虚弱期，可能需至少三年到五年时间，才能恢复如初。

再者自己两具化身也损失不起，尽管那第二第三元神依附于副丹之上。副丹不毁，则分魂不灭。

然而自己这两具肉身，却很难再生，这毕竟是自己蕴养了二十年时间，以五阶蛟龙的筋骨血肉，还有那三头翼火雕之心一起炼成。再想要这么两具近乎完美的肉身，又需三五十年时间不可。

还在平时也好就罢了，不过是耽误个几年时光，然而现在各处形势吃紧。天一各方势力稍一不慎，就可能引发大战，他岂能在这时候休养生息？

所以借助三足冥鸦的代死之术，是最下下之策，不到万不得已，庄无道绝不愿考虑。

当生死别剑势尽，那剑圈再次收缩，不过才缩到一半。洛轻云的剑势，就再有变化，而这一次使出的，却是同时分出了总共四十九道剑光，斩向了生冥两界之间！

天地大悲，忆惘然！

剑出六息之前，在两界间隙中，一剑斩一魔，将欲追击着墨灵而去的几十头刀魔与那些血肉触手，俱都斩碎斩断！

使墨灵的身后方顿时为之一空，终可毫无阻碍的穿行逃离。

而一当护佑住三足冥鸦成功离去，剑灵就把那剑圈再一次的收缩。

然后就不再使用庄无道任何的玄术神通，只是借用那高妙到极致的剑法以及乾坤大挪移之术，在这近四百只刀魔合力围攻中穿行固守。

“玄术神通与剑主两具化身一同使用，效果才能达至最大，云儿会尽量保留。不过战魂附体后，未必能如您之愿往外突围。既是如此，剑主或可尝试在附体之时，尽全力灭杀这些刀魔，消耗这圣胎元气——”

洛轻云所提之事，恰恰正是庄无道此刻最头疼的，血猿与剑仙战魂的战意狂盛，只知死战而不知后退，自己哪怕生出丝毫的怯战畏死之念，都会导致魂质心境不合，影响战魂附体的效果。

剑灵控体时倒是能依他心意，可一来战力上还是不如战魂，二来洛轻云也无法代他操控自己两具身外化身。

庄玄通与庄九真，实力说到底，也就是相当于自己的七成左右。在天机碑上，排位第十到十二左右，可以应付两到三头六阶刀魔。而护身的灵智与战斗意识，也远不如本体，根本就不可能跟上洛轻云的节拍。若放出来单独与这些刀魔搏杀，那完全是自寻死路。

只有战魂附体，只因两具分身元神的本质是来源于自己，亦是天生战魂。故而可以与自己一般，同时召来血猿与剑仙战魂加持，一人三身方可形成协力，达到一加二大与三，甚至等于三十的效果。

可惜这战魂，却是绝无可能随他心意——

更让人无奈的是，此刻在他脚下，那阿鼻平等王的咒印，居然也全无反应。

是已经看不上？还是这头真魔魔主，早就已被那位平等王纳入囊中？

庄无道心里思绪百转之时，洛轻云却是在苦战中死死的支撑，奋力搏杀。运动起重明太霄承风决的遁法，使庄无道身影如风驰电掣的不断闪动游走。不过却始终没法脱离开这些火魔的阻截追击，自然后者也同样无法将这一剑一人，彻底困住。

轻云剑犀利无双，是太霄阴阳剑的十倍，斩出的大悲剑气，也同样比庄无道往常时更犀利十倍！

任何六十重禁制以下的法器，在此刻庄无道的剑前，都将是一触即断。这些火魔尽管高达六阶，力量过人，肉身强横，一双刀臂也都相当于一些材质比较出色的七十重法器。

可当洛轻云全力爆发之时，这些火魔基本无法正面阻挡，剑锋一碰就死。想要将庄无道强行困杀，也就变成了遥不可及之事。

那魔血圣胎也知变通，刀魔之后，那些从天而降的‘肉块’，又转而变化成一种名为‘蔽日神魔’的顶阶魔族。酷似人形，可双臂处却有无数的血肉触手伸长出来，变幻成了各种形状。不过却并不直接卷来纠缠，而是操控磁元摄力，搅动太虚之力。就一如在无量虚空中，将庄无道强行迫回之时。

可惜这样的六阶‘蔽日神魔’，那魔血圣胎似乎能力有限，总共只能变化出八头。而无论是庄无道与剑灵，都是磁元太虚之力的行家里手。虽也受到一定的影响，却极其有限。

而随着时间流逝，庄无道也渐渐看出，周围那些刀魔增长的速度，正在不断的递减着。而被剑灵斩杀之后，那些破碎血肉，恢复再生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心神不由微振，知晓这多半已是到了魔血圣胎的极限，剑灵所提坚持对耗之策，说不定真能够使他成功脱困。

——只需战魂附体之时，能够击杀足够数量的‘刀魔’，使这魔血圣胎最终无力继续再生！

心念思绪至此，庄无道又猛地一惊，随着剑灵的视线，看向那巨坑所在的方向。只见一到黑灰色的光华，正从那边方向，蓦地横空跨来，直击此间。

“天蚀地缺灭神指！”

剑灵的意念，再次开始剧烈的波动，而后洛轻云毫不假思索，就是一剑挥出。这却是庄无道从未见过的剑式，看似只一剑，却是在这一瞬之间，以‘刺剑式’为基础，刺出了千百余次！

不属大悲剑的套路，却似专为克制这灰色光华中的灭神之力而存在，到最后的剑光消逝之时。那黑灰色光华，也消散无踪。

不过紧随其后，却又是第二道‘天蚀地缺灭神指’，再次从魔血圣胎处再次遥空击来。

而洛轻云也是毫无半分的迟滞，同样的剑式再次刺出。虽在重围之中，剑势却毫不受半分干扰，那些敢于靠近的刀魔，无一例外都被剑灵以乾坤挪移之法反弹出的灭神指力，直接轰碎了里面操控的神念，整个身躯都化成了一团肉泥。

不过当接下到这第二指之后，庄无道的口中就猛地吐出了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暗黑色血液。

体内的伤势，还是在‘素壬神体’的作用下快速恢复着。不过剑灵的魂念，却是变得虚弱无比。

那黑灰色光华，却仍是前赴后继，而当洛轻云第三剑刺出之时，神识已如风中残烛。

第八一四章反弹一切

轰！

一声爆鸣声，蓦然炸响。却是剑出之后，洛轻云就已经再无法准确的操控剑势。无数的罡刃气劲，顿时与那些被击散之后的灭神指力混杂，不受控制的往四面八方的宣泄开来。

庄无道的元神如受锤击，可周围那十几头六阶刀魔更惨，毫无反抗余地的，就被打成了一团烂泥。

‘天蚀地缺灭神指’乃是魔狱之内，一种最顶尖的魔道神通，可与修界任何一门遮天神诀比肩。

不止有毁天灭地之力，更能诛神灭魄，直击生灵元魂！

这些刀魔本就是化身而成，并无元神，只是被魔血圣胎的意念操控。而被剑灵反弹打散的灭神指力，更已是不计敌我。便是魔血圣胎自身，也难抵御自家打出的这一顶阶魔决。

神念内一阵昏眩，庄无道也是足足用了半息时间，才总算恢复了过来。好在周围的刀魔，都被暂时清扫一空。而那三道‘天蚀地缺灭神指’，也似已是魔血圣胎的极限。

“剑主我已力歇，无以为继！”

剑灵的意念，已经紧缩到了轻云剑身之内，庄无道浑身的热流，也在飞速消退，语气疲弱之至。

洛轻云本可操纵庄无道身躯至少半个时辰，可最终却是连一刻钟都不到，此时的状况，也远不是‘无以为继’这么简单。

“可速招唤血猿战魂，应付魔类，吞日血猿比那剑仙更为擅长。小心‘阿修罗化血魔掌’！魔狱之中，凡修习‘天蚀地缺灭神指’者，必定也擅此魔功。”

庄无道心中却忽有一个念头深起，并未依洛轻云所愿，立时召唤那血猿战魂，而是依旧如剑灵一般，以《重明太霄乘风决》在诸多刀魔之中遁空游走。

之前他就对洛轻云应对这些刀魔的战术体会已深，此刻施展，居然也似模似样，并不逊色多少。

甚至能在短时间内，同时分心二用，与剑灵继续交谈。

“之前你说这些刀魔，还有那魔血圣胎并无灵智，此言可真？”

“不是完全无有灵智，而是灵智薄弱，只能依本能行事而已。这位魔主意念，在圣胎之内尚未完全觉醒。”

剑灵明显已再支撑不下去，快要陷入沉睡，声音断断续续，不过仍尽力回答庄无道的问题。

“若他已真正复生，只怕弹指就可将你我灭杀，何需这般麻烦？”

——哪怕是魔血圣胎内的魔主之躯，仅只恢复至六阶层次。可只凭这位魔主掌握的‘道’，就可完全破灭这整个天一世界！

甚至仅仅只一滴精血，有真魔魔主的意念亲自操持时，都可出手灭杀仙人！

的确是用不到如此麻烦，纠缠这许久时间。

庄无道心中顿时大定，已是有了决断：“既是如此，那么此法倒是可以一试，未必就需战魂附体不可——”

“无需战魂？”轻云剑一声轻咦，满是不解，强撑着精神问道：“剑主你是要——”

话音未落，就见之前被剑灵以轻云剑斩杀的刀魔血肉，忽然就在庄无道附近不远聚处而成形。

却是一尊五丈高的巨大魔身，有着三头四壁，浑身缠绕虬龙火焰，身躯青灰色有如岩石。而一双手臂之上，也赫然生长着一双刀刃。可那双掌处，却也是血色触手形状，不过此时却在迅速变化，仿佛是人掌。一看就知，这定是‘刀魔’与‘蔽日神魔’诸种魔族的混血。

阿修罗魔力正极力汇聚，使这魔身一双血掌变化为青色。一个刹那不到，便赫然临空一掌击至！掌风未起，就已是腥气扑鼻，让人恶心欲吐。周围十里方圆之地，则尽皆枯萎，由之前魔染之后的黑色，变化为死灰。

“魔主化身！”

庄无道的瞳孔一缩，就知自己再拖延不得。他只见这魔主化身的掌力，就知哪怕是吞日血猿或者剑仙战魂降临，亦未必就能接下这样的掌势五击以上。关键是不知那血魔圣胎，还有多少余力。

应付过这‘阿修罗化血魔掌’之后，自己还是否有余力逃离？以重明观世瞳远望，那魔血圣胎周围的血池，明显下降了不少，可却还有大半的存量，元气依然丰沛！

倒是自己的方法，虽是冒险了些，不过有墨灵的代死神通为后盾，倒也不是不可一试。

他心念内早就有了决断，此时更将最后的犹豫斩却。庄无道首先施法，‘重明剑衣’之术，开始加持己身，而后方虚空中的庄玄通与庄九真，亦是同时现出了身影。

“师兄真是大胆！”

“不过这魔血圣胎，既无灵智，那么试一试也无所谓。大不了，我二人再沉寂二十年时间。”

同样的一式玄术用出，使二人浑身都被剑气斗篷所笼罩，接着庄无道三人身侧，同样是一点白光现出，正是‘借法量天’之术，复制的也恰是庄无道的一式‘重明剑衣’！

术已破道，那含蕴着无数天道法则的恢宏道力，瞬间生成，环绕于庄无道三人身周。

可只是如此，还远远不够，‘牛魔乱舞’，‘移花接木’，‘斗转星移’，‘虚空藏盾’，四种守御类的神通，都在同一时间施展。

那魔血圣胎遥空控制的魔主化身大掌拍下，毫未遇到任何反抗。可当那‘阿修罗化血魔掌’力，打在庄无道身上的时候，本身躯体却是‘轰’的一声闷鸣。整个人化成了一团脓血，整个震散了开来，飘洒四方！

而其余趁机斩来的刀魔亦是如此，高达八千万象的刀力冲击，却都被那剑气羽翼及庄无道乾坤挪移之法，这一刻全数反弹。

这些刀魔身躯坚硬，斩出的刀气也并非是魔狱之内的大神通，未有什么特殊之处。所以情形稍好，身躯并未被反震而回的刀气整个斩碎，不过却也受伤不轻，各自身上，都出现了触目惊心的刀痕。

然后在下一瞬，这些刀魔还没来得及恢复，整个人就又被庄无道斩出的‘牛魔乱剑’，彻底的吞没！顷刻之间，被斩成了十数余片。

“果然有用，反弹十成掌力么？”

三人的重明剑衣，可直接反弹五成的外力。而当庄无道与两具化身，同时施展‘借法量天’之术，这个数字，则变化成了十成！又有这移花接木与斗转星移辅助，那魔主化身打出多少掌力，庄无道就能转嫁反弹多少！这是真正的以其之道，还治其身！

“奇效！”庄九真的眸光微亮，现出几分异色：“就不知那魔血圣胎，是否知晓变通？”

然而他话一出口，就又有一尊魔主化身，在不远处现出形迹。与之前同样，聚集了无数的血肉，化成五丈高的青色身躯，浑身火焰缭绕。一掌‘阿修罗化血魔掌’击下，声势也更是浩瀚。使那枯萎之地，直接扩散到了百里方圆。

磨盘般的大掌，从上空直盖而下，庄无道依然不做阻拦，不闪不避。当掌力降临到他头顶三尺处时，庄无道浑身上下的剑气羽毛，就已开始猛力的颤动，不断的分流，化力，借力，引导，最后转嫁反弹！

轰！

这整片三百里方圆的空间，都被这雷鸣之声充斥。那第二具魔主化身，再次被反弹的‘阿修罗化血魔掌’，直接打成了碎末脓血。使周围百丈，都再次覆盖上了一层血肉地毯。

不过这次，这些血肉却是毫无半分生气，直接转化为黑灰之色。再没有了转化再生的可能。

不过庄无道亦觉是肺腑震动，口中再次吐出了一口血沫。世间任何玄术神通，都不可能完美无缺。六道‘重明剑衣’叠加之后，理论而言，可反弹所有临身外力，而己身毫发无双。

可刚才这‘阿修罗化血魔掌’，到底还是有部分掌力，突破了他的重明剑衣，也直接透过了他的罡力肌肤。

这是因那魔主化身的这一掌，所含蕴之道力，远在庄无道的‘重明剑翼’之上，故而能直接碾压突破。

阿修罗阴蚀魔力可蚀化肌体，绵力无穷。庄无道第一时间，就感觉自己的肺腑五脏都在衰弱。好在他的重明阳神录，亦是世间顶尖的一品神决，《太霄重明离火》与《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稍加洗练，就将这阴蚀魔力直接炼化。

而刚一恢复，庄无道就神情错愕的，看着自己的左右两侧，居然又各自有着一尊魔主化身生成。

身躯已经膨胀到了六丈，无论力量气势，都较之先前更胜一筹。那魔血圣胎居然毫未吸取之前的教训，疯狂的灌注力量，使这魔主化身的肉身愈发的强横！‘阿修罗化血魔掌’掌力也更胜之前数筹！

“两尊——”后面庄玄通已是目瞪口呆：“它莫非以为，只单纯的增力增量，就能有用？”

“真够蠢的——”

庄九真亦微微摇头：“剑灵说此物并非无有灵智，亦能知凶吉祸福，想必这是最后一次。”

剑灵本是快要陷入沉睡，此刻却是强撑着精神，愕然难以名状的感知着外界一切。闻言之后，在轻云剑内悠悠一叹：“剑主你是太高看了它——”

方才说话的，虽是庄玄通与庄九真，洛轻云却知，这其实都是庄无道此刻的所思所想。

庄无道却已无瑕去仔细聆听剑灵之言，此刻除了两旁的‘阿修罗化血魔掌’打来之外，在他前方远处，赫然又是一道青灰光华，横空而至！

顷刻间，似乎又已置身绝境！

第八一五章天发杀机

阿修罗化血魔掌与天蚀地缺灭神指，当这三道光华合击而至，以庄无道为中心，顿时天摇地动。阴蚀魔力，一时间席卷三千里旷野，蚀灭一切。

庄无道脑海之内阵阵昏眩，极力抵御着这二种魔功大法，尤其是那灭神指力，直指自己的精神核心。庄无道需得倾尽全力来凝聚魂识，运用起重明阳神录的力量抵御。

之前由剑灵应对时，他还感觉不到这门魔功的恐怖。可当正面应对之后，才知云儿为何会那般郑重其事，接下三剑之后，又为何会疲乏虚弱至。此法之威，不在那天蚀地缺之力，而在于灭神之能。以他接近合道境，在罡风天雷烤炼下完全阳化后的元神，在这青灰光华冲击之下，亦是一溃千里，难当其锋。

而这还是在大半的力量，皆被自己的‘重明剑衣’反弹抵御之后！

这次足足用了近二十个呼吸的时间，庄无道意念才从晕迷痛楚之中恢复过来，这段时间，根本就不能对外界的变化，做出任何的反应。只能依稀感应，至少有四掌‘阿修罗化血魔掌’与六百道以上的刀气，斩临在自己与两具化身的身上，而后又被重明剑衣陆续弹回。

而当庄无道的意识才刚恢复过来，就又是一道‘天蚀地缺灭神指’，遥空击来。使他的心神，不得不再次沉入痛苦地狱，再次承受着那灭神之力的种种冲击折磨。

圣血魔胎的种种手段，可谓遮天蔽日，不计代价。也使庄无道体内伤势越来越重，便是有‘素壬神体’在，也越来越难以恢复。神魂之内，则似如灌入了铅，无比的沉重，又仿佛有无数汞银，在自己意念里面四处流走。

不过还好，这些伤势虽重，可并不伤根本，借助十一二天就可恢复大半，一年修养，就课恢复鼎盛。

倒是那魔血圣胎，自己果然是高看这东西了。这莫非是准备以无量元力，硬生生的把自己给淹死？

可若论元气之足，气脉悠长，当世之中除他之外，绝不做第二人想。只有这灭神指力，对他元神的冲击，颇为可虑。

也就在庄无道感觉自己，或者该改弦更张，转而尝试召引血猿战魂，以降低风险之时。周围的阴蚀魔力，还有那种种爆裂罡劲，都为之一停。

天蚀地缺灭神指已经四十息未曾再临身，那‘阿修罗化血魔掌’也是在连续十四掌之后，就已停止。

而当庄无道再睁开眼时，却不禁愕然的看着身前。恰好可见那两具魔主血肉化身的最后一点残躯，也在反噬的‘阿修罗化血魔掌’作用下，彻底的崩溃碎灭。

周围之地，亦是一片狼藉。数百头刀魔，只残余了两成左右，甚至已不到百数，且大多都身带伤势。至于其余，则都已化成了肉泥。

而当庄无道再眺望那几千里外，只见那巨大火坑之内，之前足有百丈方圆的魔血圣胎，直接就萎缩到了四十丈左右。那外壁之上，更多出了四道指痕。应该是被庄无道，以‘重明剑衣’转嫁反弹之后造成的伤势。

以这魔血圣胎的强横气血，还有那每时每刻吸聚的浩瀚元气，居然已经无力恢复。整个圣胎，虽仍是如心脏般的跳动，可却显虚弱之至，远不如之前那般有力。

至于那周围的血池，更只剩下了浅薄的一层，有被外围的熔岩反灌之势！

庄无道眉头一挑，扫了周围那些重伤之后，却依然欲狂扑而来的刀魔一眼，微微摇头，不再理会。庄无道直接踱步行空，往那血池所在的方向行去。一路有刀魔阻拦，便直接提着轻云剑一斩，轻易就可刺死斩杀。

似乎这些六阶刀魔在他面前，已如孩童蝼蚁般脆弱。事实也是如此，有着‘重明剑衣’，这些刀魔就是只能挨打，不能还手。

那‘魔血圣胎’已接近力尽，庄无道却反而没有了逃遁之心，反而起意更进一步的接近，一窥里面那东西的究竟虚实。只因庄无道心知，这魔血圣胎，已再难威胁到自己。

百头重伤的刀魔，固然还是一股雄浑的实力。可这魔血圣胎，既还是灵智浅薄，那就无可能破解自己的‘重明剑衣’。

此术如今他至少可维持三个时辰，这个时间内，大可从容施为，更进一步，将这魔血圣胎重创，甚至灭杀！

不过还未靠近，庄无道就见那石坑之内一阵轰然炸响，外围的熔岩，俱都开始反灌入血池之中，血水与火焰碰撞，发出一阵阵的‘兹兹’声响，无数的白气升腾而来。

“这是，天道反噬？”

庄无道远远看着，心中顿有明悟。‘魔血圣胎’生发于此，里面的魔身吸收此界精华而逐渐发育恢复，可对于这天一修界而言，这却是劫数负担，是比之‘离寒天宫’还要更为恶劣的性质。

所谓‘天发杀机，龙蛇起陆’！所以这里才有无数的火脉汇聚，地焰滔天，要将这‘血魔圣胎’彻底的炼化。

只不过这位不知名的魔主，实力确实是足够强横，反过来以这血池镇压抵御。直到今日，被庄无道以‘重明剑衣’，借这魔主本身神通大法，将那圣血魔胎撞伤，终于力不能支。

“顺天应命，也不知这可否算是此界中的大功德？”

自嘲一笑，庄无道呢喃念着。看似在自言自语，其实却是在问着轻云剑内的剑灵。

可惜的是洛轻云毫无回应，剑身之内一片死寂，应该是已伤重不支，完全陷入了沉睡。

庄无道也不在意，目光转向了那‘血魔圣胎’，目中杀机灼然。

今日有这样的绝佳机会，他又岂容这足可覆灭整个天一修界的祸患，继续存在下去？

只是下一刻，庄无道还未来得及出剑，就见这‘血魔圣胎’忽然又整个爆裂了开来。无数的血点，飞凌四散，冲入云霄之内。

而天空之中，虽有无数的天雷瞬间生成，可却只能将这些血点扫灭大半。仍有一部分，近千枚血点成功逃脱，以更胜于子午玄阳舰的遁速，往四面八分飞散逃脱。

庄无道亦及时反应过来，斩出的剑锋，顷刻间弥漫了半边天际。可成果虽多，剩下近八百余滴血点，被他的剑力绞杀粉碎。可剩余的部分，却已无法追杀，只能坐视着那些血光，在视野的极限处纷飞散去。

庄无道皱了皱眉，双手又欲捏动道决，施展天璇照世真经，准备借用星辰之力，锁住这些血光逃去的方位。

可仅仅片刻，庄无道就又一身冷哼，面色惨白的跌坐了下来。

欲以星辰之力遥锁，必定会有神念接触。可他到底还是小视了这位真魔魔主，哪怕已经陨落之后，一点神念残流，亦非是他这样的元神境修士所能抗衡抵御。

方才不止是他神念遭遇魔主反噬重创，更引发了之前自己承受的伤势。连带着庄无道的两具化身，也同样受到牵连，内伤爆发，情形不太好过。

好在剩下的那些刀魔，在魔血圣胎破碎，魔主意念破走之后，亦是纷纷崩溃，重新化成了血肉碎块。而外围的那些魔化妖兽，亦不敢靠近，在之后三日之内，陆续逃散。

庄无道在此处疗伤，居然连续半日，都无妖兽来打扰。而随着墨灵返回护法，处境是愈发的安全。

第八一六章恶地真相

整整十日之后，庄无道才从入定苏醒了过来。借助事前服下的丹药之助，他现在元神已复，不过仍有几分虚弱。这是难免之事，至少要一两年时间的，才可真正恢复，好在对战力的影响不大。

让人欣喜的是，自己两具化身，此时也已恢复了过来，各自藏入虚空之中。那是庄无道特意以乾坤大挪移，借助一件太虚法宝之力，为自己开辟的特异空间。既不在天一修界之内，又不属于无量虚空。

除此之外，一直养在他剑窍之内的轻云剑，此时也已恢复了几分元气。剑灵此时，虽仍然无法操控他身躯，甚至也不能再剑身之外显形，不过却已苏醒了过来，能与庄无道对话。

“剑主这重明剑衣，之前我不甚看好。要完全发挥作用，必须得剑主至灵仙境之时。可有了三身一体与借法量天之后，却觉这门神通，乃是神术。价值更胜于重明剑翼与那雷火乾元。”

庄无道闻言微笑，他也没想到，在那样的绝境中，只一式重明剑衣，就能翻转乾坤。此术本来他也没指望能在自己仙境之前，起到多大作用。可一式三身一体，一式借法量天，却使‘重明剑衣’，就此脱胎换骨。

不过说此术胜过重明剑翼与雷火乾元，却是过了。最多只能说是现阶段，刚好相当而已，自己也绝不能因此就自得自满。

“此术也最多只能加持十五六人而已，与重明剑翼相当。不过论到战力的增幅，却远不如后者。再者此术，也仍有许多不足，这次只是你我遇到的对手蠢而已。”

重明剑翼，可是能使人增人三倍到五倍之力，而雷火乾元更可立时召出一座可庇护十万人的大阵！

且重明剑衣也不是没有破绽，只需对手擅于运用柔力，或者以超出重明剑翼能力之外，至坚至锐的犀利劲气打击，还是有办法突破重明剑衣的防御。

而在方才，无论是魔血圣胎打出的阿修罗化血魔掌，还是那天蚀地缺灭神指，都不可能做到。

再退一步，在这‘重明剑衣’失效之前，对手避而远走，不与你正面接触，或者是只守不攻，也能让你无可奈何。

只有到自己登仙之境，开辟十六个灵窍，‘重明剑衣’可一日十二个时辰持续的使用时，才可当这‘神术’之称。

“加持十五六人，已经很不错了。配合重明剑翼，剑主足可将袁白李玄安等人，提升到天机碑前十六位的层次。且此术之威，可随蕴剑决的提升而增长，且还有完善余地，潜力远在重明剑翼之上。我期待剑主第五层蕴剑诀之后，是否能无中生有，反弹转嫁一倍又二成之力。”

剑灵虚弱的一声笑，知晓庄无道是在口是心非，其实心里颇为自得，便直接转过了话题问道：“我观剑主，似是愁眉不展，不知是为何事心忧？”

“确实有件事让我放心不下！”

庄无道皱了皱眉：“我想知道，最后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知晓当时的剑灵已经晕迷，不能知后续之事，庄无道便干脆以意念，将自己记忆中的画面，映入到了剑灵的灵识。

“按说这魔血圣胎已毁，大患虽未彻底解决，也应能暂时消弭才对。可在那时，我却觉是不安之至。心潮涌动，似有大祸降临。”

“这是，元血蕴神？的确是大祸，那是魔狱中的元血蕴神大法，应是那位魔主在魔血圣胎之后，留下的最后一种复生手段。”

剑灵语气沉冷，为庄无道解释着：“洒出万滴元血，与其他生灵融合，制造出含蕴其血脉的‘魔子’，壮其筋骨血气，增其修为灵根。将这些生灵都逐步推至高位，最后鸠占鹊巢，以这些生灵的肉躯为胎，养蕴出自己的真神。”

语音一顿，洛轻云似是担忧庄无道不解，特意又筹措了一番言辞道：“剑主可听说过蜾蠃与螟蛉？蜾蠃常捕捉螟蛉抚养，将己身之卵于其体内。最后当孵化之后，那蜾蠃之子，便以螟蛉为食。所以世人误以为蜾蠃不产子，喂养螟蛉为子，才有螟蛉有子，蜾蠃负之这一说，其实真相极其残酷。而这所谓元血蕴神大法，虽与螟蛉略有些不同，不过大致却是相仿。”

庄无道听得不禁一楞，忖道这魔道之法，果然是诡谲邪异，也足够残忍。而后就又听云儿淡淡道：“这为真魔魔主，能否真的以此法复生，蕴育恢复出真神我不知。不过这极恶之地，最多不出十年时间，就定有一大批实力可比拟六阶实力的妖兽，或者魔修出现。而且——”

语音未尽，庄无道就已知其之意，立时倒吸了一口寒气。比拟六阶实力的妖兽与魔修，而且多半是有着自己的灵智。那些六阶刀魔的战力，固然也算强横，可却绝无法与这些拥有自身灵智的大妖魔修相提并论！

至少这些妖兽，绝不傻乎乎的，在他使用‘重明剑衣’这门玄术神通的时候，再狂攻猛打。

“看当日影像，剑主最后放走的，足有一百余滴魔血。若全数融合，那就是一百余头大妖，又或者实力可堪进入天机碑前十位之内的四阶魔修。”

说出这句时。哪怕是聋子也能听出剑灵的无奈：“好在剑主最后以术法锁定了这些魔血的方位，这灾劫倒也不是无法挽回。”

庄无道心情，却半点都轻松不起来，他最后固然是天璇照世大法，以星力锁住这魔血的方位不错。可这种感应，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越来越淡。而且那些被魔血融合的妖兽魔修亦非是死物，他们会隐藏，也会压制他的星力感应。

也就是说，他现在已经时间不多。

思及此处，庄无道直接一个挥袖，那庄玄通与庄九真，就又再次从虚空中踏出，各自一礼。

“谨遵师兄之命，猎杀魔血，玄通尽力而为。”

“玄通往西，我便往北。这恶地的南面，就交给师兄。师兄如今独身一人，万要小心为上。”

随着这语音，两具化身皆飘然远去，庄无道则眉头紧凝，看着那空中的天璇星。

对与化身的安危，庄无道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这极南恶地之内，总不可能有第二具魔血圣胎。为尽快剪除后患，也是必须得分头追杀不可。即便真有什么凶险，有自己在，两具化身就可无限复生。

四十年后，别说是百余头实力可以比肩总榜前十的大妖，哪怕只有三五位，他也无法承受。

庄无道自己也同样起身，又仔细看了周围一眼，见此处再无什么值得他注意处之后，便也动身往南面行去。单手持决，以天璇照世真经的星力锁位之法，继续感应着那些魔血的下落方位。

“剑主的天璇锁位，最多维持三月。以三月为期，应足可将南方恶地，彻底扫荡一次，祸患不大。其实换个角度来看，这也是好事。百余位大妖肆虐，总比那位真魔几百年后就此复生得好。”

剑灵不伦不类的劝慰，却使庄无道心绪更是阴沉。真魔复生，那好歹是在几百甚至上千年后的事情，短时间内，那位魔血圣胎都只能困居于此，以待觉醒魔主真神。那些守护圣胎六阶刀魔，也不会轻易释出。

可如今的情形，却是十年之内。离尘宗可能就有一场大劫。而这三个月的时间，固然足可让他扫荡一次这南方恶地，可也只能是粗略的由北至南梳理一遍而已，怎可能做到无一漏网？

不再耽搁，庄无道的意念，已经遥遥锁到了一处魔血的方位。便直接施展开太霄乘风遁法，人如风驰电掣般的掠空前行。

只是此刻，剑灵却又忽然出言：“其实我还有一事，颇觉好奇。想那条天堑死渊与剑主身后的天岐山，莫非都是因这魔血圣胎而生？”

“这怎么可能？”

庄无道一声失笑，只觉是无比荒唐。这魔血圣胎最多只几百年的火候，而那死渊与天岐山，莫不都是形成于几百年之前，哪里能扯得上关系？

可随即庄无道却又是心中微动，以剑灵之智，怎可能问出这等样的蠢话。方才这一句，必定是别有用意，或者是云儿，已经窥透了这恶地之中的奥妙。

“云儿，你的意思莫非是——”

“只是略有所得！”

剑灵轻笑，提示道：“剑主就不觉这藏玄江南与这极南恶地的地形，似是一个大型的阴阳鱼？”

庄无道几乎是一瞬间，就联想到了地魔窟下，那正逆五行混沌，阴阳轮转之地。

再在脑海之中，细想这藏玄江南，还有那极南恶地的大致地形。庄无道的瞳孔，不由微微一凝。

以天岐山与死渊为间隔，这藏玄大江以南果然是一个阴阳鱼状！

而离尘本山中那处地魔窟，也恰是阳鱼中的阴眼位置！

换而言之，若自己与剑灵的料断不错，极南恶地这条阴鱼中，也必定有一处‘阳眼’！

顿时思绪万千，庄无道心中已蠢蠢欲动，不过最后还是压下了最后前去一观究竟的念头，继续追寻着那魔血方位而去。

当务之急，还是先将十年之后的大劫化解，或者将这灾劫的威胁，削弱到最低。

第八一七章阳窟秘辛

三个月后，死渊之南十七万里处，一座连绵的大山之上，庄无道身行蹙立于此，遥看着远方若有所思。

这是他与两具身外化身的汇合之地，而庄无道手中此刻，正有一枚血色球体，在缓缓转动着。不时震颤，似要从他手中逃脱，可惜被庄无道的真力死死镇压着，难以动弹分毫。

这是庄无道与两具化身，在这三个月中陆续收集到的魔血。三个月时间不眠不休，除了追踪之时较为麻烦，以及自己的化身两三次遭遇几头四阶大妖围攻之外，过程倒还算顺利。不过他最后，到底还是没能够将所有的魔血，全数收回。

仍有八滴流落在外，而被庄无道收回的，总共是一百二十三滴，大多都汇聚成了这颗血球。

庄无道并未将之毁弃，而是将之凑在了一起。

这亦是魔主精血，不过较之几十年前庄无道所得的那三滴，稀释了至少百倍。可即便如此，亦是此界魔道修士眼中，梦寐以求之物。价值甚至还在那三滴魔主精血之上，只因后者，不到登仙神境的魔修，根本就无法炼化，不是他们所能消受之物。

而他手中的这些，只需不惧未来那位可能复生的魔主怒火，足可使一为普通的元神魔修，在天机碑上提高至少二百位的排名！或者使一位筑基魔修，在短短二十年内，成就元神之境！

相比起来，那七阶阴魔血葵，根本就不算什么——

可惜的是，那位阿鼻平等王的对此物完全不感兴趣，咒印毫无反应。

估计自己即便将之血祭了也不会得到些什么好东西，庄无道也就彻底断了这念头。自然他亦没打算将此物资敌，让魔修从此大兴，威胁离尘。

只所以将这些魔血收集，只是准备以此为媒介，窥测感应另几滴魔血的下落。

不过此刻，庄无道的注意力，却并不在于这手中的血球，而是一千里外，同样隐藏在一处山脉之内的洞窟。

而这山脉，也大致与南屏诛山相仿，也一样是灵气四溢，是可与离尘宗的南屏山脉及天南林海，并驾齐驱的一处灵地。

若此时能飞凌二十万丈云空往下观看，就可发现这里的位置，与南屏山脉，以及地魔窟恰好对应，是阴阳鱼的鱼眼，是太极图中的阴阳二目。

甚至连这地形地势，都是差相仿佛。若一定要说这两处所在有什么不同，就是那处地下洞窟内，并非是寒力煞气，而是火热熔岩。

“果然是一个混沌太极！”

庄无道的双目微凝，千万个思绪在心念内不断的闪过，此刻胸中既有强烈的好奇，也有着一丝丝的畏惧忌惮——非为其他，而是对真相的畏忌！

深吸了一口气，庄无道强压住了杂念，而后视线就又下意识的，扫了一眼自己身后。就在大约三千里外处，此刻正有一位虎面老者，同样也是目光冷冷的向他注视过来。

那是一只真身为‘紫虚风虎’的四阶大妖，大约两个多月前。庄无道在追缴魔血之时与之相遇，一人一妖，在十万里外的一处所在，整整大战了一整日的时光。

庄无道除了两具化身以及‘借法量天’之外，所有手段几乎全出，也只能略战上风。这虎妖的名字，明明不在天机碑内，血脉也未提纯至神血层次。可一身实力，却全不在天机碑排位第一的沐渊玄之下，甚至可能更胜一筹！只因这一位，那一战中分明有所保留，未尽全力。

哪怕庄无道最后试图作弊，让恢复之后的剑灵，代自己操控身躯，也仍是平手之局。

世间所有妖兽之属中，有不少的兽类，尤其受先祖血脉的亲睐。不止是修为境界的提升超过同类，在血脉进入化圣阶之后，更可引来先祖战灵眷顾，觉醒一种‘沸血’的神通。往往是以寿命本元为代价，严重些，甚至需要燃烧蜕化血脉之力，不过相应的，这‘沸血’却可增持战力。

且‘沸血’的强弱不等，有些强至十余倍，有些则只有一两成左右，微不足道，更有着不少的限制。不过这‘紫虚风虎’，正是其中的佼佼者。

好在此妖并未魔化，还可交流，在双方都无可奈何之后，庄无道终以一滴魔血，解开了误会。

不过之后两个多月中，这位大妖都是跟随之后，始终保持这三千里的距离，远远的窥视监测。偶尔当庄无道一筹莫展时，也会直接出手相助。

不过有着么一个大妖在身后，任谁都难以心安，哪怕对方表面上，并未表示出多少敌意。

尤其是自己，即将进入到这么一处危险所在之时——

庄无道心中不禁苦笑，面上却是丝毫不显，神情淡然的问：“那魔血之事已了，暂时我已寻不到更多。不过这火窟之内似乎有些名堂，我欲入内探看一二，虎兄莫非也欲随行？”

真要再尾随，那就必定又是一场大战。而这一次，也必定要分出胜负不可。

那虎面大妖却是深深看着庄无道，并不说话。直到庄无道隐觉诡异时，才开口道：“此处名唤火云窟，这方地域中的火系精兽，都喜在此处沐浴。不过这七千年来，我也曾见过有两位与你一般的人族修士入内！”

庄无道心中一惊，神情转为诧异：“竟有此事？不知虎兄，可能将这二人身份相告？”

心中却隐隐有些不信，七千年！这头‘紫虚风虎’，居然活了七千年！哪怕是神兽，以四阶之身，也不可能活过三千年岁月！

而四阶化圣血脉的妖兽，寿命极致，也只是一千六百载而已。

妖兽寿元悠久，不过成长缓慢。似袁白，已是妖修中进阶极快的一位，可此时也已有七百余岁。换而言之，袁白在其巅峰时间，也最多只能活个四五百年而已，并不比人族长多少。

虎面大妖明显是看出庄无道的不信之意，不过并未在意：“你可唤我金太极，这是六千年前，一位名唤玄萧的修者，给我起的姓名。”

“玄萧？”

庄无道胸中再次波澜微生：“那是庄某宗门的一位祖师！”

也就是说，若这金太极之言是真，那么六千年前的玄萧祖师，在扫荡极南恶地之时，也曾进入过这火云窟。

可为何玄萧祖师留下的修行笔记中，未有记载？离尘宗内也未有只言片语，交代后辈？

似这等重要之事，对后辈绝不该无有提示。

“道友的祖师？意料之中！你二人施展的雷火之力，性质都相仿。你道业虽不如他，可掌控的雷火威能，却更在其上。”

金太极面色淡漠，语气也是平淡无波：“六千年前，我受他指点扶助，成就化圣血脉。不过那位却亦以此恩相挟，要我立誓在这有生之年，为他镇压南方恶地，不使恶地中群魔北侵。你可知这是为何？”

庄无道默然无言，半闭着眼聆听。忖道离尘宗这千年无灾无劫，难道就是因这位金太极之故？

“只因我幼得奇遇，曾服食了一枚玄赤朱果，天生就有着八千载岁寿。吾之天赋血脉，皆不如其他同族，然而活得久了，自然就能比别的妖修强上一些。”

金太极似冷笑，又似自嘲：“记得千岁寿元那年，我还只不过是刚入三阶不久。那时得你那位祖师之助，却只用了二百年时间，不但血脉化圣，更轻而易举，进入四阶巅峰。那时我懵懵懂懂，对你那祖师感激之至。当玄萧诱我立誓时，浑未能觉其中陷阱。可之后六千年时间，都不得不为此誓劳神费力，无一日能得安宁。六千年来，不知有多少场血战。”

第八一八章玄萧之死

“原来如此——”

庄无道已经明白了过来，怪不得初见之时，此妖的战意为何会如此之浓，照面就是一场大战。那个时候，此妖并非是视他为食，而是为发泄怨气。

这么说起来，那位玄萧祖师确实有些不厚道，不过庄无道心中，却是略有些佩服。若非玄萧使出此计，藏玄江南哪里能得这几千年安宁，这么快就恢复元气？

若非这六千年来离尘宗不争气，再未出现似玄萧这般的人物。以玄萧留下的那些后手，六十年前的离尘，即便还比不得三圣宗，也可与赤阴太平交相辉映。

自然这金太极之言，庄无道也不敢就这么轻信，是姑且听之。玄赤朱果么？这是一种五阶的灵果，若是人类服食，可直接增两百岁寿。可妖兽不同，因身体的血脉，更适合药性。往往能从那些灵果灵药中，获得更大的好处。

玄赤朱果是朱果的变种，融合了一种后天玄赤金气。而‘紫虚风虎’，则是白虎之后，西方属金。

而更使庄无道在意的，还是金太极意念中，那仍旧凝而未散，若有若无的敌意。

“那么金兄之意，是欲向我复仇出气？”

“确有此意！金某这六千年内，心中常有不甘——”

金太极也不讳言，不过语气却又缓和了下来：“西南面那个魔地，我数次试探都被迫退，心中常有忧虑，知晓那里迟早是我死劫。你能将其铲除，也算是间接救我一命。”

“救命之说不敢当，那时庄无道只是自救，也胜得极其侥幸。”

说话之时，庄无道唇角微抽，原来这一位，也并非是全然不知好歹。如此说来，两个月前那一战，很可能是故意为之。只是这位到底是欲试探，还是另有什么目的，他就不清楚了。

不过心中的战意却是淡了几分，知晓对方，其实也并未心怀杀念，所以也不打算动手。

与这么一位绝顶强者交手，代价实在太大。哪怕他此时已与两具神外化身汇合，再若交手。自己已有着十成以上的胜算。

“无论是否有意，对我而言，都可说是活命之恩。不过你也修想我会报答，最多就是恩怨两清。”

金太极冷冷一哼，目光炯然：“我从那些魔修口中知道。你们离尘宗几十年来在死渊之北越来越是强大，已是天下最大的几个圣宗之一。当年我对玄萧真人发下的誓言，金某必会遵行。甚至金某死后，只需我这一族还在，就可约束极南恶地之内所有未曾魔染的大妖，都不得越过死渊。不过也请你们离尘宗之人，亦不得踏入恶地一步！”

庄无道挑了挑眉，饶有兴致的笑着。原来这才是金太极的真正目的，听起来这‘紫虚风虎’一族，似乎发展的很不错。甚至日后还有能继承金太极，继续压制整个极难恶地的继承者。就不知其族中，如今实力到底几何？

略一思忖，思及自己在渡过死渊时斩杀的那头魔化妖虎，庄无道就微一颔首：“就依你之言，只要你们风虎一族还有能力践行誓言，那么我离尘宗之人，就绝不会图谋这极南恶地。至于道友那句不得踏入恶地一步，却是有些过了。譬如有魔修杀我离尘弟子后逃过死渊，难道我离尘宗之人，就从此不能越界追究？还有不久之前，你口中说的魔地，只怕也非是你等所能应付？话再说得难听一点，这已超出你我二人能力之外，非你我所能限！倒是你们风虎一族，需要什么资源，日后大可寻我离尘宗交易。”

他却只是承诺这金太极有能力管束这恶地之时，离尘才会守约。若这位大妖的后人，已无资格做离尘宗的盟友，那么这盟约自然也就可以废弃。

庄无道并不欲对妖修赶尽杀绝，要知凡事有度过犹不及，这天下间总要有一两处妖类容身之地。哪怕那天南林海内的妖修，他亦有意保存。而以如今离尘宗占下的地盘，也足够日后数万年繁衍所需。

不过庄无道也同样不愿，就此束缚住日后离尘宗的手脚。难道还定要等到恶地中的妖修魔物，大规模的北犯之时，才能做出反应不成？

倒是这‘紫虚风虎’一族，倒是可以扶植一二。庄无道也不愁对方会成为离尘宗的威胁。妖族的血脉传承，远比人族困难。能以这些许扶助，就换得离尘南面万年安宁，这笔交易划算得很。

而这次却是轮到金太极沉默了良久，最后双目微敛：“你和你那玄萧祖师一样，都是一般的狡猾之人！不过，没有了我紫虚风虎一族的极南恶地，金某也不会在意。”

这句话道出，此处的气氛就是一松。二人之间一千五百里处的半空中，也耀起了一团光华。庄无道知晓对方这是欲以心神为证，互换誓约，当下微微一笑，蓦一挥手。同样一道白光闪耀，与对面那光华互相抵消。

——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已足够代离尘，立下这一誓约。

而金太极的视线，也终于满意的转向了那火云窟：“第一位进入此窟的，便是玄萧道人，进入之后，就再未返回。至于第二位，则是一千年前，一位不死不灭的存在。我也曾与他一战，最后平手了局。”

“不死不灭？可是不死道人？”

庄无道的心绪，再次波动。金太极语中透出两个信息，其一是这火云窟内，很可能就是玄萧祖师陨落之地。二是发现这里异常的，也不止是他们离尘宗的祖师。

千年之前，不死道人亦曾至此间。

金太极轻轻点头道：“就是此人，他身躯可无限再生，更控有四具尸王随身护持。我用尽了所有方法，将他杀死六次，可都在瞬间复活。后来听人说起，那位名唤不死，是一千年前，天机碑中的总榜第一。此人进入火云窟内，历经整整二十日夜。最后以残躯逃出。”

便连不死玄萧，在这火云窟内也是一陨一伤？玄萧亦是当年的天机碑第一，陨落之前的实力，绝不在自己之下。而那不死道人，实力也绝不会强过玄萧多少，之所以能逃出，估计还是仗着自己不死不灭之身。

不过这火云窟内的凶险，由此可见一斑—

心中暗暗吃惊，庄无道的面上，也是现出几分感激之意：“多谢金道友提醒，庄某必定会小心为上！”

“也就是说，你依然欲一意孤行，自寻死路？罢了，你之实力，已在千年前的不死道人之上，说不定能活着返回。这东西就算我赠予你，或可助你一臂之力。两千年前，我亦曾有意一叹究竟，寻到了此宝，不过半途感觉到威险，便又原路返回。”

说到此处时，金太极已遥空将十几样红光闪耀的东西抛来，语气却仍是冰冷：“你也莫要误会，金某只是不愿与我订下盟约之人，早早就死于这火云窟内。”

庄无道撇了撇唇，径自将那东西接在手中，也在一瞬间就已辨出此物来历：“这是禹火天珠？”

赫然是一套五阶的禹火天珠，总共二十四枚。这是一种火系至宝，可以当成避火珠使用。不过最大的用处。还是拿来练器，价值更在他以前取的五阶‘墨沉石’之上。

除此之外，其中几颗禹火天珠中，还留下了金太极的几丝精神印记。

将两千年前，他在那火云窟内的一切经历际遇，都刻印在内，任由庄无道观览。

庄无道不禁动容，毫不客气的将这几枚禹火天珠收入袖中，遥控一揖道：“多谢！算我庄某欠你一个人情。”

他并不惧火力，不过自从那十六面火阳明镜毁去，他就在寻觅代替之物。不过一直未有什么让他满意的材料，只能暂时搁置。而这二十四枚禹火天珠，正可让他炼制一套火系宝物。

还有那几丝精神印记中，关于火云窟内的详情，对他而言，同样是不可或缺。

那金太极却已是背生双翼，飞身飘退，远远的飞离：“那魔血之事，我会继续代你追寻，不过能寻到多少，全看天意。那些魔修与魔染之物，非我能制，需得你们离尘自己应付——”

话说到一半时，金太极就已不见了踪影。庄无道遥遥看了远方一眼，就也不再停留。一边提取着禹火天珠内金太极的记忆，一边往那火云窟的入口内行去。除此之外，还分出了一丝心念，与剑灵交流着。

“妖修寿元悠久，真让人艳羡。我们人修为求突破六百五十年岁寿而拼死拼活，历代来不知多少人前仆后继，在练虚境前撞得头破血流，可这位金兄，却是轻而易举，就有着万载岁寿元。”

“你羡慕妖族，可这世界，不知有多少妖修，在羡慕着你们人类。当年你们人族祖先，也是身列四大魔猿之中，肉身强横无边。之后历经千万年衍化，才改进提升到如今的人族之躯。固然是体质孱弱，寿元不永。然而若论可塑性，却是世间诸族中的最强，有人人皆‘神血’之说。而生殖繁衍，也是远胜过那些神兽——”

剑灵在心念里面嘲讽着，庄无道却无瑕反驳。他甫一进入火云窟内，就遇到了麻烦。才下沉不到两千丈时，那熔浆之中，就已经有四头四阶火精灵，各自暴怒扑来。

庄无道毫不犹豫，立时先发制人，整个火窟之内，都闪耀起了刺目雷光。

第八一九章大劫起源

也就在庄无道，进入火云窟之后不到三日，这处连绵的山脉之外，又出现三个身影。

其中两位做道装打扮，一人头戴着乾天宗特有的‘乾天玄气冠’，丝丝紫气垂下，配合那紫绶元阳道衣。一身贵气逼人，道韵十足。另一人，则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袭青衫，身后负者一口长剑，可浑身上下，却阴含着一股绝世无匹的锐气。

而另一位，却是一身青色袍服的僧人，二十岁年纪，面如傅粉，唇红齿白，五官俊俏无比。不过任何人若仔细看，都能体会到这位僧人浑身上下所蕴的沧桑佛意。

除此之外，此刻在三人身后，还另有两尊棺椁漂浮于空。随着三人的身影，遁空而行，居然也毫不落后。

“此处山脉，地势与南屏诸山相仿。周围的化形妖修，常以火阴山称呼，至于那处洞窟，则名为火云窟。是恶地中所有火系妖兽的根本修行之地，常有十数位四阶大妖守护，亿万年来都无任何魔修敢靠近此间。所以世人皆不能得晓其中详细——”

两位道人之中，左侧身属乾天宗的那位只有二十岁许，同样是面貌俊俏，不过气质却更为硬朗，又带着几分儒雅之意。此刻脸上正透着莫名笑意，为身侧二人介绍着此地究竟。

“就如二位所知，我曾侥幸得到过千年之前那位不死道人的衣钵传承。所以得知那一位，曾在寂灭之前一百余年的时间，进入过这火云窟。不过最终还是不能探查到里面究竟，不得不依靠其不死之身，从窟内重伤而退——”

话至此处，旁边那位负剑道人，眼中却透出了几分冷哂之意，也不知是在嘲讽些什么。

“换而言之，这里面的东西，便是不死道人全盛之时，也无可奈何？”

“确实如此！”紫衣道人笑了笑，面上的神情，依旧诡异：“据说里面有不少四阶天生精灵，还有各种魔类妖修。除此之外，还有天地伟力隐伏于内，的确堪称凶险。再若两位将此处与那南凭诸山稍加对比，就会发觉，这藏玄江南与极南恶地，恰好是个阴阳鱼状。而那地魔窟与火云窟，则正为阴阳之窍，互相对应。至于下面，按照不死道人记载，应该是正逆五行混沌之地。内有正逆五行灵珍生成，可惜不死道人百般寻觅，都未曾寻得，反而自己遭遇重创。”

负剑道人与年轻僧人闻言都毫无异色，看到了此处地形就已可联想，无需旁边这位特意提醒。

“初时不死道人只是感觉好奇，才准备入内一观。可那次重伤之后，就知此地必定隐藏着这片天地间一个绝大秘密。所以二十年伤愈之后，亦曾打算从离尘宗的地魔窟下手，看看其究竟如何，可惜那玄策，亦是一位不凡人物。天机碑内虽是排位第九，可实则能入前五之位。依靠一座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与传法十殿，让不死道人几次三番都无可奈何，甚至一次为玄策暗算，差点被其诛灭两头尸王。而那时的不死，已寿元无多，无可奈何之下，也只好选择放弃。四处搜寻天地灵珍，准备‘逆五行七罪祭神大阵’，亦突破练虚，跨界而去——”

“不死道人如何，与你我无关。”

此时出言者，仍是那位负剑道人：“老道只想问一句，道友你真能够确定？”

“这我怎能担保？里面的情形，我也只知大概。”

紫衣青年摇着头，神情淡定自若：“不过既然你们为此已寻觅了一万余年，那么想必这天一界中任何隐秘之地，都已一一确认过了才是？若说这世间，还有什么地方最有可能，这火云窟内必定是其一。我想那怒江道人，是万年前最后一位降临此界的合道真君。可那位弃东海陷空道不取，偏选择南屏山立离尘根基，绝非无因。”

负剑道人略一凝眉，他不喜欢旁边这人说话的语气。

那年轻僧人却是一笑，口诵佛号：“无量真佛！方道友之言，其实说得颇有道理。既然已经来了，那么这火云窟无论如何都要探看一番才是。不过方道友有一句，却是说错了。真正开始探查那存在，只是九百年前才开始。万年之前，燎原寺那位陨落先辈，亦非是为此物而来，而是为在此界之中传承道统。说来老衲天一修界之行，也与不死道人有关。沐渊玄道友，莫非未曾与你言及？”

“我只知不死道人自视太高，欲冲击练虚不可得，反受大阵之力反噬。危急之际，将‘逆五行七罪祭神大阵’之里转而导向界外，最后破界未成，修为也未能成功提升，反而使自己陷入死境。道友之意，莫非是想过以不死之能，居然真能破开那界外星障？”

“那是元极星障！”

僧人语气淡然：“这天一界之内，如今是许进不许出，即便想进来也不是那般的容易。不过那元极星障，的确是已开始松动，有多种原因，除了天一修界历代元神修士的冲击之外，还有一万余年前，一位真魔魔主，陨落在仙墓之外！此亦是一桩奇事，这位魔主并非是死于任何大敌之手，而是就自己在仙墓之前，自碎了元神本躯，那时不止周围诸界震惊，据说便连天仙界内，亦是震动不已，认为此事，很可能是大劫起源。不过，那元极星障，即便无有这些变故，也在不断消散。不死道人与那位魔主，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颗稻草而已，不过若非这两位。我洗心寺实难得知此界之中，还有着这样的隐秘。”

“原来如此！我曾听沐师兄说起过。不过，难知真假——”

紫衣青年诡异的微一挑唇。不过又面目一凝，看向云空。似乎在与什么存在对视着，而青年的神情，也越来越是凝重。

“这又是谁？”僧人同样上望，周身上下隐约有赤金色梵文显现。一双慧目，可见那厚重云层之内，赫然有一只插翅巨虎在内潜伏。那双虎目，竟透着无形庚金气，居高临下的俯视着。

“紫虚风虎，血脉融道，你们天一界内，除了那两头神兽之外，居然还有修为如此深厚的大妖？”

‘名为金太极，只是比别人活得更久些而已，迄今为止，已经有七千年岁月。’

紫衣青年已经收回了目光：“千年不见，他的修为，倒是更见精湛了。”

他说的是轻松淡然，不过无论是那负剑道人，还是那年轻僧者，都不能不去在意。

一位实力可比肩沐渊玄的大妖，任何举动，都引人联想。若这金太极心有不测，那么三人这次火云窟之行，必将生出无数的变数。

紫衣青年却根本不去理会，径自往那火云窟的洞口行去：“放心，这位在千年前与不死道人，有过不战之约。我为传承不死衣钵者，那位绝不会主动对你我出手，大可不必去管他。”

闻得此言，负剑道人与年轻僧者不禁面面相觑，正不知是否该听信此人之言时。那紫衣青年的身影，却在火云窟的洞口处忽然一动。目现奇芒，看着下方。

“这是，离尘宗的都天神雷？是《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

那年轻僧者的白眉一挑，一个闪身之后，也到了洞口所在。佛目下望，直照熔岩之底两千丈处。

看似这下方的熔岩火湖，一切平静，然而年轻僧者，却能从那一切蛛丝马迹中，洞察出所有的真相。

“不是上霄应元洞真御雷真法，而是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三日之前，有人经过此处，以太霄都天神雷，斩杀四头四阶火精灵。”

“也就是说，是离尘宗重明阳神录？”

那负剑道人，也同样到了洞口处，目中若有所思的下望：“据说此世之中，修成重明阳神录者，共有两人？”

“是有两位不错，不过除了那位庄无道之外，就再不会有别人。我也听得消息，几个月前，此人曾为恶地兽潮突然大增之事，深入极南恶地探查，至今都未曾返回。”

紫衣青年笑了笑，兴致高昂，眉间隐约有一丝杀意凝聚：“如此说来，还真是巧了，方某胸内，如今正有一执念未解！”

准确的说，是他身体中，所遗留的一丝，化不开的戾恨！

而此时那道人，僧者，也无不肃容！三圣宗的大敌，导致燎原寺几乎沉沦的那位绝顶强者，如今也在这火云窟内么？

第八二零章天地灵根

在洞窟入口之下两万三千四百里处，庄无道此时并不知外界发生之事，更不知已经有三位当世之中最绝顶的修者，已经尾随自己踪迹，进入到了火云窟内。

那日初入窟洞时的四尊四阶火精灵，对他而言，并不比一头六阶的刀魔更难缠。不过弹指之间，就以都天神雷，一起灭杀炸碎。

精灵最让人棘手的，就是复生之能。只要周围还有一只同类存在，就可随时复生。

不过这对他而言，已经不算什么。金丹境之时，这些还令他感觉异常棘手的东西，已经可不放在庄无道眼中。

身为这天下间。最不惧群战的二人之一。一只精灵。与百只，千只其实都没什么区别。

进入之后，一路也是势如破竹，这火窟之下，有许多在这里栖息生存的火系妖兽，还有不少土火金三种属性的天生精灵。

不过庄无道一路都是扫荡而过，根本无任何生灵能够阻挠。那些天生精灵，都是被他直接一个照面，就全数灭杀，收集这些天生异物体内的精华。至于其他的妖兽，远远感应到墨灵的气息，就已知机的避开。

三天以来，庄无道甚至故意纵容，让三足冥鸦去捕食。食物自然不是那些妖兽，而是那些土系精灵。

三足冥鸦掌生控死，然而本身却是土系的本元。也正因身躯是土性，没有了禽类的空灵，在遁速上远不如其他神禽。所以三足冥鸦的血脉传承，才要逊色于凤凰及三足金乌一线，被列入次一等的神禽。

可若论战力神通，其实三足冥鸦，并不逊色于那些顶阶神禽。而那些游散的四阶土精灵，正是三足冥鸦的绝佳‘食物’。

“真出人意料，它进入四阶才只几年？只是因见了你与金太极一战，就开始触摸到了血脉融道的门槛。”

在庄无道身侧，剑灵立在轻云剑上，是止不住的赞叹着：“它与你在一起，估计只需再有二十载，就可消化你如今道业。如今还未融道，就已可身列异类榜前十。二十载之后，只怕它一身实力，足可与那天机前五之辈比肩呢！就不知这小家伙，是否已掌握了‘沸血’之法？”

墨灵与庄无道心神相系，彼此皆为本命。庄无道悟到了什么天地玄理，墨灵也同样能够感知。而墨灵能从血脉中获得什么体悟，庄无道亦能掌握。

之前是墨灵实力不够，所以不能领悟庄无道所参之道。且二十年前，庄无道也只通晓雷火法三道而已。

可现在不同，庄无道二十年间，可并非是只用在‘借法量天’与身外化身上。在‘合道’一途，已经走得更远，其中也包括了生死别剑中的‘生死’之法。对于墨灵而言，自是大有裨益。

而这血脉融道，正是妖兽进入六阶的契机。做到血神融一，就可进入五阶，而血脉融道，则是六阶的门槛。

那金太极就已做到这一地步，而且成就超越许多六阶甚至七阶妖兽。只因天限，才无法进阶而已。

其实似他，似沐渊玄与金太极这样，已经是远远超出了元神修士及四阶妖修的范畴。可墨灵却能以初入四阶之身，战力就隐隐有追及之势，纯血神兽天赋之强，由此可见一般。

“毕竟是神兽之后！沸血倒是已经掌握，只是从未使用而已。”

庄无道并不在意，当初与墨灵结下本命之契，不就是看重神兽血脉，能够与自己一同成长，而不会成为自己的负累么。

不过他也敏锐的差距，剑灵语气中的一丝异样。

“你似颇为奇怪？纯血神兽，不就该是如此？”

“事实是轻云剑经历数劫，数百万年，都未遭遇如此奇事。”

洛轻云摇着头，一脸的不解：“墨灵的元气凝聚，修为提升，都还算正常。可在这融道方面，却有些异常。神兽的血脉融道，也不是不快，可问题是墨灵实在太快了，要么墨灵在卵中沉睡的百万年中，另有际遇。要么是父母，为子裔另留了一些手段。我猜它父母，多半也是那仙墓之内，陨落的诸多妖仙之一——”

正说这话，墨灵就神情欢快的从远处飞翔而归，轻巧的落在了庄无道的肩上，然后整个就懒洋洋的瘫趴了下来。这小鸟儿体型并未有什么变化，不过庄无道却能从墨灵思绪中，感应到‘吃撑了’的念头。

哑然失笑，庄无道中止了关于墨灵的交谈：“那地魔窟之内，全是阴风与幻雾蜃气，还有魔煞，这阳窟之内，却又完全相反，我估计前面温度只会越来越高，也不知何时才能走到头。”

他此时正走在一条甬道之内，四壁都是赤红之色。而周围的温度，足可将任何进入此地的筑基修士瞬间烧灭。

而那些岩石之所以未曾融化，是因经历了百炼之后，材质已经被这里焰力，提升到了极致。

说这里的一切与地魔窟恰好相反，可不仅只是说说而已。火云窟洞口往下，就是一个布满了熔浆的深渊，就似地魔窟那般深达数十万丈。

好在庄无道无需直接从这熔浆中潜入下去，这熔岩深湖的周围百里处，有着一条条的甬道环绕往下。

四通八达，蔓延数千余里方圆，那些岔道分支，足可将人绕晕。便是‘重明观世瞳’这样的顶级秘术，也不太顶用，也与在地魔窟时同样，被一股异力阻挠，庄无道最远也只能窥到五百里下的地层。

好在庄无道有着金太极给的那些禹火天珠，不用来回堪探，进展极快。到底两万里时，也可与地魔窟的‘混沌之地’对照，能够摸索到脉络。

不过到此处时，哪怕庄无道的重明阳神录，已经修至第五重天，绝尘固山决也有三层境界。以第四层不破金身的肉身，在此处也有些顶不住。

那火力太过强盛，以至于庄无道不得不将‘坤元真焰’极力催发，吸收着周围的火土之元，然后转化为石明精焰。

再以石明精焰化为火蝶，飞至远处爆开，以这种方法，来消减自己身周的高温炽热。

可这并非是一劳永逸之策，估计再过不了多久，庄无道就不得不使用那二十四枚‘禹火天珠’。

心中更阴暗的猜测，当初那金太极之所以会半途而废，只怕是空有禹火天珠这样的至宝在手，也无力抵御这里的炽热吧？

火克金，金太极是西方白虎之后，一身神通可没一样能够使它在这火云窟的深层行走。

“既然是对应，那就应该是与阴魔窟相当。”

剑灵闭着眼，似是在感应着什么：“我感觉这里的火焰，似已是含蕴了仙灵之力！”

“仙力？”

庄无道楞了一楞，第一反应是不信。若是真含有仙力，仙人之力。那么他此刻，早已被这里的焰力炼化成渣！

“并不是真正仙力，而是发散的。是如你手中那些魔血一般，淡化了千百倍。且这些仙灵之力，也无人掌控，以我推断，应该是百万年前的遗留。”

洛轻云解释着，睁开眼时，眸子里是精芒四射：“剑主你可还记得，你那位玄萧祖师留下的那些言语。”

“记得！他说这阴魔窟底，很可能是有两具仙魔之尸。”

庄无道同样是心中微凛，眺望着下方处。重明观世瞳透过五百里石层眺望，依然难见那洞窟底层。

不过庄无道却对接下来的凶险，已经隐隐有所预料。仙魔之尸，哪怕死亡之后，也必定会引发种种异像，甚至整个天地之力，都会参与其中。

“我需先觅地准备一二——”

这不是庄无道心虚胆怯，而是要做万全的准备。此处有着天然的后天四阶有根灵焰，正是绝佳的炼器之火。

庄无道之前就已经收集了以些材料，加上二十四颗‘禹火天珠’，已足可炼制二十四面‘禹火天镜’。

以重明观世瞳四处搜寻着合适的练器之地，一刻之后，庄无道就又心中一动，而后脸上就全是喜意。

“原来是在此处！”

一个闪身飞遁，大约五个呼吸之后，庄无道就已出现在了五百里下方，另一处地底洞室之内。

这也是一处极其宽阔的空间，南北两千丈。而在中央处，赫然生长着一株淡金色的灵树。

摸样与凡间的枣树差相仿佛，不过又似是而非，看起来似枝繁叶茂，不过这大树之上，只结出了三颗果实。

“居然是天地根！”

云儿只第一眼，就一声惊叹：“看来剑主第六重天的牛魔元霸体，还有大摔碑手，都应可以修成了！说不定还可完成第四层的离世绝尘二决，使不破金身，进入第五层。”

庄无道亦是瞳孔猛张，心中兴奋几乎难以自己。

他眼前的这件灵珍，可非是真的果树。土生金，然而土亦是木之源。而所谓天地根，也就是玄牝。意指此间，是天地之力汇聚之所，亦是玄牝之门。天地之力在此交合，所以能养生奇物。

这株‘树木’的枝叶树干，其实都是石质，只是看起来好像是树木而已。而那三颗果实，也非是真的果实，而是此地土元精华之所聚。

可惜此处无水，没有草木之属最重要的水源，否则这株天生地养的‘灵树’，迟早有一日会变化为真的树木，成为‘天地灵根’之一。

据说天仙界中的那‘先天十大灵根’，‘后天十九灵根’，就是如此生成。

第八二一章金气胚胎

“也只是节省三五年时光而已！”

庄无道已经压制住了惊喜之感，毕竟无论是牛魔元霸体还是大摔碑手，他都只需再有三五年时间，就可一起提升到第六重天，离世绝尘二决离第四层也已不远。

不过随即就听云儿道：“这都是其次，我能感应这三枚果实之内，蕴含有不少仙灵之力，可助剑主提纯真元。此物品阶虽不如那阴魔血葵，可作用却不在后者之下，还有那些树干枝叶，都是绝佳的练器之材。”

庄无道又再次动容，眼中闪过了几分炽热之意。不过却也知眼前这三颗火枣般的东西，并非是真正的果实。而是天地精气所汇，聚成枣状，其实并无实体。事前不做准备的贸然收取，只会让这些精气，化成元灵白白散去。

而随即他的目中，又运用起了‘重明观世瞳’往下方看去，按照地魔窟里正逆五行的规则，每一处五灵交汇之地，都会生出两种互相生克的五行奇物。

这三颗‘火枣’属土，那么这下面，又是何物？

仅仅一息之后，庄无道就见到这株‘枣树’之下，赫然一块金属矿石。大约是一丈长短，外表暗金颜色。

可庄无道却是微微失神：“这是？云儿你帮我看看，这可是六阶的后天金气？又是何种类？”

那金气隐藏在矿石之内，外表的暗金之色，只是石质被金气侵染所致。不过以他的‘重明观世瞳’，一时之间也无法辨认其品阶，更无法知晓这是何种类。

“确实是六阶金气不错——”

轻云剑围绕着那‘枣树’，在上空中转了一整圈，不过洛轻云的语气，也颇为怪异：“不过这金气还未成形，只是胚胎。这也并非是我所知，所有后天金气中的任何一种。”

土生金么？

庄无道微一挑眉，金气胚胎，不是后天金气中的任何一种？换而言之，这丝后天金气，世间独一无二？

“不过这里既是天地根，那就不奇怪了。”

洛轻云发出了一声轻叹：“若是这株树化成真正的树木，那也会是天地间绝无仅有的灵根。不过要生成灵根，哪怕是后天灵根，也没那么简单。似这种天地根，世界已经极少了。剑主能够见得，真正是仙缘不浅。”

“什么仙缘不浅，既然只是后天金气的坯胎，那也没什么大用。”

‘嘿’的一声笑，庄无道眼里却是满溢着喜气。成形的后天金气，与后天金气的坯胎，价值可是大不相同。

这土层下方的那道金气若是成形，至少也是九阶层次，甚至说不定会进入仙阶等级，成为世间独一无二的一种后天庚金之气。

不过要想真正完成这一步，且不说这火云窟内先天不足，即便各种条件俱都齐备，以天一界之力，也难以供应。

除非斩绝此界生气，以整个天一界的元气，培蕴十万载才有可能。所以这道金气，与这株‘枣树’一样，还只是坯胎层次。

其实除此之外，还有个办法，就是将眼前这两件坯胎移走，另选两处可提供足够灵元之地供养。

可以庄无道现在的情况，显然是办不到的。不过这并不就意味，这后天金气的坯胎就没有用处了。不但有用，相反的是金气坯胎的价值，远超过同阶的后天金气。

其实里面最具价值的，还是通过天地根，也就是玄牝之门提炼纯化的仙灵之力。

仙人的仙力元气，都产自于自身的内天地，带着难以磨灭的印记，旁人难以使用提取。

不过经过这里的天地根，提纯转化之后，情形就又完全不同，这是世间仅见的机缘。

庄无道来这火云窟内，本就是为这里正逆五行灵根而来，探查这五行混沌之地的真相，反而是在其次。可在进入之前，也未曾料到自己能获得这样的好处。

略一思忖，庄无道就不再犹豫。首先是抛出了那四枚‘雷火天珠’，围绕着那金气胚胎的所在排列着，一点点的吞噬汲取着里面的庚金精华。

二十年中，这四枚‘雷火天珠’，已经靠着吞吃废金废铁，材质自我进化到了六阶等级。庄无道也将之祭炼到四十八重法禁，达到初阶法宝的巅峰层次。

展开之后的‘雷火天傀’，也有了四阶后期的实力。力量最高达三百万象，较之真正的元神后期，也并不逊色。

不过傀儡的后两个境界，乃是‘合道’。那俯体的‘神灵’，倒是已达到了这个境界，不过身躯却不能施展。这就需将庄无道领悟的天地大道，以符禁的形式，镌刻于内。

庄无道一来是忙着身外化身的炼制，没什么时间，二来是要在成品的法器中，镌刻‘合道’灵纹，也的确是麻烦。

要知哪怕一件普通灵器，要想提升禁制层数，也需修士温养培育，镌刻祭炼达十余载时光不可。

而这‘雷火天珠’可是一整套，总共由十二件灵器构成。也就是说，需得庄无道分心十二，同时着手，这也就更添困难。

哪怕庄无道有着重明观世瞳，也无足够的把握，只能先放着不管，等日后有时间再说。

不过今日，有这未成形的后天金气胚胎，情形自又是大不相同。

之后则是那太霄阴阳剑，之前这一对剑器，与那魔血圣胎搏杀之时，受了一点轻伤。此时也被庄无道迈入土层之内，吸取那胚胎中的浓郁金气。

两件器物都布置妥当，庄无道又开始在外围布阵、不用使用那‘雷火乾元’，他现在手里有着一整套‘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的阵盘。不过片刻时光，一座缩小版本的正反两仪无量阵就已在周围处成形。

要炼制灵器，再没比更这处‘天地根’更合适的了。而他布置的这座阵，也只是为防止有那些天生精灵，过来打扰而已。

在这整个南方恶地，庄无道并不觉除了那魔血圣胎与金太极之外，还有什么其他能够威胁到自己的存在。

布置此阵，只是谨慎使然。对于火云窟下方的情形，也更有几分忌惮。

‘正反两仪无量阵’只是外围，庄无道完成之后，里面又以四阶蕴元石为材料，又布置另一座中小型的‘两仪聚灵图’。

不过作用却不在聚灵，而是防止这里天地精气的走漏。

当万事俱备，庄无道就在那‘枣树’之前盘膝坐着，然而张口一吸。对面那三颗火枣之内，立时就有一丝丝的红色精气，被强行吸出。化成了一缕缕红黄色的烟气，游离于外。最后被庄无道口中散出的强烈漩涡，猛地吞入进腹。

而仅仅下一刻，庄无道的浑身上下，就冒出了赤红火焰，烈火熊熊。

第八二二章五阶傀儡

那‘火枣’看似只有人手指头大小，可庄无道以吞吸精气之法服食，却足足用了七日七夜的时光。

当最后一丝精气，被庄无道吞噬入体之时，他的肌肤之外，甚至依稀可见有暗红的鳞片出现。

这其实不是什么‘鳞’，自然也不可能是获得龙族血脉什么的，而是吞噬得来的土火二系精气无法消化吸收，在他体内凝固成块。

吞下了这三颗‘火枣’，庄无道至少还要用半年时间，才可完全炼化。那个时候，他的牛魔元霸体与大摔碑，才能突破真正六重天层次。

不过庄无道也明显感觉，自己体外的罡气又更强横了些，并未增厚多少，却更是凝聚。不破金身之能，大约提升了一成的作用，之后的效果，要在之后半年内，才能显现出来。

自然这三颗‘火枣’的重点，还是里面所蕴的仙灵之气，也是庄无道重点关注之事。

能感觉到一丝丝品质绝高，异常的浑厚浩大，也异常凝聚，与天地极其亲和的精气，正与自己的真元融合。

可能是神魂修为不到的缘故，庄无道还无法准确感应那仙灵之力的存在。不过自己一身的气血元力，却是实实在在的在提纯升华着。

这通过一个简单的术法，就可以准确观察得到。当庄无道将一团雷电，召唤在自己手中。就发觉这道‘太霄都天神雷’，不止是威能更胜过之前至少两成，真元的消耗也更少了许多，而体内元气的恢复，则是大幅提升。

这还仅仅只是真元法力，除此之外，还有肉身上的好处。庄无道感觉到了自己的肉体，正在经历某种蜕变。与整片天地更为贴合，灵根增长，他最前的土灵根，甚至一举就冲破了超品，接近天品的层次。

可其他的变化到底在哪一方面，是好是坏，庄无道一时之间，也难以辨清。不过他能察觉到自己身躯更轻了，原本因修行土行横练功法，而日渐沉重的身躯，竟有渐渐空灵之势。

这可直接影响到他的遁法，使自身遁速，大幅度的提升。

“麻烦了！我这具肉躯，日后多半是要放弃不可。也不这仙灵之气，玄血能否有用——”

庄无道心中发愁，想到自己哪怕是把不破金身修到了第五重天境，又能有什么用？

这肉身修炼得越是强悍，越是难以割舍放弃。

“剑主既是心中决意已定，为何又不在‘玄血无定身’上，多花些心思？剑主莫非还是不信，这门换身夺舍之法，能有保存剑主肉身一切特征之能？”

洛轻云在旁听着，则微一摇头：“玄血无定身的根本其实并非是夺舍，而是‘同化’，以自身玄血，同化夺舍之躯。你若能仔细参研，就可知玄血无定身这门功法，别说是一丝仙灵之气，就是此刻剑主就有了仙体魔躯，也一样可以保存。夺取肉身之后，至多也就只是虚弱个三五年而已，迟早都可将一切恢复到夺舍之前。自然，若真有仙体魔躯，以剑主你现在的修为，那就肯定不是三五年，而是三五万载。”

庄无道一阵沉默，心思是说不出的复杂。碎风海上那一战之后，自己虽已下定了决心。可之后二十年，却又下意识的不愿去触碰。

玄血无定身，自己当年乃是借助佛祖之力修成。不过那时玄血记录的，也只是当时自己的肉身特征。

二十年时间后，他现在的躯体，早已与当初不同。然而体内的玄血，却无什么变化。

剑灵没有说错，自己确实是该在这门功法上，多下一些功夫了。

吞吸过来的最后一丝天地精气，被庄无道直接散入到自己身后两具化身之内。

其实早在四日之前，庄无道的本体，就已难容纳。使他不得不将自己的两具身外化身，当做这些天地精气的容器。

可即便如此，这三颗‘火枣’也几乎将他的三具身躯，彻底撑爆。

其实他更想将这‘火枣’带回离尘，他自己一人吸收，实在过于浪费。可惜的是没有合适的器物或者术法收集保养这些天地之精，也就使他这一念头，沦为空想。

先是让庄九通与庄玄真，代自己吸收无法消化的天地精气。而最后庄无道便连这些精华的炼化，也交给自己的两具化身完成。

由庄九通与庄玄真二人提炼融合之后，再反哺本体。甚至还输出了几丝分离了火灵之气的精元，到三足冥鸦的体内。

而庄无道本身，则是在享受第二第三元神的好处之余，开始祭炼起了自己几件法宝。

不过在此之前，自然是少不得要以‘土’‘金’二种性质的灵物，替代被自己取走的火枣与金气坯胎。以免五形失衡，导致这火云窟内的混沌之势，生出变故。

而祭炼法器之时，甫一开始，庄无道就是惊喜无限。

“果然！加入这些金气之后，简单多了——”

此时的雷火天珠，总共十二件灵器，都已被全数‘软化’。后天金气的胚胎，被吞金兽的器灵吞噬，使得这套本来凝固一体的法器，材质再次开始了剧变，在吞金兽灵的作用下，一步步的与那些金气融合。

这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才能完全稳固，而在这段时间内，这雷火天珠对新生灵纹的抗拒之力，几等于零。甚至本身的性质，都可任由庄无道拟定搓捏。

这也就使得庄无道镌刻大道灵纹时，省了至少百倍以上的气力。之前困扰庄无道的一切困难，也都化为乌有。

直接就使这套法宝祭炼法禁的时间，缩短了无数。以前至少需要十年，现在几日时间就可完成。

不过若换成是有一位炼器师在此，见到这一幕之后，必定要痛骂庄无道暴殄天物。这六阶无根金气的坯胎，即便还未能成形，可在一位元神炼器宗师手中，却仍有六成可能，利用里面先天存在的禁纹，炼制出一件七十层法禁以上，可镇压一宗气运的镇宗之器。

庄无道却是毫不珍惜，也懒得为此事筹谋，直接就取来提升自己几件法宝的品质，以及法禁层次。

而结果也确实让庄无道满意——两日之后，吞金兽的器灵就再无法吞噬消化任何一点金气胚胎。又过了六日，四枚的雷火天珠的材质，也终于稳固下来。而此刻的‘傀儡天珠’，已经被庄无道一举祭炼到了六十重禁制！达到了这个世界，灵器之属所能达到的极限。

在四十八重法禁之后，每一重禁制，都包含着庄无道参悟所合之道，与天地法则共鸣，交相辉映。使得这四枚傀儡天珠之外的银色灵光，再次变化。银芒之内，隐透五色玄光。

庄无道别出心裁，将雷火天傀所需运用的‘雷’，‘火’，‘土’及‘太虚’‘灭元’五种天地大道，分别镌刻在了‘傀儡天珠’与‘灭元天剑’，以及‘雷火天甲’三件灵器之上。

组合之后，使之融而为一。本来这种做法，极容易引发冲突，导致灵器损毁。不过可能是因吸收了‘金气坯胎’的精华之故。有这纯白如纸，可塑性极其的灵物为根基，庄无道从始至终，都是顺畅之至。

而既有五色玄光，就说明这套法宝中所蕴的几种大道之法，相互间融洽投契，近乎于完美。

唯一的遗憾，就是庄无道对‘灭元’之法，并不熟悉，也未钻研过。日后的灭元剑阵，威能可能会大幅度的减弱。

灭元之道，隶属于‘末法’大道之下，整个天一修界，对此道都无钻研，甚至视为禁忌。

也不止是天一，只因佛门‘末法时间’的预言。整个天下界都是如此。

“可惜这二十年来，还是找不到合适的木心——”

剑灵称赞之余，也在叹息：“四阶之时的力量不能突破三百万象，也就只比寻常的傀儡强一些而已，不堪大用。”

“寻常的元神后期，也顶多只是三百万象力量而已，哪里就能说不堪大用？只是你我眼光太高而已。”

庄无道一声轻笑，并不以为然，这四尊傀儡天珠。除了当成逃遁之物使用之外，就是雷火乾元阵法的核心。

不过在庄无道从羽云琴那里。获得‘呼神唤卫’这式神通之后。阵枢的作用，就开始大幅度的减弱。

不过只需能再一次血祭，使器灵真正提升到六阶层次，这四尊雷火天傀。仍是掌控那‘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的不二之选。

至于战斗之能，已被庄无道放在其次。并不是这四尊雷火天傀不够强，而是庄无道现在的层次太高。

名为元神，然而面对的却是实力高了两个境界，接近合道级别强者。以雷火天傀的实力，自然是不够看。

不过这次法禁提升之后，四尊雷火天傀的实力，或者仍难威胁到萧守心那个层次。然而天机碑前三十位以下，这四尊雷火天傀，都可放手一搏。

“法禁已成，就看看我的天傀，到底有何变化！”

庄无道随手一抛，就使那四尊傀儡天珠，各自化开。

本来心中猜测，这提升后的雷火天傀，应该仍是四阶巅峰层次。力量方面也不会有大的提升，不过法禁融道，加上材质提升。整整实力应可增幅五倍左右。

可仅仅片刻之后，庄无道就觉有异。感应到那展开之后的四尊雷火天傀，与天地间突然生出了特殊的感应。竟似突破了某种屏障，引发这周围虚空，一丝丝劫雷之力汇聚。

“五阶傀儡？”

庄无道愕然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也就在同一时间，正在七千里外循着窟洞探索的三人，都同时心有感应。那紫衣青年低下头，看向了地下深沉，脸上再次泛出了笑意。

“找到了！”

可又不知为何，他胸中突然间一阵剧痛无比。

第八二三章绝地相遇

庄无道简直就敢相信自己眼睛，五阶傀儡！居然是五阶傀儡！

这个世上，有五阶的灵珍，有中阶的法宝，却绝不可能，出现突破五阶的生灵！

哪怕是修士炼制的傀儡，煞尸，鬼魂，力士等等，也都是一样，从无例外！

然而在他眼前，这四尊雷火天傀的气息，却是实实在在的五阶层次！

可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以他的预想中，这四枚傀儡天珠即便被他祭炼到六十层法禁层次，也会受到此界天限压制。雷火天傀的阶位，可能需要到离开天一界之后，才会出现突破。

怎么就莫名其妙，突然间突破了五阶？

“有趣！应该是那仙力的作用，居然就这么突破了天限——”

剑灵的眼神，亦是一阵变幻，深深的看了一眼那还未被完全吞噬的金气胚胎。

“可惜了，节法真人去的实在太早，否则依靠此处的仙灵之气，说不定能突破到练虚境界。这一次，还真是被剑主你浪费了此界绝大机缘。若被天一修界其他的元神修士得知，只怕恨不得要将你千刀万剐——”

庄无道仍是在愣神之中，半晌之后，才醒过来道：“既然这雷火傀儡能进入五阶，那么我？”

语音一顿，庄无道就已想到了不妥处，意识到了自己这是痴心妄想。

“若剑主现在有此决心，倒是可尝试一番冲击练虚境界！”

剑灵语气淡然，斜睨了庄无道一眼：“你现在虽是元神境十重楼，可身上还有些灵丹，借助那天地精气之力，还可一举破入元神境大圆满。机会只此一次，若时间拖得久了，那些仙灵之气消散，就再无可能。”

庄无道微微摇头，他怎可能会选择现在就进入练虚之境？且不说自己还有三个预定的灵窍还未打开，自己的根基，也未真正扎实。

这说来可笑荒唐，可实情就是如此。别看他现在道基，可以比肩甚至超越合道修士。可自己在许多方面，肉身元神中的一些特质，必须得通过经年累月的积累与潜移默化来完成。

之前在石灵岛上一举登天，冲入元神层次，本就留下了不少隐患。许多本该在金丹境层次完成之事，都不得不压到元神境时来弥补。

自己到现在都还未竞全功，而再要在元神境层次错过，那么日后就很难再有补完的基础。

比如自己的一身力量，肉身体质的强度，到此时都还未彻底‘发育’完成。保守的估计，自己到元神境最后圆满时，基础的力量，应该能达到十八万五千象，超过同阶位力量号称最强的龙族近倍。而一身真元在离尘荡魔决与大摔碑手，每一拳出都可以达到三千六百万象的力量，而最极致巅峰之时，以其他类似‘绝力通神’的玄术神通激发之后，则能打出八千万象以上的拳力。而肉强度身也应可现在的基础上，再提升两成左右。

自然此时，在吸取了这些天地精气之后，这力量的极限，也相应的再次提升。

自己冲击练虚境的时间，最理想的情形，应该是在至少二十年之后。那时一切完满，才可以最巅峰的状态，进入练虚之境。

修士修行之道，可不是越快越好。四十年成就元神，看似天赋绝代，可在这表面风光之下，却是千疮百孔，有无数的破绽不足需要弥补。

“可惜了！”

庄无道心痛的往外看了一眼，知晓这样的‘天地根’，在这混沌之地内，都不可能再有。

谁能想到，这里面积聚转换的仙灵之气，居然能够助人突破天限，进入练虚境界！

若是自己能再晚个二三十年前来。日后哪怕不能突破外界的‘元极星障’离去，也能够成就练虚，有一千余载岁寿。

又想到节法真人，如能得此天地之精，或可——

庄无道微微摇头。以节法真人那时的情形，怎么可能会冒险到这火云窟来？若非嫁衣大法，玄天道种之助，自己的一身修为，也至少要八九十年时间，才能达到现在这个层次。

“机缘错过也就错过了，剑主还是莫要胡思乱想的好。那天地根是已经不可能再有，可在那仙魔尸旁，未必就没有其他的好处。不过在此之前——”

洛轻云摇着头，素手往前轻点道：“剑主还是看看你这四具傀儡，劫雷环绕，看来很是艰难。不过也有惊喜呢——”

听到未必没有其他好处这句，庄无道就精神一振，知晓剑灵必要猜测，非无的放矢。之后一句，却让他心神微凛，看向了眼前。

只见自己这四尊‘雷火天傀’正立身在前，周围环绕着一层层的星蓝色光电。四具傀儡，此时本能的就结成了灭元剑阵抵御。不过一身盔甲，在雷电轰击之下，仍是伤痕累累。

还不到洛轻云所言的已经艰难撑不下去的地步，不过形象确实颇为狼狈。四大器灵，正在极力的吸取着周围的金灵之气，用以恢复着自身盔甲，也包括了庄无道身前那仍参与近半的后天金灵胚胎。

“是五阶紫霄碎星雷？运气还算不错——”

稍加辨认了一番，庄无道就松了口气。紫霄碎星雷是一种及其常见的劫雷，常见于那些人族之外的异类渡劫时。威能在同阶之中，并不算太强，只能算是中上而已。

可见他这四尊雷火天傀的等阶虽遭天嫉，本身却仍在天道的允许范围。这四尊天傀已经被他祭炼的极致，虽无木心，实力在同阶中仍堪称绝顶。比之同阶人族修士，也毫不逊色。渡此劫雷，当有九成把握。

其实傀儡法宝之类，进阶之后，本无天劫。庄无道自己猜测，原因之一应是他这一套法宝，本身已经达到最顶尖的六十层禁制，雷火天傀突破此界天限的五阶，二则是法宝之中，早早就有器灵存在，有了自己的灵智，已经可算是生灵异类的一种。

而随即庄无道也敏锐的，发现这四尊‘雷火天傀’的变化。

“这莫非，是在融合？”

这又是一个意外之喜，让庄无道喜上眉梢。

‘雷火天傀’的器灵，是以吞金兽的一丝‘吞噬’执念为主。之后又融合吞噬了四位神灵，以及四枚六阶神灵留下的晶核。

可这种‘吞噬’同化并未完全，就好似把几个积木，简单的堆积在一起，稍施外力就会散开。

可此时在这雷劫的轰击之下，这器灵之内的杂质，正在一点点的被击碎排除，整个器灵，所有的意识，都在强压下，被雷光打击压缩混杂成了一团。里面的间隙渐消，已经难分彼此。

“这可真是造化——”

略一思忖，庄无道就毫不犹豫的，停下了以重明剑翼援手之念。这是四尊‘雷火天傀’的劫数，可也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雷电虽含破灭之力，却也同样主万物化生。传说一劫之时的诸般生灵，都是在电闪雷鸣中诞生。

只需渡过了雷劫，里面这四只‘四不像’的器灵，就能真正的融而为一，拥有完整的灵智，可以自己修行，甚至能有自己的感情记忆。

自然若不能安然渡过，器灵被彻底轰碎，这四枚傀儡天珠也将彻底的废弃。

可相较于事后获得的好处，这点风险，庄无道还不至于放在心上。

不过要渡劫，那就最好是完整的劫雷，庄无道若贸然插手，自己就要为四尊傀儡担负一半的劫力。

这本就是他心血祭炼的器物，也是天道允许。可如此一来。四大器灵事后也就得不到足够的天地元气，完成灵智的转化。

自然，他也不能只这么看着，什么事情都不做。心念闪动间，庄无道就已大袖拂动，几十颗四阶蕴元石，抛到了四尊雷火天傀的身躯附近，能让器灵更方便的汲取吸收天地元力。

之后又法决一引，将四颗以前在地魔窟积蓄收集的木灵精华，同样凝空送到了四尊雷火天傀的面前。

只是庄无道并不通瞒天过海之法，不能将这四颗木灵精华，直接送至雷火天傀的体内。否则就可算是横插一手，对于器灵而言是大不利。

最后如何，只能看这四只器灵的造化。

不过结果却比庄无道想象的要好，那木灵精华才被他送过去，就已被四尊天傀吞吸入内，送入胸膛内的‘心脏’所在。分明是灵智已开，通晓利害！

而后四尊雷火天傀的力量，直接就提升了整整四倍！抗击那紫霄碎星雷时，顷刻间就已游刃有余。只是魂灵对那劫雷，仍有畏惧。

庄无道笑了笑，知晓自己这四尊天傀，已有九成九的把握，渡过天劫、剩余的一分，只是遁去的一，可能发生的意外。

于是他也不再去管，又分出大半的心力，转而开始祭炼起了自己一对太霄重明剑。此剑没有吞金器灵，自然也吸取不到太多的后天金气，不过庄无道也不贪心。他一方面是欲修复此剑的伤势，一方面则是准备借今日机缘，将这口剑器强行推升六十层巅峰层次。

不过，既有了几分仙灵之力，他也会尝试看看，能否突破六十层法禁的极限。

一道道灵决打入剑器，不知不觉，就又是两日时间过去。也堪堪就在庄无道，把一对太霄阴阳剑祭炼到五十八层之时，突的却是心中悸动，遥遥往外望了过去。

第八二四章狭路相逢

“有人！”

庄无道的眉头大皱，心中涟漪微生，已感觉到了极致的危险。这不止是有人到了，而且实力之强，已足可威胁到他的性命！

剑灵亦是目光凝然，她的灵念感应，已经局限在十万丈内。不过受此处无所不在的仙力压制，神识的触角，最远也只能及二百里外。

察觉到这几人到来，还是因她的神识，已经恢复了几分合道之能。不过感应的时间，也只比庄无道早上数分而已。

“三位元神巅峰，不过能让我在四百里外，才能准备查知，至少也是掌握了合道之法！”

庄无道这一刻是郁闷无比，这练虚合道真是不太靠谱，神念合于太虚，寄托大道，自可感知凶吉。

可若是遇到了在元神大道上，不逊色于自己的对手，那作用就微乎其微了。

他更喜欢简单直接一点，若非是十万丈神念之限，他现在早就可查知这三人的到来。

而更使人心惊的是，明明有劫数来临，自己居然无任何的心潮感应。不知这可否算是天数压制？

“不只是三人，还另有两道死气，很是不弱。”

洛轻云眉头大皱，身下的轻云剑，已经回落入庄无道的体内舰桥，不过魂影化身依然维持：“剑主可能知那边来的是谁？”

距离依然还远，她灵念不能直接感知，只能寄望于庄无道的重明观世瞳。

庄无道的眼内，也早就一双重瞳张开，透过那一重重的土石壁障，往远处遥遥看着。

重明观世瞳在这里最远能及五百里，那三人正在他观测的范围，而在一重重光影画面在眼前闪过之后，庄无道就已见到了三个人影，正在甬道中行走着。

其中一人有所感应，抬起了头，冲他微微一笑，神情是说不出的诡异，邪性凛然。而另两人则是淡淡往这边看了一眼，就各自一个闪身，消失在了原地，却是分头并进，在往左右包抄，一副欲彻底断绝庄无道后路的摸样。

这一刻庄无道的面色，则是古怪之至。

“一位是方孝儒，一位是法智，都可是你我的老熟人。至于另一位，应该是玄圣宗一位已经陨落的元神真人，记得此人是名唤‘行霄’。”

这可真是孽缘，除了司马云天不在之外，当初同入离寒天宫的几个修界后起之秀，几乎已凑齐了。可惜的是，现在已经‘物是人非’——

至于后者，他虽未见过，却也听闻其名。乃是玄圣宗的一位重要支柱，以四百岁之龄，在天机碑上排名第二十八位。剑道造诣，更为天下第七。

不过在二十年前，这位应当是已在翡翠原一战之中，被皇室大修燕赤灵击杀才对。

“方孝儒与法智？”洛轻云也不禁微楞，而后一声轻叹：“这可真是孽缘！剑主感觉自己可能应对？”

“未曾交手，我也不知，不过这三人战力的确不下于我。这方孝儒我还不能确定，那法智与行霄，却必定乃是上界夺舍之身，本身有合道位业无疑。”

庄无道微微摇头，又把目光看向了方孝儒的身后：“有两副棺椁，外有封禁，观世瞳难以洞彻。不过若所料无误，那定是两具尸王无疑。”

如此看来，传言方笑儒得了不死道人的传承，应该是八九不离十。论到御尸控尸之术，无过于千年前的这一位。

而能被方孝儒带到这里的尸王，必定是已经阳化，不惧火力的尸王！说不定还擅操火御炎之道。

思及此处世，庄无道不由看了一眼不远处，仍是劫雷环绕中的四尊雷火天傀，还有那只被吸取到一半的金气坯胎。不禁一阵头疼无比。换在平时，打不过还可以逃。可是现在，自己却是不能不尽力一搏！

然后庄无道是毫不犹豫，将手中的几套阵旗，还有那蕴元石，都一一打出，不及成本的开始加固着整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

剑灵见状，不由是柳眉略挑：“剑主这是欲固守么？”

考虑到此刻庄无道面临的局面，这也是无可奈何。不过在庄无道的身后，庄九真与庄玄通，却都各自从虚空跨出。其中后者，正摇着头道：“非也非也！师兄岂能不知固守不出乃自取死道？与其畏畏缩缩，让敌得寸进尺，倒不如一开始，就示之以强，半步不让。”

庄九真也微一点头：“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既无退路，那就倾力一搏！”

洛轻云神情释然，看向庄无道的目光，已经夹杂着几分异色。

想起当初在越城的那个心机深沉的小混混，如今的为人处世，却已是大不相同。少了几分犹疑，多了几分果决，更已有了些宗师气度。

就在洛轻云失神的短短一个刹那，庄无道就将整座大阵，扩展了一倍，直到再扩无可扩。

而微一凝思之后，庄无道又在大阵内部，布置了一个障眼法阵。并非是天一修界内的任何一种流派，而是学自洛轻云，一种据说在练虚合道阶位，最出色的一种幻阵阵法。

而庄九真此时也在一声轻笑之后，代替庄无道，接过了所有法阵禁制的掌控：“这次既是不能出战，那便由我来代替师叔，掌控此阵。”

庄玄通则在那株枣树之前，坐立了下来，探手一招，那对太霄阴阳剑，就已到了他手中。除此之外，还有那二十四枚禹火天珠，以及一众的灵材。

庄无道本来的打算，就是借助那残余的金灵坯胎，炼制二十面‘禹火乾阳镜’。一方面可以增《太霄重明离合神光》数倍之威，一方面则能在进入火云窟更深层之后，进一步的压制火性。

此时自己不能亲手炼制，交给化身来完成，也是一样。

剑灵则是看着那幻阵，默默无语，忖道自家这位剑主，果然还是没有暴露自己两具身外化身的打算。除此之外，也有掩饰四尊雷火天傀渡五阶雷劫之意。

不过如此一来，庄无道想要迫退这三位大敌，无疑是极其艰难。至于战而胜之，更是想都不用去想。

甚至此刻，庄无道便连太霄阴阳剑，都不能动用。至于她的轻云，在这些上界合道修士面前，更不敢暴露。

尽管这二人未必能认得这口上古神剑，可也不能不防万一。不到万不得已时，最好是莫要使用。

而在任由两具化身，接过了练器与阵法的操控之后，庄无道则又默默将一对金丝拳套戴在了手上。

这是魔莲子当初遗留，后来在沐渊玄天地神锋加持的剑气斩击下损毁。不过这二十年来已被他修复，又抽空提升了一层品质，祭炼了一番。如今已是四十八重法禁，被他当成了备用的法宝武器。

如此等待着，仅仅数个呼吸之后，庄无道就忽然一声冷哼，闪身出了阵外。

此刻那三人正在着手布置着，可以扰乱他‘雷火乾元’的阵法！

第八二五章终偿所愿

以火遁在这窟洞中穿行，短短六十里地，庄无道就已遇到了三次元灵爆裂，几乎就使他无法还原身躯。这也是之前庄无道不敢在这火云窟内，放肆使用遁法的缘故之一，灵流不稳，化灵而遁随时可能使真元暴走，伤及身躯。除此之外，无法辨明的异力充斥，对神魂的压制损伤则是其二。

不过此时此刻，庄无道却已顾不得这许多。几乎是一个眨眼的时光，庄无道就已到了那行霄附近大概四百丈处。

此时后者正在布阵，不过当庄无道倒来时，就已及时惊觉。‘锵啷’一声脆响，身后的长剑就已出鞘拔出。

“九天炎阳，剑燃千里！”

赤红的火光，裹带着强横无边的剑力，蓦然间横扫凌压而至，庄无道冷声一笑，不避不闪，直接就是肉掌一拳轰出。四千万象力量，一瞬爆发，裹带着自身的法，自身的道，一身气血，战魂加持，碾压笼罩百里虚空。

然而这片地下的空间，就整个收缩坍塌，碎石纷飞。行霄真人对庄无道的巨力早有防备，可此时依然是显出了错愕之色，身躯承受不住，猛地向后抛退，身后十数层厚达百丈的土石岩层，被他一路撞得粉碎。

不过行霄的剑影却未有丝毫的散乱，倒退之时，从容不迫的在身前身侧处幻起了千道剑影。密密麻麻，隐含无尽的杀机；将庄无道的进击追袭之途，全数斩断阻截。

庄无道也不在意，足下猛地一踏，就将那行霄布置的大阵一角，全数摧毁踏碎。浩大的力量，更随着那些灵脉联系，攻向其余两处。使整座阵法，瞬间就残缺大半。而庄无道的右拳，也再一次轰出。

这次却是隔空百里，隔山打牛！

大摘星手，捣虚式！

三千六百万象拳力，仅仅逊色于之前一筹，却正是那行霄真人旧力未去，新力未生之时！

而那行霄，则是双目怒张。

“来得好！此界天下第七，果然不凡！”

大喝之声才起，行萧的整个人，就忽然化成了一道炫光，与那口青色剑器合而为一，卷绕融于剑内。

然后刺目的火色光影，也在这时骤然爆发，犀利至绝，破灭一切。

“九天炎阳，身剑绝极！”

只顷刻之间，就将庄无道的拳力强行破碎，然后那火色剑光，就仿佛是一道游蛇一般，蜿蜒穿梭而来。

只是刚到半途，庄无道就已真言吐出，手持印法。

天璇借法，雷火乾元！

整整二百一十六尊可以比拟元神的雷火力士，蓦地从四面八方拔地而出。随着周围整整七条地脉被强行扯来，‘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结成，随意庄无道心念一动，如手臂粗细的太霄都天神雷，就凭空而生，猛地抽打在那剑身上，然后漫天散开。大阵加持，一道只能算是普通的术法，却有破灭合道之威。

那青色剑器，先是猛地一顿，随即里面一团血雾骤然爆出。而此时周围三十里内，所有的雷火力士，也都在同时出拳。

震海崩山，拳力叠加直升四千万象！瞬间碾灭这三百里范围，所有的一切！不过这火云窟下地层，却是超人意想的坚固，深层内部，俱是四阶的金石。受这二百一十六尊雷火力士拳力冲击，居然依旧坚挺如故，毫无倾塌之势，不过亦是泥沙俱下，气浪滚滚。

那行霄真人在内，已身剑分离，此时见状也是面色微变。

“大衍天通，太虚遁一！”

就在那拳力覆盖而至的刹那，行霄真人的一人一剑居忽然虚化，如遁去之一，跳出了此世之外！

直到那震海崩山的拳力冲击过后，人剑这才再次显化而出。然而那行霄真人，此时瞳孔又是一缩，感觉到远处一股力量，已经将自己牢牢的定锁！抬目与庄无道遥遥对视，只觉那眼神是异常的冷漠无情，狠辣而决绝！

心潮涌动，这感觉虽未到致命的程度，行霄却知若是继续缠战下去，自己是必败无疑，绝无生还可能！

单人独力，他居然已非是这庄无道的对手！

“玄圣太霄冲明剑阵！”

一声闷哼，在行霄的身后，顷刻间的无数的剑影爆飞而出。整整四百七十六口飞剑，顷刻间就在上空处结成一座庞大剑阵。

然而当庄无道，隔空再一拳冲来之时，行萧手中的剑器，在却竟是被冲打到剑身整个弯曲，几乎就被那拳力崩断打折！

“一道！”

行霄的眼中，此刻满是不可思议之色，然后整个胸腹部分，爆出了一团血肉粉末，从背后激洒飞散，开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而上方的玄圣太霄冲明剑阵之内，整整近百余口飞剑，被震成了金粉，一片片随着罡风鼓荡潮卷。

此时的庄无道，亦是心中微沉。重明剑翼，重明剑衣，‘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几重加持。此刻若是换成了萧守心，或者天机碑前三之下任何一位，他都有自信，只这一拳就将之轰杀！

可是这位‘行霄真人’，却仅仅只是胸腹被他一拳轰碎，再崩散了百余口剑器而已。对于元神修士而言，这样的伤势，又算得了什么？

从一开始他就是毕竟全力，除了两具身外化身之外，几乎倾尽了所有，为的就是先解决一角，可结果仍是功败垂成。

上界修士以元神降临此界，居然还能有着如此神通战力！几乎不在当年的萧守心之下。

那么若以真身降临的合道修士，又将是何等之强？

此时那行霄，已是被他逼到了绝境，只需再有一拳，就可将之生生的轰杀。

不过庄无道却已知，自己已再无机会。绝境也只是看似而已，谁知这位来自上界的大修，是否还有别的手段？总之绝不可低估小瞧。

而果不其然，就在下一刹那，庄无道的身后，猛地一声‘临’字轻喝传来。四十里空间，被强行拉至到了只有咫尺之遥。

借助‘临’字真诀，本来还远在数十里外的方孝儒，一个阔步就已横跨到了庄无道的身后不远处。而后一道三百丈的青狼刀影，就猛地横扫而至。同时间，也传来了方孝孺的狂声大笑。

“许久不见庄兄，方某想念已极，不意今日终偿所愿！”

那行霄的身影飞撤，远远退开，手中的青色剑器则是坠落于地，以蛮横酷烈的剑气，不断强行干扰着‘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的循环运转。

不过当远远看着那方孝孺的刀光，行霄却是眉头大皱：“小心，他已有一道之力！战力不弱于沐渊玄。”

他虽是看不惯此人，可既为并肩作战盟友，行霄也不愿方孝孺因太过托大而失手。方才庄无道那一拳，分明已经突破了一道之力！是力合于道，也是力融大道！力量到了极致，则大道显化！

不过当他出言之时，就已为时已晚，庄无道在原地不闪不避，任由那刀光及体。然后在罡力震荡之时，蓦然间也是一道青芒闪过，那刀势刀力，就直接被庄无道反弹超过八成之巨。

庄无道随后又抬手似扫荡垃圾般的随手向后一挥，拳力勃发，身后的方孝孺，身躯就整个爆碎。刀势拳力合击之下，整个人生生就被轰成了血肉碎片，形状凄惨之至。

第八二六章神通复制

肉身崩溃，只是那方孝孺，却依然笑声不绝。

“不死天域！”

整个百里空间，都似是覆盖上了一层灰白之色，而方孝孺的身躯，顷刻间就已恢复完整。

在近在咫尺处，猛地一刀斩下，乾天阳烈之气，漫卷千丈。

而在距离不远的千丈之外，那行霄真人的眼内亦是光泽微亮，他胸腹之间的伤势，在这不死天域的笼罩之下，顷刻就已恢复如初。

几乎瞬间就知，这定是千年之前，不死道人仗之成名，威慑天下的绝顶神通。只要在这‘不死天域’之中，被不死道人神念加持，只要人未死去，还有生机。伤势就可无限的再生恢复，而消耗的元气，则是少而又少。

千年之前，不死道人单人独力，就使三圣宗六十余位本宗真人，近五百人的附庸元神，都噤若寒蝉。最大的依仗，就是这门奇异玄术。

与庄无道的‘重明剑翼’，‘雷火乾元’一般，被列为天一修界万载以来，最绝顶的十大神通之一，便是来自于上界的他。在来到此世的这十余年中，也有所耳闻。

行霄真人微一失神之际，那方孝儒的身躯，就已再次崩灭。庄无道以一道之力碾压，哪怕萧守心也难抵挡。即便此处行霄证如二人，亦要被碾压！方孝儒天机碑排位第十二，力不足一千万象，此刻自是一触即溃。

然而在方孝儒肉身崩散的同时，庄无道的面颊上，却也被斩出一道血色刀痕！深只及半寸，被刀气刮开了肌肤。那伤痕顷刻间就已消失，然而却有一股刀力，如扭曲的毛虫般，在庄无道的肌肤之下不断的扭动。

“果然强横！幸亏我方某乃是不死道体——”

只用了不到的六十分之一个呼吸，方孝孺身影就再次还原，大刀在手，毫无畏意的仍旧一刀轰至。而那脸上，也是笑意如故。

“再来！”

望着远处这一幕，便是行霄真人，目光亦是闪过了一丝佩服之意，知晓方孝儒，这是用的以伤换伤之法。

庄无道固然是不破金身，可方孝儒的刀力，却也同样是含蕴大道玄奥，刀劲刁钻诡异。被方孝儒攻入的刀力越多，庄无道的负担也就越重。

而就在此时，不远处也同时响起了一声佛号。

“无量真佛！老衲寻你已久，天幸今日能够得见。施主二十年前，毁我寺下院两座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数百佛徒高僧。这番因果恩怨，正要请施主偿还！”

先是一片片金色莲叶落下，然后这一方世界，都发出了淡金光华。原本严酷无比，能够将任何三阶存在都灼烧成飞灰的环境，却似变化成了清净琉璃佛果，使人得大欢喜，大自在。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鸡喇斯山。与无央数菩萨众俱。尔时观自在菩萨摩诃萨——南无佛驮耶。南无达摩耶。南无僧伽耶。南无观自在菩萨摩诃萨。具大悲心者。怛至他。埯。斫羯罗伐底。震多末尼——”

随着这段梵文吟唱，那证如禅师踏着佛光行来，禅杖一顿。就有一层全由梵文佛力汇成的涟漪散开来。而后那二百一十六尊雷火力士，几乎每一尊的身后，都出现了一尊佛陀，身具八臂，各自将那雷火力士牢牢的抓住。

虽在转瞬之后，就被雷火力士的拳力轰成了粉碎，不过又能在顷刻间生成。而整座‘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都受其干扰，几次濒临到崩溃边缘，别说应对外敌，便是为庄无道提供术法加持都是困难。

而此时那玄霄真人的剑光，已经再次飞临而来。

“九天炎阳，问剑斩魔！”

赫然剑势如潮，与方孝儒一左一右，已经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三人之间，顷刻间就爆出无数的火花。

……

六十里外，剑灵远远望着阵外的一切，眉头大皱。她化出的魂影，并未跟随庄无道而去，不过本体在庄无道的剑窍之内，对那边的情形可以全数感知，了如指掌，一丝一毫都不会漏过。

“这是大乘佛门的《如意宝轮王陀罗尼》，也称如意宝轮咒，是十小咒术之一！这证如，为此准备了至少一日时光！”

说到此处时，剑灵一声轻叹：“这雷火乾元，虽是绝顶神通。可也正因此故，被人忌惮太深，自然是想尽了办法来克制。剑主到底还是暴露得太早了些，这门神通，怕是已经废了。”

有着雷火乾元加持之后的庄无道，有着诛杀合道修士之能。可惜这门神通，早早就被人所知。

如能出其不意，这三人今日哪怕联手，也必定是要败落而归。到了此时，这门神通对战力的加持，已经是微乎其微了。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但若说就此废了，却是言过其实，最多只是与这些绝顶强者搏杀时难起作用而已。换成在宗派争锋战场之上，哪有这么容易被克制。”

庄九真摇着头，也就是眼下，这三人可以从容破解。换成几百上千人大战之时，证如的如意宝轮咒施展出来，就自有人代庄无道应对。

且现在这证如的咒法，也只是压制而已，并非是真正破除了他的‘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

“看师兄之意，似乎仍无有动用你我二人之意。”

“这又是为何？所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明明能提升两倍战力，为何偏有力而不用？若担心这三人走漏了消息，那就将这三人，全灭杀在这火云窟内就是！”

“应该是没有万全把握，我等仍不知这三人根底。”庄玄通若有所思道：“师兄在我二人身上，似乎有所谋划。”

“既然不愿动用底牌，这可就麻烦了。不死道人的绝顶神通，果然是厉害！用之于战场之上，作用不逊色于重明剑翼。”

之所以说是不逊色，而非是超越，是因在不死天域内，伤势恢复时的元气小，却并非是不损耗，加持的人数，也少了许多，最的只有十人而已。

“好在是剑主已凝聚了那门神通，换在二十年前对上此人，那么翡翠原之战，师兄就只能狼狈遁走了。”

“别有谋划么？原来如此——”

受到了二人言谈的启发，剑灵已经略知晓了几分庄无道的用意，微一摇头：“今日之战，看来双方都准备不足。剑主虽是人单影孤，不过却有着地利，我看是战不了多久。”

果然刚才的出手，只是试探么？试探那几位的深浅？

就在庄九真说话时，阵内的‘三人’，就同时感觉到。周围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的力量，在这一刻被庄无道抽取将近七成。顿时都目光微凛，专注着精神，看着阵外的这场大战，知晓此刻，正是变局之时。

得到了外力支援，那二百一十六尊雷火力士，气势便陡然转强，开始反过来冲击那些八臂神佛。

而大阵之力，虽无法加持庄无道更多，却使得证如眼透异色，不得不分出更多的法力，以压制这座‘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

庄无道则依然被行霄与方孝儒二人，前后合击困围在刀光剑影之内。没有了雷火力士的支援，庄无道一身力量，已经重新降至到了四千万象，再没有了一击碎灭之威。不过却依然强悍无比，沛不可挡。

哪怕强如行霄真人，以上界降临之身，也难正面力敌。几次交锋，都是一触即溃，论合道与元魂积累，他都胜于庄无道。然而后者的法力，却胜他至少七倍！他这具肉身，平时最多也只六百万象，极致时爆发，也只一千六百万象而已，几乎就要被庄无道碾压。

不过此时有方笑儒的不死天域在，又有证如大僧正时不时的插手，行霄真人直接就是使用的以伤换伤之法。身上被庄无道打上一拳，顷刻间就可恢复如初。消耗的元气也不到平时的十分之一。而在庄无道的身上斩上一剑，后者却需至少数息的时光，就可恢复过来。

这已经是极速，恢复之能，几乎直追不死道体，使人惊异。不过随着伤势增多，庄无道的恢复之速，也在减缓。

三人交手，瞬息百变，顷刻间就是数十百击。有着不死天域的支援，行霄运剑，完全是肆无忌惮。

身躯破碎百次，也在庄无道的身上，留下上百道的伤痕。最后虽都未能斩穿庄无道身上的‘太霄墨沉甲’，可他的剑力，却自可直接忽视绕过，直击甲内！

只从庄无道口中溢出的血丝，就可知其伤势之沉重。而几人初时还是以试探居多，可到仅仅一刻钟之后，就都已倾尽了全力。

庄无道的拳力，已经增至四千四百万象，此后就再未低过这数字。行霄真人亦再未留手，胸内对于庄无道的实力，也终于有了大概的认知。

“天机碑错谬，此子实力，确不在沐渊玄之下。天下第一位，或已易主！”

而也就在证如，不得不收力转而继续增持如意宝轮咒的刹那。行霄真人就只见庄无道的身旁，蓦然一团银白光华闪过。

随即一圈与之前不死道人的‘不死天域’展开时一模一样的灰色光华，忽然间四散弥漫开来，笼罩百里。

也就在同一时间，在庄无道的肩侧，一只乌鸦般的鸟儿，忽然睁开了双眼，左黑右白，似蕴生死真意。

轰！

一拳捣至，照例是以伤幻伤，庄无道的整个右臂，几乎被行霄真人的剑势斩断。而行霄的半边身躯，也被庄无道的这一拳彻底轰碎。

可此时的行霄，却惊愕的发觉，自己已再难如之前一般，使身躯顷刻间恢复如初。

第八二七章狂猛无双

行霄真人早已习惯了受伤之后，伤处就在弹指之间恢复，此刻忽然变化，一时间为了愣神，不明白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状况。

不过到底是合道境的强者，转瞬便恢复过了神智，加大了血元供应，促使残缺的半边躯体，快速恢复。

而手中的青色剑器，则迅速编织出一道厚实的火色剑墓，阻拦在了他的身前。只是此刻的庄无道，却浑不理会，身躯硬顶着行霄真人的火色剑光，一掌‘大裂石’如泰山压顶，气势狂猛无双的继续拍向了行霄真人头部。

一时间剑幕崩散，残余的剑光，却纷纷破隙而入，狂风暴雨般的打在了‘太霄墨沉甲’上。还有那青狼刀气，几乎完完整整的，斩在了庄无道的背后。

哪怕是身具四阶不破金身也承受不住，庄无道的身躯，几乎有崩散之势。然而此时更狼狈的，还是行霄真人。千钧一发之际让开了做为六阳魁首的头颅，可那如白玉般的手掌，却还是结结实实的突破崩裂了一切，拍在了他的肩侧！

“篷！”

似如摧枯拉朽，行霄已经快要恢复了半边身躯，又再一次的崩溃，被庄无道的四千万象掌力碾为碎粉。一声怒吼，行霄倾尽了全力，在须臾间爆退到了三千丈外，以避开庄无道拳势锋芒。

然而这却是徒劳，后者如影随行，踏虚而行。超绝于他之上的遁法，一个转瞬，就已到了他的身前。

更使行霄错愕莫名的，是此刻的庄无道，浑身上下赫然完好无缺，气机不泄不露，圆转自如，毫无半点受伤的痕迹。而掌力气势，则依然强猛如故。

“玄圣太霄冲明剑阵，玄圣如一！”

行霄的目光微赤，头顶剑阵内外如轮转动，当他手中一剑穿击而出时，已是直接引发了一丝丝的劫雷缠绕。超越了这天一界法则之外的一剑，还未刺出，整个洞窟之内所有人，就感觉到那心悸的气息。

而此时在庄无道的身后，那青狼大刀，也猛地爆发。

“天乾地坤，刀洗日月！”

青色的刀光，骤然转赤，发出了小太阳一般的炽热光影，方孝孺不但已将一身法力，催发到了极致，刀芒所汇之大道法理，也让目睹之人几疑是不死道人再现人间。

可看似身在绝境的庄无道，还是不曾理会，甚至那拳势也未有过丝毫的变化。仿佛这凶险危局，对他而言根本就微不足道。

轰隆！

一声累鸣，万千爆裂的雷光，向四面八方溅射开来。一道刺目的血光，在其中闪现。

行霄真人剑光，几乎斩去了庄无道的半边脖颈。而方孝孺的长刀，虽仍未将‘太霄墨沉甲’破开，可凶厉的刀气，依然破入到了道衣盔甲之内。

这一刀，方孝孺自信即便未能将庄无道的人拦腰斩断。也足可将其重创甚至冲垮。乾天三阳刀气，更将不熄不灭的焚烧着庄无道身躯。

可惜的是，有将近八成的力量转嫁而回，方孝孺不得不闪身避让，将趁势追加刀力的机会放弃。可哪怕他退得及时，那持刀双臂也仍遭遇冲击，伤痕累累。

而方孝儒的眼中，则是一丝疑惑怪异之色微闪而过。

——这个庄无道，到底是在闹的什么玄虚？

一方面他感觉继续下去，自己一方当是胜券在握；另一方面，则是疑惑，之前的庄无道，都在尽量避免与他们硬拼，不让他们以伤换伤的战术得逞。可此时此刻，居然却完全是颠倒过来。

不解万分，只是此刻正是关键之时，方孝儒无瑕思索太多。可就在下一刻，方笑孺的面色，骤然转为青白，眼里则全是茫然，还有更多的震惊惑然。

“怎么可能？”

他的不死道体，还有那不死天域，此刻竟完全不起作用。并不是完全作废，而是恢复的速度，连之前二十分之一都不到！

而更使方孝孺震撼近乎失神的，是眼前的庄无道。身躯爆出的血液，迅速恢复。之前肌肤崩裂出的伤口，也毫无痕迹。

隔着太霄墨沉甲看不到，不过方孝儒却能感应，庄无道的身躯，此时已经伤势尽复。而那真元则依旧强盛，仍在是在盈满巅峰的状态。

承受了更多力量冲击的庄无道浑若无事，反而是那行霄真人，此刻的形象凄惨，身躯再一次被庄无道那有如磨盘般的掌力，生生的打爆轰碎！这一次比之前更是惨烈，双臂不存，整个上半身躯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

好在修士在金丹境之后，一身气血精元大多藏于金丹之内。仍旧储存在身躯中的，不到百分之一，否则这几拳，就足可让他一身气血，走漏消散大半。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而已，紧随其后的，却是一轮连绵不绝，如流星火雨般的狂烈拳势。

庄无道不管这行霄真人如何的守御反击，不管那剑势如何强劲锋锐，也不去理会后方，欲死命牵制夹击的方孝孺。只一拳拳如锻铁般的轰出，简简单单，几乎不含任何变化，却力沛莫可当。而自己整个人哪怕被重创到垂死的地步，也能顷刻间返回原来。

气势无比的恢宏霸道，蛮横凶悍的将行霄真人的身躯，一次次的捶打轰碎。不断的残缺，更残缺！上方的玄圣太霄冲明剑阵，亦是一口口的粉碎裂开。

那惨烈之状，便是已习惯了‘死亡’的方孝孺，亦是面色发白。

“这是不死天域！”

短短的六字，似炸雷般，将方孝孺的脑海之内的疑云，尽数驱走。庄无道此刻之所以能以超出常人数十倍的速度恢复，岂不正是自己的神通‘不死天域’的效果？

刀光继续飞斩而出，不断的试图阻挠着庄无道，方孝孺在百忙之中转过了头，与出言的法证禅师对视了一眼。只见后者，目中亦满是惊疑之意。

“不是我！”

几乎是本能的出言辩解，然而方孝孺却更是不解。不是自己，那么这庄无道从哪里学来的这门神通？

还有自己的不死道体，与不死天域，又到底是因何故被压制？

“我知不是方施主，因是这位的某种玄术神通。”

证如的眉头紧皱，已经凝成了一个川字，目光若有所思的，看向庄无道肩侧的那只黑色鸟儿。

“此禽，莫非是传言中的三足冥鸦？”

方孝孺的眼皮微跳，心中抽紧，也向那只三足黑鸦望了过去。三足冥鸦？纯血神兽三足冥鸦？

传说中的冥鸦，掌生控死，岂非正是克制着自己的不死道体？不止是不死道体被克制，就是自己掌握的那些尸王，也同样是要对这种神禽畏惧有加！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样的存在？

二人说话之时，庄无道又是连续数十余拳接二连三的轰下，依然天地崩裂般的气势，不减分毫。那行霄真人终于是不堪重负，玄圣太霄冲明剑阵猛地爆裂开来，冲涌而出的巨大剑力，终于将庄无道的拳锋稍稍迫开一线。

而在行霄真人的袖中，则突然间一道青光闪耀，化作一到犀利无匹的剑光。庄无道几乎毫无反应余地，就被这白色剑光斩中。便连那太霄墨沉甲都不能抵御，被斩出了一到巨大的伤痕。

第八二八章剑玄真君

好在有着不死天域加持，肩侧还有着三足冥鸦。后者掌生控死之能，在进入四阶之后，终于开始发挥奇效。

庄无道先是将被自己被剑气沾染的血肉，主动爆散割裂，与身体分离。以免那剑劲，循势进入体内。而后再借不死天域之力恢复，浑身的伤势，没到六十分之一个呼吸，人就已完整无缺。气机圆融，无缺无漏。

而气机稍一平复，庄无道就又继续化雷而逝，将拉开的百丈距离，再次抹平。神念始终牢牢锁住了这行霄真人，根本就不容此人逃脱。

不过就当他下一拳将要轰出的刹那，庄无道又眉头微挑，耳旁隐隐听得一段梵唱声传来，便下意识的就身影再次飞逝疾闪。

一道佛光指影，几乎是擦身而过。落空之后，那证如大僧正就已收束住了大半指力，不过那已经散发来了的力量，仍是摧灭一切。将远处深达数千丈的石层，全数打穿碎灭！

声势磅礴，让人心惊肉跳，便是之前庄无道以一道之力肆掠之时，似也无这般的夸张强势。

被一指阻隔，又有那方孝儒在身后追击纠缠，庄无道的气势，终究还是窒了一窒。

行霄真人终是摆脱了这绝境追袭，面上却并多少的庆幸之色，几乎是立时间，就有九百九十九张剑符洒落地面，布置下了一个‘元坤地藏剑阵’。气机凛然，眼中满含着防备忌惮之意。

庄无道则亦暂时止住，调理着体内气元循环，重整阵脚，以恢复自己最强状态。目光则是向三人梭巡，寻找着机会。若要突破僵局，最佳的反向，还是较证如稍弱一筹的行霄那边最好。

至于方孝儒，此人实力虽弱，又被他的墨灵克制，亦可加以考虑。不过这位也极是难缠，不灭道体仍可恢复，只是恢复之力被压制而已。一时半会打不死的存在，最使人头疼。

除此之外，那两头四阶尸王，始终都是隐藏着未曾出手，这亦使庄无道顾忌。牵制着他的百万星火神蝶，不能参战。

正筹谋之时，庄无道却再次微讶，只见那证如禅师，首先退后，身影须臾间就已至十里之外。

“看来今日恐怕难有结果，两位道友可随我暂退——”

语中含着微微叹息之声：“这位施主修为之高，战力之强，真是出我意料。你我三人今日即便全力以赴亦未必能胜，既是如此，可先暂避锋芒。”

那方孝儒似乎巴不得如此，面上全无之前的狂态。立时就负刀遁走，身影向南侧疾逝。

而那行霄真人，则是一声冷哼道：“今日之战，庄真人令我铭心刻骨，永生难忘。我名剑玄，剑玄真君，阁下可记住了！”

庄无道微一挑眉，剑玄？原来这才是夺舍了行霄真人的这位姓名。

练虚境是纯阳真人，合道境则是真君，也就是说，这一位确然是合道修士。至于道号，无非是一个名号而已，倒是无需怎么在意。

心念间却是无端端的，想起了差点成为自己老丈人的羽旭玄。碧霄真君也是真君，尽管死后战魂，是统合了离寒天境所有争战意念聚生而成，本质已是七阶，相当于归元境。而碧霄能在匮乏的天一修界成道，本身天资堪称绝顶。可到底也只比合道修士强过一个境界而已。

想必此时，羽旭玄也感觉到了压力。碧霄真君对那位的作用，是越来越小。换而言之，自己从羽旭玄那里换取此物的机会，也越来越大。

眼前三人撤走，却自有章法，互相掩护，接应照拂，对庄无道忌惮极深，始终不给他半点机会。

庄无道并不理会，自顾自的失神，毫无追击之意。他是心知肚明，知晓自己今日哪怕底牌全出，也没机会将这三人拿下。

只从那剑玄真君危急之时打出的符宝，就可知一二。那一剑，庄无道根本就来不及出手抵御。若非是从方孝儒那里复制过来的‘不死天域’，今日他至少也是元气大伤的结局。

这三人倒是底蕴十足，奇功异宝层出不穷，到最后逼急了，不知又会使出什么手段来。

与其将自己的一切暴露而徒劳无功，倒还不如先藏拙。

自然，这三人联手，也没可能将他拿下。只一个复制来的不死天域，就已使他置身不败之地。

最重要的是，这三人始终都有所保留，并未全力以赴。哪怕那行霄最危机之时，也同样留着几分实力未曾使用。

这三人联手而来，彼此间似是有着防备，互相算计，同床异梦，故而难以形成合力。

反正这情况，是说不出的复杂，刚才是他与这三位互相试探，可剑玄与证如，亦在借他之手，窥看同伴的虚实。

只有剑玄，被他逼到了墙角处再退无可退，才露出了些根底。

庄无道微微摇头，轻声叹息，他是在懒得想这些钩心斗角之事。若是秦锋在就好了，无论什么样的麻烦，直接丢给那家伙去分辨就是。

收回了心神思绪，庄无道目中，又透出了几分凝然之色。一团银光收束，将周围的灰色光华全数抽取，出现了在他的手心之上。

借法量天，之前是借法，现在则是量天，复制其法，然后窥其真实奥义。不止是这‘不死天域’的构成，还由这玄术中，方孝儒运用于内的大道法则。

半刻钟后，庄无道还没感觉什么，那三足冥鸦却眼现出了兴奋之色，扑扇着翅膀，在庄无道的身侧盘旋飞舞着，以这种激烈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激动之情。

庄无道的领悟的天道，三足冥鸦都可了悟。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庄无道对这不死天域的解析与推演。

而就在此时，已远离到了两千里之外的不死道人，突然凝眉，不解的看了身后一眼。

方才他没来由的，就突然生出了心悸之感，似乎有什么不妙的事情正在发现，却全无法分辨出方向来由。

不过天一此世，能在‘合道’上与他比肩，能够压制他灵觉的，数来数去，也就只天机碑榜上，那寥寥二十几人而已。

那庄无道，刚才到底是做了什么？为何能令他心血来潮？

……

复制过来的不死天域，只能再维持大概三刻钟的时光。三刻钟后，当庄无道手中的光球破裂之后，就再无法行‘窥天’之事。

庄无道不得不意犹未尽的放弃，回归到了‘正反两仪无量都天阵’内。至于外围处的二百一十六尊雷火天傀，则是置之不理。

四阶固灵符宝贵，这些年离尘宗拼了命的为他积攒，庄无道手中也不过才有一百三十余张而已，没必要浪费在此时。

这一日之内，他的雷火乾元，固然是无法使用了。不过证如准备了一日的如意宝轮咒，也同样等于是废掉。双方互相抵消。

而若他所料不错，这三人短时间内，应该是再无战意。即便失算，他这些年也积蓄了好几枚用于恢复灵窍玄术的丹药，可以在危急之时使用。

所以安全可暂时无需顾虑——

“冥鸦掌生控死，看来那位继承的不死道人传承，对冥鸦颇有好处。”

当庄无道再次时，剑灵就再次显化在了他的身侧，笑意盈盈的，看了三足冥鸦一眼。

“看来无需多久，墨灵就可再有进益！”

“应该能进入四阶中期——”

庄无道语气却颇是遗憾，隐隐感觉墨灵体内正有一种有别于先祖的神通正在生成，不过还差了些许火候，无法真正突破。

“可惜的是时间太短，再有两次，我就可完全将这不死天域解析，破解一切奥妙。”

那个时候，就应当是三足冥鸦新生神通完成之时。

墨灵闻言一声长鸣，颇是赞同。

“两次么？下一次倒是有些可能，后面就难说。”

剑灵笑了笑，并不乐观。第二次时，方孝儒可能还不知奥妙，可到第三次，那位难道还不醒悟？

依稀也听出了庄无道，对方孝儒的轻蔑之意。不过也难怪，只需三足冥鸦，能够完成血脉融道，那么以其血脉之里，天生就可把不灭道体，压制到死死的。那不死不灭的神通之力，在掌生控死的三足冥鸦面前，几等于无。

“总之，还是需得看这小家伙的机缘，最好是能多来几次。”

庄无道笑了笑，其实是刚才他已食髓知味，借法量天。偷来的玄术在其次，里面蕴含的大道之力，才是最重要的。大道法理排列其内，等于是剖析明白的给他看。短短一个时辰，就抵得别人三五年钻研参悟之功，多来个三五十次，方孝儒的一身道业，都将被他完全的窃取。世间再没有比这便宜方便之事了——

而随即庄无道的目光就蓦然一肃：“对了，刚才那符宝，你可认得？若非有重明观世瞳在，那一剑，差点就我将元神斩碎。”

正因重明观世瞳受到剑势的刺激激发，他才能把元神收束闪避，避免被那一剑重创。

那剑玄真君也确然了得，不计以符宝斩出的剑气，之前那引发天一界劫雷的一剑，也是让人忌惮有加。幸亏有不死天域，否则他还真想不出多少办法来破解，顶多就是以大悲剑以硬破硬。庄无道的几门一品神通剑诀，在十年之前，也差不多到了被天地排斥的层次。

不过若他所料不错，那一剑绝非是剑玄真君的真实实力。这位真君，仍有隐藏。

第八二九章神衍无量

“应该是玄圣天衍剑！玄圣宗的一品遮天级剑术——”

洛轻云此时的面色，亦是转为凝重：“此剑取大衍之数，共有四十九之意，总共有四十九招剑式，后面每一剑威能都要强过前一剑。据说修行这套剑术之人，若能将玄圣天衍剑修到极致，甚至有机会领悟最后的第五十招剑式。那将是超品无上之阶，此时整套剑诀都将经历蜕变，威能之盛，甚至还要压过没有蕴剑决配合的天地阴阳大悲赋数筹！”

见庄无道眼现向往之色，剑灵笑了笑，回归正题：“至于方才那剑玄真君所用符宝，应该是出自一位天尊之手，八阶符宝。不过本身品质不高，只是剑一十七，威能在玄圣天衍四十九剑之中，只能算是一般。”

“大乘天尊？玄圣天衍剑？”

庄无道一声呢喃，而后再问：“如此说来，那剑玄真君更早之前使用的，也是玄圣天衍剑中的一式？”

“那是剑二十四——”

见庄无道眼神愕然，洛轻云毫不意外的解释道：“玄圣天衍剑极其特殊，能够修成前三十剑的，那么这套剑诀就只是三品超凡。能够修成四十剑的，这套剑术则将升华到二品圣灵。修到四十九剑的，那么这套玄圣天衍剑，就是最顶尖的一品遮天级别。总之每修成一剑，都能对前几十招剑式有不小提升，步步渐进。这是玄圣宗的立身之本，是此宗最强的剑修法门，也是玄圣宗成为五劫时天仙界三大剑宗的根基。唯一可惜的，是至今以来，都无人能将那号称可灭绝寰宇，横扫天地的‘剑五十’修成。”

说到此处时，洛轻云眼中已经隐现出了几分饥渴之意，不过却被很好的压制平复了下来：“那剑玄真君应该只修成三十二剑，而那制作剑符之人，则已到了四十一剑的层次。所以高下不同——”

庄无道这才释然，明了既然玄圣天衍剑的一剑强过一剑，为何剑二十四的声势威能，反而远逊剑一十七。

排除掉剑力修为上的差距，在剑理层次，剑玄真君与那位天尊也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天渊之别。

“那么那和尚所用，可是无量三昙指？”

无量三昙。威能浩大，是佛门最顶尖的三大一品指决之一。

不过居说只有三世佛修之人才能使用，三次转生，三次佛修，都需至少有‘法主’——等于与道门大乘境天尊的境界，才有资格修习这门指决。

记得以前在梦境中，剑灵曾跟他提过此术，所以才有此一问。

无量三昙指能将三世佛力叠加使用，所以世间能正面抵挡这一指的修士，罕世稀有。记得那时剑灵曾特意起，佛门中的地藏王，曾经转世九次，九次皆是仙君之境，所以当这位无量三昙指一指点出时，便是绝代仙王，亦要退避其锋。那位实力早已在元始仙王之上，只因宏愿未证，才困于仙君境界，不能称佛道祖，被世人以菩萨称之。

很多人都说若地藏真正踏入仙王境时，必定是这一境中最强者，就是因这位‘无量三昙指’的积累，实在太过恐怖。

庄无道刚才也是第一时间，就感觉自己可能抵御不住，甚至可能被打灭到连不死天域都不起作用的地步。所以下意识的就选择避开，放弃了袭杀剑玄真君的机会。

“那并非是无量三昙，而只是这门指决的一门变种，叫做小无量劫指。这位证如禅师，可还没三世佛修皆法主的地步。不过这一指之威，也很是不凡了，及不得无量三昙，却亦是二品圣灵层次。”

洛轻云摇着头道：“不过这位证如禅师，应该还另修了一门神通大法，可将这门小无量劫指，都加强到极致。”

庄无道心中微叹，今日这三个对手，都是极其不凡，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只任意一位，他都能从容应付，甚至灭杀。可偏偏却是三人混在了一处。

眼下之计，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思及此处，庄无道又斜目看了那仍在渡劫的四尊雷火天傀一眼。这是此时，唯一能让他感觉欣慰之事。

四尊练虚境傀儡一成，至少他这次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剑主是欲依靠这四尊雷火天傀制敌？”

洛轻云猜度着庄无道的心思，却不以为然道：“只怕作用极小，以我方才观之。那剑玄最多只用了八成实力，方孝孺七成。至于证如大僧正，更是深不可测。除此之外，还有诸多源自上界的神通手段，符宝灵器之类，每一样都可扭转战局。未必能胜得了剑主，不过从你剑下逃遁，当是轻松之至。”

在她看来，若没有万全的把握，庄无道隐藏的诸般手段，最好是不用为佳。一旦被人知晓了底细，日后再战时，就极可能被对手针对，再无余力可用。

自然，似庄无道的‘借法两天’与三足冥鸦这种，哪怕暴露了也无所谓，只因这世间，跟本就寻不到合适的克制之法。

庄无道皱起了眉，而后摇头：“我却非是如此打算，岂能不知这四尊天傀，还不足以制敌？真正与他们分胜负的地方，应该是在更下面才对。”

“下面？火云窟的更下层么？”

剑灵若有所思：“到三千里之后，下面的焰力，应该会更强盛数倍，土元也将更为沉重。倒确实是适合剑主的重明阳神录与牛魔霸体。”

“不止如此——”

庄无道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手心中一团火焰聚成。可以到里面，压制着他神念内的丝丝异力。

“感觉到了么？这是剑意，应该是三百万年前，一位仙修残留的剑意！”

洛轻云的瞳孔，顿时微凝。剑意？居然是残留的剑意？

她是剑灵，本该早有感应。不过在此处。灵识神念俱都被压制。反而比不过此时的庄无道，可以用重明观世瞳，关照透析一切。

若这些异力，真是上古仙修所遗，那么这火云窟下，倒不是不可一战。哪怕没有雷火天傀，没有两具化身，庄无道都有着一定的胜算，可将这三人全数留下。

……

就在同一时间，距离庄无道炼器，雷火天傀渡劫之所一千七百里外。证如禅师蓦然停下了遁法，在原地等候着。而仅仅不过三息的时间，后面一灰一青两道遁光，就陆续飞临而至，与他汇合。

剑玄真君甫一落地，就面色冷戾，语气阴沉道：“二位方才这是何意？是要坐视我剑玄，葬身在那庄无道剑下？未免也忒不厚道！”

方孝儒紧随其后，闻言之后，却是没有半点愧色，笑意盈盈：“这可就冤枉了晚辈，方某确已尽力，然而一身术法玄术，都俱被那庄无道压制。若非是有这特殊体质，今日已在那庄无道的手中死了不下十二次。便是带来的两具尸王，刚才也被庄无道的火蝶困住牵制。那位真人的星火神蝶之术，名扬四方，二位当也有听闻才是。百万火蝶，只怕我那尸王才一出棺，就要被他石化。实在无可奈何，方某不能不以周全自身为上。”

今日堪称苦战，他总共被庄无道爆碎了十二次躯体，谁都不能指责他不尽力。再者他一个踏入元神还不到二十年的小小元神中期，又哪里能与眼前这两位，还有可能已代替沐渊玄，成为天下第一人的庄无道比拟？

第八三零章死亡之吟

剑玄却并不买账，嘴里一声轻哼。且不说方孝儒自己始终是留着三成的气力未使用，便是带来的那两具棺材，剑玄就知绝不是两尊尸王那么简单。

此人之言，不尽不实，难辨真假。本身虽为此界的土著修士，可修为底蕴之厚，却只怕不逊色与他。已经有许多人猜测，方孝儒是不灭道人的夺舍之身，只是至今还无法证实而已。

不过此时他没有兴趣揭穿，目光始终都是如剑般的，注视着证如。若说方孝儒有所保留，是为应变谋身，防备庄无道以那些强力神通突施杀手，还情有可原。那么这位洗心寺的证如禅师，所作所为，就堪称是恶劣了，使人心寒万分。

“道友误会了，今日非我证如不尽力！”

证如苦笑道：“要压制那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本就极耗法力，再者当时证如感觉身后，始终有一道杀机遥锁。心潮感应，当我证如全力以赴的那一刻，就很可能是我证如殒身之时！那为庄真人同样保存着实力，二位当心中有数才是。”

剑玄真君目光变幻，一时也不知是真是假，眯着眼与证如对视了片刻，终究还是撇开了头，暂且将此事放下。他心中虽是不满万分，却知此刻并非是争论之时。

而随着剑玄沉寂，此间的气氛，顿时就显得尴尬起来。

方孝儒却不在意，似乎也从没有将三圣宗的所求放在心上，笑意如故的说着：“那么现在该如何是好？你我三家都无互信，各自都把最拿手的手段留着，不敢使用。现在联手都战他不过，分开来更非其敌。有这位大敌在侧，哪怕这火云窟内即便真有你二位想要之物，也没可能得手，与其如此，不如早点打道回府的好。”

“方施主之言，大有道理！”

证如禅师只当没听出方孝儒语中的讽意，淡然自若道：“方才可能是最好的一次机会，可将那位从这天一界中抹去，有些可惜了！不过这位的惊才绝艳，已由此可见一般。若再给他的五六十年的时光，我恐上界合道修士真身降临，只怕也拿他无可奈何，再若此间真是我等寻觅的那处所在，里面的东西，一旦被那位真人取得，就更是莫大灾祸。”

“这个道理，不用你说——”

剑玄直接打断，面色已恢复了平静：“我方才与那庄无道对剑，感觉此子确是有所保留。拳力四千万象，绝非庄无道极限，且天机碑中，庄无道的剑道实力，也在拳法之上，你我三人要战而胜之，除非是全无保留，配合无间，否则绝无胜算。然而有了今日之事，恕我剑玄实在无法全心全意，信赖两位！”

方孝儒笑笑不言，他虽未说话，然而任何人都能看出来，他方某对剑玄之言，是赞同之至。

“今日是我之过！然而——”

证如禅师微微一叹，不过旋即的就又从自己的僧袍之内，取出了一物：“两位的顾虑，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

在证如的手心之中，却是一枚粉红色七叶莲花，缓缓转动着，放出阵阵炫光。

剑玄真君见多识广，只一望就知究竟，面色逐渐缓和。方孝儒则是一时之间不能确定，沉吟了片刻之后，才面色恍然道：“可是佛门中的心誓莲？这可是好东西，和尚你该早些拿出来才是。”

心誓莲乃是佛门僧人用以发愿的道具媒介，品阶高低不同，都可助佛徒通过证誓宏愿来精进休息。

不过后来却有些修士，发掘出了‘心誓莲’的其他用处。使佛门出产的这种灵具，变得特别的枪手。

而证如禅师手中的这枚，乃是七阶，以此时三人的情况，正好用得上。

证如颔首，正欲说话，却被剑玄打断，这位负剑道人直接一滴精血从指尖逼出，打入到那心誓莲内，使后者散出阵阵华光。

“废话最好少说！还是先仔细商量妥当，你我三人之后该如何行事再说其他！”

剑玄并非是不愿今日动手，而是他方才被庄无道一番穷追猛打，已经用了近四成的玄术。一身气血，也近衰竭，必须数天时间修养，才能恢复最佳状态。

“那位真人的一身神通玄术，确使人头疼。恕证如能力有限，看不出他的根底。可惜沐道友不在，你我三人都未曾与他有过交手。除此之外，就一点经验也无。不过——”

证如的目光，斜睨了方笑如一眼：“方道友传承自不死道人的那门不死源神经，我看是最好不用为好。老衲可以确定，那那确是三足冥鸦无疑，货真价实的四阶纯血神兽！”

“晚辈省得！无有不死道人传承，晚辈也还有乾天宗传承的诸门无上大法，影响不大。不过也幸亏那只三足冥鸦还只是四阶，若到了七阶之后，你我三位也不用再战了。”

想到那冥鸦，方孝儒就唇角微抽，说不出的苦涩。

按照上古传下的道书，七阶三足冥鸦就有着‘死域’之能，那是直接可抵消他不灭道体的神通。另还有一种神通‘死亡之吟’，更是神鬼皆惊，谈之变色。

只要是被三足冥鸦以‘生死瞳’看过之人，而修为阶位也不超过冥鸦，那么无论此人在天涯海角，还是异世他界，只要三足冥鸦使出这门神通，就立时可取其性命！

换而言之，若是今日是七阶的三足冥鸦，当见过他之后，也无需别的什么手段。直接一声轻啸，就可让他方孝儒魂归冥府。

——哪怕这门神通，那三足冥鸦每百年时间只能用一次，也仍是足以让人忌惮万分，是绝大的威慑。

“三足冥鸦么？我记得四阶的冥鸦，已经有了一次代死之能？”

剑玄真君眼中闪过了一丝贪婪之色，可随即又遗憾的微一摇头。可惜了，那头乌鸦明显已被庄无道收为本命灵宠。要想从此子手中剥夺，必须借上界之力，需要数种奇珍，繁琐的准备。在这天一修界之内，暂时是不用想了。那庄无道，也非是可任人宰割之辈。

而随即剑玄又想起了一事，眉头再次皱起：“还有那里的劫雷，已经持续四日。不似金丹之劫，难道是元神修士？离尘宗内，还有谁有资格冲击元神之境？不过那应是五阶紫霄碎星雷，常见于异类渡劫，究竟是怎么回事？”

语带懊恼，三人联手一场大战，可却连那大阵之内，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都没弄清楚，再没比这更糟糕之事。

……

太霄阴阳剑的祭炼，本就已经接近尾声。当庄无道再次接手之后，只用了不到两日的时间，最后的几重法禁，就已经陆续完成。

他原本以为剑玄与证如几人，还会再来试探一番。不过一直到太霄阴阳剑，被祭炼到六十重禁制，这三人都未现踪影。

而此时庄无道原本布置在外的那座‘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已经被两具化身联手，往外又扩大了整整两圈！

防守已可说是固若金汤，即便这三人赶来不惜破釜沉舟一战，庄无道也是不惧。于是也就放心的在太霄阴阳剑之后，开始了二十四面‘禹阳神镜’的祭炼。

以土层内残余半数的金气胚胎为境面，再以禹火天珠为‘禹阳神镜’的核心。外面包裹着的，则是取自于身前‘枣树’中的土元之气。亦是天地精气所化，可以说是与后天金气比肩之物。再混合着火云窟内四处可见，特产的四阶离火阳石，就是绝佳的法宝搭配。

至于炼器的火焰，庄无道是直接从不远处的火湖深渊内，引来了一条地火焰流。法力催发之下，焚金融铁，六阶之下，无物不化。

大约六日之后，那剑玄真君等人就再次出现。不过可能是见此地大阵森严，无隙可乘。几人只远远看了一眼，就再次离开，不知去向。

十六日后，那四尊雷火天魁，也终于抵御过了所有的劫雷。而这新生的器灵，初时是无比的虚弱，雷劫才消就陷入了沉睡状态。

不过庄无道却是无比满意，只要这四位器灵恢复了元气，就可成他最可靠的左膀右臂。

人可能会背叛，可器灵不会，除非是自己不小心，让器灵被他人强行以意念染化。

而这套法宝的材质，也有了明显的改变，不再充斥着那种浮躁之气。当收束成‘傀儡天珠’的状态时，珠外也再没有了那银白火焰，只是整颗珠，呈现银白之色，隐泛莹光。低调内敛，毫不张扬。

又一个多月时间过去，二十四面‘禹阳神镜’，也陆续成形。

初时只有三十重法禁，还不到法宝的层级。这是因庄无道时间不够，暂时只能如此。

不过这些‘禹阳神镜’的材质极高，最高可祭炼到五十八重禁制。潜力之大，远非是庄无道之前使用的火阳明镜所能企及。

而一当这套灵器全数炼成，庄无道就匆匆离开了此处，继续往深沉探索。之所以没多花点时间把‘禹阳神镜’，一起提升到法宝极数，是因他现在实在坐不住了。

在这里呆了一个多月，这火云窟下那些个灵珍奇物，被那三人全数卷走都有可能。

尤其是按剑灵的猜测，那深层之下，仙魔之尸的所在，很可能有助人突破练虚境的灵物。他是绝不会允许这些东西，落入这三人之手。

自然庄无道也不敢大意，冒冒失失的就闯入进去，耐着性子，一日只行不到五百里。遇到特殊地势时，更是必须以重明观世瞳观望清楚，也免中了陷阱。

第八三一章六阶精灵

就如庄无道一个多月前意料的，再往下深入两千里地，这里的温度，就陡然上升了四倍有多。整个人如置身之火炉之中，呆得久了，身上衣物中那些品质稍差一点的布料，都是无火自焚，法力都镇压不住。

也幸亏是有了二十四面‘禹阳神镜’护身，否则纵使庄无道修有重明阳神录，在这里呆得久了，也要被烤干不可。

不过出人意料的，这里并非是一片熔岩，而是四通八达，因无尽热力扭曲而成的窟洞。周围的洞壁，则是数百万年高温烧灼而成的结晶，无一不是高达的四阶甚至五阶的石材。只因品质稍差一些的，都已经融化。总之此处，哪怕随便挖一块石头回去，就价值不菲。

可惜这里这里的红色晶石，浑融一体，里面蕴藏着庞大的土行元气。哪怕以庄无道的修为，以轻云剑去斩割，也是极其艰难。除此之外，还要承受地气土元的反震。

并不是挖不动，而是太过麻烦，付出与收获完全不能成正比。

“我看这里已快接近地心，不过又似是而非——”

庄无道一边遁行，一边以身周一整排的银镜，吸收着周围的热力，使周身保持清凉。

——禹火神珠天然就可以吸收火元之力在里面储存，加入法禁之后，这方面的能力，则更有增强。

一面‘禹阳神镜’，就可以使他在同样的环境内，呆上两个多月。二十四面，则是四年时间有余。无论什么样的恶劣环境，应该都可应付。

“这里绝非地心！”轻云剑依然漂浮在庄无道的身侧，洛轻云在上面思索着道：“严格来说，这里应该是天一界内的一片异化空间，被外力干扰，虚空扭曲而成，就好似一个圆形的球体，外力的作用下伸出一个螺旋。自成体系，与离寒天宫一般。不同的是此处，并未与天一界割裂——”

语音未全，就忽然顿住，只因庄无道此刻，骤然站定了身影，皱眉看着眼前：“也不是此处！奇怪了，按照你我的推演计算，这五行对应的灵地，应该就在这附近才是。难道是已被前面那三人取走？”

自宝镜炼成之后，庄无道并未刻意追索那三人踪迹。首要的目的，还是收取那正逆五行灵珍。

然而使他失望的是，这两日来在这附近一寸寸的搜索，都无所得。自然，也不太可能是被人捷足先登，正逆五行的交汇灵眼，庄无道自信还是能够分辨的。

宝物能够取走，这五行灵眼总不可能也被挪开。

而说到此事，洛轻云又是柳眉轻蹙：“或者是你我推算有误？这里要比地魔窟大上许多，而且——”

目光变幻，洛轻云似在看着一处飘渺不可测的所在：“我感觉此处，虚空之力异常的活跃。这里的空间看似稳固，可却与虚空联系紧密。演算正逆五行，可能要将那界外虚空，一并纳入考量，一起推演才可。”

“界外虚空？”

庄无道口中轻吟，仔细琢磨着，脸上却已现出了无奈之意。所谓界外虚空，有许多个名号——太虚界，无尽虚空，无量虚海，而只从这名字的含义，就可知其广博浩大，是包容众界的虚空海洋。

要想一并纳入推演，那他还不如干脆放弃，根本就没可能推演出真正的五行方位。甚至那剩下的八件奇珍，很可能就藏在虚界之内。

摇了摇头，庄无道已经彻底没了继续寻觅的打算。看来那五行灵物，只能看自己的机缘。

“说来我一直就在奇怪，这里何止是大了一些而已？便是这里仙灵之气，哪怕事隔三百万年，也依然浓郁。残留的剑意，也近乎于显化，可那地魔窟，为何只是让人心生幻觉，容易入魔而已？十几年前的时候，我也曾探索到一万余里之下，可那里面，也没见有什么与此对应的魔灵之气。”

“是剑主你想得太复杂了——”洛轻云面无表情：“之所以如此，应该只是因那位仙修的境界修为，强过死去的魔修之尸一筹。若非如此，则天一修界，就绝不是现在这般。南方恶地里的魔煞之气，绝不仅仅只局限于南方，被压制在一角。离尘宗更休想在南屏诸山中建立山门。”

庄无道不禁微楞，忖道原来这一切的缘由，是如此的简单。

放弃了那剩下八种奇珍的寻觅，庄无道在这火云窟深层的搜索，就陡然增快了不少。

不过一路也并非是那么顺利，只因这窟洞之内，已经开始出现新的天生精灵‘灵岩火犀’——这是一种火土二元混杂而成，体型类似与犀牛般的物种，实力更高达五阶！

在所有天生精灵中，最强大的就是这些灵元复合之属，身具的元灵属性越多，战力也就越是强大。

传说中五行具全的天生精灵，甚至可以与纯血的顶级神兽，魔类中的皇族，煞尸中的尸帝，魂修中的圣灵比肩。

而似这类精灵，通常都有了自己的名字，形象也已固化。不似那些单属性元灵的精灵，形体变幻不定。

庄无道面临的压力，陡然增加了数倍。好在他现在，掌握着‘重明剑衣’这门连脉奇术。

原来的本命神通重明剑衣，只能有两成的绝对防御，任何外力，都可抵御两成。可当与‘借法量天’一同施展之后，却可将这两成的外力，直接反弹。

通常遇到被七八头灵岩火犀合力围攻之时，面对这些灵智尚不完全的天生精灵，庄无道也不用去做别的，只让两具化身与自己，一起把‘重明剑衣’这门神通开启。接下来无需他自己动手，这些天生精灵，就会自己将自己给折腾到溃灭。

‘灵岩火犀’的性情暴躁刚烈，与真正的犀牛同样，横冲直撞，根本就不知后退。

而就在这不久之后，庄无道也终于发现了前面三人的踪迹。首先是感应到一些碎散开来，还未彻底消失的土火精气。

这里应该是经历了一场大战，这附近的‘灵岩火犀’，都被清扫一空。

之后追寻着这些痕迹，庄无道又发现了一座阵法残迹，有着数百上千的蕴元石碎片残留，甚至还有两枚残缺打碎了的舍利子，以及不少佛骨。

而看到此情此景，庄无道的面色，也为之大变。

“这是，燎原寺的无界金刚般若阵！”

辨认出了这座阵法的来由，庄无道就眸含警惕的，看向了窟洞深层。

这片火红色的世界。在他眼中，已经变得异常险恶。

“那三人在此处，坚守了整整七日，离去还不到四天。强行攻打此处的存在，至少有六十头以上的‘灵岩火犀’，而且很可能有一到三头高达六阶的精灵！”

能够迫使证如与剑玄真君这样的顶尖人物，也不得不暂时停下修整。甚至这三人布阵之后，还能强行攻打，将这座不逊色于离尘两仪无量阵的阵法，摧残到了这般惨烈。可见这三人面临的境况之险，对手之强！

剑灵不说话，扫视了一番四周，而后闭目感应道：“我感觉这里，有雷电之力残留，与三圣宗并非同源。”

庄无道的神情，更是难看。剑灵能够感应，他的重明观世瞳自然也不会错漏，早早就已注意到了。

迥异于土火二元的雷电之力——换而言之，那位六阶的存在，很可能是同具三系元灵！

第八三二章顶阶煞尸

能使玄萧真人身殒，让不死道人重伤而回，这火云窟的深层，果然不是那么简单。

“三人都没有受伤，不过却是被迫离开此间，很是匆忙，似乎是在躲避什么——”

庄无道神念一寸寸的，在周围扫荡，而心绪也更是沉重。

证如等人，固然是安然离去没错。然而那位，或者那些六阶存在，也同样是毫发无损。

合这三人之力都是如此，那么他庄无道，只怕也强不到哪去。

“其实这也是好消息，那证如等人，应该还是一无所得。不过有这三人为鉴，这之后更需小心。我劝剑主，还是尽量绕路为上。”

“绕路？无此必要！”

庄无道摇了摇头，他心中此刻，其实也是松了口气。看来那几位的火云窟之行并不顺利，想要接触到那仙魔之尸，就必须摆脱那六阶精灵的纠缠不可。可这谈何容易？

随着他便意念微动，二十四面‘禹阳神镜’，都放出了一波异样的光华，淡淡的红芒，将他的身躯完全笼罩在内。同时庄无道浑身的罡力气机，也在这刻收缩到了极致。

而若此时有修士在这红光之外感应，会发觉自己根本就感觉不到庄无道的存在。不但是光线与神识，尽皆被术法偏折。便是庄无道立身之处环境，也与这窟洞内其他的地方，别无二致。

玄天遁影——这是庄无道从节法真人的玄天道种中，继承的几十门玄术神通之一。当年的节法，就是凭借此术。胆大包天的从极东神原中窃取至宝，嫁祸于太平道。

庄无道最后虽未将这门神通纳入自己的玄术体系内，不过当成普通的术法施展，仍有不弱的效果。

尤其是有这二十四面‘禹阳神镜’相助之后，庄无道自信，除非是证如等人就站在他面前，否则绝无法发现他的踪迹。

剑灵一时间是目瞪口呆，然后一声失笑：“原来剑主早就有了谋算，这是准备直接潜入进去？”

“是有这打算，不过一个月前时还无此念——”

庄无道远远看了前方一眼，目中略透着揶揄之色：“后来想到有那三位在前探路，那就未必不可尝试一番！”

为此他甚至在‘禹阳神镜’上做出牺牲，以降低这宝镜的阳炎火力为代价，使之能配合‘玄天遁影’这门术法的施展。

而效果也是立竿见影，当庄无道运用起这门术法之后。周围偶尔有游荡过来的‘灵岩火犀’经过时，根本就不能查知到庄无道的存在。哪怕相距不到千丈，也仍是视若无瞩。

五阶精灵还未生成五官七窍，那‘灵岩火犀’的眼睛，只是陡具其形。情形与剑灵类似，都是以神念感测外界。

所以庄无道的术法，能够轻松瞒过。至于那些六阶精灵，此术能否有用，却需验证过后才能得知。

其实‘灵岩火犀’的数量已极少，可能是被那三人引走清剿过一遍的关系。往往走上百里路，都未必能撞见一头。

而此时在庄无道的眼前，这蜿蜒往下，四通八达，又千回百绕的窟洞，就骤然一变。不但前方的甬道笔直，也不再是继续往下，深入地层，而是平行往前。只是那岔道，依旧众多，不通术算之道，极易迷失于内。

庄无道暗自估计，这里应当已距离那仙魔之尸不远。从火云窟的入口到此，已经足足四万里之遥。

而就在一人一剑，都在根据此处仙灵之气的浓度，来推测那仙魔之尸的距离之时。就毫无预兆的，再次撞见到了证如与剑玄真君三人身影。

开始是感觉这附近，天地元气爆乱异常。火元之力亦四下潮涌不息。时不时的传来巨震之声，哪怕此处的五阶晶石，也为之震颤不已，似有倒塌之势。

庄无道立时警觉，一番沉思之后，还是往那灵气乱流汇聚的方向悄然行去。而就在他又遁行过四百里距离之后，重明观世瞳终于再次观测到那证如等人的所在。

随着环境的变化，庄无道的一双重瞳，视距已经缩短到了只有百余里左右。而此时就在他前方大约一百四十里外，整整七头有着雕头狮身的生灵，正裹带浩大的雷电，围绕在外围不断的游走。

而在最内层处，则正是被近百头‘灵岩火犀’牢牢围困，奋力死战中的三人。那证如禅师的脚下，赫然有片片金莲自生。小无量劫指不出则已，一旦打出，必是一头‘灵岩火犀’碎灭。短短时间，庄无道就见四头‘灵岩火犀’被其点中，劫指之力，直击这精灵的灵魂核心，使之再生艰难。

剑玄则以身合剑，几乎看不见其身影。只有外围处，一道道剑气纵横，交错盘旋。

而站在那最内层的，则是方孝儒。青色狼刀，时不时的闪耀，牢牢的遮护住了剑玄真君的背后。

不过这一位，心力更多的还是用于他操纵的两具煞尸，那青色狼刀，并不经常出手。而此人虽是在分心二用，在混战中的作用，反而是远远强过了证如与剑玄真君。

不死天域张开，笼罩着二十里地——那些‘灵岩火犀’，只需有一只同类存在，就可聚此间土火元灵而再生。可剑玄与证如二人，也不差多少，身上有什么伤势，都可在短时间内愈合。而哪怕那龙头雕身的七阶精灵偶尔乘隙偷袭，将三人重伤，方孝儒也可以术法，随时救护。

至于那正配合着证如，死死固守着中央方寸之地的两具煞尸，更是惹人注目。

“原来还有一具尸皇！”

庄无道远远看着，眼里透着冷然哂意。这就是方孝儒隐藏的底牌么？若是在一个月之前那一战使用出来，他那时必死是要置身险境。

这了不止是尸皇而已，而且还是一头五阶初期的尸皇！尸皇乃是煞尸中，仅次于尸帝的一级，等同于妖兽中的杂血神兽。实力之强，自是可以想象。

这天一之世，恐怕也只有天机碑前十中的存在，才能与其抗衡，而且绝大部分，都不是这位的对手。

“确定是尸皇？”

已经缩到剑窍内的剑灵，亦微微一惊，从庄无道这边，直接跳入到后方庄玄通的体内。然后借助庄无道这具化身，也张开重瞳，往那边遥遥望着，而后也微微失神道：“居然真是尸皇，而且是肉身最为强横的‘极坤元皇’，另一头，也极是不凡，五阶‘血刺尸王’，战力只逊色前者一筹。奇怪，这等强横煞尸，到底是从何处寻来的？”

“这有何好奇怪的？”

庄无道已经隔空百余里，在复制着那方孝儒施展‘不死天域’，一团灰白光影，正在他首先中显现。

化身到底不如本体，隔着这个距离，庄玄通能够看到的东西有限。他却可巨细无遗，将远处发生的一切，都全数解析明白。包括那证如的小无量劫指，剑玄真君施展的剑术，自然也包括了那两具煞尸与不死天域。

“方孝儒毕竟是乾天宗门下，三万七千年前，那元魔陨落，遗留下尸身被众多势力瓜分。大灵燕氏后来获得的一枚眼球，被炼制成了异神瞳，以监查天下。而以乾天宗之势，自然也能获得部分元魔遗尸。再者那乾天神宫之下，近两万年来，不知镇压了多少魔头巨孽。借助这元魔血肉，培养出这两头顶阶煞尸，应当是轻松之至。”

在他的重明观世瞳的解析中，确可见元魔血肉的痕迹，那‘极坤元皇’也好，‘血刺尸王’也罢，都俱是拼凑而成。

大宗弟子，也果然与散修不同。若千年之前的不死道人能有这两具煞尸在手，足可横扫天一修界！三圣宗能否存在，也在这位的一念之间。

此时的方孝儒还未到元神期的圆满之境，两头煞尸的战力，只能发挥到七成。日后当这位的修为真正到了巅峰，其战力之强，可以想见。

想必那沐渊玄，亦要被其压过一筹。

故而庄无道语中，已经不自觉的，就已透出了几分杀意。他不担忧自己，会胜不过此人，然而离尘宗只他一个，独木难支。

剑灵亦有所觉，微一招手，就把轻云剑拿在手中。若要对这三人下手，此刻趁对方陷入苦战之时，应该是最好的机会。

相信庄无道也必定是毫无保留，一开始就倾尽全力，只需不留活口。那么轻云剑即便是暴露了，也是无妨。

不过洛轻云才刚准备提聚剑势，就被庄无道强压下来，使她惊奇不解。

“剑主不出手么？继续等待，只会陡增变数。”

“时机不对！”庄无道面色出奇的平静：“此时杀人，这三人定难逃生。不过这些天生精灵，可不会区分敌友。没必要把自己也搭进去——”

剑灵不禁摇头，只这一句，可说服不了她。不过庄无道随即又道：“我这里另有打算！”

说话之时，庄无道已经将两道符箓，贴在了旁边洞壁之上。剑灵看了一眼，发现只是普通的爆炎符与聚灵符，只是品阶较高，都是五阶，在天一修界较为罕见。

庄无道绕着前方大战之地前行，几乎每隔千丈左右，就有两张符箓贴上，除此之外又以轻云剑，在那石壁上刻录出些许符文。那些符箓用了三十张之后，庄无道手中就已没了存货，便直接现场绘制。他现在书道通神，道法精湛，五阶之下无论什么样的符箓，都可一笔绘就。

第八三三章等你突围

只在外围走了小半圈，剑灵就是忍俊不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已渐渐看出庄无道的用意。

相较于离寒天宫时的青涩，庄无道现在已经大有变化，至少是学会了如何主动算计旁人。

庄无道却是依旧如故，一边行走，一边继续以‘重明观世瞳’，远远的窥看着里面的大战。

三人几次尝试突围，可惜都被六阶精灵拦截堵住，不能得逞。也让庄无道得睹了那一僧一道的数门神通大法，确是威能浩大，奥义无穷，让人大开眼界。

让庄无道忽然萌生出一个念头，日后自己参悟大道之时，估计再不用闭关自守，只需跟着那些强横修士的踪迹，遇到大战时，自己在远处旁观就可。

有‘重明观世瞳’，有借法量天，效率岂非远胜过自己静参领悟？当个旁观路人，就自能问道成真。

“你看那些狮雷兽，是否与翼火雕相似？”

庄无道指的正是那些六阶精灵，‘狮雷兽’正是其名，不过除了没有一双翅膀之外，这些精灵的形状与重明鸟的后裔翼火雕，几乎没什么两样。

这让庄无道伸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那‘灵岩火犀’更像是牛魔霸体与天璇照世真经的结合，至于这些‘狮雷兽’的特性，则更似重明阳神录，便连攻击时的形式，也是相仿。

在这火云窟内，或者可能有自己的绝大机缘。

“都是如此！剑主你是没见过那些真仙阶的天生精灵。上古时神龙，凤凰，麒麟，白虎，玄龟，鲲鹏之类，之所以生成那般模样，并非是偶然。可说是由天地之力塑造而成，便是人族猿类，也同样如此。剑主可还记得，我曾跟你提及过的那只以为自己是大鹏鸟的精灵——”

二人一路闲谈，一路继续贴着符箓，篆刻阵纹。用不到一刻时光，庄无道就已绕了一个圈，返回到了原地。

而到了此处，庄无道却是小小惊喜的了一阵。

“又是不死天域！”

在百余里外，那方孝儒已经施展了第二次的雷火天域，刚好卡在他的重明观世瞳，快要难以为继之前。

而此刻的墨灵，是异常的安静。只静静与庄无道神念联系，一起以借法量天之术，继续破解着‘不死天域’的奥妙。聚精会神，如海绵吸水般的，吸收着庄无道的一切感悟。

剑灵也不再出言，以免惊扰。知晓对于三足冥鸦而言，这‘不死天域’极其重要。

冥鸦一脉掌生控死，不过却偏重于‘死’，在生力上掌控，远不如前者，也没有什么强力的血脉神通。只有到了仙阶之后，三足冥鸦才拥有‘唤生’之术。只需骨骼血肉俱在，神魂也未消散。冥鸦就可直接干涉轮回，让人起死回生。

然而‘唤生’之外，三足冥鸦在这方面，就乏善可陈，再别无其他可值得称道的。只能简单的灌注生气，使人恢复伤势而已。

自然，哪怕是纯血神兽，想要生成一门全新的血脉神通，也不是那么简单。需要看墨灵血脉之力的强弱，悟性，还有机缘，这三者缺一不可。不过毕竟有着一定希望——

墨灵的悟性不差，机缘也有，与庄无道的‘生死之契’，就是它的机缘。可以早早的就领悟那些，以人类修士的智慧才可领悟的许多天地奥秘，不似同类一般，在幼年时的懵懵懂懂，不用太依靠血脉传承。

而在纯血神兽的幼年之时，也正是其身躯血脉最具可塑性的时候。错过了这个年纪，一旦待其成年定型，这等好事，就再不用去想了。

整整半个时辰，庄无道才再一次的睁开了眼，手心中的那团复制过来的灰色光华，也已经消失无踪。

‘不死天域’大概能维持三刻多的时光，接近半个时辰。此刻那边方孝孺的‘不死天域’已经结束，也不知会不会使用第三次。

不过这都已与庄无道无关，一来是眼瞳仍旧酸疼，还未恢复。二来是这门神通，他以及破解的差不多了，将近七成，剩下的一些，并非此术的核心本质，日后花些时间，大可破解推算出来——自然若能再复制一次，那更是再好不过，可再节省两年时间，不过已非必要。

所以庄无道第一眼看的，还是身前不远处。就在距离他藏身之地不到千丈，赫然有三头‘灵岩火犀’，正似闻到了腥味的猫一般，正前赴后继的，向百余里外疾赶而去。

再考虑到，这里四面都有通道，而眼前光只庄无道看见的，就有三头之多。可以想象，这半个时辰内，会有多少‘灵岩火犀’甚至‘狮雷兽’汇聚了过去。

即便不用重明观世瞳亲眼去看，庄无道也能感知到附近的震颤程度，较之四个时辰之前，至少强烈了三倍有多！

那罡风气浪，潮涌不觉，剑玄真君的大衍剑意，证如禅师禅师的佛音，都远远传至过来，清晰可觉。

庄无道不禁莞尔一笑，知晓这并非是先前三人未尽全力，而是到了此刻，那证如剑玄再无法以法力，压制那边的动静，以免扰动更多的‘灵岩火犀’及六阶‘狮雷兽’参与合围。

“此法大善！”剑灵不吝赞美：“接下来，就看那边会如何应对了。”

以阵法符箓引来这些精灵，手段与离寒天宫内时如出一辙，只是如今的庄无道，更为阴险，之前的布置，有着好几层用意。总之现在的情形，比冒险直接杀过去，更要好得多。

“应对么？我倒也想知道，他们会选择如何破局？”

庄无道揉着双眼，一丝丝清凉灵力灌注入内，试图尽早恢复自己的观世瞳。片刻之后，他就忽一动容，心有感应。若有所思的，看向了远处。

“那三人，应该是已经察觉了——”

不是指察觉了他的存在，这半个时辰，火云窟内的‘灵岩火犀’及‘狮雷兽’如暴动一般蜂拥而至。这么大的变故，那三人猜也能猜到是他赶来了，也必定是他做的手脚。

庄无道言中之意，是指对面，已经感知到了他现在的真正位置——

所以，为保险起见，他现在最后是勤快一点，多换一换方位了。

……

“果然是幻术！”

轰然巨震中，一只‘灵岩火犀’的身躯，在证如的指前寸寸崩裂，化成碎末齑粉。

不过证如却看都未看一眼，本来白玉也似的脸上，充斥阴沉冷戾之气，之前的平淡祥和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就知是此子！”

剑玄真君愤恨莫名，剑光裂斩，情绪激昂之下，根本就不知吝惜真元。高达数千万象剑力闪过，一时间满天都是石粉。

不过也被一只‘狮雷兽’，乘隙以雷火之力偷袭，整个左边臂膀，都变成了灰黑色。

‘狮雷兽’是六阶妖兽，又是身具三系元灵，实力强极。哪怕是挨着碰着，也都伤势不浅。

方孝儒还有两次不死天域，不过都暂时保留着，未曾施展。以剑玄的修为，一时间也无力恢复。不过此刻，他也没法去分心伤势。

“是否合力突围？我有一式剑术神通，因动静太大，之前不敢施展。使用之后，当能为我三人争得一线机会。”

证如皱眉不说话，方笑儒却是第一时间摇头，苦涩道：“最好是不用为佳，那庄无道，恐怕是正等着你我突围冲出之时！”

第八三四章荼罗神座

“最好是不用为佳，那庄无道，恐怕是正等着你我突围冲出之时！”

剑玄真君楞了楞神，而后当会意过来之后，目中顿时厉忙闪现：“他敢！”

方孝儒默然无言，不敢么？可既然二十年前庄无道能孤身一人北上，胆敢独战三大圣宗，屠杀二十余位元神境，亲手斩灭贞一大僧正。那么今日对他们三人下毒手时，自然也不会有什么迟疑犹豫。

那人已经布好了杀局，正如一位狡猾的猎人，正在外围窥伺着。一旦他们露出了破绽，有了可趁之机，就必是雷霆绝命之击。

所以剑玄真君这句，实在太蠢，蠢到他不愿回答。

“此时我等突围，只怕正落其下怀。以我三人如今状态，即便逃出去，也是余力无多，哪里还有气力应付这头恶狼？”

证如一声叹息，此刻与其冲出去，面临庄无道的狙杀，倒不如继续呆在此处。这些六阶的‘狮雷兽’与‘灵岩火犀’固然危险，可那庄无道却更是致命的威胁。所以此刻前者，已反过来成为了他们的护身符，是他们性命的保障。

只看此人的布置，就知这一位，同样不愿被卷入进来，落入这些精灵的重围之内。

“或可先破入虚空。太虚之内，应该还有一线生机。”

方孝儒一边施法，一道‘小回生术’，使剑玄真君的伤势恢复，一边沉思着道：“这些‘狮雷兽’，总不可能追入太虚。”

话才说到一半时，证如就已一声闷哼，却是一头‘狮雷兽’看到了他此刻的余力不足，在他一指小无量劫指点出之后，就势若疯狂的冲撞过来。

好在证如还有后手，身后一道梵文光轮闪现，里面一道佛光大手猛然击下，与这头‘狮雷兽’撞在了一处。

巨大的力量冲击，发出了轰然爆响。虽将这头六阶‘狮雷兽’击退，可证如一时也支撑不住，连续退后数步，胸腹间也出现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精灵之属，天生就可与天地大道沟通契合，无需参玄悟道，就可掌握法则天理。未修行任何神通大法，也没有血脉神通传承。可一举一动，都蕴自然之威，战力并不在前二者之下。

‘狮雷兽’一身同具三种灵元，不过在精灵之属中，并不算太强。换在上界之时，证如可一击斩杀。可在此界之内却是办不到，而刚才又是气虚力弱之时，当场就受伤不浅。

可证如却能忍耐，一声痛恨都没有，只淡淡道：“出去容易，可要再进来却难，我感觉到此处虚空界外，同样有着危险。似另有生灵依附于虚空之外，除此之外，还有一股剑意存在，似为上古仙修所遗。故而我等一旦从太虚海逃出，就只能退回至火云窟外，休想再破界而入。”

——那时再想进来，那就需从窟口处，至少再花个二三十天时间。

而他们三人要寻觅的‘答案’，距离此处，很可能就只有不到两千里之遥，近在咫尺。

再者到了那太虚之中，难道那位就不能出手呢？据说此人曾得太虚无极大法，精擅虚空遁术。在虚空海中的战力，只怕也不会弱于实界。

在虚空海中解决掉他们三人，然后这位大可从容自在，慢慢探查这火云窟内的一切。

“进不能进，退也不成，那你我到底该如何是好？”

剑玄真君气愤不已，怒发如狂，于是剑势更烈，一式‘剑二十七’笼罩百丈。将整整七头‘灵岩火犀’斩碎的同时，也使证如暂时转危为安。

不过精灵最使人头疼的，就是可以无限复生，看着远处，那‘灵岩火犀’的身躯正逐渐成形，实在使人丧气无比。无论他们斩杀的再多，都无济于事。

而一剑过后，剑玄真君的气势，就已为之一衰。一身真元暂入低谷，只能在身前编织出一重重厚实剑网，以面重蹈前辙。

不过眼前，眼前这整整七百头‘灵岩火犀’形成的海洋，却使剑玄真君感觉无力，看不到丝毫脱困的希望。

“真是憋屈！当初我等便不该领先他这一步，你我急于求成，反落困局。话说回来，难道就没法破解他的匿形术法？”

一个月前正是担忧这火云窟内的东西，被庄无道先一步取得，三人才急于深入。可现在，反而是让庄无道得了便宜。

不过若能破解了庄无道的隐匿形迹之术，使庄无道无处藏身，一并卷入进来。那么这里的死局，就可迎刃而解。

证如微微动容，而后一声苦笑道：“哪有这么容易？破解不难，可也需他肯站着让我们去破才好。”

哪怕是在火云窟内，佛法道术都可达至百里之外。不过这个对手，却是机警如狐，此时正不断的转换着的方位。他的神念，根本就无法准确感激。往往在他捕捉到蛛丝马迹的时候，那人就已经不在。

且对方也不是死人，岂能不知以术法反制？

而就在此刻，证如终于发觉方孝儒的情形不对，不止是面色惨白，气机也虚浮动荡不已。刚才施展在他身上的疗伤之术，效果也微乎其微。

方孝儒精修《不死源神经》以及乾天宗传承的《南斗司命上生五灵经》。前者是不死道人自创的功体，可将不灭道体的功用，发挥到最大。后者则是一门对应星辰的三品辅修神决，南斗主生，北斗主死，所以其中术法，多能救死扶伤。而方孝孺更是此道行家，能够以不到旁人一成的法力消耗，就恢复他二人的重伤。

可此时当方孝儒一道‘南斗司命小回生术’打在证如身上，却连之前百分之一的效果都没有。

“怎么回事！”

剑玄真君也有察觉，面色大变。方孝儒的术法，乃是他们三人能够在这重围之中，继续支撑的关键，不可或缺。这边若出了问题，那么——

“是那三足冥鸦！应该是在生死两界的间隙之内——”

方孝儒的脸上苍白，不过还算镇静，已经做着随时逃入太虚的准备。

以三足冥鸦来压制他的不灭道体，还有那《南斗司命上生五灵经》的回生之能，这庄无道，好生阴毒！

那可扁毛畜生，偏偏是在生死两界的间隙之间。三人不是不能干涉，可他们又有谁，能在此处与冥鸦抗衡？贸然入内，即便未死在三足冥鸦爪下，也抵御不住的轮回转生之力与死冥之气侵袭。

此时在他看来，最好是遁走为上，没必要为了里面的东西，而舍出自家性命。

只是再看那证如剑玄，方孝儒的眼神，顿时更显阴沉。形势如此恶劣。这二人居然仍不准备脱身。

他方才特意感应了一番虚空海，确如证如之言，外面同样凶险之至。有一种极其凶恶，实力绝不逊色于‘狮雷兽’的生灵，依附生存在虚空之外，不是他独力所能应付。

再者自己一人独自离去，那庄无道难道就不能将他狙杀？落单之后，反而更易下手。

若非如此，他此刻就已准备脱身逃离。

承担两方小半压力的两头煞尸，此刻已经力不能支，身上多出了许多创痕，无法恢复。

三足冥鸦压制的，可绝不只是生力，还有死气。也最是能克制煞尸之属，哪怕以五阶‘极坤元皇’之强，可以无限的抽取地气补充元力，此刻也渐显衰弱之势，一身实力，已发挥不到六成！

“庄无道！”

牙关咯嘣作响。方孝儒终究还是一次‘不死天域’施展。尽管此术一使用出来就被压制，可到底还是有效果，可以抵消三足冥鸦的部分异能。能够使其他的疗伤术法，都恢复正常。

他也是看出了证如，正在准备着什么，已接近完成。

而仅仅百个呼吸之后，证如凝重的面色，就又不负方孝儒所望的，再次舒缓了几分：“总算是成了，此术当能助我三人在此处，支撑四日！”

随着证如的语音，那剑玄真君亦一声冷哼：“胎藏金刚荼罗神座！居然把这东西也带了过来，你们那位主持尊者，多半是对那东西势在必得？不过，既有此物，就早些使出来才是！”

说话之时，剑玄真君头顶，也浮现出一道巨大的剑影，一道道剑气从其上猛烈劈斩而下。势沉万钧，声势强绝。那些‘灵岩火犀’哪怕是擦着碰着，也都是立时身躯粉碎。脚下五阶火云晶结成的地面，亦是被斩出了无数坑洞。外围处已增至十一头的六阶‘狮雷兽’，更是纷纷退开，以避其锋。

而就在此时，在证如禅师的身下，一朵曼荼罗花忽然张开，粉白的颜色，毫不显艳丽，却给人无比圣洁之感。

证如禅师端坐其上，宝相庄严。而后身周方圆三百丈，都充斥着金色光芒，一个巨大的佛力结界，在此处骤然生成。

那两头煞尸，第一时间就承受不住。方孝儒却是不惊反喜，随手一挥，那两头煞尸就已各自返回到了各自棺椁之内。

而此刻在结界外围，那些‘灵岩火犀’与‘狮雷兽’，尽管还是围绕在外，可一旦靠近，就眼神茫然，战意全消，转为平和，不再尝试攻打。

证如禅师这门佛法，并非是以佛力强行抵御。而是类似‘度化’的法门，让这些天生精灵的性情恢复平和，压制其天性，使三人处境，转危为安。

不过这只是暂时安全而已，方孝儒眼中，仍有忧意。这些精灵，只有靠近之后，才会如此。一旦回到了远处，仍会凶性勃发。

精灵的领地观念极重，一旦被冒犯，或者感觉到危险，必定不死不休。而三人之前灭杀‘灵岩火犀’，也沾染了太多精灵死后萦绕不散的恶意。

第八三五章坑害对手

“成了！”

远在百余里外的庄无道，正有所收获，面透笑意。一团灰白色的光华，再次在他的手中出现。方孝儒最后一次施展‘不死天域’。他也在墨灵的提醒下，及时以‘借法量天’模拟复制了过来。

这次之后，应该就可将不死天域的奥秘就可了然无遗。其实那证如剑玄，也有几门玄术让他眼馋，若能纳入自己的神通体系中，都可为绝大助益。

不过庄无道暂时不做指望，一来自己玄窍有限，二来这些神通，自己哪怕复制过来，也只是虚有其表，达不到原主人的效果，更难解析。

方孝儒的‘不死天域’，是因自己本身就掌握着‘生死别剑’，生死奥义，才能领悟。重明观世瞳，也能极轻松的，直接照见此术核心本质。可换成其他类型的玄术，就很难说了。

若说‘不死天域’他需三次才可彻底解析，那么这二人的神通，他就需要三十次，三百次以上，才能洞悉到所有奥妙。

那剑玄还好，证如的佛法，自己却是一窍不通。换成平时，他倒也有兴趣复制过来观摩一二，不能彻底破解其妙，可里面所蕴的诸法经意，也可作为自己的积累。

不过今日为‘不死天域’，已经使用了三次‘借法量天’。最后三次，庄无道为防万一，不打算再使用。

意念间感应到墨灵的催促，庄无道不禁失笑。

“这小家伙，倒是卖力的很！”

他把墨灵放出去，就是为逼迫方孝儒再次施展这门玄术神通，而此时也果然是心愿得偿。这严格说来，只是第三次复制，毕竟第二次的时候，并不完全。不过到此刻，这‘不死天域’的所有奥妙，在他的眼中都再无秘密。

而庄无道之所以称赞，却是因三足冥鸦在方才那一刻，对生死之力的掌控，堪称是妙到毫巅。让方孝儒完全无力应对。

“关系自家的血脉神通，小家伙自然是必尽全力，用心得很的。”

洛轻云已经换到了庄九真的身上，化身终究不如本体，重明观世瞳这种秘术，一日只能使用二次，所以剑灵不能不换身施展。

而随即洛轻云，就讶然的把庄九真的双眼圆睁：“是胎藏金刚荼罗神座！”

“嗯？”

庄无道从复制过来的‘不死天域’中稍稍分神，也看了过去。心中一刹那间掠过了些许失望，知晓自己伏杀这三人的图谋，应当是已破产了。

然后才注目到那证如坐下的曼荼罗花状的法座，眼神微讶：“这是胎藏金刚荼罗神座？云儿你很吃惊？这东西，我从未听你说过，莫非又什么很了不得的东西？”

自然，此物的能耐，此时一看就能知晓。能够压制十一头‘狮雷兽’，使之不能近身，岂可能是凡物？

不过，能使洛轻云如此反应，想必这胎藏金刚荼罗神座，作用绝不止是眼前这般。

“那结界当是之前证如施展过的如意宝轮咒，是此咒的一种变化之一，本无压制这些六阶精灵之能。不过加上这胎藏金刚荼罗神座，当可使他们在结界之内，安然无恙的躲藏四日时间。”

说完至句，剑灵这才回答道：“这只是普通的佛门法器，不同的是使用此器之人。当是一位法主级的佛修，弘法以地藏一脉的胎藏金刚法蕴养而成。内蕴无量佛力，可任由这证如借调。可使这证如禅师在此界的法力，至少激增三倍！一些特殊的术法，甚至可因此物，延长十倍的时间。也幸亏是那日，剑主有所保留——”

庄无道无言，只能无奈地一笑：“确实是侥幸！”

若当时这三人能真正同心合力，那日哪怕他把自己两具化身动用，也未必能将之逼退。

陨落未必，自己却多半是要负伤元走，四尊雷火天傀的器灵，也将毁于劫雷，或者直接被人诛灭。

他早猜到这三人，都各有着自己的底牌手段。只是未能想到，这三人隐藏的实力，居然还远超过他的猜测。

一头‘极坤元皇’就已让人吃惊，这证如，居然还带着胎藏金刚荼罗神座这种神物，简直就是犯规——

“我只奇怪，这证如剑玄，不是只能以元神降临？为何能将这东西，也带来下界？既然这样的绝顶法器能过来，肉身降临能有多困难？”

“肉身与法器，生灵与死物，绝不可等同而论。就如剑主施展雷火之遁以及虚空遁法时，不也感觉肉身与灵器的负担，绝不相同？后者要比前者轻松得多。且那胎藏金刚荼罗神座，虽是神物，可本身法禁不超六十重天。降临此界的消耗，应当还弱与那证如元神的三分之一。”

云儿微摇着头：“剑主得庆幸这位禅师只学了如意宝轮咒，未习成渡世神音之类的佛门大法。否则剑主今日，只怕要反过来被这三人围杀不可。”

‘渡世神音’庄无道知晓，能扭曲神智，据说可将任何生灵强行度化入佛门之内，成为傀儡般的东西。想及那近千头精灵，都被这证如度化策反，反过来围杀自己，庄无道也顿觉心寒。

不过这门神功大法，在佛门中位列一品，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修成的。

随即又听云儿说道：“有这如意宝轮咒，这三人暂可无恙。剑主是准备在此坐等，还是另作他谋？”

“听你之意，这胎藏金刚荼罗神座，还能使用许多次？”

从云儿的沉默中，得知了确切的答案，庄无道目中冷光微闪而过：“既是如此，那也就没必要与他们在这里耗下去。”

证如的‘如意宝轮咒’只需一日就可准备妥当，而若那‘胎藏金刚荼罗神座’，哪怕只能使用二十次，也将是八十天的时间。

他刚才看那曼荼罗花，佛力鼎盛。而证如刚才的‘如意宝轮咒’，对此物佛力的损耗，分明是微乎其微。

他也不是不能继续与之继续对耗下去。只是日久生变。离尘宗那边除自己之外，仍缺支柱，他不能离开太久。

且难说这三人不会联系宗派，若两个月后，那沐渊玄乐长空等人陆续赶来与这三人联手，自己那时哭都没地方去哭。

所以，还是知难而退，早早放弃的为好。倒是之前布置的那些备用手段，可以使用了——

依旧以‘玄天影遁’藏身，庄无道纵身前行，远远的离开。直到距离那三人所在大约五百里时，庄无道这才停住，双手持决，口诵灵言。

而后仅仅片刻，后方处猛地一声轰然巨震。这时就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一个巨人重重锤了一击。虚空近乎扭曲，大量的赤色火焰，沿着那些甬道四下冲卷蔓延。元力波动，蔓延万里之遥。

声势磅礴，动静剧烈，不过发生的突然，平息也快。当四周的震动渐渐平息。那罡劲爆鸣，也陆续消失。庄无道的重明观世瞳，就望见周围，赫然数头六阶‘狮雷兽’从深层之内蜂拥而出。

化雷而遁，一瞬千里，而紧随其后，又是一连串的紫光。只他此刻感应到的‘狮雷兽’，就达二十余头。

正当庄无道估测着，需要多久时间，里面的六阶精灵，才会被自己弄出的动静全数引走之时。心中却忽的又生出了强烈警兆，毫不犹豫，庄无道就让剑灵接过了身躯的主导之权。将‘玄天影遁’与二十四面‘禹阳神镜’，都运用到了极致。又极力的收束着自己的气机。

此时那种危险的感觉，并不比他遭遇那‘魔血圣胎’之时，弱上多少，使他更为谨慎。

而仅仅一个呼吸之后，一缕如天地般宏大浩瀚的意念，如波浪一般的横扫而过，覆盖过庄无道之后，继续蔓延往前。

此时他根本不敢张开神识，也不敢以重明观世瞳观望，以免将这危险比拟‘魔血圣胎’的存在惊动。只能依稀感应，有一道莫于匹敌的气机，正从不远处的窟洞之内急掠过。

直到整整一刻之后，那蔓延过的意念彻底在身周消失，也再没见六阶‘狮雷兽’踪影，庄无道这才有了动作。将《重明太霄乘风决》催发到了极致，往里面深层飞遁。

时间不多，他可能只有一线机会——

第八三六章玄萧留字

风驰电掣，庄无道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将自身遁速，在这里推升到之前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这里面的六阶精灵，确实都已被远处那声势浩大的爆炸引走。庄无道除了偶尔需辨认路径之外，其他都无需再有忌惮。

不过在大约二百里时，庄无道的面色微微一变，身影飞散，化成一团火光，在数十里外闪现。

而就在身后，一道粗如巨蟒般的天雷，蓦然横空掠过，发出了阵阵轰鸣声响。这并非是有人在向他出手，亦非是那些精灵，而是真正的天雷！

而随着这道暴烈的雷光穿击，之后又是数十上百道的电光，前涌后继。逼得庄无道，不断的变幻身形方位，以做以作躲避。

庄无道心神微沉，想起了之前那金太极的言语。说这火云窟内，除了精灵与妖兽之外，还有天地伟力时时威胁性命。

这位所言，大约就是指的此刻的情形。天发杀机，龙蛇起陆，这火云窟内就是这般。就如离寒天宫是天一界所不容，这阴魔窟火云窟，情形也没好到哪去。对此界本源而言，也同样是绝大负担。因果牵引，所以不断的有天雷聚于此处，轰击这火云窟内的一切。

这些天雷对自然衍生的精灵并无威胁，可对于修士与妖修而言，却足可称是灭顶之灾。

还有那金太极，在火云窟内，只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更深入。只是不知为何，这位并未将所有的经历，都全数记录在‘禹火天珠’上。

不过有所保留是在所难免，便是他自己，也不可能初一见面，就毫无保留的信任，更不用说去全力扶助了。

庄无道不敢再使用雷遁，以免与那天雷冲突，遁速瞬时骤降。十数息后，就又忍无可忍，庄无道干脆改成了磁元遁法，再施展出了乾坤大挪移，极其大胆的反过来借用天雷之力，助推前行。

而就在前方的仙灵之气，越来越浓郁的时候，庄无道就听得洛轻云忽然又使一声惊咦：“后面，这只怕已是仙人血肉！”

庄无道吃了一惊，看向了身后方。就只见那天雷掠过处，赫然一片狼藉。坑坑洼洼，碎石纷飞。

不过瞬间之后，这些被天雷轰出来的坑洞，就已开始不断的蠕动‘愈合’。过程虽是缓慢，微不可查，不过稍有些修为之人就可看出。那些坑洞，迟早有一日能复原如初。

原来这周围，看似与之前一样，仿佛五阶火云晶般的晶石，其实已是有着生命！

仙人血肉么？应当不是，只是沾染了仙人之血，使这里的石质，都有了活性。

庄无道微一失神，而后让自己的磁元遁法，速度猛然再次激增。在短短不到百个呼吸的时间内，足足疾掠千里。直到此处，那追在身后的天雷，才终于消散。

不过他却知此刻根本就停歇不得，又再次改换成太霄乘风遁法全力飞行。而就在片刻之后，庄无道的视角余光，突然望见了一处所在，不禁异色微闪。

“嗯？这是——”

疑问声中，庄无道的身影，突然闪现在了一处洞壁之前。只见此处，赫然有着一行文字遗留于此。除此之外，旁边一处缝隙内还藏着一口剑，几册玉简，两件法宝。

字如铁画银钩，书法高超，不过若非是这文字中，夹含着符文之力，以及一丝丝长存不散的剑意。这里沾染了仙人之血的晶石，早就可以自愈，不留半点痕迹。

而能够吸引庄无道的，也并非是字本身，而是这些字迹所表达的蕴意。

“离尘玄萧，六百五十七岁生辰之日刻字于此，告于后人——日前常感寿元将近，所余岁月不足二十三载，自问英雄岂能老死床榻？故扬剑奋起，闯入此处火云窟内，以寻长生之契。可惜吾道缘已尽，困顿于此。前有强敌，后无退路，又有天劫临身，身陷绝境。故此玄萧欲于此做最后一搏，由此处越界飞升——此去生死难料，希望渺茫。后辈修士若有人能得见此字，玄萧不敢奢望其他，只求汝能将吾随身佩剑，带回我离尘本宗。特留沾染仙血灵器两件，二品神决三门，以为报酬——”

字里行间，都满含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慷慨决然，让人心神颤动。

“果然是玄萧真人！”

庄无道眼神微黯，他能感应得到，这些字迹之中，所含的阳炎之气，正是出自离尘宗的‘九天磁光子午大法’！

也不知这位六千年前，奠定了离尘宗一代盛世的离尘祖师，是否成功跨界离去，飞升他界？

不过正如其言，这希望，实在是堪称渺茫——

而在一旁，另还有一行字迹：“此处往东南七十里，有玄赤朱果三枚，可增人三百年岁寿。再南方四百里，便是那仙尸所在。周围有含灵草二十余藓，曾得仙血蕴养，可助人突破练虚之境。惜此处有七阶精灵守护，难以收取。汝等后辈，当小心为上！”

庄无道不禁楞了楞，玄赤朱果？就是那枚使金太极，凭空增加了数千年岁寿的东西？换成修士服用，也是整整二百年的寿元！

还有那‘含灵藓’，是一种极其的普通的藓苔，大多都只有一阶。需要一万年时间以上，才可入二阶层次，对修士而言，也没太多的功效。不过传播极广，各处洞窟地底，只要稍有灵元，就可生长，几乎随处可见。

然而既是沾染了仙人之血，那此物的价值，就自是截然不同。只凭这突破天限，冲击练虚境的能力，就足以使天下元神修士都为之疯狂。

“这些字，有些不对——”

洛轻云突然在外显化，眉头紧皱，盯着眼前的这几行字迹，仔细揣摩。不过庄无道却不给她这世间，看完之后就将那长剑灵器与书简一并卷起，继续往深层行去。

洛轻云不禁无奈道：“你该再给我些时间，只需再有一弹指功夫就可——”

“一弹指？我也想再仔细看一看，最好是拓印下来带回本来才好，可你知那些东西，未必会给我们这时间。”

庄无道语含无奈，他现在只希望那证如等人，能够支撑得更久一些。不过四十余头六阶狮雷兽，还有一位种类不明，高达七阶的强横精灵。哪怕是那证如有‘胎藏金刚荼罗神座’在手，只怕也撑不下去。

换成是自己，也会第一时间就放弃，彻底遁入虚空之内逃生。怎可能会为他庄无道卖命，帮自己拖延时间？

“可我看它们一时半会，只怕也不会回来。”

感知到主人的疑惑，云儿边轻笑着解释：“那头七阶精灵，似掌握着太虚之法，应有封锁虚空之能。那三人即便想要逃，只怕也不容易。”

庄无道不禁双眼微张，接着就有种要仰天大笑的冲动。如此说来，那三人这一次，还真的是被他坑得惨了。身陷重围，又脱身不易。

不过对于云儿之前的言语，庄无道到底还是更为在意，超过了对证如等人的幸灾乐祸。

“你说那玄萧真人留下的字，到底有何异常处，值得你这般在意？”

“我还未仔细看清楚，不过，你不觉这位玄萧祖师的字迹，尽管都是凌厉绝决，可却略显浮躁？唔——”

剑灵语音略顿，筹措了一番言辞：“也不是浮躁，而是一种极不稳定的感觉。笔力深浅不一，可能是仓促所绘，也可能是受伤不浅的缘故。不过，最大的可能，还是你这位祖师，当时已经突破了练虚之境，境界修为还未稳定，真元浮动所致。”

“原来如此！”

庄无道仔细回思，发现确是如此，玄萧留下的那字迹，也的确是给他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

突破练虚境么？也不奇怪，这位祖师既然已发现了玄赤朱果与含灵藓的所在，自然也有可能取得这两种灵珍。借此二物完成突破，也没什么好惊奇的。

还那‘天劫临身’四字，本就已经有所明示。

不过玄萧真人，哪怕是被那些天生精灵合围，难道就不能从虚空海绕路，以虚空穿梭之发，返回天一界的其他所在，退出火云窟？

所以关键还是这‘天劫’二字，庄无道猜测当时的玄萧确实是已身陷绝境，不得不借助含灵藓之力，突破练虚之境。

然而这却是饮鸩止渴，虽能力战强敌，可却有劫雷加身。似雷火天傀这样先天不足的傀儡生灵进入五阶，都要面临劫雷轰击，就更何况是他们修士？

所以玄萧祖师当时的做法，是直接破空而去，远离天一修界，以摆脱劫雷。

——可能当时的劫雷雷力，实在太过强横，强到连玄萧都无把握抵御，再还有那头掌握了虚空之力的七阶精兽纠缠不休。玄萧除了破釜沉舟，做这最后一搏之外，已经别无选择。

不过这位祖师到底成功与否，是已破界而去，还是已经陨落，仍是未知之数。练虚境界，只是使玄萧多了几分把握而已。

循着玄萧真人的指示，庄无道不多时就已到了东南方向，距离七十里地的那所在。

果见此处，一个偌大的窟洞之内，赫然有着一座熔岩火湖。

不过里面也非全是熔岩火浆，庄无道远远的望见，内中赫然有些白色的液体，在里面不断翻滚着，与这些熔浆混杂在了一起。

庄无道不禁是面上一阵抽搐，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些白色液体是何事物。那是地髓，而且是四阶以上的地髓！这满满的一湖，只怕不下于十升之多。

第八三七章莫名咒语

记得当年在琅嬛府，庄无道只得了云无悲留下的几十滴五阶玉髓，就使第三层的不破金身臻至圆满，更奠定了第四层不破金身的基础。

而此时在着熔岩火湖之内翻滚的，不只是有将近十升之多的四阶地髓，五阶与六阶也有不少，数量绝对不小于一升。

而这只是从湖面来估测，埋在那火湖底下的，更不知会有多少。不过与那些五阶火云晶化成的熔浆混杂在一起，恐怕难以单独体炼。且既能将沾染了仙人之血的五阶火云晶融化，这火湖的热力，只怕也非同小可。

故而庄无道的目光，随即就转向了外围的几枚玄赤朱果。玄赤朱果虽也有朱果二字，可本身却是如草莓一般的果实。

庄无道只看了一眼，眸中就闪现出了几分亮色。这里除了玄萧真人所言的三枚‘玄赤朱果’之外，还有两枚未成熟的果实。

此时他可没什么适可而止，不摧残幼苗留待日后的念头。法力一扫，五颗‘玄赤朱果’，都尽数被卷入到了袖中，放入玉匣之内温养。

‘玄赤朱果’要历经一万年才会成熟，他手中这两颗，都不到五千年份。不过‘玄赤朱果’无毒，即便未能成熟，也依然有着延寿之效。不能增二百岁寿，可四五十年时间总能有，依然是此世稀见的奇珍。

此物虽能增寿，却有着缺憾。服用之后，就再不能修阴寒一系功法，若是本身修习过，效果也会大降数成。这就使适用于此物的修士，直接少了三分之一。不过对于离尘宗而言，倒是无妨。

整个离尘宗上下，都没多少人修行阴寒一类的功体，大多都是走的火系阳刚这一路。

而至于那些地髓，庄无道却是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就遁身而走。之前也不是没打算收取一些，然而刚才一靠近，二十四面‘禹阳天镜’吸收的火阳力，就骤然激增。甚至一部分炎力都无法汲取，使他身周都热浪滚滚，肌肤之外烫的吓人，差点就使他的眉发燃烧。

稍作尝试，庄无道立时就知这火湖的凶险，远超过他的想象，所以果断的放弃。其实花点时间，仍是能收取一些出来，可庄无道现在，正是争分夺秒之时，那里会在此处耽搁？

“我敢肯定，这火湖下面，必定有一团七阶以上的灵火，不过到底是有根还是无根，就不太清楚。”

听着剑灵的言语。庄无道不禁苦笑：“管它是什么，我只怕都是有命去取，无命享用。没必要在这里折腾，浪费时间。”

无论那火湖之下，是什么样的火种，都暂时非他所能收服。与其费那么工夫心力去收取，倒不如先趁着火云窟深层内这段难得的真空时间，把现成的好处取到手。

而后庄无道却又语音一转，继续问道：“那玄萧祖师字迹中，到底藏着什么？只是字迹不稳定，绝不会使你如此。”

“剑主明见！那玄萧突破练虚是其一，还有其二，是因我觉那些字，似乎另有蕴意，不过一时之间还想不出来，也不能确定。”

剑灵的语气正如其言，带着几分迟疑犹豫道：“总感觉这些字里面，似乎是藏着什么符文似的，我一直未能破解。”

“藏着符文？”

庄无道的脑海之内，开始回思着记忆里的那几行字。他本就是过目不忘，当时又展开着离尘观世瞳，故而那所有玄萧祖师的遗字，连一丝细节都不曾漏过。

仔细琢磨，庄无道也愈觉古怪，忽然心中一动，已经有了灵感。在意念中不断的拼凑组合，不多时就有了结果。

“这不是符文，而是一句咒语。只有掌握了离尘三神决中的两门，才能洞悉掌握。”

剑灵眼神恍然，她对道法咒术的见识，自然是远在庄无道之前。不过离尘宗的三门镇宗神决，她还真未怎么修习过。

得到了提点，剑灵也是一瞬间，就演算出了答案。也知晓了这句咒语，别无他意。只是为打开某样东西的暗语而已。

庄无道则已经开始在那须弥戒内，翻找着那玄萧所留的遗物，那几册玉简内记载的，果然是几门功法神决。一门是《玄素内经》，这是门二品双修之术，可以益修行，延寿元。主要的效用，就是后者，能使元神修士六百五十年的岁寿，最高延寿到七百五十载。不过对双修道侣的选择，极其挑剔苛刻。另一门是《幻日大法》，一种阳火属性的二品神决，应是当年玄萧的主修之术。宗门的《南明计都烈火神决》与《九天磁光子午大法》，都是三品，也是世间罕有，不过都难支撑玄萧，在法力修为上盖压当世，成为天机碑第一人。

至于最后一门，却赫然正是一本《玄天归藏嫁衣大法》，也不知道玄萧是从何处取得的。

三本功法典籍中，都有着玄萧的注释，显然是都有过一番深研，尤其是嫁衣大法，里面居然还有着一门与‘玄天影遁’类似的玄术，同样极其的强悍。

庄无道猜测，这位祖师多半就是仗着有这门神通玄术在，才可以避过那些精灵的围堵截杀，一直进入到了此间，而后收获不浅。

其余两门功决都是二品，只玄天归藏是一品遮天神决，不过这本神功大法的内容残缺，并不完全，所以也只能算是二品。

而除此之外，就再无其他，那位玄萧真人，显然是未有将本门正传功决泄露之意。

至于那两件法器，其中之一是一面背后有着八索九丘图文的宝镜，五十六重法禁，是一面阳炎属性的中阶法宝。

本身威能应该只一般，只能说是勉强配得上玄萧真人的身份，不过沾染了仙人血液之后，这面‘八索九丘火衍镜’价值就又不同。无论是材质还是神威，都可上升一个层次。

此器如今，应该已能突破六十重禁制的界限，对火系功决的加持极大。除此之外，此器主要的功用，还是衍算术数，窥测天机之能。不过这终究只是一件好用的工具而已，究竟能有多少作用，就要看使用之人的本事了。

庄无道能创出‘借法量天’之术，术算上的本事，已经很是不弱。不过距离料算未来过去之事，预知凶吉，还是有着很大的差距。更无一门合适的术算之法，这东西落在他手中，无异是明珠蒙尘。

至于最后一件，却是一口剑器，法禁层次，比之‘八索九丘火衍镜’低了四层，不过材质更在其上。

仙血染化之后，这口铭刻着‘紫灵’二字的宝剑，莹光闪动。层次虽低，可论到其锋锐坚固，不但毫不逊色于庄无道的那对‘太霄阴阳剑’，更隐在后者之上。

庄无道看了一眼，就没在意。这紫灵剑虽好，可惜却是纯金属性的剑器，与‘八索九丘火衍镜’一样，不合他用。本身估计也只是玄萧祖师的备用之物，才会留存于此。真正最顶尖的护身之宝，应该已被玄萧带走，用于破开那元极星障才对。

不过这两件东西，他虽用不上。日后带回离尘宗之后，却大可想办法将两件法宝，都祭炼提升到六十重禁制以上。使宗门之内，又多两件镇宗之器。

灵念扫过，庄无道却毫无半分喜色，反而眉头微凝，这些东西，都不可能是可被那咒语开启之物。那么玄萧祖师留下这一句，到底是何用意？难道是藏在离尘本山的某处？

忽然间，庄无道又将那口看似普通的青色长剑，取在了手中。

第八三八章玄萧后手

其实这剑说普通，也不普通。只这口剑器的品质，就已很是不弱，有着进阶上品法宝层次的潜力，可惜是此剑，明显受过了一次重创，本身只有着五层禁制，低的可怜。

庄无道甚至可以猜到那重创此器的，只怕正是玄萧自己。留下两件法宝，三门功决，又指点灵果灵药的方位作为报酬，却又恐那后来之人心生贪念，干脆就将这口剑器直接废掉。

这位祖师也算是用心良苦了，若遇到的是那些不嫌麻烦，与离尘宗又无恩怨的修士，这口剑有很大的几率，被送返离尘。

庄无道用手轻抚，半晌之后，就微微动容。在这剑的剑柄处，居然同样有几行小字，只是内容不同。前面的字句相仿，述说自己的困境与进入火云窟之因。后面却是交代后事，涉及到玄萧在离尘宗内，留下的几件事物。

不过这些字，也与之前庄无道看到过的字迹一样，给人极其怪异之感！

“多半就是此物！”

几乎毫不犹豫，庄无道口中同时一句咒语念出。随着这奇异的声音震荡，这口长剑之内，也是灵光微闪。而后里面就是一枚须弥戒，被庄无道取了出来。

“唔？这是佛门的胎藏之术，再结合道家太虚法门，这玄萧藏得真够深的。便是我，也未曾察觉此剑有异。照此人的安排，这口剑内的藏珍，多半还是能安然无恙，回到你们离尘之手。然后只需你们离尘宗的元神修士多看几眼，就能知晓其内玄虚。”

那剑灵不禁赞叹：“果不愧是你们离尘宗一代天骄，能越过道业天途的人物。不止是聪明绝顶，应该也精通虚空大道。如此说来，这位横渡太虚，越界而去的可能，又多了几分。”

“确实使人敬服！”

庄无道却是小心翼翼，一边仍在飞遁着，一边则在以纯净的南明离火，压制着这须弥戒外的禁制。

这也是当年玄萧真人的布置之一，也就是说——即便有人在虚空法门上造诣非凡，看出了此剑的根底，被人查知这内中究竟，可也别想收取这枚须弥戒。除非是修有四重天境界以上的《南明计都烈火神决》，以纯正南明离火压制。否则这须弥戒，立时就要自己爆裂，里面所有的东西，都要永远的流散于虚空之中，再无人能够取得。

这位祖师的心性，由此可窥一二。足够狠辣，我家若得不到，那么你也别想有什么好处。

“看看里面，究竟是何物！”

洛轻云也明显被勾出了几分好奇，轻云剑干脆从庄无道剑器之内，一跃而出。

“若是寻常之宝，不用玄萧费此苦心。千方百计，也要将之送回宗门，这般郑重，要么是里面有极其不凡之物，要么就是事关重大。”

庄无道并不说话，神念早已经在南明离火，将须臾戒外的禁制彻底破解之时潜入了进去。

然后第一时间，就倒吸了一口寒气。神智一僵，思绪也骤然停住，整个人几乎就撞在了对面的洞壁上。

还是靠着身体养成的本能，庄无道一个急停转弯，才没让这本该惊天动地的碰撞发生。

剑灵立时就知，庄无道必定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不过此时她反而能耐住性子，静静等候，不去追问。

而后片刻，就听庄无道声音无比沙哑道：“两者兼而有之，这里面，是仙人之血！总共三瓶，每瓶一升！除此之外，还有祖师怒江真君的尸骨！”

“什么？”

听到仙人之血时，剑灵就是愣住。而待听到‘怒江真君尸骨’六字时，更是一阵失神。比之庄无道先前的情形，好不到哪去。

半晌之后，剑灵才语气沉凝道：“想必还不止如此，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惜的是，她灵念无法进入须弥戒内，否则直接就可知其中究竟。

“这里不知玄萧最后踪迹所在，也是一万年前怒江真君殒亡之地，当时这位祖师发现阴魔窟异常之后不久，又预料到了阳魔窟的存在。不过因感应有身亡之险，所以暂未理会，直到寿元将近，离尘宗在南方基业逐渐稳固，自己又准备周全，自信能全身而退之时，这才进入到了火云窟内。”

说到此处时，庄无道暗感惭愧。这玄萧与怒江两位祖师，对宗门的看重，都更胜于他，进入火云窟时，都是已无顾虑后患，寿元无几之时。

而他庄无道，虽是打着探查六十年后兽灾起源，恶地来由的名号，进入这火云窟。可真实的目的，还是为寻觅那些，能助自己修为更进一步之物，甚至不惜冒性命只险。对自身的看重，远胜宗派。二者间若有牺牲其一，定是后者无疑。不过也不似宏真，他至少不会主动去算计出卖自己的宗门。

玄萧怒江俱是一教之主，节法真人却未让他继任掌教，显然也是看透了他的性情，对长生问道的兴趣，更强过于管理宗派。

这些意念只一闪而过，庄无道声音仍继续道：“怒江真君有合道位业，所以能压制那头七阶精灵，直接到达那最深沉所在，取得一些东西，也看到了一些事物。不过在那最深处，除了那一具仙尸之外，还有着一口魔兵。这口火云窟，乃是那魔兵洞穿仙尸之后，洒出的仙人之血，结合此界部分虚空形成。然而那仙尸所蕴的仙灵之气，已经被那魔兵镇压大半。据真君遗言，那是一口至少有着五十重仙禁的魔兵，又聚集了一位玄魔魔主临死前所有的气血魔煞，元神意志。所以除了压制仙尸之外，这魔兵力量更又溢散于外，才有这南方恶地产生。”

“原来如此！”剑灵并不觉怎么意外：“只看这火云窟与阴魔窟内的情形，就大致能猜出一些。然后呢，他有何言语？”

庄无道暗暗苦笑，一口至少有着五十重仙禁的魔兵，一位可与仙人中的金仙比肩的玄魔魔主，这还不够使人吃惊？

那仙人之尸，能在力量上压过魔主一头，没使这天一修界全被魔染，只怕修为还要更强盛得多。即便不是太上仙君，那也必定是开窍八十处以上的‘大罗金仙’。

这样的人物，哪怕是在天仙界内，也是一方霸主的层次。

可剑灵的语气，却是轻描淡写，浑不在意，反而更在乎怒江真君的遗言。

摇了摇头，庄无道压制住了杂念：“怒江祖师那时因七阶精灵牵制之故，在里面应付艰难。又贪心太过，试图取得仙人之血，最后意图脱身之时，却不小心为那魔兵气息所伤，最后陨落于此。所以玄萧祖师能得这几瓶仙人之血，全是侥幸，是由怒江祖师接力带出。除此之外，怒江真君另有遗言，他死后万年到三万年内，我离尘必要面临大劫。若我离尘宗见其遗字，最好是将山门迁往异地，首选东海，北海或者藏玄江北次之。不过若我离尘与上界宗门联系，又自问能有独抗天一修界之力，那也未必不可参与，与天下诸宗争一争高下——”

说话之时，庄无道脚下的天平印记，又不断的发热，显然是那阿鼻平等王，对自己手中的仙人之血，也有着无比强烈的欲望。

庄无道却不做理会，这个东西，在他与那魔血圣胎大战关键之时毫无反应。自己不需要的时候，却偏又在发热，实是让他恼火了。

庄无道现在也根本就无将这三瓶仙人之血献祭之意。这可是祖师怒江，用性命取得的东西，怎可能用于献祭？

且仙人血液这种东西，可比魔血要好处理得多。即便没有剑灵，庄无道现在自己也有办法利用，只是效率不高而已。怎可能就这么交给那位魔主？

即便献祭了，有那元极星障阻隔，自己又能获得多少回馈？那位阿鼻平等王，尽管行事以公平自诩，可也不会把穿越元极星障的消耗，算在自己身上。

“可惜了，这怒江应当是想在合道之上再进一步，否则只需服用一颗玄赤朱果，寿命就可再延寿二三百年。有这位真君坐镇，调教后辈，现在的离尘宗，也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光景。”

剑灵一声叹息，随后又问：“他真说是大劫？能是什么样的大劫，剑主可说来听听？”

“仙魔之尸，加上这两位大能的遗物，一口高达五十重仙禁的魔兵。还有地魔窟下，另一口可能存在的仙宝，这难道还不够？我就不信，那些仙人知晓之后会不心动？”

庄无道淡然道：“只需任何一两位仙修来此，弹指就可将我离尘覆灭，这岂非是大劫？”

“剑主你倒还有心情说笑？”

剑灵语带抱怨，冷哂着道：“那些仙修，若是真有那么容易进来，这仙墓之内的东西，岂不早就被人清扫一空？那位阿鼻平等王，又岂会催你献祭？早就一个分身过来，直接收取抢夺了。这里的好处，足以使他心动，玄魔金仙，甚至可能是仙君遗留之物，哪怕是一位太上仙君，也绝无法做到视而不见。在我记忆之中，这处上古战场内，可谓杀意冲霄，怨煞充盈，那些仙魔之尸历经亿万年演变，有许多已经变化成了极其险恶邪祟的生灵。信不信那阿鼻平等王的分身一过来，就要被那些邪灵秽物，合攻扑杀？那些实力平常的仙修，就更是不堪，哪怕只在外围，也有可能陨落，甚至被此处邪煞之力影像，污染仙体，冲动道基。”

第八三九章举世皆敌

“你们这样的低阶修士还好，元力太弱，几等于无。仙体未成，元魂未定，也就谈不上被侵蚀染化，也不会惊动仙墓内那些恐怖存在。可一旦到了归元天君之境，在此处就已很危险了。”

今日的剑灵尤为健谈，滔滔不绝道：“剑主你只需知晓，当年哪怕是洛轻云，一身道业已至无上之境，距离混元仙皇只差一步。可当年进入这仙墓之地加强那魔渊封印之时，也需提前准备一些克制邪祟之物。要知那天地劫力，无时无刻不在酝酿，这处仙墓，很可能就是所谓劫胎之一，酝酿天地大劫。乾天离尘诸宗布局天一修界，费尽心思要在这里传下道统，只怕也是为下一步天地大劫做准备。留下伏子以待日后，一旦生变，就可占据先机。”

原来如此！居然还有这样的玄虚——

庄无道静静听着，心中思绪纷起，大约是已经听明白了。天一修界外这个仙墓，对与那些仙修而言，是个货真价实的险地。

之所以要不惜代价，各自在这被元极星障环绕的天一修界开辟下院，也并非是无的放矢。

“那仙魔的遗物遗尸还有仙禁魔兵，确是使人心动没错，这仙墓也更是茅山正一教之人心目中的圣地。一具普通的仙人之尸，就可开出天价。若有真仙之尸，哪怕是凌小小那能让一步登仙的紫金问玄丹，也能为你取来。”

说到此处时，剑灵冷笑：“可你们这些归元境之下的蝼蚁，可有能耐将之取走么？”

庄无道讶然，忖道自己还真是无可奈何。那怒江祖师，以合道真君之身，只是被魔兵散出的气机稍稍擦碰，就立时丧命。其凶险程度，可想而知。

想打这仙魔之尸的主意，自己除非是不想活了！

微一摇头，庄无道语中就带着几分肃然：“怒江祖师所言的大劫，是指他在里面见到的十几块‘玄血精华’，说是此物必定要引来诸宗窥视。他当时已冒险收取了一枚，可惜最后，死于魔兵的气机冲撞。”

说话之时，庄无道手中就又取出一物。却是一块晶体。左黑右红，一边黑如浓墨，一边是红中带金。里面赫然蕴育有惊人灵能，以庄无道的法力，几乎都压制不住，差点就使此物的气息泄露了出来。

看得出来，这所谓的‘玄血精华’，就是仙人之血与魔主之血交汇混杂而成。至于为何如此，有何作用，庄无道就不清楚了。里面灵元自闭，没有仙人血液那般方便使用。

“原来是此物！”剑灵的语中，透着几分了然之意，还有几分自嘲：“早该想到才是，既然这里陨落的是一位玄魔魔主，一位可能的太上仙君或者大罗金仙，附近就必定有玄血精华生成。这可是稀世罕见之物，也确可称是大劫。”

“我知此物珍贵，不过到底有何用处？”

庄无道直接问，怒江祖师遗言中只交代这‘玄血精华’，可能会引发离尘宗的灭门之灾。至于什么用处，却未交代。

“玄血精华，只是你们道门之名。佛门另有名称，唤作‘散劫舍利’。此物就如其名，可以助人消劫解难。”

剑灵语音悠然，听不出什么情绪：“剑主当知九九重劫？这乃是人类蜕体成仙的最后一劫，也是最艰难的一次劫数。天仙界的修士，十有八九都被拦在这一步。而这玄血精华的作用，就是能助人消弭劫力。一枚玄血精华，就能化解一成劫力，最多可化解七成。若能有七块这样的‘玄血精华’，那么这渡劫之人的修为只要不是太弱，非是草包之流，那就十有八九，能够成就灵仙之境。”

“怪不得——”

庄无道深深看了手中的玄血精华一眼，又好奇的问：“既有如此好处，那些登仙境修士想要渡劫登仙，岂不只需向那些魔主金仙求得几滴血液就可？”

洛轻云只回以一声冷笑，轻云剑化作一到虹光，重新穿入到他体内剑窍，就再没了声息。对于庄无道的这个疑问。根本就无任何解释回答之意。

庄无道也知自己问得蠢了，这‘玄血精华’的产生，绝不可能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可能涉及到仙君魔主的生命之秘，天地玄机。

再者世间又有那位仙君魔主，会将自己的血液，轻易予以他人？若是碰上阿鼻平等王这样的，岂非是平白受制于人？也不会有哪位修士，会蠢到向金仙魔主求取血液吧？

——玄血精华，散劫舍利么？

庄无道拿着玄血精华的手紧紧一握，随即就将这东西收起，同时双眼不自禁的微微一眯。

此时他也已有几分心动，若有可能，这玄血精华最好是能带些出去。即便自己用不上，日后去了其他世界之后，也可用来换取修行资源。

就如此界的元神修士为突破练虚，会不惜一切。那些登仙境的准仙人，为了九九重劫，为了真正蜕体成仙，也同样会不惜所有。

说来那怒江祖师，只怕也有私心吧？从阴魔窟内得知下方可能有仙魔之尸后，多半就已可猜到这玄血精华的存在。

之所以选在南屏诸山立足，一来是为方便探查，二来是为掩人耳目，以免使其余诸宗生疑。三来则是这位怒江真君足够自信，认为自己，必定能收取到里面的玄血精华回归，再以仙人之血与玄赤朱果，突破归元天君境界。

那时的怒江，甚至可以再破界越空而去，回归这位祖师原本所在的世界。

可惜的是造化弄人，在最后一刻，怒江功败垂成，被魔兵所伤，陨落在这火云窟内。

思及此处，庄无道心情已是沉冷之至，抑郁莫名。对这怒江的好感，几乎消失殆尽。已经时隔万年，离尘这个时候迁徙山门又有何用？

即便是离尘宗搬到了东海，避开燎原乾天等宗的锋芒，那些由上界降临的大修，只怕也不会将离尘放过。

——那时别人会怎么想？你们离尘宗占据了阴魔窟万年时间，更把持着南方恶地。难道就没有一丁点收获？没有玄血精华私藏？主动搬迁山门，是否心虚？

不过有一点怒江没有说错，对于离尘宗而言，这确是大劫，迈过去了，自是海阔天空，迈不过去，那就是全宗覆灭。

只可惜了自己与秦锋，一切针对中原，以及未来几百年内，大灵与三圣宗那场大战的布局，都将落在空处。

三十年的经营，都将毁于一旦。今日之后的离尘，将是举世皆敌！再难有盟友。

思及此处，庄无道胸中已是烦闷的快要吐血。不过想到须弥戒内，怒江与玄萧二人留下的那些东西，心中才稍稍好过一些。这须弥戒内，有着这二人在这火云窟内，几乎所有的收获。

除了三瓶仙血，一枚玄血精华，还有着四枚玄赤朱果，十七块含灵藓，都是万年之前，怒江祖师扫这火云窟时所得。

其实按怒江祖师的遗言，仙血共有四瓶。玄萧祖师厚道，飞升离去时，只带走了一瓶而已。这位更留下了补偿之物，却是一颗兽卵。庄无道还没分辨出种类，不过，这却是玄萧昔年，从极东神原之内偷来之物。

第八四零章仙尸火湖

此事又是一件让庄无道为之无语之事，这玄萧真人，节法真人，两代离尘宗的扛鼎人物，都是从极东神原内偷东西偷上瘾了么？这玄天神藏嫁衣大法用于隐匿形迹，可当真是好用。

记得极东身原内有四种神兽血脉，一为血神龟王兽，一为苍须寒龙，一为九火赤凰，一为无影神麟。其中前二者虽也有大量的遗族，然而据他所知，现在大多都是化圣一级的血脉。只有后二者，这一代出现了神血后裔。

而庄无道手中的这刻，正是血神龟王兽之卵。里面孕育神血，一旦孵化，很有可能是诞生出具有神兽血脉的幼兽。尽管只是初阶杂脉，可日后大还有提升晋阶，纯化血脉的余地。甚至变异，开辟血脉分支，成为又一种天地异兽。

尤其是那玄萧真人，更让此卵沐浴了玄血，也就使这血神龟王兽卵的活力更足，潜力更佳。培育出来，多半就是杂脉神血的等级。

这又是让庄无道感觉纠结的一点，自己与这‘血神龟王兽’，还真是有着不浅的缘分。

其实这四种神兽，若自己能获得一种的话，他最希望得到的是无影神麟。配合聂仙铃的‘七杀无妄剑’，此世中的修士，只怕无人能挡得住她的刺杀。

可既然是血神龟王兽，那也就只能交给秦锋了，这位的虚空之法，已渐有出神入化之势，不过可惜的是肉身方面，秦锋因是速成道体，略显孱弱。

秦锋走的是法修之路，法力强大，可若遇到自己这样的人，极易被人克制，肉身会成为最大弱点。可若能有一只守御之能强横的神兽守护，那就可补全绝大多数破绽。

对了，记得那太平道内，还有血神龙龟之血以及妖丹。也不知那萧守心，还给神原了没有？有此二物，足可使血神龟快速成长进阶。

除此之外，还有一口怒江道人留下的剑符。此物藏有怒江道人的分神，后辈弟子遇到征战之时，只需撕开此符，就可获得其神念加持之能。类似与战魂附体，还有那太平道真武玄极之术，不过作用肯定是远远不如。

再之后，就是怒江留下的一身法器，这些可都是精品，非玄萧留下的那两件灵器所能比拟。

光是六十重禁制的中阶法宝，就有着四件，而且无一不是沾染了仙血，潜力极强。

而至于那丹药与符箓之类，尽管数量庞大，也不乏精品，其中甚至还有部分炼制‘子午玄阳舰’的材料，可相较于这些有了进一步可能的灵器，价值几可忽略不计。

盘算这些所得，全数带回之后，应当足可使离尘宗的整体实力，再提升一到两个层次。

尽管仍不足以应对这次的大劫，不过离尘宗的宗门底蕴，二十年后当能提升到与三圣宗相当的地步，也不是不可一战。

而最让庄无道动容的，是这须弥戒内，还有着怒江道人所留的，与上界联系之法。这却是让他心潮起伏，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置。

尽管是与那离尘上院，同出一脉，可这些上界修士，会是如何看待下界？又是否能值得信任？又到底该不该向上界求援？

其实到了此处，这次火云窟之行最大的收获，都已经纳入到了他的囊中。即便后面继续深入，估计也不会取得比这颗须弥戒更大的收获。

不过庄无道仍是期待不已，仙人之尸，陨落的金仙甚至仙君，这火云窟的尽头处，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

他与剑灵在心念对话，盘点须弥戒内的收获，总共才不过花了几个呼吸时间。期间遁法迅捷如故，四百里之地，几乎是一瞬就至。

而后一片壮阔之景，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火云窟的最底层，却原来是一片几乎望不到边际的熔浆火湖——这已可说是一块独立的空间，是一片血狱与光明交错混杂的世界。仙灵之气满蕴，使此间充斥着圣洁气息，可在此之外，则是一层层浓厚的血雾包裹。而血雾之外，则又是浓黑入墨的乌云，便连庄无道的重明观世瞳，也无法将之穿透，看不清里面虚实。只知其中，含蕴有无穷的煞力。

下方处就是那片方圆不知多少万里的熔浆火湖，四处都可见散落的碎片。这应该是被击碎之后的仙器，庄无道估计是一辆战车，只他此刻望见的，就有好几个足有百丈方圆的庞大车轮。歪歪斜斜的耸立在火湖中，显得异常的醒目。

而在那火湖的中央处，则是一座由七阶火火晶聚成的小岛，大约一万三千丈方圆。岛上别无他物，只有一张宝座，一具尸骸——那是一具大到骇人的尸骸，即便只是坐着，也高达三百余丈。身侧赫然有显化的天道法则围绕，化为大道之痕，还有无数的天雷在外盘旋闪动，刺目之至，使庄无道始终看不清这位仙人面目。只依稀望见此人是道装打扮，胸前插入一口赤红色的大斧。

而这口赤红色的大斧，怒江真君语中至少五十重仙禁的魔兵，也正是周围那血雾黑云的来源。也是这口魔兵遗漏之力，将这万里方圆的空间，全化熔浆火湖。

二者皆压力迫人，即便那岛上的仙人早已经死去，此处依然有庞大无比的意念萦绕散溢，那魔兵则更是气势张狂，隐隐有龙虎之气汇于其上。庄无道初时还能支撑，可仅仅几息之后，就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眼中更是流出透出深深震撼之色，方才他以重明观世瞳，往那仙尸所在洞照过去。却立时就是神魂剧震，气血虚浮。

若非是庄无道及时终止，把重明观世瞳收起，只怕此刻就已油枯灯尽而死！或者眼瞳爆裂，秘术破碎！

显然那些显化的大道之痕，绝非是他现在所能接触。甚至哪怕看一眼，也觉吃力，就更何况是将其解析透彻？

即便此时，庄无道也感觉自己的本源大量的损耗，至少折损了自己三载岁寿。

然而就是刚才，他只窥得这么一眼大道天痕，就已经可以抵得上自己二十载的静参悟道！

“这仙人精通虚空之术与雷火之术，至于那火土二法天痕，应是源自这口魔兵。原来如此！正因这仙尸与魔兵的力量试试碰撞交锋，这里才有狮雷兽，还有那头七阶精灵的生成。不过，这倒是便宜了我——”

庄无道目光闪动着，这片刻的收获，就至少相当于他十分之一的道业积累。回去花上一两年时间沉淀，融入自己元神之内，那么自己在‘合道’上的造诣，就可真正追及到天机碑前十的层次，而不仅仅只是单单依靠自己的力量。

其实他现在，还有不少寿元可以使用。即便因之前修炼诸般秘法，还有血祭之术有所消耗，庄无道也仍有着四百年以上的岁寿。加上有着三足冥鸦这只本命神兽，寿元共享。借墨灵为自己提供的生元，自身岁寿更可高达九百，还有七百余年岁月可活。

寿元还大有消耗的余地，而若不能成道问真，哪怕能多活个两三百岁，又有何意义？可问题是他的重明观世瞳撑不下去，还未至四阶层次的重明观世瞳，在这大道天痕面前。根本不堪重负。

庄无道忍着双眼内的剧痛，心中忽有明悟。这确是个绝佳的悟道之所，不过最好是把离世绝尘二术修到第五层，重明观世瞳也推升到第五层之后。那时才最为划算，寿元的消耗最小，自己的重明观世瞳，也能支撑更久。

目光从那仙人之尸移开，庄无道转而望向了其他，然后脸上就浮现出了丝丝喜意。

整个熔岩火海中杀机无限，里面是想都不用去想，一旦进入，哪怕是归元大乘二境，都无法全身而退。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在这里就将一无所获了。在这熔岩火海的外围，依然还有着不少好东西。

首先是那岸旁，可见一丝丝沉浮不定的鲜红血液。那正是仙人之血，从那尸骸中流下，由晶石岛上滴入到了熔岩湖中。不过火湖之力，却并不能将之蒸发融化，反而将仙人之血的绝大部分，被挤到了岸旁。

还可以见更远之外，有黑色的液体，从这火湖的另一侧飘散过来，与仙人之血搅拌混在一起。庄无道看不出其中有什么变化，每一枚玄血精华的生成，都需要数万年的时光计，还有无数的巧合。

不过在那岸旁，的的确确是有着十七枚大小不一的黑红结晶，也就是佛门中的散劫舍利。

可惜的是，此处依然凶险之至，难以接近。不止是那仙人残留剑意与魔兵的力量，在此不断交锋对抗着，天道之力亦在这里横插一脚，重重杀机充斥于内。

一万年前的怒江真君，大约就是在冒险收取那玄血精华与仙人之血时，陨落于魔兵残劲之下。

那位怒江祖师以合道真君之身尚且如此，庄无道自问自己，只怕也是小命不抱，所以只看一眼就作罢，暂时断绝了对玄血精华的贪念。

好在这火湖岸边还有一个缺口。有些许熔岩，混合着仙人之血，从湖内溢流而出，形成了一条小溪。

那些含灵藓，就生长在距离小溪一万丈以外的角落处。说来奇怪，在此地中央处赤热有如烘炉。而边角方位，却又是阴寒潮湿无比，完全就是两个世界。

还有那火溪之内，时不时就有爆裂之声，无数的火星火点，播洒在了周围，其中就夹含着一丝丝仙人血液。

不过庄无道也发觉，这小溪每多流出一尺，里面仙人血液中所蕴的灵力，就会淡化几分，或散逸于天地之间，或被火云窟内的这方大地汲走，质量远不及火湖之内的仙人之血。

第八四一章大罗金仙

“看来却是我想得岔了——”

庄无道一声低吟，知晓是自己意料有误。此处扭曲的空间，固然是天一修界的绝大负担。可这仙人之尸，同样也是在回馈着整个天一修界。

如此说来，此处不时出现的天雷，并非是为破坏，而是为守护。也怪不得，此间会有如此多的精灵生成。

“这应当是大罗金仙无疑，已经初步寻到了源起之力，距离太上仙君境界，也不差不多了。陨落于此，真正是可惜。”

剑灵这时突然出声道：“此人也当真不凡，被一位玄魔魔主聚集所有气血精元灌注魔兵，穿身粉碎本源而死。死后数万载，身躯却非但没有魔化。反而将这口七十二重仙禁的魔兵，消磨到了只剩五十重仙禁。估计再有个七十万载，那南方恶地中的煞力魔息，就会自然化解。这口魔兵，也再难镇压此仙尸躯，说不定还能有一线复活的可能。”

庄无道挑眉，知晓刚才洛轻云，一直在借用他的身外化身，窥看对面这具尸骸。

复活？这位大罗金仙，莫非还没彻底死透？

“据我所知，灵仙境后，内天地生成，体内可自聚真灵之气。那些金仙，仙君体内的灵力，不逊色于开天辟地时产生的诸般先天之气，等级远在天地元灵之上。云儿你若能吸收，应可恢复不少——”

一具金仙之尸，哪怕时隔三百万年，里面残存的元气，也应足可使轻云剑恢复到仙器等阶，重新产生仙禁，甚至可能直接冲击到二十重仙禁的层次，那时距离轻云剑全盛时也不差多少。

洛轻云闻言，却无比认真的摇了摇头：“吾虽为剑灵，却也知有些事能做得，有些事却是万万不能去做。若真吸收了此人体内的元气，失了平衡，这天一修界，只怕立时就要沦为魔域。即便剑主你舍得这修界沉沦，能下得了狠心，坐观亲朋好友尽皆入魔，我也担心那因果反噬，业火缠身。”

庄无道失笑，他本就是试探之言。以往的洛轻云，为先天元灵简直就是不惜一切，有时候给他提供建议时，也是阴狠毒辣之极。谈不上是不择手段，不过也没见什么仁心。

不过看来是自己多虑了，这剑灵也同样有着自己的底线。

再不多言，庄无道闪身过去，一块块的收取那些含灵藓。这东西在修界四处都可见到，被修士视若杂草一般，可本身却是娇贵的很。必要整块收取，不遗分毫，才能保持完整药效。更需在收取之后，提供足够的养分，保持阴寒潮湿的环境，否则定会枯萎。

足足花了庄无道半刻钟的时间，才将这总共十九块的含灵藓，全数纳入到自己带来的小虚空戒之内。加上怒江道人须弥戒中那十七块，总共就是三十六块，可以助三十六位元神后期，突破到练虚境界。

不过整个离尘宗内，短时间内能有望进入练虚境的，除了自己与聂仙铃之外，就暂时是一个也无。哪怕是参法真人，也差了些许火候，至少还需四五十年时间积累，才有可能。

思及此处，庄无道不禁苦笑。这次的收获甚丰，是许多元神修士梦寐以求、可其中绝大多数东西，庄无道与离尘宗都难用得上，无论是仙人之血还是含灵藓，离尘都至少要上千年的时光才能消化。便是他自己，除了玄赤朱果可以延寿之外，其余又有何用于自身修为？

空有宝山在手，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实在让人无奈。不过也正因此故，他是断不能容这些东西，落到三圣宗的手中。

以三圣宗的积累，只怕不出十年时间，就会有五六位练虚大修诞生，从此凌压天下！

除了收取的这些，其余还有八块沾了仙人血，却未真正成熟的含灵藓。庄无道思忖了片刻，仍旧是将这些收取到了手中。然后又将周围处，那些普通的含灵藓，一并摧毁烧灭。毁尸灭迹，尽量不留半点痕迹。

含灵藓未成熟之时，哪怕是沾了仙人血液，效果也是不佳，对元神修士非但无用，反而可能成为剧毒。成熟的含灵藓，之所以能助人突破练虚之境，是因这含灵藓成熟的过程中，也会将这仙血中所含仙力元气化解缓和，使低阶修士，也可炼化吸取这仙血中的精华。

而庄无道之所以如此，又将此处所有的含灵藓全数摧毁灭绝，不留半点痕迹，却是担忧事后有人进来，望见这里的含灵藓之后，会有人产生不好的联想。

能助人突破练虚之物，一旦有消息走了，他庄无道必定成众矢之的。天下修者，必定群起围攻不可。

估计数百年后，这里又会又含灵藓生长，再沾染仙人血液。不过到了那时，离尘宗若还不能消化他带回去的这些东西，那就是合该灭门。

此外庄无道更有设想，百年之后的离尘，若能安然度过这次大劫，又有着足够的实力，大可在此处养殖比之含灵藓更块，更适合稀世缓解仙力的灵珍。

他现在能够想到的，就有着十几种。比如一种名为‘阴草菇’的东西，就可把缓和仙力的时间，缩短到七千年内。这种灵菇离尘宗内就有培育，若能移植至此，人工培育个几百年，那个时候的离尘，便可源源不断的产生练虚修士。

不过这只是他的美好愿想，眼前这一劫数若不能渡过，那就一切休提。以一宗之力，与天下为敌，离尘宗能够继续传承道统的可能，可称是微乎其微——

处理完含灵藓，庄无道就又在那火溪的不远处，全力提炼那仙人之血。

这火溪中的焰力，更胜于之前有着地髓的火湖，生人难近。庄无道最多靠近三十丈处，就无法支撑。二十四面‘禹阳神镜’，也渐渐赤红，有融化之势。便是他遥空发出的摄力，也会在靠近火溪之前，就被抵消融灭。

然而他虽近身不得，可这火溪之内，却会时不时的爆裂炸响。有许多火浆，会裹带着那些仙人血液，往四面溅射而出。

没到二十个呼吸，庄无道就已收取了总共十五六滴之多。

这些仙血的质量，肯定是比不得火湖中的那些，较之怒江真人的那三瓶仙血，也有不小差距。不过仍可使用，只是效果要差了许多而已。玄萧真人留下的那两件灵器，里面融入的仙血，就是属于这种。

而每当庄无道把这些仙血提炼出来，就直接浇灌在了自己带来的一些灵器与灵符上。前者可增品质，后者则可增威能。

庄无道不久前制作的一枚四阶‘雷火乾元’符宝，在仙血注入之后，就直接提升到了六阶层次。

而正当庄无道心中贪意滋生，乐此不疲之时。只听剑灵又开口道：“我这里还有些发现，要告知剑主。”

庄无道听出剑灵语气不对，神情愕然的转过了身。而后就只听云儿道：“剑主可在左侧一千三百丈处以轻云剑往下挖一挖看看，那里面，似乎有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这是其中之一，算是喜事。另有一事，对你而言，也不知该算是福还是祸。二十年后，这位大罗金仙与陨落魔主的余力，会有一次极大的碰撞，那个时候，元极星障可能会被撕开一线裂痕，不过也会造成剧烈震荡，这片虚空三百年内，都会陷入动荡。”

第八四二章形势逆转

“二十年后，这位大罗金仙与陨落魔主的余力，会有一次极大的碰撞，那个时候，元极星障可能会被撕开一线裂痕，不过也会造成剧烈震荡，这片虚空三百年内，都会陷入动荡。”

庄无道只稍稍失神，就恢复了镇定，随即毫不犹豫的，就闪身到了剑灵指示的所在，以轻云剑往下挖掘。

这里已经都是六阶的火云晶，此处还夹杂着零星的血色晶石，材质高达七阶，坚固无比。

——所谓火云晶，其实只是庄无道自己起的名字。这世间本无此石，乃此处陨落魔主的炎火之力不断提炼土元之力，再与那仙灵之力混杂而成。

而这火云窟最深处的血色晶石，则更是内蕴仙人之血，有着自己的生命。这里的地面，连太霄阴阳剑都斩不动，哪怕破开一线，也会很快愈合。只有以轻云剑的犀利，才可往下挖掘。

“三百年虚空动荡，是指三百年内不能再越界飞升离去？”

“就是如此！那时候虚空海暴乱，哪怕是大乘修士在内，也有被太虚之力撕裂之险。不过这天一修界也会因祸得福，元极星障会更为薄弱。”

听这剑灵言语，庄无道却是皱起了眉。哪怕三百年后，元极星障会变得薄弱又如何？

剑灵记忆觉醒时感应到的劫数，最多百年时间就要到来。虚空海暴乱能拦住大乘修士，却未必能拦得主大乘修士之上。

“明白了，也就是说，在此界中，你我最多还只剩二十年时间？”

二十年后，无论他有无突破元极星障的把握，都必须离开天一修界，越界飞升。

换而言之，自己也必须在这二十年内，处理好所有一切后事。

想及自身的道业积累，还有离尘宗现在的情形，庄无道心中微微一叹。接着是再不多言，全力向下挖掘削斩，一时间碎石纷飞。

这些碎石也有用，尤其那些七阶血晶，都被庄无道全数收起。这些都是绝佳练器材料，此界之火已难熔炼，不过却可留待日后。

至于那些六阶火云晶，则可用来炼制大型灵器，比如子午玄阳舰，而且一旦炼成，都将是远超此界的强横！

所以庄无道尽量不破坏这些晶石中的灵纹，以轻云剑分割成三尺长短的一方，整齐的从地下提取出来。

每一剑都需用力十足，精准无误，更要契合灵机。仅仅十剑，庄无道的脸上，就已经渗出了豆打的汗水。

“二十年是最保守的估计，爆发之期，很可能是十五年到二十年之间！若要万全起见，剑主最好是在十五年内，实力提升到接近合道圆满的境界，才可能在那仙魔之力碰撞之时，从这天一修界脱身——”

话才说到一边，云儿就是‘唔’的一声道：“原来是这东西，精灵之卵，天道之核。”

此时的庄无道，已经挖到了十三丈之下。只见这坑洞里面，赫然是一块一臂粗长，黑不溜秋的晶石。握在手中，就能感觉到里面沛然鼓荡的土火元精，还有那丝丝雷力。

初时还在思索此物的名称底细，听到剑灵‘精灵之卵，天道之核’的提醒之后，庄无道才眼神狂喜。

这是七阶精灵之卵，是天地之力所凝，估计只需几万年后，就可衍生出一头新的七阶精灵。

而这也是最顶尖的练器之材——任何的天生精灵之卵，都是稀世罕见的器坯之选。因其本身就是天地之力交合所生之物，所以无需法禁，就可契合天道，可视品阶不同，调用天地之力。

在那天仙界中，任何一枚四灵同体的精灵之卵，哪怕只有一阶，价值都可与那些仙品的灵珍相当。

更有一门大名鼎鼎的‘种器’之法，就是以这种精灵之卵为器胚核心，一步步培蕴养，直接成就绝顶仙兵。

记得剑灵曾有一次特意跟他提起过，三劫时代的天机碑百兵榜中，前一百口仙兵魔兵中，就有三十四口，是以‘种器’之法炼成，其核心就是精灵之卵。甚至轻云剑本身，亦是以一枚五灵精灵卵为剑种，一步步成长为绝顶仙兵。

——此物之能，由此就可见一斑！

而即便不能用来炼器，直接拿来炼制傀儡，又或者作为道兵培养，也是绝佳之物。

只是他才刚欲仔细查看这精灵之卵的究竟时，面色就又一凝，深深皱起了眉头。此刻在那无量虚空中，赫然有着几道意念，正隔空向他遥锁过来。

“这是，证如剑玄！”

正是这二人的气机，佛力剑气，再明显不过。另一道稍弱一些，几乎难以察觉，应该就是方孝儒。

这三人，到底还是成功破界而出，选择从虚空海外逃脱。

“进不来的！”

剑灵并不在意：“此处禁界天成，想要从虚空海外破界而入，谈何容易？哪怕是仙人，也无此能。”

此言庄无道亦深以为然，太虚之海内穿梭虚空确实方便，可有些地方，却是无法出入壁障的禁绝之地。

——基本上各处灵地所在，虚空壁障都有天道法则加固。而似修士的洞府仙山，则更有阵法阻隔。

此处火云窟乃仙人陨落之所，又有魔兵之气缠绕。哪怕已入仙道的修士，也难在此出入自如。

破界而出时，相对倒是容易一些，不过在这火云窟的最深层，庄无道要想办到，也需消耗大半法力，并且需借用外力不可。

不过这三人，为何能在虚空戒外，以神念锁住他的方位？

正这般想着，庄无道忽觉一股宏大的佛力，忽然从外界洞穿而来，心中顿时生出不妙预感。本能的就意念一凝，太霄阴阳剑瞬间穿袖而出，一剑飞斩。

剑灵的语声，却急促凝重的阻止道：“剑主不能硬接！这是佛门千劫万变庄严咒，目的非在伤人。”

庄无道心中微楞，不过已来不及收住剑势，太霄阴阳剑与那佛力正面冲击，瞬间就将之击溃斩灭。

可也就在这时，庄无道的浑身气元，受这佛力刺激引发，骤然一阵剧烈动荡。那玄天遁影之法与‘禹阳神镜’顿时就压制不住，气息大面积的散开。

紧随其后，是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一道暴怒狂戾的意念，月夜随之冲凌而来。之前感应到那头七阶精灵，在庄无道的神念感应之中，正以惊人的速度，快速回赶。

庄无道目光微张，而后不怒反笑。好得很，居然反过来被这证如算计了一把！这也可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以自己最擅长的方法，转过来针对自己。

那七阶精灵，自己必定是无法匹敌。要想逃生，就只有破界而出这一条路。可在那虚空海外，那证如剑玄，只怕是已经布置好了一切，在等他出去。

形势瞬间逆转，使他庄无道落入绝地，在这火云窟内的一切收获，反而要沦落为他人嫁衣。

这证如，这剑玄，真个是好手段——

轻云剑却忽悠一晃，钻入回到他的剑窍之内，毫无担忧之意：“剑主早有准备，这三人不过是来送死而已，云儿便不再赘言。不过还请剑主注意肉身，凡事最好莫要强为。”

庄无道也不说话，眼中厉色一闪，右手一晃，那精灵之卵就已被他收入到了袖内。三团银白光华，出现在他身侧，发出丝丝彩晕。

借法量天之术，此时正在施展着，不过却非是旁人的玄术神通，而是此地无出不在的残留剑意！此术可借他人玄术神通化为己用，却不仅仅只限于玄术而已。

庄无道脚下的天平印记也正在发热，丝丝热意流经全身上下，那阿鼻平等王的意念，又在表达着强烈的饥渴之意。

不过这次却并非是为了庄无道在火云窟内的一应收获，而是虚空海外，那两个品质绝高的魂灵。

趁着这复制剑意的时间，庄无道又收集了十几滴闲人之血，而后就在那七阶精灵，终于出现在这火海空间的入口时，那浮与身侧的太霄阴阳剑‘嗡’的一声轻响，落入到了庄无道的手中。

“原来是太霄灵龙——”

只见疯狂撞入进来的，正是一头蜥蜴状的生物。形状似仿应龙血脉那一支的龙族模样，有着三颗龙头，蜥蜴状的身躯外满布着黑色鳞片，背部则是一双肉翼。浑身火焰缭绕，一双竖瞳满蕴怒火的看了过来。

庄无道最后瞄了一眼，就未在意。太霄灵龙在天生精灵中属于佼佼者之列，掌握四种元力，在天生精灵中的地位，相当于杂血神兽。不过这东西回来得太晚，想要阻他逃离，是几无可能。

太霄阴阳剑以‘离思剑’这一式虚空一划，就将那虚空壁障撕开。然后庄无道整个人，就如出鞘之剑，气机凌厉，锋芒毕露的冲入虚空海内。

……

在火云窟的虚空，无量的太虚五行之灵在这里潮涌动荡，暴乱澎湃着。剑玄身在其中，感觉自己就似在激流风暴中挣扎不定的小船，随时随刻，都有被这狂涛掀翻之险。

火云窟内凶险重重，在这片与火云窟对应的太虚海，也一样是杀机重重。除了要应付这里近乎狂乱的虚空之灵，还有那漫布于此的天雷，哪怕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丝，威能也相当于修士的五阶雷法，让人穷于应付。

而除此之外，还有那些依附于火云窟，生存于虚空海外的生灵。这也是天生精灵中的一种，只掌握单一元灵，不过却是精灵中最强大，最诡异，最难缠，也最不可捉摸的太虚之灵。

形体不定，近乎无形无相，却莫不都有着操纵虚空之能。这整片太虚海，就似其后花园，可任意穿梭，随时随刻都可能出现在你身侧，施以致命袭杀。

短短不到几十息的时间，剑玄真人就已经与其中四头‘虚灵’交手了七次，每一剑都可致元神后期于死地，不过这些东西，比之那些精灵还要难缠。在太虚海内，除非真正寻到其核心所在，几乎不可能将其彻底诛灭。

第八四三章狭路相逢

身躯变幻着方位，剑玄的意念死死的锁着某处。这些太虚之灵尽管难缠，附近的灵能暴乱也确实危险。不过此处却还有强烈吸引着他，让他不惜冒生命之险，也要滞留在此处的人与物。

“道友可能确定？”

“自然，除了那庄真人，还能有谁人？”

不远处证如禅师的手中，一枚菩提佛珠，已在此时燃烧殆尽：“二位道友大可放心，此子今日逃不掉。”

剑玄看着证如冷笑不已，并不说话，然而此时他的周身剑意，却已极盛，眸中也透着强烈的不满之色。似是一言不合，就要对证如拔剑动手。他想要知道的，可不仅仅是庄无道，也看不得这证如装疯卖傻。

便是后面的方孝儒，也是面色不善。

证如心知其因，面色语音皆平淡道：“不过你若是在问这里是否有你我所寻之物，那么请恕小僧无能，无法确定。只能说里面，确实是有那位大罗金仙的尸骸，自然也应是那位魔主陨落之地。不过有无玄血精华存在，小僧未曾见得。”

借助那佛珠之力施展的‘千劫万变庄严咒’，不止是突破了那可以隔绝仙修的虚空胎膜，更能以庄无道为神念中转的节点，探查那周围万丈方圆的一切。

可惜的是庄无道发现的太快，剑力及时斩灭，证如只能探知大概。

这句话未有半点参加，有心誓莲在，他也只能实话实说，不能做欺瞒之事。顶多就是在言语中，隐下一些关键而已。

“金仙之尸——”

方孝孺的面色变了变，道书中有言，灵仙之魂可以无限转世，灵智绝不会在轮回中蒙昧。而到了金仙境，则是已得长生，理论而言，已是寿与天齐，不死不灭的存在。

这样的绝顶存在，原来也会陨灭？

“既是有金仙之尸，那就不会有错。数百万年来，定能有玄血精华生成。不是在这火云窟内，就是离尘宗的地魔窟中，甚至可能两处都有。如今唯一的疑问，就只是这血玄血精华的多少而已。”

剑玄先似轻舒了口气，然后就目里透着强烈的兴奋之意，看着那处依然能够感应的方位：“这么说来，你我现在最后的障碍，就是这位庄真人？”

语声中几乎每一字，都似能使周围霜冻，肆无忌惮的杀意，令周围的狂暴灵潮，也都为之一窒。

“此子在那仙尸所在，已该已所得甚丰。”

证如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这火云窟也还罢了，离尘宗鞭长莫及，可那地魔窟，却就在离尘宗山门之下，此子怕是绕不过去。”

“这一次，也可能是这几十年内，唯一能将他斩杀之机！”

剑玄真君双眉微扬：“错过了这次机会，日后必定要付出更多代价不可！”

语音中却略含着几分异样与不甘，这次之所以能够逆转局面，反过来将庄无道逼入绝境，布下这杀局，全是出于证如的谋划布置。对时机的把握，可谓是妙到毫巅。

可这岂非就是意味着，这证如的智慧手段，远在自身之上？这让他难以心安，也略觉气闷。

不过终究还是知晓厉害，大敌当前，仍需协力同心为上。在剑玄眼中，那庄无道无论是哪方面，都要比之证如更具威胁。

让此子再成长二三十载，那么哪怕是他真身降临，亦未必能够战而胜之。如此人物，岂不让人戒惧有加？

之前被此子一番算计，几乎落入死境，剑玄也撇着一肚子的火气，需要发泄。

“无需真君提醒，这一次，证如定不会有所保留！”

证如道了一声佛号，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此子与我洗心寺下院仇深似海！既有这机会，老衲绝不会让这庄无道，生离火云窟外！”

字字铿锵，亦是杀气深沉。在证如脚下，那‘胎藏金刚荼罗神座’的花瓣，颜色赫然变化，转为血红之色，印证着僧人此刻的修罗心镜。

“我这里也无需真君担忧，所思所想也与禅师一般，定欲诛此人而后快！”

方孝儒踩着脚下的青狼大刀，身后两头煞尸，也都已出棺，助他镇压灵潮，抵御‘虚灵’。

而此时在方孝儒的目中，却是毫无半分温度，只隐透着丝丝快意，还有饥渴——渴望着庄无道的血液。

已占据着此身的不死道人，自然不会是这般浅薄之人，这意念更多的是来自身体的原主人，近乎本能。不过亦未有压制，在方孝儒的意念之内，此刻几乎只有一个念头。

——死期将至，你庄无道，也有今日？

眼神期待无比，而仅仅瞬息之后，方孝儒就眉眼微动，神念间已有感应：“已经出来了。”

不远处的虚空海外，已经有一道异常凌厉的气机，正穿出了虚空之外。

证如却能感应得更多，满含讶然之意：“太霄灵龙，居然追出了虚空之外？此子到底做了什么，使这精灵如此暴怒，居然不惜离开领地？”

能使太霄灵龙如此暴怒，只怕这次庄无道所得甚丰。

“管他做了什么？斩杀之后，自能知晓究竟。”

剑玄真君的唇角微挑，近乎于狞笑：“所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这庄无道，是自己寻死！”

没有太霄灵龙在后追杀，这庄无道还有着几分机会逃脱。可现有那头七阶精灵堵住后路，三人几乎有着十成的把握。

剑光一闪，剑玄真君首先御剑而去，穿梭虚空，几乎面对面的，朝着庄无道的气机所在，直撞而去。

沿途两头四阶‘虚灵’突然出现，锋锐的虚刃，从最意想不到处穿刺而至。剑玄真君却只是剑光一震，就已经把这两头四阶虚灵，震成了碎片，而剑玄真君的剑势声威，却半点未减，反而更增数分。

而随着剑玄真君袖中的一枚淡金色，仿佛枫叶的叶片瞬间化为齑粉。一道金黄色的虚幻剑影光晕，也开始依附于这一人一剑之上。

“剑域符叶？”

那证如的眼神微亮，而后在佛号声中，那‘胎藏金刚荼罗神座’就已骤然张开，浩大的佛力，就如一张密实巨网，伸展到这片无量虚空中，所有的角落。

使得证如，几乎就成这片太虚海的主人，掌控一切。也使前方二人，遁速更增。

此时的方孝儒，则是带着两具煞尸，紧随在剑玄真君之后，隐隐为剑玄真君的后盾。若剑玄真君遇险，他可随时救援。而一旦庄无道欲从其他方向逃离，他也可第一时间逃离。

不过就在与证如擦身而过时，方孝孺却又略含忧意，是为提醒道：“小心此子，传闻似有天生战魂。此外我听沐师兄说起，那离尘宗昔年也有本‘离尘天牒’存在？”

“离尘天牒？道友无需心忧！无论是天生战魂也好，还是离尘天牒也罢，那和尚自会准备克制之法！”

前面的剑玄真君一声轻笑，语中含着浓郁的不屑冷哂之意：“这等法门，虽能增人战力。可在上界，却早已绝迹。不但已有了诸般克制法门，且大多后患无穷，毁人前程，早已淘汰，何用在意？”

他话音才落，证如就是一枚佛珠从手中飞弹而出，后发先至，超越了证如，直击穿空而出的庄无道。

第八四四章三道剑意

从火云窟中破空而出时，庄无道确是在观想着那剑仙之形，召唤那剑仙战魂附体，不过目的却不在助战，而是另有所图。

然而就在那无比熟悉的狂暴意念，即将跨空而来之际，那证如禅师的一枚佛珠，就已虚空击至。

才刚近身，佛珠就化为清冷辉光，笼罩住了庄无道全身上下。便是他一身厚实罡气，比肩龙族的肌肤也无法抵挡，直接就侵入到了体内，带着丝丝凉意。

庄无道胸中才升起的暴戾之意，顿时就被平息压制，而与那血猿战魂之间的意念联系，也在瞬间断绝。

“不对！”

剑灵立时就有反应，剑窍内的丝丝热流，开始渗入到庄无道的四肢百骸。往常只需庄无道同意，就可轻而易举的接管其身躯。可这次不知怎的，进程才到一半，这些热流就纷纷溃散过来。

而云儿的语中，却是少见的含着几分惊意：“这是能克制战魂附体的佛法！”

此时庄无道若仍欲召唤血猿战魂，也能办到，不过却要花费超出之前十倍的代价！

关键是五劫之前，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法术，也就是说，这必定是洛轻云陨落之后，五劫时代之后，修界才新近出现的种类。

来不及去细细辨识，云儿只能是粗略感应，语中更含惊诧：“当是属于末法之术，居然有人将末法大道修炼到了无上层次，剑主千万小心！”

这是剑灵第二次说小心，也更认真得多。有这道法术压制，无论是战魂与她，都再无法帮助庄无道分毫。

庄无道眼神更显阴沉，云儿是不知，其实此刻不只是战魂与剑灵附体失效而已，便是他与宗门内‘离尘天牒’的联系，刚才在这术法及身之时，也已暂时断绝，尽管他从未想过，要借调‘离尘天牒’的力量。

看了前方一眼，感应到虚空中那穿击而来的剑光，庄无道毫不犹豫，就是一枚赤红丹丸抛入口中嚼碎服下，这正是庄无道之前收集的，能够恢复玄窍神通的丹药之一。而此刻他意图恢复的，正是‘借法量天’之术，在那佛门术法开始消散之前，就以这门神通，将之完全复制。其实两具身外化身还可施展十二次‘借法量天’，不过哪怕此刻似已身临绝境，他也暂不打算动用。

——确实是绝境，此刻已是前有强敌，后有追兵，当年怒江与玄萧两位祖师面临的绝境，已经悄然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尤其是后者，七阶太霄灵龙，只需数击就可使他身死魂灭。而只需被那剑玄阻拦哪怕片刻，就定是绝境无疑。

好在他一开始，就没指望过战魂剑灵，之所以观想战魂，只是为参悟玄机大道，而非与这三人搏杀死战。所以真正使他心情不佳的，不是战魂感应断绝之后的战力大减，而是阻道之仇！

庄无道身影骤然增速，顷刻间就已与那剑玄真君的剑势接触。在虚空海内，二人身影犹如流星，还未碰撞，就已引发天崩地裂，灵元潮卷。

对面的剑玄真君，却正是狂声大笑：“今日汝死之后，老夫必取汝头制为酒器！”

一出手就是玄圣神衍剑的剑三十，只一剑击来，却似可充塞四方。在莫名的力量加持之下，剑势沛不可挡。

庄无道不发一言，身边早已经准备好的三道血红色光团中，立时就有一枚化光而散，与身合一。

然后一股仿佛源自远古蛮荒，似如苍天大地般恢宏莫测，又含绝世无匹般犀利锐绝的剑意气息，蓦然凌压四方！

而紧随着的，就是复制过来的佛门法术，大面积的灵光挥洒开来，然后笼罩四分，使眼前那一人一剑身上的赤金色光晕，都略显黯淡。

随着这一剑斩出，对面的剑玄真君，面上一时间全是错愕惊绝之色，无比的讶然，神情似完全无法置信。

那青蓝色的长剑首先崩乱，而后口中，亦是一口血沫吐出。

庄无道目光冰冷的掠过，然后就不再停留，没兴趣再看上哪怕一眼。

“杀！”

身影猛地加速，手中的‘太霄阴阳剑’，带出了一道连后方的太霄灵龙，也要为之惊颤不已的光影剑弧。

一剑挥下，那剑玄真君的身躯，就彻底爆成了粉碎！

——仅仅只是这一丝他从那金仙尸骸旁，复制来的剑意，便有着破灭一切，无敌此世之威！剑玄真君一切的抵抗都是徒劳，一切的应变都被粉碎，剑光破折。最后连剑玄那元神魂魄，亦被这一剑斩成了碎片。被庄无道信手一挥，就全数收入到了大袖之中。

而越过了剑玄真君之后，庄无道就已‘望’见到了方孝儒！无量虚空之中，其实无法目视，重明观世瞳倒是可以，不过此刻庄无道还无法使用。所以说是‘望见’，其实只是神念感应而已，依稀能察觉到，对面这位天一修界名声鹊起的后起之秀，与他其名号称‘南庄北方’之一的乾天英才，此刻正在颤抖，在戒惧，在震惊！

此时的方孝儒，也的确是心惊胆战，胸中亦是充满了惊涛骇浪。

这一剑的剑意，怎可能如此强横？真是这庄无道所有？好强，无与伦比，简直就不该存在于这天一之世！此剑之前，世间又有谁能抵挡？

斩杀此子，了结心愿？真正是笑话，狂妄！什么逆转，什么杀局，他们三人，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毫无犹豫，方孝儒身影疯狂的后退，两头煞尸，则都在他心念强控之下猛然加速，拦在了他的身前。

庄无道并不理会，也就在此时，他身侧的第二道红色光华，也融入到了体内。

似如神明降临，天地初开。闪电般的剑光，破入虚空之内，而后那五阶‘血刺尸王’与后方的五阶‘极坤元皇’，都被太霄阴阳剑一分为二。

就一如之前那一剑般的霸道，一般无二！剑灭万法，剑诛天地，一切的血影与坤元尸气，俱被这清冷剑辉一扫而灭。

然后剑势未尽，在虚空中闪逝，直接就破入到了方孝孺眉心之内。残余的仙道剑意，尽皆灌入，在方孝孺绝望的眼神中，将其身躯直接爆成了一团血色肉球！

庄无道漠无表情，没有半分耽搁，太霄阴阳剑的剑锋一转，就直接指向了最后一人——在他灵念感应内，远处那无比灿烂辉煌的‘胎藏金刚荼罗神座’所在。

他能够清晰的感应到方孝孺的愤恨不甘与求生之意，强烈至极、可愤恨又能怎样？不甘又能如何？

当他修成了‘借法量天’，当他感应到此处有着萦绕不散的金仙剑意，当这三人自以为是，愚蠢无比的在这虚空海外布下这所谓‘杀局’的时候，这结果就已注定！

篷！

方孝儒身化的血球，终是爆碎了开来。化做星星点点的血肉，散于虚空。不过这些血肉的主人，却不甘心就此受死。所有的血肉碎片，都在不断生长，不断的再生，然后在金仙剑意的冲击之下，又一片片的粉碎，归于寂灭。

——我要复生！我不甘心死去！我不死道人不死不灭，绝不会死！复生！复生！复生！

近乎疯狂的意念，哪怕远隔亿万里虚空亦能有所感应，让人惊悚莫名。

“果然是不死道人！”

明知如此，可确定这方孝儒就是千年前那位无敌存在，庄无道也未曾分出多少心神关注。只因此刻他的剑，已经到了‘胎藏金刚荼罗神座’之前。

那证如禅师的脸上，已经消去了惊意，面上满现悲悯之色与决然。

“施主今日斩杀剑玄真君，玄圣宗必与你不死不休。我若是施主，就不会再与我洗心寺结下血仇。”

“原来禅师也惧死么？”

庄无道身后的三对剑翼，此刻已张开到了最大。而一身气势，更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那第三道红色光华，也已在身躯之内化开。使得它周身已经开始转为低落的金仙剑意，再次往巅峰攀升！

而在他对面，那‘胎藏金刚荼罗神座’之前赫然一双巨大佛手出现，结出不动明王印。

声势浩大，可这双佛手结出的‘不动明王法界’却是极小。只包裹着证如禅师的身躯，以及下方的‘胎藏金刚荼罗神座’。

然而当庄无道的剑光终于斩至，这无形的金光力障，却是毫无抵御之力。摧枯拉朽一般，立时就开始崩灭，那金光辉煌的‘胎藏金刚荼罗神座’，也‘咔嚓’一声现出了裂纹。

而证如的语音，也骤然转急，快速道：“我等只是为此处的仙人之血，散劫舍利而来。只凭你们离尘宗一家，只怕吞不下来。庄真人之能，老衲已经深知。法力惊世，已可为天一修界第一人，便是那上界之中，亦可有真人你一席之地。你我两家何不共弃前嫌，一起联手？那贞一法玄，不过区区小怨，何需——”

“口才不错，倒是让我心动了。”

庄无道唇角处微微勾起，也看不出是笑，还是在讥讽。而就在证如眼现喜色之时，庄无道却又道了一声‘然而’。

“然而——大乘之佛，皆可杀！”

最后的金仙剑意，就在庄无道语落之时猛地爆发开来。整个‘胎藏金刚荼罗神座’，顿时寸寸粉碎，爆为齑粉！

而后就在证如口中吐血，身上爆出无数伤口，在金仙剑意冲击之下不能动弹的瞬间。

庄无道后续的‘拔剑式’，就已经紧随而至，一剑削斩，便将这证如的头颅，猛地斩断了下来。

担忧这一剑未能将这佛门高手彻底诛灭，庄无道又是整整二十四道‘太霄重明离合神光’打出，还有那赤红的太霄重明离火，一起包裹燃烧。

不过那证如剩下的头颅，口中却已在此时猛地爆出了一口‘走’字！眉心之间，隐现‘卐’字佛轮，而后浩大的金光佛力，从内汹涌而出。哪怕庄无道的太霄阴阳剑，也被阻滞了片刻。

而待得那金光散去，庄无道剑将证如的无头身躯粉碎时，那头颅就已经消失不见，同时远去的，还有几滴方孝儒的血肉。

第八四五章末法同尘

当一切恢复平静时，已是半刻钟时间之后，庄无道在距离火云窟那片天地胎膜极远处的虚空站立，冷眼看着那头七阶太霄灵龙，一路返回到了老巢之内。

一人一龙，在虚空中追了半刻时间。其间这只七阶精灵始终差了一线，法力虽远强过庄无道，可遁法上却略逊庄无道一筹。

眼看着越追越远，已经没可能抓到庄无道半片衣角，这头七阶太霄灵龙，终还是选择了放弃，带着满腔的不甘，悻悻而归。

不过庄无道也没有逃生之后的喜悦，心情同样不佳，语带自嘲的轻叹：“真是晦气！”

再没有比今日更郁闷之事，明明只差一步，就可就将三人彻底诛灭，可最后到底还是被其中两人成功逃脱。

其实若非是这头太霄灵龙在后面紧随不放，他还有足够的机会，让那证如饮恨。可惜的是事前推算有误，自己太托大了。早知如此，就该提前做些准备才是，根本就没能想到，那证如等人还有反败为胜的手段。

当时自己，只需能多甩开太霄灵龙一息时间，结果就可能大不相同。

“其实结果还算不错，至少已斩杀了那位剑玄真君。虽是降临的魂体，可魂体寂灭，此人在上界的本尊，也活不了十几年——”

剑灵照例在战后安慰着，与庄无道不同，她心情确实不错：“这一战借用外力，并未暴露剑主的两具化身，还有那四尊练虚傀儡。且这二人即便逃了，也难尽驱金仙剑意，日后战力大减，是可以确定之事。对了，那证如之言？剑主为何不考虑一二，听得出来，此人颇有诚意。为玄血精华，为大乘佛门，那证如与其背后之人，绝不会在乎一两个下界弟子的死活。要知那佛祖，都有以身伺魔之说，的确不会在意你这点恩怨。”

“无他，不爽，也不信！再者我若答应了，只怕与那两个战魂，就要彻底断去联系。”

庄无道摇着头，心情仍未好转，离尘与天下诸宗之间，必有一场大战。此时多纵走一个强敌，日后就可能更吃力数分。

这只是其一，另一个让他郁闷的是。这次从平等咒印中借力，可那阿鼻平等王想要的两个神魂，却是一个也未取得。

庄无道不得不用手中一滴仙人血液，任由那平等咒印吸收，算是抵消这次借力的代价。

总之若无必要，他不愿给阿鼻平等王半点机会，绝不亏欠，能够以仙人之血代偿，这交易虽说是亏了点，可总比日后自己的灵魂，被那位魔主彻底掌控收走的好。

“这倒也是！不过剑主既然不愿与其合作，我这里倒是有个好消息。剑主大约是猜不到方才那证如逃走的时候，我在他身上感应到了什么。”

剑灵发出了一声笑，带着几分玩味之意：“是那法智，他在向你求援。”

“法智？他还未死？”

庄无道双目微眯，意外无比：“怪不得天机碑上，还能查到他的名字。向我求援，莫非是要求我助他驱赶证如元神？”

心中却是不以为然，他和法智非亲非故，彼此间又有着仇怨，有何必要出手相救？救下来之后，对自己又有何益处。

“就是如此！剑主不敢兴趣么？我倒是觉得有些意思。”

剑灵兴致盎扬，嘿然道：“此人真的极有意思，对自己也下得了狠心。居然是把自身元神，炼成了他化心魔般的存在，才使证如没能如愿以偿，将他元神融灭。此子如今对佛门已是深通恶绝，意念偏执，言道是哪怕堕落入魔，也要灭亡佛门。只要自己不死，总有一日要将那诸天佛祖菩萨，都全拉下莲台，一起拖入地狱深渊。”

庄无道闻言，心中顿时波澜微起，多了几分兴趣：“竟还有这样的事情？不过，如今这证如已经逃走，我即便想要帮他，也是无从着手。”

“之前证如不备，我趁着那金仙剑意冲入的时候，在他元神之内，流了一些手段。剑主回归离尘，可按我指点，做几场法事，就可帮得上法智。”

剑灵的语音一顿，带着几分哂意道：“说不定，这位小和尚还能给我们一个惊喜。鸠占鹊巢后，再来个鸠走鹊归。”

“若能如此，那自是最好不过。”

庄无道心情莫名的，就好了几分。若真如剑灵之言，他倒不吝援手。不求这法智能有什么大成就，能恶心一番那燎原寺与证如，那也是好的。

可随即又微微一叹，这件事也只能略做安慰而已。其实庄无道的本意，是欲召剑仙战魂附体，解析那‘借法量天’之术借过来的剑意。以剑仙战魂对剑道与天道的认知，必定能尽解奇妙。

而剑仙战魂既然能够理解，那么自己也自可同样尽解其妙。一身道业积累，必可再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剑术甚至可由此通神，迈上数个台阶。

可最后却事与愿违，被那证如打断，错过了悟道的机会。所以在他而言，这简直就是阻道之仇。

好在还有机会，这次还没召来就被打断不算。在练虚境之前，战魂仍可降临三次，练虚境之后也是三次。借法量天，也随时都可复制金仙剑意。而自己如今，就只碍着那头七阶太霄灵龙。

或者可故技重施，找人将那头碍事精灵引开？不过这世间，有如此实力，又可能冒险助他的，却是不多。一个是羽旭玄，一个就是外面的金太极。

还有自己的战魂附体，如今既已被人克制，那就没必要再保留珍惜了。最好是早早用出来，用来增加自己的修为与道业积累。

思及此时，庄无道忽又心中一动，将那剑玄真君的残魂取出。那阿鼻平等王看不上此人。之前被阿鼻平等印吞吸之后，又被其吐了出来，明显是不愿被庄无道就这么打发抵赖过去。

不过此时，倒是可以从此人残魂中细探一番究竟，庄无道直接以搜魂之术，侵入到剑玄真君的元神之内，搜寻自己想要的信息。

整整一刻钟后，这些被斩碎的残缺元神，才彻底消亡，庄无道的眉头也终于舒展了开来。

他在这剑玄真君的意念内，找到了一个类似的术法，与那证如的佛门之法，大同小异。

“原来是小同尘术！”

这门术法之名，当是取自与‘和光同尘’这一句。道门经文有言——“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方才那佛法入体时，岂不正是如此？完全抵消了他为召唤血猿战魂的准备。而在佛门中，名字也是大同小异，唤作末法同尘咒。

此术对真武玄极，对秘法天珠之类，还有自己的战魂附体，都有着奇效，可以彻底的破解压制。

不过对于道门神降，纯正的佛门信愿，效果却是有限的，怪不得自己以此术，反过来试图破解‘胎藏金刚荼罗神座’时效果不彰。只因后者，是纯正的愿力加持之器。

而且此术，也只有练虚境以上修士，才可施展。

“小同尘术么？”

剑灵陷入深思道：“创此术之人，必定是在末法大道上，有着无上造诣。五劫之前没有，应该是五阶之后的绝代仙王。也不知那些宗门怎么想到，居然就让人修成了这么大道，难道是准备一起提前进入末法之世？”

第八四六章道心已坚

庄无道摇了摇头，这‘小同尘术’到底是何人所创，与他可没什么关系。不过既已有了这门术法，那么诸宗诸教的所谓‘底蕴’，都将失效大半。

‘小同尘术’在练虚境之下不能掌握，注定了此术在这一界中无法普及。然而那二十年之后的风暴临近在即，玄血精华之事又已确定，上界那些宗门，必定会迫不及待的，向此界投放练虚甚至合道大修。

所以，至少这二十年之内，什么真武玄极也好，离尘天牒也罢，都会暂时淘汰落伍。

离尘宗没有练虚合道修士施展这门八阶术法，不过他现在也不是没有办法。比如以仙血稀释之后绘符，降低小同尘术的要求，弄个三五十张符箓分发给门内的元神，就可使燎原寺的紫金七宝华莲，乾天宗的秘法天珠之类彻底失效。

至于‘神降’之术一类，那就没办法了。不过通常神明之力降临，也不会强到哪去，一来神力灌输的成本太高，二来会同化信徒的意念神智。据剑灵言语，对于那些道门尊神而言，此是大忌。同化融入的信徒意念越多，神明往往就越难维护自我意识。

——换而言之，在这个时代，那些未掌握类似法门，可又在天机碑上排名较高的散修，将会大放异彩。

而天机碑前十修士的价值，非但不会有所下降，反而会大大的提升。

目中异芒闪过，庄无道就收束起了心神，把注意力转向了剑玄真君与方孝儒等人的遗物。证如离去时无瑕带走，而那头七阶太霄灵龙，则明显对这些东西不敢兴趣，返回之后是看都未看一眼，于是这三人所留之物终究还是便宜了他。

首先是那‘胎藏金刚荼罗神座’的碎片，哪怕是被他击碎之后，那些碎片里面依然含蕴着庞大的愿力。

还有一面紫金袈裟，在硬承他一剑之后，这袈裟居然还完好无损，反倒是证如的身躯，被他斩的身躯爆碎。

除此之外，就是那证如留下的须弥戒，这位佛门禅师的头颅逃走之时，几乎将周身之物都咆哮，这须弥戒就在其内。庄无道灵念粗略一扫，里面有不少佛珠舍利之类，无法尽数辨识。

其中大多东西，庄无道都用不上。准备日后都换给南山琉璃寺又或西域镇龙寺。

大小乘佛门虽已分家，可一应法器和佛法，却都可通用。这些东西换给这两家，离尘宗多少能赚到一点。这两家都是离尘盟友，以大乘制约小乘，乃是昔年道几位老祖之策，后来大乘兴盛，于是道门诸支，又反过来扶植后者。

佛门之物无法使用，所以真正的收获，还是来自与方孝儒与剑玄真君。一门《不死源神经》，一门《玄圣神衍剑》，俱都是不错的功法。

庄无道自然是不敢修习的，前者只是不死道人初创，并未完整，也必须不灭道体才可修行。而后者，玄圣宗在功法口决中留有暗手禁制，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修习的。非是玄圣宗的秘传弟子，随时都可通过这些禁制收回功法，反过来将其重创。严重些的，甚至有陨落之危。

不过这两门大法剑决，都可拿来做自己的参考，裨益自身道业。

还有四枚七阶符宝，皆是源自于《玄圣神衍剑》的剑术神通。其中之一，甚至是高达一品的玄术神通，出自玄圣神衍剑的‘剑四十一’，出自一位登仙境大天尊的手笔。也应当是剑玄真君，最大的底牌。

可惜的是符宝准备需要时间，否则若剑玄真君方才使用出来，自己借来的金仙剑意，都未必能能将之一击斩灭。而只需自己在剑玄面前耽搁了片刻，这一战结果就可能是大不相同。

另外有近千张符箓，还有数以百计用于恢复伤势甚至玄术神通的丹药，以及许多从上界带来的珍宝灵材。庄无道并未一一去清点查看。这位剑玄真君到底是来自于上界，身家丰厚，此来天一又身负重任。享用的资源，绝非是天一界的修士所能比拟。

唯有三枚淡金色的枫树叶，让庄无道第一时间就感觉不凡，可到底不凡在何处，他一时之间却无法辨识。

不过有个见闻广博，历经二劫，通读无数道典的剑灵在，有什么不懂的事情，庄无道直接就可询问：“这是何物？方才那剑玄，似乎使用过此物？”

“是法域依凭的一种，类似于符宝，可唤作剑域符叶。”云儿第一时间，就给出了答案：“合道境之后到登仙境，是一个返璞归真的过程。不断在‘合道归真’之上积累，以求体内开辟内天地，使身躯元神都进可自具自足，不再假求于外界。内天地成了，就是仙体铸就。而到了这个境界之后，就会内景外化，形成法域。可记得那凰劫的阴阳乱，那就是法域？又有一些仙修会将自己的法域固化在特殊的灵物之上，交给后辈弟子使用。而剑主手中的这些叶片，正是其中之一。只要在这法域之内，任何源出同脉的术法神通，剑道拳法，都可威能大增。”

“法域依凭？还有这东西——”

庄无道一声呢喃，然后是珍而重之的，将这三枚叶片收起。怪不得当时的剑玄真君，第一时间选择的不是那‘剑四十一’的符宝，而是这叶片。感情是这剑域符叶的威能，更在那七阶一品的符宝之上。

当时的剑玄，是真的全力以赴，毫无保留。只可惜这法域依凭，似乎是被‘小同尘术’克制，当时他清楚感觉，那笼罩剑玄身周的金光，明显是黯淡了不少，然后被他一剑粉碎。

这三枚叶片是出自于玄圣一脉的法域，庄无道拿在手里也没用。把过他另有想法，不久之后，应该能从中得到不少好处。

最后是不死道人的随身之物，也同样给了庄无道不少惊喜。可能是为尽快恢复实力，里面是以修行丹药为主。里面居然有二十余种，可开辟灵窍的灵果灵丹，还有十二种，可以增人寿元之宝。

这收藏之丰，让庄无道也吃了一惊。他原以为不死道人洞府内的那些库藏灵珍，就已是这位的全部，实没想到，这位千年前的第一人，居然还有着如此深厚的底蕴。掠夺天下诸宗，这不死道人的富有，实可谓世所罕见。

其中有七枚白色的宝珠，里面蕴育有无量的生元之力，便是剑灵，一时间也难分辨究竟。

还是庄无道，翻了翻那《不死源神经》才知究竟，不死道人将此物命名为不死玄珠。里面以秘法封印着‘不死天域’之术，以《不死源神经》中的特殊手法激发之后，可维持整整一日。一日之后，不死道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死亡，不会寂灭。

庄无道暗觉侥幸，幸亏是这不死玄珠使用的条件极其苛刻，准备的时间，要比之符宝还要更多百倍。那么今日之战会是何等结果，真难预料。

还有九枚‘葬灵玄珠’，却是用于煞尸。可短时间内，使煞尸之能，提升数倍。

不过无论是‘葬灵玄珠’还是‘不死玄珠’，炼制的手段，都极其残忍。需要大量高阶修士妖修的血肉元神，提炼纯化，手段近乎于魔道。

这种东西，对他同样没什么用处，不过墨灵应该可用得上。

庄无道看一眼，就不敢兴趣，心中却是一阵自警。这三人中果然是每一人都不可小觑，藏着可与他庄无道抗衡的实力。若能全数发挥出来，哪怕单打独斗，也未必会落于下风。

而自己自从两具分身化体，四尊莲须傀儡完成之后，就已开始有了些‘小视天下英雄’的心态。看似还算谨慎，其实已未将这三人放在眼中。

而待得庄无道，将一应之物整理收起，剑灵才再次出言：“方孝儒与证如未死，玄血精华与仙人血液的消息，只怕不久之后，就要传遍诸界。其上界宗门，多半也会有所反应。不知剑主现在，准备如何应对？”

“还能怎样？我答应过节法师尊之事，绝不会半途而废。无论如何，都要守住离尘，传承下去。”

庄无道摇着头，大踏步往火云窟外的虚空远处行去，语音毫无动摇：“大不了，就是以这一人之身，再独战天下。无非是当年翡翠原做过的事情，再来一次。”

无论是成是败，这都应当是自己，在这天一修界中的最后一战。他不会有任何畏怯，也不会退缩回避。

这涉及到自己的‘本我’与‘道心’，若是退缩回避了，答应节法之事不能完成。那就‘我’不再是‘我’，道心也将出现裂痕。

所谓的道心，简单的说就是自己的思维方式。这是自己的‘道’，也是一切的根基，所以修士的性情，到元神境之时，基本就已可定下。日后可以微调，却再难有大变，自我怀疑，或者偏离，那就再难在元神修行上有什么成就。

庄无道心中早有明悟，这又是自己的一个‘劫’，是因果之劫。自己修行之速太快，所有劫力叠加在一起，所以异常的凶险。

剑灵也深悉其理，并不劝诫，反而眼含赞意，不愧是她选中之人。当年那个越城混混的谨小慎微与油滑，已经从庄无道身上渐渐褪色。此时的庄无道，越来越有但当，行事也越来越是果决凌厉，修为渐增，只有坚韧之性不改，而且随着时间推移，是更加的坚韧不拔。如出鞘之刃，再难掩锋芒。

可惜她现在能为庄无道做的，已经不多，也就是尽量在道法见闻上为庄无道提供帮助而已。

“道理倒是不错！不过这豪言壮语，谁不会说？只凭剑主现在的实力，怕是还有所不足。我这里倒是有个法门，将那金仙之血，融入剑主的身外化身。可以将化身一步提升到合道甚至归元之境，不过此法有些隐患，可能会被那死去的金仙夺去化身之舍。”

“夺舍？那就不用！阿鼻平等王之后，我无自信再抵御一位大罗金仙的神念侵袭。要提升实力，我这里另有别法。”

庄无道一个迈步，走出了虚空海外。这里正是火云窟的出入口，下面的熔岩火湖依然平静。似乎里面的一切变故，都未发生。

第八四七章收服太极

一踏出无量虚空，庄无道就接到了一个好消息。是离尘本山那边，通过门中特殊通信之法传递过来的信符。极其珍贵，哪怕是他人在南方恶地，也可联络。浏览着信符里面的信息，庄无道面上是不自禁的，再次喜意流露。

“可是北面的事情，已经有结果了？”

剑灵询问着，那次在半月楼中，她全程参与着庄无道及秦锋之间的密议。所以此刻。只略一思忖，就略知究竟。应该是秦锋在本面的布局，已经有收获了。

“如此说来，那太平道果然是忍耐不住，不知战果如何？”

“这只是其一，太平道策反北海联盟三家宗派，北海大乱，太平道欲浑水摸鱼，结果被秦锋将计就计，伏杀了三位元神。最让人欢喜的还是聂师妹，已经可以唤一声真人。”

庄无道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信符烧为灰烬。信符中只这轻描淡写的几句，不过庄无道却知，里面有着无数次的凶险交锋。彼此间互相算计，破局布局，最后分出高下。而秦锋此时能动用的势力，比之太平道还要稍弱几分。光一个萧守心，就是天平之上，一颗无比沉重的砝码。

大约半年之前，太平道的库藏底蕴，就已经开始告罄。秦锋预判太平道可能在解决极东神原的压力之后，会对北海动手，以缓解门内丹药灵器的需求。而自己这次南方恶地之行，也是这引蛇出洞的一环。

此时北海大乱，玄刹宫被太平道重重围困，然而时至今日，任何人都可看出，如今的太平道，已是江河日下，日薄西山之局。

秦锋将离尘势力全数撤出了北海，却也使离尘宗从此去一负担，而太平道的实力，再次大损。

若依秦锋原本之策，这一战可使太平道困陷于北海泥潭之内十年。十年之后，离尘宗可在太平道最衰弱之时将之覆亡。

解决这一强敌，离尘便可闭门自守，坐观中原之变。那时内外无忧，宗门气运鼎盛，无论三圣宗是何目的，都可从容应对，不愁覆亡之危。

不过现在，这一切布局都将付诸流水，再不用提。他再没有十年时间，去等待太平道的衰弱。

一旦那证如方孝儒恢复了元气，三圣宗也定不会坐观太平，覆亡于他手。

他若想为离尘除去这一大患，唯一的机会，就在这三年内。自己在天一界的余日无多，也已是时候了结这一恩怨因果。

这也与自己之前的谋算相合，与其固守待变，倒不如主动出击，先掌控大局！

不过在此之前，他首先要做，还是提升自己实力修为——

至于聂仙铃，真正是莫大惊喜。此时修为剧增，让他身上的压力，陡然间轻松了许多。

站在这火云窟旁，庄无道抬头上望，然后果见那四十里外，三万丈高空处，一头浑身淡紫色的翼虎，正潜隐于云层之中。一双如灯笼般大小的眼瞳，正向他遥遥注目着，带着几分忌惮审视之意。

庄无道立时就知，这位妖族大袖，应该是亲眼目睹了虚空之外的那一战，才会对他忌惮骤增。

“金兄可否下来一叙？庄某这里有一事欲与你相商！”

言语之间，却赫然是强硬之至，不容拒绝。

那金太极明显犹豫了一阵，不过仍是从空中落下，在庄无道的身前，现出了人身。

“金边以那三人之强，亦在道友手中丧命重伤，不知金某还有何能，能帮得上道友？”

言语神情都是既有警惕，也有好奇。之前还能平等交流，可在目睹庄无道，在无量虚空中的三剑之后，他却突然感觉，自己又无法辨识庄无道实力的深浅。故意言语间，也多了几分尊敬之意。

几千年中见过的人族中，无疑是以此人，最让他感觉心惊忌惮。

“金兄过谦，能胜那三位，只是取巧而已，全仗外力。”

庄无道笑了笑，其实事件绝大多数人，都与他眼前这为妖族大修没什么两样，畏威而不怀德。

“吾欲商谈之事，仍是与火云窟内有关。下面那头七阶太霄灵龙，不知金兄你可知晓？”

见金太极听到‘太霄灵龙’四字时微微动容，却并不言语，庄无道不禁一笑：“庄某想问的是，以金兄之能，能否拖延这只七阶精灵片刻？只需十息时间就可——”

金太极皱起了眉，然后冷笑摇头：“勉强可以为之，不过要我金太极拼命，为你收取那些仙人之血？”

庄无道目光微变，看来这金太极知道的，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不过，应该是只知仙人血，而不知含灵藓。玄萧留字之所极为偏僻，以金太极之能，未必就能发现。

可为何之前，未曾提及？

是了，这位只怕也有窥视火云窟灵珍之意，那么之前的一番作为，就颇值得回味了。是要看着他受挫而回么？或者是等他满载而归时，另作打算？

若非是那三人跟随在后，这金太极未必就不会尾随于他身后。再若非是他不久前，三剑就将那证如等人重创诛杀，这位大妖未必就不会插上一足，以求渔翁得利。

不过也无所谓，他从未对金太极有过真正信任。人心险恶，兽也如此。一头存活了六千多年的大妖，若无一点心机，那就是真正奇怪。火云窟的机缘，又有谁不心动？被玄萧哄骗了六千年，这仇怨又怎可能轻易化解？

至少这金太极到现在为止，还未有与他为敌之举。

与这位废话无用，也没法蒙骗，既是如此，倒不如坦诚一些，直接开门见山。

庄无道微一拂袖，就有一滴仙人之血，一枚玄赤朱果显化在身侧，而后淡然道：“金兄可能不信，在那火云窟的诸般奇珍，庄某都已经尽数取得。便是这仙人之血，也收取了不少。此次再入火云窟，是另有目的。若金兄肯相助，这枚玄赤朱果与仙人血，都可为你报酬。”

见得那金红血液苔与草莓般的玄赤朱果，那金太极的目中，顿时转为赤红之色，呼吸转为沉重。

神念狰狞贪婪，一身气机变化不定，整整一刻之后，才平静了下来。竟未立时答应，而是注目着庄无道。

“我虽未入底层，不过血脉却有所感应，那里有我的进阶之契1玄赤朱果可以延命，可我寿元却已足够悠久。你这仙人之血也足够是珍贵，可我却无处可用。”

言下之意，是让我出力，那么只凭这些，怕是远远不够，还需另选筹码。

庄无道目光一凝，而后笑了起来。

“你想要的东西，我这里倒是有！”

大袖一挥，就有着一块赤红色的‘含灵藓’，显化了在他的身侧。庄无道本不愿出让此物，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含灵藓，是比之仙人之血，还要更珍贵之物。

不过这金太极意念坚定，自己若不出让含灵藓，此人就绝无答应的可能。

而庄无道的目光，也透出了几分凌厉杀机。

“不过此物的价值不菲，金兄若想要，可就不只是要为我牵制那太霄灵龙十息而已。二十年内，我离尘将有一场大战，请金兄起血脉之誓，必倾尽所有，助我离尘渡此大劫。除此之外，还需在这二十年内，为我看守镇压这火云窟口。这含灵藓之事，亦不得透露分毫。这些条件，不知金兄肯否答应？”

第八四八章好心和尚

金太极看着含灵藓的目光炽热，随即却又冷笑：“离尘大劫？意料之中。那两位道友既已逃离，你手中这些仙人之血，必定举世皆知——”

还有庄无道手中的含灵藓，应该远不只这一块。这可助人冲击的练虚至宝，一旦被人知晓。离尘宗必是众矢之的。北方那些人族修士的德行，他最清楚不过。这庄无道如今麻烦缠身，居然还敢体出如此苛刻条件？一旦它往透出北面透出些口风——

可语音未尽，金太极就又面色一变，只见又有两个庄无道身影，毫无预兆的，就出现在了远方大约一百里外处。

这是身外化身！

这二人一左一右，意念已将他牢牢的锁死。不远处，更另还有四道强横气机，隐在无量虚空之内。杀意都毫不遮掩，刺得他头皮发麻。

顷刻间金太极就有了明悟，只怕在这庄无道，从无量虚空回归之时，就已有迫他就范之心！

而在自己道出‘进阶机缘’这四字时，就更有了杀人灭口之意。

庄无道固然是麻烦缠身，可至少现在他金太极，仍是其俎上之肉，任由此人宰割。

换而言之，他金太极，其实从始至终，都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此刻若开口拒绝，只怕下一刻就没了性命。

“你与玄萧，都很是可恶可恼！”

一声闷哼，金太极怒视了庄无道一眼，目光赤红。可在片刻之后，气息仍是平复了下来，又转望着那含灵藓，眼神依然是炽热无比。

“我可以帮你，不过之前金某曾数次进入火云窟内，与你说的那太霄灵龙有过交手。可最多的一次，也只抵御了它七息时间。不是不可支撑更久，而是超过了这时间，我再无脱身可能。金某不会明知是必死无疑，也仍愿为你冒此性命之险。与其如此，倒不如此刻决死一战！”

庄无道唇含浅笑，知晓此事已经成了。而金太极之言，这也在他意料之中，金太极真若能在太霄灵龙勉强撑过十息以上，那么这位在天一修界，就可称是举世无敌了。

信手一翻，庄无道的手中，就又多出了几件符宝：“那么加上这几件东西如何？人族符宝，不知金兄可会使用？火云窟内，我会再收集些仙人血液，与金兄共享。”

“七阶符宝？”

那金太极看了一眼后，这才眉头舒展，容颜稍霁：“既有此物在，我倒是可以仙试试看。”

而此时的庄无道，却已是一阵失神，更含着几分期冀。金仙剑意，金仙之道，仙人法域，不知那剑仙战魂可能理解，可能掌握？

内中玄机又到底是什么的光景？剑意之中含着什么样的奥妙？

三日，他就可尽皆了然。也只需再有三日，一身道业，便可攀升到这天一修界的绝巅！

……

仍是南方恶地的范围，不过距离火云窟，却已足足有十万里之遥。一座荒凉的山坳之中，证如禅师的头颅，猛地穿梭而出。

气息虚弱，甚至无法御空而行。头颅甚至跌落到了地上，滚了几滚。

而此时周围的荆棘，以及诸类魔化草木，都伸出了藤木枝叶，卷裹而来，试图捕食猎物。

那证如的脸色一青，而后口诵佛号，周围短时金芒万丈。在佛光照耀之下，头颅之下的身躯，也在迅速重组复原。

而那些魔化的草木，此时稍一靠近，就会被那浩瀚的佛火，彻底净化烧灭。

除了这头颅之外，同时穿梭过来的，还另有几块血肉。不过这些草木之属的遭遇更惨，才刚一接触。周围百里之地，所有的魔化草木，都在迅速枯萎，整个方圆百里的生机，都被抽取一空。

浩大的生命元力，使这几团血肉恢复了一些，不过随即又在一寸寸崩裂爆散，炸成了更细小的碎块，似有着一股强横无比的力量，在阻其复生还原。

那证如也是如此，整个身躯上下不断炸出了伤口，片片雪雾洒出。足足半刻之后，证如的身体，才初步完整，不过肌肤之外，却依然是千疮百孔，让人不忍卒睹。

而当证如睁开眼时，赫然只见周围三百里，都已彻底转为了一片死灰之地。然而那几团血肉，依旧未曾恢复，只是在不断的炸碎，又再继续吸取生气，无止境的生长复原中连续轮回。

“无量真佛！”

证如的面色凝重的看了一眼，就开始口诵佛经。

“大慈悲心是；平等心是；无为心是；无染着心是；空观心是；恭敬心是；卑下心是；无杂乱心是；无见取心是；无上菩提心是。当知如是等心——”

梵音阵阵，化为了一道金色光钵，将二人笼罩在内。

随着这些经文，渐渐的就有一丝丝白色的剑气，不时带着血液从二人体内飞出，在那光钵之外的地面，扫出了一道道深痕。有些就撞在附近的山丘上，或是穿透过去，或是直接将之斩碎断折。

几乎每一道剑气被逼出，二人的情形就更好上数分，渐渐的证如身上的伤口已经不见，而那团血肉，也一步步的恢复成了人形。不过血肉模糊，肌肤四肢不全，形状让人心悸恐怖。

又大约半晌之后，梵音忽停，那血肉人影，才张开了眼睛。

“这是什么经文？为何突然停住？”

“这是观自在大悲寿经！”

证如的面色发苦：“不是我不想念，而是已经念不下去。既是不死道友，应该也听说过这大悲寿经之名。”

“略有听闻，据说这观自在大大悲寿经，乃是大悲咒的旁支。若愿消耗寿元，诵读此经，常有不可思议之能。”

那血肉人影微显尴尬，一声干咳，而后狐疑道：“和尚怎的突然如此好心？这次为你我二人复原，消耗的寿元只怕不在少数，至少有三五十年？”

“恰是三十五年整，再继续读下去，老衲只怕再活不到七十载后。至多十年，就要天人五衰。且这残余的金仙剑意，已非是我这观自在大悲寿经所能驱除。”

那证如轻声一叹，眼露惑然之色，不解那庄无道到底是以什么样的手法，借来金仙剑意？这谜团不除，下一战的情形，依然不容乐观。

不过此时，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至于老衲为何消耗寿元帮助道友，不死道友难道还不明白？如今我等，已经是休戚与共，唇亡齿寒之局。若不死道友有什么不测，那么我证如的情形，只怕也是不妙。那人这次虽是借大罗金仙遗留的一丝剑意，挫败你我，然而本身也确已举世无敌。”

“剑意？那是金仙剑意？”

血肉人影轻声呢喃着，怔怔出神，而后微一摇头：“我已答应沐渊玄，这世间只有方孝儒，再无不死道人。”

“方孝儒么？都是一样！”证如了然的一笑，却是无比的难看：“不是金仙剑意，老衲的‘胎藏金刚荼罗神座’，又岂会被一击而碎？此人神通莫测，只怕沐渊玄亦非其对手。只有我等从此戮力同心，才或能使之顾忌几分。”

“禅师说的道理，我自然知晓。”

方孝儒目光闪动，却并未说什么，直接站起身，往北方行去：“可若连他到底是用的什么方法复制出我的不死天域，又是如何借那金仙剑意都不知。那么下次一战，只怕依然是败。且这残留剑意，又该如何驱除？”

语音低沉，心情是沮丧无比。他这一千年中，都从未如此意气消沉过。虽是从庄无道的剑下活了过来，然而这一剑，也至少斩却了他四十年的寿元。岁寿本就不多，又如何能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还有体内剑意不除，他身躯就永无法恢复，修为亦不能再进一步。对他而言，可谓是莫大打击。

可笑不久之前还自认乃天一修界千年来的第一人，自信十足。可在这小辈面前，数次交手，都是以溃败了局。此子修为之强，战力之盛，怕已较他全盛之时，都更要强出一线！

这天地间既已生他不死道人，为何又生出一个庄无道？

证如亦立起了身：“施主是欲何往？”

“自然是返回乾天。”方孝儒苦笑道：“此间一切。我都会详细禀明师兄，我乾天宗如何行止，都将由他决断。不过我方某。重伤在身，日后估计是帮不上忙了。”

“施主又何需如此气沮？”

证如一笑，脸上含着几分异色：“你可知我等要寻的玄血精华，散劫舍利，到底是何用途？”

“还请禅师指点！”

方孝儒皱了皱眉，站定了身影。不解身后这位和尚，到底是何用意。不过料来这证如。也不会为他这样的半个废人，胡乱浪费心力寿元。故而方孝儒的眸中，也透出几分期望之色。

“那是可为登仙境的天尊法主消解九九重劫之物！”

明显看到方孝儒眼中的惊骇，证如淡定自若的负手身后：“你又可知，那剑玄真君的身份？”

这次不待方孝儒回话，证如就已给出了答案：“那是玄圣宗无生天尊的亲弟！所以今日战后，上界必定震怒。也必定会有更多的练虚真人，合道真君降临此界。而若要诛灭此子，道友之能，却是不可或缺！”

方孝儒瞬间就明白了过来，这是为庄无道那只三足冥鸦么？这只冥鸦，固然能压制他的不死源神经，然而反过来，自己也可对其牵制一二。

否则光是冥鸦自有的诸般生死神通，就可使诸人战力大打折扣。

换而言之，自己只需坐等，就自然有人会想办法，将他体内的金仙剑意化解。

而此时证如，也冷然一笑：“难道施主，莫非就不想复今日之仇？”

第八四九章心眼狭小

“哗啦！”

小亭内一声脆响，漫天的黑白棋子飞洒往上，然后一颗颗坠落了下来，与玉石地面相撞，发出了一连串清脆的‘叮咚’声。

聂仙铃坐在亭中云床之上，柳眉轻蹙，看着眼前的这些棋子，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计算着什么。就连有人已经进入这间小亭之内，也都依然不觉。

半晌之后，聂仙铃才咬着自己的右手食指，神情犹豫道：“这是，坤卦？”

不过语音一出，不远处就有一女子发出了一声嗤笑：“这明明是乾卦！学易十年，却连卦象都看不懂。这样的悟性，还偏偏要来研究术算之道？”

“乾卦？”

聂仙铃楞了楞，看向了声音的来处，而后就见一位身穿明黄道袍的少女，站在了亭外。聂仙铃的神情一僵：“北堂婉儿？”

“正是师侄！”

亭外的北堂婉儿，微扬了扬娇俏的下巴，面上不显，语气里却是尽含讥讽之意：“依师侄看来，聂师叔根本就无此道天赋。苦研十余载，这术算之学甚至都未得门径，传了出去，只怕要笑煞了弟子门人。我看聂师叔还是早早放弃为佳，免得日后丢人现眼。”

“他们要笑就笑，又不会少一块肉——”

聂仙铃脸上忽青忽白了片刻，就浑不在意，神情疏懒的往云床后背一靠，一头如瀑般青丝洒下，摸样是说不出的舒适写意。

“倒是婉儿你，我安排的《大道明心见尘经》，今日可是已经抄完？还有，见了长辈，不该行礼么？”

这次轮到北堂婉儿面色一变，然后咬着牙敛衽一礼道：“弟子北堂婉儿，见过师叔！之前师叔吩咐之事，弟子已经完成，特此前来复命！”

说完后微一拂袖，随即就有几沓厚达近丈的符纸就凭空现出，堆叠在了她的身侧。

按说该在这女人面前尽量忍耐一二，暂时低头，以免再遭惩戒。不过最近胸中积郁的闷气太多，北堂婉儿实在忍耐不住。

“《大道明心见尘经》四千本在此，还请师叔查看。不过师叔是否欺人太甚？此经弟子只诵读三次，就已全数记忆在心，何需定要抄录四千次之多？于是这些日子常想聂师叔，是否是公报私仇，为以往之事蓄意报复？若师叔不能告知缘由，弟子实在无法心服。”

几乎是用咬牙切齿的语气说着，北堂婉儿此时也确是愤恨已极。当年庄无道的区区灵奴，如今却已爬到了她的头顶之上，成为离尘宗最顶尖的人物，甚至在不久前轻松渡过了元神之劫，晋升门内有数的十几位元神修士之一，真正成为她的师叔辈。

可这也没什么，大不了这些年尽量不与此女相见便是。可偏偏这几年，赤灵子师尊执掌宗门大权后日益忙碌。叁法与零法两位元神真人，也都各自比闭关，参悟道法。将调教皇极峰后辈弟子之权，暂时交给了聂仙铃。她北堂婉儿偏偏又未能提前警觉，及时离开山门，于是地狱般的日子就开始降临。

落到这聂仙铃的手中，简直就是生不如死。若非是受身份门规所限，修为更是远远不如。她恨不得就将身旁的这堆《大道明心见尘经》，狠狠砸在聂仙铃的脸上。

“只诵读三次就能记忆，可这就有用么？”

聂仙铃信手一拂，那些符纸就一页页的自发翻动了起来。不过片刻，聂仙铃就已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面上洋溢着笑意，轻赞道：“做得不错！可见婉儿你抄书之时。还能平心静气。这经书既已抄完，那么就限婉儿你在三个月内，再把我宗的太霄神华剑一百零八路剑式，练习三千次。尤其是第四十六剑，最好是练习万次以上。仔细领悟，下次回禀之时，我需你详叙此剑心得。”

“聂仙铃！”

北堂婉儿气得是身躯倒仰，太霄神华剑是离尘宗传承的三品剑决之一，也是最复杂最繁复的一套剑法。说是只有一百零八路剑式，可其实每一路，都是至少由七十个剑式组合而成。

所以离尘宗弟子中，几乎无人修习。都嫌这套剑术麻烦，不易掌握，更难掌握精髓。所以万年来，离尘上下将这套剑诀束之高阁。

三千遍太霄神华剑，她该练到何年何月？这三个月内，自己不要修行了？四千次《大道明心见尘经》不够，这次又变本加厉？

怒气勃发时，北堂婉儿却蓦然望见聂仙铃眼中的期冀得意之色，顿时心神一凛。似如一桶冰水浇在了头上，一腔怒火都被冲得不见踪影，剩下的部分也呗她强行按捺了下来。不过北堂婉儿的一口银牙，却仍是咬得咯嘣作响：“你到底想要怎样？”

“师侄此言何意？若师侄心有不服，大可到赤灵子真人那里告我。看看赤灵真人，会是如何说法。”

对于北堂婉儿的忍耐，聂仙铃似乎颇为失望，不过才说到这句，她双耳却动了动，看了远处的一座山峰一眼。

暗觉无奈，聂仙铃面上，终是多了几分认真之意：“罢了！算你运气，叁法师尊他今日坐关刚好苏醒片刻。莫非师侄还真是以为让你抄录《大道明心见尘经》，是我在蓄意报复？师侄你向来是心高气傲的，这几年刻意压制，可是欲七转结丹？不过——”

语音一顿，聂仙铃的指尖突然一点雷光打出。北堂婉儿还未反应过来，这雷光就已直接打入到她的眉心之内。

而后北堂婉儿整个人，却忽然为之一僵。脸上显化出了青黑之气，侵袭全身。不过随即其全身上下，就浮现出一团玄色光影，可见无数道符流转，将这些青黑之气又全数镇压。

再仔细望时，就隐隐可见，这些道符，正是由《大道明心见尘经》的经文凝缩而成。整整四千遍的抄录，这些经文已经化为实质性的道力守护，镇压着这青黑气息。

足足十个呼吸之后，北堂婉儿才睁开了眼，不过仍未醒过神来，眼神错愕：“心魔？这是为何？”

她居然已经身染心魔，而不自知？

“我怎知道？或者是婉儿你一心精进，太过焦切所致。所以心魔入身，而不能知。那佛门中经书有言，五蕴阴魔中有‘求精进’一魔类属，所以我等修行，万需小心。当年无道师兄心切复仇，可也不似你这般。”

聂仙铃往远处探手一招，将一枚草莓放入到了檀口中。果实与红唇映衬，显得益发的娇艳：“所以让你抄书，并非是无的放矢。三千遍太霄神华剑，师叔我也自有用意，是为你日后结丹之时，能够更添几分把握。那么现在，不知婉儿师侄你还可还有疑问？”

其实这《大道明心见尘经》，抄个六百遍差不多就够了。那太霄神华剑，也只需练习个一千次，北堂婉儿就能有所领悟。不过好不容易逮着如此良机，岂能不可意的报复，死劲的折腾？当年那一杯热茶之仇，她至今可都还记得。

她是女子，心眼也就是如此狭小！

不过北堂婉儿此女，颇得师兄看重感激，即便要公报私仇，也需自身站稳跟脚才可。

她才那么蠢，会被人一眼就看出来，抓住把柄？只可惜，叁法师尊醒来的时间，未免也太巧了。

第八五零章修为大进

北堂婉儿懵懵懂懂，一时间难辨真假，眼中却还是现出了几分感激之意：“多谢师叔！是婉儿想得岔了，失礼之处，还请师叔见谅。”

不管此女目的如此，都是救了她一命。真要在结丹雷劫之时，这心魔爆发出来，自己只怕是有殒身之危。即便侥幸未死，估计也渡不过六劫之关。

“无需如此！你是我离尘宗九十九位秘传弟子之一，天资不弱，心性上佳，几位真人都看好于你，又是庄师兄的恩人，我又岂能不尽心尽力？”

聂仙铃一副若非是庄师兄，我才不会在意你死活的表情，目中则洋溢着笑意。再没比忽悠折腾了别人，反而被对方感激有加，更使人舒心快意了。

“你若真的感激，那就尽心把三千次太霄神华剑练好。另还有一门《清羽灵法书》，对你结丹大有好处。若是有瑕，最好也抄个四五千次。好了，若无他事，你可退下。”

“清羽灵法书？”

北堂婉儿一声低吟，然后真心实意的一礼：“师侄记得了，多谢师叔指点！”

一礼之后，北堂婉儿走出凉亭。柳眉轻蹙，眼神半信半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不对在何处，她也说不出来。

这聂仙铃真有这般好心？可刚才那心魔，确是极其凶险，若非是自己抄了四千遍《大道明心见尘经》，根本就无法镇压。

还有那《清羽灵法书》，《太霄神华剑》。自己多练上几次，应该就可知究竟。这聂仙铃的目的，是否真在助她结丹，那时自可知晓。

待得北堂婉儿离去，聂仙铃才哑然失笑，又直起了身，神情苦恼的看着地面上的这些棋子。一双柳眉，几乎就要打结。

“真的是乾卦？”

乾卦，卦乾为天，刚健中正，这可算是吉兆了。可到底是初九潜龙勿用？还是九二见龙在天？又或是九四，或跃在渊？

那北堂婉儿之言虽让人生恼，不过却也并未说错。她在术算星象上的天赋，确实是差到了极点。无妄魂体的体质，可使她轻易就可领悟洞彻旁人需要苦心钻研数年乃至数十年的诸般大道玄妙。可在演算天机方面的天赋，却是差劲到了极点。

按照庄师兄的说法，无妄魂体本身就在大衍数外，是遁去之一。不在天地五行之间，本身就是不能确定的事物，又如何能准确料算这世间之事？

不过师兄也说了，无妄魂体修不成术算之法，也还就罢了。可一旦修成，那就是世间绝巅，任何术算方面的大家，都不能与自己比拟相较。

只因她的算法，已经将自身，将遁去之一，将那四十九之外的变数，也都同样计算在内。

算出的结果，又岂能不准确？

而自从十年前听闻此事之后，聂仙铃就已开始努力，精研易学。这其实也是闲极无聊，碧霄真君留下的合道道种，能够领悟的她都已经领悟的差不多。限于境界不能明白的，此时她也无法可想。离尘宗的藏经楼，稍有些用处的道门典籍，她也都记忆领悟在心。随着自身的积累渐厚，任何三品二品的功决剑术，最多一个月就可明了奥义，三个月时间就可融会贯通，娴熟于心，甚至融于自身本能。

所以现在，聂仙铃每日都能腾出大量的时间，供自己闲暇发呆。

而如今也只有这术算之法，能让她感觉有些挑战难度。

修行此术，也是为了师兄。自己如今晋升元神，可与庄师兄之间的差距，却并未缩小。那藏镜人能够助庄无道布局谋划，算计太平道。便连庄小湖，也有着不小用处。神念感应，居然完全不受元神之限。窥天环最远已可感应六千里方圆，助藏镜人掌控北海大局，使诸位元神境重视有加，在离尘宗内混得风生水起。

偏只有自己，无一益于师兄。

真元修为只能慢慢积累，焦急不得。可未至元神后期，登上天机碑前十之位，对师兄的助益，亦是微乎其微。

此时她也只能指望这术算之法，如能小有成就，或者可以帮得上忙。

“应该是上九，亢龙有悔！”

所谓亢龙有悔，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意思是指龙飞到了过高的地方，必将会后悔。物极必反，事物发展到了尽头，必将走向自己的反面。

可聂仙铃又觉不对，这亢龙有悔之外，又似是九五，飞龙在天。

飞龙在天，利见大人——龙飞上了高空，利于出现德高势隆的大人物。象征德高势隆的大人物一定会有所作为。

更似九四，或跃在渊。或跃在渊，进无咎也。龙或腾跃而起，或退居于渊，均不会有危害。能审时度势，故进退自如。

几种卦象交杂，难以辨识。

聂仙铃轻咬着唇，感觉自己的脑袋里面，快要打结。终还是摇了摇头。将所有的棋子又尽数收起，全数收拢在手中交握着，然后潜心祷告。

半晌之后，聂仙铃探手一抛，又是一阵‘哗啦’声响，大片的棋子，抛洒而下。

聂仙铃再仔细看，最后眼现喜色：“这定是讼卦！”

然而语音一出，远处的山峰，却传来幽幽叹息：“这是比卦！比，吉也，比者，辅也。下顺从也。原筮，无永贞，无咎，以刚中也。不宁方来，上下应也。后夫凶。其道穷也。仙铃你再仔细看看，说到术算之法，其实婉儿之言颇有道理，仙铃你还真是半点天赋都无，为何偏要执照于此术？”

来音正是参法真人，只片刻之后，声音就已飘渺无踪。聂仙铃面色尴尬，脸蛋羞红，不过却毫无沮丧之意，依然仔细看着身下的棋子。

比卦亦是吉卦，上卦为坎为水，下卦为坤为地，地上有水便是比卦。水在大地上流动，泥土因为有了水而湿润可以养育万物，这就像君王巡视四方，恩泽四方，群民与君王通心，共同辅佐君王，而君王居安思危，能够严谨治国。

可这又是何爻？初六：有孚比之，无咎？还是六四：外比之，贞吉？

正头疼之时，聂仙铃的意念内，忽然一道灵光闪现。这当是九五之爻：显比！

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

套用在自己与师兄身上，又是何意？聂仙铃的目中，再次转为疑惑，随即心潮萌动。

——这定是自己道机已现！当可借师兄之力，直步轻云。

所谓顺风行船撒起帆，上天又助一蓬风，不用费力逍遥去，任意而行大亨通！

一时间聂仙铃也不知自己是否算对，不过就在十个呼吸之后，她就感应到了一道气机。天边处赫然一张信符凌空降下，落在了她的身前。

握在手中，聂仙铃目中就顿现喜意。

是无道师兄！已从南方恶地安然返回。可要自己十日之内赶往离寒天宫，这又是何意？

莫非，是已到了收取那‘神诛绝灭剑’之时？

……

当庄无道准备离开南方恶地的时候，一身剑意还是鼎盛状态。周围一千里方圆之地，所有的妖兽魔物，都避逼而远走。所有避之不及的鸟兽，二百里外还有生机，二百里内，都是全数死绝。

若是将这些兽类的尸骸剖开来看，就可见里面是早已被碾压成了一团浆糊。

此时更有粗如大蛇般的天雷，缠绕在了庄无道的身周左右，持久不散。时时击打着庄无道的身躯，不过每当此刻，就有一丝相应的大悲剑气出现，将之击溃斩灭。

——原本只初入第四重天的蕴剑决，此时一步就已跃至第六重天境界。整整九千九百九十九道大悲剑气，在庄无道体内生成。

蕴剑决的提升，也意味庄无道天地阴阳大悲赋中的生死别，拔剑式，重明剑翼，重明剑衣等等，威能又将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而这仅仅是庄无道三日参悟金仙剑意中，最微不足道的收获。

在火云窟内的最深层，本身六次‘借法量天’，分身化体十二次，加上丹药的恢复之能。

庄无道每一次召唤剑仙战魂，他都可复制至少二十次的金仙剑意，还有一次玄圣宗的法域依凭。

而三次战魂附身之后的结果，是庄无道所有的功法神决，都提升到了最巅峰的层次。即便暂时还未能达到的离世绝尘二门秘术，也可在半年之内修至第六层。

那剑仙战魂，不愧是极于剑道，庄无道几乎能完全领会这些复制过来的剑意，无一遗漏。不过限于自身的修为与道基的不足，并不能全数掌握。只能在洛轻云的指点帮助之下，一步步的去芜存菁，慢慢的融会贯通。

而此时他的一身剑意之盛，已可相当于那复制过来的金仙剑意的十分之三。而这仅仅是与本身道业根基及境界相合，可以融入于自身剑道体系之内的部分。另还有许多，需得留待日后。

按说他现在不止前方道途骤然宽广，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修行之路都将一路平坦。此外自己一身实力，也是大进。可到底自身已经强到了何种地步，庄无道却根本就无概念。

就在不久之前，庄无道抓住一头四阶魔化妖兽做试验。也没怎么动手，这头四阶魔兽，就被他的剑意活生生的压碎念灭。

第八五一章战魂入手

被庄无道生生以剑意碎散元神而死的，只是一头四阶‘聚血’一级的截空雀，放诸于整个天一修界，已经算是不弱，可却根本不足以做为一个准确的实力参照。只因庄无道感觉自己余念未尽，神意威压，还未用上全力，就已将这头四阶魔禽的元神，蛮横的压灭。

他唯一能够肯定的是，自己现在若是与证如等人再战一场，那么哪怕是不用复制金仙剑意，最后获胜的也将是自己。

不过也非是全然没有坏处，他这一步跨的太宽太大。这一身剑意神念，整整一个月后，都无法准确的控制。

所以年前庄无道进入南方恶地时，对极法等人的承诺，已难实现。担忧自己现在的状态会冲击大阵，影响旁人。庄无道只能放弃巡视黑狼崖，也未走那天地桥。而是死渊之上随便选了一处，直接从这千里深渊的上空，横空飞渡。

而那漫布千里的狂风雷暴，剧毒罡煞，也没能给此时的庄无道带来多少麻烦。以剑意镇压，一切外力俱不能近身，之前致命的威胁，以可视为坦途，庄无道平平安安就渡过了这条死亡之渊。

而之后的行程，就不得不放缓。一方面需避开那些人口稠密之地，一方面需分心掌控约束自身暴增的魂念修为，庄无道往往一日都走不到两千里。

不过待得四十天后，他抵达赤阴城的附近之时，整个人就已基本能做到锋芒内敛。内外如常。至少在不与人动手时，表面上已经没有什么异于常人处。至于那萦绕身外的劫雷，也都渐渐散去。

而此刻在那约定之地。羽旭玄与聂仙铃，都已经早早到了。十天前才接到他传信的聂仙铃，已经在这里等了四五日。

“为何不见羽师妹？”

庄无道下意识的四下扫了一眼，而后微觉意外。他以为这次羽云琴，这次定会在场。

“云琴不久前上感神明，已经因自身太阴清体之故，得上界神明关注。最近时日正在闭关，似已有冲击元神之望。”

羽旭玄随意解释了一句。而后直接切入正题：“无道你约我至此，又唤来你这师妹。可是那碧霄真君之事，已经有了眉目？”

听到‘上感神明’，庄无道就感心中微沉，不过纷乱的心绪才起，就又被他及时的收束压制。也不废话，直接一拂袖，一颗玄赤朱果，十滴仙人血液，还有一卷玉简，出现在了羽旭玄的身前。

“正是为碧霄真君而来，师弟欲以这些东西，换取师兄的碧霄真君战魂，不知可足够了？”

羽旭玄目光流转，立时就吃了一惊。尤其是那嫣红中又略带赤金色的血液，让他注目良久。

依稀猜到了此物为何，羽旭玄却又不禁惊怔的，仔细看着庄无道。

此时才发现，他面前的庄无道，与二十年前的庄无道已是截然不同的。同样是看不透，可此时他面前的这位，更多了几分锋芒毕露。隐隐可觉，剑意凛然——

似是其本身，都无法完全压制一般。

此子是从南方恶地而归，而近日乾天宗方孝儒同样入了南方恶地一行，结果是在天机碑上的名次，降落到了百名之外。另有证如，此时的排名，赫然只到七十六位。

据说同行之人，还有玄圣宗一位盖代强者。可不久之前，玄圣宗的势力，突然间就开始收缩。全宗上下，都是草木皆兵，气氛紧张。

思及这种种异状，实让人惊心动魄。

“不太划算！”出言之人，正是不远处盘坐的聂仙铃：“玄赤朱果可延寿三百载，仙人之血提炼稀释之后，可用于练器，开窍等等，价值远非区区一个归元境战魂所能比拟。”

庄无道不说话，只笑着与羽旭玄对视，等待着对方答案。

羽旭玄却微一摇头：“我要的乃是练虚之契，延寿之物，于我何用？这仙人之血，价值再高，亦非我所欲。”

这次大劫，赤阴城若不能安然度过，哪怕能再活个三百年，又能如何？

三百年，若是宏真师尊尚在，或者就不会再有师徒相残的悲剧。可现今的赤阴，谁有资格使用此物？

庄无道也不意外：“羽师兄，或可先看看我这玉简。”

“嗯？”羽旭玄眉头一挑，当下也未再言语，直接把那玉简拿在手中，随即惊异的一声低吟自语：“小同尘术，这是？”

已经隐隐明白了庄无道的意思，他急着晋升练虚，无非就是担忧有其他宗派，使用类似战魂附体的法门，针对赤阴。

而有这小同尘术在，自然就可消弭此患。

“只是，这是八阶术法——”

语音未落，羽旭玄就已明白了过来，这应当就是庄无道，拿出十滴仙人血液之因。

不过即便如此，羽旭玄仍是难以决断。即便有着小同尘术，那些上界降临的大修，亦非他所能抗衡。练虚境的实力，依然不可或缺。

“这次南方之行，无道侥幸窥得天机，三百年后，此界元神修士就或可解进阶之忧。”

看着对面，庄无道眼中已隐隐透出几分无奈：“我若说此界之劫，必在十五年内。而应劫者乃我离尘，不知羽师兄可信？这几十年来，想必羽兄亦有寻觅过自身道契才是，不会全无所得。若有需要，十年之内我离尘必倾力相助。”

难道真要拿出含灵藓不成？他不是舍不得，而是不能。此物二十年内，都不可使世人得知。

他信任羽旭玄，然而却信不过赤阴城。而赤阴，并非是羽旭玄一人的赤阴——尤其是在赤阴与上界，重新有了联系之后。

羽旭玄闻言目光微变，无比认真的看了庄无道一眼，最后轻声一笑：“我信你！不过既无我需的道契交换，那么六载之后，我需你这师妹陪我前往一处离寒遗地。还有这仙人之血——”

羽旭玄在那十滴血液之上点了点：“再给我六滴，除此之外，还需告知收取此物之所。”

聂仙铃楞了楞，半晌才反应过来，面透惊喜之色。庄无道亦是心神微松，然后毫不犹豫，就又是六滴血液弹出，弹向了对面的羽旭玄。

以价值而论，自然是自己付出的代价更多，是几倍的差价。然而谁叫这碧霄真君的战魂，对于聂仙铃而言是至关重要。自己不能拿出含灵藓交换，也是心中有愧，有意补偿。

那羽旭玄也是果决之人，东西到手。就同样也将一枚刻着碧霄真君形影的玉牌，丢给了聂仙铃。

而这交换战魂的过程，也出乎庄无道意料的简单，只过了片刻，聂仙铃的身后，就出现了一位面貌清冷的女子身影。五官眉目，正是碧霄，只是相较于羽旭玄使用之时，更多了几分灵动。显然与战魂的契合，更胜羽旭玄一筹。

这魂影方一凝聚，聂仙铃就心有所感道：“那神诛剑已有感应，二位请恕我失陪。”

说完之后，聂仙铃整个人，就如泡沫一般，融入到那离寒天境。而就在她才刚进入天境世界之内时，就察觉到自己的袖中，蓦然多出一物。一枚须弥戒，无缘无故，就出现在了她的衣内。灵识一探，聂仙铃不禁微愣，这是含灵藓么？里面似乎是稀释中和之后的仙人之血——

还未来得及仔细辨别，聂仙铃就被上空处蓦然飞闪而至的剑光吸引。

那是神诛绝灭剑，带着漫天血芒，如星河坠落，穿临而下！

第八五二章赤阴之变

看着聂仙铃的身影消失，旁边庄无道与羽旭玄两人，都毫无异色，全无阻止之意。此时若聂仙铃不进这离寒天境，那么里面那口神诛绝灭剑，只怕立时就要从天境中杀将出来。聂仙铃能将之收服也还就罢了，若是不能。整个百万里方圆，都将是灭世之灾。

自然也没跟随入内，离寒天境之内，此刻比之先前还要更凶险难测。此刻他二人，只需等候聂仙铃的结果就可。

“庄师弟，那么这离寒天宫剩下的遗珍灵物，不知该如何分润？”

羽旭玄为人一向是清高雅洁，不过此刻与庄无道讨价还价起来，也毫不显俗气。

“按照前例，均分就可！”

庄无道笑看羽旭玄，这位师尊的忘年交，真个是狡猾。之前完全是遗忘了一般，直待得聂仙铃进入离寒天境之后，这才开口与他商讨天境内那些灵物的分配。

此时离寒天境内的一应灵珍，只碍着一口‘神诛绝灭剑’而已。一旦此剑的威胁一除，谁都不能阻止赤阴城收取这天境之内的离寒宫诸般遗宝。

赤阴城若要靠着地利收取，那时他庄无道，还能翻脸相向不成？

自然那时，他庄无道要想强夺，赤阴城也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便是羽旭玄，如今也强不过他。只是这么一来，未免太盛气凌人。

“均分么？”

羽旭玄仔细再看了庄无道一眼，仍不能觉其深浅，这也是他不敢过份之因。思虑了片刻，羽旭玄却还是摇头：“如此分配，赤阴城吃亏太过了，你三我七如何？”

原以为还要口刀舌剑的交锋一番，谁知这次庄无道，答应的极是爽快：“三七就三七，不过这离寒天境，却要任我处置！”

羽旭玄的眉头微凝，有些不解。若不出意料，当聂仙铃收服那口神诛绝灭剑之后，这座离寒天宫也会受此冲击，在数十年内，濒临崩溃才是。

庄无道之言，究竟何意？难道是为了这天境碎灭之后的虚空胎膜？

罢了，只是这一座即将毁弃的离寒天境，那就不妨答应便是——

都是性情爽快大气之人，二人不过三言两语，就将诸般灵珍的分配全数商量妥当。羽旭玄之后就返回了赤阴城，倒不是对庄无道与聂仙铃有多放心，而是在赤阴城内，借助大阵之力，更易监控二人的一举一动。

庄无道也另选了一处灵地，布下了阵法，然后就与自己两具化身在里面，一起参玄悟道。

若他计算无差，聂仙铃要想降服那口神诛绝灭剑，至少都要一年时间。而若要继续再进一步，则需时更久。

换而言之，他在此处，只是一年时间内都不能轻离，一方面是要看住赤阴城，一方面则是为聂仙铃护法。

三个月后，庄无道才总算将火云窟参悟得来的剑意真正的掌控。谈不上融汇贯通，臻至化境什么的，可也能收发自如，从容运用于自身的剑决之中。

此时他一身剑道，真正已达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远超同阶。而这都是火云窟内，那三日之功。

若是参照平常时候，按部就班的修行，庄无道想要达到这个层次，至少都要四五百年的钻研领悟不可。而那金仙剑意中的神髓，更是近乎本源大道的层次，这往往是灵仙之上，才能接触。

不过借助剑仙战魂，庄无道区区三日就已领悟了。而这几个月来，他做的其实仅仅只是整理整合而已。

剑灵也为之慨叹：“原本云儿是欲等剑主在肉身上有一定基础之后，再专注于剑道。那时就可借第五任剑主遗留的后手，使剑主短时间内，掌握高深剑意。却不意造化弄人，剑主居然能这么早便把剑道提升到如此高深境界。不过，这肉身锻炼亦是关键，绝不可放下才是。那凰劫与洛轻云，俱因轻忽自己的法身，太专注于剑，才止在了仙王之境。明明只差半步，就可为混元仙皇，却迟迟不能跨出。”

庄无道自然是不会疏忽了自己的肉身，他现在已经见识到炼体之术的好处，自是不会轻弃。不过对于那第五任剑主留下的‘后手’却更感兴趣，不过仔细追问时，剑灵也不知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直接回以‘还未记起来’五字，让庄无道无可奈何。

且此刻他也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参悟得来的金仙剑意，虽是使他战力大增，可对自身道基的冲击，也同样是无以复加。

所以之后庄无道也不再寻求修为精进，只是一意稳固自身，空出来大量的时间，都准备用来炼器。

一是四尊雷火天傀与自身的诸般灵器，二则是一艘飞空战舰的龙骨。

前者庄无道渗入仙人之血，使四尊天傀与其他灵器的材质，发生本质的变化。

——分身化体要担忧那金仙的复生夺舍，这四具雷火天傀却不用在乎，即便那金仙真是饥不择食，真的选择了这雷火天傀为复生的肉身，损失也不大。而且有极大的可能，沦为他庄无道的傀儡。

身为一手炼制培养这四套灵器的主人，对器灵的控制，可非泛泛。十二件灵器的核心禁制，俱在他掌握之中。金仙融合夺舍，也就等于将这些禁制，一并融入自己元神之内，授柄于人。

相反自己的分身化体，反而没这么方便。即便是分身，也同样是‘自己’。埋下控魂禁法固然容易掌控，可一旦遇到擅长此道之人，将自己的化身夺取，那就是自取死路了。

庄无道先是将金仙之血在傀儡天珠十二件灵器，太霄阴阳剑及二十四面禹阳神镜之外，全染上一层仙血。之后灵器与仙血的融合，里面禁法的更易，都需靠潜移默化。过程至少需十数年之久，一时之间急不来，他只需时不时的加以关注就可。

所以庄无道的精力，主要还是炼制飞空战舰。这艘全新的战舰，同样以子午玄阳舰为蓝本基础，稍加变化而成，以六阶火云晶为龙骨，里面的核心，则是那些七阶血色晶石。此物兼具虚空属性，几乎每一颗，都融入了完整金仙血液，光只是一块块，一颗颗的融化，就耗了庄无道绝大精力。

好在此处附近虽无地火，庄无道却可借离寒天境之力。自从聂仙铃进入天境达八十一日之后，这片地域的云空之上，就是电闪雷鸣，火焰冲卷。

——这是因离寒天境之内的劫雷与天火太盛，逸散于外。使这一万里方圆之内，飞鸟难近。也苦了附近赤阴城治下的诸城庶民，每日都是心惊胆战，但心遭遇灭顶之灾。

庄无道就是将这零星的劫火之力引下，熔炼这些火云晶以及七阶血晶。化成血红浆液之后，再渗以他收集而来的诸般上等灵金，反复的以神念剑意锻压捶打。

一方面是想要炼制出一艘强绝此世的战舰龙骨，一方面也是他掌控剑意道基的一种修行。

不过庄无道尽管专注于炼制这艘脱胎于‘子午玄阳舰’的全新战舰，却也未放下对外界的警惕关注。

八十一日之后，整个离寒天宫附近，就已被赤阴城彻底封锁，散修绝迹。有一日庄无道忽然就感觉到，那赤阴城内隐有异动。那日整整有十数道元神神念，往自己观照而来。不过最后，仍是平息了下来，也不知是否羽旭玄镇压之故。不过此后，这周围的元力，却开始悄然变化，能感应到的修士气机，也在渐渐增多。

又几个月后，南方恶地的金太极传来了消息，已经有人在试图查探那火云窟详细。

共有几家势力互为盟友，使金太极颇为狼狈，已经镇压不住。而这赤阴城，正是其一。

这天庄无道也首次暂停龙骨的炼制，凝目不动，仔细看着那赤阴城方向。

良久之后，庄无道才自嘲的冷哂。这证如传播消息的速度，果如他意念的快。即已开始布局反击，那么这位禅师的伤势，估计也是好得差不多了。

至于赤阴城，哪怕之前他已有了最坏的打算，可这种种反应动作，也仍是让他浑身发冷。

尽管此时的赤阴，可能还是在犹豫，还未做出真正的定夺。可这种种预兆，却也让人心寒。

默然良久，庄无道也无其他动作，只解开了自己，施加在天机碑碎石上的部分禁制。

只是这部分解封的，应该就可让自己在天机碑上的排位，再有些许变化。那天下诸宗，在有什么动作之前，也当更谨慎，更仔细思量才是。

接着做的第二件事，就是毫不犹豫的，隔空两万里之外斩出一剑。天地大悲之拔剑式，在赤阴城的护城大阵全面张开之前，庄无道的浩荡剑芒赫然直接破入，在那赤阴城中无人之处，强行斩开了一条七百里长渠。

之后数日，周围果然就恢复了清净。不但那十几道元神神念全数退去，周围的那些修士气机，也荡然无存。那天地元力，更在一夕之间，恢复到了正常。

庄无道也不去理会，仍旧是悠然自在的炼制战舰龙骨。而那赤阴城，似乎也打定了主意要装聋作哑。既无向庄无道追究之意，也不打算给庄无道一个满意交代。赤阴包括羽旭玄在内的十几位元神，都未露面，双方都是保持沉默。

二百日之时，那龙骨已经增至一千二百丈长，已初具雏形。此时的庄无道布下的阵法，已经再难遮掩此物。庄无道干脆也不再藏着，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在法阵之外继续接引天火劫雷，声势浩大。

每日都是刺目的雷光天火，引得赤阴城方向，频频关注。这也是因离寒天境之内的天地劫力，越来越是强盛之故——

聂仙铃降服神诛劫灭剑，引天劫加身。又因离寒天境的胎膜，本身就有了裂缝筛漏，不再与世隔绝。也就使这方天道意志，有了干涉封灵之地的机会。

第八五三章削平天下

就在这之后不久，秦锋与庄小湖二人一起乘坐着子午玄阳舰，赶至到了庄无道练器之第。

而当秦锋闪身到庄无道身前时的第一句，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大约三个月前，证如以一具分体神念至赤阴城，欲以三寸不烂之舌，串联三圣宗与赤阴太平等教，将你围杀于此。赤阴城十三位元神，有七位被其说服，初时被羽旭玄坚拒，不过就在不久之前，赤阴城借助三圣宗之助，已经与上界有了联系。”

庄无道眉头微挑，他只知赤阴城前些时日似有不测之意，可究竟详情如何，却是不知。也不知秦锋，到底是从何处打探得知之的。

而闻言之后，庄无道虽毫不觉意外，却仍不免仰头望天。

还真是举世皆敌！便是一万年的同气连枝，也抵不过玄血精华的诱惑，就不知赤阴城的上界，许了那些赤阴元神修士多少好处。

果然，这世间能够真正做为依靠的，就只有自己而已。自己真要是指望赤阴能固守盟友，此时多半已被吞得连渣都不剩。

“——据说羽旭玄已经暂时失权。羽云琴倒是地位大增，被上界定为赤阴神女的备选。究竟如何，我也难知详细，也不知这赤阴神女，到底是什么东西，想来应当是与本山秘传相仿。”

秦锋一边说着，一边笑：“日后可能与赤阴为敌，不知无道你感官如何？可能下得了手？”

曾经的情侣，如今却将翻脸相向。

“与你无关！”

庄无道冷冷白了秦锋一眼，就陷入了深思。羽旭玄已经失权了么？这倒是出乎他意料。赤阴神女，在上界赤阴宫的地位，也确于本山秘传相当。

不过，一位天下第六，真就这么容易被人排挤压制？到底是默许，还是单纯的避嫌不愿管？

庄无道不能不这般想，也不能不这么疑。

“现在门内情形如何？”

其实他几乎每日都与离尘宗通着消息，之所以问出这句，是想听些别的。

“还好！离尘宗内前阵子也是人心煌煌，天下诸宗联手之局，已经渐显征兆。只需聪明些的，都可看出几分端倪。不过门内的气氛还算不错——”

秦锋赞许道：“你那一剑斩得好，稳住了人心，对了，还没恭喜无道你，登顶天下第一！”

能在赤阴法阵张开之前，一剑透入。尽管只是在那座大阵还未完全张开时，也未伤一人。可庄无道对赤阴护城法阵的威胁，也已展露无疑。正是这一剑，惊退了证如等人。

天机碑上登顶第一，在方孝儒与证如俱伤势未复，三圣宗仍未有其他大修降临之时。此世之中，并无一人能够制衡庄无道。

南方恶地那一战虽未确定，可那证如方孝儒，岂会无端端的，就跌落排名？

庄无道这一剑之后，三圣宗又岂能不慎？而赤阴城，也怎敢冒险？

“事出无奈而已！”

庄无道摇着头，目光冷芒闪现，丝毫都未有因自己身登天下第一人，而有所惊喜。这也是几十日前的事，也确是出于无奈。

若是可以，他宁愿自己能够多藏着一点，让这上界诸宗都对自己轻视有加才好。

只有如此，自己面临的压力，才能大幅缓解。

不过事与愿违，若不斩出这一剑，只怕这天下大势，立时就要崩塌。

“对了，现在那北方如何？”

“北方？是指太平道？一年前我就说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乾天宗为太平道与宗玄昊宫说和，两家平分北海，一千年不得相犯。那金衍宗也是早早平息了与太平道的战事，法天灵并不甘心，可那又如何？不过不知为何，这位却一直强顶着，未曾与太平道订下不战之约。”

三圣宗联手压迫，哪怕金衍宗也只能低头俯首。不过离尘庄无道这个大敌未除，只需法天灵不过分，三圣宗暂时也不会拿这位怎样。

庄无道眉头一挑，这倒是个好消息。金衍宗精通术算，战力一向不强，行事也素来猥琐得很。此宗最擅长的就是观风望色，一有什么不对，就会龟缩到自己老巢，绝不冒险。

三万七千年前立教，传承历史仅次于乾天，可至今都只龟缩在北方。

这次却不知是发的什么疯，居然毫无退切之意。而未曾定约，也就意味着金衍宗，随时都可对太平道再次翻脸。

“三圣宗既有余力插手北海，压迫金衍。这么说来，大灵国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坐视，甚或联手？”

“联手也有可能，不过机会不大。证如也曾出入过灵京，不过无果而回。”

秦锋陷入凝思道：“那仙人之血，在火云窟内就可收取。至于那所谓散劫舍利，只怕也只有上界宗门才敢兴趣。不过我看那大灵皇室，更愿坐视离尘与他们三圣宗两败俱伤居多。要想联手，就要看那些上界之人，能给大灵皇室开出多大的价码。无道你似颇为心忧？”

庄无道却是默然，只是散劫舍利的话，他倒是真不担忧，可问题是还有那些含灵藓，尽管他已经毁去了一切痕迹。便连玄萧祖师的留字，也都在离开之时，尽数毁去。

不过这世间，总有不透风的墙。含灵藓在手，他总不可能不用。若不出意料，最多再有数月，就会有天下修士瞩目，心生怀疑。

除此之外，还有那两颗镇龙石——

赤阴城距离真正倒戈，只差一线，他又岂能再指望，赤阴会为离尘守密？不过这倒也好处理，直接把镇龙石还给大灵皇室便是。

“而今确是天下皆敌，不知无道你准备如何应对？”

秦锋面色淡然，眸含微笑，似乎根本就没感觉到那覆亡压力，淡淡说着：“叁法师兄已经依你之意，准备布置法坛联系上界，不过此事非三年五载，不能成功。即便联系上了，要准备让上界大修降临，只怕也是麻烦得很。看那三圣宗，就可知究竟。”

只为法智与剑玄二人，燎原寺与玄圣宗，就不知准备了多少年，又消耗无量的库存。

而以如今之势，哪怕离尘宗将地魔窟交出求和，也是不能善了。

若有可能，他想劝庄无道最好是立时飞升，以脱杀劫。不过，这也是不可能之事。

一方面是因庄无道修为不足，一方面却是他深知这位生死兄弟的性情，哪怕没有节法真人的托付，也绝不会放弃离尘。

“这一劫避不开，那就主动去应对。”

庄无道手抚着太霄阴阳剑，面色冷漠：“我自己算过，以三圣宗的积累，最多也就能让五六位合道天君，降临此世，若只是如此，我离尘倒也不是没有胜算。”

“嗯？”秦锋微觉意外，而后冷然嘲讽：“五六位合道天君而已？离尘是这与天下为敌！无道你是否太过乐观了？”

——与天下为敌，那意味着百万筑基，数万金丹，千余位元神境与伪元神。哪怕只是这数量的三分之一，加上五六位合道天君，这就足可将离尘宗碾碎几遍！

“与天下为敌么？”

庄无道同样眼现嘲意：“那可未必！我知那证如，必定会倾尽全力去挑动整个修界与我离尘为敌。不过在此之前，我或可先把这整个修界握在手中——”

“整个修界？”

秦锋顿时楞住，仔细看着庄无道，当察觉到那眸中隐而不发的锋芒时，就已经隐隐有所了悟。不过还是开口问了出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锋大哥你还能猜不到？”

庄无道蓦地一弹剑脊，在嗡然声响中，语气淡然道：“吾当提此剑，削平天下！”

第八五四章练虚第一

子午玄阳舰来了没两日，就被庄无道打发走。不过秦锋与庄小湖二人却被庄无道留了下来，在这里等候的同时，二者也都在钻研修习着庄无道拿出的《玄血无定身》。

庄小湖惊喜莫名，对这么功法尤其用心。自觉自己一辈子，吃亏就吃亏在自身的灵根天资上，而这‘玄血无定身’正是改善肉身，成就道体的无上良法。而且也不用去寻觅太多的灵珍丹药，虽然有些隐患，然而那以诸般天地奇物造就出的后天道体，又有哪一样是真正十全十美？

秦锋却已猜到了几分庄无道的用意，那日深深看了庄无道一眼之后，就也参照着玄血无定身的经文开始修习。

他现在的‘太虚天演术’已成，三十六面太虚子镜，庄无道早在七年前，就为他全数炼制了出来。

无论是推演大道，还是衍算天机，都是强悍无比。不但不逊色于重明观世瞳多少，甚至还更有胜之。

参悟‘玄血无定身’，仅仅十日你就掌握了精髓。不过无那位陨落大佛死后遗力之助，秦锋要想真正修成，凝练玄血，仍需数年不可。

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庄无道炼制的战舰龙骨就已经进入收尾阶段。成型之后总长有一千六百丈，通体都仿佛是一块血红色的晶石。毫无瑕疵，真火元阳内蕴，外散淡红莹光。

到了这一步之后，庄无道就不再继续，把这龙骨丢在了一旁，转而专心修行起来。仅仅三个月后，他就以天地大悲赋再开辟了一处三品灵窍，凝集出了‘崩剑式’。

而到了此时，那离寒天境之后的劫雷，终于接近尾声。而秦锋的面上，也现出了异色，分明感应到了那封灵之地中的变故。

“这是——”

“是练虚！”

说话时，庄无道特意看了一眼远处，赤阴城方向，许久不见的羽旭玄首次出现，眼神无比复杂的看着这边。

除了这位之外，还有几位元神修士，包括鸿德这几位他极其熟悉的真人。此时神情，也同样是难看无比。

后悔了么？

庄无道冷哂，转而望向了手中的天机碑碎片。可见这块非金非玉的碎片之上，正有一个人的名字，正在急速的提升，然后登凌绝顶。

庄无道不由轻笑，脸上前所未有的轻松，如释重负。秦锋亦有所觉，眼神复杂。

“看来那口神诛绝灭剑，聂师妹已经彻底降服？”

“不止如此！师妹常令人惊喜，这次也不例外。”

摇着头，庄无道胸中豪气大气。

——里面绝不止是收服了神诛绝灭剑而已，他这位师妹，果然不曾令他失望！

想必几日之后，就有一场绝大的风暴，席卷整个修界。

……

大灵，灵京城天机堡外，依然是门庭若市，数百上千位修士排成长列，等候在天机堡大门之前。

不过此时，堡门却是暂时封闭。短短的一刻钟内，就有数位元神修士，进入到这巨大石堡之内。

而此时在堡中那巨大的石碑前，则是一片死寂，整整十四位元神，正神情凝肃无比的，看着这天机碑上变化。都是一言不发，气机沉凝无比。

“究竟怎么回事？有人突破练虚？”

当抵达天机堡内之时，观月散人第一眼望的就是这石碑的正面。自从踏入元神之后，他就已交卸了管理天机堡的事务，潜心参修一门术法，每日需要静坐四个时辰一上。

所以今日尽管早早就得到了这边的变故消息，可却是最晚赶到了此间。

而一眼之后，观月散人就是面色大变。

“怎么可能？”

只见那碑上的排位，较之一年之前，赫然又有了不小的变化。而尤其刺目的，就是那第一行的位置——

天一世界练虚第一位：聂仙铃

天一世界元神第一位：庄无道

天一世界元神第二位：沐渊玄

天一世界元神第三位：落天舒

天一世界元神第四位：燕灵阴

天一世界元神第五位：顾云航

天一世界元神第六位：羽旭玄

天一世界元神第七位：元道子

天一世界元神第八位：萧守心

天一世界元神第九位：灵法天

天一世界元神第十位：月鉴

原本在第十九位的聂仙铃，此时赫然已是登顶天机碑第一的高位。而在大约一年前，成为天下第一人的庄无道，今日已是跌落到了第二。

只是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还是在那‘练虚’二字。练虚第一，也就是说此时的聂仙铃，已是练虚之境？

这如何可能？此女突破元神，也才不过两年多一点的时间。此时此刻，居然已是练虚第一？

怎么可能是练虚？此界之中，怎么可能有人突破那天道之限？哪怕是千年之前，力压整个天一修界的不死道人，也绝不可能办到！

这聂仙铃，又究竟是哪里来的真元与道业积累？才不过与庄无道同龄而已，居然就已能在元神之上，更进一步！

愣愣的望着，半晌之后，观月散人才被元道子的声音惊醒。

“今日之变，诸位可知究竟？”

“只略知一二。”

最左侧处的一位元神，开口答着：“只知一年前，聂仙铃进入离寒天境，此后天境之中劫雷大起，入口周围两千里内云空电闪雷鸣，天火澎湃，生人难近。”

观月遥遥望去，认得是飞古散人，也是天道盟的一位元神真人，三十年前开始主掌西南之事。

离寒天境内的变故，别人可以不知，这位却不能不关注有加。

“此事我听说过，庄无道在赤阴城附近逗留不去，据说就是为此女。”

元道子目望碑文，眼神中复杂无比：“可到底缘由为何？为何有这劫雷？聂仙铃进入离寒天境之后，怎未身死？天境之内，那口神诛绝灭剑，怎就毫无反应？”

“此事我仍在打探，虽有些端倪，不过还未经证实。”

那飞古散人一声涩笑，目透惑然无奈之意：“传说是这聂仙铃，得了百万年前离寒宫碧霄真君的传承，而这神诛绝灭剑，正是碧霄真君所遗。此女如今，已可算是离寒宫的隔代道统传人，故而可出入天境无碍。在二十年前，离尘赤阴就曾依靠此女，合作收起离寒天宫部分宝库，各自炼制一件镇教神宝。而不久前聂仙铃进入离寒天宫的目的，据说是为降服神诛绝灭剑——”

此言一出，周围就传出了一番惊呼之声。

“什么？”

“降服神诛剑，她莫非是疯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依靠神诛绝灭剑之力么？怪不得——”

“既已入练虚，那么这口神诛剑，多半已入其手。”

元道子眉头大皱，转过头，定定的看着飞古三人：“这些消息，到底从何处得来？是否可靠？”

“是半月之前，得自于三圣宗的内线。”

飞古散人微一俯身：“此事详细，赤阴城原本极力隐瞒。还是燎原寺证如禅师亲入赤阴城，说服赤阴上下背弃离尘之后，才被三圣宗所知。所以那段时间，三圣宗异动频频，动员九十余位元神境南下，可最后却不了了之。不知详情之人以为是三圣宗，要对赤阴城动手，最后被庄无道威慑迫退，可其实另有缘故。不过此事真假，仍未确定，飞古未敢轻易上报诸位道友。”

“三圣宗的内线？是否可能那三圣宗，故意让我天道盟得知？”

见那飞古散人默然无声，元道子就已知究竟，手抚长须：“如此说来，这消息倒有九成可能是真。”

周围却有人目含不解：“羽旭玄怎会做出如此蠢事？让这聂仙铃轻易就得此天大机缘？记得碧霄真君战魂，就在其手。若无这位允许，哪怕聂仙铃得了碧霄真君的隔代传承，也不可能降服那神诛绝灭剑？”

“可一年多前，离尘赤阴仍为盟友，同气连枝，互为唇齿。那羽旭玄，只怕也不知这神诛剑，可助此女登顶练虚之境。”

飞古三人不慌不忙的答着，也似知这个理由，并不足以说服众人，又追加了一句：“至于那碧霄真君的战魂，据说是那庄无道，以一枚玄赤朱果，十几滴金仙血液，与羽旭玄交换得来。再者即有金仙之血与碧霄传承，那么离尘哪怕强行抢夺战魂，也未必就做不到。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赤阴城其实已是赚了。若非两家互为盟友，离尘未必要付出这般代价。”

此言一出，周围诸人就眼现艳羡之色。玄赤朱果可延寿三百载，而金仙之血，无论是炼器炼丹，都是绝佳之物，若找到方法，中和淡化金仙血液中的元气意念。甚至可能助人突破练虚。

据说这次庄无道，在那南方恶地中得了绝大机缘。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上界修士急需的散劫舍利。这因当也是赤阴城，选择对离尘翻脸相向的因由。

换而言之，那庄无道的手中，可能还有更多的宝贵奇珍，其中玄赤朱果也就罢了，世间罕见，可那仙人之血，却只怕不止是换给赤阴的十余滴而已。

不过整件事，依旧疑点重重。

“可既然那赤阴既已准备背弃盟约，三圣宗也得知了消息，为何还要坐视那聂仙铃，在离寒天境内从容收服神诛绝灭剑？”

“汝怎知他们不曾尝试阻挠？”

这次答话的，却是元道子，这位天下第八人，正微微摇头道：“应该不是坐视，而是无可奈何。”

“无可奈何？”

所有人都为之愣神，随即就有人醒悟了过来，立时倒吸了一口寒气。

“半年前三圣宗意图与赤阴城联手，围杀庄无道，最后被这位一剑所惊，半途而废，也是那时，庄无道在天机碑上，一举冲至元神第一。换而言之——”

第八五五章震惊天下

后面的声音骤然而止，不过此间众多元神真人，却都已明悟其意。换而言之，哪怕是合这四大圣宗之力，哪怕是近在赤阴城家门口处，拥有高达四位的绝世强者，也未有足够的把握，胜过那人！

这庄无道，究竟已强到什么样的地步？如今聂仙铃的排名，已在其上，又是何等样的实力。

那飞古散人，却又语气一转道：“未必就如我等猜测，我听说那离寒天宫内的劫雷，强盛之至。寻常的元神进入，立时就要化为齑粉。三圣宗即便想要干扰阻拦，并非易事。还有那羽旭玄，至今态度未明，与赤阴城众人意见相左，这也是变数。”

天机堡内的凝重气氛，却未有半分好转。观月散人与元道子，更是面面相觑，眼中都现出忧色。

这真是多事之秋，风雨欲来，让人心神不宁——

“此言颇有道理，今日乐长空几乎是在聂仙铃踏入练虚境的同时，从第四位跌落至十七位。这其中，只怕颇有关联。”

“我知这位，最近一直就呆在西南之地。莫非是伤在了这位聂真人手中？”

“极有可能，八九不离十！”

“无论真相如何，我观这天一修界，都将大变之即，诸位日后行止，定当小心为上。”

元道子先是出言警告，而后又负手望天道：“我虽不知此女，到底是如何踏入的练虚境。不过，这其实也算是好事。”

观月散人不禁眉头一挑，听出了元道子语中蕴意。至少那三圣宗与离尘宗的实力对比，并非是一边倒。而这中原之地，虽是渐次恢复平静，双方都已有了偃旗息鼓之意。然而无论大灵皇室还是天道盟，其实都不能真正安心。

离尘宗灭亡之后，谁知这些上界降临的合道大修，会转而剑指何方？可能是为那散劫舍利彼此争斗，也可能同心合力，覆亡这中原皇朝。

大灵并非无力应对，可若真到那个地步，定然是损失惨重！

半年之前，证如亦曾做客灵京皇城，意图说服灵皇，一起合力围杀那人。可惜最后双方不能谈拢。皇室对乾天燎原这些圣宗大教，依然是心怀警惕戒忌。而这几家圣宗，也拿不出足够使人心动的价码，来说服大灵与诸多皇家供奉真人。

不过经此一变之后，一切都将变化——

除此之外，元道子语中更意有所指。说那句‘不知聂仙铃，是如何踏入练虚’，其实就是不信此女，仅仅只依靠那神诛绝灭剑与碧霄传承，就可冲入练虚之境。

尤其是在那劫雷漫布之地，据他所知，那处封灵之地已经接近崩溃。胎膜破碎，根本无可能再支持修士，进入练虚之境。哪怕是那口有着归元天君实力的‘神诛绝灭剑’，在被聂仙铃降服，能够供其吸收炼化的精元，又能有多少？

可到底真相为何，仍是未知。

思及此处，观月散人默然望向了南面，眼神变幻莫测。

……

就在稍后一点的时间，乾天宫的上空处。沐渊玄同样浮空而立，手握着一张信符，遥遥看着西南方位，默然无语。

信符是从北面皇京城方向飞传过来，尽管大灵皇室极力封锁，然而乾天宗驻在灵京的道宫，依然只延迟了半刻左右，就把消息传递了出来。而之后十万里地，只用了十息的时光。

而此时的沐渊玄，看似木无表情，然而一身气机，却是浮动不休。带动着下方整座乾天守元赤阳阵，都一阵阵的颤动不已。

宫内只要是稍有些根基的弟子，都陆续察觉。一道道错愕不解的视线，正陆续往上空投望而来。不解这位乾天宫的第一人，今日为何心绪波动至此？

沐渊玄无心理会，依旧是面色寒漠。片刻之后，就一个闪身，就到了一处殿门之前。随着他探手一招，前方那紧闭的殿门，就轰然敞开，露出里面一位端坐在殿堂中央处，血肉模糊的身影。

再一拂袖，沐渊玄法力挥展，直接就将这血肉身影卷裹而起。之后御空而行，往这乾天宫的最中央处，急遁行去。

此时那仿佛是死人一般的无皮血人，也终于睁开了眼，语气颇为不悦：“不知师兄，这是要将我带往何处？方某如今虽为废人，却也非是全无脾性，可任人摆布。”

沐渊玄却一言不发，直到方孝儒眼神不耐，渐生挣扎之意时，才言简意赅的出言道：“带你去洗元池！”

“洗元池？”

方孝儒明显吃了一惊，语气也带着不可思议的意味。

洗元池是乾天宗的禁地之一，里面有灵水一池，非是来生天生地养，而是乾宗引十万丈高空罡云，提炼而成。

千年前不死道人的时代他就已闻洗元池之名，可直到身为方孝孺，真正拜入乾天门下之时，才真正知其用处。这是乾天宗两万年底蕴精华所聚，由近千位元神修士历年不倦的提炼，也渐成气候。

此池之水可洗骨伐髓，改善修士的资质，方孝儒本身在练气境时，就曾进入过一次。除此之外，还可使修至元神后期修士，修位再进一步，进入半步练虚的境界。

这也是乾天宗上下，冲击练虚境的希望。传说此泉再有一二百年时间的培育，就定可助推一人进入练虚之境。此后每四百年，乾天宗都有一人，可以借此池灵水，冲击练虚。

所以此刻，由不得方孝儒不惊奇：“以欲以洗元池助某疗伤？古怪，今日怎的如此大方？”

要完全驱除他体内的金仙剑意，需要消耗的池水可不在少数。意味着洗元池将元气大伤，可能又要拖延个三五十年，才能臻至完美。在这玄血精华的争夺，即将爆发之时，尤其使人惊奇。

一时却不见沐渊玄回答，方孝儒陷入沉思，片刻之后，就蓦的灵感忽生：“可是因那庄无道？”

几十年前，沐渊玄是因那翡翠原之战，才真正允他入门，给了他一次机会。今日舍得开放洗元池，多半也是与庄无道有关。

沐渊玄的脚步，也果然一顿，须臾之后，才语气艰涩道：“你倒是聪明！一刻之前，其师妹聂仙铃成就练虚之境。天机碑上，登顶总榜第一。”

方孝儒的眼神，顿时一阵恍惚，几乎失去了焦距。

练虚，居然有人已进入练虚之境！前世他六百年孜孜以求而最终功败垂成之事，居然就已有人办到了。

不过——聂仙铃，首先突破练虚境的，怎么可能会是她？

记得当年彻底击溃方孝儒信念意志的，就是此女。可据他所知，就在不久之前，此女也才刚度过元神之劫。

那时此女还以初入元神，就排位天机碑前二十之内的事迹，轰动了整个天一修界。被认为天资悟性，俱不在他方孝儒之下。

惊异之后，方孝儒才开始思索，此事会引发的风波，还有之后的种种后果。

“怪不得！不过若依我看。此女虽入练虚，真正战力，却未必能及得上那庄无道。沐师兄你如此在意，可是担忧那庄无道，会有什么举动，欲对乾天不利？不对，此为绝佳良机！一口神诛绝灭剑，绝难使聂仙铃冲击练虚之境。其中定有缘由，我乾天大可纠合整个修界——”

沐渊玄此时却已站到了一处灵池之前，直接将手中的血人，往洗元池一甩。

“三日，我最多给你三日！三日之后，我要你伤势尽复。至少恢复不死道人八成修为。”

方孝儒心神一凛，再不多言，整个人缓缓沉入到了池水之内。

第八五六章纯阳真人

几乎同一时间，燎原寺讲经堂内，证如禅师那本来白里透红，年轻俊俏的面孔，此刻在那昏黄的灯光映照之下，忽明忽暗，似如枯树死皮。

浑身上下腥气袭人，身躯四肢都裂开数十处伤口，不时渗着血液。这些伤口都只寸许长短，不过却深可见骨。复原的极快，可往往才一愈合，另一处就又会裂开。

而此时证如握着信签的手，则正青筋毕露，死死的紧攥着。而不远处陪坐的龙含与释恒两位大僧正，此刻亦是惊奇交加。

“居然突破了练虚境，真正是不可思议。”

那龙含惊愕之外，语中更隐含羡嫉不解：“怎会是她？离寒天宫覆灭之后百万年以来，这聂仙铃当是首位突破天限之人。今日之后，这离尘宗，声势只怕愈发浩大，能以抑制。就不知上界几位禅师，要何时才能降临此世？”

那释恒不说话，只面色凝重，眼含探究的看着证如。后者沉思良久，而后一声沉重叹息，霍然起身。

“我当再往灵京一行——”

随着证如的语音，他一身上下的伤口，都在顷刻间恢复。面上的肌肤也恢复了红润，晶莹如玉，气机自晦。看似一切如常，毫无异样，其实是所有的伤势，都暂被压制。

短时间内无妨，可一旦时间拖延太久，必定损伤更重。

“灵京？”

释恒顿时就有明悟，疑惑道：“禅师可是欲与那位灵皇，再会上一面？莫非禅师，这次是准备向那大灵让步不成？这聂仙铃，竟能使禅师忌惮至此？此女的一身修为道业，难道还能真的胜过那庄无道？”

“修为定是胜过的，天一修界的首位练虚，又得碧霄真君传承，岂同小可？不过要说此女战力也凌驾于庄无道之上，却是未必。最让我心忌的，仍是此子。”

证如微摇着头，轻拂了拂衣袍之后，就往那殿外行去：“老衲只是感觉不安，了却了聂仙铃与离寒天宫诸事之后，那庄无道又会有何举动。所以方才心惊肉跳，难以自己。二位不会怪我一惊一乍，小题大做？”

“怎会？”

龙含的脸色苍白，一位佛门禅师的心潮感应，岂可轻忽？

“只是，我忧那大灵，未必就能如禅师之意。大灵忌惮我三圣宗已非一日，我看此时这燕氏，最多也就是袖手旁观，坐观虎斗。”

“此事我岂能不知？不过我猜那灵皇，这次必定会心动。”

此时的证如，已经行到了大殿的门口，遥望着远方云空。

“加上赤阴城，总共三颗镇龙石。离尘手中，亦有两颗，此可为大灵万世之基！那位灵皇若还心疑犹豫，那么我燎原寺，也不是不可受其册封。”

此言道出，似乎天机感应一般，大殿之外，蓦地一声轰然雷响。龙含释恒都俱是身躯一震，面色苍白的互相对视。

受大灵册封，也就是说燎原寺将真正臣属于大灵。就如数十万年前，历代皇朝鼎盛之时，各大修行宗派臣皆服于朝廷之时一般。受龙气庇佑，也需受其驱使。而一旦生出背离之心，则必定受龙气反噬，被天地厌弃。

这样的条件，那位大灵皇帝自然是乐于接纳，可这又置燎原寺于何地？

龙含第一时间，就眼现挣扎不服之色。释恒却是再次沉默，只暗暗思忖，在那南方恶地，证如到底遭遇了什么，对那庄无道怎就心忌至此，甘愿付出如此代价？

上界宗门，难道就真的不将下界燎原寺放在心上？可若是如此，那又为何要付出如此昂贵的代价，在此界传下道统？

“自然，这是最不得已之策。即便我燎原寺愿意，其他几家，亦未必情愿。今日之言，只是让你二人有个准备。”

证如对身后二人的心思变化，似毫无所觉：“我这里另有使人皇延寿之法，应可让那为大灵皇帝心动。不过真到不得已时，二位也需分清楚轻重才好。对那离尘宗，也不可有半分轻视！那人动静，亦需时时注意。还有，可仔细查一查，那聂仙铃究竟是如何成就的练虚之境！”

龙含释恒，先都是松了口气，然后又心神微凛，目中皆现出若有所思之色。释恒更是眸光一闪：“禅师之意，是指那聂仙铃突破练虚，是另有依凭？”

“果不愧是释恒大僧正，这还只是猜测，不过以估计，应该八九不离十。”

证如背负着手，一声冷笑：“那庄无道，莫非还真以为此举能瞒过世人？哪怕那灵皇不为自己寿元心动，可这练虚之契，他麾下诸多元神，又岂肯轻易错过？”

此刻不止释恒，便连龙含都已明白了过来，这或是一次绝佳的机会，听这位禅师言中之意，竟是准备不惜一切，也要将那人诛灭——

他心内却是不以为然，最多还有三年，就是上界那几位合道禅师降临之时。三年之后，那离尘弹指可灭，哪怕庄无道聂仙铃此刻高据天机碑前二位又如何？

几位归元神大修联手，离尘宗根本就无抗手之力，又何需对大灵让步？

暗暗腹诽，龙含面上却是半点异色不显，只双手合十，道了一声佛号。

此时证如则已跨空而去，远离大殿。遁速看似不急不缓，却已尽全力，而此刻这位禅师的眼中，却是隐含无奈，还有着一丝丝决然之意。

这庄无道与离尘宗，真要等到那几位合道师弟降临之后再行解决，岂非显得他证如无能？哪怕不能将此子，如愿诛杀。也需在三年之内，尽量将整个天一修界先握在手中！

此外他方才，也确是心悸难安。担忧这三年之中，那庄无道未必就会就这么老实等待。

这是他最担忧之事，也不能预作些准备，但愿这次灵京之行，能够一切顺利——

……

赤阴城北面万里处，无量的劫雷天火，正从胎膜之外逸散而出，方圆数万里内，都赫然是乌云压顶，电闪雷鸣。

而就在这刺目的雷光达至鼎盛之时，庄无道与羽旭玄蓦然间同时出手，都是探手往虚空一抓，而后无数的蕴元石，各种草木灵珍与金石之类，就似喷泉一般，从那离寒天境之内飞涌而出。

按照约定，双方七三分成。此时的赤阴城，虽已与离尘近乎翻脸，庄无道也仍不愿违约。

各自辨认过这些灵物的价值，而后取舍分配。双方间都有着默契，不过却自始至终，都是一言不发。

直到最后一部分灵物，都全数从天境之内泄出时。一道淡红色的光影，也从这天境之中穿飞而出。正是聂仙铃，驾驭着一口绯红色剑光，只一个闪烁，就到了庄无道的身后，与秦锋并肩而立。

此外还另有一道气机身影，一个闪逝，就借助漫天的雷火，再次隐遁了形迹。不过诸人也都只是望了一眼，认出那依稀是玄圣宗乐长空的模样气机，就未去在意。

空中那绯红光影，已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那口被聂仙铃降服后的‘神诛绝灭剑’，便连庄无道也不禁侧目。

此时的‘神诛剑’，已经恢复了本来的模样，五尺长短，剑身绯红。那裹挟其上的怨气煞力，也彻底消散无踪，看似与一般的剑器没什么两样。不过庄无道却能感应，这口前身应该是离寒天宫镇教法宝之一的‘七杀诛仙剑’内，依然含蕴着磅礴无比的精元。

这口剑，虽已恢复到法宝的形态，可依然俱有着‘神诛绝灭剑’的部分异能，类似于魔噬之器，可吞噬他人的血气元力，积蓄于剑身。可提升此剑材质，增剑决威能。

这与庄无道之前的预料相差无几，只是最后保存的法禁层数略低，只有七十四重禁制。而真正使他意外的，是聂仙铃。

晋升练虚境之后，聂仙铃一身真元气机，都无什么变化。一切如常，就似一年前，聂仙铃进入那离寒天境之前，仍为元神境时。

若非是刚才确实感应到那离寒天宫内，那突破天限之后引发的劫雷，还有天机碑碎石上，聂仙铃排位的变化。庄无道几乎就无法确定，这位师妹到底是否突破了练虚境界。

“仙铃总算不负师兄所望！”

御剑站定之后，聂仙铃就浅浅一笑，然后眼含异色的看向对面的赤阴诸人：“多谢师兄所赐道缘，也多谢师兄的护法！”

音落之时，却是红光漫天。可见四面八方，都是一重重绯红的剑影显化。成千上万，模样与那神诛剑相近，而剑锋所指，正是那羽旭玄为首的赤阴诸人。

那十余位赤阴元神都面色微变，羽旭玄亦是目光一沉，大袖微拂，就有十只百丈阴凰飞空而起，越空万丈，穿临而至。

而在羽旭玄的上空处，更是现出十道巨大的雷电光团。同样剑意勃发，与那绯红剑光隐隐对抗着。

羽旭玄虽为元神之境，道基却已近合道，借助身后赤阴城大阵之力，抗衡聂仙铃的剑势压迫，全不落半点下风。

不过此时，包括周围水怡鸿德在内几位元神修士，却都是冷汗涔涔。七杀无妄剑号称诛仙神决，此时微势尽显。明明聂仙铃的身影就在对面。可几人却只觉此女的剑意，简直是无所不在。

那诛神之剑，似乎可从身周任意一点刺出，收取他们的性命。杀意亦接近实质，刺人心神，让人不能不防，不警惕有加。

二人间意念气机冲撞，便是诸人中修为最是深厚的鸿德，也插不进手，甚至动弹不得。而仅仅片刻，就有几人的肌肤之外，现出了丝丝创口。

无形的交锋，持续不到半刻，羽旭玄终是现出了不支败势。那十只阴凰，直接就被聂仙铃斩碎其二！

第八五七章是降是灭

而庄无道那边，却无一言一语，竟是对聂仙铃的与羽旭玄二人间的对峙，浑然不觉一般。在聂仙铃遁出之后，就猛地大手一招，以元磁摄力遥空拉扯。

那本就已经在破碎边缘的离寒天宫，顿时轰然碎裂。一大片无形无质的虚空胎膜，就这么被庄无道从这天境之内，强行抽取了出来，随即就又覆盖在他预先炼好的战舰龙骨之上。

随着庄无道又一连串的灵决打出，只短短半刻钟的时间，一艘五阶战舰，就已经初步成形，可能还需无数的工序材料，才能将此舰真正炼成，然而无论是龙骨外壳，这些主体都已完备，甚至此时就可飞翔于空。

三根红晶桅杆，也都已经覆盖上了庄无道以虚空胎膜分割而成的风帆上。吸收太阳火力，顷刻间这三张本来无形无质的‘帆布’，就已经化成了火红色，随后又覆盖整个舰身，使整艘战舰，都呈现出了赤红光华。

灵潮涌动，一波胜过一波，仿如潮汐，引动数万里方圆之内的五行之灵，俱都动荡不宁。

赤阴城诸人，都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这艘战舰一步步成形。在聂仙铃的剑势威胁凌压之下，都不能有半点动作。

而随着这全新的五阶战舰，在漫天乌云之下，发出烈日般的火炎之力，又引发那一丝丝劫雷环绕。包括羽旭玄在内，几人的眼中，都现出了丝丝惊骇之色。

即便明知道事情庄无道，定已经做过无数的准备，才能一举将此舰塑成。然而无论是之前撕扯离寒天宫的虚空胎膜，还是之后炼制此舰的那些灵决法术，都不能不使人心惊肉跳。

那已是完全超越了他们认知之外的手法，高深莫测，满蕴大道玄机。已经超出了他们，至少三五个层次。也就是说此时庄无道的道业根基，也同样远远凌驾于他们之上。

这是示威，赤裸裸的示威无疑！

先是让聂仙铃以剑势困慑诸人，再借炼舰，在他们面前展示这等神通大法。此刻哪怕是他们这些人中，对离尘宗敌意最盛的几位，也不禁是眼现惊悸之意。

鸿德震惊之后，也觉出了庄无道的真正用意，心中顿时稍安，想到这位庄真人对于赤阴，并非是全不留余地。

不过当思及此处时，鸿德却又不自禁的，看了羽旭玄一眼，就不知师弟，最后会怎样选——不对！应该是那几位师兄弟，会如何抉择！

战舰的外围，赫然已有无量的火光冲涌而出，与九霄之上的大日呼应。甚至将漫天的浓厚乌云逼开了一线，使一束束的日光照射而下，使这片天地，再次恢复光明。

不过随着庄无道最后几道灵决打出，这艘赤红战舰周围暴乱的灵潮，终于开始平息，那赤红之光，也开始收束。劫雷渐散，舰身之外的火光，也缩回到了剑身之内。

而此时庄无道的手中，也多了一面古色古香的青铜古镜。样式与太虚宝鉴相仿，秦锋只望了一眼，就知这定是那面‘照空阳镜’无疑。赫然是一面品质与法禁层次，更在‘照空阴镜’之上的至宝！

更使秦锋动容的，是这面‘照空阳镜’之内，赫然有着‘天机错星图’的气机痕迹。

换而言之，这面百万年前的赤阴宝镜，其实就是以‘天机错星图’这件仙器的残片为材料炼制而成！而这部分‘天机错星图’，多半也是太虚无极大法的真正来源。

庄无道眼中，亦是异光流转，不过此刻并非是细观之时。他心安理得的大手一翻，就将此镜纳入囊中。

尽管是与赤阴城约好了的三七分成，可这‘照空阳镜’，却也是离寒天境的组成部分，是这封灵之地能够存在的根基。

赤阴城没察觉这‘照空阳镜’，可怪不得他。

不过当庄无道转过身，与远处的羽旭玄对视时，眼神仍不禁一黯。并非是他心生愧意，而是另有缘故。

已经想好了的言语，明明已到了嘴边，却难以道出。胸内也早就有了决断，可到了此刻，仍不免犹豫，做到真正无情。

羽旭玄的神情，却反而是大度坦然，对于聂仙铃持续了近一刻钟的剑势凌压，似浑不在意：“庄师弟对我赤阴，似乎颇有怨气？”

一边说着话，一边却是看着太虚，看着那壁障胎膜外的离寒天境主体。目光凛然之余无奈，似乎是在看着什么蕴含绝大威胁，又让他无可奈何的事物。

“不是怨，贵宗会选择背弃盟约，与我离尘为敌，其实也算是人之常情。易位而处，离尘的选择不会比赤阴强上多少。”

心中一叹，庄无道终是将胸中最后一丝犹豫斩却，目光寒冷冻人。

“自然此时，我庄某亦不会顾忌什么以前的情分。就请赤阴城诸位，今日给我一个交代。庄某可给赤阴两个选择，要么是从此降服我宗，要么是今日之后，世间再无赤阴！”

此言一出，对面那赤阴城诸人，俱都面色潮红一片，眼中则或惊或怒。其中几位，更是气机勃发，双目怒张。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便是那鸿德真人，亦是错愕无比，惊怒交加。他只猜到庄无道如此示威，似有慑服赤阴诸人之意，使赤阴城再不敢与离尘为敌。

却不曾想到，庄无道这次一开口，就是要让赤阴城臣服！

只有羽旭玄却是早有所料般，神情平静无比。

而在庄无道身后，聂仙铃与秦锋，也都现出丝丝讶意。庄小湖更是膛目结舌，愕然的看着自家主人的背影。

此时四面八方，更有数十道元神意念，遥空观照而至。

被诸多视线注目着，庄无道却是从容自在，毫无异色，亦无半分悔意。四十年时光洗练，他早已将世情看透，也早没有了初出越城之时的软弱。

“大约半日之后，仙铃晋升练虚，登顶天下第一人的消息，就可哄传修界。时间不多，我只能再给赤阴城一刻时间，还请赤阴城诸位速速决断。”

鸿德真人是哑口无言，首先是感觉狂妄，这庄无道，简直就是狂妄到了失去理智！哪怕这离尘两大绝世强者同在，都有着凌压此界的实力，可这毕竟是在赤阴城的山门之前。在赤阴城守护大阵的范围之内，说要今日之后，再无赤阴？这简直就是——

忽然一怔。他就想了数月之前，三圣宗明明已布置好了必杀之局，纠集近二百位元神境合围，最后又半途放弃，不了了之。

庄无道今日之言，是必有所峙！也定有足够的把握。可若真是如此，那么此子现在的实力，到底强到何等地步？

一股令人悚然欲绝的冰寒之意，忽然自鸿德真人的心底深处蔓延了开来，遍及全身。

还有羽师弟，此时毫无反应，观其神色言语，分明是信了庄无道确有此能！所以才这般忌惮，姿态如此的软弱。

正惊疑不定之时，旁边处他一位师弟寒水真人，就首先一声嗤笑：“大言不惭！我赤阴传承万载，如今已是天下圣宗之一，倒要看看，谁能亡我赤阴——”

话音未落，就有一道血光，蓦然从寒水真人的脖颈之处爆散开开。

第八五八章大言不惭

绯红色的剑光掠过，寒水真人的头颅就整个抛飞而起。当鲜血洒出之时，聂仙铃的身影，已经在那无头身躯之后凝立。神诛剑将寒水真人的元神生机元神尽皆搅碎挥灭，随即就又一个回旋，静静的悬浮在了聂仙铃的身侧。

一剑诛灭寒水，仿佛是杀鸡屠狗般的容易，就似一件顺手为之的小事，微不足道。

而明明是身立在诸多赤阴元神境之间，聂仙铃神态却是从容自若，唇角处依旧是浅浅的笑着，浑未感觉到半分强敌环伺之险。

旁边另一位礼阴真人，却是双目赤红，几乎就在聂仙铃身影现出的瞬间，便已出手。一道有如月华般阴冷刃光，蓦地就往身侧瞬闪而去，直斩聂仙铃的腰腹。

鸿德真人见状却是双目怒张，已经看出了此女的厉害，当即就是目眦欲裂，一声厉吼。

“水阴你给我住手！”

声出之时，就已为时已晚，随着‘篷’的一声闷响，礼阴真人的头颅，在刺目的紫色点光中。就似破碎了的西瓜，紧随在寒水之后爆裂开来。

却是聂仙铃早就蓄势待发的一道羽化都天神雷，直接就近身拍入到了礼阴真人的后脑之内，使其头颅元神，都瞬间爆裂。乍闪乍现，礼阴真人根本就来不及防范，也毫无抵抗之力。

七杀无妄，使聂仙铃的身影，似如遁去之一。可在这数千里方圆之地，从容随意的跃动，完全无法预料，也无法捕捉其痕迹。再以其练虚修为，本就远远凌驾于诸人之上。

两次出手的位置，都是出人意料，而每一次虚空跃动，就是一位元神陨亡！

此时再无人敢动弹分号，包括鸿德在内，几位赤阴元神，都是不寒而栗，心中对此女的忌惮戒备，已到了极点。

鸿德神情苦涩的，看了那羽旭玄一眼，不过却无半点的怨责之意。此时此地，唯一能抗衡这聂仙铃的，就只是羽旭玄一人。然而方才他也清晰感应，自己这位师弟，在庄无道的神念锁定之下，挣扎的何其艰难！

也不止是羽旭玄一人，便是那后方赤阴城，由林羽施主持的赤阴玄神大阵，似也被其压制。还有不知在何方位的乐长空，同样是被连半分异动都无，只知隐遁形迹，规避庄无道的神念追寻。

那一刻，鸿德甚至感觉整个天地，都已落入到了对面这位的掌控之中。这方世界中，所有的天地大道，都在为庄无道而改易着。是山来就我，天地附从的恢宏与霸道！

更似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剑意，悄然伏入他的心念之内，潜而不发，让人疑神疑鬼，惊惧莫名。甚至顾不上，为自己两个师弟的身亡而愤怒恼恨。

他不知旁人此刻，现在是什么样的感觉。鸿德自己，却知方才自己稍有异动，可能下一刻就是身死魂灭之局。

——这感觉未必是真，可仅仅能做到让他心生这样的幻觉，就已是手段超绝，使人发自内心的惊悚。

而与其说是这寒水与礼阴二人，是死在聂仙铃剑下，倒不如说是这两位的联手施为。正因有了庄无道的牵制压迫，聂仙铃才可毫无顾忌，尽展所长。

更使鸿德手足冰冷的，是赤阴虽背盟在前，可毕竟曾与离尘唇齿相依万年之久。然而这聂仙铃杀人，却是说动手就动手，杀人时毫无犹豫，干净利落，真的是半点情面不顾。如非是庄无道的默许指示，断不可能如此。

不过，就只凭眼前这两人，就想要覆灭声势几可与三圣宗并立赤阴，岂非可笑？

可随即鸿德就心有所感，与周围几位元神真人，一起看向了上方虚空。之前不觉，可此刻对那东西的感应，却已清晰至极。

是离寒天境！

离寒天境破碎，一大片的虚空胎膜被庄无道强行扯走，成为那战舰的外壳。可仍有大片主体残存，到至今都未彻底爆碎。而此刻赫然被一股异力引导着，在太虚之内滑动，越来越接近万里外的赤阴。

之前还不知缘由，此刻当诸人见识过庄无道的手段之后，却都已渐猜知真相，只怕正是对面这位的控制，那残破天境才未彻底损毁。那牵扯着封灵之地的力量来源，更是不问可知。

而一当这片庞大的天境世界，被拉扯到天一界内，甚至与那赤阴城撞击——仅仅—

瞬间就已有几人想到了后果，都是瞳孔紧缩，寒毛耸立。

整个赤阴城，那时都将不复存在！

怪不得城中的林羽施，会如此的小心，城中大阵对他们的加持，微乎其微。大半的力量，只怕是在准备抗拒这离寒天境的靠近。也怪不得庄无道此子，会说只给一刻时间。

那块封灵之地的残片，只怕这位也难操控太久！

“羽真人可莫要误会了我家庄师兄才好。”

斩了礼阴，聂仙铃盈盈俏立，施施然的一拂袖，就使那刚吸取了海量真元气血的诛神剑，再次隐于虚空。

“适才动手，实是出于无奈，也是我家师兄的一片仁心，并非是不顾你我两家的情谊——”

仁心？

鸿德闻言，却是双眼不自禁的微微一眯，这还真是仁心，仁慈到他两位元神师弟，今日道消身陨！

不过随即又心动，隐隐已明白了聂仙铃语中之意。只怕这庄无道的用意，还真如聂仙铃所言！

然而这个猜测，却使他份外的郁恨，无比的屈辱，难以接受。

“如此说来，我倒是该感谢两位？”

羽旭玄面色如常，死了两个元神师弟，除了使他眼神微黯之外，就别无其他。不惊不怒，依旧是目光淡然如水的，与庄无道对视着。

“我这水阴师弟方才虽是出言不逊，可却罪不至死。再者，这就是你说的给我赤阴一刻时间？”

“昔年赤阴，也曾与我离尘定下万年盟约，可最后又如何？所谓卧榻之侧，腹心之患，赤阴于我离尘，就似芒刺在背，不能不拔。”

庄无道讥讽的笑了笑，脸上毫无愧色：“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已为敌，那又何需手下留情？再者师兄只怕也领会错了，我说的给你们赤阴一刻钟决断，也只是单指师兄身后的这座赤阴城而已。师弟可从没说过，这一刻之内，就不会动手杀人。你们赤阴城若觉不满，今日也大可报复回来。”

杀了就杀了，你能怎样？既是选择了背叛，难道还指望他会手下留情？早知他这位羽师兄在赤阴城内，早已失去权柄，如不示之以威，只怕还有人会心存侥幸之念。

而听得此言，整个数千里方圆之地，却是一片死寂，而万里外的赤阴城内，此时亦是静谧之至。

羽旭玄目光变化，眼瞳中微透异色：“原来如此，那么庄师弟是果真已有了决断，再不后悔？”

“为何要后悔？”

庄无道负手身后，遥望着远处的赤阴城，心情这一刻是复杂之至，不过语气却依旧是冰冷决绝：“难道羽师兄以为，我庄某会坐以待毙不成？而今之世，离尘已举世皆敌。要么是这整个修界合力，将我离尘覆灭，要么就是我离尘奋起，将这天下夷平。庄某不肖，却不敢忘当年师尊托嘱。亦不愿他日身殒之后，无颜去见离尘历代祖师。”

所以第一个要削平的，就是与离尘宗同气连枝七千年，一同渡过无数劫难的赤阴城！

要么是臣服，要么就是覆灭！

可他胸内，到底还是惦记着两家之间的情分，所以才让聂仙铃直接动手杀人，以做威慑。与之前在这群人面前炼舰的目的同样，就是为让赤阴城上下，对双方的实力，对他的决心意志，都有个清醒认知，以免最后做出错误决断。

——真到那个时候，哪怕他不想杀人，今日也要灭绝赤阴。一时的心软，只会造成更大的悲剧，是他所不取。

羽旭玄那边，却再次恢复沉默，似乎无言以对，哑然无语。庄无道只看了一眼，就已了悟。

“庄某不后悔，倒是师兄，迟迟不能有决断，这可不似你的性情。是迟疑，还是不能？既是如此，那么庄某便助你一臂之力。聂师妹——”

“仙铃在！”

聂仙铃敛衽一礼，笑容甜美异常。一身红裳，气质是异常的出尘优雅：“不知师兄有何吩咐？”

语气轻描淡写，可哪怕庄无道让她赴汤蹈火，也不会有半分的迟疑。

羽旭玄的面色微动，已经猜到了庄无道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可还未等他出言。庄无道就已开口：“你去赤阴城内，由上至下，每十息杀一人，直到赤阴全宗上下，愿给出答案为止！”

“十息一人？”

聂仙铃的柳眉轻挑，而后身影就有如泡沫般的，开始在原地消失，只留余音道：“可若是一刻钟后，这赤阴上下仍无决定，那又当如何？”

庄无道遥空远望，默然不答。一刻钟后，他若还得不到满意的答复，那么他也不会有半点迟疑犹豫。仙铃也必定知道该怎么做，让她潜入赤阴非是为杀人，真正的目的，是牵引离寒天境降临坠落。

羽旭玄等人，也多半能够准确判断出他的用意。

若是这近在侧翼不到五十万里的赤阴城都不能降服，那么自己哪怕将整个天一修界夷平，又有何用？

最多，也就是留她一命而已——

果然仅仅只三十个呼吸之后，庄无道就见那赤阴城内，一大团耀眼的阴冷雷芒蓦然轰闪。

七杀无妄剑乃是百万年前，离寒宫最绝顶的刺杀剑术。除了剑势变幻莫测，可短距跳跃挪移，结合了时光空间两种太虚之法外，最大的特点，就是可在任何阵法中穿行自若。

无妄惟时，遁去之一，不入五行，故而可不受天道法则之限。

昔年离寒天宫的七杀圣女，就是以这门功法，任意出入诸宗大阵，行刺杀之事，使整个天一修界，闻风丧胆。

聂仙铃得碧霄真君的完整传承，又继承‘神诛绝灭剑’所有精华，身登练虚，更有着最适合‘七杀无妄剑’的无妄魂体。一身实力，已不逊色于百万年前的碧霄真君多少。

赤阴城的‘赤阴玄神九相大阵’，亦是世间最顶尖的大阵之一，与离尘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齐名。然而在被残破的离寒天境，牵扯一大半的力量之下，在聂仙铃的面前，已形同虚设！

第八五九章他化魔染

刚才陨落在聂仙铃之手的，因该只是一位金丹修士。赤阴城到底是有着比肩圣宗的底蕴，整个城池在林羽施的主持之下，几可称是固若金汤。而除林羽施之外，城中留守的四位元神，都是各自镇守一方，使聂仙铃寻不到半点机会。对大阵禁法的运用，使人叹为观止。

而那城中数百金丹，万余筑基，更是上下同心，配合无间，似如一体。

能诛杀这位金丹，聂仙铃应是费尽了心力，一连串的手段牵制欺骗交锋之后的结果，甚至险险就暴露出真身所在，被城中赤阴玄神九相大阵生生的捕捉轰杀。

不过庄无道也不怎么担忧，令聂仙铃入阵，一是为更近一步的威迫赤阴，二则是在离寒天境的主体坠落之时，在内加以牵引，顺便干扰削弱这座赤阴玄神大阵的抵抗能力。

他也自有办法使聂仙铃从城中全身而退。别看秦锋藏身的太虚宝鉴就在他的身后，可这只是子镜而已。真正的太虚主境，此时已经到了赤阴城之外一千里地，恰是太虚无极大法，可以洞穿赤阴城内虚空的所在。只要聂仙铃稍稍遇险，秦锋的太虚宝鉴，就可立时接应，助其转换方位。

此时四周云空依然寂静，没了从离寒宫内溢出的劫雷天火，四周都安静的可怕。而随着短短十息过去，那赤阴城又赫然耀起了无数光雷。

距离此间虽是远达万里，然而剧烈的灵潮，诸人却都能清晰感应。庄无道站在对面，聚灵于目，甚至可清晰望见那万里之外的情景。

这次陨落的，又是一位金丹，赤阴城不多的几十位金丹后期之一。而一击得逞之后，聂仙铃的身影，就又复隐匿。再次藏于虚空之内，似如一只藏于九霄之内的猎鹰，正寻觅着一下的机会，蓄势待发。

不过就在羽旭玄的身旁不远，有一人忽然面色大变，身化水液，在庄无道的面前蓦然消失，只能感应几缕异样的水元之灵，正借助那漫天的云雾游走疾遁，往赤阴城的方向，飞遁而去。

是水怡真人！

庄无道的眼皮微跳，昔年不死道人洞府之中，这位亦曾与离尘诸人并肩而战，共抗乾天——

心神刹那间有些动摇，可仅仅片刻，庄无道眼神就又恢复了冷酷。信手一拂，就拍在了身侧的太霄阴阳剑上。

随着长剑嗡鸣，远处正化水而遁的水怡真人，顿时就口溢鲜血，从云中突兀的现出了身影。一时浑身上下都是血点，肌肤开始爆裂，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要从他体内冲撞而出。

“住手！”

此时的羽旭玄，终是无法坐视，一道剑光冲击，横掠虚空，使漫天雷光聚为长鲸，巨大的雷电鲸鱼，吞噬着虚空中无数残余散溢的劫雷之力，猛地往庄无道所立之处，轰落噬咬而下。

可这雷鲸地剑光刚至半途，这庄无道的身后，却是连续二十四面‘禹阳神镜’显现，二十四道太霄重明离合神光，蓦然间澎湃而出，震荡天际。

不但直接将那巨大雷鲸剑光都尽数击碎，更余力未尽，直接冲击羽旭玄等人立身之所。好在有那雷鲸缓冲，诸人都能及时反应，在那赤炎光华到来之前，就已经纷纷跃空闪避。

可那水怡真人的身躯，此刻却已是被一股由内而外爆发的剑意劲气，生生的撑裂！血肉碎散，元魂破损，只余一丝魂念残留，苟延残喘。

鸿德真人的面色顿时剧变，此刻才能确认，那潜入他神念身躯的剑气确然是真！这庄无道，也确是只需一个念头，就可收取他们的性命！

那二十四道太霄重明离合神光无物不破，如光流逝，顷刻间就消逝在了远处。庄无道的动作，却未有丝毫停顿。挥斥九霄之灵，蓦然遥空一拳，直捣太虚之外。

“乐道友体内他化心魔未除，居然还有心思，来坏我好事？”

此刻诸人也已感应，那潜藏在太虚之外乐长空身影。这位也不知是何时，再次潜入了进来，正试图将那离寒天境的残存主体提前引爆。可惜的是功败垂成，当庄无道拳力震荡太虚，便是强如乐长空，也不得不退避其锋。连续数道剑影阻截，随即就被庄无道拳锋粉碎，最后在闷哼声中回归现世，面色异常难看的出现在了数千里外，这一次交锋中明显吃亏不小。

此时诸人才察觉，那乐长空的脸上，竟赫然是半阴半阳，一半肌肤如常，另一半则满布着蛇鳞。都不约而同的忆起，当年林羽施与羽云琴，曾提起这离寒天境之内，有一头由缚地之灵衍化而成的他化心魔存在。曾经使羽云琴入魔，也是其失身于庄无道的因因。

看这阴阳之体，再由庄无道之言联想，就可知这位多半是在离尘天境内干扰聂仙铃未成，反而被他化心魔暗算，魔念入体。

“聊尽人事而已，乐某本不报希望。不过若非如此，亦不能知庄真人修成五阶金刚不破，身拥一道之力。这魔念暗算之仇，乐某必不敢忘——”

这句话还未道完，乐长空的整个身影，就已在原处消失。恰在下一个刹那，一道浩瀚的雷光，就狂猛无俦的冲击而至，将乐长空留下的残影，连带着二十里方圆内的整片虚空，都撕成了碎片。

一击落空，可庄无道却不准备就这么简单的将这位天下第二剑放过。大手虚空一抓，就是一式大摘星，六千万象磁元摄力顿时笼罩千里之外。

轰然震响，那乐长空一声闷哼，遁速皱停，整个人就被庄无道拳力强行吸拿着反摄而回。不过才刚被摄回二十里地，太霄阴阳剑即将飞空斩至之时。一道刀光回旋，就将庄无道的磁元摄力，强行斩断！

“沐渊玄？”

庄无道眉头不自禁的再次一挑，据他所知，就在一刻之前，此人应该还在乾天宫内才是，来的可真是快极！稍晚一些，这乐长空就要丧命他手。

太霄阴阳剑继续斩出，与那刀光一瞬间交击碰撞了数十次，眼见着那沐渊玄的佩兵‘观灵刀’，在剑光斩击之下连续崩出十数个裂口，渐现出溃散之势。那银白刀光却在此刻忽然一震，这口高达六十重法禁的兵刃，竟然毫无预兆地爆裂了开来。

巨大的气浪刀芒四下冲击卷荡，无数刃片纷飞穿刺，便是庄无道御控之下的太霄阴阳剑，也不得不在半空一滞。

而远处那乐长空的人，已经在沐渊玄的接应之下，化作了一道青色长虹，往北面远方疾撤，只顷刻间就已不见了踪影。

只留下此处，赤阴城诸人面色惨白。沐渊玄，乐长空，羽旭玄，这三人合力，都已非是这庄无道对手了么？便是此刻那太虚之外的离寒天境，都无法破坏。

这庄无道的实力，到底已到了何等地步？

怪不得几月之前的那次伏杀布局，会无果而终。只怕当日庄无道那一剑斩出之时，这几位世间绝顶人物，仍未能准确估出，这位天下第一人的战力层次。

而在此时，羽旭玄终是一声叹息，将那水怡真人的最后一丝残魂收入袖中道：“方才身死聂真人剑下的，乃是水怡师弟之徒王术通，与水怡师弟他情同父子。”

第八六零章从此封山

庄无道不为所动，直接问道：“羽师兄可是已有了决定？”

王术通此人他听说过，确是水怡真人的弟子，也难怪这位真人会急急赶回。说来这对师徒与离尘宗颇有过几次交集，可那又如何？

半年前他若真的被赤阴城三圣宗围杀，今日离尘宗满门修士的下场，不会比这对师徒强上多少。

赤阴城还有他在意之人，可其余人等的死活，庄无道却不会有丝毫在意。此时心生仁念，岂非是放纵敌人，日后继续与离尘为敌？

这种蠢事，别说是现在，便是几十年前那个越城混混，也做不出来。

羽旭玄眼神更显黯淡，不过随后说话的语气，却是斩钉截铁：“要我赤阴臣服绝不可能，赤阴城传承一万九千年，绝无向人屈膝俯首之时！”

周围鸿德与残存的两位赤阴元神，闻言后都俱是神情一振，心念激荡，眼现决死刚强之意。

——确实，赤阴城立教近两万载，还从未附从附庸过任何宗派。宁折不弯，哪怕七千年在中原接近覆灭之时，亦不曾向那三圣宗低头。

不过其余几位元神修士，此刻却皆是面色微变。这几人或是亲近赤阴的散修真人，或是出身赤阴城的附属宗门，却没有为赤阴效死之心。

庄无道却并不说话，知晓羽旭玄还有后文。事已至此，双方都已无退步余地。羽旭玄岂能不知，若今日赤阴不能给他满意答复，自己定不会留情，也必定会覆灭赤阴。

而他这为羽师兄，也绝不会愿见赤阴覆亡。

果然下一刻，就又听羽旭玄的声音略缓道：“若要我宗受这奇耻大辱，勿宁道统断绝，不过我赤阴可封山千载。从此闭门自守，千年之内，绝不介入这天一界西南之外修界诸事。不知庄师弟，可还满意？”

“闭门自守？”庄无道唇角讥讽的挑起：“然后就可以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这倒是打的好算盘，背叛之后，就不用付出一丁点的代价？

羽旭玄的面色再变，而后青白着脸道：“那么真人何不明示？我赤阴可给离尘一个交代，只是不知如何，才能令真人满意。”

言中已不再称师弟，若是庄无道开出的条件太过分，那么无非就是玉石俱焚。

而在他身侧，几位真人则都已是面色惨白，气机浮动，此时都只觉是屈辱之至，愤恨莫名。鸿德更是深吸了一口道：“奉劝庄真人一句，凡事莫要太过。离尘如今即便非是举世皆敌，却亦相差不远。赤阴城内，仍有不少门人弟子，心向离尘。真人今日之举事出有因，不过也切莫要逼得我赤阴举宗上下都从此寒心，将离尘视为仇雠！”

“举宗仇雠？”

庄无道听后却是放声大笑，笑声狂放，满含嘲意，久久不息，使诸人皆错愕无比。倒是在他身后那面银镜内的秦锋，略知其心意，冷讽道：“那又怎样？鸿德真人怕是想得差了，离尘若欲为此世霸主，又何需什么朋友？”

在他看来，庄无道削平天一修界之愿，本如水中捞月，是不可能完成之事。可今日之后，却是改变了看法。

其实玄血精华之事揭开之后，无论是他也好，聂仙铃也罢，甚至整个离尘宗，都只能跟随着庄无道一条路走到黑。

若庄无道失败也就罢了，可如真能办到，那又何需人来亲近？日后的离尘，只需旁人敬畏就可。

而离尘更需要的，也只是能供驱使的附庸，走狗，而不是赤阴城这样靠不住的同盟。

鸿德也不禁愣神，此世霸主？离尘宗——，不对！是这庄无道，居然还有这样的壮志？

随即就隐隐明悟，之前庄无道与羽旭玄说话时，言中所含的机锋。

羽旭玄沉寂不语，只定定注视着庄无道，目光复杂之至。足足等了十数息时光，那笑声才止住，庄无道是自忖不擅讨价还价，碍于自己与羽云琴的关系，也很难忍下心肠，便直接示意秦锋。后者会意，也不推拒，声线冷漠的一声哂笑：“这样如何？不死天城今日之后，归离尘所有，赤阴城需将三千道馆，四百余国，转让四成给西南诸宗。本宗第三口子午玄阳舰还缺四成材料，望赤阴能在一年之内，为我宗准备妥当。对了，还有那两颗镇龙石，亦需交付我宗。此外秦某听闻一年前，最早与证如接触之人，是贵宗紫衍真人。也请赤阴，将这位真人的人头奉上。这些条件，羽真人若都能答应，那么我离尘，可容赤阴封山千载，此外——”

“辱人太甚！你要紫衍师兄性命，还不如——”

秦锋话音未来就被打断，庄无道不满的斜目看向了鸿德身侧那位口出不逊之人，认得这是赤阴城的绝霄，乃是羽旭玄最为器重的一位师弟。当下就是一声寒笑，毫不犹豫的就已经隔空将那大悲剑气引发。

秦锋开出的这些条件，赤阴城若还不愿答应，那么他倒是不介意，助羽旭玄就将这些不服之人，全数斩绝。依稀记得此人乃是羽旭玄之外，天赋后劲最强的一位元神真人。斩杀了这位，赤阴三百年内，都将只余羽云琴一位支撑宗门。

不过还未来得及以大悲剑气，将那绝霄真人的身躯彻底粉碎，就听得一声爆喝声，猛然响起。

“住口！”

正是羽旭玄，猛地一掌甩在了绝霄真人的脸上。虽将后者身影，直接抽飞到了数百丈开外，不过也暂时化解了绝霄真人体内潜伏的那丝剑气。

似乎生恐庄无道再次动手，羽旭玄目光又直视了过来，语含无奈道：“真人何需如此动怒？我这绝霄师弟，只是一时想不开不能接受而已，还请真人手下留情！羽某稍后，自可将他说服。至于藏境兄这些条件，我可答应其中大半。只是其中一些细节，仍需仔细商榷。至于紫衍师弟，他也只是受那妖僧蛊惑，罪不至死。是否可由自裁，改为监禁面壁？”

庄无道杀心已起，本不愿就此停住，不过当望见羽旭玄目中，居然流露出了一丝哀求悲意，这才不禁动容。

胸中顿时五味杂陈，心肠也到底还是软了一软。遥想羽旭玄昔年何等英雄，只因这赤阴上下等人做出的蠢事，却是落到这般地步。

若非是对他心中含愧，若非是要维持赤阴门统。这位当今天下第七人，只怕是宁愿死去，也不愿受他折辱，在他面前委曲求全。

对那绝霄的杀意，已渐渐的收住，不过其余，庄无道却仍不准备有半点让步：“藏镜师弟之言，我瞧着极好，何需更易？”

让出四成道馆，四成凡世国度，就是使赤阴城的势力范围，再回归到四十年前的时代。赤阴不愿臣服离尘，然而只需离尘将这些馅饼抛出，这西南之地中有的是宗派势力，愿为离尘效劳。

至于那不死天城，乃是藏玄大江中游，最上等的一处灵地，不逊色陷空岛与南屏诸山。位置也是绝佳，可说是整个南方的中心，占据了此处，就等于是一把尖刀，死死的顶在了赤阴城的背后。

昔年共约同据不死天城的，并不止赤阴城一家，只是庄无道，已懒得再顾及其余几家之意。当初几家约定对违约者群起攻之，那就群起而攻好了。

补全第三艘子午玄阳舰的材靠，可视做这次赤阴对离尘宗的赔偿，是应有之意。至于那紫衍，真当他不知？昔年这为与宏真交好，也是这次羽旭玄失去对赤阴城控制的罪魁祸首之一。留着这个祸害，日后必定还有麻烦。取了此人的性命，赤阴城日后定可安宁许多。

而若连这些条件，赤阴城都不愿答应，那么他宁可将赤阴毁去！

秦锋此时也笑：“难道羽真人以为，赤阴背盟之后，连半点代价都不用付？”

又说到之前未尽的此外二字：“此外，今后千年之内，赤阴城所有一品灵根以上筑基练气弟子，都需至离尘求教修行百年时间才能返回赤阴。”

鸿德额角处顿时青筋爆起，之前还只是削弱赤阴城的势力，这最后一个条件，却是拿捏住了赤阴城的要害。说是在离尘求教修行，其实却是做为人质，是在千年封山之誓外，再加一道保障。

不过羽旭玄那边，却再未出言还价，而是一丝意念传递了过来。鸿德顿知，这是羽旭玄在向赤阴上下，征询意见。鸿德的面色一僵，而后愤恨地一拂袖，胸中憋闷之至，难以排揎。

可再怎么不甘又能如何？此时人在刀俎之上，已任其宰割。对面的这两位，根本就没打断给赤阴城，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赤阴要维持道统不绝，就只能妥协，忍辱负重。

真要怨，也只能怨赤阴上下鬼迷心窍，做出这等背盟之事，引发这位真人的杀心。

就如其所言，不诛赤阴，则如芒刺在背，寝食难安。

庄无道扫望了诸人一眼，就知此事已成。便又再法力一挥，将一枚粉红色的九叶莲花，直接送至到了羽旭玄的面前。

“如是羽师兄无有异议，便请赤阴上下，在这朵莲中录下姓名神念！从上而下，由元神开始。时间不多，还请珍惜！”

这莲花本身乃是从证如那里夺来的心誓莲，高达七阶，当庄无道再渗以金仙之血，使此莲直接提升到了九阶层次。羽旭玄接在手中，神念一扫，就知这是何物，里面的箓文结誓，与之前秦锋开出的条件，并无二致。

也没怎么多想，羽旭玄就欲将神念，种入这九叶莲花之内。然而意念才动，就又觉手中的这栋粉红莲华，似如千钧之重。

第八六一章离思剑成

一刻钟后，庄无道已返回到了自己才炼制的那艘火红战舰之内。此舰只有外壳龙骨，里面还是一片虚无。

不过此时赤阴城已被压服，庄无道可以好整以暇的将这艘战舰的最后部分完成。

也是就地取材，那破碎离寒天境之内，有大量的高阶灵木灵石，直接就可取用。庄无道懒得去一一修整监造，也没功夫去修饰，后来干脆是将一些建筑，一整座的搬入到舰内。

还有舰体的外壳，封灵之地的虚空胎膜，只是使这艘子午玄阳舰内自成一方世界，远谈不上是坚固，所以庄无道又以离寒天境出产的五阶金阳赤松木，在外厚厚包裹了一层。使整艘战舰，彻底变成了火红颜色，也真正稳固了下来。

若非是时间不够，庄无道甚至还想在外面，再裹嵌一层五阶灵金，使船身更是坚固。

而此时这艘船，看似与普通的木质帆船没什么两样，其实里面却是芥子纳须弥，亭户容千里般的手段。一进入甲板之下，就可见此处一片大约三百里方圆的空间。

里面都是庄无道从离寒天境内搬来的亭台楼阁，还有灵泉药园之内。离寒天境五到六层，几乎所有的精华，都被他抢救到了这艘船中。

而整个离寒天境的本源灵核，也被庄无道以乾坤挪移之法，强行拖拽到了船内，被他当成了这艘战舰的核心。这是昔年离寒宫从天一修界的本源中切割出来的碎片，与照空阳镜一样，都是离寒天境内的核心之一。

离寒天宫破碎，这小片本源灵核，本是要随之爆裂，化成细小碎片流散于太虚之内，最后彻底消散。此时却便宜了他，成为舰内这片三百里空间的灵力来源。

而整艘舰船，已经可视为一处移动的‘灵地’。不过庄无道，却不敢似百万年前离寒天宫般的过分。这船内的虚空，依然沟通着外界天地，并不算是独立存在。他也不打算借这枚本源灵核碎片之力，强行从天一界本源中汲取养分。以免被这片天地，视为毒瘤，使自身沾染孽力。

这般处置，好处是这艘战舰，依然可有着无穷无尽的灵力来源。坏处则是有了一定限制，不能抽取超出四阶强度的五行之灵。也从此被限制在了天一界，一旦离开此界过远，这船内虚空就会因灵力枯竭而逐渐崩溃。

不过庄无道本来的目的，就是欲使未来的离尘，多一种威压天下的手段。从没打算过，把这艘船从天一界带走。

等这灵核就位，这艘战舰就大致成形，有了初步的攻守之力。不过里面的阵法，其实还远算不上完备。龙骨之内的核心部分，庄无道倒是早在炼制之时，就已预先篆刻妥当，可外围部分与防御法阵，却至少还需数年之功不可。

而按照庄无道的设想，这艘战舰真正完工之后，甲板之上还将建有八座高塔，内嵌宝镜。可以聚引都天神雷，可以勾动南明离火，也可打出‘九天磁光子午线’。再在舰身之内，浸入金仙之血。

那时这艘战舰的坚固，必将是世间独一无二。威能也将强绝寰宇，至少等同于八座乾天宗的‘太昊飞玄光明神山’叠加。

——哪怕是练虚修士，这艘战舰，也可轻松轰杀！有着力抗合道之能。

不过这还只是他的预想，最终是否能达到这效果，庄无道自己也不能确定。

而就在他抛开所有一切杂念，在战舰的外壳处，篆刻着初步的防御法阵时。秦锋的太虚镜与手持心誓莲的聂仙铃，双手遁入到了这艘战舰中。

而甫一入内，聂仙铃就是眼神一亮，又略含遗憾：“山灵水秀，好一处修行胜地，可惜了——”

可惜这艘舰船，她与庄无道，估计已用不了多久，至多也只有二十年时间。

秦锋也笑：“这艘船，只怕已不能唤作是子午玄阳舰？”

“此舰我唤作离寒，确实已不能说是子午玄阳舰，不过仍可算是玄阳舰的变种。”

庄无道淡淡答着，面无表情。战舰取名‘离寒’，别无他意，只因此舰是继承了部分离寒天宫的遗产才能炼成而已。

而庄无道的目光，随即又转向了聂仙铃手中的九叶莲花，语气复杂的问着：“那赤阴上下，可已全数如约定誓？”

“只有九成，赤阴仍有一成弟子，不愿应这莲中立誓。”

秦锋微摇了摇头，大约能猜知到庄无道的心思。他这兄弟，从小时起就是这般的别扭，借口炼制‘离寒舰’，将逼迫赤阴城门人立誓之事交给他，其实还是在逃避，不忍去面对。

不过对此他也懒得多说什么，庄无道这方面一向都能令他放心。平时虽有些妇人之仁，可一旦动起手来，一样是狠辣无情。

“不过那几位元神，都未有负隅顽抗之意，金丹境中，也只两人不愿立誓。”

庄无道的面色不变：“羽真人对此是如何处置？还有那紫衍真人，现在如何？”

只有一成么？不足为虑，比他想象的还要少些。

“不愿遵从之人，羽真人都已将之逐出赤阴，限十日之内离开赤阴。至于那紫衍真人——”

说到此处时，秦锋面露唏嘘之色：“我与聂师妹，都亲眼见这位真人自裁坐化。这一次虽是爽快了，不过赤阴上下人等，只怕都要将我离尘恨之入骨。千年之后，必为我离尘大敌。”

其实依他之见，还是灭了赤阴城为上，可永绝后患。不过也心知羽氏父女，对庄无道之见情分不浅。再者这赤阴城，即便还有着威胁，也是千年之内的离尘宗需要忧心之事，与他无关。

不过思及此处，秦锋仍是好奇的问了一句：“我观无道你，当有覆灭赤阴之力？雷火乾元，四尊练虚傀儡，再加那两具化身，加上这离寒天境的残墟，至少有九成把握。莫非还真是不忍心？”

“要覆灭赤阴容易，可若不能将那羽师兄也一并剪灭，毁了赤阴又有何意义？且锋大哥你岂能不知，我家真正大敌并非这赤阴城，此处只是开始，无需浪费太多力气。”

庄无道答着话，神情却寂寥寡欢，眼神无比怅惘的，定定看着那赤阴城的方向。

聂仙铃目光闪动，都不用察言观色，她就已能猜知庄无道此刻的所思所想，悠然道：“我方才曾与羽云琴交过手，观她之意，似不欲与师兄见面。到底是心中有愧，还是不愿师兄为难，又或是其他缘故，师妹就不知了。”

庄无道苦笑，听出了聂仙铃语中的讥讽。只是他心中滋味，仍是说不出的复杂。

知晓今日之后，即便不是与羽云琴彻底情断义绝，也不差多少。此后一生，他与云琴，都可能再无交集。

闭着眼，庄无道先是思绪纷呈，最终又归于宁静，已是在心内，将这段情缘彻底斩断。

也就在刹那，庄无道忽的心有所感。蓦然握住了太霄阴阳剑，虚空一剑，斩入太虚。

聂仙铃与秦锋二人，都心有感应，齐齐以法力神通，眺望向那无量虚空之内，随即就只见那悬于虚空之外的离寒天境主体，竟是在纷纷寂灭溃散，片片瓦解。都不禁愕然，眼神骇异的对视了一眼。

秦锋也首次确证，聂仙铃虽为练虚之境，然而庄无道此刻的实力，确实还在聂仙铃之上！

离寒天境的主体残墟崩溃，已经是注定，可这东西本该是爆裂了局，然而庄无道这一剑，却是直接就将这片封灵之地的所有空间结构，都彻底斩裂！

如此神威，非合道之境不能为——

而此时的庄无道，则是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久久未言。拖延了几十年的离思剑，今日终于修成，可却是以他最不想要的方式。

第八六二章风暴之前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庄无道自问对羽云琴，并未有这般深刻情感。然而方才那一刹那的伤感，从此分别的惆怅，却使他瞬间就悟了这一剑剑意精髓。

可若问本心，他却是宁愿这一剑不能修成，也不愿走到这一地步。

玄窍就在庄无道了悟剑式的那一刻，便已开启。可直到足足一刻钟后，庄无道的心绪才平复了过来。

惨然一笑之后，庄无道便又探手在身下一拍，这艘‘离寒’舰，立时就破开了虚空壁障，进入到了太虚海内。

此时这无量虚空中，离寒天境破碎后引发的风暴，还未尽数散去。不过在他掌控之下的这艘舰船，却是岿然不摇，如一条灵动无比的游鱼，在这虚空海中肆意穿梭游走。

聂仙铃与秦锋，都是讶然的看着这一幕，二人见过世间各种用于代步的飞舟灵船，千奇百怪，形式各异。可这种能在这无量虚空中穿行，长距离挪移的舰船，却还是首次得见。

而秦锋只稍加计算，就已知这艘‘离寒’舰的遁速，应该是普通子午玄阳舰的四倍以上！理论上已经超越合道境修士。

换而言之，这整个天一修界，‘离寒’舰无论从何处出发，到达何地，最多也只用一日半的时间！

而这还只是‘离寒’舰还未真正完成之前，待得所有法阵全数齐备，遁速应当还可大幅提升。

思及此处，秦锋不由动容。这艘离寒舰在，可使庄无道能在一日之后，出入于这天一界任何地域。将自己的绝强战力，用于任何一处地域，也将整个修界，都笼罩了庄无道的阴影之下。

而日后的离尘，只要后辈修士不是太无能，就能借助这件镇教圣器，稳固离尘第一圣宗之位。

炼成之后，估计只需有一位排名在天机碑前十之内的元神修士，就能依靠这艘‘离寒’舰而无敌于世。

甚至这离寒舰内的三百里方圆空间，也可视为离尘宗的退路。有这方空间，足可养活离尘十万弟子。即便合道修士，也未必就能追得上。

——交换碧霄真君战魂，助推聂仙铃进入练虚之境，迫使赤阴封山，炼制‘离寒’舰。

一应步骤有条不紊，按部就班。

他这位总角之交，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平常时虽不喜与人勾心斗角，可一旦被逼到人墙角处，反噬起来却定是凌厉之至，入骨七分。

目光一闪，秦锋就又试探着问道：“师兄现在是准备去何处？是云水天宫，还是那风林雪阁？以我看来，师兄最好是这从这两处着手。一来是此二宗势力不强不弱，正可示天下以威；二来此二处距离离尘太近，又对我宗敌意日盛，日后其山门驻地若为三圣宗所用，必是绝大威胁。”

聂仙铃蹙了蹙眉，看了一眼虚空之外。她对秦锋之语，其实深以为然，不过看着‘离寒’舰的航向，却只怕非是东南，而是朝着中原之地行驶。

真不知师兄，究竟是意欲何为？总不可能就他们四个人，就这么直接打上门去。

三圣宗的山门驻地，经营皆达万年之久，都有百万弟子，势力根深蒂固。哪怕是她与庄无道二人，都有着合道战力，也难突破那三座庞大的六阶大阵。

除非是有足够的元神与金丹修士，一起襄助。又或秦锋，也突破练虚之境，把太虚无极修到接近第七重天。

庄无道闻言，却是不以为意的答道：“云水天宫与风林雪阁确是隐患，不过在此之前，我欲先往大灵皇京一行。”

一边说话，庄无道一边继续祭炼篆刻着此舰的防御法阵，不过也能清楚感觉到，身侧二人的疑惑之意，便又解释道：“一年之前，我离开南方恶地之时，也曾借‘珠光楼’的关系，联系顾云航真人，约定一年之后，在灵京之外一会。”

顾云航？天下第二散修顾云航？

秦锋的眸光再亮，果然！庄无道是早有成算，一步步皆以谋划妥当。有聂仙铃踏入练虚的成例诱惑，再以降服赤阴城之势压迫。这位天下第二散修，倒真有几分可能，成为离尘门下供奉。

此人与其余几位天机碑前十一般，若非天地之限，直接就可冲入合道之境，一旦含灵藓到手，就将是离尘一方的第二位练虚境。

有此人之助，二十年后的这场大劫，离尘确可再增几分胜算。

只是这一位，真能如他们所愿？

顾云航虽是号称天下间散修第二，可其实却是天一修界中，实质性的散修第一人。自成名以来，就未从属过任何势力。

若是这一位，若是愿选择任何一方大势力依靠，如今的成就，早就不止是天机碑第六而已，必可与沐渊玄及落天舒二人并肩而立。

之前这位无论时局再如何艰难，都不肯附从宗派，那么现在就能愿意不成？

再以灵京城方位联想，又思及庄无道宁愿放过赤阴，也要保存战力。秦锋已隐隐猜知庄无道的目的，并非是延请顾云航那么简单。只是这真正答案，却使他心内更觉震惊，一时难以确证。

……

‘离寒舰’的航速，确实快极。赤阴城距离灵京百余万里地，四人只用了短短一个时辰，就已抵达。

当这艘赤红色的舰船，从虚空中穿梭而出世。恰在距离灵京千余里处，一处名为北封山的群山之上。

‘离寒舰’的舰体庞大，然而从虚空海外进入之时，却是悄无声息。外面的赤红色，也渐渐消逝，整艘战舰开始转为透明，彻底隐遁了形迹，居然未惊动周围任何修士。

只短短一个时辰，庄无道就已在战舰初步的防御阵外，又添加了新的隐遁之阵。以虚空胎膜为外壳的舰船，本身可轻易融入到天一界的各处虚空。

秦锋亦暗觉惊异，这应该还只是‘离寒舰’初步的隐遁能力，却已能瞒过他神念。不是特意去关注，或者是以太虚宝鉴去观照，自己就已经很难察觉这艘‘离寒舰’的存在。

而四人离舰之后，又往南飞遁六七百里，在赤阴城外一处小山丘上，终于见到了顾云航。除此之外，还另有一位年貌三旬，面容粗矿的人物立于一侧。

秦锋看了一眼，就认出这位，当是最近二十年中颖才榜的第一位燕狂人。与庄无道方孝儒是同代人物，不知为何，却是迟迟未曾结丹。

不过仔细观看了一番，秦锋胸内就已了悟。此人根基之雄厚，不逊色他见过的任何一人。之所以还未结丹，只怕也是为冲着八转，甚至九转结丹的目的。

如此说来，这位也当是庄无道，意欲笼络入离尘门下之人？

顾云航的性情，一向以直爽著称，此时也是快言快语，一见面后就直入正题：“庄真人邀我见面，可是欲让我顾云航，拜入离尘门下？若为此事，只怕顾某要令真人失望。云航一心问道，实无意介入天一诸教纷争。”

庄无道全不意外，目光扫向燕狂人，只见这位虽不言语，可神情也是同样，目中隐含抗拒之一。

庄无道笑了笑，并未放在心上，也直接开门见山：“庄某此来，确实是为延请二位。不久前赤阴城外的变故，不知顾兄可曾得闻？”

“我只知几个时辰前，庄兄与赤阴城似因赤阴背盟之事，起了冲突。”

顾云航看着西南方向，赞叹道：“一个时辰之前，还在赤阴城外，一个时辰之后，就已到了灵京。庄真人的手段，确令人惊佩。亏我之前，还以为真人不能准时赴约。不过，既然真人已经至此，那么想必赤阴城诸事，已经解决？”

“确已尘埃落定！”

庄无道点了点头，顾云航虽为散修，不过消息之灵通，并不逊色于那几家大教圣宗太多。

“不过顾兄消息还是迟了些，就在我赶来制前，赤阴已经自愿封山。千年之内，赤阴门人不得走出西南之地。”

顾云航的眉头一跳，心绪波澜起伏。忙眼皮微敛，已掩饰目光，消化着这一消息。

赤阴封山？然后呢，是欲以势迫人？

可以他看来，离尘宗的胜算，实在不多。

庄无道接着却又言道：“不过庄某欲与真人谈论的，却非是这赤阴城究竟。而是我家师妹，不久前晋升练虚境一事。”

顾云航顿时瞳孔猛张，定定的看着庄无道。立时就知聂仙铃突破天限，果然是有着外力，并非是全因那‘神诛绝灭剑’之功。

不过为何要在他面前提及？就不惧他泄露了出去，使整个天一修界，都与离尘为敌？

怀璧其罪，众矢之的！这个道理，庄无道岂能不知？

“其实即便庄某不提，顾兄大也是早有猜测。也确如顾兄所疑，庄某手中，的确是掌握有突破练虚天限之物。”

见顾云航的面色阴晴变化，庄无道了然一哂，又接着道：“那么顾兄可知，我等修士，要想飞升离开这天一修界，这二十年内，是最后机会。二十年之期一过，便要再等三百载时光。就不知顾兄，是否有此耐心？”

顾云航的面色变幻，他不知庄无道，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这位庄真人似乎也无提供来源，证明真假之意。然而修为到了他这地步，自能明辨凶吉，当听得此语的刹那，就已心潮感应，知晓了大概。

而旁边的聂仙铃与秦锋，亦是面色微变。这件事，庄无道之前就曾有暗示，不过他二人还是第一次听庄无道亲口证实。

第八六三章战后再说

思绪纷闪，顾云航的面色，却已镇定下来：“那又如何？我若仍不答应，真人可是要断顾某道途？”

其实心中已是意动，三百年时间，他确是等不得这么久。此身最多也只有二百余年岁寿。除去最后八十年的衰弱期，也就是说，自身只有一百余年的全盛期。

且即便与三圣宗为伍，一起谋夺庄无道手中的练虚道契，也未必能成。

这又不是那不易摧毁的‘散劫舍利’，‘玄血精华’。庄无道心情不好时，难道就不能将那些东西毁掉？今日他只与此子三言两语的交谈，就知这位的性情刚强决绝，是个宁为玉碎，也不愿瓦全之人。旁人若对他手中的那些练虚道契有什么想法，怕是打错了算盘。

且即便真能夺到手，他顾云航也未必就能从三圣宗的碗里分一杯羹。

只是想及离尘，与三圣宗的纷争，还有这练虚道契对天一近千元神与四阶异类的诱惑，顾云航仍是犹豫居多。

“并无此意，只是那时庄某无暇他顾。顾兄一介外人，生死如何，未来怎样，与庄某何干？”

庄无道面色平常，直言不讳，而后又看向那灵京方向：“其实此事可稍后再谈，庄某这次邀顾真人相见，除了欲延请二位入门之外，也想请真人来看一出好戏。真人的答案，大可待庄某战过这一场之后，再告之于我。”

“嗯？”

顾云航一声惊咦，目注庄无道：“敢问其详？”

战过一场？到底是欲与何人战？

庄无道也无意隐晦，一团真元汇聚，现于手心之中，眼神复杂的望着：“真人可能知，这里面少了些什么，又有何不妥？”

顾云航一时不明其意，仔细看着。半晌都不能辨知究竟，直到最后快要放弃之时，才忽的心中灵光一闪，惊呼出口：“是镇国真人！”

几十年前，大灵曾册封庄无道为‘镇国灵运至武真人’。然而此刻庄无道气脉之中，却已经没有了大灵的龙气庇佑。反而是黑气缠绕，似有反噬之兆。

秦锋哑然失笑，知晓自己是猜对了。庄无道来灵京的真正目的，果然是为大灵皇室。延请顾云航入门，反而是在其次。

随即他又目望灵京方向，忖道那皇城之内，只怕那燕氏与天道盟的那些个元神修士，多半还是在商议着，该如何剿灭离尘，围杀庄无道，又该怎样从无道手中，获取练虚道契，最后如何分赃等等。

就不知庄无道，到底准备如何着手化解此劫？要想先铲除此患，那就只能——

思绪至此，便不得不戛然止主。秦锋从沉思中惊醒时，就只见庄无道身躯已经拔空而起，御剑冲霄，直凌灵京皇城方向。

“顾兄稍候，无道去去就来。聂师妹，可敢随我闯一闯这大灵皇京？”

聂仙铃之前一言不发，此时却眸光一亮。毫不犹豫就也驾驭着诛神剑飞空遁起。

“敢不从命？”

声落之时，整个人就化成了一道血色剑光，紧随在庄无道的身后。

愿从师兄，纵百死而无悔！

二人二剑，俱都是气势凛冽，毫无半点遮掩之意。三百里之距，顷刻即至，不过还未至灵京，那横空而起的滔天剑势，就已引得城中大阵，警讯四起。

‘离寒舰’此刻竟已悄然飞至到灵京城上空不远，随即就又有整整二百一十六尊雷火力士，在下方同时拔地而已。

只是这次与以往不同，此刻这座大阵之内，另还有四尊五阶雷火天傀藏身其间。‘重明神霄乾坤无量玄阳阵’只刹那就已拼凑完成。遥空加持，使庄无道伟力无俦，只一剑就将大灵城外的法阵屏障撕碎，而后合身撞入。

瞬时间火光大起，远远望见城内各处灵光乱闪，四处都是阵阵爆裂之声。庄无道几乎势如破竹，剑气过及之处，都是城内的灵眼所在。整个护城大阵如布帛般被强行撕开，然后里面更多的法阵枢纽，在二人有意冲击之下，纷纷崩溃碎灭。声势动静，也越来越大。

而此时城中，已经有几位元神修士陆续反应过来。在咆哮震怒声中，各自拔空而起，瞬间就将整个各处的阵法禁制，都催发到了极致。

其中一人，更已经飞凌到了这护城大阵的一处中枢所在，可就当这位元神真人，欲全面接掌此阵之时。一道血红剑光，毫无预兆的，就从他后脑透入，而后又从眉心透出。信手一削，就将这人上半边的脑袋，生生掀飞。

血液四溅，聂仙铃却已虚空闪跃，离开了原地。使那血液脑髓不能沾身的同时，也避开了周围数位元神真人的意念遥锁。

这些元神修士也无瑕对这位神出鬼没的纯阳真人多做理会。庄无道身影如剑，气势凌厉无匹，仅仅只用了四息，就已冲至到那皇城之前。太霄阴阳剑，也在此刻发出了一声凄厉啸鸣。

天地大悲，拔剑！

清冽而犀锐至极的剑光一闪而过，立时就是‘篷’的一声闷鸣碎响。那皇室的大门，赫然就被庄无道一剑粉碎，也使得这皇城内的核心法阵，也同样被庄无道破开一线！

顾云航与燕狂人在几百里外处的山丘之上远远瞭望，皆已是目瞪口呆。看着灵京城内的情景，看着庄无道一人一剑，直接杀入到了灵京皇城之内，都怔然失神。

此刻秦锋，也不禁苦笑，这次又被他猜中了。果然呢！平常这家伙看似温和无害，可一旦疯狂起来，便是他这样的人，也会感觉畏惧。

观那剑势意念所指，分明是那皇城的最深处——

……

大灵皇城一处宫室之内，燕氏与天道盟二十三位元神真人汇聚一堂。而诸人所议之事，也恰似秦锋之前的猜测，正与庄无道有关。

此刻居于上方左首处，大灵神武皇帝之侧的，便是禅师证如。风轻云淡般的笑着，姿态闲雅自若：“陛下抉择，实为明智之举！那离尘宗最多月余，就为修界公敌。有这庄聂二人在一日，这天一之世便难安宁。陛下能起意收回真人法号，实是大善！不过若只如此，却还远远未够。若欲消弭此番大劫，最好是能与我等诸教联手，一并除此大患。”

神武皇帝大约燕苍灵四旬左右，面貌清癯，此时闻言，却是淡然不置可否道：“朕收回真人法号，只是未免大灵被离尘牵连，未有他意。至于与贵宗联手，禅师还请休提。朕实不，此事对我大灵有何裨益。且风险太大，若因此误了我家诸位长辈与供奉的性命，朕更难心安。”

证如听着却反而心神微松，眸中笑意更盛。知晓这位神武皇帝道出此言，其实就是已心动。担心的无非就是东西吃不到嘴，反而惹得一身腥而已。而问出‘有何裨益’四字，就已是在与他讨价还价。

“老衲知陛下心忧，不过此番大灵与天道盟一应损失，自有我等诸教补偿，想必那玄圣乾天两家亦不会有何异议。五家联手，便可合中原修界之力，天下必群起响应。难道陛下以为，这一战那离尘还有侥幸的可能？”

证如又笑望了下方，那诸多元神真人一眼：“再者陛下，即便看不上这延年益寿之法，看不上那镇龙石，也需为在座诸位真人想一想。那聂仙铃突破天限之事，内中详情，难道只有我证如一人心疑？想必元道子与天舒赤灵三位道兄，也是早有猜测？”

第八六四章二百元神

“那聂仙铃突破天限之事，内中详情，难道只有我证如一人心疑？想必元道子与天舒赤灵三位道兄，也是早有猜测？”

此言道出，殿内众人，都心思各异。不过皆是城府深厚之辈，即便再怎么心动，面上也丝毫不显。

“确有些猜测。”燕赤灵神情倒是坦荡：“不过大约禅师不知，就在之前不久。赤阴城已经被庄无道逼迫封山，羽旭玄也已立誓，千年之内，不得再插手修界诸事，赤阴亦不得再与离尘为敌。还有玄那圣宗乐长空，据说是被庄无道将计就计，在那离寒天境中被他化心魔染化暗算，日后能否尽复法力，还是两说。”

也就是说天机碑前十绝顶强者，已被庄无道废去其二。其中一人，彻底脱身事外，另一人则更是难以恢复。

证如还是首次听闻此事，以其深厚城府，当庭之中，也不由眼神略凝，现出了几分惊色。

以燎原寺的消息网络，这两件事他本可第一时间得知。不过自踏入这皇宫殿内之后，却是有些不便。

乐长空重伤，从天机碑前十跌落，他来灵京之前就已知悉。不过却不知这一位，是身染他化心魔。

不过真正使他震惊的，还是赤阴城。离尘并未兴师动众，只有庄无道与聂仙铃这两人而已，难道就能逼迫赤阴从此封山自守？这怎么可能？

赤阴城大阵已经营七千年之久，比不得三圣宗，可要想将之拿下，除了一位可抗衡羽旭玄的强者之外，至少还需五十位元神修士，以及至少四倍于赤阴城的金丹筑基才有可能。

那两人战力固然可惧，若四处游击而战，天一修界暂时无人能制。可要强攻一处圣宗山门，依然是力有未逮。

而据他所知，当时的赤阴城，几乎是举宗动员。那紫衍真人为以防万一，将整个西南之地，大半的元神修士都请至赤阴城内。

思及此处，证如不由眼含疑惑不解的，看了落天舒一眼。后者果然是诚实君子，言简意赅的解释道：“是离寒天境，庄无道将离寒天境的残墟引向赤阴，以胁迫赤阴上下。”

证如顿时就明白了过来，离寒天境一旦在天一修界之内爆裂，足可引发一场灭世灾劫。

一旦被庄无道引导，冲入天一界内，赤阴诚必定要举城崩灭。整座灵城，都将荡然无存。那些元神倒能安然无恙，可金丹以下，在这场灵灾风暴中生存的可能，却是微乎其微。金丹如此，就更不用提那些筑基练气。

换而言之，当时的赤阴城，其实已别无选择。

“可笑！赤阴城本为离尘盟友，之前虽被我说动。可其门内心向离尘之人，依然占据七成之多，随时都有可能反弹。庄无道此举，可谓是愚蠢之至！虽令赤阴封山自守，可也同样断绝了未来臂助。更为日后离尘，结下一大死敌。”

证如语含嘲意，面不改色的说着，不过也心知只这些言语，并不能使在座诸人满意，又笑着道：“若非此子与聂仙铃二人太过棘手，证如又何需求助于诸位？”

之前他还有说动大灵与三圣宗一起合力，围杀那人的想法。可此时听闻这消息之后，证如却是果断放弃，退而求其次之：“老衲也无意让大灵与诸位冒险，与那庄无道为敌。只需能结下盟约，守望相助就可。只要再等个一年半年，上界合道真君降临此世，那聂庄二人，便是在劫难逃。身死无日！”

那落天舒与燕赤灵二人互视了一眼，都是一笑。证如这句话倒是没有说错。离尘必定覆亡，那聂仙铃庄无道除非是提前越界飞升而去，否则也定是陨落了局。

不过大灵燕氏与天道盟与之联手可以，却没必要受其驱策，为这三家的马前卒。跟在这三家后面分些好处，何乐而不为？甚至也可出些力气，却绝不能为其火中取栗。

下方的燕成危，更是摇头道：“禅师还未答陛下之言，此事于我大灵朝，究竟何益？以成危看来，这好处还未曾见得，坏处倒是不小，只怕立时就要与离尘翻脸相向。且那聂仙铃到底是如何突破天限，毕竟也只是你我猜测而已。”

“成危真人倒真是看得明白。”

此事证如早就胸有成竹，不过话到嘴边时，仍不禁讽此了一句。世间哪里有只见好处，不见坏处的事？这大灵朝只想要好处，却不肯付出丁点代价，那他何必来这皇京城？

不过到底是有求于人，证如稍作调整，就又换上了笑意，“老衲自也无意让大灵白担风险。除了延寿之法与镇龙石，百年之内，我三圣宗必定迁出中原之地。陛下也无需担忧我等翻脸悔约，证如稍后边可从上界请下一朵八阶誓莲赐下，想必能使诸位放心？除此之外，另有三枚无量寿果奉上，炼制成丹之后，可助诸位再增五十岁寿。至于那聂仙铃如何突破的练虚之境，我倒是能猜知一二。那金仙之血，本有此能，就是一时之间，难以中和转化而已。那日南方火云窟内，只有庄无道一人深入那最深层内，必是有了——”

然而证如话音未落，就被燕成危打断：“然而禅师又如何能保证，那庄无道陨落前，不毁弃这练虚道契？换成是我燕某，也是宁愿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这个却是简单，我听说此子，颇重情义。”

证如笑了笑，面上宝相庄严，慈祥可亲，可说出的话，却是冷酷无比：“事前多捉拿些人质便可，到时送至此子面前，自能迫他就范。”

余下的事情，当不用他来手把手的去教。

而殿内诸人闻言，也顿时眼神一亮，分明是听懂了证如语中之意。无非是胁迫，若那人不愿，自可取其亲朋，或刑或杀，直到那人情愿为止。

至于玉石俱焚？那也需此子，有玉石俱焚的能耐。

不过那燕成危却仍是摇头：“这倒也是个办法，可最后却必就能如我等所愿。燕某只问一句，事后那恶地之中的火云窟，可否由我天道盟执掌？”

证如的眼神，顿时无比阴翳，知晓若论价值，火云窟超过阴魔窟十数倍。只需掌握了金仙之血的出产，那么这整个天一修界，都在大灵掌握之中。

再环视诸人，只见无论是那神武皇帝燕苍灵，还是燕赤灵落天舒，此刻都是沉默不言，面无表情。

证如顿时就知，这定是整个大灵皇廷之意，只是借燕成危之口道出而已。不过只需这条件应下，双方盟约就定能答成。

思及此处，证如不禁暗自摇头，庄无道到底也是大灵的镇国真人，当年大灵拉拢世不余遗力。可当情势变化，大灵皇廷对那位却是说卖就卖，全无半点犹豫。人心如此，只知驱利而行，这灵朝只怕也长久不了。

不过大灵日后到底如何，却是与他无关。这燕成危提出的条件，也不妨先答应一半。

正欲说话，证如却又听下首处的燕赤灵，发出了一声厉喝！

“是何方妖孽，敢犯我大灵皇京？”

此时诸人，才纷纷感知到外界变故。这倒非是燕赤灵神念，更超越落天舒与证如之上。而是这位常年主持皇京大阵，元神与阵法结合更为紧密。外面异动刚起，就已有感应。

然而那道凌厉气机，来的实在太快，殿内诸人才有反应，就已到了皇宫门前。

“这是，离尘庄无道？”

“怎么会是他？之前不久，此子不才刚降服赤阴？”

“怎会如此？”

“这位到底是意欲何为？一个人敢独闯我大灵皇京？”

“不是一人，而是两位，还有那聂仙铃也在——”

“两人又怎样？这皇城我燕氏精心布置，聚百万里山河财力而造。便是聚集天下近半修界之力来攻打，我燕氏又有何惧？”

证如眉头紧皱，这些元神议论时，就差没明言这二人是已发疯。也委实是让人不解，这庄无道怎就敢如此狂妄？难道以为这大灵皇京，亦与赤阴城一般？

赤阴城之所以被逼降服，从此封山，是因庄无道依靠那离寒天境残墟胁迫。那么这二人闯入皇京，又到底是何依仗？

又究竟有何目的？总不可能真是失去理智，来此处胡砍乱杀一气泄愤示威？

证如一边凝思，一边聚灵于目，冷冷的向外观照。而后就心中微惊，大约二百里外，庄无道已气势如龙，直闯入到第一重宫内。皇宫九进，九重宫墙，九大宝殿，此子距离此间，已经不到二百里。

不过更使他吃惊的，还是那灵京城外。一座气势恢宏，几乎抢占了此间两成地脉的庞大阵势，赫然就已矗立在了城墙之外。

这当是庄无道的雷火乾元无疑，阵法则是离尘宗的‘重明神霄乾坤无量玄阳大阵’。

只见远方一片火云弥漫，雷光电闪，里面影影绰绰的看不甚清。不知其阵法核心，到底何在。

证如也瞬间就想到了，庄无道在那离寒天境附近，以火云窟中的特殊晶石，炼制战舰龙骨之事。

若此舰真正完成，威能只怕要胜过普通的子午玄阳舰十倍以上。组合之后的无量玄阳阵，也势必威能更增。

再观阵内，那阵法外围的雷火力士，更使他心中微沉。

之前在火云窟时那一战，这些雷火力士还只是介于元神于金丹之间。力量虽超越元神，可却不通变化，真实战力却仍在元神之下。虽是棘手，却也不是无法应付。

然而今日再见，证如第一眼就能知，这些雷火力士，已经再有蜕变，浑身缠绕的武道真意，便是许多元神中期的修士，都无法企及。

方才那位大灵燕氏的真人，说是这灵京城大阵，便是聚集天下近半修界之力来攻，亦可不惧。然而这城外，岂非就等于是二百余位元神联手？

二百元神，也可相当于小半个修界。

第八六五章无疆剑界

殿中诸多元神虽在议论惊诧，可动作却没半分迟滞，须臾间就已有十余人纷纷离座，先后遁出殿外。

一部分赶往各处阵法灵枢，一部分则是直扑宫前庄无道来处的方向，准备截击阻拦。

燕赤灵动作最速，瞬息之间，就已至皇城天坛所在。仅仅就一个呼吸，整个皇城上空，就布满了无数龙形禁纹。

随着城内诸位燕家修士响应，立时就有一波波剑气四面冲起，赫然仿佛一个剑之国度，隐隐成形。疆域广阔，似无边无际，覆盖了整个灵京。

“这是，无疆剑界？”

证如意念微闪，就已认出这是燕氏仗之以威压天下之术与此处‘皇天神极镇龙大阵’的结合。他虽来自所谓‘上界’，可当降临之后，也花过不少时间，了解过此界诸方势力与过往掌故，其中自然也就包括了大灵建国时的那段历史。

万年前大灵太祖燕玄天掀起诛魔之役时，统率七千燕家子弟，固守赤霞山，在赤霞山巅结出‘无疆剑界’。当时三大魔宗联手，攻打了七日七夜都不能攻克，反而自身损伤惨重，唤起正道诸宗群起响应。之后才有了如今的大灵皇朝，一万一千年燕氏天下。

这‘无疆剑界’，也开始号称天一修界中第一战场征伐之术，世间无匹。

不过他毕竟是眼界不浅，见识经历都远超此界，能够看出更多。可以隐约辨识，这所谓‘无疆剑界’，应当是脱胎于某位仙人的法域。必是燕氏先祖，感悟模仿一位剑仙法域而成，甚至可能直接就是剑仙亲自传授，才得此术。

尽管传承曾经断绝，然而只平燕氏复原出的这部分，就已可称雄于世。

这可就有趣了！这大灵燕氏的血脉，怕是颇有些来历。有这样的神术传承，居然直到万余年前，才成为天一修界的霸主，这天一世界，也果是神奇——

证如眼神怪异的一笑，庄无道的‘重明神霄乾坤无量玄阳阵’威势滔天，可燕氏的‘无疆剑界’也同样不俗，今日只怕真有一场恶战。

遥目远望，‘无疆剑界’效果可谓立竿见影。正在突破第二重皇城禁制的庄无道，气势猛然一滞，冲击之速骤降三成。便是那聂仙铃的七杀无妄剑，在这庞大剑域之内挪移闪跃，也再不如之前的轻松从容。

传说中的‘无疆剑界’排斥一切异种元力，只有燕氏一族血脉，方可在这剑域之内任意施展。旁人只要进入，立时就要被消落五成以上的法力，端的是霸道强悍。除此之外，这更是一门绝顶守御之术，燕氏积累雄厚，仅仅几个呼吸就已聚集了近两千燕家筑基修士，一百金丹，在第三重大殿之前，有几位燕家元神主持，结成剑阵。所用剑术，也同样是‘无疆剑界’，形式却又完全不同，气机异常的雄浑厚重，赤红色光华覆盖十里。

——而这十里方圆，就仿佛完全化成了剑阵世界，由无数的剑阵的构成。阵内含阵，不但结构变化万千，这些阵式的大小方位也随心转换。证如甚至已看不到，这剑界之内，还有其他的五行之道。所有天地之法，都俱被压制，有用的便融入这剑界之中，无用的就直接摒弃排斥，霸道无比。

除了无疆剑域，证如更已见数道龙气，正被人四面北方的引聚而至，与整个皇城大阵，融为一体。‘皇天神极镇龙大阵’的威能，已经在燕赤灵的主持之下，渐渐攀到了极致。

——如此底蕴，难怪能与三圣宗，对抗万载时光！便是上界合道降临，亦未必就能轻松拿下。

正思忖至此，证如就听旁边那落天舒笑问：“禅师似在幸灾乐祸？”

“怎会？”

证如面不改色，微一摇头：“只是笑这庄无道丧心病狂，自赴死地。”

“不是就好！今日我大灵之祸，皆由禅师引来，只望事后，燕氏能给我大灵一个满意交代。”

说话的同时，落天舒往上方的神武皇帝燕苍灵微微一礼。他之所以未曾第一时间离去，与其余燕家真人一七阻截外敌。是因在这‘无疆剑界’之内，天道盟诸人的法力修为，一样都被压制。

而那燕苍灵也不拖延，一拍身侧案前的玉玺道：“宵小来犯，就有劳诸卿了！不可使其太过骄狂。”

话音未落，就有十几道的赤红光华从玺内冲出，扑入下方这诸多天道盟元神真人的体内。

这红光才刚一入体，包裹落天舒之内。十余位真人的神念气机，顷刻间就恢复如常。融在这‘无疆剑界’中。

“臣等敢不从命？”

那落天舒直起身后，便一声长笑，也步出了宫殿之外。然而当那元道子，也欲紧随其后时，却只听远处，蓦地传出一声金属撕裂般的脆响。而紧随其后，则是一声轰然巨震。

证如愕然远望，只见就在他为落天舒之言而稍稍分神的刹那时光，庄无道就已突破至第三重宫殿之前。那看似固若山岳磐石般的剑阵之内，竟被庄无道寥寥几剑，就撕裂破碎开了。

人随剑势，也同样带着一团赤红色光华，整个就撞入到了第四重殿前。所经之处，就似如风暴扫过，带起了一前腥风血雨。有一位燕氏皇族的元神真人，猝不及防，直接就被庄无道的剑，撕成了碎片！

望着远处这一幕，证如不仅再次一声惊呼。

“这是，无疆剑界——”

这是第二次为这门燕氏秘术而惊，不过却非是为燕氏族人，而是庄无道身周裹挟的那团赤红光华。那红芒只覆盖周围百丈之地，可无论气机变化，剑势，都与燕氏的‘无疆剑界’相仿，甚至凌驾其上，更有胜之！

不对，不止是更有胜之，而是燕家修士覆盖了整个皇城内的‘无疆剑界’，都已为其所用！此时非但不能限敌，反而助增其势。

视角余光忽的又望见一团赤目红影，证如遥目看去，只见那正虚空穿梭，方位变化不定的聂仙铃身影之外，竟也同样笼罩有一团赤红光影。只是观其威势，稍稍逊色于庄无道一筹，无法借用‘无疆剑界’之力，只能助此女在这皇城范围，不再受剑域限制，可以更轻松任意的施展虚空穿梭之法。

而此情此景，也使证如的瞳孔微凝，这种复制他人神通功法之术，便连这位名义上的天下第一大修，也同样掌握？

“无疆剑界？据臣所知，这无疆剑界只有燕家血脉，才能施展？”

元道子下意识的，就目望稳坐殿内尊位的燕苍灵，却见这位神武皇帝，也是眼现茫然之色，显然也是不明究竟。一瞬间他脑内闪过无数可能，却都无法解释。可这庄无道，总不可能也是出身燕氏一族？

接着又心有所感，元道子目光诱惑的投向了证如：“看禅师神情，似知此术究竟？不知禅师可能释我等之疑？”

“只是见过一次而已，谈不上知究竟。”

证如摇头，眉头紧皱成了一个‘川’字：“一年前，我曾与方孝儒，及玄圣宗上界剑玄真君三人联手与他一战，可结果是第一战中此子施展出了方孝儒的‘不死天域’，不死不灭，最终将我等三人挫退！第二战中，又借来仙人剑意，将剑玄真君斩杀，将我与方孝儒重创，不得不从火云窟败退。而以今日看来，此子只怕是真掌握着一门可复制他人神通玄术之法。诸位道友，万需小心！”

元道子闻言顿时面色微变，而当这位遁出殿门之时，脸色已是释然。只眼眸之内略显凝重，多出了几分郑重之意。

——即便无疆剑界不能正常使用，这皇城之内，也依然非是外敌能张狂的余地。哪怕对手是天机碑上最顶尖的两位，也依然如此！

这大灵京城之内从上到下，谁会疯狂的以为，这庄无道真能在这皇城之内，有什么了不得的作为？

可笑！

第八六六章皇城激战

当突破第三重宫墙时，庄无道的突进之速，就不得不开始放缓。此处的禁法，更为密集，也更为厚实。

此外在第三重突破剑阵之时，庄无道也未能杀戮太多。这倒非是因他手下留情，而是落天舒及时赶至，与天坛处的燕赤灵联手，使得他不能不全力应对，无法分心其余。

在别处这二人哪怕联手，他也最多只需一两刻钟的时间，就可将之除去。落天舒也就罢了，那燕赤灵却是想逃都逃不掉。

可在这大灵皇京城内，这两人却是每一位都有着可真正比肩合道的实力。

而未能打大肆杀戮的结果，是这些皇族修士在顷刻之后就又再结大阵。有了之前的教训，这次再非是‘无疆剑界’，而是一座中规中矩的剑阵，威胁着他的身后。

不过庄无道心绪间却也毫无起伏波动。一个意念，身后二十四‘禹阳神镜’就已爆发出了刺目强芒，二十四道太霄重明离合神光轰击，天地震颤。

这门源自于重明阳神录的一品神决，已远不止是包含赤阳火力，更已将子午元磁，发挥到了极致。正反吸斥之力变化，将白光照耀处的一切，都尽数撕碎。

那剑阵仅仅只抵挡了半个弹指时光，就已被他的太霄重明离合神光强行粉碎破开。阵内刚聚合不久的剑力，也只能是碎散了局。

近百名筑基，顷刻寂灭，或是被元磁之力撕碎，或是被那光束中的炽热，直接燃烧成了灰烬渣滓。

可惜的是元道子，也在此刻闪身而至。八卦云旗一抖一挥，就有大片的水雾弥漫此间。层层抵御，把那光束折射散开。

不能继续扩大战果，庄无道暗觉可惜，不过此刻他也站再窥得了一丝罅隙。太霄阴阳剑化成一道光点瞬闪而出，直袭三百丈外。

秘式，诛神！

那正是另一位元神修士的身影所在，方才倾力抵御‘太霄重明离合神光’，护持阵中的金丹与筑基修士。此刻却正是其力尽之时，不禁骇然失色。

好在那落天舒已及时援手，隔空一拳轰至，铿然声响中，终将庄无道的这抹剑光强行打偏。引得周围碎石纷飞，宫宇坍塌。周围的法禁，纷纷溃散。

三人这一轮交手，只是顷刻时光，却直接就将周围数十里方圆一切，都尽数扫荡催毁，化为寸草不生的死地。

而就在这位元神真人，才刚心神一松之时，耳旁就听得元道子的提醒声：“魏王殿下请小心留神，注意——”

小心？

神念内也是警兆忽起，浑身凛然惊悚。这位大灵魏王几乎是本能的，就把所有的神识，都尽数散入虚空。可此刻在他意念能探查的范围之内，却是全无一丝半点的异样。

——那么自己到底该留神注意何处？

正茫然间，忽听得身后一声清冷的询问声响起：“大灵魏王？你是魏王燕君希？”

听得此言，燕君希却只觉是亡魂大冒，可还未来得及生出躲避抵御之念，自己的脖颈处就已传来了冰凉刺痛之感。

头颅抛飞而起，翻转之时依稀望见了一抹靓影，然后一道血红剑光，就把他所有身躯连同自身逃遁出的神念，都一起绞成了碎粉，不留半点痕迹。

“所谓大灵皇族第四人，看来也不过如此。”

聂仙铃神念恍惚，似乎不敢置信，这样的强横人物，这般轻易的就死在她剑下。不过当话落之时，聂仙铃的意念就已恢复。剑光再起，这次却是信手往旁一刺。瞬时灵光碎散，剑气如莲。四面绽开之时，也将周围的禁阵地面，都刺成了千疮百孔。

看似轻描淡写，却已是与天坛处的燕赤灵全力对了一剑。聂仙铃也不过是面孔稍微苍白了一些，然后就元气回暖，恢复如常。

感觉到伤势痊愈，聂仙铃不由斜目看了庄无道肩侧的墨灵一眼，还有那团赤红光华。

三足冥鸦果是不凡，可惜的是方孝儒‘不死天域’之术，墨灵还未能完成。这小家伙只能以血脉之力，模拟出皮毛而已。否则今日，就可任性施为，完全不惧伤势。

还有这‘借法量天’之术，可真好用，可借他人之法，窥天道真理。这门法术，简直就是为她的无妄魂体而设。

不过还是及不上师兄，天生战魂，一切神通，都可提升半成之威。同结三丹，炼制两具身外化身，借助‘三身一体’之术，所有的玄术神通，都等于是多出两倍。

身外化身自己能够炼制，‘三身一体’她也可以复制过来，然而化身施展的玄术之威，绝不可能超过四成，完全可说是个鸡肋。

不能在此处停滞太久，聂仙铃目光一掠就已收起，无妄移形，立时就已挪移方位。而也就在下一刹那，周围激撞过来的一切剑气法术，都打在了空处。灵光璀璨，将这附近虚空，几乎碾碎。

顺利逃脱之后，聂仙铃眸内的神色，却隐现凝然之意。此时天道盟与燕家赶来的修士，已经渐渐增多。几大世家驻于灵京的元神真人，都已陆续进入皇城，使元神修士的数量，增到三十。

此处不比赤阴，整个中原之地，都是由三圣宗与大灵掌控，从属于两方的势力散修更不知凡几，元神真人之数高达四百，是整个天一修界的精华所在。

而仅仅只在这灵京附近，就有近六十余位真人，可在一个时辰之内赶至皇城内援手。

换而言之，在此处拖延越久，二人处境也就越是危险。要想在这皇城中全身而退，就只能是速战速决！

仅仅一个闪烁，聂仙铃就已到了落天舒的身后。血色的诛仙剑顺势斜挑，带起一片刺目红芒，聂仙铃本身就是单手持决。早就准备就绪的术法，在她现身的瞬间，就猛烈爆发。

六合焰阵，雷烈天炎！

巨大的焰光法阵，出现在了聂仙铃的脚下。雷光焰蛇，半空中就聚成了一只重明雷鸟，与那血色剑光一左一右，交错回旋而去。

落天舒却已有准备，一拳回击身后，一刹那的气势，就仿似这片天地至小，只其拳锋至大。冲塞虚空，移山撼岳！

“大灵皇城，非尔等能张狂之地！诛仙神决，也非是全无破绽，给我留下——”

诛神剑在嗡鸣声中，首先崩飞开来，然后那火焰雷鸟，与拳锋交撞。‘轰’的一声巨震爆鸣，焰火冲天。巨大的火炎气浪，席卷四方。

聂仙铃一击不中，就欲再次遁空挪移，然而落天舒的拳力，却已预先捣入虚空海内，真元罡气恰是上应星辰。七杀无妄再怎么神出鬼没，可其根源，仍是借用七杀星力。封锁住了周天星辰，就自可破解这诛仙神决。

他不求能真正封锁住此女的遁空之法，可只需其身影停滞片刻，就自可使这位天下第一大修，命归冥府！

不过聂仙铃却不觉惊慌，反而一笑。七杀剑扇，早就先一步散开成阵。手中的折扇一挥，身影就又消失，出现在三里之外。

而就在落天舒被她缠住的刹那，庄无道的太霄阴阳剑，在前方处又再次横空一闪。

“开！”

一声轻喝，紧随之后，就又是一阵刺耳轰鸣，第四重的宫门，几乎是应声而碎！

人剑如虹，庄无道猛地冲撞入内，而后他第一眼，就望见无数的箭矢，四面八方的攒射而至。密密麻麻，有近三千之数。

普通的箭雨，自是伤不得他这样的元神大修。然而这些箭，却都是由修士所发。不仅使用的弓强劲，都是由三四的阶兽筋制成。箭头也同样非是凡物，犀利绝伦。

庄无道都不用仔细去望，就知这些都是高阶灵金或者妖兽骨材打造的符箭。内刻道纹，外染剧毒。修为弱一些的，稍稍沾碰，就要中毒身死。又或被被箭上加持的术法，生生轰碎。

其中有百余枚箭只，尤其危险，一眼看去，竟似是由龙牙炼成。出自金丹修士之手，凌厉异常！

“破龙锥？”

这大灵皇室，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心中意思讶意闪过，庄无道却无半点畏忌，依然手全力冲击，往前横冲直撞。

今日之战，有进无退！

天地大悲，截剑式！

似只出一剑，又似出千百剑。那些龙牙炼制的箭头，都无一漏网，被尽数拦截斩裂。

其余箭只，庄无道则一概忽视，继续全力催展着磁元遁法，在这法禁深严之地，遁速竟然又不减反增。

而当那些符箭击至时，却只发出一连串的爆裂声响。不断有火光四起，气元震荡。不过却无一枚符箭，能够突破庄无道的无疆剑界，还有那周身护体罡元。爆开之后震荡之力，也不能阻滞庄无道的身影分毫。

五阶的不破近身，已经足可使他庄无道，忽视此界天机碑前二十以下的一切威胁。这些符箭中，也只有些那些破龙锥，才勉强能入他之眼。

而就在此时，元道子的身影，已再次追及到他身后。拂尘裹挟着五色华光，似如彩虹般挥落而下，而漫天的丝层之后，则是一口银色的光刀，同样气呈五彩，寂灭五行。使天地之灵近乎凝固，五行之气也皆断绝。

这位当世散修第三，修的也是刀术，沐渊玄之下，当世刀道第三。

庄无道一时之间，几乎已感应不到周围的灵气。就更不用谈借调周天之灵。不由是眼神微亮，现出了几分异色。

第八六七章不死不休

“好一式五行神雀刀！”

这一刀的味道，与雷火天魁的封灵剑阵相仿，只是前阵的玄奥妙处，远在后者之上，同样是末法之道的路数。

口中轻赞着，然而庄无道应付之时却连太霄阴阳剑都没有动用，以牛魔霸体的法门引动血神盾，直接就往身侧一撞。那拂尘刀光斩在血神盾上，却连一丝白痕都未留下。被这盾中厚实元磁之力，直接排斥撞开。

这面魔盾自从一年之前，被庄无道滴入了金仙血液，不止是修复了那些被魔狱蚀雨腐蚀出的创痕，材质也是再次急速提升。加上之前的几次魔祭，早已超越了六十重法禁的层次。突破天限，已经可算是镇教法器一流，与太平道萧守心的‘太平破龙锥’相当。

不过外表却无太多变化，化成盾牌时的形态，依然是堂堂正正的正道法器。

而在一盾御开拂尘刀光之后，血神盾的后方，更扑出了一团灰气。元道子凛然一惊，连续滑退数百余丈，才避开这灰气缠绕。

不过这周围的几位金丹，却无法幸免。被这灰气波及绕体，都是整个人一瞬间就彻底失去了生气，瘫软在地实，都已肤色灰白，化为了尸首。

“三足冥鸦！”

元道子面色微变，这才有了清醒认知。今日闯入皇城内的，可并不只是庄无道与聂仙铃两人，还包括了这位灵宠榜上第一位的三足冥鸦！实力同样可比肩天机碑前十的纯血神兽！

之前不显山露水，却一直都有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灰色气雾，笼罩着周围三千余丈。只要是在这范围之力，都将气力大减，真元渐衰。

便是修为高绝如他，也不能排斥掉这些死气。掌生控死，在庄无道护翼之下，这头三足冥鸦已将自身的神通，发挥到了极致！

好在是在这皇城之内，大阵护持，这冥鸦的死域，才只限于这三千丈方圆一域。否则待这死域蔓延，这宫内筑基修士以下的宫人，怕都要全数死绝。

三千符箭继续如雨一般的洒落，将这第四重宫城，完全化为了火场。而燕赤灵人此时虽在天坛，可在百余里外御剑而战，与近在眼前并无什么区别。

这位修行的‘浑天神月剑’与‘天道神封’，不但是大灵燕家最顶尖的传承之一，亦是当世仅有几门二品神诀。

尤其是在月夜之时，前阵威能倍增。一道道月光弧剑冲斩，配合箭阵及破龙锥，将庄无道身前的那片虚空，几乎化为绝地，一波波的毁灭风暴，疯狂肆掠着。

元道子只身影稍退，就又卷土重来。耀眼璀璨的五彩刀光，这次却不再是直击庄无道的肉身，而是一刀刀斩在庄无道的前行去路。拂尘也伸展出千万丝线，漫卷如蛇，往那红光所在纠缠盘绕。

“庄真人你这到底是意欲何为？”

元道子一边奋力缠斗狙击，一边说着话：“不知我大灵何处得罪了离尘，惹得真人在我大灵皇京大开杀戒？”

他不求能够说退此子，也没指望这位会心生惭愧。只需能使庄无道稍稍分心，就能使诸人轻松许多。

“可是为镇国真人法号，我大灵实不愿插手你们宗派纷争，难道这也有错？”

“自然无错，也无得罪我处，然而——”

庄无道一声冷笑，这元道子真个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不愿插手宗派纷争？也亏这位说得出来。

单手一个灵决，顿时就是一道浩大的都天神雷，将元道子再次迫退，身影依然狂突猛进，距离第五重宫门，已经不到千丈。

“然则我离尘大劫将近，庄某不能不未雨绸缪。大灵燕氏为祸胎之源，不能在祸起之前除之，庄某难能心安！山木自寇，膏火自煎，防患于未然的道理，诸位岂会不知？”

不谈什么大义，也懒得计较大灵收回镇国真人法号之事，今日大灵燕氏唯一的错，就是错在大灵朝乃是三圣宗之外，唯一一家可以危及离尘存亡的势力。

所谓山木自寇，是说山上的树木，因长成有用之材，而被人砍伐；膏火自煎，则是指说油脂因能照明而致燃烧。

他这里的意思却是说，担忧大灵之力，为三圣宗所用，所以要防患于未然。

在庄无道眼中，大灵朝对离尘宗的威胁，确实更胜于赤阴城十倍。所以他当日宁愿为离尘留下赤阴城千年之后这个隐患，亦要保存住自身足够的战力，袭入这大灵皇城！

时间越快越好，多拖延哪怕一日，都会多增一分变故。方孝儒与证如之伤，随时都可能复原，上界合道也可能降临在即。三圣宗掌握的镇龙石，亦高达两枚。大灵已掌握有三圣宗积蓄之物，可使后者战力剧增。

他绝不能容这两家联手！也没有任何时间拖延！自聂仙铃踏入练虚境那一刻起，局势就已激化，要想离尘不被整个修界群起而攻，那就只能争分夺秒！

言语争锋，不过寸阴时光，庄无道的身影就又再接近二百余丈。元磁遁法，几乎是强行挤开了所有阵法禁制，将那一层层的龙纹屏障，强行压迫挤开。

而元道子的瞳孔，则微微一缩：“真人之意，莫非是想要坏我大灵皇朝？不对，是了，你是欲对陛下不利？”

这个猜测从他口中道出，元道子的面色就转为苍白一片。不止是他，周围诸多修士，以是神情更显难看。

上空中落天舒的眼神，更是阴鸷到了极致。天道盟之人，都是散修出身，由皇室收罗培养。尽管对自身性命看重更胜过大灵皇统，对那位灵皇陛下的忠心，也不过泛泛。然而当得知庄无道的险恶用心，依然让他毛骨悚然。

“狼子野心，丧心病狂！且不说尔等今日是否能办到，即便今日陛下他因你庄无道而有什么不测。大灵燕氏与我天道盟，亦必世世代代与你离尘为敌，不死不休！”

“落兄说笑了，我离尘本就是举世皆敌，即便再多增大灵这一家死仇，又有何妨？不死不休，落兄自可随意！”

庄无道冷然一哂，不以为意。难道今日他不动手，大灵就真会老老实实，坐观他离尘与三圣宗大战？

被人愤恨，视为大仇，总强过自己去恨别人。他日离尘覆亡之时，恨又有何用？

即便自己日后有朝一日，能够血洗三圣宗与大灵复仇，难道死者还能复生？难道这遗憾，还能弥补？

他心念坚执，事情早就已想得分明，更早有成算在胸，哪怕是最终势败，也不会会回头。绝不会因旁人言语，而有半分动摇。

反倒是那周围燕氏皇族与天道盟诸人，被他酷烈的凶念杀意，冲得心神动荡，意念恍惚。

元道子口中一抹血液吐出，硬接了庄无道几剑，才知双方的差距，已经到了何等地步。

借助大阵加持，他此时法力并不逊色太多，然而肉身强度，却远无法企及，又在死域之内，气血两衰，更被三足冥鸦的诸般血脉神通，时时威胁，无法全力以赴。

五阶的不破金身，寻常之术，根本就无法击破，故而明明是以众凌寡。大灵一方的诸多元神，却反而处处受制。

不过此时元道子的眼角余光，已望见周围汇聚来的修士，越来越是密集。

第八六八章元麟神感

此时皇城内的筑基修士，赫然已达近万，金丹天师，亦高达六百之数，汇聚了天道盟与燕氏在灵京城内的所有精华。

一个巨大的阵势，已经接近完成，‘二十八宿昭天破道灵霄大阵’，乃是天道盟传承的最强阵法。

燕家的‘无疆剑界’，本是与皇城大阵最为契合的法阵，此时却只能退而求其次。天道盟的阵势，皇族修士亦是熟悉，两家本就一体，平时互通有无。此刻一同布就此阵，威能并不逊色于‘无疆剑界’多少。

剑阵将成之际，就有二十八参天星宿，在皇城的上空显化。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各领七宿，中央处却是九层灵霄，高耸入云。最上方处，赫然是一座紫光辉煌的宝典。

不过就在下一刹那，庄无道却也是一声轻啸，声震四方。

“给我滚来！”

命无双，小阴阳！

来字道出，周围六十里内，几乎所有修士的身影都是一定。而后就被庄无道周身强绝无边的元磁摄力，强行吸摄。

所有筑基修士，都如遭遇道漩涡的游鱼一般，被卷向庄无道的立身之所。而哪怕是金丹境，也仅仅只能坚持片刻，便也身形摇动，人不由己的被扯离原地。

而就在整个风暴的最中央处，一道死灰色的剑华，骤然闪现。

天地大悲，生死别！

掌生控死，配合三足冥鸦的死域，死亡剑势弥漫周围数千丈。可谓是触之即亡，沾之即死。

那二十八诸天守护之像还未成形，就已烟消云散。九层灵霄宝殿，亦是当场碎灭，四处都之听哀嚎恐惧之声。

元道子的面色大变，五行神雀刀疯狂斩出，倾尽了所有，阻拦截击着这生死之剑，不使其向外继续扩散。不过他能阻拦庄无道的灰白剑光，却拦不住这元磁摄力。

周围的修士，只要被一被扯入这黑色的剑圈之内，就除死之外，再无其他结局。短短一瞬，在庄无道身周，就多出了一层尸圈。甚至有些尸躯，直接就被衰死之气彻底腐蚀，化为黑灰，裹在了那无疆剑界的外围。大有将这六百金丹，上万筑基完全屠尽之势，霸道绝伦！

此刻便是上方处的落天舒，也无法坐视。已顾不得周围那时时威胁他性命的聂仙铃。身影如流星般坠落而下，含愤而击，声威无量！

“元麟神武，元麟一气震九霄，给我灭！”

那拳势霸烈到了极致，本就余力已近的生死别剑，顿时触之即溃。不过庄无道却长声大笑，并无半点恼意。

小阴阳未尽之力反震，几乎所有被他元磁摄力笼罩的修士，都齐齐吐血。伤势严重些的，更是身躯直接爆炸碎开来。

而此时庄无道的身周，一具麒麟之影赫然显化，尤其是那颗玉白色的独角，使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落天舒的一气震九霄乃是连脉神通，可其主体，却正是这麒麟显化之术。

麒麟瑞兽，为天地宠儿，额前有角，可感应乾坤，使万灵交泰。而落天舒此术，就名为‘元麟神感’，模仿的正是麒麟血脉的这丝异能，一旦此术施展加持，可使落天舒在战斗中，神念无限接近于‘天人感应’的状态，上感天，下接地。

战力看似未曾增强多少，却是可与雷火乾元，重明剑翼，无尽冰国，万劫刀狱同一等级的功法玄术。能翻覆天地，扭曲天地法，接近于道源本质。

昔年落天舒在金丹境时完成此术，从此一应拳道术法中，皆可‘合道’，亦可使三五位旁人与他一般，身具‘合道’之能，由此震惊天下。

落天舒天资本不出众，却从此异军突起，得皇室倾力培育。短短不过百年时间，就成为可与沐渊玄抗手的无敌强者。

金丹之时便能‘合道’，而在元神之后，元麟神感却能使其所合之道，超出他人近倍！

而这等样的绝顶玄术，却已被庄无道复制在身——

元道子目眦欲裂，眼中几欲喷出火来，他胸中本就郁闷，此刻怒火攻心，当时就是一口黑血吐出。落天舒也不是不知庄无道那复制他人神通异术之能，之前他赶来之时就以神念告知。可这位依然毫无顾忌的施展此术，简直就是将他的提醒置若罔闻。

这一式一气震九霄，虽使绝大多数修士都转危为安，可也同样使此子的战力，再一次暴增。

他近在庄无道身前，直接就能感觉到自己身临的压力剧增。那太霄阴阳剑的剑力不变，可当元道子硬接之时，却只觉这剑势至少沉重了二倍有余。元麟神感使庄无道神念，无限接近于天人一体之境，又岂只是剑势拳锋之中，融汇了更多的大道真法而已？此子的御剑术与拳道，同样拔升到了一个无与伦比层次。

落天舒的‘元麟神感’，固然可加持同阶五人以上。然而效果却又岂能与身拥近一道之力的庄无道等同？

思及次处，元道子心中已是冰凉一片，传言这庄无道，已然超越过太平萧守心，乃是世间最不惧围攻之人，到今日他才领教到了这位的厉害。

六百金丹，万余筑基汇聚在此，却只在这顷刻时光内，就陨落了整整一成之多！

而此时庄无道战力更增，也势必更难压制。继续战下去，只怕此处诸人全数死绝，也拦不住庄无道的脚步！

落天舒则是面目阴沉，他并不后悔。方才只要出手稍慢一步，就可能有更多的修士，陨于庄无道的剑下。寻常的神通功法，未必就能一举击溃庄无道的掌生控死之剑。

这一拳，至少救下了八九十位金丹天师的性命！

然而仅仅再接庄无道两剑之后，落天舒就也同样感觉那沉重的压力。此刻庄无道驾御太霄阴阳剑施展的，都是些普通不过的剑式，无非是劈、刺、点、撩、崩这些基础的剑诀，却都是出神入化，炉火纯青。剑道较之前拔升了整整两个层次，该厚重时厚重，该飘忽时飘忽，该变化时则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看似无什么大的变化，却偏是让人感觉难以抵御，处处被其克制针对。仅仅这四剑，落天舒的身上，就多出了三处创口。

而被‘元麟神感’加持的，除了庄无道之外，还有聂仙铃。此女的虚空跳跃，愈发的难以捉摸，而诛神剑爆发时的犀利，更让人凛然生寒。

庄无道心中却颇觉遗憾，他以重明观世瞳解析，再以借法量天复制过来的‘元麟神感’，其实只具其形。最后有战魂之体的加持，也最多只相当于原版‘元麟神感’的八成，之所以能达到不逊色于落天舒的效果，是因聂仙铃同样施展了借法量天，二人互相加持所致。

似此等能让人在争斗中进入‘天人感应’的奇术，比之他的重明剑翼也不遑多让！若有可能，他会毫不犹豫的复制到自己的神通体系之中。

可惜的是他在土系功决上的造诣极深，可对麒麟一脉的功法，却不甚了了，要想彻底完成此术，至少也需一百次以上的借法量天来复制解析。而这位洛大真人，明显是不会再轻易给他机会。

不过虽未能这真正复制，可此术对他一身战力的增幅，却亦是远超庄无道自身意料。

天人灵感，使他的每一剑，每一拳，都是暗合天道。之前还能给他不小威胁的元道子，此刻最多也只能在旁稍稍牵制一二，这位天下第三散修，如今能在他剑下保住性命，就已很是不错。

而庄无道的突进之速，也再次猛增，几乎不亚于刚突入第一重宫门之时。除了是因自身战力大增之外，也有周围那些低阶修士，几乎被清扫一空之故。便连那三千符箭，也同样不见踪影。

其实庄无道此刻倒是有意再来一次小阴阳与生死别剑，不过周围的这些大灵修士并不配合。

被他一举屠灭千人之后，就纷纷以遁法逃离，有些金丹境更如惊弓之鸟，直接就动用了遁虚之符，也再不谋求结阵。只在远处为这皇城大阵，提供着法力。同时依托着此阵的庇护，以避开他的元磁摄拿。

不过作用甚微，庄无道并不在乎。大灵的‘皇天神极镇龙大阵’，亦是世间最绝顶的六阶大阵之一，不过也只需百位金丹，两千筑基，就可尽展此阵之威。之后人数再多，也不能使此阵威能巨幅增长。

无量玄阳阵若能腾出手来，那些傀儡力士一个震海崩山，就能屠没这城数万修者，亿万生灵。而也正因要全面对抗他在城外那些雷火力士，这皇天神极阵也就分不出多少余力来压制于他。

周围的那些低阶修士，或能再重整旗鼓，不过仍需时间，他也不是没有无法应对。真正要注意的，还是周围这已增至三十之数的元神真人，还有元道子与燕赤灵这般的盖世强者。

身周罡气暴乱，往往只一个呼吸间，就是至少数十上百次的交击。灵潮鼓荡，无数的刃影，道术符法层出不绝。到极致之时，普通的术法，已经无法在他身周成形。只能以最野蛮原始的控灵之法交锋碰撞。

可哪怕这三十元神倾尽全力，也不能阻拦庄无道哪怕半步，顷刻间便已至那城门之前。这次他却并不用剑，一掌‘大裂石’撼出，轰在了宫门之上。立时木屑纷飞，周围的阵法禁文，亦是纷纷崩毁！

巨震之中，余力甚至波及到两旁城墙，使之同样倒塌溃散，蔓延数里。俱在庄无道掌力轰击之下，化为齑粉。

不过就在庄无道，攻破这第五重宫门之时。四道黄金戟影，也从里面怒斩而出。力量强绝，大阵加持之下，居然近乎于一道。宝戟锋锐，竟令他五阶不破金身的肌肤，隐隐生出刺痛之感。

庄无道也下意识的就感觉到危险，太霄阴阳剑分化阴阳二口，在身周或斩或刺，或崩或截。倾尽全力，整整三十余击过后，才终将这四口方天画戟时逼退。

而后庄无道就透过漫天粉尘，看见了那立身于第五重宫墙之后的四个身影。都是一身辉煌刺目的紫金盔甲，甲外有丝丝龙气盘旋缠绕。庄无道不禁眉头微挑，眼神中多出几分凝重。

在他身后紧紧跟随的元道子，望见这四人之后，却是略略心安，长吐了一口浊气。之前紧绷的心神，终可稍稍舒缓一二。

第八六九章无疆剑冢

有前方这四口方天画戟阻拦，庄无道的身影，竟是在冲入皇宫之后，首次遭遇挫折。停了至少三息，稍加调整之后，才能继续前行。

不过速度却已降低到不足之前的十分之一，一连串的金光剑影也随之闪耀而起，瞬间漫步这城门附近十里方圆，无止境的交锋，一刻未绝。

庄无道面色，也越来越是讶然。眼前这四位金甲人的武道造诣，几乎不逊色自己。仅只是势压，就使他的身周似撒了一层厚厚的网，几乎是处处受阻，宛如堕入泥潭，再不能似之前那般的任心随意。

而这些金甲人与他搏战之时，所有的技法，则都是大开大合，以命换命的套路。不惧损伤，也不畏他的强横无匹之力。那身躯虽未修成什么不破金身，可也完全不在乎他的剑锋及体。太霄阴阳剑普通的一式斩入，最多只能入肉数寸，只有施展剑术神通，才能真正损伤这具金甲人的身躯。

不过后者的恢复之能，也令人震惊，甚至元神也完全不惧他的剑意冲击。庄无道费尽心力，将其中一位金甲人的手臂斩下，可仅仅刹那只后，不止是这手臂恢复生长了出来，便是那覆盖在外的金色盔甲，也同样复原如初，毫无损伤。

如此强悍又令人无力的对手，他还是第一次遇见。感觉棘手的程度，甚至还超越了落天舒与沐渊玄。

“无道小心，这应当就是大灵的龙甲神卫——”

秦锋的声音，在庄无道耳旁响起。太虚无极大法神妙无方，隔着这区区几百里地传音，至是轻而易举。哪怕是有着有着一座‘皇天神极镇龙大阵’压制，也一样是无需废了。

“之前只是听到些风声，未能证实。想不到这燕家还真有这龙甲神卫存在，居然已经祭炼到这等程度，已经不逊色于天机前十。”

庄无道的瞳孔再次一收，龙甲神卫，他也曾有听说过。是离尘宗在不久之前，才从大灵朝内打探得到的消息，因不知真假，且太过匪夷所思，所以并不被离尘上下重视。

据说是大灵皇族前后苦研改进了万载有余，又培育了近两千年时间才逐步炼成的傀儡卫士，被大灵上下寄予厚望。

——本体是由大燕皇族中修有横练霸体的元神修士，在天人五衰之前捐出的肉躯。之后燕氏又以绝大的代价，从神原之内换来苍须寒龙之血注入其内，再将这些身躯以秘药反复炼制，完全不惜工本。使之躯体坚硬如刚，近乎不死不灭。

这龙甲神卫的本身层次其实也就是四阶，灵智更有如野兽。可一旦与龙气结合，战力却是强绝寰宇。再若有一颗镇龙石为核心，甚至可真正与合道媲美。

那时这四尊‘龙甲神卫’，将是大灵最大的依仗。也本是大灵燕氏，未来抗衡三圣宗的希望所在。

观这些‘龙甲神卫’的气机，明显还未尽全功，只能勉强用之于征战。不过实力之强，已确如秦锋之言，可以比肩天机碑前十位的强者。此刻在‘皇天神极镇龙大阵’加持之下，实力则无限接近合道，并不逊色于落天舒燕赤灵二人多少。

有关这龙甲神卫的信息在意念内纷纷闪过，当庄无道的目光，再一次掠过这四尊金甲身影之时，却不由暗暗出了一冷汗。只觉侥幸，这一次皇城之行，确是来的及时！若是到的晚了。一旦三圣宗的镇龙石，落入到大灵之手。那么他庄无道哪怕穷整个离尘宗之力，也难撼动大灵分毫。哪怕晚上一步，日后的离尘，也都将是处处受制！

而心中感觉，亦是无比复杂。大灵假象之中的大敌，一直都是中原这三家圣宗。这四尊‘龙甲神卫’，也是为抗衡日后可通连上界的三圣宗而炼。却不意最后却是自己，首先领教这‘龙甲神卫’的神威。

一时间他只觉脑仁抽疼，自己即便是知道了这四尊金甲人影的来历，短时间内，也拿不出破解之法。

如今之计，只有先慢慢试探虚实。这四尊神卫名为傀儡，其实却是煞尸之属，被龙气洗练加持之后，才有了变化。火焰不惧，不知畏不畏雷？实在不行——

好在剑灵的意念，几乎是紧随在秦锋的声音之后，传入到了他的元神之内。

“居然还有这种奇术，将炼尸之法与龙气之术结合，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此物刀剑难伤，只需龙气在体，就可迅速恢复。寻常的道法对他无用，即便你能伤他，也不能创及根本，不过这东西，究竟是邪祟阴物，哪怕有龙气龙精洗练，也不能脱其本质。应该仍惧雷力，不过更畏的应是日光，剑主或可一试。”

庄无道目光闪动，毫不犹豫就大肆催展开了《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太霄阴阳剑上雷光于漫布剑身，将那四尊‘龙甲神卫’强行迫开一线。而后身后二十四面禹阳神镜都闪耀出刺目白光，庄无道并未施展太霄重明离合神光，而是直接去接引凝聚太阳真火于镜中。

随着禹阳神镜光华闪耀，一束束日光四面八方的扫荡过去，那四尊‘龙甲神卫’，也果然是忌惮异常，纷纷后撤。身周唤出了无数金色的龙气来抵御太阳真火，不过如此一来，这四尊龙甲神卫能用出来的气力，最多只及之前的七成。

于是庄无道的冲击之速再增，一对黑白剑光纷洒百丈，势如破竹。而就当他身影，已无限接近那第六重宫城之时，心中却突生警兆。

而仅仅下一刻，天际间就忽然一道犀利至极的刀光斩落。快似雷光电闪，锋锐绝伦，便是庄无道，亦不能不避其锋芒，身影闪烁，直接退出了三十丈。

神念间也同时感觉到了一股异常熟悉的气机，当庄无道眺目望去，只见果是那沐渊玄。正单手执刀，立在那第六重宫墙之外，气度沉雄，身影似如巍峨雄山。

气机互锁，神念对撞，顷刻间交锋了不下百次，引得灵潮四溢。最终还是沐渊玄把自身意念稍稍一收，眼神微敛。

“我既已来了，真人便该见好就收。无论你来这灵京意欲何为，今日都只能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一声轻哂，庄无道的身影也果然顿住，再未前移。只太霄阴阳剑，化作了两道黑白之光，继续应付着‘龙甲神卫’，与周围那诸多元神修士的侵袭。

“沐兄好生自信，就凭尔等，难道就能阻住在下？”

他心中却是在暗暗感慨，这三圣宗的积累，真是让人无力。两个时辰前，沐渊玄亲身出现在赤阴城，将乐长空救走。两个时辰之后，沐渊玄却就又赶至到了皇京城内。

‘离寒舰’的遁速，世间应该是独一无二。这沐渊玄能够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横空跨越百余万里，也不知是依仗了何等法门。

“试试就知——”

那沐渊玄也不多言，直接一刀削来。一团金光乱闪，竟是毫无章法。庄无道却面色微变，身影再次挪移，退后二十余丈。而后就神情怔然的，看着沐渊玄手中的这把刀。

应该也是镇宗之器一级，不过威能远超太平破龙锥与离尘宗的传法十殿。与自己手中手中还未祭炼完成的照空阳镜相仿，是同一等级，内含着仙器碎片。

一刀斩来，整片虚空都被充斥着锐金之气，任意一道气机，都可破开他的不破金身，由身具天地神锋体质的沐渊玄御使，简直堪称绝配，霸道绝伦。

便是他的五阶不破金身，也不敢言能以肉身硬抗这一刀而不灭。

可问题是他此前从未听说过，乾天宗内还有这种等级的至宝！

一刀逼退了庄无道，沐渊玄方才目光淡然的，再次扫望过来：“刀名‘空绝’，有这口刀在，不知沐某可有资格与真人一战？”

也恰在此时，整个天空都被数个巨大的黑暗阴影笼罩。庄无道下意识的抬目上望，而后就见六座赤红色的剑冢，已经凌于皇城上空。

那是六座与乾天宗‘太昊飞玄光明神山’相似的浮空小山。不过山峰之上，却只有无数的锁链，无数的剑坟，还有数以千计的沉寂剑者。气息并不显阴深，反而霸烈无比。赤红色的剑气，直冲霄汉。

庄无道目光闪烁，知晓这是大灵皇室的‘无疆剑冢’，总共八座，翡翠原一役中损失其二，仍有六座存留。

而随着这‘无疆剑冢’的到来，巨大的压迫力，也直凌而下。即便实力强绝如他，一时间也感觉自己难以呼吸。

第八七零章重明剑衣！

“只是到此为止？沐道友未免太过仁心！”

正当庄无道哑然无言只际，虚空中一道佛光闪现，一位僧人的影像，出现在虚空之中。正是证如的元神显化，不过摸样面貌五官却都与法智不同，面相显得极其苍老。不过眸中却是精芒矍铄，透着冰冷杀机。

“太平道萧守心只需再有半个时辰就可赶来，我燎原寺两尊‘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也已准备好了未来劫定星锁位大法。此子今日自赴死地，沐真人岂可轻易纵走？”

“纵走？”

庄无道一阵愕然，而后哑然失笑，他可不会就这么轻易离去。只凭眼前的阵仗，也没资格将他留下。

以他如今的修为，这天一之世除了那对阴阳之窟，已再无他不可去之处。

不过今日大灵国与三圣宗展露出的强横实力，也的确超出了他意料。其余都好，庄无道在预估此战胜负之时，就留有着足够的余量。可却灵有两处，全不在他预想之中。

一是大灵国祭炼的这四尊‘龙甲神卫’，在灵京城内龙气加持之下，实力强横不让合道。

二则是沐渊玄的及时赶至，还有此人手中的这口‘空绝刀’。

而随着证如之言道出，周围元道子及落天舒的目光，都微微异变。其余天道盟与燕氏的元神真人，则更是毫不掩饰眼中杀意。

今日这一战，死在庄无道手中的元神修士就有两位，其余金丹筑基境，更不知凡几。

诸人仇恨之余，更是对其畏惧忌惮了极致。也正因此故，才更杀意深沉，只要有机会，无论付出何等样的代价，都要将这位短短几十年便已登顶修界极致的盖世天骄，彻底埋葬！

只有沐渊玄，依然手提着刀，一言不发。

庄无道扫了一眼，就忽然心中微动道：“这空绝刀内的仙器碎片，可是出自于魔道祭法？”

似空绝刀与照空宝镜这样的宝物，元神修士想要使用，本就需付出绝大代价，是元神境不可承受之重。

魔门之器，倒是可以让使用之人更轻松些。不过却要抽取人之气血精元，甚至染化元神。

怪不得，今日这位明明是占了十足优势，却仍只是打算将他逼退。要么是仍不愿与他死战，要么则是这口空绝刀，沐渊玄也无法运用太久。

“真人慧眼如炬！”

沐渊玄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更显清冷：“不过有真人此语，沐某却已改了主意。”

庄无道心如明镜，已听出了沐渊玄语中之意。所谓的改了主意，是这位是已经不惜气血衰败，神魂枯竭，也要全力与他一搏！只因从方才庄无道的言语中，这位曾经的天下第一人，已经感觉到了羞辱——尽管他本无此意。

不过庄无道也不放在心上，只暗暗叹息，而后一件全由剑气编织而成的斗篷，骤然笼罩了全身。

今日之战，本来他还欲再留一些手段当底牌，以待大劫。可若是连今日这一关都过不去，那还谈什么日后？

也确实是托大了，以三圣宗与大灵的万年积累，自己哪里还有保留实力的余地？

重明剑衣已加持于身，庄无道就再一步踏出。双方之间，本就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庄无道刚有动作，周围诸人的气机，就都纷纷引动。不过却在此时，上空处的落天舒，却忽然一声长啸：“聂仙铃何在？”

众人神情微怔，这才发现聂仙铃的身影，已经从诸人神念感应中消失不见。

此女本是由落天舒与几位元神修士，联手截击应对。之前双方缠战不休，不过此时的聂仙铃，却已不见了踪影，去向不知。

落天舒的脸色，此刻更已是铁青一片。换而言之，之前的聂仙铃，一直都是行有余力，所以能在与他缠战之时进退自如。可以在他全力以赴之时，瞒过他的神念，悄然遁走。

若是真的从皇城离去，他也不会在乎，可落天舒心内却隐隐有不安预感，竟是一阵心焦气躁。

元道子亦是疑惑，怎么看这位当世第一女修都不似会抛下庄无道，单独遁逃之人、这两位情份之厚，世间无人能比。

可如今此女，究竟去了何处？又到底有何图谋？

正百思不得其解，元道子几欲放弃时。远处的观月散人，忽然开口：“是太子，此女当是去了东宫！”

“太子？”

元道子顿时双目怒睁，看向了东面。这第五重宫城，西面乃太后居所，而东面岂非正是东宫所在？

“乱臣贼子！”

落天舒冷冷的看了庄无道一眼，就毫不犹豫的身形遁起，往东面方向移空而去。遁速快极，几乎抵临元神极致。

庄无道却不在意，冷然的看着眼前。这些人察觉得倒是极快，不过这时赶去又有何用？估计落天舒赶至之时，就已为时已晚。

而且，到了这个时候，他面前这些人，只怕也不会有太多精力去分心其他！

肆无忌惮的继续前行，气机牵引，四尊‘龙甲神卫’当先就是挥戟斩来——

……

东宫之内，一座巍峨大殿之前，太子燕采臣的面色，正是青白一片。嘴唇微微颤抖，难掩恐惧的看着对面。

披着一身剑翼羽衣的聂仙铃。此时正从虚空中缓步踏出。诛神剑盘旋身侧，似一只灵动俏皮的精灵。

“你便是大灵朝的太子殿下，燕采臣？”

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近过来。聂仙铃身姿清丽出尘，宛如脱尘仙子，绝世罕有的美貌，在血红剑光的映衬下，更显娇艳。可令世间任何男儿，都为之砰然心动。

不过此刻在燕采臣眼中，眼前这女子，就如从地底深渊内爬出来的恶魔，令他恶心恐惧。冰凉的杀意萦绕，有如实质，令他浑身发寒。气机压制遥锁着，更使他心胆俱裂，几乎动弹不得。

“护卫太子！”

“贼子大胆，简直无法无天！”

“左右东宫卫率，还不将这妖女拿下！”

左右两侧的大灵文臣，此刻是既惊又怒，而远出则是一波波身穿铁甲的将士，正潮涌疾奔而来。

一些隶属于东宫卫率的修士，更是早早就以道术符法，击向了聂仙铃的立身之处。尽管顾忌太子，一些强横之术不敢使用。不过能够入选东宫，这些修士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的人杰，或者是术法高强，或是武道通神。

周围更有近千枚符箭，四面八方的攒射而至。无数的雷法冰刃，在聂仙铃身侧处爆开。

聂仙铃却一概不去理会，符箭近身，只有极少的部分能透过无疆剑界，与她的剑气羽衣碰撞，发出一连串的‘叮当’响声。火花四溅，这些箭只大多都会瞬间反弹而回，一位位筑基修士身上闪现血花，而后在符箭爆裂之后，身躯或是直接被撕成了碎片，或是血痕累累。

那些符法亦是一般，那雷光风火之类，直接就被反卷而回，便是那冰木之术，也在接近聂仙铃的身侧三尺之时，就会被剑气羽衣拦截在外，三尺之内，一切如常，三尺之外，却冰寒如狱，郁郁葱葱。

就似已将肉身，修到了第六阶甚至七阶不破金身的层次，聂仙铃就这么浑身刀剑不入，万法难伤的，走到了太子燕采臣的面前。

手指虚空一划，就从燕采臣的眉心处带出了一滴血珠。而后一丝真元灌入这血液之类，细细的辨别着。

整个过程，燕采臣根本就无法反抗。双足好像是生了根，虽有逃遁之念。却无法付诸行动。只能双目怒瞪，言语艰难道：“妖女，吾为大灵太子。若敢弑杀于我，汝必遭天谴！”

“天谴？”

聂仙铃笑了笑，而后就见那点血液中，发出了丝丝金黄色泽。

“龙气？如此说来，你确是太子无疑。”

血红的剑光，直接就削向了燕采臣的脖颈。

她曾看过道书，帝皇乃人道之首，太子则是嗣君，是候选人皇，地位仅在人皇之下。

击杀太子，必定受人道反噬，也会有孽力缠身。

不过师兄这次，连弑杀中原天子，天一人皇都不在乎，她又何需担忧什么？

这区区天谴，她有何惧之？

“给我滚回去！本座面前，你能弑君？”

虚空中一声震喝，正是落天舒，终于赶至。滔天的拳势，碾压而下，力扫乾坤，碎灭六合！聂仙铃与太子明明是近在咫尺，却不曾波及后者半分，只及聂仙铃一身。拳力透体，直接就越过了无疆剑界，冲击聂仙铃肉身本体。还有一丝丝火红色劲力，向那诛神剑上纠缠而去。

聂仙铃却不在乎，剑光一震一搅，就将那缠绕过来阻扰的剑气斩段。而后顺势虚空一划，就将太子燕采臣的头颅，强行斩落了下来。

“我便要杀他，你能如何？”

饱饮人君之血，诛神剑此刻更是发出了一抹无比妖异的光泽。而那拳力也未能直接冲击入体，笼罩她全身的剑气羽翼纷纷震颤，甚至部分倒竖而起。而后那遥空打来的拳力，就已倒轰而回，逼得落天舒，也不得不闪身退避。

聂仙铃目中星芒微闪，心目中已经将‘重明剑衣’这门玄术，置于重明剑翼之上，仅次于借法量天！

师兄的这些神通，果然都是极好用的。可惜这门可反弹一切外力的连脉神通，她也同样不能复制过来，最多只能以魂窍复制‘重明剑衣’本身。

那落天舒目眦欲裂，身形稍稍退返，就已再返身而至，心中虽惊奇骇然于聂仙铃这能反弹外力之法，不过此刻更重要的，还是抢在聂仙铃击碎太子元神之前，将之救下！

不过此刻，聂仙铃的脸上，却已浮现出了讽刺笑意。

第八七一章断其皇统

“落真人可知，为何奴家要拖延时间，一直等到现在？”

要杀这太子燕采臣何其简单？方才遁空而至之时，就可直接取其人头。这东宫之内，也供奉有几位元神修士。

不过因皇城遇警，几人为太子的孝心，都被遣去阻拦她与庄无道二人。身死之刻，旁边竟是连一位元神修士都没有。

所有之前一切，都是在装腔作势，为磨蹭时间。

落天舒也是怔了怔，有些不解，也随即就望见了聂仙铃唇角旁透出的冷哂残酷：“奴家在这，便是为引真人你过来。在这东宫，方能如愿。”

“妖女！”

落天舒一声冷哼，心中已是警兆大起，不过却被他强行压下。心意不拔，真元强聚，继续一拳轰下，沉重如山。

元麟神武，元麟踏月龙无首！

麒麟踏月而来，可使群龙无首！

聂仙铃也不再言，诛神剑直接斩出，横掠虚空。一剑挥荡，血色的剑光掠过处，一切披靡。

冰火神界，七杀诛神！

——这是她独一无二的神通，冰火神界可使她所有冰火雷土四系的法力，都转化为纯正剑元，力增五倍。而七杀诛神，则是她一身剑到精华所聚。

落天舒能使群龙无首的拳势，才刚与她剑势碰撞，就是触之即溃，被生生的斩裂破开。

一剑惊世！一剑灭绝！这周围二十里之地，包括那些还未能逃走的东宫属臣，东宫左右卫率将士，二十里范围内所有来不及逃遁的修者，还有大阵法禁，都在这一剑之后，化为尘沙！

更有一道血光爆闪，落天舒的一条手臂，连带着小半边身躯，也在此时被诛神剑，强斩而落。

落天舒的面色苍白如纸，已再顾不得太子燕采臣的生死，飞速的后退。只需能在这寸阴之内，退回到‘皇天神极镇龙大阵’法禁仍旧存在的范围内，他就仍有生机！

然而聂仙铃的血色剑光，已然是横空穿击而至！

落天舒的瞳孔，顿时一凝。这瞬间终是了悟，此女确是在以太子燕采臣为诱。真正的目的，就是引他脱离众人，欲在这东宫之内，将他落天舒诛灭！

在那皇宫正门，有沐渊玄证如等人策应，互为犄角，一旦遇险，都可随时援手。只有在此处，才可排除一切意外，一切干扰，将他落天舒斩杀！

聂仙铃此刻却是唇含浅笑，清丽明澈的瞳中，却是充斥着冷意决然，以及必杀眼前这位天下第一散修的自信。

师兄这次闯入灵京的目的，只是为斩杀灵皇与太子。然而若能将这位天下第一散修，也一并诛灭，想必日后，师兄也定能轻松许多。

所以，今日这落天舒，无论如何都逃不出她的诛神剑下！这般想着，聂仙铃也是这般做。

神诛剑的剑锋，已再次冲凌而落，身姿轻灵，剑光亦美奂美轮，似凤落九天，风华绝代！

……

六百里外，依然就在之前诸人会面的那处山丘之上，顾云航轻吁了一口浊气，眼神复杂异常。

“真英雄气！顾某平生不曾服人，无道真人却让我心服口服。”

这句话，便是旁边的燕狂人，亦无什么异议。眼看着庄无道独闯大灵皇京，势如破竹，在那‘皇天神极镇龙大阵’之内，独战数十元神，势压几位当世绝顶强者，使其狼狈不堪，损伤惨重。

无论这次庄无道的目的能否达成功，只这份气魄，就已可当得‘英雄’二字。举世无敌的霸者风采，已经展露无疑。

“庄真人的战力，我已是高估。可今日此战，却仍超乎顾某想象。这举世之中，只怕再难能寻到庄真人的对手。天机碑很少出错，想必是真人另有法门，可以压制自己在天机碑上的排位？”

顾云航看似询问，其实并无有让秦锋回答之意，答案也不言之明，这等独抗天下豪杰的能耐，旁人难以企及。便是聂仙铃，也同样不如。这位世间唯一的练虚境，强则强矣，那沐渊玄落天舒几人，放在平常的环境，聂仙铃以一战三，战四都不成问题，可轻松获胜。却不能似庄无道那般，给人一种‘中流砥柱’之感。

可惜——

“沐渊玄即已赶至。庄真人这次，只怕要无功而返？三圣宗之外，再增天道盟与燕氏这一大敌，不知你们离尘事后，会怎样应对？”

之前的心思，并未有摇动。顾云航依然在考虑着，加入离尘宗的可能。

锦上添花远不如雪中送碳，他也不认为庄无道这次若败了，离尘宗就全无希望。

今日的庄无道，毕竟只是攻，而非是守。若能背靠离尘宗的‘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那么就该轮到三圣宗与大灵头疼。

即便在野外争战。在上界合道修士降临之前，庄无道也仍可横行于此世。仍有时间，先剪灭些对手的臂助势力。

顾云航更不认为庄无道今日此举是愚蠢莽撞，恰恰相反，今日一切，反而是证明了庄无道的英明。大灵朝与天道盟，都已是注定了将与离尘为敌，那么又何妨往死里得罪？

这一次灵京之行，庄无道即便不能成功，也已是重创大灵。更可此以惊人战绩，震骇天下修界！

是真正的虽败犹荣！

“谈如何应对还早，今日之战，还远未结束。我这位师兄，若是认为自己并未有能斩杀那灵皇之力，那就绝不会白费功夫，来这灵京。”

秦锋在境中笑了笑。听出了顾云航的隐晦的提醒。方才这位语中真正的目的，其实是示意他们该‘见好就收’。

显然也是不太看好，里面的两位还能继续下去。

不过庄无道闯入皇城，自非是准备孤注一掷，他秦锋的太虚无极大法，就是退路。哪怕庄聂二人陷入怎样的凶险境地，他也一样有十足自信，可以将里面的两位接应出来，而顾云航也明显对这点心知肚明。

这让他对顾云航好感激增，难得的在人前道出了几分实话：“无需为他担忧，那位其实还藏着不少手段未用。顾兄不妨再等等看看，不急的——”

正说话之时，秦锋就望见城外那二百余尊雷火力士周围，有几道身影忽然遁至，远处更有近百金丹正紧随而来。

顿时就知，这当是大灵的‘双管齐下’。一方面在皇城之内阻拦，一方面则是在庄无道无瑕分心之际遣出人手，尝试破坏掉城外的‘重明神霄乾坤无量玄阳阵’，断绝掉庄无道的依仗。

没有这座无量玄阳大阵的牵制，城内阵法之威，必可再激增数个层次。

不过这些人，这次怕是打错了算盘——

顾云航也同样看在眼中，不过他此时更惊异的，还是这藏境人的言语。庄无道还有手段隐藏未用，换而言之，这位是依然保留了部分实力？

仍旧还有着斩杀那位灵皇燕苍灵的可能，是真的要断绝大灵皇统传世？

若真被这位办到，那就真是天下大劫，乱世将临，整个大灵朝，都将四分五裂！

稍稍走神，而仅仅一瞬之后，顾云航就又惊醒，只见四道剑光，蓦然从那无量玄阳阵内斩出。黑色的剑影，无声无息，可即便远在数百万里的他，都觉不凡，心生凛然之意。为首的两位元神修士，毫无反抗之力，就被这四道剑光直接斩断。而另外三道身影，也是浑身染血，狼狈远遁。后面跟来的金丹，见状亦都身形一顿，都再不敢靠近。

这四剑过后，那阵内就又恢复了平静，半点异样都无。然而在诸人眼里，感觉却已是截然不同。

整个大阵，似如一头潜伏的巨兽，随时都可择人而噬，危险之至。

第八七二章天舒之殒

“怎么会？这无量玄阳阵内——”

顾云航的眼里，微现异色。说来他一直就在奇怪，庄无道在城外布就的这座大阵，似乎并未分出多少心力操控。然而这座阵法，却可尽展其威。

且按理而言，在与城中的‘皇天神极镇龙大阵’全面对抗的关口。这无量玄阳阵，除了基本的防御之能外，应该并无多少余力，应对那几位元神才是。

可方才那四击，分明是练虚境的层次。不是那种有着接近练虚，甚至已能部分‘合道’的元神境，而是真正的练虚一极！

——这点区别，他还能分辨得出来，难道庄无道的麾下，还另有四位练虚强者？

只是这句话还未问出口，顾云航就又止住。无论真相为何，都必定事涉离尘宗的机密。

“无道手中，还有着四尊五阶傀儡。”

秦锋坦然答着，他估计此战之后，这件事也藏不住。三圣宗与大灵之人即便没有亲眼见过，也必定会有猜测。所以在顾云航面前，倒没必要刻意欺瞒。

而仅仅一瞬之后，秦锋的脸上，就又透出了笑意。

“果然，无道那边，还是不肯放弃。果然还是这门玄术！”

重明剑衣，无敌之术！

“嗯？”

顾云航正觉奇怪，想再问个究竟时，却忽然心潮感应，面色大变，遥望东宫方向。

“这是，大灵太子？”

似他这样的修士，已可将神念寄托太虚。元神感应，似太子身陨这样可扰动此界天象的大事，自能生出感应。

而这一刻，他却清晰的感觉到了，大灵太子的消亡！

还有那洛天舒——

第一眼就发觉那位压制了他百余年的天下第一散修洛天舒，此刻已在聂仙铃的逼迫之下，身临陨亡之境。

不过顾云航仅仅只看了一眼，还未来得及等这二人之战分出结果，就已再被第六重宫门之外的动静吸引。

那边的庄无道，依然在往前冲击着。随之而起的，是一声声震荡千里的爆烈轰鸣。

也就在这一眼之后，顾云航的瞳孔猛张，眼现不可思议之色。

……

“是太子——”

皇城第七重，资政殿内，灵皇燕苍灵的面色灰败，此时的眼神，是说不出的伤感，不过更多的还是恼怒。

目中的火焰，几乎化为实质，灼热而凶横，充斥杀机！

太子燕采臣，是他的嫡长子，这并不是他最喜欢的儿子。其性情能耐，为人处世都常使他不喜。而这百余年中，汇聚在太子东宫麾下的势力，最近也使他警惕有加。

四十年来，燕苍灵已不止一次动过废储之念。而相较太子，齐王燕玄，景王燕伟，汉王燕明，更得他欢心。也使得诸子野心渐起，争斗冲突不断。

可不喜归不喜，可太子终究是他的血脉，被旁人斩于剑下，岂能不痛？岂能不恼？岂能不恨？这种只能眼看着，完全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令他发狂。

“给我传令诸人，定要尽力擒拿此女！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朕定要生剐了此女，以慰臣儿在天之灵！”

此语道出时，殿内周围诸人却无动静。证如禅师是外人，无需听他的吩咐，而此时这位的面色，却是苍白的可怕，定定的注视着远方。对燕苍灵的言语，浑若未闻。

可殿内的其余内监侍者，还有那些侍卫，却也一样是定定不动，竟无一有奉命之意。

“尔等——”

燕苍灵眼神暴怒，他还没死，难道便已连些身边之人，都不能再使唤？正欲发作，却见一个六旬左右的年老太监，忽然从殿外闪身入内，朝着燕苍灵一礼：“陛下恕罪！方才是老奴吩咐，不让他等动弹。如今情势已急，老奴请陛下移架暂避其锋！”

燕苍灵一怔，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位。

情势已急？怎么可能？沐渊玄已至，六座‘无疆剑冢’也已经赶至。还有证如，也同样已经出手。

这个时候，怎就到了他需要避其锋芒的地步？

“你这老奴，莫非——”

本是想说‘莫非诓朕’，可诓字到了嘴边。燕苍灵才想起这世间任何人都可能骗他，独独眼前这为，不会欺瞒。

只是此事，他依然难以置信。眉头紧皱，燕苍灵随即又心中一动，转望证如：“证如禅师，不知禅师以为如何？朕如今可需退走躲避？”

证如法相显化于外，身躯之内，依然有一丝神念驻留。此时闻言，却是眼中无神的转过头。

他知燕苍灵虽借镇龙石之力，修到元神之境，可本身受龙气之限，许多修士的神通，都不曾掌握。能知太子之亡，也是全凭血脉感应，其实并不知东宫聂仙铃与落天舒交锋的究竟结果。

旁边倒是有几位金丹修士，为燕苍灵施展远观千里的法术，以一面银镜观照，不过却只及第六重宫墙正面那十里方圆之地。不过东宫太子那边因事发太急，燕苍灵根本就来不及观看详情。

还有这位太监，更使他惊奇。天机碑上不见其姓名，然而以他的神念感应，这位的实力，只怕不弱于元道子多少。应当也是燕氏，隐藏的底蕴之一。

放在平时，他必定会仔细观察一番，不过此时，证如却已心乱如麻，语气黯然道：“以老衲之见，陛下确需暂退一二。观那聂仙铃方才神通，颇有些玄异难解之处，老衲深为忌惮——”

也就在话落的刹那，一波宏大的元力波潮，忽然冲荡四方。这次便连燕苍灵，都有清晰感应。

是落天舒，为大灵执掌天道盟二百年的落天舒，已然陨落！身亡于聂仙铃那贱人之手！

随即就是一股惊悸之感，从燕苍灵的心底油然而生。再看着那不远宝镜中，正以磁元遁法御空而来的庄无道身影，燕苍灵更觉一股寒气从头到脚倒冲而下，整个人几乎冻结。

落天舒已陨，元道子沐渊玄也同样是心神震撼，近乎失神。然而那四尊‘龙甲神卫’的动作却未止住，四杆方天画戟从左右四方怒斩，直击庄无道，本能的拦截狙击这。不过后者这次却是不闪不避，而后就只听殿外远处‘当’的一声刺耳重鸣！四杆方天画戟几乎同时斩在了庄无道的身上，却都是立时被反弹崩回！

庄无道身影岿然不动，反而是那四尊‘龙甲神卫’的身躯，微摇了摇。各自的胸前，都现出了一条血痕。

而这使人膛目结舌之景，还仅仅只是开始。龙甲神卫的攻速，早就超出了人之肉眼极限，哪怕元神修士也极难辨别。此时每一杆方天画戟带起了一团爆风，千百道的黄金戟影，一息之间就能斩出至少六十余戟，幻化成了一团金光，将庄无道团团笼罩着。里面则是一连串的‘铿铿锵锵’的金属锐鸣，如雨打芭蕉似的连绵不绝。

庄无道依然不去抵御，浑身上下激出了无数的火花。身影悬立虚浮于空，身后是二十四面‘禹阳神镜’，太霄阴阳剑则飘于身侧，此刻整个人说不出的自负从容，任是那黄金戟影如何斩击捶打，都不能伤他毫毛，动摇半分。只有身上的那件剑气斗篷，不时的闪现银光，剑气的羽毛一阵阵的震颤翻转。

那六座无疆剑冢此时已入皇城之内，无数赤红的剑光，从剑冢之内纷斩而下。声势铺天盖地，几乎可将庄无道彻底淹没。然而这些赤红剑气，却是斩出了多少，就有多少的剑气反弹斩回，未能对庄无道构成半点威胁，反而是六座无疆剑冢之上的符文屏障，发出一连串的光纹，罡风爆卷，无数碎散的剑气，四下扫荡冲击。若非这无疆剑冢是出了名的善攻善守，守御之能极是不弱，早便被那些赤红剑气，刺得千疮百孔。

还有那些陆续反应过来的元神修士，几十道高阶术法，几乎同一时间完成，不过才刚抵临庄无道的身侧，就在第一时间，纷纷反冲而回。

而庄无道也就这么硬顶着这四大龙甲神卫，六座无疆剑冢与三十余位元神的狂轰滥炸前行，似如闲庭信步一般，就当是在自家的庭院中行走，神定气闲，目中无人。将这皇城之内，近千金丹，已达一万五千之数的筑基修士，都视如蝼蚁芥尘。把那三十元神，还有名列天机碑前十的沐渊玄与元道子证如等辈，完全无视！

整整十息，庄无道都未有还手哪怕一次，然而气势却已是一浪高过一浪，高攀入云，一身剑意也凝聚到了极致。

如山似岳，压得那诸位元神修士，都为之色变。术法反伤之下，已经有不少人受了不浅伤势，几乎都不约而同，降低了道法凝聚的频率。便是那六座无疆剑冢，此刻也再没有初至之时的气势，被庄无道反过来压制，斩出的剑气数量，已不到之前一半！

再然后，庄无道就已踏入到了那第六重的宫门之前。没什么动作，然而他眼前这巍峨高大的宫门宫墙，就是‘篷’的一声，震为了齑粉！

整座‘皇天神极镇龙大阵’如同虚设，此刻跟本就不能阻拦压制庄无道半分，反而是那阵纹符禁，一旦被引动对庄无道攻击，就会在反弹之力的冲击之下，迅速崩溃瓦解。

放眼望去，这皇城之内，竟似已无任何存在，能够阻他片刻！

“这到底是何神通？”

燕苍灵在看着那境内情景，已是情不自禁的现出了愕然不解之意，随即又问：“为何沐渊玄与燕王兄元道子几位，不肯出手？”

目光却是望向了证如，在他想来，若是这三位若是全力出手阻截。庄无道怎可能这般轻易的，就进入到第六重宫城之内？

还有这位证如禅师，不是说要趁此良机，将这庄无道围杀在这皇城之内？可方才这位显化的元神，也同样是呆呆的看着，毫无反应。

第八七三章盖世神通

证如禅师的嘴里，却是微微苦涩，不知该怎么对这位神武皇解释才好。

方才可不是他不愿对庄无道出手，而是不敢！

庄无道未曾反击，可一身剑意却已积蓄到了极致巅峰，无论是他还是沐渊玄，都不愿在此时，露出任何的破绽。

还有那可反弹所有一切外力的神通玄术，早在落天舒陨灭之前，诸人就已经知晓了厉害。可直至此刻，他与沐渊玄都还无法弄清楚此术的究竟，以及那外反弹力的方式。

不能破解此术，贸然出手，是自取死道。

“陛下，沐真人与元道子等人不出手，怕是为自保！那已是盖世神通，贸然出手，落真人前车之鉴不远！”

那年老太监代证如回答了这句，又俯身跪下道：“老奴再请陛下移架暂避，那庄无道之意，当是断绝我大灵皇统！再饶老奴直言，如今沐真人与元道子几位，已经无力护卫陛下万全。”

“皇统？”

燕苍灵心中猛地一跳，双拳紧握，牙关已咬得‘咯吱’作响。断他皇统么？这乱臣贼子的目的，他岂能不知？

如今太子死了，再若加上他这位神武皇帝也一并归西，那么今日之后，会是谁来继承他的皇位？

他燕苍灵有子三十二，如今都有封国。其中以齐王燕玄，景王燕伟，汉王燕明等人的实力最强，可其余诸王子的国力也不很是不弱。都招揽有元神修士，金丹数十，麾下兵将百万。而皇室供奉，燕家元神诸王亦各有倾向，并非一体。

此外还有九大同姓藩国，传承万年之久，国内带甲之士数百万，亦是实力雄浑。

再有那四大修士世家，万年之前与燕家更是并称于世。这些年虽屡受燕氏打压，可依然有着不逊色于修界十大正道宗派的实力，最多更可动员千万军力。对于皇位，未必没有野心，也深为他所忌。

他燕苍灵若身死，日后这中原，将会是谁家天下？

是自己分封出去的诸子？还是九大藩王一系？又或是改朝换代，换成那四大世家？

好一个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真要被那庄无道得逞，整个大灵，都将是一盘散沙，如何还能再威胁得了离尘宗？

“这个贼子！”

骂完了这句，燕苍灵就又觉惶恐，什么叫‘沐渊玄与元道子几人，已经难以护他万全’？这句话究竟是何意？是说他燕苍灵今日，可能也会如太子一般，死在庄无道的剑下？

局势真就险恶到这样的地步？这庄无道真就如此之强？皇城禁宫之内，独抗几大前十强者，数万修士，六座剑冢，也依然能有余力，斩下他燕苍灵的人头？

无能！废物！

一瞬之间，燕苍灵隐生出悔恨之意，更对身侧的证如，生出了几分厌憎之心。

庄无道受大灵‘镇国灵运至武真人’封号，本不可能对大灵出手，还要尽心扶持，否则必遭天谴。他却受这些蠢人撺掇，早早就夺其敕封，让此子再无束缚。

再若非是大灵那几位元神后期的修士，对庄无道手中取自火云窟内的奇珍心生贪念，连续进言，他也不会对离尘，生出叵测之心。

大灵本可置身事外，可如今卷入之后，最先遭难的，却是他这个大灵皇帝。

还有这证如禅师，亦是让人生恼。才说动赤阴，赤阴就遭遇封山之灾，才刚与大灵谈妥，他燕苍灵便遇身亡之劫——

“这位公公所言及是！”

证如不知燕苍灵已视自己为灾星，面容凝肃。大灵遭遇灭顶之灾，落天舒这等强横人物，亦身死于聂仙铃剑下，他此刻却没半点幸灾乐祸之意。只想尽力保住神武皇帝的性命，只有这位能安然无恙，大灵的雄厚国力，才可为三圣宗所用。这位不在，那这天一之世，离尘就可从此一手遮天！

“此子已是丧心病狂，陛下最好是及早移驾为上！吾等非是不敌这庄无道，只是这门神通玄术太过诡异，一时之间难知究竟，也暂无应对之法。”

燕苍灵终是绝望，已经不敢去看镜中那个身影，手足冰凉的霍然起身。可随即他的面色，又再次一变，更显苍白：“那么朕如今，又该退往何处？”

皇城九重，可他的寝宫所在之处，就在七重宫内，是整个皇城之内，守御最森严之地，也是这座‘皇天神极镇龙大阵’的核心根基所在。

至于那第八重第九重皇城，一处是冷宫，一处则是部分元神修士的居住修行之所。两处地方，禁法与防卫，都远不如此间。

自己此时即便退过去，又能有何用？连这皇城禁宫，燕家经营了一万余年的‘皇天神极镇龙大阵’，都护自己不住。那么这天一之世，又有何处能阻挡住庄无道？

那年老太监与法智面面相觑了一眼，眼中都是现出了惊愕与无奈。惊愕是因诧异燕苍灵，此刻看得比他们还要更清明；无奈则是因二人，根本就想不出妥当之法，使这位神武皇帝转危为安。

法智略一思忖，就言道：“吾有虚空遁法，可助陛下虚空挪移。只需逃至最近的乾天宫，合三圣宗与大灵之力，量这竖子也不敢——”

话因未落，殿内就响起了聂仙铃，那如银铃般的笑声，充满着讥嘲肃杀之意，冰冷如刀。

法智的声音，也就戛然而止，再说不出来，已知聂仙铃此时，赫然已遁入太虚之内，窥伺封锁着此间。

若非是这年老太监与他二人尚在，皇天神极大阵的禁制依然紧密，只怕立时就要对燕苍灵下手！

而这位即便不能立时收取燕苍灵的性命，也大可封锁虚空，断绝神武皇帝的退路，世间若论遁法，谁人又能快过修行七杀无妄剑的聂仙铃？

再还有庄无道那艘可在一个时辰之内，穿梭百余万里虚空的全新子午玄阳舰，想要逃至乾天宫，谈何容易？此世之中，有谁的遁法，能快过这艘空舰？

此时殿内诸人，包括燕苍灵与年老太监之内，真正是面上血色褪尽，只余绝望——

……

第六重宫内，庄无道仍旧意态从容的御空而行，既然已经用上了‘重明剑衣’这门神通，他也就不再急于闯入。

今日大灵与三圣宗一方的元神修士无论来多少，对他而言，都没什么区别。哪怕那‘万佛四象金光宝轮圣塔’与‘太昊飞玄光明神山’，还有玄圣宗的‘玄天神剑’都全数至此，一时半会都奈何他不得。

‘重明剑衣’他一日可使用六次，每次大约六刻钟时光。再计算自己的真元量，也就是说，在这四个时辰之内，他与聂仙铃，都将是真正的万刃不能入，万法不能加。

自然这是最理想的情形，重明剑衣能够反弹一切外力，可却需消耗海量的真元。即便有着‘天璇极元变’这个能源源不断提供土行元气的神通在，他的真元，也远非是无穷无尽。

不过四个时辰撑不住，一个时辰总还是能够办到，那个时候，自己大可从容退走。

所以此刻他更有兴趣的是，看能否寻觅到燕赤灵与沐渊玄这几人的破绽，这几大盖世强者，哪怕多陨落一位，他日后都能更轻松不少。

第八七四章阴阳劫现

可惜的是眼前这几位，明显也知他意图，谨慎持重，皆是聚势而不发。便是之前叫嚣着，要将他围杀在此的证如，此刻也很是安静。

目不斜视，庄无道唇角旁透着淡淡的讥诮，言语中也毫不掩轻蔑之意。

“诸位道友，资政殿已然不远，尔等若再不出手，只怕就只能看着庄某取那位神武皇帝的人头——”

沐渊玄的面色铁青一片，握着那‘空绝刀’的手，正微微震颤，青筋爆起。他沐渊玄二百年来独尊修界，何时被人如此轻视？

不过终究还是毫无动作，知晓自己这一刀斩出容易，而下一刻，却未必还能完全的立身在此。

气机互锁，当自己刀出的刹那，就是自己命绝之时。面对庄无道这门反弹所有外力的神术，在找出破解法门之前，只有固守，才能活命。只有不攻，不露根底，方能使此子稍微顾忌。

胡乱出手，只会使自己沦入绝境，落天舒之死，就是前车之鉴。若非是这位救太子之心太过操切，被聂仙铃抓到了机会，怎会那般轻易的，就身亡于诛神剑下？

想起这位与他斗了大半辈子的人物，就这么死去，死的毫无价值，沐渊玄面色就难以自禁，现出一丝伤感之意。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岂能不悲？

庄无道‘嘿’然一笑，讽意更浓，却也颇觉遗憾，这三人不出手，他也暂时无可奈何。

虽有‘重明剑衣’，可到底还是被一座大阵，六座‘无量剑冢’与数万修士一起压迫着，分不出太多的余力。

剑意虽已凝聚至极，剑力却只能用出两成，守有余而攻不足。他本是想依仗‘斗转星移’与‘斗转星移’这样的神通，一举将沐渊玄证如这样的人物，当场斩灭一位。

可这几位都太过乖觉警惕，落天舒一亡，就再不敢冒险。

“诸位这是不愿阻我，还是不敢？罢了，庄某不问便是。此事早些了结，庄某与诸位也能早些收场解脱——”

几番言辞挑逗，都毫不起效果，他也只能以言语试图将这次失败阴影与屈辱愤恨之念，深深种入这几人心灵之内。

不过效果而也是不彰，不是他损人骂战上的能耐退步，而是根本无需。看这几人神情便可知晓，今日之战，这几人的‘道心’与‘武道意志’本就已是承受重创，无需他再画蛇添足。

庄无道意兴阑珊，也就干脆的收起了‘舌剑’的功夫，懒得再与这些人纠缠。拳势凝聚，随着意念往前横扫虚震，于是身前那几座宏伟大殿，都被轰成了粉尘。

再一手探出，遥空一抓一摄，那第七重宫门如纸做的一般，被一只庞大的无形手掌，捏成了片片碎石木屑。

那资政殿已经出现在他眼前，就在不到七里之外。庄无道的重明观世瞳，甚至能够直接穿透那皇天神极大阵的层层阵纹阻扰，望见里面三个神情异常难看的身影。

之前沉默下去的元道子，却在此时忽然开口：“赤阴城可以封山千载，那么我大灵朝亦可在千年之内，不与离尘宗为敌！”

此言道出，所有人都是怔住。沐渊玄一声冷哼，不置可否。证如目光冰冷的看了元道子一眼，也同样未说什么。事已至此，他二人的立场，也无法阻止大灵背盟求存。

殿内的神武皇帝燕苍灵，则是神情一愣之后，现出若有所思之色。

这城下之盟，虽是屈辱。可以此时的绝境，也别无其他的选择。今日合三圣宗之力，都不能保住自己性命，大灵又何必再卷入这场修界风波？白白使自己丢了性命，更使赤阴皇统断绝，天下陷入战乱？

不过千年时间太久，他只能答应百年。百年卧薪尝胆，必雪今日之耻！

庄无道却毫不动容，继续往资政殿内行去，身周都天神雷挥展，南明离火如蛇般往前蔓延，一步步破解着这皇天神极大阵的核心禁制。

他此刻虽已放弃了再斩杀一位盖世强者的念头，可前进之速也提升不了多少。一个弹指时间，走不到百丈。

这是整座‘皇天神极镇龙大阵’中最为严密的部分，破解起来颇费功夫，不过此刻他最多也只需二十个呼吸时间，就可至燕苍灵的身前。

元道子眸中一丝闪过怒意微闪，却还是强忍着气道：“元道子可以说服陛下立誓，真人有什么样的条件，也都尽可以提出。只需我大灵能够办到，定不会推辞！真人若是因对近日大灵的所作所为生脑，元道子也可仿赤阴城紫衍真人故事，自裁以谢罪！我闻真人与我家齐王颇有交情，还请看在齐王面上，留情一二——”

道出此言，已经是委曲求全，把姿态放到了极低，不顾皇家颜面。只求庄无道，能将大灵放过，从这皇城退走。

庄无道的身影，也终是顿住，仰首望天，陷入了沉思。直到半晌之后才开口：“大灵不是赤阴城，也比不得赤阴。我能放心赤阴，却不能放心大灵。”

大灵之强，非赤阴城可比，他与羽云琴父女的情分，亦不是燕玄能够企及。

此时的赤阴再有千年积累，也再难达圣宗高度。大灵至今未曾失德，未遭大变，一千年后，声势可超如今尽倍。

那时的离尘，必是天下圣宗之首，是未来的另一个‘离寒宫’，也必定为天下修士嫉恨畏忌。

那么他又岂容这世间，有这么一个可以成为修界中流砥柱，号召天下修士与离尘为敌的势力存在？又怎可能容许出现，另一个‘大夏’皇朝？

尤其是那已被灵皇炼化了的三颗镇龙石，他是必定要收回不可。

至于燕秀的人情，还有当离寒宫内欠下那位平北王燕景瑾的因果，他自有办法还上。

元道子的面色不变，仍未放弃努力，语气转为阴冷：“那么真人，就不为灵孝真人处境考量一二？”

所谓灵孝真人，就是指的节法。节法陨灭之后，大灵册封节法为‘镇国大德灵孝真人’，在阴世之内，受大灵龙气照拂。燕家在阴世中的几位鬼修真人，足可将这位真人的阴世之魂，掌控在手。

庄无道闻言，却一阵‘哈哈’大笑。他是早有预料，这句话果然还是说出来了。哀求不成，那就准备胁迫？

再懒得搭理，庄无道身形一闪，进入皇宫之后，首次使用虚空挪移之术。立时就听虚空中‘崩’的一声碎响，周围一大片的禁制随之崩散。资政殿的四壁亦开始破裂，现出蜘蛛网般的裂纹，下方地面亦为之沉陷坍塌。

以积蓄之力，将这‘皇天神极镇龙大阵’的抵抗强行粉碎，庄无道闪身到了资政殿的门前。他都懒得入内，直接就以摘星手探臂一抓，往那神武皇帝遥摄而去。

而元道子的眼神，也在这一刻转为死寂：“主辱臣死，真人既是不愿留人余地，那么元道子也只能玉石俱焚！”

‘焚’字道出的刹那，元道子整个身躯，就猛地崩散，爆成了一团血粉。可其手中的刀，却是五元内蕴，猛地爆射而出。

“五行神雀，天葬焚心！”

五色光华，化作了一刀流光，直指庄无道的身后。而随着元道子自爆肉身元神的一击，周围证如与沐渊玄几人，就似得到了信号，几乎在同时出手。

“小无量劫，三生三叹！”

证如口诵佛号，法相身躯蓦然从空中步下，而后一指点向了庄无道的眉心。沐渊玄的空绝刀，则在此刻消失不见，可此时整个万丈方圆天地，都似已化成了他手中之刀。

“乾天神极，万劫刀狱！”

以刀势引动天劫，再强御天地劫力为其所用。这门神通或者不及庄无道的‘重明剑翼’，不及洛天舒的‘元麟神感’般价值巨大。然而若论威能，却是当世第一。

无论单挑群战，接无往不胜！

庄无道此时整个人，就似落入了到了无数刀气形成的死狱之中。四面八方，皆是酷烈刀芒。

借助‘空绝刀’，这些刀芒的锋锐堪称是无以复加。还未及身，庄无道的肌肤，就已能感觉阵阵刺痛。

他的‘重明剑衣’，能够反弹一切外力。可这个‘一切’，却只是指的五阶之下，在‘合道’上远不及自身的外力。

似沐渊玄的这一刀，证如的小无量劫指，都是远远超出了重明剑衣的能力之外。

不过此时威胁最大的，还是元道子燃烧了所有气血神魂的这一刀。

便是庄无道亦觉惊愕，元道子乃天道盟散修，一向处事还算温和，明哲保身，极不情愿卷入于三圣宗间的大战。

可当这燕苍灵遇险之时，元道子却是第一个愿为这位灵皇捐躯。

如此的决绝，赌上了自己所有的一切，不留半点退路。这一刀直指心神，也同样是对‘重明剑衣’威势十足，甚至更在证如与沐渊玄之上！

“天道神封，封天葬地！元道子兄求仁得仁，以死为祭，燕某惭愧不能及。然亦不愿道友苦心，付诸东流。以这百年岁寿，换你命归黄泉——”

那燕赤灵的声音才起，庄无道的身周上下，就出现六个巨大的紫金符文。这些符文方一出现，庄无道就感觉自己不能思，不能想，不能看，不能听，不能觉，六识封闭，再感应不到外界之事。

身周四肢亦有层层封印，借助天道劫力加身，行动艰难。而就在他最后失去视觉的刹那，还有一个年老太监的身影，从那资政殿之内御剑急冲而出。与证如一前一后，直冲而至。剑走缠力，明显是对他的重明剑衣顾忌之极。除此之外，更有一团紫金丝网，遥空抛射而来。

一身实力，居然不弱于元道子。

庄无道目不能视，干脆闭上了眼，唇角自哂一笑，忖道自己之前还是凌压诸人，一派唯我独尊之势。可仅仅片刻，自身就又落入绝境。

果然任何时候，都不可轻忽大意，也不可小视了天下英雄！

不过，今日他对这几位，还真没半分轻视——

轻声一叹，庄无道双拳紧握。一股无形之气突兀而起，环绕四周。

天地大悲，阴阳劫！

第八七五章合道真君

轰！

刺耳的震鸣声，在所有人的耳膜旁，轰然炸开。当庄无道拳架舒展的刹那，整个皇城内的这片云天，都为之滞了一滞！

事实上也不止是天空，此刻一百里方圆之地，所有的修士，所有的兵将，所有的符禁，包括那六座‘无疆剑冢’，都在这一刹那中彻底冻结！

——自然也包括了那沐渊玄，包括了证如，包括了那年老太监。包括了万劫刀狱，那包括了元道子最后的‘五行神雀·天葬焚心刀’！

所有一切，皆无例外！

小阴阳劫，时隔二十余年之后再次施展。庄无道这次全未依靠附体战魂之力，然而声势威能，却也远非二十年前所能企及。

以拳架施展，却似拳实剑！

而今日这一剑，庄无道却是直捣几十里外的天坛之上，正主持着‘皇天神极镇龙大镇’的燕赤灵！

后者眼透不敢置信，惊骇欲绝之色，然后身躯元神就毫无疑念的，被庄无道的阴阳剑力，斩成了粉碎！亦如那元道子一般，整个身躯化为血肉粉末，坍塌崩溃。

直到这一剑之后，整天天地才恢复正常。空中继续罡风爆卷，万劫刀狱也仍在凝聚出一道道刺目刀芒，而证如的小无量劫指，也依然点向了庄无道的眉心。

只是那燕赤灵的‘天道神封，封天葬地，’随着燕赤灵的身死，却是彻底崩溃。庄无道的身躯恢复自由，六感回归，而后第一时间，就是挪移乾坤，移花接木！

首先斩至的，是凝聚了元道子所有气血精华的五色刀光，却被他拂袖一拍一带。而后就轻易转过了方向，直指那证如禅师法身。

后者瞳孔一缩，小无量劫指瞬时变化，一重重精妙佛力，凝于虚空，试图阻拦刀势。可就在最后的刹那，法相的法相身躯却猛地收束，竟就将那年老太监的身躯强行挪移，拦在了自己身前。后者措手不及，根本就来不及反应，整个身躯，就被元道子寄托命魂的刀势彻底淹没轰碎！

沐渊玄也是第一时间就已眼神微凝，开始了逃遁。万劫刀狱不再指向庄无道，所有的刀势，都尽数一收，裹住了自己身躯，遁入虚空之内。

可紧随其后，却是聂仙铃的一声轻笑声：“沐真人这就要走了么？”

无量虚空中，空绝与诛仙交撞，聂仙铃这次却竟是破天荒的正面迎击。整片虚空海都似已化为其坚实后盾。冰火神界，无量元灵都聚于一剑。

一人练虚，一人元神，力量却都已能凝缩到极致，汇于刀剑之中的一点。

——在这无量虚空海中，也传不出什么惊天动地之声，可当这两个点接触的刹那，二人身周范围内，所有的紊乱灵潮，尽都被湮灭排开！

而仅仅只这一击，沐渊玄的身躯，就近乎于崩溃。大片的血肉，从骨骼身躯之上脱离，五脏粉碎。

踏入练虚之前，聂仙铃本就最巅峰层次的元神，在合道上的造诣，可以比拟沐渊玄，甚至超越。而在踏入练虚之后，她的一身法力修为，更是以十倍层数的攀升。

之前在‘皇天神极镇龙大阵’之内被死死压制，可此刻在无量虚空中，却如龙归大海。一身法力，都可尽数挥展。

沐渊玄虽稳居天下第一人数百年之久，一身法力近乎合道，可如今也同样远非聂仙铃之敌。

此刻哪怕手持‘空绝刀’这般的残品仙器，也仍是一击败落，重伤垂死！

聂仙铃却无丝毫的怜悯之意，剑势一折，就又直指沐渊玄的残躯。可就当此时，聂仙铃却见沐渊玄的肉身，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而后者也不再抵御，化作了一道刀光逃离。

诛仙剑再斩，破入这刀光之中，将沐渊玄的整个右臂右胸，都全数斩削而下。可后者身躯却也再一次，在寸阴之内复原如常，刀光瞬闪，彻底穿梭出她肉眼可及的范围之内。

“方孝儒！”

聂仙铃的柳眉一挑，就知定是那位占据了方孝儒身躯的不死道人，已经到来接应。这位既已出手，那么此人伤势，想必也已尽复如初。

不过聂仙铃也没怎么在意，在这无量虚空海内，谁都别想逃脱出她的追杀。再增一个不死道人，也无法是剑下再添一条性命亡魂。

可就当聂仙铃，才刚遥锁住沐渊玄的一身气机时，就又身形顿住，脸上现出了几许讶色。

虚空海内，忽然间一团阴带星芒的剑光，漫天袭至。不止是彻底遮断住了沐渊玄的退路，也将聂仙铃的身躯，完全淹没其中。

皇城之内，庄无道同样惊觉。移花接木，将那无名太监直接诛灭，再以太霄阴阳剑，将四尊再无援手的龙甲神卫斩断身躯。那证如禅师逃得极快，庄无道只能遥空刺了一剑，却无果而归。只有剑身所附的攻伐元神之术，略有收获。

而就当他欲再接再厉时，尽力诸灭其余的元神修士时，就又猛地回身，望向了西面方向。

只见一团巨大的陨星，此刻正从云空降临，冲落的方位，正是那乾天宫的所在之处，气势浩大，整个天一修界，都可得睹。

神念之间，也已感应到了虚空海外的短暂交锋，而后仅仅片刻，聂仙铃便从虚空海外踏步而去。

浑身上下，也没什么创痕，只是眼神中，有着几分凝重，几分自嘲。

“是仙铃无能，到底还是没能将那沐渊玄留下，日后又有得麻烦。”

今日这一战，本可一举定鼎天一修界大实，可最后却是功亏一篑。

庄无道却无丝毫责怪之意，方才虚空海外那一幕，他都有感应，实在怪不得聂仙铃。直接就摇头追问：“你与他交手，感觉此人能耐如何？”

“只是浅尝辄止，互相试探了一番而已。只能说，那人不愧是合道真君！合道境界，果然不同凡俗——”

聂仙铃陷入了回思，这些上界真君，确非此界元神所能企及。天机碑前十五位，每一位都有着部分合道之能，前五之内，都有着可比肩合道之力。

可今日聂仙铃才发觉，这应只是天一修界之人坐井观天。似沐渊玄落天舒等辈，与这些合道真君相较，仍有本质的差距。

那证如禅师也是合道，可毕竟是魂身，而非本体。一身实力，最多只能与沐渊玄与落天舒二人相仿。差点就让她以为，所谓合道，也不过如此。

今日战后，才知厉害。

“我初入练虚，境界还未稳固。与他交手，仍是不敌，不过尚可全身而退。需要至少十年沉淀积累，稳固练虚之境，才可真正与他抗衡。倒是师兄，与此人一战，当有七成以上的胜算。不过如加上师兄藏而未用的身外化身，还有四尊练虚傀儡，那人多半——”

正说到此处时，聂仙铃却是一惊，只见庄无道的嘴眼鼻耳七窍，皆有鲜血溢下。

“七成胜算？如此说来，我现在最多只与他相当。放心，我无事——”

庄无道一声苦笑，将面上的血液抹去蒸发，这一拳小阴阳劫之后，他十年之内，都再用不出来，三年之内，都将实力大降。而且至少折损了十年左右的岁寿！

代价之大，不逊色于当日萧守心施展的无尽冰国。

然而方才的情形，他却是不用都不行。

第八七六章霸绝寰宇

燕赤灵的‘封天葬地’极其的神异，那时被封禁的，不只是自己的本体，还包括了他的两具身外化身。

若不用阴阳劫，根本就无法破局保身，这位也是唯一能知晓自己，还有着两具分身之人。哪怕只为灭口，庄无道也要做到一击必杀。

庄无道也再次对当年剑灵之言，深有感触。功法神通若专精一门，固然更易精进，可这天下间的奇功异术层出不穷，日后若不想被人克制，一身所学最好是尽量驳杂些为好。

要想走到世间绝巅，那么自己这一身道业，自己就不可能有死角存在。

似今日头一次面对这种封印术，就差点面临陨身之危。

“师兄之意，倒似是欲与那人交手战上一场？”

聂仙铃察言观色，就已知庄无道确实无恙，神色顿时就轻松了下来，摇着头道：“不过我看那人对师兄忌惮甚深，也是位谨小慎微之人，师兄只怕难能如愿。只看方才就可知晓。此事，很是奇怪——”

那人出手，只是将她暂时逼退，救下沐渊玄之后，就立时退去。哪怕当时，她是故意露出了破绽引诱，那人也只当是不觉。

于其说是此人谨慎，倒不如是对她与庄无道颇含忌惮。虽是才降临此界不久，可这位对皇京城内的这一战，对他二人，却都已有了一定认知。

“确实是有些奇怪！”

庄无道眯着眼，遥对着乾天宫的方向，目透冷芒。他之前本是有意在无量虚空之中，与之战上一场，甚至自己两具身外化身，也到了虚空海内，准备配合聂仙铃截杀。

那时这皇城之内的一切，都还未完满，不过若能将此人诛灭，那么此间之事暂时放一放也是无妨。

可这人却是根本就不给他机会，出手之后，毫不恋战，退的果决干脆。也确如聂仙铃之言，要么是在忌惮着他二人，要么是另有缘故。

上界合道真君降临此世，不该是以鼻孔来看人么？

这些念头，都是一闪而过，庄无道就又回过了神：“其实也无妨，无论有何因故，三圣宗总不可能平白再多出一两个合道。”

三圣宗的底蕴，估计最多能接引六到八位合道修士降临。而之后十几年之中，无论情势再怎么变化，那些资源都不可能平白多出。

换而言之，此事只他需镇之以静，按部就班，把放在三圣宗头上的绞索，一点点的套紧便可。

“师兄之言甚是，是仙铃乱了方寸。”

聂仙铃也明白了过来。自嘲一笑，随后又看了眼身周，那四尊仍在龙气支撑下，挣扎恢复着的龙甲神卫，还有远处正以各种方法，疯狂逃窜的诸位修士。

出乎意料的是，庄无道对那六座‘无疆剑冢’也未曾出手，任其逃离。只是以太霄阴阳剑追击，很是斩杀了不少元神修士。

不过也有放水的嫌疑，其中好几位，都被庄无道故意放过，按说元道子燕赤灵一死，庄无道要诛灭大灵这些修士，应该是轻而易举才对。

可观庄无道的剑光，竟并无多少杀意，只是催赶着这些人逃离。

聂仙铃不禁柳眉微挑，不解道：“这些人，还有那无疆剑冢，师兄不打算除去？”

“无需，大灵燕氏万年以都来未曾失德，此时也不到改朝换代之时。真将其根基尽毁，只会沾染更多孽力。首脑已除，即便放他们离去，也能如何？几百年内，都不可能再有威胁。”

庄无道摇着头，知晓今日事后，若不能处置妥当。这中原之地必将战乱四起，生灵涂炭，不知多少人将死于这场大乱之中，这将都是由己而始。

断绝大灵皇统，是事出无奈。若有其他选择，他绝不会走这步险棋。

一边说着话，庄无道一边又望向那资政殿内。此时那燕苍灵，正孤身一人，端坐在殿内龙椅之上，面色苍白如纸。

不过神情依旧威严，再未有半点畏色。

庄无道心中暗暗点头，能让元道子，落天舒这样的人杰，都舍身效命，这位神武皇帝，定是有些不凡之处。

即便明知要死，这位也不愿死得毫无尊严。

也再未多言，庄无道心念一起，那太霄阴阳剑，就直接钉入到了燕赤灵的眉心之内。

血光冲涌，隐现龙形。挣扎了片刻之后，方才被庄无道的剑光斩溃，顷刻间就有三道血色光华，从其躯体之内飞出。庄无道早就等着，遥空一个抓摄，就有三枚镇龙石，正落在了他的手中。

之后那太霄阴阳剑，也返回到了他的身侧。不过此刻这剑上缠绕的气机，却稍有异样。庄无道睁开了重明观世瞳，然而眸中就透出了一丝异色与不解。

……

当整个皇城之内，几乎沦为空城死域之时，在数十里外的天机堡内。却是修士成群，总计数万人，正汇聚于天机堡内。

其中有散修，有天下诸宗驻皇京道馆的修士，也有诸世界的子弟，也有换过了袍服后躲藏于此的大灵供奉修士。

这些人聚集此地，倒非是有什么图谋，更非是对此刻皇城中的那位有不利之心，而只是单纯的避难。

天机碑前十皆有合道之能，这几位的每一次交战，都是一次大规模的灵灾。几十年前，庄无道与贞一在石灵窟上的一战，尽管是发生在了藏玄大江上。可一样是将两岸周围几千里地，尽数化为白地。也幸亏是此战之前，附近的生民修士就已被撤走。否则这死伤只怕难以计算。

又几年之后的翡翠原之战，周围数万里地，都是不断的地震山崩，大河决堤。大灵与三圣宗在此处几次大战，几乎使那翡翠原，再次化为鬼蜮，怨煞冲霄。不知多少人被波及，无辜死伤。

今日庄无道与聂仙铃强闯皇城，尽管一应的罡风灵爆与气潮冲击，都被那‘皇天神极镇龙大阵’镇压挡住。

可谁都不能知这局面，最后会演变到何等的地步。最开始是担忧庄聂二人，万一是战不过，逃不走，又想不开，最后在皇城之内自爆元神金丹。之后局势逆转变化，诸人就又担心大灵皇室，最后会选择玉石俱焚。

短时间内，除了元神修士与身有足够遁虚符的修士之外，谁都离不开太远。而此时皇京城内，最安全的所在就是天机堡。法阵独立，规模虽只及‘皇天神极镇龙大阵’的十分之一，可一旦全力催发，却可抗衡合道。

所以乱起之时，几乎稍有些见识智慧的修士，都是蜂拥至此，借地避难。

天机堡是天道盟所辖，最开始是只为收拢人心，故意卖好；在皇城之内搏战最激烈时，却是不得不继续敞开，此时来避难之人，多是出自世家诸宗，天机堡内已经容纳了大量的散修，总不可能将这些人，拒之于门外。

到最后形势逆转，当庄无道以无敌不破之身，昂然进入第六重皇城，使沐渊玄等辈都无能为力，显露败势之时。天道盟的主事之人，却已是有意的收容，别有所图。

而此时整个堡内，正由一片死寂，转为喧闹。人声沸腾，嗡嗡震响，所有人都在面面相觑，或神念交流，或小声谈论，还有近半修士都是面色苍白，色近死灰，看着天机碑上才刚稳定下来的排名。

天一世界元神第一位：庄无道

天一世界练虚第一位：聂仙铃

天一世界元神第二位：沐渊玄

天一世界元神第三位：顾云航

天一世界元神第四位：羽旭玄

天一世界元神第五位：萧守心

天一世界元神第六位：法天灵

天一世界元神第七位：月鉴

天一世界元神第八位：极阴

天一世界元神第九位：方孝儒

天一世界元神第十位：李崇心

“燕赤灵，元道子，我没看错？这二人名字，怎就不见了踪影？”

“这怎么可能？”

有人惊惶不解，眼现不信之色：“这天机碑，莫非是出错了不成。”

也有人失神无措：“这可怎生是好？怎生是好？”

更有人若有所思的仰望着天空：“燕赤灵殒，元道子陨！这天一修界，怕是真要变天了。”

“前面死了一个落天舒还不够么？还加上一位燕赤灵，元道子？”

“天下修界精华，今日真可谓是一战陨落近半！”

一些修为浅薄者，并不能知大战详情，只能四处询问：“难道真只是庄无道与聂仙铃二人而已？是在那皇天神极镇龙大阵之内，斩杀这三位天机碑前十强人？”

“除了这三位，皇城内元神数十，金丹八百，难道都是泥捏的不成，还是这一位，真就强道了这般地步？”

“这到底是怎生回事？那两位，就真的强横至此？”

“方才那沐渊玄沐真人，不是也已赶至？”

“据说是使用了一门盖世神通！施展之后，是真正的万刃不能伤，万法不能加。视沐真人等辈，如同蝼蚁。”

“这岂非是已无敌于世，霸绝寰宇？”

“天机碑上排名第一，便是练虚修士，也不是他的对手么？他那师妹，可非是寻常修者！”

也有人忧国忧民：“三大绝世强者身殒，这岂非是已将大灵的几个支柱，都斩尽杀绝？”

“灵皇已死，太子身亡，大灵皇统断绝。燕氏若是无有能压服诸支的强横人物，只怕这中原之地，立时就是大乱将起！”

“乱世将临，苍生何辜？”

“这位无道真人，真好生霸道凶残！大灵似也不曾得罪这位，出手怎就这般狠辣？他到底意欲何为？是真想要将大灵覆灭不成？”

“是否要覆灭大灵我不知，不过若这位愿意，只怕真能横扫天下！”

“我知不久前，赤阴城被这位真人逼迫封山，千年之内，不得涉足西南修界之外。”

“我恐今日之后，天下诸宗世家，都将往离尘朝觐参见——”

“怎么这离尘，就出了这么一个怪物？”

第八七七章真君神空

也有隐现兴奋之色的，皆是出身自南方，附庸于离尘门下。虽是不解庄无道今日之举，却皆是与有荣焉。更知此事，对于南方修界而言，实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消息。

之前三圣宗与大灵的异动，南方诸宗并未全无所觉。赤阴城与离尘梳离，甚至隐现翻脸之势，更使整个南方修界，人心惶惶。

诸宗势力与离尘牵扯已深，一旦离尘覆灭，南方修界也必定将是灭顶之灾。

可就在他们在迟疑着是否早图后路，别寻高枝之时，却是迎来这般的逆转。

离尘崛起天一，威压修界，自需大量爪牙以衬托声势。似他们这些早早就成为离尘附庸的势力，自是最能得离尘信任。

短短数月，这局面就已捏转过来，不但非是覆亡危机，更似迎来了宗门大兴希望。

不过这些人，能被宗派遣入灵京诸道馆任职，大多还算聪明，能审时度势，明了厉害。此刻皆是喜怒不形于颜色，尽量压制着心绪。

只部分人目光幸灾乐祸的，望向人群中一些失魂落魄的身影。南方几十家宗派，二十几个世家，许多都是在为是否图谋后路而犹豫不绝，不过却也有一些自以为英明，下手果决，早早就已开始与中原圣宗接触的。

之前这几家还颇为得意，自以为能早早从漩涡中抽身上岸。可到了今日，怕是已悔青了肠子1。

以离尘宗那位的性情，又怎可能会不秋后算账？那位庄真人，既然敢屠了大灵皇室，又岂会对这些人心慈手软？

只怕无需多久，南方就又将是一场杀戮血洗？

玄节亦带着几十位离尘弟子，立身其间。他初时是不知详情，只随大流，来了之后才觉后悔。

不过到此刻也已是处之泰然，任由周围那诸多仇恨目光注视，却面色如常，似毫不在意。

这天机堡内恨他入骨的人无数，可有几位敢动手？即便真的有出手之意，又能拿他玄节怎样？那时自有人去为他抵挡阻拦。毕竟这整座天机堡数万人的性命，都捏在庄无道的手中。

他若身陨于此，安知庄无道会否迁怒，使此间之人陪葬？更有几位元神真人，有了向他卖好之意，有意无意，对他加以照拂。

心中得意兴奋着，玄节却也同样压制着情绪，不显半分，以免给人举止轻浮之感。一面看着天机碑，一面沉思庄无道到底是何意图，接下来会有何举动，整个修界的局面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不过无论如何，这都是天佑离尘！

而就在堡垒之内诸人，都议论纷纷之时。一位青衫人影从堡外飘然遁入，青白着脸，悄然立在了堡内一角。抬头看着那天机碑上的排位，眼神阴翳。

“我还以为真人你这次，怕也要陨灭在那皇城内。如今盟内上下都是六神无主，天幸真人你法力不俗，能够从那人手中逃生。”

元宁散人穿着一身筑基散修常用的法衣道袍，挤到了青衫人的身侧。别人都未曾注意这位到来，他却第一时间，就已有感应。这也是因后者，无意对他隐瞒。

而就在二人立身处，周围的修士都被悄然挤开了一线。甚至无人能察觉到这二人的存在。

“那宫里面的情形，到底如何？”

“宫内这一战的详情，你真就一点不知？若是为确认，我只能说那人的神通玄术，确实天下无敌！这一战也确是灭顶之灾，我天道盟陨灭的元神，就不下六位。”

观月面色冰冷，无一丝半点的表情，只唇角旁，隐含自讽之意：“我观月能够逃出来，可不是靠自己的本事，而是那位并不曾将我放在眼中，手下留情，有意放纵。”

元宁闻言不禁微楞，而后又反应过：“此子当真是托大！他就不忌我天道盟有一日反扑？也好，无论如何，只需有真人坐镇，我天道盟的人心，就不会散了！”

元道子与落天舒二人陨落，观月便已是天道盟内战力最强者，也是唯一有希望，问鼎天机碑前十排位之人。

观月散人却嘿然一笑，并不置可否。天道盟是否存续，如今已全看那人心意，若那位不愿，那么这世间也从此再无‘天道盟’。

不再理会，观月目光扫向了周围，目光疑惑：“为何有这许多人在？”

不过这话语问出之时，观月就已猜知了究竟。

“都是来避难之人，到最后我等却是打算浑水摸鱼。”

元宁散人在脸上一抹，就转变了容貌。一身气机变化，再无半分‘元宁’的痕迹，看起来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筑基散修。

“我听说这次离尘只来了那两人，这次来匆匆，只怕去也匆匆。那位总不能把这天机堡的修士，全数屠绝？”

来急去急，也就意味着庄无道，并无力将此间的修士，一一仔细辨别，有了可趁之机。

——这也是只是他元宁，在中原修界有头有脸，故而需要转换容貌。其余的天道盟弟子，只需换过散修袍服就可。谁又能认得他们，到底真是散修，还是天道盟修士？

观月散人不禁失笑，他这好友，确是有几分聪明，若那位真有意将天道盟尽数屠绝，那么这堡内藏匿的天道盟弟子，还真有不小机会脱身。

不过——

“无需如此，你太小心了。”

“嗯？”元宁散人一声惊咦，疑惑的看了观月一眼：“如此说来，你是早有成算？接下来准备怎办，向离尘宗俯首称臣？还是远离中原？一出手就断去大灵皇统传承，我看那位。只怕是必欲中原大乱才肯干休！”

“未必，我先准备与那位见上一面，究竟如何，需要谈过才能知晓。”

观月语音平静，全不顾身侧的元宁已大惊失色。

“只需能保全大灵，向离尘宗俯首称臣也无不可，可这也需人家愿意。”

正当元宁愕然无言之时，观月散人忽然眉头一挑，看向了上空处。只见一道血光忽然从远方飞空而至，急遁冲凌而下，竟是直接就穿透了这天机堡上的法阵，打在了天机碑上。

至此时诸人，才发觉那是三滴精血。随着这血液，被天机碑吸收，那天机正碑上的排位，居然又开始了变化。

天一世界合道第一位：神空

天一世界元神第一位：庄无道

天一世界练虚第一位：聂仙铃

天一世界元神第二位：沐渊玄

天一世界元神第三位：顾云航

天一世界元神第四位：羽旭玄

天一世界元神第五位：萧守心

天一世界元神第六位：灵法天

天一世界元神第七位：月鉴

天一世界元神第八位：极阴

天一世界元神第九位：方孝儒

整个堡内，再次哗然。便是观月元宁，亦是为之一愣。而后者仅仅转瞬，就是面透喜色。

“神空，这是何人？”

“合道，居然是合道修士？”

“我知道了，定是三圣宗降临的合道修士无疑！许久之前就有这传言，居然不假——”

更已有人，在天机碑后以蕴元石查询道：“星玄世界乾天宗下院神空，此界中总榜排名第一位，生于星玄世界，现居天一世界乾天别院。年岁七百六十三，合道境六重楼。父不详，母不详——”

“果真是乾天宗之人，天幸这世间，还有能压制那位之人。”

“确为幸事！三圣宗的底蕴，岂是一介南方小宗能够比拟？”

“看来这中原，终究还是三圣宗的天下！”

“有真君在，定能压制那离尘宗的两个妖孽！”

元宁也同样是欢喜不已：“有此人在，我大灵应可轻松的多。”

那乾天宗未必会倾力扶持大灵朝重整势力，可当这两方大敌相争不下之时，大灵朝却必定可有更多恢复元气的机会。

“轻松？那可未必！”观月散人是冷笑不已：“精血入碑，无非是为稳定人心。”

“那又怎样？换成是我，也会这般。”

元宁不以为然道：“此战之后，天下惊惶，诸宗必定视离尘如虎。出来乍到，正好借这天机碑告知世人，这天一之世，并非是庄无道一人之天下。”

第八七八章阿赖耶识

“此战之后，天下惊惶，诸宗必定视离尘如虎。初来乍到，正好借这天机碑告知世人，这天一之世，并非是庄无道一人之天下。”

“可那又怎样？我只知这一位到来之后，甚至都不敢出手与庄真人稍作接触，直撄其锋。”

观月散人目中的讽意更浓：“排名在庄无道之上又能如何？昔年洛天舒贞一的排位，无不在那位之上，可如今都已授首。破不了庄无道的那四门盖世神通，哪怕是合道修士来了也没用。虚张声势，在明眼人看来，自可洞悉无遗。只要蠢货，才会被他这一手唬住。”

元宁皱了皱眉，正欲寻思反驳。随即就听远处，又有一连串的呼声响起。

“星玄世界神空，此界中剑道排名第三位，生于星玄世界——”

“星玄世界神空，此界中术法排名第二位——”

“星玄世界神空，此界中遁法排名第三位——”

“怎么会？这为剑道术法，怎会排位第三？这可是合道真君，谁能凌驾其上？”

“剑道第一庄无道，剑道第二聂仙铃；遁法第一聂仙铃，遁法第二庄无道——”

“还有术法第一，也是庄无道庄真人——”

天机堡内的纷闹，顿时就沉寂了几分。更有许多人，已经陷入了深思，沉默不语。拳道剑术上的造诣，并不代表战力，真元与道业积累，也是重中之重。

可谁都无法确定，这位神空真君，就能稳压过庄无道一筹。

元宁的面色微变，而后若有所思道：“难道真要向离尘俯首称臣不可？”

第二次道出此言时，已经多了几分软弱，再没有之前的决然硬气。

“我只知三圣宗，最多能降临八位合道。”

观月散人转过头，遥望皇城方向：“如今那位，也正在步步紧逼，剪除三圣宗日后的羽翼爪牙。”

语音却就此而止，并无再详细解释之意。

元宁真人却也是聪明伶俐，一点就透之人，喃喃道：“这么说来，还真是让人为难——”

未来的三圣宗，只要一日奈何不得庄无道，那就只能在本山龟缩坐视那人，一步步的铲断三圣宗的根基。

而对于欲靠拢附庸三圣宗的宗派势力而言，这却无疑是一场大劫！

若站在三圣宗一侧，这几年中定然会死得难看，而若在离尘一方，未来则同样会极其难受，可也不一定会输。

至于大灵，若肯老老实实的站对位置，或者还有一线生机。可若是生了不该有的念头，那位岂能相容？

所以他方才所说之言，其实有误，根本就没什么为难之处，除了离尘之外，也没得其他的选择。

微微一叹，元宁的眼神黯然，把身上的道袍直接撕开道：“方才真人说那位有四门盖世神通，到底是哪四门？”

这却是没话找话，岔开话题，到底还是还没能完全从这落差真相中走出来。

“便是你知道了，又能有何用？就只城外的雷火乾元，你有多少法门破解？”

观月散人冷然讥嘲着，也不管好友的尴尬，依然看着皇城，眼神伤感道：“我只可惜落前辈与元道子兄，这次死的真是不值。忍辱偷生，岂不好过与敌偕亡？”

心中颇怀怨愤，尤其是元道子，若非是这位的最后亡命一击。那庄无道未必就能在顷刻之内，瞬杀三人，取得那般辉煌战果。

落天舒死的就更是冤枉，死前的行事，根本就不像是一位纵横此世数百年的绝代修者。

一个灵皇的身死，何需如此在意？这三人中哪怕保全一位，大灵都能多出几分希望。

元宁闻言，这次却也同样回以冷笑：“我看他们两位，只怕非是情愿玉石俱焚。而是道心已破，不得不如此——”

观月散人不禁愕然，而后失声苦笑。可笑自己，倒不如元宁这个局外人看的明白。

推动大灵与离尘为敌，为大灵招来此番大劫者，正是落天舒与元道子二人，燕赤灵也有份参与。

这三位都已是元神后期，不过受天限之制，难以再进一步。也只有晋升练虚，才有从天一界飞升，远渡他界的希望。所以对证如的游说，最为心动。

落天舒多半是为此惭愧于心，才会在临死前举止失措。而元道子那时，只怕也真是道心受损，严重到无法维持自身修为的地步。

又开始看着那‘神空’真君的一应详尽，星玄世界，这就是那所谓上界的名称？天机碑称天一世界的乾天宗为别院，而星玄世界则为下院。那么定然还有上院与本院之类，这乾天宗在天一修界之外，只怕也是势力庞大到惊人。

也不知今日自己的选择，最后是到底对是错？

幽幽一叹，观月散人收起了思绪，往之前的来处踏空而行，是该与那人再见一面，仔细再谈一谈了。

无论结果如何，是生是死——

……

此时的庄无道，却正是陷入沉思。

在他一双重瞳照望中，只见这黑白剑身之上，都有着一丝隐约的龙气交缠。这是剑诛天子之后的变化，沾染天子之血，夺其一丝龙气缠身。

若此剑强时，可以御使龙气为己用，更增威能。若此剑遭遇重创虚弱，则必在遭这龙气逆噬，便连剑的主人，也要身遇灾劫。

再若是乱世之时，此剑落入身有大气运之人手中，龙气佑体，甚至可直接造出一番霸业。

不过这些沾染得来的龙气，对庄无道而言并无太多用处，反而颇是头疼。而真正让他惊异的，是剑身之内隐藏那丝丝黑气。

——正是煞力业火！不过却不是多了，而是少了！

天道反噬，孽力缠身，这都是庄无道预料中的后果，他也准备在事后，承担那随时可能得来的人道杀劫。

可当他细观这太霄阴阳剑时，却发现剑身中萦绕的业力，却是出乎他意料的少，淡薄几近于无。

这让他疑惑不已，百思不得其解。按照剑灵传授给他的道书，似这种弑杀天子之事，必定要遭天地所忌，龙气反噬。

而所谓龙气，其实就是天仙界中所谓的‘人道’，是人族万民的意志所聚。也就是佛门中所言的‘阿赖耶识’，是无数人无意识的意念集合而成。

其存在看似与神道，与神明，并无什么区别，可其实根本大不相同。神道的本质，是信愿之力，需要信徒主动的发愿信奉，才会有愿力存在。而阿赖耶识则不同，无论生灵有无这概念念头，它都存在。

佛门所指的阿赖耶识亦称‘初刹那识’、‘初能变’，因宇宙万物生成之最初一刹那，就有这第八识存在。亦被称为本识、宅识，藏识，以其为诸法之根本，故亦称本识；以其为诸识作用之最强者，故亦称识主。此识为宇宙万有之本，含藏万有，使之存而不失，故称藏识。又因其能含藏生长万有之种子，故亦称种子识。是本性与妄心的和合体，一切善恶种子寄托的所在。

故而这天地万物，哪怕他身旁的石块芥尘，都有着阿赖耶识的存在。有了这一识之后，才能变现万有，拥有智慧。

而亿万人族的‘阿赖耶识’的聚合，就形成了修士中所言的‘人道’，‘龙气’。之所以称呼为龙，并非是其本质为龙。而是这‘人道’，会自然显化这世界最完美生灵的形态，来展示其力量。

而在第一第二劫之时，这‘人道’还未曾显山露水。可当第三到第五劫之时，随着人口繁衍，渐渐兴盛，却已经是可以抗衡‘天道’的存在。

‘人道’并无自身意识，却会本能的为人族求生求存，会排斥一切对人族不利之事。

而三劫之后‘人道’崛起的后果，是那些妖修生存越来越是艰难。诸界人皇崛起，凡间皇朝的实力，则越来越是强横。

在一些人族大兴的世界，妖修生存无比艰辛，几无容身之地。除了面对原本就有的劫雷之外，还有面对化形之劫。

妖修若要化形为人族，就要受‘人道’劫数。只有化身为人之后，才可挣开‘阿赖耶识’的枷锁，在修行上拥有更高的成就。

天一修界的诸代皇朝，在几十万年前曾盛极一时。不过在历经佛门大劫与翡翠原大乱之后，天下万物凋敝生灵涂炭，一直到此时，在大灵燕氏的手中，才渐复元气。

大灵未曾失德，于人道反而有功，这燕苍灵也可算是明君。所以庄无道以为自己，事后必定会遭遇龙气反噬才对。

可最后的结果，却是让他惊愕无比。

难道说，自己斩杀燕苍灵，乱大灵皇统传续，其实是应运而为？这位灵皇，还有整个燕氏，本就该有此劫？

皱起了眉，庄无道百思不得其解。首次感觉自己，在天道衍算方面，还有着不小欠缺。

偏偏是自己的两位道侣，也同样不擅此道。秦锋固然雄韬伟略，可也仅仅只是谋略方面，胜于常人数筹。太虚天演术颇有潜力，可短时间内，仍难有太大成就，毕竟三人中以秦锋修为最弱，要追上他与聂仙铃，就已经极其吃力，哪里有时间分心其他？

至于聂仙铃，既然身具无妄魂体，那就不用再去指望。聂仙铃算计不到别人，别人也算不到她。

至于自己，天生战魂更专精于搏战厮杀。

“只怕剑主这次，还真是应运而为。”

正当庄无道惑然失神之际，剑灵忽然又在剑窍内冒头道：“据我所知，这人道龙气忌修行之士。天仙界内的诸国皇者，都非修真之人，否则必有灾劫。这燕苍灵最不该的，就是动了长生修真之念，位至元神，又延寿近百余年。被人道龙气反噬，似也是情理之中。”

庄无道却是颇为不解：“可这位神武皇帝能至元神境，也是因镇龙石之助——”

第八七九章后事安排

镇龙石乃是百万年前，天一界应运而生之物。且传说中的大夏十几代皇帝，都有着合道修为，以及千年岁寿。

当日在离寒天境中他见过的那位夏氏皇裔的骨骸，他也是亲眼见过。

剑灵却冷哂道：“剑主莫非是忘了，这天道人道，并非是一家。”

天道乃是天地意志，而人道则是‘阿赖耶识’。

庄无道若有所悟，已经明白了过来。镇龙石是天一修界的天地意志，为离寒天境而生之物。所以那十几代夏皇，都能力比合道，长生千载，可这却又违逆了人道之纲。

哪怕是那广阔的天仙界内，也容不得寿元太悠久的人皇存在，又何况此世？

百万之前，他不知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形，只能猜测，当时离尘天境本身，也应是威胁到了人族生存，所以这两者才能合流，容许那十几代夏皇做为特例存在。

可在这百万年后，情势又自大不相同。这个年代，可没有另一个离寒天境，使天道与人道‘同心协力’。

可实情真是如此么？庄无道也不敢全数尽信。不过无论如何，这业力反噬低于预期，都是一件喜事。

被剑灵之言提醒，庄无道现在也是另有想法。目光若有所思的，扫了那四尊正在恢复的龙甲神卫一眼。

灵皇虽死，大灵皇统传续断绝，可毕竟还是中原正统，大灵朝也依然存在。萦绕在这四尊‘龙甲神卫’体内的龙气，并未尽数散去。

庄无道原本是有意将之保留下来，不过这时却没这想法。而是连续十几道术法打出，将这四尊‘龙甲神卫’，都收入到虚空藏符之内，暂时封印。这四尊神卫有龙气护持，寻常之法难以销毁，只能等日后灵寻法门，或者干脆就丢到火云窟最深处那片火湖之内。

而后庄无道又兴致盎然，扫望着这大灵皇城。此时这城内，除了那些不通修行之法，无法逃走的宫女太监之外，所有修士几乎已逃遁一空。

之前倒是有不少人，想要浑水摸鱼。不过这些人要想瞒过他的灵觉，何其艰难？再还有聂仙铃在，就更是不会给人半点机会。这皇城之内那些个堆积着各种灵珍与蕴元石的库房，几乎是完整无缺的，落在了他的手中。

不过最使庄无道感兴趣的，自然还是那久闻大名的‘异神瞳’，辨别了一番方位，庄无道直接遥空往南面一摄。而后就有一个巨大的眼瞳，从第六重皇城中的一处偏殿之内轰然破出。被磁元摄力强行吸拿着，飞移到了庄无道的面前。

意念冲涌而入，仔细感应，庄无道只用了片刻，就已知使用之法。随着他几个法决打出，那眼瞳之内，就立时投出了一团光影，现出一幅山明水秀的画面。

聂仙铃对此物也颇感兴趣，往那光影看了一眼，就知这里面，正是乾天宗的山门所在，落神山乾天宫。

一千里方圆的巨大山脉之上，是一大片的连绵宫宇，鳞次栉比，错落有致。

而随着庄无道的术法操纵，这异神瞳映照出来的光影，竟然是直接就穿透了乾天宫内的重重法禁，直往深层探去。

只是须臾，就有一座殿堂，出现在了二人眼前。里面有四个人影，其中三位都是熟人，一个方孝儒，一个沐渊玄，各居大殿两侧，而坐在最下首的，是如今也高据天机碑前十的李崇心。

不认识的那位，则端坐在殿内最上方处。面貌大约四十岁许，脸型方正，浓眉大眼，眸如点星。一身紫色道衣，气势非凡，无比威严。

庄无道只来得及看一眼，这陌生人影与沐渊玄就已同时惊觉。随着后者一声冷哼，一道刀光忽然耀起。而后‘异神瞳’内投射出来的光华，就变成了一片混沌。

好在庄无道也没什么损伤，只感心神略觉虚乏，就又恢复了过来。那异神瞳，也同样是完好无损。

“这就是异神瞳？好东西，这宝物在庄小湖的手中，才是物尽其用。”

随着话音，远处三个身影从城外掠空而至。准确的说是二人加上一面银镜，顾燕二人与秦锋。而方才出言赞叹的，正是眸中之人，此刻眸中颇为凝重。

“那想必就是神空道君，看来颇是了得，只望一眼，便使我等几乎动弹不能。”

顾云航倒没觉什么，燕狂人却是一头的冷汗。合道真君对低阶修士的威压，堪称恐怖。也幸亏方才是顾云航带着他遁行，加意照拂，否则神念当场就要重损，从空中栽落。

庄无道笑了笑，而后随手一甩，就把这手中的骇人眼瞳，抛向了城外无量玄阳阵所在的方向。那边自有庄小湖接应，将异神瞳收入到船内。

这‘异神瞳’的使用，一与神念相关，二是依靠道业积累。庄小湖在道业上的成就，自是不怎么样，可他这灵奴的神念却是浩瀚庞大，堪称世间第一，独特稀有。

这东西落入庄小湖之手，确是如虎添翼。不过‘异神瞳’的消耗也大，方才只那么一瞬，就消耗了他二十块四阶蕴元。

而随即他的目光，就又望向了顾云航。后者不用他开口，就已语气复杂的一躬身道：“真人英雄盖世，云航佩服。三圣宗虽强，这次却也未必就能胜得过真人。云航可拜入离尘，不过想必真人的条件，并不只此——”

他心中已微觉后悔，这就是雪中送碳与锦上添花的区别，方才若能在庄无道断绝大灵皇统之前答应，那么条件必定更为优厚。

如今反是他顾云航，有求于人。

“庄某确还另有所求。”

庄无道也毫无委婉之意，直言快语道：“除了助顾兄晋升练虚境之外，顾兄日后一切修行资源，都可从离尘领取。庄某只欲请顾兄，能够在练虚境后，继续留在天一修界，再看护离尘三百年时间。”

聂仙铃与秦锋不由互视了一眼，眸中都透出了然之意，都知庄无道，这已是在安排离尘后事。有一位练虚境强人坐镇，对离尘而言，无疑是一颗定海神针。

这位多半也是打定了主意，要在这二十年内，虚空风暴开始之前越界离去。而且，似也不准备将他们二人，留在这天一修界。

聂仙铃眉眼中，顿时现出了一丝笑意。秦锋却是目透忧容，他只是元神修为，尽管修的是太虚无极大法这样的虚空类功法，也未必就能横渡虚空，安抵上界。

不过随即就又想到了庄无道之前教授的《玄血无定身》，秦锋顿时心中一定。

原来如此，这门功法是为防万一么？与自己想象的不同。不过这般说来，除了他与聂仙铃外，一同离开的，只怕还要再添一位。

“这个——”

顾云航先是微微皱眉，陷入了沉吟，不过仅仅须臾，就又舒展了开来，爽快颔首道：“可以！练虚境后三百年内，我都可护持离尘无恙。”

这交易只需简单计算，就可知他这边是划算之极。练虚境后，就可增五百岁寿，他本身，也仍有二百年寿元未使用。坐镇天一，看护离尘三百年，不算什么，且这段时间，也不是无法修行，一样可参玄悟道，并不会耽误多少。

且等到三百年后，虚空风暴结束之时，他横渡虚空的把握，应该比现在更大得多。

第八八零章处置大灵

庄无道轻笑，随手就是一团含灵藓，抛向了顾云航。

他并不担忧顾云航反悔，甚至也无需这位立誓。他深知四百年来顾云航一应做为，似他们这样的修士，一举一动，都贴合道心自我。一旦承诺过，就定会遵循，那么哪怕拼切姓名，也不会放弃后悔。

“这是，仙人之血？”

顾云航接在手中，只略一探看，就已知究竟：“原来如此，此物可将金仙之血淡化中和，倒确可助人突破天限的可能。想必聂真人，也是借助此物之力？”

见聂仙铃微一颔首确证，顾云航就放下心来，有聂仙铃的例子在前，他没可能无法突破。

秦锋正欲说些什么，旁边的燕狂人，却抢先开口道：“顾真人乃当世大修，可护离尘三百年无恙。燕某却不过小小筑基，实不解庄真人唤我来此，究竟有何用意？莫非也是欲燕某，为你离尘供奉？”

语含自嘲之意，供奉修士虽能得离尘宗丹药与灵地供应、诱惑不小，却不能使他心动。

也不认为自己值得庄无道，再奉送一株这样的含灵藓。

——至于几百年后，谁知那时会是什么样的情形？那时的离尘，是否还需他这样的散修扶持？是否舍得为他提供以株含灵藓？

若不能得练虚道契，那还不如做一散修，自由自在。

“非也！”

庄无道移目望去，眼神无半点轻视，凝肃认真，对这一位，反而比之顾云航，还要更重视几分。

“不知燕道友可愿拜入我离尘门下？不是供奉，庄某可为燕道友担保，代节法师尊收徒，使道友以秘传弟子身份入门。”

通常而言，离尘宗只会在各处道馆之内收录弟子，很少会纳筑基以上的修士入门。毕竟一般修为有成，带艺投师者，入门后很难融入，对宗派也往往忠诚有限，且这些人的过去经历，也难以一一追溯，很是麻烦。

不过他身为离尘宗实质性的掌控者，两位本山秘传之一，自然有着足够资格，为燕狂人开此特例。

沐渊玄既有胸襟，将不死道人也录入门墙之内。他庄无道又岂无气魄，收下一个还只是筑基境的燕狂人？

如今的离尘，正是青黄不接之时，而自己又将横渡虚空而去。似燕狂人这等前途无量的修士，正为离尘所需。

以他的判断，二百年后此人的成就，绝不会在那时的顾云航之下！正可助离尘宗，渡过那段艰难之时。

“拜入离尘门下？”

燕狂人楞了楞，数息之后才反应过来，然后眼神就微微闪烁，似颇为意动。

拜入离尘宗的好处，是日后再不会为丹药灵珍功法之类发愁，只需修为足够，就可获得晋升练虚境的机会。

身为真正的秘传弟子，待遇自不能与供奉修士等同。

缺点是他现在修行的功法，可能要放弃小半，转修离尘的那些传承功决，以凝聚金丹道基。

这可能会使他在筑基境，再耽误个二三十年时光，可日后的前景，却更为广阔。

不过这利弊得失，其实也无需去仔细考量，燕狂人迅即就有了决断，却并未立时答应，只道：“真人抬爱，燕某岂能不从？只是在此之前，燕某欲先去离尘本山看看。”

他要看看离尘宗内到底如何，能否容得下他？又是否可维持庄无道筑下的霸业不坠。

“自无不可！其他我不敢担保，可这节法真人门下，却定不会使燕道友失望。”

秦锋在镜内代庄无道答着，目光却自始至终，在注视着庄无道，眼神怪异，语含嘲讽：“就不知接下来，师兄是准备如何处置这大灵？”

顾云航心中微动，也在仔细倾听。他也好奇，庄无道准备如何收拾这一战之后的首尾。

庄无道却一阵默然，知晓秦锋此刻，已是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不过却并不在意。

秦锋颇为不满，‘嘿’的一笑，冷然道：“最上上之法，就是什么都不用去管，这中原修界自可四分五裂。大灵国当可一分为九，一百年内都将战乱不绝。哪怕日后燕氏诸王分出胜负，也要元气大损，几千内不能恢复——”

还未说完，庄无道就已微一摇头：“你该知我性情，实在无法办到！”

何尝不知秦锋之策，才是上佳良策？不过这也将意味着，整个中原之地都将陷入战乱，硝烟四起。此处亿万生民都将生灵涂炭，流离失所。

他庄无道可毫不犹豫的，将这天一修界尽数扫平，却没法对这些无辜生民，也做出这等狠辣决断。为人也终究还有着自己的底线，不是那种可为自身一己之利，就将天下之人，都陷入水深火热之境的动乱。可以毫不在乎，就害了那亿万人的性命。

他庄无道也绝没有‘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的气概。

秦锋轻声一叹，不过也知庄无道真要是这么做了，那么自己反而该为其担忧。违逆了道心自我，必有入魔之忧。

随即他又强提聚起精神道：“中策则是扶植一位弱势皇子，再立朝廷，以辖制燕氏诸国。”

若上策不能选，这当是最佳之法。有离尘宗的压制威胁，那燕氏诸国绝不敢轻启战事。

不过整个大灵，也将陷入实质性的割据，诸国各自为政，架空朝廷。大灵燕氏，同样是实力大减，至少千年之内，难以威胁离尘。

其实也可将大灵彻底拆分，以离尘之势制衡，能使这中原王朝永无一统之时。不过秦锋却知，这办法短期之内还好，一旦超过了二百年，就必定会遭天道龙气反噬——

就似弹簧，压制越久，反弹之力也就越大。

“之前我亦是如此打算。”

庄无道微微颔首，可之后又语气一转：“不过就在方才，我却是改了主意，如今另有打算。若一切顺利，当可为我离尘永绝后患。”

“嗯？”不止是秦锋惊诧，便是聂仙铃与顾云航，都挑了挑眉。尤其后者，心情是说不出的怪异。

庄无道出手狠辣，无论是对赤阴城，还是对大灵朝，都是果决无比，无半点留手。光只是今日斩杀的元神修士，就不下十位。

可对于修界之下，那些底层的生民，却又保持着宽容怜悯。这等样的性格，在修界之中，实是少见得紧。

心中很不以为然，顾云航却也无轻视之意，更知这特殊性情，并不能成为庄无道的弱点。

之所以对那凡间万民保持宽容，是因这些人，根本无法威胁到这位真人而已，视如蝼蚁。可一旦有一日，那中原万民对这位构成了威胁，庄无道下手时也必不会有丝毫迟疑。

“若要寻一皇子继位，这皇城之内，有二十七皇子燕诚与二十九皇子燕任，可以任君挑选。两位皇子性情温顺守礼，日后必不会对离尘生出冒犯之心。”

清冷之声，从十里之外传来。观月散人的身影，正渡空而至。而此间诸人，也毫不觉意外。

以聂仙铃与二人的元神修为，岂能感应不到这位天道盟硕果仅存之人的到来？

即便是二人感应不到，还有庄无道，还有离寒舰内的庄小湖，都不会疏忽。

是因庄无道的有意纵容，才使这人能到达此间，旁听几人间的言谈。

而此时的观月散人，正眼神五味杂陈的注目着庄无道，既有期待，也有悲意不安。

“就不知真人，到底准备如何永绝后患？”

“温顺守礼？”

庄无道了然，温顺守礼这四字换句话解释，就是软弱可欺。

“观月真人怕是误会了，身为一国皇者，最好是性情坚韧不拔，胸中有些城府韬略才好，最好是仍未成年。不知大灵皇室之中，可有这等样人？”

观月心中一送，看来庄无道对他，确无杀意，对于天道盟，亦无斩尽杀绝之心，可随即又觉奇怪。性情坚韧不拔，胸有城府韬略？这样的皇子继位，对离尘又有何益？

就不惧养虎为患，他日反噬？

还有这未成年，又是何意？不过还未成年的皇子，倒是容易控制。

不过来之前，他就已经打定了主意，只略一思忖，就道：“三十四皇子燕杰，年岁方只十二。禀性刚强，聪明伶俐，一应举止，皆颇肖太祖！”

“那就请这位三十四皇子燕杰继承大宝！”

庄无道一言定下了大灵皇位的人选，随即又道：“另可召齐王燕玄入京，任摄政亲王。另请观月道友告知，不日我将北上扫荡妖邪，不知他是否有兴趣，再与我携手一次？”

观月散人的瞳孔一缩，这是欲使两虎相争？原来这才是庄无道的目的。北上，这是欲联手燕玄，覆亡太平道么？不对，扫荡妖邪，只怕是不止太平道。

以燕玄的为人，只怕多半会同意，这位会因庄无道重创大灵而生怒，却绝不会坐视到手边的机会溜走。

若能覆灭太平道，燕玄的齐国封地，必将扩增数倍，实力大增。

秦锋一言不发，忖道这倒也是个办法，并不比选弱势皇子继位差上多少。大灵的内耗，也同样极重。

可庄无道随即又将手中的七枚镇龙石，取在手中道：“这些镇龙石，就先由我保管。待十五年后，庄某会择日将这七枚镇龙石，赠予大灵诸王！昔年平北王燕景瑄对我有恩，这也算是我给大灵的一个交代。”

听得此言，观月散人已不知该如何应答才好，聂仙铃等人，则更是错愕不解，茫然不解的听着庄无道安排。

分赠镇龙石，这倒是催着太平道互相残杀吞并。可有这镇龙石在，大灵朝估计只需四百年时光，实力就可尽复旧观，且更胜今朝。

秦锋本是下意识的，就欲出言阻止，可随即就见庄无道此刻目中透出，全是锋锐冷芒。

第八八一章劫火云杏

离寒舰上，在舰内空间最中央处的小楼内。庄无道盘膝而坐，浑身缠绕紫红气雾，口鼻中则吞吐着炽白气芒。

这次在灵京皇城内的收获不小，庄无道与秦锋本就是土匪的性子，既是已将整个大灵朝压服，岂能有再空手而回的道理？

在离去之前，整个皇城都已被几人合力搬空。燕氏积蓄了数千年之久的各种灵阵奇宝，大半都落在了庄无道的手中。

而以大灵燕氏能独抗三圣宗的声威，其积累之厚，几乎不在昔年的离寒天宫之下。以这些材料，别说是一艘子午玄阳舰，便是两艘三艘都足够了。要知大灵的‘无疆剑冢’所需的诸般灵珍，与子午玄阳舰并不相同，重合度极小。

也幸亏是这些珍藏，都落在了他的手中。若是两家结盟之后，被乾天宗或者燎原寺换走，三圣宗降临的合道修士，只怕还能再增四位。

庄无道曾顺便搜索过一位天道盟元神修士的记忆，知晓那证如禅师，本是欲请上界赐下再一枚八阶‘心誓莲’。若真如此，大灵朝无后顾之忧，又能见到足够好处，还真有可能将这些布阵用的灵珍，换给三圣宗。

所以庄无道是一点都不后悔，将大灵朝的几个支柱，都尽数扫灭。哪怕会因此遭来天劫，遭来天地孽力反噬，也不在乎。即便是事后未来处置妥当，使天下陷入战乱，死伤无数，他也不会有什么悔恨。

虽不忍这中原万民受此大灾，可他若连自身都保不住，又有何资格去同情别人？在他的本心之内，从来都是自私自利，以自己与亲友的生死安危为上，其他一切，都是排在其次。

自然，能够在解决离尘宗大患之余，又能使中原之地保持安稳太平，就更是再好不过。

不过凡事都不能十全十美，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

这大灵朝的一应库藏，除了可再炼制三艘子午玄阳舰，可以供离尘上下几十万弟子，二百年的支度挥霍，使离尘再增七件镇教法器之外。还有二十余种灵果丹药，可助人开窍通窍，增长修为。

其中就有六枚名唤‘劫火云杏’的四阶灵果，是大灵近万年来储备的绝顶奇珍之一。不但可助人复制灵窍，体悟火法天道，更可助增修为。

可惜的是聂仙铃已至练虚，此物对她已然无大用，只便宜了庄无道与秦锋，一人服用了两枚。

其余两枚，庄无道则准备带回离尘宗，让门内的修士，以善功换取，而不是分润给庄小湖或者同行的顾燕二人。

后二者初入离尘，寸功未立，厚遇太过，绝非长久之道，对门内弟子也不公平。至于庄小湖，修的是水寒之法，根本就无法吞服，无益有害。

而此时他正在运功炼化的，正是第二枚‘劫火云杏’。药力完全消化之后，当可使己身的‘借法量天’之术，增加到八次。修为境界，也能再增一重楼境界。

此外还有一小壶的‘太阴还阳玉髓’，这是一种在极寒与阳火交错之地，才有出产的一种玉髓，含蕴冰火精华，纯净的天地元气。大灵朝几千年来陆续收攒积蓄，才只有一升之多。

此物使聂仙铃喜不自胜，这类冰火二性交融之宝最适合于她，可使‘冰火神界’这门神通玄术，一日之内再增两次。

庄无道则只能将这些髓液，用来炼体。效果还算不错，在肌肤之外涂抹上一层，再催动牛魔霸体这门功法，吸收灵髓药力，直接就可使他的横练霸体，骤增一成之效。

他若能在这十年之内，修成六阶不破金身，那么那些上界合道修士，来的再多，也奈何他不得。

连他的肌肤皮肉都斩不破，有何资格来与他争锋？可惜这只是痴心妄想，在到达那上界，解开天限之前，庄无道很难办到。

除这两样之外，还有三种灵果丹药，庄无道可以使用，不过效用都很一般，只能助人开辟或者复制四品玄窍而已。

庄无道只复制了两次‘星火神蝶’之术，其余可以助他开窍之物，却并未使用，也不准备依靠外力。

倒是便宜了庄小湖，光只这一次，就可助其开辟六处灵窍，复制至少七门神通。即便已横渡虚空在即，庄无道对此女的培养，依然是不遗余力。

而收刮这些奇珍之外，庄无道也不忘‘授人以渔’。在灵京城附近，燕氏与天道盟治下几乎所有的药园矿脉，都被庄无道扫荡。稍微有价值的一些珍惜灵木，都被庄无道毫不客气的，移植到了离寒舰内。其中就有那棵出产劫火云杏的劫火神杏树，以及其他几种价值与之相当的奇珍。

可惜的是大灵的药园，分布各处灵地，并不集中在京城。能被他搜刮到的，只有极少的一部分。

再加上他从离寒宫内收取的那些草木，此时整个离寒舰空间之内，已经是一片郁郁葱葱，灵气氤氲。

庄无道甚至还建起了一栋藏书楼——从灵京离开之时，庄无道几乎将燕氏与天道盟两家所有的藏书，都搬取一空。总计近一千七百万册，不逊色于如今离尘宗的积累。总计有完整的三品功决传承七十四门，二品功决亦有三门之多。

不过内中，并未有‘无疆剑界’以及其他几门燕氏的根本传承。庄无道也曾询问观月散人，后者却是一眼的茫然。也不知这位，到底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庄无道大约能猜测到几分，这灵京城内的藏书，应该只是燕氏道统传承的副本。万年之前，大灵燕氏还只是一个世家，那时其族根本之地并不在灵京，而在一处浮空城之内。诛魔战后，才入主京。

而在万年之后，已经无人能知这浮空城的所在去向。这也应是燕氏先祖，为保全家族传承的手段，哪怕大灵灭亡，燕氏仍可借助那浮空城传承，保存几分元气。只需以段时日修养，仍将是天下间，最顶尖的世家。

因收获太多，庄无道一行人不得在大灵皇城内，多呆了整整七日时间。一来是为镇压三圣宗异动，助观月散人，扶助三十四皇子燕杰继位，组建新朝。二来则是顺便收取大胜果实，初步降服中原修界，总不能在重创大灵之后，反使灵京城附近各处的修行世家与宗派，被纳入三圣宗麾下。

这些都无需他出面，大灵新朝自有观月散人等一干大灵残党去操心，而至于那些世家宗派，也有离尘驻灵京道馆的道馆真人代他处置。

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势力，其教内族中或有一位元神坐镇，或是干脆没有。这万年来，大灵朝对灵京周围一向管控甚严，极其用心。哪怕实力最强的一个教派，也不过二三十位金丹，对天下大势，几无影响。

庄无道也没指望这些势力，能够在十年后帮得上忙，只求中原修界之人不倒向对手，不在他身后捣乱，能够摇旗呐喊就可。

此时灵京道馆真人仍为玄节，这位在三年之前，就已借如今离尘宗的丰富资源，晋升金丹之境。代他出面，身份刚好合适。玄节又常年历练事务，明了他心意之后，前后数日都是滴水不漏，从容不迫的收拢中原诸宗。

第八八二章云水天宫

对于庄无道在灵京的动静，三圣宗却是从始至终，都毫无反应。尤其是此刻声势实力最为强横乾天，是出奇的安静，不但无有插手之意，反而收束弟子，似有封山之兆。

这倒也在他与秦锋的意料之内，无有足够实力，贸然与他再起冲突，只会是自取其辱。

在灵京这七日，其实更多的是为震慑整个天一修界，消除天机碑的影像——

灵京七日，三圣宗只能坐视旁观，眼看着离尘从容剪其羽翼。有此一事，当使许多人的头脑，再次恢复清醒。

灵京之战后仅隔三日，大灵齐王燕玄就已应诏入京，此时已距灵京不远。不过庄无道却已不得不启程南下，御使离寒舰，飞往东南。

这是因离寒本宗，已经奉庄无道之命，尽起门内两万筑基，二百五十位金丹，还有总数十位元神修士，聚集在了江南道宫。百艘灵骨宝船，两艘子午玄阳舰，也都已蓄势待发。

——除此之外，还有两倍于此数量的附庸。

庄无道实在没理由，为与燕玄会面一次，而让自家宗门内的长辈与弟子苦候。

搭乘离寒舰从赤阴城到灵京，只用了一个多时辰。而从灵京到藏玄大江，则需时更短。

而就在抵达之前，庄无道刚好将那‘劫火云杏’完全炼化，浑身紫红气雾尽数收束，鼻间吞吐的白气，也尽数收入到了腹中。

‘借法量天’所在的玄窍之内，再增了一处窍孔。八次的‘借法量天’，已经足可使他应付任何强度的大战。

不过庄无道的面上，并无多少喜色，反而是微微凝眉。玄窍之内虽已多开一孔，可他修为的提升，却并不如意，一整颗‘劫火云杏’炼化吸收之后。都没能使他增加多少真元，依然保持在元神境十重楼的境界。

自身积累太厚，原来也不是没有坏处。他是兼修数门神通大法，真元积蓄本就是艰难。而在参悟出部分金仙剑意之后，就更难提升。

原是准备在飞升之前突破练虚之境，再借助练虚境三次召引剑仙战魂的机会，再以‘借法量天’之术，继续领悟金仙剑意，以备大战。可以如今看来，自己未必就能办到，压力不小。

不过此时若被剑灵知晓他心思，必定是要被其嘲笑的。又不想太依靠外力，又想修为提升神速，这世间哪有这样的好事？

离寒舰最终停留之地，并非是在江南道宫，而是藏玄大江的北岸，一处群山之间。当离寒舰缓缓停下之时，就只见那云空之中，赫然已有近三百五十余艘空船，也正声势浩荡的飞凌而来。以‘人’字阵型排开，遮天蔽日。

除了乾天宗的百艘灵骨宝船，还有最前方的子午玄阳舰之外，其余二百余艘宝船战舰，却是五花八门，各种形状的船只，都应有尽有。

这次离尘宗，确是不遗余力，除了部分弟子与叁法真人留守之外，其余都已倾巢而动。

离尘宗如此，那些附庸的宗派，又怎敢落后于旁人？尤其是在庄聂二人合力，在灵京击溃大灵皇朝，声势鼎盛之后，自是无人不敢卖力。

离尘只有两万筑基，二百五十位金丹。可整个江南修界，此时动员的金丹修士，就已高达八百，筑基境更至七万之数。

有离寒舰在手，天南地北都是一日可至。庄无道是完全不担忧有人抄了离尘的老巢。至于那位乾天宗‘神空真君’，真要敢这么做了，反而是正中他的落怀。

再低头下望，就可见一座规模不下的道宫，就坐落在那山水之间，云雾之内。

云水天宫在此间立教已近一万九千余载，历代掌教都励精图治，其山门气象，虽不如离尘，却也颇为不凡。

毕竟是曾有望问鼎天下十大正宗的道派，最近虽屡遭离尘重击，可底蕴依然雄厚。

而此刻在那宫城之内，有着整整六千筑基，正结阵分立于各处，将宫城之内的大阵威能，推至巅峰。枕戈以待，气氛凝重。

庄无道坐镇于离寒舰内，毫无出面现身之意。小小的一家二等教派，昔年或者还能使离尘头疼，此刻却已不值得他浪费半分心力。

只是以术法将二百一十六尊雷火力士，在云水天宫之前全数摆开，结成了一座‘无量玄阳大阵’，而后就静静等候离尘大军的到来。

这次名义主持北上征战的，毕竟是身为掌教真人的赤灵子，而非是他。而当那两艘子午玄阳舰抵临之时，赤灵子也未让他失望。

只由北堂婉儿一人手持符诏，至那云水天宫上空处宣读。

“——离尘掌教法诏，特宣云水天宫水景水昇二人出山晋见！”

那云水天宫之内，先是一片死寂。足足半晌之后，那宫城之内，才有人闪身而出。不过却非是两位，而是只有水景一人。

虽为元神真人之尊，却在北堂婉儿下方处站定。神情复杂，朝着北堂婉儿抱拳一礼。

“云水天宫水景，见过上宗使者。贵宗大举起兵，威迫至此，我云水天宫上下皆惶恐不安。有得罪处，还请上使见谅。就不知贵宗，对我云水天宫有何吩咐见教？只需云水天宫能够办到，定当从命！”

庄无道端坐在离寒舰内，隔空遥望着，不禁唇透冷哂之意。旁边秦锋也是一声轻叹：“这云水天宫之人，真正是糊涂透顶了。怎么说也是当世大宗，怎就这般小家子气？”

一人出外觐见，一人则在城内继续坐镇大阵，对离尘宗的警惕防范之意十足。却也不想想，便连那大灵皇城都被庄无道独力攻破，这小小的云水天宫，又岂会放在庄无道的眼内？

完全看不到云水天宫降服的诚意，反而是将那隐约的敌意与不安，展现十足，自然难使离尘诸位掌权之人满意，便是他秦锋见了，心里也是有了决断。实在找不出任何，对云水天宫留情的借口。

聂仙铃却不以为然，更为不屑：“我看也不是糊涂，而是做贼心虚！”

几人议论之时，身在云水天宫前的北堂婉儿，却是面无表情：“近年天一修界群魔乱舞，邪魔张狂。我离尘已为天下大宗之首，责无旁贷，固欲聚天一诸宗之力，一扫妖氛，涤荡山河。今日起兵，由云水天宫始。闻说贵宗数十年前，与中原几大魔门勾结，又与邪教燎原太平两教串连甚深，暗为盟友，不知可有此事？”

听到这句，聂仙铃却是哑然失笑，想起了几十年前，庄无道被指为邪魔之时。此刻的情形，却是彻底翻转了过来。

指鹿为马，将乾天太平这两大圣宗，直接就指为邪教。也亏了自家师兄做得出来，比之当年的燎原太平更为过份，可谓是厚颜无耻之极。

只是几十年前的离尘，尚有抗手之力，又有赤阴之助，大灵朝牵制。而今日的云水天宫，在离尘宗面前，则是俎上之肉，任由宰割。也无任何外援，可使离尘稍加顾忌。

那水景真人的面色，霎时青白一片。心中屈辱之至，神情却更为恭谨道：“我云水天宫亦为天一正教之一，怎敢与邪魔勾结？至于燎原太平，前些日子，确有联系，不过那时我等却不知这两家实为邪宗。一时不查，请上宗使者明辨！”

这却是避重就轻，也不敢完全推赖。这二十年来，云水天宫确实拿了三圣宗不少好处，数次借三圣宗之力以对抗离尘，抵赖不得。

“是么？”

北堂婉儿不置可否，也不在询问，只将三张符箓打出，浮在了水景真人的面前：“汝言吾难辨真假，也无瑕去一一查证。云水天宫可以此符自证青白，水景水昇，还有贵宗水相道人，亦不得漏过。”

水景真人注目望了一眼，顿时瞳孔一缩，更惊怒交集：“这是神纹血禁？”

这离尘宗之意，竟是要他与水景水昇，都种下神纹血禁，成为离尘灵仆！还有水相道人，乃是云水天宫三百年来，最出众杰出的弟子，金丹榜位列二十四位，十有八九可聚元神。

这离尘宗何其张狂！竟是要将整个云水天宫，都纳为灵奴使唤？

“只是一时而已。”北堂婉儿似也知过份，多解释了一句：“事后我离尘，会另寻结誓之物替代。”

又轻笑着问：“或者你云水天宫，并未有从效我宗之心？”

水景真人的脸色，一阵忽青忽白的变幻，良久之后才又一俯身，语音干涩道：“云水天宫自愿奉离尘为上宗，只是这神纹血禁，太过苛刻，水景万不能从。不知可否另寻——”

然而话音一落，北堂婉儿的笑容就已收起，面色冷然道：“既是如此，我离尘也不强求。真人可自回本宗。”

言落之时，身影就已在水景真人的身前消失无踪，水景真人不禁愕然，一是惊讶于北堂婉儿退的干脆，毫无与他商榷论价之意，二者是此女的虚空遁法，简直就是出神入化，甚至完全都不给他动手的时间，擒拿胁迫的念头，才只刚刚在他心头浮起，就已离开。

这就结束了？

水景真人两眼茫然的，看了对面那数百艘庞大空船一眼，心中一阵发紧，就欲返回道宫之内。

可随即就听一阵‘咔嚓擦’的轰鸣声响，浩瀚的元力波潮，猛地席卷四方，这群山之上，也忽然间狂风大作！

却是那二百一十六尊雷火力士，已经有了动作。

先是一道炽热刺目的白芒，突然从那艘赤红色战舰之上轰临降下。将云水天宫的大阵，直接轰出了一个巨大的孔洞。

接着是高达一万余象的拳力，轰然碾压而至，覆盖了这数百里地，每一寸空间。顿时群山崩塌，整个水云天宫都被在这顷刻间，被震为齑粉。里面几乎所有的气机，都在一瞬之间，消失无纵，尽化芥子微尘！

水景真人整个人彻底僵硬，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而后眸中染成了血红色。

“——云水天宫——畜牲！”

喉间一声低吼，水景却还未来得及有什么动作，就有一道剑光削来，直接便将他人头斩断。

第八八三章后事安排

当云灵月，阳法与赤灵子等一行人踏入‘离寒舰’内时，神情都是喜不自胜。

这艘巨大的空船，可绝不止是一艘战力强横，可抵至少十艘子午玄阳舰的五阶战舰而已，更是一处可移动的灵地，能够支撑一个大型的宗派，在内修行生活。

换成是四十年前的离尘，哪怕是把整个山门上下，所有弟子都全塞入这艘船内，也是绰绰有余。而即便是现在的离尘，全挤进来也不会显得特别拥挤。要知那赤阴城，也不过是二三百里方圆而已。自然这里的灵气之盛，并不如前者。

这已是宗门重器，更可算是离尘现在最重要的根基之一，可保离尘历经万世而不衰。

只要‘离寒舰’不毁，还有人能够御使此舰，那么谁都无法使离尘完全覆灭。

故而在与庄无道见面之后，掌教赤灵子是自发自觉的，就从庄无道手里，接过‘离寒舰’炼制的后续诸事。

庄无道已经搭建出了大致的框架雏形，有了战舰龙骨中的核心禁阵，剩下的都只是一些旁枝末节。

无非就是战舰外壳的炼制，还有外围阵法的篆刻，甲板上的几座高塔，以及舰内空间的各种建筑与药园之类。

这些都无需庄无道亲自出手，赤灵子与门内诸多金丹都可代劳，实在不行，还有几位元神修士，都可拉来当做苦力。

云灵月与阳法几人，却留在了中枢小楼内，与庄无道密谈。

“情势真就如此紧急不成？以师弟之策，我离尘痛快是痛快了，也可收快刀斩乱麻之效。可也太过严酷，这云水天宫，若能稍用些功夫，软硬兼施，并非是无法收服。如此下去，我恐几十年后，我离尘必将仇满此界。行事太过酷烈，定被天下非议，是智者所不取。”

旁边的秦锋闻言，不禁抽了抽唇角。在他看来，离尘威压云水天宫的手法，实在可称得上是拙劣。

不过他却知庄无道的心思，知晓这家伙，根本就无心去收服这云水天宫。之前北堂婉儿在他指使下的一应举措，其实根本就没丝毫诚意，只为‘先礼后兵’四字而已。

意思意思而已，已经给了你机会，可既然尔等看不上，那么后面也就怪不得我。

庄无道扫了诸人一眼，忽然眼神一凝，在灵华英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感觉到自家这师兄，似乎已是修为大进，可眉心间一股戾煞之气凝而不散，一身气机犀利凌人。

下意识的就觉不妥，庄无道立时就将一丝意念，悄然潜入到了不远处的天机碑内。

——不是那块天机正碑的碎片，而是灵京城内的那块天机碑，也是这次他在灵京城内，最大的收获之一。

此物别人难以挪动分毫，合百余元神之力也无法伤损，甚至连百万年前，离寒天宫的那些位合道真君也无可奈何。

可庄无道借助那天机正碑碎片，却能轻而易举，就将这巨大石碑移入到离寒舰内。准备带回本宗山门之后，就放在南屏群山之外的林海集内，也算是断去大灵朝的一大财源，顺便增一增离尘的根基底蕴。

而此刻当神念感应，庄无道仅仅一个念头，就有所得。

天一世界灵华英，此界中总榜排名一百一十二位——

灵华英的天资过人一等，可也只能算是‘过人’而已，既没有他这般的天生战魂，也没有战魂附体可以悟道，更无剑灵指点。

二十年前灵华英晋升元神之时，就显得颇是仓促，那时总榜排名只四百余位。原本庄无道以为，这位师兄几十年内，都将用来扎实根基，消弭隐患。至少要到百年之后，修为才可快速提升。最后的成就，应可达到天机碑前十五排位之内，全盛之时与节法一般进入前十，足以支撑离尘宗威名不坠。

可如今仅仅二十年，他这师兄，就已是到了元神中期之境。

庄无道心中闪过了一丝忧虑，不过面上却不显分毫，也知非是详谈此事之时。

并不与云灵月几人废话，庄无道直接就一拂袖，立时便是二十余块含灵藓，出现在他的面前，语气淡然道：“诸位之意，我已知悉。不过三圣宗的第二位合道，极可能会在一年之内降临。诸位又可知，那火云地魔二窟，离尘若能择合适的草木在内善加培育，出产类似之物不难，最多八百年，就能收获类似这含灵藓的灵珍？除此之外，我已预定，二十年之内定要离开此界。”

也就在此时，楼外传来了一声笑：“本就是举世皆敌，那又何需在乎仇满天下？”

云灵月见到那含灵藓时，本就心情震撼。之前庄无道在信符中，也曾透漏了一点口风，让他早就有所猜测。可此刻见到了实物，依然是情难自禁。而当听到庄无道‘二十年内离开此界’几字之后，更是心神荡漾。

随后又随声望去，只见一位三旬左右的清隽中年，踏入了楼内，心头又微微一跳，与诸人一起行礼道：“见过顾真人！”

不是元神境真人，而是练虚纯阳真人！

云灵月目光，下意识的就扫向了楼外的天机碑。只见那天机碑上，在神空，庄无道与聂仙铃三人的名下，赫然就是顾云航的字样。

——天一世界练虚境第二位，顾云航！

这位突破练虚，证就纯阳真人，应当就是在这七日之内。而要突破天限，则必需类似‘含灵藓’的灵珍，换而言之——

几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异泽，已经隐约有所猜测，而后果听庄无道言道：“顾真人已应我之请，为我离尘客卿，在我横渡虚空之后，会代我坐镇离尘，护持宗门三百载。另有散修燕狂人，我欲引入师尊门下，还请云师兄代劳收录，传授法决。”

此时阳法等人的面色，才终于舒缓了几分，眼中喜意再现。此时的离尘，全靠庄无道的声威支撑。若无天机碑前十的绝世强者坐镇，只怕立时就有大祸降临。有顾云航代替，离尘这三百年内，都必可稳固。

至于燕狂人，亦非小事。这位是颍才第一。庄无道既是要亲自举荐接引，显是极看好此人前程。

忽然间，诸人皆心生明悟，知道这已是庄无道，在安排后事。二十年内离开此界，只怕再不会更改。

云灵月也只稍一寻思，就已改变了想法：“原来如此，这般说来，这云水天宫是非灭不可。可那灵京城内又是何缘故？这分明为我离尘招灾惹祸。还有那镇龙石，岂能轻易散出？”

——若庄无道还在此界，哪怕只呆上百年时光，离尘都能从容不迫的，一步步将云水天宫彻底拿捏收服。

可他这师弟既已离去，似这等养不熟的势力，自然是越早除去越好。

然而那灵京城的一应安排，云灵月却实在是想不通，明明是已把大灵朝打击得奄奄一息，可临到最后，庄无道却又给了大灵一线生机。

镇龙石这般的奇物，收集镇压都嫌不安稳，庄无道偏还要还给大灵皇室——

庄无道却是一笑，心绪平静如故。早知灵华英等人会有此问。只怕此刻门内诸位元神，对他已是不满之极。

而如今的离尘宗，唯一能有资格与他平等对话，质疑他决策的，也就只云灵月与叁法两人而已。

“中原战乱，大灵分裂，我离尘固然可保五千年无恙，可日后仍有大劫反扑。吾之法，则可使离尘一劳永逸。在离开天一之前，我自会安排下后手，使我离尘未来无忧。”

说完之后，庄无道就没继续解释之意，而是看向了船外：“是神慧宫，浮山已经到了——”

第八八四章大祸降临

就在数十里外，庄无道目光远眺之处，又有七十余艘宝船，浩浩荡荡的前来汇合。除了其中二十余艘梭形宝船，的正是神慧宫特有的‘星宫神慧舰’外，其余也是形状不一。

神慧宫亦是天一大教，就在不久之前，神慧宫门内的元神修士，已经增至三位，实力直接几十年前的离尘。其门下亦有不少附庸，这次也都被神慧宫一并带来。

当神慧宫主浮山老人在离寒舰中，面见离尘诸真人之时，神情既是震惊，又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喜色。

震惊是因震撼于这艘离寒舰的强大与功用，喜则是神慧宫这次是稳稳当当的，站在了离尘宗的‘船’上。

这半年内神慧宫虽有动摇，却不曾背叛。而观离尘今日北上声势，分明是欲横扫宇内！身为盟友，神慧宫自可理直气壮的从中取利。就更不用说，那几十年前还在心忧的祸患。

而此时离尘上下诸人对位神彗宫主的感观，也都很是不错，相较于离尘宗那些靠不住的盟友服用，神彗宫明显更为可信。

几十年前这神彗宫虽是因那极东神原的压迫，才不得不投靠离尘，假借离尘之势，以制衡神原与风林雪阁。

可这些年来神彗宫附从离尘，一应事务都尽心尽力，从未推诿，也无半点的行差踏错。

尤其是在赤阴城背盟之后，似神彗宫这样实力不弱，又能始终立场如一的附庸宗派，就更显难能可贵。

庄无道对浮山老人也颇为礼遇，特意抽身与这位单独密谈，仅仅一刻钟之后，浮山老人就已是满面红光的离开了‘离寒舰’，这一次，是再不压抑其脸上的狂喜。

一则是喜离尘声势之盛，庄无道一应决策安排都不负他所望；二则是庄无道并未有灵物自珍之意，哪怕是外人，只需能附庸离尘，亦能有练虚之望。只是这代价，却也不轻。

直到送走了浮山老人之后，庄无道才又抽出了些许时间，与灵华英交流。

“我观灵师兄如今所修功法，似有些不妥，还请师兄诚实相告！”

他深知灵华英的性格，固而也不用询问的语句，直接就出言逼迫。

灵华英面色平淡，只凤目之内闪过一丝寒芒，语含讽刺：“师弟如今在人面前，都似这般的盛气凌人？”

“我若软语相询，只怕灵师兄不肯老实与我说。”

庄无道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师兄所习，可是门内‘枫山剑集’中的杀生剑？”

这次之所以能够猜知灵华英的底细，却并非是因剑灵之功，也不是由他自己识破，而是聂仙铃。

身具无妄魂体，洞悉真实，任何的道家秘典到她手中，只需翻一翻就知究竟。而此时离尘宗内那些藏书，几乎都已被聂仙铃通读。所以才知这‘枫山剑集’，以及‘杀生剑’这门秘术。

‘杀生剑’此术极其的强大，便是修有离世绝尘二术的庄无道，亦觉忌惮。不过这门秘术，也无比极端。

修行杀生剑，只需成功凝练出‘杀生剑心’，就可依靠杀戮来提升修为战力。

每杀一人，就可提升一分修为，所杀之人实力越强，提升的修为也就越多。屠戮百名练气，或者一万普通人的性命，便能凝聚出第一重圆满的杀生剑意。到了三重之后，就可所向披靡！

不知第一重圆满需要百名练气，第二重却需百名筑基，第三重则是百名金丹。手段近乎于魔！

自然此术，也同样有无数的隐患！

就如神明借助信愿之力成神，则易万民信愿所挟。而魔修修行魔大法门，已易为魔煞染化神智，改易性情一般。‘杀生剑’依靠杀戮来提升修为，又岂能没有类似的祸患？

离尘宗内从无人成功修成‘杀生剑心’，所以‘枫山剑集’被束之高阁，也无人能知修行这门秘术的后果如何。

庄无道却能猜测，修此术者一旦把持不住道心，就必定会沦为只知杀戮的极恶凶徒。

“既然知道了，又何需问？”

灵华英神情冰冷如霜，语音寒漠：“我自知分寸，不用你管。”

庄无道能在翡翠原内，亲手斩贞一头颅，为节法真人复仇，了却心结，又怎能知他心情？

自节法身殒之后，对他而言，每一日都是煎熬。恨自己修为浅薄，恨自己无能为力。

原以为这一生都将如此平庸，只能眼看着庄无道一步步登上巅峰，剪灭燎原，自己却只能旁观坐视。

颓唐荒废，几成心魔，直到他在庄无道从内琅嬛府带回离尘宗的藏书中，查到了‘枫山剑集’，知晓了‘杀生剑’这门秘术。

那时只一眼，他就知自己，已别无选择——

庄无道闻言不由沉默着，与灵华英对视，虽未说话交谈，可仅仅这一眼，就已知灵华英大致的心境念头。

心中微微叹息，庄无道忽然一个灵决拍出，使这‘离寒舰’缓缓停下。

云水天宫与风林雪阁两家距离极近，彼此只有七万里之遥。即便是在与那些灵骨宝船汇合，遁速大幅下降之后，这庞大的船队，也仅仅只用了一个多时辰，就已抵至风林雪阁的总山之外。

这里同样山峰成群，而那些峰顶之上，却是一大片位于的红色枫林，又常年积雪，形成了一种极其特异的景观。

壮阔而又凄美雅致，美奂美轮，美丽到使庄无道都不忍毁去。

只是当离尘宗的船队达到此地之时，这风林雪阁亦是如云水天宫一般的情形，正聚集弟子闭门自守，山上山下，禁法都全数张开。可见里面，数万风林雪阁弟子，面色皆凝重异常，隐含惧意惊色。

风林雪阁实力较云水天宫又要更强一些，有六千筑基修士，六十余位金丹，元神境三人。

这家江北大教，也明显是早早知道了离尘欲北上的消息，提前做了不少的准备，那护山法阵比诸人所知的，还要强上不少。

而庄无道这边，却暂时无法使用‘雷火乾元’，需要到第二日，才能施展。

不过这次依然是北堂婉儿出面，就连言辞都没什么变化。

“——离尘掌教法诏，特宣风林雪阁听枫，晓枫，月枫三人出山觐见！”

那山内同样沉寂了片刻，才有一身影，步出本山之外。庄无道认得是听枫子，却要比水景道人更要有骨气得多，神态不卑不亢的朝着北堂婉儿躬身一礼。

“风林雪阁听枫子，见过上宗使者。不知今日贵宗大兵来犯，到底有何见教？若欲与我风林雪阁为友，就请贵宗舰船退后十里。若欲与我风林雪阁为敌，则尽管动手，我宗上下借不惜死战！”

语气冷硬，绝无半点怯意软弱，与水景真人也是截然不同。

庄无道却微一愣神，也不知是该佩服风林雪阁的骨气，还是怜悯风林雪阁的无知。

死战？这风林雪阁也能有与离尘宗死战的资格？

“大约是还不知云水天宫覆灭之事！”

旁边的灵华英，却冷然开口道：“如此姿态，不过是欲与我宗讨价还价，可笑——”

庄无道心中却在奇怪，距离云水天宫覆灭已有一个多时辰，这风林雪阁距离不远，岂能不知？

还是灵华英，又提醒了一句：“如今可不用于以往，见过了云水天宫覆亡之景，谁还敢与风林雪阁有所沾染？”

这船团之内，目睹过云水天宫覆灭的诸宗势力，哪一个不是噤若寒蝉，小心翼翼？此时还有谁敢向风林雪阁通风报信？地方上那些有能力的修行世家，摆脱与风林雪阁的关系牵扯都来不及，哪里还会主动凑过去？

再者有离寒舰与子午玄阳舰在，离尘弟子与诸宗修士还算尽心。一千里范围之内，又有谁人敢于靠近？

即便有一二不知死活之辈，也会被迅速清理。

风林雪阁仍不知云水天宫，在一息之内就彻底覆亡之事，并不出奇。

二人说话之时，那北堂婉儿也是板着脸，毫无异状，口中也依然是在云水天宫时的那一句，几无什么变化：“近年天一修界群魔乱舞，邪魔张狂。我离尘已为天下大宗之首，责无旁贷。欲聚天一诸宗一扫妖氛，涤荡山河。今日起兵至此，是为问罪于你风林雪阁。闻说贵宗数十年前，与中原几大魔门勾结，戕害生民修士无数。又与邪教燎原太平两教串同甚深，暗为盟友，不知可有此事？”

听枫子微一凝眉，答复与水景真人迥异：“我风林雪阁万年前亦曾参与诛魔之战，镇守此地万余载，诛除邪魔无数，是为此世公认正教之一，怎会与邪魔有染？燎原太平，亦皆为天一正教，有些交情，是再所难免。不过贵教既指这两家为邪宗，那么我风林雪阁，从此与这两家再不联系便是！”

语气之中，已经含着些许不耐。

北堂婉儿目光闪了闪，眸子里已经现出了寒意，不过依然压着性子，以不变应万变，三张符箓传到了听枫子的身前。

“汝言吾难辨真假，也无瑕查证。风林雪阁欲证青白，就请贵宗听枫，晓枫，月枫三人出，在此符中种下血禁！”

“神纹血禁？”

听枫子眼神意外错愕，似是完全无法置信，片刻之后却是放声大笑。满含嘲讽，震荡长空，久久不绝。

“神纹血禁？要我三人种下神纹血禁？这是欲将我风林雪阁，驱为灵奴？你们离尘，真个是狂妄，狂妄荒唐，笑煞世人！”

“狂妄？”

北堂婉儿唇角微挑，眼含怜意；“莫非听枫真人还不知？一个时辰之前，那水景道人亦是这般言语，而云水天宫，此时已不存片瓦！”

听枫真人不禁怔神，面色更为错愕，而后就心有所感，猛地回望身后。

此时就在风林雪阁建在最高处的那个楼宇之内，聂仙铃骤然现出了身影，唇含浅笑，手中‘神诛剑’一道赤红的光华闪过，那主持着整座大阵的月枫真人，顿时就身躯两断，血洒四方！

而此时身躯碎断的月枫道人，则是满眼的不可置信，这聂仙铃，到底是何时闯入至此？

第八八五章神纹血禁

就在月枫真人身躯被两断的刹那，那处楼内也刮起了一阵血腥风暴。随同月枫真人坐镇于此的十余金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那‘神诛剑’断落了头颅。

而仅仅又一个呼吸之后，聂仙铃就已闪身到了晓枫的身前，素手轻弹，轻而易举就破开那一重重的赤红剑光与枫红符火，点在了晓风的眉心。

随即这位元神真人，整个身躯就瞬间膨胀，最后‘篷’的一声炸响，整个人爆为血粉。威能几可比拟元神自爆，巨大的罡力澎湃冲击，在这风林雪阁的最核心处炸裂了开来。只是须臾，就将那核心的禁阵，撕得千疮百孔。

听枫愣愣的看着这一幕，风林雪阁经营了万年之久的大阵，不到十个呼吸，就被那红衣女子轻易破除。自家两位师兄，更是毫无反抗之力的，便陆续陨落。

听枫子一时间眼神茫然，满目都是难以置信与错愕不解。

不该如此，不该如此！

他知晓自家宗门的护山大阵，远不算是固若金汤，更不可能挡住那能在一日之内，一举攻破大灵皇城，几乎扫灭了大灵与天道盟的那两位。

可他们风林雪阁到底是经营了万余年，大阵不惜工本。不能抗拒离尘攻打，总不至于连十个呼吸都不能抵御——

还有这离尘，怎的就全无与他们讨价还价之意，笼络之心？

风林雪阁不似云水天宫，与离尘并无死仇。今日不该是宗门上下，展现一番风骨，以示我宗不可轻侮之后，再在离尘逼迫之下，顺势降服？

至于那神纹血禁，风林雪阁上下，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然而以其他形式，风林雪阁也不是不能拜服在离尘麾下。

可为何？离尘宗这就已动手？

核心禁阵已经破损，更无元神修士坐镇，此刻的风林雪阁，已经是被去了壳的龙虾，可任由离尘宰割屠戮。

呼吸紧窒，听枫子僵硬着脸，回望着北堂婉儿。而后者此刻，则是冷然淡笑：“如此说来，贵宗果是不知云水天宫之事。不过事已至此，已无法挽回，也请真人，一并上路走好！”

虽说不教而诛谓为虐，可北堂婉儿却知此刻门内的几位真人，尤其是庄无道，根本就没有降服这风林雪阁的兴趣。

此宗首鼠两端已经非只一次，便是再如何宽厚之人，也无法信任此宗。除非是再有一朵心誓莲，否则除神纹血禁之外，都难使离尘放心。

可既然这位拒绝了‘神纹血禁’，那就只有一个结局。

也亏这风林雪阁上下，居然还以为自家在离尘宗面前，还能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那听枫子却是瞳孔急缩，凝成了针状，而后又有一丝凶芒透出。袖中忽然探出了无数的黑丝，蜿蜒飞舞着往北堂婉儿笼罩抓去。他听说此女，不但是离尘掌教高徒，更是庄无道的至交好友，如能拿下，今日风林血阁或还能有一线生机！

不过那些黑丝，才刚至半途，就有一道浩瀚拳力，猛地虚空轰来。听枫子随身的护身灵玉，立时闪现灵光，在他身外形成了一层三彩屏障。

可这层屏障就只抵挡了顷刻，就被这拳力碾成了粉碎，然后他整个胸膛，都在塌陷粉碎，巨力冲击，使一大团的血肉，都猛地从身后爆出。

听枫子眼神惊愕，往这虚空一拳的来处遥遥望去。却只见一艘赤红战舰，静静的悬浮于空。

“隔山打牛，浑天一气！”

出手杀他之人，居然是顾云航！

当世之中，庄无道也擅隔空掌力，不过听枫子却知这出手将他一身气血生机尽数打灭者，定是顾云航无疑。

浑天一气通神拳！此界之中，除了天下第二散人顾云航之外，别无分号，再无第二人修习！

大约七十年前，听枫子就曾亲眼见过，顾云航以这浑天一气拳力，将一位初入元神境修士，远隔百里，生生轰碎！

唯一的区别，就只是今日这顾云航的拳力，更胜当年十倍！

可这一位，又是何时开始会为离尘效力？

无数的念头，在他脑海之内纷闪而过，可随即又见一道剑光斩来，正是北堂婉儿！出手毫不容情，只一剑，便将这听枫子的头颅削成了粉碎！

当听枫子死去之时，聂仙铃已经以七杀无妄之术，回归到了离寒舰内。直接就闪身回到了庄无道的身侧，盈盈坐下。出手连斩两大元神，将风林雪阁的守山大阵，毁灭大半，却似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聂仙铃依然身姿出尘，不染半点烟火杀戮之气。

“月枫晓枫二人已然伏诛，仙铃幸不辱命。”

说话的同时，她那一双灵动明眸，则是眼含深意的看着灵华英。

这位师兄，是离尘宗内，极少的几位能让聂仙铃依感觉佩服之人。不过此刻的灵华英，明显状态不佳。

“仙铃因修七杀无妄剑之故，亦曾对枫山剑集与杀生剑有过钻研。不过当时推演之后，发觉这杀生剑第三重之后，每升一重，或者每九年之期，都要经历一次魔煞心劫。若不能渡过，则心智为怨煞所控，即便侥幸完劫，亦会影响元神，使神智受损。要么是性情日渐呆滞，要么是意志最终沉沦。二者殊路同归，都将成杀戮凶魔，甚至为天道所控，不得超生。所以仙铃虽曾凝聚修得杀生剑心，却不曾继续修行。也不知师兄，肯否信我之言？”

那灵华英愕然看了聂仙铃一眼，而后颌首道：“师妹是我宗之内，天资悟性最高者。据说门内那本高达七百万符文的《太霄符典》，师妹一日就已通读，三日就能掌握悟通。推演杀生剑也必可轻而易举，师妹之言，师兄我岂敢不信？”

却不说自己，会否放弃杀生剑的修行。他不会后悔，也不会就这么放弃，沉沦凶魔，总比现在无论宗门内什么事，都无能为力的好。

聂仙铃柳眉微蹙，已是知晓自己今日，只怕难以将这位劝服。正沉思之际，就又听庄无道言道：“月枫三人虽亡，然而这风林雪阁内，仍有金丹数十，若然被其纵离，必为祸患，就请师兄，代我离尘诛之可好？”

灵华英愕然看向了庄无道，他虽修成杀生剑心，可毕竟非是杀人疯子，亦非邪魔。

在江南道宫，只能靠诛杀一些为祸的邪魔，敌对宗派的修士，来修行这门秘术。

至今也只练成了第一重天境，在这条不归道上，其实并未走远。

然而以这风林雪阁内的几十位金丹修士，数千筑基，哪怕只由他诛戮十分之一，也可将这‘杀生剑’，修到了第三重天的境界。

“为何如此？”

在他想来，庄无道多半会婆婆妈妈，想尽办法来阻扰劝说才是，他也准备好了应对之法。可这位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灵师兄心意已决，我劝也无用，倒不如倾力成全师兄。师兄心结不解，日后修行也必难再有进境。此次北上，我宗必将灭宗无数，师兄若能借此机会，在三个月内一举将杀生剑推升到五重天境。无道或能助师兄，了却心中夙愿。贞一虽死，还有燎原，亦为罪魁祸首。”

庄无道说话时，面色却是略显黯淡：“不过我知师尊在天有灵，知晓师兄选择之后，必定会不喜。师兄这条路，也只会越走越窄。”

相较于为其复仇，节法师尊更愿见的，是灵华英与他能够在修真道途上，有所成就。若有一日能够得仙人道果，就是对节法的最大回报。

而在节法真人的门下，也只有他二人，有着长生之望。

灵华英一阵沉默，随即却又语气冰冷，凝声道：“说到师尊，大灵已剥夺师尊‘镇国大德灵孝真人’封号，此事可真？”

第八八六章人算天算

此言道出，这室内的气息，就顿时为之一窒。聂仙铃面色微冷，隐现不满之色。

庄无道笑了笑，灵华英这句话，估计门内许多人想问。可忌惮于他的威势，不敢直接开口。

灵华英问大灵是否剥夺师尊封号，包含着好几层用意。一是深恨大灵朝的倒戈，二则是指责庄无道对大灵太心慈手软，三则是质问它，对大灵动手之时，为何不顾忌节法真人的安危？

这些话，门内也只有寥寥数人，敢直面询问。之前的云灵月，其实就已准备开口，只因浮山老人的到来，不得不暂时放下而已。

并未就此生恼，庄无道探手就将肩侧墨灵抓了下来，抱在了怀里抚慰着：“这三足冥鸦之能，师兄想必也能知晓？”

“自然，怎可能不知？”

灵华英目透疑惑，一时间不能明了庄无道的用意：“此为神禽，天一界绝世独一。可掌生控死，能够穿梭生冥两界。”

当年送节法进入阴界的，就是墨灵。

“确是如此！墨灵既有如此神通，师弟又岂能不加以利用？不过——”

庄无道说到此处时，语气一顿，神情略为怪异：“自从二十余年前，送节法师尊入阴界之后，我就命墨灵时时加以关注照拂。三足冥鸦有记忆他人元神特征之能，按说节法师尊在何处，都能顺利寻得。可就在翡翠原战后不久，节法师尊的死后魂魄，却在阴界突然消失，既非转世，也未被吞噬，就这么凭空消失不见。那个时候，阴界之内亦发生了一次大规模的动荡。可惜冥鸦毕竟还是生灵，不能深入冥界，无法探知详尽。不过以我猜测，这次动荡，很可能是与节法师尊有关。”

听到此处时，灵华英与聂仙铃，都不禁一怔。后者更是‘啊’的一声，发出了惊呼之声。

聂仙铃半信半疑，只觉太匪夷所思，这是她第一次听闻此事。不过却知庄无道性情。无论这些话到底是真是假，可既然敢于强行向大灵下手，那么就是定有足够把握，认定节法绝不会受燕氏所制。

灵华英也是一般，面上终于透出了几分笑意，起身从室内走出道：“明白了，三个月可对？必定不会负师弟所望！”

才刚走出这阁楼，灵华英整个人就化成梦幻泡影，消失在这离寒舰内。

聂仙铃却依然是眼含不解的，看着庄无道：“为何要助灵师兄修这杀生剑？你当知那杀生剑心一旦到六层，灵师兄只怕就要理智全失！即便不能阻扰，也当尽力拖延才是——”

杀生剑心到第五层，就可将灵华英的一身修为，提升到不可思议的境地。天机碑前十，亦有其一席之地。借助含灵藓，甚至可直入练虚之境。

可也意味着，灵华英能保存理智的时间，绝不会超过三年！哪怕她对灵华英的意志再怎么高估，也不认为这位师兄，可在杀生剑心第五重天后，可保持三年以上的灵智。

“师妹这却是想差了，似灵师兄这样的人，只要有了决断，无论如何都没法拉回。即便暂时让他停下，以后你我走好，他还是要走上这条绝路，与其如此，倒不如趁着现在我等还有能力襄助之时，帮他一把，把这绝路打通。”

此刻说话的，却是秦锋。太虚子镜的镜光一扫，就将一人一镜，送入了进来。镜内自然是秦锋，人则是庄小湖。

而就在聂仙铃若有所思之时，秦锋干脆将谜底揭开：“我听说太平道内，有一宝物名为‘寒玄冰心’？此物虽未被炼为灵器，却是太平道镇宗至宝之一，那时怕是要劳动师妹。”

聂仙铃眸光一闪，而后就面色释然，含笑不语。

要想从守御深严的太平道冰泉山中安然取此物，只有她才能办到。否则那太平道难免会有玉石俱焚之举，拉着太平道那些至宝为其陪葬。

确实，与其等到庄无道飞升之后，再放任灵华英修行这杀生剑。倒不如就在这十年中，助其一臂之力，将杀生剑的祸患解决。

即便那太平道的寒玄冰心，这整个天一修界，难道就没有类似的奇珍，可助灵华英镇压杀生剑心？

庄无道却看着庄小湖；“可是有事？”

他这灵奴，一身道业修为，如今都有聂仙铃代为指点。若无要事，轻易不来寻他。

“确实有事，而且祸患不小！”

秦锋在镜内微微颔首，代庄小湖答着。口中是危言耸听，面色却颇是平静：“你不是命她日日以异神瞳，窥测那中原三圣宗动静？这家伙奈何不得神空证如那几位，便只好在三圣宗的本山内胡乱探看。就在方才，她发现了一处所在——”

庄无道有着庄小湖的‘大衍控心符’在手，未等秦锋说完，就直接提取了庄小湖的意念，而后面色顿时为之一凝。

不过只知大概，详细的情形却还不知。庄小湖也慌忙将那异神瞳召在身侧，随着一道灵光照出，顿时就是一副图景，展现在庄无道的面前。

却是一片位于地下的窟洞，极其宽阔。并非是天然生成，而是人工开凿出来，上宽下尖，赫然成锥形形状。四面石壁，都满绘着各种梵文，镶嵌有无数的蕴元石。每隔十丈都开凿有一个小型的门型石窟，里面一位筑基或金丹境的僧人端坐于内，口诵佛经梵文。

而就在这凹洞的中央处，有一团的银白色的灵云卷动，是由五行之灵，聚而为云。几乎化为实质，形成一个庞大的灵潮漩涡。

而在这灵潮漩涡的最中央处，正是那证如禅师！

庄小湖将这影像现出，又解释道：“这是在燎原寺的地底一万七千丈处，奴婢为突破法禁，颇废了些功夫。”

庄无道无言，异神瞳在大灵手中，完全是暴殄天物，在庄小湖的手里，才是物尽其用。

此女神念之广，简直可称是异数，便是他也无法企及，那三圣宗上下，除了神空真君与沐渊玄这寥寥十几位法力高深之人，无法窥伺其动静之外。其余地方，庄小湖却是想看就看，明目张胆，肆无忌惮。

一声闷响，却是那异神瞳投出的影像，化成了一片混沌灵光，散逸消弭。应该是被人发觉之后，以术法打断阻绝了异神瞳的窥视。

庄小湖却毫无异样，也未在意。被打断了又如何？只需过上半刻时间，她便可再次使用异神瞳。将那洞窟内所有一切，都一览无遗。

“其实这也在意料之中，不过我以为，最好还是让你亲自看一眼为佳。”

秦锋在镜中道：“我以太虚天演术推算，燎原寺此阵已至少运转了二十年之久，估计最多还有一年多时光，燎原寺就可召请一位合道禅师降临。不过这证如以这修僧人佛力为祭，时间就可缩短到三个月。至于玄圣宗，此宗准备更久，在翡翠原一战中损耗最小，合道真君降临之时只会更早。”

“做得不错！”

对秦锋之言，庄无道并不置可否，而是破天荒的先赞了庄小湖一句：“不过燎原寺无需在意，闲时可帮我寻一寻，那玄圣乾天二宗接引合道真君的法阵方位。”

“谨尊主人法旨！”

庄小湖喜不自胜，眼含欢喜，可惜的是庄无道并无奖赏，不过这也正常，最近光是开窍的灵珍，就从庄无道这里拿了好几枚。这是主人的投资，需要许久时间才能偿还。

庄小湖心里已经在盘算自己，该从何处开始着手寻觅。这并不容易，她虽能以‘异神瞳’窥照三圣宗任意地域，可三圣宗修士发觉的也快，往往瞬间就能阻断。庄小湖不能仔细观察计算，大多数的时候，只能靠运气。

“那位证如禅师，倒真是了得，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此事大哥无需在意。”

庄无道一声冷笑，抱着墨灵起身：“此间之事，我已尽数托付于云师兄主持，还请大哥与仙铃尽力助他。此外可让赤灵子以符诏号令天下，愿从我离尘者，可至北海玄刹道宫，随我扫荡邪魔——”

身影仍在原地，不过一人一禽。却在淡化消失。

秦锋知晓此刻的庄无道，早已到了几百里外。他也懒得去管这位的去向，而是手摸着下巴，陷入了凝思。

除去了云水天宫与风林雪阁，离尘宗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北方二十万里外的宁氏诸国。

有聂仙铃与顾云航二人坐镇，再有离寒舰，哪怕庄无道不在，宁氏也无抗手之力。不是降服，就是诛灭。实在没什么需要操心的。

庄无道的离开，更是事前就有预定之事。若无意外，此行定能一帆风顺。

至于诏令天下，借云水天宫与风林雪阁立威之后，此刻正是时候，必能使天下景从——

他现在只奇怪，庄无道对燎原寺，为何就能如此笃定，毫不在乎？

聂仙铃则含笑不语，她倒是知晓一二因由，不过却实在看不惯秦锋平时，那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摸样。

……

离开了离寒舰，庄无道身影几化流光。此时他的遁速，虽远不及离寒舰，却可超出子午玄阳。

仅仅四个时辰，就已经横跨七万里之地，到了一片庞大的密林之外。

所谓的极东神原，并非是指平原，而是林原，他眼前这片紧邻碎风海，大约三十万里方圆的地域，就是天一修界中，妖族的最后一片乐土。

庄无道只往四周略略扫了一眼，就继续往深处行去。浑身剑意散开，碾压四方。一路肆无忌惮的遁空而行，明知这是几十万年中，人族修士畏之如虎的禁地，也依然霸道如故。

这也是为免麻烦，凡是妖类，一向都只认拳头，谁爪牙尖利，谁更强壮，谁就能成一方霸主。

只要展露出的实力，强过这些妖修，就可安然无事的在这神原之内行走。若还谨小慎微，低调行事，不但降低了自家格调身份，更会遭遇那些不开眼的妖兽挑衅。

何况此时这整个天一修界，还能有哪一处地方，值得他慎重以待？

第八八七章青嶷神梧

都说神原之内的妖修极其排外。一旦有人族修士入内，就会蜂拥群至，疯狂的扑杀，前赴后继，不顾性命。直到侵入之人，彻底尸骨无存为止。

而里面的那些四阶大妖，平时虽各有领地。可每当此时，却必定能协力同心，不计成败。

所有极东神原，才会成为修界禁地。

不过当庄无道入内之时，却丝毫都感受不到禁地的气氛。只蜂拥群至倒是真的，他只在这林内，行不到千里，周围就有海量的妖修赶来，成千上万。

再深入到一万里时，就已有至少十位以上的四阶妖修，远远遁飞过来。窥看跟随，却无一位，敢于上前来阻拦截杀。里面并无化圣大妖，非是他一合之敌。

妖修不通术算之道，却天生灵感敏锐，能趋吉避祸。此时的庄无道，又把那大悲剑意肆无忌惮的往四面宣泄威压，位阶稍弱一些，直接被剑意冲击身躯，爆体而亡。而妖力高强的，稍稍靠近就会被剑意冲击心神。又岂能不知，这位人族恶客的凶横？

也亏得是庄无道的剑意极其灵异，普通的兽类，通常都感觉不到，所以能完好无损。否则在庄无道所过之处，方圆三百里内的所有生灵兽类。虫豸草木，一切有灵之物，都将全数死绝！

可一旦血脉妖力上了三阶，便需承受庄无道意念的如山重压。这些妖兽，几乎都是在接触的刹那，便疯狂的奔逃远离。知晓在这剑意凌压之下，哪怕多呆一刻，都有陨命之险。

可那些方位在左右两侧的妖类还好，往旁逃遁仍有几线生机。那些不幸正挡在庄无道前行路途之前的，却是想逃都逃不脱，自庄无道进入神原之后，遁速就已大幅降落，可也远非是寻常三阶妖兽能够比拟。

于是在庄无道的身前三百里，意念凌压覆及之地，可见见一头头实力强横的三阶凶兽，陆续爆成了血肉粉末。从上方往下望去，就似如一朵朵绽开后的血花，灿烂瑰丽，充满着邪异之美。

而当庄无道进入神原九万里时，重明观世瞳已可见远方，赫然有一株参天巨树，赫然高达万丈，高耸入云。

隔着大约一万里余的距离，隐在重重气雾之中，若非是观世重瞳，庄无道根本就无法得睹。

而即便是此刻，庄无道也只能迷迷糊糊，望见了一个大概轮廓。

这当是一株青嶷神梧，枝叶繁茂，树冠四面伸展，覆盖了整整七千里方圆。

按照火云窟中玄萧祖师遗留的笔记记载，这株神树才是整个极东神原的核心。常年守护着这神原，不被修士染指的。既非是血神龟王兽，亦非是苍须寒龙，更非是那九火赤凰与无影神麟，而是这株青嶷神梧！

也不知这株神树有了多少年份，从什么时候开始存在。不过庄无道只遥感其气机，就知这青嶷神梧，必已高达六阶无疑！

这还是庄无道，首次得见妖力这般强横浩大的高阶木属妖类。那壮阔之景，磅礴身躯，都让人横生压抑之感，让他心中不自禁的为之一沉。

一般木属之妖，都成长艰难，可一旦成了气候，开了灵智，都是极度的可怕。

庄无道只庆幸，木属妖类化形艰难，移动不易。这株青嶷神梧虽已突破天限，成长到了六阶层次。可还未能化形，无法四处行走。顶多就是花个十天半月，然后挪动个一里左右。木类之妖在化形之前，等阶越高越难移动，化形之后，战力也将大减，毕竟是‘无根之木’。

也亏得是这些限制，否则这天一修界，早就成了妖类的天下。

而今日他来此间，就是为与这株青嶷神梧为敌！要么是将之降服，要么则是将之诛灭！

遁空之速蓦然放缓三成，到了此处，庄无道就不得不多增几分小心。并非是畏敌，而是重视对手，尽管这神原中的几个强横存在，应该都是被他死死克制！

也就在刹那之后，他身周忽然气机浮动，一股无比凌锐犀利的气劲，猛地从身后穿刺而来。

庄无道早已有备，‘重明剑衣’施展，只听‘铿’的一声锐响。后方火花闪耀。一个瘦削的身影，被磅礴巨力猛然弹飞，胸前同时一团血花闪现。未能伤人，反而伤己。

而就在这人身周光影变化，堪堪要再次消失在虚空中时。一股突如其来的磁元摄力，猛地吸扯，将这人身影强行拉飞，轰然坠撞在了庄无道身下的土层之内，使烟尘爆起！

果然是那头无影神麟，庄无道看了一眼，暗暗可惜。这头神兽配合聂仙铃的七杀无妄剑，才是相得益彰。

那无影神麟剧烈挣扎，毛发卷动伸长，无数针刺一般又猛袭而来。庄无道却根本不管，只已大摘星手吸摄。似一只无形大手，抓着这头四阶神兽的化形身躯，往四下一顿乱砸。顷刻间就不下百次，那瘦削人影的口鼻间，已经喷出了血沫。

而也就在庄无道第三次将无影神麟的身躯猛砸在地之时，他的身周，已经开始出现了赤红之火。一片片火羽坠飞而下、一旦沾身就会爆出酷烈的赤火，水浇不灭，土覆还燃。引发这林海之内，四处烈焰纷燃，大火四卷。

不过都未能靠近庄无道分毫，《太霄重明离火》乃是一品神决，招来的火焰，亦为一品之火！

而那九火凤凰，也不过是杂血神兽。所使之焰，最多是二品下阶，岂能相较？

庄无道甚至无需以重明离火应对，重明剑衣可反弹一切外力，这火焰亦在其中。

两头杂血神兽，一身实力几乎都不在金太极之下。在他参悟金仙剑意之前还可与他一战，可在此时，却被他碾压。

这时又有那无数的树藤，从地面之下旋绕着拔地而出的，形成无数个尖锥，四面八方的穿击而至，那几千里外的青嶷神梧更散下了无数的花粉。

庄无道周围的数木，只需被这花粉果实稍稍沾身，便或是轰然爆裂，或是瞬间伸张成擎天巨木，向他立身之所冲击。

这附近三百里方圆之地，似也变成了粉红颜色，幻象纷呈，美景无数，让人沉沦迷失。

更有一丝丝的雷电，四下游走。当庄无道，接近都青嶷神梧前方七千里时，这里焰力就已疯狂攀增，炽热无比，提升至少十倍之巨！青木御雷，梧桐控火，正是这株青嶷神梧的神通之力。

庄无道可以不在乎无影神麟，还有那头九火赤凰，却不能不对这株六阶神树的手段小心有加。

虽是木属妖类，可六阶木妖，亦是合道之境！而青嶷神梧，亦可算是木属妖类中，杂血神兽的层级！

从接近一万里地之时开始，双方就已不断的碰撞交手。看似不显山露水，其实却是双方在直接控制干扰灵力的聚集变化，使对方的术法都不能成形。

而直到此处，青嶷神梧的树冠之下，才是其力量最为强横之地！

而就当庄无道，依然在稳步向前时，忽然九点焰光，蓦然间飞弹而来。庄无道的瞳孔顿时微凝，而后身形连续闪现，太霄阴阳剑入手，毫不犹豫的一式斩剑式。一道黑白剑光，猛地挥掠长空，将这九夺赤焰，瞬间斩裂。

九火赤凰之所以得名，是因此禽每一日都可以打出九次，不逊色与真正纯血凤凰的火焰。名为‘真凰九击’，在那青嶷神梧的加持之下，火力更强到不可思议的程度，达到了一品的极限。

所以这九点焰光，庄无道再怎么自负，也不能不慎重应对。

而就在片刻之后，一位浑身赤红霓裳的少女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第八八八章不讲道理

庄无道剑眉微轩，忖道这位总算是出现了。

凤栖梧桐，凤凰梧桐，往往是都互生的关系。极东神原中的支柱，自然是这株青嶷神梧，可平时当家做主的，却是历代的九火赤凰。四脉神兽，只有赤凰一族未曾断代过。

而在这青嶷神梧的树冠覆盖范围内，九火赤凰的战力，可以十倍提升。而这青嶷神梧，也可在九火赤凰的襄助之下，尽展那强横妖力。

所以那头四阶无影神麟，轻易被他制住。这位九火赤凰，庄无道却是一直都无法捕捉其真身何在。

九火赤凰的化形身躯，是一位明艳动人，五官清丽的少女。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美貌在庄无道见过的人中，也仅仅只逊色于聂仙铃一筹。只是此刻，此女的神情间，却颇带着几分气急败坏。使这绝世美貌，稍显黯淡。

“你快让它住手！”

语气焦急，庄无道下意识的就往前眺目远望，只见那青嶷神梧之上，正有一片片的枝叶衰败，化为黑灰之色。

不禁失笑，一个招手，便有一头三足冥鸦欢快的从生死间隙中现形，飞凌而下，落在了他的肩侧。

万物都有生克，青嶷神梧高达六阶，又是神树等级，不畏雷火，在天一修界中，近乎无敌。便是庄无道，全力与这株青嶷神梧搏杀，或可毫发无损全身而退，可想要将这青嶷神梧挫败降服，却等于是痴人说梦。

最多是两败俱伤，或者平分秋色之局。他或能斩下这青嶷神梧的一些枝枝叶叶，可这对于青嶷神梧而言，又有何损？只能算是皮毛而已。

可在能掌生控死的墨灵面前，这株青嶷神梧却是被死死的克制。三足冥鸦直接就可强行掠夺生气，使之生机枯萎。

他眼前这株青嶷神梧，分明已经心生畏惧，故而才有这九火赤凰的现身。

其实木属妖类，更畏惧虫豸之属，可惜的是实力相当，能够抗衡九火赤凰的四阶虫类，极其罕见，庄无道既不擅于御使蛊虫，也只能有一头本命灵兽。否则方才，他多半会尝试一番，将这株青嶷神梧，彻底的诛灭。

然而眼下，他却只能先见好就收。不是没法办到，而是代价高昂，尤其是在那神空真君已经降临，时时窥看着他一举一动之时。

要诛这青嶷神梧，只依靠三足冥鸦之力，还有些不足。需得另有布置，并不急于一时。

见得墨灵现出了身影，那九火赤凰的僵冷面色，才稍稍缓和了数分。先是眼神羡嫉，又隐含忌惮敬畏的，仔细看了那三足冥鸦一眼，又再次开口道：“你是离尘宗的庄真人？我神原与你们人族修界，素来两不相反。今日为何至此，要屠我同类，伤我神树？还请真人，定要给我神原一个交代！”

庄无道仔细上下打量着，此女倒是有些意思，明明是身处劣势，却能先声夺人，摆出强硬质问之态，气势十足，先占住了道理。换成了别人，之后提出要求时，就可能心虚气短，不敢过份。

并不在意，庄无道继续看向那青嶷神梧，似随口问着：“你们极东神原，为何会与太平道和解？”

这句话看似没头没脑，可那九火赤凰的瞳孔，却顿时为之一收，不过面色倒还保持着平常镇定，不显半分异色：“那萧守心已经将龙归前辈的妖丹精血归还，此外还另有补偿，我神原有何必要，一定要与太平道继续厮杀？我极东神原的规矩，一向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好一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庄无道口中复述，字句琢磨着，然后唇角微挑：“估计还要加上六字，冤有头债有主吧？你们神原，应该是已知真相？”

萧守心绝非蠢人，若肯费心筹谋，解除与极东神原的误会，并非难事，而这二十年来，极东神原对离尘宗毫无举措。不过是因未寻到合适机会，在隐忍待发而已。

要说极东神原‘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那也未必。几十年前的神彗宫，为何会求到离尘头上，甘愿附庸。不就是因东有神原，南有风林雪阁，两面压迫，不堪重负？

至于此女说的龙归前辈，应该就是指那头已经坐化了许多年的血神龙龟。

而当庄无道此言道出时，那九火赤凰的气机，终是变化，那在下方处无影神麟，更是一声闷哼。

身影虚化，竟然强行挣脱了庄无道磁元摄力的束缚，无影无迹，几乎就消失在庄无道的神念中。

可也仅只是‘几乎’而已，庄无道微一拂袖，就是连续九点赤焰弹出，追着无影神麟的身躯，发出连串的炸响。

正是从九火赤凰那里复制来的神通‘真凰九击’，仅仅片刻，那无影神麟，就发出了一阵哀嚎声响。再无法维持无形无影的状态，浑身赤火燃烧，现出了身影。

庄无道意念一动，依然是以大摘星手御使元磁摄力，一只巨大的无形手掌，往下猛地一拍！将无影神麟的身躯，深深压入到了地底，打出了一个巨坑。不过也因此故，无影神麟虽是被一击重伤，可那要命的火焰，亦被扑灭。

而整个过程中，九火赤凰始终都被他的剑意气机压制，近乎动弹不能。而墨灵的双眼，也在盯着那青嶷神梧。使得这株六阶神树，也全无反应。

“是又怎样？”

九火赤凰的目光，更是犀利。明明是浑身赤红如火，可身周的气氛，却是冷若寒霜。

“我神原确实想要报复！你待如何？”

既已被此人看穿，那也就全无掩饰的必要。若有机会，神原决然不会放弃报复离尘，出一口被节法戏耍的恶气。

除此之外，还有今日这场过节。不过今次之事，只怕是难以善了。眼前这位，多半不会善罢甘休。

“自然是要为我宗剪除祸患——”

庄无道目光淡然悠远，语气则是斩钉截铁，毫不容置疑：“本座今日，可给你与这头无影神麟三个选择，一为横渡虚空，飞升离去；二为立血脉之誓，从此降服于我，听离尘号令；三为身殒于此，亡于本座剑下。”

九火赤凰面色发白，她心中早有预料，可当庄无道之言道出之时，也依然是情绪激烈，既觉愤恨震怒，又感惊讶错愕。

眼前这人，居然是这般的蛮横霸道！明明是离尘宗，首先招惹的极东神原，栽赃陷害，挑逗神原与太平道相争。数月征战，使神原死伤累累。

而今日又上门逼迫，不但不许报复，还要逼迫他们降服！

横渡虚空？神原过往的先辈中，也有一些依靠神兽血脉，突破五阶天限之人，最后在寿尽之前，选择渡空而去。

可这些先辈，大半都是重伤之后，返回天一。甚至有一部分，在虚空之外，粉身碎骨！

以她与无影神麟实力阶位，此举无异于自裁，根本没有生存的可能。

真当他们神原，是软弱可欺，任由宰割之辈？方才之所以暂时停手，只是她不愿梧君受损太过而已！

“你们人族，都是这般的不讲道理？明明错的你们离尘宗！”

九火赤凰尽量平心静气，不过眸中，却不自禁的透出火焰：“要我等降服于你，绝不可能！不过我可答应你，可以不计你们离尘宗偷走龙归前辈妖丹的恩怨，绝不报复就是！”

庄无道却摇了摇头，目透嘲讽之意，莫名的感觉，这位还不知姓名的九火赤凰，真有几分可爱。

此女放弃恩怨之言他信，可含灵藓呢？还有这颗青嶷神梧，他又怎能放心？

青嶷神梧在天一修界，是比之那几位合道真君还要强大的存在。

一个神空真君，待他阴阳劫的伤势恢复之后，只需本体，就可稳胜此人。可这青嶷神梧，若无有三足冥鸦克制，那么哪怕是同时出动分身化体，还有四尊雷火天傀，胜算也只有四六开而已。

而一旦这青嶷神梧被三圣宗那几位合道真君利用，战力也只会更强！哪怕他晋升练虚境之后，也毫无胜算。

如此大患，岂能不先行解决？哪怕这青嶷神梧，可能从无与三圣宗联手之意！

再者，若待他飞升离开之后，这神原对离尘宗秋后算账，自己可就鞭长莫及。

也就在下一刹那，地下忽然间轰然震响，土石翻卷。大片的木质碎片，从千丈之下的地层之内，轰然散出。

九火赤凰楞了楞，而后浑身燃火，愤怒已极：“你卑鄙！”

此时在地下，赫然是那二百一十六尊雷火力士！一座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正在四头雷火天傀的操控之下，疯狂的冲击着青嶷神梧的根本。

这方圆数万里的地脉，本是已被那青嶷神梧垄断，神梧的树根，四面八方生长扎根，覆盖数万里，几乎所有的地脉，都被其垄断。

而庄无道在此，之所以停步与九火赤凰说话，又暂时将三足冥鸦收回，就是为拖延时间。计算自己的‘雷火乾元’，该如何夺取下方的地脉。使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拥有撼动这青嶷神梧的威能。

九火赤凰惊呼之后，甚至还未来得及向庄无道出手，就骇然失色的，看向了身后。

那周长达数千丈的树干，她看不清楚，可却能察觉，里面有两位实力几乎不逊色于庄无道的存在，已经悄然攻入到了青嶷神梧的树干之内。

出其不意，只这一瞬间，就使青嶷神梧受伤不浅。而庄无道肩侧的那头三足冥鸦，也再次不见了形迹。

木主生，青嶷神梧有起死回生之能，气脉悠长，只需不是被一举断去所有生机，就可无限的恢复。同阶的存在，甚至可被其生生耗死。

可一旦被三足冥鸦压制，失去了这最根本的神通，那么这颗六阶神树，几可任由庄无道宰割。

第八八九章青梧木心

那九火赤凰身化火焰，往青嶷神梧的方向投去。临走之时，仍不望打出无数的火云，密布于空，以阻拦着庄无道身影。

敌退我进，庄无道再次动身，继续往那擎天巨树的方向行去。赤红色火焰及身，却瞬时就被他一身剑气斗篷反射弹开。

只是九火赤凰的身影挪移不定，变化多端，反弹回去的火焰几乎都落在空处，也不能伤及九火赤凰分毫。

庄无道也不在意，紧随其后，只数息时间，就又跨越百里。而此时他浑身剑意，已开始攀升积蓄。每遁空一里之地，旁边太霄阴阳剑上吐出的剑气，就会更长一寸，黑白相间的颜色，吞吐不定，似如蛇信，锋锐绝伦。

庄无道一身的真元道力，几乎全数聚于这一剑中，也把悟自金仙的剑意提升激发到了极致。最终斩出的剑势，虽是不及当日在大灵皇城内的那一剑‘阴阳劫’，却已足可将这青嶷神梧一举重创，甚至直接斩断！

当接近到四千里地时，庄无道就感觉自己，踏入一个特殊的域场。这是‘树域’，与仙人的‘法域’近似，又有不同。并非是因修士的‘内天地’而产生，而是吸取地脉之力，融合自身神通，而产生的特殊域场，是木类妖修所独有的奇能。

到了此处，那青嶷神梧御使的雷火之力，强度又再次猛增近倍！火焰还好，有着二十四面禹阳神镜镇压吸收。可当那一道道粗大的紫雷袭来之时，便是他的重明剑衣，已难尽数消弭抵御。

庄无道不得不以肉身硬接这浩大的太乙青雷，浑身血肉，在这六阶太乙青雷的冲击之下，寸寸碎散！整个人，也踏入了泥潭，前行至速也骤然大降。

好在还有墨灵，冲入到上方树冠之内，为他源源不断，提供那从青嶷神梧处吸噬提纯过来的生元精气。‘素壬神体’这门神通，此刻也被催发到了极致，全力恢复着他浑身上下每一处伤口。

肌肤每被这太乙青雷炸开一处，瞬时就可恢复如初。

而庄无道的大悲剑意，也在此刻冲凌至极！不过就在庄无道的剑，堪堪就要挥出之时，那九火赤凰却又再次显化出了身影。面色惨白，眼神愤恨而又无奈。

“真人可否住手？我家梧君，愿以这七枚木心，换真人手下留情，留我等一命！”

庄无道本是毫无动容，不过当望见那九火赤凰连续向他打出七点青光之时，眼瞳之内，才现出错愕之色。

这是——木心，确实是木心！不但是树木之心，更是木灵精华凝聚而成的结晶，品质高达六阶！

这九火赤凰确有几分心计，七点青光弹出的方向，正好是拦在了庄无道的剑路之上。

这一剑斩出，固然是可将那青嶷神梧重创斩断，可也同样会将这七枚木心，一并斩成粉碎！

但若收手，自己积蓄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剑势，也将全数散去。再要斩出此等威能的一剑，必定要费上不少功夫，给了青嶷神梧一定的喘息之机。

然而只略一思忖，庄无道就有了抉择。青嶷神梧他仍有能力将之战败，可这七枚木心若毁了，就再不可能有。

太霄阴阳剑的剑势微偏，一道犀利白光就已横掠长空，斩向了天际。

于是上方整片罡风云层，似都被这一剑，一分为二。正是天地阴阳大悲赋的离思剑，直指那星空深处。

剑势往上穿击数百里，才渐渐瓦解。便是那无量虚空海外，亦被剑势冲击扰动，一阵阵动荡不宁。

庄无道却全不理会自己剑势引发的惊人动静，微一探手，就将那七点青光全数抓摄在手中。只是须臾，庄无道脸上就现出了喜意，以他现在的城府，甚至也压抑不住这狂喜，笑容满面。

“这是梧君昔年的子嗣所遗，梧君这三百万年中，共有七子，亦曾打五阶境界。可惜都未能在冲击六阶时成功抵御劫数。破天限之时未成，身殒之后就只遗下这几颗木心。”

九火赤凰的眼神复杂的，看着庄无道手中的七团青光。

“梧君说你可能需要此物，故而愿以这七团青梧木心，来换神原安宁。”

庄无道眯着眼，再次向青嶷神梧的方向眺望。他手里的这七团青光，不但是跨越了六阶等级的青梧木心，里面更汇聚天地劫力。这些年中，青嶷神梧更将其埋于其身躯之内蕴样，使这青嶷神梧，聚积了无比浩瀚的木系元灵，已经成为一种极其特异的木灵结晶。

梧桐之属，本就擅御雷火之力。落入修士手中，更可从这青梧木心之内，提取劫力为己用。

与他的雷火天傀，简直就是绝配！而且是一次，就得到了七枚之多！

不过这位梧君倒真是有些意思，虽是木类，却也干脆果断得很。因该是由那四尊雷火天傀，看出他需要此物。而将这七团青梧木心交出，等于是条件还未达成，就将自身性命筹码全数都交到自己手中一般。

——一旦那四尊雷火天傀，能够得此木心，战力族可再激增五倍有余！便是那真正的合道真君，也不是不可抗衡。四尊雷火天傀联手结阵，似神空真君那般的合道大修，也可同时抗衡两到三位。

换而言之，那时甚至不用庄无道出手。只这四尊的雷火天傀，就可将这青嶷神梧斩灭。

虽说方才，这青嶷神梧本就已落入绝境，离死不远。可这位的决断，由此仍可见一斑。

闭目凝思，庄无道最终还是一笑，将手中的这气团青梧木心全数收起。再一拂袖，使那两具身外化身，都同时停手。土层之下的二百一十六尊雷火力士与四尊雷火天傀，亦都暂时停住不动。

那青嶷神梧也极其聪明，虽得了喘息之机，却保持着克制，并不谋求反击。

庄无道可使它致命的剑势离散，可此时的战局，依然对它不利。

“这交易倒也使得！”

间那九火赤凰的神情微松，庄无道却又微一摇头：“不过事涉练虚道契，本座仍难放心，除非你们神原四脉神兽属裔与那位梧君，都立下血脉之誓，从此都不得于我离尘为敌方可。”

虽说退让了些许，可条件依然是苛刻。不过错非是将这两头杂血神兽与青嶷神梧彻底打服，哪怕再怎么宽厚和软的条件，这三位只怕也不会同意。

毕竟哪怕是血脉之誓，也非是没有破誓之法，并不牢靠。否则当日的云水天宫，为何一定要动用神纹血禁？发个元神之誓，不就成了？

而九火赤凰听到‘练虚道契’却不尽一楞，面色大变。

神原外界之事，她知晓些许，可却知晓的不多。直到此刻，才知庄无道今日，为何会杀入神原之内，以势相逼。

目中瞬间闪现出渴望之色，可又瞬间从头寒到了脚底，似如冰水淋下。对方正为此而来，岂容自己心生贪念？

不过又下意识的，扫了那无影神麟一眼，一时间陷入迷惑，不能知这位真正用意。

方才若庄无道，真对无影神麟这心有杀意，那么她这位同道好友，早就死去多时。

“我知你们神兽血裔，都不愿向我人族修士低头。或者这样如何？”

庄无道这时，却又将那三足冥鸦托在了自己身前：“你等以血脉起誓，臣服于它，为其效力。本座与离尘宗则可与你神原约定，每千年赏赐两份道契与尔等！”

墨灵为四阶纯血，为纯血神兽的部属，说出去也不丢人。妖修之中，本就以血脉为尊，这里谁都不及墨灵的血脉尊贵。

今日也真是意外之喜，若再无其他变故，他根本就不用再等到十年之后，再将那大劫解决——

第八九零章横扫宇内

寒风凛冽的北方，一座冰雪覆盖的山峰之上。一位身穿着玄青色纹金道袍的年轻人，正神情恭谨的在一位老者身后回禀着。

“七月一日，庄无道闯入极东神原，内中似有一场大战。元气波动，震荡十万里之遥，可惜无人能窥得其中详情。只知此人斩出一剑，直扫云空，几乎粉碎星空。而又十日之后，庄无道走出极东神原时，身侧已有无影神麟与九火赤凰随身，更有十五位四阶化圣大妖为其驱策——”

“七月四日，离尘宗由赤灵子领军，集江南江北总计四十五位元神修士，两千四百位金丹，合尾宁家丹阳城。宁氏初时拒降，婴城自守。于是离尘以那离寒舰为根本，布下‘重明神霄乾坤无量玄阳阵’，围攻三日，使其护城大阵陆续崩灭，又七月七日，聂仙铃潜入丹阳城内，以七杀无妄剑袭杀宁家元神后期宁安和。此后由顾云航接应，从那丹阳城中安然而退——”

“于是宁氏上下皆惶恐不安，出城请降。由宁氏宁九尘，宁元青二人，受离尘宗神纹血禁符，又交出筑基境以下弟子一百七十人。名为入离尘请教修行之法，实为宁氏人质。”

“确不愧是能传承万余年，最新崛起的世家。神纹血禁都能受得，能屈能伸至此，这宁氏族倒真了得。”

那老者讥讽一笑，语气复杂的评价着，而老者的目光，则自始至终都在望着眼前。

可见云空之中，正有两方势力在隔空对峙。一方是太平道的‘寒晶灵船’，混杂着一百余艘其他宗派的战舰。一方则是金衍宗，外壳满布着金色八卦图文的金色舰船，总数只有二十余艘，然而附从的宝船，却高达二百之数。声势浩大，是前者近倍。

不过这些宝船空舰，却并非北方宗派真正精擅之物，在这些船只下方，还有有着近三十个由百位筑基修士组成的方阵。里面人皆身着紫金重甲，上空则祭着一个巨大的紫金圆盘，内外四十九层，皆可旋动。每一层内，都刻着一圈数字与符文，而在圆盘中央处，则都有四位金丹修士坐镇于内。

此为‘大衍紫金天象盘’，是金衍宗真正倚为根基之物。而此时所有三十个紫金天象盘，都正从虚空中召引着金色雷光，不断的轰击着对面那座建于山峰之上的庞大关城。

太平道的‘九泉道宫’，名为道宫，实为关城，是太平道阻挡金衍宗进袭攻打的最后一重防线。

只需此城一破，就可直进太平道冰泉山下。

然而在老者望来，这座九泉道宫，或者说是九泉官，依然是稳固岿然，毫不见半点动摇之兆。

心中暗暗叹息着，老者却也未有多少沮丧失望之意。

太平道虽遭重创，然而以举宗之力对抗金衍，依然行有余力。想要再进一步，势必需要其他势力，一并齐心协力不可。

“然后呢？你说的这些，我都有耳闻，闭关参悟天机之前就已知晓。说说近日老夫还不知道的。离尘得宁氏麾下二十余位元神，数百金丹之助，想必能声势更盛，庄无道降服神原，又得强援，只怕这天下间，除三圣宗之外，再无人能挡其兵锋？”

宁氏只有五位元神修士，然而正如离尘旗下有诸国宗派势力附庸。宁氏也同样如此，虽为世家，却有三家中原大教，掌控于其手。

“确是如此！此后离尘宗北进之势陡然增速，就在六日之前，七月十三日，进至北方雷氏千湖城。庄无道施展雷火乾元之术，只是一击，便将千湖城城墙轰塌。聂仙铃与无影神麟联手，连诛雷家雷天权，雷九照两大元神，之后雷氏三位元神修士，俱受离尘宗的‘神纹血禁’，才免去覆灭之灾。”

“雷天权已经身陨？”

老者的面上，顿时就浮出了几分惊色：“在千湖城内，那聂仙铃怎能办到？雷氏千湖城‘万极玄冲紫霄阵’，与天下十宗守山之阵为同一等级。还有，我记得雷家与离尘并无恩怨，为何那离尘宗，要下如此辣手？”

雷天权之死，比之那宁安和死与聂仙铃剑下，还要不可思议。两者同为元神后期，给雷天权却是天机碑上排名二十一位的大修。

“据说那无影神麟，同样已入五阶。这位的一身血脉神通，与那位七杀仙子正好相得益彰。至于离尘为何重创雷氏，据说是两月之前，雷氏曾与三圣宗定下了暗盟，被离尘合围之前，亦曾向乾天宗求助，也不知是真是假。”

那年轻人眉头紧皱着，鼻梁上方已经聚出了一个‘川’字。

确如老者所言，离尘要想降服雷氏，根本就无需如此酷烈的手段。那‘神纹血禁符’，与其说是能使离尘放心，倒不如说离尘是故意以这手段，将对方逼反。

难道真就没有其他更温和的手段，可以约束日后雷氏，使其反叛付出代价？

雷氏亦为四大世家之一，为一方之雄。然而这次那离尘宗，却半点颜面都不给，直接就踩到了脚底。

这雷家也是倒霉透顶，之前明明是置身事外，与离尘宗有些香火情。可却在最后的关头辨错风向，上错了船。

以为是已看彻底清楚了形势，却不料离尘宗的那位，却是一举将局面翻转。以二人之力，攻破皇京城，击杀灵皇，又将大灵朝的几大元神支柱，全数扫灭！

这是何等样的壮举？天一修界这上下万年中，还从未有过。

思及此处，青年就愈对身前这位老者感觉佩服。不事因其身列天下前十的修为造诣，而是老者对未来天机与天下大势的把握。

那时三圣宗联手为金衍太平内调停，门内那时沸反盈天，认为不该与中原圣宗为敌，应当顺势定下盟约，以保金衍宗数千年平安。

最后却是他身前这位老者，力排众议，虽暂时罢兵于东方，与太平道休战。却硬顶着三圣宗的压力，未曾签订盟约。

而直至今日，天下大局，才刚显现端倪。

“原来如此——”

老者眸中，却并未就此释然，反而更多了几分思虑，还有着一丝丝期冀：“聂仙铃顾云航先后皆入练虚，无影神麟入五阶。如此说来，那位庄真人手中，果真是掌握有突破天限之法，而且非只一份。只是这雷氏，可真是无妄之灾，应当是明知离尘有逼反之心，却不得拼死顽抗？”

庄无道既然愿意将这练虚道契，拿出来给顾云航等人分享，那么金衍宗，也定有希望。

“也怪不得他们，宁氏传承才不过万余年，雷家却有七万年之久。世家的颜面，岂能说弃就弃？明明离尘宗更恼恨宁氏，可雷氏受损，却更大于离尘。”

那青年笑着说完，可眼神中，却也同样多出了几分疑惑之意：“可这二十几日时间，这离尘宗的一应所为，却让弟子有些看不懂。七月十二，就在离尘兵临千湖雷家之前，曾分兵天灵剑宗，此宗上下皆主动请降，愿受神纹血禁。可那庄无道偏是不允，言到此宗与妖邪勾结，命无影神麟与九火赤凰，并十五位化圣大妖一起联手，将天灵剑宗上下，都尽数扫灭。全宗上下，几乎无一幸存。还有七月十九日，那三玄观——”

道袍青年说到此时，语音微顿；“三玄观做法，却要远比雷氏与天灵剑宗更聪明，就在离尘兵锋到来之前四日，就已解散宗门。让门下弟子零星四散，逃至四方躲藏，只余十位金丹镇守山门，向离尘献表降服。却被赤灵子，斥为不敬之罪。庄无道亲自出手，以大摘星手与太霄重明离合神光，隔空四万七千里，将三玄观两位元神修士尽数击杀！又将三宗观的山门，赐于另一家南方小宗天权楼。此事传出，顿时又震惊修界，使天下诸宗世家，都人心惶惶，无所适从。”

能够远隔数万里地，准确寻到这两位元神修士的方位，就已是使人吃惊，下此等辣手，更让人心寒胆颤。

根本就不明白，庄无道与离尘宗，到底所谋为何，又要怎样，才能使离尘宗满意？

青年唯一庆幸的是，金衍宗与离尘始终都站在一起。这风波再怎么险恶，也轮不到他们。

“这是自作聪明！”

那老者闻言，顿时冷笑出声：“如肯老实呆着，举宗降服，三玄观还有几分生机，宗门弟子四散，反而正给了离尘借口，可以顺势下手！”

青年脸上，顿时现出了愕然之色，不过身前这位，也无故作高深之意，直接就为他解惑道：“那天灵剑宗看似独立，其实在一千七百年前，就已为玄圣宗收服，成为其分支宗门之一。据我所知，在你等动身攻伐太平道之前七日。天灵剑宗就已将门下所有核心弟子，全数托付于玄圣宗看顾。天灵剑宗的那两位元神修士，更已提前施展过剑种通心之法，造就出两位身具通灵剑心的弟子，寿元所剩无几。即便这二人被种下了神纹血禁，又能约束这天灵剑宗多久？此等作为，离尘宗岂能不防？又岂能不恨？至于那三玄观，就更是简单，我记得三玄观有一弟子含痴，如今名列颖才榜第二位？”

青年一真凝眉，已经眼现出几分了悟之色，能够名列‘颖才榜’者，无一不是根基深厚之辈。

尤其这几十年中也不知为何，英才辈出，颖才榜的质量远胜之前数千年前。只需能够进入前五人内，那么日后都可有问鼎天机碑总榜前十的资格。

“师尊之意，莫非是说，正因三玄观有着这一位含痴道人在，所以离尘才对其深为忌惮，定要诛灭不可？可这也未免太匪夷所思——”

第八九一章玄昊宫外

“你还是不懂！可是感觉那离尘宗的手段，太过于霸道酷烈？”

法天灵轻声叹息，有些头疼的回望着自家这位最得意弟子，而后随手一个灵决挥出。于是就有一株雪松，从这冰雪覆盖的地面之内生长了出来，迅速抽枝茁壮。大约长到一丈高后，才终于停止。

“譬如这是离尘宗，而这是天下诸教世家，这是可突破天限的练虚道契——”

在那雪松在外，又有数百颗各式各样的树木伸长出来，种类不一，或柏或梅。或杨或柳。高矮也不相同，有些高过于雪松，有些则在雪松之下。

而此时在那雪松的树冠之上，又多了几十颗果实，是象征着练虚道契的果实。

“我问你，离尘宗要如何才能保证这些练虚道契，不被天下修界夺取，又该如何免去怀璧其罪之危？”

青年只略一思忖，就有了答案：“只有为天下霸主，独尊于世，使世间无人敢生贪念，才可免此劫数。”

即便此时的离尘与庄无道，将那练虚道契拿出来，给天下修界分享。却仍会有人不满足，会心生贪念。

故而此事，并非是离尘宗退让委曲求全，就可以解决。

也不止是因这练虚道契，更还有那玄血精华，散劫舍利的因故。离尘需先于三圣宗之前，将整个修界降服一统，才可将未来离尘宗的压力减到最低。

除此之外，他路不通！

“可又该如何在近期之内，就做到独尊于世？”

法天灵看着身前的这些树木，或高或矮，有五颗高过于雪松，还有不少树木的高度，只低于雪松一线，似乎随时就可超越。

“以那位之能，倒是可以拔苗助长。不过如此一来，必定根基不稳！可除此之外，还有何策？”

那青年看着眼前的这些树木，陷入沉吟。而仅仅片刻，青年就思有所得，突然了悟，骤然出剑。一道锋锐的剑气旋斩，竟将那雪松之旁的所有树木，都尽数斩断，只余三寸左右在地表之外。

“拔苗助长不成，那就只好如此了！”

将这天一修界，尽数削平！

哪怕还能残余一点根基，还有复起之能，可待得这些树木恢复元气之时，这颗雪松已可成擎天大树，盖压一切！

“孺子可教！那离尘宗北上，扫灭邪魔妖氛是假，削平天下是真！而有些即便没法削平，那么——”

法天灵大笑出声，颇为欣慰，而后又指了指那些断去的树木。仅仅瞬间，这些种类不一的树木，竟又忽然间转化为了雪松。

“能够真正收服，做为离尘宗威慑天下的爪牙，倒也不是不可！”

青年已经知晓其意，那三玄观确是自作聪明。门下有颖才榜位列前二的弟子，本就使离尘颇为在意。

偏这三玄观却又自散宗门，只留下几个金丹应付。没表现出任何愿真正降服，与离尘同舟共济之意。

两位元神被离尘灭杀，可为咎由自取！

他几可肯定，此时的那位含痴道人，必定已经被离尘宗顺手诛灭。将这位颖才榜第二位扼杀于萌芽之中。

可惜的是天机碑已经被庄无道从灵京城内移走，无法查证。

据说离尘，已经诏令天下，号召诸宗修士集结于玄刹道宫。那南方诸宗，真正安稳的脱身之法，应当是立时向离尘交出人质，再尽起门内上下修士，至玄刹道宫听令。而非是像三玄观这般，欲散宗自保。

听说中原之地，已经有几家宗派尽起门内弟子，赶往北海玄刹宫。想必已是有不少聪明人，已经明白了过来。

“有师尊指点，我已明白了几分。只是，弟子感觉，这离尘宗的一应举措，还是太急了。”

其实离尘宗，哪怕定欲削平天下，也无需如此激进。而且他也敏锐的察觉，自家师尊假设的前提，是在‘近期之内’四字。

若非是要短时间内，使宇内清平，又何需这般霸道？

“看出来了？”

法天灵愈发的欣慰，手拂长须：“不久前我闭关衍算天机，算到最多二十年内，这界外虚空海，必将有一场绝大风暴，这天一修界三百年内，外域虚空都将成为封闭死地。不过三百年后，我界元神修士，倒或可因祸得扶，能突破数百万年封锁。即便仍无法突破天限，元神中前十位的佼佼者，也有一定机会安然渡空而去，至他界另寻出路。”

所以掌握在离尘手中的天限之钥，练虚道契，不但不会价值大减，反而更会受天下之人瞩目。

元神前十可依靠己力突破，而前十之后，却只有想办法进阶练虚，才有横渡虚空的可能。

而即便元神之上，其实也并未有十足把握。即便是他，也自问需进入练虚境之后，再积累个数百年时光，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青年则不禁动容，眸中现出惊色：“师尊之意是说，那位庄真人，是准备在二十年内，就飞升而去？”

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释那离尘的种种举措，又为何会那般的激进——

镇压宗门的强者即将远离，自需先将这天下削平，离尘才可稳固根基！

不过离去得这么早，那位就不惧会为离尘留下种种后患？

……

两个月后，十月十九日，北海之西，海角玄昊宫，那一层无形的磁元壁障之外。

整整三千艘的宝船空舰，正在此云集。是真正的遮天蔽日，舰连千里。

整个修界从南至北，整整一百九十余位元神境，六千七百位金丹汇聚在此。在这千里方圆内，同时聚灵散气。使得此间，元气动荡一波波涌动入潮，似如元灵风暴。

只有筑基修士以上，才可安然存身，筑基以下，便是练气境界，也会有被灵潮冲击，血肉爆散之忧。

而此时北堂婉儿，就正立身在磁元壁障之前，与玄昊宫的华印真人说着话。身形居高临下，语气则是颐气指使，饱含轻蔑讥讽之意。

“我家掌教之意，是让你玄昊宫，出金丹四十人，元神两位，三阶战舰二十艘随我离尘出战，攻伐太平道。以你玄昊宫之力，应当不难办到才对，为何迟迟未有动作，推托不至？”

那华印道人面如土色，眼神隐含莫名愤恨，却又饱含着无奈悲凉，还有着丝丝悔意。

“还请上宗见谅，我宗掌教真人不久前与太平道，曾定下元神之盟。一旦起兵攻伐，必定违誓，吾宗恐有心魔之灾。”

当世三圣宗插手调停，定立盟约之时，他华印虽未有参与。然而门内却有两位元神修士，十余位金丹修士在场。

尤其是掌教镜微真人，更为主誓者之一，若然背盟违誓，则必定在今日陨落！

而整个玄昊宫上下，更将有数十人遭遇心魔反噬，从此前途断绝。

“元神之盟？尽有此事，这就难怪了。不过，贵宗与太平道定盟，与我离尘何干？”

北堂婉儿笑了笑，看着眼前的华印道人，眼神无比和煦：“贵宗与太平道握手言和，又可是奉我离尘之命？”

虽说似玄昊宫这般的宗派。首鼠两端乃是常态，实力不足做个观望风向的墙头草，也是再正常不过。

可此时北堂婉儿，却觉说不出的快感惬意。

做错了事情，那就需付出代价。上错了船，那就要被掀翻的准备。

第八九二章傀儡初成

华印道人的脸，早就是纸一般的惨白，而此时此刻，更是黑如锅底，俯身再拜：“此为我玄昊宫过错，日后也必定会给上宗一个交代。然而这不便为难之处，还请上宗怜悯！”

他早已经明白，离尘宗是明知此事究竟，也仍执意要逼迫玄昊宫与太平道破盟。也是要将玄昊宫当日主持与太平道结盟之人，逼至到绝路！

要么是干脆反叛，与离尘为敌，要么就是如了离尘之意，让镜微等人承受代价，甚至自裁谢罪。

这离尘宗，真正是强横霸道！

眼神绝望，华印道人远远眺望了远方一眼，那数千艘灵光闪耀，长达四百余丈飞空舰船，还有那因近二百元神，数千金丹汇聚而引动的浩荡元气。华印心中郁闷，几乎吐出血来。

以一年之前的形势，玄昊宫若欲强撑，还是能撑得下去的。哪怕三圣宗联手威逼，玄昊宫也仍可坚持。

然而玄昊宫上下，自问擅于辨识风向。又有那证如禅师，亲自上门来说服。

知晓了中原圣宗，都将有至少两位合道真君降临，料到三圣宗也有这雄厚积累。以镜微师弟的精明，又哪里能不知，他们玄昊宫该怎么做？

玄昊宫若欲避灾劫，若要稳固住玄刹道宫这片基业，最好是从了那位禅师之意。且这些年在北海与太平道缠斗不休，玄昊宫死伤弟子，已经高达两千之数，形势极其的艰难，渐渐力不能支。

若能有一纸盟约，使北海乱局就此稳固下来，自然情愿。

便是他华印，也觉掌教师弟的做法英明。虽说是得罪离尘，可那又如何？离尘如今已自顾且不暇，还能拿玄昊宫怎样？

那时他还曾嘲笑金衍宗的愚蠢，无有盟约，待太平道恢复元气，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这家精通术算的大宗。

然而——

然而当三个月前，庄无道击杀灵皇，横扫大灵燕氏及天道盟，逼迫赤阴城封山的消息传来。整个玄昊宫上下，都是惊悸惶恐。

再当八月之初，天一修界诸宗修士战舰，奉离尘诏令陆续云集玄刹道宫。玄昊宫所有人，都云知本宗，即将迎来灭顶之灾！

他们料到了，当那些合道真君降临之后，离尘宗将有大劫。却未曾想到，自家能否在这些真君抵临之前，抵抗住那位的怒火。

只是那时，谁又能想到，那位庄真人，居然已有了这般的通天道业？

“怜悯？离尘不曾将你宗覆灭，就已是怜悯，手下留情。贵宗还要怎样？”

北堂婉儿毫不动容，冷冷哂笑。若非是玄昊宫，并未是真正的附庸于离尘，只能算是半个盟友。这北海之内也不能容一家独大，而这次攻打太平道，以及事后再进一步，彻底扫荡乾坤，亦需要更多的人命去填。此时的玄昊宫，早就片瓦不存！

离尘宗可以对玄昊宫手下留情，可若有万一，又会有谁来怜悯离尘？

若真被那和尚成了事，这整个修界，必无离尘容身之地。

“华印真人之意，看来是定要与那太平道妖邪共存亡？”

话音微顿，北堂婉儿看向了眼前那层磁元壁障，无影无形，却矗立在此。使玄昊宫在大败于太平道之后的三千年来，不但使宗门传承不断，更元气渐复。

而此时也成了玄昊宫最大的依仗，赖以顽抗之所。也是这华印，一直不肯应承的底气所在。

从八月之时，那雷宁二氏，风灵雪阁这几家势力或灭或降之时开始。玄昊宫就果断的将到手还不到二十年的玄刹道宫放弃，再次避居于此。

只是，这缩头乌龟，却已不是玄昊宫想当就能当得上的！

此处壁障，能挡太平道三千年，可却未必拦得住离尘宗。

“不知死活！真以为躲在这东西后面，就能护住你宗上下弟子的性命？也罢——”

微微摇头，北堂婉儿已放弃了最后一点耐心，直接转生就走。

玄昊宫昔年与顾云航有些交情，之前那位顾真人就曾在庄无道面前，开口为玄昊宫求过情。所以今日这筑基修士高达二十万，金丹修士亦近七千的大军，才会在此停顿了半日时间，忍而不发。

可今日这玄昊宫，既是自要寻死，那也就怪不得她。

而也就北堂婉儿转身的刹那，就有一道赤红剑光飞空而至，横跨数十里，猛地硬撼在那无形壁障之上。出手的当是聂仙铃，那‘神诛剑’的剑威，早已被诸人熟知。

而当那剑气炸入，整个千里虚空，顿时都为之扭曲撕裂。盘固此间的元磁之力，亦是动荡不绝，一圈圈的光纹散开百里。

那华印道人下意识的就是一惊，而后当身后的一切，都准确映入他神念之内时，华英道人眼内，却更是惊悸。

几乎不假思索，就已朝着北堂婉儿俯身低头：“仙使且慢，我玄昊宫从命便是！”

北堂婉儿楞了一楞，回过身仔细看了华印道人一眼，而后意味深长的一声讥笑：“从命么？果然有些人，便是不打不服。好在也不算太晚，只是我离尘给的条件，可再没有之前那般宽松。贵宗该怎么做，当心中有数才是！我可做主，给你们半个时辰。”

‘是’字道出，北堂婉儿人便已再次御剑而起，而华印则立在原处，陷入了沉默。

他确实是心中有数，玄昊宫首先要做的，就是先给离尘宗一个交代。别人都不能代替，只有掌教镜微真人才可——

可此时的玄昊宫，又哪里能有其他的选择？方才聂仙铃那一剑，虽未将那磁元壁障彻底斩开，却已穿透了大半。

再若离尘认真布阵，这层屏障又能拦得住这位几时？应付元神，或者绰绰有余，面对练虚，却是形同虚设。

甚至那一位，都无需出手——

……

此刻正被华印惦记的‘那一位’，正是离寒舰空间，位于东侧的一间专用于炼器的小楼内闭关。

说是‘小楼’，可这离寒舰内的一切，大抵都是芥子纳须弥的手段。赤阴城都是如此，所以三百里方圆城池，可以容纳一个圣宗。

而庄无道离尘宗的手段，自也不会比当年从中原狼狈南逃的赤阴城差了。这间楼宇，外面看来只有十丈见方，里面却极其宽阔。

而此时的庄无道，则是在一座三足巨鼎之前，不断催发着下方的太阳真火，祭炼着鼎中之物。

——自从他极东神原回归，又顺手攻破了千湖雷氏之后就是如此。离寒舰交给了云灵月等人操控，屠城灭宗也自有人代劳。由赤灵子坐镇指挥，率离尘大军一路所向披靡，横扫一切。

庄无道自己，却是日日不绝的在这楼内炼制灵器，至今日已有两月时间。

准确的说，不是‘炼制’，而是改进完善与稳固。而此时这鼎炉之内，正是那四枚雷火天珠。

三足鼎是从离寒天境得来，不知名由，不过却高达六十重法禁，是件炼器至宝。至于火焰，则是离寒舰的三面赤帆引来的太阳真火，不但火焰纯净，更焰力十足。

雷火天珠已经成型，又有着器灵存在，重炼的代价，庄无道根本就承担不起。然而要想将那‘青梧木心’的力量，在雷火天傀中完全催发，那就必要改动傀儡里面的一些符禁不可。阵法的结构，也需变更。

毕竟当年剑灵设计禁法架构之时，也不能将所有的情况完全意料，那时可未想过，这雷火天傀会在五阶之时，就生出了完整的器灵。更未曾意料，庄无道最后能寻到金仙之血，能使雷火天傀的本质，提升到如此高度。

即便是为‘木心’提前就留有了一定的余量，更为这傀儡的核心，专门设计了一个残缺的法阵结构。

可当时的符禁，却未必就全然适合这‘青梧木心’。

所以庄无道，也就不得不费这水磨功夫，来一步步的改造这四尊傀儡。

只是改动几十个符禁的构造而已，却比重新炼制一件灵器，还要更麻烦费力一些。此时庄无道出手，炼制一件四十重法禁的法宝，哪怕是材质最上乘的器物，也都用不到二十天。祭炼提升到六十重禁制，也最多只需一两个月而已。

这是因他剑意凝固犀利，可于灵火之中任意锻压灵材。也可在成形的法宝中，轻松的篆刻符文。

那些炼器大师，或者在炼器与器阵之上的造诣要胜过他，却断不可能有庄无道的这等能耐。炼制一件法宝，往往要耗时半年，甚至八年十年方可，远远不及他。

故而对于庄无道而言，反是对这种法宝的改造完善，更耗时耗力。

也就在这一日，小楼之内，忽然间劫气大升，雷光萦绕。

庄无道却是微微一喜，知晓四尊雷火天傀，已经殝至到他理想中，最为完美的状态。

“成了！”

毫不犹豫，庄无道就将自己从七枚‘青梧木心’中挑选出来的，潜力最强的四颗，打入到这四尊雷火天傀的胸膛之内。

顿时就有一道道赤色的电流，从四面闪耀而起，往鼎炉内缩成只有一尺大小的雷火天傀冲凌而去。

庄无道也不去理会，任由四尊雷火天傀自己抵御，后者也不负他所望，浑身散出紫色雷光与赤火环绕，抵御着劫雷的冲击。

这次的劫雷，虽同是五阶，威能却比火云窟内那一次高上不少，强出五倍有余。然而得到‘青梧木心’后的雷火天傀，实力又何止激增五倍？

五阶之内，连续两次遭遇劫雷。这是因雷火天傀在融入木心之后，再次突破了天地之限。

此时此刻，只需庄无道为这雷火天傀，再提升一重法禁，就可使雷火天傀，跨入到‘合道’层次！进入到六阶！

不过那时已是禁器级别，受这天地间的限制更大。战力提升不了多少，反而处处受限。

再者这劫雷，固然是能助‘青梧木心’进一步的融合。然而若是劫雷太强，也会对雷火天傀的材质，造成进一步的损伤。庄无道可没功夫，再等个几年时间，让这天傀自行恢复。

第八九三章神器雏形

雷火天傀的劫期，需至少三日时光，期间都无需庄无道插手相助。不过他也未就此结束闭关，而是取出了一面古朴铜镜，还有一面绘着错乱星图的纱幕，以及一块黑不溜秋的晶石。

那纱幕自然是‘天机错星图’的残片，而那晶石，自然就是庄无道在火云窟内取得的，剑灵口中的所谓精灵之卵，天道之核。至于古朴铜镜，则是离寒天宫内的照空阳境。

除了前者，后两样东西，都是庄无道新近取得。可这几月内战事连绵，一直无瑕顾及。

“渡劫完后，我看这四尊雷火天傀，都将有一道之力，已经很不错了。当年我亦未曾想到，剑主你能寻到这青梧木心——”

轻云剑悬浮室内上空，剑灵身影就这么踩在剑身之上，往鼎炉之内望着。

“想来便是普通的合道修士，也可战得！哪怕那些专修傀儡机关法门的宗派修士，也难企及。”

木心易寻，然而能够生机不断，随雷火天傀进化的木心，却难寻得。青梧木心本来还达不到剑灵要求，可雷火天傀本身已经有了器灵，有了生命。只需把这青梧木心接纳融入，一步步的潜移默化改造，就能使之变化，可随雷火天傀的成长而逐步增强。

洛轻云本身就是器灵，对这点再明白不过。

而相应的，青梧木心虽在进化提升上有些不如人意，可在力量方面，却是顶尖。兼具雷火属性，又能提聚土木精元，无不与雷火天傀相合。除了使这四尊雷火天傀力量大增，道法威能更可增强数倍！彼此之间，是再契合不过。

还有那木心之内那丝丝天地劫力，哪怕只融入一线于道法力量之中，亦可使雷火天傀战力又提升数成。

除了不擅长水法之外，浑身三百六十度，几乎已无弱点。加上庄无道，为雷火天傀刻录的那三十二种源自于重明阳神录的诸般玄术神通。同阶之中，已然接近于无敌，哪怕是遇上了五阶纯血神兽，也不会稍有逊色。

不过洛轻云所言那句‘便是普通的合道修士，也可战得’，也仅只是单指普通合道而已。

神空真君自然不能算是普通的‘合道’范畴之内，此人虽只合道境六重楼，只是合道中期、可只怕其人战力，也是合道修士中的佼佼之辈。

以上界宗派对‘散劫舍利’的看重，降临的修士即便非是这些宗门真正的核心精英。也想必非是泛泛之流。

不过这还未计算，重明剑翼与重明剑衣，对四尊傀儡的加持。

“这是在夸你自己么？这四尊傀儡，全赖云儿你当年之功——”

对那四尊雷火天傀，庄无道也觉满意，面上含着淡淡微笑：“不如再帮我想想看，这面照空镜，与这些材料。该如何处理才妥当。”

其实还有三枚‘青梧木心’，庄无道并未一起拿出来。镜为金属，且他要炼制的东西，也非是‘禹阳神镜’之类的火属宝物，需要木生火。无论是这照空阴镜，还是阳镜，需要的都是纯正的虚空属性。

“我知剑主之意，是欲将这精灵之核与天机错星图残片融合。使用种器之法，炼制出一面对应照空阴镜。”

洛轻云扫了庄无道身前诸物一眼，也是柳眉微蹙：“可如此一来，日后这照空阳镜，却未必就能跟上。”

这些东西，确实颇为难办。一个处理不好，那就是暴殄天物。

天机错星图残破乃仙器碎片，以种器术与精灵之核合一，几乎不用庄无道费什么功夫，这面照空阴镜就可迅速成长恢复的仙器层级，自凝仙禁。

而从火云窟内取得的这枚精灵之核，大道至卵，本身就有着虚空属性，也正好合适。

可如此一来，照空阳镜内这块明显更大不少的天机错星图残片，就有些可惜了。

而以庄无道如今的法力，既无法将这块残片取出，也不能将之重炼，所以颇为麻烦。

而是这照空阳镜，还是照空阴镜，其实都不完整。需要彼此对应，彼此配合，才能发挥出这面宝镜的最大威能。

“我也是头疼——”

庄无道眼现苦恼之色：“其实可另炼一镜，不过总不甘心。”

不说这阳镜的法禁，本身高达八十重，可以压制世间，所有的镇派级法器，便是里面的天机错星图残片，庄无道也舍不得放弃。只有一并融入，才算完整。

就更不用说这阴阳两镜相合之后，那不可思议之威。

洛轻云也陷入了深思，这方面究竟还是她更见多识广，也更具权威。庄无道现在虽也有了些阅历，道业积累也还算不凡，却怎能比得上她两劫近五百万年的见闻？哪怕是记忆残缺，也非是一般的仙人可比拟。

而须臾之后，洛轻云就有所得，迟疑道：“我倒是有个办法，不过也有些许风险，剑主你觉得，这种器之术，加融器之术如何？”

“融器之术？”

庄无道眉毛一轩，感觉有些熟悉：“我记得，这似是魔门之法？”

魔道修士往往都是以此法，将正道之器，改造染化成魔门之宝。此界不闻，天仙界内却极是常见。

“这也算不得魔道法门，原理虽是相似，本质却截然不同。”

剑灵似觉难以解释，轻云剑直接滑翔而来，然后剑尖在庄无道的眉心一点，随即就有一股意念信息传入他的神念之内。

以往剑灵要传递什么意识，极其轻松。随着他修为提升，此事却必须双方有实质接触才能。

而以往每一日，剑灵都可使他入梦，传授他各种道法学识。可现在却是两三日，才会入梦一次。

这种情况，并未因轻云剑的法禁层次提升，而有所缓解。哪怕此时剑灵的禁制，随着庄无道的蕴剑决一举提升到了六重天境，也激增到了八十一重禁制层次，也未能增加他入梦的时间。

这是因他神魂本质已经升华提纯，魂念内能够供剑灵利用的破绽，已经越来越少。

闭目沉吟，大约半刻之后，庄无道就又忽然睁目，眼神大亮。剑灵提出的方法极妙，正能解决他的难题。

方法是在照空阳镜之外，以虚空属性的灵金，再包裹上一层，只露出阳镜的镜面。然后在其背面，再以种器之法将精灵之核与天机错星图融合，凝结出阴镜镜面。

如此一来，可将阴阳两镜初步融为一体，尽管有些不能完美的地方。然而阴镜之中的大道晶核，却可一步步的将背面的阳镜同化。

类似于魔门的染化之术，使这阴阳两镜，彻底成为一体。

阳为宇，阴为宙，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来曰宙。阳镜可控制空间，阴镜可操御时间。也是一件很是了不得的法宝。唯一的缺点，就是无法如他所愿，分开来同时使用，只能施展单一的一种能力。

除此之外，因那大道之核，本就同具四灵，更可增雷火土三种法门之威；

而所谓风险，其实也可承受。那就是染化未成，这面镜彻底沦落为凡品，再不能提升。

这离寒天宫，可真是留了一件了不得的东西！

一思及此，庄无道就生出了迫不及待之意，想要立时开始祭炼。

等到第三日，庄无道的雷火天傀，完全渡过了雷劫。庄无道开始着手熔炼诸般材料。其他的都好办，只那大道之核需在熔炼之时，就与天机错星图残片完成初步的融合。不过又十日之后，小楼之外传来了消息，大灵摄政王燕玄，也就他曾经的好友燕鼎天，已经率领灵朝大军到来。

第八九四章因果毒饵

随同燕玄而来的，是四座无疆剑冢，整整一百四十艘的‘紫薇星舰’。还有二十三位元神真人，以及一千三百位的金丹修士。

看来也算是声势浩大，然而相较于三个月前的大灵，跟本算不得什么，不足大灵全盛之时的十分之一。全盛之时的大灵朝，轻轻松松，就可拿出两百多位的元神境真人，与三圣宗对抗。更有数百万炼气境大军，凝聚军气，大战之时，也不亚于数百位元神真人。

由此可见，庄无道对大灵的打击之重。

一方面是附庸的各家宗派与修界势力分崩离析，都转而投靠离尘宗，一方面则是地方诸王势力各自为政，割据自守。使大灵的强横大军，支离破碎。

燕玄能够在短短三个多月时间内，就肃清大灵朝政，聚集到这许多实力，赶来与离尘大军汇合，手段已经很是不凡。

不过当正式会面之时，燕玄的面色，却颇是难看：“我若早知今日，当初在你北上太平道之时，便会不惜代价，将你诛灭！”

虽离尘宗诸人也同样在座，也毫无畏意。而此言道出，陪坐的聂仙铃与灵华英等人，都是眉头大皱，眼现嗔容。

庄无道心绪却是平静无波，没什么恼意，换成他是燕玄燕鼎天，也同样会恼恨，会愤怒，也同样会道出这句话。

关键是此时，他也没可能因燕玄的一句不敬之言，就掳去燕玄的摄政亲王之位，甚至将之诛杀。

当日一见此人，剑灵就曾言此人身具真龙之气，是天道人道之所钟。今日见面，庄无道的‘重明观世瞳’就已可见这为昔日好友的龙气之盛，几乎不逊色与神武皇燕苍灵。

他能够使燕玄真正登基之日，大幅度的推迟，也能在燕玄之前，再插入一位三十四皇子燕杰，成为大灵之皇。却最终不能阻拦住这齐王燕玄，最终登上皇位。

其实也能阻拦，也能将这燕玄当场诛杀。然而庄无道，却必须付出相等的代价不可！

宰了一个燕苍灵，乃是顺应人道大势而为，然而若再杀一个燕鼎天。他庄无道，只怕立时就要遭遇劫数。

若为天劫还好，能够看得见，摸得着，他一身法力就可抵御。可若为人劫，魔劫，心劫，那就真是防不胜防。

目现重瞳，庄无道仔细盯着燕玄打量，足足片刻之后才移开目光，而脸上依然现出了几分异色。

他的术算之道，尽管糟糕之极，却也能看出这位好友，不但是真命之龙。且整个大灵皇朝，也必将在这位的手中，进入前所未有的盛世，强至前人不能想象的巅峰。

或者这其中，也将有自己的一臂之力？可明明大灵，已经被他打击得元气大损。

无法再细细辨识，庄无道只能收束住重明观世瞳。真龙之气不可辨，方才这片刻，他还没真正看清，就已消耗了他两年岁寿。

“然而我若早知今日之事，当日离寒宫中，也不会助你取那镇龙石。所以，彼此彼此——”

天机中有偶然也有必然，他与燕玄的相遇，乃风云聚会所至。所谓运来天地皆同力，庄无道以前懵懵懂懂，此时却知他二人的见面，就是天地‘同力’的结果，彼此都是如此。

燕玄的双眼微眯，而后一声冷哼，神情却已平复了下来：“两月之前，燕杰皇弟已经在灵京登基，年号‘灵龟’。”

庄无道沉默，此事他早有听闻。似这样的年号，颇为少见，燕玄刻意提及此事，必有其用意。

“所谓灵龟，是取灵龟永寿之意，欲祈我大灵朝，能够传承万世万代不坠。然而我实恐这大灵之寿，未必还能再撑过二百载。”

说到此处，燕玄的语音果然一顿，目瞪着庄无道：“就不知你们离尘，到底是如何看待我大灵，又到底准备如何处置？”

此言道出，室内包括云灵月，极法，浮山等人，都是目光微凝，现出了关注之色，而在燕玄的身后，那观月散人亦是神情凝重，向庄无道注目。

这事关涉天下大局，由不得在座诸人不去在意。只有真正摸清楚庄无道的意图，才能知日后该怎么去做。

“谈何处置？修士不染凡尘，大灵则为中原俗世之主，二者之间，本无关联。修界四方归离尘，中原俗世归大灵，自可两不相犯。”

庄无道失笑，不过却知此事，自己必须对诸人有个交代：“十五年内，我会依约将所有镇龙石，交付给你们大灵诸王。十五年后，本座也会离开这天一修界。”

燕玄与观月散人闻言不禁一楞，面面相觑了一眼，都从对方眸中看出了错愕之意。这还是他二人，第一次听闻此事。也超乎二人预料。

压在大灵之上的这座强横大山，居然十五年后就要离去——

又听庄无道继续言道：“无道一应所为，都是为保离尘万年基业不坠，应对三圣宗真君降临之劫。所有一切妨碍我离尘应劫者，无道都不会留情。鼎天兄，当知我意？”

话至此处上，燕玄已绝豁然开朗，隐隐猜知到了几分庄无道的心思，目光再凝：“自可明白，这十五年内，我可让大灵全力助你。你走后六十年，我绝不主动向那诸王出手便是。”

只说‘不主动’，而非绝不。若是拥有那些镇龙石的诸王生乱，他燕玄总不可能坐以待毙。

总之只要不主动向离尘挑衅，离尘也会坐观中原之变。

而庄无道也是一笑：“六十年？希望真能你所言。”

燕玄却是不能自禁一喜，他最后这一句，其实还是有着几分试探之心。然而庄无道却毫无反应，似全无所觉，这本就是等于默许。

可以容许他吞并其他诸王势力，也不会阻他最终登上皇位。即便还有着诸王，以及现在的灵龟皇帝这些个障碍。

只是燕玄，也不能就此全然放心，转而又扫望向赤灵子几位。

此刻天一界中，即便庄无道离去，离尘宗也依然势大，只需能抵御住三圣宗，仍可为天下魁首。故而庄无道的态度固然重要，这些离尘宗后续的当权之人，也同样需要在意。

然而无论冲动激进如灵华英究法，还是稳重冷静似云灵月赤灵子，都是全无异色。几人也为庄无道的决断不解，不过只需知庄无道断不可能使离尘几百年后，就面临灭亡境地，便可忍耐。

相信庄无道必有后招来解决此事，就不知最后，到底是如何的一劳永逸。

“此言既是出自我燕某之口，就定不会违誓。”

毫无所得，燕玄恢复了平静，然而眼内，依然透出一丝怀疑：“可就只是如此而已？庄兄对我大灵，就再别无法谕？”

实在没法相信，庄无道就这么简单的，便将大灵这个大敌放过。甚至未曾让他立誓，日后永不得与离尘为敌，甚至臣服云云。

简直就是超出他来时的想象，条件实在是宽松。

这位亲手断绝了大灵皇统之人，真有如此好心？

“燕兄放心，庄某到底是受过你们大灵种种恩德。击杀灵皇乃情非得已，岂会过份索求？只需大灵能与我离尘能始终和睦，自可传承万世万代。可若——”

庄无道视线与燕玄对视，目光意味深长，语音斩钉截铁。

“可若你朝有了不测之念，则必是大灵灭国之期！”

七颗镇龙石，是他酬谢了断大灵因果之物，然而也是他投出的毒饵。一旦发作，必定是致命剧毒。

兵法之道，是所谓‘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大灵若肯老老实实，自然都可平安，可若是他这位好友有了不该有的念头，那么天道无常，人道轮转。未来之事，已可论定——

……

就在燕玄统领着中原灵朝的大军到来之后又十日左右，金衍宗百余艘飞空宝船也加入到了离尘的大军之内。

此时小半个修界的修士，都汇聚于离尘麾下。光是元神修士，就已达三百五十位，而金丹修士，亦达九千之数！

许多人并不情愿，却不得不听命于离尘。而此时庄无道，也根本就无需过问战事，这般强横的力量，便是任一三圣宗的山门，都可强行拿下。

一路往北，完全是横扫，直抵那太平道冰泉山下。庄无道依然在专心炼器，只有当法天灵与金太极二人到来，才亲自出面接待。

纵横学中有所谓‘远交近攻’之语，金衍宗这次极其果断，立场始终都站在离尘一侧，日后也暂时不会与离尘有直接冲突。而法天灵本人，也是天下间少有的几位，可以直入合道境的修士之一。

这样的盟友，是离尘未来制霸天一的重要基石、庄无道自需给出足够的礼遇。使金衍宗真正成为离尘羽翼之一的条件，也不能低于极东神原。

至于金太极，则是应约而来，助庄无道应对大劫。且之后他突破练虚，继续参悟那金仙境剑意时，仍需依靠这位，所以也同样要礼遇有加。

而这二人的到来，也使离尘大军中的五阶存在，提升到了六位之多。

离尘上下，皆是志得意满，已不将太平道放在眼中。好在赤灵子等人还有理智，部署攻打时仍旧慎重有加。

庄无道也无亲自过问攻打冰泉山之事，离尘坐拥如此实力，若仍在冰泉山下铩羽而归，那么他就真正该担忧，离尘日后的存亡。是否要将天下强宗都尽数灭绝，将燕氏屠尽，以保离尘传承。

此时他的阴阳镜，已经到了关键之时。重新炼制法宝本就要比改进简单得多，且种器之法，就更是所有炼器法门中，最省事省力的一种。

历时四十九日，他的这面宝镜，已经快要成形。不过也就在这一日，庄小湖携带着‘异神瞳’，脸色苍白无比的来到他静室门前等候。而仅仅一个时辰之后，便连秦锋与聂仙铃等人，亦是神情或匪夷所思，或茫然不敢置信的陆续到来。

第八九五章惊天巨变

庄无道神念有感，就知必定是在他炼器之时，发生了什么大事。而此时他元神之内，亦是心潮起伏不已，已经依稀能感应到些许凶兆。

不过却并未分心，仍旧全身投入，继续关注鼎炉之内。使这面阴阳宝镜的收官，近乎完美。

又整整四个时辰之后，随着庄无道法决一收，那鼎盖就忽然崩开，一道赤红光雷，猛地冲击而下，直击这面阴阳宝镜的镜身。

照空阳镜，本是高达八十重法禁的灵宝。而位于背面的阴镜，法禁层次自不会低于前者太多。堪堪是六十一重禁制，跨过了天地之限，自也要承受劫雷洗练。

庄无道只看了一眼，就不再去理会，直接就走出了室门。七阶大道之核，加上仙器残片，若连这点天限劫雷都熬不过去，那也真空负了至宝之名。

而有剑灵指点，他本身炼器的手段也不差，至少可称娴熟，这件阴阳宝镜，不差于那些炼器大师的手笔。

外面的纷扰，已经让他好奇忍耐了许久，庄无道此时更想知道的，是到底发生了何事。令聂仙铃等人明知他正在炼制一件极其重要的法器，仍是汇聚至此，将他惊动。

总不可能，是离尘在冰泉山下受挫？也不对，记得还有两日，离尘宗才能做好攻阵的准备，真正抵达冰泉山下。

这一战因他不准备出手，固而赤灵子几人，尤其小心。

“到底发生了何事？”

踏出了房门，庄无道的目光，就看向了庄小湖。今日是他这灵奴，最先到他这座小楼之外。

庄小湖微觉惶然，不过随即就以异神瞳，在身前照出了一幅影像。

“主人曾命我寻觅那乾天玄圣二宗接引合道真君之地，今日我恰好在玄圣宗内窥得一景，感觉有些不对。”

庄无道看了一眼，目光就是微凝。那也是一座与燎原寺地底之下，相似的大阵。不过功用虽同，却是道家风格。中央一座玉台，与他在离尘宗见过的登仙台相似。

可此时在这图影之内，庄无道却可见那神空真君，沐渊玄，方孝孺，证如与乐长空等人，居然俱在阵中。

“这是——”

庄无道本来下意识的，是以为这几家是欲最后拼力一搏，要拼尽一切，在近日之内，再招一位合道真君降下此界。可随即就觉不对，这座阵确与燎原寺相仿，然而许多关键处的符文，却是逆行之势。激发之后的效果，只怕是完全相反。

这是接引，在原本阵法的基础上稍加改造，对应天外的接引之阵！

心中顿时咯噔一声，沉入到了谷底，而后庄无道就听聂仙铃轻蹙流眉道：“仙铃至此，是欲告知师兄。四个时辰之前，神空与沐渊玄，方孝孺等人的姓名，都已从天机碑上彻底消失！总数二十四人之多，几乎包含了这三家，所有的精英。”

心中早有预料，庄无道的面色，已经转为铁青。灵念往那天机碑散去，果然是再不见神空与沐渊玄等人的名姓。

也不对，并不是消失，而是跌到了最底层。姓名之后，只有不详二字。

而藏镜人此时，也一声苦笑：“两个时辰之前，中原也有消息传来。三圣宗上下弟子，都已接到令谕，今日起放弃本山，各自携带门内储藏的诸般灵珍宝物，四散逃逸，以避杀劫。”

庄无道只觉胸中一阵憋闷，这种感觉，就好似是自己蓄势待发的一拳，刚要挥出之时，却发现目标已经提前消失——

且此时的情形，比这还要严重！

庄无道不由下意识的，看了人群中，肃穆端坐的燕玄一眼，心中暗暗杀意升腾。

知晓这是三圣宗那几位，给这位留下的大礼。乾天燎原与玄圣三家弟子零星四散，离尘宗再如何强势，也不可能在几十年剑全数捕杀，总会有不少漏网之鱼。

而这些人日后，也必可为大灵所用！

庄无道心中忽有明悟，为何自己明明已将燕氏伤得如此之重，可这燕玄身上的真龙之气，为何仍如此浓厚。明明还只是摄政亲王，还未登基，就已不逊色燕赤灵，被人道庇佑。这中原皇朝，甚至现出了盛世之机。

原来是三圣宗，居然还有着这一手，在这里等着他——

而自己，偏偏是无可奈何。

这当是天地人道，为其准备的厚礼。而自己，也同样有份参与。

“这次可真是上当不浅！”

秦锋在镜中，也是苦涩一笑，带着几分无奈：“谁能想到，这位神空真君居然是说走就走？”

“确实是意料之外——”

庄无道淡淡的答头，心情已经平复了下来，若他所料不错，神空降临此界的目的，应该有二。一是势有可为之时，则与他争上一争，尝试从他手中夺取玄血精华。二则是见形势不妙，胜算不高在后，则将乾天宗的精英，尽数携走。

使用玄圣宗的接引阵，是因玄圣宗的大阵，已经接近完成状态，用时最短。携走玄圣宗诸人，就是神空真君付出的代价。

至于为何要将证如禅师等人一并带走。多半是被证如识破了究竟，以此要挟之故。两家之间，必定是暗中有过一番交涉。怪不得那些时日中，燎原寺与乾天宗联系频繁。

可笑自己，还以为是这三家，在联络如何应对离尘的紧逼，自始至终，都被瞒在了鼓中。

至于当日打入天机碑的精血，应该只是迷惑他的烟幕弹，以安他庄无道之心。

他只想到那些合道真君会来，却未想到这神空真君是要走——

不过，对于在场大多数人而言，只怕却是一件莫大喜事。三圣宗能够避过他的锋芒，保存下部分元气，估计很多人都会感觉轻松了口气。

尤其是大灵，还有那些心有不甘之辈——

目光环视了诸人一眼，只见有人平淡，有人欣喜。便是离尘宗一方，也同样是面含笑意的居多。

能避开与三圣宗几位合道真君的对决，离尘宗已可从这场风波中胜出，铸成霸业，岂能不喜？

只有赤灵子与云灵月等人。脸色凝重。这几人，应该能大约猜知他的图谋。

三圣宗主动解散宗派，使离尘彻底没有了将这三家一举重创的可能。本来可一劳永逸解决之事，如今却变成了需消耗无数水磨功夫才能清楚的麻烦。

没有了三圣宗这个对手，离尘又该如何消耗这次跟随而来的诸家宗派势力。他之本意，本是欲把那乾天燎原，当成一个血肉磨石。将不服不逊者，一概磨杀。

这是，天意么？所谓人算，不如天算——

心中暗暗叹息，庄无道唇角冷挑，露出了一丝嘲讽笑意：“其实这也是喜事，又何需心忧？三圣宗不战自败，岂非是皆大欢喜？就不知赤灵掌教，准备如何应对？”

“正准备诏令天下，追剿三邪宗弟子！”

赤灵子说话时，也扫了一眼在场诸人，尤其是那十几家大教之主，气势迫人：“三家圣地，如今正空缺。二十年之内，尔等诸宗，谁家能在追杀之中斩获最多，则这三处修行圣地，便可归其所有！”

此言一处，在场许多人的呼吸就是一紧。有十几位城府稍差的，更直接现出了贪婪之意。尤其那几家，山门位置不太理想的大宗。

而这位说的虽是‘三邪宗’，可诸人却都心知肚明，必是指那乾天燎原玄圣三宗无疑。

离尘宗霸道，这三家圣宗，此时直接就被打为邪魔。相较起来，几十年前三圣宗的手段虽也过份，可到底还有些顾忌。

第八九六章九霄登仙

诸人正心念纷呈之时，随即却又听赤灵子道：“当世修界，魔涨道消，祸乱四起。我等正道，急需新血补充。本座曾与门中几位真人商定，可在攻打三邪宗最得力的几家宗派内，挑选五家，为我离尘盟友。每一千年，可从我离尘宗获取一份练虚道契，以突破天限。如今三邪宗不战自败，此事自也需稍加变更。五家之数，依然不改，只选这二百年内，追剿三邪宗与魔门最得力者。无论是宗派，世家，教门，散修，都无限制！此外每千年内，另有三份练虚道契将悬赏天下——”

赤灵子的言语，庄无道只听到一半，就知这位的应对，可算是中规中矩，无可指摘。

有这些鱼饵吸引，不愁在场这诸家势力，在追杀三圣宗修士之时不尽心尽力。便是本就拥有着修行圣地为根本的当世十大正教，只怕也要为之心动。出工不出力可以，可却要与‘练虚道契’错身而过，似灵天阁与封神宫这样的大教，门内或者没有天机碑前十五位的强人。可天机碑前二十五之内的，却有着好几位。这些人虽无合道级的积累，可要冲击练虚，却有着十足把握。

即便这几家对三圣宗故意留情，也有得是其他次一等的大教，甘为离尘爪牙。

而最后那三份练虚道契，则是拉拢散修中的高人，为离尘所用，也给了其他诸宗，一份希望。

至于为何是‘二百年’，是因此时的离尘，当庄无道离去之内，门内总共也只顾云航一位练虚，这是为免尾大不掉，弱干强枝。

只有当二百年后，离尘有足够的练虚境修士，有更多的力量，镇压修界，方能安心将这些练虚道契释出。

时间不长，也不会让这个时代的诸多元神强者，感觉绝望。

果然当赤灵子语落之刻，许多人的眼神，就已有了些许变化。在场无一是愚纯之辈，知晓这离尘宗既是难以撼动，那就只能按照离尘宗的规矩行事。

“掌教英明，就该如此！”

庄无道微微颔首，以示赞同，而后又目望云灵月，一丝意念传递了过去。

后者立时感应，同样以神念回复道：“那九霄登仙阵，门内已在一年之前就准备妥当，只是要联系上界，仍需时间。以我观之，除非事先知晓那星玄世界方位，否则二十年内，都难寻得。”

庄无道的神情却微微一松，恢复了正常的面色，语声淡然道：“攻打冰泉山，仍需有劳诸位，庄某另有要事，需返回一趟离尘本山。失礼之处，还请诸位见谅，告辞！”

当‘告辞’声出，庄无道就直接将里面正被劫雷环绕的阴阳镜、送入到了秦锋的太虚宝鉴之内，而后身形微闪，就已远远离开了离寒舰，直接就催动起了自己最极致遁速，往难面方向急驰。

三圣宗提前解散了宗派，太平道却无法办到，早就被离尘宗拉开了一张大网，四面合围绞杀。

且这次被那位神空真君算计的，只怕不止是离尘，更有那位萧守心萧大真人。居然起意固守，而非是另寻他策。

此时的太平道，只有极少一部分人，提前逃出。大多修士，都仍被围困在冰泉山内。

对几日之后的大战，庄无道也没什么不放心之处。数位五阶，数百元神修士，近万金丹，总不可能连一个太平道都无法拿下。

真正算来，冰泉山的守山大阵，也不过只比雷氏的千湖城，强出两线而已。

至于太平萧家，还有那重阳子沈珏的怨恨，更是早已消散一空，庄无道早不在意，甚至心中已然有避开之意。

太平道非灭不可，不过以赤灵子与云灵月的精明，自会手下留情，想办法留那人一命，无需他去在意操心。

他实不愿亲手沾染那人之血，自然也无父子重修旧好之意，最好是两不相见，让那位可安度此生——

也就在庄无道，刚遁出一千里地时，耳边就传来秦锋的语声：“好一件宝贝！这面镜，本体果是那面照空阳镜？简直就不可思议，我这里，却是差点镇压不住——”

“我准备把此镜唤作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炼成之后，可以借你参悟一二。”

庄无道知晓秦锋就在左近，一丝意念传递了过去，当世之中，能够在遁速上与他比肩的，就只有秦锋。

“仍在渡劫，劳累你了——”

太虚宝鉴之内，自有十里方圆的空间，能容纳万物。不过这面‘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渡劫，却必定会将这镜内空间扰乱甚至切割，变成一团乱麻。

秦锋此刻，估计真是镇压得极其辛苦。

不过庄无道，也毫无愧疚之心，这东西一旦能炼成了，能得最大好处的就是秦锋，此刻这位自然要出些力气。

“这名字，可真够长的，直接唤成乾坤镜不就得了？”

秦锋嘲讽了一句，而后语音就转为凝重：“我这里倒还好，真正麻烦的，还是此界之外！还有方才，无道你走得太急——”

“急了又如何？难道这些人，还能翻盘不成？无论我等未来如何，此界之中，离尘依然大势所趋！”

庄无道一声冷哼，心中却已是微沉。

秦锋所言的麻烦在此界之外，当是指他们横渡虚空，离开此界之后！

神空真君等人离去，三圣宗主动解散宗派，固然是为三圣宗的道统传续，保留下更多的机会。可那玄血晶华，散劫舍利，难道这三家，就甘愿就此放弃不成？

做了这么多的准备，付出如此多的代价，最后却是空手而归？

不管别人如何看，庄无道自己却是无法置信。当时神空真君等人姓名，从天机碑上消失之时，就有猜测。

要么是这三家，已经彻底绝望，感觉毫无胜算。要么是另有办法，依然可取得散劫舍利。

想必当时，也有许多人已经想到此点，所有神情才格外的诡异。

这次他抛下太平道的战事，匆匆赶回离尘，也就是为了解决这一疑问。

心乱如麻，庄无道只能强行压制着，不去胡乱联想。只倾尽体内所有的真元，催发自身遁速。

从冰泉山道离尘本山，足有二百万里之遥，庄无道却仅仅只用了两日时间，就已抵达至离尘山下。

因绝大多数的弟子，都已随大军北上，此时的离尘，极其冷清。而庄无道进入山内时，则是直奔离尘本山附近千里，一处高峰而去。

这里本是一座陡峭峰脉，不过却在几年前被强行开凿削平。离尘又在此处长宽百丈的平台之上，另又布置了一座形状类似九宫格的法阵。而在最中央处，正是那登仙台。

按照怒江道人留下的遗笔，他从外界带来的这些登仙台，不但是离尘宗未来元神修士，突破元极星障，渡空而去的重要依仗。此物更可助离尘，联络上界的离尘下院，更可接引附近世界的离尘宗修士降临。

离尘这万年来，原本是对这‘登仙台’期冀甚深，可最后却渐至绝望。

一方面是把时的元极星障，本就非是登仙台之力所能突破。二则是怒江道人当年进入火云窟时太过自信，虽曾将配合登仙台的法阵，留于离尘宗的传法殿内，可却未曾留下只言片语交代。

即便身为本山秘传弟子如玄萧，也未曾寻得这‘登仙台’的使用之法，一直到了万年之后，庄无道在火云窟中，寻得怒江道人所留的遗物，才略知究竟。

此刻在山峰之上，还有数百离尘宗筑基修士，由四位金丹引领。照看着这座‘九霄登仙阵’，使这座阵法，始终保持着运转。

‘登仙台’最重要的能力，就是可搜寻无量虚空，锁定上界方位。只需能与其他世界的登仙台感应，就可初步建立起一条稳定通道。

日后离尘宗修士飞渡虚空之时，直接便可锁定住方位，无需四处乱撞寻觅，可以节省许多气力。且若上界宗派有意接引，则更为轻松。

不过此时的离尘，却已是白白浪费了千年时光。似那三圣宗，能准确寻得上界所在，只怕也是费了不少气力。

庄无道记得这三家，是在千年之前，不死道人冲击元极星障不成之后，才逐渐与上界有了联系。

自然，以几十年前，离尘宗摇摇欲坠的情形，估计也用不起这‘登仙台’。这座‘九霄登仙阵’，几乎每搜寻外域虚空一日，都需消耗至少五颗四阶蕴元。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就是一千八百二十五颗，相当于整个天一修界产量的十二分之一。

只有建立稳固通道之后，消耗才会大幅削减。

庄无道面色冷凝，直接就走上了登仙台端坐。也不等那四位金丹修士行礼，就直接开口道：“尔等可先退下！告知叁法师兄，封锁此间，此地二十里内，不得有弟子进入。另请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可暂由本座掌控。”

此间之事，他不愿普通弟子知晓。请阵法封锁，一是为镇压天机，以免那些造诣非凡的术算大家，能够得窥究竟。二则是为炼制一些东西，需要借用大阵之力。

而随着峰顶诸人退出，秦锋的太虚宝鉴，也出现在了他的身侧。面色略显青白，两日之内，随着庄无道急赶二百万里，又要镇压太虚境内空间的动弹。即便是途中练虚吞服了四颗生生回元丹，他此刻一身真元，也依然消耗一空，气血虚乏。

不过秦锋却更知，此间之事，他非来不可。太虚主镜落在庄无道的身侧之后，又是一颗生生回元丹吞下，秦锋的脸上，才现出了几分血色，而后就目望着这身下的登仙台。

第八九七章太平之变

这是一座四十丈方圆的石台，外围是以不知名的青石包裹，也同样是九宫结构。而中央处则是个椭圆形仿佛人眼的黑色透明晶体，嵌在石台之内，里面赫然是类似于诸天星辰般般的景致，景致空幻绚美，立于此地，就似是立于整个星空之上。

只是当望了一眼这晶体内的情景之后，秦锋的唇角旁，却满是苦涩之意。

“临时抱佛脚么？可未必能成，把握不大，连百分之一都没有。”

离尘运转此阵，已经近一年时光，可却仍未能有丝毫关于那星玄世界方位的线索。他二人现在，等于是从头开始！

“不试一试，又怎知不成！”

庄无道看了一眼秦锋，而后微微摇头；“你先恢复好元气再说！”

本来事没有半分可能，不过加上秦锋，加上他手中之物，应该能出乎那些人意料之外。

而说完之后，庄无道就直接盘膝坐下。接下来却非是催运这座‘九霄登仙阵’，而是仍旧炼器。

小虚空戒内珍藏的各种样的材料，都被他的意念提取出来。先以自身太霄南明离火炼化，而后直接以意念虚空塑形。

这里没有‘离寒舰’的火帆，却有一座‘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借来的南明火力，只会更强数分。守山大阵的积累足够，无需临时汲取，庄无道能动用的法力，也更为浩大。

短短只一日时间，一面二十八重禁制‘太虚子镜’，就已经初见雏形，只需再有三五个时辰的淬火冷却，就可稳固形状。

以往庄无道金丹境时，为秦锋炼制这种等级的‘太虚子镜’，最少都需三个月时间。可在此刻，借守山大阵之里，却缩短到只两日不到。

而待得这面‘太虚子镜’，真正完成至时，秦锋也睁开了眼。一身真元气机，已经恢复了九成。

不过望着这面形状属性的银镜，秦锋却是似笑非笑的看了庄无道一眼：“以往让你给我炼制太虚子镜，可没这么勤快！”

——不止是不勤快，太虚子镜的材料，也需他自己收集，这几年中，除了完成太虚天演术之外，就没炼多少。

不过在这一句讽刺之后，秦锋也未再多言，直接接过了子镜，开始了炼化。

之后的时日，却是枯燥之至，只是一面又一面的银镜，陆续炼成。只当庄无道回归离尘第六日时，庄无道才小小分心了刹那。

那是因一只来自于北方冰泉山的天鹤引灵符，携带着一个消息，几次传续碾转，横空二百万里到他的手中。

而当接到这只纸鹤的瞬间，庄无道的面色，却是怪异之极。既是惊愕，又是失望。冷冷讽笑着，又含着些许痛恨。

秦锋亦有所觉，好奇地睁开眼问：“是北方之事？可是那太平道已经被扫灭？唔，看你情形，只怕还不止如此。”

“太平道已灭，合宗上下十二万人，皆被血洗。萧守心陨，不过非是死于他人之手，而是重伤之后，死于重阳子沈珏袭杀！”

秦锋一楞之际。庄无道脸上的讽笑之意，已经更浓数分：“据云师兄之言，那冰泉山抵御一个时辰就已不支，萧守心更被聂师妹突入阵内重创。这位本欲做最后一搏，引爆冰泉山下封印的玄冰之气，冻结周围十万里方圆之地，可惜功败垂成，被重阳子沈珏吞噬精血而亡。太平道覆灭之时，整个冰泉山已经化为血祭之地，不知当时有多少亡魂，被其生祭。”

“吞噬精血？血祭？还有这种事？”

秦锋双眼圆睁，许久才平复了过来：“重阳子可是修行了魔道功法？也对，以他当日的伤势，除了魔门之法，根本就无法再入修行之道。那么此人如今何在？那冰泉山外布有天罗地网，总不可能被这位逃了。”

若真是如此，那么北方数百元神，可就是无能之至。

“云师兄也不知他下落，只在冰泉山深处，寻到一件类似我宗登仙台般的事物。只是已被魔煞染化。当时寻至之时，可见那石头之外，布满了血肉尸骨。”

庄无道语气阴冷的说着，眼神黯淡异常。

“不过那边几位也有怀疑，怕是有人1故意放任走漏。冰泉山广大，虽不及南屏，亦有一千七百里方圆，只怕离尘宗，无法面面俱到。后来又查天机碑，内中确实已不见沈珏姓名。”

说话之时，庄无道的心情却是无比复杂，甚至于道心摇动。

血祭？他们这对父子，还真是相像。为了长生，为了复仇，可以不惜一切。

还有一事，他未曾对秦锋提及。当时太平道那座‘登仙台’上，九具用于主祭的头颅中，萧灵淑正是其一。

一般而言，魔祭中的‘杀亲’，最能得魔主欢喜，也往往能得最大的回馈。

“居然还有如此奇事？所以现在这沈珏是生是死，你都不知？哪怕使用了太平道的登仙台，也未必就能横渡虚空，若是还在此界，可偏偏天机碑上，已经不见其名性——”

说到此处时，秦锋已发觉庄无道的面色不对，略一思忖，就哑然失笑：“何需如此在意？你与他虽为父子，却绝非一类。无道你道心内那条底线，永不可能放弃。那重阳子却是不同，此人道心，并无任何坚持。行事的风格，也自是截然不同。无道你看似不择手段，其实无论何事，都会留有余地。我敢打赌，哪怕是死境绝境，无道也不会对我与仙铃生出叵测之心。即便不信自己，也需信我秦锋。秦某的生死兄弟，岂是那重阳子可以比较？你既看不惯他，那以后就别做他这等人便可。”

庄无道仰望苍空，陷入了沉思，半晌之后，才哑然失笑：“差点心境破碎，让你见笑。”

随即再不多言，继续开始炼制太虚子镜。而之后他虽面色如常，再不曾提及此事。心里却似是多了无数根刺，难受无比。

竟只觉自己的这具身躯，让他无比的恶心肮脏，极其的不适。一想到体内流动着那人的血液，就觉浑身难受无比，神魂在这躯壳之内，仿佛是泡在腐臭泥塘内，恨不得立时抛开。

心中决意已然更坚，哪怕只为自己日后，不被其所制，也不能再如此下去——

还有另有一件事，让他在意。灵华英这次也是在冰泉山大肆杀戮，冰泉山一战了结之后，就又离开，准备去独自猎杀三圣宗，尤其是燎原寺的修士弟子。

师兄他已修成第三重的杀生剑心，战力大增，直入天机碑前二十排名之内。以其之能，只怕不足数年，就能把剑心，再次提升到四重天。那个时候，才是其最痛苦之事。

偏偏因突发生变之故，自己预定中的那件东西，只能暂时延后。也不知最后能否把所有材料收集到——

这些事都让人心忧，不过此刻庄无道却只能强压着，尽力祭炼太虚子镜。

当七十日后，秦锋手中的太虚子镜加上太虚宝鉴，总数终于增至九九八十一面之时，终于吐气开声道：“已经足够，这已是极限。数量再多，以我如今法力，怕是控御不住。”

说完之后，就主动坐到了那人眼形状的黑色晶石之上。而后将太虚主镜持于手中。整整八十面子镜，布于身周。

随着‘九霄登仙阵’四处灵光大起，太虚天演术，也被秦锋催发到极致。那黑色晶体内星光，也不断的变化。各处星光闪耀，又消失不见，似有星云在内游动，可当仔细望去，又似是而非。

庄无道却知，这绝不是什么星空之景，而是天外虚空海，在这晶石中的显化。在这晶石之内，他甚至能望见那元极星障的一鳞半爪。

可惜此石能力有限，二人的法力也是不足，也无法将这太虚之海，尽数观照。

第八九八章上界仙人

在‘九霄登仙阵’的阵内，一颗颗的四阶蕴元石爆裂，只是不到半盏茶的时光，就有两百余枚的四阶蕴元，直接炸成了粉末。

庄无道却浑不在意，面无表情的，陆续将一枚枚四阶蕴元石打出，维持着这‘九霄登仙阵’的循环。

今日若不能成功，他留着这些四阶蕴元石也无大用，若是最后成了，消耗再多也是值得。

而此时他的手中，就有着足达三万余枚，更有整个离尘宗的库藏为后盾！

整整半个时辰之后，庄无道近万枚蕴元石，似如流水般的扔出。而此时秦锋身下那黑色晶石内的景致，忽然一顿，秦锋本人，则抬头苦笑：“已经推演出一点眉目，可惜无法继续。这登仙台，暂时已至极限。”

再要继续，就需待这登仙台修养半年之后才可。

庄无道唯一凝眉，淡淡的扫了一眼，而后手中一点猩红光点打出，直入那黑晶之内，随着这道血光晕染。晶石之内的星空之景，居然再次开始移动变化。

秦锋目光微凝，愕然看着那团红光，语气怪异：“金仙之血，你可知此物何等珍贵？一滴血液，就可造就一件镇教之器。中和淡化之后，便可使人破去天限，身登练虚！”

庄无道目光却是平静之至；“本就是庄某带回之物，自有处置之权。事涉你我等人的性命，什么样的奇珍不能舍得？”

他只知这次若不能使登仙台，成功联通上界，那么自己就有性命之忧。宗门之事固然重要，可在他心内，却是永远排在自家的性命与道业之后。

他会为离尘尽自己每一分力量，却不会为宗门无私奉献，拼上自己的性命。

秦锋闻言哈哈大笑，便又开始继续演算搜寻。而每当那黑色晶石内的景致，停滞不动之时，庄无道就会将一滴金仙血液打出。

足足十次，恰是九日九夜过去。秦锋的真元气血再次接近枯竭之时，忽然一声大喝：“成了！”

整个登仙台轰然动荡，一股无比巨大的吸扯力，忽然降临至此，秦锋的面色，却纸一般苍白，似乎无以为继。

不过好在二人早有准备，就在下一刹那，一个窈窕身影穿空而来。乾坤挪移，恰好与秦锋互换了位置，将秦锋的身影，送出了‘九霄登仙阵’外。

聂仙铃无妄魂体，演算太虚海构造不如秦锋，可却能轻松接手秦锋留下的一应后续。

此处山巅的动荡颤抖，足足持续了一刻时光，才终于恢复安稳。那股来自于无量虚空之外的吸扯之力，倒是依然存在，不过强度却已降低了整整十倍。

“也亏得是仙铃来的及时！”

‘九霄登仙阵’外，秦锋在太虚宝鉴之内跌座着，浑身瘫软，面上却微现得色：“若无我二人，无道你只怕寻个百八十年，也未必能知这星玄世界所在。”

庄无道心中欢喜，面上却还是冷肃。却知秦锋之言，再靠谱不过。错非是自己把这家伙寻来，修习太虚无极大法，又恰好聂仙铃是无妄神体，只怕还真要花上数百万枚四阶蕴元，近千年的时光，来寻觅这星玄世界的所在。

那些人所依仗的，不就是这点？

意念散开，至数百里外的离尘本山。而后片刻，就有一面宝镜飞来，秦锋认得，那正是离尘宗的镇教之器‘九丘映山镜’。心中顿时闪念，九丘？怪不得这‘九霄登仙阵’，也是九宫构造。

庄无道持镜在手，而后就是一连串的灵决，打入到了镜内。之后又等待了须臾，忽然就一股狂风，在这阵中忽然生起。无数的天地之灵汇聚，使得这登仙台上，现出了一团五彩灵云。

而后又片刻，一股莫大的威压，忽然横凌此间。庄无道心中惊异，只觉这跨空而至至的神念，强横竟不下于火云窟内那具金仙尸骸。

自然，后者已经寂灭，不可能与生者相较。

“是何方下界，与我离尘星玄别院通连？居然接连到了此处——”

声音清朗而又懒散，而在那云雾之中，也现出一个白袍道者的身影。面貌极其年轻，五官俊美，随性恣意的坐于八卦图上。一双风流妩媚的凤眼，尤其惹人注目。而此时这人，正好奇的往灵云之下望着的。

庄无道却竟说不出话，以他凝聚的剑意，在这神念威压之下，居然也不能适应。甚至无法开口，只能与对面的聂仙铃，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是仙人，多半是一位灵仙，甚至更在灵仙之上！这星玄世界，居然还有仙人存在！

那白袍仙者看了一眼之后，似也知自身意念太过迫人。稍稍收束，而后轻笑着出声赞叹。

“好一对良才美质，离世绝尘秘术都极是不弱，重明阳神录都已至第五重天境。你二人，可是双修道侣。勿怪！这元极星障颇是麻烦，以吾神念，亦需全力才可突破，留力不得。既是元极星障，仙墓所在，那么尔等所在，必是那天一世界？”

庄无道感觉那意念微迫稍减，不过浑身骨骼，却是咯吱作响，根本就无法起身，也无法行礼，只能就这么开口道：“天一界庄无道，携师妹聂仙铃，供奉师弟藏镜人，拜见上界祖师！不能起身施礼，还请祖师见谅。”

聂仙铃却是双目酡红，沉默着不说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嘿嘿，本就怪不得你等，又何谈什么见谅？都是同门，何需如此客气？”

那白袍仙者扫了一眼阵外秦锋的银境，似这太虚宝鉴，根本就无法阻拦其目光。

这位上界仙者的性子，却不似庄无道想象的那般庄重严肃，反而与其面貌相符，带着几分轻佻之气。

“倒是你二人，我是越看越觉不凡，当是下界本山弟子可对？一位是元神之境，剑意修养，却已近乎归元之境。一位练虚，道业积累亦是超越合道。年岁都不过百，有些意思。便是在天玄世界，似你二人这般的修行天赋异禀，一万年中，亦不会超过二十。还有这位外门供奉，看来也不可小觑，本身根基虽差，修习的功法却很是不凡，我见所未见。”

庄无道只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被这位彻底看透，不过剑窍之内的轻云剑，自己的战魂之体，这位似都未能得知。只面色平静的微一俯身道：“祖师过誉！我等不敢当。”

“这可非是什么过誉，还在星玄世界，这二人这样的天资，我赤神山九脉，都要争抢。唔，你这性子，实在太严肃了，与我那掌教师兄，倒是有几分相仿——”

那白袍仙者似乎颇觉无趣，收住了话头，面色冷淡了几分：“可以说了，以登仙台请示我赤神下院是为何事？若欲飞升此界，运用那九霄登仙阵就可。本院亦可在此方世界，接应尔等突破元极星障。以你三人的天资根基，也都有此资格。赤神山内，亦不会错过你们这样的本山秘传弟子，九脉之中，自有的是人争抢，不过，观你三人之意，只怕并非只为横渡虚空之事。”

庄无道听着，却是哑然无言，知晓云中这人，多半已对自己不喜。可他也不解，这位上界灵仙，也不知年岁几何，性情却为何是如此的不靠谱？

难道那些仙修，都是如这位一般？自己现在好歹也是五六十岁的人了，又经历几十年种种风波险恶，哪里能轻狂跳脱得起来？

凝思了片刻，庄无道还是将那枚玄血晶华，取在了手中道：“弟子请示上宗，是为此物——”

然而话音未落，还未等他详叙究竟因果，那白袍仙者就是一声轻咦：“这是，玄血精华，散劫舍利？如此说来，你们天一修界，居然是有金仙玄魔之尸？这消息若是传出去，只怕天仙界那些大能都会感兴趣。”

语气总算多出了几分认真，也并未太过在意，白袍仙者也凝思着道：“此物倒也颇为紧要！想必你那天一下界之内，正在争夺此物？明白了，我可帮你问问看，赤神九脉有哪位大乘天尊，愿遣坐下弟子入天一界助你。”

庄无道不禁皱眉，正欲说话。阵外的秦锋就抢先开口：“敢问上仙，听您之意，上界离尘宗对这玄血晶华，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被你听出来了？居然如此明显，看来本座道行城府果然还是不够。”

那白袍仙者对秦锋的态度，倒是不错，一声轻笑：“确是如此！我赤神宗如今共有六位灵仙，十六位登仙境。灵仙不论，已然登仙，自然是用不到这散劫舍利，十六位登仙境，有四人可有十足把握，渡劫入仙。至于其余十位，能否修到登仙中期都很难说，说不得都需借助宗门那件镇教法器，转世轮回一遭。这些人离仙境甚远，即便是侥幸到了后期，估计也看不上这些散劫舍利。要知以这散劫舍利渡劫，固然安稳，可成就的内天地，却是远不如同阶仙修。我赤神宗有着天佑，十二万前得一件宝物‘赤神蕴生石’，可助人转世轮回，提前到登仙境，就可不受胎中之谜所惑，自然是用不到你手中此物，也就只本门，那几十位大乘，可能会有些兴趣。不过要想这些人，遣下强横合道下界，却是休想。降临所需的消耗，可能也需你们别院独自承担。”

庄无道不禁愣住，与秦锋聂仙铃二人，不由再面面相觑。好在之前他就对上界之助没怎么指望，须臾之后就已恢复过来：“吾等并非是为请上界同门降临，离尘已为此界霸主，并无需外援，弟子只是奇怪，近日有上界乾天宗神空真君降临，可当弟子等全力备战之际，这位神空真君却突然携乾天宗，燎原寺以及玄圣宗三教精华弟子，横渡虚空而去。弟子等，实在难解其意——”

第八九九章夺舍之议

“离尘宗，已经为天一霸主？”

白袍仙者愕然，终于又认真看了庄无道一眼，而后呢喃者：“以你的修为，只怕五六位一般合道，都非你对手。至此界之后，便可直证合道真君，便是归元境，不出二三十年，亦是唾手可得。小小的天一界，只怕连练虚境都无几位，自可所向无敌，横扫一切。如此说来，倒也不奇怪。”

庄无道只能默默的听，听着这位的言语，倒也没觉不好意思。知晓此人，只是无意识的言语，其实并无赞意，对他也是恶感依旧。

“燎原寺，当是我界洗心寺的下院吧？玄圣宗，当是此界中的玄天剑宗。至于乾天神宫，却是我宗的老对手。神空真君么？这个小辈，我似乎听说过。我知道了，你是担忧这三家，不肯善罢甘休？”

白袍仙者一边低吟，一边思索。此时却忽的心中微动，微一拂袖道：“你且等等，我需去问一问究竟。万全起见，此事还需寻那位演算一番。”

那五彩灵光内的身影，忽然消失，庄无道先是紧紧凝眉，而后又舒展了开来，默默将一滴金仙血液，打入那黑色晶石内，维持稳固着登仙台，与星玄世界的联系。

而就在三人等候了大约半盏茶时光之后，那白袍仙者忽然现身，不过此刻这位脸上，却是显出了几分怪异之色。

之前对庄无道的态度，颇为冷淡，然而此刻看他的眼神，居然还带着几分灼热与欢喜。

“此事我已知究竟，这三家确有几位登仙境，对你界的玄血精华虎视眈眈，势在必得。也确未放弃，如今在元极星障附近，就有着二十余头‘星跃龙鲲’搜寻等候，只等你横渡虚空之时，抢夺玄血精华。”

庄无道心中不禁再次一沉，暗道一声果然。这三家，又岂能没有后手？也果是准备待他突破元极星障之后，再行下手。

那时他法力气血损耗大半，面临的又是归元，甚至大乘境的强敌，又哪里可能抵御得主。只怕才出元极星障，就要被这些人扑杀。

在天一界内，他可所向无敌，在天一界外，他小小一个元神境，又能算得了什么？

白袍仙者却似透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也莫要妄自菲薄，似你这等将一品神决修至六重天的人物，莫非以为这星玄世界有很多不成？尤其是你，积累之厚，实为罕见，又有一件上佳器物傍身。只需在此界中踏入归元，寻常的大乘天尊，亦可碾压。便是我星玄界内，也可算一方人物。根本就无需担忧，以你二人的超绝天资，我赤神下院，是断然不会放弃。此事若我未知也还罢了，既是已经洞悉，就断然不会让那群跳梁小丑得逞！”

给了庄无道一颗定心丸，白袍仙者又语气一转道：“那时我宗自有本宗登仙境大天尊接应于你，唔！不对，为防万一，此事我会亲自出手。只是如此一来，你等从天一带来的玄血精华，只能换取十分之一的善功，不知你可情愿？”

庄无道双眼微眯，然后就答得痛快之极：“弟子自然愿意！”

重点是能够安然抵至星玄世界，其余一切外物都可舍弃不要。能以那些玄血精华，换取上界离尘下院的善功，其实还是赚了。

总不可能，让那些这位灵仙境上仙白白出手，以一教之力，力敌三家，怕也需费不少力气。

“还算聪明！”

白袍仙者微微颔首，而后目透异泽，面上也多出了几分凝重之意：“还有一事，你可是修习了类似‘元灵移身术’之类的秘术？”

“元灵移身术？”

庄无道茫然中，又含着几分若有所思之意。这名字与玄血无定身相似，必有关联。

“你不知？想来只是名称不同，元血移身术源自三劫前一位佛祖的秘术玄血无定身，最近流传极广。可用于依神换体，夺人身舍。许多魂修都有修习，可以免除夺舍之后的许多后患。”

说到此处时，白袍仙者的视线，已经散着迫人精芒：“我听他说起。你似有放弃这具肉身之意？”

庄无道再次愣住，他修习的就是玄血无定身，而非是什么衍生或者类似的秘法。

更惊愕的，是这位灵仙口中的‘他’，到底又是何人？到底是从何处听来，知晓自己欲舍弃肉身？

心中顿生警惕，庄无道却面不改色，故作迟疑道：“弟子确有修习过夺舍之术，也是有转换肉身之意，只是——”

这与眼前的这位灵仙祖师，又有何关联？

“果然！”那白袍仙者直接打断，语气却更显柔和：“你既欲换过肉身，不如来这星玄界后，帮我做一件事。一旦事成，自有天大好处，本座与师兄，也不吝重赏！你若答应，立时就可得一具无主肉身下落，不用你四处寻觅。此身不但能够灵肉合一，绝无后悔，更身具十大先天战体之一的雷火元胎！本座另加一门绝顶炼身大法，必定强出你的牛魔元霸体不止一筹。”

什么灵肉合一庄无道全不在乎，玄血无定身本就能做到。这门秘术，本就是把他人之舍，同化炼为自身之舍。

然而当听到‘雷火元胎’四字，却是瞳孔一收，现出了不可思议之色。

忖道眼前这一位，到底是欲弄什么玄虚？

而此时那白袍仙者也正灿烂笑着，露出口中八颗闪闪生辉的白牙：“一旦事成，四五百年内，汝必能身登仙境！若是不成，也保证你没什么损失。”

庄无道心中一楞，下意识的就想到了凡间那些拿糖果诱骗孩童的拐子。四五百年内成就仙境，又一点风险都无，这世间有这样的好事？

……

“还未问清楚，到底是何事，师兄为何就轻易答应？”

当登仙台上，再次恢复正常，上空处的五色灵云也全数散去之时，聂仙铃就轻蹙柳眉，隐含忧色的问着：“以我听来，似乎不像什么好事，这位上仙的性情，似也不怎么靠谱。此人之眼，仙铃难以尽信？”

庄无道却无奈摇头：“师妹以为我那时，能有推拒的余地？”

那个时候的他，也只能是问，此事是否在自己能力之内，再与之讨价还价一番而已。

这位上仙，当时的语气看似平和。可庄无道却又莫名预感，自己当时若是拒绝，这位多半还是会有办法，让自己答应。

有敬酒在前，何需去吃罚酒？那就未免有些不知趣了。总之，先安全离开这天一界再说，那时是否与这位上仙合作，可再看看情形——

“我看也是如此，这位灵仙祖师言语，颇为怪诞轻佻。我猜他行事，只怕也是任性恣意，无有分寸。”

秦锋也在太虚子镜内摇着头：“不过我看他，似也无恶意，似对无道抱有莫名期冀。而且师弟也只是说，需要考虑，可以谈谈，并未坐实。再者——”

说到此处，秦锋的语中，却带着几分迟疑：“我看这位提出的条件，似非出自其本人之意，而是另有源头。”

听到此处，庄无道却是心中微动，想起了方才，这位白袍仙者，曾经离开过片刻。

而下一刻，他就望见了远处，赫然有几道身影，都匆匆飞空而来，正是门内坐镇的叁法等人。

庄无道情知缘由，方才那位仙者的威压，并非只及这等仙台，整个宗派，都被其神念笼罩。

所以此时，正赶来的几位元神修士，面色都颇为难看。

庄无道并未在意，只是定定看向了南面云空。

如今强敌已去，与上界的联系也已打通，随时都可渡空离去，也就说，这天一修界的诸般杂事，还有飞升之前的最后准备，自己都需尽快解决了。而首先当务之急，就是突破练虚。

第九零零章混元无极

时隔三日，地魔窟的最底层内。几乎一模一样的血湖旁，庄无道看着那湖中深处，那硕大的魔尸，还有中央一口十丈长的雷火断剑，久久无言。

此时在他身旁，还躺着一具实力无限接近七阶的精灵尸骸，浑身已被魔染近半，而其身躯内的真性之灵，已随着这只强横精灵的死去，正渐渐消失。

而庄无道的手中，此刻还握着一颗精核。正是精灵之卵，大道之核，同样身具四灵。比之用于正反乾坤镜的那枚，仅仅逊色一筹。可惜也被魔染，使这颗黑色晶体的表面，现出血红色的裂纹。

“魔染不深，到星玄界后，应当还能净化。又或者卖了换其他东西也成，星玄界内，应当多得是识货之人。”

对这宝贵的精灵之卵，聂仙铃不太在意，目光自始至终，都是看着血湖中深处的那口断剑，眼神喜不自胜。

“果是金仙剑意！也不知在离开之前，我能领悟多少？”

“果真是一处悟道胜地！”秦锋的眼中，亦现出了赞叹之色。

那雷火断剑上的道蕴，与他所修不符。然而此处的虚空法则，被仙魔之尸的力量，撕成了粉碎，残缺不全，扭曲变异。可也正因如此，秦锋能够更轻松的参悟其中奥妙。

庄无道却已经收回了目光，这里的确是不错，可惜那断剑上所蕴的剑意，过于凝聚，只适合聂仙铃的无妄魂体参悟。

他自己也有重明观世瞳，却不能使用。一旦观照，必定引发那雷火断剑的剑意反击，多半会是尸骨无存。

所以反而是火云窟中，那些游离发散的金仙剑意，更适合于他，也更适合聂仙铃。

摇着头，庄无道不去打扰这已入神的二人，对手湖畔之旁。摄力吸拿，就有一枚枚的玄血晶华，落在他手中。总数二十二枚，比之火云窟深处，要少了不少，估计是因此方陨灭的魔主，实力较弱之故。

只是这里的玄血精华，魔染较重，更适合魔道修士，而非正道修者。估计也正因此故，当年那位怒江祖师才会舍近求远，先从火云窟下手。

而随即庄无道，又扫望周围。

第二个可惜，可惜这里都是魔血居多。虽被那雷火之剑镇压，却仍有魔染之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生长出类似‘含灵藓’的灵物。

否则离尘宗，日后操控练虚道契的产出之时，会容易许多。

……

又七年之后，半月楼内。庄无道散开的元气，正缓缓收起，空中的天限之劫也在缓缓消散。

因吸收了含灵藓中，那淡化之后的仙人血液。庄无道的浑身肌肤，都透出了丝丝的血点。

不过此刻都已蒸发成了气雾粉尘，散于虚空。随着一团庄无道随手招来的灵水，已经一道忽然刮起的狂风，一点残余的痕迹都没有，甚至无半点的气味。

庄无道正在体察自身，尤其是玄窍之内。

几十年前，他距离练虚境就只差真元积累而已，除此只外，还有一道天限，当这些障碍解决，他踏入这一境界，完全就是水到渠成，第五层的不破金身，也使他早早就有了近乎练虚修士的体质，甚至更在其上。而真元凝聚，也早有胜之。

突破天限，进阶练虚之后，只是使他的元魂与太虚大道，进一步的结合。肉身更强，法力更足而已，并无本质的变化。

所以体内的种种，庄无道全不关注，只看自己的本命玄窍。

七年之中，庄无道一共就只完成了三门神通。一门出自天地大悲赋的‘穿剑式’，一门则是重明阳神录的核心神通‘重明虚神’。

前者是天地阴阳大悲赋的基础，不可或缺。后者则是以自身元神，显化重明鸟的真形。本来最好是以本命灵窍承担，可庄无仗着自身是战魂之体，可将任何神通提升半个阶位。此时也恰好有着好几处三品玄窍被他寻得，便大胆由这伪灵窍来承载。

而至于第三门，正是庄无道方才凝练的本命神通，名唤‘混元天极’。灵感恰是得自于聂仙铃的冰火神界，加以改造而成。可连脉天璇极元变与素壬神体二种玄术，能力与冰火神界近似，可以将自身各种属性的法力，随意转换加持。

不过此术真正大成之时，当是在土木水火金五行齐聚之时！

随着手心之中，一点黄芒现出。庄无道的目内，微现笑意。此术比不得聂仙铃冰火神界那样的极端，却亦可增他一倍实力。最重要的，还是能够为自己，提供源源不断的元气。

按照剑灵的说法，当自己五行齐聚，就可算是一个半完整的‘内天地’。可以使他的实力，暴增五数！大幅度的超越本身境界层次。甚至有希望以这门玄术神通位基础，完成‘半法域’的构造，那时别说是同阶，超越自身两个境界，都可轻松胜之。灵仙之下，实力稍平常一些的，都奈何不得自己。

而当渡仙劫真正形成‘内天地’时，此术当可使自身内天地，再提升十倍之能。

虽为灵仙，却可身拥天仙法力。任何时候，实力都可超越同阶一个境界。

可惜，五行缺三，自己这门本命神通之能，如今只能算是普普通通，并无什么出奇之处。

如今也只能指望星玄世界的那位，会践行约定——

不过即便成了，那‘半法域’估计也需至少两三百年时间去搭建塑造。

半月楼外，此时有数百上千的符鹤陆续飞凌而来，这是离尘诸峰的金丹与元神修士，以信符恭贺他进阶练虚之喜。

庄无道却并不觉欢喜，只神情怅惘的，抚摸着自己手中的太霄阴阳剑。练虚已成，意味着他离开天一修界的时间，已经进入了倒计之时，最多五六年之内，就可渡空离去。

可一当想起此去前途叵测，想起那位的莫名之请，还有这离尘宗诸人，下落不明的重阳子，一直不愿与他再见一面的羽云琴。庄无道心绪，就难以安宁，怅然若失。

“师兄？”

半月楼外，传来了聂仙铃的询问之色，带着几分疑惑：“可是有什么不妥，师兄此时的境界，是否需再稳固一二？”

“无需！”

庄无道心中悠悠一叹，而后霍然起身，走出了半月楼。此时楼外，聂仙铃与秦锋都已在此等候多时，庄无道目光扫了二人一眼，也不废话，当先往南遁空而去。

……

火云窟内，宽敞的窟洞之中，一团火光蓦然爆裂。聂仙铃的神诛剑，在太霄灵龙的后颈，直接割开了一道巨大的伤痕。

而此时的庄无道，也被秦锋的太虚无极大法，挪移置换到了太霄灵龙的身前。此间别无他人，庄无道使用轻云剑，一剑‘离思’，直接斩入太霄灵龙的肚腹之内。最终未能洞穿，却在太霄灵龙胸腹处，割开了一道巨大的创痕。

那太霄灵龙一声悲怒厉吼，而后目光仇恨的，看了庄无道一眼。竟在聂仙铃的神诛剑再次及身之前，再次强行扯开了此处天地胎膜，就欲退往天外无量虚空。可一边恢复伤势，一边伺机而动。

可也就在这时，一面镜光微闪。正反乾坤镜的阴面，照出一团清色光辉。于是整个百丈方圆之地，都被彻底定格。

那太霄灵龙的身躯，顿时动弹不能，目中闪现出强烈的惊愕之意。而此时庄无道，已是浑身剑意勃发，轻飘飘的一拳，轰击在了太霄灵龙的胸腹创口处。

天地大悲，小阴阳！

随着‘篷’的一声爆响，那伤口中突破炸出了一团仿佛血液般的四色灵液。而庄无道的面色，也陡然煞白一片。

阴阳劫剑，这一拳，又损去他十年寿命。五年之内元气大损，一身法力只剩八成。

不过那太霄灵龙的情形，却更是惨烈，身躯几乎被强行打折。而后也不再退往虚空与庄无道继续游斗，任由聂仙铃的剑，在它身后再割开了一道刺目创痕。直接横冲乱撞，疯狂的闯入到了那血湖之内。遁速快极，只那四尊雷火天傀及时拦阻。四口灭元天剑，将太霄灵龙的一双后肢，生生的斩断！可也未能真正阻住这已不顾一切的太虚灵龙片刻。

直到闯到那仙尸所在小岛之上，太虚灵龙才回过头，即惊又恨的，往三人瞪视。神情萎靡，不断试图吞吸着周围的天地之灵，以图恢复，可惜效果寥寥。

那肚腹上的伤口，不断的恢复，又不断的炸裂。

“真不愧是仙人之器！”

金色的太虚主镜，极其谨慎的在庄无道身侧现出，里面的秦锋，是满头冷汗，深深惊异，又含感激艳羡的，扫了庄无道手中的那面双面铜镜一眼。

方才情形，真可谓是凶险至极，让他心有余悸。哪怕庄无道已入练虚，修为较之七年前，又有数倍提升。聂仙铃在火云窟内，以无妄魂体参悟剑意，如今法力，也不逊色七年前的庄无道。加上庄无道四尊傀儡，两具练虚境的神外化身。相当与八位实力绝顶的合道真君联手，而其中一位，在上界灵仙的评价中，更有着接近归元之能。

这等样的实力，想必那真正的归元天君，亦要退避三舍。可今日这一战，依然是艰难到超人想象。

本身就是七阶精灵，而这太霄灵龙，更在精灵一脉中，有着类似于妖族中杂血神兽的地位，又身具虚空属性。全力搏杀时，战力超群绝俗，整整三个时辰，都被其死死的压制。

加上此地又满布着那位金仙的残留剑意，庄无道与聂仙铃，几次险险落入到死境。便是他自己，也整整损失了七面已祭炼到四十八重禁制的太虚子镜，损失惨重。

而三人对太霄灵龙的几次重创，都是借助这面‘正反乾坤镜’的威能。

第九零一章血炼金身

在看秦锋来，这面正反乾坤镜，已经完全可算是准仙器之流，自从庄无道，将那阴镜镜面的法禁，也祭练到了第七十二重。强如聂仙铃，在庄无道面前，也无与之交手的资格。阴面一定，时间定锁，阳面一定，空间凝滞，可谓是霸道之至。

也亏得是有这面镜在，否则今日，他等即便不会全军覆灭。也要在这太霄灵龙爪牙之下，损伤惨重而归。

“师兄方才，应该是手下留情了吧？”

聂仙铃气定神闲，收起了神诛剑，方才虽经历激战，却未在她身上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

“留它一命，是准备用来看门？不过这只七阶太霄灵龙，是否太强了？我恐日后离尘宗的后辈，会应付不来。”

方才庄无道明明还有两具身外化身，可以继续拦截，却不知为何，刚才一动不动，任这太霄灵龙逃入血湖之内。

以她的聪慧，如何能不明白。这里若无一位强横存在看守，此处的金仙之血，岂非是可任人撷取？便是那与离尘正式定约的金太极，及其一族，都未必就能够靠得住。

而类似含灵藓的灵物，也根本无需在此处培育，只需取出金仙血液，在其他灵地养殖也可，只是效果稍有不如而已。

庄无道留下这头太霄灵龙的目的，实不难猜度。

“便是全力而为，也难奈何得他。化身与雷火天傀，除非是我能舍得一样。仙铃你小看它，真正拼命，你我都不能全身而退——”

庄无道摇着头，确实无能为力，自己师妹把他看得太高了，也把那太霄灵龙看得太低。是道业根基不如，所有瞧不清这头七阶精灵的根底。

不过这头畜生，居然完全不惧此间无处不在的金仙剑意，也是出乎他意料。

不过也无所谓，今日目的已达，其余一切都是末节，无需在意。

“确实太强了些，不过无需担忧，我这阴阳劫剑力特殊。这太霄灵龙若不通阴阳变化之道，永生永世都难将剑意取出。日后我修为越强，这剑意也就越是强盛。我宗后人，只需持我剑符，来自火云窟后就自可使之退避三舍。”

错非是这太霄灵龙如此强悍，也看守不住这火云窟的金仙血湖。

秦锋却是恍然，他知晓庄无道这两年，不但是在离尘宗的祖师堂内，留下了三枚‘阴阳劫剑’的符宝，更留下了一件，相当于自己三成实力的‘神形真灵图’。

庄无道又不愿损耗自身修为，以免延误自身突破练虚境的时间。只能以损耗寿元为代价，炼制这四件奇物。用去整整一百五十年岁寿。

好在还有两枚玄赤朱果，自己吞服了一枚，增了三百岁寿。寿元不减范增，体内生元更盛。

而‘阴阳劫剑’的符宝，既然是为取这里的仙人之血而炼。那么那件‘神形真灵图’，就必定是为应对二百年后的大灵朝盛世之劫。

庄无道却已无心思理会其他，专注的看着血湖之内。参悟金仙剑意，此处远比那地魔窟内更合适。

游散的剑意，法则之力更为松散，也不至于一击就可要了他和聂仙铃的性命。重明观世瞳这种奇术，才可放心使用。

可惜今日借法量天之术，已经施展了四次，只能等到明日，才能招引那剑仙战魂。

聂仙铃也道了一声‘有趣’，而后手中也出现了一团白光，里面赫然似有一口火色之间。

而聂仙铃本身就这么立定，开始闭目静参起来。

庄无道不禁与秦锋无奈对视，借法量天，重明观世瞳与无妄魂体的结合，之后几年中聂仙铃的道业进境，必将远远超出他二人。

不过艳羡之外，倒没什么失落之意。他与秦锋二人其实也不差，庄无道虽无无妄魂体，可他一天中‘借法量天’能施展的数量，却是聂仙铃的四到倍有余。

除此之外，还有两具身外化身，可助他推演参玄悟道。《百裂千魂神衍决》也初见成效，已斩出了七只分魂。

至于秦锋，本就是陪客。只需有太虚天演术，有‘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在手，一身道法积累，也不会逊色于二人。

……

一年之后，当庄无道从入定中苏醒时，一双瞳孔，赫然呈现金白之色。

剑意属金，他此时是因体内剑意太盛，所以金气无比炽旺，现于体表。不止是眼瞳金白，便连浑身上下，亦偶尔会出现零星的金属粉末。是被一身剑意，感召而来的五灵金气。

再望对面，依然躲在仙尸小岛上的那头太霄灵龙，竟是眼现惧意。忌惮畏缩，竟再不敢于他对视。

此时的庄无道，却是分外庆幸，剑灵让他首先主攻修行牛魔元霸体这样的炼身大法。

尽管体内已五行逆转，土生金，变化为水生金，然而一身强横肉体，还有那宽阔坚韧的经络，却不会变化。可以使他承载住强横剑意，而不至于肉身崩毁。

而即便是此刻，庄无道也仍觉自身体内，四处金性相关的脉络，都在隐隐刺痛。元神之内的情形，倒还不错，他神魂强大，也身具天生战魂。庄无道了悟的剑意层次，虽已超归元等级，却还能承载得住。

庄无道此刻是心神骤松，完成了这一步之后。横渡虚空前的准备，就已大半完成。

不过，仍非是松懈之时——

庄无道目光，又望向了身前的血湖。之前那似无数不在金仙剑意，他只能模糊感应而已。

可此时此刻，当他再睁开重明观世瞳时，却可准确分辨出，这些剑意的痕迹走势。

思绪无比平静，庄无道先是指挥着四颗傀儡天珠，避开那金仙剑意，沉入到了熔岩与金仙之血交杂的湖内。随即又是自己两具身外化身，同样入湖。

再随后，却是自身，一步步的踏入湖中。

而此时在附近，三足冥鸦的一身黑色羽毛，忽然变化为白色。初步成型的不死天域，完全笼罩住了庄无道身影。

而进境百息时光之后，庄无道与两具化身，及那四尊傀儡天珠。都陆续从这火焰血湖中飞出，再次落到了岸旁。

后者还好，一年之内，不断吞噬炼化那湖中熔岩与金仙血液，一身材质，早已强化道不可思议的层次。此时沉入湖中一刻，却未融化半分，不但材质更为凝炼坚固，更显强悍，更排出了不少的杂质。

只庄无道与他两具化身，颇为狼狈。尽管都是五阶巅峰的不破金身，按说肉身坚固，不在傀儡天珠之下。可毕竟一是金属，一是血肉之身。

上岸之时，已是体无完肤。血肉模糊。痛苦莫名，却仍需忍耐，要想做成那件事情，凭现在的肉身可未必就能办到。庄无道待得两个时辰后，体内元气恢复，就又再次沉入血焰熔湖之中，身躯之外，再次被烤出了轻烟。

聂仙铃都不忍去看，闭着眼睛。旁边秦锋也是微微摇头，忖道也幸亏是那太霄灵龙伤得太重，否则此刻稍作冲击，就可要了庄无道的性命。

也亏得是有墨灵在，掌生控死，不死天域强化了庄无道的肉身恢复之能。否则此刻，庄无道的人早已在火焰融湖中融灭。

——只靠太虚天演术的推演，就可知这融湖，是能够在须臾间融灭仙阶之下，所有器物的存在！

他也知庄无道，这是准备冲击第六阶，甚至第七阶的不破金身，顺带融炼体内，最近大服丹药灵珍而材料的药力，可哪需如此拼命？

不过想想飞升在即，还有那未知的星玄世界，秦锋又摇摇头，忍住了劝诫之语。

当惯了强者，天下独尊，无有抗手之人。又岂能容自己，在另一世界沦为任人蹂躏搓捏的无名小卒？

便是庄无道，也同样看不透，已经放不下强者之心——

第九零二章白日飞升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六年之后。离尘本山之内，登仙九霄阵中，庄无道默默的端坐着。

旁边是聂仙铃与秦锋，墨灵正立在他肩上。还有庄小湖，正坐于他对面，神情有些惴惴不安。

四人中，以她实力最弱。这十余年中，她虽是突破元神，可过程却极其侥幸。此时境界，依然未曾稳固，依然还只是元神境二重楼。

而此刻在她身前，无论哪一位都非是她能比拟。庄无道与聂仙铃自不用说，二人法力皆强绝寰宇，直追归元之境。三足冥鸦已入五阶，纯血神兽之属，本就是拥有着越阶而战的神通威能，以五阶之身，战两三个归元都是无妨。便是秦锋，虽与她同为元神，可如今却是巅峰，更已位列当世天机碑前十之内。

此番横渡虚空，一旦有什么意外，只有她最是危险、以元神初期的修为，本就极其勉强。

常理而言，以自身在天机碑上六百开外的排位，根本就无安然抵达星玄界的可能。

若非是修炼的那么功法，她甚至有种想要掉头就跑的冲动，可这也是她不安的源头。

对面前这灵奴的惶恐，庄无道却浑然不觉，只专心催发着身下的法阵。不止是那九霄登仙阵，还有着四人身下，这座小小的法坛。

——这是由秦锋亲手设计的阵图，而后再由庄无道自己出手炼制成形，这法坛唯一的作用，就是助四人穿梭无量虚空。

可以在虚空海内支撑一段时间，使四人省些力气。

离开在即，庄无道却毫无紧张之意，只眸中眼神，略显复杂。

聂仙铃看在眼中，只当庄无道对此界，仍有不舍之意，不由蹙眉开口：“师兄可是还有什么事，不能放下？其实如今时日还早，我观那两具仙魔之尸，推断那虚空风暴，应该是在三月之后。再等个几十日都无妨——”

说完之时，聂仙铃却在想着羽云琴。不能在离去之前，见她一面，始终都是师兄的遗憾。即便到了星玄世界之后，也会耿耿于怀。

庄无道这些年虽是从未提及那女人的名字，可平时参玄悟道之时，却时常遥望西面。

她是女子，最是敏感不过，又岂能猜不到自家师兄的心思？

“师妹误会了，此界之中，我心愿尽了，也再无什么遗憾之事。”

庄无道摇着头，暂时收住了心绪：“倒是你等，可已准备妥当？离开之后，哪怕成就长生，都再难回归，可莫要后悔。”

“怎会后悔？”秦锋失笑：“再者既已与上界约定，那就不好再做推迟更易。”

这天一修界，当年在越城的那些兄弟，已经大多老死，还有几位，亦垂垂老矣。儿孙满堂，荣华富贵，应有尽有，再无需牵挂。

对于修真问道，他其实兴趣不浓。可既然此世中，已别无所恋，那又何妨追随庄无道的脚步，看看那异世之景，看看那星玄世界，甚至天仙世界，到底是何模样？又会在这道途之中经历什么样的风波强敌，又会遇到哪些有趣之事？都让他期待不已。

聂仙铃亦螓首微摇：“铃儿随师兄便可——”

此世之中，她同样毫无牵挂，所谓东海聂氏，跟本就无挂于心。这天一之世，她至始至终，也只有师兄这一个牵绊。

哪怕叁法师尊，也远不能比拟。

“如此甚好！”

庄无道也是一声轻笑，至于对面的庄小湖，他问都没问，直接忽视。可随即庄无道便又皱起眉头：“方才我只是，想起自己似乎忘了些什么，稍有些不安——”

一边说着话，庄无道望着天一之南。

是那位真魔散出的精血么？不过那南方恶地既有金太极镇压，区区几头沾染了魔主精血的妖兽，应该不足为患才是。自己也曾特意交代赤灵子等人，注意这魔主形迹。

按说是该亲自清理之后，才能放心。然而时不我待，外域风暴将起，他不能在此再等候三百年，只为清剿那几头魔化妖兽。

还有自己布下的魔种，如今离思剑已经修成，那也就无需再抽取出来，在这些人的元神之内，留下创痕。自己留下的天道感悟，就当是回馈，与这些人了断因果。

再就是羽云琴，他嘴里说是已无遗憾。然而此刻，却依然是心如刀绞。

——慧剑斩情，说的是轻松容易，可又哪里能轻易做到？确实是已经斩掉，可这慧剑的伤痕仍在，只能待时日推移，将这份情感与伤患淡忘。

那女人，真是狠心，让他最后了却心结的机会都不给——

登仙台内，忽然元气鼓荡。整个九霄登仙阵内弥漫的吸扯之力，也忽然间激增数倍。一丝浩大意念，也在贯空而至。

“来了——”

庄无道心中一惊，知晓这是上界修士出手，接引此间。当下就再不分心，也不再婆婆妈妈的耽搁。

随着他印决一拍，身周整片虚空，都被强行撕裂。庄无道也最后扫望了一眼，那正仰目观瞻的诸人。

“我等先去一步，望能在星玄世界，候得诸位同门！”

九霄登仙阵外，以叁法真人为首，都纷纷俯身，稽首为礼。

“也恭喜真人，今日白日飞升。祝四位一路平安，长生永寿！”

当一刻值后，诸人再抬起头时，那登仙台上，已无庄无道等人的身影。这座九霄登仙阵内，也恢复了平静。

只上方星空中，似有一道流星划过，越去越远——

而叁法与云灵月等人，皆是神情复杂，默默无语。除了离别伤感，也都觉双肩，忽有千斤之重。

当庄无道在时，离尘的霸业，宗门的存亡，都由其一肩承担。当庄无道离去，诸人却立时心生惶恐。

今日的离尘，是否能在庄无道之后，镇压天一？

……

大灵灵京城内，皇城天坛之上。当星空中闪现虹光之时，大灵摄政王燕玄也在仰头上望，目中璀璨生辉。

“果然是走了！”

似重负尽去，观月散人此刻浑身上下，都是说不出的轻松。

“此人一去，我大灵当再无覆亡之危！”

“也是侥幸！”

旁边元宁真人，也是一声唏嘘，面上含笑。神情就似胸前压着的一块大石，突然被人移走：“我天一界有这位真人出世，真正是异数。也亏得是这一位，呆在此界的时日不长。”

那位在这天一界，那怕只逗留个五六十年，这整个天一修界的局面，都将大为不同。

“也不知他能不能成？莫要也如那些元神仙辈一般，陨落于虚空海外。”

“怕是多半能成事的，那位毕竟是令合道修士都要退避三舍，仓惶逃离之人。如今已入练虚，又有上界接引，怎可能会陨落？”

“确实！当年神空真君走得，这位庄真人，没道理会身殒。”

听着诸人言语，燕玄却始终都是淡淡笑着，手握着剑，不咸不淡。只熟悉之人，才能望见这位摄政王眸中的冷意杀机。

不过此间诸人，皆是心中有数，却都未有只言片语，只当不觉。

十五年前的那一战，始终都将是大灵与燕氏之耻。而此时庄无道虽已离去，此世之中，仍有个修界霸主离尘。

即便燕玄与庄无道，曾经交情不错，以其枭雄之资，也能不计较杀父之仇。可燕氏皇族的威严，被踩落在地的仇恨，这位却必定不会放过。

“庄真人飞升离去，此为普天之喜。”

只是须臾，观月散人就已恢复过来，俯身一礼：“还请摄政王遣出使节，前往离尘上贡恭贺！”

“此事你等可看着办！”

说完这句，燕玄就径自布下了天坛，似是全不感兴趣。只是走下台阶之时，燕玄的足步，却又微微一顿：“记得贺礼越重越好，礼节也需恭谨，不能被人挑出错处！”

观月散人静静听着，此事非他管辖，自有人会去操办，只继续看着天边那抹流星般的虹光，心绪纷乱。

九颗镇龙石，果如那位所言，已经分散落入大灵朝廷与七位藩王之手。而那人，此时也已离去，从此大灵外无重压。

大约再有不久，这中原燕氏诸王之争，就要开始揭幕——

有离尘宗镇压，秉持那人之愿，大约是不会有大规模的战乱发生。然而这暗里的争斗，却会更为残酷。

……

几乎同一时间，西南赤阴城内。空寂的神殿之中。羽旭玄踱步走入，直到羽云琴身侧三尺处，才停下了脚步。

“东南之地，虚空海动荡不宁，星空有化虹之兆。那个人，应已离去！”

“云琴已知！”

既曾为双修道侣，岂能无有感应？

然而羽云琴的语声，却是出奇的平静，毫无半分波动，只略含凄冷。

“此事十五年前，父亲不就已经有了预料？既是早已注定之事，父亲又何需如此在意？”

“我只担心云琴你——”

羽旭玄暗暗一叹，背负着手，看着羽云琴身前的这座神像：“我知这些年，他曾数次来过赤阴，想要见你一面。琴儿你为何推拒？当年赤阴背盟之事，本就怪不得你。”

“可即便见了，又能有何益？终究还是女儿对不住他。”

羽云琴依然平静，双手合十，似在默默祈祷：“此情由云琴而始，最后也是云琴放弃。女儿既不能回心转意，见面之后，也只是陡增伤感，扰动道心。不愿误了他，也不愿误了我。”

“你既有如此决心，又为何数此以泪洗面？”

羽旭玄冷冷一笑，满含讽刺：“随他而去，难道就不能长生？”

“可终究还是不及女儿现在！几十年苦修，云琴毕竟还是放不下，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也不愿日后在离尘，寄人篱下！”

羽云琴语声却陡然攀升了数个强度，似在说服羽旭玄，也似在说服自己：“我若随他，也如何能在这短短三十年内，证就如今境界？几位殿下都待云琴极厚，云琴又岂敢为私情背弃？”

羽旭玄剑眉微挑，目光从那几尊神像收回，再次定定的，看着自家女儿。

第九零三章横渡虚空

元神境十一重楼——

此时的羽云琴，赫然已是元神巅峰，已离他不远。

确实，若跟随庄无道。可能再有个五六十年，羽云琴也到不了此时境界。一身修为法力，也远无法她此刻相较。

“也罢，随你之意便是！”

摇了摇头，羽旭玄再不多言，步出了这间神殿。

真是蠢货！即便是更看重修士，可六十年后不能及，六百年后却是未必，聂仙铃与那藏镜人，不就是前例——

这份真情，更为难得，岂不知珍惜？

是怪他，千不该万不该，让自家女儿修习了祭神之术，竟至被这区区神明，迷了心智。

然而此时此刻，无论他再说什么，都已为时已晚。

那人已经离去，也不会再回归此间。这天一世界，都将那人心内慢慢淡忘——

只望琴儿她，日后莫要为今日的抉择后悔。

……

江南道宫一座小楼之内，灵华英正是目光怔忡的，看着手中所持之物。那看似是一件普通的随身玉配，然而入手冰凉，几乎将他的骨肉彻底冻结。

只有灵念包裹双手，才可接触，而若仔细探看，便可发觉这所谓玉佩，其实总共七层。用了七种类似于冰玉的材质，玉内含玉，融而为一，才炼成此宝。

而只要把这块玉佩放在他身侧，就可以镇压住他心内的暴躁与杀心。

当昨日这件宝物送到他手中时，那一年比一年难熬的心劫，似乎都散去不见，微不足道。一日比一日冲动的性情与杀机，也似是在一夜之间，就消失无踪。

他灵华英，似又恢复到了二十年前的那时候。是还未手染数百金丹之血，屠戮近二十位元神真人之前的那个灵华英。

这件东西，他想必是费了不少功夫——

整整七种可镇压心魔的绝顶灵珍，融而一体。更借助金仙之血，把此物的品质又拔升数阶，祭炼到七十重法禁，成为镇界灵器的级别，凌驾于其上。有此物在，足可使他在第八层七杀剑心之前，都可不受心劫煞力之扰。

似这样的练器手法，此界之中，无人能够办到。哪怕是那家伙法力通天，也至少需一两年的苦工不过。

明明已经飞升在即，居然有闲心炼制这等杂物——

灵华英嘲讽一笑，却是珍而重之的，将这玉佩收入到怀中，挂于胸前。随即目光怅惘，又渐渐失去焦距，追忆起了过往诸事。

越城的相遇，暗中对那家伙的护持，大破太平道图谋时的惊艳——那个时候，他仍未能料到，仅仅几十年后，他的这位师弟，就能够站到此界之巅！

此去星玄世界，想必也会有不俗成就，风云际会，直登九霄——那个家伙，无论在何处，都平凡不了。

就似当年师尊所言——

然而当想起‘师尊’这二字，灵华英就觉胸中刺痛。心内杀念骤生，头额处青筋暴起。

可就在他眼眸，也将转为赤红色时。胸前的玉佩，却及时散出了丝丝寒气，使他的神智顿时一醒，再次恢复了冷静。

呆楞了片刻，灵华英才自嘲一笑。真是丢人现眼！这还只是第四重天境的‘杀生剑心’，居然就已压制不住。

若被五师兄司空宏得知，必要嘲笑自己不自量力。

半晌之后，笑意稍敛，灵华英最后看了那星空之上的虹光一眼。而后就么抱着自己佩剑，定定入神。

真走上这条路，他才知这路上的艰难崎岖，远超出自身想象。可无论如何，他都要继续走下去，无有退路，也不能生出畏难之心。

那燎原寺余孽，他必要在有生之年，彻底诛绝！然而师尊嘱托，他也记忆于心。

那么这条路再险再狭，他都将继续走下去，直到走出自己的道途。

只望三百年后，无道仍在星玄世界，还有相会之期——

……

法坛在闯入元极星障之后，只支撑了大约两个时辰，就已彻底不支毁弃。尽管此物，也是由庄秦二人精心炼制，甚至也渗入了金仙之血，材质强绝，不逊色于任何镇教法器。可在这元极星障的三面挤压之下，依然是在迅速的崩溃瓦解。

整团元极星障，就似一团棉花，软软绵绵，虚不受力，又极其坚韧。无论三人打出的力量何等强横，都会被这‘棉花’吸走化解。然后从三面挤压反弹过来，直到人力尽而亡。只能以锋锐的剑劲与虚空之力，强行破开斩裂。

一切都与当时不死遗府中，轻云剑借助逆五行七罪大阵之力，试图突破元极星障之时的情形相仿。不过此时的四人，更深入得多。

庄小湖修为太弱，只能在这无量虚空中自保，只能靠庄无道等三人一禽之力，合力突破。加上藏在庄无道‘虚空藏盾’之内的四尊傀儡，两具练虚化身，轮换发力突击，一路势如破竹。

即便那护持的法天破碎之后，速度也未降低多少，只有庄小湖，在一刻钟后，就已经现出吃力之色，面色苍白，已经力不能支。全靠着庄无道的法力护持，才不至于被此间的虚空之力撕碎。

此处无量虚空，那元极星障固然难缠，然而让他们法力消耗最具，还是这虚空海中，那时刻变化的宇宙虚空之能与狂烈灵潮。

周围时空，无时无刻不在变幻，需要不断的做出调整。而灵潮爆裂共鸣，更影响诸人体内，一不小心就有肉身爆碎有忧。

——一般的元神修士，即便是元神巅峰。能够在虚空海外呆上一两个时辰，就已经很是不错。庄小湖只元神初期，能够坚持到此，在同阶之中，已是超出一般的水准。这与他神念庞大有关，可随时调整镇压体内的灵元。

庄无道看了眼里，却一阵摇头，直接就招手道：“蠢物，此时还不玄血寄魂，到底要待何时？”

就如在修士遁空飞行时，携带一人的消耗，要超出自身遁空而行的十倍。在虚空之外，要护住另一人，损耗同样是以十倍百倍递增！

甚至连东西都不能多带，哪怕是那些芥子纳须弥的虚空宝物，也会虚空之能影响，破损甚至直接爆裂。

在三人离开之时，随身几乎所有小虚空戒之类东西，都被清空，只携带了最重要的几样法宝。

而别看四尊雷火天傀与他两具化身，此时都藏在他虚空盾内，可其实这傀儡与化身，都有着自保之力，无需他额外消耗。

那庄小湖面色苍白，本能的就有些不情愿。登仙台上她之所以惶恐，其实就是早料到庄无道的打算。

难到真要放弃肉身，可未来会如何？

好在此时，聂仙铃也回过头一笑：“小湖姐安心就是，便是师兄不管你，不是还有我在？定为你寻一天资超绝的肉身，容貌身材，一定能让小湖姐你满意。”

庄小湖这才心中一宽，身躯爆成了碎粉，只余一点金色的血液。

庄无道唇角则一阵抽搐，天资超绝的肉身，他也向庄小湖承诺过，可却不及聂仙铃，这‘容貌身材’四字。

一声轻哼，庄无道还是一道法力挥出，将庄小湖这点玄血，笼在自己的袖中。

没有了庄小湖的牵绊，几人的冲击之速，就又再次猛增。也就在又一个时辰之后，庄无道首次感觉疲倦之时。

秦锋的眼眸忽然一亮：“快突破了！”

庄无道心神顿松，也现出了喜意。论到太虚之内的感应，秦锋专修太虚无极大法，远胜他与聂仙铃二人。想必此刻，真的是突破在即。

在这虚空海外层中的真元损耗，几乎已直追火云窥内的火焰融湖。

自己打出的每一剑每一道术法，也都需全力而为，而这元极星障，又似远远看不到镜头。

到了此处，他一身雄浑元气，竟有几分无以为继之感。

故而在真正突破之前，他也渐渐心中忐忑，担忧有陨亡之危。

第二卷苍茫魔主

第九零四章无明上仙

三人都不约而同，加快了开凿突进之速。而再到半刻钟之后，此时庄无道的神念，亦是发觉自己，已经到了无极星障的边缘。

只是此时的秦锋，脸上的笑意，已经逐渐转为冷酷：“还真的来了，是那位神空真君！”

当日在灵京城一战，秦锋虽无资格介入。不过却亲眼望见了虚空海外，聂仙铃与他神空之间那次的短暂交手，所以熟知此人的气息。

庄无道与聂仙铃亦都神情微凝，目光凝重肃穆的，往无极星障之外眺望了过去。

其实看不到什么，不过却不难想象猜测，此时在无极星障之外，那神空真君等人的埋伏，只怕已然布置妥当，只等几人破障而出，落网之时。

“继续便是！”

庄无道只觉浑身酸软疲惫，方才已连续服用了两枚生生回元丹，都不能使浑身真元，彻底恢复过来。

不过此时却毫无退意，反而又加速了开凿。

既然已知对方的打算，他又岂能无所准备？有着金仙之血，无论做什么事都方便，无论是强化道符，还是制作符宝。

——除非是有真正的登仙境大天尊对他几人出手，否则最恶劣的情形，也无非就是逃回天一世界而已。

他性情一向多疑，很难信任旁人。所以无论做什么事，都会做足准备，做最坏的打算。这也是他从秦锋那里，学来的处世之道。

不过这一次，那一位应该不至于让他失望——

聂仙铃与墨灵也同样开始尽展全力，只有秦锋停住，在二人一禽的照拂之下恢复着法力，主镜之外，数十面太虚宝鉴的子镜竖起，闪烁微光，又有数道金红色，阶位高达八阶的符宝，环绕在了太虚主镜之侧，随时都可激发。

——此时他三人一旦遇险，他的太虚无极大法就可立时挪移三人遁走。

这次之所以不带天一界的诸般杂物，便是庄小湖也直接化为了一点玄血。就是为节省气力消耗。一旦有什么万一，可以有更充裕的余力应对。

也就在一刻钟后，几人的身前忽然一空。那四面的挤压之感，前方的阻障，都消失无踪。

庄无道只觉浑身轻松，心中重负尽去，只是下一瞬，就听一声轻笑之声，忽然传至：“庄道友，好久不见！”

这声音极其陌生，庄无道却只一听，就知定这是神空无疑。

此时另一侧，也传来一声雄浑佛号：“老衲证如，亦想念庄施主甚久。此处许多施主的熟人，都已等候施主多时！”

太虚海内虚空折叠，无法直接目视，庄无道只能睁开了重明观世瞳往前眺望。只见这周围，赫然有十余头身躯庞大，似鱼似龙一般的精兽，正前拥后堵，将他紧紧的围绕。

摸样仿佛鲲鱼之形，却有着龙一般的双翼，头部也仿佛是龙形。身躯庞大，最长的一头足达千丈。气势威猛，然而在这狂暴的虚空海内，却可自由自在，翱翔自如。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星跃龙鲲’，而在这些龙鲲的背部，都有着一个三丈方圆的二层小楼。

而此时的神空证如，就各自立身在其中一座小楼之内。除此之外，他果真是看到了不少熟人。

——方孝儒，沐渊玄，乐长空，李崇心，还有曾经的希灵真人，周阳真人，行霄真人，释恒大僧正等等。

前四人都是天机碑前十五位的强人，后四人亦是天机碑上排位极高，都是三圣宗的俊杰精英。

然而此刻他眼前这些位，居然不是合道就是练虚——

不过才短短十五年时间而已，他哪怕事先吸收了金仙之血，也只堪堪突破天限，提升至练虚境四重楼。

而这些人，在修为层次上，却无不跃居于他之上。

尤其那方孝儒与沐渊玄两位，竟隐隐有直逼归元的气象。

这些人也如证如一般，冷冷的向他望着，目光冰寒，杀机隐伏。沐渊玄气度沉稳，并未说什么过分言辞。那乐长空却也是声透厉色：“乐某也正有一笔债，要向庄真人讨还！”

说的正是当日赤阴城外那一战，聂庄二人的联手算计。

除了这些人外，在场还有不少陌生人。总数五十有余，无不高达合道之境。其中还有十二人，赫然是归元境界，各自御使着那‘星跃龙鲲’。封锁着四方，不容他逃走。

除此之外，另有三头‘星跃龙鲲’，呆在更远处。也不知是因距离太远，还是对方的法力太过高深。以庄无道的重明观世瞳，居然也看不甚清。

只知这三头‘星跃龙鲲’的人物，实力定远在那十几位归元天君之上！极有可能，乃是大乘天尊！

庄无道不禁倒抽了一口寒气，自己事前若无半点准备，碰到这样的情形，只怕是必死无疑。

“所谓天道无常，因果循环——”

那方孝儒此时，亦嘿然而笑，满含调侃：“大约庄施主是绝想不到，自己也会有今日？”

他不似真正的方孝儒那般，毫无气度。然而火云窟一战，被庄无道避到这般狼狈，近乎陨落，也令他不爽之至。

只是方孝儒的话音才落，就听远处又一个声音传来：“本道玄天剑宗无生，吾弟剑玄，便是死于你手？此为不死不休之仇！不可今日本座可暂时放下。只需你等三人，将那玄血精华交出九成，就可任由尔等离去！”

“无生天尊此言大善！老衲善无畏，亦可担保你三人安然无恙！”

“本尊天海凌，我乾天与离尘，本无死仇。今日来此，只为散劫舍利。无生与善无畏二位道友所言，亦深合我意。一切恩怨，都可待日后计较！”

庄无道目光微凝，看向最远处的三头‘星跃龙鲲’。这三人，果然是大乘天尊！

此时那神空与方孝儒，沐渊玄等人的眼神，也顿时微微一变，不怎么好看。这三位大乘天尊之言，无疑是在三人脸上，重重的扇上一巴掌。

可又说不出反驳之词，即便心中不爽，这三位贵为天尊，可决断他等未来生死，根本无力抗辩。

而随即神空就目光微动，神念已经感应到了庄无道身后，那几十面太虚宝鉴，以及那三枚符宝，不禁皱眉，露出凝重之色。

而方孝儒与沐渊玄，亦是面色铁青一片，显也是察觉。他们眼前这三人，并非是任由宰割，仍有着在诸人面前逃生之能！

“庄真人好手段，这三枚五阶符宝，尽演虚空之妙，好生了得。再消耗数十滴金仙之血用于强化，便是大乘登仙，亦未必有这等强横的虚空之能。”

那神空一笑，脸上的杀意收敛，恢复了祥和之态：“只是我看诸位，大约也是不愿退回天一？三百年之内，再不能出天一修界，浪费这大好年华，岂不可惜？”

此时在对面三人身后，那被强行开辟出一条缝隙的元极星障，仍未彻底弥合。只要是在这一日之内，对方都可借助符宝与法器之力，安然退回天一修界。

而以元极星障为界限的仙墓所在，却又是合道修士以上的禁区，势必难以追及，所以神空果断的放低了姿态：“此间善无畏法主，乃当世活佛，天一界度化众生无数，从无有诳言。本宗天海凌天尊与玄圣宗无生天尊，亦是一言九鼎之人，绝不会欺你。只需拿出九成的玄血晶华，道友定可安然离去！”

庄无道却是一阵沉默，懒得答话，只默默望向远方，忖道那位若是还不来，那么他就要让秦锋，尽快携他几人跑路——

也就在对面神空等人，越来越是不耐之际。远处忽然一声‘重明神尊’的唱诵，震荡四野，而紧随其后，一只晶莹剔透，仿佛玉质般的手掌，也蓦地从虚空中遥遥抓来。

手掌不大，只正常男子大小，然而此刻在场诸人，却都能有所感应。看似不显山露水，可那遮天蔽日，浑盖天地般的气势，却是直入诸人心灵之内。

而神空等人，更是面色苍白，眼现惶然惊恐之色。尤其是那些归元天君，都毫不犹豫，纷纷御使着‘星跃龙鲲’，向四面飞逃。而方孝孺沐元玄这些天一修界之人，亦是眼现惊色，眼神茫然。

“这是，无明大仙！”

“是只手遮天，太霄遮天神决！”

“怎么可能？这位不是已在闭关？明明已经避世三百余载——”

“这位怎么会亲自出手？”

那在庄无道重明观世瞳注目中，位于最远处的三头‘星跃龙鲲’上，此刻也飞速窜飞出了三个身影。与其他人一般疯狂急遁。只是这三位大乘天尊的遁速，远远超出了‘星跃龙鲲’，所以无需借助这异兽之力。

而其中的那位‘天海凌’，更是高声喊道：“无明前辈请住！今日吾等聚集在此，只为玄血精华而来，并未有伤害贵宗弟子之意，还请上仙明鉴！”

然而那只手，依然笼罩而至。明明声威不显，可却似整片虚空，整片界域，甚至所有的大道法则，都被笼罩在了这小小的手掌之中。

而那无生天尊，此时语声已惊恐之至：“无明前辈，这莫非是要斩尽杀绝？我玄圣剑宗与你赤神宗，亦曾有三千年盟友之谊。今日我无生死于你之手，只怕前辈也难向我宗交代！”

“无量真佛！”

那善无畏佛主一声佛号，整个人立定，不再挣扎。只目光满含不甘的看着远处的庄无道，眼神不解惑然。

不明白庄无道，是怎么联络上的上界赤神宗，也不解那位无明上仙，为何会心生杀意，出手凌厉至此？

为了几十颗看不上眼散劫舍利，就下如此毒手！

还有这天机，居然被镇压封锁，让他们感觉不到半点异常。这位上仙，到底意欲何为？

然而下一刻，随着那玉手一握。庄无道就只见身前，忽然一震。他眼前那些‘星跃龙鲲’，合道归元，甚至还有那三位大乘天尊，都在他眼前，或身躯纷纷爆为血粉，又或干脆在他眼前，彻底消失。

毫无挣扎之力！

第九零五章皇天剑圣

一艘足达三千丈长的九阶‘星跃龙鲲’之上，庄无道端坐在这个八丈方圆的小型楼阁内。

其实以凡间的标准来看，这也算不得上是‘小型楼阁’了，不过相较于他以前在离尘，动辄就达几十丈甚至百丈大小的恢宏楼阁，简直可称是局促。

不过此时的庄无道，大约已能猜知，不但脚下的这头‘星跃龙鲲’估计很难降服，要在这‘星跃龙鲲’的背上搭建这么一座楼宇，难度更是超乎想象。在天玄世界，是身份的象征。似乎只有归元天君以上，才能够驾驭。不过以其七阶之身，也只能驾驭五阶的‘星跃龙鲲’而已。

此时距离那元极星障之外那场风波，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时辰，而越往那星玄世界的方向深入，虚空中的灵流风暴，就越为狂猛，然而呆在这‘星跃龙鲲’的楼阁之内，周围一切都如界内空间一般，半点都不觉压力。一层坚实的屏障，就所有的危险，都阻绝在外。

庄无道这才知晓横渡虚空的艰难，哪怕是突破了元极星障，三人也未必就能轻松抵至那星玄世界。

而据剑灵的说法，星玄世界就在天仙界附近不远。而越接近那天仙界，这无量虚空海的力量，也就越为强盛。

别看这九阶‘星跃龙鲲’，可以在这片虚空海附近，自由自在的翱翔游动。可一旦到了天仙界的附近，就会被炸成了血粉！

“想那诸界生灵孜孜以求，前赴后继，只求问道成真，追求长生。却不知成仙之后，反要处处受限，自划监牢一般，让人恼火生烦——”

就在庄无道神色木然的，看着窗外那黑暗虚空时，这阁楼的中央处，忽然两个人影闪现。

其中一位，正是庄无道十几年前，在登仙台上的那位白袍仙者。坐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笑意轻浮的扫望室内三人。

“可真是抱歉！为表诚意，本座本该在元级星障之外接你三人才是。不过那处地方实在太过偏远，元灵单薄，对我修行不利。你看——”

说完之后，伸出了手。赫然就是不久之前，那一手遮天，将那三位大乘天尊一击碾杀的那只手掌。

之前庄无道见时，还只见这手晶莹剔透，满蕴仙灵之气，可此刻望来，那仙灵之气却已淡薄之几分，晶莹玉手，似也蜕化成了肉体凡胎。

此世他也听说过，在天仙界这一域核心，不但五行之灵极盛，法则构造也极其的宏大深严。而太虚海中诸界，距离天仙界越远，灵力就越位淡薄，相对的那大道法则，也就不那么紧密。

修士神念寄托太虚，融于大道。而在那天一界附近，既无能供仙人消耗的‘灵’，也无力承担仙人之‘法’。所以一般的仙人，几乎足不出天仙界，担忧会因此掉落境界。而外围的得道仙人与修士，也往往会在提升境界之后，往内层‘飞升’搬迁。

只有到真仙境之后，才有能力踏足虚空海外围。那时仙人的内天地，已经接近完整，相当于一个小型的世界，自可承托仙修的生命本质。就比如火云窟内，那具金仙之尸，能够维持数百万年而未崩溃。

不过也不经常出行，这些金仙与仙君仙王若动，往往是体内一个‘世界’，一片‘天地’，随之而动。动静浩大，影响深远。有需要的时候，最多也就只是化身出行。

倒是在真仙以下，仙修能够依靠一些特殊的法器，亦可暂时遨游外域。

这白袍仙者身前，还有一位强袍老人，面貌竟与那白袍仙者相仿。只是五官苍老，面含悲苦之意，极其严肃。

“想必三位小友，已听说过了老夫姓名。那几位口中的赤神无明，无名上仙正是老夫！”

庄无道正欲大礼一拜，却被这无明上仙一道法力挥出，托住了身躯。而后就只见一本玉册，显化在了无明的身侧。

庄无道愕然抬头时，只看一眼，就知这也是‘离尘天牒’的副本之一。在翻开的一页之上，赫然有着‘庄无道’这三字。

“无需如此大礼，你二人以前辈礼节相见便可！”

那无明上仙依旧面色肃然，指了指身侧的天牒道：“我离尘宗起源于二劫之末，盛于三劫之时。按照祖师定下的门规，离尘秘传苗裔之外，以修为境界论辈。只有秘传苗裔之中，才有真正辈份之分——”

庄无道看着那‘离尘天牒’，只见这玉册又翻开了一页，赫然是‘聂仙铃’的字样。

在天一世界，他与聂仙铃，是‘本山秘传’。可在上界，却被称为‘秘传苗裔’。

“我等秘传苗裔，是以一劫期为一辈，从第三劫之时开始，如今还只是第三代，‘无’字辈。固而我二人与你们两位小友，只能算是同辈。”

语音出自无明上仙的身后，那白袍仙者捉狭的一笑：“不过这是在天仙界的规矩，在我赤神宗内，你等二人，还是得唤我等祖师！”

庄无道目视此人，也不知这位姓名为何，既然说是同辈，想必也是离尘‘秘传苗裔’的一员。

对了，方才分明是此人出手，为何那无生天尊几位，也唤其‘无明上仙’？难道是修行了同一功法之故？

随即又觉奇怪，庄无道不禁惑然道：“为何是第三代？不该是——”

话音出口，庄无道就知自己失言。从三劫之时开始计算辈分，每一劫是一辈，那么现在怎么可能还是第三代？

不过他现在，也不知如今到底是第六劫还是第七劫，在天一界得到的零星讯息，并不足以推论。

“嗯？你们天一修界那般偏僻，竟然也知劫期之事？”

那无明上仙微觉意外，不过也没怎么联想，直接就解释道：“其实如今，也可算是第六劫，不过真正严格来说，还是第五劫之内——”

庄无道面色顿变，他听剑灵说起。洛轻云就是在五劫之末陨落，轻云剑也是在那时重损。

而随即就又听无明上仙淡淡说道：“大约五六十万年前，此域中亦曾积累了无量劫力，使天仙界中血流漂杵。然而那时却有一位绝世人物出世，是号称‘皇天剑圣’的一位绝世女修。大劫起时，这位居然只用了短短一万八千年时间，就修至元始仙王之境，又三万年，入半步仙皇。可最后也不知为何，居然一剑便将那五劫劫果斩裂，使天地苍生都得幸存。不过这位‘皇天剑圣’，也因此战而重伤，受天地之力反噬，就此殒亡。而那劫果虽被斩裂，不过却并未消散，只是分散四方，转为积蓄潜伏。固而此时，应该是在第五劫期与第六劫期之间。”

庄无道颇有些膛目结舌之感，忖道这‘皇天剑圣’，不知是何等人物？与洛轻云又何关联？按照剑灵的说法，洛轻云也是元始仙王境界，是当时接近混元仙皇之人，又是女修。

又或者，这位所谓‘皇天剑圣’，本身就是洛轻云？

还有这世间，居然还真有人在一万八千年内，修得‘仙王’道果——

怪不得剑灵初见之时，就有那么大的口气，说最多一万载后，就可使自己成绝代仙王——

那时的剑灵，或者就是以自身来参照，再为他定下踏登修界巅峰的时间。

庄无道再以元魂定感体内，只觉剑灵此时，是异常的沉寂。收缩在剑窍之内，这并不单是要避开这位无明上仙的灵觉而已，而是另有缘故。

方才他听到‘皇天剑圣’四字时，清晰的感应，这轻云剑的震颤。

第九零六章五劫劫胎

那白袍仙者此时又是一笑，打断了庄无道的思绪：“你可知，若你们天一别院是出自我赤神下院，要联系我赤神宗时，会轻松许多？只因你界这一脉，并非是我赤神宗遣下，而是出自天仙界本宗，此事也与这一劫的最终劫期之限有关。数万年前，有一位元始仙王在转世坐灭之前预言，这一劫的劫期即将到来，不过劫果却并非是如第一劫时的诸族争杀，也非是第二劫时天地崩散，同样亦非是第三劫的天道瓦解。这第五劫的劫果，将有一位灭世强者现于此界，最终也将毁去这一劫的世界，血洗天地。此人被那位仙王称为‘劫胎’，很可能是产于那些类似‘元极仙墓’这般的极端地域附近，而且定是一位魔道巨擘无疑。所以天仙界本宗，才陆续有修士降临如天一界这般的世界之中，以铲除镇压各处魔障。”

此言与庄无道在天一界收集来的信息，大致相合。他又想起了万年前，天一世界的灭魔之战。

只怕那时，也非是因燕家而始。三大圣宗，响应时都极其迅速果决。三圣宗的始祖传道之人，本就是为此而来。

不过，魔道巨擘么？天一界唯一可称魔道巨擘的，估计也就是那位本体已被诸宗分尸的那位元魔了。

这位的眼睛，还在庄小湖的手中。

“这也是因百万年前的那位‘皇天剑圣’，给了天仙界诸宗诸国一线希望，既然那位能够‘斩劫’，护得此域平安达百万年，未必就不能再来一次。不过我看是希望渺茫，大劫起时，也常伴有大运，许多上一劫遗下的强者，都是起自劫末之时，奇遇机缘近乎无穷无尽。尤其是那位‘劫胎’，更是天地大运庇佑，哪里能有那么容易被镇压抹杀？派遣弟子降临下院时，偏又不敢明说，以免沾染天道因果，能够成事才是奇怪——”

闲谈至此，这白袍仙者才忽又想起这话题，已经被自己带到十万八千里，面上不由略显尴尬：“先谈正事！那日你说要仔细考虑，飞升之后再做详谈，其实已含推拒之意。本尊本不愿强人所难，然而此事却又是非你不可。所谓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本尊还是知晓。想要人尽心办事，那就需你心甘情愿才是。无道你还有何要求，不妨说来听听？”

话音住时，白袍仙者又忍不住，增了一句：“其实师兄的条件，已算是极其厚道！”

庄无道顿时面色一肃，旁边聂仙铃与秦锋，亦是全神关注，尤其是聂仙铃，目现警惕之意。

“此事弟子如能办到，于我无害有益，自不会推拒。不过上仙当日所言之事，我总需先知晓前后原委。”

庄无道认真的看着那无明上仙。知晓这一位，应该才是真正的正主：“连此事的详尽因果都不知，也不清楚这其中，到底有何为难之处。弟子如何能保证，可完成前辈托付之事？”

“此为正理！”

那无明上仙闻言微微颔首，似深为赞同，而后就又一点黑色晶石头弹出：“此事因果前后牵涉数百年岁月，言语一时难以尽述。所有的一切，我都记录在这石中。”

庄无道接过晶石，不再多言，而后神情渐显微妙，看完之后，就随手把那晶石递给秦锋，那无明上仙却也未阻止。

又沉吟了片刻，庄无道这才开口：“上仙就如此愤恨，定要报复不可？”

“恨，自然是恨！”

那无明上仙闭上了眼睛，面色古井无波：“那孩子，本是由无珩师兄他抱归赤神宗，交由我亲自照看，是从小看着他长大。三百年来，已视他如我亲子一般。这也是我的错，平时护他太过。他一生中从未有过挫折，性情太良善冲动，一遭算计，便落入绝境——”

那言语平静之时，庄无道却能清晰感受到那刻骨之恨，滔天之恨！平静的表面之下，却是狂涛骇浪！

此时秦锋，也已看完晶石之内一切，转手又给了聂仙铃：“上仙那位仇敌，如今也不过登仙境中期而已。还有一位，只是合道，更是渺小。难道就不能亲自出手，将之诛灭？”

无明上仙淡淡的看了秦锋一眼：“星玄世界中，共有三百余位灵仙级大能，或身居灵界洞天，或居昙誓魔天之内，或在妖族的龙变妖森，或在佛门的焚净天内。彼此牵制，难以干涉星玄界内诸世，我虽愤怒欲狂，恨不得将这几人剥皮抽筋，碎尸万段，却也不能够任性妄为。随意出手将他等诛杀，那时必有人出面阻拦。而且仅只是诛杀，又怎足够？我定要他二人身败名裂，图谋落空，悔不当初。还有那幕后之人，我至今仍无法寻得——”

所以才需要我么？

庄无道苦笑，这可是化身为魔——

聂仙铃的语音，此时也冰冷道：“师兄好好的离尘嫡传苗裔不做，为何要冒这风险，化身一个朝不保夕的魔头？此事一旦事发，必定身败名裂。恕弟子实在想不出，无道师兄有何答应的理由？”

“所以我今日才在此，请托师弟！”

那无明上仙微微一叹，而后竟是俯下身，往庄无道一拜：“此事确实强人所难，然而无明已再想不到其他办法。至于身败名裂之事，师弟可以放心。哪怕真有这一日，承受代价的也只会是老夫，而非是师弟。”

聂仙铃柳眉轻蹙，却被庄无道挥袖阻止。身形让开一步，避过无明上仙的大礼，庄无道才又好奇的问：“我若拒绝，前辈欲待如何？”

白袍青年顿时脸色铁青，严中微透杀意，那无明上仙却是微微一楞，起身后看了庄无道一眼，“师弟无需试探，你二位之名，已入此界离尘天牒。无明虽有大恨未除，可师门对我更恩重如山。绝不敢冒大不韪，毁去我宗两位‘秘传苗裔’。这等重罪，已无异的背叛师门。师弟若不答应，我可仍送三位至赤神宗，就当师弟从未听说过此时。不过听师弟这句言语，却还是有得商量可对？”

庄无道哑然失笑，这位确实洞明事情，居然只一句，就已听了出来。

秦锋则眼神责怪的看了庄无道一眼，他兄弟怎就如此心软？随即又觉不对，庄无道以前在越城，就不会为陌生旁人一两句哀求而心慈手软，现下也绝不会是这等人。

哪怕对面这位，他是未来在离尘宗的师兄长辈。

之所以如此，必是这二人，已经拿出来了让他心动之物。就不知是登仙台上，那几个条件中的哪一样？

即便庄无道并未坚拒，那么接下来就该考虑为他讨价还价，还有事了之后的善后事宜。秦锋只片刻就转过了姿态：“无道师兄绝不可能修习魔道法门，也不可能沉沦魔道，且修行的功法不同，又如何能仿冒得了他？”

“这有何难？你二人都是修的重明阳神录，至于魔功——”

那白袍青年不屑的一笑，将三颗明润圆滑的舍利子，取在手中：“当世一品上阶的绝顶炼体功法四九玄功，师兄可以道门代修化梦之术，为你直接提升至第九重天境。此为罗诃舍利，十四万年一位高僧罗诃死后所遗，此人生前证得罗汉果位，修有一身三体的神通，留下了三颗身舍利。此物当可助你改易金丹根基，提升金丹品质。你身内同具三丹，改易根基不易。师兄为寻此物，这十五年来可是费了偌大的气力。除此之外，我等还奉送前十六重四九玄功的修行法门。”

庄无道目光微凝。忖道居然是四九玄功？

四九玄功传自上古，是一位同样接近于绝代大能所传。将三十六种模仿自绝顶神兽与天生神灵的神通功决，融而为一。

还有一门八九玄功，原理相同，同样是融合七十二类神兽神禽的血脉神通而已，不过这些神兽神侵，却要次上一等。比如四九玄功中，包含了重明神鸟与龙凤的变化，而八九玄功，则是做三足冥鸦这一级。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八九玄功就要逊色于四九玄功，二者只是相当。前者包容更多，融汇之后，能力不在后者之下，高下只看使用之人。

二者都是接近无上级的炼体大法，变化多端，可模仿大量的功法神通，神通异能。传说中的小无相功，就有许多要点，就是借鉴这二门功决。

四九玄功具三十六种神通变化，可轻松吞噬替换掉牛魔元霸体的根基。上古神犀，吞日血猿，甚至重明圣鸟，也在那三十六种神通之内。

此功不但能够炼身，更可拟化气元，可模拟三十六种绝顶功法，亦可模仿魔化之后的诸般法术功决，倒是极其方便，也恰好贴合。

四九玄功总共十八重，这位无明上仙，一次就拿出十六重。而且是直接就冲击到第九重天境，仅只是这一条件，就使人心动。

“原来如此，这门绝顶功法，只是仿冒那人必要的条件之一。”

秦锋笑了笑，只一句就将这筹码的价值大幅度贬低，又道：“这魔功可以用四九玄功可以解决，无道所习与那人虽是大为不同。可既然是道心种魔，那么一句‘破而后立’，‘生死转换’就可解决。然而无道来自天一界，而那神空——”

语音未落，秦锋就若有所思的，看了二人一眼：“原来如此，却是我多虑了。”

杀人灭口么，好干净的手段。怪不得，对那无生天尊几人是全不容情。

此外天一修界，也将封锁三百年。在这三百年内，无人能知庄无道的底细。

“在天一界夺取玄血晶华，只是无生等人私下所为。为防门中有人抢夺，一直封锁着消息。事涉此劫的灭世劫胎，这天一界之事，本不该轻易下手干涉。这些人，本身就是违逆了门规。”

那无明上仙，破天荒的露出了笑意：“不过另还留下几位，想着这几人，对师弟当有些用处。既为魔头，几乎无依无靠，总需一些得力的人手帮衬才是。我瞧见其中，根基很是不错。”

第九零七章功德青泥

“我既有此打算，岂能不做些准备？其实最重要的，还是身份与退路。”

证实了秦锋的猜测之后，那无明上仙又探手一招，赫然竟是一个与庄无道一模一样的人影，而后注目着庄无道身侧，尤其是那虚空藏盾之内。

“你同具三丹，有两具几乎等同于本体的第二元神。不过初入星玄世界之初，最好是先不用为佳。我那孩儿并无此等能为，日后却可假托是你另有际遇。这是我请另一世界，一位高明傀儡器师炼制的一具天人代身，也能够修行，最高可提升至灵仙之境，也能使用玄术神通。你可以用一具分魂俯体，代替你在门内的身份，有我照拂，另有你这两位朋友看顾，想必不会露馅。”

庄无道仔细看了这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影一眼，心中立时便知，这是无明上仙，为自己准备的一条退路。

一旦事情不成，就可抛弃一切，返回离尘，那时便是一位正正经经的离尘弟子。有出身来历，过往都是清白。

不过庄无道心中却觉一阵发凉，这位无明上仙，到底看透了自己多少事情？

为何会感觉，自己的一切，在这位的面前，都没有丝毫隐秘。

两具第二元神也就罢了，居然还知他以《百裂千魂神衍决》，另斩出几只分魂之事。这些分魂，他可未曾藏于‘虚空藏盾’之内。

秦锋的眼亦微微一眯，这位的准备，倒甚是充足，不过也还有许多破绽需要先问清楚：“功法倒是好办，有四九元功在，当无人能看出破绽，可除此之外，还有诸般法器，玄术神通，这却是瞒不得人！”

尤其是庄无道的重明剑翼，重明剑衣，借法量天与雷火乾元，太过于强势，也惹人注目。

可若庄无道不用，那一身战力，就要被削去十之七八，比之普通的修士，也强不到哪去。

至于那法器，也是同样。无论是那血神盾，太霄阴阳剑，还是那‘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都是潜力不弱。尤其是后者，绝不容轻弃。

其实那天玄世界中，并无人识得这些玄术神通，然而待得庄无道功成身退，又或者事败之后，那又该如何？

庄无道也是眼神灼灼，看着这无明仙尊，秦锋所言，也是最让他感觉为难的。

“确实是关键！”

那无明上仙也微微颔首，不过脸上却是早有所料般，毫无半点为难之色。

“可老夫也曾仔细想过，若是师弟能够成功，必定可以一步身登灵仙之境。那个时候，又有谁敢为难，谁敢诬陷？师弟修的是九转玄功，一身都是道家法门，即便有些玄术神通相同，那又怎样？功法相似，玄术神通差相仿佛者，这世间难道还少了？到了天仙界之后，更无须在意。仙界之广大，超人意想。下界的这点恩怨纠葛，到了天仙界那些仙君仙皇的眼中，不过是鸡毛蒜皮，谁能计较？离尘宗与乾天宗在下界厮杀已有万年，彼此间深仇大恨。可在天仙界却又是盟友。这其中的恩怨纠缠，谁能辨得清？真正忌讳的，还是秘传苗裔，圣子圣女，道统传承。其余一切，都非根本，不用在乎。”

说到此处，无明上仙已经冷冷笑着。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身躯如山似岳，气势澎湃潮起，赫然霸烈无边。

“再退一步，即便师弟被认出了根底，在星玄界身败名裂。可那大乘佛门的高僧既能超渡邪魔，使其弃明投暗。那么我离尘，又如何不能点化于你，使师弟放弃邪念？道心种魔，由魔入道，岂非常见。师弟的身份，老夫能压得就压，压不住时，也可将师弟转往他处下院修行，谁能奈何得了师弟？再者此事因果详细，我已经记录入仙牒之内，事发之后，宗门若要怪责，也是我无明之过，与你无干。”

秦锋不禁若有所思，换而言之，这就是蛮不讲理了。如此说来，离尘宗在星玄世界，还是那天仙界，势力都还不弱。

不过这一位，说得倒也颇有道理。此界中若是呆不下去，换其他下院就成。

只是此事也不可轻视，事后还需详查究竟，不过眼前这位无明上仙，投资如此之大，倒不像是会骗人的模样。

“其实这都是小节，不用太过费心。倒是师弟既要化身为魔，必定要沾染杀戮孽力血煞，这点才是难办！这是我这几十年来收集到八宝功德青泥，总数十颗，应当能使师弟使用一段时日。此物随身，杀人虽仍涉因果，却不沾杀孽业火。过些时日，老夫应当还能为你搜集到不少。另有此物——”

说话的同时，无明上仙又将十颗青珠与一面薄纱，送至到庄无道的身前：“此物万象森罗纱，一百零四重禁制的灵宝。被我暂时封印了一些法禁，你现在就可使用。此物不但可防身，亦是顶尖幻术法宝，与你那面镜一般，也是准仙器之流。你初时八九玄功未成真正掌握，可暂以这‘万象森罗纱’遮掩。此物更可加持法器，使法器与玄术神通，变换形状摸样，甚至还可提升所有法器半阶之威。除此之外，此物最重要的用处，还是镇压天机！”

语声微顿，无明上仙目中已含着警示之意：“你在下界的准备，本是极好。若无意外，本可将那三家一网打尽。可最大的错误，还是未能镇住气运与天机，被那位天海凌，窥得了一些根底。”

这时白袍仙者又笑着插口：“也亏得是你们的登仙台，最后联系到的是灵界洞天之内，也恰好是本尊当值，否则即便是尔等请了赤神本宗相助，横渡虚空之时，也一样要横生变故。”

庄无道面无表情，将那青珠与薄纱都取在了手中。他是生恐喜怒形于色时，被这二人看出更多的根底。

那十颗青珠，就是所谓的‘八宝功德青泥’，珠是青色，外面却是八彩宝光，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梦境之中见到，以前的剑灵，曾在梦中显化给他看过。

此物确是好东西，佛门高僧积累功德，再混合几种土系至宝承载。由此物在，不但杀人防火可完全不用顾忌后患，那些魔门大孽，用上足够的‘八宝功德青泥’，就可被度化为高僧大佛。

怕沾因果好办，把人完全杀绝就是，虽说简单粗暴，却也是因果之力牵扯最小的一种办法。换而言之，有此物在，他行事就可肆无忌惮。

还有那薄纱，也是青色。正常形状，抖开之后，大约是一丈余长，与女子身上的纱巾相仿。

这不但是一件准仙器，而且是极其强悍，不过更适合女子使用。可偏偏自己，还真无法放弃。

而秦锋那边，此刻却已‘嘿’的一笑，以示讥讽。不过也不敢做得太明显，继续问道：“即便这些都能解决，可无道他，又如何能在这星玄世界中立足？无宗无派，难道还是要依靠上仙不成？”

第九零八章无法无天

“即便这些都能解决，可无道他，又如何能在这星玄世界中立足？无宗无派，难道还是要依靠上仙不成？”

秦锋这句话，却是直击有害。星玄世界中，共有数百位灵仙阶强者，随便一位，就可随时将现在的庄无道灭杀。

虽说那所谓‘灵界洞天’，听那白衣仙者说起，似乎是无法随意干涉此界之时。可若是没有一位洞天之内的灵仙扶持支撑，即便庄无道能耐再高，又能有何用？

那些灵仙看不顺眼，直接就出手便是。

说得浅白些，也就是要一个背景靠山。天一界中，庄无道若无离尘庇佑，早就被太平道沈家困居锁拿，哪里能有如今的成就？

“看来师弟，你有个不错的朋友，也当是你绝佳智囊——”

无明上仙赞赏的看了秦锋一眼，脸上再次现出了一丝欣慰之意：“这点我也想过，星玄世界中何人能为师弟依靠，老夫虽能庇护于你，却不方便直接出面。而剩下的选择，其实不多。灵界洞天九十余位道门仙修，焚净天四十八位佛门伽蓝尊者，妖门龙变妖森七十余位灵仙级大妖，都不可能助你，只有其余昙誓魔天内七十二位邪魔之属，才能为你所用。而要能对抗那人身后之势，有资格庇护师弟，又不至于为其所趁者，就只有三位。一位是魔狱幽幻王座下的魔督骆神山，一位则是冥狱阿鼻平等王座下的魔舍离，地位也同样是等同于一方魔督。最后一位亦是出自魔狱一脉，可谓是鼎鼎大名，神心葬海君的部属厉九修。这三人皆为灵魔境界，实力却接近元魔之境，几乎可与我旗鼓相当，都能阻止灵界洞天与昙誓魔天之人，对你直接出手。”

庄无道不禁诧异的看了这无明上仙一眼，灵魔之境，实力接近元魔之境么？元魔相当于的仙人之中的第三境元仙。这位无明上仙，却以这三人自比。旗鼓相当，也就是自信自己，也相当于元仙境界？

还有个‘几乎’二字，换而言之，则是认为这三人，其实还差了自己一筹。

“拿着此物，我家这师兄准备的东西，可真是不少。不过这件，却是由本座准备，此物应当能使你在那些魔门教派中的任何一家，骗取圣子地位。”

一颗黑色的袋子，忽然被那白袍仙者丢了过来，这位却在得意笑：“私心以为，那阿鼻平等王与神心葬海君，最是妥当，还有一位喜开当铺的魔主，虽说是位奸商，可一旦定约，亦不会令人失望。可惜的是这位魔主，暂无强力的部属，在此界镇压。而这两家之外，魔狱幽幻王也还算可信，魔狱之人，至少还算守信。其实也莫要太担心，星玄世界与你天一界不同，此界本源强横。一般的灵仙，在此界灵界洞天之外，也就只比登仙境强上一些而已。内天地被压制，法域作用微小，以无道你之能为，到了大乘境之后，就无需太过顾忌。似我与师兄这等样人，此界中不超二十。”

庄无道依旧默默无言，直到神念探入到那袋中，才发现里面赫然是一只手掌——还保持着鲜活活性的手掌！

而在这断掌的手心之内，赫然有着一个类似于他那‘阿鼻平等圣印’的印记，只是摸样不同。除此之外，旁边还有几颗黑色丹丸，几颗人心一般的事物，还有魂石。

魔门圣子印记，灵魔之丹，伽蓝佛尊之心，还有灵仙之魂——

庄无道只觉神念中一阵麻木，破天荒有些惊骇的，看了那白袍仙者一眼。骗取圣子地位么？哪里可能轻易办到？他自己就是阿鼻平等王教下的‘圣子’，自然清楚其中的难处。

也不对，在袋中如此多的上佳祭品，短时间内造就出一位魔道大乘强者，都绰绰有余，为何——

原来如此，这不是骗取，而是交易。交易这几位魔主，对他临时圣子身份地位的默认。

真有些意思！不过这星玄界内，阿鼻平等王的教派，居然也如此强势么？

若能仔细筹谋一番，倒是可将自己的身份，利用一二——

那秦锋此时，还欲再说些什么。却被庄无道挥袖阻止：“我同意了！前辈准备可算周全，也可见诚意十足。此事对无道确有十益而无一害，除了一些旁枝末节之外，也想不出有什么破绽。不过这条路，毕竟凶险，无道还要多增几个条件。这也是为了万无一失——”

见那白袍仙者皱眉，庄无道微微一笑：“庄某的条件，必定不会让二位太过为难。”

秦锋看着，不禁微微摇头。知晓此事已定，剩下的也就是为庄无道拾遗补缺，再尽量争取一些好处。

聂仙铃却是沉闷不语，然而亦再无出言相劝。虽担忧庄无道的安慰，可却知晓这两位上仙应承的那几件事物，对庄无道到底有着何等样的意义。

那是大道之契，是未来能够一步登天的成道之物！

而此时那白袍仙者，又大袖一拂道：“你在星玄世界，人孤力单，总要一些帮手，要向对抗那两人，甚至他们身后的那几位，不能没有臂助。我之前看那与一般出身天一界的几人，实力都很不弱。潜力也是不小，或可为你所用。”

话音完时，这小楼之内，又多出了几人。赫然正是那沐渊玄，方孝儒，乐长空，证如三位，至于其余李崇心等人，却不在其中。

庄无道暗觉奇怪，前三位也就罢了，都是天资超绝，根基雄厚，为何这证如也在其中？

这一位能与他们抗衡，无非就是仗着自己的境界极高，比他们多修行了四五百年时间。

可当想及这证如体内的‘法智’，庄无道也又明悟。剑灵能看得到法智的存在，这两位上仙，没道理会忽视。

再看另三人，只见沐渊玄，乐长空都是阴沉着脸，傲然端坐。虽是神陷敌手，却并无半分卑躬屈膝之态。只方孝孺双眼紧闭，面无表情，不知在想着什么。

庄无道却觉可惜，可惜落天舒不在这三人之内，已经被他诛杀。那‘元麟神感’，是‘不死天域’外他最喜欢的一门道源级神通。在他心中的地位，甚至还超越了‘不死天域’。

略一思忖，庄无道就已有了抉择，指了指那方孝儒道：“留下此人就可！除此之外，能否给这小和尚一个身份，让他拜入洗心寺内？”

沐渊玄与乐长空二人实力虽强，可一来这两位道心坚凝，心高气傲，难以控制，风险太大。二来则是这两位的本源级神通，对他并无太多用处。

那万劫刀狱，强则强矣，可也最多只能用于单人搏杀。

倒是这不死道人，求道之心甚坚，并无太多坚持。自飞升失败之后，又经历过几次挫折，已傲气全无，容易降服。

而仅只‘不死天域’的价值，就足可使人心动。

“只留这一人？就如你所愿。”

那白袍仙者一声笑，而后一个弹指。那沐渊玄与乐长空二人的身躯，就在这楼中爆为血粉。又有火焰燃烧，将那血肉齑粉，都彻底燃尽，无半点留存。

“你果然聪明，这二人要想彻底操控，可不容易。”

庄无道不禁愣神，心中忽然是感慨莫名，这沐渊玄与乐长空两人在天一修界，亦曾逼得他颇为狼狈，也是节法不得不坐化的帮凶之一。

可此刻只是因他短短一语，就使这两人尸骨无存。神魂俱灭。

“最后一事，你二人的道号，是准备自己选择，还是由我赐下？”

那无明上仙对那二人之死，却是浑不在意，信手指了指自己身侧的离尘天牒。

“以前在天一世界，尔等不知门规，用本名还可，到了星玄世界，却需换过道号。”

庄无道眉头微凝，本想说请这为无明上仙赐名。然而当话到嘴边时，却又心血来潮，忽生感应。

“晚辈道号，欲取一个‘法’字，与无字相合，便是无法——”

聂仙铃目光诧异的看了庄无道一眼，也没怎么细思，就开口道：“师兄道号无法，那么仙铃便取道号无天。”

“这两个道号，听来倒是不错，颇有意蕴。就不知我宗之内的第三代弟子，是否有人已用过？”

无明上仙若有所思，手在那离尘天牒之上抚过，而后就只见原本写着庄无道与聂仙铃二人之名的页册，都换成了‘无法’，‘无天’二字。

而那白袍仙者，则是唇角微挑：“居然还真没人使用？无法，无天？有些意思！”

……

当所有之事，一应的细节，都彻底商定时，‘星跃龙鲲’已经距离星玄世界不远。聂仙铃与秦锋都被无明上仙带走，准备送往赤神宗内。其中还包括了不死道人，还有已经化为一滴玄血的庄小湖。

所谓的‘赤神’，就是离尘宗在这一界的下院名号。

在剑灵的记忆中，离尘宗原本有九脉弟子，十二处分教，六十四座下院。庄无道却在不久前才知，‘赤神宗’现在不但是下院之一，更有着‘分教’的地位，是最后第二十四处分教，所以才有‘赤神宗’之称。缘由是十二万年前，赤神宗得到‘赤神蕴生石’之后，迅速崛起，成为离尘宗体系内，最重要的一个分支教脉之一。

而这件宝物，最重要的用处，就是可引领登仙境修士，在转生之时，堪破胎中之迷，聚合前世修业记忆。

故而如今的赤神宗，几乎每一千年，都可以产出三到五位灵仙，飞升上界。在离尘宗的内部地位，已经急剧上升。

别看这三五位灵仙数目似是极小，可即便是在天仙界，仙修也不是四处可见，每年飞升不少，陨落也有许多。要知一个天仙界的绝顶大宗，每一千年中也不过只二三百人，修成灵仙而已。

只有白袍现在暂时留了下来，还有些事要与庄无道私谈。

“此时那边还在拖着，那家伙还未彻底死透。师兄他仍存希望，只望他能最后放下执念，悟透‘由死入生’之法，由鼎炉转为圣胎，逆转那道心种魔之术。”

第九零九章三尸化身

“此时那边还在拖着，那家伙仍还彻底死透。师兄他仍存希望，只望他能最后放下执念，悟透‘由死入生’之法，由鼎炉转为圣胎，逆转道心种魔。”

白袍仙者冷笑着：“不过我看是悬，那人的性子，我从小看到大。他又哪里是能轻易放得下？估计也拖不了多久。且再有九年之后，就是魔劫死狱开启之期。一旦进去之后，便是师兄，也再难有办法可想。这些时日，就委屈师弟先呆在此处修行，等待那边结果。”

庄无道的目光闪动，有些明悟：“意思是这九年中，他能堪破生死，逆转劫胎，那便无需晚辈出手？”

“确实，不过放心便是，为师弟你寻来之物，师兄绝不会厚颜收回。无法师弟是我宗的秘传苗裔，此事即便不能成，也可算是为宗门培养一位后起之秀。能在天一界那样的贫乏之地挣扎出来，我赤神宗内，绝无一人敢于小视。离尘绝世二决第七层，重明阳神录第七重天，赤神宗内能同时修成者，加上那孽障，一万年来也不过五六人而已。”

说完这句，白袍仙者便把自己的袖子当成百宝囊般，把东西一样样的取出：“这是师兄为你代修的第九重四九玄功的化梦道种，十六重四九玄功的修行口诀，离尘绝世二决与重明阳神录，到十四层的修行之法。还有师弟需要的雪素真焰，土元天火，能够提升坤元神焰之物我未寻得，不过我这里却有一朵完整的‘万化归元真火’，还有你需的木中火‘长生天火’，金中火‘赤炼噬天金焰’。还有那火中火，本该是最好寻才是，可惜有着生生不息之能的火焰，太过枪手，我暂时只寻得一朵六品后天灵火‘玄灵不灭神焰’，可以暂时使用。这焰种威能不大，却有一点好处，就是可以与任何先后天火焰融合。本尊保证，最多只需三十年时光，就可取得一枚让你满意的上佳焰种。”

四九玄功的化梦道种，是一枚红色仿佛莲子般的东西，不过庄无道的目光，却始终都在关注着袍仙者拿出那几朵火焰。

其余有几朵，可以直接将体内的焰种，提升到先天层次。而有些火焰本身，就是先天灵火。

四九玄功固然极其重要，使他垂涎，可却远不及这些焰种。

按照剑灵的说法，这是不容错过的机缘，这才是能够保证他未来‘得道’之物！

——而这些火焰，若是单靠自己搜集，不知还需要磋磨多久时光。

而对于这些仙修大能而言，即便算不上是什么举手之劳，可也远比他要容易得多。

‘混元天极’完成的越早越好，多耽误一刻，日后的成就，就可能要小一分。而此时他眼前这几朵火焰中，虽是那火中火‘玄灵不灭神焰’差了一些，却已足可助他完成初步的五行循环。且一旦‘混元天极’完整，就自可反过来回馈哺育，不断提炼推升那五行火焰的品质。

而有这么一个不完整的‘内天地’，就几乎等同于是半个仙修。任何同阶存在，都不可能是他对手。

只有那‘土元天火’，乃是搭头，融合石明精焰之后，可转化八阶火种，能够提升星火神蝶的威能。

“——这是下品仙石，总共十块，你需在换身夺舍之前，尽快把修为提升到合道之境。那孽障，毕竟也是归元之境，你若修为层次太低，哪怕是以化道入魔为借口，也有些说不过去，还有这最后一件，师弟‘入魔’之后，适合四九玄功模仿的几门魔决。”

将所有东西，都全数放下，白袍仙者笑看庄无道：“不知师弟可还满意？”

庄无道哑然失笑，拿着白袍仙者提供的乾坤袋，把眼前之物，又一样样的收起，口里则好奇的问：“我观前辈，对那人似是极其恼恨？恨不他立时就死去一般？”

“又被你看出来了？”

那白袍仙者嘿然一哂，浑不在意：“这人也算是我看着长大，可性子与我不合，实在疼爱不起来，又不能不管。说来由你夺舍替代之议，还是由本尊提出。我那师兄因他之故，本就耽误了二百年的时光，而若不了结此仇，只怕他这几千年时间都不能放下这段因果，元仙境之上，估计再难进一步。你说我该不该恨他？”

冷声笑着，白袍仙者的眼神，却也是说不出的复杂。最后似知不妥，就又语声一转道：“这只九阶‘星跃龙鲲’，虽在虚空海内，可这阁楼之内的灵阵，却有数十枚仙石为基。师兄更曾强取了一小块星玄界胎膜包裹此楼，强行打通此处与星玄界本源的联系。故而你在这里修行应劫，皆与星玄世界之内无异。不过也需小心，你终非本界之人。晋阶合道之后，还需应此界之劫。实力越强，劫力越大，消劫之后，才能真正融入星玄世界之内。此劫万不可小视！实在抵不过时，不妨使用我留下的丹药，不能逞强。”

庄无道眉头一皱，此事他早就知悉，只觉自己有些倒霉。本来修士元神境之后，就再无天劫，直到归元境界。

他却是练虚合道二境，都要经历劫雷洗礼。尽管有十足自信，却也觉麻烦之至。只因这合道之劫，对他一点好处都无。

只是使自己，融入这星玄世界而已。

“此处本尊不能多留，需得早些返回灵界洞天。对了，这里虽有我神念看护，护你在虚空海中安全。可平常也并不喜窥人隐私，师弟大可放心放心修行。还有，师弟若有什么事要寻我，只管大声唤三声无明仙尊就可。”

所有事都交代完之后，白袍仙者就大笑数声，而后身影就已消失不见。

庄无道扫望了四周一眼，却并未如其所言，开始修行。而是先在这楼内，布下了一个‘五行守元阵’。

阵法高达七阶，也非是出自离尘宗内的阵道体系，乃是他现在掌握的，等级最高的一种阵法。

能够封闭元灵不散，也可隔绝外界的一切——

庄无道知晓那白袍仙者最后的言语，是刻意针对，看出了他的多疑？可这又怎样？怎可能因这位的一两句嘲讽，就能安心？就能放下警惕防备？

再者他现在，仍有几样秘密，是绝不希望这两位仙者得知的。

阵法布就，庄无道的面色，才轻松了几分，心念在体内询问：“你看这二人如何？那无明上仙称自己，实力可直追元仙，也不知真假。”

“我只能藏在剑窍之内，在这二人面前，哪里敢散出神念探看？”

剑灵语声无奈，此时即便是在这‘五行守元阵’之内，她也不敢将轻云剑现出。

“不过，能够斩出三尸化身之人，又岂同寻常？只怕还不止是元仙之境，所谓堪比元仙，只是其自歉之言。”

“三尸化身？”

庄无道身躯不由震了一震，想起了白袍仙者与那无明上仙，那极其相似的容貌。这二人，也同样被称为无明。

怪不得，他之前也猜白袍仙者是无明化身，可又不似，那位性情灵动，气机也有不同，根本就是另一人一般。与普通化身元神的情形，截然不同。

却原来是斩出的三尸化身——

这与他的第二第三元神，可完全就是两回事！

第九一零章盖世神通

“有元仙实力，偏又在这星玄世界逗留不去。要么是还有未了之事，要么就是被上界宗门选定，镇压此界道统的镇教之人！”

剑灵语声沉吟着道：“似那骆神山，魔舍离与厉九修，情形只怕也是一般。有这位无明上仙的看护，你倒真无需心忧后患。以这位的地位，日后一旦飞升，就必是离尘本宗的核心人物。自然可在事后，为你了结所有的遗患。”

庄无道若有所思，对这无明上仙的疑虑，又放下了几分。他知离尘宗每一处分教与下院，都有镇压道统之人。

既是为了威慑界内诸宗，也是为抵御来自界外的威胁。

——在此界之中，以无明上仙近乎元仙境的实力，借助星玄世界的本源压制，足可抵御上界金仙法身降临！

至于金仙以上，仙王仙君，那自然有离尘本宗去头疼。

而那所谓‘灵界洞天’，除了一部分是境界未稳，仍无足够力量横渡虚空的灵仙之外，应该还有不少仙修，是与无明上仙一般的身份。

似这般的扛鼎之人，自也可以想象，这位在离尘宗内的地位。这却是初入星玄，就抱上了一条金光大腿。只可惜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委实凶险。

“其实剑主既已应承了下来，那就无需再胡思乱想，多思无益——”

剑灵又提醒着：“眼下之计，还是尽早把那‘混元天极’完成，有这半个‘内天地’镇压，才能有对抗此人之力。我感觉自己，还有那‘平等圣印’，随时都可能被他发觉。”

庄无道‘唔’了一声，又眯起了双眼：“对了，还有那‘皇天剑圣’——”

剑灵闻言，却是身躯微颤，明明是魂身，庄无道却似感觉洛轻云的面色，似乎变得苍白无比，勉力凝声道：“第四任剑主，确有皇天剑圣之称。只因昔年洛轻云，未修道时，亦曾为一方国主。我如今想起了一些事，求剑主你莫要多问。时机合适时，我自会告知于你。”

庄无道若有所思，而后就再不追问，转为好奇道：“还有那劫期是怎么回事？我最早听你洛轻云，是七劫之时陨落，后来又说是五劫。可那无明，又说此时还是第五个劫期。”

此事以前离他太遥远，还要为百年内离开天一修界而挣扎，所以懒得去理会。此时切身相关，却不能不仔细爱问清楚。

“是我当年记忆混乱所致！”

洛轻云苦恼道：“所谓劫数，这就似地震，乃地火积聚而至，时小时大而已。而这些天地劫数，则因天地间的劫力汇聚而生。而在洛轻云陨落之前的那几十万年中，也曾经历过两次劫数，一是一件元始级先天灵宝出世，使天仙界血流成河，道门损伤亿万，四十九个道门分支，覆灭了十四家，祸乱蔓延诸界。二是一位魔渊中的一位元始魔主，居然统一了六百九十九层魔渊世界中的一百二十四层，被正道诸宗惊觉。诸宗合力，攻伐魔渊。这一战，导致七个世界毁灭，天仙界亦遭重创。那个时代，天仙界的灵仙数量，都不足十万。后人都将这两次灾难，称为是此域大劫之一，是第六劫与第七劫。可也有许多人不认可，认为这两次劫数，只是劫力积聚到一定程度的爆发而已，缓解了灭世之劫到来的时间，却并非是真正的灭世大劫，你们离尘宗，正是持这观点的宗派之一。”

庄无道默然，仍是稀里糊涂。见洛轻云今日明显有些怪异，谈兴不浓，便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不过接下来，他却并未依剑灵之意，立时开始完成‘混元天极’，而是首先把那‘四九玄功’的化梦道种取出。

此物虽非玄天道种，却也是一般的神异，这是出自一门‘化梦神决’的一品功法，并不逊色于任何绝顶神功，与嫁衣大法各擅胜场。

是由那在那无明上仙代修‘四九玄功’，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再凝结道种传承给他。

庄无道将道种融入，再以三颗罗诃舍利，分别投入到自己金丹，而后就陷入了一场梦境。

梦境之中，是无明修炼‘四九玄功’的种种，巨细无遗，包含了无明所有一切感悟。

而当九日之后，庄无道再苏醒时，就发现自己的金丹之内的‘牛魔元霸体’，已经转化为‘四九玄功’。更掌握了九层‘四九玄功’的种种要点，使用之法，以及以后的修行之要。

可惜的是，这只是沙中楼阁，就似他当年在越城，一日修成‘牛魔元霸体’时一般，还无法自如操控。

否则只凭这九重天的四九玄功，就可铸就他的大乘根基！

“确实不弱！不愧是绝顶的一品炼体功法——”

庄无道眼透异光，心情极佳，这四九玄功，还只是初步融入而已，就已经使他的不破金身，再次提升。

原本他在那火云窟中炼体，到现在还只是六阶不破金身的后期，此时却是一举冲破到了七阶，到了七阶中期的层次！

一品神功与三品的差距，由此可见一斑！

不过之后的《玄血无定身》，只怕又要再修行不少时日。

首先修习强化炼体之术，乃是因融入灵火入窍时，极其危险，也异常痛苦。在‘四九玄功’大致掌握之后，庄无道才开始放心的，把一朵朵灵火吸纳入体。

先是‘土元天火’，将他的石明精焰，一具提升到八阶层次，变化为后天‘星殒神焰’。随后才是他体内的坤元神焰与素壬神焰，前者直接被‘万化归元真火’的融入吸收，使万化归元真火这朵八阶灵火，直接提升到接近九阶层次。而那素壬神焰，则是与雪素真焰结合，变化为八阶‘都天素壬真火’。

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初步完成。接下来才是那木中火，金中火与火中火。‘长生天火’，‘赤炼噬天金焰’与‘玄灵不灭神焰’——

庄无道也没怎么犹豫，这十几年来，对应这三种后天灵火的玄术神通，他早就已推演完成。自己肉身，也在火云窟内打磨到了极限，有足够强横的窍穴可以承载。

此时只是张口一吸，那‘长生天火’就首先被吞入口中。

‘长生天火’融入的玄术，是‘青帝长生’，此术庄无道甚至都不用参习，在与羽云琴的双修交合中，就有着记忆。不过庄无道将之稍加变化，不再追求一时的快速恢复，以及‘不死’之效，而是使那青木生气，长效的在体内留存。

不但可提供无量的木灵精元，更可与‘素壬神体’结合，进一步的强化他身体的恢复之能。

庄无道预计自己完成之后，哪怕是方孝儒的不灭道体，此刻也未必就能及得上他现在。

事实也是如此，当一个月后，‘长生天火’在体内玄窍中，彻底稳固凝练，庄无道又将‘素壬神体’与‘青帝长生’二术的连脉打通，尝试一起使用时。却是在自己身上斩出一条伤痕，都能在半息之内痊愈。

哪怕肢体被斩段，也可迅速再生。任何八阶之下的毒素入体，要么是被净化消除，要么是被‘长生天火’吸收，化为养分。

大凡毒类，都是水木之属，正被这二者克制。

‘长生天火’之后，便是‘赤炼噬天金焰’。此火本是最难熔炼，好在庄无道体内是逆五行，已经有了生克之物，可以压制。

大约三个月后，这‘赤炼噬天金焰’，也已融入在了玄窍之内。此术凝结的一门神通，就名唤‘噬炼天金’。

不做其他，就只是凝练天地间的庚金之气，为他所用。完成至后，庄无道所有打出的拳罡剑气，都会锋锐犀利莫名。更有庚金之气笼罩周身，使那罡气肌肤，更为坚固难破。

施展之后，比之沐渊玄‘天地神锋’的效果差了一些，然而防身之能，却又非是前者所能有。

这亦是一门强横无比的辅助之术，可加持旁人。

一般合道境修士，很难对抗归元境御剑的诸般灵器及护体罡元，难以伤到后者。可若加持此术，哪怕是正面对抗，都未必会吃亏。

最后一种焰种，是‘玄灵不灭神焰’。因是六阶灵火，融炼最为简单。不过因与庄无道事前准备的玄术神通性质不同，倒是颇费了他不少时间，重新去推演思量。

最后是利用这玄灵不灭神焰的‘不灭’之性，与自身南明离火结合，完成‘不灭离火’之术。

又顺便将此术与星火神蝶打通，彼此连脉。

到了此时，他的‘混元天极’也终于初步完成。而庄无道，也在‘不灭离火’完成的这一日，第一次感受到了这门‘混元天极’，绝顶连脉神通的威能！

仅仅是一夜之间。他的真元积累，就赫然从练虚境五重楼，一举提升到了连续境十一重楼的境界！使他预测的渡劫之期，整整提前了三年——

而这一夜，庄无道能动用法力，也激增了整整十倍！

也是这一夜之后，他体内的剑窍，竟也与那‘混元天极’，强行融而为一！

“怎么回事？”

庄无道颇觉惊异，灵念下沉，观睹着自己的第五个本命玄窍。

说是玄窍，此刻却更仿佛是一个火炉，这里比之其余几处本命玄窍，大了不知多少倍。里面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灵焰，在这玄窍之内，环绕循环，不断吞吐着精纯的五色之灵。使他体内的真元也源源不断，近乎于不灭！似乎永无枯竭之忧！

“这就是完成后的混元天极？”

四下看了一眼，庄无道就注意到了四周，那已分裂至一万二千三百道的大悲剑气，此时正在五色精炎的烤炼之下，发出一片片的锋锐寒光。

而那轻云剑，则居于正中央处，正是那五色之火最为浓郁处。这剑在此处却似极其享受，时不时的一阵轻颤。

而剑身之内的伤痕法禁，竟似乎有恢复之兆。

至于洛轻云，此刻身影正立在他玄窍的一侧边角出，面色错愕讶然的，看着这窍内之景。

庄无道心念一动，身影就显化在了剑灵的身侧，面含异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剑窍与‘混元天极’，怎么会融而为一？他有些怀疑，这本就在洛轻云的意料之中。只是对他有意隐瞒而已的，毕竟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前例！

“我也不知，剑窍突然被拉扯入内的过程，剑主当也有感应才是！此事根本不在我想象之中。蕴剑决，也绝无这般效果。”

剑灵的眼神茫然，而后怪异之极的，看了庄无道一眼：“缘由我虽不知，不过恭喜剑主，修成了一门盖世神通！剑主他日将这法域真正完成之日，便是超品无上之术！”

庄无道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气，尽管他心中早有预料，可当亲耳听洛轻云这般说之后，却仍是心乱如麻，有些失措，也不知自己该喜该悲。

超品无上么？可哪怕此时他最强的几门连脉神通，也不过是一品中阶或者接近而已。

似那重明剑翼，重明剑衣，生死别，离思剑，泪满襟等等，都是如此。只有那还有诸位隐患，代价沉重的阴阳劫，才是一品上阶。

而混元天极这门神通，当可使自己，在仙境之后，多增一个法域。

“轻云真不知该如何评价才好——”

剑灵一声苦笑：“当初我言有误，剑主的天资并不止于剑道，修行术法之道，亦可至此界绝巅！”

庄无道心情却已平复，并未因剑灵的评价，而欢喜雀跃。

这门超品之术，只是因缘巧合，来的侥幸，也仍未真正完成。自己的道途，也依然是任重道远。

第九一一章十大神通

当庄无道元神，真正开始‘合道’之时，由星玄世界降下的雷劫，狂烈而又猛厉。除了一团团的碧蓝色雷光之外，更有水劫临身。无数的七阶‘太阴元壬水’，蓦然冲涌到了这小楼之中，将这不到九丈方圆的小楼，完全填满。

这壬水不但剧毒无比，更无孔不入的腐蚀冲击着他浑身罡气，欲从他的肌肤之外渗透入体内。

换成是几年之前，庄无道哪怕身具金仙剑意，也未必就能应付得来，此时却是好整以暇，按部就班的在天劫环绕之下，完成合道的步骤。

‘太阴元壬水’包裹天地，封绝了一切，使他完全无法借调周围的天地灵元。可此时在他体内，却另有一股灵力的来源，正源源不断的，给他提供法力，以抗击劫雷与‘太阴元壬水’的腐蚀。

甚至那‘都天素壬真火’，更在一点点点的吞噬这种劫水之力，成为这朵八阶先天火焰，提升进化的食粮。

——练虚境之后的七年中，他只完成了提剑式，压剑式与挑剑式这三门玄术神通，就是为等候从那位无明上仙手中，获取那五行灵焰之日。

而此时他的混元天极，也的确未让他绝望，在这‘太阴元壬水’的包裹之下，庄无道能轻松写意，应付裕如。更有一重无形的域场包裹在外，使他的一身大悲剑意，达至极盛。那七阶劫雷进入到这域场之中，却似一条条被驯服的小蛇，任由他搓捏操控。

也使得庄无道，可以专心致志的，完成自己的第六个本命神通。

此时距离庄无道完成‘混元天极神炉’，已经长达二年时间。不过当冲击到练虚境巅峰时，庄无道不过只用了四个月而已，借助这半个内天地，只吸收了三块下阶仙石之内的灵力，就已到了合道境的边缘。

而之所以拖延到现在，足足两年之后，才冲击合道，是因庄无道在继续补充体内玄术神通。

‘不灭离火’凝聚之后，他体内的玄窍数量，已经达到四十九，在合道层次，数量已经算是极高。可距离一百零八之数，却是相差甚远。

合道之后，仙境之下，只剩下三个阶层。此时不多开些玄窍。日后再想冲开，那就难上加难，有些晚了。

横渡虚空前他就已积累探明了不少窍穴，就是为等待无明承诺的绝顶炼体功法到手之后，再做打算。以免功法玄术之间，彼此冲突。

而之后‘混元天极神炉’的形成，也不止是融合剑窍而已，更将他体内二十余处窍穴所在牵引而出，冲击松动。

在练虚巅峰之后，庄无道没过多少时日，就已抹剑式，提剑式，与点剑式彻底修成。

在练虚之境，便将天地阴阳大悲赋的十五个基础剑式，全数炼入玄窍之内。

这也是因他参悟金仙剑意，对于这些剑术基础，都已掌握到了毫巅，再无障碍之故。

而这最后三门剑术神通一成，他的蕴剑决，就隐有冲击第七重天的迹兆。似那泪满襟，生死别这四门大悲赋剑，也真正稳固在一品中阶的后期层次。

看似提升不多，然而整个天一修界，一品中阶的玄术神通，跟本就没有。哪怕是不死道人的‘不死天域’这种道源级的潜力，能更易天地法则，可扭转修界大势的玄术，亦不过是一品下阶而已。

而在星玄世界，据那位无明上仙所言，一品中阶之术，也不会超过一百。

而他现在，每将天地大悲赋与蕴剑诀提升一层，这些剑诀之威，就可提升一两威能，直至大悲赋七大剑诀，全数冲入超品无上！

天地阴阳大悲赋与蕴剑诀的结合，也本就是一门最接近超品无上的功法！

之后还有七门神通，却都是清一色的四品——四九天元，捣海式，覆天式，乘风九霄惊天变，照乾坤，天璇神体与雷锁苍天。

四九天元出自四九元功，庄无道选择此术，是因此法，可以增强自己的重明阳神录威能，与之相得益彰。捣海式，覆天式出自大摔碑，以四九玄功增强，一方面可增徒手战力，一方面可在连脉之后，提升剑诀之威。

乘风九霄惊天变，是庄无道集自身遁术之大乘，可攻可守。根基除太霄乘风决之外，还有乾坤挪移，可以与任何遁法抗衡。照乾坤则出自乾坤挪移大法，可配合正反乾坤镜使用，本身亦可定锁乾坤，虽为四品，实用堪比三品，潜力无穷。

天璇神体出自天璇照式真经，可加持肉身，石肤不破，石火缠身。不过此术，庄无道更多的却是为雷火力士准备。

还有最后一门‘雷锁苍天’，出自大摘星手。与重明都天神累的雷法结合，是阴阳劫日后能正常使用的关键之术。以磁生雷，可化万道狂雷，封锁苍天。

三品玄窍数量有限，只有三十六处，已不能轻易浪费。不过庄无道也是精挑细选，打开的玄窍，俱是四品窍穴中的上上之选，以增玄术潜力。

也都在事前，推演了数百上千次，与自己的体系相合。并无冲突，最后若能证道，亦能融而为一。

而这十门术法一完成，他一身玄术神通的数量，就已增至五十九门之多。在练虚之境，不算最出色的，也可算是佼佼之辈！

而此刻庄无道正在完成的本命神通，却是一门唤作‘法天象地’的功法。施展之后，可以解析世间一切玄妙奥义。

这就是一门为配合重明观世瞳，与借法量天的玄术神通，本身也是出自离尘观世决。然而本身战力，却也不低，并不逊色于落天舒的‘元麟神感’太多。

此术可以感应天道法则，用之于生死搏杀中，则可窥得对方剑道术法中破绽，甚至能推演预测一息之后的战局走势。

——当争斗之时，一方能够知晓另一方的所有破绽弱点，甚至一举一动，都在自己预料之中。那么这场争斗的胜负如何，也就可以想见。只要双方之间的差距不是太大，几乎可稳据优势。

可惜最多只能同世加持三人，也不能超过本身境界。否则这门术法的加持，更在剑翼剑衣之上，可将一名普通合道境的修士，立时塑造成一位身经百战的强者。

本命玄术，只用了一日，就已完成。可那合道之劫，却持续甚久，劫力一波强盛一波。

足足一个多月。那围裹在庄无道身周的‘太阴元壬水’，才化成了一团团灵光散去。

这里聚集的‘太阴元壬水’，并非实物。而是天地劫力，拟成物形，借物性而成。到了最后几日，这‘太阴元壬水’已经提升至八阶层次！

可即便如此，也不能伤他分毫，混元无极神炉的威能，远超他的想象。

那内天地与‘法域’，庄无道本需四五百年，甚至上千的时光，才能陆续完善。

然而融合剑窍之后，使这内天地与法域，在一夜之间，就有了大致的雏形。

就似一座房屋，他本需从平地开始搭建，要先挖根基，再架柱梁，最后才是砌墙堆瓦。

然而此时，不但根基有了，柱梁有了，而且是最坚实，最顶级的那种。

所谓剑窍，本就是天地阴阳大悲赋，未来冲击‘开天’层次的关键！

而一旦完成，庄无道拥有的这个法域，也将毫无疑问，是超品无上阶位，甚至有潜力冲击绝品开天！更将比旁人，多出一个法域！

而昔年能够一剑斩碎劫果的洛轻云，拥有的也只是一种超品无上阶阴阳法域而已！

第九一二章实力大增

“已经完劫了？”

庄无道如做了一场大梦，睁开了眼。元神合道，凝练玄术神通，只用了三天时间而已，可这合道之劫，却整整持续了一月有余，整整三十六天。

这一月之中，他虽不惧劫力，可也只能困坐原地，什么事都做不得。后来干脆运用借法量天与法天象地，窥看这天地杀劫的玄机奥理。

十九日前，庄无道忽然有所领悟，于是整个人，都进入了坐忘的状态。

坐忘者，因存想而得、因存想而忘也。行道而不见其行，“心不动故。”“形都泯故。”

是一种不逊色于‘天人交感’的状态，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

醒来之后，劫力已散，庄无道也同样感觉自己，对水法与雷法二道的了悟，已经到达了一个极其高深的层次。

心念微动，庄无道体内就是轰然做响，又是一门四品神通塑成。名唤‘万劫神雷’，模仿劫雷性质，都天神雷打出，任何阵法，任何行事法术，都不能阻拦。

以此为契机，连脉通窍，可以与剑，拳，术结合使用，直指敌人的肉身本体。同样是一四品之术，而得三品与二品之实。

此术一成，他一身神通，已增至六十一门。

不过庄无道却并未太关注，而是看着自己的一双手。感觉自己，与那星玄世界的源核天道，都已经有了极其强烈的联系。

已经可以算是此界之人，不再被这星玄世界所排斥压制。

这天地劫力，实在强得出人意料。若非是有了‘混元无极’，他未必就成撑得过去。

不过庄无道也未去担忧那聂仙铃与秦锋二人，此界之中有着‘合界丹’，本就可以使劫力降到最低。

他之所以未使用，就是想尝试一番，混元无极的极限。到底到了何等地步而已。而且据说是劫雷支撑得越久，与这一世界的融合度也将越高，甚至能超过本界之人，与‘天心’融汇。

“才只是六十一门神通——”

洛轻云的身影，显化在了庄无道的身侧。混元无极一成就，她对那位无明上仙的术算感应之能，就不再顾忌。

“距离一百零八门神通，还差了许多。四十七门，也就是说合道境之后，每一个境界，剑主都需凝聚十五门以上的伪神通，只怕未必能够办到。前一阵，剑主实在太过怠懈了。”

庄无道却不在意，冷声一笑：“眼界不够，有如何聚上品神通？我倒是宁愿晚一些，也不愿完成的神通玄术，全是一无是处。”

他绝不信那些能够开一百零八种垃圾神通的之人，能成就绝代仙王！

神通玄术这种东西，本就是道业积累越高越是完善，而归元，大乘，登仙三境，原本也是修士神通玄术大量高产的几个境界。

思及自己炼气筑基之时，他陆续创出来的那些神通，固然充满着奇思妙想，连自己现在都觉惊艳。

可其中也有许多不足，使他不得不花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去弥补缺陷。这还是有着高屋建瓴眼光的云儿，时时提点指引的情形之下，否则情形更不堪设想。

这时庄无道，也感觉到自己修为进境太快，确实坏处不小。若有更多的时间，在合道之前，他可至少再完成十门玄术，而且质量不低！

“虽是如此，可这三个境界，剑主会很吃力。”

这般说着，洛轻元的脸上，却又显出一丝笑意：“还是先看看，剑主你那两门神通，现下究竟到了何等层次——”

庄无道眉头微挑，也没怎么犹豫。就将体内的‘雷火力士’之术引发。连脉数窍，而后就有无数土火木雷三种元力大量汇来，整整三十六尊，缩至手指头大小的雷火力士，出现在他的身前。

此时看似只有手指头大小，却是压力迫人！摸样依然如故，力士身躯最高应可达三丈。然而那身周缠绕的火焰与雷光，都有了巨大的变化。此外在其体内，也多出了一条条的木筋，仿佛是人体内的经络筋膜。使这些力士的力量，更为强横惊人，身体也更为坚韧。

“六阶力士，一道之力，嗯？不止。剑主这门术法，已经不能称是雷火乾元，而该说是雷火仙元才对！”

洛轻元目中，也闪过了一丝喜色：“六阶而身有了一阶道力，能够超越同阶修士，这些力士，绝对是仙元力士的层次！只是这阵法，又需变更，怕是有些跟不上了。”

所有力士傀儡，五行力士，坤元力士，乾元力士，仙元力士，以及神元力士这五个层次。

最高的神元力士，相当于杂血神兽的层次，而仙元力士，则是相当于化圣妖兽。

也就是说这其中的任何一尊傀儡，就可与同阶化圣级大妖抗衡！

庄无道面上，亦微透喜意，这雷火乾元的增强，仅仅只是‘混元天极’的功用之一。

他自己，如今也不过才摸到二阶道力的边缘而已，只能算是一阶道力的后期。

天地万千大道，只有力量最为纯粹。不似其他的风雷水火木土金之类，需要去参悟天地法则玄奥，融汇天道于神念之中。

而力之道，最是简单，也最为艰难，只需修士在肉身之内积累就可。

力量达到一百万象，就已至极限。力近大道，触及天地法，是为一道之力。而在一道之力后，有三劫之前一位修习八九元功的大能，将力量的层次，一共化为九阶。

每一阶的力量积累，都超过了前一阶的十倍百倍。

而在五劫之时，洛轻云还未曾陨落的年代，当世之中，肉身之力最高之人，也不过是初入九阶道力而已。

——而若能冲破九阶道力极限，达到不可能的‘十阶道力’。那么不管你现在境界如何，法力是何等层次，都已有足够的资格，以力证道，成为当世唯一的‘混元仙皇’。

这是成道最简单，最野蛮，也最被苍天所忌的方式！

“阵法变更，已经跟不上？”

庄无道存神感应，果觉这些雷火力士实力提升之后，这些力士身体内确实还有着大量篆刻阵纹的空间。

‘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依然很强，在混元天极加持之后只会更强！可用在这些仙元级的雷火力士身上，却有些浪费了。

“确实！我会再想办法，不过也不用急于一时。”

说完之后，庄无道又一个响指，然后袖内就飞出了九只火蝶。落在手心之中，他脸上的笑容更浓。

相较而已，这门术法的提升，要比雷火仙元之术更大一些。星火神蝶此时已真正突破了二品巅峰，到了一品下阶的层次。

焰力提升了不知多少倍，除了‘石化’之外，更有着‘不灭’的性质。除了几种特殊的法门，其余任何方法，都难将之浇灭！

至于数量，在‘混元天极神炉’加持之时，他已随时随刻，可散出千百万计。

手掌一握，几只火蝶就在他手中消散。而庄无道又信手一挥，一道剑气，蓦地在身前显现。

以掌代剑，‘离思剑’的剑力直透虚空，竟是强行将此处的禁制撕破。

随后又尝试了几次，庄无道陷入了凝思。

“可惜这法域雏形，其他术法之类还不明显。不过所有的剑术神通，在这半法域之内，都可提升半个阶位。”

与他的战魂之体，是同样的能力！

“已经很不错了，旁人的术法神通，在你这法域之内，也要被打落半个层次。”

洛轻云微微一笑，之前就是如此。那劫雷与‘太阴元壬水’，在法域中的威能，都是被大幅压制。

“要想尽快提升法域之威，最好是把蕴剑诀，修到第七重天。”

“好主意！可我感觉现在，有三具化身，三个脑袋都不够！”

庄无道苦笑，他现在已是恨不得，自己有上千个脑袋，上千个身躯，才可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全数完成。

——玄血无定身，雷火仙元配套的阵法，体内的连脉通窍，还有这法域雏形，无论哪一样都极其重要。

“这些都急不来，一样要等日后再说。”

庄无道摇着头，将身周的法域收起，他现在要做的几件事，无论哪一种，都需耗时甚久。倒是那魔道法门，已经刻不容缓。

只一个念头，那万象森罗纱就已出现在他手中。果如无明上仙之言，此物的炼化，已经变得极其容易。

半日之后，庄无道就已能操控自如。笼罩周身，再以四九元功模拟，他浑身上下已经是魔气森森，凶煞十足。

庄无道却不满意，知晓距离真正的魔功，还有些差距，瞒瞒那些眼界浅的低阶修士也还就罢了，在无明上仙这等人物面前，一眼就可拆穿。

还是得先悟透一两门正宗的魔决，才可真正似模似样。

庄无道也没怎么多想，当即就将那几枚记录魔功的玉简，取在了手内。

大约一刻之后，庄无道的口中就是一声惊咦。

“重明天魔录？这是——”

这赫然也是一门模仿重明神鸟的一品功法，且可一直修行到十四重天境。

大概是在五十六万年前左右，皇天剑圣陨落之后不久，离尘宗有一位绝世天才突然崛起，只两万年时就修至金仙境界，成就几乎不逊色于当年那位斩碎大劫劫果的盖代仙王。

可最后不知何故，此人沦入魔道，叛离师门，以重明阳神录为基础，创立重明天魔录，证就‘太上魔主’之位。

此后几十万年中，每一位进入灵仙境界的离尘秘传苗裔，都会得到一份残缺版的重明天魔录。

之后也确有几位离尘的苗裔弟子，被其诱惑，加入到了魔门之中。如今在魔狱之中，重明魔宗的声势不小。

毫无犹豫，庄无道就选择了这门魔决，另选了一门号称‘天下魔功出元始’的元始魔功，就开始了参悟。此处出自元始天魔，是一位二劫时间就存在，此后历经数劫的盖世魔主，据说已无限接近最后‘混元魔主’的层次。之前无明交给他的那只断手，上面保存的圣子印记，就是出自元始天魔。

除了参悟魔功，庄无道也同时在修炼着玄血无定身，他并不愿将自身一切，都带入自己新的身体。要将来自父系的血脉剥离，只留母系，而后补全完善。

——平常之法自然是办不到，所谓孤阴不生，孤阳不长，单留任何一系，都将使自己身躯崩溃。可他的‘玄血无定身’，毕竟是一位佛祖的秘术，每日二十余次法天象地，可穷搜此世，为自己塑造全新的血脉。

是以天地为父，母血为母，直接为自己塑成天人之体！

在这小楼之内悟道，庄无道浑不觉时光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庄无道忽然醒来，只见那位白袍仙者，无明的化身，又再次出现在了他眼前。

第九一三章无明之试

再次来见庄无道，无明却只觉自己，赫然已再看不透眼前这位同门小师弟。

八年之前那次离开时，庄无道的浑身一切，都可在他神念扫荡观察之下，展露无遗。虽还有些隐秘，他未能查知。然而一身所有，都可被他窥破到七七八八。

只是因彼此是同门，各人也都有着自己不愿告人的隐私。他一生七千年时光，经历甚多，知晓将这位师弟的一切隐秘都尽数了然，未必就是好事。故而有意收敛，即便心有好奇，也并未真去穷究根底。

然而今日见面，眼前这位‘无法真君’身周，却似蒙上了一层气雾。朦朦胧胧，让人再看不清楚。

是因炼化了万象森罗纱之故？以这件仙器，镇压住了气机？不对，这件法宝本就是出自他之手，再了解不过，怎可能拦住他的神念？

细细感应。只觉庄无道的身周，自有一股不可见的力场。将他的神念，抗击阻拦在外。

有些似内天地，又似法域的气息？可这又怎么可能？

可能够完全阻他神念者，便是大乘境的修士，也办不到吧？

无明真君甚至怀疑，哪怕星玄界的大乘境修士，在庄无道面前。又有多少人，能够成为其对手？

尽管看不甚清，却知这必定已是第八重以上的重明阳神录，至少第七重的离世绝尘二术！

也确实是半法域，难道这位师弟，已经超越过那家伙，在合道之境，就已凝聚出法域神通！

忽然间他有些后悔，以合道之身，掌握如此实力。整个赤神宗之内，都是绝无仅有！只有上界之中，那些最为出色的苗裔弟子，只怕才能够与之比拟抗衡。

若是放在宗门之内修行，可能只需几百年后，他们赤神宗内，就必定可再多一栋梁。

这样的人物，被自己丢出去经历那样的风波，真的合适，是否太过冒险？

若被赤神门内的那几位得知，必定会是诸多责难。上界本宗知晓，怕也是会震怒之至——

无明微微愣神之际，庄无道也从入定中苏醒了过来，只看了一眼，便已将对方的心境，完整的映入心念。

他此刻的状态，本就是坐忘之境，近乎天下交感。无明虽只因心内混乱，泄露些许神念心绪，也都被他映照于心。

“我观无明师兄，似有几分悔意？”

“悔意？”

白袍仙者面色古怪，脸颊上浮出一层微不可见的晕红。尽管他是极力想保持住风轻云淡的摸样，可自己的心思念头，却居然被一个合道境的小辈看透窃取。这个耻辱，却让他差点就恼羞成怒。

“怎么会后悔？只是有些意外而已。无法师弟的根基之强，实是超出我的意料之外。不过，这却是好事，你如今实力越强，就越能让我放心，越有成功的希望。”

越说到后面，白袍仙者的语气就越是镇静，越是坚定。确实，除了眼前这位。这个世间，又有谁能够接下这烂摊子，从绝境之中反败为胜，挫败那人？

换成是根基稍差一些的，反而可能会有折损之危。

再者这数万年中，星玄世界南部的诸方势力，已经逐渐稳固，至少这数千年之内，再不可能有什么大的变局。赤神宗得到那件宝物之后，地位也日益增长，声势日盛一日。

于其在赤神宗之内，受宗门之庇，温室之中平平无奇，无所事事的成长。倒不如在外，打磨历练，在风浪之中崛起，更能成材。

庄无道闻言却是眉头一挑，越有成功的希望？换而言之——

“如此说来，那位终究还是未曾由死入生，窥得破而后立之道？无明师兄来此，可是接我去换身夺舍？”

“他对那贱人依旧情深不改，心伤欲死。放不下这情念，便度不过这情劫，又如何能破而后立？如何能由死入生？”

白袍仙者再次嘲讽一笑，而后目透异芒的，定定看着庄无道：“这次来，确实是准备带你去转生夺舍。不过在此之前，无法师弟且先让我看看，你如今的法力如何，这魔道功决，到底又能否在人前以假乱真。”

庄无道不说话，微一拂袖，这楼阁之内，就多出了三百六十尊，大约拇指大小的雷火力士。

居然在这不到十丈方圆的小楼之内，强行布下了一座‘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整个楼宇中的空间，瞬时布满了浓黑魔火，赤红色的闪电，在楼内狭小空间中盘旋游动。

整座神霄无量都天大阵加持之下，庄无道直接一剑‘诛神’，刺向了白袍仙者，一剑就将时光撕裂，直指此人的眉心之前。

那白袍仙者的眸中，顿时闪过了一丝惊容，不慌不忙，手中多出了一把折扇，后发而先至。不可思议的，就出现在了太霄阴阳剑前，然后在那太霄阴阳剑的剑锋尖端处，轻轻的一敲。

没怎么用力，庄无道就抵受不住，整个身影抛飞而起，连续滑出十数步。几乎就被这反震之力冲击，整个人撞在身后墙壁之上。

“你，似未用全力？”

白袍仙者目光变幻，现出了几分危险之意。之前的羞恼未退，他是有意想让这家伙吃吃苦头，所以方才的交手，他还算认真。

然而这反震而去的力量，却仅仅滑出三丈之地，就被庄无道化解——也不能说是化解，而是被这家伙给强行熔炼吸收了。

果然是内天地么？以一整个内世界，来承接他的霸道震力。

不过随即，白袍仙者也发觉自己是有些失态，一声轻咳：“实力已经很是不弱！你这剑术，虽不知是何来路，却能瞧出元始魔功的根基。还有这门玄术神通，真是不凡，可惜是错来了星玄世界。否则有你这做阵法加持，我离尘攻城伐寨，可无所不克。便是你如此，借助此术，亦可与大乘境一搏。就只是，离尘宗的痕迹有些太重。”

“本就是出身离尘宗，修行的又是离尘天魔录，痕迹重一点岂非是理所当然？”

庄无道已经压住了体内的元气乱流，心中则是暗暗叹息。他方才确实留了不少实力，那混元天级神炉与半法域，甚至重明剑翼等等，就未曾使用。

不过这仙人的实力，果然是强的可怕！而眼前这位，更是接近元仙层次的强者。

感觉自己在这位面前，就似蝼蚁一般。

“这倒是不错！”

那白袍仙者微微颔首，意示赞同，不过仍有不满之处：“唯一的缺陷，就是这剑。你其他的宝物，都无需与人直接接触。只有这口剑，还有那面血神龟壳制成的盾，稍一交锋就会被人看出根底。未曾魔染，实在太过奇怪。唔～我的收藏之中，倒是有一口魔剑，是昔年在虚空海外，斩杀一位天魔所得。只需稍加改造，就可交你使用。最多两个月时间，便可给你送来。不过这面盾，最好还是莫要再暴露于人前。即便一定要用，也需有想办法遮掩，杀人灭口等等，或者外罩魔器也可，都可随你。”

庄无道闻言，却不禁苦笑。自己想尽了半分，遮掩这血神盾内的平等祭坛。结果现在，这法器的气息却因太过堂皇正大，如今反而是不能使用了。

不过这盾，居然未被无明瞧出根底，倒真是难得。也不知已被那阿鼻平等王，强化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他来天一之前，本是欲将此物丢弃，可剑灵却让他继续携带，显然对这面的盾的品质，颇是看好。

而此时白袍仙者忽然面色微动，眼中现出了些许伤感之色：“看来是时间已至。师弟得罪了！”

一个拂袖，就将庄无道的身躯笼入到了袖中。而后整个人，就又消失在这栋小楼之内。

第九一四章三月之夜

昏暗一无所有的虚空之内，庄无道在信步而行，此刻虽已是一介魂身，不过他此刻，却毫不觉虚弱之感。

先天战魂的强处，就在这里，哪怕是抛弃了肉身之后，战力也不会大幅下滑，反而修行更易。

不过此时的他，正在别人的魂海之内，还是隐有些不自在的感觉。此间主人还未寻到，不过远处却隐隐能听见‘叮咚’琴声传来，只是断断续续。弹琴之人在琴术造诣也是普通，难听无比。

这让庄无道大皱其眉，时间已是不多，三月同现之日的子时将过，这位到底要让他等到何使？

心中不耐，庄无道也就不再客气，直接就将眼前的虚空撕破，一个跨步，就到了一处庭院之内。

只见一位二旬左右的青年男子，正神色呆滞的，坐在水榭之中抚琴，面貌俊美绝伦，不过却带着颓废之气。

惊觉之后，这男子抬头看着庄无道，倒无什么异色：“你既已来了，想必兄长他，也已准备将我放弃？”

“确实如此！你生机近乎断绝，人也将入那魔劫死狱，我若再不接手，就再无机会。”

庄无道微摇着头，进入这人的身体之后，他才惊觉这具躯体的状况之差。颇有一种被坑了的感觉。

好在这躯体，确实是先天十大战体的雷火元胎无疑。

“你似，心有不甘？”

其实是废话，被人夺取身舍，取代身份。自身则要彻底魂归冥府，谁都会不甘。

可既然不甘，为何不愿做那临死一搏？让人有些瞧不起。

“不是不甘，而只是不愿这么结束而已。”

那男子无意识的拨动了一番琴弦，低着头，看不清是什么神情：“也不是我要刻意躲着你，仅只是不愿放弃这最后一丝希望。”

“最后希望？在你眼中，那女人依然无辜，要等她到来？”

庄无道冷哂，讽刺的笑着：“或者是仍指望她会随心转移？或者忽然大发善心，怜悯于你，为你脱罪？”

不过他该感激此人，若非是这一位。那无明上仙，也不会不惜一切代价，成全于己。

只是他也分外瞧不起眼前此人，身具绝顶天资，却沦落到这等地步。

所有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我知我很可怜，也很可恨，让人看不起。不过你不懂——”

那男子失笑，抬起头时，脸上满是自嘲之意：“我与你，还有无明师兄，终究是不一样的。”

庄无道面色微冷，他倒要听听究竟，到底是怎么样的不一样。而后就只听对面言道：“师弟想必应该知道，我是被无珩师兄抱回宗门的孤儿，从小就在赤神宗内长大，所以入修行之途，并非是自愿。也恰好身具雷火元胎，是最适合重明阳神录的体质之一。故而在我看来，所谓长生，所谓大道，都是唾手可得之物，所以并不在意。这三百年来，都活得浑浑噩噩，是任人摆布的木偶。只有当遇到她之后，我这人才算是活了过来，有了自己的想法，也头一次有了追求，有了自己的渴望，所以，在任某的眼中，这份情感，才是我的一切——”

庄无道目中冷意，不置可否。只问：“你说这份情，就是你现在一切？然而，又置那无珩无明两位师兄于何地？我听说你在门中，亦有不少亲信门人，你又可曾考虑过他等的处境？”

真正是可笑，什么道途唾手可得？他庄无道身具先天战魂，又有剑灵这般的名师指点，更奇遇无数，比之其他修士，幸运了不知多少。可在天一界时，亦是举步维艰，数次就险险落入身亡之境。

尤其是最后一段时日，那三圣宗，数位合道真君的压力，让他差点都喘不过气来。

在灵仙境之前，都初步形成自己的内天地，有着半法域在身。当世之中，只怕是绝世稀有。

可道途唾手可得这句话，自己都不敢说出口。

不过交流至此，他也没什么恼怒的力气。眼前只是个失败者，以为道途平坦，不用耗费他丝毫力气，可此时却已从云端栽落了下来。连东山再起的可能都没有，即将寂灭。

这也是个极其自私之人，是一种不同于重阳子的自私。

与自己，还真不是一类人。

那青年男子，闻言面色也变了变，琴声悠止，眼神黯淡：“是我对不住他们二位师兄！”

“这句话，你本不该对我说！”

庄无道一拂袍袖，面色平带：“时间不多，你有何遗愿，可以说了。无明师兄已在候着，准备送你转生，自然，若不愿将这具身躯交予我，任兄也可明说。”

“我知无明师兄让你来，是欲为我复仇。因我之故，连累他心结难解，此事若不做个了结，他必定无法放下。”

那青年男子悠悠一叹，而后从琴桌之旁立起了身：“那人我亦恨之入骨，是我无能，败给了他。只望你能如师兄之愿，使他也坠入泥尘！其他的一切，我都可放下。然而冰颜，我唯独放不下冰颜，能否——”

“不可能！”

语音未落，庄无道就已直接将男子后面的言语堵了回去，语音决绝：“符冰颜此女，无明师兄之意，是欲让她身败名裂，玩火者自焚！若真有那么一日，我或可留她一条性命。”

——能够留下性命的条件，是生不如死！

那男子楞了一楞，而后自嘲一哂：“师兄性情，原就是如此。留下一命么？如此也好，活着总比死去要好些——”

随着话音，男子的语声渐渐低落，身影也开始散化。这座小小的庭院，也正在分裂坍塌。

却有一点灵光，飞遁而至，落入到了庄无道手中。这是那青年男子，死去之后遗留的一点真灵。

只有这点真灵到手，他才能完整接受这位的一切。包括了灵肉相融，也包括了此人一切因果，以及与那人交手争锋的资格及媒介。所谓的魔种，应该就在这点真灵之内。

出乎意料，当庄无道将这真灵接住时，就眼现出意外之色。原本以为此人，多半会因那女子之故，要在己身这点真灵之中留些手段，以制约自己。

可到手之后，却发现里面，出乎意料的干净。总算此人，还有几分聪明，若真是留些不干净的东西在内。那么那位符冰颜，就是必死无疑！

以神念凝聚而成的手指，在那点真灵之光中轻轻一点。而后无数的记忆画面，就狂涌入他的记忆海内。

三百余年的记忆，一时半会能以尽数吸纳，庄无道却已是一声叹息。

——赤神宗任山河，身具先天雷火元胎，二百五十年修至归元境，星玄世界，十大‘小仙师’之一。使赤神宗上下都寄予厚望的绝代之才！

在几十年前，大约谁都不会想到，这位天资娇子，会一朝坠落到如此凄凉之境！

当临死之时，居然只有他一位欲夺其身舍之人，在场旁观。而无论是他，还是那位对他爱重之至的无明师兄，都只希望这位能早点死去，免得再添麻烦。

何其可悲？

……

当庄无道心神昏沉的，再睁开眼时，只觉浑身上下，都是剧烈的灼痛。玄血无定身初夺舍之时就是如此，自身玄血与本体之间，难免是有些冲突。

好在是事先收取融炼了任山河死后遗留的那点真灵，冲突并不太剧烈，也用不着太过霸道的法门来强化融合。

此时他带来的那点玄血，正在这身躯胸腹之内，伸展出千万条血丝。顺着那一条条的血管脉络，探向这躯体的每一个角落，开始同化身躯。

只需这具躯体之内所有的血肉，所有的骨骼，都与自己的玄血相融，他就可彻底掌握住这具肉身。

真正麻烦的是，是此刻他这具身体，已被魔染了小半，而且一身元气也无比干涸。手腕与脚踝上，都戴着以七阶灭元铂铁打造而成的镣铐，使他的肉身，被困束压制，得不到外界灵力的补充。

也间接的，使那魔染泛滥的情形更为剧烈。不能吸取外界之灵，这具以虚弱至极的身躯，有何元气力量，来抵达这些魔煞之力？

这也是庄无道之前，为何会说时间不多的原因。若是再这么继续恶化下去，肺腑五脏都俱被魔气冲入，那么哪怕是他加上无明上仙一起出手，都无法挽回。

“这里，就是星玄世界？”

庄无道张开了眼，茫然的看着囚车之外的天空，这还是他第一次，以肉眼观这星玄世界的景致。

——虽说那‘星跃龙鲲’背上的小楼之内，其实也可算是星玄世界的一部分，然而在那狭小空间内，又怎能与眼下相较？

此刻正是夜间，这里的星空与天一界大约相仿。却有着三颗月亮，其中一颗赫然是赤红血色。其余那些毕竟关键的星位，也是不同。

还有那‘天璇星’，方位也是有了些许变化，似他的天璇照世真经，聂仙铃的七杀无妄剑，要在此界之中使用，就必须纠正不可。

借助星力修行的功法，通常都威力浩大，可有时候，也是麻烦得紧。

这一界必定是极其的宽阔广大，天一界尽管也不小，南北达三四百万里，可与这里相较，又不算什么。

天上是数不尽的繁星，仅这天空上的罡风云层，看来就比天一界高了不少。

正待仔细观察，庄无道却听身旁，传来了惊喜的欢呼：“少宫主，你醒了？”

庄无道眼神微动，往声音的来处望去，只见一个年约二八，面貌温婉清丽的少女，正立在自己的身侧。

“你是——”庄无道的脑海之内，已经泛出了关于此女的记忆：“你是坠儿？苏云坠？”

无明昔年在入住灵界洞天之前，曾居住在赤神宗的重尘宫内。后来的任山河，也是在这重尘宫内长大。故而任山河的灵奴奴仆，都以少宫主来称呼。

第九一五章日月灵露

修士因有大都习有驻颜之术，面貌通常都是极其的年轻，所以一般辨识年纪，都不是通过容貌，而是骨龄。不过这也只有高阶修士，看低阶修士时，才能看得清楚。

不过眼前这女子，容貌不下于羽云琴，年纪也绝未超过四十。在修行界中，不过是小女娃般的年纪。眼神纯净清明，显然是未曾有过太多经历的。

而一身修为，却已是元神之境。让到了四十余岁左右，才靠着节法之助成就元神的庄无道，不禁一阵汗颜。

而此时这苏云坠，先是愣住，而后须臾，就满脸都是泪痕：“正是云坠，苏云坠！少宫主你还记得我？”

庄无道默然，任山河有灵奴十位，奴仆数百，这苏云坠正是其一。

昔年万西林苏家被灭满门，苏云坠其时二岁，被任山河顺手救下，带回自己的重尘宫内。小仙师日理万机，自身修行之外，还需处理一些宗门事务，其实也没怎么加以照料。然而这苏云坠却似发了疯的野草，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里疯狂滋长。短短十余年，居然就成就金丹之境。这才被任山河注意，让其成为自己的随身侍婢。

后来苏云坠体内魔种爆发，身躯被染化，神念入魔，再瞒不过世人，开始四处逃遁作乱。赤神宗迫于世人压力，主动出手将其拿下关押。而后其座下所有的灵奴仆从，都全数星散，只有这位才跟随任山河不到五年的小女孩，始终如一的跟随。

在任山河记忆中，因此女修行进境罕见之故，赤神宗内九脉，都对这女孩颇为看重。甚至还有几家高人，有意将其收为秘传弟子。

却都被苏云坠推拒，以死相逼。执意跟随照顾自家少宫主，哪怕是一起入魔劫死狱也是甘愿。

这小女子的脾性，确实是倔强，可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真以为那魔劫死狱，是什么好地方？

对于自家的少宫主，也确实情深意重，只因在她幼时救了其一命，便愿以命相抵。

可惜的是任山河，对她却不怎么在意。临死之前，对于这小女孩，无一言片语的交代，可见性情如何。

庄无道不禁冷笑，他自问是个寡情之人，可也不如这位心性凉薄。对于真正记挂自己，爱重自己的，并不放在心上。对于那个完全不把自己放在心上的，反而是情深意重。

不但是个废物，更是个贱骨头！

不过，自己不认得她，这又是怎么回事？

意念在记忆中搜索，庄无道才知，在几年之前，任山河入魔最严重的时候，确实是神智全无，六亲不认。好几十位同门弟子，都伤在这位手中。

临到最后，将死之时，才恢复了几分清明。可惜，仍旧不能彻底清醒过来，了断情孽，扳回一层。

“我这是在何处？”

目光收回，庄无道继续看着四周，他身躯俱被锁在这飞辇囚车之上，动弹不得，只能通过栅栏看着上空。

“你——”

话到嘴边，却忽然住口。庄无道只觉自己喉间有如刀割，火烧火燎，难受无比。大半的力量，都在同化身躯，便连体内伤势，都无力修复。

因太久未得血气滋润之故，自己的声带，赫然已经撕裂。一个归元境的修士到了这种样的地步，已经是差不多山穷水尽。

“此处是劫含山北面，距离魔劫死狱还有两个多月的路程！”

苏云坠饱含希望。眼中闪烁微光，少宫主即已清醒，说不定可在这两个月内驱逐魔煞，正本澄源。返回再不可能，可至少能免除‘魔劫死狱’之劫。

不过随即她就又注意到，庄无道那干涸的嘴唇，枯槁无比的面容，立时起身道：“少宫主且等等——”

身影闪化，苏云坠消失在这囚车之内。过了大约两刻时光，少女就又回来，手中多了一个小壶。壶嘴抵着庄无道的嘴唇，里面一道水液，倾倒了下来。

如久旱甘霖，庄无道立时饥渴的吞服着这壶内的灵液。一股清冷凉意，沁透肺腑，说不出的舒适，体内干涸的元气，也恢复了一些。

这是灵露，也不知苏云坠是从何处采集过来。正是天地间黑暗与光明交替的一瞬间产生，含着浓郁的日月精华。这么一壶，就可使他恢复身体的时间，节省至少两日。

可这壶水，庄无道才喝到了一半。一道鞭风，忽然从囚车之外袭来。将苏云坠手中的玉壶，生生的抽飞。女孩的手腕之上，也多出了一道刺目红痕。

庄无道顿时目光微眯，向那鞭风的来处望去，而后只见一个浑身银甲，气质桀骜阴厉的中年男子，从囚车之外踏入。

看其骨龄，大约是六百岁左右，归元境修士，略微下弯的鹰鼻，尤其惹人注目。此时正神色阴晴不定的，冷冷瞪着苏云坠：“日月灵露，是谁让你给他服食？”

“是奴婢自做主张——”

苏云坠弯下身，面带乞求向此人屈膝一礼：“还请真君开恩！我家少宫主，已经有一个多月时间，未曾进过丹药食物。又被这灭元镣困锁。再这么下去，怕是要撑不住。”

“撑不住了？”

这银甲真君冷声一笑，目光扫着庄无道浑身上下，那已被魔化的部分身躯，而后冷笑：“他撑不住，与我何干？也是活该，只要不在这囚车上死掉，活着送入到魔劫死狱之内就可。其余一切，都与本座无关。倒是你，既是自做主张，可已知错？”

“奴婢知错，也愿领罚。”

苏云坠的面色如纸般苍白，却依然不愿就此放弃。似知哀求无用，干脆收起了求乞之色，语气倔强道：“还请乘云真君再考虑一二！少宫主在无明上仙眼中地位非凡，离尘宗几位上仙与大天尊，亦爱重有加。若这些位，得知真君所做所为，只怕会生雷霆之怒！”

“雷霆之怒？为了这个让赤神宗脸面丢尽了的魔道高徒？”

那名唤‘乘云’的合道真君一声冷笑，口中继续讥哂道：“你倒是忠心耿耿，不离不弃。不过又可知此时若让他恢复了法力，有希望挣脱这‘灭元镣’时，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先将你脖颈咬断，噬你之血？又或者是留你性命，以欢喜之法奸淫，吸你精气。”

庄无道闻言失笑，这位乘云真君，倒也没说假话。以他现在的状态，确有此可能。

也幸亏是五种精焰，还有那‘混元天极神炉’，都随着他的魂窍，一起带了过来。

有着这个半完整的内天地在，否则此时的他，必定是对灵力饥渴无比。浑身麻木刺痛，恨不得生饮人血。魔修对人血精华与元气的渴望，足以影响人的神智。而他现在，虽未被完全染化，却也可算是半个魔修。

不过混元天极神炉，乃是半个内天地。虽有‘灭元镣’困锁，灵力却可自给自足。只是恢复的时间，会稍稍慢些。

而苏云坠也毫未动摇，面色不变：“少宫主他已恢复灵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且即便少主真变成了魔修，这‘灭元镣’极其坚固，大乘修士都难破开。以少宫主的虚弱，如何能够办到？”

一壶日月灵露，又能使任山河恢复多少法力？只能勉强抵御魔煞。

“这些我不管！其实你要给他继续服用灵露也可！”

那乘云真君唇角微挑，目光炽热渴望的，望着苏云坠白嫩优美的脖颈：“还是那句话，我颇羡云坠你的人品姿色。只需你能从我之言，如了我愿。那么一切都可依你。这灵露无论他服用多少瓶都可，甚至可出手助他体内的镇压魔煞之力。云坠你意如何？”

第九一六章侠义良善

庄无道不禁一楞，仔细看了这位乘云真君一眼。自从在这具身躯里苏醒以来，他还是首次出现心绪波动。

不得不说，这位合道真君，还真有几分眼光。而最让他无语的是，他身旁的小女孩，居然有并未直接拒绝。分明是厌恶不愿的，可面上却现出的茫然挣扎之意。

不会这么蠢，真的答应吧？为了任山河这个蠢货？哪怕是救命之恩，也不用把自己也陪上。可随即庄无道，又改变了看法。

“云坠倒是情愿，只要少宫主他这一路能够安好，随你怎样都行。不过之前云坠未曾告知，云坠所习乃是离尘太上素女功，眼下还只是五重天境。真君确认，是真欲与云坠合籍双修？”

苏云坠一边说着，一边又生恐乘云不信，露出右手一截藕臂之上，五点赤红星砂。

庄无道看在眼中，不禁‘噗嗤’一声失笑，看来这小女孩虽是心思纯净，对任山河当年的恩德看得极重，可本身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心计。

太上素女功这门功法，在天一界的离尘宗，亦有传承。是一门四品阶位的奇异辅修之术，也只有女子才能修行。

前八重天境几乎没什么用处，只是使女修斩断赤龙，藏精纳血于体内各处玄窍，可以精进修行，提升一两成修行之速。

而这八重天境中，修行之人，需得严禁与人交合。此时太上素女功的这一阶段，更类似于魔功，可将双修对象的一身气血精气，完全噬尽，直至身亡陨落。便是女修一方，也没什么好处，同样会气血逆乱而死。

而此功最大的好处，却是在九重天境之后，能够大幅度的强化自身体质与法力，直接修成相当与牛魔霸体八重境界横练之功。更可助女修对抗天劫，并且能修成三门绝世修有的三品玄术神通！

因天一界中，这太上素女功只能修到元神之境，天一离尘宗几乎无人修行。更被许多离尘宗的男性修士评价为‘石女大法’，女子版的童子功，真若离尘宗内的女修，都修行此法。门内那些已春心荡漾的男弟子们，要到何处去寻自家心仪的道侣？

这星玄界赤神宗内情形，也是差不多。在任山河的记忆里，修此功的同门，是少而又少。一来麻烦，二来可提升修行速度的辅修之术极多，三来也不是人人都能至大乘境界。

至于苏云坠此女，此前的任山河，根本就无她修行过太上素女功的印象。

多半是近日才开始修持，一来可打消抵御这乘云真君的邪念，二来入魔劫死狱之后，可以凭此功护住自身清白。

此女准备随任山河入魔劫死狱，并非是全无准备。

那乘云真君的脸色，果然是忽青忽白的变幻，目光冰冷的上下打量了苏云坠一眼，终究是无可奈何，只能是一声轻哼：“给我滚出去！”

“为何要奴婢出去？”

苏云坠眼中微现警惕之意，故作不解，紧依在庄无道的身侧道：“云坠是少宫主的侍女，自然要随身侍候。真君虽是押送我家少宫主之人，却并无此权。”

“我说了让你出去，便乖乖出去便是！真以为有上仙的一枚符宝傍身，我乘云便真就奈何不得你？”

乘云真君‘嘿’的一笑，语气愈发的阴厉。不过却只见苏云坠默默无言，依然低垂着头，立在原地，就仿佛是听不见，毫无动摇之意。乘云真君不禁一阵蹙眉，而后干脆不做理会，唇角讥讽的挑起：“也罢！你既然不愿，那么在这里看着也是无妨。也好看看你家这位少宫主，今日是何等的窝囊，怎样的狼狈！也看看我乘云，是如何复昔年大仇！”

话音未落，手中就是一鞭，往庄无道的身上猛地抽来！鞭兽如蛇，力沉万钧。苏云坠面色微变，先是一面银盾打出，欲为庄无道抵挡这一记黑鞭。可这面四十七重禁止的法宝，在这重鞭轰击之下，却是一击就碎。

苏云坠眼神无奈，眼见那鞭风击下，将庄无道身上衣物轰碎，在肌肤之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痕，就再顾不得许多。只银牙微咬，整个人就和身扑在了庄无道的身上，欲以自己的身躯，为自家少宫主抵御长鞭。

那乘云真君‘哼’的一声，眼露冷哂之意。不过当他第二鞭抽到半途之时，鞭上的力量就猛然收束缚，对于苏云坠似乎畏忌之极，刻意避开。可惜苏云坠身躯娇小，整个人尽力张开，都还只到任山河这具身体的一半大小。那鞭如蛇般游走避过，依然是打在了庄无道身侧处。这里并无遮拦，血肉横飞。

苏云坠面色潮红，已是愤怒之至：“你到底要做甚？不过只是一介押送囚车的首领，有何资格鞭打少宫主？若被无明上仙与我离尘诸位大天尊知晓，必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无明上仙？大天尊？”

乘云真君闻言长声大笑，肆无忌惮：“赤神宗那些位天尊上仙，若真欲管他，若还有半分怜惜。早一个多月前，就该已现身，哪里能够有得我将他作践？便是现下，也该已出手阻拦！如何？任山河，你当年夺我侍妾之时，可曾想过自己，也会有今日？你又可知，我等你清醒之时，已经等了足足一月？”

庄无道沉默无言，毫无反应，就仿佛这些鞭打，并非是抽在自身上——不过这也的确不是自己的身躯。

不适之感，还是有的。乘云真君的鞭力可碎筋断骨，不过这位却控着力道，只是恰好可毁伤他体内筋脉血肉的程度，而不是让他立时死去。

此外那鞭上，也涂了一种特殊的毒液，渗入身体，可让人麻痒疼痛莫名。换成普通人，可能三两下就承受不住。

不过这酷刑，相较于他在火云窟内，以仙人之血与熔湖锻体时，却只是小儿科而已，根本就触动不了庄无道的坚凝魂念。

庄无道只好奇的，看着苏云坠的眉心。只见此女的眉间，赫然有一道摸样类似仙禁符文的火色印记。他此时这具身躯，还用不了重明观世瞳。不过心念感应，却依然能感应这印记之内，浓郁的火焰雷电之力。

忖道这多半就是乘云真君所言，那枚上仙道符，而且必定是无明所留无疑。这印记平时不起作用，可一旦有外力欲伤害此女，就会自然引发。仙人的术法，大乘之下，基本无人能够抵御！怪不得，能够使这乘云真君，如此的忌惮。

不过这印记，也并不是任何外力都可引发，只有达到一定的力量冲击，才会使其生出感应。

就比如方才，乘云真君一鞭将那水壶抽飞之时，还有此刻，尽管大部分的鞭风，落在了他的身上。可其中仍有几鞭，被乘云真君故意打在了苏云坠的背部，明显是收住了大部分的力道。

转眼就是二十鞭过去，乘云真君却越来越是兴奋，面泛着红光：“哈哈，爽快！爽快！某乘云真君一生，还从未这般快意过，哪怕明日就死，又有何妨？怎样？可以后悔当初？不过是一个贱人而已，却不顾同为正道之谊！不但出手抢夺，居然还要废了我一身修为，逼我在那么多同门师兄妹面前下跪认错？奇耻大辱，这乘云永生永世，都记得那一天，不敢或望！只愿这老天开眼，让我能复此深仇大恨！日日诅咒，只愿你死无葬身之地！嘿，结果这苍天，果如人愿，真正是大快人心——”

又是几记重鞭子，打在了庄无道身侧。腿部之处，隐隐可见白骨。

苏云坠似知求情无用，也拦不住已近疯狂的乘云真君，只是死死的将庄无道身躯抱着。她人小瘦弱，不能将庄无道的身体全数遮掩，却极其聪明，手脚尽量展开，尽力遮护住庄无道的肺腑五脏这些要害。

同时一股清灵真力，全力灌入庄无道的体内护持，以免被乘云真君的暗手所伤。

庄无道则依旧面色麻木，面无表情。在生死之界，墨灵早已愤怒欲狂，只欲立时冲入现世，将这乘云真君也折磨至死。

它已是五阶境界的巅峰，随时可入六阶，之前随同庄无道参悟金仙剑意，彼此乃是一体，可互相交换道业感悟。这九年时间中，这小家伙不死天域与死域已经初步完成，以它此时的实力，应付十七八位合道之境，都是轻松之至。

不过却被庄无道强行压制着，只能在生死之界中，不甘的鸣叫怒嚎。

这时在混元天极神炉之内，剑灵亦觉好奇的询问：“这人到底是谁，对这任山河，会有这般的深仇大恨？”

庄无道对这乘云根本就不放在眼中，同为合道之境，却视这乘云为蝼蚁芥尘。只需身躯法力恢复，弹指就可灭杀。此人与任山河的经历恩怨，也全不放在他眼中。

此时当剑灵问起，才在心念之内，搜索起了任山河的记忆。片刻之后，才略有所得：“这是赤神宗一家附属宗派，西山影月宗的弟子，极其好色，性喜折磨女子，性癖异于常人。昔年曾经仗着宗门之势，自身合道法力，四处强夺女修为侍妾，供其淫辱。大约九十年前一次行事不太小心，被任山河知晓，不但所有夺来的侍妾全数抢夺放归，更欲废其修为。还是赤神门内一位长辈求情，只让此人在影月宗门之内，在众多被强度女修的长辈面前跪下认错，以重金赔偿。不过之后此人，也从内门嫡传，被贬为外门弟子，从此深恨任山河——”

“原来如此！”剑灵摇头评价着：“如此说来，这任山河的心性虽不怎么样，却终还是一位侠义良善之人。”

第九一七章他化魔种

庄无道‘嘿’的一笑，倒也没说什么。对任山河这等人物，他是绝难入眼的。

不过以其所作所为，倒也确实如无明与剑灵所言，性情颇为良善。似这样的‘行侠仗义’其实并非一次，又有无明师兄这个靠山。也就使任山河行事，完全无所忌惮，更兼自己修行之速极快，似天之骄子，又不知谦逊收敛。于是短短三百年间，就有了几分‘仇家满天下’的味道，不知使多少人暗中嫉恨。

这也要怪那位无明师兄，在任山河幼年时娇宠太过。之后心性定型，怎么扳都扳不回来。那位虽有除恶侠义之心，可却无能够匹配的智慧与手段。

也是无明自信太多，此界已有两千余年时间，都未遇到什么像样的对手，看不到这修界底下，暗中隐伏的潜流。

不过，他也觉奇怪。这为乘云真君不过是赤神宗一个附庸宗门内的小人物而已，居然就敢如此大胆？

此人身后，想来多半还是有着其他人在。

“这位任小仙师也真够单纯的，也不知利害。换成是剑主你，既然已得罪了，那就必定要斩尽杀绝不可。否则何至于有今日之灾？”

洛轻云的语锋，也微微一转，语含笑意：“不过要说他是无能之辈，可绝不至于。此人这几百年内的成就，几乎不下于你。稍后剑主可仔细感应这位的玄窍神通，定有惊喜。”

惊喜？玄窍神通？

庄无道微觉意外，虽说这玄血融入之后，他势必要清理一番任山河的玄窍神通不可。可之前他因事有缓重紧急，所以重点还是融合任山河的那点真灵，并未去仔细查探过那些玄窍。

随即庄无道就心有所感，而后神念内也是惊喜莫名，对那疾风暴雨般打在他身上的重鞭，愈发不在意起来。

这次可真是赚了，买一赠一。除了雷火元胎之外，这位死去的任师兄，居然还修成了这般绝世无双，几乎不逊于自己‘混元天极’的玄术神通。

“可记得当时你在我师门面前说的话？像我这样的小人恶徒，留着只会污我道门上宗的清白！可如今，沦为魔徒之人是谁？”

鞭打还在持续，那乘云真君一边恨恨不已的骂着，一边继续无情挥鞭：“当初开刑堂，你不是亲手打了我三十鞭，以做惩戒？今日我乘云真君不多不少，恰好每日十倍还你，直到为那魔劫死狱为止！”

此时囚车之内，已经血肉飞溅，到处都是血点。乘云真君嘿然冷笑：“任师叔大约还是期冀着，有一日能从那魔劫死狱了出来？便是你这贱婢，怕也是这般指望可对？魔劫死域只关押我界诸教身染魔孽的弟子，只要能消除体内魔煞，就有出狱的可能。只是这等样的好事，别人可以，偏你任山河，却是想也别想！可还记的桃山坞的精流天尊？这位一个月前，就给魔劫死域的三位域主送去至宝重贿，而除了这位，这世间想要你任山河死去，永远呆在魔劫死域内的人，不知还有多少，还有那随——”

苏云坠的脸上，已经血色褪尽，眸中现出了怒色不平。

不过乘云真君的话，才说到一半。这囚车之外，却传来了一声女子的干咳，将其言语打断。庄无道注目望去，透过那栏栅，只见外面是一位四旬左右的女冠，五官清秀，面色冷漠：“差不多就够了，莫要过分！还有两个多月，老身却不想把他送到魔劫死域之时，却已是一个死人。”

那乘云真君皱了皱眉，不满的一声轻哼，不过终究似心有忌惮，未再继续。只心有不甘的冷冷再剐了庄无道一眼之后，就欲走出这囚车。

只是将又跨出之时，乘云真君却又神情微动，又似笑非笑的回头看着：“看来你倒是真要倾力护主！既是如此，本真君也有意成全。若能每让我抽上二十鞭，我可让他每日用一瓶日月精露！”

这却是要苏云坠，自己压制仙符之力，被他鞭打。

苏云坠瞳孔微缩，而后也没怎么犹豫，就淡淡道：“真君尽管出手便是，二十鞭，云坠应能撑得住！”

也恰恰时刚好能撑得住而已，再多一鞭，可能就要有重创身殒之危。她却毫无本分乞求之意，心情平静的准备承受。

眼前此人既然起了这恶念，那就不可能避过。向其求饶，只会满足对方复仇的快感，根本于事无补。

乘云真君闻言，顿时轻笑。立时起鞭，信手就抽在了苏云坠的脸上，在那吹弹可破的肌肤，刮开了一条血痕，血肉翻卷。

仅仅五六鞭过去，苏云坠的身上，就已染红了大半，面色痛苦，也死死咬着牙，未曾发出半身痛哼。

那乘云真君的眸中，却是泛着红光，竟然比刚才抽打庄无道的时候还要更兴奋欢快几分。而长鞭末梢的着落处，更是含蕴邪念，无不都指着苏云坠的胸部与身下溪谷所在。

庄无道不由再次目光闪动，冷冷的看了这乘云一眼。胸中已渐渐戾念升腾，若说方才，他还只是生出了杀意。那么此时，他心念的念头，已经接近残酷。

这个女子，方才倒还有几分聪明，然而此刻，却是再愚蠢不过。

这乘云真君每日要抽打任山河三百鞭，可以任山河现在的状态，怎能支撑？说不得，要用丹药灵液之类回复伤势。

一壶日月精露，根本就无法助他恢复元气，驱除魔煞，最多只是使他的鞭伤恢复一些而已。这个丫头，怎就看不透？

‘嘿’的一声，庄无道懒得理会，眼不见为净。闭上了眼，把神念沉下，继续全神灌注，以玄血同化着这具躯体，对抗着体内的魔染煞力。

另有一部分注意力，则是关注着自己神念之内的某个角落。此处赫然有一小半，在他的秘法观照下，变成了黑褐色。

与自身的心脏紧紧联系，随着心脏跳动，这部分魂念，也在不断的膨胀收缩。往全身上下散发着黑色魔雾，不断污染着他的身躯魂念。

而那半魔化的心脏，此时也相应的，出现了一个仿佛肿瘤般的东西。往全身上下，输送着含着浓郁魔息的血液。

“这应是他化魔种！极难察觉。不过要想无声无息就种入他体内，也极其艰难，必须有魔媒不可。这任山河，怎就如此大意？”

剑灵的身影，此刻也赫然现身在这元神之内，仔细观察者：“已经接近最后完成的状态，只差一线而已，要想为无明扳回这一局，可不容易。重点不在剑主，而在那人——”

“只差一线，那也是未尽全功。”

庄无道的神念，亦是尽量不去惊动。

这魔种确是接近完满，本来在任山河死时，就该彻底爆开。将这具身躯，还有任山河的魂魄，都彻底魔染他化，变化成那人手下的傀儡魔子。

那人的‘道心种魔’，也就彻底功德圆满，一两个月内，就可晋升仙阶，成为灵魔之属。然而此时却被庄无道横插一杠接手，使这他化魔种未能尽全功。

这就是为何，他需要留下任山河的‘真灵’，将之融炼之故。

——不止是为能与这具躯体，完成灵肉合一的步骤，也是为死死的将着‘魔种’钉住。只因这他化魔种，亦在这真灵之内。

只有如此，维持住二人间的牵绊，可与那人争一争高下！

只要任山河留下的那点真灵还在，自己就有能力逐渐挽回颓势。不过要想反败为胜，确如剑灵之言，不在自己身上，关键是那一位。

毕竟自己非是任山河本人，且即便是任山河悟透了道魔之契，生死之法。破而后立，由死入生，将这魔种斩切。也只是使自己，从必死的境地中勉强脱身而已，并不算是获胜。

那人依旧可以从魔种之内得益，只是赢去的筹码，要略为削减些许而已。

只有逼到对方道心动荡，从巅峰打落泥尘，被反过来掠夺所有一切，才可算是胜出。

这魔种种下，就等于是一份不死不休的战约，道胎的一方，虽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可除非是有鼎炉自己斩灭魔种，否则道胎那一方，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这牵绊斩断，收回魔种。

真要这么做了，也就是等于是道胎承认失败，准备落入万劫不复之境！

第九一八章神通惊喜

连续‘昏迷’了几日，庄无道一直都把一身神念，沉在身躯之内。从玄血中散出的血丝，越来越多。

此时除了每日他的小侍女苏云坠，会给他喂食一瓶日月精华。三足冥鸦也会在附近收集各种灵珍，等待三月同现之日供他补充灵元。

在生死冥界中穿梭，以墨灵的能耐，无论是那乘云真君，还是那位善若灵姥，都不可能感应得到。在生死界内，便是那虚空中，有意无意扫来的一道道宏伟神念，亦不能查知。比之苏云坠要隐蔽得多。这女孩也曾欲采集一些灵药给他服食，可惜却完全无法摆脱这二人的耳目。

而那善若灵姥，就是之前第一日说话，阻拦乘云真君继续鞭打之人。这一位可非是出于什么好心，而是乘云那时有些过分，鞭力过重。这位真要阻拦，在乘云开始鞭打任山河之时，就可出面阻止。

后来庄无道继续翻找任山河的记忆，发觉这位善若灵姥，果也是任山河的仇家之一。且时间更早，在乘云真君之前。大约是过往一百年前左右，这善若灵姥私下行贿，欲将自己家族一位资质普通的子侄，挤掉一位四品灵根的弟子，送入到赤神宗内修行。

结果当时的任山河，正好是任宗门内的‘清山使’，当时查出门内龌蹉之事无数。其中就有善若灵姥的那位子侄。最后那善若灵姥，不但本身被宗门重责，那子侄被因作弊与仗势杀人之故，而被当场诛杀。那被她行贿之人，亦被赤神宗开革出门。

其实以任山河的地位，哪里能有心思，关注这样的小事？然而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在任山河的身旁，也汇聚了一群同样性情之人，效力在‘清山使’麾下，使赤神宗上下一清，是近百年来少有的干净。

可在下面，自然也不免有无数哀嚎哭泣之人，也使任山河，莫名其妙就多了无数的仇家。

此事让庄无道颇为无语，徇私受贿，他也是深恨。当年在越城道馆之时，亦深受其害，差点就不能拜入离尘门下。

可之后哪怕宣灵山一脉掌权，历经节法，云灵月与赤灵三代，都是尽量和风细雨。即便是在他声望鼎盛，独霸一界的时代，也是在不断清理离尘根基的同时，尽量不在门内树敌太多，激起门内矛盾，伤及根本。

哪里似任山河这般，手段如此的霸道干脆，等同于蛮干？

不过，这也是任山河唯一能令他欣赏的地方。云灵月与赤灵那两位固然是老成持重了，可庄无道本身却是颇为不耐，看不顺眼，只欲也如他扫平整个修界时的手段一般，快打斩乱麻，早早把门内清理干净才好。只因节法真人陨落之前的托嘱，这才勉强忍耐着，任由这二人施为。

有内天地之助，庄无道掌控身躯的速度，比想象中的还要快。第一日时，还只能睁眼，到了第五日，他就已能控住手足。

那些魔息煞力，也被庄无道慢慢的逼迫驱除，只是身体之外，覆盖上一层浓郁的煞力，加上那一层万象森罗纱遮掩，这是他此刻，唯一带到这身躯内的宝物。

不但能瞒过囚车之外那两位合道真君，还有一众随行的元神修士，更可瞒天，使虚空中的那几位强横存在，不能觉丝毫异样。

而到了第五日之后，庄无道体内损耗的灵元，就陡然激增。这是最困难的一个阶段，在这具身体之内，形成与元魂对应的玄窍，恢复玄术神通。任山河本身开辟的玄窍，也需处理。

那些有用处的，可以借助任山河的真灵保留，没有用处的，则是同化融炼，将之替代。

这不但需要大量的灵力消耗，也需要庄无道全神以赴。估计加上内天地不停不歇的提供元灵，再加上墨灵提供的那些灵珍，也需二十余日时间，才能初步完成。

任山河乃是归元天君，一身神通玄术，也尽皆不凡，虽不如庄无道，可在同阶之中，也是出群拔萃。

身有三门神通，最使庄无道心动，也是让他惊喜之术。一门是‘火元神身’，一门是‘雷天无量’，居然都是仿似‘元麟神感’的一门秘术。不过后者使人接近‘天人交感’的状态，以掌握天道，而前二者，只是限于雷火二法。

火元神身乃是不灭火身与‘元麟神感’的结合体，既可化火身不灭，亦可增火法之威。更可助人将火法天道，融入到自身火焰之中。

至于‘雷天无量’，则更为强横，不但身躯可化为雷电，更可在周围三万里，所有雷电之中，任意的挪移游走。除此之外，此术还可召唤方圆数千里的无量雷域，轰击道法范围内的一切生灵。更能把所有的雷力，召集为一，将人轰杀。

这两个玄术，本该只是三品。然而雷火元胎，既然是为先天十大战体之一，自然有其不凡之处。

两门玄术所在，居然都是一品等级灵窍。也就是说，这两门雷火神通，本身就是一品等阶。再与其他术法结合，连脉通窍之后，威力更是庞大到超人想象。

纯论杀伤力，在庄无道还未完成混元无极神炉之时，也只有自身的‘阴阳劫’，可以与这‘火元神身’及‘雷天无量’抗衡。

最后一门玄术，亦是一品之窍，名唤‘重明天殇’。而且是压过了重明剑衣，雷火乾元一头，完全可与他的‘混元天级神炉’媲美的道源级超级神通。

赫然却是昔年任山河机缘巧合，在虚空海外，见过一头真正的金仙级重明神鸟与人搏战，于是悟出此法，可以模拟重明鸟的法域神通。

而后又得那位已在三百年前飞升天仙界，据说已证就真仙之境的无珩仙尊成全，将一枚极度接近重明鸟血脉的死卵，以及离尘上宗门内保存的一线三劫之前，一位仙君阶位重明神鸟的残魂，再加入一种可逆死回生的奇物，与死卵融合，放入到这‘重明天殇’所在的玄窍之内蕴养。有所依凭之后，使得这法域可以在任山河体内，真正成形。

在任山河归元境时，每一次施展此术，这重明法域就可维持一刻时光。

而一旦修至于金仙之境，这位小仙师任山河，不但能身兼两大不同法域。更会有一位同样高达金仙阶位的重明鸟，在其玄窍之内复生，为其所控。

这也是为何，赤神宗上下都对任山河极其看重，哪怕在任山河遭遇他化魔染后二十余年，也不愿放弃之因。

不但是无明不甘，赤神宗上层，乃至离尘本宗，同样对其重视有加。

也正是这么一门‘重明天殇’，使庄无道心中的傲气，稍稍收敛，对这具身体主人的印象有了些该观，原来这任山河，在修行上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至少这天资，确实高绝。

也使他对此界中的人物，更为重视！据说这任山河，在道门十小仙师，十位后起之秀中，是排名第七位。

这固然是因任山河本身势大，并不常与人争斗有关。在其自身印象中，一身实力，能够稳稳胜过第四位一筹。第一位与第二位三位因也隐藏了不少实力，任山河无法准确判断。

可由此，也可见这星玄世界，确实是天才无数。强者如恒河星沙，不知凡几！远超那天一世界！

以归元之身，就初步掌握法域，这任山河的战力，强的亦是超人意料。

不过玄窍确实是开辟在任山河体内，可能否接纳融入自己的玄术体系之中，却又是另外一回事。哪怕成功融入了，也未必就能掌握。

开始熔炼玄窍之时，庄无道就不禁失笑。赤神宗放弃任山河之因，多半是这位身体一旦魔化，这处一品灵窍之内的玄意，都将荡然无存。重明鸟复生的步骤，也将被打断，那重明鸟之魂，也必定会彻底消散！

‘重明天殇’形成的条件，极其苛刻，缺少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算是道源级潜力的神通玄术。

大约是连无明上仙，也从未指望，自己能够完整接手任山河的这三门玄术神通。

尤其是‘重明天殇’，毕竟这身体，他只有一月时间来融炼而已。而三门玄术里面的玄意道蕴，法则真理。即便是金仙降临夺舍，也不可能做到一模一样，全无差错。

可庄无道记得当日初步接手这具神体之时，剑灵居然忍不住，在那剑鞘之内，惊叹了整整一日。不为其他，而只是概叹于庄无道的运气。

——可能那位无明上仙，之前承诺的种种条件与奇珍，甚至这雷火元胎本身，都不及这一门‘重明天殇’贵重。

对于别人，这或者是不可能办到，也难想象之事，可对于庄无道而言，要接手这三门神通，却是超乎想象的容易。

不过为防意外，庄无道还是准备将这‘重明天殇’放在最后。每日以‘借法观天’与‘法天象地’解析，尽量使接纳神通的过程，不出丝毫差错！

按部就班，到了第十日，庄无道的一身上下六十余处玄窍，都在任山河体内重新开辟。不过眼下还只是一颗种子，要用一个月的时间，逐渐使之成长。直到最后完全无限制的使用，则需数十年时光。不过无明上仙另外还承诺一物，只需到手之后，这时间可缩短到几个月内。

这都是他自身的神通，至于任山河的一身玄术，除了那三门一品奇术之外，其余一切，都被庄无道清扫一空。不是没有价值，而是与他体系不合。

不过也是巧了，这任山河亦是剑法双修，日后施展大悲剑术，以元始魔功遮掩，应当不会使人起疑。

毕竟由道入魔，本就有机会改易自身根基——

而也就在庄无道正孜孜不倦，改造自己这具身体的时候，耳旁突然传来了无明上仙的笑声：“你这门夺舍之术还真是不错，比之那元灵移身术，还要强横许多。居然能将一身玄术神通，都带入另一身躯，真正是不凡！怪不得，愿意轻易放弃肉身，移灵夺舍。当时师兄以术法之法推演出这结果时，我也是吓了一跳。”

第九一九章九玄魔界

庄无道心中无语，不过他也不准跟无明解释，自己修行的本就是‘玄血无定身’这门秘术。而元灵移身术，只不过是其衍生而已。

“上仙你若想学，我也可传授，只需拿一门可与四九玄功比拟的功决或者秘术交换便可。我这门秘术，可绝不逊色于玄血无定身，夺那道胎战体身舍可谓轻而易举。”

相较于天地阴阳大悲赋这些，似‘玄血无定身’这样的秘术，并没什么不可见人的。只要不是大规模的传播开来，就无所谓。且无明乃是他的同门师兄，并不算是外人。

那无明上仙明显大为心动，不过最后思量了一番之后，还是一声轻叹：“我看还是算了，本座不过只是一介三尸化身而已，想要换身夺舍，又从何夺起？”

语中含着自哀自怜之意，可惜这位的演技太假，装模作样的语气，庄无道一听就能感觉出来。

懒得与这人纠缠，庄无道直接询问正事：“前辈今日来此，到底是为何事？”

一位坐镇于灵界洞天的上仙，哪怕是一具三尸化身，也不可能有空，时时都关注于他。

而且，之前在他夺舍之时，就曾听这位说起。无明与其化身，两人在星玄界的行动都受限制，此界中看似无有对手，其实并不能随心所欲。

“自然是依前约，为把这些东西给你送来！”

那无明说话之时，忽然有一点灼热之感，被拍入到庄无道的体内：“好生炼化，本来是只准备了一枚云晶婴身果。然而不久之前，机缘巧合，师兄在为你寻觅八阶先天火中火时，在大阿含界，遇到了一枚六千年份的赤昙笋。师兄为山河之事，早已不惜一切，当时顺便为买下，又请炼丹高人将这二者，合炼为丹。想来此物，应能助你一臂之力！”

庄无道默默炼化，这突然灌入自己体内的药力。

这云晶婴身果，正是早前他与无明约定的条件之一。此种奇果，不但能增人修为，更可助夺舍之人，炼化肉身，使灵肉合一。是无明早在与他庄无道之前，就已准备妥当之物。

换而言之，寻人代替任山河，与那人继续争斗报复的念头，无明上仙是早在他庄无道在天一联系上界之前，就已有之，而非是在与他有了联系之后。

这一点极其关键，证明他庄无道只是恰好撞上而已。这也是秦锋为何最终会同意，由他来替代任山河之因。

已证明了这一位，的确是并无叵测之心。

庄无道的‘玄血无定身’，本就有同化身躯，灵肉合一之能。可这云晶婴身果的药效，却也能使他融炼肉身的时间，大幅度的缩短。且能进一步，增加灵肉之间的联系。

而那赤昙笋，效果则是更在云晶婴身果之上。出自佛门培育的一种赤昙竹，六千年正是其药力全盛之时，而一旦超过了这年份，就会化笋为竹。只能用来炼器，再无法炼丹。

此物除了使灵肉相合，还可补充夺舍之后缺失的气血精血，助人重塑根基。

这枚丹药，直接被无明化成了药力，打入到身体之内。庄无道体内的那些玄血血丝，也顿时数量暴增，也渐渐将整个身体，全数覆盖，融而为一。

那些已经融入了的玄窍，也在快速恢复，窍孔破开。药力还未曾炼化完全，就已经有部分窍穴，已经完全恢复。

庄无道一边炼化药力，一边却觉奇怪，好奇的问：“怎就这般心急，不是说要等到一月后？为何今日就已提前送来？”

这枚丹药，最佳的使用的时间，应是在一个月后。这也是他之前，与无明约定之时。那时庄无道可借此丹之力，一举恢复到接近鼎盛之时。

也幸亏是此时，他的进度不慢，所有的玄窍都已融入，否则这丹药的作用，只会适得其反。

可如今也浪费了不少，按此时的势头，这一个月内，他最多只能恢复九成法力。

“是因局面有变，不得不如此。”

无明上仙的语中，略含感慨：“无道你由道入魔的时间，怕是要提前。十日之后，星空中三月同现之时，当是你最后，也是最好的一次机会。那时九玄魔界的力量极盛，必定会冲击此界，即便有人对你还放心不下，也无可奈何。”

“十日之后？”

庄无道陷入了沉思，对于这星玄世界的情形，他此时已有了初步的掌握。

在这一界的星空中，有着三颗月亮，不过并不是每一日，都同时存在于星空。只有每十日，才会出现三月同在之景。

然而这一天，也是天地灵潮，大幅暴乱动荡之时。不但是修士的法力神念受限，便连那些仙人也不能避免，而且受到的影响更大，严重些的甚至有陨灭之危、只有退居于三劫时代的上古仙人魔修，在星玄界开辟的‘灵界洞天’，‘昙誓魔天’之内，才能避免受到星玄界的灵爆冲击。

那时所有的仙人魔仙，乃至妖仙与佛门伽蓝，都再无力干涉此世。

之前他夺那任山河的身舍之时，也是在十天之前。三月同在的子时时分，是灵爆最为狂乱时。

只有此时，无明才能在诸多灵仙的眼皮底下，瞒天过海。将他的元魂与万象森罗纱，送入到任山河的体内。

可惜星玄界灵爆中，哪怕以无明的法力，也不能携带太多的灵珍。否则只需三五颗蕴元石或者仙石之身，他现在的进度就能快上许多。

而这次无明，也同样只携来了一枚丹药而已。好在今日还有三足冥鸦，从生死冥界中输送，可不受星玄界的暴乱干扰。

此时他初步在体内开辟完成的内天地中，已经藏蕴有不少的蕴元石以及数枚七阶灵果，便连下品仙石也有六枚之多。

也是因这内天地，还未完成之故，空间不大，容纳这些东西已是极限。否则以墨灵之能，应当还能将更多的好东西，送入到他手中。

至于无明口中的九玄魔界，则是一个完全被魔染沉沦的世界，同样是在三劫时代，大约是四百四十万年左右，与星玄世界联系在了一起。

之后就不停的攻打星玄世界，与星玄界的各方势力交锋，试图将这一界，也同化为魔道之世。

好在星玄界中，仙佛二道的势力强盛。妖魔一族的强者，也并不就与九玄魔界之人同心。这四百万年中，都能安然无恙。

他也曾听无明说起，这九玄魔界的面积，大约相当于星玄界的三分之一，有仙位一阶的灵魔强者数十。而星玄界的那三颗月亮，其中就有一颗血月，是九玄魔界显化映照于此世之景。被称为血月之门，是两界通道实体化之后的天象。

所以每十日三月同在时，灵流暴乱都会强至极盛。那是因两个世界的法则之力，互相干涉。一旦达到巅峰之时，九玄魔界所有灵魔境以下的魔修，在此界中受到的压制，都会减弱到最低。

以无明接近仙位第三阶‘元仙境’的实力，却在此界中逗留不去，一方面是为镇压宗门气运，一方面则是为抵御九玄魔界的魔修。

除此之外，这星玄界的各大仙门，也在为反过来净化攻打九玄魔界，而孜孜不倦，努力了数千年之久。一些强盛仙门也都在九玄魔界，建立了各自的道统传承。

“只有十天？有些勉强，不过有此丹之助，也应足够了。我勉力而为便是！”

庄无道心里想的，却是那‘火元神身’，‘雷天无量’与‘重明天殇’之术。前二者已经接近完成，还剩下最后一个‘重明天殇’。

“不是该勉力而为，而是一定要如此！灵界洞天内有几人，对山河与我始终不能放心。这些人都非我敌手，可一旦合力，我亦无可奈何。迟则生变，所以再拖延不得。再者我观你身躯，十日之后，当能恢复八成，何需如此半死不活，被人鞭打？”

无明先是冷声笑着，而后似在庄无道体内发现了什么，语气又陡然一沉，带着几分莫名的怅惘感慨：“这三门玄术，怎么你还留着？是否也觉可惜？在你之前，山河他本是我赤神宗这两千年内，最天资超绝的弟子。”

第九二零章仙君残魂

“这三门神通，我应当都能保留，有何需要遗憾的？”

庄无道也毫无隐瞒之意，不过却是语气轻描淡写。

“你能保留？”

无明一声嗤笑，带着明显的不信之意，那‘火元神身’，‘雷天无量’也就罢了。‘重明天殇’，却是断然无有可能。尤其后者，那任山河的悟道玄意，跟本就无法继承。

无论是那颗重明鸟的死卵，还是那仙君阶重明鸟残魂，都已是彻底毁弃浪费，连重新回收的价值都无。

除非是任山河能自己醒悟，破而后立，否则哪怕自身全面入魔了，都不可能。身躯魔染，玄窍也同样要被魔化，重明鸟的死卵残魂，都要被其影响。平衡一旦被打破，这玄窍神通的价值也就有等于无。

不过他也懒得多说什么，庄无道在碰壁之后，自然就可知其厉害难处。此时只淡淡说道：“真能如此，我也乐见其成。”

“自不会使上仙失望。”

庄无道微微一笑，又转而质问道：“你既知这一路任山河都在被人折磨作践，为何就不出手管一管？”

由这些时日，乘云真君的那些言语，就可知这十几年中任山河被锁拿后的处境，也并不好过。

“喜爱这家伙的是我本尊，我恨他都来不及，为何要管？”

庄无道却能从无明的语声之中，听出那丝无奈之意，随后又听无明道：“我本指望，被这些个只会仗势欺人的小人欺凌侮辱，作践于他，或能稍稍刺激他，使这家伙能清醒一二。只需他稍有不甘怒恨之心，就可为我的所用，以魔化魔，稍做挽回。可这家伙，居然心灰如死，完全无有反应。既然这家伙自己都不在乎，我为何还要出头去管他？”

庄无道的目光，却微微一凝，这个无明上仙的化身，果真是个不择手段，完全没有底线的。以魔化魔，这是宁愿助任山河沉沦为魔，也要助他摆脱死境。

不甘怒恨，这些情绪之力，可为敌所用，也可为己所用，端看各人手段如何。

“可现在掌握这身体，却是我庄——”

语声忽然戛然而止，庄无道忽有所悟，而后若有所思道：“这是祭品么？”

“你之聪明，确不在你那位名唤秦锋的朋友之下。”

那无明上仙一声赞赏，而后轻笑道：“确是祭品，由道入魔，岂能没有祭物？没有这血食，又如何能成一教圣子？囚车外的这些人，都可任你处置。换成门内的其他修士，反而多有不便。”

“原来如此！”

庄无道已经明白了过来，换成是离尘门下，或者那些与离尘与无明亲善之人来护送囚车，反而不好下手。

无明任由这些人来护送于他，就已是动了杀心，是被其迁怒的第一批牺牲品。

并不在意，庄无道又问道：“可我那个女侍，又是怎么回事？”

“云坠么？这是个意外。我也没想到此女心性，会如此的固执。对于任山河当年的救命之恩，居然会那般的看重。师兄本是欲让门下几位弟子，将她收留入门，可这小家伙，却是宁死不愿。”

无明一声叹息，语气又转为复杂道：“她是个好的，跟着任山河，实在太可惜。若有可能，你尽量照顾一二。日后跟随于你，也可重入离尘山门。”

庄无道却微觉头疼，自己十日之后，必将面临正道宗门无止境的追杀，带着这个女孩，虽也算不得是多累赘，可也是麻烦得很。

而随即无明，又语气迟疑的问：“还有，我听你语气，山河他，确实是身有他化魔种？”

庄无道挑了挑眉，而后果断答道：“确实不假，是身中他化魔种无疑！”

他化魔种无形无质，往往藏于神魂最深处。所以任山河初步入魔的那段时期，对人解释自己身中魔种之事，却无人肯相信。

只有看任山河长大的无明，才肯信其言语。

而听得庄无道这句言语，无明先是一阵沉默寂静，而后愤恨莫名：“雪阳宫那些贱人，本座当初，真是瞎了眼睛！”

庄无道心中也是一叹，却知时间不多：“还有一事，我日后遭遇离尘宗弟子，遇到不得已的情形，一定要下杀手之时，又该怎么算？同门相残，乃是离尘四大不可赦之重罪。”

“我看师弟，大约还是未曾明白，我离尘宗内的架构。”

无明又再冷笑：“什么四不可赦？只有在秘传苗裔之内，才是真不可赦！天仙界离尘上宗，也只承认秘传苗裔以内，才可算是真正的离尘弟子。否则那么多徒子徒孙，哪里能够顾得过来？苗裔以下，说得好听点，是我离尘爪牙。说得难听点，这些人是受我等羽翼庇护，非为一类。总之，师弟大可放手施为，一应善功惩罚，由我师兄承担便是！反正那家伙镇压九玄魔界已有两千年之久，击杀十余位灵魔，善功已积累无数，这些年偏又带不去天仙界内，倒不如用在无道你身上。不过相应的，无道你若死在赤神宗门人之手，我亦无可奈何。”

说到此处时，无明又凝声沉吟着道：“如今赤神门内的情形，有些不对，我看不太透。师兄演算天机，亦无所得。怀疑那幕后布局针对山河之人，很可能就在赤神门内，由你出面来把这水搅混，或者反而能有所得。”

庄无道微微一笑，心中大定。他就担心日后面对本宗弟子时，会缚手缚脚，被人瞧出破绽是其次，一旦因此有什么损伤，那就更是让人无奈。

有了无明这一句，就可再无忌惮。

不过，那幕后之人，很可能就在赤神门内么？怪不得无明如此小心，只能在这残局之上，另作文章——

而此时那无明，已经起了离意：“子时四刻将过，本座意念若逗留太久，恐为那几人察知。你自己小心，下次联系，需待得一个月后。还有那些东西，我已安排妥当，就在南面一百七十万里外，傀族倪家那从无人寻觅的小天境内。这是那小天境的方位，与开启之法。此族孽力深厚，又是雪阳宫的附庸之一，如何处置，都随你心意。”

三月同在之夜的子时四刻与子时五刻，是这一日之中，元力暴乱最为酷烈之时。

无明能在这一刻与他联系，是笃定了其他灵仙，不能在这个时刻，查知他二人间的神念交流。

随着最后几道意念，打入到庄无道的神魂海内。无明的声音，也随后消失不见。

庄无道唇角微抽，就未去理会，继续沉下心念，消化那赤昙笋与云晶婴身果的药力。

体内的玄血，已经在疯狂的滋长。而庄无道的注意力，已经转向了‘重明天殇’所在的玄窍。

提前了整整十日，对于这‘重明天殇’的解析，已不得不加快进度。否则待得十日后身体固化之时，就再不可能将这一玄窍融炼。

神思入定，以‘法天象地’之术观睹，好在以丹药加快肉身熔炼之后，也有好处。他现在不但每日可增数次‘法天象地’与‘借法量天’，肉身也可再次施展‘重明观世瞳’，观照体内。

如此不断的重复，当所有能助他悟道的玄术神通都全数用完时，正好是第二日的午时。

当庄无道再次睁开眼时，空中的那团血月，早已消失不见。只余一团烈日，挂在空中正中央处，洒下的日光，使人几乎睁不开眼睛，灼热无比。

而当庄无道再看身前，只见那乘云真君，已经手执着那蛇头长鞭，站在了他的身前。正冲着自己冷冷笑着，眼神快意而又疯狂，残酷嗜血。

庄无道又低下头，只见苏云坠这女孩，果然是一如往日一般，把自己死死的抱住。轻蹙着黛眉，准备承受这乘云真君的鞭打。

此时他也无可奈何，听无明之意。负责押送的，虽只二位合道真君，数十元神修士。可其实这里时时刻刻，都有登仙境大天尊甚至仙人意念，在观照注意此间。

这十日以来，他有时候也感应一二踪迹。

尽管因各有顾忌之故，这些绝顶高人，很少贴近观察。可一旦他对这乘云真君动手，只怕这些人立时就有反应，以诛除魔孽之名，将任山河除去。

那时即便无明怒极，也是无可奈何。

如今之计，也只能等，等到十日之后——

庄无道只能是一声闷哼，干脆是闭上了眼，继续眼不见为净。仍旧全力参悟领会，那‘重明天殇’之内的重明真意。

同样是修的重明阳神录，这‘重明天殇’内的重明鸟真意，不止是可助他继承玄术，对自身本身的重明阳神录修行，也是大有好处。

只有十日时间，他现在只嫌自己的时间不够，每日恨不得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这玄窍上，几乎完全不觉那时日推移。

直到借法量天与法天象地之术，运用到第十轮完结之时，才惊觉十日的时间已至。

当下再不拖延，瞬间无数的玄血丝线，疯狂的刺入到这个一品玄窍之内。而后这些丝线又迅速蔓延，漫布这玄窍之内，遮蔽所有的空间。一阵轰然声响中，开始尝试使这玄窍与他元魂合而为一。

此时他的把握依然不大，只有六七成左右。不过今夜子时已是最后时刻，已不能不倾力一搏。

——玄窍，死卵，还有已种入死卵之内，那颗可由死化生的奇珍九叶金莲的莲子，以及那仙君阶重明鸟的那缕残魂。

“你是何人？”

忽然之间，庄无道的脑海之内，传来了一句无比空灵的女子之声。

“你不是任山河！这是想要将此窍融炼？”

正是来自那‘重明天殇’的玄窍之内，而此时墨灵，也似有感应，发出了一声厉鸣。

本命灵宠，之所以只能有一只，排斥其他的灵宠与护驾之类。是因本命之兽，除了视主人为伙伴父母之外，更视主人为自己成长的根基，不容许有其他类似的存在篡夺。

一些激进点的，会直接寻机会，将主人其他的灵宠与护驾杀死吞噬。个性温和的，则会郁郁寡欢，自衰而死。

而女子不知为何，居然也有感应：“纯血三足冥鸦？这是你的本命灵宠？大可放心，我与你不同。估计也活不长了——”

随后话锋再指向庄无道，带着无奈自哀之意：“你既已在夺舍炼身，想必任山河已经死去了可对？劝你还是莫要白费力气，此窍的玄术神通，与其他的玄术大为不同，根本就没有继承的可能！”

第九二一章炼化灵窍

庄无道一声轻笑，懒得辨解。只是全力以赴，加快了自身玄血蔓延的速度。用事实说话，就是最好的答复。

“定要一意孤行？罢了，也随你——”

那女子的声音也沉默了下来，不再劝说，语声低沉，似在准备等候自己，彻底消亡的时刻。

然而仅仅一瞬，这玄窍之内的所有玄血，却是化作了一头血色的重明鸟，在窍穴之内盘旋舞动。

一根根丝线，已经连续刺入到那死卵之内，不但全面代替了任山河的神念，更给予了这颗死卵，连续不断的生机。生死法则，由死逆生，由拥有冥鸦的他来培育这颗重明死卵，远比任山河要更为胜任。

那女子的声音，也再次响起，而这一次，却是惊异莫名。

“这是，重明真意？”

夺去任山河身舍的这一位，怎么可能会掌握到‘重明天殇’这门神通的真意关键？

这是任山河在虚空海外，观重明鸟大战，而后结合自身对天道的领悟所得。这个世间，便是那些大罗金仙，也没可能做到与任山河一般，完全相同。否则二百年前的重明上宗，也不至于在听闻后，遣无珩冒险下界，送来了这仙君残魂与重明死卵。

可他眼前的这一位，又到底是如何能办到的？

然而生机已现，一丝希望，已经再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让女子欢喜到几乎无法自控。

又仅仅须臾，她就又一声惊呼：“你，你居然是先天战魂！”

这人的魂魄，居然是可以将任何术法玄术，都提升半阶的先天战魂！

同列十大道体与十大战体之内，这世间最罕见的道体元胎之一！一个劫期都未必能见到一位！

“还请前辈助我一臂之力！”

庄无道这时才开口，求请这位的援手。有这位仙君级重明鸟的残魂为内应，他完整继承这门玄术神通的可能，至少可再激增两成。

“这门‘重明天殇’，晚辈必能完整保留，日后也绝不会让前辈失望。”

“自然要助你！事关妾身性命，岂能不勉力以赴？也确是我将你小瞧了。以合道之身，而自成法域，你比任山河那小子，要强得多。”

那女子声音自嘲一笑，而后那重明鸟死卵内，就自然生出了一股奇异的吸扯之力。不但助庄无道将精神烙印，稳固在玄窍之中，更将庄无道未能完全领会，缺失的部分真意，完全补完。

有此女相助，庄无道融炼玄窍的过程更为顺畅，短短几个时辰后，庄无道就感觉这‘重明天殇’所在的玄窍之内，忽然一阵刺痛。

庄无道却不惊反喜，能够有痛感，就说明这玄窍，也真正成为自己身体内的一部分。

这式只稍稍逊色于‘混元天极’的道源级潜力的一品神通，已经被他彻底融入身躯之内，稳固了下来。

而自己的元魂之内，也在生成对应的魂窍。

之后只需自己每日稍稍祭炼，数月温养之后，就可一切如常。至于眼下，偶尔一两次无妨，可还是尽量不要太多使用。

大功告成，庄无道的神念也顺势从这玄窍之内撤出。

“初次见面，本该向前辈请教详谈了一番。不过晚辈今日不便，身有要事，不能耽搁太久。好在今日之后，我与前辈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相处。晚辈这里，就先告退，这月之内，必定再来拜访！”

那女子的声音，只冷冷的‘嗯’了一声，算是答复。语音疲惫，方才助庄无道炼化玄窍，也花了不少的力气。

‘重明天殇’融炼之后，另两个玄窍‘火元神身’与‘雷天无量’，也更为容易。庄无道都没用什么力气，只一个时辰左右，就已经将这两门玄术神通，也一一祭炼完成。

而此时他一身神通，已经增至到了六十四种。

当所有一切都全数完成，庄无道再睁开眼时，天上果然已经满是星辰，正是深夜时分。天上三月同现，尤其那血月，比之十日之前，还要更刺目显眼。

那乘云真君的三百鞭，早已经结束，庄无道浑身上下，都在隐隐的灼痛。而此刻距离子时四刻，应该只有不到一刻钟左右的时间。

庄无道不禁唇角微挑，估摸着此时，那些灵仙神念，已经没法再探临于此。便一边恢复着体外的伤痕，一边百无聊赖的，等待着子时四刻的到来。

此刻即便隔着灭元镣，庄无道也能感觉到天地间，那暴乱的元灵。囚车也不再前行，为免风险，已经停落在了地面。那些元神修士，也都一起在囚车之外，结阵自守，以抵御那每月一期的狂乱灵爆。

三月同在，是每十日一次，而似这种等级的狂乱灵爆，一个月才有一次。原本庄无道与无明选择的逃脱时间，是在下个月的灵爆大起之时，此刻却是整整提前了一个月。

而就在子时四刻，即将到来之前。庄无道却是面色错愕，看向了囚车门口。只见一个人影，正含着丝丝冷笑之意，走入了进来。

赫然正是那乘云真君，而囚车门外，则还跟着另一位‘善若灵姥’，面色同样阴冷沉默。

“真君你意欲何为？”

苏云坠这些天吃睡一直都在囚车之内，防的就是乘云在她不在时，对庄无道另施什么手段。此刻也及时从入定中惊醒过来。满怀警惕之意的，看着眼前这二人。

以少女的聪慧，也已感觉到了异常，此时满意都是惊疑不定之色，意图恐吓：“无明上仙与少宫子情同父子，你们莫要乱来！”

“此事人尽皆知，不用你来提醒！不过也正因此故，几位灵界洞天的上仙才不肯放心。担忧无明上仙太看重与他情份，从此行差踏错，做错了事情。”

那乘云真君神情怪异的看着庄无道，也是‘任山河’，眼神怜悯，快意，幸灾乐祸与得意之情夹杂，不一而足：“我也不做其他，只是奉了几位前辈之命，准备给你家任少公主，服用一枚‘雪融理窍丹’而已。想必无明上仙即便知晓了，也不会怪罪。”

庄无道闻言若有所思，‘雪融理窍丹’他没听说过，不过记忆中却有着类似名称的丹药。

一听就知是什么东西，可以化去他一身修为，废去一身窍穴。

原来如此，不止是无明上仙，准备在这一天三月同在，血月现世之日，筹谋开始反击。

无明的那些对手——或者也不算是对手，只因利益牵扯入局的几位上仙，也欲将此事，彻底盖棺定论！

这些人也不打算直接取了任山河的性命，可只要任山河一身修为全废，再无复起之力，即便有什么想法，也再无可能办到。

所有之事，从此之后都可定局。而眼前这两个过河卒子，也必定是得到了这些人的承诺。

无明说时不我待，夜长梦多，果然是如此——

苏云坠眼神亦是微变，而后竟是直接一道青色剑器出袖，直接斩向了庄无道手足之上的灭元镣。剑势犀利果决，毫无半分的犹豫迟疑。

她根本就无法阻拦这两大合道真君之力，更知哭泣求饶都是无用，能够阻止二人的，就只有少宫主自己！

那善若灵姥却是早有所料，一声冷笑：“欲私纵妖孽？你好大的胆子！”

只微一挥手，就是一道金光卷来。却是一张金网，笼罩而下，在囚车之内散开数丈，将苏云坠的身影。都尽数罩住。

而那乘云真君，则是在震天大笑中，将一枚赤红色丹药取出，再恭敬的朝庄无道微一俯身：“此丹虽会废去任小师叔一身窍穴，却不会损及寿元。任师叔可以放心，你在那魔劫死狱内，还有几百年好活。”

庄无道微微摇头，继续看着天色，距离子时四刻，这天地间的一切都彻底混淆暴乱，到达极致之时，应该还差了些许。于是好奇的问苏云坠：“你这些日子，可觉得委屈？”

第九二二章血焰魔烛

“委屈？”

苏云坠被那善若灵姥的金色丝网，紧紧的困锁住，动弹不得。那仙人印记，能使她免去兵刃术法之伤，可对于这种困束类的宝物，却全无办法。

此时闻言，不禁双眸泛红：“自然委屈，奴婢想哭！为自己，也为少宫主。”

庄无道的眉头微轩，而后又问道：“那么这些天又可曾恨过怒过？”

二十天，整整二十天被乘云鞭打折磨，以长鞭猥亵。换成普通的女子，早已是承受不住。

可苏云坠，却忍耐了下来。

“恨怒？”苏云坠眼神茫然，而后微摇螓首：“曾经怒过，却不恨。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所有艰难困苦，也早有预料，又怎会生恨？真正该怒该恨的，该是少宫主才对！”

庄无道神情讶然，而后笑了起来。这个女孩，真有意思。心性纯净，却不显柔弱。道心通明，而又知权变，晓智计。

是个天生的道种，跟着任山河，真正是糟蹋了。

“废话少说！”

此时那乘云真君，估摸着时间已至，便朝着庄无道大步行来。

可也就在这一刹那，庄无道右臂上的灭元镣，却是‘篷’的一声，首先爆开。

乘云真君不禁直接愣住，然后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而那善若灵姥，亦是面色大变，眼现不敢置信之色。

这可是灭元镣！被此物困锁，除非是有外力，或者身有内天地。否则哪怕是登仙境的大天尊，也无法破开！

可此时这坚固堪比八阶灵宝之外，却在他面前，被庄无道的力量冲击，直接爆成了粉碎！

“雪融理窍丹？你谁给了你等这样的胆子？”

庄无道开始尝试活动着自己的手腕，继续调动着‘混元天极’之力。

无明上仙原来的计划，本是欲在三月同在之夜的子时时分，请一位大乘境天尊出手，解救于他。

不过他既有这半个‘内天地’，所谓的灭元镣对他而言，就等同于是玩具一般。自然也就没必要让无明，浪费这么一颗大乘境的棋子。

一来无明能在暗中动用的人手不多，似这样的人物，对他日后大有用处，没必要牵扯进来，提前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前。二来也是为免除走露消息，牵动天机的可能。

那乘云真君的脸，已经血色褪尽，如纸一般的苍白，嘴唇轻颤：“天君这是要作甚？你如今已为魔孽，只有经历那魔劫死狱之刑，化去魔煞，才能有一线生机！挣脱这灭元镣，意图逃遁，杀伤我等同道，只会罪加一等，必死无疑！惹得诸位上仙震怒，便是无明，也护不得你——”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时，庄无道左手的灭元镣，也轰然爆碎，炸成了铁粉，四下散落。善若灵姥却要比乘云真君，要更胆大果决的多。数百道飞梭针影蓦然穿袖而出，带着寒冽之光，猛地冲击而下。

“你这魔孽，难道还不肯甘心，想再造杀孽恶业不成？给我受死！”

可那飞梭针影，却还未至庄无道身前，就有一只凶猛魔禽，忽然从庄无道的体内穿孔而出。

只是一抓，就将那梭一爪拍开。凌厉的雷光炸裂，竟是直接就在这法宝之上，硬生生的拍出了一条裂痕。在双翅一扇，就把那漫天的针光，全数拍散。

却非是墨灵，而是重明鸟的真形虚神，此刻浑身上下赫然魔气缠绕，双眼赤红。

重明阳神录的核心神通‘重明虚神’，可以自发连脉，将庄无道体内一切与重明鸟有关的神通，皆凝聚为一，与自身元神结合，化为一只重明鸟的真形虚神。

尤其是在庄无道融合了‘重明天殇’，‘火元神身’与‘雷天无量’这三门一品神通之后。这门核心神通，显得益发强横。

等于是使庄无道，多出一具法力，可相当自己五六倍实力的体外化身。连脉之后的神通等级，几乎更胜于阴阳劫。

而这门神通，在庄无道以四九玄功模拟，再以‘万象森罗纱’遮掩，赫然是魔威滔天，煞力十足。

庄无道的身躯之外，此时亦是散出了丝丝黑煞魔气，嘿然笑着：“我欲作甚？自然是由道入魔，尽复前仇，方能泄我心中之恨！”

他敢肯定，此处不久之后，必有人会不惜代价的以道法，推衍回溯过去之景。一些关键之处，自己是必定要抹除混淆的，可也难说那些法力高强的仙修，会在此处看到什么，故而这演技，不能不尽量逼真一些。

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这一刻，最后两个脚镣，也同时爆开。而此时那乘云真君的剑，刚好到了庄无道的身前。

庄无道是看也未看，直接抓在了手中，将这口六十五重禁制的顶阶法宝级剑器，直接如扭麻花一般，彻底扭成了一团。

此时的他，尽管玄血还未完全化开，并未能恢复到第七阶的不破金身。可以金仙剑意加持，本身二阶道力，一切灵宝之下，都可碾压无视！

一身实力，虽还未到巅峰之时，可有了混元天极与重明天殇之后。哪怕大乘天尊，亦要在他面前低头俯身！

那乘云真君见状，眼神也明显楞了楞，而后毫不犹豫，就直接往囚车之外，穿梭飞逃。

他方才还未尽全力，只是试探而已，身上新得的灵宝都未曾动用。然而只用看就可得知。双方间的实力差距，到底到了何等的地步！

只是乘云的身影，才刚飞至囚车门外，身影化光远去不到四十章，就觉自己的肩侧，忽然被人拍了一拍。

心神恍惚了片刻，当那乘云的灵智，再恢复之时。发现自己，居然依旧呆在这囚车之内。

而那‘任山河’，则在他耳旁，低低浅笑着，声线低沉而残酷：“这二十日里每天鞭刑，可是很痛快？真君可以放心，我任某如今的规矩，是别人施以滴水，我则必涌泉相报！”

乘云的面容僵直，面上冷汗涔涔，已经发现自己，居然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躯，所有的肌肉骨骼，乃至真元气机，都脱离了他的掌握。

也就是说此刻，他就连自尽都无法办到，不止如此，还有那善若灵姥，也同样如此，身躯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还有那囚车之外，诸多元神修士。这些人多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任山河’的动静。就在‘任山河’挣开第二枚灭元镣的时候，就已纷纷御空逃离。

然而当乘云真君放眼望去，只见那所有的弟子门人，此刻都无一例外，定定的立在囚车外百丈处。一样是面容僵硬，无法动作。

‘轰’的一声，整个囚车蓦然爆裂了开来。而后随着庄无道一个拂袖，此处近百余人，就忽然又被元磁之力强行拿捏，移换了方位，按照一种极其诡异的阵势排列着。接着诸人都觉自己腕脉中一阵冰凉刺痛，随即就有着一道道血泉，顺着腕脉汩汩留下。

那血液在地面蜿蜒流转，只是顷刻，就有一座法阵，在诸人的脚下成形。各人藏于虚空法器之内的各阶蕴元石，也被强取了出来，布于四方。

“魔祭之阵？这是阿鼻平等王的印记，你是要将我等血祭？”

那善若灵姥见多识广，此时已是认出这血祭之阵的来历，顿时目光赤红，竟然强行冲开了庄无道真元封锁，爆吼出声。

“丧心病狂，你敢如此，必遭天下正道唾弃追剿，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庄无道听在耳中，顿时哑然而笑：“那么我任某现在，任由尔等摆布，难道就能有葬身之所不成？”

说完这句话时，庄无道已经将真正的祭品，从自己的内天地取出。包括了那灵魔之丹，伽蓝佛尊之心，还有灵仙的魂晶——

放于正中央处，围绕着乘云真君，呈三角形状排列。

除此之外，还有那二十余枚玄血晶华，则排在更外围处。这些东西，都是取自于地魔窟内。魔染太重，拿回赤神宗也是无用。

庄无道本意，也不在于以此物换取善功，而是到了上界，用于献祭阿鼻平等王。祭品的等阶，虽逊色于前三者，可也极是不错。

善若灵姥的瞳孔骤缩：“灵魔之丹，伽蓝佛尊之心，灵仙魂晶，玄血晶华！你一身都被搜检过，哪来的这些东西？果然，果然是那无明在暗中助你可对？无明这个老匹夫！只有他，才能瞒天过海。”

而那乘云真君，则是身躯不断的颤动，脸色潮红，不断的挣扎着，口中也强行突破庄无道的真元封禁，出言求道：“任师叔，你这是，魔烛？饶我，求少宫主，饶我！”

观庄无道的布置，分明是要以他为血肉之烛，来召请魔主降临。那时他的整个人，乃至元魂，都将化为灯烛，燃烧整日整夜，直至殆尽。

那将是这世间，最极致的痛苦。任何的酷刑，都无法比拟其万一！

此时的他已悔不当初，早知如此，早知如此，自己就不该趟这趟浑水——

那几位明明已经跟他保证过，这任山河，根本就没可能再恢复过来，那无明也自有人牵制，根本就他奈何不得。日后也会将他送至他界，隐姓埋名，长生有望，不用担忧无明的事后报复。

庄无道都置若罔闻，倒是那苏云坠，此时也已从震骸中恢复了过来，俏面煞白：“少宫主，这真是血祭之阵？可你即便真想要复仇，也没必要——”

庄无道却微微一叹，一个拂袖，不等女孩说完，就直接就使苏云坠昏迷了过去，又顺便将她的身躯，送出了血祭阵之外十里。而后双手合十，口念阿鼻平等经。

顷刻间阵内血焰冲涌，一股赤红的煞力，仿佛是天柱一般，直指苍空。此时乘云真君整个人，已经化为了一刻血色的火烛。只闻残魂，在里面哀嚎嘶叫着。

而仅仅须臾，就有一股庞大的意念，忽然降临而至。随后善若灵姥等人的身躯，也在此刻，同时爆开！

第九二三章平等之谋

“居然已到了星玄世界，本座与你，似已有二十年未见？倒是你那灵奴，每隔三五载时光，都会以血食孝敬于我！”

当阿鼻平等王的意念，在此处降临之时，那凶厉狂暴的气机，却忽然尽数收敛。一个清朗而又不失威严的声音，从虚空中传递了过来。

一个由血雾凝就的影像，出现在了庄无道的眼前。那是一位三旬左右，一身纯黑色袍服的青年。胸前绣着山河日月，头上则是十二旒平天冠，面容隐在珠旒之后，影影绰绰看不清楚，只知极其英俊。

与庄无道藏在那血神盾内的神像，居然已大不相同。

“老实说，本王已不喜这种血祭血食，可身为魔主，却又摆脱不得。不过这次的祭品，倒是让我颇感满意！”

庄无道不敢也不愿多看，面色冷肃，俯身一礼：“魔徒苍茫，参见平等魔主！”

那阿鼻平等王见状，却是长声大笑：“无需多礼，你虽是我信徒，对我却并无多少敬畏之意。你将祭品奉献于我，我则另以他物回馈，这是公平交易。看你时间也不多，直接可以说了，这次你有何所求？这一次祭品丰厚，我可让给你两次自主选择神恩的机会，价值都不得超过你这些祭品的三分之一。且说说看，想要些什么？不过也莫要以为，我身为魔主，就该是无所不能，什么东西都有。”

接着却未等庄无道开口，那平等王的面色，就微微一动：“嗯？原来已经换身夺舍？而且是玄血无定身这门秘术，这是你在天一修界所得？你现在的处境状态，也很是奇异，真有意思。以四九玄功，模拟重明天魔录。看来这星玄世界，是发生了什么有趣之事？身具两大法域，似你这般的存在，这一百万年内，我也只见到过一位。还有一位，便是几十万年前斩劫而亡的皇天剑圣。”

庄无道没有半分被拆穿之后的惊慌错愕之意，早在血祭开始之前，他就已经知晓，这里所有的一切，都瞒不过这位元始魔主级的大能。自身的奥秘，除了内天地里面藏着的东西，只怕都要被这位全数看透。

这里没有元极星障阻隔，此界中更有不少阿鼻平等王的信徒。这位魔主在此界之中能够动用的力量，远非是天一修界可以比拟。

至于这位元始魔主对他这个信徒的讽刺，庄无道更是不曾在意。

什么叫公平交易？他足下的那个平等圣印，可是被这位强买强卖，才在他身上留下。这可不是他想要的，哪怕换了一具身躯，也依然烙印在元魂之内。

对这位魔主，他确实并无多少敬仰之心。不过庄无道却不敢失礼，哪怕彼此心知肚明，也需保持面上的尊敬与礼节。

毕竟自己才是拜祭乞求的一方，真要那么清高，当初就不要来求这位魔主，也不要血祭。

且日后自己在很长一段时间，估计都要仰仗这位的庇佑。

“此番血祭的详细经过，尤其是这些真正的祭品，苍茫不愿有人得知。还请平等魔主，带我抹除痕迹！但也无需太干净——”

“是想要别人知道这次血祭，却不能查知详细么？我可猜对了？”

那阿鼻平等王笑了笑，然后大袖一拂，于是在祭阵之中，那些玄血精华，灵魔之丹，伽蓝佛尊之心以及灵仙魂晶，都全数消失无踪。

“这样可还满意？对了，你这身躯，原本是名唤任山河？此事多半是与那无明有关？有些意思，无明此人，本王也颇感兴趣！”

目光意味深长的，上下打量着庄无道，似在猜测着，庄无道与无明，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庄无道心中微凛，以阿鼻平等王之尊，必然是不会太关注此界的恩怨因果。之所以能知晓，多半是因方才，已经从平等教徒那里查知到了究竟。

避而不答，庄无道看了周围一眼，就知这里被抹去的，不止是玄血精华等物的存在，更包括了这些祭品的所有因果联系，过往未来。

除非是法力与术算推衍之能，都能够高出平等王一筹，否则绝无可能，推知此间究竟。

当下再一俯身道：“未来三百年内，魔徒苍茫，欲以平等圣子身份，在这星玄世界之内行走。有请平等王降下神迹，庇佑于我。”

“你本就是我坐下圣子，庇佑于你，自是理所当然。”

阿鼻平等王依然答应的干脆，而仅仅一瞬之后，庄无道身周世界，就仿似化成了血湖，蔓延十余里方圆。此处冲涌入空的血色天柱，愈发的刺目耀眼。

庄无道隐隐感觉，此时赫然已有好几道浩瀚强横的意念，被这里的动静吸引，强顶着此界的血月风暴，欲降临于此，却被这阿鼻平等王散出的血色光辉，强行顶回，不能接近。有两三道魂念，更似直接被这血光灼伤，又遭血月风暴的反噬，受创不浅，直接溃败退回到了灵界洞天。

这些交锋，都在血湖蔓延的瞬息之间发生，使人惊心动魄。也是因他现在，内天地已成，元神已经形成了初步的法域，才能依稀感应一二。

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神力，被输往虚空中，一处飘渺难测的所在。

是昙誓魔天，魔舍离？

庄无道若有所思，信徒需要以血祭，从魔主那里索要神恩。而魔主驱使信徒办事，也同样需要奖赏。

也不知，是否只是阿鼻平等王的特例。

又数息时光过去，庄无道周围的血湖，终于低伏消散，沉落了下去。所有的血光，似全数降入地底，又似重归九渊。只在地面之上，留下了一巨大的血色平等圣印。

而此时那阿鼻平等王，也再次发出了一声轻笑：“看来你这具身躯，还有那无明，在此界中的对头不少。这次的交易，本王似有些吃亏了。不过无妨，我也想看看，你二人在此界，到底是欲做出些什么事出来，这次就算是本王的投资。总之，日后只需你能善用圣子印记，就可无需太过顾忌那灵界洞天与昙誓魔天。此界我座下魔督乃‘魔舍离’，我已降下法谕，让他庇佑于你。嗯，这就是你的两个祈愿，已别无其他？难道不觉可惜？你这次奉献的祭品价值，还剩下不少。”

庄无道闻言，只微一摇头：“无道别无所求，也无需后悔。其余都依魔主心意。”

之前平等王答应的，也就是能自主选择两个神恩，他绝不会主动要求更多。

至于其余剩下的回馈，以这位魔主过往的风格，之后赐下的要么是魔血精华，要么就是各类奇珍。

前者他现在正能用得上，而若是后者，有时候也会遇到他急需之物。就比如那次，他因缺少修习离尘绝世二种秘术的材料之时，就是依靠魔主的赏赐，才能修成。

不过这些东西是好是坏，都要看这位魔主的心情如何。

然而这一次，那阿鼻平等王的脸上，竟透出诡异的笑意：“你倒是聪明，既是如此——”

庄无道只听周围天地，忽然一声闷想，而后一道赤红血光，突然撕破了虚空，向他身躯灌注而来。

也下意识的，庄无道就感觉这不是什么好事。可此时却被一股巨大的意念锁定凌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紧随其后，是无边的精纯魔元，不断蜂拥挤入到他身躯之内。

这是？

这力量庄无道感觉极其熟悉，以前在天一界也有过接触，是神力，信愿香火之力，是亿万人心念所聚。不过本质虽同，却又有着不小差别，若说是前者为善愿所聚，那么此刻灌入他身体内，却是恶念所凝。

正不知如何反应时，就听剑灵的声音，惊慌失措的提醒：“这是在为你凝聚魔神神源，阿鼻平等，他是想将你强行抬升至魔神之位！”

第九二四章苍茫魔主

“魔神神源？”

庄无道心中悚然一惊，所谓魔神，顾名思义，是魔道之神，与神明神祗对应，凝聚万民恶愿之力而成就魔神。

不过在魔道之中，魔修魔类与魔神之间的关系，并不似神明与修士之间那般的分界明显，泾渭分明。

修士修行，为的是洗因果，求超脱，问永恒。所以需根基明白，一般都不愿与这信愿之力扯上关系。

而魔修不同，因身处的环境之故，大多数魔道生灵，都只能是先追求力量与生存本身。无论何种样力量，都可为其所用，只要能够使他们力量更强横，能够生存下来便可，而其中也包括了魔神之力。

魔修如此，那些魔狱魔渊中天生为魔的魔族魔类，就更不会有什么顾忌，所以一般那些位阶较高的大魔霸主，都兼具着魔神之位。

比如阿鼻平等王，又比如那元始天魔，神心葬海君等等。这些著名的太上魔主，元始魔主，无不都是著名的魔神。于是魔主与魔神，也经常被混称，二者几乎划上了等号。

自然，魔道虽可借助万民信愿来积蓄力量，可修行到最后，也往往会为其所累，难以超脱愿力的束缚。故而在此域元始太上一级中的人物中，仙王仙君的数量远超太上与元始魔主。

然而不管怎样，一个魔神之位，哪怕是最低等级的灵阶魔神，哪怕信徒再少，也都有着可与灵仙境上仙，甚至接近半步天仙境的力量！

神有七阶：灵，天，元，真，玄，太上，元始！

仙有七阶：灵仙，天仙，元仙，真仙，金仙（亦称玄仙），太上仙君，元始仙皇！

佛亦有七阶：伽蓝尊者、罗汉，金刚，菩萨，天王，太上圣佛，元始佛祖！

魔亦有七阶：灵魔，天魔，元魔，真魔，玄魔，太上魔主，元始魔主！

然而因神明可借万民信念，抽调诸天力量之故，同等级的仙人，在内天地大成之前，法力往往都不及神主雄浑。

然而这并非一定之数，仙修中亦有出类拔萃者，可以在同阶以一胜十，甚至以一敌百。

庄无道日后塑成仙体，便是这般的人物。不过就眼下而言，这魔神位格，对于他而言，却是一股强横到超出自身十倍百倍的力量。

庄无道却心知独明，这位阿鼻平等王绝不会平白施舍，也不可能是要主动造就，赐他魔神力量，更非是为算计他日后！

之所以如此，必定是欲以为契机，将他庄无道彻底染化！

惊悸莫名，庄无道目光如刀，死死的盯着身前，那阿鼻平等王的影像。胸中此时已是悔意如潮，几至心神失守。

他终究还是小视了这位平等魔主，也料错了这一位，将他庄无道染化的决心！

可笑之前，他还以为自己心愿已了，再无挂碍。从此只需谨守本心，不被魔念所动，就可再不惧这位魔主染化。

却不曾料到，对方还留着这一手段！之前除留下平等圣印之外，就毫无动作，只是为使他麻痹而已。只等他庄无道，出了天一世界，再无元极星障的庇佑。就是这一位，真正下手之时！

心念纷转，庄无道数十年凝聚的通明道心，终还是起了作用，强制镇压住自身种种情绪，思念瞬闪，筹谋思索着应对抗击之策。

“如今之计，恐怕只有以轻云剑，来代承这魔神神源。没能料想道这平等王的境界，居然已到了这一地步。指引剑主供奉这为魔主，是我之过——”

洛轻云的声音，在庄无道的意念之内，急急说着。混元天极神炉内的轻云剑，亦是不断的震颤，似欲脱窍飞出。

庄无道听着，却突然惊醒：“代承？云儿你刚才说，可以轻云剑代承？”

心中微动，庄无道蓦然升起一个念头，毫不犹豫，就将那只有着元始天魔印记的断掌，从自己内天地之中招出。

随着庄无道的一个意念，这截断掌立时轰然爆碎，只余下那团元始天魔印记，化成一丝丝的红色光影，被他直接就吸入了体内。

而这包含着元始天魔力量的印记，方一进入到他身躯，就召来了那仿似无边无量的魔元排斥攻击。只一个须臾，就已将这印记洗得清清白白，无一点的异质残留。

庄无道却精芒微闪，以混元天极神炉的法域之力，覆盖镇压全身，又连续十滴精血连同己身一丝神念，打入体内的这团红光之中。然后全力催发，近似疯狂的，吞噬收纳着体内魔元。

那阿鼻平等王亦有所感，眼含异色的看了庄无道一眼后，却并未就此停止，仍旧继续灌注着魔元，强度却是不减反增，力量更为粗暴狂烈，以求将庄无道的抵抗之力，彻底冲溃。

可惜事与愿违，那魔元精纯，远超平等神力，仅仅须臾，庄无道就可感觉到一个神魔神源，已经在自己体内初步成形。

而此时那平等王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却已是再无分毫情感。变得高傲威严，冷漠之至，仿佛是来自九幽，让人不敢违抗。

“本座教义，素来平等公正。汝为平等圣子，却无敬我之心。今欲以圣子身份，托庇于我教翼下，又身受苍茫魔神之位，不可无有付出。汝若有心，一千年内，可全力助本座拿下九玄魔界，若是不然，定有孽报！自然事成之后，亦有恩赏。”

庄无道微一挑眉，还想说话，那血雾凝成的阿鼻平等王影像，却已在他面前幻散消逝。便连这位魔主的神念，也在一瞬之内，如潮水般的退去。

也不知是否错觉，庄无道感觉这位魔主的声音，听着是毫无感情。其实心情不佳，似有种灰心丧气之感。

待得周围一切，都恢复正常，轻云剑首先就从混元天极炉内跳了出来。上面立着缩成三指身高的洛轻云，此时正眼含余悸之意：“以往倒真是小看了他，仅仅六十万年，居然就已从太上，进阶到了元始！换成是在魔狱与冥渊之内也就罢了，在冥狱之内办到，却真是手段不凡！”

庄无道亦是满头满脸的冷汗，一丝意念，探入到体内那团，赫然已融入到他元神之内的血红光华之中。

这就是魔神神源，又可称为‘魔神本源’，里面可见有无数的魔文，凝聚出一个极其特异的符号，玄奥莫名。似人之心脏一般，缓慢的跳动。

当庄无道意念探入，居然还能感应到，一丝丝无形丝线，正从四面八方伸展探来，为这神力核心，提供着力量。

再试着感应这些丝线，居然还能听到信徒，对他祈祷说话。不过这些人所祈之愿，所言之事，却无不让人恶寒。

“那个该千刀万剐的王八蛋，我只求魔主，能让他死后再不超生！”

“魔主在上。吾等愿以此女性命与三牲为祭，换我镇数年平安，不受魔灾之扰！”

“孩儿你若再不睡觉，小心那苍茫魔主把你抓了去，挖心吃肝！那魔头最喜欢的就是晚上哭鼻子的小孩——”

庄无道静静的感应着，面色怪异，半晌之后，才睁开了眼：“此界之中，居然早就有了苍茫魔主这位魔神，而且信徒不小，覆盖十二国，人口都相当于大灵十倍，其中一大半皆知苍茫魔主之名，而且一应教义，皆与阿鼻平等王相仿。他这到底是意欲何为？”

原本以为，这只是单纯的，为将他庄无道染化。可此时观这阿鼻平等王的布置，分明是另有所图。

而此时最让他无语的是，方才已经有一个年方二八的少女，已经被活生生的被一镇之人烧死，作为祭品，成为苍茫魔主的力量来源之一。

“早就有了苍茫魔主之名？”

洛轻云亦是眼含惊色，而后若有所思道：“你说的这苍茫魔主的一应教义，皆与阿鼻平等王相仿？果然如此。我看这位之意，应是在布局，意欲摆脱自身神魔之位。对剑主如此看重，应该是把你当成了代替他的备选之一。”

“也就是说？他是想将这‘阿鼻平等王’之位，让于旁人？”

庄无道皱起眉，心知洛轻云的猜测，多半不假。对于一位元始魔主而已，这魔神之位，已经走到尽头。不再是助力，而是负担。对于更在此之上的元始魔主而言，就更是如此。

要么是彻底进入神道，要么就是如仙修一般，斩却一切牵绊，以求超脱。两条道路，只能选一。

然而要想摆脱神位，又何其困难？只要这世间，还有一处地方在传播其名，就是牵绊。

昔年的元始天魔，从二劫之时就存在，可历经数劫，都不能使人遗忘，最后只能选择以神道立身，才达至半步混元之境。

而这位阿鼻平等王，也明显是欲从魔神之位脱身。

“他既然想要让，随便找个真魔玄魔不就得了，为何要来寻我？”

魔狱魔渊与冥狱，此时不知有多少魔头，想着要再进一步，想着要将那些个太上元始魔主，从神座之上掀下——

“哪有这么简单，这位真要这么做了，被强行剥夺神位，日后自己的性命也无法保全。”

剑灵微微摇头，随即又轻笑着赞道：“倒是剑主这一次急智，真正是出人意料，将这次危机，轻松化解。否则不出百年，剑主定要被他染化不可，轻云只怕也难逃他的魔掌。我看这位平等王，最后估计是已被你气疯。”

“只是侥幸！”

说起此事，庄无道也是心有余悸。一旦真将元神与这魔神神源融而为一。日后被那些信徒日日祈祷，恶念冲击，煞力凝聚，自己那时是想不入魔都难。

不过此时，他也并未从这位魔主布局之中逃脱。只是想了办法，在元神之外立起了一个屏障而已。

魔主印记，本就是魔神之力凝聚所化。而元始天魔，更是这一域诸界，存在最悠久最古老，力量也最为强横的一位魔主。其力量本质，远远凌驾于阿鼻平等王之上。

自己以阿鼻平等王的力量，冲刷洗练元始天魔印记。再以后者散出的纯正神力为核心，融合己身部分精血元神，吸引那些灌入体内的魔神之力，凝聚神源。

避免了自己肉身元魂，直接与这神核交融之险。

此时的状态，就相当于一个化身，独立在自己身体元神外。不用直接承受那些恶念煞力，以及那誓愿之力的染化冲击。

然而他现在，依然还是这一界，那位已经有了亿万信者的苍茫魔主！

只是虽有神位，却暂时没可能调用这魔主之力，对这魔主之源，庄无道甚至都不敢再接触。

第九二五章倪傀山城

这次也确实是侥幸，若非自己，恰好有着无明上仙给他遮掩身份的‘元始天魔’印记存在，这次只怕是难以幸免。

想象看若不是遇到了无明，自己在入星玄界后，也必定会是毫无防备的再向这位魔主献祭。那个时候，自己要么是彻底栽到了家，不入魔途都不可。要么是轻云剑被发现，落到那位平等王的手中——

大意了！确是轻忽大意！天一修界四十年无敌于世，使他对这位魔主的警惕防备之心，消磨到几近淡薄。

这些数百万年岁寿的存在，耐心实是强到了让人畏惧。

面色铁青，庄无道却暂把自己所有的疑惑惊疑，都全数压下。先是一道隔空法力，将昏迷的苏云坠招到了身侧，而后携着此女转身就走。

那魔神神源中，还有更多的奥秘，阿鼻平等王最后交代的那些言语，也让人疑惑。不过庄无道却知此刻，并非是探究这些的时候。

此处血祭之变，被他与阿鼻平等王，故意弄得声势浩大，已然惊动四方。那些灵仙境之上的绝强存在，虽都已被平等魔主重伤驱走。然而这附近处，亦有好几个修行世家，十数位大乘天尊存在。估计最多两三刻时间，此处就会有人赶来探查。

“少宫主——”

苏云坠此时已渐渐苏醒了过来，眼神迷茫。可当扫望见身后，那渐渐远去的血祭残景，还有那无声哀嚎，仍在燃烧中的‘人烛’乘云真君，却又眼神微变。如纸般的脸上，益发的苍白。

“这都是少宫主所为？少宫主果已由道入魔？为何如此？那乘云善若之罪固然该死，其他人也非无辜，可却罪不该死——”

“你这是在教训本座？”

庄无道一声冷笑，他现在心情不佳，故而语气也毫不客气：“我如今已然入魔，日后还不知会有多少杀戮之事，你若是看不下去，大可离去便是！无明师兄对你甚为看重，回去之后，只需寻师兄助你洗脱嫌疑，想必仍可拜入离尘门下。”

其实之前就可将此女留在血祭现场，不过今日那么多人都被他献祭给阿鼻魔主，独独苏云坠能留下性命，事后必定要被各方刁难责难，无法洗脱嫌疑。更不乏有心之人，会在苏云坠身上做些文章。

此时放苏云坠回归，绝非上策，然而此时庄无道，早已经是被那位平等王给气昏了头。

那位阿鼻平等王固然是因没法逞心如意而有所不甘，他这里也同意是气自己大意失策。

“奴婢确实看不下去！以前的少宫主，哪怕别人得罪了你，也会是付诸一笑，不会在意。绝不会下这样的毒手！”

苏云坠居然是高声抗辩，眸子泛红，泪水盈眶，几乎要哭出声来：“你不是少宫主，把少宫主还给坠儿！少宫主才不会这样，你怎么就真的入了魔？”

庄无道一阵无语，不过胸中暴戾怒火，竟也为之消散了几分，只淡淡道：“我已经说了，你若看不下去，可离我而去。”

放苏云坠立时离去是不可能，不过日后却可想办法，让她换个身份，由无明来庇护照拂。

身为任山河最后也最忠心的女侍，‘苏云坠’这个身份，几无可能从这场风暴中脱身。

那苏云坠却猛力摇头，语声斩钉截铁道：“我才不走！听说道心种魔大法，不到最后一刻，就难以定论。少宫主能由魔入道，也定能由魔入道。我就跟着你，一定会让真正的少宫主清醒过来不可！”

庄无道听在耳中，一阵无语之后，又不禁失笑，面色却是冷酷傲然：“那你跟着便是！”

真正的任山河，早就已经死了！

“话说回来，你既见不得本座手段，方才为何又要出手，想要为我斩断灭元镣？难道就想不到，本座入魔之后，可能会性情大变？”

苏云坠一阵沉默，面色挣扎，而后轻哼了哼，语声低不可闻道：“坠儿不愿见少宫主胡乱杀人，可更不愿见少宫主受苦，被那些小人作践镇魔。”

庄无道再次一楞，而后唇角微挑，再不说话。

他此时遁空而去的方向，恰是北面，十日前那无明上仙所言的傀族倪家。十日前远隔一百七十万里，十日之后，却不过只是十数万里距离而已。

一路上庄无道可见数道虹光往他来处而去，直扑那血祭之地，都是这附近被惊动的修士，不过其中都无一人，能发觉他的存在。

庄无道遁法本就了得，又有万象森罗纱在手，这些年也早有准备，在藏踪匿迹的幻术上，下过十数载苦功，深入钻研。此时除非是他愿意，否则灵仙境以下，都难查知他存在。

亦有灵仙境以的存在，各种术法扫荡着这周围数万里方圆地域。这一界的天地规法更为严谨，修士神念有了依托，可以探及到更远距离。

庄无道已经试过，在天一界神念的极限是十万丈，在星玄界则是可覆盖二十万丈方圆。而若把意念束成一线往前延伸，似石灵窟他与贞一交手时那般，也最多只能延展四十万丈而已。哪怕仙人神念，亦不能例外。

然而这二十万丈之距，也就只是相当于三千里，四十万丈，亦只是六千里出头。而在这个范围之内，哪怕是大罗金仙，也不可能真就能够查知一切。

这一界修士的神念，倒是能够办到，可以心印周围一切所有，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可这元神却未必能处理得过来，能将这数千里内的一应动静，都全数辨析明白，无一遗漏。

所以修士之所以不追求自身神念的扩增，也是因再扩增下去，对自身并无什么用处。倒不如以神念融入太虚，以趋福避祸，感应凶吉。

而此时的庄无道，上有阿鼻平等王，为他镇压天机命理，下又有平等王魔督魔舍离庇护。

故而庄无道有着十足的把握，只需自己不蠢，主动暴露。否则此地，绝无人能追纵得到他的形迹。

不过在星玄界中，庄无道的遁法，却已是大不如前。此界中法则严谨，自然束缚限制也多。

哪怕是有内天地与法域为根基，庄无道也足足用将近一日，才遁出了十万里外。

到了此处，庄无道就骤觉心中微松，那隐隐横亘压迫在他心头的危机感，顿时就被他甩脱了大半。

到了此处，估计就已经是那些灵仙境的极限。一旦出了这片地域，他就等于是从那几位的眼皮底下，彻底脱身。从此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那些人在灵界洞天与昙誓魔天内要再想寻他踪迹，就不再是什么简单轻易之事。哪怕是有着传闻中，能观照大千之宝，亦难办到。

不但将有着魔舍离的层层阻拦，更有无明在暗中的牵制。除非是事前，就能知晓他的所在方位。

而即便是发现了他的方位，也不能越过同为阿鼻平等王坐下的魔舍离，对他直接出手。

——这就是那一夜血祭的价值，使他可以彻底摆脱这些此界中的绝顶存在，从此由明入暗。

再遁空两万里，庄无道就已远远望见一座巨大的古城，城内赫然有无数烟囱林立，一座座火炉高耸。正是无明所言，傀族倪家的倪傀山城所在。

第九二六章正反元胎

所谓傀族倪家，乃是十二万年前，一位倪姓着名的散修灵仙，在劫含山附近留下的血脉族裔。

据说这位倪姓灵仙飞升之前，最擅的就制傀之道，曾经炼成数具仙阶傀儡，从而傲视诸宗。之后飞升天仙界离去时，一忧自己血脉后人，无人能继自己衣钵；二恐劫含山附近宗派如狼似虎，抢夺自己炼傀之术的传承。于是在倪傀山城之外，另择一隐秘之地构建出一片小天地，储藏自己一身遗在这天玄界的诸般奇珍，还有一身炼傀之术的心得奥义。

可惜这十二万年中，可能是这位飞升灵仙所择之地太过隐蔽，也可能是自家后辈，无人能够达到继承这炼傀之术的资质要求，这倪族后人，包括那闻名而来的修士，无人能够寻到这小天境的下落。

倒是傀族倪家，这十几万中不断开枝散叶，居然未曾衰落下去。如今已然成为天一界的四等宗门之一，拥有四位归元境强者，在南方劫含山地带，也算是一方大豪。

而庄无道这次，就是为这‘小天境’而来。本来这处倪家天境，非倪家血脉，不能开启。

然而据无明的说法，他那位已在天仙界的师兄也可确定，这倪家的那位老祖宗倪晃，已然在天仙界陨落了万余年之久，血脉之禁早已失效。而这‘小天境’，也已在几十日前，就已被无明上仙光顾处理过。超出他能力之外的所有禁制，都已扫灭不存。

这倪家的小天境，并不在倪傀山城之内，庄无道绕过山城，又继续往远方群山遁行。大约在两千三百里处，进入到一座山谷内时，庄无道才目中瞳光微闪，猛地探手一撕。顿时就有一层虚空壁障，被他强行扯裂。神念探入，果是一处狭小的虚空世界。

不过却非是离寒宫那般的封灵之地，这里是真正的小千世界。也不知这倪晃，是从何处得来的世界碎片，被摄引至此，造出这片大约两千丈方圆天境。

因独具本源，所以极其隐蔽，若非庄无道早就知晓方位，根本就不可能探知此处存在。

里面只有两千丈大小的空间，一应之物，庄无道一目就可尽览。左面是一排排的书架，还有数量达十余万个抽屉的灵珍仙药。右面则是各种样的傀儡，质地各不相同，或金或铁或石，有些身形粗矿威猛，有些则纤细精悍。

而庄无道的那四尊雷火天傀，就列在其中。也包括了他的血神盾，正反乾坤境等一应宝物。只是被变幻了摸样，周围煞力魔息萦绕。

——任山河乃是孑然一身，一无所有的被押往‘魔劫死狱’。似他随身的这些灵宝，拥有灵智的雷火傀儡等等，总不可能突然就到了任山河的手中，总需有个来历。所以才有了这一次，倪家小天境之行。

其实还是会引人疑惑，然而他与无明，也只需给这些东西，找一个合适的来历就可。至于别人信不信，其实庄无道与无明都并不在意。

有个说得过去的来路，无明可以避免被他人，以之为借口怀疑攻讦。至于他庄无道，则可免去被人猜到真正身份来历的可能。

无明将这些东西送至此间，也必定已将所有的因果联系或斩断或镇压。

一个拂袖，那诸般法宝就重新回归到了庄无道的手中。至于这小天境之内的重重禁制，庄无道全不理会，一一强行破除。果然轻松无比，此间灵仙留下的禁法，却连他的毫毛都无法伤到。

无明也果然是贴心，另外还赠送了一枚名唤‘山城戒’的小虚空法器。之所以唤作此名，是因里面的空间，足可装下一城一山，比这里的小天境世界，还要大上不少。足可装下这天境之内，所有灵珍而绰绰有余。

而其中最使庄无道在意的，自然还是四尊‘雷火天傀’，还有那面天机错星正反乾坤境。

而甫一入手，庄无道就感觉不对。这四尊‘雷火天傀’，赫然已被祭炼到了八十七重法禁层次。这已是中阶灵宝，与大乘境界等同。

而里面多增的这些法禁，内蕴的天地之法，被灌入其内的重明鸟神通，层次之高，也远远非是现在的他所能企及。

只有那正反乾坤境没什么变化，估计是因内中的法禁，无明并不怎么熟悉。不过镜内似被融入了什么奇物，使这宝镜的正反两面，融合之速陡然提升。品质威能，似也有所上升。

之前他就将在地魔窟内取得的那枚精灵之卵，想办法植入到了阳镜之中。而此时这面镜，却又得一见奇物加强，使之潜力再增数倍。

庄无道心中微叹，就知这必是无明的手笔无疑。他这位师兄，为给任山河复仇，确已不惜一切！这是欲力所能及的，增强自己的一身实力。

而此时他哪怕明知无明此举，是为增加自己的成功几率，也不由心中微暖，对这位师兄的防备之心稍解。

收起了这几件灵宝，庄无道又探手一招。将小天境中，放于最显眼处一枚药瓶，取在了手中。

里面是一枚五色奇丹，瓶口打开之后，只闻灵香袭人，散出五色宝光。

庄无道稍稍辨识了一番，就知这正是自己所需之物。星玄界五行神宗的‘五行神我丹’，当初在那‘星跃龙鲲’中与无明讨价还价后，自己增加的条件之一。

还有其他自己要求的配药，这里一件不缺。庄无道嘿然一笑，直接便从自己体内，召出了‘混元天极炉’内的火焰。开始以‘五行神我丹’为主，在手心之内炼化丹药。

随着搭配的药材，一一添入，最后在庄无道手心之内，融成了一片银汞色药液。使灵药宝光，益发的耀眼刺目。

一当完成，庄无道就张开一吸，把这药液全数吞入。有混元天极炉的火焰摧毁，那药力几乎立竿见影，仅仅片刻，庄无道浑身上下，就发出寸寸爆裂声响。所有肌肤，都似在发光，一身体质，也在剧烈的变化。

庄无道更能感觉到自身躯体之内，那逆转的五行之灵，正渐归正常。

仔细潜神感应，直到那五行循环，被彻底逆转，稳固了下来，庄无道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正五行道体——这正是他当初向无明，索要这些药材与‘五行神我丹’的目的。只有如此，才可扭转体内的逆五行走势。

以往在天一界，这逆五行道体，固然可助他提升修为，积累真元，增加术法威能。然而随着他境界渐高，这逆五行道体已经成了他的心病与累赘。

只有彻底扭转过来，自己最强悍的七阶不破金身，土元霸体，才能真正为自己所用，增自身剑道威能。

所谓土生金，土有多厚，则金有多强！以素壬水焰来催发剑气之能，早已力不从心，也会影响素壬神体的恢复之能。

而正逆五行的完成，也可使自己‘混元天极神炉’，进一步的完善。

“正逆五行，如今已可算是初步的后天混沌道体。”

庄无道感应自身体内的变化，果然能觉自己的真元之内，已经含了些‘混沌’之性。

而那‘混元天极’的内世界中，不但空间又大幅增长了不少，那混元五行之焰，也燃烧得愈发旺盛。

“不对，应该说正反混沌雷火元胎，距离正反混沌重明元胎，只差两步——”

可当思及此处，庄无道却不禁有些沮丧。此时距离正反混沌重明元胎，确实只差两步而已，只差了土行与虚空性质的道体。然而恰是这两步，才最为艰难。

主要是这先天雷火元胎，与后天道体，该如何完美融合。

如是庄无道能够办到，就可将这成就出的道体元胎，也提升到先天层次，威能远远超出剑灵的预想。

先天道体之威，往往都超出后天道体近倍。

可若不能达成，则是道体崩溃，前功尽弃的下场。

若非如此，以无明急于复仇的心切。庄无道想要从这位手中，再敲诈些奇珍灵药，并不是什么难事。

完成正反混沌雷火元胎火者困难，可那土行与虚空道体，无上仙明多半还能为自己再凑齐一样。可问题是庄无道现在的身体，根本无法容纳。否则道体必定要发生冲突，使自己身躯崩溃，那时反而不美。

道体渐成，庄无道又扫望周围，一件件收罗自己想要之物。忽然一声轻咦，看向了角落中的一物。

这却是一把足有十丈余高，一丈宽长的暗红色大剑，剑上毁满了各种风格阴森残酷，违背伦理的浮雕与魔纹。正面是魔文‘魔天’，北面则是仙文‘神劫’，赫然也是高达八十八重禁制，品质不凡，一时之间，庄无道神念竟不能察其根基，潜力极强，必定也是有望仙阶。

不过这口暗红色大剑，却是最正宗不过魔器，与仿冒魔器的正反乾坤境等物不同。

“剑名魔天，又名神劫？这莫非就是师兄所言，可以由我使用的那口魔道剑器？”

抚摸着剑身，感觉到里面一丝无明的意念残留，庄无道先是心中疑惑，这魔道之器，自己以四九玄功模拟，用倒是能用。可这口中品灵宝的威能，自己却未必能发挥出一半。

可当仔细感应之后，庄无道才知缘由，这‘魔天神劫剑’内，居然是中空。可以用正道之器为核心，来催御这口魔道之剑。

这剑也不知是何人所炼，居然极其的用心。剑身的品质，足可问鼎仙宝层次。莫非这剑原本的主人，也是欲以此剑，来仿冒魔道修士？

庄无道一声轻笑，而后直接就将轻云剑，打入到了这口‘魔天神劫剑’之内。使这剑的气机，顿时凌厉了数倍。

以意念操控，驾御着这口庞大剑器，在这小天境内游动飞斩，无不随意由心，血光闪烁，一时间魔威滔天。

无明的本意，大约是想要他将太霄阴阳剑，藏于其内以御控此器。却不想他的手中，还有着更胜十数筹的轻云剑。二者一内一外的配合，才能发挥出这口昔年天仙界绝顶剑器的一二威能。

而此刻在旁边看着的苏云坠，却已是快要哭出来。

只观那磅礴剑煞，她不但已可确证自家少宫主已经入魔，而且还必定是所有当世魔头中，最出类拔萃的一位！

第九二七章倪家血案

这小天境内除了这‘魔天神劫剑’之外，还有不少其他的好东西。九阶傀儡，就有七具。

不过比之他的四具雷火天傀却是差了许多，一没有能够自主的器灵，二不能自我进化提升，三没有金仙之血洗练之后提升的灵性与材质。

只论战力，雷火天傀就已胜出了一筹。除此之外，一个是需要人分出心力操纵，提供道力才能行动的死物，一个是无需人操心，有独立的意识战斗，本身也有着法力来源的生灵，二者间高下可鉴。

除此之外，使用这些傀儡，也需要耗费庞大的材料，时时修补调整，麻烦之极。哪里似他的雷火天傀，有自我恢复完善之能？

所以庄无道看都未看一眼，只把剩下的这些东西，还有那位倪家老祖炼制傀儡的诀要，都全数扫入到自己的山城戒内。

他如今是同修八门法决，数门秘术，此时只嫌自己精力不够，并不愿分心太多。若非是日后雷火天傀成长，可能还要用到炼傀之法，需要他继续研究。这位倪家老祖留下的东西，他是一点兴趣也无。

而堪堪就在庄无道，将整个小天境，都几乎横扫一空之时，外面却传来一声震吼：“尔是何人，敢窃我倪家之财？”

声音雄浑，震得人一阵耳膜生疼，苏云坠只觉气机微窒，元神被这庞大意念碾压，一阵阵刺痛不已。

而后下一瞬，就将那小天境的入口处，赫然有三个身影，从外飞空遁入，面貌各异，皆是身着淡金色的长袍。此时这三人脸上，都满蕴怒容。

苏云坠顿时身躯一缩，感觉有些心虚，她有听说过倪家小天境之事。少宫主今日此举，确可算是窃倪家之财，对于一位正道十小仙师之一而言，不太光彩。

“阁下何人？不知这小天境，乃是我先祖所遗？未得我家允许，便强取我族先祖遗珍，未免说不过去，有盗窃之嫌——”

说话之位，位于三人左侧，是一位方脸男子，道貌岸然。不过当望清楚庄无道的身影之后，却不禁语气一顿，眼现惊疑之色：“你是赤神宗小仙师，任山河？为何在此？”

庄无道并不觉意外，他在这里呆了这许久时间，本就是为等这三人到来。一应动静皆不遮掩，便是瞎子也该来了。

“今日之后，此世再无任山河，只有苍茫，苍茫真君。”

淡淡的答了一句，庄无道也不等这三人方应过来，冰冷凶横的目光，就已回头扫望过去：“你是倪族族长，倪笑天君？身旁两位，多半是倪商倪奉两位天君？你们家老祖这些东西，我苍茫都要了，尔等可有话可说？”

那倪笑等人的面色顿时微变，那位于最右侧处，面貌在三人中最是丑恶的倪商，却随即就是一声寒笑：“看来任天君之意，是真欲强夺我倪家之财。换成二十年前，我等自是无可奈何，可如今的你，算是什么东西？居然是已由道入魔，赤神宗赫赫高门，居然养出你这么个魔孽！”

声音未落就已经动手，一尊八阶傀儡，突兀的显化在庄无道身上，往庄无道的头顶，强行抓下。

那倪笑也是一声冷哂：“何需多言？将他拿下，交由赤神宗处置就是！二为兄长无需留手，魔徒魔孽，人人得而诛之。我倒要问问看那赤神宗上下，此人到底是怎么逃出来，又是怎么养出来的孽障——”

语气未落，就已戛然止住。一道赤红色剑光，忽然盘旋而起，不但将庄无道身后的那尊八阶傀儡，轻而易举的斩裂，更在瞬间，把他放出的四具七阶剑傀，也撕成了粉碎。

倪奉才刚招出了漫天火焰，身周却忽然有数只蹁跹火蝶，落在了他的身上。不但将他一身燃起的太炎真火，完全镇压消弭。更使倪奉面色煞白一片，身躯一阵阵轻颤，眼现恐惧之色。只因此时他肌肤之外，赫然已开始了石化！

哪怕是他此刻，倾尽了所有法力，都不能使这火碟熄灭。

“看来是不情愿了——”

庄无道信手一招，就把‘魔天神劫剑’回收到了身侧，颇为喜爱的轻抚，这口剑最大的缺点，就是体积太大，超出常人十倍。那炼器之人也不知怎么想的，亦未能炼入‘如意’之法，不能大小随心。手不能握，只有以神念驱使。

至于眼前这三人，他浑未在意，只低声浅笑。

“既已是动了手，那么本座也不客气，正缺人血祭剑。你三人，刚好合适。”

右手在‘魔天神劫剑’上，又轻轻一拍。那血红剑影，顿时又飞斩而出。对面三人，此时都是惊惶失错，然而那倪笑，才刚欲闪身，退出这小天境外，那血剑就已追击。不但将他整个身躯彻底斩碎，更将其一身精血，彻底的吞噬吸收。

而紧随其后，就是那倪商，也是一个照面，就整个人连带着手中的防身灵宝，被血红剑光整齐的剖开两半。而当血光过后，也一样是浑身枯萎，散化成了灰烬。

剑光纵横，无比的迅捷犀利，似能无所不破，无所不斩。三大归元天君，根本就无抗手之力。

至于最后的倪奉，此刻则已是定立在原地，完全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赤红剑影，在他的腰侧一扫而过。

庄无道面上带笑，斩了这三位归元天君，却似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依然是一道法力将苏云坠裹挟，走出了小天境外。

此时在这天境之外，早就有了一群倪家的合道真君在外等候，神念感应到天境之内的情形，又望见庄无道身影从内踏出，都是为之一阵愣神。有些是眼现惊惶恐惧之色，疯狂的遁逃，有些则是双目赤红，满面悲愤之意。

庄无道‘嘿’的一声冷笑，也不等这些人生出动手之意。那随他走出的四尊雷火天傀，就已执剑各舞风雷，灭元剑影飞斩而出，剑光散开，覆盖百里。

四尊雷火天傀，几乎每一具都可相当于八阶的杂血神兽，战力皆强悍绝伦，此时甚至还凌驾在他庄无道之上！

灭元剑在虚空中闪烁纵横，就有一连片的血光喷出炸开。漫天都是雷光火炎，仅仅须臾，就覆盖了这一百里方圆之地。

苏云坠樱唇张大着，几乎无法合拢。她为这些倪家之人求情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这十七位合道真君，就在仅仅十个呼吸时光之内，被这些强横傀儡，尽数屠戮一空！只余断肢零碎，血液飘洒。

甚至还有一位，本已是仗着精湛无比的虚空法门，遁入太虚之内逃遁。却仍被一具傀儡，一手强行抓入虚空之中，将这位合道真君，在太虚之中生生的捏杀！

这四尊傀儡，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似乎仅只八阶而已，可屠戮起这些合道真君，却似轻松无比，如捏死蚂蚁一般的简单。

此时还可见大约千余里外，本来是有更多的倪家修士，正在飞速赶来。可当遥空望见此地这恐怖之景，自家的高阶修士，都在瞬息之间被屠戮一空。这些倪家之人，又都疯狂的退后逃遁着。几乎是以掩耳不及迅雷之速，又急急奔回了倪傀山城之内，可见那边一片片灵光闪耀，显是已将护城大阵启动，戒备深严。

庄无道也没打算与这些人继续计较纠缠，正欲踩着那魔天神劫剑，飞空离去。可旁边的苏云坠，却是手抚着胸，现出恶心欲吐的神色。

第九二八章人元草案

庄无道眼神怪异，带着几分不解的看着苏云坠：“没看过死人？”

想起苏云坠，跟着任山河虽之几年而已，而就是那几年之后，正是任山河入魔发狂之时，庄无道又觉不对，翻着脑海之内任山河的记忆道：“记得以前，我似乎也曾在你面前与人动过手？”

再片刻之后，庄无道就又一阵无语，任山河确实与人动过手。不过那时这位任小仙师的对手，皆是追捕他的同门与正道中人。

任山河虽已入魔，却还残存着理智，大多时候都只是伤人而已，并不取其性命。那个时候，苏云坠也没被任山河带在身侧。

“见过，小时候见过，而且很多。”

苏云坠脸色浮起了异样的红晕，已经慢慢镇定了下来，把所有的异常，都全数压下。

“不过少宫主以前，从不这般随意杀人。即便是不得已，也要有足够的理由。如今强夺人财，还要把人屠戮一空，少宫主你也太不讲道理了。这些人好可怜——”

一边说着，一边眼神伤感，目光带着幽怨指责的看着庄无道：“这些人罪不至死，以少宫主的能位，明明是可以轻松逃掉。”

庄无道这才想起，苏云坠幼时经历的惨变，整个苏家都几乎被屠绝，想必是留下了心理阴影，见不得杀戮只事。

对于苏云坠的言语，他却是再一声冷哼，懒得理会，直接驾剑而起，飞入云空。

有了魔天神劫剑，庄无道的遁速就又快了许多，激增近倍。苏云坠此时也不再对他唠叨，就盘坐在神劫剑那庞大的剑身之后，神情愣怔，掉着眼泪，也不知是为了那些死去倪家修士而伤心，还是为了任山河的入魔嗜杀，性情大变而哭泣。

庄无道暗暗好笑，不过当见这小丫头的伤感哀意，已入七情肺腑，终究还是看不下去。

“蠢货！我若告诉你，之前被我血祭的那些元神修士，其实都是昔年人元草盗婴案的漏网之鱼。而那倪家，更是这四百年来劫含山附近，大量筑基金丹修士失踪的幕后元凶之一，小丫头你是否会好过些？”

这女孩被无明丢在他的身边，按说以他的多疑心性，便该猜疑此女，是无明放在他身边的棋子或者监视之人才对。

然而当庄无道从第一眼看到此女的清明眼眸时开始，就对这女孩，有着莫名的信任，少有防备之心。

这让庄无道想起了聂仙铃，当年在天一界时也是这般。只是一眼，庄无道对于聂仙铃，就是几无保留的信任。

此时这苏云坠，虽与聂仙铃性情大不相同，可却能给他类似的感觉。

“人元草盗婴案？”

苏云坠眼神惊异，眼泪悠止，仔细看了庄无道一眼后，才疑惑地问：“果真如此？还有着倪家，真是那些劫含山散修失踪的元凶？傀族倪家，亦是本界中的四等大宗，这是为何？”

人元草盗买案发生于一百二十年前，赤神宗管辖的地域范围内。有人四处偷盗强夺拥有灵根的婴孩，而后在这些婴孩的体内，养殖‘人元草’这种奇虫。

等到这些婴孩成长道十五岁之后，再杀人取虫。然而再以这些‘人元草’，在他人体内，培育出后天灵根。手法恶毒残忍。

这些凶徒，大约是从一千四百年前开始作案，经历数代修士，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组织。

这也正是任山河身任清山使时，查出的大案之一。发现涉案的凶徒，居然多是所谓的‘正教弟子’。由那些个正道大宗的高层亲自主持，而且规模越来越大，受害之人则达九百余万。

整整有十七位大乘天尊，四位登仙境大天尊牵连入内，被赤神宗拿下，足有七家二等宗门涉案，被迫清理门户。便是赤神宗本身，亦有不少弟子参与。

之后以任山河之意，本是要大幅株连，彻底扫清门户。可最后被赤神宗的一些上层联手压下，只诛了‘首恶’，其余就不了了之。为这些人定刑之时，也非是‘人元草盗婴案’，而是另定罪名。

那时便是无明上仙，也是同样不赞同任山河扩大清肃范围之举。只因此事，实在太过丢人。一旦传出去，赤神宗必将贻笑于整个星玄世界。影响也实在太大，必定要波及整个正道诸宗。

七百余万份‘人元草’，还有起百余万以‘人元草’培植出来的修士。这些人分布四方，而且大多都是有着足够财力，购买‘人元草’的修行世家。其中很大一部分，都已身登高位，甚至其中几位天资出色的，已经入了仙阶。

这样的压力，便是身为当世顶尖大派的赤神宗，也同样顶不住，更会招致上界本宗斥责。

在无明上仙向来，这种缺德事，自家不做，清理了门户便是，却没必要嚷开。

这本是宗门之内秘辛，不可告人。不过因苏云坠，也是重尘宫出身的灵奴之故。对于任山河，与许多同门关系不佳的缘由，也能略知一二。

还有劫含山附近的散修失踪案，前些年也闹得沸沸扬扬。这几百年来，确实是有多达一百余万的低阶散修，在这劫含山地域失踪不见。甚至其中，还不乏元神练虚境界的中阶修士。

前些年中，劫含山附近的各大宗派，也曾注意，派出门下弟子查探究竟，可这几家宗门弟子，最后大多都是无果而回，久而久之，也就不了了之。

可听任山河的言语，这些修士失踪之事，竟似与倪家有关？可这又是为何？倪家除了贩卖灵傀之外，还兼做灵商生意，财力一向还算丰厚，怎会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

“还能为何？倪家早在四千年前，就已投靠了雪阳宫。这几千年来，都在暗中为雪阳宫效力，大约四百年前，雪阳宫寻到了一处含阳神铁的矿脉，可惜地况险恶，常人无法开采。事后倪家自告奋勇，接下了这矿脉开采之事。开始大肆捕捉劫含山散修，充入矿脉之内为奴。此事劫含山诸宗，甚至各大正教，都心知肚明。所谓的查探，只是虚应故事，做一做摸样而已。更还有不少教宗，从倪家手里，挖到了不少好处。”

庄无道随口解释着，对于苏云坠的前一句，则根本不愿回答。

这些事情，他这个初入星玄界之人，自然不可能得知。其中一部分是来自于任山河的记忆，一部分则是无明上次离去之时，留给他的信息。

对于倪家的手段，他却也没什么感觉。在天一界中，大宗正教藏污纳垢难道还少了？似那乾天太平，表面上是堂皇正道，可暗地却有无数的污浊。

哪怕是离尘宗，这些年的有赤灵子与云灵月的清理，可庄无道也不敢保证，自家宗门之内，就真正是干净清洁。

而在庄无道看来，那‘人元草盗婴案’，只怕正是任山河遭遇暗算陨落的主因。

而这傀族倪家，则正与‘人元草盗婴案’有涉，也是无明授意，让他屠灭倪家修士的缘由。

在修界越久，庄无道当年的观念，就越是根深蒂固。只要是修士，那就很少有能真正干净，洁身自好的，大多都有着其取死之道。

说所有人都是该杀，可能有些冤枉，可若只两个里面选一个，却必定会有漏网之鱼。

如今他庄无道杀人，已从来不看善恶，只看此事，是否对自己有好处，或者坏处。

所以今日，哪怕是没有这散修失踪之事，他一样也会出手，毫不留情。自然若这倪家之人积德行善，气运深厚，那他也绝不会轻易起杀戮之心。就如苏云坠所说的，只身遁走就是。

而方才他说出的这些言语，也只是安慰苏云坠之言，当不得真。

“雪阳宫？开采含阳神铁？怪不得最近几百年，雪阳宫含阳神铁的用度，突然宽泛起来。”

苏云坠也不怀疑，听庄无道这般说了，她就当是真的，破涕为笑道：“我就知少宫主，不会胡乱杀人，必定是有什么原因。”

又眼神忐忑道：“少宫主对雪阳宫的势力下手，会不会得罪冰颜姐？”

这似是隐含提醒之意，任山河入魔之前的挚爱符冰颜，正是出自雪阳宫门下。

庄无道微微扬眉，却是再次眼含深意的，仔细看着苏云坠，半晌之后才冷冷道：“莫要多管闲事！”

这女孩心思虽纯净，可也同样聪明得紧。看似提醒，实为试探。

架剑而行，只飞了两个时辰，庄无道就已到了五六万里之外。出乎意料，倪家小天境惨案发生，此时天空中的血月，也早已消失。可这附近却无半点灵仙境上仙，以术法神念搜查感应的痕迹。

庄无道的合道神念，亦再未感受到什么危机，顿时就知。多半是灵界洞天与昙誓魔天的那几位，已经彻底放弃。

上面有人护佑，任山河本身的幻术功底，也很是了得。这些人搜寻到他踪迹的可能，本就微乎其微。

且灵仙境以上，就不得干预星玄界之事。若是庄无道上面无人，那也还罢了，这些规矩可以当做不存在。

可如今他既有了‘平等圣子’的身份，这些人自然就不能越过魔舍离，亲自对他出手。否则那灵界洞天与昙誓魔天之内，只怕难以善了。

心中轻松了几分，而后又飞了大约十二万里路，庄无道就按着无明指示的方位，在一个高约七千丈的山峰之上落在。

这里的下方处，有一个半月形的山谷，里面赫然魔气森森，腥气扑鼻，血煞冲霄。

苏云坠只看了一眼，就又有了恶心欲吐之感，只觉浑身发寒：“少宫主，我看这里，只怕是一位魔修的隐伏之地——”

话未说完，山谷之内就传出了一声冷喝：“是何方道友，不知死活，来扰我清净？”

这声音，庄无道却是熟悉之至。而后须臾，山谷底下就有一个人影，被血色云光托着，须臾间就已浮至二人面前。

不止是声音熟悉，面相也是眼熟无比，正是以前的方孝儒，现在的不死道人。只是庄无道眼前的这位，浑身的道家清光，已经尽数散去。周围都是血煞之力萦绕，气机诡邪阴深。而那赤红色的双眸，正是无比复杂的打量着自己。

庄无道也是小吃了一惊，仅仅八九年没见，这位方孝儒修为赫然已再进一步，到了大乘之境！

第九二九章紫阳雪仙

阮道罡赶至倪傀山城的时候，正是三月同在之日后的第二天傍晚。此时倪家小天境附近，都已被诸宗修士封锁。数千位元神修士，连同倪家的人手，将这一片地域，围得水泄不通。

阮道罡更知此时，在这小天境附近数万里方圆，还有数百位合道甚至归元境修士，正在四处搜寻探查那人的踪迹。

知道自己到得有些晚了，阮道罡在倪家一位练虚真人引领之下，直入那小天境之内。

大约两千丈方圆的空间之中，此时只有五六人在场，除了他阮道罡与倪家最后一位归元天君倪如山之外，其余几位，无不都是大乘天尊，甚至还有一位更是登仙之境。

五蕴门道相离天尊，元始仙宗紫日天尊，点星舫墨飞扬天尊，赤云观莫仇大天尊。包扩他自己出身的含元宗，劫含山盟五大宗派之人，都已汇聚在此。

这五家，都是出自劫含山附近的道门五大正教，也是星玄界内地位极高的二等宗门。二十万年来互为盟友，守望相助，便是当世那十二家第一等的大教，也不敢轻侮。而除了这几位之外，另还有两人在场。阮道罡特意看了一眼，而后心中一跳，忐忑难安。

已有预感，此番之事，只怕难以善了。

这二人的修为境界乃至法力，都未必能比他高超，然而其出身却着实不凡。其中一人，正是当世排位第一等的大宗，甚至已经隐为星玄魁首的赤神宗门人方弄雪，亦是大乘天尊境界，据说是秘传弟子出身，被宗门特授，能够修习离尘绝世这二门绝顶秘术。

而另一位，却是一位女子，也是最使阮道罡在意的。面貌十六七岁的年纪，钟灵毓秀，高洁不群。执剑而立，一身气势剑意，竟凌厉到让人看一眼，都觉眼仁生疼。此时正眉关深锁，一双如寒夜般的眸子里散发出点点冷光，白净如雪的脸庞没有一丝笑意，脸色看上去就如数九寒冬。

这形貌气质倒与阮道罡听闻的传言相仿，雪阳宫素寒芳，当世十小仙师之一。四十年前的排位，就已在这次的罪魁祸首任山河之上，位列第三。

据说任山河修行，其实不怎么用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是常有之事。能够排入十小仙师之内，是全靠那几门神通奇术还有那雷火元胎的过人天资。然而他眼前这一位，却是实实在在的出类拔萃，卓尔不群。只一百年时间，踏入归元境后期，曾经震惊轰动了整个修界。

其出身亦是不凡，在数万年前，雪阳宫亦是第一等的大教。曾经有衰乱过一段时间，然而实力仍在所有二等宗门之上。门内常有两到三位灵仙，坐镇于灵界洞天之内。

尤其是最近，雪阳宫又再现崛起之势，门内强者高人辈出，仅这二百年内，就连续有两位大天尊成功渡劫，成就灵仙之境。在星玄界内，再次声势大振。

而素寒芳，则正是雪阳宫这一代，最被看好之人。崛起迅速，又美貌绝伦，修界有好事之人，将其评为‘紫阳雪仙’，与星玄界另三位同样才貌过人的仙子并称。

雪阳宫所在地域，离劫山亦有近千万里之遥。不过对于这位‘紫阳雪仙’，也会及时出现在此，阮道罡却是毫不意外。

一方面这傀族倪家，也是雪阳宫的附庸势力之一；一方面是这一次攻伐倪家小天境的凶手，之所以会由道入魔，据说是与雪阳宫有不小的牵涉关联。雪阳宫会关注那任山河的动静，自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这其中的隐秘龌蹉，阮道罡都无心深究，也不是他该去理会的。

“还请诸位天尊，为我倪家做主！”

此时那倪如山正神情悲怆伤感，朝着在场诸人深深一礼；“我倪家行的是商贾之事，这些年一向小心翼翼，谨守我劫含山盟的规矩。盟中一应索求，都不敢有违，每年的年奉孝敬，更不曾短缺分毫。不敢说是良善之家，却也是安分守己，循规蹈矩。却不意今日祸从天降，一门上下的归元合道，几乎尽被屠绝。我家老祖所遗的诸般奇珍，都被掠取一空。如此魔头，真正是丧心病狂！”

说到此处时，已然是老泪纵横，语带哀求之意：“我倪如山也知亲疏有别，知那位是出身赤神上宗，不敢说要杀人偿命，只求能追回祖宗所遗财物，能有上宗给个交代，便于愿已足！”

诸人听着，都无言语。那方弄雪也是冷冷一笑，并不搭理，只淡淡道：“任山河既已被我宗开革，就再非是我赤神门下。要我赤神宗给你交代，这该从何说起？”

这位倪天君的挤兑之意，便是瞎子已听得出来。

说年奉孝敬与循规蹈矩，这是提醒劫含五宗，我平日做得不差，如今遭难，正是该你等劫含山之主为倪家出力出头之时。

然而此事方弄雪可以一推了之，身为劫含山之主的劫含山盟五宗却不能不管，那紫日天尊随后是苦声一笑，沉吟着道：“这任山河深得无明上仙看重，我观其平常理念行事，心性应当不坏才是。可由道入魔之后，下手居然如此狠毒，真是出人意料。倪兄放心，此事我等自不会就此罢休。念你家伤亡惨重，我会提请盟中，免去你们倪家千年供奉便是。千年之内，周围宗派但有犯界之举，也可上请劫含山盟仲裁。”

那倪如山闻言，这才现出了几分轻松之意，深深一礼：“多谢天尊垂顾，然则晚辈更担心那魔头。此人对我倪家如此狠毒，如今又是在劫含山腹心之地，若任其流窜在外，我劫含山不知还会多少正教大家，会遭其毒手！”

阮道罡在旁听着，却不禁皱起了眉头。免去倪家千年供奉，紫日天尊安抚的条件，未免太宽松了。

倪家日常循规蹈矩么？这可就未必！这些年倪家暗中所为，结连雪阳宫，那些失踪不知去向的散修，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过紫日这般说法，只怕多半还是在给雪阳宫一个交代，安抚这位‘紫阳雪仙’居多。

“不错！此事确使人忧，所以当务之急——”

说话的是点星舫的墨飞扬天尊，只是他的话音还未落，就已被素寒芳不客气的打断，矛头直指赤神宗：“方兄之言，似有推托责任之嫌？这任山河，是由你们赤神宗之人亲自出手拿下，又是从你们赤神宗之人手中逃脱，怎就敢说一点责任也无？”

声如娟娟清泉，却带着无尽的寒意，冻人心扉。使这小天境内的气氛，陡然僵冷。

那方弄雪却并未就此生怒，反而极有风度的一笑：“任山河确实是我宗几位大天尊联手拿下不错，以此举示我赤神宗大义灭亲，门下不容污垢。可之后为免嫌疑，护送囚车之人，无一是我赤神门人，有何责任可言？”

待得他说到此处时，素寒芳却再次面色寒冽道：“明知此人危险，却仅只两位合道修士护送，似有故纵之嫌。”

“这也怪不得我宗，当时请诸教选出护送弟子时，却不知为何，那些个天君天尊人人推拒，不愿参与。只有这乘云若善，自告奋勇，却遭此大难，实是可怜。当时谁又能料想大，会有今日魔劫之劫？”

那方弄雪一声唏嘘之后，又目视那素寒芳道：“当时护送之人，虽只是两位合道真君。可实则灵界洞天十几位上仙，却也都有关注。便连贵宗的四位上仙，据说也是时时窥看，连这些位都无可奈何，那么我宗多遣大乘归元看护，又有何用？”

第九三零章魔劫之初

阮道罡不喜这素寒芳，可对这方弄雪，也同样没什么好感。闻言之后，不禁暗骂了一声强词夺理。

乘云若善二人，确实不算是赤神宗的门人，却都是在出自自赤神宗眼皮底下过活的宗派，一向都是看赤神宗的颜色行事，这方弄雪却就推得一干二净。

诸宗诸教的大乘与归元修士，之所以不敢参与，也是不愿得罪无明上仙，担忧被这位迁怒。

只怕这位上仙，也多半是动了些手脚。

否则以任山河处境，想要从众多灵仙境的眼皮底下逃脱，怎么看都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此事并无实证，谁都不能指责这位上仙什么。一旦被反咬一口，哪怕是劫含山盟，也是承受不起。

而这位紫阳仙子，估计也是无可奈何。

“你——”

素寒芳为人虽是凌厉，却明显不善口舌，果然是哑然无恙，最后一声冷哼，音线清冷道：“就算那任山河逃遁，与你你赤神宗并无关系。可终究还是有失查之责，任山河由道入魔，亦是因你宗教养不当，难辞其咎。追捕这魔头，你们赤神宗，宗不能推拒！”

“我宗自是责无旁贷！”

那方弄雪虽是这般爽快的答道，目中却是隐蕴怒容，依然语气平淡道：“要我宗出人出力都可，不过此处劫含山距离我宗甚远。要调集人手，只怕略有些不方便。”

依然是没一句实话，只一句的距离甚远，就将赤神宗的责任，剥离大半。

在场诸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素寒芳更是柳眉倒竖，粉面生威。手紧紧握着剑，眼神复杂道：“由贵宗之人出手，还能留他一条性命，换成旁人，只怕不会给他活路。”

那方弄雪微觉意外，仔细看了素寒芳一眼，而后冷哂：“难得素仙子，还有怜悯仁慈之心。然而任山河当初入魔的缘由，仙子当真不知？敢说问心无愧？此时说这些，又有何益？任山河生死，不劳仙子挂心”

素寒芳杏目圆睁，冷冷的注目方弄雪，视线如刮骨钢刀。手按照剑，似乎就可拔剑而出，斩下方弄雪的人头。

这小天境内的气氛，愈发的凝冷，可温度却在逐渐的升温，附近的那些药架，更是无火自焚。这是素寒芳的功法所致，雪阳宫一脉虽多为女子，可门内最出色的，却是阳性功法。素寒芳修行的紫阳神极剑，就是其中一脉，是高达一品的无上剑决。

不过阮道罡却不担心二人会动手，素寒芳修为是诸人之中最弱，只有归元境后期。可一身修为实力，在诸人中却是稳据上游。哪怕在场几人中修为最高的莫仇，也未必就能压得下这位‘紫阳雪仙’的气势锋芒。

然而即便是这位‘紫阳雪仙’，也不敢轻易对方弄雪怎么样。赤神宗隐为天下第一大教，那位无明上仙，最近更对雪阳宫含恨不已。

一旦被那位找到了名正言顺的借口，发难自是理所当然之事。能修成紫阳神极剑之人，莫不禀性高洁，脾性酷烈如火。然而也不可能真就不顾一切，往死里去得罪赤神。

不过他也心有不满，毫无为这二位解围之意，明明是这两家的事情，却偏偏将劫含山盟扯进其中。一位是欲脱身事外，另一位却是欲逼着劫含山盟，空耗物力人力。

最后还是莫仇开口，主动询问阮道罡道：“你可去了那血祭之地看了？有何所得？”

“手段残酷，居然将乘云真君化为魔烛，燃烧一日一夜，惨无人道。晚辈真不敢信，做出此等事的，会是任山河。”

阮道罡面色微肃，对于这位大天尊，他却是极其尊敬：“此人当已入魔无疑，不过毕竟是时隔一日，更多的就看不出来。只能知血祭之地留有平等圣印，此人血祭的祭主，当是阿鼻平等魔主无疑，且这位魔主，对其应该是极其爱宠，此物还有一点，当时现场似有一些关键，已被人为抹去。晚辈只稍作衍算，就觉道基大动，承受不住。”

他之所以被招请过来，参与这追捕任山河之事，就是因灵觉敏锐，自身又精通术算之道。

不过这术算之法，缺了固然是不可，可要想凭此道做成什么事情，也是休想。自己会，别人一样也会。

除非是天赋异禀，特别的高超的那种，他阮道罡明显算不上。

“果不愧是‘算苍穹’阮天尊，你可能不知，那位任山河，如今已是平等圣子。当日也那位阿鼻平等王借血祭之力降临，亲自出手，使当时几位意图阻拦的上仙重创——”

阮道罡静静听着，心中才觉恍然，怪不得这次追捕，那些个灵界洞天上仙，都未有丝毫的声息。以三大一等大宗联手之势，居然也完全捕捉不到这任山河所在。

那位即已是平等圣子，那么所有事关任山河的争斗，就只能降到灵仙界之下的层面。

他们若能将任山河捕杀，那平等王与魔舍离，自也是无可奈何。可若不能拿那位怎样，灵界洞天的那些位，自也同样不能对那人随意出手。

只一瞬间，阮道罡的脑海内，就掠过了无数个念头。而莫仇此时，又拂了拂袖，指了指这天境之内：“那么你再看这里，又有何异样之处？”

阮道罡眼神凝重，四下扫望着，而后面色再变：“这里的天机变化，皆被封锁，过往未来，亦被镇压，不能复见。却不知是出自何人手笔——”

也是那位无明上仙么？

“我看非是无明上仙，也非是那位阿鼻平等王与那魔舍离。”

那莫仇摇着头，神情难看无比。他是登仙之境，虽只是初期，可当世能与之比肩者，却不过五六百位，自然能看出这小天境之内的玄虚，若是出自无明的手笔，不可能没半点命运之痕。

可也正因如此，才是真正棘手。说明除了无明与魔舍离一脉势力之外，还另一位势力不逊色无明之人，插手此事。

“还有那倪笑及倪商倪奉三人，就是死在这小天境中，道罡你可又看出了什么？”

此时在场诸人的注意力，都已被二人间的对话吸引。尤其是素寒芳，眼神认真，若有所思。

“尸躯全化灰烬，应是被吸收了所有气血精元而死，身化灰灰。而且观此处，并无战斗痕迹，应该是被动手的另一方碾压。”

阮道罡凝眉不解，三位归元天君，在任山河全盛之时，倒是容易解决。却也不可能，似这般的碾压性质，毫无反抗之里。

且他也没听说，这位任小仙师在剑道方面有多擅长。尽管那一位，确实精研过一段时间的剑术。

“莫兄可是怀疑，在这里动手杀害三位天君的，是另有其人？”

“我也只能这般想。”

莫仇手搌长须，脸色怪异：“按照我劫含山两位上仙推演的结果，那任山河虽由道入魔，可因之前重伤，曾元气大衰之故，如今最多只合道修为。而且——”

“而且那名震天下的‘重明天殇’之术，再不可能施展。”

道相离接过莫仇的话端，也陷入了沉思：“如此说来，此事确有几分可能。此处战斗的痕迹，分明只须臾就已了结。可那任山河修为要完全恢复旧观，至少也需数年时光不可。且此处毕竟是仙人不止，诸般法禁，哪里能有这么简单就被人破除？”

疑心是无明，却无半点证据，也不敢道之于口。这里早有灵界上仙的意念来察看过，若有半点蛛丝马迹，早就已经向无明发难。且这几日中，无明与他那具化身，据说都在诸位上仙视线之内，根本就无能为力。

镇压此间天机者，多半也是另有其人，而且法力不在无明之下。若是出自无明之手，早就被人推算出来。

阮道罡也心中暗忖，难道是有人帮手不成？他也能依稀感应得，此处还有一丝妖族的气息，是灵仙级的大妖么？据说无明以前，对龙变妖森的两位妖类灵仙，曾有再造之恩。这二人出手相助，毫不使人奇怪，也无法指责。

摇了摇头，阮道罡转而询问那倪如山道：“外面又是怎么回事，十余位合道真君，怎就全被诛灭，可曾有人目睹？”

那倪如山忙欠身一礼，生恐说的不详细：“只相隔两千余里，当时我族不少人震怒，欲前来此处援手，故而窥得此间详细。有四尊八阶傀儡，似有灵智，擅操雷火，战力不详，不过却在须臾之间，将我族数十位合道真君，屠戮一空。时间加起来，都不超过五个呼吸。”

阮道罡等人，顿时面面相觑，胸中陡然升起了一股危机之感。此事扑朔迷离，水深难测，那任山河的实力，也难测度。可至少都可拥有相当于一位大乘境的战力，甚至更在其上。

劫含山盟门下的弟子这么四下洒出去搜寻，若没寻到人影也还罢了，可一旦真寻到那人的踪迹，只怕伤亡不浅。

再若太过卖力。甚至可能在魔舍离之外，又得罪无明以及那位不知名的妖族上仙。

这么一想，五人就都已起了退意。总不可能为赤神宗一个孽徒，反而是劫含山盟损伤惨重。

又想这倪家小天境，居然还藏有这般的好东西。当年劫含山宗对倪家的传承，之所以毫不动心。一是不愿坏了自己名声，二是料那倪家老祖囊中羞涩，不可能真有上等的珍宝留下，三是看不上倪家的傀儡术。

然而此时观这小天境，那能碾压数十位合道真君的八阶傀儡且不论，光是这天境之内，几人就感应到好几件上品灵宝的气机，其中甚至可能还有着两件准仙器。

早知如此，这倪家之物，哪里轮得到任山河来夺取？不过也未必就不是无明的布置。

心中都隐隐有些追悔，对于追捕任山河之事，也不怎么热心。便是阮道罡，也都在想着，是否通知门人，只要虚应一番故事即可？

那素寒芳却在此时，凤目坚执道：“不知诸位，可记得七万年的月乘魔尊与八千年前的血尊任糜？”

在场诸位都不禁容颜微肃，这二人，无不都是赫赫有名，横行一时的魔头，他们又岂能不认得？七万年的月乘魔尊，本是大乘佛宗的一位杰出弟子，这位因族中惨变而入魔，而后短短百年之中魔功大成，在星玄界掀起一场不逊天地大劫的血腥风暴。当时有七大一等教门，都陆续毁于其手，死伤无数，甚至差点被这位打通血月之门。

最后是整个星玄世界，正魔两家联手合力，又请下天仙界几位金仙相助，方才把这位月乘魔尊逐入魔渊之内，才将这大劫消弭。

第九三一章二重法域

而另一位修罗血尊任糜，亦是出身正道宗门，五千年前掀起的魔劫，声势虽不如月乘魔尊，可亦使诸宗死伤狼藉。

而如今这一位，还好端端的，呆在那昙誓魔天之内，手中血债累累，却偏使正道诸宗无可奈何。是当世之中，唯一能与那赤神宗无明上仙抗衡的人物。

说来这任山河的身世出身，还有之后由道入魔的过程，与这二人都有些相似。本身是雷火元胎，天资也不弱于这两位。

似等样人，由道入魔，体内正道真元转化，成就往往极高。最后给予正道的伤害，也往往是沉重无比。其实星玄界这百万年来，也不止是月乘与任糜两位。只是因年代久远，素寒芳未曾提及而已。

阮道罡陷入沉思，知晓这素寒芳之意，是指这两位魔头殷鉴不远。这位任山河，未来很可能也如这两位一般，给予正道重创！

那个时候，就是整个星玄世界的灾劫，劫含山盟亦难独善其身。

可此时的任山河，也不过就只是一个元气大衰合道境而已。入魔之后，连那‘重明天殇’之术，都没可能保得住。

这样的人物，有必要如此重视？

是畏惧任山河本身，还是此人背后的无明。

“诸位又可知，象山道清恒大天尊，我雪阳宫贞阳大天尊，洗心寺玄释大法主，乾天宫龙无大天尊，都正在兼程赶来？那星始宗，玄天剑宗等等，亦已准备遣人过来。当世十二大教，对这魔孽的重视，要远超你等想象！有道是防患于未然，为我星玄界万世安宁，还请诸位勉为其难。”

说到此处时，语音一顿，素寒芳又朝着五人深深一礼：“素雪也知这魔头危险之至，劫含山盟欲追剿其行踪下落，必定会有不小折损，然而这一应损耗，绝不会由劫含山盟一家承担！十二正教中已有七家对我雪阳宫主承诺，劫含山所有折损，我等都有波潮。”

“自然是义不容辞！”

劫含山盟在场五人中，以莫仇的地位最高，诸位也以他为主。被诸人视线注目，莫仇沉吟了片刻，就微一颔首：“我必诏令劫含诸宗世家，全力搜索这任山河的踪迹。”

先前之所以生出退意，是担忧最后只劫含山盟一家受累。可此时情形已不同，莫仇发现这里面的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深一些。

若有选择，他仍不愿卷入。可如今诸大正教涉足，又有素寒芳以大义相迫，他与劫含山盟，都再无选择余地。

……

“在下平等王座下圣子苍茫！”

庄无道看着眼前的不死道人，看来不止是他这边心情复杂。对面的不死道人，也同样如是。只从其眼神，就可知这位的无奈，愤恨，羡嫉与不甘。

这也是理所当然之事，庄无道没怎么在意，也无需放在心上。只将那平等圣印，在额心之中显现：“不知道友姓名为何？又是哪一脉的魔修？可愿随我皈依平等王座下，效力于我？”

只是在苏云坠面前演戏而已，苏云坠也果然是目瞪口呆，愕然看了眼庄无道，又心情忐忑的望了望不死道人。

眼前这位大乘天尊，一身气机虽有些浮动，可一看就知是不好惹的，会不会战上一场？

还有少宫主，是何时成了平等王座下的圣子？是那夜的血祭么？怪不得，他们二人能够一直到现在都能安然无恙。

“原来是苍茫圣子当面！”

不死道人斜目睨了二人一眼，脸上果不出苏云坠意料的，眼露讥讽嘲色，语声满含轻视：“在下道号不死，并未尊奉任何魔神。一身自在逍遥，如今也不愿与你家魔主有什么牵扯，怕是要让道友失望了。不过，小小的一个合道真君，就赶让我不死皈依？嘿嘿！道友也真正是好胆色，念在同为魔道众人，我可容你安然离开，给我滚得越远越好——”

庄无道的眼，不禁微微一眯。剧本不该是这么演的。不该是自己显出魔主圣印之后，这位不死道人就该纳头就拜，效力在他麾下么？

日后任别人如何推演回溯，也不会寻到更多的因果。

旋即庄无道就又明白，这是不死道人心中仍有不服，存了试探挑衅之意。哪怕是无明上仙为他眼前这位特意炼制的命牌，已经落在了他的手中，也依然要激他出手，试试自己深浅。

也对，似不死这般曾经傲凌一界的人物，原就没有那么容易降服。哪怕是已经彻底无翻身之力，也仍要试着挣扎一番。

就是仗着这一身，被无明强行拔升起来的大乘修为？哪怕在天一界时，这不死也没敢在他面前，这般的张狂。此时修为提升，一连拔升四个境界，就有了底气了么？

自己若是拿命牌压制，对这家伙的挑衅置之不理。日后则绝难使其心服，不但日后难以管束，不死道人更可凭此维持道心不坠。而自己若是稍稍心胸狭窄些，心境之中，也会留下一根刺，不大不小，却如梗在咽。而若不用命牌，则势必要与其一战，这也正是不死道人今日此举的目的之一。

无论做何等样的选择，都是正落这不死道人的下怀。

果然不愧是天一界的一代雄杰霸主，心计颇为了得。

唇角讥讽的一挑，庄无道懒得再说话，直接一个跨步，就到了不死道人的身前，身后三对羽翼张开，同时一指点向了不死道人的眉心。

那不死先是冷笑，浑身魔雾散开，也不知是修了何等样的魔功，身周煞力聚结出十数口死灰色刀芒，在身前乱斩，一瞬间就形成了一层厚实刀网。而其右手，则化为黑色的虚影，由实化虚，直接就往庄无道的心脏处强抓过来。

这一抓若是被不死道人抓实，直接就可要了庄无道的性命，尽夺生机。

然而庄无道却将这一切，都置之不理，只身周的虚空，忽然出现了变化，两重无形的域场，突然就覆盖了二人身周这数百里方圆地域。

混元天极与重明天殇，阴阳法域与重明法域，这还是庄无道第一次施展这两门神通。而且一开始，就是将这两种法域，叠加使用。

在这不死道人的面前，他反正也不用掩藏实力，恰好也需找个好对手，试试看自己如今的战力极限。

只见雷光一炸，庄无道的身周，忽然狂风四起。不死道人虚化之后的右手，第一时间就被撕成了粉碎。一身修为法力，赫然被打落压制到了极点。

还有那浑身魔息煞雾，亦都在瞬间被驱逐镇压，那十几口煞力凝聚的长刀，自也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死道人的脸色苍白，发现自己此刻，非但是不能动弹分毫。便连体内的真元品质，也骤然坠入了深渊，境界从八阶大乘，被直接打回到了合道之境。

若非是知晓，这是对方术法造成的效果。不死道人几乎就怀疑，自己是境界不稳，重新跌落回合道境界。

而更使他难堪的是，庄无道的手指已经到了他的身前，而后就轻轻的，在他眉心一弹。

一个须臾，就是一道看似是平等魔主的信徒法印，被打入到了他的眉心之内。同样是一个天平印记，可又略有区别，正是苍茫圣印。魔主苍茫的教义，本就与阿鼻平等王相仿，圣印也是大同小异，旁人很难区分。他想以不死道人位媒介，窥看一番这位苍茫魔主神源的根底。

而整个过程，不死道人甚至无法做出任何的反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庄无道施为。而无能为力。

而此时不死道人的心绪，则早已是惊涛骇浪，眼前这位施展的，毫无疑问是法域，灵仙修士才有的法域神通！

而且似乎不是一个。是两大法域，同时叠加而成！

换而言之，任何仙阶以下的修士，在庄无道面前，法力修为都将跌落整整二层境界！

第九三二章三门神通

“怎么一步就到了大乘境？”

当身影降落入深谷之内时，庄无道也颇为好奇，不死道人不但速成大乘天尊，本身的实力也很是不弱，并非一般的大乘修士能够比拟。

此人修行的根本功法，当是自创的《不死源神经》，除此之外，应该还另修了一门功决，若他看的不差，当是《死天神魔大法》，一门二品魔功。

“是拜无明上仙之赐！”

此刻苏云坠虽是随在他们身后，可二人言谈，只要有意，就可瞒过此女。不死道人的面色颇为难看，还是没从方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上仙应该是二十余前，就已起了让我辅佐主上之意。二十四年前用了一个人情，让人以化梦神决，为我代修了第八重境界的《死天神魔大法》。也恰好在天一境那千余年的时光里，我还有些积累。入大乘之时，才没损及根基。不过却比不得真君，根基扎实，潜力深厚。合道之身，就能具两种不同法域。只需真君能彻底融炼了这具雷火元胎，想必就可一飞冲天？大乘之境，当也是唾手可得。此界之中，无人能是你对手。”

言语之中，依然含着浓浓的嫉恨之意。可能是已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不死道人根本毫不遮掩。

他倒是宁愿未曾有这番际遇，由道入魔，使他未来道途更凶险难测。而大乘之境，更有拔苗助长之嫌。若能在合道，归元之境，沉淀一段时日，未来自己一身成就，只会更高。

且到了此时，他已不指望能诛杀庄无道，为方孝孺复仇。也就是说这具夺来的身躯，用不可能达到灵肉合一之境。几乎所有玄术道法的威能，都将跌落不少。

再者自己一生性命，如今都捏于人手，生死不能由己。再对比庄无道，更是心中难平。

“不死天尊过誉了！”

庄无道冷冷看了这位一眼，没怎么犹豫，就动用起了命牌中的禁制，以这家伙性情，若连这样都不加以惩戒，以后只怕会愈发的无法无天。

什么礼贤下士，市恩笼络的手段，对这位是决然无用。

“不知无明师兄。给我准备的东西何在？此处又是否安全？恢复这具身躯，我至少需要九日时间。”

那不死道人嘴唇颤抖，面色扭曲。无明道人炼出的命牌，不但锁住了他的元魂性命，更有种种残酷的刑罚，能使人痛不欲生。

之前庄无道将他击败之后，就已经在他身上动用了大刑折磨，而此刻的强度，更有增加。已经到了让他不死，都觉承受不住，差点失态痛呼的程度。

这位无法真君，还真是一如往日般的干脆霸道，就如天一界内，那次以横扫之势荡平宇内，从不与人争论道理。

冷哼了一声，不死将体内的剧痛，都强行压住，语气尽量平静：“那些东西，上仙早已为你准备妥当，就在我那静室之后。不过此间只怕撑不到九日，这次参与追捕你的一等正教，多达七家，加上实力直追一等的劫含山盟，声势之大，远超无明上仙的意料。”

“那是你的事情，勉力而为便是！可若是不死道友有偷奸耍滑之意，本座自然也不会让道友好受。你我二人做对头也有数十余年，道友想必也知我性情如何。”

庄无道心中微惊，面上却笑了笑，而又将身后的苏云坠抓住，直接就丢向了不死：“照顾住她，莫让她性命有损！但有损伤，亦唯你是问。此女深得上仙看中，若有什么万一，你但当不起。”

那不死道人眼不禁微眯，看着身前，宛如小兔子般惶然不知所措的少女。心中已经在猜测，此女深受无明看重，莫非就是无明安排在庄无道身边的钉子？

这么一想，不死已将浑身凌迟般剧痛忽略，唇角再透讥笑之意。他如今处境糟糕，这庄无道看来似也没好到哪去。

庄无道却是懒得再管不死道人是如何想的，直接大步走入不死道人的静修室内，以土遁之法继续深入，果然那以禁法重重封锁的石壁之后，别有一片洞天。

外面是煞力遍布，魔氛重重。可在这石壁之后，却是满蕴仙灵之气，七彩氤氲，灵光浮现，仿佛是仙境世界。

在中央处，赫然是一座黑白水液相间的人工水池，仿佛是阴阳鱼的形状，循环转动。

整个窟洞，也确实是按照太极图布置。四面都是以两颗下品仙石为核心，布置的八卦之形。八卦之外，则是十种八阶五行灵物，正反各一，恰呈现混沌之形。而在最中央的水池之内，左面为太阳琉璃壬水，右面则是太阴清徽癸水。彼此对应，都是八阶等级的先天水液。按照他的交代，无明布置的极为尽心。

而就在他踏入的刹那，三足冥鸦也从生死两界中穿空而出，落在了他的肩头。为防意外。他的这只本命灵宠，直到此时才能正式与他接触。

庄无道欣慰一笑，又看向了另一侧的墙面。那里赫然挂着一面太虚子境，不过明显是被无明出手加强过，居然高达七十重法禁。

透过那银色的镜面。庄无道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面容，不得不说，这位任山河任小仙师，确是一等一的相貌。

他在天仙界中，也见过不少俊美男子，可与这位相较，却是陶器与瓷器的区别。

不过再过不久，只需他灵肉合一，彻底同化身躯，就可使容貌转化。因分离洗去了父血，采天地精气为父之故，庄无道面貌当会有极大的变化，应该会更肖似母亲庄小惜。

这种手段，就似一些道家修士，炼制天人备胎。以己血为根，再融合天地精气来孕育。

不过此时任山河的这副摸样，在他将那人彻底打入深渊之前，却还需以道法保存下来。

抱着墨灵，庄无道直接步入池中，而后就觉汹涌的灵力，疯狂的冲涌入体内。庄无道连续几声轻咳，才勉强恢复了过来，已经略显空乏的真元，再次恢复到了全盛。

混元阴阳剑域与重明法域，都是最顶级的法域，可施展之后的损耗，也大到超人意想。

只维持了两个呼吸，一身法力就被消耗了九成有余。

庄无道自修成天璇极元变以来，还是头一次遭遇到这种，一身真元几乎被抽干了的情形。

可在那不死道人的面前，他不能显出半点异色，不能泄露出半分虚弱，使不死道人窥知到自己真元不足的弱点。与魔为伍，哪怕是手握此人的命牌，也仍需小心翼翼，不露破绽。

当真元恢复，庄无道身周的八卦五行混元阵，就开始了转动，在庄无道的身周，燃烧起了黑白火焰。

这洞窟之内的这些灵珍，一部分是无明十几年前的准备，一部分则是庄无道主动要求之物。

不但自身可以受益，将自己身躯真正完全融炼。墨灵也可借此阵之助，提炼血脉，洗练身躯，承受远古记忆。只需数日，当可一举冲入六阶层次。

闭目入定，也不知过了多久，庄无道忽然惊醒，此时的墨灵，赫然已入了六阶之境，一身气机已经渐渐接近六阶中期，且在继续攀增。而在其身下第二只足上，也同样生出一个纯黑色鳞片，代死之能，从此再增一次。

以庄无道这些年的积累，此时直接助墨灵升入七阶都是无妨，所以对墨灵体内的情形毫不在意。再者此刻，他也在意不过来。

墨灵从血脉之内，取得远古先祖记忆，已经疯狂的冲入到他神念之内。便是施展了‘法天象地’，‘借法量天’的神通，也有些应接不暇。

——无数的生死法则，还有三足冥鸦一脉，特有的强化体质之法，操纵羽翼爪牙之术，以及许多冥鸦独特的神通。甚至还有更早的年代，太阳金乌一族的控火之术等等。

随着这些信息，在脑海之内一一掠过。庄无道只心念微动，自己的玄窍之内，就又有三个四品玄术成行。一个是‘重明霸体’，一个是‘重明天照’，一个是‘乾坤阴阳定’。

这两门神通，却非是出自三足冥鸦一脉，与生死之法也无什么关联。而是得自墨灵血脉记忆中的上古见闻，墨灵的先祖，也曾与重明鸟有过大战。

而就是凭着这些残缺的画面，庄无道以‘法天象地’观瞩，心中忽生感悟，就完成了这两门神通玄术。

‘重明霸体’可以将重明法力，化成羽毛凝聚在体外，似如盔甲一般，以抵御外力攻打。

至于‘重明天照’，则可配合重明观世瞳使用，不但可远窥亿万里虚空之外。更可将自身修习的雷火之法，引至自己目光所及之处。且可进一步的强化，扭曲虚空之能，是配合重明观世瞳之术。

这是重明神鸟一脉，最重要的两门神通玄术。庄无道虽将重明阳神录，修到了第七重天境界，可一直无缘修成。

此时借助墨灵来自血脉中，远古先祖留下的记忆画面，却是轻而易举，就已领悟了真意。

至于最后一门‘乾坤阴阳定’，出自乾坤挪移大法。乃是二劫之时，墨灵一位先祖，观此域世界破碎之景的画面，让庄无道对太虚之道，又有了不小的体悟，而后直接就将此术完成。

‘乾坤阴阳定’，是庄无道专为遁法超绝之人而备。理论而言，任何在太虚与阴阳大道上造诣，不如他之人，都会被此术定锁，不能动弹，足达三息以上的时间！在这两门大道上的道行越弱，则被封锁越久，反之则是效果不彰。用这门术法，去锁定秦锋，只怕连半息都锁不住。

看似与‘照乾坤’重叠相仿，其实不同。‘照乾坤’此时只能封锁周围百里之地，是范围神通。而‘乾坤阴阳定’只针对单一的目标，最远却可达数万里外，他的重明观世瞳目光所及最远处。

配合大摘星手，未来可真正远隔亿万里杀人。

第九三三章魔君玄夜

“六十七门神通——”

庄无道观照体内，思忖了片刻之后，还是选了一个三品玄窍，将已经解析完毕的‘不死天域’凝入窍内。

这门不死道人的道源神通，本与他体系不合。可如今庄无道既有着‘素壬神体’，又有着‘青帝长生’。身体的恢复之能，已经不逊色于不灭道体。

这门道源神通对他的价值，也自然是大为不同。无需连脉，只叠加使用，就可使‘素壬神体’与‘青帝长生’的效果，增加十倍。更不用说，此术对旁人的加持，作用也不逊自己的剑衣剑翼。

而如此一来，他的一身玄术，已增至六十八门——

庄无道却暗暗一叹，想到距离一百零八之数，还差四十，依然是感觉自身任重而道远。

再细观冥鸦血脉记忆中的一切，确证了里面再无对他有益之处，庄无道就不再理会。

生死之法，几乎不逊色于太虚法门，不过庄无道并不准备深研，未来有墨灵在身侧就已足够。

以他现在的根基，也不可能在内天地完成之后，聚成生死法域。

接下来庄无道准备把后续开辟的玄窍，更偏向于力量与霸体。这是自己根本，力量越高，他的剑力也就越重，霸体越强，自身能承载的剑意也就越盛。

此时已六日过去，池内的灵水，已经干了一小半。庄无道而此时自觉一身霸体，已经恢复到了七成，相当于六阶巅峰的不破金身。

之前无明送来的丹药，只是使他恢复法力。而无明在此处准备之物，正是助他重塑霸体金身！

忽的庄无道心有所动，向窟洞室外望了过去。却是三位元神修士至此探查，应是劫含山盟的弟子，为追觅他的踪迹，搜寻到了此间。

不过实力都很是普通，这个山谷应该是不死道人，从某个魔修手里抢夺得来。底层处白骨森森，怨煞环绕，可此时都被不死道人以幻法遮掩了下来，上下都是青山绿水，仙气氤氲。

这三位元神完全不觉有异，只是进入不死道人这洞府内探看了一番，就被后者糊弄了过去，毫无怀疑的远远离去，只当此处，是再普通不过的散修洞府。

庄无道不禁失笑，不过却知这安宁的时日不远了，此时还只是元神修士来查探，是因这里还没引起那些正教修士的怀疑。

当雪阳宫与劫含山盟那些人久久搜寻而不得，说不定就有归元甚至大乘修士抵临。那个时候，不死就再难隐瞒得住。

而正当庄无道，准备抽出些时间，再研究一番那魔神神源时，一个异常熟悉的声音从旁传来。

“无道你如今的形势，看来比我想象的还要难些！”

庄无道斜目望去，就见那太虚子镜内灵光显化。秦锋的身影，出现在了境内，而在其后，还有一个陌生女子的身影。

大约是练虚之境，容貌俏美，身旁二物，一枚窥天照影环，一颗异神瞳。

只一眼，庄无道就知是庄小湖，他这女奴明显也从无明那里得了不少好处。此时不但是练虚境界，更夺来一具上佳道胎肉身。

道胎为何种类，庄无道暂时没看出来，却知这肉身内，定是天品以上的水灵根无疑。

除此之外，无论是那窥天照影环，还是异神瞳。都明显被大幅强化过。

而就在一瞬之后，庄无道就通过大衍控心符，知晓了庄小湖的根底。灵媒神胎么？这是一种极其适合庄小湖的体制，可使此女神念扩展，近乎十倍的扩展。

可也真是巧了，这‘灵媒神胎’，也同样是最佳的奉神体制之一，侍奉神明。不但庄小湖本身实力可数倍的增长，便是神明本身，亦可受益不浅，这方面的能力，还远远超出了清灵神体。

扫了一眼，庄无道就把目光，返回到了秦锋身上，他这位好友，如今也是合道中期之境。

而此时的秦锋，虽不如不死道人那般有着近千年的积累，然而此时的根基潜力，却还在后者之上。

“说说看，你可是打探到了什么？我也想知道，兄长你这几年对星玄界，到底了解了多少。”

“了解还不多，不过大致的势态，已经了然于胸。这一次，无道你确是捅了马蜂窝。象山道清恒大天尊，雪阳宫贞阳大天尊，洗心寺玄释大法主，乾天宫龙无大天尊，赤身宗方弄雪天尊，清微观道绝大天尊，如今在劫含山脉，参与追捕你的，光是位列一等的正教，就已达七家，其余二三等宗门，亦达六十之数。登仙境大天尊九人，大乘天尊，则总共一百三十二人之多，整个劫含山脉，已布就天罗地网。”

秦锋眼神怪异，不过倒没什么忧色：“无明让你此时觅地潜伏，并未急于逃离，也果然是算无遗策。事发之后第二日，劫含山那五处出口，都已经被劫含五宗全数封锁，贸然前去，只会自投罗网。”

庄无道皱了皱眉，他早从不死道人的语气中，就猜到了几分。却不意这追捕自己的阵容，居然达如此规模。

为了一个任山河，何至于此？

“不止是为任山河，更是为无明，为赤神宗。”

秦锋笑了笑，一如以往，对庄无道的心思，往往都能通明剔透：“近年赤神宗统合诸教，在对九玄魔界的战事中进展颇顺，几有反守为攻的迹象。这可是天大功德，一旦被无明成功，能够将魔界侵染驱逐于星玄界外，无道你当知后果如何？”

庄无道若有所思，还能有什么后果，自然是赤神宗此后将深受天眷，独尊此界之势再不可更易。

这般说来，针对任山河的一系列阴谋，最终都是指向无明。

而若是从他身上，寻到无明插手自己入魔逃脱的证据，自可趁机发难。这些正道宗派，并非是为倪家的血案而来，而是闻到了任山河身后，可能的猫腻。

无明也真是胆大，明知如此，自己已是在风尖浪口。也毫不犹豫，做下这件使自己与赤神宗可能万劫不复之事。

“还有如今赤神宗的‘赤神蕴生石’，也是由无明上仙执掌。估计窥伺这至宝的，还不止这几家。这些人明面上，是不敢对赤神宗如何，却有推波助澜之力。”

秦锋先是冷哂，而后语气玩味道：“真是搞不懂，你在天一界之时，就是举世皆敌，在星玄界之时，处境居然也是一般无二。”

“也只需法力金身恢复，这所谓追杀，应当还能应付。”

庄无道轻吐了一口浊气，而后又问道：“再说说看我的对手！这几年中，可曾帮我查探？”

“自然是要为你问个究竟清楚！”

那秦锋微微颔首，眼神凝重：“任山河与无明这两个仇家，如今的身份地位，修为境界与他们的师门长辈，无明当已跟你解释清楚。一为雪阳宫符冰颜，曾为雪阳宫弟子，如今正是合道之境。一为星玄界魔道第一大教元始魔宗的圣子皇玄夜，乃是当世魔道七小魔君之一，与道门十小仙师并称于世。这二人的平生详细，你都清楚，我这里就说些你不知道的。”

庄无道默默倾听，那符冰颜也还罢了，除了是雪阳宫的秘传苗裔之一外，其余就并无出奇之处。

至于皇玄夜，却是他真正的大敌。这位是魔道七小魔君之首，也是一万年来，星玄界最出众的魔门修士之一，大约在二十年前，一步入登仙中期之境。只差数步，就可凝聚小天地，修成灵魔境界。

也正是他现在元神之内，那他化魔种的主人——

只需这魔种圆满，这位小魔君，就多半能入居昙誓魔天之内。

第九三四章元始狩魔

“说说看，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庄无道眼露好奇之色，他原本只想知自己与不死二人如今的境况与形势。然而秦锋带给他的消息，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

“说来我也奇怪，符冰颜乃正道弟子，如何会与魔门勾结，为那皇玄夜所用？”

在任山河的记忆里，也是完全不知缘由。只猜测符冰颜，是被人逼迫。

庄无道毕竟不是任山河本人，有许多私密的记忆，并未得到。

而尽管这些隐秘之事，可能帮助不大。可若能知更多的根底，日后也可更方便布局。

“其实在一千年到三千年前左右，雪阳宫曾有几段时日，实力极其虚弱。而雪阳宫的山门所在，刚好是与元始魔宗毗邻。然而哪怕是雪阳宫，实力最为孱弱之时，也能抵御住元始魔宗侵袭，至今屹立不倒。无道你可知缘由为何？”

不等庄无道猜测，秦锋就嘿然一笑，带着讥哂之意：“有传言说雪阳宫曾向元始魔宗暗中输诚求和，以避覆亡之灾。又有传言，是元始魔宗有意扶植雪阳宫，作为元始魔宗与正道诸宗之间的屏障。雪阳宫覆灭，对元始魔宗而言，并不算是好事。一旦毗邻的宗门，换成是赤神宗与星始宗这样的庞然大物，日子可未必好过。”

星始宗，亦是星玄界十二家一等大宗之一，声势之盛，仅逊赤神。便连元始魔宗，也要弱了几筹。

这一界中，魔道之所以能与正教抗衡，九玄魔界可谓居功至伟。

庄无道闻言，不禁陷入沉思：“这么说来，雪阳宫与元始魔宗，还真有勾结的理由？”

“只是传言而已，捕风捉影之事，无凭无据，当不得真。赤神宗多半也曾在暗中刺探过，可却无丝毫线索。”

秦锋微摇着头：“我这里还另有一个传言，传说雪阳宫三百年前，只有两位灵仙境坐镇星玄洞天。那时雪阳宫也曾被元始魔宗逼迫威胁，被迫将门下的女弟子，当成侍妾送于元始魔宗的重要人物，以供其修行魔功。后来雪阳宫渐渐势强，才又将这女子讨回，改名换姓一番，又是雪阳宫的苗裔弟子之一。”

庄无道双眼微睁，目透不可思议之色：“这雪阳宫，居然还做出这等事？”

只觉是匪夷所思，雪阳宫真若这么做了，那就是自绝于正道修界。

“说了是传言，且以雪阳宫的手段，又岂会轻易被人拿住把柄？只是弟子外出，不小心被元始魔宗掳掠抢走而已，可不是他们自家奉送。与元始魔宗也只是眉目传情，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秦锋意味深长的笑着：“我听说那符冰颜，在雪阳宫内极受长辈宠爱。可也有人说，这不仅仅只是宠爱而已，很可能还包含愧疚。”

庄无道心中不禁暗忖，那符冰颜有这样的师门，怪不得任山河，会认为此女是被胁迫。

“可为何无明上仙不曾有片语交代？二十年前任山河言自己是受他化魔种污染时，为何就无人相信？”

出入星玄界的秦锋都能查到，想必能够知晓雪阳宫龌蹉的，也不在少数。

“这九年时间，亏得是无明上仙相助，我在这星玄界，才有了初步遍及此界的耳目。我估计他不是不想说，而是要我们自己查探出来，自己判断真假。”

秦锋沉思着道：“至于任山河，只怕也不是别人不信，而是不愿相信。关键是他化魔种，任山河与无明都拿不出证据。”

庄无道默然，可见赤神宗的局面，也不是很安稳。不愿相信，这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落井下石。

思忖了良久，庄无道就懒得再想，这些恩怨情仇，其实不理也罢：“既然无明已助你布下耳目，那么大哥可已想好，我现在该如何着手？”

他一向把秦锋当做智囊，而且信任有加。似这种算计他人之事，庄无道懒得费什么脑筋，直接交给秦锋就可。

秦锋也未推拒，不过语气却含考校之意：“这就得看，无道你是准备先动哪一位，是元始魔宗的皇玄夜，还是雪阳宫的符冰颜？”

庄无道楞了一楞，而后轻哼了哼。他其实对星玄界只有个大致的了解，极其粗略，这两家门下的细节，其实并不清楚。

不过此时却不假思索，就已开口道：“自然是雪阳宫，符冰颜！”

“果不愧是我的兄弟！”

秦锋哑然失笑，而后微一拂袖，那镜面之上，就出现一片片的文字画面：“不过，雪阳宫有灵仙三位，登仙境大天尊十二位，大乘天尊八十七人。归元境以下，弟子达三百余万，有附庸的二等宗门七家。虽是在十二正教中垫底，可对于无道你而言，却依然是庞然大物。想要动摇，何其难矣！”

这话说的让人莫名其妙，庄无道却闻弦歌而知雅意：“你的意思，是我要动符冰颜，那就是与整个雪阳宫为敌？”

之前秦锋说雪阳宫与元始魔宗之间的纠葛，想必就是为此铺垫。既然雪阳宫上层，都对符冰颜心存愧疚。而此时的符冰颜一身，更是隐藏着雪阳宫的要害秘辛。

那么这家一等大教，也是断然不可能，容他对符冰颜下手。

那么换成元始魔宗的皇玄夜如何？庄无道又摇头否定，皇玄夜是元始魔宗的圣子，又是这万年之中，元始魔宗最出色的弟子。

如今的元始魔宗，不但是魔道魁首，实力更超出雪阳宫数倍。

那时他面临的困难，只会更在符冰颜之上。对元始魔宗下手，就是掀起了整个魔道的内斗，元始魔宗有足够的理由，号召整个魔道对他剿灭。

终究他庄无道，对与整个魔道而已，还是个外人，并不能取信于那些魔道大能。在对付元始魔宗之前，自己需先拿个‘人头状’再说。

这二人，都极难下手，怪不得无明那般头疼。

不再多言，庄无道紧盯着秦锋，相信自己这兄长定有办法。

秦锋无奈道：“我暂时也无法可想，你如今只合道修为。对付雪阳宫，最多也只能敲敲边鼓。斩杀一些雪阳宫的内外门弟子，再拿那些附庸雪阳宫的宗门出一出气，其实不能伤那雪阳宫根本。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提升你如今的修为境界，哪怕只有归元之境，我亦能使无道你以牙还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

庄无道眉头微挑，而后回思着道；“我记得那雪阳宫，也不是没有弱点？应当是那雪阳宫的紫阳仙子素寒芳。你说的以牙还牙，莫非是要我也在她身上，也种下魔种？”

“有何不可？”

秦锋一笑，再一拂袖，镜中就出现了一个女子身影。气质清高冷艳，容貌绝世倾城。

“紫阳雪仙素寒芳，道门十小仙师之一，排位第三在任山河之上，归元境后期。是雪阳宫这几百年中，最被看好的后辈，以一品无上剑诀紫阳神极剑为修行根基。被认为是雪阳宫万年才出一位的天纵之资，也是未来支撑雪阳宫六千年内的支柱栋梁。可惜的是，这位如今却是雪阳宫唯一。若是这位出了什么事情，雪阳宫一千年内，只怕都拿不出合适的替代。此宗登仙境大天尊，如今虽有十余位，大乘七十余人，可修行有一品功决者，却是一个也无。两三千年内，若没有能与无明这一层级抗衡的人物，雪阳宫的形势，不会比三百年前更强。据我打探，雪阳宫的梦灵上仙，最多还能在灵界洞天，呆上两三千年而已。而无明，此界中还可滞留五千年时光。”

“就如我当初之于离尘？”

似无明那般等级的强人，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灵仙就能抗衡。而若没了素寒芳，雪阳宫内部的矛盾重重，只怕也不逊色于当初的离尘。

庄无道目光又闪了闪：“只是以我看来，此女几乎无懈可击！”

心性清高，冰清玉洁，不滞于物，不殆于心。此女未来成就，实在难以限量，想要以道心种魔法，对付这等样的女子，他庄无道简直就是在找死。

这一位，可绝不似任山河那般无能！

“然而问题，就是出在此女的心性，太过于纯净。与任山河，其实极其相似，甚至更超越前者之上，眼里容不得半点污垢。”

秦锋的笑容，异常的邪异：“可迫于现实，此女却又不得不妥协。许多事情，只能视而不见，似倪家那样的所作所为，这位紫阳雪仙，其实是看不惯的。只是也知宗门重负，只能当做不知。雪阳宫之人，也知其性情，故意不令她接触这些龌蹉之事。无道你应知，能够修成紫阳神极剑的，都是何等样的人物？”

庄无道已经明白过来，秦锋的意思，是要从这点着手么？可又该如何着力，而后就听秦锋笑道：“我还记得以前，你曾提及一门极其特异的功法，名唤‘元始狩魔经’？”

庄无道心神微震，秦锋的言语，就如一道亮光，破入到他脑海之内。

“你之意，是要诱使素寒芳修行此功？然而有紫阳神极剑，她又何需外假他求？”

‘元始狩魔经’这门功决，乃是他早年得到的一本功决。亦是至阳至刚之法，可以依靠吞噬魔类精元，以提升自身修为。

若不论这功法的隐患，‘元始狩魔经’的性质，倒是能与紫阳神极剑，极其的匹配契合，只需稍加改进，本身亦可入一品。能够将紫阳神极剑的威能，提升到难以想象的层次。

然而修行此功越久，心念就越需纯净，一旦镇压不住魔煞反噬，就是坐定了入魔之局。

好一个以彼之道，还治其身！若能够成功，他当可凭他化魔种，一步就取得，踏入灵仙境的积累。

然而，又怎样诱使素寒芳上当？

“这就是为何，我要等你到归元大乘境时，才开始布局之因。”

秦锋冷笑：“只需你能胜她几次，动摇她的心念信心，逼得她不假求外力都不得便可。‘元始狩魔经’对紫阳神极剑的加持效果，我不信她不心动。”

庄无道顿时就明白了过来，秦锋应当还不知自己，已经完成两大法域之事。他如今虽为合道，可那素寒芳，却也未必是自己对手。

然而真要对此女下手么？

第九三五章初探神源

庄无道有些迟疑，将这素寒芳直接斩于剑下，他都不会有什么犹豫。然而将此女作为鼎炉，使之由道入魔，是否太过分？

他非正人君子，却也不屑于用这样的龌蹉手段，对付这么一个心思纯净的女孩。

可随即庄无道就想起了一事，那是任山河记忆之中看到的一段画面。在任山河因情而伤，初步发现体内他化魔种的阶段，曾经独身从赤神宗逃离，近乎疯狂的赶往南方山海集，想要再见到符冰颜求证。

那时却在山海集外遭遇素寒芳的阻拦，双方大战连续十日十夜。素寒芳实力胜过任山河一筹，并未下杀手，可却死死阻拦住了任山河，使之不能与符冰颜见面。

这也是任山河，彻底沉沦的关键，本就心灰意冷，愤怒不甘，也不敢置信，急于求证。时间拖得越久，任山河心境就越是焦虑不安，心境摇动，终究还是为他化魔种所趁，彻底沉沦入魔。

若说那元始魔宗圣子皇玄夜，是布局者，幕后的黑手，符冰颜是一切阴谋的执行者，是皇玄夜谋害任山河的媒介。那么这素寒芳，就是将任山河，亲手推下深渊之人。

那位紫阳雪仙能修成紫阳神极剑，性情是定然阳光纯净，心境内容不得半点污垢。可要说素寒芳，对此事的前因后果，一点都不知情，那是绝不可能。与任山河大战十日，这位‘紫阳雪仙’，绝不可能对自己师姐毫无怀疑，也多半能猜到一点真相。

既然是出身雪阳宫，身为雪阳宫仅有的几位秘传苗裔，对于宗门及元始魔宗之间的龌蹉半点不知情，未免也说不过去。

这素寒芳，也不是不信任山河之言，而是不愿去相信！

思及此处，庄无道就是一笑，将那迟疑之意压了下来：“无需如此，我要胜此女不难！只需她还没超出我两个境界，当非我敌。任山河之事，最好尽早了结，布局越早越好！”

身周两大法域同时张开，这小小窟室之内，顿时化为混沌阴阳世界，无数的剑气，排列在庄无道的身周。此外还包含无量雷霆火光，一只小小的重明鸟显化而出，落在庄无道的手心之内。

佛门涅盘经有云，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三世因果，循环不失！素寒芳既然已经种下了因，那就需承受这业果。

就如他庄无道，杀人如麻，日后同样也要承受业报。不是不报，而是时间未到而已。

“这是，法域？”

秦锋的瞳孔微凝，不敢置信的看着庄无道。知晓这不但是法域，而且是两大法域同存。

其中之一，必是重明法域，另一个，当是一种剑域无疑！

足足半晌之后，秦锋才镇静了下来：“原来如此，怪不得如今，无道你如今还只是合道之境，只怕不止是神通玄术之因？身具两大法域，修为提升，自然也极是艰难。双域叠加，那素寒芳，果然未必是你对手。布局之事，我会尽早安排妥当。不过安全起见，最好还是待你归元境之后，再与素寒芳交手。两大法域同时施展，我看你的法力，也未必能撑得住损耗。还有那‘元始狩魔经’，这门功法缺陷甚多，未必就能使紫阳雪仙心动，也会被瞧出破绽。我需请无明上仙，将这门功决推演完善一番之后，再做布置。不过打击素寒芳道心，倒不妨由现在开始。”

轻声一笑，秦锋的愁容尽去，凝冷的面色，也舒展开来：“当务之急，还是先助你摆脱重围，有小湖的窥天照影环，三十万里内方圆，劫含山盟的一应动静，都可观照。不过，我还是担心无道你，要少造杀孽，减轻日后的业报，就不能有丝毫心慈手软。”

“不劳忧心！”

庄无道语音淡淡的应付，深知秦锋之意。对敌之时，他若因对方同为正道而手软，就只会使对手以为他庄无道可欺。反而会激起更多修士，前赴后继，与他为敌。

只有手段强硬，以杀止杀，杀到天下间的散修与宗派，再不敢与他为敌。杀到那十二正教，不敢正视于他，不愿再因他而有所损伤，才能真正减少杀戮。

毕竟此时他身上，虽有十颗功德青泥在身，可也禁不起太多消耗。

“你明白就好！”

想起庄无道，削平天一的手段，秦锋眸中透出了笑容，却依然还是忍不住提醒：“即便无道你如今修成两大法域，也绝不可轻忽。你如今身有三险，随时都能令你满盘接输。一为正道追击袭杀，二为他化魔种之染，可能使你真正入魔，三为杀戮太盛，业报缠身，甚至动摇道心。总之，千万保重！”

……

与秦锋的交流结束已有一刻，太虚子境内的两个身影，也早就消失不间。庄无道则定立坐在水池之中，若有所思。

他如今面临的面临的凶险，可远不止是秦锋所言的这些。还是那位阿鼻平等王，也同样在等他犯错之时。

说是内忧外患，也绝不为过。

心念微动，庄无道的一丝神识，开始沉入到那魔神神源之内。而后无数的杂音，开始从神源之内，传入到了他的耳中。

“——信徒乞求苍茫魔主，愿以信徒此身性命为祭，换那人不得好死！”

“——上禀苍茫魔主，信徒烈海，愿以这千人精血，换得魔主恩典！尚飨！”

“苍茫魔天，无极平等，以吾之血，有请上神临身！”

“愿以此生，供奉魔主，只求来生，不受人欺！”

庄无道只觉脑海之中，一阵发昏，不过这些声音中，有祈祷的，有请神临身的。不过除此之外，也有咒骂的，也有只是提及‘苍茫魔主’几字的。相较而言，倒是后者居多。

每当提及‘苍茫魔主’四字，他就能知晓这四字前后的几句对话。

“该死的苍茫神主，可恶！这位魔头，又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又是苍茫魔眷么？苍茫魔主的信徒，这已是本月第十七起了，我宗已死伤三百余人——”

“血祭，怎么又是血祭？我看这苍茫魔主，必是出自魔渊无疑——”

“正道无能，四十年都不能禁绝，使这苍茫魔主之名传播天下。”

“莫非这一界，又要再增一苍茫神教不成？”

“——我观这苍茫魔主教义，与阿鼻平等王几乎相同——”

“那阿鼻平等王，就能够容得这苍茫魔主放肆？”

庄无道头疼欲裂，只觉无数的血煞怨气，还有那愿力恶念，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冲入到这神源之内。

只觉自己神念，似乎稍微沾染接触，就开始变得虚弱无力，被其污染。需要极其强横的心志毅力，才能将之镇压下去，摆脱斩却几无可能。

心中也忽然明悟，这大约就是所谓的‘千夫所指，无疾而终’。被千万人憎恨指责，怨力凝聚。意志稍弱一些的，自然是难以存活。

不过那魔神神源，却丝毫都不受影像，反而在不断的壮大着，并在一股莫名伟力操纵之下，将一部分力量反馈而回，返回到那些信徒手中。

庄无道不用想都知，这必定是阿鼻平等王的手笔，依然在助他操控神源，操纵着愿力的回馈，维持着苍茫魔主的神位。

这魔神神源此时，就像是一个交易的平台。不但在操纵着愿力，更将各种被当成祭品的灵珍，来回倒腾，然而从中收取差价。也亏得是操纵这神源的乃是阿鼻平等王，法力强横，可沟通诸界，轻易的破开虚空。换成是‘苍茫魔主’本身，绝无此等能耐。

不过出乎意料的，这神源之外凝聚的业障孽火，怨力煞恶，并不算多。甚至还没有在天一界，庄无道横扫一界诸宗之时积累的六道业力。

第九三六章业报因果

冲涌入神元内的怨煞，确实不少，几乎凝为实质性的煞火。然而一旦进入这魔神本源之内，就大半都被化解，散于天地之间。

能够存留下来的，是少而又少。

“这是——”

庄无道紧紧凝眉，陷入深思，微有些不解。

——世间这么多人因苍茫魔主而亡，也被那么多人怨恨咒骂。可为何这魔神本源内的业力，会如此之少？

难道是因这苍茫神位，本就是阿鼻平等王造就，此刻也是那阿鼻平等王的意念，在操纵这神源之故？

可也不对，他清晰的感觉到，这煞力业火，流向那那阿鼻平等王的，也同样是少而又少。

不过这神源，确实是沾染不得。他此时只接触了片刻，就觉自身的念头，充满了无数凶厉恶念，甚至还有各种不堪的残暴邪淫之念。

百思不得其解，庄无道把神念暂时退了回来，割裂开与神源的联系。而后又把剑灵意念，唤出来询问。

洛轻云闻言，却失声而笑：“你莫要觉得，这些信徒的杀人放火，还有血祭魔灾，也会与魔主的业力恶障与因果恶报划上等号，这都是你那些魔主眷属，信徒所为，与你这个魔主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剑主你在教唆。除非是在你教义之内，本就有这样的内容。剑主需知，在天道看来，这些杀孽魔灾，也是天道循环的一部分。苍茫魔主与信徒本身，也在自然演化之内，并未超脱。在人道看来，天地有阴阳之分，人族之内亦有善恶之别，有光就有暗，缺一不可，本就不会有所偏向。修士长生，夺天地元气，掌握强横灭世之力，这可能会危害人道。魔修屠戮人族，四处杀戮，可对人族的威胁，也未必就比那些正道修士大上多少。相反正魔二道之间的冲突，还能使这天地少些负担。所以魔神之道，亦是人道中的一部分。某种程度上而言，魔道诸部，也是在助天道人道，维护这天地秩序。”

说到此处，洛轻云又上指天空，下指大地：“再若因这些信徒所为，就要背负责任，承受业火与天道之惩，那么这世间，这天上地下的神主魔神，都早该陨灭了才是。”

庄无道双眼微眯，他早知怨煞恶报，与业火孽力之间的区别。

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刍狗是什么？是世人祭祀之时用草扎成的狗。是说天地无所谓仁，也无所谓不仁。对待万事万物就像对待刍狗一样，任凭万物自生自灭。

这天道人道，都是如此，不可能关注一些人的性命生死。只有当可能损及天道人道的根基存在，才会有所反应。

所以魔修杀戮，除非是太过分，否则很少会惹动这天人二道震怒。只会有怨煞缠身，因果恶报。只有那些触动了天人二道存在循环之人，才会有业火孽力，才会遭来天道之劫。

修士炼成金丹元神，开启长生之门，就是因触怒了天道而致。

本该早些想到就是，这魔神之类，也是这世间的一部分——

而紧接着，就又听洛轻云道：“且魔神与神主，也有着本质的区别。若说维持神主本质的，是‘敬’，是善念祈愿。那么魔神依靠的，则是众生之‘畏’，恶念憎恨。剑主方才是否有感觉，魔主的神力，并非是来自于那些虔诚信徒，或者那些供奉祭祀于你的魔徒，而是其他？神主需依靠愿力，魔神却迥然而异。”

“畏？”

心念之中，有如洪钟敲响。庄无道的双眸微张，已经现出了醒悟之色，对于这魔神的力量源头，已经有了初步认知。

他方才确实是感应到了，那些虔诚信徒与座下魔徒提供的意念力量，远不及从众生那里收获的信念神力。

这星玄界内，已经有十二个大国，亿万人等知晓苍茫魔主之名，其中有绝大部分人，并不是苍茫魔主的信徒，只是深信着他的存在，更‘畏惧’于他。

这才是苍茫魔主，真正的力量来源！只要还有人畏惧于己，传播己名，这位苍茫魔神，就会永存于世。

无需被人祭拜，也无需被人供奉香火。

庄无道也在这瞬息之间，对那些魔神维持神威的手段，彻底了然。魔主损耗神力，宁愿亏本，也要扶持那些血祭供奉的魔徒，这并非是因宠爱回馈。而只是为借助这些人，散布混乱杀戮，在人世间传播恶名。

“其实剑主不提，云儿也正想跟剑主提及此事。我观这神源等级，已经是灵阶神位，神力与那灵魔灵仙等同。显然这苍茫魔主的信徒，并不只在这星玄一界。那位阿鼻平等王，似有将自身神位信徒，完全转嫁之意。如今这神源已与剑主意念相融，已经不可放任不管，否则必有奇祸。”

庄无道眉头微挑，眼神凝重：“奇祸，是何等样的奇祸？”

“会有许多恶果，就说轻的，剑主当知，神因万民信念而聚，也易为万民之意裹挟。一旦信徒过多，神力的来源过大，而剑主本身并无与之匹配的意志，则本身道心，必会被的魔神之位冲垮染化。再说重的，若苍茫魔主的神位等阶，到了第四层真阶，一旦信徒忽然大幅度的减少，苍茫魔主的神位陨落，也会连累自身，沦落到覆亡之境。更不用说，神力扩张，那种种恩怨因果，甚至与天仙界仙佛势力之间的冲突，都不能由剑主控制。”

剑灵说到此处，又是一顿：“我知剑主，不屑以众生万民之性命为食粮，其实本心之内，也厌恶那些恶行累累，以魔主之名，造就无数杀戮恶孽的信徒魔修。不过正因此故，剑主才需及时接手，在神力还未到剑主还无法控制之前，修改自身的教义，将信徒导回正轨。且魔神之类，也并非不能行善积德，积累天功。”

“嗯？”庄无道不禁失笑：“行善积德？”

他只求这魔神神位，不连累自己就已愿足。还行善积德？积累天功？一位万恶的魔神，岂非笑话？

“并非是恩惠万民，而是有功于天地及人道。”

剑灵也笑，透着自信之意：“就如大人教训小孩，教导他们不可去做什么。可有时单纯的劝导无用，就需配合威吓责打，使之生畏。日后想要做什么坏事，就要三思而后行。就如修士到达灵仙阶位，都会有对应的魔劫，就是诸天魔主，配合天道，压制仙道修者。自然，这种路子，许多魔神都曾想到过，只是二劫以来，从无哪位能够办到，被万民意念所挟，很难保持住清明之心。倒是那些神明，很有几位，将‘敬畏’之力，结合得极好，这几位，也都凭此踏入过半步混元之境。要知恶念比那善念，更难抵抗。所以邪不胜正，魔神之中，除了元始魔主之外，从未有人将神力提升到混元之境。”

庄无道不禁陷入了凝思，而后苦笑道：“我再仔细思量一番。”

虽是如此说着，庄无道却已明白，这魔神神源，自己其实已别无选择，是必须接手不可。

“随剑主心意便是，不过此事宜早不宜迟。”剑灵并无纠缠之意：“其实若能掌握住这股力量，对于剑主现在的处境，也有些好处，只是日后，剑主想要回归离尘，怕是要大费周章。”

庄无道只觉无比头疼，数个时辰之后，仍难决断。又想起了玄窍内住着的那位仙君残魂，之前还曾答应过，再与这位详谈一次。

庄无道便又把心念，再次沉入到重明天殇的玄窍之内。然而当他仔细感应时，才知这一位，已经在死卵之内，陷入到了沉睡状态，对庄无道的到来，毫无反应。

庄无道只依稀能觉，这仙君阶重明鸟的残魂，似乎在经历什么变化。可变化为何，是好是坏，却无法明晰。

随后庄无道，也再不分心，只一心从这混沌五行阵中，吸取灵力，恢复自己的肉身霸体。

他带到这身躯的玄血，虽然未能使这具肉身，立时就恢复到以前的层次。然而有原本的七阶不破金身为基础，加上这二十余日的同化改造，等于是早就打造好了一个宽阔的水湖，只等湖水灌入就可。

而这雷火元胎，尽管是倾向于雷火二法，可体质强度，却还是远超他原本的肉身。加上后天正逆五行道体，此时同化身躯之后，不破金身的极限，居然又有进展。

到了第八日，庄无道就已再次突破了第七阶的不破金身。而到第九日，当水池之内只剩最后一层黑白灵液，被庄无道吞噬吸收近十成之后。庄无道肉体之强横，已经完全不逊色于夺舍之前，到达了第七阶不破金身初期的顶峰。

后面还颇有不少余量，可惜是能恢复肉身的灵物已经不足，时间也已不够。否则庄无道极限，应该能到第七阶不破金身的后期。

而这几日山谷之外，已经有好几批修士，前来此处查探，其中甚至出现了归元修士。好在不死道人法力过人，并未被查知异样。

庄无道也从这几人谈话中得知，此时在追寻他踪迹的，已不止是劫含山盟，还包括了周围几十家宗门，百余万的元神境修士。不止是封锁了劫含山的出入口，更在倪家附近数十万里地，布下了天罗地网。

庄无道并不在意，他选择先恢复肉身，就是不愿强闯劫含山的五个出口。而是准备从那遍布雷爆的雷刹红海离开，从这里通过，绝不愁被人堵截，不过却需要无比强横的肉身，才能保万无一失。

其实走虚空海，要更容易得多。只是那些灵界洞天的仙人，虽不能干涉星玄界内，可在太虚海中出手，却绝不会客气。

而就在庄无道，接近收功之际，忽而心生警兆，以重明观世瞳，远观洞外。

知晓有了麻烦，此时正有两位大乘修士，已经到了山谷之外。

第九三七章初战来临

除了这两位之外，还有五艘大型的飞舟，四艘七阶战舰。

这两人与飞舟都藏得极其隐蔽，身形隐逸于云层山雾之内。幻法遮掩，自以为能瞒过谷中之人的灵识。

然而方一接近到谷外四百里左右，在庄无道意念感应之中，就已无所遁形。

而随即庄无道的重明观世瞳，就又在这云层之内，捕捉到另几位距离更远，幻法隐藏也更深的存在。

原来还不止是两位而已，居然光是在飞舟战舰之外，就有一共七位大乘修士么？

如此说来，对方怕已是确证了，这山谷之内，就是他的藏身之所。

若是只两位大乘，还可说对方只是怀疑而已。可此时这谷外，却已聚集了这许多人手，那么对方的目的，就绝非是为探查，而是为一击必杀！

忽然庄无道又心有所感，目中双瞳分裂愈发明显，透过那迷蒙云气，重重法禁。使一位负剑少女的身影，映照在了自己的视野之内。

雪阳宫，紫阳雪仙素寒芳！

犀利无匹，至阳至刚的剑意，就在庄无道的目光，与这少女对视的刹那，猛地虚空穿击而至。

就如那阳光，似可穿透一切，不死道人在这山谷之内布置的法禁，居然完全不起作用。

凌厉绝伦的意念，循着庄无道的目光，直击他的元神深处。

庄无道并不在意，就当那剑意临身之时，体内混元天极神炉就微微扰动，将所有临身的意念，都全数吸收入内。而后真火烧炼，散化无形。

此时整个人，就似如无底深渊，深不可测。

不过庄无道此时，也收回了目光。这女子，果然是美貌绝伦，高洁如月，只可惜一身气势，太过于犀利，否则必有无数追求之人。

在他见过的女子之中，也只有另一半的剑灵与聂仙铃，才可与之比拟。

而此时那太虚子境之内，也再次现出了秦锋与庄小湖的身影。

“无道，这次就是不错的机会。这次雪阳宫的主事之人，还有那位紫阳雪仙，实在太过托大！”

“怎么说？”

庄无道加快了吸噬池中灵气的速度，使得阴阳池的黑白灵水，极速的干涸。而庄无道的不破金身，强度也在不断的攀升，可惜以他估测，这些灵水，到最后都无可能助他突破七阶的中期。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这混元五行阵内的灵力，本就已是不足。又加上此刻的变故，他不得不加速吸收，无法完整的吸收炼化，使很大一部分灵力，就此浪费消散。

“小湖她已经详细探查过，此处周围二十万里内，都再无其他的大乘与登仙境大天尊——”

庄无道的瞳孔，微微一凝。此处星玄世界，法则之力约束更强，以他《重明太霄乘风决》的遁法之速，几乎用之不尽的真元，穿越十万里地，也需得十数个时辰。

而即便那些登仙大天尊，实力更强他十倍，也至少需一两个时辰之后，才可抵临此间。

换而言之，这一段时间内，对手都是孤立无援！

“我不知缘故，可能是那正道，真的未在这十万里地域内，未安置其他人手，也可能是那位雪阳宫的枫莲天尊，有意将其他人支走。总之，这的确是个机会。”

秦锋笑了笑，眼透讥哂之色：“哪怕是没有你那双重法域，她们也是将你小瞧了！”

庄无道撇了撇唇角，抱着冥鸦从彻底干涸的池中走出。赤裸的身躯，在踏出水池的刹那，就已批上了一层猩红色的衣袍。

而就在下一刻，这本来灵气四益溢的室内，就被覆盖上了一层污浊恶煞。那干涸的水池之内，也再次充溢，灌满了血水墨液。

恶臭血腥，浑然看不出半分，之前还仿如仙境般的痕迹。

“那可就未必！若有登仙境大天尊藏踪匿迹，那么哪怕是小湖的窥天照影环，也未必就能够查知。”

“确实如此！”

秦锋微微颔首，不过眼内的笑意，却更浓数分：“然而无道你可曾见过，有人在占尽了所有优势，自问猎物就快到手之时，还会在这二十万里内，始终小心翼翼的潜伏遁行？常理而言，这时候也不该是一路小心翼翼的隐匿痕迹，而是加速赶至可对？”

庄无道却在看着庄小湖，他已知无明上仙，为庄小湖寻得的，是一种名为‘灵媒神胎’的道体。将庄小湖的远距感应之能，增强到了极致。

所以此时，庄小湖的修为境界，虽还只是练虚之境。‘窥天照影环’的法禁，也只提升到了七十五重禁制。然而她一身隔空感应之能，却较之天一界时，增强了整整十倍！

在这星玄界内，庄小湖借助‘窥天照影环’的意念扩展，念速近于光，已可将三十万里内的所有的一切灵源以及灵力密集之所，都映照入照影环内。

而且无明也曾试过，哪怕是登仙境大天尊，也难逃避她的远距窥视，而且很难察觉到她存在。

似庄小湖这样的异数，只怕那十二大正教圣宗，是绝难料想得到的。在天一界，他不惜在横渡虚空之时，多消耗近倍法力，也要将此女带入星玄世界，也就是为庄小湖的这门远距感应的奇能。

“不死道人在这里经营数年，又有无明相助。积累的本钱，已经很是不小。无需其他的筹谋布置，以你二人之力，就可败敌，我这里就不多做安排。”

秦锋说话之时，镜中的身影，就已开始消失：“无道你若只是单身独力，实力或者只能胜出素寒芳一筹，然而若有足够强力的帮手，那么别说这七位大乘。数目十倍于此，都能应付得来。要使这素寒芳入魔永沦，可从这一战开始，祝无道你旗开得胜！”

庄无道不置一语，探手一招，就将那太虚子镜，收入到自己的山城戒中。而也就在他的身影，踏出了那层石壁之时，就见不死道人正立在洞府之内，背负着手，眼神凝重的向外面眺望看着。

对庄无道的到来，不死道人似毫不意外，也未回头：“我在此处布置洞府之时，就已布下了传送之阵。乃是无明上仙赐下的阵图。哪怕虚空之外，已被那些上仙神念遮蔽，也仍可虚空挪移到三万里外。敢问少宫主，我等何时离去？若是被彻底围住，怕是走不了了。”

“此处二十万里内，再无其他的大乘登仙！”

庄无道将庄小湖探查的结果，简短复述了一次，而后立时就觉不死道人的神念，微微动荡。

“我听藏境人之言，你这几年中，积累了不少底蕴？”

“底蕴？这可与我无关——”

不死道人嘿然一笑，然后法力挥展。也就在下一瞬，庄无道只见那下方山谷底下，忽然泥土翻卷，赫然十二具棺木，从土层之内升出。

棺盖虽未打开，庄无道却能感觉到里面的强横气机，立时目光微凝。两头八阶尸王，十头八阶尸将！五行齐全，都无明显的弱点。

这本钱，果然厚实！

还有这不死，已能同时驱使十二头煞尸了么？这一身修为，果然是进境不小。

第九三八章手到擒来？

接着却听不死道人自嘲道：“我才初入星玄界，哪有这样的能耐，收集这许多高阶煞尸？只是这些实力也还不够，对面七位大乘，二十四位归元，一位紫阳雪仙也有大乘后期的战力，还有五艘战舰，若想凭我这点实力战而胜之，怕是有些不够。”

庄无道眸光微闪：“那么，再加上本座如何？”

“你？”

不死道人总算偏过了头，上下认真的打量着庄无道，而后是哈哈大笑，声震长空。

“那就是必胜无疑！是重明剑翼，还是重明剑衣？又或者是从我这里复制过来的不死天域？无论是哪一样，老夫都可让他们有来无归！至于那雷火天元。这一战，实在没必要大材小用。也用不着少宫主你亲自出手，只需这几门神通相助，便是登仙境的大天尊，老夫也可战给你看看！”

后面的苏云坠，似被不死道人的言语惊倒。愕然的看着这眼前四人，眼神不解。

庄无道抬起头，再一次与那山谷之外的素寒芳对视。还有此女身后，那四艘有着雪阳宫标志，名震此界的七阶战舰‘雪阳融天极禁神舟’。

这位紫阳雪仙，的确是太托大了。唇角微挑，庄无道目中满透冷酷之意：“那么道友，何不放手施为？”

不死道人的瞳中，泛起了猩红色泽，而后再次嗜血疯狂的一笑。他在天一界，本就是杀人如麻，绝不眨眼的凶横之辈。在此界中被人逼迫入魔，性情是愈发的凶残嗜杀。

庄无道既已让他放手施为，那么他也无需再做犹豫——

他喜欢凌虐他人，似这种能令名门大教灰头土脸的事情，他是尤其喜欢！

……

“已经察觉了？看来他重明阳神录的根基未毁，当是转修了重明天魔录无疑！”

此时虚空云层，就在素寒芳的身侧，一个三旬左右的宫装女子，正是眼神轻蔑，看着那已被洞穿破解了一切幻法，魔雾蒸腾的山谷之内。

她道号枫莲，有人称她枫莲天尊，亦有人称她为枫莲仙子。只因一身战力堪比登仙境，是诸人之首，又智慧过人，得以主持此间战事。

“动手之时，宜早不宜迟、迟则生变，我等虽已请动灵界洞天祖师，须臾之后，就可封锁虚空。可说不定那一位，还会留下什么其他手段，被他走脱开去。”

“只是师妹我看里面那位，怕是并未逃走之意。”

素寒芳柳眉微凝，回思着方才那一刹那，与里面那任山河之间的神念交锋。一时之间，竟有些踌躇。

那短暂的一战，都是她单方面的凌压，而后无果而为。一切意念都如石子投入渊湖，居然未惊起半点波澜。

不知那人，到底是强，还是弱。只知对面，那洞府之内那位，确实已是跌落到了合道之境。

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使她胸内隐约有些心惊肉跳，却不明显。难道是自己，忽略了什么？

“此处洞府，是何人所居？幻法能将一位归元修士都瞒过，阵禁也极其严密。我观此地洞府主人，很是不凡。”

“是一位名唤血伤天君的魔道修士。”

答话之人，却非是出身雪阳宫，而是一位名唤云诏的大乘天尊。出身劫含山盟的点星舫，一方面是为雪阳宫诸人向导引路，一方面也是随同监视，掌控局面。

不使雪阳宫势力，在劫含山盟的范围之内，做出什么过份之事。

“惭愧，劫含山足有七百万里方圆，魔修无数，哪怕我等劫含诸宗全力以赴，也清理不过来。只因这位血伤天君，一向还算老实。修习的虽是魔道法门，可行事还算是有些分寸。所以我劫含山盟，并未多做理会。不过看这情形，这位血伤天君的洞府，怕是已被人夺取，本人也不知是死是活。云诏实不知这山谷之内的洞府，到底是何人所有。”

“归元天君？”

枫莲天尊若有所思，而后冷笑。能够强行夺取一位归元天君的洞府，那就必是大乘以上无疑，可那又如何？

就凭这里，聚集的七位大乘天尊，就已足可碾压，四艘七阶雪阳融天极禁神舟、每一艘，亦相当着两到三位大乘战力！

再未迟疑，枫莲天尊已经挥手示意：“无需担忧，观这山谷之内的灵潮反应，生人绝不超三位。直接动手吧，迟则生变。灵界洞天那位手段通天，法力强绝寰宇，不可让他有应变之言。”

素寒芳蹙了蹙眉，他们口中的那一位，自然是指无明。只因担忧被其感应，不敢道出那位的姓名。

确实，时间拖延过久，难保无明还会有方法，助任山河脱困。且她更知，枫莲天尊还有一层担忧，不愿其他诸宗插手，只欲由雪阳宫一家。将所有一切，定论解决！

这也是她所愿，只是——

“枫莲师姐，稍后若有可能，不知能否留他一条性命？”

“留他性命？”枫莲天尊目光陡然转厉，扫向了素寒芳：“看来你还是放不下，罢了！这一战，是否能留他之命，就看他是否识趣！”

云诏天尊，也讶然的打量了一眼素寒芳。这位紫阳雪仙，可不像是会心慈手软之辈。

素寒芳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未再多言。也就在下一须臾，那山谷之内，就是一声闷鸣，却是四艘‘雪阳融天极禁神舟’，同时发力，四道‘赤日融金神光’，猛地轰击在山谷禁阵之上。

登时间天崩地裂，山摇地动，那看似严密的法禁，几乎被‘赤日融金神光’一击洞穿。

素寒芳玉手仅握着剑，神情无比专注，意念在山谷周围徘徊扫荡，使此处天上地下，在她意念之内都无所遁形。

自从方才的那一次神念交锋，她就再未能感应到任山河的方位，却有着十足自信，只要那家伙，现出了形迹，那就绝然逃不出她的神念追索感应。

这是因知晓落在他人之手，任山河定无活命的可能，所以格外的用心。

五艘飞舟内，搭载的三十位归元天君，与近百位合道虚实，此时已经从飞舟之上降下，分布四方开始布阵。以合围封锁此间。

而除此处枫莲与云诏二位天尊之外，其余五位大乘天尊，都已经出手。开始按部就班的，配合那四艘‘雪阳融天极禁神舟’，破解轰击着谷内的禁法。

都是久经战事，经验丰富，此时都不急不躁，步步推进，毫不贪功。不求能立时破阵，只求万无一失，不给谷内之人，半点可趁之机。

素寒芳意念仍在扩展感应，心神却是微松，紧绷的神念，略略放心了些许。

大约是不会出什么问题，几位大乘境师叔，有三位是出身雪阳宫。事关雪阳宫清誉，绝不会疏忽大意。至于其余几位，亦是来自雪阳宫的附庸宗派，同样是谨小慎微。

对方无论是有什么样的谋划，应该都能够应付。自己的不祥之感，果然只是自己的错觉。

可就在须臾之后，素寒芳却不禁愣神，一声近似疯狂的大笑，从这谷内传来。

“就凭尔等，便来追杀我家平等王圣子？真是不知死活！”

随声而起的，却是一大片的黑雾，由内而外的弥漫。顷刻间就已远飘百里，将大地天空尽皆覆盖，使人肉眼难见，遍体生寒。

“这是，黑死尸雾？”

枫莲的柳眉微挑，而后随手就将一盏宫灯，抛入到了那黑雾之中。内中烛火燃烧，放出无量光明。

将所有雾中之雾，照得无所遁形。而后就只见那任山河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到了山谷之外，脚踏着血色巨剑，长身而立，身后是那位名叫苏云坠的女奴，而周围则是四尊高大的金属傀儡。眼中都是红光闪烁，紧紧护在任山河的周围。

“任山河！”

素寒芳的目光微凝，剑意气机，顿时都在这顷刻间。拔升到了极致！可就她刚欲出手的刹那，又神情微凛，看向了任山河身前百丈处。

那是一个无比年轻的道人，赫然也是大乘之境。尽管以她修为，还看不出此人的骨龄。却知这一位的年纪，必定不超过一千之寿。

而更使人错愕的，却是这道人身前，一字摆开的十二尊黑色棺椁。

八阶尸将与八阶尸王！

素寒芳目光闪过了一丝凝重，尸藏于棺，棺木也应有隐遁之能。以至于诸人方才，完全不能查知其存在。

“是平等魔徒？”

枫莲天尊一声冷哼，意念并不为这些煞尸所动，目光也注意到，那年轻道人眉心间的平等圣印。

再看任山河，那眉心之间，果然也有个天平印记。只是色呈紫金，更具威压之感！

“果是魔孽！这任山河，居然还真是投靠了阿鼻平等王。平等圣子，若那无珩得知，会不会气得从天仙界返回来寻无明算账？据说这任山河，乃是无珩仙尊，在这世间的唯一血脉。”

那云诏也笑：“不过也无需忧心，就只凭这十二尊煞尸，难道这二人还能翻天不成？倒是那位魔修，倒真个是出人意料。”

素寒芳也是不怎么在意，尸王尸将之属，都是煞尸之中的佼佼者。然而此界的大乘登仙，能修到这一境界，也无不都是出类拔萃。在金丹元神之时，都是同阶中能以一敌十，甚至敌百的存在。才能脱颖而出，证就大乘道果。

八阶尸将，随便一位大乘修士，只需修为境界是走的正途提升，都能应付个三到五头。八阶尸王，虽是难缠了些，可以大乘修士之能，亦可将对方生生拖跨，战而胜之。

她现在只好奇下方那位拥有诸多煞尸的大乘魔修，居然也甘愿为任山河效力。

这样的存在，仅只一人，就可相当于一家三等宗派。难道就是那日，在倪家小天境中，真正斩杀那数位倪家天君之人？

念头才闪过，素寒芳便又见那黑雾之中的山河天地，再一次摇动，而后无数的尸类，从泥层之内蓦然爬出！等阶不一，其中却有二十余头，实力超出了六阶，行动敏捷。

第九三九章焰洗苍天

枫莲天尊不禁微扬了扬眉，而后就一声轻哂：“这算是较为本分，为祸不多的。”

云诏极是尴尬，可却无言以对，心中更颇是不满。看那些尸骸，死亡的年份有数百年到数十年不等。短短三四百余年中，就有二十余位合道真君在这里殒命，可见此地原本主人的凶残。

不过劫含山本就是这样鱼龙混杂之地，所谓的劫含山盟本身也只是由百余家宗派，数十世家构建成的松散联盟，各怀私心杂欲。也就是核心的五大宗派，各据一方，还算和谐。可彼此之间，也同样颇有顾忌。也就使得那些魔道邪修，有了可趁之机。

劫含山内的情势，雪阳宫之人不可能不知。再者，这里固然是劫含山盟的疏忽过错，然而你们雪阳宫，又能干净到哪里去？

枫莲天尊却无瑕顾忌这些，身躯急坠而下，剑势赤烈如火，直指那浓厚黑死雾中。

“云诏天尊，已该你我出手。此战若能速战速决，贵盟大约也能轻松许多？”

云诏一声冷哼，不再多言，紧随在枫莲天尊身后。一道‘诸天赤雷印’打出，万千雷霆就招引而致，将漫天的死雾黑气，顷刻间就扫除了近半，为枫莲天尊清空出了一道进击之途。

他对枫莲天尊虽是不满，然而此时出手，却也是必尽全力。

此时空中那四艘‘雪阳融天极禁神舟’，也再次打出了四道赤日融金神光。炽烈灼光，却是直指那黑雾中央处的任山河。七阶战舰法禁全开，那阳火之力，似可洞穿稍融一切。

沿途那些煞尸，仅只是稍稍接触，就完全燃烧成了灰烬。然而那位年轻道人，却毫无回护之意，‘任山河’本人，亦无躲避之心。

只四尊傀儡稍一侧身，将手中的大剑，似如门板一般的竖起，拦在了‘任山河’的身前。

当那灼热光束冲击而至，爆裂开来的刺目光华，使整整千里方圆之内的修士，都近乎失明。

归元天君修为以下，但凡是敢于这直视这一幕的，都是双眼刺痛，双目流泪。

而当那光华消散时，‘任山河’却赫然立在了原地，毫发无伤。那四尊雷火傀儡，也同样如此，只四口灭元天剑，稍有些泛红。

经历火云窟内的血焰火湖的吞噬祭炼，又融入金仙之血，再有了无明上仙的强化。这四尊雷火天傀的强度，早已超越寻常器物，几乎已可与中品的仙器相当。

这赤日融金神光虽强，却还远不可能达到，可将这四口灭元天剑一击融灭的地步。

而就在那白光消失的刹那，在四尊雷火天傀之后，同时形成了四尊重明鸟的真形虚影。身躯庞大，近二十余丈，翼展则有百丈，遮天蔽日。此时一个扇翅，就直扑长空。带着无量的雷火之光，赫然往那四艘‘雪阳融天极禁神舟’的方向，猛地直撞而去。

正是‘重明虚神’！重明阳神录与重明天魔录的核心神通之一。四尊雷火天尊，所有的法禁神通，都是出自重明阳神录。而无明为庄无道，强化这四套灵宝之时，也同样遵循此路，将‘重明虚神’，也录入到雷火天傀的神通体系之中。

虽不能似庄无道的‘重明虚神’那般，拥有正反混沌雷火元胎，又有重明天殇增幅，战力超出了庄无道本身五六倍。却也可相当于雷火天傀，本身两倍实力的身外化身。

此时冲击长空，只是猛力一撞，就使四艘‘雪阳融天极禁神舟’，轰然摇动。周围灵光乱散，一层层的法禁显化崩裂。坐镇于舟内的四位归元天君，几乎就镇压不住。

枫莲天尊的眼神微凝，心中暗惊，对于‘任山河’拥有的实力评估，再一次的提升。而后又怒容满面，这四尊雷火天傀所用的神通法力，分明都是源自重明神鸟一脉！哪里可能是倪家那位二十万年前的那位老祖，能够祭炼得出来？

如此张狂，毫不遮掩，未免欺人太甚！那无明当这星玄修界所有人，都是耳聋眼瞎不成？

赤阳剑光，在刺入黑雾的刹那，就将前方阻拦而至的两位八阶尸将，在顷刻间撕成了粉碎，身躯燃烧成灰。

而后又赤阳转阴，极致的火力消散，又转为极寒之力。一百里内，都被霜雾笼罩，剑光分化，似如雪莲。

此时在她身后，云诏亦是配合无间的出手，一击‘火云燃天印’。使漫天的火云，从枫莲天尊的周身燃烧，四面席卷开来。

冰火法力变化转换，一瞬间就使这小小山谷之内，经历了数次由高温到极寒的变化。

二人接知似这尸傀之类，是因怨煞而聚，非死非生，介于生死之间。能抽取天地间的生死源力，快速恢复自身伤势，最是麻烦。

所以一出手，都是以灭绝对手生机为要，不给这些尸王尸将，任何恢复的机会。

可就当枫莲天尊亲眼看着，死于自己剑下的两头尸将，彻底化为灰灰。剑势一引一带，直指那被四尊雷火天傀护持中的任山河之时。对面二十里外，那年轻道人就又阴阴一笑。

“以为这就结束了？哪有这么容易？”

一只有着三足的黑鸦，忽然落在了这年青道人的头顶处，眼神傲然冷静的，望着上方云空。

方位虽是在此刻战场的最下方处，却似在渺视诸人！

而后枫莲天尊，就是面色大变，身旁本该死的不能再死的两头八阶尸将，忽然又魔息煞力重聚。

从一点芥尘开始，猛然血肉膨胀，仅仅只是须臾间，就又恢复如初。反而元气更盛，两只满是尖利指甲的乌黑巨手，又往枫莲天尊的身躯，直抓而来！气势狂烈，只攻不守。

这是什么神通？

枫莲天尊的瞳孔微凝，剑势再变，千道剑影，纷飞斩出，似如火枫飘落。依然只在数息之内，将这两头八阶尸将的身躯，斩成了粉碎。

可此时的枫莲，却满是不可置信之色。这两头尸将身躯，也同样是在短短不到一息之内，又再次恢复如初！

伤势痊愈，毫发无损！根本就不用顾及自身的守御，攻击近乎疯狂。那些伤口处的恢复，甚至比枫莲天尊斩出的剑光，还要快上一线！

哪怕枫莲，有着比拟逼近登仙境的实力，此时居然也被这两头八阶煞尸，逼得有些狼狈。

“这是什么鬼东西？”

“难道还真能不死不灭？”

而此时已不止是枫莲，其余几位大乘天尊，也同样如此，情势同样有些不堪。并非是胜不过。而是这些尸将尸王，根本就不惧受伤，无论是何等样的伤势。都能在眨眼之间，恢复到全盛之时。

反是这几位大乘天尊，处处受制，一身法力神通，难以施展。被死死的纠缠，不能甩开。便是她身后的云诏天尊，此时也被两头八阶尸将缠住，脱身不得。

可恶！也可恼！

枫莲天尊目光赤红，浑身忽然光焰勃发，一剑挥出。

神通连脉，焰洗苍天！

一品神通施展，赤红的火光挥过，眼前的两头八阶尸将，再次被斩为齑尘！可还未等枫莲，将这两头尸将最后一丝生机灭绝。忽然一股远超这些尸将数倍的强横之力，又狂涌而至。

枫莲一声闷哼，身躯滑退数十余丈。而后就见眼前，一头火云尸王，已矗立于她对面。

第九四零章剑衣显威

“这一界的修士，实力还真是不弱，真不能小视！”

不死道人立在傀儡灭元阵外，此时居然还有心思与庄无道聊天调侃：“对面这几位大乘，哪怕是放在我天一修界，也可算是一方人物，天机碑上，可以名列前百位。”

这一界，固然灵力充足，易于修行。然而能从亿万修士之中脱颖而出，几乎已爬至修士巅峰的，却也无一弱者。

此时他御使的十头尸将，两头尸王，都已被全面压制。

“是么？少见你会有这么大度，主动称赞对手，涨他人志气。”

庄无道唇角微挑：“可是已经感觉撑不住了，要本座出手？”

之前信誓旦旦，并不将对面放在眼中，自认为独力就可抵挡片刻，此时却已是顶不住了。

“怎么会？不过——”

不死道人一声轻哼，欲言又止。随即又抬眼看了上方，尽管看不到，他却很不爽这只该死的鸟儿，站在自己的头顶。

不过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你还真把我的不死天域，复制了过去？你这只鸟儿掌握的生死之法，居然比我还强上几分。话说回来，少宫主那能将他神通复制转化的术法，到底是何玄术？火云窟那一战，我与证如，输得实在太冤。”

“此术名借法量天！是我自创之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

庄无道目光中闪现笑意：“能让我费心思复制掌握的术法，亦是一等奇术。不死道友你虽为散修，然而一身才情，确是出类拔萃，让我等宗门出身之人汗颜。方孝儒虽有不灭道体，可却绝不可能，达到你当初成就，若道友能有个好一点的出身，只怕千年之前，就能突破元极星障。”

“不劳夸赞！在少宫主你面前，可真不敢当。”

不死道人容颜稍，而后字句琢磨道：“借法量天么？借法倒是切合，还有这量天，嘿！我猜得没错，此术果然能够破解他人的术法奥义。这只鸟儿的不死天域，就是由此而来？借他人之法，量天地之规，真有些意思。”

再想及庄无道的那诸般奇术，不死道人不禁唇角微抽，尽管不想承认，可与庄无道这样的人物联手，却是实实在在的能让人感觉心安幸福，再可靠不过。

只需有庄无道在身侧，他不死道人的战力，就可十倍百倍的增强。

那无明挑选了庄无道，作为仇家的对手，真是再英明不过。对雪阳宫元始魔宗这两家而言，却是莫大的悲剧。

此时这‘任山河’的诸般奇术，还未曾在人前展现，可不死道人却能料定，不出十数载，那重名剑衣，重名剑翼，借法量天等术。都必定能名震寰宇，轰动整个星玄世界！

所谓的七魔君，十仙师，只配为庄无道提鞋。

“不过这般下去，可也撑不得多久。哪怕叠加上少宫主的借法量天之术，也最多只能应付两刻钟时间。”

不死天域，虽能加持这一片地域中，所有生灵死物的恢复之能。然而那些煞尸恢复伤势，损耗的毕竟还是这些煞尸自家储备的元力精气。所以这‘不死天域’，也并非是万能。

不过说两刻钟时间，不死道人还是存了私心，其实在两刻钟时间之内，只有对手不出更强力的胜负手，他的这些煞尸，都还能够应付。

然而不死，却不愿他新得的这些八阶煞尸，本源损伤太过。

“再者，虽说这二十万里内，再无其他的大乘登仙。可一旦时间拖延太久，未必就不会生出其他变化。”

——看对面那些大乘修士之势，分明是欲速战速决。可在不死道人看来，自家这边也同样不利久战。

想必身后的这位，也必定深明其理。

“不死道友转弯抹角，就是欲与本座说这些？”

庄无道斜目扫了不死一眼，见不死道人面上泛起了可疑的红晕，再想及这人方才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神情，不禁唇角微挑：“放心，本座只是欲诱使那位紫阳雪仙近身而已。此女战力要逊色于那枫莲天尊一筹，可要想将此女留下，反而最是不易。道友只需准备好，莫让其他人走脱便可——”

正说着话的时候，庄无道眉眼中，忽然闪过了一道凛冽寒光，笑意更浓：“看来是已入局，无需再等了。”

二十里外，枫莲天尊剑化火枫雪莲，冰火之剑覆盖千丈之地。不但将那火云尸王的大半身躯完全打灭，把另一小半身躯，完全冻结。也同时将另两头八阶尸将，再次斩为齑粉芥尘！

而剑锋余势，却依然不熄，直袭千丈之外，那素寒芳的身前。剑光漫卷，扫荡于空，一头八阶铁臂尸将，被一剑两段。而另一头寒炎尸王，亦被这剑势逼迫，进退不得。身躯也被素寒芳，趁机一击轰灭。紫阳之击，融灭一切，全身所有残骸，都燃烧着酷烈紫火。

便是不死道人的‘不死天域’，也难使其将着紫火驱逐，迅速恢复。

素寒芳的目光，却并未在这头极里恢复的寒炎尸王身上多做停留。知晓短时间内，其实奈何不得这头煞尸。目光直接远眺，看向了那黑雾最深处，包括任山河在内的那三个人影，尤其是不死。

所谓擒贼先擒王，要速战速决，那不死道人才是对方的要害。

“师妹还不动手？”

枫莲天尊满含轻蔑的一声轻哼，之后又厉声催迫：“这些尸王尸将，自有我来代你镇压。区区鬼蜮伎俩，难登大雅之堂，只需诛除恶首，便可破除！”

此时那云诏天尊，也在自家头顶一拍，现出了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身外化身，手持碧绿玺印，将身前两头尸将，猛地打落镇压而下，直入地层。身玺合一，化作一座沉雄巨山，使两头不死不灭的煞尸尸将，一时都被镇在地下，动弹不得。

“仙子只管杀人便是，那四尊傀儡，你无需忧心！”

云诏天尊又探手一招，整整八口下品灵宝级的剑器，纷纷斩向了那四尊雷火天傀。与那灭元天剑交锋，爆出了阵阵火花。

“即便在下拦不住，其余几位道友，也有的是办法，脱身相助。”

同至此间的其余五位大乘天尊，此时也都各被一到两头八阶尸将缠斗。然而此刻都已适应过来，渐渐游刃有余。

素寒芳对这云诏，不禁刮目相看。早就听说这一位，是劫含山盟中，最有希望渡过九九仙劫的十位大乘之一。今日一见，才知不凡，一身战力，几乎不弱于枫莲天尊多少。

也再未犹豫，素寒芳身化紫光，身与剑合，在须臾间横空数十里。如一道紫色的流星，猛地往那年轻的道人的头顶处，坠斩而下。

紫阳神极，剑分阴阳！

那剑光斩下，宛如紫红雷霆。那年轻道人，却一声轻笑。不闪不避，微一俯身：“在下道号不死，如今忝为平等圣子座下一将。这里先有礼了！”

一剑掠过，这不死道人的身躯，顿时被一分为二。然而那被剖为两半的身躯，却又在断层处伸展出了无数的肉芽，不断的连接接合。那些被紫阳之力烧焦融灭了的部分躯体，也在急速的恢复。

“紫阳雪仙之名，吾已久仰之！紫阳神极剑，今日一见，也是名不虚传，然而仙子可知，我这道号，乃是何意？”

话音落时，不死道人的整个人，就又完完整整的，站在了素寒芳的面前，而后一声叹息：“仙子实不该来，我家主上，其实早已等你多时了。这人最是阴险恶毒不过，先前示弱，就是为诱仙子落网。你如是现在就转身逃遁，或者还能有一线生机。”

随着不死道人的语声，那四尊雷火天傀，突然散开。身影闪烁，出现在了素寒芳的身周，一个全新灭元剑阵，瞬间就又接近至完成状态。

这是不灭道体？原来如此，怪不得道号不死！

看着眼前的不死道人，素寒芳的瞳孔微收，而后一身气势，就又再次膨胀攀升！根本就未受不死道人的言语影响。

不灭道体又如何，哪怕真能够不死不灭，以吾之剑，亦可将汝斩尽杀绝！至于那四尊雷火天傀，她则根本未放在心上。自有那云诏等人在后援手，助她应敌。

话说回来，那任山河让这四尊傀儡全数出动，是连自己的性命，也不管不顾了么？

确实，实力最强横可靠的臂助，即将死于她剑下。以这人的性情，岂能不失去方寸？

这些杂念，只一闪而过。素寒芳的意念就恢复至纯，念极于剑。

紫阳神极，剑始乾坤！

就似天地初开，乾坤初生之时，第一点阳光，在紫光闪现的刹那，不死道人的头颅，就已抛飞而起。

而这一剑，也远不止是如此，更多的紫火，开始从不死道人的体内涌出。

可就在这一刹那，不死道人的眸子里，却透出了邪魅的笑意。脖颈中肉芽再生，身躯恢复，一颗全新的头颅又长了出来。

而在不死道人的体外，也有一层剑气凝结的斗篷，忽然覆盖全身，而在不死道人的身后，也蓦地现出了三对剑翼！

这一刹那，素寒芳心中的不安之感，也提升到了极致。

轰！

一声闷响，首先是素寒芳斩入不死道人体内的剑气火焰，都全数倒卷而回。而远处正牵制干扰着那八口飞剑，也无一例外，被全数在雷火傀儡身前反弹而归。这四尊傀儡，此时也完全不顾防御，然而那几大大乘天尊哪怕同时出手，居然也未能伤及这四尊傀儡分毫，所有的术法真元，都被那突然出现的剑气斗篷反射。

只须臾之间，一个完整的灭元剑阵，就已经完成，将她困锁于内。而此时那四尊雷火天傀，在她感应中，气势也赫然提升了整整三倍有余！而在这四尊天傀之后，也同样现出了三对剑气羽翼！

而对面那不死道人笑声，也再次转为张狂，肆无忌惮，丧心病狂，满含杀机凶意。

“这两剑，真让我痛极，那么请仙子，也接我一刀如何？”

第九四一章战局逆转

死灰色的刀光，破分天地，死雾潮卷，不死道人的一身气质也是大变，浑身黑煞凝而成甲，满布着锐利尖刺。而那刀光之内，则更是死意凝集，使山河天地为之枯萎。

只是两三次交锋，素寒芳就是再一阵愕然，眼前这不死斩出的刀力，已超出她对此人的实力估测至少四倍以上！

紫阳神极剑，最是克制邪祟一类魔功。原本这不死道人一身魔息死气，都已被她压制驱散，近乎崩溃。然而此时，当此人身后那三对羽翼现出之后，却又能再次凝聚不散。甚至反击，反过来使阳炎之气溃散。

目光微闪，素寒芳胸中惊意更浓，却又强行压制着，道心不乱不畏，剑意不衰反盛。

紫阳神极，大日极天！

剑光散化，在身前编织着，仿佛是一团烈日升起。而那一道道剑光，就好似从大日中射出的阳光。

一瞬间千百余剑，与那死雾刀光，交撞冲击。然而仅仅一瞬之后，素寒芳就已口中吐血，一声痛哼之后，身躯竟被不死道人的蛮横刀力，砸飞出了数十丈开外！

素寒芳的眼瞳之中，也现出不可思议之色？她方才斩出的所有剑力，都如之前一般，被全数反弹而回。等如是以一人之身，抗衡自己与不死道人的合力，可这又怎么可能？

也就在同一时间，不远处也传来了三声痛恨怒吼。素寒芳不能分心去望，神念却能感应，那是数十里外的三位大乘境天尊同道，此时都在这不到三个呼吸时间内，前辈被各自的对手重创。已是险象环生，几乎至濒死之境。

这三人并非是出自雪阳宫的同门，却是出自雪阳宫的附属宗派，战力稍弱。可实力再怎么虚弱，也是货真价实的大乘天尊！而这三人的对手，仅仅只是一头八阶尸将而已！

也直到此时，素寒芳才注意到，这些尸将煞尸之外，几乎都有着三对剑气羽翼，以及剑气羽衣！

本就是悍不畏死，能够不死不休的纠缠。而此时势头愈发的疯狂，不但实力比先前激增整整三倍！一身剑气斗篷，此时更能将所有及身的外力，都尽皆反转弹射。不管是术法真元，都再不能伤它们分毫。

而这一刻落入险情，狼狈不堪的，也远不止是她与那两位身遭重创的大乘天尊。其余人等，也同样险象环生！眼见也快要落入重伤的境地。

那云诏天尊以化身凝聚的巨山，首先崩溃。山势垮塌，镇压到地层之内的两头八阶尸将，强行破封而出。

使云诏天尊的八口飞剑，都不得不唤回身侧，倾尽了全力，才能应付那两头尸将扑杀。那边的枫莲天尊，则更是狼狈。

尤其是那火云，还有寒炎这两头八阶尸王，增力三倍之后，气势狂增，出手时已无丝毫顾忌，疯狂霸道到了极致。几方夹击，使枫莲天尊的剑势，几乎是触之即溃，每接一击，身躯就是一次轻颤。口中咳血，显然伤势不轻。不但是要应付这些尸王尸将剧增三倍的力量，更要抵御自己的剑力反伤。

这两头尸王，三头尸将的围攻之下，竟是摇摇欲坠，随时都有陨落覆亡之危！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这到底是什么邪术，怎就能将她所有的剑力，都全数反弹？

到底是谁？是这不死道人？不对，术法中可以看出重明阳神录的痕迹，是那任山河？

素寒芳心内，此时已惊悸到了极致。却知情势已经彻底变化。此时已再不是他们，将这任山河诛戮围杀。而是要担心诸人在此，全军覆没，尽数落入到这二人魔掌之中！

也更犹豫迟疑不得，此时稍作耽搁，就可能失去最后的逃生之机！

剑影飞旋，素寒芳的身姿似如舞蹈，轻盈优美，却在极力的抵御着不死道人的死雾刀光，还有那四尊雷火天傀。

灭元剑阵，不但封锁了周围的一切元灵，使她法力大减。更将附近虚空封锁，断绝了她一切的逃生之录。

素寒芳却仍在蓄势，可只须臾之后。就又听得二十里外，再次传来了枫莲天尊的一声痛哼。

神念感应，却是那火云尸王，已经一拳将枫莲天尊的胸腹洞穿。黑褐色的焰火，在枫莲天尊的身上，熊熊燃烧。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怎世间怎会有这样的神通玄术？”

此时枫莲天尊的双眼，已经完全失去了焦距，眸内深处，也同样全是不敢置信之色。而后当那寒炎妖王，紧随其后，一双利爪，距离枫莲天尊的头颅，已经只有咫尺之遥。枫莲天尊终是回过神来，身前立时凝结出朵朵冰莲剑花抵御，双目却是怒瞪着庄无道，口中满含不甘，撕心裂肺的一声厉吼：“任山河！”

轰！

一声脆响，寒炎妖王的那双冰蓝利爪，不但是将枫莲天尊身前的冰莲，彻底轰成了粉碎。更直袭往前，将枫莲的脖颈，死死的握住。

不过也就在这一刹那，枫莲天尊的周身之外，也爆出了无数的火枫冰莲。完全不惜代价，将周围数十里，十头八阶尸将，两头尸王，全数笼罩在内。

然而无论那剑势如何的犀利，却都无一例外，被全数反弹而归，每刺出一剑，枫莲天尊的身躯之内，也几乎就在同时多出了一道与之对应剑伤。

只是这看似完全无用功的枫莲剑光，却使得那些尸将尸王，俱都气势微窒，身形稍稍停顿。被这滔天剑势，强行牵制扼止。

“素师侄谨记，此魔不除，必为我雪阳宫大劫！若师妹能安然逃归，必定要上禀诸位师长！”

素寒芳心神微凛，知晓这不但是枫莲天尊，在为周围同道制造机会逃离，更是在为接应自己，使她能够从这灭元剑阵之中脱身。而代价则是自己，重伤而亡。

被两大尸王合力围攻，枫莲天尊是明知必死，所以将逃生之机，让于旁人。

再不犹豫，素寒芳飞剑离身，化作了一片紫云，弥漫千丈。一时间剑气四溢，将四面冲撞轰击。

而在素寒芳的袖中，也同时飞出了两张符箓。在周围百丈轰然爆开，赫然数十道‘赤日融金神光’从内喷薄而出。

她精擅剑道，以此自傲。然而此时此刻，却不得不依仗宗门前辈留下的符箓脱身。

此时还并非是自己逃生的时候，要说断后，为诸人牵制任山河与这不死道人。自己比枫莲师姐，更为合适，至少不会陨落。

自己覆亡在此，还有复生的机会，可若是师姐，那就是彻底覆亡，永难超生。

那四尊雷火天傀，外有枫莲剑影逼迫，内有‘赤日融金神光’冲击。灭元剑阵，顿时松动。

只有不死道人阻拦，死雾刀光纠缠不退。素寒芳早有预料，一声娇叱。那紫云剑影，竟赫然与天空大日交相映衬。

剑影凝一，化为一线肉眼难见的紫光，横扫虚空。凝聚到了极点的剑势，不但是将那羽衣斗篷破开，将不死道人的身躯，再次一分为二。整片虚空，也被斩开了一线。

可也就在素寒芳人剑合一，将要穿梭虚空，身影移出阵外之时。侧旁处忽然又是一道血色剑光，忽然穿行而至。

那暗红剑身，明明是庞大无比，却能一直无声无息。直到袭至身前之时，素寒芳才将之发觉。

紫日剑气与之交触，却是瞬时崩溃瓦解。一道再精纯不过的魔煞剑力，蓦然从剑身之上反攻而回。使她的身影一滞，不得不停留在这灭元阵内。

素寒芳的瞳孔微凝，而后意识到了什么，猛然回头，眸透怒色：“任山河！”

第九四二章魔染之始

素寒芳目光所望处，只见那‘任山河’，此时正神情冷漠的傲立在远处灭元阵外。除了那口暗红大剑离身之外，身形似乎从未动过，也似乎从未出过手。

然而就是方才那轻描淡写般的一剑，不但是断绝了她唯一的一线逃遁之机，剑力更是完全裹挟着她的紫阳剑力，反攻入体，此时正疯狂破坏着她体内的一切。也暂时断绝了她，想要自碎此身之念！

体内本就是余力已尽，此时更遭重创。这道剑力，似是对她的身躯功法，都了解至极。剑力冲击，俱是她体内关键的脉络窍穴，使得素寒芳体内，连一丝一毫的真元都无法提聚。

这个人的剑道，到底是何时强到了这等样的地步？居然已全不在他之下！

记得与任山河最后一次交手，还是在二十余年前。那时的她，无论剑道术法，都可稳胜一筹，哪怕是那‘重明天殇’之术，亦只能压制，而未能将她挫退。

不是说这二十年中，此子都被囚禁？为何只这短短二十余年不见，此子的剑道，居然就已突飞猛进至此？

此子二十余年囚禁中，那道业积累，道法修行，莫非是从未停下？

“轰！”

那苍空中，再一次巨震爆响！酷烈的火光，席卷着万里地域，无数破碎的木片，从天空中纷洒而下。

却是那同样被加持了三倍之力的重明神鸟真形，此时已将一艘‘雪阳融天极禁神舟’硬生生的抓碎爆裂。

而就在前方数十里外，枫莲天尊早已山穷水尽，剑光尽散，整个人已被那冰炎尸王强行擒拿。秀美的脖颈，被那冰蓝色的尸爪，死死的牢握住，一身法力皆被镇压，完全动弹不能。

素寒芳眼神暗晦，却并未有绝望之意。剑光一引，竟是直刺自己的眉心。欲以此剑，断绝此身一切生机。

既然逃遁无望，为诸人断后的念头都不能得逞，那就要保证自己此身，不会落入敌手。

“这是要自绝？”

不死道人微觉意外，而后继续长声大笑。长刀已是抢在素寒芳自裁之前，就已斩入到了此女身躯。

死魔刀力冲入，瞬间就将素寒芳的所有真元气血，全数镇压。一应经络气脉，也全数封锁。

“果然！不将仙子引至此处，还真未必能拿得住你。老夫早就说了，我那位主上心思阴险恶毒。仙子既已到了此间，那就是身不由己，想要自裁都难。”

话音落下的刹那。素寒芳以意念驾驭的紫色剑光，顿时纷飞崩散。最后‘呛啷’一声，抛飞坠落在数十里之外。

那剑光余势，也只在素寒芳白皙的脖颈处，划出了一条血痕。

素寒芳秀眸微睁，闪现羞怒愤恨之意，还欲挣扎，不死道人却已法力一震，直接冲击素寒芳的神念意识，将之强行震昏了过去。

庄无道往素寒芳娇躯扫了一眼，就满意的转过了头，根本就不理会不死道人的冷嘲热讽，只淡淡的看着天空，那几艘正在疯狂逃走的战舰飞舟，还有那几位正拼命摆脱后面尸将尸王追袭的几位大乘天尊，语声平静：“上面这些人，若是逃走一个，不死你知后果如何——”

借机骂他泄愤没关系，可若事情办砸了，那就休怪他庄无道无情。命牌中的刑禁，正是为鞭策不死而设。

不死唇角微抽，面色冷凝了下来，而后一声冷哂：“定不会令主上你失望便是！”

双手结印，口诵灵言，竟赫然是不死自创的不死源神经的经文，混合死天神魔大法。冥死玄意，隐蕴于内，使得不死周身，忽然间黑影憧憧。竟连三足冥鸦亦为之心惊，蓦地从不死道人的头顶处，飞腾而起。

“不死源天，死界降临！”

仅仅一个须臾，这周围数千里方圆之地，都化为黑灰色的死国，四处皆是枯萎之地，草木不生，一片荒凉。与原本的天地，大为不同。

竟是将冥死之界，以术法强行拉至此世，与现世重合，使得整片虚空，都完全封锁，化为一片死亡之域。

而就同一时间，随着不死道人，将一面黑色的旗帜摇动。在那死国的边缘处，也忽然有十二尊魔神，猛然拔地而出身高二十余丈，以死力魔煞凝结身躯，都是独眼，脸上覆盖着青铜狼面。气机之磅礴，仅仅只稍逊那两头八阶尸王一筹。双臂张开，黑色之气皆探开百里，使整个死国几乎密不透风。

而在那最中央处，则赫然是一枚眼球般的‘生物’，眼瞳转动。当这只眼球，往最远处一位大乘修士观照之时。那位遁法超绝的大乘天尊，却竟是立时身化黑灰。然后整人变成了黑色的粉尘，猛然坠落，砸在泥土之中。

整个死域之内，此时只剩下不死道人的狂声大笑。

“既已入我死狱之内，想要逃走？你等是做梦！”

庄无道也略觉惊异，认真的又看了不死道人一眼。这‘死界降临’之术，应该是不死道人新成的神通，其中分明也有着三足冥鸦‘死域’神通的影子。

看来不止是三足冥鸦，从不死道人那里受益匪浅。这不死道人，也同样从三足冥鸦的神通中，得到了不少启发。

那十二尊‘死天魔神’，应该是不死道人预先在这附近布下的阵旗召来。可也只有在不死道人的死界之内，这些‘死天魔神’的能力，才能发挥到了极致。等同于又多出十二位，实力可直追八阶尸王的帮手。

死界封锁界域，扭曲生死法则，应该只是这门神通，最微不足道的能力，若他所料不错，这门‘死界降临’的所有精华，多半都在天空中，那枚‘死瞳’之上。

而也就在庄无道这意念闪过的刹那，那‘死瞳’之中，就又是一道死亡光华照出，这一次，却是打在了另一艘‘雪阳融天极禁神舟’上。这艘本就残破的战舰，立时也化为死灰之色，往地面栽落。

战舰从内到外，所有的生灵，赫然都已全数死绝！

不过不死道人的面色，也微显苍白。显然这威能骇人的神通术法，负担也是极剧。

庄无道看在眼中，却不由摇头，一个意念闪出，那四尊雷火天傀就又各自疾遁狂奔而去。

不死道人太过托大，这死界降临确是超凡，可那些逃遁中的天尊天君，却也非是弱者。

只凭这门术法，就想要无一漏网，还是力有未逮。只有这四尊战力可稳压大乘天尊几筹的雷火天傀与之合力，才能万无一失。

……

当素寒芳从昏迷中，恢复清醒时，发现自己此刻整个人，赫然已经被钉在了森白色十字骨架上，数百枚白色骨钉，刺入到她身躯各个紧要之处。

故而此时，哪怕没有不死道人的法力镇压，她也依旧是不能动弹。元气虚弱，难以御使。素寒芳艰难的睁开眼，目光四下游望。而后她的胸中，就被似被人重重锤了一锤，只觉难受之至。

枫莲天尊，云诏天尊，雪莲天尊，素莲天尊，几位大乘天尊，此时都被排成了一排，钉在了同样的十字骨架之上。也一样是身躯之内，钉满了骨质长钉。

而在这一排十字骨架的对面，则是近千位匍匐于地的修士，被灰死色的绳索捆着。只能跪伏，也是挣扎不能。

其中有归元，有合道，亦有练虚元神之境，都是这次随她枫莲而来，围杀任山河的修士。其中有三分之一，都是雪阳宫的弟子。

远处还可见那些战舰飞舟的残骸，而只看这附近的情形，素寒芳就已知这一次，只怕真是全军覆没，无一逃脱。还有五六百人，只怕已是当场陨落了。

而此时的‘任山河’，就正立在她的身前，看着天空那团大日，若有所思。

居然是‘先天大日金乌魂体’，还真是没能想到。似素寒芳这样的体质，修习紫日神极剑配套的紫阳玄微气，还真是有些屈才了。

怪不得当时的秦锋，只说这一次，应该能够重挫素寒芳道心意志，却从来都未提过，要将这素寒芳直接诛杀，断绝雪阳宫未来的根基。

也难怪那雪阳宫，会放心让此女闯荡在外，而无登仙境大天尊一级的强者护持陪伴。

只因此女，以平常之法，根本就无法将之杀死！

以这先天大日金乌魂体，真灵寄托于大日烈阳之中。太阳不坠，则真灵不灭！

尽管这魂体，不入十大魂体，十大战体之中，却也与聂仙铃的无妄魂体一般，具有着无穷的潜力，是最顶尖的魂体之一。

这真灵寄托大日，几乎不死不灭这一件，就足以让所有人艳羡。

除非庄无道的法力，已晋升登仙，有能力将此女藏在太阳真火之内的那些元神真灵，也全数斩灭。

否则此时，即便是将此女当场斩杀，待得四十九日之后，太阳初升之后。此女就可依靠寄托于大日中的真灵，重聚魂体。甚至若能早有准备，预备下以自己血肉培植的天人代身。那么素寒芳，连己身修为法力，都不会有什么损伤。付出的代价，可谓微乎其微。

所以，只能挫折，而不能使之夭折。自己之前的念头，实在不怎么现实。

自嘲一哂，庄无道低下了头，目光转而与素寒芳对视。

“人元草盗婴案，可是与你那师姐符冰颜有涉？我记得，你们雪阳宫之人，亦曾有不少人，参与过贩卖人元草。其中两位，是你们雪阳宫的登仙境大天尊。”

那素寒芳的瞳孔微凝，呼吸稍显急促，可须臾间就平静了下来，冷冷的朝庄无道注目。

“任山河你投身魔道，已连造两次惨案。若再染杀孽，这天下修界，必定群起而诛之！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庄无道只当不闻，毫不在意，继续问道：“我身中他化魔种之事，别人不信，你素寒芳其实自始至终，都是深信不疑可对？那日山海集前，仙子不觉亏心？本座只是要她一个解释而已。”

这句话道出，素寒芳的面色，却是转为潮红，反应更是剧烈。声线更冷如寒霜，似在掩饰着什么。

“你胡言乱语！”

第九四三章血仇之誓

“胡言乱语？”

庄无道无声一笑，意味深长的又看了素寒芳一眼：“是我胡言乱语，还是素仙子不愿回答？那么我再问你，你那师姐符冰颜，可是与元始魔宗勾结？受元始魔宗皇玄夜的指使，暗算于我？”

素寒芳身躯微颤，而后偏过头，依然是眼神晦涩，不肯答言。不远处的枫莲天尊，却是眼透寒芒，冷冷瞪着庄无道，满含嘲意：“这些话，是欲为你任某翻案？由道入魔，都是你任山河咎由自取，如今居然还要诬赖上我雪阳宫不成？我等既然已落在你的手中，要杀要剐都随你心意，却容不得你这孽障折辱！”

“是否咎由自取，你我心中有数。”

庄无道懒得与这女人争辩，一个拂袖，向不远处的不死道人示意。那不死道人立时嘿然一笑，黑灰色法力散出，笼罩着场中数百余人。而后一个响指，那些法力就化为死雾刀光，顿时就是整整三百人的人头同时坠落，数百道血泉，同时冲飞而起。

素寒芳瞳孔怒张，目眦欲裂。此时在她眼前，那些头颅断落之人，居然都还未死透，身化为烛。浑身冲出了黑色火焰，熊熊燃烧着，那元神魂魄，都被困在了身躯之内，痛吼嘶嚎。

血祭，又是血祭！可这一次，这任山河却竟是将这整整三百人，都当成了‘魔烛’，献祭给阿鼻平等魔主，经历这世间最残酷的酷刑！

要在这剧烈的痛楚中，挣扎哀嚎整整一日才能解脱，死后魂飞魄散，甚至连被魔主摄走，转化魔虫的机会都无！

“任山河！你，你畜牲！你混蛋！你混账！你恶毒，魔孽不得好死！”

素寒芳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骂人的言语，只能本能的，以自己记忆中，最恶毒的言辞来诅咒咒骂。

而紧随其后，素寒芳就又觉遍体生寒，发觉不止是这被斩去头颅的三百余位。其余人等的身下，也同样由着血祭之阵，也同样都被当成‘魔烛’。

便连她身侧的枫莲天尊，也不例外！

“不得好死？可笑，我若任由尔等摆布，顺从你等的心意，难道就能有寿终正寝之日？”

庄无道神情冷漠，对于素寒芳的咒骂声，根本未曾在意，也未动容：“我再问你，你师姐符冰颜，是否曾为皇玄夜的妾侍？又到底是如何回归的雪阳宫？最好是说实话，本座耐心不佳。这里还剩下六百余人，性命生死，你素寒芳一言可定。”

素寒芳身躯轻颤，也不知是怒还是惧，眼神愤恨复杂的抬起头，依旧目如刀锋的与庄无道对视。半晌之后，依然无言。

庄无道不禁微摇了摇头，那边的不死道人就已会意，又是一个响指，便又是三百颗头颅，同时爆碎炸开。

当那血泉喷出的刹那，这些尸躯的浑身上下，也都纷纷燃烧，涌出了黑火，化成人形的‘火烛’。

“素仙子仍不愿答么？如此说来，在素仙子眼中，你那师姐符冰颜，还雪阳宫的声名，都要远比这些雪阳宫弟子的性命，更重要得多？”

见那素寒芳死死的咬着牙关，唇角一丝丝的鲜血溢下，本来明媚的双眼，已经转为赤红之色，不过却依然未有答话之意，庄无道也不毫觉意外。

大宗弟子，基本都是如此。宗门的声誉存亡，更胜过个人的荣辱生死。素寒芳是雪阳宫的秘传苗裔，性情再怎么正支纯真，也能分得清轻重。

任山河入魔，与元始魔宗勾结这种事，雪阳宫真要是认下了，那么立时就是灭门之灾。无名所需要的，就是一个名分，一个光明正大对雪阳宫出手的借口。

所以哪怕此间之人，在素寒芳眼前全数死绝，此女也绝不会开口。拒不承认，还只是这千人死伤。可一旦承受了，雪阳宫的损失，就绝不止这千人而已。

不过他本来的目的，就非是逼迫素寒芳答言。所有道出的言语，也都是别有所图。

坐视同门弟子惨死，所作所为，宁无愧乎？

效果看来也很是不错，此时的庄无道，甚至已可感觉得到，素寒芳心念之内的剧烈动荡，眼眸中那挣扎的情绪与不忍愤恨之意，亦是清晰可见。尽管只是刹那的波动，可此女本就不擅于隐藏情绪，被庄无道准确的捕捉。

“也罢，素仙子不答也无所谓，仙子只需知晓，此间千余修士，三百位雪阳宫门人，今日都因素仙子你一言而死！”

不死道人这次也不等庄无道示意，就已是‘嘿’然一笑，死雾法力继续弥漫，如刀刃一般的切割，破入最后三百余人的胸腹之内。大肠内脏，遁时都如水般灌流而出。

一千余人，分成了三批，死法都各不相同。却都化成了魔烛，那来自各人元神深处的无声哀嚎，使人毛骨悚人。

“你这孽障！畜牲！”

枫莲天尊猛地一口血沫，往庄无道方向吐出，然而她一身法力全失，血沫只不到一丈，就已无力坠落。

“你这魔畜，天人共愤！我雪阳宫必定将你千刀万剐，令你死无葬身之地！寒芳无需在意。我等身死于此，乃是命数所定，为我雪阳宫效死，虽千刀万剐而不悔。此子别有所图，千万不要上了他的恶当。”

那旁边云诏的眸中，却闪现着不甘：“任天君，血阳宫与你仇怨不浅，然而我劫含山盟与你却素无恩怨，涉入此事乃情非得已。不求天君能绕我云诏性命，只求天君开恩，能容我元神转生便可。我劫含山盟点星舫一脉，必定能记得天君恩德。”

这是服软求饶之举，然而只要是出身劫含山盟的修士，大多能识时务。总比身死魂灭，身化魔烛为好。

大乘天尊转世，虽不能堪破胎中迷，保持前世记忆，却也可在转世之后，带去些许修士异能，增强体质。

庄无道却全不理会，点星舫亦与人元草案有涉，此人更是世家子弟，未必如其所言的那般无辜。

即便真是无辜，对这种与己无关，却偏要横插一杠，与雪阳宫同穿一条裤裆之人，他也只有一个杀字。

杀到这天下修界，不敢与他为敌，杀到这诸宗诸派，都安静收声！

面上带着近乎扭曲的古怪笑意，庄无道抬起了素寒芳的下巴：“枫莲天尊其实说得不错，我确是别有所图。然而这所有一切，都因你与符冰颜而始。你敢说这些人身死，与你真就全无关系？真能无所愧疚？”

素寒芳的眼神，只惶乱了片刻，就又恢复了清冷坚凝。这次却是偏过了头，唇角处溢出的鲜血，愈发的殷红刺目。

庄无道顿时长声大笑，声音桀骜凶厉，狂态十足。将任山河应有的情感，表现出了至少九分，又满含悲愤。

“这十几年来，我在狱中常想，是不是就此如了你们的意算了，就这么死去，或者老死在魔劫死狱。让素仙子与你们雪阳宫可以从此安心，符冰颜可以逍遥法外，皇玄夜的他化魔种，也可以自此完满。可最后终还是不甘——”

抬手一招，那魔天神劫剑就已再飞至庄无道的身侧。手轻抚着那暗红剑身，人则仰望苍空，感应着云天之中，那早在一刻之前就已降临，此时已近乎暴怒的那几道强横神念。庄无道面色渐渐平静了下来，唇角却浮出了莫名的冷笑。

“如今本座既已脱身出来，那就再不能如尔等之意。你们雪阳宫与元始魔宗欠我的，本座终将一一讨回！仙子你真灵寄托大日，我暂时杀不得你。不过素仙子却可谨记，未来终有一日，我任山河定会让你眼睁睁的看着，雪阳宫满门上下在本座剑下全数死绝，要你素寒芳后悔终身！今日就以尔等之血为祭，以我苍茫之名起誓，本座有生之日，必要倾尽一切，斩去你们的雪阳天柱，挖断九阳天河，灭你山门，绝你道统，使你雪阳宫从此万劫不复！”

素寒芳浑身发寒，正要说些什么，庄无道却已御剑而斩，将枫莲天尊与那云诏这几位修士的头颅，尽皆挥落！

而此时这千丈方圆之内，已经尽化血河。血液流畅，赫然在地面凝结二字，一为‘恨’字，一为‘杀’字！

字迹皆棱角分明，一笔一划俱如刀似剑，凶煞戾气直冲云霄！

却是天人感应，劫雷满天！云空中此时赫然乌云笼罩，电闪雷鸣。当丝丝雨点洒下时，居然都殷红似血。

第九四四章雷刹红海

“似乎已摆脱了——”

说话的时候，不死道人正立在一具飞棺之上，远眺着云空，眼神若有所思：“看来除那位平等座下魔督之外，你那师兄无明上仙，还为主上你另请了高人护持。实力当不在无明之下，而且还不止一位。”

此时距离庄无道在星玄界的第二次血祭，已经过了整整两日。与不死道人及苏云坠三人，也已经远远逃离到距那处山谷七十万里之外的所在。这里仍在劫含山的地域范围内，却已经靠近了‘雷刹红海’的边缘。

云空中，已经可见雷暴阵阵，电光纵横，明明就是在夜间，这里却是仿如白昼一般，一片光明。

不死道人此时望的，却并非是天空中，这独属于‘雷刹红海’的异景，而是数十道灵仙意念降临，在这数十万里地域上空不断交锋纠缠，而引发的狂乱灵潮。

准确的说，这些位灵仙的意念，并非是被他们三人摆脱，而是被几位实力接近无明的存在，联手迫离逼退。

所以这一日中，他们才可悠哉游哉的远遁，一直到七十万里之外，都未被人寻到踪迹。

以不死道人的估计，除了魔舍离之外，当时至少还有两到三位同一等级的上仙出手，使得对手完全无可奈何。

这几位或者是人单势孤了些，却已足可牵制。而昙誓魔天与灵界洞天之内的大战，也波及到了这几处洞天世界之外。

“此为自然之理！”

庄无道也同样往不死道人目光所视处看了一眼，而后就收回了目光。神情平静：“若非如此，我也不敢应承无明师兄之请。”

想也可知，灵界洞天百余位灵仙境。此时除了那些忌惮无明，保持中立的，还有本与无明相善的。至少有一半，都站在了任山河的对立面。

而哪怕是在入魔之后，任山河在昙誓魔天之内的情势，也极其恶劣。哪怕其他的魔宗大教，不会主动涉入这个漩涡之中。可那元始魔宗一脉，却必定是欲将他打入万劫不复之地而后心甘。

只一位魔舍离，与阿鼻平等王教下的另三位灵魔，又哪里能够撑护得住？

什么灵仙不得干涉此界的共约，在没有相当实力的制约保证时，就等同是一张废纸。

不过无明本身，因需顾忌赤神宗正道声誉之故，虽不能直接出面。可他的马偕朋友道侣，却并无此等顾忌。

“也对，换成是我，我也不敢轻易答应。”

不死道人阴恻恻的笑着：“话说回来，这次的血祭，可真是让人意外。当着雪阳宫那些灵仙境上仙的面，将雪阳宫那数百弟子，一位有望仙境的大乘天尊，当场斩杀，制成魔烛。这样的手段，便连我不死，也觉毛骨悚然。真让人不敢相信，你在那天一界时，是出身正教。主上你就真不惧，那几位灵仙境上仙，会不顾一切出手，将你当场诛杀？”

语声至此，不死道人的眼神也为之一变，意味深长：“又或者，这本身就是一次试探？”

将那些灵境上仙彻底激怒，试探的正是那位无明上仙，是否真有在元始魔宗与正道联手压迫之下，护持住他们的能力。

而他此时就可确定，当时的庄无道，定有在诸多灵仙震怒之下，安全脱身而去之法。无明也必定赐下了用于护命的手段，使庄无道能在任何情形之下，都有一线生机。

换而言之，当时若有什么变故。死的绝不会是庄无道，而只会是他不死一人！

庄无道淡淡的看了不死一眼，而后不置可否道：“所有一切，都只是为震慑人心，让某些有心之人，忽略本座身份疑点而已。是道友你想得太多了——”

心中却是暗暗叹息，这位不死，果然不愧是天一界中，曾经最让他感觉棘手难缠的对手。这一语可谓是道中了他心内，最隐秘也最阴暗的心思。

这次血祭与魔烛的目的，除了是为冲击素寒芳的道心，装腔作势，使那些灵界洞天之人震怒之后，从此深信自己身份无疑之外。最重要的目的，确实是为试探无明。

若无明无力护持于己，那么一切休提，这所有一切就可早早结束，自己也可返回赤神，以自己本尊的身份安心修行。便是无明，也不能指责怪罪于他。

可若是无明办到了，那么任山河这件事，就大有可为之处。而这次无明给出的答案，也足以让人满意。

这次血祭之时，那些灵界上仙，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而无可奈何。

自然此时，一切水面之下的东西，还未尽数浮出。一些对赤神宗与他任山河怀有恶意之辈，还在坐壁上观。

然而无明师兄本身，也同样未亲自出手。

——加上三尸化身，无明一人，就可相当于两到三位元仙境。赤神宗不能直接庇佑他庄无道，却可理直气壮对元始魔宗出手。关键之时，足可牵制住这魔道第一大宗，使之动弹不能。

“罢了，我只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我无明在你与那位无明上仙眼中，或者真是如蝼蚁一般，可若二位真欲把事做绝，我不死却亦有着反击之道。”

不死道人一声冷哼，语中却是隐透着无奈悲凉。命牌操之于人手，又怎能指望庄无道与无明，会将他的性命生死，真正放在心上？

他心中希望未熄，哪怕此时为奴，未来也未必就没有挣扎出一条生路的可能。可这一切的开始，都只能先指望庄无道与无明，不会将他不死，当成过河小卒一般可以随时牺牲。

不愿在庄无道面前太过示弱，不死道人面上又浮出了轻狂笑意：“不过，说实话，这一次真是让人过瘾。真不愧是能以一身之力，削平天一世界之人。便是老夫昔年最疯狂的时候，也不及你哪怕十分之一。不过接下来，你我行止如何？可莫要搬起石头，反而砸到了自己的脚。”

这一次血祭，他与庄无道联手，将千余正道弟子都制成了魔烛，便连那点星舫的云诏天尊也未例外。此举确实是犯了众怒，尤其是劫含山盟，反应剧烈，几乎倾巢而动。事发之后不到两个时辰，这劫含山的西部的数十家宗派，就已全数动员。还有总数二十余位登仙境大天尊，在陆续赶至，四面八方的洒开，近乎疯狂的搜索二人踪迹。

也幸亏是劫含山地域足够广大，南北都有近千万里的地域，比之整个天一修界还要大上数倍。三人又有着庄小湖指引，可以准确的避过那些登仙大乘境的搜寻路线，才能一直安然无恙。

此时此刻，幻法与遁形之法效果，已经用处不大。以这样的搜寻强度，哪怕二人的幻术造诣再强，也难在极近距离内，避开那些登仙境大天尊的扫荡。

庄无道正欲答言时，袖中的太虚子境，就忽然飞空而起，悬浮在二人身侧。

不死道人的瞳孔顿时微眯，知晓镜中之人的身份。这是藏镜人！天一世界中，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在北海合纵连横，抗衡着大半个太平道。

而直到此界之后，不死道人才知这一位，乃是庄无道的智囊，最信任的臂助。

“不死道友其实无需忧心，只凭你那‘不死天狱’，‘死界降临’这两门绝顶神通，无论谁人都会重视有加。岂会使道友，白白送死？”

镜中的秦锋，微微笑着，见不死道人一声冷哼，不再言语。当下又转目看庄无道：“至于那正道诸宗震怒，倒是有些可虑。所以三日之内，二位必须逃入到雷刹红海之内。否则待得正道诸宗登仙境云集于此，那时就再不好逃脱。此处南面的天衣堡与千山阁两家三等宗门，昔年都曾得无明上仙照顾，全赖赤神宗主持公道，才能在劫含山范围内存身。所以这次劫含山盟号令，二家都只是虚应故事，并未真正用心搜寻。两家势力，遍及‘雷刹红海’沿岸十万里，即便劫寒山盟与雪阳宫对这两家心有怀疑，也无可奈何。只凭十几位登仙境大天尊搜索，其实无济于事。无明上仙也早有准备，有着安全通道，可使你们几位进入‘雷刹红海’。”

庄无道是早已知晓，不死道人却是第一次听闻，神情立时就轻松了下来。怪不得，无名会让他不死，在这片四面堵塞的死地之中，安置洞府。

‘雷刹红海’是劫含山附近，一片红褐色的内陆海洋。不过这里最出名的，并非是那海水的色泽，而是漫布于海洋之上的雷电。常年不散，覆盖数百万里方圆之地。狂暴无边，无穷无尽，加上海水中的剧毒，使这‘雷刹红海’，成为一处著名的死地。

本来劫含山地形险峻，只有五个出口，可以容修士与生灵通行。而这五处出口，都牢牢掌握在劫含山五家二等大宗之手。

至于背靠着的‘雷刹红海’，虽是地势宽阔，可因此处特殊环境之故，使所有修士视之为畏途。

传说这‘雷刹红海’深处的雷力，足可轰杀九阶纯血神兽。越接近核心处，雷爆之威则越强。故而哪怕是灵仙境上仙，也不敢贸然深入。

本来庄无道，哪怕是回复到七阶的不破金身。也远不够资格，进入这‘雷刹红海’。

可加上庄无道‘雷火元胎’的体质，情形则又不同，可以反过来，操控这些天雷，引为己用。

之前在那山谷之内所有的准备，就是保证几人越过‘雷刹红海’的成功率。庄无道的肉身越强，操控雷力时也就越得心应手。

而就在下一刻，二人便又听镜中的秦锋，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说来这一次你二人雷刹红海之行，可能又是一次机会，可再一次重创雪阳宫。”

第九四五章音魔其人

“说来这一次你二人雷刹红海之行，可能又是一次机会，可以再一次重创雪阳宫。”

庄无道挑了挑眉，仔细看了秦锋一眼，提起了精神问道：“再次重创雪阳宫？怎么个重创法？”

“这次血祭，雪阳宫上下震怒不已。除了贞阳大天尊之外，还有殇雪大天尊，阳瑄大天尊，三艘九阶天火玄寒禁神舟连夜前来。”

秦锋说话时微一拂袖，身侧的镜面，就现出了殇雪与阳瑄这两位登仙境大天尊的资料，修行的功法，性情特征等等。二人皆是登仙境初期，实力不俗。不过寿元都已接近极限，只有八九百年好活，眼看是无法真正得道成仙。

不过这五百年内，这两位依旧是雪阳宫的栋梁支柱。

“你们一路西逃，那几家虽未能真正探寻到你们的行踪，可到底还是可捉到一些蛛丝马迹。我猜对面那些道行高深之人，多半也是能猜到无道你，意欲从雷刹红海逃离。半日之前，就已有两位登仙境大天尊，沿着雷刹红海的海岸搜寻。最多三日之内，那雪阳宫殇雪与阳瑄，也会赶至，使封锁海岸的登仙境，增至六位。而我们这次的目标，就是这位阳瑄，以及其座下那艘‘天火玄寒禁神舟’。”

不死道人紧紧凝眉，冷声驳斥：“我看你是疯了才对！在雷刹红海内伏杀登仙大天尊？也亏你想得出来！”

山谷之内一战，二人虽是全胜，然而不死道人对此界修士的轻视，却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一界的修士，修行虽是轻松容易的多，一个五品灵根，都有机会修至元神之境。然而到了大乘登仙一级，弱者都已淘汰的差不多。余下的，全是一时之选。尤其是登仙境一级，在天一界中，都是有足够资格，登入天机碑前十的俊杰。

这也就使越阶挑战，变得愈发的困难。

那日山谷一战中，不死道人是深有体会。若非是庄无道的四尊雷火天傀援手压制，以他一身大乘修为，却连那位只归元境后期的素寒芳都战不过，挡不过十个回合。这固然是因他未能灵肉合一，而且两头尸王也不在身侧之故。可此界修士的实力，也由此可见一斑。

别看这殇雪阳瑄二人，只比他不死道人高出一个境界。然而若论战力，不死道人加上他一起，都抵不得这两位的一根手指头，拍买难及。

更何况，那雷刹红海内的漫天雷暴，刚好克制着他的一应生死道法。而拥有九阶战舰的登仙境大天尊，除了法域之能外，其余一切，都可直追天仙。

真要战起来，十个不死加上十个庄无道，都只有被其屠戮的份。庄无道虽有着两重法域神通，可境界相差太远，绝无可能压制住登仙境。

“我也承认，这主意确实疯狂了些。不过并非是无有机会，且不如此，不足以使雪阳宫痛彻心扉，也不足以使紫阳雪仙道心动摇，后悔当初。”

秦锋说到此处时，又眼露出一丝自负笑意：“放心，我藏境人从不做无把握之事，那艘九阶‘天火玄寒禁神舟’，我已经在六日之前，就特意向无明上仙请教过，开始在雷刹红海内着手布置，足可将此舰在大战之前先行瓦解。也知不死道人你一身法力神通，都被雷刹红海中的雷暴克制，不是那阳瑄对手。”

不死道人的瞳孔不禁一收，眯起了双眼。这个家伙，六日之前，就已在雷刹红海之中开始布置了么？

也就是说，六日之前，这藏镜人就预料到了一切？开始算计雪阳宫的大乘天尊。

“所以这次，那位阳瑄大天尊的对手，另有其人。”

秦锋又望向了庄无道：“这位亦是无明上仙为你准备的臂助人选之一，本该是在劫杀囚车时现身出手。可那次既然无道你自己就有了脱身之力。此人也就继续藏在了暗中。”

银境中的画面再变，换成了一个人形影像。身形仿佛是一个女子，可全身上下却都被白色的布条紧紧的绑住，只露出一双眼瞳。左边的那只，看来还算正常，右边却碧蓝色的竖瞳，显得异常诡异。

“此女名为谢婉清，此界中几乎无人知晓。不过此女的法号‘音魔’，在星玄世界中却是鼎鼎大名。说起音魔天尊之名，星玄界之西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出身散修，然而声势名望，却都能与道门十小仙师，魔道七小魔君相当，年纪也差相仿佛，比之任山河也大不了多少。若非其修行的功法有着缺陷，身后也无什么可以托庇的势力，这星玄修界的魔道，必可再多一位小魔君。”

不死道人仔细看着这‘音魔’影像，惊异道：“这位音魔天尊，难道实力已能与登仙境大天尊抗衡？”

能够越阶对抗登仙境，哪怕是素寒芳进入大乘境之后，怕也是做不到。那枫莲战力，号称是无限接近登仙，然而若是实战，那些大天尊多半可不费吹灰之力，将后者碾压。

登仙境中，也有个‘仙’字。到了这个境界，九大本命神通完成，多半都已在初步凝结内天地与法域，战力之强，远超前一个境界数个层次！

除非是庄无道这样提前有着法域的人物，才可在大乘甚至归元之时，与登仙境抗衡一二。

“这个我也不知，大乘境之后，哪里可能轻易做到越阶而战？顶多只能是同阶之内少有对手。然而这音魔的一身功法剑道，却都是一品神决。与不死道人你，还有无道，更是绝配。尤其是无道，你可将她克制到极致，也同样能将她的能力，推升到巅峰。”

秦锋失笑，眼中透着的异芒：“详细的情形，你们与她在雷刹红海内见过面之后，就自然能知晓究竟。还是那句老话，无道他现在以一身之力，战大乘境都是极其勉强。然而若是给他足够实力的帮手，那么便是登仙境也要在无道面前，饮恨而归。”

不死道人默然，忖道这倒是实情。庄无道实力最多与素寒芳相仿，稍稍胜出一线。

然而山谷之内那一战，加上四尊雷火天傀与他不死，却使七位大乘天尊尽皆陨灭，无一逃遁。

“我在雷刹红海的一应布置，你们到来之后，就可得知。此时你二人要做的，就是在合适的时机露出破绽，将那位阳瑄大天尊，引入雷刹红海深处就可。”

说完之后，秦锋又面授机宜，仔细交代了一番，银镜中的身影，这才消失淡去。

不死道人先是一阵凝思，而后目望庄无道：“你信他之言？”

然而话音未落，不死道人就已从庄无道淡定从容的神情中，得知了答案。一声不满的轻哼，不死道人又指了指不远处，面色灰败，枯坐在一块山石上，不时作呕的苏云坠道：“这个丫头，你若还带在身边，只怕日后麻烦不小。”

庄无道看了一眼，也不禁头疼。几日前的血祭，对苏云坠的刺激实在太大。逃亡途中虽被他敲昏，可醒来之后，此女依然是不能恢复过来。

也想为此女寻个安稳的脱身之法，可眼下实在没有合适机会。

第九四六章与你何干

当素寒芳紧绷着脸，从灵液池中的走出时，一双碧湖般的眼眸中，全是憎恨杀意，还有不甘懊悔，内疚无比。

当周身的水液不断崩落滴下，露出那本来该是滑入凝滞般的肌肤时，却见她这窈窕身躯上，有着无数个暗红色的血点。再若仔细看，可发现这些血点中赫然浓黑如墨，恶煞缠绕，甚至发出丝丝腥臭之味。

那日血祭之中，任山河并未杀她，而只是尝试着以那魔息血煞，将她身躯魔染。不过任山河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些魔息血煞，并未污染到她的元神，将她逼迫到放弃这具身躯的地步。

尽管日后，她想要彻底驱除体内魔息血煞，至少要三五个月的时间，也必定会拖累自身，至少一年以上时间的修行。

可这总比借助太阳真灵，再次复生的好。尽管是那种近乎完美的再生，可那时自己的修为境界，也必定会跌落不少，浪费的修行时间，至少达五年以上。

——在山谷一战之后，她已是分外的渴求力量，也绝不能容忍自己，耽误这么久的时间。

“任山河！”

玉手紧握，素寒芳的一口银牙‘咯嘣’作响。她忘不了几日前的一幕，哪怕明知道，这就是任山河的目的之一，也仍无法忘却。

恨自己当时，若能早些察觉，若本身修为实力能再强上一线，结果就或是大不相同。又或者十余年前与任山河一战时，自己出手能够更果决——

面色赤红，素寒芳眼神茫然，既有着自我憎恶，又有着愤恨无奈。

同情着师姐的处境，知晓事关雪阳宫的存亡，又本能的厌恶其中肮脏。更恼人的是自己，也要卷入这污浊之内，成为陷害任山河的凶手之一。

那任山河说的不错，当日那些血阳宫弟子的死，自己确实责无旁贷。

此时胸中更生起了恶念，难以遏制，后悔十余年前自己太过软弱——

心中发寒，意念纷乱，素寒芳灵识却在下一瞬，又恢复了清明。知晓自己道心已有乱象，急忙收拾起心情，把所有的杂念思绪，尽数镇压。

肌肤外的水液，已经尽数蒸发，素寒芳探手只一招，就将一件以七阶晶蝉翼丝织成的素白纱裙披在了身上，而后就走出了门。

轻车熟路的往前行走，这一路都是女修，见面之后，都纷纷恭谨行礼。而大约一百个呼吸之后，素寒芳踏入到了一间无比宽阔的殿堂。

近二百丈方圆，此时只有这大殿中央，一个寒冰火焰之力交杂的金球之旁，有一位容貌美艳绝伦的少女静静浮空端坐着。

面貌十六七岁的年纪，一双眼眸一冰一红，不时透出丝丝冰霜与火焰之力，透着别样的魅力。而人虽坐于此间，可给人的感觉，却并非如此。

在素寒芳的灵识感应中，此女的存在感，稀薄到几近于无，似乎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可在她的视野之中，又的的确确，看到了她的身影。

而在这少女的身前，还有一副云气凝结的图影。远远看去，可见正是当日任山河血祭之景，还有那以血液凝就的‘恨’与‘杀’字！

那少女就这么定定看着，已然入神，似连素寒芳的到来，都未察觉。

素寒芳不禁咬了咬唇，她知晓这四日以来，并不只是眼前这位少女如此。当那任山河血祭之后，包扩所有雪阳宫的登仙境大天尊，连同大乘修士，都在三日之后，接到了任山河血祭时的完整景象。

据说当时门内几乎所有的登仙境，都对着这副影像，观察了至少一日一夜。据说灵界洞天内，当时正参与同道聚会欢宴的几位灵境仙上仙，更是怒不可遏，足足捏碎了摔破四只寒晶翡翠制成的玉杯。更在一日之内，连续发下了七道法旨。

整个雪阳宫，此时都已经将这任山河，视为不死不休的大敌。

“寒芳见过贞阳师姐！”

这是真正的师姐，眼前这位贞阳仙子，与她一样，都是雪阳宫的秘传苗裔，也是门内十二位登仙境大天尊之中，唯一的可以在数百年内，问鼎仙境的存在。

“已经醒来了？”

贞阳似乎真是这时才惊醒，从那影像中抽回目光：“正想问你，对任山河施展的那两门玄术神通，是何看法？”

“从未见过，不过确是出于重明阳神录无疑，另结合一种最顶尖的剑术，以后者为主。”

素寒芳一边回思，一边尽量简洁的答着：“一门神通，可增人三倍之力，一门神通，则能将所有一切外力，都尽皆反弹转嫁。若只是单人独力，这两门神通的价值不过尔尔，世间还是有许多神通玄术，可以与之比拟。然而若是那人身边，有足够的人手为其效力，那就显得可怕。还有那位不死道人的那门生死神通，亦是不凡。枫莲师姐，就是因此而亡。”

以枫莲天尊的战力，原不至于陨落，却是一开始就猝不及防，被自身反弹而回的剑力反伤，而后两具尸王，几乎不惧一切伤害，又能不死不灭，悍不畏死，才使枫莲天尊最终饮恨。

“果然！”

贞阳陷入了沉思，而后眼现异色：“我现在倒是庆幸，这任山河已然入魔。若此人还在赤神宗，几百年后，只怕比那老匹夫还要棘手。居然藏的如此之深，这两门神通，以往从未有过听闻，也不知他是到底何时完成的这两门玄术。你可知，这一战，不止是我们雪阳宫。便是同列十二正教内的其余诸宗，也已被惊动？便是赤神宗，如今也是内部争议大起，认为对任山河，放弃的太早太快。”

贞阳不由一怔，而后就陷入了沉默。知晓那贞阳口中的老匹夫，定是无明上仙无疑。

需避讳其姓名，避免被其寄托于太虚的冥冥神念感应，才以老匹夫代称。

不过，赤神宗，还有星始宗这些正教大门，居然也对此战如此重视么？

“假以时日，这任山河只怕还真有能耐，成我雪阳宫大敌。所以几位灵仙境上仙的法旨，是要我等无论何等代价，都要在任山河恢复归元法力之前，将其诛灭！错过这机会，只怕日后我雪阳宫要付出的损伤代价，可能要超过现在十倍。”

见素寒芳一脸的惊疑，面色阴晴不定，贞阳就知缘由，不禁苦笑：“寒芳你是还不知，这两门神通的意义。那能够增人三倍实力的玄术，并非是你看起来那么简单。我方才仔细看过，这门神通，可以与任何增幅法力的玄术神通叠加施展，就是这一点，最为不凡。还有那剑气凝结的斗篷，也同样不简单。我已经让我雪阳宫，所有归元境以下的修士，都全数返回宗门。寒芳你难道就未曾察觉，这门神通反弹回来的剑力，比你施展自己斩出的力量，还要强上几分？”

素寒芳顿时面色大变，花容失色。她这几日，借用贞阳这艘战舰中的灵池，全心驱除体内魔气血煞，又心伤枫莲天尊之死，从未仔细回思，检讨过这一战的得失。

可这时得贞阳仙子提醒，立时就惊觉其中奥妙。确实，在与任山河直接交手的刹那，那反弹过来的剑力，比自己斩出去的，还要激增两成！

不含任何外力，而是纯粹的，就是来源于自己的力量，这是无中生有么？

“这门神通，倒是容易破解，只需能道业积累超越过他，又或者似你这般，修有特殊的功决秘术之内，都可打破屏障。用在旁人身上，也只有减半之效。然而，对于那些还未能在道业与神通功法上有所成就之人，却是噩梦。群攻围杀，对任山河根本就没有意义，反之若这位有足够多的帮手，那就是灾难。”

贞阳幽幽一叹，以手扶额：“哪怕没有了‘重明天殇’，此子一样有资格，可列入十小仙师之内。我雪阳宫，怎么就招惹了这样的家伙？你之前与任山河曾大战十日十夜，难到就没见他使用过？”

任山河从赤神宗叛出，固然使人庆幸。然而这个幕后推手，却绝不该是雪阳宫。

“师姐——”

素寒芳眼神黯淡，一阵沉默。果然，连贞阳师姐，也有怪罪之意么？

“我这不是怪你，而是想跟你说，那个时候，哪怕是换成是我，也别无选择。”

贞阳却似看透了她的心思，微微一笑：“如今你与他，也已是仇敌，绝无和解的可能。即便你再怎么愧疚，任山河他也不会放过你与雪阳宫。可还记得，当时血祭之时，那任山河的誓言？”

素寒芳的瞳孔顿时一收，浑身寒气袭人。

任山河当日的言语，她又岂能想不起来？一字一句，皆在脑海之中。

——未来终有一日，我任山河定会让你眼睁睁的看着，雪阳宫满门上下在本座剑下全数死绝，要你素寒芳后悔终身！今日就以尔等之血为祭，以我苍茫之名起誓，本座有生之日，必要倾尽一切，斩去你们的雪阳天柱，挖断九阳天河，灭你山门，绝你道统，使你雪阳宫从此万劫不复！

不止如此，还有枫莲世界的无头尸身。以及以千余修士的元神尸躯。炼制而成的魔烛！

面色扭曲，素寒芳的双目之内，只剩下了恐惧。不是畏惧着任山河，而是惧怕着任山河的誓言，未来会有实现之日——

而此时贞阳，身躯又一个飘荡，蓦然飞到了素寒芳的身前，而后以指尖抬起了素寒芳的下巴。

“那任山河的目的，师妹当心知肚明。若真就上了他的当，就未免太蠢！此人入魔，我雪阳宫固然牵涉极深。然而若说谁有过错，错的也是几位上仙，是我与宫主之谋，这与你何干？”

第九四七章音魔婉清

见素寒芳凝眉不语，似已陷入了深思反省，其实却依然是不以为然。那贞阳仙子又幽幽一叹：“我问你，雪阳宫的衰败，与你可有关系？”

素寒芳摇了摇头，雪阳宫的衰败，源自于数万年前的那场劫数。一直牵连至今，直到近几百年内，雪阳宫的情势，才略有好转。

她素寒芳入门才百余年时间，此时的雪阳宫，已经开始了复兴。

“那么你那冰颜师姐，一生坎坷经历，可是你的过错？”

依然摇头，师姐她的旧事，是在数百年前——

其中详细，素寒芳自己，也不怎么了然。

“这就是了！”贞阳仙子哑然失笑，放下了手：“当初一时不慎，让冰颜她被元始魔宗掳走，是本座与梦灵上仙的过错。之后冰颜对任山河种下他化魔种，也是我等疏忽所致。实在没能想到，冰颜她时隔数十年之后，对那皇玄夜依然是用情至深。可这些与你，能有什么关联？便是寒芳师妹你事前就得知，又能阻止得了么？”

“师姐——”

素寒芳抿了抿唇，面色已然趋于柔和，然而眼神之中，却还是留有几分晦暗。

此事的前后因果，确实与她无关，可素寒芳自问，也有些许责任，并不能完全释怀。暗室亏心，这种龌蹉之事，自己虽仅只是‘坐视’而已，可难到就完全没有责任？

不过她也知贞阳劝诫的目的，当下深呼了口气，故作欢颜的强笑了笑：“芳儿明白的，师姐不用忧心。”

“你能明白就好！”

贞阳满意的点了点头，眸中却闪过了一丝忧色。她现在只暗恨，雪阳宫内功法，都是阳极生阴，阴极而生阳的一类。宗门传承中，适合素寒芳大日金乌魂体的功法，就只有一门‘紫阳神极剑’。

若是换成其他对心性要求更低的阳性功法，那么即便素师妹这次信念有所动摇，也不用太过担忧。

那个任山河，可真是让人头疼——

居然从寒芳道心上下手，这位以前的十小仙师之一，还真是抓到了雪阳宫的要害。怎么以前就无此聪明？若是稍微警醒一些，也不至于沦落到入魔之境。

正这么想着，贞阳仙子却忽被身后那晶球之内的动静惊动。微一动念，贞阳便知缘由，当下一笑：“是你阳瑄师姐！也不知是何事，如此性急。”

话音落时，贞阳仙子水袖一拂。那丈许方圆的晶球之上，顿时出现一位全身火红衣裙，同样美貌出尘的二旬少女，气质却更显张扬，活力十足。

“二位师妹，我这里却是有了一个好消息。一刻之前，总算是寻到了几只老鼠的蛛丝马迹。”

见贞阳与素寒芳皆是神情一振，阳瑄又一声轻笑：“宫主与贞阳你的猜测，果然不错。那任山河看来确实欲横渡雷刹红海，位置是在天衣堡附近不远，此时已深入雷刹红海至少三个时辰。若非是那附近，刚好是有两处藏得极其隐蔽的散修洞府，洞府中主人，也恰好窥得那三人闯入红海时的雷暴异景，几乎就要被他们成功逃脱。”

“天衣堡附近？”

贞阳仙子不禁若有所思，她记得劫含山盟曾有明令，令雷刹红海沿岸诸宗，遣弟子封锁红海海岸。

按理而言，任山河一行三人的踪迹，天衣堡早该察觉了才是。可一直到事发之后足足三个时辰后，他们都未收到任何消息，最后还是阳瑄师妹，自己打探出了线索。

思及此处，贞阳仙子只觉无奈。就如劫含山盟不能拿傀族倪家怎么样，如今劫含山盟与雪阳宫，也同样拿这天衣堡无可奈何。

此时这天衣堡，就是光明正大的搪塞应付，他们也一样毫无办法。说一句‘疏忽了’，难道雪阳宫与劫含山五宗，还真能绕过赤神宗，对天衣堡惩戒追究不成？

“那么现在那边情形如何，可能追及？既已入了雷刹红海，恐怕不易？”

“据我所知，这三人进入雷刹红海，极其仓促匆忙。那两位散修亲眼所见，任山河的控雷之能，似有不足，应该是体内伤势未愈之故。几日前枫莲师妹虽然身死，却也断绝了此人，在短时间内恢复境界的可能。此时能否安全横越雷刹红海，都是疑问。以我猜度，此人定然还会在沿岸岛屿停留。只需稍加探查，必有所得。不过人心难测，为防万一，还是莫要走漏消息为佳。两只鼠儿，你我三人追入进去看看就可。”

说到此处，那阳瑄仙子就又转过了目光，看向了素寒芳，目含笑意：“据说前些日子，寒芳师妹被这贼子伤得不轻？不知师妹你如今可有兴趣，随我同入雷刹红海一行？若要彻底了解与此子恩怨因果，这可能是师妹最后机会。”

素寒芳眼神微凛，而后就微微颔首。与任山河了结恩怨么？她现在是求之不得！

……

深入到雷刹红海整整一日之后，庄无道总算见到了秦锋口中的‘音魔’。就如那银镜之中的形象，浑身都被布条紧紧的缠住，只露出一双眼瞳。

“你就是任山河？我日后的主上，那个被人种了他化魔种的蠢货？”

音魔的语气，极其冷厉，冷酷冻人，又含着不羁张狂之意。不过声音却是动听无比，虽是这音魔刻意压抑着声线，却依然是清脆悦耳。

此外庄无道却不知怎的，总觉音魔这冰冷声线之下，藏有着难以言喻的火热，还有一丝丝的兴奋期冀。

“正是任某！”

庄无道也在仔细打量着这音魔其人，以窥其深浅。而重明观世瞳看到的结果，也让他触目惊心。

此女身上的这些布条，原来并非是故作神秘，而只是为包扎伤势。在此女的全身上下，赫然都是一处处让人触目惊心的伤痕。

而且伤处极其奇怪，不是刀剑之伤，亦非拳力术法冲击所致，而是整处整处的碎散糜烂。

伤势太多太杂，这音魔以前，也不知是身受过多少大大小小的伤势。以至于此女，居然已经真元枯竭，提不出足够的生命真元，来恢复身体。

明明骨龄还极其年轻，不超过三百，与任山河相当。然而这音魔剩下的寿元，已只剩不到二百五十年时间。对于一个大乘修士而言，这已是快接近到天人五衰的极限！

“你就是音魔，谢婉清？”

庄无道有些不敢置信，眼前此女就是秦锋所言，能够在他辅助之下，拥有战胜登仙境能力的绝顶魔修？尽管此女，修为确实是大乘天尊不错。

明明骨龄还极其年轻，不超过三百，然而这音魔剩下的寿元，已只剩不到二百五十年时间。对于一个大乘修士而言，这简直是令人难以置信。只需二三十年，就将进入天人五衰。

“我这副摸样，难道还能有谁仿冒不成？”

音魔不屑的一哂，从庄无道身上收回了目光：“有人跟我说，只需随你效力三百年。那人就会出手，助再我延命五百载时光。登仙境无望，却能多活些时日。洒家想着这花花世界还没看够，便答应了下来。不过后来听说要效命的主上是你任山河，就又有些不爽——”

第九四八章雷音魔剑

不爽么？

庄无道已经浑身凛然生寒，有了不好的预感。眼前此女，虽是浑身伤痕累累，可此时当剑意提聚，压迫力却惊人之至。

那位枫莲天尊，以大乘巅峰的修为，号称战力直逼登仙境。然而相较于这位还只是大乘中期的‘音魔’，却是什么都不是！

周围的水汽风云，一切物质，都在随着此女的声音震荡着。甚至连一应虚空物质，仅只一层天地胎膜之隔的虚空海外，也在轻轻颤动！

不死道人眼露讶容，而后就已猜到了此女的用意，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然而仅仅一瞬之后，不死就无法笑出，他猜到了结果，却没猜到开头。

“我音魔虽已是将死之人，却还有沦落到去给一个快要被人染化的废物当部属，要我为效力无妨，能接我音魔三剑再说！”

狂声大笑，那音魔毫无预兆的出剑。不过第一剑，却并非是指向庄无道，而正是不死。

碧蓝色的剑音，如光似电一般的，飞斩到了毫无反应的不死道人的身前。而此时的不死，仅仅只来得及以意念在身前，招出十数口死雾长刀。

而后‘篷’的一声闷响，不死道人的整个身躯，就炸成了一片血雾。剧烈的震荡，使得不死道人的每一点血肉，都震为齑粉！

将斩不死斩碎之后，那碧蓝剑光，就又回转，如烟如雾，直指庄无道。而虚空中，则充斥着音魔的狂狷笑语。

“这一剑，可曾看清楚了？若是还挡不住，那就休怪我音魔无情，你这主上，可以去死了！”

“是雷音剑？”

庄无道神情冷凝，身影幻化，第一时间就使用出了‘重明天殇’。重明法域展开，不止是可控制这周围的天雷，更在一瞬间，就将音魔的修为境界，打落压制到了归元之境。那斩来的震音之剑，威能也减至到不足之前一半。

至于另一门‘混元五行剑域’，庄无道却未施展。只因法力损耗太剧。身后雪阳宫的追兵，可能是在一两个月后，也可能最多一日之后就能追究，随时都会爆发一场大战，他不敢损耗太多。

神劫剑出，暗红色剑身。缠满了赤目的光雷。天地大悲之‘离思’，一剑扫破虚空，与那斩来的碧蓝雾剑，如两大陨星交撞般的轰击在一起。

借助‘离思’绝世无双的犀利，庄无道直接破开粉碎了那震音之源。也将所有的碧蓝剑雾，全数强行镇压！

“重明法域！这是重明天殇，重明天殇之术，你入魔之后，居然还能保留？”

那音魔的声音，陡然高昂，先是惊异，而后转为兴奋：“有意思，真有意思！你现在虽为合道，不过此时倒是真有资格，与洒家一战！”

轰！

天地间一声闷响，音魔身躯忽然在庄无道眼前，化作了残影。不止是人与剑在震动，这剑与人，也强行融入到了这波及天地的震动音浪之中。

遁速明明算不得多快，远比不得雷遁光遁等等，然而在庄无道的重明观世瞳中，这音魔整个人，却已经快要失去形迹。

雷以动之，风以散之，雨以润之——

阴阳合为雷——

雷者，阴中之阳也——

雷，阴阳薄动，雷雨生物者也——

雷为震，万物出乎震，震，东方也——

震。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

一句句道家经文，在庄无道的脑海之内闪过，忽然明悟于心。天仙界上清一脉的道家认为，这世间万物其实都在不断运动着，一切因果万物，都是由雷而始，由震而生。所谓雷音之法，究其本源，就是震动。

而这音魔，虽是魔修，却已将着道家奥义，发挥到了极致。

“当！”

一声剧鸣，再次在长空中响彻。庄无道的神劫剑，直斩身后，正是大悲剑之‘泪满襟’，借助漫天云气，下方赤红大海。这门水属剑决，可以将此剑的威能，发挥到了极致。

然而那神劫剑才到半途，剑身之上附着的水汽与剑意，就已被震散了大半。而就在交锋之后，庄无道的身后，也现出了一道巨大的伤痕，血液飞洒。

这雷音之剑，仅只是余势，就已是轻而易举，强行破除了庄无道的七阶不破金身，将他浑身浑厚罡元，都完全无视镇压。

此时的音魔，修为已经被他以法域镇压，只有归元境，相当于妖兽七阶的能力。可他的七阶不破金身，却仍抗不住音魔一剑。

“不错，真的是不错！”那音魔继续大笑着：“能够在合道境，就能接下洒家两剑。你任山河还是第一位。再接我这一剑，洒家就乖乖的做你属下，任你使唤！”

一剑之后，又是一团剑雾，由正面而来。瞬闪即至，直指庄无道的眉心。剑势也依然是那般的狂猛凶悍，霸道强横。开始还能闻得一阵阵‘嗡’然之声，可到最后已是无声无息。

可在场几人的耳膜却觉一阵刺痛无比，只因这声波幅度，早已超越人耳震动的极限。所以只觉痛苦，却再不能听闻。

庄无道却若有所思。而这一次也并未以剑硬接。只是浑身上下，覆盖了一层剑气斗篷，正是‘重明剑翼’。

然后直接就是一指，向那冰蓝雾剑中，轻轻点去。

那音魔身影散化，旁人根本看不到是什么表情，只是讥哂笑着：“只以肉身硬接？我该说是胆大还是无知？又或是故意寻死？都不像呢！”

篷！

云空之中，再见血雾飘散。庄无道依然立在原地，浑身上下毫发无双，那伸出的手指也是安然无损。

然而那‘音魔’的整个右臂，却已在剑势冲击道音魔身躯的刹那，炸成了血粉，手中的剑，也远远抛飞，不知跌落去了何处。整个人陷入呆愣状态，愕然看着庄无道。

不死道人本是暴怒不已，这个‘音魔’，比之自己还要狂妄，还要狠辣，性情简直就是近乎疯癫。

然而当望见眼前一幕之后，也是愕然，而后也现出了然之色：“原来如此！”

他终于知道了，为何藏境人会跟他二人说。庄无道的一身玄术神通，可将音魔克制到极致，也同样能将她的能力，推升到巅峰。

这位藏境人，还真有几分眼光，事实确是如此，剑势霸道无边，掌控一品剑决‘雷音魔剑’的音魔天尊谢婉清，在庄无道面前，真的是什么都不是。

忽然之间，不死道人的羞恼恨意，消失的无影无踪。对于眼前这满身布袋的女子，反而有了些同情。

——在道业积累与实力层次，彻底超出拥有两大法域的庄无道之前，这位‘音魔’的雷音剑，面对庄无道，将永远都是‘伤敌为零，自损三千’！

打不破庄无道的重明剑衣，却要使自己身躯，在雷音剑的冲击之下，四分五裂，身躯破碎。

不过，他方才就已看出，此女因反震之力的缘故，并未用上全力。若是这‘音魔’之剑，拥有重明剑衣之后——

“还不给她治伤！”

庄无道神情淡然的，支使着不死道人，目光则游离四望：“藏境人说的那处小岛，究竟何在？”

此时的音魔，也敏锐的发觉，庄无道身后的伤痕，早已收束，完好无损！之前那么惨重的伤势，对于眼前这位而言，似根本微不足道。

……

又半日之后，二十万里外的一处小岛之上，三人立于一处沙滩之上。

当谢婉清身躯上的伤痕，彻底恢复，卸下那周身的布条之后，居然也是一位气质清新的绝世美人。姿容之美，世间罕有其匹。

之前庄无道以重明观世瞳看其骨龄，就知此女面骨没有任何调整的痕迹。换而言之，也就是说此女，确乃是天生丽质，是天然的绝世倾城。

“你身上的伤，可是因运用雷音魔剑时的反震而伤？”

庄无道虽在询问，可心念间却早已知答案。这谢婉清虽有着绝世稀有的一品剑决，却并未能够匹配的肉身。有着能将‘雷音魔剑’发挥到极致的‘天元震体’，却又无法把自身的剑道，真正发挥到极致。

这女修也不是没有努力过，身上也修有一门三品横练功决《大霸龙体决》，然而本身明显没有这方面的资质。到此时也只是把《大霸龙体决》推升到第七层，身具第四层的不破金身，相较于‘雷音魔剑’的所需，根本就不值一提。

且三品横练与一品剑诀，本身也不匹配。

所以每使用一次，每练习一次雷音魔剑，谢婉清身上就要承受一次重伤。震音之法，不止是伤敌，更是伤己。

“之所以不主动恢复身上的伤，可是不愿再消耗元气？”

本身寿元就已不多，命元所余无几，再要用来恢复伤势，那就真是活不了几年了。

音魔并不说话，只定定的瞪着庄无道看着，似乎后者身上，有着什么令人奇怪的东西。既不见沮丧消沉，也没有其他什么特异的情绪。

庄无道不禁摇头，此女的性情，的确是古怪，不过他却没怎么在意，对于得力的臂助，他一向宽容。

似不死那般，口无遮拦，极尽嘲讽之能事，他也仅仅只是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以命牌每日每夜的用刑折磨而已，并未曾强行让其闭口。

略做沉思，庄无道就再一次，施展出了‘重明剑衣’之术，在音魔身上，也增添了一件剑气斗篷。而后则是为自己，使用了借法量天与法天象地之术。

“你再斩出一剑试试，这次可试试看，全力出手。别对着我，这天地四方，都可斩之——”

他的重明剑衣，如今随着修为提升入归元境界，蕴剑决修到了第七层，威能又有了不小提升。较数十年前，大灵皇宫那一战时，已经不可同日而语。用在旁人身上，也能反弹抵御七成以上的外力。

至于后两种，则是为破解分析音魔的雷音剑道。对音魔的音剑之‘道’，掌握的越多，他就能为音魔抵御更多的反震之力。

音魔的眼神狐疑，认真的看了庄无道一眼，就把指向庄无道的剑锋，移往了眼前这无垠大海。

只稍稍犹豫了片刻，就果断出手，剑势顷刻间就已飙升到了极致，一道碧蓝色剑光，直接削入红海深处。

庄无道在旁看着，不禁一阵色变，不死道人也是胸中‘咯噔’一声，暗觉庆幸。

第九四九章一剑之威

不死道人也是胸中‘咯噔’一声，暗觉庆幸。

幸亏是刚才没有暴怒之下，寻这女人动手，否则最后真不知是如何了局。就如庄无道的‘重明剑衣’，完全克制着这音魔的雷音魔剑。此女的剑道，也在克制着他不死道人的一应不死神通。

此女也是一如庄无道，最不惧群战合攻。哪怕对手再多，一剑便可震杀轰灭。换而言之，哪怕加上自己的两头尸王，十头尸将护卫，也不是这女人的数合之敌。

这音魔全力斩出的一剑，居然是如此的可怖，这里整片海域，数万里方圆之地的地形，只怕都要被这一剑彻底改变。天崩地裂，山崩海啸，只怕亦是难免之事——

越阶而战，对于此女而言，只怕还真不是什么难事。只需有庄无道，能为其抵御住大半的反震之力！

心里才闪过这念头，不死道人就忽然又再暗道了一声不好，心念闪动，就欲往旁逃遁。然而庄无道却已一手抓了过来，根本就没给不死道人躲避的余地，直接是双重法域叠加，一手就将不死道人制住，而后果断无比的，往阴魔的剑前丢去。

这整个小岛上空，再次传出‘轰’的一身震鸣。所有体面上的山石土层，连同上面的植被，都被这巨大的震音，震成了粉碎。

不死道人血肉飞洒，最后又在音鸣震荡之下，散为齑粉。千丈之外，开始掀起阶段巨大的海潮，拔起了数百余丈，往外席卷而去。万余里内，几乎所有的生灵，也都被这雷音剑，生生的震杀碎灭！

这还是以不死道人身躯，挡住了音魔部分剑势，又有庄无道以双重法域，临时将音魔天尊的修为，临时镇压打落了两个境界之后！真要是全力而为，不知更将是整样的灾难——

庄无道亦觉心有余悸，有些后悔，之前让音魔全力出剑之言。此女方才对他出手，居然连三成的剑力都没用上。在剑道与雷音上的成就造诣，居然到了如斯恐怖的地步，早就已有了资格，以一品雷音神决，问鼎登仙。

不死道人在此女的剑前，甚至都无法施展不灭之能，好在庄无道早有预料，再将不死道人丢出去的时候，就从这位的身上，强行抓下了一把血肉。

利用这部分残躯，不死道人只须臾之间，就已恢复如初。匆忙在自己身上披上了一剑道衣遮体。不死道人看向音魔的目光，已是忌惮与杀意交加，若有机会，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将这音魔送归冥府！绝不容这世间，能有克制自己的人存在。

不过相较于眼前此女，此时更令他怒恨的，还是庄无道。拿他的身躯挡剑，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把他不死道人，当成了什么？

似乎猜出了不死道人的心思，庄无道转过了头：“此处若动静太大，只会惊动诸宗强者。能挡她剑势的，也只有道友的不死道体。情急之下，并无他法可想。道友莫要放在心上。”

而后就再不多言，对不死道人解释这一句，就已经表示出了尊重。若这家伙还要怨恨，那也由他便是。二人的关系，已是主仆，本就没可能真正和缓。要真正是亲近如一家，他反而是要担心了。

那不死道人一声冷哼，也不再说什么，只心中腹诽，什么叫想不出其他办法？那神劫剑还要诸般法器，难道是摆设不成？只要牺牲一件，让这音魔天尊震碎了便是，无非是舍不得。不过心情到底是好过了不少，暗暗的自哀自怜。

那音魔一直都定定的看着自己手中剑，怔然不语，许久之后才转过头，冷目看向了庄无道，眼观幽深：“我发现，你真的很可恼，也多事！难得能够尽兴一回，却半途而废。”

可那眼眸之中的兴奋与炽热，却已在此时攀升到了顶点，也毫不掩饰：“那个喜欢藏在镜子里的家伙，果然没有说错。你能克制洒家的剑道，也能使洒家的剑，可以发挥到了极致。不过，似乎差了一些火候——”

说到此处时，音魔的唇角之旁，溢出了一丝血痕。庄无道的道业积累，到底还是略略逊色于她，也不能将音剑反震之力，完全的反弹。

这也不止是因外力的反震，更因音魔运剑之时，体内的真元震荡。这却是庄无道的重明剑翼，无法反弹避免的。

“你要想尽兴，日后有的时间，不用急于现在。至少此时此时，还不是时候。”

庄无道意味深长的一笑：“至于你说的火候，其实也不差，墨灵——”

说完后一个拂袖，那墨灵就已随他心意，落在了音魔的肩头上。

“嗯，这是？”

音魔敏锐的发觉，自己的伤势，已经在急速好转着。而且这恢复她伤处的力量，并不似其他激发生命潜能的恢复术法，其实是亏损着来自于她自身的命运。而此时这只三足乌鸦，却是直接抽调提取着天地间的生命元气，转化提纯之后，用来弥补着她体内的各处伤痕。

“原来如此，是三足冥鸦，生死神通！”

言语间，音魔已全是喜意。这墨灵为她恢复伤势的速度，虽还不及其他的恢复类术法。然而却也比她自己疗伤，要快上十倍百倍！且不用损耗，她本就所余不多的寿元，这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不意这世间，居然还有你这样的人！唔？我记得方才，那是双重法域？”

直到此时，这位音魔天尊才反应了过来，想起自己之前，被庄无道的法域强行压落两重境界。顿时是目带骇然的，看了庄无道一眼，惊疑敬畏。目中更多的，还是不解之意。

疑惑似任山河这般的绝代天资，为何会被人逼迫到这般的地步——

“你已寿算无多，若再肆意用这雷音剑，挥霍命元。哪怕有延寿之宝，也最多能只能再保持个三五十载，就会进入天人五衰之境。”

庄无道的话音略顿，便又将一面命牌，丢给了音魔天尊，语声也转为凝冷：“不过若能受本座此符，为我所用，那么本座定会倾尽所有，使你能够得证仙位。”

这音魔天尊之才，绝不逊色于世间任何天资超绝者，甚至超越了绝大部分，所谓的修行‘天才’，足可与那十仙师七魔君中最出色的几位比肩。

只因自身肉身不足所限，明明有一身盖压当代的剑道，居然只能施展出不足三成！

似这般的人物，他若没遇见时也还罢了。可既然彼此都有着缘分，那么他自是不惜一切，也要将此女，纳入自己的麾下。

在他的手中，此女的锋芒，必可震撼当世！

音魔天尊将命牌接过，而后略一蹙眉，似乎极其不满。不过此女却并不是矫情之人，也极其现实，只略一思忖，就将自身精血，滴入到了这命牌之中。

“能不能证就仙位，洒家倒不甚在意。能借你之助，尝试一番将自己一身剑道，发挥到极致，便余愿已了。你待我还算不错，这命牌只除了同生死，还有制约变节的规条之外，就别无其他禁制。也罢，这命牌我受了。”

不死道人听着，面色不禁扭曲。也就是说，这音魔天尊的命牌，只有心起叛意，则神魂消亡，还有与主上同死这两条么？他不死道人的命牌，却是有着整整一百余条禁制！

第九五零章突闻宝讯

半个时辰之后，庄无道已经环绕了此地一圈，将秦锋在这小岛上的一应布置，都全数了然于胸。

他这位兄弟，对敌人一向出手狠毒，这次也不例外。可惜的是时间不多，秦锋掌握的财力不够，这里的环境也不允许，否则这里阵仗，绝不止是如此。

此处的天空中，赫然布有二十六枚‘子母乾明阳火神雷’。还有一座座小型的匿阵，可使这些雷丸，隐匿在漫天的赤色雷光之内，不被人探知。

这就是秦锋请教无明之后，由后者亲口交代的布置，已足够瓦解一艘九阶战舰而绰绰有余。

而在这海下，则是一座完整的雷音剑阵，整整三百六十口小雷音剑，藏于深海之中。

“以此处的布置，别说只是一个阳瑄大天尊，便是两三位同至此间，洒家也有自信，能够斩得。”

音魔天尊的语声极其自信，胸有成竹：“不过那位藏镜兄的意思，这一战，最好还是保险一些，一个就已足够，保证万无一失。”

庄无道只笑了一笑，不置可否。他已见识过音魔天尊的全力一剑之威，对于此女的战力，已经有了足够的认知。一般登仙境大天尊，确实难以正面抵御。

然而问题是，似这样等级的剑力，即便有自己相助，音魔也斩不出多少次。除非他现在的修为，就能够提升至归元之境，可以将反震之力，完全抵消。

“藏境人的布置，我一向放心。倒是道友，让我颇为好奇，那雷音魔剑中虽有一个魔字，本身却并非是魔门功法，可算是道门旁支。实不解道友，为何会入魔道？”

“你这人真烦！难道什么事都要追根究底么？”

音魔天尊一声冷哼，不过到底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几句：“我当初入魔道，实在是因被这雷音剑的反震之力逼得疯了。当时又刚好寻得一门魔道之术，贪图这法门可以吸收他人的气血精元为己用，使人更快恢复伤势，免去自身损耗。且魔门之法，修行上的便利，也非是道门所能有。可后来却是有几分后悔，由道入魔，不止是那些正道宗派追杀不绝。那些魔道，亦是千方百计算计于我，那些想要将洒家当成得力打手的，也还罢了，偏有些人贪心不足，还要将洒家炼成剑傀。信奉了好几个魔主，却没有一次能得到好结果，洒家也狠不下心肠，四处屠戮凡人、这一来而去，非但没有弥补自己亏损的寿元，反而损耗更多。到了最后这几十年，后悔都已晚了。”

“原来如此！”

庄无道微微赫然，眼神释然。简而言之，就是出头的椽子先烂，音魔太出风头，本身又无可依靠的，于是召来的算计也多。

“难怪我间天尊此身凝聚怨煞不重，原来是杀人不多之故。”

“你这是什么话？”

音魔天尊的俏脸微僵，什么叫杀人不多？死在她手里的修士，亦有十万之巨。只是她一向还算注意，并不曾对低阶修士与普通凡人动手而已。不似那些积年老魔，动不动就血祭一城。其实用处不大，远不及修士能提供的气血精元，只是这些人克制不住自己的心性，又畏强欺弱而已。

“以洒家性情，本不愿受人拘束。只是那让我效力于你座下之人，对洒家有着大恩，再者你这人，也本事不俗，潜力无穷。要对付的人，刚好也让洒家看不顺眼。又自忖己身，估计也活不了多少年，这才答应下来。所以许多事，主上该心中有数才好。”

这人真要凭着命牌，做出什么过份之事，她反正是宁愿自绝，也不会让这任山河驱使。

“天尊的性情，我自是明白！”

庄无道失笑，哪怕音魔不说，他也知晓了几分。接着是又目眺远方，转过话题：“那么藏镜人可曾跟你说起，劫含山的那些登仙境大天尊，若是都蜂拥而至到此间，又该如何应对？”

他原本以为，秦锋定是要在这雷刹红海内还有几番布置，迫使后面的追兵分流，然而一路至此，却发现秦锋的一应布局，出人意料的简单。

“此事我也问过，不过那位藏镜兄说这不太可能。雪阳宫依然对你心存轻视，因符冰颜之故，也不愿主上你，落入其他宗派之手。知你行踪之后，必定不会通告他人，而会选择独自追捕。他会想办法，使那雪阳宫三位大天尊，对你分头追击。赶来此处之人，多半会是阳瑄大天尊，换成是另两位，他会提前通知，让我等撤离。”

音魔说完之后，又嫣然一笑：“还有主上，以后可叫我婉清便可。什么天尊不天尊的，难听死了。”

庄无道仔细再看了这谢婉清一眼，心忖此女不说话的时候，这婉清二字，倒是人如其名。

……

按照三人与秦锋的预估，那位阳瑄大天尊，最少都需十余日到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才会追及至此。恰好可供庄无道与不死，一并养精蓄锐。

庄无道在这小岛深处地下，临时开了一座水府，引来了灵脉。而后又故布疑阵的，在洞府之外，布下了一个灵阵，以镇压此处的元气动荡，引导周围的赤雷。

本来一应布局的目的，就是为使雪阳宫相信，‘任山河’仍旧伤势未愈。提前进入雷刹红海，只是迫不得已，其实依然需在雷刹红海的沿岸处，寻觅一处安全之地潜修，恢复伤势法力。

雷刹红海范围广大，仅仅稍逊于劫含山。然而这数百万里方圆海内，可供修士安身的藏匿之处不多。这也就给了雪阳宫，可以迅迹而来，继续追击，将他捕杀的希望。

做戏做全套，所以庄无道，也就真把此处，当成自己暂时落脚的临时洞府布置，极其用心。阵法一成，洞府内蔓延的雷暴，就渐渐平息了下来。

庄无道大袖一挥，一盏紫金色的宫灯，就从他袖内滑出。里面有个小人儿，正是苏云坠，从宫灯中走出。看了周围的环境一眼，这才语含感激道：“多谢少宫主。在这宫灯里面，云坠差点闷死了。”

几人横渡雷刹红海的办法，就是藏身在这件名为‘紫云灯’，能够隔绝雷火，可供活物生存的空间法器之内，而后由庄无道携带着横跨红海。

此时这宫灯，不止是苏云坠的居处，也是未来不死道人与谢婉清的临时住所。

在这雷刹红海之上，遍布雷光赤火，漫天都是电流与赤色火云。实力强横的不死道人，还可在外围存身。苏云坠却已不得不呆在宫灯之内，受庄无道的庇佑。

“莫高兴得太早，这里不比这灯内空间大上多少，也最多只能呆上一月，时间不多，你可自便。我这日子极其忙碌，有什么事，可待本座每日入定之后再说。”

吩咐完后，庄无道就开始了入定。他方才与谢婉清交手，略有感悟。四九玄功中，有着几种顶极神兽，也掌握着与‘雷音’有关的神通。大日血猿一脉，对震荡之力，亦有运用。

得此启发，庄无道悟出了两门玄术神通的雏形。此时以自身斩裂出的分魂为助益，潜心推演衍算。

十数日之后，庄无道的体内，就又有了两门四品玄术完成。一门是出自四九玄功的‘大霸震体’，可使浑身罡气，小幅度的震颤，以增罡气强度，守御之能，直追三品本命牛魔乱舞时的霸体。一门则是出自大摔碑手，名唤‘震九霄’，同样是运用血肉真元的微幅震荡，使打出的拳力击增，可增十八倍的力量。在所有四品神通之中，是力量最大的一门神通，甚至还超过了大碎云。不过负担也大，以庄无道的七阶不破金身，亦觉有些吃不消。

这两门玄术完成，庄无道在修行上，就再无多大进展。一身法力与肉身的恢复，都需以大量时间，来抽取天地元力，以弥补自身。而玄术神通，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就接二连三的悟出开辟。

至于自己的修为境界，就更需至少十数年的时光，才可能再有进境，推升到合道巅峰，踏入归元门槛。

只有对雷音剑决的掌握，是一日胜过一日。庄无道每天都以借法量天，法天象地之术，观音魔运剑，后者也毫不保留，所以进展极快。

可惜的是他现在根基已定，否则又可多一门一品神决。

静坐了几日，庄无道就把自身的注意力，就转向了自己的‘神源’。

这苍茫魔主的神力本源，他已经迟疑了许久。明知晓多耽误一天，日后接掌之时，就更困难一分，可依然是犹豫难决。

此时空闲了下来，庄无道也终是下定了决心，准备自己主动接触，绝不能任由那位阿鼻平等王摆布操控。

“小友且慢！”

空灵之声，出自玄窍之内，不过却非是出自混元天极神炉之内，而是另有来源，来自于那重明鸟的死卵之中。

“剑主那魔神神源，的确已是刻不容缓。不过能否稍待些许时日之后，再做接触？”

庄无道心中微动，一丝神念，已到了那死卵之旁。那重明鸟的仙君圣魂，并未显化，依然是龟缩在卵内。

“这是为何？”

庄无道的目光平静，由此女之言，就可知这位曾经的太上仙君，对自己现在的情形，了解颇深。

“你既知此事，已迫不容缓，那就请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

“自然！若非此事重要胜于这魔源，我也不会出言劝你。应该说是主人与我的机缘到了，自从进入这片地域之后，我就感觉这雷刹红海之内，似乎有着一件极其适合主人东西。”

庄无道的心神，明显怔了一怔，那重明圣魂又继续言道：“此物对你对我，应该都有不小好处。”

“好处？是何好处？”

庄无道眯起了眼，继续寻根究底：“我需知此物到底是何用处，才能决断。”

“可助主人镇压魔念，除此之外——”

重明圣魂的语音的顿了顿：“还有完成这重明天殇的内天地如何？”

第九五一章离华仙君

“内天地？”

庄无道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之意。心中已经意动，不过嘴里却道：“似乎用处不大？内天地我已掌握，再多一处，只会浪费更多的时间精力。”

其实内天地这种东西，不同于法域，有一处就已足够。再增一处，除了元气增强之外，对他的战力增幅，的确不大。

此时他之所以无法将两大法域叠加施展，是因己身修为境界不足，而非是内天地供力不够。

混元无极神炉可以提供所有性质的灵力，无一缺失，近乎于完美，足以支撑起他未来拥有的三大法域。

自然能多一处内天地，也是不错。仙境之后，身具三大内天地，意味着他的法力更为雄浑，更为强横浩大。

不过相应的，也会使他修为提升之速，大幅度的减缓。本来十几年，就可突破到归元之境。可一旦两处内天地形成，那就可能再增一倍时间。

之后的大乘归元，甚至仙境，都将超出旁人两倍的修行时间。

那重明鸟圣魂明显气机微凝，而后又言道：“此处环境特异，我已感应那里，只怕是有着一具我族前辈的尸骸留存，还有我族近亲大鹏金翅鸟与太阳金乌的气息。此处雷刹红海，只怕是二劫之时，一处百族大战的战场。时隔亿万年，那里估计已剩不下什么，尸骨也多半已化石。不过若不出意料，那里应该会有不少衍生出的精灵。主人难道不觉，你那四尊雷火天傀，其实还缺了一些东西。比如精灵之卵，天道之核？就似剑主你，融入你那阴阳宝镜之中的东西？”

庄无道心绪微震，想起了一些从任山河那里继承的记忆。这雷刹红海，其实此界中并非是没有修士好奇探查过。而且能够进入红海深处，那座雷火神山的，大多都是实力强绝寰宇的登仙境大天尊，甚至仙人一级。

不过数百万年来只有寥寥三位，古今少有的绝世强者，才真正抵达过这雷刹红海的源头所在。那座雷火神山，不但是雷刹红海之源，是那漫天雷火与赤色海水的源头，更是一处上古战场。

不过除了这片赤色内海本身，还有这湖上的天雷天火之外，其余已无什么异迹。只留下一些上古奇兽的尸骨，且都已在亿万年后凝为化石，并无什么价值。

里面伴生的精灵，也确是有着不少，不过那‘精灵之卵，天道之核’，可不是那么易寻。

且此界中，最高之能容纳大乘巅峰。仙境以上，在此界中就会大幅受限。更何况是在雷刹红海这样的环境，即便那三位绝顶仙者，也没能在那雷刹红海深处，找到什么像样的收获，或者是找到了，却秘而不宣。

不过自此之后，诸宗对雷刹红海的重视程度，却是一日不如一日。

“即便有这样的精灵之卵，大道之核存在，你能助我取得？”

这天道之核，对雷火天傀的战力提升，同样不大。可天傀要进一步强化，提升自我进化的潜力，就需与重明鸟属性极度相似的大道之核，完成种器之法。除此之外，最好还需灭元属性。

庄无道感觉自己与其相信这重明鸟圣魂，倒不如去求助于剑灵。在天一界时，就是轻云感应到那两枚大道之核的方位。

“其他的不好说，可只要与重明一脉性质相近，我都不会漏过。那件东西，特别适合主人的重明天殇之术。作用价值其实不在于第二个内天地，而是与重明阳神录的核心，‘重明虚神’之术结合。”

“重明虚神？原来如此——”

庄无道明白了过来：“是拥有内天地的重明鸟真形么？”

只需再稍加完善，以自己现在的实力。那就等同是一个法力接近九阶，拥有着重明法域的强横战力了。不过对于这重明鸟圣魂的好处，应该更大一些才对——

“不止是重明鸟真形而已，更是由我亲自操控的重明鸟真形，主人你觉，这可值得？”

那重明鸟圣魂的语音，又顿了一顿：“不过如此一来，必定要拖延主人掌控那神源的时间，那东西圣洁纯净，炼化之前，沾不得半点魔息恶煞。然而以主人你现时的修为，进入那核心之地，怕是有些艰难。或许主人，可与你体内的另一位，再商量一番？”

庄无道陷入深思，而后也微微颔首：“此事我需再仔细思量一二。”

这重明鸟圣魂所言之物，若有可能，他是定要得到的。不过却也绝不会为此，耽误自己掌控魔神神源的时间。

最好是这一次，能够一并解决了。他自己是肯定办不到，虽有雷火元胎，却并无如此深厚的道业根基，可以步入雷霆烈火之地而安全无恙。既是如此——

“剑主之意，是由我来？”

剑灵的语声之中，含着几分迟疑道：“若是真能如那位所言，那么这雷刹红海内的东西，倒是真不能错过。只是，云儿如今的法禁层次，虽已恢复至九十重，可却未必能够在一个时辰之内，出入这雷刹红海深处的那座神山。”

“未必能出入雷刹红海之源，云儿的你的意思，是能安然无恙的进入，不过却未必能够保证在一个时辰之内出来？”

庄无道皱起了眉头，难道真要等到自己归元大乘，或者登仙境之时，再进入不成？

“那么以你预估，到底需时多久？”

“问题是不知，重明死卵内那位仙君，需多久时间，才能找到那东西。若是快的话，一个半时辰之内，就可出入一次——”

剑灵说到此处时，声音就转为轻快起来：“原来如此，云儿这里撑不住，剑主却还有战魂附体之助。只需时间不多，应能使剑主出入三次神源。至于那大道晶核之事，剑主也无需忧心。即便她寻不到，云儿也可助你寻得。不过剑主想要十全十美，却是不可能之事。”

庄无道的神情，也微微一松。只需不用拖累，自己掌控‘神源’的时日就可。自己十到二十年内，就可入归元之境，若有奇珍异宝之助，时间还可提前不少。

这合道境三次战魂附体的机会，再不用掉，那就太可惜了。

“对了，我最近对这位仙君的身份，也略有所得。”

就在轻云剑再次回复寂静之前，剑灵又想起了一事：“三劫之前，重明圣族有一位离经叛道的女仙君，名唤‘离华’，曾经在三劫之时做下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结果却不为族类所融。脱离重明圣族之后大约四千年，离华就被重明圣族的死敌九头鸟‘鬼车’一族围攻陨落。不过也有人说此女并未真正死去，留下了部分残魂，托庇于她的人族好友，离尘宗的创教祖师羽翼之下，苟延残喘。又有传言，说此女已经转世重修。我猜重明死卵中的那人，多半就是这一位。其他能符合条件的，实在不多。毕竟那重明圣族自二劫以来，总共也只十位太上仙君而已，也不可能是第四任剑主陨落之后。”

“离华仙君？我明白了。”

庄无道心中却在暗忖，剑灵猜知到了离华仙君的身份。那离华仙君对于洛轻云的来历，只怕多半也已心中有数。二者却似在各自顾忌着什么，并无直接接触。

第九五二章天地真火

第一次主动掌控神源的计划，庄无道还未开始，就不得不半途而废。无奈之下，不得不转而他顾。

其实还是有不少事可做，比如适应掌握全新的四九玄功，还有天地阴阳大悲赋的第五剑‘天地悠’。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总共二十字，然而每一字震音，都让庄无道骨骸发麻。所有的音字，他都已能完整无缺的诵读出来。可庄无道却知，这首悲诗，自己读的再多也无用。没有相应的感悟，永远都不可能领悟这一剑的精髓。

诗词似是一位才华横溢的诗人，在一处古代战场中怀古之时所作。这天地大悲的第五剑，也是庄无道最期待的一式剑决。

短诗之意大概是往前不见古代招贤的圣君，向后不见后世求才的明君。只有那苍茫天地悠悠无限，止不住满怀悲伤热泪纷纷。

然而天地阴阳大悲赋的第五剑‘天地悠’，却是独取苍茫天地之意。前人已逝，后人未至，只有这片天地，依然在此，并将亘古永存。

这是一门土系剑诀，又包含乾坤时光之力，还有兵道杀伐。以后者为主，是天地阴阳大悲赋中，剑势最为雄浑，也是最具杀性的一式剑术。

而以庄无道积累的土元之力，当可将这一剑之威，推升到前人不能达到的巅峰极致！

然而自从他将离思剑完成之后，这第五剑的修行，除了全首诗词可一念完之外，就是一筹莫展。

对于土元一系天道的掌握，他自问已达极高深的程度。至于太虚之法，无论是空间，还是时序，太宇与太宙，都自问不逊于人。

那么唯一缺憾的，就是这兵戈杀伐之道——且不止是普通的杀道剑意，准确的说，应该是军道，需从大军征战之中领悟参研。

每当思及此处，庄无道就不禁呻吟。若是别的都还好办，可唯独这军道，真是把他难倒了。

——凡间王国的大军聚集，会凝聚军势与军气，为高明的战将统帅所用。能够结合人道龙气，抗衡实力高深的修者。

传闻在天仙界，每一个大国之皇，都是号称‘天子’，能够使太上仙君甚至仙王这等级的绝顶存在，都退避三舍。凭的就是龙气加持与军道杀伐。

可难道让他庄无道，也到凡间去统帅大军征伐不成？又或再用干扰轮回，种魔之法？

早知如此，离尘宗统御大军扫平天下之时，自己就不该早早离开。

忽然庄无道又心中微动，想起了一事：“云儿，你曾说第四任剑主曾经做过一国之皇，可是为了修行这第五剑？”

“不是，第四任剑主出身就是天仙界的大国皇族，十四岁继位，是少年皇帝。刚一登基，就在一场旷世大战中，以弱军挫败敌国，使国力达至鼎盛。到二十八岁时，就将帝位渡让他人，转而修行道法。不过，这第五剑‘天地悠’，确实是她领悟最快最轻松的一剑。”

云儿若有所思道：“剑主可是感觉修行‘天地悠’很为难，其实无需入凡间，修者之间，亦是杀伐征战。若能有几场此界中规模旷世的大战，必定能够助剑主，悟得军道精髓。对了，那位阿鼻平等王，不是让剑主为他拿下九玄魔界。此时你未必一定要办到不可，然而若做都不做，不去尽力一番。那位阿鼻平等王，却有足够的理由，直接对你出手惩戒。他信奉的既是平等公平之道，即便对你有什么图谋，那也需在你有了破绽之后。”

庄无道仍觉头疼，这第五剑‘天地悠’，看来短时内是修不成。第六剑则是‘火’属之剑，名唤‘真火冷’，也同样是阻碍重重。

——谁悟月中真火冷。能引尘缘，遂出轮迥境。争奈多情都未醒。九回肠断花间影。万古兴亡闲事定。

按云儿之言，后面还有几句——物是人非，杳杳无音信。问月可知谁可问。不如且醉尊前景。

不过这已与‘真火冷’这一剑无关，重点还是前面几句诗词。

庄无道对与这一剑的领悟，却是顺风顺水。他体内身具五种灵火，五行俱全。真火冷之剑，正寒逆温，庄无道都能掌控。

可问题是这总数三十七个字，庄无道只读到一半，每次诵读到底二十四字，他浑身上下就会开始转化为火焰。

若是如此，也还罢了，可问题是这火焰，与他的‘混元天极神炉’呼应。稍一不慎，就有令炉内的五行循环，近乎崩溃之灾。

而至于天地大悲赋的第七剑，却还不是庄无道所能接触的。

不过今日，庄无道却突然心中微动，有了灵感。

——若能在自己体内，形成第二个内天地，能否镇压主‘混元天极神炉’中的灵火异动？

多半是能，‘混元天极神炉’失控，再以第二个内天地抵消，理论上应行得通。

不过事情又回到了原点，他需要在进入那雷刹红海深处，取得那件宝物之后，才能尝试掌控魔神神源，才能去尝试完成‘真火冷’。

在此之前，一切休提。

那离华仙君只是一个提议而已，然而庄无道此时却发现，那雷刹红海之源，自己已经到了非去不可的地步。

此时庄无道，只盼着这处无名小岛之战，能够快点到来。早日解决，他也能腾出时间，前往那雷刹红海的深处一行。

好在那位阳瑄大天尊，也未让他失望。仅仅只五六日之后，秦锋就让庄小湖传来了警讯。阳瑄已至，此时就在海岛之外一万三千里处。

当庄无道将苏云坠，再次收入袖内宫灯，步出这临时洞府外时。谢婉清已经站在一处大海之旁，手按着剑。剑势昂扬震发，浑身罡力剑气微颤不绝，竟赫然已开始与万余里之外的某个存在，遥相对峙，气机互锁交锋。

别辟洞府居住的不死道人，则来的稍晚一些，紧随庄无道之后，惊觉大敌到来。也带着那十二具尸棺，出现在了这沙滩之上。

“确是阳瑄那个贱人！”

谢婉清鼻间耸动，轻轻嗅着，一双眼中，已浮现出一丝猩红血意：“这个气味，哪怕她化成灰我也认得，不敢或忘！”

“你认得？”

庄无道微觉诧异，之前谢婉清从未与他说过此事。再看谢婉清的神情，便已了悟：“你二人，难道是有什么恩怨？”

话说回来，隔着万余里都能闻到气味，这可能么？又是否真的是闻到？

“恩怨？当然有，我归元境时，有一段时间重伤，躲在正道魔门势力交杂处，不巧正在雪阳宫附近。也不知洒家到底是何处招惹到了这贱人，带了数名雪阳宫的大乘天尊追杀洒家。那次虽没死掉，可也让洒家损了至少六百年的寿元，这仇结的可深了，当初之所以答应那一位，也是因洒家的这个心愿。与雪阳宫的这个过节，定要在洒家坐灭之前解决。”

说到此处，谢婉清又转过了头，妩媚一笑：“主人今日若能助洒家了结此恨，那么婉清可愿为主人做任何事，无论暖床捶背什么的，婉清都可任主人吩咐。”

庄无道面色凝肃，不死道人却觉浑身一阵发寒，主动代庄无道岔开了话题：“问题是那阳瑄，会否上当？”

只要是稍微稳妥一些的性子，都不会在不知根底的情形下冒进。换成是他不死，定是会联络同门，同时探明情形之后，再做打算。

“不用去想这可能。她一定会上当！只因在那贱人眼中，你我三人，都不过是蝼蚁。以她那畏强欺弱的性子，岂会有什么顾忌？”

那谢婉清一声冷哂，美目之中，满含嘲意：“二位即便不信我，也需相信那位藏镜兄。那位若不是深知这阳瑄大天尊的性子，有机可趁。又怎会冒险，在此处布局？而且——”

正说完之时，庄无道心有所感，回望身后。只见正是谢婉清在这小岛上的洞府方位，那里面赫然有太虚之灵，一阵阵激荡不休。

是传送灵阵？

庄无道已经了然，这多半是秦锋，引诱那位阳瑄大天尊的又一手段。

随即就果听谢婉清，继续冷笑道：“她若不来，那我们便要走了。我倒要看她，能否坐得住！”

……

“这是小雷音剑阵！”

天火玄寒禁神舟中，那处同样数百丈宽长的殿堂之内，阳瑄运用灵目遥遥观望着，眸中也透着怪异之色。

“居然还有个老熟人在，想不到，这位原来是在此处开辟洞府。”

此时的天火玄寒禁神舟，在她操纵下，遁速是不减反增，直往那小岛上空冲击直撞而去。

“小雷音剑阵？师姐说的熟人，可是音魔天尊？”

素寒芳忆起了这个曾经与她齐名于世，可最近传说已寿元无几，陨落在即的人物。

“我觉师姐，还是小心为上。最好是再等等，等两位师姐到来。师妹感觉，这任山河比以前有了些变化，极其狡猾，不能不防。”

对于前次一战，她依然心有余悸，对于任山河也是本能的防备。而这一次得知任山河下落时的情形，也有些不对，充满了各种样的巧合，让她不能不生疑。

“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阳瑄不禁失笑，毫不在意：“要小心什么？小心那个只能操控煞尸伤人，只有那死界降临之术还像点样的无耻邪魔？还是小心那个已跌落合道境界的小仙师任山河？又仰或是那位已经活不了几十年，寿元将近的所谓音魔天尊？”

第九五三章舰毁人亡

“师姐！”

素寒芳眉心已经凝成了一个‘川’字，神色犹疑地看着远处数万里外的岛屿：“之前得到此人的行踪消息，本就过于巧合。再加上一个音魔天尊，也启人疑窦。若是对方有意埋伏——”

“即便有埋伏又怎样？一个丧家之犬，哪怕有那老不死的在身后暗助，又能招揽到多少强者？那位不死道人还无人知晓根底，可那音魔，也不过是个满身伤病的病虎，除了能叫唤几声之外，还能有何能为？至于其余，若还有更多的修士汇聚在此岛之上，必定逃不过诸位上仙的天机感应。既是如此，那又何需畏惧？惧这区区三人？”

阳瑄依然冷笑，而后仰头目望苍空道：“且此时此刻，那么多位上仙看着，你我岂能退却？能够当着那个老不死的面，将他最疼爱的后辈斩杀，这种机会一旦错过，日后可难再有。”

素寒芳也是眼神肃然，抬眼往天空望去。确能感应得到，此时有十数道超绝神念，正在云空中盘旋对峙。

当这艘天火玄寒禁神舟抵达之时，先是门内几位上仙，意念从灵界洞天降临于此，随后那昙誓魔天与龙变妖森，亦都有反应。

除此之外，还有一道凌压于诸多仙人之上的强横神意，弥漫于此方虚空。那是无明，无明上仙——

这位上仙的神念特征，只要是参与过与九玄魔界争战的正道弟子，都能识得。

果然，哪怕是任山河已然入魔，这无明上仙依旧在时时关注，并未就此放弃。

还有那些意念云集于此的诸多妖仙灵魔，原本是没可能有这闲暇，来关注理会这星玄界几个小小大乘修士与登仙境之间的争斗冲突。

然而这任山河的身份，实在太过敏感，不同寻常。甚至关系诸宗兴亡，正魔二道的势力的消长。

此时任山河几乎每一次现身，都会引得诸多上仙意念降临。

听着阳瑄的言辞，素寒芳一时间无言以对，再想不出什么反驳之言。

紫阳神极剑不擅天机感应，她此时也察觉不到什么凶险预兆，只是本能的，因前次一战对任山河生出了强烈的忌惮之意。

入魔前的任山河爽直仁厚，入魔后的任山河却是恶毒狠辣，阴险狡诈有如毒蛇。

“自前次一战，宫主就忧心你道心受困。我原先不信，今日才知师妹的情形，比宫主说的还要更严重一些。今日带芳儿你来此，就是为彻底了结此事——”

话音微遁，阳瑄大天尊就又目光一厉，再次看向了岛屿方向，而后眸内的杀机再次转浓：“太虚挪移之阵？果然！预留后路，一有不对，就可立时逃走？哪有这么容易——”

九阶天火玄寒禁神舟的遁速，顿时再增数倍。万里之距，几乎是一蹴即至。短短不到半刻时光，就已冲凌至那岛屿上空。

浩荡的‘天火玄寒’之力，四面张开，笼罩数千里方圆。镇压虚空，干扰着这整片星玄界外层的太虚之海。

可也就在这一刹那，岛屿周围，五千丈高空之中，整整二十六团刺目耀眼的光辉忽然炸开。整片虚空，都被白光笼罩。

而后又是二十六束赤目红光，往‘天火玄寒禁神舟’方向冲击而来。

这些雷球皆是隐蔽之至，便连那些上仙神念都未能察觉。距离也都是极近，不到千里之地。在阳瑄的神念反应过来之前，就已冲临而至。

舟外的禁阵，早已在战舰遇袭之时，自发的升起张开。可当与这些赤红光华接触，却是一片片的崩溃瓦解，整艘舰船，都燃起了熊熊烈火，将船上的寒冰之气，尽数驱逐。

而在那红光之内，还有一缕缕的紫雷，冲入到‘天火玄寒禁神舟’内，几乎是无物不破，无物不催。横扫一切，偌大的舰船，只顷刻间就已千疮百孔，船内上下，都只闻雪阳宫弟子的哀嚎惊呼之声。

“是子母乾明阳火神雷！该死——”

阳瑄在中枢殿内，已是神情骤变，面色铁青，近乎咬牙切齿：“居然还有这一手！”

雪阳宫的‘天火玄寒禁神舟’，是当世战力最强横的十种九阶战舰之一，同具冰火之力，赤日寒阳神光的威能，傲视同阶所有术法。

不过万物都有生克，这种强横的宝船，也并非是没有克制之法。大约七万年前，就有一位雪阳宫的死敌，堪破了天火玄寒禁神舟之中，阳极生阴，阴极生阳的奥妙。为此特意炼制出‘子母乾明阳火神雷’这种雷丸，可直接破坏禁神舟的阴阳与寒热平衡。并刻意将这雷丸配方传播天下，使天下诸宗，得知压制‘天火玄寒禁神舟’之法。

后来这位大敌，连同其后人，虽已经被雪阳宫斩尽诛绝。可这世间遗留的‘子母乾明阳火神雷’，仍是所余甚多。

可以任山河如今近乎山穷水尽的处境，要到哪里收集这么多子母乾明阳火神雷？这些雷丸，虽是克制‘天火玄寒禁神舟’，可造价也同样惊人。二十六颗，几乎相当于‘天火玄寒禁神舟’十分之一的造价！因这雷丸，只有埋伏布阵时才能有效，所以诸宗并不经常使用，只有一些储备而已。

只有那些处心积虑，要针对雪阳宫之人，才会尽力收集炼制这种，对雪阳宫有着极大威胁之物！

而这个人，不是那位幕后无明上仙，还能是哪位？

紫雷刺入船内，根本无法阻挡。阳瑄几乎倾尽了一身真元法力，与素寒芳一起联手，才勉强在中枢殿中，将那些灌入船中的雷光，排斥镇压在战舰的核心之外，却不能救下外围船舱中的弟子。

而也就在此时，深海之下，早就被她探明的小雷音剑阵，也在此时爆发。一道道碧蓝剑气，从赤红色大海之中，穿刺而出。一道道打入‘天火玄寒禁神舟’之内，剧烈刺耳的震鸣之中，破灭所有一切，不断摧毁崩灭着船内的一切禁制。几乎每一道雷音剑气穿入，就有大量的弟子，被浩瀚雷音震为肉糜。

“音魔！”

阳瑄双目喷火，目眦欲裂，之前还自信十足，可此时还不到半刻时间，就已开始后悔。

不过到底是近乎此界绝巅的登仙境大天尊，几乎没什么犹豫，阳瑄就已经有了决断。

“燕雅，姬灵！弃舰，护人！”

这艘九阶‘天火玄寒禁神舟’，已经没可能保住。继续护持，只会造成舰内弟子，更多的损伤。这艘战舰不但不能提供助力，反而要损耗几人大量的法力。

而此时被她呼唤之人，正是她座下两大弟子，船上仅有的两位大乘天尊。本是各自在船内镇压一方，此时二人闻得阳瑄的指令，也是毫不犹豫，就将船内残存的数百位雪阳宫弟子，遗出了船外。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船外就是安全，相反此处漫天赤雷轰击，天火烧灼，练虚以下的修士，往往是抵抗不到一击，就要粉神碎骨，燃烧成灰烬。需要两位大乘天尊，倾力护持，方可安然无恙。

而阳瑄则已顾不得这些，穿出禁神舟之后，就化作了一道紫色光华，直接往那前方的岛屿之上扑击而去。杀意极盛，目中则含憎恨与羞恼。

“任山河，音魔！给我受死！”

第九五四章斩尽诛绝

漫天都是雷音爆鸣，然而阳瑄之声，依然可震荡长空，可将所有的音纹都尽数压下。

羞恼是因这次居然是真的陷阱，自己太过自负，愚蠢上当。怒恨则是因这区区三个蝼蚁，也敢反咬一口，算计于她！

此时阳瑄的整个人，还在半空，此处岛屿周围千里就已是纷纷冻结，化为玄冰。寒阳宫之人修士，大多都是先走阳性功法入手，阳极再入阴。阳瑄的则不同，先练阴寒之力，寒到极致生阳火。

本身最擅长的术法，仍是前者。随着身影坠落，漫天的寒星炸开。雪白色的小点，却藏蕴着惊人的寒力。如一团团白色流星般冲涌撞下。将所有触及的一切，都尽数冻结。

然而此时在小岛的上空，此时却有着一层无形的波纹，粉碎着一切降临而来的冰雪之力。

也传来了谢婉清的狂声大笑：“这些子母乾明阳火神雷，滋味如何？你个蠢货，确是我音魔在这百余年来见过的最蠢之人。”

声音未落，人已拔空而起，一路冲至入万丈云空。剑音七变，到巅峰之时，已经无人能够听闻，超过了人耳极限。而谢婉清的剑意，也在这一刻冲凌到了极致。

“今日便是你不来，我也要寻你！百年前的深仇大恨，音魔要你性命来偿！”

“百年之前？嘿，你如今不过是一只过街老鼠，也敢放肆——”

阳瑄先是不屑冷讽，可仅仅须臾。她的面色，就又再一次大变。

这是——

不止是气势剑意，那碧蓝剑光中所含的震颤之力，也让她一阵阵心惊肉跳！

“轰！”

仓促阳瑄间只能以一面精致的银白小盾底蕴，手中提着的灯盏中，也爆出了漫天的雪色光炎，欲将对手逼退。

可那音剑呼啸而来，所有的烈焰，都全数被一波波浩大无边的音纹震散撕碎。那银白小盾硬承这一击，巨大的力量，却依然透盾而至。与阳瑄的护身罡气激荡冲击，不但使阳瑄感觉头晕耳鸣，整个身躯更被强行震轰出千余丈外！

心中这一刻是惊悸莫名，阳瑄从来不知，这位音魔天尊的剑力，居然能够强到如此程度！

媲美登仙境大天尊，不对！是已超越于登仙境大天尊中期之上！

然而这样强横的剑力，音魔的身体——

“你是疯了？”

这女人，莫非是在与她拼命？

念头瞬闪，阳瑄的心境，就已经渐渐镇定了几分。还未能完全成形冰火法域，全力张开，一方面可提升自己的术法未能，一方面镇压对手体内的真元气机。

雷音剑确实强绝此世，然而以音魔的身体寿元，又能承受几次这样的剑力？

“疯了么？我今日可是确有发疯的资格！痛快，痛快之极。多亏了我那位主上之福，习练这雷音剑二百五十年来，洒家还是第一次，能把这雷音剑，用得这般的畅快！”

音魔哈哈大笑，意态疯狂，浑不顾及此间，有数十位灵仙境存在注目观望：“今日你阳瑄来此，是你一生中最愚蠢之事！且再接我这一剑，试试是何滋味？”

轰！

音魔的身影，已经碎音而逝，在阳瑄的眼前消失无踪。只有那碧蓝剑光，依然蛮横霸道的斩在那精致小盾之上。剧烈的震鸣，再次使四海喧嚣。四周大洋之上浪起冲天，所有的一切事物，尽数在剑音冲击之下，粉碎寂灭。

庄无道与不死道人二人之下的小岛，也开始了崩塌沉覆，淹没在滔天大浪之中。这岛本就在一个月前，被粉碎成沙，此时更支撑不住。

阳瑄的口中，居然也吐出了一口鲜血。磅礴的剑力，此时已冲入到她身躯之内，破坏着她体内的血肉经络。

而那高达一百零二重禁制的精致小盾，赫然已经现出了几许裂纹。

“冰锁寒天！”

蓦然一尊九层白玉小塔，从阳瑄的手中抛出，配合玄术神通。整片赤海，再次冻结，所有拔出的海浪，也被全数冰封在数百丈空中。

以极寒之力切入，操控乾坤时序之力，已将这片虚空，所有的音纹尽数镇压停住。

而阳瑄的瞳中，也现出了骇人寒光。

找到了！

就在捕捉到音魔所在的刹那，阳瑄袖中一道符剑飞出，不到三尺长短，却封印着阳瑄亲手打入的二十六种术法，九种神通玄术，其中更有二门，高达一品。

音魔却在大笑：“找到了又能如何？”

碧蓝的剑光，亦是同时斩击而至。似是对阳瑄的举动，早就有了预料，这一剑，也是蓄势而发，谢婉清的瞳中，亦闪烁着不正常的红晕。以秘术催发剑力，以小雷音剑阵加持，使其剑威在这瞬间，也再增十数倍！

符剑与碧蓝剑光交撞，冰火交缠之力与音纹冲击，激烈的对峙交锋，使整片虚空片片崩塌。最后的结果却是境界稳胜一阶的阳瑄败北，剑符破碎。不但浑身衣裳，四分五裂，周身肌肤也出现了无数的血纹。

阳瑄的口中，也是再一口暗红色的血液喷出，眼眸之内，则满是不可置信之色：“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那道剑符，是集符之法，是自己最强的手段。她研习了数百年之久，又花费一百年时间才炼制而成，光是材料，就不亚于一件高阶灵宝。自信便是遇到了灵仙阶位的上仙，这一道剑符，也能挫其锋芒！

可方才，这音魔不但是挡住了她这一符，更将这剑符之力，彻底粉碎！

这音魔怎么可能办到，这音魔发出这样强力的震音剑力，不已该是粉身碎骨？被反震之里，震成肉糜？

难道说此女，已修成了九阶以上的不破金身不成？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痛快！痛快！酣畅淋漓——”

那音魔再次大笑，口中也溢着血，重明剑衣，并不能为她这一剑的所有的反震之力，受伤之重，仅次于阳瑄，不过谢婉清，却仍无比的兴奋，音震云霄。

“这就认输了？好没志气，再接我这一剑试试！”

碧蓝的剑光，又一次横空而落，这一次，并未使用秘术，而只是小雷音剑阵加持。阳瑄的护身小盾，却几乎是应声而碎，被强行裂成数十余片。而阳瑄整个人，亦飞坠而下。使那数千里方圆内的冰层，都被这震音震荡粉碎，化为细碎的冰沙齑粉。

“师姐，这是那任山河的剑气斗篷！”

落在后方的素寒芳，此时终于赶至，剑化紫光，为已被重伤的阳瑄，截击那冰蓝剑影。

此时是第一时间，就洞察了音魔身上加持的玄术，使得素寒芳瞳孔，顿时微凝：“便是之前师妹被俘一战，那门可反弹一切外力的玄术神通！”

反弹一切外力，也就使音魔可以不受反震之力的束缚，尽情挥展这雷音之剑！尽管这外力反弹，只到七成，可这已可使音魔的肉身，可以承载住近乎三阶道力的雷音剑！

——只是，这位被所有人认为，实力稍稍逊色于十小仙师，七小魔君的‘音魔’天尊，当放开一切顾忌，全力出剑之时，居然能有着如此的威势！以大乘之身，碾压登仙！

阳瑄也已反应了过来，目光在音魔身上的剑气斗篷扫过，而后如刀剑般的目光，就直刺向远处的庄无道。

原来如此！这音魔今日如此之强，是因任山河这个魔孽！

只是旋即，阳瑄的眼神，又微显黯淡。哪怕明白了又怎样，已经为时已晚。此术不知破解之法，音魔之剑依然强横如故。

所有的结果，在她进入这埋伏之内时，就已经注定！

“给我滚开！”

那紫色剑光，只拦截住了音剑一击，谢婉清的脸上，就已现出了不耐之色：“同是一品神决，你素寒芳要想与我一战，还不够资格。待你大乘之后，再来寻我说话！”

一剑荡出，那紫红剑光，就立时崩溃，此剑本就只是素寒芳临时寻来的备用剑器，只七十九重法禁。之前常用之剑，早就被庄无道收走。仅仅只是两击，就已剑碎崩裂。

音魔成名已有二百年，在修界中的声名，却在排位十小仙师前三的素寒芳之下。按说双方实力，当是势均力敌。

然而此时交手的结果，却是紫阳雪阳素寒芳，被音魔全面碾压。娇躯也被音震之力冲击，浑身爆出无数的血雾。似流星一般坠落冰原。

体内的经络，几乎寸寸断裂，素寒芳银牙紧咬，就欲再次飞空而起。然而下一刻，她却见不死道人，已经立在了她的身侧。而在她的身周，则正是那四尊雷火天傀。

“啧啧！这副模样，还真是我见犹怜！”

不死道人看着素寒芳唇角噙血，眸光则依然锋锐入刀，不肯屈服的模样，眼中不禁闪过了一丝惊艳，不过仍是微微摇头：“担忧你那师叔？已经晚了，我看仙子你还是别过去为佳。那贱人已经疯了，你若再跑过去，只怕难以保全性命。我那主上也——”

语音未乱，就有四道深紫色剑光袭至，将不死道人的身躯，一分为八。不过那四口灭元天剑，也同时穿空而至，及身而止。剑力灭元，将她一身气机真元，都尽数封锁镇压！

没有了真元法力支撑，素寒芳重伤的身躯，就已再支撑不住，整个人如烂泥般瘫软了下来。

然而还未等她跌倒，一只苍劲有力的大手就已将她扶住。而后把她整个人抱在了怀中，另一只手则强行固定着她的下巴，使她得以仰望天空。声音在她耳旁，如恶魔般低声呓语。

“仔细看着，我曾说过，终有一日，要将所有的雪阳宫门人，在你素寒芳面前一一斩尽诛绝。这阳瑄，就是开始——”

那赤电满空的苍空之上，碧蓝的剑光闪过，那阳瑄大天尊的身躯，也恰在此时，被谢婉清这一剑，一分为二！

第九五五章他化魔种

身躯分裂，那阳瑄大天尊的整个人，却在被音剑破灭震散的刹那，化为冰火二龙，盘旋纠缠着往远处虚空急速遁走。穿行之速，甚至超越了之前的九阶战舰天火玄寒禁神舟。只是一息之间，就已飞越千里，在素寒芳的眼瞳之中，化成了一道肉眼难见的蓝红光华。

这却没能令素寒芳的心情，有半点轻松。知晓此时阳瑄大天尊的情形，已经恶劣到了极点。虽已施展秘术逃遁，然而以那音魔展露出的手段，阳瑄逃脱的可能，微乎其微。

不过谢婉清并未追击，只是手执那碧蓝长剑，定立原地。手抚长发，笑容出人意料的温和柔媚，仿如淑女：“主上，来一次重明剑翼如何？”

剑翼？

素寒芳的花容失色，想起了那次山谷之中，庄无道与不死几人身后的三对剑翼。那门能使人力量，激增三倍的神通玄术。

庄无道抱着素寒芳，眼神却极其无奈：“非要如此？增三倍之力，你如今的身躯，怕是多半撑不住。”

以音魔此时的实力，要想诛灭阳瑄，简直是轻而易举，根本就无需他以重明剑翼，再增其力。

再增三倍力量，就再非是剑衣能挡得住，不死道人说得没错，这女人真的是性情疯狂，无所畏惧。

“反正此战之后，短时间内当再无对手，试一试无妨。”

那谢婉清吃吃的笑，看了远方的蓝红光华一眼：“你若再不出手，那贱人可就要跑掉了。”

庄无道无奈，这个女人之前还恨阳瑄恨得要命，这个时候，为了能再增雷音剑威，却又全不在乎了。

只是他对谢婉清，也无可奈何，音魔与不死道人不同，此时虽都是他的灵奴身份，然而他对前者并无太多制约之法，也不能强迫。

只略一思忖，庄无道就没再犹豫。一个拂袖，那谢婉清的身后，就多出了三对剑翼。

素寒芳在他怀中，顿时剧烈的挣扎，泪泣悲鸣。而谢婉清却是再次狂声大笑，意念遥锁着那阳瑄所化的蓝红光华，而后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挥剑。

刹那间天地震颤，剑前千里地域，一切碎灭！大海赤洋分解，所以的雷霆，都被挥斥一空。

阳瑄最后的残躯，在这雷音之剑的冲击之下，直接就化为了齑粉，而远方那两位大乘境与雪阳宫的诸多弟子，也在这刹那间，被生生震灭，化为最渺小的芥尘。

而这浩大的毁灭音爆，更是往远处蔓延，在短短一百个呼吸内，就已远推至一万里外。

此时蔓延之速，虽已放缓，可紧随其后的，却是这片海域天崩地裂之灾。海洋潮卷，火山喷发，使此处完全化成了死亡地域。

不死道人远远看着，哪怕早就对谢婉清的雷音剑之威早有认知，此刻也不由膛目结舌：“这个女人，还真够疯狂的——”

庄无道却只觉是头疼无比，远远望那谢婉清，果见这音魔只在云空中定立了片刻，就蓦然栽落了下来，一身衣物，都已被鲜血染红，而在那看似完好的道衣之内，谢婉清全身上下，都已是血肉崩散，可见白骨。便是这全身骨骼，也是大半都被震成了骨粉。

这样的重伤，哪怕是以三足冥鸦之能，也不可能在全不损及谢婉清命元的情况下，为其恢复伤势。只这一剑，谢婉清就要损耗十年岁寿。目的却只是为斩出这毫无必要的一剑而已，还将自己的‘魔烛’，全数斩碎。

以后若都这般下去，这音魔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他可不想这么一个强力的臂助，这么早就没了性命。

大手一招，磁元摄力吸拿，将谢婉清的身躯，挪移到了自己身侧。连续十数指点出，又将数枚疗伤的丹药化开，将所有的药力，直接打入道了谢婉清的体内。

稳住了音魔的伤势之后，庄无道才再一拂袖，以太虚法门将谢婉清的身躯缩小，也收入到了自己的宫灯之中。

有三足冥鸦的陪伴照拂，估计只需一两个月，这音魔天尊就能恢复如此。只是这一两个月内，音魔也再不能与人对手。

好在正如其所言，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什么对手。或者说，对手不是他与音魔及不死二人能正面对抗的。

此战之后，必定使雪阳宫震怒，不过他也将深入‘雷刹红海’，那是雪阳宫完全无可奈何的所在。

仰头望天，那几十位灵仙意念，依然还在，不过此时这天地间的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怀里的素寒芳，已经停止了挣扎，只眼神茫然，看着这片被音魔天尊一剑荡平的世界。

“后悔了？是后悔自己未能劝阻你这师姐，还是后悔你在山海集的所做所为？”

庄无道的手指，在素寒芳的脸颊旁抹过，微觉凉意，那是素寒芳流下的晶莹泪珠，而即便不用眼看，他也能知此时素寒芳的眼中，只怕正是怒火熊熊，愤恨欲绝。

今日之战，此女或会悲泣伤感，道心却绝不会这么简单的，就被他轻易击倒。阳瑄之死，复仇之念，对山海集外那件事的愧疚，都会成为其动力，使素寒芳的修为，在之后的十几年内，突飞猛进，迅速攀登至巅峰。

然而这，也正是他所想要的，就让这些心劫，在素寒芳的心内发芽滋长，最后到再无法挽回。

而自己，也将收获到丰硕的果实。

此女越是憎恨，越是心切于复仇，也就越落入他的下怀。

“你恨我，此时是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是该如此，换成是我，也会是这般。可仙子你这几十年，只怕也是想不到。我在被同门擒拿监禁之时，也是日日如此，愤恨难平。只欲毁灭一切，为自己讨一个公道，让所有的仇人，都堕入地狱！”

轻声笑着，庄无道的手指，开始在素寒芳的身上游走。指带魔煞之力，隔着衣物，就如登徒子般的猥亵，有意无意的刺激着素寒芳的敏感部位，挑逗着此女的淫靡之念。

而就在素寒芳心念最激荡之际，在诸位灵仙境的眼前，庄无道将已经炼成的‘他化魔种’，从素寒芳的眉心处，悄然植入到她的心神之内。

他化魔种无形无相，很难被察觉。往往当宿主发现之时，就已经蔚然成形。

此时素寒芳的心神不稳，根本不能知他的动作。而上方那几十位灵仙互相牵制干涉，只能以千里观影之类的术法，观照此间，无法以神念覆及。

除了法力明显高出他人一筹的无明之外，庄无道有十足自信，绝无人能查知到他的这个动作。

外人只能见，庄无道的手，正在继续轻薄猥亵着素寒芳的娇躯，一丝丝的煞力魔息，正随着庄无道的手指，一丝丝的渗入到了素寒芳的体内，不断的蔓延染化。

“那些时日，真是越想越恨呢，恨不得有个同伴才好。不如寒芳你来陪我——”

“轰！”

天空中，忽然一阵爆鸣，却是一只势能擎天的寒冰巨手，忽然从虚空中探出抓下，伸展数百余丈，寒力四溢，将这一片海域，再一次的冻结。

然而还未等这只手，伸展到庄无道的面前，一口黑色的镰刀刀影，也蓦地横空掠至，将这只寒冰巨手，斩成了粉碎。

庄无道眉头一挑，这还是第一次见，仙人阶位的强者，在他眼前直接交锋。可见那灵界洞天与昙誓魔天之内，局面僵持之烈。

随即庄无道就震天大笑，浑不在意的在的素寒芳心脏处点了一点，将这最后一点暗藏的手段完成，才随手将素寒芳的娇躯丢开到一旁。

事已了结，他与不死道人现在，是该逃命了。

第九五六章无明无珩

灵界洞天，赤神神宫中位于宫殿最深处的一间静室之内，无明本体面无表情的正襟危坐。

看似面容死板僵硬，然而在无明的眼瞳中，却是光泽不断闪烁，也透露出这位星玄界第一人，此时的心绪波动之剧。

而就在无明的眼前，还有着一朵赤色的火焰燃烧，里面内吐人声：“我觉师弟你，真是奇蠢无比！重明剑衣，重明剑翼，这样的道源级神通玄术，我离尘宗内，哪怕是本院之内，也无多少人能够拥有。而据你所言，他在合道之境，就已有了内天地。这样的弟子，对我宗价值之大，师弟你该深知！居然敢让他去冒险，去代替任山河？这是何其愚蠢？将赤神宗交予你无明之手，真是我最大失策。”

“这两门神通玄术，事前我并不知晓。”

无明的面色平静，可眼眸之内，也现出了些许悔意：“然而事已至此，难道还能半途而废，反悔不成？他已代承山河的他化魔种，就只能与那皇玄夜，分个胜负高低。”

“山河——”

那赤色火焰，一阵沉寂，不断的阵颤跳动：“我这次神念降临，就是为此而来。山河之事，其实是怪不得你，或者当初，我将他带回赤神宗内，本身就是个错误。若是长在凡间，多经历些苦难，或者就不会有道心种魔之败。这是无珩我一生中，最大的错误。所以绝不容第二个错误发生。山河之死，便是我都可以放下，师弟你又何需如此固执？”

“山河是师兄你带回赤神宗，却是由我照看着长大。师兄无需安慰，我无明筑下的大错，自己心知肚明。再者——”

说到此处时，无明的眼神，异常复杂：“山河他不止是师兄你最后的血脉亲人，我无明也同样视若亲子。眼看这山河他一步步陷落沉落，而自己无能为力，师兄你又可知，这是什么样的感觉？”

“山河虽死，这次却仍可超脱，转世重生。这是他的命，与你我无缘。”

那赤色火焰内一声叹息：“师弟实没必要陷入其中，更把我赤神宗这十万年来，最出色的一位弟子，也一并搭上。此事一旦败露，你当知是什么后果！你无明身死无所谓，却不能把赤神蕴生石与他也一并搭上！赤神蕴生石，关涉赤神宗根基，无法师弟，前程则更胜任山河十倍！你偏要将这二者弃之不顾，只为了给任山河复仇，真是本末倒置！何其可笑？”

若一切都能如无明之愿，自可一切无碍，他这两个师弟，都能安然脱身。可一旦出了什么纰漏，被人抓到了把柄，那么无论是对赤神宗，还是无明与庄无道本人，都将是灭顶之灾。

无珩数万载岁月，早知一些事前所谓的‘谋划’，绝不可能尽如人意，完完整整的实现。

有无数的变数，会将无明的想法，搅弄的面目全非。

他们的对手，又岂是弱者？

“正因知无法师弟，乃是这十万年内，我赤神宗最出色的一位苗裔弟子，我现在才有十足把握，师弟他绝不会失败！”

无明却是微微一笑，眼眸之中，现出了几分精芒：“而且，师兄方才怕是没发现吧？无法师弟他，已经在雪阳宫那位女弟子身上，种下了他化魔种。此时此刻，哪怕是师兄强令无法师弟他回归宗门，只怕也是难以如愿。师弟他，已然把那素寒芳，当成了自己成道的阶梯。那皇玄夜，也是同样！这二人，终将都是无法师弟他的踏脚之石。师兄你唤他回来，只是绝他道途。”

——这并非是无明的法力，比火焰中的这位更强。而是真仙神念下界，寄托于此，实力本就比不得此界中的仙人，尤其是他无明。

这位也自然就看不到，庄无道当着诸多上仙的面，种下他化魔种的情形。

真个是心无所忌，霸道绝伦！

“——再者师兄，难道就真不欲为山河他复仇？所谓玉不琢不成器，以无法师弟的情形，放在宗门之内，未必就不会如山河一般，被彻底养废。再者，宗门内忧不除，你让我八百年后，将这‘赤神蕴生石’交给谁人执掌？”

关键仍是赤神蕴生石，内患不除，永难心安。

外面传说，他在此界，可以继续坐镇五千年之久。常理而言，也确实如此。

可无明自己却知，因自己之前修为提升太速之故，已经引起此方天道反噬。别说是八百年，征伐九玄魔界之事若无进展，六百年都未必能够呆得下去。

“休得卖弄口舌！要找出内忧，也未必就定要用如此冒险之法。无法师弟出身天一界，与此界诸宗并无瓜葛，八百年后，岂不正可继赤神宗门庭道统？”

“正因他出身天一界，我才难以放心。无法师弟在赤神宗内根基薄弱，即便继承‘赤神蕴生石’可以放心。然而当诸宗发难之时，他又该如何应对，有多少人会真心助他？再者——”

无明冷笑，语透自嘲：“真要养在宗门之内，只怕也未必能活到八百年后。有你留下的这个烂摊子，哪一日你被人暗害，我只怕都难以得知。你师弟我，此时自顾尚且不暇，功伐九玄魔界之事，已是力不从心，怕是也等不到八百年之后。若不能——”

“住口！”

紫色火焰之中一声冷哼，打断了无明的言语，不过语气却是缓和了几分：“此界之中，终是以你为尊，我奈何不得你。不过此事，我会上禀我宗诸位师长。待你飞升之后，自有惩戒降下。最好谨记，赤神蕴生石与这位无法师弟，对我宗都至关重要。若有什么闪失，师弟你承但不起！”

说完之后，却是再不肯与无明说话。火焰直接熄灭，化成了一点点灵光消散。

而无明则陷入了沉寂，久久不曾动弹。直到这静室之内，另一个容貌更年轻的无明出现：“是无珩师兄，他来了？看你摸样，是挨了他的训斥？”

“师兄不太赞成你我的冒险之举——”

无明抬起了眼皮，神情无奈：“尤其是见过无法师弟今日之战后，就更是不满，说是要上禀师长，请师门惩戒。”

“他一向都是如此，一本正经，对宗门看重，更胜自家血脉传承。可惜的是对九玄魔界太过看重，使我赤神宗，反而为人所趁。”

年轻的无明撇了撇唇角，意示不屑：“不过也未阻止对么？以他的手段，要想阻断此事，其实有的是手段。他人虽已不在星玄界，可要想插手星玄，多的是办法。只需一句话，无相与无欢二位师弟，都定然愿听从其命。只是如今，只怕师兄也难对这二位师弟放心吧？山河之死，他只怕也不是不在意，口不对心而已！”

任山河入魔之后，最大的后患，并非是赤神宗后继无人。而是他无明与已飞升上界的无珩，对门内几位后继之人，彻底丧失了信任。

“师兄他是否口不对心，我不知道，不过我如今，却真是有些后悔了。”

无名说话之时，看着眼前，那正是音魔天尊谢婉清，在庄无道术法神通加持下，大败阳瑄大天尊的影像。

这是这段画面，方才在他与无珩二人面前，来回显化了无数次。

“我只知他法力强横，同阶之中近乎无敌，天机演算中，是唯一有希望，在未来压制皇玄夜之人，却不曾知晓，他会身有这般等级的道源级神通。”

普通的玄术，哪怕是更易天地法，无限接近于道之本源的神通玄术，也不会让人如此重视。

然而庄无道的‘重明剑翼’与‘重明剑衣’，却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若在赤神门内，一旦到大乘等仙之境，此子之能，就足可使宗门战力，提升近倍！

早知如此，在所有的一切开始之前，他就该亲手试一试，自己这位师弟的深浅。而不是只用眼看，被自己的自负与双眼欺骗。

“师兄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那位师弟身上，应该还有许多事，是你我未曾能料想得到的——”

年轻的无明，又想起了那‘星跃龙鲲’背上，与庄无道的那次短暂交锋。

除了内天地，庄无道在顷刻之间布下的那座阵，也让他印象深刻。那是潜力全不下于‘重明剑翼’与‘重明剑衣’这二者，同样是道源层次，可在施展开后，威能更在前二者之上的盖世神通。

不过此时的他，却无半点悔意。反而脸上，浮现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不过我猜，现在更后悔的，还是南面。那几位，此时必定是暴跳如雷。”

说话之时，他的手指，轻轻望北面一指，语声之中满含得意与兴奋：“我原道无法师弟他，要想真正对雪阳宫构成威胁，怎么也得三五百载之后，待他初成气候之时。却真未意料，仅仅只是开始，师弟他就给了你我二人一个惊喜。登仙境大天尊，似阳瑄这等阶的人物，那边也不过才十二人而已。”

无明并未在意，他知晓自己三尸化身所指。

灵界洞天不大，只有三千里方圆。而这狭小的区域，被总共十二座宫殿瓜分，都以‘神宫’为名。被所谓的正道十二正教各自占据，每一教都是独据一座宫宇。

而其余教门，包括实力堪比顶尖大教的劫含山盟在内，都只能依附于这十二家大教，听从其命。只有如此，其门内的灵仙，才能在这灵界洞天之内，有着一席之地。

而三尸化身所指的最北面，正是雪阳宫所在的方位。

不过此时无明，固然也觉惊喜，可也同样忧心。无法师弟今日之举，固然是令他只觉痛快无比，却也将自己，置身入风雨飘摇的险境。

羽翼未成，而锋芒毕露，这是否太冒险了？无法师弟的那位智囊在布局之时，又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

旋即无明又一挥手，一本经书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封皮之上，赫然是‘元始狩魔经’四字。

那天一界之人，还真不能小视。这样的辅修之术，都能自创出来。虽说其根基就有着不小缺陷，可却不能否认，这本经文宗的诸多奇思妙想。

这又是另一件让他头疼之事，要完善这‘元始狩魔经’，其实不难。这灵界洞天之内的仙修，大多都有足够实力问鼎更高境界，天仙，元仙，都是唾手可得。可都是自我压制着，以免遭到星玄界的排斥。而他无明，则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可问题是，他需在完善这门辅修功法的同时，留下几处致命的陷阱。又不至于日后会被北面宫宇内的那几位，看出破绽——

第九五七章雪阳神宫

灵界洞天中，几百里外的雪阳神宫之内，确如无明的三尸化身所言，气氛是僵冷之至。此时这正殿之内的几人，虽没有真正暴跳如雷，然而各人的面上，却都铁青一片，难看无比。

梦灵上仙独坐上方，手中握着的玉如意，正是‘咯吱’作响。若非她手中这物，本身也是上品的灵宝，几乎就要被她强行握碎。

而在梦灵下首处，其余三人也都沉默着，似在强自压抑着自身怒气。

阳瑄乃是登仙境大天尊，而登仙境，整个雪阳宫，也不过才十二人而已。不算宫内，两位潜修不出的散仙。在劫含山与雷刹红海内的这前后两战，就等于是将雪阳神宫的实力，斩去了十二分之一！

“阳瑄之死，吾等难辞其咎！”

出言之人，也是个容貌年轻的女子，气质雍容华贵：“这一次，实在太大意了。之前见过这任山河的玄术神通，就该知那音魔与任山河之助，会实力大增才是。”

此女名唤‘寒凌’，这灵界洞天雪阳神宫之内，总共十二位灵仙境，不过其中只四人，是真正的雪阳宫门人，其余多是出身附庸宗派。而此时这场合，也明显不适合旁人参与。

而除了这梦灵上仙与寒凌上仙之外，还有华音，水元二位灵仙，都坐在寒凌的对面处，都是凝眉不语，眼含伤感愤懑。

“任山河的两门神通，能使音魔实力大增，本宫倒是想到了。却绝不曾想到，那贱人在雷音剑上的修为造诣，居然已是如此之深。”

梦灵上仙高据上首，此时在其身后，已经一半是冰雪寒国，一半是火炎世界。这是心绪激荡，不能压制内世界，法域力量显化于外。

不过此时此刻，梦灵也不愿去压制，哪怕身周那些价值不菲的桌椅器皿，在她盛怒之下，或是融化燃灭，或是冻裂粉碎。

“可笑，实在是可笑！眼见门人弟子被人屠杀，师妹被魔孽折磨染化，而我等却只能坐视，无可奈何。此诚为奇耻大辱，你我四人，也配为灵境上仙？今日之后，这星玄界内，不知会有多少人耻笑我等？”

“关键不在于这任山河！”

华音微微一叹：“那子母乾明阳火神雷，必是无明收集！那音魔谢婉清，何等高傲之人，怎会无缘无故，跑去雷刹红海，效命于那丧家之犬般的人？还有那几位妖仙，若非无明托付，又怎会倾力护持于他？”

“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难道还能奈何得了那老贼不成？若没寻到确实证据，我等对那无明，根本是无能为力。”

梦灵一声轻哼，凝眉不展。其实若论仙人实力，雪阳宫一方诸多盟友，远胜过半遮半掩，不能尽全力出手护持的无明。

问题是有着那几位的牵制之后，雪阳宫实在承担不起，破坏仙修不能干涉星玄界这条共约成规的后果。

之前她已亲自出手了一次，试探了魔舍离与龙变妖森那几位，可对手的反击，却也强硬到出乎她意料。

而即便是正道之中，也不是没有暗助庄无道，扯雪阳宫后腿的存在。

“任山河只是棋子，被无明放出来，搅乱这天下棋局的棋子。”

没理梦灵的反驳之言，华音继续沉思着道：“劫含山盟，我雪阳宫其实鞭长难及。此子已入雷刹红海，我宗想要寻觅其踪迹，简直是难如登天。所以当务之急，并非是寻觅此子，而是要先得弄清楚，那几家到底是如何想的。这任山河诚可谓是天资绝代，废去了重明天殇这门奇术之后，居然又有了这两门道源级玄术。若不能及早解决，必是我雪阳宫大患！可对于他们而言，难道就不是祸患？”

“你是说星始宗与清微观？”

梦灵站起了身，踱步至殿门处难望，眼神晦暗。雪阳宫这百年内看似已然崛起，实力已渐复旧观。

可只要是心人，都能知雪阳宫此时根基实力，是何等的薄弱。雪阳宫门内能支撑门庭者，不过寥寥几人，相较于那十一家一等正教，不值一提。

任山河之事，于其说是雪阳宫在谋算无明，倒不如说是宗门被那几家操控利用，当成了针对无明的刀枪棋子。

而所有的焦点，都在于赤神宗门内，那‘赤神蕴生石’的传承——

“我看是行不通！”

寒凌上仙却一摇头：“百年前的人元草案，使天下世家得以大兴，也使诸宗得以将暗棋伏子，渗入到了赤神宗门内。任山河揭发此案时，必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被如此针对。元始魔宗暗算在先，诸宗落井下石在后。那无明这些年来不动声色，只怕亦是在暗中清查门内。此时赤神宗内，那有资格继承‘赤神蕴生石’的几人，必定有一位是与元始魔宗有涉。可其余人等，也并非清白。元始魔宗之外的几家，多半亦有涉入，混入了继承人选之中，并非是不可能之事。如今这赤神宗，正是一团乱麻。我看这几家，或有兴趣找到任山河，却也未必愿见那元始魔宗称心如意！”

错非是那无明，信不过自家的门人弟子，早就已对雪阳宫发难。以那人的性情，这些年来的手段，在有足够的把握时，又何需什么借口证据？

任山河出事之时，无明正在九玄魔界坐镇。而当时的赤神宗上层，都隐有坐视甚至推波助澜之嫌，已彻底失去无明的信任。

然而很简单的道理，任山河入魔，得益最大的只会是元始魔宗一家。对正道诸宗而言，这并非是什么好消息。

元始魔宗除去任山河，不但是使人元草案陷入僵局，也同样是算计了诸宗。将此时赤神宗内，有资格继承‘赤神蕴生石’的几人，暂时排斥在无明的信任之外。

“确实如此！其余宗派，或者会因‘人元草案’，坐视元始魔宗对任山河下手。可在其入魔之后，却已心思各异。”

水元也微微颔首，认可了寒凌之言：“此番追剿任山河，那星始宗之人始终未曾露面参与，就是明证。”

此时此刻，谁都不能知赤神宗内，到底是怎样的情形。是因元始魔宗的棋子，并不在继承‘赤神蕴生石’的人选之内。还是那人的身份，快要暴露，才会对任山河下手？是欲籍此，故布疑阵？

星始宗是否也有参与？参与之后进展到了何等地步？继承那‘赤神蕴生石’的排位，之前是否在元始魔宗部下的那枚棋子之前？或者是之后？又为何要坐视元始魔宗，对任山河下手？

这一切，都是未知之事。水元也只能根据此时修界内的情势，做些不靠谱的推测。

只能知无明此时的情形，极为不妙，然而元始魔宗与雪阳宫，也并不好过。

“我说的不是星始宗与清微观，也不是指那元始魔宗。这几家，此时都还指望不上。”

那华音上仙却是轻声一笑，明媚端方：“我说的是孔仙商盟！”

“孔仙商盟？”

梦灵面现狐疑之色，不过她对华音的智慧，一向极其敬服：“师妹的意思是？”

她暂时想不出，置身事外的孔仙商盟，与任山河能有什么联系。

“仍旧还是人元草案！”

华音上仙目光平静的，与梦灵对视：“若是任山河与无明得知，百年前掌握人元草案关键之人，此时就在孔仙商盟之内，不知会有何反应？”

梦灵的眸中，顿时现出了几分亮泽。华音之言，该当反过来听。于其说任山河与无明知晓之后会怎么样，倒不如孔仙商盟在知情之后，会有何等样的反应。

孔仙商盟是当世最大的灵商之一，势力遍布南方一地。势力之强，仅在雪阳宫之下。

第九五八章圣子玄夜

星玄界北地以黑暗灵河为界，北面元始神山之北，都为魔道肆掠的混乱之地。南面雪阳宫之南，则都是正道昌盛的沃土。

元始魔宗以元始神山为根基，南北各一千二百万到两千万里地，相当于两个劫含山，六个天一界的地域，都被牢牢掌握在这个星玄界第一魔宗之手。

而元始神山，作为元始魔宗的根基与起家之地，自然是赫赫有名的一方魔土。此处的泥土都是黑褐色，周围恶烟满布，到处都是血色的水潭湖泊。血煞恶力，浓郁到了极致，渗透到了土地的深层之中。

不过独有一处例外，那是位于山巅处的一处所在。此地阳光明媚，清香袭人，赫然是一座占据了一整个山头的庭院。一池碧潭，在庭院的正中央处，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澄澈，空灵，明净。四周包裹着氤氲灵气，似七彩霞雾。上方处更是霞光万道，长虹当空，祥云弥漫。

而此时元始魔宗的圣子皇玄夜，就立在这湖池之旁，手中轻洒着鱼食，使水中的湖鱼，竞相争逐。

一身紫色道服，衬得他丰姿如玉，风韵蜚然，气质温文尔雅，浑身也是散着再清正不过的道家清光。

整个人似道家修士，更胜似一个魔修。与整座元始神山的环境，看似格格不入。

然而此时，正侍奉于其周围的血仆血奴，都毫不以为异。此时更是噤若寒蝉，躬身立着，对这湖池旁的少年，敬畏之至。

不止是因自家性命，生死祸福，都被操控于眼前这位主人之手。更是因眼前这少年，性情之残酷，也是历代以来罕见。

更位高权重，乃是元始魔宗十万年来，第一位将宗门一品辅修神决‘道心种魔大法’，修至近乎大乘之人。

“有些意思，原以为已是俎上之肉，已经可任由宰割。不意到最后，这人居然还能跳出砧板，挣扎一二——”

此时这水潭之内，那些食用过鱼食的湖鱼，却不知为何，忽然变得狂暴了起来。身躯膨胀，鳞片丛生，口内则探出獠牙，近乎疯狂的开始撕咬着同类。使这小片清澈血湖，忽然间就被这些鱼血染成了通红。

那皇玄夜见状楞了一愣，而后就停止了喂食，轻声一叹：“看来还是办不到。道心种魔，道心在前，种魔在后，有了道心，才能种魔。所谓入道第一，我若能有一颗纯正道心，又何需去寻什么鼎炉？”

看似闲叙家常般的语气，周围的血仆，却都面色肃穆，无一敢于接言。只有皇玄夜身后，那管家打扮的老人，微微一笑：“少主过谦，道心种魔大法传世已有四个劫期，亿万年之久。然而至今以来，我还从未听过有人以正途修成。便是元始魔主，传说也不过修到第四层为止。少主能到这近乎小成境界，已是绝世之资，何需遗憾？”

道心种魔大法，乃是世间第一等的绝顶魔道秘术。本身可以毫无后患的，掠夺他人的精神及生命本元，化作自身所有，可以不断的强化凝聚精神，与自身元气。

正因此术之诡秘奇能，才使天下魔修，都对此功心向往之，衍生出了无数的变种。

然而只有极少数人，才能知晓，这道心种魔之术的根本，其实并不假外求，只壮根本。

整套秘术共有十二个步骤，而第一个步骤，就是皇玄夜方才所言的‘入道第一’。需放弃自身修为，转习那些玄门正宗心法，以建立本身的“道体道心”。这步完成之后，其次才是种魔。魔种和道家修真者的道胎，就如一个铜元的两面，生命的两个极端，生和死。道家专事生气，筑基金丹、练气还神，返本归元。从后天回归先天，始终生气勃勃。再以这磅礴生气，蕴育出魔种，将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

一旦修成，就可直接夺天地之造化，攫取宇宙之精华。精神体察天道，直触道源，使人一步登天，是世间公认最快的成道捷径。

然而正如这老人所言，道心种魔大法传世有四个劫期之久，却从未能将这一整套秘术，真正完成过。

于是有天赋超绝之人，在完整的大法秘术之外，另辟别径。寻那些天资卓越，道业精深的正道之士，播下魔种。以潜进对方心灵深处，历经种种变异。最终以他人之身，完成道心种魔的前六个步骤。

由这些道家修士，代自己完成“道体道心”。只待鼎炉成熟之后，就出手掠夺。

一旦前六境完成，道心种魔大法的后面六境，已可轻而易举。而在道心种魔大法根基上，创出这门别径的，正是元始魔主本人。

可即便如此，能真正修成者，世间仍是少而又少。一来合适的‘鼎炉’难寻，二来是修行此法之人，本身也需极高的天资。才不会受炉鼎情风欲潮的冲击，舟覆人亡。

皇玄夜能够修至接近小成阶段，而且是最高等，最危险的他化心魔，确足以傲视魔宗上下十万内的诸多圣子。

“倒是那任山河，我观这位的一应所为，都与此人二十年前的行事风格，截然迥异。”

说出自己的疑惑，那管家模样的老者，也恰时的眼现出好奇之色：“所以，奴婢想问，主人对那一位，可有什么异常的感应？”

“玄老之意，是说这任山河，可能已经换了一个人？”

那皇玄夜笑了笑，直接点出了老人的心思，而后沉思着道：“此事我也不能确定，魔种未断，依然还在。不过这任山河，从逃脱之后，就再未入魔发狂过，也从未有真正失去理智之时。使我意念，难以潜入。按说此事，确启人疑窦，然而一个人经历这种种，性情忽然大变，这是再寻常不过。再者，即便真是换了人又如何？你我并无实据，且那魔种既然还在，那么我与任山河的这场争斗，就不能算是结束。”

“主上说得是！”

那老人神情恍然，而后失笑：“是我想得差了，对任山河身份的怀疑，只怕不止是我元始魔宗一家。可有些人即便有了实据，只怕也不会去相信。”

言中所指，正是星始宗与清微观。就如任山河言自己身中他化魔种，却无人肯信一般。此时也有不少人，也是希望这位曾经的小仙师，继续存在，继续搅乱这星玄界的棋局，继续针对雪阳宫与元始魔宗——

继续以任山河为刀刃，转过了针对元始魔宗。

“雪阳宫那几位上仙，此时想必都很头疼。那剑翼剑衣的神通，我也看了，的确是超凡脱俗之术，潜力无尽。雪阳宫若不能及早处置，只怕这百年来才刚勉强上岸，就又要跌路水中。”

皇玄夜神情淡然，继续看着湖泊之内，正在争斗厮杀的那些湖鱼：“说说看。那雪阳宫有何布置？”

那老人闻言，不禁微一皱眉：“据我的消息，雪阳宫似是准备从孔仙商盟着手，不过我觉，还是有些太慢。”

“原来如此，逼迫孔仙商盟，对这任山河下手么？孔仙商盟虽非十二正教之一，可在星玄界西域，论仙境以下的实力，甚至还超越于十二正教之上。看来雪阳宫，确实握有着孔仙商盟的把柄。”

皇玄夜却是极其满意：“这安排，不是很好么？那华音上仙，确不愧是稀世少有的智者。”

“话虽如此不错，只是——”

“只是你觉，风险太大，会累及本尊的道心种魔？”

正说话之时，那池中忽然有一只面目狰狞的小鱼跳出，紧紧的咬在了皇玄夜的皂靴之上。

皇玄夜先是讶然，而后唇角微挑，浮起了一丝冷冽笑意。先是将这小鱼踩住，而后慢慢碾压，将这小鱼碾成了肉糜。

“无需忧心！在我眼中，那任山河，就如这条池鱼。真要闹得太过分，再一脚踩死不迟——”

语音微顿，皇玄夜目眺远方：“玄老你就不觉之前的那个任山河，实在让人失望？这样的道心种魔大法，哪怕修成了，日后也难有太高成就。我如今倒是更希望，现在的这个任山河，能够给我一些惊喜。”

老人微一挑眉，陷入了沉默。忖道他的这位主上，是否太过自负了？

不过也未多言，以皇玄夜的天赋心性，想要在道心种魔的成就上，更进一步，自是难免之事。

且此时此刻，情势也远未到失控之时，确无需心忧。

“还有——”皇玄夜转过了头，面色颇为苦恼：“魔督可曾言，我何时才能离开这元始神山？这躲躲藏藏的日子，要何时才能到头？”

“至少五十年之内，道心种魔大法完成之前不可。”老人一楞回神，而后摇头：“魔督以为，主上你若此时现身，那人只怕多半不会顾忌规矩，对你直接出手。”

对无明而言，只要找到了合适的机会，哪怕是破坏了星玄界数十万年以来，仙人以上不能插手星玄界内纷争的公约，也同样在所不惜。

对于辖下有二十余灵仙，还有乾天宫，神渊道这两大盟友的赤神宗而言。对于与元始魔宗大战，根本就是无所畏惧。

毕竟是不同于正道，元始魔宗也与雪阳宫不同，无明并无太多牵绊。对于魔修，何需讲什么规矩？

“无明那个老匹夫？”

皇玄夜双拳紧捏，发出喀嚓擦的爆响，语声又无奈之至。

“真是老而不死，是为贼！”

却是全不顾忌，这一句话，会被无明感知。

……

雷刹红海之内，庄无道正急速飞行着，在赤红海洋之上，化成了雷光穿梭。

修成了正反混沌雷火元胎的好处之一，是使他飞遁之速，再次暴增，《重明太霄乘风决》的遁法，效果直接提升近倍。而此时虽然漫天都是威能堪比七阶劫雷的赤红雷光，却不能伤及到他血肉肌肤，可以完全不受影响的，在这雷刹红海中穿行。

可即便如此，他在雷刹红海内用了足足七日七夜时间，也仍未将后面的追兵，全数摆脱。

第九五九章雷火神山

“前面就是雷刹红海的源头——”

庄无道暂时停住了身影，眺目远望着。此时在他眼前，赫然有一座高山，耸立在大约四十万里外的深处。

此山高约三万余里，直刺星空，周围亦有万里方圆，仿佛一个巨大的天柱。哪怕是隔着数十万里，也能望见。不过只能见一个大概的轮廓，周围火云雷光缭绕，不能见其真貌。

然而只是展露在庄无道眼前的部分，就已使他倒吸了一口寒气。挺拔巍峨，气势恢宏，无不超出了庄无道的认知中，对‘山’的概念。

在天一修界，断不可能见到这等壮阔之景。

不过庄无道，也可感应到，这座雄山之内的危险。其实在他身前，只需再往前飞出五百丈，就要正式进入雷刹红海中，真正的险地。

从此处开始，这海上的雷火之力，都将达到八阶层次。再往内三十万里，则是九阶雷区，全是九阶的天雷天火。

还有更深处，那座巍峨巨山之上。不会超出仙阶层次，这片星玄世界，不会容许仙阶以上的事物存在，哪怕只是天雷天火。

可那里的雷火之力，也一定达到了九阶能达至的巅峰，与散仙几乎同一阶位——

原本他还在犹豫，是否再过一段时间，再尝试深入其中，到那雷刹红海的源头之内一行。可此时看来，自己要想彻底摆脱身后的追击，不入内闯一闯都已行不通。

这些日子，他都是拼了命的在雷刹红海之内遁逃，并无力去打探身后的情形。也没有合适的时机，联络秦锋与庄小湖。所以并不知后方，到底有着哪些强者，又有多少位登仙境大天尊参与。

然而这七日以来，庄无道神念中的危机感，却自始自终都是强烈无比，萦绕不去，难以挥除。

心潮有感，自己若是在此时停下，必定会遭灭顶之灾。与秦锋等人的联系，也最好是暂时断绝，否则也必有大祸，被人查知根底。

深吸了口气，庄无道的身影猛地加速，继续深入那漫天雷暴之中。雷力提升到八阶之后，庄无道就已觉吃力。

之前的七阶雷火，以他的雷火元胎体质，不但不会被伤到，更可反过来，将之化为己用。

可到了此处时，却已需消耗自身法力去抵御了。

好在他身有内天地存在，而就在不久之后，便发觉重明天殇的玄窍之内，那重明鸟的死卵，在小幅度的吸收着，那些被他真元强行打散了的雷火之力。

庄无道想了想，干脆趁着自己真元充足之时，特意炼化了一些天雷天火，以供应这处玄窍所需。

已倾尽了全力，不过庄无道在这片区域，也仍不免遁速大降。足足又花了两日时间，才横跨了这三十万里地域，通过了八阶雷区。

好在这片地方，不知是他一人的神念感应与遁速，会大幅度的受限。后面的那些追兵，登仙境大天尊，也一样如此。

且到了此处，那些九阶战舰已经无法通航。这里虽只是八阶等级的雷火，却是无穷无尽，源源不断，如涛似海。哪怕是那些以防御之阵著称的九阶战舰，也无法应对这无穷无尽的雷火冲击。

没有内天地，提供无穷无尽的元气，没有雷火元胎，控制周围雷火的流向。那些登仙境在此处，将举步维艰。

当接近那座巨山之时，庄无道浑身就开始在那些九阶天雷冲击之下，爆开了一团团的血肉，又迅速复原。

哪怕是七阶不破金身，在这个等级的雷火之力环绕中，也变得脆弱不堪。

也幸亏是身有‘青帝长生’，‘素壬神体’，‘不死天域’之术，庄无道身躯的复生之能，并不比不死道人差上多少。甚至因内天地之故，持久力可反过来强出后者十倍。

此时虽抵御不住这些天雷天火，却能以最快的速度，使自己伤势恢复如初。

使这些雷火，非但未能将他的人轰碎，反而可借此达到淬炼身躯的效果。

而就在庄无道，踏上这巨山下方的大岛之时，心中的危险预兆，先是尽数退去不见，而后又在片刻之内，凝聚攀升到了极致。强烈到顶端危机感应，直刺心神。

庄无道微微一惊，而后立时就有了反应。毫不犹豫，就让剑灵替代了自身。只用了十个呼吸的时间，就在自己的身周，布下了一个小小的幻阵。

融于漫天雷火之中，全无半点冲突异常处。而后又是‘重明霸体’之术，一片片雷火之力凝聚而成的重明鸟羽翼，覆盖了自己周身。得以使他的整个人，与周围的环境契合到了极致。

重明鸟的羽毛，不但是盔甲，是堪比修士仙剑的伤人之器，更可为重明鸟隐蔽行踪。

只要是在雷火滔天的环境，重明鸟甚至可以做到完全隐匿于其内，不泄半点气机。就似三足金乌，可以将神行隐于日光之中一般。

而仅仅就在再一个呼吸之后，忽然一道异样的气息，忽然覆盖于此。在这雷刹红海的源头处附近，不断的扫荡搜寻。气机浩大，穷搜天地。一寸寸的寻觅，不遗漏半点可疑之处。让久经风波的庄无道，也在横扫天一界之后，首次感觉到了心惊肉跳之感。

足足大半个时辰，这股异样的气机，这才淡去无形。在数息之内，全数消退。

庄无道却担心这是对方使诈，又等了片刻，这才将浑身羽翼收起。

“这当是一种瞳类秘术，在这雷刹红海之内，亦可观照十万里远近，秘术的等级，当不在重明观世瞳之下。”

剑灵疲惫的把意念，退入到了剑窍之内，不过仍不忘提醒：“这次虽是侥幸避过，不过剑主仍需小心，对方既有此能，就绝不可能只搜寻这一次。最好是退入那大山深处，有更高等阶的劫雷环绕，他若滥用此术，必遭反噬。”

不用剑灵特意提升。庄无道的就已向前方的火山全速进发。这是一座赤红色的巨山，陡峭无比，仿如是天柱一般，耸立于此。

周围怪石嶙峋，草木不深。不过却有大片的赤色瀑布，从山顶处冲刷而来。有些甚至是直接从数万里高处坠落，极其危险。

都是半山腰处覆盖的冰雪，在雷火之力烧灼下融化得来，这也是整片雷刹红海的源头，湖水的来源。

攀岩而上，过程更显艰难。庄无道并不急躁，步步为营，在五六日之后，才往上走了六七千里地。这里已是冰雪满布，一边是寒冰大雪，一边是漫天雷火，蔚为奇观，让人惊叹不已。

此时他每日只在这山中行走两个时辰，其他的时间，都是用于恢复法力，顺便隐匿形迹。

好在第四日之后，那以瞳类秘术远观之人，就再无法照见此时他所在之地，可能以至其极限。那些登仙境大天尊，似也被隔绝在八阶雷区之外，不能入内。

不过此处已有了不少天生精灵，而且无一例外都是九阶。

庄无道以万象森罗纱遮掩形迹躲避，本身也以功法伪装。依然不急不躁，每在一地停留时，都会唤出剑灵，为自己布阵，全不惜灵石损耗。不但是为制造一个稳固的恢复修养之地，更是为之后的退路。

这些灵阵可维持到数月甚至一年之后，直到他最后安然走下这座巨山。

第九六零章心想事成

到达半山腰时，冰雪渐渐绝迹，雷火更盛。庄无道就可望见此处，果然有无数的上古生灵的尸骸。或禽或兽，有些是只留下了骨骸，有些则是整个身躯，都化为了石质。

大多都是身躯深埋在山石之内，只有一部分因雷火水瀑之力冲刷，显露于外。

庄无道甚至见到了一尊巨人尸骸，只有独眼，却有九百余丈高，身躯几乎完全暴露在了峭壁之外。

这应该是上古世纪，早就已经接近灭绝了的独眼巨人，也称巫族。

庄无道还是首次见这种异类生灵的尸骸，也不禁惊奇不已。观察了半天，似图从这石化之躯，窥看出这独眼巨人躯体的一二奥妙。

传闻一劫之时，这一族类，也曾是一段时间的天地霸主，力量可与龙族比肩。后来因与百族征战，损伤太巨，又是第一劫劫因的直接来源，被天地厌弃，这才败落了下来。

人族之所以能够崛起，固然是因先辈筚路蓝缕，不断前赴后继，与天地万族争斗的结果。可在最后，也确实是捡了一些巫族的便宜。

传说此时巫族传承，已经混入到了人族血脉之内，也不知是真是假。自然庄无道对这具上古化石的短暂研究，也没研究出什么所以然。

这一路远不止是独眼巨人之尸，龙族中的青龙，黑龙，还有那青鸾，火凤，金凰，鬼车，大鹏金翅鸟，麒麟，白虎，囚牛，睚眦、鸱吻、蒲牢、狴犴、饕餮、蚣蝮、睚眦、狻猊、椒图等等上古神兽，还有修罗、罗煞、夜叉、迦楼罗等各种样千奇百怪的魔族魔类，庄无道几乎都看了个遍。

实力强横的，可以数千万年肉身不腐，化而为石。实力不足的，就只留下了骨骸，可能够做到这点，依然也是远超此界的强横。

此处周围，衍生出来的精灵已经越来越多，属性各异。有雷火土三灵合一的，也有只单一属性的，也有生存在那些冰雪或者赤色溪泉内的冰水二属精灵，无不都是九阶以上。

庄无道原本以为自己，可能会经历一场场恶战，需得历尽艰辛，才能到达山顶。可他随即就发现，身具雷火元胎，又有四九玄功在身的好处。

以四九玄功模拟，再以雷火之灵包裹在外。使得这些九阶精灵，完全将他当成了同类，并不会主动招惹。

只有当他实在太过份，侵扰了这些精灵的‘领地’之时，才会出手驱逐。

不过当庄无道终于行至二万五千里高度时，却终于止步。上方的雷力之盛，以超越了他的能力之外。

再往上走，撑不到一个时辰，庄无道就要被这里无休止的雷火之力，冲击到身躯爆裂而死。

关键是他此时，已经无法操控周围的雷火流向。这里的天雷天火，一旦被扰动，会无休止的，往他的身躯所在缠绕而来，直至将他彻底轰杀至渣。

并非是雷火元胎在这里已无能为力，而是他在雷火之法上的根基造诣，已经再不足以支撑掌控。

一连几十日，庄无道只能坐在了他最后布置的一处灵阵之内，每日里除了以‘法天象地’参悟雷火之道外，就是偶尔无聊的仰望上空。

至于那宫灯之内，是什么样的情形。庄无道已懒得理会了。几乎每日，都传来了那位音魔天尊的咒骂之声。

自从这谢婉清伤势大致恢复，又再次生龙活虎之后，就是每日骂声不绝。对宫灯内既不能修行，又无法参天悟道的封闭环境，厌烦之至。

只有苏云坠，令他颇为欣慰，谢婉清与不死二人可能是闲得无聊，这些日子，时不时的会指点苏云坠的修行。几个月下来，此女修为未能有多少进境。可一身气息，却已渐渐凝厚内敛。

那不死道人心存歹意，有意无意的欲将苏云坠拐上歪路。不过此女心思纯净，明心见性，又有谢婉清的提醒，总能弃开糟粕，只取精华，避开不死道人设下的陷阱。

在这不到丈许方圆的小阵之内，庄无道足足呆了四个半月，这一日，却忽然面露喜色，知晓自己，再不能继续在此逗留。

不知为何，周围那些雷火精灵的气息，越来越是狂暴，让人不安。这短短几日之内，庄无道布置的灵阵，还有自身的伪装，就有数次差点被这些‘同类’发觉，爆发冲突。

这里的精灵等级，已近乎散仙，根本就不是他所能抗衡。

应该是与这里山巅部分的异变有关，似有着什么东西，在强烈吸引着这山内所有的雷火精灵。也使上方的天雷天火，威能大降，削弱了足足三成之巨！

庄无道不知是何因故，却本能的知晓，这可能是自己最佳的一次机会。一旦错过，只怕还要再等上数十年，甚至数百之久。

“你二人，难道还没推算到那东西的所在？”

庄无道问的，正是自己体内的两位‘房客’。他之所以会在此处滞留不前，就是为等剑灵与重明鸟圣魂，推断出那东西的真正方位。

“时不我待，再要拖延下去，只怕是要错过良机。”

“确实！”

剑灵亦是深以为然，不过在庄无道身旁显化出身影时，面上却是凝眉不展：“那与雷火天傀属性相合的天道之核，我倒是寻到了两处。不过离华仙君所言的那东西，我只略有感应，确有其物，应该是在东面。”

“原来帝君，已识得妾身身份了么？”

此时那重明鸟圣魂，已顾不得与剑灵之间的相互忌惮。也同样是一头重明鸟的虚影，出现了庄无道的身外。

“我这里却是恰恰相反，并未寻到此物的方向。只知那东西，当是在一处金石矿脉之旁。”

帝君？

庄无道若有所思，狐疑的看了剑灵一眼。却见后者，一脸愕然的，与离华仙君对视。

心有所悟，庄无道并未深究，倒是二女的言语，让他眼前一亮。

“有这些，已是足够了，可以冒险一试！”

此时他已性情成熟，行事越来越是果决。既有了定见，就没去征求这二位的同意。直接拔身而起，冲出了灵阵之外。

知晓在东面，就已将他需搜寻的范围，大幅度的缩小。而既然是在金石矿脉之旁，那么又可将这范围，锁定在千里方圆之内。

一日之内，他能安全出入这座巨山山巅的时间，只有两个半时辰。这些时间，已足够他寻觅到那东西的下落。

首先自是要寻那能够使自己完成第二个内天地之物，至于雷火天傀所需的精灵之卵，只能先放在一旁。前者是他急需，后者则仅是锦上添花，自是要以前者为重。

进入山顶处两万六千里高度时，庄无道的浑身上下，就不时的爆出血泉，肌肤也被灸烤，哪怕有着一套‘禹阳神镜’镇压，也仍不免浑身烈焰熊熊。

庄无道依然强自支撑，全力维持着万象森罗纱的幻法。足足一刻之后，才将身躯交给剑灵掌握。效果却是立竿见影，周围的雷火，都被洛轻云借用雷火元胎之力，强行掌控着引开，不与身躯接触。

一路东行，仅仅又一刻之后，剑灵就将这片地域仅有的几条金石矿脉，全数感应于心。

而就在距离那山顶，还有大约一千余里地。雷火之力，已然强盛到了极致，便连剑灵，也再无法将周围的九阶天雷天火全数排开之时，剑灵的脚步，却忽然停住。

“就在此处！”

庄无道如闻仙音，浑身是说不出的轻松。他已做好前两次失败的准备，剑灵却在第一次进入时，就给了他一个惊喜。

欢喜之后，庄无道才透过剑灵控制着的双眼，观察着外界的情形。眼前赫然是一个巨大的深坑，里面确是一只重明神鸟的尸骸，不过仅只是头颅的一小部分，突出在土层之外。

应该是今日此处，遭遇天雷连续不断的冲击。才使这重明神鸟尸骸，渐渐暴露出来。

庄无道只以这头颅大小推断，便知这只重明神鸟的尸骸，头尾至少长约万丈！

“这当是我族一位金仙先祖！”

离华仙君的声音，是喜不自胜，“当是在二劫之前陨落，主上可以攻其胸腹。那东西就在其心脏附近，多半是这位我族前辈内天地凝化而成。也是因此雷火土虚四元恰好汇聚之故，内天地居然未曾崩溃。”

剑灵眉头微挑，神念遥感，估测着这重明鸟尸骸的心脏所在。而后退后三千丈，向下挖掘。

此处地面，经雷火凝练，凝实无比。好在还有轻云剑，此世之中犀利无双。只是须臾，就破入到了山腹之中。

不过当触及到重明鸟尸骸的身躯之时，进度又不得不放缓。这重明鸟虽已化石，可其羽毛肉身凝聚的石质，时隔亿万年，也依然坚凝无比。

剑灵挖掘了半刻，进展却不到四十丈。眼见时间已不足，而哪怕换上剑仙战魂，也难掘穿。庄无道干脆让剑灵原路退回，回到山下自己的据点中静养恢复，直到第二日，又继续往重明鸟尸骸的心脏处深外。

这尸骸越道深处越是腐朽，进展也越来越快，四日之后，轻云剑终是将那心脏附近凿穿。庄无道也终于望见那东西的摸样，却是一颗似砂石，又似水晶般的东西。

“好东西，里面居然还有如此精纯的元气留存，此物当能使剑主修为大增。”

剑灵小心翼翼，以法力将之取在了手中。佛门说一沙一世界，她手中这颗砂石，就是一个近乎完整的世界。

可也就在入手的刹那，庄无道却只觉脑海之内，忽然一阵昏沉。

第九六一章离华之疑

再次苏醒时，庄无道发现自己身躯仰躺着，依然还在这座雷火巨山的两万八千里高处。正在那重明鸟尸骸的心脏部位，此处已被剑灵挖空，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洞窟。外围处，还布置了一个规模不小的灵阵，隔绝着外面的雷火。

按说在此处，任何仙阶以下的阵法，都不能抵挡住那些无限接近于仙阶的天雷天火。

然而这布阵之人，极具匠心，先是激发了这具重明鸟尸骸的残余力量，而后又将他的身体，当成了阵眼。使此处的环境，可以独立于这里的漫天的雷火之外，保持安宁。

而代价是那些外界冲斥而来的九阶雷火，都被灵阵吸收，全数灌入导引到他的身体之内。

不过庄无道本身却是安然无恙，并未被这些九阶雷火伤到。一方面是这些天雷天火，已经被灵阵中和转化，已经温和温顺了许多，二则是他体内，有一处地方，正如无底洞一般，吞噬着雷火之力。

“内天地么——”

庄无道暂时无瑕去看体内的究竟，而是目望向眼前三人。不死道人，音魔天尊与苏云坠。本来都是呆在紫色宫灯之内。此时却已跑了出来，都远远的坐着，有目一同的望着他。

坐起了身，庄无道却觉浑身骨骼，快要彻底松散掉，到处都在剧痛，不由一声呻吟。

“这里，到底发生了何事？”

“发生了何事？这句话，我们该问你才对！”

不死道人与其余两位面面相觑了一眼，而后目含异色的，看了外面一眼：“一日之前，我等出来的时候，就发觉你已昏迷，周围也是这副摸样。怎么会到了这里？还有主上你现在的情形，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的确是有些奇怪！”

音魔也微微颔首，目望着四方，眼中闪过疑惑之色：“这里的阵法，是主上昏迷之前布置？若真是如此，那么剑主的阵道造诣，怕是要高出洒家十倍。还有主上现在的气机，也有些许变化，感觉跟以前大不相同。居然不被这九阶雷火所伤，更能反过来吸收。莫非主上，不但是完整保存了那‘重明天殇’之术，更已形成了与雷火有关的内天地？”

庄无道楞了一楞，才想了起来。这里的灵阵，必定是剑灵在他昏迷之前布置。那宫灯之前，一直被他神念镇压封锁，所以不死与音魔一直被困在其中，不但不能出来，神念亦无法感应外界之事。

可当剑灵无以为继，不能继续操纵他昏迷后的身体，无法对那紫色宫灯继续保持压制时。不死与音魔，也就顺理成章跑了出来。

不过他心中还是有疑惑，接触那晶砂的那一刻，到底发生了何事？

此事询问体内的两位住客，多半就能清楚。只是在此之前，他还需先应付完眼前几人再说。

装模作样的做出沉思状，庄无道就失声一笑：“原来如此，差点就忘了。我来此间，是在修行感悟几种与重明阳神录有关的神通。方才不小心出了些岔子，让二位道友受惊了。”

“这可不止是受惊而已！”

不死道人面色难看，心有余悸的看了周围的准仙阶雷火。哪怕隔着灵阵，他都能够感应到那雷光中蕴育的毁灭破坏之力，还有能将人瞬间燃成灰烬的灸热。

一旦接触，不但是他不死，瞬间就会化为泥尘。庄无道本身，只怕也撑不了多久。

“主上冒险至此，修炼这几门神通功法之前，是否该考虑一番我等的处境？”

他对庄无道之言，倒是没什么怀疑。此处雷火密布，而这洞穴，本身也是在重明鸟尸骸的心脏处。周围环境与庄无道的解释，并无冲突处，确能有益于庄无道重明阳神录的修行。

只是心里不爽也不安，若庄无道这次真要出了什么事情，他不死道人，就要为这竖子陪葬。没有了庄无道，他想跑都跑不出去。

“确是我的错，不过三位放心，绝不会有下次——”

说完之后，庄无道一个拂袖，又将那紫色宫灯，现于身前：“此处危险，我在这阵中也呆不了多久，为三位安全起见，还是及早躲入这灯内为上。”

苏云坠没什么犹豫，就立时身影投入宫灯之内。她在洞窟之内，早就已呆不下去，周围烈焰熊熊，炎热无比，以她元神境的修为，多呆一刻就多痛苦一分。

若非是不放心昏迷的任山河，她早就不愿在外面苦熬等候。

那不死道人，微一迟疑之后，也是化作了一道青光，回归入宫灯之内。他主修的是生死之法，在这雷火之地被压制的厉害，尽管是大乘境，实力比之苏云坠不知强出多少，可也极不舒服。

宫灯内虽是憋闷，可也总比在这外面，被烤炼成灰烬要好些。

只有音魔眼神似笑非笑，与庄无道对视：“看来剑主的秘密，还真是不少。到底是有什么事，不愿我等得知？”

庄无道面不改色：“谁都有一二隐私，难道婉清你，就没有不能告人秘密？有些事情，任某的确不愿他人得知。不过婉清可以放心，这次之后，最多两年之内，我会尝试从这雷刹红海逃离。”

“呵！这可就多谢了，宫灯之内确实有些烦闷。你那句话，说得也是，颇有道理——”

谢婉清轩了轩眉，而后也再不多言，同样一道碧蓝光华，回归投入到了紫色宫灯。

而此时庄无道，才有心思把神念，潜入到自身玄窍之中。而第一时间内视观照的，自然是那‘重明天殇’之术。

只见此时那颗死卵，赫然被包裹在了透明的赤红色水晶之内。而外围处，正是那颗剑灵才到手不久的赤红色砂石。也是这次，使他昏迷的罪魁祸首。

而那些冲入他体内的九阶雷火，都是被这颗赤红色砂石不断的吞噬吸收。也不止是此处的雷火之力，还有这山巅处，无处不在的虚空之能，以及土系精元。四种灵力，恰好维持着重明鸟死卵所需的平衡。这颗死卵，也在一点一点的恢复着生机。

此时在这玄窍之外，剑灵与离华仙君，一左一右的立在他身侧。

“一日之前，到底发生了何事？”

庄无道以元神之身，目光在二女的面上扫望着。这剑灵与离华，都俱是超绝于世的美貌。不过若论气质，此刻后者要胜过此时的剑灵一筹。此时都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异样，庄无道只能作罢，皱眉问着：“我当时为何会昏迷过去？”

“是因这‘内天地’道种之故！”

首先出言解释的是离华，明媚的眼中现出愧色；“我是事先没能想到，这位金仙前辈遗留的‘内天地’，活性居然仍是如此浓郁，与主上体内的这颗死卵，也恰是属性契合。一与主上接触，就已开始了融合，外攻内变，才使剑主承受不住，陷入昏迷。”

庄无道不置可否，又看向了剑灵。这离华之言，倒也勉强说得通，不过相较于是外来者身份的离华，他更信任朝夕相处的剑灵。

洛轻云却冷冷目视着离华，目光晦涩：“天君她只怕不是想不到，而似另有所图，不过对剑主未怀恶意。之前是我大意了，不过好在云儿也留有后手，天君此后并未能再有动作。自然，也可能是轻云多虑了。”

第九六二章归元之门

庄无道目光微凛，眼神如刀，扫向了离华真君。剑灵之言，只是说她猜测离华可能另有目的，才故意隐瞒使他昏迷，只是被她震慑，并未能够实施。

虽然后面也说，这可能是她的空想猜测，并无实证。可能是误会，离华真君从始至终，并未打算对他做什么。可庄无道却不能不疑，不能不做出更多的联想猜测。

有时候，有些事，只需怀疑就已足够。

那离华仙君，却是目光平静，坦然的与他对视着，微摇着头道：“不管主上对我是如何想的，离华问心无愧，绝不会对自家的宿主起不利之念。”

庄无道神情默默，良久之后，才把目光移开，同时转开了话题：“这内天地，可是已经完成？”

他能够感觉这处玄窍，已经自成一体，源源不断的在为自己提供着雷火土与虚空元力。

可同样也发现，自己对这内天地的控制力，是微乎其微。

“只能算是半个内天地而已，就如剑主的混元天极神炉，还远做不到完全的自给自足。”

感觉到周围，已经轻松了下来，离华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主上要将这内天地的种子，完全炼化之后，才能将之掌控完善，除此之外，这内天地有一大半的力量，会提供给玄窍之中的那颗死卵。除了那‘重明虚神’之术以外，对主上帮助不大。对了，这里面还有一些由我族上古那位先辈提炼出的部分精元，对主上颇有益处，不过要待几十日后，主上将这内天地道种彻底炼化，才能继承。”

庄无道并不在意，内天地这种东西，其实一个就已足够。混元天极的真正价值所在，是‘合道境界完成的内天地’。

——关键是‘合道境’三字，这内天地的等级，会随着他再他每一个境界的提升，也会相应的提升一层品质。

比平常仙修早四个境界，完成内天地的塑造。日后当他攀升到巅峰之时，他的内天地将会更为完美，也能容纳更多的天地法则。

如今再增一个，可能日后会有极大的益处。然而就眼下而言，却帮不了他太多，还会拖累他修行的速度。

所以庄无道一开始寻觅此物的目的，就不在于提升自己的战力。而是准备以这第二处内天地镇压，完成天地阴阳大悲赋的第六剑‘真火冷’。

不过，一头拥有内天地，有仙君意念操控的重明鸟虚神，战力也颇让人期待。

庄无道到底还是耐不住疑惑，直接问出了口：“这内天地灵种，莫非能够使这死卵，提前恢复？仙君到底有何目的？”

“的确如此，有内天地蕴养，大约主上元仙境时，离华就可籍此复生。不过若非是这颗死卵与妾身，主上也无法继承我族先辈的内天地残余。至于除此之外，妾身还有何目的——”

离华目光隐蔽的，看了那剑灵一眼，而后淡然道：“就如主上之言，人皆有隐私，主上请容妾身保密如何？妾身可以保证，绝无对主上不利之心，所有一切，都只是为自保而已。”

庄无道眉头深皱，离华这一眼藏藏掩掩，却又是故意让他看到，而剑灵则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一声冷哼，庄无道到底还是未曾强迫，意念转而扫荡身躯各处，发觉都未有异常之后，这才退出了内视的状态。

而当他再睁眼，看向了洞外的火云赤雷之时，目中又闪现了几分若有所思之色。

离华的异动，与其说是在针对自己，倒不如说是针对剑灵，而洛轻云的反应，也极其古怪。

让他无比的头疼，这些雌性生物，可真是难缠，也让人完全看不懂。在他昏迷之时，这二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

有了全新的内天地之后，庄无道享受的最大好处，其实不在于那‘重明虚神’之术的威能大增，也不在于‘真火冷’的修成。而是他在这巨山的山巅，从此之后，都可以自由自在的行动。

不断对雷火之力的操控力，再次大增，本身也将大量的天雷天火，吞吸入体。

四颗天道之核，在仅仅七日之后，庄无道就已全数寻得。以种器之术，融入到了雷火天傀的躯体内。

这并不能使四具雷火天傀的战力大增，顶多只增加天傀一到两成的法力，却能使四具雷火天傀的潜能，得以剧幅增长。有了凝聚内天地的资格，也有了问鼎仙器，甚至攀登巅峰的潜质。

而仅仅又四十日之后，庄无道就已将那颗‘内天地’道种，彻底的炼化。真正掌控住了，这个被他命名为‘重明无量’的内天地。

此时庄无道才发现，那位几亿年前就已陨亡的金仙级重明鸟，留下来的那团精气，是何等的精纯庞大。

也怪不得，剑灵会在接触的那一瞬间，就惊喜莫名。

可能是重明鸟把它当成了自己的复生之源，经历数亿年后，这内天地中，依然残留着不小的份量。

——仙魂转世，除了能保持前世的记忆血脉之外，真境以上的仙人，更能将自身内天地也带入轮回。仙人如此，妖仙也是差不多的情形。所以这头重明鸟，将死后最后一点精纯真元，存入到自身内天地中。

可惜的是这只金仙级的重明鸟，最终还是魂飞魄散，并未能重入轮回。

这令庄无道喜不自胜，以这些精元量，足可节省他三十年时光。不但能凭此一举冲入归元境，更可使自己肉身彻底恢复。此外还绰绰有余，能使他在归元境之后，再提升几层小境界。

这次在雷刹红海源头处的收获，足以使他与秦锋的许多计划，都大幅提前。

——合道境，只能使他在此界有一席之地。而归元境，却能让他接近此界巅峰！

而自这日起，庄无道就开始在这山巅所在四处游荡，以‘借法观天’与‘法天象地’之术，参悟着雷火大道。

此时他才明白，为何那些九阶精灵，为何会如此的暴躁。那是因山顶最高处，即将绽开的一朵晶石花朵——

根茎处共有七叶，蕴育着七种灵元，顶端处，则仿佛是蔷薇一般的七色花朵。

哪怕是剑灵与离华，也认不出这到底是何物。只知这东西，对那些九阶与散仙级精灵而言，应该是大有益处。甚至可以助这些精灵，未来突破九阶的极限，达至仙阶。

自从庄无道，将‘重明无量’彻底掌控之后那日开始，山下的那些九阶精灵，就是前仆后继的，往山巅处发起冲击。

相互间，是近乎本能的厮杀争斗。整个山顶处，近万里方圆地域，都沦为战场，四处满布着狂雷烈火。

庄无道无心参与，他寄托于虚空之中的神念告知于他。这颗晶石花朵对他并无用处，反而极其的危险，最好是不要接触为妙。

世间的天地奇珍，并不是每一样，都对修士有益。

不过这些九阶雷火精灵的大战，却着实让庄无道受益匪浅。每日都可观瞩这些当世顶尖存在的大战，而‘借法观天’与‘法天象地’之术，也使他每一日，都能有巨大的收获。

天地阴阳大悲赋的第六剑‘真火冷’，在庄无道踏入这顶峰之地的第一百一十七日时，就顺风顺水的完成。

除此之外，在之后的两个月中，庄无道又完成了的两门玄术神通。一为‘太霄火灵’，一为‘太霄雷灵’，名字平平无奇，开辟的也只是四品玄窍。

然而从这一刻起，庄无道的身周，时时刻刻都缠绕着威能相当于八阶天雷天火的雷光火焰。

无需刻意御使，灵性自具，近乎于精灵，能够自发的护身反击。可以吞噬天地间的雷火，壮大己身，不熄不灭，自我进化。萦绕不散，庄无道任何一击，也都会附着有‘太霄火灵’与‘太霄雷灵’之力，威能大增！

两门神通都源自于重明阳神录，道路又不尽相同。

而此二术一成，庄无道的浑身就闪耀着赤红灵光，在四九玄功模拟下，外罩煞雾，使他的气质，显得更加的阴森邪异。

不过到得此时，庄无道也觉自己处境，越来越是艰难。

最早时那些天雷天火，威能之所以会削弱，是因那七叶晶花的吸收。可随着这七叶晶花的逐渐绽放，在他踏入这顶峰之地后的第十日，那雷火之威，就已恢复如常。

而后又一点点的增强，直到近日，已经强到连拥有‘重明无量’内天地及雷火元胎的庄无道，也再撑不下去。怀疑那些灵仙至此，会不会也被这里的雷火一击轰杀？

知晓再拖延不得，庄无道在一日之中，就将召唤战魂附体的机会，全数用尽。先是从那些精灵中，精心挑选了一个九阶中期层次的对手，而后再招出剑仙战魂与之大战。整整三个时辰之后，再有剑灵接手，使他安然逃遁，从这头形状酷似金翅大鹏鸟的九阶精灵的爪下脱身。

整个过程，惊险之至，也将庄无道的一身潜力，催发到了极处。

剑灵操纵着庄无道的身躯，在一刻之内遁逃万里，一直冲往山下。直到他躲至半山腰处，早在半年前就准备好的一个营地藏身遁形之后，才终于将这头名唤‘金翅灵鹏’的九阶精灵彻底摆脱。

此兽不止是遁速，不在真正的金翅大鹏鸟之下。一双眼瞳异能，也同样与金翅大鹏鸟灵目之能肖似。

庄无道在上山时，每隔三百里之地就准备了一座灵阵的目的，就在于此。若非这些阵法，一旦他与这些实力强横无边，身具四系甚至五系之灵的九阶精灵起了什么冲突，那时想逃都逃不掉。

此时庄无道已浑身酸软，也懒得再做挪动。直接开启了‘重明无量’内天地之中的储藏，将那浩大的精元，完全释放了出来。

当这精纯无比的精元入体，庄无道只稍加炼化，就已融入己身。化为真元法力，成为体内的一部分。

而随着时间推移，庄无道的一身修为，迅速提升到合道的巅峰之境。他的体内处，蓦然间一声轰然炸响，这‘归元’之门。已经被他体内的狂爆灵元，彻底破开粉碎。

第九六三章雷火神域

所谓归元，意为‘返本归元’——

道经中有云，“圣人”必须“孩之”，使自己回归到“婴儿”般浑厚、纯朴、自然的状态。

不过这“婴儿”之语，只是象征而已，只指一种特殊的境界——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台。我独泊兮，其未兆；沌沌兮，如婴儿之未孩；傫傫兮，若无所归。

这种状态能够使人与天地自然完全融为一体，使人达到返本归元的自然吗，就仿佛孩儿一般。

——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

意识是一旦把握了开端、根源、起始，就有助于认识万事万物，如果认识了万事万物，又知其根本，那么终生都不会有陨命之险。

而道家最终寻求的终极，也就是根源，元始，以及最后一切之初的混元之境。与道体合一、回归自然、回归原始，融于混沌。

也就是道家仙人的最后三境界，太上仙君，元始仙王，混沌仙皇这三个境界名称的来由。

这归元境，就是一切修士，‘返本归元’之始。

没什么太大的动静，这次也没引发什么天劫。这次庄无道，只是意念一动，轻轻松松就越过了归元境的门槛。

只觉一身真元气机更为精纯，本源更壮大，而金丹元神，隐隐已有融而为一的现象。

若说还有什么困难，就只在于他的第七处‘本命玄窍’。庄无道在山巅以法天象地悟道近两百日，就是为了这一刻。

新的玄术神通，庄无道专为‘雷火元胎’而开发，名唤‘雷火神域’，心内对此术的期冀，是不逊色于法天象地与借法量天之术。这门神通，也依然是直指道源！

按照他的推演，此术可在他的归元境界时，覆盖周围三万里地域，在这个范围之内。强行覆盖雷火法则，整整六十息时间中，除了雷火之术以外，不能使用其他种类的术法神通。一切异类的真元法力，都将全数镇压消弭。本身则与道同在，道不消，则人永存。

原本一个三品玄窍，是无论如何都办不到，可自己现在的这具雷火元胎，却能助他一臂之力。

与法域类似又有不同，法域只是凭着自己的雄厚积累，将对方与天道法则间的联系，打落镇压。而他的‘雷火神域’，则是以己身之法，代替这一方天道！

这能力，看似不算太强。然而这世间，论到雷火二道的成就，又有何人能够及得上身拥雷火元胎，又修有着重明阳神录的他？

世间除了那寥寥几人，还有那些境界远超于他，可以强行撕开神域法则之人。

在这短短六十息内，庄无道此身，可近乎于无敌！

除此之外，可与‘火元神身’及‘雷火无量’这二门一品玄术，以及体内那些雷火相关的神通，叠加或者连脉施展，化为真正的‘雷火神域’。在这万里方圆内，可使至少二十人，与自己一般，化为雷火之躯。雷火不熄，则不死不灭。

在这神域之中，所有修士，不论敌我，一切雷火有关的神通术法，乃至剑道拳术，都能激增近二倍！并且进入类似天人交感的状态，与雷火天道，近乎彻底接合。

看似不多，法力增幅之威，与重明剑翼相当。然而后者，却是凭借月纹并枝果，法术一化为三。而后者，只是在三窍联脉，使所有雷火之术，增幅二倍！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使人‘天人交感’，与道相合。也就是使任何归元境的修士，在真理天道上的掌握，直追大乘之境！换做大乘，则直追登仙。

而若再加上重明剑翼，那么一切掌握雷火之术的修士，都可在他的增幅加持之下，实力提升五倍，更临时拥有不逊色于八阶，甚至九阶修士的道业积累。

这已是极其可怖，基本已能使任何掌握雷火之术法的修士，都有越阶而战之力。

唯一的缺憾，就是不论敌人，不只是自己这方面提升，对手也是一样。

不过‘雷火神域’的效果依然还在，可以镇压对手。只是连脉通窍之后，神域维持的时间延长到一个时辰，以‘雷火神域’代替天地法的作用，也就大幅降低，并不能完全发挥。

最适合发挥这门连脉之术神威的，自然是离尘宗。毕竟离尘一门，是自重明阳神录而始，门下弟子，大多修的是雷火法门。

不过庄无道的性情，又岂会冀望于他人，开发出这种不靠谱的神通？

其实哪怕是同门，日后也未必就能指望得上。所以他一开始创造这门神通的目的，就是为继续强化‘雷火仙元’之术。

使这门绝顶神通，可再次往巅峰攀升！使所有雷火力士，威能再增。

只是在凝聚这门‘雷火神域’之时，庄无道才发现情况并不如自己的意想。可能是这具身躯，还未能完全与元神交融之故。凝练本命玄术的过程，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困难。

庄无道只能强行支撑，玄窍中每一个符文绘成，都需消耗大量的神念与精力，超出以往数倍。当十二个时辰之后，庄无道将此术初步完成时，整个人已近乎虚脱。

之后又是十二时辰，进一步的完善强化。当一切都能令庄无道满意时。庄无道的神念，已虚弱疲惫之至，直接又再昏迷过去。直到十日之后，庄无道终于苏醒，却是气息奄奄，无精打采，完全没有其他人境界提升后的生龙活虎。

不过那位金仙级重明鸟留下的精元，依然未曾令他失望，已经将他的修为，直接推升到了归元境三重楼的层次。

两大内天地初成，而本身神通玄术，也渐成体系。一身神通的数量，也全面超越了登仙境修士。

此时的庄无道，已是真正实力大增。以他现在的法力神通，哪怕是遇到一两位初期的登仙境，只要不是那些修有一品功法的天纵之资，都可与之倾力一搏，而且胜算颇高。

“雷火神域之术虽强，可却有太多缺陷。天仙界中，在雷火大道上胜过剑主之人，日后不知凡几。”

空灵的语声，在庄无道的耳旁响起，正是剑灵：“这般说来，剑主接下来的本命神通，都是准备以辅助为主？”

“正是如此！”

庄无道并不讳言，直接承认道：“雷火神域缺陷虽多，然而未来结成法域，却能与前六门本命神通，更为契合，而且剑灵你若真以为，在雷火大道上超越于我，就可破除压制此术，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嗯？”

剑灵不禁微楞，而后陷入沉默，片刻之后，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来如此！若是看错这门神通的本质，只怕要死得惨极。”

庄无道应是深知这门‘雷火神域’的缺陷，不过却并未使用简单的方法弥补。在这‘雷火神域’的本质之下，依然是以‘乾坤大挪移’这门自创的功决为根基，更有着‘借法观天’的部分异能。

可以原原本本的复制对手，在神域中施展的任何雷火之术，立时施展出来。也可参悟，甚至是‘掠夺’，对手在雷火大道上的积累。

也就使‘雷火神域’的最缺陷，不再为缺陷。表面上的破绽，其实只是一个陷阱。

第九六四章报应复仇

“其实也是无奈之举，第七门本命神通，我原是准备了一式源自于重明阳神录的术法。”

庄无道苦笑，神情无奈：“可如今我大悲剑域已经有了雏形，重明法域也一样接近完成。这本命法域，也就只能从乾坤挪移大法这门功决着手。”

本命玄窍开启，作用并不只是凝聚神通而已，登仙境之后，就可将这九大玄窍的玄术逐步融合为一，形成内天地及法域，这也就是内天地与法域的由来。

原本庄无道是欲将重明阳神录与乾坤大挪移融合，走这条路，完成重明太虚法域。只因剑窍的存在，至他登仙境之后，就自然而然，拥有着演化剑域之能。

可如今事与愿违，此时在他体内，不止是剑窍与五行神炉结合，提前形成了大悲五行剑域，便连重明法域与相应的内天地，也在阴差阳错之下，已经有了初步的雏形。

他一身四门一品神诀，九转玄功新得不九，根基不足，如今只有自己自创的乾坤挪移大法，还未有相应的法域。庄无道的本命神通，如今也只能走条路。

说来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冥冥中自有感应。他此时完成的七门本命神通，大多都与乾坤挪移大法有着关联，至少理念相合。

这也就使得这门未来的本命法域，有了极其厚实的基础。

不过也正如剑灵所言，这门法域，将是以辅助为主。最后到底能达到什么样的层次，有着什么的威能，庄无道也心中无底。

好在本身已经有了‘大悲剑域’与‘重明法域’这两大法域在身，虽非本命。可在他合道境之时，就已完成，本身亦是顶尖的法域神通，神通威能在之前数个劫期之内已被验证。日后每一次境界提升，这两大法域都会完善提升一次。不但不会比他人的本命法域稍差，反而能够更超出数筹。

“剑主无需心忧，云儿倒是颇为期待。”

那剑灵轻笑，心情似乎已从之前离华仙君的异动后恢复过来：“剑主这门乾坤挪移大法，我颇是看好。完成后的法域，也定是最顶尖一级。剑主之前要强行将重明法域，与这乾坤挪移大法融合在一起，我反而极为担心。”

庄无道唇角微扯，将二门功法融合，是不得已之策。只因他对自己自创的功决，其实并不放心。所以打算用‘重明法域’，来平衡风险。然而此法，也有画虎不成反类犬之患。

不过这个打算，在他从任山河体内，继承‘重明天殇’之术时，就已彻底破产。

不过如此也好，全新的法域，能够更为纯净。他准备将这门全新法域，命名为‘量天’，是为量天法域。以借法量天与法天象地为核心，可以丈量天地乾坤，以及宇宙之道。

“如今重明无量内天地既已完成，剑主便该尝试掌控那魔神神源。剑主准备妥当之后，一定要让云儿知晓，以轻云剑镇压心神，以防万一。”

提及此事，庄无道就又不禁凝眉，心中叹息。哪怕他在一年之前，其实就已下定了决心，可此时仍不免有些心怯畏缩。

不是惧怕，而是本能的，不愿与这神源接触。

……

十日之后，庄无道衰败的精气神，就彻底恢复。仗着己身修为大进，战力拔升数筹，庄无道又闯入到了这雷火巨山之巅，继续参道悟法。

直到又三个月后，那七叶晶花彻底盛开，那天生精灵之间的大战，越来越是猛烈。庄无道实在再呆不下去，才走出了这雷刹红海之源，期间对那神源的接触掌控，也在着手进行。

庄无道并不急于求成，只是一步步的，先从最核心处推进。掌握住了本源之后，才慢慢扩展到外围。

过程之坚，难以尽叙。以他两大法域镇压，又有轻云剑助他时时故守心灵，也有数次，面临被阿鼻平等王魔染之险。

可即便如此，他身躯之内，亦沾染不少魔息煞力。

而他此时已经深知将修士‘魔染’之后，魔主会得到怎样的好处。

——越是道心坚固之辈，魔染之后贡献出的神魂力量，也就越是强大。

本来修士，无论修到何等层次，神魂本源都只有一份，只是强壮与虚弱与否的区别。

然而一旦彻底染化他人，却可使对方的部分神魂本源，融入己身，由一份变成二份。

自然，真实的情形，没有这么夸张，其实最多只是掠夺一二分而已，即便魔染最为完美，收获也是半成都不到。不过对于修士，甚至一位魔主而言，这已是足够宝贵的财富。

就更不用说，这些天赋超绝之辈，成为魔主的眷属信徒，为己身所用之后，带来的助益，可以源源不断的为己提供精元信仰。

这三个月时间内，庄无道就曾亲身经历，两位心性可算坚韧不拔的修士，在‘自己’的作为之下，彻底堕落沉沦，被苍茫魔主意念彻底染化的过程。

那精纯无比的元气魂能，可谓是源源不断。尤其是那位大乘修士，提供的魂意之力，更将那‘神源’洗练，使之直接拔升了一个层次都不止。

传说那道心种魔大法，就是因此而生，在这基础之上，更精益求精。不但普通的魔修可以修行，而且得益更远在普通的‘魔染’之上。

这两个修士的神念沉沦，只是巧合。庄无道并未刻意去引诱，只意念遥感观察而已。这二人是受环境逼迫，才不得不求助于‘苍茫魔主’，以自身沉沦为代价，换取魔主之力。

而之所以有这样的巧合，是因他现在的信徒基础，简直可称是广大！就庄无道此时清理出来的，就有一百二十七个世界。其中信徒与星玄世界相当的，就有七处。

庄无道简直难以置信，自己的信徒，怎就扩张到如此之快。那位阿鼻平等王，向他转移信徒的动作，简直是疯狂。

这样继续下去，只怕不足二十载时间，他的神源阶位，便可提升至第二层天阶。那个时候，这层以元始魔力制成的屏障，只怕会被彻底冲垮，再次有被魔染之危！

好在这时日，庄无道也逐渐摸清楚了阿鼻平等王的核心教义，一个是公平，与阿鼻平等王同样的‘天平印记’。一个是众生平等与平等交换，无论什么样的交易交换都可，需平等互换。只然其中，也需收取差价‘税额’。

至于第三个，就是‘阿鼻’，阿鼻在佛门中的含义是无间。配合阿鼻平等王的冥狱之主的身份，意为“无有间断的痛苦”，他的信徒，需要带给人，永生永世的痛苦。

平等与交换，都不能使‘苍茫魔主’，成为魔神。所以真正的魔神之源，应是这‘阿鼻’才对，其余那些，杀生，嗜血，苦恼，折磨，堕落，仇恨等等，只是‘阿鼻’的伴生而已。

最后一个则是死亡，因阿鼻平等身处冥域。所有冥海中的死者，都归其管辖——

庄无道一直都在思索如何着手，既可以使自己免去魔染之险，又不用沾染多少恶煞业力，也不用在日后，被万民意念所挟，走上阿鼻平等王的老路。

这苍茫魔主的‘神源’，反正自己是无论愿不愿意，都已经无法割裂，既是如此，那就干脆主动将之完善。不求日后能够借用这魔神之力，只求日后，不会影响己身修行。

“剑主的意思，是先从更改这‘苍茫魔主’的教义着手，更改神职？”

剑灵在庄无道体内，作为后者最贴身的参谋之一，自是第一时间，就知晓了庄无道的谋划。

“此时更改教义不难，在进入神位第二阶天阶之前，神职变化也容易。可剑主准备从何处下手？是那平等，交易的神职，还会是那阿鼻或者死亡？”

“只怕不易！”

离华仙君亦在为庄无道出谋划策，当庄无道继承重明天殇之术开始，双方就已是生死一同，是一条线上的蚂蚱。所以此时，也是尽心尽力的为庄无道思量着：“这些都是阿鼻平等王的核心神职，也正是阿鼻平等王急欲摆脱的。以我推断，那位元始魔主，必定是要经历什么劫数，这才急于斩却魔主之位，摆脱牵绊。可一当主上，无法完全继承他的神职信徒，那么这后果，可想而知。”

语气中，颇不乐观，异常的凝重。剑灵也同样陷入了沉默，再未有言语，显然也是认同离华之言。

这是显而易见之事，阿鼻平等王是因欲寻人继承自己的魔主之位，才愿意对庄无道容忍庇护。

可一旦庄无道走错了路，将这神源中的核心神职教义删改，与阿鼻平等王的道路不合，失去了这最大的利用价值，无法转嫁信徒。可想而见，那位阿鼻平等王，最后会做出些什么事来。

那位以公平自诩，不会做出什么过份之事，然而只需在日后，稍稍用些手段，就足够使庄无道，遭遇灭顶之灾。

“我只说改，可没说过要删。”

庄无道微微一笑，目中闪过一丝异光：“这四大教义，不但不能删，反而需要添加。在无间，平等，交换之外，再增一个报应如何？”

“报应？”剑灵的双目微睁，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微亮。

“就是报应，因果报应的报应！若有可能，还要加上复仇。”

庄无道以神念，遥感着那魔神神源，语气平静道：“把永无间断的痛苦，改成带给仇敌，永无间断的痛苦。依你二人之见，此法如何？”

“以因果之道解决么？上善！”

那离华仙君，却是首先赞不绝口：“真亏剑主你能够想得出来！如此一来，便可将恶煞业报之力，减至最低。又可最大程度，斩却因果。却也不会脱离魔神之道。”

许多信徒向阿鼻平等王祈求，本就是对自身处境的不满，对他人的憎恨所致。要将这‘报应’与‘复仇’的教义添加入内，可称是天作之合！

信徒因‘报应’与‘复仇’而祈祷魔神，‘因’不在神，所以这‘果’，自然也不用苍茫魔主来承担。

“还有无间这一教义，我也准备改良一番。”

庄无道又陷入了深思道：“无间的另一个含义，就是无间道，也称无碍道。可断除烦恼，入解脱之境——”

还有‘死亡’，若能对应转生，那就是轮回之主——可惜。自己魔神法身并不在冥界，即便有这念头，也难办到。

第九六五章开辟神国？

然而要更改教义神职，却并不容易。离开那雷火神山之后，庄无道就开始全面以自身神念来接管魔神源核，以及对所有信徒意念的接纳与掌控。

要使信徒，接纳自己的全新教义，最好的办法，就是‘赏功罚过’。要使信徒知晓自己喜欢什么，又厌恶又什么，期待着什么。通过对信徒的眷顾程度，还有血祭时的魔主回馈，让那些信奉自己的魔徒，都知晓自己的喜恶，遵照自己的喜恶而行。

可这些事，说来容易，做起来却是难。以庄无道归元境的神念修为，根本就不足以处理，这灵阶魔主级的亿万信徒。

普通信徒的念头祈愿，平时都不用去管。只需在这些人特意准备了祭品，隆重祭祀之时，分出心念感应，操控自身的神力，与这些信徒交换所需便可。

可即便如此，庄无道也依然分身乏术，完全无法应付这亿万信徒的祈祷。初时生涩，只能遍及这整个星玄界。之后逐渐熟悉了，才跨展到周围，将附近五个世界，都纳入到自己神念感应之内。

可其他世界的信徒，庄无道却是再能无力，其余仍是阿鼻平等王在操控着。

不过庄无道也不以为意，这些信徒意念，若自身意念并不能覆盖，那就强行断绝，不再联系。从自身神源中割裂，断绝感应。哪怕是阿鼻平等王的意念，数次阻拦，庄无道都未有丝毫退让。

眉心中的平等圣印，数次暴动，冲击意念，使他痛苦不堪，庄无道也依旧未曾动摇，绝不妥协。

到最后，却还是阿鼻平等王妥协，开始循着他的思路，处理这些信徒意念。

对方报之以桃，庄无道也自然也是回之于李。主动将之前被他抛弃的那些信徒，又从新接纳回归。

之后双方又回归默契，这位魔主继续往他这里转移信徒。庄无道也默默的接纳，只需能遵从己身的教义，不与自己的神职冲突便可。

不过却知真正的劫难，应该还未到来。这位阿鼻平等王，哪怕身遇大劫，也没可能有这样的好心，将一个低阶修士，骤然拔升至魔主之位。

对于他庄无道而言，这是灾难。走洛轻云的道路，他可以在十万年内，就迈入巅峰。而魔神之道，虽可使他在万年之内，就达到元始之境，却再难攀顶峰。

——可对于许多的魔修而言，这却是恩典，是莫大的机缘！

所以这又怎可能毫无代价？这世上可没有白吃的馅饼，他现在只能尽力筹谋准备，等待着阿鼻平等王的发难。

若不出意料，那灾难来临，就是在自己，进入神位第二阶天阶之时。

其次是魔神之力，庄无道也开始尝试着运用。与仙人同一等级的力量，的确是恢宏浩大，强横无边。

通过神源，庄无道也曾以神念降临，借用一位信徒之身，施展魔神神力。那种碾压性的力量，举世无匹，将整个世界都握在掌中的感觉，庄无道直至数月之后，都难以忘怀。

可惜这能与仙人抗衡之力，都不能抽调回自身使用。一旦这样做了，那就意味着自己取巧凝聚的屏障，也将溃堤。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通过神源，庄无道才此界之中，忽然间就多出了无数的耳目。可以意念扫荡，收集这些信徒的见闻。

再就是他在星玄界，也有了一些能够使用的人手。其中并无几个高阶修士，只两位大乘，其余归元合道，也不过三十余人。

前面两位，只是想从他这‘苍茫魔主’手中，捞取些好处，并不虔信。倒是归元境中以后一位，因己身的特殊经历，对他笃信无比。关键之时，由自身‘神身降临’，也能与那些登仙境巅峰的修士一战。

有这些信徒，他在此界之中，就并非是全无根基。

最后还有神术与神降，此时的他，也是全靠阿鼻平等王支撑辅助。

信徒祈愿祭祀，并非需一定降下实物类的神恩。神术与神降，也是极其重要的恩赐。前者可以使人施展出，远超出自身修为境界的术法。后者则是也就是那神降神打之术的来由，以神灵意念附体。二者缺一，都不能算是完整的神明。

阿鼻平等王有积累了数个劫期的神术体系，有亿万个化身，藏于诸界。除此之外。麾下还有无数附从的魔主神灵，可以使用。

可他庄无道，却是一穷二白。一旦阿鼻平等王断开对他的支持，那就是灭顶之灾。会导致整个信仰的体系崩溃。

他此时还只是第一层的灵阶魔主，即便魔源崩溃，也不过是使元神重创，一身修为被拖累，几百年难有进益而已。

可一旦到了第三层的元阶，那么必是陨落了局。

所以此时庄无道，不但要着手修改自身的教义神职，掌握魔身神力。还要研究阿鼻平等王，通过自身的神力渠道，降下的诸般神术。

还有那《百裂千魂神衍决》，也需尽快推升到极高境界。仗着此时他的修为境界，渐渐高深，神魂修复之速，远非往日可以比拟。庄无道几乎每隔数月，都要斩出一道分魂，经历一次元魂割裂的痛苦。

不过进展不大，从雷火神山离开后的半年时间，也再是再增两道分魂。使分魂的数量，增至九道。

而此时的他，也已无以为继，元神衰弱不堪，只能暂时停住。

剑灵也是为此大皱其眉：“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若没有足够的灵珍辅助，百裂千魂神衍决，只能待仙境之后，才能小成。”

“要解决日后的神降，根本之道，并不在于主上的分魂有多少。以苍茫魔主的信徒数量，主上哪怕有近千分魂都不够用。”

离华也同样是摇头不已：“最好还是近早开辟神国，收纳诸界信魂，化为神灵。”

所谓信魂，也称祈并，其中一些特别强大的则称为圣灵或者圣魂，就是那些虔诚信徒的魂魄。常年的祈祷，使他们的魂魄性质，无限接近于神袛。甚至同化。故而可以纳入魔主神国，转化为神灵。可以代替神主降临，施展神术神力，甚至征战。

更可有着万载记的寿元，与神主魔主共存亡，所谓信我者得永生，便是此理。

而一些出类拔萃的圣魂，甚至可直接代替神主，主持一方。

自然，这所谓神灵，只是神道一方的称呼。在魔道之中，亦有同样的存在，被称为魔灵。

“开辟神国？”

庄无道抚着额心，再次一叹。开辟神国，就如修士融炼内天地，甚至比内天地还要难，哪有那么容易？

这神位是自己凭空得来。根本就未经历过登顶魔主的一切。根基之薄弱，简直不堪入目。这神国开辟，也自然是无从谈起。

神术体系一片空白，此时即便把这神国开了，日后也一样是要面临灭顶之灾。

最好的办法，是他能尽早踏入仙境，在融炼内天地的同时。也在神源之内，开辟出对应的神国，直接将自己的玄术神通，复制过去。

然而自己的危机，就在这几十年内！

之所以专攻《百裂千魂神衍决》，也是因不得已。一套完整的神术，与修士的玄术神通体系相当，更需与自己的教义与神职契合。他需要大量的分魂，在助自己推演完善。

第九六六章再见秦锋

半年时间，庄无道已经摸到了一些门径。神术以信仰愿力为基础，与修士的根本体系不同，与玄术神通也似是而非。

所以在他日后仙阶之时，将一身玄术复制过去。这办法看似简单有效，其实大大不妥，日后也有诸多隐患。要想日后能够省心，最后是自建一套完整的神术体系。

不过这却并非就是说，自己玄术神通，不可以复制过去。神术与神通之间的差别是根基，一为修士真元气血，一位信念愿力。

然而本身包含的天地法则，大道真理，却是并无差别。这天地剑的大道真理，不会因人而异。庄无道只需将自身这些神通的根基，替换成信念愿力便可。

在庄无道想来，若要防止日后阿鼻平等王断绝援助时，可能带来的信仰崩溃的灾难，其实极其简单。

只需自己能够拿出有足够诱惑，使那些信徒不愿背弃的‘神术’就可。

而他此时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将‘重明剑翼’，‘重明剑衣’与‘不死天域’，转化为相应的玄术。有这三门道源神通垫底，自己的神术体系，就不至于太差。

斩裂分魂，修习《百裂千魂神衍决》的目的，就是为使自身，能够加快神术推演的进度。

使自己，能够在未来某个关键之时，可以开辟神国，以代替阿鼻平等王。

还有自身的修为，当劫数到来之时，自己的修为境界越高，也就越有应对的把握。修为境界，不可相差太远，否则必遭大难。

这百年之内，最后是大乘，甚至登仙之境。

“——果然，这雷刹红海的深处，虽是安宁。可问题是没有足够的灵物支撑，对我而言，并非是乐土。”

庄无道在雷火神山之下，远眺西南。知晓自己，若要在《百裂千魂神衍决》的修行上再有进境，尽早完成自己的神术体系。势必是要尽早离开雷刹红海不可。

此时那些正道修士，仍旧未曾散去。依然合围在雷刹红海之外，时不时的，也会往雷火神山方向扫荡搜寻。

声势浩大，庄无道这半年来，感应到的登仙境神念，就有十余道之多。特性迥异，各自不同。

对于这些寿元以万载计算的顶阶修士而言，一二十年的时光，如弹指刹那，不算什么，也不会放在心上。

按说他该遵循秦锋的吩咐，在这附近再藏觅一段时间，直到这些正道大修，都逐渐散去。

不过此时他因那枚重明圣鸟所遗内天地道种之故，提前就进入了归元境界。对这些登仙境大天尊，庄无道已不如往日那般忌惮。

《百裂千魂神衍决》需足够的灵珍养蕴神魂，才能修得下去。紫云宫灯之内，不死道人与音魔天尊，也早就呆得烦了，最近都是火气十足。

那么——

庄无道眼神微凝，决心定下，就再不迟疑。脚踏海波，往西南方向行去。

一身同具两大内天地，使他的一身真元气机，可以凝聚到极点。而‘重明无量’的存在，则使庄无道，可以将自身彻底融入天雷天火之内。加上万象森罗纱的遮蔽，此时哪怕再有那灵目观望，也很难察觉他的真身所在。

不过这一路突围的过程，并不如庄无道想象的那般的容易。尤其是到五阶雷区的时候，不止是有诸多八九阶战舰，频繁的巡逻扫荡。更有三位精通法目秘术，能够洞穿一切幻法的登仙境大修，不定时的以瞳术，观照这一方世界。

庄无道为防万一，此时只能深藏于天空，那雷火之力最酷烈处。再以临时布成的法阵，来躲避这三人的洞察窥照。

他进入雷火神山时，只花了二十几日的时间。可当出来的时候，却用了足足三个多月。每一日都是惊心动魄，惊险之极。

越到外围的时候，就越是危险。此处雷火之力薄弱，极难隐藏。好在三十余位大乘境，撒在这三百万里方圆的大洋内，依然是有无数漏洞。而大乘境以下，他此时都已不放在眼内。

当庄无道，接近西南海岸之时，就又再次感应到了庄小湖的‘大衍控心符’。有后者指引。终于能顺风顺水的，从雷刹红海内走出。

之后又往南狂奔，直到八十万里之外，暂时安全之后。庄无道才将音魔不死与苏云坠三人，从紫云宫灯内释出。

“被人追杀，四处逃窜。这种日子，我已许久未经历。”

不死道人出来之后就一声唏嘘，颇为烦闷：“这让我想起了当年，也是数次险临身亡之境。比之这一次，还要更凶险——”

“我倒是时时经历，若有一日不被人追剿，反而是感觉不适。”

谢婉清颇感好奇的，上下打量着不死道人。她对不死，并无轻视。尽管此人，被她的雷音剑克制。可对于一般的大乘修士而言，却也是极端强横的存在。

只需手中控有八九阶的尸皇。以此人之能，就足以横行星玄。

这般的强人，星玄界总不可能凭空就冒出来，谢婉清已经不止一次，猜度着此人的来历身份。

“被追杀无所谓，哪怕情形再凶险，大不了豁出性命死战便是。只是这东西，我却是再不想进去，呆上哪怕一刻。”

目光所指，正是那紫云宫灯。不死道人微一凝眉。也是颇有同感，不过‘豁出性命死战’六字，他却不甚赞同。留得此身，才可待未来，无需争这一时长短。

人在这广阔天地，苏云坠也同样只觉心胸大畅。不过却无这二人般的感触，而是美目流转，看着庄无道。似乎是与什么人交谈，可在其对面，又空空如也，明显是以幻法掩饰过。

“此时你实不该冒险出来，那雪阳宫与劫含山盟已请来高人，穷搜天机，追溯你之踪迹。”

太虚子境中，秦锋紧紧凝眉，眼现不满之色，语气僵冷：“无道你虽有那些上仙，为你镇压过往未来。可无道你当知，这术算天机之道，越是简单之事，越易推演。你该庆幸，此界之中，并无天机碑存在。”

此时庄无道，虽是安然逃出。然而以那些登仙境大天尊之能，只要肯付出代价，轻易就可推演出庄无道所在。

过去未来，太过复杂，涉及时序长河，这些人演算不出。可若只是推算一人的大概方位，却是轻松得多。

而没有了雷刹红海中，漫天雷火的遮护。庄无道在雷刹红海外被这些人擒拿的可能，高达九成。

“无需忧心，我既已提前出来了，那么自有足够的把握，可以逃脱。”

庄无道随手一个拂袖，就是一只形影近乎真实的重明鸟，现身在他的身侧：“想要推算出我任某的方位，此时谈何容易？”

“这是，妖仙——”

镜中的秦锋吃了一惊，定目看着。几乎就以为，太虚子境之前，是另一个妖仙。

也不独是他，此刻的音魔与不死道人，也同样是愕然望来，眼现惊疑之色。

半晌之后，才发觉不对。这并非是妖仙，而是庄无道的‘重明虚神’，出自与重明阳神录的核心神通，相当于身外化身。

不过法力高绝，已经相当于九阶巅峰！甚至散仙等级。

之所以会给人一种，这是一位妖仙的错觉，则是另有缘故。

“原来是内天地！”

音魔的眼中，闪过了复杂神色。在归元境时，就拥有内天地与法域，这种事可遇不可求。

她修的虽是雷音剑这种一品神诀，然而内天地形成，也一定要到灵仙境之时，按部就班的修持，才可将自身本命神通，化为内天地。

而她眼前这只重明神鸟，战力相当于散仙境的修士，介于九阶登仙圆满与灵仙境之间。

不过一身神通玄术，都是由庄无道赐予，并不能与真正的修士比拟。且真元的爆发力，也远不及修者。

不过因内天地的存在，这只重明神鸟，无需消耗召唤之人的法力，可以长久存在。

综合起来的战力，依然可以媲美，甚至远远超越，被她斩杀的阳瑄大天尊，相当于一位九阶登仙中期。

对了，还有主上的修为——

只是在这紫云宫灯中，呆了两年不到而已。主上的修为境界，居然就已到了归元之境！

“归元之境，重明虚神？”

镜中的秦锋，目里也闪过了一丝惊喜之色，语气也轻松了几分：“你早该让小湖，先告知于我。”

已知庄无道展示重明虚神的用意，这是欲告知于他。身具两大内天地镇锁自身灵机的庄无道，已经不畏惧一般修者的天机衍算！有了足够的力量，镇压时序长河，乾坤主位。

除此之外，对于阳瑄那种水准的登仙境大天尊，庄无道也有了一战之力！

“早与晚，都是一样。”

庄无道一个意念，就使那‘重明虚神’再次散化。刚才离华仙君的残魂意念，并不曾融入其中。

对于音魔与不死，他仍有保留。

由离华操纵的重明神鸟，与平常状态的‘重明虚神’之术，战力可是有着本质的不同！

就如剑灵与剑仙战魂，较之于他本人一般！

他在那雷火神山之时，就已试过与离华交手，那是让他心惊胆颤的强大。以两大法域同在之力，也依然被自己的‘重明虚神’，彻底碾压！

“现在这西南之地，情势如何？我听说那孔仙商盟，也加入了搜寻？”

“你怎知晓？”

秦锋诧异的又看了庄无道一眼，后者则是面无表情。能够得知这消息。自然是从他掌握的那些信徒意念中得来。

“确是如此！不止是孔仙商盟加入，与孔仙商盟相关的几家二等大宗，总数二十余位大天尊，已与雪阳宫联手。情形不妙之极，云集于雷刹红海的等仙境，如今已高达五十之数。其中就有五位，可以一击将阳瑄斩杀的存在。不但神念敏锐，遁法也是超人一等。”

音魔与不死顿时面面相觑，眼神凝重。

第九六七章赤神内乱

不说那高达五十位的登仙境，便是藏镜子所言的这五人中的任何一位，都能使他们忌惮有加。换在庄无道踏入归元境以来，三人全部加起来都不是对手。

谢婉清能够在庄无道的剑翼剑衣，还有那小雷音剑阵加持之下，大胜阳瑄。可这五位能一击灭杀阳瑄之人，也同样能轻松将她谢婉清诛杀。

哪怕她性情再怎么狂妄，也不会认为自己，能够在这些人手中逃得性命。

“其中实力最出众的，当是太霄剑派的孔天霄，成名已有两千年，昔年亦是十小仙师一级的俊杰。音魔天尊，想必有所听闻？那贞阳等四人，可以一击灭杀阳瑄。可这几位加起来，也未必是孔天霄的十合之敌。传闻这位，是欲在灵仙境之前，就完成内天地与法域，所以一直是在登仙境大圆满境界，迟迟未曾晋升。不过据说此人战力之强，已是此界中除几大洞天以及诸多散仙之外，最绝顶的三十人之一，哪怕是灵仙境，实力弱一些的，也未必是他对手。这几百年内，也的确有过几次逼退灵仙境的记录，被孔商仙盟倚为长城。”

说到此处时，秦锋又想起了一事：“对了，大约七十年前，皇玄夜大乘境时，也曾与这孔天霄有过交手。双方大战半日时间，最后皇玄夜因法力不敌，难以为继，最后全身而退。换成是现在，只怕——”

庄无道的面色凝冷，知晓这家伙，是在拐弯抹角的，提醒他这次的对手，是何等之强。

七十年前，皇玄夜就可与这孔天霄一战，几乎平手。那么现在，当这位踏入登仙境之后，又将是何等之强？

以十倍的实力提升来计算，孔天霄只怕也已非是皇玄夜一合之敌。

同为登仙境大天尊，这战力的差距，也未免太大了些。阳瑄与这二人相较，简直是天渊之别。

“我曾听说过，皇玄夜在任山河入魔之前，也曾与正道一位散仙战过。结果却是那位散仙陨落，而皇玄夜只是轻伤。这个人的确可怖。”

音魔天尊也是面色冰冷，可随后就又平静下来，淡然道：“那么依你之意该如何？我等需继续躲躲藏藏？罢了，只要不是在紫云宫灯这种环境之内，洒家倒也无不可。”

语气已经放软了下来，她可不是真的疯子，性喜争战厮杀，却不会去自寻死路。

正道诸宗这样的规模阵仗围杀，最上佳之策，还是先觅地藏匿，暂避锋芒。

“那却不用，恰恰相反，孔商仙盟倾巢而出，反而给了你等可趁之机。”

秦锋‘嘿’然一笑，语锋陡然又是一转：“三位可知山海集么？就在此处往南，大约五百七十万里地。”

“山海集？主上沉沦入魔之地，我等岂能不知？”

不死道人眯起了眼，目中一丝精芒闪烁：“我记得这山海集，乃是孔商仙盟手中最大的几个‘仙市’之一。说来我之前就在奇怪，孔商仙盟为何会无缘无故，突然加入对主上的追捕，而且是竭尽所有，不遗余力？”

所谓的孔商仙盟，是由七家二等宗派组成的同盟。不过与劫含山盟的情形不同，前者只是解决劫含山盟内部的争端，一同对外而已。而孔商仙盟，却还是这星玄世界，最大的灵商。整个星玄界西南之地的九大‘仙市’，就有六处在其辖下。

仙盟与这六大‘仙市’，都由七家二等宗派共同执掌。一荣俱荣，一损则俱损。那孔天霄所在的太霄剑派，正是其中之一。

“不死道兄果然智慧过人，这次让你们对山海集动手，的确是有这方面的缘由。大约一年之前，这天下间忽有传言。当年人元草案的幕后主使之人，很可能就藏身于孔商仙盟之内。”

秦锋淡淡说着，眼神冷冽：“按说孔商仙盟是该主动避嫌才对，然而这仙盟的反应，却是恰恰相反。”

“也就是说，孔商仙盟确实参与过人元草案？”

不死道人的眉头大皱：“可这也有些说不通——”

即便真是参与了，可也没必要对任山河穷追猛打。除非任山河入魔之事，孔商仙盟也曾参与。

可孔商仙盟，既是由那七家二等宗派共同执掌，又怎会完全同心同德。在与无明为敌这件事上，半点异议都无。

“谁知道呢？”

秦锋在镜中冷然一哂，眼含讽色：“不过据我所知，孔商仙盟参与人元草案之事，山河与离尘宗的无明上仙，其实都已经猜知。这几十年来，也曾暗中查探过数次，只是一直以来，都并得实证。而如今放出这一消息的，正是雪阳宫。”

庄无道回溯任山河的记忆，果然对此事有着印象。当年任山河处置人元草案，最后的线索，都隐隐约约指向了这个当世最大的商盟。

也明白了过来，既然放出消息的是雪阳宫，那么必定是有着足够的把柄，逼迫孔商仙盟不得不站到前台，与任山河及无明为敌。

而这个与十二正教比肩的大势力，参与之深，只怕也远远超出无明与任山河的想象。只有将庄无道的这个变数了结，才能暂时摆脱局面翻覆之危。

这也同时是雪阳宫，对其余参与人元草案的那些势力的警告。

“听起来，这情形真是错综复杂。”

庄无道揉着眉心：“孔商仙盟的背后，还有其他势力插手？星始宗，还是清微观？我从雷刹红海逃出之时，也感觉那清微观几家的登仙境，不但并未尽力，反而有故意放水之嫌，这到底是有何缘故？”

“这与赤神宗内的局面有关，其中的钩心斗角，复杂程度超过无道你想象。简而言之，就是无明可能的继承人中，至少有三位身份可疑。很可能是借当年人元草案，潜伏入赤神宗内，目的是为‘赤神蕴生石’，以及赤神宗那五件镇教之器。可便连无明，也无法确认这三人的具体身份。现在他对自己身边每一人，都心怀疑虑，不能信任。而赤神宗这些年之所以能稳据正道魁首，不止是因‘赤神蕴生石’，更因赤神门内五件镇教法器。由灵仙御使之后，战力强绝寰宇。以前是由赤神宗五位灵仙分别掌控，可如今都被无明强行收回，以面宗门至宝，流落外人之手。不过这也导致赤神宗战力大减，顾忌重重。”

秦锋说到此处时，也露出了无比头疼的神色：“此事可待日后再跟你详叙，真要说起来，一日一夜都未必能解释完这其中究竟。此时时间宝贵，迟则生变，还是先说这山海集。”

庄无道心中发沉，赤神宗内的情形，居然是已恶劣至此？无明的继承人，有三位身份可疑？

那么赤神宗的高层，能够信任的，还能有几位？赤神宗六位灵仙，十六位登仙境，一百八十九位大乘。

可未来几百年后，有资格继承无明的位置，掌握‘赤神蕴生石’的，却绝不超出六人。

这六人，在赤神宗内也必定是在赤神宗内，已经有了极高的地位。

音魔天尊却没怎么在意，赤神宗会怎样，与她无关，只唇含浅笑：“那么这次对孔仙商盟的山海集下手，可是为查证孔仙商盟参与人元草案的证据？顺便杀鸡儆猴一番，警告诸宗？”

不死道人不禁无语，这音魔天尊现在该问的，是凭他们三人之力，如何能拿下那守卫深严，被孔仙商人视为命脉的仙市才对吧？

第九六八章山海之谋

“恰恰相反，查证孔仙商盟的证据与惩戒，其实只能算是顺带。”

秦锋在雾中摇头，目现出无奈之色：“之所以对山海集下手，其实是我等需要大量的蕴元石与灵珍。你们该不会以为，只靠那位上仙的资助，你我等人就可安枕无忧？没有充足的财力支持，我该怎么去维持那暗线网络，为你等打探消息？你们三人，没有足够的灵珍奇物支持，又该如何尽快提升修为，增长寿元？”

三人不禁一阵错愕，对视了一眼之后，都是沉默无语。什么事来钱最快？自然是打劫！

秦锋的语音，也转为无奈道：“那位有数千年积累，财力丰足。可能够为我等所用的，却是极少。被诸宗注目，手中任何一件东西到我等手中，都有被查知的风险，所以只有另谋他法。”

“这么说来，这山海集我等只怕还是非拿下不可？可据我知，孔仙商盟在山海集常驻的大乘修士，就达十位。更常年都由三位登仙境坐镇。除此之外，还有其余归元以下弟子数千余人。要想攻下。只怕不易。就更不用说，那些聚集于山海集内的正道修士——”

不死道人此时也是似笑非笑，打劫这种事情，他可算是行家里手。在天一界中，不知有多少宗派灵商，遭过他毒手。

不过，那也是在他有足够的实力之后，才做出那等疯狂之举。

“对孔仙商盟下手，我没什么意见，可藏镜兄此谋，是否太冒险了些？”

这山海集，简直就是硬得不能再硬的核桃。

“不死兄是不知现在，那山海集的情形，孔仙商盟为围杀山河，确已全力以赴。此时山海集内，只有一位名唤李承玄的登仙大天尊。大乘境，如今也只余六人，所以我才说，这是天赐良机。且这次你三人前往，除了抢夺山海集财力之外，还有一物必须得手——”

随着秦锋一个灵决，在那太虚子镜之旁，忽然又有一团影像现出。这却是一艘银白色的宝船，船身狭长尖锐，通体成梭状，仿佛是一把长剑战刃，气势犀利。

“这是一千七百年前，孔仙商盟耗费巨资打造的一艘准仙阶战船，名唤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原本是欲炼制二十艘，作为未来孔仙商盟的镇盟之器。可最终因其中几样材料的出产地，忽然生变。价格暴增，几乎断货。加上诸宗震恐，联手逼迫，孔仙商盟自身也觉损耗太大不能负担，内部争端纷起，最终只能不了了之。百年时间只炼制了这么一艘，常年存放于孔仙商盟在山海集的一间库房之内。”

“太霄都天星云神舰？”

庄无道凝目仔细看了这艘宝船一眼，不过秦锋幻化出的影像，只有这艘战舰的外形而已，并无内部结构。只从这外表，实在看不出此舰虚实。

不过什么样的战舰，能够使诸宗震恐，联手逼迫？

而还未等他将这些疑惑问出口，那边音魔天尊，就已沉吟着道：“这艘战舰，我也听说过。孔仙商盟颇具野心，其中太霄剑派，玄都神宗，都有望问鼎一等大教。太霄都天星云神舰，是一千七百年前，孔仙商盟秘密炼制，是准备冲击顶尖大教的底牌。可惜最后事机不密，被诸教查知。最后被赤神宗无珩，联手星始宗等教，强行逼迫孔仙商盟低头。不但停止了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炼制，更交出了此舰的图纸，还有炼舰的器师。以及孔仙商盟辖下，总共二十七处商楼，上万枚九阶蕴元，这才了结此事。据说此舰极其不凡，乃是准仙阶的战舰，舰内有着等同于修士内天地的星力源核，使当时的雪阳宫，震恐莫名，为此也付出不小代价！”

“准仙阶？”

庄无道的眼神恍然，这就难怪了。这样的战舰，若是由孔天霄那样的人物驾驭。在这星玄界中，只怕无明都要为之头疼不已。

不过这件事，雪阳宫也涉入其中么？也对，太霄剑派与玄都神宗，若欲在灵界洞天谋求一席之地。那么当时实力虚弱的雪阳宫，无疑是最佳的下手对象。

逼迫孔仙商盟，却又是赤神宗无珩牵头。真不知这位二百年前就飞升离去的师兄，为何要助雪阳宫，要到底是怎么想的。

而此事了结之后，又是雪阳宫背后捅了赤神宗一刀。

“确实是准仙阶，此舰不但战力惊人，不过最大的用处，还是这艘宝船的遁速，超绝一切。当世的遁法高人，能追及此舰的，绝不到十位。除此之外，此舰更能隐遁于星光之内，每到夜间，都可无影无迹。”

三人皆是心中了然，相较于这艘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战力，藏镜人更看重的，只怕还是它的遁速，以及隐遁之能。有了这艘准仙阶战舰，他们才不用东躲西藏。战不过时，便可依靠此舰轻松逃遁。

那些正教大宗，想要再将他们搜捕围杀，就必须付出更多代价，更多人力不可。

秦锋的目光，这时又再次转向了庄无道，眼透笑意：“除此之外，那符冰颜，此时依然还在这山海集内。山河你就不想再见一见，你这位曾经的相好？”

庄无道唇角微挑，一声冷哼。符冰颜？他也想再见一见，看看此女，到底是何等样的倾国倾城。

在任山河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中，他实在体会不到此女的魅力。

“如此说来，这次山海集之行，倒是一举数得。不过最近，我需要大量温养元魂的灵物，不知藏镜兄可能为我寻得？”

“温养元魂的灵物？那位上仙手里，应该还有不少。不过这来历，却颇是麻烦。”

虽是这么说着，可秦锋却无半点为难之色，反而是眯着眼道：“你等还需何物？最好是现在就告知于我。我会让人在山海集出面，将你要的这些东西，向孔雀商盟预定。不过那些太稀有的灵珍，就不要想了。一来惹人生疑，二来时间不多，尔等最好是二十日之内，拿下这处仙市，里面有两个人，可以成为无道你的臂助。还有不死道兄，那里有一件东西，却是你梦寐以求，也必定是超出你所想象的惊喜。”

不死道人先是一怔，而后倒吸了一个寒气，仔细看了一眼镜中的秦锋。只觉这位，果真是阴险。

提前向孔雀商盟预定，待得时日一到，山海集陷落之时。这些东西，自然也将完完整整，落入到他们的手中。

还有那件能使他梦寐以求之物，又到底是什么东西？超出自己所想象的惊喜——难道是高阶煞尸？

毕竟他现在最缺的，也就是一头同阶的高等煞尸。

“对了，还有那位上仙，交给音魔天尊的报酬。”

秦锋的目光，又略含歉意的扫向了谢婉清：“不过此物在那位上仙手中，已有数百年之久，赤神宗内不止一位知晓。为何万一，那位上仙已将这东西，存放于山海集内，所以还需请音魔天尊，前往山海集自取抢夺。”

顶尖的延寿之宝，不能直接交给音魔天尊。但若是被人强行抢夺走的，那又另当别论。

无明所做的，只是错将这些宝物，送到山海集而已。与魔修勾结，从何谈起？

“报酬？你是说那能让我延寿之物？”

谢婉清摇着头，并不怎么在意，眼神疑惑的与秦锋对视：“那东西上仙给不给都无所谓，他对我恩重如山。当初之所以答应，并非为这延寿之宝。只是这山海集，我们三人，真能够拿下？”

——哪怕是真如秦锋所言，此时山海集内只有一位登仙大天尊。大乘境只余六人。可这样的实力，配合山海集的护城灵阵，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可以轻易拿下。

即便一家二等宗派全力而为，也要在这山海集面前，铩羽而归。

不死道人却不禁凝眉，而后就无奈的摇头。这时候才想问此事，这谢婉清的脑袋，也不知是何构造。

“这个道友可以放心——”

目光斜视，不死道人看向了身侧的庄无道：“若真如这位藏镜兄之言，这山海集内只有一位登仙境。那么你我三人确有十足把握，将这座仙市攻下！”

他听说过那位李承玄，也同样只是登仙初期。修为境界，都只与阳瑄相当，最多胜出一线。

毕竟是与不知庄无道根底的谢婉清不同，自方才知晓了这次山海集中的对手，只有李承玄这一位登仙，六位大乘。不死就知今次这山海集，绝对逃不过庄无道的魔掌。

天一世界中，那大灵皇城一战，他虽未亲身参与，可至今都是印象深刻，不能忘怀。

也深知庄无道那门绝世神通，是何等样的强横、世间任何大阵，只需等阶不超过太多，对于庄无道而言，都是形同虚设。

庄无道也是面色冷然，气息沉静，并不觉有半分不妥。他自问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不会自尊自大，也不会妄自菲薄。

攻陷山海集，确在他能力范围之内。尤其是在自己升入归元境之后，那么神通的威能，也同样大幅提升。

不过秦锋此时，却又嘿然道：“自然，我这十年来在山海集内，也有了一些布置。本来是欲在几年之后，雷刹红海之围散去之后再对山海集动手。不过此时你们三位既已提前跑了出来，我这里的准备，自然是略嫌不足。不过考虑到如今孔仙商盟的精锐，大多都在雷刹红海之内，那些安排，也就勉强够用了。”

庄无道不禁失笑，他这兄弟，还是一如往日一般，做事滴水不漏。提前十年就有了布置？看来并非是临时起意，是十年前，秦锋来到此界不久，就已盯上了这处仙市。

这次只需成功，从山海集掠夺来的财富，足可使诸人再不惧修行资源的匮乏。

第九六九章符素二女

与秦锋议定好所有的细节，庄无道仅仅在十四日之后，就已站到一座高大的山峰之前。

与天一界那些修真者互通有无的墟市不通，他眼前的这座山海集，建在高达一万两千里的山巅之上。

罡风密集，雷云密布，只有元神修士才能御器出入。不过整座仙市的规模，依旧庞大恢宏。

远远眺望，这山海集几乎覆盖了整个山峰，整整七百里方圆。且内有无数的折叠空间，实际面积，一千二里方圆都不止。人流密集，有无数修士在这些雷云中穿梭出入。

——天一界中，便连金丹修士都是极其少见。可在这星玄界中，合道真君也都是普普通通。

“这便是星玄界，二十四个一等仙市之一？”

不死道人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震撼之意。他来到这星玄世界，已有二十余年，可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等规模的修真集市。

并不止是因这里的修士众多，更是因此处的虚空，被孔仙商盟改造的面貌全非。无数的时序折叠，无数精心构筑的虚空世界，还有城内那八阶阵法，无不显示着孔仙商盟的雄厚底蕴。

不过随即不死道人，就感应到了音魔怪异不屑的视线，忙轻咳了一声，收起了异色：“主上恕罪，属下欲先行一步。藏镜兄之前说的那具八阶尸帝，属下已是迫不及待，欲先瞩为快！”

煞尸之属，分有煞尸，尸将，尸君，尸王，尸皇，尸帝六等。若说尸王一级，可相当于妖族的化圣血脉，尸皇则是等同于杂血神兽。那么尸帝，则是可与妖族中的纯血神兽相比较。

这种等级的煞尸，罕世难有。便是无明，数年之中，也只为他寻得两具尸王而已。然而据藏镜人所言，此时在仙市之内，就有这一具野生的八阶尸帝。而且是身具雷霆之力，身躯先天阳化，不惧雷火。

大约是在半年之前，被一家三等宗派俘获，刚好在近日送至山海集，准备邀请诸宗与散修，竞购此尸。

可能真是心痒难耐，不死道人也不待庄无道同意，就蓦然一拍额顶。然后整个人就变幻了摸样，一身气机绵密，都有了变化。直接化成了一道疾光，冲入到那山海集中。

显然无明，也为这位准备了变化幻术只宝。

看着此人远去，谢婉清撇了撇唇角，而后目含探究的，与庄无道对视：“那么洒家也告辞了，这山海集内，亦颇有几件能让洒家颇感兴趣之物。我虽不知那藏镜兄与你，到底是哪来的自信，不过想来二位，也必定不会让我失望？”

庄无道仍旧注目着那山峰顶处，似乎要望入这山海集深处一般。方才到来之时，他的山城戒内，就有一样东西忽然躁动不已。分神感应，却赫然是天机碑碎石。

莫非这山海集内，也藏有天机碑的一块残片不成？入内之后，倒是要仔细寻一寻。

很早之前，他就有一个念头，只可惜手中的天机碑残片太小，才不能付诸实施。

心中思念纷呈，不过当感应到谢婉清的不满之后，庄无道又强自压下，只微微颔首道：“我与藏镜人，都非不知深浅之辈。即便攻不下这山海集，那时也定可全身而退。”

心中却在同时暗暗慨叹，此时如有聂仙铃在，为他破坏这阵中灵枢，刺杀阵中修士。要攻下此集，必定会轻松许多，也能有十成十的把握。

分别已有十余年，也不知仙铃她在赤神宗，现在如何了？许久不见，已经有些想念。

前些时日，他也曾问秦锋。据说在赤神宗内，她已是如鱼得水，依然是拜在了皇极殿一脉座下，深得长辈重视，因天资过人，已经隐有代替任山河，成为赤神宗内，又一位扛鼎弟子之势。最近更在修行一门特殊的功法，让秦锋也颇为惊叹。

不过据说仙铃并不开心，每日郁郁寡欢，是因为自己么？

这份情意，他领会得到，只是——

微一摇头，当庄无道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谢婉清也已不知去向。身旁只有苏云坠在，满眼忐忑的看着眼前的山海集。

庄无道不禁失笑，也不乏认真道：“坠儿你现在回头离去，应该还来得及。以无明上仙之能，应该还能护得住你。可一旦过了今日，那就再无回头余地。”

今日之后，必是震动天下，远超雷煞红海之战。也是他这位苍茫魔君，真正的成名之战。

“少宫主你又想要作甚？”苏云坠一脸的警惕，而后嘴唇撅起道：“我才不走！我若不在，除非少宫主有一日能醒来。少宫主你现在杀人越多，日后也就越后悔。坠儿盯紧一些，不让你乱来。”

庄无道目光微动，仔细看了苏云坠一眼，忽然长声大笑，捏了捏苏云坠的面皮。忖道留下这小丫头，或者是个不错的主意。有这个情深意重的小灵仆在旁时时劝诫，他这个‘任山河’，也能在一些没必要的时候，光明正大的‘收敛’杀心。

毕竟那十颗功德青泥，其实也用不了多久。

再未多言，庄无道直接将一面红色轻纱，在二人身上挥扫而过。以‘万象森罗纱’催动幻法，二人的身形样貌，也顿时大变。

苏云坠依然是侍婢打扮，却再无那绝顶出色的姿容。庄无道则是化身成一位面色青白的合道修士，气质似是世家弟子。

二人一道御剑而行，随着人流，进入到了山海集内。可能是因精锐人手，全数北调雷刹红海之故。这山海集此时是外松内紧，对陌生修士盘查极其严密。

不过庄无道有‘万象森罗纱’这种准仙器在身，自家与苏云坠的身份样貌，也是由秦锋为他精心准备。来历不俗，也确有其人。一路无惊无险的，就进入了集市之内。

苏云坠这时才轻松了一口气，而后神情怪异的问着：“少宫主来这山海集，是还欲见那符仙子一面？”

却是从始至终，都未能猜到庄无道三人来此的真正用意。

庄无道懒得理会，默然不答。苏云坠只当他是默认，眼神微黯，不过还是忧虑居多：“主上才刚从雷刹红海内逃出来，是不是太冒险了？我知少宫主听了可能不舒服，可坠儿还是感觉这位符仙子，不像是什么好人，也配不上少宫主你。少宫主入魔——”

话音未落，却被庄无道用‘万象森罗纱’幻化出来的折扇在她头顶一敲：“废话少说！此处人多耳杂，你是要泄露了你家少宫主的身份才肯甘心？”

苏云坠这才惊醒，连忙闭嘴不言。

不过片刻，二人已行至到这山海集内，位于集市最中央的一间楼宇之外。抬头上望，那门匾之上，正是‘孔仙商盟山海楼’这数个大字。

庄无道撇了撇唇角，就径自踏入了进去。之所以在进入山海集之后，就直趋此间，只因这山海楼的地下，正是整个护城大阵的阵法核心。

不过庄无道主仆二人才甫一踏入，就又各有感应。往远方望去，恰有几个身影窈窕的女子，在远方的回廊中走过。

其中一人，他已极其熟悉，正是素寒芳。而另一位，庄无道记忆之中，也同样印象深刻。

使任山河入魔的罪魁祸首，雪阳宫的冰音仙子——符冰颜！

第九七零章山海人市

确是姿容出色，与素寒芳春兰秋菊，各擅胜场。不过可能是因先入为主，庄无道在符冰颜此女身上，实在看不到什么出众的气质。除了神情冷如冰霜，就再无什么异于寻常处。

此时此刻，附近经过的修士，亦有察觉。顿时就有阵阵惊呼之声传来。

“那是冰音仙子！”

“原来这位就是符冰颜，果然是绝色！”

“冰音仙子么？传说这位乃是雪阳宫的秘传弟子，因要修行一门一品功决，需要孔仙商盟的一件灵物之助，常住在这山海集内。”

“不错，此女之所以号称冰音仙子，不但是因姿容绝色，气质冷艳，更因其琴技了得。”

“说来今日，就是这符仙子献艺之日吧？据说当初这位符仙子，曾与孔仙商盟约定，每三月一期，会在这山海楼内，弹琴十首。此女道业了得，琴艺亦是冠绝此世。许多修士都因听其琴音而心有感悟，修为大进。又有许多高门世家的弟子，专为她而来。久而久之，这一日也就成了山海集的盛事，许多人慕名而至，使孔仙商盟受益不浅——”

“山海集能够晋升一等仙市，此女功莫大焉。”

“对了，这冰音仙子身旁这位，莫非是紫阳雪仙？”

“正是，姿容气质能与冰音仙子比肩的，当世又有几位？这二女乃是师兄妹，才如此亲近。”

“果然不凡，不过此女，我看也没有传说中的超凡脱俗。一向听说此女，性情气质都莫不刚强犀利如出鞘之剑——”

“嘿嘿！原本的紫阳雪仙，确是如此。不过听说近年倒是有了些变化，这却是有缘故的。两年前此女落在一个魔头手中，据说吃亏不小。”

“魔头？是任山河那厮么？据说如今那雷刹红海，至今还被围着。”

“说起这任山河，与这冰音与紫阳两位仙子，真是恩怨不浅。传说任山河之所以入魔，这冰音仙子是罪魁祸首——”

这人话音未落，就已被打断：“胡言乱语！一个魔孽之言，又岂足为信？不过是因这人深恋冰音仙子姿色，却又不得仙子回应而已。苦恋不得，自作多情，所以反过来造谣诬陷。其人人品，由此可知。这任山河入魔，也全是咎由自取！”

“此事早已有定论，那任山河名声之劣。数十年前就已传遍修界。性情冷酷残爆，不循天理，不顾人情。放在人间，就是酷吏一般的人物。便是其同门弟子，也是不喜其人。只因赤神宗与那位上仙势大，即便有什么脏污之言，这位冰音仙子只能受着忍着，真是可怜可叹。”

“可这天下，终究还是明眼人居多，岂会深信？我看那任山河，只怕也蹦跶不了多久。这世间，终究还是邪不胜正。”

可能是感应到庄无道的视线，那素寒芳与符冰颜二人，几乎同时回头，往庄无道的方向扫望过来。

庄无道却不在意，坦然于这二女对视，目光神情，皆于身旁之人相仿，带着几分炽热与欲望之意，并不避忌。

只是暗暗惊异于这素寒芳的进境，两年不见，素寒芳的修为就已突飞猛进，已初步踏入到了大乘之境。此时境界未稳，仍未稳固，所以此时，才未入雷刹红海中追杀自己。

更出乎意料的是，他当初埋在她心脏内的阿含魔种，居然并未被净化驱除。

有意思，遭遇如此挫折之后，此女居然还能修为大进。当魔种盛开之时，他的收获必定甘甜醇美。

那素寒芳微一凝眉，眸中闪过了一丝疑惑之色，不过却也未能在庄无道身上发现什么疑点。自嘲一笑，终是收回了目光。

那符冰颜也未觉有异，一笑回头。她方才只是感觉到有一丝刺来的意念，过于凌厉而已。不过对她而言，这也是再寻常不多的事情。在山海集数年，她也曾遇到过不少人，以此法引她注意。尤其是那些家世背景，都不错的弟子，有时候更是不择手段。

不同于素寒芳，要继承宗门衣钵。她符冰颜能外驻在山海集，就已表明了雪阳宫的姿态。她符冰颜可以联姻，也可与人双修合道。

所以才有那么多世家大宗子弟，前赴后继，让人烦不胜烦。

“啧啧！果然是一笑回眸百媚生，古人诚不见我！”

“那雪阳宫皆是绝色，却以这二女为最。稍后就可见那冰音仙子献艺，鼓琴之姿，不知又是怎样的风华绝代。”

“那什么任山河，不过烂泥一推，怎配得上这冰音仙子？果然那谣言，并不可信！”

庄无道见这二女走远，才唇角微挑，露出几分讥哂之色。苏云坠见庄无道，自始至终都是神情淡定，出人意外的平静，对于符冰颜的现身，几乎没什么反应。此时不禁微喜，继续故意搬弄是非，诋毁符冰颜道：“我总觉得这位符仙子，心机太重。少宫主千万莫要再上她的当。反而是那素仙子，性情耿直，更令人喜欢。”

“无礼！这也是你能说的？”

庄无道一声轻哼，目光转而望向这二女身后，一个素袍青年。二旬年纪，看不到骨龄。

可只观其傲睨自若之态，就知其年纪必定不大，赫然也是大乘之境。一身势意之胜，居然还超出了素寒芳数筹。

这人，怕是来历不凡！

至少现在的不死道人，并不是其对手。已经有了一定资格，与拥有重明剑衣加持之后的音魔一战。

不过在任山河的记忆中，并无此人的印象，显然彼此之间，未曾见过面。

可随即就听苏云坠道：“这人名唤绝真，也与少宫主一般，名列十小仙师之一，玄天剑宗的剑心弟子。十余年前，少宫主受困之时，坠儿曾在赤神山中，见过他一面。”

绝真？

庄无道就明白了过来，此人影像。任山河虽未见过，却也算是久闻其名。在十小仙师中，排名第三，与紫阳雪仙素寒芳并列。

此人与任山河的年岁差不多大小，却更有出息的多。提前任山河五六十年，进入大乘之境。

素寒芳之所以能与此人齐名，是因一百年内，修至归元巅峰，还有那‘先天大日金乌魂体’的天资。

二人之间曾有一战，结果是不分胜负。不过早有传言，这绝真是心仪此女，有意相让。其实若论修为战力，还是这绝真天尊，更胜数筹。

“原来如此！”

陪在素寒芳身侧，这是护花使者么？

微摇了摇头，庄无道就再无兴趣，转过了身，在此间信步而行。进入山海楼后，只见里面是一大片似如宫殿般的亭台搂宇，总共被分成了百余个场馆。孔仙商盟将各种奇珍灵物，分门别类的这些场馆中售卖。有些是明码标价，有些则是拍卖的方式，由客人竞价购买。

孔仙商盟的势力，笼罩大半个南方，所以其灵珍种类之全，库藏之丰，也远非是其他灵商所能企及。

庄无道特意去寻那些，可以用于蕴养恢复元神的奇珍。只看了几个场馆，眸中就现出了几分喜意。

确实数量极多，而且是品阶不凡，琳琅满目，让人应接不暇。也不知是这孔仙商盟本身就有，还是秦锋‘预先订货’所致。

只是他看到的这些，就足以使庄无道，再斩出二十余条分魂而绰绰有余。

而除此之外，还有各种的丹药，还有那些真正用于拍卖的奇珍。

一路如走马观花，才走了不到半圈，庄无道的心情，已是越来越好，不过心中也有些发虚，有些不真实之感。

这整座山海集，这么多的灵珍奇物，秦锋难道都准备一口吞下？

他对星玄界的诸宗财力，没什么概念。不过也知光只是这山海楼内的东西，就足以供应一个赤神宗这样的大宗至少一年。

而除了这山海集之外，这仙市之中，还有大型灵商数十余家。除了二十几家背景特殊，与任山河无冤无仇，两不相犯，无需刻意得罪的。其余那些灵商，财力总和只怕还要胜过这山海楼内数倍。

这么大的财富若能握在手里，光是销赃都极其困难。不过若真能完成，日后百年内都不愁财力枯竭。足可如秦锋之谋，招兵买马，组建起一支能为他征战天下的魔军。

此界中他并无宗门可以依靠，要想与那诸宗争锋，甚至粉碎雪阳宫与元始魔宗。就凭自己单人独力，还略有欠缺。

自自己的修为，达到可应付一切之前。似不死与音魔这样的臂助与爪牙，不可或缺，而且是越多越好。

正这般思索着，庄无道忽觉前方的人流，骤然转为密集。不禁愕然，抬目望了过去，只见一条人山人海般的街道，出现在了他眼前。

不同于其他的场馆，都是精心布置，环境雅致的楼阁。唯独此处，却似全如那些民间的菜市场一般。不但喧闹，而且杂乱无比。

“这里是，人市？”

庄无道的眼中，却顿时闪现过几分期待之色。所谓的人市，故名思议，这里的商品，乃是活生生的‘人’。

这里是交易灵奴灵仆的所在，还有一些更过份的东西，比如药人，尸人，蛊人，血婴，姹女，女修鼎炉等等，甚至还有百年前才渐渐消声绝迹了的‘人元草’。

自然，孔仙商盟的几大幕后股东，都是正道宗派。许多事情，只敢暗中做一做，绝不敢摆到明面。

不过此处人市中的商家，却不止是孔仙商盟一家，还有诸多势力参与。许多宗派之间争战，都将俘虏送往此间，卖给他人为奴。

在星玄修界的修士看来，这是仁慈之举，总比将俘获的修士，全数斩杀的要好。

而此时这座人市，正是这山海楼中除那些可蕴养元魂的灵物之外，庄无道最是期待的一处所在。

第九七一章八阶天人

这人市之内贩卖的东西，其实也不止是‘人’。庄无道走入这条街道后一路浏览，却是眼见大开。

除了修士灵奴之外，其中有不少与人族相似的异类。有背生双翼的羽人，有身形三丈余高浑身覆盖着骨质的凶悍巨人，还有浑身蓝色肌肤的蓝族，以及肌肤满布鳞片，有着尾鳍的鱼人，传说是取自于蛮荒之地。是上古一二劫时代，遗留下来的异族。被人族所逼迫，只能生在蛮荒之地，除了个别族内之外，都蒙昧无智，与兽类相同。

除此之外还有着俘虏自九玄魔界的修罗，夜叉等族，还有身姿妖娆，面容艳丽，臀后有尾，从九玄魔界中俘获的魔魅一族。

以这几种最为常见，其余还有不少种类，千奇百怪，形貌不一，不过都类似人形。实力大多寻常，很少有到元神境界的。

庄无道在这里看着，也只是图个新鲜。他甚至可以看到四位所谓的‘天人’，这也是人族的一支，有传说是上古时代的人族，也有人说他们是仙人的后代，还有说‘天人’乃上古巨人一族与人类杂交而成。

这些‘天人’往往一出生，就有着相当于筑基境的实力，不但力量强横，更可沟通天地自然之力。而随着年纪渐增，到成年之后，这些‘天人’中一些强大的个体，甚至无需修行，就可拥有相当于归元境的实力，与神兽比肩。

不过这些‘天人’，在修行上往往天份不高，成年之后，力量增长就驱于缓慢，与妖兽一般，更多的是依靠血脉之力，以岁寿来堆彻实力。

“说‘天人’乃仙人之后，真是胡说怪谈。真正的仙人之后繁衍而生的，当是你们这样的普通人族才是。记得三劫之时的第一任剑主凰劫有过考证，这些天人，应该是最纯净的人族血脉。”

“最纯净的人族血脉？”

庄无道心念内听着剑灵之言。不禁眯起了眼：“这么说来，我人族上古之时，还真是猿族的一支？”

“大约是如此吧！都是同样的祖先，之后分成了两支。一脉继续强化血脉，一脉则走了修行之路。不过天人之中，也不乏在修真上有所成就之人。普通的人族，也有一些人，能够将血脉。强化到接近纯血的层次。”

“血脉？”庄无道不禁楞了楞：“还有这样的人物？”

以人族之身，却如妖兽一般，修那血脉之力？

“不但有，还有很多，修的是盘古炼体之道。”

这次答话的，却换成了离华仙君：“我在三阶之时，就见过两位，也有太上仙君一级的成就。传说还有一位，已达绝代仙王的境界，不过一直未见其人。你们人族之祖，就是四大混世灵猴之一的盘古魔猿。不过盘古炼体之道，只有在天仙界中那样灵力鼎盛之地，才能有所成就。其他世界，极难看到。”

“原来如此——”

庄无道又仔细看了那四个‘天人’一眼，实力都不算高，只有五阶。这也是理所当然，真要是实力强横，又岂会被轻易俘获？不过面容五官，却是超出寻常的明丽美艳，身姿健美，火辣不逊色于那些魔魅一族的妖女。

庄无道并不在意，继续带着苏云坠前行。这外面街道上的，其实都只是再普通不过大路货。只需客人选中，付了钱就可带走，真正的精品，还是在前面的那座拍卖场内，都是在展示过后，再由客人竞购。

这卖场是位于人市中央，一个宛如斗兽场般的建筑。一排排的铁笼，摆在了拍卖场外展示。摸样类似于庄无道之前呆过的囚车。外有困束法阵，里面的奴隶，也都带着‘灭元镣’，被锁链紧紧的捆住。

没有内天地，哪怕是修为通天，也没法从这囚笼中逃出，而在这些囚笼之外，还有不少修士看守，大多都是元神练虚之境。实力自然不足以抗衡囚笼里面的强者，却能防止这些商品逃脱。

真正防止这些灵奴生乱的手段，还是笼罩着整座山海集的大阵。任何灵奴敢于反抗，都会遭遇雷霆之击。

有些人为长生为修行，会自愿的成为他人的灵奴，比如庄小湖，就是一例。

然而也不是所有修士，都甘心情愿的成为他人奴仆，就似不死道人与音魔。此类多是因逼不得已，或者各有缘故。

这些囚笼中困束之人，也大多如此。几乎都有着归元境的实力，而修到了这个境界之人，一般的情况下，又哪里肯甘心，成为他人的奴仆？

不但性命被人所制，更低人一等，任人使唤。且道心之中，也会存有巨大的破绽。

修到九阶登仙的灵奴不少，可又有几个能真正踏入灵仙境？只因修士渡九九重劫，往往也要经历魔劫考验，会在天道作用下，与对应的他化心魔甚至魔主，成为不死不休的仇敌。

只性命受制于人这一条，就难使他们有太大成就。更不用说那自尊受损，道心已破。

所谓的道心，就是修士自身的信仰，也是修士的思维方式。是自己的‘道’，也是一切的根基，当自己不能践行自己的道，不能求得‘超脱’，那么大道也就再不可期。

故而，成为他人的灵奴，也基本就意味着，仙境之后的道途，已经断绝。

不过在庄无道向来，自己手下的三个灵奴。庄小湖应当是无妨的，只因这女人，根本就没有什么自尊，一开始就把心态放得极低，不过也意味着此女日后哪怕进军入仙道，也不会有太大成就。

至于音魔，也无需担忧，那命牌与灵奴之契，只是为维持二人间同生共死的关系，更似一纸盟约。以谢婉清游戏此世的态度，只怕也不会将之放在心上，庄无道自然也不会刻意去束缚。

只有不死道人，颇有些可虑。这家伙极其自负，又心机甚重，日后只怕难度九九重劫这一关。

不过，这与他没什么关系——

“居然还有八阶等级的天人？”

剑灵的语气，此时已含着几分诧异：“这人的血脉，已经接近与神血初期，潜力真是不错。”

庄无道目光望去，也发现了剑灵所说的那人，大约二十岁许年纪，正是眼神仇恨的，冷目看着囚笼之外。

容貌与他之前见过的四位五阶天人有些相似之处，应该是一整个天人族部，被孔仙商盟，或者其他宗派之人攻破俘虏。

而囚笼中的这位，就是这个天人部族中，最为强横的存在。

庄无道只看了一眼，就未在意。所谓的神血初期，中期与后期，其实都可算是杂血层次，实力相差并不大。到了巅峰大圆满之后，才能算是纯血，那时才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位八阶等级，拥有杂血神兽实力的天人，甚至可已越阶，与登仙境比肩了。是真正的比肩，而不似音魔这般，需要他的术法加持，才能有抗衡之力。

可问题是‘天人’这种东西，他无法使用灵奴之契。‘天人’使用血脉之力，更似于兽类。一般都是结灵宠之约。孔商仙盟，也是这般安排。可偏偏他庄无道，已经有了本命灵宠。

只一个离华仙君，就已让墨灵颇为不满，再多一个‘天人’，结果可想而知。

第九七二章星河剑通

这一位，当真是可惜了，不能为他所用。

这所有囚笼中束缚的，都是七阶归元境的存在。然而有着似这位‘天人’般实力的，却是绝无仅有。

便是其看守，也是四位归元修士亲力而为，可见孔商仙盟对此人的重视。若被其逃脱，哪怕此时镇压山海集的是一位登仙镜，此处山海集的护城大阵。也未必能在一时半刻中，将其压制。那灭元镣也是特制，闪烁着银白光泽。

实力之强，令孔商仙盟也忌惮有加。

而他要想将之收归己用，除非是类似于庄小湖的‘大衍控心符’才有可能，可那是比之命符命牌，还要更深层的禁制，只是以这位天人对他们修士的仇视，这有可能么？心甘情愿，受此锁命控心之符？

摇了摇头，庄无道一边前行，一边目光继续在这些笼中梭巡着。而就当二人，走到那卖场门内时，庄无道却忽觉身侧的苏云坠有异。

转过头时，就见苏云坠的面上血色褪尽，一只手颤抖着捉住了他的大袖，目光则正望着里面那座高台之下。

——那里刚好也有着七个囚笼，而苏云坠望向的方向，正是囚笼中的两位大乘境修士。

庄无道不禁一笑，这就开始发卖了么？差点来晚了。

“感觉可是很熟悉？也对，你虽不认识他二人，不过修到了元神之境，亦有血脉感应。这是苏星河与苏剑通，当年万西林苏家，硕果仅存的两位大乘境。据我所知，这二人一个是你祖父，一个是你堂兄。据说当年就是因这苏剑通，天资为星始宗所嫉，才以窝藏魔类为借口，出手灭了你们苏氏满门。可惜几十年前，能与十小仙师比肩的英杰，如今却是沦落为奴——”

其实他此刻，更惊异的是秦锋。山海盟与星始宗并不相邻，也不知秦锋，到底是怎么办到的，让星始宗在此时，把这二人送来这山海集售卖。

“坠儿不知这些，那个时候，坠儿才刚两岁。一直以来都还以为苏家，只剩我一人。”

苏云坠苍白着脸，眼带哀求的看着庄无道，却又不知该求些什么。是求任山河，将这两人买下么？可任山河自身，也只是自身难保。只能无力道：“少宫主——”

庄无道不禁微微摇头：“莫要漏了破绽！”

在苏云坠的身上随手一拍，助其调理着元力气机，将她体内一身躁动的气血，全数镇压了下去。

而后庄无道就兴致盎然的，望向了那两个囚笼。此时这苏星河与苏剑通二人，亦是有了感应，正惊疑不定的，向苏云坠望着。

无论是年老些的苏星河，还是苏剑通，都是五官俊朗，身形魁梧奇伟。苏氏能出苏云坠这样的美人，气质与血脉自然也不会差到哪去。

只是此时二人都蓬头垢发，神态也颇为萎靡。浑身更是伤痕累累，与当日任山河的情形差不多，被人鞭打折磨，却因灭元獠之故，无法提聚足够的元气恢复伤势。浑身上下，也有魔染的痕迹，这二人同样也无法镇压。

只有那两双眼，依然还是目若悬珠，神光闪现。显示这二人的心念志气，并未被星始宗，彻底消磨粉碎。

庄无道不禁唇角微挑，任山河与这二人境况相似，遭遇却有略有不同。

万西林苏家当年乃是天下间赫赫有名的正道世家，不敢说本身毫无污点罪孽，不过要说其窝藏魔类，却是无此可能。

自然，说是因苏剑通，被星始宗上下所嫉，更是无稽之谈！这天下间的天才英杰多得是，星始宗又哪里能一一嫉得过来？

至于此族灭亡之因，庄无道倒是能猜度出一二，应该是与人元草案有关。只因当年的任山河，已经顺藤摸瓜，查到了万西林附近。

而仅仅时隔一日，苏家就被星始宗满门诛灭，使他所有的线索，尽数断绝。也因任山河正在附近，才能出手，将苏云坠救下。

可面对整个星始宗的压迫，任山河能救下这个未满二岁的幼女，已是他能做的极限。

不过，星始宗还能容这苏星河与苏剑通二人活下来，倒真是让人意外之极。是确定了这二人，对其中内幕一无所知么？还是有其他的方法，令这二人不能开口。

无论是哪种情形，这二人在‘人元草案’的价值，应该都是微乎其微。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这两位就没有了用处。一位是苏氏族主，三十年前，以大乘巅峰之身，威震此世。只差一步，就可入登仙之境。不但术法高明，更以箭术称雄于世。是大乘境中最顶尖的几十位人物之一。

几十年前，万西林苏氏灭门之战。此人仅以族中一张传承宝弓，五枚仙阶灵箭，接连将星始宗两艘九阶战舰，强行击溃！还有三位登仙境，伤于其手。

若非是星始宗有两位散仙坐镇，及时出手救护。其中两人，都有殒身之危。

而另一位，更是不逊色于音魔的天纵之材。得世家资源之阻，成就更在谢婉清之上。本身所习，更是苏家传承的一品‘星河射日决’。虽只是大乘中期，可一身实力根基，更在苏星河与音魔之上。

只因星始宗动手之初，此人就已遭暗算。被好友引诱中伏，提前一日就已被星始宗擒拿。

若非如此，星始宗哪怕能把万西林苏氏攻灭，自身也要承受不轻代价。

那苏星河与苏剑通二人，也盯视了苏云坠良久，目中的疑色，已经越来越浓。苏剑通更似醒悟到了什么，又眼带怒色的，瞪向了庄无道。

不过随即苏星河，就又一声轻咳。使苏剑通神情微变，而后就也如其祖父一般，移开了目光。

庄无道不禁唇角微勾，这苏星河果然是老练。即便心中存疑，也知自己此时若太关注云坠，极其不妥。

论实力苏星河虽不如其孙，可其一身智慧经历，却仍可为他的强力臂助。再若是这一位，元气亏损不惧，能够在短时间内冲击入登仙境。那么此人的战力，至少可相当于六个阳瑄。

尤其是苏氏射日一脉的功法，恰可克制雪阳宫的阳性功法。

苏云坠依然是神色不属，痴痴怔怔的望着。眼神悲戚，而又无奈，她之前孑身一人，对于自己的处境，可以毫不在乎。也知自己相较于星始宗，是蝼蚁之于巨人，根本就没有丝毫的复仇之念。

可当此时，与自己仅存的亲人见了面，才发现自己，在这个时候，是如此的无奈。

她是任山河的灵奴，虽在任山河入魔之后，就已被无明解除了灵奴印记。可这又能如何？面对眼前一切，根本就无能为力。

庄无道眼神闪过一丝了然，而后直接拉住了苏云坠的手，径自前行。不过数步，就到了一处乙等包厢之前。

此处却有一位杂役摸样的元神修士拦阻，语气谦恭道：“客人恕罪，这处包厢。只有我孔仙商盟的贵宾才能使用。您若有意竞购灵奴，可在前排选一座位。”

庄无道也不在意，直接取出一个银牌，在此人的眼前晃了晃：“那么这个如何？”

那杂役的眼瞳微缩，而后又仔细看看了庄无道的面相，脸上顿时就浮现出几分笑容道：“原来是我们商盟的银级贵宾！贵客请进，观贵客的形容相貌。莫非是万西林薛家的薛成薛少谷主？”

庄无道反而是为之一楞，自己的身份，居然也是出自万西林的世家？

万西林原，是星始宗三万年前，在南蛮州开拓的地域。有诸多修行世家生存，为星始宗在南蛮州的外围屏障。

而薛家正是这万年来，与苏家比肩的世家之一。

怪不得，苏剑通方才看他的神情又异，这位怕是误会了什么。据说万西林的四大修行世家，彼此间并不和睦。薛氏与苏家，应该是有着仇怨。

“本座身份，你也配知晓？”

冷冷的一哼，庄无道将这奴仆直接甩开，而后神情冷傲的步入了这间包厢之中。此处无人，才笑着往后询问。

“现在可后悔了？”

苏云坠本就心神恍惚，此时闻言，又是一楞，不解的看向庄无道。

“你若是入了赤神宗，修行有成，获得一个秘传身份，那么日后未必就不会给他们一个出路。随着我，却只能是眼看着他们沦落泥尘，被人奴役。”

“云坠从不后悔！”

苏云坠的眼神先是茫然，而后走到了窗旁，看向了已被带上石台的苏星河。目光却是渐渐清明，脸上竟浮现出了几分苦涩自嘲之意：“坠儿其实也无需后悔，即便成为赤神宗的秘传弟子，星始宗也绝不会将祖父堂兄交予坠儿之手。坠儿越出色，只会越让星始宗忌惮，迟早要为祖父堂兄，召来杀生之祸。”

庄无道顿时诧异的看了苏云坠一眼，这个小女子，真是不能小看。

按云儿的分析，此女修行能够有如此奇速，必定是身具一种绝顶的道体或者魂体，然而即便是剑灵，也没法准确辨知，她到底是身具的何等体质。

应该是那三种稀见的虚无属性体质之一，就不知是何种类。

甚至很有可能是仙人转世，宿慧在身，只是还未觉醒，堪破胎迷。

思绪很快就被外面的声音打断，庄无道目光往窗外望去，而后直接就往身旁茶几上的通言灵珠一拂。

“两千三百枚九阶蕴元，这苏星河，我要了！”

整个卖场之内，顿时为之一寂。周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纷纷往这间乙等包厢望来。

苏云坠也是错愕无比，眼神无比诧异的，看向了庄无道。

此时另一包厢，又有人报价。庄无道冷然一哂，再此开启那通言灵珠：“另增下品仙石十枚！”

第九七三章愿为魔灵

整个拍卖场内，再无任何杂音，也未再有人加价。

一枚下品仙石，在天仙界中的价格，大抵相当于百枚九阶蕴元。然而那是天仙界中，在星玄世界之内，这却是绝产之物。

唯一的获得途径，就是由上届仙界降临之时，带些仙石到这星玄世界中。然而太虚海狂烈，又有大道法则限制，上仙真身降临，极其困难，也有各种各样的顾忌。

所以星玄界的仙石，极其少有，也并不能以百枚九阶蕴元来衡量。毕竟仙石中的灵力纯净，甚至可直接由修士提取，化为己身的真元。

在星玄界通常的比例，是一比四百到五百。

也由此可知，当时无明直接拿出十枚下品仙石，助庄无道提升修为时的慷慨。只可惜的是庄无道根基太厚，换成普通修士，只这十枚下品仙石，就可让一位合道修士，一年内提升到归元中期的境界。

那时庄无道也是全靠自己刚好完成的内天地，才进入到了合道后期，所有只使用了四枚下品仙石而已。可之后的修为境界提升，就越发困难。

那台上的执事也同样颇为诧异的，看了庄无道所在的包厢一眼。可能是想到了庄无道现在身为薛家子弟的‘身份’，眼中顿时露出恍悟之色，转而颇为怜悯的扫了那苏星河一眼。而后就挥了挥手，让人将苏星河，送到这间乙等包厢之内。

苏薛两家世仇，苏星河落在薛家手中，难道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而一待孔商仙盟之人，都退出了这间包厢，苏星河就是目光灼灼逼人的，看向了庄无道。

“你绝非是薛成，到底是哪一位？隐藏身份至此，买下老夫有何所谋？”

孔商仙盟专供这些贵宾使用的包厢，自然也有着不约成俗的规矩。在这间不到十丈方圆的房内，就等同于密室，能够内外隔绝。里面的一切言谈，便是身为此地主人的孔商仙盟，也不能得知。

“你能认得？”

庄无道也颇是诧异，一开始还以为是这苏星河，能够看穿自己的‘万象森罗纱’。可随即又觉不对，这件准仙器，便是连灵仙也无可奈何，更何况一个大乘境修士？

万西林原的苏家，虽以射术擅长，本身也都有灵目类的术法神通，可远窥万里，洞穿幻术，却也没可能，窥破这万象森罗纱。

多半是自己冒充的薛成，与这位任星河，也有着不浅的关系。是因极其熟悉之故，看出了破绽，才能一举拆穿他的身份。

笑了笑，庄无道就并不在意，手里拿着孔仙商盟给他的命牌，在苏星河的面前晃了晃。

“不管是不是，你现在都是我的灵奴。”

苏星河的面色僵冷，眼现晦暗之色：“确是如此！不过老奴总需知晓，自己效力的主人，到底是何身份？想必主上，也不愿我等一无所知？”

“少宫主！”

苏云坠此时俏面上，更显苍白，欲言又止：“祖父他——”

话音未落，那苏星河就已双目圆睁，紧紧的注视着庄无道：“少宫主，你是任山河？”

随即目光，又转望苏云坠，眼神既含惊喜，又有着悲怆：“可是云坠？我的孙女？”

苏云坠满面含泪，也定定的望着苏星河。神情中既有陌生，也有孺慕，既有欢喜，也有对未来的茫然恐惧。

庄无道则撇了撇唇角，有些责怪的，看了苏云坠一眼，若非这女娃沉不住气，这苏星河也不至于立时就将他的身份认出。这个侍女，真不靠谱。

不过，能够知晓苏云坠的存在，也能知任山河其人，这苏星河虽已为灵奴，可对这几十年来修行界之事，并非是茫然一无所知。

摇了摇头，庄无道再挥灵力，将那通言灵玉激活。

“四千二百枚九阶蕴元——”

此时那台上，已经开始了对苏剑通的竞购。不过这次，庄无道却没有一举要将苏剑通拿下的气质。

相较于苏剑通，苏星河无疑更有价值得多。本身才三百岁，日后加上各种灵药滋养，可活万载有余。

哪怕其心灵有着破绽，也能修至九阶巅峰，甚至是转入魂修，入散仙之道。而且是实力强绝，同阶之中少有对手的那种。本身乃是不逊色于十仙师，七魔君等级的天资。用心培养，就可为一个二等宗派的支柱。

此时这卖场中，不知有多少人，是为苏剑通而来。

庄无道之所以能够用二千余枚九阶蕴元，十枚仙石，将苏星河买下，是因今日来这里的买家，不愿在苏星河身上多做纠缠。

可苏剑通不同，哪怕是对于十二正教这样的庞然大物而言，都是不无小补的助力。

若非是这苏氏父子，宁死都不愿为星始宗所用。星始宗根本就没可能，将这二人放出来售卖。

这此时拍卖场内，已是各方豪杰云集，都只为这苏剑通而来。

庄无道估计着，这苏星河没有三百枚以上的仙石，根本就别想拿下。这竞价的过程，也至少要半日之后才能结束。

他本身也没打算用竞购的方法，将此人买下。三百枚下品仙石，他根本就拿不出来。

总之，慢慢来吧——

只要再拖延等上一个时辰，就已足够了。

“够了！你们祖孙相见之情，可以等到稍后再谈！”

成功使苏云坠与苏星河的目光，转移回自身，庄无道一个意动，三足冥鸦就已跃出，落在了苏星河的身上，助其回复着伤势。

“伤势颇重，看来没少受折磨。元气折损不轻，只剩四百年岁寿，好在玄窍神通，未曾损毁，战力并未降下多少。怪不得！”

庄无道仔细感应了一番，就苦涩一笑，怪不得无人跟他竞价，这是看准了苏星河，已经没可能进入九阶登仙境。

一般在拍卖之前，孔仙商盟就会让人验货，不过今日他匆忙赶至，根本就没这时间。

不过，这苏星河进入九阶，其实也并非是全无可能。

庄无道的后中，忽然一团混杂煞力的黑光现出：“我想问苏前辈，你是愿入魔道，成为苍茫魔主座下的魔灵，还是从此成为我任山河的灵奴，受我驱使？”

苏云坠顿时一惊，眼含恼色：“少宫主，祖父他——”

依然是未曾说完，就被庄无道挥手打断：“我不会强逼他入魔，何不听听你祖父的意思，准备作何抉择？”

哪怕是因苏云坠，他也不会对苏星河的品性，有丝毫的信任。

苏云坠是苏云坠，苏星河是苏星河。一位执掌世家近千年的存在，又岂能没有自己的心机。又怎能知这位，不会出卖自己？

因为苏云坠，自己就需要爱屋及乌？那么自己，必定会死得很残。防人之心不可无，他现在不需要不受自己控制的部属。

苏星河却未直接回答，而是眯起了眼：“我听说少宫主，此时已被逐出赤神宗？最近更是已然入魔，逃亡在外？”

“所以了？苏前辈不看好任某么？”

庄无道神情依旧淡然，并不以苏星河之言为意：“然而若非如此，本座也没可能，直接出面借助你们祖孙二人。”

“老奴心中有数，其实根本就没得选择。”苏星河的神情同样平淡：“我选择入魔，成为那苍茫魔主的魔灵！”

苏云坠的面色大变，自己祖父选择的是她最不愿见的一条道路。而早在庄无道问话之时，她就已隐隐猜知道了结果。

一入魔道，再难回头。

第九七四章变起仓促

几乎是同一时间，素寒芳心神不宁的，立在了听音湖的湖畔。哪怕是符冰颜弹奏的动人仙音，阵阵传来，安抚人心，也不能让她的心情，有半分好转。

绝真就在一旁立着，看着素寒芳柳眉轻蹙的神态，眼神温柔之至。哪怕看一千年一万载，都不嫌厌烦，眼前的美人，无论是喜是悲，是惊是怒，不论何等样的神情，在他眼中都是美极。

不过他却不忍：“寒芳到底为何事忧愁？可是因方才，那个名唤薛成的小子。此人有些身份，不过寒芳若真对他不喜，我可为你斩了他！”

之前那个‘薛成’的无礼，绝真自有感应。然而身为十小仙师之一，这千年来最出色的修界后起之秀，绝真却自有自己的胸襟气度。并不会因别人的无心得罪，而心生杀念，在他看来，那人会有那样的神情，本就不足为奇。寒芳与符仙子，确可使世间任何男子，都为之心动。

所以绝真并不在意，只当‘薛成’是路人。可若是这一位，让寒芳感觉到不舒服，那又是另一回事。

“绝真道友，确是剑心通明！”

素寒芳苦笑，并不奇怪绝真，看穿了自己的用意。

“不过并非是因他无礼，而只是感觉此人，有些古怪，自身难以心安。”

尤其是自己的心脏处，正跳动不休——

两年之前，庄无道在她心脏处植入了阿含魔种。就将她抛下离去。原本这并非似是他化魔种，与神藏魔种，精进魔种，共生魔种那般的不死不休。可以直接换过身躯，或者由长辈出手，为她洗练净化。

却被她拒绝，将这阿含魔种保存了下来，那任山河，居然将她当成了鼎炉！

这样的奇耻大辱，只有她亲自将之镇压驱逐，在神念争斗中将那任山河彻底击败，才能洗刷，才能真正弥补自己心灵上的破绽。甚至从此蜕变，道心百尺竿头之上，再进一步。

绝真此时也注意到素寒芳，无意中轻抚着在胸口的玉手，眼神顿时一沉，现出了的凌厉之色：“这任山河，他若不能从雷刹红海中逃脱也还罢了，若能侥幸逃脱，我必定让他死于我绝真剑下！”

素寒芳楞了楞，而后苦声笑道：“寒芳也必欲杀此人，为阳瑄师姐复仇。此人已然得逞，成为我必欲除去的心魔，只有亲手斩杀，才能了结。绝真道友此举，是要让寒芳无法成道么？而且，此时的任山河，也真不容小视。对上他之后，绝不敢轻忽大意。”

她并不怀疑绝真的实力，几十年前二人之战，虽是平手了局，使她得以一举与绝真并列，然而若论真实的战力，绝真其实胜她数倍。

可面对任山河，面对那音魔天尊，绝真却未必能有多少胜算。

“若非如此，我早就杀入雷刹红海！”

绝真的神情微微缓和，而后也是无奈道：“寒芳你无需疑神疑鬼，有我在，无论是什么样的情形，都能护得寒芳你万全！”

“寒芳她这次，可能还真是疑神疑鬼。”

随着声音，符冰颜在远处踏波而至。不知何时已停止了演奏，不过此刻出言之人，却是她身后的另一位五旬老者，声线洪亮：“老夫已让人遵二位仙子之意，查过这薛成的根底，并无什么可疑之处。身份行踪，都无什么异样。动用几剑破除幻法的器物，也无所得，当时他本尊无疑。”

那绝阵一楞，而后与素寒芳同时一礼：“见过承玄大天尊！”

眼前这位，自然就是孔仙商盟的李承玄，一位新晋的登仙境大天尊，长他们几千岁的前辈，自然值得他二人礼敬。

“我也只是感觉此人，让我有些不安，似是心念感应一般，见面的刹那，只觉这位，与我有莫大的联系。”

素寒芳的眼神茫然，难道真是自己的错觉？

“敢问大天尊，不知这位进入山海楼之后，前后到底做了些什么？”

“什么事都没做，只是一路观览，然后到人市之内，直接用了而千枚九阶蕴元，十枚下品仙石，将那万西林苏家的苏星河买下。”

李承玄显然也是调查的极其详细，信口答着：“此时他人尚在一间乙等包厢之内，里面是何等样的情形，我也不知。不过，万西林原中，薛家与苏家一向都有仇怨。薛成当年，更曾伤在苏剑通手中，这苏星河落入薛氏之手，日后只怕还要受些折磨欺辱。昔年道友，一步行差，居然落到如此境地。真是可怜，又可叹——”

他是与苏星河是同一时代的人物，曾经一起座谈论道。那时苏星河雄姿英发，不但在万西林原内，强行开疆拓土，打下了雄厚的根基。更使苏氏的实力，渐渐接近于二等宗门，距离当世顶尖的世家，只差一步之遥。

可惜却在最后关头倒下，甚至沦落成为他人之奴——

素寒芳却未有什么感慨之意，陷入了深思。而此时李承玄又笑道：“这薛成已对苏剑通开价，已经涨到了一万三千枚九阶蕴元石，倒真个是舍得。”

此时不止是素寒芳，便连那符冰颜也为之一楞，眼里现出了怪异之色。

绝真也是双目微张，而后平复下来，眸中满布杀意。

如此说来，此时还真有几分可疑——

素寒芳更想起一事，那任山河身旁的苏云坠，正是万西林苏家的后人。这其中，多半有着关联。

……

乙等包厢之中，除了庄无道时不时的，偶尔报价之外。这小小的室内，却是一片死寂。

苏云坠依然不敢置信的，看着苏星河。而苏星河本身，却是神情坦然。

“他们既然是要诬陷老夫与苏氏与魔修勾结，以此为由灭我满门。那么如今，老夫也又何必死守着规矩？今日起真就踏入魔道，又有何妨？”

庄无道给他的选择，各有利弊。成为庄无道的灵奴，虽是不用入魔，却要受人驱使，也没几百年好活，复仇无望。

而成为魔主的魔灵，虽是成为魔修，可却也破除了道心上的破绽牵绊。更能够借魔道法门，恢复自身命元，甚至一举进入登仙之境。

道门修士根基稳固，真元打磨精纯，花费的修行时间更多，积累的道业也更雄厚，远超同阶魔类。所以由道入魔，总能得不少好处。寿元增长，修为提升，都是可以预见之事。

甚至他如今，只需一场大规模的血祭，就可直接借此机会，突破到九阶大乘！

哪怕是因此，而成为一位魔主的魔灵！

魔灵有两种，一种是信徒，自愿信奉，使自身神念能与魔主契合。另一种，是直接魔主强行染化得来，受其操纵，不过也需信徒本身心甘情愿。

而一旦身为魔灵，行事就要受魔主操控，平时根本就不会有背叛之念。

庄无道哈哈大笑，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是如此，苏云坠却是眼神黯然，想要劝说，却又无从劝起。

苏星河在其人生最巅峰的时候，遭遇其最悲惨之事。经历之惨，更胜于任山河。

且他这位祖父，也是心志极坚之人，此时既已有意入魔，那么已基本不可能挽回。

“不过这苍茫魔主之名，我以前从未听说过。”

苏星河继续目望着庄无道，眸中神光炯然：“还有少宫主，你此后又准备何去何从？是准备继续追查人元草案，还是对雪阳宫几家报复？”

说到此处时，苏星河的唇角，又隐露讥诮之色：“说来我苏氏之所以灭门，与你任少宫主，也有莫大关系！”

若非任山河追查到苏氏头上，星始宗也不至于要杀人灭口，诛杀苏氏满门。

“你们苏氏灭门，是早已注定之事，与我并无关系。人元草案迟早要揭开，这世间便是没有任星河，也有黄星河，李星河，一样会查到你们苏氏。”

见老人一阵沉默，庄无道一声冷笑，将那团黑光抛了过去。

那时无明已对人元草案，以及宗门内的几位高层起疑。即便没有了任星河，一样也会派出得力之人，追查此事。

那个时候，无明唯一没想到的，是门内的形势，已经恶劣到这等地步。猝不及防，连自家视如亲子的后辈，都不能保全。

确实感应到苏星河，已经将那黑光，彻底融入到其元神之后，开始了染化。庄无道才又取出了几件事物，抛了过去。

却是一张弓，以及几壶箭。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八阶宝弓，你可以凑合着用。”

而后一道剑气，将苏星河的灭元镣，全数斩开。又将手中的命牌，强行粉碎。

魔染的过程，做不得假。尤其是他本身，就是那位苍茫魔主之时。已能感应到苏星河，为自己提供的信愿之力。

因他化魔染之故，神念频率与自己契合无比，几乎无有差别。若苍茫魔主的意念，降临此身，甚至可以发出‘苍茫’一成的实力。

“苍茫乃新晋魔主，你可将之视之为阿鼻平等王坐下的从神。信奉公平，平等之等，除此之外，也对报复，报应之类，极其喜悦。”

见苏星河，明显露出了意外之色。庄无道并不在意：“将你买下，我还想问你一事。可知当初，你们苏氏灭门，到底是何缘故？在人元草案中，到底是何角色？”

“人元草案，我苏氏其实并无参与。为何星始宗会出此毒手，老夫也至今都不知究竟。要说有关系，也只可能是我苏氏当时在万西林大肆抓博蛮族，贩卖灵奴，以供我家生养。那人元草，很可能是混入在其中。后来老夫猜测，我苏氏门内，至少有三位大管事，参与人元草案，也是我苏氏灭亡之因。”

苏星河神色悲苦，暂时收起了回忆：“我那时已在闭关，并不管事，剑通那里，可能知晓更多。”

庄无道唇角微挑，现出了然之色。这是让他将苏剑通也一并买下，救助他的长孙。

不过即便苏星河不说，他也正有此意。只不过不是买，而是直接抢人。

不过就在下一刹那，这间乙等灵室的四壁，忽然传出轰然爆响。凌厉无比的杀意，直透入内，将他牢牢锁定。

庄无道不禁唇角微挑，满含冷讽之意。这就已经来了？是寻死么？

第九七五章给我闭嘴

四面墙壁，都被强行劈开，锐利的气刃，瞬间以无可匹敌之势，猛地冲入内。所有的刃劲术法，都是直指庄无道。

不过首当其中，也最为脆弱的。却是庄无道身边的苏云坠。那苏星河的面色大变，手挽长弓，几乎是一眨眼间，就连续四箭射出。刚好是东南西北，各指一方，然后是一连串的轰然炸响。整个屋顶，都被生生掀翻。四面以七阶材料制成的墙壁，也被劲力震成了粉碎。

庄无道眯着眼，透过那气劲余波望去。而后就只见对面立着的，正是素寒芳，一手执剑，宛如是紫日降临。此女大乘境之内，气机异常宏大，几乎不逊色于音魔天尊。

而左右两侧，则赫然是符冰颜与绝真二人。

最后是身后，气机陌生，他认不得，可却是高达九阶。气势无比磅礴，威压于此。

若是所料不错，这位定当是孔仙商盟的李承玄无疑！

周围还有几位大乘境，亦是神情冷肃，如临大敌。

此时身后那李承玄，正是长声大笑，直震四方：“星河兄沦落三十余年，可今日这四箭，威风依然是不减当年，有射落星河之威！小弟佩服！”

庄无道面色沉静，只微觉好奇的，看着对面的素寒芳，这就被识破了么？好快！

方才他与苏星河谈话，太过入神，连这四人到来，都未有察觉。不过有这山海集的大阵掩护，即便他时时刻刻都保持着警惕，也难感应到这几位的动作。

也罢！一个时辰的时间还未到，不过也快了。能将这李承玄，从大阵中枢之内引出，其实也是意外之喜。否非如此，之前破阵之时，反而要多费些功夫，说不得还要暴露自己身具法域的底牌。

之前并没想过，要这么快动手，可形势至此，已经由不得自己。

苏星河却是面色大变，眼神波澜微起：“原来是李兄，三十年不见，李兄居然已入登仙，真让人羡嫉。不过老夫记得，我与你等并无恩怨。即便有什么过节，如今我苏某也已沦落为灵奴——”

“自然是无有恩怨！”

李承玄直接打断了苏星河的言语，目光转移：“这次来与你无关，与我有恩怨的是这位，任山河任少宫主！”

“任山河？”

苏星河眼神楞了楞，目光闪过了一丝不可察的焦躁不安与狂乱：“你这是何意？我家这位主上，出身万西林薛氏，是薛氏的嫡子薛成，与那任山河又有何关联？”

“薛氏嫡子薛成？你何不让你这位主上来答？”

李承玄笑了笑，眼神如冰霜刀锋般的，把目光依向庄无道的后背：“更何况，苏兄此时也已入魔了吧？若他真是薛氏的嫡子薛成，何至于如此？薛苏二家虽是世仇，可这薛成也不至于会买一个魔修回去。”

庄无道挥了挥手，示意还欲辨解的苏星河住口，而后神请淡淡的看着对面的苏寒芳：“确是任某！却不知诸位，是何时察觉的？”

此言道出，整个卖场之中，顿时传出了轰然震响。几乎所有修士，都微微变色，悄然往远处退去。

毫无插手相助诛魔之意，任山河虽已为魔类，可以其背景，依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得罪。

有无明上仙为后盾，以他们这些散修的身份，被任意一方迁怒，都是灭顶之灾。

与之相反的，是此时那些包厢，却是一道道目光，肆无忌惮的向庄无道投来，带着打量审视之意。幸灾乐祸，怜悯际遇，疑惑不解，都不一而足。

别人畏惧任山河的背景，可这些人却是不惧。

“废话少说！”

声音冰冷，正是出自绝真。身后涌动出剑潮，无数的剑影，宛如一只只凶猛的游鱼，遮天蔽日般往庄无道噬咬而去。

然而这些剑光未至，躲在庄无道身侧‘虚空藏盾’内的四尊雷火天傀，就纷纷现身而出。其中一尊，只是一剑，就将那漫天剑影击散逼退。

四尊雷火天傀各据一方，只是瞬息时光，就结成了一座灭元剑阵。

而庄无道，则依然立于原地。不过幻法已经解除，露出他与苏云坠的真身相貌。

而这一刹那。这卖场之内，再一次传来哗然声响。议论之声，嗡然而起。

“果然是任山河！”

“这魔头不是在雷刹红海中？怎么会在此处？”

“居然跑入到这山海集内，还真是胆大包天。”

“我看这是自寻死路才对，还是为这符冰颜么？这位符仙子，当真是罪孽深重。”

“——嘿嘿！也不瞧瞧他现在，到底是何等样的德性？居然还在痴人做梦。”

“玄都神宗的承玄大天尊，十小仙师的第三位的素寒芳，绝真，再加上一位绝音仙子，还有诸多大阵，这任山河今日，怕是插翅难逃！”

“在这山海集内，孔仙商盟的地盘，他哪里还能有什么生机？”

“这任山河以前也算是天之骄子，居然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庄无道并不理会这些杂音，继续看着前方。重明剑翼与重明剑衣，已经加持于阵内三人之身。

在他身后，李承玄亦是面色微凝。四具可与大乘圆满相当的雷火天傀，加上一个苏星河。庄无道本身，似乎也有了归元境的修为，一身法力，尽复旧观。

而此人这两门道源神通，他也有听说，能使人战力数倍增长。

这样的实力，并不可小觑。若是放在野外之地，即便他们四人联手，亦要费些功夫不可。

好在此时，是在山海集内。

万千的紫红炫光，已经在他操控之下，在上空处云聚集结，‘大赤神光玄枢大阵’在他意念催动之下，已经开始舒展威能。

只需再有不到一息，他只要一个念头，就可轰击而下，将这几人，彻底轰杀击溃。

“若真是薛成，确有动机买下苏氏祖孙。”

那素寒芳的目光坚凝，手执长剑，气机遥锁，定定的与庄无道对视着：“可此人不过是纨绔子弟，薛氏怎可能放心，让他携带如此众多的蕴元石前来山海集？”

“难道就不能是有人暗中护持在侧，有意让他历练。明白了？尔等自始至终都无证据，只是猜测可对？”

庄无道眼现了然之色，已经知晓了缘由，这其实是个不算破绽的破绽，根本就不足以让这几人确定。

“真正的缘由，还是我让你不安了。依然还是那一套，宁可杀错不肯放过——”

鼎炉对魔种的主人其实亦有感应，庄无道只是没想到，这素寒芳不但未将他种下的阿含魔种除去，更欲主动接触，反过来掌控。

——失策了，他小看了这女子！

素寒芳却是面色发白，她的确是没有证据，只有猜测而已，凭借的只是心中不安。

“诛除邪魔，本就该不择手段，师妹她并无错处。”

符冰颜的神情一向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此时此刻，却是眼现悲悯之色：“当初我万没有想到，山河你会走到这样的地步。若肯回头，冰颜可为你求恳诸位上仙——”

“给我住嘴如何？”

庄无道却是轻笑，透着不羁轻狂与冰寒刺骨的冷酷：“这里，可轮不到你这个贱人说话！”

符冰颜与素寒芳一阵错愕，绝真则不禁眼现怒容，爱屋及乌，他容不得好友的师姐，被这人肆意辱骂。

接着却只听庄无道摇头道：“寒芳你既已猜到了是我，就该带走他们逃命才是，而非是过来寻我。”

第九七六章雷火仙元

“寒芳你既已猜到了是我，就该带走他们逃命才是，而非是过来寻我。”

素寒芳双眼圆睁，愕然不敢置信的看着庄无道。不敢相信这些话，是出自任山河之口。

这是覆灭之前的嘴硬？还是真的就如此自信？怎么就狂妄到了这样的地步？

可心中的不安与惶恐之感，却在这瞬间，也增到了极致。侧旁的符冰颜，唇角却微不可查的扯了扯，满含不屑讥哂之意，显是对庄无道之言不屑一顾。只是动作依旧隐蔽，无人能见。

“在你面前还用逃命？真正是狂妄，可笑！”

那绝阵一声冷哼，剑潮猛地炸裂，玄圣天衍剑的剑三十六刺出。只顷刻间，就突破四尊雷火天魁的剑阵，剑势直指庄无道。

而在庄无道身后，李乘玄则是极有风度的一笑，神情平淡温和：“李某倒要看看，任小道友，你是准备如何让我等从这山海集仓惶逃命？”

上方的紫红炫光，猛地冲击而下，同样是直往庄无道轰凌而去。不过就在这些紫红炫光，降临之前，周围那四面八方，就传来了一阵阵轰然声响。四处都是爆炸之声，震人耳膜。不止是整个法阵在动摇，山海集内的扭曲太虚空间，也在不断的震荡。

“这是——”

李乘玄愕然的看着周围，眼中现出了惊怒之声。已经辨认出那些爆炸声传来，都是来自山海集内，那些重要的法阵节点。同时爆发，使整座大阵，在这顷刻间近乎于停滞。

是这任山河？原来并非是无备而来！可只凭这些。今日就能从此处全身而退？简直是痴心妄想！

山海集内的大赤神光玄枢大阵，不但是对外，也是对内。正因山海集是一座仙市，所以阵法特异。真正的要点，是在法阵的中枢之地，而不在人流杂乱的城中，孔商仙盟甚至为此不惜降低大阵的威能。

——任何人想要从内部，将这座大赤神光玄枢大阵瓦解攻破，都是极其艰难之事，难度并不低于从外部攻打。

当！

一声轻鸣，打断了李乘玄的思绪，庄无道的魔天神劫剑出，恰与绝阵交对。一息剑碰撞了二十余次，罡风潮卷，剑气四射，庄无道依然立于原地，那绝真的剑三十六，却是被冲溃崩散，人也被那巨大的金红长剑，强行逼迫退开。

而四尊雷火天傀也得以腾出手来，四口灭元剑剑驻于地。瞬间就是整整四头重明鸟虚神，从这四尊雷火天傀的体内拔空而起，冲入虚空。与那数团紫红炫光交击冲撞。连续数击，竟就将这几团大赤灭绝神光，完全抵消击溃。

虽是因此时山海集内的‘大赤神光玄枢大阵’动摇之故，使大赤灭绝神光威能大降。可李乘玄的面色，却也不禁微沉。

这四尊雷火天傀，已经有了接近于九阶登仙修士之力！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也让他难以心安。任山河的仆从不死道人与音魔，并未随在他的身侧，而且至今城中还未早寻到这二人的踪影。

这二人到底何在？进入山海季，又到底有何目的？都是未知。

宛如赤色大日般的剑光，由上冲凌而下。素寒芳的紫阳神极剑，几乎将四尊雷火天傀淹没。

之前单人独力时，她处处被这四尊傀儡克制。然而此时有了同伴照应援手，却使雷火天傀的灭元剑阵，不断的后退溃败，又不断的重整剑阵。

符冰颜此时也同样动手，额间竟是一只灵目张开，遥遥向庄无道照去。使庄无道身周的虚空，都出现了寒霜冰棱。整片虚空，连同庄无道体内的水汽，近乎冻结。

庄无道并不在意素寒芳的迫人剑势，只转过头，冷冷的看了那符冰颜一眼。目中双瞳闪现，七阶的重明观世瞳，毫不留情，直接与符冰颜的冰瞳对拼了一记。

庄无道的身躯，微微后仰。符冰颜却是一声痛哼，踉跄着退出数步。眉心中的眼瞳闭合，却流下了一条血线，里面鲜血渗出。面色苍白，双眼中流露出惊异之色。

这次第七阶的重明观世瞳，任山河入魔之前，也不过才五阶而已。

“受死！”

绝真的剑光，再次闪烁。这次是直接跳过了数个剑式，直接出到了‘剑四十一’。将庄无道周围百丈之内的空间，都化成了剑刃风暴。

李乘玄更是冷声笑着，又是十数道的‘大赤灭绝神光’轰击而下。

苏星河的牙关紧要，手中长弓连开，一连七箭，将七道‘大赤灭绝神光’，陆续击灭。

然而每一箭之后，苏星河的脸色就更苍白一分。李乘玄乃是九阶登仙境强者，有整座‘大赤神光玄枢大阵’之力可以调用。在这座阵内的战力，即便比不得真正的仙人，实力也可与散修相仿。

苏星河只是大乘，方才动用的是苏家秘术，这每一箭都消耗了他不小的气血精元，才能勉强抵御这大赤灭绝神光。

知晓此时，一旦‘任山河’败落，那么自己，也断无生机。

然而那天空中的紫红炫光，却依然漫天彻地。才刚被苏星河击碎，就又有更多的‘大赤灭绝神光’再生，在李乘玄的操纵之下，继续轰击而至。

苏星河的眼中，已经现出绝望之色，他本就伤势未复，此时余力已尽，已经抵挡不了更多。

然而此时，第二阵的爆裂之声，再次在四面八方响起。这次集市内爆炸崩溃的枢纽节点更多，以至于这边山海楼中的‘人市’内，越发的摇动晃荡，碎石崩塌。

而庄无道的唇角旁，却是浮出了一丝笑容，一个奇异的手印，在他的手中瞬间结出。

七阶归元境之后，哪怕再怎么平常的修士，也能掌握术法瞬发的技巧。然而此时，庄无道却不但慎而重之结了手印，口中更是念念有词，诵着经文灵言。

“重明无量，雷火仙元！”

——这是因自己归元境之后，总共十二次‘雷火仙元’之术同时施展，四百三十二尊雷火天傀，同时招出。所以才需灵决手印，所以才需咒语灵言。

术法还未完成，那股宏大无比的气波，就已往四面八方传涌开来。压得归元境之下所有修士，都为窒息。

“这是何玄术？”

李承玄的瞳孔微凝，下意识的就要将庄无道的这门神通玄术打断。身后数十面赤黄色的灵旗张开，数十道磁元神刀，继续往前方交斩冲击。

对面的素寒芳，亦是全力以赴，紫日之剑，赫然飞出数只太阳金乌，剑速已经加强到了极致，化作了肉眼不可剑的紫光。

可当这浩大剑影，终于突破雷火天傀的拦截防御，粉碎神劫剑影，刺在庄无道身上时。却是一连串的火花溅射而起。先是虚空藏盾抵挡，接着又是那重明剑翼反射。

还未能触及道庄无道的不破金身，所有的剑力，都俱被反弹打回。那绝真以剑四十一编织而成的死亡剑牢，更是被那神劫剑，最后强行一记重剑撕开劈散。

只有李承玄的‘大赤灭绝神光’冲入到了阵中，一连打灭了庄无道十数面虚空藏盾，再崩碎了重明剑衣，然后狠狠劈在了庄无道的身躯之上。

七阶的不破金身亦难抵御，血肉崩解，然而此时庄无道的回复之力，却更快一线。不死法域，青帝长生，素壬神体这三术叠加，身上任何伤口，都能在须臾之内恢复。

当那‘大赤灭绝神光’一道道击在庄无道之身，虽是撞碎了他的一切防御之法，可那身躯，依旧在内挺立不动，毫未动摇。

一直到最后一式手印，终于结成。于是整整有四百三十二尊雷火力士，同时在这四面八方，拔地而出。

咒语手印，只用了短短不到一息。然而庄无道的身躯，已经崩裂近十次以上。而当这门神通完成之瞬，整座‘大赤神光玄枢大阵’，轰然崩裂。两座大阵相斥冲突，阵内几乎所有的灵纹，所有的禁制，都在不断的崩裂瓦解。

山海集下的地脉，天空中的灵气潮汐，也完全混乱，虚空崩碎，集市之内的折叠空间，都是近乎瓦解之势。

而此处人市卖场之内，所有观战的修士，亦是一片惶然慌乱。不过仍有不少人，自持修为，并不惧这虚空暴乱。都是紧紧目望着战场，神情惊异错愕到了极致。

“这座大赤神光玄枢大阵，居然崩溃了？”

“以阵破阵么？可这到底是何神通？瞬间结成的阵势，居然能够与玄都神宗的八阶大阵‘大赤神光玄枢阵’对抗？”

“这是，仙元级的力士傀儡？至少一百之数！不对，整个城内，是二百以上——”

“数达四百！都是七阶仙元等级，可以抗衡八阶修士的力士！”

“瞬间成阵，似是离尘宗的‘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本身最高只是六阶阵法，不过以四百余尊仙元傀儡为阵基，已然强行将此阵，推升到了七阶等级。”

“这任山河，居然还有着如此神通？”

“原来如此！怪不得有这样的底气，踏入这山海集内。说他是过来送你，那可就大错特错。今日这孔仙商盟，怕是要吃上大亏不可！有此阵在，这一位全身而退，轻而易举。”

“那也未必然，这临时召唤之阵，等阶只是七阶。不可能与‘大赤神光玄枢阵’对抗。”

“这神通，待他登仙境之后，岂非是无阵不破？那赤神宗，居然舍得将如此天赋绝代的弟子，打成魔类？”

“确实，换成是我宗，便是为任山河，与天下为敌又有何妨？无论如何，都需挽回。”

“也对，那魔息魔煞，只要舍得付出代价，并非是化解不了。”

“可怕！我看此子前后所有的手段，都是有其目的。只怕他真实意图，绝非只是为全身而退。”

那李承玄已是目光赤红，惊愕之意已经僵硬在了脸上。只从方才任山河的惊人气势，他就预感到了，任山河的这式玄术神通，必定是强大到可怕，极度的危险。

可却从未曾想过，这门神通，会强悍到能够一举动摇山海集内的这座‘大赤神光玄枢阵’的地步！

第九七七章雷火神域

之前不知庄无道用意，此时李承玄却已是了然。原来如此，之前破坏阵中那些枢纽节点，并非是为意图以此法破坏‘大赤神光玄枢阵’。而是为这些七阶雷火傀儡，腾出布阵的空间，以抢夺灵脉。

那些枢纽节点的所在，也恰是灵脉聚结之地。只要炸开之后，任山河的‘雷火仙元’之术，才有布阵的空间，才能有与‘大赤神光玄枢阵’抢夺灵脉的本钱！

果然是有备而来，实在太大意了！

好在这些雷火天傀的‘重明神霄无量都天阵’，确实只是七阶等级的大阵。阵法的层次，只逊色一筹，这一战仍有胜算。

只是这任山河来此，一步步的破坏那些枢纽节点，显然也是准备充足，还有后手，仍需防备——

因大阵动摇奔溃，那些‘大赤灭绝神光’，都消失的无冤无仇。只有李乘玄的磁元刀光，纷纷斩至到庄无道的身后。

紧随之后，又是数十枚‘神玄劫灭雷’。都是由灵仙出炼制，每一枚都需四十九日之功。此时的李承玄，已是不惜一切，准备在‘任山河’的后手使出之前，将其彻底灭杀！

素寒芳紫日神剑，亦是近乎疯狂的继续穿击而至，狂风暴雨一般，撞击在庄无道的重明剑衣之上。

哪怕这些剑力。大多都是反弹而归。哪怕每一剑之后，素寒芳都要承受同等重创，也是义无返顾，一往无前！

庄无道身周的十余面虚空藏盾，都已陆续破碎。而那可反弹一切的重明剑衣，亦在素寒芳的冲击之下，接近瓦解。紫日剑力，终于撞碎了这似坚不可摧的防御，刺入到庄无道的肉身之内。

而绝真的剑，则由剑四十一，演化为剑四十三。他的剑道造诣，真元之盛，比之素寒芳更强数分。斩出的剑影，不但令神劫剑暂时溃散，也使对面的两头雷火天傀，身躯内出现无数的创痕。

更在素寒芳之前，就已突破了一重重灭元剑幕，击碎了那层剑气羽衣，在庄无道周身，留下了无数的血痕。

符冰颜的眉心的血痕，此时已同样恢复了过来。身旁两张瑶琴取出，左边的那张，是一连串的琴音波刃打出，犀利锐绝，几乎不逊色于绝真斩出的剑气，而右边的那张，则是琴声急烈，听在耳中，似如千军万马，铁蹄踏至。

这一刻，庄无道心神受这琴音之扰，连思绪转动都似困难。四面八方，都是致命的威胁。风雨飘摇，似乎下一刻，就有覆亡之危。而素寒芳与绝真二人受这剑音影响，剑力愈发极盛。

偏偏庄无道是不能闪不能避，苏云坠此时就在他的身侧。被他的法力，牢牢护住。

可一旦以虚空法门闪避挪移，他自己也还就罢了，可苏云坠，却是必死无疑！

倒不是怜惜不忍，此女确实是得他好感。可也还远没到，让庄无道不惜性命，也要护持的程度。

可既然此战，无需闪避挪移，就可取胜，那又何需让这小丫头，付出性命？

唇角继续勾出讥讽的笑容，庄无道浑身气机，都抱而成圆，再一拂袖。

乾坤挪移，移花接木！

周围诸人，都不禁变色。李承玄打出的那些‘神玄劫灭雷’，完全不受控制的，与绝真的剑四十三撞在了一处。后者虽有大乘修为，可在这仙阶雷力的冲击之下，立时间浑身焦黑，口中咳血。

素寒芳的紫色剑气，也将符冰颜的那张弹奏急烈之音的宝琴，绞成了粉碎。

周围的几位大乘修士，也同样如此，打出的剑气刀光，也都各自扭曲变化，转而与旁人交撞在一处。能够不受移花接木影响，真正对‘任山河’构成威胁的，是少而又少。

而此时的庄无道，则是一声长笑。身周忽然缠绕雷火之光，而后那炽红光华。轰然蔓延。

“重明无量，雷火神域！”

连脉通窍，将‘火元神身’及‘雷火无量’这二门一品神通，也融入其内。直接以己身之法，代替了这一方天道！

天地四方，却是一连串的轰鸣爆响。劫云狂起，无数雷光隐聚。

这是因庄无道的所作所为，使天地震怒！

天道已被取代，三千里方圆之内的法则，也被庄无道彻底的更替！

而此时这山海集的各处，更是讶然惶恐之至。便是之前，还能够保持镇定的，也同样目现出恐慌之色。

“这又是何神通？好古怪，我居然感觉，恐惧——”

“怎么我的术法，根本就施展不了？”

“不对，不是不能施展，而是威能大幅降低。”

“修为有别么？五阶练虚境之下，居然是术法完全封锁。”

“不止是法术，便是我的水属真元，此时也全数凝固，不能动用。”

“居然是镇封一域，代替天地法则！除雷火之术，其余五行属性之法，完全不能施展么？”

“好古怪，也好强大的神通！”

“这威能，只怕已可入超品——”

“超品还是差了些，不过定是道源，这门神通，定是道源一级！”

“可恼！这天道被替代，便连太虚之术也无法使用，想从虚空海外逃遁都难。”

一些睿智之人，却已在猜测着‘任山河’的目的。

“此术究竟有何目的？据我所知，这四位也掌握有雷火之法。嗯？不对——”

“原来如此，是为那些雷火天傀！这此术范围之内，这些傀儡，只怕都要增数倍威能！”

“提升到八阶的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么？”

“这次孔仙商盟，怕是真的要栽到阴沟内了。”

“嗯？那是上仙神念，已有数位灵境上仙，在以术法观照此间——”

“上仙又如何？多半已是无能为力！”

所有四百三十二尊雷火天傀，气势都在雷火神域加持之下，气势疯狂的攀升！整座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也在一瞬之内，冲击入八阶层次。

已可与‘大赤神光玄枢阵’正面抗衡，完全不落下风。

在山海集之下，孔仙商盟费尽气力，引来的四十九条九阶灵脉，此时已有一半，归属于重明神霄无量都天阵所有。

李承玄的面色，已经如纸一般的苍白。目中杀机与迟疑闪动，知晓今日之战，虽还未被庄无道彻底逆转。

可他李承玄，要想将这庄无道拿下，也是近乎不可能之事！

四尊雷火天傀，受雷火神域加持。同样气势战力大增，以八阶之身，拥有九阶战力。浑身伤痕累累躯体，也在自我修复。

雷火之剑，配合重明虚神，正面抗衡着绝真与素寒芳，符冰颜三人，也不落下风。

前者被这神域压制，又身受重伤，一身斩出的剑力，只剩七成。素寒芳却因紫日神极剑，乃阳火之极，剑势不衰反盛。

她在阳火之道上的造诣，更盛于庄无道，此时剑灵，同样亦增三倍之威，将庄无道布下的阳火法则，撕得千疮百孔。

可李承玄，却已看不到丝毫希望，别说是将庄无道拿下，今日能否将之从山海集内驱逐，都是疑问。

此时此刻，他更心疼的是，山海集内因灵阵破损，造成的天量损失。目光一时晦暗无比：“任天君真是个好手段，今日我李某认栽，天君若肯就此退走，李某愿以这山海集中的一座宝库——”

“退走？”庄无道却只觉是再荒唐不过般，一声失笑，直接打断了李承玄：“承玄大天尊，此刻怕是疏忽了什么？为时已晚呢！任某此来，可是为了一整座山海集——”

一座宝库，岂能让他满足。

李承玄的面色微变，先是不解庄无道言中之意，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目光惊骇欲绝的，投向了某处，在那个方向，正有阵阵剑气嗡鸣之声，从那处遥传而至。

这庄无道既然是冲着劫掠整个山海集而来，又有着撼动山海集大阵之力。那么此前自己以为万无一失的大阵中枢，也定是在庄无道的目标之内。而且这时，只怕已经出现莫大的破绽！

第九七八章一剑抵定

“啧啧，我家这位主上，还真是了不得——”

同样是山海楼内，数里之外，谢婉清看着远处雷光缠绕的‘人市’，正在啧啧惊叹着。

此时正是庄无道，将四百三十二尊雷火天傀全数招出之刻。而这山海集内，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防御，已开始破裂。

“怪不得，无论藏镜兄也好，不死也罢，都是底气十足，有这门神通在，何处仙市不能攻下？”

——从今日之后，这天地间各处的仙市，各大宗门的道宫道观，都要小心了！

最为头疼的，只怕还是孔仙商盟。除了山海集之外，孔仙商盟还掌控有五大一等仙市，还有次一等修真市集，共有二十余处。

对于庄无道而言，这简直就是处处破绽，几可任取任予！毕竟这仙市的阵法强度，不可能与孔仙商盟七家宗派的本山比拟。而人来人往，也给了人太多的可趁之机。

孔仙商盟二十余位登仙境，全数撒开来守御都不够，还谈什么围剿？

摇了摇头，谢婉清又看了一眼下方。

接下来，就要看自己的了——

不过有着任山河的牵制，此处却是连一个像样的对手没有。只两个八阶大乘境的修士，驻守于内。

此时对抗庄无道的‘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就已是耗尽了气力。哪里还有能耐，阻挡得了她？

身周已有重明剑衣覆盖，谢婉清失望的撇了撇唇角，没有了剑翼，她的震音之剑并不能尽兴。

只是想及此间，其实也并无能让她倾尽全力的对手，谢婉清也是释然。

轻声笑着，谢婉清的身形猛然急坠，而她身下的地层，也在震音之下，迅速的崩塌瓦解。而就在这山海楼下方的地宫，展现在她眼前之时，四面八方，都传出了惊呼之声。

“什么人？”

“何方孽障如此大胆，敢与我孔仙商盟为敌！”

“擅闯山海楼禁地，你是找死！”

隔绝地宫内外的屏障，几乎是纸糊一般，谢婉清的剑一捅就破。剑光席卷，扫荡四方，震音过处，只剩下了血渣肉糜！

横扫一切，所有大乘境以下的修士，都挡不住她哪怕一合。甚至不用剑气，只凭震音，就可令地宫之内的修士，血肉崩散。

直到一名大乘境修士，站到了她的面前。谢婉清莞尔一笑，身影完全化入了音中，消失的无影无迹。

而就在此事，这地宫之内的一切，都变成了赤红之色。

“——这是？雷火法则，以自身的雷火之法，代替天道？主上他，居然能做到这等样的地步？”

雷火之法外的一切，都被镇压克制。然而谢婉清却是例外，似是由庄无道撑起的天道，故意将她遗漏一般。

“我家这位魔君，还真是让人惊喜无穷——”

碧蓝色的剑影掠过，那位大乘境一身法力真元，此时都因这雷火神域的镇压，近乎于凝固。还未反应过来。就已被这碧蓝剑光，扫断了脖颈，头颅断落。

不过这并非结束，仅仅一个刹那，此人的身躯连带着头颅，都也被震成了血肉粉末。

而此时的谢婉清，已是势如破竹的，将那一层层的法禁，全数突破，来到了这座‘大赤神光玄枢阵’的阵法核心之前。

里面主持着大阵运转的两位大乘修士，皆齐齐望来，目中都现出了惊悸绝望之色。

“妖女！你敢——”

“这个天下，还洒家不敢为之事！”

谢婉清哈哈大笑，身影继续掠过，仅仅数个呼吸，这不到百丈方圆之地的室内，就已洒下了猩红血雨。

而随着谢婉清一剑，插在中央处一块巨型阵盘之内，蜘蛛网般的裂隙四下蔓延。整座‘大赤神光玄枢阵’，便真正开始了崩塌。

四百三十二尊雷火天傀，也再无能够与之竞争的对手。‘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也在顷刻之间，就将所有四十九条地脉都强行抢夺，整座大阵的气势，再次攀升，将整座山海集镇压笼罩。

“完成了——”

拍了拍手，谢婉清笑靥如花。‘大赤神光玄枢阵’破碎，此战战局已定，有‘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在此，孔商仙盟无论什么样的手段，都再难逆转大局。哪怕是散仙强者临此，也不用太过忌惮。哪怕胜不得，也可从容退去。

而后谢婉清却是若有所思的，看向了这地宫更下方处。

据藏镜兄所言，那艘‘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就在这地宫下方。这是他们必欲得之之物！

其他的东西都好，唯独这艘准仙阶的战舰，容不得半点闪失！

……

几乎就在谢婉清突破入山海楼地宫的同一时间，不死道人也在距离山海楼不远处。看着那人市上空之景。

所有的一切，都毫不出不死道人的意料。然而这接下来的种种，却并让他感觉半分开心。不但不觉轻松，反而神情凝重。

“——真不愧是你，仍是这般，横行天下，无敌于世！”

口中这般低吟呓语着，不死道人的眼神晦暗，闪过了一丝心灰之色。

哪怕是此时的他，还不能真正横行无敌于天下，也依然是一座横亘在他面前，完全无法逾越的高山。

待得那位进军入仙道之时，只怕也必能横扫此界修者，就如在天一界时所做的一般。

这也同时意味着，他摆脱此人的机会，近乎于无！这真是让人沮丧，胸中提不起丝毫的喜意。

庄无道，无法道人——

当赤红色的神域悄然降临，不死道人的双目一眯，就收起了所有的杂思，拂袖转身，直往身后的这间馆阁行去。

无论是音魔也好，还是庄无道也罢，都有着他无法企及的战力，还有盖绝当代的天资。

前者数十年积累，其实只需寿元恢复，就可迅速进入九阶。后者身具两大内天地，两大法域，此时修为不提升则已，一旦有所进展，每一次的晋阶，都必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不死道人若不想沦为可有可无的棋子，可以被任意牺牲的无用废物，只能倾尽全力，提升自己的实力，增加自己掌握的底牌——

一个不死天域，一个死国降临，真能使自己性命无忧？

想起藏镜人的言语，不死道人冷冷哂笑。那位可是有着复制他人神通玄术的奇能，本身与灵宠，也掌握了‘不死天域’这门神通。自己真若信了那位的话，就此安心，那真就离死不远了。

只有使自己，在庄无道与无明的眼中，真正的不可或缺，掌握住那两位不能掌握之物，才能保住这条性命。只有性命无碍，他才能继续挣扎，为自己争得一条道途魔路！

而此时在这门内，就有着他想要的东西——八阶尸帝，可以越阶而战。哪怕是登仙巅峰境，也不能无视的尸中帝者！

以他现在的修为境界，可能有些勉强。八成可能会遭遇灭顶覆亡之威，神念被尸帝反噬扑灭。

然而此时，哪怕是只有一成的可能，他也要尝试看看！

步伐越来越是坚定，不死道人的面色苍白，可眼眸之内的死灰之色却渐渐褪去，闪烁着灼然神光。

……

当‘大赤神光玄枢阵’破碎的刹那，人市卖场之内的诸人，心绪都是在一刹那间，落入到了谷底。

虽未绝望，却都已知此时形势，已到了最危险恶劣的境况。形势完全逆转，此时诸人，已该考虑自己，该如何避开这‘任山河’的猎杀。

“任少宫主，这是——”

同样愣住的，并不止是素寒芳与符冰颜等人，苏星河也同样如此，目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之前还在暗暗腹诽，任山河经验缺乏，露出了破绽。要在这山海集，再次落入到万劫不覆之境。可却在短短不到百个呼吸之内，整个战局就已逆转。

轰！

李承玄打出的数十道磁元刀光，同时斩击在了庄无道的身上，却只发出了一阵轰然爆响。

却不是因这些刀光，突破不了庄无道体外的罡气与剑气羽衣，而只是因‘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及时的将一层正反无形力障，加持于其身。

“早已说过，尔等既知我来了，便该逃命才是！”

庄无道一声大笑，手中现出了那面‘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之前他被诸人合攻围杀，为维持剑衣以及素壬神体等术，无有一丝一毫的余力，来御使这件准仙器。

此刻有一座八阶大阵护持，哪怕是有数位九阶巅峰强者对他出手，也伤不得他分毫。转守为攻，自是理所当然之事。

尤其是身后这位李承玄李大天尊，稍稍慢了片刻，估计就要被此人从太虚海中逃脱。

现在的这座大阵，还有自己的雷火神域，虽都能封锁虚空，却封不住李承玄这样的九阶强者。

镜光闪烁，玄术‘照乾坤’，顿时锁定住了李承玄，与自己身周万丈，一切存在。

以‘照乾坤’此术配合‘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这千里之内任何同阶修士，都可被他定住三个呼吸。然而李承玄身形才微微一顿，身侧就已现出了一枚玉片，粉碎开后。整个人就再次影动，准备撕碎虚空。

庄无道毫不在意，也不觉意外。他要定住的，也本就不是李承玄，而是旁人，神劫剑继续纠缠而上，四百三十二尊雷火天傀加持，雷火之力在这一刻狂盛至巅。第一剑就将李承玄用来抵御防身的玉如意，斩成了碎片，第二剑‘真火冷’，则使李承玄的雷火爆燃，浑身气脉，皆被震散摧毁。庄无道剑道本就强横，此时有大阵加持，剑力更是直追散仙，冲入三阶道力层次。

而当庄无道第七剑出时，就已轻轻松松的，斩下了李承玄的头颅！

第九七九章藏污纳垢

一连七剑，快若雷光电闪，几个呼吸之间，庄无道就已将一切结束。而此时庄无道的‘乾坤照’，甚至仍未结束。

那素寒芳与绝真，俱是修行一品神通，也都有不凡手段，几乎是紧随在李承玄之后，就从‘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的时序乾坤固锁之中，挣扎了出来。可人虽挣脱了困束，却也无力阻拦。

四大雷火天傀，此时已在大阵加持之下，实力全面突破九阶。此时死死的牵制住了二人，雷火剑幕，直到李承玄的头颅被庄无道斩下，都未曾让这二人越过雷池一步。哪怕是拼了性命的冲击，也无法有半点进展。

此时李承玄依然未死，可残躯元神却已彻底了落入了庄无道的掌握中，提着李承玄的头颅，庄无道笑意盈盈，直接就以搜魂摄魄之法，搜素着关于李承玄的脑海之内，所有关于人元草案的记忆。

本身人则是一个闪身，就到了那符冰颜的身侧，赤金色的剑光忽起，将符冰颜身侧的两面宝琴，连同这女子手中意图自绝的剑器，都全数斩成了粉碎。

而后一连四十九枚金针，打入到了符冰颜的身躯之内。将其气血真元，都全数镇压，使之动弹不能。

而庄无道的眼眸之中，此时也隐透着冷厉危险之色：“在本座面前，你便是想死，也没那么容易。”

此女见机不妙，就欲以自尽了结。这一点，却是有些出乎他意料之外。

而后庄无道的目光，又似笑非笑的，看了那素寒芳一眼：“素仙子，你也是一样。”

素寒芳的脸色微白，她方才见事不可为，也的确起了自绝的念头。准备放弃自己的这具肉身，只是没有符冰颜这么果决而已。

也不是真就不要了性命，而是不愿再一次，落入到任山河的手中，免受其辱。

剑光飞斩，虚空撕裂。可就当素寒芳意欲逃脱入虚空海外之时，却只听‘崩’的一声震响。她御使的剑器，被无声而至的神劫剑，全数斩飞。

而就当素寒芳准备再有动作之时，却发现自己身躯此时，也已彻底失控，被一股巨大的磁元摄力吸拿着，不但不能动，气血真元也被镇压封锁，整个人，毫无抵抗余力的就被庄无道强行牵引吸摄，挪移到了他的身前。

此时二人的实力差距，已到了天渊之别，就如蝼蚁之于巨人。连半点抵抗余力都没有。

“才时隔两年，素仙子就居然再一次落入任某之手。不得不说，任某与素仙子，还真是有缘。”

素寒芳凤目生威，冷冷的与庄无道对视。若是视线能够杀人，此时的庄无道，已被她千刀万剐。

不过她也没再去尝试自我了断，或者挣扎逃脱。知晓眼前之人，根本就不会给她任何的机会，此时因阵法加持之故，双方的实力，已经是有了本质的差别，自身已无对抗此人之力。

庄无道却忽然一声惊疑，手指点着素寒芳的乳旁，轻轻触碰抚摸着，目中笑意更浓：“这阿含魔种，你居然还留着？这还真是出我意料，是不甘心，还是不情愿？”

“你这畜牲！”

那绝真的一声怒吼，目中几乎喷出火来。玄圣天衍剑剑四十二，七道神玄剑光暴起，居然将四尊雷火天傀，强行迫退一线。

而后剑光再引，斩出剑四十三，一剑往庄无道身侧直斩而至。只此一剑，却胜过千剑万剑，将庄无道的雷火神域，彻底撕裂开来，凌厉无俦的剑力，也使那重明剑翼，显得脆弱不堪。

“我任某是畜牲，那么你绝真又算是什么东西？”

庄无道冷冷的一哂，根本就未曾回头。只一个意念，四百三十二尊八阶等级雷火力士都同时拳力轰击。

一声闷响，攀升至三阶初期的道力冲击，使绝真顿时口吐鲜血，整个人连同剑器，都从空载落。四肢身躯，赫然被这一击，彻底锤成了肉饼！

浑身上下，每一寸血肉都被蹂躏，整个人形象惨不忍睹，尸骨化成了碎泥。只神魂残存，庄无道也不去管他，任由此人逃遁入阴界，进入轮回之眼。

而后三足冥鸦飞空而至，在生死两界处，只是一口，就将绝真的残魂，彻底的吞入。

玄天剑宗，本就是雪阳宫，最忠实的盟友之一。这次围剿中，出力极多的一家，仅在孔仙商盟之后。

所以他对此人出手时，也毫无有留情之念，反正都是死敌，那就干脆再结下死仇好了，不死不休！

对绝真之死全不在意，庄无道此刻只嘿然一笑，手指又捏着素寒芳的脸蛋，享受着这柔滑手感。

“你看，今日又一人因你而死。不过这并非是你同门，想必你也不会太在意。”

神态看似散漫淡然，可一举一动间，却充满着极致的冷酷与残暴。将一个因身被陷害，而由道入魔者的偏激癫狂，都展现得淋漓尽致。

庄无道几乎有种错觉，似乎自己本身，就是这等样人。

素寒芳的脸色，却是煞白一片，眼中的怒火，似要将对面这个身影燃烧！

她自己也就罢了，可若连累旁人因她而死，却是她素寒芳的罪过。尤其是绝真，更是玄天剑宗近年最冀以厚望的弟子。

今日却因她之故，死在了任山河的手中。

“畜牲！”

一口血沫，从素寒芳的口中溢出，目光森冷，恨不得生噬任山河之肉。

绝真之前骂出的这二字，此时最得她同感共鸣，眼前此人，确实是个畜牲！根本就毫无人性！

“我是畜牲，那么你们这些人元草案之人，又算是什么？绝真世家弟子，可是据我所查，这家伙昔年，却也不过是五品灵根。如今却是天资绝代，身列十小仙师之类，这岂非是可笑得紧？”

素寒芳的面色，顿时一片惊怔愕然，也不敢置信。

庄无道只一眼，就知此女仍不知此事。不禁一笑，此事修界少有人知道，可在各宗派高层，却几乎是公认的秘密。

一个正道的后起之秀，平时道貌岸然，被世人羡嫉敬慕。可又有多少人知晓，这位是踏着脚下一具被挖去心肝，夺去经脉的婴儿尸骸，才能攀升到如此高度，踏在云巅。

而所谓的十小仙师，除了这位绝真之外，至少还有着三人与‘人元草案’有着牵扯，这素寒芳居然都是不知。不禁使他恶意的猜想，这究竟是雪阳宫之人有意隐瞒，还是这女子不愿去探究？

有意思，真有意思——

在天一界的时候，他就已有感觉，所谓的正道大宗，其实比之魔门还要污秽。表面上仁义道德暗地里却大多都是男娼女盗之。

也怪不得这天地间会有无量劫力聚成，酝酿灭世之灾。世间太多污秽，的确需清洗一番。

正嘲讽的笑着，庄无道手中提着的李承玄头颅，终于支撑不住，此时‘篷’的一声碎响，炸成了粉碎，血肉四溅。

有意思的，还不止是素寒芳，还有这李承玄的记忆，他看到了许多极其有趣的东西。

可惜的是‘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能使他的战力大增，却不能使他神念，也同样大幅的提升。

以七阶归元，搜九阶大乘，在其神魂中所得寥寥，关键之处，仍是不能得知详细。

不过庄无道本就没有急于求成之意，并不觉遗憾。微摇了摇头，而后就这么以沾满血肉的手，轻抚着素寒芳的白净脸庞。

“所谓正道，内中藏污纳垢，最是肮脏不过。雪阳宫与你素寒芳，又能干净到哪里去？”

暗黑色的血液，将素寒芳吹弹可破的面庞，都染成了暗红色。似要将素寒芳纯净如晶石一般的心，也一并污秽。

第九八零章显露端倪

素寒芳的身躯轻颤，嘴唇处已是再次咬出了血痕。眼神似惊恐，似震动，似惭愧，似憎恨，种种情绪交杂，眸中已现出了混乱之色。

庄无道不禁唇角微挑，素寒芳道心已乱，此时虽已入大乘，然而那至纯至净，至阳至刚的紫阳神极剑，素寒芳还能够斩得出来么？

“山河你恨的是我，放过我这师妹如何？”

符冰颜望着庄无道，神情复杂。眼前之人，似乎确已性情大变，近乎于疯魔。

不过她不信，这‘任山河’的心中，对她真就一点感情也无。若是真没有，那么她眼前之人，就不是任山河！

“二十年前，是我不愿与你见面，担忧与入魔之后的你接触，会损及我雪阳宫声誉，这才请师妹出手阻拦。你实不用迁怒于她，若有什么怨气，尽管出在冰颜身上便是——”

“聒噪！”

符冰颜的语声未落，就有四道磁元刀光闪过，居然就在这一瞬间，将符冰颜的双手双足，都一并斩下。

而当庄无道转过头时，一双眼已经闪现出赤红之色：“拿你出气么？正合我意！”

那符冰颜微微一惊，连手足断裂的痛苦，都已遗忘。心中忽有明悟，这任山河并非是忘掉对自己的感情，而是爱之深，恨之切！

当年对她的情感，此时都已化为刻骨的仇恨！

符冰颜一直平静的瞳孔中，微现惊惧之色。

头一次感觉，眼前之人，还有此时的势况，彻底超出了她的掌控。

这点心绪波动，隐蔽之至，几乎难以查知。庄无道却都全数看在了眼内，唇角之旁，露出了讥讽的笑意。

这女人，对任山河的了解，真堪称是浅薄。哪怕是任山河的处境最恶劣，神思最糟糕最混乱的时候，对符冰颜的爱意，也从未转为仇恨。刻入了骨髓，哪怕临时之死，哪怕是心中其实已经洞悉了一切究竟，也仍旧对符冰颜，抱着几分希望。

真是可悲，复又可笑！可悲的是任山河，可笑的自是眼前此女。

探手一招，那魔天神劫剑，就已到了庄无道的身前。而后庄无道面上的神情，就又转为怀缅，茫然，沉醉，除此此外还夹杂着无尽的恨意与快感，同样轻抚着符冰颜那吹弹可破的脸颊。

“这张脸，还是一如以前真是漂亮，漂亮得让人想毁了她。只是如今，却为何这般的让人厌烦？往事累累，记忆犹新，真不知当初，你符冰颜到底是何德何能，让我沉湎迷醉，忘却了师门，忘记了一切，坠入这深渊地底。就只凭这张脸么？”

说到此处时，庄无道又哑然一笑：“也对，若只观皮相，确实是气质出尘，美绝尘寰。不知你本性者，只怕多半还以为你符冰颜，真是不食人间烟火般的仙子，方才进来的时候，我就已看到了，很多人都对你喜欢得很，恨不得为你而死呢。对了！这张脸就该毁去才对，我倒要看看，没了这副皮相之后，你符冰颜，到底要如何再勾引旁人——”

十丈长的巨剑，在庄无道的意念操纵之下，却如一枚小巧灵活的小针。剑锋直接刺入到符冰颜那肌肤之内，顿时血肉翻卷。

不但将这晶莹洁净的脸，划出了一条血痕，魔息煞力更是冲染其中，使血肉腐败。哪怕日后恢复，若无特殊的秘法与灵珍疗治，都会留下一道丑陋的疤痕，难以除去。

“给我住手！”

素寒芳一声怒哼，身周的元磁罡力，再次发出了阵阵爆裂之声，这是她全力挣扎所致。不过庄无道此时的力量，确实远非是她所能抵御，即便她全力以赴，燃烧命元，体内的血肉骨骼，都已剧痛之至，都不能有半点的成效。

不过此时出声阻止之人，并非只是她一位。下方那包厢之内，亦有人不忿出言：“任兄不觉太过份了？即便雪阳宫与你仇深似海，符仙子曾算计于你。至多杀了她们便是。何需如此折辱？在下万西林原玄明书院许若，想请——”

庄无道并不放在心上，不等这人说话，就微一挥袖。

“多嘴！”

轰！

四口灭元天剑，几乎同时斩在了那处包厢之内，里面的所有气机，都在这一击之后彻底消失。而那许若，也再未能发出任何言语，彻底碎灭成灰。

而整个人市之内，顿时再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惊畏又加的，看着天空中的人影。也有人并不顾忌，依然是小声议论。

“这许若，真是找死。也不看看是什么情形——”

“连李承玄都能杀得，雪阳宫，孔仙商盟，玄天剑宗都已是死敌，他又怎会在意，再增一个星始宗？”

“当年星始，亦曾落井下石，这任山河岂能不恨？”

“这任山河，看来真是入魔，心性已疯魔残暴至此——”

“原本是好好的绝代天骄，却沦落到这等地步，换成是我，我也会这般！”

“他也有着疯狂的本钱，就凭今日这门玄术，这天下间何处不可去得？拜入阿鼻平等王座下，也不比赤神宗差上多少。”

“也对，不过赤神宗，这次却是亏得惨了，无明上仙，必定要大发雷霆。”

“就不知我等，最后会是如何？难道也要死在他手。”

“这任山河，不会疯狂到这等地步。”

“大约不会，他还若欲复仇，就不能招惹太多对手。不过也难预料，只是如今，大阵镇锁，你我还能逃走么，无非是任人宰割？”

庄无道冷冷的笑，依然不屑。这许若出身万西林原，在玄明书院就读，身在甲等包厢之内。身份也定是不凡，可能与星始宗一位顶层人物，有着极亲近的关联。

可那又如何？杀了便杀了。星始宗之人若不爽，大可来寻他。

“我本为魔，魔，不就是如此？心狠手辣，岂非常事？”

似是自嘲，也似是讥哂这许若，庄无道的眼神，愈发的疯癫残酷。那魔天神劫剑，又在符冰颜的脸上，刻出了第二道血痕。依然是煞力魔气染化，腐蚀着伤处。

“这第二剑，可觉满意？丑极，想必伤愈之后，所谓无盐，也不过如此。我听说那皇玄夜，一切都喜完美。自己身边之物，若有哪怕一点瑕疵，都会不喜丢弃。若是他日后见了你这副摸样，不知会作何感想？是恋你如故，还是会弃如敝履？任某很是期待——”

符冰颜的眼神冰冷，如霜刃一般的，冷冷瞪视着庄无道。那目光至冷也至热，似要将庄无道彻底生噬。

庄无道视若未尽，又看向了符冰颜的唇。

“还有你这舌头，可谓舌灿莲花，也不知已使多少人上当受骗。当初情意绵绵之语，至二十年前，任某就再未听得，也不愿再听。不如也割下来，想必冰颜你以后就再无法骗人——”

神劫剑果真一动，煞有其事的刺了过去。那符冰颜的面色大变，居然在此时，强行挣脱了庄无道的束缚，体内的金针，也纷纷爆飞而出。残躯则在这瞬间，后撤至数十丈外。

庄无道的瞳孔，此时却微微一亮，不禁又一阵大笑出声。有意思，符冰颜刚才挣扎逃出的手段，正是魔门之法！

而且他已隐隐感应，一丝魔息煞力的影子。是与他的阴阳二化分气法，极其类似的秘术法门，可以极其的完美遮蔽自身的魔功煞体。

只有当修行这门秘术之人，心绪波动极其剧烈之时，才会展露于外。

此女，也并非是归元，而是大乘之境！

“这是元始魔宗的功法？雪阳宫的嫡传苗裔，居然身具魔煞之力，这可真是有趣——”

确是意外之喜，他原本只是装模作样，稍作逼迫，对这符冰颜戏耍一番而已。只需再有片刻，他就会让身后的苏云坠出声劝诫阻止。自己再装作时间不够，顺势停止下来。

之后庄无道甚至会找个机会，让这符冰颜逃脱。

要处置此女，并不急于一时，总要等到这符冰颜，彻底众叛亲离了才好。

却没想到，此女竟真是修有魔道功法，而且是如此的沉不住气——

或者也不是沉不住气，而是其对皇玄夜的爱恋，已到了超出了自身理智的程度。

不过无论是何种情形，都是莫大的喜事。无明上仙。从此就有已了直接出手干涉的理由！许多事情，都可光明正大的出面，而不用担忧正道群起指责。

不等符冰颜从虚空逃走，庄无道的磁元摄力，就已经急抓而至。就如吗素寒芳一般，强行以磁元大手，摄住了此女身躯。

符冰颜却也未闪躲，更未试图挣扎，冷冷的看了庄无道一眼，在自身血气精元被彻底镇压封锁之前，身躯之外，就已爆出了一团血雾。

而后整个人，就在庄无道的眼前，消失不见。只余一声叹息，留在了原处。

“山河今日太让冰颜意外，也不知山河你到底是为何故误会于我。不过可待你日后冷静下来，再做详谈——”

仙符灵禁？

庄无道微微意外，愕然看着眼前。知晓符冰颜方才之所以能逃走，是依靠着仙人符禁，是与苏云坠额心处的仙禁一般之物。

只有近乎致命的威胁，才会将这仙禁触发。原来如此，之前符冰颜剑刺己身，并非是自尽，而是为主动触发这一仙禁，使自己逃脱。

仙符灵禁的炼制，并不容易，不但需施展此术之人，本身法力高深，更需特殊的材质承载。受术之人本身也需合格，近乎仙灵之体，能不受仙法之扰，可以承载仙元之力。所以符冰颜与苏云坠，还有他庄无道本人都有，方才死在他手中的绝真却无。

素寒芳元神已寄托于大日，神魂层次虽高，肉身却非仙灵之体，本身也不适合。

而他观这虚空挪移的仙术，却不似是出自雪阳宫那位梦灵上仙的手笔。

懒得深思其中究竟，庄无道直接回归头，目含深意的看向了素寒芳。

第九八一章甘为灵奴

“你这师姐，是当了婊子，还要再立牌坊不成？”

今日这一战，符冰颜已经露出了底细，尽管只是一瞬间就已结束，也极其隐蔽暗晦，可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符冰颜，莫非还以为，自己真能瞒过这整个修界？将天下人当成眼瞎耳聋之辈。

素寒芳的面色，已是煞白一片，也不知是因想到了符冰颜展露出魔道功法的后果，还是因自己心内，最后一丝侥幸之念，也彻底破灭。

血色褪尽之后，素寒芳的脸上，又浮现出了一抹红晕，这次却是羞惭所致。只能强自镇压着心绪道：“这又如何？师姐她，未必就是修行了魔功！魔道法器，魔道符箓，都有可能。魔门之物，便是我，也偶尔用上一用。对付你这魔头，自是无所不用其极——”

虽是这么说着，素寒芳的语气，却并不强硬，透着几分心虚。似乎也在说服自己，可惜这些话，她自己也难相信。

她终不善撒谎，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不怎么擅长。

“是么？”

庄无道手指再次捏住了素寒芳，似好玩一般的随意拉扯：“这些话，自己既然也不信，又何必说出来？事到如今，你还敢说你们雪阳宫是清白如雪，敢说你这师姐，与我入魔之事，真就全无关系？你素寒芳，真就能问心无愧？”

说话之时，庄无道的手指，又指了指素寒芳的胸膛：“可感觉到了？你心脏里面的阿含魔种，已经在壮大成长。没能第一时间驱除，是寒芳你一生中最大的错误。既然心已不纯，为何还定要与我较劲？日后想要驱除，只怕是更难办到。”

素寒芳微微一惊，神念内视，感应心脏之内，而后神情微黯。确如‘任山河’所言，她的他化魔种，已经开始在增长茁壮。与她的血肉缠绕，融而为一，再难分离。

道心有变，也就使阿含魔种有机可乘。

庄无道哈哈大笑，放开了手。其实他更开心的，还是那潜伏的他化魔种壮大。

想必下一次见面，就可初步收获果实。

“罢了，今日任某心情不错，就不拿你怎样。只待寒芳你入魔沉沦之日，常与我相伴——”

话音未落，身后就传来了不死道人的声音：“不知主上可已玩够了？时间不多，三十万里外，有三位登仙境大天尊，正在赶来。虽非是孔商仙盟之人，不过关系匪浅。最多再有半个时辰，就会抵临此间。”

庄无道眯起了眼，看向了身后的不死，尤其是这位的身后，只见一位十六七岁，俊逸绝伦的少年，正立在不死后方三步处，面无表情，双眼亦是平静无波。只有与庄无道对视之时，才微有变化。

整个人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处，宛如普通生人，然而这也正彰显着此人的不凡。令庄无道，完全看不清楚此人的深浅。

这就是不死道人，想要的那位八阶尸帝？同是八阶，后者却强过了前者太多，十个不死，都不是后者对手。

这样的存在，居然还真被不死降服操控住了？

心中满是不信之意，不过庄无道并未有询问，深深看了这少年一眼，就转过头不再理会。

先是再次捏了捏素寒芳柔嫩的脸皮，庄无道嘿然一笑，身影飞落而下，直接到了石台之上，那仍旧被困于囚车之上的苏剑通面前。

“苏剑通，这句话，我对你祖父说过，也对你说一次。你是愿入魔道，成为苍茫魔主座下的魔灵，还是从此成为我任山河的灵奴，受我驱使？”

那苏剑通怔怔的看着庄无道，眼里随即闪烁着灼热之光：“若少宫主能为剑通复苏氏之仇，那么剑通，亦愿为少宫主效死！永生永世，绝不背弃！”

庄无道不禁一楞，听这几句话的意思，这苏剑通，是愿意成为他的灵奴？怎会？不该是选择入魔道，成为苍茫魔主座下的魔灵才对？

后者也不自由，不过苏剑通，却可保留进入仙道，有着长生不死的可能。

与苏剑通对视，几乎被那渴求的目光刺痛，庄无道胸内终于生出了几分了悟。

对于苏剑通而言，自从被星始宗俘获，全族都被诛灭的那一刻起，进军天道，修得长生，就再非是苏剑通最期冀之事。

这位一生的渴求，如今就只剩下复仇而已，只需仇怨已了，就可破除一切执障。

成为他人灵奴，对苏剑通而言，并未障碍。也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就如当年，他在天一界时，甚至更为执着。

“痴儿！”不远处的苏星河，面色发苦，却并未多说什么。苏星河毕竟还年轻，对族人的看重，超过长生的渴望。

“有意思！”

庄无道轻声一笑，直接从那位负责拍卖的孔仙商盟大乘执事手中，取得了命牌。

也幸亏是这苏剑通的命牌禁制并不完全，要为未来苏剑通的主人，留下余地。而那李承玄等人，也太过自信，并未控制苏剑通参战。

否则今日，他必定会撑得更为辛苦。

“星始宗与我，也颇有些恩怨。不过此宗势大，我最后也未必能让你心愿得偿。总之本座尽力便是，哪怕不成，也要星始宗承担后果！”

将命牌最后的禁制完善，又将一道玄光打入苏剑通的体内。感觉到此人，并未抵抗，任由命牌拘束控制。庄无道才随手一道剑气挥出，将这囚笼，连同苏剑通手足上的灭元镣，也全数粉碎。

“此间之事，都已解决了？好慢——”

轻灵的声音传来，却带着几分调笑之意。庄无道抬头上望，就只见谢婉清，此时也已赶到了，虚空悬浮在百丈高空。

不死道人带来了一头八阶尸帝。而谢婉清，也同样将那艘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带来了回来。一艘足有千丈长的银白色梭状飞舰，也正悬于谢婉清的上方。

此舰入手，三人山海集之行，最重要的目的，就已达成。

“接着！这两张弓很是不弱，也适合你们苏家。不过祖父的，却要比孙子差上一些——”

谢婉清又抛出了两道疾光，分别投向了苏剑通与苏星河。二者都是微微一喜，两张弓都是九阶宝弓，且皆是罕见的精品。材质绝佳，制作精良。

一名‘碎星射岳’，一名‘天枢宝箓’

而苏剑通手中的那张‘碎星射岳弓’，更是准仙器，内有仙器碎片。比之他以前使用的那张，还要更为强大。

配套的箭只也是不少，每人都是足足七个箭壶。每个壶内，都是三十只七阶灵箭，甚至还各有一壶九阶之箭。

也不知这位音魔天尊，是从何处取得的。不过此时此刻，用脚跟去想，也知这必定是取自孔仙商盟的库藏无疑。

“你们还要拖延多久？人已杀了，便该劫财！”

不死道人此时明显已重拾自信，冷冷的扫望着四周，杀意森然：“有些人，很不安份！再不动手，这山海楼内的东西，只怕没多少能落到你我的手中。”

此时山海集内，已经烽火四起。有不少人开始称趁火打劫，趁着孔仙商盟的强者尽皆覆灭之际，疯狂地抢夺财物。

庄无道也同样微微一笑。笑容冷厉刺骨。这一整座山海集，此时都是他的东西，想要从他口中夺食，简直是不知死活。

也就在此时，那苏剑通忽然出言：“主上若需人手，外面那位八阶天人，也可为主上所用！我曾与他有过接触，此人心念与我一般，必定愿受命符，效力于主上麾下！”

“那个天人？”

庄无道看向了拍卖场外，那个八阶天人，他也看过，潜力战力都不逊色于苏剑通，若能收为麾下，自是再好不过。

不过孔商仙盟是将其当成灵宠售卖，并未预先设下命牌禁制。这个人，真愿甘心受他命符，以灵奴的方式，为自己效力？

第九八二章初见天霄

只因时间确实不多，庄无道的‘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只能维持一个时辰。而孔商仙盟赶来救援之人，最多半个时辰就会赶至。几人只能拣选这山海集中，那些库藏最丰富，也最重要的那些商楼库房掠夺。

可即便如此，当一行人乘着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从山海集出来的时候，也已是盆满钵溢。

不但是将庄无道‘城山戒’，都全数装满，便是那些次一等的，足有千丈方圆的虚空戒，也足足装满了七枚之多。

蕴元石，丹药，灵器，各种材料，药材。不管品阶如何，只要庄无道看到的，都全数装入进去。

而便是他手下的几人，也同样收获甚丰。

得益最大的，自是不死道人。不但是到手了一头八阶尸帝，更将手下的尸帝尸王尸将，都找到了一套上好的灵甲灵兵，甚至还有数件五行属性契合的九阶法宝。

就这么一身行头，就足可使这些尸帝尸王的实力，提升一倍！

不死道人自身也是寻得一件准仙器在身，那是一面‘玄冥生死镜’。是七十万年前，有人寻到了一枚仙器碎片，融合各种材料炼制而成。材质不错，威能也很是了得。可惜在三万年前，被染化成了魔道之器，之后这东西无人问津，也无修士愿意耗费精元修为，将此器净化。

被孔仙商盟收在仓库中，最后被不死道人所得。

说来他们这群人，都与镜有缘。秦锋聂仙铃与他，都各有宝镜在手，如今又添了一个不死道人。

谢婉清没收刮到什么好东西，只弄了几套灵甲，可以为她抵御反震之力。不过她本身剑道，就是最好的法器。

即便有这些灵甲在身，庄无道估计最多用不到三五十年，这些灵甲就会崩溃。

不过这次从山海集内出来，谢婉清的寿元却是大增，多了七百岁寿。这只相当于音魔天尊以前挥霍寿元的十分之一，不过依旧足可使一个大乘修士，进军登仙之境，甚至无上仙道。

只要入了登仙，谢婉清寿元可再增两千。在他的身边，只要不出意外，就再不会有陨落之危。

除此之外，还有一枚宝珠，也似是一件准仙器。可惜谢婉清不愿示人，庄无道的命牌，也不足以约束谢婉清，只得作罢。

他倒是不担心这音魔会做出对己不利之事，只是担心这音魔，会把自己给玩‘坏’了。

再其次是苏星河与苏剑通二人，除了两张宝弓之外，亦取得不少上乘灵器。二人初至庄无道麾下，不知主上性情，也没有不死道人与谢婉清的骄狂与肆无忌惮。行事小心翼翼，并不敢收取那些上佳法宝，有什么好东西，都是优先让给他这主上。

还是庄无道看不下去，主动个划拉了几件灵宝给二人护身，又加上了一些丹药与蕴元石之类供其修行。

他要的是强力的臂助，需得是能够用得上的战力。而法宝丹药与符箓之类，亦是战力的一部分。

最后是那位八阶‘天人’，这位名唤呼延九。苏剑通果未妄言，庄无道当时只是询问了一句，这位就已应承，愿入庄无道座下，为其灵奴。

不过庄无道收容的，却并不止是呼延九一人，还有他的一众族人，这也是呼延九的条件之一。

在山海集，总共有六十余位天人，都是被玄天剑宗的修士捕捉而来，交予孔仙商盟待售贩卖。整个七百余人的部落，此时只剩不到十分之一。不过这个部族的所有精华，最具潜力的‘天人’，都在这山海集中，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内的空间，足够宽广。庄无道并不介意，收容呼延九的这群族人。就当是一批实力不弱，也能使唤做些杂务的奴仆。不过庄无道并未收取这些人的命牌，自然也就没打算让这些天人参与机密。

毕竟呼延九这些族人，修为实力都是太多，让其参与战事，与送死无异，呼延九也不舍得。

六十人中也只有一位呼延九的族弟，同样将盘古之血，提炼到了杂血层次的呼延十八，能够得他看重。

然而这位才只六阶而已，相当于练虚境界。可此时他的对手，不是九阶，就是散仙。

“我从血脉中得来的功法神通，名为盘古撼天。”

当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从山海集外那片雷元中穿出之时，呼延九正立在庄无道的身侧。面无表情的主动在自家主上面前，剖析着自己一身实力的来源与特性。

“最擅长的是力量之道，同阶之中，我还未遇到过对手。除此之外，还精通雷术，其他五行之术，也通晓一些，都是我血脉中自带的神通。”

庄无道的唇角微挑，呼延九的力量，确可称是强横。他之前就已试过，已经到了二阶道力圆满，三阶道力的门坎之外。而全力以血脉秘术爆发时的一斩，可以端坐突破三阶道力，已经接近于他在山海集借助大阵加持后，斩出的一剑。在同阶之中，确是少有人能够抗衡。

至于雷术，庄无道还没见过，不然既然呼延九有如此自信，想必也很是不凡。

最使人欣慰的，还是呼延九的一身法力，可以在他的雷火神域中完全发挥。

而随即又听呼延九道：“不过我最擅长的，还是横练霸体，修有盘古固身决，亦是源自于血脉。掌握有几门秘术，可以强化身躯，曾经对抗过玄圣剑宗的准仙器三击。主上若有需要，我可为你抗衡九阶巅峰修士，一个时辰而不死。若加上这两件灵宝，那么最多可坚持三个时辰。”

只说不死，却不说是不败，或者胜之。也就是说，可以将一位九阶巅峰，牢牢的拖住三个时辰，这已极其不凡了。

庄无道不禁眼含深意的看了呼延九手中，从山海集内取得的两件兵器，一鎚一盾，鎚是‘裂神破龙鎚’，外有龙纹，华丽无比。盾则为‘守山盾’，名字平平无奇，外表也朴实无华。可这面盾，也同样是庄无道，从山海集内获得的准仙器之一。

——若非是自家的横练霸体已经足够强横，再增防御类的灵宝也是浪费，庄无道甚至都想据为己有。

而这两件兵器，虽不是庄无道从山海集得来的，唯一的两件灵宝，却是最适合呼延九，也最为宝贵的两件。

庄无道略一思忖，就淡淡道：“你那些秘术，还有能抗衡九阶巅峰之事，最好是秘而不宣，不要轻示于人。”

呼延九手目中闪着微光，而后就应承了下来。

“属下遵命！”

看出庄无道，对于苏氏祖孙，不死道人，甚至还有那位性情豪爽不羁的音魔，都并不全心信任。

不过魔道修士，大多都是如此，并不出人意料。

“对了，我听说你们天人一脉的盘古传承，在撼天之上，还有开天——”

正说着话，庄无道却忽的神情微动。而后仅仅须臾，就听不死道人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道：“主上，你现在最好是来一来主控室，有些麻烦。”

庄无道微一凝眉，而后就一个闪身，消失在了原地。只须臾之后，就现身在了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主控室内。

这艘战舰属于他，不过仍未有时间炼化。而此时操控战舰的，却是不死道人手下的冰火二尸王。这也是他定下的规矩，日后这艘战舰，将会由不死等人轮流掌控驾驭。

而此刻这主控室内，除了不死道人与冰火尸王之外，旁边还站着那位少年尸帝。

望见这位，庄无道的眼神，也是微微一凝。若说这艘船上，还有什么能够令他忌惮的存在，一个是战力全开，毫无顾忌的音魔，另一个就是这头八阶尸帝。

至今都看不清深浅，也不知这尸帝的能力到底为何。那家名为雪涛宫的三等宗门，之所以能将其擒获。是因这头八阶尸帝，当时正在棺中沉睡不醒，所以才能轻松拿下。否则以这位之能，将当时在场之人全灭，都是轻而易举。

星玄界中的历史，也无这位尸帝的记载，所以是一片空白，一无所知。

只知这位的性命，名为‘梦念生’。

不死道人，也非是真将这头八阶尸帝降服，而是选择了‘共生’。类似本命灵宠的同生共死之契。

不过不死道人，与这梦念生，却是平等的关系。

思及此处，庄无道不由斜目看了不死一眼，唇角微挑。这一位，看来是仍未放弃，也不愿从此屈居于他之下。

选择‘共生’，一方面可得一强横战力，一方面则是以‘共生’的伙伴，来制衡于他。

庄无道握有不死道人的命牌，却掌控不住这头八阶尸帝。他能以命牌，将不死道人直接抹杀，却必定会遭遇梦念生死亡前的疯狂报复。

与死者‘共生’，这个家伙，是宁愿被同化成煞尸，也要一步步的摆脱他的控制。

不过庄无道倒也并不生恼，反而颇是欣赏。一方面是不死依然在他的掌握之中，一方面是对自己有足够自信。

哪怕一头八阶尸帝的全面反扑又如何？他庄无道，有足够自信能够镇压。

反而是不死这种不屈意志，终会使此人站到更高的位置，成为他更强力的臂助帮手。

“主上，发生了何事？”

苏剑通紧随在庄无道之后，出现在主控室内。而随即他的目光，就被一团灵光构成的影像所吸引。

“这是，太霄剑派的孔天霄？”

这灵光映照之景，正是太霄剑派的第一强者孔天霄！那位秦锋言中，战力直追散仙，可以一剑灭杀阳瑄与李承玄这等九阶强者之人。

此时就在三万里外，往太霄都天星云神舰逃遁的方向，疯狂追赶。

苏剑通倒吸了一口寒气，脸色冷凝：“这可就麻烦了！这一位，当真来得好快。之前不是说此人，还在雷刹红海么？怎么会出现在此？孔天霄的通神剑遁之法，在散仙之下，可以排入前十位。这艘太霄都天星云神舰，我等才刚入手不久，甚至主上都未能完全炼化，只怕难以甩脱。”

不用苏剑通提醒，诸人就已发觉，那孔天霄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此时诸人，连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构造都不甚清楚，此舰的极致遁速，都发挥不到十分之三四。想要从这人眼前逃遁，只怕不易。

而随即舰内，又想起了一声苍老雄浑之音。

“应该是通过太霄剑山内的虚空挪移大阵，从雷刹红海中赶回。”

第九八三章灵瞳对拼

“应该是通过太霄剑山内的虚空挪移大阵，从雷刹红海中赶回。”

呼延九与谢婉清都已先后到来，苏星河是最后一位。刚一现身此间，就带来一股沉重压力，煞力魔息弥漫此室。

苏星河在入庄无道麾下之时，还未入魔。此时之所以如此，却是因山海集内，进行的一场血祭。

将所有孔雀商盟，还有雷刹红海中，追剿‘任山河’最用心用力的几家弟子，全数化成了魔烛，以祭祀‘苍茫魔主’。

不但使苏星河正式入魔，踏入魔道，也使他一身法力，达到最巅峰的状态。

不过苏星河，却还未能掌控住自己的魔元煞力，使之宣泄于外。之前就在准备闭关，以调整自身，驯化魔元。

而此时这位，也同样是神情凝重的，看着影像中的人影。

“大约一百年前，我见过这一位，有过交手，那时孔天霄，就已极为了得，老夫全盛时，在十里之内射出的倾力一箭，被此人一剑轻松破除。而以今日看来，这位必定是又法力大进，更胜往昔。”

庄无道默然无言，别人只能大致估测此人的法力修为，实力究竟，他却能以重明观世瞳，直接洞彻感应，这个人，分明已经是踏入到了三阶道力的层次！

——这里说的三阶道力，不是指这人的力量，而是这位孔天霄的道法积累，剑道造诣，已经可比拟三阶道力。

换而言之，此间诸人，没有一位是这孔天霄的对手，哪怕他庄无道，再次布下‘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也不能力敌。

“怕什么？”

谢婉清冷冷一哂，不满的扫了此间诸人一眼：“也亏得尔等，都是当世中千里挑一的英杰。任何一位，都有横扫同阶之能。这孔天霄追上来又怎样？一起合力杀了便是！”

“我等并非生畏！”

那苏星河摇头，言语淡然：“可若是在这里，被那孔天霄拖上一时半刻，我等只怕都难幸免。那位孔天霄，我等别说是能在半刻之内解决，是否能为其对手，如今都是问题。音魔天尊，难道真有此等自信？”

谢婉清楞了楞，而后哑然无言。苏星河之言，她并不以为然，这位苏氏家主不知根底，实在将在场这些人小瞧了。以她眼前这几人的实力，即便胜不得孔天霄，不过维持个不胜不败，应该不难。

自家这位主上隐藏太多实力，只要双法域全出，将孔天霄的修为境界，强行打落一两重，再加上那头重明神鸟。那么今日之战，就有十足胜算。

不过她聂婉清，也确无十足把握，在一刻钟内，将这孔天霄解决。

若是不能在短时间内解决战斗，一旦被孔商仙盟之人围拢，那时就是灭顶之灾。

“由我来！”

微一挥袖，信手将那两头冰火尸王拂开，庄无道站到了阵枢位置，接过了这艘‘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掌控。

他对这艘准仙阶的战舰，并不算了解，才刚接触而已。可仅仅接手之后不到十息，遁速就已大幅提升，激增半倍。并不能那孔天霄继续甩开，然而却已能保持距离，双方再未能靠近。

包括不死在内，谢婉清等人都是一楞。庄无道的法力强横，是诸人已知之事。不过对走艘准仙阶的战舰，庄无道应该是极其陌生才对。

可就在接手不到十息之时，就能将这艘‘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遁速催发到极致，进入散仙层次，这却也太匪夷所思。

这并非是庄无道，对战舰的阵法，已经了然于胸，而应该是功法上的契合。

不过，这怎么可能？

旋即不死就已了然：“原来是四九玄功！”

以四九玄功，模拟出太霄剑宗与玄都神宗的功法性质而已——

“还是甩不开，这个孔天霄，居然又增速了！”

谢婉清的眸中，已透着幽蓝光华，这是战意已经攀升到了极致的征兆：“这般下去，只怕不出半刻，就要被他追上，不战都不可。”

数万里外的孔天霄，确实在增速。在其身周上下，所以露在衣物之外肌肤，都可以看出一根根的虬结青筋。遁速暴增，再次超越了‘太霄都天星云神舰’。

使刚刚神情轻松下来的诸人，再一次面色难看无比。

“催发潜能的秘术？”

不死道人唇角透着冷冷的哂笑：“这孔天霄，看来是已把我等恨之入骨，必定要追上不可呢——”

这其实也是理所当然之事，山海集覆灭，对孔仙商盟而言，可不仅仅只是损耗了海量财富而已。损失之巨，简直难以衡量。

“如此说来，还真是不得不战。”

一边说着，不死道人一边把目光斜移，看着庄无道，真要被追上，就只能看这位压箱底的那些本事了。

即便他此时是得了八阶尸帝在手，也仍不敢在庄无道面前，太过放肆。

庄无道却微一摇头：“无需如此。”

‘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外围，突然洒出漫天的星屑，尾部也喷出了银白火焰。整个外壳，都开始了转动。

遁速顿时间，再次飞速提升。

“这是——”

苏星河目中愁容闪过：“不愧是准仙阶的战舰，不过损耗太大，未必能够撑得住。”

这分明是‘太霄都天星云神舰’，遁速爆发的状态，毫不吝啬灵元，整个大阵全力运转。战舰中虽有星核内天地，有无数的蕴元石供应，却也未必能跟得上损耗。

也是因这艘准仙阶的战舰，并未被完全炼化之故。否则损耗会小得多，战舰的遁速在现在的基础上，还可提升近倍！

再若是有九阶修士坐镇，哪怕是散仙大能，也难追击。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直至这半刻之后，这艘战舰都未有丝毫力歇的状况，依然是动力十足。

不死与谢婉清，不禁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知这定是庄无道的两个内天地供力之故。再怎么庞大的损耗，此时庄无道都能支撑。

而片刻之后，庄无道更眼露喜色。‘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中段外壳，此时忽然打开，总共四十九根满布符文的梭状炮管，整齐的排出。层层叠叠，也同样随着舰身外壳的旋转而转动着，不断聚集着耀目灵光。

“太霄都天歼星神光？”

不死道人的神情一喜，庄无道能够这么快，就找到‘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攻击法阵，确让人惊喜。

不过随即，他的面色，就微微一变。

“这个孔天霄，莫非是疯了？”

此时的孔天霄，非但未曾有退却之意，反而双眼中，浮现出犀利灵芒。整个人似化成了一口剑，肉眼再难辨其形迹。

顷刻间就到了两万里位置，一道隐约的光华罩来，笼罩着舰身之外。

庄无道不由一阵凝眉，感觉自己，居然已经渐渐失去了对‘太霄都天歼星神光’阵列的掌控。

“这是太霄剑瞳，太霄剑派最顶尖的灵目类神通秘术！”

苏星河见多识广，又与孔天霄有过交手，此时第一眼就已认了出来：“他在破解星云神舰中的法阵，隔着两万里，炼化此舰——”

众人的面色，不禁煞白一片，都能看出孔天霄损耗极大，可一旦被其成功，那么此间诸人就要面临绝境。

庄无道闻言之后，却是冷哂：“这是不知死活！”

话音落下的刹那，庄无道眼内，就也是一双重瞳现出。与两万里外的那双剑瞳，轰然交锋。

二人中央处的虚空，顿时轰然爆裂，而孔天霄的一双眼旁，此时也赫然现出了血痕！

第九八四章赤神仙铃

二人的灵目秘术，都是七阶等级。庄无道修为只归元之境，按说要吃亏不小。不过他有两大内天地在身，可以供应重明观世瞳。而那孔天霄大半的法力，都在维持着自身遁速，压制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与太霄都天歼星神光。

所以甫一交锋，就已吃亏不小，而当二人之间灵目对撞，僵持到三息之后，那孔天霄的口中，顿时吐出了一口鲜血。太霄剑瞳当即不敌，庄无道也再次恢复了对太霄都天星云神舰那些炮管的掌控。

不过庄无道本身，也是受创不浅，重明观世瞳维持的极其吃力。对面太霄剑瞳并未溃散，那孔天霄，也未有就此罢休之意。

此人的实力，竟然是强横至此！

要想摆脱，以他一人之力，还略显单薄。真要是被此人缠住，后果难料。

这些意念瞬闪而过，庄无道就不禁无奈摇头：“星河，剑通，你二人去射他几箭。”

苏剑通早有此意，此时精神微震，凛然应是，与苏星河一并，移往了船尾处。

而仅仅不到三息时光，众人就可从影像中，望见战舰的尾部，连续数道箭影，穿空而出。

隔着两万里之距，当箭影至时，力量就已消减了小半，箭速也大为减缓，孔天霄的法力，也远在苏剑通与苏星河之上。几只灵箭，对他根本就构不成威胁。

不过这祖孙二人之箭，却射的极其聪明。箭影到一万八千里时，就纷纷爆裂，几乎封死了孔天霄，所有必经之途。

使后者一声闷哼，不得不中断与庄无道的灵目对峙，大幅度的挪移闪避，以躲开那些爆裂开来的箭劲。

不过却远未就此结束，孔天霄才刚刚穿身而出，安然避过，就又是五道箭光，飞凌而至。

这祖孙二人配合，几乎是一环套一环，心有灵犀般配合无间。使孔天霄应接不暇，短短十余息的时间，就已令其再次落后两千里之距。

“好箭！”不死道人颇有眼前一亮之感：“若距离在万里之内，以这两位的配合，只怕登仙后期都可杀得。”

能够在两万里外，对孔天霄构成威胁，使其不得不闪避，这二人的射术，已经很是不凡了。

庄无道亦觉满意，这二人确为强力臂助，对自己的意图，也领会的不错。

不过此时，他已无法分心。整个攻击法阵，已经初步掌握，而那灵力的灌输凝聚，也已经到了极点。

随着舰身一颤，总数四十九道‘太霄都天歼星神光’，从舰身后部喷薄而出。比之苏星河祖孙的箭光，快了数倍，整个方圆一万里虚空，都笼罩在这片白光中。

那孔天霄的身影，终于停止了下来，目光暴怒。先是编织出一片剑网，抵御这浩瀚的毁灭之光，本身人则在这须臾间，破出天地胎膜，飞入到了太虚海外。

只是那无量虚空，一样在‘太霄都天歼星神光’的笼罩之下，只是在界外威能稍弱而已。而当孔天霄终于避过轰击，再次从虚空海遁归星玄界内之时，那艘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已经消失在三万五千里外。而孔天霄身上显现的可怖青筋，已经渐渐淡化。

秘术的效果，此时已经消退，追赶再不可能。孔天霄满面都是疯狂戾色，还有不甘之意。

“任山河！我孔天霄必穷尽此生，让你永无葬身之地！”

一声怒啸，孔天霄情绪近乎失控，猛地一剑斩出。那大地之上，顿时出现了一道四百里的裂痕，几座山峰，亦被其一剑斩断。

那嘶吼之声，此时虽未能传到了三万里外。不过‘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中的诸人，都能通过观照得来的影像，望见了孔天霄的疯狂狰狞之色。

除了性情大大咧咧，无所畏惧的音魔谢婉清，其余等人，莫不都是心内一个寒颤。

“我看他是认真的不能再认真。”

不死道人面色古怪：“接下的行程，怕是还有些麻烦。太霄宗的太霄剑禁舟，虽不如我们这艘准仙阶战舰，可遁速之快，亦是当世少有。”

这孔天霄，应是用虚空挪移之法，穿梭七百万里地，这才从雷刹红海赶到此间，所以才未携带宝船。而事后一旦有了九阶战舰‘太霄剑禁舟’在手，只怕仍会疯狂的追击。

“其实方才，还是有机会，可将其围杀甚至重创！”

谢婉清不屑的冷笑，又眼神一动道：“他既是不肯放弃，就不如再布一局，引他入陷阱，趁机将那家伙给宰了！”

却是难得的，想出了一个好点子，谢婉清的眼神得意。她本就是极其聪慧之人，与庄无道一眼，都是平时懒得去动脑筋。

庄无道却不置可否，飞身移向了主控室的出口。危机已经暂时摆脱，他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争分夺秒的提升自己的修为，还有修行那《百裂千魂神衍决》。

不过就在他刚要飞出门口时，庄无道忽的身形一顿，看向了音魔：“有空的话，你帮我去劝一劝云坠。这个丫头，我有些不放心。”

自从山海集出来之后，苏云坠的情形，就有些不对。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肯出来。应该是被打击到了，不止是因自己的祖父入魔，堂兄沦落为灵奴，还有他‘任山河’的所作所为。

甚至在那人市之内时，就已是出现了些异状，很长时间都一言不发。哪怕苏星河准备血祭大阵时，居然也是出奇的，未曾出言阻止。

庄无道本来不打算管，冷眼旁观苏云坠的道心衍变。不过自从山海集出来之后，就总感觉自己的命运，与此女有这莫名牵绊。

在其心绪距离波动之时，他也看出了些端倪，这女孩不止是仙人转世之身，更有着类似庄小湖‘灵媒神胎’的无属性先天魂体，应该是一种绝佳的奉神体质。

以前只是当成邻家小妹一般的怜惜，此时却知此女，对自己还有着不少的用处。

而之所以会拜托音魔，是因二人同为女性。而那剑通星河，与她虽名为祖孙兄妹，可其实比之陌生人，也好不了多少。反倒是音魔，跟苏云坠相处数年，关系更为亲近些。

那不死道人听在耳中，眼内却顿时闪现出不可见的异光，又熄灭无形。那音魔天尊则是唇角透着丝丝笑容，意味深长的看了庄无道一眼。

“要我劝她么？也好！不过到时候，你可莫要后悔。”

庄无道并不理会，对二人的异动，都只当不觉，向自己之前就已挑选好的修行静室行去。

甩脱孔天霄之后，这数月之内，应该还是安全。他要在这短短时间中，就使自身实力，再做一次提升，然后完成那套自己预想已久的阵法秘术。

……

赤神山之所以得名，是因山外弥漫的赤色浓雾之故。若有人隔着数千里远远观望，会发现这些赤雾，就宛如是一尊神像。

在上古时间，此时还未被赤神宗当成山门重地之时，也的确是有许多无知平民，把这里的赤雾，当成一尊神祗来崇拜。

赤神宗是离尘宗的下院，也是有着自己名号的‘别宗’。宗门内的结构，与离尘本院差相仿佛，同样有着九个支脉——宣灵，翠云，明翠，皇极，绝尘，岐阳，无极，水云，素云。

不过在天一界的离尘，是二山七峰。而在赤神宗，则是二宫七院。从离尘本院延续得来，似乎是两大主脉，与七大支脉的关系。

不过在星玄界，各脉之间的关系平和得多，弟子间内斗极少，只因环境宽松并无冲突。反而是本脉弟子之内，因互相竞争之故，彼此之间的关系，很难和谐。

不过‘平和’，有时候也意味着冷淡梳离。赤神宗实在太大，九脉二宫七院之间的距离也远。这九脉弟子之间，大多都是老死不相往来。只有修为至大乘，甚至登仙之后，彼此间才有接触往来的可能。

所以当聂仙铃，走出皇极院，在宣灵宫内，与一身秘传弟子服饰的‘庄无道’在一起的时候，许多宣灵宫之人都觉惊异。

而有些知晓这二位根底的男修，却都是嫉恨叫加。

这‘庄无道’，何德何能，一个实力普普通通，也不算太出奇的家伙，居然也能身列秘传苗裔。更能得到聂仙铃一片芳心。缘由只因这二人，都是来自同一世界而已。

“师兄你又在看书？”

宣灵宫内一条小溪岸旁，聂仙铃身姿轻灵的，落在了‘庄无道’的身侧，目含无奈之意：“进展如何，可要小妹帮忙？”

知晓最近，这具庄无道的神念化身，正在疯狂查询阅览着，所有关于‘神道’以及‘因果命运’的典籍，尤其是关于神术的部分。

而此时‘庄无道’手中捧着的，正是一本《正法三论神经》，一部讲述剖析神道正法的书籍。

聂仙铃的双目中，一双重瞳显现。只一瞬，就将这本经文所有的内容，都扫入了神念之内。

她悟性绝伦，仅仅片刻，就已全数理解。而后就一指，点在了‘庄无道’的眉心，将自己的感悟记忆，嫁接过去。

“不用如此，师妹虽是无妄魂体，可动用无妄真实之力，也需损耗大量的神魂修为。我这里的事，自己就可处理，不能耽误师妹修行。”

庄无道语气冷淡，神情动作，皆有些木然的将《正法三论神经》收起：“这本书，不用师妹帮忙，两个时辰之内，我也可将之参透领会。即便这具分魂办不到，只需记忆下来，由主体接手就可。”

他这具魂念分神，并无感情存在。所以在许多同门眼里，就如木头人一般。

聂仙铃并不生气，反而甜甜一笑。可忽而却又面色一变，看向了庄无道的左肩。

那里有道衣遮掩着，可她神念何等敏锐。刚发觉不妥，而后略加感应，就已知究竟。

“可是有人欺侮了师兄？”

一头黑色发丝无风而起，飘舞于后，聂仙铃的眼瞳之内，透着丝丝的杀意蓝光。天一界受元极星障之限，道蕴不丰。受此限制，她无妄魂体的长处，根本无法发挥出来。

然而在这星玄界，却使她的道业积累，在短短时间内，达到极其高深的程度，更盛庄无道数倍。

一身修为，也是一步登天。此时生怒，竟使周围的天地法则，都近乎扭曲。

庄无道也诧异的抬起头：“仙铃你，已经归元？”

第九八五章时序仙铃

“这一界的灵元，我们天一界，根本就不敢想象。我现在得到的资源，也是师兄的十倍。返本归元而已，轻易就能做到。”

聂仙铃摇着头解释，可语声才到一半，就发现了庄无道的异常，那眼瞳之中，透出的是真实无虚的感情色泽。

初时她心中一惊，以为庄无道这具化身已经觉醒灵慧，可随即就觉不对，眼现惊喜之色：“是师兄？你是如何办到的？”

两个同出一源的存在，可以通过心灵感应来交流。然而庄无道，却绝不可能隔着数千万里，把意念降临至此。必定要较为接近的距离接触之后，才能互相感应。

庄无道这具化身虽在参悟赤神宗的道藏，可却需很久之后，庄无道本体在附近的时候，才可收取成果。

然而此时，庄无道的真身意念，却已降临至此。据她所知，庄无道此时当在数千里之外。

“是用了别的办法，多亏那阿鼻平等王之助。不过呆不了多久，最多一刻时间。”

说的却是阿鼻平等王为他凝聚的魔神神源，他可以让化身诵念神名，以神身降临的方式，来的这具身体之内。

庄无道又随即感应了一番自己的身躯，还有化身魂念中的记忆：“不错，这两年中看过的这些神道典籍，可以节省我不少时间。嗯？刚才是有人挑衅，受了些小伤。挑衅的原因，似乎是仙铃你？”

聂仙铃的面色微红，不自在的偏开了目光：“仙铃只是想要照拂师兄的这具化身，不被人拆穿，并没想过会让人误会。”

“误会？其实也不算误会——”

庄无道也尴尬一笑，他已将所有化身的记忆，都全数看过了一遍：“不过报复就不必了，那人已输在了我的手中，而且败得极残。”

一位‘秘传苗裔’，实力绝不能太弱，以面引人疑窦。所以无明为他准备的这具化身，确是精心炼制的极品傀儡。也是由无明，亲手打入重明阳神录一系的神通玄术。同阶之中，战力堪比杂血神兽与尸皇这一级。

赤神宗内，合道境中战力能超他一筹的，也不过五六人而已。

“什么不算误会，才不是——”

话音到一半，聂仙铃就已醒悟过来，惊喜的看着庄无道，这句话，难道是在回应她的心意？

却也不能确定，心情忐忑，患得患失。正欲出言再询问，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钟鸣，传彻四方。

“这是，赤神天宫的惊世钟？”

转过头，庄无道目含异色的，看向了那钟声传来的方位。

赤神天宫有两座，一座在灵界洞天之内，一座却在赤神山最高处的那座山峰上，是门内所有登仙境于散仙修士，合商门内大小事务之所。不过此时惊世钟召集的，还有门内的大乘修士。

连续三声钟鸣响起之后，只见周围的山峰，数十道灵光纷纷飞空而起，往那赤神天宫的方向，疾飞而去。

甚至可以远远感应，此时已经有几道散仙的气机，提前一步，降入到了那山巅。

庄无道不禁失笑，已经猜知到了几分缘故：“看来这次的动静，还真是不小。”

“师兄？”

此时聂仙铃的俏面，依然通红一片，她也不去遮掩，目露疑惑之色：“莫非是因师兄而起，可是师兄你做了什么？”

“就在不久之前，无道他打劫了孔仙商盟的山海集。”

答言的却不是庄无道，而是秦锋，一面银镜，显化在了三人身侧：“不但集市之内，所有孔商仙盟的弟子杂役，全数屠戮血祭，将之点为魔烛。更将山海集的财富，抢劫大半。”

“啊——”

聂仙铃一声惊呼，可旋即又皱眉沉思：“是你二人联手？可即便如此，也不用惊动整个赤神宗？孔商仙盟与赤神宗之间，牵连不大，即便损失再惨，与赤神宗也无关系。是了，可是师兄，使用了那几门神通玄术，雷火仙元之术？”

“也只有雷火仙元之术，才能撼动山海集。也只有此术，才可使赤神宗上下激动至此。”

秦峰笑着，面色却是冷然：“据说还不止是如此，无道另外还施展了一门术法，同样极其了得。可以自身雷火之法，替换天地法则。封锁所有雷火之外的术法真元。”

“所以说，有些人后悔了？后悔将任山河，早早驱逐出门？”

聂仙铃已然了悟，眼内既有讥讽，又有自豪。

拥有这些奇术之人，并不是所有人以为的‘任山河’，而是他的师兄庄无道！

“难道这些人，还想着将任山河重新收入门墙。”

“重入门墙不可能。当初将任山河驱逐之时，本就有许多人不满，认为太过草率。此时任山河叛出之后，展示之能，都超越往昔。赤神宗内自然会有反弹，趁机发难，自是理所当然之事。当初坚持要将任山河驱逐的几位，这次怕是有些麻烦。”

秦峰依然是神情淡淡：“不过这次召集，只怕更多的还是为应变。那符冰颜已露破绽，无明绝不会善罢甘休。此外任山河究竟也是从赤神宗的叛门而出。以幕后那几位的智慧，又岂会想不到，借助赤神宗的力量，反过来追剿无道你？无明他，只怕也压不了多久——”

“无妨，这岂不正在你我意料之中？”

庄无道面色不变，将赤神宗潜伏的那些棋子，一一寻觅出来，正是他仿冒‘任山河’的目的之一。

其实他本身是颇为无奈，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我时间不多，这次只是为接收化身参悟的道藏而来。须臾之后，就要返回。”

说到此处时，庄无道又特意看了聂仙铃一眼：“下次见面，可能要到三载之后。只是仙铃你，让我难以放心。你现在走的这条路，并不容易。”

之前不能察觉，直到在一起半刻钟后，庄无道才隐隐感应。此刻他面前的聂仙铃，并非是现在的聂仙铃。

“师兄你已看出来了？”

聂仙铃轻声一笑，音如银铃：“可这条路，哪怕再怎么艰难，师妹我也要继续走下去。”

——她怎可能，一直托庇于师兄的羽翼之下？

“我不会阻你，只是这过去，现在，未来，哪怕是佛门那些佛祖，亦从未有人办到过。扰动时序长河，付出的代价，绝非是仙铃你所能承担，所以需得慎而又慎。”

然而庄无道，却不能在聂仙铃的脸上，看见哪怕半点的畏色。

不由微微一叹，神念从这化身身躯之内，悄然撤走。

仙铃的仗峙，应该是她的无妄魂体，希望能够如其所愿。一旦能够成功，聂仙铃将为一个极其恐怖的存在，能够存在于任何一个时间维度之中，真正的永生不死。

可一旦失败，聂仙铃就将在时序长河之中，彻底湮灭。从所有人的记忆中，彻底消失。

此时秦锋，也异常忌惮的，看了聂仙铃一眼。他比庄无道知晓的更多，日常也能以太虚无极大法，也更能窥知聂仙铃的根基。

知晓此女已开始将七杀无妄剑与赤神宗传承一本残缺‘时轮往圣经’结合，融而为一，似乎是欲创造出一门全新的，世间绝无仅有的一门一品功决。

此时的聂仙铃，已是一个极其特异的存在，并不太强大，可却令他感觉惊悸恐怖。

一个可能永远都杀不死的存在，一个只要肯付出扰动时序长河与因果命运的代价，就可能在未来或者过去，将自己杀死的存在，自然是使人惊怖忌惮——

尽管此时，聂仙铃想要达到着一步，还很遥远。

第九八六章识天之眼

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内，庄无道睁开眼时，目里面也是眼神复杂之至。

轻云剑就在他身侧盘绕着，为他检查着阵法。此时剑上的洛轻云心生感应，略含疑惑的望了过来。

“发生了何事？可是那神源的情形，有什么不对？”

“不是，我方才以魔神意念，降临在赤神山中的化身，与聂仙铃秦锋见了一面。”

庄无道摇着头，已经收起了异色：“是仙铃，让我颇为感慨。当初收留她的时候，还只是孤苦无依，身具绝症，毫无修为的小女孩而已。可如今，已经是不逊色于我的强者。”

“不逊色于你？”洛轻云吃了一惊，而后若有所思道：“可是她修为大进了？只怕还不止如此，能够使你说出‘不逊色’这句，想必是在道法上，有了不凡成就。”

“何止是不凡，简直就是夸张！”

庄无道苦笑，语气里颇为羡慕：“仙铃她将七杀无妄剑与一门绝顶的时序功法结合，创造出两门绝世稀有的神通。一种是可以意念，沟通过往未来的自己，一种是施展之后，可以将自己身躯意念，恒定在某一个时段。”

“什么？这怎么可能办到？”

轻云剑在虚空中蓦然定住，洛轻云的面色，也是大变：“这岂非是可以永生不死，可以任意修改过去未来？”

“修改过去未来不可能，一定有着极大的限制，扰动时序长河，本身就已极其困难。那时序之力，何等浩大？而其中因果命运，更不可能被轻易篡改。她若强行为之，只会被碾压到粉身碎骨。”

庄无道摇着头，凝思着道：“不过若被她成功，那么仙铃她必定可为这世间最顶尖的术算大师。而且很难被杀死，除非是出手之人，有能力将过去现在未来，所有时间层面的她，都全数诛灭。而这两门神通，即便是我的法天象地，也完全不能理解”

同样，他的重明观世瞳完全失效，借法量天也同样不能复制。

“这也很恐怖了！那个小女孩，居然会成长到这等可怖的地步。真身存在恒定于未来过去的时空中，估计也只有她的无妄魂体，才能办到，本身就不在天道之内，也就不用担心天道的抹杀。动作不大，就不会惊扰时序长河。”

说到此处，洛轻云一声唏嘘：“我与你，还真是教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存在。”

若非是在半月楼，剑灵借用庄无道的身躯，对仙铃耳提面命，聂仙铃绝无可能，将无妄魂体发挥到这样的地步。

“她的神通，应该还有很大的局限，我看仙铃她，是准备在归元境，先一步完成自己的无妄法域，抽取时序长河之力，为自己凝聚内天地。可谓是雄心勃勃——”

庄无道摇着头，他对聂仙铃的疯狂，也颇为感慨。心里又极是期待，聂仙铃办不到，他会尽量想办法，为她收拾残局，而若仙铃能够办到，那么他这位道侣，将是普通修士难以想象的强大。以归元之身，甚至能威胁到无明那种人物。

“废话少说，她的事，以后见面时，云儿你就可知晓。这法阵你既已检查了并无问题，那就开始吧。”

说话之时，庄无道又把目光投向了地面。这是他布置的聚灵之阵，而阵法的核心，是他从山海集中，抢夺来的一百零八枚下品仙石，刚好是小周天之数。

不过在阵法的最中央处，却是一大一小，两块毫不起眼的石块。小的只有拳头大小，正是庄无道在天一世界中，取得的那块天机碑碎片，而大的那快，体积则相当于前者四倍。

这也是庄无道，在山海集内获得的一个惊喜。这块残片，当时也在山海集中。就在进入山海集之时，庄无道对这大块的天机碑碎片，就有了感应。将李承玄等人斩杀之后，他搜寻所有的库房都无所得，最后在一个散修的身上，寻得了此物。

庄无道也没提交换什么的，直接抢夺，只因自己现在一应之物，都是强抢夺来，若说交换，只会为此人招灾惹祸。

不过在暗中，庄无道也给了些补偿，至于这位是否会蠢到主动暴露出来，又能否守得住，就与他无关了。

随着灵阵运转，那些仙石中的灵元，都如潮般被强行抽取。一进入身躯，就开始转化为真元，使庄无道的修为迅速提升。

只一眨眼的时间，庄无道的境界，就已再次突破，到了归元境四重楼的境界。只是他这次布阵，却并非是为提升自己的修为。此时更只能强行压制，把自己境界，停顿在归元中期之前。

绝大多数的灵力，此时被庄无道抽取融汇在了一起，浩浩荡荡的冲入到两块天机碑残片之内。在其元气盈满蔓延之时，庄无道蓦地一声轻叱！

“合，急急如律令！”

就如两滴水液交融，两块碎石，被庄无道强行融汇为一。再随着庄无道意念一招，这残片就已进入到他身躯之内，投往了神核之中。

庄无道正是准备以这天机碑残片，来替代元始魔主的神力，做为自身与苍茫魔主神位之间的屏障！

后者并不安全，漏洞甚多，且在不断的消磨淡化。只需再有四十年时间，就会损耗殆尽。

而这天机碑残片，仅以材质一项，就非是元始魔主的神力所能有。毕竟也曾是与轻云剑同一等级的神器，哪怕碎散之后，亦非元始魔主的神力所能比拟。

不但能在自身与神源之间。筑起一层安全的墙壁。若不出庄无道意料，当这天机碑碎片与神源结合之后，更会使神源激发出一种极其特异的能力。

果不其然，当在阵法的压力助推之下，天机碑残片被强行打入神源之内，庄无道只觉里面，忽地轰然炸响。一系列让人目不暇接的剧变，不断的在神源之内，不断的在他意念感应之中发生。

渐渐的，庄无道的眸中，透出了喜色，是那种难以言喻的惊喜。

这是——三劫前的‘识天君’，炼制天机碑时，融入的核心算法！演化天道，绝世无双！

……

当十个时辰之后，庄无道从入定中苏醒过来的时候，身周的一百灵八枚仙石，连同其它的九阶蕴元。都已经粉碎，仙灵耗尽，粉碎成渣。

庄无道毫不在意，一个拂袖，就将这些碎粉，全数扫荡干净。

这次损耗极多，光是这一个阵法，就无比昂贵，足以使一家三等宗派破产。不过收获也是极多，首先是神源与自身间的屏障更为牢固，第三阶元境神位之前不愁破损之忧。其次是神源的演算之能，在原本的基础上，提升数倍。

此时即便没有阿鼻平等的支撑，以庄无道自身的能力，也可照拂十二个以上的，类似星玄界大小的世界。

只需他的神位，还维持在灵阶等级，就不愁陨落之忧。

其次是庄无道，可以准确的通过天机碑碎片，查询到的门下信徒，所有提到‘苍茫魔主’魔名之人的实力排名，修为境界以及拳法术法造诣的高下排位，以及年龄，道体天资等等信息。只要是天机碑能够查到的，庄无道都不会有所遗漏。

除非对方的实力太多强横，或者另有镇压天机之物，无法演算。

——这是天机碑，成就了魔源，也是魔源，增益了天机碑。

庄无道初时还担忧知晓的太多，会为天道所嫉，不过剑灵与离华，却都打消了他这方面的顾虑。

“天机碑这种东西，乃是‘识天君’炼制之器，因不在你身。只需你不将天机碑，还有天机碑中的信息，泄露于旁人知晓，那么果也不在你身。自然，你从天机碑中所得的便利，也需承担一定因果，日后收集天机碑碎石，修复此物，也同样要受天道所嫉。然而这点因果，剑主应能承担。”

庄无道其实已无退路，不过剑灵这句，多少令他稍稍安心。还有着天机碑，他也确要想办法，将所有的碎片，全数收集才好。

除此之外，他因这天机碑残片与神源的碰撞，另外参习了一门四品的玄术神通，名为‘识天之眼’。

神通发动，展现与目，与重明观世瞳，并无冲突，反而可以互得益彰。使借法量天与法天象地的能力，更上一层。

而这门神通的核心，正是得自于天机碑的核心算法。昔年‘识天君’以术算之法，威震当世，自创《周易后天归图》以及‘小衍识天神数’，号称可以算尽苍生，推演一切过往未来之使，使‘识天君’成为当世的数道第一人。不过只有前者流传了下来，后者彻底失传。

然而在天机碑内的核心术算之法，正是源自于《周易后天归图》以及‘小衍识天神数’。天机碑内的几乎每一寸每一分，都是基于这两门绝顶的术算之法。

而方才神源与天机碑融合碰撞的刹那，也使得庄无道，几乎尽窥《周易后天归图》与‘小衍识天神数’的奥妙，至少得到了其中六成以上的精华，也知原理。

若是他能在此道上钻研下去，必定也可成一代术算大家。不过庄无道对此却无什么兴趣，只捡取其中，能在自己参悟道业时有用的部分，凝练开辟出了‘识天之眼’。

这门神通的长处，并不在于感悟，而在于演算。一旦开启，庄无道可以消耗魂力，来参悟那些自己领悟不了的道法。

借法量天与法天相地，重在感悟，神念与天地交融，以及重明观世瞳中来自于此世本源，可透析一切的冥冥之力。

而‘识天之眼’，却是脚踏实地，参悟不得，那就我就算出来——

第九八七章错星大阵

离华仍是颇为遗憾：“真是可惜了，这‘小衍识天神数’你真要放弃？昔年识天君灵仙界多少金仙，苦苦寻觅而不得。当初我若能有此术在手，何至于如此下场——”

“不是我要放弃，而是根本就没足够时间。”

庄无道却是并不在意，明知取舍。所谓不识天数者，终成灰灰。不知术算之道不行，可若他这方面下的功夫太多，必然会影响自己修为进境。

若能像其他修士一般，一两千年一个境界的提升，那么他与聂仙铃等各方面的才能，都会达到巅峰。

可现在无明给的五百年期限，阿鼻平等王的后手，也即将到来。他哪里还能有时间，钻研这些？

这术算之法，自己只需能镇住自身气数，不为因果业力所迷，那就足够了，没必要继续强化下去。

且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会大幅度强化自己这方面的能力。

接下来的数十日，庄无道几乎每隔五六日，就会斩裂出一道分魂。一边分裂元神，一边在这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之上练器。

这次从山海集中，获得的那些能蕴养元神的灵珍，多达数十余件，庄无道又不惜耗费，只短短六十余日时间，就已经有了三十六道分魂在手。

而庄无道所炼之器，则是类似于太虚子镜。不过却是以那面‘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为核心，又在太虚子镜上，略做改进。

而材料也更高等，毕竟是打劫了一整座山海集。用于炼镜的灵物，都是八阶以上。

这些东西，熔炼不易。不过庄无道本身就有着生于‘混元天极神炉’内的混沌之火，再有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内，本身也有着从无量星空中引下的‘都天星炎’。

每七日，庄无道就可完成一面。而每一面的禁制，最高都可冲至一百重法禁。不过此时，庄无道为节省时间，暂且都只到六阶巅峰，七十二重禁制为止。

他将这些宝镜，命名为‘错星子镜’。取‘天机错星图’，太虚演天术与‘小衍识天神数’三家之长。

尤其是‘天机错星图’，以及‘小衍识天神数’，前者为主，后者为辅，弥补前者的不足之处。又将本身分裂出来的神魂，融入炼化到其中，成为掌器之灵。

还未完成，洛轻云就已然惊叹，这与秦锋的太虚演天数。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

花了足足二百五十二日，庄无道终于将这一整套三十六面‘错星子镜’，全数完成。

当完整的阵法布就，庄无道开始催动此阵的刹那。整个室内，都是各种使人眼花缭乱的符文禁制，复杂深奥之至，看一眼就能使人晕眩。也就在这瞬时间，将他的元神，推升到了极高的层次。

这是一种类似于‘神明’的感觉，似能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而庄无道此时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这艘‘太霄都天星云神舰’。

仅仅数息，庄无道就彻底掌握住了这艘准仙阶战舰内，此前不死与苏星河等人花了七个多月的时间，都无法破解的核心禁制。

混沌之焰悄然打入舰体，四面燃烧蔓延，只十盏茶水的时间，庄无道就已将这艘‘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彻底掌握炼化。将自己的神念，彻底印入了战舰的核心之内。

至此庄无道也终可将这艘九阶战舰的威能，发挥到极致。

而此刻若非是神念覆盖的范围，依然有限，而本身的神术体系，也未完成。庄无道已可以随时接管魔神神源，掌握所有的信徒祈祷，加以管控。

所谓神而明之的境界，也不过如此——

在庄无道的预想之中，这套以自己神念为基础的完整阵法，名为‘大周天错星明神阵’，将由三百六十五面子镜，加上三百六十五道分魂构造而成。

此时小周天都未完成，只能唤作是‘小天罡错星明神阵’。然而已能使他的演算能力，与普通的灵仙比肩。

之后数日，庄无道又专为这阵法，完成了一门三品级别神通玄术‘错星明神’。配合阵法施展，威能更增。

接着庄无道又连续服用了十数枚通脉灵珍，将‘错星明神’，‘识天之眼’，‘借法量天’、‘法天相地’之间的联系，完全打通。

不过庄无道的这些动作，也不是所有人都赞同，离华仙君是既为庄无道的奇思妙想而惊叹，又为他心忧：

“匪夷所思，有这套阵法在手，主上你便是天然的术算宗师。不过此阵固然是强横，不过未来也将是你最大的破绽所在。”

关键是在那些分魂，一旦被打击，又或者被暗算，落入敌手，那么后果，可想而知。

之前庄无道可以将自己分裂出的分魂，藏入自己内天地中，现在却已无法做到。

阵法的存在，也必定会干扰内天地的循环。

换成能洞察庄无道虚实的强者，只需对这座阵一击，就可致命。

剑灵也是同样，对这座错星明神阵甚为担忧：“日后此阵，倒是能藏入‘量天法域’之中，不但无有影响，反能增其威能。可如今这两处内天地，怕是有些不合适——”

庄无道面无表情，直接一拂袖，就将室内的这座阵，送入到‘虚空藏盾’之内的空间。

此时的他，也可时时刻刻在身边，维持至少七十二面‘虚空藏盾’。这门玄术，已经极端的强横，真正以三品之术得一品之实。

之前在山海楼一战，李承玄调用整个护城大阵之力，也不能将‘虚空藏盾’全数击破。真正打到庄无道身上的时候，破坏力已经微乎其微。防护之能，已与许多一品神通比肩。

而此时庄无道的两具第二元神，四尊雷火天傀，都藏身于其内。

“也无需太担忧，有我两具第二元神看护，有正反乾坤镜镇压，足可保住此阵平安。且此阵也不是时时都需运转，危急之时，可以把阵法拆解，仍旧可收回内天地。再者——”

庄无道无奈的一声笑：“我这也是不得已，已经别无选择！”

离华剑灵都是一阵沉默，而后就再未提及此事。不过庄无道却知，这二人多半还是不放心的，毕竟是‘生死与共’。之后数日，他就数次感应，剑灵与离华正在潜心推演着什么。应该是在思量更妥当的法门，使他的‘小天罡错星明神阵’，能处于更安全的位置。

庄无道并不去理会，阵法完成之后，他的第二个目标，仍非是苍茫魔主的神术体系，而是完成雷火仙元的阵法改造。

有‘小天罡错星明神阵’在手，庄无道的智慧提升百倍，半月时间，全新的阵法，就有了完整的雏形。

因是自己的神念分神，庄无道甚至完全不用去分神管制。只需定下目标之后，就可分心其他，继续分化神魂，炼制宝镜。

他这次得来的诸般灵珍，足可使他再分裂四十七道分魂，再炼制四十二面宝镜。完不成周天，却可在一年之内，聚集地煞之数。使阵法的推演之能，再增数倍。

不过也就在一切都似乎顺风顺水之时，那虚空藏盾之内的三十六面‘错星子镜’，都是一阵微微震颤。

第九八八章医道如何

那震颤维持了整整七个呼吸，才终于静止了下来。

庄无道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这虚空藏盾之内，而后一个闪烁，再次踏出了他已经呆了差不多一年的静室之内。

方才‘小天罡错星明神阵’的异动，正是一位术算方面的绝顶高人，在推演计算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现在的方位。

算法高明，以至于庄无道的两处内天地，都镇压不住。错非是他不久前，才将这套阵法完成。此时自身的一切境况，只怕都要落入到那位的眼中。

也使庄无道，第一时间警觉，感觉到自身危机的来临。

这次当他身影，出现在主控室内时，就只见苏星河一人孤身在此。

按照之前庄无道定下的规矩，这艘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将以一月为期，由不死等人轮换执掌。这月恰好是轮到了苏星河。

望见此人，庄无道的眼神就是一亮。才七个月时间，就已经九阶登仙境了么？也不知是何时突破的，在同一艘船上，他居然未有感应。

不过想来这也是最近，他潜心于分裂神魂，以完成法阵之故。元神时时都在创伤状态，也就无力理会外界之事。

聚灵于目仔细看来，这位的根基有些不稳，是因魔道速成之故。

不过魔修之道，本就比正道快捷。初入魔道之时，都并不在乎什么根基，只一意精进，追求力量。相较于其他的登仙境魔修，苏星河的‘根基’，已经厚实的可怕。

这也是一件喜事，意味着他麾下的九阶战力，又再增一位，且是登仙境之中的佼佼者。

其实他最期待的，还是苏剑通。似皇玄夜那样的水准，苏剑通不可能达到，可九阶境界之后，却能有与孔天霄初步抗衡之力。

“主上可是有什么吩咐？”

望见庄无道到来，苏星河脸上也是满布愕然之色。逃出山海楼的这八个月时间里，除了那次击退孔天霄之外，庄无道都呆在自己的静室中闭关不出。

哪怕飞行途中遭遇那些修士的阻拦截击，也一样不理会。好在这条准仙阶战舰之上的几人，实力都极其强横，一般的九阶登仙境，根本就无需畏惧。

利用‘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可以隐于星光中的能力，白天全速航行，夜晚则以星遁之法，悄然潜遁于云空之中，无人能够察觉。

那孔仙商盟虽是震怒，盟内七大宗派倾巢而出，发动数十登仙境围追堵截，也依然不能准确捕捉到他们的方位。

几个月下来，船上几人的心情，早已松懈。

然而苏星河为人沉稳，老成历练，身为苏氏家族，也不缺谋略。此时只看庄无道凝重的神情，就是一惊。知晓必定是发生了什么，庄无道才会如此。

“无事，只是想问一问，最近可是发生了什么异常？”

庄无道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了主控阵内。一个挥手，就有一副副画面，显示在他眼前。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内设置有特殊阵法，能够观照周围五万里内的所有一切，几无死角。

不过此时的他，仔细观察了半晌，都并未能有什么所得，庄无道的眉头却更是紧凝：“就在方才，至少有两位散仙级的术算大家，在推测这艘战舰的真实方位。其中一人在术算天机上的造诣，堪比宗师。”

苏星河吃了一惊，一是惊讶庄无道所言，二则是为庄无道能镇压住散仙意念而震撼。直至数息之后，才恢复平静，仔细寻思道：“并无异常，还有跟以前一样。三日前，有位登仙境中期的大天尊试图出手阻拦，已经被我击退。应该已暂时闯破了这一轮的围追堵截，孔商仙盟要想再布置下一轮的合围，至少还需半月——”

然而语至一半，苏星河的眉头就已深深皱起。

确实是有些不对，孔商仙盟的反应，实在太正常了。或者可以说，没有异常，才是真正的异常——

一连数月时间，都奈何不得他们，孔商仙盟居然至今，都没有改变追捕的方式。

自己竟然也毫无所觉，果然是因自己，最近太松懈了！脱出牢笼不过数月，就已大意至此。

庄无道也觉一阵头疼，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关键是此时，他们几人根本不能知外界的变化时局，这几个月来，秦锋都未跟他联系。

此时正值风尖浪口，局面更恶劣于雷刹红海。二人直接以太虚镜交流通信，被察觉端倪的可能高达十成。

二则是这艘准仙阶战舰遁速太快，秦锋与庄小湖二人估计也根不上。

庄无道先是以神念感应了一番自己的魔神神源，不过这几个月以来，都并未有什么关于自己的，有价值的信息。

毕竟他的信徒，大多都是魔徒。而正道修士，也不会无故提起‘苍茫魔主’之名。

对于任何一位神明魔主，修士都会小心翼翼，不会直呼其明。

庄小湖也不在附近，距离太远，连大衍控心符都无法感应。过些时候，是该让这家伙，改为信奉苍茫魔主了。

庄小湖如今也是阿鼻平等王牵制他的棋子，改信并不容易。不过为日后着想，代价再怎么高昂，也需办到。

只是远水救不了近火，现在他最后一条路子，也就只有自己在赤神山的那具化身。而自己身为苍茫魔主之事，此时也只有秦锋与聂仙铃二人知晓——

庄无道其实并不情愿，毕竟是以苍茫魔主的意念降临，时间一久，自己的那具化身，也有被魔染的风险。

不过此时，已别无选择！

……

千万里外，赤神山内，当庄无道睁开眼时，就见一面太虚子镜，正端端正正的，竖在自己的身前。

里面的秦锋，似正在处理着什么事，眸中微现焦灼之色。直到发觉到‘庄无道’的变化，面色才浮起了一丝笑意。

“我就知无道你定会察觉！玄圣剑宗早已与孔仙商盟联手，在海烟峡附近，布下了一个死局，就等着你闯入进去。”

海烟峡？

庄无道愣了愣，然后就想起自己那艘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前方，确有一座海烟峡。

地下狭长，常年弥漫云烟，元磁之力混乱，是进入东面大海的几条通道之一。

按照秦锋的布置，他们需要越过东面的‘天障群山’，进入星玄海大洋之内，藏匿一段时间。

除了星玄主大陆之外，这个世界的海外，亦有无数还处于蛮荒状态的大陆。那里有不少魔修，也有炼器炼丹方面的大师。

可以在那边从容招募魔军，也可以为他们改造炼制战舰，将从山海集内掠夺的财富，化为可以使用的战力。

不过看起来，他们的这一目的，已经被对手洞察了。

“也就是说，这几个月来，孔仙商盟都是有意无意驱赶我们向‘天障群山’逃窜？你说玄圣剑宗已与孔仙商盟联手，那么这家正教圣宗，到底参与到何等程度？”

“其门内与附庸的登仙境，至少动用了三分之一，大约二十余位左右。”

秦锋面色平淡，似乎如此实力，都不被他放在心上：“除此之外，你将绝真斩杀，还惹动了一位实力几乎不逊色于皇玄夜的人物。玄天剑宗的楚灵奇，四百五十年前曾为十小仙师第二位。四百岁寿元时，就已修至登仙境。如今的实力，更胜孔天霄十倍，甚至可能还要压过皇玄夜一筹。对于玄天剑宗而言，这位才是他们未来的真正支柱。那绝真，只不过是候补而已。”

“楚灵奇？”

庄无道微一挑眉，而后就面色平淡：“那么破局之策是什么？别说你没有？”

“破局之策？哪里还有什么破局之策？此时在你们后面，足足有六十七位大天尊，大乘境修士近二百人。已经是形成一张大网，唯一的目的，就是将你们逼入海烟峡。”

随着秦锋话音，一副天障群山地域的地图，出现在了镜面之上：“不过也幸亏你发觉得早，再迟了十数日，那就真正麻烦了。如今无道你想要逃生，极其简单，你只需全力催发战舰，闯入此地就可。”

一边说着，秦锋一边在镜面上的一处方位点了一点。庄无道顺着他手指望去，而后就发现是一处与海烟峡，极其相似的地形，相邻也不过三千里。

“崆峒峡？”

庄无道微觉意外，只因他感觉这崆峒峡，明显要被海烟峡更合适，利于修士伏击。

东面的出口虽是四通八达，可入口却只一条，不似海烟峡的入口，地形复杂，元磁之力也不是太强，对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影响极小，易于逃遁。

不过崆峒峡这个名字，似有些熟悉，以前似乎听说过。

“这崆峒峡，莫非是有什么古怪？除此之外，就真的别无他法可想？”

“无道你对星玄界之事，也太不上心了。崆峒峡这名字都没能联想起来，那么崆峒仙盟这名号总该听说过？有一位退隐的灵仙境强者，就居于此间一处自行开辟的洞天之内。所以这崆峒峡一概禁武，所有修士，都不得在这崆峒峡内厮杀。此人的声威，便是十二正教也不敢招惹，违逆其规！这崆峒峡并不是你唯一能突破合围之法，此处玄天剑宗布置了足足七位登仙，实力不强不弱。此外还有其他三处，要比这崆峒峡方向稍弱一些，不过却要走回头路，浪费时间。”

庄无道不禁微怔，终于有了些印象。说来那位散修大能，也使他颇为佩服。能够在星玄界自行开辟洞天，那么这位小洞天的主人，至少也有着元仙境的战力了，可与无明比肩。

“对了，我想问你一事。”

这时秦锋语音，却又微顿，眼神认真的与庄无道对视：“你现在的医道如何？到底到了何等样的水准？”

“医道？”

庄无道颇是奇怪，怎么秦锋好端端的，会问起这个？

“医道我并未放下，如今九阶之下，无论何等样的毒伤，剑伤等等，都有把握疗治。”

九阶之上他就需另想办法，好在他现在，有了法天象地之术。

——医术比道法简单，可化解修者之伤，可也需深厚的道业积累。这一方面，他的法天象地之术，完全可说是作弊。

无论什么样的伤势，以借法量天与法天象地二术，都可破解奥妙。

“只能到九阶么？”

秦锋却是颇为失望，微微摇头：“算了，既是如此，那也没必要去招惹麻烦。”

第九八九章崛起之初

“可是有什么人需要医治？”

庄无道皱起了眉头，颇为厌烦秦锋这种说话只说半截的习惯。

“我这是为你好。”

秦锋却是苦笑：“那人对你这种由道入魔之辈，极是憎恨。若没有的足够的把握，最好还是不见为佳，而且实力强横恐怖。既是无缘，你又何必知他姓名？”

庄无道一声冷哼，不过他也没怎么在意，直接转过了话题。他神念在这具身体内，还剩下不到半刻时间，却还有许多事情，需要问清楚。

“那雪阳宫，最近可有什么动静？我以为他们，当无瑕他顾才是。”

符冰颜在暴露自身魔功之后，追击于他身后的登仙境大天尊，却是不减反增，确实是使人奇怪。

“七个月前，雪阳宫梦灵邀请正道诸宗鉴魔，并未在符冰颜身躯之内，查出魔元煞力，暂时将这风波压下。不过参与此事的正道大宗，就只有玄天圣宗，孔仙商盟，洗心寺等寥寥几家，已可见其心虚，不过雪阳宫也有言辞，说道赤神宗对雪阳宫，其实已不怀好意。情形类如当年，三圣宗与离尘之间的关系。”

秦锋也知时间不够，长话短说：“而且赤神宗这边的情形，远比不得天一界时的三圣宗联手。除了星始宗，元始魔宗这些正道大教，人间几大皇朝势力也需顾忌。这次却是你我失算了，被那元始魔宗借机算计。符冰颜的魔功，只怕是故意在你面前暴露，以此为由，反过来对无明上仙将上一军，要窥看赤神宗虚实。”

庄无道心中微沉，不过想想也不意外。元始魔宗与雪阳宫这样的对手，岂可能这么轻易的击倒？有来有回，才是正理。

无明急于查明任山河入魔以及人元草案真相，元始魔宗也就特意卖一手破绽，看看你如何应对。

“也就是说，他们认定了无明上仙与赤神宗，其实已无力对雪阳宫反击了？”

若是无明对符冰颜暴露魔功之事毫无反应，想也可知，赤神之敌的后续动作，必定接踵而来。

“确实如此，之前我曾跟你提过。赤神宗除了‘赤神蕴生石’之外，还有五件镇教法器吧？那是二十万年前，赤神宗的前身离尘宫，在赤神山内一处二劫时代的仙人洞府中，与‘赤神蕴生石’一并所得之物。是一套先天五行雷玉，由灵仙境执掌，战力可比拟元仙。二十万年前的离尘宫，还只是一家二等宗门。可这二十万年来，凭着这‘赤神蕴生石’，与那一套先天五行雷玉，在极短的时间内崛起。一万年前，赤神宗更是代替星始宗，成为当世第一大教，在无珩手中，达至极盛。也是从一万年前开始，诸宗才知‘赤神蕴生石’的存在，以及先天五行雷玉的真相，这才开始针对赤神宗布局。”

秦锋一口气说完，而后又解释道：“那先天五行雷玉一共五枚，是一套先天阵法，若由五位灵仙一同执掌御使，战力可直逼真仙层次，甚至超越其上。之前赤神宗一直隐瞒，直到一万年前，赤神宗自觉羽翼丰满，在九玄魔界，以此阵打破九玄魔军，屠戮亿万，才真正为世人所知。而七千年前更有一战，九玄魔界请下与‘金仙’比肩的‘玄魔’降临，亦不能胜。这套宝物，不但魔道畏忌，诸大正教也莫不忌惮有加。若非是这套天生仙宝，赤神宗不愿过多使用，也免被星玄界天道天嫉排斥，今日之赤神，早已扫平天下。”

庄无道的眼中，顿时闪过了释然之色：“也就是说，哪怕得不到‘赤神蕴生石’，只需将这五枚先天五行雷玉盗走其一，也足以重创赤神宗，阻断赤神宗继续征伐九玄魔界？”

——缺了先天五行雷玉之后，赤神宗才只二十万年的底蕴，确实弱了一些，并不足以压服诸宗。

而在这一连串的阴谋之中，只怕亦有那九玄魔界的身影。

赤神宗与他的敌人，也并不只限于星玄界内。

“确实如此！”

秦锋微微颔首：“不过情形也没你想的那么糟糕，山海集那一战后不到两日，无明上仙就已不顾宗门决议，亲自对雪阳宫出手。在灵界洞天之内，独力驾驭先天五行雷玉，在诸宗数十灵仙境上仙阻拦之下，将雪阳天宫摧毁近半，又使华音与梦灵上仙皆遭重创，水元上仙为免死劫，只能被迫飞升离去。不过无明上线的三尸分身也同样身受重创，据说需要数十年时间才能恢复如初。不过无明的本体依然安好无损，坐镇于赤神天宫之内，使诸宗凛然。赤神宗如今虽没了五行雷玉的真仙战力，可由无明独力催运，亦有抗衡一教之能。”

庄无道听到此处，才面色微松：“也就是说，守有余，而攻不足么？”

秦锋笑了笑，正欲说话，却听庄无道又说道：“这次我来不及与仙铃见面，你代我告知于知，若有把握，可去一一挑战那十小仙师与七小魔君。仙铃她横扫此界的绝世风姿，我颇为期待。她那门时序功法，也不能闭门造车。”

说完之后，庄无道的意念，就已如潮退去。而秦锋的目中，也是异芒闪烁，这是要让聂仙铃，来分流诸宗的注意力。以不逊色于任山河的天资，迅速崛起么？

不过这并非只是利用，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聂仙铃之前一直托庇于庄无道护翼之下，其实本身早已羽翼丰满。此时此刻，也确实到了她该独立高飞之时。

仙铃得知之后，想必也会欢喜。这意味着庄无道的认可与倚重，更能为庄无道分担压力。

这才是道侣——并不只是单方面的付出与保护。

……

当意念从神源中抽回之时，庄无道就发现不死等人，几乎一个不缺的，出现在了这主控室内。此时都是神情凝重，不用问都可知这必定是被苏星河唤来。

向诸人扫了一眼，庄无道就发觉到了诸人的变化。苏剑通元气已复，呼延九借那山海集得来的那几件提升血脉之宝，此时也已到了八阶后期。音魔天尊生机渐盛，一切都在好转之中，本来封闭的道途，已经再次敞开。估计再有三年时间，就可在苏剑通之前，踏入八阶后期。

还有不死道人，与那八阶尸帝梦念生之间的气机，已经是融洽协调。显然这几个月，在共生这方面没少下功夫。不但可使梦念生发挥出更大的实力，本身也可有不小的提升。

只是此时梦念生看他的眼神，依然是饱含深意，藏着几分暗示。隐秘的精神波动，与几个月前他们走出山海集时一般，并无变化。也只有身具雷火道体的他，才能感知详细。

这位八阶尸帝，是欲在不死的感知之外，与他做一番深谈——

庄无道心中早就暗暗记下此事，面上却半点异色不显。又眼神定定的看了那苏云坠一眼，这女孩居然也出现在了主控室内，一切都一如既往，眼神纯净而又给人安宁之感。

只是莫名的，庄无道感觉有些不对——

苏云坠变了，已经有了极大的变化。不止是修为到了练虚而已，神念感应亦有不同，莫非是前世的记忆已经觉醒。

这内天地的气息，越来越浓。

注目了片刻，庄无道才把目光移开。

“刚得来的消息，玄天剑宗楚灵奇，已经领二十余位登仙境大天尊，在海烟峡设伏。孔仙商盟与雪阳宫，也准备好将我等，逼入海烟峡内。”

第九九零章大战云起

“楚灵奇？”

谢婉清目光紧紧收缩，而后冷冷一笑：“这倒是个比孔天霄还要难缠的人物，不过要想将我等逼入海烟峡，那也得看看他们，是否有这样的本事！”

众人目光望去，神情却是平淡的很。这位音魔天尊给他们的印象，就是鲁莽好战。

“确实如此！”

不死道人这次，却也是冷声一笑，出奇的赞同着谢晚晴之言：“音魔道友说得对，我等也确实是该展露一番獠牙。不然总有些人，会把我们当成丧家之犬，群起而攻！”

说到此处，不死道人的语音微顿，目光满蕴杀机：“若以为这艘船上，只是几个八阶大乘天尊，几个可以比拟九阶的战力，那么他们，定会后悔的！”

庄无道微微一笑，这次对不死与音魔的言，也是颇为认同。此时的确需有一战，让雪阳宫玄天剑宗等等正门大教投鼠忌器的一战！若不能加以回击，使这些人从此心有顾忌，日后他们的局面，只会更为艰难。

秦锋之意也是如此，所以才特意选择了崆峒峡的方向。

毫不客气，庄无道直接接过了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掌控，而后就操纵此舰变幻了方向，往东北方向，直飞而去。

“主上之意，是欲强行突破？”

苏星河在山海集，也见识过庄无道的神通玄术，知晓那剑翼剑衣，确可使人增持数倍之力。

这艘战舰之上，包括庄无道在内，是整整六位九阶战力，然而若有剑翼剑衣加持，以‘重明神霄无量都天大阵’为后盾。那么实力可直接提升数倍。

而如梦念生，音魔天尊与呼延九这样八阶后期的佼佼者，已可直接匹敌九阶中期。剑通与自己虽还差了些火候，可实力稍弱些的九阶中期，也一样可以应付。主上能在山海集中，借助雷火天傀之力以一战四，自身实力也很是不凡。

换而言之，这可相当于二十位九阶中期的战力。一个位列一等的大型宗派，在除去散仙之后，实力也不比他们强到哪去。

不过——

想及那两个人名，苏星河的眼中，仍是现出几分忧色：“这次若遇到九阶后期，我等恐难顺心如意，未必就能突破。还有那孔天萧与楚灵奇，这二人即便还没能完成内天地，半法域却是定然有了。一旦有这二人中的任意一位在场，我等就有性命之忧。”

“苏老的消息，有些落后了。不止是孔天萧与楚灵奇，玄都神宗的紫云来，玄天剑宗的羽真大天尊，还有雪阳宫的一位，也同样掌握了半法域！”

庄无道摇着头，冷冷的看着远方：“不过这五人，距离过远，都不太可能提前赶至追击。按照我得来的消息，这次我等需要面对的对手，当是七位大天尊，其中战力最强的，是一位玄天剑宗道号幽云子的登仙境后期。我等需得在半个时辰之内，将之全数解决。”

众人面色，顿时都有了些许变化，呼延九平静如故，不死与音魔，目中都闪现出嗜血兴奋之色。

而苏剑通与苏星河，则是目光犹疑忐忑。

星玄境任何一位登仙境大天尊，都是名传天下，这幽云子也不例外。此人尽管威名不盛，实力可能远不如孔天萧，亦被楚灵奇与羽真大天尊的光芒所遮掩。可一位修士，能够修至登仙境后期，这本身就已很是不凡。

似幽云子这样等级的存在，当世不过五十位而已，若然兵解，立时就可得三劫散仙之位。

哪怕没有半法域，也足以让人畏忌。似这样的强者，并不是单凭数量，能够堆彻！

此时庄无道，已不再多言。法力继续源源不断的灌入阵内，使脚下这艘太霄都天星云神舰，速度悄然提升了近倍。

胸中的杀意，已经逐渐攀升至巅。别说那五人无法赶到，即便赶到了又能如何？

他倒要试一试，是那五人的半法域更强，还是离华仙君操控的重明法域更胜一筹。

只需不是以一敌五，除了楚灵奇之外的任意一人，以此间诸人合力，其实都可一战。

对了，按时日算来，当他们抵达那处所在的时候，应当正是三月同在之日——真是巧了！

随着战舰的增速，苏星河也是再次微惊。知晓庄无道，已经将这艘准仙阶战舰，彻底的掌控炼化。

虽说如今已经时隔二百余日，换成任何大乘境修士，都能够将这艘战舰炼化。可问题是这位主上，根本就未曾在这主控室内，呆上哪怕一日。

炼化掌控的过程，也是悄无声息，没有痕迹，根本就不能知这位，到底是何时办到的。

不过，主上既已彻底掌控了此舰，那么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遁速，应可在现在基础上。再提升六成才是。

却偏以这样的速度东行，这分明是欲给那雪阳宫与玄天圣宗几家继续围追堵截的机会，有时间可调集人手。

显然对于此战，庄无道与不死道人及音魔一般，同样是自信十足！

……

既知大战将临，庄无道就不再继续分裂元神，而是开始温养神魂，使自身神念恢复到最佳状态。而后又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雷火仙元阵法的完善中。

这次他准备的是离尘宗体系中的七阶大阵‘小天元无量都天阵’。所谓天元，意指天之中元，也象征着由众星烘托，位与众星之首的“北极星”。由此可见，离尘宗对这门阵法的自信。

这也的确是离尘宗体系中，七阶大阵内最出色的一种，极限之时，可有比拟八阶大阵之能。

之前庄无道就已借助‘小天罡错星明神阵’，将这套阵法融入雷火力士体内的方法，推演出了大概眉目。

此时不过数日之功，庄无道就已将之彻底完善，开始真正着手，提升大阵。上感天璇，变化雷火仙元中的阵基。

有着错星明神阵的辅助，他有把握，在十日之内，就完成全新的‘雷火仙元’之术。

此时若再攻打山海集，就再不用秦锋提前布置，破坏山海集内的阵法枢纽。直接把‘雷火仙元’召唤出来，就可与山海集的大阵对抗。

‘小天罡错星明神阵’配合他自身‘错星明神’与‘法天象地’等术，是演算之力可以比拟灵仙与灵阶神明的存在。

以这神而明之的算力，来完成自己归元境所需。完全可称是居高临下，牛刀杀鸡！在玄术神通内构造一座七阶大阵，自然是轻而易举。

换在以前，庄无道要想为自己的雷火仙元术，替换成‘小天元无量都天阵’，至少也需三十年的时光，可此时有这套错星明神阵之助，却不过短短数日而已。

尽管在体外留了破绽，若被人可以偷袭，易有陨亡之危。可这代价，却是完全值得。

而自己所需做的，就是尽量不暴露‘小天罡错星明神阵’的存在，不使对手，寻到可趁之机。

此时也不止是庄无道结束了闭关，其余诸人也是同样，大多时间都呆在主控室内，等待着这场大战到来。各自都在养精蓄锐，全力准备着。

就在第十二日之后，因修血脉之力，灵感直觉最为敏锐的呼延九，忽然睁目：“我感觉这周围，似有很多杂乱的气机，很危险。此舰前方，似有血光之兆。”

庄无道顿时冷然一笑，不用呼延九的提醒，他的神念灵觉亦有感应。之前那跟在后面的雪阳宫与孔商仙盟，都还能沉得住气。

直到此时这艘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彻底错开前往海烟峡的路线，距离越来越远。那几家的登仙境大修，也终于再坐不住，此时已开始在布置拦截。

不过，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时间不嫌太晚了么？

“念生说他只感应到前面，有三位能够威胁到它的存在，其中只有一位，是它无法抗衡。”

此时不死道人已睁开了眼，嗜血的舔了舔嘴唇：“这阵仗，看来比我想象的要小些。”

庄无道不禁微笑，这位八阶尸帝的感应，比他还要更准确。也就是说，对手只一位九阶后期，两位九阶中期——

除此之外，只怕还有一套布置了数月时间的法阵，几十位大乘天尊坐镇于内。

这实力，确实可称得上是强横。在雪阳宫与玄天剑宗眼里，无疑是铜墙铁壁一般，不可突破。然而这他看来，这点实力，却还是远远不够看。

继续瞑目静坐，庄无道依然是镇静自若的，继续完善着雷火仙元内的法阵。此时阵法已经了有初步的雏形，已经可以用于实战。而此时他已只需完成些旁枝末节，修补破绽就可。

而就在六日之后，庄无道就已清晰的感应到，前方一波无比宏大的气机传来。

一挥云袖，那镜中顿时显化出前方三万里的影像。只见此刻那云空中，赫然有四五十艘八九阶战舰云集。下方处，则是一座范围达三千里范围的庞大剑阵，剑阵威能赫然已扩张到周围十万里外。

也意味在七万里之前，诸人所乘的这艘‘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就已进入这座剑阵威力所及的范围。

剑真也将前方之路，彻底堵死。而唯一的逃生之路，就是立时折返，前往海烟峡方向。

“这是玄圣遮天弑绝剑阵！”

遥望着三万里外，那漫天的剑光剑器，几乎将整片云空，都尽数遮蔽，苏星河的面色，此时铁青一片：“这是玄天剑宗的八阶剑阵，是一座彻头彻尾的杀阵。玄天剑宗这些年仗之攻城伐寨，无有不克——”

第九九一章天元无量

一边说着，苏星河一边移目上望，最后视线在云空之上定住。那是一个身形异常轩昂魁伟的男子，身穿白色道袍，脚下一口赤气煌煌的飞剑。面色冷漠，毫无半分感情色彩的往太霄都天星云神舰所在眺望着。

那俯视下来的眼神，就仿佛是高高在上的仙神，在俯视着蝼蚁凡尘，带着轻蔑不屑与凶意杀机。

“这就是幽云子？”

不死道人也看了一眼，而后嘿然哂笑：“看来这位，多半是看不起我等，已自问胜算在握！”

音魔天尊则是不屑：“他这是寻死，孰强孰弱都分不清楚！”

山海集之战，几人的实力，都展露不到三分之一。这玄天剑宗都没弄清楚情况，就贸然参与进来，真正是可笑。

庄无道并不多言，继续催发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加速到了极致。舰身外壳，开始疯狂的旋转，四十九门炮管，也全数展出到了舰外，浩大的灵光聚集。因战舰彻底被他掌控之故，此时威能威势，具超过山海楼一战之时三倍以上！

而也就这银白战舰，接近到剑阵一万里地时，就赫然只见那云空中，无数的剑气，如潮水一般，往舰身方向直扑而来。遮天蔽日，就仿佛那迁移中候鸟群，密密麻麻，无尽无量。

那幽云子此时，也聚灵于目观望过来，甚至直接透过了舰身，与庄无道对视。

“任山河，你若现在肯束手就擒，我玄天剑宗可以宽宏大量，给你一个全尸！”

“全尸？”

庄无道却不仅失笑，眼神怪异：“我这里却还正需一场血祭，以你为烛，想必能令阿鼻平等王满意！”

幽云子的眼神顿变，在一万里外，凌压过来的意念，却仿佛能化为实质，直接透入到了舰身之中。

不过随即却有一团雷火之光炸起，随着庄无道一双重瞳张开，虚空扭曲，将幽云子的目光剑意，都全数逼退。

“废话少说，今日唯战而已！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何需做这口舌之争？”

长声大笑着，庄无道的双手却不曾停下，一连串的印法结出。而后就在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舰身之下，距离剑阵二千里外，一座同样庞大，广达千里范围的大阵，也在瞬间成形！

天璇重明，雷火仙元！

四百三十二尊雷火力士，从地面下破土而出，而随着庄无道再一拂袖，使周围万里天空，都转为了赤红颜色。以己身之道，代替天地之法！

那四百三十二尊雷火力士，以及这座大阵的气势，也再次拔升！

小天元无量都天阵！

此时虽不能听见对面的言语，然而庄无道却能望见对面，包括那幽云子在内，诸多修士眼中的惊讶骇然之色。

若说之前，这小天元无量都天阵，还只是七阶巅峰，能比肩八阶的层次。那么此时，却是威能直追九阶大阵，对那玄圣遮天弑绝剑阵，可说是全面的碾压！

这些人，还是以山海集那一战时的情形，来看待自己么？然而他的脚步，却绝不可能在这时候停顿不前。

意念操控，四百三十二尊雷火力士同时挥拳，震海崩山！四百余尊力士的力道叠加，直接冲击入二阶道力巅峰，接近三阶境界。庞大的力量，几乎覆盖着这一万里内，几乎每一寸的空间。

那如涛似海般的庞大剑潮，都轰然鸣响，半空中碎散断折，甚至直接崩溃瓦解。而此时的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已经将四十九道‘太霄都天歼星神光’全数打出，趁着那无量剑潮崩溃之时，轰入到那剑阵之内。

准仙阶的‘太霄都天歼星神光’，一击破灭，只是顷刻之间，就将三十分之一的玄圣遮天弑绝剑阵，崩灭瓦解，轰出了一个巨大缺口。若非是那几十艘宝舰镇压封锁，整个剑阵，几乎被这一击摧毁！

此时不止是对面玄天剑宗的修士，惊异愕然，便是在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内，诸人也是目瞪口呆。

音魔天尊怔了一怔，便又啧啧赞叹：“主上你这门神通威能，居然又胜过山海集时数倍。果然，一般常人，根本就不能与主上比较。对面那些家伙，这次看来是真难逃大难杀劫。”

对面云空之上的幽云子，此时更是既惊又怒，漠然的面色，已不到十息就无法维持。轻视之意，亦荡然无存。

“倒是小瞧了你！不过想要凭这区区神通，从我这里突破，却是休想！绝真身死之仇，本座定要你血债偿还。”

幽云子身躯赫然已从天空沉下，落在了一艘准仙阶战舰之上，周围处，赫然六位登仙境，恰呈六合之阵。

三十六位大乘境，各自驾驭一艘八阶舰船，坐镇剑阵四方。随着诸多修士法力镇压灌注，那被巨力轰击而浮空的剑阵，只在须臾间就平复了下来。

便连那剑阵破损的部分，也在迅速的修复，只需数息时光，就已可完全恢复。

六合天罡，整个个剑阵，几无破绽。在雷火神域之中，对抗着小天元无量都天阵，也毫不落下风。

庄无道却毫不在意，双手印决再展，口诵灵言，身后顿时一双足有百丈长的雷火之翼现出。赫然是一只重明鸟的真形虚神，正在显化身躯。

重明虚神，雷火无量！

“只凭此阵，确实还差了一些。那么，现在如何？”

一声直动九霄的唳鸣，满身都是雷火盘绕的黑色巨鸟，只是一个扇翅，就穿飞出了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到了数百里开外。

宏大的意念，赫然威凌此世，而一波异样的灵机与威压，四下的扩散蔓延。

哪怕是那座号称杀戮无双的玄圣遮天弑绝剑阵，也不能抵挡。操纵雷火，以普通修士难以想象的精妙手法压制剑阵，几乎势如破竹。

而这一刹那，那剑阵之内几乎所有的修士，此时都是露出震惊惶然之色。而那幽云子此时，也是面色苍白如纸。

就在望见这只重明巨鸟。现出形影的刹那，他的眼中，就已现出了惊恐凝然之意。

这是法域！使他修为停顿在九阶巅峰，哭求不得，久久不能领悟的法域！而且是离尘宗内传承中，最为顶尖的重明法域！

这任山河，居然是已经完整的保存了他那门‘重明天殇’之术。哪怕是魔化之后，也依然能维持法域不散！且将那内天地也一并完成！

可是，这怎么可能？

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主控室内，苏星河与苏剑通二人，也都是瞳孔骤然凝缩成了针状，定目望着庄无道。

“这可是主上的重明天殇之术？”

苏星河的声音沙哑，有些不敢置信，然而此时他的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胜算已定！只因所有九阶之下，在法域内天地之前，都是渣滓！

此时此刻，在那对面，几乎所有的八阶大乘修士，法力都已被镇压打落，降落到了七阶归元之境。

便是强如那幽云子，也同样是修为境界，大幅跌落，到了九阶初期。之所以未曾跌落八阶，只是因二人的实力境界，相差过于遥远。

而就在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下方，那座‘小天元无量都天阵’，威能却已在重明法域加持之下，再次冲入了高峰云巅。

相反的是对面的玄圣遮天弑绝剑阵，气势大衰，不止里面的修士，修为俱被法域压制降落一阶。便是这剑阵中的剑器灵纹，亦是灵光黯淡，气势大率。周围的地脉灵流，顷刻之间，就被‘小天元无量都天阵’夺去了小半。

第九九二章法域逞威

当那七成以上的地脉灵流尽皆纳入阵中，四百三十二尊雷火力士再次轰然挥拳时，力量叠加，却已真正达到了三阶道力！弥漫万里空间，碾压一切。

不止是那如潮般的剑气粉碎，那玄圣遮天弑绝剑阵中的蕴元石亦片片粉碎。镇压于内的八万一千口枚器，更足足破灭了三千余口。

整个剑阵，再次被轰出了巨大的创口，而便是那几十艘战舰，也在这覆盖每一寸空间的无可匹敌蛮力之下，轰然震颤。一些八阶战舰，而是部分舰身，化为粉屑。

“早就说过，这些家伙，是不自量力。连孰强孰弱都没搞清除，居然也敢摆出阵势截击。”

那谢婉清冷笑，人已向下栽落。就从这主控室内，跌出到了舰身之外。

“先走一步，这一战，洒家很是期待！”

不过就当音魔天尊，刚化为一抹碧光，往那剑阵方向穿梭之时，身后处，却传来了一个雄浑硬朗之声。

“天尊请稍待！呼延九皮糙肉厚，这攻城伐塞之事，先锋非我莫属。”

谢婉清楞了楞，而后就见一个巨大的人影，从身旁掠过，带起了一阵狂风。斜目望去，只见正是呼延九，不过此时这位的身躯，赫然膨胀了整整百倍，右手‘裂神破龙鎚’，左手‘守山盾’，同样是增至到了百丈宽长。

每一步都是千丈，踩得地面轰然震鸣。仅仅数十个呼吸，就远远超越过她，到了那剑阵之前五百里内。

不过到此处时，呼延九的步伐越来越慢，几乎是以‘守山盾’，硬扛着那滔天剑光。气势近乎蛮横的，一步步的前行突进。

哪怕那亿万剑气，轰然砸下，亦不能使他停住脚步。几乎每一步，都使大地震颤不已，留下深深的脚印，如山如岳。

虽说被这大家伙抢了风头，不过谢婉清也不得不承认，这呼延九的肉身力量，炼体之术，的确是霸道绝伦，简直无解。

也的确是可为众人之‘锋’，苍茫魔军之‘盾’。有这一位顶在前头。她与后面不死道人，梦念生，可以轻松许多。

四百三十二尊雷火力士第三次出手挥拳，整座‘玄圣遮天弑绝剑阵’再次层层震荡，又是数千口剑器同时溃灭。这杀戮无双之阵，在庄无道玄术神通的压制之下，此刻却是凄凉无比。哪怕是那幽云子，拼尽了全力镇压，数十位大乘天尊，也在不断的尝试修复。此时也依然是难挽颓势，数万剑器颤鸣不已，有摇摇欲坠之像。

而就在这一刻，那呼延九那车轮般的双瞳之中，忽然血光凝聚。一身躯体，青筋毕露，无数的电光盘绕于外。随着呼延九一声震灭周围三山五岳的怒吼，身影猛地加速前突。只一个瞬闪，就跨越了最后百里之距，猛地一锤，往剑阵之内砸出。

“盘古破世！”

裂神破龙鎚瞬时打出了长达一万九千丈的雷光锤影，几乎以不逊色于四百三十二尊雷火力士合力的力量，硬生生地砸入了剑阵之内。

似是天崩地裂，整片大地摇晃不休，被这滔天巨力真正的崩裂开来。那剑阵前方，赫然现出了一条长达数千里的裂缝，往左右两面疯狂的蔓延伸展。

而那座座‘玄圣遮天弑绝剑阵’中的八万剑器，则更被裂神破龙鎚一击，直接就轰碎了小半有多。直接门户大开，一时之间，再无法合拢！

“这是——，盘古秘术？”

谢婉清膛目结舌，再次怔怔的看着那庞大身影。方才那一锤，分明也是达到了三阶道力的层次！

应该是来自盘古血脉中的一门强横秘术，再借庄无道的法域与大阵，对雷法的加持之威，才短暂的打出了相当于三阶初期道力的一击。又是恰在剑阵最虚弱时轰出，才使剑阵破碎。

可这呼延九的潜力与根基，已经由此可见一般。

云空中一声‘唳’鸣，盘旋在阵外，一直在与那漫天剑气周旋互攻的重明巨鸟，首先循着呼延九强轰出来的缺口，闯入到了剑阵之内，初入其中，就将两艘八阶战舰，连同舰内之人，撕成了粉碎！

此时剑阵之外，又是两道箭影袭至。横空三千里，如电如光，直接就钉入了两艘同样等级的战舰之内。而后这两艘舰船，亦轰然栽落，里面大片的玄天剑宗修士，惊惶无比的出从船来飞出，可那两位坐镇于战舰之内的大乘天尊，却再没有了声息。

“啧啧！尔等，可是欲让洒家汗颜？”

谢婉清的眼中，已经闪现出无奈不爽之色，杀意冲涌入目，气势凶横绝厉。此时庄无道身周的几人，除了苏云坠之外，果然都无一弱者。

她还没能与对面的玄天剑宗接触交手，这几位赫然就已有了赫赫战果，她这个‘老人’，在这几位映衬之下，未免显得有些无能。

身形加速，谢婉清紧随在重明巨鸟之后，撞入到了剑阵之内。碧蓝剑光，也在此时发出了一阵人耳不可闻的颤鸣。

于是周围仅两千余口剑器，同时崩溃震散。整整七艘被笼罩在她雷音剑势之下的八阶战舰，都在这音震之下，彻底的解体！

谢婉清这才觉心情舒畅，自感已挽回颜面，发出了一阵清脆大笑之声。不过当她目光斜掠，视角余光望见一道人影之时，神念却不禁微凝。

那是梦念生，只带着一道雷光，撞入到了剑阵之内，并不显山露水，只身影不断的闪逝前突。然而所过之处，已经九艘八阶战舰，被他轰成了粉碎。所向披靡，无人能阻他片刻。

一般而言，一艘八阶战舰，若有同登境界的大乘天尊坐镇御使，再有几位归元天君相助，都可越阶而战，抗衡九阶登仙。

然而此时，在庄无道‘重明无量’法域镇压之下，无论是战舰也好，舰中的大乘天尊也罢，都被打落一个阶位。除此之外，还有着四百三十二尊雷火力士，一座‘小天元无量都天阵’的压制。

故而此时此刻，在梦念生与谢婉清等人面前，这些战舰修士，简直可谓是面团一般，任由宰割搓捏！

‘果然，凡兵在乎精，不在乎多。不死手中的这些煞尸，还是太弱了些——’

庄无道立在主控室内，眺望着剑阵中的情形，一副不忍卒睹的神情，一边这般想着，一边微微摇着头。

此时的不死道人，已经带着那十二具尸棺，闯入到那剑阵之内。然而十头尸将，两头尸王，战绩却是让人惨不忍睹。

由不死道人的不死天域加持，这十二具煞尸，情况都是没怎么凄惨，却根不上谢婉清与呼延九等人势如破竹般的速度节奏。每到一处，前方的剑器与玄天剑宗的战舰，都已被横扫一空，连像样的对手都寻不得。

只有那两头尸王，能够勉强跟上，然而一旦脱离不死道人太远，也有被斩灭之忧。

这些煞尸，之前还是不死与他极为倚重的战力，此时此刻，却已是可有可无。日后除了被当成消耗品之外，就别无太多作用。

不死也看得清楚明白，所以宁愿选择与尸共生，也要将梦念生收服！以求能够跟上他的脚步。

不过那头八阶尸帝，此战之中，似仍有保留，并未倾尽全力。

庄无道眯着眼，含着几分危险意味的，远眺了那梦念生一眼，而后就目光左移，看向了剑阵的最中央处。

那是幽云子与五位登仙境大天尊坐镇之处，也是整座‘玄圣遮天弑绝剑阵’守御最深严的所在。

重明巨鸟已经杀至，以仙君意念操控重明法域，打出的每一击，身影的每个闪动，都是妙绝至巅。十成的力量，可发挥出十六成。将剑阵禁制，层层突破。哪怕内中六人联手，也不能阻拦，甚至连续二人，都在她的爪下轻伤。

只因还顾忌着，藏于重明鸟身内的法域不能在此时破灭。离华仙君心有顾忌，不敢冒险强行突破，这座‘玄圣遮天弑绝剑阵’，早就在呼延九之前，就已被粉碎。

不过在她身后，呼延九与音魔梦念生已经先后赶至，四人联手，突破轻而易举。苏剑通与苏星河二人，也在连续射毁十余艘八阶战船之后，就把注意力，转向了幽云子等人。

“少宫主这次，还是欲血祭么？”

身旁传来了清脆如莺的声音，庄无道转过头，只见苏云坠的手正紧紧握着剑，眼神复杂的与自己对视着。

不止是修为，此时苏云坠一步到了练虚之境。那一丝丝剑意气机，此时居然能令他，亦感觉到威胁。

还有内天地，他之前的感应无错，此女的身内，果然是有着内天地的存在！

果然不出剑灵所料，这女孩，真的是仙人转世之身——

在他闭关的这八个月内，必定是发生了什么？才使苏云坠前世之力开始复苏。就不知，此女是否也觉醒了前世的宿慧。

然而既然还承认自己苏云坠的身份，那就因是还未与前世记忆融合。

“我若说是，坠儿你莫非就要与我为敌？”

轻声笑着，庄无道负手身后，眼中却无一丝半点的温度：“那么坠儿你，何不出剑？这阵中幸存之人，我确实都打算炼为魔烛！”

苏云坠的面色惨白，而后整个人就瘫坐了下来，神情颓败，语声无比苦涩道：“坠儿永不会伤害少宫主，可坠儿也不愿见少宫主你这般的摸样。感觉少宫主你，其实也与祖父一样，已经没法回头了可对？”

庄无道不禁哑然失笑，永不会伤害少宫主，这个丫头，口气倒真是不小，即便真是仙人转世之身，凭着练虚境的实力，就想伤害到他？

微一拂袖，庄无道正欲干脆将这丫头拍昏，待得战事了结之后，再做处置。可随即就又是一惊，只见苏云坠的眉心处，赫然一点黑气出现。

此女竟然已开始入魔！

第九九三章逆修种魔

“你这是何必？”

庄无道的神情古怪，愕然不敢置信。望着苏云坠那依然纯净清明的眼神，首次感觉自己是罪恶深重，痛心疾首。

抚着脸，庄无道都不知自己，该作何表情。

“怎么就入了魔？就因你那祖父堂兄？我这一路，又可曾杀过无辜之人？”

他也只是想观察，经历山海集之事以后。苏云坠的道心，会经历什么样的变化，又到底是否仙人转世之身。

然而才只闭关二百余日，这个丫头不但已入练虚之境，更在这期间主动入魔。

他能够清晰感知，苏云坠其实并无魔心。哪怕是入魔之后，心境也是宁静恬淡，更胜道者。

可这又是何苦来哉？

苏云坠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坠儿修的是道心种魔大法！不过却是逆反过来，以魔心种道。”

眼神不知何时，已重回清澈，苏云坠定定注目着庄无道：“这是坠儿前世之宿慧，知晓道魔二法，殊路同归的道理，故而准备修一条前所未有的道途，也是前世之遗愿。”

庄无道不禁愣神，以魔心来种道？这个苏云坠，倒真是奇思妙想。初时感觉荒唐，可仔细想来，也未必就不能被苏云坠修成。

前世之宿慧遗愿，加上他感应中，那有些怪异的内天地，莫非？

“可这条路，艰险之至，还是那句话，为何定要入魔不可？是为我还是为你祖父堂兄？逆修道心种魔大法虽是不错，可其中凶险——”

“并非为祖父堂兄，坠儿早已想通了，命运不由人。走什么路，甘苦自知，就如坠儿现在一般。宿慧觉醒之时，就已看得淡了。之所以入魔，却是因少宫主。坠儿无能，不知少宫主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念头沉沦入魔，入魔之后，又是什么样的心境。嘴里说要使少宫主回心转意，由魔入道，却根本就无能为力。于是坠儿便想，只有自己体念一番，知魔道虚实，与魔为伍之后，才能知你心意，才能想到如何使你回心转意之法。”

说到此处时，苏云坠却又甜甜的一笑：“少宫主可能感觉坠儿很傻，然而在坠儿眼中，少宫主就是坠儿此生一切。再者此生，也不想重复前世道路。少宫主你非鱼，并不知鱼之乐。坠儿又非是自毁道途，所以少宫主实在无需忧心愧疚。”

庄无道依旧以手抚额，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这个蠢丫头，若是他本人真是任山河，那也就心安理得。苏云坠自己要走这条路，怪不得旁人。

然而问题是他庄无道，根本就不是那个救下苏云坠性命的任山河。且既依觉醒了前世宿慧，知晓了自己的仙人之身，对于这一世的区区救命之恩，又何需如此看重？

内天地都能带入轮回，这丫头前世之时，只怕成就不低，至少也是仙阶第三层元仙之境。而且是主动兵解，身入轮回。

一位转世仙人，世间无论什么事都该看得淡了。

不过就在他正觉头疼之时，离华天君却是在他体内一声轻嗤：“还不明白？此女已入情劫。主上你，就是她转世后的情劫劫果，是必定要经历的。这女孩心灵至纯至净，估计还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受心灵指引，感觉你很重要而已。”

那重明巨鸟，只是离华天君分出的部分意念而已。主体元神，依然还在庄无道的体内。

庄无道闻言顿时凝眉：“不该是任山河？”

此女口口声声，说的都是‘少宫主’，跟他庄无道可无关系。

“怎么可能是他？”

离华天君不以为然道；“此女转世之后，依然真灵不昧，与天地交感。一动一静，无不都贴合自然天道。若是真为任山河，她宿慧觉醒之后，就不该对主上你多做纠缠。她即便还不明白你，并非是任山河，心灵却会受指引，潜意识内不会认可你任山河的身份。我现在倒是奇怪，她是怎么恋上你的。唔，不对——”

语音微顿，离华天君一副明白过来来的语气，言中透着几分佩服：“明白了，是此时还未恋上你，而是未来。此女受心灵指引，已经依稀感应到了冥冥中的情劫，会应验在你身。之所以踏入魔道，也确是因你之故。这位女仙，可真是让人佩服，转世之时，居然将前世的记忆，完全的放弃，以此生为主。也不怕日后，会被人给卖了。”

庄无道一时间，心情复杂之至，被苏云坠这样的转世仙人恋上，当成了情劫劫果，也不知是福是祸。

至于离华说此女放弃了前生，他也不觉意外。仙人转世，也有这样的例子。对前世的道果不满意，刻意将前世大半的记忆与道法遗忘，甚至准备好了在记忆苏醒之后就将内天地破碎，以求从头再来。

随即他又心中微动，意念捕捉到了神源中的一丝信息，开口问道：“坠儿你，也信奉了苍茫魔主？”

“少宫主怎知？”

苏云坠目光流转，微含讶异：“坠儿欲以魔身来种道，然而吾无魔心，何来魔身？便只好先从神道入手，另想办法。之所以信奉苍茫魔主，有些祖父的缘故，也是因这位魔主神位低弱，日后易于摆脱。不过这位神主的教义倒是不凡，潜力不弱，几十万年后，只怕成就会更胜于阿鼻平等王。”

“原来如此！”

换而言之，这是把自己这位苍茫魔主，当成她由道入魔的踏脚之石。

庄无道语声毫无起伏波动的呵呵一笑，再不理会，转而目光，又看向了对面的剑阵。

那七位登仙境大天尊，实力都很是不弱，出人意料，尤其是那位幽云子，居然已是接近完成半步法域的层次。

此时虽被庄无道的重明法域，压落在九阶登仙境的初期，而此时以气御剑，战力依然不弱。结阵而战，抗衡着重明巨鸟与音魔呼延九几人，仍能抵御。

他的‘小天元无量都天阵’，已经将那玄圣遮天弑绝剑阵，轰碎了大半。可对于这剑阵核心，数次发力，都无功而返，身下的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也同样如此，一连七轮太霄都天歼星神光打出，已经融灭了万余剑器。可那七艘九阶战舰中，也会立时放出更多的剑器弥补缺失。

不过这些玄天剑宗之人，到底还是居于弱势，此时只是在苦苦支撑而已。再有个半刻时光，估计就可被离华天君等人，联手轰破。

庄无道却不愿再等待，所谓夜长梦多，时间拖延越久，也就越增变数。且一场哪怕最简单的血祭，亦要消耗不少时间。身后追兵无数，更有四位他无法抗衡的强横高人，此时也只有速战速决，才能令他安心。

探手一招，那魔天神劫剑，就已被庄无道意念唤至到了身前。

“为我护法！”

他身侧虽只苏云坠一人，可这句话，却是对舰身之外的苏剑通与苏星河二人所说。元神与剑器合一，从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内拔空而起，立时冲起万丈，往对面剑阵的核心所在，冲击而去。一瞬千里，不过须臾，这金红色剑光，就已到了幽云子身前千丈处，五彩光霞，映照千里。

第九九四章一剑定音

元神与藏于魔天神劫剑内的轻云相合，庄无道的心中，又涌起了久违的战意。

剑道不能只凭参悟，也需实战。然而自从来到星玄界之后，他就很少亲自出手，只因一直以来，都未遇到像样的对手。哪怕是强如素寒芳，绝真等辈，也不配与他一战。

连他的重明剑衣都无法攻破，那也就不配与自己斗剑！

只有今日，这位登仙境大天尊幽云子，让他起了一点兴趣——

此人乃是剑修，方才展露的剑术，大气磅礴，的确不愧是玄天剑宗的得意门人。数千年积累，不断的完善，展开后的剑势，几无任何破绽，也远没有绝真那样的青涩。

也只有这等样人物，才配成为他剑道上的踏脚之石！

磁元无量，秘式诛神！

天璇星力笼罩而下，周围的元磁，亦是涌动如潮，庄无道的魔天神劫剑，在这一刻猛地加速到了极致。

竟是直接就忽视了身周的玄圣遮天弑绝剑阵，还有那漫天的剑影剑气。金红色的剑光一掠，就冲击到了幽云子的面前，剑势凌厉锐绝，直指这位登仙境大天尊的元神核心。

高阶修士争斗，只毁肉身无用。只有元神与金丹，才是真正的要害，而后者的重要性更在后者之上。

那幽云子的目光凛然，此时已无瑕再去顾及镇压剑阵。身侧一团白色的剑丸飞起，玄光化剑，只在他身前轻轻挽了一个剑花，就把诛神式的去路，完全封锁。

两剑交撞，顷刻间就是数十余击，漫天的火花灵爆，直至将‘诛神剑式’之威，完全化解。庄无道的修为，到底只是归元初期而已。哪怕幽云子已被法域镇压，打落了半境，也依旧超过了庄无道两个境界。

只待庄无道斩来的那赤红剑影师老无功，幽云子身前的白色剑光，就忽然暴涨了一截，横掠虚空。

玄圣天衍剑，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万！

而此时幽云子阴沉的脸上，满是狰狞之色。

“神剑合一？胆子不小，居然敢以元神前来，与本座斗剑。这是任山河你这一生中，最大的错误！”

庄无道哈哈大笑，不等幽云子玄圣天衍剑的这式剑四十二完成，神劫剑就又从云霄中带着无尽的火云，冲涌而下，气势霸烈无俦。

天地大悲，真火冷！

似如火龙，融灭一切！所有挡在这一剑前方的剑气，都是纷纷融化断折。

然而当幽云子的剑光，与这一剑接触之时，却只觉全身上下，都是难以言喻的寒冷，冰入骨髓。

甚至幽云子的浑身上下，都结出了一层厚实的冰霜，而后又化为冰蓝之炎。

真力无法驱逐，也无法浇灭，反而似得到了燃料一般，越烧越旺。幽云子只能以剑力尽量逼迫阻截，以面使‘任山河’将更多冷炎之力传递过来。

轰！

一声炸响，幽云子整个人，都被这真火冷最后一击带来的冰蓝火焰完全包裹。而此时的庄无道的第三式剑术神通，亦是紧随而至。

天地大悲，生死别！

死灰色的剑光，在十数种剑术神通，以及三足冥鸦的加持之下，在一品高阶的等级之上，再次攀升巅峰，几乎直接就越过了超品无上的阶位。剑势还未斩出，周围飞来的千余剑器，就已腐蚀朽败。

仍旧被冰蓝火焰缠绕着的幽云子，不由是倒吸了一口寒气。

这到底是什么剑术？术法与剑道结合，以剑道穷演天道，居然每一剑都是一品高阶的层次。而且被一种莫名的力量加持，又在这基础上，提升了整整半阶。超越一品圆满，达到了超品无上之阶——

此人所习的剑道，竟似还超越了他们玄天剑宗的玄圣天衍剑！而本身的道体魂体，更是强横到了异常的程度。力量超绝，同样已至二阶道力的巅峰！

剑幕再触，迸发千万点星火。幽云子无论剑道层次还是修为，都远在庄无道之上。

然而此时对手使出的剑诀，却无不都是高达一品，每一剑的威能，都超越他自身一个层次。

哪怕是剑力相当，也依然是以他溃败了局。

只见一层层剑影崩散，两口飞剑，每一次的碰撞，都有无穷无尽般的死亡之力传递过来。

幽云子本来在周围一百丈内编织出了剑气之墙，然而不知不觉间，这堵剑墙却已被压迫龟缩到身周三丈之内。一身上下的肌肉，都在死亡之力的作用下，开始萎缩腐败。

以至于幽云子，不得不在剑道之外，再借用外力。三枚水滴形状的法宝出他的袖内飞出，结成了三面蓝光水盾。代替飞剑，抵挡了大半的金红剑光。

然而幽云子的面上，却殊无喜色，反而是联手苍白无比，身为玄天剑宗弟子，当不再信任自己的剑，需要借用其他外力的那一刻。也意味着剑心受损，通常也倒是败亡的开始。

对玄天剑宗的修士而言，法宝只为辅助，并不足以依仗。

再看周围，几位同道此时也不能为他提供半点助力。玄圣遮天弑绝剑阵无他镇压之后，更显艰难不堪，那音魔与呼延九，还有那头重明火鸟，此时都是尽职尽责，代任山河牵制剑阵，使其余人等，根本就无力援手。

“我倒要看看，你这些接近超品无上之剑，能够施展几次！”

怒声咆哮，秘法催运，幽云子的面色，又由白转红。白色剑光，由衰转盛。剑四十四，瞬时引来天象变化，空中乌云急卷，雷霆千万。

这是他能施展的最强一剑，也不受任山河的神域法则压制，若不能胜，那就败亡！

然而施展出这等超绝剑术神通的庄无道，法力又能否支撑？毕竟此人，还只是归元之境，除了运剑之外，居然还维持了四百三十二尊雷火力士，以及一座‘重明法域’。

此时居然还能有余力，与他斗剑？这是开什么玩笑？真元法力之强盛，难道还能胜过于他？

庄无道却是一声大笑，从远处的那艘准仙阶战舰遥遥传来。

“无穷无尽！”

笑声未落，那千万道金红色剑影，就蓦然收束。化简为一，只简简单单的一剑辟下，却依旧是犀利绝伦，霸气磅礴，有分裂天地之威。

天地大悲，离思剑！

分割太虚，一剑掠过，那所谓的‘剑四十四’，立时崩散，直接被斩开分割。便连那三面水盾灵宝，也不能幸免，也直接破碎成了两面。

而最后一面，虽未破碎，幽云子的眉心处，却现出了一条血色的剑痕。

此时幽云子的面色，已经近乎扭曲。难道今日自己，真的是要败亡？败在这个归元境后辈之手？

耗费海量财力，尽集门下诸多强者，准备数十日在此布阵，却非但不能拦截，反而要被对方屠戮殆尽？

幽云子的眼眸中，已经被染成了赤红之色，强烈的不甘，无尽的杀意，都在这一刻充斥在他心念之内。

于是那漫天的剑光再起，一瞬之间，就将身前虚空，分割成了一千等份！以分割太虚之力，应对这斩裂虚空之剑。不过幽云子的血气元力，此时也在剧烈的损耗着。

这是剑四十五！玄圣天衍剑的剑四十五！在剑四十四之前，玄圣天衍剑只能算是初入一品的剑诀，只有剑四十五之后，才能再提升一个层次。

然而幽云子天资不足，修炼前四十剑就已是艰难。四十剑之后，是花费了特殊的代价，这才勉强修成。使自身的功决，达到一品层次。

而此时这剑四十五，却是拿自己寿元性命来运剑！这一剑使出，必定会消减至少百年寿元。

然而只需将眼前这人击败斩杀，那么哪怕再大的代价，他也心甘情愿！

“这是剑四十五？真不愧是世间最巅峰绝顶的剑道，不能力敌呢——”

庄无道一声赞叹，带着无比满足的意味。对于一个开始初步踏入剑道的剑者而言，还能有什么，比亲眼见这等精彩的剑式剑道，更使人惊喜？这次庄无道却并不硬拼，当魔天神劫剑的剑路再次变幻之时，整片时空似乎都出现刹那的僵滞。

那金红剑影，也似从这片虚空中，彻底的消失。

天地大悲，忆惘然！

一剑直指二息之前，那‘剑四十五’尚未完成之刻，也是幽云子，最脆弱之时。

当周围的时空流速，都完全恢复正常。那‘剑四十五’斩出的一重重滔天剑影，就在半途之中，飘渺虚幻的魔天神劫剑剑前，崩溃瓦解。

那幽云子的身影，也彻底僵住，整个人定定不动。而后须臾，就有一条更长的血痕，在他的脸上的现出。

生机尽灭，那元神已被庄无道二息之前的一剑，剑斩碎灭！

此人一死，玄圣遮天弑绝剑阵的中枢阵位再无人镇压，顿时间崩溃瓦解。随着再一声天崩地裂的声响传开，四百三十二尊雷火力士操御的雷光，强行轰入到了剑阵核心之内。

作为大阵中枢的那艘准仙阶战舰，立时在雷火力士的拳力重压，以及无量雷火轰击中，被炸成粉碎，而其余六位登仙大天尊，则都齐齐口吐鲜血。

一锤定音，胜局已定，庄无道便再不愿出手，直接御剑而回，返归到了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主控室内。

而此时的苏云坠，却正在一旁，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

庄无道唇角很挑，这位转世仙人，也觉很惊讶么？惊讶自己，能以公平斗剑的方式，将这幽云子斩杀？

他自己也颇为得意，尽管这一战中，重明神域，雷火仙元，重明无量法域，几乎种种底牌尽出，将幽云子的力量，压制到了极致。

然而这些压制住幽云子的神通术法，却都是他自己的力量！确实是以自己一身之力，将幽云子击溃灭杀！

剑灵昔年曾有言，学剑之前，当先继续力量真元，此时也终于到了收获之时。

第九九五章血祭之主

若论剑道造诣，庄无道自问仍差了那幽云子一大截，可凭着种种辅助之法，却终还是将此人一举拿下！

此等战绩，已确足以自傲。

这一界中，能够越阶而战的修士极少。然而能越两阶击败对手，却只有皇玄夜与他等寥寥几人而已——

也多亏是修成了‘真火冷’这一剑，使他剑术大进。源自于天地阴阳大悲赋的一应剑道神通，都提升了一品高阶。再有自己天生战魂，提升所有半个神通阶位的体质，使自己习成的这大悲五剑，距离超品已不远。

甚至已经晋至超品的连脉剑术‘阴阳劫’，都未使用。

而估计当第五剑‘天地悠’完成之时，自己就已能将六式大悲剑都提升至超品无上，身拥六门超品之剑！天地阴阳大悲赋衍化为超品功决，那时天上地下，都可任他纵横。

“幽云子开窍五十六，即便还及不上孔天霄，楚灵奇这等人物。可在星玄界之中，也绝对是散仙以下，最顶尖的一百人之一，居然就这般轻易的败落主上只手！”

谢婉清也在片刻之后，回归到了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内。大战未熄，不过谢婉清却已无痛打落水狗的兴趣。攻破了剑阵核心，又活擒了一位登仙境大天尊，就也如庄无道一般，直接返回。剩下的一些喽啰，根本不值得她出手。

此时却似要重新认识一般的上下打量着庄无道：“你到底是从那来的这般绝顶剑术，天下修者只把你排在小仙师的第七位。可真是瞎了眼睛！”

能够以加持辅助类的神通，助旁人战胜九阶，能够以剑道，击破玄圣剑宗的幽云子。这样的人物，怎就被人如此轻视？

谢婉清目光略含疑惑之色，这个人真是任山河？心有疑虑，可此人无论是神念，血脉，肉身都无异样。感应冥冥中的因果，亦无什么所得。

这一切的现象，都指明眼前之人，确实是任山河无疑！

莫非是自己多虑了？

旋即谢婉清就已将此事放下，眼前这位，是不是任山河，又有什么关系？无论真相为何，都与她无碍。

生疑了么？

庄无道目光闪动，面上却毫无异色。

“任某赤神山中被困二十余年，却并非是虚度。”

他也知这一句，并不能打消部属的疑惑，不过却懒得解释更多，转而询问：“形势如何？你估计我等在此，还剩多久时间？”

雷音剑中有一门秘法，探查感应之能，仅逊于色此时的庄小湖。只需事前，将一口口音震剑气，散向四面八方，那么周围最远二十万里范围内，都可被谢婉清神念感应。就如蝙蝠，回音辨物之术。

不过谢婉清并非是以本体接收回音，而是分出一丝元神分念，寄于这些音震剑气之内，然后遥空感应。故而有着破绽，这些神念能够及时回收也就罢了，若是不能，或者被对手擒获，却都需以秘法立时自毁。

故而此法，对元神损耗极大，而元神也影响命元。这也是谢婉清，数千年岁寿消耗殆尽的元凶。当年虽是借助此术，以散修之身，摆脱了几大正教追杀，可自身也落到了差点油枯灯尽的地步。

在雷刹红海那样的环境中，谢婉清无从施展，庄无道也不愿见她再损耗寿命。

可此时庄小湖不在身边，庄无道要想知周围的情形，也就只能依靠这位音魔天尊。

也是这一次，强行突围，逆杀幽云子等人的底气。

那谢婉清也不犹豫，闭目感应了片刻，就微一摇头道：“这二十万里内，并无敌纵！不过也难保对方，是用了匿形之法，瞒过了我的音震感应。”

“也就是说，我们还有半个时辰？”

庄无道闻言冷声一笑，对谢婉清的提醒，置若罔闻。

这是没必要的担忧，那雪阳宫玄天剑宗，此时奋力赶路都还来不及，哪里还有心情以降低遁速为代价，刻意去遮瞒音魔天尊的感应秘法？

前方的战事，已近完结。最终那六位登仙境大天尊，只擒下了四位。其余两人，皆是强行自尽，自灭元神。而剩余之人，已再无反抗之力。

庄无道却是仰望天际，只见那漫天的雷火，已经渐渐消散，不过依然是狂风席卷，灵爆狂烈。这星玄界中的第三颗血月，高悬于空。

不过在庄无道眼里看来，今日他看到的这片天空，却是令人心舒的安静。

时间计算的刚好，大战开始的时候是子时。结束的时候，则是子时三刻。距离血月风暴最狂烈的时候，还有一刻时间。

这段时间之内，无任何的灵仙意念，能够降临于此——

也是血祭的绝佳时辰，之前几次，都是献祭于阿鼻魔主。不过这一次，他却另有打算。

“坠儿，你既欲以魔身而凝道心，那么这次血祭，就以你为主。”

苏云坠楞了楞，面色显出了意外之色。而谢婉清，也是无比讶然的看着苏云坠，根本就不敢相信，这小丫头竟已入魔。

庄无道却是神情阴冷的一笑，眼望着前方那一片狼藉：“你既要借那苍茫魔主之力，修道心种魔，又岂能对魔主无丝毫奉献？要想将本座拉住魔道，又岂能不体验这血祭之法？”

之前还心存愧疚，不过既知此女，是要借自己此身来度情劫，那么他庄无道自是心安理得。

谁让此女的体质，如此的诱人？五行为无，却是比之太阴清体，更为强大的通灵体质。

今夜他本就是欲改为献祭苍茫，以苏星河为主祭之人。可如今苏云坠主动入魔，却是正要瞌睡，来了枕头。

二者虽差了三个境界，然而后者能达成的效果，却远非是前者所能比拟。能够引导更多的血气精元，被神源吸收。

也是为了她好，若不能接受一位魔头的所为，做不来这种血腥肮脏之事，那还不如及早回头，免得日后后悔。

若是以为自己入魔之后，还能冰清玉洁，不沾泥尘，岂非可笑？

“少宫主——”

苏云坠入魔之念甚坚，可此时闻言，却仍是微觉犹豫。

自己入魔无妨，并不妨害他人。可将此处千余玄天剑宗弟子，亲手推入魔渊地渊，却是手沾恶孽。

然而这迟疑只是刹那，苏云坠就咬着唇，低声应是：“坠儿遵命便是！”

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却是死死瞪着庄无道，似要瞪得他心生愧疚之意，才肯干休。

庄无道却不再理会，袖中现出了数枚光团。这是他以借法量天之术，从幽云子那里借来的剑术神通。

从剑四十一，到剑四十五，一旦释放，就是完整的剑诀，尤其是剑四十五与剑四十四，复制的最为完整。

幽云子撕破雷火神域的刹那，也让他几乎尽知这两剑的奥妙。

庄无道不修玄圣天衍剑，然而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所谓天道，各人所悟虽是不同，却也大致相通。

若能悟透幽云子这五招玄圣天衍剑的奥妙，他自身的剑道造诣，必定也能大幅提升。

不过就在潜心破解这几剑之前，庄无道却也感应到了苏云坠的恼怒之意，几次欲言又止，欲语还休。

冷目扫了一眼，庄无道就不禁再冷笑出声：“你要以魔身洗练道心，逆修道心种魔大法。可若连入魔的胆气的都无，血祭这些许人就感觉受不了，那还谈什么魔炼道心？趁着如今还没开始，趁早回头了事！”

第九九六章事后风波

一个时辰之后，当素寒芳从自己驾驭的那艘八阶雪阳融天极禁神舟上飞落而下时。瞳孔在第一时间，就为之一凝。

之前就以感应到此处的魔焰滔天，怨煞冲霄。可当亲眼目望，此处景象之凄惨，依然是震撼了她的心灵。

千余位玄天剑宗的门人，以四位登仙境大天尊为中心，被摆成了一个血祭大阵。而此时这些人影，赫然已是化为魔烛，正从头颅部位开始，魔焰熊熊燃烧。

此处聚集之人，已有两千余位，各宗各派的修士，在这依然狂乱的灵爆之中，都是寂静无声。

素寒芳的面上，已然血色褪尽，而后目光，又转到了血祭阵内，上空有六七位修士身影，虚空浮立。

与她同门的寒霄大天尊，孔商仙盟的太霄剑派的孔天霄与玄都，以及同属孔商仙盟的玄都神宗紫云来，赤神宗的方弄雪天尊，以及最后一位，玄天剑宗的楚灵奇。

除了一位方弄雪，其余几人，莫不都是在仙境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半法域的俊杰。此时却都是面色铁青，扫望着此处之景。

参与追杀的另几家宗派，此时亦有人赶到。不过此时都呆在血祭之阵的外围，一来是法力不够，不敢深入祭阵之内，以免受血煞侵染。二则是表示置身事外之意，只要明眼人，此时都可察觉，这几人之间的僵硬气氛，只是私下里议论纷纷。

“这魔头，真是胆大包天，丧心病狂！”

“可杀，可恨！”

“几百年来，手段最血腥冷酷者，无过于此人！”

“能够压制幽云子，应该是保存了重明法域？”

“只怕不止，我看那位，多半连内天也已经完成。”

“若真如此，这位任魔君，就真是可怖可畏。”

“都是未曾确定之事，那位是否保住了法域，未可确证——”

素寒芳稍稍犹豫，还是仗着自己的大日金乌魂体，走入到了阵内。她想亲眼看看，那‘任山河’的所作所为，以及这一战的究竟详细。

然而才刚走近，那楚灵奇就是一声冷哼，目光扫望过来，更似如刀剑。寒意如潮，侵入她的骨髓。

素寒芳心中苦涩，直能故作不知的，承受着楚灵奇的意念冲击。知晓这位，多半是恨上了自己与雪阳宫。

绝真是因自己而死，玄天剑宗原本可置身事外，可此时却是伤亡惨重，反而是成为任山河入魔之后，损失最大的一家。

此处战死的七位登仙境大天尊，尽管只有三位，是真正出身于玄天圣宗，其余四人，都是出自附庸的宗门世家。

可对于玄天剑宗而言，却已足堪称是伤及元气的重创！要知整个玄天剑宗，登仙境大天尊的总数，也才不过十五而已。加上一应臣从附庸，数量不超五十，而在此处，就已陨落了七分之一！

在楚灵奇眼里，自己身为罪魁祸首，自然是罪不容赦！

那边寒霄也看在眼中，展开法力轻轻一扯，就将素寒芳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绝真与幽云子几位同道，都是为诛魔而死，楚兄这是欲怪罪我家寒芳么？”

楚灵奇目光凶横，与寒霄对视了片刻。而后面无表情，移开了视线：“我只知幽云子几位师兄，不能就这么白白死去。围剿任山河之策，是你们雪阳宫与孔商仙盟一起制定，我玄天剑宗配合。可事到头来，却是我玄天剑宗，折损七位登仙境，三十九位大乘天尊。诸位难道不觉，需给我宗一个交代？”

孔天霄面色铁青，一言不发。旁边的紫云来，却是一声轻叹道：“楚兄息怒，我等之前，确是未曾意料。这任山河与他一众爪牙，居然又实力大进。此处布置的‘玄圣遮天弑绝剑阵’，加上幽云子几位坐镇，本该是万无一失才对，至少也能撑到我等到来。万不曾意想，最后却是这等样的结果。”

闻得此言，众人面色，也都是怪异之至。山海集之战，还只是损失了一位登仙境大天尊而已。可仅仅是才过半年，那任山河却已有能力，将五倍于山海集的力量，在不到一个时辰内，强行拿下。

“不过此番玄天剑宗的损失，确是我等布局失当，小看了此子。且请楚兄能给我们孔仙商盟一些时日，在这月内，我盟对玄天剑宗必有补偿交代。区区财物，不能弥补贵宗伤痛，只能聊表我孔仙商盟心意。”

那寒霄亦随后颔首示意：“今日此战，一应折损，确不能由玄天剑宗一家承担。”

楚灵奇这才觉心气稍平，可随即就见众人之中，只有方弄雪面色平静，定定看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似置身事外一般，对此间之事毫不在意。

此时的他，看什么都不顺眼，尤其眼前此人，与任山河是同样的出身，更使楚灵奇反感：“方天尊此刻，怕是在幸灾乐祸？”

“幸灾乐祸？”

方弄雪转过头来，面色却是苦涩更胜与楚灵奇，更含着讥诮自嘲之色：“玄天剑宗只损失了七位登仙境大天尊，就已是痛彻心扉。我宗如今，拜尔等所赐，却是损失一位未来的遮天大能。我方弄雪有何资格，对你等幸灾乐祸？”

此间诸人，再次一阵死寂。便是楚灵奇，也是沉默了下来，不再言语。

尽管此处的战事痕迹，大多已被抹去，可以几人之能，依然能窥得当时一些情景究竟。

今日之战，任山河已经将一身大能，展现得淋漓尽致。四百三十二尊雷火力士，一座‘小天元无量都天阵’，直接将玄天剑宗号称杀戮最盛的八阶大阵攻破。

还有这法域，此处周围，诸人都确实感应到了一两份法域残迹！那任山河入魔之后，很可能将那‘重明法域’，以及那重明天殇之术，完整的保存！

若非是法域镇压，以任山河及其爪牙，连一位正统九阶都没有的实力，如何能在一个时辰之内，让幽云子等人全军尽覆？

重明天殇之术不同于其他，似他们这等人，尽管也在仙境之前，完成了半法域，却仍是以自身的九门本命神通为基础。进入仙境之后，依然是单法域，最多自身的法域与内天地，要比其他仙修，更为完善。本身功法，也最多只是一品的中下位而已，形成的法域，自然也强不到哪去。

可任山河不同，重明法域单独存在。一旦踏入仙阶，就是身具两大法域。任何同阶修士在这位面前，都要被生生打落一境！

不算那几门同样使人忌惮无比的辅助之术。只任山河的斗战之能，到灵仙境之时，就不会逊色于无明上仙！

玄天剑宗的损失再大，也大不过赤神宗。

方弄雪之言，更另有含义。若非诸宗逼迫，将任山河打为魔类，何至于有今日灾劫？

若是放在半年之前，此人定不敢道出此言。可在符冰颜显漏魔功，无明上仙亲自出手，打塌半座雪阳天宫之后。方弄雪哪怕公然表示不满，诸宗也无话可说。

“任山河入魔，是否因他化魔种，此事仍未有定论。然而赤神宗既已为星玄第一大宗，总不可能坐视自家叛宗弟子，继续肆掠星玄，造下这凶残杀孽？”

“我家两位登仙大天尊，已在途中。不过为防万一，也为免沦落到今日玄天剑宗境地，不会任人指使。”

见楚灵奇怒目圆瞪，方弄雪毫不动容，神情依然平静：“我宗镇压九玄魔界，已然倾尽全力，实在已无多余人手，还请几位大天尊见谅。”

楚灵奇的一双大袖，皆是剑声嗡鸣，一声剑意已至极盛。看向方弄雪的目光，越来越是冰冷。

赤神宗为星玄界第一大宗，直接间接受此宗谕令的登仙大天尊，多达百位之巨。

此时又刚与九玄魔界大战过一场，至少十年之内，再不会有战事。说无多余人手，这能骗谁？

方弄雪却也是好不相让的，冷冷笑着。赤神宗已如尔等之愿，将任山河驱逐。如今自家无能，奈何不得那位，又想要借赤神宗之力，将无珩上仙的血脉围杀，倒真是打的好算盘。

“那任山河是否身有法域，此事还未确定——”

紫云来看出行事不妙，及时插口，把话题错开道：“我观此处战场，还有许多让人疑惑不解之处，需要弄清楚。幽云子道友是如何败的，那任山河的‘小天元无量都天阵’，威能到底到了何等程度，都需加以确证。那任山河离去之前，命人将此间大半的痕迹，都尽数抹去。有故意遮瞒之嫌，定是有什么事，不欲我等所知。”

“此间确有诸多疑点！我已请算渊大天尊出手，推演今日这一战的前后详细。”

那寒霄大天尊微微颔首，意示赞同，可随即又语气一转：“不过我觉当务之急，还是先弄清楚战后那任山河等人的去向，还有追击之事。”

众人一听‘算渊’二字，就已经放心下来，这位大天尊，是灵仙以下，术算造诣最高之人。本人也修为高深，境界虽非灵仙，实力却更胜灵仙。

有此人出手，此间的一切详细，都可得知。

可听到后一句，却都不禁皱眉，神情凝重。

“从这个方向逃遁，那就定是崆峒峡无疑。”

楚灵奇眺望了一眼那远处，那被雷光电闪不断撕破的黑暗虚空，冷然笑道：“追击？如今还怎能追击、除非咱们有上百位登仙境，再从门内内，调集十倍财力，方能封锁族东面三十几个出口，还不能保证，对手实力再次大进。那时候即便拦住了他又能如何？只怕依然是全军尽覆，无人幸存，如何能阻拦得了他！”

第九九七章算渊之伤

寒霄不禁凝眉，素寒芳亦是无言已对。今日这一战，任山河及其爪牙，已是展示出了碾压般的实力。要与之匹敌，至少也需十位登仙境配合大阵联手才有可能。

而想将之诛灭，则必须要身拥半法域的强者不可。

可这天下广大，那群魔头借助太霄都天星云神舰来去自如，又如何能够拦截得住？

除非是借助特殊地形，或者有十倍于任山河的实力不可。

“虽是如此，然而山海集覆灭与承玄道友身死之仇，我孔商仙盟亦不能不报。”

孔天霄气息寒冽，同样隐含不满戾意的，扫了寒霄与素寒芳一眼。楚灵奇对雪阳宫心存怨意，他们孔商仙盟又何尝不如是？

可以说是立在岸旁，然后被雪阳宫硬生生的拖拽下岸。

目光如刀，孔天霄及时查知自己的失态，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强行将这些思绪压下。

“我孔商仙盟，已有一位散仙决意出面，参与对这任山河的追捕！”

楚灵奇神情微振，知晓这孔天霄与其背后的孔商仙盟，确实是诚意十足。

所谓散仙，其实就是魂修的顶点。以魂修之体，凝聚内天地，塑造出仙人之体，所以要经历九次天劫！连续九重劫数之后，才可踏入灵仙境界！

许多登仙境中期与后期巅峰修士，自问无法度过仙境九九重劫，都会选择兵解，走魂修之道。

一来可再延寿九千，二来可继续积累力量，三来可分散劫力，四来可以自聚天人之身，无瑕仙体，远强过以前的肉身，好处不少。

而这些散仙，也往往因法域较为完整，内天地也在逐步成形之故，战力都远在登仙境大圆满之上！

不过大多散仙，不可能有短时间内，连渡九劫的把握，所以需要避劫。尽量拖延劫期到来的时间，平时大多都藏身在特殊的阴福灵地之内修行不出，以面沾染因果，被无所不在的天道关注。

一旦行走于外，则必定身积劫力。此外因身近于灵仙，是‘准灵仙’之故，亦不为星玄界所容。

在星玄界内的规矩，是灵仙境以上，都不得干涉界内之事。如此一来，散仙就成为此界中的顶点高峰，是正魔两道诸宗手中最强横的力量。

不过若真到出动散仙时，这些散仙本身，也会身但极大风险，提前引发劫数。所以各宗虽是重视散仙数量的积累，却并不轻易动用。

“幽云子及诸多道友之死，我玄天剑宗亦与他任山河不死不休！稍后我楚某也必定要请宗门法旨，请动我宗散仙出手！”

说到此处，楚灵奇语音一顿，又目视寒霄：“不知寒霄大天尊，以为如何？”

寒霄心中不禁微寒，知晓此刻雪阳宫，已经惹了众怒。山海集覆灭，幽云子等人身死，一众修士被制成血烛，都因雪阳宫与任山河的恩怨而起，这两家也是因雪阳宫的缘由，而涉入这场风波。此时固然是深恨任山河，可对于雪阳宫，也一样是心存恶感，且不在前者之下。

方弄雪可以仗着赤神宗之势，毫不担忧畏惧，对楚天奇视如罔闻，她却不能如此。近年雪阳宫虽已声势渐振，可散仙的数量，始终都在短板。最近因无明之怒，更是折损惨重，一位灵仙被迫飞升，实力又已落入低谷。

然而此时，她却知不能有半分的犹豫：“任山河此獠，我宗也是必欲诛之。如今也只有请动散仙出手，才能将这些魔孽压制，雪阳宫自是义不容辞。”

楚灵奇冷声一笑，忖道这寒霄倒还算识趣。不过当望及眼前，一片猩红怨煞，那些同门修士的元神，此时都化成灯烛燃烧，元神锁于烛内不得超脱，经历炼魂皆痛苦不堪，哀嚎不绝，只欲求死。楚灵奇的面皮，却又不禁再次抽搐。

“畜牲！”

一声低吼，楚灵奇终忍不住，猛地一剑斩出。剑四十八，欲将这片千里方圆之地，分割成九千世界。

然而剑力才出，阵中就有巨大的反斥之力，将剑光排开。而四面八方，那些魔烛之内，都发出更为刺耳的哀鸣之声。

魔烛血祭最为恶毒的地方，就在于此。会调用阵中所有‘魔烛’之力，来对抗外力。

若是出手之人，力量强横，能够一举将之碎灭时，也就罢了。若是不能，则会使阵中这些魔烛，更为痛苦难受。

方才已是楚灵奇含愤而发，最强的一剑，可最终却还是无果而归。想要尽早结束同门的痛苦，却反而是事与愿违。

“楚兄勿怒！”

孔天霄一声叹息，眼现怜悯之意。半年之前，他亦有相似的经历，所以同病相怜：“只凭你我几人之力还差了些，即便将此阵斩灭，也不能超渡诸多道友残魂真灵。待得元释道友赶来，几人合力，或能将这血祭之阵破去！”

元释大法主，洗心寺三位掌握半法域的九阶修士之一。只因佛门都兼修神道，所以超渡怨魂残魄之能，往往非是道门修士所能及。

楚灵奇只觉是戾气满腔，恨不得眼前一切，都全数撕碎。不过却也知此时，他再不可意气用事。再强自出手，只会使这些同门，更为痛苦，只能强自按捺，默默看着崆峒峡的方向。

紫云来微微摇头，也欲暂时分开楚灵奇的注意力，沉吟着道：“任山河的瞬间布阵之能，世间无人能有。我等也不能时时刻刻，将一座大阵携带。若不能破解他的雷火仙元之术，哪怕有几位散仙出手，我等也未必就能逞心如意。好在此术，并非无有破解之法。当可请动诸宗灵仙，炼制符宝针对，封杀这‘雷火仙元’之阵。据我所知，就有数门术法，可以将那些仙元力士完全冻结，融灭，甚至埋葬也可。譬如雪阳宫梦灵上仙的‘冰梦神国’，便可克制——”

楚灵奇已渐渐冷静，也同样陷入深思。要想诛除任山河，的确这‘雷火仙元’是非破不可。

法域之力，可以互相抵消。然而有一座八阶大阵加持，任山河战力，依然直追九阶，甚至散仙。

就只凭那梦灵上仙的‘冰梦神国’么？只怕远不够。

而随机他视角余光，就见那寒霄手持着一张灵仙纸鹤，面色怪异。不禁心神微动，直接问道：“到底出了何事？”

寒霄扫了诸人一眼，而后一声轻叹：“是算渊道友，我请他衍算此间详细。可就在方才，算渊道友吐血三升，寿元折损四十，道基近乎崩灭。”

此言道出，楚灵奇顿时脸色铁青。算渊乃是当世最顶尖的几位术算高人，修为近乎于散仙。

这位却因任山河而被天机反噬，修为大损。只怕日后，再难有擅长天机斗数的大家，轻易出手算那任山河之事。换而言之，他们追捕任山河最大的依仗，此时已被废去。

方弄雪却是笑了笑，猜知今日算渊之伤，只怕不是那么简单。虽不知详细的情形，可这几位，也多半是中了任山河的算计。

又仰望天空，方弄雪神色晦暗。今日战后，得知任山河重明天殇并未破碎之事，赤神宗内的内争，只怕更要激化数分——

这莫非也是任山河你，想要看到的么？

第九九八章八阶魔灵

神源之内的异动，庄无道第一时间就已感应到了，不禁哑然失笑。那位术算高人，果然还是忍不住对苍茫魔主出手了。

若这次他血祭的对象，是阿鼻平等王，那么那位术算大家多半是在稍稍接触之后，就望而生畏。可若只是一位根底浅薄的苍茫魔主，神力不显，却多半是要尝试者，深入探究一二。

——自古自夸善射者，死于矢，善战者死于兵，善泳者溺于水，精通术算之道者，也多半都有着这方面的毛病，过于自负，好奇心也太强。当年的识天君，就是一例。

这人没能压住心性，想要追根究底。然而这一试探，却是直接撞上了天机碑的残片。昔年绝代仙王‘识天君’留下神器，哪怕是无明上仙这样的人物出手，只怕也奈何不得此物。

即便这天机碑残片不行，那位幕后的阿鼻平等王，也自然会出手帮他镇压。

受天机反噬，是可以预料之事，也意味着他日后的逃遁之路，会轻松许多。

尽管这是他临时起意的布局，也收到了奇效，庄无道却并未太过在意，转而把目光看向了手中的一滴金红色血液。

这是今日血祭‘苍茫魔主’之后，他获得的一滴七阶魔主精血。比之阿鼻平等王赐下的魔主精血要差了些许，却也可使一位归元境修士，省去至少一年的苦功。

不过关键并不在于这魔主精血的效力，而是过程。他这次是第二次亲身体验，全部经历了血祭，魔主感应，抽取祭品，然后再调集力量回馈神恩的整个过程。

对于一个新晋的魔主而言，这是一次必要的功课，使得庄无道，对自身的魔神之源的了解，进一步深入。

就比如这手中魔主精血，庄无道以前就知，这其实并非是来源于魔主本身，而是将血祭时的气血精元与信愿之力合成得来。

可却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他知道魔主精血的来源，却不知究竟是需要怎么样的过程，才能合成出这些魔神之血。

而今日不但亲眼观睹，更通过魔神之源，感应着阿鼻平等王的手法，终于尽窥详尽。

哪怕日后没有那位元始魔主‘代理’，自己也可以办到。

此外那魔神神源，也明显壮大了不少。这次血祭，看似数量不多，质量却是极高。千余玄圣剑宗修士，几乎都是练虚境之上的强者。因他的重明剑衣之故，几大教门都深为忌惮，人多无用，反而是累赘。所以练虚境之下，都无资格参与追捕。

献祭之后所得的血气元力，哪怕剔除了神恩回馈，也足可将一位普通人，堆彻到练虚境大圆满的境界。

神源也得以大补，元气澎湃。这些虽都非信愿而来的神力，却可强化稳固魔神的本源。也可储备，以维持日后神力衰落时的损耗。

再若庄无道是真正货真价实的魔修，吞噬炼化掉这些气血，就足可一举踏入登仙之境！

除此之外，庄无道也有了属于自己的‘魔灵’。四位登仙境大天尊，其中有三人被成功魔染转化，成为苍茫魔主的座下的神侍。

战力可相当于八阶魂修，却又完整的保存了这些‘魔灵’身前的道业积累与意识。

有这么一只魔灵在手，就可镇压住六个相当于‘天一界’那样规模的世界，为苍茫魔主维持信仰，应付信徒的请灵请神之术。

庄无道初步计算，自己大约需要三百二十四头同阶的‘魔灵’，才可维持住‘自己’现在广达二十余个世界的信徒。

不过这三头八阶‘魔灵’的损耗，也极其庞大。不但要分出不少的神力，以维持其存在，更需提供大量的气血精元，才能使这三头魔灵，真正能发挥出其八阶之力。

前者是根本，也是气力之源，后者却能使‘魔灵’的能力，更为强横。

同一阶位，神祗座下的神灵，绝不是魔主座下魔灵的对手，战力相差半个阶位，就是因后者身有气血精元蕴养之故。

不过神祗收获的信仰之力，要远多过于魔主，能够维持更多的神侍。所以双方神侍之间的实力对比，一般不会有太大差距。

除了能增强实力，‘魔灵’对血元亦有本能的渴求，以此满足魔渴与嗜血的欲望，故而对于一位合格的魔主而言，提供部属足够的血元，亦是要务之一。

若是放开来供应，庄无道这次血祭得来的精元血气，最多只能支撑这三头魔灵存在一年时间。

好在苍茫魔主的气血来源，并不止这一处，各处世家，各地的苍茫信徒，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对苍茫献祭，只是收获或大或小而已。

以庄无道获得的精元血气与神力的总量，别说是三头八阶魔灵，就是二十头，也能够撑得住。

——可也仅仅只是二十头而已，再多的话，苍茫魔主的神源，就要萎缩。背负沉重的代价，甚至到最后崩溃的地步。

所以才需要‘神国’，‘神国’可以大幅度的消减魔灵的损耗。在未完成神国之前，二十头八阶魔灵，就已是庄无道的极限。可一旦神国开辟，这数量却可激增至少十倍。

而若是信念虔诚的信徒进入神国之中，不但不会损耗魔主的神力，反而会为魔主提供源源不断的愿力。尽管数量只有生前的十分之一，可一旦积累起庞大的数量，亦是极其恐怖。

这些魔灵会在神国之中，存在数万年的时间，神念不断的向神明靠拢，直至彻底失去思想，与魔主真正合而为‘一’，融入神国之内，或者轮回转生。

不过暂时而言，庄无道还没到必须立刻开辟神国的地步。攒齐二十个八阶魔灵，都不知需多少时间。

庄无道神念沉入在神源之中，将这三头八阶魔灵的身躯上下都探查感应了一番。初步了解了其构造能力，这才心念微动，将这三头魔灵释出。

魔灵类似魂修，却又因信愿神力而存在，可以虚实转换。潜入虚空，哪怕灵仙境的修士，不注意时也很难察觉。

庄无道准备暂时将之分布在自己周围一百万里之外，一方面可充当自己的耳目，处理这一范围内所有信徒祈应之事的同时，也可代他注意与己有关的信息，以免再次落到被合围的境地而不知。另一方面，也可作为‘苍茫魔主’干涉星玄界大势的触手。

很多事情，自己不方便出面，这些无影无迹的魔灵，却是绝佳的臂助。

也不想自己的部属得知，一方面八阶魔灵的实力还是低了些，没资格参与他及正道诸宗之间的战事，一方面则是他想在自己这些部属之外，再保留些底牌。

“少宫主，崆峒峡已快到了！”

门外传来了苏云坠的声音，依然是可令沉鱼出听，清脆悦耳，宛若仙音。不过庄无道却已明显察觉到了苏云坠的心绪不对。

当他一个闪身，到了门外时，只见苏云坠的面色煞白，僵冷毫无表情，眼中则茫然无神。

看来这一次的血祭，对她心灵的冲击，到底还是超出了自己的意想。

“这就受不住了？你若要以魔身炼道心，这还只是开始！”

一声轻笑，庄无道捏了捏苏云坠的面皮，尽管明知对方，乃是转世仙人的身份，也没多少畏忌之心。

这丫头既然主动断绝前世记忆，那么也就等于新生一般。除了提前有了一个内天地，与其他修士，并无什么不同。

庄无道甚至已经可确定，此女确实是准备重修，另建道基。将前世的内天地与法域，都全数打破重整。

忘却大半的前世记忆，就是为重修一次道途么？这可不太容易。

仙人转生之时，之所以还能保存道基不坠，迅速恢复修为，是因那九大本命玄窍聚成的本源内天地护持。

这是他们的元神堪破胎中之谜，恢复修为，继承前世道业的关键。然而因本源内天地的存在，转生的仙修，也很难走上其他的道途。即便懵懂无知初入修行时，更易了道基，在记忆觉醒，继承前世本源内天地之后，也会将道基重新拉扯回来，恢复前世的状态。

所以仙人转生，绝大多数时候，只是为更换肉身。灵仙有命三万载，天仙十万，元仙三十万。一旦寿尽，就需入轮回，投胎重生。

这就是仙人的长生不死之道，除非是能达到金仙境，才可彻底摆脱轮回，与天地共生。

不过苏云坠的前世，明显不止是为寿元而转生。不准备全盘继承前世的一切，也就是准备好了要破碎本源内天地，重整道基。

这是极其冒险之举，一不小心，就会迷失在轮回之中，再不复仙人之身，需要极大的魄力，让庄无道颇为佩服。

而以苏云坠此时的情形看来，应该是选择了魔炼道心，逆转的道心种魔大法，作为自己新的道途。

庄无道用力甚巨，甚至在苏云坠的脸颊上，留下了几道指印。也终使消沉中的苏云坠惊醒，眼中多出了几分神彩，而后气鼓鼓的瞪了庄无道一眼：“坠儿知道的，不用少宫主劳心！那崆峒峡已至，少宫主还是想想看该如何应对才好。我听说此间主人，看似对魔门正道都不偏不倚，可其实最厌恶的就是由道入魔之辈！”

说完之后，就直接转身将庄无道抛下，扬长而去。

庄无道眉头微挑，而后又笑了起来。

也多亏了这女孩的特殊魂体，在主持血祭时，将那祭品与神力的效果，都发挥到了最大。否则那四位登仙境修士，能够真正转化为魔灵的，连一个都没有。

第九九九章种魔之秘

这艘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上诸人，日后对他助益最大的，可能反而是苏云坠这个修为平平无奇的小丫头。

然而逆修道心种魔，开始的凝练魔胎乃是关键，一旦不能挺过，就是废功之局。

庄无道又实不愿此女半途夭折，所以也是真心在为苏云坠打算。这次大规模的血祭，不但可使苏云坠与‘苍茫魔主’之间的联系更深，更是为冲击苏云坠道心。一千余人化为魔烛，哪怕是在魔道之中，也是极端残忍。苏云坠挺得过也就罢了，挺不过还是趁早转回来，熄了逆修这门魔道无上秘术的心思，仍可维持前世道业。

而以今日看来，这次血祭对苏云坠影响之大，确是无与伦比，此女道心已至破碎的边缘，也不知最后能不能挺得过去？

那道心种魔大法，若不用魔胎鼎炉，那就需散去自身修为，先修成道胎，再聚魔身魔种。而逆修此术，则是反转过来，不过也同样散去修为，修成魔胎之后，再孕育道种道心。

就不知最后，苏云坠会选择哪一种魔门大法，作为自己的根基。

此点极其关键，庄无道也同样在借素寒芳这具鼎炉，修行道心种魔。知晓魔种成熟之后的好处，远不止是获得气血精元，以及素寒芳的一身道业而已。

更可获得素寒芳的法域以及内天地——此女百载时光修成的紫日天乌法域，以及相应的内天地，都将被自己掠夺。

而若是自己与那皇玄夜争斗败北，那混元大悲剑域与量天法域，是属于他‘庄无道’之物，此人不太可能取得。可‘重明法域’与内天地‘重明无量’，却必定会被这位夺走——

要知魔种一但成熟，也就意味着鼎炉已经被彻底染化，成为魔种主人手中的傀儡。那时并非一定要立时取丹，大可一直控制着鼎炉，直到九阶，甚至仙人境，道胎真正成熟之后，再开炉取‘丹’。

那时魔种主人不但可借鼎炉的气血精元，一步登天，更能再得一内天地与法域。

道心种魔之术，也是这世间，唯一的三种可以使人稳步修成第二内天地与法域之术。

自然，通过道心种魔之术，从鼎炉处掠夺来的内天地与法域，通常要掉落半阶。道心种魔之术，以他化魔种最完美无瑕，神藏魔种，精进魔种于共生魔种其次，阿含魔种乃是中下。之后的几类，就再没法掠夺内天地与法域，只能夺取气血精元。

而若是如苏云坠这般，自己逆修而成，并不借助鼎炉之力，那么也就等于是自己的本源内天地一般。

目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意，可庄无道旋即又将这思绪压下。而仅仅片刻之后，庄无道就出现在了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顶部，往前远远眺望着。

并不借用这艘准仙阶战舰的远窥之法，而是直接以重明观世瞳来观照。视野却是更远，直达十万里外。

前方大约一万里处，就是一条巨大的峡谷。

‘天障群山’高耸入云，最高达十万里，最低也有五万里，都是深入那上空的罡风雷爆层，是太阳真火与星力狂潮最为猛烈的所在。哪怕仙修，也有顾忌万分。

其实这里说是群山，倒不如说是高原，比之劫含山的面积还要大上数倍。将东部的星玄海与星玄大陆，几乎彻底分隔。

庄无道眼前的这条‘崆峒峡’，就是‘天障群山’中，仅有的十几条能够沟通星玄海与星玄大陆的峡谷通道之一。

此处峡谷，因旁边的崆峒山而得名。也同海烟峡一般，满布烟云。黑夜中影影绰绰，一般的灵目远观之法，根本就看不清楚。不过庄无道的重明观世瞳，自然是不同凡俗。

整个峡谷外，甚至谷内的部分景致，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可见那宽阔的谷口中，有不计其数的修士出入。哪怕是在深夜，此处的繁华热闹，也更盛于山海集数倍。

万年以前，这崆峒峡本是被几家二等宗派占据，收取通行的税费。然而自七千年前开始，这里就被一位散修大能占据，将其余势力尽数驱逐。

这位大能，早年曾入过魔道，后来又转而修持道门之法，历经艰辛，才最终成就灵仙果位。传说是真正能够与无明上仙，以及血尊任糜并驾齐驱的人物。

因感散修修行之不易，在崆峒峡内创造洞天的同时，也为天下散修，开辟出一方乐土。

这崆峒峡内，灵能不盛，灵脉不丰，远比不得那些修行圣地，然而无论是何等身份之人，道家，魔门，散修。只要入崆峒峡中，都会受其庇护，任何人都不得加害，也不得互相厮杀争斗。否则这位散修大能必会出手，必要将凶手诛灭不可。

许多得罪了大宗派的散修藏身于此，都能得以活命。

这位昔年得一至宝，虽比不得赤神宗的先天五行雷玉，可威能却也很是不弱。能够独力施展，威能只逊色先天五行雷玉两筹。

早年又是个极不讲规矩的人物，什么灵仙不得插手星玄界内之事的共规，在他而言，全是放屁，根本就不加理会。

星玄界哪怕十二大正教，都不管轻撄其锋，以免为自家宗派，招惹一位大敌。甚至连稳据此界第一的赤神宗，对这位也是忌惮有加。

不过据说早年这位，因与修罗血尊任糜有些恩怨。所以对那些与血尊任糜有类似经历之人，极不待见。

这也是为何，苏云坠之前会有那般言语之故。任山河的经历，与血尊任糜的人生轨迹，极其相似，会得此人欢喜才怪。

庄无道却并不在意，他本也没打算在这崆峒峡内呆上多久，只是借道前往星玄海而已。

那位上仙即便厌恶他这种人，可也不会自降身份，对自己出手，更不会主动坏了自家的规矩，破例容忍雪阳宫与玄天剑宗，在这崆峒峡内对他出手围杀。

万里之距，转眼即至。当这艘‘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终于抵达，在满天星光照耀之下，现出银白舰身。谷口周围的修士，顿时是纷纷注目，眼含异色。

几天前的那场血腥大战，应该还未传开。不过‘任山河’本身，已经是凶名在外，孔仙商盟的这艘‘太霄都天星云神舰’，被他强行夺取，也同样是众所周知。

故而绝大多数散修，在认出此舰来历，以及庄无道身份之后，都是眼现敬畏忌惮之意。

不过也有几百位修士，却是面含怒火，满眼仇恨。

庄无道只一眼，就知这些人，必是那几家的门人，等待在此，就是位确认他的行踪方位。

只是修为却不是很高，只除了两位登仙境大天尊，稍稍能够入他之目以外，其余都不过是归元练虚境的小人物。船上除了那些低阶天人以外，其余任何人都可将之一指碾杀。

冷声一笑，庄无道毫不在意的偏开目光，转而看向了上方空中，只见那云空之中，还有着十二个人影，此时正隐在那海烟水云之内，向他立身之所，俯视下望着。

第一零零零章衡风散人

这十二位修士，有六位是大乘境，四位登仙，还有两位散仙。那位散修大能在崆峒峡隐居之后，曾开山收徒，前后收纳了二十位入门弟子，都成就不俗。

其中有六人中道陨落，还剩下十四人。除了有两位也成就了灵仙境界，时常呆在那位散修大能开辟的洞天世界之外。还有十二人，也就是他眼前这些位，同时亦是这崆峒峡的实际管理之人。

而此时此刻，这十二人聚于峡谷之外，望下来的目光几乎都是晦涩难明，复杂之至。有些是毫不掩厌恶憎恶，有些则是略含好奇。不过其中却无一位，有着友善之意。

“看来情形不妙——”

谢婉清的身影，忽然就出现在了庄无道的身侧。也眼望着上方，神色中略含幸灾乐祸：“这些人是真的厌恶主上，也不知会不会拒我等入谷？”

“不会！”

答言之人，却不是庄无道，而是另有其人。庄无道讶然远望，只见一个白衣修士，此时正踏着云雾而来，不过须臾，就也到了这艘‘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舰顶之上。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这是父亲他，一向信奉之理。崆峒峡包容一切，对天下散修大开一切方便之门，此为家父所定之规，亦是他老人家的宏愿，不会因人而异。”

仙人——

庄无道的瞳孔不禁微微收缩，这是他在无明之外。他第二次见到的仙人。

哪怕是较之无名的实力境界，差了不知多少，可却也同样让他生出了凛然惊畏之意。完全看不清眼前这位深浅，甚至此人何时到来都不知，重明观世瞳直接就将之忽略。直至百丈之内，庄无道才察觉到这位的存在。

以庄小湖现在的‘灵媒神胎’的体质，三十万里之内，一切修士与灵源都可感应。然而若换成是眼前这位，哪怕就立在庄小湖的眼前，只怕庄小湖也无法查知。

稍稍失神，庄无道就已惊醒过来，俯身一礼道：“晚辈任山河，见过上仙！”

“上仙？我现在可当不得上仙之称。”

那白衣修士语含自嘲的笑了笑：“我名衡风散人，家父太幽上仙，道友可唤我衡风就可。”

庄无道顿时就知此人的身份，那所谓的‘太幽上仙’，正是此间崆峒峡之主，也是那位散仙大能。太幽有徒二十位，除此之外，还有一子，名唤衡风。据说早年亦是天纵之才，天赋高绝，只用了短短七百年时间，就修成了九阶登仙境界。

不过这位从两千年前开始，就从修界中销声匿迹，很少出面见人。有一段时间，甚至传出此人已经死去陨落的消息，直到许久之后，才被证实为误传。

不过这位很少抛头露面是真，身为这崆峒峡的少主人，却从不理会海烟峡的俗务杂事。以至于许多人，都已将这位的存在淡忘。

今日却不知为何，这位会亲身出现在他的面前。

二人之间，此时已经近在咫尺，庄无道也终于能望清楚这位的面容。大约三十岁，面相清秀，气度儒雅。

不过庄无道，也从这位的体内，感应到了那晦涩的气机，心中这才恍悟过来。此人内天地将要破碎么？怪不得会有之前那‘当不得上仙之称’的言语。

此时这位衡风散人，境界虽还在，可一身实力，却比之普通的散仙还要不如。

重伤在身，已将至陨落之境，多半也是这位衡风散人，常年不曾见人之因。要闭关修行，稳定内天地与法身。

那衡风对庄无道的异色亦有所觉，却是神情淡然：“道友也感应到了？也对，你身具内天地与法域，除了仍未孕育仙元之外，其余也同仙人一般。不愧是当代十小仙师之一，确是不同凡俗。任道友可是在奇怪，以我现在的状态，为何要亲自出面，与你相见？”

庄无道目光微闪，就也不客气的问道：“确实如此，敢问其详？”

“只因家父闭关，而两位师兄，此时皆不在崆峒峡内。”

衡风说完，又指了指谷外上空处：“任道友，你等也为我崆峒峡，带来了大麻烦。”

庄无道都不用回望，就可知身后云层，正有两艘九阶宝船，正缓缓驶来。气机遥锁，目标正是太霄都天星云神舰。

衡风言下之意，是指眼下的情形，也只有他出面才可。

不过让庄无道心中微松的是，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已经缓缓驶入崆峒峡内。而无论是眼前的衡风，还是上方那太幽上仙的十二位弟子，都无阻拦之意。

庄无道也不是什么得了便宜还要卖乖之人。衡风的语气平和客气，虽是透着几分冷漠疏远，然而大抵还是怀着友善之意。当下饱怀歉意的一礼：“情非得已，还请上仙见谅，任某在崆峒峡，不会停留超出三日，也不会在峡内惹是生非。”

他若真依对方之言，不将这位当成灵仙境上仙看待，那就真是轻狂不知好歹了。

而之所以要呆上三日，是秦锋通过一位苍茫魔主给他传递了警讯。那些正教势力，在崆峒峡东面峡口的布置，速度远超意料。必须等待庄小湖先抵达东面峡口，窥知究竟之后，才能万无一失。

“希望如此！那雪阳宫与玄天剑宗几家，我会警告。不过在崆峒峡内，若有什么冲入，还请任道友忍耐一二。有什么事前，可到峡外解决。”

那衡风果然满意的微一颔首，而后又目透锐芒，瞪视着庄无道：“崆峒峡是家父心血所系，峡内七千年安宁，亦不容人破坏。任何人坏了家父规矩，太幽一门都会与之不死不休，还请任兄切记。”

说完之后，就又虚空一踏，步入云层，又再次走出到了峡谷之外。

看着这位的背影，庄无道却是若有所思。难道说，秦锋曾经起意要他救助的那位，就是这衡风散人？

能够使一位灵仙境上仙的内天地破碎两千年，而不能修复，最后甚至要落到陨落的境地，可见其伤势之沉重，也必定是出自仙境中人的手笔。

除此之外，庄无道甚至能从这位泄出的气机，感应到一丝丝的因果之力。

因果么？

庄无道的眼中，闪过了一抹炽热。这正是他这下一阶段，要准备深研的天道。不但是苍茫魔主的‘报应’与‘报复’，需要足够的因果之法来支撑，他的乾坤大挪移要进入第八重境界，在原本的层次之上，再做提升，也需涉入因果之道。

想要移花接木，想要挪转乾坤，必须融入因果之法。

据剑灵之言，天仙界中的仙人，有不少掌握着因果之力。出手之时，就已定下了因果，不是简单的借力打力，移力化力，就可将之转移化解。

故此庄无道若不欲自己的乾坤挪移大法，重明剑衣等等，在这些人面前形同虚设，就定要掌握极其高深的因果大道。

甚至他预想中的第八门玄术神通，也与‘因果’有关。除此之外，天地阴阳大悲赋的第七剑‘临江仙’，也是由因果而发。

可惜的是庄无道一直不知该从何处入手，小天罡错星明神阵能够在二十天内，就将雷火仙元的阵法，提升到七阶层次。

可在‘因果’这一玄而又玄的天地大道面前，这座阵法的效果却是微乎其微。哪怕是时序空间大道，小天罡错星明神阵都可演算。可对于因果与命运，以此阵运算参悟，却是事倍功半。

——而之所以能有些效果，还是因小天罡错星明神阵，本身是以《周易后天归图》以及‘小衍识天神数’为根基的缘故。这两门术算之法，本就可以推衍人之过去未来。

其实这因果之道，剑灵前世亦有掌握，可如今还未恢复到仙禁层次，记忆并未恢复。

这因果与命运，本就是需极高的修为境界，才能掌握的天道——

传说也只有内天地成就之后，才能超脱于命运长河之外。

所以庄无道对这衡风散人的伤势，颇感兴趣。此人之伤，必定是由因果而来，而且境界不低。自己若能观摩参悟，必定能够踏入‘因果’之道的门槛。

不过想及这衡风与自己无亲无故，过往的任山河，也从未在医道上有过什么名声，又怎会相信自己？

再者自己，也确无十足的把握。一旦有什么不好，反而会为自家招来一个大敌——

且几年前，无明上仙应承的那几样东西，也该给自己送来了。其中一物，必可助他踏入因果道途的门槛。

思及此处，庄无道已是摇头。正如秦锋之言，没有确定能使衡风恢复之法，还是不要招惹为佳。

“这位就是衡风散人？果然就如传言，气度不凡，风姿出众，好生让人佩服——”

谢婉清也在望着那衡风的背影，目中闪着异泽：“这多半是要去与雪阳宫与玄天剑宗之人交涉了，明明已伤重到这样的地步，还偏要出面，这崆峒仙盟难道就没人了么？只是看着就让人心疼，主上你累到他了。”

庄无道眉头微挑，他还是首次见谢婉清，流露出这宛如少女般的神情语气，当下笑问：“莫非天尊，很喜欢这位衡风散人？”

“只是孺慕感激而已，奴家也是散修，好几次都是托庇于这崆峒峡，才得以侥幸保得性命。”

谢晚晴神情温婉，首次自称‘奴家’，而非是雄壮男儿气的‘洒家’。此时语音，亦是柔情似水：“要说喜欢，我真正喜欢的是那位太幽上仙，恨不得早生数千年来，能与那位共结连理。”

庄无道彻底愣住，而后只当不闻的长声大笑，一丝意念感应，令苏剑通再次加快了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遁速，深入这崆峒峡内。

在崆峒峡中，他只能呆上三日，可也有许多事情，需要在崆峒峡内完成。比如在这里销赃，将部分不需要的赃物售卖，又比如与秦锋等人见面等等——

第一零零一章又见秦锋

崆峒峡在七千年前的时候，还只是连接星玄海岸与星玄大陆的一条普通通道。然而当此处无数散修聚集之后，加上此处特殊的地形，久而久之，这里也逐渐形成了一个规模远朝山海集数倍的‘仙市’，是当世第三大仙市之一。

也不知这是否也在当年太幽上仙的意料之中，不过这些年太幽上仙的弟子，却依靠这‘崆峒仙市’的收入，聚集了不少散修强者，成立了一个散修组织‘崆峒仙盟’。

这些年来，已经成为星玄海沿岸的大势力之一。总体实力不及孔商仙盟的三分之一，却已不可小觑。

太霄都天星云神舰进入峡内二千里，就已进入到崆峒‘仙市’之中，宽阔的地峡之内，建起了一座南北超过三百里的集镇。

看似规模不大，然而这集镇的精华所在，却在这‘崆峒仙市’的地下。还有两侧大山的山壁，在一万里高度以下，开辟出了无数的洞府，成千上万，不计其数。

谢婉清却是神情微黯：“可惜了，这等繁华之景，也不知还能维持多久。”

庄无道全不觉诧异，就如无明在此界其实已只剩几百年的时光。那太幽能与无明比肩，在星玄界内只怕也呆不了多久。

而在太幽座下，十四位弟子无一位能有能力，继其衣钵门庭。一旦太幽飞升离去，对此界鞭长莫及，这相当于山海集四倍收入的‘崆峒仙市’以及能容纳至少四位灵仙的崆峒洞天，又岂能不引人垂涎？

能得此地，也就意味着一处实力接近一等宗派的根基！被任合一家二等宗派占据，几万年之后，就有希望冲击一等大教。

——便是那十二正教，也一样心动。那时诸宗觊觎，战事大起，此处多半再难复今日盛况。

庄无道并无谢婉清这样的感慨，各方世界之中，哪怕是天仙界那些登仙境弟子以万计的强横大教，若无太上仙君，元始仙王那种层级的人物坐镇，也常是风雨飘摇，难得长久。其余修界势力，兴亡盛衰那更是常能见到之事。

别看这一界，赤神宗已经隐为此界魁首。可在这百万年内，却也有三次差点被断绝了道统，全靠天仙界本宗维持，才能维持。直到最近十万年，方才现出崛起之势。

崆峒仙盟因太幽上仙而兴，根基浅薄，却又拥有偌大财富，已成了众人眼中的肥肉。随着这太幽上仙离去灭亡，也是再正常不过。

进入崆峒仙市之内，就不允修士与其他飞空法器飞行。庄无道由苏剑通出面，临时租赁了一处洞府，以安置太霄都天星云神舰。而后诸人就照着庄无道的吩咐，各自进入仙市之内办事。

苏氏祖孙要负责销赃，而不死道人与呼延九则负责采购。只因从山海集内抢来的东西。只有很少的部分，适合魔修。

谢婉清则无所事事，进入仙市只是为闲逛，怀缅一番过去而已。

庄无道就呆在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内，也没等多久，那面太虚子镜就有了反应。自发的从他的山城戒内飞出，里面现出了秦锋的身影。一现身就是‘啧啧’的惊叹着：“这一次，无道你可真是出了大手笔，玄天剑宗七位登仙境陨灭，修界大风暴已经来临。得知消息的那些宗派，都已经是沸沸扬扬。便是赤神宗内，也是为此事，再次敲响了惊世钟。真不知当赤神宗上下，知晓任山河其实是身具两大法域与内天地之后，会作何反应。”

庄无道却是面色平淡，并不望那太虚子镜，而是首先看向身侧的虚空盾内的‘小天罡错星明神阵’。

自从秦锋在镜中现身之时，这座小天罡错星明神阵就在动荡不休，算力已被激发道极致。也意味着他的那些对头，的确是在时时刻刻，在窥察感应着自己的动向，以天机术算之法监测着他。

一旦感知到自己与秦锋有了联系，那么一切都将无所遁形。

好在此时这座阵，仍能镇压。也过也亏得是在这崆峒峡内，这里修士密集，命运因果之丝，到此处多半都被搅成了一团乱麻。

再有‘小天罡错星明神阵’与两个内天地镇压，哪怕是仙人出手，也无需忧惧。

所以只看了一眼，庄无道就收回了目光：“这次效果如何？”

“如你所愿，似象山道，五行神宗，清微观这几家，对无道你已是慎而又慎。之前还有意派出更多人手，参与围杀。如今却是收回了前议，正在重新考量。除此之外，之前加入搜捕的几位登仙境大天尊，也都找了个借口，返回师门。”

秦锋的脸上，现出了真挚的笑意：“也就是说，我们的布置，初步奏效。如今无道你的对手，暂时只需锁定住雪阳宫，玄天剑宗与孔仙商盟这三家就可。其余诸宗，包括星始宗在内，都不会再轻易参与。不过，这次玄天剑宗上下，也是勃然大怒。据说已经有两位散仙下山，正兼程赶来。加上雪阳宫与孔仙商盟，一共五位散仙。一得一失，这也算是祸福相依。”

“散仙？”

庄无道的双目微眯，散仙实力通常都在登仙境之上，能够抵消自己的法域威能。若说那七大登仙，他们合力可以碾压。那么这散仙，哪怕是他与不死等人全力联手，也不能胜过。一旦遇上，必定后果堪忧。

——毕竟相较于仙修，散仙就只差了内天地与肉身而已。

孔天霄与紫云来等人，其实也可以说是散仙，有了半个法域及内天地，与散仙的区别，只是有他们已经有了内天地与肉身，却没有仙力，实力只弱半筹。

这些对手，都不是他短时间内能够应对的。哪怕是两大法域全出，也不能胜。

除非是音魔天尊与苏剑通，各自晋升九阶登仙，凝聚半法域之后才有希望。那头尸帝也可，不过这梦念生，不太可靠。

又或者自己，修为能够提升到大乘之境，也有对抗之力。

可这些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办到，所以秦锋才想要他展露锋芒之后，就暂时避退到东部星玄海内，潜修一段时日。

星玄海不缺资源，又地域广大，正是绝佳的藏身之地。可一暂避风波，积累实力。

“这时候才想到要动用散仙，不嫌为时已晚？”

秦锋说出消息颇为惊人，然而庄无道却并不觉压力有多沉重。

惊动诸宗散仙，这个结果，当他对那幽云子动手之时，就已有预料了。

然而他既已入了崆峒集，距离星玄海已近在咫尺，那三家又该怎么围杀？庄小湖已在全力赶往峡口，那时峡口三十万里内，对方一举一动都可查知。

想要再布局埋伏，谈何如意？

“这我就不知了，或者只是聊尽人事。然而这三家正教，也不容小视，我会尽量注意，不容任何变数。”

秦锋的面色冷凝，异常的严肃，目中则是精芒闪烁：“这次可多亏了你，居然趁机布局，重伤了算渊那老匹夫。否则我与庄小湖想要介入，都非得小心翼翼不可。无道你这一手，连我都觉意外。”

庄无道洒然一笑，而后继续问道：“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那赤神宗内，形势到底如何？”

第一零零二章无明到来

之前两次在赤神山的两次接触，因时间不够，不便细谈。庄无道以魔神意念降临，也多有不妥。

许多疑问，都积攒了庄无道心内。尤其是赤神宗内的变化，最让他在意。

“赤神宗么？如今正在争论之中，因当年对山河你的处置，无明上仙反攻倒算，不过双方仍是争执不下。不过无明已占据了一些上风，我看最多只需三五十载，就能有结果。”

秦锋沉吟着道：“赤神宗内上层的结构，与我们天一离尘相差仿佛。掌教只管理俗务，而宗门大政，则都掌握在由十二位散仙，十六登仙境组成的长老会手中。若有大事不能决，才会提交到赤神天宫六位太上长老面前。无明乃太上长老之首，平时虽不理宗门俗事，不过若对门内事务有什么不满处，也可联手三位以上的太上长老一起干涉，便是长老会与掌教也无可奈何。有着绝对的权威，执掌门内最大权柄。那时任山河之所以被赤神宗开革，就是因无明正征伐九玄魔界，被魔界诸方实势力联手牵制，不能回归，想必无道你得自任山河的记忆中，也有印象？当时长老会火速决断，未曾请示九玄魔界中的无明，就一锤定音。事后无明匆匆赶回，也无力回天。”

庄无道神情微凛：“也就是说，如今赤神宗的长老会与掌教，无一可信？”

怪不得会说是三五十载内，才会有结果。也怪不得无明，会那般的隐忍。若真如秦锋所言，那么无明在赤神宗内，可谓是孤立无援。

“当时在场，赞成将任山河开革出门的，大约有三分之二的长老。这些人并非全不可信，对赤神宗，也大多都有几分忠心。然而任山河所查之事，使赤神宗人人自危。除此之外，那无明无珩门下，亦有几位散仙与登仙境弟子，身列在长老会中。然而当时这些人，要么是随无明在九玄魔界，要么是被人有意支开，不在宗门之内。”

秦锋嘲讽一笑，也不知是否在笑无明的疏忽大意：“要知如今，无明上仙在赤神宗内的对手，可不仅仅只是那些混入赤神之人。还有着赤神宗内部的几方势力，以及那些从人元草案中受益的世家。”

庄无道不由陷入沉吟，加上当时不在门内，未曾参与的几位长老。双方在长老会的力量对比，差距应该不大。

可哪怕这表面上，站在无明一侧的十几位长老，无明只怕也不敢全心信任。

任山河之事，这些人难道就没有一位察觉端倪？错非是上下联手，沆瀣一气，又怎能瞒过任山河的耳目？

再若没有几位绝顶大能镇压住了天机天数，以无明的术算斗数之能，又怎可能从头到尾，毫无所觉？

当时的任山河，不但是掌握着人元草案的关键，可能是未来无明属意，最有可能继承‘赤神蕴生石’的人选。首先被这些人联手暗算，是可以预料之事。

最近他梳理任山河的记忆，已经发现这位肉体‘前身’，调查人元草案时忽视的几处疑点。若自己这次能安全逃出重围，或可让秦锋调查看看。

“除此之外，此时赤神宗内，能够继承无明地位的有四人。无相与无欢，都是灵仙之境，也是七百年成道，实力不俗。还有一位无壬，一位无观，如今都是登仙巅峰境界，也都是实力更胜于玄天剑宗楚灵奇之人，修为强绝。尤其是无观，当年在十小仙师中的排名，还凌驾于楚灵奇之上，已经成就了双法域。是最有可能，在一千年内，修为追及无明之人。这四位在赤神宗内，都各有自己的势力，有一群拥趸。便是无明，也不敢小觑。”

秦锋微一拂袖，身旁就现出无相，无欢与无壬，无观四人的影像：“无明如今在赤神处处受制，不过这位却也毕竟是久经风浪的灵仙境大仙。此时只从赤神天宫内着手，联手几位灵仙境太上长老，不断对长老会施压，准备清除异己。无相与无欢二位太上长老，都不敢与之正面对抗。不过短时间内，不可能有太大进展。无明如今主要在关注底层，培育那些身世青白，有着足够潜力的大乘登仙境者。观其之意，是要重整长老会。可这都需时间，也同样是急不来的。”

——在赤神宗内，只有身入登仙境者，才可入长老会，只有灵仙境，才可为太上长老，这是无明，也不能更易之事。

不过当说到此处时，秦锋却突然语音一顿，若有所思的看着庄无道：“你问这些，可是有察觉到了什么？莫非是在孔商仙盟的山海集，有所收获？”

庄无道并不说话，只是轻轻一指，点在了镜面之上。秦锋立时就有感应，瞳孔微张，而后失笑：“看来运气不错，这么快就找到一人。怪不得那位最近的情形有些不对，大约是因知晓李承玄曾被你搜魂，而感觉不安吧？不过这一位影响不大，在赤神宗内并非大鱼。不过反过来挟持，也可为无明上仙所用。可惜了，运气再好些就好，只要能查清楚这四人中的任意一位，无明那边就会轻松许多。”

却绝不说什么宣扬出去，让无明插手介入，以李承玄参与人元草案为借口，直接对孔商仙盟下手之言。

一来李承玄已死，任山河这个魔头之言，并不足以让诸宗采信。二则无明化身如今伤势未愈，在这位恢复之前，只能以无明本体之势威慑诸宗。使各方忌惮。若是真的动用了，反而使各方再无顾忌。

“其实任山河之事的真相如何，神宗内到底谁有问题，这些都无所谓。”

见秦锋面现不解之意，庄无道冷哂道：“只要把雪阳天宫与那星始宗，元始魔宗这几家全数铲除，那么即便他们得到了‘赤神蕴生石’与‘先天五行雷玉’又能如何？”

秦锋神情已由不解，而后转为怔然，最后哑然失笑：“我发现无道你如今行事，越来越是霸道。不能明辨门内那几位，到底谁真谁假，是否可靠，那就干脆将他们背后之人，全数铲除么？可惜你我现在，还无力办到。实力不如，也就只能先按着别人的规则行事。”

庄无道不说话，他实在没耐心，与这些人勾心斗角，与其花心思去解开这些谜团，倒不如把心力投入修行。

只需修为到了，一切阻障，都可一剑斩开！剑锋之前，哪里有那么多道理可讲？

不过秦锋之言也对，此时自己，确实还没有无视星玄界规矩的资格。

“对了，我不久前已见过那位衡风散人，这位就是你说的，需要我出手救治之人？”

“衡风散人？”秦锋的目中，却现出了意外之色，而后摇头：“不是他！衡风散人也受过重创，不过据我知晓的消息。太幽上仙一直在为他寻找救治之法，最近似乎已有眉目，可使衡风散人破而后立。他两位师兄之所以暂离星玄世界，就是为此事。我当时所说的，是指衡风散人的母亲，太幽上仙的那位双修道侣红尘上仙。据说是一位奇女子，太幽爱其至深，可惜早年与衡风散人一并，被九玄魔界一位大能打伤，难以痊愈。衡风散人还好，当时不过是元神境界。太幽的道侣，却是直接内天地破碎，从灵仙境跌落。如今红尘上仙已寿元将近，再过几百年，就要坐化轮回，无道你若能将他妻子治愈，必可又得一强力臂助。”

“原来如此！”

庄无道双眼微眯，而后就一摇头：“难以取信于人，总之一切随缘便是。”

能得这位相助固然是好，可没有了这位太幽上仙，难道自己就会一事无成？

不过他对于衡风散人与其母的伤势，却是越来越感兴趣。二人应该是一同受伤，可衡风却能悠哉游哉的活了许多年，而且一路从元神修至灵仙境界。

是直到内天地完成，才引发的伤势么？

那秦锋的瞳孔内，却是微微一亮：“听起来，无道你并非全无把握？”

庄无道正欲说话，这室内却忽然传出了一声清朗笑声：“我还不知，无法师弟，居然也精通医道？”

庄无道与秦锋闻言都是微凛，按照离尘宗的礼节，稽首一礼：“见过无明上仙！”

此时在庄无道与太虚子镜之旁，赫然是一位神情懒散的二旬青年，正是无明的三尸化身。

此时微一拂袖，示意二人无需多礼，而后笑道：“你若真是医道高明，日后倒是有些用处，据我所知，星玄界内颇有几位高人受旧伤之扰，穷尽一切之法，都不能痊愈。你日后倒是可试试看，将这几位纳入麾下，或者让他们欠些人情。至于那太幽的道侣红尘，还是莫要招惹为佳。那家伙的性子太过古怪，比我还要怪几分。主动凑上去，反而要被他认为是别有用心。”

说到此处，无明又往崆峒山巅的方向看了一眼：“这其实也是位可怜人——”

话是这么说着，无明的语气，却以冷笑居多。

庄无道与秦锋面面相觑，不过都暂时压下了心中疑惑。看得出来，这两位星玄界的强人之间，其实并不和睦。

“对了，这是你要的东西。”

说话之时，无明一个甩袖，就几件灵光闪耀之物，送到了庄无道的面前：“看看可还差了些什么？只要在能力范围之内的，师兄我都尽量为你办到。最近你这几战让人惊艳，事情也办得很不错，我与师兄都颇为满意，可以追加些报酬。”

庄无道受宠若惊，却暂不理会无明之言，直接看向了眼前诸多灵物。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朵火焰，稍加辨别，就知这是八阶‘后天乾焰真火’，正是无明承诺过的火中火。

心中暗喜，庄无道想也不想，就将这朵‘后天乾焰真火’收入到了体内，与‘玄灵不灭神焰’融合。

以他如今的修为，又有内天地之助，此事轻而易举，不过须臾，就将这两朵灵焰合而为一。

第一零零三章天机留影

‘玄灵不灭神焰’有着不灭之性，能够与任何火中火结合。而‘后天乾焰真火’，不但是火中火，更是极其稀有的，还含有着部分太虚属性，有燃烧虚空之能。

二者结合，直接就在庄无道的玄窍之内，变化为‘不灭乾焰真焰’。

这两朵火焰方一融合，那混沌五行火炉之内，就有了变化。五行更为平衡，五种火焰的焰力相当，生生不息，也就使得这‘混元天极’之术，能够提供更多的五行元力。而无需将一部分元力损耗，消耗在维持五行平衡中。

全新的混元五行神炉，至少可为庄无道提供超出之前，一倍以上的灵元。

不过庄无道此时，并未继续深究这火中火的变化，而是看向了其他诸物。

一个药瓶，瓶内是一百八十滴‘幽冥元魂液’，正以前在天一界时，他血祭阿鼻平等王时所获之物。当时之获得十滴，却已使他斩出两大化身，数只分魂。

这也是他当初，向无明提出的条件之一。粗略计算，一百八十滴‘幽冥元魂液’，可以助他分裂斩出六十条以上的分魂。

如此一来，加上自己手中掌握的，有着类似作用的灵珍，自己的‘小天罡错星明神阵’，就已经有足够的资源，在几年之后变化提升为‘小周天’层次。

若说前者的算力，能比拟灵境仙人，那么后者，直追天仙都不在话下，足可发生质变。

而除了‘幽冥元魂液’，其余之物，则是两块碎石，两枚青珠。再还有，就是一枚红色的晶石。

碎石是天机碑的两块碎片，比之他在得到那块，略小一些，大概都是两个拳头大小。两枚青珠则是功德青泥，也是他必须之物。当初到手的十枚功德青泥，几日前已经有一枚被业火彻底染化废弃。

庄无道的心中掠过了一丝喜意，面上却是半点都不显：“这些东西，来的都有些晚了——”

本来按无明的承诺，在他夺舍之后一年之内，就会将其中一些东西交付，可却一直拖到了现在。

若能早些到手，他早在三年前，就可实力大进。而此时此刻，却不过是锦上添花。

“别怨你师兄，这实在是无可奈何。除了那‘幽冥元魂液’是最近才收集道之外，其余几件都沾染了不小因果，一旦落入他人之手，后果莫测，必定要由我亲手交予你才能放心。”

那无明的脸上，也现出了尴尬之色，这确实是他理亏。尤其是其中一件，本该在庄无道脱身之后一个月，就该送至庄无道的手中。

“我也没想到才刚有些动作，就会被那么多对手注目，若非无道你已能镇住自身天数。又入了这崆峒峡，我至今都不敢与你相见。”

庄无道微一挑眉，并不再深究责任。已是悄无声息，将这两块天机碑碎石，丢入到了他的神源之内。根本就无需操控，两块碎片就已自发的融合在一起。

没什么感觉，不过那神源之内的神力，却是愈发的温顺了，也更有条理得多。意念通玄，他的分化神念竟然已能沿着那些信仰之丝，蔓延到几个世界之外。

心中喜意更胜，庄无道知晓自己，确实已走对了路子：“还是要多谢师兄，不过我现在还需更多的天机碑碎片，不知从何处可以取得？”

“天机碑碎片？这东西，据说天仙界离尘本院，以前收集了不少。这东西也容易收集，当年的‘识天君’就陨落在附近，子碑主碑，附近都能寻到不少。不过你要这东西为何？此物深遭天嫉，前人亦有收集，以复原这件上古神宝。可每当聚集到一定数量，就会遭来天劫大祸，甚至大灾降临。三劫时天仙界有个二等宗派，据说就是因此而亡。”

见庄无道非但无有动摇之意，反而眼现狂热之色。无明也就摇了摇头，无奈道：“罢了，你既然一定需此物。下次无珩师兄降临此界时，我会让他带些过来。不过这是最后一件，剩下的报酬，需要待你将所有一切都了结之后。”

庄无道心中大定，离尘本院收集的天机碑残片，数量必定不少，就不知无珩，要何时才能再降临此界。

不过此时除天机碑残片之外，他最为在意的，还是那枚火红色晶石。

这是留影神晶，此外没有其他的用处，就只是能在激发之后，将周围的一切景致，完完整整的记录下来。包括了天地玄理，修士的术法神通，都无遗漏。

而他当初所提的条件，是让无明上仙将一位擅长因果命运之道的仙人术法，记录下来供他参悟。

若不出意外，这留影神晶之中，定是他最想要的因果之术无疑！

以任山河的身份，行走在这星玄界虽是冒险。可无明上仙付出的代价，也足够让他满意，甚至有些多了。

而随着对当年之事了解越多，庄无道也已渐渐明白。

这位师兄，为任山河而不惜一切，只怕并不只是因情同父子，更多的还是因愧疚。

将任山河推上风尖浪口，暗查人元草案，却偏又无法保全。对于无明而言，这是莫大的打击。

“还有那孔商仙盟之事，藏镜人你太小心了！”

语气一转，无明的脸上，又浮出了二人所熟悉的冷哂之意：“我若连孔商仙盟也要顾忌，岂非是让人太过小觑？此时装作不知，会有更多人以为本座，乃是外强中干。只有示之以强，才能安定人心。还有离尘宗内，也无需这些鬼域伎俩，以堂堂正正之兵临之就可。你们说的那人，我也不屑收拢入座下。”

秦锋并无尴尬之意，只微一颔首道：“弟子明白了！”

位置不同，眼界与看法，也自不同。秦锋不觉自己有错，然而无明的做法也无可指摘，无明不喜在赤神宗内使用这样的手段，是不欲容忍背叛者，也不愿败坏了门风。

而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全力散出消息，将庄无道搜魂得来的信息，传遍星玄修界。使无明可以堂堂正正，对孔商仙盟出手。

“我行事不太方便，只能拜托你二人。不过无法师弟切需小心。不得已时可以放弃，哪怕事败，也一定要保住师弟你的性命——”

无明的唇角旁流出一丝不可察觉的苦涩，而后又迅速收起。正欲离去时，却忽又心生感应，眺望了远处一眼。

“那衡风，还真有几分骨气。肖似其父，可惜了！”

正当庄秦二人不解时，无明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而此时此刻，就在崆峒峡外，衡风正面色冷淡，负手肃立着，在他对面，孔天霄与楚灵奇几人，也皆是神情难看无比。

“衡风兄就不再考虑一二？这几人与你们一家非亲非故，又是你父最厌憎之人，何必如此？一定要为这几人，得罪我孔商仙盟与雪阳玄天二教？”

衡风冷冷的谈起眼皮，眼神中波澜不起：“这是绝无可能之事！诸位不用再劝。若诸位定要强为，崆峒仙盟不惜一战！”

那孔天霄再不说话，转身就走，楚灵奇却目光下移，似要洞穿衡风的身躯一般，然后冷声笑着：“我倒真要看看，你们崆峒仙盟，到底还能猖狂到几时！今日崆峒仙盟拒我所求，那么他日秋后算账之时，衡风兄也莫要抱怨。”

目光所望，正是衡风体内已近破碎的内天地。而说完之后，楚灵奇就更是长声大笑着，转身离去。

衡风心中微沉，感应己身，而后就只觉一阵胸闷，眼眸内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与悲凉。

第一零零四章红尘仙子

“看来无明上仙，不太看好那位衡风散人。日后能够破而后立的机会极小，怕是有死无生。”

太虚子镜中的秦锋，颇是唏嘘；“如此说来，这崆峒仙盟剩下的时间，也没多久了。那位太幽上仙坐下，能够继承其衣钵的，也就只有这位而已。”

虽说这衡风散人，已经近两千年隐世不出。然而在其灵仙境之前的表现，却是不逊色于太幽的天纵之材。

“伤他的应是一门极其强横的因果神通，哪有那么容易痊愈？不过这与你我无关，今日最多只当是欠他一个人情。”

庄无道面色平淡，并未太过在意。

崆峒仙盟的灭亡，是早已注定的结局，并非是他所带来。衡风散人今日能够维持中立，虽是得罪了那三家，可这并非是崆峒仙盟未来的亡覆之因。

所以庄无道，并不会因此就感激涕零。

“确实如此！”

秦锋微微颔首，而后就朝庄无道笑着挥了挥手：“感觉情形有些不妙，今日就到这里，有些事，待你赶至星玄海再见面详谈不迟。”

话音方落，秦锋的人影就已在镜中消失。其实不用这位说，庄无道也准备主动切断联系。

虚空藏盾之中，小天罡错星明神阵已经在震颤不已。对手明显已更改了策略，那就是即便推算不到他与无明之间的牵连。也要强行推演窥视，尽全力干扰胁迫，使他‘任山河’与无明秦锋等人接触之时，要顾忌重重。

这也是变相的，切断‘任山河’与外力的联系。

摇了摇头，庄无道将太虚子镜收起，而后就眼神炽热的，把那高达仙品三阶的留影神晶取在手中。潜神感应着，不出片刻，庄无道的脑海之内，就被印入了一副副真实无比的影像。

而后庄无道，就直接是倒吸了一个寒气。他当初只对无明说过，让其将一位擅长因果命运之道的仙人术法记录下来，以供他参悟因果之道。

可这位无明师兄，却是强悍得很。用这颗留影神晶，直接记录了他与一位‘灵魔’强者大战的情景。

而后者在大战中施展的那些术法武道，无不都含有‘因果’与‘命运’之痕。

再看留影神晶中的情形，这无明也似是专为记录留影神晶，而特意寻此人战了一场。

“看里面的情景，似乎九玄魔界？这一位魔尊，在九玄魔界中只怕地位不低，不弱于无明。”

许久之后，庄无道的意识，才从留影神晶中的影像内清醒过来，眼中闪烁着丝丝异色。

观这位‘灵魔’，实力居然比之无明还要强上不少。庄无道不知对方，是否也有着什么外物相助，不过无明，却是全靠着那先天五行雷玉，才能与此人抗衡。

九玄魔界之中，居然还有着这样的强者。怪不得这些年，能够压得星玄界，差点喘不过气来。

此时庄无道的身后，已经闪现出了数点灵光，目中更现出了紫金色的双瞳。重明观世瞳，识天之眼，借法量天，法天象地，错星明神。几种能够助他悟道，破解他人功法神通奥妙的神通秘术，都全数施展。

那座‘小天罡错星明神阵’，更在此时运转到了极致。

因果命运之道虚无缥缈，在庄无道所悟极少，没有多少积累的情形下，这座算力直追灵仙之阵，也一样无能为力。

然而如今有这留影神晶中的影像为参照，那情形又大不相同。可以计算出许多，庄无道只凭悟性无法察知的真相。

定定冥思着，又整整一个时辰之后，庄无道才暂时结束了这一次的悟道。

“原来如此，不是这位魔修大能，实力要比无明高超。而是此人身拥因果至宝，能够与先天五行雷玉抗衡的结果。此人也算精通因果命运之法，不过要想干涉无明上仙的因果，还差了不少道行。除此之外，无明在九玄魔界，实力也受了不少限制——”

心中生出了这样的明悟，庄无道却毫无失望之色，反而现出了丝丝喜意。

留影神晶内这位魔修大能的因果之法，与那因果至宝有些脱节，并不足以完全催发那件因果至宝的威能。

然而正因如此，才使这件因果至宝的许多奥妙，被迫显化了出来，使人能窥知究竟。

虽不是他原本最想要的，擅于因果命运之道的仙人术法。然而这一次他的收获，定会超出自己原本的期冀。

唯一可惜的是，这留影神晶只能使用九十九次，而且一次不如一次‘真实’——

自己要想将这件因果至宝的能力，完全复制窃取，就需格外的珍惜。

由留影神晶，庄无道不禁又想到了天一界离尘宗的千影殿，据说星玄界的赤神宗内也有一座。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入内一观？

全心参悟神晶中的因果之道，三日时间可谓转眼即至。不死与苏氏祖孙等人，都先后返回船内，带回了大量交换回来的灵珍。

庄无道都未去理会，直到最后与衡风散人约定之时到来的前一刻，才从入定之中苏醒过来。

星眸中此时异芒闪烁，挥手一招，就有一片片的重明鸟的羽毛，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屈指一弹，这些羽毛就各自旋飞而起，纷纷洒洒，带着雷光点火，一起往那不远处虚空悬浮的魔天神劫剑，飘舞坠去。

看似无害，毫无劲力，也无重量，却都裹带着紫色雷光，更有一丝丝的剑气，在羽尖上吞吐不定。

轻云剑此时就藏在魔天神劫剑内，洛轻云的身影，则显化在剑身之上，眼中现出几分讶色。

而后就主动御使着剑身不断的飞闪躲避，可说来也怪，无论剑灵怎么闪躲，再怎么遁速超绝，那些轻飘飘毫无速度可言的羽毛，最后都会飞落在魔天神劫剑上。

好在庄无道施展出这门术法之时，就已故意留了力气。这些羽毛，最多也就使得魔天神劫剑，稍稍震颤而已，造不成丝毫伤害。

而最后真正被洛轻云躲过的重明鸟羽毛，还不到一半。直到最后一片羽毛消失，剑灵才再次现出了身影。

“这是重明阳神录中的重明羽剑？不过加入了因果与命运之力。”

剑灵看向庄无道的神情，颇为复杂，有欣慰也有妒忌：“这莫非是加持了必定命中的因果？”

羽剑出时，就已注定了会必中，所有闪躲无用，抗拒无用。

在灵仙境之前，就开始掌握命运之道，可谓举世唯一。比之聂仙铃那样的存在，还有可怖。

只是以那留影神晶参悟了三日而已，居然就有了这样的成就。

“这门术法，确实了得。主上是准备将之融为神通？”

此时的离华仙君，也是赞叹有加：“若真能如此，那重明鸟化身，战力还可再激增三成。”

“确有此意，不过——”

庄无道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捏着的一片剑羽，握成了粉碎。

“这因果之道，我还没完全弄清楚。要想这门神通，最终能完美无缺，还需至少半年不可。”

这因果之法，果真是奇妙——

留影神晶虽只到手短短三日，庄无道却已有颇多收获，此时赫然发觉自己身周一切，处处都有着那因果的痕迹。

比如‘玄灵不灭神焰’中的不灭属性，比如不死道人的‘不灭道体’，有着‘不灭’的因果。又比如自己重明观世瞳，也有着必定能够‘窥破’的因果，天机碑的核心算法‘小衍识天神数’中的‘识天’等等。

而随即庄无道，又若有所思的上望了一眼。远眺的方向，正是那崆峒神峰。

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那位衡风散人的伤，正是因九玄魔界那件因果至宝而起。

若能完全将这留影神晶参悟，他应当是有两成的信心，使之痊愈。

而若能够再多上几枚，记录有那位魔修大能使用因果至宝的留影神晶，那么他彻底化解这因果之术的把握，还能再提升数成。

不过，自己也没必要故意凑上去。既然无明已说了，那太幽上仙的性情古怪，那就必然不假，最好还是莫要扯上关系为佳。再者自己的信心，也不是太足。

再说他人的命运，何需自己来忧心？

摇了摇头，庄无道再次闭上了眼。而此时他身下这艘‘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已经缓缓滑出这临时租用的洞府。

……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崆峒洞天。一位苍发如雪，稳坐似山般的黑袍中年，突然一阵无来由的惊悸，睁开了双眼。

眸光深邃，似能将宇宙包容，而在其身周，则是无法言喻的幽暗。不过此时，中年的脸上，却现出了焦灼之色。身影一个闪烁，就已从这间崆峒洞天内最巍峨的殿堂内消失。而后再出现时，却是位于洞天侧后方的一座小亭之内。

这座坐落于小湖之上的亭台之中，只有一架纺车，一位红衣女子。而此时那纺车之上的两条丝线，赫然现出了丝丝裂痕，有着断裂的征兆。而那红衣女子的指尖，更是现出了几条殷红血线。

可这红衣女子，却是全无所觉，怔怔入神的看着那架纺车，尤其是那两条裂开的丝线。

“为何会这般不小心？”

那黑袍中年似又气又怒，目光痛恨而又无奈的，看着女子指尖上的伤口。

“我已说过，已经在想办法，定不会让你失望。尘儿你又何必这般冒险？难道不知，你越是如此，就越是寿元不永？”

别看只是这小小的一道伤口，却是缠绕着天道劫力。对于他这样的人而言，或者是不值一哂，甚至根本就不会被其伤到。

可这伤，对于他眼前这女子而言，却足可致命！

且不说女子本身，就被一种强横的因果术法所伤，已在死亡边缘，就是那天道之力的反击，也不是现在实力孱弱的她可以承受。

第一零零五章断去之缘

那红衣女子似从深思之中，被中年人的声音打扰惊醒，不由无奈的以手抚额。回望之时更柳眉微蹙，眸中带着几分埋怨之意。

“太幽！”

出现在这亭中的白袍中年，赫然便是与无明比肩齐名于世的散修太幽。那红衣女子本欲抱怨斥责，可最终却又按捺了下来，只将手指处的伤口，放在唇边处轻轻吸允。

“你就不能先看看这里情形再说？贸然惊扰，就不担忧会惊散了妾身的神魄？”

“若只是惊散神魄，以为夫之能，自可助你恢复。可若尘儿你贸然触动了那命运长河，便是为夫，也无能为力！”

似乎也发觉情形不对，太幽一声冷哼，终是移目看了那纺车一眼，而后面色微变，怒意更浓。

“驭神织天大法？好你个红尘！在我闭关之时，你就瞒着我用这种不要命的术法？”

声音近乎于咆哮，分明是暴怒无比，震得整个崆峒洞天，都是嗡然作响。

“偶尔为之而已——”

红尘仙子偏开目光，多少还是现出几分心虚之意：“夫君难道就不问一问，妾是因何事受伤？”

“还能是何故？善泳者死于溺，以你萤火之力，居然想要强演天道命运之痕。迟早有一日，红尘你要吃上大亏不可！我知你在意衡风，可也不能用这样的寻死之法。”

口中说教着，太幽勉强平复了一番怒意，看那纺车之时，更多了几分认真。

片刻之后，太幽眸中的疑惑之意，却是越来越浓。尤其是那两条断口，让他疑惑不解。

“这是？不可能，可是变数？天道变数？我法力浅薄，看不出究竟。”

“不是什么变数，而是我与小衡风的命运之痕——”

红衣女子素手指了指那几处断口处：“方才我以驭神织天大法演算，突生感应，我与小衡风的命运，似已有了转机。然而丝线骤断，我与小衡风，都好似错过了什么，那似乎是能够使衡风他，可以痊愈的事物。命运交错而过，我等与他，似乎无缘呢！至于后面，被你惊扰，就没再继续推演下去。”

太幽的瞳孔微张，而后猛地踏前数步，到了那纺车之前。细细望着，面色阴晴不定。

“也不知到底是何物，这断去的缘分，还能不能再接续得起来，机缘渺茫。”

红衣女子的唇旁，现出了几分浅笑，似乎是开心已极：“不过，这世间既然还有能使小衡风他摆脱那门因果之术的法门，能够改变他的命运轨迹。那也就说明，小衡风，其实还是有着痊愈的希望可对？”

“确实如此！”

太幽面无表情，然而此时却衣袍无风自舞，一身肌肉紧绷，望向那纺车的眼神中，此时也满含着伤感悲意。

“然而你怎不说，你红尘自己的命运如何？”

两条断裂的丝线，一条只是藕断丝连，依然有一部分细丝，紧紧将线断的两头联系。

而另一条，却是彻底的断去，两头垂落。

若说衡风，还有着一线命运转机，可能再续命缘。那么他的妻子红尘，就是一点生机也无！

“妾身么？”

那红尘笑了起来，风起云淡，似并不以自己的生死为意。“我若说只要小衡风能活着，能够弥补妾身当年的过失，就余愿已足，夫君你必定要生气的。只是妾如今，也并非是毫无希望，夫君你太不冷静，也看得不太仔细——”

说话之时，红尘探手一招，竟赫然从那彻底断去的一条线中，抽出了一条若有若无的气流。

“这是无形玄金气，能够用于驭神织天大法的丝线，本身就不是凡品。这些命运丝线，更是妾精心编织而已。这丝线虽断，却有气脉残存，也不算断得太彻底。说不定妾身还有几分希望，如今就看我等，能否寻回，这分离断去之缘。”

太幽神情一怔，仔细再望了一眼，那悲愤的心绪，终于渐渐平息；“什么气脉？这种说法我还从未听说。无非是自欺欺人！这驭神织天大法出自你手，该如何解释其中奥妙，都由你心，真假难知。”

“可哪怕是只能使衡风恢复，那也是好的。”

红尘的眼中，现出了期冀之色：“夫君就不想试试看？我与小衡风的伤势相同，能够为他化解因果之术的东西，自然也能对妾身有用。恕妾身直言，夫君为衡风准备的起死回生之法，妾身不太看好。那虽是世间含有的奇珍，却难以逆转因果之力。”

“某岂能不知！”

太幽一声叹息，向红尘伸出了手，根本就不容其抗拒，直接就将这衣内其实已瘦骨嶙峋的女子，横抱而起。

“此事我会详查！既然是才刚错过的命运机缘，那么就说明那事物，之前当是在崆峒洞天不远。既然有着因果，也就是说这机缘，必定是与你我与衡风，或者我那些弟子有着接触。红尘你说，我可还有什么遗漏？”

然而他怀中的红衣女子，却已是昏迷了过去，神智不醒。而此时那手指尖处的伤口，却是彻底失去了控制，血液如泉般涌出。

那太幽的面色，此时已是悲意更浓。法力灌入，可哪怕是他倾尽了全力，也无法使那伤口复原如初，也不能使血液停止流淌。

最终还是无奈放弃，太幽的心绪，却已再难压制，猛地再一声长啸，声震整座崆峒洞天。

“我太幽于此立誓，这天上地下，但凡能为我妻红尘，我子衡风，寻得化解‘锁命真言’者，我太幽必愿付出所有一切，粉身碎骨以报此恩！”

整个洞天虚空，顿时间天雷缠绕。而这震啸之声，更隐隐传至洞天之外。在崆峒山巅，衡风散人正冷冷的下望，看着那艘银白色的‘太霄都天星云神舰’，逐渐加速，驶出了崆峒仙市的范围。

此时闻得这震荡天地之音，衡风又不禁一阵错愕，抬头又往那崆峒洞天的方向望去。

似心有所感，衡风散人那清秀的面上，也现出了几分悲色。

……

当‘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离开崆峒仙市之时，庄无道就又回到了主控室内，亲自驾驭这艘准仙阶战舰。

之前虽已暂时摆脱了三家大教围杀，可前面这一段路，依然是凶险无比。需要他这个战舰主人亲自驾驭，才能将这艘准仙阶战舰的遁速，发挥到极致。

不过就在动身之前，庄无道却忽又觉一阵心惊肉跳，猛然转身回望。眼中满是疑惑之色。

音魔天尊颇是奇怪：“主上可是感应到了什么，还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忘记办了？”

“没有！”

庄无道微微摇头，恢复了常色：“只是方才心潮忽生感应，又非是凶兆，只感觉自己，似乎是错过了什么机缘。”

“错过了什么？”

不死道人眉头一挑，而后就一声哂笑：“说不定是一件仙器之类的奇珍，又或是能让主上修为一步登天的法宝，不知主上可要回头？”

庄无道根本就没打算搭理，已经将‘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加速到了极致。刚才的感觉极其淡薄，似乎对自己，也无什么太大的影响，无需在意。

他心中已在想着，那玄天剑宗只怕不会轻易放弃，任他们逃入星玄海。就不知接下来，前面会有什么样的手段，在等着自己。

第一零零六章

在峡谷中飞行，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离开崆峒仙市大约两千里时，前方就出现诸多的岔道。

庄无道潜神感应了一番庄小湖的大衍控心符，而后就直接选了左手第四条。这是庄小湖感应中，较为安全的一条，前面的登仙境修士只有三位。人数不多不少，并不足以拦截太霄都天星云神。反而是他，若有机会的话，绝不会介意，再折那三家一些臂膀。

除此之外，这条路半途可以变道，通向四个出口，也就使‘太霄都天星云神舰’被人堵截的可能大减。

前面的海烟云气越来越浓，不过一直当这艘银白战舰遁出十万里，都未见丝毫敌踪。

便是战意最浓的谢婉清，也不禁一阵错愕：“难道那玄天剑宗，真是放弃了？”

要在这崆峒峡内围杀庄无道，确实困难。可在音魔看来，哪怕雪阳宫与孔商仙盟会知难而退，那玄天剑宗也不会放弃。

之前那一战，玄天剑宗的损失实在太大，已经伤筋动骨了。

据说这几家，都已经请动了散仙。几大散仙出马，加上孔天霄楚灵奇这些可与散仙比肩的人物，这三日时间，总不可能毫无动作？

“崆峒峡东面出口共有三十九处，峡谷之内道口四通八达，又要顾忌太幽上仙。除非是有三十九位散仙强者，将每一处出口都封锁，否则又哪里能堵得住——”

正冷笑着说着，那不死道人的面色，却又忽然一边，看向了天空。

不知何时，这片天际中，忽然笼罩住一层黑幕，舰身之外，再不见半点星光，赫然伸手不见五指。

更使人心惊的是，这艘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遁速，也忽然大幅度的减缓，原本是在吞吐着周天星力，可此时连半点星力，都无法采集。

而这艘准仙阶战舰的遁速，连之前的十分之三四都没有，此时还在不断的减速。

“天幕？”苏星河惊讶的看了看天空，目中现出了恍然之色：“原来如此，确定我等走入哪条岔道之后，再施展这天象之术。彻底隔绝周天星辰，使他们可从容布局。”

隔绝了周天星力，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速度大不如往昔，原本只有半日的行程，拖延到了两日半。玄天剑宗与雪阳宫那边，就可从容在谷口布局。

“这一手，端的是狠辣，也是大手笔。如今是进退不得，近乎死局。”

不死道人唇角微挑，却并没什么担忧之意：“如无他法，我等两日之后，必定要落入他们网中。”

离开崆峒仙市已有十万里，那些正教修士定有办法，封锁住了他们的退路，即便能退，崆峒仙盟也未必会接纳。

庄无道对衡风所说的三日时间，既是对崆峒仙盟的承诺，也是那衡风所能接受的底限。

此时除了继续前进之外，已别无他法。

庄无道也若有所思的看了眼上方，而后就微微摇头。太霄都天星云神舰本身也有‘都天星核’提供灵气，不过既然是‘准仙阶’的战舰，就不可能拥有真正完整的内天地。

使用蕴元石也可代替，不过此时他哪怕完全不惜挥霍，最多也就只能恢复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五成遁速。

而一日时间，已经足可让玄天剑宗这几家，调集两三位散修在出口封堵了。

即便封堵不住，之前就已经承担了绝大压力的崆峒仙盟，只怕也不会乐意接纳，多半更会对自己一行人愤恨有加。

摇了摇头，庄无道就将手中的几颗仙石，也塞入到了舰身中各处灵枢阵内，阵内所有的九阶蕴元石，此时都被直接提升到最大出力。使这艘准仙战舰，再次恢复到了将近之前六成的遁速。

对方布局倒是不错，特意针对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不过却是小瞧了自己。

“若真在这里被堵住，除非是等到四日之后——”

苏星河眉头不展，不过话到一般就已摇头：“不妥！”

四日之后，是血月现世之时，散仙修士的战力，会在这一日减至最低。若说这些巅峰魂修有什么弱点，就是以其魂躯，无法抵抗血月灵爆之力。

只是等到四日之后，以雪阳宫，玄天圣宗这几家势力，哪里还能给他们突围的机会？

“以我之见，干脆往上面冲过去，就不信他们的天幕，能布到雷爆层外。这艘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当有在十万里高空穿行之力。”

这是谢婉清，提出的破局之策，依然是暴力简单。

“只怕没这么容易，他们既敢如此布局，岂能没有防范？且高度超过四万里，遁速就必定要下降到不足现在的三分之一，更是凶险。”

苏星河摇头：“不过这也是条思路，天上不行，或可试试地下？我感应到这附近，似有几条地底暗河。”

庄无道再不说话，闭目冥想的同时，也一直在以小天罡错星明神阵推演。只一刻时间，就有了成果，不禁笑出了声。

“看来是无需如此麻烦！”

直接打断了诸人的言语，庄无道手按着身下的法阵。而后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再次提速，这次遁速爆发，竟然还超越了那黑幕遮天之前。宛若是一道银白流光，洞穿了虚空。

换成是别人，哪怕同样拥有内天地，此时也无可奈何。然而他这里，却不但是有灵元性质最为全面的内天地‘混元天极神炉’，更有小天罡错星明神助他演算，将五行元力大幅度的转化，融炼变化为周天星力，灌输入舰身之内。

他那两座‘内天地’，虽也可支撑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运转，可到底属性不能契合，无法将星云神舰催发到最大遁速。

可当两座‘内天地’的灵元，换成周天星力之后，效果又自不同。

遁速半点未减，反而更增数分。舰内诸人面面相觑了一眼，就知之前的议论全无必要。

半日之后，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就已横越二十万里，彻底从峡谷之中穿出。此时这出口处，还可看见一个不完整的剑阵雏形。

不再是八阶‘玄圣遮天弑绝剑阵’，而是玄圣剑宗的九阶‘十二柱都天弑绝剑阵’。

船内所有人，都只觉无比侥幸。要知这‘十二柱都天弑绝剑阵’虽为九阶，然而专事杀伐，战力之强，几乎堪比准仙阶。

一旦晚来数刻，被他们布成剑阵，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当是因时间不足之故，玄天剑宗之人布阵不成，就匆匆撤离。玄天剑宗应当是自知以三位登仙境大天尊之力，一座残缺的阵法，并不足以与他们抗衡。

可能是撤离得太仓促的缘故，这残缺的剑阵之内，甚至还有着数万枚蕴元石，九口‘都天剑柱’，未曾被取走。

加上埋入地下的部分，这些‘都天剑柱’，都高达八十余丈。比之魔天神劫剑，还要大上数十倍。普通修士，根本就无法御使。本身亦是重达万钧，没有三阶道力，根本就无法提起。这也是玄天剑宗离去时，来不及将这些东西，一并回收之因。

呼延九却颇是动心，征得庄无道同意之后，将这九口‘都天剑柱’，都全数收起。

这虽非是灵宝之流，可却被玄天剑宗当成九阶剑阵的关键布阵之器。每一口，都由数十万陨落弟子的剑器熔炼而成，又常年放置在剑池中蕴养。本身灵性惊人，又剑意深蕴。

日后只需请炼器大能者稍加炼制，就可融成一套法宝，呼延九准备待自己踏入九阶之后，就将这套‘都天剑柱’当成自己的兵器使用。

对于修士而言，这‘都天剑柱’宝贵而又毫无价值。可对于呼延九而言，却是不可多得的至宝。杂血‘天人’一旦踏入九阶，力量可增至三阶道力的层次，身形亦最高可增至到一百六十丈。

这九口‘都天剑柱’，恰是再适合他不过。

此时得到好处的，虽只呼延九一人，然而谢婉清却也大笑不绝，开心不已：“所谓偷鸡不成蚀把米，我看那玄天剑宗之人，只怕又要心疼许久。这次损失惨重，不在前次之下。”

这‘都天剑柱’，对于玄天剑宗而言，同样极其宝贵。似‘十二柱都天弑绝剑阵’这样可随处移动布置的九阶剑阵，玄天剑宗总共也才三套而已，也就是三套三十六口‘都天剑柱’，经历数十万年才养蕴而成。

今日这一次，就损失了四分之一，自是损失惨重，相当于陨落了两位登仙境大天尊，而且不是一两千年内能够补回。

出了峡口，又远航了大约六万里，就已到了星玄海的海岸，此时庄无道仍旧完全无法放心，依然亲自驾驭着太霄都天星云神舰。按照大衍控心符传来的提示，全速在海洋上空穿行，将诸教追兵，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此时那天空中的黑幕，早就已消失。战舰的星核，也开始正常运转。无需庄无道转化周天星元，也能维持最大航速。

到底是准仙阶级别的战舰，而‘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又更是准仙阶战舰中遁速最为出色的一艘。哪怕是由庄无道这个归元修士驾驭，也不是那些九阶战舰能比。

庄无道只依稀感应到两道气机，远远的吊在后方大约三万里处，无法彻底摆脱。

“这是，散仙？”

庄无道眯着眼，看向了身前由舰身法阵观照得来的影像。那也是两艘准仙阶的飞空战舰，一艘是剑形，一艘却与‘太霄都天星云神舰’有些相似，又有不同。应该是太霄剑宗的‘太霄先天神舰’，不及前者，博采几家之长。

苏星河此时，已是眼透侥幸之色：“我看那两位的内天地，应当不如主上。这样的极致遁速，只怕也维持不了多久。即便能够一直跟随，当四日之后血月现世，这二人也不能不放弃。”

——不止是他，其余如不死，苏剑宗亦是心有余悸。之前闯出谷口时，只需再晚一两时光，可能就要被彻底堵在了峡谷之内。

而也就在此时，一团白色的光雾，忽然从那‘太霄先天神舰’处，往这边蔓延激射而来。

第一零零七章法域碰撞

那光雾来的迅速，竟比准仙阶的战舰全速遁航之时还要快上数分。仅仅须臾，就已追到了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后方。

原本诸人还以为，这是类似于之前那遮天黑幕般的东西，可以断绝星力来源之类，又或者是神光类的术法。都全力防范，谢婉清的音剑更在那光雾靠近千丈时，就已覆盖了这片虚空。

可当实际接触之时，却发现情形不对。那白色的光雾无形无质，根本就没有实体。无论是谢婉清的雷音剑，还是其余几人的真元法力，都无法将这光雾破开分毫。

“这不是雾，是太霄剑宗的太霄无相诛念诀！”

苏星河瞳孔猛张，眼含焦急的，看向了庄无道：“那人是欲以剑意神念，直接与主上元神争斗，诛灭或者重创主上神魂。”

此时在场诸人，无一位能够将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遁速，发挥到最大。别说是诛灭重创，哪怕只是干扰，也可使这艘准仙阶战舰的遁速大减。

“太霄无相诛念诀？”

雷音天尊的脸色煞白，立时剑音再变，开始偏向于干扰元神意念的音质，几乎倾尽了全力。

不死道人亦知情形不妙，单掌竖立，开始朝庄无道口诵经言。只是须臾，就使庄无道身周，被一层微显暗黑色的符文金钟，牢牢的罩住。他虽对庄无道不满，却也知‘覆巢之下无有完卵’之理。

庄无道今日若死在此间，那么他不死道人，亦无有生理。

便连那少有开口的梦念生，此时也是口中发出类似野兽般的低吼之声。使在场诸人的神念，都为之一阵昏沉。好在这位尸王，也能区分敌我，稍加适应，就可承受。

苏剑通与苏星河，更闪身至舰尾处，在一息之内，二人连出七箭！

不过却为时太晚，那白色光雾只微微颤动扭曲了片刻，就继续往前。毫无阻碍的渗透入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之内，直指主控室内的庄无道。

白色光雾之中包裹的东西，也终于现出了形迹。赫然是由实质化的神念，凝聚而成的银白小剑，只有大约一尺长短，犀利无匹。

光雾散去的刹那，直接便将那符文金钟洞穿，直抵庄无道眉心处。几人倾尽全力打出的术法神通，完全不能阻挡。

呼延九手臂肌肉虬结，也在此时一锤轰至，力量已继续催发到了最大，突破三阶道力之境，猛然轰在了这银白小剑之上。然后整个人就被反弹而回，抛撞在了百丈之外的墙壁之上。人虽无事，口鼻间却是血液横流。

这一击他肉体虽是半点伤势都无，可元神却已受创不浅。被散仙境的意念震荡反噬，承受不住。

“元神死斗，不死不休！”

谢婉清看着那银白小剑之上，闪过的一丝丝的金色纹路，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气。

这是一位散仙强者，豁出了性命，要以元神与庄无道分出高下。以神念为剑，以因果命运之力纠缠，二人之间，必有一生一死。

即便是他们，也是再不能打扰。就有如修士夺舍之争，凶险莫测。比之道心种魔的鼎炉之争，还要凶险百倍。

这一战若是庄无道赢了也就罢了，甚至可以从这位散仙元神中，掠夺部分魂力精华，甚至可以抓取后者的部分神魂碎片，以取得对方的道业根基。可若是败了，就立时是神灭而死。

可这又谈何容易？散仙本无完整身躯，元神意念化剑至此，就等同是于其本体一般。

散仙阶位，也高出了归元境的庄无道，近乎三个境界。

这完全就是以势压人，不给庄无道任何翻盘的余地。

“无非是有峙无恐！”

苏星河脸色无比难看的，遁飞了回来，一声冷哼：“我猜那人即便输了，也定也有代死之术。”

不死道人也同样一声寒笑：“只怕也是自信十足，自忖己身断无败理。”

目中已同时闪过几分深思，庄无道神念之斗若败，自己又该如何逃生？

“情形还不是太糟糕。”

谢婉清愁眉不展，不过又似想到了什么，脸色舒缓了几分：“主上身有内天地法域，未必就没有胜算。”

苏剑通却是苦笑，对这次庄无道神念争斗的结果，已经是绝望已极。

内天地与法域又如何？那位散仙，不同样身有内天地法域？互相抵消之后，依然是一为归元，一为登仙。

哪怕那神念世界，以庄无道为主，可依旧是相差一阶！

即便那散仙不能胜，只需拖延下去，使庄无道无法分心旁顾，待身后两艘仙阶战舰赶至，也一样是胜算十足。

不死道人却听得是心中微动，压下了纷呈杂念：“主上确有胜算，你我等人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莫要让后面两艘战舰追上了。”

他怎就忘了，庄无道身有两大内天地之事？且同是内天地法域，庄无道的重明无量与混元天极，又怎能与这些散仙的普通内天地相较？

那银白小剑，此时整个剑尖都已刺入到了庄无道的眉心之内。有形无质之体贯入，却又不见丝毫血丝。

庄无道却是面无表情的紧闭着双目，而此时他的元神之内，却是另一种景致。

一片无量虚空中，自己孤身矗立。无穷无尽的剑影，正向他斩击而来。庄无道以神念幻化‘魔天神劫’，金红色剑光守护于身前。就如一条坚固的堤坝，牢牢的抵挡着这浩瀚剑潮。

又依稀可见，来剑潮来处，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元神死斗么？该说此人是好大的胆魄，还是有峙无恐？

庄无道双眼微眯，心湖中波澜不惊，至静至宁，将所有意念都收束为一丝，以免为对方所用。

元神之斗，最忌的就是慌张失措。镇之以静，才有与之一拼高下的本钱。

且今日之战，就在自己元神之内，是自己的主场之利。本身更是天生战魂，并不惧神念压迫。

他与这老者间的胜负，哪怕是加上那后面的两艘准仙阶的战舰，也应当是三七开，自己略逊一筹，也并非毫无生机，又何需惊慌？

“太霄碎灭！”

身前剑影更胜，似能撕碎天地一般，无所不在。‘魔天神劫剑’的防御，也终于现出了些许漏洞，直接透穿进来。

而这本是一片黑暗的虚空，也开始出现了变化。周围先是出现丝丝光影，而后就渐渐化为剑之世界。

在那白袍老者，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剑山。山体之上，则赫然是‘太霄’四字。

“内天地与法域？”

庄无道眉头微挑，却是不惊反喜。内天地与法域，居然还能这么使用？

身周已经感觉到那无数天衍剑气所蕴的酷烈剑意，庄无道不慌不忙，信手一拂。身下就弧线大地山河，而周围也变化为无量雷火世界。

一只重明巨鸟，忽然从这无量雷火中疾冲而出，一爪拍下。那万千剑影就开始寂灭，那‘太霄山’的山体，也开始动摇。

太霄剑宗的太霄诛天剑，与玄圣天衍剑相似。后者只有修到第四十九剑，才能真正成为一品高阶的神决，才能凝聚出真正一品巅峰层次的‘玄天’剑域。

而太霄诛天剑共有三部，修成第一部是三品，第二部是二品，第三部才是真正的一品‘太霄剑域’。

此时这老者的‘太霄剑域’，不过是二品级别的阉割版本，较之他的重明无量，本就差了一个层次，又经练虚到归元境的强化补完。此时重明鸟虚神现出的刹那，就赫然是横扫一切之势！

重明观世瞳更直接打出了两道白光，直击那白袍老者。

第一零零八章为时已晚

“重明法域？”

那白袍老者似颇为惊异，愕然的看着周围片片幻现的重明羽剑：“无有本命灵窍支撑，居然仍有堪比本命法域的威能，甚至超越其上，你是如何办到的？”

眉心中剑影一闪，一道强横的剑气，就破开了虚空，与那重明观世瞳光对撞在了一处。

都是毕尽全力，绝不留手，剑气瞳光交锋。却是二人之间的虚空，发出了一声近乎衣帛撕裂般的碎响。

这以二人元神之力构造的神念世界，竟有撕碎的风险。

“不肯答么？是你的雷火元胎，还是那重明死卵之故？”

那白袍老者冷笑着，眼透着精芒，灼热狂然的与庄无道对视。

“天霄之言极对，似你这样的人，我孔商仙盟哪怕穷尽所有，也定需在你登仙境之前斩杀！”

就在话音落下的时候，那白袍老者的身后又冲起了无数的剑影，而后似如剑雨般的冲击而下。

庄无道不闪不动，头顶连续现出了四十九面虚空藏盾，将身躯周围护得水泄不通。

无论那剑气来了多少，这些虚空盾都可尽数吞噬。

平常状态下的虚空盾，自然不可能办到。然而这是心念世界，自己的意识能够想象都到，就多半也能在心念世界内显化，只是元神耗力的大小而已，无需太过较真。

而此时庄无道的唇旁，更浮现出冷笑之意，这位散仙高人，没一样猜对。他的重明无量，之所以能堪比本命法域的真相，是因本身天生战魂的因故。

这同列战体与魂体二大榜单的魂体，除了增长半阶神通玄术之外，也能增持提升法域与内天地的品质！

也直至此时，这天生战魂的强悍，才开始展露冰山一角。

至于那雷火元胎与重明死卵，对重明法域虽有提升，可却极其有限。

而在力抗着那无量剑雨的同时，庄无道的心念间，却在开始急速的演算着。他的神念陷入此间，对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操纵，必定会出现疏漏。

后面的两艘准仙阶战舰，只需须臾就可赶至。也就是说，这一战，自己必定要速战速决不可！

然而那又必定会暴露自己的不少底牌，甚至是真实身份！所以若要想速胜，那也就定要做到杀人灭口，将这位不知名的散仙斩尽杀绝！

听起来是荒唐，以归元之身越界诛杀散仙修士，简直是天方夜谭。然而后者实力，无论再怎么接近仙人，也只是九阶圆满的层次。

更是自负到以太霄无相诛念诀，元神化剑，出现在自己的神念世界内与他死斗。这也就使他，有了可趁之机。

只是这一战，自己一步都不可有错！

思至此处，庄无道就意念大起，操控那漫天的紫雷烈火，继续往那剑山方向冲击而去。

“无知！”

那白袍老者一声冷哼：“若只有你这内天地与法域为依仗，今日你任山河，难免身陨之灾！”

那‘太霄’剑山之内，突然有一道耀目剑光冲霄而起，一个瞬闪，就落入到了老者手中。

人剑合一，顿时间锐气冲霄。一人一剑，疾冲而起，直接就破开了雷火之潮，往庄无道直冲而至。

太霄诛天，剑生极灭！

“给我受死！”

人剑未至，庄无道周围的整片虚空，就已出现了丝丝裂痕。这是因他的心像世界，已经完全无法承受这一剑的迫人压力。

庄无道却在此时深吸了口气，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关键之至。胜则全胜，输了就是全输，功败垂成！

右手前探，庄无道五指箕张，一声轻喝出口。

“大悲轻云！”

轻云剑立时显化于身前，在他的神念世界中，几乎完整的复制出了这口剑的犀利。

而紧随其后，无数的大悲剑气，出现在了庄无道的身周左右。密密麻麻，有一万九千之巨，形成了一个浩大无比的剑阵。

而在那剑阵下方，则是五种色泽不同，属性不一的火焰，在熊熊燃烧。使庄无道的身周，尽化混沌世界。

混元天极，大悲剑域！

“这是——”

那疾冲而至的白袍老者，顿时瞳孔猛张，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

这居然又是一个剑域！与重明法域完全不同，威能却又更在重明法域之上的法域！

不对，还有内天地，两种截然不同的内天地！一为重明无量，一为五行混元，皆为绝品！这任山河，怎么可能办到？

当这万千剑影现出的刹那，这心像虚空中的裂痕，就迅速的弥合。庄无道整个人，似化为不见底的深渊，吞噬镇压着所有一切。

反而是那座‘玄圣’山，在两大内天地法域的重压之下，开始了崩塌。

气势攀增，反过来凌压白袍剑者！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交鸣，庄无道轻云剑出，只一剑，就使白袍老者不得不倒飞而回。

两大内天地镇压，此时这位散仙大天尊，修为居然已被强行打落镇压，降落了归元之境！

在神念死斗中一剑交锋，竟是大胜了局。庄无道却无半点得意，亦无半分的耽误迟疑。

双法域与双内天地，都维持不了多久，就如在现实之中，两大法域同时存在，会在六十息内，消耗他所有的真元一般。

在这心像世界，使用双法域，也必定会使他元神不堪重负。

定要速战速决——此点庄无道始终谨记在心。一个挥手，身后同时三十六面错星子镜显现。

却是将自身三十六道分魂，全数招入到了自己的元神之内，化为错星子镜。随着‘小天罡错星明神阵’结成，上方虚空处，赫然又现出错乱星斗。每一颗星辰，都将一束星光打下，遥遥照住了白袍老者的身影。使之行动骤然艰难。

“此为现世之阵？”

那白袍老者先是一真疑惑，不解庄无道，是如何将现实中的阵法，带入了元神星象世界。

随即他就又倒吸了一口寒气，看这庄无道身后的那三十六面银镜：“这是，斩魄分魂！”

心中已满是惊悸之感，生出了几分退意，这座由三十六面银镜结成的阵法，竟然全是由庄无道的分魂神念完成。

有此阵在，不止是意味着庄无道，又有了一种用于元神争斗的强力手段，更能稳固镇压此方心像虚空。而庄无道的主元神，借助统合这些分魂之力，也将有着超出寻常大乘修士的神念之力，彻底超越于他！

脑海中急速运转，白袍老者开始准备脱身之法。三十六道分魂，也就意味着他今日，哪怕侥幸将庄无道的主元神‘杀死’，也仍要面临三十六个‘庄无道’。

已注定了有败无胜，绝无胜算。甚至连拖延时间都做不到，在庄无道的心像世界多呆一息，就多一分殒灭之险。

只是这神念死斗，虽由他而起，想要自己结束，却绝不容易。

好在来前，白袍老者并未托大，早就有了足够的准备，又是杀伐果决之人。心知不妥，就立时一道玄红符箓现于头顶，周围灵光闪烁，整个心像虚空，就有被再次撕裂之兆。

“道友这是想要逃？怕是晚了！”

庄无道同样早有预料，轻云剑拔空而起。于是那数万大悲剑潮，亦随之云动。

剑势迫人，所有一切都被固锁，若此时不死道人，或者秦锋聂仙铃在此，必可认得，这是庄无道的最强剑道神通‘阴阳劫’！

此时显化于神念世界之内，却稍加变化，以轻云剑来施展，统合一万七千大悲剑气。剑势之犀利，更盛现世三分！

那白袍老者先是瞳孔收缩，露出微不可查的恐惧之色。却依然镇定自若，继续以那玄红符箓，破开庄无道的心像世界。

目中则杀意深然，尽管今日只是心像之中望见之事，然而庄无道身具两大内天地与双法域之事，却已可确证无疑。

若然被此子成长到登仙境，对于孔仙商盟而言，必是灭顶之灾！此番能全身而退，必定要不惜一切，也要将这任山河碾杀于萌芽之中！

然而下一刻，就当这心像虚空，将要破碎之世，庄无道却又是一声冷笑：“今日道友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主动入我心神世界！”

轰！

一声炸响，整片世界，仿佛是琉璃片一般的开始粉碎破裂。然而白袍仙者，却未能乘机遁出，反而是当场愣住。

此时在他的身侧，赫然立着二人。一为庄玄通，一为庄九真，身影相貌俱于‘任山河’大不相同。然而气机却是极其相似，仿佛一人。

“身外化身？梦中藏梦？”

白袍老者心中顿时一阵冰凉，这‘任山河’，居然是利用身外化身，在这心像世界之外，又包裹了一层‘心像世界’。

可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想起了庄无道的那三十六道分魂，想起了与任山河的身影相貌完全不同的身外化身，也想起了眼前这位，与任山河截然不同的神通手段。

白袍老者顿时变色，目光如剑般直望对面，语气难以置信：“你不是任山河，到底是谁？”

庄无道一声叹息，他就知晓自己，即便不动用这些压箱底的底牌。此人事后，也必定会察觉出破绽。

所以这次，必定要杀人灭口不可！

“总算悟到了？可惜为时已晚！”

拂了拂袖，那‘阴阳劫’立时坠空落下，裹带着大悲剑潮，声势无匹。白袍老者任何抵御的手段，都是触之就溃，全然无有抵抗之力，只用不到一个呼吸，那轻云剑就已将此人身躯洞穿，而紧随其后的，则是万七剑潮！

第一零零九章大胜夺魂

只是一息之间，白袍道人的元神就已被斩切成了无数碎片，而后就在庄无道的元神世界内彻底崩解。

不过与此同时，这人的一丝真灵，也在庄无道的眼前，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反而是一张符箓，替代了这丝真灵，被他意念幻化出轻云剑切割斩断。

庄无道早已法眼观照，不遗分毫，又是一声寒笑：“道友好心机，只是庄某此处也不蠢，早有预料！”

此人的经验丰富，使用之前，就已经做足了准备。使用太霄无相诛念诀之前，就备好了失败之后的应对之法。

所谓的元神死斗，却只有他一家承担风险。

其实被其真灵逃遁，也没什么。到了此时，这白袍道人已经输光了一切，魂飞魄散，不想彻底寂灭，就只有立时入转世轮回一途。

多半已带不走什么记忆，也来不及与那些太霄剑派之人说什么。

不过庄无道，却不愿冒哪怕一丝一毫的风险。现世之中，那散仙元神所化之剑，已在崩溃。庄无道也再次张目，探手一招，拿住了‘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而后感应气机，锁定神念，镜光往两万里外的‘太霄先天神舰’上遥空一照。

而就在两万里外处，那艘仿佛一把元宝般的舰船之上，一位白袍老者端坐着的身躯，顿时定住，神念血肉，都俱被太虚之力，短暂封镇。

此人身周，此时正有三位登仙境大天尊，盘坐于其左右为其护法。此时见状，都莫不目眦欲裂，感应到了老者凶危险兆。以眼前这位的散仙修为，居然不能在第一时间就摆脱，区区一位归元境打出的太虚术法。

“任山河，你莫要过份！”

那三人中的一位，猛然一声嘶吼，满含着悲愤哀意，震荡数万里星玄海的海面。神念咆哮，远传而来。

“过份？”

庄无道亦是声传万里，冷笑着回应：“任某沦落之时，尔等可从未觉什么过份。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元神死斗因他而起，自可死而无怨，尔等已可为他准备丧礼了。再告知你等孔仙商盟七门掌教，山海集与这位道友，才只是开始！当年诸位欠我的，任某必定会一一拿回！”

他也无需做什么多余之事，只需定住这白袍老者的元神血肉，使其不能动弹，令他真灵不得回归，无可依托就可。

定住了此人，一切的玄术神通，都可失效。无论这人在捣什么鬼，等到数息过去，都已为时已晚。

只因这位散仙的那一丝真灵，根本就撑不了多久。

果然只三息时间过去，当那‘太霄先天神舰’诸人拼尽了全力，为那白袍老者破去了‘乾坤阴阳定’之术。这位散仙强者，却在周围几人的面前，猛地血肉炸裂，神魂纷散。

散仙已开始了凝练天人道体，以及内天地塑造的过程，不过还未能完成。这位白袍老者乃四劫散仙，只完成胸腹的五脏六腑。此时炸开，顿时就使‘太霄先天神舰’的主控室内星星点点，洒满了血点碎肉。

而周围三位登仙境大天尊，却都是神情愣怔，目瞪口呆。良久都无法恢复，不敢置信眼前之事。

这位散仙大能一死，这艘‘太霄先天神舰’的遁速骤然大降，距离远方的银白色战舰，越来越远。

只有另一艘仿佛是剑形般的飞舟，依然能紧追于其后，不过也不知是否因那位四劫散仙之死，使玄天剑宗另一位散仙有了忌惮之故。舰身之速，也是渐渐放缓，终于还是被那太霄都天星云神舰远远摆脱，扬长离去。

同一时刻，就在这战场远方，二十六万里外远处的一座高山之上。庄小湖‘呼’的一声，长舒了口气，面上满是侥幸之色。

“差一点点，再耽误片刻，可能就要被那些人围住了呢。”

在那‘窥天照影环’中，赫然有几道不逊色于散仙的灵光，正在靠近庄无道所在之处。

只需被缠住哪怕一时半刻，都有极大的凶险。

“崆峒集内，其实不该等那三日的。”

“若是不等，风险更大。若无你在，哪里能有十全把握？”

太虚子镜之中，秦锋却是不以为然，庄小湖遁速远不及这些准仙阶舰，若不能预先到谷口处，窥看到这三家在各处谷口的虚实，庄无道哪有那么容易逃遁？

玄天剑宗将在海烟峡的布置，搬到崆峒峡的东面出口，能花费多少时间？且两日半之前，就有两位散仙到了谷口处。整体的实力，与现在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不能彻底摸清楚那三十九条峡口的情况，一不小心闯到对方精心布置的口袋之内，那时连哭都没地方去哭。

“我那兄弟，也真是幸运，能收有你这样的奴仆。否则在这星玄界内的经历，必定会更凶险十倍。”

若非是庄小湖，庄无道早已死去数次。自然，无明其实也为庄无道准备了代替之人，音魔天尊的探测感应之能，只稍稍逊色于前者。可若将这位的寿元，浪费于遥空感应之上，未免太可惜。

“藏镜道友过誉了，小湖怎么敢当？能为主上奴仆，是我该庆幸才对。居然能以归元之身，斩杀散仙，主上实为不世出的豪杰。小湖附之骥尾，也能一飞冲天呢。”

庄小湖被秦锋夸得面红耳赤，不过她眼眸之中，也浮出了一丝得意之情。不过好歹她还有些城府，勉强克制着，不形于色：“主人这次突围之后，就可深入星玄海内，短时间内不会再遇险情。估计暂时应该用不着小湖，不知接下来，藏镜道友还需要小湖做些什么？”

在星玄大陆之内，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之所以遁速再快，也无法将追兵摆脱，是因那三大势力除了‘围追’之外，还有‘堵截’。

沿途那些二三等宗门，都受玄天剑宗与雪阳宫的胁迫，不得不加入围剿。哪怕只是虚应故事，做做样子，也是极大的麻烦。使庄无道等人顾忌良多，不得不四处躲避，不断的绕路，给了对手追上来的时间。

可此时在星玄海内，情形却又不同。星玄海的修界也极其繁盛，十二正教就有两家的根基，放在海外，其余诸宗在星玄海亦有经营，可到底比不得星玄大陆腹地那般的密集。

没有了前面的‘堵截’，‘围追’也就自然无从谈起。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遁速超凡绝俗，寻常之法难以追及。想要再围杀庄无道，那三大势力，必定要动用更多的实力。

“哪里还需再做什么，这二三十年之内，我等最好是蛰伏为上。没有足够的实力，闹出的风波越大，就越是凶险，是我等不能承受之重。自任山河复出，这几年来闹出的动静，已经足够大了，可使天下修界，都难忘怀。无道声威已立，所以眼下我等最迫在眉睫的，还是尽全力积累实力。”

秦锋摇着头，脸上微含笑意：“所以小湖你现在，是该想想，选在何处闭关了，无道让我转告你，最好是在这三十年内，再提升一境。然后就可由我提供祭品，改奉苍茫魔主。”

庄小湖不禁面色发苦，她此时的修为境界，已到了练虚，自身天资也并不算高。虽夺舍了‘灵媒神胎’，也仍只是强过普通修士一筹的程度而已，想要在三十年内踏入归元境，谈何容易？

改奉神明，更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那时魔瘾全面发作不说，还要看那位阿鼻平等王，愿不愿高抬贵手！否则光是神火燃魂那一关，她就无法熬过。

秦锋却不再理会，径自目望前方，眼现哂笑之意。

这次庄无道能斩杀散仙，却是在他意料之外。估计这天下间，又要为之沸腾。

一位四劫散仙之死，这消息比之幽云子等七大登仙境一并陨灭，还要更使人震撼心惊！

第一零一零章震撼天下

灵界洞天，雪阳天宫内，此处大片的残墟断瓦，仍未被处理妥当。梦灵上仙就立身在一座已彻底废弃了的殿宇之前，脸色阴晴不定。

她本是准备尽快重建天宫，宫内的建筑倒在其次，主要是为补完残缺的法阵。可却在方才，被一个匪夷所思的消息所惊。

“果真？太霄剑宗的剑永老道，果然是死在任山河的手中？”

“刚传来的消息，哪里还能有假？”

后面的华音上仙一声轻叹，心绪也同样萎靡不振：“据说当时也有几位同道，在灵界洞天遥观崆峒峡，得以亲见剑永道人之殒。这可是散仙呢——”

太霄剑宗，全宗上下，也只得三位散仙而已。整个孔商仙盟，加起来也只十人。

散仙散仙，既然有个仙字，那么其实力境界，自然也无限接近于仙人。

既然连散仙都能斩杀，那么此界之中，还有多少事情，是那位做不到的？

“我记得任山河，不久之前，还只是归元境界？”

梦灵上仙同样是目光冰冷，杀意如刀：“他是如何办到的？只是一个重明法域，怕是不够。”

“重明法域之外，内天地也多半已完成，否则不可能从崆峒峡逃脱。只是剑永道人与任山河二人之争，乃是由前者使用了太霄无相诛念诀，元神死斗，一切都发生在任山河的星象世界，外人难知详情。不过却已可确定，这任山河隐藏的实力，断不止此！”

华音越说，面色越是苍白：“那位已入星玄海，围杀不能。只需蛰伏个几十年，待得羽翼丰满，我恐雪阳宫，将有大劫降临，又复十万年前故事。”

“确有此忧，早知如此，二十年前，我就该不惜激怒无明，也要绝了他的生路。”

语气冷如冰霜，可梦灵上仙的眼中，却是满含无奈之意的，看着眼前废墟。其实哪怕是二十年前，她也无丝毫机会。

即便真能动手，将任山河诛杀，也必定要承受无明滔天之怒，那也同样是灭顶之灾。

“华音你又是如何看的？”

“剑永道人死于诸宗之手，必使天下诸宗震恐，苍茫魔君的威名已传遍星玄大陆。再要想号召天下诸宗讨伐任山河，只怕是难上加难！”

华音微摇螓首，语声苦闷。世间之事，就是如此。只有锦上添花，少有雪中送碳。

之前任山河只是一个毫无威胁的小小魔头，诸宗感觉插手此事，并不用付出太多，自然也就乐于附从。

可如今有任山河的惊人战绩，又已龙归大海，谁不忧心这位魔头羽翼丰满，日后对自家报复？

反正也不是任山河的仇家正主，那些与此无关的宗门世家，自然是乐得坐壁上观，自扫门前雪。

反是他们三家，此时已落入到了窘迫境地。

“以我看来，此事可谓无解！我如今更已疑窦万分，今日从头到尾的梳理了一番之后，愈觉诡异。任山河这般的惊才绝艳，无明怎就肯将他放出门外？哪怕他当时，还在九玄魔界之中。若能使任山河显出足够天赋，也足可使赤神上下倒戈，收回前议。之前我亦曾怀疑是有人代替了任山河的身份，可这样的天纵之才，总不可能从石头里凭空冒出。”

梦灵上仙越听越是心惊：“你的意思，是无明与那任山河，这人很可能是将计就计？这怎么可能？”

“任山河的情形，别人不知，你我岂能不晓？那确是道心种魔无误，他现在能入魔，可当破碎魔种之后，也能入道。只需找出足够的证据，掀翻人元草案，回归赤神宗之时，一样可令天下诸宗都无话可说。此人被逐出了赤神宗，反而是彻底摆脱了宗门束缚，从此可不受门规与正道钳制，能够不择手段。否则以此人的天资，如何能被皇玄夜逼到那般窘迫境地？”

华音想起近来任山河种种举措，眼神晦暗。此时雪阳宫与孔商仙盟，都已被无明抓住了把柄。

换在任山河仍在赤神宗内的时候，哪有那么容易？真可能肆无忌惮的对雪阳宫弟子与孔商仙盟出手？

“师姐，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是无益，倒不如先筹谋应对之策。其实相较于我雪阳宗的传承，一两个弟子，实不足道。不得已之时，即便心怀歉疚，使我等终生难以释怀，衍化心魔，也不能再继续错下去。绝不可一误再误！”

梦灵上仙身躯微颤，一双玉手紧握，知晓华音之言，是指她那曾经的爱徒。

然而当年誓约尚在，要想放弃，哪有那么容易？更有元始魔宗为后盾，顾忌甚多。

心中不禁微觉后悔，当年饮鸩止渴，如今却是到了毒发之时。雪阳宗，已开始品尝苦果。

这剑永道人一死，天下间只怕又将是沸沸扬扬。雪阳宫亦会再一次，被推到风尖浪口——

……

崆峒峡外，已匆匆赶至此处峡口的孔天霄，却正是目光茫然的，看着远方那一望无际的星玄大洋，心念中满含悲意。

山海集破灭，他只觉怒火攻心，恨不得将那人碎尸万段！连续八月追捕，兴师动众而毫无所得，他却毫未有放弃之意；幽云子七人战死，他亦只是暗暗心惊，却杀意更坚。

然而今日，当那位亦师亦友，一直以来对他照拂良多老道身灭，他却终是生出了几分忌惮惧意。

便连法力强他近倍的剑永老道，也一样身死于那任山河之手，换成自己能如何？

“一入星玄海，就如大海捞针，这次是真正麻烦了。”

紫云来一声叹息，也不忘安慰孔天霄：“据说当时剑永师叔的真灵，已经逃遁了出来。只是被任山河以太虚之法定住，回归不得身躯，最终元神血肉溃散而死。不过那任山河，估计也未能使师叔他真正魂飞魄散，仍能入转世轮回。”

孔天霄却不发一言，身影落入，沉入到了身下的那艘九阶太霄剑禁舟之内。驾驭着这艘宝船，往那星玄海深处行去，只留下一线沉冷之音。

“逃入那星玄海又如何？孔仙商盟与他血海深仇，我孔天霄誓难相忘！哪怕穷尽此生，亦要将其寻得，斩于剑下！”

声音铿锵，一字一顿，毫不留半点转圜余地。

诸人一阵沉寂，只有那楚灵奇一声大笑，脚下的那艘九阶玄圣遮天舰，也是紧随而动。

“孔兄之言，大有道理！我等几家，与那任山河已是不死不休之局。难道还要放任，等他羽翼丰满之时，使我等尽为其剑下之鬼？今日之任山河，可以斩得剑永。他日之任山河，便是仙人降临，又能奈他何？”

闻此一言，在场诸人也都是一阵动容，须臾间就有更多的空舰云船，穿入到了星玄海内。

紫云来却只觉嘴里发苦，此时追随着孔天霄与楚灵奇二人进入星玄海的，多是玄天圣宗，雪阳宫及恐仙商盟的门人。

而其余宗派修士，则莫不都面露犹豫迟疑之色。紫云来却无法指责，追捕不成，却连遭重挫。追入星玄海，动用的人力物力，更将难以计量。又是数位登仙境，一位散仙陨落的恶例在前，换成是他，也同样会迟疑不前。

一声叹息，紫云来默然的踩着身下的九阶战舰，跟随着远处的同门，一并滑入星玄海上的云空。

此时裂痕已现，多言无用。这些人身后的那些宗门势力，也不是他所能劝服。

素寒芳虚空浮立在海面之上，遥望远方，庄无道离去的方向，眼神亦充满了复杂之色。

若有熟悉之人，更会惊异的发现，在这位紫阳雪仙的瞳孔中，赫然现出了与她一身气质绝不搭配的惊慌与踌躇。

从任山河逃离开始，连续三次败落于那人之手。素寒芳信心却并未被重挫，可当听闻太霄剑宗的剑永道人，亦四于任山河之手时，终于使她心灵之中，出现了一丝惊慌与不安。

誓要亲手斩杀那人——可这希望已经越来越渺茫，素寒芳也越来越感觉自己的无力，对那人似已无可奈何。

对那人赫然生出了忌畏之感，失败的阴影，似乎已悄然种下。

她不畏死，可却担忧未来的雪阳宫。

同样一声叹息，素寒芳手抚着自己的左胸。难道真要放弃这具肉身，排除掉那阿含魔种？

可即便是现在她已生出了退避之意，只怕也为时已晚。哪怕放弃了肉身也无用，这魔种已开始侵噬着她的心灵。

罢了！

素寒芳的眼神之中，只瞬息之间，就已将所有的畏怯懦弱，全数排除，只留下了坚韧与滔天杀意。

欲成大道，必先苦心志，劳筋骨，饿体肤，空乏身——这是她的劫，必须要跨过的道障！

她素寒芳没那么容易被击败，哪怕那任山河，真是一座不可跨越的巨山，她也一定要以手中剑，将其斩平！

……

——几乎就在孔天霄，追入星玄海内的同时，在崆峒山巅的洞天之内，衡风散人看着手中的符鹤，亦是哑然无语。

“真没料到，那个传闻中，赤神宗被人当成炉鼎种魔了的家伙，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这可是散仙——”

“确实！不过当初在崆峒峡口见的时候，就觉此人很是不凡呢。气度恢宏，深沉如渊，可惜入了魔道。”

“能在一路逃亡之余，以血腥手段报复诸宗，更能收集爪牙为己用，毫不显狼狈。这样的手段，又岂是凡者？”

“他之前既能一战斩杀七位登仙境大天尊，那么这次一位四劫散仙陨落其手，自也不使人意外。”

“玄天剑宗与孔商仙盟，都太小瞧他了。贸然卷入进来，反而损失惨重，此时不知该有多后悔。”

“难道说，这又是一位血尊任糜？”

第一零一一章无壬无生

“血尊任糜？当年的任糜，可没这么霸气。”

“如今已有人称他为苍茫魔君，列入七小魔君之内，与皇玄夜等人并列，排名在第三位。之前此人立誓，要斩去雪阳天柱，挖断九阳天河，灭去雪阳宫道统时，就是以苍茫为名。之后被他夺走的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之外，也有着‘苍茫’二字。”

“苍茫魔君？与那苍茫魔主，有何关联？”

“应当无关，任山河敬奉的是阿鼻平等王，乃是平等王座下圣子。再者那任山河以苍茫为号之时，苍茫魔主已经现世数十年，早就开始了传教。不过那一位也真是胆大包天，不惧重名使魔神震怒。”

“这可就有趣了，以这位的势头，炉鼎魔种之争，只怕不会轻易就结束。任山河一旦崛起，元始魔宗那一位，只怕就前景不妙。”

“皇玄夜么？这位也颇是大气，居然将任山河，选为自家鼎炉。这场生死之斗，最后也不知会是如何了局。”

“这也是好事，在苍茫魔子这个麻烦解决之前。几百年来，雪阳宫与玄天剑宗，只怕都无力理会崆峒峡。”

听着师兄弟的议论，衡风三人总算是缓缓回过了神，忆起了几日之前，在谷口见过的那个年轻男子，也不禁现出了几分异色。

当初的他，就已对这位极其看好，所以力排众议，不愿开罪。可也未料到，仅仅数日，就又传来了这使人惊悚的消息。

另一位血尊任糜么？

微一摇头，衡风收起了思绪，打断了几位师兄的言语：“这位苍茫魔子，都已与你我无关。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寻到母亲所言的，那份断去之缘——”

“断去之缘？”

诸人之中，已有散仙境界位业的商风子，却是面露苦恼之色：“师母的这预示，实在太过语焉不详，难以确定。我等已查问了这个月内，所有在崆峒仙市交易的灵珍奇物，以及所有出入崆峒峡之人。哪怕有一丝一毫的疑点都不放过，可却全无收获。”

“此时委实是难办！其实还有许多地方，未能真正详查。比如那些归元境以上散修的洞府。几大灵商在崆峒仙市的库藏，以及暗中的交易等等。从崆峒峡出入之人，也都有可能。可真要如此，就必定会激起莫大风波，甚至可能会毁了崆峒仙盟。”

“确实不能急于一时！如今之计，只有明察暗访。其实我看也未必就限定于崆峒峡内。也可能是我崆峒仙盟在外的同道，错过了什么——”

“仅只断去之缘四字，实在太过模糊。是否可请动高明术师出手，为师母她推演残局？”

衡风的嘴里，顿时一阵发苦。若还要算上崆峒仙盟在外修行闯荡的同道，那范围之广，就简直让人绝望。

想要寻得这虚无缥缈的缘，无异是大海捞针！

至于再请一位术数宗师出手，代替红尘推演，这倒是个不错的思路。不过天一修界内，能在天机斗数上超越母亲之人，又能有几位？

仅有的几人，也都与崆峒仙盟，与太幽上仙，有着不小的纠葛恩怨。

衡风散人又目光怅惘，远远向这座洞天空间内，最中央处的一座殿堂眺望着。一日之前，母亲红尘仙子就已陷入了昏迷。而那时父亲就已颁下了法旨，让人莫名其妙的，动用起整个崆峒仙盟之力，寻这断去之缘。说是无论任何代价，都要寻得。

能使母亲不惜命元，也要推算之事为何？除了自己现在的伤势，再别无可能——

阿么这断去之缘，又能否使母亲她，不用再沦落入冥府轮回？

衡风散人不敢确定，胸中的紧迫之感，却已是到了极致。无论如何，他都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寻到这断去错开的缘分。

那可能，是母亲她唯一的生机——

……

“剑永这一死，天下从此多事！”

远在数百万里外的赤神天宫，翠云宫一座立于高崖之上的楼宇之中，无壬长声叹息着，眼中却微含异色，望向了不远处，立在楼栏之侧的一位少年修士。

“不知无生师弟，你是如何看的？”

“我？”

无生挑了挑眉，而后冷笑：“恰与无壬师兄相反，任山河入星玄海，从此逃出升天，再不受制。这修界间的纷扰，当该平静一段时候。说什么天下从此多事，是无壬师兄你多心了。”

“何需顾左右而言他？你当明我之意，所指非是这修界，而是这赤神山内。”

无壬神情淡然，从容不迫的走到了无生身侧，而后俯视着下方，那绵延达数十里的楼宇宫殿。

“剑永身死，之前才压下去的风波，只怕又要再逆涌而上。你我皆在这风眼之内，难以脱身。”

“是说将任师弟逐出赤神宗之事？”

无生这才眼露恍悟之色，只眼中的寒意，愈发浓厚：“我还是那句话，当初赞成将任师弟驱逐捕拿，我无生全因公心。哪怕时光倒转，再来一次，也不会改变。此身问心无愧，无明师兄若因而迁怒于我，那也由得他，至于旁人，更何需在意？”

“好一句全因公心！”无壬唇角讥讽的挑起：“可如今门内，也有人言道。任山河天资在你无生之上，更是由无明无珩二位师兄亲手养大，来历再清白不过。未来继承赤神蕴神石与的先天五行雷玉的可能，远在无生师弟之上。”

“那又如何？”

无生霍然回身，直视无壬：“师兄是指我无生嫉贤妒能，对宗门心怀叵测？若师兄有足够证据，大可至刑堂告发，无需在师弟我这里赘言。而若只是欲坏我道心——”

无生的双眼，已微微眯起，透出无穷杀意：“哪怕你无壬乃我同门，吾亦必定斩之，绝不容情！”

一身气势与道蕴，俱在这一刻达至巅峰，楼内一应之物，也都在这一刻无火自燃。

以无壬精湛的修为，竟也被压迫到几乎窒息，被那浩瀚杀意冲入到神念之中。一时之间，是哑然无言。

不过无生只转瞬就已收敛了气势，往楼外行去。

“我实不知师兄约我至此，到底有何意义。说到任师弟被驱逐出门，其中若真有什么不妥猫腻，无壬师兄才最是可疑吧？”

说到此处，无生的足步忽然又放缓：“任师弟入魔，人元草案。此时不止是无明师兄起疑，便是我无生，也感觉其中颇有可疑之处。此事究竟，师弟我迟早要查明究竟，无壬你也莫要被我查到破绽！其实我觉师兄你，如今最该担忧的，还是元始魔宗那位！”

话音落时，人已远去，无壬却是嘲讽之色依旧，目光却是透出了深思之色。

这区区试探之言，自不会使他在意。然而反过来也是同样，这无生的反应，却也毫不见半点破绽。

那么这宗门之内，到底谁是混入进来的暗谍？

不过，无生也有一句说对了，此时元始魔宗的那位，必定是头疼至极——

也就在差不多同一时间，元始神山之内的小仙镜中，一位道袍青年亦是心有所感，冷冷的扫了南方一眼，而后一声轻哼。

此时在他身周，这片美奂美轮的仙园之内，赫然躺有数十具头颅爆碎的灵奴尸体。分布四方，血液乱洒，使这片本是气味芬芳的花丛，充满着血腥之气。也显示了此地主人的心情，是何等的恶劣。

“任山河——”

皇玄夜长吐了一个口浊气，而后紧紧的一握拳。

或者自己，真是将那家伙小瞧了。若为万全起见，势必再不能容其这般成长——

第一零一二章万三道基

“原来那位就是剑永道人——”

当庄无道将剑永真灵，彻底击溃的刹那，就已知晓了梦中那位白袍老者的姓名，当即就是嘿然冷笑。毫不停滞，就开始抓取这位四劫散仙，留下的神魂残片。

融其神念精核，取其道业根基。元神死斗，也可以说是一条小小的速成之路。

就如被夺舍之人，若是在元神争斗中获胜，可以继承外来魂魄的一切。庄无道此时只要愿意，也可完整的继承这位剑永道人所有的遗产。

元神死斗之后的效果，就类似于佛门灌顶，道家栽接。

不过庄无道，自然不可能是全盘的继承，而只是取其精华，弃其糟粕。

原本是很难做到，可那剑永为使真灵逃遁，主动在他心像世界中散去神魂。庄无道身边，又有剑灵与离华仙君相助，故而能轻松将剑永道人的元魂精华抓取，全盘继承。

大部分无关紧要之物，都被他有意识的放弃，可即便如此，庄无道的元神强度，亦在一日夜之后，增长了整整一倍有余。

而除此之外，还有海量的剑道经验与对天道的认知，剑永所有一万三千载道基，此时都充塞于庄无道的脑海之内。

庄无道喜不自胜，这一日的收获，可以抵得自己五十年的元神修行。而剑道经验，更是相当与自身数百年积累。许多都不能立时消化，只能暂时封存入记忆之内，待自己日后有时间再说。

若能全盘接收，自己踏入八阶大乘的时间，势必会大幅度的提前。

不过也有令他烦恼之事，此时庄无道的神念之强，已可比拟九阶修士。然而这也意味着，他在分魂斩魄之时，会更多增不少损耗。

同样的灵珍，恢复之前接近八阶等级的神魄之时，自然更为容易轻松。而此时随着庄无道的元神强度增长，弥合元神创伤时所需的灵珍，也自是相应增多。

也亏得是有了三足冥鸦与‘不死天域’之后，庄无道施展《归照返神经》，可以作弊式的分割神魂，分魂斩出时，就可借助不死之力恢复，比之在星玄界时轻松了不知多少。

否则他想要斩出一百零八分魂，哪怕有着这诸多类似于‘幽冥元魂液’的灵珍至宝之助，也难在这两百年内办到。

自然，这场元神死斗虽令庄无道纠结，却也不是没有好处。从此之后，他斩出的分魂，会更为强大。对自身天数的感应，也会更灵敏。

而第二个好消息，就是墨灵在轮回海中，吞噬了剑永道人的那丝真灵，也由此冲破了血脉的门槛。此时已在沉睡，当苏醒之时，就可踏入到七阶。

而七阶境界，也意味着三足冥鸦这一级别的纯血神兽，已经成年。战力将大幅度的增长，修士需要在登仙境时，才会完成本命内天地与本命法域。神兽血脉，却可在七阶之时，就初步成形。

除此之外，墨灵更可选择一种出自于自身身躯之物，作为本命之宝，衍化属于它的第二法域。

墨灵也会进入一段急速的成长期，成年之后，血脉记忆会对他它彻底敞开，加上剑永道人留下的道业，将会使墨灵在很短的时间内，冲击入八阶之境。

庄无道用了足足三日，才将剑永道人的所有遗产，全数处理妥当，只分出一线心神，驾驭这艘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好在剩下的那艘准仙阶的玄圣弑天舰，并未跟随太久，已被远远的抛开。

而庄无道的法力，也能源源不断的供应，使这艘战舰，始终能维持九成以上的遁速。

三日之后，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已经离开星玄海岸至少五百万里之遥。周围都是苍茫大海。

而当庄无道睁开眼时，周围不死道人都已回归自己的舱室，只有本该轮值的苏剑通与苏云坠，坐在他身侧护法。

“恭喜主上，击溃那剑永元神，必定能道法大进！”

苏剑通首先恭喜着，眼中浮现着敬佩之色，却绝无艳羡嫉妒。元神死斗，凶险之至，那剑永道人，更是高出近三阶的修为压迫欺凌。

换成任何人，这一战估计都是必死无疑。所以苏剑通并不羡慕，也绝不愿经历这种凶险的元神死斗。

却佩服庄无道，不但胜了，而且胜得干脆。不到一刻时间，就在心像世界中，将剑永斩杀。

明明元神强度，只比八阶大乘境修士稍高一筹，却能使散仙境的强者也饮恨其手。

使苏剑通愈发的看不够，这位主上，到底还隐藏着多少实力。

心中更隐隐兴奋，知晓此战之后，任山河的崛起之速，必定更为迅速。

剑永在兵解之前，乃是实力更超越在幽云子之上的登仙境，有着一万三千年的寿元积累。

主上哪怕只能夺取此人一半的道业，也足可铸就出九阶根基，不愁根基不稳之虞。

“谢你吉言，这次收获还算不错，小有所得。”

庄无道一边说着，一边把目光转望苏云坠，上下大量着。

“那玄天剑宗与雪阳宫之内，短时间内，应当追不上来。这个月由剑通你轮值，最好是先寻个安宁些的所在，让我等能潜修一段时间。”

正交代着逃出星玄海之后的行止，庄无道忽又语音一顿：“坠儿你可是魔胎已成？接下来可是要化去一身道功？”

苏云坠本是因担忧‘任山河’安危，才一直呆在此间。见少宫主无事，就欲离去。此时闻言，也不意外，神情淡淡的微一颔首道：“少宫主慧眼如炬，坠儿确是魔胎已结。这些日子，就要闭关了。”

庄无道唇角微抽，此女还真是不撞南山不回头，看来是没可能放弃了。魔胎结成，化去道功，那就只能一条路走到死为止。

然而此事，自己也有一份责任在。当道功化去之时，最为凶险。

略一凝思，庄无道就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化去道功之时，必当告知于本座。非由本座护持，不得贸然行事！”

苏云坠顿时一楞，迟疑了半晌，才又点了点头：“坠儿遵命便是！”

心中却不以为然，她有前世的根基在，这次化去一身道功，却只是逆修道心种魔的第一步。

有前世的积累，自可水到渠成，哪里还需要人看护？

不过她对任山河的命令，一向都是服从惯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所以未曾想过要抗拒。

是了，少宫主当是担忧自己道功化去的同时，内天地也要一并碎灭化去。换成旁人，确实凶险。然而少宫主却不知，她前世所修的功法，四平八稳，步步稳固。哪怕是这内天地破碎，由道入魔，也不会有什么凶险。

思及至此，苏云坠心中却是没来由的，忽然升起了一股甜意。

旁边的苏剑通，却不知苏云坠乃仙人转世之事，此时只觉揪心。被庄无道从山海集救助之后，他与苏云坠交流极少，苏云坠待他们也并不亲近。

只道苏云坠之所以入魔，一因任山河，二则是因他们祖孙之故。此时望着身侧这一身素色，气质本该澄澈剔透，却已沾染了血煞气息的女孩，只觉是愧疚莫名。

“一定记得，可不要忘了！”

说完这句，庄无道就闪身飞出了主控室，接下来他准备在苏云坠化去道功之后，就闭一次死关。

此时诸人已经突出重围，凭借‘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遁速，还有夜晚时的星空隐遁之能，基本没有被追上的可能。

自身的法力神念，加上‘小天罡错星明神阵’，也足够镇锁住自家天数，使对手难以测算他的方位。

所以一次长时间的闭关修行，也就成为可能。

而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消化那剑永老道的一万三千年道基，其次才是参悟因果之道，完善自己的乾坤挪移大法。

只有先将前者尽数吸取，他才能出那留影神晶中，领悟更多的精华。

……

一个月后，苏云坠居住的舱室之内。阵阵气浪涌动，几乎实质化的灵气，蕴化为光。

一团异常浓厚磅礴的灵元，萦绕在苏云坠的身周。这是苏云坠之后的元气，本该溢走，不够此时都被阵法约束着，不漏分毫。

而在这法阵的中央处，苏云坠的面色苍白，气机正渐渐暗弱。

“由道入魔，逆修道心种魔法，这可真是难得的经验，便是本宫前世之时，也从未见过。”

庄无道此时就立在舱门附近，静静的望着。而此时在他身侧，一边是洛轻云，一边则是一只不到一尺大小的重明鸟，欺此时苏云坠无法分神，都显化在外。

“内天地一并破碎化去，借此之助，这女孩至少可以把修为冲击到九阶登仙境，一举将主上超越。就不知她选择的入魔之道，是基于何种功法？”

“是重明天魔录！”剑灵淡淡出言：“在她前世之时，必定知晓这门魔功的详尽。此女前生，即便不是离尘门人，也与离尘宗关系不浅。道缘牵扯，才会拜入离尘门下。”

“重明天魔录？确有此可能。”

那离华仙君轻轻‘唔’了一声，而后又忽然一笑：“我已明白了，此女的情劫，由何而起。”

剑灵一楞，而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也颇为怪异。

庄无道亦为之皱眉，正要询问究竟，就又听离华仙君出言道：“已开始了！”

此时的苏云坠，一身气机已经暗弱到了极点，与普通人无异，不过在这一步之后，就已开始由弱转强。

庄无道不禁肃容，注目望去。只见苏云坠的浑身上下，赫然已魔气萦绕，肌肤之外，更有火焰与丝丝雷电纠缠。

第一零一三章云坠九阶

——练气，筑基，金丹，元神。

苏云坠几乎每隔一日时间，就是一个境界，将己身修为，彻底的化为魔功。

庄无道却在苏云坠的元神，快要重新凝聚完成之时，果断出手。一道道冲满了道蕴玄意的符箓，凭空生成。宛如刻印一般，在苏云坠不知不觉中，打入到了她的神念内。

随着苏云坠元神重新聚成，这些符文刻印，也在她浑然不知的情形下，深深隐藏入苏云坠的元神深处。

“咒印之法？”离华仙君微微一笑：“主上你，可算是用心良苦。如今以来，这女孩即便是最终失败，也能保存一丝生机。道魔转换之时，这咒印更能为此女，多增两成机会。非道业高深，对道心种魔大法有足够了解之人不能为，这可是出自轻云殿下之手？”

庄无道的面色木然：“我只望她日后，知晓本座非是任山河之时，不会怨我。”

说完之后，庄无道就继续全神投入，目不转睛的望着。他同样也在修行道心种魔大法，能亲眼见一位仙道修士逆修此术，也有不小的裨益。

而此时苏云坠的修为，依然还在攀升，练虚，合道——

到了合道之境，苏云坠一身道家修为，已消耗殆尽，本就该停止了下来。然而此时从苏云坠的神魂之内，又有一股庞大的灵元，从内急涌而出。

那是苏云坠藏于元灵之内的本命内天地，此时遵从着苏云坠的意念，自行破碎，化为精纯灵元，使苏云坠的法力修为，再次得以提升。

仅仅又三个日夜，就已踏入了归元之境！而后继续攀升，只一日时间，就将庄无道超越，往大乘境冲击。

不过也就在此时，苏云坠的修为，却在大乘境之前的关口，停滞了整整一日。却又并非是后力不足的征兆，似乎在积蓄准备着什么。

庄无道本是感觉奇怪，可在片刻之后，却是目光微变，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机。

——那是内天地与法域，只有同具内天地与法域之人，才能感应。

“这是在开辟二品法域，应该是源自于离尘宗的先天离合大法，与《太霄重明离合神光》同源，此女果然与离尘宗，关系不浅。”

离华仙君一声轻哼，语气又饱含疑惑：“此女前世之时，必定也是一品级别的无上法域，才能有如此浓厚的精元，供她转世之后，冲击双法域及内天地。可既是如此，又何必转世重修？法域修成一品，就有冲击元始，证就仙王之境的可能。若能开窍八十，甚至还能有望踏入半步混元。这修为境界，与法域与内天地的多少其实并无关系，她何需冒如此风险？”

庄无道听而不闻，目中神色越来越是专注。本能的就感应，苏云坠开辟法域之时的情形，对自己应是至关重要。

先天离合大法乃是一品下阶的功决，以此法为根基，完成的当也是一品法域。然而这次苏云坠，非是凝练本命法域，所以品质要下将些许，又没有庄无道，可将任何法域神通，都提升半品之能，所以只是二品。

苏云坠的元力积蓄，用了整整三日时间，而玄窍的准备，花费更久。直到第九日清晨，一股无形的元气波动，忽然就从苏云坠的身上散发出来。然后轰然散开，向往扫荡扩张。

哪怕是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内的灵阵禁制，亦不能约束禁绝。船内立时就有数道神念，纷纷探查过来。

正是苏星河等人，被这边的动静惊动，都是好奇的以意念探查究竟，不过却被庄无道，以道法隔绝在外，不能进入。

内天地已开，法域生成，苏云坠也随即就踏入到了大乘境界，而后法力又继续攀升，直至登仙初境，才终于渐显颓势。

不过到最后，依然还是跨越过了登仙初阶的门槛，只需一步，就可完成半完整的本命法域。

而道心种魔大法，也一跃跨过了前六个境界。之后只需此女，稍加准备，就可开始由魔化道的过程。

不过以魔胎而化道心，这才是最为艰难，也最为凶险的部分。冲过去了，就可入仙阶，冲不过去，那就是道魔相冲，神魂俱灭。

“重明天魔录，登仙初阶，就已开窍八十一。登仙境界，至少可再开窍八处。而逆修道心种魔，最后若真被她完成，日后踏入仙阶之时，当可同具三大法域。”

离华仙君的眼神复杂的，看着苏云坠，有艳羡，也有敬佩：“此女，真是好大的野心！”

庄无道与剑灵都不发一言，此时苏云坠依然还在入定，稳固着自身的境界修为。至少需要坐忘半年时间，才能真正在登仙境站稳脚跟。

不过接下来，应该已无危险。庄无道微一招手，取来了一团天蓝色的水液，打入到了苏云坠的体内。

这是蕴仙元水，功能固本培元，清净神念，可以使苏云坠更容易的完成根基。

而做完此事，庄无道也就不再耽搁，返回到了自家舱室。不过一时间，心神无法收束，杂念纷呈。想起了聂仙铃，此时的无妄法域，也不知能否完成。而苏云坠，也同样前途艰险。这二女的未来，也不知会变成怎样？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现在手中，多了一个真正强悍的战力。苏云坠乃是仙人转世之身，只论道业积累，同阶之中，无与伦比。修的是一品顶峰的重明天魔录，又有了二品法域在身。此时虽只九阶初期，可实力较之那孔天霄，楚云奇，只怕还也胜过多少。加上自己的辅助玄术，此女已可纵横此界。

当初是在未曾想到，本来以为是累赘的少女，如今居然已成了自己手段，最强力的底牌。

可惜的是苏云坠由魔入道艰难，踏入九阶时就已有诸多坎坷，要在这基础上，再进一步，跨入仙道，却是难如登天。

又想待得几十年后，自己的一干部属，纷纷突破九阶境界，那么此界散仙以下，就不足为患。那时候他的苍茫魔军，必可真正使诸宗震恐。

然而要想覆灭雪阳宫，希望却仍是渺茫。此界之中的形势，毕竟还是由那些仙人决定。

自己如今有魔舍离等人护持，然而这些仙境高人，却绝不可任他指使。在毫无利益的情形下，为他冒险，去攻打雪阳宫与元始魔宗。

终究还是需要有足够可靠的仙人或者灵魔阶位的强者，倾力相助不可。可这也是异想天开——

又想及自身，便连苏云坠，如今都已是超越了自己。三十年后，他庄无道总不能被自己的部属抛下，总要在这段时间内，往上再进一步才是。只有到了大乘境，才有傲啸此世的本钱。

当下便又收起了杂念，庄无道转而凝神己身，将那取自于剑永道人的记忆，全数翻找了出来。

一万三千年的积累，哪怕庄无道只取其精华，数量也堪称庞大。好在他如今有了‘小天罡错星明神阵’傍身，剑永留下的这些东西，估计只需很短的一段时间，就可将之完全解析。

第一零一四章诸般神通

八个月后，庄无道将又一枚融入分魂的错星子镜，置入到了虚空藏盾之内。使‘小天罡错星明神阵’内的错星子镜，增加到了六十面。

再有十二面子镜，就可由天罡，衍化为地煞之数。

这段时间，他虽在以全力参悟那剑永道人的遗留。可分魂斩魄，也并未曾停下。依然是每八到十日时间，斩出一道分魂，同时炼制一面‘错星子镜’。

估计最晚三四个月后，就可以使这座阵法，发生质变，变化为‘八九神机演天阵’。所有的错星子镜，都可在阵法加持之下，更增威能。

那时他的算力，即便还及不上天仙境的强者，相差亦不远了。

此时庄无道也已将剑永一万三千载道业精华，融合了三分之一。借此之助，又连续完成了四门玄术神通。

除了半年前就有了雏形的‘重明羽剑’之外，其余三门，都俱是剑类神通。一为‘无上剑心’，可搭配任何剑式使用。将一声所有剑道造诣，融为一炉，凝聚为通明剑心。

这是辅助类的四品神通，此术玄而又玄，是类似于元麟神感之类的异术。以剑心运剑，可解析剑理大道，与天地交融。能将任何的剑术，都催发到极致，富有灵性。

庄无道曾经自己尝试过，施展此术之后，他的天地阴阳大悲赋，可提升了大约两成左右！将这么绝品的剑道功决，发挥到极致。

而换成其他的剑术，哪怕之前未曾习练过，亦能掌控自如。

二为‘剑气冲霄’，亦是融合剑永一生道业之后，庄无道一生剑道精华之后，所创之术。

作用只有一个，就是强化剑气，配合其他剑术施展，可大幅的增加剑气的强度与广度。

此时庄无道在星玄界斩出的剑气，最远可达十万丈外。然而有了‘剑气冲霄’之后，却能达十五万丈。

除此之外，剑劲更为凝实，也更为强劲。

三则是‘剑隐神霄’，这是庄无道在归元境之后，完成的第一个三品级的神通。

本身是一式防御反击类的剑术，融合了庄无道的雷火太虚之法。将剑气凝聚为种，深藏于庄无道的神念核心之内，只有遇袭，有生命危险之时，才会被引发。剑出神霄，扫荡一切，破灭所有！

之所以创出此剑，是因那次的‘元神死斗’，使庄无道依然心有余悸之故、那时的他，根本就无反抗之力，就被侵入心神。

而这‘剑隐神霄’之术，正是为应对这种情形而创，一旦再遭遇类似太霄无相诛念诀的秘术，又或者似自身‘照乾坤’又或者‘乾坤阴阳定’之类的术法，这‘剑隐神霄’就会自动引发，为自己争取到一些时间反应。

只有身周这几十面太虚子镜，还远远不够。

此时庄无道剑道造诣，已然是超凡绝俗。而那十六种基础剑术神通，又可与任何剑道神通连脉。

加上庄无道自身的战体加持，‘剑隐神霄’最极致之时，赫然已可强化到接近一品遮天的巅峰，接近圆满。剑气之种深藏于神念核心之内。

一旦引发，就是不逊色于大悲五剑的一击，极为强势。

这四门神通完成，庄无道的开窍总量，就增到了七十九，只差一术，就可奠定‘绝代仙王’，乃至冲击半步混元的根基。

“还有二十九门神通，归元半境，大乘一境，登仙境一境，已经足够我完成一百零八门神通而绰绰有余。”

庄无道陷入了凝思：“不过接下来还有几门三品神通，乾坤挪移中的乾坤挪移，时序颠倒，因果锁定，因果逆转，天地阴阳大悲赋的天地悠，临江仙之外，还需另创金，木二剑，才能臻至圆满，这才是真正困难之处。这几门神通，都是要以三品之术，而得一品之实，困难度都远超我从剑永万三千载道业中领会得来的‘剑隐神霄’。而这七门大神通，如今我也只大悲赋的金剑有了雏形。可在诛神式的基础上，衍生出一门金系剑诀——”

“十年之后，我若彻底参悟了这留影神晶内的因果之道，就有喜欢将天地大悲赋的第七剑‘临江仙’习得。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是非成败，这是因果之剑，也是集大悲七剑之大成的剑术。此剑完成，阴阳劫剑，才能真正有开天辟地之威。

此外这一剑，也可以借鉴，进一步完善我的乾坤大挪移。一切都还算顺利，只是为何，最近我却常有心惊肉跳之感？”

这‘不安’之感已经持续了两日，庄无道都不能寻到源头。此时太霄都天星云神舰，早已经摆脱了诸教的追击围堵，已经连续数月都未见敌踪。

庄无道斜目看着那面藏有‘小天罡错星明神阵’的虚空盾，此阵最近安静之极，自从半年之前，几位精通术算的高人被他迫退击溃，就再无人敢来度算他的方位行止。

略一沉思，庄无道就又把意念向外扩展着。他是这艘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主人，只要愿意，可以窥看这艘准仙阶战舰中的任何一处，而且极其隐蔽。

意念扫荡了一圈，却只见其余人等，都无异常。只有苏云坠，已经从那次入定中苏醒过来，此时正在她的舱室之内，似乎在炼制着一件法器。

此时那面容神色，都再不复以往时的那般清纯，一举一动，都透着几分妖异邪魅之感。

居然也感应到了庄无道的神念，唇角旁透出浅浅的笑意，就又继续专心炼器，并不理会庄无道的窥视。

这六个月，这苏云坠的境界虽未提升，不过元神法力却似乎又有了不小的进展。此女的境界，在道心种魔有进展之前，已经不可能再做提升。所以注意力，已经转向肉身与法器方面。

除此之外，与那位‘苍茫魔主’之间的联系，也更为紧密。明显是借助那位魔主之力，以维持魔胎。

庄无道也没打算当个偷窥狂，此时感应舰内，只是为寻觅让他‘不安’的源头。一刻钟后，确认这艘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内并无不妥之处，庄无道就又把意念，延伸到了舰身之外。

这是一处位于星玄海深处一千七百万里，罕无人迹的小岛之中。隐藏在一片风暴海内，极其的隐蔽。

乃是由不死道人当值之时，偶然寻得的一处所在。不但难以被寻得。岛上更有数条灵脉，与太霄都天星云神舰连接之后，可以提供不逊色于那些一等大教山门的灵气强度，供众人修行。

音魔更曾亲自出手，在这艘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之外，布下了一个‘小雷音剑阵’。用以压制气元，隐藏战舰。更能以回音之法，遥空探查十万里外。

不到仙境，哪怕是近在千里范围内，也难感应寻得。

而当庄无道神念远远探出之时，周围都是平静如故，毫无异常。小岛周围，正值风暴之时，灵元狂乱异常。

不过是这片海域的常态，此处海面少有平静之时。而在他感应的极限，六千里方圆内，也无半点修士的踪迹。想必音魔那边，也没察觉什么异样。

庄无道不禁眉头大皱，此时他与不死等人，已经数个月都未现身。之前又曾故布疑阵，按理而言，那三大势力的人手，应该还如没头苍蝇一般，在星玄海的东侧乱转，没可能寻到他们的踪迹。

那么又是谁，给了他如此浓郁的危机感？

要知此时，庄小湖虽不在附近，可他现在也有三大魔灵，时时巡查着这片海域。一旦又威胁。多半能提前感应得知——

忽的庄无道心中微动，想起了一件自己错漏之事，面色立时转为苍白。直接以神念侵入战舰的中枢阵内，人也快速往那主控室飞速穿行而去。

“主上？”

此时值勤的，已换成了呼延九，骤然失去了对战舰的掌控，不禁一阵愕然：“您这是——”

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已经飞空而起，脱离了小雷音剑阵，往星玄海的东南方向，急速行去。而仅仅须臾，庄无道就出现在了主控阵中，接手操控。

与小雷音剑阵心念相系的音魔天尊，第一时间就被惊动：“剑主为何如何？我以剑阵感应周围，十万里内，并无大敌。”

声音落下时，谢婉清就已出现在了庄无道的身侧。一边说着，一边将法力挥展，虚空招引，那近万口小雷音剑，就纷纷拔空而起。如蝗群一般涌入到舰中，冲入她的大袖之内。

“莫非是那雪阳宫与玄天剑宗之人又寻了过来？我觉这几家，可没这样的本事。”

“不是雪阳宫，也非是玄天剑宗与孔商仙盟，与正道无关。”

庄无道摇着头，目中透着冷意：“若所料不错，当是元始魔宗已经准备动手。”

“元始魔宗？是那皇玄夜？”

谢婉清只楞了一楞，就已醒悟了过来：“原来如此，是因魔种之故。”

那些正道修士感应不到，也寻觅不得，拿他们束手无策。可是元始魔宗不同，皇玄夜与庄无道心血相系，魔种牵连。

别人寻不到庄无道的方位，那位皇玄夜，却定能有所感应。

“这就麻烦了——”谢婉清一声苦叹，是满脸的无奈之色：“既然元始魔宗也准备参入进来，我等日后只怕是难有安稳之时了。想要在一个地方上，呆个一两个月，都未必能呆得下去。”

庄无道全力而为，遁速快极。半个时辰，就已远出十万里。不过也就在此时，他心中再有感应，回望着身后。

“果然是来了！”

第一零一五章玄夜降临

一个时辰之后，就在太霄都天星云神舰才刚离去的那座小岛上空。几架前有飞龙拉拽，体型庞大的飞车，正飞空凌至。

元始魔宗的‘元始龙车’，是不逊色于那些准仙阶战舰的至宝。而此时从其中一架龙车之上，一位身形魁拔，全身大红袍服的中年人，正是凌空降下。所落之处，正是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之前落脚之地。

在此处，却早有一位手握玉如意的道袍青年，在此处等候着。红袍中年并不觉意外，灵识散开，四下窥照感应着。

“有星力被引动的痕迹，地下的灵脉也有异常，是被人为拉扯至此。此处周围，应该还步有一座小规模的剑阵，用以压制元气。剑阵散去，应该还不到两个时辰——”

说到此处，红袍中年的语音微滞，看向了东南方向：“看来是离去才不久，只有两到三个时辰，我等晚来了一步。这位苍茫魔君，神念好生灵敏。看来那次与剑宗的神念争斗，此子得益不浅。我观其天机斗数，也很是了得——”

“才刚离开一个时辰而已，那任山河狡猾，故意留了后手，扰乱了此处灵元变化，以使我等错判他离去的时间。”

皇玄夜出言纠正着，而后轻挽发丝，也眺望向了东南方向：“不过也无所谓了，一个时辰与两个时辰，都无什么区别。总之以寻常之法，还是没可能追上，这次是功败垂成。”

“看来我等，确是小视了他。这次不成，日后只怕就有了防备。”

那红袍中年皱起了眉，随着这动作，此人的脸上，现出了无数的血筋：“说不得，我等需要与那几家名门正教，联手一番——”

“你是说雪阳宫与孔仙商盟？这几家，只怕是想要避嫌，对我等避之唯恐不及，哪里还敢凑上来。”

皇玄夜却一声失笑：“暂时也无需如此，我只说寻常之法，不能追及而已。可在寻常法门之外，还另有他策。你让龙车暂时继续追他踪迹前行便是，尽量快些。说不定，我还需你等帮手。”

红袍中年微一扬眉，就已知究竟：“师弟之意，是要动用星灵化身？这可有些冒险，若是损毁，又要十到数年时间，才能重新凝练，对师侄你之道途，耽误不轻。”

“可若赢了，这道心种魔之争，就可盖棺定论不是么？师弟我，也可一步踏入灵魔之境。虽有些凶险，却也值得了。”

皇玄夜唇角微挑，笑容莫测：“哪怕只是打声招呼也好，不计成败。总不可能坐视我那炉鼎从眼前溜走。再说这星力化身，哪有那么容易损毁？如今我既已来了，那么前面那位，就再别想有之前那般的好日子过。”

声音平淡轻松，带着几分调侃意味，红袍中年却是护身一个寒战，心中发冷。

他深知这皇玄夜的性情，知这位一旦出手，就绝无有失败的可能，必定是有着十成把握。

也深知皇玄夜的战力之强，此时哪里可能只是打声招呼而已？那任山河这次，只怕真是离死不远。

“可是赤神宗的那位？”

红袍中年最担心的，还是无明会亲自出手。

“无明么？不用在意——”

皇玄夜神情平静：“任师已经从外域回归，此时那位，可没什么心力来理会我。”

说到此时，皇玄夜又语音一顿，哂意更浓：“观那位的意思，居然是想要待三十年后，就放任我与那任山河争斗，这可真有意思。”

……

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上，庄无道正以重明观世瞳，遥目看着后方。尽量收束气机，以免惊动那岛上之人，只以灵目望气，隐隐可望见数道强横无比的魔元气柱，直冲云霄。

而此时在周围，不死等人已经齐聚，都是神情肃然。

感应之能最为敏锐的谢婉清，也同样在闭目遥感：“至少三位散仙阶的魔修，还有十二位登仙境，二十头九阶魔化凶兽，七辆元始龙车，好大的阵仗！”

只要再晚半个时辰，诸人就无半点生机。如此实力，加上一位灵魔，就已可抗衡任意一家二等宗门。

不死道人却并不在意，反而嘲讽一笑：“这就坐不住了，所谓魔道第一大宗，魔门第一后起之秀，也不过如此。”

那苏星河也微微颔首：“其实这也是好事，皇玄夜既已忍不住，亲自对主上出手，那也就是说明他已无必胜把握。自认这次魔种道胎之争，他已无绝对胜算。”

庄无道不发一言，感应到心灵深处的那颗魔种，的确是缩小了一些。

其实在山海集之时，就已在初步好转，尤其是在见那符冰颜，施展了魔功之后。心中似去了一道重担执念，魔种开始停止扩张。

任山河对符冰颜用情至深，那时庄无道最担心的，就是此人真灵会因此波动，反而更为恶化。

好在这位遗留的真灵，还算是明辨是否，确证了符冰颜是有意算计，解开疑惑之后，就陡然放开了执念。

任山河那次求见符冰颜，只怕也为寻一个答案。

之后又半年，庄无道诛灭剑永，得其神魄精华。元神之力大增，对这魔种的镇压，也就越发的强力。

如此说来，这皇玄夜还真有动手的理由。似这般继续下去，皇玄夜想要收取‘炉丹’的希望，是越来越遥远。

倒不如果断放弃，先把到手的筹码，先取到手再说。

“这位道友所言不差，任兄惊才绝艳，皇某确实已不敢再坐壁上观——”

清冷的声音，忽然在这舰身之内响起，近在咫尺，使所有人都心中一阵寒意涌起。

此人应该就在这主控室内，也不知到底是何时闯入了进来？

庄无道目中透出了凛然之意，‘小天罡错星明神阵’立时解体，收入到了自己的内天地中。

而那面‘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则是第一时间，就到了他的手中。

锁定住了那人的气机，错星挪移，瞬时间天地倒转，他的人就已出现在了舰身之外。

“这是生恐我将你这艘战舰毁去，被后面那些龙车追及么？任道友好生警觉。嗯，将整艘战舰，都以星力封锁。不过失了这艘星云神舰之助，我恐任兄的性命，都难保全。”

就在庄无道后方处，一道如锥般的气机蓦然勃发，直往他的后脑钻至。连续数面虚空藏盾破碎，便是那及时覆盖住身体的重明剑衣，也无法抵御，直接就被穿透。

庄无道一生闷哼，立时施展出了移花接木，在千钧一发之际，将这道锥形气劲，强行挪移转嫁，轰入到了下方海洋。

立时大浪滔天，天地震荡。庄无道的口中，也吐出了一口血液。却绝不敢有任何的迟疑耽搁，魔天神劫剑一式‘泪满襟’指向了身后，引动了整片大海之力，所有的水元，聚于这一剑中。

剑式面面无尽，至柔之中，又含蕴至刚之力。随即又是轰的一声炸响，庄无道身影被反震之力抛飞，同时以遁法神通‘乘风九霄惊天变’，化作了一道游光，不要命的不断闪烁挪移。

不过仍旧迟了一步，一道黑光打来，将他的整个左胸，轰然打穿，几乎粉碎了他的金丹神念。

好在他的七阶不破金身起了用处，再有青帝长生与不死天域等术，将那黑光之力抵消大半，剩余的部分，也尽数被剑意驱逐。

此时那‘剑隐神霄’已然被引发了一道，庞大的剑气，正向他身后横扫而去。

第一零一六章生死大战

一声让人震耳欲聋的轰鸣，气浪冲涌，庄无道的身影抛飞，一直到了三千丈外，才稳住了身影。

不过此时他也终是摆脱了身后，那如影随形，似无所不在的杀机。也直至此时，庄无道才看清楚袭击之人的摸样。二十岁左右，一身淡紫色道袍，手握玉如意，气度雍容，如在世谪仙。

“皇玄夜！”

庄无道的瞳孔不禁一收，眼前这人的摸样，无不与秦锋与无明给他的皇玄夜影像相仿。不过不是真身，而应该是化身之流，与诸天星辰相关。

“正是皇某，你这些部属都很不错，居然无一弱者。”

那皇玄夜虚空浮立，沐浴在银色星光之中。似在蓄势，招引诸天星力。而在附近处，谢婉清的唇角渗血，梦念生与呼延九都是面色阴冷，苏剑通与苏星河则各自在十万丈外，张弓搭箭，却因心有顾忌。弓上的九阶灵箭，都是蓄势而不发。

正是因这几人的牵制，谢婉清的全力一剑狙击，才使皇玄夜不得不暂时停住。若非如此，只凭庄无道自身的力量，根本就不足以从皇玄夜手中逃脱。

而此时那‘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则是毫无反应的悬停于附近，只有一层深蓝色的厚实星力屏障，将舰身牢牢的护住。

这是庄无道有意为之，太霄都天星云神舰是他们唯一的逃生手段，不容有失。而方才这皇玄夜，正是借助这艘战舰吸取的周天星力，才能悄无声息的侵入到星云神舰之内。

庄无道不知皇玄夜，到底是如何办到的，却知绝不能让此人破坏舰内的阵法结构，所以不惜将自身置身死境，也要在第一时间，将二人一并移出到舰身之外。

他一时间也看不破这皇玄夜的手段，所以干脆将这艘星云神舰彻底封锁。尽管自身再无法借用星舰之力，却也能使对方，再没可趁之机。

然而此时，依然危机未解。哪怕是身在诸人重围之中，皇玄夜依旧是淡定自若，自信十足。

“将剑气蕴于元神之内，这思路不错，也是不弱的护身之法，不过却未必还能护得住你第二次！”

语音落时，就有一圈浩大的法域张开。就如宇宙之初，天地之始，皇玄夜一个跨步，浑身先是化成了星光，而后就直接在庄无道的面前，再聚成形。

庄无道此时的伤势，亦以初步恢复如初。危机时刻，殒命在即，却无半分的慌张惶然之意。一个拂袖，头顶上方处就是一头重明巨鸟现出。

重明法域与皇玄夜的元始魔域，交撞冲抵。法则领域之争，蔓延到这三千里方圆内，几乎每一个角落。

而那重明巨鸟，也在此时一爪抓下，擒向那皇玄夜手中的玉如意。后者在三十分之一个弹指之间，把玉如意的方位，变幻了数十余次，这才发出一声惊咦，现出了意外之色。

“有意思，你这头重明虚神，斗法之能居然还超出了我那任师。可是那金仙残魂？”

也不再躲避，玉如意与重明巨鸟的利爪交触，却是后者的一只鸟足崩溃瓦解。不过庄无道，却也从这杀势锁定中恢复了过来。手中‘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光华一闪，就已施展出了‘乾坤阴阳定’之术，同时一剑‘离思’，削向了皇玄夜的脖颈。

后者一声轻笑，星光再化，身影出现在了千丈之外。袖中一支拂尘滑出，随意一甩，就将谢婉清的剑光随手拍开，庞然巨力，使那已经有了‘重明剑翼’加持的后者，几乎剑断人碎！

几人的境界修为，实在是相差过远。哪怕庄无道已经接近超品无上的一剑，哪怕是谢婉清可斩登仙的雷音剑力，二人合力出手，也只能将皇玄夜逼退而已。

此时又有一尊九层金塔，毫无预兆的现于空中，而后轰然降落。竟将执斧斩来，力量攀升到接近道力三阶的呼延九，强行镇压落下，身形一直沉入到了海内，近乎动弹不得。

至于苏氏祖孙射出的两支九阶灵箭，皇玄夜更是不闪不避，直到箭光近身之时，在他身侧才有星光凝聚，现出了一只金斗。里面漩涡生成，直接就将那两支九阶灵箭吞噬了进去，半点波澜不兴。

只有不死道人与梦念生未曾出手，前者帮不上忙，干脆隐于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内，防着此人对这艘宝舰动什么手脚。那梦念生则是目光闪烁不定，定定的注目着皇玄夜，仍在窥伺这位的虚实。而此时这位目中，已现出了恍然之色。

“星力化身？太阴群星？”

一层死雾黑气，已经弥漫天空，形成了遮天之幕，与半年之前，那玄天圣宗几家在崆峒峡，封堵庄无道的手段，如出一辙。尤其是毕宿星宫放心，乌云尤其浓厚。

既然是星力化身，那么只需隔绝星辰之力，就可使这具皇玄夜的战力大减。

“你这死人骨头，不意还有几分见识！”

皇玄夜并未否认，也未对梦念生出手。只是冷声一笑，探手一招，星空中就有十余条星力华柱临空落下，聚于皇玄夜之身，也将那漫天黑幕，尽数排开。尤其是那月华，最是璀璨，气机磅礴。

庄无道则心中微动，所谓的太阴群星，除了太阴星之外，还有毕宿星宫的几大星辰，有，附耳、天街、天高、诸王、五车、柱、咸池、天潢、天关、天节、九州殊口、参旗、九斿、天园等等。

这世间也有一种与天生战魂，同列十大战体之一‘太阴神体’，天生就能够借调太阴星力为己用，任何的术法神通，都能得太阴星力加持，增长其威，更能凝练三大星力化身，实力几乎不逊色于本体肉身。实力足够之时，甚至可凝聚月灵化身，战力尤在本体之上，而且都可直接跨空投射于本体之外，几十甚至几百万里内的任意方位。

原来如此——

对一切都尽皆了解，庄无道却无暇再做细思。此时那皇玄夜的身影，已是再次星力幻化。果然只是须臾，这人就已出现在了庄无道的身侧。

拂尘爆射出了千万银丝，将谢婉清与苏剑通苏星河等人，全数隔绝在外。而在近在咫尺处，却是一片致命的星辰刀光。那玉如意朝着庄无道，仅仅三次重砸，便已将那重明巨鸟的身影，几乎强行打散。

离华仙君的斗法之能，自然是远在皇玄夜之上，可却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力量不如，对手又是攻其必救。此时技巧再怎么高深，也免不了溃败之局。

庄无道的身前，亦是以魔天神劫剑，连续斩出数剑，每一剑，都俱是一品巅峰，将那星辰刀光，一束束斩碎偏折。

而那些斩不开的刀气，则直接就以自己的一双拳头粉碎！

一个眨眼之间，交手了不知多少回合，庄无道一身七十九种，共十二轮的玄术神通，以快到疯狂的速度，迅速消耗使用着。

直到第四十七剑，谢婉清终于突破了那漫天的拂尘丝影，又将那漩涡金斗也强行破开。庄无道的摩天神劫剑，才乘隙而入，将所有的星辰刀影全数破碎。一剑与那玉如意轰然对撞，激起的罡力，使大海咆哮，浪卷千重！

皇玄夜的身影，应声而碎，却在庄无道与谢婉清的剑，斩至之前，就已散化挪移开来。神情闲懒自若的，出现在二十里外。

不过梦念生，也恰在此处等候。之前毫无声息，此时却骤然暴起，一手抓出，气罡爆卷，将皇玄夜的身影，猛然抓碎！

只是这一击，虽是时机绝妙，突兀至极，随着一道符箓粉碎，皇玄夜却又再次出现，只变幻了一个方位，而浑身上下，则是毫发无损。

不过当两道九阶灵箭也左右袭来时，皇玄夜却再不能忽视。一身深紫道袍，赫然化作了刀衣，数百道的星辰刀光交错回斩。将这两只箭影，都撕成了粉碎。

呼延九仍被那九层金塔，镇在了海下，挣扎不断，一时之间却难有脱身的希望。只是以星力化成的宝物，却已令他动弹不得。

庄无道瞳孔不禁微凝，六人联手，他依然看不出这皇玄夜的极限所在。

在他合道境时，秦锋曾言，孔天霄能以一人之力，横扫他们诸人。而皇玄夜，如今却已更在孔天霄之上。此言当真不假，眼前只仅仅是皇玄夜一具星力化身而已，却已让他们束手无策，几乎无力应对。

“对于任兄，果然是半点都小瞧不得。”

皇玄夜笑着用手抚着脖颈，那是在最后逃脱世，被庄无道一剑斩伤。只及皮毛，却一时无法愈合。

不过里面渗出的，却不是血液，而是星星点点的银白色星力。星灵化身，亦是由元神为核。元神受伤，外形也就自然无法完好如初。

“刚才我算过，任兄不到半刻时间内，就使用了四十八式一品阶位的剑道神通。放眼此世，在剑道神通上能与任兄你比肩的，绝不超三人。真难让人相信，二十余年前的任兄，仅仅只是初通剑术而已。皇某颇为疑惑，阁下真是任山河？”

“在下是否任山河，皇道友自己最清楚不过，若是还不能分辨，杀了在下之后，也可辨明，何需做这口舌之辩？”

庄无道不敢分心，全神贯注，不断凝聚提升着剑意，以准备应付此人的第三轮打击。面对皇玄夜这样的强者，若还去分心他顾，那就是自己寻死！

以今日战局，自己稍一走神，很可能就要饮恨黄泉！

第一零一七章绝杀之势

“主上，时间不多，最好是速战速决——”

谢婉清抹了抹自己唇角处的血丝，眼中的战意，却是丝毫不减，反而隐隐透出了光泽。袖中同时有无数的雷音小箭滑出，开始布置着雷音剑阵。

气势不减反增，与皇玄夜交手数十余击，她竟然有了不少感悟。回馈于剑，使得一身剑意，玄韵更增。

庄无道闻言，心中却是微沉，这也是他毫不吝玄术神通消耗的原因。之前最多只将那元始魔宗之人，甩在后面一个半时辰，在这里耽误越久就越是凶险。

若在这里被合围，除非是无明拼力出手，否则这里除他之外，诸人都没有任何生机。那些神通玄术即便保留着，也没有任何意义。

只是这皇玄夜的星力化身，随时都可分散重解，寻常之法，根本就无法伤到。他们六人在这位面前，保住自己的性命都难，就更不用说诛敌。

必须得另寻办法不可，哪怕为此暴露一些底牌，都无所谓。

最佳之法，自然是使用双法域，将皇玄夜的修为境界压落。然而他法力不足，支撑双重法域力有未逮，最多十息时间。

而这十息之内，根本就做不到，将这皇玄夜的星力化身。除非是能在击伤此人的同时，能一起断去那太阴诸星的星力华柱。

而若再逼不得已，就只能动用他那两具，正在融炼雷火元胎体质的身外化身。然而那却必须，付出自己未来两个强力化身臂助为代价，必须要再重炼身外化身不可。

“开始着急了？我曾命他们加速追赶，估计再有大约一个时辰，我那些同门就会赶至此间。不过——”

皇玄夜一声冷笑，目中闪烁着冰寒冷意：“在皇某面前，不想着如何保命，反而在思量该如何解决我这具化身，是否将我皇某太小瞧了？”

话音落时，人已不在原处。不过皇玄夜这一出手，目标却在非庄无道，而是诸人之中，近战实力最弱的苏剑通。

谢婉清与庄无道虽都是与他近身搏杀，甚至几次差点给与他重创，然而此时诸人之中，给他威胁最大的，到底还是苏氏祖孙。

二人并不轻易出手，然而每一箭出都是极其关键，可以威胁到他性命。

苏剑通早已有备，手中的‘碎星射岳弓’忽然变化，幻成了‘破星’与‘斩岳’两口长刀。

从山海集内抢夺而来的诸般符宝雷丸，不要钱般的轰击而出。更有三百六十五枚金色针影藏于其内，如暴雨梨花一般的打去。刀光阻绝，以攻代守，不过却只能阻得皇玄夜一瞬。

玉如意轰击而下，一切皆休，拂尘乱卷，也将所有的针影，都全数抽飞。谢婉清与梦念生几人全力出手，亦不能将皇玄夜牵制。

“所谓射人先射马，可如今既然诛你等魁首不得，那就先斩臂助爪牙！”

那皇玄夜长声大笑，点出星辰劫指，那‘破星’与‘斩岳’双刀立时崩飞，而此时的苏剑通，已是面色苍白，毫无反抗之力的出现在他眼前。

不过也在此时，皇玄夜闻得身后，庄无道数句灵言道出，还有周围，那越来越是澎湃恢宏的气机。

居然并未第一时间出手救护苏剑通，而是直接就发动了‘雷火仙元’这门神通。召唤雷火力士。之前皇玄夜一直逼迫，压力不绝，一直不给他使用此术的时间，直到此刻，庄无道才能施展，不过也不敢一次全部招出，而是三道‘雷火仙元’之术叠加。恰是小周天一百零八之数。

术法完成，就有一座‘小天元无量都天阵’开始成形。不过就在那些雷火力士，将要海底深处拔地而出，那皇玄夜就一声冷笑。

“你这门神通，如今已名震寰宇，威凌天下，真当我皇某毫无防备？”

一道紫色雷华，在庄无道的身侧附近轰然炸开，不但使庄无道，不得不移身躲避，也直接将的天璇星的星力通道，彻底阻断。

而皇玄夜更是冷笑着，一剑将苏剑通斩成了血肉碎片。庄无道这座雷火大阵的奥妙，别人可能还在迷惑，他当日见了山海集的影像就已明白，是将阵法符箓，铭刻于星辰之中。

使用此术，当那些雷火力士招出之时，便可得天璇星力映射，从而在身躯之内，形成相应的阵法符文。

故而只要断绝了这天璇星光，就自然可破解此阵，对身拥太阴神体的他而言，这是轻而易举。

然而也就在下一刹那，皇玄夜却是面露愕然之色，那‘小天元无量都天阵’依然还在成形，并未有被阻断之兆。

自出手以来，皇玄夜也是首次变色，而后瞬间就了悟其因。

“原来如此，以自身内天地来代替天璇星，补全了这一术法最大的破绽。任山河你，果然已完成了内天地——”

皇玄夜的眼瞳之中，渐渐现出了炽热兴奋之色。顾不得苏剑通还未彻底碎灭的元神真灵，一个闪身，就又再次出现在了庄无道的身侧。星辰刀衣再斩，无数的星辰刀光，穿入了庄无道的身周左右。倾尽了一切力量，来阻断那‘小天元无量都天阵’的生成。

“我现在越来越好奇了，你是否真是任山河？不过也无所谓，无论你是何人，我皇玄夜今日都必定要令你绝望至死！”

那玉如意已经与身躯再次恢复如初的重明鸟虚神，连续交手了数次。而几乎每一次，都是重明鸟的部分身躯崩灭为了局。

不过皇玄夜的情形，此时也同样略显狼狈，大半的力量，都在阻止庄无道完成完整的大阵。其余方面，自然也就无法照拂周全。身周不断的出现伤口，丝丝点点的星辰之力，不断渗透流出。

这次交锋的激烈程度与凶险，远胜之前十倍！剑光刀影拼击，庄无道的拳峰渗杂其间，整个人被皇玄夜力压轰击而下，人与剑都已被压迫坠下，沉入到了海内深处。

而随着皇玄夜身上的伤势增多，整个人的气势却不断的攀升增长，将一身法力神通，都挥展到了极致，使大海沸腾，雷火咆哮。

最后一刀，终还是成功将庄无道的星力映照之丝斩碎，使‘小天元无量都天阵’不能成形。

不过也就在此时，四尊雷火天傀同时从虚空藏盾现身，灭元剑阵结成。四把千钧大剑，同时从四面八方，怒斩而下！

庄无道亦是在水中一剑挥出，剑出‘阴阳劫’，上下四方宇宙虚空，尽皆定锁，所有的剑力，都只及皇玄夜一身！

上方的谢婉清与他配合无间，同时音剑斩出，亦是她最强一剑。由上而下，封锁了皇玄夜所有的退却之路。梦念生也在此刻出手，居然也同样操纵着那周天星力，开始粉碎虚空中，那六道星力华柱。

一百零八尊七阶雷火力士，则同时轰出了浩瀚拳力，直击那九层金塔。一百零八道二阶道力，立时将这件宝物，强行轰成了星力碎片，呼延九一声怒吼，身躯猛地膨胀百倍，手中‘裂神破龙鎚’忽然上百条雷龙盘旋，以开天辟地之势，破海轰来。与庄无道与谢婉清三人联手，赫然已成绝杀之势！

第一零一八章云坠出手

“阴阳乱？天地阴阳大悲赋，斩劫之剑？你居然得了凰劫一脉的传承？”

那皇玄夜居然认得，面上的惊意与兴奋交杂，目光死死的望着庄无道。不过也知此时凶险，稍作迟疑，就有身毁之威。

“魔天混洞神光！”

玉如意中蓦地一道黑色光束打出，与庄无道的‘阴阳劫’剑力对轰，竟然完全不落下方，反而更凌驾其上。

不过这一击，却也似损耗了皇玄夜大半的气力，神色开始转为萎靡。那星辰刀影尽皆收束，与那谢婉清的雷音剑，在一瞬之间，对轰交斩了十数余次。

可能为应对‘阴阳劫’剑而法力大损，皇玄夜竟不能在第一时间，就将谢婉清击退。二者交锋缠斗，皇玄夜只能艰难的往上空突破着。拂尘中缠丝千万，斩之不绝，将那四尊雷火天傀压制封锁，使之动弹不能。

而就在皇玄夜的身躯上浮二十丈时，那呼延九的‘裂神破龙鎚’，已经破海而来。

此时包括梦念生在内，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现出了期冀之色。呼延九催动秘术，突破三阶道力的这一击，已是所有人，最后的希望。

若能成功将此人星力身躯击碎，这次便可侥幸逃生。若是不能，那么诸人除了分头逃走，想办法自寻生路之外，就别无活路。

那皇玄夜却是一声哂笑，冷冷道了一声：“天真！”

先是那玉如意破碎开来，里面爆出了一团同样的黑色光束，将呼延九的‘裂神破龙鎚’牢牢阻挡。而后庞大的后力轰出，不但将那‘裂神破龙鎚’崩退卷回，万千雷龙，尽皆扫灭。那黑光余波，更将呼延九的肩膀，彻底湮灭成渣，不复留存。

接着皇玄夜又一指带着无量星光点出，迎向了苏星河射出的一支‘裂天箭’，价值倾城的准仙阶箭只，却是被其一击粉碎！

尽管皇玄夜的右臂，也同样被苏星河这全力一箭，轰碎成渣，却成功脱离的众人合围，直飞海平面之外，目标直指遮断了太阴星华的梦念生！

此时的梦念生，正在阻断星力华柱，根本就无力应对——

庄无道的面色惨白，之前他就已想到过，自己这般精心布置，毫不惜底牌的一次杀局失败之后，自己将会面临何等的恶劣处境。

可当这一切，都成为现实，仍是令他一阵心悸难受。失败的阴影已经浮现。神念核心内的他化魔种，已经再次茁壮成长。

此时的皇玄夜，虽也身负伤势，不但玉如意破碎，甚至一只手臂都被苏星河轰断。然而只需被他突破了合围，成功联系上了太阴诸星，这点伤势，又算得了什么？

之前此人是因太过自负，自信无需他人相助，都可将他们这些人，一并扫灭。可如今有了足够的教训之后，只需采取游斗之法，足够将他们纠缠到元始魔宗之人赶至，而绰绰有余！

庄无道的内脏，此时已经片片粉碎，哪怕是不死天域及素壬神体都无法恢复。眼神虽还依然维持着冷静，不过脑海中却已在疯狂的转动，在思索着破这死局之法。此时必定要动用双法域不够，损耗寿元的阴阳劫，也需再使用一次。

可是这还不够，要想将皇玄夜的星力化身斩杀于此，仍旧差了许多力量。

两具身外化身，已经不能再保留。哪怕日后又要花费无数的代价，重新炼制。

而也就在这时，一个少女的声音，宛如仙音般的，在诸人耳中想起。

“看来坠儿出来的还不算太晚！”

一只几乎与庄无道的重明虚神同样大小，却少了几分灵动的黑色巨鸟，猛地由上而落，冲击而下。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道黑白光华。以及一道月轮般的刀光，带着漫天的雷火，轰然坠落。

皇玄夜的面色终变，眼神冰冷如刀的看着上方，那踩着弯月刀轮飞凌而至的黑衣女子。

“重明天魔录，先天离合神光？”

他另一条手臂，也在这瞬间炸成了粉碎，与那雷火刀气同归于尽。而手中那拂尘，则已弃开了四尊雷火天傀，银丝拂动，将那黑色的‘重明虚神’，一击就撕成了粉碎！

不过此时在这片空域，又有了一片法域张开，与重明法域一起合力，将皇玄夜的元始魔域，牢牢的镇压。也将皇玄夜的气势凶焰。骤然打落一截。

“这是，离合法域？能在八阶大乘，修成法域神通者，你是我见过的第五位！”

那皇玄夜的目中，微透异色，不过面色依然以嘲讽居多：“不过尔等若以为，只凭这些手段，便想毁去本座这具星力化身，那就是痴心妄想，可怜复又可笑！”

断去的手臂伤口处，却忽然伸展出了数以百计的星力触手，四面八方的蔓延而去。皇玄夜的胸腔之内，更突然一团强光现出。

瞬时间整片虚空，赫然都被冻结，空间时序，俱被镇压封锁。所有诸人之中，也只有踩在着弯月刀轮的黑衣女子，还有庄无道与梦念生三人，得以在第一时间摆脱。

而皇玄夜目光，则透着无穷杀意，冷冷的与黑衣女子对视。

“你们离尘宗，果真是气运深藏，真不知你与我身后那家伙，到底是从何处冒出。可惜不晓天数，不知惜命。今日你既要阻我之路，那就是自己寻死！”

那胸膛之内，已经一道黑光聚结。黑衣女子，先是俏面微微发白，一股气势几不亚于魔天混洞神光的刀劲，正在孕育。可随即又忽然一笑，看了一眼皇玄夜的身后，伸手往下方指了指。

“我们是自己寻死？我看未必，自寻死路的，该是阁下才对。”

皇玄夜已经同时惊觉，霍然回望身后。只见海内深处的庄无道，已经如逆升的流星一般，疾冲而起。

那形似斩劫之剑‘阴阳乱’的阴阳劫剑，已经将他再次牢牢锁定。而一道宏大的元气波动，正往四面八方扩张着。无数的剑气，显化于四面八方。使整片地域，似都化成了剑之世界。

“这是——”

皇玄夜心神楞了楞，而后面现出了不可思议之色：“剑之法域？”

这是法域，是剑之法域！而且是包含有五行火焰与混元之力，威能更超出于之前重明法域之上的剑域！

而皇玄夜的眼神，在不敢置信之后，也转为狂乱与愤怒，无穷的嫉恨与惊恐，以及疯狂的杀念。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人在归元境界，就拥有了两大一品巅峰的顶级法域？怎么可能办到？怎么会是这任山河？

他皇玄夜的炉鼎，怎么可能会是这般惊才绝艳之人？若不在这人崛起之前，将之斩杀，自己哪里还能有什么生机？

这一局魔胎鼎炉之争，若再拖延下去，自己只怕已是输定！

自己无论如何都要逃离此处，或者重新联系上那太阴星力！只需哪怕一丝的星力接触，本体就可得知警讯——

然而这一念头才生，他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金红巨剑之下冰消瓦解。那玉如意，再次在他手中，以太阴星力聚成。此物曾经逼得任山河与那重明虚神狼狈无比，此时却是一触就溃，毫无抵抗之力。

而那胸前毫无成形的魔天混洞神光，也是在这阴阳劫剑的冲击之下，崩溃碎散。当皇玄夜的一身修为，被三大法域合力强行打落到八阶大乘之境，一切的神通玄术，都威能大减。之前连那身拥法域的黑衣女孩，都顾忌之极的强横神通，在这阴阳劫剑面前，却是如纸般的脆弱。

反是那魔天混洞神光碎裂之后，余光四射，将皇玄夜的身躯，打成了蜂窝。庄无道的‘魔天神劫剑’还未斩至，这位的身躯，就已经是千疮百孔。

“你是谁，你绝不是任山河！”

明知必死，皇玄夜的双目却煜煜生辉，紧紧注释着庄无道，似要从这‘任山河’面上的神情，得知答案。

这个人天资绝代，尤在他皇玄夜之上！怎么可能是任山河那样的废物？

“皇道友莫非就看准了任某，真是个无能废人，可以任你戏耍欺凌？”

庄无道冷笑着反问，也就在皇玄夜神情的微怔的那一刹那，将此人的身躯，一剑斩灭！剑光过处，皇玄夜的整个人并非就此碎散，而是大半躯体皆被强行抹去。庄无道剑力直诛元神，将这具化身的神念，毫不留余地的，一寸寸碾灭诛除，不留半点生机。

只余下了一点点的太阴星力，随着皇玄夜化身元神的消散，再无所依凭、最后化为丝丝点点的星光，散于虚空之中，尽数消逝。

直至最后一点残余，也全数消失不见，诸人的面上，才显出了如释重负之色。不过依旧是各施法门，确保这皇玄夜没有哪怕一点痕迹残留，绝不可能借助那太阴星力复生瞬，那梦念生等人，才纷纷收起了法力，将遮断周天星辰的煞雾，尽数散去。

这一战，所有人都拼尽了全力，未有丝毫留手，也不敢有所保留。包括身有内天地的庄无道在内，所有人都是显出疲态。

不过此时诸人之中，却以那尸帝的情形，最为狼狈。明显是消耗极大，梦念生的气机，已是呈现衰势，连虚空浮立都是困难。制造这遮天之幕，损耗的法力之多，超人想象。

也需冒着极大的风险，施法之时，几乎无力应对外敌。方才如真被皇玄夜近身，那就必死无疑。

若非是这位，诸人根本就没有丝毫胜算。一旦被皇玄夜接上了星力华柱，法力无穷无尽。

庄无道同样只觉是劫后余生，不过当战事了结之后，却首先是看了一眼左侧方向。那里赫然有一个人形血茧，里面正血肉蠕动。

苏剑通同样在定定望着，眼中闪过了轻松之色。

第一零一九章云坠之问

这人形血茧之内，是正在复生之中的苏剑通，皇玄夜的法力太强，更兼功法高绝，道业精深。那一击直接就将苏剑通的肉身元神，强行击碎，不留半点痕迹，使不死道人的‘不死天域’都不起作用。

好在不死道人还有一件从山海集内抢来的准仙器‘玄冥生死镜’，还有着三足冥鸦在生死界内。

以‘玄冥生死镜’定存护住苏剑通的真灵，再有三足冥鸦收集苏剑通的碎散残魂。总算是完成了由‘死’复生。

这位的潜力，未来几乎不在谢婉清与苏云坠之下，他还没有能富有到，可以奢侈将这等的绝顶人才作为棋子，用来换取那皇玄夜区区一条星力化身性命的程度。

不过这次之后，苏剑通元气大伤，也是可料定之事。然而经历一次死亡轮回，对于苏剑通必定能有所裨益，可日后冲击九阶的时间，也必定要延后不少。

也不知从山海集抢来的那些，可以助人恢复生元的灵丹妙药，能否能助苏剑通完全恢复过来——

倒是音魔天尊谢婉清，这一战中得遇强力对手，领悟极多，一声气机赫然已内敛收聚。

若非是知晓这位，突破大乘后期还没多久，他几乎就怀疑谢婉清，是否快要突破九阶。

此女分明走的是以战养战的路子，怪不得这几百年中修为增长如此之快，又惹下那么多仇家。

摇了摇头，确定了眼前的这人形血茧并无大碍。庄无道才开始关注自身，两次施展‘阴阳劫剑’，他的命元至少损失了四十载，少了四十寿元。

不过这都是小事，归元境之后，他还剩两千多年的岁寿，足够他消耗了。

反而是体内的伤势，让人头疼。五脏六腑几乎无一处完好。最严重的部分，更是被震成了碎片肉糜。

这是皇玄夜的法力，以及阴阳劫剑的反噬造成，都含蕴高深的法则之力，已经不是最高才八阶层次的‘不死天域’以及素壬神体，青帝长生这些恢复类的术法所能恢复。

所以这四个月内，自己最好是莫要再与人动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心中为自己诊断着，庄无道却忽的心有所感，感觉到一道极其怪异的目光。抬头望去，恰与那黑衣女子对视。

无论是相貌，还是元神特征，都是苏云坠无疑。然而气质却是与以前截然不通。眼神依旧清澈如水，却又是迥异于以往的另一种纯净，带着些许野性与魔魅之力。而此时正满含深思与探究的，朝他望着。

庄无道心中莫名的只觉心虚，对视了片刻，就本能的把目光偏移开来。转而看向了苏云坠脚下踩着的刀轮，可那一双近乎完美的如玉赤足，却又让庄无道感觉干渴。

心中欲念隐生，又不知是怎么回事，只能再一次的转开了视线，没话找话道：“这是你新炼的法宝？有近乎仙器之能，很是不错！”

“少宫主你也觉得好？坠儿前世在炼器一道，似乎颇为擅长，这次为走捷径，使用了孕器之法，所以不能第一时间破关出手。好在为时不晚，恰还来得及。”

苏云坠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愧疚与庆幸之色，接着又驾驭着那半月刀轮，飞到了庄无道的身侧，而后眼中满含疑惑的，近身盯着庄无道上下打量。

“少宫主你似在心虚？说来坠儿，其实也觉奇怪，感觉少宫主，不似真正的少宫主。那个皇玄夜，其实是说对了可对？”

庄无道心中微惊，感觉到周围几道目光，都有意无意的望了过来，隐含疑窦。他面色却震惊自若，毫无变化，只是用力的捏了捏苏云坠的脸颊。

“是坠儿你想多了，是你家少宫主变了，可不是真就换了一个人。魔种真灵，可不会作假。”

——无论别人信不信，不死与苏氏祖孙等人心里怎么想，反正在这任山河事彻底了结之前，他是死都不会承认。

“是么？可为何坠儿却感觉，那家伙说的才是真话？”

苏云坠的眼神清澈而又晦暗，若她眼前这位，已经不是‘任山河’。那么真正的‘任山河’，只怕早已魂归冥府，再入轮回。

她的记忆中，有着诸般夺舍手段，知晓只要融入了身舍主人之‘真灵’，那么旁人很难察觉其身份究竟。

不过即便如此，苏云坠却也无什么怨恨。这一路中，这个‘任山河’对她都是照拂有加，并不曾又半点亏待。哪怕自己因此入魔，也怨不得对方，是全由自己心意，而坠落魔道。

而且，眼前这位少宫主，夺舍‘任山河’的目的，多半也是为给‘任山河’复仇。否则以他盖压皇玄夜的天资，又何需接下‘任山河’留下的烂摊子？最后被诸大正教不断追杀，又经历这般凶险的魔胎炉鼎之争？

无明上仙也必定是始作俑者之一，任山河身体内的这位，也只有上仙才能请来。

她道心清明，不染外物，却也绝不愚蠢，能分辨得出好歹——

只是心中伤感，茫然，还有遗憾，那位救了他性命的少宫主，到底是已辞世，从此不在这个世上。

脸颊处再次传来了痛感，是庄无道又增加了力道，让她惊醒。而当苏云坠回过神时，就只见庄无道正笑意盈盈，目中又隐含威胁的看着自己。

“既然那家伙说的是真话，那么你家少宫主，说的就是假话对么？那么坠儿你说说，本座哪里骗了你，嗯？”

“痛，痛，痛，少宫主你放手，坠儿只是这么感觉啦——”

苏云坠话才说到一半，就又感应到庄无道心神间隐藏的丝丝杀意，不过她却并不在意。

此时的少宫主，暂时还无力对她出手。不过话到嘴边时，苏云坠却忽又心神微动，眼里的魔性之光猛然大增，近乎本能的，就把庄无道的手挣脱，而后贴近到庄无道的身躯。距离不到半寸，几乎是靠在了庄无道的胸膛怀内，鼻尖耸动，轻轻嗅着。

“少宫主这气息，好香，好熟悉的味道？怎么会？”

嗅了几次，苏云坠竟是双眼迷离，俏面微红，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怎么就这么好闻？坠儿好想要，想跟少宫主在一起——”

庄无道的整个人彻底僵住，只觉怀里面的吐息香甜，竟已含着几分淫靡气息。再当发觉苏云坠一双玉手，已经开始在他身上游走摸索，一时更是惊骇之极，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个小丫头，到底在弄什么鬼？是发情了么？更糟糕的是，他的下身亦有反应，有了崛起之势。

似这种控制不住自己欲望的事情，除了离寒天境的那次之外，还是首次。

想要推开，苏云坠却力量十足，以他重伤之身，跟本无力抗拒。

旁边蓦然传来了一声轻咳声，庄无道抬目望去，只见苏氏祖孙，都是面色尴尬，又带着几分嗔怒的看了过来。

而不死与音魔几人，则或是兴致盎然，或是饱含深意的旁观。庄无道一声叹息，知晓不能让人这般看戏，此时元始魔宗之人，也已快追击，时间不多，不能再做耽搁。当下果断的在苏云坠的后颈处一捏，然而就带着这女孩，穿入到了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中。而后也不等不死等人回归，就已催发此舰，往前全速遁行。

主控室暂时封闭，而庄无道看着如小猫一般扒在自己怀里，绝不肯防守的苏云坠，眼神满含无奈。

第一零二零章事后之议

十数万里外，一艘由三条九阶蛟龙拉拽的元始龙车之上，皇玄夜的神色不虞，带着几分疑惑的，看这远方。

之前的自负，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而此时面上更隐约透出了几分悔意。

“居然留他不下，竟还是小看了他——”

旁边的红袍中年，立时就觉出了异样，惊疑不定的看了过来：“师弟之意，莫非是你那星灵化身，有什么不妥——”

“连续半刻时光，都毫无反应，大约是已经毁了。”

不等红袍中年说完，皇玄夜就直接出言打断，而后抬起头，眺望着天空，那轮与他亲近无比的银月：“我能感觉得到，祭在太阴星内的那只分魂，已经开始在消散。居然连一点有用消息都没留下，真是没用——”

语音一顿，皇玄夜又哑然失笑：“也就是说，那任山河等人，已经有了至少将我一具星灵化身彻底摧毁的能力，而且能令他想逃都无法逃掉。对于那位任少宫主，还真是一点都大意不得。”

“居然真能毁师弟的化身？”

红袍中年闻言，却是倒吸了一口寒气。他深知皇玄夜那具化身的战力，到底已强到了何等的程度！

曾有一次，元始魔宗教下整整三十位登仙境强者，全力对皇玄夜的星灵化身出手。可后者却只折损了两条臂膀，就使这三十人全数败北。

那魔天混洞神光，甚至直接将其中三位九阶巅峰强者打成了重伤，用了好几年时光才逐渐痊愈。

而后又以这具化身，对抗教内一位灵魔，硬接三击而不败，也就彻底奠定了他在元始魔宗的‘少宗主’大位。成为教内血尊任糜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的无上地位。

这样实力的存在，居然也是有去无回？

之前他虽也担忧，认为皇玄夜有些托大。却也只担心那星灵化身，可能会遭遇重创。

却从未想过，这化身会被那位任山河摧毁。那么此时，前方那艘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上的战力，到底强到了何等程度？

“要伤师弟的星灵化身，至少需两大法域同时压制，或者由仙人出手。那些人，到底如何办到的。”

“我不知，这些人哪怕是面临我那化身，也仍有余力，不忘遮掩战况——”

皇玄夜眺目前望，看着前方海面的那团黑雾。隔得太远，又有法力阻隔，哪怕是他的天魔灵目，也不能观查详细。

“到底是如何败的，要等你我赶至之后，才能窥得一二端倪。不过这次却是来对了，任山河的部属，每一位都极其不凡。再给他们时间成长，只怕日后，真会成我元始魔宗大患。”

那红袍中年神情一楞，而后微一颔首：“我会让他们尽力加快遁速，不过能否追得上，仍是未知。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星遁之法不俗，又加入了部分剑遁精华，是天下间最快的几艘准仙阶战舰，我等只怕希望渺茫。”

见皇玄夜并不言语，红袍中年心中暗暗一叹，有些惋惜的，看了看前方的三头九阶蛟龙。

这是元始魔宗以秘法培育催生的龙兽，血脉相当于圣血大妖一极，又特意融入了真龙之血强化。战力微弱，然而遁速却是强极，超过绝大多数的散仙。

可若遵皇玄夜之意，只怕是不止要激发这三头龙兽之力，这次更要将之用到废掉为之。

龙兽虽是培育而成，可元始魔宗也为之花费不浅。七辆元始龙车，二十一头九阶飞龙兽，这代价微免有些过了——

不过他也自知此时，自己并无置喙余地，出言质疑，只会招惹祸端。红袍中年神情默默，走入到了后方那似如一座宫殿般的车厢之内。

而也就在红袍中年离去之后，皇玄夜的唇角处，却忽然渗出了一丝血痕。

这伤势除了分神崩溃，反伤本体元神之外，也是那鼎炉魔种的反噬。意味着那任山河，已经在魔胎鼎炉之争中，已经真正的扳回一城。

好一个任山河！有这样的对手，才不会让人无聊。

皇玄夜冷声一哂。眼中的冷意杀念，也都是在此时，攀升到了极致。

倒要看看，尔等能驾驭这艘星云神舰，逃遁到几时——

……

一日之后。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之内，庄无道正全力以内天地，转化成周天星力，源源不断的灌注入舰身之内。此舰遁速已催发到了十二成，如风驰电掣，在海上穿梭遁行。

不过庄无道的法力，也在剧烈消耗着，哪怕是混元五行神炉生生不息，也不能支应。

这是因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用力吸收周天星力的阵法，此时仍未被他开启之故。这是为防万一，皇玄夜的星灵化身已毁，却难保不会有第二具，尽管以其才登仙后期的修为，这可能性极小。

不过即便没有了星灵化身，也需防备那位，通过周天星力动手脚的可能。

那位既然能在等仙境时，就已完成了元始魔宗的根本‘元始法域’，那也就说明此人主修的功法，并非是元始魔典，而是另修了一门绝顶功决。

不出意外，这当是一门与其‘太阴神体’性质相近之法，可以操纵太阴星力，化为己用。只有如此，才能将他的太阴体质，发挥到极限。

而似这般的人物，随便在周天星力中动些手脚，就足够他们受的。

“也就是说，坠儿她前世乃是一位元仙境仙人。这次转生，是为转化道基，另走道途？”

苏星河看向苏云坠的眼神，异常复杂，也是迷茫万分。他好记得在山海集，得知自己还有一位孙辈存活于世的惊喜，昨日见苏云坠以法域之力，对抗皇玄夜的震撼，这些记忆都仿似还在眼前。可此时剩下的，却只有茫然与疏离。

不过随即这些神色，就又淡去无踪。苏星河的目中，再次恢复了暖意。既然苏云坠，已放弃了前世的一切，那么这一世，就仍是他的孙女。

即便是仙人转世又如何？血脉间的牵绊，根本就无法斩断。他已入魔，然而这亲情，是他唯一无法断去的牵绊与执念。

尤其是在苏氏族灭之后——

当这些念头闪过，苏星河看向庄无道的目光，就多了几分不善：“我觉主上，还需给老夫一个交代！”

此时的苏云坠，赫然依偎在庄无道的身旁，手抱着他的臂弯，神情亲昵。若只是如此也还罢了，这二人之间，偏还透着几分情色气息。少女面容娇艳，双眼含唇，似乎才经历过一场欢爱。

庄无道斜视了身侧一眼，眼中满含无奈，不过随即却又是面无表情的一摇头：“我与云坠她，乃是你情我愿，并未有过强迫，任某也未曾有过引诱。”

心中则是一阵无语，这苏星河对他一向还算恭敬，这时为了后代子孙，血脉后人，却居然胆敢使用对他质询的语气，甚至背离了一个魔修的行事准则。不得不说这位，勇气可嘉，也良心未泯。

他与苏云坠现在的关系，并不似苏星河想象的那般。不过此时此刻，他也懒得解释那么多。

“可是——”

苏星河还想要说什么，可当再望见苏云坠投过的迷茫眼神，不禁微微一叹，终是绝了心思。

就如这位主上所言，苏云坠要做什么抉择，都是出自她的自愿，旁人无法置喙。

虽是血脉至亲，可他与苏云坠毕竟是才相近几年，平时并不亲近。即便想要为苏云坠做什么，也无足够的底气立场。

何况他也看得出来，此时苏云坠虽是艳光四射，可其实仍是处子之身。

话说回来，此时便连他也怀疑这‘任山河’的身份，居然能忍住不对到了嘴边的肉下手，这位也太过君子了些。

这位是真已入魔？

“还是先说正事！”

庄无道懒得对苏星河多做理会，转而目望众人：“诸位以为，这改造星云神舰的方案如何？”

不死道人一直在看着庄无道分发下来的图纸，不过以他的道业修为，其实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只好奇道：“这是要隔绝掉所有的太阴星力？一定要如此么？会否降低这艘‘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遁速？”

“确是有此必要！”

谢婉清的眼神凝重，她的年纪虽比不死要小千余岁，可因身在星玄界之故，眼界却要开阔得多：“那皇玄夜主修之法，必定是与太阴星宫有关。一旦他在关键之时，通过太阴星力动什么手脚，对我等而言，那就必定是灭顶之灾。所以无论花费再大的代价，都需更换星云神舰的星核大阵。只是如此以来，周天群星中，缺了最关键的太阴星宫，只怕——”

刚刚才复生苏醒过来的苏剑通，也是面含苦色道：“而且要改造此舰，不但损耗不少，而且不是在短时间内能够完成。”

“婉清之言对极，无论花费再大的代价，也需更换星云神舰的星核阵纹。从山海集内夺来的库藏，应该足够使用。至于时间，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庄无道摇着头，其实付出最大代价的还是他，以他估算，要彻底将战舰改造完成，至少需要三个多月。

“至于缺少了太阴星宫，我会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中，尝试自创一门功决，可以将任何一种法力，转化为太阴星力，以填补周天星力的空缺，只是在座诸位，日后执勤之时，不免要辛苦一些。”

“此是理所应当之事！”

谢婉清面色淡然，并不在意：“可若是主上鼎炉魔胎的问题不解决，我等终究是难以将那皇玄夜摆脱，什么招募魔军，炼制战舰，潜伏修行等等，根本就无从谈起——”

第一零二一章天命谓性

“可若是主上鼎炉魔胎的问题不解决，我等终究是难以将那皇玄夜摆脱，什么招募魔军，炼制战舰，潜伏修行等等，根本就无从谈起——”

这一次出星玄海，最大的目的，就是为躲开正道诸宗的视线。潜伏爪牙，增长羽翼。可如今被皇玄夜尾随在后，意味着他们一切的布局，都接近破产。

“我会想办法，引开元始魔宗的视线！”

庄无道的目中闪着异光，看着北面元始魔宗的方向。

“据我所知，这元始魔宗，也并非是没有对手。北面就有两家，对元始魔宗仇怨不浅。”

“这是要使元始魔宗无瑕分心旁顾？是指暗日天宫与修罗谷这两家？暗日天宫与修罗谷实力不弱，是仅次于元始魔宗的魔门大教。不过有血尊任糜坐镇，给他们千百个胆子，都不敢对元始魔宗动手——”

说到此处，谢婉清的语音微顿，已经明白了过来。

既然元始魔宗能与正道教门勾结，那么无明凭什么还要守住底线，不能在背后为暗日天宫与修罗谷撑腰，牵制住那血尊任糜？

一旦那位的压力尽去，那两家又会否错过这千载良机？这不是显而易见之事？

思及此处，谢婉清不禁微撇唇角：“你们正道中人的手段，还真是够恶心的。”

有时候龌蹉起来，连魔门中人都不能与之比拟。

在场还有几位仍旧不甚明白之人，比如那呼延九，不过此时都已经无关紧要。

庄无道唇角微微一挑：“本座如今可是一位魔头，与正道中人可没什么关系。不过此法或能牵制一些元始魔宗的实力人手，使皇玄夜不能全力以赴，却不能解燃眉之急。所以想请诸位代我想想，在这星玄海中，有何法可以摆脱这些飞龙兽？”

这一日之中，那些元始龙车紧坠不舍。以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遁速，本可超出元始龙车一截，可直到此时，距离依然是一个时辰，根本就无法摆脱。

飞龙兽需要休息，否则迟早要崩溃，可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内的星核大阵与各处零件，也同样不可能持续的高速运转。

这几日下来，已经有数处损毁。都是靠着庄无道的内天地法力模拟，勉强撑到几人将那些破损之处更换修复。

众人闻言沉默，也知此事，关系自己的生死性命，都在搅动脑汁。

谢婉清则继续出着馊主意：“要不我等在这艘星云神舰内开个法坛？兴风作浪一番？我曾学过一门招雷决，可以遥空十万里，轰击那些飞龙兽。”

却遭遇主诸人冷漠视线，且不说开法坛麻烦，势必要降低遁速。那兴风作浪，召唤天雷，也是极伤‘天功阴德’之事。

即便开了法坛的，那时也多半不是对手。拥有三位散仙阶的魔修，十二位登仙境，二十头九阶魔化凶兽的元始魔宗，真要全力以赴对抗，他们甚至很可能被其碾压。

最后还是苏星河，一边沉思，一边犹豫着道：“我倒是知晓一处，可能摆脱那元始龙车，不过此举有些冒险。诸位可能那星龙谷？”

星龙谷？

庄无道也似想起了什么，精神一振。自己怎就没能想到，星玄海内还有这样一处所在——

……

“我看祖父他，对我们似有不满？”

当苏氏祖孙与谢婉清等人都告退离去，苏云坠却是眼神奇怪的，看着那老人的背影。

“明明没做什么，他刚才对少宫主，好像很生气？这是为何？”

“他是看出自家孙女，对本座动了情欲之念。”

庄无道暗暗一声叹息，看了看自己臂弯处的玉手。“你我之情欲，皆由各自功法而起，并非是出自真情。我等既为修士，又怎能屈从于这功法带来的情欲之念？坠儿你也该收敛些了——”

他现在总算明白，当时的离华仙君，为何会说明白了苏云坠，对她动情的缘由。

二人一修重明天魔录，一修重明阳神录，而一男一女，本就是阴阳相吸。加上功法，彼此之间就更是互相吸引。

不过即便如此，也不至于沦落到控制不住自己欲望，变化为发情的‘一公一母’，两只重明鸟儿。

关键是二人，此时都是同修‘道心种魔大法’，使二人之间，发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双方间的吸引力，从而大增。

苏云坠此女明心见性，察觉了自己的青鱼，就根本不加掩饰。

“为何要收敛？”

苏云坠眼神奇怪，把庄无道抱得更紧了；“魔者，讲究的是率性而为，随心所欲，任性真我。既然有了这欲望，那又何需压制？坠儿感觉，只有满足了这欲望，定会修为大增的。少宫主要不要与我双修？一定有不小好处——”

庄无道不禁皱眉，一声冷哼。呼吸着苏云坠的法香，感觉着那温软动人，性感十足的躯体，胸中愈发有一股躁动，挥之不去。

心内却是暗暗生脑，他厌恶这种不受自己控制的情况。若真是彼此出乎于情，那也还就罢了。可偏偏不是，这性欲躁动，都是来源于自身的功决。

“率性而为？那也无非是屈从于欲望，这与只知随本能而动的野兽何异？”

“不是哦，坠儿的前世告诉我，魔修之道，要满足自己的欲望，纵情于自己的欲望，享受自己的欲望，最后彻底掌控自己的欲望，这才是真正的魔者。”

苏云坠看着庄无道的唇，想要直接吻上去，享受那唇舌纠缠的美妙滋味。不过看庄无道一本正经的摸样，最终还是放弃。

“少宫主可听说过，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庄无道不禁微楞，这句话，他怎可能没听说过？

人的自然禀赋叫做“性”，乃是天命赋予。而顺着本性行事叫做“道”，按照“道”的原则修养叫做“教”。

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气以成形，而理亦赋焉，犹命令也——这是说天所赋予的气与理的时候，也必然赋予了与之相符的使命。不能违逆，顺着本性行事，就是遵从于‘道’。所谓的‘道’，也就是天道。

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庄无道就不禁自嘲一笑，是自己执着了。苏云坠正是遵从了自己‘魔’的本性，而自己也同样如此。

归根结低，他庄无道修的还是正教道家的根基，所以反感，这亦是遵从于本性，并未违背。

不过这丫头，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入魔之后，这么快就已转化成了一颗真正‘魔心’。并不沉陷于嗜血杀戮，而是直指自己的‘魔’之根源，欲望真我。

说不定这女孩，未来有一日，真正可将逆修的道心种魔大法，真正修成。至少此时那魔心魔胎，已经趋近于完美。

“罢了，随你便是！”

苦笑着摇头，庄无道再不理会苏云坠的亲昵动作，专心一意在操控战舰之余，开始推演着能将各人法力，转化为纯正太阴星力的功法口诀。

——其实此时苏云坠依偎在他身侧，也是有缘故的，并非是她纠缠不清。星核抽取周天星力之能，暂时不能使用。而以庄无道的法力，也无法支撑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中的法阵，时时刻刻的高速运转。

庄无道的两个内天地都不够，只能借苏云坠的内天地‘阴阳离合’，才能勉强满足要求，所以这几个月内，苏云坠都必须呆在他身边，一起操纵这艘太霄都天星云神舰。才能保持遁速，不被后方的元始龙车追上。

第一零二二章星龙谷外

不死与音魔等辈，都是利落果决之人。当日议定之后，立时就开始动手，全力改造这艘太霄都天星云神舰。

只因整艘战舰的阵法，仍在全速循环运转之中，所以改造起来格外麻烦。需要几人联手炼制好部件，然后以空间之法，迅速而又精准的挪移替换。庄无道也需配合，以法力在这瞬间虚拟阵纹，维持大阵循环，不会崩溃。

几乎所有人都开始了忙碌，庄无道却必须坐镇在主控室内。又因苏云坠之故，每日都将主控室的几个出入口，紧紧关闭。以免被诸人望见里面的旖旎之景。

实在是因二人之间的情形，实在太香艳了一些。苏云坠越来越能放开，时时的亲近勾引。庄无道委实不愿旁人，看见自己的活春宫，所以紧闭大门。

那苏氏祖孙，原本对他颇为不满，可当发觉一个多月后，苏云坠仍是处子之身，看向庄无道的目光里，却反而是带着几分同情之意。

这二人之所以还能与庄无道见面，却是为疗伤之故。不止是苏氏祖孙，呼延九与音魔等人，同样需要庄无道出手，为他们驱除那皇玄夜的太阴刀力，以及内含的元始魔煞。

皇玄夜的道业，太过精深。无论是不死道人的不死天域，还是那些疗伤丹药，都无大用。只有依靠庄无道，将之化解。

众人也是首次知晓，自家这位主上，在医道上，居然还有着如此精深的造诣。只有不死道人，深知庄无道根底，时不时冷笑。

他这位‘主上’，在天一界时，就是著名的医道高人。只是后期称雄天下，就少有人敢向这位求助。

而此时的庄无道，露出的根底，已经越来越多。这艘船上，又有几人会真以为眼前，是真正的‘任山河’？

这个身份，庄无道到底能瞒到几时？

几次出手，助几人疗伤之后，便连音魔与呼延九这样的人，看向庄无道时的眼神，也格外怪异起来。

庄无道只当看不见，依然故我，顺其自然。任山河不曾展示过医术，可也没人能说他不会，至少无明无珩二人是会的。自己真若心虚了，才会被人瞧出破绽。

依然是潜心于修行，好在此时，他虽每日都要坐镇主控室内主持战舰，又有苏云坠时不时的骚扰，可其实并不影响自身的修行。

参悟剑玄老道的一万三千载道业，有‘小天罡错星明神阵’为他分担大半。随着天机碑碎片增多，庄无道对苍茫魔主神位的掌控，也在与日俱增。

甚至能够操纵神源，为他推演完善那些‘神术’。

——因时间推移，他现在对一心多用之法，掌握越来越娴熟自若。哪怕是分心在操纵战舰，也不会误事。

至于庄无道本身，如今修为的积累，是按部就班，只需每日进行一段吐纳练气就可。境界提不提升，其实都无所谓。此时对他而言，最重要的，还是完成足够数量的神通玄术，然后尽可能快的踏入八阶大乘！

说到修为，就不能不说那日一战，将皇玄夜化身星灵诛灭。可能是为任山河出了一口恶气之故，也可能是斩杀了皇玄夜分魂的影响，那‘他化魔种’被炼化缩小了至少十分之一。

魔种之内，更回哺了大量的精气灵元。这都是属于任山河，以前被‘他化魔种’吸取，使任山河整整六十年内，修为几乎毫无存进，都被皇玄夜夺走。

当庄无道最终将之炼化之后，修为已经增至到归元境六重楼，也就是归元中期之境。

这还是他特意压抑之故，封存了部分精气，准备提升到第八重的金刚不破体。以及将那离世绝尘，以及重明阳神录，天璇照世真经等术，都提升到八重天的层次。

随着‘小天罡错星明神阵’的运算之速，越来越快。恰又新得了剑宗一万三千载道基，这几门功法对他而言，已无障碍。

甚至只要十年时间，庄无道就可尝试将这些功法，一一冲入九重天境界。

——而既然己身已从魔种之内受益，那就定然也伤敌不浅！

庄无道猜测此时的皇玄夜，修为境界，应该有了不小的倒退，说不定已从登仙境圆满跌落。

他不喜自身修为提升，却心喜于皇玄夜的修为境界受损。

此人当真是惊才绝艳，初入此界时，听说此人才只登仙初期。见面之后，才知这位，赫然已至圆满之境，只差数步，就可成为灵魔。

原本这位的打算，很可能是欲从他这里，再夺取‘重明无量’这个内天地。可惜的是这位，暂时难以将道心种魔完结。

庄无道这个炉鼎也觉遗憾，‘魔种’这里还差了一些火候，若是能够再收缩一些，他就可以法力，彻底隔绝皇玄夜的遥空感应。

不过相要再挫败皇玄夜一次，谈何容易？

庄无道也在倾尽了一切所有，尽力的增加自己的筹码实力。

此时他现在唯一未曾暴露的底牌，就是两具身外化身，可惜的是化身融入雷火道体，暂时还不能用于实战。也就只能从其他地方，再想办法。

一个是重明剑翼，消化剑永道人一万三千载剑道根基，得益最大的，就是他这门术法。

附加于剑翼之上的天道真理，已经越来越多。寻常的九阶修士，已经难以打破此术的防御之能。

以庄无道自己估算，只需三年后，自己彻底将剑永道人的剑道根基融为己有，就可抵消皇玄夜的部分法力。

另一个则仍是因果之术，他准备在自己的阴阳劫中，添加因果之力。再遇皇玄夜时，就不至于被那‘魔天混洞神光’压制。

距离天地阴阳大悲赋的第七剑‘临江仙’修成还遥遥无期。倒是在那留影神晶中，庄无道见到了一式极其强力的因果术法。

他在因果之道上，造诣浅薄，现在想要自创玄术，可谓天方夜谭。于是就准备全须全尾的复制过来，不做更改。

一旦将之融入‘阴阳劫’，只需不是面对皇玄夜的本体，应当可将那‘魔天混洞神光’击破。

——这是接近一品圆满的超绝神通，出自于《元始魔典》，不过较之‘阴阳劫’的品阶威能，还差了些许。

然而大战之时，一为登仙圆满，一为归元初期，结果自是旗鼓相当，甚至略居劣势。

七阶的超品之剑，抗衡不了九阶的一品神光。不过一旦添加了因果之力，结果当大为不同。

唯一可虑的是，加入因果之术的‘阴阳劫’，会更剧烈的消耗命元。以前二十年时间使用一次，提升之后，却要损耗至少五十载岁寿。

而那皇玄夜，估计已差不多到了，可将‘魔天混洞神光’任意使用的层次。

以‘阴阳劫’应对‘魔天混洞神光’，这完全可说是以本伤人。而他的本钱，也不是特别雄厚。

然而除此之外，庄无道再想不到其他方法，可以破解此术。

皇玄夜的星灵化身，最短三年之内就可恢复，他不能不先预作准备，以免一个月前那次濒临灭亡的惨况重演。

最后一个，则是庄无道从乾坤大挪移的太虚之术，衍生的一门玄术神通，名唤‘封绝序列’。

这门玄术若能完成，可在庄无道的身周，开辟出数个类似‘虚空藏盾’的封绝空间。庄无道日常可将数个三品之下的神通玄术，按照序列封存于内，形成各种样的组合。一旦遇到战时，就可将‘封绝序列’瞬间引发出来，几门神通玄术，都达到瞬间爆发，连脉神通的效果。

比如那‘雷火仙元’，按照庄无道的计算，当‘封绝序列’完成之后。他可将至少七次‘雷火仙元’，封存于封绝空间之内。一遇危险，只需一个意念，七次‘雷火仙元’术就可瞬间引发，而无需咒语手印的准备。

不至于再遭遇前次应战皇玄夜时那般，连‘雷火仙元’之术，都无法完整释放的境地。

此术若能开辟完成，也能一定程度上，对抗皇玄夜的‘魔天混洞神光’。不过这门太虚法术之艰难，也与因果之术一样，成功之日渺茫。

又两个月后，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核心法阵，终于替换完成。星核可以再次全力运转，吸取那周天星力。

庄无道却仍需整日呆在主控室内，只因后方元始龙车紧紧追赶，根本就无放松之时。想要恢复到由不死与音魔等人，轮流代掌战舰的轻松写意之时，似乎遥遥无奇。

也就是这之后二十余日，庄无道的耳旁，忽然听得一声隐约的龙鸣之声。不禁精神微振，睁开了重明观世瞳，往战舰之外观照。

这应该是到了星龙谷附近了，是星玄海的南端，一群龙族的居所。而当初苏星河的计划，就是通过星龙谷附近的地域摆脱尾随身后的元始龙车。

庄无道此时的心神，既为之一紧，可又觉轻松。此处应当可以使皇玄夜，知难而退。

星龙谷乃是龙族在星玄界的传承之地，内有杂血等级的龙族神兽近千条之多。其中达到九阶境界，就有二百余条。

而龙族的天性，会使得他们对于元始魔宗培育的‘飞龙兽’这种，玷污了龙族血脉的东西憎恨之至。

一旦感应到‘飞龙兽’进入到了星龙谷附近，那些神龙血脉，必定会不惜代价，也要将那些‘飞龙兽’全数扑杀。

整整二十一条‘飞龙兽’，哪怕是元始魔宗，也会极其心疼。而即便他们能损失得起，皇玄夜能够承担这样的代价，可没有了‘飞龙兽’拉拽的元始龙车，也是与死物无异。

不过这星龙谷，也极其的危险。那些龙族看不上‘飞龙兽’这些杂种，对于接近星龙谷附近的人族，也同样没有好感。

尽管庄无道等人的打算，只是从星龙谷附近经过，可也一样有被攻击的凶险。而一旦运气不好，被群起合围，那亦是灭顶之灾。

第一零二三章‘锁命真言’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距离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不到十万里处，那辆位于最中央处的元始龙车之上，皇玄夜的脸色却已阴沉如水。冷冷的看着南方那星龙谷的方向。

二十一头飞龙兽，已经开始焦躁不安，渐渐不受御者控制。躁动源自于其本源龙血，便连禁制命牌，都无法压制下去。也使得元始龙车的遁速，无可避免的衰减，与前面仍在风驰电掣中的太霄都天星云神舰，距离越来越远。

“就知他们的目的，是欲以这星龙谷，将我等摆脱。早知如此，当初动手之时，就该安排人手，在星龙海附近堵截。”

红袍中年亦是面色难看，也知皇玄夜的心情不佳，温言劝诫着：“再要往前，只怕要把那些爬虫招来。那时非但不能追及，只怕还有一场大战。”

虽是这么说着，红袍中年心中却也暗暗松了口气，一个月前，他们就已猜知到任山河等人的目的，可惜之前并无万全的布置。仓促组织的人手，在前面也拦不住那艘太霄都天星云神舰。

其实到现在，即便再继续追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连续两个多月激发血元，这二十一头飞龙兽早已不堪重负。只需再有两个月，这些畜生就要彻底废掉。

而此时停下，花心思温养一番，这些飞龙兽还能挽回，最多损失些寿元而已。

魔道的炼器之术，一向都不及道门，准仙阶的争战之器，只能以外力来弥补。这二十一头飞龙兽得来不易，能够保存，还是尽量保存为上。

那皇玄夜却是一阵沉默，久久不言，直到红袍中年心惊胆跳之时，才一声冷哼：“随你便是！”

话音落下之时，皇玄夜手抓着的木栏，却是‘嘭’的一声，被他抓成了粉碎。在其脚下，也有一些隐约的裂痕生出。

自觉失态，皇玄夜再不肯多言，一拂大袖，转身而去。目中却是凶光毕露，似如霜刀。

以为到了星龙谷附近，就可将他与元始魔宗摆脱？没这么容易！

心内则满是不安躁动，皇玄夜隐约感觉，这次若不能将那人诛灭，任其摆脱。那么日后，很可能再无将之诛杀的机会——

……

进入星龙谷附近海域不到两天，庄无道就再望不见那些元始龙车的踪影。潜心卜算了一二，他就心知自己，已经将元始魔宗之人暂时甩脱。

庄无道这时才能离开主控室，将战舰交由部属执掌。不过苏云坠却颇为痴缠，抱着他的手臂不肯放手，看向庄无道的眼神，亦是可怜兮兮。

“不用驾驭战舰，少宫主难道就不要坠儿了么？我才不要分开，不跟在少宫主身边，坠儿只怕会真入魔的——”

庄无道认真的看着，除了第一句，苏云坠的眼里闪过了些许狡黠之色，有指责他有上楼去梯，过河拆桥之嫌外，其余都是真的不能再真的真话。

此时苏云坠已完成了魔胎魔心，不过却又不能沉湎于魔道。只有借助与他之间，特殊的气机感应，心灵交流，才能保持心神间，一丝清明不坠。

最后没奈何，庄无道只能让苏云坠继续跟在身侧。好在最近，他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能让苏云坠得知。

不过如此一来，也就坐实了旁人对苏云坠的看法，以及那苍茫魔君‘侍妾’的头衔。

回到静室之内的日子，庄无道继续开始了斩魂裂魄，准备在穿出这片海域之前，再斩出十余道分魂出来。

星龙谷极大，说是‘谷’，可却是一座位于海面之上，相当于三十个天一界大小的巨大环形山。

哪怕是以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遁速，想要绕过去，也需一个多月的时间。

这是最理想的状况，可未免惊动那些龙族，这次他们从星龙谷旁绕行，势必要发动隐遁之法，尽量隐匿形迹。

除此之外，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在两个多月的追逃之中，也令一些部位不堪重负。许多地方，都或是阵符被磨损，或是器件直接崩溃。一些程度较轻的已经修复，可一些受损严重的，在战舰全数运转时，诸人根本无能为力，这都需花时间修补。

故而保守估计，他们能三个月内离开星龙谷，就已算很不错了。那个时候，他的‘八九神机演天阵’，也多半已完成。

而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轮值掌控战舰的几人，也是有意无意，放缓了遁速。

被元始魔宗追赶，诸人的神经都紧紧蹦了两个多月。有一段时间，太霄都天星云神舰星核大损，诸人日日提心吊胆，生恐这艘宝船忽然失控，被后面的元始龙车追上。

当此时松懈下来之后，谁也不愿再急于经历那种朝不保夕的滋味。哪怕最为好战的雷音天尊，也同样不例外。

在星龙谷内，虽也有些危险，可到底不比被那皇玄夜以及数位散仙，紧紧逼迫在后的凶险。

在此处即便被龙族发现，也会有逃生的机会，可一旦被元始魔宗之人，再次找来，可未必就还能轻易逃脱。

除此之外，还要炼制更多的备用器件，以免之后再连续数月高速航行时，再遭遇这种窘况。

庄无道亦在两个月后，完成了八九神机之阵，之所以能够提前，是因苏云坠分担之故。此女在练器上的天赋，的确是不同凡俗。有着元仙境的根基，只亲眼看庄无道炼制了两次错星子镜，就已能原样为他炼制出来，甚至打入了更多的法禁层次。

‘八九神机演天阵’完成，庄无道的推演之能，就已上升了一个层次。

而此后又不过月余，庄无道就已把那离世荡魔决，绝尘固山决，重明阳神录，天璇照世真经，大摔碑手等等，正式推升到第八重。实力再次大进，不过却并无根本的变化。用来应对皇玄夜，依然还是不足。

他此时也仍无力开始‘封绝序列’的推演，‘八九神机演天阵’的算力，依然要集中于剑永老道的一万三千载剑道积累。

而庄无道本身，则开始专注于‘留影神晶’。这方面虽已勉强进入正轨，不过一时半刻，不会有什么成果。

他现在恨不得把在自己的人，劈成好几十片来使用，可惜的是，他虽已有八十一道分魂，却依然感觉不足所需。

“锁命真言——”

这日庄无道结束了对留影神晶的参悟与观想，就怔怔的看着前方，目中几无焦距。

锁命真言，正是他看中的那门因果神通。也是留影神晶中，那位九玄魔界的魔道大能，最使人心动的一门因果命运之术。

原本以为再有几百次借法量天的‘复制’，法天象地的感应观照，就可真正的复制过来。

然而当他深入研究之后，才发现此术极度的奇妙，想要真正通晓其精髓，也极度的困难。

“要修速成此术，那就必定要借助外物之力不可。要有一件因果之器，镇压窍穴，才能干涉命运长河，而不受其反噬——”

主要是因这‘锁命真言’实在太强力，对因果与命运长河干涉力度超人想象。以他现在的修为元气，根本就无法抵御命运干涉之后的后果。

第一零二四章初遇龙族

庄无道不禁陷入了深思，说到与‘因果’有关的器物，他在山海集内倒是抢到了几枚。还没来得及销赃甩卖，都藏在他的虚空戒内。

可要用来镇压‘锁命真言’的反噬，却还远远不足。除非自己，再收集几样材料，将之炼制为一件法器，作为自己的‘代身’来抵御。

除此之外，庄无道更可感应，修行此术，似乎冥冥中，又牵扯有两件绝大的因果。

一件似已错过，一件即将到来。

“少宫主是为何事发愁？”

旁边的苏云坠，刚好又有一枚‘错星子镜’出炉，好奇的看了过来，同时语含诱惑道：“是为那个皇玄夜？其实还是有办法的，只要少宫主肯与坠儿双修，肯定能有与那皇玄夜一战之力——”

庄无道斜睨了苏云坠一眼，都懒得说话。双修？那里有那么容易？重明阳神录与重明天魔录，正反道心种魔大法之间的结合，谁都不知会最后发生什么事。

可能有天大的好处，也可能有无尽的祸患。

且他现在道途坚实，沿着剑灵为他规划好的路，一步步走下去，就可成绝顶强者，何需再去冒险？

且羽云琴与聂仙铃二女之后，他也不愿自己的道心，再有什么牵绊。

“少宫主不信么？可坠儿就是这么感觉，应该不会有错。”

苏云坠略显失望，不过也未继续纠缠，随即又晃了晃手中新出炉的‘错星子镜’道：“少宫主炼制的这些宝镜好生奇怪，里面的天机斗数，术算推演之基都堪称绝顶，坠儿前世的记忆中，都从未见过类似的法门，看里面的禁法核心，有些似三劫之前‘识天君’的传承。不过我观少宫主最近所为，不断斩裂分魂，与这些子镜融炼结合，是要再布成一座算力无穷的大阵？”

庄无道的双眼，已经微微眯起，心中已经浮现出几分冷意。

这么快，就被这女孩看穿了么？也算是早有预料了，让苏云坠陪在他身旁，迟早要被她察觉，自己现在最大的弱点。

苏云坠却毫无所觉，手指头点着下巴，语气颇为奇怪的猜测：“可这是为何？如此一来，虽可使少宫主推衍术算之力大增，直逼灵仙，可也留下了绝大破绽。莫非少宫主最近，是有什么极其为难之事，定要演算清楚？”

“与你无关！”

庄无道一声轻哼，对于此女，终究是难生杀意。直接一个探手，就将那面错星子镜，夺取到手。

“可我也不愿少宫主，像少宫主那样死掉。”

苏云坠的眼神先是微显黯淡，随即又却振奋起了几分精神，眼中现出几分深思色：“不如我为剑主，再炼制一件法宝，用来安置这些子镜？我前世记忆中，似乎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形。那人似也是一位术算宗师，依凭一件仙宝，将自己的最弱一点，转化为自身最强之宝。可惜的是前生一切，大半已弃，记不太清楚了。”

庄无道半信半疑，若能炼制出足够坚固的‘容器’，来容纳自己的‘八九神机演天阵’，自己早就已经开始炼制。

可正因这些错星子镜运转之时，不能受任何的外力干扰。纳入其他的法宝之内，必定会导致阵法循环困难，庄无道这才不了了之，从未起过这念头。

可苏云坠之言，却又不似假话，此女一向‘诚实’，说话不会没有丝毫依据。

“坠儿你若阵能炼制出来，我自是乐见其成的！”

庄无道也不忸怩，实话实说。事实是坠儿真要能炼制出这样的宝物，他自是趋之若渴，欣喜万分。

而这话音才落，庄无道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二人就齐生感应。各自以法力聚于双目，向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之外，东面大约二万里处眺望。

接着就只见一群强横气机，正前后追逐而至。二人都身具重明观世瞳，这个距离，皆可清晰观照。

庄无道心中微惊，下意识的暗道了一声‘倒霉’，待得那些气机到了近处，才发现是一位登仙境修士，正在海面之上，风驰电掣般的逃遁着。后面则赫然是整整四头九阶境界的黑龙，驾云驱雾，紧随在后。

黑龙一脉，是龙族中，最擅操纵水脉之力的一个分支。此时不断的从上乌云之中，招引癸水天雷，往前方那魔修直劈而下。

只是那修士亦极其了得，每当那雷光劈下之时，浑身就化为数千上万飞鹤。被这癸水天雷波及的，最终也就只一二飞鹤而已。待得那癸水天雷减弱到一定程度之法，才又再次聚集，遁速一点都不曾放缓。

不过在这海面之上，遁速能够与黑龙一族比肩的，却是少而又少。双方间的距离，仍在不停的拉近。

而就在接近到一万七千里距离时，那位修士，也似察觉到了这艘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存在。这人顿时眼神微亮，全力往这艘星云神舰所在飞遁而来，口中则大笑道：“多谢几位道友来接应救我！”

庄无道不禁面色一沉，此人之心可诛。明知这方地域的龙族，对外来修士并不友善，也依然要将那些黑龙，引向此方。

若只是如此，也还就罢了，可以视作此人情急逃命的无奈之举。可这句言语，却分明是要将他们一行人，也卷入与那些黑龙的冲突之中，让那些黑龙，视他们为敌。

这就居心叵测，有些可恼了！

这月轮值掌控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正是呼延九，此时不等庄无道的吩咐，就已驾驭作着星云神舰，继续往南面方向疾遁。也不再掩饰形迹，全速在云空穿梭。

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遁速极快，远超九阶修士，只不过几十个弹指的时间，就将一群黑龙与那修士远远的甩开。

那人却也不焦躁，手中陆续几张符箓打出，虚空挪移。转眼时光，就已追近万里之内。

不过这已是极限，随着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增速，只凭这瞬空之符，已难追赶。那修士眼中微现恼色，接着又连续几道灵光，遥遥往星云神舰的方向，破空打来。

“诸位道友畏这些爬虫势大，不愿搭救任某，也在清理之中。不过还请诸位，代任某将此物带回樱松岛，事涉我族存续，任某日后必有厚报——”

话音未落，庄无道就已经果断感召天地元灵，抬手一招，云空中就有数道‘太霄重明离合神光’怒击而下，将那几枚灵光全数击碎震散。

庄无道甚恼此人居心叵测，既已出手那就绝不留情。云空处赫然一道雷光乍现，一束庞大的‘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轰然坠下。

他此时是雷火元胎，又兼雷法造诣极深，重明阳神录更已修到了第八重天。含恨而击，虽是已归元之身施展的雷法，那任姓修士，却也不禁面色大变，身躯只能化为飞鹤躲避。

不过被庄无道施法这么一阻滞，那几头黑龙，又再次追近。当那任姓修士的身影，再次合而为一时，目光是又惊又怒，看向星云神舰时的眼神，已是怨毒之至。

庄无道毫不在意，不过一个九阶修士而已，他现在独力就可解决。这位想要嫁祸于人，他自也可以牙还牙！

那位任姓修士对他们出手之前，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不过此时那些追赶的黑龙中，亦分出了一条，试图抄近路，追赶星云神舰。一道含蕴龙威的意念袭至，传至诸人心灵之内，意欲令船上诸人停船。

庄无道也一样懒得搭理，这时候把星云神舰停下，分明是自惹麻烦。呼延九那边也不理会，反而是将星云神舰的遁速再次催发，又提升了一个层次。

只用了不到两刻钟的时光，就将那些黑龙，还有那位登仙修士，都甩得不见踪影。

不过就在庄无道，以为这麻烦已经远去之时。就在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之前，忽然一道浪涛腾起。一个人影，踩在水浪之上，恰好拦截在了舰身之前。

庞大的气机，凌压于此，使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遁速，都为之一窒。

庄无道遥目望去，却见是一位穿着王侯服饰的青年，卓尔不群，五官有如刀刻般俊美。静静站在浪涛之上，却仿佛君临天下一般的威势。

“老夫敖原，请诸位道友止步如何？”

庄无道心头微颤，他此刻已可确定无疑，这个人，赫然是灵仙之境！本身敖姓，又是在星龙谷附近，那么多半是一位龙族妖仙！

一个闪身，庄无道就出现在了主控室内。微一挥手，那呼延九就已经会意，缓缓停下了太霄都天星云神舰。

此时不死等人亦纷纷赶至主控室，看着外面的情景，面色皆是阴晴不定。

“龙族妖仙，怎的就敢坏了规矩，干涉星玄界内之事？”

“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音魔斜了不死道人一眼，满寒不屑：“这里是少有的几处例外，大约六十万前，诸脉龙族就已与正魔二教约定，这星龙谷附近，都由龙族执掌。此处乃九玄魔界与星玄界重叠的‘虚渊之桥’之一，几十万年来，都因诸脉龙族镇守，才使九玄魔界不能从此处侵入此界，是诸脉龙族的领地。所以在星龙谷，无论那诸脉龙族做出什么事，其余修界势力都不会干涩。”

“可只为我等，也不用出动一位妖仙拦截？”

苏剑通不解的蹙起了眉：“我等似也无得罪诸脉龙族，只是从星龙谷附近通过而已。虽有利用之意，可——”

“可能是星玄龙城出了什么事。”

苏星河沉吟着道：“说不定与之前那位登仙境修士有关，我听那人的语气，那些龙族妖修，似乎丢了什么极其紧要的东西，正在寻觅。”

诸人皆是心情沉重，也不知前方这一位，是友是敌。拦住他们，到底是何用意。

第一零二五章龙谷龙墓

“我听说你们人族，最讲究礼仪之道。”

那中年龙族双目中似含电光，饱含深意的看了过来：“不知贵客可否出来一叙？若要敖某强闯入内，你们这艘宝船，只怕难得保全。”

庄无道稍作凝思，也没怎么犹豫，就已现身在了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之外，往这位名叫‘敖原’的龙族妖仙躬身一礼。

“晚辈任山河，见过敖原上仙。”

语气却是不亢不卑，透着几分防备与不满：“不知上仙是我何事，阻拦我等？若为此前那位任姓修士之事，未免寻错了人。我等与他，并无关系。”

“自然是无关，你乃是苍茫魔君，赤神族逆徒。数月之前，为躲避元始魔宗追击，才赶来星玄海避难，与那任九原，确无关联。”

那敖原的神情淡然自负，似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这些经历，不知我敖某说的可对？”

庄无道不禁皱眉，这位既已知晓，那又何必拦住他们去路？

不过敖原也未让他疑惑太久：“我也知你等，与我族之事，应当无关。然而近日我族有一至宝失窃，这几个月内，所有从星龙谷附近经过的修士，都有着一定嫌疑。为免万一，还请诸位道友，前往星龙谷一行，稍作盘桓。”

庄无道这才释然，同时心中也奇怪不已，难道这些龙族，并未从方才那任九原身上，寻得失窃的宝物不成？又到底是丢了什么东西，使诸脉龙族如此兴师动众。

说是稍作盘桓，可其实等于是软禁。

他也没傻到询问这敖原，他们若是不肯去会怎样。这人言中的威胁之意十足，此时还算客气。

可一旦他们拒绝，那就定然动手无疑。他们连一个皇玄夜的化身都无可奈何，就更何况一位龙族的妖仙？

至于这人会否把他们带走星龙谷之后，再行下手，那就更不用去想。只一个敖原，就可使他们死无葬身之地，何需用来鬼蜮伎俩？

同是灵仙境界，龙族的妖仙，却还要强过普通的灵仙一个等级。哪怕血脉并不纯粹，也一样有实力越阶而战。

这人虽只灵仙境界，战力却可比拟天仙。世上能做他对手的，不会超过五十位。

不过——

庄无道的眼中，仍是现出了迟疑之色：“任某如今处境堪忧，几乎举世皆敌。随前辈前往星龙谷，不是不可，只是——”

未等庄无道说完，那敖原就直接不耐烦的一拂袖道：“在星龙谷内，敖某自然可保得你性命无忧。若是查明你等与那物无关。离开星龙谷时，亦可让人护送一程。再勿多言，否则敖某不吝动手。”

庄无道心中不知微沉，这人只说能保他性命无忧，却不说他的部属。

不过此时观其神态，确实极其不耐。再要废话，只怕后果莫测。心中暗恨，却只能强行压抑着，遥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而后就径自回归入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内。

那敖原也毫不客气，紧随着庄无道，进入主控室内。在此处寻了一个方位坐下的同时，神念也肆无忌惮的扩展散开，将整艘宝船，都全数笼罩。

庄无道心知必是这位，不放心他们将那失窃的至宝隐藏或者转印。暗里虽满是不悦，却也只能任之由之。

所谓拳头大就是道理，这敖原的拳头大他们百倍，自然也是他的道理最大。

太霄都天星云神舰转而东行，呼延九被敖原盯着，也没敢拖延。两日之后，庄无道就已望见了海岸。

而在海岸沙滩之后，却是一片高耸入云的群山。这是一块比之天一界，还要大上三十倍的大陆，不过在这环形山的最中央处，才有一片沃土。其余都是山峰群起，各种山兽无数，却不大适合人族居住。

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开始爬升，进入高空两万里的雷爆层。这里不但太阳真火酷烈，更有一道道闪烁穿行的雷蛇，还有那高速锐利的罡风。

太霄都天星云神舰需要全力开启‘星云神罩’，才能在这雷爆层中安然无恙的飞行。不过舰速，却已降低到了不足全盛之时的二分之一。

又两日之后，星云神舰不知飞过了多少的山脉，远处才有一片诺达的平原，遥遥在望。

到了此处时，敖原的身影，却又忽然消失，不见踪迹。

庄无道猜测这位，大约是以为他们在此处，已再做不了什么手脚，这才肯安心离去。

“其实还算不错！”

当敖原离去，不死道人才敢开口，苦中作乐的说着：“有诸脉龙族护持，那元始魔宗与雪阳宫几家，势必都拿主上无可奈何。在他们调动人手之前，短时间内，我等可得安宁。”

“任人宰割么？”

谢婉清不满的一声冷哼，目中微透凶光：“谁知他们最后，会拿我等怎样？又是否真为寻那什么至宝？这敖原与黑龙一脉，当真可恼，他日我音魔若能得道，必定也要这些爬虫，吃上大亏不可。”

言语中，杀意十足。分明已压抑了许久，此时才得宣泄。不死道人不禁轻哂，说几句狠话而已，谁不会？

既是灵仙境亲自出面，他们不任由宰割又能怎样？

“我观这位敖原上仙，对主上身后之人，亦有几分顾忌。虽不知他们目的为何，不过却绝不敢太过分。可忧的还是那元始魔宗几家，这次的机会，只怕他们不会放过。那诸脉龙族，也未必就肯全力护持我等——”

苏星河摇着头，对二人之言，是深以为然。不过随即他的语音，就为之一顿。目光就也与其他人一般，都被船外的景象吸引。

“那可是，龙墓？”

庄无道的目中，也是波澜微生。诸人所望之处，是在大约三万里外。那是一片被削平了的山头，被堆成了平地。

隐隐可见此处，赫然无数的龙尸，或躺或卧，姿态各异，堆积于这片平地之内。大的足有三万丈，小的亦是千丈左右。其中黑龙最多，青龙其次，其余还有火龙，毒龙，翼龙，蛟龙，夔龙之属。

赫然龙威滔天，一股无比苍凉浩大的气息，弥漫周围数万里方圆，势压一切。十万里内，都无任何生灵敢于靠近。

若非如此，诸人也不会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就能早早的察觉。被那龙威压迫心灵，皆有窒息之感。

不死道人的目光，最是炽热，定定的看了良久，才语含不甘道：“可惜了，若是能得这么一座龙墓在手。这天上地下，必可任我纵横，谁堪为我不死之敌？”

第一零二六章婉清突破

这句话的霸气之极，然而诸人却也无反驳之言。

不死道人若能得一座龙墓，炼制几头尸帝级别的龙尸。那么这一界中，就真是少有对手，任其纵横。

不过这也是不现实之事，星龙谷的诸脉龙族，对这龙墓一向看管极严，且有龙族祖灵守护。想要从这龙墓中取得龙尸，无疑是难如登天。

传说这也是星龙谷，最使正魔两教与人族势力忌惮的手段。一旦星龙谷遭遇大灾，诸脉龙族以秘法激发，就可使龙墓之内的百万龙尸全数复活。若非是这些龙尸不能持久，这股力量，甚至足以横扫此界十二正教。

据说其中，光是仙境的龙尸，就有三百余头。都是历代与九玄魔界征战后陨落，最后尸身藏于龙墓之内。

“这天上地下，必可任你纵横？好大的口气！”

谢婉清却是颇为不屑，冷声一笑：“再给你几头尸帝如何？不死你敢对皇玄夜这么说，敢对主上这么说？”

不死道人哑然，而后一声冷哼，再不多言。他还真没底气这么说，那日皇玄夜星灵分身的神通大能，他已见识过了。确实非他能胜，即便再有几头尸帝，也拦不住那位一击狙杀。

至于庄无道，就更不用说。待得这位踏入仙境之时，一身同具三大一品巅峰法域，而且是自合道境就已完成。到仙境之前，就已经历了数次完善扩张。这世间能与之相较之人，只怕绝无仅有。这位的一身法域，将比旁人强大太多！

他手下的尸帝再多再强，可一旦被其打落数重境界，估计也剩不下多少实力。

便是那能够一剑斩断五劫劫果的皇天剑圣洛轻云，在传说中，也不过只是身具三大法域而已。

往那平原所在，又飞了大约两个时辰。谢婉清就又看着不远处，星云神舰观照得来的一副图影道：“这莫非就是星玄龙城？好大的气魄！”

那是一座悬于高空，漂浮于云海内的巨大天城。隔着太远，影影绰绰的看不甚清，只能观一个大概。

不过这气势，却已让诸人心惊不已。此时诸位，离这玄星龙城还有百万余里地，可那庞大的城池，依然是清晰可见。

悬于高空，散出无穷无量的光辉，就如日月一般的醒目！

庄无道已觉心惊，肃容远眺。此处正是诸脉龙族的根本之地，传说那一整座龙城，面积足可相当于半座劫含山。内中共有龙类之属，三十余万条，镇压着九玄魔界与星玄界之间，最大的一处‘虚渊之桥’。据说此处，还有着一条通往‘龙变妖森’的入口。

正观摩之时，识海之内，剑灵却忽然出声：“剑主，我感觉到此处，有先天元灵，而且数量不小，就不知藏于何处。”

庄无道的瞳孔微缩，又迅速恢复如常。有先天元灵又能如何？在这星龙谷内，自然也是龙族之物。

说到先天元灵，他也一直在找寻，甚至曾拜托过无明与秦锋。不过被前者拒绝，后者则一直无果。

此界不同于天一世界，不知先天元灵的妙处。归元境以下的修士，也很难感应收集，所以天一修界的修士，对此几乎一无所知。

在星玄世界中，灵仙魔仙妖仙加起来有近千位之多，似先天元灵这种东西，一旦出现就会被搜刮的一干二净。各处仙市，一般也都不会有先天元灵流出，是有价无市之物。

故而无明，宁愿是让庄无道提出其他条件，也不愿为他去收集先天元灵。

然而此时剑灵的情形，也的确让人头疼。不但是先天元灵寻不到，便连类似之物，也很难寻得，如今也只能靠他的蕴剑决来提升。

好在混元五行神炉，亦能助剑灵恢复。估计待他将蕴剑诀，修到第九重的时候，轻云剑就可恢复到仙禁层次。

只是这速度，依然慢了些。

心中暗暗一叹，庄无道又收起了杂念。只是将这先天元灵之事，暗暗记在心里。看看这次有没有机会。若是无缘，他自也不会冒险强为。

眼下当务之急，还尽量为船上诸人，谋得一条生路。

诸人并无进入那星玄龙城的资格，才接近那空城三十万里处，就有几条飞龙舞空而来，引导着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在下方平原中，一处依山靠水的平地处落下。

此处居然有个人类的集镇，名唤‘龙人集’。修士赫然达二十万有余，还有不少宝船云车之类停在此间。

不过当庄无道仔细观察的时候，发现大多数修士的脸色，都是阴沉难看。

不出意外，这些修士都是被龙族‘邀请’至此，在这里‘稍作盘桓’。

“这星龙谷与星玄龙城，并非是真正与世隔绝。星玄界的几家大灵商，只要能得诸脉龙族允可，都可进入星玄谷内与此处龙族交易。估计这里的集镇，就是因此而成。”

苏星河对海外之事，最为了解。当年的苏氏，也是因开拓海外万西林而兴。此时不等太霄都天星云神舰落下，就为庄无道解释着。

“除此之外，据说星玄龙城与赤神宗，星始宗，清微观这几家都保持着联系，每年都会以物易物。星龙谷面积相当于二十分之一个星玄大陆，黑龙一脉，又据有星玄海小半海域，自封水域龙王。有七大灵仙龙王，各据一方，统治星玄海至少三成水族。那青龙一脉也是不凡，掌握星玄大陆四处蛮荒林原，总面积也不下于星玄岛。治下物产丰饶，有奇珍灵物无数，天下修士，无不心羡。星玄界的那些灵商，这百万年来，也常为争夺与星玄龙城交易的资格，而争得头破血流。”

谢婉清则只疑惑这星玄龙城的所作所为：“太奇怪了，既然是丢失了东西，为何又不仔细搜查？那些爬虫，难道就只打算把我等丢在此间，不闻不问？”

“可能搜查还未开始，也可能——”

苏剑通皱着眉猜测：“那位敖原上仙只说一件至宝，却未必是一件实物。那些龙族，很可能是知晓普通的搜寻之法无用。”

庄无道不置一语，盲目的猜测无用，此时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总之这段时间内，他们都要呆在这处规模不算小的集镇之内。

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停妥之后，不死与音魔几人，就已自发的走出了宝船，尝试着在这集镇之内打探消息。

不过在短短半日之后，这几位都是一无所获的陆续返回。这里的大多数人，也对诸脉龙族的举动，是一头雾水。

还有一些人，可能多少知道一些情形，却都因几人的身份而三缄其口，不肯透露。

音魔谢婉清一向是不守规矩之人，也尝试着到集镇之外探索了一番，不过才没走出两千里地，就被一位九阶黑龙强行‘请回’。

回来之后，谢婉清却是满含讥讽的冷笑着：“你等可察觉到了，这一路行来，这星龙谷几乎所有的生灵，都是有着龙族血脉。即便是没有，也是当成食物圈养。怪不得当年，龙族会被天地百族联手而攻。真要被这一族掌握了天地权柄，其余诸族只怕是连半点生机也无。我人族如今虽为天地霸主，可在星玄大陆，也没见对其他族内斩尽杀绝。”

呼延九却神情平静无波道：“人族对同脉同族都舍得下毒手，天人亦属人族一支，可如今却被逼到连立锥之地都无，又有何资格说其他？”

谢婉清顿时一阵哑然，苏剑通与苏星河亦是无语，苏氏全盛之时，亦曾攻破过几个天人部族，所以呼延九与他们祖孙之间的关系，其实并不算好。

不死道人却是冷笑：“弱肉强食，优胜劣汰，此为天道自然循环之真理，有何好抱怨的？你二人，真是可笑。”

谢婉清眼中，却开始流露出寒意，看向呼延九与不死二人的眼神，格外森冷。庄无道看在眼中，却忽然心中微动，一个闪身就到了谢婉清身前，一指探出，在谢婉清猝不及防之时，点住了她的眉心，而后面上闪过了一丝喜意以及了然之色。

“这是心魔之扰，看来婉清你，已是突破在即。”

魔修都是如此，往往根基不稳，心魔常在不知不觉侵入。由小而大，从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开始，逐渐爆发，再动摇根本，使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不过庄无道亦未曾想到，此女筑下的根基，如此之厚。才突破大乘后期不久，居然就已是到了九阶登仙境的门槛之前。应该是几个月前，与皇玄夜的那一战，让她有了突破的契机。

不过若说契机，应该也有几年前，谢婉清服下了不少药物，使她再添六七百载寿命，不忧寿尽而陨的缘故。

诸人闻言，也都一阵楞神，而后投往谢婉清的眼神，皆满含艳羡之色。谢婉清亦是当场呆住。存神内感，片刻之后，目中就果然闪现出狂喜之意。然后就身影闪烁，如风驰电掣般，冲向了自己的舱室的。只在主控室中，留下了一句余音。

“多谢主上！待我闭关出来，必有重谢——”

庄无道却是依然失笑，并未放在心上。谢婉清能够突破九阶，这就是最大的喜事，也是对他最好的回报。

有了这位登仙强者，加上自己的重明剑衣与重明剑翼，自吞噬剑永万三道基之后，已经融入越来越多的天道，也愈来愈是坚固。

谢婉清的战力较之以往，足可提升十倍。

无论是那正道诸宗，还是遇到元始魔宗与皇玄夜，他们都再非无还手之力。

如此说来，这次被星玄龙城强行‘请’至此界，倒也是件好事。追亡途中，可没那么好的环境，供谢婉清晋阶渡劫。

不过这星玄龙城的目的，自己也必须早日打探清楚才好，也需筹谋好，保身之策。不能等到大祸到来之时，自己都一无准备。

——尽管自己的元神，暂时还未感应到什么凶兆。

庄无道闭目陷入深思，而后好奇地在身侧一处图影中一指。

“不知这是什么所在，我看这里，并非是龙墓，却有许多龙尸。”

第一零二七章药医不死

“龙尸？”

不死道人眼神疑惑，那处实在距离太远，隔着五六万里地。太霄都天星云神舰虽能勉强观照，可在这图影中，却只是一个模糊不清的小点而已。

以他的目力，根本就无法看清楚。

“确实有许多龙尸！”

苏剑通修习的是射术，也有灵目类的神通秘术，比不上离尘观世瞳，可若论到远观之能，却还在离尘观世瞳之上，此时也微微颔首道：“大约一千三百余具，而且大多都才新亡不久，观其血气未熄，最长应该都不到三个月。其中不乏有八九阶的龙裔，而且，都死相怪异——”

道完这句，诸人皆是面面相觑，眼中都透着深思之色。都在猜测，这处并非是龙墓的‘龙墓’，很可能就是这次他们，被诸脉龙族请到此处的原因。

“三个月内，损失一千三百余头龙裔，这莫非是开玩笑？”

不死道人的脸色怪异，龙裔的寿命，远强过于人族。只要觉醒了龙血，并且达到圣血层级，几乎就意味着‘不老’。

人族的灵仙，三万载之后就需要入轮回转生一次，可龙族的灵仙境，却可悠哉游哉的，活上三十万载岁月，是人族的十倍。

不过相应的，龙族的子嗣极少，生育艰难。而且轮回转生方面，也与其他神兽一般，有些问题。

总之三个月内，损失一千余头龙裔，这根本就是难以想象之事，对于星玄龙城而言，几乎是已损及元气的创伤。

“这些龙尸，可是受伤而死？”

“未曾，几乎都是一点伤痕也无，尸体完好无损。我说它们死相怪异，是那鳞片发黑，七窍都流溢脓血。”

苏剑通摇着头，沉吟着道：“我在想，为何这些龙尸，未被送入龙墓之中？莫非——”

苏星河接过了话头，目中精芒闪烁：“星玄龙城多半以为将这些龙尸送入龙墓，极为不妥。而能引发龙墓变故之物，一为死灵怨煞，一为无相魔头，三位龙瘟龙疫，四为染化魔毒！”

“如此说来，星玄龙城也并非是欲寻什么丢失的至宝，那些话，只是说辞而已。”

不死道人再一声冷笑：“也很有可能，是搜寻始作俑的凶手，或者是封锁消息？”

呼延九则皱着眉：“若是如此，此事当与我等无关。”

然而着句话道出，苏氏祖孙与不死道人，都流出讥讽之色。不死更是撇了撇唇角道：“天真！怪不得你们呼延部族，会落到这般惨况，居然合族都被擒拿。”

呼延九也无什么羞恼之色，转而疑惑的望向庄无道。论到钩心斗角，他本就自认不如这些修道之士。

“此事确与我等无关，却难保有人趁此时机设局，对我等下手。即便不曾有人布局针对，可若那皇玄夜要在此处对我等围杀，那星玄龙城会否出手干预，又会干预到何等程度，都是未知。这里可非是崆峒峡——”

庄无道揉着眉心解释着，忖道若秦锋在此，他就不用忧心了。不过星玄龙城，暂时还非是秦锋势力可以触及之地。眼下却只能自力更生。

“当务之急，先需弄清楚，这星玄龙城内，到底发生了何事？我们的时间不多。记得当日那敖原，只说保证我。唔——”

语声一声，庄无道脑海之内闪过一道灵光。陷入了深思。他已经想出一个法子，若能成功，那时诸脉龙族之人，自然会将一切，都展现在他眼前。不用去刻意打探，都能知到底是何缘故。

“明日开始，我准备在此行医。你们几人若无事，可帮我宣传一二，打打下手。”

不死道人闻言不禁微一愣神，而后迟疑为难道：“可主上苍茫魔君之名，如今已经威震星玄界。在这集镇之内，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此处有将近九成的修士，都认得这艘太霄都天星云神舰。这也是他们外出打探消息，却全无所得之因。许多人都对他们保持着距离，也戒心十足，生恐被他们牵连。

说威震星玄界，只是不死道人委婉的提醒。

再说一位名震天下的小魔君，却去给人看诊治病，做这悬壶济世的行当，岂非是惹人笑话？

庄无道却不在意，谁说魔修就不能通晓医道？他也非是真要转行去当什么名医，而是另有所谋。

而前身任山河，虽是在医道上并无什么声名，可这位师承‘无明’上仙，又是无珩在星玄界唯一的血脉后人。而这两位，皆精通医术丹道，虽不入宗师之流，却也是其中的佼佼者。

也这身份出手，为人看诊治病，别人最多，也就只是心有疑惑而已，拿不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

第二日清晨，庄无道果然开始在这集镇的一个路口处当街摆摊。学着人间郎中游医的做法，弄了一整套行头，还挂了个旗幡，写着‘药医不死病，我渡有缘人’几个篆字，很是张扬。

不死几人，也按着他的意思，四处想尽了办法宣扬。言道街口苍茫魔君医道高明，无病不治，无伤不愈，更能化解百毒，驱除诸煞。

集镇之内，倒也有不少聪明人，只看庄无道一行人的动作，就知这位‘苍茫魔君’的打算。多半是欲以医术，诱使龙族之人主动出面接触。

没听说过‘任山河’在医道上面有什么造诣，不过这些势力也不欲干涉介入，只冷眼旁观远远的看着。其实也是不敢介入，就如不死之言，他们一行人都大名在外。既无人愿被他们牵连，除那几家势力之外，也同样无人敢于得罪。

只是过程却让人忧心，包括谢婉清在内，几乎所有人，都能感觉被一些视线窥伺。几人的元神间，都同时感应到了危兆。

明显那几家的人手与势力正在聚集，再拖延下去，这些人迟早要发难。

而庄无道也在这路口处，等了整整七日时间，才有一位修士，来寻他诊治。

这却是一个才只金丹境的修士，出身于星龙谷附近的一处小岛，因毒伤出海，寻觅能够医治驱毒之物。这次却也遭遇了无妄之灾，被龙族一并请过来，软禁在此。

这位出身太低，只是一位散修，居处更是在偏僻之地，不能知庄无道等人的根底。

苍茫魔君之名已威传天下，却还没传到他耳中，即便听说过，也不知详细。

此时被不死道人诓骗，又已到了逼不得已的境界，于是糊里糊涂的就来寻庄无道诊治。

庄无道也不嫌弃，直接就给其抽丝拔毒。此人金丹境界，却中了六阶的玄光黑垩丝，幸亏有一位略通医道的归元境祖师，为他炼制了一颗药丹为其镇压。

若非如此，一年之前，此人身躯就要彻底化成黑色晶体。

此毒不算难解，可因此人境界太低，而这星玄海外，也很难寻得精通医道的修士丹师的缘故，所以拖延到了现在。

落在庄无道的手中，却是轻而易举，只是须臾，就将所有的黑垩丝全数抽出，顺便为其补完了亏损的元气。

不过庄无道，也不是白白出手，出这人手中，得到了一块六阶血沉石。在他现在这个境界看来，不算什么稀有之物，用处也不是很大。

可对于这位金丹修士而言，却可算是一件至宝，足以抵得救命之恩而绰绰有余，甚至可说是过份。

然而他身为魔道中名震一方的巨擘，赫赫有名的苍茫魔君，怎可能毫无代价，无缘无故的就出手为人诊治？

第一零二八章疫源因果

随着这人毒伤痊愈，庄无道的郎中生意总算打开了局面，之后又有几个胆大的修士寻了过来，求庄无道出手诊治。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性命将绝，连转世重生都无希望之人。寻‘任山河’任天君出手，都是赌博。

反正是死，死在病痛毒伤之下，与死在元始魔宗与那些正教诸宗之手，又有何区别？

若苍茫真君能够使他们痊愈，说不定他们还有一线生机，可若是不能，也一样是死，这死马且当活马医便是。

且星玄海外，并非是元始魔宗与那几家正道宗门的地盘，日后小心藏匿形迹，日后未必就会被牵连。

而庄无道的医道，也确可算高明，几乎是药到病除。不过每治愈一人，都要从这些人手中，收取两到三件最宝贵之物作为酬金。有时候遇到看不顺眼的，或者拿不出合适的诊金的，一概都置之不理。在他这样的强横人物面前，自然也无人敢放肆纠缠。

半个月后，当庄无道再次如往日般，从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中飞出，准备前往摆摊之地时，却忽觉一股吸摄之力，蓦然间遥空照来。

庄无道略一感应，就知缘故，却不惊反喜，并不抵抗，任由这摄力及身。而后就只觉是天旋地转，再恢复过来的时候，人已在云层之上，而对面立着的，正是二十日前离他们而去的那头黑龙敖原上仙。

“任山河见过敖原上仙！”

再次施礼，庄无道的脸上，却带着别样的笑容：“看来晚辈运气不错，还以为要再等个十天半月，才可能惊动星玄龙城。”

“废话少说，你如此大张旗鼓，不就是为明示于我龙城，你任山河医道高明？”

那敖原一个拂袖，面如寒霜：“看来你对自身医道，颇为自负。然而敖某自信，此间星玄龙城之事，便是那无珩在此，也无能为力。看在无明的面上，我可告知于你，此事莫要恃能强为，非是你任山河能够参和。老老实实的呆着就可，无需多事。你若忧心旁人会在星龙谷对你动手，大可放心。那区区崆峒峡，都能使玄天剑宗雪阳宫无可奈何，在这星龙谷内，就更容不得他们放肆，星玄龙城自可使你任山河安然无恙。”

言下之意，是一旦卷入进去，再想要脱身，只怕不易。

“任某如今已脱离赤神宗，所有一切，都已与无明师兄无关。”

庄无道先撇清一番，而后目光清冷的看着敖原：“前辈之前只说可护我任某周全，今日也是如此。那么若元始魔宗几家，对任某部属下手时，星玄龙城可能使他们性命无忧？”

敖原却一阵哑然，不再言语。

庄无道不禁暗暗冷笑，心道果然如此。在星玄龙城看来，只需保住自己的性命，对无明有个交代就可。

自己那几个部属生死与否，则无关紧要，根本无需为之与元始魔宗几家过不去。此时自顾尚且不暇的无明，难道还能为任山河手下几个魔修，与星玄龙城为难？

可在自己而言，却是断去了几条臂膀，那元始魔宗与雪阳宫，从此安心许多。

见敖原一副默认，不喜多言的神情，庄无道也知再问不出什么所以然，直接转过了话题。

“前辈太过果断了，还未曾见得详细，也怎知我任某无能为力？”

不过也知这一句，无法说服敖原，庄无道又语气淡然道：“九阶之上的病症魔毒，任某或者不如无明师兄。可在九阶之下，无明师兄定不如我。昨日又见得几万里外的那处龙墓中，送入了十余具龙尸，我猜你们星玄龙城，至今都还未能有解决之法。”

“难道你任某能有？”

敖原剑眉微挑，而后便又冷笑：“我听说你摆医摊时，有辞曰药医不死病，我渡有缘人？真好大的口气！也罢，你既自信十足，那就给你看看便是——”

随着他探手一招，虚空中就又有了一面色青白的男子，破云而至。只有六阶的修为，也是典型的龙族面相，鼻大如斗，眼如铜龄，须发纠结似如钢针。不过此时情形不佳，似乎连化形都极为艰难。

庄无道仔细看了一眼，没能查出什么究竟。接着毫好不客气，直接就抓住了这人的手，此人肌肤触之湿滑，颇为恶心。不过此时只能忍耐，将一丝真元法力探入，扫荡着这位的一身上下。

瞬间就辨明了这位的本体真身，应该是一头拥有黑龙血脉的独角水蟒。而顷刻之后，庄无道就知这敖原为何言道，此事一旦沾上，那就很难脱身的缘故。

可以感觉到一丝丝污浊之气，赫然传入到他的体内。不过对他应该没什么影响，只是潜伏而已。

这污浊之气，只是针对龙族一脉，对人族修士无妨。不过日后庄无道一旦遭遇身具龙族血脉之妖，这污浊之气，就可浸染过去。距离只要在三百里内，都无法逃脱。

而再观这位蟒妖的五脏六腑，庄无道不禁是倒吸了一口寒气。此人不止是肺腑之内，已经烂到了千疮百孔，便是一身妖元，也有散化的迹象。那妖丹之外，更是被污浊浓水紧紧的包裹着。

“这是龙瘟，当是人为炼制出的瘟毒。”

那敖原的神情淡然，毫未有动容之意。这独角水蟒的病症，就是傻子也能够看得出来，庄无道既通医道，自然不会错认。

“——应当只是针对灵仙境以下，灵仙境以上。有了仙元之力，以及法域与内天地之后，这龙瘟就无能为力。”

“然后呢？”

敖原的唇角，已经透着讥讽之色。只能看出这些么？与星玄龙城请来的那些庸医，看来也没什么区别。

庄无道却依然闭目感应着，并不理会敖原的冷嘲热讽，继续语气平淡道：“这瘟看似是从五脏六腑下手，其实是从脊髓开始侵入，筑成病灶之后，再蔓延到其他部位。这龙瘟其实不难解决，不但入体后容易查知，你们星玄龙城请来的丹师，也可轻易炼成对症之丹。不过，最后无论何种丹药，都依然无效可对？我感觉到这位的体内，才刚服用过一种丹药，按说是对症之物，可惜的是毫无功效。”

“倒还有几分本事，至少不会比龙城那几位差了。”

敖原的目中，总算多出了几分认真之意：“然而若只是如此，你的医道造诣，也不过是与他们相仿，你既能辨识，那可有破解驱除之策？”

“没有，这龙瘟多半已非是普通的医术能够解决。”

庄无道极其干脆的摇着头，也不管敖原难看的脸色，径自睁开了重明观世瞳，而后又是一个借法量天，一个法天象地。便连‘识天之眼’与‘错星明神’之术都使用上，使自己的辨析之能，加强到了极致。

在这龙瘟之中，他感应到一股非常熟悉的气机，那股玄而又玄的感应，自己近日接触频频，应该不会有错。不过却仍需加以证实，才能真正确定。

“无法解决？”

敖原眸中微现失望之意，面上却是一副‘就料到会是如此’的神情，嘿然笑道：“那么你任山河，也不过是个无用之人！不过你既已接触了这龙瘟，那么在此事彻底解决之前，是再休想离开星玄谷。恕我星玄龙城得罪，在龙瘟彻底解决之前，只能将你任魔君暂时拘禁隔离——”

然而语音未落，就听庄无道说道：“是因果，这龙瘟中，含蕴着的是因果之力！多半就是药虽对症，却无能为力之因。”

敖原顿时微楞，而后目光顺势转为炽热，完全不敢置信的看着庄无道。

“含蕴因果之力？果真？你能看出来，是到底如何知晓的？”

庄无道并不答言，手中一招，现出了一团淡蓝色的灵光：“任某虽只归元之境，然而对因果命运之法，却是小有造诣。近日刚好在参研此道，所以极其敏感。”

道完之后，手中的灵光一化，侵入到了体内，而后就可觉那污浊之气，正在体内逐渐的消失。

知晓了原因，化解体内这区区龙瘟毒源，自是轻而易举。只需将与自己相应的因果，斩断消除就可。

身上未具毒源，想必星玄龙城也无借口为难于他。

“只是小有造诣而已？只怕不止吧？”

敖原冷笑着，这龙瘟之中，含蕴因果之力，他们是早有猜测。哪怕是族中两位实力高达元仙境的强者，也无法准确的辨别，不能确定。

然而这任山河，却能一语断定，方才手中的那团灵光，他也清晰感应，是与龙瘟有关——

嗯？

忽然察觉一时，敖原直接探手一招，就把庄无道摄至到身旁。抓住了他的腕脉细细辨认之后，敖原的脸色，顿时怪异无比，既有震惊不信，也有无尽惊喜；“你已将这龙瘟的疫源化解？”

“确实！”

庄无道也猜到了敖原想说什么，摇着头道：“要化解己身疫源，极其简单。不过要想为他人疗治龙瘟——”

然而话音未落，就听敖原语气毫不客气的打断道：“你既有办法能够化解己身疫源。那么想必也有方法，为我族驱除瘟毒？”

庄无道不禁大皱其眉：“这怎能等同？任某无能为力。”

那敖原却不听他辩驳，也不再询问，就抓着他身形腾空而起，直往那星玄龙城方向急遁而去。

第一零二九章龙女心雅

进入到星玄龙城之后，庄无道的目光，就被这里的风光所吸引。

星玄龙城给人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大，所有的房屋建筑，都是大的不可思议。第二个感觉，是这里与其说是城，倒不如说更像是一个‘蛇窟’。那些建筑的出入之门，都是方便于龙蛇之属，以真身出入。更有许多巨柱，那些龙蛇之类，都喜盘绕其上。

不过却并无阴森诡异之感，龙裔之美，非是蛇虫之属能比。这里的建筑，也极其的华丽，不但造型精美，而且材质极佳，点缀金石，以阳火之性为上，不过却也有种人间暴发户的气氛。

都说龙族喜好财宝，尤其是那些闪闪发亮之物，庄无道此时总算是见识到了。

被敖原擒摄，庄无道根本就动弹不得，对这位详细解释之后，也完全无用，也就任之由之了，他反正是无力抗拒。

须臾之后，二人就在一座人间宫殿般，却又华丽宏伟数倍的建筑群中落下。然后敖原就带着他，直往其中最大的一间楼宇走去。遥目望之，依然是大极，长宽千丈。

此处有不少守卫，都下意识的想要阻拦，不过敖原却全不理会，直接以法力排开挥走，径直昂扬踏入到了楼中。

里面也极其的宽阔，庄无道目光，第一时间就被前方的玉台吸引。只见那台上，此时赫然躺着一头身形异常优美的五爪金龙，一身鳞片皆金光闪闪，看其一双‘鹿角’的长度，应该是雌性无疑。再看鳞片上的龙纹，年纪应该不到两千岁。对于龙族而言，极其年轻，此龙本该是身姿矫健，活力十足才对，不过此时却是气息奄奄，瘫软在玉台之上。双目紧闭，分明是已陷入沉睡。

庄无道暗暗心惊，金龙一脉，不但是最为纯血龙族，更是龙族之中的皇者。不似青龙黑龙之属，是由金龙血脉变异出的分支，而是直接传承于上古祖龙的血脉。就似太阳金乌与三足冥鸦，凤凰与青鸾冰凰之间的关系。

身具五爪，修为应该是已九阶圆满，接近于灵仙境。意蕴着九五至尊，一般人间皇者所能达到的极限。

庄无道不禁暗暗咋舌，这可是比他那三足冥鸦的血脉，还要高贵不少的存在。若说青龙黑龙二脉与三足冥鸦的纯血，在灵仙境之后，战力可直追三阶元仙境。而么金龙血脉，却可真正超越两阶，与元仙境比肩。

便是梦念生，这位尸中帝者，也完全不能与之比拟。

这星玄龙城之中，居然还有着纯血金龙——不过也是理所当然，否则星玄龙城怎能与人族势力抗衡如此之久。

心中闪过这年头，庄无道转而又望向石台之前，虚空悬浮着的二人。气势皆如渊渟岳峙，此时正以法力，为那五爪金龙镇压瘟毒。只因这两位正是全力出手的状态，庄无道才能一窥这二人修为究竟，却只觉这两人，都如看不见底的深渊。比之那敖原，实力强出不知多少。

在庄无道看过的人物中，若说还有谁能够压他们一头，那就只有无明一人。

关于星玄龙城的资料，无明与秦锋都有告知。猜测这二人，多半是此界那位黑龙族主敖如海，以及青龙族主灵威圣。

龙族之中，黑龙一脉以敖为姓，青龙一脉，则姓灵。而金龙一脉，则以乾为姓，乾为天，象征金龙一族的高贵与权威。

“敖原，你并未得我二人传令，为何贸然至此？”

那敖如海首先开口，语气颇为不悦，再看庄无道时，更是眉头大皱：“此是何人？为何带他前来？这人族修士，易染毒源——”

话音未落，敖原就已直接开口打断：“族主容禀，敖原方才亲眼见此子，化解体内瘟疫毒源，猜测这位也有可能使郡主她痊愈，故而才带他前来。斩断瘟疫毒源，星玄龙城这百日中请来的医者，只有这人能够办到，他也是唯一能辨识出，这龙瘟含蕴因果之人。”

“嗯？”

那敖如海一声惊咦，而后注目仔细看着庄无道。

不过青龙一脉，对疫毒之类，更为敏感。灵威圣首先察觉有异，继续以法力，为那五爪金龙镇压之余，一个闪身到了庄无道的身前，目光上下打量着。

“确实，入了此楼，身上却未沾半点污浊之气，你居然，真已经斩断了疫源的因果——”

这楼内布有着极其精妙的法阵，可以防龙瘟扩散，所以外面的侍卫，才能安然无恙。可庄无道入内之后，却是连半点浊气都不曾沾染。那些疫源浊气，只要接近其身，都会被其法力化解斩灭。

“这是重明天魔录，你了是无明老儿的师弟，苍茫魔君任山河？”

敖如海的身影，也同样从空中坠落，眼神锋锐如刀：“我听说无明无珩的医道还算不错，可从没听说你任山河，在医术丹道上有何造诣！你真能如他之言，可以治愈心雅？”

原来这头五爪金龙，名唤乾心雅？听敖原唤其为郡主，想必身份也是不凡。

庄无道再看了那玉台上一眼，而后就再一摇头：“不能，我之前就说过，要化解自身疫源，极其简单。不过要想为他人疗治龙瘟，却是难如登天。”

他只是断去抵消了身上的因果，却无法为这些身染龙瘟的龙裔办到。那意味着他，要直接与九玄魔界的恐怖存在，直接对抗。

别说他现在那门‘锁命真言’还未完成，便是完成了，也不可与身拥因果至宝，又有着元仙级法力的那人比拟。

“你——”

那敖原双目生威，冷冷的瞪了过来。庄无道却是不惊不惧，扫望了过去：“任某之前就对你说过，不能就是不能1前辈你又何必强人所难？”

敖如海楞了楞，而后眼中现出失望之色。灵威圣却深思着道：“不对，你既然能化解斩去自身因果，即便无法治愈，那么缓解龙瘟总能办到？”

那敖如海，顿时眼神微亮。因果命运之道，玄而又玄，哪怕是那些高高在上金仙与仙君，都未必能够触及一鳞半爪。

然而灵威圣因血脉之故，多少掌握了一些因果之法，不算精通，却也熟悉。既然是这么说，那么必定有着一定的把握。

庄无道微觉讶然，注目看了那灵威圣一眼。这位居然能洞悉究竟，显然在因果与命运两条大道之上，也造诣不浅。

略一沉思，庄无道也就再未说什么欺瞒之言：“我在修一门因果玄术，完成之后，应该能够为贵族三位龙裔，缓解瘟毒。然而也只是缓解而已，只能拖个五六十年。再者——”

到此处时又语声一顿，庄无道的脸上，浮现出与敖原一模一样的冷哂之色：“任某又有何理由，出手为你们诊治？”

第一零三零章种果结因

“任某又有何理由，出手为你们诊治？”

此时形势已经逆转，之前是任山河有求于人，可如今却已轮到星玄龙城来求他。被强邀而来，又不将他部属生死放在心上，庄无道自也不用对这几位客气。

何况这次，他庄无道也确实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三人皆是一阵沉默，可向庄无道的眼神，皆是略显尴尬。这位‘苍茫魔君’的不满，已经表露无疑，也毫不掩饰，想要索取好处的心思。

且胃口极大，心气极高，一般的报酬，只怕难以使任山河满意。

想要强行逼迫，也是不可能之事。龙瘟扩散，诸人皆是束手无策，便连那些个与星玄龙城一向友善，名震星玄界的所谓‘名医’，也至今都无可奈何。

事到如今，他们眼前这位能斩断自身瘟疫毒源的少年，竟已是唯一的希望。

再还要考虑到，此人身后的那位，同样不好招惹。

略一思忖，那灵威圣就一声轻笑：“确实，看了病就要收取诊金，这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就不知任魔君，到底需要何物才肯出手？只要我星玄龙城有的，灵某都会尽力满足。”

语气温和，神情也颇是友善。一个苍茫魔君，在星玄龙城看来不算什么，可一个医道不凡，唯一有化解龙瘟之能的苍茫魔君，那就已值得他慎重已待。

庄无道不说话，先是似笑非笑的转望敖原。后者神情无奈，已经有些后悔，之前对这位太过敷衍，说来也确实有些理亏。不过敖原却也未犹豫，语气决然道：“星龙谷周围五百万里内，任何人敢对魔君以及魔君座下部属出手，那就是与我星玄龙城为敌。只要魔君愿意，星龙谷可永为魔君栖息托庇之地。”

庄无道却暗暗讥哂，这位多半也是猜到了什么。知晓自己一旦出手为这乾心雅缓解龙瘟，那么他庄无道的性命，就断不容有失。

说这句话，只是顺水推舟而已，不用太在意。

说什么永为魔君栖息托庇之地，就更不用放在心上。他怎可能一直藏身于星龙谷？

日后征战于星玄大陆，远隔数千万里，哪里可能想撤就撤得过来？

不过庄无道心中到底是一松，进入星龙谷后，就沉甸甸的压在肩上的压力，顿时散去不少。

当下也不再犹豫，将一张符箓，打向了灵威圣：“我需要这些东西，以完成那门因果神通。除此之外，还需与因果命运之道相关的道典，越多越好，以及相应的修行灵地。至于报酬——”

那灵威圣看了一眼，只见符箓中记载的，都是一些牵涉因果命运之力的灵珍奇物。极其珍贵，却并不难寻。

不过这些东西，还不算是真正的报酬么？果然是难缠得紧。

而后就听庄无道继续道：“我想要你们星玄龙城中储藏的‘先天元灵’，所有的‘先天元灵’！”

语气似斩钉截铁，毫无讨价还价的余地。

敖如海与敖原二人皆是眉头一挑，现出了迟疑之色。那灵威圣却是颇为果决，当即就微一颔首：“先天元灵么？可以！此物我龙城本准备售出，你既然想要，那么给你无妨。只是却需谨记，心雅她病情不能好转的后果。”

话音落时，就探手往着宫廷深处一招。须臾之后，就将一团散着七彩灵光的无形精气，强抽道了庄无道身前。

这次轮到庄无道楞住，这先天元灵，就这么容易到手了？都不讨价还价？也不等他为这位金龙郡主，缓解瘟毒？

旋即就又明白过来，灵威圣既已将报酬提前送到了他手中，自己接下了这报酬。那么他‘任山河’一旦出了什么错漏意外，星玄龙城也就可光明正大对自己出手。那时即便是无明上仙，也无话可说。

轻声一笑，庄无道却是异常果决的，将这团先天元灵直接收入到了体内，暂时藏在一处窍穴之内封存。

这团先天元灵，数量较为庞大。超出了当日在离寒天境中的十六倍还有多，不愧是龙族，财大气粗。

凭这些先天元灵，应可助轻云剑，再恢复五次而绰绰有余。

而此时已有九十重禁制的轻云剑，再恢复二十七重禁制，就定可稳稳冲入仙器层级。也应可使剑灵恢复更多记忆，助他掌握更多的因果与命运之法。

心中大喜，庄无道面色却是淡然，毫不显分毫异色：“这报酬，我便先收下了。任某，自不会令诸位前辈失望！”

“希望如此！”灵威圣也微微一笑，露出满意之色：“不知任魔君那门因果神通，还需多少时日修成？”

“全力以赴，最晚三个月内。要看你们的材料，何时能收集完成了——”

庄无道正答着话，那敖如海却又突兀问道：“这瘟毒，难道就真无法完全化解？”

“化解么？其实也不是不可——”

庄无道陷入沉思，想起了留影神晶中，那个有如神祗般的那个身影，心中不禁苦笑，哪怕他将那‘锁命真言’之术完全修成，哪怕是自己也达到那个境界，也不可能办到。双方间的差距，根本不可以道理计。

除非是自己，能够修成天地阴阳大悲赋的第七剑‘临江仙’，更将此术推升至超品之境，才有那么一丝可能。

可要修成此剑，至少也要等到一两百年后，这龙瘟却已在爆发，星玄龙城，能够等到那时？

再说自己，又有何必要，为星玄龙城承担这绝大因果？先天元灵已经到手，这龙城之中很难再有让他心动的报酬。

这些意念闪过，庄无道言语却未停顿：“只需请一位实力高强，同擅因果法门者出手，为星玄龙城化解就可。最好是修为能与那人旗鼓相当，甚至超越其上者。在此之下，哪怕只逊色一星半筹，都是极其凶险。”

这样的人物，在星玄界内是绝无仅有。然而在星玄界外，却是多如瀚海星砂。不过想要在星玄界内，能有与那位抗手之力，数量却又是极小。只有金仙之上，才有可能。不过据他所知，龙族一脉，并无精擅因果命运之道的族裔，否则数劫之前，以龙族之强，也不会在诸族争霸中早早落败。

“多谢任魔君建言——”

那敖如海的脸上，却是难掩失望。显然也知，想要寻得这样的人物为星玄龙城出手，并不容易。

“除此之外，其实还有一法，极其简单！”

庄无道微微一笑，眼内现出怪异之色：“只需你等，能够舍得毁去这星玄龙城就可。”

“毁去星玄龙城？”

灵威圣一声惊咦，接着他目中，就已现出了一丝了悟之色：“原来如此，可是这龙瘟的因果，可是与星玄龙城有关？”

“正是！灵前辈卓见。”

庄无道一声轻赞，微微颔首道：“这龙瘟的‘果’，就是必定毁去星玄龙城！”

只因这果，锁定的是他脚下这座城，所以哪怕是从此将这座城改名都无法。

九玄魔界那人承担不了，将星玄界所有龙裔都尽数灭亡的‘因’，所以在这瘟毒中设下的‘果’，也就大幅缩水，只是欲毁去星玄龙城而已。

可对于此界龙裔而言，这依然致命。

而这化解之法，虽是简单，可星玄龙城，却绝无法做到。且不说这龙城，乃是镇压守御两界‘虚渊之桥’的关键，经营了百万年之久。一旦废弃，九玄魔界的大军，必定长驱直入，星龙谷这片龙族乐土，必定不保。光是城中，那珍贵无比的‘化龙池’等等，也都是星玄龙城无法放弃之物。

也正因料到了星玄龙城未至绝境，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做出这样的决断，所以他也不吝大方，将自己窥得的‘果’，直接道出。报酬已经到手，他也就难得发一回善心，细细指点。

敖如海几人，却都是脸色难看无比，久久无法恢复。庄无道猜测这三人，估计已对九玄魔界那人，恨到了骨髓。

最后还是那灵威圣一声叹息，朝着庄无道深深一礼：“多谢魔君，此言虽不能使星玄龙城免去大劫，却至少可使我族，可以最后保存几分元气。”

庄无道坦然受之，这确是绝大的人情。万不得已时，诸脉龙族至少可毁去星玄龙城，以求诸脉龙裔得以保全。

而随即庄无道又抬起了头，看向了上方。此处天空附近，应该就是两界‘虚渊之桥’的所在。他隐隐可以感应，那边似乎正又一道目光，隔着一个世界，远远注目着自己。

庄无道此时是愈发的迫不及待，想要将轻云剑，尽快恢复到仙器等级。他要想在此界纵横，也需有件镇压自身气运之物。

这星玄龙城，就是前车之鉴。诸脉龙族虽是富庶，却无能够压制运数的至宝，才被那位算计，使这龙瘟骤然爆发。

换成是赤神宗，有先天五行雷玉以及‘赤神蕴生石’在，那位可敢以‘锁命真言’，发下必定毁去赤神山的因果之誓？

其实身为杀伐之器的轻云，并不适合，不过此剑前身乃是神宝等级，杀戮亿万，煞威极盛。用来压制气数，勉强还算合用。

接着庄无道又心中微动，想起了龙城失窃的那件至宝。这星玄龙城，或者也不是没有镇压气运之物，可能是被偷窃了也未可知。

可这样的灵物，龙族必定是看守森严，哪怕是由敖如海这样的遮天大能亲自守护，也不为过。而龙族之中，又血统纯净，无有叛徒之忧。

好端端的，怎会这么容易失窃？

只怕这是一连串针对星玄龙城的布局。九玄魔界那位的龙瘟，爆发的时间，实在是太巧了。

如今哪怕是星玄龙城，将那件至宝寻回，只怕已无能为力。最多只能缓解，而无法彻底化解龙瘟。

那位的‘因’已种下，如今就等待着结‘果’之时。星玄龙城毁灭之日，就是龙瘟结束之时。

思及此处，庄无道不由暗暗苦笑，自己出海原本是欲寻灵地潜伏。准备静修一段时日，增长自己的爪牙羽翼。

不料没到两年，就又卷入到了一场，可能将席卷整个星玄魔界的绝大风波之中。

第一零三一章祸乱之源

赤神宗，皇玄院内。当聂仙铃结束了入定，眼中微含喜意的睁开眼时，却见另一个与自己容貌相似到了极致，几乎无任何不同的红衣少女，正端坐在了自己的面前。

聂仙铃先是微楞，而后就现出释然之色，已经明白了对面此女的身份。这是她，是未来某个时段的她。

“我就是你，未来的聂仙铃——”

那红衣少女浅浅一笑，气质明艳不可方物：“还没恭喜你，内天地法域今日小成，总算是得偿所愿。从此可长生逍遥，与天齐寿！”

其实无需说话，二人之间，本为一体，自可以意念相通。

“与天齐寿？原来如此。”

聂仙铃却微觉失望；“我以为此术修成，可以不死不灭。”

“其实也差不多了，只要你不去蠢到那些擅因果时序之术的强人。”

未来的聂仙铃轻笑：“如师兄那般的人物，你我最好还是躲着些为好。不过寻常的修士，可就奈何不得我等。”

“你是来自六十年后？莫非六十年后，我就能有穿梭时序长河之能？”

聂仙铃潜神感应着，而后又试探着问道：“那么可知未来之事？师兄他，是否成功胜出鼎炉之争？”

这是她最担忧之事，庄无道接下的那副残局，实在太过艰险，使她提心吊胆。

而随机聂仙铃的面色，又浮起了晕红：“还有未来的我，与师兄缘分如何？”

在自己的面前，那就无需羞涩。未来的自己，必然能明了她的心意。

“恕我不能相告——”

未来的聂仙铃摇着头：“此身才只大乘圆满之境，哪里就可能穿梭时序长河？你我现在的境界，最多也只是穿梭前后二三十息左右，再多的话，就有肉身元神崩溃之险。只是因我恰好机缘巧合，寻得一处上古遗迹，又有十万年后的你，在未来以无上法力穿梭时序长河相助，才能来到这一时段。”

无上法力，十万年后？

聂仙铃将这些信息，记忆于心底深处。如此说来，自己的未来，必定成就非凡。能活到十万年后，就是明证。

然而未来的自己，又为何会出现在这一时段？除非是有什么，自己不愿见到，必须要扭转的事情发生。

接着就又听对面的红衣少女言道：“以我六十年后观之，那时序与命运长河之能，实非人力所能当。所以一应可能扭转未来因果命运之事，恕我不能告知于你。所谓的逆天改命，其实就是与天命为敌，等于是一身之力，要将命运长河截流。哪怕你我乃无妄道体，不在天命之中，也不可螳臂当车。若真这么做了，那就定是尸骨无存。”

聂仙铃心中微凛，接着却又眼现疑惑之色：“既然天命不可逆，那么未来之我，又为何出现在此间？”

“自然是来代替即将消失于这一时段的你——”

未来的聂仙铃解释着：“只因我来此，也在命运时序在内。是命中注定之事。命运长河也并非不可逆，只是强行堵截，代价太大而已。所谓堵不如疏，与其强行拦截，倒不如慢慢的引导，从小处做起，潜移默化，积少成多，最后逆转大势。譬如凡间之人治河，你见过有人强行截河的例子？”

聂仙铃一听其言，就心有明悟，知晓自己在此世中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

“如此说来，未来果然是有了我不愿见之事。”

聂仙铃笑容苦涩，而后又问道：“你准备怎么做？”

“自然是先完成师兄的吩咐再说其他！”

红衣女子的眼中，此时赫然精芒闪现，战意汹涌，不过又很好的压抑着：“这六十年中，你我本该暂时消失的。”

聂仙铃若有所悟，难道说这就是悲剧的源头，只因自己，未曾办到师兄托付之事？

几年前，师兄就已吩咐自己，去一一挑战那十小仙师，七小魔君。与那天下强者交锋争辉，以分担师兄压力。可只因自己的功法神通，正至关键之时，不能走动。一直拖延到了现在，都未能开始。

不对，绝不仅仅只是如此——

可是师兄有难？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未来又到底有何等样的惨事发生？

“说起来，这几十年间之事，很是凶险。以我现在的修为，能否活命都是两说。”

未来的聂仙铃唏嘘感叹着，见对面的自己，正目光疑惑的望来，却又微微一笑：“放心，哪怕是此身死去，也不能影响你我的存在。要知未来有无数可能，命运有无数的分支，此身只是未来某个时序分支的聂仙铃。即便死去，也仍有无数未来与过去的聂仙铃存在。”

“我听不太懂——”

聂仙铃眉头微蹙，结合对面这位先前的言语，确实让人疑惑，一头雾水。

不过在她心内，却已渐渐明白了过来，无非是拆东墙补西墙而已。未来并非是一成不变，所以分支众多，自然也有众多的聂仙铃。而她的时序玄术，可以使自己与所有过去未来，分支位面的聂仙铃，做心灵交流，所以并未彼此之别。

不过这种能力，仍需慎用。否则修补起来，可就异常的麻烦。

感应到时间不多，聂仙铃也不再纠结。

“既是如此，那就一切拜托！”

话音道出，聂仙铃的气息，就已彻底消失。整个人就似化成一块石头般枯坐着，真元与魂力波动，俱都消失。甚至在普通人的眼中，她人是否存在于此世，都是一个疑问。

只因这一刻，聂仙铃的整个神魂，就已被时序与命运长河拉入其内，不得脱身。

之前她抽取这两条长河源力，完成了内天地与法域，然而此时，也被时序与命运长河反作用过来的力量，拉扯入其中。

不过这并非是坏事，她可以一举将此身，真正恒定在这一时段，成为所有‘聂仙铃’的源头。

而经受这两条长河的冲刷洗练，未来她对时序与命运之道的掌握，也将大幅度的提升。

再计算自己苏醒的时间，恰是五六十年后——

看着聂仙铃整个人的元气声息，渐渐死寂。红衣少女却是自嘲一笑，眼前的她，自以为是懂了，可其实并不懂。

就如百川汇大海，殊途终同归。未来虽有无数的可能，可最终的流向，依然是混沌碎灭，大劫之末。要想创造出未来的分支，又谈何容易？

未来十万年后的自己，为何要将她送到这一时段，她同样不甚清楚。说不定自己来此，也在命运之内。

总之，先走一步看一步再说——

寻思至此，红衣少女就微一挥手，立时就有无数的剑器从她袖中飞出。顷刻间就在入定的‘聂仙铃’身周，以及这座房屋之外，布下了一座浩大的剑阵。

在赤神宗内，并不愁有被惊扰之忧。因身为秘传苗裔弟子之故，此处已是门内最顶尖的洞府，聂仙铃更得宗门长辈爱重，所以闭关之时，无人敢于强闯入内。

不过想想未来几十年后赤神宗内的形势，红衣少女还是不能就此安心。以稳为上，布下了这座剑阵，自己才能安心在外。

做完这些，聂仙铃就踩着一口纯青色的剑器，穿梭出洞府之外。而后直接就往赤神主山的方向，遁行而去。

她的第一个目标，选定的是星始宗。不过在此之前，却需通告宗门，尤其是无明上仙。

木秀于林，是极其危险之事，并不能因对手是‘正道宗门’，就可大意轻心。她才没任山河那么愚蠢，在开始之前，先需为自己找来足够强力的后盾——

……

进入星玄龙城的时候，是被敖原强行摄走。可当庄无道返回之时，敖原却已是言语温和，极其的客气，照顾有加。

让庄无道见识到了，什么叫做黑龙一族的前倨后恭。不过他对此人，也没什么太大的恶感。

此前的敖原，本就与他无什么交情瓜葛，也无什么敌意。所作所为，在这人的立场而言，并无有什么不对之处。

所以庄无道对星玄龙城的做法心有怨气，对此人却并不厌恶，这并无矛盾。自然，他也不打算与这位有什么交情。

返回时的这一路，只是闲聊着，顺便打听一些消息。

“如此说来，你们星玄龙城还真是丢弃了一件至宝，到现在还没寻得？”

“未曾，若能寻得，我星玄龙城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般境地。”

敖原摇着头，并无隐瞒之意：“任魔君大约以为我星玄龙城将你们请来，只是为封锁消息，禁锢疫源？非也，这龙瘟的消息又能封锁多久？那因果不解，疫源又能禁锢到几时？实因我族至宝，乃是无形无相之物，所以将你们请来之后，就连清查搜身都未有。只因这等做法，根本无用，所以只将周围可疑之人强请至此，待日后有能力时再做分辨。”

庄无道这才了悟，然后心中微动道：“莫非寻得此物的关键，就在那位心雅郡主的身上？”

他已经开始后悔，之前的要价，确实有些低了。怪不得那灵威圣，连讨价还价都没有。

如此一来，星玄龙城的一应做法，也都能解释得通。

“确实如此，魔君果然高智！”

敖原脸上，也现出了一丝笑意：“除此之外，还有一因。这次那件至宝，之所以会被盗走，是因九玄魔界的那位，掌握了三只自在天级的他化心魔，在这几十年中，陆续潜伏入我龙城之内。他化心魔并无实体，只能附身或夺舍操纵他人行走。此时我星玄龙城那几头被魔染之龙已除，按说该将星龙谷附近之人，也全数清理一番，才能了结后患。不过我星玄龙城上下都以为天有好生之德，所以只是保守起见，将周围的修士与人族部落暂时圈禁，以免杀戮。”

他也知这位‘任魔君’，对星玄龙城怨气不浅，说这些话，就是为减庄无道对龙城的恶感。

第一零三八章因果之道

“他化心魔？果真？”

庄无道陷入了沉默，想起了天一修界，因他化心魔而起的灭世之灾。又想起了离寒天宫内，那只由地缚魂转化而成的他化心魔。

这还只五六阶的无相心魔而已，却都在天一修界，酿成了极大灾劫。

而自在天魔这一级数，与修士中的仙人相当，一旦作乱，后果确实不堪设想。

这么说来，这星玄龙城倒还真有几分苦衷，这确是一个苦果。使当世十二正教，七大魔门都有为之头疼不已的大麻烦。

“我敖原，岂会谎言欺瞒？”

敖原一声冷哼，意示不满：“我星玄龙城将诸人汇聚于此，暂时隔绝星玄谷内外，也是未免魔灾继续往外扩散。之所以不曾散出自在天心魔的消息，就是为免众人人心惶惶，反而给了他化心魔可趁之机。”

庄无道唇角微挑，忖道星玄龙城之所以如此，只怕更多的，还是为免他化心魔与那件至宝走漏吧？

不过对星玄龙城的感官，到底还是有所好转。真要被魔灾扩散开来，那就是亿万生灵血劫，都将被这他化心魔夺走神魄。

观其处置，也算是颇有担待。当下微微颔首，直接赞道：“原来如此，贵族告义。抱歉了！却是任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其实也无需致歉，他本是魔修，把人往坏了想，岂非是理所当然？

“任魔君能够谅解，自是最好不过。”

敖原的面上，已经重现笑容：“说来任魔君，看来还真不似一位魔修。”

“不像么？”

庄无道自嘲一哂，装模作样的看着自己的手：“只是有些东西，还放不下，看不透而已。”

这种试探之语，太浅薄了。

那敖原双眉微挑，而后就再不多言。确实，一个正道英杰，骤然堕落入魔。还放不下，看不透，自是理所当然。

真正是这么快就已与魔修无二，那才让人奇怪。

不过这与他们星玄龙宫并无关系，无论‘任山河’是否真正入魔，对包括他在内的诸脉龙族都无影响，实不用太过在意。

回至那处集镇之前，敖原却又特意交代了一番。庄无道心领神会，自己知晓的这些事情，涉及诸脉龙族的生死存亡，确实不宜对外宣扬。尤其是他化心魔，更不能使人得知。

而为了震慑那些别有用心者，敖原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将他送归太霄都天星云神舰，这才遁空返回。

庄无道也不再去那路口继续摆摊，当回至舰内，交代了诸人紧闭门户，小心防范之后，第一时间，就开始了闭关。

而这一次，却是为的轻云剑。就在庄无道进入自己静室内的刹那，轻云剑就已开始了对‘先天元灵’的吞噬。

仅仅只是一日时间，就已再次恢复了一次法禁，提升到了九十九重禁制。而后就陷入了沉睡，再无丝毫声息。

这是轻云剑在继续积蓄力量，稍作稳固，就可准备冲击一百零八重禁制，以及最后的仙禁。

庄无道也不怎么担心，知晓只需十余日左右的时间，轻云就自可完成仙禁。自己则是专心一意，开始钻研起了因果之法。便连剑永道人，剩下的那七千年道基，也暂时放下。

时移事易，以前庄无道要尽快提升境界修为，所以专注于剑永道人的那一万三千年道业。可如今这星玄龙城，必定希望那乾心雅恢复的越快越好。既然已经收了报酬，他就只能在这方面，多下功夫。

而除了那留影神晶之外，星玄龙城更在之后数日，将数门讲述因果命运大道的经典，送至到他手中。至于庄无道要用来炼制因果之器的灵物，却还需过上一段时日，才能搜集送来。

论述因果命运之法的经典，一向都是罕见，难以寻觅。掌握此道之人也是极其稀有，哪怕在高阶修士中，亦是百万人无一，即便天仙界中，亦是少而又少。

故而星玄龙城虽是豪富，有百万年积累。可在庄无道看来，这些龙族送来的这些东西，却是良莠不齐。有用的少，无用的多。

“什么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后世界，今生所为是？真是可笑——”

“父作不善，子不代受。子作不善，父不代受。善自获福，恶自受殃。这简直，荒唐！”

弃如敝履一般，庄无道随手将出自佛门的《般泥洹经》与《三世因果经》丢弃到了一旁。

在庄无道看来，佛门对因果的论述，简直是胡说八道，与其说是论经讲法，倒不如说是在传教。

或者有些道理，可却并不符合因果循环之法。

倒是道门的经文，倒还有几分诚意。‘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孰知其极？其无正也。正复为奇，善复为妖。人之迷，其日固久”，“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

——这些道理，虽也有传教之嫌，可多少阐述了一些因果命运的真理。不似佛经，太过苍白。

不过这些经文中，却还是有几本精品，让庄无道受益匪浅。

因果之道有三大律则，一为果由因生：无因不能生果，有果必有其因。唯有因无缘不能生果，因缘俱足必然生果。

二则为事待理成：万法生住异灭，在事相中有其普遍的理性。如生必有死，聚必有散，合必有离，成必有坏，都是必然的理则。

三为有依空立：任何生起存在的事物，都必依否定实在性的本性而生起。即所谓性空始能缘起，缘起必然性空。

所谓的命运，是指事情的运行规律，指生死、贫富等一切遭遇，无法改变的过去和无法预知的未来。

“天”能致命于人，即为“受命于天”，因此，所谓命运就是天命。

明悟了这些，庄无道对因果之道的掌控，对‘锁命真言’复制的进度，也是大幅度的拔升。

仅仅五六日时光，就已有不少进益，感觉自己最多只需不到两个月时间，就可将这式‘锁命真言’完成。

他在独自钻研因果命运之法，苏云坠这次也不来烦他。也在他房间内，独自守着一尊鼎炉，借助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引来的星辰之火炼器，不过这些日子，已经损毁了许多材料，也不知在捣鼓着什么。

庄无道也不在意，这女孩能安安静静，不来打扰，就是再好不过。

苏云坠不似自己，有着前世的根基道业，除了日常积累真元，洗练元神之外，根本就无需修行。即便想要悟道，以她现在的境界，也悟不出什么来，只因她前生，就已经悟得。

这女孩唯一要做的，就是如何在魔身之内，凝聚道胎，完成逆转的道心种魔。所以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

七日之后，轻云剑恢复到了一百零八重禁制，而后又开始了沉睡，继续蕴育稳固，准备再冲击仙禁。

庄无道本来颇为开心，不过就在这日的傍晚，元神之内，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凶险危兆。

这不是因自己而生，而是另有其人——

此人一死，自己日后必有劫难！

第一零三九章致命伏击

心念感应，不出庄无道的预料，出事之人，乃是不死道人。好在梦念生，此时就陪在不死道人的身侧，距离也不算太远。

那几家，到底还是按捺不住，开始动手了。哪怕是敖原亲自出面，也未能将这些人震慑。

思念瞬闪，庄无道直接将重明剑翼与重明剑衣二术陆续激发，加持了过去。重明法域也全力散开，抵消着对方的法域大能。他本人却并不急着救援，心知要救下不死的性命，这次就不能有丝毫的保留。

好在三足冥鸦，此时已成功突破七阶，在庄无道感应到第一时间，就遁飞了过去。以不死天域及生死神通，为梦念生与敖原二人提供加持。

庄玄通与庄九真两具身外化身，齐齐现出，到了那主控室内，开始主持太霄都天星云神舰。

四十九门太霄都天歼星神光炮已齐齐张开，在这星龙谷内，几乎毫无顾忌的，就开始了聚灵。

庄无道又将意念，纷纷传递舰内诸人。就连那正在闭关，冲击九阶登仙境的谢婉清，也未曾遗漏。自然那轻云剑，也同样不曾遗漏。在这生死关头，所有人都需倾尽全力。

而就在庄无道，正欲接着再施展‘雷火仙元’之术时，却忽的心中微动，感觉到了极大的危险。

神念冥冥之中隐有预兆，一旦施展出此术，自己必定要遭遇不菲代价，身处危境。

毫不犹豫，庄无道直接放弃。一个闪身，就已到了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外。而甫一现身，就有数十道刺目光华，从四面八方击打而来。

庄无道不闪不避，驾驭着‘魔天神劫剑’，施展着‘诛神式’，整个身影，化成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流光，往前急速的穿梭。

密式诛神，本就快极，以修士难以反应的速度，一击致命。而此时庄无道，更是全力以赴，整个人似已与周围的光，彻底融为一体。

周围的各种术法，以及刀光剑影，直接就被他的疾速躲避了大半，根本就无法准确将他的剑光捕捉。至于其余，威胁较小的，就干脆以肉身及重明剑衣硬扛。只有能够真正重伤或者威胁自己的性命的，庄无道才以剑势引导，同时施展移花接木与斗转星移之术化解。在这一路穿梭中，被无数修士夹击而变得极度狭窄的空间，不断的借力打力，以其之道，还施其身！

一路所过之处，无数血光展现，数十上百人，皆是血肉爆碎，死伤狼藉。这一剑庄无道是全力而为，几无任何的留手。威势尽显，短短三万丈内，就有四位大乘，一位登仙境伤于其手！至少七位归元，被他当场斩杀。

后面的苏氏祖孙与音魔等人，此时也同样从舰内穿出。呼延九持盾开道，紧随在庄无道的身后。化开百丈身形，虽不能及庄无道的遁光，却能紧紧追随。手中一盾一锤，紧紧遮护住了庄无道的左右两翼，可使之一路突破，无需忧虑身后左右。

苏剑通与苏星河，则是立于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之上，三忽之内，开弓不下十次！毫不吝啬，射出的九阶灵箭，就达七支之多，覆盖十万丈方圆。前方两侧，连续有数位术法宗师级的大乘修士，瞬间肉身爆碎，被二人之箭硬生生的诛杀！

音魔天尊，此时则踏在呼延九的肩侧之上。一层层的震音之剑，不断的从那冰蓝剑光之上激发，使周围处音爆不绝，烟尘激扬。无数建筑，都化为了齑粉碎末。

这龙人集内，许多无辜被扯入牵连的修士，都被这雷音之剑，生生的震杀粉碎。

“小心左侧，他们是要声东击西！”

庄无道的剑光再变，由‘诛神式’转为‘离思剑’，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剑光横扫。周围一片空间，都在这瞬间一分为二，一千丈方圆之内，足有上百位修士，后撤不及，都被一剑两段。

只有两位九阶登仙境幸存，却是面色惨白，亦受损不轻。

“明白！”

音魔一声大笑，身影自呼延九肩膀上腾空而起，而后如流星般坠落，直击左侧。使诸人左面，那一万丈方圆内，赫然都是罡风爆卷，片瓦无存，此处三百余为修士，修为无不都在六阶合道境以上。却在这瞬间，就被音魔的雷音魔剑震杀大半，只有不到四十余人，口鼻溢血，得以残生。

七人联手，有庄无道的术法加持，等同于三十余位登仙境大能。然而这几家正家修士，却也同样有增益加持之类的术法，只是远不如庄无道的剑衣剑翼的效果而已。

不过他们这边，也不是没有优势。这些人为免打草惊蛇，惊动庄无道等人，在发动之前，并未预先布阵。

而待得动手之时，庄无道却是反应奇速，根本就不给他们结阵的时间。

故而反是音魔与呼延九等人，可以借助星云神舰内阵法之助。每出一击，都可加持周天星火。

庄无道的身影，继续瞬闪往前。心中已然大定，这次对方动手，明显是有些仓促，准备并未完全。

当是星玄龙城，对星龙谷的封锁，使雪阳宫与玄天剑宗三家，都不能汇聚起足够的人手力量。

换而言之，此番他仍有将不死道人救下的可能！那家伙的不死天域与‘玄冥生死镜’，也是他现在的希望所在。

在飞掠万丈，那远处不死道人气机所在之处的情景，就已赫然在望。竟是十大登仙境，同时动手，对梦念生与不死道人围杀。其中二人，赫然是完成了半法域的顶尖强者。

不过梦念生的战力，此时不但远出庄无道的意料，更超出了对方的预想。借引星辰之力，无数的星辰光盾与星辰剑影，在十大登仙境联手之下不断的崩碎，又不断的聚生。

只是以其八阶境界法力，却终究还是难敌十大登仙境，应对艰难。与不死一般，身躯在一息之内，至少被斩裂碎断达十次以上，虽在不死天域加持之下，不断的复生，可一身气机元力，却在逐渐的低落消沉。

“罗睺死体？”

庄无道的目光中，闪过了一丝异泽。原来如此，操纵星辰，命应罗睺，这才是梦念生真正的实力，真正的底牌。能偶操纵雷火，只是罗睺死体的衍生而已。

之前数战，这位都未全力以赴。估计也只有皇玄夜化身来袭那一日，才真正全力出手。不过也仍是遮掩着，未让人看出他的死体真身。

不过此时，也多亏此人的罗睺死体，才能勉强撑住，使二人没在他们来援之前，就身死于此。

不死道人的几门玄术神通，也的确是强悍。看这情形，哪怕再多五六位登仙级强者，亦休想在一百忽内，将不死与梦念生斩杀。

庄无道不禁‘嘿’的一笑，心中再无什么担忧。当即就意念一引，使那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开始反击。

四十九门‘太霄都天歼星神光炮’，早已聚灵完成。由庄玄通与庄九真这两具身外化身操纵，战舰威能，不逊色于他本人。

当那四十九道白色光束轰出，立时碎灭一切。横空而过，轰击在不死与梦念生二人附近。那十大登仙境心有不甘，可最终还是不得不暂时撤身，以避这威能滔天，足可将九阶修士一击轰灭的太霄都天歼星神光。使不死与梦念生，终得喘息之机。

而也就在此时，变故乍起。身周处，忽然数道强横气机陆续显现。

“太霄剑域！”

“玄天剑域！”

“玄都法域！”

“冰火法域！”

整整八大‘半法域’，以及一层完整的法域神通，骤然笼罩此方虚空。类型共有四种，合力将庄无道的重明剑域，瞬间压制到了极致。

“太霄剑宗孔天霄在此，代山海集数千商盟弟子，向魔君问好！”

“太霄剑宗七夜，见过苍茫魔君！”

“玄天剑楚灵奇，今日战后，吾必将你燃为魂烛，生噬汝肉！”

“玄天剑宗羽真，楚师弟之言，亦为我所欲！”

“玄都神宗紫云来，一直久仰魔君久矣——”

“雪阳宫寒霄，见过魔君。观魔君一生，本该为我正道栋梁。卿本佳人，奈何为魔，这又是何苦来哉？”

“玄天剑宗非真，此剑久欲饮魔君之血！”

竟是六大顶峰登仙，一位散仙强者，同时出手，或是运剑，或是施术。几乎都是动用最强的神通法术，四面八方的碾压轰击而来。

一刹那间，就已使庄无道，沦落到了死亡绝境。

庄无道面上却无丝毫慌张之色，或者可说，眼前这一幕，正在他的预料之中。

不死道人，有不死之能。一两百个呼吸之内，无论将这位斩杀多少次，都不可能真正将其诛灭。

所以能杀则杀，不能杀也无所谓。这几家真正的目的，还是将他庄无道以及诸多部属，从太霄都天歼星神舰之内引出。

目标自始至终，还是自己！

大袖之中，忽然一道雪亮的月弧刀光，骤然冲出。一道重明鸟虚神，则紧随其后。

刀光破卷，被那漫天剑影瞬间扑灭，不过却也使那诸人剑势，皆为之一滞。而后那重明鸟虚神，也在这时轰然爆裂，庞大的雷火光华，往四面八方冲溢潮卷。

未在诸人预计之中的苏云坠，甫一出手，就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本身法力强绝，又得剑衣剑翼与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加持，本身虽只八阶圆满，实力层次，却已凌驾于此间，除那散仙非真之外，所有的修士之上。

以一敌七，虽是当场吐血，却也为庄无道挣来了数分生机。更有一层仿佛阴阳鱼交缠般光华，四面散开。

这是离合法域！

紧随其后，却是一层黑白二色光影散开，这却是那墨灵。不再隐藏，也直接动用‘生死法域’！

孔天霄等人，一时间都面色大变，这三大法域，赫然都是完整无缺！而且其中两种，都是达到了一品高阶！

第一零四零章致命反击

此时庄无道等人的法域神通，非但未曾被压制。三大完整法域，反而将那七大半法域，反过来全数镇压冲散！

在庄无道的身后，也有一道重明巨鸟飞出，带着漫天的雷火凌空一拍。那雪阳宫寒霄打来的冰火术法，首先就被震散开来。

四口灭元天剑，从虚空藏盾之内怒斩。庄无道本人亦是一剑穿出。剑出‘真火冷’，将这片方圆千里之地，尽化火焰地域。

随着‘轰’地一声炸响，庄无道终究还是将那六人剑光，尽数抵御化解，而人亦抛飞退出了百丈之外。

这七大登仙境的绝顶强者同时全力出手，声势毁天灭地。仅仅只是双方交手的余波，就使数十里内都生机消绝。

此时整个龙人集内，早就没有其他无关的生灵存在。要么是以远远逃遁退出，要么是已经被他们联手震灭。

庄无道口中咳血，体内则真元暴乱，气血起伏，狼狈不堪。方才至少有三道剑光，穿过了他重重剑影罡气，几乎将他的身躯洞穿。虚空藏盾之内的四尊雷火天傀，也是状况不佳，躯体之内有诸多破损。

他眼前这些人中，几乎每一人单独交战，都有与他战成平手，甚至将他斩杀之力。不过凭借这自己一身不破金身，与肉身恢复之能，加上雷火天傀之助，庄无道到底还是撑了下来。

而就在他旧力已去，新力已生的时候，庄无道忽然又心中微动，抬手看向了天际。随即就只见一道纯黑色的凌冽神光，突兀地从上方云空中击落，瞬闪即至。

势能洞穿天地，庄无道才刚反应，那黑光就已至身前。

——魔天混洞神光，果然联手了么？

庄无道的眼中，闪过了一死阴翳冷色。这次的杀局，皇玄夜对他还真是倾尽了全力，想必也是势在必得。

透过云层，他甚至可望见此时皇玄夜面上，那轻蔑得意的神色。

莫非就以为自己已经赢定？只是他这个‘苍茫魔君’，却没这么容易身死！

瞳孔现出离乱双瞳，庄无道的身周，也散出了一道灰黑色的灵光。借法量天与法天相地之术同时催发，开始复制着这神光之术。

之前一战，‘魔天混洞神光’他还是第一次接触，故而无法复制，可这一次却是不同，连续数次与魔天混洞神光交手，他已能够将这门一品遮天神通的奥妙，解析大半。

只是须臾，黑色的光束，就也同样从庄无道的身后喷发而出，直冲云霄之上。一大一小，两道几乎一模一样的魔天混洞神光交冲对撞，庞大的魔息，使天地都转为墨色。

最终还是庄无道打出的魔天混洞神光败北，不过在黑色光束继续冲击而下之前，庄无道的身影，就已经移位避开，此时眼前面临的，又是那七大强者，潮涌而来的澎湃剑光。

庄无道不惊不惧，冷冷的望着。身后的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四十九道太霄都天歼星神光，再一次轰然爆发。

四十九道炽白光束，横空掠过，几乎擦着庄无道的身影，直指前方。苏星河与苏剑通祖孙二人，亦连续十道箭光，陆续袭来，不但阻截着七人，更使远处的登仙境修士，都被分隔，再不能接近。

那孔天霄与楚灵奇，眼神都是不甘之至，可在此时，却不得不一声怒意滔天的低吼，身影暴退，以抵御那四十九道太霄都天歼星神光的狂烈轰击。

而也就在此时，庄无道忽然感觉到，音魔那边一丝意念传来。瞳孔之中，顿时闪过了一抹精芒。

乾坤无量，借法量天！

第二层法域光辉，忽然在庄无道身躯之内爆发，往四面散开。却并非是他的大悲剑域，而是半完成状态的太霄剑域！

从剑永道人取得的一万三千载道业根基，可使他轻易的，复制这种太霄剑宗的传承法域！

嘴角噙着冷笑之色，庄无道的身影不退反进，一道金红剑光，直指紫云来，这七人之中的最弱者！

值此绝境，他非但未曾生出丝毫畏怯之意，想着保全性命，反而在筹谋反击。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便是兔子，急了之后也会咬人！

想要他庄无道死，那么尔等，也同样要准备付出性命！

天生战魂的好战本性，以往一直都被他压制，可这一刻，庄无道的瞳孔之内，却是闪现着赤红之色。

苏云坠此时亦咯咯一笑，身影出现在那紫云来的上方处，身后突兀的，现出二十四面赤红宝镜。

正是庄无道的那套‘禹阳神镜’，这套宝物，他因法力不足之故，最近在手中近乎闲置。

苏云坠的重明天魔录与他功法同源，手中除了一件重明月轮之外，并无其他合适的宝物。庄无道便干脆将这套‘禹阳神镜’让渡于他，这半年以来，苏云坠除了为他炼制错星子境之外，也同时将这套法器，尽量提升品质，全数祭炼到了八十重禁制层级。

此时二十四道暗黑色的‘太霄重明离合神光’轰下，威能虽不及那战舰轰出的太霄都天歼星神光，却也是凶横无俦，霸绝当世！

而庄无道则紧随其后，魔天神劫那金红色的剑光，已化为离思之剑，破分天地，离合太虚！

此时对面其余诸人，却皆是面色大变。那孔天霄与楚灵奇，刚抵御过那四十九道银白神光，就欲出手救助。可此时的音魔，却已赶至，一声大笑中，冰蓝剑影掠空而来。

“痛快！主上你之性情，果然与洒家相投！”

一千余枚雷音小剑，已经布于音魔身周，而那冰蓝剑光，则是带着独特的浩瀚音震，密布百丈，守护庄无道的身周左右。竟是准备以一人之力，独抗这六大登仙顶峰联手。

爆破轰鸣声中，谢婉清的身周上下，炸开了无数的血雾。

也就在这一刹那，一波异常宏大的气机，也从谢婉清的体内，轰然爆发！竟是在这激战危击之时，六大绝顶强者的压力之下，一举突破了大乘之境，一脚踏入登仙！而后又在第一时间内，就有了半法域生成。

震碎乾坤，雷音法域！

千里之内，那雷音剑力顿时再激增数倍，然而谢婉清的全身肌肤，却已赫然渗血。好在还有呼延九，此时已将一口巨盾，猛然砸在了一侧。一人一盾，有如一堵巨大的墙壁，牢牢堵住了左面一侧，抵挡住了只是两道宏大的剑气。呼延九的口中，也喷出了一口血沫，交手的刹那，就已现出不支之像。

不过却使得音魔压力大减，而之后那虚空藏盾之中，又是四口灭元天剑斩出，上空处的重明巨鸟，更是招引了无数的雷光，轰击而下！数十里外，梦念生更是拼了命的以星辰之刃，扫向四面八方，同样是雷火漫天，全力纠缠着，使那边高达九位的登仙修士，都暂时不能拖身援手。

此时双方皆是毕竟全力，毫不留手，欲以一击定生死。

庄无道的瞳孔之中，更是闪现神光。力量已丰，臂膀渐强，这天下间，已能任我纵横！还有谁能令我惧之？

也就在这一刹那，云空中第二道魔天浑洞神光，猛然轰击而下，同时一层墨黑色的法域，也在此时张开，瞬间凌压战场！

第一零四一章绝境反杀

庄无道却是笑，大笑不已。他的一身神通术法，愈是乱战，愈是以一敌多之时，就愈显威能。

元始魔域么？等的就是你皇玄夜，忍耐不住出手之时！

乾坤转换，移花接木！

当那法域压下生，庄无道的斗转星移与移花接木之术，却也是运转到了极致。

光晕在庄无道与苏云坠等人身上一闪，就转而逆反散开，覆盖千里，转而使孔天霄与楚灵奇等人身周，现出了一层墨黑之色。

双方法域争斗，本是旗鼓相当，可此时当庄无道这方六种不同的法域叠加压制，却使他们近乎溃败。

除了楚灵奇以及那散仙非真的玄天剑域，依然还能勉强支撑之外，其余五人的法域神通，都是近乎瓦解。

也使那孔天霄等人的法力，在这一刹那，被强行打落到大乘境界。而被庄无道与苏云坠剑光所指的紫云来，情形更是不堪，一身法力，都被压至到了归元之境。

二十四道太霄重明离合神光，就已使紫云来狼狈躲避，浑身千疮百孔，剑光崩裂。而当苏云坠的月弧雷刀坠落时，更是以无可匹敌之势，将紫云来的一条臂膀，强行斩落。

庄无道以借法量天之术，再复制了一道‘魔天混洞神光’打出，就不再理会那云空中冲落的黑色光束。剑光一往无前，当离思剑落时，就已将再无力抵御的紫云来身躯，从眉心处开始，一剑两段！

剑气冲溢，须臾间就使此人身躯，震为血粉！浩瀚的元力杀意，泯灭着此人所有的生机。可就当庄无道，欲将这紫云来的元神真灵，亦一并碎灭之时。不远处那非真子，忽然口吐了一个‘临’字。

九字真言，将二人间的距离，拉到了极近。再探手一抓，就将紫云来的元神，强行扯走。

庄无道的双目依然赤红，眼中的杀意，却已然沸腾。剑势已尽，右手却一掌轰出。大碎云式，把一身力量，催发到了十六倍的极致。被五重法域加持，竟在这一刹那，突破了三重道力！

苏云坠亦随即出手，二十四道太霄重明离合神光，再次轰击而出。

随着轰的一声雷鸣，势可粉碎一切的劲力余波，瞬时冲击万里之地。而千里之内的地面，更是整片整片的塌陷。最中央处，赫然下沉了二百余丈，而这二百丈之上的所有土层，都是直接湮灭，化为虚无。

这一击，已是五人之力相合。楚灵奇与孔天霄，在这最后关头，还是突破了音魔的雷音剑幕，剑光冲临而至。当双方法力激撞冲击，直接就将这小片虚空震散，轰成了混沌黑洞。甚至使天道破碎，缺失的部分空间，久久都未能弥合。

也在这一刻，那楚灵奇与寒霄众人，皆是面色无比难看，满面都是难以置信之色。许多修士，也都是当场楞在原来。

庄无道与苏云坠二人，则是借力抛飞暴退而回，浑身上下，都被剑气所伤，鲜血纷洒。然而二人的脸上，却都含着一丝笑意。

五人全力交手，到最后那非真已无余力护持，换来的结果，则是的元神真灵，俱被他们散出的余劲生生震杀碎散！

谢婉清也同样在飞退着，七窍溢血。此时她已不再试图阻拦眼前诸人剑势，而是只谋求在这几人面前，保得性命。面上却在笑，异常的开心惬意：“主上干得不错！至少已宰了一个为我等垫背，哪怕我等都身死在此，也是值了！主上日后，记得为我等复仇！”

剑光有意无意，遮拦在了庄无道的身前。那呼延九亦是眼神平静阴冷，手中守山盾挥舞遮挡，裂神破龙鎚亦带着雷光轰落，强行筑起了一层盾墙，掩护遮蔽着庄无道与苏云坠二人。

这位亦是再不求生机，只全力为庄无道断后。

那楚灵奇先只愣了片刻，而后目光中的战念杀意，就已经再次炽热，更怒意滔天，戾念似狂。

——就在他们的眼前，庄无道等人居然还能以弱胜强，将紫云来强行斩杀，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畜牲！畜牲！都给我受死！”

玄圣天衍，剑四十七！

扭曲了所有时序空间，断灭一切！呼延九的一只臂膀，赫然被楚灵奇直接斩断，而谢婉清持剑之手，更是在一连串的交击碰撞之中，震为肉糜！

剑势突破，楚灵奇一双已被杀意彻底染红之眼，死死的盯着庄无道与苏云坠二人。而孔天霄则紧随其后，凶横杀念，亦将庄无道的身影，牢牢的锁住。一道赤煌剑影，已将那重明虚神，彻底的撕碎。

“魔孽！”

那非真子亦已出手，剑光却是织成了一道牢笼，将四人的退路，彻底的封锁，而那剑刃流光。更在呼延九的身上，刺出了无数血洞。

云空中，第三道魔天混洞神光，也已再次冲落！

而也就在这一刹那，首先是庄无道复制得来的‘太霄剑域’，轰然崩碎。接着是自身转嫁挪移的‘元始魔域’，也再不能维持转化，几人的浑身上下，都覆盖上了一层黑光。

这是因真元法力不足，再难以支撑。庄无道体内真元气血，也衰竭到了极致。一身归元境的修为，已被压落到了合道初期。

只庄无道的目光还是平静，目光平淡的望着眼前的一切。此时哪怕是他那两具身外化身也现身出手，亦无法扭转战局。

诸人之中，除了苏云坠与苏氏祖孙还算实力尚存在外。其余诸人皆已伤势沉重，不堪再战。

庄无道并不惊慌，无明在他的体内，种有仙符灵禁，一旦遇险，可以将他直接挪移传送到十万里外。

不过无此必要，他熟悉的那道气机，此时已然赶至，近在咫尺！

果然就在下一刹那，半空中传来了一声炸喝。声震三霄，令人耳膜震动欲聋。

“都给我住手！”

整片大地都为了震颤不已，一个浑身紫金二色的人影，蓦然出现了庄无道的身前。

随着大袖一拂，那六大登仙顶峰强者的剑影术光，都似如小孩的玩具一般，被震得飞散开来。

那孔天霄与楚灵奇二人，都是一声闷哼，七窍之外，亦同时溢出血来，显然是受伤不浅。那非真子更是面色惨白，身形飘忽，以其六劫散修之身，居然都差点维持不住自身形体。

那紫金色人影，接着又探手一抓。那从云层打下的第三道魔天混洞神光，瞬时就崩灭破碎。云层之中，亦传出了一声似痛哼，又似怒吼的声响，而后就再无丝毫声息。

庄无道一声失笑，再次看向了上空，云层中的幻术，已经被敖原出手破去，他的重明观世瞳，也终可见皇玄夜的真身。

与星灵化身的相貌相同，外罩紫授仙衣，一身道韵盎然，隐约已缠绕着仙灵之力。不过此时却被敖原所伤，颇为狼狈。唇旁溢血，双眼则是定定的，与庄无道对视着，目光阴冷如蛇，又含着狂怒不甘，不多更多的还是那无穷无尽般的杀意，使皇玄夜神情，看起来颇似暴躁，戾意十足。

之前抵御敖原一击时，看来也受创不浅，唇角处挂着血丝。

庄无道却再次失笑，此时他元神中的那颗他化魔种，已经再次开始萎缩。就仿如营养不足，有些干瘪的种子，短时间内，已经对他再构不成威胁。

这一次附近，必定了花了皇玄夜极多的心力，也必定花费了不浅代价。可最后的结果，依然是功败垂成，对这位的打击之重，远超前次星灵化身碎灭时不知多少倍。也使得那他化魔种，在这顷刻间就缩小了五分之一！

海量的精气元力，正从那魔种内，缓慢释出。已足可让他，将修为一步提升到归元后期。不过其中大部分，都被他暂时封存，等到日后再使用。只留下些许，修复着己身伤势。

不过最使人开心的是，他对这他化魔种，已经有了屏蔽之能。日后再不会被这皇玄夜，轻易寻到自身的方位。

心情极佳，庄无道人依旧好整以暇的，看着云空之上的那个人影。

是在震惊颤抖么？又或是已惊恐心慌？

不过看来已开始担忧了，法力已出现了不纯之兆，必胜之心，也似已经动摇。

可惜了！即便此时这颗他化魔种，被你现在收回，也再无丝毫裨益！非但无益，反而会使道心，留下永久的破绽！

——这还只是开始！两百年内，他定要将任山河失去的一切，全数收回。任山河经历的所有的痛苦，也都要让你一一来尝试。

唇角处浮出了挑衅的笑意之后，庄无道才把目光收回，转而望向了眼前，正与敖原对峙着的孔天霄诸人。

谢婉清此时终于在不死天域的加持之下，恢复了些许元气。依然是伤势沉重，状况不佳，心情却颇为轻快，笑意盈盈道：“看来这次是赚了，没能够死成。我听说民间有句谚语，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吧？”

又笑着看了眼上空：“诺，你们看看，上面还有个落单了的魔头，你等何不顺势除之？”

语似调侃，实则是挑衅，那孔天霄的面色，益发是青黑难看，没有理会谢婉清，只冷冷地看着敖原。

“敖原上仙，这魔头近年罪孽滔天，恶行累累，可谓是罄竹难书。我孔商仙盟与此间诸位道友，都与他仇深似海！你们星玄龙城，是定要不惜与我等撕破脸皮，也要庇护这邪魔不成？”

“狂妄！小辈你就是这般与我说话？”

敖原一声轻哼，眼中怒意微闪，却又压制了下来，声音冷然：“我不管你等恩怨如何，只知任魔君乃我星玄龙城贵宾。任何人要在这星龙谷内对他不利，都是与我星玄龙城为敌！尔等若再要动手，我星玄龙城不惜一切，也要将尔等诛杀在此！”

第一零四二章敖原到来

“好大的口气！”

那楚灵奇一声冷笑，面上却是阴晴不定：“如今尔龙城大劫缠身，居然还有这心思招惹是非。我看尔等，才是真正的不知死活。”

“勿需楚道友忧心！我龙城应付这点麻烦的余力，还是有的。大不了就这是毁了这星玄龙城，大家一起遭难罢了。想必贵宗的那几位灵境上仙，乐于见此。”

敖原同样轻哂，浑不在意。见那孔天霄嘴唇微动，似欲再开口，就又望了过去，抢先言道：“你等都背景深厚，我星玄龙城还真有些得罪不起，不能立时去了你等性命。不过尔等有违我星玄龙城禁令，却也不能不罚，今日之后三千年内，我星玄龙城都将断去元始魔宗，孔商仙盟，雪阳宫与玄天剑宗四家交易资格。”

孔天霄之前还只是愤怒不甘，此时却是脸色发白，血色褪尽。

楚原之言，可谓是正击孔天霄之软肋！其他三家也还罢了，无论元始魔宗，还是雪阳宫与玄天剑宗，都并不依靠灵物贩卖过活，自有稳定的矿产药园作为根基。被星玄龙城封禁，顶多是失去了部分灵珍奇物的来源而已，从其他地方可以弥补。

可是孔仙商盟却不同，作为当世最大的商盟之一，星玄龙城的交易，占据商盟至少将近二成的财源。

一旦失去，那无异是伤筋动骨般的打击。

“啧啧——”

谢婉清也是颇为吃惊，而后语含快意道：“看来还不止是一把米，九把，十把都有了，损失惨重哦？这三千年内与龙城交易的财富，不知可培养出多少登仙境？”

孔天霄浑身轻颤，执剑的手猛然绷紧，怒目与楚原对视。不过却无发作的勇气，片刻之后，就首先挥袖转身，掉头就走。

此时已无人能够在敖原护持之下，伤到庄无道本人半根毫毛，再对峙下去，不但无济于事，反而会将敖原得罪更深。

他现在该想的，是如何挽回事态，让星玄龙城取消禁令。而不是站在这里，被庄无道等人笑话。

而就在他才刚走出数步时，庄无道却又忽然开口：“我若是孔兄，就该考虑将你们孔商仙盟那位罪魁祸首交出！说不定那赤神宗可网开一面，谅解你孔商仙盟过失。本座与你们的恩怨，也有商量的余地。”

孔商仙盟势力庞大，若愿低头俯首，彻底投靠赤神宗。便是无明，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至于自己这一方也无所谓，反正吃亏的不是他‘任山河’。反而是孔商仙盟，损失不浅。

毕竟孔商仙盟，并非是真正的主谋，若能揭开人元草案的真相，那么赤神宗危难，自可迎刃而解。任山河的冤屈，也能清洗小半。

那孔天霄也是脚步微顿，似亦想到了其中关节，眼神却是明晦不定，语声低沉道：“我孔商仙盟若是不从，你待如何？”

庄无道依然笑着，眼神却是渐渐转冷：“三十年后，任某定卷土重来！那时必破山伐庙，毁尔仙市，断你道统！”

“你——”

孔天霄一声戾意，浑身怒意几乎化为实质，可当他转身与庄无道对视一眼之后。那怒火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被那有如出鞘之剑，锋锐绝伦的目光反过来逼迫，反而是一股难以遏制的寒意，自心底深处腾起。

这个人，是认真的！而且有足够的能力办到，化为现实！

双手颤抖，冷意如潮，孔天霄终是压抑了下来，继续踏空而行。

“那么我孔某等着便是，孔商仙盟与你任山河，依然不死不休。”

庄无道一声失笑，也未在意。

只不知三十年后，孔商仙盟六大仙市，七处山门，可能抵挡得住他雷霆一击？

忽然心有所感，庄无道感觉到一股无比熟悉的视线望着自己。下意识的，他就也向那侧旁处望去。

随即就只见那三千丈外远处，素寒芳正眼神复杂的往他这边看着。

虽为十小仙师之一，位居第三。然而这一战中，三大势力强者如云，出动的登仙境，就达到二十余位。哪怕是强如素寒芳，也只能在外围策应，打打下手而已。自始至终，都没有能与庄无道，正面交锋的机会。

此时这位紫阳雪仙看过来的眼神，却是复杂异常，眼神中略含苦涩。

庄无道朝她友善的笑了笑，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是意指紫阳雪仙的他化魔种。又比了一个收割的收拾，谕示自己势在必得。

那紫阳雪仙却无反应，沉默的转过身，紧随雪阳宫诸人之后，远远离去。

看似毫无异常，庄无道却知素寒芳的心境已变。鼎炉魔种之间，感应最为灵敏，所以他能明知，素寒芳心灵间，那剧烈的波动。

此时这紫阳雪仙，对自己无能之身的痛恨，恐怕已经升到了极致，对力量的渴望，也超越一切。

心中忽然微动，庄无道已是明悟，那门‘元始狩魔经’，或者已到了放出的时机。

今日之后，一切能助她提升实力之物，素寒芳都不会放过。

而‘元始狩魔经’这门辅修之术，乃是最适合她的道法，不但修为可迅速提升，被无明改造之后，更可修成一品遮天级的内天地法域。除了吞噬真元之外，还另有异能，有些类似借法量天的性质，可将他人的强力神通玄术，纳为己用。

不信此女，不为之心动，哪怕雪阳宫的那些长辈，在看不出破绽的情形下，也不会阻止。

此时诸人也已纷纷退走，只有楚灵奇，依然心有不甘的，与敖原对视着。良久之后，又移目看向庄无道。

“你若以为，有星玄龙城护持，就可安然无恙，那便大错特错。楚某会时时刻刻等着，取你的性命！”

只要有一丝一毫的机会，他楚灵奇都绝不会放过。

庄无道并无反应，语气平淡：“是么？那么任某等着。”

楚灵奇深深庄无道望了一眼，就再未多言，转身便走。临走之时，却又目视了那不死道人与梦念生良久，似在评估，在敖原的眼皮底下，诛杀这二人的可能。最终还是放弃，一双拳死死紧攥着，扬长而去。

而此时天空之中，那皇玄夜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待得此间彻底清场，敖原这时才转过身，眼神意味深长的，看着庄无道：“你这次，可欠了我一个人情。”

救下庄无道等人，本就是星玄龙城的责任。事关星玄龙城的生死存亡，更疏忽大意不得。所以这一次，并不能算是救命之恩。

然而听从庄无道之言，在紫云来身死之前，慢一步出手，却是庄无道，欠了星玄龙城一次。

这等于是明显的偏袒，完全是拉着偏架。

庄无道却是有些无语，立时反驳着：“我与这些部属，实力稍差一些，方才就已死绝！方才还以为你们星玄龙城，真是打算坐视旁观。敖原上仙，你就不觉自己，来得太晚？”

“不算晚，至少诸位道友并无性命之忧。”

那敖原摇着头：“你可知那皇玄夜这次，为你做了多少准备？九玄魔界三大魔宗同时向星玄龙城发难，元始魔宗亦出动了四位散仙，十二位登仙境，十二辆元始龙车兵临星龙谷之北。做这一切，都只为牵制我星玄龙城的，千方百计的将我诸脉龙族在此处的人手引开，为孔天霄与楚灵奇等人，提供对你下手的机会。他唯一没能料到的，是我星玄龙城对你的看重，远在他的意想之上。”

第一零四三章事后余波

“——他唯一没能料到的，是我星玄龙城对你的看重，远在他的意想之上。”

敖原此刻看向庄无道的眼神，居然含着几分佩服之意：“那种绝境，魔君你居然不想着保全性命，反过来还要杀人。真是出人意料，不愧是横行此界的苍茫魔君。”

“只是拼死一搏而已，最开始只是想要打乱对手的步骤，以攻代守之策。能够诛灭紫云来，是临机应变之后，侥幸成功而已，算不得什么。论到真实战力，任某多半还非是他对手。”

听着敖原的言语，庄无道也觉心惊。若是真如这位所言，那么这次皇玄夜为他动用的力量，甚至足可将一家实力相当与太霄剑宗二等宗门斩尽杀绝。

这样的死局之下，他与他的这些部属，都能撑过去，以足可自傲了。尽管大部分压力，都是由星玄龙城来承担。

就不知下一次，又将是何等的阵容？

心中波澜骤起，不过庄无道面上，却还是保持着微笑：“也幸亏是这几家之间的配合，并非完美无间，虽各有强行神通术法在身，却顾忌甚多，不能全力以赴。那皇玄夜更无法堂堂正正与三家联手，他那元始魔域贸然使用，只会使局面更为复杂，既是如此，吾有何惧？”

孔天霄等人所忌的，无非就是几方之间的剑力与术法冲突、一身强横战力，根本无法完全发挥。

就比如那楚灵奇，战力仅逊皇玄夜一筹，独自出手时，单挑他们除苏云坠与谢婉清之外的全部，都不成问题。可方才，却也是处处受制，十成实力，都发挥不到三成。

除此之外，这些人似也极其顾忌他那挪移转嫁的神通，记得他也只在山海集时，使用过那么一次而已。诛杀幽云子等九大登仙之时虽也有使用，可却并无旁观者。

可这些人不知为何，却是深为忌惮，用劲运力，都尽量收束凝聚，以免被他斗转星移，强行转嫁。

至于皇玄夜，这位的元始魔域，能够压制的可不止是他庄无道。所有正道诸人的法域神通，也同样要被其压制，甚至是克制。

所以一开始，皇玄夜就不敢将元始魔域释放。之后当此人情急施时，却被他轻松转嫁，就是明证。

“好一个吾有何惧！如今我却颇看好你。说不定整个星玄修界，真可能被魔君你彻底掀翻。”

那敖原毫不掩欣赏赞意道：“如今修界之中，都说你可能是下一个血尊任糜。我原本嗤之以鼻，可今日战后却觉，那任糜与你比较，又算得了什么？”

“上仙过誉，之前都说了，今日只是幸巧而已。也亏得是上仙出手，我才能保全性命。”

事实就是如此，今日能杀紫云来，确是种种巧合之后的结果。若非敖原来的及时，再下一刻，他就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等死而已。

再若非谢婉清，即将突破九阶登仙境，他也不会起意一搏。

而随即庄无道就又心念微动，转过了话题，好奇问道：“敖龙君，我想知道，那这孔天霄等人，又到底是如何混入了进来？这么多九阶与散仙，星玄龙城就没半分警觉？”

那些九阶登仙境也就罢了，可这散仙不同于寻常修士。仙人之间，自有感应，而散仙拥有一定的仙人元力，勉强也可算是仙人。

除此之外。星玄龙城虽是妖族一脉，可斗数神机也不算差。居然也被这三家，混进来了好位，这就让人匪夷所思。

“孔天霄等人，是化整为零，分散潜入，另有一家星玄海上的大宗相助。至于那非真子，也是借用了这家的渠道，才能无声无息潜伏进来。如今星玄龙城处处受制，破绽实在太多。且我诸脉龙族，平日虽是中立，可到底还是偏向正道一些。有些事情，并不能肆意而为，还请任魔君见谅。”

敖原摇着头，神情颇是无奈，不过随即又强压了下来：“此处已不安全，那皇玄夜，未必不会第二次向你下手。魔君你要的那块灵地，已快准备妥当。按你的要求，共需八十一条九阶灵脉，合九九之数。此时还差了三条地脉，不过以如今的情形，还是尽早迁过去为佳。”

庄无道眉头轻扬，而后若有所思的微微颔首。是借助大宗之力么？却不知是哪一家。这一带最强的势力，自然是乾天宫，然而乾天宫与赤神宗交好，顾忌无明，绝不会贸然插手。若不是乾天宫，又是哪一家？

至于那灵地，倒没什么好说的。他要炼制的那件因果之宝，必须要九九灵脉加持不可。可这样的灵地，星龙谷中也没有，只能人工造就。

那星玄龙城倒是有三百余条灵脉，灵气充沛不输仙界，可也不合九九之数。

所以星玄龙城只能临时以术法造就，移山抽脉。不过灵脉堆叠不易，将八十一条九阶灵脉堆叠在一起，又不引发灵力爆乱，这可极考究修士的功底。

星玄龙城能在不到十日之内，就使九九灵脉接近完工，这已极其不易，也昭显着星玄龙城的实力之雄，底蕴之厚。

“我这里倒是无妨，只需休整一番，就可恢复战力。不过——”

庄无道转过身，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狼藉：“那些修士，你打算怎办？”

之前的那座繁华集镇，早已经化为一片废墟。双方交战，波及达千里方圆。无数修士被卷入其中，一些修为高深之人还好，那些见机逃遁得快的，也能勉强保住了性命。可那些来不及躲避的低阶修士，大多都是情形凄惨，距离较近的，有许多都是被诸人交手的余劲直接震杀。

庄无道并未仔细去计算，不过粗略估计，那些受到他们波及而身死的修士，至少也达三千。

敖原也顺着庄无道的手望了过去，而后也是苦恼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这也确是一件麻烦的事，这些人被星玄龙城强请到这里，却身死于此，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那些散修不用理会，可也有许多修士，都有各自的师门与族人，盘根错节，势力不弱。星玄龙城虽是不惧，可也需给个交代。

思忖了片刻，敖原就猛地一咬牙道；“我会尽量让那四家出面赔偿！”

这非是星龙谷一家之事，又如何能只让他们一方承担？至于身旁这位任山河任魔君——，还是算了！这位游战天下，毫无根基，根本不愁对手报复，哪里会在乎？

接着敖原又将手中几张符箓，丢向了庄无道：“这是我方才为你收来的符箓，总共一百零八张，合起来就是一套符阵。我听说你如今是依靠一门瞬间成阵的术法，震撼天下道门？也亏得是你未曾使用这门术法，否则今日你等，就是必死无疑、也由此可见，那皇玄夜对你忌惮之深，为这次布局，多半是已尽全力了。”

庄无道接过了符箓，心中顿时就是一惊。这确是一套符阵，名为‘大虚天道转玄逆阵’，而且高达仙品二阶，只能由修为高深的仙人出手炼制。

可以瞬间逆转他人的神通玄术，转而纳为己用。一旦自己施展‘雷火仙元’之术，那么自己的四百余尊雷火力士，加上一座‘小天元无量都天阵’，都会被对手强行夺去。

面临这样的情形，别说现在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归元境，便是到了登仙境界，道法大乘，也难有生机。

这符阵流传不广，只因适用度不高。定要绘制九张以上符箓，才能完成符阵。虽可逆转他人神通，却只能使用一次，且需事先布置，极其的麻烦。

这一百零八张九阶大虚天道转玄逆符，应是专为自己的‘雷火乾元’而准备。他这门神通规模浩大，可不是区区九张符箓能够逆转。只有一百零八张符箓组成的‘大虚天道转玄逆阵’，才可能办到。

估计一开始，孔天霄等人是防备着他的雷火乾元，所以一直克制着，未曾使用这张底牌。后来想用的时候，却已被赶至的敖原，悄然收走。

“多谢了！”

思忖了片刻，庄无道就毫不客气的，将这套大虚天道转玄逆符收起，面上也显现出了笑意：“这次确是我，欠了一个人情。”

若非是这敖原在暗中的帮手，他根本无力将那紫元来诛杀，只需引发此阵，逆转了他任何一门神通玄术，那么今日的结果，就大为不同。

紫云来非但不会遇险，反而是他庄无道，处境将更为恶劣。

不过也无需太感激，对于皇玄夜等人的肆无忌惮，星玄龙族想必也是极其恼火。敖原之举，其实颇有借刀杀人之嫌，借助他手，要给那三家一个惨痛教训。

自己也确需小心了，那几家为‘雷火仙元’术准备的克制之法，想必是不止这一套大虚天道转玄逆符而已。

——在‘封绝序列’这门术法完成之前，他如今能否在激战之时，将这门最使人忌惮的逆天之术释放出来，都是一个问题。

……

庄无道并没有留下看敖原处理残局后续的意思。一刻之后，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就已腾空飞起，往星玄龙城准备的那处九九灵地的方向，遁行而去。

而此时在星云神舰之内，不死道人已经彻底陷入昏迷。按照梦念生的说法，这家伙可谓倒霉之至，在不到二十个呼吸之内，就已被斩‘杀’了一百七十余次之多。虽然每一次，都能迅速恢复过来，可一身元气的消耗，却堪称海量。

更有各种样的异种劲力与武道意念，被打入到了不死道人的体内。全靠着那面准仙阶的灵宝‘玄冥生死镜’，才能免去元神崩碎之灾。

可即便如此，当战事结束之后，不死道人也陷入了昏迷状态。

庄无道不吝法力为之出手，为其驱除了体内所有的异种真力，又将那种种含蕴法则的武道意念导引化解之后，不死道人也依然人事不知。而那‘玄冥生死镜’的镜面之上，更是现出了丝丝裂痕。

这次的不死，确可谓是损失惨重，至少还要五六日才能醒来。虽说一应的损失，敖原都承诺过，将由星玄龙城负责承担，也必有补偿压惊。可这样的至宝想要修复，可不容易。

前世乃是练器宗师的苏云坠，倒没觉得怎么为难，只是其中几样必须的材料，颇为稀见。

第一零四四章遇伏缘由

“我这莫非是在做梦？那么多人围杀，不但能突破登仙境界，保全性命，安然无恙，居然还能宰了紫云来那厮——”

看着庄无道在为诸人疗伤，谢婉清仍是一副宛若在梦中的语气，用力捏着旁边苏云坠的面颊。后者居然也不反抗，嘻嘻的笑着。

苏星河却是面色清冷，很是不以为然：“其实我不赞成主上如此冒险，对手什么时候都能杀，可一旦失败，主上与音魔大天尊诸位，却必定要身陷死境。何不等待日后？只需三十年，主上修为就可入大乘，那紫云来，以主上的法力，不过是蝼蚁而已，哪里要冒这等样的风险。”

说完之后，苏星河又颇为感慨的追加了一句：“今日之战，凶险为苏某平生经历之最！”

是比之那次皇玄夜以星灵化身入侵战舰，元始魔宗大军仅距离一个时辰那次，还要更凶险数分。

方才那一战，他真的是每时每刻，都在提心吊胆。

“做什么事都有风险！迎难而上，化不可能为可能，才是我等修士该有的信念。老家伙，你锐气不足了，看你这孙子，却也没抱怨什么？”

见苏星河顿时楞住，谢婉清一声冷哼，不再理会：“哪怕必死无疑，也要在身死之前，狠狠地咬他们一口，这才是一方魔君，该有的气势！挡我路者杀，碍我事者亡！当时主上若就此生了退意，凭什么魔临天下，令诸宗俯首？坠儿你说是不是？”

苏云坠竟也是笑盈盈的点着头：“婉清姐说的是，少宫主最厉害不过了。”

庄无道暗暗好笑，他可没什么‘魔临天下’的意思，只是想尽快了结任山河的恩怨，以及赤神宗的危局而已，让诸宗俯首什么的，根本就没兴趣。

而当时自己不退反进，也是心灵之间，感应到了这是自己‘斩自我’，战胜己身的一个时机。

结束之后，果然自身的心灵修为，又再次突飞猛进。不是指魂力，而是神魂本源，也就是真灵，继续在巩固壮大着。其次则是武道意志，更是受益匪浅。

效果则是他日后，再施展大悲剑决之时，剑意之盛会更增三成。

摇了摇头，庄无道先是以剑气一勾一划，再在呼延九的背上，重重的一拍。立时就有数道犀利剑气飞射而出，在呼延九身躯外，带出了数条血线。气势也依然凌厉逼人，可穿金洞铁。

好在苏剑通与苏星河也早有准备，同时出手，将这几道剑气，一一打散。不使它们，伤及战舰禁阵。

呼延九是最后一人，受伤之重，仅次于不死，更胜与谢婉清。最后直接面对的对手，正是楚灵奇，因身躯庞大，中剑几达二百余次。

也耗费了庄无道最多心力，那诸多强者中，无疑是以楚灵奇的剑势，最为恐怖凌厉！庄无道估计若无苏云坠与音魔，在没有‘小天元无量都天阵’加持的轻快下，自己单独与楚灵奇对抗，最多只能接下此人的十剑！与皇玄夜相仿。

好在呼延九乃是天人之体，体格强健，有着天生的八阶盘古不破金身。恢复之能极强，只需驱逐了剑意之后，恢复的时日要远超不死。

庄无道接着又将几颗伤丹化开，打入到呼延九体内，这才开口说话：“没你们说的那么夸张，若非是感应到敖原已经到来，我也不敢轻易下此决断。”

“果真如此？主上就这点不好，太过虚伪。即便没有敖原，你那两具化身，只怕也是在蓄势待发？”

谢婉清不屑的撇了撇唇，而后眼含深意的看着庄无道：“主上藏得可真够深的，我以为星灵侵入那一战，就是主上全部的实力。可真没想到，主上的手中，还藏着两具实力几乎不逊本体的身外化身。主上真是任山河？据我所知，那任山河任小仙师，可没修什么化身之法？”

此时已不止是谢婉清，其余诸人，看向庄无道时的眼神，也含着几分怀疑，尤其是谢婉清与苏星河，几乎是认定了般的神情。

“谢道友想得太多了。任某被驱逐出门，又被困二十余年。要想复仇，多准备些底牌岂非理所当然？”

庄无道心中暗叹，就知自己两句身外化身现出，自己想不引人疑窦都不成。

面上却是谈笑自若，转开了话题：“再者诸位难到没有发觉，我这两具身外化身，其实还未完成，根本就无与人动手之力？这次若非是逼不得已，我实不愿动用。”

庄玄通与庄九真，自然不可能是未完成的状态。未完成的，只是雷火元胎的体质而已。

就如谢婉清所言，这次他的确是准备在情势关键之时，让两具化身出手相助。在彻底击杀紫云来的那一刻，就准备借两具化身爆发之力，掩护诸人逃离。

可代价却是只需再有三年就可完成的雷火元胎，又将前功尽弃，再不可能重新开始。也会使得正道诸宗，进一步怀疑自己的身份。

诸位闻言都是微楞，细细想来，那两具与庄无道一模一样的人影，确实气机有异。真元循环，颇为晦涩。

面面相觑了一眼之后，诸人都暂时信了这‘任山河’的言语，压下心头的疑惑。

那苏星河摇了摇头，转而望梦念生：“七日之前，主上就有过交代，让我等最近小心行事，最好莫要外出。我观你那主人不死，生性还算是谨慎，平时行事也还算机敏。可这一次，不死却是为何外出？”

言语疏冷，饱含着不解与怨责之意。今日的这一变故，诸人都差点被不死坑惨，近乎全军覆没。

梦念生闻言面色平淡，并不因苏星河的语气而有所不满。只随手一拂袖，他身侧处就多了一具尸棺。

“他外出是为此物，一具九阶初期的尸皇。十几日前，不死就已收到了消息，在我们遇袭的那处，会有一具九阶尸皇出售，所以才有今日的冒险外出。不过他还算谨慎，前往之时，曾以幻法遮掩过我二人的相貌身份。不过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是一个局，无论他做什么掩饰，都无济于事。便是这具九阶尸皇，其实也是有些问题。”

言语之间，对不死道人竟是全无敬意。

苏星河顿时哑然，而后冷笑：“果然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个家伙，还真是不要命了！”

以不死道人的性情，原不至于上这样的恶当。然而因这诱饵，太过诱人。一头九阶尸皇，可使不死战力剧增，对任何修行控尸法门的修士而言，都是一个莫大机缘。

利欲熏心之下，也就忽略了这其中的风险。平时的小心谨慎，都全被丢开。

庄无道也睁开了重明观世瞳，看向那棺椁之内。而后也是无语。这头九阶尸皇果然问题不小。除了体内被打入八十一枚万年雷桃木钉，本身似乎也缺了某样东西。

买回来根本无用，一旦将这些万年雷桃木钉抽出，就是这头九阶尸皇寂灭之时，怪不得那正道诸宗毫不在意。不但将这东西，当成了诱饵，临走之时，也未想过要从重伤的梦念生身上取走。

心中更知，这不死之所以会上当，多半还是急欲摆脱自己的控制。

第一零四五章主仆之契

“所谓利令智昏，诸位当引以为戒。今日我能救他一次，却未必能救得了他第二次。”

庄无道开始总结，神情慎而又慎的交代着：“那皇玄夜绝不会善罢甘休，星玄龙城此时对我有所求，却也未必就一定可靠。今日大战，诸位都无一胆怯，奋勇搏杀，我甚欣慰。不过平时还需小心谨慎为上，最好是趁着如今安稳，尽量提升修为。否则待那边再次动手时，我等未必就能再安然无恙。尤其音魔，你如今境界不稳，最好是再闭关一段时日，稳固一下境界。”

说完之后，庄无道就开始赶人，将还欲说些什么的音魔与苏星河，尽数从自己的舱室之内驱走。

可待这房内，好不容易安静了下来。苏云坠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却是定定的瞪视着他，目光灼灼：“坠儿刚才看到了，少宫主那两具化身，其实都以幻法遮掩过容貌。那两人，无论是血脉气息，都并非是少宫主。”

庄无道闻言心中微沉，这个破绽，到底还是被察觉了。不过好在察觉的是苏云坠，这个女孩，其实在前次皇玄夜星灵化身入侵之时，就已猜知到了他的真正身份。

此女也有足够的法力，镇压自身的天数气运，不被人窥知破绽。

“是么？这两具身外化身，其实都是我从别人那里抢夺过来，暂时相貌不一，乃是理所当然。日后融入了我的精血，自然就可恢复。”

不管苏云坠的想法如何，庄无道反正是不愿被人捉住把柄，打死都不承认就对了。不过在苏云坠清明的眼神注视之下，到底还是生出了几分心虚：“其实——”

话才说到一半，庄无道就又心生感应，皱眉看着门外。沉吟了片刻之后，庄无道还是微一拂袖，将那舱门打开。

此时外面站着的，赫然正是那位尸帝梦念生！

“不知梦道友寻我，到底是欲谈何事？如此顾忌重重，莫非是与不死有关？”

庄无道目光闪过一道异光，同时心念一引，舰身之内忽然有磅礴星力涌至。只是须臾时光，就形成了一层膜障，将二人笼罩在内，彻底隔绝了他人的神念感应。

记得几年之前，梦念生初登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之时，就有意与他私下接触。只因心有顾忌，不愿那不死道人得知，一直未得合适的时机。拖延了数年，二人都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交流。

此时不死道人元神重创，陷入昏迷，自是最合适不过的机会。

故而之前，庄无道对此就有预料。

他也一直在好奇，这梦念生，到底想对他说什么？

那梦念生斜视了苏云坠一眼，就踏入到了舱门之内：“此来一是想与主上定下主仆之契，二则是求恳主上，能够在千年之后还我自由。”

主仆之契？

庄无道一楞，而后不可思议的上下看着梦念生：“我记得梦道友，你已与不死道人共生？难道还能再与旁人，定下主仆之契？”

开始是猜测这梦念生与不死道人的同生共死的灵禁是假，可旋即又觉不对。若是那份灵契禁制有假，之前那一战，梦念生不至于为护住不死道人而那般的拼命。

不死也绝非蠢货，绝不至于连事涉自己生死的灵契，也看不出来。

山海集那次，也是由不死道人为主导，凝结出的契禁，绝不可能有破绽。

“这是我的天赋之一，身有双心，魂有双核。”

梦念生直视着庄无道，眼神坦然：“与不死定下灵契的，只是其中之一。不过我之心魂虽为二体，可也是生死与共。所以他若死去，我也同样是陨灭之局。所以才想要求助主上，定下这主仆之契。”

听到此处，庄无道已经猜到了几分，不过却无心动之意：“可这有何必要？你如今与不死道人乃是平等的关系，并不能算是真正受制于人。若要为我之仆，岂非是境况更为恶劣？”

“然而若与主上定下主仆之契，一旦不死道人身死，主上却能使我性命无忧。”

梦念生唇含冷笑，满含嘲意：“说什么同生共死，其实也不过是高等一点的奴仆而已。再者我梦念生既已注定了要为人之奴，那也有良禽择木而栖之说。君择臣，臣亦择君。即便一定要寻个主上，那也需是世之英雄，使我梦念生心服口服者。”

“也就是说，你认为不死道人，不配为你主人？”

庄无道的目光微闪，心中却满是无奈：“那么你又可知，要跟随我，比那不死更凶险百倍！”

他现在是整个星玄界风暴的核心以及源头，无数人恨他如故，也有无数人想要取他性命。

说是比不死更凶险百倍，绝不为过！跟随他庄无道，这为尸帝的死亡几率，只会更高。

“今日若非主上来援及时，梦某如今已经死了。以主上看来，不死道人难道很适合做我梦某的主人不成？”

口里说着这样的话，梦念生的语声却依然平静无波：“不说修为法力，不死道人智慧不差。可这位太过于心高气傲，又没有与之匹配的能力。过于心急，如今已心浮气躁，也看不清现实。我若继续跟随于他，迟早有陨灭之灾。即便能够每次化危为安，日后当他欲与主上为敌之时，我也不看好他。”

庄无道眉头一挑，而后轻笑了起来。不死确实有这些毛病，毕竟是星玄界曾举世无匹的第一人，哪里可能就这么臣服于自己？

梦念生看得极透，不过这并不能成为自己，与这位定下主仆灵契的理由。

那梦念生也不觉失望，继续道：“梦某之所以压制修为，保留实力，固然是我有意如此，也是因不死暗示。这一点，想必主上也能猜知一二？”

此言一出，庄无道的面色，就转为阴沉。若说他对不死道人平时的不逊之辞，可以毫不在乎。可在对敌之时保留实力，却是触动了他的逆鳞。

即便再怎么容忍，也有个限度。

之前无论不死态度再如何桀骜不驯，他都能不在意，可唯一不能忍的，就是办事的时候，出工不出力。

如此看来，自己是该给这家伙一些苦头尝尝了——

“所谓君待臣有礼，臣事上以忠。我自与不死道人定下灵契，就常与他钩心斗角，彼此算计。他以为能瞒过我，却不知梦某其实也心知肚明，那头九阶尸皇，正是他为自己寻得后路。那位一样有着办法，摆脱共死之契。既是如此，那么梦某为自己谋一出路，不也是理所应当？”

说到此处时，梦念生又再与庄无道对视，微微笑着：“我能看得出来，不死才是真正的魔修性情。而主上名为魔君，可其实自始至终，都是正道中人，最后绝不会让梦某没有下场。且以主上的天资，一旦飞腾，必定直冲九霄，岂会为今日那些宵小所制？这样的人物，才配为我梦念生之主。”

“话虽如此——”

庄无道手抚着额，只觉颇为头疼。心中也更觉好笑，这不死与梦念生的做法，就好似夫妻不和，一方在准备着另寻伴侣，另一方也就干脆出轨，别寻出路——

才想到一半，庄无道就暗骂了一声，这是什么乱七八糟？

认真的思忖了片刻，庄无道就还是摇着头：“与你定主仆之契的代价，就是千年之后，给你自由？你若是担忧不死他要绕过灵契，那就大可放心，此事我会出面阻止。”

言下之意，还是拒绝。只要不死的性命在他的手中，梦念生就也同样需为他效力。那又何需如此麻烦？平白在千年之后，损失一位强力的臂助？

没有好处的事情，谁会答应？这位尸帝，固然处境可怜，可源头却是在不死身上，自己凭什么要插手？

梦念生微微一叹，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而后再开口时，就已使庄无道心动万分：“在我沉睡前的记忆中，曾记得有一处上古宗派遗迹。大约七千年前，我曾入内一探，却因实力不足，不得不半途退返。不过却已侦知，里面很可能有一件直追先天五行雷玉之器。应是这家上古宗派镇压宗门器运之物。藏于无人得知的别府之中，才未被人夺走。以这遗迹方位，那件可镇压气运的至宝，不知能否换得我千年之后解脱？若我所料不差，主上想要办的事情，这千年之内就该解决了才是。”

庄无道揉了揉眉心，而后再没丝毫犹豫：“可以！什么时候签订灵契，现在可否？”

说话之时，赫然已迫不及待。能够比拟先天五行雷玉，镇压器运之物，这可极是了得。

那先天五行雷玉，哪怕未经炼制，在天仙界中，也可相当与五十重禁制以上的仙宝。

是天地所生，类似于‘镇龙石’之物。梦念生所说的东西，哪怕是较先天五行雷玉还有不如，对他而言，一样大有裨益。

……

订立主仆灵契，将灵契打入梦念生的元神之内，用了大约两日。对梦念生，庄无道不敢如谢婉清那般的放任，可也远没有不死道人那样的严苛。

只要梦念生能为自己效力，且不会泄露消息机密就可。他本身并无御尸控尸之术，也没有培育蕴养之法。即便定下了主仆灵契，也只能把梦念生，当成普通的灵仆使用。修炼提升，只能靠梦念生自己，以及不死道人。

真正麻烦的，是要隔绝那共生之契，使不死道人感应察觉。更要为梦念生日后，保存下一线生机。

而梦念生之所以要寻庄无道，以主仆灵契干涉，也并非是没有缘由。一来庄无道是不死道人的主人，二来他与墨灵，都精擅生死之法，不亚于不死，甚至更在其上。这也就使得庄无道，未来出手代梦念生抵御那共死之契的效果，成为可能。

第一零四六章星斗神枢

从头到尾，庄无道对于这种挖自己部属墙角的事情，都没有丝毫的愧疚。

不死既是心生叛意在先，那么自己出手，也就没什么需要顾忌的。反正是要给这家伙一个教训，也再没比将不死此时最得力的依仗抽走，更能使这家伙痛彻心肺，铭心刻骨。

梦念生定下了主仆灵契，奉他为主，却仿佛是如释重负，彻底放下了心中重担。一身修为尸元，居然又有了突破的迹象，神色欣喜的匆匆离去。

将这位送走之后，庄无道就又再看苏云坠。准别再续前言。却见这位正坐于鼎炉之前，眉心深皱，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怔怔入神的，看着炉内的一件古怪事物。

庄无道迟疑了片刻，还是息了搅扰之念。心中忽有明悟，之前关于他真实身份的那个话题，不止是他感觉为难。只怕这苏云坠，也是一般，有心逃避，不想再提。

至于她到底是不愿接受任山河的死讯，还是另有缘故，庄无道就不太清楚了，他也没打算追根究底。

二人之间，彼此心知肚明就可。其余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星玄龙城为他们准备的灵地，名为火龙山。此处的环境确为上等，无论是用来修行，还是炼器，都与之前的那处集镇，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就在仅仅十日之后，那些炼制因果之器的材料被陆续送来，八十一条九阶灵脉，也成功合脉。所有一切，都已准备齐全。

不过庄无道，却并未就开始炼器。而是继续参研那留影神晶，以及诸多与因果命运相关的道典。

此时剑灵已经再次从沉睡中苏醒，法禁层次，终于进入到了仙阶。

这一界中，不容许炼制仙器，不过本身是仙禁复苏，却不受天地之限。所以他手中‘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与‘万象森罗纱’两件准仙器，都可恢复到仙器等级，其他的法器，却难办到。

不过当剑灵仙禁恢复之时，依然是引发了劫雷。渡劫之前，庄无道不得不布下大阵，将整个火龙山封锁，遮掩住劫数气机。这不但是为剑灵，日后自己与那些部属，可能也会用到。

劫雷被人观睹，很可能会被人窥知虚实，也会引人警觉，所以庄无道以幻阵将这座山的上上下下，都遮掩得极其严实。

而剑灵恢复仙禁之后，之前停下的‘梦中’授课，也再次开始。果然是恢复了不少对‘因果之道’的记忆，甚至能指点庄无道，对那‘锁命真言’这门神通，稍作改进。效果估计能较原主增加一成，而法力与自身承担的反噬，则可削弱三成左右。

直到两个月后，庄无道自问已经掌握了这门因果神通的所有核心精要，剑灵也认为再改无可改，这才生火开炉。

论到炼器手段，苏云坠远超于他。不过这件东西，庄无道却并不打算假手于他人。

毕竟是一件因果之器，里面有着庄无道，对因果法则与命运轨迹的独特理解。这些东西，哪怕有着前世道果为基础的苏云坠，也不可能完全了然。

也只有自己，才能将这件器物，祭炼到完美无缺。

又一个多月后，庄无道的舱室之内，突然灵光满舱。一枚冰蓝色的晶核，从炉鼎之内，飞腾而出。

竟然是生具灵性，飞出鼎炉的刹那，就要飞空逃走。不过庄无道早已有备，待这晶核出炉的瞬间，就张开一吸，将这团冰蓝色光华猛地强吞入口。而后体内某处，也在同时传来了轰然炸响，玄窍已经开辟，新的神通，正在完成。

“这晶核，好奇怪的东西——”

苏云坠被这动静吸引，好奇的往这边看着：“说是器物，倒不如说是丹药。”

“确是参杂了炼丹的手法！”

庄无道亦微微颔首，如今他开辟灵窍，已是游刃有余，甚至可在此之外，分心旁顾。

不过此时大部分的注意力，还是放在自身玄窍之内。此时这门‘锁命真言’已经接近完成状态，而在玄窍的最中央处，正漂浮着那枚冰蓝色的晶核。

此物庄无道唤作‘定运神晶’，并非是灵器灵宝之流，而是融合了丹道之后，炼成的一件器物。

作用就似是那些代身傀儡，代替他承受干涉因果，插手命运长河之后的代价。

只是此时，庄无道却颇为失望。这‘定运神晶’效果，并不能达到他的预期。再换一种说法，就是他对干涉因果后的代价。预计不足。

只能承受最多三十次——

庄无道犹豫着，是否将剩下的先天元灵，也投入进去。轻云剑恢复到仙禁一重楼之后，还剩下不少先天元灵。这些对剑灵已经无用，再要恢复仙禁层次，那就需品阶更在其上的‘造化之气’，‘混元玄气’，‘先天紫气’等等。

一阵沉思，庄无道还是放弃，把神念抽退回来。‘定运神晶’先天不足，再如何弥补都没用。

这也就是说，自己只能施展三十次的‘锁命真言’，否则必定要伤及本身气运。

除非是日后，自己再炼制一枚‘定运神晶’或者类似的宝物替代，又或者找到更好的灵物镇压——

摇了摇头，庄无道待‘锁命真言’这门神通彻底稳固，就把神念抽退回来。

其实也无需太在意，三十次的‘锁命真言’，已经足够。那阴阳劫剑，如今每一次使用，都要消耗几十年性命，自己也能使用几回？

三十次的‘锁命真言’，勉强也够用了，百余年后，自己当已能修成第七剑临江仙。此剑自有混沌大悲剑域承担反噬，是可以肆意使用的一品之剑！

对了，在这星玄龙城，自己还需使有三次，只剩二十七次——

心念纷呈，庄无道陷入了沉思，不过随即就被苏云坠言语所惊，清醒了过来。

“少宫主的炼器手法，似有高人指点，极其高妙，不过略有些生疏。可惜你炼制的这件器物，虽是创意极佳，将丹器结合。可惜不能存其本质，估计效果不彰。”

苏云坠先是不屑，而后又笑问：“诺，少宫主看看我这东西，是不是合你心意？”

庄无道闻言不禁楞了一楞，前面这些话，还真是一针见血。让他隐隐有些后悔，自己若拿出图纸，让苏云坠代为炼制，效果是否更佳？

而后他目光，才看向了眼前。

赫然是一件玉质的圆盘，里面有无数蜂窝般的孔洞。这明显还只是个灵宝雏形而已，却牢牢吸引住了庄无道的目光。

阴阳，五行与周天星斗，都几乎是尽善尽美的，在这件玉盘之中展现。

此物应该还只是一个内核，并非是完整的灵宝。所用的材料，也极其粗劣。不过庄无道只看了一眼，就联想到了其他。

比如将自己的‘八九神机演天阵’，藏入这玉盘之中——

“这是何物？”

庄无道的呼吸，竟然显出了几分急促。

难道说，这就是苏云坠所言，可以将自己最弱一点，化为最强一点的那件器物？

“此物名唤‘星斗念玄神枢盘’，应该是我前世一位好友，托我炼制之器。”

苏云坠唇角轻挑着，明媚的眼中，闪过了几分得意：“前世的记忆，我都记不得了。只知那人的情形，与你应该很相似。不过却不是分魂斩魄，而是将他人神念拘束，而后强行染化，为自己所用。手法很是恶毒。不过后患也多，日日反噬元神，甚至有一次，因这些神念之故，吃亏不小，就想到了要炼制此器镇压。据说是他观天仙界中一处混沌地眼与周天形成，心有感悟之后，才想到要炼制这件‘星斗念玄神枢盘’。我如今手中，只是‘星斗念玄神枢盘’的内胆，还要加上数层外壳。那人后来依仗这东西，很是威风，再不受外魂之困。”

庄无道眉头微挑，忖道有这东西在手，怎能不威风？他已经粗略知道此器的作用，除了是一层壁障，护持里面的元神之外。还可激发元神魂能，汇融五行灵元，将念力转成实质性的法力。甚至能演化周天星辰，生出星辰元能。

藏入里面的元神数量越多越强，这件宝物的威能，也就越是强悍。只要还未满周天星辰之数，这‘星斗念玄神枢盘’的威能，就永无止境。

第一零四七章妖女诱惑

可以说这件宝物是潜力无穷。里面的神念越多，就越难以打破。

此时庄无道，若能将‘八九神机演天阵’融入其内，那么哪怕三仙阶的强者，也难在八九击之内，破开这‘星斗念玄神枢盘’。

便是那魔天混洞神光，也能硬抗个三五击左右。且能自我恢复，若不能在短时间内击破，那就很难打破此物。

且不久之后，这‘八九神机演天阵’，就可晋升为‘周天神机错星阵’。那时除非是仙人亲自出手，其余散仙以下，多半都拿此物无可奈何，比自己的肉身还要更为强横。

更可为自己提供近乎无穷无尽的法力来源，使自己同时两座法域，而绰绰有余——

还有雷火仙元之术，他一直未动用身外化身的‘雷火乾元’，一是因要隐藏实力，二则是法力严重不足。

招出来容易，可要维持下去，却很是艰难。那混元天极神炉，理论上可无穷无尽的提供灵元，可以一个内天地，支撑千余尊相当于八阶大乘的雷火力士，想想都知艰难。

至于这件‘星斗玄枢盘’，对天机斗数方面的提升，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件。

自己唯一要做的，就是把预定中的阵法，稍作改造。以求与阴阳，五行及周天星斗相融。

“不过这东西，也不是没有破绽。”

那苏云坠依然在解说着：“此物最易被那些扰乱元神的术法与仙宝之类扰动，而且极其畏惧那些高明幻术。不过少宫主你用的是自身元神，倒不像那位是拘他人神魂，不会轻易就被人克制——”

庄无道却听得不耐，直接打断了苏云坠的言语：“此物只是粗坯，到底需要哪些东西，你才能替我炼成此物？其余还有什么要求，都可一并告知于我。”

苏云坠眨了眨眼，而后噗嗤一笑：“此物炼制不易，极其复杂，对材料到是没什么要求。自然，材质越好，炼成后的威能，也就越大。不过，可不能白白给你炼这东西。”

说到此时，苏云坠已面含晕红，如一只优雅的小猫般爬伏着靠近，双眼含情脉脉，秋波微转。吐息也开始变得香甜了起来。胸前衣襟不知何时已经散开，露出里面大片的白腻。那一双垂下的玉乳，尤其动人。

庄无道竟不知，这女孩的衣襟之内，居然还藏有如此伟岸之物。一时间竟是把持不住，想要将苏云坠抱在怀里，仔细的将那伟物把玩。那种感觉，定会令他爱不释手。

一个恍惚，苏云坠已经与他面贴着面，媚态十足：“少宫主，坠儿不要其他，只求一夕之欢——”

语中也似含着蜜糖，让人沉浸而不可自拔。一只玉手，已经抚上了庄无道的胸膛。

庄无道体内血气贲张，下身也早已不可自控。不过心神却依然还算清明，将所有的欲念，俱都强压了下来。

伸出手，指尖在苏云坠的眉心处一弹，冷然道：“胡闹！”

苏云坠对他确实有情欲之念，不过却是因魔胎道心之间的自然吸引。此女现在，也只是将他当成任山河的替身，并无什么真正爱意。只是因入魔道，心神放纵不能自控，这才主动向他求欢。

可自己若真就顺水推舟的答应了，那么与那些喜好趁人之危的小人，有何区别？自己与那已经入魔去向的父亲，又有何不同？

这与羽云琴不同，他对苏云坠亦有好感。若此女真的喜欢他，那么不用苏云坠主动，自己就会将之推倒。

一丝轻灵之力，随着指尖注入到了苏云坠的心神之内。

苏云坠先是感觉到疼痛，先是‘唔’的一声痛呼，下意识的抱住了头。而后双眼之内，已经已恢复了清明之色。略一思忖，就已明白了缘由，可脸上还是带着几分懊恼之色。

“少宫主可是不喜欢坠儿？还是坠儿魅力不足？明明都已经很用心的勾引了，天魔录里的姹女篇，坠儿应该没有学错。”

又眼神微动，苏云坠目光转而看向庄无道的身下，而后就恍然大悟，一副松了口气的神色：“我说了，怎么可能不心动？嘻嘻！原来少宫主，也不是真的就能坐怀不乱，坠儿放心了呢！唔，好大的东西——”

庄无道面无表情的拂动着衣裳，以掩饰那里的一柱擎天，此时他已颇有些恼羞成怒，心里在思量该如何折腾这小妮子。

好在苏云坠还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面颊晕红，更显艳丽。身影却往后漂浮了数十丈，退到了她的那尊炼器炉前。回手就将一张符纸，向庄无道遥空打来。

“这是可用来炼制‘星斗念玄神枢盘’的材料，范围极宽。要选哪些材料，少宫主你自己做主。不过此器极为烦琐，材质上等固然可增‘星斗念玄神枢盘’的威能，不过炼制起来，也极为麻烦。总之十年甚至二十年之内，别想炼成。”

庄无道接过这张清单，看了一眼之后，就是神情微松。果然这东西需要的材料，极其宽泛，除了几件必要的核心之物，其余就没什么特定的要求。可以任意组合，所需之物虽有些极其昂贵的，在星玄界中却也并不稀见。

从山海集内的库藏中，就能寻到不少。其余之物，以星空龙城的富庶，估计两三年内，自己就可以物易物的取得。

至于炼制此器的时间，庄无道是早有预料。刚才苏云坠拿出来的还仅仅只是不到四阶品质的粗坯样品，却耗时将近半年。

而里面符阵之复杂，远远超出了庄无道所知的任意一件灵器。

要真正炼制，还不知会有多麻烦。

“二十年么？我能等。”

一拂袖将那清单收回怀中，庄无道长身站起道：“只劳烦坠儿，这二十年可能要为我辛苦一番。还是那句，你若想要什么酬谢，只管与我说。”

说完之后，庄无道又特意眼含警告的，瞪了苏云坠一眼。

自己能够的付出酬劳，绝不包括自身的色相——

……

四个时辰之后，庄无道就再次站在了位于星玄龙城最中央处的寝宫之内。眼前玉台之上，一条硕大的金龙身躯盘卷，精神依旧萎靡不振。此时竟不知用了何种秘法，居然已苏醒了过来，一双碧蓝色的龙睛，正眼含好奇地打望着庄无道。

敖如海与灵威圣，依然浮坐于上方，皆面色冷肃。而旁边敖原，则是神情无比紧张的，看着他的动作。

庄无道全不理会，只一只手轻抚着这位心雅郡主前爪上的鳞片。触之微生寒意，似如金属般的冰冷，不过随即又觉暖意，就似暖玉一般。

而庄无道的法力，已经在这时进入到了这金龙的体内，流经她上下全身，仔细探看着。

一方面是估测着这位的病情，另一方面则是假公济私，看看这纯血龙族的肉身构造。

半晌之后，庄无道才收回了手，陷入了深思。

“如何？”敖原忍耐不住，开口询问；“到底能不能为郡主化解，延缓病情？”

庄无道斜目看了这家伙一眼，而后淡淡道：“放心，我只是感慨而已。九玄魔界那一位，果然是法力无边。”

在留影神晶之内，他就已经见识过了。当直接对抗之时，那股压力却是差点将他身躯骨骼，尽数碾碎。

首先是布阵，用了上百枚的仙石，再以几样仙阶等级的奇物为核心，布成一座规模不小的大阵。

仅只是这阵法，就用了庄无道十日时间。星玄龙城不缺灵珍材料，那庞大的宝库，可由庄无道任取任予。然而这布阵，却不可假手于他人。

接着是诵经，是一门出自太霄道门的《因果循道经》。

——这些手段，都是由剑灵指点。为的是将‘锁命真言’这门神通，发挥到最大。只有借用外力，将这门神通的等级，催发到了一品阶位，又有无穷无尽的灵能作为支撑，才可与这龙瘟之内的因果之力抗衡！

他想试试看，能否借外力来斩断因果，而不是缓解。借此机会，进一步领会因果之妙，为自己接下的三门因果神通做准备。

庄无道默默诵读了九日时间，直到浑身都布满了无形的因果经文，这才在晨曦第一缕阳光照入大殿之内时睁目。而后就是一股隐晦的灵光，已经将他与玉台上的那头金龙，牢牢的紧锁在了一起。

敖如海与灵威圣等人，都同时动容，目不转睛的定定望着。

庄无道连续捏了就个手决，然后双手如印，遥指着台上的金龙。此时整个人，都似变得虚幻不实，与天道合一，身具着能令万物俯首，不可违逆的威严。

便是强如敖如海与灵威圣这样，以灵仙之身，却有近乎仙境三阶之实的强者，也是不禁气机微滞。

而此时的庄无道，更是吐音如雷。道出的每一字，都是震荡大殿云霄，又仿佛是世之真理，是再正当不过。

“以吾苍茫之名，敕令！龙城虽毁，此龙当生！结此真言，急急如律令！”

声音道出的刹那，乾心雅的身躯，就开始震动不已。而庄无道的口中，也猛地吐出了一口污血。

感觉到虚空之中，一股无比强横力量，正是贯空而来。给予他莫大的压力，骨骼脆响，已经出现了裂痕。一股无比深沉的恶念，似要将自己牢牢锁定。不过最终还是被庄无道布置的灵阵，还有那连诵九日《因果循道经》后，浑身缠绕的无形因果之力，勉强抵御干扰了过去。未使那恶念，附加于身。

而此时在庄无道的玄窍之内，那颗‘定运神晶’之上，也赫然现出了一道深刻的裂纹，就仿似被一口犀利长刀斩伤了一般。

庄无道只觉脑内一阵晕眩，眼身发黑，久久都不能恢复过来。好不容易恢复清醒，才浮现自己已经七窍流血，眼前则赫然是暗红一片。

第一零四八章斩断因果

庄无道心中不禁自嘲，到底还是自己太心大了。早知如此，就该只是老老实实的，为这五爪金龙缓解，而不是心大到想要彻底为之驱逐。

好在并无大碍，也没什么难以恢复的伤势。绝大多数的反噬，都已被‘定运神晶’承担。

倒是这一次，收获不小。只是一次交锋，就使他明白了许多奥妙。

不似之前‘借法量天’的复制，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庄无道先是招出了一团灵液，将身上的污浊都尽数清洗干净。再看眼前，就只见他费了不少心思才完成的大阵，已经完全崩溃。百余枚下品仙石，都已经化为粉尘。

这也是因果反噬之力，若非此阵，庄无道即便有‘定运神晶’，也同样抵御不住。

心有余悸的移开了目光，庄无道又看向了乾心雅。精神依然萎靡，气机黯淡，病情也并未有丝毫的改善。

庄无道却反而一笑，知道已经成了。挥手之间，就有如潮法力灌入到了这头五爪金龙的体内。

而后一引一抽，就有一团黑色污浊的血液，被他强行摄取了出来。聚成了一团墨色血球，抓在了手中。

“郡主可运气试一试，当能感觉到好转。之后每日子午二时抽取毒血，再佐以灵药，当可在十日左右彻底恢复。”

其实即便不用他出手，这头五爪金龙就可自己恢复。只要解决了因果之力的效果，这瘟毒根本就那奈何不得一头九阶级别的纯血龙族。

那乾心雅闻言一声轻咦，振身而起，先是闭目查探着体内，而后脸上就露出惊喜之色。

“确实如此！感觉好多了，这瘟毒被抽取之后，居然并未恢复。”

以往也不是没抽过毒血，然而每一次过后，那瘟毒就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反扑。因果之力，使寻常的治毒之法，根本无用。

敖如海微一扬眉，与那灵威圣对视了一眼，而后也面露喜色：“大善！”

乾心雅既已开始恢复，那么那件至宝，也当可寻回。

“这就成了？”

敖原却是讶然，不可置信：“就这么简单，只是说一句话而已？”

“这可不简单，任魔君差点为此送了性命。且不是缓解，而是痊愈。魔君之能，果然了得！只是本座还有疑问——”

那灵威圣，此时已浮空落下，目含异色的看着庄无道：“方才魔君的神通，可是锁命真言？”

锁命真言，正是九玄魔界那人的神通，虽只三品，却得一品之实。是一门公认的道源级神通，能翻覆天地，扭曲天地法，接近于道源本质。

而这门顶级神通玄术，便是那一位的最宠爱的门人弟子，也未得传承。

不是不传，而是无人能够掌握习得。

若非深知眼前这位的出身，还有自‘任山河’入星玄谷之后，那无明在明里暗里的关注。他几乎就以为，他眼前的这人，其实那位的弟子。

“正是锁命真言，还请诸位代我保密。此术与那人关系不浅，我恐他人得知之后，会有不小祸端。”

庄无道微微颔首，坦言承认，全不在乎这句话，会在在场诸人心内，激起怎样的波澜，只语气真诚道：“晚辈也能保证，任某与那一位，并无任何的瓜葛。”

“无任何的瓜葛？”

灵威圣仔细的看了庄无道一眼，并未察觉到什么异常，而后失笑：“有趣，当真是有趣。掌握锁命真言，却又未与那位有任何牵连？不知那人日后得知之后，会是何等样的心情？”

其实就在庄无道出手之事，估计九玄魔界的那人就有了感应。只是不能确证，那是否锁命真言，使用者到底是谁而已。

“任道友之言，想必不会有假。不过任道友既然掌握有锁命真言，那么真就无法为我龙城。破解这份因果？”

敖原目光炽热，满含着期冀之意：“只要任道友，能为我龙城解决这次祸端，无论再大的代价，我星玄龙城，亦可承受。”

庄无道既已修成了‘锁命真言’，那么这世间，对于龙瘟与这门因果奇术的了解，除了那位之外，就再无过于他眼前的这位苍茫魔君。

“敖兄说笑了，我才只是一个小小的归元境修士，安敢破解此咒？即便是方才为郡主接触瘟毒，任某也是选择绕开，而非硬当其力。”

庄无道自嘲一哂，漠然梳离的扫了敖原一眼：“只问一句，这螳臂安可当车？”

龙城虽毁，此龙当生——

星玄龙城毁灭的果，仍旧存在。不过庄无道却已锁命真言，注定了乾心雅，必定存活的结局。哪怕龙城毁去，她也能保住性命。这就使为她彻底驱逐瘟毒，成为了可能。

其实此举，并未正面抗衡那瘟毒中因果奇怪术之力。

然而若他庄无道蠢到，要为更多龙族化解此术，那么他，也必定也会成为这门因果奇术的拦路之石！

成为那冥冥中的因果命运，必定要除去的一个目标。那时候，必定会发生极其可怕之事，就如滚滚车轮之前的螳螂。

所以敖原的提议，就等于是想要他让送死无异——

也知这位乃是无心之言，庄无道稍稍发作了一番，就又神态如常道：“郡主虽能在短时间内痊愈，不过诸位仍需注意。这龙瘟其实并未完全解除，也很难说，九玄魔界那位，会否再次对她出手。你们若要寻那件至宝，镇压气运，那就尽量快些。任某大约不会在这星龙谷久候——”

敖原楞了楞，还想再想说什么。那灵威圣却已闻弦歌而知雅意，直接拂袖示意，打断了敖原之言。然而朝着庄无道深深一礼：“我等省得！这里先谢过任道友，使我星玄龙城得现生机。无论日后如此，任道友都可在二十年之内离去。”

“不敢当！”

庄无道不敢受礼，忙向旁让开，面上也现出了几分笑意。与这种聪明之人说话，才最是舒服。

“我这里还可出手两次，不过已经只能缓解，再不能化去。尔等择好人选之后，可提前通知我。”

有了这五爪金龙的前车之鉴，他是再不敢冒险。说完之后，也果断告辞离开，绝了这几人讨价还价之意。

而一待庄无道离开。敖如海就已是眉头大皱：“为何要定二十年之期，如此之短？你当知心雅她能够痊愈，避开因果临身，此子乃是关键。”

那任山河说乾心雅并未完全解除，乃是实言。此时的任山河，就似是道路上的一个水塘，使‘龙瘟’的滚滚车轮，不得不往旁避开。

可若任山河不在了，这水塘消失。那么这庞大车轮，又岂能有不从乾心雅身上碾过之理？

以他之意，除非是将龙瘟之事彻底解决，否则无论如何，都不该将任山河放走。不但不能放，而且还要尽量保证此人安全。

灵威圣却摇了摇头：“此事我另有打算——”

随即又远望云空，眼神无奈：“且若真把他困在此间，将那位惹急了，我星玄龙城，可能抵御得住那两位盖世强者？”

而且，敖原有一句没有说错，这‘苍茫魔君’的确有着化解那人‘锁命真言’之力，只是修为不足不愿为而已。若这位能有元仙级的实力，再配合一些灵珍，定可破去。

只是要等这人成就灵仙，很可能要等到数百年之后，星玄龙城实在等不道那个时候。

然而与此子结个善缘，或者能防万一——

第一零四九章突飞猛进

之后一个月，庄无道又遵守承诺，将两位龙族的修士缓解瘟毒。此时星玄龙城内，都是靠着内外隔绝，才能止住龙瘟扩散。

而诸脉龙族中，受瘟毒所困者，亦不下万数。其中值得星玄龙城花费巨大也要拯救之人，自然都非是弱者。

这两人无一例外，都有短时间内冲击仙境的可能。只要稍作拖延，入了灵仙之境，也就不会再受龙瘟之扰。

他也再不敢为这二条龙裔，彻底化解龙瘟。先前之所以改了主意，为乾心雅斩断因果，一方面是想要了解更多的因果奥妙，一方面是欲以此为代价，让星玄龙城出面，为他收集些材料。

一个自是苏云坠要炼制的星斗玄枢盘，一个则是为自己两具化身，彻底‘洗白’之物。二十年时间，足够他炼制两具身外化身而绰绰有余了。事实上，他也确实在为庄玄通与庄九真，更换一些关键的肉身材质。

办完这些事之后，庄无道也就安心在那火龙山中，开始了长时间的入定修行。时光如梭，转眼逝去。

短短三个月，庄无道就完成了‘封绝序列’之术。这门神通，居然也入了道源之列，为他引来了三发劫雷。

除此这外，这封绝序列之术与他意想中，也有了些许不同。

每天只能够使用三次，每次可以封存九种神通。哪怕他到登仙境界，也只能增到四次而已。

看似是浪费了一个玄窍，然而这门神通，不但可以立时触发。庄无道也能将今日的神通玄术封存于内，到隔日再施展。

这就很是强横了，作用不逊色于另一门道源神通‘三身一体’之下。

比如他可以封存二十七次的‘雷火仙元’，等到隔日再施展，又或者是换成法天象天，借法量天等等——

这门神通完成，加上已完成的‘锁命真言’之术，庄无道自问哪怕再遇皇玄夜，自己也非再无抗手之力。

庄无道心中更欣喜若狂，说不定自己十几年后，就可以给皇玄夜与雪阳宫那几家，一个大大的惊喜。

随着这二门神通修成，庄无道的其余修行也再次进入正轨，半年之后，剑永道人一万三千年道果，庄无道在剑灵指点之下，彻底收纳于怀，掌握无遗。之后又半年，庄无道又将留影神晶的最后一次使用完，使这么血红晶石，炸成了粉碎。

也在此时，庄无道的分魂，终于斩至一百零八之数。那‘八九神机演天阵’，也变化成了‘小周天正反星斗神机阵’。

阵法结构已经被庄无道改造过，以适应未来的‘星斗玄枢盘’。有周天星斗，又有‘错星’之阵，所以名为小周天正反星斗。

此阵完成，庄无道的一身算力，就已直追仙境二阶天仙境。若非是念力不足，不能及远，庄无道已足可执掌苍茫魔主座下数十世界而绰绰有余。

不过一百零八分魂，已经是他现在修为所能达到的极限。再要增多的话，那么哪怕是《百裂千魂神衍决》，也难以控制，必定会有分魂暴乱，甚至反噬。

算力骤增，结果是庄无道将自身神通玄术，变化为‘神术’的速度也大幅度的增长。短短几年时间，庄无道一身八十余门神通玄术，就有小半复制了过去。其余剩下的，要么不合适作为神术使用，要么是太过于复杂，哪怕是有‘小周天正反星斗神机阵’之助，也需耗时良久。

比如‘锁命真言’之术，想要作为神术复制过去，至少也要两年以上的时光。而重明剑衣，重明剑翼等等，时间略少一些，却也需个一年半载。

值得一提的，当庄无道闭关三年后，将‘重明剑翼’之术，刻印于苍茫魔主的神术体系之中。这位魔主取得的愿力，就又骤然暴增。

信徒并未有太大的增长，然而虔信之徒，却增加了不少。以往信徒祈祷血祭，多是欲以物易物，可如今却已有三成，是为求魔主神术加持。

可惜的是为自己的身份泄密走漏，那‘重明剑翼’之类的标志性术法，庄无道暂时不在本界之中赐下。一身神术体系中，并无有道源级的神通存在，故而苍茫魔主在星玄界的形势，虽已有好转，却并未得根本的改善。

闭关之后第十二年，庄无道借助魔种反哺的精元气血，一举突破了归元后期。此时的他，又有几门神通玄术完成。

其中两门三品，一为偷天换日，一为锁因定果。前者乃是乾坤大挪移的核心神通，可以倒转乾坤，挪移虚空。配合斗转星移与移花接木使用，可使他的乾坤大挪移之术，愈发强横。

无论是斗转星移，还是移花接木，只需再融入了因果之力，就可达到道源层次！

而锁因定果，则可以看做是‘锁命真言’拆分之后的结果。可说是‘锁命真言’的阉割版本，也可说是‘锁命真言’的基础。

任何一门强力的道源神通，都需数到十数个附属的玄术神通支持。而‘锁因定果’，就是其一。

其余皆为四品，却都是出自九转玄功，一门‘钢骨术’，一门‘壮肌术’，一门‘强筋术’，一门‘炼血术’，一门‘金肤术’。

这五门术法，加上一门还未完成的三品奇术‘天人法身’以及一门‘守气决’，就是四九玄功中，最经典的几门神通。名虽普普通通，并无特异之处，却是取众多神兽之长，极其的强力。且中正平和，使用之后绝无后患，乃是公认仅次于道源神通的评价。

以四品之术而被众多修士，认为是仅次道源，可见其强！

而这也是四九玄功，为何被评价为一品巅峰功法的缘由所在。

一旦同时施展，可使庄无道力量大增。庄无道曾经尝试过，五门术法同时叠加，不但力量轻轻松松突破三阶道力，肉身之固，更可相当于九阶不破金身的级别。

可惜的是法力消耗极剧，同时使用，损耗不比双法域之时稍差。

而一旦将天人法身以及守气决修成，这几门神通结合打通，就又是一门绝顶的连脉神通‘盘古金身’，可以突破超阶层次。

——无论四九还是八九，又或是九转玄功，都是以‘盘古’血脉为根基。

只是据他的预估，这法力的消耗，同样惊人！

庄无道现在对于苏云坠正在炼制那面‘星斗玄枢盘’，已越来越是期待。有这件宝物，他的一身法力，可激增至少五倍！

不过这五门奇术，本体虽无法使用，庄无道却可用之于苍茫魔主。四品神通，换成神术之后，也是三品。

信徒以愿力换取时，付出的代价极小，却又能大增战力，所以极受欢迎，全不在那门可与任何增幅神通叠加的重明剑翼之下。

当这五门术法与重明剑衣，都陆续加入到苍茫魔主的神术体系。那魔主坐下的虔诚信徒，再次激增。数目已经相当于信徒总数的十分之一，信仰已经极其稳固。

此时哪怕阿鼻平等王完全放手，庄无道也能够完全接手，不愁陨落。不过他却仍不放心，依然在全力转化神术。

不过已经有所保留，似‘法天象地’，‘借法量天’，‘混元无极’，‘火元神身’与‘雷天无量’，‘锁命真言’这样同列道源等级的神通，虽也转化成了神术，却并不对一般的信徒开放。

只有那些极端虔诚，又极具潜力的修士魔徒，才能够接触使用。这些人通常已对魔主死心塌地，哪怕接触了这些神通，也会自发的，为他保守秘密。

这段时间内，庄无道开放出来的，仅只‘不死天域’与‘锁因定果’二术。前者是为坐实苍茫的‘死亡’之主的身份，而后者则对应他的‘报应’与‘报复’两个神职。

加上的剑衣剑翼，一套完整的神术体系，已经初具雏形。可攻可守，几乎没有什么明显的短板，自然也谈不上是极其的出色。毕竟是由修士的玄术，转化而来，与神力并不协调。只能待日后开辟神国之后，再做改进。

不过在诸位魔神之中，苍茫能够赐下的神术，已经是极其诱人。哪怕是与元始魔主，五方大帝那样的古老神相较，也毫不逊色。尤其是对那些开始接触到核心神术的修士而言，一旦尝试过了，就绝无背叛的可能。

若论道源级神通的多寡，庄无道自问，自己这位苍茫魔主，必是最强的几人之一。

这也是为何，他要将‘法天象地’，‘借法量天’，‘混元无极’与‘火元神身’等术封存之因。而似‘三身一体’，‘锁命真言’这般的，更是绝不开放。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对于一个才只一阶神位的魔神而言，拥有太出色的神术体系，是祸非福。

信仰稳固之后，庄无道就开始心无旁顾，冲击大乘之境。剩下的时间，也不再钻研其他的神通玄术，而是继续专攻因果之术。

此时他的一身神通，已经达到了八十八种，加上‘借法量天’之术，乃是本命玄窍连同两大伪灵窍完成，开窍的数量，已达九十处之多。（此处感谢贴吧朋友指正）

此外还有‘天人法身’还有‘守气决’两门玄术，庄无道早已钻研透彻，在突破大乘境之后，就可完成。

‘天人法身’是四九玄功中的最强法身，仙阶之下的修士施展，可短暂拥有仙人之体。甚至能化成三头六臂，力大无穷。

而‘守气决’，则能增他气元，法力气机更为悠长，绵绵不尽。是他现在，最为渴望的一门术法。此术一成，他法力量，可再增两倍！

还有预定中那门的本命神通，如此一来，庄无道大乘境之后的开窍总量，可达九十二处。距离一百零八完满，已经越来越近，已经无需刻意再压制修为。而此时他比之皇玄夜与楚灵奇等人，差的也只是境界层次而已。

若是实力到了登仙境，那么那皇玄夜，未必能是他十合之敌。

可惜这九阶登仙急不来，他能这么早，就准备冲击大乘。是掠夺剑永一万三千年道果之固，不愁根基不稳。

还有三次血猿战魂附体，也使他的道基，更为雄浑。

可自己要想冲击登仙，至少也需百年之后——

不过即便只有大乘修为，他也再非是那皇玄夜，可以任意捏死的蝼蚁。一定程度上，当可有抗手之力。

除了本体开窍八十九处，‘苍茫魔主’那边也进展喜人。神术量已达五十余种，多是庄无道这里直接复制过去。

看似数量不多。然而神主魔神之类，与修士不同。神术只能有八十一种，不似修士，极限是一百零八。

不过神主魔神亦有优势，只需神力足够，神术就可任意使用，并无有每日九次的限制。

且在神国开辟之后，也仍可补完八十一种玄术。只是过程艰难，远胜神国开辟之前百倍。即便能补，也很难超过四品层次，且时间往往是以亿万年为单位。

据说当世之中，除了那几十余位身据太上神位与元始神位的神主魔主，拥有着完整的八十一种神术之外。其余的神明魔神，都未有完整的神术体系。

第一零五零章盘古神身

庄无道却是占了个便宜，有着那阿鼻平等王特意‘优容’，为他代管信徒。又有着天机碑，为他隔绝神源。本身更是天生战魂，意念坚凝。

他的神念，可以不受愿力的影响。一位魔主神明，之所以无法完成自己理想的神术体系、一是天资不足，二是被万民之意愿所挟，难以顺心如意。可谓是成也信徒，败也信徒。

他却能将这所有一切不利，完全忽视，从容的建立自己神术体系。

十余年间，就完成五十余种的神术，其中超出十门道源神通这种事情，在别的神明看来，可说是天方夜谭。在他这里，却是顺风顺水就完成了。

庄无道现在最为期待的，是‘苍茫神国’开辟之后，会是何等样的品质？据说神术提系越强，信徒越广，神国的品质也就越高。可以容纳更多的信徒灵魂，也能反馈于神明，使神术的威能更增。

在神术上的进展，还算是顺心。不过本体能转化为神术的玄术神通，已经越来越少。只能自己去钻研，花费的时间，也将暴增。

按照剑灵的指点，庄无道也准备研究些‘诅咒’，‘净化’，‘天灾’，‘瘟疫’与‘祈福’，‘消除’，‘延寿’，‘驱魔’之类的神术。

信徒传教，散播魔名，使万民生畏，总不可能都使用争战类的神通玄术。‘诅咒’与‘瘟疫’，‘天灾’之类，才是最能使人生惧的手段。

然而有畏也需有德，要使信徒畏威怀德。那么‘净化’，‘祈福’，‘消除’，‘延寿’，‘驱魔’之类的神术，也是必不可少。

至于疗伤之类的神术，倒是无需再废功夫，无论是不死天域，还是青帝长生，都是最顶尖的恢复法门。素壬神体，不大适应于神术体系。不过庄无道以神力模仿五行之火，依然完成了‘混元天极’。而素壬神体，也在其中。

按照庄无道的预计，最多再有百年时间，他就可以完成八十一种神通，开辟出神国。

可惜时不我待，从两年前开始，庄无道心灵中的危机感，已经越来越重。这并非是源自于他本身，而是来自于自己的‘神源’。

想也可知，那位阿鼻平等王，绝不会任他逍遥自在的将一切准备妥当。如今就不知这位，到底会在何时发难——

不过庄无道也有应对的手段，自己钻研不行，那就直接去‘复制’！以借法量天之术。什么样的神通，自己复制不来？只需转化为相应的神术就可，消耗的时间会短得多。

所以他必须在二十年内，再次走出这星龙谷。

离开诸脉龙族庇护，独自应对岛外的风浪。他一身修为境界，必须再提升一个层次不可。

皇玄夜与楚灵奇，元始魔宗与玄天剑宗，都对他虎视眈眈。尤其后者，已连续十余年，守候在星龙谷之外。

据说曾经数次，试图对他下手，却因星玄龙城出手阻挠，而未能成事。不过由此，已可见这几人杀他之心，是何等之坚。

如今也只有大乘之境，他才能将船中所有部属的战力，发挥到淋漓尽致。

……

又三年之后，本在入定转化真元的庄无道忽然惊醒，看向了难面方向。那是在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之外，这火龙山最高的一处山峰，也是最接近周天星辰的所在。

默默感应着那狂烈气机，庄无道的脸上，渐渐泛出了笑意。

是苏剑通，已经突破九阶之境！这位百年前，就已名闻天下的惊世之材，果然是未他失望，在星龙谷内。只短短十余年间，就已踏入了登仙！

“——法力还略逊色那孔天霄一筹，本命半法域还需一段时间调整，才能真正完成。这却不如谢婉清，踏入九阶的瞬间，就有了一品高阶的雷音法域。不过，这可真是让人惊喜——”

那苏剑通的本命半法域未能完成，却已成就了第二法域！遥空感应，应该是二品下阶的法域，较之苏云坠逊色不少。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后者乃仙人转世之身。以破碎本命内天地为代价重整道途，自然要比旁人强些。

也远不如谢婉清。一方面是苏剑通修习的‘星河射日决’，要略略逊色于‘雷音剑’。另一方面则是谢婉清，也同样在准备着第二法域。这谢婉清的选择，与苏剑通不同。先完成了本命半法域之后，再准备凝练第二法域，明显要比苏剑通，更自信得多。且此女的第二法域，明显也是强过后者，至于能与苏云坠相当，甚至超出一筹。极有可能，是一品下阶的法域，非是苏剑通所能企及。

不过他这位部属，已极其的出色。此时初入九阶，战力就已可与紫云来相当。

远程以箭术牵制，足可抗衡那孔天霄而绰绰有余。

“出人意料！还以为第二个突破九阶的，会是呼延九——”

这般思索着，庄无道又把意念散开，往呼延九那边遥空散去。呼延九选择的修行之地。是在一处瀑布之下，正以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便利，聚周天星辰之力，冲刷着肉身。

此身点点星光，汇融于那瀑布水内，冲撞而下。那一团团星光，看似飘忽无力，其实每一颗，都能比拟陨石，有亿万斤之重。

呼延九却在里面端坐不动，任由捶打，而自静坐如故。一身肌肤，正泛出淡金光华。

庄无道遥空感应了一番，就收回了注意力，呼延九已经完成九阶圆满级的不破金身，不够想要将盘古撼天诀，转化为盘古开天决，却还有些距离。

这呼延九太过执着，定要在九阶之前，使血脉再进一步。不能进化出盘古神猿的纯血，也要拥有能修习盘古撼天诀的资格。

突破九阶的时间，可能会大幅度的延后。不过在庄无道看来，这算是一件好事，若呼延九真能办到，给他的帮助，应当不逊色于谢婉清。

呼延九，也确实有着纯血的希望与资格。

说到境界突破，此时尸帝梦念生，也同样已入九阶。这位罗睺尸帝，是潜力更胜谢婉清的存在，突破之时，就招遇了天罚。引雷劫轰击，整整持续了九日九夜。

异类修行，不似人族，更为艰难。几乎每一个大一点的关口，都有着劫数。

这星玄界，也是人道昌盛的世界。人道意志更强过星玄世界数百上千倍，梦念生这样的存在得道，自然要隐其注目。

不过梦念生积累深厚，当初之所以沉睡，就是为突破九阶而准备。结果还未出棺，就被人擒拿。

此时两位人修气运加护，渡劫却是顺风顺水，五年之前，已经成就出了九阶道果。也是同谢婉清一般，突破之时，就已完成了自身的半法域。

第一零五一章大乘之境

梦念生之后，第二个突破的，其实是墨灵。不过却非是九阶，而是进入八阶境界。

进入七阶之后，三足冥鸦已经成年，只需很短的时间，就可再次晋升阶位。这次却是先于庄无道之前，踏入八阶之境。

这段时间，也让庄无道，领悟了无数的生死妙法。若非这并非是他的根本大道，庄无道甚至已经有足够的根基，冲击九阶境界。

不过却便宜了苍茫魔主，对死亡之力的掌握，越法牢固。

默算手中的实力，庄无道麾下的部属，已经有了苏云坠，梦念生，谢婉清，苏剑通，苏星河这五大九阶登仙级强者。

唯一剩下的呼延九，也需再有数年，就可转化盘古开天，踏入九阶之境。

这样的实力，换在十余年那次集镇之战时，至少已可做到与那紫云来等人两败俱伤。

除非是仙人出手，或者请动更多的散仙，否则再相要将他庄无道围杀，只怕不易。

除了这几位之外，还剩下一个不死道人，不过这位近期虽已入八阶中期，可庄无道却从没指望过。

这位根基不稳，大乘之境是拔苗助长而成，此时稳固境界都来不及，哪里可能在近期完成突破？

十几年前又遭遇重创，不死道人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才把一身元气恢复如初，这些年除了固本培元之外，一直都在捣鼓着，如何使那头九阶尸皇得以复生。可惜的是进展寥寥，不死道人，甚至一直不敢将这头九阶尸皇体内的桃木钉拔出。

不得不提的是，不死道人这十余年中，也并非是毫无进益。大约七年之前，又完成了一术，名为‘不死代身’。

是一门极其特异，强悍到了极点的道源神通，涉及时序与生死秘法，甚至还有上古巫术的痕迹。

哪怕是借助‘玄冥生死镜’之力，不死道人每一日，也只可使用四次而已，且只能对同阶修士施展。

若超出了他自身境界，那每日能使用的次数，也会大幅度的缩水。

‘不死代身’可将人的身躯元神冻结于不死道人的死亡天国，或者‘玄冥生死镜’之内，以死体‘代身’行走于世。

这一日之内，死体可有九次由死复生，复活的机会。而那怕是代身九次死亡之后，当法术完结，以‘不死代身’之术冻结住的身躯元神，都可完好如初。

这又是一门绝顶的辅助类神通，看似远不及不死天域。可其实不然。

不死天域抵御不住那皇玄夜的魔天混洞神光，‘不死代身’却能使受术者安然无损。

也不限距离，大乘境的不死道人，只能使不死天域的范围，扩张到最远十万丈左右。可‘不死代身’，却能不限，只要代身没死去，哪怕天南地北都可无碍。

比如庄无道想要让苏剑通去做什么有危险的事情，就可让不死道人出手，事先将苏剑通的元神身躯冻结。而后苏剑通就可以‘死体代身’之躯，远离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去为他办事。

路上无论遭遇再怎么强悍的对手，都无需担忧。只因苏剑通，根本就没死亡的可能，那不是他的本体，而是类似身外化身性质的‘代身’而已。

不死道人惧死，这门神通，正是因那集镇之战之后，才起意自创。

那一战，他与梦念生总计被斩杀数百余次，元神之中残余的剑意与法则之力，即便有庄无道出手为他导引化解，也足足用了数年时间，才彻底消除影响。

由此看清楚了不死天域的缺陷，于是痛定思痛，创出此术。这门‘不死代身’之术完成的当天，不死道人就将自己的真身元神，全数封印入‘玄冥生死镜’中的生死空间，平时只以死体代身示人。

如此一来，日后的不死。哪怕被人斩杀千百次都是无妨。甚至为此暂时牺牲了‘玄冥生死镜’，第一时间，就将此镜的本体交给庄无道储藏，只拿了一件自己炼制的副镜在手。

只因这艘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上，虽以庄无道修为最低。可不死却知，庄无道有无明照拂。一旦遇险，反而是最有可能脱身之人。

庄无道当时听闻之后，也是大吃了一惊，想不通这不死，怎就能完成这样一门辅助类的神通？

这‘不死代身’，确为神术，可生出想法，想要创出这样的玄术容易。这世间，不知多少修士，会生出这种不自量力的念头。

然而不死不但办到，而且是在十年之内，就将这门神通完成，到底不愧是曾经横行一界的术法天才。

他原本还想着，是不是要把这越来越没用，却又不太老实的家伙抛开。可此事一出，就彻底打消了念头。

不但没有了驱逐之念，反而想办法，为不死寻得增家玄术使用数量的灵珍，最好是能使不死道人，可在一日之内，将这门神通使用个五到六次。那么这艘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上下诸人，都安全无忧了。

可惜至今为止，也只让不死，又增加了两个窍眼。

收回了神念，庄无道就又继续感应自身。全身窍脉，皆已元气充盈，肉身强固。十年来以各种灵药洗炼身躯，又修习四九玄功，不破金身已近八阶圆满。八十九处玄窍，亦已初步形成了一个循环，根基稳固，一身道业可谓精纯。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只有意念中，那越来越使人不安的魔念，时时侵扰。还有那阿鼻平等王的压力，也使人不安。

不过再拖延下去，有百害而无一益。

“罢了——”

庄无道失声一笑，放下了所有的担忧，目光凛然如剑，咄咄逼人。

修士自踏入仙阶之后，这天地意志就会使魔灾临身。都会有对应的魔头匹配，互为死敌，纠缠一生一世，直至一方败北，以合阴阳混沌之道。

不过一些高明的修士，往往在一两个境界之前，就会有所感应。甚至提前引发魔灾，魔念侵体。

说来他现在，也有了这个资格。归元境界之前，就有了双法域与两大内天地。他若不遭遇魔劫，那就是没有了天理了！

大约一年前的时候，庄无道就有把握，突破大乘之境。却因冥冥之中，感应到了那距离无数遥远时空的某个存在，这才迟迟未曾晋阶。

然而时隔一年之后，庄无道不愿再拖下去，也绝不容许自己，继续拖延，再有畏怯之意！

就不知这茫茫天道，为他安排的对手，将是何方魔头？

……

庄无道为自己准备的第八门本命神通，名为‘因果天轮’。

若论到扭曲因果威能，远不及‘锁命真言’。然而如论实用，对他战力的帮助，却全不在‘锁命真言’之下。

玄术聚成，会如一颗种子栽下，而后就将那些根藤，强行植入他所有开辟出的玄窍之内。从根本上，改变这些玄术神通的效果。

使他们彻底改头换面，拥有部分因果之能。

这门神通的作用，与之前几门本命神通一般，都同样是以辅助为主。有着稳固‘因果’，加强‘因果’，以及一部分扭曲‘因果’的能力。

比如庄无道一剑斩出之时，配合‘因果天轮’的效果，那原本必定命中之剑，就再无人能够从因果上动摇。原本可中可不中的剑，则从因果上加强，增加命中的可能。

至于扭曲的效果，那就是使不可能命中之剑，也会必定命中！

而‘因果天轮’，也并非是只能附加于剑式拳法之中。比如庄无道的重明剑衣，配合此术，那就是‘必定防御’的效果，配合重明观世瞳，就是‘必定解析’之果。而随着庄无道的修为境界提升，这些能力，也势必会效用愈增。

看似对他的战力增益有限，可其实此术一旦完成，庄无道的实力，就有根本性的变化。无异是在大乘境之上，再提升一阶。哪怕是那些仙人的‘仙元之力’，也不能抗衡有此术加持之后的真元法力。

这门‘因果天轮’与‘重明剑衣’及‘重明剑翼’一般，都可维持一个时辰左右。

而庄无道修为到了大乘之后，任意神通，在一日之内，都可动用十四次以上。

换而言之，此术可以在一日十二个时辰中时时存在，加持己身。甚至可通过缩短术法维持的时间，来增强‘因果天轮’的威能。

也就是说，庄无道的一身所有神通玄术，在植入因果命运之力后。再无人能够以因果命运的方式破解，也再无人能够以因果之力抗拒抵御。

反而是庄无道的所有道源神通，将会更为可怖。

比如那‘借法量天’，原本那些没可能一次复制完成的术法，可在加持‘因果天轮’之后，却有极大的可能一次完成，几率增长了十倍不止！

又如‘法天相地’，他平时需要很多次能够参悟的天道法则，庄无道很可能只用一次，就尽解奇妙。

前景颇令人期待，然而当庄无道开始冲击大乘，开辟本命灵窍，准备凝练这门‘因果天轮’之术时。却立时就觉自己周围，赫然是雷光隐聚。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之上，已是劫云漫天。动静甚大，几乎使他布置在火龙山内的阵法，都差点压抑不住。

在‘因果天轮’即将完成的瞬间，立时就有一道九阶劫雷‘九极云消紫灭神雷’劈下。也幸亏是他并未因修士大乘境并无劫雷之扰，而有所大意，依然准备充足。只是心中，微觉有些奇怪而已，‘因果天轮’并非是很强力的玄术。本身只是三品，潜力有限，哪怕是自己的战魂加持，也只能使此术提升半品之威，也不过只有二品而已，与那些道源神通，完全不能比拟，怎就会有劫力降临？

而且第一波的雷劫，就是如此的强悍，直追修士登仙之劫。而劫云之厚，亦是直追仙人——

一直连续扛过了三道天雷之后，庄无道才隐隐有所领悟，明了其中奥妙。

第一零五二章魔劫降临

这天道意志，罚的并不是‘因果天轮’，而是自己一身的道源神通！

‘因果天轮’不能引动天劫，可重明剑衣，重明剑翼，混元天极，大悲五剑等等，却足可引发天道之嫉。

这些道源级神通，要么是已经引发过雷劫，要么是还未跨过那界限，并未使天道注目。

然而这‘因果天轮’之术，本身虽不是道源，可对于这些道源神通的加持增益之能，却还超越了一门道源级的神通！

此术使庄无道诸般玄术之威，都得以爆发性的增长，从而引发天道之嫉。今日之雷，是他庄无道此身与天道之间的‘矛盾’总爆发之后，引发的灾劫。

庄无道不禁是一阵心惊肉跳，这大约是突破之前，自己感受到危机来源之一。也幸亏是之前就已有所准备，直到自己肉身，突破了第九层不破金身之后，这才晋阶。否则这次，真要吃亏不浅，未必就能扛得过去。

也就在庄无道，堪堪扛过第四道‘九极云消紫灭神雷’之后。心念之中，忽然幻象频起。

庄无道不禁心中微沉，知晓那与自己对应的幻魔已至！这苍茫天道，果然是为他寻了一个魔头死敌。

他先是望见自己回归幼时，重阳子沈珏并未去北方求道，与母亲庄小惜夫妻和美。自己也平平安安长大，以进士身份出仕大周。有着娇妻美妾，仕途一帆风顺，生活美满到让人沉醉。

又望见了羽元琴，移情别恋，投入到他人怀中，使自己嫉恨如狂。

接着又看见了未来几十年后，无明上人忽然背叛，将自己真实身份暴露出卖，以平息星玄诸教之怒。

种种画面，不断的在他脑海内显现，就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使自己产生喜、怒、忧、惧、爱、憎、欲等七情，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等八苦。

他化心魔之能，早在天一界之时，庄无道就有领教过。然而与今日相较，却觉以前经历的那些魔念，就如小儿科一般，完全无法比拟。

这些思绪，无不都直击他心灵中，最弱的几点，是他最难以放下之事。

渐渐的戾念渐增，贪嗔痴恨爱恶欲怒——这种种情绪，不断的从庄无道的心底中生出，而后视图侵染着他的整个思绪。

此时的庄无道，却似如不动之佛，目光冷漠疏离，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不是不恨不怒不忧不惧不爱不憎不喜不悲，而是已有一颗无瑕道心，可洞明一切红尘事世，明了真假虚实。

自废去了重阳子一身修为，重此解开心劫。这个世间，再没有比‘成道问真’，更能令庄无道在意之物。

其余一切，若阻拦了他的道途，都可一剑斩之——

他曾钟情于羽云琴，却并不会为羽云琴放弃一切，就此停留于天一界内。而是会尽力扶植，与之一起登上道之顶峰。

从那次云琴拒绝开始，如她阻碍之自己的道，那么他也不吝慧剑。

庄无道也有梦想过一家和满的日子，可若为成道，这一切都可抛弃。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若要修道有成，必使自己家人，也得享长生，绝不会留恋于红尘欢乐。

世俗的权势欲望，待得百年之后，不过是一杯黄土尘沙，有何可恋？

他也担忧过无明，有可能背弃。然而此身，却也准备着后路，不会使自己身临绝境。甚至已经在暗中，联系上界离尘。

这位同门师兄，并未能如聂仙铃与秦锋一般，得他全心全意的信任。

他也绝不会把自己的性命安慰，都寄托于一人之念。

这些念头一一闪过，庄无道脑海之内的画面再变。这一次，却似是经历了一次无比悠长的梦，梦到数万年后，自己历经艰辛，终于攀升到了‘道’之顶峰，证就‘元始’之时。一朝得道，君临九霄——

不过也在这一刹那，庄无道忽然双目微睁，眸现精芒。

找到了！

神念锁定，而后衍化心像世界。庄无道一个念头，人就已出现在了一片虚无之中，而在他眼前，赫然是一片无形无质般的黑色气雾。

“道友未经元始，居然也敢衍化这元始之境，岂非可笑？若非如此，晚辈难查汝身。”

尽管他也在搜寻这人魔念踪迹，可若不是对方在心魔幻象之中出了纰漏，估计也需很长时间，才能寻到这魔念位置。

“本座岂不知？只是故意露个破绽而已。此时你道心无瑕，再多的幻象魔念，也难动摇，反而平白浪费法力。”

那黑雾凝聚，而后一个黑袍青年，出现在了庄无道的眼前。衣着简单朴素，面容却俊美绝伦，只眉心处有一道深红色的刻痕，不过却毫不减其美貌。

此时这人，正好奇的望了过来：“你是何方人士？居然在区区归元之境，就已引动魔劫？”

庄无道却讥讽的一哂：“其实我也很想知道。阁下又是魔渊之中，哪一位魔头？”

他又岂会轻易透露出自己的来历？这些魔头，往往是不择手段。心灵上奈何不得对方，那就从对手肉身上直接下手。

过去有无数的仙修，只因在魔劫争斗中，不慎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最后被对手直接在现实之中布局，直接诛杀。

他此时的对手，分明是魔渊之中，一位高等级的魔主。说不定是太上魔主，最低也是五阶玄魔。

这样的存在，自己怎敢道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不过相应的，他若能得知对手，到底是何方存在。在他斩魔之前，也能做出相应的布置，使了断魔劫的可能大增。

那黑衣人一阵沉默，而后失笑：“如此看来，你也不是对魔劫全然不知的愚昧之辈。不过以为你不说，我就不能知么？”

法力挥展，赫然现出了虚空之形。无数的世界碎片，幻化于内。

“让我猜猜看，你身处的世界，与魔渊应当有所联系。这样的地方不多，整片虚空之域，也不过才三万七千余处。”

一挥手，就有成千上万的虚空世界，从那幻化影像中消失。

庄无道面色平淡，不去理会。已经招来了混元天极炉内的五行神焰，开始烧灼炼化这黑衣人的魂念。

若是一位太上魔主的真魂在此，他早已身陨。可他眼前这位，不过是天道打开的一线缝隙，从亿万个世界之外，强行拉扯来的一丝魔念而已。

之前的种种幻象，既然未能够动摇庄无道的心神，使之吸取自己的情绪之力增长，那么此时这丝魔念的气力，也已差不多消磨殆尽。

更被他神念锁定着，此时已固锁在心像世界之内，暂时动弹不得。

第一零五三章福缘已尽？

那黑衣人面上，已经露出了痛苦之色。不过仍强自支撑，在身前的图影中一指。

“不过方才，我在你神念之中，感应到了重明阳神录的气息。这一域世界之中，能够容纳大乘境修士，而又有着离尘宗分支或者重明阳神录传承的，不过才一万两千三百余处而已。”

庄无道目光冷冷的望着，那五行之火，更为炽烈。

这人的所有言语，都仍是为动摇他的道心。只要自己被对方惊起半点的惊慌不安，这位魔主就可乘隙而入。

此时现出的神情，也只是为使他麻痹大意。

而黑衣人的脸上，也现出了寒洌笑意：“一万两千三百余处世界，我只需感查这一万两千三百个世界中，离尘宗一脉最强大最出色的大乘修士，就能知晓你之真身。想必似你这样的人，数量应该不多。”

“那又如何？阁下本体得知时，只怕也要待得千载之后。倒是阁下你的身份，晚辈倒已能猜知一二。”

庄无道的眼神中，略含戏谑：“阁下想必就是第四十七层魔渊之主，太古魔君当面？”

以借法量天之术与法天象地之术，复制这位魔渊之主操纵人心意念的手段，再交由剑灵辨识。使他轻易就查知了眼前这位存在，到底出于何方——

大凡魔类，操纵人心魔念的手段，都有些不同，会残留痕迹。

也亏得是那不知到底算不算天地大劫的第六劫与第七劫，并未陨落太多魔神，剑灵才不会将这位认错为其他魔主。

见那黑衣人的脸上，浮露出了明显的惊色错愕之意，庄无道的唇角旁的哂意，愈发的浓厚起来。

五行之火，骤然炽盛，更酷烈十倍！趁着对方神情错愕的刹那，使炼化这驱除魔念的速度，再次暴增，加速了几倍之巨。

那黑衣人的身影，已经维持不住，涣散了开来，不过此时他面上却反而现出了笑意：“果然了得，不愧是天道选定的敌手！居然能得知我的身份，如此说来，这次的交锋，却是本王大败亏输了。”

身影已经陆续被火焰炼化消噬，渐渐的，这黑衣人只余一双眼，定定的注目庄无道。

“能够感觉得到，道友你当是本座的成道之契。我会等着你，等着你站到我面前！能够赢一时，却未必能够赢一世。这一路道途，阁下可要小心走好了。一旦有什么错漏，本王绝不会手下留情。”

轰！

随着这黑衣人最后的一丝魔念残魂被炼化，庄无道就只觉体内，忽然出现阵阵山呼海啸般的澎湃之声。

尤其是寄托于那虚空之中的神念，也在疯狂的膨胀增长着。斩自我，诛魔念，吸收剑永寄托于虚空中的神念印记，厚积而薄发，使他融入大道之中的意念，突然以十倍百倍的增速，陡然扩增。

知晓这是大乘境之门，已经彻底向他敞开。庄无道的心神，却依然呆在那心像世界，看着那黑衣人最后消失的所在。

他的对手，居然是太古魔君。那个与同一时代崛起，同样有着绝世罕有的天资，气运深藏，几乎能与皇天剑圣洛轻云并称的盖代天骄——

这苍茫天道，果真严酷。他的好运气与福缘，难道都已经用尽了么？

……

把修为彻底稳固在大乘境，又花了庄无道半个月时间。

半月之后，当庄无道苏醒之时，神念恰可感应到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外的大雪。

不知不觉，这已是他在星龙谷内的第十六个春秋。

感慨着时间流逝，庄无道心下不禁是唏嘘不已。

“都说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不知不觉，居然就又是整整十六年过去——”

山中方一日的故事，本来说的一个樵夫进山砍柴，见俩为神仙对弈，看得忘了时间。而等到这一棋局下完之后，却发现自己手里的斧子把都已经烂掉了。

庄无道此时，也同样有此感觉。这些年参玄悟道，忙碌之极，几乎没有停顿，也根本就不觉时间的流逝。

而待得他的修行终于告一段落，再回过神时，已经是十六年之后。而自身，也终于踏入了大乘境界。

意念一动，庄无道的手心之内，就出现了丝丝雷电。这是一道再普通不过的召雷之术，然而看着那些细小雷蛇之上，隐约的缠绕的雷电之力。庄无道的脸上，却浮现出了舒心的笑意。

因果天轮可以加强因果，这道雷法，自然也渗入了因果之力。不但可以一定命中，本来的轻伤，也可能会变成重伤，增加伤势。

这门本命神通无需主动施展，然而效果却会时时刻刻的存在。不是道源，可通过加强其他神通玄术的效果，更胜似道源。

那‘天人法身’与‘守气决’二术，在庄无道突破大乘境后几日内，就已经完成。使他的神通玄术总量，突破到九十一种，开窍九十三处。

当时庄无道，就试着施展过。‘天人法身’，能使自己短时间内，拥有仙人之力。

而使用‘盘古金身’，则可力量倍增，相当于仙品二阶的不坏金身——是不怀，而非不破。

此时庄无道的力量，即便不用任何的玄术神通，都已达三阶道力。使用之后，则可达三阶巅峰的层次。纯以肉身力量而论，皇玄夜也不过如此，甚至还要稍逊一筹。

可惜维持的时间不长，十四次‘盘古金身’连续使用，也不过才半个时辰而已。

不过这一身实力，虽还不足以与皇玄夜直接抗衡，却已初步有了一战之力。

至少那孔天霄之辈，他已不用太过在乎。

洒然一笑，庄无道将手中的这丝电光散去，而后目光若有所思的，看向那星玄龙城方向，心中跃跃欲试，无法安宁。

是该到了离去的时候，不过看起来，这诸脉龙族的麻烦，并未完全解决。

即便是沉迷于修行，可庄无道对星玄龙城的形势，也仍有关注。

据他所知，星玄龙城那件至宝虽已寻回，龙瘟的扩散，却未被就此压制。看那第二处龙墓，就可知道，里面的龙尸，已经在这十余年中，增到了四千之数。尤其是近年，其中甚至不乏有九阶的龙尸，被送入此处。

由此可见，这龙瘟的扩散之烈，只怕那星玄龙城，已经无法完全隔离。十六年来，那敖原三次来访，却是无果而归。

庄无道爱莫能助，除非他有一日，也踏入灵仙之境，或者修成了‘临江仙’，否则哪有资格，参与这种层级的争斗？

便连半点口风都不敢漏，生恐星玄龙城，会把他当成救命的稻草。请求不成，转而又强行逼迫。

星玄龙城对他的重视，虽说是与日俱减。不过这次离开，未必就不会遭遇阻力。

正心中发愁，庄无道就听旁边处，传来苏云坠的惊咦声：“少宫主的身材真是不错呢！以前的你，可不似这般，唔？肌理暗藏紫金，这是修成了‘天人法身’的特征，少宫主是何时把四九玄功修成的？看来境界极高，至少是九重天层次。记得九重天境界的四九玄功。就足可把魔道功法模仿得似模似样——”

庄无道的面色微变，看了一眼身上，才发现此时自己几乎未着寸缕。而在对面，苏云坠俏面上暗布红晕，两眼则似在发光，除了情欲渴望之外，还有着几分戏谑与了悟之意。

衣物应该是在渡劫之时，被那‘九极云消紫灭神雷’轰碎。

只惊讶了片刻，庄无道却面无表情，慢条斯理的又选了一件道衣穿好。对于苏云坠言中的调侃，则完全不去理会。

反正他在这女孩面前露出的破绽，已经不止一处，所谓虱子多了不痒，总之不承认就对了。

遮掩住了肉体，庄无道一个闪身，就到了苏云坠的身旁。

“你那件‘星斗玄枢盘’炼得如何了，我期待已久——”

这丫头可能是从前世带来的性情，一旦专注于什么事情，那就专注的极其彻底，雷打不动。

这十六年中，苏云坠就望着这具鼎炉，从未有过移神他顾的时候。

要说是因他招来的劫雷而惊醒，庄无道绝不肯信、多半是有了进展，甚至已经完成，才会醒来。

不过当庄无道的视线，望向鼎炉之内时，脸色就不禁是青黑一片。

东西看来是炼成了，不过这模样，却与他想象中的，有些差距。那并不是一面玉盘状的灵宝，而是一件冠冕，准确的说，是一顶‘平天冠’。

冕皆广七寸，长尺二寸，前圆后方，朱绿为里，上为玄色，前垂四寸，后垂三寸，系白玉珠为十二旒，以其绶采色为组缨——这正是帝王之冠。

庄无道不禁深呼了一口，勉强压制住向苏云坠咆哮大吼的冲动。平声静气道：“为何这‘星斗玄枢盘’，会是这副摸样？”

苏云坠楞了楞，而后看了那炉内一眼，神情不解：“没什么不对，我前世记忆，那别的魔主魔王，多是帝王袍服。想着把这星斗玄枢盘，炼成‘平天冠’的摸样，让少宫主你戴着，会更有气势些。哦，对了，还有这个——”

说完这个，苏云坠又显摆势的，拿出了一件纹有十二头重明鸟，仿佛龙袍一般的道衣。

“这是‘星斗玄枢平天冠’炼制成之后，我用了半个多月时间，给你炼出的一件九阶道袍，名叫‘重明帝神衣’。搭配这‘星斗玄枢平天冠’，一定不错！”

仰头上望，苏云坠看向庄无道的眼中，赫然饱含着期冀，似乎在期待着，庄无道船上这一套帝王袍服之后的摸样。

庄无道也确实吃了一惊，这件道袍委实不错，是巅峰级别的灵宝，高达一百零三重禁制。再差几重，就可入仙阶了。

炼制‘星斗玄枢盘’，苏云坠花了整整十六年之久。炼这‘重明帝神衣’，却只用了十余日。而且品质不凡，在同阶同类的灵宝之中，已可算是精品。

此女的炼器之能，委实让人惊叹。

惊愕了之后，庄无道才想起重点不在于这‘重明帝神衣’以及苏云坠的炼器造诣。再忍耐不住，在苏云坠的头顶上重重的一敲，使女孩当场痛呼出手。双手抱头，一脸委屈不解的看着庄无道。

庄无道则全不理会，将那‘平天冠’取在手中。开始尝试着，将里面的‘星斗玄枢盘’，从这冠冕中拆解下来。

第一零五四章帝王之冠

可惜最后庄无道收获的是失望，这‘星斗玄枢平天冠’内外一体。尝试了半天，都不能将那‘星斗玄枢盘’，从里面拆出。

苏云坠似更利用平天冠的外形特征，对‘星斗玄枢盘’做了不小的改进，增加了此宝的法力供应。

不过想到自己戴上这东西后的骚包摸样，庄无道还是暗暗无语，接着又讨好的看着苏云坠：“这‘星斗玄枢盘’，能不能再为我炼一件？”

“不炼了！”

苏云坠果断拒绝，轻哼了哼，眼里的戏谑笑意，却更是浓厚：“坠儿若再炼一件‘星斗玄枢盘’，这顶平天冠，少宫主就再不肯戴了。而且我看少宫主，也没这么多时间等坠儿。”

庄无道面色阴晴不定，最后心中微叹。还是将那些错星子镜，陆续放入到这‘星斗玄枢平天冠’内，按照小周天星辰阵列的方式排列着。

就如云坠之言，他确实没时间等候了。十六年过去，他已没法再等待，而一旦踏出星玄谷，就必定又有大战连场。

其实即便苏云坠答应下来，他也再找不到足够的材料。

待得‘小周天正反星斗神机阵’，在平天观内完成。庄无道就立时察觉到此阵的变化，借引周天星辰之力加持，他的术算推演之力，应该又在原本的基础上，又增添了两成左右。

而待得庄无道，将这‘星斗玄枢平天冠’戴在头顶。立时就有一丝丝不逊色于本体的精纯法力，正从那珠旒之上垂下。总共有十二旒，就是相当于庄无道本体十二倍的法力量——这就是苏云坠的改进之一。

不过庄无道稍加尝试了一番之后，就知这十二倍，乃是‘星斗玄枢平天冠’最极限的状态，平时只能维持六倍左右——这已令他惊喜莫名。

再就是此物的守御之能，随着庄无道一个念头。在他的身周，就出现了一层层无形的念力意障。

将神念之力实体化，总共可在身外凝聚九层，内五层只守护‘星斗玄枢平天冠’，外四层则可覆盖庄无道的周身上下。

每一层的防御能力，几乎可相当于一门第九重境界的不破金身，强悍到了无以复加！

尤其是在内三层，效果更强。可与仙品第一重境界的不坏金身，一较高下！

苏云坠深知他心意，不会舍得将藏有自己一百零八分魂的‘星斗玄枢盘’拿去砸人，所以炼制成了冠冕的摸样，然后大幅度的强化此物的魂力念障之能。

这已是一件极其强悍的法宝，潜力甚至可直追轻云剑。

那面‘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此时也可镶嵌在那平天冠之上，就仿佛一颗明珠也似。庄无道以后使用，也再无需拿在手中，只需一个意念就可催动，直接将人定住在原地。

一切都好，就是这东西的摸样，让他是在无语。他本人又非是人间帝王，论修为也不过只大乘境界，在此界那些大能面前，此时也不过是稍微强壮一些的蝼蚁，安敢穿这样的帝王袍服？不能震慑人心，反而陡惹人笑。

略做思忖，庄无道就在这‘星斗玄枢平天冠’上，施加了一个幻术。使之看起来，只是一顶普通的九梁冠。

可惜的是，似‘星斗玄枢平天冠’这样的法宝，气机太过于强烈。以庄无道的幻术造诣，哪怕加上一件万象森罗纱，也不能完好的掩盖。

只要修为比庄无道稍稍强上一线，就能一眼洞穿无疑。

“还是能看得到！”

苏云坠瞧了一眼后，脸上现出丝丝笑意，满含欣慰的轻点了点头：“确实挺好看的！藏起来太可惜了。”

以她登仙之境，自然可洞察庄无道的浅薄幻术。

庄无道懒得去理会此女的自卖自夸，转而探手一招，不远处陆续有四只纸鹤，飞到了他的手中。

纸鹤出自于秦锋部下之手，十六年前，当那龙族郡主乾心雅初步恢复，寻回那件至宝，初步解开星龙谷封禁之后。秦锋就已再次与他建立了联系。

一直都是通过这符鹤传信，为他传递消息。使庄无道在半软禁的情形下，依然能准确掌握星玄修界之内的情势。

那元始魔宗与雪阳宫几家，其实也有察觉，不过这些符鹤，却是来自于星玄龙城之内，使他们无法半途拦截。

而且秦锋也极其的小心，未留下任何的线索把柄。那元始魔宗等几方势力追查了许久，也只知这些信符，似乎是出自于星玄龙城中，一位高位龙族之手。

可具体是谁，却完全不能得知——

庄无道为冲击大乘，整整入定了一个月之久。而这符鹤，也积累了四条之多。

符鹤入手，里面的魂念信息，被庄无道一一汲取。

里面的第一条消息，是聂仙铃，已在四日之前的约战中，击败了象山道，位列十小仙师第二位的严烈海。

如今他这位师妹，毫不负他所望。已被星玄修界，称为‘时虚仙子’。

这场大战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最终聂仙铃以大乘圆满修为，将已入登仙境的严烈海斩伤，使之败北。

而聂仙铃也依凭此战感悟，一步跨入登仙之境！

而第二条消息，则出自十二日之前。‘时虚仙子’聂仙铃，已经发出柬帖，一年之后，将亲至太霄山，邀战太霄剑宗上下人等，只求一拜。

语气却是张狂之至，言道是要以剑会友，领教一番那太霄剑宗有何德何能，位居天下十大剑宗的第三位。

“居然已登仙境了——”

庄无道颇为唏嘘，离开他之后的聂仙铃，就仿如似蓄势已久的鲲鹏，一飞冲天，傲啸九霄。

修为境界，居然已超越于他之上。

“不过，要挑战的太霄剑宗上下人等？这还真是得意忘形。只是初入登仙境而已，真以为那孔天霄，很容易应付？”

却知聂仙铃此举，多半是为减缓自己的压力。这柬帖一出，太霄剑宗与孔商仙盟，暂时再无力他顾。

除此之外，也有为自己出口恶气的心思。

庄无道心中暖意暗升，摇了摇头后1，又感应着那第三只符鹤中的信息。随后庄无道脸上的笑容，就渐渐消失，也越来越是凝重。

这只符鹤中的消息，极其简单。只说赤神宗的‘无生’，近日忽然离宗西去，行踪隐秘，难以查知。

无明上仙也曾注意窥查，可惜数次之后，也被‘无生’摆脱——

“无生？”

庄无道眉头深深皱起，这个无生，自然不能是那位已经死于无明之手的无生剑尊，而是赤神宗内，有着嫡传苗裔身份的无生道人。

记得二十年前，秦锋曾言，赤神门内，无相与无欢，无壬，以及无观，是最有希望，继承无明衣钵者。

然而二十年前，却有一位无生道人，忽然异军突起。就在庄无道，被皇玄夜万里追杀的时段，这位无生一举突破登仙境中期。

第一零五五章离开龙岛

突破登仙境中期没什么，关键是此人厚积而薄发。不但有着一门完整的一品法域在身，更已完成了内天地。

此人初入九阶之时，还如普通的登仙修士一般。甚至使秦锋，也将之疏漏了过去。可到了登仙境中期之后，就已一发不可收拾，近乎一步登天。

此时除了已完成那门一品法域，在修持本源半法域之外，还另有一门二品法域，可在近期形成。天资可与那皇玄夜比肩，直追无明当年，由此震撼天下。

在十六年前异军突起，成为最有望接替无明衣钵之人。

不过按秦锋之言，在当年任山河入魔之时，这人也是力主将任山河开革出离尘宗的几位登仙境长老之一。

再观其为人行事，赫然已是赤神宗内，最为可疑之人。

其身世也让人疑虑，这位是孤儿出身，据说俗家姓王，出自赤神宗治下，一处名为清河县的所在。可秦锋遍查之后，却一无所获，清河县的确有王氏一族。可这位无生的一切世俗亲属，都已是在三百年前，无生拜入赤神宗之后，都陆续死绝断去，查无可查。

此时不止是无明在怀疑，其余无相，无欢，无壬与无观几人的势力，也在一起对这位施压排挤。

近年秦锋已经加紧了对这无生的监控，可惜效果不障。这无生在赤神宗内特立独行，孤标傲世，除了师门直系之外，很少于其他同门交往。

门下十几个道童弟子，都是两百年之前，陆续收录，之后就再未接纳新人。

此时这位的身边，竟是针插不入，水泼不进。

这位忽然起意独身西行，而且是刻意摆脱诸人视线，也不知这无生，到底是有何目的。

庄无道心中不解，不过也并未做深究。赤神宗里面的内斗，一时半刻不会有结果。那无壬，无观等人都并非易与之辈，何况又是在无生，明显有嫌疑的情形下。这位想要继承无明手中的一切，可谓阻力重重。

秦锋也会时时关注，告知他最近的进展。这无生一旦有什么异动，自己定可在最短的时间内告知于他。

第四只符鹤内的信息，更为简短。意念感应，庄无道的脸上，先是浮现出了一丝惊喜之意，接着又有些发愁。

不过当仔细思忖了一番之后，庄无道仍是以意念，往这火龙山巅之上的诸人，发出召集。

而仅仅片刻时光，音魔与不死等人，就已经在庄无道的舱室之内汇聚。

“现在就走？”

谢婉清闻言先是颇为惊讶，随即就又露出了一疑惑之色：“这是为何？我还以为，需要再多呆一些时日。”

她最近正在整修第二法域与内天地，如今眼看就要有成果，所以并不情愿在此时离开。

“还未到二十年之期，如今只怕是想走都走不得。”

苏星河则深深皱眉道：“我看那星玄龙城，不会轻易放主上离去。”

庄无道并不说完，只将那第四枚符鹤，往谢婉清遥空打去。后者疑惑万分接在手中，意念感应了片刻，就也同样如庄无道一般，是惊喜莫名。

“原来如此，这位居然已现身了——”

恍然大悟，谢婉清已再无抗拒之意：“机不可失，这位既已现世。那么我等真要等到四年之后出行，那就太晚了。错过这机会，日后未必还能寻到这位的踪迹。”

一边说着，谢婉清一边将手中的符鹤，递到了旁边苏星河的手中，后者也同样明白了过来：“怪不得，主上如此急迫，原来是知晓了那位的踪迹，不过我等既要动身离去，就必须要星玄龙城点头不可。还有那元始魔宗几家，也不可不虑。”

其余几人，都听得是一头雾水。不过当那符鹤陆续传递到他们手中之后，却都再无言语。

都知他们进入星玄海，最重要的一个目的，就是寻觅此人。

庄无道也是发愁：“召集尔等，就是为了此事。集思广益，看看能否寻到办法。”

话音未落，旁边苏云坠就奇怪道：“这还用发愁？直接闯出去不就成了？那些爬虫，可能都未必想要拦住我们。真要出面阻拦了，那时再想办法不迟。”

“你想得倒简单！”不死道人冷笑，在别人看来，苏云坠是单纯。在他眼中，此女简直就是胸大无脑。

直接闯出去，说得倒是轻易——

庄无道却心中微动，看向了北面，陷入沉思道：“说不定，这倒真是个办法。我等直接闯出去便是！试试看无妨。”

室内诸人不禁愣住，下意识的面面相觑了一眼，满脸都是不解之色。庄无道却是决意已定，即便不能成，也总能试探一番星玄龙城的态度。

……

当太霄都天星云神舰飞空而起，与地脉断绝，舰内的灵力，顿时就大幅度的衰减，让不死等人惋惜不已。

尽管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中，平时的修行环境也还算不错，可到底比不得有灵脉支持之时。聚集星力，尽管五行皆有，可到底与他们修行的功法，不尽相符。

这十六年中，是他们修为增长最快的一段时日。

离开了火云山，庄无道就亲自驾御着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直往北面遁飞而去。出人意料的是，一直到他们远航到五十万里外，都未遇到什么阻拦。

不过也就在星云神舰，进入北方群山范围内时。一团水光，忽然在前方的云层中诡异凝聚，不过片刻，就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依然是一身王侯袍服，不过此时的敖原，面色却是颇为黯淡，眼里更隐含着几分疲惫。

一个跨步，就欲往舰身之内行来。庄无道也不阻拦，任由这位穿越过重重禁法，降临在主控室内。

“记得离当初二十年之约，还有四年。任魔君，为何就欲匆匆离去？”

一进入舰身，那敖原就已出言质问，不过面色却不似他言语那般的咄咄逼人。

“时不我待！任某不愿在此，继续蹉跎时光。”

庄无道也答得言简意赅：“二十年之期虽未至，然而庄某即便继续逗留于此，也同样于事无补，对你们星玄龙城之灾，并无裨益。”

“可如今任魔君一身性命，却是事涉我星玄龙城安危。”

那敖原摇着头，不过语气却还算温和，此时沉吟着道：“罢了，若是强行阻拦魔君，我星玄龙城又未免不尽人情。这样如何？我龙城可任由任魔君离去，不过为万全着想，却需带上此物。若有什么不测，此物当可助任魔君应变。”

话音落时，敖原的手中就出现了一件闪烁着金色灵光的器物。庄无道望了过去，却只见是一条小小的盘龙雕刻。

浑身是金色鳞片，有着五爪，龙角较为短小秀气。看这造型，赫然就是那乾心雅的真身，五爪金龙的摸样。

“这是——”

庄无道先是疑惑，旋即就已明白了过来。摇控一摄，就将这条盘龙金雕，取在了手中。

意念感应了一番，并未察觉内有伏手，才微微颔首道：“明白了，出星玄谷之后，我会将自身精血灌入。即便有什么不测，也不会影响到郡主。”

这是一种类似‘代身傀儡’般的东西，不过其目的，却是为保全乾心雅，使这位纯血龙族，再不会有龙瘟加身。

本命精血灌入龙雕，一旦遇险，元神真灵受损，龙雕就会自发的化气而走，回归龙城，能使庄无道保全住性命无忧。

不过也不要以为诸脉龙族，会有太多的好心，这只是保全一丝残魂血肉而已，根本没可能恢复。那时性命被掌握在这些诸脉龙族之手，也不知最后，会落到什么样的下场。

自然，庄无道也势必不会将这融入自己本命精血的盘龙金雕，留存在星玄龙城之内。

之所以要到星玄谷之外，再灌入精血，也是为防星玄龙城翻脸，将这盘龙金雕强行留下。

本命精血落入他人之手，就等于是自身性命被人掌握。这种事情，庄无道岂肯为之？

好在那敖原也知不能过份，面现笑意：“此为理所应当，任魔君能答应下来，我星玄龙城就已颇为感激。就先预祝魔君此行一帆风顺，对了——”

又微一拂袖，敖原的身侧，就现出了诸多礼盒。里面也不知是何物，却都自具灵光，使得这主控室内，充满了霞云灵辉。

“还有这些东西，是我星玄龙城准备的临别赠礼。不成敬意，还请魔君笑纳！”

庄无道神念扫了一番，就心中哂笑。知晓这些礼盒里面，多是卖相好看，其实却并无多大用处的灵珍。只是得一个‘灵’而已，连‘奇’字都配不上。

不过他也没立场说什么，别人至少还送了临别礼物过来，自己却无一物回赠。

自己一身所得，俱是抢掠夺来的赃物。别说这诸脉龙族财大气粗看不上，即便看得上，也不会要些这东西。免得招惹麻烦是非，玷污了他们的手。

当下只同样客气的一俯身：“怎敢当？晚辈这里就不客气了，多谢前辈厚赐！”

那敖原哑然一笑，也不再继续与庄无道纠缠，轻点了点头，就径自化虹而去。只是瞬间，气机就从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内消失。

而待得这位离去，这船上的诸人，也都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有些不信，这次就这么成了？这星玄龙城，居然真的未曾阻拦？

不但不拦，反而为庄无道，留下了一件保命之物。

庄无道也同样是定立在原地，若有所思。这次还真被苏云坠说对了，这敖原从头至尾，都未真正想要将他们截归。

看其态度，倒似恨不得他们能早些离去一般。

第一零五六章外海之战

片刻之后，庄无道的唇角，就已流露出了冷哂之意。

“这位好生大方，尔等是如何看的？”

“两种可能！”那不死道人，也面露讥笑：“要么是另外寻到了化解龙瘟之法，要么是已经承受不住压力。也巴不得我等，能够早些离去。”

一边说着，一边偷看了一眼苏云坠。之前还说此女头脑简单，不料却被对方说对了，这星玄龙城，的确是没打算过要阻拦他们一行。从始至终，都是他们在臆想。

“其实也无需太过在意。”谢婉清一声轻笑：“能够安然走出星龙谷，就已是再好不过。”

庄无道他也微微颔首，无论龙族是什么打算，都与他无关。自己救了那乾心雅性命，星玄龙城却也给了足够的报酬，护住他们十余年平安，双方互不相欠。

即便真想要他们早日离开，这些年也未做逼迫，连言语中也未提及，使他们丝毫不觉压力，这已是信守了承诺。

不过接下来，他们就需独自应对星龙谷外的风浪——

庄无道却毫无畏意，轻抚着身侧的魔天神劫剑。轻云剑已至仙阶，藏与此器之中，也将这魔天神劫剑中的禁制，催发到了最大。使这口剑器，有了准仙器之能。

此时正散发着猩红灵光，似在饥渴，欲饱饮人血。

庄无道的心内，也是战意盎然，被追杀了数年之久，早就使他憋了一肚子的气。

也不知那皇玄夜，为自己准备何等样的阵仗？能够逼迫星玄龙城，不得不放纵自己离开，想必是已势在必得。

然而大乘境的庄无道，与归元境的庄无道，可是截然不同。拥有‘星斗玄枢平天冠’的庄无道，实力也与以前判若两人。很多以前不能动用的手段，此时都可施展。

这一次，若不出意外，自己可以给这些一个莫大的惊喜——

……

五日之后，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就已驶出了星云谷，再次到了星玄海的海海面之上。未免被人尾随截击，庄无道一路都是全速遁行，又连续数次变幻了方位。

而音魔与不死等人，也是每日呆在主舱室之内，时时保持着自己最佳的状态警惕着，枕戈以待。

都知离开星龙谷的这段时间，最是危险，也最容易被截击。

大战恐怕难免，唯一难确定的，就是这一战的规模与他们最后的处境。

而自战舰进入大洋之上，庄无道也将自己两具身外化身释放出来，代替自己主持战舰。

既然十几年前，就已经暴露了，此时又为他们安排了‘来历跟脚’，那也就没必要再藏着掩着。

——十几年前，他已收集了足够多的，炼制身外化身的材料。此时庄玄通与庄九真现于人前，身份已经说得过去，彻底‘洗白’。

以这两大化身主持，庄无道也就可安心积蓄法力，以应对战事——

他从未想过，能够平平安安的，从星玄谷离开。也料定了双方之间，必有一战。

只是与十几年前不同，那个时候，他需要依靠庄小湖，为他事先探明。十几年后，即便庄小湖不在，他也有足够的自信。

主控室内，气机压抑紧绷，太霄都天星云神舰驶出海岸足足一刻。谢婉清就忽的唇角一挑，现出了丝丝笑意。

“果然是有所准备！二十四万里外，至少一位散仙强者，一艘准仙阶战舰，其余九阶强者，至少六人！”

说完之后，谢婉清就斜目看向了庄无道：“前路已被堵截，主上可要绕路？”

“无此必要。直接撞过去便是！”

庄无道嘿然摇头，若要绕路，势必又要多走数十万里。以那些准仙阶战舰与九阶战舰的遁速，难以摆脱。

倒不如直接闯过去，他也需正大光明的一战，再次震慑诸宗！

两个时辰之后，太霄都天星云神横跨十七万里之距。庄无道已经能以重明观世瞳，遥遥观望到对面的景致。

谢婉清感应无差，一艘准仙阶战舰，还有六艘九阶战舰，外形极其杂乱，应该是出自于孔商仙盟。

内天地法域能够隔空感应，对面身具法域者，只有一位。其余登仙境的数量，反而难以彻底侦知，不过数量绝不少于六位。

不过谢婉清也有漏过的。在这些战舰之下，还有个巨大的银色圆盘。内外都刻录阵纹，繁复浩大，一看就知威能不凡。

“那是阵盘——”

苏云坠的重明观世瞳与庄无道旗鼓相当，咕哝着道：“应该是偏向五行类别，至于到底是什么阵，那就不清楚了。”

“五行类别？”苏星河略一沉思，就有了判断：“当是孔商仙盟‘大器玄门’的玄阳五行神煞阵。此阵颇为著名，是极有威名的八阶阵法。”

所谓的‘大器玄门’，乃是孔商仙盟的七大宗派之一，是实力仅次于太霄剑派与残天观的宗派，与玄都神宗比肩。

精于炼器，门中弟子，多是走的以器证道之路。

不过‘大器玄门’的弟子，虽不轻易参于征战，可这方面的威名，却并不弱其他宗派。

谢婉清此时，则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天际：“离日落不远了，他们在拖延时间，等待月临。”

此时不止是太霄都天星云神舰，正在前遁穿梭着。前方那些战舰，也是往同样的方向遁空而行。

这是为刻意延后，双方接触交战的时间。而待日落之后，就是星夜时分——

不死道人一听，就已明了其意：“如此说来，那皇玄夜多半已恢复了星灵化身。”

这只怕也是雪阳宫几家与元始魔宗，敢于半途拦截的底气所在。想及十几年前的那一战，诸人也皆是心有余悸。

只要皇玄夜有了足够的助力，那么十几年前，诸人就早已身殒。

谢婉清却嗜血的舔了舔唇角，眸中更是战意盎然。十余年前她境界不如，在皇玄夜化身手中吃亏不浅，此时修为提升，却是有意再战一场，准备一扫前耻。

庄无道则冷目望着远方，杀意渐盛。看来他十余年前那句话，孔天霄与孔商仙盟，并未放在心上。对他的威胁不但不在意，反而变本加厉了。

以意味着孔商仙盟在人元草案中涉入的程度，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深些。以至于孔商七盟，哪怕有条明路脱身，也不敢轻易踏出。

短短又半个时辰，天边的那轮大日，终于沉没大半。只留下一些余辉，将整片云空映成了赤红色。

而那漫天星辰已现，一轮明月高悬天际，丝丝清辉照耀，垂落而下。

庄无道耳旁，也准时传来了皇玄夜的讥笑声：“看来今日，就是你等的死期。那颗魔种，皇某准备收下了。对了，不用准备棺材，吾等上下诸人，今日都不准备留你们全尸——”

声音响起时，庄无道也觉元神真灵之内，那颗他化魔种，正在剧烈的跳动着。这是因感应到了皇玄夜的气机，此人的真身，此时距离他所在之处，只有不到一百万里！正操控着周天星力，与他交流。

若非是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已经历改造，并不依赖太阴星力，此人甚至能重施故技，可以用星灵化身，直接侵入到星云神舰之内，甚至可以使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直接从内部破损。

庄无道面色平静，并不受其言辞所动，只定定的看着前方。

此处没有庄小湖，却还有谢婉清。若还有其他高阶修士在这二十六万里方圆之内，谢婉清定能感应。

所以这一战，只要将眼前之敌，尽数扫灭就可！

第一零五七章再践前约

重明观世瞳能破除一切幻法，在他目光洞彻观照之下，一切都将无所遁形。尤其是在他的重明阳神录，进入第九重天境界之后。

想要以幻术掩藏伏击，是根本不可能之事！

甚至可直照虚空海外，将整个太虚海，都洞察无遗。

只是下一刻，庄无道的瞳孔就微微一凝。只见远处赫然有两个身影，强行洞穿了虚空，出现在了对面那艘准仙阶战舰‘玄阳大器神舟’之上。

也不知是用了何等法门，直接从太虚之外跨空而来。远聚挪移，使虚空海外的磅礴虚空，也为之动弹不宁。

可见其中之一，正是那楚灵奇，而另一位，却是雪阳宫的寒霄仙子。

“这至少是从五六十万里外，直接挪移虚空，传送过来！”

那苏星河‘嘶’的一声，倒吸了一口寒气，满脸都是不可思议之色：“好的手笔，这几家，莫非是疯了？”

不死道人也同样错愕，这里可不是虚空法则暗弱的天一世界。想要虚空挪移数十万里，谈何容易？

若不借用灵界洞天，或者那昙誓魔天，与龙变妖森等洞天世界，那覆盖着整个星玄界四方的虚空通道。那么任何人想要瞬间挪移十万里距离以上，都需付出莫大代价。

要知二十年前，无明上仙亲手在他隐居之地布置的虚空挪移之阵，距离也不过十万里而已。

昔年山海集外一战，孔天霄移空二百万里追杀，也是因太霄剑宗就在附近。可以隔空接引。

“少宫主！”苏剑通已经隐含忧色的看了过来：“以我之见，还是莫要硬拼为上！”

谢婉清一声轻哼，满含着不甘之意。不过也是同样认为，这一战中，他们并未有多少胜算。

庄无道却仍是面色平静，毫无半点异色，只双拳紧握，压制着心中的兴奋，嘴里则淡淡道：“继续！”

这次除了两大身外化身以及双法域之外，他已准备不做任何保留。自身已成参天大树，又岂是想藏就能藏得住的？倒不如大大方方的示人，倒要看看这世间，谁能再使他夭折？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都知庄无道已经入了大乘。龙火山巅之布有大阵，所以遮掩了庄无道的气机变化。不过别人不知，却瞒不住他们这些阵内之人。

更知那日连续降下了四次劫雷，全是九阶中最顶尖的‘九极云消紫灭神雷’，几使人疑为是散仙渡四重劫数。

然而即便是庄无道，已入了大乘之境，这一战的胜算，也是不多。很可能只被对方纠缠片刻，就要落入重围。

这位到底是哪来的把握，要在这个时候强行一战？又或者是已经疯了，才要拼死一搏？

除非是这一次晋阶，这位主上获得的好处，以足可使他有着全力与对方一战的自信。

苏云坠却嘻嘻笑着：“少宫主他现在很厉害的，那个太阴星要是本体不来，只怕战少宫主不过。”

“哦？”

谢婉清挑了挑眉，而后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若真如此，那么也不是不可一战？主上这次，你可莫要让我失望！婉清颇为期待。”

其余不死与苏剑通，也都沉默了下来。都知庄无道一旦决定下了的事情，就很难动摇。

不过这位大多时候，都是乾纲独断的性子，不过却绝不是什么鲁莽冲动之辈。

虽说关系自家生死，不过几人还不至于担忧畏惧到，连试一试都不敢的地步。

不死再不多言，已经开始为梦念生，准备‘不死代身’之术。将梦念生的神魂肉身，都俱冻结封存于‘玄冥生死镜’内，而后凝聚死体出战。

越阶施展，不死道人的‘不死代身’，只能施展一次。庄无道颇是可惜，若不死道人能够进入登仙，又或者开启更多窍眼，那么今日一战，会更有把握得多。

苏剑通与苏星河则都默默无言的主动离开此间，到了舰身之外。各持碎星与天枢二弓，意念遥锁着前方。

此时双方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前面的几艘战舰，早在日落之时，就已停下。不再前遁，而是围绕着那‘玄阳五行神煞阵盘’布阵。

短短不到两刻的时间，双方就已接近到了两万里范围之内。那楚灵奇猛然回过身，剑意横空数万里，直指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内的庄无道。

意念冲击，庄无道的身躯稳固不摇，与楚灵奇剑意隔空争战交撞，居然也毫不逊色。使得双方之间的万里虚空，不时传出‘空空’的震鸣。部分区域，甚至直接就被两大浩瀚的意念，强行撕裂崩塌。

那楚灵奇出手无果，面上稍显意外之色，而后又冷哂一笑。

到了这个距离，相互只隔空不到万里，已经在‘玄阳五行神煞阵盘’布阵范围之内。在楚灵奇的眼里，任山河就想逃也已逃不掉。

一个拂袖，三千飞剑呼啸而起，围拢于楚灵奇的身周，继续遥遥望着，声如寒霜：“此间，绝非是崆峒峡，亦非龙人集！”

话声远远未至，不过他的所有言语，却已透过二人间的意念，直接传递过来。杀意凛然，剑气冲霄。

“十六年前失约，连累战友身死，楚某抱憾终生。然而今日战后，吾必将你燃为魂烛，生噬汝肉！”

庄无道闻言不禁失笑，又是燃为魂烛，生噬汝肉。这些话十六年前，楚灵奇就已对他说过。

这里也的确非是崆峒峡不错，亦非龙人集。然而最后的结果，只会大同小异！

“楚道友豪气干云，本魔君拭目以待！”

冷冷道完这句，庄无道就懒得废话，静静的等候着，一直到距离五千里，双方接触在即，庄无道的目中，才忽然精芒爆闪。

在重明观世瞳的观照中，对面的‘玄阳五行神煞阵’，已经开始进入极限状态，五尊巨大的神明化身，开始现于东南西北与正中五方。而庄无道的手印与灵言，也在数个呼吸之间就已完成。

重明无量，雷火仙元！

一刹那间，五百零四尊雷火力士，已经在海底拔地而出。气势聚都强横无边，几乎每一具仙元力士。都可相当于妖族的圣血大妖，战力远胜过同阶的普通修士。

此时这些力士，只方一现身，整个虚空，就已赫然雷火漫天。

不过对方明显也早有准备，连续数十道蓝色的符光。遥空打向了五百零四尊雷火力士上空。

不单是那天璇星力，亦在这一瞬，被扭曲变化到了极致。便是那些离火力士周围，所有一切元灵，亦被干扰混乱成了一片乱流，难以厘清。

也就在此时，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之外，却又是传出轰然重响。星力护障猛然遭遇重击，苏剑通与苏星河，也已开始与人交手。

都不用感应，诸人就知这必是皇玄夜，已经以星灵化身前来。

谢婉清柳眉轻挑，直接一个闪身，就到了舰身之外。而后就听一声‘铿’的烈鸣，狂暴音雷嗡然散开，使舰内的诸人，亦觉恶心欲吐。

七千里外，寒霄冷眸眺望着那只一剑，就将谢婉清击退的那个身影，不禁是眉梢微扬。

“太阴神魔皇玄夜，果然不愧其名，只是那谢婉清，这剑道看来也是强极，雷音剑较之十六年前，又有变化，进益不浅！说来这任山河身边，每一个爪牙，都很是不俗。”

说话之时，她一身玄寒燃火大法，已经在玄阳五行神煞阵加持之下，加持到了巅峰。

此时的杀意，亦不逊色于楚灵奇，整个人如出鞘之剑，气机凌厉无边。勃然欲发，似随时都可破空而去一般。

“以楚师弟之见，今日之战，胜算如何？”

“必胜！我等精心准备了十六年，若还失败，那么我等几家，还不如找颗柱子一头撞死！”

楚灵奇一声冷笑，言如斩钉截铁，神念则依然在与数千里外的任山河，对峙交锋着。

“如此布置，寒霄你难道还有不安？他身边诸人确无一不是潜力无穷，可如今有的依然还只是潜力，正因担忧这些人未来爪牙渐长成，才有我等诸宗联手向龙城施压之事。你若担忧这十六年中，他们实力成长，大可不必。这十六年中，修为增长的，岂止是那任山河？何况——”

在他看来，此处几人联手，即便不能胜之，也足可将任山河一行重挫。那孔天霄与羽真等人，此时就在四十九万里外。以九阶‘星跃龙鲲’穿梭太虚，不过一个时辰，就可抵至。

这一战，三家对这‘任山河’，已是无所不用其极，重视到了极点，绝无半点的轻视。

可惜的是那皇玄夜，毕竟还是魔修身份，双方不能光明正大的联手。若能合力，可更增三成胜算！

忽然楚灵奇眼神微凝，而后冷哂：“元魔始乱符，看来那庄无道，布阵难成！这样的仙符都肯拿出，那位太阴魔君，对那任山河到底畏惧到何等地步？”

寒霄不曾正面答言，而只是呢喃道：“那任山河，果然已入了大乘！”

在她看来，他们其实并未有资格，去嘲讽这位魔门第一后起之秀。太阴魔君皇玄夜拿出了一枚四阶仙符‘元魔始乱符’，以干扰任任山河瞬间布阵。玄天剑宗却也一样，动用了一套十二枚的二阶仙阶‘天元灭神符’，以干扰任山河的神念聚阵，同时打灭那些雷火力士即将凝聚凝聚的意识神念。

这也同样是对那任山河的‘雷火仙元’之术，忌惮之极。

众所周知，在星玄界中，仙符难成。要成仙符，则需聚仙禁，要有仙元之力。可在星玄世界，这是深受天道所忌之事。所以灵界洞天内的诸多灵仙，哪怕有着足够制仙符的实力，也不敢轻易炼制。

而此界中几乎所有的仙器，几乎都是从天仙界以及其他世界，流传过来。那仙符仙丹，也皆是如此。

为请这‘元魔始乱符’，还有那一套‘天元灭神符’从上界赐下。这皇玄夜与元始剑宗，都不知耗费了多少代价。

第一零五八章完整仙元！

不过这都值得！

寒霄双拳紧握，今日只需能诛了任山河这魔头，她会感觉非常的安心！

此时她不但不觉得过份，反而担忧还有些不足。

那‘雷火仙元’虽只是八阶修士施展出的玄术，可却毫无疑问，是一品巅峰级别的道源神通。

只一套‘天元灭神符’，并不能保证万全，二阶的仙术，威力也不过只与八阶修士的一品神通玄术相当，十二张‘天元灭神符’，用来干扰这‘雷火仙元’，还略差了些威能。

毕竟五百零四尊战力直追登仙修士的九阶傀儡，结阵对抗，那么哪怕‘天仙’亲降，也难在一击之内，将之摧毁。

也只有加上皇玄夜的一张四阶仙符‘元魔始乱符’之后，才能真正使人放心，有可能使那‘雷火仙元’之术，彻底功败垂成！

而此时寒霄的袖中，更紧扣着一套剑器。若那‘元魔始乱符’还是不能办到，那么她手中还有着这张底牌，可以破解‘雷火仙元’。

“何需如此担忧？”

感应到身旁女修的异态，那楚灵奇却是满含不屑：“即便雷火仙元之术被他完成了又如何？今日这一战，他仍未有丝毫胜算——”

话音未落，就见那七千里外的海底，那五百零四尊雷火力士，都纷纷灵光暗灭。不但是未能聚成阵法，就连其本身存在的神识，亦被这些仙符强行打灭。

只有三十八尊雷火力士残存，不过都位在边角处，难以聚阵。

望见此幕，楚灵奇的眼里，才闪现过一丝讶色。这样都能完成三十八尊雷火力士。这任山河对神念与法力操控能力，到底强到了何等地步？居然有这样的本事，自己看来是又将这位小瞧了——

寒霄则是长舒了一口气，只是残余三十八尊雷火力士而已，那么对方无论如何，都没法与此间已经完成的玄阳五行神煞阵抗衡。

“还楞着作甚？已该到你我出手之时——”

楚灵奇已经飞空而起，看着那艘距离已不到五千里的太霄都天星云神舰：“楚某先行一步！”

话音未落，楚灵奇整个人就已化成了一道玄红剑光，撕裂了天际。寒霄见状则不禁哑然失笑，她此时心神已经逐渐轻松了下来。

这楚灵奇，到底还只是得道不超过八百年的年轻人，当真是锐气十足。其实在三千里距离出手才是最佳，不过这位，明显已是迫不及待了。

正欲紧随在楚灵奇之后，也飞空而起。寒霄却在此时忽然瞳孔一凝，不敢置信的看着远方，口里也发出了一声似野兽般的嘶吼。

“这怎么可能！”

……

当五百余尊雷火力士，大半皆灵光暗灭之时。在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内，不死道人的心情，却已沉入谷底。

‘小天元无量都天阵’不能成，那么他们光是要抗拒那座八阶大阵，都要损耗七成以上的法力。

本就是势单力薄，如今又被大阵压制，哪里还能有半分胜算？

此时若非是他自身命牌，被制于庄无道之手。不死道人恨不得走到庄无道面前大吼大嚷一番，再狠狠砸上数拳，以泄胸中之怒。

他早就知道，这几家既然意欲截杀，又岂能对庄无道雷火仙元之术，不做防备？

十六年前他们做到了，又何况是现在十六年筹谋准备之后！真以为只凭这门道源神通，就可纵横无忌？

呼延九的目中，亦是闪过了一丝黯淡之色，不过却神情平淡，只默默的擦拭着自己的兵刃。

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内还有他数十位族人，可在此地战死，却好过于终生为人之奴！

若确没有胜算，他会平静的接受死亡。

梦念生的神念间，亦闪过了一丝异样的波动。不过还算冷静，转过头询问：“眼下之计，我等分头逃离，说不定还能逃出几人。”

“无需如此！”

庄无道直接拒绝，然后随手在身旁一拍。而后无数的灵纹，在他的身旁显现。

乾坤天元，封绝序列！

两大封绝空间，同时碎裂。而后在那深海之下，又是一团无比磅礴的元灵炸开。气机汹涌，直冲九霄。使这一片大海，皆是狂澜逆卷，骇浪千重！

不死道人，也是第一时间，就感应到了这熟悉的灵气波动。而就在不久之前，他才感应到数百道几乎同样的气机，陆续消失。

“什么东西？”

“这是——”

“也是雷火仙元！”

就在那海底之下，同时又有六百四十八尊雷火力士，再次从海底深处出现。狂烈的雷爆火云，再次遮掩覆盖了整片天际。

这一刹那间，不死道人差点以为庄无道，是服用了恢复玄窍神通的灵丹妙药之类。可随即又想到，这世间能够恢复八阶一品连脉神通的灵丹妙药，要到何处去寻？

接着是狂喜莫名，有这座气势十足的‘小天元无量都天阵’在，压倒对面的玄阳五行神煞阵，可谓是轻而易举！

哪怕只是那六百四十八尊雷火，不对，是六百八十六尊战力直追九阶的雷火力士本身，也不是对面的玄阳五行神煞阵，能够轻易抗衡！

——这庄无道，居然还准备了这样的底牌！原来如此，这才是他的底气么？哪怕明知对手有了十六年的准备，明知对手对雷火仙元之术有着应对防范之法，也依然敢强闯一战！

而也就在刹那之后，不死道人就见数千里外，赫然又是数十枚惨绿剑光，以及十二张仙符灵光，陆续遥空打至。

不死道人不禁呼吸一凝，目中闪过了几分怒愤忧色。那仙符与之前对方打来的符箓，如出一辙。至于那些绿色剑光，他虽不认得，可料来也是用以干扰庄无道完成‘雷火仙元’术之物。

在那舰身之外，苏云坠与谢婉清联手，也依然被皇玄夜的星灵化身，牢牢的压制。苏氏祖孙二人，此时亦是被逼迫的狼狈不堪，跟本就无力出手拦截。

此时唯一有能力，破坏那些剑光与仙符的，就只有梦念生与呼延九二人。可在对面，那正横空而至的楚灵奇，也定不会让他们舒心如意。

而眼下唯一让他庆幸的，是庄无道这次的‘雷火仙元’，发动极快，且是出其不意。

那些残绿剑影与仙符，规模远不如前，显然对手的准备，也并不充分。

此刻仓促打来，时机更已经晚了数分。

然而这门神通，最后到底是否能够完成到什么程度，也依然是未知之数——

若能保存一半以上的雷火力士，则还有一战之能，可若是亦如之前一般，那诸人就该考虑如何逃命。

庄无道却浑不在意，大袖一拂。身后庄玄通与庄九真两具化身，早已有了准备，此时随着意念交通，也皆是双手结印。浑身上下，亦是元灵爆起。

在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下，一时间又有高达千余的雷火力士，再次拔地而出。气势宏大，虽不及之前庄无道的雷火仙元之术，可亦有庄无道本体所召力士七成之能。

当海底之内，千余尊雷火力士的气机连成一片，整片海域都在这瞬间开始下沉，所有的元力都被吞噬，在海底深处形成了一个无比巨大的漩涡。

几乎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窒住！

第一零五九章天元无量

“居然——”

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外，皇玄夜的星灵化身，一时间都忘记了自己，正在激战之中。神情楞怔，一脸茫然的着看那巨潮倒卷，海水被莫大灵压近乎清空的下方。

“这简直就是无敌——，如此神术，怎可能存在于世？”

谢婉清也同样停手，眼神不可思议的看着下方，那七千丈海底之下的一千九百八十二尊雷火力士，还有那狂卷滔天的元力风暴。

那无比庞大的气机，让此时银白战舰的周围诸人，都感觉身周的真元法力，都近乎失控，再无法操纵自如。

而惊异之后，谢婉清却是纵声大笑：“主上，居然又给了洒家一次惊喜，不愧是我家的苍茫魔君，魔威无量！任山河，从今日起，你是除了太幽上仙之外，这世上最令我谢婉清最佩服之人！心服口服！”

“不可思议！真正是不可思议！”

苏星河也是同样双手微颤，面色血色褪尽，苍白一片，已经语无伦次。

“如此神威，哪怕是二百七十四万年前的星始神君，只怕亦不过如此——”

所谓的星始神君，乃是星玄界三百万年来，公认的最强者。星始宗就是由其所创，而这位哪怕进入天仙界之后，亦未曾泯然于众人，光芒依旧。

居说是只用短短四十万年时间，就已晋升绝代仙王，成为天仙界的一方霸主。

“轰！”

一声雷爆般的轰鸣，却是那数十惨绿剑光，一套十二张‘天元灭神符’，都扛不住那一千六百九十一尊雷火力士崛起之势的压迫，纷纷震散碎灭。

使皇玄夜的面色铁青，他此时手中，还有类似‘元魔始乱符’的手段，只效果略逊一筹。

不过此时，看着那数千雷火力士聚成的声势。皇玄夜却已有明悟，自己的那些东西，哪怕是使用出来，也毫无效果！哪怕是稍稍阻断，也无法办到。

而随着这一套‘小天元无量都天阵’完成，赫然无数的雷火，四下蔓延，将整天十万里天地，都笼罩其间。

而后又是赤红色的光华，从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内蔓延开来，覆盖着这一方世界，气势恢宏。

“九阶？不对，这是准仙阶之阵——”

一千六百九十一尊雷火力士，加上庄无道的‘雷火神域’之术，由量变而质变，竟是硬生生的，就将这七阶大阵，催升到了准仙阶的境地。

苏剑通眼里闪过一丝异泽，又是一箭射出，那之前还游刃有余的皇玄夜，这次却是狼狈无比，几乎被他箭上缠绕的雷火之力，炸穿了一侧肩膀。

这就是‘小天元无量都天阵’加持之威，尽管他不通离尘宗的功法。可仅是那附加于身的都天神雷与重明离火，就可使他战力暴涨，箭速激增。

与谢婉清与苏云坠四人联手，只是一个眨眼，皇玄夜的身上，就已添了几处伤口。伤处星力四溢，根本就无法补充。只因这一方天地，都已被那‘小天元无量都天阵’尽数镇压！

所有周天星辰，所有的太阴星力，都尽皆阻绝封镇。

“混账！该死！你们这些渣滓——”

皇玄夜的星灵分身，分明是已暴怒，不过眼中更多的还是惶然惊色。

一千六百九十一尊雷火力士现世，这一战，只怕再难有异念。

天地之间，又是‘波’的一声爆震。却是那海底之下，一千六百九十一尊雷火力士同时出拳。

于是整片虚空，都是在晃荡不休。接近于四阶道力的力量，覆盖着这方圆万里之内，几乎每一寸的空间。

皇玄夜的身躯剧震，口中咳‘血’，无数的星蓝色‘血液’，被他疾吐而出，又化作点点灵光散去。

不过此时受创最剧的，还是五千里外，那座八阶玄阳五行神煞阵！五只身高万丈，通体灵光的五行煞神，只是一击都无法承受，在这浩瀚拳力碾压之下，轰然碎灭！

而那玄阳五行神煞阵的阵盘，也是现出了丝丝裂纹。

“任山河！”

远处的楚灵奇，已经飞至到距离星云神舰不到千里之地，此时却是既惊又怒的一声嘶吼。而随之传来的，却是一层层无形的波动，仿佛是磁场一般。只瞬间这片天地的部分法则之力，都为其掌控，剑意冲霄。一千六百九十一尊八阶雷火力士，一时间都俱被这域场压制，一身元气，都开始大幅度的跌路。

“玄天剑域？”

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内，不死眉头微挑。记得十六年前，楚灵奇的本源法域，还只是半完成的状态。

可此时此刻，却已近乎完整。而除了玄圣剑域之外，此人还另完成一门完整无缺的二品法域！

而紧随此人之后，那寒霄仙子，还有此时正坐镇于那玄阳五行神煞阵阵盘之内的散仙，也同时将法域散开，镇压着这一方世界！

便是皇玄夜，此时也将那元始魔域展出。只是一瞬，就使‘小天元无量都天阵’，从仙阶的层次，直落七阶！

不死道人却并无多少惊意，反而是冷然一哂。要拼法域么？此时他们这一方，也不输给对面多少。

若是那皇玄夜本体在此，能同时使用‘元始魔域’与‘太阴星域’这两大一品巅峰法域之时，对面倒还有几分胜算。

可此时只其星灵化身在此，对面也无更多的散仙与法域登仙，那么这一战，他们怎么可能会败？

果然就在一瞬之后，就听舰外谢婉清大笑之声传来：“要凭法域？乐意奉陪！”

瞬时音鸣爆震，音震域场，瞬间就在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之外，撑起了一方空间。

正是雷音法域！

而紧随其后，各种样的光华，四面八方的散开，与楚天奇等人的法域力场，碰撞抗衡。

三足冥鸦，生死法域！

梦念生，罗睺神域！

苏云坠，阴阳法域！

苏剑通，星河箭域！

随着整整五种不同法域之力扩散，那整片天际，都赫然弥漫着黑白光华，阴阳灵光，还有那罗睺星力。各种样的法域半法域之力相互纠缠，僵持不下。

只是下一刻，当一波更为恢宏的域场之力，从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内往外散开之时。赫然除那皇玄夜的元始魔域之外，几乎所有的法域之力，都被强行压制，再惊不起半点波澜。

也使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看向了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神色都是复杂莫名。

这是法域‘重明无量’，也只有此时船中的那人才能使出。而尽管此间，拥有一品法域与半法域者，多达数人之巨。可却无一位，自问能在法域品质上，可与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中的那位相较。

历经两个境界的品质提升与完善之后，此时除了皇玄夜的‘元始魔域’之外，其余都无与之抗衡之力！

便是梦念生，苏剑通与苏云坠这些，身为那位苍茫魔君座下部属之人，亦不能幸免。

可这还仅仅还只是大乘境而已，一旦那‘任山河’突破到登仙境，甚至灵仙之境，那又将强横到何等恐怖境地？

而此时不死等人，更是心知，此时这‘任山河’隐藏的，还有一门威能更在重明无量之上的‘剑域’。若是此时同时施展，不知又将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这重明法域一出，便将所有一切的域场之力排开。那一千六百九十一尊雷火力士与‘小天元无量都天阵’，此时非但未被压制，气势反而更攀升一层。

而谢婉清，则是第一时间，就嘿然笑着：“阁下这就想要逃了？所谓太阴魔君，也不过如此。记得之前，是谁说的要不留我等全尸？真正是大言不惭！”

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爆出了漫天剑影，一阵阵的音爆，充斥着这方虚空。

皇玄夜脸色难看，从庄无道施展出这重明法域开始，他就已知毫无胜算。星灵化身虽为化身，却也有他一条完整的分化元神，更需要十年时间，才能够凝聚。

事不可为，他觉不希望着具身外化身，也陨灭在此，为远方那些正道修士，一起陪葬！哪怕能多传出些消息，那也好的。

然而谢婉清的雷音剑，此时却是死死的纠缠着，如附骨之疽，不散阴魂。而苏云坠到月牙刀，亦是如影随形，时时威胁着他的身后。少女的身侧，更有一头被阵法加强到了极致的重明虚神助战，每一击之威，也都可直追仙人！

苏剑通与苏星河父子，亦都是高明至极的射手。出手时无情冷漠，稳定之极，不会给他半点可趁之机。

几乎每一箭，都恰好能锁住他，想要从太虚海逃遁的可能。其实此时，他逃逸的机会，已经极小。

星空中的太阴星力，已经彻底被‘小天元无量都天阵’封绝，而太虚海外，也同样在这威能磅礴的大阵覆盖之中。

天上地下，俱如牢笼。那太霄重明离火与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几乎是无所不在！

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争得一线机会，强行破开虚空壁障之后，由本宗几位灵魔前辈在虚空之外出手，助他这具星灵化身逃离。

庄无道则仍是在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主舱室内，傲然而立。并没去理会那皇玄夜星灵化身的生死。

此时有一座准仙阶的战舰助战，那谢婉清与苏云坠等人若还落败，被此人逃走，那就真可说是无能之至！

而此刻他更关注的，还是远方那几艘准仙阶的大器玄阳神舟与诸位九阶战舰，以及那楚灵奇与寒霄等人。

看出此战情形不妙，胜算全无的，其实并不只是皇玄夜一人。对面的那些正教修士，也同样能够明辨危局！

第一零六零章遮天剑羽

早在一个呼吸之前，那楚灵奇的剑光就不再向前，反而是急速的回退飞撤着。而那些战舰，也不再尽力维持着那玄阳五行神煞阵，而是在蓄力筹谋准备着什么。

想逃？

庄无道的唇角，溢出一丝残酷的冷笑。今日自己暴露出如此众多的底牌，若还被尔等逃走，岂非不智？

一个意念，身后就有一头重明鸟虚神飞出，带着他大半的重明一脉神通，直冲九霄之上。

而同时庄无道的耳旁，也传来了离华仙君的笑声：“定不负主上所托！”

那紫红色的重明巨鸟，才刚飞出了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外，整个身躯就开始飞速的膨胀着。

在‘小天元无量都天阵’加持之下，见风即涨。几乎所有的雷火之力，都被这巨鸟吸取，短短三个呼吸时间，就膨胀到数十余倍。身躯三万余丈，双翅展开，赫然遮天蔽日！身周则笼罩着重重魔雾，紫火燃烧，雷电环身，气势煊天！

“轰！”

又是一次震晃整片虚空的冲击，一千六百九十一尊雷火力士同时发力。那皇玄夜再次咳血，而数千里外的那座玄阳五行神煞阵的阵盘，也终于支撑不住，片片粉碎了开来。

不过那艘准仙阶的‘玄阳大器神舟’与诸多八九阶战舰，亦是曾此机会，借助暴乱之力，终于将那虚空壁垒，天地胎膜强行撕开了一线，缓缓往太虚海外滑行而去。

——之所以说是‘缓缓’，是因雷火之力束缚困锁。哪怕那艘‘玄阳大器神舟’在散仙操控下全力而为，也仍是移动艰难。

皇玄夜面色惨变，眼神怒不可遏。自入修行道以来，从来只有他将别人当成踏脚之石，或是出卖或是挡灾的份。似此刻这般，被人抛下，当成断后弃子的体验，却还是首次！岂能不怒，岂能不恼？

不过随即他的视角余光，就望见了数百里外，那只身形无比巨大的重明巨鸟。不禁冷笑出声，大器玄门的那些位，以为这就能够从任山河手中逃逸？谈何容易？

全力联手，他们还有一线生机，主动破阵，只会正落任山河下怀！

果然这意念才一闪过，远处的重明巨鸟就已出手，紫红色的巨爪直接撕裂虚空，往数千里外强行抓去。

也同样是轻松之至的，破开了天地胎膜，进入虚空海内。无边无量的雷火，顷刻间就将那暴乱的虚空海，破灭封镇。仅只是余威，就使那些八阶战舰支撑不住，纷纷轰然爆裂。

里面的修士，要么是修为不足，当场被那四散的重明离火与都天神雷波及，身躯都在瞬间炸成了灰烬，不留半点残余。要么是勉强保住了性命，却被那‘小天元无量都天阵’发出的正反两仪之力吸摄，完全动弹不能。

而大器玄门的那些九阶战舰与‘玄阳大器神舟’，虽能勉强支撑，可也同样不能深入那太虚海内一步。被一只无比巨大的紫金色巨爪，四面八方的合拢过来，强行摄于其内。

再观那重明巨鸟，身形居然又爆增了十倍，赫然已至三十万丈。那足有千丈长短的‘玄阳大器神舟’，在这庞然大物面前，就似如米粒一般！

楚灵奇面色铁青，身躯猛然冲起，一道剑光直往这紫金巨爪的根部斩去。玄圣天衍剑的剑四十七爆发，立时就破开了那一重重的罡气雷火，剑光所指，也是这紫金巨爪最脆弱的关节处。

那气势剑意与这庞然巨鸟绝不能比，却是直追皇玄夜的星灵化身。

然而也就在他剑光起时，从这紫红巨鸟的身躯之上，却忽然飘落下了一片片的羽毛。每一片金红之羽，此时都似一口剑，夹带着浩瀚的离火神雷，纷纷削切斩击而至。

速度不快，却都剑法高绝！每一片金羽，都似有着一位高明至极的剑手御使，一斩一刺，一提一带，莫不含高深玄意。瞬间就使楚灵奇全力编织而出的剑网，变得千疮百孔。

最后这些金羽，也都从无落空，最后所落之处，都是在他周身上下。

短短三个呼吸不到，楚灵奇的浑身上下，就已是伤痕累累。已经有十数次，危极性命！

“这是，因果？”

楚灵奇的面色惨白，能够感应得到那些因果之丝，将自己牢牢牵扯纠缠。这些剑羽，根本就无任何抵御躲避之法！只能强行摧毁，才可免剑羽加身之危。

“不止是因果，闻说任山河的玄窍之内，还藏有着一位太上仙君的残魂。这些剑羽，当是由仙人御使！”

此时寒霄，亦是尾随而至。不过亦被那剑羽所困，只能接近楚灵奇，与其背靠背，以应对那漫天金羽。

“仙人？太上仙君？仙君又能如何？不过只是一丝残魂而已——”

楚灵奇的目光赤红，依然是锐利无比。不过与之前杀意沸腾之时不同，他此时只求能将这巨爪斩裂，使诸人能够从那任山河的魔掌之下逃生。

此战若败，全军覆没于此，他不知其余孔商仙盟的其余几家是否还有勇气，再来围剿任山河这个魔畜！

便是太霄剑宗之内，若是损失太大，只怕门内亦有不满异议之声！

剑光削斩，化作三千丈剑潮，将前方的剑羽，尽皆粉碎。楚灵奇总算从这些羽剑中脱身了出来，正欲再说些什么，却忽然神念移动，灵聚于目，再看向了太虚海外。

只见一尊赫然长达十万丈的冰色巨钺，忽然从虚空海外直撞而来，扭曲虚空世界，往天地胎膜内的重明巨鸟，轰然击至！

“九天十地诛魔神钺！”

那寒霄的柳眉微挑，而后面现惊喜之色：“此物乃是寒凌师姐她的成名仙兵！师姐既已现身，我等必可安然离去。她在太虚海外出手，当是防那无明的朋党提前干涉阻拦，也不违规矩——”

然而这言语还未说完，就听得这天地间，又是一声唳鸣。那重明巨鸟双翅扬起，于是整片虚空壁障，也变得坚实无比。身形也在这瞬间挪移，硬生生的变幻了方位。

当那冰色巨钺刺入，顷刻间就有无数的天道劫力急涌而至，天道之力与法则之网排斥，将这‘九天十地诛魔神钺’之威，一时压制到了极点。

而此时那重明巨鸟也再次出手，浑身雷爆。那‘小天元无量都天阵’，也在这一刻，将所有的力量，加持于其身。

随着另只一紫金巨爪，遥空抓下，竟将这天地劫雷也聚拢于一处，只听轰然震爆。那才刚刺入界障之内才不到半截的‘九天十地诛魔神钺’，就被直接轰撞而回，翻飞入虚空海内。

寒霄甚至可听见，那太虚海外传来的一声女子闷哼，竟是痛苦之至，似受创不轻。

这因是伤在那重明虚神与天道的联手合击之下，那位离华仙君分明已是将这方世界的天道法则之力，都运用到了极致巅峰！

此时那重明巨鸟，居然仅仅只是一只紫金左爪崩溃而已！然而在阵法的加持补充之下，又在迅速恢复着，根本就不能算是创伤！整体战力，根本无有丝毫的损伤。

即便是那海下，一千六百九十一尊雷火力士，也同样只是石质外壳之上，微现裂纹！

寒霄一时之间，只觉茫然。她师姐寒凌，居然不是这重明鸟虚神之敌？这怎么可能——

第一零六一章望风而逃

寒凌法力不弱，实力绝不可能如无明那般，以灵仙之身而有元仙战力。可在灵仙境之中，却也是中上之资。此时更已修至灵仙巅峰，身有中品仙器。全力出手时，甚至可令天仙阶的仙人，亦要退避三舍！

可方才与这重明巨鸟交锋，居然是以溃败了局！

灵仙境在星玄界中，实力是受到此界天人二道意志的压制不错！一座准仙境的大阵，也确实可使一位准仙阶的修士，法力直追仙人境界！

然而眼前这只‘重明虚神’，再怎么强，也不太可能强到将寒凌一击击溃的程度！

是这离华仙君对法力的操纵，对大道法理的掌控，远超寒凌之上？

使寒霄无法置信，也面色苍白。此时寒凌一击而溃，那么无明等人，只怕再不会给她出手的机会。

“是仙元之力！”

楚灵奇亦同样神情阴沉，言语中含着自己都难察觉的灰心丧气：“这重明虚神体内，当是已经已经恢复了仙元之力。”

果然不愧是三劫前的太上仙君！借助‘小天元无量都天阵’加持，任山河的雷火元胎之力。赫然是强行从这天地元气之中，提取凝聚出了仙人元力！

——内天地，法域神通，仙元之力，仙人该有的，都一样不缺。除了仙人之躯，这头重明巨鸟，就已等同是仙人无疑！

而以这三十万丈雷火之躯，此时虽非仙体，却更胜似仙人，类若神明！

他一身战力明明还在，下方的几艘九阶战船与‘玄阳大器神舟’也还算安好。楚灵奇却只觉浑身无力，失败的阴影，已经深入心灵，再不认为此间诸人，还有能力从这片海域中逃脱。

战意依然未熄，却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这重明鸟虽未重创，可一时间之间，只怕难以回气。这可能是你我唯一机会，我与你联手，加上大器门的羽贞前辈，或能——”

然而话到一半，楚灵奇脸上就是神色惨变，感觉情形异常。转过头时，却见一位面色惨白，却又俊美异常的少年，正立于那寒霄之后。

也不知是何时到来，此时一只手赫然从背后，强行抓入到了寒霄的胸膛内。将那心脏与金丹元神，都尽皆以符禁之力牢牢的锁住。而寒霄则是眼神死灰，只能任其摆弄，连一个手指头都无法动弹。

“梦念生！”

楚灵奇倒吸了一口寒气，心中已沉入了谷底。知晓此人，正是任山河麾下的那头尸帝。

十六年不见，这位果然也已入了九阶，也有了法域神通。

“正是梦某！”

那梦念生笑着微微点头，眼中却满含着危险之意：“十六年前，尔等的厚赐，梦某也一直谨记于心，想要回报诸君已久！幸赖主上神威，今日梦某能够得偿所愿。说实话，居然能够如此之快的回击诸位，也实是出乎梦某意料。”

十六年前那次伏击，他梦念生被那不死道人连累，险些就被落到死亡境地。被连斩数十余次，险险神魂俱灭。

煞尸之属可不同于还活生生的人族，灵魂性质特殊，已超脱于轮回之外。死了之后，便连转世投胎的机会也无。而那一战中，他连续遭遇数十次重创，又岂能不恨？

此刻周围的重明剑羽，已经越聚越多。也就在楚灵奇全力应付，左支右绌，渐渐无法分心时，梦念生的身影忽然穿梭，到了楚灵奇身前。一口星灵长刀，直斩楚灵奇。

后者却是早已有备，蓄势已久的剑四十七爆射而出，将梦念生整个身影，都完全笼罩入内。

然而那梦念生惨白色的脸上，却毫无半分的惊惧忌惮，反而是浮出诡异的笑意。身影不闪不避，以同归于尽之势，直接撞入到了那重重剑影之内。

一时间肢体纷纷，血气飘散。那楚灵奇的剑，将梦念生的身躯，在一瞬之内，斩切分割成了千百余片。

然而梦念生的星灵长刀，也在最后一刻，将他的身躯洞穿，重创金丹！

楚灵奇的七窍溢血，神情凄厉惨绝，法力骤减大半，应付那些重明剑羽时，感觉愈发的艰难。而此时他的一双剑眉，更是深深皱起。

按说那一剑下，对手毫不做半分抵抗，元神亦未有丝毫逃遁之举，被他一剑寂灭。这梦念生哪怕是有那门‘不死天域’之术加持，也当是再无半点生机，死得不能再死。能斩杀庄无道一个得力臂助，他该惊喜才对。今日这一战，也不算是输到了家。

然而方才那出手时的感觉，却是怪异无比，让他感觉不安之至！这样的对手，真就有这么容易，被他斩杀？

这种惊疑不安之感，使他惶惑担心之至。哪怕被制住金丹元神的寒霄，就在他的身旁，楚灵奇也不敢贸然去出手救助。

果然就在下一刻，一声轻笑之声，在楚灵奇的耳旁响起：“楚道友看来，很是不安？”

楚灵奇的瞳孔微凝，转身旁望，就赫然见一位完整无缺的‘梦念生’，正从不远处渡空走来。

而后又是一个闪身，就又到了楚灵奇的身侧。

“梦某现在，还非是楚兄对手。也就只能以这蠢笨之法，缠住楚兄。有些无耻，不过相较十六年那一战尔等所为，只能说是各有千秋——”

那一刀斩来，楚灵奇却再不敢与之硬拼，承受那以伤换伤之法。剑力怒斩，强行破开了周围重明剑羽的合围，身影避开挪移到了千丈之外。

正欲再以剑势，将尾随而至的梦念生逼退。楚灵奇却忽的心念微动，下意识的看了远处已不到两千里距离的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一眼。这艘准仙阶战舰，一直是蓄力不发，似在准备着什么。

还有更远处的皇玄夜，被四人联手合围，一条臂膀已经断掉。情形狼狈不堪，已经覆亡在即。

心灵之内，蓦然感觉到了强烈至极的危兆。楚灵奇瞳孔微收，再无迟疑，反过来一道剑光往自己的眉心中一刺。

随着一道玄异无比的灵纹，在他的肌肤之上掠过。楚灵奇整个人，忽然划出一道白色疾光，往远处疾逝而去。

那重明巨鸟也是惊觉，猛地一爪抓下，居然漏空，毫无所得。而后白色疾光就越来越快，快到九阶修士都肉眼难见。须臾间就已消失在天际，再不见踪影。

“仙纹灵禁？”

梦念生楞了楞，而后现出强烈的惋惜之色。他那位主上，已经在布局准备，要将这位玄天剑宗的未来支柱彻底留下。

可惜的是此人灵觉实在敏感过人，惊觉的太快，提前洞穿了他拖延时间的意图。

——只需稍稍晚一步，待主上发动之时，这位必定是要被他生生擒杀！

摇了摇头，梦念生随即就眼望下方。那艘‘玄阳大器神舟’之内，楚灵奇走了也就走了，可若被这人也逃遁离开，那么他梦念生就罪不可恕，也没脸去向主上交代。

轰！

又一声轰鸣，这却是那重明巨鸟，一击未能将那楚灵奇抓住。转而又是一爪拍下，将那艘准仙阶的‘玄阳大器神舟’，撕成了粉碎。

梦念生也不再耽搁，身影飞扑而下，往那漫天碎片之内，飞扑而去。意念展开，紧随住了那散仙修士气机。而他人还未至，就已有漫天的灵宝，飞空砸来。

梦念生却是大笑出声，依然不避不闪，遁速不减反增。瞬息间血光飙洒，梦念生的身躯，被这些灵宝轰撞，又是一阵血肉纷飞。然而在那诸多碎片之中，也传出了一声痛吼咆哮。

梦念生的身影，赫然已出现在了这位正全力逃遁的散仙之后，一只手同样探入到了这位的身躯之内。

……

“逃了么？”

两千里外，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上，庄无道正目光定定的，看着远处那道逝去的白光。

颇有些可惜，不过他也没太放在心上。

这楚灵奇身为玄天剑宗未来最核心之人，必定有着在危机之时保命手段。

看模样应该是元仙等级的强者，以极大的代价，将至少三阶以上的仙人玄术，恒定于其身。

此时他自己身上也有类似的法门，而且较之这楚灵奇，还要更高等一些。

也正因知晓这类仙纹灵禁的厉害，所以一开始他就不抱希望。让梦念生出手拖延，只是为稍作尝试而已。

成则可喜，被他逃走了也无所谓。

收回了视线，庄无道就看了一眼那天空之上——就一如之前的那几次大战一般，此时在这片海域上方，盘旋了近百位仙人级强者的意念。此时正肆无忌惮的以神念刺探着，试图突破穿梭过‘小天元无量都天阵’的封锁，窥看阵内的真实之景。

庄无道的双唇，不由冷酷的抿起，露出了一丝讥嘲笑意。

按理而言，那灵界洞天与昙誓魔天等等洞天世界，皆隐于虚空海及星玄世界的夹层之内。距离此地，本有数千万里之遥。而哪怕以灵仙境的神念与遁速，要想从这些洞天世界及此，也至少需一两日时光。

然而星玄世界与他界不同，为对抗九玄魔界侵入。此界的天地胎膜被历代仙修合力改造，使得这一界中，布满了无数的虚空通道。从灵界洞天与昙誓魔天出发，抵达任何一地，最多都只需一两个时辰。

所以除了封闭的星龙谷以及血月之日以外，庄无道经历的每一场大战，这些灵仙意念都能及时赶至，观察战况。

方才那位寒凌上仙，也是从不远处绕路，到了虚空海外出手，救助寒霄与楚灵奇等人。

以往他对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是无可奈何，只能任之由之。不过今日，庄无道却是直觉厌烦之至。

“主上，你真要如此么？”

那离华仙君的声音，在庄无道的耳旁响起道：“主上此举，只怕多半会视为挑衅，会将那群仙激怒。”

第一零六二章再战仙修

“主上，你真要如此么？”

那离华仙君的声音，在庄无道的耳旁响起：“主上此举，只怕多半会视为挑衅，会将那群仙激怒。”

“无妨，这不是挑衅，而是示之以威！”

庄无道神情平淡，对离华仙君之言，并不以为意：“憎恨我者，无论我挑不挑衅，都仍是恨我如狂，必欲置我于死地。而爱重我者，则只为更欣赏有加。且我另有用意，被这些仙人意念随时跟着，无论做什么事都不得自由，很是麻烦——”

别看十六年前他，曾在一处风暴海内隐伏了将近半年无事，可那是因他一段时日内，一直未有太大动静之故。

可一旦他有什么大的动作，这些仙人意念，就会立时赶来。

几乎每一次，庄无道都是利用血月灵爆之期，才将这些仙人的意念摆脱。然后每一次大战之后，就又会被缠上，似如狗皮膏药，烦不胜烦。

偏偏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必须要摆脱这些仙人意念不可。

“另有用意？离华明白了！不过，若是那些灵仙中有人反击，只怕主上你的身躯，可能承受不住。”

“啰嗦！无论什么代价，本座受着便是！”

那离华天君当下再未多言，随后天空中那只重明巨鸟，猛然又是一爪，探入到了天地胎膜之内。

力强胜仙，使整片天穹，都赫然现出了蜘蛛网壮般的纹路。这整个十万里方圆内，只要是修真之士，得道妖修，都可感觉到这巨大动荡。

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之外，正苦苦支撑的皇玄夜，也一阵发愣，看着天空。

“这是——，要粉碎灵界通道？荒唐，任山河，你疯了？”

何止是疯了？简直可称是丧心病狂！这分明是将此界诸多仙人，都视若无物！

那天穹之中，又传出了一声厉喝：“狂妄！”

这声音威严，有如滚雷，迅速蔓延着，在诸人耳旁轰然炸响。随即就是一口大戟，猛然从虚空中穿梭而出，与那重明巨鸟的金爪，轰然交撞。

戟影在一瞬间变化了数次，那重明鸟的金爪，也是在顷刻间，或敲或弹，或抓或拍。

雷光倒卷，戟气千重，而后又是一声天地碎灭般的巨震，‘嘭’的一声，就仿佛是琉璃破碎般的声响。

那大戟在一团金光闪耀中不见去向，而重明巨鸟也有一半身躯，被破灭粉碎。近两千尊雷火力士，几乎都是在同一时间，在右边的肩侧，现出了一道裂痕。

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内，庄无道也同样口吐鲜血，右边肩膀，也同样有一团血雾爆开。

这最后一戟，不但伤到了那只重明巨鸟。更透过这具虚神分身，伤到了庄无道的本体。

果如离华之眼，这与灵仙交手的反震之力，他现在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

不过庄无道的目的，也已达成，这一刹那，那天空盘旋的仙人与灵魔意念，都在这刹那消失的无影无踪。

随着虚空通道的破碎消失，这三百万里方圆之内，一片清净。那灵界洞天之内的强者，都再难任意现身于此，出手干涉界内之事。

而此时舰身之外，皇玄夜的星灵化身，却是倒吸了一口寒气，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仰望着天空。

最后又目光灼然戾红，死死的等着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内，面上满含不甘。这次他精心布置，动用的力量，更胜十六年前，可却连庄无道的面，都没能够亲眼见到。

“任山河，你够狠！这次皇某败得心服口服，不过我那本体，必定会讨还。九玄魔界——”

“输了就是输了，废话少说！”

那谢婉清一身冷哼，懒得听这人的胡言乱语。身影已至皇玄夜背后，雷音剑疾斩而出，在虚空中勾划出了一条犀利无比的蓝色疾光。

她本以为还需费些功夫，可这次那皇玄夜，却毫不反抗。一剑掠光，就已将黄玄夜的身躯一分为二，斩碎元灵，使那星灵身躯，都化为点点星光散尽。

一剑建功，谢婉清却不禁微楞，愕然看着眼前。最后一声哂笑，这是自以为毫无胜望，就不愿再战，白费功夫？

一点韧性也无，也配为太阴魔君，元始圣子？相较与她那位主上，差的实在太远了些！

以苍茫魔君的性情，哪怕最后绝望之时，也定会死战到底！别看那任山河并不常出手，谢婉清却能感觉得到，那家伙体内隐藏的凶残之性。

苏星河在远处，却是颇为遗憾的望着，微摇着头道：“你该等他说完，这位提及九玄魔界，应当是有什么紧要之事。老夫方才，感觉有些不安。”

“管他想说什么，无非是欲以威胁之言，乱我等军心。”

谢婉清却不屑一哂，将那剑收起，而后嘿然道：“即便是那九玄魔界之人，都欲与我等为敌又如何，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苏星河气息微窒，而后苦笑了一声，不再多言。这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中，除他之外，其余诸人皆是锐气十足。哪怕明知有危险，也不会太在意。对手越强，谢婉清只会更兴奋。跟这家伙说这些，完全是浪费口舌。

反倒是自己的一些想法，只怕真有些不合时宜了。

并未继续争执，苏星河转而看向了身后，那些已经彻底落入大阵掌控之中修士。或惶恐或悲愤，不过大多都已无挣扎之力，一些实力强横的，更已被梦念生与三足冥鸦联手，直接制住了元神，连自裁都不可得。

苏星河的神情微喜，接下来只怕又将是一场大规模的血祭，这可使他修为，再一次急剧攀升。

十六年时间的修行，进步的可不止是苏星河等人，他也一样有所进展。一身九阶的修为，早已稳固，此时只需一场大型的血祭，借助魔主的馈赠，就可冲击九阶中期之境，那个时候，也可初步完成半法域‘碎星射域’。

这也是出自苏氏家传射决，较之一品上阶的‘星河射域’低了一个层次，只有一品下阶而已。

然而这毕竟也是一品，足可使他拥有纵横此界的资格。甚至若运气好，能得魔主垂青，还可在踏入灵魔境之前，完成一门三品或者二品的次等法域——

……

“这就是仙人之力？还真是小看了——”

主舱室内，庄无道一声呻吟，浑身上下都汗水湿透。大口的呼吸，整个人近乎于虚脱。

素壬神体与的青帝长生效果，已经全力发动，都无法将那侵入体内的仙力戟意化解。

那股真理法则之力，盘桓于他的五脏六腑，顽固之至，根本无法将之驱逐。

最后还是剑灵出手，魔天神劫剑中将一道剑力回馈，才使庄无道的伤势稳定了下来。将那仙人元力，逐渐的化解驱逐。

“我早就说过——”

那离华天君已经收起了重明虚神的庞大法相，化成了一只小小的鸟儿，落到了庄无道肩侧，语含抱怨道：“仙人之强，可不只是强在法域与内天地而已。能够渡劫成仙者，每一位都不简单，不能小视。尤其是方才那位，比之那寒凌，也要强上不少。主上你未至登仙境之前，绝不要去想与这些灵仙正面抗衡。尤其是在虚空海外，否则必死无疑！”

第一零六三章来者紫阳

“领教了！”

庄无道却无什么后悔之意，反正也没造成什么大不了的后果。倒是让他对仙人级的战力，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概念。

真要能放开手全力一战，拥有一座准仙阶‘小天元无量都天阵’加持的重明虚神，应当能与那寒凌上仙旗鼓相当，甚至稍胜一筹。

这是指后者，不被此界天道压制的情形下。自然，那重明虚神，也需要有离华仙君这样的仙人意识操控才可。

神通玄术方面固然远远不如，然而离华那太上仙君的道果，却可使重明虚神的技巧，远超所有灵仙之上！这方面，哪怕是无明，也要自愧弗如。

甚至可从重明鸟真形的躯体内，提聚出仙人元力，这就有了与仙修抗衡的资本。

不弱实力凌驾于那寒凌之上的仙人，那就是避而远之为上。

其实即便是那寒凌，离华也远远非是对手。前者之所以会被击退，是因寒凌并不能随心所欲的介入这一战，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真要全力一搏，离华应该撑不到半刻时间。

且这也并不意味着，自己就有了能有与仙人抗衡之力。今日的自己，是在‘结阵’之后，才能与仙人级修士抗衡。而不是在与仙人级修士抗衡之时，再去‘结阵’。

真要正面动起手来，自己根本就没有在寒凌面前完成‘雷火仙元’术的可能。一位仙修，也没必要在‘小天元无量都天阵’笼罩的范围内死扛不退。

‘雷火仙元’术缺陷太多，对手的反制之法也多不胜数，总能使他的‘小天元无量都天阵’与雷火力士失去作用。

此术用之于大军征战，可说是绝世无双。可若用于个人间的争斗，却是越来越多的掣肘。

这般思索着，庄无道体内的最后一丝异力都被驱除，左肩伤势亦随之恢复。当他再张开眼时，就见呼延九正眼神担忧的看着他。

“我无事！”

庄无道哑然一笑，而随即就又见呼延九目中的惭愧懊恼之色，不禁又微微挑眉，猜知到了自己这位部属的纠结：“呼延你在羞愧？是羞愧自己没能突破九阶，懊恼这一战，无法帮到本座？”

“主上，我——”那呼延九讶然抬目，眼神迟疑惊异。

不过庄无道，却并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先是一声失笑，而后语气颇为严厉的训斥：“呼延九你非蠢货，难道真不知我今日将你留下的用意？你能早日突破九阶，固然是好。可若能在觉醒盘古开天之后，再突破九阶，本座却会更是开心。如今本座身侧，也不缺你一人。”

今日这一战，他并未放任呼延九出战，就是担忧这位天人头脑发热。冲动之下，突破九阶之境。

一位纯血的九阶天人，与一位次等杂血的九阶天人，对他而言，意义可是截然不同。

若是前者，那就意味着未来，一位可以与无明并肩的盖世强者。

如今整艘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中，庄无道最信任的，就只是呼延九这一位。其余无论是不死，音魔，还是苏氏子孙，都差了一层。

哪怕是苏云坠，也略有不及。不及二人间的灵仆之约，生死相系的关系。

既然呼延九已经展现出了潜力，他自然也有着足够的耐心，去等待培育。

“主上！”

呼延九定定了看了一眼庄无道，最后深深一拜：“呼延九多些主上栽培，也定不会令主上失望！”

“嘿嘿，有个好主人，就是不错哦？”

不死道人‘嗤’的一声冷笑，斜目望了过来：“这也需要感激？人家只是觉得你这奴仆再磨砺栽培一番，日后才更好用些而已。难道还能真有什么好心不成？”

他之前实力渐渐不显，所以在庄无道面前，已不敢太放肆。不过此时自恃又有了‘不死代身’与梦念生这两样本钱，于是又故态复萌起来。

庄无道唇角微挑，懒得理会不死这满含酸意的言语，直接催动起了命牌禁制，让不死一阵痛不欲生。

而后直接就一个闪身，离开了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化光而行，几忽之间，就到了那些破碎的战舰残骸之上。

苏星河此时也化成一道黑光，穿梭而来，多少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主上可是要布血祭之阵，再燃魔烛？此事无需主上出手，由老朽代劳便是。”

庄无道双眼微眯，而后就已了悟。

原来如此，这是魔瘾么？

苏星河魔瘾已成，这十六年来藏身星龙谷，想必已经克制的极其辛苦。

不过这一次，却不能尽如其所愿。庄无道抬起头，仰望苍空：“血祭是不错，魔烛也需有。不过这次苍茫魔主的神位，只是陪祭。这一次，主祭的是阿鼻平等王。许久都无供奉，别人凭什么照看于你？”

那阿鼻平等王，自然不会轻易将他放弃。可那魔督魔舍离，若他不能交出足够的‘保护费’，又凭什么让这位魔头来尽心尽力的照顾你？

偏偏自家，又是个很会招灾惹祸的。

要知即便有那阿鼻平等王的法旨，那魔舍离却大可阳奉阴违。庄无道出身市井，本身也是一位‘魔神’，自然是深谙此道。

知晓‘尽力’与‘尽职’，可是完全两个概念。

“陪祭？”

苏星河皱了皱眉，略觉失望。不过若他到底也是城府深厚之辈，抛开魔瘾，只略一思忖，就明白庄无道之意。

“主祭阿鼻平等王么？确实，主上乃阿鼻圣子，也确需供奉血肉血食，以或平等王更多垂青。”

只是陪祭的话，他这次收获的魔主回馈，估计要少许多，不过也已足够使他，进入到登仙中期。

不过那半法域，就只能等待下次再说，或者由自己积累——

“陪祭？为何能够陪祭？少宫主，阿鼻平等王与苍茫魔主到底有何关联，难道z这苍茫魔主，真是阿鼻平等王部下从神？”

苏云坠此时也到了，正咬着手指头，疑惑的看着庄无道：“好生奇怪！据坠儿所知，如今代苍茫魔主传播教义的，正是阿鼻平等王。可既是从神，为何又要将本源神职转让？”

还有她眼前这位，也是以‘苍茫’二字，作为魔名。

庄无道斜目扫了苏云坠一眼，此女什么都好，可就是好奇心太强了些。

他有些恨不得用针线封了这丫头的嘴，不过此时却有更好的选择，庄无道只冷冷道：“今日还是你来任祭祀，主持魔祭诸事！”

“我？”

苏云坠张开了樱唇，久久无法合拢，而后一张嫩脸就皱成了苦瓜。果然再没心思，去想阿鼻平等王与苍茫魔主，以及眼前苍茫魔君之间的关联。

她虽已入魔，可依然无法接受血祭与魔烛这等样的残酷之事。

“可坠儿是苍茫魔主座下的信徒，如今能够主持阿鼻平等王的献祭？”

语音微顿，苏云坠一想到那苍茫魔主与阿鼻平等王，很可能是主神与从神之间的关系，就是一阵哑然。

有‘任山河’以平等圣子的身份坐镇，再由她来主持魔祭，理论上还真是无妨。

庄无道也不去理会苏云坠的纠结，探手一招，将那寒霄遥遥吸摄而至，抓到身前。只见此女，此刻是既惊又怒的看着自己。目中怒火熊熊，又含恐惧。若视线能够杀人，他此刻早已被烧死无数次。

庄无道毫无感觉，却现出大仇得尝般的快意，眼神残酷。

“听说你是雪阳宫的传法大天尊？那素寒芳与符冰颜拜入雪阳宫门下之时，都是由你亲自指导？”

寒霄不能言语，庄无道相信此刻这位若能动弹，必定是啐他一口，或者用剑把他斩成千百余片。

“汝当明白。今日尔等之灾，全是纵容那符冰颜之故！”

庄无道在寒霄的眉心处，轻轻一点。立时就有一丝血痕渗出，然后蔓延着寒霄的全身上下，这正是血祭魔烛之阵。

似乎想到了自己，即将面临的恐怖际遇。寒霄的全身，都不自禁的颤抖着，看向庄无道的双眼，已是满布红丝，憎恨如狂。

“恨么？我任山河若落在你们手中，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去。而今你性命为我所制，化为魔烛，自也非是无辜。说你雪阳宫，为何要助那元始魔宗？只因那元始魔宗，威胁到你们雪阳宗的存亡？”

庄无道的语音平静之极，却让任何人都能感受到那水面下暗藏的波澜。

“为了自家的生死，便可将他人的性命声誉肆意践踏？”

其实他并无立场指责，他自己也是同样不择手段之人，只是略有底线而已。

不过这雪阳宫之人，既然已做了初一，那就该想到十五。

“记得我赤神宗的无珩上仙，千年之前对你们雪阳宫，也曾有援手之恩。千年之后，你们雪阳宫，就是如此报答？”

那寒霄的脸色苍白，一时间，竟觉无言以对。

庄无道则径自看向了身侧，苏星河的动作，极其麻利。利用十几艘还有着浮空之能的战舰，只用了不到一百个呼吸，就已经在海面之上，布置出了一个血祭阵台。

满意的微一颔首，庄无道直接将寒霄，推往了血阵的最中央处。

这位雪阳宫的传法长老，是连平等圣印都有感应的人物。与那位大器玄门的散仙一般，都是这次血祭中，最主要的祭品之一。

散仙一位，九阶五人，还有其余八阶以下一千七百余位。当这血祭之阵初步完成，庄无道就已感应到平等圣印中，那来自阿鼻平等王的喜悦。

不过就在动手之前，庄无道的意念之内，却又感应到了一股宏大阳刚的气机，正从万里之外，飞速掠空而至。

庄无道不禁微觉诧异，这个时候，还有哪个胆大的修士，敢于孤身靠近？而当他转过头时，眼中却是闪过了一丝了然与惊喜。

第一零六四章略胜一筹

那道紫金色的光影，如电如光，迅疾难见，直到一千里外处临敌之时，才顿了一顿。使此间众人，终于望清楚来者的身影相貌。

赫然正是素寒芳，不过此时的情形，却与十六年前的时候截然不同。浑身发出炽烈金芒，那紫金光华赫然笼罩万丈，气势就如烈日一般，纯净而酷烈。身后更有着一双长达百丈的紫金色羽翼张开，点点金光不断从翼上游离，挥洒数里。

先是冷冷的看了庄无道一眼，而后此女一双凤目，就又看向了那血祭台中。而后素寒芳的瞳孔骤缩，眼神怒极，金色的光辉，从内炸闪而出。

“任山河，你！畜牲——”

整个人瞬时化作了一道金光，朝着庄无道疾刺而来。谢婉清就在附近，见状不由一声冷笑，同样身影虚化，幻成了一波波的音纹半途拦截。

“小丫头，那边我家主上正在敬奉阿鼻魔主，可不能任你惊扰。要想过去，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

随着这一声轻笑，二人的剑光，在虚空中已经交撞了无数次。都是快得不可思议，一个瞬间，就已是数百余击。

忽然谢婉清一声惊疑，忽然身形显化，右边肩侧，现出了一丝血痕。人则不可思议的，定定的看着素寒芳。

此女应当还只是八阶巅峰而已，可方才之战，哪怕她有‘小天元无量都天阵’加持，又有半法域镇压，也依然不能将之压制，反而受伤。

不是她实力不如，而是这素寒芳的剑，实在太快，就好似真的化成了光，快的不可思议。

而且那真元性质，至阳至刚，对魔性真元，是近乎着压倒性的压制。她的雷音剑，虽不能算是真正的魔道功法，然而一身法力，亦被其克制。

这真是见鬼了！以往这紫阳雪仙与她，在同等境界的情形下，战力当是伯仲之间。最多素寒芳因出身正门大教之故，能稍胜她半筹。

可此刻她已九阶，不但有了一品顶尖的半法域，又有庄无道加持的剑衣剑翼，居然反而被其所伤！

这个女孩，短短十六年不见，实力怎就强到了这种地步？全力一战，自己或能够保住性命，可想要战而胜之，却是休想。

对于她而言，这已是奇耻大辱——

一百里外，那魔天神劫剑，已经再次落到的了庄无道的身侧，剑灵一丝意念传递了过来：“这定是‘元始狩魔经’！观她一身真元阳化，修行此法，只怕已超出十三年之久。你那师兄无明果然了得，居然将这门辅修之术，完善到了这等样的地步。”

庄无道只是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并不出言，继续望着。

那无明的确是将这‘元始狩魔经’，完善到了极其完美的地步。看素寒芳的情形，似乎不但是能够吞噬真元，形成独特的一品‘狩魔法域’，更能吞噬魔修的玄术神通。

此女方才与谢婉清交锋，所用的剑术神通，就有好几招，乃是出自魔道剑诀，也赫然全是一品阶位。

只是被素寒芳改头换面之后，以至阳至刚的紫阳真劲催动，大气磅礴，霞光万丈，并无半点的邪祟之气。寻常的修士，根本就无法辨认。

谢婉清之后，还有着呼延九与苏剑通，二人同样有着为血祭护法的职责。苏剑通张弓拉箭，却是眉头深皱，手中扣着的箭只，根本就无法射出。

那紫金之光的遁速实在太快，他的神念，完全无法锁定。这支箭即便强行射出，也只会落空，不会有丝毫的作用。

呼延九则是一言不发，身躯膨胀。而后那‘守山盾’就如巨山一般，往那团穿飞而来的金光砸去。

却并不闻撞击声响，一道金影如浮光掠影般的掠过，呼延九持盾之手，就齐根而断。接着那光影，又往呼延九脖颈处疾绕而去。快得不可思议，杀气凛冽。

呼延九的瞳孔骤缩，情急之后，口中猛地张开，状似大喝，却又无声无息。只有一团白光，从呼延九的口中吐出，与那紫金光影交击在一处。

却瞬间就被斩破，可就当呼延九身首分离之际。苏星河的箭，及时赶至。随着‘叮’的一声锐利清鸣。那只准仙阶的灵箭，亦被粉碎开来。

呼延九面色冷凝，另一灵宝‘裂神破龙鎚’，也轰然挥落。

爆震声中，呼延九的巨人之躯猛地退后数步。而那素寒芳化成的紫金之光，亦是被震飞到了千丈之外。重新现出身影之时，竟依然是毫发无伤。不过此时谢婉清已然回援，与呼延九三人，恰好形成了合围。血祭之阵已成，梦念生也无需去照看那些俘虏的修士。一个闪烁，到了庄无道身前定立。

都再不敢有半点轻忽大意，前后四人，如一堵坚实的铁墙，竖在了庄无道的前方。几人的法域神通，也都全力展开。不过效果不彰，素寒芳的身周，亦散出了一团紫金光辉。

应该就是以‘元始狩魔经’为基础修成的‘狩魔神域’，亦是一品巅峰。强悍之极，此时哪怕力抗三大法域，也未落丝毫下风。

“真是怪物！剑遁与光遁结合，此女的遁速，罕世难有。我还从未见过有人的遁速，能够在大乘境，就达到如此境界。”

离华仙君此时亦以意念，与庄无道交流着：“真难相信，此女十六年前，都非你一合之敌。短短的十六年，居然成长到如斯境界！感觉如此女踏入登仙，那皇玄夜都未必是她的对手。这真是修行你那门‘元始狩魔经’之故？真是一门奇功。感觉有些不好，主上你这是亲手造就了一个强力对手。你那雷火仙元，重明剑衣这些神通，对她作用极小。”

“这岂非更有趣？”

庄无道反而一笑，他不会说对手越强，自己才不会寂寞这样的话。不过此时，眼看着素寒芳，将‘元始狩魔经’修炼到了如此境界，的确是开心不已。

忽然感觉到身后一道目光望来。却是那祭阵完成之后，苏云坠正迟疑的向他看了过来。

庄无道也不回身，直接向后一拂袖，示意无妨。苏云坠哭着脸，开始诵念着无间平等经文：“阿者言无，鼻者言间，为无时间，为无空间，为无量受业报之界，故阿鼻无间——”

“亦名热铁猛焰炽然攒射支体，亦名常于六触处门受诸苦恼，亦名自受业所招苦。复有说者，以于此中，无间无隙，可令乐受暂现在前，故名无间——”

也并不止是无间平等经，还有苍茫魔主的经文，一起合诵。

“世尊，有情短命何业所获。魔告长者子言：杀生所获，复次杀业然有十种。一自手杀、二劝他杀、三庆快杀、四随喜杀、五怀胎杀、六劝堕胎杀、七酬冤杀、八断男根杀、九方便杀、十役他杀。如是十种杀孽，可获业报！”

“尔时魔告长者言，汝应善听。一切有情造种种业起种种惑，众生业有黑白，果报无分善恶。黑业三涂受报，白业定感人天！”

随着经文，那阵中诸多修士之身，都纷纷从脚底开始燃起了黑火。一步步蔓延往上。这些人都说不得话，只能在灵魂中，做无声哀嚎。使天地间，元气巨潮凭空而生。

“任山河，你这畜生！给我住手——”

那素寒芳的浑身上下，也同时燃起了金焰，眼神暴怒赤红。似乎知晓呼喊无用，素寒芳身影再次化光，剑意遥指：“可敢与我素寒芳一战？你不是想要复仇？若胜了我，我体内的阿含魔种，就任你收取。”

可仍难突破，连续数次金属交击响起，却徒劳无功。呼延九左臂早已恢复，在苏剑通的掩护之下，不断与素寒芳幻化而成的紫金剑光碰撞交击，尽力封锁着每一寸空间。

之前是猝不及防，对素寒芳的遁速并未适应，才在一瞬败北。可如今呼延九已经有了准备，有苏剑通几人为后盾，加上素寒芳的修为，也被几大法域稍稍压制。二人的修为，本就差距不远，故而此时的呼延九，已能勉强匹敌抗衡。

一面守山盾运用得密不透风，牢牢的阻拦着素寒芳，使之不能突破。不过也是险象环生，哪怕露出丝毫的破绽，以素寒芳的剑速，呼延九都必是溃败了局。

也就在二人之间的交锋，越来越是激烈之时，那谢婉清也已从后赶至，眼里也同样闪烁着暴戾剑意。

“咯咯，你这是要挑战主上？你素寒芳，只怕还没这本事。要想过去，待胜了我等再说！”

身影再次融入了震音之中，天空中顿时就有一道天蓝色的剑光闪耀，音鸣爆炸，气浪波动，直震万里之外。

紫蓝二色的剑光，看似乍合就分，可就在这一个弹指之内，不知经历了多少次碰撞。

呼延九近在咫尺，却完全无力插手。只听一连串的爆鸣剑音，在自己的耳旁不断响起，震得他双耳渗血，几乎失去了听觉。

那素寒芳身影，被迫又退出了数十里。身上也终是出现了几道伤痕，不过伤势极其轻微，并不影响战斗力，只目光不时瞥向那血祭阵中，正被化成魔烛中的诸人，眼中现出焦急愤恨之色。

谢婉清的人，亦非是完好无损，衣裳破损，模样同样狼狈，与素寒芳差相仿佛。此时正是邪气说了的笑着：“如何？素寒芳，不要太嚣张了。以为学了这劳什子功法，就可横行无忌。若论剑道，你还差得远了！”

方才的剑争，她略胜一筹，总算是挽回了些许颜面。

第一零六五章大日狩魔

素寒芳一言不发，紧咬着唇，赫然一丝鲜血从唇角处溢下。目光内似要喷火一般，仍旧紧紧的盯望着几百里外的庄无道。

只是她身影，才刚有动作，那音魔就已闪身而来，阻在了她面前。

“给我滚开！不是早就说过，你想要过去，那就待胜过洒家等再说！”

半空中，剑光错击分合，又是数十余次交击。素寒芳的心绪渐渐沉落，也越来越是急迫。只要再晚一些，当这魔祭之阵引动的魔神意念降临，所有人都真正转化为魔烛。到那个时候，那些阵中之人，任是谁都再难挽救，除了助他们一死解脱之外，就再无他法。

然而越是急迫，素寒芳就越是无法打破谢婉清的封锁。音魔出身散修，却身经百战。剑速慢她一倍，剑道造诣却远在她之上。

此时正是老到无比的，一波波化解自己的攻势。绵里藏针，不时的反击，将她紧紧的纠缠住。就如一位高明的钓鱼者，一点点的用鱼竿鱼线，消耗着鱼儿的气力，在耐心的等待着她力尽势衰之时，然后一举建功。

素寒芳此时每一剑都是全力以赴，超越自己，超越过往。然而越是如此，素寒芳就越是感觉自己，在这张网中掉落的越深。

远处的庄无道，则饶有兴致的看者，似乎正在看着一场与己无关的野兽角斗一般。可就在素寒芳，越来越绝望之时，庄无道却又忽然开口：“婉清你若消了气，那就把她放过了如何？”

谢婉清身影猛地抽退，不解地扫了身后一眼，而后‘切’了一声，又再御剑退后数十里：“我倒是无所谓！不过主上，你想要亲自出手灭她意志信念，此事我不反对。可也要小心，别阴沟里翻船才好。”

语中安含嘲意，不过更多的还是提醒。自挽回了颜面之后，谢婉清胸中的戾气就已消了不少。

而对于庄无道与素寒芳之间，即将到来的这一战。她也没什么不满。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颇为期待。

她也想知道，这十六年中，自己这位主上的个人战力，到底有何变化，又到底成长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呼延九与苏剑通，此时也都已遵奉庄无道之命，让开了道路，任由素寒芳剑光穿梭而过。不过到距离庄无道十里之地时，素寒芳的剑光，却忽又停住，先是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而后无比谨慎地看着任山河。

心中的诸般杂念情绪，都被暂时压制，只剩下了纯净的战意杀念。

对于她眼前这位，素寒芳自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被对方擒住并被迫观瞩血祭之后，就不敢有丝毫的轻视。

尽管双方之间，在任山河真正入魔之后，都未曾真正全力交手过，然而只从几次直接间接的接触，苏寒芳就知此时的任山河，绝非弱者善类。

而十六前，龙人集的那一战，她也是亲眼目睹。那在重压之下，不退反进，绝世犀利的剑光。能够以七阶之身，抗击登仙强者的实力，还有那坚韧不折意志，都无不让她印象深刻。

至少十六年的她，绝非是此人之敌。而即便今日，胜算也是不多。

“仙子为何迟疑？”

庄无道似笑非笑，斜眼望了望自己的身后道：“你时间不多，最多只有数击而已。看来是要加油了，若是胜了，我自然会将他们放过，若是败了，后果你自己知道。”

只需再有几个呼吸，这血祭之阵就可引来魔神意念，那个时候的素寒芳，哪怕是出手击败了他，也是无用。

素寒芳面色阴冷，身周的紫金光辉，越来越是耀眼。整个人似被什么力量吸引，蓦然浮空而起。

而此时的天空，明明是在夜间。诸人却忽而望见一团白日，现于那星空之中。大日既现，所有的星辰都被遮蔽，便是天边那团明月，也无法与之争辉。

也使这数万里方圆，彻底由星夜变化为白昼，而聂仙铃身周的紫色火焰，已经化为炽白之火，纯正无比的大日神炎，正在熊熊燃烧着。与那团白日，交相辉映，融为一体。

谢婉清的眉头一挑，以她的自负，此时也觉心惊。世人所知的太阳真火，是由七种火焰组成，表现出七种不同的颜色。却不知太阳真火的根本，其实是三种源火，赤日金焰，乾焰真火，星辰真火，也就是红、绿、蓝三原色。其余四种火焰，都是这三源火复合而成。

所以素寒芳的紫阳神极剑，其实并不纯正，只是红色的赤日金焰，蓝色的乾焰真火，融合出了紫日煌言。

以素寒芳的先天大日金乌魂体，其实最好是修习更纯正的一品大日火决。然而雪阳宫中，并未有这样的传承，只有一门紫阳神极剑，达到要求。

这也使得素寒芳未来的前途，大幅的受限，不能完成真正的太阳真火。也是最使星玄修界，为素寒芳惋惜之处。雪阳宫并无一门功法，能将先天大日金乌魂体的威能，完全发挥。

然而看此时的这团白日，却分明是素寒芳，已经将紫阳神极剑，完善之后的结果。

色泽为纯白色的大日神炎，虽不是三源火之一，却是必须由红、绿、蓝三原色，乾焰真火，星辰真火与赤日金焰三源火，一起融合而成。

也是太阳七火中，威能最强的一种火焰，甚至超过了各种火力重叠抵消之后的太阳真火本身！

若这一击，是对她谢婉清使用，她也并无把握能够将之完全接下。

当素寒芳升空至三千丈虚空，与身后的白色大阳相融。素寒芳又长剑遥指，身后也飞出了一头巨大的巨大色三足金乌，素寒芳的两侧，也探出一双赤金颜色，辉煌无比的翅膀，轻轻拂动着，整个人美奂美轮。

“这一剑，名为大日狩魔，是专为魔君而创。必穷搜天地，亦要使魔君魂归冥府！”

声音未落，一道肉眼难见的金色光影，就已冲击而下，斩去的方向，正是‘任山河’与他身后的祭坛。

庄无道抬目望着，素寒芳才刚升空时，那犀利的剑意，必杀的信念，就已刺得他浑身上下隐隐刺痛。

而此时当素寒芳的剑出，却是再完全感觉不到这股剑意杀念，无影无迹。想必当这一剑，最终穿过他身躯时，自己也不会感觉丝毫痛苦。

只因这炽白剑光，实在太快，快到了超出所有人的神念感应范围之外！

然而此时他的右手，还有那魔天神劫剑之上，也覆盖着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无形纹路。

这是‘锁命真言’，他已经锁定住了果，正在制造因。

素寒芳的这一剑的确很强，强到能与魔天混洞神光相提并论。强到他若不用‘阴阳劫剑’，那就只能以‘锁命真言’与‘锁因定果’二术来抗衡！

全盛时的素寒芳，已绝不逊色于皇玄夜！

也就在一个弹指之后，当那炽白剑光及身的刹那。庄无道的金红剑影，亦同时挥出。

大悲阴阳，离思剑！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当这一剑挥出，那炽白的剑华，顿时就消失无踪！

若说素寒芳的‘大日狩魔’是不可思议的快，以及无与伦比的犀利。那么庄无道的这一剑，就是包容，撕裂了虚空，然后吸收包容了‘大日狩魔’的一切剑力。

光虽快，是世间极致，却还在这方世间之内！

他以整片虚空，来容纳此剑！

第一零六六章血祭之疑

当望见庄无道剑出之时，谢婉清的脸上就已浮出了一丝笑意，已经预见道了素寒芳的溃败之局。

除非是素寒芳的光，还有她的大日神炎，已经强到能够粉碎虚空，已经强到能够破灭时序。否则素寒芳断不可能有与这一剑抗衡之力。

而谢婉清的手，则不知不觉的，再抚上了她的剑器。眼中战意熊熊，定定望着数百里外的那个身影。

庄无道的剑道之强，远远超出了她的意料。若说素寒芳在她谢婉清面前，还只是个初窥堂奥者。那么自己相较于庄无道，也似是老师与学生。

这是吸收了剑永，那一万三千年剑道根基之后的结果？

不对！哪怕是剑永，也不可能强过此时的庄无道。与现在的她，最多也不过是伯仲之间。

必定是另有缘故，才使主上的剑道，攀升到了这世间绝巅！

若能与主上交手，想必能有所收益——

然而当思忖了片刻之后，谢婉清却又‘嗤’的一声，以示自嘲。

若她真提出与之一战要求，‘任山河’多半不会拒绝。然而她却无足够自信，可以在这一战中，收获满意的结局。

她不求取胜，只求能能有所收获。然而若纯以剑道比拼，不用其他神通，自己能在庄无道的手下，未必可撑过十击。

若是撑不过去，对自己自信的打击，那可就惨了。

也就在她胡思乱想之时，远处的激战，却就已分出了胜负。

素寒芳的炽白光剑，尽被包容。那团现于星空之中的大日虚影，也已被那破离虚空之剑，直接撕裂粉碎。

庄无道不知何时，更已跟随着剑光，出现在了素寒芳的身后。手指轻轻搭着素寒芳脖颈上，却已是用禁制之力，使后者真元凝固，元神锁死，再动弹不得了。

“破釜沉舟，孤注一掷，也意味着这一剑之后，你再无余力应变。可惜了，看来十六年后的你，还是无能为力——”

庄无道的真元，顺便探看了一番素寒芳体内。那阿含魔中以及他化魔种，结果使他颇为惊喜。两处魔种都在茁壮成长着，吸收着素寒芳所有的负面思绪与恶力。

这使庄无道的唇角，不自禁的现出满意微笑。一丝意念，更是趁着素寒芳心神摇动之时深入，一直探入到她神念之内。

“不过方才那一剑，可真是给了我任某一个不小惊喜。可以再接再厉——”

“畜牲！”

素寒芳牙关紧咬，死死望着远处的祭坛。

——就如着畜牲之言，结果是十六年后，她仍旧只能亲眼看着她那位传法师尊，化为魔烛，被活活燃灭？

“这是怪我？”

庄无道哑然失笑，继续感应着素寒芳的灵魂记忆：“好生刻苦，这十六年中，你修行真是日日不辍呢！修为进展也的确不错，尤其是这门辅修功法，很是了得，是名唤元始狩魔诀？从未听说过，不过这确是顶尖的神决，可惜此功不得其人，啧啧！哪怕对魔类，居然还有着这样的怜悯之念。今日落败，这该怪你自己才对，明明只需吞噬更多的邪魔，就可提升更多的法力，却偏偏还要费心思时间，去一一分别善恶，彻查因果。也怪不得，明明有着这样的绝顶之功，也仍非是任某一合之敌。”

“闭嘴！”

素寒芳的脸色铁青一片，心灰若死，唇角处也已再次溢出了血丝。这却非是因外力所致，而是胸中悔恨，以致伤及肺腑。

“素寒芳可杀不可辱，这魔种你取走便是，或者干脆将我也血祭！今日你若再将我放过。那么未来必有一日，我要将你诛于剑下！”

“这魔种何时收取，可就由不得你。”

庄无道毫不理会，继续笑着，讥讽之意依旧：“不忍对这些魔修下手？不对，你这是因对我心怀愧疚，这才如此吧？所以对这些魔修，并不一概诛绝？嘿嘿，几十年前，山海集外之时，怎就不见你如此？”

“是！这确是寒芳之过，是我天真！你们这些邪魔，就该死无葬身之地！”

素寒芳一声惨笑，浑身上下的白金火焰，燃烧得更为炽烈，似乎要将她整个人，也要一起燃烧，可即便如此，他也依然无法摆脱庄无道的控制。双眼中，更是流下了两行血泪。

而也就在一这刹那，素寒芳的心内陡然一惊。感应到庄无道的意念，已经在通过阿含魔种，窥探着她心灵核心。

这人的目标，竟是‘元始狩魔真经’！想也不想，素寒芳便将所有的杂念，全力排斥。心神自守，牢牢的护持住自己，最核心也最重要的记忆。

此人以言语不断刺激动摇自己的心神，大费周章，难道就是为这门辅修神决？

多半是了，这‘元始狩魔真经’能使她在短短十六年时间内，就站到了同阶顶尖强者之列。谁不心动？

哪怕对自身无用，这魔头也会想要了解，知其详细。

“警觉得倒是极快，可惜了，只差了一点点。只需再有三忽时间，就可得八九成的经文。罢了，哪怕你能将这门‘元始狩魔真经’修到绝顶，又能如何？”

略含遗憾的一挥袖，庄无道转而又望向了远方，此时那魔神意念，已经彻底降临而下。共有两道，一道自是阿鼻平等王，一道则来自与他自身——苍茫魔主！

一千七百九十四支魔烛，正在熊熊燃烧着，在这血祭大阵的上空，血云卷动，正有一大一小，两个巨大的王座，正在生成。

“我猜现在的你，定是后悔之极？后悔没有更强的修为，更多的实力，挽回今日你这传法师尊陨落之灾。不过放心，我会再给你一次机会。”

庄无道轻声笑着，神情自负：“你该感谢，这阿含魔种仍未成熟。所以这一次你虽败了，本座却并不准备取你性命。这阿含魔种，好好保存，等待本座摘取之时。本座也期待，你能真有一日，将本座斩于剑下。”

明明是声音清朗，可听在素寒芳的耳中，却似如魔鬼呓语。尤其是数十里外祭坛上，那浑身笼罩着黑色火焰的寒霄，更使她感觉一阵阵刺痛，无穷无尽般的悔恨与戾意，正噬咬心脏。

这一生以来，也从未有如今日这般的恨过痛过，刻骨铭心！

两座王座轰然聚成，整个祭阵上方的魔焰，也已彻底稳固。中央处的血红王座上，阿鼻平等王高高端坐，淡淡俯视着下方，目光在诸人中梭巡，最后定格在了素寒芳身上，面上现出几分惊奇戏谑之色。

而另一边，规模稍小的王座之上，却是一个年轻男子，带着石质面具。也正以神明特有的冷漠目光，俯视着天地众生。

庄无道并未去理会自己的苍茫魔主化身，而是抬起眼，与那阿鼻平等王对视着。

这是他第二次，见得阿鼻平等王的真身，形象更为完整，气势也更为磅礴浩大。

然而此时的他，却已通过自己的魔主化身，清晰的感知，这位阿鼻平等王神力之中的不谐。

……

血祭完成两个时辰之后，苏星河已经在闭关，消化自己这次血祭之中的所得。这一次，无论是阿鼻平等王还是苍茫魔主，都极其大方，已经使他有了凝聚半法域的希望。

苏云坠并未吸收魔主精血，而是强化自己炼制的几件灵宝品质。

庄无道却未得任何的神恩赏赐，看似如此，可其实却有一只九阶魔灵，与二只八阶的魔灵，都落到了‘苍茫魔主’的手中。竟是受益对半开的结果。

自然，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相当于整个血祭的三成收获，都分流给了是冥狱阿鼻平等王在此界的魔督魔舍离。

这位几乎能与无明上仙并驾齐驱的人物，在这次祭祀之后，已经有了明确的表示，会尽全力为他牵制住正道诸宗的仙修。

不过其中并不包括元始魔宗，这位魔督，明显不愿与血尊任糜为敌。哪怕是有阿鼻平等王的神旨，也仍是存有着抗拒之意。

不过这已无妨，牵制血尊任糜，是无明的责任。在星玄界这些年中，庄无道已了然，无明上仙与血尊任糜，还有九玄魔界那位魔尊，实力都是差相仿佛。然而无明上仙，借助先天五行雷玉，实力却要胜出一线。

而前次留影神晶中的影像，那无明在九玄魔界，之所以是只能与那人战成平手。一是因无明未曾倾尽全力，二则是本身被九玄魔界的天道意志所限。

所以无明按说是无法以一敌二，不过在星玄界内，九玄魔界的那位魔尊，实力却同样是大幅受制。无明更有自己的化身相助，所以并不畏惧，以一敌二，并非没有可能。

若非是其三尸化身，位无掌握有合适的至宝，这位在此界中，甚至可与任糜及那位魔尊战个不分胜负。

而即便是如今，只是牵制的话，无明的实力，也已经足够所需了，足以使任糜腾不出手来。

毕竟此界之中，还有另一位绝顶强者太幽上仙。这位散修第一人与九玄魔界的那位魔尊，可是有着深仇大恨。那位魔尊在此界之中的任何动作，都会遭遇太幽上仙的疯狂攻击。任何事，都休想逞心如意。

此时的庄无道，更关心的还是方才血祭之时，那阿鼻平等王的异常。长考思忖，沉吟了良久，都不能确定。

庄无道想了想之后，决定还是向自己体内的两个租客确认一番。

“轻云，离华，你二人刚才，可已感觉到了？那位阿鼻平等王，情形似有些不对。我猜测这位，应该是已在剥离神源，却无法确证。”

“确实！那位的神力有异，如此明显，离华怎可能感应不到？”

离华仙君语含忧意，一声轻叹：“也不知这位，到底有无特意遮掩过。若是在遮掩之后，还是如此，那可就麻烦了。”

第一零六七章劫数之疑

庄无道无言以对，这其实都不算是什么好消息。

那阿鼻平等王，若是已经刻意掩饰过自身痕迹，那么就是表明，这位与自己的神源神职，分离在即，已经到了想藏都藏不住的地步！

而若是不愿遮掩，那也就是准备向他明示，这位魔主即将发难。他这个苍茫魔主，很快就将迎来考验。

除此之外，还会引发一连串的后果，那位阿鼻平等王早就准备妥当，大约是不会就此陨落。

然而这位本体与魔神之位剥离，对于普通信徒而言，意义却也与陨落差不多。

尤其是那些托庇于阿鼻平等王座下的信徒与魔修，这次很可能将是一场灭顶之灾。

对于庄无道自身的影响，也是极大。一旦阿鼻平等王再非魔主，那位魔舍利，是否还会为他这平等圣子提供庇护？又能够庇护到何等程度？

魔主神位，诸魔觊觎，又会有多少魔修，参与争夺？自己这个苍茫魔主，与其神位重叠，也必定将是诸魔针对的目标之一。

突然之间，庄无道开始明悟那阿鼻平等王，要将他扶植上魔主神位的用意。

心中一时冰凉一片，好在剑灵接下来的安慰之言，让庄无道好受了一些。

“他要彻底剥离神职，至少还要到三五百年之后。”

剑灵的境界，此时远在庄无道与离华仙君之上。一出言就令庄无道精神一振。

这倒是个不错的好消息。三五百年之后，那么他已有足够的世间准备。不信自己，在星玄界找不到新的码头。

又或者待自身苍茫魔主神位稳定之时，也可作为自身的依靠。

至于那些阿鼻平等王的大敌，自己只要能在星玄界中，有了无明那样的地位。那么对方没有金仙境的实力，也无力与他一战。

心情转佳，只是下一刻，剑灵之言，又使庄无道当场愣住。

“——其实阿鼻平等王的神位，暂时还无需担忧。可忧的是那位魔主，似乎身受创伤，也不知是何人出的手？”

庄无道久久无法回神，心中狂澜涌起，好半晌才恢复过来。

阿鼻平等王受伤，伤到连剑灵都能看出来，这怎么可能？以重伤之身，这位居然还想着剥离神源，证那半步混元之位？

“剑主你领会错了。”

剑灵对庄无道思绪略有感应，出言纠正道：“我说阿鼻平等王受伤，伤的不是他本身，而是他的神体。这也很可能，是他为何要放弃神位之因。”

“原来如此！”

庄无道轻舒了一口，接着又皱起了眉，一时间无数个疑问，自心头涌起。

他搞不清楚，阿鼻平等王是伤在最近，还是在他仍在天一修界之时，就已如此？

能够将阿鼻平等王神体重创，也能逼迫这位放弃神位的，又到底是哪一位大能？

难道说，这才是自己未来，真正所要面临的劫数？

思绪纷呈，庄无道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轻叹一声，庄无道睁开了眼，暂时结束了与剑灵及离华仙君的交流。而后就望见这主控室内，苏云坠正是神色异常萎靡的，呆坐在了一角。浑身散发着实质化的黑灰之气，一副‘我已经彻底坏了’的表情。

至于其余诸人，则各自静坐，要么是在养伤，要么是在消化参研着，这次大战之中的领悟。

只有谢婉清，在庄无道睁开眼的同时，也醒了过来，眼神奇怪的向旁边指了指：“为何要将她一起带上？你既不愿现在就杀了她，又为何不放走？我记得以前，主上你都是直接把她扔在祭阵之中了事。让她亲眼看着亲朋好友，化烛燃烧。”

她所指的方向，正是素寒芳。此刻赫然是五花大绑，周身都是符文结成的锁链，被牢牢捆在了地上。

这也是其余几人疑惑之事，被谢婉清之言惊醒之后，诸人都疑惑的望了过来。

“不是不想放，而是不敢。”

见周围诸人都是一楞，越发不解，庄无道又解释道：“接下来本座还有谋划，一日之后说不定又有一场大战。此女遁速太快，法术如今也很是了得，一时还放她不得，否则必定要坏我大事。”

谢婉清的眉头一挑，现出深思之色：“大事？谋划？可能还有一场大战，莫非——”

说到此处，谢婉清似是想到了什么，陡然了兴奋起来，瞳孔中的光泽闪耀：“莫非主上，是准备反过来对那些家伙下手？”

庄无道笑而不言，他一向信奉的就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之前实力不足，也还罢了，只能强忍着一路逃遁。

可如今已然磨砺好了爪牙，岂能不稍作回击？

接下来他要做的是招兵买马，若再如丧家之犬般的被人追赶，岂非是有负苍茫魔君的威名？

谢剑通亦是眼神一亮道：“楚灵奇重伤，一时难以恢复。皇玄夜的星灵化身破碎，亦必遭反噬，二人都暂无出手之力。那三家为围剿我等，势力人手星散。我等选一路伏杀，出其不意，的确有着九成以上的胜算！关键是那三家，现在并无能克制主上‘雷火仙元’的实力。”

也在这一刻，诸人明了了庄无道，为何一定要摧毁虚空通道的用意。正是为隔绝那些仙人的神念观照，创造出反击的条件。

否则有那些上界灵仙提前通风报信，对方提前就有了警惕防备，哪里能有成功的可能？

素寒芳一直紧闭着眼，毫无反应。此时的眼皮，却终于微颤，显然心绪也在激烈波动着，再无法保持平静。

而谢婉清的目光，也再次望了过去：“如此说来，此女确是轻纵不得。十六年不见，她实力居然已如此了得。能提前将她擒拿，还真是一件幸事，不然我等伏击之时，只怕还真有些麻烦。”

素寒芳遁速了得，无论他们对哪一处下手，只需在三十万里内，此女都可迅速来援。

偏偏这艘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上，暂时除了庄无道，梦念生与她之外，其余都非是素寒芳的对手。即便是她，或能胜出一筹，却无力擒拿，更不能阻其来去，极其危险。

一旦战起，此女必定是极大的阻碍，甚至可能成为局势翻盘的变数。

“是她太蠢！”

庄无道冷然说着，毫不留情的嘲讽：“若非她自己定要送死，撞到本座手中。说不得，本座之后动手之时，还会有几分忌惮。”

素寒芳的面上，已经是血色褪尽，如纸般的苍白。明知庄无道之言，只是为打击她的道心，却仍是心中悔恨。

这一次，她确实太过冲动，只认为自己的遁速了得，足可逃生。在阿含魔种成熟之前，庄无道对自己下手的可能小而又小。故而一意要为那些血祭之人，取得一线生机。

却从未想过，在全灭了寒霄与大器玄门一干人手之后，庄无道居然仍未满足，还欲筹谋反击。

自己的一时冲动，竟使这位的后续动作，更加的肆无忌惮！

“不过此时敌情不明，我等并不知那些正道修士的方位。要想伏击，并不容易。”

苏剑通先疑惑的询问，而后了悟道：“莫非主上早有安排？不知主上之意，是欲选哪一方下手？”

庄无道闻言一笑，这苏剑通的聪明，其实更胜其祖，也不说话，转而将一面银镜招出，而后当镜内现出了一团光影，里面竟赫然是数十艘宝船在海上穿梭的影像。

而谢婉清，也是唇角微挑：“太霄先天神舰——”

这次庄无道准备出手伏击的，正是孔商仙盟。

原来如此！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么？

忽又暗惊，谢婉清定定看着银镜之内。

不对！眼前这影像，分明是孔商仙盟内部之人，以秘法观摄！

第一零六八章分崩离析

一日之后，一艘银白色剑形飞空宝船内。孔天霄一言不发的端坐在一侧，眼神悲凉异常的透过侧窗，看着战船之外的影像。

一望无际的海面，就跟舰中太霄神禁剑阵观照来景致差相仿佛。万里无云，平静无波，有如死水。让人联想到大半日之前，看到的那处战场遗景——

当他们到达的时候，那里也与其余海面一般无二的安宁。可在那深海之下，却是无数的战船残骸与一具具仍在海底之下燃烧着的‘魔烛’。

其中有寒霄，也有大器玄门的散仙方弘大天尊，自然也包括了大器玄门以及洗玉宗的四位登仙境大修——

九阶以上，只有楚灵奇只身逃离。还有两位九阶登仙，‘侥幸’的神魂碎灭，至少不用经历神魂燃烧，化为魔烛之苦。

是任山河那个畜牲！

孔天霄只觉胸内是痛楚莫名，宛如又千万利刃在他胸膛内切割刮挠着。无论是嘶吼，咆哮，痛哭，咒骂，都不能减弱半分。

然而除此之外，孔天霄当时更多的却是恐慌，在心内悄然浮现，然后不断的发芽滋长，逐渐蔓延。

而无论痛苦也好，恐惧也罢，此时都只能强行压抑着，尽量不显露于外。

微微一叹，孔天霄收起了思绪。而周围纷纷响起的议论声，也陆续传入他的耳中，与之前没什么变化，让他愤怒而又无奈。

“我看过方弘大天尊的那具魔烛，那个畜牲，根本就不是人！方弘前辈他老人家，这次可真是遭了无妄之灾。”

“谁说不是？不过这苍茫魔君手段的狠辣，举世皆知。我等既然参与围剿，就该有所准备，其实也怨不得谁人。若真要怨责，就只能怨我等，错估了那任山河等人的实力。那雷火仙元之术，简直就不该存世——”

“你们这是什么话，方弘大天尊与大器玄门及洗玉宗的那些同门，难道就活该受死？”

“雷火仙元？好一个雷火仙元！那任山河也真是天纵之才，居然完成了这等样的道源神通。如此神术，这天道怎么就允许此处，在这世间出现？”

“确是无妄之灾！当年我就说，最后不要参与‘人元草’诸事。这生意能为我赚到多少蕴元石？此事也牵涉太多修界隐秘，迟早要为我孔商仙盟，招灾惹祸。且龌蹉不堪，伤天害理，罪孽深重，诸位宁不有愧于心？”

“我看是自不量力才对吧？就凭我们这点实力，就想围杀那苍茫魔君？”

“据说当时那‘小天元无量都天阵’展开之后，便是两位仙人也不得不退避其锋，不是他对手。这样的实力，只怕已可坐稳星玄修界散仙以下第一人——”

“当真是可笑，已经折损如此之重，还想着要追击，将别人围杀？那苍茫魔君不回过头来，杀个回马枪就已很不错了。以我之见，还是及早收手为佳。”

孔天霄不禁皱眉，下意识的想要喝止。可当他话到嘴边之时，却又顿时止住。看着周围诸人的冷淡面色，不禁心中发凉。

此时这主控室内，除他之外，还有总数四位散仙，九位登仙境。另有三十余位大乘，在周围列席。不过此时此刻，这里气氛却是压抑无比，僵冷之至。

召集诸人，本是要议论商讨，之后该如何行止，要怎样才能除去那魔头。然而商量到现在，不但是毫无结果，室内诸人更是剑拔弩张一般的气氛。

以往无论什么情况，都能团结一致的孔商仙盟，此刻竟仿佛到了分裂的边缘。

那些议论之人，与其说是‘不知规矩’，倒不如是故意以这种方法，来宣泄着他们的不满。

“可曾听说了？就在几个时辰之前，大器玄门之主，已经发出诏令，召回弟子，准备暂时封山自守。”

“这也难怪了，大器玄门这次损失惨重，为历年之最。一位散仙，四位登仙境大天尊陨落，都被任山河点了天灯魔烛。还有十六位大乘修士，一并身死，这等于是毁了大器玄门的一半根基。我若是大器玄门之主，一样也会如此。只怕也是担忧孔商仙盟内，有人会生异心——”

“老朽实在弄不明白，我孔商仙盟只是一介商家，何必定要招惹这样的恐怖大敌？看那任山河之势，从此之后，哪怕我等几家联手，也再难压制。若还不能化解与这位的仇怨，只怕必有大劫！”

孔天霄双拳紧紧地握着，身躯绷紧。强行按捺，才没使一身剑意，随着自己的满腔怒火爆发开来。

好在这室内，还有对这等言论，心存不屑者。

“胡言乱语！化解仇怨？那么紫云来与大器玄门诸位师兄弟的大仇，难道就此放弃，不闻不问？”

“总好过被那任山河杀上门！昔年月乘魔尊与血尊任糜崛起，腥风血雨，不知有多少宗门遭灾覆灭，更不知有多少修士身殒。我观这苍茫魔君，也不逊于那两位。要知我孔商仙盟成立之初衷，只是为求财，而不是与人斗气！”

“你们，真是混账，未免太无骨气——”

“要骨气何用？能够复仇，我等自然也乐意想从。可问题是我等如今，哪怕是合三家之力，也奈何他不得。尔等可看过海底那些雷火力士？这样的准仙阶大阵，我仙盟六大仙市，有哪一出能抵挡得住他半个时辰？虽有一些克制之法不错，可莫不要付出极大代价。与这样的人为敌，是否明智？”

“此言正合我心，我等位求财而聚，抱团取暖，只为不受人欺。可若为此，反而为宗门招灾惹祸，那就没必要了。”

“本座不管这些，只想知道，我等与雪阳宫三家联手，可为何每次受损最重的，都是我们孔商仙盟？”

“损伤惨重的，也不是我孔商仙盟一家。玄天剑宗，同样损失了还几位登仙大能，还有一位绝真，雪阳宫也死了一位半法域级，注定可以踏入仙境的寒霄。”

“可问题是我孔商仙盟，本无需承受这苍茫魔灾！昔年那几位，到底在人元草案中，到底参与到何等程度？为何就不能与赤神宗和解，为何就要一定要参与诛杀任山河？要绑架这整个孔商仙盟？”

“正是！你等在人元草案中收了好处，难道要让其余无辜之人，为你等挡灾消难？当年若不介入追捕，何至于会有如此多的道友遭劫？”

“任魔君已恨我孔商仙盟入骨，那赤神宗无明，也同时将我孔商仙盟视为眼中钉。不久前‘时虚仙子’聂仙铃已经递出战术，将上门邀战。只从此事，就可知赤神宗上下，对我孔商仙盟已是恶感极深，难道这还不足以使我等惊醒？”

“够了！”

孔天霄终于再忍不下去，出言喝止。怒念勃发，一丝丝裂痕，赫然现于他足下，然后如蜘蛛网般的散开。

——九阶精金通体炼制而成的地板，此时只在他剑意冲击之下，就已濒临崩溃的边缘。

神意散发，刺骨的冰冷，笼罩环绕此处数百丈空间。

室内顿时一阵死寂，落针可闻。其余几位闭目养神的登仙境大天尊与散仙尊者，也终于纷纷张眼，总算提起了几分精神。不过这些人的面上，此时更多的，还是讥诮之色。

只有与孔天霄一般，同出于太霄剑宗的散仙剑非子与七夜大天尊，面上现出了几分忧色。

“孔师弟，诸位道友就事论事，自然能畅所欲言。到底有何不妥，要使师弟你以力服人？”

首先出言的，是端坐于孔天霄对面的一位散仙，名唤雷全，出身于残天观。

太霄剑宗一向与玄都神宗交好，几乎是一个鼻孔中出气，执掌着孔商仙盟的大半权柄。

不过在仙盟之内，却也并非是没有对手。这残天观，就是另一派系之首，联合诸宗，势力勉强能够抗衡。

孔天霄眉头微凝，到底还是收起了剑意，冷冷地应道：“雷师兄何出此言？只是诸位之言，未免让人心寒。”

“心寒？”

那雷全冷然一哂，并不置可否道：“我等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即便是要死，也需死得明白。当初孔师弟的几位师兄，到底是做了什么，为何一定要将我孔商仙盟，拖入这场浑水？难道是真如传言，太霄剑宗，是人元草案的幕后谋主？更直接参与到了赤神宗赤神蕴生石之争？不久之前，大器玄门之主，也拜托老夫，要向孔师弟问个答案。”

“答案？你们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孔天霄嘲讽的笑着，既似在自嘲着己身的恶劣处境，又似在讥嘲众人的无礼，语音则寒冷如霜：“本座若不愿答，你待如何？”

“残天观一脉，将推出这次追剿！”

雷全的面色，也同样是冷漠如冰：“残天观弟子，绝不能不明不白，死于这星玄海上！雷某更不忍，让诸多同门，为人元草案的祸首而死。”

此时在他身周，其余诸位登仙境散仙，虽未说话，却都沉默着，面色同样冷肃之至。

那孔天霄的面色微变，而后淡然一拂袖：“你等既不情愿，可以自去无妨！”

再争论下去，已无济于事。可哪怕只有他一人，也要将那任山河，追杀到天涯海角！

雷全认真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就再不犹豫，拂袖便走。又有数十人，纷纷起身，随之离去。

而仅仅几十个呼吸之后，这艘‘太霄先天神舰’之外，就有数十艘宝船，纷纷调转了方向，往东面飞速疾行。

半晌之后，当那些飞空船影远至千里之外，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孔天霄猛地一剑，插在了身侧地面，于是这整艘‘太霄先天神舰’，都为之震晃不已。

第一零六九章半途伏击

同一时间，十六万里外的海底深处。谢婉清以手掩唇，轻声笑着：“好消息！看这情形，果真是如了主上之愿。孔商仙盟的修士船队分流之后，就好办得多。否则四位散仙，九位登仙境，加上三十余位大乘，还有一位孔天霄，一座‘太霄升天剑阵’，感觉还真有些吃不消。”

其实哪怕这孔商仙盟一方的修士，未曾分裂。谢婉清也不是太担心，半日之前，苏星河已经成功开辟了半法域，踏入了登仙中期。尽管境界未稳，内天地也未凝聚，不过实力确已大增。

这艘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上，除了呼延九之外，除了他那些族人之外，几乎都是法域与半法域的强者。

哪怕对面有四大散仙，也非是没有一点胜算。只是处理起来，较为麻烦而已，事后多半不能尽全功。不过在全身而退之前，给孔商仙盟一个惨重教训，去还是能办到的。

“主上早有筹谋，自然不会料错。”

苏剑通立于庄无道的身侧：“这次孔商仙盟损失惨重，似如残天观这样非核心的宗派，必定会有不满。若孔天霄不能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交代，分裂乃是理所当然。不过剑通却有一事不明，刚才为何要在那素寒芳面前，展露这镜映影像？”

庄无道不禁失笑，并不讳言：“剑通你说是不明白，可其实是心如明镜内才对。无非是为离间，离间而已——”

重点是孔商仙盟才分裂之后，太霄剑宗与玄都神宗就遭遇到了他的伏击。

而素寒芳，又看到了他以错星子镜，映照出来的那副影像。这些图影，只有内部之人，才能观照。

所以他也绝不愁素寒芳，会否洞明自己的目的。总之孔商仙盟的内部，有着他的耳目奸细，这一点是毫无疑问。事后的太霄剑宗，也必定要查明真相，找出出卖之人。

然而那太霄剑宗与玄都神通两家，又岂会单纯的以为，这只是内应出卖？难道就不能怀疑，有人不满两家在孔商仙盟内的地位，借刀杀人？

这是出自秦锋的谋划，至于潜入孔商仙盟内部的那位，其实也是简单。

残天观那几家再怎么与太霄剑宗不合，也不会向他出卖孔天霄等人的行踪。十几万年的盟友，这七家之间的关系，早以是荣辱与共，绝非泛泛。

不过这十六年中，他手下的一头八阶‘魔灵眷属’，在历经艰辛的夺舍之后，终于操控住了一位归仙境修士，潜伏到了孔商仙盟内部。

这是从星玄龙城灾变得来的灵感，可惜魔灵不似天魔，夺舍颇为麻烦，也易被人察觉。

也亏得是剑灵教授的阴阳二化分气法，才能瞒过那些散仙大能的灵识感应。而魔灵就等同于苍茫魔主的分身，以神力网络窥看，自能观照孔商仙盟之内详细。

原本他手中的三头八阶灵魔，已经有了两头有了寄体，分别在元始魔宗与孔商仙盟之内。前者本身就是魔脉，极易隐藏身份。后者则是管理松散，七大宗派互有估计，即便有人怀疑，也不好干涉盟友宗门。

而庄无道最看好的，也是孔商仙盟这边。

容易下手，事后也能得益最多！

“果然如此！这确是好计，事了之后。孔商仙盟即便不退出追剿，也要陷于内部纷争，再难以为患。”

苏剑通轻声赞着，眼神欣然：“如此一来，这三教联盟，从此名存实亡！唯一可虑者，就只有元始魔宗。”

“元始魔宗？”

庄无道嘿然一笑，不过却也并未说什么。将那错星子镜收起，就闭上了眼，静静等候着。

在那星斗玄枢平天冠内，那座‘小周天正反星斗神机阵’，正动荡不宁。

从一日之前就已是如此，这是他的那些对手，正在拼了命的，推演着他的方位所在。

已经有仙人不顾身份，也不在乎无明的反击，参与其中。

按照不久前，他从秦锋的渠道那里得来的消息。就在那日你将虚空通道摧毁之时，无明上仙与血尊任糜之间，就爆发了一场冲突。此时已各自闭关，受损不浅。

估计这也是为何，这些灵界洞天的上仙，现在敢于明目张胆，以术算之法插足之因。就是欲趁着无明暂时无力外顾的时间差，欲有所作为，将他彻底解决。

也亏得是自己的错星阵，已经晋阶到了小周天层次。又有着‘仙剑’轻云，镇压着自身气运。

使他甚至还能抽出余力，锁住天机，蒙昧那孔天霄的灵念感应。

不过那些灵界仙人的小动作，也颇让人心惊。由此可见，一日之前的那一战，对楚灵奇与皇玄夜等人的打击，是何等之重！

一场战局，牵涉到了整个星玄修界的局势变化。

自己因‘雷火仙元’之术，而展露出的威胁，已足以让那几家，从此忧心忡忡。不惜代价，也要将自己除去。

幸亏是自己两具身外化身，并未直接露面，也未将‘因果天轮’混入到雷火仙元术内，更没施展最后的‘大悲剑域’，仍有不少保留。

否则这些灵界洞天的上仙，昙誓魔天的天魔，还不知会做出什么过份的事情出来。定会不计代价，也要将他诛灭于萌芽之时。

随着阿鼻平等王开始剥离神职，许多事情，已经是迫在眉睫了——

收起了杂念，庄无道陷入到了深层次的入定冥想，大约一个半时辰之后，无需旁人提醒，庄无道就自发的苏醒过来。

未免将‘猎物’惊动，庄无道在外围处，并未设下任何远程观照之法，也不敢使用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禁制与离尘观世瞳。

不过他却自有感应之术，当那些浮空舰船，进入到三万里方圆之内，就自然生出了灵念。

“来了！”

谢婉清与苏云坠几乎同时惊醒，苏剑通则紧随其后，眼泛异芒：“果然是选这条海路。”

“一个孔天霄，一个七夜，一个剑非子，再还有一个玄都神宗的贞玄宗，四个法域级的强者！”

谢婉清舔了舔唇角，眼神中满是兴奋嗜血之意：“真是让洒家迫不及待——”

她还记得，十六年那一战，孔天霄斩了她至少三剑！如此深仇大恨，岂能无所回报？

庄无道也是定定的望着，尽量收敛气机。大约又两刻之后，忽然眼神微动，感应到上空中的船队，忽然就在三千里外处，停止了下来。

足足十数个呼吸，都停顿不前，反而是各种样的观照术法，从那些‘太霄先天神舰’与‘太霄剑禁舟’内，往四面打出。

那座‘太霄升天剑阵’的阵盘，也在快速张开。

察觉了？不对，不是察觉，而是已经感觉到了危机！

庄无道双眼一眯，而后冷笑。察觉了又如何？可惜为时已晚！

一拍地面，五百零四尊雷火力士，顿时现身于海底之内。庞大的雷火之力，充塞虚空。

谢婉清亦是‘嘿’的一笑，似迫不及待的，与苏云坠梦念生一起，从这潜匿之阵内冲出。

那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也彻底甩开了伪装，从水底浮游而上。苏星河与苏剑通祖孙，连续四支九阶灵箭射出。

配合已默契之极，几人一出手，就将上方的还未彻底展开的‘太霄升天剑阵’阵盘，完全干扰打乱。

第一零七零章重创太霄

空中那些舰船，顿时一阵慌乱。而那两艘‘太霄先天神舰’之上，孔天霄的身影，也蓦然浮空而起，眼神阴鸷怒恨，遥遥看着下方海底。浑身毫毛耸立，惊悸莫名。

“孔天霄，你这么瞪着我们也没用！”

谢婉清一边嘲笑，一边遁行。身影是诸人中最快的一位，几个闪烁，就已随着震音到来。也恰在此时，那‘小天元无量都天阵’刚好完成。五百零四尊八阶雷火力士同时出拳，三阶巅峰的道力碾压。顿时就有十数艘八阶战船，同时爆裂。

那‘太霄升天剑阵’，更是雷火力士们拳力冲击的重中之重。随着一声脆响，那阵盘之上，赫然也现出了丝丝裂纹，已濒临崩溃边缘。

另有一只重明巨鸟，蓦然从海底深处冲涌而上，吸收着那‘小天元无量都天阵’中，无穷无论的‘太霄重明离火’及‘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身躯越来越是庞大。

在海底深处时，才只三丈大小，飞出海面之后，就已膨胀到了千丈之巨。

数十上百道紫红光华，轰向天际。太霄重明离合神光仅仅一次冲击，就使数艘‘太霄剑禁舟’损毁破开，轰然炸裂！

孔天霄脸色铁青，难看无比，已知今日难以善了。不由心生绝望的看了眼四周，只凭自己这些同门的实力，毫无胜算。此处又是孤立无援，离这里最近的雪阳宫船队，也在十四万里之外。至少要一个时辰，才能赶至此间。

那边几位法域高人，虽也有准备着短距的虚空穿梭之法，可若实力不足，赶到此处也只是送死而已！

莫名的，孔天霄就想起了之前，那出自洗玉宗修士的言语。

——自不量力！就凭他们这点实力，也想围杀那苍茫魔君？

——实力不足，那苍茫魔君不回过头来，杀个回马枪就已很不错！很想要继续追击？

居然不到两个时辰，此言就已印证！大意了，当船队分裂之时他就该警觉小心，而非是继续莽撞追击！

“败局已定，尔等能走就走，我来断后——”

心念已决，孔天霄果断以意念传递，直接联系七夜与剑非子等人，而后就立时一剑挥下！

“给我滚下去！”

太霄诛天剑，霸道绝伦，哪怕是谢婉清如今已证登仙道果，而孔天霄则被六大法域同时压制，也依然不是她能力抗。一剑力沉如山，直接将谢婉清的身影砸入深海。

不过梦念生与苏云坠二人却已尾随而至，一左一右的袭来。‘轰’的一声震响，孔天霄立足之处的舰身，瞬时碎裂。

那重明巨鸟，也在此时猛地撞入到了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之内，整个舰身，顿时被无尽的雷火，彻底笼罩。

七夜，贞玄宗与剑非子三人，此时亦从舰中飞出，看了周围一眼，都是眼神晦暗无比。

却不参战，而是毫不犹豫，各自捏动道符玄术，施展出各自的逃命手段。

倒不是不惜此间同门弟子的性命，而是知晓绝无胜望，在这拖延耽误越久，生机越为渺茫。

只有利用孔天霄，为他们争出的这一线机会，才有可能脱身。此时只能以保全宗门元气为上，而不是意气用事。除了他们三人之外，此间还有几位天资极其出色的后背，都需由他们三人带走。

“原来你们也会害怕，也会逃走？不过，在我家主上面前，你以为能够逃得了么？”

谢婉清桀桀的笑着，再次从海底深处飞拔而出，这次剑意更盛，肆无忌惮的宣泄着，这两百年被正道宗门追杀不绝的怒火。

孔天霄在苏梦二人合力围攻之下，本就已是狼狈支拙，此时只接了她这一剑，口中就已经咳血。

而此时在水下深处，赫然又是一千余尊雷火力士现出，威能比之先前招出的仙元力士，要略差了一些，只有乾元等级。然而那‘小天元无量都天阵’的威势，却在疾速攀升。一瞬间就超出了九阶等级，到准仙阶的层次。而那只重明巨鸟，也再一次迅速膨胀，身躯赫然再次伸展到了七万丈。

羽翼伸展，遮蔽天地，整片虚空，都被笼罩在了雷火之下。

七夜，贞玄宗与剑非子三人，俱都面色煞白一片，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魔气森然的雷火巨鸟。

几人施展出的逃命法门，还未曾引动，就已被这重明巨鸟破解。虚空已经被彻底封锁，而这一片云空都被化为赤红之色，断绝了他们所有的逃命之路！

这就是那宗门仙师在讯鹤符中所言的，能够与仙人抗衡的‘重明虚神’？

好强！强到让人，根本就生不出抗拒之力！

孔天霄在一眨眼间，身上就被谢婉清斩了数十余剑，剑幕只能单纯的守御，此时眼中，也满是恐惧惊骇。

难道说，他们这一行数百修士，四位登仙九阶，两位散仙，今日都要丧身于此？也被那魔头点了天灯，化为魔烛？

“记得十六年前的龙人集，任某曾经说过，三十年之后，我定卷土重来！那时必破山伐庙，毁尔仙市，断你孔商仙盟七家道统传续！”

将所有的雷火力士尽皆招出，庄无道再一个闪身，就到了孔天霄的面前。眼中含着冷酷笑意，与对面这已伤痕累累的人影对视着。

“就不知如今，孔兄你是否已后悔当初？可还是要与我任某，不死不休？”

“你！”

孔天霄口中吐血，只觉是怒痛烧心，浑身真元近乎失控，迸发于外。可在此时此刻，无论他胸中杀意再怎么强盛，怒火再怎么汹涌，都已无能为力。

“我只恨，在你入魔之时，不曾倾尽我仙盟之力杀你！”

剑潮涌起，似能绵绵不尽，漫天都是银色的光影气刃，朝着庄无道急涌而来！这是孔天霄，拼尽一身气力命元之剑，强劲绝伦。

甚至以谢婉清与梦念生三人合力，也都未能成功阻住。居然被孔天霄，强行破开了一线。

庄无道目光微闪，而后神情就恢复淡然。

这就是你孔天霄的回答？那么对孔商仙盟，这一战就还仅仅只是开始！

只一剑‘离思’挥出，就已把剑潮轻松破解。强弩之末，势不能穿缟。何况他这里，可绝非是不堪一击！

——有着这座‘小天元无量都天阵’的加持，哪怕二人公平一战，双方最多也只是平分秋色之局。甚至他这边，还有一两成胜算。

离思剑之后，紧着就是‘忆惘然’。剑出七息之前，为防这孔天霄，也如那楚灵奇一般的逃遁。所以要在七息之前，就了结这孔天霄的性命！

然而下一刻，就听得不远处，那七夜一声悲吼。元力冲击，引得庄无道侧目而望，接着就只见一个身影，此时正往他飞扑而来，气机鼓胀骇人，浑身现出了无数血红色的筋络。

这是，在自爆金丹元神？

庄无道的瞳孔一缩，迟疑了片刻，还是与梦念生等人一起，退出了数里之遥。那离华仙君，也是一爪拍下，浩大的气元将那七夜牢牢的罩住。

而后当那血肉飞散，气元潮卷之时，却都被离华仙君，以无上法力，生生的镇压！

庄无道的目中，不由现出了丝丝冷意。这里的孔商仙盟修士，他可是一个都不愿放过，都是绝佳的祭品。尤其这些掌握法域及半法域的存在，都是可以炼成九阶魔灵之人，每损失一个，都让人心疼。

若都如这七夜一般，自碎了元神金丹，那么这一次伏杀，很可能他会无所获。

一息之后，当那元气震暴稍稍平息，当庄无道再看那孔天霄时，却不禁眼现怒容。

那个伤痕累累的人影，此时居然已不知去向——

……

“可惜！到底还是被那家伙逃了。”

一个时辰之后，当几人将太霄剑宗与玄都神宗中人尽皆擒拿，又再次完成血祭。谢婉清就立在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主控室内，满面都不爽之色。

这一次伏杀一切都算顺利，唯独跑了那位孔天霄，让人极其不爽。

“老夫倒是早有准备，孔天霄在孔商仙盟中的地位，与楚灵奇在玄天剑宗内相当。那七夜等人哪里肯让他就此陨落？明知必死，自然是奋力一搏。”

苏星河摇着头，回思当时孔天霄使用的保命之法，远不如楚灵奇。离华仙君操纵的重明虚神，亦有着警惕防备。然而当七夜，贞玄宗与剑非子三人，不顾性命的掩护断后，终给孔天霄赢来了一线生机。

没能成功将孔天霄诛灭，固然是遗憾。不过这一次伏杀的目的，却已成功达成。

思及此处，苏星河的脸上，现出了一丝笑意：“其实无妨。这孔天霄哪怕逃走了又如何？生不如死，在孔商仙盟中的声势威望，已经跌落谷底。孔商仙盟的其余机甲，也再容不得孔天霄任性妄为。这次太霄剑宗与玄都神宗损失惨重，现在收缩自保都来不及，哪里还有能力，顾及我等——”

正说着话，苏剑通的身影，忽然闪身入内：“那雪阳宫与玄天剑宗的船队，并未追来。”

之前他一直在舰尾处，以灵目之法眺望。结果是过了许久，都未见雪阳宫与玄天剑宗的动向。远远观望着，似乎这边的战局，与他们无关。

这两家，竟是明知太霄玄都之人遇难，也未有立时赶来战场之意。显然也是对他们这些人，忌惮重重，生出了惊畏之意。19840529

而众人闻言，也皆是了然，面现笑容。知晓这三家联盟，到此刻已可算是名存实亡，再无继续追剿苍茫魔君之力。

就不知元始魔宗那边，又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所谓的正道大宗，也不过如此而已！”

谢婉清冷然哂笑着，而后又转望庄无道，眼中闪现出期待之色：“主上，我看这情形，似乎还可以再做上一票。”

众人闻言，皆精神微振。

此时孔商仙盟的修士，一半折损，一半撤走。此时三家联盟的实力，已经被减弱到了最低——

第一零七一章天澜魔君

“此事过犹不及！”

庄无道果断摇头，这时他正在感应着自己的‘战利品’——那些新得到手的魔灵。

前次是向阿鼻平等王与魔舍离上缴保护费，被分润了不少，而这次他却是吃了独食。

贞玄宗与剑非子，终究还是没自碎金丹元神，这次他一共得了两头九阶魔灵，以及四头八阶魔灵。

转化的效果，可说是意外的好，可能是苏云坠主持祭祀，越来越熟练的缘故，几乎完美无缺的将所有登仙修士，尽皆转化。

自然庄无道也未亏待了这位，特意降下了神力结晶，助她镇压魔胎魔念。

而如此一来，也就使庄无道的掌握九阶魔灵，达到了三头。而八阶魔灵，则高达九头之多。

这已经是一股不小的实力，九阶魔灵的能力，一般是八阶魔灵的十倍，而魔主所需承担的损耗则只相当于七位八阶魔灵。战力之强，也远非后者所能比拟。

而短时间内，庄无道也不准备吸收更多的魔灵。苍茫魔主有这些部属，已经勉强够用了，人手一下就充沛了起来。

说到魔灵，其实还是由自己的信徒转化得来的更好一些。不但更具灵性，前途也更广阔，还有着进阶的可能。除此之外，损耗也只相当于染化魔灵的九成。

满意的一笑，庄无道回过神来，扫了谢婉清与苏云坠一眼。

“雪阳宫与玄天剑宗那边，又不是蠢货，怎可能再给我等机会？强行出手，也不是不能，不过却定有死伤。且元始魔宗那边，自皇玄夜的星灵化身损毁之后，一直未曾有什么动作，我很不安。”

谢婉清不由若有所思，苏星河则笑道；“主上之言，大有道理。老夫也是这么想到，这次收获极丰，便该见好就收便是。”

自山海集覆灭，他们跟随庄无道以来。这位魔君虽常有冒险之举，然而在该适可而止的时候，从来都是老成持重。不会被看似一片大好局面诱惑，该进则进，该收则收，这尤其让他放心。

“那么接下来，少宫主就该是去寻你们说的那人了？”

苏云坠眨了眨眼，好奇的问着：“那人到底是谁？神神秘秘的，为何一定要寻他不可？”

十几日前那枚信符，也就只谢婉清几人看了。苏云坠当时并不在意，此刻却有些后悔。

庄无道闻言不禁失笑，与苏星河及谢婉清二人对视了一眼，而后就又笑问：“坠儿你前世是炼器大师，不知可能炼制出‘太霄都天星云神舰’这样的准仙阶战舰？”

“准仙阶战舰？以我的造诣，怎么可能炼制不了？”

苏云坠却皱起了眉头，一张俏脸似如皱了的果实：“不过炼制战舰，实在太麻烦了。比为少宫主炼制那‘星斗玄枢平天冠’还要麻烦，一艘准仙阶战舰战舰，我单人独力就至少要四五十年时间。又不是修的以器证道之法，哪里来的那么多闲暇？再说光是这材料，也很难收齐。哪怕少宫主你，抢了一整座山海集，也未必能齐备所有的材料。”

“就是如此！”庄无道微微颔首道：“然而我要寻的那人，手中至少掌握七艘准仙阶的战舰。而且不似‘太霄都天星云神舰’这般，未曾修行星力类功法又或太霄一脉剑道神通者，就不能将这艘战舰的能力，完全发挥。那不但是少有的，不依靠外力的战舰，更是混元五行的类别。只要临时掌握任何一种五行类的法力，都可将之催运到极致。”

“诶？”

苏云坠一声惊呼，看了庄无道与诸人一眼，眼中终现恍然之色：“原来如此，只要这七艘准仙阶的战舰还有炼舰的图纸到手，少宫主你才能招揽魔道散修对么？”

又似想起了什么，苏云坠手指揉着眉心道：“我知道少宫主你要寻的人是谁了，可是此界散仙之巅，天澜魔君？”

她觉醒前世记忆之前，本就是星玄界的‘土著’，对此界人物的见闻，要远强过庄无道。不似后者，是因秦锋十几年前的交代，才知晓那位天澜魔君的存在。此刻只被诸人略一提点，就知庄无道要寻的，究竟是何人。

那位天澜魔君，可能是这一界中，存在时间最久远的人物。比之那元仙击毙的强者无明，血尊任糜，太幽上仙，还要强上几倍！

后二人，虽是当世之中最强者，然而都崛起极速，寿元也不过才万余载。其中又以无明上仙，依靠赤神宗，修行最速，岁寿至今，也不过才六千载出头。

可这位天澜魔君，却已存世三万余年。三万余年中，既未入那灵界洞天，也未飞升而去。

一直都未曾踏入仙境，不过这却并非是这位魔君的天资不够。恰恰相反的是，这天澜魔君在两万七千年前的时候，也是一代天骄。甚至还要强过于这一时代的楚灵奇，乃是凝聚了一门一品绝顶本命法域，两大二品法域，一身同具三大法域的存在！

较之皇玄夜那样的人物，或者要稍稍逊色，可也是罕世难有的天资。

三万年未曾踏入仙境，是因这位在刻意压制。

传说天澜魔君为了不引发九九天劫，甚至曾在一万四千年前自碎肉身，转修散仙之道。一直拖延那天道劫数，直到不久之前，才渡过散仙九劫而已。

——之所以如此，是因天澜魔君的身份特殊，乃是三万年前，元器门的余孽。

大约五六万年之前，此人的宗门因欲冲击十二正教之列，卷入灵界洞天的冲突，也如孔商仙盟的一般，被诸宗联手压制。

不过结果不同的是孔商仙盟见势不妙，就立时收敛。而元器门却是拼尽了所有，抱着不成功则成仁的念头。最终功败垂成，满门上下，俱被诛绝。

传说那时的雪阳宫，就是因与元器门的连番冲突，被后者反噬而重创。从星玄界排名第六的顶尖大教跌落，几乎就沦落为二等宗派。

而后元器门还有气运残存，留下了几脉传承。这位天澜魔君正是出自于元器门的残脉之一，可惜二万七千年前，天澜魔君这一脉的下落，也被几大正教寻得，于是联手诛灭。

这位天澜魔君从此恨怒欲狂，一夜白头，踏入了魔道。据说曾经立誓，必要生生世世，为师门复得此仇，也必定要穷尽一切，复兴元器门道统。

不过这位魔君虽是志向远大，处境却是异常艰难。比之以前的‘任山河’，还要更艰难百倍。

庄无道只是被那些玄门大教追杀而已，背后还有着无明可以依靠。可在天澜魔君最艰难的时候，却是孤立无援，无一位灵仙灵魔，敢于对他伸出援手。

而这位之所以一直迟迟不成灵仙，则是出于无奈。天澜魔君与太幽不同，一旦踏入灵仙之境，无论是那灵界洞天，还是昙誓魔天，都无他的容身之地。诸宗也绝不可能，容许他如太幽上仙一般，有自行开辟洞天的机会。

一旦踏入灵仙境，就必定是只有飞升一途可走。而在那天仙界中，无依无靠的天澜魔君，处境只会更为凶险。

所以天澜三万年未曾登仙，而三万年的积累，也使得这天澜魔君，堪称此界灵仙境以下的最强者。

第一零七二章清虚道德

“正是天澜，这位却也是个可怜人——”

谢婉清一声叹息，颇是感慨：“这世间能够令洒家佩服的人物，这天澜魔君可算是半个。”

“确实，称得上是坚韧不拔，百折不饶！”

苏剑通也微微颔首，他处境与天澜魔君相似，所以佩服之意更深：“传说这位三万年以来，曾经七次为元器门传下道统，又七次被诸宗联手毁去。不过依然未有放弃之意，还在星玄海外收受弟子。”

——这三万年中，这天澜甚至还炼制了高达七艘的‘太虚混元灭世神舟’，更准备了无数的积蓄，以待元器门崛起之时。

可惜诸宗都对元器宗防范戒惧之意甚深，不给他半点机会。

“那雪阳宫与玄天剑宗，虽非是天澜魔君最痛恨的一家宗派，却也是在天澜魔君复仇的对象之内。昔年元器门覆灭，星始宗曾层参与。我等目标相同，当能劝服这位，与主上联手。”

苏星河目中神光闪烁道：“若能得这位天澜魔君之助，那么就不止是可以得到那七艘‘太虚混元灭世神舟’而已，更等于是再得一位，可抗衡灵仙境上仙的强者。”

传说中的天澜魔君，战力强绝，曾经数次与仙人级的对手大战。此时更已是九劫散仙，哪怕面对敖原那样的对手，也并非没有胜望，是直追天仙境修士的战力。

“可我听说，这天澜魔君，最大的仇家，乃是神渊道？”

苏云坠眼现疑惑之色：“若是与这位天澜魔君联手，是不是也要与神渊道为敌？”

昔年元器门瞄上的位置，正是当时为十二正教之末的神渊道，结果诸宗混战不休，受损最重的，反而是雪阳宫。

神渊道受创仅次于雪阳宫，可在灵界洞天十二正教中的排名反而是靠前升了一位，这也可算是天意弄人。

而这些年来，牵头对天澜魔君追杀不绝，始终都不肯放过的，正是神渊道。

所以严格说来，雪阳宫并非是天澜魔君真正的仇家。雪阳宫昔年，虽也与元器门为敌，可本身付出的代价，已足够沉重。

所以，能拉拢到一位九劫散仙相助，平白获得七艘‘太虚混元灭世神舟’，固然是好。

可如此一来，也会将神渊道大大的得罪，将神渊道以及神渊道背后的势力，推到对立的那一面。

“都无所谓——”

庄无道却是一脸‘虱子多了不痒’的淡然，又斜目看了一眼呼延九道：“我这里既然已接纳了呼延，那就不惧再添一位天澜魔君。反正迟早都是对手，何需在意？”

诸人不由微微动容，呼延九亦是目光闪动，不过他情绪内敛，哪怕心内情绪再怎么动荡，也不会显露于外。

苏云坠也是恍然，神渊道的后面，站着的不正是星始宗？

而呼延九的部族，正是被星始宗所灭。庄无道也曾承诺过，要为呼延九复得血仇。

其实不止是他，这艘船上，苏氏一家三口，也同样与星始宗，有着深仇大恨。

那么再接纳一位恨神渊道入骨的天澜魔君，又有什么大不了？

人元草案，绕不开星始宗。此时星始宗袖手旁观，多半是为坐观虎斗，逼迫元始魔宗出局。

可任山河要想揭开‘人元草案’的真相，洞察内幕，那么与星始宗之间，是必定要有冲突。

“不过在寻那天澜魔君之前，还有一事要办。”

一句话就把诸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庄无道微一挥手，就有一张海图现于诸人眼前。

“此时刚好顺路，尔等刚好可助我，扫平了此处！”

谢婉清一听这句，心绪就开始振奋了起来，顺着庄无道所指之处望去，而后微一挑眉：“这是，清虚道德宗？”

这令她颇有些失望，不过是一家位于海外的道家宗门而已。实力介于二等与三等宗门之间，门内已有一位散仙级的强者。这万年以来，也陆续有仙人证道，可惜的是一直未能在灵界洞天得到位置，都是在此界法则排斥之前，就飞升离去。

不过此宗的道统传承，却极是不凡。若非是其传承功法，有独到之处，也不至于在这万年之内，就陆续有三位灵仙证道。

传说也正因此故，清虚道德宗被掌控这方海域的乾天宫所忌，一直不容许此宗的灵仙，在这一界逗留。

否则说不定在未来不久后，这世间就又多了一个元器门。

不同于在天仙界无什么根基的元器门，清虚道德宗乃是天仙界修士降临之后，传下来的一个大教别院。一旦崛起，就很难压制。

“主上为何要对清虚道德宗下手？”

苏剑通颇为奇怪：“我听说这家宗派，行事一向还算是收敛，极守本分。这几万年来都未扩张过，也很少参与修界中的争斗，虽有野心，却还能克制。”

“谨慎平和？极守本分？这家平时行事，的确还算低调。不过我若说那十六年前，助雪阳宫与玄天剑宗的修士潜入星玄龙城的，正是这清虚道德宗，尔等可还觉得他们无辜？”

庄无道不禁冷笑不绝，清虚道德宗与星玄龙城毗邻而居。也只有这家星玄海上的大宗门，才能瞒过星玄龙城，将人送入进来。

遥遥远望着清虚道德宗所在的方向，庄无道毫不掩心内杀机。

“最重要的是，有人曾告知我，此时那位散修算渊，就藏在那清虚道德宗的山门之内！”

“他们是在找死！”

谢婉清的目光，也陡然凌厉起来，身周雷音震荡：“此等不知死活之辈，魔君若不除之立威，日后必受其累！”

诸人亦再无疑问，同样是杀机森然。清虚道德宗的所为，已触动诸人之怒。也正如谢婉清之言，若不除这清虚道德宗立威，只会使更多的小鱼小虾，敢于冒犯虎威。

只有尽数诛灭，震摄人心，才能剪除雪阳宫与玄天剑宗的助力。

交代完后，庄无道就再次开始了入定，其实他要覆灭清虚道德宗，并非全是因这家宗门，曾经帮助过雪阳宫与玄天剑宗。

更多的，还是因清虚道德宗的功法。此宗传承中的一些玄术神通，正是苍茫魔君所需，包含了‘净化’，与‘祈福’，‘消除’，‘延寿’，‘驱魔’五种类别。

正可助他速成，完成所有的八十一门神术。

自然借清虚道德宗立威，也是他的目的的之一。

清虚道德宗既然与玄天剑宗有涉，那就必定不受乾天宫的待见。这一次他出手覆灭此宗，也不会遭遇乾天宫的阻挠。

几日之内，连续重创孔商仙盟，又攻灭清虚道德。这些战绩，也已足可告示天下，他这位苍茫魔君的回归。

也足可有了立棍摇旗的资格，招揽天下散修为自己麾下走卒。

……

三日之后，清虚道德宗本山清岛大德山巅，太霄都天星云神舰正虚空悬浮。

而此时在这艘星光笼罩的战舰之下，已赫然是一片狼藉，那血腥之气，飘散千里。

攻伐大德山的过程极其顺利，可能是清虚道德宗上下，根本就没能想到，事后会遭遇‘苍茫魔君’的报复；也有可能是太过自信之故，不认为自家的大德山，会被人轻易攻下。总之当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到来之时，清虚道德宗根本就未做任何防备。

庄无道的‘小天元无量都天阵’，本就是成功布就之后，就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绝顶神通。

故而这一战，也简单到了极点。多达两千余尊的八阶雷火力士，同时轰击。再有离华仙君，以超出灵仙境的战力，直接破入到了大德山内。

音魔与梦念生等人，尾随其后，顷刻间就使这座大德山中的‘清虚神霄九宫大阵’破损大半。

此时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上的众人，在庄无道的剑翼剑衣，以及雷火神域之术的加持之下，战力都是强极。哪怕六七十位普通的登仙境，也无法拿下。又岂是小小一个清虚道德宗，所能抵抗？

这次更是出其不意，以准仙阶阵法攻阵，清虚道德宗上下十万弟子，根本就未能做任何的反抗，就被诸人一起合力，擒拿压制。

此时的庄无道，就坐在那山巅处的灵霄宝殿之内，手中捏着一团青色的灵光。

这是他刚才以借法量天之术，复制来的一门神通，名唤‘清玄妙化祈运术’。正是清虚道德宗，一门压箱底的神通玄术。最高可达一品，最低也是三品层次。

正是‘祈福’之术的一种，施展此法，短时间内，可得运势大增。涉及命运大道，很是玄妙，庄无道参悟良久，也依然不能得其精义，感觉一头雾水。

可方才的清虚道德宗掌教，就是以此术，将门下三位核心弟子，送出了这座清岛。离华仙君与梦念生等人合力，居然无法拦截。运势加持，在不可能中为这三人挣得了一条生路。

若非庄无道，如今也算是精擅因果之术。强行以‘锁命真言’破解，将之擒拿，可能还真要被他们逃脱了去。

而此时此刻清虚道德宗的掌教紫寿道人，还有清虚道德宗唯一的散仙紫虚大天尊，正是面色灰败的，在庄无道的面前枯坐着。

二人的神情，既有怒恨，又有惊恐——倒不是为自己的性命而恐惧，而是害怕清虚道德宗的道统传承，今日将在他们手中断绝。

除此之外，殿内还有数十余名清虚道德宗的门人，不愧是道家正传分支之一，传承完整。一个没有灵仙坐镇的准二等宗派，一门上下的大乘修士，居然也高达四十余位。登仙境的修士，也有五人。

第一零七三章算渊先生

“算渊这老匹夫，总算是替主上拿下了——”

就在那团青色的灵光散去之前，谢婉清提着一个人影，进入到了殿内，语中略含埋怨：“主上你也未免太过惫懒，就不肯帮帮忙？这个家伙，简直就是一只泥鳅。”

庄无道斜目望去。只见一个中年道人，被谢婉清随手丢在了他脚下。五官清隽，面色微呈紫金，显然是受伤不浅。此时紧闭着双目，一言不发。

这次谢婉清等人，也的确是辛苦了。这算渊虽是九阶修士，登仙巅峰，可也是修成了本源半法域与与一门二品法域的奇才，内天地已经完成。实力不俗，比拟散仙，直追楚灵奇。这算渊也警觉得快，在他们动手攻山之时就已感应到了危机，刻意藏匿。

本身精通术算之道，又实力不弱。也亏得是有‘小天元无量都天阵’压制，提前封锁了这一带的虚空，天上地下尽无漏洞，才没使这人成功逃遁。

“音魔大天尊此言差矣，若事事都要主上亲力亲为，那么还要我等何用？”

苏星河紧随其后走了进来，不过这位的面上，多少还是有些疲惫：“不过这人也确实是麻烦，难得是要将他生擒，若只是诛杀，那还容易一些。”

庄无道没去理会，只冷冷的扫了那算渊一眼：“听说算渊先生精通天机斗数，擅于命学，所料之事无有不中。不知先生又可曾料到，自己最后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确实从未曾想过，在下会落到今日这样的绝境。”

那算渊幽幽一叹，终于睁开了眼，目视着庄无道：“早知如此，二十几年前，算渊绝不会应雪阳宫之请，与魔君为敌！然而事已至此，如之奈何？魔君若要我算渊后悔当初，已可如愿。”

“要你后悔当初，本座可没有如此浅薄！”

庄无道冷然笑着，目光灼热的逼视：“雪阳宫之事，你算渊究竟知道多少？”

算渊心中微沉，下意识的想要回绝，再次沉默。不过当望见庄无道，那渐渐浓郁的杀意时，终究还是贪生之念占了上风，语含无奈道：“算渊乃是散仙，多有逼不得已之时。为雪阳宫办事，只是为寻一个依靠。这两千年中，算渊帮了雪阳宫不少，也了解了雪阳宫许多内情。魔君若欲寻元始魔宗与雪阳宫复仇，算渊也可为魔君效力。说到对雪阳宫与玄天剑宗的了解，除了着两家本门的登仙境长老之外，世间当无过于我。”

他与雪阳宫与玄天剑宗之间，本就是交易，各取所需。并无什么忠诚之念，只要能保住性命，投靠‘苍茫魔君’任山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是他算渊不忠，而是雪阳宫失约在前，没能护住他的安全。他求的是长生大道，可不愿在长生就只差临门一脚之前，就身死于此。

庄无道却不满意：“只是雪阳宫与玄天剑宗而已？以算渊先生的聪明，你当知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算渊倒吸了一口寒气，认真的看了庄无道一眼，忖道这位‘任山河’，果然还是与赤神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次到底是否真正‘叛出’宗门，还是两说，至少对方仍未放弃追查人元草案，也仍在继续深究赤神门内的卧底之人。

“魔君所言，可是指人元草案？此事牵扯甚大，似我等这样的人，根本接触不了核心。若真接触了，那也会如万西林苏氏一般，被直接灭口了事，那几家岂容在下得知内情。不过算渊好奇心重，这些年做壁上观，也多少窥知了一些端倪，或能对魔君有所裨益。”

他深知自己，只有对这位还有用处，今日才能有一线生机。

庄无道的杀意，这才略略收敛了几分，又眼含深意的上下打量了算渊一眼：“你在凝练第三法域？根基不足，所以需借用外物之力？”

应该是又一门二品法域，若真被算渊完成，这就又是一个天澜魔君。

借外物之助，凝练法域，这不算什么。庄无道的大悲剑域，重明法域，都是借用外物之力完成。以五行之火与重明死卵，搭建出了法域与内天地的‘骨架’根基。当法域与内天地一步步完善之后，自身的根基已立，那时哪怕将这‘骨架’抽出也无问题。

之后谢婉清与苏云坠等人，也都会走上这条路子。墨灵正在完成中的第二法域，严格来说，也是类同。只是墨灵使用的‘外物’，是出自自己的身体。

他之所以惊讶吗，是因算渊所用的外物，与旁人想比，似是格外不同。

“魔君慧眼如炬！”那算渊也不明白，解释道：“在下这次，之所以会答应雪阳宫，就是因那寒凌上仙亲自登门，送了一枚小千界葫，以酬我算渊过往之劳。算渊实在推却不过，只能出面，开罪了魔君与无明上仙。”

“原来如此！”

庄无道微微颔首，已经了然。小千界葫乃是出自先天灵葫一脉的仙品灵根。传说每一个小千界葫之内，都藏有一个小千世界，所以名为小千界葫。

这东西可谓价值无量，用别的外物凝聚内天地，还需将一门根基功法，修到一定程度来辅助。

而这小千界葫，却根本就无需任何根基功法辅助，无需修整金丹。只要想要，在窍穴内完全炼化之后，就可以有了。

自然这品质也不会太高，最多只有三品左右而已。这算渊应该是另花费了一些功夫，加了许多至宝灵珍进去，才将这门法域，提升到二品下阶的程度。

一身拥有三法域，这已是极其惊人了。昔年皇天剑圣洛轻云，也不过是如此。尽管那位，拥有的是二门一品巅峰法域，一门超品无上级法域，超出了不止一个层次。

“小千界葫？”

谢婉清的眉头挑了挑，而后‘切’了一声，颇有些羡慕嫉妒恨的语气：“看来雪阳宫对你，倒真是看重得很。”

若能有一门小千界葫，她只需再有一年，就可完成一门二品法域。她的金丹之内，刻录有三大根基功法，品阶都很是不错，有希望凝聚法域。不过若有合适的灵物之助，法域的品相，可以提升一个层次。

而小千界葫，正是其中最合适的几种天材地宝之一——

算渊沉默不言，他对能屡次重创雪阳宫与玄天剑宗的‘苍茫魔君’颇为敬畏，可对这位‘音魔大天尊’却不大瞧得起。

也无需解释，雪阳宫内精通术算之人极少，所以对他这个‘外人’颇为倚重，这是众所周知之事。

庄无道暂时不打算理会这位，目光移开，又神色定定的望向了清虚道德宗掌教紫寿道人，还有那散仙紫虚大天尊，唇角旁微含哂意：“那么你二位，又是怎么打算的”

紫寿道人眼神茫然，不知庄无道之言，到底是何意？难道说也是欲他们清虚道德宗，如这算渊一般，为其效力？

这位苍茫魔君，难道就能放心得下？莫非是要他们入魔？

紫寿道人还在深思，那紫虚大天尊就已冷然道：“魔孽，你想也别想！我清虚道德宗乃道门正朔，岂会与你这等邪魔同流合污？”

语气铿锵，斩钉截铁，毫无半分回圜余地。

第一零七四章魔神祭身

“放肆！”

不死道人怒目圆睁，冷冷的注目着那紫虚大天尊：“阶下之囚，也敢对魔君无礼？”

若只看其做派与言语，不死道人确是一位对庄无道忠心耿耿的下仆。

庄无道却不在意的挥了挥手，神情淡然，朝那兀自冷笑不已的紫虚道：“紫虚长老实在太高看自己了，本座可没有让你们清虚道德宗之人，为本座效力之意。道家高门子弟，我苍茫也用不起诸位。这清虚道德宗上下人等，本座都不打算放过，是势必都要哪来作为祭品血食的。方才本座要问的，只是你们清虚道德宗的存亡！”

“什么意思？”

那紫虚大天尊这才面色微变，双目如刀，惊怒交加的瞪着庄无道：“魔君之意，是将我清虚道德宗所有十万弟子，都用来血祭你那魔主？”

“有何不可么？还是你等，以为我任某办不到？”

庄无道好整以暇，呵呵的笑着。疯狂与冷静，两种极致冲突情绪，却在他脸上完美的交融。

只微一挥手，就有成千上万道剑气现出，将这座‘大德山’从上到下，所有被擒拿的清虚道德宗弟子腕脉，都尽数割开。

法力蔓延伸展，赫然操控这些人滴下的血液，在地面绘成一个覆盖数十里，笼罩整座‘大德山’的血祭之阵。

一时间血气冲霄，冲卷万丈，腥气扑鼻。

“这也是尔等咎由自取，在你们清虚道德宗鼎力去助那雪阳宫与玄天剑宗之时，就该想到会有今日这结果才对。不过放心，本座与尔等，并非真正深仇大恨，这次我也没打算点天灯魔烛。”

殿内包括那掌教紫寿道人在内，五位登仙境，四十余位大乘修士，皆是血色褪尽，面无人色。

虽说这位‘任山河’，已经明示了这次血祭，不会使用魔烛之法，却不能使诸人心情，愉悦半分。

神魂落于魔主之手，说不定还要化为魔虫，任由摆弄，又哪里能好过了？

“正如魔君所言，我清虚道德宗，与你并无死仇。助雪阳宫与玄天剑宗之人入星龙谷，亦是畏于大宗声势，清虚道德宗门下弟子大多都不知情，罪不至死。”

紫虚的气机微窒，语气已经放软了下来，再不复之前那般硬气：“魔君杀戮如此之盛，难道就不惧人道天谴？”

“天谴？我若畏天谴，又何必入魔？本座也知清虚道德宗，许多人都罪不至死。只是任某，却也需借尔等人头，以震慑修界呢。”

庄无道似不欲多谈，直接转过了话题道：“清虚道德宗与大德山，我都必欲毁之，这事并无商量的余地。不过你们清虚道德宗的道统，任某却未必定要断绝。给你们一个机会，本座这个月内，需要登仙级的修士，为本座加持‘清玄妙化祈运术’，‘清玄除祟术’，‘清玄南极长生术’，‘大德普照清净神咒’，‘太霄妙化镇毒祛疫神咒’，‘清玄神霄镇灵术’这些增益神通，品阶越高越好。尔等若能办到，那么本座可让你们清虚道德宗，留下一些种子。今日任你们两位从门下挑选百人，可以免死。不过，所有大乘境以上，都不得入选。”

只一句，就使在场四十余位大乘修士，再次眼现出绝望之色。这任山河的语气，一直都是平静淡漠，看似并不将他们的生死，放在心上一般。

可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更能确定，这‘任山河’的手段，是何等样的残暴冷酷，根本就不会被他们的言语动摇。

无论是哭泣乞怜还是哀嚎求饶，都无用处。

“魔头！”

那紫虚的目光赤红，眼神似恨不得将庄无道生吞活剥，可哪怕他倾尽全力的挣扎，也依然无法动弹，自然也奈何庄无道不得。只能是口里怒斥不已，一声声如从九渊之内发出：“老夫哪怕身化魔虫，日后也必要从冥狱中爬出，取你狗命！我清虚道德宗十万弟子，必与你不死不休——”

“师兄稍安勿躁！”

那掌教紫寿道人心绪倒还算冷静，打断了紫虚的骂声之后，便又朝庄无道开口问道：“魔君之言果真，真能留我清虚道德宗的道统传承？”

庄无道不禁失笑：“本座还不屑对尔等说谎，尔等当知我信奉的乃是阿鼻平等王，本身也是平等王圣子。虽为魔类，却一向追求公平平等之道。尔等能够守约，那么本座自然也不会失信。”

又指了指脚下方，已经快要完成的血祭之阵：“时间不多，本座耐心也不够，尔等最好是速速决断。难道尔等还想要拖时间，等雪阳宫与玄天剑宗之人到来？”

那紫虚大天尊这时也沉默了下来，知晓事涉宗门的存续，再任性不得。若继续将这位苍茫魔君触怒，说不定连这最后的一丝希望都没有。

紫寿道人沉吟了良机，而后一声惨笑：“那就如魔君所言便是！”

又神情萎靡黯淡道：“我清虚道德宗乃道宗高门，容不得半点污垢。我等即将化为魔虫，那就与清虚道德宗再无半点关系。说来这清虚道德宗在此界的传承与否，与我等也再无关紧要。只是此身，毕竟受师门恩重，一事不慎，为师门道统惹来大劫，紫寿我愧不欲生。这次就当是为宗门作最后一件事，以了师门恩德。”

庄无道静静的听着，只冷冷一笑，不做评价。然后待紫寿将百人名单指点，以意念传于他时，才又探手一招，将这位指点的百人，都全数从血祭阵内摄出到了一旁。

其中归元境修士五十人，都是这一境界中，最出类拔萃者。其余五十人从练气境到合道境都有，要么是天赋出众，要么是修行的功法，极有特色，未来可以承担清虚道德宗的传续之责。

这人极有眼光，留下的这些人，不出一千年，这清虚道德宗就可恢复到三等宗派的实力。

还有那紫虚大天尊与紫寿道人，这两位此时也同样死不得。清虚道德宗内，修行‘清玄妙化祈运术’，‘清玄除祟术’，‘清玄南极长生术’，‘清玄神霄镇灵术’这几门玄术者，以这二人为最，可说是无出其右。

除此之外，还有两位登仙境，擅长‘大德普照清净神咒’与‘太霄妙化镇祛疫神咒’这两门神通，不但神通品阶最高，更有深厚的积累。也同样需留着性命，待日后再做处置。

不出一刻时光，整座大德山上下，已经闪现出猩红灵光。整座血祭阵，开始缓缓运转，如一个巨大的磨盘，碾压着生灵血肉。

十万修士规模的血祭，苏云坠不愿主持，这次哪怕庄无道强迫也不肯。

庄无道也并不强求，知晓此女虽已入魔，却仍是遵从本性。强行逼迫，无益有害。

反正这一次，祭品已是绰绰有余。由他这个魔主‘分身’来主持，本身就可完整吸收九成以上的精元气血，不会浪费多少。

唯一的差距，就是魔灵的转化，自己要多费些功夫。

也就在那‘苍茫魔主’的意念降临之前，庄无道忽然探手一抓，将那算渊道人忽然擒至到身前，五指直接抓透了头颅，而后无数的血气魔元，缠绕着庄无道的身躯汹涌而上。

“魔君你这是意欲何为？”

算渊的神情大变，之前的镇定自负，荡然无从，眼神惊骇恐惧的与庄无道对视，怒声质问：“算渊愿为魔君效力，已然谈妥，魔君为何出尔反尔？”

“出尔反尔？本座何时答应过了？你虽愿效劳于本座，本座对你却不尽放心。”

庄无道眼神含笑，看在算渊等人的眼中，却是说不出的残酷：“放心，我不会取你性命，也不会把你当成祭品。恰恰相反的是，本座这是要送你一场机缘。”

‘轰’的一声爆响，整个灵霄殿内元气爆散。无数的血气魔元，沿着庄无道的手，冲入到了算渊的体内。

算渊遁觉体内剧痛难当，一身四肢肌肉如水囊一般膨胀了起来，双目赤红。再忍不住，与那紫虚大天尊一般，开始破口大骂。

……

又两个时辰之后，庄无道无比满意的，看着自己眼前这个‘作品’。这正是算渊，不过此时此刻，即便是对算渊最熟悉的人，也难在第一眼将这位认出。

比之前年轻了二十余岁，容貌也更为俊美，只那五官，还保留了那么一点算渊痕迹。而此时看向他的眼神，是无比的阴森怨毒。

算渊也确实有着怨恨的理由，庄无道所做的，不但是将他整个人从内到外，彻底的污染魔化。更是将这血祭阵内，将他当成‘魔神祭身’来炼制。

除了完整保留着自身意识与智慧之外，算渊的生死，自由，甚至思想意志，都不能由自己掌控。

渐而言之，所谓的‘魔神祭身’，就是遵循魔神意旨而形走于地上，也是魔神降临的‘容器’。一身躯体，已经转化为魔神体质，可以在此界中，容纳承载那位苍茫魔主的神力与意志。

而对算渊的目光，庄无道则是视而不见，似这种对他不痛不痒，造不成丝毫威胁的怨恨，他向来不会在意忌惮的。

依然是淡定的上下打量，庄无道的眼神越显温和：“不错，第三法域已成，比你原本准备的还要强上半阶。法力亦是强绝，相当于七劫散仙。比之那皇玄夜，也不差多少，可以为我做许多事了。”

此时的算渊，甚至可以直接渡九九重劫，踏入到灵魔之境。成为灵阶仙魔中的顶尖强者，一旦进入到灵魔后期，甚至可与敖原那种层次的人物抗衡。

第一零七五章触目惊心

不过无此必要，一来庄无道暂时没寻到类似灵界洞天与崆峒山这样的地方，用来安置一位灵魔强者。二来灵境以上的仙魔佛妖，都不能干涉星玄界之事，用起来反而不如一位实力修为，都俱皆绝顶的‘登仙境’方便。魔神祭身的代价，就在于替代神明，行走于世间，可以视作魔神的分身化体。

三来‘苍茫魔主’的神位，暂时也还只有灵阶。若是让这算渊突破了，很有可能被其反噬，不能不小心为上。

不过当不得已时，这‘算渊’也可随时突破，让他手中，多一张灵仙级强者的底牌。

“苍茫魔主有命，让我暂时为你效力。不知魔君，有何吩咐？”

算渊目如烛火，眼中的怨恨，已经渐渐平息了下去。看着庄无道的目光，也多出了几分探究之意。

在思索这位苍茫魔君与那苍茫魔主之间，到底有多大的关联。

任山河入魔之前，苍茫魔主就已有魔名传世，按说是不太可能。可二者都同属阿鼻平等王坐下，彼此间更是合作的关系，就难免让人怀疑，这其中的瓜葛。

与别人不同，算渊更是精通天机斗数之人，能够隐隐窥得这二者之间，那千丝万缕的关联。

怀疑这苍茫魔主与魔君，本就是一家。

还有他现在，感应到的那些魔主神术，亦让人触目惊心。

十余种绝顶道源级神术，有数种都与这‘任山河’重合。

庄无道也有察觉，却不在意算渊的想法。此人的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本人虽还有着自己的思想灵性，却以苍茫魔主的神旨，为第一悠闲。

也并不愁他人，会从这位身上察觉到什么。哪怕擒获之后，使用搜魂之法也没用。而算渊本人的术数造诣，也如苏云坠一般，足可保完全，不惧泄露天机。

“我这里暂时用不上你，倒是我有一同伴，手中力量不足，需实力强劲的人手相助。”

一边说着，庄无道一边将一枚玉简，一面银镜，丢向了算渊。

“以你的修为造诣，伪装一个道门修士，应当不难。平常时你可单独行动，本座需你帮我查探，那人元草案的真相。你既然说对那雪阳宫与玄天剑宗了如指掌，想必有不少线索？不过若这位有什么吩咐，你需放下一切，听他指使。”

玉简与银镜，二者一为‘阴阳二化分气法’的功法诀要，一为联系秦锋的工具。他将这人，炼为‘神魔祭身’的目的，就是让秦锋有个更得力的臂助。

那算渊将两样东西接在手中，不过片刻，一身魔道法力，就已经收敛了起来，恢复出了道门法力。

一身清正之光，毫无魔祟之气，五官也在恢复，变化为算渊原本的摸样。

不过一身修为境界，也降落了不少。

“这个人，名唤藏镜人？谨遵魔君之命，不过要隐瞒算渊入魔之事，以及这神魔代身的身份，只怕不易。魔君要有准备才好！”

说完之后，算渊的人，就已化成了点点灵光，从庄无道的眼前消失，气机也遁出了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他本身也有着一艘准仙阶的小型飞舟，驾驭此船一瞬千里。不过须臾，就遁出了千里之外。

庄无道遥遥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而后就又分出了一丝神念，进入到了天机碑碎片中，那块神源之内。

可见这神源之中，赫然多出了一块血色晶体，含蕴着浓郁无比的血元。

炼制一具神魔代身，自然是用不上一整个清虚道德宗。只用了大约三千人的血气，就已完成了。

而他眼前这块血晶，才是真正由清虚道德宗十万修士的气血精元所聚。是他这一次，真正获得的收益。

也是庄无道，为阿鼻平等王即将来临的‘考验’，而准备的应对手段。

危机之时，他随时都可用这块血晶，还有这些年积累的‘神力’，开辟出自己的神国。

这数十年中，他一直未动用任何‘苍茫魔主’的力量，全力积蓄着，就是为了应变。

不过这‘血晶’虽成，代价却也是让庄无道肉疼无比。一声轻叹，庄无道看向手中，那四枚已经彻底污浊了的青泥。

之前的一应所为，总共也只废了不到一颗的功德青泥。然而今日这场十万人的大规模血祭，却是整整污染了四颗之多。

“原来如此，之前屠灭之人虽也极多，亦达近万之数，且都是修行有成之辈，至少也是归元合道境界；甚至不惜将他们点了天灯魔烛，按说我沾染的杀孽业火，怨煞反噬，应该远超这次才对。可这些人，本就与我有着因果，所以功德青泥消耗较少。而这清虚道德宗，却有许多人，与我并无多少牵扯关联。所以这杀孽业火，反而是极重。除此之外，将那些修为高强的修士血祭，我遭遇的反噬虽重，可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代天行道’，所以并无太多的孽力。”

隐隐了悟，庄无道却并无什么悔意。在他看来，清虚道德宗既然已插手了自己与那三家之间的纷争仇怨，那么此宗上下，就绝无‘无辜’之人。

拜入到清虚道德宗门下，这就已是不可饶恕的罪孽。换成是平民，他或者还会心生怜悯，将之饶过。可既然已踏入了修行之途，那么他也就再无宽恕的理由。

而此时庄无道，已经在思索着，该从何处购得，类似于‘功德青泥’的宝物。

这次在清虚道德宗，除了那枚‘血晶’之外，他还收获甚丰，不在‘山海集’之下。

这次是抢劫了一家准二等的宗派所有的库藏。清虚道德宗并非无有野心，而是在积蓄实力而已。

与雪阳宫与玄天剑宗有着联系勾结，也就昭示了清虚道德宗，对那灵界洞天其实一直都有着想法，并非是没有野心。

历年积累下大量的财富，就是为宗门真正提升到二等层次而做的准备，等待厚积而薄发之时。

不过这些东西，都便宜了他与不死等人。尤其是苏云坠，从清虚道德宗的库藏中，寻到了两件准仙器。

这是庄无道主持分配，以奖励苏云坠先前之功，也是故意这么安排，提升苏云坠的战力。不过看起来，这两件准仙器，似不太合用的摸样。

其余诸人，亦皆有所得。其中就有三件奇宝，可以助人开辟第二法域。比不得那小千界葫，可亦是难得一见之物。

不过大半东西，此时都在庄无道的手中，有足够的底气，为自己再换取三到四十件与功德青泥同等作用之物。

现在唯一使他发愁的，是这种东西，有价无市。哪怕有足够的财力，也无处寻购。

哪怕是无明上仙，也是遨游太虚，遍寻诸界之后，才为他寻得了这十余枚而已。

……

就在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离去四个时辰之后，数十艘有着雪阳宫与玄天剑宗标记的战船，也正缓缓飞抵至清岛大德山。

血祭早已结束，然而在这清岛的上空，依然盘桓着大量的怨气血煞，聚而不散。以修士的灵目，哪怕是远隔几万里距离，也能远远望得。

更隐隐可听得，那哀嚎尖啸之声。这是血祭之时的哀嚎声，在海上船舶，仍未彻底消退。

煞力压迫，使得诸多九阶飞空战船，都不敢靠近。

第一零七六章退意渐生

“任山河，这个畜牲——”

紫阳雪仙素寒芳，此时正站在舰头处，面无血色的，看着数万里外的情景。

整个大德山上下，都在燃烧着熊熊大火，似乎要将所有的痕迹，都全部销毁扫灭。

不过在火焰之中，依然可见那一具具还未完全被烧化的干尸。那是血祭之后，残余的尸体。以灵目望去，只见莫不都悲苦之极，神情扭曲，显然这些人被活活生祭时，都是经历了莫大的痛苦。

“畜牲，畜牲！人渣，杂种，魔孽，混账——”

口里喃喃的念着，素寒芳已经极尽自己所有能够用来咒骂的语句。双手处‘咯咯’作响，身后也有一团光翼，不自觉的伸展了开来。

那‘任山河’在伏击完太霄剑派与玄都神宗的孔天霄七夜一行人之后，就直接将她沉入深海。

直到雪阳宫的船队赶至，才将她解禁。原本以为这位‘苍茫魔君’的动作，至此应该告一段落。

却没想到，才过了短短几日之后，清虚道德宗这边就又传来了恶讯。

——将清虚道德宗满门上下十万人血祭，这简直，简直是‘畜牲’二字都不足以形容。

那根本就是个恶魔，是个杀孽滔天的魔孽！

然而不知为何，素寒芳却忽又想起了那日，任山河再次将她释放，沉入海底之前，自己诘问这魔头时的情景。

她那时斥骂任山河灭绝人性，任山河听了却并不恼怒，笑着反问：果在我处，那么又是谁种下的恶因？

——她当时无言以对，答不出来。却知七夜等人之死，还有这眼前的一切，其实都是因她而始！

这念头闪过，素寒芳的胸中就是一阵不自禁的悸痛。丝丝悔意，油然而生，那阿含魔种，竟又压制不住，似有了壮大之势。

早在十六年，她就已经后悔当初！

“已经仔细查看过了，当时在清虚道德宗内的十万弟子，都无一活口。只有附近几十处道宫，还有那些外出的弟子，侥幸存活，总计不到千人。”

一个身影，悄然飘至，落到了素寒芳与贞阳身旁。这位也是雪阳宫的登仙境大天尊，名为殇雪，此刻面色，也极不好看。

“还有那清虚道德宗掌教紫寿道人，以及散仙紫虚大天尊与另两位登仙境大天尊，不知去向，应该是被任山河擒获。未曾血祭，应该是这魔君还有其他用处。还有算渊，亦未在其中，不知这位下落如何。”

“以算渊的性情，既以落到了任山河的手中，多半是保命为先。此时哪怕已转入苍茫魔君麾下，也不足为奇！”

贞阳苦恼地揉着眉心，这一连串的打击，已经让她心烦意乱。

而算渊之事，更让她不安。此人一向知道本分，不过问与自己无关之事。

可这些年的合作，这位到底还是掌握了雪阳宫大量的隐秘，其中有些事，足够使这位术算大家，窥得人元草案的一些端倪。

早知如此，就该更小心些才是。也不该对算渊，如此放任。

“此事的确是麻烦。”

殇雪苦笑了一声，神情以无奈居多。即便算渊为苍茫魔君效力，可只要这位，还呆在那艘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之上，他们就无可奈何。

更让人头疼的是，庄无道的麾下，又多了一位强横战力。身具三大法域，这样的实力，足可列入星玄界最顶尖的一百人之列。普通的七八劫散仙，都不是他的对手。似算渊这等修为的人物，雪阳宫也只有三位而已。

而一旦有庄无道的剑翼剑衣之术加持，这位的战力，只会更强横恐怖。

不知不觉，那苍茫魔主的麾下，已经凝聚出了一股，让人心忌无比的力量！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颇为奇怪。在血祭之前，任山河已将那大德山附近所有的平民，都全数迁走。离去之前，更以绝大法力，将大德山上下彻底净化镇压，使此地转为怨地魔土的可能，小而又小。”

“还有此事？”

贞阳也觉奇怪，而后略一思忖，就又摇头道：“此事也在情理之中，任山河虽已入魔，可毕竟是半途出家。行事虽心狠手辣，残酷无比，可多半还是保留入魔前部分性情。四十年前，他毕竟——”

话音戛然而止，贞阳默然无语。难道要说这任山河在入魔之前，是修界中少有的正派之人，性情最耿直仁慈不过？

“这种惨无人道之事，都能做的出来。难道那位还以为自己，还残留有几分人性，这岂非可笑？”

声音由侧旁传来，毫无半点温度，同时一股迫人的气势，使人几乎窒息。贞阳与殇雪二人，毫不意外的，向身旁的素寒芳看去。

只见此女面色冷峻，不但身周燃烧着浓浓的火焰，火翼越发宏大，便连眸中也似在喷着火星。

自追剿任山河开始，雪阳宫损失惨重，已到伤筋动骨的程度。尤其是寒霄战死，给雪阳宫莫大的打击。

而唯一的好消息，就是素寒芳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那部‘元始狩魔经’之后，修为就突飞猛进。短短十六年，就提升到了能够支持门庭的地步。

这使她既喜又忧，喜的是雪阳宫后继有人。忧的却是任山河，种下的那颗‘阿含魔种’，还有那‘元始狩魔经’，对素寒芳性情的影响。前者随时有可能，将素寒芳重创。后者却使素寒芳的行事手段，越来越是刚烈，越来越不顾后果。

短短十余年时间，不止是除去了数以百计，撞在她手中的魔头。更有数十位雪阳宫门人行事不妥，撞在了素寒芳的手中，被施以重惩。

甚至数次与其他门派的修士冲突，纷争不绝。

越来越像几十年前的任山河，且更为过份。任山河有时候多少还知妥协退让，素寒芳却半点妥协退让都没有，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秉持正道，看不得任何污浊之事。却如正午时的太阳，虽使世间一片光明，却显得太过刺眼，让人不适。

贞阳悠悠一叹，心中发愁。却在此时，她的眉头却再次蹙起，看向了船团的右侧。

“那边是怎么回事？”

二人顺着她视线望去，而后就再见数艘八阶战舰，簇拥着一艘准仙阶的战船，蓦然从船团中脱离，驶向了远方。

殇雪的面色，不禁一变：“那是天道门，看情形，怕是已有了离意。”

果然须臾之后，就听一个声音遥遥传来道：“诸位莫怪！宗门内忽有要事急召我等回归。林某先走一步，还请二位大天尊见谅！”

贞阳的脸色，已是阴沉如水，牙关紧咬着，里面咯吱作响。

“这天道门，真好大的狗胆！”

殇雪亦是怒目圆睁，气得浑身发抖，杀气满盈：“师姐，还请速做决断！”

天道门乃是雪阳宫的附属宗门之一，实力仅次于雪阳宫。门内虽只一位灵仙境，实力却几乎不逊色于梦灵上仙。

号召力极强，若任由这天道门之人离去而不做惩戒，只怕不出一个时辰，就会引发连锁反应。

贞阳亦是只觉胸闷难当，眼神中凶芒闪现，却又略含犹疑。片刻之后，还是平静了下来，淡然道：“罢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天道门之人想走，那就由他们去便是。”

“师姐！”殇雪气急，脸上满是怒恨晕红：“此时迟疑退让，只会为雪阳宫招惹大祸！若不施以重惩，我们雪阳宫，日后如何能号令诸宗？”

“我岂不知？然而不如此，我雪阳宫只怕——”

贞阳自嘲一哂，眼神晦暗。后面的言语，却未继续说下去。

今日放过天道门，虽是遗患于日后。可不如此，雪阳宫只怕立时就有覆亡之威！

此时灵界洞天的雪阳天宫还未修复，若是无明上仙再次发难，必须依仗天道门那位灵仙之力。

她又岂能不明白，这其实是天道门的一次试探之举？试探雪阳宫的虚实。

然而雪阳天宫却只能忍耐，自任山河逃脱以来，雪阳宫已损失了高达四位的登仙境，一位散仙。水元上仙，更已被迫飞升。

实力折损至此，已是虚弱之至。倒是天道门，这些年一直励精图治，门内实力很是不俗。

很早之前，就听说这一家，寻到了一处小型的洞天世界。很可能其门内的灵仙，非只一位。

这个时候，她又怎敢率先发难，将天道门彻底逼反？

此时也只有拖延一番，慢慢化解。在没有足够的力量之前，贸然翻脸，并不明智。

闭上了眼，贞阳又沉吟着道：“需让掌教传讯，召我等回归。这任山河，我等怕是已追不下去了。”

殇雪的瞳孔微缩，而后也平静了下来。

庄无道生生将清虚道德宗上下十万人血祭的手段，便是她也心悸不已，又何况是旁人？

这些日子追杀不成，反而是损兵折将，任其来去纵横。那些跟随的宗派，又岂能不为之心寒？

清虚道德宗覆灭，居然仅仅只是因这一家，曾协助过他们，潜入星龙谷而已。

如今酷烈的手段，足可让许多人，从此袖手旁观。

关键是他们哪怕追上了也没用，任山河的那门‘雷火仙元’术，实在是让人惊惧。虽有一些方法克制，却无不都是苛刻之极，代价昂贵。也忧任山河似攻打清虚道德宗一般，出其不意。

太霄剑派与玄都神宗全军覆没的一战，更打掉了他们所有的士气。

此时此刻，看这清虚道德宗的惨况，谁能没有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情绪？

担忧自家宗门，也落到清虚道德宗一般的下场。

就是殇雪自身，也不自禁的在想。未来的雪阳宫，会不会就是今日的清虚道德宗？

第一零七七章衡天散人

殇雪已经明了贞阳之意，随着天道门离去，雪阳宫召集的诸宗修士，迟早要分崩离析。

与其如此，倒还不如由雪阳宫掌教发出了召回指令，然后顺势下台，多少能保住一些面皮。

不过这一次退让，对雪阳宫威望的打击，却也必定是沉重之至。

可在仔细权衡之后，殇雪也不得不承认，若不想立时就落到与天道门立时大战一场，决胜负的境地，贞阳的安排，实是最佳的选择。

仅仅二十几年，已现复兴之势的雪阳宫，居然又落到了这等地步。

“如此说来，你们雪阳宫，是已准备退出？”

楚灵奇此时已飘然而至，冷目看着此处三人：“我玄天剑宗为你们雪阳宫之事，折损无算，更与那魔头结下死仇，尔等就是这般回报？”

“情非得已，还请楚道友见谅！”

贞阳苦笑，深深一礼：“待我宗处理完门内事务，必定会再全力以赴，诛那邪魔。还有‘雷火仙元’那门神通，我宗也需准备克制之法，才能与之一战。这魔头嚣横，今后我雪阳宫，只怕仍需与贵宗守望相助。雪阳宫，也愿以玄天剑宗为马首是瞻。”

其实三人在这里交谈，所有言语都以音障封锁。别人不但听不见，就连她们表情就无法望见。

楚灵奇之所以人还未至，就知她们的言语，乃是贞阳故意如此，以示苦衷。

“哼！”

楚灵奇一声冷哼，死死的瞪了令绝真陨落，门中数位登仙境身死的罪魁祸首一眼，最后还是一拂袖道：“罢了，只望尔等，还能记得今日之言。”

雪阳宫确实已危如累卵，强迫无益，继续追击也于事无补。他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承诺，那就无需再咄咄逼人。

不过临走之前，楚灵奇仍忍不住，出言警告道：“若尔等实在撑不住，不妨请天仙界修士与上仙下界。我听说你们雪阳宫，已为此准备了三万年以应危局，如今正是尔等生死存亡之际，可莫要吝啬！”

贞阳的脸色一白，眉头再深深皱起。这事极其隐秘，楚灵奇又是如何得知？

请上仙下界，这已是雪阳宫最后的手段了。可这并不容易，让上界灵仙，得到此界的认可，代价极大。只有万不得已之时，才能使用。

而此时殇雪则看着楚灵奇背影：“好生奇怪，这位难道还未伤愈不成？我看他似也生出了退意，今日怎就这般容易说话？”

“我雪阳宫已撑不住，那玄天剑宗又能好到哪去？独木难支，怎能不退？”

贞阳微微摇头，又道：“你不知，就在两个时辰前，玄天剑宗的另一位御用术师昙天老人，已经与玄天剑宗，暂时断了联系。”

还有玄天剑宗的那些附属宗派，虽不曾似天道门那般，近乎挑衅似的直接离开。

然而在其内部，定然也是沸反盈天，暗流汹涌。

“原来如此！”

殇雪这才释然，心情却更是低沉。那昙天老人，乃是如算渊一般的人物，天机斗数要稍稍逊色几分，不过修为更强，是六劫散修。

故而昙天老人在术算上的能力，此时更在登仙境的算渊之上。

此人与玄天剑宗暂时断绝联系，不再介入追捕任山河，要么是因算渊之事而戒惧，兔死狐悲。要么是感受了极大的危机，认为继续参与，有不测之灾。

而当殇雪，再望向眼前，那由百余艘战舰组成的庞大船队时，更觉黯然。

只需不到一刻时间，这股可以赴灭任意一家二等宗门的力量，就要零星四散，各奔东西。兴师动众追捕不成，反而彻底被那‘苍茫魔军’击溃。

素寒芳则是至始至终都一言不发，仰头望天。不知何时，天空已由晴转阴，乌云密布，雨点丝丝落下。

……

“十万人，全数血祭？”

崆峒峡内，衡风散人一时失声，差点从脚下的飞剑之上跌落，愕然看着自己的师兄衡天道人：“那清虚道德宗，就这么轻易被攻破？那苍茫魔君的麾下，才只几人？十万人结阵，哪怕是仙人亲临，也难与之抗衡。还有那玄天剑宗与雪阳宫几家，难道都是死人不成？”

“师弟有多久没关心星玄海上的事了？”

衡天道人哭笑不得，微摇着头，将几张符鹤直接丢了过去：“这还是几日前的消息，苍茫魔君率其部属突然从星龙谷遁逃突围。皇玄夜联手雪阳宫三家围追堵截，结果是皇玄夜，再损一星灵化身，楚灵奇重伤逃走，寒霄陨落了局。那任山河扬长离去，不但毫发无损，更将寒霄与那大器玄门遣来的精英修士，尽数以魔烛之法血祭，一战震惊天下。手段之残酷，也令星玄海为之胆寒。”

一边说着，衡天道人一边露出匪夷所思之色，似难理解道：“这还不算，仅仅又一日之后。那苍茫魔君有反过来设伏，将孔商仙盟的船队全数击沉，太霄剑派与玄都神宗，损失惨重。七夜，剑非子，贞玄宗俱皆身死。孔天霄只身逃离，不过据说也是伤重，年内难以恢复。”

此时衡风也将几张符鹤中的内容，全数扫了一遍。此时也是色变，若有所思道：“雷火仙元？”

“正是这雷火仙元之术，使他纵横无忌！”

衡天微微颔首，眼含钦佩之色：“十六年前，任山河的这门神通，虽使人忌惮，却还没强到今日这种地步。可这十六年中，他隐居星龙谷，也不知做了什么。一次雷火仙元术，就可召两千雷火力士。即便不结阵，也可以抵得两千位八阶修士。第一战中，甚至可直接抗击那寒凌上仙。而覆灭清虚道德宗之时，据说也是在清虚道德宗猝不及防之下，放出两千雷火力士，以准仙阶的大阵压制，一瞬间将大德山大阵攻破，又使其门人弟子，根本就没有结阵抵御的时间。”

衡风一阵恍惚，想起当日与任山河见面的情形，心情极端复杂道：“这真是，万万没能想到，那任山河叛出赤神宗后，会打下如此局面。当初见他，可完全没想过十几年后，那位就能成长到这等境界。也实在没看出来，此人竟是心狠手辣至此。”

“魔头之称，名至实归。此战之后，举世皆惊，据说那些二十年前，在任山河入魔之事中有牵涉的，都是人心惶惶，惊恐不已。有些人甚至慌不择路，想要讨好赤神宗，以解危难。你可知，如今市面上那些助人了断自尽的丹药符箓，突然开始走俏起来。有些人，生恐被那位拿住之后，想要自尽都不可得，被活生生当成魔烛给点了天灯。啧，此世中除了那些避居昙誓魔天之内的那些大魔之外，当以这苍茫魔君为最了！”

衡天散人也唏嘘着道：“如今这世间，只怕已没几人能够再能制住他。那位还只是大乘境而已，登仙境之后，还不知会怎样？据说那太霄剑派与玄都神宗全军覆灭之后。那孔商仙盟，雪阳宫与玄天剑宗三家，不但都已人心离散，这几日更是发了狂似的，四处收购灵材，准备应对那雷火仙元之术，炼制法器破解。由此可见其威，以一人之力，将三大第一等的修界势力逼到这等境地，这任山河不逊月乘当年。那血尊任糜，可远不如他。”

第一零七八章断去之缘

“确然不如！记得十六年前那时我便说过，这天下间从此多事。”

衡风散人摇着头，而后就将手中那几张符鹤，化为灰烬：“雪阳宫与玄天剑宗，这次吃亏不小。不过此事与我等无关，这天下修界再乱，只要父亲他还在，崆峒峡就可保万全。这苍茫魔君再如何魔威滔天，也威胁不到我等。”

一边说着，衡风散人的眉头一边不自禁的皱起。母亲红尘已经沉睡了十余年，至今都未曾苏醒。

父亲在崆峒洞天内，性情也越来越是不耐，心浮气躁。对于一位修行有成，实力直追元仙境的灵仙，这简直就可不可想象的事。

“自然，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寻到师尊所言，那断去的因果之缘。”

衡天散人点了点头，不过随即却又语气一转道：“不过这位苍茫魔君，却未必就与此无关。我最近查到一些事情，颇为有趣。”

“嗯？师兄已有所得么？衡风愿闻其详。”衡风散人眉头微挑，全神贯注了起来。也听出了这位师兄，言中的慎重认真之意。

按衡天的性情，必定是查到了什么至关重要之事，有了五六成以上的把握，才会在他面前提及。

“也不能确定就是了，不过这可能是希望最大的一个方向。”

衡天散人负手身后，并不先回答，反而问道：“师弟可知最近十几年，星玄龙城之事？”

“星玄龙城？是指龙瘟么？”

衡风自然是知晓的，自星玄龙城生变之后，已经十六年之久。此事涉星玄界与九玄魔界之间的战局，他想不知道都难。

哪怕是最近，他都在全力查访那‘断去之缘’，可从旁人平时的言谈讨论中，也能得知一些详情。

“据说这龙瘟发作极烈，星龙谷死伤惨重，直接损失的族人，已达五千，其中甚至还有两头九阶杂血龙裔。可这件事，与我们有关？”

崆峒峡与星玄龙城，一向没什么交情。只有星玄龙城的两位族主敖如海，灵威圣，曾与太幽上仙并肩在九玄魔界战过，不过双方之间，都并未有建交之意。

前二者，看不起太幽的散修出身，结交对龙族并无裨益。而他那父亲，也不屑与异类为伍。

“自从龙瘟爆发之后，星玄龙城就一直在封锁消息。十几年前，更是请了无数的名医去为他们诊治，可结果都是无果而终。被困在星玄龙城内，不得自由。不过纸包不住火，哪怕星玄龙城再怎么封锁，还是有些零星的消息露了出来。”

衡天散人面上，流露出冷笑之意：“数月之前，我在饕含界的一个好友告知我，星玄龙城正在域外诸界，寻找擅长因果法门的修士，而且必须是元仙境的强者。我心中生疑，故而仔细查探了一番，结果才知，那星玄龙城中爆发的龙瘟，虽是极其罕见恶毒的一种毒疫，可从医理而言，并不是无法化解。之所以星玄龙城，到现在都无法解决，是因这龙瘟之中，含蕴有因果之力。很可能是九玄魔界那位出手，以锁命真言制造的龙瘟。而这十六年中，任山河就在这星龙谷内。星玄龙城不但照顾甚周，无微不至，且不惜在龙瘟最剧之时，与玄天剑宗雪阳宫冲突。哪怕元始魔宗不断施压，也不肯放任山河离去，一直庇护至今。”

“此事我略有听闻，据说是无明上仙，早年与那龙族之主敖如海灵威圣二人，颇有些交情，所以——”

话才说到一半，衡风的语声就忽的顿住，明白这很可能只是星玄龙城释出的烟幕而已。不由‘嘶’的一声，倒吸了一口冷气。

“莫非这‘任山河’，是在星玄龙城之内做了什么？以师兄你的性情，必定是要查个清楚明白才是。”

心中此时，赫然是悸动不已，心潮激涌，一时竟难以压抑。

说到那‘断去之缘’，那年母亲红尘，以驭神织天大法推演之时，任山河恰也在崆峒峡内！

记得事发当时，那位苍茫魔君也正在驾驭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离开崆峒峡。

“星龙谷封锁严密，尤其是关涉那任山河的一切，都被抹去。甚至连天机斗数，也强行掩盖，此事究竟我也未能查知。不过——”

衡天的语气一转：“我曾冒险至星玄龙城外围，擒得一位黑龙族的禁卫，逼问究竟。得知星玄龙城现在唯一的一条五爪金龙乾心雅，十六年前其实也曾受龙瘟之困。据说十六年前，星龙谷之所以四处搜捕附近海域的修士，就是因星玄龙城丢失了那件气运至宝，乾心雅偏又身中龙瘟，难以查得那件至宝的下落。可不知怎的。十六年后，这乾心雅不但是龙瘟痊愈，那件至宝，如今也已寻回。”

衡风不由哑然，忖道这位师兄，还真是胆大包天！星玄龙城内的龙族禁卫，至少都是七阶以上，接近于化圣血脉。擒拿之后，多半也已灭口了吧？

这位就不惧星玄龙城的报复？无论黑龙族还是青龙族，都是这世间一等一的大势力，任意一家，实力都可比拟玄天剑宗这样的大教。

在太幽上仙还在的时候，可能还奈何不得他们，可一旦太幽去了天仙界，随手就可他们碾死。

不过衡天获得的这消息，的确是他们值得冒一次风险。

“也就是说，师兄怀疑那乾心雅之所以能痊愈，很可能是任山河出手，为她疗治？”

十六年前，星玄龙城丢失了气运至宝，乾心雅身中龙瘟。十六年后，这乾心雅却不但是龙瘟痊愈，那件至宝，如今也已寻回——的确是有此可能！即便不是，也多半与任山河有着关联。

而要想使乾心雅痊愈，必定要斩断那龙瘟中锁命真言，非精通‘因果’之术者不能为之。

“不过我从未听说这任山河，擅长这因果之道？哪怕是无明，虽通医道，却并不以因果之术见长。那位上仙真正使诸仙忌惮的，是他的阴阳离合大法与太霄遮天神决。”

“这我就不知了！也早就说过，我不能确定。之所以怀疑他，还是因我打探到的另一个消息。”

衡天目中闪着精芒：“在十六年前，任山河刚被龙族擒获之后，曾有一段时间，在龙人集摆摊行医。结果都是药到病除，无有能难到他的病症。不过摆摊只十余日，就已结束。在皇玄夜布局伏杀之后，这位就已避居火龙山，不再出现于人前。”

衡风楞了楞，顿时就知，这才是为何衡天，会认为那任山河，很可能就是救治那乾心雅之人的真正缘由。

之所以会时时关注那位苍茫魔君，也是因此之故——

任山河摆摊行医，只怕正是欲以医道，引起星玄龙城的注意。那个时候，这位魔君危如累卵，急需改变自身的处境。

一丝希望，已经摆在了眼前。衡风却发觉自己，是出人意料的平静。

那位苍茫魔君，真是自己与母亲那断去之缘么？

——希望如此！

他已经在想，若这位真有能力为他们，化解那锁命真言，自己又该如何才能请动任山河，为母亲出手。

只凭前次让任山河进入星玄龙城的情面，只怕还远远不够！不过无妨，那位魔君举世皆敌，崆峒峡多得是机会。

父亲他，为母亲可是愿意付出一切——

略一沉思，衡天风直接转身道：“此事我会告知父亲，多谢师兄！无论是不是他，小弟皆不胜感激！”

而后毫不迟疑，就往那崆峒洞天内行去。相信太幽上仙得知之后，一定会欢喜有加。

且事涉无明与星玄龙城，由太幽亲自出面来打听查探，也比他们这些小辈更适合，也更方便准确。

……

“在星玄谷海外一百二十万里外，太霄剑派与玄都神宗全军覆灭？七夜，剑非子，贞玄宗俱都被血祭身死，孔天霄只以身免。你说得都是真的？”

“那么师兄他，也定然是已经出手，覆灭了清虚道德宗——”

一处无名山峰之上，聂仙铃诧异地看着身侧，那是一只足有一人大小，浑身雪白色羽毛，身姿异常美丽，漂亮得不可思议的大雕。拖着凤凰一般的尾翎，鸟喙爪牙俱皆尖利，将柔美与凶猛，结合到了极致。

然而此时若有识得此物来历之人，必定会惊呼出声。

——这是时雕，雕类神兽的一种变种，而且是高达八阶，是一位可以压制世间绝大多数登仙修士的存在。

就如三足冥鸦，是由三足金乌变异而来。这时雕，却是重明鸟的一种变异血脉。不过战力之强，甚至不逊色于重明鸟本身。掌握时光太虚之力，不擅术法，然而肉搏之能，却可胜出龙族数筹。

——其实这种比较，并不合适。雕鹏之属，本就克制龙蛇一类，常以龙蛇为食。

所以真正要比较的话，以金翅大鹏鸟与鲲鹏为参照才算合适。然而哪怕是鹰类始祖金翅大鹏鸟这般，在禽族中的肉搏之力，排名坐二望一的神禽，在近身之后，也非是时雕的数合之敌。甚至那鹏类的始祖鲲鹏，也最多只余其在伯仲只见。

不过显然，这头能够震动修界的神兽，此时却只是被聂仙铃，当成了传递消息的讯鹰符鹤般使用。

在得到确认之后，聂仙铃的脸上，也浮露出了懊恼之色，还有一丝无奈：“怎会如此，居然提前了？而且是提前了一年有多？”

按照她的记忆，庄无道他们突围，至少也要等到一年之后才对。到底是什么样的变化，才使师兄他们的动作，提前了一年有余？

第一零七九章六门神术

这是因自己，而带来的变化？按理来说，自己扰动时空，哪怕只做一点点的改变，就能搅动起一场波及全局的风暴。

可此时风暴是有了，然而却并非是自己理想的那种，非但未达成目的，反而与自己的想法背道而驰。

——哪怕自己，只想做一点点的改变，命运长河也会用别的方式，将所有的一切，都导回原轨。

如此说来，师兄终还是会走上那条路，在自己布局完成之前？此时此刻，她根本就来不及阻止。

聂仙铃自嘲一笑，有这样的经历，几十年后的自己，说不定又可在时序大道上，再前进一步。

轻叹了一声，聂仙铃将颓丧的情绪收起，转而冷笑道：“都已经提前下了战帖，那玄天剑宗居然还敢分心其他。分出这么多人手，在星玄海上继续围堵师兄。这家的几位老不死，还真是看不起人，大约是从没将我聂仙铃的战书，放在心上——”

美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恼意，聂仙铃一个闪身，就踩到了时雕的背上。直接就以意念，将自己的想法，传递到了时雕的脑海之内。

“去太霄剑宗！师兄他既已出海，那么我与太霄剑宗这一战，也必须提前了。”

那时雕不怎么明白，自家主人为何非要提前不可。不过它却也懒得询问，一声长鸣之后，身形就已飞越而起。化为白光，冲入了云层。

同为八阶，它的遁速之快，却竟毫不逊色于之前的素寒芳，同样如风驰电掣，迅疾绝伦。

……

“这就是‘大德普照清净神咒’？果然是奇妙！”

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之内，庄无道潜心体会着自己身躯内变化，眼神惊奇不已。

这已不是他这几个月来，第一次显露出这样的表情。之前的‘清玄妙化祈运术’，‘清玄除祟术’，‘清玄南极长生术’，这三种清虚道德宗独有的神通玄术，几乎每一种，都给了他不小的惊喜。

第一个术法，是祈福。而第二个术法，顾名思义，是为人除去邪祟之气，那鬼祟之物、怨煞戾气、魑魅魍魉都在其中。而第三个术法，则是助人‘长生’。

自然不可能是施展了这门神通之后，就立时可长生不老。不过‘清玄南极长生术’这门神通，却可助人固本培元，活化血脉，强身健体，从而变相的达到延年益寿的效果。

经常使用，哪怕一个普通人，最高也可达到四百年的寿元。

除此之外，这更是一门极其高妙的炼体法门。潜移默化，培植气血精元，壮大血髓，一步步强健肉身。

而此时在他身上起着效果的‘大德普照清净神咒’，看似与‘清玄除祟术’有着重合之处，其实不然。

‘清玄除祟术’在去除邪祟之气方面，更为专业。对于那些邪气魔物，有着极强的杀伤力。

而‘大德普照清净神咒’，适用的范围则更广，更有着清净心神的效果，能助人抵抗心魔之扰。

且不似‘清玄除祟术’那般的驱逐，而是直接消除！

此时庄无道体内，那些因血祭而来的残余魔元，还有从那天机碑碎石中透过来的血煞之力，正被这‘大德普照清净神咒’种的清灵之力，一点点的消弭着。

不过这效果，却远不如前一次，他以肉身承受‘清玄除祟术’之时。

“原来如此，你跟本就不曾入魔！果然，果然，所谓的苍茫魔君，任山河由道入魔，只是一场戏而已——”

此时才刚对庄无道，施展了本命神通的清虚道德宗掌教紫寿道人，正是面色苍白，死死地盯着庄无道看着：“不对，你既未入魔，可又为何能得到阿鼻平等王圣子印记？又为何定要覆灭我清虚道德宗，可是那无明的吩咐？尔等，到底是意欲何为？真的只是为查那人元草案而已？我清虚道德宗，与此事无关！”

——若任山河真已入魔，当承受了他的‘清玄除祟术’与‘大德普照清净神咒’二种神通之后，绝不会是这种反应。

他未在这‘任山河’的肉身中，感应到任何的魔煞之力，也无其余异常的变化。

就仿佛这位苍茫魔君体内，全是纯正不过的道家真力。

之前的那几十日，他还只是怀疑。可这一次，换了一种神通之后，他却可以确定！

这不能不使他浮想联翩，感觉一层层阴谋，有如迷雾一般，笼罩在眼前。

“道友，你看你是知道的太多了。我若是你，这些事，还是闭嘴不问为佳。”

庄无道略有不耐，冷冷地看了那紫寿道人一眼。而后就又继续睁着离尘观世瞳，以法天象地之术辅助，参悟着手中的一个青色光团。

这是‘借法量天’复制来的‘大德普照清净神咒’，这门神通，庄无道加上化身，一日之内共可施展四十二次，也就是四十二次‘大德普照清净神咒’。

身外化身的玄术，会减弱三成。效果也略略差一些，可用来参玄悟道，却是无妨。

问题是别人可不如他，既有着先天战魂，又有着‘三身一体’这样的道源级神通。一身玄术，多到可怕。

紫寿道人九阶境界，加上以前服用过的增加窍穴之丹，一天也最多十一次‘大德普照清净神咒’而已。好在还有另一位紫灵道人，同样掌握有这门神通。二人加起来，就是二十次的清净神咒。

离开那大德山已经有三个多月，庄无道就是以这种办法，连续掌握了除祟术，长生术与祈运术这三门术法。如今只剩下‘大德普照清净神咒’，‘太霄妙化镇毒祛疫神咒’，‘清玄神霄镇灵术’这三门，还未曾掌握。

这就是他的速成之法，否则自己要研究‘诅咒’，‘净化’，‘瘟疫’，‘祈福’，‘消除’，‘延寿’，‘驱魔’等七种类别的神术，不知要研究到何年何月？

等到那阿鼻平等王开始发难之日，自己只怕连个头绪都没有。

不过庄无道心内，却还是有些疑问。

“我有些不明白，那‘清玄妙化祈运术’与‘清玄南极长生术’这两门神通，也还罢了。可这镇灵术，镇疫咒，清净咒都是对魔类有益，剑灵你可是有法门，将之转换？”

“剑主难道未曾察觉，这些术法，其实都可转头换面，能正能邪。”

这次回答的，却是离华仙君：“比如这清玄神霄镇灵术，用之于正，可镇压诅咒邪术，也可以压制魔物鬼类之类，甚至能直接攻人心神，越是心有邪气，受伤愈重。然而只需稍稍更改，就可以壮大诅咒邪术之威，也可增魔物鬼类之能。还有这‘大德普照清净神咒’，反过来，也可针对道佛二门真元，阳性之物。将那些阳刚类的气元天罡，直接消除。至于那镇疫咒，就更不用说了，逆转之后，就能使毒物瘟疫之类，更为强力。不过我想一般的信徒，哪怕是那些血债累累的魔徒，还是会更喜欢这‘太霄妙化镇毒祛疫神咒’镇压魔毒的效果。除此之外，殿下之所以让你对清虚道德宗下手，也是因这六门绝顶神通，本身就是由神术转化而来。”

第一零八零章双生之神

“六门绝顶神通，本身都是神术？”

庄无道颇为惊奇，而后仔细回想那除祟术，长生术与祈运术三门神通的结构。这么一看，果然是几分神术的痕迹。

如此说来，这六门神通自己想要转化为魔主神术的话，应该极其容易。

“确是神术不错，清虚道德宗在此界中传承不显，信仰不盛。可在这一域中，却是一等一的大教，而且是少有的不以修士为主，而是以神明为尊的教派，门中供奉了三尊神王，还有一位混元级的神庭大帝。传闻这清虚道德宗，就是由那位大帝神尊传下，所有的功法神通，都是神术衍化而来。”

神王，也就是元始神王，与元始仙王，元始魔主及元始佛祖比肩，是同一级别的实力。

而被冠以大帝之名的存在，则莫不是有着半步混元的成就，且都在修界之中，势力庞大。

“清虚道德宗的那位神庭大帝，与元始魔主乃是同一时代的人物。就如元始魔主，直接以魔类最后一个境界的名称，做为自己的称号。那位大帝，也直接将这一境界，作为自己的道号，名为‘元始大帝’。”

庄无道不禁一楞，这两位灵仙界中，最顶尖的存在，原来都是以‘元始’为号么？元始魔主，元始大帝，这该不会是同一人吧？

就如自己，与苍茫魔君之间的关系？

“不是！”

剑灵淡然出声，似是料到了他，会生出这样的疑问：“第四任剑主时，曾与元始大帝与元始魔主二人，都有过交手。判断这两位，并非是一人。之后第四任剑主，又曾以秘法暗窥过他们本源跟脚，这两位虽非是分神化体的关系，不过却有着同样的根源来由。本体应该非是这世间，任意一种自然衍化出的后天生灵，而是先天之物。都出自于天地初开之时，在一二劫的天地变迁中，却又一分为二，展现出善恶阴阳，两种特性，彼此视为死敌。”

又道：“其实这两位的实力，都在第四任剑主之上。若非是本身有着先天的缺陷，甚至有希望，证就混元之道。洛轻云能够斩劫，这二人也同样能够办到。只是这两位，都并无这样的意愿。超然于众生之上，视天地万物为刍狗。”

离华一时为之失声，她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可却怎及得剑灵？无论是第一任凰劫，还是第四任剑主洛轻云，都是比拟‘元始魔主’与‘元始大帝’的人物。她只是听说过这位的惊天大能，最多只远远望上一眼。然而那凰劫与洛轻云，直接九与他们有过交手。

洛轻云曾与‘元始魔主’及‘元始大帝’二人一战，这样的秘辛，整个天仙界内，只怕都无几人知晓。

庄无道却是想问剑灵，恢复了仙禁之后，到底觉醒了多少记忆？

那劫数的源头，到底想到了没有。算算时间，当初定下的百年之期，已然将至——

不过当想及剑灵自从十六年前进阶之后，就一直保持沉默，往往在梦境中谈及这话题时，也会刻意的避开不谈。庄无道也就只好强行将这冲动按下，一切总需这剑灵自愿才好。

而这时离华也从震惊之中，恢复了过来：“其实那些神明，极其蠢笨。从古至今，都没怎么变过。他们受万民意念裹挟，很难开发出真正合用的神通。往往有一种强力的神术出现，都会尽其所能的抄袭彼此。就比如元始大帝的这六种神术，传说里面至少有三种，是来自于他的对头元始魔主。不过这亿万年来，经历千锤百炼，又经历神力性质的改造，早已不复当初摸样。”

庄无道膛目结舌，半晌之后才恢复了过来。无论真相到底如何，这都是一件好事。

“清虚道德宗的门下，只有这六门神术，还是远远不够。比如那‘诅咒’与‘养魔’之术，那么我们下一个目标，是哪一家？”

“嗯？剑主难道不准备去寻那天澜魔君？”

“暂时不去了——”

庄无道双目微微眯起：“那天澜魔君的消息，我近日仔细思量，感觉又些不对。总之，先把这所有的神术彻底修成，再说其他。”

倒不是因那次阿鼻平等王现身之后带来的紧迫感，而是庄无道最近，越来越感觉天澜魔君这件事，有着古怪。

所以下意识的，想要将此事再往后延缓一段时日，准备看看情形再说。

而且除了这怪异的预兆之外，还有一股被人窥视的感觉，隐隐约约，并不真切。

若是出自他的敌人，那么这必定是一位极其可怕的对手，让他忌惮莫名。

再找出来由之前，他不准备轻易涉险。

“原来如此——”

剑灵陷入沉吟道：“若是在天仙界中，倒是有不少选择。不过在星玄界内，缩小到星玄海附近，可能就只有一家，魔门中手段最是诡异的咒神宗。”

“咒神宗？”

庄无道挑了挑眉，这是一家二等魔门。咒神宗虽为魔门，可其门下弟子，一向都是喜欢潜隐于暗中行事，隐姓埋名。所以在星玄大陆中，名不见经传，很多修士都不知晓。

可当世各大知情的顶尖大教，却都是深为忌惮。只因这些咒神宗手段诡谲莫测，常杀人于无声无息之中。咒杀之术，从不会留下痕迹。

在星玄海上，是势力庞大。让各方修士，都为之胆寒。

这一家，亦如清虚道德宗，没有仙人灵魔坐镇。

不过，只凭此教的几位散仙，就能使那些灵仙境畏忌有加，退避三舍。

“这咒神宗，亦是由魔神传下的宗门。门下的术法，也有许多是由神术衍化而来。不过剑主需小心咒神宗的那位魔主，还有其座下的祭祀。灵咒魔主，乃是法力直追元始的存在，神术诡异无比。虽未证得半步混元，可在我记忆之中，哪怕第四任剑主，也曾在他手中吃亏不小，元始魔主，对这位也是常退避三舍，不愿轻易开罪。剑主最好是将‘大德普照清净神咒’，‘太霄妙化镇毒祛疫神咒’与‘清玄除祟术’等等，都转化为苍茫魔主的神术之后，再去寻他们。否则难以抵御他们的咒杀与蛊毒——”

剑灵的语音严正，警告的意味十足。

庄无道心中一凛，而随即也头疼起来。除了这咒杀蛊毒之术，使他头皮发麻。自己要找个什么理由，去寻这一家的麻烦，也需仔细想想。

之他所以找上清虚道德宗，几乎灭其道统，是因为这家，曾大大得罪过自己。可这咒神宗，与自己却没什么关联——

可随即庄无道就又反应过来，不禁失笑。

自己现在是魔修，赫赫有名的苍茫魔君！还需什么理由？看他们不顺眼，直接打上门去就可。

任性随意，贪婪残暴，这才是魔修所为——

“明白了！”

说完之后，庄无道沉思了片刻，就以意念通知了正操纵飞舟的梦念生，使太霄都天星云神舰调转了方向。

咒神宗与那位天澜魔君出现的方向，恰是南辕北辙，完全不同。一个在星龙谷北面七千九百万里，一个则在星龙谷南方三千九百万里，途中还需绕过一处海上蚀雾，实质的距离比前者更远。

太霄都天星云神舰极致的遁速，一个时辰是十万里之遥，可这会极大的损坏舰身，使舰中法阵负担沉重。故而平时只能以常速航行，一日五十万里左右。

以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至少还需四个月，才能抵达星龙谷。而要再返回过来，同样需近一年之久。

庄无道做出这决断，其实极其犹豫。只是他越是靠近月升岛，就越感觉不安。便是那苍茫魔主的源核之内，也传来了阵阵警讯。

他不明白，那边月升岛。到底是有着什么样的情形，在等待自己，总之将自己前去的时间推迟就对了。

自己这一来一回虽需数年时光，却足可打乱对方的步骤，使所有的真相现形。

哪怕因此之故，可能使自己错过那位天澜魔君，他也在所不惜。

倒是去寻咒神宗晦气的时候，他可以顺便去一趟，梦念生口中那处上古宗派的遗迹，取得那件至宝。

也就在星云神舰转向之后不到两日，庄无道手中的太虚子镜就有了反应。他才刚将这面银镜放出，就听那秦锋的声音急迫道：“无道，你现在可到了月升岛？如是到了，最好是速速离开，那天澜魔君的消息有些不对劲。”

庄无道不禁愣住，那月升岛，正是天澜魔君曾经现身的所在。地方偏僻，可以避过神渊道几家势力的搜捕。又是修真之士聚集之地，可以获得修行资源。

然而听秦锋语中的意思，此事难道还真如他的预感，颇有蹊跷？

“我早已让星云舰转向，暂时不打算去那月升岛。如今距离那处，至少有八百万里，之前就感觉那里，越是靠近，越是危险。”

皱着眉头，庄无道好奇地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去就好！”

秦锋舒了口气，神情也轻松了起来：“想不到无道你的灵觉，居然已如此敏锐，可喜可贺。我本还以为这一次，必定要吃上一次小亏不可。虽然未经证实，不过那处很可能是由元始魔宗布下的陷阱。既然无道你也心潮有感，那么多半就是了。”

“灵觉敏锐？算是吧。其实也是因感觉有些异常，传来天澜魔君消息的时机，实在太过巧合了。倒仿佛是故意要把我，引出星龙谷一般。”

庄无道自谦的一笑，淡淡解释着。

不过他的灵觉，确实有不少增长。十六年那日，再次‘斩自我’的一战，使他寄托在太虚中的元神，近乎疯狂的膨胀，加上又刚好在不久前，吞噬了剑永道人的部分神念，居然因缘巧合，继承了这位散修，刻印在太虚的部分印记。使得他的神念修为，已直追仙人之境。十六年沉淀，也使他彻底消化了这些收获。

不过能躲避开这次的‘陷阱’，也确实是因庄无道，隐隐察觉到了里面暗藏的蛛丝马迹。

第一零八一章天澜之议

“那天澜魔君一向低调，深居简出。已经两百年时间，无人知他行踪。为何偏偏是这时候，现出形迹？我原本还只是怀疑，没想到还真是如此。星龙谷外失败之后，就又借用这消息，开始第二次的布局么？”

换而言之，他们这次逃至星玄海的目的，已经被对手所洞察，一切行动再非是无迹可寻，可以被揣测捉摸——

庄无道不屑地冷笑，而后目中精芒微闪：“话说回来，秦锋你这次，居然到此时才窥破他们图谋，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确实有失水准！”

秦锋点了点头，坦然承认，而后解释原因：“本来也不是没有怀疑，不过我那些部属，最近传到我手中的消息，全是半真半假。此事颇为可虑，我们的对手，也不是弱者。”

庄无道楞一楞，而后眼现释然之色。心中则更是惊醒。确实，无论是那元始魔宗，还是玄天剑宗，雪阳宫，都非是任人鱼肉之辈。

不但不是，反而极其的危险。都是嗜血的鲨鱼，难以动摇的庞然大物，也是这个世间最顶尖的掠食者。

秦锋建立他的消息渠道，才不过十数年而已，就已被他们察觉，反过来渗透利用。

“如此说来，你在星玄海的那些手下，已不可靠？最近可有危险？”

“暂时无需担忧，我布置网络之时极其小心，无人见过我的真身，也无人能通过这些线联系到我。不过长远考虑，我手中也确需掌握些战力。”

秦锋颇为无奈，白手起家就是这点最麻烦。他有手段，有财物，使人为他效力。却无足够的威慑力，不使部属不生异心。

好在他很早之前，就已洞察了这一点。不惜以降低这张网络的灵敏度为代价，在部属中定下复杂的结构，使得任意几个环节出问题，都不会波及全局。

“说来还得感谢无道你送来的那位，很是得力。若非是有这位道友提醒，我只怕自始至终，都要被瞒在鼓里。”

这是指算渊？

庄无道面上现出了几分得色，算渊确实让他极为满意的‘作品’。

“你要的得力臂助，日后我会为留意，反正这一路，并不缺对手。只是似算渊这样的，以后却很难再有。”

又随即语气微凝道：“如今之局，该如何破解？你我动机已被窥破，你这几十年中的布局，也完全付诸流水。要重建星玄海上的情报，也不容易，就更不用说去打听那天澜魔君的下落。”

原本他们是准备在星玄海有了自保之力后，再慢慢查访天澜魔君的踪迹。可如今既已被皇玄夜察觉到了他们的目的，那么今后秦锋任何打探天澜下落的举动，都会招致元始魔宗的怀疑与打击。

“此事无需忧心，严格来说，那皇玄夜反倒是帮了我们一把。”

秦锋唇角挑起，满是不屑地笑意：“这几百来，天澜魔君确实有在月升岛附近活动过的痕迹。所以最初传来消息的时候，我才未曾怀疑过。然而无论那处所在，到底是天澜魔君的真正藏身之地，还是他的故布疑阵，那位对月升岛都必定有所关注。皇玄夜的一应布置，都动静不小，天澜魔君岂能毫无所知？”

“秦哥你的意思是——，那位天澜魔君，已经知我在寻他？”

庄无道若有所悟，沉吟着道：“那么我现在又该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不用去寻他，等他来寻你便是。”

秦锋淡然道：“他若觉得你有合作的价值，能够助他有一日达成所愿，那么不用你去寻，他也迟早会来找你。不过，即便他不愿出面帮你，也同样可能会寻来。所以，千万要小心！”

“原来如此，我省得。”

庄无道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秦锋语中所指，是说那天澜魔君，也极有可能被元始魔宗收买，与之合作，把自己当成筹码——尽管这可能性极小。

接着他就又若有所思的，看向了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之外。

总算是明白了，在危机感之外，那股被人窥视着的感觉，到底是何来由。

那位天澜魔君，不是‘迟早’会来找他，而是已经到了。

只是这位到来之后，却又一直不曾现身，也不知是打的什么主意？是欲与自己合作，或者为敌？

窥视自己，到底又有何目的？这是在观察自己，是否合适的合作对象？

镜中的秦锋，却并未察觉庄无道的异样，继续问道：“月升岛去不得，无道你现在意欲何往？若无目的，我这里倒有一处所在，能让无道你出一口恶气。无道你可还记得那怒星洋翡翠群岛？不久前我刚得到了消息，这翡翠群岛附近有四处仙市，已在这七百年前，陆续落入到了元始魔宗的掌控中。”

“居然有此事？怒星洋翡翠群岛么？唔～我明白了，皇玄夜要在月升岛布局围杀，那么这翡翠岛自然也就无瑕顾及。这倒是一次绝佳的机会，错过就可惜了。不过——”

庄无道先是眉头一挑，而后就又哑然失笑。其实他这位老哥，报复心也是挺强的。才刚吃了一次闷亏，就开始筹谋着报复，把损失补回来。

可惜，他现在另有要事。思忖了片刻，庄无道只能微摇着头拒绝：“那翡翠岛可待日后再说，我现在有事要办，最近要去那咒神宗走上一趟。”

那翡翠群岛是一处范围广大，不逊色于星龙谷的群岛。方圆两千多万里，面积也是天一界的数倍。不过此处并不似星龙谷般，群山环绕，更适合人族生存。

群岛之上，有诸多大国。除此之外，也是海外散修的集散地，更是星玄大陆诸宗，开发海外世界的重要枢纽之一。

元始魔宗暗中在翡翠岛不绝，一点都不令人惊奇。

有这等样的良机，能使皇玄夜吃上一次闷亏，庄无道是半点都不想放过。这一次的收获，说不定还会超过山海集以及清虚道德宗那两次。

不过现在情形有变，他必须以自己的生死安危为重。绕路翡翠岛，距离实在太远，至少要再增三五个月的航程，他现在可没这么多的时间。

“咒神宗？你要去咒神宗作甚？”

秦锋皱起了眉头，不解的问着。庄无道也未隐瞒，而当秦锋了解了因由之后，却又是面现笑意。

“只是想要解析咒神宗的神通术法？其实完全不用去咒神宗。无道你的运气不错，三年前那咒神宗掌教就已带着近半的门人弟子，去了那翡翠岛附近，据说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已经在翡翠岛附近，盘桓了至少三年时间，都无所得。”

庄无道不禁再次愕然，半晌后才恢复了过来。忖道这还真是无巧不成书，看来这翡翠岛，自己还真是非去不可了。

——不止是可以掠夺那翡翠岛几家仙市的财富，籍此报复皇玄夜，更因这处的距离，比之咒神宗更近一些。

咒神宗近半的精华，至少两位散仙，五位以上的登仙境，还有数千门人弟子，已经足够他寻到自己想要的咒术。

早翡翠群岛这个咒神宗的客地下手，也远比自己千里迢迢，前往咒神宗的那片魔土，要更安全得多。

第一零八二章一气黑天

太霄山前，聂仙铃脚踏着时雕‘挽歌’的背部，在七万三千丈高空处，虚空盘旋。周围雷光闪烁，太阳真火炽烈，却都被‘挽歌’身周自然生成的太虚之壁，排斥在外，不能靠近。

从赤神山附近出发，一人一雕到达此地，花了足足两个多月时间。而此时的聂仙铃，正是肆无忌惮的，以重明观世瞳，打量着前方这座，有些类似一把断剑般的山峰，还有山巅之上，那冲霄而起的太霄剑阁。

赤神宗是天下第一道门，然而这世间若论到建筑之宏伟，自然是以这太霄剑阁为最。

据说这太霄剑阁每出一位剑仙，就会往上加盖一层。每一层楼，都广达三百里方圆。用太霄剑阁合道境以上弟子的剑器为支柱，再以最坚实的材料浇灌而成。每一层，都一座至少九阶等级的剑阵。

此时赫然一千二百三十七层，如一根擎天巨柱一般，耸立于天地之间。象征着太霄剑宗那近百万年的传承，两千四百三十七位灵仙之荣耀。

——几乎每隔四百年，太霄剑宗就有一位仙人出世，显示着这家天下第三剑宗的煊赫。

在极盛之时，这家亦是天下十二正教之一！

而这剑阁本身，也是一件庞大的法器，可镇压百万里内一切邪魔。太霄剑阁的弟子，哪怕是在千万里外，亦可遥引这剑阁之内储存的剑气，用于伤敌。

在这剑阁之中修行，所有剑道内的功法，亦可事半而功倍！

“聂仙子，你这到底是意欲何为？”

就在附近不远，同样有人浮空而立，满含无奈地的看着这一雕一人。这位面貌大约三旬年纪，气度儒雅谦和，轩昂自若。一身紫色道衣，手中同样执着玉如意，形象与另一位与之齐名于世的小魔君，颇有类同之处。

然而只要是此界修士，都可认得。这位绝非是元始神山的那位元始圣子皇玄夜，而是星始宗，位列十小仙师之首的魏成君。

“太霄剑阁才遭重创，正是满门哀戚之时。星始宗与太霄剑宗两家虽非盟友，却有着上百万的情谊。所以还望仙子，莫要让我宗为难才好。”

“有趣！”

聂仙铃却只回以不屑一哂；“小女子孤身一人，南来之事，也未告知于旁人知晓。居然人还未至，你魏小仙时间就早早已在此等候多少了。我是否赞你们星始宗，当真是消息灵通，耳目聪敏？小女子倒是想问问，你们星始宗，到底是意欲何为？”

言语间杀气四溢，隐有神念攻伐之兆，剑意凛然，似一言不和，便要动手。

“仙子误会了，可能聂仙子还不知，如今你在这星玄界的名望。十小仙师之中，仙子已位列第二，名动天下，被世人瞩目，岂非是理所当然？自从十三年前开始，我宗一直就对仙子有所关注，所以能够探得仙子行踪。想必这么做的，也不止是我一家。”

那魏成君淡然一笑：“仙子一路驾雕全速南来，都并未刻意遮掩过形迹，我星始宗想不知道仙子的目的都难。此方除了太霄剑宗，又有哪家能引仙子兴趣？”

“原来如此——”

聂仙铃冷冽的眼神，却依然冰寒如故：“所以知我行踪之后，便要过来阻我？也罢，你等若拦得住，那便试试看好了。”

正道首屈一指的后起之秀，这一千年中的天下第一人。她也想领教看看，此人较之未来的师兄，有多少差距。

太霄剑阁内的虚实，已经以重明观世瞳尽数窥知。聂仙铃再懒得废话，直接驾驭着时雕，如流星一般，往那太霄剑阁的上方处，直坠而去。气势凶猛，一往无回！

那魏成君不由凝眉：“仙子仍欲一意孤行么？难到就不觉此举，有趁人之危的嫌疑？记得仙子与太霄剑宗的约战，是在一年之后？”

“谁说小女子是来太霄山，是为登门挑战？”

聂仙铃继续飞坠而下，发出一声银铃般的轻笑，满含潮弄：“今日奴家来此，是为诛除邪魔！”

‘魔’字声出，聂仙铃的身影，就直接撞入了太霄剑阁的浩大剑阵之中。

准仙阶的阵法，此刻却全无反应，任由这一人一雕迅速穿梭着。而后一声音质清冽的厉喝，响彻整个太霄上下。

“太霄剑宗李天来！尔勾结邪魔，倒卖天海蓝玉，参与人元草案，更助魔修残害我正道仙修。证据确凿，已无可辩。今日仙铃奉师门之命，来取你首级！”

魏成君直接愣住，愕然的定目望着。看着聂仙铃那英姿飒爽的身影，他眼中先是闪过了一丝惊艳，而后又是强烈的欲望与贪婪。不过却掩饰的极好，只是一瞬，就又平复如初。

诛除邪魔么？这可就有些麻烦了。此女既然敢这么说，就必定是有着一定的证据。

他若再出面，说不定还要被定个勾结邪魔的罪名。只是以一人之身，冲入太霄山的太霄寰宇灭劫剑阵之内，也不求助于宗门，此女到底有何用意？

却见那一人一雕，依然在剑阵之中，惬意自在的穿行着。周围无数的禁制，无数的剑器，对他们竟都生不出丝毫的感应。

那太霄寰宇灭劫剑阵，亦有高明的剑修主持，却见那万千剑影，如潮席卷，也碰不到那一人一雕的一翎半羽，半片衣角。

七杀无妄剑！

魏成君的眼神，微显阴翳。七杀无妄剑，不过是一门专用于刺杀的二品剑诀而已，在星玄界中，只是中上等级的功法。

他想不到这世间，居然还有人将这七杀无妄剑，修至这种程度。不对，这其中应该还有离尘宗‘过往时轮经’的影子。

此时那一人一雕，看似在一直穿行往前，其实却一直在虚空跳跃着，以躲避那些剑气。甚至扭曲过往未来，使那太霄寰宇灭劫剑阵，完全无法准确捕捉到她的气机。

——都不能感应到此女的存在，又何谈伤敌？

这女子，当是这天下间所有阵法的克星。本身战力也足够强横，至少也是两大一品法域——

若用刺杀之术，那么这世间的登仙境与散仙中人，能抵挡得了她刺杀的，绝不会超过五十！

正这么思索着，魏成君就又感应到太霄剑阁之上，赫然十数重剑域。蓦然间凌压而下，笼罩着这方圆数千里虚空。

天下第三剑宗的底蕴，此时已显露无遗！

正常的登仙境修士，一身修为都将被压制，甚至境界被打落到合道境元神境都有可能。便是强如魏成君，隔着数十万丈距离，体内也自有法域神通抗衡，亦是感觉气机微滞。

可那聂仙铃，却依然仿似未觉一般，剑意依旧强盛如故，根本就不受那法域之力的影响。

而魏成君的瞳孔，又为之一缩。

这是无妄之体，不对，应当是无妄法域！使聂仙铃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本身已超天道之外，自然也不能被这区区几重太霄剑域镇压！

可怖！只这一门法域神通，聂仙铃就有资格，与世间任何修士抗衡。无论是双重法域，还是三重四重，在她面前，都没有丝毫的意义！

思绪瞬闪之时，聂仙铃的身影，就已至那太霄剑阁之内。里面无数的剑力斩出，其中几道剑光，皆气势恢宏，可斩裂一切物质，与空间太虚。

却都未能触及到聂仙铃的本体，一人一雕，直接撞入到了太霄阁九百七十六层之内。烟尘飞扬，剑劲横扫四溢，直接将这庞大的楼阁，撞出了一个巨大的窟洞。

以这座太霄剑阁之坚，居然也是抵挡不住。魏成君一双灵目，可见里面无数犀利的劲气，正不断的来回扫荡，试图驱逐入侵之人。剑力杂乱无比，一道道光影纵横，四下冲撞切割。内中之人，稍有不慎，就会被斩成血肉碎片。

这是太霄剑阁自发的在反击，以抹杀‘体内’的侵入者。剑阁有灵，一百万年，凝聚太霄剑宗数百万修士的剑心剑意，早已成为‘妖’一般的存在。

很早之前，太霄剑宗之内就有传说，一旦这‘剑阁’真正开启灵智，必将举世无匹！

然而此时的魏成君，却是为之震惊。聂仙铃撞入之后，就是步履从容的，开始往楼上攀登。那些剑力。她并不躲避，而是直接挪移转嫁，往四面散开。不但不能伤其分毫，反而使这剑阁之内，四处伤损不断。

周围的太霄剑宗弟子，只要稍有靠近，就会被这些强盛无匹的剑力，切割斩碎。

这门功法，破有些熟悉，魏成君不由想起了自己不久前，看过的‘任山河’，入魔后几次与人争斗时的影像。

图影不多，能令‘任山河’亲自出手的场合，总共也只两三次。却可看得出来，这聂仙铃的挪移剑力之法，与那位的手段，颇有些相似。

难道这二位之间，有着什么联系？

然而这念头才闪过，魏成君就又哑然失笑。这二人同是出自赤神宗，也都是同样的传承。

即便一位是在星玄界土生土长，一位是由其他世界‘飞升’而来，可彼此之间的功法，有着共通联系之处，岂非是再正常不过？

不过以前从未见过，也不知是何人所创？

随着聂仙铃攀升到一千一百二十四层，那楼阁之内的剑压，也越来越是强盛。

也就在此时，聂仙铃的瞳孔中，忽然一丝星芒闪过，而她身旁的时雕，则闪现出强烈的畏惧之色。一个闪烁之后，竟然就躲到了聂仙铃的袖中。而此时少女，也是一声轻吟，浑身气元冲荡。

“一气大黑天！”

第一零八三章暗室袭杀

可见那太霄剑阁之内，赫然掀起了一场狂烈的风暴。不过却不是排卷向外，而是一切虚空，都在以聂仙铃的脚下为中心，向内坍塌收缩着。

那漫天的剑气，无数太霄剑宗弟子的碎散血肉，还有楼阁之外太霄寰宇灭劫剑阵中成千上万的飞剑剑气，都被聂仙铃脚下蓦然出现的黑色光影，强行吸摄而去，然后被其吞噬无踪。

仿似一个看不见底，永无止境的深渊，可以吞吸一切，容纳所有！

而聂仙铃，就踩着这团黑影，继续往上。步踏虚空，似如在登天梯。那太霄剑阁一层层坚实的隔层，就如薄纸一般，不堪一击，在她面前一层层的粉碎破灭。

太霄剑阁的登仙境修士，一直都未出面。可直至此时，终于是忍耐不住，纷纷现身在了聂仙铃的身侧。

可在聂仙铃的压迫之下，却都是极其不堪，不敢妄动。隔着百里之地，才能勉强存身，抗住那黑影的吞噬之力。

而紧随其后，太霄剑阁仅余的两位散仙，也陆续现身。借着太霄剑阁的加持之力，阻在了聂仙铃的身前。俱都面色阴沉，难看无比。

自聂仙铃强行闯入，太霄剑阁中死伤的弟子，已经达九百之数！却都非是死在聂仙铃的手上，而是被这座太霄剑阁所‘误伤’斩杀，甚或是死于自己的同门之手。那挪移转嫁之术，近乎出神入化。

自始至终，此女都未真正有过出手，只是不断的向上冲击着，逼迫他们现身。

原本是不打算出来，与之正面冲突。只以这太霄寰宇灭劫剑阵及太霄剑阁，使之知难而退就可，甚至由门下弟子，将此女或擒或杀，以了结此事。

然而事与愿违，赤神宗人才辈出。任山河，无壬，无观与无生之后，居然又有一个如此可怖的女弟子，崛起于世——

“二位总算是忍不住了？”

聂仙铃笑望着眼前，这两位青袍剑者。一位当是太霄剑宗八劫散仙怒天炽，一位则是有幻云剑仙之号的七劫散仙何天目。

俱是有着近两万年积累。双重法域，剑术强绝寰宇的修者。

不过聂仙铃却不在意，游目四望，似在寻觅着什么。

“那李天来何在？是他心虚不敢见人，还是要继续做缩头乌龟？”

“宗主他另有要事，不便现身。”

怒天炽目如火炭，视线似要将聂仙铃身体灼穿：“倒是聂仙子，为何要诬我太霄剑宗之主勾结邪魔。又强闯我太霄剑宗，使我宗子弟死伤狼藉？你们赤神宗之人，难都是这般的无礼？已将天下诸宗，都视若无物？今日聂仙子不给个交代，怒某不会让你轻易从这太霄剑阁脱身。”

本欲说聂仙铃仗势欺人，赤神宗霸道蛮横，欺凌弱小。可又感觉这话说出来，未免太过示弱。

太霄剑派好歹是当世第三剑修宗派，而他们的对手，只是一个修行时间不到两百年的少女。

“给什么交代？这太霄剑阁，奴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是你等想要怎样就能如意。至于奴家是否仗势欺人——”

聂仙铃不屑的轻哂：“那李天来，他若觉我与赤神宗冤枉了他，那就出来对质便是！你们宗主若能当面以奴家带来这枚佛门愿誓心莲起誓，说那天海蓝玉与一百三十七位‘人元草’，流入魔道宗门之事，与他无关。说一百七十年前九玄魔界中，海逝散仙等人被困战死，非他所为。那么聂仙铃今日不但愿赔礼道歉，更可任你太霄剑宗处置惩戒。几位意下如何？”

这其实是几十年后，师兄与秦锋查探得知的秘辛，也由此彻底掀开了太霄剑宗的灭门之战。使这家宗派，从此身败名裂，几乎灭绝。

太霄剑宗之所以会受雪阳宫的挟制，也正因此故。

若非是她来自几十年，深知这些年发生的一应之事，也不可能得知。

那怒天炽，看了聂仙铃手中一朵白莲一眼，面色更显苍白。也不知这聂仙铃是何处寻来之物，居然是高达仙品三阶，出自小乘佛门的愿誓心莲。

若是出自大乘佛门，还有动手脚的余地，可这小乘佛门的愿誓心莲，却是出了名的，毫无任何漏洞破绽。

心念电转，此时怒天炽能想到的，也就只有尽量拖延。

“说了宗主他另有要事，不能接待贵客！且勾结邪魔，心愿起誓，岂能如此儿戏？至少要请诸大教门长者，在场见证才可。”

就是这般应付？

聂仙铃哑然失笑，而后眼中的嘲讽之意更浓，只淡淡道：“尔等，也配为剑者？剑乃百兵之君，古之圣品。君乃君子之意，脊梁挺直，至尊至贵，宁折不弯。这太霄剑阁能容得下尔等，可见也是剑意不纯！早已失了你等先祖本意。也罢，你们不愿把他交出来，那么我自取之便是——”

说完之后，就欲继续前踏。那怒天炽与何天目二人，俱都眉头一皱。虚空中闪现出数道波纹，看似都不曾动，可其实都已出手。

聂仙铃脚下这门‘一气大黑天’之术，极其难缠。二人斩出的剑力，一不小心，就要被那团黑影吞噬，又或干脆被聂仙铃转嫁。

怒天炽更是眼现恼火之色，可惜孔天霄不在，那次勉强从任山河手下逃出之后，却身受重伤，潜伏修养。

否则今日有孔师弟在此，就不用只想着阻拦，而是直接将此女擒杀。

也就在一瞬之后，那魏成君就已化虹而来。立在了聂仙铃的身侧。语气温和的劝谏道：“其实怒兄之言，极有道理，此事儿戏不得。聂仙子即便要代天诛魔，也无需急于一时。可待诸宗齐聚，辨别真假之后，再行那诛魔之事。”

七人据一方，遥空以意念攻伐遥锁，已是牢牢的止住了聂仙铃的突进之势。

聂仙铃却看都没看那魏成君一眼，而是遥目上望着，目透戏谑之色。

魏成君不由惑然，而后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惊之后，脸色骤转阴沉。

与此同一时间，太霄剑阁的最顶层处。一位盘膝而坐，镇压着一整座太霄寰宇灭劫剑阵的四旬中年身后，一位红衣女子，忽然现身，漠无感情，居高临下的俯视。

“你可是李天来？”

那李天来顿时吃了一惊，惊愕不可思议的，灵念散开，搜寻着这少女声音的来源。可速记就有一道，忽然破开虚空，直斩而至。

李天来下意识的就欲闪避抵挡，却见少女脚下的一团黑光忽然爆开。相当于数位散仙合力之后的力量，轰然爆发。

而后一道轻灵剑影，蓦然分割时序，然后是一连串致命的光影。这赫然是将未来十息之内斩出的剑光，融于一瞬之中！

那李天来的反应，却也同样不凡，虽不怎么精通太虚时序之法，又是猝不及防，可在这一瞬的生死一搏中，亦爆发出了无穷的剑力，尽显剑道宗师之威！

真正是做到了一瞬千击，所有的光影，几乎固化！

而就在剑出十个呼吸之后，那青蓝色剑影，却终是将李天来的头颅斩下！

随即少女探手一招，李天来须弥戒中的一件事物，就跳到了她的手中。

东西，总算到手了——

……翡翠岛就在东北方向，更接近星玄大陆，哪怕星云神舰以半速航行，也只需一个多月时间，就可抵达。

那种隐约的窥视之感，仍在继续，尾随了足足一个月。既未现身，也未有与庄无道等人为敌之意。

而就在庄无道，将要抵达翡翠岛时，那股被窥伺跟随的感觉，忽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使他既觉遗憾，又心神微松。被天澜魔君这样的强者尾随跟梢，压力之大可非寻常。

天澜虽非是仙人，可在此界之中不受限制，战力反而极其强横。可说是直追天仙一级，一旦出手，庄无道不会有将雷火仙元完整释放的机会。

第一零八四章血凤大战

他遗憾的自然是天澜魔君的离去，很可能是已放弃了与他合作之念。七艘准仙阶的仙舰，从此无缘无分。

心中暗叹了片刻，庄无道就又重新整理好了思绪。虽是可惜，不过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他也并非是一定要到手不可。

不能得到现成的准仙阶战舰，那就只好自己炼制了。首先是战舰图纸，接着器师——

秦锋那边，应该会为他重新规划。然而他自己，也需提前做些准备才是。

进入翡翠岛附近海域，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就不再遮掩形迹，全力直扑这翡翠岛的南端，元始魔宗掌控中的第二大的一处仙市。

短短两日就已赶至，根本不给此处修士反应的时间，庄无道就以‘小天元无量都天阵’，将这处仙市外的防御之阵全数攻破。

而后是掠劫，收获甚丰，却没有什么惊喜。除了找到一些高阶灵箭，补充苏氏祖孙二人的箭囊之外，诸人都没找到合适自己的东西。便是准仙阶的宝物，也没寻到一件。倒是顶阶的材料，抢到了不少，让苏云坠颇为欢喜。

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说到底这处集镇，并不是影响特别大的仙市。只是附近的物资集散地而已，附近的散修们捕猎养殖，然后贩卖给常驻在这里的灵商，以换取所需。

其中并无几位高阶修士，自然也不会出现绝顶的奇珍灵宝。

倒是那些丹药，与中高阶的法宝丹药，几次积累之后。已足够庄无道，招揽到一支规模不小的魔军。

这次只用了半日时间掠劫，随即又马不停蹄，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直奔一百二十万里外的一座名唤‘鬼凤’的小岛。

那里或者不是碎星洋翡翠岛附近，最大的一处仙市。却是元始魔宗，在碎星洋中，掌握的物资最为丰富的一处集镇。

运气不错，一日之后，当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全速赶至之时。这里的财物，并未来得及转移。集镇内虽已得了消息，却只来得及，将整个仙市以阵法封锁而已。

“此处准备还算充足，看来也是对魔君北来，放弃前往月升岛，转而攻伐此处仙市的可能，早有预料了。只一日时间，这里的阵法，绝不可能加强到这种程度。”

苏星河眉头大皱，只觉这里的大阵，异常的棘手：“他们是想要拖延，等到元始魔宗的大队到来。”

眼前当时元始魔宗传承，一座典型的九阶九天十地元始神煞大阵。不止是将周天罡力引下，形成厚实的罡力壁障，更干扰着周围的磁元，使整座岛屿周围，都难以凝聚地脉。

其余诸人皆是沉默，把目光齐齐看向了庄无道。雷火仙元术的极限，只有庄无道本人才能知究竟。是否能攻破这集镇，也只有他们这位主上才能判断。

都是聪明绝顶之人，也知这次的交锋，其实也是一次试探。那元始魔宗，正借这座岛屿，借那‘九天十地元始神煞大阵’，来试探雷火仙元的极限。

能够守住最好，不能守住，那也能小有所得。

庄无道却是陷入沉思，他并不愁这座鬼凤岛，无法攻克。‘九天十地元始神煞大阵’，也不是不能打破、而是另有心忧之事。

知晓不能拖延太久，只略略沉吟了片刻之后，庄无道决定还是搏一搏。

“此阵短时间内难以攻破，不过还有不少破绽。此战你等尽量速战速决。拖得越久，越是麻烦。”

话音落时，庄无道就将数尊四阶雷火天傀放出。谢婉清也同时一步，潜隐于虚空之中。过不多时，就将几十张仙阶符箓，还有数以百计的，刻着玄异灵纹的下品仙石，带了回来。

这都是能够克制庄无道‘雷火仙元’术的东西，那鬼凤仙市之人，虽明知庄无道不会如此不慎，却依然将之分布于四周。

当是心存侥幸之念，庄无道粗疏大意之下。直接释出雷火仙元术，那就必定要吃上大亏不可。

雷火天傀之后，谢婉清也同样回归。却是带回来一根巨大的铁柱，与十几年前，呼延九抢来的那九根玄天剑柱，差不多大小。

“这样的铁柱，共有二十四根，埋于海底。都是由九阶陨星神铁打造，除了这根我带带了回来，其余都已损毁。”

庄无道唇角微抽，这二十四根阵柱，连他都没能够查知。也亏得是带着谢婉清，否则定要上当不可。

再未说什么，庄无道开始布阵。‘九天十地元始神煞大阵’干扰周围元磁之力，然而他本身，却亦是元磁之力的行家，所以根本不惧。

此时他本体一日，可施展十四次‘雷火仙元术’，封绝序列之内，则储存有两道序列十八次‘雷火仙元’。而两具身外化身，则是各自身具十四次‘雷火乾元’，封绝序列之内，也各有十八次‘雷火乾元’。

每次施展，最极限时，总共是三千四百五十六尊雷火力士，不过庄无道每次都有所保留，只需二千一百六十尊，就可将阵法推升到散仙阶的极限。再多的话，不但毫无益处，反而会招来天地劫力。

当这些火红色的石质傀儡，在海底之中，一一现身。整片海域，都是山摇地动。

再随着重明虚神释出，由离华仙君操控着，拔空而起，至十万丈高空处。立时就有无尽的雷电火焰游离而至，助其凝聚十万丈法身，而后眼神冷漠的俯视那前方的‘鬼凤岛’。

整个过程，都未遇到什么像样的阻扰。岛中有两位九阶修士，曾尝试冲出，结果却被诸人联手，直接击退。甚至其中一人，差点栽在了‘悍不畏死’的梦念生手中。

有‘不死代身’术，梦念生根本就不惧那‘九天十地元始神煞大阵’，独自一人强行闯入。结果在‘死亡’了四次之后，才不得不从阵内退回。

不过那位登仙境大能，也被重伤，一时之间难以恢复。

而当重明虚神法相现出，就已意味着这一战，至少这一个时辰之内，他们已立于不败之地。

庄无道此时却又隐隐感觉到了危机，连续将数张八阶道符打出，固灵之术，纷洒四方。

他现在并无一整个宗门为后盾，这固灵符，只能是由自己制作，自然肉疼。好在他还有两具身外化身，可以为他代劳，这十六年中，积累了不少。加上这一路的缴获，八九阶的固灵符箓，总计有两千之术，库藏充足。

其实之前还有无明，也给了些固灵符，却都是仙品之上的等级，总共有一百余张。任意取出一张，能使一座雷火仙元术，维持近月时间。庄无道却并不舍得使用，用来压着箱底。

只因日后征战，很可能将以十年百年为单位计算。

而这次使用的，只不到总数的百分之一，能使这整座‘小天元无量都天阵’与二千一百六十尊雷火力士，再延长到十二个时辰左右，直到明日玄术神通恢复之时。

这是为防意外发生，做完这些，庄无道才又开始诵念灵言，口里念念有词。

而后那虚空之中，顿时乌云密布，赫然形成了一团巨大的雷电漩涡。

无数的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在内流淌卷动着。整片天地，也化为火红色，被‘雷火神域’彻底覆盖。

庞大的气势威压，不止是令那鬼凤岛内之人，面现惊悸担忧之色，倾尽全力的开始准备应对。便是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之内的诸人，亦是微觉心惊。

知晓着些庄无道，是以‘小天元无量都天阵’为根基，全力蓄势之后的一击，才能有此等威势。

感觉这雷光若是降下，只怕这片天地，都将不复存在——

直到那雷电漩涡，再聚无可聚。庄无道才忽然停住，双目遥望远方。

“雷天无量，万劫神雷！”

这以雷天无量与万劫神雷二种玄术为主体，合成的连脉神通。

‘雷天无量’，乃是仿似‘元麟神感’的一门秘术。使人无限接近‘天人交感’的状态，以掌握天道。

而万劫神雷，则是模仿劫雷的性质。这道都天神雷打出，任何阵法，任何形式的法术，都不能阻拦。

二者结合，再以‘小天元无量都天阵’为后盾。施展出的雷法，甫一攻下，就赫然是覆灭天地之威！

整片虚空，被那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撕成了无数余片。而此时在对面，那‘九天十地元始神煞大阵’之内，也连续轰出数十道黑色长芒，直及天空。

将周天罡力与地煞元磁，凝而为一。然而只一接触，就被那雷光轰碎开来，直接打在那由罡力元磁结合而成的壁障之上。

“任山河！”

鬼凤岛上，此时赫然现出一尊巨大的魔神影像。观其相貌，居然与皇玄夜相似到了七份。此时一双金瞳，遥遥往太霄都天星云神舰方向，瞪视了而来。

“你以为我皇某布伏于月升岛，岂不知这碎星海翡翠群岛，才是你任山河的真正死地！”

气机磅礴，一只遮天大手，往那浩烈雷光，擒拿而去。就如擒蛇，直抓那庞大雷电长龙的三寸处。

庄无道却唇角冷挑，满含讥讽之意。他的万劫神雷，岂会这么容易被破解？尤其是有因果天轮加持之后，他一身几乎所有的四品玄术，都已实质性的进入至三品阶位。

这次施展的连脉神通，也无限接近到了魔天混洞神光的等级。

双手持印不散，那雷光则直接分化，赫然一分为九，而后膨胀成与之前等同大小，一模一样的庞大雷龙，在云空中的闪烁而过，声震寰宇。

第一零八五章暴起之袭

那罡力与元磁壁障，居然都完全不能阻拦，甚至也无法削弱。被这庞大雷光轰入了进去，撕灭所有触及到了的一切，大片的建筑，无数的阵纹，都被炸为齑粉。

半空中的神魔虚影，顿时眼神微楞。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然后其就千丈高的庞大神躯，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缩减着。

整个‘九天十地元始神煞大阵’的结构，被庄无道一击损毁，也使这尊元始神魔，再无法维持那能重明巨鸟抗衡的庞大神体。

而当这座大阵，被庄无道强行轰开了一角，星云神舰之内的众人，也是面色难看。苏星河更是‘嘶’的一声，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是准仙阶——”

这鬼凤岛内的阵法，赫然也是准仙阶的层次！只是被掩藏着，使诸人不能准确辨别。

而苏剑通则更进一步，以灵目望得其中虚实，眼神亦是专为阴翳：“是血天化元接引大阵！”

这座阵法，可以接引数千万里外的修士，在三日之内，挪移到此间。

不过布阵的材料，却是极其的血腥残忍。阵法的核心，是一座血池，将无数生灵的血气献祭，用以突破天道之限。

此时那血池之内，已然血气沸腾，也不知到底进展到了何等程度。那元始魔宗的强者，到底要何时才能到达。

很可能虚时数日，也极可能在一两个时辰之内。

“主上！”

不死道人斜目望来，眼含询问之色：“是否撤离为佳？我感觉有些不妥，若那皇玄夜，真在此处有什么布置，那么我等只怕要身落陷阱。”

这也是诸人最担忧顾忌的，只有谢婉清一声冷笑，毫无畏色。

“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可能真有什么布置，却未必拦得住我等。不过——”

似感觉有什么不妥，谢婉清冷冷的扫了一眼周围。

而苏云坠，之前一直都是无可无不可，置身事外般的神情。既无担忧，也不曾似谢婉清那般，战意汹涌。

不过此刻，却也同样神情凝重之至，只是她此时所望之处，也不是那鬼凤岛，而是虚空之中的某处。

“没听见么？之前就只吩咐过尔等，速战速决。”

庄无道目光冷厉，冷冷的扫了诸人一眼，尤其是那不死道人，而后就不再理会。身周一片片的火蝶散出，赫然高达数百万只。似无穷无尽，密布四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蝶网络。

空中的那只重明鸟，也俯冲而下，一爪拍下，就将‘皇玄夜’的一只手臂，强行撕裂了下来。

一鸟一人，二者之间光影爆裂。魔天混洞神光，三头六臂之身与那太霄重明离合神光，还有那漫天羽剑，互相交锋碰撞，肉搏激战着。

当重明鸟的雷光巨喙，将皇玄夜的两只头颅陆续洞穿时，那庞大魔身，也将重明巨鸟的一片羽翼强行撕下。

不过除此之外，那鬼凤岛内，就再无其他的反应。便是那大阵残缺的一角，也无法在第一时间回复。

“空城之计，果然如此！主上你要小心了。”

那谢婉清先是一声失笑，而后就当先飞空离去。梦念生到此刻也才只死了五次，亦无丝毫的畏意。

不死道人微觉尴尬，知晓庄无道已经对他生出恼意。仗着自身也同样有着不死代身之法加持，也同样尾随在了梦念生的身后。心知要让庄无道减轻事后的惩戒，就只有将功补过不可。

苏剑通与苏星河二人则是互视了一眼，先是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他二人倒不疑庄无道的判断，方才一切，都已证明了元始魔宗的应变乏力，任谁都能看出这座鬼凤岛的虚弱。疑的是庄无道此时的反应，略有些怪异。

不过并未多想，二人先后也离开了星云神舰。知晓庄无道既不肯说，那就必定是有其缘由。即便有什么危险，也当有应对之法。

趁着这九天十地元始神煞大阵被攻破一角，又被‘小天元无量都天阵’压制，无力恢复。几人都是轻而易举，就已进入到了鬼凤岛内。

一边破坏着周围的阵符，还有那法阵枢纽，一边都往那血池方向，急扑而去。

知晓这座‘血天化元接引大阵’的核心血池，才是关键，只有破坏了此处，就可奠定战局。

进入之后，竟是势如破竹。那皇玄夜狂怒滔天，却拿不出什么应对之法。

整座岛内，只有三位九阶登仙境魔修，其中更无特别出色者，完全不能与不死等人抗衡。

只有当攻至那血池附近之时，才遇到了阻力。这处有数十位八阶魔修，结阵而战，依仗那血池之力，法力真元几乎无穷无尽，实力可比拟三四位散仙。

而此时星云神舰内，只有苏云坠一人留下，眼神怪异地看着庄无道。

“少宫主，可要坠儿留下，帮你主持这座大阵？你一人，只怕应付不来。”

同样修行重明一脉的功法，苏云坠若接手‘小天元无量都天阵’，效果不会比庄无道自己差上多少。

庄无道却淡然摇头：“无需如此，你若在此，未必就能帮得到我。主持大阵，自有雷火天傀。”

此时的雷火天傀分驻四方，庄无道若遇不测。这四尊天傀，还有那离华仙君，随时都能够接手。

苏云坠微一颔首，而后也化成了一道虹光，撞入到了碎风岛内。有苏云坠加入，那突破之速，陡然又增速了几分。

庄无道在星云舰的主控室内，除了操控大阵之外，就再无其余动作。只不断的将那火蝶网络扩大，漫布着十万丈方圆，所有的地域。

尤其是在星云神舰之内，几乎每一寸都不漏过，密密麻麻，庄无道的神念，也不断的来回扫过。

也就在这一瞬，庄无道的心中微动，身影往旁微闪。立时就有一道酷烈无比的剑劲，在他原本所立之处，陡然爆发。

‘轰’的一声炸响，四处都是溢散的剑劲。若非是庄无道提前就动用了星云神舰的星力护障，加持与此，整个室内的阵法枢纽，只怕都要被摧毁大半。

然而当余波散尽时，周围四壁，仍是隐现裂痕。

庄无道危机未解，连续闪身，可那道若有若无的凌厉意念，依然紧紧的将他锁定着。使他根本不敢停下，直接就由星云舰内移至到了舰外。

这是他第二次，被人逼迫离开了星云神舰。

前次他能将皇玄夜，强行挪移出来。可这一次，却完全无法办到。

自始至终，他都没能够捕捉到这剑意之源，那人的真身所在。

不过现在的他，却也无当初的那般孱弱，任人宰割。以玄术‘乾坤闪’，连续在海面上闪动了二十余次。

庄无道的一身剑意，也聚积至极。而后再不退避，直接一剑挥出，一剑‘离思’，直击身后。

然而这扫荡一切之剑，却并未能逼迫出此人的身影。随着他心神间一个恍惚，那气机就又到了他身侧处，漆黑色的剑光，直刺他的脑仁。

庄无道却在此时，瞳孔微闪，找到了！

先是早就蕴藏于元神内的‘剑隐神霄’之术，自动引发，犀利的剑气轰然炸开。接着是庄无道，封印在封绝序列之内的一连串神通玄术，也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将他周围的方寸空间，完全锁定！

第一零八六章天澜魔君

乘风九霄惊天变！截剑式！绞剑式！火元神身！雷天无量！雷锁苍天！玄天神极！乾坤阴阳定！牛魔乱剑！

一连九种封存的玄术神通，都俱被触发。几乎都是反袭杀的类型，漫天的剑气，一股脑地往来袭者冲击而去。还有那磅礴的雷火之云，亦在这瞬间，笼罩千丈之地。使这千丈方圆，都化为了雷火之炉，无物不融，无物不灭！

哪怕换成是仙人在此，也不能不忌惮三分，甚至一不小心，就要遭遇重创。

此刻却都被那来者一一破解粉碎，哪怕是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之能，亦无法将这位定住哪怕片刻。

势如破竹，墨黑色的剑光，直袭而至。数面虚空藏盾，被纷纷斩碎，然而当袭至庄无道身前之时，那人却一声惊咦。

星斗玄枢平天冠凝聚而成的念力壁障，笼罩在外。那墨黑之剑，连破两层，就无法再进一步。

其实此刻，哪怕这剑，已将所有壁障全数穿透，亦无任何意义。此时的庄无道，早就化为了雷火之身，根本就无实体存在，也不会被任何事物所伤。没有克制的力量，难以损及分毫。

那人一剑无功，就欲后退。然而庄无道，却已开始了反击！两道剑光，同时从他的身侧处，蓦然穿袭而出。

剑走离思，剑意剑气之酷烈，仅逊本体一筹，施展的也是本身最强的玄术神通！那人在退却之时，编成的黑色剑幕，居然就被强行洞穿突破了两处。

而庄无道，亦是紧随其后，以五十年的寿元性命转化为精元血气。魔天神劫剑，幻成了一道金红剑光穿出，尖锐无匹，定灭天道。

正是阴阳劫剑，有死无生，破灭一切！

无比的璀璨，也无比的迅捷与凶猛！只是一击，就将那黑色剑幕，轰然粉碎。而剑幕之后的人影，亦是面色微变，似乎是震惊之至，以至于惊呼出声。

“这是，超品之剑？不对——”

阴阳劫剑，本就是超品。然而庄无道十六年潜修，之后又在这一剑中，增加了因果天轮与锁命真言。借用因果之力，将这式剑诀，加强到了极致！

剑出之时，就已注定了会命中，会见血！哪怕是眼前这不知姓名的黑衣人，亦不能避不能逃。

这是他一生中，除了皇玄夜那日突袭之外，最为凶险的一战。

不同的是前次他无力应对，却有足够的帮手。而今日他所有的部属，都不在身侧，只能独力为之。

然而十六年积累，庄无道早有自信，自身已可与这世间最强横的修者抗衡。更何况，这还是在‘小天元无量都天阵’之内！

锵！

一声清冽激鸣，那漆黑色的剑器，被庄无道的魔天神劫剑强行崩开。

二人的处境，这次却是反过来。那位不知名的黑衣男子，一连施展了数门玄术神通，都被庄无道一一强行粉碎，同样是势不可当，所向披靡。便是这人连续取出了几件灵宝，也无法阻拦，不断的被崩裂撞开。

只因因果这未了，这一剑，就不能算完结！命运大势面前，自可碾压一切！

又连续有三种不同的法域，同时释放出来，覆压着整片大海，然而庄无道，亦毫不相让，重明法域，大悲剑域全出。与这三大法域全面对抗，亦毫不落下风。

四个人四个剑，如四道流光一般，在海面之上急卷千里。在短短几个刹那之间，交锋了不知多少次，经历过成千上万次的斩击。一连串的余波震荡冲溢，却因双方交手的速度太快，直至此刻，都还没能激起那漫天骇浪。

直至三百里外处，那黑衣人终于支撑不住，肩侧一道血光炸闪。双方的剑光，也终于告一段落。

庄无道停住了身影，面色苍白，竟是不断大口的呼吸着，仿佛似已喘不过气来。

这不是呼吸空间，而是在吞吐着天地元力。只这不到十个呼吸的斗剑，就已消耗了他体内，近三成的真元积累。比之支撑一座由两千一百六十尊雷火力士组成的大阵，还要更为夸张！

不过这一剑，既已伤到了对手，那么这一战，他就已有了几分胜机。阴阳劫剑的剑力刁钻严酷，便是那些天仙，元仙境的强者，只怕亦难化解。

之前庄无道不惜一切，底牌尽出，就是为将这道剑力，打入到对方体内。

而再看对面，那人终于现出形迹，却是一位一身黑衣的道者，面貌清隽儒雅，不过此刻因受伤之故，而略显狼狈。气机隐晦，让人看不清虚实。

事实上，眼前这道者整个人，在他视野与五感中，都是飘渺虚幻，仿佛并不存在。

若非是他有特殊的手段，神念广大，又可借助那道阴阳劫剑的剑力残余，否则根本就无法锁定住此人的气机。

“若我所料不错，阁下是天澜魔君？元始魔宗，皇玄夜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阁下为他效命？”

庄无道目光微闪，而后浑身骨骼肌肉，都开始变化。五官变得更为英俊，仿佛天人般完美，一身肌肤亦泛出紫金色泽。

这是盘古金身，若他愿意，此时身影可以膨胀千倍，现出三头六臂之身的法相。

之所以未曾如此，是因感觉不便。不过借助这门一品巅峰级层次之上，再增半品威能的神通，他能在这半个时辰之内，拥有短暂的仙人之力。肉身力量，也将更为强横。

足可等到谢婉清等人，将那鬼凤岛解决而绰绰有余。

这一次并无性命之忧，然而让他难受的是，这天澜到底还是倒向了元始魔宗。

自己从此之后，必将再增一大敌。不过今日这一战，他想要尝试看看，能否借助这天时地利，将这人的性命彻底留下，留在此间！

而在说话之时，庄无道的视线，又斜睨了这天澜魔君一眼。伤得不重，然而只要被他的阴阳劫剑力打入进去，这天澜魔君就需耗费大量的法力来化解。

一身法力，估计已十不存七！

自己这一次，是出其不意，才以阴阳劫剑，借助化身与‘小天元无量都天阵’之力，将对方打伤至此。

换一个场合，待得日后再见，这天澜魔君有了防备之后，就绝不会给他半点的机会，也不会轻易再踏入自己的大阵之内，再不会有今日这般的时机。

“老夫却也是未曾想到，你苍茫魔君的战力，会是如此强横。超品剑诀，因果之力，能使用玄术神通的分身化体——”

那天澜扫了身前，总共三位‘庄无道’一眼。知晓这三人，已经结出了一种特殊的‘三才’之阵，不但是可以更增自身的剑气之威，更能将这方天地，强行镇压固锁。

此时他的对手，也再非是一位大乘修士。而是三位‘仙’人，且有一座准仙阶的剑阵加持，哪怕是在灵仙境中，亦堪称佼佼者的仙者！

肩侧处渗着血液，那古怪的剑力，不断的冲击着他浑身气脉。天澜魔君的唇角，却挂着一丝笑意。

“只是老夫不解，我天澜为何就不能为元始魔宗效力？舍弃这魔道第一大宗伸出的橄榄枝，反而要与你任山河，一起冒险么？”

庄无道心中冰凉，沉入到了谷底，面色却是毫无变化，语气也是淡然：“只是晚辈想当然尔，无论是复兴那元器门也好，覆灭那神渊道也罢，那元始魔宗，只怕都难以让魔君，得偿所愿？”

那天澜魔君，却眼透讥讽之笑，看向庄无道的眼身，就似在看着一个无知的毛头小子：“那么你任山河，又能帮我办到这些？你苍茫魔君，自我要比我天澜强些，又强在何处？”

庄无道楞了楞，而后微微颔首道：“原来如此！果是晚辈太想当然了。”

元始魔宗，不可能助天澜覆灭星始宗。然而他庄无道，也同样没法办到，最多也只是将星始宗重创，为无明与呼延九任山河，出一口恶气而已。

而前者只要有意相助，就必可使天澜在星玄界，立稳跟脚。

一方是已称雄于世，根基牢固的庞然大物，一方则是风雨飘摇，朝不保夕。

这天澜会如何抉择，自是可想而知。

然而庄无道仍觉意外，在他天澜过往经历中得到的印象，似乎这位魔君，并无如此短视。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已晚了，他们二人之间，唯有一战，分出生死胜负！

“既是如此，得罪！”

三人三剑，俱化流光。再次掀起了战潮，又有无数的剑光，笼罩住了这方虚空。

之前那前一轮交手的劲力残余，到此刻仍在大洋中激起余波。庞大的海潮卷起，方圆万里之内，都是惊涛骇浪。

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庄无道口中渗血，这是他的第二式阴阳劫剑！因果锁命，不伤敌身，此剑不还！

那天澜魔君，此时亦是全力出手。一剑黑光，忽然无边无际的伸展了开来，充塞着这方世界。

“鬼泣山河，一念无涯！”

庄无道只觉自己与魔天神劫剑，忽然距离越来越远。而那黑色的剑光，也越来越是磅礴。无边无际，浩瀚无垠。

心知这位施展的，亦是道源神通，庄无道毫无惊意，以不变来应万变。

剑光所指，斩烈一切。无论是这方膨胀的虚空也好，还是那越来越强盛的黑色剑光也罢。

自己的阴阳劫，都必定可以斩破！

轰！

一道雷光，却是首先轰至，却是数千里外的那重明巨鸟，已将那三头六臂的魔神法相，撕碎了大半。首先分出了余力，助庄无道应敌。

一记浩瀚华雷轰下，使天澜魔君，再次面色微沉。绝不敢有丝毫的轻视，这是由一位太上仙君的意念操纵，相当于天仙境玄术威能的一记术法！

看似平平无奇，然而内中含蕴的道蕴法则，却使天澜，亦觉棘手惊心！

第一零八七章实为误会

当滔天的雷光轰落，那道黑色的剑光，顿时微滞。庄无道的魔天神劫剑，顿时是长驱而入，直击天澜的胸腹要害。

反击之势被破，海面上的四人四剑，又是一连串的交锋碰撞。所有的灵宝，所有的玄术神通，几乎是不择手段的打出，毫不保留。

光是庄玄通与庄九真，在这短短三十个呼吸中施展的剑术神通，就已达四十有余。

四人身化流光，不断的闪烁，不断的挪移，已超出人之目力极限，根本就无法看清。

节奏之快，简直无与伦比。二人之间的攻守转换，亦是达到了巅峰。这一刻还是在狂烈猛攻着，下一刻就不得全力固守。

只有庄无道本体的剑，始终固锁着天澜的元神身躯，一直前驱冲击如故。

而这段时间，三人交战的方位，也一直在这三百里方圆之内。

这并非是天澜魔君所愿，然而当这‘小天元无量都天阵’展开，却将这一方海域死死的封锁。

还有无穷无量的星火神蝶飞扑而来，哪怕他在一个方位多呆一刻，就有被万蝶加身，躯体完全石化的风险。

不过当一百个呼吸之后，四人恰好对拼完第一千三百二十四剑，那天澜魔君的眼中，终于现出了几分轻松之色。

庄无道剑势，终于开始由巅峰跌落，渐渐势衰。伤他的因果未能完成，那么这位‘苍茫魔君’，也必将赢来反噬。

这一次交锋，不被这任山河的这一剑临身，就已是胜利。那古怪的阴阳剑力，他也再不敢任其加诸于躯体。之前打入体内的那道，甚至到此刻都无法驱除。

可就在他紧绷的心弦，才刚松动的刹那。一只黑色的鸟爪，忽然穿空强抓而来。

生死转化，这是三足冥鸦的本命神通——渡死杀生！

招引整个生死之界，轮回之眼的力量，超渡死者，灭杀生灵！在三足冥鸦的一只足尖处，赫然形成了一个微型的漩涡。

——任何曾以魂灵进入过生死两界间隙的修士，都可清晰辨认，这是一个微型的轮回之眼！

传说每一只三足冥鸦本身，就是一处轮回之眼——天澜不知这传说，是否真实。然而这冥鸦将天地伟力操控，掌控为己用的手段，却使他浑身寒毛耸立。

本能的感觉到，这小小的漩涡中，含蕴的莫测威能！可能只需元神被稍稍触及，自己整个人，就可能将被卷入轮回之内！被迫转世投胎，甚至直接在轮回眼内，就被那三足冥鸦彻底的撕碎吞噬。

不敢怠慢，天澜魔君倾尽全力的一剑斩出，横扫苍空。

“问苍天，一剑行空神鬼惧！”

一剑如雁飞空，终在那漩涡触身之前，就将这微型的轮回眼，强行破去。

倾尽一切出手，根本就无法留力，那三足冥鸦的身躯，亦被他一剑粉碎。血雾漫天，碎散开来。

却再难抵御庄无道的剑锋，只是须臾，那魔天神劫剑，就已在他的胸腹之上，再次开出了一条血痕。

这次伤势更胜过先前，从肩顶到右腹。无数的血雾，喷涌而出。

四人乍合又分，天澜魔君的脸色，难看无比，唇角溢血。看向庄无道的眼中，现出了更多的异泽。而这一次，也更多出了几分惊畏忌惮之意！

锁定因果，之前重明巨鸟的那道狂雷，这三足冥鸦的突然袭击，莫非也在这注定的因果之内么？

此子的因果之术，只论品阶，只怕毫不逊色于九玄魔界的那位，颇是了得，多半也是道源。

庄无道面上，则依然是毫无血色，气机更显黯弱。浑身如被雨淋，汗流浃背，甚至无余力将之蒸发散去。大口的喘息，吞吐着白气，胸膛如破烂的风箱。

星斗玄枢平天冠虽能提升他最高十二倍的法力，可毕竟这些法力消耗的血气精元，依然是来源于他自身，其实可以视做是另一种形式的透支。

而除此之外，连续两次施展阴阳劫剑。消耗百年寿元，更是使得他元气大亏。此战之后，他一身实力，短时间内至少会降低半成！

不过这些，都已被庄无道暂时置之度外，全力恢复积蓄着，一旦法力恢复过来，就将是第三次阴阳劫剑！

——哪怕是一生命元，全数损耗，他今日亦必定要与这天澜之间，做个了结。

否则自己才刚初步扭转过来局面，又将落入最恶劣的境地。

有这天澜加入，那位皇玄夜必可从容布局，将自己一步步逼到的绝境！

那天澜亦似感应到庄无道澎湃的战意杀念，眉头微皱，而后一声轻叹，竟是主动将那漆黑剑器收起道：“你我二人继续战下去，也不过是两败俱伤之局，不如停手如何？老夫想与魔君你，仔细再谈谈。”

杀意全消，此时的天澜，就似一个普通人一般。

庄无道却默然不答，人如老僧入定，眼皮半阖。剑意积蓄毫无停顿，依然在往巅峰不断攀升着。

停手？开什么玩笑？事到如今，又怎么可能停手得了？

这就好似小孩子玩耍时，伙伴打了你几拳，成功激起你怒火之后，人家又笑着说不跟你玩了，有做正经事。常让人不知该如何是好，继续下去反而显得无理取闹。

然而这又不真是孩童之间的游戏，岂能由你说停就停？

逼出了他这么多的底牌，自己几乎所有的实力，就全数暴露出来。而今日这对手一旦错过，必是未来自己最大的威胁。

他实在是找不出，住手谈和的理由！

盘古金身只能维持半个时辰，又焉知这不是眼前这位，故意在拖延时间？

“今日之所以对魔君出手，并非是因老夫，真投靠了元始魔宗。只是欲逼出无明，要与那位上仙谈一谈而已。”

那天澜魔君的脸上，此时是满脸的无奈。似乎自己也未想到，本来十拿九稳之事，居然会走到这样的境地。

“不意苍茫魔君的战力，居然高绝至此，实是大出天澜意料。”

说到此处时，天澜看庄无道的眼神，无比的复杂。尽管今日这一战，庄无道是借助‘小天元无量都天阵’加持，还有那门四九玄功，才使肉身之力突破到了四阶层次，勉力可与他抗衡。

然而在天澜看来，哪怕是没有了这座准仙阶大阵之助，那皇玄夜也难胜任山河。

——二人若全力一搏，一定要分个胜负生死。在无旁人相助的情形下，多半还是以元始魔宗的那位身死为了局。

那个蠢货，怎么就选择了这么一个强横的对手，作为自家鼎炉？这岂非是自不量力？

只是他言语至此，对面的清冷少年，却依然无任何的动容停手之意。天澜魔君微微摇头，微一拂袖，一张道符就现于他的身前。

“老夫确有诚意，有此符在，任魔君可还有把握，将老夫诛杀在此？”

庄无道看了那张仙符一眼，满布杀意戾气的眼神中，才波澜微兴，语气则冷漠如故：“不试试，又如何能够知道？”

即便有这张仙阶遁符在此，他也未必就无能为力。

“实在是误会！”

天澜魔君揉着眉心，仰头望天，想着自己已经有多久，没遇到过这样的尴尬处境？胸中又是无奈，又是恼火。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打消庄无道的杀心战意。

对面这个家伙，是真的想在这里，把他给宰了！

第一零八八章善后补偿

“魔君其实大可放心，此处在你小天元无量都天阵内，所有一切，外人都难观知究竟。附近一切虚空通道，亦被老夫提前毁去，那些灵仙神念，其实都无从降临。今日之战的详尽，只有你知我知。只要老夫不说，又有何人能够知晓？”

知晓只这几句，绝不可能将庄无道说服，那天澜魔君又接着道：“再者又老夫岂不知，那元始魔宗能够护得住老夫性命，却绝难使元器门重整宗门？元器门由魔道扶植复兴，绝难被正教诸宗所容。只为老夫一个区区九劫散仙，就与神渊道星始宗为敌，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那么然后呢？”

庄无道依旧冷笑，只凭这几句，难道就能打消自己的杀意？真正最使他感觉到威胁的，是天澜魔君本身，而不是其他——

不过他此刻，倒是多了几分兴趣，想要听听，这天澜魔君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既知元始魔宗不能帮你办到，为何又要对我动手？”

“不动手，又如何能知魔君，到底是何等样的人物？那八艘太虚混元灭世神舟，是如今老夫手中，唯一能与强宗大教做些交易的东西，更是老夫万年心血所在。在交出去之前，总需看看自己这些战舰日后的主人，到底是何等样的豪杰，又是否值得托付。”

天澜魔君神情愈发的难看，他已大约明白，自己招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心中已经隐隐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就不该用这么激烈的手段。

“元始魔宗不能助元器门，赤神宗却能办到。天下第一大宗若要扶植，元器门轻易就可得以复兴。然而若只是魔君，老夫不太放心，所以需逼出无明，让那位亲自给我一个承诺。”

不过到此时已无必要，只这苍茫魔君，就已经有足够的资格，与他交易。

“原来如此！”

庄无道微微颔首，这样的解释，勉强说得通。可他语气依旧淡漠似冰：“只是，道友你究竟是如何想的，都与本座无关。任某被逐出赤神宗之后，也与无明上仙再无关系。今日之事，魔君必定要给本座一个交代。不如魔君也来教教我，此间究竟该如何善后才好？”

“善后？”

天澜魔君皱起了眉，忖道还能如何善后？这任山河，还能杀他灭口不成？他有遁空之符，轻松就可挪移离去。

居然被一个晚辈压制住了气势，天澜心中也微觉不爽。纵横无敌一万余年，今日却被一个晚辈，如此不知进退的逼迫。

若非是有求于人，今日自己也确实奈何不得这位苍茫魔君，他几乎就欲翻脸相向。

再战上一场，这任山河又能拿他怎样？

这般想着，天澜魔君的语气也略显生硬：“今日之后，若无必要，老夫再不会主动对魔君及你部属出手。此间一切，天澜亦必定三缄其口，绝不向旁人吐露！如此，魔君可觉满意？魔君也莫要太过分，老夫今日只对魔君出手，却放过你那些部属，就已足见并无与你为敌之心。”

“可本座并不放心。”

庄无道淡然一笑之时，三足冥鸦已再次完好无损的，从生死界中穿梭而来，落到了他肩侧。

“魔君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是发下让本座满意的愿誓。要么是从此臣服，愿为任某灵奴。除此之外，再别无他路可走！”

这天澜说是放过他的部属，然而以当时的情形看。当时谢婉清不死那边，才是最强的一环，谢婉清等人也有足够的准备应变。

自己的布局已经完成，他也无需在这天澜的面前，再委屈求全。

“你——”

天澜不禁冷哂，从此臣服，做这任山河灵奴？还说什么除此之外，再别无他路可走？简直就是笑话！

别说是臣服为奴，便是那心魔愿誓，他也不愿轻易发下。

——哪怕是为元器门，他也不会如此低三下四，任人欺凌。

“魔君不觉太得寸进尺？既然任道友你无丝毫诚意，那么老夫这里就先走一步，待魔君冷静之后再说其他。”

可这言语才刚落下，天澜的身影却突然顿住，定定的看着下方。

便是那已被引动的仙遁之符，此时也再次稳固了下来，进入封锁的状态。

而天澜的眼瞳先是不敢置信的圆睁着，而后唇角处的苦涩，越来越是浓郁。

“这座阵，魔君之意，莫非是欲以因果之术逼老夫渡劫？不知何神通，老夫的虚空神念，此时正觉危兆如潮。”

在那深海之下，不知何时，已有一座独立于‘小天元无量都天阵’之外的大阵生成。

全由九阶蕴元石与仙石来完成，内藏因果奇物。而更令他心惊的，是自己他伤口处洒落的那些鲜血，已经被悄然收集，落在这座因果之阵的中央处。

——那虽非他的本命精血，却已足可任山河以此为媒，发动一门因果玄术。以引发自身九九重劫为契机，将他彻底逼离星玄世界！

竟使自己，空有一身的逃命神通，也都无从使用。

原来如此，这三足冥鸦为何直到那时才参与战局。这并非是为出其不意，而只是在辅助任山河布阵！

两次以超品之剑，将自己重创，也是为收集血液，聚集足够的术法之媒。

“这门玄术，名为锁命真言！任山河虽无九玄界那位魔尊般的能耐，然而为天澜前辈引发天劫，却还能勉强办到。”

庄无道笑着轻抚墨灵的头，使后者现出舒畅享受之色，只是庄无道此刻的笑容，却是无比的阴森冷厉：“不知前辈考虑的如何？任某这里并无太多耐心。其实前辈又何需犹豫？说句不中听的，魔君你已别无选择！”

要么是答应下来，两条路中选一条。要么是从此飞升成仙，再不能干预界内之事。

日后到底是被神渊道几家仙人联手驱逐，还是元始魔宗开恩，给他留一条生路，在人满为患的昙誓魔天中，再增天澜一个席位，这都要看天澜的运气。

可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元器门都再无有复兴的机会！

那天澜面色阴晴不定，目光定定的，看向那收集着他血液的阵法核心。

锁命真言么？任山河为何能掌握那位魔主的成名神通？若真是这门玄术，那么自己十有八九，要天劫临身。

不过若能在任山河完成‘锁命真言’之前破坏这座阵，那么自己未必就不能脱身。

正这般思索着，远处一只浑身雷火的黑色大鸟，忽然从远处飞落降临。目显凶光，冷冷地俯视下来。

正是离华仙君操控着的那只重明鸟真形，此时身形已从十万丈，缩水到来了不足千丈左右。

不过那威慑力，却是半点不减，反而气势更足。

再看远方，那鬼凤岛上的战局，赫然已定出了胜负。那血池仍未被完全摧毁，却已残破不堪。甚至已再无法维持那尊魔神虚像，现出溃败之势。

也使得这只重明鸟，可以腾出手来，返回此间为任山河镇压掠阵。

心中暗骂了一声那皇玄夜没用，天澜暗暗一叹，已知自己再别无选择。

这城下之盟，自己是非签不可，只因一念之差——

不过他也非是婆婆妈妈，不辨形势之人，事已至此，不甘心又能如何？若还连认输都认得拖泥带水，反倒是让人瞧不起。

“老夫愿起心魔之誓，就以此物为媒，不知能否使魔君放心？”

说话之时，天澜的手中，也忽然多出了一物。却是一盏宫灯，里面赫然有着九朵灯焰。

庄无道斜目看了一眼，就脸现笑意。这是魔渊大帝的九界魔心灯。

所有心魔愿誓之物，自然是以佛门的愿誓心莲最佳。可这出自黄泉大帝一脉的‘九界魔心灯’，亦非是凡品。

要知这位大帝，在魔门中的地位，可是能与元始魔主并肩。乃是九十九层魔狱到九十层魔狱之主，掌握最深层的九层魔狱，更是剑灵口中，那位四处开着当铺的家伙。

这‘九界魔心灯’高达仙品三阶，已足以承载天澜与他的誓言。想要破誓，要花费的代价，即便是高达金仙，亦无法承受。

阿鼻平等王最重平等，而那位魔渊大帝，则最看重‘契约’。若然违誓，来自魔渊大帝的反噬，必定凶猛无比。

定要将背誓之人点为魔烛，才肯罢休。

“九地魔心灯么？可以，不过——”

庄无道的言语微顿，手指抹了抹唇角边的血液：“然而今日这一战，前辈仍需给任某一个满意的补偿，否则晚辈，岂非太亏了？”

那天澜不禁一楞，眼神错愕地看向任山河：“那太虚混元灭世神舟，除了有一艘，我需自己使用之外，其余都可交付于魔君。难道这些，还不够？”

“前辈说笑了！”

庄无道面不改色，脸皮坚韧：“那七艘太虚混元灭世神舟，只是任某助你对抗星始宗与神渊道的报酬，未来若有可能，本座也会助你恢复元器门。岂可与今日魔君给出的补偿，混为一谈？”

“这个——”

天澜魔君不知自己，今日到底是第几次感觉头皮发麻。是这任山河，助他对抗星始宗与神渊道么？可这难道不是互助？

不过转换过来想一想，眼前之人若为敌，自然是难缠无比，使人如芒刺在背。可若自己有这样一位盟友，却也是可靠之极，可为自己的坚实依靠。

思绪至此，天澜转而一笑：“确是需要补偿，魔君今日此战，消耗百年寿元。天澜这里，刚好有一株仙品二阶的地元金参，不但可供魔君补回岁寿，更能增精元修为。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准仙器，很适合那位苏仙子，就不知这些东西，能否使魔君满意？”

第一零八九章大战之终

庄无道闻言，不禁眼神微亮，这次居然还真从天澜魔君这里，敲诈到了两件好东西。

既然看到了‘诚意’，他自然也知见好就收，不为已甚之理。再要逼迫，那就是对这为成名大修的侮辱。

在那‘九界魔心灯’内，二人一并结下誓愿。这盏宫灯，就化成了赤焰燃烧，消逝在了虚空之中。

庄无道感觉自身别无异状，只有一丝无形的因果之丝，缠绕在自己与这天澜魔君之间。

这还是因他对因果命运之法，已经掌握到一定程度之后，才能感应。换成旁人，只怕难以察觉。

传说中的魔渊大帝，之所有以‘魔渊’为名。是因当年这位魔主成道之时曾言——吾虽以愿望之法成道，却不敢轻触那命运长河，只能截取一渊，所以被人称为‘魔渊’大帝。

能够从命运之河中，截取一渊，由此就可见其遮天大能！

誓约定下，那天澜魔君也极干脆的给出了补偿，一枚九阶地元金参，还有另一件法器。

这是一件成套的‘灵宝’，总共是四口半月形状的兵刃，兼具雷火之性。组合起来就是一件蝶状的法宝，名为‘雷月蝶刀’。里面也确是融入了仙器碎片，也就是所谓的准仙器，可以在星玄界中，提升为仙器的存在。

而且据庄无道的感应，这些仙器碎片的等阶不低，绝非凡物。至少要比他的‘万象森罗纱’，要稍微强上一些。

天澜魔君降服，这次鬼凤岛之战，也就接近尾声。离华可以再次加入战局，庄无道也可全力主持大阵。

除此之外，还多了一位法力强绝，号称当世散仙之首的天澜魔君，可作为自己的臂助。

别看这一战，天澜如此憋屈，被他逼得极其狼狈。可若换个环境，这天澜不是抱着试探的心态，对自己的一应手段有足够的准备，只怕三五个庄无道加在一起，都未必是他对手。

有天澜的加入，不过半刻钟的时光，整个鬼凤岛，所有元始魔宗的修士，都已被肃清一空。

只剩下十余位大乘修士，以及一位登仙境魔修。依托那血池苟延残喘。

皇玄夜神念依附的魔神虚像，此时只能立身在血池之上。天澜魔君的变节，似有些出乎这位的意料之外。

那赤红的目光，不看‘任山河’，反而死死的注目着天澜魔君，杀意滔滔，寒光凛然。

“魔君今日之赐，皇某必谨记在心。从此之后，只要元始魔宗还存世一日，这星玄界中，就再无元器门容身之地！”

天澜不屑理会，半点都不将这位太阴魔君，元始圣子的威胁放在心上。

也无需与之废话，无论他今日刺杀身旁这位苍茫魔君之战，到底是否真心实意，都无半点机会。

只是这些言语，哪怕是对皇玄夜明说了，后者也未必会相信。他与庄无道已有约定，几千年内都不得泄露今日之战的详情。

这位苍茫魔君，对自身实力，也不是定要遮瞒不可的态度。之所以如此，应当是为那式‘阴阳劫剑’，事关那位斩劫之后陨落的‘皇天剑圣’的传承。

天澜只心中为这皇玄夜可怜，这人选错了对手，道心种魔溃败，几乎是板上钉钉之局。

以他看来，只要任山河不死，不出意外，那么皇玄夜实无半点胜算。

唯一无法确定的，就是这位的道基，要到何时才会被‘任山河’夺取而已。

今日一战，任山河藏在水面之下的实力，便是他天澜也觉心惊。甚至最后，被这位险险逼迫到了绝境。

一个皇玄夜，也代表不了整个元始魔宗。若皇玄夜半途身陨，今日这句话，又有谁人会理会？

元始魔宗那些魔修，只会为那空出的圣子之位，争得头破血流，谁会理会一位过了气的太阴魔君？

他现在倒是期待着，任山河与皇玄夜真正正面交手之时，希望后者，不会在苍茫魔君手中输得太惨。

若以为任山河，只能依靠这一门‘雷火仙元’，皇玄夜必定没有什么好结果。

今日对他天澜这般的憎恨，首先针对自己，多半还是这位，已经心生恐惧了。

见天澜无言以对，皇玄夜这才转望庄无道，眼神依然凶横如故。可随即，这位就又莞尔一笑。非但不曾因在次败北而嗔怒，反而透着几分幸灾乐祸之意。

“任道友你可知，我教经营鬼凤岛，乃是魔督大人钦定之策？”

庄无道微一扬眉，这是指自己今日之举，很可能会真正惹恼了那位血尊任糜？

“那又如何？到是皇道友你，似乎已认定了只能依靠宗门之力，才能胜过本座？”

见皇玄夜脸色一僵，庄无道一声冷笑，就不再多言，意念传递。在皇玄夜还欲说话之时，离华仙君就已一爪轰下，终将那血气壁障轰破。把那皇玄夜的魔像身躯，瞬间撕成了粉碎。

……

随着皇玄夜的魔像粉碎，血池崩散，这岛上再无反抗之力。不过又足足过了半个时辰之后，鬼凤岛之战才算是彻底了结。

主要是为清剿元始魔宗旗下的修士，这些魔修败北之后，就试图藏身在鬼凤岛上，那诸多商家的产业之内，试图逃过死劫。

搜查起来颇费工夫，好在庄无道魔名已立。这半年来连续数次大手笔，威名已经震慑整个星玄海。不能说是能止小儿夜啼，却也令所有宗派势力噤若寒蝉，生恐被苍茫魔君安一个勾结的罪名，然后全被咔擦血祭了，用来供奉那位阿鼻平等王。所以极力配合，绝不敢主动藏匿。

不过因元始魔宗，已早有准备之故，这次的收获同样不多。看来那皇玄夜在事前，就已料到了自己，可能无法守住这座仙市。

反倒是那些商家为保平安，在庄无道等人彻底平定鬼凤岛之后，呈上了不少财物，孝敬他这位苍茫魔君。算是小发了一笔，里面固然没有准仙器之流的东西，可一百重禁制以上的灵宝，亦高达三件之多。

不愧是翡翠群岛范围内，最大的一家仙市。

再之后离开鬼凤岛时，已是一日之后。一方面是要与天澜，商定一切联手的细节，一方面则是为修复‘太霄都天星云神舰’。

之前与天澜交手，是战舰的主控室内，出现大面积的裂纹。中枢之阵，几乎被摧毁，大部分的功能，都暂时无法使用。

这也是庄无道，对天澜极其不爽，想要狠狠敲上一笔的缘由之一。好在只是出现了一些裂痕，而不是完全碎裂。材料足够，图纸齐全，而此时‘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上，又有着苏云坠与天澜两位练器宗师。

只用了一日时间，就使这艘‘太霄都天星云神舰’，恢复如初。天澜甚至做了些改进，使庄无道对这艘准仙阶战舰的操纵，更为简便顺畅。

而就在星云神舰，从鬼凤岛上动身离去之时，天澜魔君也同样在留下太虚混元灭世神舟图纸之后，孤身离开。

这千年中天澜隐世不出，又教导出了不少弟子，可以继承元器门传承。这些元器门的种子，天澜魔君都需妥当的安排，以免为患。

除此之外，那七艘封存的‘太虚混元灭世神舟’，也只能由天澜亲自取出，交予庄无道之手。

天澜独身一人，更为隐蔽。若是一同前往，反而是颇多不便。

被那元始魔宗与雪阳宫几家时时盯梢，庄无道想要成功取得这些准仙阶的战舰，并非易事。

第一零九零章咒神教众

“这位天澜魔君既已与主上联手，只怕那元始魔宗，不会轻易将他放过。”

不死道人远远望着天澜离去之时的遁光，眼含深思之色：“那七艘‘太虚混元灭世神舟’藏匿起来容易，要取出来，完整交到主上手中，却是难上加难。”

若雪阳宫与玄天剑宗得知了消息，必定会倾尽全力阻止。那元始魔宗与神渊道，就更不用说。

这又是一个可利用之处，一旦做出针对性的布局，不愁任山河与他们不上钩。

苏剑通却是轻笑：“你太小看了这位魔君，能够使星始宗与神渊道几万年都无可奈何，又岂同小可？只论逃遁保命之能，这位魔君可谓是天下无双。元始魔宗想要寻到他踪迹，可不容易，即便寻到了，也难拿他怎么样。独自行动，远比跟随这艘星云神舰更为自在。”

都是星玄世界之人，苏剑通对天澜魔君的了解，自是远胜不死。这一万年中，几乎所有的修士，都是听闻着这位强横散仙的威名成长。

庄无道也是微微颔首，对苏剑通的言语，颇为认可。这天澜魔君的实力，的确是强横，让他极为放心。

若没有雷火仙元，没有‘小天元无量都天阵’，他在这位魔君面前，什么都不是。

可即便加上这座准仙阶阵法，加上以本伤人的‘阴阳劫剑’，庄无道也最多只能与天澜魔君两败俱伤。

融合因果之力的阴阳劫剑，他其实最多只能使用四次。庄无道绝无把握，四次阴阳劫剑之后，就能够将天澜魔君诛杀。

最后也只能以逼迫天澜渡劫的方式，才使对方屈服。

所以别看这一次，他最终还是将天澜魔君逼到了墙角。可其实以当时的情形来看，哪怕是不死等人全数回援，加上离火仙君，也未必能够将天澜魔君怎么样。

就如对方所言，此战最多是两败俱伤。天澜一人，就可以抵得他们所有人，至少七成的战力总和。

而若是这位采用游斗之术，只会更为恐怖！

那位太阴魔君皇玄夜未来潜力无穷，可在现下，却连给天澜提鞋都不配。

要想将之围杀，那么元始魔宗要动用的力量，至少也要与围剿他这艘星云神舰的实力相当才可。

哪怕是这星玄界第一魔门，也会感觉不堪重负。皇玄夜那般的暴怒，也是预感到，天澜一旦选择好了立场，会对元始魔宗带来何等样的威胁。

所以那时，他才会不惜代价，也要将天澜留下。

此人若是为敌，足可使人感觉芒刺在背，若能为友，也能让人倍感安心。

再者那几艘战舰，不出意料的话，他可能要在数年之后才有暇接收。已足够天澜从容布置，将这几艘准仙阶战舰，安全的交到他手中。

解决了天澜之后，庄无道心情颇为舒畅，唇角微现笑意。

有了这位天澜，他心内因阿鼻平等王与魔舍离而起的阴霾，才总算挥散了几分。

不得已时，天澜如同算渊一般，可以直接渡劫登仙。一入仙境，哪怕只有灵仙初期，也都是可与敖原并驾齐驱的强者。

臂膀渐丰，根基也渐牢固，岂能不喜？

“也不过如此！”

谢婉清却一声冷哼，她对天澜原本极为佩服。可也不知是否因大战之前，感受到了天澜那致命威胁的缘故，如今对这位魔君，却是颇为不喜。

此时凡是目光灼灼的，看着庄无道，眸子里异芒闪过：“主上与那天澜交手之时，动静不小，不知最后的结果，是胜是负？”

当时‘小天元无量都天阵’，被庄无道内外封闭。外人都不能得见阵内详细，便是谢婉清也同样不能。

事后只能见二人，一个身负剑伤，一个元气亏败，半斤八两。不过谢婉清猜测，应当是庄无道胜了一筹，否则不可能使那天澜低头。

哪怕二人之间，是平手之局，此战的结果，也足可震惊天下。足见任山河，法力之了得。

而谢婉清此言一出，诸人眼内，亦都纷纷闪过了几分异色与好奇。

天澜乃是当是第一散仙，这一万年内，同阶中几乎纵横无敌。任山河却能与之抗衡——那么现在他们的这位主上，实力又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我也不知此战，到底是胜是负。不过那天澜魔君从始至终，都未有认真过——”

庄无道含糊的答着，不过一言一语，都是实话。不过话音未落，那边苏云坠就忽然插口：“是那位魔君输了哦！少宫主藏着的手段很多，与他两败俱伤不难。坠儿也能看得出来，那人最后应是疏忽大意，被少宫主他捏住了命门。这应该是战利品，坠儿很喜欢——”

说完之后，又特意将那口‘雷月蝶刀’，在众人面前晃了一晃。

庄无道不禁回过头，狠狠瞪了苏云坠一眼。后者却浑然不觉，仍旧嘻嘻笑着，继续研究着这口准仙阶的兵器，似乎越看越喜爱的势头，仔细把玩着。

不死道人也知庄无道，不欲多谈此战详细，知趣的转过话题：“天澜魔君的那几艘太虚混元灭世神舟已经到手，那么接下来我等，就该招兵买马？”

谢婉清等人，顿时眼神一亮，也该到竖起旗号之时了。只需有了足够的人手战力，那么他们就可大举反攻入星玄大陆之内。

别看‘苍茫魔君’现在星玄界中，如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可对于那些敢于搏命的魔修而言，其实还是有着极大的吸引力的。

他们几人都要稳固根基，此时不怎么看得上血祭得来的魔主精元。然而对那些一般意义上魔修而言，‘苍茫魔君’举行的每一次大型的血祭，都使他们垂涎有加。

哪怕攻破任何一家二三等的宗门，都会是一场饕餮盛宴。就比如不久之前，那次将清虚道德宗上下血祭，就至少可将十位以上的八阶后期魔修，强行推升到九阶之境。

而那些魔主赐下的魔血精华，哪怕是用来祭炼魔器，拿来提升寿命，固本培元，也是极具价值，使所有魔修，都梦寐以求的。

这样的高品质血祭，往往是可遇不可求。在许多魔修眼里，任山河与他们这一路上的所作所为，简直可称是浪费。

所以几人都毫不愁人手，只需‘苍茫魔君’登高一呼，估计就有无数魔修云集，愿为‘任山河’效犬马之劳。

至于元始魔宗的干涉，诸人毫不担心。只需再招揽来五六位九阶魔修，那么哪怕庄无道摆明车马，等待元始魔宗上门，后者也会忌惮有加。

这星玄海外，毕竟不是元始魔宗的地盘。庄无道的剑衣剑翼，也是威名在外。

不意庄无道，却又微摇着头道：“此事暂时押后，待那七艘太虚混元灭世神舟到手之后再说。在此之前，我欲往此处一行，看看运气如何。”

说完之后，庄无道又在海图上点了一点。众人愕然的看着，而后面面相觑，都是眼透疑惑之色。

庄无道所指之处，正是星玄大陆东侧内陆，距离海岸大约一百三十万处的一个所在。

距此处至少三千万里的路程，正在星始宗的势力范围，哪怕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全速疾赶，也至少要一月时间。

可要去此地作甚？

诸人中，就只有梦念生眼里，闪过了一丝异色。庄无道所指之处，正是他曾告知与庄无道的那处上古仙门遗迹。

……

虽说已敲定下了之后的行程，对那处上古仙门遗迹也期待备至，可庄无道却不能立时动身前往。

元始魔宗剩下的两处仙市，仍需扫荡。不过有了鬼凤岛的经历，庄无道对接下来的两处，并不抱多少期待。

果然当星云神舰抵达这两座仙市之时，这里的元始魔宗势力，都已人去楼空。庄无道等人只能将元始魔宗留下的楼阁灵阵，全数摧毁用以泄愤。

这两处集镇之内，倒是还剩下了不少修士，不过都与元始魔宗无关。而那些灵商，倒也知趣，上缴了一些财物‘孝敬’，以保自家平安。不过因这两地，都是小型仙市的因故，这里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灵珍。

而扫荡了这两处仙市之后，接下来却还有一个咒神宗。

由苏剑通驾驭着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先是在碎星海的外围，绕了一个大圈，彻底摆脱开元始魔宗的跟踪盯梢。然后星云神舰，又悄然潜入到了翡翠群岛附近，开始观察着那些咒神宗修士的动静。

三日之后，谢婉清是一脸的古怪之色：“这些咒神宗的门人，应该是在寻什么东西，而且必定是一件最顶尖的奇珍。就不知是何物，让他们兴师动众？”

“我看这次咒神宗，也可称是倾巢而出了。两位散仙，五位九阶。好生强势，此处周围三万里方圆之内，所有修士一旦靠近，都是当即斩杀。”

不死道人眼里闪着异光，满是好奇与贪婪：“如此霸道，被咒神宗这般不放在眼中，那翡翠仙盟，怎的就毫无反应？”

翡翠仙盟是由翡翠群岛几十家仙门组成的修真盟会，不过却非是孔商仙盟那种商盟，而是类似于劫含山盟的形式。

财力自然远不如孔商仙盟，实力也比不得劫含山，最多只与崆峒仙盟相当。

不过翡翠仙盟之内，可没有一位太幽上仙撑腰，更没有自家的洞天福地。

可毕竟盟中还有着几家二等宗派，实力不弱，散仙修士，总计也有十余位之多。除此之外，还有三位仙人，在灵界洞天内有着一席之地，勉勉强强可算是第一等的势力。

此时被人直接把手伸到了碗里，翡翠仙盟却不闻不问，此事委实令人奇怪。

第一零九一章神舟图纸

“只怕不是不愿管，而是管不得。”

庄无道手中拿着一口银镜，神情若有所思道：“七日之前，咒神宗与翡翠仙盟其实已经有过一次冲突，交手的结果是翡翠仙盟大败亏输。据说是咒神宗牺牲了一位九阶修士，咒杀了翡翠仙盟的核心大素天门的一位六劫散仙。更令大素天门的那位灵仙境上仙重伤，不得不退回灵界洞天之内疗养，使翡翠仙盟投鼠忌器，不得不与咒神宗握手言和。”

这自是秦锋为他传来的消息，而此时的秦锋，就在翡翠岛附近，不过却没有与他见面的意思。

之所以来此，一方面是为重建星玄海外的情报网，以备日后。

毕竟星始宗与神渊道在海外，都有着相当的势力。这两家一直以来，虽未对庄无道动手。可却早早就被他们两人，划入到了大敌之列。

另一方面，则是为他经营销赃的渠道。只有在海外，正魔几大教派势力最薄弱的所在，才可能销售出他们用不上的赃物，为他们收购各种物资。

至于咒神宗与翡翠仙盟的消息，是秦锋顺带打听得来。因两方都极其默契的保持缄默，此事还少有人知。

其实这咒神宗与翡翠仙盟两家，几个月以来，都是冲突不绝，龃龉不断。七日之前的那一战，只是两家的矛盾积累倒一定程度后，总爆发而已。

结果却是出人意料，实力逊色翡翠仙盟数倍的咒神宗，却使翡翠群岛几家二等宗派，都噤若寒蝉，不敢言声。

而随着庄无道此言道出，不死等人的面上，亦都满是惊骇之色，而后都是一副戒忌有加的模样。

倒不是真就畏惧了，而是忌惮。就如人与毒蛛，一个成人可以随随便便的解决后者，一脚踩死就可。然而每当遇到的时候，也总会有些惊意防备。

这咒神宗太过诡异，实力虽不太强，可就是让人心忌，不敢轻视。

尤其是他们这等见多识广之辈，更为忌惮警惕。

“这咒神宗手段，当真是了得。”

苏星河的眼神复杂，一位咒神宗的九阶修士，能以性命将一位六劫散仙咒杀，那么要取他苏星河的性命，自然也是轻而易举。

这样的宗派，能不招惹还是不惹为上。可观庄无道的摸样，却并无就此收手之意，他也就只能尽力为庄无道出谋划策。

“此战不惜牺牲一位九阶修士，可见咒神宗对此物，是势在必得。主上若要抢夺此物，必须得慎而又慎才可。不过我观那翡翠仙盟，未必就肯善罢甘休，此时只是暂时退避而已。他们未必一定要取得咒神宗正在寻觅的那件灵珍，却必定不愿就此折了颜面。否则翡翠仙盟，还有何存在必要？此事或可利用，为主上免除后患！”

——被一个二等宗派，欺凌到这种程度，这翡翠仙盟确实可以散了。别家见了之后，也必定会心生轻视，再难震慑宵小。

倒不如直接散盟，投靠那些一等大宗妥当。

“我来此之意，不在于那咒神宗欲寻之物——”

庄无道摇着头，正这般说着，却忽又心中微动。

他本意确实是为咒神宗的那些传承而来，对那几门玄术神通势在必得。

不过若能将咒神宗正在寻觅的那件灵珍抢到手，似乎也很不错？反正是要得罪，那么再得罪的狠一些，也是无妨。

这意念才起，庄无道寄托于太虚之中的神念，就开始随之动荡。

这是天兆警示，这件东西对自己而已，似乎有些牵连，必定要到手不可。

念头一转，庄无道当即就转了语气，目望苏星河：“挑逗翡翠仙盟与咒神宗争斗，此事若交给你来办，可有足够把握？”

“此事不难，翡翠仙盟本有此意，难的是拿捏时机。老朽必不负主上所托——”

苏星河并未推脱，直接应了下来，说完之后却又道：“不过此事，还需梦道友助我一臂之力。除此之外，更需不死道友的代身之术助我。”

庄无道自是无有不允，当即就应了下来。一刻之后，苏星河就与梦念生二人，就已双双离去。

离去的只是他们的死体代身，而非本体。此时苏星河与梦念生二人，都已被封冻在‘玄冥生死镜’内。

这是不死道人，以放弃自己的死体代身为代价，才能同时为两位九阶存在施展此术。

有了这门术法，无论苏星河与梦念生两位在外面做了什么，遇到了何等样的人物，都不愁身陨之灾。

而此时的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也沉入到了深海之内，在外围处寻了一个隐蔽之地藏匿。

——咒神宗要搜寻那间灵珍的下落，看来并非是一日之功。庄无道也不打算参与进去，一方面是为免引起咒神宗与翡翠仙盟的警觉，一方面是他自己去寻觅那东西，未必就能强过咒神宗的修士。毕竟他现在，连对方到底在找寻什么样的事物，都不知晓。只知是件奇珍，按照秦锋的消息，此物能使咒神宗实力大增，未来能抗衡一等大教。

好在秦锋与庄小湖等人就在这附近不远，庄无道可将庄小湖暂时借调过来，以后者现在六十万里方圆的感应范围，可将咒神宗修士的一举一动，都全数照入‘窥天照影环’中。

而接下来的几日时间，庄无道干脆将那株仙品二阶的地元金参服用了。此物能恢复他一百二十年岁寿，足可补偿他的寿元而绰绰有余了。

服下不到两个时辰，庄无道体内亏损的元气，还有那些暗伤，就都已恢复了过来。

之后十几日，修为也是突飞猛进。不过半月，修为就增长了两重楼，到了大乘境三重楼境。

不过此物若只是增长寿元与修为的效果，庄无道宁愿让给谢婉清，也不会选择自己服用。不久前消耗的那些岁寿，他并不在乎。大乘境之后七千载岁月，已足够庄无道挥霍。

庄无道真正看重的，是地元金参增人智慧之能。此物服下之后，庄无道的意念灵识，果然又灵动了不少。

智慧是否增长，无法明确感知。不过之后庄无道，参悟那太幽留下的‘太虚混元灭世神舟’图纸时，确实轻松了许多。

此物似乎不止作用于庄无道本体身躯与元神，还作用与他的身外化身与分魂。

感觉玄而又玄，难以言叙，庄无道只能猜测，应该是这地元金参内的一种物质，为他打开了某种天道之限，使他得以窥得更多的天地法理。

地元金参服用之后，只需将整颗参果化开就可，无需刻意炼化。他一身法力，自然而然，就会随着药效散开之后增长。

庄无道对自身修为，也确实不怎么在意，正是全心全意，扑在了‘太虚混元灭世神舟’的图纸上。

主要是这艘战舰的阵图，庄无道必须在短时间内参透不可。

这是为了提升自己的‘雷火仙元’术的威能，使雷火仙元之阵能与这些准仙阶的战舰结合，使整套阵法更为强横。

此时庄无道的修为，已入八阶。那些雷火力士身上的‘小天元无量都天阵’，早就可以替换成更强横，更高深，也更不容易被克制的高阶阵法。

庄无道之所以拖延到现在，就是为等到‘太虚混元灭世神舟’的图纸。因自己孤身在外，无法与同门协同作战之故，他暂时不打算循着离尘宗的路子去提升阵法等级。

选用离尘宗现成的阵法虽是便捷，可如此一来，对他战力的增幅，却无法达至最大。

第一零九二章乾元咒器

之前在天一界，庄无道以‘雷火乾元’之术结阵，往往都是地煞与天罡结合。

正反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加上离尘宗的灵骨宝船，构建出乾天两仪无量都天大阵，往往可使阵法威能，提升十倍！

在星玄界之中，却无这便利。独自在外，赤神宗虽有二十余条准仙阶的战舰，却无法与他配合。

好在他现在境界渐高，本体招来的雷火力士，数量最多可达两千有余，才使这门神通玄术威名不坠。

而秦锋与他，之所以图谋‘太虚混元灭世神舟’的原因，就在于这种准仙阶战舰的太虚混元大阵，是当世中少有的几种，能够配合重明一系阵法的天罡舰阵。

庄无道只需将雷火仙元中的阵法，稍稍改造，与太虚混元大阵对接就可。

不过未见实物，不能知具体的图纸构造，这改造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所以在完成‘小天元无量都天阵’之后，庄无道就一直压制着，不曾提升。

只待图纸或者战舰到手之后，再根据这些太虚混元神舟的阵法特性，改造雷火仙元术的灵阵，使二者能够配合，从此相得益彰。

至于那七艘‘太虚混元灭世神舟’是否能到手，庄无道已不在意。

只需有图纸在，那么自己炼制起来，也只是多费些功夫而已。

而只要他能将雷火仙元的阵法等级，提升到八阶，加上几艘太虚混元神舟。就可将大阵威能，推升到真正的仙阶层次，只要这套阵法能够展开，自能所向无敌。那个时候，才是他真正飞腾九霄，傲视整个星玄界之时。

太虚混元神舟的结构复杂，甚至还超越于星云神舰之上。不过庄无道有星斗玄枢平天冠之助，最多用时一个月，就可彻底完成解析。

然而越到后来，庄无道越是感觉头皮发麻，对之后的阵法推演望而生畏。

要将这太虚混元神舟悟透不难，将融合之后的天罡地煞阵，推升到仙阶层次，也很容易，光只是他自身的那些‘雷火力士’，就可突破仙阶。

可要使这套阵，达到他想要的效果，却并非易事。

在星玄界中，一切超越仙阶之上的事物，都会被天人二道的意志压制。

所以一般的仙阶大阵，在星玄界根本就无法显出威能，反而不如一些准仙阶的阵法好用。

那些仙修，也是同样的道理。一般刚渡过九九重劫的灵仙境，在星玄界内，实力往往还不如散仙。

所以有资格留在星玄界中的仙修，往往都实力不俗。法力孱弱的灵仙，都会选择直接离开星玄，横渡虚空离去。

而庄无道预想中这座阵法，也必须是完成之后，就能够一举突破普通仙阶大阵的层次。

至少要能抵御过此界的天道压制之力，不能比散仙阶的大阵，还要弱上一筹。

否则这座阵，还不如不用。

这就极考究他的阵法功底，要将升级之后的重明地煞大阵，与太虚混元舰阵，完美的结合。

一想到此处，庄无道就不禁叹息。神术，玄术神通，阵法，千头万绪，自从到星玄界后，自己就似乎没有停过。就如忙碌的蚂蚁，不知疲倦。心神一直绷紧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断掉。

当年自己答应无明，也不知是对是错？

二十日后，庄无道解析‘太虚混元灭世神舟’的工作，就不得不暂时停止。

是庄小湖那边，察觉到了咒神宗的异动，那件异宝，似乎终于被咒神宗的修士寻得。

地点就在距离星云神舰四十三万里外的一处海底深峡，最后是算渊道人，助庄小湖直接以‘异神瞳’，观照了那处所在的详细情形。

尽管只是一瞬，然而从太虚子境之中传过来的画面，依然使庄无道等人，将那处海底深峡之内的一切，都一览无遗。

那是位于这深峡最深处，一座巨大的金字塔，长宽皆达三百里之巨。由一条条不知名的青色条石构筑而成，哪怕在海底埋葬了亿万年，亦未曾腐朽。

不过里面的巫阵，已然残破。咒神宗的修士正在破解，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可将进入这金字塔内。

诸人好奇的，是这金字塔内的构造，还有内中的那件奇珍。好在庄小湖的‘异神瞳’，经无明之助提升之后，又有了‘灵媒神胎’这样的通灵体质，神通强横。这次的影像，竟是全景观照，不止是这海底深峡，还包括了这深峡之下的地质结构。

便是这座金字塔的内部情景，也被庄小湖窥破了部分，显化在了图影之上。

“看这些通道，莫不宽大粗犷，高达百丈。可见那些修建这座金字塔之人，必定身形魁梧，不重细节。以吾观之，颇有些似上古巫族的风格。”

那苏剑通一边看，一边猜测着道：“传说我们星玄世界，在一二劫之时，还是天仙界的一部分。只因巫族全盛之时的几场大战，才与主界分离。那劫含山与雷刹红海，就是当年最主要战场之一。后来这一界中，出过许多巫族一脉的灵宝。那赤神宗的‘赤神蕴生石’，就很可能就是出自于巫族一脉，专用于巫族之魂转生。这金字塔内，说不定真有什么好东西——”

他说到此处时，那不死道人的眼中，就已浮出了一丝期冀憧憬之色。

尽管他们的一切收获，都只能归庄无道所有。然而他这位主上一向大方，吃肉之时，也会给他们留下汤喝。

若有类似于‘赤神蕴生石’的东西，他会毫不犹豫的转生，重来一次。

无法灵肉相融，神魂又被锁在了方孝儒体内，也就注定了他的未来，难有太大的成就。

庄无道却直接就打破了不死的幻想，摇头解释道：“不用想了，这当是一位巫族贵人的墓地，观这规模，此人死前应该不超过元仙的修为。巫族虽有陪葬的习俗，却都以生灵居多，内中并无财物。巫族全盛之时，高傲自负异常，他们自问能掌控生死轮回，让诸族生灵陪葬祭祀，只是为助死去的巫族一臂之力，在轮回之中可以更自在的畅游，最终转生成巫。这金字塔内应该没什么好东西，咒神宗之人至此，要么是为这金字塔本身，要么就是为塔内那件祭器。”

——约束万千生灵之魂，使巫族突破轮回之障的祭器！

上古之时的轮回，可不似现世这样的残破，有诸多破绽可循。所以在那个时代，哪怕有着元仙境的修为，也没可能达到永生，都视转生轮回为畏途。

而能够助一位元仙境的大巫，破碎轮回之障的东西，也必然不是凡物。

“墓地本身，还有那件祭器么？”

苏云坠咬着指甲，沉吟着道：“我听说过那诅咒之术，就是源自于巫族一脉。巫族的祭器，多半与魂灵有关。历经亿万年，若这巫族陪葬的生灵数量足够，品阶不低。那么此物如今，说不定已一件绝顶的乾元咒器，甚至仙元级的咒器都有可能。”

仙元咒器？

庄无道不禁挑眉，就知苏云坠的前世，对咒术的了解，必定颇为深刻。

因果，命运，诅咒这三类术法，看似有些类同，其实并非一类。

因果，代表合任何一种现象或事物都必然有其原因，即“物有本末，事有终始”。

而因果之术的目的，则是抓住这‘必然的原因’，然后注定那必然的结果。

又或者从最后的结果下手，来定下前因。一般法力消耗极巨，也反噬极大，许多更强的力量。

也常因因果改变之后，引发种种不可测的后果。

而命运之法，则是作用于冥冥中的命运之力。修士认为世间万物，都是相互联系，相互影响，相互作用的。命运之法，则是将这变化的趋向，导向好与坏的结果，也往往无法确定最终的效果。

比之因果的概念，更为宽宏，也可称更是广义的因果术。

比如之前，庄无道掌握的祈运术，就是命运之法的一种。

命运之法，哪怕普通的修士，亦可为之，不过结果却往往未可知，无法确定。

而诅咒之术，则源自于灵魂，也最终作用于人的神魂。

就比如庄无道，若要诅咒什么人不得好死，那么这作用就会直接施加于这人的神魂深处。使对方在日后的人生中，下意识的选择往‘不得好死’的结果不断前行靠近，神智蒙昧，不由自己。

自然若你实力足够，肯付出代价，也可如那位死去的咒神宗登仙修士一般，直接就将人咒杀，从灵魂深处破坏。

而所谓的咒器，就是辅助修士施展诅咒之器，极其难见。与五行力士一般，也分有神元，仙元，乾元，坤元，人元五个等级。乾元级的咒器，就已经极其罕见难得，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成行，已不是修士能够炼制都出来。

——而仙元以上，那确实是值得咒神宗的修士拼命了。

庄无道却忽的又感觉，此时墨灵思绪中，传来了阵阵异动，这时才蓦然醒悟，他之前只感应到这件东西，与他有些联系。可到底因何缘由，这咒器又到底重要在何处，却是全然不知。

这时才明白了过来，此物当是与墨灵有关，是对后者至关重要的东西。

而能够让墨灵心动的，无非是生死轮回。这件器物，不但与咒术有关，更是一件关系墨灵本命之物。

思及此处，庄无道当即一笑：“到底是何物，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已准备直接强闯进入，看看究竟。然而话一出口，身影在另一银镜中的苏星河，却急急开口劝道：“主上勿急，那翡翠仙盟已出手在即，不妨等等再说。”

“等等？”

庄无道似笑非笑的，看向了苏星河：“据我所知，这件祭器，翡翠盟怕是用不上吧？莫非你还指望这两家，会两败俱伤？”

第一零九三章独入巫墓

“据我所知，这件祭器，翡翠盟怕是用不上吧？莫非你还指望这两家，会两败俱伤？”

他对这苏星河的心思，洞若观火。无非是担忧事后咒神宗，甚或那位灵咒魔主的报复而已。

他庄无道，有着轻云剑镇压气运，一般的咒术，根本就无法近身入体。可不死等人，却是戒忌有加，抱着能避则避的想法。

这苏星河，是拐着弯的想办法，不让他与咒神宗直接对上。

“主上此言差矣——”

那苏星河摇着头，不以为然：“我等虽知这是巫族墓地，也能猜知内中到底是何物，可问题是那翡翠仙盟，却未必就能够得知究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上古遗迹在眼前，即便别人直言相告，翡翠仙盟那些人也不会轻信。且翡翠仙盟与咒神宗之间，还有着仇怨难解，事关颜面，岂会退让？再者这二十几日以来，双方冲突不断，伤亡不绝，遗成深仇大恨。咒神宗盛气凌人，翡翠仙盟恐难隐忍。”

庄无道暗暗摇头，知晓苏星河口中，双方这二十几日以来的‘冲突不断’，正是苏星河与梦念生的手笔。不断挑逗两家的弟子，使之争斗，造成了几次血案。也使双方之间，气氛渐渐剑拔弩张。

庄无道本来还担心这二人的所作所为，会被翡翠仙盟与咒神宗查知，那个时候得罪的就非是一家，而是两家星玄海上的一等势力。

可结果是苏星河与梦念生得心应手，利用不死代身之术，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主上，我也觉那咒神宗手段诡谲，能不正面得罪，还是最好莫开罪为上。”

谢婉清也面色肃然道：“咒神宗那些家伙，我等并不畏惧，可终究也是不小的麻烦。既然有浑水摸鱼的机会，何妨不利用一二？”

若这话是由不死道人与苏星河说出来，庄无道必定会猜测这二人，心存私意。

可此语既是出自谢婉清之口，庄无道却不得不慎重以待。

想想也对，他也不像日后某一天，身边的部属，莫名其妙就死了。

只略一沉思，庄无道就是一笑：“也罢，我就先等等看，你等的手段如何。”

尽管他对这咒神宗，并不放在心上，可也没必要，在这时候强行压制部属们的意见。

反正那东西，他是势在必得。此时这附近，也没什么势力或者人物，有资格与他争夺。

不死诸人闻言都是心神微松，互视了一眼之后，那苏星河也眼露感激之色：“多谢主上信重，此间巫族古墓的消息，老朽已泄露于翡翠仙盟弟子。想必不久之后，翡翠仙盟必有反应。”

庄无道微微颔首，不予置评，而后就继续静坐等候。苏星河并没让他等太久，就在半日之后。那处巫族古墓附近的巫神宗修士，就都纷纷离去，几乎倾巢而出。

而庄无道也感应到了，就在这处海底深峡的十二万里外，传来阵阵浩大的元力波潮。

隔得太远，感应不甚清楚，庄无道也不打算用重明观世瞳观照，以免有人惊觉。

不过只从这灵力潮汐，就可见这场大战之烈。

咒神宗不太可能是翡翠仙盟的对手，不过此时双方间的争斗，却似乎是势均力敌。

庄无道并未理会，也不让其余之人随行，直接一个闪身，就出了太霄都天星云神舰。而后身影如一道飘渺不定的幽光，直往那金字塔方向疾遁而去。

可能是最近庄无道的遁法造诣，又有所提升；也有可能是他修为提升后，那万象森罗纱在他手中，操纵得愈发的得心应手，也可能是咒神宗人手太少，疏忽大意。

庄无道这一路潜行，直到进入到那金字塔内，都无任何修士察觉。这其中，也包扩了那位正在全力破解法阵的咒神宗散仙修士。

无声无息的入了墓中，庄无道才知这些咒神宗修士，为何不敢贸然进入之因。

里面的大阵，倒是没什么，对修士而言，基本没什么杀伤力。问题是这座阵，将整个金字墓内怨灵，都全数困束着，使之不能逃脱。

也就使这巫神之墓中，杀机四伏，哪怕是登仙境，甚或散仙修士，也要对此处忌惮数分。

一瞬间庄无道有些后悔，同意了苏星河与不死道人等人的提议。直接杀进来，或者才是更好的选择。

这死墓之中，那些超出仙境的存在，估计早就被此方世界的天道之力抹杀或者驱逐，然而仍残留不少散仙阶的怨灵。

这些‘灵’，甚至连魂修都不算，只剩下了最精纯的杀意怨念，没什么实力，却反而是强的可怕。

庄无道才甫一入内，就感觉到浑身发冷，数十道与自己不相上下的意念，将自己死死的锁住。而其余散仙阶位以下，则不下万条。

神意杀伐，这些怨灵甚至不屑于施展幻术，可能也不会，直接冲击着庄无道的灵魂核心，一波波澎湃不绝。似乎不将庄无道心灵内的堤坝冲毁，就绝不罢休。

更有无数若有若无的魂质气机，缠绕着他的身周左右，吸收他体内每一分散逸于外的气机精元，以填补自身的极致空虚。

庄无道只觉自己是手足冰凉，浑身完全动弹不能。心绪已沉入到了谷底，只能尽力收束着体内的气血。即便还不能达到仙人的不漏之体，也不能使自己的精元，被这怨灵，肆意掠夺。

直到这前仆后继，近乎疯狂的神意杀伐，都后力不继，告一段落，庄无道才感觉好受些，格外感谢自己身具的体质。先天战魂，使他不畏惧任何神念攻伐之术。

这些怨灵强大，可只要不能在本质上将他超越，就无法攻破他的心房。相反因亿万年的枯寂封印，这些怨灵的本质，其实已极其的虚弱。只要撑过第一波的疯狂，之后就无需太过在意。

当元神稳定之后，庄无道又探手一招。将轻云剑，从魔天神劫剑中取出。法力灌注，顿时激发剑芒，横贯十里地域。

周围那些怨灵这才为之一惊，对轻云剑戒惧七分，远远的退开。这把剑历经三劫，经历不知多少的杀戮，此时剑身法禁，已经恢复到仙禁层次。

那些前任剑主，印刻于轻云之上的剑意，也渐复旧观。对这些怨灵，先天克制。

仗着有轻云剑的镇压，庄无道这才恢复了自由行走之能，只犹豫了片刻，还是大步往这墓地的深沉行去。

离华此时，却在他耳旁道：“其实无需劳烦轻云殿下，主上使用你那‘星斗玄枢平天冠’，效果只会更佳。重明法域，也可专克邪祟。”

庄无道微微摇头，‘星斗玄枢平天冠’的九层念力防御，的确可与这些散仙怨灵抗衡。

可他也惧怕，这平天冠内的一百零八道分魂，也被那些怨灵纠缠。麻烦不小，若是被这些怨灵污秽了，岂非得不偿失？

至于重明法域，他倒是忘了，将这位离华仙君放出来，或者更能使这些怨灵戒惧。

这般思索着，庄无道又听耳旁传来了离华仙君的叹息声，顿时就知自己忌惮那‘星斗玄枢平天冠’被污秽，多半是无用的担忧。

而他在重明法域与轻云剑之间的抉择，其实是因他在心底之内，还是更信任剑灵一些。

不过这岂非是理所当然？

第一零九四章真仙龙尸

相较于才相处不到数十年，依然不能知根知底的离华仙君，他自然是更信任陪伴他一起成长，几乎是一手将他扶植起来的剑灵。

没有洛轻云，也就没有现在的庄无道。

并未因离华仙君的言语所动，庄无道继续前行。这巫族古墓的结构，极其简单，不似修士洞府那般的复杂，有着层出不穷的禁制陷阱，各种样的迷宫回廊。

笔直宽阔的墓道，将这巫族古墓分成了数千个等份。庄无道只要沿着路，一直前行就可。

此时他依然在承受着那些散仙级怨灵的意念杀伐，不同的是此时庄无道已经能够适应，而且有越战越强的趋势。

本身魂意如一道看不见的墙壁，阻挡着外面，那汹涌如潮的海浪。反而是那些怨灵，在不断的冲击碰撞之下，声势渐消，开始显露衰势。

灵魂攻伐，本就是守势的一方占便宜。若不能第一时间，将庄无道的神念冲垮。那么这些怨灵，也将承受越来越眼重的魂力反噬。

而不久之后，庄无道就在一处墓道之旁驻足。若有所思的，看着两旁处的巨大坑洞。

可见这两个石坑之内，赫然满布尸骨。其中竟有许多上古神兽的影子，身具麒麟血脉，青龙血脉，黑龙血脉者，竟比比皆是。其中甚至有很大一部分，都超越了九阶。

这还只是外围而已，祭品的品质，居然如此之高。

即便剑灵也不禁心惊，提出了警告：“剑主小心，这古墓的主人不凡。虽只是元仙之境，可在古巫族中，必定身份不俗。即便不是王侯之列，也可相当于天仙界人族中的一位一州之主。”

庄无道顿时挑眉，一州之主？那也是仅次于王者之尊了。不对，似星玄界中的诸国之王，给他提鞋都不配。

哪怕是天仙界中的那些大国，地域也未必就能与全盛时期的巫族一州比拟。

仅仅第一层陪葬的生灵，就有着九阶神兽血裔，的确有此可能。

继续前行，庄无道很快抵达到了第二层的陪葬坑。若说之前还只是猜测，那么这一次，就是彻底坐实。

这墓地主人的身份，的确不凡，庄无道在第二层环绕了一圈，发现总共八十一个墓坑中，竟是每九个墓坑内，都有一条元仙阶的生灵做为主祭。其中甚至还有两头盘古魔猿一脉的人族元仙，三头杂血龙裔，两只九火神凰。

这放在如今的星玄界，那都是更胜于无明的强者。

灵仙境之后，几乎所有的生灵，都能够做到肉身不腐。不过亿万年过去，这些元仙境的存在，身躯早已经石化，并无太大的利用价值，最多可当成高阶的石材使用而已。

庄无道手中财货丰富，并无更多的须弥戒剩余，故而对这些上古仙兽的尸骨化石，并不感兴趣。

不过他却注意到，这些石坑之内，都有着一条引血槽，结合这古墓中的阵法，还有那些尸骨颈部的伤口。

这些仙阶生灵，应该在那位元阶大巫大葬之时，就已被斩杀。气血精元，都被引走。

“有意思——”

庄无道眼神微亮，颇觉期待，加快了脚步。猜测自己这次古墓之行，或者不止是得到那件祭器而已。

对这件祭器品质的期待，也不断的提升，或者不是乾元，而是仙元，神元？

一路势如破竹，直到接近这古墓的最核心处，庄无道才放慢了脚步。为求谨慎，庄无道又将那离火仙君，也一并招出。幻化成一只重明雷鸟，守护在自己的身侧。

越是接近，越觉危险。庄无道不止是将体内诸般防护类的术法，完全激发。更破例动用了苍茫魔主的力量，连续几道神术降下，加持周身。

使庄无道的身周，满布着玄红灵光。

也就在庄无道终于小心翼翼的，踏入主墓室内时。几道无比磅礴的意念，轰然爆发，如陨石又如弩炮一般的轰击而来，势如万均！

这次庄无道，是本能的，把那‘星斗玄枢平天冠’中的念力壁障张开。

却被一层层强行粉碎，重明雷鸟连续嘶鸣，不断盘旋飞舞，往虚空抓下。

而浮在身侧的轻云剑，也自发的反应，连续数次斩击，划出了道道优美剑弧。

庄无道只觉神念一阵昏沉，刺痛无比。意念之内，幻像频起，生出了种种软弱之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心神才勉强恢复了过来。而当庄无道神智晴明之时，才发现自己身周的防护之术，已经全数破碎。那‘星斗玄枢平天冠’的九重念力壁障，也粉碎的了六重之巨。

自己的身周，此时更若龙卷风袭过，四处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崩裂的石块。

轻云剑依然悬于他的身侧，不过剑上的灵光，已微显黯淡。那重明雷鸟，也是虚弱无力的，落在了庄无道的肩侧，全力汲取着庄无道体内的元力，试图恢复。

而离华仙君，也声音疲惫道：“这是仙阶等级的怨灵，一共四只，而且实力不是普通的灵仙阶可以比较。居然未被此界天道诛灭，若非是方才天道有所感应，在这墓中生出劫力，我等只怕是必死无疑。”

庄无道亦觉心有余悸，方才那四道仙阶怨灵冲击时，他是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剑主仍需谨慎，其中有三只怨灵被我与离华仙君纠缠，不能及时退避，被天道劫力所伤，即便还保存着战力，也再无之前那般强横。不过还有一只，仍旧完好无损。”

那洛轻云，也同样警示道：“还有墓地之外，刚才的劫力，必定已将巫神宗之人惊动。可能最多一刻，那些巫神宗修士，就可赶至此间。”

庄无道苦涩一笑，这简直就是腹背接敌。不过也未太过在意，庄无道目光四下搜寻，而后视线就定在了不远处，那座长宽九千丈的墓坑之内。

这赫然是一条巨大的五爪金龙，境界应该也高达真仙之境。身躯展开，至少有三万丈之巨。不过却被一重重，刻绘有巫族符文的锁链困束着，盘卷在这九千丈墓坑之内。

那威势，几乎直追他在星玄界，见过的那两位陨落金仙。

庄无道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气，真仙阶位的纯血龙族，在龙裔之中，不啻于是一方王者之尊。真实的战力，可以直追人族中，一般开窍不到八十的太上仙君。

这样的存在，居然被这巫族强行擒拿，当成祭品陪葬。

这巫族全盛之时，实力到底强横到什么样的地步？便是现在的人族，也没这么霸道。

而这古墓的主人，身份之高贵，只怕还要超出他之前的感应。

“刚才就有感应，嗯？这龙尸，竟似还未石化。若能到手，对主上必有裨益。”

不用离火提醒，庄无道就已法力展出，往那石坑之内一探。随着结果回馈，庄无道顿时瞳孔一亮。

确实还未曾石化！这真仙境的纯血真龙，身躯尸骸的强度，果然远胜那些天仙元仙。

哪怕历经三个劫期之后，身躯依然完好无损，完整的保存了下来，并未蜕变为石质。

“可惜了，这真龙血气已枯，内天地与法域，都没能保存下来，只留下了一刻紫金龙丹——”

庄无道重瞳观照了一番，就觉遗憾无比。这毕竟只是真仙境，不似雷刹红海中那些金仙神兽，在那般恶劣的环境，也能保留下内天地与法域的种子。

除此之外，这条五爪金龙在死前，所有一身气血，都被全数抽走。这就使得这真龙之尸，价值大减。

不过这都属于得陇望蜀的感慨，庄无道心中仍是狂喜莫名。在手中十几个须弥戒内不断倒腾，总算是空出了一只也有万丈方圆空间的须弥戒，可以勉强装下这头五爪金龙。为此庄无道，甚至被迫将许多物资放弃。

暂时他还想不出这具龙尸，到底做什么用。然而纯血真龙之尸到底有多难得，他却是心知肚明。无论是拿来炼丹炼药，甚至炼制位法器傀儡，都是极其稀有的材料。

哪怕是什么都不做，直接交易给星玄龙城，都能得到大量的好处。

只这一头五爪金龙，价值就不逊色于抢劫了五六座山海集的收获。

须弥戒腾出了空间，庄无道就开始以轻云剑斩开那些锁链。这些锁链能困住五爪金龙，自然亦非凡品。

不过在经历亿万年风化之后，坚固已远不如当年。而轻云剑身为曾经的神兵，更犀利锐绝。

不过片刻时光，就被一条条斩断。而庄无道在收取龙尸的同时，也顺便将这些锁链，一并收起。

发现这总共八十一条的金属铁链，尽管外皮的部分，已经风化腐朽。可在其内部，还留存有不少铁芯，依然坚强如故，并未损毁。

这是一种与外部的金属，材质完全不同的一种灵金。性质有些类似与灭元灵铂，然而却更坚韧百倍。除此之外，似乎还有自我修复之能。

庄无道准备带回去，好好研究一番，看看能否用来提升雷火天傀的材质。

与那雷火力士同样，这些雷火天傀，也到了提升到九阶的关口。

不过这却并非是他将雷火天傀中的法禁层次，提升到一百零八重天就可。

一个实力可比阶登仙境修士的雷火天傀，除了足够强力的身躯，足够多的玄术神通之外，还需有相应的玄术神通。

至少需要有一种法域，否则面对那些拥有半法域的登仙修士，或者散仙，这些傀儡根本就无反抗之力。

这也是为何他的雷火天傀，明明拥有越阶而战的潜力，可几次与孔天霄楚灵奇等人交手，都被死死压制之因。并不只是因四尊雷火天傀，还仅仅只八阶的缘故，更因法域层面，这些傀儡完全不能比较。

这本该是庄无道最近钻研的重点，然而这几十年中，为应对危机。事物繁多，庄无道根本就没有闲暇去兼顾，只能暂时拖着，等待日后再说。

然而今日看到这些特异的灵金，庄无道却看到了几分希望。

第一零九五章苍茫魔君

把这些锁链无一遗漏的尽数收起，庄无道才又抬起了目光，看向了这石坑之前。

那是一座有着九十九级石阶的高台，台上有着一尊巨大的棺椁，赫然也有三千丈之巨。

巫族都身形魁梧庞大，别名巨人，身躯之伟岸，自不用提。传说这一族，力量越强，境界越高，身躯也就越为魁梧。

若是元始仙王之境，那就更可顶天立地，脚踏大地，头顶苍空。

棺椁之前，则是一个暗红色石质的血池。里面还有着大片大片，干涸之后的暗红血迹。

可以想见，二劫以来，这里必定是盛满了大量血液。而这血池的处，正是一个十丈方圆大小的祭坛。

最上方，就是主祭的魂器。那是一个三尺长短的血色玉钩，虚空漂浮着。散发着一波波恢宏的魂力，吸引着周围的怨灵，盘聚于此。

气息阴凉寒冷，庄无道只看一眼，就觉体内的温度，又在迅速下降着。不过这血色玉钩的周围，却并未被冻结。

一看到此物，庄无道就觉眼神微凝。其实这东西，他进来之后，就已注意到了，只是暂未理会而已。

相较于这血色玉钩，那头真龙之尸，无疑更容易收取得多。

墨灵早就迫不及待，心情躁动不已。不过却也能感觉到此物的危险，并未贸然行动。

“好东西！原来如此，这些仙阶怨灵并未被天道灭杀，是因其本体寄宿在这玉钩之内——”

看着玉钩之外的血色灵光，庄无道皱了皱眉后，就又看了一眼这玉钩的下方处。那也这座巫族古墓，所有阵法符文的终点与核心。

赫然有一块形状不规则的血色晶石，也同样漂浮于其上。大约相当于两个拳头大小，晶莹剔透。里面似有血色火焰在燃烧，可若仔细看，又会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这是血元精华！比之他屠灭整个清虚道德宗之后，还要更为高等，浓度达十倍以上的血元精华！

应该是这座古墓中死亡生灵的血液，自然聚成，是这阵法附带的作用。

巫族之人用不上这种血精，古墓阵法中，也并未此功能。甚至那些血槽，主要的用处也是为引魂，而不是为聚血。

然而古墓中长时间的元气封锁，与世隔绝，加上阵法凝聚魂力的附带作用。久而久之，就自然而然的，凝聚出了这枚极高等级的血晶。以九位元仙境，一位纯血龙族真仙的气血为核心。

庄无道眼神不由微喜，这又是一件好东西。若能得之，那么日后苍茫魔主开辟神国，必定可更增几分把握，甚至提升那神国的品质。

血元精华这种东西，极其奇妙。可以补充元气，可以增寿元，可以增术法与武道威能，也至可直接从内提取法力使用，只要里面的血元未曾耗尽，那么法力就可源源不断。

不过提炼血晶这种事，极其残酷。哪怕庄无道身为一位‘魔修’，又与正道诸宗仇深似海，也不愿经常为之。

这种无需玷污了自己手的现成品，对他而言，实是再好不过的东西。

不过在收取之前，还有一事要半——

默默等候着，果然只片刻时光之后，庄无道就见入口处，又有一道身影，踏入到了主墓室内。

正是原本巫神古墓之外，那位主持破阵的咒神宗散仙。进来之后的第一眼，自是被那血色玉钩所吸引，眼线出强烈的惊喜与贪婪之色。再然后，目光才转向了庄无道，眸中闪现凶光，凌厉阴冷：“阁下是何人，难道不知此处之物，我咒神宗已势在必得？”

就在说话之时，又有十数位修士，连续尾随而入。三位大乘，九位归元。实力都俱是不俗。

进来之后，就严阵以待着，开始结阵。不过对庄无道似是颇为忌惮，并未自不量力，上来就是围杀。

此间古墓之内的怨灵之盛，他们是再了解不过。能够安然闯入而无恙，直接深入到这主墓室内，那么眼前这位，必定是有着至少散仙阶的实力。

故而即便那咒神宗散仙恼怒之极，也并未立时动手，而是先试图探看庄无道的虚实。目光莫测，在庄无道身上审视着。

眼中却不禁透出了疑惑之意，眼前这人应当是魔修，可一身修为，最多只有大乘境界而已。

然而一位大乘修士，怎可能抗衡得了数十头九阶，甚至散仙怨灵的神意冲击？

除非是眼前这位，刻意隐藏了修为。或者是境界不高，然而神念极强。

星玄界过往的几十万年中，并不乏此例。有些人的元神先天强大，有些人则是修了极其特殊的辅修功法，有些则是有着特异的体质，往往都有着超越本身境界的强大意念。

他一时辨别不出，庄无道到底是何种情形，又是何方人物。不过咒神宗一脉门人性情中，特有的骄狂蛮横，还是占据了上风，冷然道：“不管道友是何人，都请速速退去！道友在墓内一所得，本座都可不与阁下计较。可若是再不识趣，我咒神宗必定令你有来无回！”

庄无道哑然失笑，回望了一眼：“你是咒神宗的苦竹？”

这自然是的从秦锋那里，得来的情报。庄无道虽不将咒神宗放在眼里，然而知彼知己，却还是有必要的。

“正是本座！”

那苦竹眯起了眼，杀意越来越是炽盛，也越来越是危险。知晓眼前之人，分明是有备而来。

“看来道友，是定要谋取此物，与我咒神宗为敌了？”

“笑话！便连正道，都有宝物无主，唯有德者居之的说法，更何况是我等魔修？这宝贝，我要定了。”

庄无道摇着头，神情淡然：“其实我若是你，便不该贸然闯入进来。既然已照了面，那么任某如今，也就只能杀人灭口。”

当‘入’字声出，苦竹的心中，就已警兆大起。眼前这人身侧的一只黑色鸟儿，首先飞空扑起，散出万千雷火。同时一层强大无比的法域之力，瞬时覆盖着整个墓室。

“重明虚神？”

那苦竹微一凝眉，难道此人，是出身赤神宗？不对，既是魔修，那就必定是重明天魔录。

这是这世间，在赤神宗的压制之下，有何人能将重明天魔录，修到这等境界？

这意念才起，庄无道就已一个闪身，到了那些咒神宗修士身周。剑气直接强行切入，就将这临时结成的阵法，破碎开来。

而后金红光影闪烁，一连串的血气飙洒。魔天神劫剑挥过之处，立时就有三位归元修士，被庄无道直接斩伤于剑下。不过他却暂时手下留情，并未立时取其性命。

这些人的性命，他还另有用处，所以是能擒则擒。并不只是要从这些人口中，拷问咒术真谛。收取那枚血色玉钩时，可能也需这些修士的血气精元。

而紧随着这一剑离思之后，庄无道又意念一动，法力强引。顿时又是无数的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从虚空中轰临而至。整个墓室之内，都是漫天的雷声炸响。使得周围诸人，都是纷纷退避抵御，毫无反抗之力。

而此时那苦竹，也终于想起一位人物，一时间面色苍白如纸，血色褪尽。

“你是苍茫魔君，任山河？”

第一零九六章自寻死路

“你是苍茫魔君任山河？”

此言一出，便是那几位在庄无道剑下狼狈退避之人，也是面色苍白，震惊恐惧到无以复加。

如今星玄界内，又有谁不知天下第一魔头苍茫魔君任山河之名？

星龙古外海一战，这位连同手下几个爪牙，将那孔商仙盟近乎打残。

又是在一日之间，覆灭了清虚道德宗。将这传承十数万年的玄门大派，几乎挖断了根基。

还有不久之前，百万里外的鬼凤岛与玄州岛两处仙市的惨案，他们亦有所听闻。

元始魔宗千方百计，才夺占下来的仙市，却被这位魔君扫荡一空。几百年的心血，都付诸流水。日后元始魔宗的势力再想入驻，可就难上加难。

据说元始魔宗数名灵魔上尊，都已暴跳如雷。可却拿这位魔君，完全无可奈何。

而总计在这位手中陨落的散仙与九阶登仙境，已不下三十余位！

他们咒神宗行事还算隐蔽，与翡翠仙盟之间虽有冲突，可翡翠仙盟本身，也在压制着消息。

可怎么就招来了这位魔头？不是说这苍茫魔君，已经远离怒星洋？

惧意一起，诸人的术法之威，就先消减了两成，纷纷生出了逃遁之念。被那漫天的准仙阶紫雷，炸得狼狈不堪。护身的法宝，都纷纷粉碎。

雷火元胎之体，使庄无道的一切雷法，都能增一倍之威！

不用别的手段，只这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就使这些咒神宗修士难以应付。

还有那一只只火蝶，此时也弥漫室内，稍稍接触，就有身躯石化之险。

庄无道不给几人丝毫的机会，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与星火神蝶之后，又是剑影急卷，就连续有四位大乘境，被制服躺下。

不过皆未受伤，身躯完好无损，庄无道剑势都是点到即止，只以一丝剑力冲入，直接封锁住了几人的玄窍气血。

而此时又有一只三足冥鸦现身，不断的虚空跳远，将诸人打出的那些传信之符，都全数拦截撕碎。

虚空之中，更传出了一连串的爆裂声响。却是离华仙君，在与那苦竹交手，与无数星火神蝶一起，封锁着虚空海外与整个主墓室。将欲急遁逃离的苦竹，连续十数次堵截拦回，不给这位散仙半点的机会。

不过究竟非是有‘小天元无量都天阵’加持的时候，离华仙君的战力可以比拟散仙，可究竟还差了些许。数次险险被苦竹得逞，都是依靠着三足冥鸦的援手，才能与这苦竹正面争斗。

不过当庄无道解决了那十余位咒神宗魔修，转头回望时。离华仙君的身躯，依然是残损处处，受创不轻。可见这苦竹的战力，并非是普通的散仙可比。

见遁逃无望，那苦竹干脆就停了下来，眸中燃起了一丝幽火，冷冷的盯着庄无道：“任魔君，你这是欲杀人灭口，赶尽杀绝？”

他又发现了一个让他心惊肉跳之事，赫然感应到那血色玉钩之中，有着超越仙阶等级的魂力反应。

换而言之，这任山河至此，承受的不止是几十位散仙级怨灵的怨念冲击，更有至少一位仙阶怨灵的神意杀伐！

所以他已不再奢求，今日能够取得这件至宝，只求能从这里逃出生天。

只要咒神宗能够得知消息，无论是直接咒杀，还是以势逼迫，总能让这苍茫魔君，将今日在这墓里得到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庄无道懒得理会这苦竹之言，更没功夫与之废话。一个闪身，就到了苦竹的身前十尺。二人间护身真元冲突不绝，罡气爆裂，顿时就是一阵阵震爆之声。而庄无道的大手，也直接以大摘星手抓下，元磁罡力，直接就撕碎了苦竹体外的护体罡元。

可下一瞬，随着‘哐’的一声锐响，那苦竹的身前，忽然现出一卷竹简。展开之后，将苦竹的身躯紧紧护住。每一根竹简之上，都绘满了咒文，燃烧着阴蓝火焰，形成类似于‘星斗玄枢平天冠’的念力壁障般的银蓝光膜。

庄无道以三阶巅峰的道力一爪抓下时，竟然不能击破，只将苦竹整个人击飞，倒退百丈。

然而只是这第一次交手，苦竹就已知自己果非是这为苍茫魔君之敌，逃遁不得，战则必死。此时赫然已入绝境，不过这走投无路的情形，却反是激起了苦竹凶性，面容扭曲，目透凶焰。双手结印，一身上下赫然冲出了无数的血焰。

“与我咒神宗为敌，魔君你是自寻死路！”

从始至终，他都未有什么求饶之意。苦竹心灵中能够感知，庄无道的杀意之坚，以及这位苍茫魔君对咒神宗的轻蔑与肆无忌惮。

这都非是一两句求饶示软的言语，能够打消。为今之计，只有一战而已！

你要我死，那么我也要让你不得生！

那血焰赫然与竹简结合，形成了一层更为坚实的屏障，往外扩展，宛如一根巨柱般充塞天地。

便是庄无道，亦不禁凝眉。他倒不怎么在意苦竹的这门守御之术，而是心知此人，正在借助这门术法，警示这古墓的咒神宗门人。

更不知此人，到底在弄什么玄虚——分明可以感应得到，这苦竹体内，在燃烧气血的痕迹，甚至整个躯体连同神魂都在燃烧。可这些气血，苦竹既不用于逃遁，也并未全面投入这门守御术法之中。

那离华仙君本已飞到了苦竹身后，正好是前后夹击之势，此时见状，却不得不再飞空而起。一双雷翼展开，将这巨大的血气之柱，强行以法力压下。

庄无道则是本能的，就生出了防备之心。魔天神劫剑光不变，依然是连斩而出，不断的尝试撕破那竹简护障。

而本人则是通体上下，散出了丝丝金光。天人法身，盘古神体，庄无道下意识的就使用出了这门护体神决，不但把一身气力，推升至无限接近四阶道力的层次。更开始在体内凝聚仙元之力，准备速战速决。

这一战，他本就不准备拖延太久，以免给咒神宗，太多的反应时间。

而此时这苦竹的举动，更使他隐隐感觉有些不妙，略有危机之感。轻视之意尽去，全力爆发。

也就在那些咒文竹简之上，被魔天神劫剑斩出丝丝裂纹时，庄无道望见那苦竹一双眼瞳，不但转为了血色，更化为一个不见底的深渊漩涡，似能吸收一切。

庄无道心头一跳，连忙侧头躲避。可随即只觉一股莫名的吸引力，强制着他无法移开视线，与苦竹的目光对视着，根本无法抗拒。若非此时，庄无道理智仍存，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似要被对面眼中的漩涡吸走。

而那苦竹，则满意的阴阴一笑，身前的手印终于完成，一身体脉，亦在此刻通连天地。

“魔君魂飞魄散之时定要记住了，今日这是你逼我。大蝎摩天，轮天咒界！”

话音未落，苦竹的身前，就已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银色轮盘。他整个身躯，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涸收缩着。

而苦竹眼内的那个漩涡，旋转之速，也是越来越快。三足冥鸦与离华仙君，立时就感觉不妥，欲出手打断。然而那已转为赤红色的竹简与柱形屏障，却依然是坚凝如故，不动不摇，无法攻破。

庄无道的心神，也在这个时候一个恍惚。再恢复清明之时，就发现自己的眼前，完全是换了一个世界。

下意识的，庄无道就想到了那次，他与剑永的元神蛊斗之争。不过这次不同，前次是剑永，强行侵入他的心像世界。

而这一次，庄无道的意识，则是被苦竹拉扯到了此处。应该非是苦竹的元神意海，而是一件媒介，一件法器之内。

莫非就是那个银色轮盘？

这苦竹，也当真是狠辣绝伦！手段之诡谲，确使人心惊，不愧是咒神宗门下。

记得之前，在他的意识，被彻底拉扯入这银盘内之前，这苦竹就已燃烧了所有的气血精魂。

换而言之，这时候的苦竹，纯论神念之强，就至少超出了剑永当年五倍有余！

这还是苦竹的修为，较之剑永逊色一筹，也不能将所有的气血真元都完全投入之故。

不过若论到神念争斗，剑永给苦竹提鞋都不配，咒神宗的修士专攻元神之法，自然更擅长此道！

一眼望去，四面皆是茫茫大海，根本就寻不到那剑永的踪迹。又仅仅片刻之后，庄无道的四周，就全数燃起了黑灰色的火焰。

“听说那剑永道人，就是在元神争斗之时，死在任道友的手中？如此说来，道友对元神之争，当有几分自信，可惜老夫，却并非是剑永那个废物。”

天空之中，赫然无数道黑矛纷落而下，同样带着灰黑色的火焰。庄无道以意念观想出的壁障，居然不能抵御。也不知是何性质，触之即溃，庄无道‘施展’出的任何道法，都无法与之接触。

只顷刻之间，庄无道就被逼到了极为狼狈的境地。甚至连那苦竹的具体方位，都无法探查清楚。

然而庄无道面上，却反是浮起了一丝莫名的笑意，满含讥讽之色。

他还以为这苦竹，会施展什么样的强横手段翻盘，却原来是念海征伐——

不过这也在情理只中，对于苦竹而言。只有如此，才能摆脱被他与冥鸦离华围攻的劣势。

也只有在神念层面的攻伐中，才可拉平二人间在力量上的差距，不用承担法力被压制的恶果。

而燃烧真元气血，更可见这位已经不抱多少生望。

不过这苦竹，却仍是在绝境之中，为自己赢得了一线生机。此乃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之策。只需在这银盘之中将他元神击溃，那么大可夺他身舍，取得自己所有的一切！

即便最后办不到，也可倾尽一切，拉着他一同沦落轮回！

第一零九七章轮天咒界

轰！

庄无道在全力闪避着那些黑色长矛，同时解析着这些黑色火焰的性质。这时位于西面的天空中，却突然闪现强光，刺目无比。然后下一瞬，一尊身形巨大无比的魔神，忽然现于西面天空。

仿佛人形，又似是而非，浑身黑雾，赫然是由无数个头颅组合而成。龙，凤，白泽、夔、麒麟、梼杌、獬豸、吼、华方、白虎、饕餮、腓腓、诸犍、庆忌等等，几乎所有的神兽血脉，都能在这巨大的魔神身上呈现。不过大都模糊不清，无数的黑泥，在其身躯之上流淌着，显得污浊不堪。哪怕是在这神念世界，也能闻到那恶臭气血。

怨灵！

庄无道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个被他赶回血色玉勾内的仙阶怨灵。也顿时明白了过来，这是见到有机可乘之后，这头怨灵主动出击，主动介入这所谓的‘轮天咒界’之中。

这仙阶怨灵虽已无灵智可言，却可本能的抓住一切能够可趁之机。

随着这具魔神现身，庄无道愈发的不堪。那一波波的意念，前赴后继的冲击而来，化作各种龙凤神兽才有的神通法力。

九天神炎，北冥真水，白虎金气等等，连续不绝，使庄无道应付艰难。

只是不到十个呼吸，庄无道的浑身上下，就已是伤痕累累。好在这世时，庄无道也终于解析出了黑色火焰的性质。

这其实是一种咒术，诅咒着他的神念，抵御不了苦竹这种性质的神念冲击。也不是真就抵御不住，而是他的意念，会‘下意识’的将之漏过。

庄无道不禁惊叹，这诅咒之术，真个是神妙莫测。自己有着轻云剑，有着‘星斗玄枢平天冠’，为自己镇压着气运。

按说任何形式的咒法，都无法伤到自己。却没想到，这苦竹居然还能以这种方法，成功诅咒了自己。

解析完成，知晓了缘故，自然再不能为患。庄无道直接念动了锁命真言，开始扭曲变化。

“敕令我身，驱邪除魔，急急如律令！”

此言道出，他浑身上下，就有无数的黑雾，全都被那因果之力，强行逼迫而出。

诅咒之术诡谲莫测，然而因果之法，却正可克制。庄无道施展此术驱除，甚至都不用承担反噬。

而此时天空中，也传出了一声惊咦。

“这是，锁命真言？你怎会此术？”

庄无道不置可否，转而反问：“阁下是欲一直藏头露尾下去？燃烧气血，孤注一掷之后，却连现身与本座接触都不敢，何谈神念攻伐？道友维持这轮天咒界，只怕也损耗不轻。”

他之所以未能寻到这苦竹踪迹，是因自始至终，二人的神念都无实质性的接触。

那些黑火，黑矛，不过是苦竹操纵那‘轮天咒界’，施展的间接手段而已。两人未曾有实质性的交接之处，这神念之争，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然而这苦竹燃烧一身气血精元得来的魂力，又能支撑这‘轮天咒界’多久？

那苦竹却是冷笑，并不受庄无道之激：“那头仙阶怨灵在此，岂会正可坐山观虎斗？这轮天咒界固然不能久持，可本座也想看看，你任山河又能应付他到几时？”

庄无道微摇了摇头，并不说话。此时那只魔神怨灵，已经冲击到了近前。不再维持那庞大形体，而是变化成了一个天人影像，手持着一口滴着黑泥的阔斧，矫健而迅猛，与庄无道近身搏杀！

这一次，却是使用的人族先祖，盘古技法。

这实质虽是元魂上的冲击，可若是放在现实世界，至少也是三阶巅峰的道力。

庄无道庆幸的是自己在被拉入之前，就已施展了‘盘古神体’。体内同样身具仙元之力，反馈元神。

而这怨灵的法域，更是破碎不堪，被他的重明法域，完全压制！勉强把这怨灵，打落入散仙境界。

仙阶怨灵，并无肉身实体，战力也通常要低落同境界的修士神兽一个阶位。

这个层次的怨灵，即便是通常散仙，也可应付裕如。在被法域压制之后，不过就是一位后期登仙修士的实力。

然而这元神之争，却又是怨灵最擅长的领域，庄无道反而为其压制。

二人之战，此时近乎于旗鼓相当。庄无道以意念幻化出的魔天神劫剑，不断与那巨斧交锋，溅射起满天的‘火花’。

这些‘火花’，其实是他与这怨灵的神魂残片，每溅出一分，庄无道的元神，就要衰弱一分。

不到百击，庄无道已现疲态，天空之中，也传来了那苦竹的怪笑之声：“居然能在这‘轮天咒界’中，与仙阶的怨灵正面抗衡，苍茫魔君，果然了得！不过你这门玄术神通，怕是只能维持半个时辰？不过老夫，却等不得这么久，且让我助它一臂之力——”

一团黑火，蓦然从那持斧‘天人’的脚下腾起。顿时就使这怨灵的精神大阵，力量在瞬间暴增了整整一倍。

身形变化，这次却又幻化成一只巨大的黑虎，完全不顾庄无道剑势，凶猛冲击。

怨灵并就无真正的形体，这古墓之中的怨灵，更是由万种生灵死后的怨念融合而成，自然也就有万种不同的形体。

平时并不固定，一切变化皆以适合战斗为要。

而这苦竹拿捏的时机，也是恰到好处。再早些出手救助，这怨灵绝不会轻易接受外力，甚至会引发怨灵的反击。而晚些出手，这怨灵必定被他从这‘轮天咒界’中彻底击溃！只有此时，才能将这仙阶怨灵的战力，催发到最大。

那黑虎身形，又膨胀十倍，高达千丈。浑身鳞甲，坚不可摧，庄无道以意念观想出的太霄重明离火，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以及太霄重明离合神光，竟都不能触及其身躯。

而魔天神劫剑，仅仅只是两次交击之后，就化为星火，剑形彻底崩散了开来。

“看来这一战，却是老夫胜了——”

苦竹的身影，已经显化在了身后，眼中现出凶厉狂喜之色。这一战，能如此轻易的胜过‘任山河’，实是出乎他的意料。

这意味着自己，将夺取一个天资强绝的肉身！事后甚至可从元始魔宗，雪阳宫几家，获得天量悬赏。

除了肉身不能灵肉合一之外，其余一切都是完满，日后可前程无量。

只是下一刻，苦竹的脸，却彻底僵住。而那只黑虎的脸上，也蓦然现出了强烈的恐惧之色。

一道雷光，霍然从东面天际现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打入那黑雾的躯体之内。

此时不止是那仙阶怨灵，疯狂痛嚎，全力挣扎抵御着，苦竹亦是一声闷哼，口中吐出大量的血气。

这是因他的法力，加持怨灵。被天道辨认为这仙阶怨灵的助力，若非他醒觉的快，甚至整个人，都已被劫力直接排除。

依然是如电光火石，连续三道光雷，那只黑色巨虎就已经消散无形，被彻底撕碎。

甚至波及到这‘轮天咒界’，使得这方世界，瞬间震开了无数的裂纹，近乎破碎。

苦竹已七窍溢血，满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庄无道。此时心中只一个念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哪里来的天劫？

第一零九八章轮转天钩

“可是很奇怪，这天劫从何而来？”

庄无道也暂时停住了手，满含戏谑的看着眼前，这位咒神宗的二阶散仙：“其实很简单，它的灵魂容器已失，这世间自然再无其容身之地。天劫临身，岂非理所当然？”

“灵魂容器？”

苦竹的神情楞了楞，而是眼瞳剧烈收缩：“你说的是轮转天钩？”

庄无道的眉头一挑，忖道原来那东西，是名唤轮转天钩？而后一个意念，就将那原本浮在祭坛之上的血色玉钩，完整的观想了出来。

“我不知轮转天钩为何物，不过若道友你说的，就是这东西，那就没错了。”

要想将一件法器，在意念中完整观想，可并不容易。必要掌握其完整神髓就可，还要了解其具体的结构。

除此之外还有一法，那就是本身掌握着这件法器。

那苦竹的面色，一时惨白一片，毫无血色：“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我看过那只三足冥鸦，并无单独收取此物之力。这上古巫墓之内，也别无其他的修士。魔君你虽有爪牙，可要掩人耳目，必定是孤身至此——”

那轮转天钩常年空寂，缺乏生气滋养，又被无数怨灵染化多年。生人血肉，根本就无法触碰。

哪怕一只纯血级的三足冥鸦，也会在接触的瞬间，就被那转轮天钩吸噬掉所有的血肉精元。

仙器有灵，那轮转天钩，却已因这亿万年的怨灵栖息，而灵智全无，是一件彻头彻尾的凶器。

那些元仙甚至真仙阶的怨魂，被此界的劫力轰碎。所有真灵，都被轮转天钩吸收，也就使得此物，异常的强大。

常理而言，庄无道根本就无法取得这件上古巫族至宝才是。

然而苦竹的话音才落，此处整片虚空，就又一阵剧烈的晃动。整个南面天际，都出现了一丝丝的裂纹。

轮天咒界赫然再受重创，几乎濒临至破灭的边缘。苦竹魂体震荡，此时意念中也冰凉一片。

已经感应到，自己之前布下的护身之法，已经被彻底攻破。可在发动之前，他分明就留有着余量。那咒言竹简，哪怕是在那三足冥鸦与重明虚神合力围攻之下支撑一个时辰，都绰绰有余！

常理而言，哪怕是他预先布置的守御之术被攻破，这三足冥鸦与重明虚神，也无法介入他与这苍茫魔君的魂战。

二人意念交缠，对‘轮天咒界’出手，也同样会伤及到苍茫魔君本身。然而方才承受冲击的，却只他一人而已。

略略分神，感应外界。不过片刻，苦竹就已对局面了然无遗。此时这‘轮天咒界’之外，赫然还有两个容貌陌似的男子。

模样虽不相同，然而一身气机，法力元魂的性质，却无不与他对面的少年，契合无比。

“这是，身外化身？”

苦竹的面上，已全是绝望之意。他能够感应，‘轮天咒界’的这两位，绝非是普通性质的身外化身。

而除此之外，那‘苍茫魔君’本体的头顶处，一顶满垂珠玉的平天冠，正散着悠悠蓝光，正往‘轮天咒界’的方位垂照而来。

一股明悟，也顿时从苦竹的心念之内腾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在这‘轮天咒界’之内的，其实是身外化身。你的本体，其实是在收取那转轮天钩！两具身外化身，一百零八分魂，怪不得魔君你，一直是有峙无恐！”

“正如道友之言！”

庄无道也哑然失笑，目中倒是透出了几分敬意：“道友破釜沉舟，勇气可嘉。可惜的是道友连本座的本体分神，又到底有何等样的手段，都未曾弄清楚，便贸然行事，实在过于莽撞了。”

剑永那次的元神之战，是以太霄无相诛念诀，直接撞入到他的元神之内。

而这一次，苦竹却是试图将他的分神，从他的体内抽走，这也就给了庄无道可趁之机。

从始至终，他的神念都并未被真正困住，可在这‘轮天咒界’之内进退自如。

而借助‘星斗玄枢平天冠’的加持，哪怕是他的分神化身，在‘轮天咒界’中，也有着与苦竹以及那仙阶怨灵一战之力。

这‘轮天咒界’，其实也可算是他引诱那头仙阶怨灵的陷阱。

“嘿嘿！其实是无论如何，老夫都是必死无疑？看来老夫今日输得不冤——”

这苦竹却并不是一个肯就此甘休，光棍认输的性子。依旧在筹谋着脱身之法，面上则阴冷笑着：“只是魔君可曾明白，自此之后，魔君就是我咒神宗的死敌？灵咒魔主在上，必让你任山河不得好死——，嗯？不对，道友你并非苍茫魔君，到底何方神圣？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可笑，可笑！”

又是连续两个‘原来如此’，苦竹突然仰天大笑，久久不绝。也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被庄无道欺瞒的世人。

庄无道则先是一声叹息，而后面容变化，转回本身的模样。这是他的分神化体，之前只是以幻法在这‘轮天咒界’中，拟出了任山河的形态而已。不过终究还是被精通神念争斗的苦竹，翘楚了破绽。

而后他又唇角冷挑，这苦竹，知道的实在太多了！

……

十个时辰之后，回归到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中的庄无道，正在自己的舱室之内，闭目静坐着。

此时的他，正在全力吞噬消化着，这次巫族古墓之行的所得。

最大的收获，除了那转轮天钩及真仙龙尸之外，就是那苦竹的元魂记忆，还有这位咒神宗散仙，整整一万二千年的根基。

这次的神念攻伐，虽是在‘轮天咒界’之内，然而结果也是同样。

庄无道若是败了，一切都将被苦竹吞噬。而若是苦竹输了，那么苦竹的一切，都将为他所有。

元神蛊斗的残酷，就在于此，不同于一般的神意杀伐，势念交锋。一旦开始，双方都没有退路。

而此时苦竹一万二千年来，所有对道法的感悟，对天地的认知，都已落到了庄无道的掌握之中。

还有那仙阶怨灵，也可说是死于元神蛊斗之中，这怨灵的一切，本该被庄无道全数接受才是。

然而那劫雷太过强力，把这只仙阶怨灵清除的太过干劲。只剩下了一些残破的记忆，而且极其碎散，包括了各种神兽血脉的玄术神通，却又残缺不堪。只能长长庄无道的见闻，对他的修行，并无多少裨益。

如此枯坐，大约过了一日时间。庄无道才长吐了一口浊气，苏醒了过来，目内散着异光，又含着几分失望之意。

苦竹的一万二千年道基，他自然是没可能，在短短一日之内，就全盘解析掌握。

这一日之中，庄无道只是大致的梳理了一番而已。好消息是这次确实收获匪浅，他想要的几门咒术，这位苦竹大天尊都有掌握。

可以直接通过吸收苦竹的记忆，参悟这几门咒术。比之自己以‘借法参天’之术复制，要快捷得多。节省了他，至少十年的时间。

原本他还准备将这苦竹与那些大乘归元境的魔修，一一擒拿之后，再逼迫这些人展示咒术。现在却只需融合这苦竹道基就可，更为轻松。也免了这些人在他面前施展诅咒之术，可能生出意外的危险。

而坏消息，是这苦竹的一生道业，对他的修行，同样没有太多的裨益。

这苦竹确是个纯正的魔修，一生所学，全是魔道之法。一万二千年来专攻咒术，玄术神通也多是此类，与庄无道走的这条路子，并不相同。

他的剑，他的拳，他的术，皆堂皇正大，根本无需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龌蹉手段。

只有那些对天道的感悟，对元神本质的钻研，才使庄无道，颇有眼界一宽之感。

都说在一千万个修士眼中，有一千万个不同的世界。魔修对天道的感知，也果然与正道修士，截然不同。

视角不同，看到的东西，自然也不同样，让庄无道颇觉惊奇。

不过苦竹的这些感悟，对天道的认知，却能够使庄无道根基更为坚实，未来的道途更为广阔。

可要想似剑永那次一般，使他短时间修为大幅提升，却绝不可能。

“也罢，总是赚了些，至少可节省我百年左右的时光——”

苦竹对诅咒之术的掌握，可使他直接将这些咒神宗的咒术，转化为苍茫魔主神术。加上那些魔道方面的秘辛，灵咒魔主的神术特质，好处又何止是节省百年时光而已？

还有那魂力的增长，自己应该知足了。

庄无道口里喃喃的念着，视线又重新聚焦，落在了不远处的那枚血色玉钩上。

这就是那转轮天钩，被自己取回来之后，就再不敢触碰。实在是一口绝世的凶兵，在无人操控的情形下，会吞噬周围的一切生人魂魄与气血。

之前庄无道，也是向将那些咒神宗的大乘与归元修士全数斩杀血祭，暂时满足了这转轮天钩的需求之后，才敢将之收取。

此时却只有墨灵，定定立于那转轮天钩之上，整个人如枯死了一般。

一足踩着那钩刃，一足则将在星玄界获取，如今已被墨灵心血性命，初步祭炼到第七阶的阴阳元极五行珠。此物一直被墨灵当成本命之物，时时蕴养，气机已经强盛之极，几乎化成了三足冥鸦身体的一部分。

原本是被墨灵，当成自身第二法域的承载之物。可如今却被墨灵，用来作为降服转轮天钩的媒介。

三者间气机融汇，赫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循环。

一日之前，当庄无道望见这一幕的瞬间，就知道墨灵，已经准备将这转轮天钩，替换为自己的本命之物。

此物当能分割天地阴阳五行，勾魂摄魄，干涉轮回。墨灵的第二个法域，毫无疑问，也将是一品巅峰！

与本命‘生死’法域对应，墨灵的第二个法域，将是‘轮回’，包括生死的轮回，天地的轮回，阴阳五行的轮回等等。将使墨灵，不再局限于生死之法——

而这转轮天钩，正是一件绝佳的器物。本身材质已经接近先天灵宝，除此之外，本身更是灵智全无的状态，正适合墨灵下手。

便是庄无道，也不禁眼现出艳羡之色，可随即他就又好笑的把唇角微撇。

能有什么用？法域等级再高，法力若不够用，还是一样没法施展。

这轮转天钩哪怕只动用一息，他的三足冥鸦就得累趴不可。

第一零九九章惊闻仙铃

此物的品质，高达仙品七阶。禁制等级，也是四十七重以上。

巫族的法器，与修士有很大不同，不过大致的阶位等级还是相仿。

三十六重仙禁以下，是为仙器；三十七到七十二重禁制，则是仙宝；而七十二重仙禁以上，到一百零八，就是神宝。也就是轻云剑与天机碑，曾经达到过的层次。只是在巫族只内，名称不同而已。

传说还有可冲击一百零八重仙禁以上的器物，乃先天生成，被称为先天灵宝，甚至鸿蒙至宝。此乃是天外之数，世间罕见。

此事许多修士并不相信，不过庄无道曾听剑灵说起。天仙界中，确有先天灵宝，与鸿蒙至宝存在。

只是与传说中的情况并不尽相同，先天灵宝与鸿蒙至宝，乃是先天生成，无需修士炼制，就可当成法器使用的东西。

任何法器想要祭炼道七十二重仙禁以上，都需有先天灵宝的材质方可。

而轻云剑与天机碑，都是以极品先天灵宝为器胚原型，加工炼制而成。

似那赤神宗的‘赤神蕴生石’与‘先天五行雷玉’，其实也是先天灵宝一类。

而似这种宝物，威力往往大的出奇，远远凌驾于同阶宝物之上。尤其是鸿蒙至宝一级，那确有开天辟地之威，只有在二劫之前几次灭世大战中，才有出现过。

至于当今之世，据说几位二劫时代残存下来的大能，可能掌握有鸿蒙至宝。在洛轻云的记忆中，也只记得三种。

至于突破那一百零八重仙禁之限，只是个传说，剑灵跨度三个劫期的记忆中，还未有见过。

这口转轮天钩，在那巫墓的特殊环境中，蕴养亿万年，历经三劫。此时也赫然有了先天灵宝的性质，尽管并不完整，可威能也将凌驾本身层次之上。也有资格，成为七十二重仙禁以上的神宝。

墨灵欲以此物，来寄托自己的本命，凝聚的内天地与法域，将会极其的强大。

然而这也意味着，墨灵要动用此器，消耗的法力也将是海量！

除非有一日，三足冥鸦能够证就真仙之境，或者是也如他一般，斩出三百六十五个分魂，炼制出一件更为强力的‘星斗玄枢平天冠’，才有能力催动个一时半刻。

不过这怎么可能办到？

摇了摇头，庄无道就取出了那面太虚子镜，开始向秦锋打听那咒神宗与翡翠仙盟的战况。

结果并不出他的意料，这一战的结果，是两家两败俱伤。翡翠仙盟损失了三位九位登仙境修士，除此之外有两位登仙境中了咒术，虽是保全了性命，可至今都昏迷不醒。

至于咒神宗，也有两位九阶登仙境陨落，大量的弟子被捕杀。其余则皆是溃逃，再守不住那巫族古墓。

翡翠仙盟依然是颜面无存，损失惨重而毫无所得。而咒神宗这一战，虽是震惊当世，可也同样一无所获，反而是背了黑锅。据说此战之后，咒神宗内部上下，都为之震怒，认为那转轮天钩，已被翡翠仙盟取得，意欲报复翡翠群岛。

而那翡翠仙盟却也是冤枉，两手空空，认为是咒神宗已经将那巫族古墓内的灵珍，先一步取走，同样是对咒神宗怨气十足。

两家的气氛，依然是紧张之极，剑拔弩张。要厘清这其中的误会，估计还需很长一段时间。即便双方都明白之后，也难化解这次的仇怨。

而两家要想追查到他这个苍茫魔君的头上，更是遥遥无期。如今哪怕是绝顶的术算高人，对于同时拥有天机碑以及‘星斗玄枢平天冠’的他，都是无可奈何。何况翡翠仙盟与咒神宗，都并不擅此道。

确如了苏星河与不死等人之愿，既把那古墓内的遗珍弄到手，又不至于被咒神宗针对诅咒。

只是这几位，从始至终都不知，庄无道来这里的目的，其实是为咒神宗的咒法神术。

之后从秦锋那里得来的另一个消息，却是让庄无道震惊失神。

“你说仙铃她一个多月前，独闯太霄剑宗。不但直入太霄剑塔最顶层，更将太霄剑宗的掌教李天来，一剑枭首？”

楞了良久，庄无道才回过神，满眼都是不敢置信之色：“事后不但全身而退，更在突围之时，将太霄剑宗的幻云剑仙何天目斩去一臂，迫使八劫散仙怒天炽不敢追击？”

他简直就无法相信，秦锋说的是聂仙铃。他知道最近聂仙铃的修为，确实是突飞猛进，已经进入九阶不错。

甚至也猜测过聂仙铃，已经可能完成两大一品法域，第三法域，也正在成形。

可也从未曾料到过，聂仙铃的战力会如此之强——

形体对修士而言，并未意义。除非是似他的‘阴阳劫’剑一般，让人无法恢复，否则断臂之伤，根本算不得什么。

然而能够伤到那已至七劫的幻云剑仙何天目，本就意味着聂仙铃的战力，已经至世之绝巅，达到九劫散仙的层次。说不定已经有资格，与那天澜魔君一战——

“当初我听说时，也同样感觉荒唐。为辩认真假，之后也特意让人仔细查探过，这消息当是真实无误。此战之后，太霄剑宗将这消息压了足足一个多月，直到十日之前，才再掩盖不住。不过我听说那孔天霄，依然伤愈回归，太霄剑宗已经无机可乘。真是可惜了，仙铃这丫头，居然都未事先告知于我。”

见庄无道，依然处于呆愣的状态，镜中的秦锋了然一笑：“这一战，据说并不是聂仙铃战力如何的强横。而是她连续施展了十几门新奇的强力玄术，尤其是其中一门名唤‘一气大黑天’的术法，可吞噬吸收一切的外力攻击，一切周边的物质，恐怖之极。除此之外，还有她的时序之术与无妄之体，也让人无法捕捉其存在。当日她以本体拖住那怒天炽与何天目二人，再以分身之术，至剑阁一千二百三十七层，将李天来斩杀。事后直到太霄剑宗怒急追杀之时，才窥破了聂仙铃的一些手段。然而为时已晚，怒天炽最后虽将仙铃打成重伤，可仙铃她有本命神兽时雕在手，最终还是突破了太霄剑阁与太霄寰宇灭劫剑阵，安然离去。那太霄剑宗，并无力将她留下。”

言语中颇为可惜，若聂仙铃先行通知，他可安排一场好戏，让孔商仙盟，再吃上一次闷亏。

庄无道则是哑然，却也知修士之间的争斗就是如此。只要实力相差不大，那么只要有一门顶级的道源神通，就往往可压制到对手无力反击。

就比如他的‘雷火仙元’，以自己八阶的修为，就让那元始魔宗与雪阳宫几家灰头土脸，完全无可奈何。

这门神通，名唤‘一气大黑天’么？聂师妹她，果然也毫不逊色与己。

能够使怒天炽与何天目这两位散仙也束手无策，绝非是寻常的神通玄术。

哪怕还比不得自己的‘阴阳劫剑’，也至少可与盘古金身及魔天魂洞神光，大日狩魔这样的绝顶神通比肩。

脑海内思绪万千，不过当听到最后几句，庄无道又微一皱眉：“仙铃她受伤了？伤势如何，现在在何处，可有危险？”

临到快要逃脱之时，却被人击伤，怎就这么不小心？

第一一零零章九玄魔峡

“她自是一切安好！”

秦锋笑着道，神情颇为轻松：“有时雕护持，仙铃的遁速，便是一些准仙阶的战舰，也难以企及。她又有穿梭时序与太虚之能，只要逃脱出来，谁还能够伤得了她？平常的登仙境修士，想要寻觅她行踪都难。六日之前她就已传信于我，说她伤势已愈。不过最近有一件大事要办，无法与你我联络。”

“如此便好——”

其实之前话问出口时，庄无道就知自己根本无需去问。聂仙铃明显已修成了那门时序功法，已经成为普通的手段，根本‘杀不死’的存在。

只要脱离了太霄寰宇灭劫剑阵的范围，太霄剑宗根本就无奈其何。哪怕聂仙铃这具身体死去，其他时序层面的聂仙铃，一样可以回归这个时间节点代替她的存在。

不过，聂仙铃到底是要办一件什么样的大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此事不亲自问聂仙铃本人，难有答案，庄无道并没费脑筋去猜测，转而问道：“仙铃她斩杀李天来，太霄剑宗难道就如此善罢甘休，毫无反应？”

“是无可奈何才对！仙铃她这次出手，是以李天来勾结魔修为罪名，又有无明几个赤神上仙为后盾。据说事后，赤神宗已经连夜寻到了不少罪证。除了贩卖天海蓝玉至几家魔宗，更直接参与人元草案。罪名确凿。此时太霄剑宗不罢休又能如何？如今的太霄剑宗，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有心思去寻仙铃？再者似仙铃这样的弟子，赤神宗无论如何都要全力护持。”

秦锋摇着头道：“无明如今已经有了对太霄剑宗发难之意，欲将太霄剑宗打为魔类，只因星始宗的介入，并不能如愿。不过这次太霄剑宗元气大伤，已是注定。便是孔商仙盟，如今日子也不太好过。一个不妥，就是彻底分崩离析。”

庄无道双目微阖，陷入沉思。太霄剑宗与孔商仙盟，落到如今这境地，乃是咎由自取，并不值得他怜悯。没有聂仙铃，最多十到二十年时间，他也要重创孔商仙盟。

只是聂仙铃，对太霄剑宗出手的目的为何，他仍是不清楚。本能的感觉仙铃她，必定有什么图谋，估计在银镜那边的秦锋，也必定有所猜测。

不过此事，估计自己问秦锋也无用。这位多半也在调查的阶段，仍旧一无所知。

与秦锋交流完后，庄无道又让诸人在原地，潜伏了大约十日左右。

待得周围一切都风平浪静，并无修士身影之后，这才驾驭着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再次浮出海面，往东面遁行。一路之上，仍旧极其小心，尽力隐匿行藏，避免被咒神宗与翡翠仙盟察觉，导致最终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而在历时两个多月的航程之后，船上诸人才再次看到了星玄海的海岸。

庄无道此时已经将学来的几门咒术，尽皆转化成了神术。而之前的‘清玄妙化祈运术’，‘清玄除祟术’，‘清玄南极长生术’等等，也正在演算着。

其实已可直接由苍茫魔主复制过去，转化为神术。不过此时庄无道，还未将之变化为神术根基，此时复制了过去，威能最多只剩六到七成左右。

日后的苍茫魔主，必定要花费以万年计算的时间，才能将之改善补完。

那是那从苦竹那里掠夺来的咒术，更快捷一些。自己已经了解了其根本本质，转化起来，更容易得多。

此时的庄无道，也并不着急。一位强力魔神所需的八十一门神术，庄无道都已尽数凑齐了。

剩下的十七门神术，庄无道随时都可填补过去。反正已经有了足够的底气，待得那阿鼻平等王发难之前，再将这些神术完成不迟。

此时却还可再等等，看看自己能否寻到更好更适合‘苍茫魔主’的神术。

深入海岸一百二十万里地，只不过用了两日多的时间。再次踏入星玄大陆的第三天，庄无道就站在了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的顶部，看着下方处，一个深不可见的地峡。

纵横九十七万四千里，最深处达三十万丈，被黑雾层层笼罩着。而地峡最窄处，亦是宽达三百里。

“梦道友，你说的那处仙门别府，就在此地？”

庄无道眼透疑惑之色，只因此地，并不是什么毫无人迹的偏僻所在。相反的是这里，乃是无数修士云集之所。

——这并非是因此间，乃修行盛地，而是这处地峡，名唤‘九玄魔峡’！

顾名思义，这‘九玄魔峡’正是星玄界与九玄魔界之间，最早的通道之一。

虽在一百二十九万年前，就被几大正教联手封印。然而星玄界与九玄魔界之间的碰撞，使得这里大量的天地本源，不断的散落于此。

此时还生长有不少，九玄魔界才有的诸般灵珍，以及强行跨越封印，偷渡到此界的九玄魔界修士。

故而此间，尽管是环境恶劣，却仍有无数的修士，活动在魔峡内，总计不下百万。

这些人的目的各有不同，有些是为收集那些散落的天地本源，有些则是为那些九玄魔界特有的天材地宝，有些则是为捕猎九玄魔界偷渡过来的魔修，从附近几大正教手中，换取奖赏与报酬。

如此喧嚣热闹之地，怎可能还会有一处仙门别府未被查知？

要知‘九玄魔峡’地域虽是广大，可此间的修士，同样不少。更有无数神念强横的等仙境与散仙，常年出入于此。

只怕这里的每一尺，每一寸，都被人感应探查过了。怎会还有遗漏？

“绝不会有错！”

那梦念生也听出了庄无道语中的疑惑，耐心解释道：“主上不知，那处仙门别府与任何洞天世界，都不尽相同。虽在这‘九玄魔峡’内，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变幻一次方位。踪迹不定，且可借助此地煞雾，凝聚幻象，隐蔽之极。其实此处别府，不少教门都已得知，比如那星始宗，孔商仙盟等等，都有弟子进入过。只因这几家几次大张旗鼓的搜寻之后，却都查不到这别府的具体方位，这才不了了之。梦某也是在几千年前，偶然进入过一次。又在机缘巧合下，知道了这处仙门别府变化方位时的规律——”

庄无道这才释然，只有如此，才可能避过诸宗耳目。随即又追问道：“随时变换方位，踪迹不定？那么你现在可能知晓，这别府现在，究竟在何方？”

“若是梦某寻不出来，也不会将此事作为条件，与主上交换。”

那梦念生失笑道：“不过在此之前，我等可能还需收集一些两界星屑——”

“两界星屑？”

庄无道看向了这九玄魔峡的最深层，虽还不知这东西，与那仙门别府有何关联。不过梦念生如今，与他是灵奴主仆的关系。神魂为他所制，这位要想在千年之后获得自由，绝不会故意骗他。

不过两界星屑这东西，与其自己去苦苦寻觅，倒不如直接寻购好些。

……

所谓的两界星屑，其实就是九玄魔界与星玄界碰撞冲突之后，产生的虚空碎片。也可说是两界的本源残片，里面包含了物质本源，以及各种残破的大道法理。

大多都是极其低等，比之庄无道在天一界，获得的那枚本源碎片还要差上数筹。只有极少的一部分，才有着被修士们看重利用的价值。

前者大多都被修士用来参悟大道法理，这类本源碎片并不稳定，通常也不会存在多久。而后者则是多是用于炼器，就似庄无道在天一界，为离尘宗炼制的那艘战舰。就是以天一界的一块本源残片，炼制而成。

在这九玄魔峡中，有许多修士，都是以收集两界星屑为生。将这东西贩卖给外面的修士，以赚取蕴元石。

九玄魔峡中群魔乱舞，更不乏有修士杀人越货。在这魔峡之类谋生，极其的凶险，不过一旦有了收益，也往往是极其丰厚。

这九玄魔峡内的修士，大多都身家厚实，全身都是顶尖的宝物，战斗力也都格外强横。

而一些能够收取到七阶以上的精纯星屑之人，往往可一夕暴富，一步登天。

这种东西，不止是那些高阶修士看重，各宗各派，也在收集。

传说那太霄剑阁，就融入了不少虚空碎片，使那剑阁之内，几乎衍化成完整世界。

还有那洞天世界，据说亦是由极高等级的‘星屑’为核心，开辟而成。

对于九玄魔峡，庄无道除了知晓这些众所周知的消息之外，就完全一无所知。根本不了解，也不知该如何去采集那些两界星屑。

若自己动手去收集，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完成梦念生所需的数量。

不过这又何需自己去亲力亲为？这九玄魔峡附近，有着几个仙市，都有着大量的两界星屑出售。

此时他也勉强可算是财大气粗，哪怕是一整个二等宗门，也比不得他的富有。

两界星屑除了那些九阶与仙品之上的以外，其余都并不太昂贵。接下来无非是让不死与苏星河等人，乔装改扮，以幻术改换了身份之后，代他去寻购。

从元始魔宗与清虚道德宗那里抢来的财物，虽是大多都见不得光，可也一部分较为常见的天材地宝，不用特意‘洗白’，都可使用。

短短二十日之后，不死几人，都收集到了足够的两界星屑。甚至还带回来了一些极其少见的符箓，比如那高阶固灵符。

这东西，在外难得一见，可在这九玄魔峡，有时候为稳固那些虚空裂隙，需使用大量的固灵符。也就使这里的仙市，成为高阶固灵符的集散地。

第一一零一章太皇别府

买来的虚空星屑，一共有三十二份五阶，还有一份高达八阶的本源碎片。

花了将近一万两千枚九阶蕴元，这已是一笔很大的数值。一家二等宗门的年入，也不过如此。主要是后者，花费极大。

之后梦念生，就带着诸人，在九玄魔峡中四处寻觅着。庄无道也看不出什么规律，每至一地，梦念生都会洒出一份五阶星屑。然而就在此等候着，直到七日之后，这份虚空星屑碎散消失，这才移换方位。

直到第二十四份星屑使用之后，梦念生的脸上，才现出了惊喜之色。

“就是此处了！”

庄无道猜测之前梦念生，应该是在用那些五阶虚空星屑作为试探，感应那仙门别府的方位，寻觅轨迹。

直到此时，已经寻觅到了那仙门别府的大致所在。之前当这份五阶虚空星屑洒出之时，便是他都能感觉得到，这附近有一波异常的元力波动。

若非是他刻意留心，全神感应，极难察觉。

果然在须臾之后，梦念生就将那份唯一的八阶本源碎片取出。而后念念有词，指尖出现出了一点灵光，打入到了这枚八阶本源碎片之内。只是须臾，就使此物光华大亮。

这是在衰变，这块本源碎片正以急剧的速度，在释放灵能，快速的‘老化’着。

之后又是等待，梦念生带着诸人退后到百里之外。当足足两个时辰过去，庄无道忽然心神一警，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

那团八阶本源碎片，此时赫然已消失的无影无踪。眼前仍是一片空旷，全是煞雾笼罩，可庄无道却能感觉得到，眼前多了一个东西，而且是庞然大物！

并非是存在于这星玄世界，而是藏于两界夹缝之中。然而这片规模不小的‘虚空世界’，到底是何时到来的，庄无道都不怎么清楚。

忽然之间，就出现在了此处，毫无任何的预兆，任何的迹象。

“这就是那处仙府遗迹？”

庄无道以重明观世瞳看着眼前，直接洞穿扫荡着虚空之外。而后若有所悟道：“这处仙门别府，莫非是在四处吞噬两界本源碎片？”

“正是如此！”

梦念生微微颔首道：“这别府的移动轨迹，看似诡异莫测。可在梦某沉睡之前，曾在几千年内，连续三次进入过这仙府，知晓此物，很可能是为收集两界星屑而四处移动。一般的两界虚空碎片，难以将之引发，只有八阶以上，而且演变一个特殊阶段的两界本源，才可能引得这别府到来。”

庄无道也知当年梦念生来此地，是为收集九玄魔界的一些虚空星屑，以修行一种魔道功法。

可惜这门功法还未完成，就已被人擒拿，几乎功败垂成。这位说他几千年前，曾连续数次进入这仙门别府，必定不假。

“就如此简单？”

苏星河的眼里，却现出了疑惑之色：“按梦道友你的说法，这仙门别府，早已在十几万年前，就已被几大正教大宗查知。这几家，也有不少弟子有缘入内。这些人，难道就不知这座仙门别府，是在吸收吞噬两界本源？就一点都不知，这仙府的移动方式？”

“这个我就不知了——”

梦念生摇着头，也是一脸无奈道：“那些正道大宗，很可能知道一些。不过要吸引到这仙门别府到来，那些八阶以上的两界虚空碎片，必须演化到一定阶段之后。除此之外，这仙门别府，似乎也有其灵性，有着一种极其特殊的辨识之法。有时候，即便所有条件达倒了，若是那别府感应到不妥时，也未必能将它引来。我也曾听说，有两界仙魔二道的强者，进入两界缝隙之中搜寻，不过都无果而归。”

庄无道立时就想起了梦念生，打入到那枚虚空本源碎片之内的灵光。

不出意料的话，这当是星力，包含尸气的罗睺星力，的确可使这枚碎片发生变化，也就是刚才他看到的。

本来已经稳固的结构，在衰变之下，忽然开始剧烈动荡，有崩散之险。这就是吸引那座仙门别府的重要因素？

没功法去细想，庄无道直接拔空而起，飞往了百里之外。

到底这梦念生，是以什么方式，将这座仙门别府引来；那些正道大宗，又为何放过这座别府——这些其实都与他无关。重要的是，他现在站在了这座别府面前，而且有着足够的能力深入一行。

他是为收取那件镇压气运的至宝而来，而不是去穷究因果——

就在那八阶星屑消逝出，庄无道闭目感应了一二，而后以离思剑割裂虚空之法，在身前处强行破开了一道缝隙。

虽着他强行踏入，整片空间，都出现了一阵阵的涟漪波纹。虚空穿行，一瞬之后，庄无道的眼前，就换了一副景象。

不再是煞气弥漫，死气沉沉的星玄谷底，而是一座范围宽广的空间之内，周围是宽达数千丈的校场。都以白玉为地砖，晶莹剔透，洁白无瑕。

而在这白玉广场之前，则是一片连绵叠嶂，鳞次栉比，几乎看不到尽头的建筑。

只需踏上身前，这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就是这片建筑的正面。庄无道看向了门匾，只见那赫然是‘太皇宗’这三个气势十足的赤金篆字。

再眺目远望，这处别府空间，至少也是两万里方圆。不过却通过特殊的手法，两万里方圆的空间，却折叠在不到千里的虚空世界之中。

“太皇宗？这是一百二十四万年前的太皇宗别府？”

苏星河的瞳孔微缩，面上亦闪现出震惊之色。

在赤神宗崛起以前，星玄界一直都是以星始宗为尊。而在一百二十四万年，那太皇宗就如星始宗现在的地位，是天下第二大宗。

传说此教全盛之时，并不逊色于当时的星始。

此宗覆灭之由，又到底是何时消失的，世人早已遗忘，只有星始象山这样，传承了数百万年的大教，才有记载。

一百二十四万年前的太皇，在修士的眼中，只剩下了一个过往的符号而已。

不过苏家不同，他们苏氏的星河射诀，就是传承于太皇宗的遗脉。可却从未听说过，太皇宗还有别府遗下。

“此处似有人迹？”

庄无道眺望了那大门之内一眼，依稀辨识出，十几道异常灵力波动的方位。

“已经有人在这仙府之内？”

“再正常不过！”

梦念生神情淡然，一副不以为意的摸样：“这九玄魔峡中，几乎每年都会有人误入这别府。此间灵元充沛，在这里修行一日，可相当于外界三日。还有类似于赤神宗千影殿，星始宗固星阁的一处所在，记载有‘太皇宗’的一些传承功法，以及太皇宗修士，对天道法理的感悟。除此之外，也有些想着破解此处的法阵，取得太黄宗遗留的宝库。故此许多修士入内之后，都舍不得离开，往往是二十年后，被这别府内的禁阵，强行送走，又或者是在这别府之内，实在得不到什么好处的时候，才会离去。梦某当年若非是自身乃煞尸之体，功法也与星始宗一脉不合，在这里无益有害，也不会早早就离开此间。”

类似赤神宗的千影殿与星始宗的固星阁？

庄无道眉头微挑，心中跃跃欲试。不过此时却强行按捺着，潜神感应着外界虚空，却一无所得。

第一一零二章嫌隙渐生

类似千影殿与固星阁？

庄无道眉头微挑，心中跃跃欲试。不过此时却强行按捺着，潜神感应外界虚空，却一无所得。

即便是他的重明观世瞳，也无法照透此方空间，更感知不到，那星玄界的存在与方位。

也就是说，在这里根本就无法做到里应外合。那些玄门大宗，想要让进入此间的弟子接应，攻破这座别府，根本就不可能办到。

除非是踏出这别府之外，才能重新认知到那星玄界的存在。可如此一来，自身也别想再寻到别府的方位。

庄无道估计这座太黄宗别府，应该是介于九玄魔界与星玄界之间的间隙之内。借助阵法之力。在两界之间滑动，才可在这九玄魔峡中移动自如。

可惜了，按此处的灵力浓度，开辟一个洞天世界都无问题。然而此处，并无一个固定的灵源，是依附于星玄九玄两大世界而存在。

仙人在此，依旧无法规避劫数，抵抗星玄世界的排斥。

又听梦念生道：“能够进入这里的，其实不止是有我星玄界之人，更有来自九玄界的修士。据说在对面，亦有类似九玄魔渊般的地渊。我们这边，是魔煞横行，那边却是灵气氤氲，相互对冲。据说对面的地渊，已经是九玄魔界的正道宗门，仅有的几处修行福地，最后的据点。若是运气好的话，可以在这别府之内，交换一些九玄界特有一些天材地宝。”

庄无道不禁大感兴趣，当然不是为那些九玄界的‘特产’。是因他与阿鼻平等王有约，要代它征讨九玄魔界，将此界掌控在手。

对此庄无道并不热心，却也至少需虚应故事一番，以做交代。若能提前接触，打探一番那边的局势，也不至于日后茫然毫无所知，不知从何处着手。

而且此处别府，很显然是可以相当于一处稳固的两界通道。

梦念生一边说着，一边轻车熟路的，在前引路。庄无道尾随在后，只见这里的建筑莫不是景致宏伟，磅礴大气。却又兼顾风景，那些庭院，都是极其的精致，美奂美轮。

也不知太皇宗用了什么方法，明明已是百万年后，依然无半点的荒凉之感。满园春色，青翠欲滴，各种奇禽异兽，无拘无束的生存在这庭院之内。

大阵也是极其严谨，哪怕是百万年后，也没有什么破绽可寻，依然是完美无缺。

庄无道以‘小周天正反星斗神机阵’，全力运算，也找不到任何破解禁阵之法。

自然，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哪怕他现在算力可比拟天仙，也没可能找到头绪。

可庄无道却有预感，自己哪怕是在这里，再呆上两三个月，都未必能够了解到这里禁阵运转方式。

太皇宗炼制这座洞府，明显是极其用心，很费了一些功夫。应该是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退路。

却不知为何，最终这座仙门别府，最终没能够用上。

不过庄无道，却也不自禁的，生出了怀疑。

这阵法如此完美，别说两三个月，便是一二十年的时间，自己都未必能将这阵法破解。

既是如此，想要收取别府中，那镇压气运之物，又何从谈起？可看梦念生的言谈神态，似乎颇有把握的样子。

难道说这位尸帝，之前在这太皇别府内，已经掌握到什么线索。

正这般思索着，庄无道却忽的心中微动，望见不死道人，正眼神阴冷，看着梦念生的后背。

不过极其隐蔽，只是瞥了一眼，就又迅速收起，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庄无道心中有数，知道多半是因这太皇别府之事，二人间又起了嫌隙。此事梦念生从不曾与不死提起，却偏偏告知于他。不死已是心生怨恨，还有对自己这共生灵仆，起了警惕之心。

他却并不放在心上，却不去点破，只做不知，继续打量着四周风景。而苏星河等人，则是一边往前行进，一边时时警惕防备着。

“其实诸位无需担心，这里乃是前庭，不过可能是要寻觅传承之人的因故，太皇宗之人并未在此处启动杀阵。任何修士，哪怕是魔修与我这样的异种，都可在这里行走自如，前提是不得破坏此间之物。所以若在这里与人争斗，千万要小心，最好不要伤损这里的建筑庭院。后果难测，好一点的是只被这别府驱逐，最严重的，是被这里的阵法引来芥子虚空，直接当场轰杀。此处阵法，应该是仙品二阶，便是元仙境的修士，在这里也需小心翼翼——”

梦念生警告完后，又语气一转道：“太皇别府开放此间，任由修士入内，都是为传承道统。这别府之中，无论是那丹阁器楼，那些真正的重地，都被封锁。就只有记录太皇宗功法传承‘碎晶河’，可任由修士观览，几乎所有太皇宗的顶尖功法，都可在此处习得。”

这些话说完，苏星河几人，才略略放下了几分防备。不过诸人眼中，也同时现出了几分疑惑之色。

这里又不是灵界洞天，怎可能会有仙品二阶的阵法？星玄界与九玄界的天道，难道对这违规之物，就没有丝毫反应？

只有庄无道，有剑灵提点，苏云坠见多识广，才能猜知一二。这座阵法，之所以能达到仙品二阶的层次。只怕并不是阵法本身，如何的高明。

——其实这太皇别府之阵，也的确可称得上是‘高明’了。极其的严谨，至少他现在，仍寻不到半点破绽。

不过之所以此阵，能够达到仙品二阶的层次，却是因一件法器镇压之故。

这里，的确是有着一件，可以与‘赤神蕴生石’极‘先天五行雷玉’媲美的先天之器！

而就在不久之后，梦念生的足步一顿，望向眼前道：“前面就是这太皇别府的中庭，再往前走，我等就有性命之忧，切记不可硬闯！”

那赫然也是一座由白玉砖砌成的宽达校场，规模超出入口处的三倍。

而正对面处，又是九百九十九级石阶。石阶之后，是三十六丈高墙，以及一座紧闭着的城门。

庄无道浮在百丈空中，远远看去，只见这城墙之后，是一片比之前庭，还要更广阔的空间。

前庭只三千里地域，而中庭则至少万里。前者的虚空折叠，并不明显，后者却是分割成了数千个形状迥异的世界。

梦念生神情淡淡的说着：“此处曾有九阶修士，试图从正面闯入。结果不到三个呼吸，整个人就已化为灰烬。”

“可强闯不能，破解法阵禁制，也不太可能，我等该如何入内？”

苏剑通首先按捺不住，终是将诸人之疑问了出来，眼神惑然的，看着梦念生：“难道我等，就只能这么在外面干看着不成？”

“自然不是——”

梦念生摇着头，转而回望着身后：“几千年前，我本是寻到了一个方法，或可直接进入到太皇别府的内廷。只因实力不足，只得放弃。不过这法门太过凶险，也不能确定有效。倒是如今，有个更安全也便迅捷的办法，直接走太皇宗留下的正途入内。”

庄无道发觉梦念生视线注目之出，正是他本人。微觉意外之余，也好奇道：“你说说看，到底是何办法？”

“是那‘碎晶河’！”

梦念生语音一顿后，才为众人详细解释道：“按照前庭主楼中石碑所叙，只需主上能在‘碎晶河’中，参悟将任意一门太皇别府的一品核心传承，修到第八重楼的层次，并且掌握这些功法真意，就可入中庭之内。甚或主上能以四九玄功模仿出来，也不是不可。太皇宗开放这别府前庭的目的，就是为寻觅能传承其道统者，谁能掌握到太皇宗的根本功法，自然也就可得到太皇宗的一切——”

“原来如此！”苏剑通微微挑眉，而后笑道：“若真如你所言，那么这方法，对主上而言，倒还真是不难。”

换成别人，要在短短二十年时间内参悟一门太皇别府的根本功法，得其真意，根本就无法办到。即便是那种真正天资高绝，悟性惊人之辈，也是极其困难。

可庄无道不同，他的‘借法观天’，‘法天象地’之术，可以复制破解，任何的玄术与功法真意。

苏星河那边却仍存疑惑，难道这百万年来，就没人修成太皇别府的根本大法？

梦念生却似看穿了他的所思所想，特意又解释了一句：“忘了说了，此地无论是进出过几次。一个人只能呆上二十载时光，超出时限，不但会被这太皇别府送走，且终生再难进入。其实这十几万年，也不乏一些聪明人，在那碎晶河中只记忆功法，待得在外修成之后，再尝试进入这太皇别府。可不知为何，结果是这中庭依然完好，从未有人能进入其内。要么是从未有人，将这几门功法，修到第八重天，要么是太皇别府，对这种方式并不认可。”

“居然有此事？”

苏星河这才完全释然，梦念生虽在这太皇别府内，出入过不下四次。可这四次的时间加起来，也绝不会超出二十载时光。

庄无道这边却是楞一楞神，接着就不禁面色古怪起来。

怎么又是这样？要复制功法不难，参悟真意，对他来说也同样简单。

可庄无道却想起了离寒宫，自己也是在承担了离寒宫的因果之后，才继承了离寒宫的一切。

说来这个因果，自己都还未了结，仍未将离寒宫的道统，传播过去。

尽管此事，是以聂仙铃为主——

想起离寒宫，庄无道就觉此事，也是该着手了。过后自己该催一催仙铃，将离寒宫道统传播出去，自己再从旁扶植一二，使离寒宫一脉，在此界站稳脚跟就可。

至于日后，这家源自于天一界的宗派，未来在星玄到底是存是灭，是盛是衰，都与自己及仙铃，再没什么关系。

这都需看离寒宫，自家的气运缘法。

因果已经了断，他不可能好似保姆一般的时时照顾。

第一一零三章凌海魔国

在中庭入口处看了一眼，诸人就不得不转向离开，前往梦念生所说的‘碎晶河’。

诸人都对这次太皇别府之行有所期待，上古第二大宗留下的任意丹药，法器，对他们而言，都可能是一场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也只有苏云坠，对这次的成败毫不在乎。一直是以观赏风景，增广见闻的心情，饶有兴致的四处看着。这时却似是不经意的说道：“这里的景致不错，庭院雅致，坠儿很喜欢。若能够在这里安家就好了，那些正教大宗，想找都找不到，找到了也难攻破。还可出入九玄魔界——”

此言道出，诸人都神情微动，都往周围看了一眼。确实，若要有个固定的根据地，那么这世间，确实再没比这太皇别府，还要更合适的地方。

九玄魔峡长度近一百万里，哪怕那些玄门正教联手挖地三尺，也绝无法寻得。也不可能将这九玄魔峡，全数封锁。

也正如苏云坠之言，有着一座仙品二阶的大阵护持，哪怕是那些灵仙寻上门又怎样？

没到无明那样的境界实力，没有先天五行雷玉这样的灵宝在手，想要攻破这别府，等于痴人说梦。

庄无道也同样是目现异泽，他看重的是苏云坠最后一句。其实他也早就想到了，这太皇别府，可以自如出入九玄魔界与星玄世界。

掌握了这里，就等于是掌握住了一处虚空通道。无论是日后对九玄魔界布局，还是继续在星玄界征讨，这太皇别府，都是一个很不错的据点。

尤其此处的方位——

庄无道想到了星始宗，当年太皇宗在星始宗的眼皮底下修建别府，目的只怕没那么简单。

只是梦念生之言，他还并不能尽信。还有那太皇宗传承功决，需得在二十年时间内修成么？这倒是无妨，可如此一来，却也等于是将自己置之于死地了。一旦开始，就毫无退路，这又是否值得？

略一思忖，庄无道一个拂袖，几十只火蝶就已飘飞而出，散于虚空之中。

他终究还是决定先看看再说，自进入别府之内，他的心念感应，就越来越强。

似乎那别府的中庭内庭，有着什么东西，正在吸引召唤着自己。也下意识的感觉，若此时他掉头离去，势必要错过自己今生中，可能是最大的一次机缘。

按照剑灵的说话，若他真有这样的感应。那么这太皇仙府，很可能事涉自己的大道！

……

太皇别府范围广大，光是整个前庭部分，就达三千里方圆。这里的禁法开放，却并不意味着诸人，可以肆无忌惮的，在这里全速遁行。不但需控制着遁速，这里的天空也被禁锁。

一旦超过了某个速度极限，就会召来仙阵禁法的打击。

足足两刻钟之后，诸人才到达那‘碎晶河’。这里确是一条河流，位于太皇别府的东侧。一条一百丈宽的大河，从内庭流淌而出，去往南面。

南方两千里外，就一无所有。这大河却并未流入虚空，而是被阵法分解，经过循环之后再进入内层。

几千年前的梦念生，就曾想过从这河流下手。不过很快就明智的放弃，这条碎星河，布置同样极其经脉，无半点可利用的地方。当时的梦念生，就亲眼见过几个不信邪的人物，把太皇宗预布的法阵，碾成碎片。

可当靠近之时，梦念生却皱起了眉头。

“主上，这里的情形，似有些不对劲。”

庄无道遥目望去，只见这‘碎晶河’附近的修士，居然足达三百之多。

不过其中大半，都呆在河岸的两侧，并未下水。而在那碎晶河内，只有寥寥三人而已。

一些修士，不时往那河中望去的目光中，都隐含愤恨之色，全是敢怒不敢言的神情。

而河中的三人，则是全不在意，我行我素，从容不迫的在这大河闭目入定。

一看就知这‘碎晶河’，已被这三人霸占了。

方才梦念生说的不对劲，难道是指这里的三百修士，只能在河岸修行？

能够在河中入定，而不惧暗算。这三位只怕也并非是孤家寡人，必定有着同党，且都实力不弱。

“确实有些古怪——”

梦念生扫望了周围一眼，接下的话，却超乎了庄无道的意料：“这里的人，太多了。几千年前，能够进入太皇别府的，绝不会超过五十位。碎晶河旁，最多三四十人而已。”

“五十人？也就是说，人数增涨了十倍？”

庄无道也面色凝重了起来，粗略估算一番，这‘碎晶河’岸旁三百余人，加上散落在太皇别府前庭其他所在的修士，人数接近四百余位，接近五百。

这对他这次太皇别府之行，并无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不过这是否也意味着，那些玄门正教发现这里的几率大增？

除此之外，这些人若是在离开之后，为雪阳宫几家通风报信，也颇为可虑。

这么看来，自己事情准备未足，就前来这太皇别府，实在太过莽撞了。

如今的情形，要么是现在就从别府中退走，要么就是拼上一把，彻底掌握主整个太皇别府。

前者可保万全，后者有一定风险。若是元始魔宗几家在外布伏围堵，哪怕这九玄魔峡，长达百万里，哪怕这太皇别府的方位，确实变幻不定，他们几人，也依旧有被围杀之险。

陷入沉吟，庄无道又仔细看了那梦念生一眼，最终还是决定信任一次这位九阶尸帝，先试试看无妨。

在退走之前，自己总要入碎晶河看看。再试试太皇宗的根基功法，自己是否有足够的把握，在几年内参悟，可以在这太皇宗内畅通无阻——

这也费不了多少时间，估计三五日，自己就可完成初步的尝试。

也就在庄无道沉思之时，旁边处忽然闪现出几个人影，眼神阴厉的看着几人。

只稍稍打量了一番，语气就毫不客气道：“来者止步，不知此处碎晶河，已有我家怀庆太子再次，还不给我滚开？”

庄无道顿时楞了一楞，就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

这些人，居然认不出他身份？莫非是自己最近，太过感觉良好了？还以为他那苍茫魔君之名，已经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

怀庆太子？这又是哪一位？星玄界有数十余大国，势力可比肩二等大宗。除此之外，还有上千小国，分布四方，并无天一界大乾那样，几乎统一了一界的大国。

然而庄无道无论怎么去回想，也不记得有哪一国的太子，名唤怀庆。

谢婉清眼波流转，已经猜到了几分，而后幸灾乐祸的笑着：“怀庆太子么？洒家也没听说过。我看多半非是出自星玄界，而是九玄魔界中的哪家皇朝。”

那为首的一位中年男子，穿着一身金色战甲，魁梧壮硕，气势雄壮，此时目光已经隐含不悦，不耐烦道：“原来是星玄界的土狗！尔等给我听清了，九玄界凌海魔国禁军右卫率统领魏天安在此！你等星玄界人不知怀庆太子，也该当知晓凌海魔国之名！”

凌海魔国？

庄无道心道果然，这果是九玄魔界之人。凌海魔国他也确实听闻过，是九玄魔界之中最大的几个魔国之一，势力强横，可与第一等的大宗抗衡。不似星玄界，人道仙道之间，虽是各自半拥天下，可整个世界的主动权，却仍是以后者为主。

至于这魏天安是什么样的人物，他就不清楚了。

右卫率是太子六率之一，而所谓太子六率，也就是太子亲军，能被选拔成为太子亲军的统领，这人的实力，大约是很强。

庄无道看不清对方底细深浅，却知凡间的将帅，自有一套修行的体系。并不长寿，却实力强横。掌握军气，受人道庇佑，聚势意人心而战。

他猜测眼前这位的战力，只怕至少也是九阶等级！

第一一零四章不自量力

思及此处，庄无道不禁唇角微挑，有些好奇。

九玄魔界，凡间国度中，修行人道功法的强者——

这样的人物，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很想看看，这其中有何奇处，与仙道功法，到底有何不同？

正这般思量着，那魏天安就已再不耐烦，皱眉骂道：“让你们滚开，难道没听见？不知死活的蠢货——”

话音未落，那河中就传来一声阴恻恻的笑声：“既是不知死活，那又何需废话？星玄界来的土狗，既然没听说过我凌海魔国与太子之名，那就直接宰了便是！魏天安，你是连杀人立威都不会？太子要你，又有何用？”

魏天安的目中微芒闪过，一声冷哼之后，并不抗辩，随即就将手中一条鬼头鞭挥出。

可能是看出庄无道，乃是诸人之首。这一鞭，直接就往庄无道身上抽了过来。

不过鞭影未至，呼延九就已到了庄无道的身前。直接一手，将那鞭牢牢的抓住。那鞭力沉千钧，呼延九却也是有着三阶道力，当二人借那长鞭力量交击，顿时元气拂荡，罡力澎湃。

呼延九右臂之上，显出淡金颜色，浑身毫发无损，却也未曾将那鬼头鞭握住。

两人都未尽全力，却使得周围的阵法禁制迅速反应，显出了一道道的灵纹。

只要二人毁坏了周围哪怕一丁点的事物，这太皇别府内的阵法，就会即时触发。

而这里的动静，也引来周围诸多修士，纷纷注目。先是意外与惊异，而后大多都眼现怜悯之色。

便是碎晶河中的三人，亦纷纷被惊醒。尤其是位于最上游处，那位一身暗金长袍，面如冠玉的少年，更是深深蹙眉，极其不悦。

“我说了，原来是八阶天人！怪不得敢与某动手。”

那魏天安同样微觉意外，而后嘿然冷笑；“我看你们是找死！惊扰了太子，尔等今日，死罪难逃！”

鞭影如蛇，继续轰击而来。魏天安身影一个闪烁，就接近到了极近距离，一道刀光，横削呼延九的脖颈。

呼延九也毫不畏惧，右手一晃，就将‘守山盾’握在手中，不守反攻，由上至下，如山如岳般的轰然砸下。

那‘裂神破龙鎚’此时亦如一只张开了的金翅大鹏，穿飞而出，此物专破龙蛇之形。长鞭之类的法器，亦在其列。

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气势，在这别府之内，稍微大一点的动静，都可能惊动仙阵。不过二人动手，却将自身武道，发挥到了极致。

只稍一接触，那鬼头长鞭，就已是寸寸崩裂。刀盾交击，那魏天安更是不敌，身躯暴飞出三千丈外。

身形止住时，赫然是狼狈不已，全力压制着气力，险险才未曾将周围的花草亭台伤到。

下一瞬，魏天安的眼瞳中就已蒙上了一层戾色，怒火狂燃。

庄无道的目内，却闪过了一丝亮泽。

“这是，盘古开天决？”

方才的呼延九，未曾特意使用过秘术，也未曾依仗自己的剑翼加持。就已将一身力量，提升到三阶道力后期的层次！

盘古开天决修成，那么呼延九在仙境之前，觉醒先祖血脉，成为纯血天人，就有了八九成的把握。

呼延九并不说话，只微微点头，唇角处溢出了一丝血液。在别府之内，他不能将反震之力引至体外，只能由自己承受，所以伤势只比那魏天安略好一分。

不过这一次近乎势均力敌的交手，却似乎已将对方完全激怒。不止是那那魏天安暴怒不已，周围十余位浑身金甲的卫士，亦是杀意迭起。

而那碎晶河内，亦有二人从水中踏出。一位青袍文士，神情阴鸷，一位同样身穿金色战甲，样式却要比那魏天安，还要更华丽的多。气度雄浑，更沉稳凝练。

方一现身，一股庞大的势压，就往诸人所在遥遥碾至。手上持着一把紫色大斧，一身松松跨跨的站立着，却似手提日月，背依山河。

庄无道还没感觉怎么样，一些在附近的修士却被波及，面色皆是难看无比。

实力弱些的，连站立都困难，纷纷往外围退去，以面被几人殃及池鱼。

相较于那金甲男子的大气磅礴，那青袍文士，则是毫不张扬，气机收敛，只阴阴笑道：“看来是我元某失礼了！原来还不止是八阶天人，而是接近八阶纯血的盘古之后。如此说来，你身后诸人，想必也身份不凡——”

随着这两人走出碎晶河，那河岸两旁的修士，看向庄无道等人的眼神，也纷纷变化，就如看死人一般。

不过却也有十几位，已经认出了庄无道的身份，还有呼延九几人，神情却皆是怪异之至，面色青白，又幸灾乐祸。

此间修士，大多已在这太皇别府之内，呆了数年乃至十数年之久。所以不知苍茫魔君之名，也不知庄无道一行人，在闯出星龙谷后的霸道。

不过却仍有人，是在近两年内进入的太皇别府，所以能知近年的苍茫魔君，是何等声势。

便是雪阳宫与玄天剑宗这样的势力，都无可奈何。门内弟子，甚至登仙境的支柱栋梁，也是直接就拿来血祭。

那贵为天下第一魔门的元始魔宗，亦不能令其有丝毫忌惮。在翡翠群岛两处仙市，直接夷平，所有元始魔宗之人，斩尽杀绝。

这些星玄界本土第一等的大势力，都奈何不得这位，又何况是位于九玄魔界的一个魔国？

今日真要冲突起来，只怕反而是这凌海魔国一方，会输得很难看。

这几位之前称王称霸也就算，居然敢挑衅这一位新近崛起的盖世魔头，简直就是不知死活。

那青袍文士却浑然不觉，看过呼延九之后，目光就又扫向了他身后诸人，尤其是庄无道。本是嘿然冷笑着，可当他视线在梦念生与谢婉清二人身上扫过之时，却又眼瞳剧烈收缩。口中的话说到一半，就已改了语气：“阁下就是他的主人？看来是有峙无恐呢。在下凌海魔国太子家令元闻月，之前多有得罪，请勿在意！不过这碎晶河，我家太子已经占用了，还请诸位海涵，莫要惊扰。若能相让，元谋感激不尽，必有回报，弥补诸位的损失。”

庄无道闻言似笑非笑，看着这元闻月前倨后恭。之前唆使那魏天安杀人立威，此刻却又低头服软。显然也是看出了谢婉清等人，并非是他们几人能够招惹。

只是要他放弃这碎晶河，岂非是痴人说梦？

那河中的怀庆太子也觉不解，脸色更冰冷了数分：“元闻月，你在说什么鬼话？什么相让海涵？这等星玄界的垃圾，既然不知死活，那就直接打杀了便是，免得扰我清净。权国，魏天安，还不给我动手杀人，一个不留！”

那元闻月顿时面色惨白，而那名唤权国的金甲男子，此时亦感觉到不对劲，有些迟疑。便是魏天安，也觉眼前诸人，是有峙无恐到了过分。

深知元闻月，一向懂得辨识风向，方才突然改口，必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那些金甲卫士，倒是都蠢蠢欲动，只是那权国与魏天安二人不动手，他们也不敢贸然行事。

一时之间，这碎晶河的周围，竟是诡异的平静。气势虽剑拔弩张，却无丝毫风吹草动。

那怀庆太子的面色，此时也是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后又面色涨红，目光如刀一般的，死死瞪着元闻月与权国二人。

只是未待这怀庆太子说完，庄无道就已无奈地微一摇头道：“交给你们了，可留那魏天安一条性命。”

这人方才虽是口出不逊，对他们放肆辱骂，可本意不坏，还存着几分善心。是想要在惊动怀庆之前，将他们赶走，以免杀身之祸。

不似那元闻月与怀庆，一出口就是喊打喊杀。

这几人身怀的人道功法，他此时也通过气机交锋，看出了几分端倪。

与之前在天一界大灵皇宫时，见到的那几具金甲龙卫差不多。

只是身具的人道龙气更为浓厚，运用也更加精妙而已。

所谓的军气军势聚散，其实也只是人道龙气表现出的一种形式，并无本质的区别。势意武道的运用，也与修士没什么不同。

若是在其凌海魔国之内，这二人的实力可能会更强横得多。可在这国外之地，这权国与魏天安，一身实力都发挥不出原本的六成。

再不感兴趣，庄无道直接就往那碎晶河行去，根本就不理，自己正被那些金甲卫士虎视眈眈。

谢婉清与不死早就等的不耐，闻言之后，皆是一笑。前者更是目光不怀好意的，扫向了对面：“只留这魏天安一条命？也就是说，其余人等，都可斩尽杀绝？”

那权国下意识的，就感觉不妙，心中危机之感大增。不过仍是本能的，就身影瞬闪往前，意欲拦住庄无道，也欲制住这众多星玄界修士之主。

只是他才刚动手，那谢婉清就蓦然出现在的他身后：“若让你对主上动了手，我等岂非是无能？”

一剑凌空斩来，权国心神微沉，身影在不可能中，连续变化了数次，那门板一般的大斧，这才截住了谢婉清的剑光。

却听‘轰’的一声脆响，权国的虎口，竟是直接爆裂。浑身震颤，双膝处已险些粉碎。

浩大的力量，冲涌溢下。哪怕那权国，全力支撑收束，也未能止住。脚下的地面，赫然裂开数道纹路。

顿时隐发禁阵，一道道犀利绝伦的白金光华，蓦然穿梭而至。只一瞬间，权国的身上，就多出了十数道伤痕。

第一一零五章火麟元体

而此时一个人影，也在谢婉清出手之时，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权国的身前。

“你是火麟元体？这是绝佳的修道体质，为何反而去修了人道武学？”

那权国还未反应过来，就听一声‘噗嗤’轻响，胸腹中一片冰凉刺痛。两口半月刀刃，已经捅入到了他的身躯之内。

顿时间血液飞溅，他体内一身内元，都尽界溃散。也再挡不住那大阵激发出的白色锐光，一瞬间就被洞穿了数百余次，身体在顷刻间就已千疮百孔。

权国的脸上，现出不可思议之色。他自然不可能这么简单的就被击败制服，也不会轻易被人偷袭。

然而与他交手这二女，却无一人的法力，低于三阶道力以下。而且都是一出手，就是各是双重法域叠加。

似他这样的人道武者，受法域的影响虽微乎其微，可当四重法域及身，依然是内元大乱，根本无法凝势聚意。

权国瞬间被制，那元闻月立时就知不好，身影不禁仓惶后退，毫不犹豫，就欲离开这太皇别府。

然而他才刚有动作，就有几只飞箭，如流星一般的穿飞而来。只一箭，就将他身躯洞穿。之后那箭影，又接二连三，将他整个人死死的钉在了地上，再动弹不能。

不死道人早就因梦念生之故，肚子里积蓄了满了戾气。此时借机宣泄，一个眨眼间，就已手中两头尸王，将四名金甲卫士陆续诛杀。然后他的人，又来到了元闻月身旁。

苏剑通只是将这凌海魔国的太子家令重伤制服而已，不死道人却全无顾忌，一脚踏下，直接边将此人的头颅，猛然踩裂！似如西瓜炸开，红白之物四射纷飞。

而又仅仅数息，那魏天安在呼延九与梦念生联手之下，也是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不过擒拿与杀人不同，难度迥异，尤其二人并不擅此道。十个呼吸之后，梦念生才制住了这魏天安的脖颈。魏天安本身，却是完好无损。

庄无道这时才走到了碎晶河的岸旁，反而颇觉意外。凌海魔国到底也是第一等的大势力，不比雪阳宫与玄天剑宗差上多少。魔国太子身边的护卫，怎么才这点实力？

在他想象之中，这三人中，除了已经暴露出根底的魏天安之外，其余二人，实力应该都不弱，至少不会弱于孔天霄那个层级。即便不是九阶等级中的绝世强者，那也相差不远。

谢婉清他们，可能有一场苦战。

庄无道甚至都准备好了几门术法加持，若是对手的战力，超出他预料之外，那么直接动用锁命真言术，也不是不可。

可结果是仅仅不到十个呼吸，就已被诸人全数制服。

那怀庆太子这才知庄无道等人的难惹，眼前不但不是他能任意凄厉之辈，更是几只择人而噬的远古凶兽！

慌张的从河中站起了身，怀庆太子面色如纸一般的雪白：“你等，大胆！可知冒犯了本宫御驾，必要诛灭九族？”

庄无道一声失笑，眼神如刀。而后整个人一个迅闪，就到了怀庆太子的头顶处，一脚踏下，猛地将怀庆太子的头颅，强行踩入到了水底！

这样的蠢货，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真的是凌海魔国的太子？

那怀庆太子被他踩在水底之内，动弹不得。可能是感受到了庄无道的杀意，身躯不停的扭动。

不过庄无道看起来是轻松，却也仍能感应到，那龙气的反弹。来自与九玄魔界人道意志，隐隐约约的加持其身。

又是如天一界时，面对大灵国燕家一般的情形，不是不能宰掉，可若是就这么杀了的话，却是得不偿失。龙气反噬，会使他很头疼。

眼神无奈，庄无道直接将这人所有气脉，都全数封住。然后只一脚，就将怀庆太子踢开到了岸旁。

那怀庆似明白了什么，先是有恃无恐的轻松了一口气，而后又面色狰狞，眼现凶狠戾色，身躯微颤。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他一生之中，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

一旦能返回凌海魔国，无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要报复回来！

庄无道并未忽略，心中更是无语，这真是一国太子？哪怕是真对自己怒恨之极，也不用这么明显的表现出来。

在自己性命还不能握在对方手中，不能保全的时候，至少也要保持表面上的敬畏恭敬才是。

不过想想自己是一个小混混出身，幼时挣扎求存，几乎毫无底线。这怀庆生来就高高在上，根本就不知向人低头。庄无道也就释然，微一摇头后，收敛起了杀意。

“不死，用煞尸把他扔到中庭去。”

庄无道自己是不能动手，不过却可假手于他人，借助这太皇别府内的阵法，将这人绞杀，那人道龙气的反噬，自然也就无从谈起了。

想来那人道意志，还没这么聪明，会寻根溯源。

不过宰了此人之后，自己与凌海魔国的因果也就结下了，日后免不了要与之为敌。

可这也总比一个深恨自己，又不自量力的家伙，借凌海魔国的力量与自己为敌要强。

那怀庆太子，再次神情大变，浑身冷汗淋漓。那狰狞戾色，都全数收起。口里‘呜呜’出声，一双眼总算又带着恐惧乞求的，看着庄无道。

“哼！”

不死道人并不情愿，一声冷哼之后，终还是选了一头八阶尸将，提起了怀庆，往那中庭方向行去。

他现在手里的煞尸不多，龙人集一战，就损失了无明赐下的所有八头八阶尸将。

之后陆续又寻到了几头，却再没之前的那些尸将好用。

今日为这个废物般的怀庆太子，又要损失一头，却是有些心疼。因梦念生的缘故，他心情本就不好，此刻面色更为阴戾。

只是那头尸将提着怀庆，还没走几步，就听那地上的权国艰难开口道：“阁下且慢，怀庆殿下虽为我凌海国太子，却只是国内六位太子之一。我凌海国内，一向以来的规矩，都是六大太子并立，共争皇位！怀庆殿下他排名垫底，其实并无望大位。阁下实无需在意太子，怀庆殿下他根本无力与阁下为敌。”

庄无道本在感应这碎晶河的究竟，闻言之后，不禁愕然。先是奇怪的看了一眼苏云坠，目现询问与责备之色。

他只要留那魏天安一条命而已，可不包括权国，对这人也没兴趣。

为何苏云坠，刚才不将这权国一刀斩了？偏要留这人一条性命，在这里聒噪？

那苏云坠讪然一笑，不好意思的弱弱答道：“他是火麟元体，坠儿想着这人，可能对主上有用，所以才没取他性命。”

庄无道唇角微挑，火麟元体？火麟元体又如何？难道他能将这人，也血祭炼化为魔灵？

不过却未再责备，转而以好奇审视的目光，上下看着这权国。此人虽伤势沉重，胸腹几乎被苏云坠的月刀挖穿，不过却生元旺盛，一时半刻还死不了。显然是炼体之术有成，已经到了极高的成就。

而此时这位，正眼含焦急的，看着正被那头八阶尸将擒拿着远去的怀庆太子。

确实是火麟元体，一种次一等的道体，不过若修行火麟一脉的功法，会极其的强悍。居然修行人道武学，当真是可惜了。

第一一零六章莫大机缘

“你很聪明，可谓是智勇双全。”

庄无道的眼里，渐渐流露出赞赏之色。之前的这权国的一番话，首先明示了怀庆太子，其实并无有能威胁到他的实力与资格。若他贸然将之诛杀，反而会引来凌海魔国的敌视、其次也是表明，怀庆还有着被利用的价值。

短短几句，就将他的杀意打消。不过——

“然而只凭这些，本座还是没有放过他的理由。”

那权国微一愣神，而后就眼现出了惊喜之色。庄无道说的是没有放过怀庆的理由，却有了讨价还价的余地！

毫不犹豫，权国就急急开口道：“太子手中，有一张天魔古卷。乃是太子殿下，为求请九玄魔界中几大魔门助其登位，特意寻得之物。阁下若觉我家太子还有几分用处，大可用这天魔古卷，与他定下誓约。”

“天魔古卷？助其登位？”

庄无道听得好奇：“你们凌海魔国中的皇位争夺，难道还能容许修界之人插手？”

换成是星玄界，那是断然没有这样的规矩。星玄界诸国，对修界势力都警惕防备之极，借用修界宗门之助，乃是大忌中的大忌，必要被国内之人群起攻之。

而修界宗门，也是洁身自好，无意被世俗的权势扯入其中，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至于天魔古卷，这种东西并不稀奇，与愿誓心莲及九界魔心灯之类的发愿立誓之物差不多，甚至还要更低上一等。

然而这世间的愿誓之宝，大多对各国皇族无用。有人道龙气的庇佑，大多数背誓之后的惩戒，都落不到他们的头上。只有在他们死亡之后，脱离人道的庇佑，才会起效果。

而似天魔古卷这种，能使皇家之人，也需老老实实遵守誓约的东西，极其少见。

那怀庆太子，大约是想要用天魔古卷做为保证，以出卖日后凌海魔国的权柄与利益为代价，来换取九玄魔界几大魔宗的支持，助他踏上皇位。

不过庄无道强烈怀疑，以这怀庆的愚蠢，那几大魔宗有谁会傻乎乎的在他身上投资下注？

这实在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又觉不对，这样的人物，岂非是正好操控？比之那些英明神武之辈，岂非是强上不少？

“我们九玄魔界，规矩与你们星玄界不同。弱肉强食，魔门诸宗参与皇位争夺，乃是理所当然。”

权国说到此处，眼神微黯：“可惜事与愿违，太子走遍了七大魔宗，都被拒绝。不过阁下大可放心，即便日后我家太子不能登极，也能获一小国封赏。日后建牙开府时，更能在凌海魔国宝库之中，获得三件仙阶一品的天材地宝。我听说你们修士要开辟内天地与法域，常需奇珍之助。太子日后能拿出的东西。定足可回报阁下，今日活命之恩。”

庄无道闻言哂然一笑，并不置可否。不过还是轻拂了拂袖示意，那不死道人见状‘嘿’的一笑，就一个印决捏出，让那头八阶尸将，带着那怀庆返回。

暂时保住了性命，怀庆却仍是心有余悸，再不敢有丝毫的嚣张跋扈，眼神戒惧的，看这河内的庄无道，仿佛是看一头凶兽一般，面色青白，久久都不能恢复。

庄无道探手一招，就将这怀庆身上的东西，尽皆取出。里面果然是有着一张黑色卷轴，其余好东西也有不少，不愧是一国太子的身家。

之前是担心沾染因果，被天道龙气追溯。此时却庄无道毫不客气，将其中他还看得上的一些东西，全数笑纳。

不过那‘天魔古卷’，庄无道却未立时使用。他一时之间，还未想到该如何处理这怀庆太子与权国诸人。便干脆不做理会，让不死道人丢在一边，由那几头煞尸看守。

这怀庆到底是生是死，需待他看过碎晶河的情形之后再说。

有把握获得这座太皇仙府，掌握通往九玄魔界的通道，这怀庆对他而言才有价值。可若是他无法办到，那情形却又是两说了。

暂时他还顾忌不到九玄魔界之事，那么怀庆太子对他的价值，自然大减。

碎晶河正如其名，从别府内庭流淌出的河流之中，夹含有无数的碎散晶片。

这些晶片，仿佛是气泡，都是触之就碎。不过却类似于那留影神晶的作用，里面记录着百万年前的太皇宗修士，演练的诸般道法功决，是一种灵力的结晶。

这些碎晶，一次参悟，大约能持续半个时辰左右。半个时辰之后，就又需捕捉新的碎晶。

庄无道用四日时间一一统计，才知太皇宗的传承，总计有一百零八种功法。与这一界的赤神宗差不多，百万年前此教在天仙界的本院，想必也是最顶尖的大派。

其中十二种一品神诀，二十四种二品功法，七十二门三品功决。

不过其中，可算是太皇宗最核心传承的功法，就只有三种。也只有掌握了这三门功法的真意，修炼到第八重天，才可进入到太皇宗的中庭内庭。

至于其他的功诀，庄无道不知太皇宗为何会一概排除在外，只能猜测一二。

这家上古宗门并非是瞧不上这些修士，而是没有绝顶的天资，不能继承太皇宗最顶尖的功法，就无力承担太皇宗的门庭。

与其让这些修士承受他们负担不起的代价，倒不如不加理会，任其自生自灭。只要还有太皇宗的功法流传于世，那么这家上古宗派，就多少还有几分希望。

那苏家的星河射日决，正是十二种一品神诀之一。可惜苏氏的传承，并不完整，也并非是太皇宗三门根本功决。

不过苏剑通与苏星河，却也都是惊喜莫名。前者可在碎晶河中，吸收前人修炼这门射决的经验，后者也能完善自己的星河射决。

星河射日神决修行的条件，极其苛刻。而星河射决，正是苏氏先祖，简化之后的版本。

苏星河在这在碎晶河中，同样可收获极多。

“太皇天元大法，太皇落日天经，太皇福德如意图么——”

庄无道口里呢喃着，眼中现出深思之色。只从这功法来看，似是上古巫族的路数。

不过这并不出奇，人族的修士，并不是模仿神兽妖类而已。这上古时称霸了小半个劫期的巫族，也同样在他们的参照模仿之列。

巫族功体天生，生具异能，不似神兽种类那般，都是固定的神通异能。

不过巫族却也同样是依靠血脉之力，无需似人族修士般辛苦修行，就能拥有冰火水土风等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

庄无道对这三门太皇宗根本功决，本来不报指望。果然前面两种，对他虽有裨益，却与他体系不合。

然而当他观睹到一枚有关于‘太皇福德如意图’的留影碎晶之时，却是惊喜莫名。

严格来说，这并非一种功法。而是在自己的金丹之内，构建出一张灵图，作为自己的根基。

福德如意，福德对应命运之法，如意则合因果之道，竟是一门极其罕见的因果命运之法。

一旦这‘太皇福德如意图’完成，那么修成此法的修士，就可借用此图的力量，在一定程度上，心想事成。

“可惜！可惜了——”

庄无道遗憾莫名，若是让他在金丹境之前，就修成这门功法。那么自己在因果命运这两条道途上，必可走都更远。

‘太皇福德如意图’本身并无太强大的能力，却可使人‘仙缘’大增，顺心如意。简而言之，这‘太皇福德如意图’修到最高层次，就是你想别人怎么死，那人就一定会按你想象的方式死去——

除此之外，还可助人承担镇压因果反噬与厄运之力。且无时无刻，不在改善自己的运数。

他现在已掌握了因果天轮，锁因定果，重明羽剑，锁命真言四种因果类的神通术法。一旦有了‘太皇福德如意图’，这四门神通，就等于是有了根基。施展之后的效果，也必可上升一个层次。

可惜——

他现在已经是大乘境界，早在金丹境时，就已定了道基。

不过若要模仿，要参悟精要，那么这‘太皇福德如意图’，应当是最容易的。

只因他自己，本身就有极其雄厚的基础。

二十年间，就要将太皇天元大法，太皇落日天经，太皇福德如意图这三种绝顶大法，修到至少八阶层次，领会参悟到不逊色于太皇宗那些顶尖登仙修士的功法真意。这个难度，便是庄无道，也觉太过夸张。

不过也只有这样的人物，才可能在星玄界立足，不至于还在萌芽状态，就被太皇宗的那些大敌抹杀。

而自己的时间，可能更短一些，必须在几年之内，简直就是无可能办到。

不过若是太皇福德如意图，倒还有几分可能。

庄无道却在这时，忽的心中微动，突兀的向那梦念生问道：“这太皇别府内，可是有转换道基之法？”

他想到了几十年前，初来星玄界时，无明就曾助他，将牛魔元霸体与大摔碑手，转化成了四九玄功。

太皇宗要招揽绝顶天资的修士入门，岂能没有这样的手段？

“无法确定！”

梦念生却是略略迟疑，而后有不能确定的语气：“不过梦某猜测，那中庭之内，多半是有助人转易道基之物。”

说完后，他又看了一眼最中央的楼阁道：“那主楼的石碑中只是记载，只需有人将天元大法，落日天经，福德如意图这三种神诀中的任意一种，修到第八重楼层次，就可进入中庭，前行中庭的‘易玄阁’一行。然而梦某以前也曾想过，难道说这未曾将这太皇宗根本神诀录入金丹道基之人，也能继承太皇宗的道统不成？可若不是，此事就更让人生疑，二十年内将一门一品神诀，修到第八重层次，这又岂是一个筑基修士能够办到？”

庄无道眸光微亮，这一刻，只觉是心潮涌动，心底深处，涌起一股异常的躁动。

顿时就知，这必是自己的机缘，一份莫大的仙缘——

第一一零七章福德如意

梦念生所说的那处石碑，庄无道也同样看过。自然不是本体前去，而是以方才释出的一只火蝶为媒介，用神念观览。

以他的性情，怎可能梦念生说什么就是什么？自然要亲眼证实一番，探查究竟。

而梦念生的猜测，也与他的想法相同。

也就是说，这太皇宗从来就没指望过，一个初入茅庐的修士，能够继承传播太皇宗的道统。从始至终，都是准备依靠那些本身就道业有成者。

只有那些自身已经有了极高成就的修士，才可支撑太皇宗再次复兴。

仔细想想就可知，二十年时间，将三门一品神诀，修到八重楼层次。便是那些灵仙境上仙都难办到，又何况那些筑基境修士？

只有本身有足够的悟性，更有着足够身后的道业积累，才有可能办到。

就比如他庄无道，也是有了借法量天，法天象地之术，本身也在因果术法上有一些造诣，这才有了几分自信。

“二十年时间么？不对，时间要更短得多——”

庄无道抬起眼，看着前方流淌过来的那些碎晶。

说是二十年，其实自己能够安然参悟这门功法的时间，最多也只有五六年而已。

一旦超过了这时段，他们在这别府内，就很可能有危险，甚至是灭顶之灾。

然而只略一迟疑，庄无道就已决定了下来，准备冒险一试。那道心中的强烈感应，不得不让他奋力一搏。

庄无道初步选定的，也正是‘太皇福德如意图’。这门功决，若论战斗之能，远逊其余二者。却是太皇宗三门根本功法中，修行最为繁难的一种。

在庄无道观看过的碎晶中，太皇宗几百万年内，从未有人真正修成过。金丹道基内，也都只是一张张残缺的‘太皇福德如意图’。玄奥莫测，难以尽悟其妙。甚至碎晶中的这些修士，也有人怀疑，这‘太皇福德如意图’本身，就不是完整的法决。

这条路艰难可想而知，然而只要能够修行，对庄无道裨益之大，也同样是无以复加！

就比如星玄龙城龙瘟，以前的庄无道，别说是破解，就是心里稍微有这样的想法，就可能被那锁命真言给碾碎。

可若有了‘太皇福德如意图’，镇压自身气运因果，庄无道却已有能力，将那因果斩断。

尽管这结果，必是他庄无道身亡了局，可毕竟还是有了破解这门因果奇术的能力！

随着第一枚的碎晶到手，庄无道再次进入了入定的状态。当半刻钟后，这枚‘碎晶’如水泡般消失。

不过庄无道，却并未去寻觅新的破碎晶片。他的身旁处，赫然有一团青色灵光。借法量天，法天象地之术，已经全力催动，而庄无道的周身，更是一团团雷火缠绕。

借助几门玄术神通，使此刻的他，强行进入到近乎‘天人交感’的状态。快速的解析着这枚‘碎晶’之中，那‘太皇福德如意图’的玄意与精华。

而就在庄无道，开始渐入佳境之时，忽然隐约闻得，那轻云剑内似乎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轻叹。

庄无道不禁苦笑，看来自己的路，与轻云剑的前几位剑主，已经越来越远了。

不过他却不会动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剑道’。对那天道法理，也有了自己的理解。

每个人眼中的‘大道’，都绝不相同，他与这几位剑主也是同样。

他不会如那凰劫与那洛轻云般，极于剑道。然而这整个天下间，只要他能想到，又有何物不能为剑？

在他眼里，所谓剑道，也不过是用来争战杀伐，打击对手的手段，也是用来攀升大道之极的工具。

可难道其他的方法，比如那术法，比如那咒术神术，难道就不是？

天地万物，皆可为剑！

……

也就在半个月之后，九玄魔峡之内，赫然有一位身穿紫色宫装的妙龄少女，正立在峡谷深层内一块黑铁岩石之上。身负长剑，五官精致绝伦，气质端庄娴雅，眼中却透着难以言喻的锐利。

在少女的身旁，则是一只浑身雪白色羽毛，有着凤尾尾翎的大雕，正百无聊赖的四下眺望着，似寻觅等待着什么。

而此刻就在这一人一雕之前，不到百里处的石台之上，赫然是一枚八阶等级的虚空本源碎片。

没等太久，只短短半刻钟时间，那枚虚空本源碎片，就已在妙龄少女的面前，消失的无影无疑。

“居然——，这太皇宗，果然有些门道。”

少女的眼中，先是现出了一丝意外之色。而后双目之中，就有重瞳现出，望向了虚空之外。

也稍稍观察了一番，少女就直接撕破了虚空，踏入到了那令她完全无法透析的虚空入口内。

而甫一进入这藏在两界夹缝之内的空间，紫衣少女的脸上，就现出了愣怔之色，远远望向了东面方向。

师兄他，也来了么？果然时间又再次提前，提前了整整两年之久——

眼中透着强烈的色泽，少女似欲往东面遁行，可最终却还是停下。深思之后，少女就一声叹息，直往那太皇宗的中庭方向，飞遁而去。

尽然全不规矩此间的禁阵，全速遁行。

她身后的时雕，亦是飞扇着翅膀，身躯迅速收缩，化成一只小小的鸟儿，落在了少女的肩上。

一人一雕，不过片刻时光，就到了那中庭之前。此处杀机四伏，少女却毫不在意，手中一枚令牌，往那城门前微微一晃，里面顿时就有一道灵光扫出。

而后少女，就这面通行无阻的，踏入到了被她法力迫开一线的中庭城门之内。

只须臾时光，少女的整个人就已彻底消失，再不见踪影。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这中庭附近，虽有几位修士可以目睹，却全无所觉。

似根本就没发现，有人进入了这中庭一般。

到了这中庭之中，少女才变得小心谨慎起来，似乎每一步，都需消耗莫大心力，慢如蜗牛。

便是那枚令牌，还有无妄之体，虽能使她一定程度，避开法阵的感应。

然而这仙阶二品的大阵，却也给了她莫大的压力。

碎晶河内，庄无道也突如其来的从入定中觉醒，而后诧异地，看了那别府中庭的方向，眼里闪过了一丝疑惑之色。

“主上？”

不远处在为他护法的呼延九，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异样，眼含询问地望了过来：“可是有什么不妥？”

庄无道摇了摇头，他怎好说，刚才发觉到，似乎有自己师妹聂仙铃的气机。

只是一瞬就逝，并未来得及在自己神念中，留下任何的痕迹。

是自己错觉么？

庄无道摇了摇头，随即就发现身边除了呼延九与苏云坠之外。不死等人，此时都不在此间。

再以灵念遥感，庄无道顿时心中微沉，剑眉紧蹙，就知自己最不愿见之事，已经发生。

也不知现在这别府内情形，到底如何了。

呼延九也看出了庄无道的心思，却面色平静道：“不久之前，已经连续有三人，意图离开这太皇别府。侥幸谢道友与不死道友，能够及时察觉阻拦，使之不能得逞。短时间内，应当无妨。”

庄无道心中稍宽，而后那紧迫之感，又再次腾起。

这太皇别府内，毕竟还是有着二十年时限。当这太皇别府的阵法发动时，不死与谢婉清等人，便是想拦都拦不住。

而这些修士，只要有任意一人，在走出别府后，向元始魔宗与雪阳宫几家报讯，自己就又免不了一场苦战。

第一一零八章拼尽一切

庄无道的那些仇家，甚至可直接想办法，闯入到这太皇别府内。无论是将他逼出别府，还是只干扰他参悟太皇福德如意图，都会让他极其难受。

换而言之，他现在剩下的时间，委实不多。五年，可能都不到——

这太皇别府中，毕竟是无法动用‘雷火仙元’之处，这也可算是自困绝地了。

“如依我的意思，倒不如将此间之人，全数斩尽杀绝，免得麻日后烦！”

不死道人的冷哼声，蓦然从远处传来。

“只要灭了口，哪里能有那么多的烦恼？主上你想在这太皇别府内参悟多久，都随你心意。”

这些言语，听起来是杀意沸腾，气势凶厉。庄无道却能察觉不死，语声中隐藏的不安。

“不可！”苏星河立时传音阻止道：“此策绝不可行，我等如今，实不可树敌过多。之前我已查过此间近四百修士，除了六成是散修之外，其余四成与诸宗有涉及。其中又有二十人，颇有身份。尤其是其中两位，背景或者不如那怀庆太子，可也相差不远了。若不想主上日后在星玄界寸步难行，还是更谨慎些为上。”

庄无道眯起了眼，他倒不惧得罪人，只是感觉无此必要而已。

杀人灭口么？这倒是简单。苏星河畏首畏尾，他却没这样的顾虑。

可问题是他即便这么做了，结果也未必就能如自己所愿，可以封锁消息。

这天下间大门大派的修士，谁家的精英弟子没一两盏魂灯？知晓自家弟子陨落。那些大宗大派，岂能不做追查？结果可能反而适得其反。

“灭口确非上策，总之，给我五年时间，五年之后，若还不能修成，那就放弃这太皇别府！”

一句话，就使诸人心绪平静了下来。处理完此事，又将心念内那一刹那的感应，彻底定论为错觉，庄无道再次将河中一枚碎晶，招在了手中。而这日之后，他就再未被外物打扰过。

不是没有其他的突发之事，不过庄无道都未理会。完全信任谢婉清等人，可以为他解决。

错非是这次他感应到的气机，与聂仙铃太过相似，他也不会分心他顾。

这世间只有寥寥几人，在他眼里看来，能与自己‘长生道途’并驾齐驱。而聂仙铃，正是其中之一。

一枚枚‘碎晶’，在他手中分解。一团团的青色灵光，在他身侧消散。

几乎每一刻，都会有大量的精力元气，在损失消耗着。好在他手中，有着无数取自清虚道德宗的灵丹，大多都中正平和。

可以源源不断的恢复精力，药效极佳，却又不会伤及根本，留下后患。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庄无道也几乎陷入魔怔的状态。意识蒙昧，因太过专注之故，神念浑浑噩噩。

最开始庄无道，还只是有意识的，忽略这碎晶河外之事。可到得两年之后，却是因察觉到了情形不对，越来越强烈的危险感正在临近。

庄无道干脆将之忽视，全身投入。

好在参研功法的进展不错，他意识有多专注，在那‘太皇福德如意图’上的成就，也就越高。

此时在庄无道的体内，那气元游走时的路线，赫然仿佛是一个图形，有山有水，将阴阳五行，都尽数包括在内。按照一种特定的规律，循环运转着。

这已是‘太皇福德如意图’的第六重楼，按照这些‘碎晶’之内，那些太皇宗修士的经验。第六重的太皇福德如意图，已经可以起到效果，能够缓慢的改善自己的运势。

可惜的是，庄无道并不能将这张图，录入到自己的根基功法之中，这太皇福德如意图展现之能，也就微乎其微。

此时的庄无道，其实已可将这副图，收入自己的玄窍之内。以太皇福德如意图为主体，开辟一门玄术神通。不过如此一来，也就意味着，他绝无可能将这门功法修成。

可到了此时，庄无道的心神意念，却再不能维持纯粹的清净安宁，不能不去分心外物。

这时的太皇别府中，已经在三个月内，连续发生了十数场战事。

尽管规模不大，可对他们而言，却已是一个警兆。

来者几乎都是元始魔宗与雪阳宫，玄天剑宗这几家的修士。还有那星始宗，神霄宗，也有份参与。

情形不妙，按照不死道人从那些被擒获修士的元神中，搜魂得来的结果。这几家确实是已派遣出了大量的人手，在九玄魔峡内，四处搜寻太皇别府的位置。

不过都还未掌握太皇别府变幻方位的规律，这些人，只是误打误撞，走入了进来。

然而谁都不能断定，这几家的大队人马与顶尖强者，会否在近期之内，堪破太皇别府的奥妙。

按梦念生之言，几千年前，这太皇别府中，统共不过三五十人而已。可是现在，这别府之内，赫然容纳了四百余人。

——这分明是别府大阵，已经放宽了限制，吸收更多的人进入别府。以期这些修士中，有天资绝代者，可以继承太皇宗道统。

庄无道再细算时间，此时距离他进入太皇别府，还只三年零八个月。

元始魔宗这几家的反应之速，远远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

“已经没时间了——”

庄无道存神观感了一番体内的情形，只须臾之后，目中就已透出了决然之色。

再一次进入参悟观想的状态时，庄无道却是再不惜损耗。两具分身化体，所有的‘借法量天’，‘法天象地’之术，都毫不吝代价的使用。那‘小周天正反星斗神机阵’，更已运转到了极致。

短短几十日下来，不止是庄无道本身极其疲惫。便是他那‘星斗玄枢平天冠’内，三百六十五道分魂，也同样是渐渐困乏。

不过庄无道却仍是勉力支撑，也不再服用那些清虚道德宗的恢复类灵丹，转而使用那魔门丹药。

以不吝损耗自身根本的方式，全力解析着‘太皇福德如意图’的真意。

这种方法，庄无道绝撑不过半年，不过后果也不是太严重，毕竟在他手内，还有一颗血晶在手。

此物不知聚集了多少上古仙阶灵兽的生命精华，只需掌握了转化之法，就可称得上是万能。无法是法力，魂力，命元等等，都可转化。

唯一需要担忧的缺点，就是使用此物之时，也会沾染里面的血煞之力。

时光匆匆，转眼又是四个月。庄无道时而入定，时而苏醒。

这别府之中，不时有人进来。最开始，还有些散修。到得第四个月后，进来的人，已全是元始魔宗几家的修士。

其中甚至有两位登仙境，与谢婉清等人爆发了一场大战。其中一人战死，另一人却在重伤之后，成功的逃遁。

这次争斗，震荡的余波，波及了小半个前庭。便是庄无道再怎么专心致志，也不得不被这动静惊醒。

其实谢婉清等人，要胜这两大登仙不难。难的是在与对方争斗之时，不惊动别府之内的大阵。

一方肆无忌惮，即便被太皇别府轰出去，也可性命无碍；一方则是顾忌重重，一旦脱离太皇别府，就很难回归，更有被几家围杀之险。束手束脚，明明有着碾压对手的实力，却处处受制。

“主上，这般下去，不是办法。”

此时便连苏剑通，也感觉受不了。在庄无道一次苏醒之后，特意身影挪移了过来：“一旦进入这别府内的登仙境超出四人，我等除了脱离这太皇别府之外，就再无万全之策。”

他在半年前，就再无法分心入河内参悟星河射日决。需要他照应的地方，实在太多。

别府外修士进入的位置不定，若不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让对方站稳了跟脚，那么诸人的处境，只会更为艰难。

故而从半年前几人，几人就将这别府分成了几个片区，各自负责。

“脱离？可我等并不能知这太皇别府之外，对方到底布置了多少人手，会否被围杀。”

谢婉清眼神无奈，这种两眼一抹黑，对别府之外的情形完全不知的感觉，让掌握雷音感应的她，很是难受。

“若是一个不慎，跳入到他们的合围之内，我等只怕是有去无回。”

说完之后，谢婉清又颇含怨气的，看了那梦念生一眼。本来是他们纵横此界，所向披靡，让整个星玄界，都为之胆寒。

可因这家伙的缘故，反而自入死地，形势逆转，转过来被那本该闻风丧胆的几家，逼迫到这种程度。

不死道人这时还算冷静：“梦兄你既知这太皇别府的移动规律，那么可知有从此处安然退走之法？”

“无法可想！”

梦念生果断的摇着头，神色里仍带着几分乐观：“几位还是放宽心为好，这太皇别府，几大正教并不是第一次知晓。那星始宗，只会更早得知。只怕也不是第一次在九玄魔峡，搜寻这别府的下落。然而这百万年来，依然毫无所得。这别府，绝不会容许有宗派修士，大规模的进入。否则岂非是引狼入室？”

苏星河闻言之后，却不禁涩声一笑。梦念生之言，也正是他的所想。

只是，这太皇别府确实不会容许更多的修士，进入太皇别府不错。可哪怕那几家，只有三五人进入，就足可使他们狼狈不堪了！

庄无道默然无言，就只当是听不到一般，继续将飘到身前一枚碎晶，收在了手掌之中。

四日之后，他的‘太皇福德如意图’，成功突破到了第七重楼。庄无道的脸上，也终现出了一丝笑意。知晓自己，已经彻底脱离危机。

第一一零九章成就八重

太皇福德如意图完成到第七重，庄无道就已隐约感受到了自己的气运变化。

以往这碎晶河中，从他身旁流过的碎散灵晶中，一千枚中，只有一枚，是有关与太皇福德如意图的影像记忆。

可当他完成了第七重的图录之后，现在差不多九百五十枚中，就有一枚是他能够用得上。

改善微乎其微，可却是实实在在的变化，也称得上是‘心想事成’了。福德加身，顺心如意。

当这七层的图录完成，庄无道就心中大定，已经有了九成的把握。此时无论何等样的变故，他都有方法，至少进入到那太皇别府的中庭。

有了足够的底气，庄无道的心神就彻底放松了下来。开始修养元神，不用再拼尽全力。

只短短四月时间，此刻他虽未伤及本源，然而浑身上下，体内经络之中，都是布满了血色气雾。就如那油腻淤泥也似，盘亘固化在他体内，清除不得。

庄无道日后要想炼化这些煞力，使自己一身元气再次恢复纯净，哪怕加上大德普照清净神咒等诸般辅助手段来消除驱逐，也至少需二十年以上的时间，日日用功不可。庄无道也不知自己，是否得不偿失。

接下来的日子，却是风平浪静。被梦念生侥幸言中，之后的两个月时间，这别府内果然渐渐恢复了平静。虽还是有人闯入，却都是一些低阶修士，再无大乘境以上的强者，进入到这别府之中。

然而不死几人，神情却更显凝重，非但不曾放松，反而更为警惕。几乎每一日，都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都知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已，之前几个月的动静，多半只是那几家的试探。此时已知他们的底细，这太皇别府内情形，也已探查明白，自然也再不用冒着损失人手的风险，让自家弟子冒险进入别府。

外面准备的越久，爆发之时也就越是凶险。

庄无道则依然潜心温养神魂，每日用来参悟‘太皇福德如意图’时间，不足平常时候的三分之一。两个多月之后，才使自己的神念，重新恢复到了最巅峰的状态。

不过可能是因庄无道完成了太皇福德如意图的第七重，心中重负尽去，他绷紧了四年之久的心绪，彻底放松之故，接下来的日子，反而是再次有了不小的突破。

——就在庄无道的神念，堪堪恢复到巅峰状态的当日，他就再一次，进入天人交感的状态。

这次持续了整整一日时间，当庄无道终因精力不济，遗憾的从那玄妙奇异的状态退出之时，他对这门功法的理解，就又精进了几个层次。

庄无道惊喜莫名，此时的他，缺的只是真元法力。太皇福德如意图的第八重，对他而言，也经再不会是阻碍。

只需再有两个月多的时间积累，就可将完成第八重的太皇福德如意图。甚至只要他愿意，也有足够的时间，进入第九重第十重，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

庄无道自嘲一笑，大约那皇玄夜等人，是绝不会给他这么多时间的。

倒是自己最后的备用手段，那些剩余的先天元灵，这次倒是无需动用了。

这种‘天人共感’的状态，庄无道自问短时间内，不会再在自己身上出现。继续参研下去，自己仍能有所收获，可收获必定是远不如天人共感之前，不会再有更多的惊喜。

当下也不再继续拖延，聚神守一，庄无道只一个意念，就粉碎了位于‘锁命真言’玄窍内的那颗晶石。

当这由诸多灵珍祭炼而成的宝物，被他炼化成了精纯元气，强行抽取。第八重的太皇福德如意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成形。

也只有这东西，才能提供太皇福德如意图第七重到第八重境界的海量元气。

那先天元灵虽好，可较之这颗定运神晶，还是差了不少，本身也与命运因果二道无涉。

庄无道这是在冒险，他的‘锁命真言’是依靠外物完成，此时这门神通的根基还未稳定，就贸然将定运神晶抽走，很可能会导致这处玄窍，陷入崩塌状态。

只要这四十九日时间之内，他不能找到新的因果之宝替代，那么‘锁命真言’这门神通，就会彻底的废弃。

这无疑是在赌博，赌的就是在那别府中庭之内，有着能够助他改易道基的灵珍！

一旦在自己的金丹之内，成功植入了太皇福德如意图。那么无需这门定运神晶，他也能稳固住‘锁命真言’这门神通。可若是判断失误，他就必须在短短四十九日之内，再炼制一枚定运神晶，或者类似之物。

修成第八重的太皇福德如意图之后，还需七日时间，才能将这门功法稳定下来。

不过就在第四日的时候，庄无道就听得身后，突然‘轰’的一声炸响，几股强横异常的气机，突然出现在他灵念感应之内。

这是？皇玄夜！来的好快！

这是庄无道心内，腾起的第一个念头。而紧接着，就听到一声无比熟悉的阴冷笑声传来。

“任道友！你我一别数年，阁下看来仍是风采依旧，令人好不羡慕。倒是在下，可怜这些年来，对阁下是想念到魂牵梦绕。日思夜想，只为与任道友一见——”

随着这声音，又连续有数道崩散的气元罡力，四下冲卷。雷音爆震，其中夹含着谢婉清与苏云坠几人的闷哼之声。

知晓这是不死几人，已经支撑不住，正在溃败之中，此时再不能耽搁。庄无道定压住了体内气机，直接长身而起，回望身后道：“皇道友说笑了，你我从未见面，又何来一别经年之说？”

几万丈外，赫然正是皇玄夜，一身紫色道衣，气质宛如谪仙一般，行走在前庭那宽阔的林园之中。

在其身后，还有二人，一位赤红色衣袍，赤裸着半边肩膀，右臂之上，赫然纹着一条五爪金龙。

庄无道知晓此人，魔号‘半龙’，半龙魔君！传说此人早年曾得半具五爪金龙的残躯，将之融入自己的血肉之内，从此就有了半龙的法号。

至于另一人，庄无道同样也认得，魔号‘妄心’。乃是皇玄夜在元始魔宗的左膀右臂。也是登仙境，就身具两大法域，几乎可与孔天霄并驾齐驱的强者。

此时的梦念生，谢婉清与苏云坠等人，虽全力阻拦。不过一旦与那皇玄夜正面交手，往往都不能撑过一合。

真正的皇玄夜，强横的可怕，较之那天澜魔君，似也不差多少。挥手投足，都可使天地动荡。

而此时哪怕谢婉清，也不敢全力以赴，雷音剑只用到六成威能。超过此限，那反震之力。就非是她能负担化解，必定会波及四周，引发禁制，被太皇别府强行送走。

好在后面还有苏氏祖孙，为防伤及周围的草木建筑，惊动别府大阵。此时都以周天星辰之力为箭，二人控制的恰到好处。这些星力所化之箭，往往能在一定距离之后，就能自行崩解消散，并不会破坏周围的事物。

借着这两张九阶的灵弓掩护。虽无法将那皇玄夜拦住，可本身也还可支撑。至少不是溃败，似那怀庆太子几人一般，一开始就被擒拿，又或被避离这太皇别府。

第一一一零章双重法域

不过从几人之间交手情势的来看，此时的皇玄夜几人，竟隐然是悠然自若一般的姿态。

法域交锋，并未全力以赴。大多时间，都是被动的防御，很少主动出手。

可即便如此，也仍逼得苏谢几人步步后退，几乎都稳不住阵脚。

“你这么说来也对，我与任道友，确是初次见面！”

那皇玄夜目光转为犀利，如鹰隼一般的看着，从碎晶河内踏波而出的庄无道。

“只是皇某与任兄，神交已久！道友入魔，因皇某而始。而本座两具星灵化身，也是因你而亡。”

“因你而始？”

庄无道唇角微挑，似笑非笑。隐隐看出这皇玄夜三人，只是故作轻松而已。

这几十年来，无论是梦念生，还是谢婉清，都是在极速的成长，不但都是道法精深，斗法争战之能，也已久到了一个极高的层次。而觉醒了前世记忆的苏云坠，只要时间足够，未来的成就，也不会逊色于皇玄夜多少。

这三人想要轻易将已达九阶，在他剑翼剑衣加持之下的梦念生几人解决，怎么可能轻易办到？

这几位其实还是在等待，等待楚灵奇他们到来之时。

梦念生之言不假，太皇别府，不会容许大量的宗派修士，一起进入别府之内。元始魔宗能进入这三人，估计已是极限。

只凭这点实力，双方最多只是平手之局，让他不能再有空暇，参悟碎晶河中那太皇别府的传承大法。可要想将他们捕杀，还远远不够。

“就算是吧，不过我看皇道友，今日似无十足自信。能够感觉得到，我这里面的他化魔种，越来越是力不从心。”

一边说着，庄无道一边笑着指了指自己脑袋，意指自己元神之内的那颗魔种。

若说以前，他刚从任山河那里接手之时的他化魔种，只差一步，就可圆满。那么让现在的形势，就是四六开。皇玄夜六，他自己则是四。

这也就意味着，皇玄夜哪怕将这魔种情形取回，也不会再得到什么收益。

而之所以如此，这是因皇玄夜心境的变化，忐忑不安，自信全失，心忧畏忌。

这就使得这魔种，不断的收缩，反哺精元。直到他进入了太皇别府，才再次给了对方一线希望。

这心灵间的交锋，最是险恶不过。而他化魔种，更是最危险的一种。胜则获得一切，败则输掉一切所有。

两方要做的，就是干扰对方的平常心，然后不断的施加压力，让对方绝望。

世间很少有魔修会如此冒险，鼎炉一方，本就占着不小的优势。也只有任山河那个蠢货，才会输得如此之惨，居然连一点像样的挣扎都没有。

“这些年中，确实让任兄你赢了几局。不过也亏得如此，皇某在心神上的修为，才有进展，看清楚了自身。记得那儒家有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想必这也皇某在成道途上的磨砺。”

皇玄夜的眼神清明，并不为庄无道的言语所动，显然其心神修为果如其言，这些年确有极大的提升。心绪宁静无波，也坦然承认道：“只凭我三人，确实奈何不得诸位。然而皇某听说此时在九玄魔峡搜寻魔君下落的，并不只是我一家。那雪阳宫及玄天剑宗之人，无不欲生噬道友血肉。便是那身为地主的星始宗，只怕也不愿这太皇别府，落于到魔君之手呢！”

庄无道‘嘿’的一笑，并不以为意。仅仅只是心神修为大涨么？不止如此，这四年之中，皇玄夜的修为，也有不小的进益。显然是再次稳固住了登仙境圆满的境界，而不似之前，已经摇摇欲坠。

不过这岂非正好？皇玄夜的成就越高，他日后的收获，也就越大。

若是以前的太阴魔君，尽管他可赢得轻松，可过程未免有些无趣。

可能这想法有些自负，然而此时的他，确实是有着睥睨天下的心境与气概。

这个皇玄夜，从未被他真正当成自己的对手。

皇玄夜的高傲自负，已全被打落，从神台之上跌下。而此时他的目光，却已超越其上。

“任兄似不以为意？”

那皇玄夜皱起了眉头，他不知庄无道这是故作淡然镇定，还是真是成竹在握，对他之言并不畏忌。

只知多想无益，皇玄夜探手一招，一枚金铃般的法宝，就被他取在了手中。

“任兄可能永难想象，我元始魔宗这一年中，到底准备了些什么。为诛灭道友，又愿意付出何等样的代价。情愿这么做的，也并不止是我教这一家——”

“不止一家，道友可是指雪阳宫？听说天道门，最近已经有取而代之之意。那梦灵上仙难道是脑袋被驴踢了，还有时间想着来寻本座的晦气？”

庄无道一声失笑，肆无忌惮。明知自己道出梦灵二字之时，自己前后的言语，也必定会被那梦灵上仙感应得知。可那又如何？这位灵境上下难道还能跑过来咬他一口不成？

他目光又随即就被皇玄夜手中的那件宝物所吸引，看了这铜铃片刻，庄无道就微微颔首道：“这东西不错，看来贵宗上下，真是废了心思。”

不出意料，这似铃实钟的宝物，多半就是克制他雷火仙元之物！而且其前身，必定是出自佛门。

“此物耗尽了我宗一年的财力，却仍有缺陷，谈不上是完全破解。”

皇玄夜并不说这缺陷，到底是什么，语气冷然道：“不过今日凭此物，应该已足可收取道友性命。无论是这别府之内，还是别府之外，道友都不会有半点生机——”

话说到一半，在场几人都心生感应，往此地的南部望去。感应到又有几股强横气机，已经破界而来。

皇玄夜的眸中，顿时闪过了一丝亮色，而后失笑：“是玄天剑宗楚灵奇楚道友，还有雪阳宫的贞阳子与素寒芳素仙子，看来任道友，果然已时日无多。听说这两家，也特意为道友的雷火仙元之术，准备了一些东西。就不知，他们几位，能否再给道友一个惊喜？”

其实不用皇玄夜的提醒，庄无道就已知晓了来者的身份。尤其是素寒芳，此时正化光而来，气机锁定，魔种鼎炉之间的牵绊，在这一刻强化到了极致。

庄无道甚至可听见，远处那女孩来自灵魂深处的呼喊怒叱。

仍不慌不忙，哑然失笑：“想法倒是不错，可惜尔等，来得实在太晚了！”

说话之时，包括不死与呼延九在内的诸人，都无比默契的同时飞退。直接飞身而起，越过了后方，那分隔别府中庭的高墙。

皇玄夜神情一楞，而后就下意识的心中微沉，眼神不可思议的，定定盯着正飘然而去的庄无道等人。

进入太皇别府中庭，这几人是在自寻死路？不对，不可能！哪怕是与他们拼命搏杀一场，都好过进入别府中庭寻死！

这可是仙品二阶的大阵，哪怕是在灵界洞天之内，也只有两座而已！即便无人主持，灭杀像他与庄无道这样的存在，也依然不用废吹灰之力——

可按他收集得来的消息，要进入这别府中庭，必须是在二十年内，将三门太皇府的根基道典，修至第八重天？

而任山河进入这别府的时间，总共加起来都没到五年！

这个家伙，居然就已经办到了不成？

没时间犹豫，无论是真是假，这任山河到底是真正修成了，还是有意诈敌，皇玄夜都不敢冒险。几乎是本能的，也随之飞空而起。

不过在他眼前，首先迎来的，却是苏氏祖孙那狂风暴雨般的星灵之箭。

而在这箭影后方，之是谢婉清编织而成的音震剑墙。

半龙魔君与妄心魔君二人，亦是紧随之后，各自出手。却被一道道雷火与掠空而来的刀影牵制阻截。正是那梦念生与苏云坠，二人虽只是九阶初期，然而一身战力，却并不逊色于二者夺舍，本身都是可越阶而战的强横存在！

此时虽胜不得对手，可若只是阻拦纠缠，却可胜任有余！

当皇玄夜，总算突破那重重箭光，又将那谢婉清的音震剑墙，强行震散时。庄无道的身影，赫然已经快到了高墙之上。

皇玄夜的瞳孔骤缩，而后身周的空间，猛然扭曲折叠。一个闪动，就已到了庄无道的身前。

三道魔天混洞神光，在极近的距离，同时暴击打出。皇玄夜手中的玉如意，也随之当头砸下。

太阴法域与元始魔域，同时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压制着所有一切。使附近谢婉清几人的法域神通，都只能收到缩身周十丈。

而庄无道的重明法域，也接近溃败。

六阶合道境之时，就已完成了法域神通，任山河的‘重明法域’，确实是潜力无穷！

然而毕竟还只八阶境界，潜力还只是潜力。庄无道的这种一品绝顶法域，毕竟还只是大乘境，还无法与他叠加使用两大超绝法域匹敌！

哪怕是这重明法域，已经经历过高达三个境界的完善，也绝无胜算！

只是下一刻，庄无道却是诡异的一笑：“皇道友，莫非以为本座，就只有这雷火仙元之术？”

皇玄夜眉头不禁挑起，心中疑惑。而后就感应到了庄无道体内，蓦然爆发出一波异常恢宏浩大，又凌厉莫匹的气机。

无数的剑气，开始显化于外，天地五元，在这‘苍茫魔君’的身周，也赫然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

这是，剑域！

皇玄夜神情大变，这不但是剑域，而且是一种威能超越与重明法域之上的剑域！

一品圆满之上，接近超品！

第一一一一章望如你言

皇玄夜骇然欲绝，当这剑域现出的刹那，就将他的两大一品法域，压制的不成摸样。猝不及防之下，几乎直接被被庄无道冲溃。

这剑域也与那重明法域一般，不知经历过几次强化，品质之高，简直就是骇人听闻！

而两大法域叠加之后，更是镇压一切，此间他们三人的气机，都略显凝滞。几乎被庄无道，硬生生的打落一阶！

庄无道的身旁，也在这时现出了一道令他熟悉之至的灰白色灵光。光晕变化，只一眨眼就转成了暗黑颜色，而后三道几乎一模一样的‘魔天混洞神光’，从对面对轰而出。

灵元激荡，这整片虚空，都似要被这两股力量撕裂开来。皇玄夜不欲就这么退出太皇别府，然而此刻却换成了对面的庄无道，有峙无恐。似乎是全不惧，这别府内的禁制会被对他引动一般。全力出手，剑光变幻，一剑泪满襟，如水之柔。挑动那碎晶河内的水液冲涌往上，便连河水中那些储藏诸多玄门真意的碎晶，似乎也全被他化为己用，融于这一剑中。

一剑交锋，二人明明差了一个大境界，结果却是势均力敌。随即皇玄夜，就又感觉到一股股挥之不去的异力，不断的纠缠过来，竟使他几乎不能随意行动。更有股太虚之力产生萦绕，使周围虚空，完全错乱。

“你！”

皇玄夜瞳孔微缩，能感觉到这股磅礴的力量，其实都是出于他自身。却都被庄无道反过来利用，强行挪移转嫁了过来。不过目的不在于伤敌，而是要将他整个人，强行拉扯挪移到一个新的方位！

这个任山河，他是想要将自己拉扯到这别府中庭之内！

瞬间明悟到庄无道真正目的，皇玄夜的面色一时是阴沉的可怕，若非是他的心性修为，最近又有了不小增长，此刻必定是惊怒交加。

此时已是全力突破，太阴星力引动，从星玄界内遥空照入，试图将自己身周虚空封锁。

不过效果不佳，对方在太虚大道上的造诣，远在自身之上。

皇玄夜也料到会是这结果，他真正想要的，也是这片空间一刹那的凝滞而已。

那玉如意连续数次怒砸，爆裂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魔天混洞神光，也在一瞬间连续打出了两次。

使这方虚空之内，满布着碎散罡气，也将所有的太虚之力，都切割粉碎，终于破开这张死亡之网。

皇玄夜也在此刻，抓住一闪而逝的时机，往前一踏，再出现之时，却是在千丈之外！远远看着任山河，目里满含着怒火与无奈之意。

他不敢冒险，赌这任山河，是否修成了太皇宗第八层的功决。这也就使得他，终究还是只能眼看着任山河，安然退入着中庭之内——，可恼，可恨！

不对！

皇玄夜蓦然心中一警，看向了庄无道的身侧。那赫然还有一团黑色的灵光，未曾爆发！

这个家伙，真正的目的，并非是自己！而是——

也就在皇玄夜终于明白了过来，看向旁边那与苏云坠缠斗，却被少女步步后退，已经被引至到距离宫墙之巅，只剩一步之遥的半龙魔君的时候。庄无道的唇角，也残酷的挑起。复制过来的魔天混洞神光，轰然爆出！

距离只不到的一百余丈，当半龙魔君感应到时，也心惊肉跳。在间不容发之际，以近乎不可能的方式，强行闪避挪移。只是紧随之后，就又股强横至极的吸摄之力，同时笼罩而来。

是小乘佛门擒龙手！不对——

半龙根本就来不及仔细辨认，这摄力高达四阶道力，哪怕他全力挣扎，也只不过是强行撑开了一线而已。

可却再避不过那魔天混洞神光，三道黑色的光束，须臾间就粉碎了他的防身法器，将护体罡力也强行破除。而后他的一双手臂，也开始湮灭，便是胸腹处也不能幸免，被洞穿出了一个巨大的血洞。

重伤在身，使半龙魔君的一身气元，近乎涣散。而此时更使他惊恐欲绝的是，那遥空罩来的元磁摄力，依旧将他身躯拉扯着，强行扯往别府中庭之中！

远处的皇玄夜，已是怒不可遏，根本就不顾体内气血未平，全速疾冲而来。身躯化成星灵变化，千丈之距似如咫尺。

那苏云坠见状只眨了眨眼，而后就笑着阻住了皇玄夜的星灵刀光。‘雷月蝶刀’化为四片半月刀刃，来回的切割斩击，划出了一道道凄厉弧光。二人顷刻间交锋不下上百次，当四百次斩击过后，苏云坠的唇角处，就已溢出了一丝鲜血。不过对面的皇玄夜，却被她牢牢的阻在了墙外百丈。

这短短几个呼吸之内，无论是魔天混洞神光，还是那太阴星刀，又仰或是那准仙阶的灵宝玉如意，都不能突破分毫。

那位半龙魔君，此时也毫无悬念的，被庄无道强行到了扯入别府中庭。

立时轰然雷响，几道炽烈无比的白色光华，猛然破空而来，撞入到半龙的身躯之内。

一时之间，这一片百里方圆，都只闻得半龙的惨呼哀嚎之声。浑身上下，包括那七窍毛孔之内，都冒出了白色火焰。仙品之上的雷法，只是一击，就几乎打灭了半龙的神魂，所有生机！

皇玄夜的脸色青白，已经难看到了极致。半龙魔君不是其他魔修，身躯内融入五爪金龙的血肉，使得他很难修习那些保命秘法。

别人死了，还有可能借助留在宗门内的残魂血肉，又或者其他秘术复生。可是半龙，死了就是死了，再无其他可能。

这任山河，也必定是看出了这一点，才特意选择半龙下手！

此时不止是他心内冰凉一片，那妄心魔君也同样是惊悸有加，主动退后几千丈的距离，脱离接触。

知晓若非这苍茫魔君，不能确认自己是否可被一次诛杀，方才被拉入中庭而身死的，很可能就是自己！

而庄无道此时，已是稳稳的站在了中庭的城墙之上。周围的禁法禁制，都全无反应。特意法力一抽，从那半龙的残躯之内，强行抽取出了一些真龙血液。而后似笑非笑，又看着皇玄夜：“如何？看来今日任某，似又赢了皇兄一局。道友想要尽快了结你我魔种鼎炉之争，怕是不易。”

说话的同时，庄无道的眸中，也闪烁着莫测凶光。这皇玄夜的心性，的确是长进了不少。

面临这样的挫折，心境居然未曾又多少动摇。

不过此时的情景，若能激得皇玄夜再次主动出手，那么自己或还有在此处，将此人重创诛杀的可能。

后者不可虑，却可考虑再一次重挫皇玄夜的道心。

那皇玄夜也明显感觉到了危险，一声冷哼后，身影也主动退出数千丈，脱离开与庄无道的接触，声线冷凝：“今日之赐，皇某必有回报！只需任兄还在这别府之内，我元始魔宗，总又办法可想！皇某与你，仍有一战。”

今日这一战，是他输了，输得彻底。他也只能以这些言辞反击，希望能使对方生出危机之感。

“是么？希望能如你所言，本座也颇为期待。”

庄无道失笑，而后抬目看了一眼。望见素寒芳化成的那团金色剑光，正由远而近，急速飞闪而来。便不再拖延，神念示意，那不死几人都纷纷领会，主动避入到庄无道的虚空藏盾之内。

而庄无道本人，则是微一拂袖之后，就此扬长而去，走下了那高大宫墙。

第一一一二章以肃门风

庄无道离开时，去得轻松潇洒，皇玄夜却气得是浑身发抖。

还不至于到会影响心境的地步，类似的挫折他已经经历过数次，已经渐渐习惯，不至于到就此心灰气沮的地步。他现在虽不能说是百折不饶，却也绝不是一两次的失败，就能将他击倒。

然而胸中依然有如刀绞，五脏六腑，都似被割成的碎片。

魔门之中，并无‘情义’这种东西，皇玄夜并不为半龙魔君的死，而感伤心难过。

然而庄无道此举，却会沉重打击他在元始魔宗之内的威信，等如是断去他的一臂，日后在教内再难一言九鼎。没有了半龙，这次围捕苍茫魔君的力量，也必定会被大幅度的消弱。

眼看着宫墙上诸人的身影消失，皇玄夜连续深呼吸了几次，才把胸中的戾气怒火，尽数排除了出去。

也就在这时，皇玄夜却突的心生警兆，玉如意猛地往旁挥落砸下，随即就听‘锵’的一声，无比尖锐凄厉的剑鸣，震彻耳膜。随即一个满身金色光辉的少女，就在他身侧处显现。

身影只略一凝滞，就又化成了疾光。那足以洞穿一切防御之法的剑器，化成数百上千个光点，猛然急袭而来。

皇玄夜借助星光变化，太阴星刀，也在一瞬之内，斩出了无数余次。

二人皆是快极，然而只要是粗通道法武道之人，都可明辨。此时的皇玄夜，赫然被这无穷的白光剑影，暂时压制。

随着那些剑光，渐渐凝聚出了一团大日之形。皇玄夜的太阴星刀，也应对的更为艰难。不过那漫天刀影，也在此刻聚成了血月法相。

太阴太阳，本当是不相上下。然而此时正是白日，对面的少女，先是出其不意的出手，又借助别府之外的赤阳之力，以大乘境的修为，反而压过皇玄夜一筹。

“素寒芳，你是疯了？到底想要作甚？”

皇玄夜终是忍耐不住，若非是他担忧会被太皇别府强行送走，出手时颇有顾忌，何至于被此女逼到这地步？

看此女的模样，根本毫不在意自己会否触发此间的禁阵，恨他皇玄夜，倒似更胜过那任山河似的。

对面素寒芳却沉默无言，只剑影更速，如狂风暴雨。那剑力也在高速之下，凝聚到了极点，将所有一切，都高速凿穿！

一切术法，一切神通，在这急速的刺剑冲击之下，都变得毫无意义。

旁边的妄心魔君，更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完全无法加入战局。

皇玄夜空有一身的高明玄术，却大多都无法使用。好在他已渐渐适应了过来，已经积蓄了些余力，抓住一个一闪而逝的空隙，同时三道魔天混洞神光打出，终将素寒芳迫开一线。而后身影飞退，到了碎晶河的另一侧。

浑身上下，都是魔雾笼罩。一片片的太阴星刀完成，在皇玄夜的身后，赫然形成了两面巨大无比的半月刀翼。

而皇玄夜的目光，更是阴冷之至，先是看了那素寒芳一眼。当望见此女冷漠面色，还有那眸中散出的点点火星，就知对方意志坚强之至，并不会为自家言语所动。当下又把目光，扫向了尾随而至的贞阳与楚灵奇，皇玄夜嘿然冷笑：“贞阳，你们雪阳宫，这是已确定了要与我元始魔宗重启战端？”

贞阳不禁大皱其眉，以她本意，是绝不愿在这个时候，再与元始魔宗冲突。

那天道门之所以至今还未曾发难，一是准备不足，二则是因顾忌元始魔宗。担忧取代雪阳宫地位之后，就会遭遇元始魔宗的残酷打击。

所以这元始魔宗，她们雪阳宫不但不能得罪，还要一定程度上，仰仗其威势。

然而以师妹她现在的性子——

贞阳的眼里，透着些许的苦涩。即便心知作用不大，不过还是得再劝一劝。

“师妹，凡事需分主次，如今那苍茫魔君，才是我教真正大敌。若不尽早除之，必定遗祸无穷。这太阴魔君，大可等我等解决那苍茫之后再说。那时师妹哪怕要杀上元始魔山，我也不会阻拦。”

“蠢货，我不管你二人，到底为何起的冲突。在那任山河伏诛之前，最好是收敛一二！”

楚灵奇亦是一声冷哼，极其的不悦，本来他们几家进入别府的力量，就略嫌不足。此女偏还要与皇玄夜冲突内斗，岂不是使那任山河贻笑大方？论到招惹麻烦，这素寒芳倒是一等一的本事。

素寒芳却全不理会，长剑遥指，气机锁定，只淡淡道：“他是魔，未来元始魔山之主！此等魔类，自是人人得而诛之！”

这种样的邪魔之属，既然遇见了，岂能有不诛灭之理？若然忍耐，与之同流合污，她还有何底气，在那人的面前，说出‘诛魔’而字？

皇玄夜眉头微挑，眼中已经闪现杀机。这个素寒芳，居然是如此不识趣的女子！

虽是战力不错，然而若是在围杀任山河之战中，完全帮不上忙，那也等于是无用！不但不是助力，反而是个障碍。

若对方仍不知趣，他不介意在这里，先将此女斩杀，以绝后患！

忽在此时，素寒芳突然分神，视线扫向侧旁远处，那大约是九千丈外的一个所在。

诸人意念只略一扫荡，就知这是一位雪阳宫的女修，正擒拿了一位散修拷问。

此女竟是早已进入到这太皇别府之内，以散修的身份潜伏。居然一直都未被任山河等人察觉，直到此刻才显露出了身份。出其不意的将一位合道境的散修擒拿，此时正在询问着，语含逼迫。

听其语意，似是将这散修，定为任山河同党一类，以秘术折磨威逼。

皇玄夜只听了片刻，就不禁冷笑出声，他怎么就没听说过，那任山河会有实力这么弱的同党？

多半是这雪阳宫的那位女修，看中了这散修身上的什么东西，见财起意。

不过此人身上，确实有些魔修气机，也是事实。

果然下一刻，就听九千丈外那女子，手中执着一面紫色灵牌问道：“你身上这件九霄灵牌，到底是从何处取得？与那任山河，到底有何关联？”

见那散修死死咬着唇，默然不答。女子就一声寒笑，连续将十二道冰剑，在瞬时打入此人的身体之内。

就仿佛是在承受着一种再残酷不过的酷刑，那散修猛然身躯抽搐，几乎昏迷。

“有趣，这就是你们雪阳宫的雪阳生死符？”

皇玄夜目光收回，看向了对面：“我看此人，虽修了些魔道法门。可若说他乃是任山河一党，却是有些过来。不知素仙子，是如何看的？”

那面九霄灵牌，尽管只是一件九十二重禁制护身之宝。不过此物，曾经在十几万年前大大有名。不但是一件准仙器，更牵扯到一位著名散仙遗留的传承。换成是自己，在归元大乘境时见到，也会感觉心动。

不过他现在更想看的是，此事素寒芳会如何处置？

不但那面九霄灵牌，惹人心动。那女子的身份，皇玄夜此时也同样认了出来。

当是雪阳宫的姹阳仙子，这是一位让他也感觉极其棘手的人物。本身登仙境的修为，加上行事不择手段，残酷近魔，在一千年前凶名远播。

因一千二百年前的一场公案中，此女的手段太过酷烈，遭遇诸宗联手责难，之后一直都被雪阳宫雪藏。

世人只当这位已经陨落，不意她居然还存活于世。雪阳宫迫不得已要将此女放出，形势只怕确已恶劣到了极点。

而若他所料不错，雪阳宫与玄天剑宗之人能够这么快，进入到太皇别府，多半也是与此女有关。

“与你无关！”

素寒芳目光冷冽，大袖微拂，就有两道金光从她袖中穿出。同样是快到绝伦，九千丈距离，转眼即至。

其中一道金光，直接就将那正承受雪阳生死符折磨的散修，打穿了头颅。血肉飙散，生机消散。

而另一道剑光，则是直奔那女子而去。此女也感觉到危险，面色大变，连续数次闪避，都无法成功躲开。

最终还是被那金色光影追及，不但整个右臂都被那金光削断，那面九霄灵牌，也无法保全。被那金光飞撞冲击，往南面横空飞掠数十万丈，一直冲出了这太皇别府之外，坠落在无量虚空。

那女子先是惊愕，接着也是气急败坏。厉声骂道：“素寒芳，你是疯了还是傻了？对我出手，残伤同门之罪，你可但当得起？”

“同门相残？我倒更想问一句，雪阳宫内的门规戒律，师姐莫非都已忘了不成？魔修之属，师姐杀了便是。又何需栽赃此人，与那任山河有所牵涉？谋夺他人财物，与那邪魔又有何异？寒芳不是要同门相残，只是要劝阻师姐，莫要走上邪道。何来残伤同门之说？”

素寒芳神情冰冷，气息寒洌，全无动摇之意：“我早就听说，师姐往年行事多有不端之处，狠毒凶恶之名远播。之前寒芳没见着也就罢了，可今日见到了，就不得不管。念在你是我同门师姐，今日可饶你一次。再若下次被我撞见，就再无人情可讲，寒芳必定要将师姐你诛于剑下，以肃门风！”

此语一出，不止是那贞阳面色无奈，那姹阳仙子，更是气得浑身轻颤。怒瞪着素寒芳，目里满蕴着戾气杀意。

而皇玄夜，则是神色惊疑不定，若有所思的，看着素寒芳的手。

第一一一三章赤日斩仙

“这是，赤日斩仙刀？”

绝顶神通，有望进入超品层次，隐约还超越于他的魔天混洞神光之上。

皇玄夜的目光晦涩，素寒芳的这门神通，似乎还融入了某种先天金气。

斩杀那散仙的，只是普通的赤日斩仙刀而已，并不足奇。素寒芳新修成的赤日斩仙大法，虽然可畏可怖，可本身境界仍只第七重，对他这样的人还构不成威胁。

可在断去那姹阳仙子一臂，撞飞那九霄灵牌时，素寒芳却是将一种极其特殊的先天金气，融入了赤日斩仙刀劲之内，威能提升数倍，使这位成名一千余年的登仙境修士，竟也是避之不开。

这威力已颇为可虑了，此时即便是他，也没有把握，接住这一刀而不伤。

“确是斩仙飞刀！”

那素寒芳抬起了眼，目光中终于微有变化：“本是为那苍茫魔君而备，不过寒芳手中，还有不少剩余，足以应付那位魔君了。”

“原来如此！看来素仙子，是必欲一战，与皇某分出胜负不可？”

皇玄夜一声轻笑，而后身影，就已化成了一点点的星光，从原地消失。

“不过可惜，在诛灭那苍茫之前，皇某暂无此心情。待时机到时，本魔君自动将素仙子，送归冥府！”

素寒芳目光微凛，袖中再一道金色光芒吐出。不过这一刀才到半途，就不得不收拢回来，反而在她的手中，割开了一道伤痕。

赤日斩仙刀不出则已，出则定要见血而还，然而她方才，根本就无法锁定住皇玄夜的元神气机，只能临时止住。

而再看周围，不止是皇玄夜不见了踪影，便是那妄心魔君，也同样不知去向。

也不知是何时离去的，可在场无论是那贞阳，还是那楚灵奇，都无丝毫阻拦之意。

只有皇玄夜的声音，仍悠悠传至：“尔等大约也看到了，那个家伙，现在与我一般，都是双重法域！归元境时，就已完成了两门一品，不对！很可能是更早之前，归元境时！一旦他修成登仙，本命法域完成之时，尔等当知后果！据说当年的皇天剑圣，也不过如此而已。”

语音飘渺，难测方位。楚灵奇与贞阳哪怕明知这位是危言耸听，也不禁神情凝重，难看至极。

素寒芳也不禁蹙眉，既是为那任山河，更因心中忽然莫名的烦恶。只觉与这些人在一起，每时每刻都是折磨。

恨不得一剑斩出，将世间所有的污秽邪恶，都一并扫除干净了才好！

……

远遁二百余里之外，皇玄夜再次显露身形之时，已是出现在一间还算宽敞的弟子居内。

这是太皇别府，为自家的修士与门人，准备的居所。而此时那妄心魔君，早早就已在此间等候着。

“这位紫阳雪仙，如今实力已是越来越可怖了。据说此女二十余年前得了一次仙缘，得了一门辅修功法。与紫阳神极剑，恰好相得益彰。不但在大乘境，就修成了一品法域，更隐然有冲击此域遁术第一人之势。便是老夫，如今与她公平一战，只怕也不是对手。尤其是那赤日斩仙刀，威能真是匪夷所思，可畏可怖——”

那妄心魔君一边说着，一边感概：“只是这位仙子的性情，实是让人不敢领教。这般下去，只怕她的那些同门，也会受不了她。真正坚守正道的修士，我也见过不少，却少见有这般的刚烈的。同门之人，不但不去回护，反而当场斩去一臂，叱骂毫不留情。换成是稍通人情世道的，也会将此事暂时压下，待日后私下处置不迟。”

“刚则易折，有任山河的前例，此女日后前程堪忧。”

皇玄夜却是不怎么在意，依然是看着那别府中庭的方向：“师兄可能想到办法，进入这别府中庭？”

“无法可想，这毕竟是有至宝镇压，高达仙品二阶的大阵。”

妄心一脸怪异的看着皇玄夜，似在奇怪这位，为何会想到要进入这别府中庭。

“其实我等在外等候就可，那任山河进去了，算是逃过一劫，可总不会不出来？”

“等他出来，待他彻底掌控住这座太皇别府之时？”

皇玄夜冷笑，不过有之前半龙魔君身死那一幕，也难怪妄心会生出畏难之心，所以他也并未苛责，只沉吟着道：“你说，我若是去请动魔督出手，镇压住这太皇宗的两仪仙极微尘阵如何？”

“魔督？”

妄心吃了一惊，元始魔主在这一界的魔督，自然就是血尊任糜。这一界中，除了太幽之外，唯一可以与无明全面抗衡之人。

刚想说魔督若动，无明必定不会坐视。可随即妄心就又想起，这里是星始宗的地盘。

无明若来，星始宗那几位灵境上仙，岂能无有动作？先天五行雷玉再强，无明孤身一人，也难压得住近在咫尺的星始宗。

而以血尊任糜之能，即便不能攻破这座两仪仙极微尘阵，也足可将之镇压下去。

只要把这座阵，打落到了准仙阶以下，那么他们这些人，就可安然进去，而不惧被大阵灭杀。

也可使更多的元始魔宗修士，进入这座太皇别府。只需人手足够，加上那几样东西，就有七成以上的把握。

“此策倒是可行，不过——，魔督他会否出手？为了此子，真要如此兴师动众？”

“魔督那边，倒是不用担心。那任山河是在合道境，就已修成了两门一品法域！”

说到此处时，皇玄夜脸色已经是阴郁异常：“你可能想知，他踏入登仙境之后的情景？便是魔督他，也不能不警惕。”

妄心也瞬间就明白了过来，而后一阵沉默。方才他是亲身体会，任山河两重一品遮天级别的法域，至少已经经历了三个境界，三个层次的提升完善！

这位苍茫魔君的第二第三法域，都已是一品，其本命法域又能差到哪去？

一旦任山河到了仙阶，同具三法域之后，这世间只怕无任何人，能够在法域神通上与其比拟。

哪怕血尊任糜与无明上仙，怕也要逊色一筹。即便实力强横的灵仙境，在他面前也要被扯落下来，实力大降。哪怕诸多法域联手，亦未必能够匹敌。

对别人，血尊任糜绝不会在意，坐看星玄界风云变幻。如今的些许风浪，在那位眼中，根本不算什么。

可对这任山河，这位魔督却绝不吝为之出手一次。

“我如今真是奇怪了，如此人物，那赤神宗怎就舍得将他逐出宗门？难道那些赤神宗长老，都是脑子里进了水么？何其愚蠢！”

还有一个疑问，皇玄夜的道心种魔，怎么可能得逞？

“可能赤神宗那些长老，也不能得知。且是否真正驱逐出门，也有疑问。传说那秘传苗裔弟子的名册玉牒，一直都在无明手中，并未交给赤神掌教保管。”

若说十年以前，皇玄夜还曾怀疑过那‘苍茫魔君’，是否任山河本人。此时的他，却反而是疑惑全消。只从那重明法域，仙君意念，便可知晓，这人确为任山河本人无疑。

他越来越感觉自己，是落入了某个陷阱，一个由无明上仙，精心编成的阴谋网络，用来应对赤神宗的危局。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将这任山河与无明，都玩弄于股掌之中。可此时却感觉，说不定那两位，是将计就计，反过来算计诸宗与他。使得那位，可以光明正大的，对他们几家出手。

此时的雪阳宫，太霄剑宗连遭重创，声势衰落，就已是明证，接下来还会有元始魔宗，神渊道，星始宗等等，都是赤神宗的对手——

猛地摇了摇头，皇玄夜停下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压制这别府之事，就由你来与星始宗交涉。这太皇别府之内一应之物，我元始魔宗只取四分之一，其余一切，都可归星始宗。还有那几位散仙，也需尽快召来。总而言之，此事越快越好！”

他有感觉，待得那‘任山河’安然从别府之内踏出之日，自己可能再无机会，正面战胜那人——

第一一一四章太皇之秘

庄无道并不知皇玄夜此刻的念头，不过却知自己，哪怕是进入到了别府中庭，也不意味着自己就能确保安全。

那位太阴魔君绝不是肯善罢甘休之辈，尤其是在他手中再次遭遇了挫折之后，多半还是会想办法阻扰，甚至将自己围杀。无论如何都不会容许这座太皇别府，还有这别府之内那件可镇压气运之宝，安然落到他手中的。

还有星始宗，太皇别府与九玄魔界近在咫尺，这家又怎会容许别家的势力，在自己宗门拿下一个如此强力的据点？

想也可知，这星始宗会有何等样的反应。

至于玄天剑宗与雪阳宫两家，那就更是不用提。只需可以除去‘任山河’这个邪魔，那么一切能够抓住的机会，他们都不会放过。一切代价，他们都愿承受。

也可预料，这别府中庭之内，仍有一战。那几位不会让他安宁太久，庄无道对一个运行已百万余年的大阵，并无充分信心。

不过在亲身体会之后，庄无道的印象又大为改观。

“原来如此，这里是‘两仪仙极微尘阵’——”

一入中庭，庄无道就感觉到了此处，弥漫的各种虚空碎片。他这个得了太皇宗道统传承之人，不会感觉到什么异样。可若有外人至此，就会领略到此地，那恐怖异常的杀机。

都会被强行送入到这些芥子微尘般的虚空碎片之内，里面都有着一个个独立的阵法，或者大型幻术，湮灭之法等等，有着各种样的陷阱。

庄无道这时就可以感应到附近，其中一枚‘微尘’之中，赫然藏蕴有整整十万九千四百三二口八阶剑器，以十口准仙阶的剑器为主，构成的一座庞大剑阵。

初步估计，此阵之威，可相当于太霄剑宗一座完整的‘太霄寰宇灭劫剑阵’，甚至还更有胜之。哪怕灵仙至此，也不能无伤而归。

而似这样的虚空碎片，庄无道在中庭感应到的，还有近千数之多，都是单独存在。

——换而言之，无论别府内的这座‘两仪仙极微尘阵’出了什么问题。这些虚空碎片，都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对任何人而言，都是致命的威胁。

这让庄无道顿时就松了一口气，知晓哪怕是这别府被人攻破，自己短时间内，也不会也太大的威胁，这些芥子虚空，会成为对手致命的威胁。

任何人，都休想在这别府内长驱而入。

不过这‘两仪仙极微尘阵’，之所以是以两仪微尘为名。除了这阵，是按照两仪阴阳循环来排列之外，更因这阵法的特性。

——并非是因那些‘芥子虚空’，而是整个太皇别府内的芥子微尘，都在这阵法的操控之中。

这其实是一座剑阵，阵内万物，哪怕芥子微尘，亦可为剑！

估计也有进入此阵，都会被碾为微尘之意，不过这都已无关紧要。

而杀伤力最大的，其实还是那些芥子形状的虚空碎片。其中有部分，里面含蕴有单独的法阵或者各类幻术及威能磅礴的道法。可绝大部分，里面空无所有。

然而一旦这些虚空碎片被大阵御使，将之当成剑器来使用，或者就干脆拿来轰砸对手，其威势自是可想而知。

他甚至怀疑这太皇别府，四处掠夺虚空星屑，世界本源碎片的目的，就是为了增强这座‘两仪仙极微尘阵’。

持此之外，还有一层层的折叠空间，使得这本来只一千里方圆的别府中庭，显得异常的广大。实际的面积，只怕一万三千里都不止，足可容纳上千座归元境与大乘境修士的洞府。

庄无道手拈法决，片刻之后，就忽然有一道灵光显现，遥遥指向了东北面。

这是一种星斗之法，借助星辰之力牵引，判断自己想要去的方位。不过全凭运气，自己能够寻到的，未必就是自己想要得到的。

以前的剑灵，曾用轻云剑来占卜，其实也并非是完全不靠谱。至少与他现在所用的占星之法，是半斤八两。

此时他在易道，命运之法，因果之术，周天星辰这些方面，都已堪称宗师。不过依然不能确定，这种玄而又玄，妙不可言的法门，到底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东北么？怎么会是这个方位——”

庄无道挑眉，疑惑的看向了东北方向。这座‘两仪仙极微尘阵’，大阵分成生、死、晦、明、幻、灭六门。

幻、灭两门，最为危险，也杀气最重。修士落入进入，若无足够修为，就必死无疑。只有死门，才最是安全。

死门难入，易于求生；生门易入，容易被困；灭门为此阵枢纽；幻门则变化无穷，容易迷途，陷窒真灵；晦门黑暗如漆，引动种种私念恶欲；而所谓明门，正是南边的中庭大门。

而这占星之法，指点他去的所在，正是死门方位。

自己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寻到那改易道基之物。看如此奇珍，怎会藏在最安全的死门？

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庄无道还是飞身往东北全速遁行。一路所见，令他暗暗吃惊。

“这是丹阁，这是剑池，怎会？”

这别府中庭，应该是供太皇宗的中层弟子修行活动之地。此处的丹阁，剑池，还有那器楼，藏书阁等等，并非是太皇宗的核心禁制，可其中也不乏一二精品。太皇宗居然就敢将这些重要所在，大大方方的摆在这些阵法最薄弱处？

直到在偶然中，庄无道察觉到几处阵法循环中的异常，才恍然大悟。

“明白了，正反阴阳，这些建筑的方位，也会随着阴阳日月的变化，而变幻方位——”

不止如此，那生、死、晦、明、幻、灭六门，其实也并非是固定。原本的死门，可以变化为幻、灭二门，本来的幻、灭之所，也会给人几线生机。

若按自己之前的理解来破阵，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

不过他也没有破阵的资格，仙品二阶之阵，灵仙境以下，进入这法阵的瞬间，就会被生生轰杀！跟本就用不上，生、死、晦、明、幻、灭六门的概念。

一路所见，无论是丹阁还是剑池，都有禁法封锁。哪怕庄无道，已修成了第八重天境的太皇福德如意图，也无法安然进入。

而当庄无道再用了两日时间，将整个中庭的东北方位，都全数搜寻了一遍之后，都依然没能找到他想要的那转易道基之物，哪怕是一丁点的线索都没有。

此时哪怕镇定如他，也觉有些心烦意乱。元始魔宗，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再次出手。哪怕只两天时间，他现在也耽误不起。

两日搜寻无果，庄无道就干脆暂停了下来，陷入了深思。

难道说，是自己的占卜有误？天机斗数出了差错，其实是在别的方位？

不对，这门占星之法，源自于清虚道德宗，名为‘太霄乩命术’。这法门可能出错，却必能有所得。

问题是他到现在，都没寻到什么像样的东西，毫无收获。

“不对！”

庄无道看了身下一眼，目中异芒闪动。在这中庭之内，‘两仪仙极微尘阵’中的阴阳两仪变幻，是不断变化循环的状态。

那么自己的占星之法，是否也因此故，出现了某种变化？

头顶平天冠内，那‘小周天正反星斗神机阵’，瞬间开始疯狂的演算。

不出片刻，庄无道的脸上，就现出了几分笑容。而后也不到其他的方位寻觅，直接在这东北之地，选了一块空旷园地，静坐入定。

当整整一日过去，庄无道再睁开眼时，面前就由那满园葱翠花草，变幻成了十几座气势恢宏的楼宇。

而庄无道目光所望处，正是其中，最气势恢宏的一座。楼高九层，碧瓦朱檐，雕梁绣柱，而在这楼的前方，赫然正是‘易玄阁’四字。

旁边还字偈——不担因果，莫入此门！

也不知是何人所书，这八个字的一笔一划，都赫然含蕴着恢宏剑意。

映在庄无道的眼中，只觉是刺目之至，直冲心神。细细辨认，发现这些字迹之内，赫然隐藏有一座细小的剑阵。

隐然攻伐神魂，自己在此处，但有畏难避祸之心，这剑意就可直接刺伤他的心灵，破损道基。

庄无道不禁眉头大皱，方才他就感觉，这个太皇宗，在‘剑道’方面的造诣，实在是强横到让人心悸的程度。甚至比之一个真正剑宗，还要更有胜之。

让庄无道，也不禁感觉好奇。

“仙君，云儿，你二人在灵仙界，可知这太皇宗之名？”

“太皇宗？有所听闻，不过在我陨落之前，这太皇宗仍旧偏居一隅。据说其传承功法，很是了得，三劫之时，就已经有了一位绝代仙王。潜力比之离尘宗，也不差多少。”

离华仙君的语气，却又随即一转：“不过我不太看好这家的前程，此宗的功法，其实是来源于巫族。能够盛极一时，却难长久。”

“这是为何？”

庄无道更为惊奇：“巫族的功法，难道是有什么不妥？”

“这倒没有，太皇天元大法，太皇落日天经，太皇福德如意图，都是由道门修士所创，是最正统不过的道门神决。不过，主上别忘了，巫裔的血脉，如今正混杂在人族之中隐藏——”

离华仙君笑着提醒道：“当年的人族，正是从这巫族手里，夺来的霸权。且一二劫之时，巫裔与妖族征战，结下的因果仇怨，实在是太多太多，多到无法化解。天地白族，都不愿见巫族，再次有复兴的机会。所以我说太皇宗，并无前途可言。他们越是强大，越是危险。”

第一一一五章龙凤之血

“巫族？是指巫族血裔，很可能会混入太皇宗道统内，籍此恢复？”

庄无道已经知晓了答案，太皇宗模仿参悟自巫门的功法，那些拥有巫族血脉之人修行起来，自然是事半而功倍。

“也就是说，此宗一旦大兴于世，道门诸脉必定会排斥？”

“不止是道门，还有佛家，百兽之族，甚至那魔渊魔狱中，也会有一些魔主，不愿见太皇宗兴起。在一二劫之时，参与围剿巫族的那些强横大魔，可还有不少仍旧存活于世。比如那元始魔主，还未证就半步混元之时。就曾被一位巫祖，活生生地挖去了一只眼睛。故而巫族灭亡之时，元始魔主出了极多——”

那离华仙君又语气一转道：“其实最根本的原因，不在于那三门功法，而是巫族的气运，仍旧未曾断绝。有太皇天元大法，太皇落日天经，太皇福德如意图这三门大法为基础，无论太皇宗的愿不愿意。巫裔的气运，都会自发的往太皇宗内汇聚。将太皇宗，当成族裔复兴的踏板。所以诸天道门，对太皇宗都警惕有加，便是我重明一脉，亦有一位仙王，常年居住在太皇宗附近，就近监视。昔年我族，就曾有两位仙王，陆续陨于巫族之手。”

庄无道不禁倒吸了口寒气，看向这‘易玄阁’的目光，不由变幻闪烁了起来。

“确实如仙君之言，那太皇宗在四劫时代确是盛极一时，不过到五劫之时，就已声名不显，了无踪迹。只因四劫灭世，除了那些侥幸度过灾劫的金仙，谁都不知在四劫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除了梦境，已经许久都不曾与庄无道交流的剑灵，此时也开口道：“不过这里所指的因果，当与巫族无关。剑主既然已修成了太皇福德如意图，那就该当能感应才是。”

庄无道心中微动，暗道惭愧，他这也不是被离华仙君之言给吓住了，而是当后者道出那句言语时，隐然感应到了一股贯穿宇宙虚空的恢宏伟力。

那应该是镇压着整个巫族气运的力量，仅只是余威，就已压得他几乎难以动弹。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与这些力量的来源为敌，他就感觉心忌不已，这是发自内心的恐惧，是这个世界的巅峰顶端，对脚下蝼蚁的威压！

他一时却全忘了，太皇宗若是真与巫族，有着牵扯不清的关系，那么这家宗派，哪怕是一丁点传承道统的希望，都不会留下。

直接走到了门旁，庄无道手按着那‘不担因果，莫入此门’的八字字偈，不出片刻，就明白过来，心中释然。

这因果，确是与巫族无关，不但不是，结果还是恰恰相反。

“是何因果？可是要复兴这太皇宗？”

离华仙君猜测着，毕竟这是太皇宗，最可能采取的方式：“若真如此，主上就有些亏了。不如干脆强闯，直接抢夺。我方才感应，这里虽禁法深严，可以剑主八重的福德如意图，却大有可趁之机——”

“不是！”

庄无道摇着头，大步走入到了易玄阁门内。初入门时，他就感觉到一股无比强横的剑意屏障，不过当心念与之接触，那些剑意顿时如水般消融。

庄无道也得闲解释：“这位剑修前辈，是要我日后倾尽一切，斩断太皇宗与巫门间的联系。若有可能，还要在太皇宗重新崛起之时，提供庇护。”

这件事，他会尽力去办到。可若半途道绝，自然也就无能为力。

“斩断太皇宗与巫门间的联系？”

离华仙君亦是错愕，而后笑道：“他们还算明智，不过要想要这样的能耐，必定要半步混元才有可能。他怎就能确定，主上你最终能够办到？只凭主上，能够在二十年内，将他们的核心传承，修到第八重天？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复兴太皇宗太难。只要斩断了与巫族间的因果联系，才有复兴之机。否则这太皇宗一脉的弟子，连投胎做人都不可得。”

庄无道也是默然，命运因果之法修到了他这个境界，已经明了一个宗门的意义。那些修士，明明是向往自在逍遥，性喜无拘无束，却能对一个宗派忠心耿耿。

这不只是因人与人之间牵绊，更因有宗门气运的庇护，从上到下，无论是道途断绝陨落者，还是已经在世之人，都承受着一个宗门的气运护持。

无踪无迹，难以言明。不过若一个宗门气运旺盛，那么一个人哪怕是魂飞魄散，真灵碎灭，也依然能保存一线生机，重新再来。而若教门衰败，那么这一脉弟子，就如离华之言，死亡之后，哪怕转世轮回都不可得，最好的结果也是沦落入畜生道，也就更不用谈重回仙道。

说来他庄无道现在，也同样是承受着离尘宗的气运加持，日后当有所回报才是。

‘易玄阁’内的布置，极其简单，里面空旷而无一物，只有盘旋往上的阶梯，还有四壁显露于外的灵纹。

庄无道的面色凝重，看出这是一座阵，是专为助人转易道基的阵法，而且规模不小！

当年他将牛魔元霸体舍弃，转修四九玄功，就只是三枚舍利就已办到，而且是修成了第九重境界的四九玄功。

可看这里的情形，这太皇宗的郑重其事，分明是远过于当年的无明！

他现在需要的，是在金丹之内，植入‘太皇福德如意图’，比之将牛魔元霸体转化四九玄功，要稍稍难些。可也不用拿出如此阵仗？

庄无道甚至已经准备放弃那天璇照世真经，反正这门功法已成鸡肋，雷火乾元与星火神蝶的根基，也早已被他转移，转而以重明法域及大悲剑域为根基。

然而看这里的情形，与他想象中的‘易玄阁’顶层，完全不同！

这太皇宗，在此处到底是准备了什么？

“这些灵纹，居然都是玄仙级以上的龙凤之血！不对，不是玄仙，而是至少真仙，甚至可能是金仙一级，这怎么可能？”

那离华也是一声惊呼，满含着不可思议：“此界中的太皇宗，怎么可能会有真仙精血？”

而且是纯血真龙，纯血炎凤！战力可越一阶有余，只需到真仙境，实力就可直追普通太上仙君一级的存在——

庄无道心头亦是一阵阵跳动，面色阴晴变幻。这图在他的重明观世瞳的观照之中，比之离华仙君的隔体感应更为清晰，可以确证，这的确是真仙精血。

此时他已能预感，这太皇宗自己的身上下的注，只怕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心潮涌动，体内气血也澎湃不休，难以平静。庄无道此时却是强行压抑着，踱步往上。

而方一踏上台阶，庄无道就已感觉那若有若无的压力，使他浑身气机凝滞。只有运转太皇福德如意图，存想此图真意，才能将这压力，稍稍缓解。

九层楼梯，却是有千里之遥。当庄无道最终登上第九层时，面上竟以渗出了冷汗。

不止是因这九层阶梯，对他功法真意的考验，更因他此时激动莫名的心绪，还有对这即将到来的，绝大机缘的期待。

才在最后一层台阶之上站稳，庄无道就把目光，往那前方扫望而去。

此处布置也同样简单，不过多少还是有些东西。中央处一个香案，一个蒲团。

香案之上，则是总共三件东西。一枚龙眼般的血红丹丸，一卷图纸，还有一枚‘金丹’——不是丹药，而是属于一位修士的‘金丹’。

如同舍利之于佛修，‘金丹’对与道门修士而言，也是极其重要的事物。

而此时这三件灵物，正虚空悬浮于香案之上，散着淡淡的灵光。

至于那蒲团，似也非凡品，同样笼罩着一层青玉色泽。

第一一一六章九转玄功

庄无道神情凝重，走到那香案前看着。那血红色的丹药，不用看都可知，这必定是可令他改易根基之物。

他现在想要知道的，是另外三件到底为何物。气机牵连，因果呼应，方才只望一眼，他就有感应，这几样的东西，是自己的机缘，而且是必定属于自己！

哪怕是天地翻复，宇宙碎灭，这几样东西，也一定会以各种样的方式，出现在他眼前！

这是一种极其怪异而又真实的感应，如此的笃定，让他绝不怀疑这是错觉。

也就是说，这是早已注定之事？

庄无道眉头微挑，而后冷笑出声。早已注定？开什么玩笑？这个世间，若真有注定之事，那么他们苦苦修行，寻觅仙缘，那还有什么意义？坐等这机缘上门就可。

然而他神念中，确实是如此感觉。

心中略有不悦，不过庄无道却也不会因此，就傻到将这些东西放弃。他此时已别无选择，何况也不觉有什么不妥。

不妥的当是自己，对这命运的感应，有些莫名其妙。

嘿然一笑，庄无道就探手一招，首先把那图卷取在了手里。打开之后，就是眼神微惊。

这居然，也是太皇福德如意图——

只是自己的图录，乃是以功法真元的形式展现，而这张图，却是实物。

“这应是龙鳞凤羽，嗯？不对——”

离华仙君话才说到一半，就忽然再次失声：“是太古之龙的逆鳞，太古凤凰的肝血！且皆是半步混元一级。”

庄无道心中突的一挑，双手颤抖，几乎失手将这张图卷跌落。哪怕他心境修为再好，也不由面色大变，心神失守。

太古之龙，太古凤凰，也就是龙凤的始祖。二者的数量，总共加起来都不到十八位，且都已陨落。

传说中的太古神兽，都始于混沌初开之时。而龙为鳞兽之王，凤凰为百禽之后，是所有神兽种类中，实力最顶尖的存在。这太古之龙，太古凤凰身上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不逊色于先天灵宝之物。

而龙之逆鳞，是龙身之上唯一的弱点，不过也因此故，这逆鳞往往具有着不可思议的奇能。也是龙身之上，最珍贵的宝物。

至于那凤凰肝血，也是同等级的至宝，凤凰操火，而肝为火源，源自凤凰肝脏的血液，自然也是凤凰一身精华所聚。

这两样东西，却被拿来一张图录——

“我知这是何物了，这是上古巫族的手笔，一劫之时征战，至少有四条太古之龙，五头太古凤凰，陨落在他们的手中。这巫族，当真是丧心病狂。”

离华仙君一声冷哼，带着对巫族的刻骨恨意。她出身重明鸟一脉，见得此图之后，自然是有兔死狐悲之感。

“不过主上误会了，这并非是太皇福德如意图，而是巫族的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由巫族五位半步混元联手炼成。据说一共炼制了九卷，材质各有不同。九卷合一，才是完整的神图。主上手中，只是其中之上。上古之时的巫族，依仗此物，掠夺天地万物气运化为己有，也因此惊怒诸族，也是巫族祸亡之源。”

庄无道闻言仔细观照，果然发现这张图录，与自己的气脉运转略有不同，不过差异极小。

福德如意图更为完整，而这卷图纸，只能算是福德如意图的一部分。

也顿时就明白了过来，太皇宗的这门所谓的‘福德如意’，多半是仿造这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再经过改良之后，创出的一门功法。

名字是挺长的，不过庄无道却有听说过此物，另外的几个名字——劫运神图，厄运神图，催命神图，死亡神图等等等等。

传说得到此物者，最后无不下场凄惨。当年的巫族，才炼制出这九卷神图不久，就全族覆灭，霸业崩散。而之后这九张图，又分别落到了两位神尊大帝，三位魔道至尊，两位仙王道祖，两位妖族大圣的手中。

结果这九人，全数在二劫之时陨灭。除了有一位，得以侥幸转世重修之外，其余无一例外，都是凄惨终局。

之后这九张图录的具体经历，庄无道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只从这太皇宗的下场，就可知晓，想必后面的那些位主人，结果也没好到哪去。

除此以外，还另有一名——浩劫天图！是传说中，可以显示天道劫力，能与鸿蒙至宝比拟的一张图录！

庄无道不禁无语，怎么自己得到的东西，无不都是被天道所嫉，又或沾染了大因果之物？

轻云剑有着那个神秘大敌，天机碑则是泄露天机，被天道排斥；而这九张所谓的‘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不但含这大因果，也似同样不被这天地见容。

“传说巫族炼此图时，已经预感到他们一族的气运流失。炼这张图的目的，就是为炼一件，可比拟鸿蒙之器的至宝，用以镇压族运。可结果是炼制此图，反而使他们五位混沌巫祖元气大损，给了人族修士与百兽妖族一个绝佳的机会。这九张图，方一现世，就注定了不归他们所有。”

谈及上古之事，离华仙君语气唏嘘：“也不知那几位巫祖，为何如此不智，丧心病狂。把龙凤与麒麟金乌四族，往死里得罪。”

太古龙凤，以及其他‘先天’神兽，因本身的天道枷锁，尽管战力强横，可却终一生，都无法突破到混元之境，只能止步于元始之阶，半步混元已是极限。

然而那时龙凤族内，却都已经有了半步混元境的大圣强者，甚至有望最终突破天道枷锁，证得混元道果。

剑灵却在此时忽然插言；“此事并非偶然，我曾得之，巫族之所以要炼制此宝，是因有人游说之故。这与一劫时代，一位人族的大能道祖有关。进言巫祖，只需炼得此物，巫族霸业，便可永世长存。”

离华仙君顿时为之失声，庄无道也为之哑然，被剑灵说出的秘辛，完全震住。

半晌之后他才恢复过来，主动结束了话题，转而看着手中的图道；“此物当可助我日后，斩断太皇宗与巫族之间的因果牵连。”

也就是说，不管他之前，是不是修成太皇福德如意图，此物都可铸就这门功法的根基。以备日后半步混沌境时，有足够的力量，去斩掉那气运之线。

自然此刻，庄无道他也不算亏，有了这张图在，他不但可将这新得的功法，加强到了极致，更可开辟出一门绝顶的命运因果类神通。

紧接其后，庄无道九又将那枚‘金丹’拿起，放在手中，存神感应。片刻之后，庄无道的目光，就又变得诡异了起来，一阵失神。

“剑主，这金丹之内，可是什么功决？”

这次不止是离华，便是剑灵，也能感应到了庄无道心灵中的剧烈波动。

“我看此物，倒似是一位真仙大德所遗，目的是要借此物，传承道法。”

佛门讲究的是渡人，且常借助信众之力修行。故而那些高僧大德，都会在陨落之后，留下舍利，具有种种不可思议之能。

可道门修士不同，修的是自身，从始至终都不用外力，目的也是将肉胎，炼成一个不假外求的内天地世界。往往道消之时，这‘世界’也会随之覆灭。

修士死后亦需保存修为，借助金丹之力，应对轮回转世。哪怕不能保存记忆，也可在轮回之眼中，为自己的下一世，挑选一个好一点的肉身。所以修士陨落之后，很少会有人将金丹主动保留下来。

魔修妖族，可以吞噬掠夺他人的金丹，不过基本没什么用处。金丹境以上，根基已故，拿了别人的金丹，也只能转化为精元使用。

至于金丹以下的修士，继承别人的金丹道基，并不一定就合适，也未必就能够有足够实力，完全炼化。

而似这种主动把金丹遗下，且保留了自己道基传承，存于丹内的情形，极其少见。

“里面是九转玄功！”

庄无道仍旧还在失神状态，怔怔道：“这位已修到了第十五重天境，而且已经完全炼化，我只需将之融入就可。”

里面已无半点的杂质，也未曾保留前一位主人的半点印记。

按说这种情形下，这枚金丹并无核心，该在这百万年中慢慢消散才退。

不过这太皇宗，也不知用了何种方法，将这金丹保存了下来。

也怪不太皇宗，会如此郑重其事，在易玄阁内以真仙级的龙凤之血布阵。

九转玄功是道门中，与四九玄功，八九玄功同等级的炼体功法。不过后二者是模仿妖族百兽，而前者则是源自于巫族。

是最绝顶，也最有希望，让人以力证道，修得九阶道力的法门！

离华天君，再一次被惊住。“十五重天？这岂非是可以一步登天，直接晋升真仙，甚至金仙之境？”

此时几个虚空藏盾之内，那不死等人，亦是阵阵骚动不已。显然也是在好奇，庄无道收获的这一丹一图，到底是何物。

不过庄无道都未曾理会，微摇着头：“没这么夸张，这九转玄功，我可能最多只能修到第十一重天境。不过日后修行此功，就再无什么碍难，只要是修为境界到了，就可水到渠成。不过，这门功法——”

离华不禁无语，只能修到第十一重天，那已经很夸张了，至少可助庄无道的力量，真正跨过四阶道力，再修成九阶巅峰的不破金身，甚至是仙品级别的‘不坏金身’。是不坏，而非不破！

而随即她也注意到，庄无道言语里的转折：“可是修行这门功法，必须放弃九转玄功？”

这么说来，也确实让人为难，十五重天境的九转玄功，都不用自己修行。若能转化为自身道基，可谓是前途无量。庄无道至少可以在肉身上，攀升到八阶道力，八阶不坏金身的层次。

可如此一来，庄无道也就没有了模仿其他魔道功法的能力。

第一一一七章任糜天灾

“剑主他非是此意！”

剑灵插口打断道：“九转玄功与四九玄功，我曾见人一起修行过。只需稍加改进，其实二者间并无太多冲突之处，大致能够相辅相成。问题是这九转玄功，结合太皇福德如意图之后，可能会有未知变化。毕竟是同出于巫门，太皇宗特意准备了这两样东西，应当是别有用意。”

离华顿时无言，她是妖族，对修士的修行之道，虽有了解，却并不精通。

这方面的见识，要远远逊色于剑灵。

不过想来这九转与四九一并合修，大约不会是一加一等于二甚或等于三的效果，最多只是再增他霸体三五成威力而已，除此之外，还可增加不少力量。

可这对炼体修士而言，已经是梦寐以求。金身霸体越到后期越是艰难，哪怕是一点点的进展，也弥足珍贵。

庄无道则似如未闻般，再次陷入到了沉思。不过也没迟疑多久，就直接在那蒲团之上坐了下来。

无论太皇宗目的到底为何，可只要这家宗派还指望着他能有一日修至半步混元之境，还想要借他之力来斩断因果，那就没有在功法上，暗算害他的道理。

九转玄功与太皇福德如意图同修，必定会产生某种变化，而且多半是有极大好处的那种。

只是现在的自己与剑灵，还不知这好处为何而已。轻云剑几位剑主，也从未有过类似的经历，更未有见过。

至于这其中到底是有什么玄虚，自己转易完道基之后，就可知道究竟。

当坐下之后，庄无道就已感觉到，自己身下这玉蒲团的不凡。一股轻灵之气，由下而上，助他洗刷着一身气机，排除浊气。除此之外，他的心念之内，亦同时渗入了一股无比清凉的气息。

这蒲团不但能使人的心神，时时保持在轻灵纯净的状态，更能助人恢复法力，恢复之速较之平时提升近倍。

还可护住修士神念，使外魔难入。若遇魔劫，有这蒲团之助，至少可化解三分之一以上的劫力。

可惜他到手的时间太晚，否则不会被天道挑选出‘太古魔主’这样棘手的对手。

不过一个合格修士，不可有畏难之心。且太依赖外物之助，并非好事。

他并未立时将丹药服用，而是先进入沉睡状态，梦境中主动向剑灵请教九转玄功与四九玄功的合修之法。

大约两个日夜之后，庄无道醒来时，就已有了十足的把握。又稍稍调息了一番，才开始准备吞服血丹。不过就在万事俱备，丹药入口之前，庄无道又略一凝眉，看向了虚空之外。

极致的危机预感，突然在这一刻潮涌而至。能够依稀感应到，在这别府之外，已经有了一个无与伦比的存在，正降临于此。

虽未进入到这别府之内，可这府内两仪仙极微尘阵的灵力循环，却在这一刻突然凝滞。禁制的运转，也在这瞬间之后，变得极其艰难。

莫大的压力，也正一点点的渗透入别府之内，无差别的四下碾压。

“血尊任糜！”

尽管从未见过，庄无道却在第一时间，就已辨出了这位强横存在的身份。

除了血尊任糜，只怕星玄界魔道之中，谁都不可能释出这近似与无明上仙一般的压力。

心中一叹，庄无道看向了眼前的血色丹丸，以及那枚真仙级的金丹。不禁暗暗思忖，这难道真是命运？命中注定之事？自己必要要借助这些东西，摆脱困局？

并未多想，庄无道直接张开一吸，那血丹就猛然缩小了数倍，化成了一道红光，冲入到了庄无道的口内。

而仅仅须臾，庄无道浑身上下，就冒着水汽。一大二小三颗本命金丹，此时都已被他从化身处，提前招入到庄无道的体内。

此时在药力的作用之下，金丹中本来稳固的机构，也再次出现了变化。

相较于他还刚结丹之时，这金丹之内，有着更多的空间，更多的空隙。

这是他修为提升之后，使这枚金丹的品质，不断强化后的结果。

不过同时也有着一股强横的阻力，在阻拦着全新的符文生成。这是体内，已经固化了的结构，既定好的秩序，正在排斥其他，阻拦任何可能的变化。

不过此时在药物的作用下，这股阻力，已被压制到了极弱的程度。

“这血丹的主药，居然是盘古魔猿之血？”

庄无道的眼中，现出一丝了然之色，也喜不自胜。怪不得，他从未听说过类似的丹药，剑灵也不认得。

此时他的体内，血液正在沸腾变化，体质也随着这丹力，不断的增强。

——若是他此刻放弃了修真道途，立时就可借助这祖先盘古遗血之力，转化为至少杂血等级的天人之身。

可惜庄无道并无此意，只能全力压抑着这源自于自身血脉的异力。不过却有其他的好处，除了那金丹软化之外，他的四九玄功，也在不断的提升着。

之前还卡在九阶层次，难以寸进。此时却是轻轻松松，就突破了第十重天的境界。

那与‘盘古金身’有关的所有连脉神通，也都在变化着，吸收着这血脉异力，悄然提升着品质。

‘盘古金身’本就是源自于盘古魔猿，此时庄无道得先祖盘古魔猿之血后，自然是得益巨大。

至于肉身强度与力量的强化，反而只是这血丹药效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种。

可能是因那次天人共感，使庄无道有了足够积累的缘故，也可能是这金丹之内，确实有着足够的空间。加上那龙凤之血布就的大阵辅助，庄无道将太皇福德如意图融入金丹的过程，极其顺利。除了刻印纹路时较为艰难之外，其他就都没什么值得一提的阻碍。

三日之后，庄无道就已将这门八重天的功决，强行植入到了自身的根基之内。

也就在这一刹那，庄无道的面色微变。一道雷霆，轰然击来，从背后打在他的身躯上。白光闪耀，炸得他浑身血肉纷散。

不过当这些雷力暂时消失时，庄无道的身躯，也在仅仅三个呼吸之间，就已恢复如初。

可就在下一瞬，另一道雷霆，也随即接踵而至。

“天劫么？”

庄无道抬起了眼皮，看了一眼天空，就不去在意。修士结丹，都要承受天劫。

他现在改易金丹道基，也同样在经历雷劫洗练。对现在的他而言，这劫雷之力不算什么，根本不足为惧。

太皇福德如意图之后，庄无道就在开辟灵窍。不过须臾，就有一处三品灵窍轰然打开。而庄无道也在此时，将那缠绕着五行火焰的‘浩劫天图’，以法力裹挟着融入了进去。

这张图录，瞬间就与金丹内的太皇福德如意图生出了感应，当二者呼应，冥冥之中的因果之潮，也在变化，推动着一个全新的玄术，在他玄窍之内生成。

“嗯？才刚开辟，就已术成一品么？”

庄无道眉头轻挑，勉强才没使自己的喜意，显露于外。在大悲七剑的养窍之术，彻底完功之前，他现在只有两个天生就是一品等级的玄窍。

且都是继承自任山河的‘火元神身’，以及‘雷天无量’，也正是他重明虚神之术的主体。

而此时这门命运神通，则是他的第三个一品。也是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修成的第一个单玄窍的一品神通！

“不过看此术，还可强化，只需有更多的浩劫天图。如九图齐至，说不定可提升至——，超品？”

这意念一起，庄无道就感应到了自己，与冥冥之中，另外八副浩劫天图之间，有了一丝丝无法断去的联系。

当九副‘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齐聚之时，就是这门神通，真正大成之时。

第一一一八章再遇太古

这门神通，其实就是太皇福德如意图的加强版，此术无时无刻不在改善着自己的气运，无时无刻不在增益着自身的运势。

也无需刻意施展出来，就可以每日十二个时辰的产生效果。庄无道也可通过这门神通，干涉因果与命运，只是对于前者的效果，未必能及得上锁命真言。

说到锁命真言，此时借助他新修成的功法，还有那‘浩劫天图’的作用，已经再次稳固了下来。

不过庄无道，也能感应到这锁命真言玄窍之内的空虚。这门神通虽已稳固，可要尽复此术之威，还是需相应的镇压之物。

到得此时，其实庄无道进入太皇别府的目的，已经可说是尽数达成。

说到镇压自身气运，再没有比这‘浩劫天图’更为合适。尽管此图一成，巫族就分崩离析，彻底覆灭。不过此物，也确是鸿蒙一级的至宝！

那所谓仙器神器，根本无法准确的划分出这张图的真正等级！

炼入灵窍之后，就意味着庄无道，已经将这‘浩劫天图’初步炼化。他此时是好奇万分，这张图的究竟，还有此物，除了镇压气运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的能力？又是否真能够使人看到那‘天地劫力’等等。

然而那血丹药力，并不能维持太久，庄无道还有一枚金丹，一门九转玄功在手，必须在短时间内，融入自己的金丹道基之内才可。

先是对自己原本的四九玄功，稍稍做了些调整与修改，直到万无一失，庄无道才开始炼化那枚真仙金丹。

太皇宗依然是为他准备好了一切，这颗真仙金丹，一炼就化。那九转玄功的种种，功法口诀，还有那修炼精要，炼体奥秘，顿时如洪潮一般的，汹涌冲入到了庄无道的心念之内。

这样的经历，庄无道已经不止经历过一次。四九玄功，剑永道人，还有咒神宗的那位散仙，尽管都远远逊色于这次，连十分之一都不到。不过庄无道本身，也已是元神大进，且轻车熟路。

‘小周天正反星斗神机阵’全力运转，助庄无道如海绵吸水一般，吸收着所有的一切。

那位真仙刻印于金丹中的记忆，庄无道大多都只是囫囵吞枣，看过一遍就算了事，并不求甚解，全数封存在自己的识海之内，留待日后有空暇的时候再仔细消化。

只有一些关键的部分，事涉与四九玄功的合修，庄无道才会尝试着在此时，深入了解一二。

那真仙金丹本身，也完全无需庄无道去理会，收入体内之时，就化成一丝丝纯金液体。在庄无道引导之下，分成了三股，流入到他的三大金丹之内。然后一个个灵纹，就自发的在三大金丹之内，不断的生成。

同样只有遇到与四九玄功冲突之处，庄无道才会主动出手干涉休整。

闭目入定，两个时辰之后，当药效退去，九转玄功彻底融入，那三大金丹，再一次开始固化。从周围虚空中轰来的劫雷，威力也开始骤然转强，至少提升了两个层次。

而庄无道的浑身上下，也现出淡金之色。所有的毛孔收缩，皮肤之下，隐藏着一丝丝玄异的纹路。

这是不坏金身的预兆，十一重天境界的九转玄功，十重天境界的四九玄功。当这两门炼体功法，初步完成整合之时，就是他的肉身，从九阶‘不破’，进入到一阶‘不坏’的跨越！

看似只提升一个层次而已，却是‘仙’与‘凡’的区别。

做到以八阶境界，而身具‘仙人’之体！一旦成就出‘不坏’，那么这个世间，所有准仙器以下的器物，再难将他伤到。

只有达到仙阶层次以上的力量，才有可能瞬间攻破他金身与护体罡力。

星玄界中，除了那加起来近八百位的灵仙灵魔之外，在仙人阶以下，有这等实力的，不过只天澜魔君等寥寥几人而已。

而此时哪怕是那皇玄夜，用那玉如意砸个十次八次的，他的肉身也定可安然无恙。

庄无道一身力量，也在这一瞬，真正跨越入四阶道力的层次！无需使用盘古金身时，就可拥有四阶的力量！

这已极其恐怖，绝大多数专攻炼体术的灵仙境，都未必能够拥有四阶层次的道力。

不过此时更使庄无道在意的，却是另一处的剧变。

“果然，九转玄功加上这太皇福德如意图，二者之间，果然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庄无道的一丝意念，正投照在那处玄窍之内，准备默默观察着，这门神通玄术的变化。

自就转玄功融入到了他的道基，这玄窍之内，就是翻天覆地一般的不断衍变着。

使他完全不明所以，也无法控制。

也就在这处的动荡，逐渐平息逐时，庄无道忽有感应，再无瑕理会这个全新的神通，把大半的意念收回，回到了自己的识海之中。

意念观想，一片茫茫大海出现在了庄无道的‘眼’前，大半都是一片茫茫水色，纯净幽蓝。

不过在对面处，却是有一小片已被污染，变化成了赤红血色。

在两种色泽的边界，那一丝丝的意念之力，正在激烈交锋搏杀着。蓝海势大，此时又已经及时的察觉，再不给对方无声无息中侵染的机会，正不断的压迫净化着这红海的范围。

庄无道的眼神微凝，大这一刻才明白，为何太皇宗，会特意准备那个蒲团。

原来这劫数，不止是天雷，还有魔劫——

九转玄功，太皇福德如意图，玉蒲团，无一不是有其目的。

神情淡淡的一拂袍袖，庄无道深深一礼：“晚辈见过太古魔主！”

没登多久，那血海之内，就有一个身影浮出。依然是一位年轻帝王的打扮，面上含着遗憾笑意。

“本座没想到，会这么快就与道友再见。可惜，你这次有外物加持，我这边，却是连一争的机会都没有。”

那太古的语气，也颇是惋惜，随即又好心劝谏：“这次是本座输了，不过你一个太霄门下的修士，太过依赖外力，可非是什么好事。”

“晚辈自然省得，今次只是特例，不劳魔主费心！待晚辈渡九九重劫之时与魔君交手，定然再不会依赖这些器物之力！”

庄无道暗暗警醒，他今次连这魔念，到底是何时进入自己识海都不知道。若非有这蒲团之助，宁心定神，可能自己的意识，真要被这魔主所夺。

不过这太古魔主之语，也是金玉良言。

借用外力应对魔念，也不是不可。可这首先就不自信，且在登仙劫时，也会导致元神根基不稳。

随着庄无道的话音，一丝丝火焰，也从太古魔君的脚下升起。五行之焰，正在燃烧净化着所有一切邪祟之气。

那太古魔君，也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的脚下：“这是混沌之火，包含正反阴阳？少见得很。前次我分出的那丝意念，就是被此火炼化？”

此时的太古魔君，分明是在接受之前散于虚空某处的记忆，目中蕴含深意，然后眸光一亮：“找到了，此界与魔渊有所联系，修行重明阳神录，线索不多。不过方才，我这里倒是又有了新的收获。这是浩劫天图，道友的身上，居然有浩劫天图的气息，这可真是有趣。记得此世之中，这浩劫天图也只有九张而已？”

庄无道暗暗一叹，这次可真是被这太古魔主，抓住了痛脚。此事无需抵赖否认，也抵赖不了。

“晚辈手中，确有一张浩劫天图。”

庄无道直接一个颔首认下，面色保持着平静：“不过晚辈，也还是那句老话，当魔主记忆回归之时，至少要待得千载之后！”

“的确如此！”

那太古冷冽一笑，此时他的身躯，已经被混沌之火，燃烧的差不多，无以为继。

“那么本座就期待着，道友九九重劫，又或千年之后，你我再次相见之时！”

声音落时，太古魔君最后的一点意念，也化为芥尘。

庄无道皱着眉，矗立在原地，久久不曾动作。半晌之后，才又一声叹息，从自己识海世界中离去。

得到了这张‘浩劫天图’，按说自己的气运，该当有所改善才对。可为何他却感觉自己，非常倒霉？

一千年后，他法力再怎么突飞猛进，也没可能强到，能与那位太古魔君抗衡的地步？

‘浩劫天图’之事暴露，这位魔君定可在百年之内，搜寻到自己的下落。

难道说这‘浩劫天图’，还真是如人所言，是所谓的衰运神图，厄运神图？

只要是成了这图的主人，最终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庄无道心中纠结莫名，不过还是迅速调整了过来，再次以内视之法，看向那处一品玄窍。

就在他解决太古魔君的时候，这门玄窍神通，已经完成了所有的蜕变。

庄无道的意念，还未观照过去，就已经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波动。

这股子元力波纹，属于重明无量，也属于混元天极。

“难道说？”

庄无道吃了一惊，这分明是‘法域’所独有的元气波潮！

迫不及待，庄无道的意念，就已冲入了进去。而后有些骇然的，看着眼前。

这竟仿佛也似一个独立的内天地，里面缠绕着无数的无形丝线，混杂在一起，以庄无道无法理解的状态，不断循环着。

而那副‘浩劫天图’，就在这玄窍的最中央处。此时旁边更立着两人，也正定定的看着这里的变化，各自沉吟不语。左面衣饰朴素，剑意凛然的，正是剑灵洛轻云，而另一位，自然是他体内另一位居客离华仙君。

庄无道以意念幻化人影，眼神茫然的步入其中。

“这真是法域？内天地？”

四下眺望着，庄无道却觉似是而非。不过仍能察觉，这里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变化，正是他的九转玄功初步完成之后，提供的特殊元力。

这么说来也对，那‘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岂非是正为巫族自身而炼？

可能也只有以巫族一脉的法力，才能激发出这太皇福德如意图的最大威能。

“是也不是！”

剑灵摇着头，若有所思道：“我该当与剑主说过才对，这世间有几种大道，永不可能形成自身的法域与内天地。这命运因果，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庄无道这处玄窍，借助‘浩劫天图’的力量，确实形成了类似‘法域’与‘内天地’的内在环境。

第一一一九章命运之河

“只能说，似是而非。”

那离华仙君，也不知到底该如何形容才好，沉吟着道：“剑主可能无法将这法域争斗，只能受其加持之效。暂时而言，也不知这法域，到底有何能力。只唯一可确证一点的好处，是从今往后，剑主再不会受任何不超过主上三阶的法域之力压制！可以说，这是一门无上大道的雏形，是登堂入室的钥匙。”

庄无道精神一震，之前他还在纠结，这门‘命运法域’，可能不但不能增他分毫实力，还会时时刻刻，需要他抽取大量的法力来维持。

此时听得离华之言，才感惊喜。不会受任何不超过主上三阶的法域之力压制，也就是说，哪怕他现在，遇到元仙境的强者，也依然可以在对方法域压制下，保持住自身完整的实力。

至于是不是完整的法域神通，他倒是不在意。法域这东西，叠加到一定程度之后，就效果寥寥，除非是那种极其特殊，效果相辅相成的。二来他的法力，也无法支撑。

不过旋即他又想到，真在界外虚空遇到天仙级的强者，哪怕法域神通对自己无用，别人一样可以将自己碾死。别说是天仙级别，便是灵仙这一层，他也无法应付。

他现在是有不坏金身不错，是能在肉身力量上，与普通的灵仙抗衡不假。可维持这不坏金身，也同样需消耗巨量的法力。而以他现在的修为，最多只能坚持一个时辰。

思及此处，庄无道的兴奋之感，顿时又稍稍退去。

“这里的丝线，应该是因果之丝！”

剑灵始终在关注着这玄窍的变化，思索其究竟：“应当是将剑主周围，一切的因果之线，显化与你玄窍之内，也可以说是命运长河的一部分。剑主应该可以尝试变化改动，不过，命运因果之法，牵一发而动全身，剑主动手之前，还是应小心为上。在彻底掌握这两门大道之前，最好还是不要轻易去触动为好。”

庄无道无言，也就是说，这些因果之线，自己只能看，不能动。

不过洛轻云却不知，他方才其实已经尝试过，去触及一条丝线。不过别看这些显化出来线，比发丝还要细上千百倍，却是坚韧牢固得很。

方才庄无道，哪怕是用到三阶道力，也没能使之动弹分毫。

显然，要斩断因果，变化命运，并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自嘲一哂，庄无道终于看向了这玄窍的核心处，那张‘浩劫天图’。

发现这张图上，此时正有无数红绿色的墨点与灵纹。这是之前，他还未能炼化那枚金丹，修成九转玄功时，‘浩劫天图’中所没有的内容。

这图是不是能显化天地劫力，庄无道不知道，却能感应这些墨点与灵纹，与自己有着极大的关联。

渐渐的，庄无道也明白过了，那些红色的，应该是自己的福运。而绿色的，则多半的是衰运厄运无疑。

而仔细观察之后，庄无道的眉头，顿时紧皱。

他发现自己的福运增加了多少，厄运也会汇聚多少，彼此相应相依。

“果然，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这‘浩劫天图’，虽能改善人之气运，可其实也是一种透支。福运汇聚多少，就会有多少厄运聚拢而来，当聚集到一定程度，那就是劫数——”

庄无道开始回思过往，而后就发现自己，几乎每一次获得自己的机缘，也都会遇到相应的劫难。

就比如自己这次，虽是法力大进。却也与太古魔古再次纠葛，定下了让他头疼之至的千年之约。

果然那些生具大气运者，道途之上，也往往是阻碍重重。庄无道知晓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那么这张图的能力又是什么，就只是看到自己的福运，还有劫力厄运？

若是什么都不能改变，这张图带来福运的同时，却又引来了灾祸，那么自己炼化此图，又有什么意义？

离华仙君也颇为不解：“不是说这图。能改善人之运势？若只是透支福运，此物只怕难当至宝之名。”

庄无道默然不答，仔细感应着，不到几个呼吸之后，他的脸上，就又露出满意的笑意。

这图确实能改善运势，却不是他原本想象的方式。在带来福运的同时，也确是汇聚着厄运灾祸。不过这‘浩劫天图’，却可一定程度上，使他能操控这些劫力。

简而言之，当那厄运劫力聚集到一定程度，就会引发灾祸，很可能让他身殒。可他手中的‘浩劫天图’，却能将这致命的厄运劫力，分成几个波段爆发。原本致命的威胁，也由此化解。

也就是一个大灾，变成了几个小劫。

这只是针对自身的运势，‘浩劫天图’在一个极其狭义的范围中的运用而已。

只要庄无道愿意，‘浩劫天图’甚至能进行更大范围的命数干涉，有能力直接影响命运长河，可以对自身命运走势，不断的进行修正与改善。使这图的主人，可始终身处在顺畅优渥的环境之下。

除此之外，这图最大的一个能力，就是对自己身旁之人施加影响。

若是有亲朋好友，他可以用这‘浩劫天图’，在短暂时间内增其运势。若是仇家对头，那么庄无道也能让对方，倒霉上一段时间，甚至直接置对方于死地。

还有种种妙用，庄无道一时还难以尽知。不过只从他现在掌握的能力而言，此物就已不愧是号称能与鸿蒙至宝相当之物。

不过，为何着‘浩劫天图’的前几任主人，都在得宝之后不久，陆续陨落？

庄无道百思不得其解，干脆不做理会。反正这图自己已经炼化了，也没什么后悔余地。

“似法域而非法域，内天地也是似是而非。以‘浩劫天图’为本源，可映照命运之河，扭曲因果之痕。我这门一品神通——，算了，就唤作天命神域。”

庄无道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名字，随意取了一个之后，心念便直接从玄窍中退了出来。

此时因那盘古血丹，以及十一重天境的九转玄功之故。他的修为，已然暴增，真元积累，已达大乘境中期的门槛之前。

庄无道却先暂时压抑着，意念操控浑身真元气血，不断的冲窍破障。

只不到两日时间，就又有数门神通玄术，陆续完成。

首先是因果锁定，因果逆转二门神通。因果与命运，这两门大道，本就互相联系。

庄无道修成了‘太皇福德如意图’，这方面就已有了足够的根基，可谓是水到渠成。

紧接着，在这‘易玄阁’内的第二十四日清晨，庄无道忽然一剑斩出。

瞬时那漫天劫雷，都被清扫一空，全数消失不见。

这是天地阴阳大悲赋中的‘临江仙’！第五剑天地悠未成，庄无道却已修成了第七剑，也是天地阴阳大悲赋中的最强一剑，临江仙！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这门因果命运之剑方一修成，庄无道体内六处大悲剑窍，都同时共鸣，剑气蕴养之下，几乎都同时跨入过一品阶位！那九重楼境的蕴剑诀，也一步跨至十重。

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庄无道掌握的大悲六式。随时可在连脉之后，达到超品之阶！

阴阳劫剑之后，再增六门超品无上神通。而阴阳劫剑本身，亦可随之提升半个阶位，达到超品中阶！

那劫雷虽因果断去，可就在一瞬，又一到浩大青光轰然坠落，将整个九层阁楼，都全数笼罩在内！

第一一二零章各方反应

就在那浩大劫雷降临的刹那，太皇别府内庭之中。一位红衣少女也生出了感应，回过了身，遥遥看向了中庭的方向。俏眸之中，顿时现出了复杂之色，含着欣慰，还有一丝丝担忧，愁意，以及‘果然如此’的神情。

“果然，师兄他的命运与因果大道，就是成于此间。提前了数年，却与我曾经经历过的，一模一样。”

感慨过后，少女的唇角旁，却透出了苦涩的意味。

此时的庄无道，才是她真正不敢招惹。

她的时序之法，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扭曲过去未来，可却奈何不得他的师兄、因果定下，那么无论前后时序怎么变化，都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哪怕过去未来，有一千亿一万亿个聂仙铃。若师兄定下必定‘杀死’聂仙铃的结果，那么她也就必死无疑！

连同过去未来，一千亿一万亿个聂仙铃，全数杀死，一个不留！

自然此时的庄无道，还远没有这样的能力，可在未来的某日，却必定能够拥有。

反而是自己，对师兄他完全无可奈何。只需师兄在某个时段，定下必定存在的果，那么在未来与过去的时序长河之内，必定会有相应的‘因’生成。

师兄自然不会对她出手，然而她却能感受到，这股力量带来的恐怖与威压。

是更上位的力量，对时序之法的天然压迫！

六十年后的聂仙铃，就已经提前预见到了师兄他，最终会成就出何等样的惊人道果！

只要未来，没有了那个人，不受那人的牵累干扰——

思及此处，聂仙铃猛地一摇头，将所有杂念压下，而后继续一步步破解这前方的禁法，往内庭深层行去。

她的时间不多，师兄他一旦命运道成，就会似如一块礁石，耸立在命运长河之内。任这河流冲向何方，如何的汹涌澎湃，这礁石都可稳固不摇。

今次只需师兄他成功渡劫，再稍稍稳固一番境界。那么日后无论任何人，都难干涉师兄命运，甚至只要起了这个心思，都会被其感应查知。

而以师兄他的性情，未必就乐见自身未来，被她改变。哪怕是明知自己，不会害他——

也就是说，她现在剩下的时间，顶多不超过十日！

时不我待，至于庄无道的安危，聂仙铃却是全不担心。师兄他大道初定，从此之后，这星玄界内除去那些灵仙境强人，可说是天上地下，唯其独尊！

尤其是在这两仪仙极微尘阵内，更是无有对手。

记得自己前来之前的那个时间节点，师兄他也是在这一战中，锋芒必显，从此一步步举世无匹！

仅只太皇别府这一战之中，师兄几乎就是在血尊任糜的眼前，连斩元始魔宗六位登仙境，三位散仙！事后不但使整个星玄世界，都为之噤声，再不敢正视。元始魔宗更是元气略损，再不敢轻易对师兄出手。

前一个时间节点如此，这一次，想必也不会例外——

……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太皇别府中庭，正在那诸多危险的虚空碎片中，小心躲避穿行着的皇玄夜，也是神情愕然，看着那元力波动的起源处。

“劫雷，为何会有劫雷？”

皇玄夜百思不得其解，这确实是天地劫力汇聚的气机没错，而且规模不小，至少也是九阶巅峰的层次。

可问题是，到底是什么样的天嫉之事，引发出来的天地劫力？又是否他那个对头的手笔？

难道说，那任山河这么快，就已经转易了道基，继承了太皇宗的道统？

只是更易金丹道基而已，怎会降下如此强烈的劫雷？

“应该是那苍茫魔君，已经在这太皇别府之内有所收获！”

妄心魔君眼神凝重，也眺望着远方。

可惜的是阵法阻绝，又有一层层的折叠空间，阻碍视线，使人不能辨识，这劫雷的真正等级。

只知这劫力，应该是强烈之极，从方才他感应到这股元力波动之时，就觉是一阵心惊肉跳，感应无比强烈。更隐隐有一股不详之感，覆盖着他心灵。

“看这劫雷的方向，此时那位，应该还未进入内庭。这倒是个好消息——”

接话的是一位赤红袍服的中年，而此时元始魔宗的诸人，除了皇玄夜之外，都隐隐以此人为首。

七阶散仙冷灵君，乃是元始魔宗内登仙境以下，战力位列前三甲的强者。也是在场之中，唯一能在身份权势上，与皇玄夜抗衡之人。

“早就听说这位苍茫魔君实力不凡，如今这位引发劫雷，很可能已实力大进。若不能在他完劫之前赶至，那么我等这一战，必定更艰难十倍。”

皇玄夜微一摇头，下意识的感觉，此事不是冷灵君所说的那么简单。

这一刹那，他甚至有种想要掉头就走，对那任山河避而远之的冲动。

不过若真的这么做，那么他皇玄夜，也必将威名丧尽，可能也再无勇气，站到这位苍茫魔君的面前。

也意味着魔种鼎炉之争，已经可宣告结束，远处的那位，胜局将定。

心中暗惊，不过当思及自己进入中庭之前，魔督赐下之物，皇玄夜顿时心中一定，猜测大约是自己以往的心理阴影起了作用。

有这些东西在手，无论那任山河在别府之内，得了何等样的机缘，自己都有着至少七八分的把握。

若还是连与任山河见一面的勇气都无，那还学的什么道，修的什么真？怎堪为魔？

更何况，此时这中庭之外，除去他们元始魔宗这一路之外。玄天剑宗，雪阳宫，还有那神渊道。无论是哪一家，都是有备而来。

自嘲一哂，皇玄夜就继续迈步前行。虽是加快了步伐，可眼神却更为谨慎，杀意也是更为充溢。

“冷师兄说得多，我等确实是不能再拖，应当速速追及为上。我有感应，现在给那任山河的时间越多，那么我等这次太皇别府之行，就越是凶险。最好是在劫力散尽之前，就将他寻到。不过这两仪仙极微尘阵，非同寻常。即便魔督出手，也无法全然压制。尤其是这些芥子虚空，一旦被吸入进去，就等于是独立大阵，我等在阵内，仍需得万分小心——”

后面的妄心魔君与冷灵君二人，不禁面面相觑了一眼，而后也都默然无言的，引领着其他诸多元始魔宗的门人，陆续跟上了皇玄夜的遁速。

看情形，那位苍茫魔君，明显还未掌控住这做两仪仙极微尘阵，此时还可轻松解决。

而一旦那位以传承太皇宗道统之人的身份，完整继承了这座别府，还有那件与先天五行雷玉同一等级的至宝，势必更难诛灭。

——尽管在进入之前，他们就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目的是哪怕那任山河继承了太皇别府，也要使其沦入万劫不复之地。甚至不惜位此，带进来了两件至宝。

可此时任山河无端召来天雷，可能再次修为大进。一旦这猜想成真，他们那时，未必还能有万全把握。

尤其是皇玄夜那一句‘最好是在劫力散尽之前，就将他寻到’，令他们大为心动。

若能在任山河渡劫之时寻到此子，那么别府之内这一战，自然更无疑念。且有劫力指引，更可省了他们无数寻觅探查的时间。

而至于皇玄夜后面的言语，二人虽也认可，却并未放在心上。加快速度之后，固然增加了危险，可也总比放任那任山河在内庭准备充足，更为妥当。

在‘小心为上’与‘全速突破’这二者之间，二人很轻易的，就做出了决断。

……

无独有偶，就在距离皇玄夜等人，不到一百里的所在。素寒芳也同样抬起头远远眺望着，目中怔怔失神。

“寒芳，怎么回事？可是有什么不妥？”

发觉身后的师妹并未跟上，贞阳回过头，不解的看了过去。

他们落后百里距离，又隔了数层折叠虚空，故而贞阳并未感应到，前方凝聚的浩大劫力。此时她的脸上，也就满是疑惑之色。

“可是这条路行不通，或是前面还有什么凶险？”

她这师妹，自修成那么大日狩魔决之后，意念如光。十万里内的一切，都可在一息之内映照心灵。

若再借助相应的阵法灵器，范围甚至可扩大到三十万里。此间诸人，若论灵感之广，无疑是以她这师妹为最。

“不是——”

素寒芳回过了身，而后神情凝冷地微摇了摇头。方才她的感应，并非是来自神念，而是来自于体内的魔种，来自于魔种与鼎足之间的神秘联系。

“师姐，能否由寒芳先独自前往内庭方向，前方探看一番究竟？”

贞阳蹙起了柳眉，并不说话。旁边的楚灵奇，却是冷笑道：“又是独自前往？然后再被那任山河擒住羞辱不成？难道素仙子以为，以你一人之力，就能将那任山河拿下？”

素寒芳顿时无言以对，以她一人之力，自然是没可能拿下那任山河的。别说是这位苍茫魔君，便是这位魔君的爪牙部属，都未必就能够胜之。

不过她的本意，却是为此间诸人着想，只因方才那一刹那，她心灵之内，突然感觉到了极致的危险。

寄托于虚空的神念，也正是动荡不宁，在警告着自己，不要继续靠近。

再若前行，必定是灭顶之灾！

微微一叹，素寒芳虽心知这心潮感应，未必可靠。也知楚灵奇与贞阳即使听信了自己之言，也不会轻易放弃。几人带入别府之内的仙宝，已经给了诸人足够的底气。

难道真是自己太多虑了，对那任山河有了心理阴影？这般想着，素寒芳却还是开口劝道：“我方才神念有感，那任山河，可能修为又有突破。我想先一步过去，亲眼看看他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又到底到了何等程度——”

若是证实了自己预感，那么就可提前通知警告后方诸人。哪怕是放弃这次的机会，她也要让雪阳宫的诸人，尽量从这别府中全身而退。

魔种鼎炉之争，还有当年任山河入魔的公案，是她与任山河之间的事情，没必要将雪阳宫再扯进来。

此时养育她得宗派，已经是元气大伤，再损失不起。

她宁愿独自与那魔头死战，也不愿见同门，再有折损。

“修为大进？”

贞阳闻言，顿时就有了些惊疑不定。几十年间，雪阳宫因那魔头不断失血，她现在也是偏向保守持重，以稳为上。

不过仍有疑问，素寒芳的感应，是否可靠？

“若真如此，确为可虑。不过我等这次，准备充足——”

楚灵奇那边，却是眼神微沉，直接就打断了贞阳的言语：“那任山河修为大进，你又是如何知晓？就只凭你与他，鼎炉与魔种之间的联系？”

素寒芳面色冷淡，听出了楚灵奇语中的嘲讽，不过她却也不屑说慌，语气毫无起伏波动道：“就是如此！我能感应，他这个时候，似乎是在渡劫，而且劫力不弱——”

“他在渡劫？”楚灵奇楞了楞，而后又继续问道：“可能够确定？那劫力到底是何等程度？他现在又在何方，是在中庭还是内庭，距离多远？”

素寒芳挑了挑眉，这楚灵奇的反应，在她的意料之中，可也恰是他不愿见到的。

“距离已经极近，应该不到三千里！不过我劝楚道兄与贞阳师姐，还是更谨慎些才好，以免落到万劫不复之境。”

她胸内的不安之感，越来越强烈了。不止是心神不宁，更觉不祥。大日狩魔真经，能够感应一切邪祟，此刻却使她，隐隐看到了身边这几人身上缠绕的丝丝‘死’气。

“如此说来，情形还好。至少他还没能掌控住这别府。”

那楚灵奇将素寒芳后面的言语，根本就当成了耳边风，转目向之前素寒芳注视的方向，远远看了过去。

面现笑意，目光也渐渐兴奋了起来。

“那个魔头，可是在这个方向？”

如此说来，只需再有数日，三十年的深仇大恨，今次终可得偿！

第一一二一章狭路相逢

那青色的光雷，足足持续了三日时间，都仍未停息。

不过那太皇宗，却似对庄无道此刻面临的情形，早有预料一般。他体内盘古血丹的药力残余，又在这一刻，继续爆发。

反过来使庄无道，借助这天地劫力，不断的淬炼肉身，强化着体质。

使那血丹内的盘古之血，渗入到庄无道体内，每一寸血肉之中。

最初时，居然是高达仙品二阶层次的劫雷，几乎就将庄无道整个劈散。

若非是他已经有了不坏金身，哪怕有数种强力的回复类神通，也绝撑不过这青雷数击。

好在这劫雷后力不继，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慢慢衰减。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就已降到了准仙阶的层次。

不过劫力仍旧浓郁，聚而不散。只是因天地之限，暂时无法推升到更高层次。

这是因他现在，还没有超过这一界的极限，之前的仙品二阶层次，只是例外。

庄无道也不知这次的劫雷，到底是因自己将大悲六剑推升到超品而引发，还是自己太过桀骜不驯，强行将劫力斩断，引发的天遣。又仰或是那映照了命运长河的‘天命神域’？

反正这两日，庄无道是老老实实，哪怕这劫雷，已经降低到自己可轻松一剑破之的程度，依然是安坐不动，任由这青雷轰打。

劫雷于他无碍，那盘古血丹的药力，也剩下一些残余。用不着多久，就可完全吸收。

不过这一番淬炼，虽使得他的一身力量，又增加了不少，却并没能使他的‘不坏金身’，再做突破。

庄无道虽有些遗憾，却并不觉失望。而此时的他，更专注于自身。

临江仙这一剑完成之时，他就已踏入到大乘中期之境。而一身玄术神通，也已经达到了九十八种。

已经足够他未来，修成绝代仙王果业而绰绰有余。只要再有两门，那就不逊色于轻云剑的第一任剑主凰劫。

不过在仙境之前，他已只余下十处玄窍还可开辟，还需得仔细再规划一番。

再就是新完成的几门神通，都需巩固。尤其是那‘天命神域’，在这几日之内，陆续经历了好几次变化。

因果锁定，因果逆转，临江仙这三处玄术开辟，就经历了三次异变。

尤其是后者，那时的庄无道，有几次差点就以为自己这门好不容易完成的一品神通，即将崩溃。

好在这门神通，最后稳定了下来。不过当最后他渡劫之时，此术又经历了两次异变。尽管动静不大，可也让庄无道，心惊肉跳了一阵。

直到此时，庄无道仍未完全放心。

还有那‘浩劫天图’，这时候也有了新的变化。可见这张图上，那代表着厄运灾祸的灰绿色纹路，正在隐隐汇聚着。

明显是劫力聚集，即将爆发的形势。

庄无道也开始尝试着，要将这劫力化解，不过收获不多。于是对这‘浩劫天图’，他又有了新的领悟。

“原来如此，自己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就改变命运大势。要想化解劫力，或者使这厄运分流，那就需做出相应的行动才可。天上不会平白掉下馅饼的意思，这因果厄运，也不会无端端的化解——”

努力了几次，庄无道就果断放弃，其实他也没打算真正将之化解。这汇聚过来的劫力，还没到他应付不来的程度。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这也算不得是什么‘劫’。恰恰相反，庄无道这可能是‘浩劫天图’起了作用，已经在潜移默化，改善着自己的运势。

换成是两个月之前，自己还有几分忌惮，会在第一时间逃命。

至于现在，他的大悲剑既已初步成行。那么这些人，只是寻死——

说到‘浩劫天图’，其实这图到手之后，庄无道就从未曾想过，要动用浩劫天图中，缓解因果劫力的这个能力。

按剑灵的说法，也是不用为佳。

劫数这种东西，不能老想着去躲避，而是该迎难而上，最好是主动应劫，尽快将之解决才是。

他们修士，本就是逆天而行，当有不畏艰难之心。前辈修士，莫不是披荆斩棘，一往无前，才能最终趟出道途。

而越是想要躲避，反而越可能容易被因果劫力纠缠，死于灾祸之中。

换个更容易听懂的说法，那就是将自己的仇家对头，全数斩尽杀绝，就不会再有麻烦了。

可若是放任，自己的仇家对头越来越多，那么迟早有一天，自家会被这因果劫力给压死。

按照洛轻云对‘浩劫天图’的记忆，那些图录的主人，很可能是对这张图使用不当，才导致最终陨落的结局。

所以在彻底弄清楚，这件至宝的使用方式之前，最好是能不用就不用为佳。

所以暂时而言，这‘浩劫天图’在他手中，可能也就是提前预警灾劫这一个功用而已。

除了这‘浩劫天图’上的绿色纹路之外，还有几处黑点，也使庄无道颇为在意。

暂时还不清楚，这些黑色的墨点，到底是何缘由，不过他却感觉，这与自己息息相关。

除此之外，在他玄窍内映照出的命运场合，又有一部分因果之痕，正在扭曲变化着。

“这是？难道说，是有人想要逆天改命？而且与我有关？”

庄无道皱起了眉头，若有所思：“是在内庭么？到底是谁？”

只片刻之后，庄无道就有了决断。直接分出了几丝意念，往内庭方向探了过去。

可随即就发现，哪怕是自己，已经修成了第八重天境的太皇福德如意图。可他的意念，依然是被内庭处的重重法禁，阻绝在外。

这些禁制，虽不会被他引发，却隔绝了他所有的神念感应。应该是为防外人利用此点突破，感应这别府内庭的究竟，所以太皇宗干脆不为弟子门人特意留下后门，也就再无死角。

庄无道唇角微抽，就中止了探查。而随着这意念收回，他的目光，也变得分外凛冽了起来。

他意念深入内庭，没有什么结果。不过却另有所得，遥感到几道气机，正在往他所在处，迅速靠近着。

与‘浩劫天图’中显示的情形，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正如他的预料，这些人总算是来了，他已经久候多时！也不枉他在这里，等了这许多时间。

音剑嗡鸣，这是谢婉清布下的雷音子剑，正在示警。

自从这两仪仙极微尘阵，被别府外的那位血尊压制之后。谢婉清等人，其实就无需继续呆在他的虚空藏盾之内。

此时别府中庭内的这座阵法，已经降落到准仙阶的等级。只要他们小心一些，就没可能被这两仪仙极微尘阵迅速碾杀。

不过为防万一，诸人都仍是保持原状。不会被大阵碾杀是一回事，可若是被这别府中，那无处不在的芥子虚空撞上，也会极不好受。

在庄无道的虚空藏盾中，一方面可确保安全，一方面则可为庄无道护法。

只有谢婉清，在外围处散出了多达三千口的雷音子剑，分布在易玄阁的四面八方。雷剑回音之术，可以感应周围一切，随时示警。

此时几处子剑音鸣，分明是已经有修士，靠近到了极尽的距离。

“主上！”

谢婉清声音果然在一面虚空藏盾内响起，含着几分焦急之意：“那人已经到了三百里左右，之前的几枚子剑并未示警，多半是被这些人提前发现后除去。有这样的能耐，实力修为绝不在我之下，此处已经不可多留。”

“知道了，那应是楚灵奇与素寒芳，能够提前一步除去你回音剑的，定是楚灵奇。不过婉清你误查了，此处还有人更近一些，已到了百里之内。”

庄无道说话之时，也向那枚音剑所在的方位，遥遥看了一眼。而谢婉清也是吃了一惊，这才发觉，自己意念感应中，确有几十处子剑，情形有些异常，居然无法回收。

她正要再说些什么，却间庄无道已探手一招，把那魔天神劫剑收在了身侧，而后就大步从前方阳台处，走出了这座阁楼。虚空浮立，看向了下方。

只见那皇玄夜，此时赫然已经到了。

第一一二二章身陷重围

大约二十里外的位置，那皇玄夜也同样抬起了头，遥遥与庄无道对视着。

远处并不止有这位太阴魔君而已，此时在这附近，赫然还有不少修士。光是散仙，就高达七人之多，九阶的登仙境，更达十四人之巨！从各处方向围拢过来。

之前那位妄心魔君，自然也包括在内。除此之外，更多了一位棘手人物，青灵神魔冷灵君，一位七劫散仙，随在皇玄夜的身周。

当从诸人中，认出这位身份的刹那，谢婉清就是气息一窒。这是近四千年以来，修为声威，都几乎不逊色于天澜当年之人。亦是身具三大法域，威名赫赫。

若非是三千年前一时不慎，折损了肉身。这位早就已修成了灵魔果位，入住昙誓魔天。

不过在转修散仙之后，这冷灵君的气势，依然丝毫不减。在短短两千年中，就连渡七重劫数。只需还有两劫，就可再溯肉身，飞升离去。

元始魔宗居然出动了此人，可见这次对庄无道，是势在必得。

这一刻不止是谢婉清心情跌入低谷，那苏剑通，苏星河等，知晓‘青灵神魔’威名之人，亦是心情无比的凝重。

这位即便还不如天澜，可一身实力，想必也相差不远了！

那皇玄夜似乎也自认胜券在握，也是咧唇而笑：“皇某一直记忆甚佳，几十日前半龙师兄之死，任兄的冷嘲热讽，一直都还似在眼前一般，不能或忘。不过如今看来，任兄你怕是高兴得太早了。”

既然已经被庄无道查知，皇玄夜也就不再想着遮掩形迹，就这么双手负于身后，大刺刺的向庄无道行了过来。

而在庄无道的周围，那些登仙境魔修与散仙大魔，也都不再顾忌，四面八方的各选方位站定，试图围堵。

那妄心魔君几人，还未抵达既定的方位。此时干脆是各自燃起了一张血符，而后身影幻化，一个瞬闪，就到了庄无道的后方处，分明是欲封锁主庄无道，退往别府内庭的路途。

至于青灵神魔冷灵君，则随在皇玄夜的身后，亦步亦趋。途中只轻描淡写的，将一枚血色铃铛祭起，须臾间就化为千丈巨钟，升入高空之内。一股无形的恢宏之力，赫然将庄无道身周所有虚空，都笼罩在内。

苏剑通与苏星河祖孙二人，都从虚空盾踏出，连续数支星灵箭射出，试图阻拦住这两人的进击之势。不过完全无用，箭影未至，就被已冷灵君袖中弹出的几株青藤，强行抽散。

而谢婉清与不死梦念生，则是自发的结阵，之前诸人也没演练什么特殊的阵势。故而此时，只是临时抱佛脚，结出一个大致的七星阵而已。极其粗糙，并无什么特异之威，也无法与那周天星辰呼应，目的只是守望相助而已。

呼延九此时更是一声低吼，身躯膨胀，双眼中透出紫金光华。赫然是在这个时候，主动打破界限，迈入到了九阶境界！

——其实之前的呼延九，就可随时晋阶。只因庄无道的特意交代，自己也欲在第八阶时，再尝试一番提炼纯血，呼延九这才刻意将自身元力，一直压制在八阶圆满的层次。

此刻自知自己，若还保持在八阶境界，那么这一战，他必定是无力再为主上护盾、不但不能，反而会沦落为累赘。所以无比果决，选择了临阵突破。

只有苏云坠并无动作，立在庄无道的身侧，斜目看着庄无道，眼含探究之意，却并不担心什么。

庄无道得到‘浩劫天图’与‘盘古血丹’之时，并未禁绝虚空藏盾中与外界的感应。所以诸人，都能得知庄无道的际遇。

别人可能不知这两样东西的意义与来历，可在前世，曾经身为元仙强者的她，又岂能不知？

更何况还有那枚金丹，太皇宗特意留下此物，总不可能对庄无道全无裨益。

此时的‘任山河’，实力到底提升到了什么地步，便是她也不太清楚。

只有一点可以确认，今日看似是危局，可对于庄无道而言，却未必如此。

“左面那人较弱，或者可以从此处突围——”

谢婉清潜神感应着周围那些回音雷剑，以判断他们，最佳的遁走之途。

那不死道人，也难得的硬气了一会，苍白着脸道：“我与梦兄，可以为主上断后！”

不是不怕死，而他与梦念生的身家性命，都寄托在那‘玄冥生死镜’内。

施展了不死代身之术，这一天内，二人都有九次性命。只要庄无道手中的‘玄冥生死镜’不碎，二人都可得保全。

不过他话音未落，那边远处，却突然有一道剑气冲霄，腾起九霄，几乎破开了别府内的这方虚空胎膜。

人虽未曾现身，那强绝无匹的剑意，却已隔着数十里，横空而至。

“来人可是神渊道？”

那皇玄夜一声轻笑，看向庄无道的眼神，已带着几分怜悯：“我元始魔宗正在办事，此为我魔道自家纷争。就请神渊道的道友，先袖手旁观如何？”

“元始魔宗？苍茫魔君此獠，罪孽滔天，我正教人人得而诛之！”

那边也是一道宏朗的声音传来，满含着轻蔑之意：“不过，既是你们元始魔宗之人，已经先到了一步，我那么神渊道，倒也乐得见你们狗咬狗。坐观魔道内争，倒也有趣。”

接着又有一人，也高声言道：“另外告知尔等一句，今日此方之路不通。如有机会，我神渊道必定要将你等所有魔类，尽数斩于剑下！”

此言道出，包括那青灵神魔冷灵君，十余位魔道绝顶强人，都是微一拧眉，眼现怒容。

不过却都暂未有发作之意，依然全神贯注，望着庄无道及其麾下诸人。

那皇玄夜也同样毫无恼意，此时他距离庄无道，只不到三里之距，而他唇角上的笑意，则在此时渐渐淡去。

“看来任兄劫数已尽，这些残余劫力，怕是伤不到任兄分毫。如此说来，本座等人，倒也不算趁人之危——”

虽是没能够如愿，在庄无道专注渡劫时抵达，不过这也并非是最坏的结果。

至少他眼前这位，还没掌控住这太皇别府，还有太皇宗那件不知名的气运至宝。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忽的也从后方穿飞而至。光影快极，只是一瞬，都到了战场之内。而后就见一位白衣少女，风姿绰约的，立在一座三层小楼的檐顶之上。

素寒芳？

皇玄夜往侧旁瞥了一样，心中冷笑不已。这个女人，总不至于在这个时候，还要与他为敌，要将他这与任山河同样罪孽深重的魔头，先行除去？

讥讽的一哂，皇玄夜就不去在意。这人来了也好，任山河逃遁的机会，更是微乎其微。

且素寒芳到了，那么楚灵奇与贞阳等人，想必也已在附近，随时都可赶至。

“确实不算！”

与皇玄夜不同，庄无道从始至终，都不曾对素寒芳有丝毫关注。依然是浮空立着，身周青雷环绕，不过身后已是一双剑翼张开，紫金色的重瞳带着丝丝迷幻光泽，俯视众人，将所有的魔性，都展露无疑。

“不过你们可确定，今日要在此地，与我任某一战？不会后悔？”

太皇别府之内，他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这些人，似乎是搞错了什么。

此间的猎物，绝不是他。

当这句话道出，皇玄夜不禁愣住。听起来，眼前他这位不但毫无惧意，反而十分自信笃定的模样。

皇玄夜甚至有种错觉，看见对面这苍茫魔君的眼中，全是戏谑兴奋与嗜血杀意。

就好似一只在幼年期备受欺压，四处逃命以求生的神兽幼龙，在成长之后，急于向周围的一切，宣泄展示着自己的力量。

猛地摇了摇头，皇玄夜将这可笑荒唐的念头，全数驱赶出脑海之外。

并不以为意，皇玄夜反而嘲弄道：“任兄之言，莫非是在说笑？我等辛苦寻至此间。甚至不惜请动我家魔督出手，费时数十日压制这别府之真，难到就是为今日见魔君一面，而后空手而归？”

素寒芳却在此刻瞳孔一缩，眼神不可思议中，又带着几分慌张惊惶。

此间诸人，居然只有她，能够感觉到那无形的威压，还有那极致恐怖的危险。

强压着掉头逃遁的冲动，苏寒芳浑身寒毛耸立，就似如一只炸了毛的猫，无比警惕的看着自己的大敌。

可此时察觉异常的，也只有她一人而已。

谢婉清也同样全然未觉，清秀的雪额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有剑翼加持，他们这些人，可相当于四五十位登仙境，却只是四五十位登仙境中期而已。

而眼前他们的这些对手，无不都是当世最绝顶的存在。要么是身拥法域神通，要么是登仙圆满，要么则是散仙高人。

且都是有备而来，针对他们等人，做了无数的准备。一旦战起，必定是压倒性的结果。

即便是心志强韧，一向战意高昂如她，也不由叫苦不迭。自家这位主上，在此处呆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

就好似故意在等待什么一般，她几次提醒，这位都只做不知！

这次在毫无准备下，进入太皇别府，也实在是失策！太过贪心——

“主上，与其被他们在此处联手合围，倒不如主动选择一个芥子世界密集之处避入。主上得太皇宗传承，可在此间大阵中自由出入，应当能够逃走。至于我等，能走则走。不能走，由主上带走一些精血精魂，当不至于落到彻底魂飞魄散之境。”

“逃？为何要逃走？”

苏云坠此时，却仿佛是听到了再荒唐不过的话，忽然笑了起来：“坠儿要恭喜少宫主，看来那几日的劫雷，果然是因少宫主，已成就了一门无上大道。”

第一一二三章来得太晚

“为何要逃走？坠儿恭喜少宫主，看来那几日的劫雷，果然是因少宫主，已成就了一门无上大道。”

无上大道？

庄无道听得微一愣神，有些不解。随即就明白了过来，坠儿之言，应该是指的是自己的‘命运神域’。

其实还算不上是什么无上大道，至少剑灵还看不入眼。不过按离华仙君的说法，这确已有了一门大道的雏形。

不过坠儿也看错了，他今日依仗的，却并非是全因这门才刚完成的类法域神通，而是那大悲第七剑临江仙，以及才刚突破不久的蕴剑诀第十重！

临江仙剑成，蕴剑诀第十重天境。他的大悲六剑，由此全面进阶，天地阴阳大悲赋，终可登堂入室，昭显超品无上剑决之威！

谢婉清诸人，听得却是一阵懵懂，一头雾水，完全不明所以。

不过想起当日的劫雷，那苏星河祖孙与梦念生的脸上，亦是现出了惊疑之色。

那日高达仙品二阶层次的劫雷，亦让他们心惊肉跳。好在庄无道不知用何法抵御住了，那仙品层次的劫力，也没持续多久，仅仅半个时辰，就后力不继，跌落到了准仙阶的层次。

说到仙雷，诸人也猜知庄无道，必定是法力大进了。否则不可能引发如此浓郁的劫了，也不可能，安然无恙的抗过那仙品之劫。说不定，他们这位主上，已经进入了四阶道力的层次，比拟仙人。

至少他们在场之中的任意一人，都无有足够把握，度过这般强力的劫数。被那仙品之雷临身，一小半是魂飞魄散之局。

可难道只凭抗衡这仙品劫雷之能，就可破解今日的危局？怎么可能办到？

还有那成就了无上大道——，这又是何意？

对旁边投来的疑惑目光，庄无道完全未做理会。在这个时候解释，实在不合时宜。

此时他的心情，是自几十年前，来到星玄界之后，少有的雀跃。跃跃欲试，欲大战一场。

还记得在天一界中，自己无敌于世，俯视睥睨所有的一切。天一界所有的强者，都需对他卑躬屈膝。

可到了星玄界之后，却是情形大变。不但沦落为这天一修界的最底层，更是被诸宗追袭，人人喊打，人人喊杀，惶惶如丧家之犬。

尽管这一路，他都未吃什么亏，反而屡屡重创对手。然而这其中的憋屈恼火，实不足为外人道。

一直只能压制着本性，每逢战事，也只能躲在谢婉清等人身后。实力不足，法力也远不够用。往往顾得了东，就顾不了西。为谢婉清他们提供加持类的术法，就无法维持自身战力，直到苏云坠为炼成了那东西，才有所改善。

也一直都是依靠着自己的‘雷火仙元’以及各种术法战斗，久而久之，庄无道都差点忘了自己主修的是剑道武道，而非是一位术师。

还有数次，因自身实力不足之因，被差点逼到了绝境。先是崆峒峡之前被围堵，接着又是被星玄龙城强逼入星龙谷。那时他虽表面镇静，可其实那些时日，无不都是如履薄冰，日日担忧。

这都是因实力不足，若自身有足够的力量与底气，他又何需去托庇那崆峒峡，受其恩惠？又何需受星玄龙城的胁迫，被困龙人集中？也何需代替任山河的身份？

就更不用说，皇玄夜来袭那一战，更是差点落到死无葬身之地！

他这位苍茫魔君，这些年来固然是魔焰滔天，可其实只是表面光鲜。许多时候，只能忍让，只能妥协，只能仓惶而逃——

只有今日，只有今日——

庄无道大手一拂，那‘星斗玄枢平天冠’，就已垂下了总共十二条清气。

魔天神劫剑的十丈剑身，也忽然按比例缩小，落到了他的手中。

只有今日，再无需压抑性情，也再无需依靠旁人之力。今日之后，一切都将不同——

大悲剑小成，他正缺试剑之人！

那‘命运神域’仍需稳固，临江仙剑虽已修成，可有许多地方，他还是有些不通不解。这不坏金身，更需一段时间沉淀。要到十年之后，自己能才真正无所畏惧。这么早就锋芒毕露，或者并非上策。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事已至此，他已经别无选择。也想要看看，此时此地，还有这星玄界中，除了那些留恋不去的仙阶强者，还有谁能够挡得住他一剑之威！

“看来皇兄，果然是势在必得？也罢，那就如道友之愿！”

——既是定要一战，那就好好战上一场便是！

那剑一入手，在场诸人都已感觉到了庄无道周身的气机变化，也大多是面色微变。都能够感应到，那针刺一般的危机感。

便是那青灵神魔冷灵君，亦是眼神森冷无比。感觉自己，似乎有些轻视了这位苍茫魔君。

气氛紧凝，剑拔弩张，双方遥遥对峙着，气机牵引，局面一触即发。庄无道似笑非笑，目光遥遥锁住了皇玄夜，仿佛是猫戏老鼠一般的神态，满含戏谑，似乎动手在即。一层层的大悲剑气，笼罩身周，两大一品法域散开，一身势意，亦逐渐拔升到了极点。将此间众生，视如蝼蚁！

反而是元始魔宗这边，越来越觉眼前之人深不可测，神情心绪也渐渐的沉重。

“装神弄鬼，故弄玄虚！”

皇玄夜一声轻哼，目光闪动着。只觉一股无形无影，却是沛然莫可当的剑意，正凌空压迫而来。

这一刻，仿佛自己身上什么东西，已经提前失去了一般——

冥冥之中，也似有许多与自己有关之物，正在不停的颤鸣震荡着，甚至是哀嚎消散。

让他浑身上下冷汗直溢，完全不明所以。感觉自己今日，似乎只要稍微露出些破绽，那就是他丧命之时！

这种感觉，简直可谓荒唐，却又无比的真实。明明自己这次准备充足，哪怕是这‘任山河’，完全掌握了别府中的两仪仙极微尘阵，他们元始魔宗也仍有把握，将之诛灭。可他此刻寄托于虚空的元神，却在不断的示警。

难道是自己，又忽略了什么？

也就在皇玄夜，难以自已，思绪杂念纷呈之时。那后方处，又是一道剑光，掠空而来。

“看来我楚某今日，来得还不算来得太晚！”

正是遁速慢了素寒芳数筹的楚灵奇，这位确不愧是玄天剑宗三千年以来第一人，法力高强，竟是强行在众人气机交缠对峙之时，刺入了进来。而遁光落下的方位，正好与元始魔宗诸人，形成了掎角之势。不但不影响皇玄夜等人的合围，反而大幅度的补强。

而那凛然剑意，也是直指任山河：“任魔君，再次见面，不知魔君心情如何？倒是我楚灵奇，这些年中也如孔兄一般，对你已相思入魔。仍是那句，今日战后，吾必将你燃为魂烛，生噬汝肉！说来惭愧，这些话，却已是楚某第三次这般说了。不过想必这一次，定不会落空。”

又嘿然一笑道：“皇道友，你我虽属正魔二道，按理而言，该当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才是。然而这任山河，与我玄天剑宗仇深似海，今日你我，倒是不妨联手一战。”

第一一二四章魔威初展

玄天剑宗可不似雪阳宫，对赤神宗忌惮重重，更担忧无明翻脸攻打。也不似神渊道，要顾忌那宗门清誉。

哪怕是光明正大，与元始魔宗之人联手，楚灵奇也无需去担忧人言。这苍茫魔君恶行滔天是事实，玄天剑宗这些年损失惨重，也是众所周知。

事急从权，为除这魔孽，玄天剑宗无论用上什么手段，别人都无从指责。

哪怕是事后被赤神宗找上门来，他楚灵奇也一样有话可说。

皇玄夜闻言，唇角顿时再次扬起：“固所愿，不敢请尔！楚兄愿意联手，自是再好不过。”

此时他绝不介意玄天剑宗插手，为他分担压力，尤其是经历了刚才的古怪之后。据他所知，这次玄天剑宗动用的力量，仅在元神魔宗之下。

这位与苏寒芳，只是先一步前来而已，后面还有玄天剑宗与雪阳宫，及这两家附庸，多达十二位的登仙境，六位散仙。

之前他以为，只凭元始魔宗一家，就可将这任山河解决。然而此刻，却又变了主意。面对‘苍茫魔君’这样的对手，无论怎么样的谨慎，再如何充分的准备，似乎都绝不过份。

而随着这楚灵奇的到来，皇玄夜也忽然间感觉，之前那股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气势，都消失的无影无踪，荡然无存。

难道这真是自己的错觉？

皇玄夜正百思不得其解，可仅仅下一瞬，他的瞳孔就为之一阵剧烈收缩。

只见那‘任山河’，不知何时，居然就已到了他的眼前！

一瞬间，皇玄夜就已醒悟。自己是因楚灵奇的到来，而分心了！

松懈的也不止是他，包括他身边的青灵神魔冷灵君在内，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因楚灵奇之故，而暂时放松了对这‘任山河’的关注！

对面的庄无道则嘿然一哂，一到血红剑光，就这么轻描淡写般的横扫过来。

“在本座面前，皇道友仍敢分心，是否太大意轻心了？还是在小视本座不成？”

记得这句话，皇玄夜曾对他说起过，今日原话奉还！更带着丝丝魔性，煞力滔天！

而那剑看似轻飘飘的毫无力度，其实却是快到了连光都无法追及，使皇玄夜浑身寒毛耸立。

周围诸人之中，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反是被所有人忽略素寒芳。然而看着场中，素寒芳的眼中，却现出了迟疑挣扎之色。

这任山河固然可恨，可那皇玄夜，却也同样是罪魁祸首。

死于苍茫魔君手中雪阳宫修士不知凡几，可一切都源于皇玄夜，利用符冰颜栽下那颗万恶的魔种。

两个人都罪不可赦，而若论罪孽，这皇玄夜，其实还远在任山河之上。

她心中容不得半点污秽，要勉强自己去助这太阴魔君，根本就无法办到。哪怕是明知自己，只有与这些魔修联手，才有可能除去她的深仇大恨。

也就在素寒芳心绪挣扎之时，皇玄夜已然爆发。整整六道魔天混洞神光，轰然打出！星灵化身现于身侧，那成千上万的太阴之刀，此时都凝聚成了数股，不断的切割着虚空，阻绝着一切外力，汇成了一个实质性的刀盾。

而太阴星力带来的冰寒，弥漫了一整片地域。将此方世界，乃至空间时序，都完全冻结！

皇玄夜本身，则暂不使用玉如意，而是手执着两口青色弯刀，刀影翻卷，反过来将那血色剑影，完全笼罩在内。

“放肆！”

那青灵神魔冷灵君，是第三个反应过来，立时一声怒叱。上空处的血色大钟，也同时轰然鸣响，随着一尊尊血色佛像现出，一层猩红色的屏障，也蓦然笼罩住了皇玄夜身周。周围一切灵元，也开始暴乱。

此钟是专为克制‘雷火仙元’术而炼，原本是一件佛门宝器，由万颗佛门舍利炼成。后由血尊任糜亲手魔化，再做改造。能干扰灵元，影响地脉，只需事先用出，就可使庄无道的‘小天元无量都天阵’功败垂成。

便连这别府内的两仪仙极微尘阵，也可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压制。也是他们，哪怕明知庄无道，随时都可掌控两仪仙极微尘阵，也依然敢进入这别府的底气所在！

不过今日，庄无道却并无使用‘雷火仙元’之意，也无使用的空间。

此刻这尊‘万佛血灵钟’最大的用处，反而是那由佛门金刚咒，衍化而出的‘万佛血灵障’！此物的护身之能，不逊色于一座准仙阶大阵。

随着血光冲起，周围亦有数道光华，往庄无道所在的方向冲贯而去。那冷灵君，更是探出一只青灵巨手，往皇玄夜的前方，怒拍而下！浑身燃着青色魔焰，气势滔天，这一拍竟也是四阶道力！

庄无道却完全没有退避之意，剑光乱闪，身影在不正常的扭动着。此时也只有楚灵奇等等寥寥几人，才能看出这位‘苍茫魔君’，其实并非是以身法闪避，而是直接操控时空太虚之力，使自身安然无恙的，继续突进。更以妙到毫巅的化劲与借劲法门，将周围所有的外力，全数转移化解。不但不能阻其分毫，反而成为其助力！

此时若太霄剑宗的八劫散仙怒天炽，幻云剑仙何天目在场，必可认出这位‘苍茫魔君’的手段，与聂仙铃独闯太霄剑宗之时，简直如出一辙！

“铿！”

凄厉的锐鸣，火花四溅。那血红之剑切割，尽是势如破竹。随着光影掠过，皇玄夜的两双青色刀影，竟是第一时间，就是刀身崩断！一对刀尖远远的抛飞，而那星灵化身，以星力投影出的青色双刀，更是直接粉碎！

可能也是因这剑，太过迅捷之故，皇玄夜甚至都未能感觉剑力的余震，脸上的神情，完全呆滞。

似是不曾想到，自己与庄无道的首次正面交手，会是以自己溃败了局。

而当皇玄夜心神略一恍惚，再醒过神时，就亲眼看着眼前这满布梵文的血红光障，亦被这任山河，一剑粉碎！

剑势依旧未尽，尽情的往前延展舒卷，直到与冷灵君的青光大手交击。

诸人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那冷灵君以万种魔毒，淬炼到比拟仙器的大手，竟是被直接斩出了一条红痕，而后血气冲洒而出。

若非是冷灵君及时收手，这一剑，几乎就将他的手臂，强行斩断！

而直到此时，皇玄夜的六道魔天混洞神光，才与‘任山河’以术法复制出来的六道一模一样的黑光激撞！

轰然炸响，庄无道似终于无以为继，暂被逼退到十丈之外。然后顺手回了一剑‘离思’，就将一位意图趁隙偷袭的九阶魔修，连人带刀，整个一挥两段。

在超品剑决之前，哪怕是登仙境巅峰的存在，亦无法抗拒他这一剑之威！

此时已经因气机牵引，开始与不死谢婉清等人交手的元始魔宗诸人，都纷纷停住了动作，愕然看向了庄无道与皇玄夜二人激战的方向。

楚灵奇双眼微阖，这一刻只觉是浑身发冷。便连谢婉清与苏氏祖孙，也不禁分心，眸中惊异万分，几乎不敢置信。

主上他，居然能有这么强的实力？

只是一剑的余威，就可击伤那青灵神魔冷灵君？顺手一剑，就能斩杀一位九阶巅峰魔修！

这可是近年中，声威实力，直追天澜魔君的盖世强者！哪怕实力较之天澜还有不如，可也不会逊色太多！

他们也知天澜，与自己主上曾有一战，最后的结果，似是天澜吃了一次小亏。可那毕竟是在‘小天元无量都天阵’中，有着阵法加持，庄无道的实力，最高可十倍二十倍的增长！

虽说此处，亦是两仪仙极微尘阵内，冷灵君等人的实力，同样受到压制。可庄无道，毕竟还不是控阵之人，不可能得这大阵之助！与那日鬼凤岛外时的情形，绝不相同。

庄无道浑然不觉，也不待交手的余波劲力散去，就继续往前踏出。

每一步都是十丈，不长不短。却不是直步前行，而是将整片虚空，全都扭曲于脚下。

这是我不就山，山来就我的霸道！

“我还记得当日第一次，与皇道友的星灵分身交手时的情形。当时皇道友以化身之躯长驱直入，我等诸人，却无能抵御道友一合之敌。险险就葬身大海，全军覆没——”

这般说着，庄无道的身影，已经再次来到了距离皇玄夜，近在咫尺处。

又是简简单单的一剑，掠光而出，光影如画，带着一种极致玄妙，也极致优雅的韵味，似美奂美轮。

那还未恢复过来的‘万佛血灵障’，这次轻轻松松，就被他一剑撕破！

“废话少说！”

皇玄夜冷声一笑，竟然下意识的感觉这一剑，自己可能完全不能匹敌。

这个他用来修行道心种魔大法的鼎炉，此刻无论是气势还是实力，都似已完全将他压制！

他心中想要咆哮，想要反击，想要将这‘任山河’轰成碎片，以雪前耻。

然而寄托于虚空之中的神念，却在告知于他，这么做，必定是自取死路！

不同的是，以前他只当这是错觉，不愿相信。这一次，皇玄夜却准备向自己心潮感应屈服。

“那日你化身大意，未能将你斩杀，是皇某必生之撼。好在今日，可以弥补——”

也不再使用魔天混洞神光，皇玄夜蓦然双手持印，顿时就有一杆黑色的长幡现于身后。

“元始太初，魔天无极！”

一层黑色的光膜现出，也将皇玄夜整个身躯，转移到了一个特殊的空间之内。

同时一道道环形的光圈，忽然爆发，四散冲击开来。不止是周围两仪仙极微尘阵的禁法被压制，运转更为艰难滞重。庄无道周身一直维持着的两大法域，也在交锋的一瞬间，就有被冲散之势！

第一一二五章唇亡齿寒

“这是，太初魔幡？”

远处谢婉清的唇角处，已经咬出了一丝血痕。太初魔幡乃是那血尊任糜早年的一件成名至宝。

传说是抽取一位‘真魔’陨落后的脊椎骨炼制，不但保存着这位‘真魔’的一部分能力，更完整的固化了这位魔头生前一门，一品级别的法域神通。

庄无道的大悲剑域与重明法域，历经经历三个境界的强化。单论法域内天地的品质与强度，这星玄界内，已经无人能出其之右！

然而对上这太初魔幡，却是瞬间就呈溃败之势！纯论品质，或者相差不远，可在境界与修为层次上，却是完全不在一个级别。

这已等同于是半个真仙级的强者，亲自以法域神通威压！哪怕这位‘真魔’已死，哪怕此人残留的一品法域，如今只及元仙阶位。

受影响的，不止是庄无道本身，这附近一千里内。两仪仙极微尘阵的运转，已经陷入到了完全停滞的状态，生生从准仙阶的层次，再次被打落到了七阶。对元始魔宗诸人的威胁，再一次的降低！

受影响的，还有他们几人。各自的法域，都纷纷被威压破碎，一身真元法力，也同样滞阻凝固，对天地元灵，以及天道法则的感应，更是被打压降落到了极点。

一瞬间，就落到了险象环生的境地。谢婉清一身实力，都只能使用不到三成。

此时她眼前的这个对手，平时至少可战个平局。可方才只仅仅一击，就已将她的一只手臂，打得几乎断折。

“重明无量，离世绝尘，敕！”

苏云坠身影飘然若仙，突然一个印决，拍入虚空，顿时就有一头巨大的重明鸟虚神现出。一双雷火羽翼展开，将周围几人包裹在内。

竟是强行在‘太初魔幡’的威压之下，为诸人撑起了一片空间，得以喘息。

离世绝尘，这才是重明阳神录中，最强一门护身之术。也是离世荡魔决与绝尘固山决的来由。

谢婉清的蓝色剑光，同时音鸣爆震，总算将这位登仙巅峰境界的对手，再次逼退。

暂时安全，谢婉清心中却已冰凉一片。她之前虽未见过离世绝尘这门术法，却见多识广。知晓此术，只能维持一时，至多三十息时间，这雷火羽翼就会崩溃，失去庇护之能。

那个时候，诸人与她，依旧是必死之局。

而下一刻，就听苏云坠，忽的释然一笑：“原来如此，果然是命运之道。少宫主他，居然是修成了这门无上大法——”

谢婉清不禁一楞，转过头望了过去，而后就见庄无道，在那漫天的黑色光影中，依然是步履从容。

那魔天神劫剑化成的血光，也似毫不受影响，仍旧快似电光火石。

‘铿’的一声震响，这却是庄无道，第二次与皇玄夜的星灵化身交锋。

这一剑掠过，不止是星灵化身幻化的玉如意破碎，那千万星光刀影，亦一并寂灭！

甚至皇玄夜的星灵化身本身，也不能幸免，剑气波及，腰侧现出一道深刻的伤痕，星屑四散。

而后是血光再闪，这次却是那青灵神魔冷灵君的半只手，亦被庄无道一剑削断！

黑色的血液，喷洒数十余丈，居然将这附近芥子微尘，虚空碎片，都尽皆蚀化。那地面，更是被直接被那黑血，腐蚀出一个深坑！

而这一剑，甚至削入到了那‘太初魔幡’散出的黑色屏障之内。刃如秋霜，快到了极点，也锋锐到了极致。

长剑斩入时，如削败革，只‘撕拉’一声锐响。这哪怕仙阶强者，亦不能轻易破除的太初源壁神通，却被庄无道这剑轻而易举的，就一击破开！

犀利绝伦，无物可当！

皇玄夜的面色大变，眼中现出了惊悸之色。这‘太初魔幡’与‘万佛血灵钟’，正是血尊任糜为他准备，用来剿灭任山河之物！

按照事前的预想，哪怕是任山河提前掌控了这座太皇别府，借助这两样仙阶至宝之能，也可将之一举击灭！

然而此时一战的结果，却反而是他皇玄夜，在这两件至宝的加持之下，形势危如累卵！

而青灵神魔冷灵君的眼神，也同样是愕然不敢置信。法域！这任山河的两大法域，分明已经被‘太初魔幡’彻底冲垮。

可为何此人，却能完全不受影响？一身修为，未被这‘太初魔幡’中的元始法域，压落哪怕半点！

不但不受压制，一身气机声势，此时反而更为高涨，猛烈昂扬！魔焰张狂，威压此域。

只因太过震惊之故，此时的冷灵君，甚至忘掉了手臂上的伤势。目光定定看着‘任山河’身影，无法移开半分。

“皇道友当日的星力化身，势如破竹，视我等诸人，皆如无物！睥睥众生，目空一切，让本座记忆犹新。当时任某就想，若有一日，能如你这般多好？”

庄无道身周，此刻依然是劫雷环身。那因天地交感，汇聚而来的劫力，异常的厚实。劫雷的强度，也足可使大多数登仙境修士，都为之心惊肉跳。

可此时这丝丝雷力，轰打在庄无道的身上，却全无影响，行动之时，就当这些蓝色光雷，完成不曾存在一般。

哪怕身躯被轰碎了部分，也能迅速恢复如初。

在斩破了这层‘太初源壁’之后，庄无道的剑势，到底还是势衰力尽。不过这一剑之后，不待皇玄夜等人喘息，庄无道接着就又是一道血色剑光再起。

依然是大悲剑，临江仙！

之前两剑，是附加了‘斩破一切’的因果！而这第三剑，却又起了些许变化，并非前击，反而有回削之势。

也恰在此时，楚灵奇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魔君，似乎不太将我楚某放在眼中？说是目空一切，怕是指魔君才是——”

玄圣天衍，剑四十七！

一品巅峰的剑道神通，剑出之后，只有二点一线，一点是剑起之地，另一点则是庄无道的元神命魂！

楚灵奇的目光中，寒芒四射，杀意如潮，不过更多的，还是警惕戒备。

他不是不知，之前苍茫魔君这两剑的恐怖之处。可正因知晓，才不敢袖手旁观。

唇亡齿寒，若皇玄夜等人，今日栽了跟头。那么他们玄天剑宗，也同样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无论是在今日着别府之内，还是他日苍茫魔君横行星玄之时。

今日之‘任山河’，就已如此可怖，那么未来的‘苍茫魔君’，又将是何等之强？

那时候的玄天剑宗，别说是寻此子复仇，便是自保，也会分外的艰难！

此子，简直就是违逆了世人，对于修行境界的认知！以八阶大乘的境界，此时的气势，竟已将此间十余九阶，数位散仙，完全压制！

那青灵神魔冷灵君的反应亦是快极，眸中精芒大放。周围虚空中，同时又数十道青色雷球破空而入，同样是锁死了庄无道的方位，轰击而去。

他的成名手段，不止是这‘青灵魔掌’而已。这‘青灵万毒神雷’，亦是其中一种，虽是雷法，却融合了近万种毒素，寻常之物，触之即化。

周围诸人，亦不敢有丝毫留手，此时以冷灵君与楚灵奇二人为主，瞬间就形成了夹击合围之势。

第一一二六章沉醉着迷

“碍事的渣滓！我说楚道友，你，这是想要寻死么？”

庄无道脸上神情如故，笑意恬淡，毫不为其所动。只语气森然，已定杀意。

既是以‘苍茫魔主’的身份行走与世，那就该似模似样。

身影依然是似慢实快，周围磁光波卷，轻而易举，就将那诸多轰击而来的术法，全数转化挪移着。

所谓一力降十会，一巧破千斤，而此时他无论是力量，还是技巧，都远超这些元始魔宗的修士。

在这‘易玄阁’内坐待此战，明知劫至，而无退避丝毫之心，是因他有足够的底气。

乾坤大挪移之法，重明剑衣，虚空藏盾，元磁力障，星斗玄枢平天冠的意念之壁。此时仙阶以下的外力，根本就别想触及他分毫！

即便是这五层防御被攻破了，他还有着不坏金身。

这些人想要倚多为胜，简直就是贻笑大方！

所谓的围攻，除非是实力相当之人，否则对他而言，根本就毫无意思。

只有那‘青灵万毒神雷’，炸开之后，连续轰破了他数面虚空藏盾。那剧毒蚀灭一切，不论是元磁力障，还是意念之壁，都不能抵御，甚至有蚀伤星斗玄枢平天冠内，七十二道分魂之险。乾坤大挪移之法与重明剑衣，亦无法转化挪移。

可庄无道的身法也是超绝，对其余人等，都毫不在乎，只需躲避那青灵魔君的‘青灵万毒神雷’，以及皇玄也的太阴星刀与魔天混洞神光就可。

几个瞬闪，他就已轻轻松松的脱身出来，也强行甩开了几人的元神锁定。再出现时，就已到了楚灵奇的身侧。

死！

因果之剑，这次是将楚灵奇身死的结果，直接注定！不止是临江仙，那锁命真言，因果天轮，因果锁定，命运神域等等，庄无道一身神通，几乎全数动用，从因果到命运，不留半点的空隙破绽。

血色剑光纵横，就在那玄圣天衍剑的剑四十七，剑力将近，而后力未生之时，横削而出。

而后血光飞溅，伤的却并非是楚灵奇，而是素寒芳，一人一剑化成的白光，被直接斩破。整个肩侧到左腹，赫然现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鲜血四溢。

当庄无道第三剑出时，她就已经感应到了危险。也在瞬间就判断出了，楚灵奇的危险处境。

她可以坐视皇玄夜，死于庄无道的剑下。却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同为正道，并肩战斗过的楚灵奇，亦被这苍茫魔君一剑斩杀！哪怕对此人，她恶感甚深，也厌恶之至。

身影化光，素寒芳在庄无道剑至之前，就已强行切入到了二人之间。

只是拼着重伤阻拦的结果，却并不能如她的所愿。那魔天神劫剑，就有如一条蜿蜒游走的毒蛇，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从那一闪而逝的空隙中掠闪而过。

此时的楚灵奇，亦是面色煞白。脑海之内，下意识的就闪过一个念头，先除羽翼，再剪祸首！

这任山河的目标，自始至终还是皇玄夜。然而他的楚灵奇的插手，却已被这苍茫魔君认为是威胁，一个绕不开的碍脚之石！是必须除去的障碍。

这须臾间，楚灵奇感觉自己的心脏，正被无数名为后悔的蛇虫啃噬。

他确没想到，庄无道剑锋会如此的狠辣，会这般的犀利。哪怕加上他与素寒芳几人联手，居然也仍接不下庄无道的这一剑！

瞬间双方的地位，似乎完全调转了过来，今日不是他们围剿任山河，而是这苍茫魔君一场猎杀盛宴！

不过也知悔已不及，楚灵奇的剑再次变化。

玄圣天衍，剑四十八！

若说剑四十七，是玄圣天衍剑中，单体攻击力最强的一剑，那么这剑四十八，则是强在守御之能！

并无遮天之幕，只是同样平平无奇一剑挥出。剑四十八的要诀，是以攻代守，直接从天道法则上下手，任何形势的攻击，都可以格挡，都可以斩断！

而再此之外，楚灵奇的袖中，更飞出了一条细绳，如灵动长蛇，穿空飞去。

“我楚某寻死？今日此处，就是你任山河的葬身之地！捆仙绳，给我定！”

远处的苏云坠，顿时是柳眉微扬，这是今日，自‘太初魔幡’与‘万佛血灵钟’之后，出现的第三件仙器。

一旦被其捆住，哪怕是以庄无道强达四阶的道力，也不能脱身，直接就要被其擒拿。

这当是玄天剑宗，为少宫主准备的手段之一，就不知少宫主，会如何应对？

不过苏云坠也并未担忧之意，庄无道还有两具化身，哪怕本体被‘捆仙绳’捆住，那两具化身也仍可一战。这件仙器虽是了得，对少宫主却并不足以致命。

少宫主之所以不用化身，只是为节省法力而已。

随后就见庄无道身周，一只三足冥鸦飞出。脚下踩着转轮天钩，在那捆仙绳上，轻轻一绕。凌厉的刃劲，顿时就使把捆仙绳萎靡了下来。

‘转轮天钩’亦是仙阶等级以上，相当于的先天至宝的器物，轮到等级，远在这仿制的捆仙绳之上。

只一照面，就以五行轮转之力将之击溃。不过这庄墨灵亦是因此神情萎靡，一击即退，重新又退回到了生死间隙之内。

这等仙阶至宝，哪怕只使用一息，也同样都会消耗巨量的法力，所以无论墨灵也好，那皇玄夜与楚灵奇二人也罢，都不敢随意施展。怕的就是法力消耗过剧，关键之时反而因后力不继，而召至败北之局。

只是此时，楚灵奇却已无瑕去关注那捆仙绳的进展，只觉眼前忽然一个恍惚。而后他的剑四十八，居然就已经全数斩空，那血红色剑光，也已到了他的面前！

楚灵奇的双目怒睁，满眼都不可置信之色，几乎就要咆哮出声。此时任何的言辞，都已无法形容他心内的震撼。

怎么可能？他的剑四十八，怎么可能会落空？这一剑，是玄圣天衍剑中，最强的守御剑势！天上地下，无物不可挡，无术不可破！

自己怎么可能会挡不住？

无数的念头掠过，楚灵奇只觉是手足冰冷，心情已沉入谷底。疑惑之外，更觉无力。

此时的他，无论是做任何的反应，都已于事无补。这一剑已经近在咫尺，他的肌肤之外，甚至已被那锋锐的刃劲，提前刺出了一条血痕。

不但剑影之速，已超越了光影，使他已无时间，使用其他的守御之法。那轻描淡写中，隐含的剑意剑势，大道之威，也使他绝望！

也就在这一刻，楚灵奇听得远处，忽然传来了那青灵神魔冷灵君的声音，却是带着轻轻颤声的语气。

“你这是，因果命运，超品之剑？”

楚灵奇只觉是浑身一震，忽然恍悟过来。他自然知这一剑，确是超品无疑！

只有超品无上剑的剑术神通，才能超越一阶，压制他这高达一品巅峰境的剑四十八。只是还不知，这一剑中，究竟是融合何种样的大道而已。

却原来是因果命运，如此说来，当任山河剑出之时，他的结果就已注定？

忽然是想到了什么，楚灵奇的眸中，顿时现出了恐惧与绝望之色！

不知这一剑，是注定了什么结果？是必定将他楚灵奇击败，还是必定破除他的玄圣天衍剑？

又仰或是，注定了他楚灵奇，必死无疑——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如闻仙音，楚灵奇只见不远处，分明已伤势不浅的素寒芳，突然将一面云帕抛出。黑白二色，内圆而外方。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为和！”

从那云帕之中，忽然一道黑白二色相见的光华，遥遥打出。可就在楚灵奇惊喜，诸人心内都升起一线希望的时候，一声高昂唳鸣，蓦然响起。

一只十丈大小的重明鸟虚神，突然从庄无道的体内，脱身而出，凌空一爪，就将那黑白光华，暂时止住。

剑影掠过，顿时血光飙洒。楚灵奇的整个头颅，都被这一剑断落了下来。

被斩之前，他的眉心处一道仙纹闪现，就要使他身影化光，远遁离去。

不过就在这仙术，真正发动之时，就已被庄无道那奇异的剑力压制，而后那血红剑影，直接将这印记，连同楚灵奇的头颅，斩成了粉碎。

彻底魂飞魄散，再不留半点痕迹！

既已注定了这‘楚灵奇’，一定会死，那又怎么可能，还为这位留下半点生机？怎么可能还会因这云帕而改变？

庄无道呼吸着这血腥气息，只觉心情是异常的舒畅，通达！

这‘临江仙’，确不愧是大悲七剑之中，威势最强的一剑！仅次于阴阳劫，却又比阴阳劫剑，更好用得多。

要说又什么缺点，那就是法力上的损耗，不在雷火仙元术之下，也不逊色于阴阳劫劫案。好在他有‘星斗玄枢平天冠’，一时半刻，并不愁体内真元枯竭。

尤其是这掌控一切，所向披靡，肆意杀戮的感觉，让他着迷，沉醉。自从天一界飞升之后，许久都未曾体会过了。

好在他心灵修为强大，虽是欢喜，却并不会真正入迷。

其实最重要的，还是这种无拘无束，能够肆意妄为之感。从此这星玄界中，再无人可对他指手画脚，也无人能够奈何得他！

若不能任心随意，处处被掣肘，时时都有杀身之危，那又何谈逍遥自在？

只有无敌于世，才能有真正的自由！

修士修行，求的不就是这个？

斩杀了这位玄天剑宗三千年来，最杰出的弟子。庄无道又身影飞逝，以‘乘风九霄惊天变’之术，连续避开了那姗姗来迟的‘青灵万毒神雷’，以及那‘魔天混洞神光’。

当庄无道，在三百丈外，再次立定了身影时。整个易玄阁周围，都是一片死寂！

第一一二七章横扫一切

哪怕是经历了四千载岁月，从无数大风大浪中闯过来的青灵神魔冷灵君，这时亦有种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感。

四件仙宝，不下十位的法域强者合力围攻，却都奈何不得。不但伤不得这任山河毫厘，身为星玄界第一后起之秀的皇玄夜，反而被这位一步步逼到了绝境。

而楚灵奇，更是在诸人联手协力狙击牵制之下，硬生生的被那‘魔天神劫剑’当场斩杀！连一点残魂都没留下。

这一次交手，无论是那素寒芳，还是他与皇玄夜，都不留半分余力！

——哪怕是在这别府之内，他们的修为，都受压制。冷灵君自己本身，最多也只能使用七成法力。其余三成，都要被防备两仪仙极微尘阵，以及阵中的微尘虚空。

可即便如此，这任山河的战力，也未免太过可怖！

便是冷灵君都如此，其余等人，情形就更为不堪。眼神惊畏忌惮，都需此时的任山河，若是不动也还罢了，一旦动作，则必定会有人死伤。

超品之剑，锁定命运因果，这简直就让人头皮发麻。只要这‘苍茫魔君’，定下了他们死亡之果，那么当这剑出之后，就是他们殒命之时！

“你们说他是不是很蠢？我就说了，他是在寻死，没说错吧？就不知下一个，会是谁？”

庄无道依然是笑得邪气，提着血剑，遥望诸人，将一个由道入魔者的残酷与怪异，尽情的展露。

甚至有那么一刹那，庄无道都差点产生错觉，认为这才是自己，原本的性情。

好在本心还算清明，知晓这是因果反噬，还有之前血晶魔染之后的结果，侵蚀心神。

当他将这异感，游目四顾时，却见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于是庄无道的视线，最终又落在了皇玄夜的身上，而后唇角微挑，露出了讥诮之色。

“皇道友你这是作甚？莫非是想要逃了？”

皇玄夜面色冷峻，人依然呆在‘太初魔幡’垂下的黑色光幕之内。此时他的确是有了脱身之意，也并不因庄无道的言语而觉羞愧。

这次应该非是错料了这苍茫魔君的实力，而是未曾想到，这人在这太皇别府之中，实力居然突飞猛进的这种程度。

应当与太皇宗，在数十万年前的布局有关，而非他的失策。

若然连四件仙器，十余位法域强者联手，都已奈何不得对方，那么这一战继续下去，也无济于事。只有尽可能的保存实力，才可能有下一次的机会。

身为元始魔宗的圣子，下一任的魔督，他又岂能到这时，还分辨不出双方间的强弱？

在这两仪仙极微尘阵之内，自己与冷灵君，根本就不是对手。只有出了别府，才有能力与之战。

此时他该想的，已不是如何将对方围杀，而是该如何保命。

只是如何使此间元始魔宗之人都安然撤离，却是个无比棘手的问题。

在别府外庭，即便触发了禁制，只要不是太重要，最多也就只是被强行送走而已。可在这中庭之内，一旦与两仪仙极微尘阵正面冲突，那就只有被这大阵轰灭碾压，这一个结局。

要么是原路退回，要么是能够对抗着这整座大阵之力，强行破开别府的虚空胎膜，返回星玄世界。

可这谈何容易？这太皇别府，恰恰那层空间壁障，才是两仪仙极微尘阵中最强的一点。

哪怕是强如血尊任糜，也无可奈何，难以破入，更何况他们这些登仙境？

从内往外，可能要稍稍容易一些。他与冷灵君，依仗两件仙阶至宝，勉力应可办到。可其他的同门魔修，总不能弃之不顾？

这倒不是他顾念同门情谊，而是今日调集的人手，都是元始魔宗的精华。

一旦全数折损在此，那么宗门在这三千年内的实力，都将骤降三成。

哪怕他身为元始圣子，也承担不起这样的责任。

只有——

皇玄夜正在思索着脱身之策，可仅仅是下一刻，他就已觉自己天真。

庄无道身影，忽然又站到了他眼前。不同于之前的一头雾水，皇玄夜此刻已明了缘由。

这并非是什么太虚之法，而是因果扭曲虚空。庄无道定下了他该在这个方位的果，那就形成了相应的因！

虚空扭曲，心想而事成！

然而明白归明白，可皇玄夜一样的心惊。眼看着庄无道那近在眼前，毫无温度的笑，只觉是头皮发麻。

更使他浑身惊颤的是，那血色剑光，已再一次的挥出！

“还敢分神？看来之前的教训不够。就不知任某今日，比之你当日如何？”

那剑瞬间就突破了‘太初源壁’，直接冲凌而至。而此时的皇玄夜，才有反应，一声闷哼。那太初魔幡之上，立时伸出了一个遮天大手，往血红剑影擒拿下来。

御使仙宝，法力消耗以海量计。以至于他此时，根本就没有剩余的法力，使用其他的术法。只有一道巨大的太阴星刀，当头往庄无道直斩而下，以攻对攻，冰寒之气，似可冻结一切。

皇玄夜有足够自信，哪怕不用其他的手段，只这太初魔幡之力，就可将庄无道逼退。

使用此物之后的他，战力已可以直追仙修，而且不是普通灵仙，而是至少如寒凌上仙那样的存在！

而在这黑色遮天大手与太阴星刀之后，则是从青灵神魔冷灵君脚下，伸展出千万枝藤，似枪似鞭，俱都坚韧之至，可攻可守。可以在一瞬，转化为藤盾，也可将庄无道整个人在须臾间淹没！

那‘万佛血灵钟’显化出的万尊血色佛影，此时亦口吐梵言，一层血色的梵文结界，也再次护卫与皇玄夜的身周。

然而庄无道，却嘿然一笑，身影闪化，顷刻间到了十丈之外。只轻描淡写一个削斩，就将那星力幻化的玉如意及太阴星刀强行破开。皇玄夜的星灵化身，亦紧随其后，被一剑碎灭。

元神反噬，皇玄夜的口中，顿时吐出了一口黑血。眼神怒恨欲狂，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化身，化成点点星光，散于天地之间。

庄无道则是从容自若，随手拂袖，带起了一片紫色雷光。轰然击下，就将那化光而来，光闪剑至的素寒芳，强行轰开逼退。剑光漫卷，也将周围其他的魔修，全数斩退，语中含着阴恻恻的笑声：“二位道友想要逃命，最好是先问过在下再说。”

又转而嘲笑那素寒芳：“素仙子，这莫非也是准备与这些元始魔宗之人联手了？明知元始魔宗几万年中罪孽滔天，不知害死多少人命，仍不惜与魔为伍，要护住他们的性命？难道素仙子，还要说你们两家，没有勾结？”

素寒芳的眼神清冷，眸光如刀，毫不为所动。她并非是要救助皇玄夜与元始魔宗，而只是寻找一切机会，要杀死自己体内魔种的主人。

心中是这般想的，可看看此时的庄无道，在素寒芳的心灵深处，却有一丝丝恐惧与绝望感，正在疯狂的发芽生长。可能也正因这无能为力感，对未来的绝望，方才她才会果决出手。

然而前因后果，自己都不甚明白，又或者是不愿去想明白——

第一一二八章都如蝼蚁

素寒芳只知若自己想得太多，必定要落入这任山河的圈套。此时只能将这些杂念，都全数强行压下，封印于心灵深处。探手一招，把那黑白云帕，重新召回到了身侧。

此时庄无道的‘重明虚神’已被这‘两仪帕’，彻底压碎。不过巨量的法力消耗，也使得素寒芳面色苍白无比。

不过她眼神依然坚定，气机遥锁，神意似剑，直指着眼前的‘苍茫魔君’，寻觅着一切破绽。

庄无道只看了她一眼，就不加理会。鼎炉魔种之间，自有感应，所以他能清晰察觉，素寒芳体内的魔种，正在开始壮大着。

有时候逼迫太过，只会适得其反。都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素寒芳可比兔子强得多。

道心种魔，也同样讲究按部就班，循序渐进。一夕突变，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而此时在变化的，也不止是他与素寒芳中这对魔胎鼎炉。还有他与皇玄夜，对方那剧烈的心绪波动，庄无道甚至只用眼看，都能清楚的查知。

此时他意念海中那无形无质的他化魔种，已经彻底的枯萎。只差了一步，就可彻底灭去。

那时他们二人，鼎炉魔胎之间的关系，也将彻底的逆转！

也不待元始魔宗等人，有喘息的机会，庄无道就又身影变化。这一次，却是不寻皇玄夜，而是到了那青灵魔君的身前。

那冷灵君眼神微变，毫不犹豫，就一个印决。将那‘万佛血灵钟’的佛光结界，转移到自身，而那万千枝藤，先是全数断去之后，又再一次疯狂伸长，将青灵魔君冷灵君整个人都护得密不透风。一双手也在变化，由血肉之躯，转化为一对青色冷厉魔刀。虽是木质，然而锋锐坚固，却不下于任何仙兵。

只是这些动作才刚完成，庄无道的身影，就已从他的面前消失。当冷灵君心神一个恍惚之后，就见庄无道，已经再次站到了皇玄夜的身侧。

一剑横削，那太初源障，再次应声而碎。与那魔幡之上抓下的血色大手交锋，众人先是见那虚空膨胀，随后才听得‘篷’的一声震响，方圆数千里都在震颤不绝。

二人都是全力而为，高达四阶的道力碰撞。拥有仙器太初魔幡的皇玄夜，原本该更胜一筹才是。

然而这一次碰撞，却是庄无道全胜，只口中吐了一口鲜血，就将那黑色大手斩碎开来。

在剑光临身之瞬，皇玄夜呼吸几乎窒住。身为魔修的本能，使他下意识的，就欲借太初魔幡之力，破开别府内的虚空胎膜逃遁。

然而这意念才起，皇玄夜才发现这层壁障，居然异常的坚固，明显能感应到那丝丝因果之力加持在别府壁障之外。他的太初魔幡，哪怕是全力冲撞，亦不能破开这层虚空胎膜分毫。

心中寒气直冒，皇玄夜只能将那枚玉如意往身前丢出，身躯幻化，与太阴群星呼应，化成点点星光，裹挟着那太初魔幡一起，向青灵魔君的方位飞逝。此时此刻，只有冷灵君，才能救他性命。

千钧一发之时，素寒芳的剑，也及时赶至。强顶着庄无道召来的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那白色的光点，顷刻间就在那血红剑光上，连续点了三次。精准无比，迅捷之至，看似只是轻轻一击就罢，却是每一次，力量都直逼四阶道力！

她不求能够阻拦，也不奢求自己，能够偏转这任山河定下的大道因果。素寒芳只求能够尽己所能的，可以消减庄无道的剑力。

这不是与魔为伍，而是为修界大义。若让这苍茫魔君，解决了黄玄夜，解决了道胎鼎炉之忧，再无掣肘。那定将是星玄世界的浩劫！

不知会有多少修士，多少无辜之人，死于这任山河的滔天魔焰之下！

只是事与愿违，哪怕她倾尽了全力，依然没能阻住这口魔天神劫剑。赤红的剑光挥落，直接就将那漫天太阴星灵，斩灭了足足三分之一。

而当皇玄夜，再次现出身影时。他的一只臂膀，已是彻底不见了踪影。血液喷洒数丈，重重的喘息着，在青灵魔君庇护之下，试图重整旗鼓。

庄无道身形则退开百丈，恰好是在一位九阶魔修的头顶处，身形坠落时，魔天神劫剑顺手就是一式‘真火冷’，漫天的火色剑光，轰然压下。直接就将这人，化成了灰烬。

而周围几位试图结阵的魔修，亦是纷纷一声闷哼，体内都被这剑力缠身，勾动出五行之火。真元暴乱，神情皆痛苦之极。

‘真火冷’虽非因果注定，然而这也是超品无上之剑，加上庄无道本身的‘雷火元胎’，依然非是他们能够抵御。

四阶道力，超品之剑，雷火元胎，不坏之身，这四者相加，就几乎等于无敌！

庄无道身影再次立定时，周围的几个魔修，都是近乎逃遁般的，狼狈退出了千丈开外，以避这致命剑锋。

这时他却是首先斜目，睨视了素寒芳一眼，眸光中闪过了一丝危险凶光。

心中已是恼怒之极，这个女人颇为碍事、方才只差毫厘，就要使他承受因果失序的反噬。

因果之法的缺陷，就在于此。已经扭曲了果，却不能最终达成，无法形成相应的因，那就必定要承受其反扑之力，是整个天道，对作恶之人的惩戒。

而刚才素寒芳连续三剑，如鬼斧神工，高妙绝伦，几乎就把他逼到了墙角，差点功败垂成。

若非是考虑到日后，自己会在此女身上收获更多，针对雪阳宫的布局，也要由她来完成。早在数息之前，他就已将这素寒芳，连同那楚灵奇二人一并斩了。

不过换个角度来看，只有这样的天资才华，才能有作为自己道胎鼎炉的价值——

罢了，只是这点程度的‘调皮’，也还在他能够忍受的范围之内。

转换过心情，庄无道脸上就又恢复了那种，近乎神经质般笑意，继续看向那皇玄夜。

之前这一剑，他定下的果，是给予皇玄夜‘重伤’。可惜由于素寒芳的干扰，并没有能够达到一举让这位太阴魔君，彻底失去战力的程度。

不过结果并不算太差，现在的皇玄夜，已经再无力维持那‘太初魔幡’的元仙级法域。估计他这一剑，也确实损及到了皇玄夜的根本，使之没有更多的余力。此时以‘太初魔幡’这件仙器保命都困难，这对他完全没有效果的元仙法域，也就只能暂时放弃了。

这让庄无道心头一松，他担忧的不是自己，而是身后的几个部属。

他现下是可横扫一切不错，可未来总不可能连一个能使唤的人手都没有。尤其苏云坠，呼延九与音魔剑通四人，是他颇为在意的。

不过只要没有了这元仙级的一品法域压制，谢婉清几人那边，就暂时不用担忧。

他这几个属下，无论是哪一位，都不是能被人轻易解决的人物。

而除此之外，此时的庄无道，更通过魔种鼎炉间特殊的心念感应，从皇玄夜的识海中，感应到一些有趣的东西。

“好古怪！感觉这里面的魔种，好像是快不见了。莫非皇道友，你是在害怕？名满天下的太阴魔君，原来也会恐惧惊畏不成？”

庄无道笑着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头，接着又眼神疑惑道：“其实我也在好奇，当初皇道友你，到底是哪来的自信，哪来的胆量，敢对任某种下阿含魔种？真不明白，符冰颜那个贱人，怎么就选了你这个废物？”

“任山河——”

皇玄夜一声闷吼，那声音就仿佛是发自于地底深渊。他知这些言语，是任山河对他的羞辱，借此打击自己的道心，摧毁他的自信。

可他不能不在意，此时任山河吐出的每一字，似乎都带有魔音，冲击着他的心灵深处。

这一次确实是败的彻底，既然‘太初魔幡’，无法助他突破太皇别府的虚空胎膜。那么也就意味着，很可能他现在的性命，都捏在任山河的手中。

因果之剑，无人能敌。无论是他，还是冷灵君，都非是这苍茫魔君的一合之敌。此间所有人的生杀予夺，都在任山河的一念之间！

若非是他现在，还有几样手段未使用，还有着几线脱身的可能，几乎就要陷入彻底绝望之境！

“听起来，皇道友很是不甘？”

庄无道身周煞力狂涌，四九玄功拟化出来的魔焰弥漫，四处席卷。

解决了这‘太初魔幡’，此间再无能令他顾忌之事，庄无道神态也就愈发的从容自若。

此时一派魔头风范，将此间诸人，皆视若蝼蚁。

“然而这世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当日皇道友种下了什么因，今日就自然会结出什么样的果。不过以皇道友的心性，想必是不会后悔当初的——”

话语未落，就被素寒芳突然打断：“不对，他是在拖延时间，籍此恢复，已经法力不足！”

音落之时，素寒芳的剑，也同时点至。剑速几乎还超越了庄无道的因果之剑。剑起的刹那，就是剑至之时！

那两仪帕，亦随之而动。这次却是化作一团黑白云气，往庄无道头顶处罩下。

皇玄夜等人，也都是心神微动，面上现出了几分生气。这庄无道的剑，根本就无法破解。

然而若真如素寒芳之言，这苍茫魔君说这么多废话，其实是为恢复法力，那么这一战，倒还有几分全身而退之机！

庄无道的脸色，却是险些就要僵在了脸上，这一刻，他差点就有了咬牙切齿，将素寒芳彻底撕了的冲动。

不过随即就又轻声一叹，庄无道微一招手，一枚血晶就出现在了他身侧，虚空悬浮着，散出赤红血光。

谁说他法力不足？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不愿使用而已。

第一一二九章人棍人彘？

恢复法力的丹药，他一直都在服用。不过已到极限，再难为继。如今也只能依靠血晶这东西，奠定战局。

而那汹涌血元，冲入到身躯之内。庄无道左手只微一弹指，点在了那白色剑光的最锋锐尖端处。高达四阶的道力，直接就将素寒芳的剑，击得倒飞而回。金身不坏，对方的剑力，只是使他的手指，出现了些许血丝，须臾就已愈合。

右手魔天神劫剑，则是划出了一团团的清冷弧光，冲涌往上。

天地大悲，泪满襟！

无尽之水，一层层的抵御着这件水属仙器，节节抗击，使之不能近身。

也就在这云帕，余力将尽之时，庄无道却又身影一个闪烁，就到了素寒芳侧旁，大摘星手猛力一抓，顺着素寒芳的后退之势，竟然将素寒芳执剑之手，硬生生的强行撕落扯下！

随着‘噗’的一声闷响，顿时间血光飙洒，冲飞数丈，素寒芳面色煞白，再次立身时几乎已无法站稳。

之前她就已被庄无道的剑重伤，而此时更为不堪，整个人已虚乏之至，身体抽颤。不止是因大量的血气流失，右臂处更是痛楚莫名。

“你是正当我不愿杀你？”

庄无道冷冷一哂，他对素寒芳再怎么容忍，也是有着极限。而这一次，只是警告！

将撕落下来的手臂随手丢开，庄无道身影依然滑动。赤红剑光，有如是行云流水，在几大元始魔宗的散仙编织出的死亡刃网中，穿梭游走着。踏在这死亡间隙，似刀锋上跳舞，在顷刻间，就与这些人交锋了不下数十次。立时就又有了数篷鲜血洒出，虽无人死亡，却有一名散仙被他剑斩，伤重垂死。

那皇玄夜与冷灵君，亦是在这轮交手之后，唇角旁渗出了血丝，此时哪怕是三件仙宝联手，也依然不能阻住庄无道的身影。

而当这刃网与那漫天术法，才刚告一段落，就见庄无道的身影所在，又是一团赤目的光影亮起。

天地大悲，拔剑式！

当光影闪过，这一次，却是一位元始魔宗二劫散仙，被他直接以一个横斩，瞬间断落了头颅！

“给我滚！”

随着庄无道身影再次立定，那赤红色剑影再挥，庞然巨力，将后方仍素寒芳不依不饶刺来的紫阳神极剑，以及数口化成白光的飞刀，都彻底砸飞！而后余势未尽，继续席卷，身侧一位九阶登仙境，亦被波及，身躯血肉，都被这残余剑力，震成了肉糜！

素寒芳剑器近乎粉碎，再次现出了身影，檀口溢血。眸中满含着不甘之色，她方才不但已倾尽了全力，更强行将伤势压制，以保持自身最巅峰的状态，可却依然无法近身。哪怕是那被她精血激发的赤日斩仙刀，亦不能破开庄无道的剑网。

这能一击斩杀九阶登仙境的飞刀，在此时这位苍茫魔君面前，却如玩具一般的可笑。

而百丈远处，那皇玄夜与冷灵君二人，则皆是浑身溢汗，眼神颓败。

方才全力而为的，并不止是素寒芳，还有他们二人，然而无论是冷灵君的青魔万古神决，还是皇玄夜的太阴星刀与魔天混洞神通，都无法追击到任山河半片衣角。

蓄势已久的反击，却是再次以惨败告终。眼前这位的遁速，在同阶修士中，只能算是‘上中’之选。重明一脉，毕竟不是以遁速见长。

略略逊色于皇玄夜，却远不及素寒芳。然而当以因果之力加持之时，却是快得不可思议。

注定了他们，根本就无法触及到这位苍茫魔君的半片衣角！更使人绝望的是，庄无道身侧的那块血晶。

“居然是仙阶血晶！”

皇玄夜死咬着牙关，才强忍住了，没有再次咒骂出声。就是此物，破灭了他们最后一丝希望。

都知血晶虽能当成法力真元使用，可同时也会有煞力缠身，冲动道基。

便是最疯狂的魔道修士，也不敢常用。使用得越多，越是不妥。

可方才的交锋，庄无道从内抽取的真元法力，已经不下于一个四位三劫散仙的法力总合！

然而这位苍茫魔君，却毫无半点受血晶影响的痕迹。而那血晶本身，也毫无半点变化。似乎方才庄无道抽取的血元，根本就微不足道。

必定是仙阶以上高品级血晶无疑！这样的东西，就是元始魔宗之内，也不过两枚而已。

而此时的庄无道，分明是已将一身法力，再次恢复到了顶峰之境！

一剑粉碎了素寒芳的纠缠，庄无道剑意就再次直指皇玄夜，不紧不慢，踏步行来。

此时赫然每走一步，地下就生出一朵赤红色的血煞火莲，面上的笑意，则越来越是残酷。

“皇道友还没答我，当初的你，到底是哪来的自信，要把任某当成鼎炉？是自己真这么蠢，还是旁人教唆？还有那符冰颜，为何就偏选了你这个渣滓？本还以这女人，多少能有几分眼光来着。”

明明是平淡毫无起伏波动之声，听在皇玄夜的耳中，却觉是刺耳之至，有如尖锥，刺在他心中最柔软处。

面对步步逼近的‘任山河’，皇玄夜面色忽青忽白，悸意如潮，又不甘之至。只能是一步步的后退着，试图拉开一段安全距离。

嘴里却是不肯有半点示弱，依然冷笑：“符冰颜乃雪阳宫弟子，与我何干？人家看不上你，自是有看不上你任山河的理由。自己无能，所以转而来迁怒本座不成？只是你似搞错了什么？符冰颜与本座一正一魔，并无关联。所谓鼎炉魔种，更是子虚乌有。是任山河你想太多了！”

却是在绝境之时，依然不曾踏入庄无道的陷阱，今日只要他一时冲动，承认了符冰颜与他有关，若是忍不住，借符冰颜来嘲讽对手，之后必定会是轩然大波！

不止是雪阳宫，要被赤神宗发难，可能从此毁灭。惹动赤神宗，彻底追查此事，元始魔宗数千年的谋划，也很可能功亏一篑。那时他皇玄夜的处境，只会更为恶劣。

远处的素寒芳听在耳中，心情却是复杂之至，一时也不知自己，该是怎样的表情。

“子虚乌有？迁怒么？”

庄无道嘿然一笑，并不纠结，清冷的目光中，透出了更多的戏谑之色：“我猜皇道友，只怕也如那边的素仙子一般，以为任某这次杀不得你？”

皇玄夜轻‘哼’了一声，并不言语，他确是这般想的。鼎炉魔胎，他现在完全据于下风。

这位‘苍茫魔君’很可能从自己这里，掠夺去一颗完美的魔种，一门顶尖的法域神通。就不信庄无道，不为之心动。

在这魔种成熟之前，他也不信对手，会拿他怎样。今日此间，唯一没有杀生之危的，就只有他与素寒芳两人。

然而下一刻，他就又听‘任山河’开口道：“不知太阴魔君，可听说过人棍与人彘？”

人棍与人彘？

皇玄夜的心中，顿时冰凉一片。人棍人彘，他身为魔修，又怎么可能不知？

所谓的人彘，就是把四肢的前端剁掉，封印修为，挖出眼睛，刺破耳膜，割去舌头，仿佛猪一般的摸样，是一种残酷到了极点的刑罚。

他虽不好此道，然而元始魔宗内，却有不少魔修，喜欢这种把人变成‘彘猪’的酷刑，用来折磨仇家与犯了错的灵奴。

至于人棍，那就简单得多，双手双足，全都削去了便是。

第一一三零章元始魔身？

这任山河，是要将他皇玄夜，制成人棍人彘？

皇玄夜先是暴怒，面上显现青筋，而后无边无尽的恐惧，陡然在胸内涌现。

也不知这任山河，是否动用了魔音执法。这惶恐惊惧之感，瞬间彻底爆发了开来，几乎弥漫了他的心灵。

仔细去想，这任山河，并非是不能办到，也有这么做的理由。他如今一身修为，已经到了登仙圆满之竟。一品巅峰级的太阴法域，也已完成，随时都可掠夺。

换而言之，这家伙根本就无需将鼎炉‘放养’，只要将他制成‘人彘’，而后养在身边就可，待得魔种彻底成熟之时——

人彘——，若真如此，他皇玄夜宁愿一死，哪怕是从此魂飞魄散，彻底寂灭，也好过呗人如此羞辱！

而仅仅一瞬之后，皇玄夜就又觉一个恍惚，‘任山河’的身影，就又再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皇道友你，似又分心了？”

耳旁传来了‘任山河’的嗤笑声，赤红色的剑光，也在这刻横掠虚空。

不到三丈，极近的距离，须臾即至。可无论是那万佛血灵障，还是那太初魔壁，都被这剑，一击而破！

瞬息之间，连续两道血光飙洒。一个是冷灵君，一个是皇玄夜。前者一只青魔大手，被庄无道一剑削断。而皇玄夜，则是半个右足，都被庄无道的魔天神劫剑整个斩切了下来。

若非是他退避的及时，此时整个下身都已被‘任山河’，彻底一剑两段！

可即便如此，那一丝丝的剑气，也仍是从伤口处攻入到了他的体内。使他四肢百骸，气脉一片乱麻。几乎已无足够的法力，供应他手中的太初魔幡！

再次与‘任山河’对视，皇玄夜只觉是心脏揪紧。这个家伙，绝对是再认真不过，认真的想要将他削成人棍！认真的想要把他炼成人彘！

这人就是个魔鬼！恶魔！

此刻在他皇玄夜的眼中，眼前的‘任山河’，简直就是一个真正的妖魔，货真价实的魔头！

他皇玄夜本身就已是魔修，然而此时在这苍茫魔君面前，却感觉到发自心灵深处的恐惧！

庄无道心中却在暗笑，他倒是没有真将皇玄夜，制成人棍人彘的想法。他与皇玄夜并无深仇大恨，一直以来吃亏的也不是他。即便前一阵，被这人穷追猛赶，很是憋屈。可在今日这一战之后，无论什么样的气，也都已出得差不多。

不过既然是要装成是任山河，那就要装得像一些，也是为打击皇玄夜的道心元神，完成他与无明之间的交易。

此时此刻，他意念之中的那颗‘他化魔种’，已经是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一个特殊的玄异印记。也能依稀感应，在这皇玄夜的心灵深处，有颗相应的‘他化魔种’，正在生成。在悄无声息的，在吞噬着皇玄夜的所有一切。

从此之后，二人间就是鼎炉互换，攻守易位！

当年‘任山河’的遗愿，此时他已完成了小半。庄无道可以感受到体内的气血，正是异常的活泼，更多隐藏在肉体深层的元气，也被释放了出来。这意味着他与这具身躯的‘灵肉合一’，已经更进一层。就连那‘不坏金身’，此时居然也有了不小进益，虽未一步登天，可使他的骨骼更为巩固，肌肤筋膜更坚韧，各处血肉也活力十足，可以容纳更多的精元血气。

心中喜不自胜，庄无道面上，却不显分毫，也全无就此放过皇玄夜之意。

目光隐蔽的看了‘太初魔幡’一眼，庄无道眸中深处，同时一道精芒闪过。

即便不能真将这‘任山河’，削成人棍，这个‘太初魔幡’，他却是定要到手不可！

此物他属下的梦念生与苏剑通二人也可使用，一旦到手，以元仙级的法域助阵。日后功法诸宗时，会更轻松许多。

故而对于这件仙器，他是志在必得！

“皇道友似乎已后悔了？后悔寻了我任某作为鼎炉？当日你与那符冰颜合谋算计本座之时，只怕绝不曾想过会有今日？从今日起，鼎炉更易，你皇玄夜的所有一切，任某都会一一夺取。对了，待把皇兄制成人彘之后，任某会将你皇玄夜，放在那山海集展示十日，让那符仙子的情郎，是何等的——嗯？”

话至一半，庄无道就微一挑眉，看向了不远处的冷灵君。

悄无声息间，冷灵君的身旁，就有十数枚高达仙阶二品的魔符布下，隐隐形成阵势，身周也被无数的绿色藤木环绕着。

庄无道并不在意这些东西，在这座‘两仪仙极微尘阵’内，根本就没有大规模布阵的条件。地脉灵脉，根本就无处取得。

连那万佛血灵障与太初魔壁，都挡不住他的超品之剑‘临江仙’，又何况是眼前这些二阶仙府，还有着些青色魔藤？

冷灵君放出这些东西，只是为自己争取时间。只见地面，那被他陆续斩杀的几个魔修，都被冷灵君吸引了过去，一股宏大的气机，正在冷灵君的体内生成。

“元始魔身！”

一字一音，却使整片虚空震颤，冷灵君睁开了眼，双眸赫然已转成了血红色，逼视着在场众人。

“尔等还不奉献，更待何时？”

庄无道眉头微挑。就已知冷灵君的手段，这位是欲以血祭之法，以召唤元始魔主的部分意念降临。

借助元始魔主之威，与他抗衡！

周围那些魔修，先都是微微犹豫，不过又听冷灵君嘿然言道：“都是蠢货！生死存亡之际，尔等难道还要等到我等全军覆没之时，再后悔此刻？区区本命血元，与自家性命相较如何？尔等今日，即便能逃得性命，又如何能逃得了魔督他的雷霆之怒？”

那些魔修顿时动容，再不犹豫。都是直接将身躯之中一部分血肉爆开，或是手臂，或者双足。都化为浓郁无比的血气，往冷灵君方向冲涌而去。

庄无道知晓现在去阻止，已为时已晚。便干脆停住了手，笑意盈盈的看着。

看似是安之若素，毫无动作。了此时在他的玄窍之内，那‘浩劫天图’，却正在散着血红幽光，疯狂的转动。口中更是有如蝇呐般念念有词。若此刻有熟悉之法门之人听闻，就可认出，这正是‘锁命真言’！

更有一道意念，直接就输入到了谢婉清等人的神识之内。让这几人，都做好随时撤走的准备。

此时元始魔宗诸人，已经被他引来了大半。谢婉清等人的对手，也不过是两位散仙，三位九阶巅峰而已。双方争斗，反而是庄无道这些部属，开始占据上风，使元始魔宗几人，渐渐险象环生。这几位要想退走，应该极其轻松。

这是为防万一，他虽有把握破解，却不愿冒险。这冷灵君集聚至少十位九阶登仙，四位散仙强者的气血精元，召唤来的元始魔主意念，必定不会低于散仙阶位。

一旦被其成功，自己麻烦不小，也很可能应付不来。所以庄无道，也不得不慎重其事。

他手中的‘浩劫天图’，虽是一件比拟鸿蒙至宝的器物，可毕竟只是九分之一而已。

庄无道猜测此物，应可应付。可到底能否有效，却无法确定。

只片刻时光，那冷灵君的身躯，就又开始膨胀了起来，体型增长至少三倍，额前现出了紫金色魔纹，肌肉虬结，身周魔焰狂燃。那恢宏浩大的魔念，瞬时弥漫整个别府。虽还未特定指向何人，庄无道却已觉气闷。

而随即冷灵君赤红的目光，已经看向了庄无道，眼神冰冷残酷。

“元始在处，皆为魔国！”

声落之时，冷灵君的眉心，就已分裂了开来，睁开了一只竖瞳。里面似如血渊，无数的血焰，在里面翻滚鼓荡着。

在冷灵君的被后，更伸出一双遮天之翼。黑色宛如天幕，使这一片天地，都转化黑夜。只有星星点点的血色，似将所有的星辰，都镶嵌于这双羽翼之上。

而这一方世界，也似真在往‘魔国’转化。

庄无道却唇角微挑，轻声笑了起来。而后身影瞬闪，扭曲因果，站到了冷灵君之前。

那重重魔障，都不能阻其分毫，十余道仙品二阶的魔符，也只是凝滞了他身影刹那。

冷灵君顿时双目怒睁，有如铜铃。

“犯我主魔威者，死！”

咆哮声出，那竖瞳之内，就有一道金芒隐聚。黑暗天空，亦有数十道魔天混洞神光正在生成。

可就在下一可，庄无道整个人，似都要被这些光束轰碎之时。冷灵君的脸上，却现出错愕不敢置信之色。

“怎会？不可能！”

先是他那眉心中的竖瞳爆散开来，而后额顶处的紫金魔纹，亦片片粉碎。然后那双臂双足，身躯内脏，都纷纷炸开，血肉四溅。

心念电转，冷灵君阅历丰富，见闻广博。仅仅片刻，就已依稀恍悟，自己的元始魔神，是如何功败垂成。顿时又目眦欲裂，死死的盯着庄无道，那难以置信之色更为浓郁。

“你这是，因果之法，可是锁命真言？”

正是这因果之术，破坏了这元始魔身最关键的部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只一个小小的差错，就注定了元始魔主降临失败的命运。

然而庄无道并无回答之意，魔天神劫剑已闪逝到了他的眼前。那成千上万的紫青魔藤，被庄无道一剑劈开，魔天神极那犀利之极的剑芒，又随即将那层‘万佛血灵障’一并，强行轰碎斩裂！

剑势锋芒，已经直指冷灵君的眉心，似瞬息可至，将他的神魂肉身，全数碎灭！

第一一三一章不得好死

剑已临身，冷灵君已再等不得。从庄无道口中听到答案，也顾不得这真相到底如何。知晓自己，只要再慢上哪怕毫厘，就定是被这一剑诛灭之局！

好在那元始魔身虽未完成，聚来的血气精元却还残存不少，虽是因魔身溃散内爆之故，无法再将之准确的操控。不过却仍有价值，别有用途。

冷灵君的瞳孔内，一丝戾色闪过。就已毫不犹豫，将那所有残余的气血，全数爆发了开来。

那‘万佛血灵钟’，则直接坠落，牢牢罩住了他的身躯。之前的万佛血灵障，就已溃散了一次，这次直接是以本体相抗。当那剑钟交击，轰鸣之声，立时响彻别府。

而此时的冷灵君。已经借这血气，以及那冲击而来的剑力，强行破开了虚空胎膜，退往别府之外。

竟赫然是将此间诸多元始魔宗的魔修以及皇玄夜，都弃之不顾，只身逃离！

庄无道也同样微觉意外，不过他却是毫不犹豫，紧随着第二剑，也同样穿空而至，迅如电闪，直追往虚空胎膜处截击斩去。

这青灵魔君，也是颇为棘手之辈，此时的实力，应该可相当于天澜的四成。

如今虽以非是他的对手，可若日后打定了主意，要与自己做对，那么便是现在的他，也极难将之除去。

所以这人的性命，能够留下的话，那还是尽量留住为佳！

‘万佛血灵钟’在第一击时，就已被他完全击溃。此时余力未复，根本就护不住这冷灵君。

不过也在这时，另一股几乎不逊色于元始分神的威势，从虚空深处，蓦然间凌压而来。

浩大的意念，就似如巨锤，猛地砸入他的心灵海内！

庄无道的眼神一阵恍惚，仿佛看见一个血色身影，正矗立于无边虚空，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猩红如血般的长衫，俊美到不可思议的面容，一双紫红色如宝石般的眼，冷然注目，仿佛可照入到人的心灵深处一般。

似如神明，高据于众生之上，尊贵倨傲吗，让他感觉，此时的自己无论做出什么样动作，都是对这人的不敬，是对这人的不恭。

这是他，绝不可违逆之人！

“血尊，任糜！”

庄无道的瞳孔一缩，而后神念之内，一股庞大的剑意，也随之爆发！与这满盈的杀意对抗。

蕴剑诀第十重，此时他蕴藏在剑窍之内的剑气，已经增至十万以上。天地阴阳大悲赋进入超品，也使他神念中，蕴养的大悲剑意，渐渐成熟。

这血尊任糜的意念冲击，直接就将这剑意引发，瞬时扫荡一切，将那所以外来的意念，强行驱除。

庄无道眼前看到的幻觉影像，也在分崩瓦解。不过心中惊意，却依旧未退。

这血尊任糜在虚空海外，被两仪仙极微尘阵阻隔，一直未能插手别府内的战事。

此时冷灵君，借助诸多魔修气血之助，从内往外，强行破开了这层虚空胎膜，也就使这位星玄界魔道第一人，有了介入此战的契机！

尽管还未能直接干涉，却已可用其他法门，间接出手。方才的神念冲击，就是其中一种。若非是他恰好完成了完整的大悲剑意，也恰好吞噬了那苦竹的元神，神念修为，几可比拟灵仙，这次就极其凶险。

在方才的那一刹那，只要自己的元神稍弱一些，那任糜便可直接将他染化，成为血尊任糜控制下的一具傀儡！

这是想要阻他，截杀这冷灵君？

惊意仍在弥漫，那对无上强者的忌惮畏怯之心，亦蜂拥而起。庄无道却忽的一声冷笑，斩出的剑，不但未有半点退却，反而更是凌厉，更是果决！

哪怕是血尊任糜又如何？既然不能直接出手，又何需畏忌？

这冷灵君，他势必斩之！哪怕任糜真的就在眼前，他也不乏将这一剑斩出的勇气！

赤红的剑影，在虚空中划出了一条刺眼之至红色弧光。剑势受任糜的刺激，反而更强横凌厉，锐不可当。

冷灵君的动作迅捷无比，以及快到了让人根本无法反应的地步。然而庄无道却是锁因定果，果已体现定下了，那就已决定了发生的‘因’，该如何形成。

血色弧光一个突进，那剑锋就已刺破了冷灵君肌肤之内。不过冷灵君已早有所料，一声冷哼，整个身影就忽然化成了木质。

当庄无道的剑光突入时，却只见是木屑纷飞，根本就不是血肉之躯。

“青帝长生？”

庄无道的剑眉微扬，就不怎么在意。此术该说是‘青魔无量’才对，不过本质与他的青帝长生术，并无本质的区别。

冷灵君已经修到了极高的层次，哪怕是那魔天神劫剑上，缠绕的漫天雷火，也始终不能伤及冷灵君的本体元神。

更有一股浓郁的血色煞力环身，与他的剑力对抗着，互相抵消。而此时距离那虚空胎膜之外，只差毫厘，冷灵君只差瞬息，就可进入两界缝隙，虚空海外。

这一剑，根本就斩不得这青灵魔君！

不过庄无道的本意，就不在于此，那魔天神劫剑上，忽然燃烧血红色的火焰。

也在这一瞬，那冷灵君的躯体之内，也有无数的血焰，由内而外，轰然爆发。七窍耳鼻，所有的毛孔，都在喷吐着血色焰气。

也使冷灵君，当场就发出了一身哀嚎。整个身躯，当场就被融灭了一半有多，而剩余的血焰，依然是熊熊燃烧着，扑之不灭。

没了这些血气支撑，那虚空胎膜瞬间合拢，而冷灵君的身影，也在最后一刻，被隔绝在了虚空胎膜之内。

这一剑‘临江仙’，他定下的果，并非是诛杀‘冷灵君’，只因自己，跟本就无法办到。

不过星玄龙城的经历，却使得他的因果命运之法。可以活学活用。

不能斩杀冷灵君，也不能阻其逃离，因果太大，非是他这一剑就能成功。那就更改目标，只是为引发燃烧冷灵君体内，所有吸收过来的血气精元。

这些血元本就不受冷灵君的控制，也镇压不住。他所需承担的因果反噬，也就小而又小。最后也一样可达到目的，阻截住冷灵君，将之强行斩灭！

之前破去那‘元始魔身’之术也是如此，他无法阻止那元始魔主的意念降临，那是螳臂当车。

可庄无道，却能将‘元始魔身’最关键的部分，以因果之法破坏，使之无法成形。

不但降低了施展因果剑的要求，也节省了海量的法力。

所谓的因果之法，就似天平，似一个翘板。若说‘临江仙’剑，是天平的横梁，似耗动另一侧的翘板，那么自身就是秤砣。若是秤砣这方的重量不足，那么就必定是另一侧，毁灭压倒性的结果。

所以哪怕庄无道如今的因果法，已经修到了一个极其高深的层次，也依然需量力而为。

关键是重心与合适的支点，掌握了这些，就可无往而不利！

突围不成。冷灵君满含不甘的一声爆吼，似是泄愤，也似在做最后努力，再次轰击了一次虚空抬目。然后就转过头，猩红的眼眸，紧紧盯着庄无道。

“竖子！冷某今日拼着魂飞魄散，只咒你千载之内，不得好死！”

第一一三二章极致伤痛

“竖子！冷某今日拼着魂飞魄散，只咒你千载之内，不得好死！”

不待庄无道的剑至，冷灵君的身周，就已主动血气化尽，散出无数的黑丝。依托那‘万佛血灵钟’为咒器，往庄无道的身影，纠缠而来。

让庄无道，也为之一凛。也幸亏是此时，他有‘浩劫天图’在手，本身又是精通咒术。

左手连续打出了几个灵决，一丝丝真元法力，化为重明翼鸟。一声轻叱，就将这些邪气，全数迫开。

重明鸟克制邪祟，此时庄无道施展的，正是重明阳神录中，一门克邪法术。

被他以得自咒神宗的秘法加强之后，对于这咒术，更具克制之能。

定果锁因，同样有用。以锁命真言，定不被恶咒缠身之果，自然能使这些邪恶咒力不能近身。

只一须臾，便使冷灵君无以为继。七窍溢血，容颜枯败，神情也更为狰狞。

“好一个锁命真言！今日冷某输得心服口服，魔督他神通无量，定会为我等，复此深仇！”

庄无道懒得与其废话，身影闪烁，剑光削切，只随手一斩，便将冷灵君的身躯，一剑两段。而后再次目视皇玄夜，却只见这太阴魔君，已经趁着他与冷灵君的大战，奔逃到了百里之外。

其余的魔修，亦是纷纷远遁。冷灵君召唤元始魔身失败之后，选择孤身逃遁，皇玄夜亦仓惶遁走，已经摧毁了他们，所有的信心。

而谢婉清等人，已经是转守为攻，围住了两位九阶登仙境，以及一位散仙，死死地缠住，不使其脱身。而在地面，已经躺下了一位登仙境魔修。

庄无道也懒得去辨识此人身份，哑然失笑后，就大步往前，向皇玄夜逃遁的方向追去。

一边走，一边故作姿态的讥嘲着：“皇道友，你这是想要逃到哪里去？此处太皇别府，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何不乖乖的受死？还能留些气节，不使人鄙薄——”

此时的他，哪怕是半点法力不展，一点神念剑意都不外泄。看在那些残余的元始魔修诸人眼中，亦是有如恶魔凶兽！

——仿佛是来自远古，最凶恶，最残酷，最狠毒，也最嗜血的恶兽！

皇玄夜并不答言，仍是闷头逃奔。他现在形状凄惨狼狈，一手一足都有断去，虽有着恢复之能，却由于那大悲剑力与因果之法阻扰，完全无法恢复，阻拦着血肉再生。

不过并不影响他的遁速，真正的麻烦，是周围的‘两仪仙极微尘阵’。遁速稍稍快些，引发了禁制，就可能被那些芥子虚空吸入进去，又或者被这座大阵之力轰杀。

而在他身后的任山河，却可行走自若，完全不受两仪仙极微尘阵的限制。哪怕把遁速放慢了一半，也可轻松将他追上。

就真如这任山河所言，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可明知如此，明知自己逃出这太皇别府的可能，微乎其微，他也仍不愿放弃。

知晓一旦被任山河擒拿，那就不是一死能够了事，而是被做成人棍人彘！

若真无法遁走，他宁愿一死。此时皇玄夜口中已经含了一颗丹药，是最剧烈的毒丹。

哪怕稍后战斗之时被任山河封锁住了元气，来不及自爆元神金丹。当这颗毒丹化开时，也仍可使他身死魂灭。

哪怕是彻底魂飞魄散，不入轮回。他皇玄夜，也不愿在这任山河的手中，变成人棍苟延残喘。

极致的恐惧，正在内心中疯狂的滋长蔓延，使得皇玄夜的心绪，近乎于歇斯底里。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怎就到了这样的地步？两件仙器级的魔宝，十余位九阶登仙，数位散仙境，居然到此时，连保住性命都是困难。

那任山河，是必定不会将他放过的。哪怕自己今日侥幸逃过一劫，这个家伙，也必定是要继续对元始魔宗出手报复。

自己当初，怎的就会答应，选择这任山河做为自家的鼎炉？

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怎就会以为，这任山河会被自己轻易当成鼎炉炼化？

当世十小仙师，无一弱者。身为其一，怎可能会被自己任意欺凌！

陷阱，这定是个陷阱！

心魔悄无声息的在滋长，他化魔种，已经在他不知觉间生成。

不过皇玄夜此时，已经懒得再管这些。只因此时庄无道，已经是再次到了近在咫尺之距。

这次也再懒得与这人废话，一剑直削，斩向了皇玄夜另一只手臂。

不过当金红色剑光闪过，那血光飙洒，庄无道眼前，却换了一个人。

已并非是一个皇玄夜，而是另一位九阶魔修。本来是在二三十里外，也在疯狂逃遁。

此时却不知何故，被皇玄夜强行挪移到了此间，为其挡刀。

庄无道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疑惑的神色。方才这一剑，一共是锁定了两个因果。一是再断去皇玄夜一臂，二是再次削弱那‘太初魔幡’。

之所以一直以来，他只能是将皇玄夜击伤，而不是使之失去战力。是正因‘太初魔幡’这件仙阶魔宝，镇压着皇玄夜气运之故。使他的‘临江仙’剑，始终不能尽展威能。

若论品质，这‘太初魔幡’，是除了隐于皇天神劫内的轻云剑之外，庄无道见过的，最强横的一件仙器。虽还未达到先天灵宝的品质，却是无限接近于后天灵宝，是最高可以祭炼到六十重仙禁以上的强横仙器。

他只能一步步的将之削弱，再将之夺取。

“这是，代身之术？嗯，居然也涉及因果之道——”

当是类似于当年法智使用过的代死之术‘明王转身’，不过术中也含蕴有因果之力，才能使皇玄夜，成功避过他的这一剑‘临江仙’。

因果未能达成，庄无道也未遭受反噬。只因这反噬之力，是由对方承受。

顺手再一剑，将这被他断去一臂的登仙境诛灭。庄无道转过头，往三十里外，遥遥望去。

只见那皇玄夜，果然口中咳血，大量的内脏碎片，从其口中狂吐而出。

这次付出的代价，显然也不轻。

庄无道嘿然冷哂，继续追击。此处距离中庭出口，足有两千里地。而似这样的代身之术，皇玄夜绝不可能完全掌握。

多半是借用器物符箓之力，也绝不可能无穷无尽，这别府之内，也没有足够的生灵，可以替代他死去。

几个瞬闪，就已追至到了一里之内。也就在庄无道，将要出手时，突然眉头一挑。只见不远处，恰有一行人，从另一侧的折叠空间中走入。

为首者，恰是那雪阳宫的贞阳大天尊。而在其身后，则是一众雪阳宫与玄天剑宗修士。这些人落后一步，尾随着素寒芳与楚灵奇而来，却姗姗来迟。望见‘任山河’时，先是满脸的惊喜，可当这二十余位雪阳宫与玄天剑宗的修士，再看此处周围情形时，却都不禁愕然失神。

尤其是那皇玄夜，此时形状之凄惨，便是最镇定的贞阳，亦是心神之内，遭遇冲击。

“任山河，你这魔头——”

只这一句，贞阳就已哑然，目光茫然。寒芳师妹她，为何伤重至此？那青灵神魔冷灵君，如今何在？楚灵奇何在？皇玄夜为何要逃？这般的狼狈？

还有神渊道的道友，为何就不见了踪影？

这些元始魔宗的修士，为何也只剩下这区区几人？而且看起来，都境况不佳，还有这满地的尸骸——

后方那半跪在地的素寒芳见状，也是面色大变。然而才刚欲起身，就觉浑身上下，都不听使唤，似乎自己身体内所有一切，都不属于自己。元神之内，亦是撕裂般的剧痛。肺腑依然还在破碎的状态，使素寒芳的唇角，再次溢出丝丝鲜血。

庄无道的那一剑，含怒而击，几乎摧毁了她所有的气脉。直到此时，还有成千上万的大悲剑气，正在她的体内四处游走冲击着，驱逐不得。

此时的她，哪怕是口口说话，都极其的艰难。只能面现急色，用眼神提醒示意。

逃，快逃！

她们眼前这位，根本是她们现在根本无法战胜的存在。是恐怖魔神，是杀戮凶兽！

庄无道也看了那贞阳等人一眼，就不在意。当务之急，还是皇玄夜，与那面‘太初魔幡’。

这次为防皇玄夜再重施故技，魔天神劫剑，却是带动滔天雷火。周围十里之地，一时间全是太霄重明离火与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封锁了周围，能够被他法力封锁的一切。

不过仍是未能如愿，那皇玄夜，身影再次变幻瞬闪，而后被庄无道的剑意锁定的，就又换了一人，正是贞阳！

剑光斩落，那贞阳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被魔天神劫剑破入到身躯之内。贞阳本人也是身具两大法域神通的强者，立时疯狂的躲避闪动，打出无数的冰火剑光，将周围虚空，都化为阴阳世界。

庄无道却毫不留情，金红色剑影，依然无情掠过。这贞阳，既已被皇玄夜以代身之术拉过来，自然也要代承因果，被魔天神劫，重伤之果！

而那些冰火剑刃，则直接被庄无道无视！别说是这术法，根本破不开他的剑影，即便突破了，也仍有不坏金身！

嗤！

剑影太快，也犀利之至，破入血肉时几无声息，只有血液喷洒之声。贞阳的整个上半身的身躯，被庄无道一剑断落。而后剑光旋绞，将贞阳的残魂，瞬时一并绞成了粉碎。

“师姐——”

远处的素寒芳，已是目眦欲裂，俏面之上，已经是苍白到近乎透明。心神动荡，体内的气血，也再压抑不出。口中也再一次，大量的血沫涌出。

然而此时肉体内的痛苦，却及不上她心中万分之一。寒霄是她的传法之师，可贞阳在她心目中，却是亦母亦姐。幼年入门，都是由贞阳看护着长大。

此时亲眼望着贞阳，在庄无道剑下死去陨落。对她心灵的冲击，要远远强过以往任何一次！

第一一三三章可悔当初？

“这位还真是不择手段，阴狠绝毒！果然不愧太阴魔君——”

谢婉清已经解决了自己的对手，身影不知何事飘然而至，立在了素寒芳的身侧。神情悠哉游哉的，目视着前方。

“真亏得的某人，刚才不顾性命，奋力拼死相救。若那人早被我家主上，制成了人棍人彘。说不定现在的贞阳，还能有几分生机呢。你素寒芳若不受伤，也大可从旁牵制，掩护同门逃走。据说古时民间有个蠢人极其心善，救下了一条快要死去的毒蛇，结果当在这毒蛇醒来，却毫无感恩之心，反而一口将这蠢人给咬死，我看素仙子你，比这蠢人，也差不到哪去。不知如今可已后悔了？”

素寒芳不愿答言，也无言以对。浑身无力，只眼角之旁，两行血泪滴下。

“你现在哭，又能有什么用？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所谓一报还一报，一切的因，都在符冰颜那贱人。这对奸夫淫妇，对我家主上下手之时，结果就已注定！”

谢婉清说后‘嘿’的一笑，就再不理会素寒芳的动静。专注地远望着，那位于几十里外的身影，眼中闪烁着异泽。

原来苏云坠，说主上他大道已成，居然是这样的意思。元始魔宗几家，动用这般的阵仗，都已不是主上他现在的对手么？任其屠戮，如杀猪狗，全无还手之力。

似冷灵君那样的存在，又持有‘万佛血灵钟’在手，居然也只支撑了数个回合。

居然已如此之强！令人颤栗恐惧的强大！

太皇别府之内如此，在别府之外，结果也不会有太多差距。

原本她是欲在生命中最后几十年，在持续的追杀中，好生畅‘玩’一番，也顺便报答无明上仙恩情。

却全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看来自己，还真是寻了一个了不得的主上——

只需这‘任山河’不早早死去，那么未来天仙界，还有魔渊魔狱，那些最绝顶的存在中，迟早都有他的一席之地吧？

自己身为苍茫魔君部属，日后只怕还要沾光不少。

几十里外，庄无道的金红色剑光，仍在继续肆掠。皇玄夜以贞阳替代己身，自己则是出现在贞阳原本所在的方位。

可惜事与愿违，他本是欲借助贞阳的强横法力，阻滞‘任山河’片刻。

然而哪怕强如贞阳大天尊，这位雪阳宫登仙境强者中，最出类拔萃者，也难以抵御庄无道魔天神劫剑片刻。身影只稍稍耽误了一瞬，就已继续追击而至。

好在此处，还有不少可以为他挡灾之人。皇玄夜身躯化血，从玄天剑宗与雪阳宫诸人穿行而过。

后方的庄无道，也毫不避忌，紧随其后，依然是人剑合一撞入了进来，剑光漫卷，须臾间就带起了数篷血光。

虽因追击皇玄夜之故，未来得及取人性命。却有至少三人，在他的剑下重伤，几乎垂死。

这些人，几乎是本能的向他出手，后果却是惨不忍睹。

二人一追一逃，仅仅一息，就穿出了人群之外，只是转瞬，便又急掠数十余里。

此时的庄无道，也已再次追至到皇玄夜的身后。

“不知道友手中，修罗应身符，还有几枚？”

——方才那一剑的虽未将皇玄夜成功斩杀。不过庄无道，也终于看清楚，这位太阴魔君，到底是使用了何等样的手段。

那是一枚血红色的木雕，仿佛修罗之形。庄无道并不认得，由离华仙君与剑灵的提醒，才知这件东西的来由。

到底是如何制作的，又到底是何人制成，并不重要。庄无道只知此物，极其的珍贵。

哪怕是身为元始圣子的皇玄夜，也绝不可能拿出五枚以上。而他的‘临江仙’，哪怕不计身外化身，也仍有小半，还未曾施展。

魔天神劫剑掠过，再次鲜血飙飞。果然又是一具身躯，替代了皇玄夜本人，承受了他的因果。

伤者乃是玄天剑宗的一位九阶登仙境，庄无道仍是看都没看一眼，顺手将这人性命了结之后，就又继续追击如故。

连续数剑，虽未真正伤到这位太阴魔君，然而连续的因果反噬，早已使皇玄夜不堪重负。体内伤势之沉重，只怕更胜于素寒芳数分。应该是拼了命，提聚着最后一口气，亡命奔逃。

哪怕这位手中，确实还有着更多的修罗应身符，也再无力使用。

更使庄无道安心的是，是那‘太初魔幡’，终于在这三剑之后，被他打破了最后一层灵光。

他前后连续三剑，都是附加着削弱‘太初魔幡’的因果。皇玄夜能以其他修士来代替己身，却没什么东西，能够代替‘太初魔幡’。

没有这件至宝护身，镇压自身的气运，此时的皇玄夜，已可任他宰割。

不过庄无道，对这件仙阶魔宝的兴趣，更在皇玄夜之上。此时反而是在头疼，该如何不漏形迹的，将皇玄夜这厮放走。

难道真的是要将这家伙，制成人棍人彘，放在山海集任人参观不成？

如此一来，他虽有七成的把握，可将皇玄夜的‘太阴法域’夺取，不过仍有失败的可能。

且注定了这源自于皇玄夜道心种魔大法，不能真正进入完满之境。

世间没有十全十美之事，完美不一定就是好事，可庄无道也不愿自己夺取来的‘太阴法域’，有着明显的缺陷。

这意念一起，庄无道就知自己，对于道心种魔大法，还有皇玄夜这个的鼎炉，已经动了贪念，失了平常心。所以心情患得患失，妄求完美。

自嘲一笑之后，庄无道却并没有打消这心思。贪念并不可怕，人总有自己的所欲所求，可怕的是不知节制，不自量力。

他现在只需开出最后一个本命玄窍，就可同具三大一品法域。按照剑灵的说法，这基本已是一个修士法力能够支撑的极限。

哪怕再添一门一品法域，对他的战力，也无太大帮助。不过庄无道另有谋算，皇玄夜与素寒芳二人的特殊体质，使他有了一个极其新奇的设想。可这就必须这二人的魔种，都达到完美的程度，能够形成平衡才可。

而若是他预想中的情形，最终不能成功，那么多一门太阴法域，除了可大幅度的垒实自己的道基之外，就别无作用。

日后冲击仙君仙王二阶，甚至混元之境，法域的品质与多寡，乃是关键中的关键。可这也要区分，这些法域到底有用与没用。

所以他现在，也是抱着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心态。能够到手，自然是最好不过。可若是有了瑕疵，那还不如不要。

身影继续飞闪，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再次追至到皇玄夜的身侧。可当庄无道剑势凝聚，准备再一剑‘临江仙’斩出之时，却忽的只觉一股危险之极的感觉，忽然从别府域外，冲涌而至。

又是血尊任糜！

这种气势，庄无道已经经历过一次。不过这次的任糜，却是不知用了何种法门，硬生生的突破了别府界障，强行把力量贯入到了虚空胎膜之内。

庄无道正全力戒备之时，就见一只森白色骨爪，从虚空深处抓来，将皇玄夜身影所在的周围一小片空间，猛然握住！也将皇玄夜的周身上下，牢牢的护住。

只是一瞬，这森白色骨爪就开始撤走，仍旧强抓着这一小片空间，使之与别府世界分离。

第一一三四章不容乐观

庄无道冷眼旁观，看着这森白骨爪，将皇玄夜摄走。心中反是微觉轻松，若是这太阴魔君，真落到他的手中，反而是让他为难。放不得，也不能就这么宰了。

不过，这人可以走，这‘太初魔幡’，却必须留下！

金红色的剑光，依然如一条赤红匹练，急掠而过。只听‘铮’的一声锐响，那魔天神劫剑，竟将这森白骨爪的一只手指，强行斩断。而后一道赤红的光华急卷，将那‘太初魔幡’，强行从这片分离的空间中，截带而回。

血尊任糜法力强横不可思议，可以一己之力，强行压制别府内这座‘两仪仙极微尘阵’，使其术法威能短暂突破这虚空胎膜。

然而这森白骨爪降临时，任糜的法力强度，也同样被降到了极低的层次，只比天澜那样的九劫散仙，强上一线而已。

这也是为何任糜，会选择救人，而非是向庄无道出手之因。这只森白骨爪，在别府内维持不了多久，也奈何不得他。拥有因果剑的庄无道，在这别府之内，并不惧任糜出手。此时抢夺‘太初魔幡’，亦是轻而易举。

任糜的目的，毕竟还是为皇玄夜，而非是这件仙阶魔器。舍小而取大，放弃‘太初魔幡’，也是可以预见之事。

探手一招，庄无道把那‘太初魔幡’拿在了手中。而后他就又心中微动，目光抬起，与正离去的皇玄夜对视。

那赫然已是一双极致疯狂的血眸，仇恨，不甘，狂怒，畏惧，种种负面的情绪交杂，似欲择人而噬，含蕴无穷的杀意，无尽的戾气。

可仅仅片刻，皇玄夜的神色，就又平复了下来。

“皇某与你，从此不共戴天！你我鼎炉之争，还未结束！”

短短二十字之后，皇玄夜的身影，就已彻底消失在他眼前，从太皇别府脱离。

人虽离去，可那声音，却带着化不开的冰寒。在这附近，来回传播着。

庄无道并未在意，如今的皇玄夜，已是被他逼到了绝境，就如他几年前，到了背水一战的境地。之后无论用上什么样的手段与他争斗，都不会让他感觉意外。

也正要如此，才合他心意。只有击破了皇玄夜的挣扎，使之彻底的绝望，道心完全破碎。他的道心魔种，才可真正成熟。

不共戴天么？他庄无道恭候等着。

冷声一笑，庄无道将那魔天神劫剑重新释开，而后目光扫向了周围。

那已被他抛在了后方的雪阳宫与玄天剑宗诸人，早就是被他杀得心胆俱散。也早就已辨明局势，此时也正四面散开，全力逃遁着。

而那元始魔宗诸人，除去被谢婉清围杀的几人，其余都已逃得不见踪影。

至于那神渊道之人，就更是声息全无。从他连续两剑，重创了皇玄夜与任山河二人开始，这几位就已消失的无影无踪，毫无援手之意。也没有了之前，定要‘斩灭邪魔’的豪迈。

不过这些人逃遁的速度虽快，却及不上他这个，可以在这两仪仙极微尘阵内，任意行走之人。

往四处追杀寻觅一番，应该还能有所收获，再杀几个九阶登仙与散仙。

在他的‘大摘星手’面前，隔空数万里擒拿，应当少有人，能够在他眼皮底下逃逸。

不过随即庄无道，就听心念之内，那离华仙君忽然言道：“主上，这里有些不对劲，这浩劫天图上的黑点，似越来越多了。”

庄无道心神一凛，分出了一丝神念，观照那‘浩劫天图’。果然见图中的黑点，正在剧增。

不禁皱眉，看向了那别府内庭的方向。隐隐感觉，这应当与此处有关。

可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感觉自己的命运，已经被动摇，正流向不可知的方向。

结果未必会很糟糕，可庄无道的感觉，却不怎么舒服。

他庄无道的命运，只能由自己掌控！岂能由他人来决定，改易他的命运轨迹？

可这内庭之中，此时到底发生了何事？难道是有人，先他一步，进入到了这内庭之中？

庄无道并未加以细思，此时最好是实际的行动为上。情形到底如何，只有尽快进入这别府内庭，才能知晓。

不过这也意味着，今日这一战，他已再无法扩大战果。

只是在此之前，还有一事需要处置。庄无道目光游动，最终落在了素寒芳的身上。

心中颇有好笑之感，这女孩居然又落到了他的手中，这都已经是第几次了？

……

当深渊道的木常道人，连同几位同门，一起从太皇别府之中退出，回至到九玄魔峡内。只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一位一身羽衣星冠的道人，就已赶至到了此间。

“木常道友，看来里面的情形，不容乐观？”

刚立定住的身行，道人就迫不及待的开口询问：“我方才赶来时，撞见一位元始魔宗的登仙境大魔从别府逃出，身受重伤，居然连附近的一头八阶魔染火灵，都无可奈何。这别府之内，到底发生了何事？这么多势力联手，都是不敌？据我所知，各家准备的仙宝多达五件，居然仍奈何不得那任山河？”

“就是奈何不得！若非如此，我等何需这般狼狈逃出？这一战可谓是大败亏输，最惨的是元始魔宗之人，连续七位登仙，四位散仙身亡，几乎全军覆没。”

木常认得眼前这位，正是星始宗的庚乾道人，乃是星始宗的大阴星宫首座。

除了几位灵仙，在星始宗内的地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次进入太皇别府，围剿任山河，只有身为地主的星始宗，并未参与。

这倒不是星始宗并不在意，或者是保留实力不愿插手。恰恰相反，对此处太皇别府最为重视的，正是星始宗。

能够准确的寻得别府方位，将各家的强力修士，一一送入别府之内，星始宗居功至伟。

不过因当年，太皇星始二家之间的纷争。这太皇别府，别人都可以进去，唯独星始宗的修士不能。

除非不是修习本门功决，否则任何星始宗的弟子，都会在进入别府的一瞬间，被那两仪仙极微尘阵驱逐，甚至直接轰杀。

所以这一战，星始宗之人也只能在外，等待着最终结果。

“大败亏输？全军覆没？”

那庚乾道人的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简直是无法置信。

木常也料到了会是如此，神情淡然的扫了对方一眼：“青灵神魔冷灵君被任山河一剑斩杀，皇玄夜重伤，几乎四肢俱断，被削成了人棍。楚灵奇神魂俱灭，雪阳宫的贞阳，亦一并战死。那素寒芳下场未知，不过此女如今乃是任山河的鼎炉之能，大约还是会被放回来，保住性命。这不是惨败是什么？”

“怎么可能？”

庚乾道人直接愣住，依然未能反应过来。青灵神魔冷灵君，楚灵奇与贞阳，这些人都已死去？

开什么玩笑！这些无不都是一方大能，跺一跺脚，都能震动整个星玄界的存在，真就这么死了？

一直过了半晌，庚乾道人才勉强镇压住那波澜起伏的心绪：“你说那青灵神魔冷灵君，是死于任山河之手？那位苍茫魔君，竟有此等能耐？可是借了别府中的大阵之力？其余诸人，又是因何身死？”

“自然是死于任山河的剑下！”

木常淡淡一句，全不管眼前这些星始宗修士的诧异神情，以及诸人脸上那匪夷所思之色，继续言道：“要说他借用了两仪仙极微尘阵之力，也确实有些。不过我们寻到他时，在中庭之内，那苍茫魔君，并未能掌控两仪仙极微尘阵。我等在阵内，实力最多被削弱四成。即便如此，几十人合力联手，也该有十成胜算。不过任山河修有一门借力化力的大法，加上那‘重明剑衣’之术，所谓的围攻，对他而言，根本就毫无意义。又不知从何处，修得一门因果剑道，无人能挡，无人能敌。便是强如青灵神魔，也不过才挡了任山河数剑而已，想逃都逃不掉。”

听得此言，那太皇宗诸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寒气。面面相觑，眼露惊愕之色。

忖道这苍茫魔君，居然已经强到了这样的地步了？

“因果剑道？”庚乾道人呢喃念着，凝思着道：“我只听说过太皇宗的核心传承中，有一门太皇福德如意图，与命运因果之法有涉。可此子的剑道，到底是得自何处，我却不知。这任山河，真就如此之强？”

“至少当时在别府之内，无人能挡。虽还谈不上无敌于世，然而这世间能做他对手的，也不过是天澜魔君及各宗隐世不出的几位九劫散仙，这寥寥几人而已。其余人等，要与他交手，最好是准备一件镇压因果命运的法器，否则必定被一剑斩灭。”

木常皱起了眉头，提醒道：“如今围剿追杀，是再不可行，我看诸宗，也再无在星玄界内，将他诛灭之力。一旦等他从别府内出来，星玄界必定要形势大变。这位魔君，手段之残酷，不逊当年的血尊。如今这位实力渐丰，是必定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你我两家，都与他的部属有仇，需得早做准备才是。”

他知星始宗，对‘任山河’的态度，一直都是纵容。有借刀杀人之意，要借助这‘任山河’，打击对手，削弱雪阳宫与玄天剑宗。再若能更进一步，揭开赤神宗内，元始魔宗那枚伏子的迷局，就更好不过。

之前木常，并不觉这有什么不妥，反而认为星始宗的做法，极其的高明，不用与赤神宗及无明正面冲突。

这时木常却有些担忧，‘任山河’这把刀，实在太过锋利，绝不是他们所能掌控。

第一一三五章四件仙宝

这时木常却有些担忧，‘任山河’这把刀，实在太过锋利，绝不是他们所能掌控。

一旦日和被那位捅上一刀，他们两家，必定是痛彻心肺。

此时的苍茫魔君，赫然已成整个星玄修界的大患毒瘤。一旦任山河从这别府之中走出来，必将是整个星玄修界的劫数。

“雷火元胎，因果之剑。如今除非是由仙人出手，又或者是请动那几家宗派一起合力。否则这世间，只怕已无人能奈何得他——”

木常道人说越说越是心忧，忽的猛一咬牙：“庚乾道兄，百万年前你们星玄宗，既然能够覆灭太皇宗，如今又岂可能破不得别府这座‘两仪仙极微尘阵’？想必那血尊任糜，这次也定不吝与贵教联手。便是我神渊道，这次也愿倾尽所能。最好是能将这祸胎，在这太皇别府内，彻底解决。”

庚乾一楞，与身旁之人对视了一眼，先是感慨了一番木常道人的决意之强，而后就摇了摇头道：“木常兄不知，当年太皇宗覆灭，我星始宗虽有参与。不过严格说来，并非出自我宗手笔。两家实力相当，若然大战，只会两败俱伤，在另一家衰落之前，哪里可能轻启战火？太皇宗之亡，其实另有缘由。且这太皇别府之内，也别有奥妙。使我宗忌惮的，并不只是这座两仪仙极微尘阵。”

又苦笑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别府存在，使我宗上下如鲠在喉。几十万年来，星始宗也不乏血尊任糜这样的盖世强者，可终究还是破不得这座别府，无可奈何。甚至曾有数次，门内上下，十数位仙人散仙联手。不但功败垂成，更有两位被两仪仙极微尘阵反击，几乎伤重而亡。”

“竟还有此事？”

木常道人不由双目圆睁，这庚乾之言，确是出乎的他意料。星始宗内，居然还有这等样的秘辛？

不过也对，换成他在星始宗。也不会坐视这太皇别府，就藏在自家的眼皮底下。

这样的事情，星始宗自然不会主动向外道出。

“其实我宗早有几位仙师前辈怀疑，这太皇别府之内，很可能有真仙级的仙魂守护，又或是其他的秘法护持。甚至有几次，欲请动上界金仙降临。不过只为这区区一座别府，就如此兴师动众，未免太儿戏了。可若是真仙一级，只怕也奈何不得。唔，这太皇别府之棘手，我看那位血尊任糜，也该是察觉到了。”

说完之后，那庚乾就又目眺北方，神情暗晦：“且即便是没有这些，只怕我等也无动手的机会。”

那位无明，早就候在了百万里外，使星玄宗内外如临大敌。要想在这位无明上线的眼皮底下，聚众人之力攻打太皇别府，这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至少能够牵制住任糜，使之无力插手。

不过庚乾对木常，却并无半分轻忽之意，反而神情凝重无比。知晓木常道人这般说，显然也是对那任山河，忌惮到了极点。

话说回来，那青灵神魔冷灵君，楚灵奇与贞阳，是真的已经陨落？死于任山河剑下不成？

哪怕这已是确定无疑之事，庚乾也依然感觉心神恍惚，充满了不真实的感觉。

……

“素仙子，如今怕也是感觉到了吧？”

当庄无道回至到易玄阁前的时候，素寒芳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不少。至少她体内的气元，已经不再四处流溢冲撞。而庄无道打入的大悲剑力，已是被彻底驱除了出来。

本身他就是手下留情，而素寒芳的大日体质，也最擅于驱除外力。

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庄无道的笑容，却是毫无温度：“你体内的他化魔种，想必再过不久，就可成熟。”

素寒芳的面色不变，她现在也确实不用庄无道的提醒。早就已知，心脏内的阿含魔种，只是掩人耳目而已。

而在她神念内的那颗他化魔种，已经壮大到了，再掩饰不住的地步。

半年前她就有察觉，此刻则已是接近到任山河，前往山海集，入魔前夕的那个地步。

对她而言，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那又如何？”

素寒芳目光冰冷，就似以万年玄冰打造成的兵刃：“任山河你定不会得逞！”

接下来，她不会给这位半点机会。

“没有结果之前，凡事无需说的太肯定，素仙子当深明此理才是！”

庄无道失笑，然后语气特意拉长道：“我如今，可是期待备至。说不定当年任某经历之事，素仙子也会一一体验一遍。体验任某当年，是何等样的绝望。”

素寒芳哑然，眼神晦涩不定。任山河当年体验之事，就是魔种成熟，身躯真元都开始魔化。

而她现在的‘他化魔种’，只需数步，就可达到与任山河当年，相同的程度。

当年的任山河，又是什么样的下场？

“所以，定要小心了素仙子！任某会等着你，那赤神宗无明上仙，也会时时关注仙子。一旦入魔，仙子当能明白，自己会有何等样的结局处境。”

庄无道说完，又顺手绘了一张符箓，丢到了素寒芳身前：“这是本座以太皇宗法力绘制之符，可以让你在这阵中，三个时辰内平安无恙。不过我劝你，若还想复仇，还想活命，那就尽快离开这内庭为佳。”

血尊任糜，此时仍旧还在以法力，压制着两仪仙极微尘阵的运转。这是因元始魔宗残余之人，还未能完全撤离。

一旦所有魔宗修士，都尽数离去。这座两仪仙极微尘阵恢复到仙品二阶，那么哪怕素寒芳以全盛之时的状态，在这阵内，也生存不了片刻。

而从始至终，庄无道都未提贞阳之事。此时那名为‘后悔’的毒蛇，已经在啃噬着素寒芳的道心。

自己再提此事，说不定反而会让此女，先放下心中重负。

之后庄无道，就将此女视如无睹，微一拂袖，就将这次大战的收获，陆续取出。

那些虚空戒，庄无道都暂时不做理会，先是拿出了万佛血灵钟，朝着苏云坠晃了晃。

“此物可能够修复？”

这仙宝的本体，被他的临江仙剑，直接斩了一记，虽未损坏，却也受伤不浅。

十一重仙禁的魔器，品阶不高，也本就是为克制他的雷火仙元而炼制的宝物。守御之能，其实只能算是一般。

而他的临江仙剑，只要条件合适，哪怕是仙人也可斩得。这万佛血灵钟，自然是难敌他的剑锋。

庄无道把这东西修复之后，交给谢婉清护身。那万佛血灵障，多少可代她化解一些反震之力。

“这是魔器！”

苏云坠见状，笑了起来了：“不过还好我现在，也是个魔修。”

要是在以前，那可就真没办法了。除非是庄无道，舍得使用那血晶。

庄无道微微颔首，而后又将那太初魔幡，丢给了梦念生。至于那捆仙绳，则交给了苏剑通。

此物由苏剑通远程御控，再加上苏剑通箭术，二者正可相得益彰。

那两仪云帕，自然是归苏云坠所有。

不死道人在旁，看得是艳羡无比。不过却知这四样仙器级的宝物，自己决然无份。

梦念生在诸人中，法力最强。而苏剑通与谢婉清，不但修为在他之身，且远比他不死，更得庄无道的信任。

第一一三六章剑光若电

其实庄无道自己，也是颇为遗憾。可惜他并非是纯正的魔修，否则那件‘太初魔幡’，他就自己用了。

此物能力极强，凌压于其他三件之上，是一件很不错的仙宝。

将这些东西分给了诸人，庄无道又开始炼制符箓，使谢婉清等人，可以在恢复之后的两仪仙极微尘阵内行走。

这次不是给素寒芳那种，只能维持两个时辰的符箓。而是加入他的血液，融入太皇福德如意图特有的气机。

每人三张符箓，每一张都可维持一日时间，这是为防意外。

做完这些，庄无道就当先往内庭方向行去。其实这一战，不止谢婉清他们，各自都受伤不轻。便是他自己，也同样是五脏肺腑中，暗伤处处。这是被因果之剑，反噬而伤。

在他使用临江仙剑之时，有时候估算有误，而庄无道的剑窍与浩劫天图，并不足以完全承担这因果之力的反作用，故而创及肺腑。

按理是该修整调息一番，恢复一下体内伤势，才算妥当。不过这时候，庄无道急于进入内庭，便连追杀元神魔宗那些残存余孽的时间都没有，就更不用说暂时停下休息。

仅仅不过两刻钟之后，庄无道已站到了内庭之中。看着周围的情形，眼神疑惑万分。

这内庭要比外庭中庭，都要小得多。庄无道以目估测，感觉此间，最多只千里方圆。

而且禁制更为森严，密密麻麻的仙禁符文，隐藏于虚空之中。

不过这些庄无道，都无需在意。太皇福德如意图第八重修成，哪怕是在这别府的内庭，他也仍可行动自如。被这别府，默认为嫡传弟子的身份，并不受限制。

让他感觉不解的是，在此处他确能清晰感应到，有修士法力残存，而且是偏向于时序太虚一类。

原来是真的有人，已经先他一步进入到内庭之中。似乎是在血尊任糜，开始压制着太皇别府之时闯入了进来，在一番较量之后，成功进入别府深层。

而且这残余的气机，似有些熟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皱了皱眉头，庄无道就又继续大步前行。

内庭虽只千里方圆，他在这里也不受限制。不过此处除了禁阵之后，还有陷阱机关术，迷阵与幻雾等等，几乎是无所不用其极。

尤其是那芥子虚空，愈发的密集。品阶极高，对诸人的威胁，远胜先前。

特别是其中一部分，不再只是单纯的撞击，而是一旦接触，就是整个虚空碎片湮灭的效果。

故而诸人在这内庭之中，依然是小心翼翼的前行，不敢稍有造次。哪怕手持着庄无道分发的符箓，也不敢冒险行事。

好在没有两仪仙极微尘阵配合之后，这些东西对他们的威胁大减，只需不去故意触碰就好。

“那边应该就是存放法器之所——”

苏云坠忽而目光望向了一侧，眼中现出了微光：“我能感觉得到，那边有准仙阶宝物的气机，而且不止一件。”

诸人心神一震，朝着苏云坠望着的方向看了过去。可惜那水雾弥漫，郁郁葱葱，看不清楚。

不过都知苏云坠的练器之术，强过此间任意一人，乃是宗师一级。故此都毫不怀疑苏云坠的言语。

不死道人，已经眼现出期待之色，忖道这太皇宗遗留下的东西，总能有自己适合自己。

即便是相性不合，拿出去或卖或换，也能寻到自己心仪之物。

庄无道却根本就不曾注意，周围这几位的热切眼神，一直皱着眉头，往那‘两仪仙极微尘阵’的核心处行去。

越来越觉不妥，也不明白，为何她要这般做。百思不得其解，庄无道也知猜测无用，只能当面询问答案。

而诸人之中，只有谢婉清，首先感觉到有些不对：“主上，可是出了什么事？还是这内庭，另有什么古怪之处？”

说来之前庄无道的举止，就让人怀疑。大战才刚了结之时，明明还可继续扩大战果，还可继续给予几家重创，就匆匆收手，风急火燎般的进入内庭。

“我也不知，不过——”

说到此处，庄无道却摇了摇头，不再言语。只是又加快了脚步，重明观世瞳全力张开，扫荡着周围一切，使他得以明晰路径，避过那些机关陷阱。

仅仅半刻，他就已领着众人，接近到了这别府的核心。远远望去，却是一大二小，三座异常宏伟的殿堂，高有九百丈。这是整个太皇别府内，最为庞大的建筑。中央那座有着牌匾，匾上正是‘太皇厅’三字。两座偏殿，一为‘福德厅’，一为‘如意厅’。

在这三座殿堂之前，还有九百九十九级玉质石阶。而庄无道等人，才刚刚踏上台阶，就见前方台阶之上，浓雾之中，忽然多了一个人影。

手执着冰蓝长剑，身上罩着一身黑色的斗篷，把脸庞也牢牢遮掩住。看不清形貌，只知似个女子，身影窈窕，近乎完美。

庄无道再次皱了皱眉，愈发的奇怪了起来。这个家伙，当真是古怪，以为这样打扮之后，自己就认不出来了？

面相与气息可以伪装，可这功法，除非是似自己一般，修有四九玄功，可以仿冒近百种法决，否则绝不可能错认。

“你是何人？”

那不死道人，已经首先呵斥，面色极不好看。有人先一步进入到别府内庭，那么也就是说——

这内庭中的那些至宝，很可能已经有一部分，落入到了此女的囊中。

此时也不止是不死，其余诸人亦都是脸色难看。已经快要到手的果子，却被别人摘走，任何人都会不满。

“奴家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日这里，此路不通。”

那女子语气淡然，不过声音却刻意掩饰过，嗡声嗡气：“尔等要想进去，可等一日之后再来。”

“此路不通？好大的口气！道友莫非以为自己，是无明，是任糜不成？”

谢婉清一声冷哂，这句话那位凌海魔国怀庆太子与其部属，也曾说过。

可如今下场如何？那魏天安与怀庆太子等人，此刻还被扔在主上的虚空藏盾之内。

换成是别人，她直接就对手了。不过对方是女子，又让她有些看不透深浅，此时倒还存着几分客气。

“奉劝阁下，最好是让开为佳！天地宝物，有缘者得之。阁下在别府内的收获，皆是道友仙缘，与我等无关。不过若真惹恼了我家主上，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句话说出来，谢婉清自己也感觉奇怪，好像自家是仗势欺人的恶人跟班一般。

不过事实也是如此，‘任山河’已是横行整个星玄界的大魔头。而她谢婉清，则是这魔头的部属，依仗其势。

“你们与她废话作甚？”

不死道人的目里，满含着轻蔑杀意；“这等不知死活之辈，直接斩了便是！”

这次感觉怪异的，已不止是谢婉清。都忖道这不就是之前，那位怀庆太子等人说的那些‘台词’？

苏云坠更是忍俊不已，脸上现出一丝笑意。可下一刻，包括她苏云坠在内，所有人都再笑不出。

只觉一道极其尖锐的气机掠过，而后那不死道人的头颅，就已从脖颈上栽落了下来，血气喷洒，冲起数丈。

应该是出自那冰蓝之剑，却快到了诸人，都完全无法捕捉其形迹！也完全无法反应！

当众人回过神来，不死的头，就已被斩断。

素寒芳的剑，已是快极。然而他们眼前此女，却似是更胜一筹！

幸亏是不死道人今日，只是死了七次，本身也是近乎不死不灭的存在。身躯只微微一晃，就已恢复了过来。

不过谢婉清与梦念生等人，看向眼前这黑衣少女的眼神，都是异常的凝重，忌惮到了十分！

只因这一剑，换成是他们，也未必就能接下！即便接下，也不能完好无损。

怪不得能有这样的底气，阻拦他们路途。眼前此女的实力，至少可比拟皇玄夜，甚至可能更超越其上！而且因功法之故，要远比皇玄夜，更为棘手！

那皇玄夜，他们还可联手抗衡。然而眼前此女，却只怕非是单纯人多就能有用！

此时诸人之中，可能也只有‘任山河’，苍茫魔君，才能够与她抗衡。

那不死恢复之后，此刻也是异常的老实，看向少女的眼神，已经带着几分惊畏。

知晓此女要杀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哪怕是他那几样可恢复血肉命元的神通玄术，在这神秘少女的面前，也如儿戏一般。

“不错的一剑，太虚之法，已至上乘。不过——”

庄无道心中一声叹息之余，更觉欣慰赞赏，当年那个可怜兮兮的小丫头，如今终是道业已成。

踏前数步，庄无道眼神意味不明，与黑衣少女对视着：“这到底是为何？你到底意欲何为？”

“自有缘故！”

只看了片刻，少女就不敢直视庄无道的眼神，往旁偏过了头。

“我今日一切所为，都是为了师兄他好。”

谢婉清等人听在耳中，却只觉是一头雾水。更隐隐感觉奇怪，这两人，难道是已经认识不成。少女所说的‘师兄’，又到底是哪一位？

不死却是想到了什么，面色更显苍白。

原来如此，原来是她！是聂仙铃么？

进入星玄界不到六十年，庄无道就已强到了这样的地步，世间再难寻对手。庄无道这个师妹，居然也是如此的修为！

他不死自认天赋不弱，悟性也不差，可居然只六十年后，就已挡不住对方哪怕一剑！

眼神愈发的愤恨，若非是无明的拔苗助长，若非这具身体的拖累，他不至于这几十年中，修为都无寸进！

第一一三七章天命之龙

庄无道并未在意不死道人的思绪变化，眼神清冷道：“然而你师兄却不知，也未必情愿！动手之前，可问过了你师兄？”

“他大约是不会同意，估计问了也无用。”

少女的声线中，分明含着几分苦涩的意味，不过语气却是坚定之至；“不过这事我既已做了，那就绝不会后悔。”

庄无道一声冷哼，面上有如是覆盖了一层寒霜：“那么我今日定要过去，你待如何？”

那黑衣少女闻言，顿时一阵沉默，良久之后，斗篷之下，才传出了声音：“那么小女子，不惜一战！”

气氛瞬时就僵冷了下来，两股截然不同的剑意，已经开始交锋于石阶之上的虚空。

看似与平常无疑，却有一阵阵隐隐约约的气爆之声，传入到诸人耳内。

谢婉清已经再次变了颜色，能够感应二人之间的虚空，赫然是在‘湮灭’之中。一块块的空间，不断的破灭崩塌着。

忽然之间，她就有了明悟。这是一场她与梦念生等人，根本就无法参与入内的争斗。哪怕是帮忙都做不到，二人之间，已绝无他们能插手的余地。

或者也可说，两人的实力，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所在的层面。

不过也不知为何，谢婉清心中，又隐隐有了一种怪异的想法。

这二人的关系，应该是异常的亲密，彼此也都极其的了解。意念攻守转换，都娴熟之至，对于双方之间的弱点破绽，都了如指掌。

还有自家的主上，似乎是在手下留情？

可随即就听庄无道，再次开口：“你当知道，一旦动手，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声音更为凝冷，然而在谢婉清耳中听来，却是不含丝毫的杀机，反而是以无奈居多。

不过她此时也能勉强观察到，一丝丝因果之力，正在将黑衣少女锁定。

似乎是功法上，被完全克制。黑衣少女尽管剑道强绝，远远凌驾于此间诸人之上，也依旧是渐渐的处于下风劣势。只是勉力支撑，不愿让开路途。

而诸人看不到的地方，二人的剑意，已经有了成百上千次的对撞交手，不过都是以少女溃败居多。渐渐的，那神念剑意，只能守御于身周。

可虽是如此，少女却依然坚定如故，无半点的动摇：“阁下无需留手，小女子自能承担后果。”

庄无道眯起了眼，定定注目了片刻，而后一声冷哼，直接就迈步往上，踏上了白玉石阶。

本就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就被引爆。那黑衣少女执剑在手，冰蓝剑器之上，喷吐着三尺长短的剑气。

看似从未动过，诸人却可觉前方台阶之上，那纵横交错的锋锐气机。

这一刹那，黑衣少女已不知斩出了多少剑，四面八方，缠绕锁定着庄无道的身影。

锐利的剑劲，在那石阶之上，留下了无数条浅浅的划痕。

庄无道却是完全不管不顾，神情淡定的拾级而上，将那些交错的剑气，完全视若无物，完全无有出手抵挡。

而自始至终，这些无影无形，快到了超越人感应极限的剑影，都未伤及到他的毫发。

只能任由庄无道，登上这九百九十九级石阶。

所有人都看得是一头雾水，只有不死道人，暗暗冷哂，不屑的一撇唇。

无非是这师妹不知何故，一定阻拦师兄进入那别府主殿之内。而庄无道，则是看准了自家师妹，并不舍得伤他。所以干脆硬顶着剑光往上，堵的就是聂仙铃，不会真对他动手。

一对奸夫淫妇，也不知在弄什么玄虚。

当庄无道，在最后一层石阶之上站定。黑衣少女苦恼地一叹，而后那纵横交错的剑气，也都收敛一空。

“魔君你好赖皮！不过我劝魔君你，最好还不要过去——”

正说到这句，少女的声音忽然止住，似极其痛苦，口中也蓦地一口鲜血吐出。

庄无道也是吃了一惊，遥遥看向那主殿之内。感觉此时殿中，似正有人在动手。

少女受伤吐血，也似是与此有关！

唯一让他安心的，看来对方的伤势，并不沉重。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

语音未落，庄无道就见黑衣少女，带着万分遗憾与歉意的看了自己一眼。而后她身影，就忽然破空而去，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此时两仪仙极微尘阵，正值全盛之时。这虚空胎膜，便是灵仙境修士，也难损坏分毫。

却完全阻拦不住少女，视如无物般，穿透了出去。

“这女子，当真是古怪！”

苏剑通直至此时，仍是一头雾水，越来越是疑惑：“阻拦主上，她到底有何用意？”

看起来，也不似要争夺这太皇别府遗珍的摸样。

谢婉清也飞身踏到了石阶之上，偏过头问：“主上你，你莫非是认得此女？到底是哪一位大能，居然能有如此的剑道神通？”

庄无道都暂无搭理之意，神念直接观照自家的浩劫天图。不过让他心情一松的是，那图上的黑点，并未增多，反而在渐渐的淡化消散。

“剑主的命运轨迹，看来并未被改变。”

剑灵的身影现出，若有所思的言着：“也不知她，为何要这般做？”

“要改变命运，哪有那么简单？那女孩，太自不量力了。别说是少主你，如今修成了太皇福德如意图，又有浩劫天图镇压。即便没有，也不别人能轻易扭转。”

离华仙君也猜知到了少女身份，可依旧是语含不屑，随即又神情凝重道：“方才的情形，不知殿下你可有感应？莫非是那位，直接对她出手了？”

语中提的是‘殿下’，自然是问的洛轻云。

那位？那位是谁？

庄无道不爽的挑起了眉头，一边在心念内询问着，一边身躯快速闪动。只用了数息时间，就到了那中央主殿之内。

只见此处，赫然是一片狼藉。空旷的殿堂之内，四处也是满布剑痕。显然是有人，在此动过手。

而且出手之人，剑气凌厉莫当，哪怕是这座两仪仙极微尘阵，都不能阻她，在这殿堂之内留下剑痕。

这倒不出庄无道的意料，无妄魂体，天生就是天下阵法的克星。只要修为等级上的差距不是太大，可以在各种样的大阵之内，穿行自若。

真正使庄无道心惊的是，在前方百丈处的地面，还有一旁石柱之上，明显是新近不久，才留下的那几道爪痕。

交手之人已经离去，可此间留下的道法与剑气痕迹，依然让人触目惊心。

尤其是那爪印之中，残留的法则之力，居然让庄无道，也感觉惊惧惊悚。

这到底，是何等样的惊天大能？

“果然是它——”

在庄无道面前，离华仙君并不敢卖关子，直接解释道；“这当是天命之龙‘原虚’，本体为一头独角银龙。乃是上古一劫时代，一位混元大能的宠兽。在第二劫期，这位大能预感到自己将要陨落。便出手将这头独角银龙，投入太虚之内，使之与时序及命运长河融合，命名为‘原虚’。这原虚从此得道，身躯神魂皆不死不灭，只受天道庇护驱使，负责维持时序长河的流向，纠正过往未来，一切不该发生在时序之中的因果变化。你那师妹她，多半是惹到它了。好在此时出手的，应当只是这原虚的一个分身。否则，后果难料——”

第一一三八章两仪紫火

天命之龙，乃是实力直追半步混元的存在。在维持命运时序，纠正错乱的时序命运，更有天道之力加持。

若真是其本体出手，哪怕是全盛之时的洛轻云，亦要畏其三分，不敢正面一搏。那时聂仙铃在这里，已不知死了多少回。

不过离华仙君此时心内，还压抑着一些言语，未曾道出。这‘原虚’其实很少出现，只有一些影响较大的因果变化，时序扭曲，可能会影响到未来整个时序轨迹的变局，才会现身阻止。

换而言之，此时这个殿堂之内，即将发生之事，很可能是决定了这一域世界，未来的命运走势！

聂仙铃意图更改庄无道的命运轨迹，却在天命之龙‘原虚’的阻扰之下，功败垂成。

而且此事，多半是与自家这位主上有关。

未来的庄无道，果然是一位不得了的人物——

“天命之龙原虚？”

庄无道仍是拧着眉头，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过这位。大约是剑灵认为他还不会太早进入天仙界，所以一直未曾给他详细介绍提及，天仙界那些混元级的道祖大能。

这已是他知晓的，第六位半步混元级的存在。虽非是真正的半步混元，却有着混元级的战力。

而且是一位天道意志的走狗，同时掌握着命运时序之法。看来不止是聂仙铃要小心，自己也同样要时时防备。

自己掌握的因果命运之道，可能一不小心，就会引动这位的注意。

让他心中暗暗一松的是，看这里的情形。师妹她应该是安然无恙，只是受伤不轻。

这已是一个极好的结果，要知这原虚，可是能直接出手，抹杀仙铃她过往未来的存在。师妹她只是受伤而已，这就很让人很是意外了。

只是庄无道，仍旧没弄清楚，他那师妹来此处的真正目的。

不过到得此时，他反而是更为认可，这命运并非不可改，天道也并非不可逆。

之所以不能改不能逆，只是因力量不足，不能有压过那天命之龙的力量。

一边沉思着，庄无道一边看向了前方。

他眼前这座‘太皇厅’，无疑是别府的中枢所在。除了入口这里，有许多战斗痕迹之外，其余并未有破损的痕迹。

正前方的几座云台，当是太皇宗的师辈们讲道之所。左右两侧，则是数达万计的蒲团。

此时却端坐着一排排的尸骨，数量不多，只有两千人左右，大多数蒲团都是空着。不过这些骨骸，居然无一不是归元境以上的修为。

应该是百万年前，太皇宗最后的精华。

那云台之上，也同样有着尸骸，总共六具，都有着灵仙境的修为。在正中央处云台之上的那人，更是浑身散着紫金色的光芒。

庄无道以重明观世瞳远眺，顿时心中一惊。这个人，至少是真仙境以上的修为！有七成可能，达到了金仙，只是那内天地，不知因何故，已然散去。

而且那九转玄功，也已修到十五重以上的层次！只差两重境界，就可肉身成圣，证就元始圣人。哪怕是身死，也可在数劫之中，身躯不朽不灭。

看到了这一位，庄无道就已知道，为何星始宗几万年来，都拿此间无可奈何。血尊任糜，亦只能止步在别府之外。

看来镇压此处两仪仙极微尘阵的，并不止是那件仙宝而已。

这位百万年前的金仙，应该是将自身的部分魂灵血肉，也融入到了这座大阵之内。

自己融合的那颗金丹，多半也是来源于这位。

不死道人‘嘁’的一声，满是遗憾之意。可惜此处的尸骨，要么经历的时间太久，要么是死前就已做好了安排，没有转化为煞尸的可能。而那真仙尸骸，更与别府融合为一，没可能转化。

本来绝佳的材料，就这么浪费。

庄无道听在耳中，不禁暗笑。他手里倒是有条完整龙尸，正是炼尸之人梦寐以求之术。

不过这种好东西，他怎么舍得交给不死？也不放心。

“这些人，应当都是寿元耗尽，衰竭而死。”

苏云坠看着四面的骨骸，同样在以重明观世瞳，一一观察着：“奇怪的是，这些人的骨龄，应该还远不到他们陨灭之时。命元损耗，比谢姐姐还要更严重些，且都是同一刻寂灭。”

“也就是说，这些人生前，很可能施展了一门需损耗大量寿元的秘法，最终寿命耗尽而死。两千余人，这门禁术的等级，只怕不在这座大阵之下。”

苏星河接口说着，神情也若有所思：“我感觉到此间，有命运之法的气息残留。”

谢婉清则是盯着那位死去真仙的尸骸看着，尤其是这人手中，提着的一盏宫灯：“这想必就是那件镇压整座太皇别府的仙宝？应该也是先天灵宝一级，与先天五行雷玉同一等级之物无疑。可惜了，内中灯芯已失，否则这件宝物，威能绝不只是如此。”

此时诸人，也早就对那位真仙手中这盏宫灯，有所注目。

除此之外，这真仙的身前，还有三件东西。一件是一朵七叶白莲，除了莲生七叶之外，莲蓬中，更有七颗莲子。另一件，是一个丹瓶，暂不知这瓶内到底何物。

最后一件，则是一块纯黑色的晶石，有着七窍，幽暗无光，似在吸收着周围的一切。

事实也如此，那些靠近这晶石的芥子微尘，都被其吞噬了进去。甚至还有，这内庭之中，四处弥漫着的那些‘芥子虚空’，也有几颗，正被这东西牵引着，往这晶石所在的，方向不断的靠拢。

在场几人，都未能亲眼见这些天地本源的残片，被这黑晶吞噬的情景。

然而只是有这可能，就已让诸人膛目结舌。本能的就认为，这块黑色晶石，应该是不逊色于那盏宫灯的宝物。

这太皇别府，不断的吞噬着九玄魔峡中的两界星屑，多半就是为蕴养此物。

此时便是苏云坠，一时也无法辨别这两样珍宝，到底是何等样的奇珍，思索着道：“这七叶白莲，应当是源自上古十二品青莲的异种之一。不过此物功用为何，暂时未可知。至于那黑色晶石，坠儿瞧着，倒似乎的是上古时的补天石。可为何是这种气机色泽？不对，传说中的补天石，应当是色呈五彩才对，还有这七窍——”

一边说着，苏云坠一边走上前，试图触碰。然而才刚靠近那云台三百丈处，忽然周围黑白二光乍闪。

苏云坠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开。而后就又眼神恍然的，看着身前地面，遗下的一些痕迹。

“原来如此！刚才那女人，必定是被阻在此处。也不知用了多少时间，才突破了禁制。”

不过看痕迹，那黑衣女子，最终也只接近到距离到云台六十丈处，就不得不停止下来。接下来应当就是那天命之龙‘原虚’现身，强行将黑衣女子击退。

苏云坠眼神狂热的，又看了那块黑色晶石一眼。而后就又转过头望向庄无道，满脸都是期待之意。

他们虽有庄无道绘制的符箓护身，可以在这内庭之中自由行走。不过这阵法有灵，显然能够辨别，谁才是这几件奇珍的真正主人。

这应当是这太皇别府内，最有价值的几样东西。所以才未藏于那库房之中，而是由这位金仙之尸，亲自镇压守护。

苏云坠对这些奇宝并无贪念，不过是身为顶尖的炼器师，对那石头与宫灯有些好奇。

庄无道目中，也透出一道精芒，而后毫不犹豫就迈步往前。将虚空扭曲于脚下，只不过数步，就到了那中央云台之前。

这里的禁制，别人都不能靠近，只有他进入时，才保持着平静。体内的‘太皇福德如意图’，此刻正散着一波波特意的气脉波动，与周围的灵潮共鸣响应着。

庄无道首先是仔细瞧了一眼那宫灯，果然是内中已无灯芯。不过灯内下方，正是两仪阴阳的图形，恰好与‘两仪仙极微尘阵’相合。

真正的有灵之物，都是神光自晦。这件宝物，看来毫无出奇之处。若非是这东西，此时正是整座‘两仪仙极微尘阵’的核心，庄无道几乎就察觉不到这东西的灵异。

放在一些平常些的所在，他们只怕真会将之辨认为一件普通的宫灯。

此时任糜，可能还在别府之外，其余诸宗之人，也没可能就此罢休，早早退走。这座‘两仪仙极微尘阵’，仍需这盏宫灯镇压。

庄无道未敢轻动，只是探出了手指，在这宫灯之上轻轻一点。而后那宫灯之中，就赫然燃起了六朵火焰。外面是五色之火，对应五行，而最中央处，则是一朵紫焰。使这件宝物的气机，剧烈的变化，照亮了整座殿堂。

别府内的这座‘两仪仙极微尘阵’，也在这时轰然鸣动，竟有向仙品四阶等级，继续攀升的迹像。

不过庄无道此时，却是面色煞白一片，迅速收回了手。

——只是这么一刹那，他的一身法力，就消耗了至少六成！

之前使用‘临江仙’剑以及一干命运因果法门之时，都没有这么吃力。

之前他笑墨灵，哪怕有了绝顶的宝物在手，也无法动用。此刻的他，也是同样的处境。

一身法力，只能供应这五色混沌之火，最多三个呼吸。比墨灵强些，却也强得有限。

“原来此灯，名唤‘两仪紫火神灯’，倒是恰与我的混元天极之术相合。一旦将之炼化，法力应可支撑更久一些，最多能达五息。可惜了，灯芯已失，否则这火焰，确不止是这点威能。”

想到灯芯，庄无道已颇为遗憾。若有灯芯在手，不止是这两仪混沌紫火的威能，可以大增。法力的消耗，也会减倍。

哪怕是他现在，也可维持此物，至少十息的时间——

这已足可使他，将一个元仙境的强者，生生稍灭了。

不过由此刻以辨出，这件‘两仪紫火神灯’的等级，材质至少也是下品的先天灵宝，可以一直祭炼到七十二重仙禁，神宝以上。

只是眼下，这‘两仪紫火神灯’之内，还只有三十二重的仙禁，只相当于上品仙器的等级而已。

第一一三九章后天元胎

不过这只是因这宫灯，处于缺陷的状态而已。有着灯焰，完整状态下的‘两仪紫火神灯’，应该是上品级别的先天灵宝。理论而言，可以祭炼到百重仙禁以上。

不过这只是理论，能否祭炼到那层次，却又是两说。天机碑与轻云剑的材质，都远在‘两仪紫火神灯’之上，本身材质乃是极品的先天灵宝。可在这两件灵宝未曾重伤之前，也未曾真正达到过百重仙禁以上。

在天仙界中，往往九十六重仙禁就已是极限。只有那几件鸿蒙至宝，才有可能。

浩劫天图也可，不过却需在凑全九件之后。

“这应该上古巫族遗落之宝，灯芯下落不明，宫灯却落在了太皇宗的手中，以道家法门重新祭炼，洗去了巫族的痕迹。”

离华仙君也在猜测着此物的来历，不过这‘两仪紫火神灯’，明显是二劫之前的事物。

而两仪紫火神灯之名，她也未曾听闻过。

庄无道待得体内元气稍稍恢复，就又看向了第二件，那朵七叶白莲。

然后第一时间，就又眉头一挑。忖道这太皇宫之内，难道真得能掐会算不成？百万年之后的事情，也都能清楚算得？

他现在‘锁命真言’的玄窍内，正缺一件灵物镇压。而这朵‘七叶白莲’，却正好是与因果又涉。生命之源，居然与命运长河紧密联系。

正是可以代他，承担因果反噬之物！

“这可就真是好东西！我看此物，还没真正成熟。主上将之炼化之后，仍可放在体内以自身精血蕴养。此莲虽非纯正的青莲后裔，不过仍可成长到十品，相当于仙品七阶的至宝。价值绝不在‘两仪紫火神灯’之下，怪不得这位，会将此物放在自己身旁。不过，这真是巧合？只怕未必——”

庄无道也是紧拧着眉，扫望了这满殿的尸骸。随即有一个骇人的想法，在他心中升起。

这两千余人，数位仙修，一位金仙大能，莫非——

庄无道猛地一摇头，将那些杂乱的念头，暂时压下。然后小心翼翼的，将这‘七叶白莲’收起。

正如离华仙君所言，这‘七叶白莲’还未成熟，还能成长。所以将之炼化之时，也需慎重其事，马虎不得。在此之前，更需小心保存，免使这百莲泄露了灵气。

那白玉丹瓶之内，只有一枚丹丸。这个庄无道却是认得，乃是还魂定魄生死丹，是一件能使人由死入生，由生入死的奇宝。

生人服用之后是剧毒，死人使用则是一件能够由死入生的奇丹，哪怕是魂飞魄散，这还魂定魄生死丹也能挽回。

不过此丹最大的作用，不是它的复生之能，而是借用此物，修习那些破而后立，由死入生之法。

看来是用不上，不过随即庄无道心中微动，想起了一人，于是心情更为的沉重。连自己想不到的事情，这太皇宗都能算得，百万年前的他们，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最后一件东西，就是那枚七窍灵石。庄无道取在手中，用心感应着，半晌都仍不知是何物。

确实是有‘补天石’的特征，庄无道尝试着将那些虚空碎片，主动送入其中。果然是被它吞噬，半点波澜未兴。

不过这块晶石，为何又是纯黑之色，而非五彩？又为何外有七窍？这也不是‘补天石’该有的模样。

还有，他感觉到这石头的深层之内，赫然有着无比浓郁的生气。视乎在孕育着什么，给他的感觉，就似是一个胎盘，又含着天地一元之始的意蕴——

所谓的‘补天石’，顾名思义，是一种能补天之缺的特殊晶石。实在是这种晶石的特殊材质，可以吸收那些游离四散的虚空碎片，融合各种样的天地本源。是所谓‘虚空星屑’，或言本源碎片的集合体。

有修士将‘补天石’当成绝佳的炼器之物，此物本身也确可相当于中品先天灵宝的材质。也有人以此物为基石，布阵炼丹——‘补天石’本身无法祭炼成丹，却可影响丹药的品质，在阵法宗师的手中，可将这‘补天石’在太虚法则方面的能力，发挥到极致。

不过‘补天石’之所以得名，是因有许多混元大能，在上古二劫，天地破碎之时，以此物补全这一域中，那些残缺的破碎世界，弥合天地创痕。

手握着黑晶，庄无道百思不得其解。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准备将之收起。

无论这东西到底是何物，这类同于‘补天石’的能力，是绝不会有错的。也就是说，这东西的价值，绝不在‘补天石’之下。

四件灵物，都是了不得的奇宝。自己接下这些东西，这次欠下太皇宗的因果，是否太多了？

这太皇宗，真是仅只让他斩断巫族因果？

正思忖之时，庄无道就听身后，那苏云坠忽然‘啊’的一声惊呼：“我明白了！这是补天石，也不是补天石。应当是以补天石为根基，炼制出来的后天元胎！”

前面的话，让人听得是一头雾水，后面的一句，却使庄无道吃了一惊，下意识回过了头。

“后天元胎，坠儿你能确定？”

“十有八九，多半是如此！”

苏云坠神情自信，面现笑意道：“石有七窍，这是生灵才有的特征。还有这石呈黑色，并非是因这石头，真正就是这颜色。而是内蕴混沌，吸噬灵元与火光，看在我等的眼里，自然就是这副摸样。少宫主你是否感觉，这块补天石内，正是满蕴生气精元？不过也不知为甚，明明是后天元胎，里面却偏偏无有意识，灵性未成。或者是那炼制此物之人，根本就未曾植入——”

庄无道楞了楞，仔细看向自己的手中。不过苏云坠后面说的言语，他却是一句都没漏过。

后天元胎么？

记得剑灵，曾经跟他提起过。后天元胎这种东西，其实就是以特殊奇珍灵物，以‘天地代孕’。有些类似于天人代身，可情形却是截然不同。

不过这后天元胎之内，确如苏云坠所言，里面并无灵性。

这很奇怪，即便是炼制这后天元胎之人忘了，这百万年过去，后天元胎中也该自有灵性产生。

除非是这位坐化金仙，有意识的在生前生后，对这后天元胎压制。

庄无道又陷入了深思，这次却是在想，此物到底该怎么用才好。

若只是普通的‘补天石’，那么此物的价值，最多只及‘两仪紫火神灯’的一半。可换成是后天元胎，情形就又截然不同，用得好的话，可使他战力大增。

忽的庄无道心中一动，一道剑气发出，割开了自己的腕脉。鲜血涌出，在他的操控之下，融入到了那黑色晶石之内。

此时的他，不止是引动了全身气血，更将自己蕴养已久的部分本命精血，亦一并点入到这晶石之中。

周围诸人远远望着，都心道一声‘果然’。猜测自家主上，多半是在为自己，炼制一具身外化身。

后天元胎这种东西，本身就是一种培养‘身外化身’的法门，也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复生’之术。以这后天元胎，再生出另外一个自己。

这是几乎可比拟一气化三清的法门，所有的肉身法力，所有的玄术神通，都可与本体无异。

他们主上得此身外化身，实力必可大进！

不过下一刻，却见庄无道，又忽然将那万象森罗纱散开，把所有一切情景，都全数掩盖。

就在幻雾之内，庄无道将那口谢婉清诸人从未见过的青色剑器招出，然而在剑刃之上轻轻一点。

立时就有一个绝美的宫装女子，现身在了剑外，身躯飘幻，眼中满含错愕之色：“剑主，你这是？”

庄无道却未等她说完，就又是一剑临江仙斩下！

第一一四零章一剑两分

这一剑，庄无道并不使用任何剑器兵刃。却将体内剑窍，接近十一万的大悲剑气，都融而为一。显化出了一口，模样与轻云剑相似到九成的长剑。

所有的因果命运之法，都全数施展，定果锁因。当庄无道这一剑划下之时，‘洛轻云’根本就来不及反应，都被他的剑锋，强行一分为二。

那剑灵分裂，顿时就幻化为两个魂影。与之前的‘洛轻云’，都有些相似，却又各有不同。

一个秀丽柔美，气质沉静，似如出水芙蓉，超凡脱尘；另一个也同样貌美无双，倾国倾城。更兼风姿卓越，仪态万方，气质莫名的凌厉，眼神坚定如鹰，让人不敢直视。

不过此时这两人的脸上，都是一般的满含错愕之色。身躯也都飘渺不定，似乎只需风一吹，就会散去，似连自身形体都无法维持。

“剑主——”

前者首先一个惊呼，而后又蹙起了柳眉，显然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状态。

而后者则是目望四周，目中现出了然与怅惘之色。

庄无道没让她二人等太久，口中一口鲜血吐出，缓解了伤势之后，就在轻云剑的剑身之上一拍。先是将那秀美女孩的魂影，收入到了轻云剑内。紧接着是一股五彩烟岚拍出，从他袖中挥出，打入到了剑身之内。

这是之前，助轻云剑恢复之后，残余剩下的先天元灵。庄无道一直没想到该如何使用，本来是准备留存，收集更多先天元灵之后，以恢复‘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的仙禁。此刻却可助这‘轻云剑’的真正剑灵，恢复分离之后的神识创伤。

接着他又法力一引，遥遥摄向了另一少女。

“你就是，这一代的剑主？是了，我记得你，无道！与你在一起，不知不觉，居然已有百年岁月。可是你将我与她分开？”

那少女的眼眸，也同样望了过来，目光沧桑。庄无道面色不变，在这时法决一引，强行吸摄着这道残缺神魂，往自己手中的黑色晶石中投去。

不过对面，却传来了一阵抗拒之力，一到寒洌的剑意，直指他的元神深处。

这一刹那，庄无道只觉心中一片冰凉。无端端的感觉，只要眼前这少女愿意，那就定可夺去自己的性命。

明明对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道残缺的魂识。三魂七魄，无一齐备。

然而这一刻，庄无道却感觉自己，在此女的面前，如蝼蚁般的渺小。

好在这感觉只是刹那，当那少女注意到庄无道手中的晶石时，终于恍悟。

“原来如此，这可是后天元胎？无道你是要以此物——，总之多谢了！”

她脸上现出浅浅的笑容，先是大大方方的一礼之后，才语含感激道：“这虽不能算是真正复生，却也算是一具不错的皮囊，后天元胎之身，仍可修行精进。意识蒙昧百万余载，居然还能再得肉身，轻云我感激不尽！”

再不抗拒，被庄无道的一道法力引送，打入到了这块黑色晶石之内。

也就在少女的残魂，被打入这后天元胎内的一刹那，这块晶石，居然在他手中，如心脏一般跳动了起来。这是少女的元神，已被这后天元胎接纳的征兆。

庄无道却在这时，忽然一楞神。想到聂仙铃之前，拼命的想要阻止，莫非就是想要阻拦，自己让洛轻云的残魂，借这后天元胎复生？

为何之前，自己就没能想到？

他刚才见到的聂仙铃，应担是来自于未来的某个时段。难道是因这位‘皇天剑圣’，自己发生了什么不幸之事？

不过元神之内，却并未感觉什么凶兆。也对，发生在几百几千年后的事情，在这时候能生出什么感应？

庄无道也并不在乎，即便是这‘洛轻云’，未来可能会成为自己的灾劫祸胎又怎样？

这是自己欠她的，当初的约定，就是轻云助他登顶大道之巅，而自己则助它恢复。

这其实是针对两个人的承诺，一个自是轻云剑的剑灵，一个则是在五劫之末斩劫身殒的皇天剑圣。

这世间谁都没资格，来决定他的未来。未来若真有遭劫的那么一天，他也一定会有办法化解。

谁都不阻他，无论是谁，哪怕是那天道，哪怕是——

庄无道的脑海内，掠过了之前看过的那几道惊人爪痕。却未有丝毫迟疑，双拳的紧紧一握。

——哪怕是比拟半步混元的天命之龙‘原虚’，也不可能决定他的命运！

轻声一笑，庄无道又看向了手中，一团黑色的魂雾。这是他以因果剑战魂之后，分出的另一部分。

应该是一丝魔念，也不知是何人所有，比之剑灵与洛轻云的神魂还要残缺，分离之后，不但没有形态，连意识都不能维持。

此时在他手中，却是异常的安静。

“原来如此，这是三魂一体？残魂与剑灵结合，有融入了部分魔念。她的元神，才会有那样的怪异。性格不定，忽而温婉，忽而霸道，忽而尖刻——”

离华仙君对于眼前发生之事，并无丝毫的羡嫉。尽管她也急于复生，然而这后天元胎，却并不适合她。

庄无道体内的那枚重明死卵，才是真正能够使她，得以复生之物。

“她果然是洛轻云，百万年前的皇天剑圣洛轻云！可惜了——”

庄无道哑然，明白离华仙君之意。确实让人遗憾，洛轻云伤势太重。魂魄残缺不全。哪怕此时借助后天元胎，重获肉身，也算不得是真正的复生。

想要恢复到生前之时的状态，简直难如登天。光是修补元神，就无比的麻烦。

庄无道方才就已感应到，这位皇天剑圣的残魂之内，赫然是千疮百孔，创痕累累。这不是普通的伤势，而是天道之痕！

除非是有与‘天道’同等存在之人，为其修补弥合，否则根本就无法恢复。

可这样的人，这世间的并不存在——

洛轻云的这具肉身，也不算是真正肉体。严格来说，只是以他的血肉，结合后天元胎后，孵化出的傀儡而已。

而皇天剑圣洛轻云，只是主掌这具傀儡之身的魂灵。无法自在，不能超脱。

反而是轻云剑灵，没有了洛轻云的拖累之后，很快就会复原如初。

只要再寻来些先天之气，就可使她灵性尽复。

探手取出了一枚可以储藏修士魂魄的千年槐木，庄无道将手中的这团魔念，打入了进去。随即又在外布下密密麻麻的禁纹，以免被这东西逃脱。

他暂时还不知这丝魔念，到底是何人所有，是何来历。只能等到洛轻云苏醒之后，再问个究竟。

心神中隐隐感应，这东西与自己，似有种莫名的因果纠缠。

外围的谢婉清等人，此时正一头雾水。就连能以重明观世瞳，看破幻术的苏云坠，也觉不解。不明白庄无道那口仙阶剑器，究竟从何而来。又为何一个剑灵，会被他一分为二。

更不知这剑，到底为何物。分化出的两个女子，到底是什么身份来历。

几人间的对话，都被庄无道以万象森罗纱镇压掩盖，都无法听闻。

庄无道更无解释之意，只是在那云台之旁，探手一招。那些死去的太皇宗弟子身上，就陆续有几枚玉片飞起，落在了他的手上。

随着庄无道，陆续又打入了几道符文。这些玉片，顿时都散出阵阵莹光，与这座两仪仙极微尘阵共鸣呼应。

不死道人顿时一喜，知晓这是庄无道，给他们炼制的通行玉符。有了这玉符之后，几人才可在这别府之内，真正通行无阻。

这里的几件至宝，都不可能属于他们。不过庄无道，却并不禁他们，在这太皇别府之中，寻觅自己的机缘。

自然这别府中的大头，仍旧属于这位苍茫魔君所有。然而他不死，亦可收取一些，心仪合用的宝物。

……

距离九玄魔峡四十万里之外，皇玄夜终于停止住了身影，直到此时，他心中的恐惧惶然之感，这才稍稍退去了一些。

因对那人过于惊畏，哪怕明知自己逃出太皇别府，就可安然无恙。哪怕明智‘任山河’，绝不可能追出太皇别府之外。

皇玄夜却仍不能心安，被心内的不难与恐惧驱使，随着本能行事，直到远离九玄魔峡的地域，皇玄夜才能克制住心内深处的阴影。

而此时此刻，皇玄夜的面上，也是呈现紫青之色。知晓今日这一战，那庄无道已在自己心灵深处，留下了永久的创痕——

再回过头，望向九玄魔峡方向，皇玄夜的眼中，更隐透出绝望之意。

这道心魔种之争，已希望渺茫。他不知自己，该如何战胜那个怪物般的存在！

也就是说，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是必死无疑么？

忽然皇玄夜又心生感应，神情一变，恭敬异常的，往身前方向一礼。

“弟子参见魔督！”

而就在眨眼之后，一个人影忽然从虚空之外踏出。

猩红如血般的长衫，俊美到不可思议的面容，紫宝石的眼眸之内，此刻正蕴育怒火。

这是他的魔督，也是元始魔宗的现任宗主，更是他名义上的师尊。

灵仙灵魔之上，都不会以本体轻易进入星玄世界。出现在皇玄夜眼前的，只是血尊任糜的一具身外化身而已。然而迎面而来的压力，依然使他浑身颤栗，气机全滞。

“玄夜，你今日让我很失望！”

哪怕是愤怒失望到了极致，任糜的神情，也依然是清冷之至：“可知本座，今日到底失望在何处？”

淡然的语气，可那浩瀚无边的神念意势，却是排山倒海般的压迫而来。

第一一四一章师尊洪福

皇玄夜心中一悸，本想说是错在自己大意，这次元始魔宗的图谋非但未成，反而因那任山河而损失惨重。甚至更连累青灵神魔冷灵君，都身死于任山河之手。

可他话到嘴旁，就又觉不对。福至心灵，改口道：“是弟子之过，给我元始魔宗丢人了。”

这一战，他确实是丢人现眼，简直就可说是狼狈之至，必使天下修士贻笑。

不过他猜任糜语中所指，应该不在于此。

“原来你还算明白！”

任糜冷然一笑，满含着讥讽之意：“损失惨重又怎样？以往我元始魔宗，也不是没有过艰难之时。几个登仙与散仙，动摇不了我元始魔宗根本。冷灵君身死，固然是可惜，可似他这样的，我魔宗还藏着至少五人，并非缺之不可。我忧的却是玄夜你，道心已伤，从此之后，只怕再无力与他抗衡。”

皇玄夜心中微沉，已经有了不妙的预感。自己胜不过任山河，便连魔督，也是如此以为么？

难道他皇玄夜，真就没丁点胜算？

“其余处置不当，辨敌不明，当断不断，都是小节，我也不准备再苛责于你。不过——”

任糜的语音一顿，眸中透出了冰冷寒意：“魔主大人他对你今日所作所为，已极其不悦。这次返回魔宗，会暂时剥夺你圣子身份。此外道心种魔之法，太多凶险。玄夜你若不想输，以至于一生道业，日后尽被那任山河夺取，沦为那人傀儡。那就尽早去修了那门太阴神轮经，至少需至九重境界。”

“太阴神轮？魔督——”

皇玄夜惊愕的抬起头，满眼都是茫然之色。

被剥夺圣子身份，他并不觉意外，可简直就不敢置信，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师尊，会让自己挑选这门功法修行。

‘太阴神轮经’是元始魔宗在五十万年前，搜集的一门绝顶辅修之法，传说是可以从太阴群星与轮回之眼中，汲取力量。

修行之人，无不在短时间内修为大进。然而这些修士，却都在之后不到千年之内，神智陷入了疯狂。

后来有高明修真，洞察了这门功法究竟。却原来是一位上古大能，为自己准备的转生秘术。

任何修习了这门功法之人，都可能成为这位大能元神回归之后的胎舍。

而‘太阴神轮经’的本质，其实就为吸引这位大能散落在太阴群星与轮回之眼中的神魂碎片与法力本源‘回归’重聚。

所谓法力大增的秘术，则是将那位上古大能遗落于四方的道果遗力，吸收在身躯之内，造成的假象而已。

他皇玄夜若修此法，固然将是修为大进。可一旦镇压不住那位大能意念，被其反噬，九成的可能，是意念元神分裂。还有一成，那就是被那位大能，彻底夺去肉身胎舍。

“很吃惊？当年你听信人言，对任山河下手之时，就该想到会有今日。我魔门之中，弱肉强食，也从来都无有人情可言。”

任糜的面色平静而又残酷，语气也毫无起伏波动：“不过本座，到底还是不愿见你就此陨落。然而演算半日之后，也只有这‘太阴神轮经’，能为你争得几线生机。到底修习于否，你自己选择，我不强迫。”

说完之后，任糜就再无在星玄界逗留之意。身影开始化成点点灵光，消散于天地。

皇玄夜双拳紧握，十指尖端都已死死的扣入到自己的肉内。不过就在任糜的化身，快要彻底消散之前，皇玄夜又心中微动，踏前一步道：“弟子还想问一事，那任山河，今日之后还是否有诛除的可能？”

自己办不到，那么借用外力达成目的，也不是不可。

“任山河？他如今气候已成，大道已立。哪怕是兼顾道基，也只需三五百年，就必是我辈中人。一旦他踏出了这座太皇别府，就必是这位苍茫魔君，魔临天下，横扫一切之日。哪怕是本座，也暂时无可奈何。”

说完之时，任糜也同样眼神复杂的看向那九渊魔峡方向。以他的目力，甚至可直接洞照虚空，将整个太皇别府一览无遗。

“想要除他，也不是不能办到，不过条件极其苛刻，你也必须修成太阴神轮经不可。加上那素寒芳，九重境界之后的大日斩仙刀，或者能有六分胜算。再有诸宗协力，或能胜之。其实本座，倒是更期待，他成就灵仙之时。此外送你一句，天欲其亡，则必使其狂。将欲取之，则必先与之。你要想在他登仙境之前，取其性命，那就需谨记这两句——”

随着话音落下，任糜的身影，也渐渐淡去。

皇玄夜则皱眉立于原地，陷入深思。

前面几句他懂，等待任山河修成灵仙境时，血尊任糜还有其他那些灵仙，才可再无顾忌，对任山河下手。想必魔督他，也必有布置，会耐心等待着这一天到来。甚至会主动在合适的时候出手，逼迫那位渡劫飞升。

可后面几句，皇玄夜却仍是有些不明白。

天欲其亡，则必使其狂。将欲取之，则必先与之么？

难道说？皇玄夜紧皱着眉头，未有半点舒展。这是要令任山河真正千夫所指，举世皆敌？

可他观那位行事，极有章法，要想办到此点，极其不易。

且这一切的前提，是自己能够修成太阴神轮经！承受被夺舍之险！

……

几乎同一时间，同样是在九玄魔峡之内，距离太皇别府现在的方位，大约二十余万里的距离。衡天散人却是手持着一团灰色气雾，满面的惊喜之色。

这是被他强行拘拿在手的一团修士元神，而此时在他的身侧，赫然躺着一位魔修的尸骸。

若庄无道或者皇玄夜在此，必可任得，这位正是在太皇别府之中，被庄无道斩伤的几位登仙境魔修之一。

此时却被这衡天散人，在血尊任糜的眼皮底下强行擒拿，拘摄神魂。这极其冒险，然而此时在衡天看来，却是再合算不过。

相比方才他从这位魔修元神中得到的信息，之前的风险，根本就不值一提。

除此之外，在衡天散人的身前，还有着一枚紫金色的灵符。此时正散着淡淡的灵光，牵引着这另一位，与血尊任糜同等境界的存在，降临此间。

而仅仅须臾之后，那紫金色灵符，就忽然化开，构成了一个虚幻的人影。

五官相貌，都与衡风散人肖似，却更多了几分威仪，气度雄阔。正是崆峒洞天之主，星玄界第一散修太幽上仙。

现身之后，太幽先是四下扫望了一眼，再掐指一算，就已明了了缘由。而后这位太幽上仙的脸色，顿时就阴沉了下来。

“在血尊任糜的面前动手，除他门人，拘人神魂。衡天，你可真是胆大包天！”

“多谢师尊夸奖，不过衡天之所以胆大，其实是托师尊洪福。只因有师尊庇佑，我不惧他。”

衡天散人笑意如故，对太幽的训斥浑不在乎，径自举了举自己手中的修士元魂道：“师尊勿恼，要责备徒儿，可待稍后再说，您大约是猜不到，我在这家伙的记忆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太幽一声冷哼，表示不满，不过神情里，也多出了几分凝然。

他并非是耳聋眼瞎之人，事涉九玄魔峡，那就定然是与星玄界的那个后起之秀任山河有关。莫非——

第一一四二章毕生之幸

思及此处，太幽却不禁皱眉：“为师不是早就说了，已经请了一为擅长因果之法的元仙境道友。不日即身临此界？已经查知，当日你衡云，衡道两位师兄经过蕴仙城之时，那位道友也正在城中。”

这当是红尘她错过之缘——

“虽是如此，可衡风师弟却以为，任何希望都不可轻易放弃，最好是有备无患为好。一旦那位元仙高人不济事，我们这里，还留有一线希望。衡风他行动不便，所以弟子我，也就只能代他奔走效劳了。”

衡天散人说到此处之时，神情面色，都已是肃然之至：“说来师尊可能不信，今日这太皇别府一战的结果，只怕要动摇未来几万年中，星玄修界的格局。元始魔宗，玄天剑宗，雪阳宫，星始宗，神渊道几家，不久前纠合散仙十余位，登仙境数十，仙宝四件，强闯太皇别府，意图围杀任山河，结果却是大败可输，折损的散仙强者，就至少有五位——”

此事太幽上仙早已知晓，神情中并不见丝毫异色。不过心绪中亦出现了些许波澜，其实不久前，当他知晓此事时，远不似现在这样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震撼。

从未有想到过，星玄界的后辈，居然还能有如此强悍的人物。

此事虽还未大面积的传开，然而诸宗诸教的最顶层，都已经提前知道了消息。

星玄修界，的确是从此格局大变。大乱将生，许多事都将与以往不同。

不过，这与他们崆峒峡何干？元始魔宗几家遭遇重创，可并不伤根本。只有雪阳宫，或有覆亡之危。这改变不了崆峒峡的局面，依然是危如累卵。

他现在也确是无瑕顾及崆峒洞天的传承，一切都是以红尘之伤，使妻子苏醒，为第一要务。

能够想到的避祸之法，也只是在飞升之时，携带诸多弟子，一并离开这星玄世界。

“那么师尊你又可知，他到底是如何办到的？”

衡天的眼中，已现出兴奋之色：“是命运之法，因果之剑，锁因定果！这位苍茫魔君十有八九，已经修成了太皇宗的太皇福德如意图。且可确定，掌握了九玄魔界那位的‘锁命真言’之术，或者是类似神通！”

“锁命真言？”

太幽上仙挑了挑眉，这却是他未曾得知的。太皇福德如意图他久闻其名，据说是百万年前太皇宗，一门可让人心想事成的奇术。

尽管从未有人真正修成过，却位列太皇宗三大根本法门只一。

可这‘锁命真言’之术，那任山河又到底是从何处习得？与那九玄魔界，又有何关联？

心中一动，太幽又看向了衡天手中擒摄着的那团修士元神。也不再询问，而是直接就将这团元神强取了过来，片刻之后，太幽的脸上，竟也是现出了一层异样的红晕。

“他现在，究竟人在何处？”

那位掌握因果之法的元仙境仙尊，诚然是他现在，最大的希望！然而这位任山河，任魔君，果然也是不能轻弃。

甚至此刻，太幽对这任山河的期待，更超越了那位元仙境道友之上！

“自是在太皇别府之内！估计还要些许时日，才能出来。”

衡天转过头，眺望着一侧。其实他也不能确定太皇别府，到底是在哪个方位，只是如此感觉而已。

“不过，如今要想这位魔君，为师娘她出手，只怕不易。”

若是换在二三十年前时，那还好办。他们崆峒峡，有大把的筹码，使对方动心，有求于己。

可如今这位魔君，已经可横行天下！

这样的人物，哪怕是任糜亲自出手，在星玄界内，也轻易奈何不得。又有何必要，再来结交他们崆峒峡？

太幽上仙闻言却不在意，目如幽火。

只要见了面，他自然就有办法，使那位答应下来！

这任山河的性情，他也有所听闻。据说是性情坚韧，不是可以被强迫之人，尤其是在其已气候初成之后。

星玄龙城那时虽将他逼入星玄岛，然而之后为救乾心雅的性命，却又付出极其昂贵的代价，才能请动任山河。

然而无论什么样的付出，无论什么样的条件，他太幽都能承受！

只要能使妻子苏醒，化解身殒之劫，那么哪怕是那位苍茫魔君，想要将天上的星星摘下，他也会想办法去办到！

……

分发完这些玉符，庄无道就在那云台前方，与那真仙残骸面对面端坐了下来。闭目入定，开始了推演。

一方面是为洛轻云护法，顺便恢复自身的元气伤势。一方面则是为解析这两仪仙极微尘阵的阵枢，以求尽快接手，接掌那‘两仪紫火神灯’。

转眼就是三十余日过去，庄无道的进展极其顺利。近距离的观摩，‘小周天正反星斗神机阵’的全力演算，他对这座阵的大致结构，已经了如指掌，只是要想接手‘两仪紫火神灯’，仍是欠缺了些火候。

倒是眼前这具真仙尸骸，让他越是越是在意。总觉得，这具金仙遗蜕之内，应该还有着什么东西。气机凌厉，仿佛是内孕着一口兵刃——

使庄无道几次犹豫，是否将这遗蜕劈开，看看里面的究竟。不过因顾虑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敢动手。

也就在第三十六天，庄无道身侧的那块黑石，突然间散出强烈的气机波动。

这枚后天元胎，在百万年前就已经成熟，差的只是一丝灵性而已。此时洛轻云的神念投入，孵化自是水到渠成。

庄无道侧目旁观，只见那黑石，先是化成了五色溶液，而后开始塑体成形。

时间漫长，一日之后，才显现出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形状。不过紧随而来的，却是天道劫力，开始在周围环绕。

而那劫力之盛，便是庄无道也觉触目惊心，超出他之前完成临江仙剑，大悲剑诀突破时的百倍！

这情形，是要渡劫么？

庄无道眯起了眼，有些担忧，也有怜悯。能够感觉得到，这天道对于洛轻云的排斥，不止是这星玄界而已，还包括了这一域，无数的世界。

若真的有劫雷降下，那必然是仙品五阶以上！

全盛时期的皇天剑圣洛轻云很强，强到能斩碎五劫劫果，与整个天道意志抗衡。可现在洛轻云剩下的，也只是一道残魂而已。能够动用的实力，不到生前的千分，甚至万分之一。

仙品五阶的劫雷，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能力之外。

而下一刻，庄无道就听得一声隐隐的叹息。

那天地劫力开始消散，反而是这还未成形的天地元胎，与他之间的血脉感应，越来越强。

之前的洛轻云是欲自身独立，踏出真正复生的第一步，才引来的天道劫力。这时的她，却是借用庄无道的血脉，以遮掩自身的气机。

终究还是放弃了，没有硬抗天劫。而是将自身，隐藏于他的羽翼之下。

接着这后天元胎成形的速度，陡然加快。庄无道已经能清晰看出洛轻云的五官，血肉与骨骼，也正在生长之中。

不过到了最后时刻，这躯体即将完成之时，却又陷入了凝滞。这天地之间，似有着什么阻力屏障，在阻碍着洛轻云的躯体成形。

庄无道开始还不怎么在意，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终觉不对。这不是因洛轻云，无力完成自己的形体。而是这具后天元胎，还无法完全承受洛轻云的这道残魂！

半步混元境，只是一部分神念而已，居然已如此了得。以补天石炼成的后天元胎，与神兽纯血相当，居然也承载不了洛轻云的意念！

面色一变，庄无道知道此刻已拖延不得，一旦错过了时机，不止是这后天元胎会损毁，洛轻云的元神，也同样会再受重创。

略一思忖，庄无道就眼神无比遗憾的，看了那盏‘两仪紫火神灯’一眼。而后顺手一拂，就以法力摄起了洛轻云的身躯，往那‘两仪紫火神灯’方向投去。

当二者融合为一，那无所不在的天地意志，就再无法阻拦洛轻云的‘复生’。

短短不到一个时辰之后，一个与之前‘洛轻云’的魂影，几乎一个模自铸出来的少女身影，就出现在了庄无道的身前。

果是美绝人寰，双眸似水，却藏着如鹰般的犀利，浑透着谈谈的冷意，似乎能看透一切；长发披肩，青丝随风舞动，发出淡淡清香，沁人心脾；全身赤裸，肤如凝脂，雪白中透着粉红，似乎能拧出水来，动人心魄。

好在这时候，这座太皇厅内，并无其他人在。庄无道失神了刹那，就在须弥界中寻了一件道袍，给少女披上。虽是男子样式，却半点不曾掩盖住这少女的艳丽。

“多谢庄道，唔？严格说来，我该唤你兄长才是——”

洛轻云笑了笑，而后再次伏身一礼：“你我同修大悲剑，皆是师从第一任剑主凰劫。轻云这里，就唤你一声师弟。多谢师弟，赐我肉身。使我与轻云剑灵，都得自由。”

“不敢当！”

庄无道忙让开了半个身子，微微摇头道：“此是我与道友当年约定之事，自然需尽力而为。”

其实他眼前这位，更准确的说法，是他的师尊。说是师从第一任剑主凰劫，然而一直在教导他的，却是剑灵。

不过洛轻云说要称呼他为兄长，也不算有错。只因洛轻云现在的一身血肉，都源自于他。

因是由‘元胎代孕’之故，说这洛轻云现在，是他的女儿都不算有错。

在中和之后，双方以师姐弟之称，实是最合适不过了。

“与师弟相遇，也是轻云毕生之幸。”

洛轻云说完之后，又看向了手中的宫灯，而后神情尴尬道：“是我之过！全未想到，这天道对我排斥，居然是如此之强。连累师弟，为我平白损一灵宝，实是抱歉了。这盏‘两仪紫火神灯’，算是轻云暂借，待得肉身稳固世，必会尽早归还。”

第一一四三章玄阳月阴

庄无道并不在意，倒是眼前少女说话时的神态，一举手一投足，都是优雅之至，含着摄人心魄的魅力。

并非是洛轻云修行了什么媚功，而是天然就是如此，勾动天地法则，与自然真理契合。

尤其那双眸子，任何言语，都不能形容，任何事物，都不能与之比拟。就是那日月都不能与其争辉，清丽绝伦。

庄无道自忖道心已固，可此时当他与少女对视，心脏却不争气的漏跳了几拍。

他是苍茫魔君，可此时却几乎完全屈服在眼前少女，那强大的气场之下。

心中生出警惕，庄无道偏过了头，避开了对视。

“这两仪紫火神灯，洛师姐你拿着也好。此物在你手中，其实也是一样。莫非师姐你现在，想要离我而去？”

“有这个想法，不过——”

洛轻云眼神无奈；“现在的我，只能托庇于师弟羽翼之下。一旦脱离师弟十万丈之外，必遭天谴。实在对不住，可能还是得连累师弟你，为我承担劫数。”

无法离庄无道而去，也就意味着，她面临的劫数，依然要追寻而至，依然要连累庄无道。

“师姐你很见外？当初就已约定，你助我成道，我为你破劫。”

庄无道心中暗暗摇头，只觉自己与这位皇天剑圣说话很累，颇为生分。远不如剑灵之时的亲密，说话也是轻松，无需仔细思量。

“说来师姐你，最该谢的还是这太皇宗才对。我倒是感觉，这后天元胎也好，那两仪紫火神灯也罢，都是太皇宗有意安排。”

“太皇宗？”

洛轻云的目光迷离，明显是在回忆着过往种种，片刻之后，就眼现出了然之色。

“明白了，果然是得谢一谢太皇宗的诸位。百万年布局，用心良苦。”

说完这句，洛轻云就已起身，朝着那金仙遗蜕，深深一礼：“尔等之因果，本宫一肩担之！诸位道友，当可瞑目！”

庄无道听着，唇角却不禁一抽。什么尔等因果，一肩担之，说得倒是豪气，可现在的洛轻云，只是一丝残魂而已。实力还不到身前的万分之一，能不能恢复到生前一般都不知道。能有什么资格，去承担太皇宗的因果？

那洛轻云却又看透了他的心思，转过脸一笑：“太皇宗是在赌，我则是不得不应下。这线因果，能解决就解决，不能解决，也无非是被太皇宗连累，一死了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且接下太皇宗因果的，也并非是本宫一人，不是还有师弟？”

庄无道一声闷哼，默然不言，这洛轻云的洞察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尖锐。

以前就是这般，无论他在想什么，剑灵都能第一时间知晓。明明他已封锁了心理，洛轻云都能准确的猜到。似能洞察人心，无论有什么样的念头，都根本瞒不过她。

说来也怪，当洛轻云那句说完。这殿堂内的两千具尸骸的气息，都有了些许变化。

尤其是那几具仙人遗蜕的体内，似有什么东西散去了似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沙化着。

而庄无道的感应，也越来越是明晰。这些尸骸的体内，必定是养蕴着什么东西。

不止是那金仙遗骸，其余人的尸躯之内，同样也有。

这是以自己的身躯为炉，锻造器皿么？

“原来如此！道友恕罪则个——”

洛轻云眼现笑意，秀手在那金仙遗蜕的肩上一拍，立时就有一口黑白二色的剑光，从这遗蜕的体内冲出。

那金仙之躯，也在这一刹那，彻底的沙化，消弭散去。

随着洛轻云，再在那剑光之上弹指轻点。瞬时间，那四面八方都是凄厉剑鸣。

赫然两千余口剑器，从这些太皇宗修士的体内冲而处。一半是黑剑，一半是白剑，如群星拱月，围绕着那黑白剑光旋动着。

“这是玄阳月阴剑，一套剑器，总共是两千余口，恰好合成一座剑阵。百万前炼成器胚，融入这些太皇宗修士的血肉之内。百万年孕育后，剑器方成。材质品阶或逊色于两仪紫火神灯，不过——”

落轻云将那口黑白二色的灵剑，猛地插在了之前那真仙遗蜕静坐之地。然后两千余口非剑，就纷纷散去，冲向了四面八方，纷纷坠落了下来，遁入到了太皇别府的地底。

所落之处，无一不是别府内的关键灵枢所在。而仅仅一瞬之后，这座两仪仙极微尘阵内，就凭空多出一丝丝的剑气。

“只论品级，此剑最多只能算是一套二十四重仙禁的剑器，不过却更适合镇压这座两仪仙极微尘阵。用之于争斗，也不过比准仙阶的剑器强些而已，也是这位太皇宗道友留下的后手之一。”

庄无道静静看着洛轻云施为，若有所思。忖道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哪怕是自己将这两仪紫火神灯取走，也不用担心这两仪仙极微尘阵，会降落品阶。也不用忧这太皇别府，被星始宗几家攻破——

有玄阳月阴剑代为镇压，这座别府的防御能力，不会逊色于之前多少。

之前就有察觉，这套阵法灵性十足，就似有自己的意识一般。现在想来，这两仪仙极微尘阵的灵性，多半是因这套剑器而生。

两千余口玄阳月阴剑，都是禀太皇宗修士死去意志而生，有志一同，已经有了生成器灵的条件。

这就使人安心了，这太皇别府已确定了将落在他的手中，不会旁落。

这处两界通道，自己可以真正的掌握。

看着洛轻云那绝美身姿，庄无道心中，又升起了好奇之意。

“洛师姐，不知你现在，修为几何？实力到底是何层次？”

他之前一直都在估测着，洛轻云的实力与修为。不过就在方才，庄无道彻底放弃了，哪怕是彼此间血肉相连，也根本看不透洛轻云的实力深浅。

有时候觉得极弱，又时候又觉得对方强得可怕，不断的变化，让他无所适从。

“修为相当于大乘境，与师弟等同。你我心血相系，师弟能有多少成就，轻云就是何等样的境界。轻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其实并不能修行进益的，只能依靠师弟。”

洛轻云并不隐瞒，自嘲一笑：“此外我现在法域全失，需得花时间重新开辟。不过若论到战力，便是师弟你，如今也未必是我对手。”

庄无道心中一凛，不过心中的波动，也迅速平复了下来。其实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洛轻云的道基，那是何等之强？根本就非是自己能够比拟。

记得练虚境之前，有‘剑灵’附体的他，战力就可立时激增十倍！

练虚境之后，尽管已无法在征战之时，再用战魂或者剑灵附体之法。不过这结果，应当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故而庄无道并不觉羞辱，反而觉高兴。洛轻云刚才是说‘未必是我对手’，而不是说一定，这已是对他，最大的褒奖。

心胸之内，蓦然涌起了一股热血，既是兴奋，又是欣慰。只觉这些年的凶险，这些年的艰辛，都已值了。

洛轻云实力不逊于己，这更是一件绝大的喜事。意味着自己，在星玄界将再增一强力无比的助手。哪怕是洛轻云，不能离开自己十万丈之外。

“师弟你的剑道，与我及凰劫都不尽相同，已经有了自己的道路。尤其那临江仙一剑，你是迄今一来，将这一剑修至最高境界之人。更有可能，将拥有五劫以来，最多的法域神通与内天地。换成前世之我，或可一战。现在么，也只能以自身道基，压过师弟一头。”

庄无道明了洛轻云之意，说的‘前世之我’，是指她陨落之前，而且是大乘境时代，与他同境界的‘皇天剑圣’。

换而言之，洛轻云在前世大乘境时的战力，可能还要压过自己一筹么？

暗暗心惊，不过想到对方是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个能斩碎‘劫果’之人，庄无道也就释然。

这样的存在，的确非是常理能够衡量。且自己也不差，自己的乾坤大挪移，还未完成。大悲剑，还缺了三剑。

这都可使他，超越当年的洛轻云。未能在灵仙境之前，创出完整的大悲九剑，是洛轻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

所以庄无道并不气沮，接着又去了那块千年槐木，好奇问道：“这里面的魔魂，不知是何来历？为何是一体三魂？”

那洛轻云先是面色微变，而后眼现迷茫之色，摇着头道：“我也不知，其实斩劫时的记忆，我至今都未想起，只知有这么回事而已。为何会出现一体三魂的情形，我亦好奇。只能猜测，大约是与五劫时的劫果有关。只因那时，我与它是一并消亡。”

又郑重交代：“此物师弟你，最好是小心保存。我感觉此物，对你对我，都极其重要。也很可能与这一劫期的劫果，有着莫大的联系。”

庄无道皱了皱眉，仔细又看了手中千年槐木一眼。略作沉吟之后，就又在这槐木之外，多增了几重封印。

甚至不惜工本，以一些珍贵材料，特意炼制了一个小盒，用来承载封禁这块千年槐木。

其实这道魔魂现在，极其的老实。之前指点教导过他的，也很可能包括这魔魂在内，也是他的‘老师’。

有了这段交情，庄无道并不愿对其动用极端的手段。不过既然是与劫果有涉，庄无道就不能不小心为上，谨慎又加了。

一旦因此物而发生什么不测之事，自己悔之莫及。

第一一四四章表明心迹

赤神山数万里外，聂仙铃正在咳血，撕心裂肺，似乎要将五脏六腑的碎片，都尽数咳出。

距离太皇别府之战，已经有两月之久。而此时的她，已经悄然回归到了赤神宗的山门附近。

可伤势仍旧未曾痊愈，时时爆发，使她的肺腑，时时都处于损毁状态。

哪怕是动用那些时序法门也无用，无法挪移伤势。只因这次伤她的人物，极其特殊。动用的力量，也不是她能够完全解析。

“天命之龙‘原虚’么？”

融于时序，合于命运！这位天命之龙，是同掌时序与命运大道的存在。

也是她聂仙铃日后，最需忌惮的几位人物之一。尽管这一位，被天道所奴役，永生永世，都难达混元。

聂仙铃现在最疑惑的，是这次为何会惊动天命之龙‘原虚’？

‘原虚’一旦出现，就必定是能够扭转这一域，未来大势走向的情景场合。

师兄他取得那东西，原来是命中注定之事？也是此域中，未来的命运时序长河中，必要的条件之一！

也就是说，这一结果，任何人都休想从未来过去，加以毁坏！

可既是如此，那么自己来到这个时间段，又到底有何意义？十万年后的聂仙铃，又岂能不知，当自己动手时，那天命之龙‘原虚’会出现，自己也根本就没可能，变更这一未来——

聂仙铃用手抹了抹唇角的血丝，眼神中更显茫然。旋即又自嘲一哂，将所有的伤势，都全数镇压了下去。

这次多亏了是这‘原虚’手下留情，以那位存在掌握的天地威权，只要愿意，甚至只需一个念头，就可以将这个时间段的她强行抹杀！

不过换个角度想，原虚之所以会留她一命，也很可能是因她聂仙铃，同样是未来命运长河中，必须的人物之一。

嘿！

聂仙铃捏紧了拳头，发现自己从未像此刻般，痛恨天道。

都说修士逆天而行，可这世间又有谁，真正跳出了天道之外？

心中懊恼，然后下一刻，当聂仙铃身影传入赤神山，直奔自己的那间弟子居时，她的脸上，就又再次变了颜色。那是一个立在她洞府之前的男子身影，也是她最想念，此刻却又最不敢见之人。

只是，丑媳妇终需见公婆。当她在太皇别府做出那些事的时候，就已注定了，早晚就有这么一天。无论如何，她都绝不后悔。

心中一叹，聂仙铃暂时镇压住了心情，上前屈身一礼：“仙铃见过师兄！不知近日师兄可还安好？”

在他眼前，正是庄无道，留于赤神宗内的一具傀儡化身。

“我安不安好，难道师妹还不知？”

当聂仙铃站到身前之时，‘庄无道’那本来略显呆滞的眼眸中，就现出了一抹精芒。一声讥笑后，又语含关切。

“我来看看师妹你现在，到底伤势如何。看来还好，你现在的伤，最多数月就可恢复，可以放心了。”

“多劳师兄挂念，确如您所言，仙铃只需再修养几月就可无恙。”

小心翼翼的道完这句，聂仙铃心中却在发苦，知晓接下来才是难关。

果然下一刻，就听庄无道淡然问道：“那么现在可否告诉我，太皇别府之内，你到底意欲何为？我现在最好奇的，就是此事，仙铃你为何定要阻我那剑灵分离复生？”

其实严格说来，真正有恩于聂仙铃的，是洛轻云才对。若非是洛轻云的欣赏看好，又亲手交授了他救治仙铃三寒阴脉之法。他即便心下怜悯，也不会主动伸出救助之手。

所以聂仙铃的所作所为，他分外的不能接受。

这件事，他必须问清楚。有什么误会，也需为双方解释清楚才好。

不过聂仙铃却也是一脸茫然迷惑之色：“为何要阻洛轻云复生？其实我也不知。”

庄无道不禁一楞，一刹那间，还以为聂仙铃还是在故意糊弄自己。

正觉不悦，就听聂仙铃又尴尬道：“仙铃此身，来自六十年后。那个时间到底发生了何事，恕师妹我不能告知兄长。不过仙铃虽修得时序之法，最多也只能作用于过去未来的三日之内，且需付出绝大代价不可。以仙铃此身之力，想要跨越六十年，简直难如登天。之所以能如此，是因未来之我。”

庄无道不禁失笑，这是要把责任，推到未来的聂仙铃身上么？

不过他面色也凝重了起来，确如仙铃所言，若她真来自六十年后，那么还真只有元始仙王级数之人出手，才有可能。

可这到底是为何？

“我只知，当我穿越时序长河之时，是因心内那一霎那，对皇天剑圣洛轻云起了杀心。”

说到此处时，聂仙铃转而笑了起来：“至于师妹我为何会有此念，因事涉未来，我可不愿再把那位天命之龙引来。不过最近也常在想，是不是因十万年后的仙铃，也与我那时，是一般无二的念头？要不然，最后她选择的是偏偏那个时段的我。而非其他。”

庄无道几乎快要被聂仙铃绕晕，不过也勉强听明白了聂仙铃的意思。

不禁摇头，知晓想要在聂仙铃这里问个究竟，只怕是难以如愿了。

不过已可确定，六十年后的聂仙铃，已经知晓了洛轻云的身份。这其实已经透露出了许多——

“那么仙铃你又可知，当初正是因洛轻云的缘故，我才能治愈你的三寒阴脉？说她是你的救命恩人，也不为过。日后不可如此，无论未来发生了什么，这都是你我，应该承担的因果。”

聂仙铃眼神故作茫然之状，心内的苦涩之意，却更为浓郁。

救命恩人？在那个时段的她，却是早已猜知了。

可哪怕明知如此，明知自己能有今日，多是因洛轻云当年的恩情，她也不愿意洛轻云继续存在。

女人就是如此，一旦喜欢上了某个人，那么什么大恩也好，大义也罢，都无所谓。为了自己的心上人，这都是可以弃如敝履之物，甚至可以为此，换上一副狠毒心肠，忘恩负义。

“对了！”

聂仙铃忽然想起了一事，神情又转为凝重：“还有个消息，要告知师兄。虽说这也是未来之事，不过这时候告诉师兄，应当无妨。传说中，那传说中的第五劫劫果，或者可说是第八劫的劫果，已经出现。在我那个时代，已经覆亡破碎了十余世界。”

庄无道不紧心生一跳，愕然不敢置信的看着聂仙铃。

五劫劫果？这么快就已现身了？

忽又心中微动，庄无道又追问：“你特意提起，可是这五劫劫果，与我有所牵涉？”

聂仙铃点了点头：“确是如此，那人越界而来，欲对星玄界与九玄界下手。师兄与他，未来必有一战，不过在那个时段，你与他仍未分出胜负，不过也极其的吃力，胜算不高。我如今只能告知你这些，不过想必再过不久之后，师兄就可得知他的消息。现在的他，应已名闻诸界。师兄可知，我曾在太霄剑宗，使用的那门一气大黑天？那正是他的成名神通之一。”

庄无道只觉自己心情，顿时间变得异常沉重。五劫劫果，自己与他之间，未来必有一战？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好结果的模样。自己六十年后，若是输了，结果又当如何？

也就在此时，他的身躯之内，传来一丝凝滞之感。庄无道顿知时间已至，立时把魔主神念，从这具傀儡身躯之内抽离。

可惜了，聂仙铃明显诸多顾忌，他也没时间，问得更清楚些。

不过在离去之前，他还有一事，需要仙铃明白，知晓他的心意——

蓦然踏前一步，庄无道逼近聂仙铃身躯，几乎是零距离的，低头俯视着仙铃的眼眸。

后者也是预感到了什么，俏脸上红霞微生，下意识的就欲躲避开庄无道的目光，却被后者的手，牢牢擒住了下巴，动弹不得。

庄无道的呼吸，则陡然粗重了起来。先是眼含询问之色，而后在聂仙铃的樱唇上，深情一吻。

唇舌交缠，绝美的滋味，使庄无道的灵魂震颤。可惜不能长久，只须臾之后，庄无道的意识，就从这具化身之内彻底分离。

而此时聂仙铃，则是面红耳赤，头上似要冒出蒸汽。眼见‘庄无道’的神情，已经越来越僵滞，终是忍不住在师兄的后脑勺上重重一拍，使后者彻底陷入了昏迷。

第一一四五章剑灵青依

太皇别府内，洛轻云的形体已成，不过却并非是最佳状态，本身仍需一番调整，才能算是真正塑体完成。不但要重聚法域，且其肉身，也仍有强化的余地。

故而自那日之后，就从庄无道这里借了不少药材，而后在这别府内庭之中，选了一处灵力充裕精舍修行。整整数十日，都不见动静。

谢婉清诸人，都疑惑不已，不知这到底是从哪冒出的人物。也暗暗心惊，此女姿容与苏云坠相当，然而一身气质，却还凌压于前者之上，世间绝无仅有。

看似只是个纤弱女子，可在其静修之时，偶尔泄出的气机，却让人有心脏近乎麻痹之感。

就好似一头虎王，身为丛林霸主，一方之王。不经意间，就以自身的气味气息，确定了它的地盘。短短的一个月，就使庄无道的几位部属，都对其噤若寒蝉。哪怕面上不显，心中却已是敬畏有加。

庄无道也同样开始了静修，他现在并不急于走出太皇别府。

并非是担忧那几家，在外还有布置，而是他现在的元气未复。催化后天元胎的损耗，非同小可，至少要半年以上的时间，才可完全复原。

至于雪阳星始宗这几家，除非是这些人，能够确定他走出别府时的方位。否则想要围杀，谈何容易？

如今少于二十位以上的登仙境修士联手，没有准仙阶的阵法合围，庄无道都不会抬一下眼皮，连动手的兴趣都没有。

而要想对他有五成以上的胜算，那么这人手还需翻倍才可！

即便是灵仙境，没有两三位仙人联手，也奈何他不得。而要想将他‘围杀’，二十位灵仙都未必有用。不是战不过，而是封不住他的因果遁法。

随着时间推移，他的道基渐次稳固，这数字只会继续增长。

更何况，现如今这整个太皇别府都掌握在庄无道的手中。这九玄魔峡又长达百万里，在这个范围内，他可以让太皇别府任意变更方位。只需小心一些，基本就没有被伏击围杀的可能。

庄无道之所以在别府内闭门不出，一方面是为了恢复自身的气血元力，一方面则是开始着手，将那枚七叶白莲，炼入到自己的玄窍之内。

这是他在别府内庭，唯一的收获了，其余都便宜了洛轻云。不过想要彻底炼化这东西，也很不容易。

庄无道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才初步实现了，与这七叶白莲的心念联系。

其次是内庭中，太皇别府的丹阁器楼。不同于他以前探索过的修士遗迹，太皇宗在覆灭之前有着足够准备，所有别府内的各种灵珍，都保存的极其完善，而且数量庞大。

甚至这‘庞大’二字，都不足以形容。不过大多是一些基础的丹药与灵器，可以供数以百万计的弟子，修行到至少归元之境。

高阶的灵物，也有许多。不过其中一些较为稀有珍贵的，都已被谢婉清他们提走了。

庄无道并不介意，自己吃肉，部下总得跟着喝汤，且哪怕是最贪婪的不死道人，也很知晓分寸，不敢过份。

想必百万年前的太皇别府，并不会介意，这也是他们该付出的代价。

一直让几人挑选了七日，庄无道才将剩余的部分，全数重新封印。在自己处宝库之外，又加强了阵法禁制。

这数量实在太过庞大，庄无道根本就没有足够的虚空戒容纳。

且这些东西，其实也不属于他。而是太皇宗，为未来的道统传承所留，现在只是暂时归他保管而已。

不过庄无道现在，对之也无兴趣就是。毕竟里面绝大多数东西，他都已用不上。

内有准仙器数十余件，然而法宝灵器，贵在精而不在多。他现在要愁的，反而是法力不足，已没有更多的余力，御使这些准仙器。

而梦念生与谢婉清等人，也大多都是这般的情形。只有洛轻云，在几个月后，从宝库之内挑了一口，名唤‘紫氤’的准仙阶剑器。

那是在剑灵，终于苏醒之后的事情。出乎意料的是，这口轻云剑的真正剑灵，跟随洛轻云数万年的佩兵，似乎并不愿意回到自己的原主身边，而是更愿意追随庄无道。

“小婢名唤云青依，云儿的云，青色的青，依靠的依！是这口轻云剑的剑灵。”

苏醒之后的剑灵，一本正经的跪坐在那轻云剑的剑身上，向庄无道自我介绍着。眼神清冷郑重，很是认真的俯首一拜。

“多谢剑主，使青依能恢复本来之身！再造之恩，无以为报，青依只愿剑主终能证得混元，合于大道。”

“云青依？”

庄无道不禁挑了挑眉，忖道这才是剑灵真正的名字？云青二字，应该是轻云二字倒过来写。依字也好理解，轻云剑相依相伴。

不过——

“谢倒不必，其实该是我，要谢过你们才是。若无轻云，庄某恐无得道之机。对了，你第四任剑主也已经复生，剑身之内，应该还存有她的印记。”

剑灵却未等他说话，就冷淡的一摇头：“剑主怕是误会了，奴儿现在的主人，只有第五任剑主你，洛轻云她已无资格做我的主人。”

庄无道暗忖道果然，云青依苏醒其实已有十数日之久。可在她醒来之后的这十几天来，却一直沉寂着，从没有表示过任何想要回归洛轻云身边的念头与预兆。

那时的他就已有所猜测了，而此刻云青依的反应，也证实了他的想法。

——而若一定要用什么词，来形容庄无道对剑灵云青依的印象。那就是清净，安宁。性情柔顺，却不缺一个剑灵所该有的锋芒。极其含蓄，沉默寡言，喜怒哀乐，都不露于言表，可也从未给人冷漠之感。

不过此刻，当他提及洛轻云这三字之时，庄无道能够清晰的感应，这剑灵剧烈的心念波动。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怀缅，喜爱，不满，仇恨，都兼而有之。

云青依不愿回归，洛轻云也似也早有预料。这些天的失望之情，根本就掩饰不住，似是不愿他与云青依为难，主动另选了一口剑器。

可最后她在太皇宗宝库内挑选剑器时，不但用了足足三日之久。最选出来的那口佩剑‘紫氤’，形状也与轻云相似。可见洛轻云，对这轻云剑依然留恋至深。

庄无道不知其中缘由，不过大约也能猜测得到。昔年洛轻云斩劫之时，必定是让‘轻云剑’做出了某种程度的牺牲。也使得云青依，对这位第四任剑主，失望之极。

除此之外，应该还发生过什么，使得剑灵对洛轻云产生恶感。

“为何是第五位？我记得，之前还有十几位才对？”

“那不能算！”

云青依闻言莞尔，笑容纯净清冽：“只有青依认可承认之后，才能算是轻云剑的真正剑主。所以主人你，应是第五任才是。也只有剑主，才能御使青依，才能从青依这里，获得大悲七剑的传承。”

“原来如此！”

庄无道挑了挑眉，也就是说，哪怕是现在的洛轻云，也无资格驾驭此剑么？

而随即他的瞳孔中，就又透出了一丝异芒：“那么我若想知第四任剑主陨落之前的经历，当年斩劫的缘由，你可能代我解答？我想知道，你与洛轻云的那个对头仇敌，到底是谁！”

第一一四六章魔威滔天

“那么我若想知第四任剑主陨落之前的经历，当年斩劫的缘由，你可能代我解答？我想知道，你与洛轻云的那个对头仇敌，到底是谁！”

之前从聂仙铃那里得知之事，他不准备告之于旁人。却在猜测，聂仙铃对洛轻云杀意的缘由，多半是来自于那位逼迫他与剑灵，必须在百年之内离开天一修界的大敌！

若能了解此人身份，自己也可预作筹谋。

云青依这次却是一阵沉默，而后轻摇着头道：“青依只怕要让剑主失望，对于斩劫之前的记忆，青依这里仍有不少遗失，残缺不全。且四任剑主的诸多经历，事涉她的隐私。若无四任剑主同意，青依不能泄露分毫。不过，若剑主定要知道，或可对青依使用搜魂之术。”

庄无道不禁唇角微抽，他心内确是有些失望。结果是轻云剑在手，都仍不能了解洛轻云斩劫之时的详细，对自家未来将要面临的那个敌人，依然是一无所知。

不过他却也不至于，就为了得知这些事情，而对自家的剑灵，使用搜魂法门的地步。

此时的剑灵，灵识中依然伤势不轻，也承担不起。

不过也由此可知，剑灵虽对洛轻云不满，可对她这位旧主，也同样仍存眷恋之情。

剑灵苏醒之后，却再无有在梦境之中，指点庄无道的能力。不过相应的，庄无道却可从剑灵者里直接观看，从第一任剑主凰劫，到第四任剑主洛轻云。所有轻云剑经历过的，任意一场战斗情景，甚至这几位平时修行时的影像。

只是对于洛轻云，云青依却仍有保留，那些关于五劫之末，洛轻云全盛之时的经历，庄无道从来都是无缘得睹。

其实庄无道也不怎么在意云青依的隐瞒，反正他现在哪怕是看了洛轻云全盛之时的战斗记忆，多半也学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这些影像，会直接由剑灵，显化映射在他的识海之中。不过根据他的修为境界，庄无道看到的影像真实程度，也会出现相应的变化。修为越高，演化的真实程度也就越国，修为越低，也就越难显化真意。

似那皇劫与洛轻云，在大乘境登仙境之下经历的情景，剑灵都能完整的在他识海中演化出来。可一旦超越了灵仙境，那么这些影像，就会大幅度的失真。许多细节，都是不清不楚。

庄无道却感满意之极，这虽不及洛轻云的亲身指点。却可使他在短时间内，掌握大量的斗战经验，以及大悲七剑的精要。可使他的剑道造诣，突飞猛进。

尤其使他惊喜的是，剑灵的记忆内，还有前四位剑主，对于大悲剑中，缺失的金木二剑的设想。

这四人成就都不低，而且也全是惊才绝艳之辈。哪怕实力最弱的第三位剑主，也是成就金仙。并非是这位天资不行，而是在金仙境时，遭劫陨落。

四人都几乎登顶，以高屋建瓴之势俯瞰，所思所想，要比庄无道自己更完善都多。

有些创意与想法，更是发人深省，使人有茅塞顿开之感。仅仅数月时间，已经困扰了庄无道许久的金木二剑，就已经有了些许眉目。

尤其是金剑，剑属金，本来这一剑，该是大悲赋最易完成的一式。可正因如此，前几任剑主对这一式期冀甚多，追求完美，反而是无法完成。

不过这几位数百万年的积累，已经使庄无道，站到这一剑的门槛前。

除了剑灵，洛轻云这个老师，他现在也并未失去，只是从梦境中移到了现实而已。且随着洛轻云的复生，记忆分离，洛轻云的道业积累，只会比之前更为雄浑浩大。

反正以庄无道现在的修为，哪怕不用睡眠，也无关系。且梦境中的指点，已经意义不大。毕竟是以梦筑成，并不真实。缺失了天地法则，使他难以参悟一些剑道真意与大道法理。

而就在半年之后，庄无道不但气血精元，都尽复旧观。那株七叶白莲，也终于炼入到他的玄窍内。

随着这七叶白莲入体，锁命真言之术也就再次有了支撑，不但回归到原本的品极，甚至更进一步，冲入到了二品之境。使他的战力，再增至少一成有余！

谢婉清几人的修为，也各有进境。借助太皇别府的资源，修为增速几乎不逊色于在星龙谷时。

庄无道估计自己，在这别府内只要再呆上五六年左右的时间，就能一举踏入登仙之境。

他此时已是大乘境八重楼，虽还只是中期巅峰之境，然而借助那血丹，真元积累早已足够，之后的修行也没什么障碍。

只需按部就班的修行，就可今日登仙。甚至还可再开辟两三处玄窍，使自身神通总数，正式突破一百。

不过他已不欲等候，从苍茫魔主信徒那里得来的消息。天澜魔君的七艘‘太虚混元灭世神舟’已经取出，正在星玄海上等候。

除此之外，自己开辟神国的时机也已来临。不过这被众多灵仙窥伺中的太皇别府，并非是最佳之地。要想苍茫魔主的根基不被人知晓，还需得另选一隐秘之地。

除此之外，还得有一位可靠之人，为自己护法。无明上仙除外，他暂时还不想这位师兄得知，自己真与魔道有涉。

这也是个麻烦，能瞒得过一时，不可能瞒得过一世。日后至天仙界时，还不知该怎么向宗门解释才好。总不可能真就堕落入魔，转修天魔录？

他思来想去，似也只有一个办法，一条路可走。有些事情，现在就需筹谋准备了。

除此之外，在自己离去之前，还有一事，需要处置。

随着庄无道一个挥袖，三面虚空藏盾忽然破裂。里面现出了三个人影。正是怀庆太子，魏天安以及身为凌海魔国太子尉的权国。

这三人被困半年之久，又不是修的纯正道门功法，不能完全辟谷。此时都已饿到面色紫青，中气虚浮。

不过此时在他的面前，却全无不敢有半点不满之意。半年前那一战，庄无道特意打开了虚空藏盾内的封禁，使他们有幸得睹此战详细。

他们可以不知星玄界的苍茫魔君，却不能不知元始魔宗与玄天剑宗。

故而也深知，眼前的这位少年，究竟是何等样可怕的存在。

见三人还算老实，庄无道的脸上，也现出了和善的笑意：“时隔半年，不知你们三位，如今已考虑得如何了？”

怀庆太子顿时一个哆嗦，浑身如被千万根金针攒刺一般的难受。

……

当庄无道从太皇别府之内踏出的刹那，可以感受到，周围这整个世界，都因自己而骚动了起来。

数百上千的神念，在九渊魔峡之上，激烈的扫荡交错。不过结果还好，这些人极其知趣，在他现身之后的三息之内，这些意念，大半皆已收束退回。

至于剩下的那些来自于灵界洞天或居昙誓魔天的神念，庄无道暂时也无奈其何。

使他颇为失望的是，本来很是期待的伏杀，并不见踪影。无论是星始宗，还是雪阳宫，几方对他都毫无反应。

使庄无道的期待落空，本来他是欲联手洛轻云，再给这些人一次重重的教训。

两大顶尖战力联手，加上不死谢婉清等人，此时庄无道有足够自信。只要是仙阶强者不插手。那么哪怕是一家一等宗派的山门，他也可强行拿下。

那些窥伺着他的修行，也是极其警觉。只要他身影稍一接近，这些人就会如兔子一般的疯狂逃窜。

庄无道无奈，只能去寻自己太霄都天星云神舰。

万幸的是，因之前藏得隐蔽之故，庄无道留在九玄魔峡之外的这艘准仙阶战舰，并未被人寻得。舰上的呼延十八与舰上呼延九的诸多族人，也都安然无事。

驾驭此舰，只用了半日时间，庄无道就再次回到了星玄海上。

天澜魔君选定，让他接手那七艘‘太虚混元灭世神舟’的地点，在一个极其奇特的所在，名叫散灵墟。

足足半个月后，庄无道这才到达了这处，位于星玄海南面的一处仙集。这是一个方圆不到千里的小岛，里面人山人海，繁华几不逊色于山海集。

也是当世排名前二十的仙市之一，不过却不是任何一家大宗门所有，而是由散修自发汇聚而成是一个墟市。完完全全，都是由散修共有。

位置并不固定，每当需变更方位之时，都由此界散修中排名前十修士中的三人，一起联手召集。

传闻是由三十万年前，一位著名散修所创，也是这位，定下的墟市规矩，延续三十万年。

也正因这散灵墟的特殊，以及那并不固定的方位，才能逃出星玄界各方势力的毒手，为星玄界散修争得一片，可以不受诸宗大教盘剥的清净天空。

远远看来，此处是热闹之极。不过当庄无道一行人，来到仙集之外的时候，这里的四面八方，都忽然在一瞬之间，寂静了下来。

先是那些集市外围，首先看到‘任山河’的人群，之后又扩及到了整个岛屿，到处都是一片死寂。初时在外围的所多人，还不知所以，两眼茫然。

可当‘苍茫’，‘任魔君’这几字，在人群之中传开之后，这些人也都无一例外，全数面色大变，眼神骇然的看向了墟市之外。

“怎会如此？”

看着眼前情形，庄无道不禁愕然无语：“我记得这几十年中，还从未随意向无辜之人下过手？”

这些散修，怎么就怕他怕到这样的地步？自己虽杀人如麻，可一向都有其目的，不会滥杀无辜，更从未对这些散修下过什么毒手。

第一一四七章散灵集内

“老夫当年威名最盛之时，时间也有人传说，老夫每天都要食一小儿心脏，每天都要饮一人之血。”

不死道人冷笑不已，他自然从未这么做过，这些传言都是子虚乌有。

倒是日后，若能挣脱庄无道的控制，说不定有此可能。

“主上该觉欢喜之是，正因你如今声威盖世，才有各种传说。哪怕明知主上不会对他们动手，这些蝼蚁，亦不能不惊惧有加。”

就如一只模样狰狞的凶兽，任何普通人，都不会轻易靠近，哪怕是明知对方可能无害。也会因畏惧，而发生各种各样的猜度。

庄无道摇了摇头，没搭理不死道人的言语，径自步空而下，走向仙集之内。

不过他身影才一靠近，集镇之内，就有三人陆续飞空从内而出。当先一人是一位玄袍道者，面色青白，却不亢不卑的一礼：“小修云商，见过苍茫魔君。敢问一句，今日魔君至此，可是有何要事？”

庄无道上下打量了这人一眼，觉得有些眼熟。仔细寻思，才想起眼前这位是星玄修界，当世第四散仙‘云水仙’云商。

据说实力很是了得，登仙境界，双重法域，是能与太霄剑宗孔天霄并驾齐驱的存在。

不过此刻在他眼前，看似是镇定，其实是战战兢兢。

庄无道并无为难此人之意，对于这‘散灵集’也并无图谋，不过——

“本座来此，与你等无关，不过这处灵岛，我任某要了。无关之人，限三日之内离开此间，否则格杀勿论！”

说完之后，庄无道就不再理会此人，径自往这仙集之内行去。其余人都为随其后，而不死在经过那云商之时，更是阴恻侧的一笑：“云兄放心，这里东西你们可以带走，我家主上只要这座岛，其余一切都无兴趣。对了，还要请诸多同道传个消息。我家苍茫魔主，三日后将以平等圣子身份招揽教徒！天下魔修若感兴趣，可至这玄松岛一行！”

这座‘散灵集’所在的岛屿，在万年前的名字，正是玄松岛。也早就是一座，散修云集的岛屿，此处汇聚诸多灵脉，是星玄海上较为出名的灵地之一。

‘散灵集’的方位变化不定，不过也不可能在全无灵脉之地，建起一座集镇。

而这玄松岛，正是星玄海少有的几十处符合要求，且未被大宗势力抢占的岛屿之一。可以建一座准仙阶大阵，震慑那些对散灵集的财富，心存叵测者。

此时这岛的阵法，已经全面张开。不过当庄无道踏步行来之时，那本来遍布全岛的阵法禁制，却都纷纷散开，步步后撤着，全不敢与之正面对抗。

那云商的脸色，也是忽青忽白，强抑着怒火问道：“此处散灵集，只是一处公平易物之地。此间散修，也大多都与世无争，只求能自在修行，长生问玄。平日都并不参与诸教纷争，以往也从未有得罪魔君处。魔君此举，就不觉过份？”

庄无道无声一笑，这老头真是想多了。对这散灵集，他真的是没半点想法。来这里，也真的只是为这座玄松岛而已。

按那天澜魔君传来的消息，这玄松岛下就曾埋着他以前炼制的三艘‘太虚混元灭世神舟’，还有一件对他用处极大的宝物。

除了这些只外，其余一切，他都没丝毫兴趣。

不过要特意对这些人解释么？那也未免太过跌份，失了魔君气概。

谢婉清看着集镇之内，那诸多修士脸上，此时也大多都是敢怒不敢言，激愤莫名，义愤填膺的神情。都朝着这边怒目而视，把他们等人，都视做十恶不赦一般。她也不禁感觉荒诞好笑，眼神却冷冽异常，杀意浓烈：“我若是云道友你，就该识趣些，及早让你这些道友撤离为上。免得三日之后，有不忍言之事发生——”

云商的瞳孔收缩，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一般归元境以上的修士，早就可做到的‘自给自足’，除了灵力之外，都能不假外求。此时云商的呼吸声，正是在吞吐着巨量的天地元力。

意味其体内正法力鼓荡，暴起出手的边缘。

而此时也不止是谢婉清，其余梦念生等人，也都是脸色冷凝了下来。

他们对这座散灵集并无图谋，可若这云商真是不识好歹，定欲一战，他们自也不会手下留情。

尽管不愿在雪阳宫星始宗几家之外，再增新的对手。可这些不成气候的散修，谁都没放在眼里。

庄无道则暗暗一叹，随着他一个拂袖，这玄松岛外三千里方圆。立时就有千具以上的雷火力士，在海底深层拔出。

顿时间这四面八方，都传来了阵阵清脆爆声。这是即将成形的‘小天元无量都天阵’，正在与这岛上的散仙阶大阵，争夺灵脉。

这本就不是什么很严谨的阵法，被‘小天元无量都天阵’压制，顿时就被打落下散仙阶位。

更有一只巨大的重明鸟虚神，猛然拔空而起，十万丈遮天之翼，掩盖在岛屿的上空。

庄无道也回过头，侧目再看了那云商一眼：“本座今日心情不错，本不欲杀人，尔等最好是莫要逼我。”

一丝剑意摇指，神意杀伐，直刺入云商的元神深处。只要这位敢于动手，他一剑就可了结对方性命。

他此时要想攻破这散灵集，只需动念就可办到，只是不愿多造杀孽而已。

云商顿时气机滞住，犹豫半晌，终还是将一身气血元力，尽数收束起来。

他知眼前这位正是全盛之时，声势滔天，魔威盖世，便是几大正教大宗联手，亦无可奈何，绝不是他们所能抗衡。

刚才也确实感觉到，足以使他殒命的危机，居然让他这当世散修第四人，也觉心怯。

这位苍茫魔君，果如传言！太皇别府之战的消息，只怕不假！

不过那人群之中，却不乏有性情冲动，不惧苍茫魔君声威者，此时就有人冷哼出声：“让出玄松岛？凭什么？这灵岛乃是万年来我等散修一代代辛苦开拓而来，魔君一言就想夺走，真个是霸道！诸位——”

只是这人话音未落，谢婉清的脸上，就已流露出冷哂之色。

“原来还真有不知死活的！”

音鸣爆炸，随着那震荡音纹，只一眨眼就出现在了那人身侧。音剑山过，立时就将这说话的修士，震成了肉糜。

顿时就使那些准备群起效尤之人，全数都闭嘴不言。不过也使更多的人，对他们怒目以对。

庄无道也毫不在意，真要被这些人形成了声势，反而难以处置，必要大肆杀戮不可。

谢婉清此时果断出手，反而是救了许多人的性命。

依然是自顾自的，向这散灵集的深处行去不过片刻，就已到达了这处散灵集中，最高的一处七层楼宇前。

“观澜阁？”

庄无道的面上，显出了奇异之色。这里居然是一处酒楼，位于仙集中的酒楼！

是酒楼也就罢了，居然还有不少修士在内用餐，而且境界修为，都是不低。内中之人，无不都是归元以上的境界。

身为高阶大修，都已能辟谷，餐风饮露，以天地元灵为食。精纯的灵力，就是最美味的食物。

居然还有人留恋口腹之欲，这倒是少见得很。

第一一四八章魔军初起

凡人的食物，内含浊气。哪怕再怎么美味，吃在修士口中，都如猪狗之食一般，毫无滋味。

可这里的修士，对这里的各种菜肴，却是毫无反感，反而在享受。

不过随着庄无道的到来，这楼内之人都已匆匆付账离去。都存着避祸之意，不敢多做逗留。

只眨眼间这里就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了十几个掌柜伙计，还有那些厨子。

看向庄无道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寒意。这不止是因庄无道，打扰了他们的生意，更将逼迫他们背井离乡，三日后离开这玄松岛。

庄无道也觉惊奇，这楼中经营之人的修为也都不低，多是合道以上的境界。

尤其是那几个厨子，居然都无一例外，是大乘境界。

“有意思！”

不死到人扫了那些桌上残留的菜色一眼：“这应当是所谓的丹膳吧？将炼丹之法，与菜肴厨艺融合。据说这丹膳不但美味之极，便是仙人亦要为之心动。食用之后，更能增人修为，也可强健体质，甚至可改善一人的根骨资质。以前听说过，不过从未见过。还有这酒，清香诱人，只是一闻，就使人食指大动，必是某种仙酿无疑。这种感觉，许久都未有过了。不过这里的菜色，应该很贵——”

何止是贵，庄无道扫了那菜单一眼，发觉这里的菜色，没一种是低于十枚九阶蕴元石以下的。

如此昂贵的价格，已经超过了许多常见的九阶灵丹。

至于那些酒水，就更是天价，超过各种菜品不知多少。

不过其余几人，仍是大为心动。也不求能增人修为，强健体质什么的，估计效果极其有限。能使人体会一二，身为凡人之时的感觉，就已很是不错了。

毕竟如今，那凡间的菜肴，哪怕是名厨制作，对他们而言也不再是美味。不但不是，更是毒药砒霜，难以下咽。

庄无道笑了笑，走上了第七层楼顶。此处当是被用来招待贵宾，分出诸多隔间包厢。

不过都已空无一人，只有其中临东靠海的一间，仍旧有着生人气息。

而当庄无道走入之时，就见那天澜魔君正好整以暇的独自坐于桌前，一边望海，一边品尝着那满桌的酒菜。

直到庄无道到来之后，那天澜才笑着回头。

“魔君总算来了，天澜在此苦候已久，等了足足三年。不过如此也好，老夫现在才相信，魔君你确有资格，做那星始宗与元始魔宗的对手！”

“是我失约了！”

庄无道微微颌首，当初与天澜的约定，是后者用三年时间，取出所有的‘太虚混元灭世神舟’。然后在这里，再等他两年。

不过太皇别府一行，花费的时间，远超他的意料。好在再没出什么变故，天澜魔君也并未让他失望。

踱步走到了窗旁，庄无道四下眺望着。

“此处望澜阁，莫非是魔君自家产业？”

望澜，天澜，加上这位此刻又藏身于此，让人不联想都不成。

“是我以前布下的伏子，这处酒楼，可以让我耳目聪敏，知晓许多消息。这万年来，甚至有数次救了老夫性命。”

那天澜魔君嘿然一笑，又眼含戏谑的看着庄无道：“魔君现今大约是在不满？收取三艘‘太虚混元灭世神舟’而已，从此处强取就可，谅此间之人也不敢言声。用得着将这里的散修全数赶走，使这里存在了一万余年的散灵集毁于一旦？”

庄无道的唇角微抽，原来这天澜也知道。若非是二人之间有着誓约束缚，他几乎就要怀疑这天澜，是别有用心。

不过既然这位肯给出解释，那么他也不妨耐心听听究竟。

“其实万年之前，这玄松岛曾是老夫隐居之地。后来有一次，险险被神渊道追索到了踪迹。自知此处再难得安宁，所以主动撤离。魔君可能不信，其实这散灵集是我故意引来，万年前的散修第七人柳源散人，曾是老夫另一个身份。之所以如此，就是为遮掩老夫藏于这玄松岛地下之物。”

说到此处时，天澜魔君的脸上，又现出了得意的笑容：“三日之后，魔君就可见究竟，这玄松岛下。可不仅只是藏着那区区三艘‘太虚混元灭世神舟’而已。还有我这支元器门残脉，历经数万年才炼就的心血。”

庄无道不禁动容，深深看了天澜一眼。接这再不说话，在天澜的对面坐下，也开始品尝这桌上的美酒菜肴。

当仙酿一入口，庄无道的眼神，就微显亮光。确实是美味！似他这等人，对食物已没什么欲望，一般也尝不出什么特别的滋味。

可这酒，此时却让他的五感，生出了巨大的满足。醇馥幽郁，香纯似如幽兰，入口甘美醇和，回味经久不息。

……

三日之后，整个玄松岛上的集市，就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死城。不止是散修，岛上那些商家也带着那些珍贵灵物，匆匆离去。

这几日中，其实也仍有不少修士生出反抗之心，不过往往都在刚露出苗头的时候，都被谢婉清等人强行镇压。

反而是散灵集的上层，最清楚庄无道等人的可怖，深知正面对抗，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故而一直都不敢有什么动作。

而周围的宗派，对于苍茫魔君的到来，亦无丝毫反应。不但无有除魔之念，反而收束弟子，紧守山门，深恐引来任魔君的注意，遭来无妄之灾、使自家宗派，最后也落到清虚道德宗一样的下场。

而这三日之中，庄无道也招揽了第一批部属。总共两千余人，都是魔修，愿意投下苍茫魔君的麾下，奉阿鼻平等王为魔主。

这些魔修，以前大多是供奉着其他魔主，不过都无虔诚信愿。此时转投阿鼻神教，都是干脆之极，毫无压力。

不过改投阿鼻平等王座下之后，也不能指望这些人，会有多虔诚。反正那阿鼻魔主也不在意，毕竟一位魔神最重要的力量来源并非敬，而是畏。

这些魔修，最低也是合道境界，而其中修为最高的三人，甚至是登仙境界。可惜的是这三人，都是散修出身，也未有法域神通。

不过魔修战力，一向强于正道，实力也不算差。而整个星玄界的登仙境，即便加上那些隐居不出的，总数也不过千余人左右而已。

至于那些合道境以下，其中也不乏仰慕苍茫魔威的。不过庄无道却觉这些人碍事，非但不能帮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所以干脆赶走了事。

据秦锋的消息，此时整个星玄修界，都已闻风而动。从星玄海的极东地域，到星玄大陆西面的孤鸿瀚海，无数的魔修正在赶来。

想必再过不久，这处名闻修界的散灵集，就将彻底沦为魔窟。

庄无道此时也觉头疼，这些部属大多良莠不齐，都是血债累累，恶贯满盈之辈，难以管束。

许多才刚一入他麾下，就开始借着他‘苍茫魔君’的名头，四下为祸。

不但将周围几处灵地，都抢劫掠夺一空，附近的修士，有不少遭遇毒手。甚至有些胆大的，已经尝试着挑衅周围几家宗派。

好在其中大多数人，一时之间还摸不清他的性情与行事手段，又被他声明震慑，不敢过份。

不过庄无道已经是打定了主意，再过十几日，待得他麾下魔军成了气候之后。就要施以雷霆手段，狠狠杀上一批，以收杀一儆百之效。

而此时的天澜，也依照几日前的约定，将他藏在这玄松岛内的东西陆续取出，展现在他的眼前。

破开这玄松岛内的一重重阵法禁制，又以道法，将整个岛屿几乎一分为二。

几乎直入地心，破入到地层七千里。天澜留下的宝库，才终于现出真迹。三万丈方圆的空间，以虚空胎膜为材料炼成的黑膜包裹，藏于熔浆之中。

庄无道也暗暗吃惊，这天澜居然是将这处小虚空，与玄松岛的整个阵法结合一体！

怪不得，这一万年来，都从未有人发觉其存在。神渊道寻觅两万年，也始终不能知道他的踪迹。

这人不但是胆大包天，更智慧过人。

首先是三艘‘太虚混元灭世神舟’，只见整个舟体，都呈现水滴般的形状，通体黑色，聚引五行混元。

形状不显眼，然而众人只一见，就能明辨这灭世神舟的强横。即便是太霄都天星云神舰，也不能企及。后者长于遁速，而前者则是专用于争战。

太虚混元灭世神舟的威能，至少超出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半倍以上。

“在不久之前，老夫还以为我这些灭世神舟，恐怕十万年内，都难有现世的机会。”

天澜魔君自嘲一哂，他原本只能再拖延六百年时间，六百年后就需飞升离去。

这点时间，根本就无可能使他有所作为。无论是报复那神渊道，还是复兴元器门，都非是他能办到。

而此处的宝库秘府，最多只能隐瞒十万年而已。十万年后，就如那些古时修士的遗迹都会被陆续发现一般，这里的东西，也迟早会被人得知。

随即天澜，又是一连串的灵决打出，一团团灵光，散于那黑膜之内。

庄无道微微动容，已经感觉到那黑膜之内，有一个极其庞大的事物，正在天澜的法力牵引着，欲破空而出。

也就在下一刻，整个玄松岛周围的地脉灵流，都陷入到了彻底暴乱的状态，四处都是震鸣之声，云气拂动，海潮倒卷。周围虚空，也随之粉碎。

而随着那黑膜中的事物，终于现出一角时。包括庄无道在内的诸人，都不禁瞳孔微缩，倒吸了一口寒气。

第一一四九章元器天城

那赫然是一座巨大的城池！粗略估计，面积比之这座玄松岛，只怕也没小上多少，至少也是十万丈方圆。

而随着这城，逐渐显露出其庞大身躯。诸人心中的震撼，非但未曾退去，反而更为浓烈。

这不但是一座巨城，更是一件法宝，与那些飞舟战船类似的巨型法器！

周围同样散着五色灵光，应该是与那些‘太虚混元灭世神舟’同样的阵法结构。

而且同样有着飞空之能，虚浮于空。

整座城呈黑灰之色，可以感应得到，这城的一砖一瓦，皆是以上品的灵铁炼制。更是通体浇铸而成，浑融一体！

那灭亡了的元器门，居然还能有这样的大手笔！

“啧啧，这可真不得了。这座城池，几乎可以相当于仙器了。”

以重明观世瞳望着，苏云坠眼里闪烁着兴奋光泽：“至少融入了七件仙器残片，然后又以阵法使之融而为一。一共混入九十七种九阶以上的灵金，哪怕最少的一种材料，也动用了至少四万石以上。符决有聚灵，如意，须弥，镇山，混沌，五行，太虚，这许多东西七拼八凑在一起，真难为他们能够一起融合炼成。这座城，哪怕只是用来砸人，也可将一个登仙境生生砸死。”

庄无道亦是面色肃然，心中释然，忖道怪不得，这天澜要将所有散修都尽数赶走。

以这座宝城出世的动静，周围三千里方圆，都是天崩地裂。合道境以下，修为稍弱一些的修士，只怕都会被这虚空震荡，直接给生生震杀！

“这是两万年前，我那些师辈合力，以元器门遗留下的材料，炼制而成的元器天城！是他等孤注一掷，准备用于复兴元器门之物。”

天澜说到此处时，眼中的神情是复杂无比：“那时想着这座天城，一可镇压我元器门气运，二则能任意挪移方位，使我元器门不至于再被人合围，攻破山门。可惜的是事与愿违，正因炼制这座城，结果器成当天，惊动了神渊道几家修士，使我这一支元器门残脉全数寂灭，如今只余老夫一人而已。”

庄无道目内的惊意，此时已渐渐淡去，不过却多出了几分兴奋：“那么这座元器天城，天澜道友也是准备送给本座不成？”

“送？是魔君你想多了！”

天澜嘿然一笑，斜睨了庄无道一眼，冷然道：“此城最多只能暂借于你，最多五百年后就需归还。中途若有什么损伤，或者损毁，需得由魔君照价赔偿。”

庄无道哈哈大笑，并不介意。径自踏步飞空，往那城门方向行去。

正如苏云坠所言，这不但可相当于一件巨型飞舟，本身更可当成仙器使用。

里面的阵法，规模更是比‘太虚混元灭世神舟’大上十倍，威能也超出了后者不知多少。

有这东西助阵，与那诸宗争战。别说是五百年时间，可能只要两三百载时光，他就可将星玄界与任山河的一切麻烦，都全数解决。

……

整个元器天城，确实是南北十万丈方圆，或者说是六百六十六里。庞大无比，浮在虚空，将一大片的阳光遮蔽。

不过因有如意之咒，此城可大可小。没可能似其他的仙器，可以变化为针尖芥尘一般的地步。最大不能超出三千里，最小也有一里左右。

之所以有这如意咒，一是可用来砸人，二则是为方便挪移方位、这座庞大天城，可以突破天地胎膜，在无量虚空之外滑行，最多可挪移至少万里之遥。

不过似这种虚空穿梭，体积越小，消耗的力量也就越小，越占便宜。

庄无道估计这才是为何，那元器宗之人定要在天城之内，刻录如意符决的主因。

面积缩小十倍，损耗则消减了百倍有余。

至于此城的灵力来源，总计有三，一是如其他飞舟一般，从罡气层中抽取灵脉灵流；二是这元器天城，可以一定程度上，从星玄界的本源中，抽取元力。

不过这两种方法，只能维持这元器天城最基本的循环运转。

而最后一个方法，也是最传统的法门，那就是填入蕴元石或者仙石。

庄无道试过，要使城内的‘太虚混元灭却阵’全力运转，一枚一阶仙石，最多只能维持元器天城一日时间而已。可这样的仙石，庄无道现在手中，也不过才二百枚而已。

也就是说，平常只能当成平常的移动仙宫使用。只有在激战之时，才能动用全力。

否则光是日常所需的灵力，就可使庄无道倾家荡产。

用于争斗的手段却是繁多，除了可以用来砸人之外，还有攻击用的‘太虚混元灭却神罡’，防护用的‘太虚混元五灵障’，以及能够在乱斗中吸收部分散溢灵元的‘太虚天轮’等等，莫不威能浩大。

甚至还可招出一百零八尊护城傀儡，用以守护四方。都是九阶等级，不过战力自然没可能，与那些真正的九阶登仙修士比较。除了没有法域之外，神通术法上也差距甚远。大约二十具傀儡，能够比拟一位登仙境的实力。

这却不比庄无道的八阶雷火力士，强上多少。

可惜他的‘雷火仙元’术，迟迟不得进展，不能完成内天地与法域，提升到九阶层次。与太虚混元灭却阵配套的九阶地煞大阵，也迟迟不能成形。

否则当这天罡地煞阵合而为一时，除了那些一等宗派，其余任何宗派的山门禁地，都可摧枯拉朽。

要说这元器天城唯一的缺点，就是景色不够雅致，内部那些雕饰也极其的粗犷。里面所有的建筑，都是一成不变的黑铁色。

不过考虑到元器门那些残余修士的处境，这也可以理解。危如累卵，杀机四伏，只能以追求战力为第一优先。其他的享受，对他们而言，完全就是奢侈。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元器天城之内，也渐渐变得乌烟瘴气起来。

在松玄岛逗留的数月中，又有数千魔修赶至。使此时庄无道的麾下，光是合道境的魔修，就已多达八千之数，不逊色于一家二等宗门。

这使周围的几家宗派，愈发的小心翼翼，对松玄岛上的这支魔君戒惧至深。

不过几方之间的冲突，反而是在渐次减少。庄无道将梦念生与谢婉清二人，任命为巡查使。更抽调一些还算听话的顶尖魔修，以谢婉清为首，组建了一只惩世天军。凡是不懂规矩，不听号令，胡作非为者，只要是见到了，都一律斩杀。

那些魔修中，也有些人或是理念不合，或是不满苍茫魔君的规矩与霸道，又陆续纷纷离去。

庄无道都不理会，合则留，不合则去，他并不强迫。然而只要入了他的麾下，那就得听他规矩行事。

否则这些部属，他还不如不要。

不过在杀戮之余，庄无道对周围诸宗，也不是一味的退让。让死不了的不死道人去充任使者，带着一群魔修四下了敲诈勒索，威胁恐吓。在短短几个月来，弄来了大量的灵珍奇物，陆续分发了下去。使这八千余人的魔军，人心顿时就稳固了下来。

便是他最近才招揽到麾下的五位九阶登仙境，也不再有不满之念。

第一一五零章秦殇魔君

在松玄岛停留了大约五个月时间，庄无道就已驾驭着那元器天城，带着麾下一群魔修，开始了‘西征’。

此时他的部属，已经激增到一万两千之数。还有不少魔修，因路途太过遥远，不能及时赶至。不过时间不多，他已经等不及了。

都乘舰而行，除了他身下这座庞大天城之外，还有八艘准仙阶的‘太虚混元灭世神舟’。其中一艘，是天澜魔君自身所有。

其余还有天澜魔君这些年中，陆续炼制的二十艘八阶战船‘太虚混元六合舟’，此时也一并加入道船团之内。都由庄无道留下印记，控制住核心，再交由那些大乘魔修驾驭。

整个船团的规模，也可算是浩浩荡荡，气势磅礴。煞雾遮天，弥漫百里。

所过之处，即便谈不上是寸草不生，那也是鸟兽绝迹。

庄无道对力士傀儡的改善，此时也已初见成效。最先解决的，还是他那四尊雷火力士。

多亏了他在那巫墓之内，取来的那些浑天血铜，正是他从那些铁链中，提炼出的灵金。位阶高达仙品四阶，是庄无道见过的，材质最佳的一种炼器材料。

浑天血铜本身极其的坚固强韧，而随着不同符文的刻录，兼有着两种作用，一种是可以大量的吸收及储存天地元灵。一种则是抽取其他生灵的气血元力。

当初巫墓之中的真仙龙尸，正是被浑天血铜的后一种作用困住，不能挣扎逃脱。

庄无道别出心裁，以浑天血铜为外部框架，再将从太皇别府内获得的几枚仙阶虚空星屑，融入其内，镶嵌到四具雷火天傀的核心之内，终使四尊雷火天傀，获得了法域与内天地。

而且还是第二法域，待那四枚青梧木心，成长到九阶，这些雷火力士，更会获得属于他们自己的本命法域。

两大法域，一为聚元，一为重明。一个是一品中阶，一个是一品巅峰。这已是星玄界中，最顶尖的存在。

那些身有一门一品，两门二品法域之人，在法域神通上的造诣，都未必能强过他的雷火天傀。

庄无道甚至为之又举行了一场献祭，将天傀之内的‘器灵’，也一并提升到了散仙层次。

使得他这四尊天傀，终于有了真正能与那些九阶法域修士，正面对抗的力量。

不过四尊雷火天傀容易解决，那些雷火力士，庄无道却无什么太好的办法。毕竟是新创之术，根本就无借鉴的可能。

这世间也不是没有类似之术，然而大多都是召唤一两头力士而已，八九头就是极限。

哪里似他，一召就是两千余尊之多，而且都是仙元等级？

庄无道千方百计都无法在法域上完成突破，心中也暗暗思忖，难道这些力士，日后只能当成阵柱使用不成？

他现在倒是有几个思路，可无论是哪一个，都不可能在同时间玩成两千余个内天地与法域。

最后还是请教了一直在那艘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内，闭关潜修的洛轻云，被对方点醒。

“师弟你这是贪多务得，求大求全，反而最后一无所获。取舍之道，难道师弟不知？”

洛轻云似哭笑不得的语气：“师弟已能观睹剑灵的记忆，何曾见过仙阶以上，有人能以道法同时召出两千余具仙元战力，与自己同等级的存在？若真有这样的人物，那就真是举世无敌了！师弟只凭这门神通，天下之人谁可抵挡？平常哪怕最上等的仙法，也最多只能招出三五尊仙元级力士，总而言之，有舍方能有得，多不如精。师弟只需记住这两点，就必定能有所突破。”

庄无道这才恍悟，之后回归闭关了一个月，果然是有所突破。

他现在已不求两千余尊雷火力士，都能够身具内天地与法域，那确实不怎么现实。

所以改进之后，他一次雷火仙元术，招出的三十六尊雷火力士中，只有最核心的四尊，才能拥有。

法域与内天地有两个来源，一个来源是‘呼神唤卫’，借助自身一半的太阴清体及雷火元胎，可召唤精通雷火之法，且拥有法域与内天地的神魔之灵，加持于傀儡之身。

二则是在施展法术之时，将自身的‘混元天极神炉’，映射于这四尊傀儡。与前者结合，同样形成双域叠加之体。

此术改进方一完成，那三十六尊雷火力士的战力就同时大阵。而有四位法域力士坐镇之后，那小天元无量都天阵的威能，也是上升了一个台阶。

不过相应的，这门术法的法力损耗，也同样攀升了一个层级。

好在这雷火仙元术，总算是可以迈过了这门槛。日后一路到元仙境界，都可畅通无阻，只需稍加完善就可。

这障碍突破，与‘太虚混元灭却天罡阵’配合的地煞阵法，也逐渐有了眉目。

两个月后，船队再次跨入了星玄大陆的海岸线。

不过就在庄无道的阵道研究，正是势如破竹之时，却忽有一枚信符，无缘无故的送至到他的身前。

庄无道第一反应是吃惊，这元器天城即便未曾全力运转，可也仍是禁制重重。此时城内，还有诸多魔修守卫。

这枚信符，到底是怎么闯过这重重障碍，落到他面前？

且观这信符，气机陌生，那传信之人，分明也不是他熟知的任意一人。

“崆峒峡么？请我这个月内，前往崆峒峡一行？还要尽量隐蔽形迹？”

庄无道不禁皱起眉头，他不记得自己与崆峒仙盟这一脉，有这么好的交情。

不但邀请自己前往，而且语气如此的笃定。

该不会是想要在崆峒峡设下陷阱，把自己卖给那元始魔宗或者星始宗？

不过庄无道仔细想想，却又觉荒唐不可能。那位太幽上仙，绝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支使，也不会做出这等卑劣之事。真要想对他不利，直接杀上门就可。

太幽若与任糜联手，这天一修界中，还没有这两位办不到的事情。

那么把自己唤去崆峒峡，到底是为何？

庄无道下意识的，就生出了抗拒之意。一连串的大战在即，他实不愿与崆峒峡有什么牵扯，也不欲节外生枝。

这次征战，他是寄以厚望。阴阳大悲剑的第六剑‘天地悠’，就指望在这次大军征伐中领悟。

只是当他的意念，掠过这信符之后的内容时，却又不禁愣住。

“八宝功德青泥！”

说是有事请托于他，无论成与不成，都有十二枚‘八宝功德青泥’献上。

此时这功德青泥，他手中总共才七颗而已。据说无明上仙，最近又为他收集来了几枚，不过暂时有些不便，还未送到他的手中。

居然是这东西——，这可真正是戳中了他的要害。若能得手，那么未来几年之内，自己都可放肆杀戮，灭上几家二等宗门，都没问题。

话说回来，这崆峒峡又怎知他需要功德青泥？

除此以外，还有一样东西，自己虽用不上，不过对于洛轻云，却颇有益处。

他一面大为心动，想着这里距离崆峒峡不远，几个日夜就可来回；一面又有些犹疑，怀疑崆峒仙盟用心。庄无道一时间，竟有些委决不下。

好在也没等他犹豫多久，就在这信符传至的一个时辰之后，秦锋放在他这里的太虚子镜中，就又有了反应。

“局面有变，无道我们之前的计划，可能需得更改一二。”

当秦锋身影出现在镜中的时候，脸色是出乎异常的凝重：“第一个变局是赤神宗无生，近日已经回归宗门。据说是带回了证据，指证赤神宗无相道人，乃是七千年前，元始魔宗的秦殇魔君转生。就在当日，无相连夜逃亡，不见了踪迹。我已向无明上仙求证，确有此事。”

“无相？”

庄无道一脸的错愕，那无相道人，前生是元始魔宗的秦殇魔君？

这位可是赤神宗，在灵界洞天的六大灵仙境之一！战力强绝，几乎不逊色于雪阳宫的支柱梦灵上仙。战力在天仙之上，直追元仙。

是赤神宗内货真价实的第三人，权势滔天。这样的人物，居然是秦殇魔君的转世之身？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居然还真有内鬼，到底是怎么瞒过的离尘天牒？又是怎么从祖师堂过的关？

有些不敢置信，不过想想这些年，无明上仙连身边之人都不敢信任的状态，那也就不足为奇了。

“只是证实那无相道人，乃秦殇魔君的转世而已，没有其他？任山河入魔，雪阳宫与元始魔宗勾结等等，这位无生师兄，难道都无线索？”

“与任山河之事无关，无生能指证无相，是因这位对无相心生怀疑之后。千方百计寻得了七千年前一处魔修洞府，证实了秦殇魔君，已然转世，而非是如传言之中，已经前往魔渊。又借助秦殇魔君生前的两件宝物，锁主了无相道人的元神。”

秦锋摇着头，眼里流露出莫名意味：“这次事端过后，这无生不但彻底洗脱了嫌疑，更被赤神宗诸多长老，大加赞赏。已经隐为赤神宗，未来掌教候选。”

庄无道心中微动，秦锋的语气，听起来似有不对劲。仔细想想，此事也确是充满了巧合。

那秦殇魔君转生的证据，怎就这么容易被寻得。又偏偏是他们，快要揭开这谜底之时？

不过这只是他们的猜测，并无任何证据，那位无生，看来也没什么疑点。

“那么无明师兄他，现在又是何看法？”

关键还是无明，是否信任这无生。

“以不变应万变，无明上仙既已生出警惕，那么任何人都休想从他手中，轻易取得赤神蕴生石与先天五行雷玉。便是那已自证了青白的无生，也同样不能。我听其语气，应该仍有怀疑。”

第一一五一章魔舍离变

“以不变应万变，无明上仙既已生出警惕，那么任何人都休想从他手中，轻易取得赤神蕴生石与先天五行雷玉。”

秦锋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之前与我见面时，还说若是能由无天师妹继任掌教，那么他会轻松得多。”

庄无道哑然失笑，却知这是根本不可能之事。

要继任赤神宗掌教，可不止是修为足够就可。聂仙铃天资绝代，未来当是赤神宗最强之人。不过这丫头，在赤神宗内却缺少了最紧要的根基。

师兄师弟都不熟悉，上无依靠，下无部属，拿什么来统合宗门？总不可能一个人，就把门内所有的事情做完？

皇极殿本身，在赤神宗内也不是特别强大的一个派系，无力支持。

除非是再给聂仙铃千年时间，才有可能将赤神宗捏在手中。

“也就是说，这无生，无相之事，其实与我等无关，不会有任何影响？”

庄无道嘿然一笑，神情淡漠，既然未能证实任山河入魔是别有缘由，以及雪阳宫勾结元始魔宗之事。不能使真相大白。那么他接下该做什么，那就还得做什么。

无明让他代替任山河的目的，可不仅仅只是寻得宗门之中的内鬼，更是欲为自己及任山河复仇。

雪阳宫与元始魔宗，一日不曾付出该有的代价，那么这场风暴，就不会停息。

“也还是会有些影响！至少无明上仙会在接下来的日子，将大半的注意力，都转向星始宗。”

秦锋的摇了摇头，显然是另有看法：“还有那星始宗与神渊道，对于无道你，也再不会如此放纵。”

“星始宗？”

庄无道这才明白了过来，无相道人已除。星始宗借刀杀人的目的就已达到。

那么接下来，这星始宗就该防备引火烧身了。

不过庄无道并不在意，星始宗的想法是不错，可惜已错过了时机。他现今气候已成，早就不是星始宗想要对付，就能对付得了的。

自己一旦与天澜，洛轻云三人合力，没有六到七位以上的灵仙境降临界内，根本就奈何他不得。

仍是那句，少于二十位的灵仙围剿，根本就留不住他。而现在每过一日，实力就更强一分。

加上他现在这座‘元器天城’，那就更非是那一两家一等宗门联合，可以轻易压制。

除非是任糜有机会亲自对他出手，还有诛杀他庄无道的可能。不过这位有无明上仙牵制，根本就无力对他出手。

心里是这般想着，庄无道也直言不讳：“此事不足为患，换在太皇别府之前，我或还有几分忌惮。至于现在，有何惧之？”

“无道你有信心就好。”

那秦锋的眼中，闪过了几分亮泽。看来庄无道在太皇别府中的所得，远不止是他知道的那些。

思及一年多前，那惊世一战，秦锋倒又多了几分信心：“至于另一个消息，就是真正再坏不过。我近日闻得，你背后的那位靠山魔舍离，与元始魔宗，似有过从甚密之嫌。曾经数次，与血尊任糜私会。此是极其隐秘，若非你让我注意魔舍离，刚好又被小湖她窥破了行藏，否则无人能够得知。只是这二人议论的内容却无从得知，无道你最近，还是要小心为上。”

庄无道不禁瞳孔一缩，面色顿时苍白无比。他最担忧的事情，原来还是发生了？

魔舍离与血尊任糜联手么？此事还无法确定。看似是不可能，可若是这位魔督，已经知晓了阿鼻平等王即将剥离神位，那么也就有了寻元始魔宗合作的理由。

无论是为自己寻找后路，还是想要在这次风波中有所收获，都需借助外力。

这位大魔，在信奉阿鼻平等王的时候，可以恪守无间平等经的教义。

可若是魔主退位在即，那么魔舍离也就再无需担忧，违反魔主教义的代价。

自己这个平等王圣子，当是最合适的交易筹码。

魔舍离背叛不可怕，庄无道自信还能应对。魔舍离背叛只是一人，平等神教还有多达五位的灵魔，以及不少附庸的魔门。一旦前者显出了叛迹，这些都不会再听从魔舍离调动。

真正可怕的是那魔舍离，是否已经看穿了自己身具苍茫魔主及苍茫魔君，这两重身份。

除此之外，最使担心的，还有自己代替‘任山河’之事，魔舍离是否也曾得知？

毕竟是此界阿鼻魔督，他与阿鼻平等王之间的任何交流，都很难绕开这位。除非是那位魔主，有意代他隐瞒。

不过这阿鼻平等王，怎可能有这样的好心？

这还真是一个，坏得不能再坏的消息。

那秦锋只见庄无道的脸色，就知情形之恶劣，远超他的意想。不过却未追根究底，只道：“此时我会再想办法查探究竟，若能知道二人之间的谈话内容，我会尽快告知于你。那魔舍离是否有将你出卖之意，仍是未知。毕竟此事，很可能是那任糜，有意乱你道心。”

庄无道却是陷入沉默，久久不言。只觉一股沉甸甸的压力，压在了自己肩头。

秦锋的安慰，也有道理，不过他却不能存有任何的侥幸之心。

在一切来不及挽回之前，自己必须得先思量出一个稳妥的应变之法。

细数自己手中的筹码，似乎也只有自己的魔主分身，才有能力应对。

可如此一来，也等于是将自己与苍茫魔主之间的关系，彻底暴露。

这是万不得已之策，除非是自己，已经决心已定，从此由道入魔——

又或者是可将一切奠定，再无顾忌之时。

愁眉莫展之时，庄无道忽的又心中一动，看向了自己手中的信符。

也不知这崆峒仙盟，到底是因何事，有求于自己？

这般思量着，庄无道的脑海之内，也闪过衡风散人的身影，还有那因果之伤——

传说其母红尘仙子，也已有数千年时间，不曾现身于人前。

莫非此事的起源，是因星玄城的龙瘟之劫？

庄无道不能确定，不过虚空神念却在告知于他。去一趟崆峒峡，并无坏处。

……

此时庄无道座下魔军，几乎是循着当年他们逃遁出海时的路径原路返回。距离崆峒峡，确是只有不到五日路程。

信符中要求尽量隐秘行事，遮掩行藏，庄无道自是从善如流。留了一具身外化身，继续掌控大器玄城。

不过为防万一，庄无道还是带上了洛轻云。二人联手，除了是太幽上仙亲自出面之外，那么无论什么样的场面，都已可应付了。

然而一路平安，二人毫无波澜的，就再次来到了崆峒峡内。

并未直接进入那仙市之中，随着庄无道将那枚信符激发，就立时就几道灵光，从那崆峒山巅急遁而至。

当先那位，应该是太幽最得意的弟子之一衡天散人。

庄无道只闻其名，从未见面。据说这位入门不过两千年，与衡风几乎同时修行，如今已是登仙巅峰。曾与一位八劫散仙一战，而全不落下风。可惜生性放荡不羁，性喜行险，并不能继承太幽的衣钵。

至于后面那一位，正是阔别数十年不见的衡风散人。甫一落下，就开门见山道：“魔君来得好晚，家父在洞天之内，已经等候多时。”

太幽亲自等候么？

庄无道眼皮一跳，就知自己的猜测，怕是八九不离十。

第一一五二章初见太幽

“父亲他本欲是亲自迎接，不过近年常有人窥伺他动静。忧动静太大，打草惊蛇。无论是对我崆峒峡，还是对魔君你，都不是什么好事。最后只能打消此念。也是让魔君掩饰行藏之因——”

衡风一边说着，一边引路前行。而周围衡风的几位师兄弟，虽未做出毕恭毕敬般的神情，可也都执礼甚恭。

让庄无道，颇有种受宠若惊之感。

只有那衡天散人，神态如常，一直盯着洛轻云的打量。眼含探究，似想要从洛轻云的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庄无道并不在意，衡天散人道行实在太浅，便是那太幽，也未必能从洛轻云的身上，瞧出什么异常出来。

洛轻云暂时的公开身份，是他炼制出来的剑侍，就暂以她佩剑紫氤为名，名为庄紫氤。反正二人间，是血脉相连，气元谐一，又是同修天地阴阳大悲赋，不愁被人瞧出破绽。

到得那崆峒山巅，随着衡天散人一连串的灵决打出。顿时就将此处的天地胎膜，撕开了一线，显出了一处虚空入口。

庄无道也未迟疑，直接踏入进去，然后就觉一股清灵之气扑面而来。他下意识的呼吸了一口，顿觉体内的浊气，都被尽数压制。浑身一轻，脑海意识之内，清新无比。

这就是洞天世界，是可以比拟天仙界那些灵山仙府的自辟虚空。

庄无道不知那‘灵界洞天’，是什么样的情形。只这‘崆峒洞天’，就使他大开眼界。

不过还未来及仔细观察，他的目光以及所有的注意力，就已被一个伟岸身影吸引了过去。

似这片天地世界，所有一切之物，都及不上他眼前这人。就仿佛是黑洞一般，吸引着所有人的注目。

庄无道立时就知这位，定是太幽上仙无疑。这一界中，能有这般气势与压迫力的，也就只寥寥三人而已。

太幽之侧，还有另一人，同时是气魄不凡，身形如渊渟岳峙。正眼神好奇的，盯着他打量。

元仙境！

庄无道的眼中，闪过了些许讶色。不过瞬息之后，又平复了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元仙境强者，不过也没什么好惊奇的。

太幽，无明，任糜这三位中的任意一人，若要愿意，在离开这一世界的瞬间，就可完成灵仙到元仙境的提升。便是那魔舍离与梦灵，也能在飞升之后，踏入天仙后期。只是后二者是守护宗派，前者则是为了红尘仙子与衡风三人。

这人应当实力不弱，可较之于太幽上仙，却又相差甚远。

在星玄界中，太幽是可以抗衡真仙境的存在。而这位元仙境，在这星玄世界中，法力未必能及不上一位稍稍强些的灵仙，确无需太过在意。

“你就是苍茫魔君？果然不愧其名！吾与无明，大乘境时都远远不及。”

那太幽先是上下看了庄无道一眼，面上顿时有一丝异色闪过：“这次请魔君来此，是因吾妻红尘，吾子衡风之伤，要请魔君出手诊治。我与九玄魔界的那段公案，魔君想必已有知悉？”

“上仙过誉了！”

庄无道先是谦谦一礼，而后微微颔首道：“确实有所耳闻，不过并不详尽。只知是与九玄魔界那人有关——”

话语未落，太幽就忽而一拂袖，冷然道：“在我这灵界洞天，无需顾忌其名！”

庄无道怔了怔，然后就从善如流的改口道：“只知是与九玄魔界，那位诛天魔主有关。尊夫人与衡风道友之伤，乃是中了此人的锁命真言术。至于其中详情，任某不得而知。”

诛天魔主，正是就玄魔界那位至强者。也是星玄龙瘟的罪魁祸首，以锁命真言术，震慑天玄修界。

不出意料，这一次自己若欲为这两位化解锁命真言，只怕是又得与这两位为敌。

“大致如此！”

太幽明显也没有为庄无道解释其中详细因由之意，只轻点了点头：“那么魔君又可知，几十年前，任魔君离开崆峒峡的当日。吾曾立下誓言，这天上地下，但凡能为我妻红尘，我子衡风，寻得化解‘锁命真言’者，我太幽必愿付出所有一切，粉身碎骨以报此恩！”

此言道出，立时间天地鸣动，元气潮汐变化以呼应，赫然是天人感应之兆。

以庄无道的静功，也不禁是膛目结舌。

付出一切，粉身碎骨？这太幽，果如音魔之言，确是位少见的重情之人。

他现在反而是有了些担心，担忧自己若最终让这太幽失望，也不知最后会有何等样的后果。

……

雅致的竹屋之内，一位红衣女子面色金紫，双眼紧闭着，躺在那床榻之上。女子面容皎若秋月，端丽冠绝，肤如凝脂，骨肉匀称。身躯各处，都美到了极点，似多一分少一分都是不妥。而此时哪怕是沉睡的状态，亦是风姿诱人。

不过庄无道却是事如不见，端端正正的坐在床头处，手按着这位红尘仙子的右手腕脉仔细探查着究竟。

渐渐眉头大皱，似乎很是烦恼。

而此时竹楼窗外，太幽上下则是面色冷凝，一边看着窗内，一边静静等候着。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太幽的眼眸中，也出现了些许的焦虑与忐忑，还有一丝丝的不耐。

“太幽道友，真相信此子，能够为尊夫人与令郎解除这因果之咒？”

那位元仙修士，也同样在看在，不过面上却是百无聊赖，语含讥讽与不解：“此子诚然不错，在我见过的后辈英杰中，可以排入前十之选。可要说他能化解这锁命真言，本座却是万不能信。那位诛天魔主的能耐，太幽道友该比我更清楚才是。且他一个魔修，道友不可大意轻心。”

太幽面色平静，毫无变化。知晓他身边这位，应是看走眼了。

前十之选？他不信这周围几十个世界中，还有人能及得上任山河的天资。

且这一位，也未必就是真正魔修。他方才看出了一些端倪，却不能确定。

倒是旁边衡风笑着插口道：“道永师叔不知，父亲他并非是轻率而为。其实任魔君他化解锁命真言，早就有了一先例。大约三十年前，我界龙城爆发了一场龙瘟，死伤惨重。曾遍请名医诊治，却不得其法。后来才知这龙瘟，是那诛天魔主精心准备，以锁命真言引发。也是全靠这位任魔君，我界龙城势力，才能勉强苟延残喘。这位魔君，虽未将龙瘟彻底化解，不过却使龙族最关键的几位人物脱身，使锁命真言爆发的时间，大为减缓。那时这位魔君还只归元境界，如今已修为大进，想必这方面的能力，也已有所进益。”

“竟有此事？”

那道永散人讶然挑了挑眉，而后依旧不以为然的摇头道：“如此说来，他在命运因果二法上的造诣，确然不低。不过此子的修为摆在那里，又如何能抗衡那位诛天魔主？三十年后，他既是无法完全化解那龙瘟，三十年后，也多半不能破解你二人身中的锁命真言。”

又劝诫道：“若依我之法，其实最是妥当不过。尊夫人红尘，虽是修为尽废，却至少可保得衡风一人。太幽道友，你若不愿尊夫人早早身亡，大可寻一些延寿之丹，再寻妥善秘法，使之轮回转生。”

太幽依然默然不答，可眼神之中，却有一刹那的动摇。想及当日，自己在那辆纺车之上，看到的情景。

那将断未断，以及彻底断去，只有气脉联接的丝线——一切都与道永之言吻合。

红尘她的驭神织天大法，不会有错，那么这是以及注定了。他的妻子，只能陨落轮回？

蓦然双手一握，太幽的面上，已经显出了决然之色，哪怕真是命运已定，他也会想办法将之改易。

无论是什么的方法，他都会尝试。哪怕就是如了那人之愿，从此坠落魔道，他也不会放弃——

竹楼之内，庄无道此时却正在与洛轻云，以意念交流。

“内天地破碎，金丹元神俱也皆在散化边缘。不知洛师姐你，可有办法诊治？”

“不能！这锁命真言术，确然了得。寻常之法，根本无法医治。内天地破碎，金丹元神散化，都不是不可恢复。问题是恢复之后，不用多久，情形又会恢复如前，反而白白折损了她体内不多的元气。要想化解，只能以因果法对应因果法。”

“以因果法对应？”

庄无道苦笑，问题是他无法办到。那人的命运神通，高达一品，又有顶级的因果类先天灵宝镇压。本身境界修为，也在他之上，超出了两个境界。

而自己手中，虽有‘浩劫天图’这样的神物，有‘天命神域’这样的神通。

可在法力修为上，完全不能与之比拟。力量差了至少两个层次，也就使他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除非是再等个几百年，待他成就灵仙境时——

“不过化解无法，师弟却可暂时镇住她的性命无忧。我有一套针法可以为其延命，加上师弟你的几门因果神通，再配合一两件可镇气运的奇物，应能为她再延命六百年。只是，要在六百年后，再化解这锁命真言必定难度倍增。”

庄无道心中微松，能镇住一段时日，似也不错。只需自己能说服这太幽，耐心等到五六百年后再解决。

只是后一句，却也委实可忧。

而下一刻，就又听洛轻云道：“不过我看这位太幽，只怕等不到那时候。最多一两百年内，就要飞升离去。且他身旁那位元仙境，只怕也是一位精擅因果法之人。”

第一一五三章永沦畜道

换而言之，今日自己只是备胎么？

庄无道一听洛轻云之言，就知自己这镇命之术，已是宛如鸡肋，多半不会被太幽采用。

不过他也不觉有什么值得气恼的，事涉自家妻子性命，自然要尽量小心慎重为上，使用最妥当执法。

而一位元仙境仙尊，怎么看都要比一位大乘修士，要可靠得多。

“不过这位太幽的身份，倒是有些意思。”

洛轻云语气一转道：“师弟可曾注意到，这人身上的云纹印记。这位可不是什么散修，也不是什么毫无根基之人，若我所料不差，他应已是一位仙王道祖的嫡系门徒。”

道祖门徒？

庄无道心中波澜微兴，能够称为道祖的，那么多半已是半步混元。

洛轻云似是知这位道祖的身份，不过明显心有顾忌，讳莫如深。

这位太幽，真个是好大的缘法——

不过这与他无关，既然自己帮不上忙，未来的太幽，也不太可能干涉此界，那也就无需在意这些事。

说到道祖门徒，他自己也可算是，只是无论凰劫还是洛轻云，都已沦落了。

走出竹楼，那太幽上仙的诸多弟子，都纷纷投来期冀之色。太幽本人，也不自持身份，直接开口询问：“情形如何？可有办法化解这锁命真言？”

庄无道自问是没可能使太幽如愿证誓，不过仍是如实言叙。果然话音未落，就听那位道永散人冷笑着出言：“延命六百年？且不论太幽道友他，是否有这时间等候。就只说六百年后，小子你可有足够的把握，化解这锁命真言？”

言中略含轻蔑之意，显是有些看不上这位星玄界的后辈修士。

庄无道则一阵哑然，此事他还真没十足成算。哪怕六百年后，自己修为境界，能够与那诛天魔主比肩。

毕竟时间拖延越久，这红尘仙子与衡风二人身上缠绕的因果之力，也就越位浓厚。

而所谓的镇命之法，说穿了也就是激发这二人身上的残余气运，抵抗那锁命真言。

几百年后，当二人气运枯竭之时，自己再想为之破解因果，那就是逆天而行。对手不止是那诛天魔主，还有那苍茫天道。

倒还不如在此时解决，红尘与衡风本身运数仍在，那诛天魔主也需承担相应的反噬。

那太幽上仙也是掩不住失望之情，满眼都是伤感痛苦之色。一双手死死紧攥着，丝丝鲜血溢下。

好在风度仍存，并无迁怒之意，强抑着心情道：“多谢任魔君，今日事虽不谐，不过我太幽仍感激不尽。之前的承诺，依然有效。那些八宝功德青泥与三元紫青天火，自有我儿交予魔君之手。”

那衡风散人亦是神情黯然悲恸，不过瞬即就收拾起了心情，当先引路前行道：“魔君请随我来！那三元紫青天火，可能需任魔君自己收取。”

庄无道暗暗苦笑，果然是被拒绝了。其实拖到五百年后，如果一切不出变化，那么自己还是有三成把握的。

不过这话说出来无益，就因变数太多，谁知未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自己那时还是否存在于世，也未可知。

毕竟，仅仅六十年后，就有那个五劫劫果——可真叫人头疼。

再未多说什么，庄无道随着衡风离去，不过就在他刚刚动步，就听那位道永散人淡淡笑道：“太幽道友明智！老夫早就说过，只需依我之法，舍弃一成修为给我。那么老夫至少有十成把握，使令郎得以保全，尽复如初。贵夫人亦可存五百年之寿，虽再无法修行，不过以道友之能，仍可争取一线机会，以秘法转生——”

庄无道不禁愕然，身影微顿之后，诧异的看了过去：“这位前辈，你刚才是说红尘仙子，仍可存五百年之寿，衡风散人可复原如初？这怎么可能办到？”

这道永散人有救治之法，他不意外。不过在他想来，这人的手段，应该更稳妥些才是。

舍弃一成修为，这就是道永，对太幽散人的开价不成？又仰或，这只是纯粹施展这门秘术的代价？

那道永散人之言被打断，却并不恼怒，目光斜扫了过来，语声自信温和的答着：“如何不能？可惜的是太幽道友，寻不到仙品五阶以上，与因果法有涉的奇珍。否则老夫，甚至可保住红尘道友的部分修为。”

他对庄无道虽然轻视，却并无成就，只是对太幽为此子耽误时间，有些恼火而已。

庄无道眉头大皱，干脆驻足不前，转过了身争辨道：“我方才曾推算过，哪怕是与那诛天魔主，同等境界，同等修为法力之人出手。也最多只能使衡风道友保住性命，红尘仙子则必须得在三十年之内入轮回，绝无堪破胎中之谜的希望。前辈之言，似有不妥。”

“不妥？”

道永散人已是有些不悦，冷声一笑：“笑话了，你办不到的事情，别人就一定也办到不成？坐井而观天，反曰天小，就是指的汝等。”

这些言语道出，不止是周围衡风几位师兄弟，对庄无道心生不满。便是那太幽上仙，亦是面色铁青，冷冷的看着庄无道。

以大乘修为，对一位元仙境的前辈指手画脚，又恰是他仅余最后一线希望之时。这任山河，是否太不知分寸？

那衡风也是无语哑然，正欲代这任魔君圆场。就听庄无道，又眼透恍然之色：“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道永前辈莫非以为，红尘仙子与衡风道友身上的锁命真言，只是单纯使其破碎内天地及法域之类的因果？”

之前他也是如此以为，然而仔细辨别之后，才觉不对。只是没想到，这位上仙，居然没有察知究竟。

“都是些胡言乱语！浪费时间——”

庄无道的身后，已经传出了一声冷哼，正是衡道散人。太幽坐下，两位灵仙之一。

那道永散人却是楞了一楞，反而是把轻视之色收起，皱起了眉头，若有所思的问：“就是如此，难道不是？或者小友以为，这其中有什么不妥？”

“确是大错特错！若前辈真这么做了，那么红尘仙子与衡风道友两位，只就真是再无挽回机会。”

庄无道摇着头，面色也平静了下来：“他二人身中的‘真言’，并非是内天地法域破碎，不登仙道之类。而是生生世世，永沦畜生道！所有一切症状，都是因此而生。”

道永散人的面上，顿时血色褪尽，煞白一白。太幽上仙初时还有些不信，可当望见道永散人的神情之后，就已知晓了答案。顿时双目怒睁，魂身黑焰爆全，罡气元力俱皆膨胀。

“永沦畜生道？嘿，好一个诛天小儿！我太幽与你，势不戴天！”

随着这声歇斯底里的怒吼，那无法自控的浩瀚法力，顷刻间就弥漫了整个崆峒洞天。太幽上仙的身下，也发出了‘咔嚓’的一声裂响。

大地破分，似如蜘蛛网般的裂纹，疯狂的四下延展了开来。

庄无道在这恐怖势压之下，几乎彻底窒息。哪怕是有这不坏金身，亦觉抵御不住，浑身骨骼，都发出阵阵炒黄豆般的爆鸣之声。

不过首先支撑不住的，还是衡风散人，脸上已现出了灰败之色，勉强开口：“父亲，我——”

第一一五四章劫果之忧

衡风还未说完，太幽上仙就已情知不妥，微一拂袖，就把那失控暴乱的法力，再次收回到体内。周围的灵暴，也重新镇压。

衡风神请微松，几个深呼吸之后，加上太幽打过来的一道法力，一身气机总算再次恢复平稳，当下深深一礼道：“还请父亲大人，暂息雷霆之怒。在此之前，总需先知晓其中根底究竟，再寻思解决之法。”

“不用你说！”

太幽一声轻哼，而后睁着一双猩红的眼眸，注视道永散人：“这么说来，果真是如任魔君之言？那诛天魔主的锁命真言，是定要吾儿吾妻，生生世世，永沦畜生道？还有，只是破碎内天地与永沦畜生道，这其中，到底有什么不同？”

“应当是不假！”

道永散人抹着额角的冷汗，在太幽散人的压力之下，便是他也不能完全无动于衷。

哪怕差了两个境界，道永却知自己哪怕在天仙界，也不是这位的对手。

“这次却是在下眼高手低了，险些无法向太幽道友交代。至于这两者有何不同，只能说是差别极大，关涉令妻与贵公子生死。若只是前者，红尘道友本身法域内天地就已经破碎，也意味着锁命真言之力，已经是强弩之末。所以在下，能有把握化解。可若是后者，那么红尘道友与令公子身上缠绕的因果命运之力，将庞大到超出你我二人的想象。简单的比喻，就是一个小车轮与磨盘的区别。且红尘道友本身的气运，也多半已消磨殆尽。”

太幽深深皱眉，消化着道永散人的言语。

此时庄无道也随后接口道：“若我所料不错，那诛天魔主，这两千年内应该很少以锁命真言，对其他人出手。这位魔主，为红尘仙子与衡风道人两位付出的代价，也同样不轻。红尘仙子本身，应该也通晓一些命运法门，所以能代子挡劫。然而堵不如疏，正面阻拦堵截的结果，是最后决堤。此外我观仙子她的病情，应是在昏迷之前，使用过一次命运之术可对？”

太幽不禁动容，显是想起了什么。而衡风的唇角，也溢出了一线血丝，目现了然之色。

其实他早有预感，隐隐猜知。直道此时，才由‘任山河’直言点明。果然，一直以来，都是由母亲她，在为自己消灾挡劫，自己才能一直平平安安，直至如今。

这一生，欠母亲她良多。

“那么可有破解之法？”

见那道永散人沉默不语，太幽目内闪过了一丝绝望，而后又目望庄无道：“你方才曾说，最多只能使衡风保住性命，使红尘她三十年内，投胎转生？”

他现在已不苛求更多，若真能如此，即便再怎么不舍，他也能接受。

总比真被诛天魔主那厮得逞要好——

“这只是最佳的结果，问题是需有一位同等境界，同等修为之人，更需有同等气运之物加持。由道永前辈出手，很难说最后会落到何等结果。”

庄无道摇着头，直言不讳。而道永散人，也是轻声一叹。

若是换成在天仙界中，他或还有几分把握，可在这星玄界，衡风道人是必定要修为大损，甚至直接跌落筑基。至于红尘仙子，转生之后，前几次也未必能进入人道。

太幽也未出言询问，只需看道永的神情，就已能知结果。

不过可能是不忍见太幽几人的失望神情，庄无道又语气一转：“其实除此照顾外，还有二法。一法是冒些风险，由我或则道永前辈出手，为她镇住命数，待得五百年后，再行破解。若不出意外，那时我在因果法上的造诣，应当不逊色于他。若准备充足又不生变数，至少有两成把握。即便不能使两位从此痊愈，也可挣脱着真言枷锁。不过若是败了，那就一切休提，便是在下，亦要遭遇因果反噬。”

其实是有三成的可能，不过庄无道也是习惯性，不敢把话说得太满，这也是为谨慎起见。

道永散人的眼中，也再次闪过了一丝异色。

五百年后，就可与那诛天魔主并驾齐驱么？好大的口气。他可是深知，这位魔主在因果法上的造诣，是何等的恐怖。

这还仅仅只是两千年前的诛天魔主，两千年后，很难说这位的因果命运术，又有何等样的进境。

这个任山河，到底是真有如此自信。还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

不对，按衡风散人所言，此子曾为此界龙城化解龙瘟。也就说这位，其实近年已经与诛天魔主有过一次交手么？

“两成？”

太幽上仙的目中，闪现微光，已经别无他法可想，即便是只有两成机会，他也愿意尝试一番。

“魔君你一个外人都尚且不惧，吾岂有不敢一搏之理？不过，你说有两种破解之法，只不知这后一种法门，又是如何？”

“最后一种，此法上上，可皆大欢喜。红尘仙子可以无恙，只需三千年修养，修为就可尽复旧观。衡风道友亦可继续修行，修复自身内天地。不过太幽上仙你与我，却都需冒更多的风险。”

庄无道目光扫了诸人一眼，在道永散人的身上停留了片刻，还是出言道：“要么是将这诛天魔主诛灭，要么是使他重伤，无力镇压气运。只需在施术之时不是正面与他对抗，那么在下或能为红尘仙子，直接斩碎因果。”

太幽上仙先是挑眉，而后眼中精芒大放。不过暂未言语，而是陷入了深思。

衡天同样压抑着情绪，面色沉冷：“诛天魔主纵横九玄魔界，已有六千年之久。这厮老奸巨猾，不但身具三大分神，更有数种起死回生之法。无论是诛灭，还是将之重伤，只怕都难以办到。”

“确实是难。”

庄无道微微颔首，面上却现着一丝笑意：“不过我细细思量之后，感觉也不是没有可能。问题只是如何将那位诛天魔主，诱入星玄世界内。”

他现在有一个想法，正需借助太幽之力。这并非是施恩图报，而是互取所需。

……

当从崆峒峡里出来的时候，已是四日之后。庄无道驾驭着魔天神劫剑穿行虚空，而洛轻云则坐在他的身后，正将一团紫青天火，融入到她的‘两仪紫火神灯’之内。

结果是这一次崆峒峡之行，收获远比他的预想还要丰富。

比如说这紫青天火，原本崆峒峡只是承诺了只有一朵而已，然而当洛轻云为红尘施针定命之后，直接以五朵紫青天火献上。

虽不是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然而此时只四朵紫青天火融入，洛轻云那飘摇不定的命魂，却又稳固了几分。

除此之外，还有四枚庄无道急需的仙阶神灵结晶，可以使雷火天傀的器灵，进化到灵仙等级。

“感觉都被这位太幽上仙看穿，所赠之物，无不正中你我下怀——”

庄无道长身而立，心身俱皆清爽，这是崆峒峡一行算是尽如人意。不但一身压力削减了大半，之前所需面临的隐患，也有了解决之法。

“有无明与太幽二人为后盾，师弟行事自可再无顾忌。”

洛轻云将最后一朵紫青天火，也打入到‘两仪紫火神灯’，好奇的问：“不过我却是未曾想到，你会提议诛灭那诛天魔主。冒此风险，借刀杀人，是与你的神主化身有关？又仰或是为征伐九玄魔界布局？”

“确有此意，不过，我也是确不忍间这一家人结果凄凉。修行界中，能够如此重情重义者，极其少见。”

庄无道神情淡然：“只能说，这次是一举数得。”

“一举数得？好一个一举数得！不过，总感觉师弟你最近步调，似乎太急了些。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在追，迫不及待似的——”

洛轻云会意的一笑，正欲再说些什么，忽然又面色大变，甚至不顾还在融炼中的火焰，直接在魔天神劫剑上长身立起，而后定定的看向了上方夜空。

庄无道不禁愕然回头，无论是之前的剑灵，还是现在的洛轻云，都少见有如此失态之时。

“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也看向了天空，却没发现什么异常。他不擅观星占星之法，都说星辰是人世与命运长河的倒影。然而庄无道，此时却更擅从命运术及因果法本身着手。

他体内的‘天命神域’，甚至可直接映照一部分的命运长河的结构与流向。所以现在，也无需去舍近求远，求助于那漫天星辰。

“各处星宫安然无变，只北域诸星，或暗或明。北斗之柄向北，主杀戮之事。当是对应我这苍茫魔君，嗯？荧惑——”

荧惑属火，为南斗浮星，同样是主杀戮之事，有‘杀神’之别称。

乃四煞凶星之一，居寅午戌为入庙，居巳酉丑为得地，居亥卯未为利益，居申子辰为陷地。

然而此时的方位，却不是这四者的任意一处。

“是劫！”

洛轻云娇躯轻颤，似在极力压制着某种情绪。

“那是五劫劫果，他又回来了——”

庄无道心中一紧，又复释然。而后就从星空中收回了目光，此时他早已从聂仙铃那里听闻过，所以并不怎么吃惊。

“那又如何？这一域诸多仙门，只怕都早有准备了。”

六十年后，自己就需与这五劫劫果正面一战。尽管只是一个，还未完全成熟的劫果——

只是聚引了部分劫力而已，并非是完全无法对抗。

“它会寻过来的！至多一百年内。”

洛轻云语声艰涩，一字一句，都是无比困难：“这次又是我连累了你，这次复生，可真不是时候。”

庄无道一瞬间就已明白，这大约的是聂仙铃，为何一定要阻洛轻云复生的理由。

这五劫劫果，应是为她而来。

第一一五五章灭世之劫

无量虚空海中，一个中千世界正在湮灭，亿万里庞大的空间，正粉碎成成千上万的碎片。

无数的生灵，在与无量虚空海接触的刹那，就直接被那太虚之力撕成粉碎。

巨量的灵力，轰然四散，在这无量虚空海内，掀起狂烈的风暴。波及周围数十个世界，都被这虚空暴乱笼罩卷入其内。

而就在这太虚风暴的最中央处，一个黑发黑眸的少年，却正面无表情的卓然而立。

在其脚下，赫然有一团深邃漆黑，外人甚至无法目视观测的黑光，正在吞噬着周边所有。

吸收着这片破碎世界中的所有精华，一切的本源核力。

而随着那精纯的元灵，被吞噬入黑光之内。少年的一身气机，也变得更为强横浩大。

“你这畜生！”

数个虚空间层之外，一位青衣道人，赤红着眼眸，往少年所立之处冲击而去。

合道境的修为，在这狂烈的太虚风暴内，显得太孱弱无力。可这青衣道者，却是义无返顾，决死无悔。

而此时在这周围，似这道者一般的修士，不下百位。其中甚至还有归元，大乘境的存在。拼了命的或以道法，或以武道，试图将这风暴中央处的少年斩杀。

不过却始终奈何不得，都似飞蛾扑火，无论何等样形式的力量，只要近身，就会被少年脚下的黑光全数吸噬殆尽。

而这些修士，只要是稍一靠近，就会被一杆杆凭空出现的黑色长矛，洞穿了身躯。然后整个人的血肉残魂，都会被这黑矛，扭曲吸入了进去。

更多的修士，则是在无能为力之后，选择了逃离。在风暴中挣扎着，往附近的虚空世界，横渡而去，以逃得性命。

这样的情景，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那黑衣少年，也是一动不动。

直到那世界源核，几乎快消耗殆尽之时，黑衣少年才终于有了动静，抬起了头，目力透过重重虚空，看向了虚空海的某处。

那是以他的目力，完全无法企及的一处世界。

“命定之敌，是你么？”

短短七个字，却含着极其强烈的情绪。至少对这黑衣少年而言是如此。

手抚着心脏，感觉着那处的距离跳动。少年根本未有丝毫犹豫，就舍弃开了已经彻底衰歇的这片世界源核，踏入到了虚空风暴中，往他目视的方向，穿行而去。

横渡太虚海，几乎不曾有任何的吃力之感。仿佛这片令高阶仙修也忌惮重重的虚空海洋，是他的后花园般，可从容自在。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距离这破碎世界不远的一处所在。几位道装打扮的修士，也正躲藏在一处小世界的胎膜间隙值内，远隔虚空，观望着这场虚空风暴。

而若是此时庄无道在此，必定发觉，这些人身周萦绕的仙灵之气。

哪怕是最弱的一位，也较为那位元仙道永，强出不止一筹。

为首的两位，一位是三旬左右的玄袍道人，气度如渊似海，另一位则身周八剑环绕，眉心有着剑形印痕，仿佛一位剑修。二人都是默然无语，似乎都在思量着什么。其余人则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一边议论纷纷。

“真是惨不忍睹，亿兆生灵，就这么毁于一旦。”

“应当可确证了，这位就是五劫劫果吧？”

“大约是了，居然能以大乘之身，毁灭数个完整世界，真正是不可思议。换成普通修士，光这杀孽业报，就足以令其陨落，应劫而死了。他却代天行劫，根本不受影响——”

“实力也很是了得，这地含界，也不算小了，地方七千万里，可以容纳归元修士。天仙界几大正教，都有别院在此，结果却是毫无抗手之力，摧枯拉朽。普通的灵仙天仙，只怕都非他对手。”

“待此人消化掉，方才吞噬的地含界本源，只怕立时就可证就登仙之境。他这门功法，简直让人无法评价。居然能将一界源力，化为己有。这天道怎会容许？哪怕是劫，也不该如此，这岂非也挖掘天道之根？”

“这倒是无需我们担忧，一界之元，都有定数。不会凭空增多，也不会凭空减少。此人吞噬掉多少世界源核，日后当劫尽崩散之时，自然也会吐出多少。不可能真就无穷无尽——”

“可若是真能无穷无尽，那又当如何？我等依然不知，他一身神通大法，到底是何来源。”

“以我看来，倒有点向北冥大法的路数。”

“确为可虑，且此人劫果之身，应可确证无疑！已经金仙仙尊推算过，这人身上，确实是劫力缠身。天命加持，诸法不入。”

“果真？那么这还真是开天辟地以来的头一回。劫数未起，就已提前确认了劫果来由。”

“这也是多亏了皇天剑圣斩劫在先，又有那位转生了的道祖预言，福德后人。诸宗诸教，都提前预知，日日警醒，才能提前得知。”

“我只是奇怪，虽是大乘之境，不过也不是无法诛灭。难道诸宗诸教，诸天大能，就眼看着此人肆掠不成？”

“说笑了！诛灭容易，可谁能承受这天地劫力的反噬？”

其中一位修士冷笑不已，眼中却又满含无奈。

“确实，投鼠忌器！我等杀他容易，可一旦遭来天道反噬。受灾的只怕不止是你我，还要拖累宗门，谁都不敢轻易动手。再则此子身后，也并非是无有根基，据说有几位元始一级的魔主，都对他颇为关注。”

“无非是要借刀杀人，借天地劫力，毁我道佛两家根本，他们也不怕引火烧身！”

“话说回来，只是几位元始境的魔主而已？那几位混元魔主，没有参与？”

“这倒未曾，修士之道，百流归川，殊路同归。修为到了半步混元之境，就基本已脱去了‘魔’之概念，不会做这等损人不利己之事。”

忽然一位元仙修士，眉头一挑：“那祸胎，已经动了！”

此时几乎所有人，都已注意到了那黑衣少年的动静。

“那源核还有些余力，这家伙如此迫不及待，这到底是欲去何处？”

“不管是去何处，都注定了又将有一处世界遭殃。也不知何人，能够挡得住这劫胎锋芒。”

“我等这些外人出手，就要承担劫力反噬。但若是界内之人，受本界天道遮庇，本身与他有了因果，才可不惧那天地劫力。然而这样的人物，要到哪里去寻？”

“确然，这无量虚空，亿万世界，能都挡得住这胎劫的，只怕绝不存在。”

众人正在叹息，那玄袍道者已然出手。手执一扇，信手一挥，就有一团七彩光华，往那片狂烈灵爆所在刷落了下去。

那浩大的太虚风暴，顿时就被镇压了下去，恢复如常。那一块块的虚空碎片，也正在迅速的弥合重构着。

对这玄袍道者展出的惊天大能，在场诸人全不以为意。反是那正在重构中的世界，让诸人眼中，都透出了几分无奈与同情。

知晓这处世界，哪怕是重新恢复了，也再不可如之前般的繁荣昌盛。

除了面积缩小之外，这世界更需重新孕育生灵，也再无法容纳金丹境以上的修士存在。

也就在此时，那额前有着剑痕的剑修，忽然将身周八口飞剑，尽数收起。并不言声，而只是以意念，传入玄袍道者的心神之中。

“幸不辱命，已经推算得知——”

剑修的目光，紧紧追逐着那虚空远处那黑衣少年的方位，目透赤芒。

“他的下一处，当是前往星玄界！”

第一一五六章天机碎石

从崆峒峡返回时，不止是洛轻云再无言语，那剑灵云青依与离华仙君，也都一并陷入了沉寂，气氛压抑之至。

庄无道倒是没觉有什么大不了的，对于那五劫劫果，他心中虽颇为在意，却还未到为此忧心忡忡的地步，更不会就此绝望，失去斗志。

踏入修界已有百余时间，他已经历了不少风波恶浪。数次沦入绝境，都被他强行扳回。

这五劫劫果听起来是吓人，可仔细向来，却也并非是没有应对之法。

甚至可以说，此事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星玄界的大局基本已抵定，只需自己按部就班，最多百年之内，就可将所有大事解决。

可这五劫劫果。却又给了他新的压力，再次有了奋发之意。

不过这一路他也陷入了沉思，并未察觉到洛轻云几人的异常。直到远处元器天城，已经进入视野时，庄无道才回过神，察觉到她们的心绪，不禁失笑。

“你们怕什么？不就是一个未成熟的劫果而已——，不对，现在只能说是一个种子。昔日轻云师姐能斩碎劫胎，而我如今修为，不逊色于师姐她当年，未必就不能与这未成熟的劫果抗衡。”

按照聂仙铃的说法，六十年后，他与那家伙，正处于相互对峙的状态。

既然是对峙，那么也就意味着自己，并非无有抗手之力。

“且按师姐之言，那人至少还要几十年后，才能抵达星玄世界。我如今已提前预知，再有你等之助，几十年之后，难道还不能与他一战？他若是冲着星玄界而来，庄某恰可斩之——”

说话的同时，庄无道的眼中，也透出了冷冽精芒。杀意直透体外，使周围的天道法则，灵力循环，一刹那间处于凝滞的状态。

这一战，乃是不死不休之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再无其他的可能。

所以庄无道毫无纠结，是一开始就抱定了，必定要将对手斩杀的想法。

不过洛轻云的面上，却仍未有半点轻松之色。那离华仙君则一声叹息道：“既是此域胎劫所聚，岂是那么容易就可斩灭？哪怕主上法力胜过于他，也是败北居多。最后哪怕赢了，只怕也代价惨重。而且——”

语声一顿，离华仙君似在犹豫，片刻之后还是直言道：“我恐有殿下她在，此域中的劫力，就会源源不断的追索而来。”

洛轻云面色漠然苍白，似早有预料般，没有半点的表情显露。

庄无道看了她一眼，这时才觉身旁这位曾经的皇天剑圣，其实是个弱质女子。以表面上的坚毅刚强，来隐藏她的柔弱与无力，使人不禁心生怜意，下意识的想要回护。

不过他却又心知，这都是自己自以为的幻想。洛轻云根本无需人半点的怜悯，也无需他人的同情。

“那又怎样？”

收回了目光，庄无道淡淡笑着：“来多少，本座就斩多少便是！一直到这劫果不敢追来为止，不就成了？我倒真不信，它真能无穷无尽。”

说这话可能有些好强了，然而当年他既然接受了剑灵的指点，那么今日就需为之承担这一切。

男儿一诺，重若千金！

总而言之，先解决了这次的劫果种子再说，至于日后，自己可再想办法不迟。

那离华仙君楞了一楞，而后一声叹息，接着就又意念沉入重明卵内，不再言语。

她未想到，庄无道对洛轻云与剑灵的情谊，居然如此的深厚。哪怕面临这等样的压力，却仍无半点退却避让之意。

平时看起来，也不像是舍身忘我之人，可当涉及到某些事与人的时候，意志却是坚定的可怕。

洛轻云则面色更显苍白，眼神黯淡，目光茫然的看着远方。而剑灵则自始至终，保持着寂静。

庄无道不禁摇头，知晓这事情若不说开，这三个家伙必定会胡思乱想。尤其是洛轻云，甚至可能做出一些他不愿间举措。

略一思忖，庄无道就斟酌着言道：“其实这几天，我已经想到了两个方法，一个是浩劫天图，一个是天机碑。只要有三张浩劫天图，或者恢复四成以上的天机碑，就定可镇压住轻云你的气机运数。”

“这倒是可行，可无论是浩劫天图，还是天机碑，都不容易——”

洛轻云眸光流转，看了过来。这两个方法，她何尝想不到？可洛轻云却也清楚知晓，这其中的艰难。

无论是哪一样，都要付出无数的时间与精力。

“所以需要你们帮我！”

庄无道唇角微挑：“这其实也是帮我自己，无论是浩劫天图还是天机碑，都与我之大道，息息相关。那浩劫天图可能有些困难，其主人大半皆是天仙界高人。可那天机碑，却不是没有可能。”

除此之外，他现在也恰好知道有一张浩劫天图的下落。

话音落下时，庄无道猛然加速，一剑二人都化虹光，冲入那元器天城之中。

而在魔天神劫剑的后端，洛轻云先是轻吁了口气，接着是眼神复杂的看着庄无道的背影。

目中有欣慰，有惊艳，也有愧疚——

……

才说到天机碑，结果当庄无道返回元器天城之后不到两日，无明就为他带来大量的天机碑碎片。总共十四块，每一块都至少有两个拳头大小，而最大的一块，几乎相当于半个女子身躯。

据说这是上界离尘宗，历年收集得来。那位已经飞升了无珩师兄，为换取这些东西，也付出了不菲代价。

自然除了这天机碑碎石之外，无明同时还送来十六枚八宝功德青泥。使他手中的功德青泥数量，增至三十四枚之多。

这已极其可怖，哪怕是他将一家与自己毫无因果的一等大教灭门，也不愁那杀孽恶报纠缠。

庄无道喜不自胜，这完全是意外之喜。有了这些天机碑碎片，那么这天机碑就至少可恢复一成有余。

不但魔主神核与他的金丹元神之间的屏障，会更为牢固。也意味着自己这苍茫魔主，可以增加十倍以上的算力，可以处理更多的信徒祈祷，也可回馈更多的神术，推演计算更多的事物，天地变化。

至于这八宝功德青泥，尽管也是他需要之物，不过就现在而言，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庄无道现在更好奇的是，无明为何会冒着如此风险，在这个当口，为他送来这些东西。

“原本所有之事，是准备在五百年内慢慢解决。不过无道你这里的进展，有些出人意料。此外别处，也生了许多变数。”

当会面之时，无明的脸色，是难看无比，也毫不加掩饰：“这次可能要让你为难，能否在四十年内，尽量把一切完成？哪怕结果不是那么完美，不能全如人愿，我也不会介意。”

“四十年？”

庄无道眉头大皱，眼现惑然之色。记得当初定下的目标，是让元始魔宗付出代价，然后覆灭雪阳宫。

最短四十年时间内，就要办到？

换成是在一个月前，他可能还有些为难。可在如今，却并非是无法办到。

雪阳宫本就危如累卵，自己只需要在后面轻轻推一把，就可使之万劫不复。

至于元始魔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使皇玄夜也沦落为鼎炉，炼为他化傀儡，想必也能使无明上仙满意了。

再者这位已不求十全十美，那么自己只需仔细筹谋一番，就可勉强做到。只是，就究竟是为何？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我需知晓，是何处变数？”

“不能说！”

无明摇着头，眼含无奈忧虑之色：“此事还极少有人知道，不能轻泄天机。总之四十年后，我可能就再无得偿所愿的机会。对了，最近一段时日，离尘上宗本院对我们赤神别院极其大方，可谓是有求必应。不久之前，更不惜工本，渡空越界赐下大量的灵珍。无道你现在若想要什么东西，可以提前告知于我，以师兄我的名义，向离尘本院索要。如今皇玄夜已成你鼎炉，雪阳宫亦代价惨重，那罪魁祸首无相更已叛逃出门。我心愿已完成近半，可提前支付你一些报酬。”

庄无道的瞳孔一缩，联系这四十年之期，以及离尘本院突然间的大方，心中已经猜测到了几分。

看来那劫胎前来之事，离尘本院也已知悉。提前赏赐下这些东西，是指望赤神宗内有人，能够抗拒那位五劫劫果么？

只怕如今提前得知的，也不止是赤神宗一家。

这些念头瞬闪而过，就被庄无道全数压下，而后毫不客气的开口道：“师弟我这里别的东西都无需，只要天机碑的碎片，且数量越多越好。”

能够恢复两成，天机碑与浩劫天图合力。他就能一定程度，遮盖住洛轻云的天人感应与气数痕迹。

“我其实一直奇怪，你要这天机碑碎石何用？”

那无明眼现怪异之色，上下打量了庄无道一眼，最后微一摇头：“也罢！随你心意便是。不过接下来这碎石收集，怕是不易，你需奈心等候。此物我与无珩师兄能寻到，就算是你的缘分，直接赠你。可若是寻不到，师弟你也不能怪我。至于当初承诺给师弟的报酬，我会另行准备。”

随着话音，无明的身影，也渐渐散去。庄无道则依然端坐于原地，静思了许久之后，才回过身来。接着就开始将那些天机碑碎片，都一一炼入到自己的神源之中。

随着这些碎片入体，那神源之内，顿时是天翻地覆。庄无道能够感觉得到，自己身为苍茫魔主的神念，正在疯狂的增长扩张。有恢复到一成有余的天机碑镇压，自己这魔主之身，也总算是有了些战力，多了一张底牌。

如今只需太幽上仙完成与他的交易，就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那时距离他开辟神国，就只差了一个合适的祭品而已——

第一一五七章太霄剑宗

一个月后，庄无道的元器天城连同八艘‘太虚混元灭世神舟’，一并抵达太霄山前。

那太霄剑阁，依然直插云霄。几年前聂仙铃留下的创痕，也早已修复如初。

不过此时这太霄剑宗上下的意气消沉，只要是稍通望气法门之人。都可观瞩。可谓是士气低迷，暮气沉沉。

“那玄都神宗与大器玄门，残天观几家都没来么？”

庄无道仔细看着眼前的太霄寰宇灭劫剑阵，明显是在近期被大幅加强过。

对于太霄剑宗即将面临的局面，那孔天霄想必也早有预料了。

唯独让他惊奇的是，在此处固守的，只有太霄剑宗一家弟子。其余孔仙商盟几家之人，都不见踪影。

大器玄门与残天观不来，都不奇怪。毕竟这只是太霄剑宗一家，惹来的祸端。

可那玄都神宗也同样未有人到场，就使人颇为惊奇了。

对于太霄剑宗选择了死守，而非是遣散弟子，保存复兴再起之机，庄无道反倒是不觉意外。

他在几个月前，已对整个魔道，发下了追杀令。只需能捕杀任意一位太霄剑宗的修士，都可从他这里领取丰厚的赏格。使整个魔道修界都为之骚然，一时间无数的魔修汇聚到这西南之地，猎杀已经持续了数月之久，太霄剑宗死伤已达数千。

太霄剑宗此时既无盟友，也无能够托庇的宗派。普通弟子在外，根本就没生存的可能。只有依托阵法防护，还有一线生机。

“所谓大难临头各自飞，所谓孔仙七盟当年只是因利而合，这几十万年来确实是风生水起，势力不弱。可要说他们从此就能同生共死，那么魔君你，就实在太高看他们了。”

天澜魔君冷笑不已，满含不屑：“想必不久之后，这几家就会有使者前来，向你求和。”

“天澜道友此言有些了谬误。”

苏剑通摇着头，不以为然：“我看他们也不是不想守，关键还是守不住。十几个仙市，七处宗门本山。守住了这太霄山，就未必还护得住其他所在。主上有雷火仙元之术，攻城伐山无有不克。孔商仙盟既然不敢冒险一战，那么背弃太霄剑宗，向主上求和，也是理所当然。”

那天澜魔君‘嘿’了一声，却不再言语。知晓苏剑通之言，才是真相。

庄无道已经在开始召唤雷火力士，一片片雷火缠身的傀儡，从地面拔地而出。

这次不同于以往的遭遇战，而是攻打太霄剑宗的山门，很难说这一次，会不会旷日持久。

所以庄无道在使用‘雷火仙元’术的同时，也将一张张高阶固灵符打下，稳固其身。

不过整个过程，并不顺利。这太霄剑宗，也不知是炼制了什么仙宝。

每当庄无道使用这门神通之时，那太霄剑阁内，就有一道无形无质的剑力斩出。使周围的元灵，都处于湮灭的状态，干扰着雷火力士的成形。

庄无道每一次，都需要恢复巨大的心力，去镇压，去维持。而一次玄术施展，能够真正成形的雷火力士。都不足十具。

不过他也不急，上面的这座‘元器天城’以及八艘‘太虚混元灭世神舟’，就已使他立于不败之地。

一旦形势不妙，随时都可从太霄山下退走。

此时玄都神宗与大器玄门几家，都无意涉入。那元始魔宗鞭长莫及，星始宗与神渊道也因李天来与魔道勾结之事，也无足够的借口绕开无明插手。在许多修士眼中，太霄剑宗行事已经偏离正道，是背叛者，也不齿太霄剑宗的所为。他与太霄剑宗之间的争斗，只是私仇，并不涉正魔之争。其余正教，也多半是观望居多。

太霄剑宗外援已绝，那么他大可在此间，慢慢经营。直到这些雷火力士的数量，足以支撑准仙阶‘小天元无量都天阵’为止。

到第十五日时，太霄山外的雷火力士，已经增至四千三百具，此时已在与太霄山争夺灵源。

此间二百三十七条地脉，已被‘小天元无量都天阵’夺取了两成有余。

不过有山内的剑阵干扰，这座大阵依然无法冲入仙阶层次。

而就在这一日，庄无道刚将所有的雷火仙元术，都尽数释出时。就见那太霄剑阁之殿，突然一道剑光袭来。

庄无道遥望过去，只见正是孔天霄。此时御剑而行，刚好是在太霄寰宇灭劫剑阵范围边缘处停下。先是目光复杂的与他遥遥对视了片刻，才郑重其事的俯身一拜：“魔君在上，太霄剑宗孔天霄叩首拜见！今日特为请罪而来，求请魔君，饶过我太霄剑宗上下人等。之前一应错失，都是孔某与前任宗主李天来之过，在下愿自裁谢罪，只求魔君退兵。”

庄无道先是讶然的一挑眉，这孔天霄言语中已不含半点怨恨，即便有，也被孔天霄很好的压制。至少他现在，是听不出来。

只略略讶异了刹那，庄无道就又迅速平复了下来。居高临下，神情冷酷倨傲的，看着对面。

“自裁谢罪么？你们想得倒是简单，这么容易，就想抹平Lee这段恩怨不成？记得之前星龙谷时，本座就已好言相劝，可当时你孔天霄，是如何回答的？”

语声一顿，庄无道的唇角，流露出冷酷的笑意：“你说我孔某等着便是，孔商仙盟与你任山河，依然不死不休！是这些话不错吧？”

那孔天霄的身躯顿时一僵，面色涨红，而后却是深吸了一口气，俯首再拜：“天霄已经知错，只求魔君，能够再给一次机会。”

“已经太晚了！”

庄无道摇头，他心中对这孔天霄，其实还是有些佩服。这样的做派，等于是将颜面身份，都弃之不顾。也将太霄剑宗的尊严彻底放下，放在他的脚底，任他践踏。

不过这些，都不能成为他放弃攻山的理由。太霄剑宗能够拿出来的筹码，实在太少，现在也毫无利用的价值。只是求恳，根本就不能让他心动。

且如今跟随着他庞大魔军，也正等着太霄剑宗的这些血食祭品。哪怕他身为这魔军之主，也不能太过违逆自己部属的心意。

“当初我也曾说过，三十年后，任某定卷土重来那时必破山伐庙，毁尔仙市，断你道统！任某说话，向来一言九鼎，今日正好应当年之誓。”

说完之后，庄无道又探手一招，把那魔天神劫剑握在了手中，遥指着太霄剑阁。

“尔等听令！明日破此太霄宗，允尔等血祭此山！不斩尽杀绝，寸草不留，则绝不封刀！”

音传万里，那所有八艘太虚混元灭世神舟，二十艘太虚混元六合战舟，总数达一万三千的魔道修士，顿时人声沸腾。

孔天霄的面色，也刹时变得苍白无比。不过却并无暴怒，而是双眼失神，一声轻叹：“思过往种种，都是我太霄剑宗的过错。魔君执意如此，实是无可厚非。不过孔天霄与我太霄剑宗，却也绝不肯束手待毙！”

说完之后，孔天霄就已驾剑飞离，重归太霄剑阁。

庄无道眼神也为之一凝，依稀感觉道到，正有一股悲壮之气，正在那太霄剑阁之内孕育着。

显然这一门上下，都已经抱定了决死之心。

之前这些太霄剑阁弟子，都已心灰意冷，可在此时此刻，在绝望之后，又再次有了斗志。

第一一五八章灭门之始

原来如此，明知自己不可能同意收手，也依然不惜颜面，做出此等乞怜之举。

这一切所作所为，都只是为激发门人弟子的斗志么？

是要使门人明知必死无疑，而做临死一搏。

庄无道的唇角轻挑，微一摇头。不得不说，这太霄剑宗的手段，确实是高明。

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的权谋，任何的手段，都已无济于事。

顶多也就是让他的这些魔军部属，多受一点损伤而已。然而这些魔修的生死，他又怎会放在心上？

在他眼里，只是消耗品而已。

只要这次攻灭太霄剑宗，完成了血祭。那么这星玄界中，自然就会有更多的魔修，投入到他的麾下。

不过此时，庄无道也感觉到一股无比凌厉的意念，毫无征兆的骤然直刺自己心灵深处。

大悲剑意也瞬时被起引发，两股强横的剑意，在他的眉心之前交击对撞。

顿时一声轰然震鸣，气爆卷动，波及周围数十里。周围的修士，都能感觉到尖锐凌厉的神意。

这是太霄剑宗，那位灵仙境仙人！

当这剑意碰撞终于告一段落，庄无道就又抬起头眺目远望，看了那太霄剑阁的顶层一眼。一声冷笑之后，就大袖拂动，走回到了元器天城之内。

灵仙境又怎样？还不是龟缩在太霄剑阁之中，连与他一战的胆量都没有。

昔年的皇玄夜，都能越阶而战灵仙境。今日他庄无道，也没道理输给此人！

这位仍旧固守不出也还罢了，若真敢出来，他倒是不吝尝试一番，斩杀仙人的滋味。

……

第十六日，整个太霄山内外的气氛，忽然紧绷，各处都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无论是太霄剑宗弟子，还是这‘苍茫魔军’麾下的魔修，都知今日正是任山河开始破阵之时，也是决战之日。

庄无道的心情，却是淡定如常。有条不紊，继续把自己的雷火乾元术，一一释出。

在逐渐适应至后，太霄剑阁内的那口剑器，对他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此时每三十六尊雷火力士中，至少已有一半的数量，最终完成。

一番磨练对抗下来，他对天地元力与真元的掌控，反而提升了一个层次。

而每当这座小天元无量都天阵扩大一分，周围的地脉。就会有五到十条，被强行抢夺过来，扯入到那诸多雷火力士的身下。

庄无道以四尊雷火傀儡控阵，使这座小天元无量都天阵的等级，正无限的往那仙阶层次攀升。

相反的则是对面，不但那太霄寰宇灭劫剑阵下方的地脉，到今日为止已缩小了七成。便是那太霄剑阁，也同样是灵光黯淡，萦绕于剑阁之外的气势，渐渐低沉。

“今日应该已是极限了，主上你那些雷火力士再多也无济于事。”

谢婉清遥望着前方，那高达一千二百三十七层的剑阁，嗜血的舔了舔唇角。

“可真没想到，以往洒家只有被人追杀逃命的份，从没料到，还能有亲身参与，攻灭一家大宗山门之日。”

庄无道没仔细去听，当最后一道雷火仙元术完成。就又再次手结符印，口诵灵言。

不过片刻，庄无道的身后，就有一条纯黑色，缠满了血雾罡煞的雷火巨鸟飞空而起，直冲霄际。

整座‘小天元无量都天阵’，无数的雷火都被它吸取，身躯迅速膨胀，只一眨眼，就已是扩张到了十万丈身躯。

浮空在七万丈高空处，庞大的身影，将整个天空，都尽数遮蔽。

一时间整个太霄山内外，都是一片死般的寂静。庞大浩瀚的压力，碾压着此处每一寸的空间。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自身的气机凝滞，感觉到了来自于自己神魂深处的颤栗之感。

庄无道也同样察觉到了，这次离华仙君的不同。可能是因这次的准备更为充分，这十六天时间中，庄无道在外围布下的雷火力士，总数已达到了六千之巨。阵法的等级，已经达到了仙阶以下的极限。也可能是这次他在太皇别府中，不但修为大进，更修成了命运大道的缘故。间接的对‘重明虚神’之术，有了一些影响。

这次的离华仙君，实力足足超过了前次召唤时的一倍之巨！

先是一片片雷火缠绕的剑羽飘落，只几个呼吸之间，那剑羽的总数，就已不下二十万！绵绵不绝，无穷无尽。

与那些太霄寰宇灭劫剑阵内的剑器，激烈对抗着。这些剑羽，都是幻化而成，不过因融入了因果之法，与这些剑器激斗时，并不落下风。几乎每两片剑羽消失，就有一口剑器随之破碎。

随着庄无道的‘雷火神域’张开，将整片天地，都换成雷火法则。这头重明神鸟，就更是如鱼得水，那些剑羽，都是威能倍增。

而在外围处，那六千尊雷火力士，也不断的在以拳力轰击。此时因这些力士的大乘境界所致，震海崩山的极限，也只能是四阶道力而已。

不过庄无道，却将之分成三个波次，连绵不断的开始冲击。一时间，那太霄山下山摇地动，土石崩落。一片片的剑器之网，不断被这磅礴拳力砸飞崩散。

战斗才只一开始，那太霄寰宇灭劫剑阵，就已经陷入危如累卵的境地。

声势浩大，气浪冲天。此时不但那太霄剑阁内的太霄弟子，都为之骇然。便是庄无道麾下那些魔修，也是一阵膛目结舌，愕然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直到半晌之后，各处太虚混元灭世神舟与六合战舟上，才轰然嗡鸣。无数的议论之声，纷纷响起。

“这，这是？居然是如此神威！”

“这太霄寰宇灭劫剑阵，太霄剑宗之人也已经营了数十万年之久，乃是名震寰宇的杀阵。居然才一开始，就已落败像么——”

“啧啧，如此犀利，真不愧是苍茫魔君！我等这次，还真是来对了。”

“这就是雷火仙元术么？都说这神通，乃是天上地下，第一奇术。使诸宗避忌，几次望风而逃。这些年星始宗几家四处收集灵物，为的就是炼制对抗此术之物。今日一见，才觉名不虚传！”

“星玄界第一奇术，怕是有些过了。不过以此法攻城伐寨，确实无法可解，不愧其绝顶神通名！”

“强，好强！要与这位任魔君战，那就绝不能给他从容完成此术的机会。否则一旦被其完成，那就举世无敌！”

“举世无敌？已经是了，太皇别府一战之后。现在谁也奈何他不得，如今又有爪牙万余。寻常的九阶修士，已经都无需他动手，散仙强者，也近不得身。”

“太霄剑宗那边若再无举措，这太霄寰宇灭劫剑阵只怕最多只能再撑半刻时光——”

“我看无论怎样，太霄剑宗都已输定！”

也就在私语之声渐渐平息之时，那太霄剑阁之中，忽然爆出一团耀目之至的光华。剑形的气劲，直击云霄，将那漫天魔雾强行冲开。

一千二百三十七层剑阁，一千二百三十七位剑仙的剑意遗留，使得太霄山的诸多剑器，纷纷共鸣。剑气之犀利，器身之坚固，远胜之前数倍。

只一瞬间，就使那濒临崩溃边缘的太霄寰宇灭劫剑阵，再次稳固了下来。

然而这稳固，只是在离华仙君真正出手之前——

当那金色的巨爪，往太霄剑阁的方向拍下，整个剑阵外层，立时就如破碎的蛋壳，一片片的碎散。

无数的剑器，不断的汇聚在那金色巨爪之前，试图抵御，却又不断的崩裂，散化为粉尘。

雷火所过之处，一切湮灭，被强行震齑粉。而此时太霄剑阁之上，那位剑仙，也终于坐不住。

一道匹练般的白光冲凌而上，瞬闪掠过之后，竟将这覆盖数千丈方圆的巨爪，一分数十。

不过庄无道感应之中，那离华仙君并无半点的情绪波动，慢条斯理的使巨爪再生。

先是一个扇翅，顿时间就有无数的小型雷鸟飞落，冲入到太霄寰宇灭劫剑阵之内，破坏着所有的一切。

紧随其后，则是成千上万道‘太霄重明离合神光’，从空中打下，将整个太霄山完全覆盖！

使这座庞大剑阵，再次损毁无数！而当离华仙君的第二爪抓下时，就已开始了与那剑仙直接交锋。

一剑一爪，在太霄剑宗的上空处激烈的碰撞着。声势如天崩地裂，二人间每一步骤，每一次交手，都俱是妙到毫巅，让人目不暇接。

那位剑仙，已经穷尽了毕生之力，借助一千二百三十七位剑仙的剑意残留，把一身剑道修为，激发到了极致。

那剑气之酷烈，让庄无道怀疑，哪怕是有真正的元仙境在此，只怕也未必能及得上此人。

不过此时离华仙君一方，虽明显是处于下风，却是不曾有溃退之势。那巨爪虽展开数千丈，却毫不显笨拙呆滞，死死纠缠酣战着。而离华身为太上仙君的道基，也能使她将对手的所有意图，一举一动，乃至剑意中所含的天道奥义，都完全洞穿！

并不能匹敌那剑仙之剑，巨爪的末端，不断的被削断切碎。然而后方的‘小天元无量都天阵’，庄无道的‘混元天极神炉’，却在源源不断，为她提供着近乎无量的雷火之力。

身躯稍有受损，都会在转瞬间恢复。而离华仙君此时的每一击，都会让那剑阁之顶的那位极其难受，损耗巨大。

每一个动作，都大有深意。无比的狡猾，也极其的耐心，就似一位老辣的猎人，不断的消磨着这位的法力剑气，等待他后力不继之时。

第一一五九章不死天军

“太霄剑宗问天杰，此人能在四千年内，修成剑仙。剑道确然高明，可畏可怖！”

苏星河‘嘿’的一声笑，也不知是在赞叹，还是在惋惜，而后目中又闪烁微光道：“主上，已经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庄无道先是俯视了下方一眼，尤其是那太霄寰宇灭劫剑阵之内的情形。

此时整座阵，已被数千雷火力士，压制到了极限。

里面仍旧还是有些凶险，不过做到这地步，已经足够了。

“也好！”

略一迟疑，庄无道就已负手身后道：“传命诸舰，开始攻山。第一批攻入剑阁的百人，可进入主祭之列。此次太霄剑宗内一应收获，这百人也有权优选挑选。”

没必要把一切，都完全处理妥当。无论何事都要亲力亲为，那么他还招揽这些部下作甚？

此时那太霄寰宇灭劫剑阵的威力，已经被削弱到了不到一成。而那位剑仙问天杰，以及整个太霄剑阁的力量，也同样被离华仙君，牢牢的牵制。

攻入太霄剑宗的阻碍，基本都已被扫清。接下来就是太霄门下，那数达四十万的弟子门人。

看似是极多，可其实元神真人以上，就占了九成的数量。余下只有万余人，有着练虚境以上的修为。

双方力量差距看似不大，甚至太霄剑宗一方，还占据这优势。然而他们这边，却还有着一座元器天城，整整二十八艘战舰，都未曾动用。

至于那孔天霄，怒天炽，以及幻云剑仙何天目这样的强者，也不足为虑。一旦这几位现身出来，那么庄无道与天澜洛轻云三人，绝不会坐视。

无论是哪个层次的力量，都足可碾压。

随着他一声令下，二十八艘太虚混元舰中，就又再次沸腾，喧嚣声四起。

庄无道身下的元器天城首先前移，各艘战舰也都紧随其后。

先是一片片的五色灵光张开，连成一体，将战舰与天城，都全数笼罩在内。这是太虚混元五灵障，是元器天城与太虚混元灭世神舟，最强的守御之法。五色灵光覆盖的这百里方圆，几乎是万法不伤，偶有能打穿进来的，也都被那些登仙境魔修出手化解。

一路几乎是以碾压之势，推进到那剑阵范围之内。

接着是一团团灰色的梭形气罡，从各艘战舰中，轰击而出。这些梭形气罡，就仿佛是弩炮也似，外面虽是黑灰颜色，可当爆开之后，里面炸裂出来的罡气，依然还是五色混杂。

正是太虚混元灭却神罡，威能更胜那太霄都天歼星神光一筹，毫不逊色于离尘宗的太霄重明离合神光。此时就如雨点般的轰击在太霄山内，横扫一切般的气势。万丈范围之内，所有接触之物，都会瞬时湮灭。

一开始势如破竹，直到推进到一半，庄无道才感觉到阻力。这次不止是外面的剑阵，那太霄剑阁内的弟子，也已全力投入。结阵而战，剑气纵横，全力抵御抗拒着庄无道身下的元器天城。

无数的剑气冲击，即便不能破开那层五色灵光，也能迫使元器天城无法接近。

那外围的太虚混元五灵障，也确实有力不能支之势。

到得此刻，各处战舰上的魔修，也都心知已经到了需要他们出战之时。

不用庄无道下令，一些胆大的魔修，就已纷纷从舰上坠空而下，往那太霄剑阁飞扑而去。

音魔早就等得不耐，此时见状，也是第一个从元器天城中飞跃了而下。碧蓝色的剑光，带着阵阵音浪爆鸣，冲往了剑阁上方处。这位自峙近年法力大进，直接就锁主了太霄剑阁的第一千零二十层，冲击而去。

庄无道的身边，苏云坠对这样的战事，毫无兴趣。苏氏祖孙，亦只需以箭术掩护诸人就可。

不过梦念生与呼延九，却都不约而同，一起随在谢婉清之后飞扑而下。

后者是为攻打剑阁的主力，此间除庄无道之外，任何人的力量都不能与其比拟。不破金身，加上庄无道的剑翼与剑衣加持，也可完全忽略掉散仙以下的修士。

而梦念生则是因那太霄剑阁，有他需要之物。这一战，不能不全力而为。

途中赫然数十上百的血光炸开，在太霄剑宗的打击之下，被那滔天剑气，斩为肉泥。

不过更多的人，却已安然靠近那太霄剑阁。这太霄剑宗的反抗之力，在元器天城及的太虚混元灭世神舟压制之下，其实已微乎其微。

只是须臾，就有人将太霄剑阁的外壁攻破，冲入到剑阁之内。接下来就是双方间的混战与近身搏杀，本来任何外人进入剑阁，都要被阁内天然萦绕剑意打压，降落一两层修为。

然而此时那剑仙问天杰，已经在调用剑阁内几乎所有的力量，以抗衡离华仙君。根本就无余力，压制这些闯入进来的魔修。

“这太霄剑宗，算是彻底完了。”

那天澜魔君一声轻叹，而后又摇头道：“你这些部属中，倒是不乏强者。只可惜斗起来全无章法，什么阵型，法阵，都全无讲究，完全是乱战一气。”

“魔修不都是如此？似那元始魔宗之人，都未必能全然听令，又何况是这些散修？天澜道友你也是魔道中人，应该深知此理才是。最好是莫要对他们太多期望，也不能要求太多才好。”

庄无道冷声一笑，并不在意。

下面的情形，确如天澜所言，完全是一团乱麻。更少见有那真正奋勇争先的，哪怕是他开出了高昂赏格，作用也微乎其微。

别看有些人冲击剑阁之时，特别的勇猛，可其实这些位，都是自峙有着护身或者回生等等术法。一两次的致命伤势，根本就不在意。

情况确实堪忧，不过眼下的情形，暂时也只能如此了。

攻灭一个区区太霄剑宗的力量，还是足够。

“这个我也明白，不过此战之后，魔君最好是整顿一番为佳。这次是因对手是太霄剑宗，这些人才能有几分胜算。若是换成星始宗，玄天剑宗那几家，只怕会全军覆没。便是在一等宗门中最弱的雪阳宫，魔君也是必败无疑。哪怕是实力再膨胀数倍，亦未必就能拿下。”

说到此处时，天澜又转过了头，看向了剑阁的第八百层：“倒是那些人，很有些意思。”

“你说的，是不死道人麾下那支不死天军？”

庄无道也投目向那方向，遥遥望了过去，目中同时闪现着莫名的笑意。

只见在太霄剑阁的第八百层处，正被一团黑色的煞雾笼罩着。内有数百个身影，正前赴后继，疯狂的往剑阁之内冲击着。

不过诡异的是，每当有人被阁内斩出的剑气重伤甚至斩杀时，这些人都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将躯体恢复。

——相比其他的魔修，这些人才是他真正寄以厚望的主力。由不死道人统辖，以梦念生为主力，汇聚了三十余位或擅御尸之术，或擅回复及复生之法的大乘修士，加上数以百计的合道或归元境魔修。

这些人能够在两个时辰内，做到真正的不死不灭！只要是有他的‘天命神域’，驱逐镇压住那些特殊的术法与法则之力。那么无论何等样的方式，都不能使他们死亡。

这是他现在手中，最强的一支力量，是一群永远不会死亡的死士！

当初将不死道人招揽到麾下的价值，就在此时体现。可惜不死道人的修为，如今仍无长进，并不能将那不死天域的威能，完全发挥。

第一一六零章太霄宗亡

说来他这个灵奴，自己也是该提携一番了。若是登仙境界，这不死天军的人数，至少可再增三倍以上，战力则是以十倍递增。

还有这家伙的肉身，不能灵肉合一的问题，他其实也是有办法助其化解，摆脱隐患。

一旦解决了这些，这不死道人的价值，也同样会大幅的增加。

之前他只是因这不死道人的表现，太过桀骜不逊，所以才有意的压制而已。免得这位，过于骄狂。

“确实不错！”

庄无道的唇角，嘲讽的勾起。只要能不死不灭，谁都不会缺少勇气。

“至于天澜道友你说的整训操练，这一战之后，我自会想些办法。”

其实他并不热心，星玄界与九玄界互为依靠，魔修众多。三只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魔修，却是遍地都是。

即便星玄界的魔道散修被他搜刮一空，在那极北之地，还有无数的三四等魔道宗派，可以为他所用。这些宗派之人，战力比之魔道散修还要强上不少。也无需他来整训，他们自有规矩。

那天澜也知此事，确实难为。苍茫麾下的这些魔属，很难改变一盘散沙的状况。嘿然一笑之后，就再未多言。

而庄无道则是闭上了眼，神念全面张开，静心感受着这场大战。每一处厮杀，每一个角落，都不肯放过。体会着那沸腾而起的杀伐之气，以及从各处体现的争战之道。

心中同时思忖，这天地阴阳大悲赋的第五剑‘天地悠’，到底是需要什么样的剑意？又到底需领悟哪些奥妙，才能将之完整无缺的使用出来。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庄无道神念冥冥，似如入定，整整两个时辰之后，他才苏醒了过来，目现遗憾之色。

看来这一次，又是毫无希望。

不过也称不上是一无所获，这一战中他有不少领悟，可以作为积累。

天澜并不知他情形，虽是奇怪，却未多嘴询问。洛轻云却流露出关切之色：“如何？不知剑主，可有收获？”

几十年后，就是劫果来临之时。而此时最能使庄无道提升实力的，就是大悲七剑与蕴剑诀。

无论是完成天地悠，还是将蕴剑诀推升到第十一重，都可大幅度的提升品阶。

庄无道得天独厚，当年她登仙境时将大悲七剑修成，也只堪堪达到超品而已。可庄无道借助先天战魂之体，能提升所有神通半个阶位，此时所有剑式，都已入超品之列。

若是再修成天地悠，这七门剑道神通，定可达超品初阶的极限，甚至达至超品中阶。哪怕是那劫果，也未必能在这方面，与庄无道比拟。

所以此事，由不得她不关心。

庄无道微微摇头，眼中茫然之色不改：“悟到了一些，不过总感觉，还差了一些关键。”

“这一剑的关键，其实在最后六字，独怆然而涕下。怆然为悲伤之意，剑主你心中并无悲念，自然难得真意——”

庄无道听在耳中，面色却又些不好看。要有悲念，难道还要再体会一次与羽云琴的离别，又或师尊节法身死那一幕不成。

“别忘了你最擅长的魔种，无需太高的等级，几百个七情魔种就成。”

洛轻云提醒建议着：“现在这些魔修身上试一试，若是还不能领悟，那就不妨再尝试看看，谋划一场星玄界的旷世大战。那时天地共鸣，人道悲泣，剑主必定能有所得。”

二人间说话，使得旁边的苏云坠及天澜魔君，都不由侧目以对。谋划旷世大战，这二人是否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就不惧天道与人道之惩。

“七情魔种么？这主意倒是不错。至于后一个，真到不得已时，我也会考虑。”

庄无道眯起了双眼，这七情魔种，是魔种中等级中最低的一类，只能助人吸收感应情绪之力。比之天一界时，庄无道植下的那些魔种，都要大大不如。好处是见效极快，坏处是不能有更深的体悟。

这七情魔种看似无害，对修士并无损伤。然而要想体会他想要的悲情，那就意味着这些鼎炉，必定要经历亲朋折损，各种悲伤之事，实质极其的残酷。

然而庄无道，却无丝毫的犹豫，已然在筹谋着，该如何布置。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些事需要先行处理。太霄剑阁中的战事，已经接近到尾声。

只是那最上方的百余层，已经强攻不下，陷入了僵滞状态。尤其是那几个人，已经出现，杀得剑阁内的魔修闻风丧胆。全靠着不死麾下的不死天军支撑着，才未溃散。

“此事待战后再说，到是那上面的三位，须得尽早解决。天澜道友，这三人你二我一如何？那孔天霄归我了。”

一边说着话，庄无道一边御剑而起，剑光直指那太霄剑阁的第九百层处。若无必要，在短时间内，他还不想洛轻云的战力，这么快就暴露出来。所以这一战，也就只好亲自动手了。

那天澜魔君闻言，则不禁一笑：“魔君倒真是会使唤人，那怒天炽与何天目，可都非是弱者。”

却并无推拒之意，目中反而含着几分傲色。两个散仙而已，还不放在他眼中，尽管以是八劫一是七劫，又是公认战力最强最极端的剑修，可在他两万年道基面前，这二人什么都不是。

除非是那剑仙问天杰，才能让他认真一战。

强行撞入到九百层内，庄无道又一路急冲往上。循着那些被打通的缺口，不过片刻，就到了第一千零九十层处。此处早已化成了一个血色世界，到处都是修士的尸骸血肉。

其中有魔修，也有大量的太霄剑宗弟子。而在庄无道目望之处，此时那孔天霄，正定定的立在梦念生与呼延九合围之中。驾驭着三口飞剑，与二人苦斗激战着。

当望见庄无道到来，孔天霄的瞳孔中，顿时现出了绝望之色。不过瞬时又恢复如初，眼神异常的平静：“任山河，孔某等你已久！今生能与魔君共赴黄泉，荣幸之至。”

漫天的剑影，将那梦念生与呼延九强行逼开。然后整整四道赤色光华，往庄无道冲击而至。不惜一切，也要与这令太霄剑宗覆亡的罪魁祸首，同归于尽！

庄无道眉头一挑，第一时间就认出这赤光，赫然是一种仙品四阶的雷丸。威能巨大，只需一刻，就足可将千里方圆之地，彻底湮灭。也能将一位元仙修士，当场击杀。

却毫无畏惧忌惮之意，庄无道引剑前击，划过一道耀眼弧光，在这几道仙雷，还未爆开之前，就以剑力将之送入无量虚空。而后因果牵引，在百丈之外，带起了一道血光，削断了孔天霄的头颅。

……

最终布置在太霄剑阁之外的血祭仪阵，规模堪称庞大。好在庄无道麾下，有着众多擅长此道的修士。

大战了结之后，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已初步完成。

这些都是交由苏星河等人去布置，庄无道需要一一勘定战功，决定最终神恩的多寡与顺位。

还有在太霄剑宗中的一应所得，亦需分配下去。其实收获不算多，这太霄剑宗早早就已知灭亡的命运，提前就有了准备。一方面的是全力加强太霄寰宇灭劫剑阵，一方面则是将各种灵珍，提前转移，留下复兴道门的种子。

不过有些东西，太霄剑宗是移不走的，比如这座以无数灵金铸成的太霄剑阁。再有秦锋与诸教死死的盯住，太霄剑宗想要转移财物，并不容易。

此外就是那些弟子，本身御使的各种法器，以及随身之物。不过这些东西，也大多落不到庄无道的手里。被那些攻入太霄剑阁的魔修们私下贪墨瓜分，甚至不乏因见财起意，而彼此冲突争斗之人。

庄无道不闻不问，只当不知，这些其实也可算是对这些‘奋勇争先’的魔修们的奖赏。

毕竟只有奋勇杀敌之人，才有第一时间借助的这些太霄剑宗修士遗物的资格。

只有遇到后一种情形，当庄无道亲眼目睹之后，才会直接施以惩戒。可其实大多时候，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类，背负无数的冤魂，无论死多少都无所谓。

而把这些东西加起来之后，收获已经算是很不错。再若不出意料，过不了多久，孔商仙盟的其余几家，就有重礼献上，以消灾解难。

这些财物，也必定会远超他在孔商仙盟的收获。

这些都做完之后，才依旧是由苏云坠为祭祀，主持告祭阿鼻魔主。

苏云坠其实并不情愿，不过这里与清虚道德宗的情形，并不相同。

当年任山河之事，已经确证了这太霄剑宗曾经参与，尤其是那李天来。

苏云坠身为任山河的侍女，与太霄剑宗之间，自也有着因果，容不得她推拒。

太霄剑宗四十万弟子，只有十二万人被生擒，且大多都是元神境以下。元神以上，生者寥寥。即便还有剩下的，也都是死战之后，力尽不支。

而孔天霄，怒天炽，何天目，还有那剑仙问天杰几位核心人物的人头尸首，此时都被堆在太霄剑阁的最顶层，以显庄严郑重。

不过这些其实都无所谓，如此大规模的血战屠杀，覆亡宗派，远比普通的血祭，还要更能取悦魔主。

若是换成那神职与征战，杀戮，破坏，死亡等等有关的，回馈的神恩，往往会以倍计算。

不过庄无道怀疑，此时的那位阿鼻平等王，可能根本就不在意这些。

当苏云坠祭词诵完的刹那，一道浩瀚庞大的血气之柱，直击云空。

以往每一次关键的献祭，阿鼻平等王都会显出真身。不过这一次，庄无道祭祀的规模，虽是超越了以往任何一次，哪怕是将一家二等宗派攻灭，那阿鼻平等王依然未曾以真身降临。只是一股强横莫匹的恢宏意念，盘旋在此间太霄山的上空。

第一一六一章元始血池

庄无道也同样立在剑阁的顶层，在这血气之柱的最中央处。此时只觉那移到了他眉心中的平等圣印，正是灼热无比。

正有无数的精纯血元，从里面灌注了进来。

之前都是魔血精华的形式，服用之前往往就已损耗了不少。

而这一次，那阿鼻平等王却是直接以灌顶的方式，注入血元。

庄无道来者不拒，吸收之后就全数封锁镇压，自己承受不住的，则是暂时封存于一颗血晶之内。

那人降临之期就在几十年后，他现在已顾不得那么多。只要能提升自己的法力修为，那么无论是哪种方式，他都不会放弃。

这些精纯血元，他只需将之融入躯体，三五年之内，就应可踏入登仙之境。

至于因这魔元血煞潜伏而引发的后患，庄无道只能暂时置之不理。

这灌顶整整持续了一刻时间，才逐渐显出了颓势。庄无道这时才抬起头，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天空。

这一次，阿鼻平等王的真身，虽未显化。然而降下的神恩，却着实不少。

不止是他这个魔军主帅，此时在他脚下一层，那十位九阶登仙魔修，也是被灌注了整整半刻时光，血气充盈。

再下一层，就是庄无道特意挑选出来的战功卓著之人。也无他需费心去分辨，只需看谁战后，身上的煞力血气最浓厚就是。

还有各种样的灵珍，被赏赐了下来。整个太霄剑阁上下，已是一片欢腾。

即便庄无道自己，也同样有所收获。

他现在的手中，就已握着一块黑褐色的石质圆盘。一时间，也无法辨知这是何物，只能感知到里面，那无比恐怖深邃的邪恶。还有这石盘外围的灵纹，也不似斧凿而成，而仿佛是天然生就。

除此之外，平等圣印中，也多出了三道血色火焰形状的印记。不过这却是他刚才主动以神恩换取，向阿鼻平等王祈求得来。

这东西另有用处，以后祭祀平等王的时候，还需增添。

直到整个献祭，进入到了尾声，上空中那阿鼻平等王的魔念，也渐次淡去。

洛轻云才御剑而入，来到了庄无道的身侧。首先看了一眼庄无道手中之物，而后目现错愕之色，怔在了原地。

庄无道第一时间，就已察觉到了洛轻云的异样，不禁挑眉：“这东西，你莫非认得？究竟是何物？”

洛轻云不答，笑的苦涩异常。

还是剑灵，在轻云剑上显化出身影，开口答道：“这是魔源血池，而且是高达四阶。乃魔渊魔狱生灵之源，收摄魂灵，孵化魔虫之物。只需将此物，寻一魔土埋下，就可为剑主你源源不断的提供魔物。”

庄无道的面色顿变，明白了过来。忖道原来是这东西，那位阿鼻平等王对自己，可真是厚遇有加。

魔源血池这种东西，其实九玄魔界也有，甚至元始魔宗的本山，也有着良多。不过大多都是一阶的血池，价值不大。每年出产不过百条魔虫，而且是天赋实力最弱的那种。这些年也没产出什么强横魔类，按部就班，最多只能提升到合道等级，被元始魔宗当初奴仆使用。

而四阶的魔源血池，可以每年为人提供总计千数的魔虫。实力大多是二三阶不等，更有极大的几率，产生出天生法力就不下于四阶，天赋异禀的存在。

之后进化出来的魔类，也将是刀魔，炎魔，死魔，灵魔，修罗，夜叉等等上位魔族。

有这些东西在手，只需六七千年时间，他的麾下就可拥有一支，实力完全不逊色于现在这苍茫魔军的力量。且这些魔类的性命，几乎完全被他掌控，可以如臂指使。

——光只这四阶魔源血池的收获，就已超过了自己将整个太霄剑宗献祭的价值。

把这东西赐下，这位阿鼻平等王，到底是意欲何为？

庄无道心中隐隐感觉，这多半是因自己对九玄魔界，以及接下来的种种谋划，已经被那位阿鼻魔主查知。就在方才自己祈祷之时，被那位魔主感应侦测到了他的想法。

所以这东西，并非因这次献祭而来，而是对自己这次‘阴谋’的鼓励与嘉奖。是这位魔神，在表示欢悦。

有意思——

暂时这东西，对他并没什么用处，庄无道直接以意念，将之收入一枚虚空戒内。而后又眼含深意的，继续眺望天空。

“刚才的情形，你二人可有感应？”

这是指那分流给魔督魔舍离的神恩赏赐。别人可能察觉不到其中的异常。然而庄无道身为平等圣子，又是刻意关注，却绝不会漏过那一刻的变化。与以往那几次血祭时的情形，可谓是大不相同。

那位明显是下不少功夫掩饰，然而无奈的是这位早已漏了形迹，在庄无道眼前做出的这些动作，全然无用，只会更启他疑窦。

“略有所觉，不过却并不清晰。”

洛轻云微微颔首，而后目含深意的询问：“如此说来，剑主你已经决定了？”

“都已到这个时候，哪里还有后悔的余地？且要想尽快应对那家伙，这边的事情，就不得不快刀斩乱麻。”

说到此处，庄无道又不禁自嘲一哂。这次他攻打太霄剑宗，连一个像样的活口都没留下，也没有任何逼问当年详细究竟的心思，存的就是早日解决后患之意。

总之当自己把所有相关之人一并斩灭之后，那么无论在水底下藏着什么样的阴谋，都再不能得逞。

再者——

“其实要不要走到这一步，并不在我，而在于他。若那位不漏破绽，我自是半点机会都没有。”

洛轻云不应声，只是神情默默地，用手抚着她的随身剑器紫氤。知晓庄无道，原本是无需如此冒险，一切都是因自己带来的灾劫。

……

接下的一个月，庄无道依然在太霄山附近，按兵不动。一面消化着这一战中的体悟，参研第五剑‘天地悠’。一面则按照之前天澜魔君的建议，开始整顿部下。

有了之前的一场大胜为基础，他整顿部属时的阻力，已经小得多。有了看得见的好处，即便有些人心生不满，也不会轻易离开。

不过要说能在这一个月内，将这些乌合之众，编练到可以抗衡正教大宗的层次，那无疑是天方夜谭，绝不可能。

这一个月内，庄无道所做的，就只是建立一个初步的上下体系而已。

攻打太霄山一战中，死伤极少，只有三百左右的合道境，加上寥寥几位高阶大修身亡。之后闻名赶来的却又有千余之众。

庄无道干脆将这一万三千人，分成十三个军，各以‘天军’二字为号，分别交由不死等人，以及几位实力较强的九阶法域登仙境统帅，号称天军魔将。

而在‘天军’之下，又分设下四都，每一都由大乘修为之人担任都统，再下面还有各种样的小头目不等。

如此这般，各部魔修都有了统辖，不至于似今次攻打太霄山时一般，无人指挥，完全是乱战一气。

庄无道不求他们能有多强的战力，只求以后争战之时，不至于乱成一窝粥就行。

这也是一种潜移默化之法，只要各个层次的首领之人，尝到的权利地位带来的好处，就会自发的代他维护这个体系。

随着时日的推移，只要不生变故，这支苍茫魔军，就会在潜移默化中，真正的稳固下来。成为星玄界，一支全新的势力。

第一一六二章真相如何

总共十三部天军之中，只有不死与呼延九二人统辖的部属，稍有些不同。前者是聚集了大量精擅回复类术法的魔修，仍是已‘不死天军’为号，只有六百七十人，却是最悍不畏死的一部；而后者则是将所有专修炼体术之人，集聚于呼延九的手中，总数只有八百多人，号称‘不坏天军’，是一只仅逊于不死天军的精锐。瞬间爆发出来的战力，还在前者之上。

除此之外，苏剑通与苏星河祖孙二人的‘射日天军’与‘星河天军’，也同样是战力强悍。

这二人的部属或是擅射，或是有着大量远程的术法，甚至也不乏有掌握隔山打牛，百步神拳一类秘术之人。可以隔着万里虚空，将对手轰灭。两支天军虽是远程伤人，不担风险。不过相应的，也无收取战利品的机会。

不过庄无道非而未曾消减他们的赏赐，反而极为厚遇。只因现在这四部天军，是他现在最能指望得上的人手。

之后也果然就如庄无道的所料，不到半个月，那孔商仙盟六家，包括那玄都神宗在内，都遣来了密使。送上了大量的财物，蕴元石与各种奇珍异宝，总量几乎堆满了太霄剑阁的一层阁楼。

其中九阶以上，可已当得起‘至宝’之称的，至少有三十件之多。整体收获，相当与是抢劫了两座山海集。让庄无道有了大量的财物赏赐下属，负担这支大军的消耗。

这次之后，孔商仙盟元气大伤，加上太霄剑宗已经除名，几乎从第一等的势力跌落。

除此之外，他也从这六家的口中，得到了更多涉及当年任山河入魔之事的秘辛。

这些宗派虽未直接参与太霄剑宗的密谋，然而彼此同在一盟之内，有些蛛丝马迹，也可察觉。

尤其是玄都神宗，与太霄剑派，几乎是连体婴一般的关系。而这次为摆脱灭门之灾，那密使恨不得将所有涉及太霄剑宗之事，都全数倒出来，以熄苍茫魔君的雷霆之怒。

“果然，雪阳宫参与，是被元神魔宗挟制，不得不如此。而太霄剑宗，却是野心仍存，依旧欲在那灵界洞天，谋求一席之地。”

秦锋那边的调查，也有了结果，在太虚子镜中感慨着：“一方面是勾连星始宗，求为依靠。一面则是主持贩卖人元草，以及北方魔修急需的天海蓝玉。筹集资金，私下急需炼制太霄都天星云神舰。这李天来，居然还真是人元草案的罪魁祸首之一。可惜这世间，没有不漏风的墙。即便太霄剑宗做得再小心，也仍露了一些破绽。雪阳宫这些年为复元气，同样急缺财源，是第一个被太霄剑宗拉下水的宗派。之前随着任山河入魔，一切痕迹都被掩盖抹去，自然是一切无碍。可当你这苍茫魔君出逃，雪阳宫一步步被逼到了绝境。不得不拼尽一切，也誓要将太霄剑宗，一并扯入这泥潭的时候。这孔商仙盟，就不得不全力以赴，参与追杀。”

说到此处时，秦锋又冷然一哂：“以他宗主之身，居然亲自参与此事。我到底该说他是蠢，还是天真？”

“可能有不得已的苦衷。”

庄无道不以为意，据他所知，那孔天霄，怒天炽等人，甚至还有那位剑仙，都未有参与人元草案。

整个太霄剑宗上下，其实都干净得很。

这李天来身为宗主，大约是想所有一切的污秽，一切的恶报因果，都一肩担之的意思。

这也不能说是李天来天真，而是这一位，根本就未能想到，这世间会有一个一门心思。想要把真相探查到底的赤神少主任山河，还有他这能轻松毁去任意一家二等宗派的‘苍茫魔君’出世。

且人元草这种东西，兴盛于四千年前。李天来当时，才刚拜入太霄剑宗不久，本身也只元神之境。

要说这李天来，就是人元草贩卖的发起之人，未免有些说不通。多半是继承于前辈，也就是上一任的太霄掌教。

这也是怒天炽与孔天霄等人，对他极力回护之因。

“不过我现在更想知道，太霄剑宗那些都天星云神舰，现在在何处？”

以太霄剑宗这些年来积聚的财富，至少在暗中，隐秘炼制了十艘以上的太霄都天星云神舰。

尽管只两千年时间，可那李天来积累财富的速度，远不是天澜能够比拟。能够动用的人力，也远远强过天澜。

若能得手，即便这些星云神舰体系不合，也仍是一份不错的战力。

星云神舰本就是集七家之长，虽是以太霄剑宗为主。然而那些修行星辰一脉功法之人，也可操纵。

“不知所踪，那些东西你最好是暂时忘掉才好，无需惦记。太霄剑宗如今就指望这点本钱翻身，岂能被我等轻易寻得？要等他们露出破绽，至少也要等到两三千年后。”

秦锋摇着头，一副颇为惋惜的摸样，而后又目中闪现精芒：“真正该在意，并不是这些都天星云神舰的下落，而是其他。无道你，难道就没察觉到其中的疑点？”

庄无道并不意外：“你是说，主导任山河入魔的，很可能并非是皇玄夜，自然也非是他背后那位魔督？”

“果然不愧是无道！”秦锋笑了起来：“我这里。倒是有个值得怀疑的人选，要不要我说给你听？”

庄无道瞳孔微凝，脑海之内，迅速掠过了所有值得怀疑的人物，而后深吸了一口气到：“可是符冰颜？”

居然，是这个女人！

说来他与这位，已有许久未见。一直以来，也是将之忽视，并没太过在意。

不过若他与秦锋的猜想被证实，那么——

包括皇玄夜与无明在内，他们所有人，都被这女孩狠狠耍弄了一把。

“这是一个很了不得的女子，你我只怕都将她小看了。将诸教玩弄于股掌之间，那皇玄夜与她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都仍需探究。”

秦锋说到此处时，又语气一转道：“还有星始宗，与太霄剑宗除了表面上的附从之外，双方在人元草案中应该没什么关联。万西林苏氏却是关键，应该是苏氏有人与太霄剑宗勾结，参与人元草案。星始宗得知之后插足其内，将他们‘特制’的人元草，混入其中。”

又嘲讽道：“那些世家弟子，想要夺取人元草的灵脉，可也有几位运气不佳，反过来被夺了身舍。从此有了光明正大，进入赤神宗的机会。无相是如此，其余无欢，无壬，无观，无生等人，也必有一位是这种情形。说来巧合，这四位中，有三人是出身世家子弟不过那星始宗，既然做下了这样的事，过程必定极其小心。真不知，当年的任山河，到底是如何查到苏氏的头上。”

庄无道心中微动，而后就直接问：“这么说来，你也是怀疑这符冰颜？”

可惜的是他得自任山河的记忆，并不完整，残缺不全，否则哪有这样的麻烦？

“有些不可思议，可事实却由不得我不这么联想！任山河那个蠢货，又怎么刚巧就查到苏氏的头上？”

秦锋嘿然一哂，满含不屑：“这还只是我的猜想，不过若真如此，那么这符冰颜的用意，就值得好奇了。到底是真对雪阳宫忠心耿耿，还有别有用心。”

庄无道也是好奇，不过却知只是靠猜，根本就不可能得知真相。只心中微一叹息，颇为可怜那任山河。

若只是查探到雪阳宫与太霄剑宗参与，那也没什么，无明还可护住他安然无恙。哪怕是有元始魔宗涉入，也无需担忧。

可若再加上一个星始宗，那就注定了这家伙的结局。整个星玄界，除了无明等寥寥几人，都在期待着任山河的死去。

正所谓千夫所指，无疾而终。

“此外还查到一件事，任山河在人元草案爆发之前，就与符冰颜有过接触。”

秦锋摸着下巴，一副深思之色：“我在想，那女孩这些布置，不但将几大宗派都牵涉在内，更把自己身后的雪阳宫与元始魔宗，也一并带入到沟里。这到底是出自元始魔宗的授意，还是符冰颜的私自行事？对于任山河，她应该是利用居多，不过也很可能，真为任山河动过情？那任山河被无明无珩二人寄以厚望，总不可能真是个蠢货。这符冰颜的真情假意，一点都分辨不出？”

“这些先不提，待你查出结果，直接告知于我便可。”

庄无道今日寻秦锋说话的目的，并非是为这符冰颜：“之前托付之事，不知大哥可准备妥当？”

“准备？是指哪一件？让素寒芳知晓雪阳宫，乃是贩卖人元草的主谋之一？还是指之后的战事布局？”

秦锋在镜中直起了身，收起了那副散漫的神色：“前者我亦颇为期待，不过我却要建议无道你，最好还是等等再说，在关键之时爆出来，说不定后面的进展可能更有趣。无道你可还记得那位殇雪大天尊？”

庄无道默默倾听，殇雪这人，他怎会忘记？当年雪阳宫在雷刹红海，追杀他的三位登仙境大天尊之一。

也是如今，雪阳宫仅余的两位九阶法域强者，最后的顶梁柱之一，怎么都不可能忘记。

“就是这位殇雪大天尊，不但是她一身灵脉天资，都是靠人元草夺来，便是其本身，亦曾参与其中。而据我所知，这位的家族，亦有参与人元草案，这些年非但不曾收敛，反而是有变本加厉之势。论及与素寒芳的交情，殇雪虽不及贞阳般情同母子。可这些因殇雪刻意结好，二者间也是极其亲密。你说若那素寒芳，得知了此事后，会是何等样的反应？”

秦锋此时笑容，已是邪恶之极：“还有之后你想要做的事情，都已稳妥，必不会让你失望。”

第一一六三章形势剧变

在太霄山整训两个月，十三部天军都已经初见雏形，形成了初步的战力，而庄无道能动用的人力也膨胀到万五之数。

这是合道境以上的数量，还有不少合道以下的修士，闻名而来。不过这次庄无道却并未拒之门外，而是准备留下。当做杂兵使用。

——其实即便这些人不来，他也准备在之后的路途中，掳掠一些低阶的魔修。

以后征战之时，在许多时候，都需用人命来填。这些低价魔修，正可用来消耗。

而这几个月内，苏云坠与天澜联手，加上之前他们陆续掳掠得来的炼器师。又为庄无道的不死魔军，炼出了四艘八阶的太虚混元六合战舟。

他如今手中材料繁多，从太霄剑宗抢夺来的资源与孔商仙盟的进献，足可炼制七十艘六合战舟而绰绰有余。

尤其是那太霄剑阁，拆卸之后的材料，虽不能用来炼制准仙阶战舰，可拿来炼制八阶的飞空战船，却是绰绰有余。

这也是太霄剑宗的积累，不过却便宜了他们。

可惜的是九阶与准仙阶的飞空战船，太耗时间人力。哪怕是所有的炼器师合力，不出任何差错，亦需三年才能炼成一艘，实是得不偿失。

否则便是那太虚混元灭世神舟，都可再炼制五六艘出来。

总而言之，现在的苍茫魔军，已经有足够的飞空战船使用，以后都不用发愁。

之后是那太霄寰宇灭劫剑阵，总共四十万口剑器，总共还残余二十余万口之多。这些剑器，大多都是五六阶的层次，都是太霄剑宗百万年积累得来。

虽是专为剑阵而炼，可落在练虚合道修士手中，亦是一件不错的杀器，庄无道将其中一半放入库房，准备日后赏赐给部下。自己则保留了十二万九千六百口，恰好是一元会之数，也是蕴剑决能够养蕴的剑气极限。

不过在这太霄山，庄无道并没能呆上多久。四艘八阶太虚混元六合战舟才刚炼成，就开始挥兵北进，统帅着足达两万个庞大魔军，离开了太霄山。

主因是太霄剑宗附近，也是人口密集之地。无论太霄剑宗后来怎样，在这百万年来到底是护住了一方安宁，一片净土。

使无数生民，得以避开九玄魔界的侵入，以及兽灾血劫。

而这苍茫魔军上下，庄无道很难真正管束得住，哪怕是严刑峻法，也不能阻止这些魔修四处作恶。

庄无道也颇为无奈，按他的意思，本来想在这里再呆个两月。一面可借助太霄山的灵地，做些准备，一面则是继续操训，使部下魔修，通晓最基础的阵法以及合击之技。

可惜事与愿为，庄无道只能打消先前的念头。既然压制不住这些魔修的凶念，那就提前离开好了。

梦念生等人却觉此事颇为奇怪，情形有些不正常。感觉这其中，应当是别有缘故。

谢婉清主管的是‘惩世天军’，全军只有四百人，集中了庄无道部属内，几乎所有阿鼻平等王的真正信徒，其中更不乏有顶尖强者，甚至庄无道的两只九阶魔灵，亦混迹在内。

而庄无道成立这支‘惩世天军’，唯一的目的，就是惩戒那些不守阿鼻平等王教规，不听苍茫魔主号令者。

他们这些人，平时下手也算凶狠。周围十万里，都在‘惩世天军’巡查的范围之内。

一天十二个时辰，全方位的巡查，基本没有死角。一旦发现，都是立时当场斩杀，绝不留情。

可结果是犯案之人，仍旧层出不穷，甚至数次掀起大型的魔灾血案，毁灭了数个城市，近百万人丧命。

“总感觉这些人的背后，不是那么简单。说不定真是有人，故意指使。”

谢婉清身为‘惩世天军’之主，自然也知这其中颇为蹊跷：“不过要使这些魔修舍弃身家性命，也要违逆主上之命。他们付出的代价，怕是不轻。这背后的人，到底有何目的？”

庄无道倒是能够猜知一二，而且很快就已尝到了‘恶果’。

在太霄剑宗之后，庄无道本来第二个目标，是劫含山盟，以清算旧账。

这劫含山盟，却比攻打太霄山，更要困难百倍。劫含山四面山峰都是高插入云，在太阳真火与漫天雷暴之中。别说是那些凡人，便是仙修也难从这山巅横渡。只有五个出口，分别被五蕴门道，元始仙宗，点星舫，赤云观，含元宗五家把持。各自建造了一座巨城，扼守住了出入口。

而劫含山盟，看似比孔商仙盟更要松散，其实反而更棘手一些。之前追杀庄无道的时候，也没折损什么人手。

任山河是有雷火元胎，可要想带着这么多人，从雷刹红海绕路，无疑是痴人说梦。

真要全力攻打，不惜人命，还是能攻得下来。不过无此必要，当年任山河前后诸事，劫含山盟几家都无牵涉。也就是在之后追杀时，被雪阳宫与星始宗这些一等大教逼迫，出了些力气。

所以这一次庄无道的目的，只是敲诈勒索些财物，逼迫劫含山盟俯首低头就可。

不过就在庄无道的大军，才刚至北域，准备往劫含山盟行进的途中，却有消息传来。劫含山盟号召劫含山内百家三等宗派，集合十万修士，固守于劫含山南端，属于赤云观势力的赤岩城。其中六阶合道境界，就不下于九千，集合了劫含山的小半精华。

除此之外，其余四个出入口，也都是聚集了近万修士，在不断完善着法阵。

——即便庄无道使用游击之法，在外围绕路，也未必就能快过劫含五宗调兵内部遣将的速度。

而更恶劣的是，劫含山附近，大汤，大夏，两个大国，也纷纷起兵。各在边境处重兵屯驻，严防死守。更有四支十万人规模的飞骑，此时就在三万里外的所在，紧随在后，死死盯着这支魔军的动静。

这些大国飞骑，每一支十万人的大军，都相当于他麾下一部天军的战力。

隐隐成牵制之势，使得庄无道麾下，不能不分出几部天军，加以防备。

这还不是最坏的消息，真正使局面恶化的，还是星始宗。这家当世第二大教，终于决定号召诸教，起兵讨伐邪魔。

据秦锋说起，正是因他苍茫魔军在太霄山附近的所作所为，让附近十几个小国，一些正道宗门，深感‘恐惧’，担忧大规模的魔灾爆发，被任山河的魔军波及。最后不约而同，求到了星始宗的山门之前，欲请动星始宗出面，讨伐他这个魔头，以免局面失控，最终使正道势衰。

星始宗初时是欲‘推托’的，先后两次拒绝。可无奈的是，之后的劫含山盟，雪阳宫，玄天剑宗，神渊道，还有几家大国，都遣来使者求情。

那劫含山盟与雪阳宫两家的门人，更是在星始谷前跪了整整七日。

最后星始宗的掌教梦行大天尊终于允可，以正道盟主之身，号召诸教起兵，共驱邪氛。

据说二十艘星始通神梭，已经在出发的途中，这一次，星始宗几乎已纠结了整个星玄修界的所有精华，光是大乘境，就达千人之多，散仙十四人。合道以上，则不下于九万之数，准仙阶的战舰，则更达百艘之巨，其余九阶以下的战船，更不知凡几。又联络诸国，借来了百万人的飞空骑军。

一共分成五路，声势浩大到了无以复加。浩浩荡荡，以近乎十倍的力量，正缓慢往苍茫魔军所在的方位，威压逼迫而来。

第一一六四章星始之谋

形势已经急转直下，不止周围局面正在恶化，魔军的内部，也有消息灵通者，已经人心惶惶。许多人本来就是抱着捞一把就走的心思，此时更是已经起了随时出走逃离之意。

此时已由不得庄无道他们任性妄为，情形已变，攻打劫含山盟，再不可能。

一旦在赤岩城前师老无功，逗留太久，就有被这些正教宗门合围的可能。

“怎么感觉这一次，好像是又落到了似那次太皇别府时的境地？”

当庄无道召集诸人议事，苏云坠听说详细之后，也是苦恼的皱起了小眉头：“大军征战，这又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庄无道闻言笑了起来，正是如此，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进入太皇别府，他是主动放弃了雷火仙元的优势，使皇玄夜他们看到了机会。

而这次统帅大部魔军，则是放弃了他们遁速上的优势。以前可来去自如，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谁都留他们不住。现在则是被这支魔军牵制着，不能任意行动。

这大军攻伐，一旦败北，庄无道甚至有陨落的可能。几十万修士结成法阵合击，哪怕是金仙降临此界，也不能完全无视。似庄无道这样的存在，估计会被直接碾杀。

以前雪阳宫那几家，是完全没有机会，对他用上这一手。只因太霄都天星云神舰遁速绝伦，又行踪不定。这几方无论如何，都没可能带着几万几十万的弟子，来追索寻觅他的踪迹。

“其实情形，也没有那么糟糕。”

梦念生把持着太初魔幡，眼露深思之色：“论到合击之阵与配合，我等自然是远远及不上，可若只论顶尖修士的实力，却更胜一筹。”

此处不说庄无道，除了不死道人之外，梦念生等其余几人，无不都是法域级的强者。

不过关键还是苍茫魔君的‘雷火仙元’，以及‘重明剑翼’之术，对高阶修士加持。使得对面九阶修士与散仙的数量，哪怕超出他们这边数倍，也难真正与苍茫魔军匹敌。

星始宗的大军看似声威浩大，可对面除了雪阳宫那几家之外，其余十二顶尖正教，都未有真正的顶尖强者参与。也并不似看上去，那么强大。

以苍茫魔军的实力，至少能击溃其中之一。

“问题还是下面这些魔修！”

立在元器天城最中央处的观云殿之中，不死道人指了指前方，在天城之前排成队列飞行的那些太虚混元舟。

“这些人根本就不敢战！哪怕真正斗起来，双方其实是胜负各半。这些人也未必肯舍弃性命，为主上死战。”

所以，即便实力相当，一旦接战之后，多半还是他们苍茫魔军败北居多。

“现在倒还无妨，可若这局面迁延日久，情势就真正堪忧。”

苏星河也同样是一脸的无奈：“一旦这西南之地群起响应，那么我等即便没有覆亡之威，也会寸步难行。”

西南偏僻，除了孔商仙盟之外，并未其他强横大教。不过那二三等的宗派，亦有七十余家，随随便便都可拉起由二十万合道修士组成的大军。

此时星始宗动员的，只那自家的门人弟子以及附庸势力而已。在这西南一带，那些二三等的宗派，却因顾忌苍茫魔君的威势，仍无什么反应。

可一旦他们发现自己深深畏惧的这个魔头，其实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可怕，这世间还有星始宗可以作为依靠时。那么这些势力会做何等样的选择，绝不难想象。

哪怕庄无道行事还算收敛，对他们并无威胁。然而这一界的正道修士，对于九玄魔界，对于魔修的警惕防备，仍是刻入在骨髓之内。

一只狮子可以轻松的打败鬣狗，可一群足够多的鬣狗，却也能将一只雄狮活生生的咬死。

“也就是说，我们需要招揽更多的魔修。”

苏剑通微摇着头，放在一个月前时，还有些可能。可现在来投奔的魔修，已经越来越少，许多人都在观望风向，不会轻易投入进来。

只要是人多势众，看起来不会输，这些魔修还是敢于一战的。可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已经没法招揽更多的爪牙。

天澜魔君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饶有兴致的看着庄无道，想要看看如今这棘手局面，这位当世第一魔头，最后会如何解决。

应该是难不倒他，至少就表面看起来，这‘任山河’也不像是没有办法的摸样。

庄无道也的确是胸有成竹，星始宗的反应，大致在秦锋的意料之中。

“总之攻打劫含山，已经不太可能。诸位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庄无道扫视了在场诸人一眼，见十三部天军之主，都无异议，才哂然一笑。

“既是如此，那么就转过方向，我们全军南下好了。这劫含山，稍后再与他们算账。”

南下？

不死道人先是疑惑，而后目中就透出了精芒。

猜测庄无道的目的，难道是要报复那几家拜请星始宗出面主持诛魔的宗派与小国？

若是如此，这就有些意思了。

如今诸人之中，只有他对魔主神恩，最是渴求。那些血元，除了可助人提升修为之外，稍加处理之后，也能一定程度上强化根基，为他接解除身上的隐患。

此时他距离九阶之境，仍是天涯之遥，可即便他百般弥补，全力修行都没用。

感觉自身的法力修为，越来越是不足，要想活下去，就只能继续提升自身的境界。此事已经是迫在眉睫，让他心焦难耐。

如今也只有足够多的血食，足够多的神恩。才能使他在进入九阶之后，不会逊色于旁人太多。

不过庄无道可能是因心有顾忌，接下来却是讳莫如深，对接下来他们魔军真正的目的地，都避而不谈。

不死谢婉清等人，都心中有数。确实，在场十三部天军之主，大半才是新近加入，未必可靠，有些需要秘之事，确实不宜在这样的场合多做讨论。

……

就在元器天城以及所有的太虚混元舟，调转了方向后不到一个时辰。在三千万里之外，一艘星始通神梭上，星神宗的宗主梦行大天尊，就已经接到了消息。

而此时在他身旁的，一位正是大阴星宫首座庚乾，一位则是星始宗这两千年来，最出色的弟子，与太阴魔君齐名的魏成君。

“南下么？目的何在？”

梦行大天尊轻捻着颌下长须，目透着清冷光辉：“难道是欲寻流明宗，无极教那几家的麻烦？”

他所说的流明宗，无极教，正是西南最强大的几家二等势力，距离太霄山都不远。也正是当初派遣使者，向星始宗求援的几家宗派之一。

太霄剑宗已满门覆灭，此时那一地带，除了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一蹶不振的孔商仙盟之外，就以这两家势力为首。

“无妨，这两教弟子，大多都已撤离。即便山门覆灭，有我星始宗为后盾，轻易就可恢复元气。”

那魏成君不在意的一笑，现出哂然之意：“仔细想来，他也没其他地方可去。如今着苍茫魔君势大，没必要一定正面对抗不可。且在那边，师弟我也早有安排，定能给那任山河一次不小的惊喜。”

“惊喜么？如此说来，我倒是颇为期待。成君你一向喜未雨绸缪，应该早就想过，那任山河报复的可能。在那边的布置，必定不会让人失望。”

梦行大天尊微微颔首，言中略含赞许之意，可随即又语气一转道：“不过，这几家毕竟是因我星始宗遭劫。哪怕之前早有布置，也不好就此不闻不问。成君，你这次就以我特使身份，走一趟流明宗如何？就以我星始宗掌教弟子的身份，主持那边一切。”

“往流明宗走一趟？这倒是无妨。”

魏成君只略一犹疑，就已答应了下来。那任山河法力强横无敌，已是公认这一界中，除天澜魔君之外战力最强者。

而另一个天澜，此时也在任山河的魔军之中。

魏成君自问不是那位苍茫魔君的对手，更非是天澜之敌。不过打不过他总能逃得掉。

又不是太皇别府那样的死地，也只有皇玄夜那家伙，才会在弄不清任山河虚实的情形下，傻乎乎的闯入进去。结果不但这位颜面全失，声威大跌，甚至被剥夺了元始圣子的身份。

“只是，这西南之地，随便遣个散仙师兄前去就可。让我亲自去那边，有何必要？”

“看来成君你，对那任山河还是心存小视。”

那庚乾一声轻哼，冷然说着：“即便这次我星始宗准备再怎么充足，我等也绝不可有丝毫大意。任何的细节，都不可轻忽。想那任山河，元始魔宗几家联手都奈何不得，被他成长到如此骇人地步，不得不被迫割地求和。似这等人物，岂能轻忽？换成我星始宗，估计结果也不会强到哪去。”

“确实大意不得。”

那梦行大天尊点了点头，慎重其事：“那边也需有一位，能够令我放心之人主持大局。这人不但要有足够智慧，行事也更需稳重干练，且身份低了也不好，成君你刚好合适。”

魏成君楞了楞，就收起了之前轻松神色，肃容道：“明白了，说来最近师弟我，也确是有些轻忽大意。且容我稍做些准备，这次南下定不会令师兄失望。”

不过就在他起身之后，梦行仍不放心：“这次前去，以稳为上，不要贪功。尽量拖延时间，我等的目的，不在于他麾下魔军，而是任山河本人！”

任山河本人不除，仍旧是一个莫大的威胁，苍茫魔军也随时可东山再起。

只有除去那罪魁祸首，才不愁死灰复燃。

其实他眼中看来，没有那些魔修部属的任山河与天澜，其实才更为恐怖。可以所向无敌，肆意杀戮。

第一一六五章出乎意料

“师弟省得！”

魏成君哑然失笑，似对庚乾言语早有所料，挥了挥手后，就径自走出这间雅室。

那庚乾则是转过头来，看向了梦行大天尊：“师兄之意，莫非是仍欲等雪阳宫那位真仙降临之时？我如今却更担忧现在，且那上界也在不断催迫，让我等尽快将此界的麻烦解决。”

此时瞎子都能看得出来，那任山河正如一株正在急速成长的擎天大树。

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成长，更壮大一分。

还有上界星始宗，最近也是法旨不断，都是要星始宗加强山门灵脉的固化防御。似乎是打探到什么对星玄界不利的消息，一时却还未确定。

“这不是我想等待，而是哪怕现在，也没有足够的把握。”

梦行大天尊自嘲，不过神情又轻松了下来：“还好，现在已不止是雪阳宫，玄天剑宗内，只需过些时日，亦有一位真仙降临。两位真仙联手，可镇压此界一切，应当再不会给那位魔君半点机会。唯独上界本院的法旨催迫，颇为可虑，不过此界之中，我等有自主之权，无需太过在意。”

他是由星始宗昔年几位灵仙，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掌教。基本上任何事务，都能从容自若的处置。能够不动声色，将那些惊天波澜，平复在水面之下。

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就是指的他这种人。

可对于任山河，对于那位苍茫魔君，梦行却是发自的内心的忌惮与恐惧。所以这一战，一定要不出任何差错！哪怕是因此而违逆了本院之意。

不过只需有一位真仙出手牵制，就能使无明无能为力。若只是单独处置一个任山河，那就好办得多。

“玄天剑宗，也请动了上界真仙？”

庚乾神情错愕，一脸的意外神色。

上界真仙的战力，如果是普通真仙的基准，那么在这一界中，最多只能与元仙境相当。甚至还要略略逊色于，掌握先天至宝的无名以及任糜几人。

而且每一次真仙降临，都会花费巨量的代价。

雪阳宫会这么做，并不使人奇怪，这已是生死关头。一个不好，就有灭门之危，不能不请上界真仙下界，稳定局面。

可玄天剑宗的局面，却又远比雪阳宫好得多。尽管折损了绝真与楚灵奇两大未来支柱，这万年内声势实力必定会大幅衰弱。可毕竟是根本无损，五位灵仙，都还完好无损。

为何就要到请动灵仙降临的地步？

不过这也就意味着，玄天剑宗对‘任山河’的重视，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我倒以为，玄天剑宗那位老友，不愧是腹有雄谋！”

梦行大天尊长身而起，走到了窗旁，看着外面数以百艘计的庞大舰群。

“对那任山河，无论怎样的重视都不为过。真要等到不得已时，再请动真仙降临，那就为时已晚，未必就能如愿。且此时正是星玄修界大变之时，有一位真仙坐镇，不止是可稳固玄天剑宗，甚至有望趁乱而起，何乐而不为？换成我是他，也不会有其他选择。”

“无论如何，这倒是个好消息。”

庚乾只觉是如释重负，体会到久已未有过的轻松感。有两位真仙坐镇，那么这次星玄界的大局，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至于任山河，也最多只能再猖獗一段时日，长久不了。

只需如梦行之言，拖延到那两位降临就可。

“不过我观那任山河自逃脱之后，每一举动，都是大有深意。似有一高明谋者，在为他出谋划策。即便不知两位真仙降临的消息，也应能感觉到危机。绝不会就此坐以待毙——”

梦行大天尊的眼眸中，此时竟浮起了几分阴翳：“所以我现在最放心不下，也最好奇的，是那任山河，统帅苍茫魔军南下，到底是目的何在？”

庚乾闻言不禁皱眉，苍茫魔军的真正目的么？尽管他心中，不认为那任山河会再掀起什么让人意外的波澜。

不过听师兄这么说之后，他也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这位苍茫魔君，从来不能以常理度之。

也没让二人等待太久，仅仅七日之后，二人就已经再次从千万里外传来的信符中，得知了答案。

劫含山之南，雷刹红海的东畔——魔劫死狱！

梦行大天尊的脸色，瞬间转为死一般的苍白，难看之至。

而庚乾的手，更是微微颤动着，显见他已无法压制，这胸内掀起的惊涛骇浪。

魔劫死狱！他们居然忘记了魔劫死狱！

那苍茫魔军北上，根本就不是为寻劫含山盟，清算旧日恩怨。真正的目的，应该就是这魔劫死狱，是这死狱之中，万余魔修！

他们怎就忘了，那魔劫死狱内，还有那些半魔？

相较那些贪生怕死，一盘散沙般的魔修。这些在魔劫死狱内自相残杀，已经被魔渴，逼到近乎疯狂了的半魔，才是真正穷凶恶极之徒！

只要那些稍稍软弱一些的，不够那么心狠手辣，早在进入魔劫死狱之时，就已经死掉！

这些魔狱中，本来已了无生望，对诸宗正教恨到了极点的凶人，才是那位魔主真正最理想的兵力来源！

这些人若真落到了任山河的手中，对他们正道而言，无疑是一个噩耗。

“传我谕令，命所有诸军道友，全速往魔劫死狱方向行进！”

梦行深吸了一口，勉强使心绪平静了下来，唇角旁满含苦涩之意：“现在赶去，希望还来得及挽回！”

“应该还有希望！魔劫死狱，诸宗经营已久。除了十二正教，七十二家二等宗门，还有十九家大国，都有登仙大乘级强者驻守于此。守卫之人，不下二十万，其中合道境的强者，亦有四千余人。且阵法森严，牢不可破。任山河要用半月时间，才能攻破太霄剑宗。攻打这魔劫死狱，时间只会更久。”

庚乾也勉强振奋了一番心情，面含冷意：“只要那边能提前得到消息，那苍茫魔君，定然不会得逞！”

虽是这般说着，可庚乾胸中却是冰凉一片，不认为那位魔军，是无谋而动。

那梦行更是直接陷入了深思，开始思索后续之策。

……

庄无道虽未指明目的地，不过所有舰船却都在跟随着元器天城行进。

初时谢婉清等人，还不能知他目的。然而当几日之后，船团大军，距离魔劫死狱越来越近，庄无道的真正意图，也就再无法隐瞒。

“居然是魔劫死狱！”

谢婉清先是同样倒吸了口寒气，而后又渐渐兴奋了起来：“主上是欲收服那些半魔？如此一来，双方之间的差距，也几乎不存在了。”

据她所知，星玄界几乎每年，都有不下三万人的囚徒，被送入到魔劫死狱之中。都是各宗各派，坠入魔道的弟子。

不过真正存活下来的人极少，魔劫死狱中条件恶劣，无比荒凉，不但没有灵力，没有任何的修行资源，甚至也没有足够的食物，更无法以神念联系遥感魔渊魔狱那诸多魔主。

诸宗将入魔弟子送入，美名其曰是为让这些弟子，得以根除魔渴，走回正途，可其实真正能从魔劫死狱中走出来的，却是少而又少，不到百万分之一。

大多数人，在进入魔狱的三年之内，就会惨死。

要想在那种地方生存下去，甚至继续修行，就不能不自相残杀，将他人的血肉，炼为元气，以补自身损耗。

所以魔劫死狱中的囚徒，其实一直不多，常年保持在八千人左右，然而这八千人，却是足以令诸宗恐惧颤栗的存在。

第一一六六章攻打魔劫

几乎每一位能在魔劫死狱中成功活下来的，都是战力极度强横的存在，也是真正杀人不眨眼的凶徒。

同阶之中，这些人中的每一位，都能做到以一敌十，是从厮杀中走出。那些实力稍稍弱一些，都已成为了他人的‘食物’。

八千半魔的战力综合，不会比两三家二等宗派，逊色多少。

而在魔劫死狱中，几百几千年的监禁流放，也使这些人对魔元的渴望，对灵力，甚至对生人的气血，都渴望到了极点。

这些人若是能够引为助力，必定可使正道诸宗，惊惧莫名。再想要分兵数路围剿，那就是在自寻死路！

不过谢婉清兴奋之情才刚生起，就又醒过味来，面现疑色。庄无道未必就能如愿，那魔劫死域，对诸宗都至关重要，那里的守御严密之极。同样有准仙阶的大阵防御，合道境的修士亦达数千，并不输太霄剑宗多少。

而他们若不想沦落到，被星始宗大军合围的境地，就需在几日之内攻克此处。

除此之外，这些魔劫死狱的囚徒，也未必就肯为庄无道效力。如何将之降服，亦是个问题。

被囚禁了这么多年，应该不存在什么桀骜不驯者，只要能够脱困，这些人会不惜付出一切。

可是从魔劫死狱出来之后，情形就不好说了。那时候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这些囚徒，还愿不愿听从主上他的号令？

不过相较于前者，这其实不足为虑，谢婉清相信这位魔君，自有办法。

“魔劫死狱？这倒是个破局良策。不过先不说里面的魔修，该如何降服。就是外围的法阵，也不是那么容易攻破。据说所知，那里驻守的登仙境，最少也有四十位之多。”

苏星河一边沉吟着，一边好奇的问：“主上可是早已经有了成算？”

庄无道却故作深思之色，对苏星河试探之语，根本不加理会，只是眼含深意的，目视着前方。

此时距离魔劫死狱已经极近，仅仅只两个时辰，这星玄界中，令所有正道弟子谈之色变死狱，就已遥遥在望。

所谓的死狱，其实是一处二劫前的战场遗迹，与旁边的雷刹红海，应该是同一时代，甚至本身就是同一处战场。

不过不同的是，在雷刹红海的中心处，突起了一座高数万里的巨山，冠绝星玄。而那魔劫死狱，却是一座深不见底的地渊，里面有着无数的分支，无数的岔口。

不过同样的是，两处的环境都极其酷烈。雷刹神山之顶有着无处不在的雷光烈火，而在魔劫死狱，除了是绝灵死地之外，更有着无数的阴风，毫无规律在这地渊之内四处扫荡冲击。

据说哪怕灵仙境的修士，也不敢正面与之对抗。灵仙境以下，只要被这阴风稍稍擦着，都是非死即伤，必定浑身化为冰雕不可。且地质特殊，又无足够的灵力支撑，根本无法使用土遁之类的法门，真正是一处死地。

且越到深处越是危险，所以大多数囚徒，都生存在死狱的入口附近。

而正道诸宗，就是这地渊的上方，修建了一座巨大的堡垒，名唤魔劫堡。除了对内密不透风，不给这囚徒任何逃遁的机会。对外也同样是严加戒备，这死狱已经有十万年，未出过任何事故。

此时这死狱分明已提前接到了消息，守护法阵已经提前张开，那些修士也都已经各就其位，一副严阵以待的摸样。

庄无道直到此时，才似乎从长考中回过神来：“不知诸位，有谁知这的魔劫死狱的来由？可否说说详细？”

此事“属下略知一二，据说早年魔劫死狱之设，是因血樱神石。传言此物为上古强者陨落后的血肉所化，是一种极其珍贵的炼丹材料，每一枚都是价值无算。我星玄界中，如今也只有这魔劫死狱中才有出产。”

苏星河见闻广博，对于魔劫死狱的成因来由，自是如数家珍。

“曾听闻五劫早期，星玄界为争夺血樱神石，曾经有过上万年的征战。因各方折损惨重，数十家宗派道统断绝，最后只能彼此妥协，由灵界洞天主持，分配血樱神石。后来有感于那地渊中太过危险，每年为寻觅血樱神石，都有大量弟子，丧命于其内。最后改为将诸教中所有罪不可赦的弟子，以及一些犯错散修，一并关入其内，代诸教寻觅神石。于是魔劫死狱，由此而兴——”

虽是这么说着，不过苏星河并不解庄无道的用意，眼神疑惑的看着前方。

就在二人说话的时候，元器天城距离那座魔劫堡，已经不到七千里地。

再往前去，就要全面进入对面法阵之威最鼎盛的范围。

是要如之前攻打太霄剑宗时一般，在这个距离停下，再花上十几天时间，布下‘小天元无量都天阵’么？

只怕半个月都未必足够，据他所知，魔劫堡的防护阵极其特殊，乃是引地渊之内的‘寒化阴风’环绕。威能极大，无穷无尽，远超过太霄寰宇灭劫剑阵不知多少。

且死狱周围，也没多少灵脉可夺。任山河的雷火仙元，在此处作用不大。

“主上！已经可以停了——”

眼见元器天城就要进入到危险的距离，苏剑通忍不住出言提醒，眼现出疑惑之色。

坐在大殿上首的庄无道，却神情淡然道：“号令诸舰，无需停留，全速冲击，直接给我撞过去！”

此时八艘太虚混元灭世神舟，二十艘太虚混元六合战舟，正如众星拱月，结成太虚混元灭却阵，环绕着元器天城。

闻得此言，殿内诸人都是眼现出错愕之色。倒是不乏有人，有意再次提醒，不过当触及到庄无道锐利眼神，都闭嘴不言。

全速状态，不到一刻钟时光，所有的舟船，包括元器天城在内，都已进入到五千里方圆之内。

太虚混元五灵障已经全面张开，而元器天城的上空，更出现了一个五色光轮。

对面那魔劫堡的防护大阵，各处也同样都已经闪烁灵光。规模浩大，声威骇人。

让此间诸人，都微微色变。元器天城是元器宗余脉的杰作，是一座法宝般的城池，本身的防御能力，几乎不逊色于一家三等宗派的山门。

可相较于这座百万年历史的魔劫堡，却仍是逊色太多。哪怕是加上八艘准仙阶的太虚混元灭世神舟，也远远弗如，战力不到对方的三分之一。

双方修士实力本就相差不多，在阵法辅助上全面落于下风之后，他们根本就看不到攻破魔劫堡的希望。

只是出乎意料的，这魔劫堡的防护大阵，却在此时忽然陷入到了凝滞的状态，久久未有反应。

反倒是元器天城与八艘太虚混元灭世神舟，连续打出了三波数百发‘太虚混元灭却神罡’，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向前扫荡摧毁着一切灵纹禁制。

众人也纷纷以灵目远观眺望，只见那魔劫堡的方向，先是陆续出现了几道火光。而后魔劫堡周边的防护阵，就陆续开始出现了局部崩溃的现象。

那诸宗修士，此时也都是茫然失措，惊惧惶然，不知所以。整个魔劫堡，已经是一片混乱。

“这是——，内乱？”

苏剑通等人的脸上，都浮出了一丝喜意，也明白了过来。既然是内乱，那么这次攻打魔劫堡，自可不费吹灰之力。之前他们的担忧，都是多余。

便是天澜，也同样是神色轻松的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魔君果然是早有准备，这应该是魔君早就备好的内应？”

他绝不相信，此时这魔劫堡中爆发的内乱，是一个巧合。既然这位‘苍茫魔君’每一步的动作，都有其目的，也事先就有了一个完整的布局，那也就意味着，那以星始宗为首的诸多正教，还有那大汤，大夏这几家大国，从此有难。

“确实是很早之前，就对这魔劫死狱起了心思。”

庄无道直言承认，毫无忌讳之意，故作高深的笑了笑：“苏老只说那魔劫死狱的来历，却不说此间魔劫堡底层的那些看守，也等同于是被各家宗门流放，许多人一辈子都是老死于此。再者人多心杂，星玄界的诸方实力都有参与，能够利用之处就实在太多。”

那魔劫堡的环境，其实并不比那地渊内好上多少，魔劫堡内驻守的那些修士，也大多是怨气十足。他们的地位，只比囚徒好上一点，同样缺乏修行资源。

之所以这十万年内，这死狱都未出什么大事，是因星玄界内，没有能兴风作浪，又对魔劫死狱感兴趣的势力而已。

九玄魔界之人倒是数次打过这里的主意，不过雷刹红海附近虽环境恶劣，空间却极其稳固。九玄魔界之人，并无法大规模的进入。

却因此界中的人手不足，即便能造成内乱，也无法攻下魔劫堡。至于魔劫死狱内部的骚动，诸宗转瞬就可镇压。

简而言之，就是有这想法的人没实力，有这实力之人，却又并无此念。

不过这其实都是秦锋的安排，所有一切都是他这位兄弟，在这几十年中的经营布置。

早从他与无明定下交易之始，秦锋就已瞄上了魔劫死狱。

在这边将近六十年的经营，无数的钱财洒出，只等他来接受成果。

不过这些，都没必要对他这些部属言明。只从‘藏镜人’这个名号就可知道，那个家伙，还是更喜欢隐藏在幕后。

再次扫视了这殿内诸人一眼，只见谢婉清等部属已是跃跃欲试，旁边那才加入他麾下不久的几位天军之主，亦都眼现出贪婪与嗜血杀意。

庄无道心中不由无声叹息，知晓此刻，各艘太虚混元舰上的魔修，也多半都已对这魔劫城的‘血食’，饥渴难耐了。

心中略有不适，不过庄无道随即就又强压了下来，面上也不显半分异色。

“传令诸部天军，准备攻城！”

又斜目看向了不死道人，庄无道目中冷芒闪过：“不死天军，可以先行一步！”

那不死道人顿时桀桀一笑，当先就走出了这间殿堂。

第一一六七章同门何道

整个魔劫堡的战事，解决的异常轻松，根本没费什么力气。

水到就已渠成，随着不死天军势如破竹，首先攻入魔劫堡，这场占据的胜负，就已经注定。

此处诸教驻守的修士虽多，却并无多少人真有死战之心。一旦最坚硬的外壳被打破，里面的实质，其实是一盘散沙，一团烂泥。

数十位登仙境与散仙强者，这数量看似庞大，然而里面的法域强者，却不到六人。

庄无道与天澜魔君甚至都不用出手，谢婉清与苏氏祖孙几位，就已干净利落的将之解决。

十三部天军的伤亡，也是小而又小，几乎可忽略不计。

城中近半的修士，都已在见机不妙后，往西面瀚海逃亡。剩下一些逃不掉的，要么是战死，要么是被攻入城中的魔修擒拿，或者直接当成了血食，以及各种炼器炼丹的材料。

有些场面，便是庄无道这样见惯了杀戮之人，亦觉恶心。

不过这城中，只有一家的弟子例外，都保留住了性命。大约有四百余人，都是赤神宗的门人。

赤神宗为天下教门之首，几乎占据一成魔劫死狱的出产。驻守这边的修士，自然也比其他宗派之人多些。

而这苍茫魔军上下，都知任山河与赤神宗之间的关系。也有许多传言，说苍茫魔君与赤神宗之间藕断丝连的。

所以无人敢动手，即便无奈的时候，也尽量以擒拿为主。甚至这魔劫城内，还有不少其他宗派的修士，冒充赤神宗的弟子身份，以求活命。

这四百位赤神宗修士，都以赤神宗十二位散仙之一的何道子为尊。

这位战力高强，最后却是落败于梦念生之手。

后者本非是其敌，然而手持太初魔幡这件仙阶魔器的梦念生，实力已可与顶级的散仙一较高下。

比不得庄无道与天澜，可似太霄剑宗怒天炽与何天目这样的人物，却已不是他对手。

当这位被梦念生擒拿，送到了庄无道面前的时候，这何道子的心情，是五味杂陈，看着庄无道久久难言。

“若无珩上仙在，必定不愿见山河你如此！”

庄无道闻言嘿然一笑，并不言语。忖道若真的是任山河，那无珩或者真是不愿见，可换成自己，情形就又不同了。那位是否参与无明之谋，他不清楚，不过至少是知情默许的。

不过庄无道也不至于就此生出什么不好的心思，这本就是一场交易而已。

“事已至此，师兄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

哂然一笑，庄无道就示意不远处的几位侍卫。将何道子带走。

他知晓这位师兄在赤神宗内，其实也不太受待见。当年赤神宗将任山河开革出门的时候，何道子就已被发配到魔劫死狱这种毫无油水可言的地方。根本没可能，参与到针对任山河的阴谋中。

所以对这何道子，以及其他赤神宗修士，庄无道毫无为难之意。不但不能为难，还需加以庇护。

不过何道子却不肯就这么离开，定立原地：“山河师弟，当年之事已经查明，那无相道人，乃是七千年前坐化转世的秦殇魔君。当年对山河你的处置，亦是此人幕后操纵所至，这位别有用心，处断不公，已可确定无疑。还有那皇玄夜与雪阳宫符冰颜联手，以道心种魔法陷害之事，虽还无法证实。然而真相如何，所有人皆心中有数，山河你就不考虑，重归离尘门下？”

看着眼前的‘任山河’，何道子只觉胸中怒火狂燃。赤神本山内的那些家伙，都是一些无用的废物！只顾自家私欲，却忘了宗门大义。被一个元始魔宗安排入的奸细，玩弄于股掌之间。不但使无珩上仙他唯一的血脉后人，沦落到此等地步。更使赤神宗，损失了一位绝代天骄！

若此时任山河还在门内，若苍茫魔君非是魔君，此时的赤神宗，哪里能容得星始宗那样的跳梁小丑来挑衅？

若非是这几年门内形势不佳，对于雪阳宫与元始魔宗几家，又何需讲什么证据？

大家心中有数，那就直接杀过去便是。

损失了任山河，是他们赤神宗这万年来，最大的失策，也是个永远的伤痛。

“回头？”

庄无道心中无奈，也不好说自己，其实不是任山河，只能摇头：“师兄说笑，此时此刻，本座哪还有回头的余地？那雪阳宫几家，难道肯将本座放过不成？”

言中带着自哂之意，其实他心里也一直难以心安，不知道自己进入天仙界之后会是如何，是否真能够顺利回归离尘门下？

即便无明以性命担保，也不会毁约。可问题是有些事情，即便是无明无珩的肩膀，也未必就能但当不下。

尤其是几年后，最关键的那一战之后。

所以自己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一旦事情有变，就干脆转修重明天魔录，真正坠入魔道。

反正殊途同归，最终的终点，仍是混元大道。

不过这是万不得已的选择，他经历过无数杀戮，见过各种各样的污秽。心狠手辣，不逊色于魔修多少。

然而越是如此，庄无道越感觉自己与魔道，可谓是格格不入。

见识过了最黑暗的东西，所以才向往光明。哪怕这光芒之下隐藏的，其实也是处处污秽。

那何道子嘿然一笑，欲言又止，想说有何不可？不过终究还是有些顾忌，冷哼道：“那么你现在，就是要这般继续烂下去？带着你这些走狗与魔子魔孙，四处杀戮，造下滔天之孽？”

“这与师兄你无关！”

庄无道见何道子仍欲劝说，并无停止之意。而旁边他几个‘走狗’，也不敢强行动手，拿何道子怎样。只能摇头，主动离开，化作一道虹光，从元器天城中坠下。

不过片刻，就来到了那魔劫堡内。魔劫堡总共四十九层壁垒，每一层都是以七阶以上的石材彻成，厚达三百丈。不但对内，也是对外。

任何九阶登仙境，也难在数击之内攻破这些壁垒。可惜在里应外合，人心离散的情形下，这些坚固屏障，根本就一点用处也无。

第四十九层壁垒之内，才是那地渊入口。不过当庄无道到达四十四层壁垒只内时，只见眼前已是一片狼藉。

前方五层，都已被击毁坍塌。而他的十三部天军，此时正与内中涌出的一群魔修，远远对峙着。气氛紧张，千钧一发。

人数大约六千到七千左右，还有许多人，隐藏在暗中，以庄无道的观世瞳亦无法完全明辨。不给却能看出这些死狱囚徒，看向外围苍茫魔军部属的眼神中，都是满含着轻蔑不屑。

若非是有上空处的元器天城，还有那八艘太虚混元灭世神坐镇，加上被苍茫魔军轻松攻克魔劫堡的实力震慑，这些可能立时就要动手，对他的部属发难。

不过这些囚徒，虽还不敢轻易动手。可其中有些桀骜不驯的，却已是有了跃跃欲试之意。

庄无道扫了这些人一眼，而后第一时间，就望见了‘算渊’。这位隐藏在那诸多死狱魔修之中，毫不显眼。

这次能攻克魔劫堡，不止是因秦锋安排的那些内应，来自死狱内部，这八千囚徒的疯狂反扑，也是那诸多正教修士最终战意全无之因。

而‘算渊’就是他遣入死狱中，负责联络各方势力的使者。早在几年前，他从太皇别府出来的时候，算渊道人就已经奉他之命，混入了魔劫死狱之中。

而此时看情形，他这位神侍，明显把他交代的任务，完成得不错。

第一一六八章五窟天王

庄无道在打量这些死狱魔修的同时，那些死狱魔修中，也有人在看着他。带着挑衅与审视之色，目光中隐含不善。

算渊却只当不觉，只是冷冷的与庄无道对视着。来自‘苍茫魔主’的谕令，他已经办到，接下来该如何降服这些死狱魔修，却与他无关，他本身也无这样的能。

此处死狱魔修的几位首领，都自视甚高，桀骜不驯，不会轻易听从他人之命。

庄无道见状哑然失笑，神色坦然的一个闪身，就来到了那诸多死狱魔修之前。

“本座听闻你们魔劫死狱有五大天王，分掌地渊五窟。何不出来说说话，让本座也见一见，所谓的死狱五大天王，到底是何等样的人杰？”

见对面人群中，一片死寂，庄无道顿时又嘲讽一哂：“怎么？在那地洞里呆久了，就真染上了耗子的性情，见不得光了？看来所谓的死狱魔修，其实也不过如此。”

对面依然是一片沉寂，在死狱中呆得久了，早就已退去了浮躁，不会被这一两句有意刺激的言语，就动摇了心志。

不过在十个呼吸之后，依然有人在人群中站出。却是一个温文儒雅的书生，根本就看不出这位乃是一位死狱魔修，此时正似笑非笑，眼神莫测：“小可李神秀，被死狱诸多道友抬爱，忝居北窟天王。这里见过魔君了，苍茫魔君之名，我等虽在死狱之中，也久有听闻了。”

随着此人现身，那人群之中，又有数人陆续走了出来。或者神情冷峻，或不在乎的笑着，神态各异。

庄无道扫视了诸人一眼，只见莫不都是法域强者，而且都是楚灵奇那样的等级，甚至更在其上。

也只有完成了内天地，在这魔劫死狱之中，才能不受太多的限制。

心知这四人，必定就是其余的四窟天王了。至少修为战力上，确实足够。

南窟天王冷魔离，西窟天王血玄君，东窟天王莲奘，上窟天王原清汝。

除了一位出身佛门，一位在入死狱前，就是纯正的魔修，其余三人都是出身道门。

有时候正道诸宗感觉地渊中人手不足，也会将大量的魔修，投入到底渊之内。

而最使他关注的，就是原清汝，据说这是一位幻术宗师，就不知实力怎样——

脑海之内，一一掠过可这些人的姓名，庄无道唇角微挑，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讽笑意。

“那么想必本座的条件，你等都已从本座部属那里知悉？按照前约，今日本座救助你等从这死狱脱身之后，你等需得在今后两千年内，为本座效力。”

一边说着，庄无道将一盏心誓莲灯抛出，浮在了众人眼前。

“不过口说无凭，就请诸位今日定下心誓！”

攻灭了太霄剑宗，又得了孔商仙盟的孝敬，他收获极丰。似心誓莲灯一类的东西，就有数十枚之多。

这一盏是等阶最高的，高达仙阶三品，足够控住这所谓的五窟天王，不敢违誓。

随着庄无道此言道出，后方的谢婉清等人，就已凝起了眉头，已经各自悄然御起了兵刃法器。

指望魔修会遵守约定，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不过诸人也不担心今日会有什么危险，只因这里能威胁到庄无道的事物，还不存在。

大不了一战而已，不过如此一来，他们将这魔劫死狱中攻下，也无什么意义了。

果然下一刻，就见那五人中的一位瘦弱男子环臂胸前，不在乎的桀桀一笑：“是有听说过此事，不过我等可都没应承。你苍茫魔君想要救我等出身，只是你的一厢情愿，与我等有何关联？岂非是笑话——”

话才说到一半，语声未落，庄无道的双眼就已危险的眯起，眼现冷厉之意：“既然不愿，那就给我滚回去！”

那男子神情一滞，先是有些不敢置信的再看了庄无道一眼，而后也同样冷声哂笑：“滚回去？血某既然已从这死狱中出来了，这世间就再没有谁能再让本座重归死狱。直说了，你苍茫何德何能，臭乳未干，又凭什么让我血某刀头舔血，为你效力？看你也不过一个妄自尊大的小儿而已，居然也想学人建什么魔军，岂非笑话？”

此时那五人中唯一的红裳女子，也噗嗤一笑：“我也略知你苍茫魔君之名，最近威慑天下，使诸宗深忌。不过要想使我等降服，是不是太高看了自己？说来我也奇怪，你不过一个大乘境而已，到底是如何使诸宗忌惮的？是凭魔君身后的无明上仙，还是赤神宗？看来正教诸宗，近年也是越来越无能了。”

少女言中，满含轻蔑不屑，毫不加修饰。而话音方落，那后方的死狱魔修中，都凑趣的传出了一声哄笑。

庄无道心中暗暗一叹，他早就料到了会是如此。这些魔修，都是一些记打不记吃的货色，好言好语的说话，根本就没用。

算渊也定然没有将自己的事情，全盘告知。不过也说不定，是告知之后，却被这些魔修置若罔闻。

在这死狱之内，消息实在太过闭塞。这井底之蛙做久了，也就再难看到整片天空，以为自家这所谓‘五窟天王’，就已很了不起了。

旁边的呼延九，早已是怒不可遏。不过这位才准备要动手时，却被庄无道伸手拦住。

而后探手一招，那魔天神劫剑就已再次握在了手中，庄无道的‘星斗玄枢平天冠’，亦有十二道清气，丝丝垂下。

“你自称血某，也就是西窟天王血玄君？”

谢婉清几人见状，顿时都为之一凛。记得太皇别府内的时候，庄无道也是这般。

可那已是两年之前，如今的庄无道，只是实力还更胜当日！

而对面包括血玄君在内的诸多死狱魔修，亦是全神戒备。即便心里瞧不上眼前这位，满怀疑惑。不过对方这些年内能在星玄界内搅风搅雨，必定也有些真本事的，不能太过轻视。

那血玄君张口欲答，就见那任山河忽然一个踏步，然后直接就出现在了他眼前，不到三丈处。

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又到底是用的何种方法，血玄君跟本就无法得知，他只是本能的，心中凛然生畏，就将所有的法域，全数张开。

庄无道却全不受影响，金红色的剑光，虚空横掠而至。犀利的刃劲，还未斩至，就已直刺血玄君的心灵深处。

血玄君的瞳孔一缩，终于感觉到了极致的危险。心灵在这一刹那，终于准确的感知，这不是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而是远在自己之上，完全的碾压！

灵决一引，瞬间就有一道血色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前。不过这屡试不爽的代身术法，此刻却完全无用。先是那血色身影，被一剑破散。

而后那金红剑光，又将他临时展出的一面魔幡，强行斩碎！剑影依然如潮席卷，直接就穿入到他身躯之内。无数细若游丝的剑气，灌入了进来。

“怎么可能？”

血玄君的脸上，现出不可思议之色。随即就‘篷’的一声炸响，整个身躯炸成了无数余片，血肉飞散。

一时之间，四方寂静。那些死狱魔修中，再无半点声音，初时还有人不信眼前之事，以为这只是血玄君最擅长的代身之术。然而当十几个呼吸之后，那血玄君再未现出身影，才能真正确定，那位在死狱中横行一时的西窟天王，确已身死！

只是一剑而已，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就死在了这位据说是号称苍茫魔君的少年剑下！连这少年的一剑，都不能挡住。

而且定是位心狠手辣到了极点之人，只是一言不合，就当场将人斩杀——

这一刹那，几乎所有的死狱囚徒，都是心中阵阵发凉。感觉这少年，比之他们这暗无天日中生存下的死狱魔修，更接近于魔。

算渊眼神暗晦了刹那，就又迅速收起。早有所料，所谓的五窟天王，在死狱之内或能称王称霸，可在庄无道的面前，却是什么都不是。

而任山河此时，也已眼含深意，扫向了其余几人。面上含笑，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问本座凭什么让你等效力么？就凭这剑如何？你等还有何异意，最好是一并说出来，让任某仔细听听。”

然而这五窟天王的其余四人，都是默然不语，在此时庄无道的气势压迫下，根本无法言声。

而庄无道也信步向那五窟天王中，唯一的女性行去。无人拦阻，那女子在他意念遥锁之下也动弹不能。

不过瞬息，庄无道就已到了此女面前，先是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了一眼，而后询问：“你是所谓的上窟天王原清汝？”

赫然也是位绝色，与聂仙铃一般的喜欢红裳，容貌气质也都是顶尖之选。不过那烟视媚行之气，却使他深深不喜。

原清汝死死的咬着唇，以至于唇角旁一丝鲜血溢下。在眼前这苍茫魔君的杀意冲击中，只觉自己哪怕只稍一动弹，都有殒命之危。

她已经在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孟浪，这星玄界中，怎么就出现了这么一位强横人物？

简直就是怪胎！大乘境而已，这个人，只是大乘境而已！传说中的天澜魔君，战力怕也不过如此！

然而才想到天澜，原清汝就已望见人群中，一个酷似天澜魔君的身影，正似笑非笑的，满含戏谑的看着场中。

原清汝楞了一楞，随即就听‘啪’的清脆声响。一股巨力，抽在她那吹弹可破的脸庞之上。

还没反应过来，原清汝整个人就已被抽飞，一直滑到了百丈开外才停了下来。

此时依然是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一一六九章屈从降服

自己似是被那苍茫魔君一巴掌抽飞，然而对方到底是怎么出的手，自己又为何不能反应，原清汝却全然不能知。

要知她方才根本就曾真正现身，显露在眼前的，只是一个幻影而已。却被对手，直接捕捉到了真身所在。然后一掌抽在脸上，自始至终都毫无反抗余力。

先是怒火中烧，在死狱地渊之内养就出来的戾气，几乎充斥着原清汝的脑海。

可随即她却似又想到了什么，眼神又一阵收缩，开始发自内心的恐惧。

自己引以为豪的幻法，对这位居然一点作用也无。直到此时，才想起对方是赤神弃徒，重明观世瞳的造诣，必定极其高深。

一眼就将她的幻法破解，洞察到了她的真正方位。

刚才这任山河若不是一个巴掌甩来，而是直接对她出手，现在的原清汝，已经死去多时！

下场比之方才死去的血玄君，还要不如！尽管是因望见天澜魔君的身影，使她失神之故。

然而眼前这位魔君的法力之强，却也由此可见！

浑身骨骼震疼，仿佛是碎散了一般。体内的经络，亦仿佛寸寸断裂，气脉凌乱。

原清汝强行将沸腾的气血压下，正要勉力起身，庄无道却已再次来到了她的眼前，一脚踏下，直接将原清汝的螓首，再次踩入到泥石之中。

好在并没有将她的头，一脚踩碎的意思，只是眼神戏谑的望了下来，而脸上依然是挂着那毫无温度的笑容。

“我等魔修，没正道那么多的规矩，谁的拳头最大，谁就是道理。这是惩你刚才出言不逊，你可心服？”

那原清汝只觉是遍体生寒。感觉头上踩下来的压力，似乎随时可将她的头，像西瓜一般的踩碎！

不敢有丝毫迟疑，原清汝忙拼命的点头。那深沉的恐惧感，弥漫着心灵。也再顾不得什么强者风范，也不在乎那身为一方天王颜面。

原清汝本能的感觉，自己若是敢说出‘不服’二字，那么自己的下场，就绝不会是魂飞魄散那么简单。

心中已经后悔到了极致，自己今日怎就这么沉不出气？在魔窟之中，自己是断不会如此。这是因离开魔狱，逃出升天后的松懈么？

这可真是坐井观天了，还以为这残酷比地狱还要强上数十百倍的魔窟之外，没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看来原道友，还算是个识趣之人。”

庄无道‘嘿’的一笑，一脚将原清汝身躯踢开之后，再次扫望诸人。

“还是方才那句，今日肯为本座效力者，才能生离这魔劫死狱。若然不愿，那么你们要么是从哪里来，就滚回到哪里去！要么今日，就给本座死在此间。”

又大手一拂，将那心誓莲灯，再次送到了几人面前：“尔等四人不同，四千年主仆之契，或者为本座效力万载。两个条件，可自己选择。莫要逼本座使用命牌。”

那李神秀的脸上，顿时血色褪尽。下意识的想问，为何是四千年？之前二千年之约，也只是以部属身份，而非主仆。

然而当触及到庄无道那森冷视线，顿时哑然。知晓这新增的条件，当是眼前这位魔君的惩戒。

正迟疑犹豫之时，那原清汝却是脸浮肿着，强做出笑容，首先将几滴精血逼出，打入到那心誓莲灯之中。

“哪里还用得着选择！能为魔君奴仆，该是吾等之幸才是。”

一边说着，那原清汝一边朝任山河乞怜的一笑，满含讨好之意。只是她脸上全是瘀痕红肿，此时笑起来，是气质全无。

其余李神秀与冷魔离二人闻言，都不禁眼角一抽。知晓这女子，一向是不在乎面皮，此刻也对任山河畏之如虎，可也用不着如此谄媚，自跌身份——

那莲奘却是一声佛号，不过口中呼喊的，却是‘太古魔佛’之名。而后第二个将精血，打入到那心誓莲灯。

“魔君所言颇有道理，即便是我等魔修，也从无不劳而获之事。贫僧就选为魔君效力万载，以换取日后自由。”

那李神秀与冷魔离却一阵迟疑，不过当见庄无道的目光，越来越是不善。终还是将各自精血，打入到了心誓莲灯之内，选择的也是后一个，为任山河效力一万载岁月。

尽管这条件时间更长些，不过更为自由，自主权也更多。若日后有需要，必须得叛离这位苍茫魔君时，付出的代价，也要少上不少。

“那血玄君的部属，都由你接手！”

庄无道满意的将这盏心誓莲灯收起，而后目光又斜视了一眼那‘算渊’道人；“今日之后，尔等五人，可为本座麾下五部天王，以五行为号，各统部属。这些死狱魔修，都归由你们五人处置。不管你等用何手段，然而但有半途逃脱，临阵生变，畏死不前者，本座唯你们五人是问！”

说完之后，庄无道就没心思再逗留，御空而起，化成了一道虹光，重归元器天城。

那些剩下的死狱魔修，他本就懒得费心。即便花了心力去处置镇压，也未必又什么好结果。

交给原清汝他们，才是最好的选择。同样是出身死狱，这几人才最清楚，该如何对付他们这些部属。

所以对这些死狱魔修，他只要掌握住上层就可。也没有那么多誓愿之物，一一定下契誓。

至于‘算渊’，这次已经暴露了身份，那就不宜再出现再秦锋的身边。

且关于当年的秘辛，其实已经查得差不多。至于秦锋想要的帮手，接下来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在太霄剑宗时，只要他愿意，就可换取三位与‘算渊’同等实力的强者。

不过却被庄无道，直接转化成了自己眉心中，平等圣印之内的三道灵纹。

那天澜魔君也是笑了一笑，同样飞空而起：“我看尔等，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这位魔君大人的吩咐，诸位还是用点心思为何。否则这后果，必定不是你们几人愿意承受。”

他对这些人，倒没什么讥嘲之心，反而是有些同病相怜。昔年在东海，也因把这位魔君小视，吃亏不浅。

李神秀与冷魔离等人闻言先是楞了楞，当面面相觑了一眼之后，就都目透出森冷杀气。

他们是再清楚不过，这些同样从死狱中逃出来的‘狱友’，此时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态。

只要离开了这魔劫死狱，只要有了逃离的机会，这些人大半都会逃散。

也不尽是桀骜不驯，不愿为苍茫魔君效力。而是许多人，在外都有许多朝思暮想之事要办。

可他们四人，若不想遭遇任山河惩戒，那就必定要使这些部属们无法如愿才可。

至于是得罪自己的‘狱友’，还是违逆那位手段残酷狠辣的魔君，这本就不用选择。

也绝不怀疑那位天澜魔君之言，既然说了代价他们承受不起，那就必定不是他们能够承担。

那莲奘则仰望天空，看着庄无道远处的背影，神色若有所思。

“五部天王么？”

此时在人群之中，苏星河悠悠一叹，而后眼含深意的，扫了扫身侧的不死道人。

“感觉我等，对主上而言，是越来越没用了。”

五部天王，任何一位都可相当于楚灵奇那般的实力。似谢婉清与梦念生，呼延九三人，潜力虽还未开发到极限。不过哪怕成长到九阶巅峰，最多也只与这几人相当而已。而他那孙儿苏剑通，还要略略逊色。

不死道人一言不发，一声闷哼之后，就是转生就走，径自往自己乘坐的那艘太虚混元舟行去。

不过眉头却是紧紧的皱起，目中则闪现戾芒。

第一一七零章五天王军

最后愿意顺服，跟随五部天王，效力于庄无道的，只有七千九百余人。还有两三百人性情顽固，各由于种样的原因，不愿向苍茫魔君低头。

庄无道也懒得再多说什么，更未有劝说之意。当日就令麾下部属，将这些全数驱回死狱之内。然后以太虚混元灭却神罡，轰击了一天一夜，将那死渊窟口轰裂，再布下封印阵，将这入口彻底的封死。

手段之酷烈，让整个魔军上下，包括那些死狱魔修之内，都觉胆寒惊惧。

庄无道的想法却是简单得很，既然这些人，自己没可能管束得住，那么自己凭什么要把他们放出来，为祸四方，为自己凭添孽力？

自然其中，也不乏有新进入死狱不久，仍旧心念自家宗门，不愿彻底坠落入魔的修士。

不过这与他也无什么关系，里面也没什么赤神宗的门人，根本没必要理会。

攻下了魔劫死狱，苍茫魔军的处境形势，就已大大的好转，而庄无道的注意力，也重新转向了南方。

此时他手中实力大增，五大天王部，加上十三部天军，麾下的魔修总量，已经增至两万余人。不但大多都是合道境以上，而且其中近半，都是可以与正道宗派修士一搏的精英。

尤其那些死域魔修，更有四成之数，乃是归元境以上，实力尤其强悍。

而此时星玄修界的形势也再次变化，就在庄无道攻破了魔劫死狱的当日。远在几千万里外的正道联军，就开始了收缩，再不敢分兵五路，而是合成了三股。这是自知分兵之后，只会给庄无道各个击破的机会。

可如此一来，却再形成不了联手合围之势。四面都是空隙，已经阻拦不住庄无道的船团，只能死死堵住他北上的路途。

那劫含山盟，这时才知情形不妙。据秦锋的消息，当日劫含山盟就已有使者赶来，要向他当面请罪。也包扩了那大汤大夏两国。是生恐遭遇他的报复，一方面是继续在边境增兵，一面也是遣使求和是好。

不过双方隔着五六百万里地，路途遥远，这几家的使者还需一些时日才能赶至。

庄无道却并无等候的兴趣，也知晓这几家，其实并没什么诚意。在魔劫死狱只停留了三日，将五大天王部整军成形，他就已挥军南下。

而这一次，庄无道是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就是为报复太霄剑宗附近，那几家‘多管闲事’的宗派。

当整个船团，浩浩荡荡的一路南下时。一众死狱魔修，也终于真正清楚了自家的处境。

“一年前太皇别府内，在任糜的眼前，连续斩杀元始魔宗七位登仙境，五位散仙么？诸教合力围剿数十年，却无可奈何？”

元器天城的城墙上，原清汝只觉自己的嘴里，是一阵发苦，异常的酸涩。

她若早知自家这位主上，是这般的人物，哪里还敢做出这种挑衅之事？

他们五窟天王是世间罕见的强者，魔修中的佼佼者，可毕竟还是奈何不得正道诸宗，最后被打入魔劫死狱，了却残生。

如何能与这位纵横无敌的魔君比拟？

只能怪那魔劫死狱中，太过闭塞。以位这人只一个大乘境而已，实力再强也是有限。之所以能在星玄修界横行，只是仗着祖辈余荫，有无明上仙为后盾。

谁能想到，这世间还能有人在大乘之时，战力就达到天澜魔君那个层次？

“如今这位已是能与星始宗及诸教对垒，使那些正教，都噤若寒蝉。”

那冷魔离悠悠一叹，那位魔君的事情，越是打听，越是让他惊骇。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星玄界怎就出了这样的异能？

“此时一千二百万里外，星始宗季节的合道修士，就达十三万，登仙境大天尊一流的修士，就达百六十位，还有诸国助力。可却小心翼翼，甚至不敢轻易接近。你我遇到了这样的主上，还有什么好说的？”

元器天城已被任山河炼化，此间几人谈话，估计都瞒不过苍茫魔君。

不过他们也是有意如此，本来就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言语。没必要刻意寻私密空间，引发那位魔君不好的联想。

不过冷魔离估计，那位魔君即便是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只因那位，根本就没把他们几人，真正放在眼中。

“确为天纵之资，百万年都难得一见的不世之材。”

那莲奘双手合十，真诚一笑：“我很想看看，这位任施主，未来能够走到什么地步。”

“当初那个算渊，所言不尽不实。许多关键，都并未对我们说清楚。”

一想到此人，原清汝就觉得牙痒痒。若这算渊，当时能说得更清楚一些，问清楚这任山河的事迹，她何至于会蒙受那样的奇耻大辱？必定会更谨慎些，不至于落到这种境地。

“他是不曾说起，然而我等也未询问。”

冷魔离也是配合，光明正大的给那‘算渊’上着眼药，指望那位苍茫魔主的神念能够感应。

不过随即冷魔离，又语气一转，声音暗沉：“不过，即便那位实话说了，那时我等，又有几人会听信其言？”

“总而言之，他自身天资高绝是一因，灵界洞天与昙誓魔天中始终有人照拂，也至关重要。”

那李神秀盖棺定论，而后扫视了诸人一眼：“那么也就是说，之后这段时间内，我等最好是尽心尽力，为他效劳？”

其余二人都无异议，原清汝则一言不发。她和这些‘狱友’情形不同，这三人只是以部属身份，为任山河效力。她原清汝则是奴仆，根本没得选择。

不过原清汝对此并不在意，她一向能屈能伸，‘本我’与‘道心’中根本就没有宁折不弯的概念，并不影响日后前程。且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日后会怎么样，还不一定。

也就在四人讨论之时，远处一座雄山，渐渐出现在了四人的视野之中。

“这就流明宗的山门，百流神山？”

传说此山上有冰川，百道溪流，故而得名。

四人的神情，也渐渐凝重了起来，这是他们从死狱脱身之后的第一战。

想也可知，那位苍茫魔君，必定会借这流明宗，来检验他们这五部天王军的战力。

不过此时四人最期待，还是那号称星玄界第一神通的‘雷火仙元’。

两个时辰，整个船团就在距离百流神山大约七千里处，才缓缓停下。

不过使四人意外的是，当元器天城与八艘太虚混元灭世神舟散开，形成攻山之势。那位苍茫魔君，却久久未有动作。

也不止是这位任魔君，那百流神山，也同样没有丝毫的动静。整座山峰上下，都是如死一般的静谧。

初时诸人还猜这流明宗，莫非已是撤走，只留下一座空山？然而当诸人仔细注目眺望，才发觉不对。山内不但有人，而且数量不少。

“奇怪！”

原清汝一声惊咦，而后若有所思的看着那身后方，元器天城最中央的那座观云主殿。

那位苍茫魔君到底是有什么顾忌？难道说这百流神山，是有什么不对之处？

……

此时的庄无道，确实是没有使用雷火仙元的念头，而是远看着这座宛如男性根物般的大山，陷入了沉思。

寄托于虚空的意念元神，在他抵达的第一时间，就已给出了警兆。

不过浩劫天图中，却并无什么特殊反应，只那些绿线，最近稍稍浓郁了些。

不过这也不奇怪，能被他神念感应，可以轻松应对的事情，实在称不上是什么劫数。

自从他的命运之法开始登堂入室，那寄托虚空的神念，就已变得极其的敏感。

已经很少有事情，能瞒过他的心灵感测。即便还做不到，如无明任糜那些大能一般，别人只提他们的姓名，就能遥知其言。却也能勉强做到将四面八方，甚至整个星玄界内，所有与己有关之事，都映入心灵。

对面的流明宗，肯定是有问题，不过问题在何处，庄无道一时间还不能得知。

以重明观世瞳观察许久，都不能窥知对面山内虚实。似有一层无形的膜障，在阻挠着他的目光深入。

庄无道不禁一阵凝眉，看不到对方到底使用何种手段，他也就拿不出相应的破解之法。

此时冒险使用‘雷火仙元’术，自是极其不智。想来想去，也只有先以其他的方法，试探一番了。

正欲传令，庄无道却忽的心中微动，看向了左侧方向。只见洛轻云，正化作了一道虹光，从侧门之外冲入了进来。

“对面当是镜影之术无疑！”

才刚站定，洛轻云就直接点破了对面布置，而后又提醒道：“此时剑主施展任何术法，都会被对面任意复制。一旦施展‘雷火仙元’，那就正落对面下怀。”

庄无道心中一动，仔细再看。发现无论是那座巨山，还是山上的那些建筑，果然阴影都异常的浓郁。

原来是暗系术法，怪不得自己一时之间，窥不出究竟。镜影之术么？他以前也听说过，也是一门极厉害的道源神通。不想这一界中，居然也有人能够修成。

不过此时，他也敏感的察觉，洛轻云浑身的气机变化。法域与内天地，这位皇天剑圣无疑已在身躯之内，恢复了一到两门法域无疑！

——即便只是一种，然而由这曾经的半步混元使出，又岂是寻常修士可以比拟？

“能够复制‘雷火仙元’？”

一直坐在庄无道下首处候命的谢婉清，不禁变了颜色，目光转厉。

那流明宗之人既然能够以这门术法，复制‘雷火仙元’。那么无疑也意味着，之后与星始宗的战事，他们将失去最大的一张牌。

第一一七一章流明之战

“没那么容易，这门神通虽也是道源一阶，可规模等阶，都不能与主上比拟。多半是以外物强化，才可与雷火仙元术对抗。这是需提前准备的术法神通，事前预定好了战场，才有使用的可能。”

苏云坠一边说着，一边好奇地看着洛轻云。

这女子是在太皇别府中，无端端的冒了出来，自称是任山河的剑侍。也不是什么仙人转世之神，却给她异常可怕的感觉。

而此时这种感觉，正出奇的浓烈。

是那枚‘补天石’炼成之身么？可若无强悍的元神掌控肉身，哪怕先天体质再强也没有用。

应该来历不凡，至少也是仙君一流的人物，不逊色那位离华仙君。

可这位的前身，到底是天仙界中哪一位大能？

正在猜测着对方的身份，苏云坠却见洛轻云锐利的目光，忽然扫了过来。心中顿时一惊，本能的往庄无道背后缩了缩。

“简而言之，对方是料定了主上必定会攻打流明宗，才能在此从容布置。然而若在野外遭遇会战，战场由不得星始宗选择，对面自然也就没那么多时间，筹备好这门镜影之术。”

“大致是如此！”

洛轻云定睛回望了苏云坠一眼，眼含戏谑，而后就收回了视线：“还有那山顶，我感应到此处元气波动极剧，剑主也需小心。”

庄无道闻言抬了抬眼皮，而后就一声轻哼。那里的异常，他也早已用重明秘术‘看’到了。

相较于镜影之术，这山顶的元气波动，明显黯淡得多。不过因他的秘术法瞳之故，反而更容易洞察。不出意料，这当是对面用来吸引自己注意力的障眼之法。

二者一明一暗，自己若是只注意到了这明面上的陷阱，就很可能会忽视掉那暗中不甚显眼的镜影之术。

既然已经知道了这流明宗用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手法，那么这一战，就基本已是大局已定。

镜影之术他从没遇到过，洛轻云在梦镜中，也未曾特意给他讲解过如何破解这门神通。

不过一法通，则万法通。其实到了他这个境界，对于天下间各种神通玄术的原理，都已了如指掌。破解之策，亦是拈手即来。

首先是召集部下魔修中，那些精擅冰火二系术法，以及大日法门之人。

在一个时辰之内，在百流神山的周围竖起十万余面千丈大小的冰镜，又燃起了数百个比拟大日般的光源。

日光照耀，使这百流神山，从上到下，没有哪怕一处死角。除了那些建筑内部之外，就不剩一点阴影。

也就在日正当空之时，庄无道终于将那雷火仙元之术尽数施展了出来。

那百流神山中，并无干扰之力，不但半刻时光，就有数千尊雷火力士，耸立于百流神山之外。

小天元无量都天阵，顷刻间就被此间三成地脉，尽数抢夺。

对面的镜影之术，也毫无作用，只复制了四十余尊雷火力士。

“还差了一些，至少还需四百尊力士，才可旗鼓相当。主上可是要等明日？”

谢婉清仔细看了看，发现这小天元无量都天阵的规模还有不足，与对面流明宗的护山大阵，仍有差距。

毕竟是这西南之地，仅次于孔商仙盟那七家的二等大宗，实力不凡。

“用不着！”

庄无道微微摇头，若有所思的望着那山顶处：“传我之令，天王五部可直接攻山，注意小心山顶。其余十三部天军，可四面散开，准备截杀。”

此时他已看出这百流神山之内，流明宗的弟子，其实还不到三万。

其余的人影气机，都是以术法幻化。不出意料，这也都是暗影类的术法。

——尽管这三万修士，都是这流明宗的精华，包括大量的合道境与归元境。不过庄无道却已可猜知对方，怕是早就做好了突围撤离的准备，其实并无死战之心。

且以现在，百流神山之内的这三万修士，也不足以支撑这流明宗的万流千川大阵全力运转。

现在他们要做的准备，是如何围追堵截，尽可能多的，使流明宗失血。

同一时间，在百流神山之巅，星始宗的魏成君，却正是面色冷凝。

心中升起的失望之情，被他很好的掩饰。定定的注目了一番那元器天城之内某人所在的方位。魏成君就一声轻哼，而后直接转身就走，向山后方向停着的那艘星始通神梭行去。

旁边处的流明宗掌教紫照道人，见状不禁一楞：“魏仙使，你这是欲去何处？”

魏成君还未及回答，旁边不远，那位流明宗唯一的仙人就已一声叹息，神情苦涩的一摇头：“魏仙使之意，是我等可以撤离了。如今再不走，就为时已晚。对面的那位，恐怕已经窥破了我等虚实。”

紫照道人楞了楞，然而就见对面的那些太虚混元灭世神舟，果然是四面散开，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顿时就明白了过来，此时再不走，等到对方布置完成，流明宗必定要付出惨重代价。

心中也同样微叹了一声，知晓这百流神山，终究还是不能得以保全。紫照道人留恋了四下看了一眼，而后又注目着这山顶上方的某处，如今只能指望，那里的布置，能够起到作用。

此处不太可能诱使那苍茫魔军上当，不过却可起到断后之效；

……

一切就如庄无道的预料，流明宗的万流千川大阵，本身并不逊色于太霄寰宇灭劫剑阵多少。

然而战起之后，这座护山大阵展现出的实力，却是孱弱之极。

而那些死狱魔修，也确未让庄无道失望。当庄无道的雷火力士，在那万流千川大阵外强行轰出了几个缺口，那五部天王军，就一路势如破竹的突入百流神山。

这些死狱魔修间虽乏配合，各自为战，然而本身战力却是强绝。那些流明宗自愿断后的修士，很少能在他们面前，撑过两个照面。

哪怕是结阵而战，五部天王军也全然不惧。以一战多，对常年生活在魔劫死狱中的他们而言，是家常便饭。

本身正道出身，也令这些魔修，对正教修士的法阵，有足够的了解。往往只需抓住一个破绽，就可使他们的对手死伤惨重。

而即便是正面硬拼不敌，这些人也能用游斗的方法，不断制造出机会。

且这些庄无道可以整训，军中虽做不到如正教弟子那般的法度。可小规模的结阵而战，这些魔修却已掌握。无非是以五行阵为主，再配合三才四象六合等等，极其简单，却可使这些魔修战力倍增。

也就在那山顶处几十艘流明宗等阶不一的归一战舟，才刚飞出的时候。以算渊为首的五部天王军，就已攻至到了百流神山的半山腰处。

而看着上方，那些最多九阶层次的战舰，庄无道唇角微挑，现出了冰冷笑意。

这也都是障眼法，那些归一战舟上的修士，总共加起来，才不到百人。是存了必死之心，为宗门主力吸引注意力的诱饵。

流明宗的真正精华，此时早已搭乘着星始宗的星始通神梭，悄无声息的进入到了虚空海外。

将流明宗的两万修士，挤入一艘小小的星始通神梭内，还真是难为流明宗的那位掌教了。

舍得以数百枚下品仙石为代价，将一艘准仙阶的战舰，虚空挪移到三百万里开外，这星始宗也真舍得下本钱。

不过，以为用这虚空挪移之术，就能轻易从他面前逃走离开？

他的那些对手，未免想得也太简单了！

第一一七二章全军覆没

嘿然一笑，庄无道直接出手，一道早已就绪的金红色剑光，蓦然毫无预兆的斩入到了虚空之外。直接就往那艘星始通神梭离去的方向，追索而去。

须臾间就已追及，不过那流明宗之人，似也早有预料。首先是流明宗那位仙人出手，剑光乍起，如千万溪流穿刺而至。四面八方，又汇成了洪涛。

庄无道并未理会，而此时正在偏殿中的静修的天澜魔君，也瞬时爆发，漆黑色剑器，同样穿入太虚。却是后发而先至，与那白色剑光交锋碰撞，将这千万‘溪河’，都全数震散崩开。

虽是一位散仙，一位灵仙境后期，相差了一整个阶位。可结果是后者溃败，完全不能匹敌。

也就在同一时间，虚空中却由一枚金黄色的符箓，向诸人交战的方位，飞扑而来。

半途中化为一条黄龙，横空拦截在了星始通神梭的后方，将整个舰身遮掩在庞大的龙身之后。

又有一道满布星辰的图录，在虚空海外展开。一个刹那间，打出了无数道星光，往庄无道的金红剑影，冲击打来。

星始宗，镇星图！

庄无道唇角微挑，满含嘲讽之意。知道这正是星始宗的镇教仙宝之一，而那出手之人，实力修为也不下于元仙境界。

不过这应该已是星始宗的极限，此教拿不出更多的仙人，来掩护这艘星始通神梭的撤离。

出人意料的是那一位，为免他生出警觉，居然如此的卖力。或者这本身，其实也是在那位与星始宗的意料之中？

掌心中生出符印，庄无道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元器天城之外，那头翱翔九霄的十万丈重明神鸟，顿时就在离华仙君的操纵下，强行撞穿了虚空胎膜，来到了虚空海外。

先是片片剑羽散开，抵御那重重星光。而后是身躯先前，两只巨爪轻轻一摄一抓，就将那头黄龙身躯，抓摄在了爪中。

重明鸟与金翅大鹏，对龙蛇虫之属天生克制。这只黄龙是仙符所化，等阶不低。

然而此时却仅一个照面，就被离华仙君抓住了七寸。尽管还在奋力挣扎，在虚空海中，不断以尾部抽打重明鸟的身躯。不过双方胜负已分，这头黄龙已时日无论。

而庄无道御使的金红色剑光，已经追及到了星始通神梭的后方，距离不到咫尺之遥。

那艘星始通神梭似也感应到了危险，不但加快了虚空挪移之速，在舰尾之后，更是显出了一面青龙七宿星图。

一头青龙之形，被庄无道的剑气激发，似乎随时都可从这艘星始通神梭内，脱体而出。

看出这才是星始宗，真正用来防备他追击的手段，庄无道却是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金红色剑光却忽然变化，在星始通神梭的周围虚空连斩。

仅仅三剑之后，魔天神劫剑就已倒飞而回，而那承载着流明宗两万修士的星始通神梭，却是轰然爆裂。一股巨大的虚空之能，忽然间震爆。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将这艘星始通神梭，碾成了粉碎！

而那头还未显化出来的青龙，也是毫无抗拒之力，就彻底的湮灭碎散。

要斩碎这艘星始通神梭，庄无道根本无法做到，哪怕是近来又修为大增，也依然无能为力。

若直斩舰身，他最多只能使这星始通神梭，受点轻创而已。

不过把目标改成那虚空挪移阵，情形又自不同。这一剑临江仙，直接分割了包裹在星始通神梭外的虚空乱流，使之彻底粉碎暴乱。

结果是不但那星始通神梭，再无法远距挪移，甚至本身也被炸成无数碎片。在虚空海外掀起了一场，狂烈异常的虚空暴乱，波及周围百万里地域。

那星始通神梭的附近，也是一大片的血雾散开。那船上之人，虽都有元神境以上的修为，可以畅游于无量虚空。可却完全抵御不住，那数百枚仙石以及星始通神梭以艘完全炸开之后的巨大灵爆。被那狂烈紊乱的罡劲灵流，以及那疯狂肆掠的虚空之能，生生的碾成了粉碎！

仅仅只这一瞬，就有两万三千多位流明宗修士死难，彻底陨落在这虚空风暴之中。

只有那归元境以上，才有在这风暴中心内，侥幸存活的可能，不过几率却不到十分之一。

而哪怕是大乘境，若然运气不好，恰在呆在那灵爆最为狂烈的所在，也有陨灭的可能。

“苍茫你，混账！”

一声怒吼，从那虚空风暴中央处传出。仅仅一个须臾，就有一个白衣人影，从内传出。双眼赤红一片，驾驭着几道清冽剑光，往庄无道的方位，疯狂的冲击而至。

“毁我流明宗根基之仇，屠戮我教弟子之恨。我木悟与你，不死不休！”

庄无道冷然一笑，懒得理会，已将那魔天神劫剑，召回到了元器天城之内。

天澜道人亦是见好就收，知晓已占到了便宜，便也紧随其后，撤回到了虚空胎膜之中。

只有离华仙君慢了一线，在将那黄龙撕碎之后，这才撤离。不过她有一整座‘小天元无量都天阵’为支撑，法力庞大，战力无限接近于元仙修士，再由离华的仙君道基御使，根本就无惧那星辰图录与木悟道人。

几个扇翅，就又有更多剑羽飞散，掩护着重明神鸟的庞大身躯，安然撤入到了星玄界中。

其实这‘重明虚神’，哪怕是被打散了也无关系，庄无道随时都可依托阵法，将之再召唤出来。

不过无论是御使那面星辰图录的星始宗灵仙，还是那位流明宗唯一的在世仙人木悟，都深知强攻这重明神鸟，最后定是得不偿失的道理。直接就把目标，锁住了庄无道本人。

一时之间，元器天城的这间主殿之内，四处都是火花光闪，剑力余波亦四散纷飞。

庄无道与那木悟道人，此时隔着一层虚空胎膜交手，一个呼吸间就不下四百余剑。

纯论法力，庄无道低了对方两个境界，仙凡之别。然而在法域与神通层次，却又远在其上。

两门一品法域叠加，不但不逊色对方分毫，反而将木悟道人的修为，强压压落至灵仙中期。而在这星玄界内，这位流明宗唯一的在世仙人，实力本就已发挥不到一半，此时情形更为不堪。

至于剑道上的造诣与玄术神通，则近乎于碾压。木悟道人最强的剑术神通，也不过才二品而已。

短短半刻时光，那层虚空胎膜，就已被二人的剑力撕碎。也就在此时，木悟道人忽然数十道黑色流梭，从袖中滑出。

庄无道也同样目中异芒微闪，藏于‘星斗玄枢平天冠’中的‘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忽然闪出一道冷光。

整片虚空时间，顿时都被尽数定格，而庄无道的剑，也直指那木悟道人的咽喉。

眼看就是一剑两段之局，后者却在最后关头挣扎脱身，口中先是猛地一口鲜血吐出，而后浑身爆发出一股巨力，立时就挣开了‘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的控制。身躯急退，险而又险的避开了要害，免去了陨身之劫。

不过这木悟道人的一只左手臂，也被庄无道的这一剑，强行斩落！

一剑未果，庄无道脸上现出了一丝憾色，又迅速收敛。

这一剑‘临江仙’，锁定的因果，本就是使这木悟道人重伤，而非是使其陨落。

方才他也后悔，自己是不是太小心了，太畏惧那因果反噬？若是锁定了‘斩杀’的因果，这木悟道人多半已经陨落。

不过他心境巩固，知道做过的事情，就没有后悔的余地。能将木悟道人斩杀，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因果之法乃双刃之剑，使用这‘临江仙’，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看似无所不能，却需量力而为。否则一不小心，就会伤到了自身。一旦看不清楚自己能力的极限，那么迟早会死在反噬之下。

也是因‘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的等阶稍低之故，若这件宝物，能够提升到仙禁层次，那么这木悟道人，就断然无有从他剑下脱身的可能。

庄无道也并未继续追击之意，趁着周围虚空依旧被冻结。那魔天神劫剑的剑光连点，将那些黑色流梭，一一点爆。

当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最后的定锁虚空之能消失，顿时就是千万枚银针，从那流梭之中爆射而出。而那针尖处，也不知是涂了何种毒素，竟然是惨绿颜色。

此物之歹毒。庄无道也是暗暗心悸。这些银针，应该是转破气障与修士的不坏金身，那层虚空胎膜，以及元器天城之内的防护阵法，竟也阻拦不住，被大量的银针洞穿进入。

谢婉清与苏云坠，同时张开了那两仪云帕以及万佛血灵钟，才勉强抵御住了绝大部分的银针。

庄无道的魔天神劫剑，又连续斩出，剑化‘泪满襟’，如洪涛潮卷，将这些危险的银针，全数送回到了虚空海外，甚至连肌肤接触都不敢。

他有素壬神体，又有青帝长生之术，不坏金身，本身可算是百毒不入之体。

不过这百毒，只是指与自己同阶位的毒素而已。而这些银针上染的剧毒，却是远远超过了他能抵御的极限！

那木悟道人一击不成，反而重伤，似也知再奈何不得庄无道。继续再战下去，死的不是这任山河，反而会是他木悟道人！

一声冷哼，木悟冰冷的言语，透过虚空胎膜传至。

“苍茫小儿！我木悟与你，誓不戴天！”

杀意满盈，直刺人心神深处。而就在语声落下之时，那木悟道人的身影，已是远远的退开。

只一个须臾，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一一七三章改弦更张

誓不戴天？

庄无道的唇角斜挑，满含着讽刺之意。从流明宗参与到他与星始宗之间纷争之时开始，双方间的矛盾，就已无缓和的可能。除非是这流明宗主动向他请罪，低头求饶，付出足够让他满意的代价。

这木悟要怨也只能怨他们流明宗的掌权之人太蠢，高看了自己，也高估了星始宗！一个二流小宗而已，偏要扯入到这漩涡之内。

可惜的是这木悟见机得快，那边离华与天澜魔君，早已完成了准备，蓄势待发。这木悟道人只要再晚走片刻时光，他就会尝试看看，能否将这位灵仙境，直接当场击杀！

不过今日这一战的结果，也还算圆满。尽管流明宗的底层弟子，已经提前撤离，然而宗门内真正的中坚栋梁，那些中层的精英弟子，却在这一战中，被他摧毁殆尽，陨落在了太虚海中。

山门被毁，十数万年的积累毁于一旦，整个宗门的根基，都将动摇。只需百年时间，百流神山附近百万里方圆之地，都将再不复为流明宗所有。

这流明宗日后哪怕是得星始宗之助，择地重建宗派，也需至少二三十万年时间，实力才能重复旧观。一千年后，待得老辈陆续凋零，此宗实力跌落到三等宗派，是可料定之事。

无论之前流明宗，在星始宗那里得了什么好处，这一战之后，都将得不偿失。

也借着这些流明宗弟子的性命，宣示了他身为苍茫魔君的威严。告诫天下，任何胆敢与他为敌者，都需承受恐怖代价。

必定会使那些欲响应星始宗号召之人，在做出蠢事之前，再三思一二。

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爆鸣，庄无道眺目望去，只见一团冰蓝色的寒光，正从那百流神山的山顶处爆发。

却是流明宗预先布置的手段，终于被引爆开来。往四面迅速蔓延着，一瞬间就波及到了山腰处。

毫达千丈的冰层，顷刻间将整做百流神山，完全封冻于其内。甚至周围万里方圆之地，亦不能幸免。

所有的水汽芥层，都冻成了冰晶。庄无道的三千余尊雷火力士，亦是焰火全消，浑身覆盖上了一层厚实玄冰。

庄无道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气，他与洛轻云早看出这山顶有些不对，却绝未想到过，这流明宗居然是如此的大手笔。

不过攻入山中的五部天王军，都没什么损失。这些人事前就得到提醒，小心防范。在那绝寂寒潮爆开之时，也有些许预兆。

所有的死狱魔修，几乎都是提前一步，撤出了这座百流神山。

只有二三十人运气不好，被流明宗的修士缠住，不能及时退开。不过这些人，也提前施展了保命之法。虽是被封冻在冰层之内，可性命元气却是无损，只需把那玄冰凿开，就扔是生龙活虎。

而随着这百流神山封冻，也就意味着今日这一战，已经彻底了结。

“总觉得今日这一战，好像有些简单了。”

苏云坠却觉情形有些不对，眼神疑惑：“那星始宗，就只这么点水准？”

“不是太简单，而是星始宗对主上实力，估计不足。”

谢婉清却不以为然，冷声嘲笑：“关键是他们没想到主上能在一日之内，攻破魔劫死狱。也未曾料到，主上会窥破他们的镜影之术。”

苏云坠楞了楞，欲出言反驳，随即却又哑然。

确如谢婉清之言，这些都是这次庄无道大胜的关键。换成是在攻破魔劫死狱，收服五部天王军之前，这次百流神山之战，必定要艰难许多。

只是不知为何，他总觉这次星始宗的态度有些古怪。那艘星始通神梭，还有船上那些陨灭的流明宗弟子，星始宗之人都似未曾尽力。

对二女之言，庄无道似若未闻。直接从百流神山收回了视线，再懒得理会。至于这流明宗的缴获，他根本就不在意。

只要流明宗的掌教不蠢，就会将所有的财物，全数撤走。

流明宗与太霄剑宗的不同，就在于后者被无明与赤神宗深恨针对，视为大仇。又声名扫地，得不到任何外援。

流明宗有星始宗为后盾，无论是分流庇护门内的低阶弟子，还是撤离隐藏那些灵珍库藏，都极其的方便。

此时山中剩下的那些破烂，别说是他本人，哪怕是那些死狱魔修，也提不起丝毫兴趣。

反正也捞不到什么好东西，那就无需去理会。

他要想再有收获，直接靠缴获已不太靠谱，最好的方法，还是四处敲诈勒索，要些进贡。

接下来庄无道也开始了最后的谋划与准备，只因他这一生中，迄今为止，继翡翠原之后，最为艰难，也最凶险的一战，即将到来。

便是久经百战的庄无道，也感觉到了体内那一丝丝紧张之感。

……

而此时虚空海外，在那艘星始通神梭以及无数血肉尸骨之旁，魏成君正眼神阴冷，直直的注目着元器天城的方向。

这次庄无道引发的风暴之烈，就是修为强横如他，也一样无法幸免。身上的道袍残破，多出了十数道伤口，血液丝丝滴下。

眼神先是惊悸，不甘，愤恨，接着又转为阴冷。最后魏成君一拂袍袖，又换上了一副哀戚之色，主动加入到了那仅余流明宗修士之中，开始救援伤亡。

也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一千六百万里之外，另一艘星始通神梭中。星始宗的掌教梦行大天尊，则是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信符，烧成了灰烬。

“流明宗败了，最终还是没有安然逃出。被那任山河以因果之法，毁去了虚空挪移之阵，两万精英弟子，死伤至少九成。”

“损失如此惨重？”

庚乾道人的面色，也为之一变，而后陷入沉思：“也就是说，给他的那件东西，最后没有使用？换而言之，成君他——”

“换而言之，以成君看来，那位苍茫魔君，已经不是寻常的手段，能够解决。即便救下了流明宗诸人，也于事无补。不值得为此，动用那件宝物。”

接过了庚乾道人的言语，梦行大天尊手指轻敲着地面：“既是如此，那么你我就该放弃所有的幻想。那个人，似乎可以尝试着联系看看，还有那伏子，也是时候动用了。”

“动用那伏棋么，这倒是无妨，我无甚意见。不过，那个人——”

庚乾道人皱起了眉头，眼神晦暗莫测：“那个人，要价甚高，据说便是血尊任糜，也被其吓退。只是一个任山河，却要卖出泼天一般的价格，岂非可笑？我恐星始宗，承受不起。再者师兄你，不是想要继续拖延，拖延到那几位真仙降临之时。”

“我现在已改变了看法，不能再给此子时间。若如欲早日解决这祸患，你我已别无选择！按照魏成君的说法，此时的任山河大军，可能已有在星玄界内，独自抗衡二十到三十位灵仙之力。而这还未计算，任山河在太皇别府。取得的那件先天灵宝，也就是说，哪怕是我星始宗连同诸数十位灵仙齐出，也未必就能将之拿下，我等若不想成为宗门罪人，使星始宗威名坠落，就需有一个万全之策。再拖延数载，谁知道他会成长到何等地步？或者那时，连真仙降临都无奈其何——”

梦行大天尊摇着头，眼神复杂：“再者那位叛离魔主，要付出的代价，的确不小。总之，先试着联系看看，讨价还价不正是师弟所长？”

那庚乾道人略一迟疑，最终却还是微微颔首。确实，为防万一，多付出点代价，也未尝不可。

第一一七四章衡天散人

攻下了百流神山，也诛灭了流明宗大半弟子之后，庄无道仍不曾有手下留情之意，直接就命部属将百流神山的灵脉，全数打散。

修真宗门聚引地脉，本就是对天地的一种伤害，对人道而言，也同样不是什么好事情。

做完这件事之后，庄无道反而感应到自己，似乎积累了不少功德。一丝丝的红线，在浩劫天图中清晰显现着，那即将来临的劫数，似乎也减弱了几分。

而就在短短六日之后，庄无道的这支苍茫魔军，又继流明宗之后，横扫了另一家无极神教的总山。

这一次，后者却再不敢如流明宗那般的正面对抗，当魔军抵达之后，这座总山早已人去山空。

庄无道也不在意，依然是如之前一般的处置，打散灵脉，将这里的建筑法阵全数摧毁。甚至将无极神教移不走的几个神主金身，一并夷灭。

这可能使他得罪天仙界的几位神明，不过庄无道并不在乎。

一来无极神教供奉的几位神主，实力都不太强，都只是太上级别，而非元始。二者神明化身亿万，分布无数世界。

有多少人供奉信仰，就有多少人亵渎不恭，这种亵神之事，几乎每一日都有发生。

这些神主，哪里能一一顾得过来？非为信徒，摧毁神像，并不算是最严重的亵神之举。

真正会因此受到责罚的，反而是无极神教那些祭祀，守护神主金身不利，这在神教体系中，已是极其严重的罪行。遇到苛刻一些的神主，甚至会为此降下神罚。

庄无道乐得让这些人吃些苦头，岂会怜惜？你人走了，我把庙砸掉也是一样。

而后他又马不停蹄，在教训过了这两家宗派之后，大军就继续一路北上，横扫了几个国土不到三万里方圆的小国。

当初流明宗与无极神教恭请星始宗主持‘诛魔’，这西南之地，总共还有十三家小国参与，附从其事。

然而流明宗与无极神教能走，这些国度的国君皇室，却走不得。国若不存，何来皇室国君之说？

庄无道也不求斩尽杀绝，只是将这些国内的皇族清剿一空，留下一团乱局之后，就扬长而去。

胸中的恶气已出，至于这些小国，到底是战乱大起，还是皇位生变，又或是由皇族残存血裔继续接手，都与他无关。

庄无道仍是不愿那些无辜平民，被牵连入修界的纷争中。暗中也留了一些手段，大抵能保证有人在他离开之后，成功篡位，尽量不流血的掌握住这些小国。

不过这一圈走下来，庄无道手中的八宝功德青泥，又废了六枚之多，手中只剩下二十四枚。

庄无道不得不感慨，这些皇室受人道龙气庇佑之深。其实他也没做什么，只是诛杀了几个小国国主而已，然而这八宝功德青泥，却是完全抵御不住那人道龙气的反噬。

明明之前，哪怕是覆灭了太霄剑宗，攻打魔劫死狱，又使流明宗大半精英弟子，都葬身于虚空海外，做了这么多天怒人怨之事，也只是污染了四颗功德青泥。可此时只斩了不到四千人左右，就使八宝功德青泥废了六颗之巨。

庄无道无奈，他若不想损伤更多的功德青泥，那么之后几个小国，就只能暂时放过。

好在这几家，已经被他魔威震慑。几乎是在消息传来的第一时间，纷纷遣使求和，卑躬屈膝，奉上重礼，只求庄无道能够高抬贵手，将他们放过。

庄无道本就已熄了继续报复下去的心思，此时自是笑纳，而后果然就如他的承诺，未伤这几国一草一木。

消息传出，前来寻苍茫魔君觐见的使者，都是络绎不绝。要么是来自周围势力的使者，生恐被苍茫魔军的兵锋扫荡。要么就是以前得罪过了任山河，想要以财物化解。

按秦锋的消息，摄于他任山河的魔威，那星始宗的大军，几乎是在一夕之间，就散去了四分之一。

十二万合道修士，只剩下不到九万。原本是兵分三路，此时维持两路大军，都极其的勉强。

只因之前的联军，许多宗派都地处西南，正是在苍茫魔军的兵锋笼罩的之下。

而此时的星始宗，已经无法提供足够的援护。

在庄无道的麾下，这些日子却是欢声沸腾。攻打百流神山与无极神教总山，虽无什么收获，然而庄无道接下来赏赐极重。几乎每人都能分到一件品阶不错的奇珍或者灵宝。

不久之前，庄无道更出其不意，攻下了一家与星始宗渊源颇深的三等宗派，使那些死狱魔修，都满足了魔渴与血食。

此时便是五部天王军中，那些本来对苍茫魔君心存不满的半魔，此时也感觉，也感觉有这么一位主上，似乎也很不错。

尽管这魔军中法度深严，无比严厉，一旦犯错，必有惩戒。然而这任魔君的赏赐也重，绝不吝啬。

倒是有些似魔狱的路数，极重规矩法度。不过只要能在规则之内，任你如何行事，都不加约束。

而此时庄无道望眼欲穿之物，此时终由姗姗来迟的崆峒峡衡天道人，送到了他的手中。

这位道人果然是一如传闻般的胆大，居然是冒充一位声名远播的散仙魔修，直接突破了重重拦截阻障，来到了元器天城的城门之前求见。

不但使元始魔军上下震惊，令当日值守的第七部‘血龙天军’，羞愧莫名。更使元器天城之内，庄无道部下一应魔头巨枭，都为之侧目。

庄无道无奈，也只能配合的做出一副欣赏有加的姿态，将这位接入到天城之内。

不过一切的怒火，都在见到衡天道人送来的两方玉盒之后，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一个玉盒之内，是一个剑形的符箓。内有无数的仙纹禁制，隐隐形成了一条五爪金龙之形。

庄无道的眼中精芒微闪，而后就随手一拍。将这玉盒中的符箓，送入到了左侧偏殿之中。

只是须臾，旁边就传来了洛轻云的声音：“好宝物！剑主，多谢！”

只仅仅片刻之后，那处方向，就又一股庞大的剑气，忽然冲霄而起。在主殿之上，更有一头五爪金龙之形，在咆哮舞动。而后随着那剑气消散，也淡化无踪。

这是因洛轻云可以压制所致，否则这气势绝不止此。

这枚符箓，是一件类似于‘宝禁符’的仙符。可以提升灵器的品阶等级，不过不同的是，‘宝禁符’最多只能提升几重禁制而已。而这龙形剑符，却可直接将一件准仙器，提升到仙阶等级。也可使这准仙器的材质，从根本上改善。

刚才的那股气机，有些类似于紫氤剑，不过其中又混入了龙威。不出意外，当是洛轻云，已经将她的佩剑‘紫氤’，提升到了仙器等级，而且等阶不低，至少也是十三重仙禁以上的中品仙器。

一件仙兵，一件两仪紫火神灯，此时洛轻云的战力，已经凌驾于他之上。

也不知，她的法力够不够用？

不过当想及洛轻云的身躯，乃是补天石炼成的后天元胎，庄无道就又暗嘲自己是杞人忧天。

洛轻云的法力够不够用，庄无道不清楚，不过至少要比他自己要强些。

补天石这种东西，核心就是诸界元核，本身就有着类似‘内天地’的作用，而且是最顶级的那种，比之元仙真仙还要完善。

此时洛轻云的法力，可能还要强过他两个级数。

紧接着，庄无道又打开了另一玉盒。此盒只有书本大小，然而开盒之后，却只见这方盒内，竟是慢慢的一盒金色龙血。

庄无道先是倒抽了一口寒气，而后一阵狂喜：“怎么会这么多？”

这正是以那头真仙级的龙尸炼制，以所有血肉炼出的龙血精华。

至于那枚龙形剑符，则是这真龙之骨为材料。碾成了粉末之后，制成了那枚符箓。

当初在崆峒峡，他拜托太幽上仙为他处理这真仙龙尸。不过却全未想到，他这次的收获会如此之丰。

原本预计中的龙血精华，还不到这盒中的三分之一。

“这个我也不知。”

那衡天道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过据我所知，太幽师尊为了你这头龙尸，颇费了些心思。据说是拜托了天仙界的一位同门出手，才能有这收获。还有刚才那枚仙符，想必苍茫道友也有惊喜。”

“的确是惊喜！”

洛轻云闪身出现在了二人身前，此时身旁正浮着一口剑器。正是紫氤剑，仍是深紫颜色。不过那剑身之外，却溢出了丝丝金黄色的气纹，仿佛是一头五爪金龙，在张牙舞爪。

庄无道也随即就明白了过来，二人所说的惊喜是什么，居然是真灵！

这头真仙龙尸体内的灵魄，明明就已被那巫阵抽尽，否则也不至于价值大减，被他这般处置。

然而他眼前这口紫氤剑，在使用那枚宝禁仙符之后，居然能孕育出了一头龙形真灵！

有了真灵，就意味着这口剑的剑灵，也即将成形。等于是这口剑，从此有了自己精神核心。日后哪怕高过它一个阶位的仙兵，也不是其对手。

就好似两支军队，一方更精锐更庞大，却散漫无指挥，一方却是由名将统帅。

这种情形，即便后者的军力更少，实力不如，依然可以碾压前者。

洛轻云轻抚那紫氤剑身，眼神中有喜悦，也有感慨：“有了真灵在，我在这剑上消耗的法力，至少可以减半。”

言语中已经断去了，对轻云剑的怀缅。这口紫氤，才是她日后的佩兵。

潜力虽低，可毕竟是融入了一头五爪金龙的骨骼与血肉，仍有无限可能。

“看来下次见面，本座得多谢太幽上仙才是——”

庄无道扫了那全新的紫氤剑一眼，就又回过了头，望向了衡天道人：“看道友你的意思，似是要留在这魔军之中，跟随于我？”

“苍茫魔君，果然是七窍玲珑！”

那衡天道人顿时一声大笑。

第一一七五章天傀晋阶

“苍茫魔君，果然是七窍玲珑！”

那衡天道人顿时一声大笑，颇是开怀：“衡天正有此意，魔君这一战至关重要，师尊他也不太放心魔君最近安危。所以准备让在下跟随魔君，以确保万无一失。魔君当知，这一战对他老人家而言，是何等重要。只是多一个部下而已，应当无妨？”

庄无道摇了摇头，有些不以为然，不过略一思忖之后，他还是应承了下来。

衡天道人用的身份，是一位名唤邪尘的魔道散修。境界是二劫散仙，法力强极，在东南一地威名赫赫。

不过以衡天道人的修为，足可将这位邪尘散人，模仿到不漏破绽。不大不小，也是一个得力的帮手。

毕竟若论战力，崆峒峡一脉，除了那两位仙人之外，就以这位衡天道人为首。是崆峒峡太幽上仙最得意的弟子之一，战力不会次于那五部天王，且多半是稳稳凌驾其上。

便是庄无道的观世瞳，都无法看到这位的根底极限。

至于真正的邪尘散人怎么样，庄无道完全不用去理会。那太幽上仙，既然有意让衡天以这身份跟随他，就自然会处理好一切。不会让真正的邪尘散人，再跑出来搅局。

“魔君答应就好，日后若有什么要紧为难之事，尽可吩咐。我现在也是你的部下，魔君需要人手时，无需客气。”

衡天见庄无道应承，顿时笑意盈盈：“不过我现在倒是更很好奇，未来这支魔军会怎么样？魔君的部属，如今声威日盛一日，军势浩大。我恐未来，不好收场。”

庄无道闻言眉头一挑，不置可否的再扫了衡天一眼：“此言何意？我既为魔君，这些人跟随于我，自然永为我之部属，何来收场之说？”

正常的情形下，哪怕他离开了这星玄界，他的这支大军也会作为一支星玄界的独立势力，继续留存下去。

“果真如此么？”

衡天双目中却是泛着异泽，与庄无道对视着：“我看却是未必，魔君最好还是早些想想，日后该如何处置这些魔修才是。以免尾大不掉，沾染更多孽果。”

庄无道愈发的感觉不对，这衡天语中明显不是在说魔军，而是指自己的身份。

倒似是认定了，自己这个苍茫魔君的身份，有着问题似的。

他是以‘苍茫魔君’任山河，一位魔修的身份与太幽合作，也没在他人面前漏出什么破绽，这衡天难道是又查出了什么？

又或者是太幽上仙，对这位透露了他的根底？

话里话外，似都在担忧他一旦抛下这身份之后，这只失去他控制的庞大魔军，最终会成为他祸患。

也不对，这衡天若真得知所有详细，就不该有此一问。

心中疑惑万分，庄无道却不漏半点异色，神情淡淡：“此事与道友无关，本座部属，自有安置之法。”

“希望如此！”

衡天又深深看了庄无道一眼，而后歉意的点头：“魔君勿怪，在下只是有些担忧。既是为魔君你，也为这星玄界。言语有些出格，冒昧了。”

说完之后，就主动告退。庄无道心中对此人的评价，却又拔高了一层，也不以为忤，让呼延九出面，为这位邪尘散人，安排居所。

这衡天的言语神秘兮兮，不过庄无道却大致已清楚了这位的意图。

他估计衡天也没实质的证据，只是凭借敏锐的灵觉，查知到了自己的真正身份。

之前庄无道就已感觉，这位的神念不强，与同阶修士相仿。不过却也与庄小湖一般，有着极其特殊的能力。

待衡天离开，庄无道也由洛轻云护法，开始处置那些龙血精华。

其实过程极其的简单，先是将那四尊雷火天傀招出，然后将这些金红血液，染了天傀的躯体之外。而后就只坐等四尊雷火天傀，将这些龙血精华吸收。

庄无道并不准备在这四尊雷火天傀之内，混入五爪金龙的血脉。自己主修的是重明一脉术法，而四尊天傀的根基，也是重明阳神录。

即便一定要融入神兽血裔之力，也该是重明神鸟一系的血脉。

这些龙血精华的作用，只是为进一步加强提升雷火天傀的材质而已，加上之前器灵吞噬融化的‘浑天血铜’。已经足够这四尊天傀，晋阶提升到他所需要的层次。

短短半个时辰之后，那些金红血液，就彻底被天傀身躯吸收。而四尊天傀那原本纯黑的色泽，此时也泛出了一丝丝的暗金纹路，依然是黑暗的风格，沉重，大气，而又华贵。

庄无道也在此时探手一招，使四尊天傀都化为了灵珠，浮在自己的身侧。

随着那一道道的灵决，打入其内，这四枚天珠的气机，也在不断的沸腾变化着。灵潮动荡，宛如登仙渡劫般的磅礴，不过都出不得这间元器天城的观云主殿。

庄无道早有准备，提前就布下了镇锁气机之法。其余的异像，在散开之前，就已被洛轻云强行打散镇压了下去，无半点的气息外泄。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此处笼罩的劫力气息，也渐渐浓厚，一道道的电光，不断的袭来，轰在了四枚雷火天珠之上。

庄无道这是准备将他这四尊天傀，直接祭炼到仙阶层次，转化为仙器。

不过与之前洛轻云的紫氤剑不同，后者本身就是准仙器，有着仙器的残片。甚至那道龙形剑符，也早就引发过天道劫力，提前渡过了劫数。

所以这紫氤剑提升到仙品时，除了声势稍大些之外，就别无什么劫数。

庄无道的四枚雷火天珠却又不同，是真正的从下品灵器开始，一步步炼制出来的器物。内部亦无什么仙器碎片之内，毫无基础。

所以当庄无道，开始尝试着，将那一百零八重法禁，聚为仙禁之时，立时就引发了星玄界的反噬。

这一界中，并不容许仙器存在。所有的仙器，似那捆仙绳，两仪云帕之类，要么是由准仙器修复而成，要么是来自外界，或者情况特殊。

按理而言，庄无道这四枚雷火天珠，也没有冲击仙阶的可能。

不过今日借助那真龙精血，庄无道却至少有着七成的把握！毕竟真仙阶的五爪金龙，乃是远远凌驾于那些仙器碎片之上的存在。

劫雷一直持续了整整七日，四枚天珠开始还能安然无恙，可在第七日之后，天珠的表面就开始出现破损。

尽管有庄无道法力加持，雷火天珠本身也有着自我恢复之能，可当那连续不断的仙阶劫雷轰下。这四枚天珠，也渐渐不堪重负。

好在到第七日的子时，雷火天珠处于崩溃边缘之前，那劫力终于丝丝散去。

而随着内中的仙禁，终于被庄无道勾画完成，四枚天珠也瞬时转为了暗红之色。

所有的伤痕，所有的裂隙，都尽数弥合，消失的无影无踪。

到得此时，庄无道心中才轻舒了一口气，眼重现出了喜意。不过他仍是不敢松懈，先是取出了大量的木系精华，交由这四枚雷火天珠吞噬，这是为壮大充实天傀体内的木精。

然后是仙阶的‘神灵’结晶，先是从太幽上仙那要来了四枚，早已被天傀器灵吞噬消化。之后又再接再厉，在攻灭魔劫堡，百流神山一役后，连续四场大规模的血祭，从阿鼻平等王那里换得的神恩，几乎都被他用来兑换这种神灵结晶。

此时直接交由雷火天珠的器灵吞噬，以或得这些神灵生前，所有一切精华。

第一一七六章僵局打破

“成了！”

随着庄无道，将最后的几道灵决，连续拍入到了四枚雷火天珠之内。

这四颗暗红宝珠，先是光华大放，而后又渐渐的恢复到了正常色泽。

依然是灵光氤氲，一看就知非是凡物。

庄无道笑了笑，探手一招，将之纳入手中，仔细把玩了一番后，眼中就透出了满意之色。

“可惜，还是没能突破十三重仙禁。”

此时这四枚雷火天珠，已经是十二重仙禁的层次，只要再增一重仙禁，就是中品的仙器，也可说是仙品二阶。

其实这已让他很满足了，十二重仙禁的雷火天傀，那已可相当于大圆满级的灵仙境。

尽管傀儡仙器之属，较之真正的修士仍有些差距，然而这四尊天傀，无疑已有了灵仙阶巅峰层次的战力。

已经代替庄无道的大悲六剑，成为他最强的底牌。

“潜力十足，前途无量。哪怕是普通的天仙境，亦可一战，四尊天傀联手，战力更将倍增。”

洛轻云也给予了极高的评价，不过随即又语音一转：“只是刚才渡劫，似有些勉强，剑主不该冒险。”

庄无道知道洛轻云指的是四尊雷火天傀的法域神通，此事确实是冒着极大的风险。

除了一品巅峰的重明法域，一品中阶聚元法域，庄无道在雷火天傀的体内，又添加了第三个法域，来是源自于雷火天傀器灵本性，二品上阶的‘融灵法域’。

后者作用不大，可对于这四枚雷火天珠而言，却是至关重要。是使四尊雷火天傀，材质不断进化提升的关键。

哪怕日后庄无道什么都不去管，这四枚雷火天珠，也会自我进化到极为强大的层次。

三域叠加，这已是顶级强者的象征。哪怕是强如天澜魔君，也只是两门一品，一门二品巅峰法域而已，与雷火天傀相仿。

不过器物之类，天生要逊色于修士一筹。雷火天傀的法域神通，也要较修士的法域，逊色三分。真实的效果，只有七成。

哪怕是现在，雷火天傀与天澜魔君，一为仙阶，一为散仙，可前者依然不是后者的对手。

力量，法力层次等等，其他一切雷火天傀都可碾压，法域也是相仿，甚至还更胜出一筹。然而道业根基，以及智慧，天澜却远在雷火天傀之上。

人为万物灵长，这话可不仅仅只是说说而已，灵性确实是有着极大的差距。

不过即便如此，这四尊雷火天傀的等级，也可算是‘仙元’顶峰了，无限接近于‘神元’层次，达到能与杂血神兽抗衡的境界。

他也找到了方法，只需寻到了高阶重明神鸟的尸骨，或者是金仙级神鸟的精血。就可使四尊雷火天傀，直接跨越‘神元’的等阶。

这次雷火天傀的实力提升，可称得上是天翻地覆，不过风险也是极大，险险就被劫雷轰碎。

好在结果还算不错，之前的冒险，已经有了足够的收获。

“我知大战在即，要以稳为上。不过既有浑天血铜，有五爪金龙精血在手。如此优越条件，若还是只能维持之前两种法域，未免就太可惜，也不甘心。”

此时那四枚天珠内的真龙精血，还未完全损耗殆尽，在庄无道引导之下，在天珠之外，形成了一个龙形的印记，玄奥异常。

这也是他的底牌之一，关键之时，可以招出一条堪比元仙阶位的真龙，能维持一个时辰不散。

做完这些，庄无道才将那四枚天珠，都尽数收起，而后眼神期待的看向某方：“如今就等那边发难，也不知那星始宗，会是如何布局？”

——有了这四尊可比拟天仙境实力的雷火天傀，他在战前的最后一个步骤，也已经完成。

之后就只需等候就可，等候着那人，主动踏入到他的彀中。

……

这一年，整个星玄界的气氛，都是异常的诡异。从去年的十月份任山河竖起苍茫魔君大旗开始，短短数月就集结万余魔修，然后兵临西南之地，将传承几百万年的太霄剑宗，强行攻灭。

之后则是风云变幻，星始宗受众国诸教之请，尽起门内数十万弟子，准备诛除邪魔。

然而那位苍茫魔君，却毫不显颓势。转头将魔劫死狱攻破之后，实力顿时膨胀数倍。

无论是高层的强者，还是底层的战力，都全不落下风。一路横扫，攻山灭国，总计有五家皇族遇难失国，四家三等的宗派，被苍茫魔军直接夷灭。其中甚至有一家，实力无限接近于二等级的宗门。

光是登仙境修士，以及诸国九阶层次的人道武者，死伤共达三十余位。

之后两家就隔空一千六万里，陷入了对峙的状态。任山河的大军，不再北上。而星始宗麾下，虽有八万合道境，总计近七十万的修士，却也不敢贸然南下。

局面僵持近月，都无丝毫的进展。只苦了那位处西南地域的几十家宗派，以及周围诸多小国。每日都是提心吊胆，生恐遭了池鱼之殃。

此时也再无人，敢于轻易加入到星始宗的联军中。

身为如今星玄界第一大教的赤神宗，这一年是诡异的平静。对这边的乱局，以及那高炽的魔氛，完全是视若不见，装聋作哑，全无反应。

那些知晓缘由的也还罢了，不知缘由的，只道是赤神宗在刻意借这位魔君之手，削弱同道宗派的实力，对此大失所望。

而那位苍茫魔君，简直就是睚眦必报。凡是之前有意协助星始宗的，都毫不留情的施以打击。

流明宗如此，无极神教亦如是——

反而是那些与这场风波无涉的势力，都能够安然无恙。庄无道麾下的苍茫魔军，也确实能做到秋毫无犯。

此时贸然参与进去，并不明智。苍茫魔君奈何不得星始宗，难道还奈何不得他们？

便是星玄大陆的中原腹地，各方修界势力，态度也是极其谨慎。

倒是各处的魔修，渐渐欢欣鼓舞。最初当星始宗起兵讨魔时，各方都并不看好。

然而当数月时间过去，苍茫魔军的势头愈发的壮大，而星始宗则依旧顿兵于北方。

此时谁都能看出来，星始宗根本就奈何不得那位魔君。

又听说那位出手大方，那些之前就已追随这位的同道，此时都已赚的盆满钵溢。于是各处魔修，又再次群起而至。使庄无道麾下的魔军，再次膨胀。

这次庄无道放开限制，不再仅限于合道。只要是元神境以上的修为，都俱纳入部属。

不过一个月时间，人数就已膨胀到了二十三万人之巨。

十三部天军，已经膨胀到了一万六七千人左右。而五部天王军，则增至万人之巨，人数虽少，却更为精锐。

几乎每一位合道修士，都有了十六七个元神境，甚至是归元境的部属。

而合道修士的总数，也终于突破了三万五千之数。实力哪怕较之那元始魔宗，也不差多少。

不过到了这个数值之后，就再未增加，这已经耗尽了星玄界魔道散修的潜力。

隐藏各处的魔修，几乎都已汇聚在此。反而使近日星玄界各地，出奇的平静。

以往魔灾频发的地域，反而都恢复了安宁。

而人手暴增之后，也就需要更多的舰船。好在这一路，庄无道又抢夺了不少，样式五花八门。不过八阶以上的舰船，亦有一百七十艘的数量。

这些飞空战船，看起来是威势雄壮。可也只能壮壮声威而已，不成体系，一旦遭遇战事，几乎无甚作用。

不过遁速倒还算不错，勉强能跟得上苍茫魔军的行动。

倒是在南方停留的这半年中，天澜与苏云坠，领着那些炼器师，又为庄无道炼制了二十四艘八阶的‘太虚混元六合舟’，加入船团之后，不无小补。

一旦结阵，这二十四艘八阶六合舟，至少可增太虚混元灭却阵二成之威。

在年底之时，苍茫魔军的声势，已经增至极盛。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两方会无限制的僵持对峙下去的时候。一些智慧之人，却已经看出了些端倪，知晓这两方都不会容许这种局面，继续维持。

星始宗是因内部诸宗不稳，各家都有着状况发生。此时的赤神宗，虽是保持着沉默，却是有意识的纵容门下的各家附庸，在侵吞蚕食着星始宗势力。

且即便没有赤神宗在背后作梗扯后腿，几十万修士人吃马嚼，损耗亦非小数。

那参与联军的几家大国，更是精锐飞骑全出。国中没有强力的骑军镇压，短时间内还好，可一旦时间拖延太久，必定会生出事端。

而苍茫魔君这边，则是根基全无，维持这二十三万魔军，全是靠着庄无道的私财，这一年中掠夺来的收获，以及各方势力的敬献来维持。

尽管收获甚丰，哪怕是这二十几万人，也可维持至少二年以上。

不过庄无道麾下大多数魔修，之所以选择跟随他，目的还是为吸收生人血气，收集戾煞怨魂，可以光明正大的修炼魔功。

只是单纯的赏赐财物，并不能使他们满足。需要更多的生灵，更多的血肉。

此时双方都比拼着耐心，谁先沉不住气，谁先支撑不住，谁先漏出破绽，就会居于劣势。

星始宗数十万修士，虽有灭魔之心，却不敢舍开腹心之地，轻易南下。庄无道意在雪阳宫，却也同样无法直插西北。

北面最关键的两处要冲，都已被星始宗堵住。

无论庄无道欲走那条路途北上。都会遭遇星始宗的拦截。而正面搏杀的胜算，几等于无。

那个人，已经不可靠。没有了牵制之后，以他麾下这二十三万魔军之力，可没法地域半个正道修界绞杀。

而双方看似是在僵持，可在桌面之下，却是动作不停。星始宗不断的遣人南下，联络诸教，更派出了不少强者，四处猎杀魔修。庄无道这边，也同样挑选出了一些精悍之人，渗透入星始宗辖下地域，时不时就有些修真世家，被满门诛灭。

宛如两位高明棋手，以整个星玄界南方为棋盘对弈，在不断试探着，寻求克敌的良机。

也就在这一年的最后几日，那星始宗却是首先有了动作。先是由掌教真人梦行亲自出面，说动了洗心寺，数万佛修同时入驻天星宗本山‘望穹’，看守住了星始宗的腹心要害。

随后一路星始宗的大军，终于姗姗南下。向苍茫魔军本部所在之处，步步为营的逼迫而来。

第一一七七章故布疑阵

寒冬未去，庄无道麾下十三部天军之主，五部天王，就不得不再次汇聚一堂。

不过此时诸人的脸上，倒没什么紧张惊慌之意，反而以疑惑居多。

“他们这到底是想要作甚？”

身为木部天王的李神秀，首先问出了自己的疑惑：“若要决战，只四万合道修士，实力似有不足。他们能胜，却要损失惨重。若要将我等逼开这西南之地，也似无可能办到。”

无人回答，只因李神秀之问，也同样是他们想要知道的。

水部天王原清汝则若有所思：“我听说星玄宗大军南下，与周围的十几家势力联系频繁。他们的目的，会不会只是为挽回这边的局面？”

此时西南的诸家宗派，包括劫含山盟，都是异常的老实。然而这只是慑于任山河魔威之后的结果，一旦这些势力，有了后盾，有了一支可与苍茫魔军对抗的大军撑腰。那么形势说不定会生出变化。

“挽回局面？哪怕给他们豹子胆，也没可能。除非是我们与星玄宗，彻底分出了胜负。”

伪装成‘邪尘’身份的衡天散人冷笑不已，将一位桀骜不驯的魔头风范，展现得淋漓尽致：“倒是这天星宗的望乾本山，洗心寺的那几万佛修，真能够守得住？”

所谓的天星宗乃是星始宗的分支宗门之一，而其本山，正是之前星始宗的西线大军停驻之所。

地处要津，扼控着北上之途。庄无道苍茫魔军要从西部地域北上，无论是走哪一条路，都很难绕开天星本山。

倒不是完全通过不了，而是星始宗几十万大军驻屯，周围三百万里地都在其拦截范围之内。

再借助天星本山的灵脉地利，苍茫魔军取胜的可能，不到二成。

而此时入驻天星本山的佛修虽是众多，然而总共才不过四千合道。加上天星宗，原本身为二等宗派的实力，守住山门当无问题。可想要截住苍茫魔军的北上之路，却绝无可能。

“如此布置，倒好似是要想把我等，诱过去似的。”

原清汝一声轻笑，眼波流转，千娇百媚：“奴家感觉不安，总觉得这里面有陷阱呢。”

殿内的二十余位，顿时就有不少，露出赞同之意。他们唯一无法确定的，就是这陷阱是何种形式。

不过今日庄无道的真正‘嫡系’。似谢婉清，梦念生，苏星河，苏剑通等人，都是保持着沉默。

一来几人在魔道中的身份地位，的确是比不过这五部天王以及邪尘，二则是他们的意见，也与这几位相仿。那就没必要废话饶舌，特意发言来彰显自己的‘聪明’。

“不如先试探一番？”

苏星河沉吟着道：“我看那星始宗，也未必就愿与我魔军会战，承受巨量伤亡。或者能想个办法，重创或者全歼掉星始宗这支大军。”

然而这个提议，诸人都毫无兴趣。星始宗极其的谨慎，东西两路都是汇聚了超出苍茫魔军三分之二以上的实力。

且对方也不是蠢货，怎可能任由你来暗算？无论是毒物，还是咒术，又仰或是伏击，都没有成功的可能。

“如今的情势，也确实需要变化。这半年内，我等诸部皆遣人往北渗透，不过都无结果，反而死伤惨重。”

“北上不成，那就西去！从瀚海绕路，前往极北之地。那里才是魔道胜地，诸多魔修宗派，都愿投效主上，必可使我魔军声势大增。”

说话之人，正是殿内十三部天军中的一部之主，一位九阶巅峰，同样是法域级的魔修欢慧散人：“臣知主上，是欲寻雪阳宫，以复当年魔染之仇。然而若从北域着手，似更方便得多。”

此言道出，殿内又是一阵沉寂，其实这位欢慧，是道出了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实在没必要与那星始宗僵持硬拼，以苍茫魔君的声威，只要到了极北魔道大兴之地，一样是一呼百应。

不过在极北之地，任山河也不是没有对手，比如那元始魔宗，就恨不得生噬了苍茫魔君的血肉。

庄无道此时也陷入了深思，目含冷意的盯着北面。

这一次，算是放出了胜负手么？对峙了半年，看来终需有个结果。

不过这时间，还是太早了，早到出乎他的意料。原本以为星始宗，会尽力拖到雪阳宫几家的真仙降临。

他正为此头疼，想着要打破僵局，真要等到那几位真仙来临，之前布置好的一切，都将再生波澜。

却未料到对手，是首先忍耐不住，放出了决定胜负的试手。这一次，除非是自己退让，遁入瀚海北上，否则迟早要与那星始宗发生决战。

——可若是决战，梦行与那位，多半已经坦途。星始宗召集几十位灵仙，只怕已张开了口袋，在等着自己。

若非是对方顾忌伤亡，需要依托阵法之助才能将损伤减至最低，此时就已可直接杀上门来。

天星宗望乾山方向，看似可轻松突破。不过自己若真去了那里，只怕多半是折戟沉沙之局。

思忖片刻之后，庄无道却是挥了挥袖：“今日就先到这里，明日再议。”

诸人不禁面面相觑了一眼，面上都显出了无奈之色。不过自从星始宗大军南下之时开始，这样的议事，已经经历了三次。

各种样的方法，各种样的猜测，诸人都说了无数次。然而一向果决英明的任山河，这次却是给人举棋不定之感，始终没能做出决断。

“既是如此，我等告退。”

那‘邪尘散人’首先笑着一礼，而后又提醒道：“不过无论是战是走，都请主上早做决断。星始宗大军只需再有六七日时光，就可临至，此处非久留之地。”

众人纷纷离去，然而谢婉清与梦念生，苏星河等人，却是不约而同的留下，其中还有算渊。

其余四部天王及十三部天军之主，却是不以为意。知晓这些人，跟随任山河已久，是其左膀右臂，又曾共患难，自然要比之他们，更受信任。

而待得这观云殿内，空了大半，庄无道就从宝座踱步走下。先是扫了诸人一眼，而后又定格在了不死与苏星河二人的身上。

“二日之后，我会尽发魔军，前往攻打天星宗本山。”

殿内众人，都是微微动容。原来这位任魔君不是没有决断，而是不愿在方才众人合议的场合道出。

谢婉清下意识的就觉不妥，却又听庄无道又冷然道：“不过在此之前，我会遣你二人各率所部，以及两万元神境，前往劫含山赤岩城，做出佯攻之势！”

“佯攻？”

不死道人眼神疑惑，本就是实力不足，还要分兵么？

不过将对面的注意力，引向劫含山，也是一策。魔军在这西南之地，想要北上大致有四条。

其中两条，都被星始宗堵住，一为天星宗本山，一为天马原地域。

而其余两条，都在西侧，一为劫含山，一为瀚海。后者只能通往极北之地，且需绕路，经历四五个月的航程。倒是劫含山，只要能压制住了劫含五盟，就可直插诸教腹心，直入中原地域。

而就在下一刻。庄无道又将一个虚空戒，拂送到了二人身前：“到赤岩城后，无需作势强攻，也不用费力滋扰，只需将这阵盘布下就好。”

苏星河入手时，才惊觉这虚空戒内，这个阵盘的庞大。共有三千多个部件，每一个部件，都是精巧之极。以他的经验看来，炼制这些部件的难度，只怕不下于一件六十四重禁制的法器。耗费的工本，足可相当于六艘太虚混元六合舟。

第一一七八章大战之始

苏星河下意识的，扫了那上方的天澜魔君与一脸疲态的苏云坠一眼。心想这阵盘，多半是出自这两位的手笔，怪不得这两个月时间内，都无全新的太虚混元舟出产，最近也不见这二人身影。

为炼制这些东西，这天澜与苏云坠两位，只怕真费了不少功夫。

以意念粗略一扫，可看出这应是可配合太虚混元阵使用的阵器，能加强大阵之威。

然而在劫含山这边如此布置，怎么看也不像是‘佯攻’——

“剑主之意，莫非——”

苏星河的目中，又透出了一丝了悟之色，立时闭口。只怕佯攻是假，掩人耳目是真，便转而道：“部下观这阵盘，倒似是太虚混元的风格，与太虚混元灭却阵相辅相成。然而走的却是地煞路数，聚引地脉，且中间似缺了什么，不似一座完整的大阵。”

他知道庄无道这半年时间，就在整修雷火仙元之术。要将重明一脉的‘小天元无量都天阵’，改换成一种太虚混元阵。以求与太虚混元灭却天罡阵结合，突破仙阶层次。

既然是炼成了这座阵盘，那么庄无道的雷火仙元术，只怕也已完成了法阵的更易——

意味着任山河的手中，很可能已经有了一座可随时随地布置的仙阶大阵。

不死道人却不似苏星河那般诸多顾忌，说话时并不弯弯绕绕：“也就是说，佯攻是假，为诸军前哨是真？”

庄无道却笑而不语，眼含深意的再次目视了二人片刻，才再次开口：“到底是佯攻，还是强袭，你们到了之后，自然可知究竟。无论如何，这阵盘定需布成。只望你二人，莫让本座失望才会！”

苏星河的眼神微凝，袖中的左拳亦紧握了握，而后语声慨然：“必不负主上所托！”

仅仅半日之后，不死与苏星河二人，就已率着三十艘空舰，三万魔兵，脱离开了大队，前往劫含山赤岩城。

总计九阶登仙境五人，合道以上修士三千。这已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实力弱一些的二等宗派，实力也不过如此。

至少在劫含山附近，除了那劫含五盟之外，无人敢轻撄其锋。

此时元器天城各艘战舰之内，都是议论纷纷，猜测着这三万魔修的目的与去向。然而仅仅一日之后，整个魔军上下，就再无心顾及不死等人的动向。所有人都忙碌起来，各艘空舰，如众星拱月一般，护着元器天城北上。

一股紧张的气氛，渐渐弥漫。许多人都已预感到，有一场决定整个星玄界格局的大战即将到来。

很可能是一如以往般的大胜，所有人都能因此受益。也可能是万劫不复，收获一场伤亡惨重的大败。此间许多人，都会就此身殒。

许多人心情忐忑，若非是谢婉清的‘惩世天军’严防死守，各部的首领，哪怕只为自己，也需尽心尽力的管控部属。此时就有不少人心生悔意，开始逃离。

然而这支大军到底前往何地，却是无人得知，庄无道与五部天王及十三部天军之主，都始终守口如瓶。

直至几日之后，也无人能够判出庄无道的目的。在避过绕过了星始宗那行动迟缓的大军之后，庄无道却是取道劫含山与天星宗本山之间的中线，可东可西。

按说苏星河与不死二人，已经先行一步前往劫含山，他们的目的，多半是劫含山的赤岩城。

然而这也很可能是佯攻，毕竟两边比较起来，天星宗本山那面实力更为薄弱，也更易突破。

而大军行进的这条路线，也可随时偏移，转向西行。

而即便是五部天王及十三部天军之主，也不能确定那位苍茫魔君的真正目的。

哪怕是后者，曾经明示了要前往从天星宗本山方向突破。

这几日，庄无道则是自始至终，都稳坐于观云殿的宝座之上。人似如泥雕木塑，毫无半点动静，只有唇角旁微微弯起了一个弧度，冷酷嘲讽的笑着，遥观风云。

今次可算是他这一生中，除了天一界翡翠原那场之外，最为凶险的一场大战。甚至危险的程度，还在前者之上。

然而庄无道此时却是出奇的平静，镇定自若，没半点的紧张之感。

反而颇为期待，也很好奇，他的那些对手，此时会做何反应？会拿出什么样的应对之法？

……

“故布疑阵么？这可真是让人头疼。这位苍茫魔君，果然是名非虚至。怪不得，当初能够将诸宗耍弄于股掌之间，雪阳宫几家全力追袭，也奈何不得。这番举措，让本座都看不透，他到底意欲何为。”

一间敞亮的殿堂之内，几十位法域修士，端坐于室内。或是登仙境界，或是散仙，无不身份不凡。

梦行大天尊端坐上首，不过此时在他的前方，并不只是星始宗一脉。

这殿内之人，除了星始宗的附庸宗派之外，有神渊道这样的盟友，也有雪阳宫与玄天剑宗这般‘志同道合’的同道，甚至还有两位佛修大法主。

而此时的梦行大天尊，正不耻下问：“不知诸位，是如何看的？”

然而这偌大的殿堂之内，却无人应答。

最后还是魏成君一身轻笑，打破了沉寂：“诸位前辈不肯言，那就由魏某先抛砖引玉一番如何？我觉他欲从望穹山方向突破，很可能是真。毕竟此处是我方如今，最薄弱的一点。哪怕是攻不下，也大可从旁绕路。”

“那么以魏师弟之意，是要重点防守此处？”说话的，是玄天剑宗的一位登仙境大天尊，在这位的身前，玄天剑宗四大剑首之一的青天剑首司空无忌，却如老僧禅坐，不言不语。

“非也！”

那魏成君只扫了那人一眼，就微一摇头道：“魏某只说是有可能，毕竟这是我等迄今为止，露出的最大破绽。那位屡被追杀，已养成谨慎多疑的性情，怎可能不怀疑这天星宗本山，是我等故意为之，布下的陷阱？至于不死道人与苏星河这一路，也很难说是佯攻。那一整套太虚混元阵盘的样式，我已看过了，一旦大阵布成。劫含山盟若无外力之助，那赤岩城就必定陷落无疑！有仙阶大阵之助，任山河要覆灭赤云观，可谓轻而易举。”

此时在场之人，要么是与庄无道有着深仇大恨，要么是利益攸关，只欲那任山河能早归冥府。

便是那两位在场的佛修，也与星始宗关系甚深，荣辱相系。所以魏成君也不惧泄露了什么机密。且经历了这一次之后，那枚伏子估计也将暴露，再无什么用处，所以肆无忌惮，毫无掩饰的与诸人议论着。

而殿内诸多法域大能闻言，则都是愕然互视了一眼，眼神怪异。

两面都有可能，这不等于是什么都没说？这星始宗，到底有何用意？

“我看还是稳守望穹山为上，一旦被那魔头突破，后果不堪设想。”

一位法域大天尊，忧心忡忡：“据我所知，上宗除了邀请洗心寺入驻之外，就别无举措？”

众人斜目望去，就已知缘由。这位乃是星始宗旗下，二等大宗素云宗的登仙境长老黄成子。

素云宗仅邻天星宗望穹山，一旦任山河的魔军，过了望穹山范围，那么素云宗必是首当其冲。

而以那位魔头的性情，素云宗的下场，不问可知。此时素云宗的修士，有将近七成，都在星始宗大军之内，根本无力守住自家本山。

“慌什么？那位魔头，看来是不好杀戮之人，并不对普通平民下手。只需将门下弟子提前撤走，就不愁根基动摇。你们素云宗何需担忧？”

一位星始宗的法域大天尊冷斥，神情不满：“倒是劫含山那边，真正值得心疑。我看那魔头，至少有七成可能，会从赤岩城下手。”

黄成子顿时无言，面色青冷。那位魔头的确是不会对平民下手不错，然而所过之处，也将流明宗无极神教这几教领内的权贵世家，扫荡一空。半年以来，已经有十数余国皇室更替。

毁损灵脉的手段，更是阴毒。一旦山门被攻破，素云宗也不知需多少年，才能够恢复过来。

心中不以为然，可慑于对方的身份，不好再出演辩驳。

“按如今形势，自然是劫含山方向最有可能。不死与苏星河，俱为他亲信部属。而那太虚混元阵盘，也代价不菲。”

雪阳宫的殇雪大天尊，此时冷冷的插言：“不过我现在，其实更想知道，贵宗为何要露出这样的破绽？”

此言方落，那位玄天剑宗青天剑首司空无忌，也同时睁目，逼视上首：“殇雪道友之问，亦是本座之疑。贵宗大军，突然南下之举，想必是有所图谋。只有把这些问清楚了，我等才知该如何取舍。”

“二位可真是直击要害。”

那梦行大天尊与庚乾互视了一眼，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苦笑。最后还是庚乾代为开口：“我等之意，正是为引任山河动作，使他入局。只因有十全把握，无论他是攻打望穹山，还是从旁让路，都可让他有去无归，死无葬身之所。”

司空无忌与殇雪二人闻言都是一怔，却又不觉太过意外。后者的目中，精芒微闪：“听来似是天方夜谭，想要使那任山河身殒，谈何容易。贵宗到底作何打算，无忌冒昧，敢问其详？”

庚乾却并不说话，只是聚水为墨，在地面上写处了两个篆体大字。

有了这个人，望乾山就多出了数十位仙人镇守。

第一一七九章合围之议

望得此幕，在场几乎所有的修士，目光神情都开始渐渐兴奋。许多人都神情轻松喜悦，再无之前的危机之感。

那殇雪大天尊也同样是眼神微亮，现出了几分喜意：“此事果真？”

怪不得星始宗，敢做出这样的不智之举，首先打破僵局。若任山河真蠢到从望乾山北上，那么其麾下大军，必定会落到被几十位仙人围杀殆尽。

望乾山周围地形狭隘，而借助天星宗本山的灵脉与阵法之助，星始宗几可无损失的大破苍茫魔军。

“怎敢蒙骗？”

那庚乾摇着头：“想来此时在场诸位中，应该已有人能猜知究竟了。”

“确实，之前确实有些猜测，也听到了一点风声。”

殇雪微微颔首，又转而问道：“既有这位相助，那么贵宗说有十成把握并不为过。那么这次为何，还要如此为难？”

“那只是之前——”

庚乾一声苦笑，望穹山之前确实有几十位仙人镇守，只等任山河闯入罗网不错。可一旦被迫分兵，却未必能保万全。

“若能提前知他动向，为他布下一个死局倒是不难。然而此时任山河故布疑阵，我等是真无法猜知，他这次的目的何在。到底是那劫含山赤岩城，还是望穹山，无法预测。而我们所谓的‘万全’，只能保证一处而已。且按我宗那颗伏子的消息，任山河此子这半年几乎都时闭关不出，一应事务，都交由部属处置。那观云殿有数次元力潮汐，异于寻常。如今我等，也实不知那位，此时到底增长了多少修为，又增了些什么样的手段底蕴。不过按我等的估计，想要胜他不难，估计五六位仙修就可，可此时要确保诛杀此子，至少也需动用十位以上的灵仙。而要想万无一失，则还要再增一倍数量，封锁四方不可。这还不包括，他麾下魔军的战力。”

“二十位灵仙？”

殇雪一时失声，可随即她面色就转为凝重。

那毕竟是掌握因果大道，可将散仙与登仙境，都如猪狗般肆意屠戮的存在。

入魔后短短六十年，就已有横扫此界之势，仙阶以下无敌。且遁逃之术，也超越了任何超品无上级遁法。

——以因果之法变幻方位，可比什么虚空挪移，光遁，风遁，都更诡异，更防不胜防。

总之星始宗无论怎么高估任山河的战力，那都是理所应当。

既要围剿，那就绝不能走漏了这个最重要的魔头。否则所有一切，都毫无意义。

雪阳宫此时总共才三位灵仙而已，加上一应部属附庸，数量不超十六。

此时还要随时防范那无明上仙，再次对雪阳仙宫动手。此时能动用的灵仙，最多只有三位。

至于星始宗，虽是星玄第二大教，听从星始仙宫号令的仙修，不下四十，可一样不可能全力以赴。二十位仙人，估计已是星始宗的极限。

然而要想两处都万无一失，那就必定需五十位以上灵仙不可。在场无论是哪一家，都不可能办到。

“二十位灵仙，只是针对任山河本人。除此只外，还有他麾下那只庞大魔军，两万合道，哪怕是结出一座最普通，最一无是处的魔阵，也可抗衡三四十位灵仙，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天澜魔君，以及那五位可以抗衡仙修的五部天军之主，一座雷火仙元大阵。”

魏成君一边说着，一边笑了起来，面上满含自嘲：“这么一算，没有五六十位灵仙联手，根本就无胜算。好在我星始宗，还有一位月庭师兄，可毕竟只有这么一位而已，分身乏术。”

闻得月庭之名，众人都神情微凛。这一界中三大至强者——无明，太幽，任糜！

而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与这三位比肩，那就定是星始宗月庭上仙无疑。

据说这位，也就是手中的先天灵宝差了一筹，不敌三人。其余无论是法力修为，还是道业根基，都不逊色于这三者。

一位月庭上仙，至少可抵得三四十位灵仙联手，可也只能确保一路而已。另一路，仍是人手不足，不能做到万无一失。

关键是两路，都暂时拿不出足够的军力抗衡，只能依靠灵仙之力。

殇雪仙子目光流传，已经知晓了星始宗现在，是什么样的处境。

想要将任山河当做踏脚之石，再次树立星始宗的威名，甚至可凭此确立道门之首的地位。却不意对手出乎意料的强横狡狯，反而使星始宗力不从心目进退维谷。

也就是说，这一次召集诸宗合议的目的，就是为求援么？

不过此时，雪阳宫确不可置身事外。这一战的成败，同样关涉到雪阳宫的安危。

只略一思忖，殇雪就有了决断，与对面的司空无忌对视了一眼，就唇角冷挑道：“任山河这魔头肆掠星玄修界已达六十余载，血案累累，恶行已罄竹难书。星始宗能出面主持正道，号召诸教诛此邪魔，我雪阳宫敬仰有加，也愿尽绵薄之力！”

这次星始宗，的确是让她看到了希望。且只需任山河落网，就着有九成以上的把握。她绝不愿错过，这个能够使雪阳宫走出困局的机会。

那司空无忌也是一声寒笑：“任山河此獠，人人得而诛之。我玄天剑宗为正道一支，能参与此等诛魔盛举，实感荣幸，也责无旁贷。”

梦行大天尊闻言欣慰一笑，还好这几家，都是明事理之人，甚至都未提出什么附加的条件。

其实这也是被那任山河，逼到了不能不同心协力的境地。

这任山河非除不可，基本已成修界共识。

而就在下一瞬，梦行大天尊忽然心神一动，侧耳倾听着。片刻之后，他的面色就又再次苦涩了起来。

旁边的庚乾好奇，正犹豫着是否要在这场合询问究竟，就听梦行主动开口道：“那任山河此时已顿兵九丘原，仍未决定去向。不过却已遣五部天王四出，将周围的灵界通道，都全数摧毁。”

众人闻言，不禁一阵沉默。那九丘原，恰在赤岩城与望穹山两地的中间位置。无论去哪一个方向，距离都是相当。

至于灵界通道，是灵界洞天出入星玄界的通道。本来从灵界洞天出发，无论去星玄界哪一个方位，最多一个时辰就可赶至。

然而当这一带的灵界通道被破坏之后，也就意味着，那些上仙再无法自如出入此间。

而哪怕是遁速再怎么高超，哪怕如任糜无明之辈，在这一界中，也不过是散仙阶的飞舰相当。借助一些特殊的法门，或可在短时间内挪移数百万里，可这也同样需要时间。

赤岩城与望穹山这两地，他们选择了一处，也就势必需放弃另外一处。除非是拥有足够的灵仙，才能够二者并重。

这也是星始宗把他们请来的目的，正因料到了任山河接下来的举措，才将他们诸人邀请至此。

可惜的是，哪怕合诸教之力，灵仙的数量仍有不足，只能先侧重于一方。想要两个拳头力量相等，不太可能。

“我还有两个疑问。”殇雪眯起了双眼：“既然贵宗已经说动了那一位，为何不请这位直接出手？若然有他参与，何需什么伏击截杀，也无需借助什么地利，直接将之合围剿灭就可。”

星始宗之所以要借赤岩城与望穹山这两处的地利埋伏，是担忧死伤。

要剿灭那支苍茫魔军，其实无需那么麻烦，三四十位灵仙就可办到。

然而这也意味着惊人的折损，这些灵仙，可能最后活不下一半。

这样的损失，哪怕是底蕴厚如星始宗，也承受不起。

“——还有，那任山河的消息灵通异常。我等提前布置，这位岂能没有警觉？”

梦行大天尊不禁微一颔首，不愧是雪阳宫仅存的法域修士，确是名不虚传。两个疑问，都问到了要害。

第一一八零章瞒天过海

“以我估测，那星始宗几家最多能动员六十位灵仙，这实力虽已能两头兼顾，却必定需有所侧重不可。不过若这些人，直接就埋伏在赤岩城与望穹山之内，大约魔君也不会真就傻乎乎的闯过去，入其彀中？”

元器天城，‘邪尘’散人也在以同样的问题，问着庄无道：“还有那位魔督大人，你就不担心他直接参与进来？我想那位魔督与星始宗，大约还是想不到，你已知他有变。然而月庭的实力，其实不弱于无明任糜多少，再加上一位同样位居魔道绝顶之列的阿鼻魔督。即便失了先机，此战魔君你依然是岌岌可危——”

只因不能直呼魔舍离之名，‘邪尘’散人转而以阿鼻魔督代称。

他知道‘任山河’，自有消息来源，而且极其灵敏，风吹草动都不会错过。不过仍是有意提醒着，以免这位轻忽大意。

“阿鼻魔督？”

庄无道端坐于宝座之上，嘲讽一笑：“参与攻击阿鼻圣子，他哪有这个胆子？现在的她还下不了这决心，也还不愿承受这代价。至于那些灵仙，星始宗自有办法，你我何需为他们心忧？”

除了他说的这些原因之外，也因这阿鼻魔督还不能完全掌控平等神教。

阿鼻平等王在此界中，除了魔舍离之外，还有三位灵魔阶的部属，以及数十教众。

这会使魔舍离忌惮万分，在未彻底收服解决这几位灵魔同道之前，那位又怎敢冒然对他这平等圣子动手？也不敢将背叛平等王的心思，摆在明面。

这可算是另一种的，欲成大事而惜身。不过这并不是因魔舍离好谋无断，而是时势如此，迫不得已。

“原来如此！”

‘邪尘’散人只略一思忖，就不再担心。对于这位阿鼻魔督，同样托庇于阿鼻平等王麾下的任山河，自然是要比他更了解得多。

“这么说来，这星始宗，还真是处境两难。就不知魔君如今胜算，已经有了几分？”

他并没考虑过，星始宗会将那支大军召回。星始宗大军南下的目的，就是为引诱任山河入彀。一旦召回，岂非是没有意义？

苏云坠把螓首枕在庄无道的腿上，闻言却是一笑：“散人错了呢！并非是因少宫主有足够胜算，而是因双方胜负在只旦夕之间。那些灵仙，虽不会直接埋伏于赤岩城与望穹山之内，以免惊退少宫主。然而若这一战，不能速战速决，那么这些灵仙赶至，也在旦夕之间。我猜少宫主他，是能胜则战，不能胜，那也无需强攻，所以不惧冒险。他反正不急——”

‘邪尘’散人微微愣神，而后深深的看了一眼苏云坠。

此女出身苏氏，是当年万西林惨案，唯一的幸存者。据说心性绝佳，倍受赤神宗看重。

然而这位感任山河恩情，在任山河入魔之后，舍生忘死的跟随。几十年过去，却是摇身一变，成为当世法域强者之一。

之前还因此女对任山河的痴缠之态，而有所轻视。此时才发觉自己，确实小瞧了此女。明心见性，看得比他还要清楚。

自己只一脑门想着这一位，是欲借此机会除去那人。却从未想过，对于任山河而言，其实并不急于一时，大可与对手慢慢周旋。

“换而言之，你那时若不出手也就罢了，一旦全力而为，必是有了十成胜算？只是我却好奇，赤岩城那边可以不管。然而那望穹山，你准备如何在一个时辰之内攻下？”

“只是巧合而已，早年布下的一颗棋子，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经派上了用场。至于胜算，并无十成之说，只是刚好大到能让本座冒险尝试一次而已。”

庄无道眼神变幻，而道完这句，他就又闭目入定，冥想出神。他现在耐心十足，也有的是时间等候。

尽管那五劫劫果，已经来临在即。几位真仙，也要降临。然而这点时间，他还等得起。

赤岩城或望穹山，星始宗会选择哪一方？又或者真是二者并重？

两日之后，被他派遣出去的五部天王，都陆续返回。此时一千万里方圆之内的灵界通道，都已被五人摧毁殆尽。

因事涉自家生死，五人无一敢大意松懈。庄无道以魔灵巡查感应，知晓这次那些灵界通道，确是被破坏的极其彻底，无哪怕半点残留。

而就在又一日之后，庄无道的那面太虚子镜，终于有了动静。秦锋那边，已经有了确切的消息。

果然是如他所料，对面的月庭上仙，选择的正是赤岩城——

霍然拂袖，庄无道一道令符从殿中飞出，片刻之后，就又两个人影赶至。

为首一人，正是水部天王原清汝，而跟在其后的另一少年修者，则为十三部天军之一，幻魔天军之主阴血冷。

到来之后，都神情毕恭毕敬的一礼。

庄无道此时，也从台阶之上走下：“你二人，已准备得如何了？”

那原清汝盈盈一笑，直起身来，言似斩钉截铁：“定不会让主上失望！”

“原天王乃世间幻术大家，有天王指教，我部天军近日裨益不浅。”

那阴血冷也同样神情笃定自负：“可能瞒不过太久，不过三日之内，定不会让人瞧出破绽！只是这幻术之法，虽能瞒过外人耳目，可天军之内——”

庄无道却微一摇头，示意无妨，此事也的确无需忧心。

……

三日之后，赤岩城前，苏星河立在一处云空战舰之上，踌躇满志的，看着对面的那座雄城。

那是一座建于万丈高崖之上的巨城，城墙高达三百丈，俱是以上佳的灵铁浇铸而成，坚固无比。城墙表面泛着青冷寒光，让人望而叹止。

隐隐可见城中，有无数的修士，正是全神戒备的，在各处阵枢值守。

数万修士汇聚之后，产生的元气波潮，甚至可影响到数十万里之外。

苏星河却并不在乎，面含笑意，静静等候。

只需再有两日，当苍茫魔君率大军抵临，那时一切都可了结。之前朝思梦想之事，亦可如愿。

然而当片刻之后，一枚从远处飞来的信符，落在了苏星河手中时。苏星河的脸色，却忽然变得煞白一片。

这是由苍茫魔君亲自下达的军令，大意为全军将转向天星宗本山方向，此时已至望穹山下，距离不到一个时辰。

如今已攻山在即，赤岩城前的疑阵，即将被识破。命他们两部天军尽快撤离，免遭星始宗诸多灵仙报复。

“望穹山，为何是望穹山？”

为何是望穹山？不该是眼前的这座赤岩城么？

明明是已经传令，五日之后，就是攻打赤岩城之期，怎么最后，会是转去了望穹山？

最新的消息，不是说那支苍茫魔军，仍在前来赤岩城的途中？距离此间，已经不到三百万里。

即便是那‘任山河’任魔君，所有的举动，都是有意掩人耳目，把他们这些当成诱饵。可那十余万魔军，人心杂乱，又岂可能半点消息都未传出？

眼神变化，苏星河神情忽而凝重，忽而狰狞，忽而恐惧。

后方处一个身影，忽然疾速奔来。正是他的‘星河天军’部属之一，大乘境的修为，贵为军中一都都统。不过此时这人脸色，却是难看之至。

扫视了周围一眼，见四周都无人注意，才在苏星河的耳旁言道：“主人传信，苍茫魔军大部，此时已在望穹山下。”

果然！

苏星河的双手死死紧握，骨节处因用力过剧，已然发白。

“望穹山下？他到底是如何办到的？怎能瞒过世人耳目？”

这么多修士注目，如此多的灵仙观照，那完全是乌合之众的魔军，怎可能办到？

“据说是提前准备了一门大型的幻法。”

这人得到的消息，明显是超出了只从任山河军令中，得知变局的苏星河。

亦知情形不妙，这短短一句，并不足以使苏星河释疑。此人一声叹息之后，才解释道：“这门幻法，不止是对外，也是对内。那苍茫魔军上下，几乎所有的魔修，都一直以为他们是在往西，前往赤岩城方向。以一只船队伪装大军，主力则在三日之内，日夜兼程。不惜损耗，终在半个时辰之前，抵达望穹山下不远。”

苏星河的剑眉微挑，已经隐隐领悟到，任山河使用的手段。

也就是说不止是瞒过了外人，连自己的部属，也同样都瞒在了鼓中！

只是他仍有疑惑：“可哪怕是如此，难道那十余万魔修，就无人能察觉有异？”

他知道苍茫魔军部属中，许多人的灵觉，都有异于常人。苍茫魔军部众更是来源复杂，有许多人都是诸教可以安排的钉子。

而似这种大规模的幻术，施展困难，也极易被人洞察。

“确实无人识穿，魔君起兵之前就已有令，为防走漏消息，命各部自守于舱室中，不得外出。”

那人摇着头：“此命合情合理，无人生疑。且这半年以来，魔君他号令严明，过必罚，功必赏，故此无人敢于违逆。那些灵识过人之辈，不能直接接触幻阵，自然也就无法将之识破。即便有一二人例外，各人分处舱中，那位魔君也易处置。”

苏星河心中释然之余，心中却是倒吸了一口寒气。原来如此，这半年来不断的整顿法规军纪，就是为了这次的瞒天过海么？

忽然苏星河放目远眺，只见在他的左面，那六艘八阶战船，已经迅速调转过了方向。

正是那不死道人所属，却是舰船四散，往东南两面全速逃离。几个呼吸时间，就已滑出了数十里。

苏星河略一思忖，就一个跨步，遁空而行，不过片刻就来到了不死道人乘坐的那艘战舰之上。

第一一八一章真相大白

不死道人就在主舱之内，当苏星河到来之时，这位正老神在在的端坐于主位。对于这位‘同僚’的来临，毫不意外，面含冷笑，讥嘲之意十足。

这使苏星河心中微沉，顿时就知，这次的情形，只怕是糟糕之至。

之前几次来的时候，还未曾察觉。直到刚才踏入这艘战舰时，才发觉这艘舰上的修士，出乎意料的少，只有不到寥寥十人。那梦念生，此时也同样不见了踪影。

昨日不死就寻借口，将麾下的不死天军四面散出，说是要寻觅血食祭品。那时他不曾生疑，知道这支不死天军，确实比其他魔军诸部，更残酷嗜血，更喜好捕猎血食。尽管有魔君之令，不得随意对普通常人出手，不过这附近还是有不少修士。

只是到现在，他才知这位是故意将部属提前疏散，给这些人活命的机会。

而此时的不死道人，也高高在上的俯视过来，眼含怜悯。

“几日知前，魔君就早有预料，说你定会寻我问个究竟。刚好也有些话，他也托我告知于你。”

苏星河楞了楞，然后瞬息就已了悟，轻声一叹：“魔君他是何时知道的。”

“这个我怎知晓？该问苏道友自己才对，到底是在何时露了马脚。那位大人一向聪慧机智，一丁点的蛛丝马迹，都会引他怀疑。”

不死道人摇了摇头，而后思索着道：“我猜是在山海集的时候，那时候魔君他看似对你坦坦荡荡，毫无隐瞒。可老夫却知，他对你自始至终，都留着一手。”

苏星河眼神微凝，也就是说，自己一开始就已漏了破绽了么？

“当时你选的是从此信奉苍茫魔主，而非是委身为魔君灵奴。大约是以为，这样一来束缚就可少些。不过道友只怕是绝不曾想到，那位魔君与苍茫魔主之间的关联？这二者，其实本为一体。”

不死道人眼透出自嘲笑意，他也同样是信奉苍茫魔主，察觉出这个事实真相，就在不久之前。自己居然，成了这仇家的信徒之一，而且是已有欲罢不能之感。

庄无道赐下的那些神术，实在太过好用了些。

“想必星始宗给你种下的命牌禁制，本身也有问题？选了这条，魔君根本就制不住你的性命。不过那命牌也有被识破的可能，所以当有了选择之后，苏道友主动放弃，最终选了这条看似更安全的路走，成为苍茫魔君座下魔灵。却没想到，道友作茧自缚，当察觉魔君与苍茫魔主有涉时，就已难脱身。任何有对魔君不利的意念，都会被其感知。所以这几十年来，始终不敢行差踏错，甚至也不敢与星始宗联系。”

苏星河心中冰凉一片，这确是他的失策。当时‘任山河’提出的两个条件，一是成为灵奴，一是成为神主座下魔灵。

他也奇怪，为何后一个条件，会如此宽松。成为神主魔灵，固然是从此受魔主操控，然而这与任山河，有何关联？

一时的侥幸，却是让自己后悔莫及。

自忖自己，哪怕成为了神主魔灵，也有与那位苍茫魔主交易的可能，星始宗也可助他挣脱。实没想到，二者本为一体。

可惜当他猜知真相时，就已为时已晚。

微微一叹，苏星河强自收拾了一番心情：“我以为不死道人你，是站在我这边？”

“站在你这边，凭什么？”

不死道人唇角微弯，声音尖利刺耳：“就因为这些日子，我坐视你在布置阵盘之时动那些手脚，准备暗算魔君？还是某位灵仙上门，亲口承诺，为我解去那命牌禁制？”

此时不死每说一句，苏星河心中就更沉一分，果然，这位只是与他虚与委蛇么？

在他看来，不死本是庄无道部属中，叛意最深之人，远强过那五部天王。

“那么不死道友，难到就不曾心动？若说胜算，自然是以星始宗为优。”

“确实心动！”

不死道人直言不讳：“我还知那位魔舍离，其实已经将魔君出卖。若论实力，自然是星始宗占据上风，魔君他完全不能比拟。然而魔君他，又何时给了你我出卖他的机会？既然你我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那么即便我不死心动了，又能如何？”

远在赤岩城，他即便想出卖那位也办不到。何况那位魔君这次拿出来的奖赏，也称得上是慷慨大方，可以解除他最重要的心腹大患。

“所以不死你这次陪我过来，只是为安我之心？”

苏星河心中一阵发凉，若来这赤岩城的，只有他苏星河一人，他定会心生疑窦。可再加一个不死道人之后，他却自始至终，都没起过怀疑。

还有魔舍离，那位居然就已经知道了——

不死直呼其名，显然是对这位，已没有了顾忌。

“也是因我不死，很难死掉。”

不死道人笑了笑，远眺前方：“高手弈棋，总需有些弃子。而我不死，也不惧对面那些上仙的泄恨报复。只是可惜了你麾下的这支星河天军，不过也无所谓了。你苏星河的部属，到底有多少是忠于主上，一时还真难说清。”

星河天军九百魔修，并非全是星始宗的内应耳目。可既然是在苏星河的麾下，这支天军的可靠程度，自然是可想而知。

不死最清楚不过，他那位主上，对那些平民常手下留情，可对他们这些杀人入麻的魔修，却根本就是不当人看。

苏星河的面色，渐渐恢复了平静，当所有的疑问都解开了之后，他反而恢复了镇定：“那么魔君他，准备如何处置苏某？”

“处置？你有星始宗庇佑，谈何处置？此时此刻，他可奈何不得苏道友。最多也就是身为神主魔灵，苏道友要受些神罚而已。”

不死道人嘿然一笑，眼中异光闪烁：“不过魔君他倒是托我问你，如今可曾后悔了？念在剑通云坠两位在为他效力，你苏星河也未铸成打错，他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言中毫不掩嫉妒，若换成是自己，犯下这样的过错，庄无道绝不会给自己第二次机会。

平时他骂一骂还可，一旦生出背叛之时，那个家伙，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将他诛灭！

苏星河口中，却是苦涩无比。此时的庄无道，确实是奈何不得他，不能直接对他出手。

然而只是那神罚，就已让他难以接受。那意味着他的修为境界，又将大幅度的跌落，可能直至归元之境。内天地法域破碎，五脏六腑也将重伤。

本来这都无所谓，所有一切的代价，星始都会为他承担。

然而现在，这都已成奢望。星始宗承诺的报酬，确实丰厚不错，然而一个什么用处都没有，不能对星始宗有半点裨益的废物，人家凭什么继续厚待于他？拿出那些灵珍给他使用？

虽不至于沦落到绝路，然而在他苏星河的眼前，却是一片黑暗。

后悔么？的确是后悔了。

“可此时仍胜负未定！”

苏星河眼神迟疑，难以决断：“你就这般笃定，难道认为魔君他能赢得此战？”

“这我不知，也无什么信心，只是没得选择而已。”

不死道人摇着头：“不过我想，那位魔君如此布局，将所有一切，都全数算到。总不至于最后，都没能有一个好结果。”

“原来如此！”

苏星河笑了一笑，正欲说话，却忽的心中一动，看向了身后。已经隐隐感知，有灵仙的气息，正在来临。

第一一八二章攻山之始

此时望穹山下，赫然百余艘长达万丈的云舰，加上那方圆十万丈的元器天城，气势遮天蔽日般往前方那座雄山，缓缓压来。

而在元器天城之内，苏云坠也同样在好奇地询问庄无道：“说来我也奇怪，少宫主你怎知我祖父他，是有问题？又到底是何时知道的？”

“坠儿你错了，不是我何时知他有问题，而是事先知道之后，有意为之。星始宗需要将人安排到我身边，我也恰需这么一个人物，使其安心而已。”

庄无道摇着头，其实他也非是第一时间就能确认。只是开始有些怀疑而已，之后才从秦锋那里知晓。苏剑通苏星河，都是秦锋的安排引导，才会出现在山海集。

秦锋是明知苏星河有卧底之嫌，也仍将这位引入他的麾下。一方面可为他添一臂助，一方面则是为安抚星始宗。

正因事先就已得知，所以庄无道并不觉恼恨。也并不存在背叛，只能算是互相算计，而他这边却是技高一筹。

“事先就已得知么？原来如此。”

台阶之下，苏剑通神色释然之余，面色也苍白无比，在下方恭敬一礼：“不过剑通仍需谢过主上，对祖父他手下留情。能得主上开恩，我兄妹二人皆铭感五内。”

“慢点谢我不迟。”

庄无道意味深长的一笑：“我虽给了他一次机会，可你那祖父会不会接受，仍是两说。即便接受了，他也未必能从赤岩城那边安然返回。我只望你们二人，日后可莫要怨我才好。”

赤岩城数十位灵仙埋伏，一旦起意泄愤，苏星河很难活着回来。

他虽知苏星河，也有着自己的保命之法。然而在那个时候，只要稍一迟疑犹豫，就会落在星始宗那些仙修的手中，再难脱身。

这就要看那时苏星河会如何选择了，也能够彻底看清，这位的心意抉择1。

“主上言过了。”

苏剑通却是微一摇头，再次一礼：“我等又岂是不知好歹之辈？”

“你明白就好！他是欲借助星始宗之力，复兴万西林苏氏。然而以如今情势，星始宗断不可能使其如愿，希望他能想明白才好。”

微微颔首，庄无道就又眺望着前方。

对于苏星河与苏氏祖孙之事，他其实并未太过在意。苏云坠与他之间的牵绊，更胜过与苏氏之间的血脉亲情。这些年他精修因果之法，更能洞察到，二人因离尘重明一脉的命运联系，纠葛极深。

再者以苏云坠的性情，若然不满，会直接对他开口，而不会做出那等龌蹉极端之事。

至于苏剑通，确实潜力不错，他颇为看好。然而现在他的部下，已然是强者如云，并不缺这一位。

这位能够想得开，那自然是好。想不开也无所谓，他甚至可以为此人解开命牌禁制，任其去留。

元器天城依然是在距离那望穹山，大约七千里处停下，远远可见那佛光冲起，遮天蔽日。夜空中也有一颗颗星辰，被‘点’的炽亮。哪怕是在正午时分，也依然有着不弱于大日的光辉，清晰可见。

还有一束束纯净星力灌注而下，笼罩住了整个望穹山范围。

而当那天星宗的二十八宿诛天阵展开时，周围万里方圆，都似化为了一个诺大星盘。四象星宫显化于内，二十八宿群星无一漏缺。

此处除了洗心寺三万佛修，还有天星宗近九成的门人。并未跟随星始宗大军行动，而是依旧驻守于望穹山这个要地。

不过前者才是主力，也是星始宗放心让大军南下的底气所在。三万佛修，有万人都是合道境界。

此时一齐诵唱梵经，使那天星宗的山顶，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佛祖之像。纯金颜色，盘膝而坐，手似拈花，身后四十九圈智慧光轮，光明辉煌到无以复加。浩大的罡元，将周天云气，尽数排开。

“那是无量义经，这佛祖之像乃无量真佛。”

洛轻云在旁提醒着，上下打量着这尊佛祖：“可惜佛意中有着杂质，显见其内僧人心意不纯，那小乘佛门瞧不起大乘，不是没有道理。”

此时旁边诸人，都是错愕不明。他们可没瞧出这尊无量真佛，有什么杂质，有什么不纯。

只知这佛气势磅礴浩大，神意无量。压得诸人几乎窒息。尤其是那双紧闭的佛眼，更使人心生恐惧。

似乎只要这眼睁开，就必定是天崩地裂，灭世之威，可将世间所有邪祟都扫荡一空。

“周围三十万里方圆，并无灵仙境修士。至于虚空域外，实在难以侦测，不能尽知。不过即便真有人隐藏在太虚海内，数目也不会太多，最多三五人而已。”

谢婉清将所有的雷音子剑都尽数召回，到了此时这地步，这回音剑阵已无意义。

星始宗仙修若真有埋伏，这回音剑阵根本就无法真正起到警示的作用。

三十万里，换成灵仙境，不顾损耗的全力遁行，也不过是一个时辰而已。

而若是借助一些特殊的法器与上界仙符，时间更会缩短到一刻甚至半刻。

仰头上望，看着那巨大的佛影，谢婉清眼中破天荒的，浮出了几分不敢置信之色。

“一个时辰，真能攻下这望穹山？”

此语只是意念传音，星始宗的动向打算，苍茫魔军的真正处境，此时这元器天城之内，只有寥寥几人知晓。而谢婉清，正是其一。

绝大多数的五部天王，十三部天军之主，都只以为星始宗，已经被他们的魔主，逼到了左支右绌的境地。

却浑然不曾想到，随着魔舍离的背离。对面的星始宗已经可以腾出手来，纠结数十位灵仙境，围杀他们的苍茫魔君。

有些人可能察觉出了异样，却并不能知详情究竟。所能做的，也只是小心防范而已。

也有些人，已经从特殊的途径，知道了真相，却心怀叵测，只做不知。

而她这主上，却是明显此战凶险，却一意孤行。在她看来，攻打这望穹山的唯一可能，就是能在一个时辰之内，解决所有战事！

然而当她看着这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丈高，如巨山般耸立的巨大佛影，谢婉清对任山河哪怕再怎么有信心，此时也不免心中忐忑。

“能不能攻下，试试就可知！”

庄无道的重明观世瞳，透过那天星宗的重重禁制，不过须臾，就已望见了一个僧人身影。

六十年不见，这位僧人却也是显出了垂垂老态。五十岁的模样，面貌慈祥和蔼，与少年时的俊俏，截然迥异。

那形貌气质，与那位证如禅师，真是相似到了十分。

不过这位本身，也确实是吞噬吸收了当年证如，所有一切。以天魔之神拟化，倒是将高僧的气度风貌，学到了十成。

意味深长的一笑，庄无道也长身站起，飞身到了大殿之前。一个灵决，就有数以千计的雷火力士，在地面升腾而其。

灵纹与半年前稍有变化，阵法循环也与之前的‘小天元无量都天阵’，截然迥异。且有一丝丝因果之力，融入其中。

庄无道以锁命真言配合这‘雷火仙元’术施展，几乎不受对面的干扰影响。

哪怕是对面的钟声阵阵，佛号如潮，天上星辰，亦有无数的星力光华笼罩而至，使周边灵元错乱扰动，也不能迟缓这些雷火力士的成形。

不过片刻，就有一座全新的八阶大阵，出现于地面之上。而当这雷火力士的数量增多，阵法的等阶，又被强行推升着。

之前他使用的阵法，是纯正的重明一脉，这次他却是走的太虚混元路数。

历经数年，完成的‘太虚都天无量混元阵’。

却是结合二者之长，又偏向于雷火之道。可以与太霄都天星云神舰结合，也同样能施展加持重明一脉的神通术法。

灵元鼓荡，灵力潮涌，当太霄都天星云神舰，元器天城，太虚都天无量混元阵这三者的灵力气机，开始融为一体。

此处房外万里天空，都现出五色之光，其中木火二色，尤其显眼。

而在元器天城的上方，更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灵力漩涡，仿佛一个巨大的转轮。

当组合之后的‘九天都罗太虚神霄阵’，将元器天城的太虚天轮神通，激发到了极致，只一瞬之间，就将周围暴乱的元灵，都全数镇压。

诸舰之上，那本来又写浮动的人心，也在这顷刻间，就迅速平复了下来。

许多人眼中，都现出了丝丝喜意。

“这是仙阶大阵？”

“居然是先阶，对面的二十八宿诛天阵，看来也不过是散仙阶位？魔君大人真是了得。”

“如此看来，魔君大人的雷火仙元阵，又有变化。”

“怪不得，魔君大人要攻打这望乾山。这星始宗，真是在寻死！”

“既然是仙阶大阵，对面只怕挡不住一日！”

“对这位魔君大人，还真是一点都大意不得。那星始宗，拖得太久了。”

庄无道也不去理会军中的议论声，一挥大袖。就有一只重明神鸟，从他的袖中穿飞而出。同时一丝意念，探入过去。

“仙君，感觉如何？可能掌控？”

“还好，没有之前小天元无量都天阵那么纯粹的雷火，不过无论是量还是质，都超出了之前数倍！这点变化，不值一提。”

就在说话之时，这只重明神鸟就已飞空而起，直上云霄。而后身躯迅速膨胀，见风就涨，只一须臾，就已化出了十万丈身躯。

气势之盛，完全不逊于对面佛祖声威，一爪拍下，亦是虚空崩塌，元气爆卷，直接将对面的二十八宿诛天阵强行撕开了一线。

第一一八三章胆大妄为

对面望穹山内，可见无数的灵石，正在粉碎爆裂着。离华仙君借助‘太虚都天无量混元阵’威能的一爪，已经伤到了对面护山大阵的本源。

此时漫天都是太虚混元灭却神罡，宛如成千上万的巨型弩箭，也似一颗颗赤色流星，轰击在那望穹山的山顶之上。

山摇地动，周围群山都在崩塌，无数的碎石潮卷滚下，已成石流。

在望穹山外的那层星力护障，也被逼的显化出了形状。所有人都可以望见，那层星蓝光障，被数以千计的‘太虚混元灭却神罡’连续轰击，在不断的往内凹入塌陷着。短短不到百个呼吸时间，就被打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边缘处更仿佛似破碎在即。

那些洗心寺佛修，终于无法坐视。那擎天佛影一只巨大的佛手探出，压在那层星力壁障之上。

佛力与星光混合，使这层星力壁障，顿时坚固百倍。

而那太虚混元灭却神罡虽是强悍如故，依然是澎湃如潮，连绵不绝，却再没了之前那势如破竹般的气势。

也在此时，那九万九千丈的佛陀，终于睁开了眼。内中无瞳，只有‘卐’字佛轮。

两道金光，凌空罩下，直指位在最前方的那艘太虚混元灭世神舟。

此时便是庄无道，亦是微微变色。好在上空处，那离华仙君早有准备，重明神鸟先是一声唳鸣，而后一道雷电直劈而下。

重明神鸟的法力与玄术神通，都源自天一庄无道，也继承了雷火元胎的特性。

当雷光与那双金芒相交，整片天地，顿时一片黑暗。只余了那道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以及两道金色眸光。

强大的灵爆气潮，不但使得元器天城这边极其吃力，不得不将‘太虚混元五灵障’张开抵御。便是望穹山那边，在那二十八宿诛天阵中，也同样是魂力狼狈之至。甚至情形更为不堪，不断的有灵石爆裂，不断的有天星宗弟子血肉爆碎而亡。

大地崩裂，似有陆沉之兆，地震波及周围十万里。

此时最前方那艘太虚混元灭世神舟上，所有的魔修，都是脸上发青。

不敢想象，这两道金色眸光罩至这艘太虚混元灭世神舟时的情形。

这艘准仙阶的战舰，必定撑不过片刻，就会粉碎寂灭！

“主上，你之前真是说了要在一个时辰内，攻破这望穹山？”

谢婉清转过头，眼含怀疑的，再次看了‘任山河’一眼。

其实不止是她，便是苏云坠，也一样不信。

庄无道的这座仙阶大阵，确实是强横无匹，一开始就先声夺人。重明神鸟的威能，也未让人失望。哪怕是有此界的法则压制，也依然全面突破了仙阶之障。

然而对面的那尊‘无量佛陀’，也同样是强的超人意料，有着抗衡重明神鸟之力。

这样的情形，哪怕是无明，哪怕是太幽，任糜这样的人物，也一样无奈其何。

只有洛轻云知晓得究竟，耐心等待着，也定定的望着对面，那个年老僧人。

眼中竟闪过了一丝激赏之意，本身为迦叶佛体，又吞噬了证如一生所有道基。根基之雄厚，几乎不逊色于当时的不死道人。

然而这位却并未就此怠懈，前次当此子与庄无道密会时，她曾亲眼见得。短短六十年间，这位就已经进化为八阶无相天魔。

更使人惊悚的是，便连其佛法，居然也同样超拔精进，此时也赫然已到了八阶‘法主’层次，成为洗心寺有数的强者之一。

魔佛同修，也不知这位，到底是如何办到的——

当年无明虽是教过他掩饰之法。自己也借庄无道之身有过提点，足以使他瞒过世人耳目。

可那时的她，可没想到过这个人，居然能在魔佛两道之上，同时有着进益。

“确不愧是此界大乘佛宗！”

庄无道的瞳中，亦闪过了一丝异色。不能不说，这星始宗的安排，确实是万无一失。洗心寺这些僧人，也的确是有让他铩羽而归之能。

不过这无量佛陀显化的金身，对于那家伙而言，也是绝佳的良机。对面那一位，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也亏得是几十年前，他早早布下的这一子。若不是这么巧合。他可能只有无奈远走，遁入瀚海以暂避其锋。

之前积累的声威，都要损害殆尽。麾下的这支魔君，说不定也要被对方瓦解，分崩离析。

不过还好，天命眷顾于他。

庄无道也不知，这是否太皇福德如意图与浩劫天图的功效。不过这一次，他确实是心想事成。

真是期待，这位昔年仇敌，今日的道友，在仇恨的催使之下，最后到地会开出什么样的花朵。

正这般想着，庄无道却忽的心生感应，仰头看向上方天空。

就在南面那三十万丈云空之上，此处也不知何时，多了一口青色飞剑。而就在这宛如竹叶般的剑器之中，庄无道却依稀感觉，里面正有着一双眼睛，正冷漠而无情的看着自己。

视线相对，二者间的神念剑意，也瞬间碰撞交击。庄无道身躯颤动了刹那，而那口剑器也同样维持不住，在空中摇摇晃晃，似如喝醉了酒，随时就要栽落下来。

庄无道一声冷哼，这次的神意交锋的结果，虽是他全胜。然而他却能感应得知，那剑身之内，几乎不损色无明太幽那个层次的意念。

仅仅只逊色一筹，是他来到星玄界后，见到的第五位，达到元仙阶实力之人。

似那魔舍离，敖如海，灵威圣等等，只是接近，而非达到，境界都稍有不如——

星始宗，月庭上仙！

第一时间，庄无道就想到了这位人物，而且确认无疑。也就是说，方才他是隔着数百万里之遥，与这位隔空交手了一次么？

不愧是这一界中，最接近巅峰层次的一人。

不过下一刻，庄无道的目中，就闪过了一道锐芒，杀气四溢。

那重明神鸟身躯中，就有几十枚剑羽飘下，连续不断的与这道青色飞剑交击着。

庄无道的双目中，也开始展现重瞳，虚空扭曲之力，与这青色飞剑碰撞，直到将之彻底扭曲轰碎。

……

“这个竖子，我必杀他！”

在望穹山巅，魏成君却是对几千里外的‘任山河’，怒目以视。

月庭上仙身为星玄界正道宗门，唯一能与无明抗衡者。在星始门中，地位特殊。

平时虽不理门内杂事，却深受星始宗门人的爱戴敬崇。便是性情外歉实傲的魏成君，也同样不例外。

月庭隔空数百万里，以剑器遥空观照此间，却被这任山河无情击落。在他看来，这无疑是苍茫那竖子，对整个星始宗的挑衅，也意味着这位，根本就未将星始宗的威严放在眼中。

“不过是最后的疯狂而已，何需在意？”

庚乾就在一旁，也确如其言，对庄无道的一应举动，都毫不在意。只居高临下，看着下方。

“这洗心寺的‘万佛无量’，果然是名不虚传。原以为这次，是无缘得见的。”

他确是如此以为，本来预料中，哪怕这位苍茫魔军瞒天过海，也不会贸然攻打这望乾山。而是选择从望乾山绕过，进入星始宗的腹心之地才是。那里才是苍茫魔君及其部属，真正能大展拳脚之地。

实没料到，对面那位，居然如此的胆大妄为。

第一一八四章净海法主

不过这边望乾山的布置，虽不及那赤岩城般实力雄厚。然而周围几十万里内，亦有三十余位灵仙隐伏待命。此时已在兼程急赶，旦夕可至。

“那苏星河的身份，应该已被那苍茫识穿，这苍茫魔君，玩得好一手瞒天过海，将我等都戏耍在股掌之间。不过我仍不解，为何这位，一定要攻打这望乾山？”

本可长驱直入，深入星始宗腹地，为何偏要舍易取难？

难道是真被之前的接连大胜，冲昏了头脑？

“说来此事，我也觉奇怪。”

魏成君的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睿智：“师兄你说这任山河，到底是哪来的信心。到底是真有把握，还是仍不知那位魔督，已然将他出卖？”

可能仍旧不知魔舍离，已经有背离阿鼻平等王之念，可若是半点异样都不曾察觉，那么这位苍茫魔君，就未免有愧其名了。

他不愿小视对手，然而此时哪怕是想破了脑袋，也难知对方用意。

“那位应当是有些把握，又或者是自知自己，此时已至绝境，所以最后奋力一博？又或者是真就一无所知，也说不定。”

庚乾也在猜测着，却也同样是百思不得其解，最后还是摇着头：“算了，多思无益！关键还是在我宗，只要不漏破绽，这望乾山下，就是他的葬身之所！”

魏成君亦是深呼吸了一口，微微颔首：“如今所有一切，我星始宗都做到了极致。一切的可能，都有着应变防范之法。若连这都败了，只能算是天命不在我星玄。”

语音一顿，魏成君再次目视着山下，那元器天城的方向。

“我很期待，亲手斩下他的头颅之时！”

半年前百流神山那一战，二人虽未直接交手。然而魏成君却觉是奇耻大辱，是前所未有的挫败。

也有自信，迟早要洗刷这次的耻辱。

而就当他话音方落，他与庚乾二人的脸上，都齐齐现出了喜色。灵目眺望，可见前方大约万余里外的虚空，忽然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裂痕。

三个人影，陆续从太虚之中步空而入。都是一身青蓝道衣，脚踏剑光。

到来之后，却并不立时向元器天城动手。而是漫天的剑器洒下，多达三十六尊的万丈剑柱，直接钉入到了地层之内。

只是须臾，一座剑阵，就已在元器天城的后方布成。

“来得好快！看其形貌，应是玄天剑宗的幽明，幽阳，幽衡三位上仙——”

庚乾唇角，微微挑起。尽管玄天剑宗，修为法力最为高强的幽神子并未到来。

然而那玄天五仙，却已来了三位。足见玄天剑宗，对这一战的重视。

三十六尊玄天剑柱，这当是玄天剑宗的‘三十六柱都天弑绝剑阵’。亦是散仙阶位的阵法，乃是玄天剑宗之内最强的一座可携带的剑阵。

此阵一旦布成，就等于是断绝了这支苍茫魔军，往西南方向的退路。

“这当是玄天虚无神遁，藏于太虚海内，哪怕是神念如海，灵目如炬，也难查知这三位形迹。”

“这三位上仙既已到了，那么雪阳宫的那两位，想必也距此不远了。”

也就在仅仅百个呼吸之后，东面方向的天空，就已经呈现出了冰火二色。

数千上万的冰珠火玉，开始散于四方。天空中，也现出三轮大日，三轮银月，而后一只巨大的烛龙身影，渐渐聚灵成形。

身躯没有那么重明神鸟那么庞大，可也同样气势恢宏，威压着这万里方圆之地。

也将苍茫魔军，往东面方向的通道，完全封死。

魏成君的脸上，不自禁的现出了嘲讽笑意。此时只有倍面，还为被堵截。

然而在那个方向，正有十几位灵仙，在迅速赶来。若那任山河以为此处，能得一线生机，那就是大错特错。

至于虚空海外，就更是这支苍茫魔军的绝地。

此时此刻，无论那任山河到底是有着什么样的打算，都为时已晚。

接下来就是收获果实，将这位至任糜之后五千年来，最嚣张，最恐怖，也最令诸教忌惮的一位魔君，彻底埋葬！

“那位魔君，现身了——”

听得庚乾的提醒，魏成君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而后果见一个少年人的身影，出现在那元器天城的城墙之上。

这还是他第一次，望见这位苍茫魔君的真身。百流神山那次，这位自始至终，都是隐在元器天城之内，并未露面。也从未关注过他，似乎他魏成君，不值得这魔君费半点心思。

确如传言，人如苍松翠柏，渊渟岳峙，气度风范俱都绝佳。若非是那魔元浑厚，煞力张狂，让人几疑这位乃是得道大仙。

然而魏成君的眼中，却透出了一丝讥哂之色。

任你天资盖世，雄韬伟略，今日也仍有折戟沉沙，陨灭于此！

可仅仅在下一刻，当魏成君终于看清楚，庄无道面上的表情时，却是直接愣住。

这位苍茫魔君正在笑，而且笑得是异常的开心，轻松自若。全不在意身后多出的‘三十六柱都天弑绝剑阵’，还有那庞大烛龙。

就似如魏成君现在的表情一般，满含嘲讽，也有快意。

……

“这是雪阳宫三日月烛龙神阵，这次可真是麻烦了——”

天澜魔君立在庄无道的身侧，忍不住以手抚额。此时连他这般的城府，也无法安然稳坐。

——若非是对这位苍茫魔君，还保持着一点信任。相信这位，不会无缘无故的自赴死地，他现在就想逃走，为自己保留下几线生机。

“魔君，无论你有什么样的打算，现在也总该说了。实不相瞒，老夫如今，已是心惊肉跳。”

说话时，天澜又指了指前方那诸多战舰道：“已经有五位灵仙降临，如今诸军，都已军心的不稳。”

不止是天澜，此时在场几人，亦都是面色苍白。也不知他们这位主上，是真的胸有成竹，还是故作镇定。

让天澜也不得不感慨，果然是乌合之众。这二十余万魔修的战力，可以围杀数十位仙人。可此时观这军心，估计只这五位灵仙出手，就足以将这支庞大魔军彻底杀散。

“无需本座解释，你们看着就知道了。”

庄无道依然是以重明观世瞳，眺目远望着那望穹山内，唇角噙着丝丝笑意：“也差不多到时间了——”

大戏上演，他这个幕后黑手，也同样关注备至，也同样期待着，这一幕大戏到来。

胸中居然是兴奋之至，难以压抑。心潮激涌，既有忐忑，也有期冀。

而就在众人莫名其妙之时，苏云坠却是忽然‘唔’了一声，眨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前方。

“外道天魔，怎么可能？这些佛修，怎么会有外道天魔？”

她与庄无道同样，身具重明观世瞳。所以当那无量佛陀发生变化之时，也是第一次时间就已察觉。

不过她一时之间，却又是难以置信。洗心寺乃是大乘佛宗，佛意虽不如小乘纯粹，然而当这无量佛陀成形之后，那来自无量真佛的力量，会自动的戏耍诸人心意中的杂念。涤荡心灵，任何的邪祟，任何的污秽，都会被无量真佛清洗的干干净净。

怎么还会有外道天魔存在？甚至被这天魔，侵蚀入身躯之内？

“外道天魔？”

天澜楞了楞，面色不解。若论修为，他现在还在苏云坠之上。可若论到灵目通神，却又远远逊色于这一位。

不过那外道天魔他没寻见踪影，此时却见那望乾山上的佛僧，已经有一部分，面现出了怪异的神色。或是欢喜，或是欣慰，或是痛苦，或是疑惑，或是愤恨，或是满足，或是开怀大笑，或是无奈忧愁。

神情不一而足，都显出了痴态。被七情所染，虽还是诵着经，人却已在流失精元。渐渐的，更已经有人，神情近似于癫狂。

“这是——”

天澜魔军的目光游移，最后目光锁定在了靠近大阵中央处，一位神情慈蔼，淡定从容笑着的老僧身上。

不是他神念敏感，查知到了这位。而是注意到了庄无道三人，同时目视之处。

的确是外道天魔！且这一位就是感染的源头，只是他仍不知，这到底是如何办到的。

“只因他自己，就是无相天魔。以天魔之神，而得法主道果。此人性情极端，一身怨戾之气，哪怕是佛祖金身，也难度化。”

洛轻云定定的看着那老僧，眼神复杂。

当初因庄无道一念，养就了这么一个怪胎。这次若能吞噬了这佛祖降临的金身佛陀，未来真不知会成长到什么样的地步。

此时那望乾山中，众多的洗心寺佛僧，也终于察觉不对。只不过片刻，就已寻到了源头，却已欲罢不能。

所有的气血，所有的精元，此时都被那佛陀金身强行汲取。只能端坐原地，动弹不能。

位于阵中那几位高僧，顿时是又惊又怒。所有人的目光，都遥遥往那‘净海’的僧人望了过去，正是庄无道等人目注着的那位老僧。

在星玄界的，这位名为‘法智’，在天一修界，这位却被称呼为‘净海’法主。

一些性情较为浮躁的，已经忍耐不住，开始破口大骂。

“净海！你这孽障！居然敢以天魔，来污我佛祖金身，染化我等佛胎？”

“净海，你到底是意欲何为？”

“你个孽障，就不惧遭那业报？我咒你永不入轮回，永不得超生！”

“真是无边恶业！我大乘佛门所设陈莫地域，正是为你而设！”

所谓的陈莫地狱，是佛门十八层地狱的最后一层。入此狱者，刑期的年限长达十三垓一千零七十二京，痛苦的程度，则超出第一层地狱一百三十一垓零七百二十京。

所谓万、亿、兆、京、垓——，胜过第一层地狱一百三十一垓零七百二十京的倍数，痛苦可想而知。

其实未必能达到这恐怖程度，只是佛门夸张恐吓之言。不过已由此可见，这陈莫地狱的痛苦。

这些高僧，分明是已把他们口中的净海恨到了极致。

第一一八五章佛乡永沦

有人试图劝说，也有人在疯狂咒骂着。净海却全不为所动，依然端坐不动，似已得大欢喜，冥冥入定。

而此时那金色的佛像，也开始了变化。那原本威严祥和的面部，开始显出狰狞之态，不但额头上穿出了一只独角，在这金身佛陀的身后，更伸展出了十八只手臂。

形象怪异，却又具有着一种绝伦的美感，使人望之失神。

那天星宗修士，也已经人注意到了这边失常。驻守山内的十余位登仙境，几乎不约而同，就欲闯入至这‘卐’字佛阵之中。意图在这变化真正无法挽回之前，将净海这个祸首击杀。

然而却已为时已晚，那佛像赫然一只大手按下，将净海护在其内。一团碗型的金光笼罩，使得净海身周宛如坚壁，岿然不动。虽有两三位法域登仙闯入，却是突破不能。无论剑光术法，都不能动摇这金光壁障。

而紧随其后，则是千万金芒如雨坠落，使得这些登仙境修士，都是狼狈不堪，左支右绌。

一些修为弱些的，已经被逼退出了佛阵。接着又一只已经变化为纯黑色的巨手抓来，其中一位二劫散仙退走不及，直接就被这一爪，彻底抓爆，血肉纷洒。

此时此刻，那山巅的魏成君与庚乾二人都已面无人色，那从容镇定，那要洗血前耻的念想，都被抛到了脑海之外。

外道天魔，居然是外道天魔！

二人几乎是紧随着那些登仙境，准备闯入到那佛阵之内。却恰逢佛阵之中，凝聚出一个‘卍’字逆轮，而在阵法周围处，也燃起了红莲之火。

看似赤红颜色，纯净宛如琉璃。内中实质，却是无边孽煞，几乎聚集了这一方地域所有之恶。

一位登仙境散仙，只是稍稍沾染接触，就被这红莲之火，燃烧了一小只手臂。所有天星宗修士，顿时都被逼在了外围，靠近不得。

几次尝试冲击无果，魏成君双拳死死紧攥着，唇角旁也溢出了血丝。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任山河的布置，并非是在他们星玄宗内，而埋伏在洗心寺，等着他们！

这才是任山河，敢于攻打天星宗的底气！

可叹梦行师兄，他将所有一切都预想到了，却偏偏就忽视了洗心寺！

可恶，可恼，可恨！

眼中闪现赤红之色，魏成君下意识的想要再上前，却被后者庚乾牢牢的扯住。只见后者微微摇头，面色凝重，另一只手竟已扣着一张符箓。

魏成君定睛细望，就知这是一张虚空遁移之符。能够使修士在人影情形之下，逃遁挪移到十万里外。

不禁心中冰凉一片，难道说，连庚乾师兄也以为这一战，他们已再无胜算不成？

所有的努力，都只会是白费功夫。这天星宗上下，都将枉送性命？

“还没到最后的地步——”

庚乾死死看着那佛阵之内，眼神晦暗难测：“如今也只能看洗心寺这些道友，能否驱除魔念。”

那位净海，分明是以外道天魔，借助佛陀金身为媒介，七情染化，勾动这些洗心寺佛修心中最深层的情欲之念。

当所有的恶欲之念，都被催发到极致，融汇为一之时，也就形成了这红莲孽火。

然而这些七情外感，勾动魔念的手段，其实并不算太高超。只要这些僧人，能够静下心思，真正做到心无杂念，意无欲思，其实仍可将这外道天魔，强行镇压！

只是庚乾却也心知，这种可能，是小而又小！

关键是着金身佛陀，将所有佛修的心念，都紧密联系到了一处。只要一人心中有情，胸中有欲，就会被这外道天魔所用。成为外道天魔的力量来源，使其念力倍增。

当那欲念洪涛形成，哪怕是真正心灵至纯至净者，只怕也要污染上一层泥垢。大乘佛门的佛修，心境也有着太多的破绽。

换而言之——这一次他们的所有的谋算，所有的布局，很可能将如梦幻泡影，全数幻灭！

此时已不止是庚乾意识到了，便是万里之外，那雪阳宫与玄天剑宗的五位灵仙，亦是脸色青白，异常难看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却是全然无措，拿不出任何的应对之策。若那三十六柱都天弑绝剑阵与三日月烛龙神阵，就布在望乾山附近也还罢了。可以助这些佛修镇压，甚至再狠辣一些，还可将这卍字佛阵彻底击碎，去根断源。

然而此时，隔着万里之遥，五人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净海魔染诸僧，看着那无量佛陀被染化，却是完全无能为力。

而在佛阵之中，那些法主与大法主级的高僧，此时神情，则是易发的焦躁惊悸。都是冷汗涔涔，全力抵御那这心魔侵扰。

“无量真佛！净海，有道是悬崖勒马，为时未晚！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还不给我住手？”

“清心，凝神！绝不可使这孽障得逞。”

“佛曰四大皆空！尔等当知，一切欲念，一切欲望，最后都为虚无，都是虚妄。”

“性色真空，性空真色，清净本然，周边法界，随众生心，应所知量，众生无知，惑为因缘，及自然性，皆是识心，分别记度，但有言说，都无实义。请诸弟子，明心见性，守住自己真如！”

“净海你糊涂！你可知你今日所为，会遭来多少因果恶业？”

“我大乘佛门，愿将无量众生度入彼岸。一切智慧觉者都可包容，哪怕罪恶滔天，也可助其感悟，化解恶业。然而以净海你之所为，哪怕是舍身饲虎的我佛，亦不能为你超渡——”

无数佛音训斥，混成一股，宛如震雷，包含着无尽的恶念无边的杀意，直刺净海。希冀这能使净海回心转意，或者将这外道天魔的源头直接以佛音震杀。

净海却仍是岿然不动，只冷冷睁开了眼，嘲讽一笑。

“住手？都到了这个地步，六十年心愿执念，今日才可稍解化解些许。你们让我住手？”

抬起眼，净海遥遥的看向了对面，正负手立于元器天城之上的那人，心情思绪皆复杂异常。

庄无道也同样望在眼中，哑然失笑，一只手探出做邀请状，而后高声询问：“和尚，可还记得，你当日的誓言？”

“誓言？当日之誓，净海怎能忘怀？”

那净海的眸中先是闪过了一丝异泽，一丝戾色。

始终记得当年，被证如夺舍之时，自己每日中惶惶惊恐，几乎每时每刻，穷尽一切，艰难的抵御。被困锁于黑暗之中，以为自己永生永世，都不能超脱。

然后净海的眼神更为明亮，语声也更为洪亮。

“我要让那佛乡永沦，要将那诸佛都拉下莲台，要使这世间，再无释门！”

蓦然长身而起，净海探手一划，那十八臂天魔金身，就也随之而动。要将那星力壁障，强行撕开。

“住手！”

“不可——”

此时四面八方，都传出了惊呼之声，却根本无力阻止。那星力壁障‘噗’的一声脆响，终还是被这巨大魔相，强行撕开了一线。

而后是无数的太虚混元灭却神罡，轰入到了望穹山。一瞬之间，天崩地裂，无数的天星宗修士，被炸成了齑粉碎末。

第一一八六章魔主降临

成千上万，无数的太虚混元灭却神罡，似流星坠落。几乎每一枚，都会在那望穹山体之上，砸下一个巨大深坑。

周围千丈之内，所有生灵，所有天星宗修士，都全数震为肉糜血浆。

只是一瞬之间，整个望穹山顶，化成了修罗地狱。

离华仙君与那十八臂天魔金身联手，将那二十八宿诛天阵破灭之后，就再无牵制。

那十万丈身躯一个盘旋，就转而往元器天城之后飞扑而去。顷刻间就是数十道如天柱般的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轰落到那‘三十六柱都天弑绝剑阵’之内，使这还未真正完成的阵法，一瞬间就落到了支离破碎的境地。

失去了无量佛陀与二十八宿诛天阵的牵制，她已可倾尽全力，提前摧毁这还未完成的剑阵。

那玄天剑宗的三位灵仙，甚至都未做抵抗。灵决一引，就将那三十六尊玄天剑柱，都全数收起。而后极其识趣的，往后踏入虚空之中，果断撤离。

至于雪阳宫那边，也无需那重明神鸟亲自动手，就也主动把烛龙散去。所有三日月烛龙神阵的阵盘，一并收束。

都知此时望穹山已将任山河与那净海攻破，天星宗灭门已成定局。

而这座由数千尊雷火力士，数艘太虚混元灭世神舟完成的仙阶大阵，也即将全据此间所有灵脉。

意味着任何仙阶以下的阵法，都无力与其争锋。

不能依靠地脉之力，这两门准仙阶的阵法，都绝不是这重明神鸟之敌。

无论是玄天剑宗的三十六柱都天弑绝剑阵，还是雪阳宫的三日月烛龙神阵，都不能在全力而为的离华仙君面前，支撑哪怕片刻。

事已不谐，在此处再做停留，非但不能损及这位苍茫魔君分毫，反而要被其危及性命。

望穹山巅，那庚乾也是一声叹息，再不犹豫，直接就以心念将手中扣着的符箓引动，立时就身影变化，飞遁挪移出了望穹山范围。

魏成君亦知此时最好是早早撤离为上，却仍是面色不甘的，再看了一眼山下。

在这位苍茫魔君的面前，他已经退走了一次。本以为再不用承受这羞辱，然而眼前的现实，却又狠狠的给了他一个巴掌！

好在大局未变，魔舍离已经背离其主，意味着阿鼻平等王座下数位灵魔，几个附庸教门之力，都不能为这平等圣子，提供丝毫的助力。

几十位灵仙绞杀，迟早会使此子，永无翻身之日！今日望穹山之败，绝不可能有第二次！

而此刻在那诸艘战舰之内，所有的魔修，也都已知这一战，已然分出。

无不都是欢声雷动，惊喜莫名。原本还在因那雪阳宫与玄天剑宗五位灵仙到来而忐忑，以为他们那位魔君，终还是落入到了星始宗的算计之中，今日也必定是一场苦战。说不定，就是这支苍茫魔军，最终覆亡之时。

却不意才短短不到半刻时光，局面就已再次逆转。十三部诸军，五部天王甚至都没出过什么力气，对面的二十八宿诛天阵，就已轰然瓦解。

庄无道则是长声大笑，径自步入到那望穹山内。也不去理会那仍在魔化洗心寺三万佛修的法智，也不在意，那在九天都罗太虚神霄阵压迫轰击之下，不断殒命的天星宗修士。继续蹬空而上，直至那山巅处。

在这望穹山的最高处站定，庄无道先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天空，尤其是那虚空之外的某处。

感应着那若有若无的气机，庄无道唇角一哂，忖道这位果然是就在附近。

亲自前来，这是对星始宗的手段不放心，还是单纯因对他的重视？真是受宠若惊。

若然今日这望乾山之战大败，星始宗已未能拦住自己逃离，那么他这条性命，多半是要毁于这位魔督之手——

心中抛开了最后一丝侥幸之念。庄无道冷冷看了一眼，就双目微阖，口诵灵言。手腕处更是一道剑气隔开，随着一丝丝鲜血滴下，须臾间就在他的身侧，形成了一个个小小的血色祭阵。

而这整座望穹山中，四处溢洒的血肉，也首次吸引。竟都是逆流而行，往山巅处汇聚而来，在这祭阵的外围，形成了诸般灵纹血禁。

“魔君所诵，是无间平等经——”

“居然是动用自身精血，魔君他这是？”

“以自身精血，引动血祭么？”

“今日之战，皆是魔君一手抵定，这叫我等情何以堪？”

“是魔主气机？莫非，那平等王是要亲身降临？”

十三部天军，五部天王军，此时根本就不用军令，都是疯狂的往望穹山巅冲击，一路过处，俱皆披靡。

一时间整个山腰处尸骸密布，所有的天星宗修士，都被斩杀殆尽。

一些有经验的魔修，则已开始在算渊的主持下，辅助庄无道布阵。

大约半刻，一个覆盖住整个天星宗的庞大血阵，就已完成。

而庄无道的无间平等经，也刚好念至最后一字。蓦然睁目，瞳孔中神光如电。

“——阿者言无，鼻者言间，为无时间，为无空间，为无量受业报之界，故阿鼻无间。今日有魔徒苍茫，覆灭天星宗本山，有请魔主降临，享此血食！”

眉心中的平等圣印，已经在微微发热。庞大的魔神意念，从天际贯冲而下。

先是空中的云雾，都俱被排开。苍空破碎，两只巨大的血色眼瞳，在高空生成，倨傲而又心致盎然的俯视着下方。

“这祭品不错，嗯？可以说是惊喜——”

那声音从虚空中传下，含着无尽的威严：“圣子苍茫，你今日有何所求？”

此时山上山修，所有魔修，都是低头匍匐，臣服于阿鼻平等王的威严之下。然而此时此刻，却都是心潮涌动，灵念中感应到冥冥中的预兆，全数抬头，看向那最上方山巅处的魔君身影。

庄无道则是一愣，这次由冥冥中传来的语声，分明是一位少女声音，空灵清婉，并不因这位的神主声威，而有所逊色。

与以往的声音，都有所不同。然而他的心念之内，却可确定，这位必定是阿鼻平等王无疑！

不过此时不是深究这位魔主性别之时，他也无什么兴趣，要打探这魔主到底是男是女。

稍稍愣神，就已恢复了过来。睁开重明观世瞳张开，深深看了一眼那虚空深处，就再次恭谨一礼：“苍茫今日别无所求，只请魔主亲临此界，诛除我平等神教叛逆——”

此言到处，此时在场所有的魔修，还有那些远观此山动静的灵仙，都全数变了颜色。

而不远处立着的天澜魔君，则是眉头一挑，露出了一丝了然之意。依稀间明白，今日任山河攻陷这座望穹山，真正的目的所在。

这可有趣了，原来今日这一战，还并未结束，接下来才是重头！

这为任魔君的目的，看来是欲一举剪除后患。

身形悄然隐于虚空，天澜魔君连同那黑色的剑器，也一并消失。他并未就是就此离去，而是气机隐伏，做着所有的准备，等待着下一波的激战到来。

“诛除叛逆？圣子你有心了——”

那女子声音一声轻笑，似乎是极其的欢悦：“那么本宫，就如你所愿！”

那空中的一双血瞳，顿时现出了宏大的血芒。气血光柱，开始冲塞于天地。

可也就在这时，虚空外域，忽然一道赤色虹光，蓦然穿飞而至。诸人遥遥望去，却见是一枚血晶元石。也不知此物主人到底是使用了何种手法，那血晶元石轰然炸开，竟将那气血光柱，强行炸断。也将那阿鼻平等王与祭阵之间的联系，几乎完全割裂。

而紧随其后，一个浑身赤金袍服，无比魁梧高大的人影，也踏入到了这望穹山的上方处。一片血云散化，弥漫虚空，继续阻扰着阿鼻平等王的神念降临。

随着这位现身，这山上山下所有的魔修，心头都是‘咯噔’一跳。

忖道魔君所言的‘叛逆’，居然是这一位。

这位平等神教的魔督，居然已背离了自家神主！

“魔舍离——”

上空处的阿鼻平等王，却似并不生恼，语音淡然：“如此说来，你是决心已定，定要弃本宫而去？”

“神主何用多言？”

那魔舍离的面色同样平静，眼神毫无波动：“神主都已起来诛除叛逆之念。为何还要问我如何抉择？”

“如此说来，倒是本宫的不是。”

那阿鼻平等王‘嘿’的一声，也不再多言：“看来今日，你是定要阻本宫降临了。也罢，今日就让你与我这圣子玩一玩，也是不错。这个家伙，可是为你准备了不少惊喜，让本宫也期待备至。只望你魔舍离，莫要阴沟里翻船才好——”

那磅礴恢宏的神念，正在渐渐消散，降临已不可能。不过随即这望穹山的周围，却有一团赤红色血光生起。抽取了祭阵之中，几乎所有的气血精元，精魂煞力，一瞬间就将整个山峰罩住。

山下洛轻云与苏云坠等人，顿时就知，这层赤红色血光是在隔绝内外。

那血光看似只是薄薄的一层而已，却比那二十八宿诛天阵的星力壁障，坚固了不知多少倍。

此时庄无道与魔舍离的这一战，任何修士，都休想插手。强行闯入也不是不能，却要面临修为降落一阶，被那九天都罗太虚神霄阵生生轰杀的危险。更有可能被阿鼻平等王强行染化，从此坠落魔道。

除此之外，这也是一个牢狱，防止这魔舍离，以虚空遁法从此间脱身的监牢。天上地下，都被固锁！

随着这赤红色血光之后，又有几枚灵纹印记，贯空而下，直接透穿了血云，加持于庄无道与洛轻云等人之身。

便连魔舍离的那层血云，也不能阻挠。一瞬间就使后者气机暴涨，即便是不曾进入到灵仙之境，也是到了散仙的巅峰层次。

而做完这些，阿鼻平等王就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那么，大戏开始。本座就坐壁上观了——”

天空中只余下了最后一丝魔念，不过到此时就再未消散的迹象，在望乾山周围萦绕不去，显是定要旁观此战。

第一一八七章大战舍离

对于平等王的动静，那魔舍离亦再未理会，冷冷的俯视了下来，看着山顶处的庄无道：“这一次，你还真是给我一个惊喜。”

“魔督能觉惊喜，才是再好不过。难道任某真要不知不觉，被魔督背后插上一刀？”

庄无道哑然失笑：“不过魔督你说的惊喜，若只是指这天星宗望穹山。那么我只能说，这只是开始而已。”

“只是开始？本督只是佩服，你能置死地而后生的勇气而已。或者该说是无知而无畏？本督会让你明白，敢于挑战本督，是你任山河最错误的选择。”

那魔舍离摇了摇头，目光转而看向了洛轻云：“你的底牌可是她，你的这个剑侍？本督有所耳闻，据说是以后天元胎孵化而成，是实力不逊色与你任山河的强者。不过若只这一位，再加上一个天澜，还不足以与我一战。”

他自是知晓，这位平等圣子，今日绝不会只为他准备了这么点东西。既然动了手，就肯定有着相当的把握。

不过无妨，他这些废话言语，只是为拖延时间，也为试探一番任山河的根底而已。

有了望穹山这边的动静，无论是那血尊任糜，还是月庭，都不会没有动作。

只要这二者中的任意一位，能够及时前来，哪怕暂时帮不上忙，也会给任山河施加足够的压力。

还有这阿鼻平等王布下的血光障幕，最多只能维持两三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后，自己就可出入自如。

而口中话才说到一半，魔舍离就已语音一顿，唇角透出了一丝嘲讽之色。

“或者说，这底牌是你自己？你任山河的两具身外化身，又或是苍茫魔主？”

庄无道的心神，果然为之动荡了刹那，不过这也是他猜知道的结果。

几次血祭，这魔舍离不发现异常才怪。还有那苏星河，估计在准备叛离之前，也已将他的根底，泄得干干净净。

自己身份之疑，对洛轻云的战力估测，两具身外化身。只怕这位魔督与星始宗那边，都已经了如指掌。

不过正因如此，他今日无论如何，都的在这里将这魔舍离除去。在这一位，联想到更多之前——

苍茫魔主与洛轻云什么的，被知道了都无所谓。然而庄无道与任山河的身份，却是事关他的道心种魔，关系他的大道。

原本他最不在乎的，此时反而成为他最重要的秘密。

“魔督果然早已知晓。”

任山河的面上含笑，眼含讥讽：“可惜还不是全部。时间不多，恕本座不能给魔督拖延时间的机会。”

话音方落，那重明神鸟就又聚集起了无量光雷，往魔舍离肃立的所在，轰击而下。

离华仙君打出的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此时哪怕天仙，也要忌惮数分，不敢硬接。

然而那魔舍离却浑不在意，未曾稍稍动弹，只聚起一片血光遮挡。就将这团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全数损耗消磨殆尽。

庄无道也面色淡然，忖道这就是接近元仙级的战力了，距离无明太幽，只差两个层次。的确不是寻常的仙修可比，哪怕是此时已得仙阶大阵之助的离华仙君，也不是对手，被其压制。

不过今日他既敢一战，那自然就有足够的底气。下一刹那，元器天城之上，忽然一圈元气澎湃，瞬间就将这望穹山周围千里，全数笼罩在内。

正是梦念生，提前一日时间返回元器天城。此时正立在观云殿前的一个法坛之中，手执着太初魔幡。周边无数的灵石，源源不断的为他提供的法力元气，以支撑这件仙阶魔器的巨量消耗。

随着魔幡的摇动，强横的法域之力，开始笼罩这数百里方圆。

论到法域神通，庄无道这边也只有这太初魔幡中固化的元始法域，才能与魔舍离比较。

尽管不能与此人的三大仙阶法域同时抗衡，却能使今日众多参战之人的压力，都减弱到最低。

魔舍离抬目看了那元器天城，那被太虚混元五灵障一重重护在其内的梦念生一眼，目中闪过了一丝不悦之色。

先是三重法域张开，而后抬手就一道五色辉光，遥遥打向了梦念生所在。

气势并不如何凌厉，却将接触到的一切，全数分解湮灭。速度也是快极，庄无道几乎就来不及反应，好在还有一个净海。

“无量魔佛，多谢任道友，今日助我成道！此恩此德，誓不敢忘。”

随着这声佛号，一只金色遮天大手，忽然升起。在间不容发之时，将那团五色辉光拦住，接着就只见那金色魔手，也瞬间湮灭，散化成了精纯元灵。

诸惹注目望去，只见出手之人正是净海，操纵者那十八臂天魔金身，将五色光华打散。

这位既已能够出手，那么多半是已将洗心寺三万魔修，都尽数染化！

而此时的净海，正踏在红莲孽火之上，浑身却是佛光萦绕，佛意精纯。

若是换一个场合，只怕任何人都以为，这位是得道高僧，而非是一位将自身元神，都转化为外道天魔的存在。

净海抬头看了一眼，那金身破碎的大手，以及依然在湮灭中的手臂，不禁啧啧赞叹着。

“孔雀魔含五色经，果然名不虚传。魔督声威，净海也久有耳闻了。”

却是主动将那手臂的残余断去，阻断了那天魔金身的湮灭涣散之势，而后又一个须臾，随着天魔金身身影一展，那十八只手臂，就又恢复如初。

此时他动用的金身之力，都是抽取此间三万佛修精魂气血而成，所以净海毫不怜惜。

“不过老衲今日，不能平白受任任施主大德，总需有些回馈才好。这一战，老衲不能不毕竟全力，魔督得罪。”

十八只金色巨手的前端，瞬时幻化成了十八种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挝、镋、棍、槊、棒、拐一应俱全，同时往那舍离攒刺而去。声势迫人，几乎不逊色于那重明神鸟。

魔舍离却同样是看都未看一眼，全不在意，仍旧冷声笑着。

什么东西？不过是任山河的一条狗而已，也配在他们的面前叫嚣！言语间，仿佛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

只一拂袖，虚空就有一团五色光雷，再次轰击而下。威能足足超过了离华仙君的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近倍。一击之下，那十八臂天魔金身的整个头颅，以及上半边的身躯，都完全的炸散了开来。

而魔舍离的目光，却不曾偏移分毫，自始至终，都死死的将任山河与洛轻云锁定。

从始至终，这望乾山内，令他真正感觉到危险的，也就只这二人而已。

他身具三重法域中，只有一门一品五色法域。不过此时，却已被那太初魔幡中的元始法域完全的抵消。

其余二门二品仙阶法域，似那五部天王，谢婉清等辈，都已有了些抗拒之能。

尤其这任山河与洛轻云二者，完全就不受他的影响，似乎都各自有这避开法域压制的能力。而二人法域品质之高，也使人咋舌，甚至还超越于他之上。

不但不在乎他的法域压制，还可反过来纠缠攻伐，反守为攻。

又有整整四道至精至纯的剑意，始终将他牢牢锁定着，使魔舍离的心中发凉。

第一一八八章无道底蕴

此时他眼前这二人，借助阿鼻平等王的神力加持，实力也都分明已跨越到了天仙层级！

加上这任山河的重明剑翼，力量愈发的高深可怖。

一个天澜魔君，一个离华，加上任山河的两个化身。换而言之，他今日的对手，就是整整六位天仙级的强者！

那和尚反而不用在意，这人已经尽噬三万佛修一切道基，若有足够时间吞吸消化，那么未来至少可证罗汉果业，相当于道门的天仙之境。而且是无论根基实力，都与他同等的天仙！

然而在这个时候，却仍不成气候，此时本身只能相当于散仙巅峰而已。

十八臂天魔金身，实质还是要逊色重明神鸟一筹。因掌控之人，根基不足，并不足虑。

真正能对他构成威胁的，只是这五人一禽而已。

任山河与洛轻云天澜，这三人只需突破了灵仙境界，那么至少都是可以与自己并驾齐驱的存在。

至于那离华仙君，就更不用提。以仙君位业，而操纵神鸟，这才是使诸仙望之色变，雪阳宫与玄天剑宗不战而退之因！

这重明虚神，战力可非是普通的天仙境可比。只要能有足够的元力提供，那离华仙君以一战十都无问题。星玄界中任何人想要将之除去，都需付出莫大代价。

除此之外，还有那位仍旧不知实力根底的苍茫魔主——

不得不说，庄无道为他准备的这些东西，已经足够让他心生忌意。

若是不是为阻拦阿鼻平等王的法身降临，使自己沦落到更艰险的境地，他绝不愿直接现身此间，踏入庄无道为他准备的这个瓮中。

这是阳谋！堂堂正正之策，让他自己踏入死亡陷阱！

此时的天澜，不知隐于何处。而洛轻云与任山河则是在与他神意交锋之下，从容不迫的寻觅着可趁之机。

等待着他，在重明神鸟与十八臂天魔金身的压迫之下，露出破绽。

此时更有那九天都罗太虚神霄阵，无数的太虚混元灭却神罡不断轰击，被他的血云牢牢的阻在了百丈之外。只使得附近一切物质，不断的湮灭着，震爆之声轰鸣不觉。

尽管伤不到他分毫，却在不断的损耗着他的法力。

眼神晦暗，魔舍离袖中总共十二道长幡飞出，再次往元器天城的方向坠落而去。

这是他所炼十二都天神幡，每一面神幡之内，都拘禁有一位被他拘捕的魔头。都是来自于那九百九十九层魔渊之中，无不凶横狡诈。

十二都天神幡本身是材质仅逊先天灵宝一筹的法器，亦可用之于布阵，压制那元始魔幡，绰绰有余。

不过这套旗幡才刚被魔舍离打向四方，那落轻云的手中，就有一盏宫灯随之抛出。

内蕴紫火，轰然散开，将十二都天神幡都全数卷裹在内。

可能是要保存法力之故，洛轻云并未将此宝全数催发。然而哪怕是只有两成的力量，也足以将这十二都天神幡镇压，而绰绰有余。

是先天灵宝！

魔舍离不为所动，这两仪紫火神灯，他也同样得知过详情。是上品阶位的先天灵宝，品质还要强过那先天五行雷玉。不过现在是残缺的状态，只有下品灵宝。

而下一瞬，从他的血肉之中，就又飞出了三口血刀，同时往梦念生方向飞斩而去。

那是以他血肉蕴养，遁速快到了极限，已经超出寻常事物的概念。只是一晃，就已到了元器天城之前。

只是就在同一刹那，有一只小小的乌鸦忽然虚空现出，拖着那转轮天钩。连续三次闪现，就将这口血刀，打入到了轮回之境。

一时之间，魔舍离几乎失去了对这三口血色飞刀的联系。

也在这一瞬间，魔舍离就已明白。今日自己要依靠仙宝取胜，是绝不可能。

无论是那两仪紫火神灯，还是那转轮天钩，居然都是接近顶尖级别的至宝。

而这任山河的手中，居然握有着两件！

“破绽！”

就在魔舍离失神的刹那，对面洛轻云就已剑起。紫氤剑那淡紫色的剑光，蓦然冲卷而起。

只是因他心情震荡，一刹那的疏漏而已，就被此女准确捕捉。而后出手似如雷霆，势如万均般的破空而至，似天河倒卷，犀利至绝，根本就不给他半点弥补的机会。

庄无道亦是同时动作，两具身外化身从虚空藏盾中现出，同使临江仙剑。操果定因，后发而先至，只一个踏步就到了魔舍离的身侧。

三个人，刚好是三才剑阵，当头往魔舍离的头顶斩下。目光冷漠，丝丝命运异力，萦绕于剑身之上。

而后是轰的一声炸响，魔舍离终是在剑光临身之前，就将几道魔含五色神光打出。

庄无道以剑破之，不过却已余力已尽。不得不退后百丈。洛轻云却不但未被这五色光华刷落，反而剑势更为炽烈，剑走水势，滔滔不尽，继续冲卷到了魔舍离的身前。

后者袖中也是两道淡金色的长刀滑出，刀光交斩，在一连串无比尖锐的鸣响之后，终于将洛轻云迫退。

看似只有一档一格，却是含蕴着无穷的变化，双方动用了多达十数种的玄术神通。

魔舍离以灵仙之身，亦动用了全力，额头上已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只觉那苏星河之言，根本就远不足以形容任山河这个剑侍的实力！

这位虽只大乘境之身，剑道却分明是远远凌压于他的刀道之上。

只要稍有不慎，一个失手，往自己面临的就将是灾难般的后果。明明是没有任何的破绽，也没有弱点，可仍会被这位强行制造出疏漏。

这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头？任山河，又到底是从何处寻来的剑侍之灵，如此的强悍？

“叮！”

又一声刺耳剑鸣，打断了魔舍离的思绪。却是那天澜魔君，就在他全力应对任山河与这剑侍之时，已经悄然潜入到了他的身后。

漆黑色的剑光，蓦然穿空而至，几乎直接洞穿了他用于防身的一面仙器盾牌。

这是他预先布置之物，隐于身侧，防的就是天澜魔君，出其不意的刺杀。

不过此时这盾虽是护住他安然无恙，不过魔舍离的口中，却仍是吐出了一口鲜血。

阿鼻平等王打下的几道印记加持，天澜魔君是得利最大的一位。

本身就是散仙巅峰，在平等王符印加持之下，直接突破了灵仙等级。若非是法力的本质，并无变化，差点就与魔舍离处在同一阶位。

这一剑蓄势而击，天澜已毫无保留，哪怕是强如魔舍离，也承受不住这巨力冲击，肺腑轻创。

那天澜一击不成，也不觉失望，只一声轻笑。一人一剑，再次隐入虚空。

“之前还觉不太可能，可如今看来，倒还真有五六分的胜算。想必主上为他准备的手段，应该还不止如此？”

“自不会让天澜道友失望！”

一声大笑中，庄无道，庄玄通，庄九真三人，仍是三才之阵，俱又一个踏步，直逼魔舍离的身侧。

三剑削斩，不给魔舍离半点闪避的余地。后者无奈，仍旧只能以魔含五色神光化解。

心中则更是一沉，手段还不止于此，此言到底是真是假？是故弄玄虚，乱他战心，还是真有其事？

而就在一瞬之后，在那四面八方，庄无道的虚空藏盾之中，赫然又有四尊巨大的身影，步空而出。

身形与那些雷火力士有几分相似，不过却是通体以金铁铸成。使的却是离尘重明一脉的剑路，十丈重剑斩下，亦是力沉万钧。在庄无道的重明剑翼加持之下，接近于四阶巅峰的道力！

四道重剑，四象剑阵，出其不意的重斩，哪怕魔舍离拼尽了全力，在身周之外撑起了一团血云气障，也仍是力不能支。

脆响之中，那血云气障应声而碎。魔舍离的浑身上下，也爆出了四道巨大的血线。

这位平等神教的魔督，已经面容扭曲，瞳孔凝缩到了极点。

居然是四尊仙元级的傀儡！而且是已经祭炼到了灵仙阶位，拥有三重法域，接近神元等级的雷火傀儡！

在天澜洛轻云以及身外化身之外，这竖子的手中，居然还藏有这四尊仙阶战力！

难道这才是这任山河，真正的底气所在？

……

距离战场十万里外，庚乾符箓之力已尽，显出了身影。十万里虚空挪移，尽管距离不远，也花了足足半刻时光。

在此驻足等候，而后不过片刻，就有不少登仙境与散仙，陆续汇聚而来。

其中有三位，是同属星始宗一脉，这一次与他一起，驻守那望乾山，也是同时逃离。

其余还有不少其他附庸宗门的登仙修士及散仙，而这次遭遇覆亡之灾的天星宗，也有六位成功逃出，都在赶来的途中。

然而当时望乾山内，加上洗心寺，一共四十位登仙境大天尊，已经残余不到二十位。散仙修士，也只剩下了七人。

形势之残酷，损失之巨，让庚乾的眼前，一阵发黑，几乎晕厥。

直到那几乎是最后逃离的魏成君，也姗姗来迟的赶至汇合，庚乾才轻舒了口气。

“这次损失之巨，实是前所未有。我与师兄，都责无旁贷。天星宗几位师弟但请放心。只要星始宗还在一日，天星宗就不会让尔等，有道统沉沦之日。稍后我宗，必有交代。”

安抚完了天星宗几位，庚乾又凝声道；“当务之急，是先赶至天河山重整阵脚。两路大军，也需迅速召回，使那任山河，不能肆掠我宗腹地。此子如今，仍是四面楚歌之境，只需一败，就是——”

话音却是戛然而止，庚乾注意到魏成君此时的异样，也同样抬目，往那望乾山的方向看了过去。而后庚乾，也同那魏成君一般，深深皱起了眉头。

第一一八九章速速撤离

“那是——”

十万里距离不算遥远，庚乾虽无重明观世瞳这种强横神通。然而以灵目眺望，依然可将那望乾山的情景，都尽数纳入到目内。

尤其是那血红色的气元之柱，清晰可见。

“是欲请动阿鼻平等王降临，诛除叛逆？”

庚乾眼中先是透出恍然之色，而后又怒愤到了极致。

这个苍茫魔君，攻灭天星宗，屠戮了整座望乾山，就是为借助此处数十万天星宗弟子，招请魔神法身降临？

此时不止是他，其余的修士，亦莫不义愤填膺。尤其是天星宗仅余的四位登仙境长老，更是目眦欲裂，唇角渗血。

这次望乾山之败，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

事先天星宗半点准备都没有，损失惨重之至，数十万弟子死难，整个宗派，剩下的弟子已不到一成。而历年来，所有宗门的积蓄，都已尽数落入到了那魔君之手。

庚乾虽有承诺，然而事后的补偿，甚至不能弥补天星宗这次损失的十分之一。

更知晓此时整个望乾上下所有人等，都已被全数血祭，化作了气血精元，被那任山河操纵着，用来针对魔舍离。

这世间最惨之事，莫过于此，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的弟子门人，沦为魔神血食，血祭供品，而无能为力。

“好一个苍茫魔君！这位的手段，当真是可畏可怖——”

那庚乾长吸了一口气，镇压住了心中的惊悸：“只是魔舍离乃积年老魔，未必就能让他得逞。”

语音未落，就已见到十万里外，魔舍离现身望乾山巅，阻住了阿鼻平等王的法身降临。

这让庚乾见状，顿时轻松了一口气，只要那位元始一级的魔主，不曾真正以法身驾临此界，那么什么都好说。

这位可是元始级的存在，在这一界中哪怕受到限制，力量也一样不是此界的天仙，能够抗衡。只需一个手指头，就可轻松将魔舍离碾压。

只是旁边的魏成君，却依然是凝眉不展，紧紧攥着拳，已是陷入了深思。

“不对劲，有些古怪——”

“不对劲？为何？”

庚乾略觉奇怪，下意识的就问出口，可仅仅须臾，他似也想到了什么，心中再次一沉。

“古怪在那任山河，他又岂能不知，自己没可能这么轻易对付得了这位魔头巨孽！”

尽管也有着任山河对自身实力估计不足的可能，然而两次交手，他已对这苍茫魔君的能为印象深刻。以这位的老谋深算，岂会不知魔舍离的难缠？

“也就是说，是陷阱么？以阳谋逼迫，堂堂正正，使魔舍离踏入到这致命的陷阱之中——”

庚乾继续眺目远望，眼神渐渐阴沉。

真是如此么？

此时那望乾山，已经被阿鼻平等王血色光幕笼罩。内中的情形，一般的灵目类术法，已经很难洞查观睹。庚乾正要借助法器之力，想办法破开那血障，至少可以望见里面的大致概况。却见一口竹叶般的剑影，忽然破空而至。而后青光幻化，在诸人的眼前，现出了一位中年人身影。面容清隽，气度儒雅。

“见过月庭上仙！”

庚乾神情一凛，就欲俯身下拜。却被那月庭一个拂袖，将在场所有登仙修士与散仙，都尽数扶起。

“此处已不安全，尔等可速速离开为上。这里最多两刻时间，必然生变。此时不走，迟恐不及！”

“迟恐不及？上仙之意，莫非——”

庚乾先是想问，莫非是那魔舍离能够成功解围，从而把战场扩张到望乾山之外？

又或者是月庭与那血尊任糜，已经准备好了赶来插手此战？

然而话音还未问出，庚乾就已见月庭的脸上，赫然覆盖上了一层灰黑之气，分明是心情糟糕之至的神情。

这使得庚乾，一颗心顿时又沉到了谷底深处。

莫非那魔舍离，必定会在两刻钟内殒命，这怎么可能？

那魏成君直接就问出了口：“上仙之意，莫非是指那魔舍离，这次已绝无生机？”

“确实如此！”

那月庭上仙轻声一叹，脸色也是不佳，忧心忡忡：“两刻钟之前我心血来潮，胸中大为不安。与月问师弟联手以‘万象更新’之法，演算后续。算出大约两刻时间之后，就是那位阿鼻魔督殒命之时。”

又眼神无奈的，看了一眼北面：“真可惜了，我真身距此间，至少还有五百万里之距。哪怕动用各种秘法神通，也需一个时辰赶至、那血尊任糜，离此间更是遥远。否则断不容这竖子得逞——”

“难道真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住？”

庚乾的眼神，略有些茫然：“据我所知，也不过就是两个身外化身，再加一位从未现身在人前的剑侍而已。哪怕是有阿鼻平等王神力加持——”

哪怕是神力加持，也不过就是六位天仙阶的战力，再加一个灵仙之上，天仙未满的净海。

这些实力，确可令那魔舍离狼狈不堪，可要说到能令这位凶名久著，已经横行此世六千载的平等魔督就此陨落，他反正是绝不肯信。

除非是那任山河手下，还有更多的天仙强者。

“哪里可能只这些，这苍茫魔君蓄谋已久，既已发动，那就绝不会给这魔舍离半点生机——”

一边说着，那月庭上仙的化身，一边往那望乾山方向望着。以他的实力，自然不用在乎那层血色光障。进入不得，却不能阻他，一窥其中究竟。

恰见在那望乾山内，魔舍离的身侧，一共四尊雷火傀儡同时踏出。血光飙洒，几乎就将魔舍离的身躯，一分为四！

再次叹息，月庭知再拖延不得，青色的剑光，再次冲霄而起。

“胜负将分，尔等还不速速离去？”

他有预感，今日之事，还远远不算完结。在任山河一步步，都有其目的图谋。一环套一环，接踵而来。

这位最终的目的是什么，此时谁都说不清楚，也猜不到。不过却可预料这一战之后，那任山河极可能令整个星玄界形势大变。而他们星始宗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做出各种样的准备一二，以应变局——

那青色剑光，一瞬间就消失无踪。留下此间诸人，面面相觑了一眼之后，都默然开始施展遁法，破入长空。

此时莫不都是心事重重，面色忧愁。都知这一战之后，无论是星始宗，还是星玄界正道，都将沦落到最艰难的境地。

……

就在同一时间，望乾山下，谢婉清的气机近乎窒息，看着上空中的激战。

想要力所能及的帮些忙，最终却无奈的发现，这发生在上空处的战斗，已经彻底超出了她的修为层次，完全不能插手。

此时她唯一能够做的，就是以万佛血灵钟，为那十八臂天魔金身，提供‘佛’力加持。

二者力量同源，都是来自被染化堕落了的邪魔。所以她的万佛血灵钟，能使十八臂天魔金身，力量倍增。

此时的净海，却正是冷笑着，御使着那天魔金身，以十八只手臂，将那重伤之后的魔舍离身躯，牢牢的抓在了手中。

无数的魔含五色神光，正从魔舍离躯体内冲出，试图挣开这枷锁，使那天魔金身的手臂，不断的崩碎瓦解着。

第一一九零章魔神舍身

可那些金身手臂，虽是在不断的破碎，却也以几乎同样的速度，持续的聚合恢复着。到最后甚至已不成形状，变幻成了一个八爪章鱼一般的身影，紧紧将那魔舍离纠缠。

这十八臂天魔金身之内的气血精元，还有内中蕴藏的纯净佛力，本可为海吸收炼化，成为他踏入金刚果位的坚定基石。

不过此时都被他全数舍弃，哪怕是损耗殆尽，也要强行困住对方。

而那净海的脸上，已经是由微笑转为了狞笑。这魔舍离的轻蔑无视，他如何能够不知？

诚然，他净海确是个小人物，可以被这些上位者轻易拿捏生死，决定命运未来。

然而这一位，若没被他寻到机会也就罢了，可如一旦被他见到了可趁之机，在某些合适的时候，他的飞蛾扑火，也同样会令这位大人物痛入骨髓！

魔舍离被困于原地，不能动弹。而之前被迫退的庄无道，又再次三剑，当头斩至。

虽非是临江仙，却也是大悲剑之一的生死别，同样是超品之剑，断定生死。

而在魔舍离的身后，那天澜魔君也再一次现身，同样是一声轻笑。

“魔督这次的破绽，实在太大，让人想放过都不成——”

剑光迅疾，甚至还超出了庄无道，毫无预兆的就刺入到了魔舍离的身躯之内。而后一挥一带，有将魔舍离的身躯，一分为二之势！

不过就在这数道剑光围袭，即将把这魔头巨擘，魔舍离的神魂身躯，都俱界斩灭之时。

在魔舍离的体内，忽然爆出了一股强绝无比，沛不可挡的力量，四面八分的排开。庄无道两同两具化身，还有天澜魔君，都猝不及防的被强行震飞。

十八臂天魔金身的所有手臂，都在瞬时粉碎。离华仙君，用了十个呼吸时间，聚集了无量的太霄重明离及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于爪上。可这一爪拍下时，却也被魔舍离体内的这股力量，炸成了粉碎。

众人只见那魔舍离浑身血肉撕裂，骨骼则发出宛如黄豆般的暴震之声，身躯迅速暴涨着。

一瞬之间，就已变化成了十丈大小，肌肉虬结。赫然是二头四臂，身形如山，健硕魁梧。

头顶处更刺出了两只牛角，浑身全色五色光华的火焰燃烧，眉心中也现出了一个仿佛羽扇般的印记。

此时望乾山上下，几乎所有目睹此幕之人，这一刻都清楚明白。

这逼至绝境之后，这魔舍离已经动用了最后的手段——魔道中最为常见，也最为强横的神魔舍身大法！

与天魔解体神通，并列齐名于世。以损耗本源甚至寿命为代价，可得数倍战力的搏命法门！

只是不同的是天魔解体神通，是完全将自己的命元分解。而神魔舍身大法，则是借用部分神道之力，后患较小，损耗较轻。

“居然将本座，逼到了这种程度——”

魔舍离的声音沉冷凶厉，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只负伤了的凶兽。

“既是如此，今日尔等，都别想生离此地！”

四只巨掌，手握四口暗金长刀，直往四尊雷火天傀斩下。雄浑巨力，使后者完全不能匹敌。

铿锵重鸣声中，四尊雷火天傀斩都俱是往后暴退。那灭元重剑，甚至都已变了形状，几乎弯折。而雷火天傀的本体上半身，也出现了不正常的扭曲。

不过这天傀，都有自我修复之能。只在原地修养调整片刻，就又恢复到原来的形状。

而此时的魔舍离，却是面临着洛轻云的漫天剑潮。哪怕是这位使用了神魔舍身大法，哪怕是动用了二头四臂之身。她的剑，也依然犀利如故，不受丝毫的影响。

依然是不断的在寻找着破绽，制造着破绽，而在抓到漏洞之后，就是不断的进击，再疯狂进击！

一口紫剑，生出了无穷变化。似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将魔舍离斩出的刀光，完全淹没。

哪怕是面临魔舍离的滔天巨力，也完全不惧。剑影幻出千万余朵，使人目不暇接，将对面传来的那庞然无边的道力，分化于二人的剑势变化之中，或者直接就转嫁于对面。

追随庄无道百年，她也并非没有收获。那乾坤大挪移的法门，就使她受益匪浅。

尽管不能转修这门功决，不过以洛轻云的仙王道基，移力化力的本领，却仍远在此刻的庄无道之上！

庄无也同样毫无畏惧，与两具化身，又若是滑不留手的游鱼，继续接近着。

当那暗金色刀光斩至时，那强横接近于五阶的道力，却大半都被他强行卸开，引向了两旁。

因对方功法特殊之顾，他此时只敢借力打力，而不敢化力。只有那乾坤无量，悄然张开，将对方打来的力量，都全数吞噬吸收。而后在积蓄到极点之时，再一剑斩出。

乾坤无量每当积蓄到极点的一剑，都能直追六阶道力，哪怕是魔舍离也不能抵挡，往往要受伤吐血。

这方虚空，一时间是火花乱闪，兵器交锋的铿锵之声，有如雨打芭蕉一般连续不绝。使天地震鸣，赫然有崩塌之势，周围的一切，都在这瞬间被斩成了无数的碎片。

四个人四口剑，加上魔舍离的四口暗金魔刀，在一息间交锋不下千次。一个转眼，就往往是几百余剑过去。

而每接一剑，庄无道与洛轻云的唇角，都会溢出血丝。尤其是那只有庄无道本体七成实力的身外化身，情形更为不堪，身上都已伤痕累累。

毕竟对手是五阶道力，又是身聚孔雀魔含五色经，可化解压制世间，几乎一切的术法道力。

哪怕有乾坤大挪移这样的顶尖大法庄无道，也不能完全的化解转移，更不敢轻易使用力量转嫁的法门。

只是他的‘乾坤大挪移’以及大悲七剑，也同样是最顶尖的功法，性质特殊，不会被对方完全克制。

而直到四尊雷火天傀恢复，以四象之阵，再次加入战局，这才使二人略觉轻松。

然而那魔舍离的挥刀，情形却也更为疯狂！之前是一息之内，四只手臂总共能斩出千击。

此时却是增至一千二百余刀，每一刀都是势若雷霆，力达千钧，气势更胜于先前。

那魔含五色神光，则连续不断的打出，一瞬间就是十数余道打出，奈何不得洛轻云与庄无道，却将那十八臂天魔金身以及十万丈重明神鸟，打得千疮百孔，几乎不能维持完整的形状。

“滋味如何？便让本督看看，你任山河还有什么样本领，什么样的手段，敢让本督陨灭于此？是真有此能，还是大言不惭——”

话音未落，魔舍离就是一声低吼，那十丈高的身躯，竟然开始收缩。那血肉与庞大骨骼，居然也开始溃散。

冲击到几乎接近五阶强度的道力，顿时从巅峰跌落了下来。

而那四口灭元天剑，也已再次斩入到了魔舍离的身躯之内，使得血光飙洒。四肢手臂，都被斩落。

浑天血铜与灭元灵铂结合的力量，使四尊天傀从魔舍离的血肉，吸收了海量的法力，也将其身周的五行之灵，都全数压制。

天澜魔君蓄势二十个呼吸的剑力，也猛然在他的身后爆炸，直击要害，剑力炸开，几乎粉碎了魔舍离的肉躯，而后又直指魔舍离核心元神。

“你这是——”

那魔舍离是又惊又怒，舍弃掉变化之后的大部分血肉之身，才勉强保持住了本体不灭，不受重创。

不过庄无道这一次对它的打击，也是远远超出了他能承受之重。

法域几乎无法维持，本来可自具自足的内天地，也遭遇创伤，近乎于枯竭。

已经必须借助外力，吸收天地元灵以恢复。然而此时这四尊雷火天傀的四象灭元剑阵，终显功效，使他得不到任何的外力补充。

而更使他心生忌惮的，是庄无道方才，将他魔神之身粉碎的手段。

“听闻魔督修持有神魔舍身大法，已经到了极其高深的层次。那时任某便已有猜测，临到最后之时，魔督可能会有舍命之举。所有前几次血祭，向魔主他请了几道魔符。”

庄无道的眉心中，那平等圣印再次显现，同时伴随着的，还有四道魔纹。

其中三道是来自于太霄剑宗，还有两道，却是之后几次血祭中陆续请来。

那魔舍离瞳孔顿时收缩，已是恨怒欲狂。

这竖子，还真是处心积虑！他若修的是天魔解体之类的神通，还可不用在意。偏偏这神魔舍身大法，也受阿鼻平等王神力影响。那神道之力，正是来自于神主，那位平等王要想化解，实在再轻松不过。

然而在几千年前，他在修行神魔舍身大法时，又何曾想过，自己会有背离那平等魔主的一日？

“所以，背叛平等王，是魔督你这一生最大的错误。那位魔主，待你可是不薄——”

任山河眼透怜悯之色，三道金红色剑影。以离思剑斩入，却被魔舍离的长刀，再次抵御主。

不过他已经感觉到了魔舍利的虚弱，这位已经镇压不住自己的气运。

自己的下一剑，已经可施展‘临江仙’，一剑决定胜负生死，了断因果！

“待我不薄？”

那魔舍离却言含讥讽，嘲笑之意十足，语惊四方：“她若真是将我等放在眼里，那就不该放弃阿鼻平等王神位！将我等这些信徒，都弃之不顾！平等王殒，似我等这些爪牙走狗，又能活下几人？此时我不自谋生路，又能如何？”

只是庄无道却似如未闻，剑身之上，已经有一丝丝因果之力萦绕。

天澜魔君的漆黑剑器，再次袭杀。这次魔舍离却是及时察觉，信手一挥，就将天澜魔君的身影，重重斩飞出去。

而魔舍离本身，却是一声冷笑：“以为这就结束了？哪有那么容易！”

第一一九一章舍离之陨

口中猛地将一口火红色丹药服下，使得魔舍离的眼眸，瞬间转为赤红疯狂之色。

一身气机，也再次疯狂攀升，充满着狂暴戾意。虽不能再次幻化出三头六臂之身，刀势却再次进入到了五阶道力的层次，甚至比之前魔神舍身之时，还要更为沉猛。

一双狂乱的血眸，死死盯着庄无道。那狂刀乱斩，一大半都是指向了这位苍茫魔君，也是这次他不测之祸的罪魁祸首。

借助这颗丹药之力，魔舍离虽是战力大增，却似已失去理智，全依本能行事。

唯一的目标，就是庄无道，无论如何都要将这个始作俑者，斩于刀下，甚至同归于尽！

庄无道一时之间，是吃力狼狈之至，整个人就如在狂风暴雨，惊涛骇浪中挣扎的小舟，随时随刻，都有覆亡之险。

甚至已险险数次，就要被魔舍离斩灭。全靠着两具化身与洛轻云的全力援手，为他化解近半的刀光，才未就此陨落。

然而庄无道唇角处却是自始至终，都带着浅笑，神态镇定自若。在他眼里看来，这不过是魔舍离最后的反扑而已。

疯狂之后，就是死亡！

一代魔头巨枭，今日陨落于此！

那天空之中，也再次传来了阿鼻平等王的笑声：“看来是胜负已分，本座的魔督，到底还是没能给本座一个惊喜呢。哪怕是拼尽一切，不是本座的圣子对手。既是如此，那么此界平等神教，都可由圣子你来代掌——”

那声若银铃，却逐渐低不可闻。最后盘旋于天空的那道神念，也在渐渐消散。

显然对于此间后续之事，那位阿鼻平等王已经不感兴趣。也不认为魔舍离有反败为胜，或者逃生之机。

不过到最后时，这位却又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道：“也很期待圣子，与本座同列神主之时！大约就在今日吧？若然成功，本座会很是愉悦。”

庄无道面色淡漠，不去理会，只专心应对魔舍离的剑光。也就在他的魔天神劫剑，被对方斩出无数裂痕，濒临破碎的边缘。而他的本体，已被魔舍离渐渐避至绝境之时。

一个女子的身影，忽然从元器天城之上飞空升起。赫然正是庄小湖，此时却是法相庄严，神情肃穆。几乎不逊色于天仙境的宏大神力波动，四面临压而来。

以自身为容器，容纳苍茫魔主的魔神意念降临。

先是单手一指，一道血光显化，在庄无道等人的背后，又多出了一对黑色的剑翼。

原本是三对剑翼，增三倍之力。此时当黑翼加持，居然仍有效果，使四人再添一倍之力。

而后是因果天轮，借法量天，铁骨术，壮肌术，天人法身等一连串的增益类神通。

使几人都法力大增，庄无道长声大笑，此时赫然也同样施展开了盘古金身神通，显化出三丈尽身，力量狂涨，直接五阶道力的中期之境。

魔天神劫剑已近破碎，里面的轻云剑即将暴露。庄无道干脆将之暂时弃开，以拳力硬抗魔舍利。

而那庄小湖加持术法，还远未结束。

如那果应妙化祈运术，南极长生术等等，这些庄无道从道门中系来的神通术法，都一一使出。

最后的庄小湖的眉心中，忽然张开了一道灵目，遥遥照向了魔舍离。

将道门的大德普照清净神咒，改良为魔天普照净元法。清玄除祟术，则变化为苍茫天魔身染咒。

此时有庄小湖这临时的神明胎舍一并施展，威能却全不下于道门神祗。

那魔舍离眼中的红光，此刻顿时就有了消散之势。浑身澎湃的气血，那药力本是在不断激发着魔舍离的所有命元精华，可此时却有被驱逐净化之兆。

不过身为主人的魔舍离，却不但不觉欢喜，反而在理智渐渐恢复之后，现出了一丝绝望之色。药力消退，他的战力也降再次爆跌。

一双暗金长刀上的力量，越来越显不足，刀速也渐渐放缓，使得对面的任山河，应对时渐显从容。

“看来魔督大人已经苏醒？”

庄无道与魔舍离对视着，之后唇角微挑，眼神冰冷而残酷，杀意四溢：“那么，就请魔督上路如何？”

魔舍离亦是不甘的一声咆哮，心中种种负面情绪同时爆发了开来，愤怒欲狂，又心生悔意，后悔不该养虎为患，为自己培育出如此强大的敌人。

他此时浑身上下充斥着无力之感，绝望无奈，颤栗惊悸，可因求生本能，又使他战意不息。

正欲做最后一搏，庄无道头上那星斗玄枢平天冠中，就有一道光芒照出。

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定锁虚空，面对魔舍离这样，有着元仙级的强者，作用已微乎其微。甚至都不到一息，仅仅只能定锁住一个刹那时光。

一弹指六十刹那，一刹那九百生灭。

然而就只是这六十分之一弹指，就已可定胜负！

先是天澜魔君的剑，再次抓住了时机，强行刺入，奋力重创了魔舍离的元神。

接着是洛轻云的紫氤剑，将魔舍离的身躯，割裂成了千百碎片，只将那魔丹以及三处内天地法域保留，被她的剑力强行控束压制。

庄无道施展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唯一的目的，就是让这位魔督，失去自爆金丹元神的机会。

四尊雷火天傀，则是撑起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剑网。四象剑阵，封锁了此间的每一片虚空，不给魔舍离的元神，哪怕半点逃遁的机会。

只余下魔舍离的头颅，高高抛起，双眼无神而又期冀的看着天空，似乎想要最后看一眼，自己已经侍奉了长达万年之久的神尊魔主。

只是此时，那阿鼻平等王的神念，早已无情离去。他所能看到的，只是一片空无。

在下方望乾山，几乎所有观战的魔修，都在此刻发出了‘嗡’的一声轰鸣。都是目不转睛，眼神无比复杂。

也都知这位称雄于苍茫修界数千年的平等魔督，已经余时无多。横行一世，最终却因一念之差，毁在了苍茫魔君的手中！

仅次于太幽无明的一代强人，就此陨落！

而谢婉清等人，在信奉欢喜之余，也觉伤感。

哪怕是强如灵境魔仙，哪怕似魔舍离这样的强者，也不能真正长生不灭，不能超脱于五行之外。

“好教魔督得知，如今你那些分身之法，回生之术，想必已都被平等神主处置妥当。”

见对面的魔舍离头颅一脸冷漠，毫未动容，显然也对这结果早有预料。庄无道心中暗暗颔首，这才不愧是大魔气度，死的坦然。

同时那庄墨灵，也已落到了他的肩膀之上。三足冥鸦，此时眼神如鹰一般，死死的盯着魔舍离的头颅。

“那么魔督也当明白，任某不会给你灵仙转生，转世投胎，再来一次的机会！”

语声落时，那碎裂边缘的魔天神劫剑就已斩出，将魔舍离的头颅，整齐的斩成六片。而后从内冒出了火焰，迅速将之燃烧殆尽。

而庄无道则是暗暗轻舒了一口气，结果到最后，他都没用处临江仙剑。以及最强的剑道神通‘阴阳劫’。

这是件好事，能使他全力以赴，以全盛的状态，应对之后的战事。

面对那位对手，只有自己掌握的因果之法，才能起到作用。

第一一九二章乾坤无量

魔舍离虽死，然而这一次他的布局谋算，还远未了结！

甚至可已说，真正的大战，这才刚刚开始——

这魔舍离的身亡，仅仅只是就餐之前的甜点而已。

彻底斩灭了魔舍离的身躯之后，那三足冥鸦就是穿飞而去，探爪一抓，将魔舍离的神魂真灵，强行摄在手中。

换成是在别的修士面前，魔舍离还有一线生机，只需逃入轮回眼内，魔舍离不难再来一世。

然而有三足冥鸦在，任何元神魂魄，都不可能逃脱。哪怕这魂，已经有了内天地法域，已经可以定锁神识，使记忆不失。

“总算是解决了——”

天澜魔君一声轻叹，现于庄无道的身侧：“此人一死，魔君危局立解。星始宗已失望穹山，如今中腹洞开，将是魔君大展宏图之时。”

若非是这时实在不合时宜，他都有种要仰头哈哈大笑的冲动。知晓接下来，星始宗必将在庄无道打击之下，损失惨重。

而在场诸人之中，他是唯一对魔舍离之死，没有任何感慨之人。

这两万年中，他时时逃避星始宗与神渊道的追杀，等于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对于生死早已不以为意，不在乎自己性命，自然也不在乎这魔舍离之死。

之前就隐隐听闻，魔舍离可能生变，使他心事沉重，颇为忐忑。担忧这一次的冒险，又是失败了局。所有的投资，都打了水漂。

然而这位‘苍茫魔君’，却并未让他失望，一连串的组合拳，打得星始宗无力应对。

更将魔舍离这个祸源，强行除去，使后患尽解。他现在颇为期待，接下来任山河在星始宗肆掠之日。

这虽非是他的大仇神渊道，可这星始宗，却是前者的后盾。他若想复兴元器门，这也是他同样要打倒的对象。

今日一战之后，这天下间的诸宗诸派，也不知会如何看待这位魔君。

怕是要跌落大牙？

一战之中，就拿出了十一位天仙阶的战力。尽管他与那洛轻云，是因阿鼻平等王的魔纹加持，才有了与天仙抗衡之力。

然而这也足够使天下诸教，都为之噤声！想要在灵仙境这个层面，将苍茫魔军压制，已经不太可能。

庄无道的四尊雷火天傀，就可以抵得过绝大多数的一等宗派的灵仙强者。然后还有一个群龙无首，必将被这苍茫魔君掌控的平等神教。

那么接下来，将是横扫？不知星始宗会如何应对？

平等神教加上苍茫魔军，实力可不会弱于天星宗多少。而任山河，既然能斩杀魔舍离，那么只强过魔舍离一两线的月庭大天尊，也不是没有被斩杀的可能。

不过天澜魔君话音未落，就已发觉到身旁的庄无道，略有些异样。双眼紧闭，似乎根本就不曾听到他的言语。

一身气机浮动，略显狂乱，却又被这位很好的整理镇压着，并未失控。

“魔君见谅，剑主他在冲击登仙境——”

洛轻云也一个闪身，到了庄无道的身侧，做出了护法的姿态。黑白分明的眼眸，扫了那天澜一眼。

“诸位最好是莫要打扰为上。”

天澜魔君淡然一笑，并不在意。其实不用洛轻云提醒，他就已经察觉了。

这应该是阿鼻平等王的眷顾与嘉奖，在庄无道把魔舍离这叛逆诛除之后，给出的奖励。

居然是将这望乾山残余的血元，转化最精纯，绝无任何后患的元气，提供给庄无道使用。

使得战后的庄无道，一举跨越登仙境这个藩篱。这位的道基本就已足够，境界之间并无任何的阻障。

此时当元气法力足够，自是水到渠成。

只是稍觉意外，任山河居然在这时候突破，而且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天澜魔君此刻也有些好奇，这任山河的第九门本命神通，会是何等样的术法？

完成的本命法域，又将是何等样的存在？

洛轻云也在注目望着，庄无道的本命法域，当是量天法域。而且若不出意料，庄无道是准备在踏入登仙境之时，一具将本命法域与内天地，都全数完成，而非是半法域状态。

对于修士而言，最重要的就是本命内天地，意味着法力将以百倍计的提升！

这使得庄无道，终于可以从容驾驭三大法域，以及诸般神通。也就为接下来的一战，奠定下最厚实的基础。

然而只须臾之后，洛轻云就心中有感，脸上变了颜色，侧目望着任山河。

天道亦似生出了感应，无数的灵力狂涌，巨浪潮汐般浩大，汹涌成灾。

未等劫力汇聚，四面八方都打来了劫光，居然是不止一种。先天玄阴神雷，太霄紫意灭雷，太昊真炎神雷，大化诸天真雷，九阶的劫雷，赫然多达七种。仙阶级的劫雷，亦是三种之多。

而在庄无道的脚下的劫焰，更达九种之多。如涅槃兜率真焰，太阴寒魄神火等等——

这天道似在使尽手段，要将这庄无道灭杀，要将这异数灭去！

这是——要提前渡仙人之劫么？说来她方才，也确实感应到，这家伙将大半的元力，都用来强化那‘九转玄功’。借助太皇别府那位陨落金仙的遗泽，居然一举冲击到了十二重天的境界。使不坏金身，一举提升到了二阶等级，体内已可提前产生仙灵之力。

拥有仙人之体，仙人法力，法域与内天地亦都齐全，比之一个真正的仙人，都不差多少。

甚至可说此时的庄无道，虽是登仙境界，可本身的生命实质，已经是仙人层级。

此时庄无道若陨落，亦可保全记忆，重入轮回。

不对，不是如此，这并非是仙人之劫，而应该是庄无道的这门神通玄术，已经得了一门绝顶大道的精要。这是凌驾于那因果大道之上，层次也要远远超越的一门大道精华——

然而无论是那劫雷也好，还是那火焰也好，此时都完全不起作用。

此时的庄无道体内，似一个无底黑洞，无论有多少的劫雷劫火，都能吞噬尽去，无尽无量。

这让洛轻云，想到了聂仙铃的‘一气大黑天’，有些相似，却又有些不同。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就在距离望穹山八万里外的天空。一位踩在时雕背上的少女，则正唇角噙笑，双眼中重瞳张开，看着那血幕之内。

谁说未来不可逆？这是她来到这个时间段之后，产生的第一个变化。

至少此时的庄无道，就比未来的他，强得太多太多。师兄这一门本命神通，也已是真正可与‘一气大黑天’抗衡的神通术法！

六十年后的那个庄无道可能未必会输，然而这个时间的庄无道，却至少多出了两三成的胜算。

庄无道却紧闭着眼，内视着自己即将成形的内天地与法域。

他的第九门本命神通，名唤‘乾坤无量’，也就是之前他对战魔舍离时使用的术法。此刻已转换成了玄术神通，存于玄窍之内。

这是一门极其特异的神通，也使的他内天地，成为整个修界中，前所未有的特例，古怪之极。

它可以无穷小，也可以无穷大——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万物是由一而来，最后又重归于一。

他的‘乾坤无量’，就是完美诠释了这一句道经。也不再拘泥于乾坤挪移大法的挪移转嫁。

这门神通可以是一，也可以是万，包罗万物。所有的五行之道，乃至因果，命运，世间，空间，都被包括在这一与万之中。

或者可以说，他的本身就是道！

而以这门神通为核心，借法量天与法天象地为辅，聚集九大本命玄术容成的法域与内天地，也就变得极其的特异。

由源点而生，再由黑洞奇点而止。周而复生，处于无限循环的状态，内中包含万物，无数种法则天道。是无量终始！

不过大多数都是极其浅薄，甚至是空白。不过他的借法量天与法天象地，正是为此而设，可以不断的复制他人对天道的领悟，填补入内。

应该是一品巅峰级的法域，不过短时间内，这门神通除了吸收外力反击，对抗他人的法域神通之外，就别无其他的能力。

看似有些亏了，毕竟若以大悲剑域为核心，那么他本命法域的阶位，应该能够达到超品之上。

不过这并非是这门法域神通的终极，随着那法则与天地真理的填补，仍有无量的成长空间，潜力无穷。理论而言，应该还在大悲剑域中上，不过日后到底能成长到什么样的地步，那就不好说了，得看他的机缘。

现阶段的好处，就是此时庄无道的法力，全面超出同阶的修士至少十倍以上。

哪怕是太幽与无明两位上仙，在登仙境时的法力，估计也最多只相当于他的四分之一。

一部分是因不坏金身，加上本身的土元功法，天生就是法力充沛。

另一部分，就是来自于他现在的三大内天地。其中本源内天地，更为重中之重。

几乎就真正缓解了他现在，法力不足之患。

除了法力的提升，就是‘乾坤无量’本身的能力。当整整九日之后，庄无道修为真正稳固在了登仙境界，劫力也难以为继之时，他的手中，就现出了一点雷光。

只有不到指甲尖大小，可周围所有人，都是望之变色，见而生畏。

这是庄无道吸收的，所有天雷天火的集合体，含蕴莫测之威。

这就是‘乾坤无量’之能！

以往的乾坤大挪移，只能将外力在身外转化。而‘乾坤无量’不同，使乾坤大挪移发生了质的变化。可以将周围外力吞噬入体，加以保存。

不过这并非是没有极限，没有限制。事实上这几个时辰之中，大多数的时候，庄无道都是以肉身硬抗天劫。而非是借助‘乾坤无量’之力。

第一一九三章开辟神国

大多数的时候，庄无道都是以肉身硬抗天劫。而非是借助‘乾坤无量’之力。

只有极少数的时候，在劫雷轰击下感觉后力不继时，庄无道才会使用出乾坤无量这门神通。

这门本命神通，能够聚力，包括了自身之力，外敌之力，还有那天地伟力。

一刻钟内，他的内天地有多庞大，就能聚力几何，然后可随他意念，在瞬间爆发出来。

一天之中，只可以施展三次，哪怕加上两具身外化身，也只能达到五次而已。

然而这却是又一种，能够使他真正越阶而战，与星玄界这些仙修抗衡之术。

神通等级也是高达一品！

雷火元胎，可以开辟出三个一品伪玄窍，如今都已用完。不过在雷火元胎的本命玄窍中，也同样有着一个一品窍位。

庄无道始保终留着，哪怕借法量天与法天象地二门玄术都未使用，就是为在开辟最后玄窍，凝聚本命内天地及法域的关键之时，借助此窍之力提升本命法域的等级。

而他的收获，也是异常的喜人。不但这量天法域，出乎意料的强势，直触道源。乾坤无量这门玄术本身，也是出奇的强横。

以他现在内天地的容量，没有被他的乾坤无量打中也就罢了，可一旦被此术正面轰击。那么哪怕是天仙一级，亦要被他一击而灭。

这是一种极限的状态，可以与阴阳劫并驾齐驱的神通玄术，是乾坤大挪移所有的成果的集合。

除此之外，这玄窍之内还有两个接口，一阴一阳，都还是空缺状态。

一旦能够补完，想必可使这么神通威能，在白尺杆头上更进一步。

轻声一笑，庄无道就将手中的这点劫力精华散去。这东西可在他的内天地，储存三日之久，然后随着时间推移，而渐渐散化。

也意味着他随时随刻，能发出五击，可以直追元仙境的力量。

除此之外，另两门‘重明法域’以及‘混元大悲剑域’，也都有提升。

不过庄无道暂时没功夫一一去探看究竟。当他睁开眼时，就望见旁边护法的洛轻云身影。

只一望便可得知，他的这位‘剑侍’，也同样是跟随他，一举提升到了九阶登仙境界，同样是实力暴增。

换而言之，此时虽没有了阿鼻平等王的加持，然而他们的战力，却并未降低多少，反而有所增强。

“侍奴幸不辱命，这些东西，最后总算是完整拿下。”

她现在是的身份是庄无道的剑侍庄紫氤，固此在人前场合，都是自称侍奴。

而在说话之时，洛轻云也将她手中，那魔舍离的金丹魂核，以及魔舍离那三大内天地凝华而成的晶石，丢了过来。

“就先预祝剑主，能够登顶成功，得成正果！”

庄无道接在手中看了一眼，只见果然是完整无瑕，心中不禁一喜：“谢你吉言，不过要想成功，却还需你等几人的护持。”

旁边庄无道的诸多部属，闻言都是一楞。难道说，今日之事还没结束不成？

谢婉清直接就好奇地问：“主上这是意欲何为？这魔舍离的金丹魂核还有些用处，可这内天地只怕无甚大用。”

莫非也是欲如那太初魔幡一般，炼制什么法宝？可这太初魔幡却是以真仙的脊柱为材，岂同一般？

庄无道摇了摇头，并不解释，只淡淡道：“稍待片刻，尔等自可得知。”

然后就一步跨入虚空之内，这他是头一次，踏足于虚空海外。

以往都估顾忌些灵仙，直接在太虚海对他出手，将他擒杀，所以自六十年前开始，他就再不曾步入过虚空海。

然而此时的庄无道，却再无这样的顾忌。

三大一品法域完成，乾坤无量在手，一般的灵仙，已经不放在他眼中。

其实似魔舍离这般的人物，也只是强出他一个境界而已。只是灵仙境与登仙境的差别，而因二人法域品级的不同，二人间的差距已被无限拉近。

此时他若与这位交手，最多也就是败北逃遁之局，然而前者却已留不下他的性命，甚至若一不小心，还会被他重明无量与阴阳劫重创。

踏在虚空海内，踱步前行。就在望乾山的附近虚空，寻到了一处虚空海灵爆较为安静之所。

先是一尊九尺高的石碑显化，而后是一位巨大的魔神虚影，在庄无道的背后现出。

面貌与庄无道依稀有些相似，不过更显威严，头生双角，浑身肌肤也是青黑颜色。

这是因聚结了恶念煞力之故，被众多信念所畏。

神明因信徒而生，也被信徒意念挟制着。庄无道虽尽量不使自己的神智意念，为信众之力所迷。然而这面貌，却不能不受其影响。

——只因这是世间所有苍茫信徒，他们所认为的摸样。

好在这只是末节，无关紧要。庄无道首先在魔舍离那颗金丹魂核之上一点，然后一声长吟。

“今日我苍茫，借此丹魂为祭，以开辟神国！以平等，公正，死亡，报应三职为我神位，特此祭告天地！”

声落之时，顿时有无量的虚空之能，受他感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那魔神虚影，也宛如是一个巨型的黑洞，不断吞吸着周围一切。

赫然有无数的信愿之力，从那石碑中散出，不断的融入这些虚空之内。

而后一个特异的神国空间，正在迅速成形着。

不过这自辟虚空世界，只是开辟神国的第一步。接下来，填充神国法则的过程，将自己的神力印记，烙印于其内，才是最重要也关键的步骤。

这是他的神国，是专属于他的世界，一切都以他的神念意志为根基。这神国之中的所有法则，所有真理，都需遵从于他的意愿！

庄无道再抛出了十几样事物，其中之一，正是那真仙级数的血晶。其余几样，要么是难得一件的元气类奇珍，要么就是可以固化空间，开拓虚空世界的顶尖灵材。再还有，就是魔舍离这三大内天地。

此时都化作了神国神域的养份，被一丝丝的解体吸收。

而随着时间推移，那魔神虚影，也越来越显真实。神力磅礴，覆盖着大片的虚空海，魔威无量。

苍茫魔主并无实体，也无分神化身，只有借助信徒之身降临实界之后，才能有着一定的战力。

然而一旦这神国开辟，他就能真正拥有自己的神躯。

——为了今日，庄无道已准备了十余年之久，无论信念神力，还是各种材料，已经都积累足够。所以开始之后，一切都是顺畅之至。

手中更有两枚血晶，可以提供无量的法力支撑。开辟神国，根本就没什么障碍。

不过也就在这时，庄无道忽然睁目，看向了虚空远处。

可以感应得到，星玄界内以及相邻的九玄魔界，正有十数道目光，正投放过来，莫不是强横不逊于魔舍离者。

其中有熟悉的气机，也有陌生之人，一部分是好奇，一部分则是怀着巨大的恶念。甚至已经有几位，正在往这边兼程赶至。

所以这才是今日，真正最关键的一战，魔舍离之死，只是这场大戏的开幕。

心念一动，庄无道向着那太皇别府的方向遥遥一引，那太皇宗遗留的庞大洞府，顿时就跃出了那处虚空裂缝，向他所在之处，迅速滑至。

第一一九四章各方反应

这也是他预定的步骤之一，太皇别府之内，有着大量的两界本源碎片。

本身就存在于两界之间，而不受九玄魔界与星玄世界的排斥。

只需将之融入他的神国，那么不但他这神国的质量，可提升一倍。他的神国与神域本身，也会与九玄魔界与星玄世界融为一体。

暂时而言，这两大世界，就是他这苍茫魔主的容身之地，是他的根本。只有得到了这两届天道意志的认可，那么哪怕是有真仙一级的强者降临，以苍茫魔主之身也能抗衡！

两仪仙极微尘阵，与那两千余口玄阳月阴剑，也可使他的神国，无比的牢固，提供初始时的防护之能。太皇别府本身近八千里方圆的空间，也可使他的神国，扩增近倍。

——六十年后，他与那劫果之战，必定需要有一个无比强力厚实的根基。

这个苍茫神国，就是他的后盾，使他立于不败之地的基础。

望乾山距离星始宗不算太远，离那九玄魔峡，也不过是三千万里之遥。庄无道又是早有筹谋准备，那太皇别府借助剑阵之力在太虚海滑行，直接撞开了那虚空乱流。三阶等级的仙阵，这别府的遁速几乎不下于在虚空挪移时的元器天城。全力穿梭，最多只需一日时间，就可抵临于此。

蹙立在这片才开辟的神国之中，庄无道一个挥手，天生就多出一颗星辰，虚空一划，地面就现出了一条河流。

开辟出来的这一万里方圆世界，就如一张空白的画布，任由庄无道挥洒布置着。一条条的天地法则完成，这是专属于苍茫魔主的道！

不过也需以足够的地脉为根基，他的神国神域，直接是以为望乾山为根基。神国完成之后，会直接在星玄界内的望乾山巅，投影出一个介于真幻之间的神域，也可称为地上神国。

而此时随着庄无道遥遥一抓，星玄界内就有着数百地脉灵流，就已延伸了过来。

此处望乾山本就是星玄界内，顶级的灵地之一，排名可以进入前三十之内。

当初的星始宗，就是见此地灵脉昌盛，才特意分出了一个支脉，在这里开宗立教，成为星始宗的藩篱羽翼。

不过因此处附近势力繁多之故，形势错综复杂，这望乾山并未开发完全。

庄无道却不但心这个，只要这里成为他的神山所在，那么这处百万里方圆之内，都再无其他势力容身之所。

除此之外，望乾山更是处在两界间隙之间。两界胎膜不似九玄魔峡与星玄龙城那般的薄弱，可也同样是两界的交合点之一。

此时就在庄无道念动之间，那九玄魔界方向，亦有几十条地脉被他强行拉扯至神国之内。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一个与两仪仙极微尘阵契合到了极点地脉布局，就已完成。

两仪仙极微尘阵本无灵脉支撑，全是依靠太皇别府内自产的灵元，来应付剑阵内的日常损耗。可这并不意味着座剑阵并不需要，或者不能与灵脉融合。

恰恰相反的是，当这两仪仙极微尘阵一旦能与更多灵脉结合，剑阵的威势至少可增添三成！剑阵能利用的天地元灵越多，则威能越盛！

一边做着迎接这座天皇别府的准备，庄无道一边微微笑着，眼神投向了某个方位。

他的神国，最多一日之内就将开辟，局已布成，那位到底来是不来？他可不会给这人太多的选择余地。

也不知那一位，到底是坐视旁观，还是准备对自己出手？

……

也就在稍早一刻，元始神山之上，那处酷似道门仙境的山头之上。皇玄夜正是端坐案前，手指在古筝之上急速弹动。那筝声急烈，满含着杀伐之气。也映射出了这琴声主人，焦躁怒恨的心绪。音力震荡，使周围的奴仆，都远远的避开，不敢近身。

皇玄夜的筝音，根本就不加控束。此时除非是修为实力与这位相当者，其他任何人敢于接近到他三里范围至内，都是重伤甚至陨亡，粉身碎骨之局。

然而这狂暴急骤的筝音，却不能疏泄皇玄夜心中半点郁怒，也不能使他激荡的心绪，真正平复下来。

弹奏半晌，他身前的这面古筝终于不支，琴弦蓦然崩断了开来。

皇玄夜先是皱眉，而后猛地一拂袖，将这面相当于七阶灵器的古筝，直接甩开到了一旁。在一声轰然震响中，被震成了粉碎。

心浮气躁，皇玄夜御空飞到了那前方的悬崖之旁，而后目光凶厉的遥遥看着南面。

此处距离那望乾山，足有八千万里之遥，哪怕再强横的灵目神通，也根本看不到什么。

然而皇玄夜，却是定定出神。他至今仍不敢相信，几个时辰之前听到的那一连串消息。

天星宗覆灭，星始宗败北，铩羽而归，魔舍离陨落——一连串的噩耗，使得他在最初那两个时辰之内，心神都是处于恍惚的状态。

原本已被他逐渐压制了的他化魔种，也有了再次挣脱束缚，发芽滋长，开始壮大的征兆。

这到底是在开什么玩笑？连星始宗都已经败北，那么这一界，谁还能压制住那支苍茫魔军？

魔舍离陨落，这星玄修界之中，还有什么人，能奈何得了那位苍茫魔君？

若非是知晓这道心种魔牵锁，哪怕是远隔亿万世界，都能以意念遥感锁定方位。皇玄夜他现在，就已起了破碎虚空，遁走他界之意。

且本身生起的退避之念，也将成为他化魔种的食粮。一日不敢面对，这则他化魔种就必会壮大一分。

道心种魔之法，说到底还是神念层面的争斗，并非是拉开距离，就能够避免。

甚至连自杀都不可得，他现在若身死，那颗藏在自己他神魂深处的他化魔种，自然就可吞噬他皇玄夜的所有一切。神魂血元，都不会有半点遗留。

说来可笑，他那师尊至今还未对他下手，断绝那任山河，从自己这里获得完整魔种的可能。就是因他现在元魂内的他化魔种，已经成长到极其可怖的地步，距离完满，只差数步。

他皇玄夜若是身死，反而有可能激发这颗魔种，更进一步，进入到完美状态。

如今赫然已成死局，皇玄夜0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化解之法，逃脱成为那人鼎炉之危。

可恶！可恨！亦复可惧——

似是被困在牢笼中不得脱身的困兽，皇玄夜睁着猩红的眼，心念中思绪杂乱，无数个念头纷纷涌出，却又毫无头绪。

“方才听你琴声，很是心浮气躁。如此说来，玄夜你是再一次乱了道心？”

随着这雄浑之声，一道气机悄然出现在了皇玄夜的身后，也不知是何时到的，语气颇为严厉：“如今你体内的他化魔种，已经危险至极。若再不能约束压制，那真就离死不远。”

心中一凛，皇玄夜回望身后，而后忙俯身一礼：“弟子见过秦殇师叔！”

眼前这位，正是曾经赤神宗的无相上仙，如今元始魔宗的秦殇魔君。

被对面冷厉的视线，皇玄夜只觉浑身发寒，额头上冷汗涔涔，心中暗觉不妙。

“你倒颇是有礼，与传言中大步相同。”

秦殇魔君冷声一笑，上下打量了这皇玄夜一眼，而后微微摇头：“如真到了被彻底他化魔染的地步，你皇玄夜会落到何等样的下场，应该用不着本座提醒？那时不用那苍茫魔君动手，你的师尊，就会先取了你的性命。”

皇玄夜面上本就已无血色，此时更是苍白如死人一般。

换在以前，他对这为秦殇魔君，根本就不会在乎。

在几十年前，整个元始魔宗之内，能让他稍稍顾忌一二的，也就只有一个血尊任糜而已。

身为元始圣子，他皇玄夜未来的前程，必定是在秦殇之上！

然而如今不同，情势已变，他皇玄夜再不受魔主眷顾，也不是那位曾睥睨当世的太阴魔君。而只是一个惨败在那任山河手中，沦为对方鼎炉的可怜虫。

意气消磨，再无法有当初的骄狂心态。失去了元始圣子的身份，就只能在人前卑躬屈膝，曲意奉承。

不敢流露出丝毫的不满愤懑之意，皇玄夜依旧躬着身，不过声音却略显嘶哑：“弟子省得！”

然而想要压制这他化魔种，谈何容易？那任山河此时，赫然根基已固，爪牙丰满，已经如一颗擎天大树，耸立在南方。

反观他皇玄夜，却是内外交迫，几乎所有的出路，都被堵塞阻绝。

那秦殇魔君却不在意，随手一拂袖道：“你能明白，自是最好不过，现在可收拾一番，随我前往那望乾山。”

“望乾山？”皇玄夜不禁微觉讶异，抬起了头：“那边不是诸事已定？苍茫魔君大胜，已成定局，接下了是横扫星始宗麾下诸教——”

随即似醒悟到了什么，皇玄夜的眼中，现出了惊喜之色：“可是那星始宗，准备与我元始魔宗联手？”

这些正道大宗，果然都是虚伪。在面临存亡威胁之时，也就再顾不得正魔之别。

“也算是联手，不过与你想的有些不同。”

秦殇魔君摇了摇头，神情却是古怪之至：“最新的消息，是那位苍茫魔君，准备以魔主之身，在望乾山开辟神国。”

“开辟神国？在望乾山？”

皇玄夜神情一变，这位苍茫魔君，到底是意欲何为？将望乾山辟为神国，这无异是要激那星始宗上下拼命！

那神国若成，只需那位苍茫魔主，能够炼制出五六十头九阶魔灵，就足以星始宗，陷入危如累卵的境地。

此时这星玄界与九玄魔界诸多大能，也不会坐视、必定会想方设法的阻扰，甚至趁此时机，将之直接除去。

第一一九五章吾等之过

心中泛起了丝丝喜意，不过皇玄夜却不敢就此放松。

之前几次就是如此，当他认定了那任山河，已经落入绝境之时，结果却都沦为后者的踏脚石，从此更进一步。

随即皇玄夜又心中一动，想起了之前就已存于心中的疑问：“如此说来，已可确定那任山河，与所谓的苍茫魔君，其实自始至终都是一人？”

苍茫魔主在几十年前就已存在，那么也就是说，早在他种入魔种，将之作为鼎炉之前，那任山河，就早已入魔——

那个贱人！

“确实是一人不错，不过若你以为，他是在被离尘宗开革之前主动算计于你，那就错了。”

秦殇魔君何等老辣，只闻此言，就已洞明了皇玄夜心意，却摇着头道：“任山河入魔前后，本座都是亲身关注，从未察觉这任山河与那位苍茫魔主之间，有什么关联。且按照师兄与门内两位术算宗师推演的结果，苍茫魔主在六十年前，仍是处于无主的状态。只是那位阿鼻平等王空造而成的神位，六十年前都仍无人入主，神主空悬。之后所有的变化，都是在任山河第一次血祭，成为阿鼻平等王圣子之时。”

“怎么可能？”

皇玄夜蓦然后退一步，脸色阴晴不定：“可这又是为何？”

那阿鼻平等王为何要空造出一个苍茫魔主，又为何对那任山河，如此的眷顾。

“此事本座也只略知一二，并不能确证。早有传言说，阿鼻平等王为谋求半步混元之位，准备从魔主大位之上脱身。那魔舍离之所以会背叛平等神教，就是欲在平等王与神位分离之后，为自己寻一后路。而这苍茫魔主，就是阿鼻平等王丢出来，用来承担自身灾劫的挡箭牌，也是未来可能接替平等王神位的人选。同样空造出来的魔主神位，其实还有不少。本座能知道的，就足有四十，分布在大小千诸界。”

那秦殇魔君一边解释着，一边神情苦涩地感慨：“所以说，这位苍茫魔主，完全可说是由你由我，一手造就。至于那位阿鼻平等王，到底是如何看上的他？此事根本就无需疑问，事实证明，那位平等王慧眼如炬，早已洞明了任山河的无量天资。魔舍离身死与其手，就是明证。”

他现在最为后悔的是，那个时候没有一鼓作气，将任山河置之于死地。

可在那时，无明已经赶回，不会给他机会。他也绝未能想到，这位身具雷火元胎的天资，却游手好闲，浪荡了几十年的废物。居然会突兀崛起，一举冲击到如此高度。

短短的几十年，就已经站到了与他同等的地位！灵阶魔主之境，可与灵仙比肩。甚至单论战力，还更在后者之上。

皇玄夜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使他格外的痛苦难受。

那任山河之所以能够登位苍茫魔主，全是因自己的缘故？

此时南方，那如彗星般崛起，使世人侧目的魔道大孽，却是自己亲手造就？

忽然皇玄夜将双手紧紧握住，还有机会。这一次，无论那任山河到底有何目的，有何图谋。却终究已是将自身的破绽，展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师尊他不会坐视，九玄魔界的那位诛天魔主更不会！

……

就在距离望乾山七百万里外的所在，苏星河脸色苍白的停住了遁法。

他已逃遁了整整十个时辰，在这短短时间内，横空飞掠二百万里。以损耗本源的秘法，用出超过自己平时四倍的极限遁速，法力已经难以为继。气脉枯竭，使他连续服用了几枚恢复气血的丹药，都无法回复过来。短时间内，这些灵丹对他已不起作用。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些追杀过来的灵仙修士，似乎已被他摆脱，暂时并未追来，灵念中也再未感应到什么危险。

而也就在须臾之后，不死道人的声音，在他后面响起，语含戏谑：“这可真是万万没有想到，我还以为星河道友，会更倾向于那星始宗才是。之前道友不是说了，此时依然是星始宗更为势大，胜算更高？为何宁肯舍弃性命，也要从星始宗手里逃脱？”

苏星河一声冷哼，对于这不死道人的调侃之言，根本就不去搭理。

他当时选择逃走，自有他的理由。此时他的所作所为，赤岩城的埋伏，都已被任山河识穿。所有一切的图谋，一切的算计，都已经落空。

对于星始宗而言，他已经是一个无用之人。不但之前的所有承诺，都不会再实现，甚至还有被禁锢，成为阶下囚之险。

只因他现在，对星始宗唯一的作用，就是牵制苏剑通与苏云坠二人。

而一旦不能如愿，他苏星河的下场，可想而知。

有他那两个孙儿在外，这一次，他连成为别人灵奴的机会没有。星若苍茫魔君势大，星始宗可能会留他一命，可若星始宗如愿以偿，将那位魔君围杀，那么自己绝无幸理。

所以当时感应到有灵仙修士追击过来，他是第一时间就有了决断，选择了逃遁，而非是逗留等候。

然而此时，他虽已勉强逃生，却只觉心中一片茫然，不知前路为何。

复兴万西林苏氏的愿望，他已再没可能办到。星始宗这个强敌，更是一个不可撼动的巨山，使人绝望无奈。

那么自己现在的出路，到底何在？是从此狼藉天涯，逃避星始宗接下来的追杀，或是重归那位苍茫魔君的麾下。

诚然，这次苍茫魔君的手段布局，都堪称是漂亮。可苏星河，却依然不看好那位苍茫魔君，最后的结果。

只因这位的对手，实在太过于强大。星始宗，元始魔宗，神渊道，雪阳宫，玄天剑宗，洗心寺等等，这些强横大教，无一不希望这位早点死去。也会倾尽全力，让这魔君神魂俱灭。

而在失去了魔舍离的庇护之后，这位根本就没有与那些顶尖大教对抗的本钱。

“接下来星河兄意欲何往？”

间苏星河不言不语的神情，不死道人也不在意，继续冷哂着道：“若是欲逃往他处，那么你我二人，就要分道扬镳了。不过如此一来，星河道友算是真正背弃了苍茫魔主，日后情形怕是不好过？总之，星河道友，请自珍重！”

说完之后，不死道人就已哈哈大笑，继续往东面遁行。不过就在这时，不死道人忽然一声惊咦，看向了东面那一侧。

只见一道信符，正从天边处，远远疾飞而至。

不死道人身形微顿，停住了遁法，讶异的望着。这枚信符，居然是锁定住了苏星河的方位，坠落了下来。

苏星河也同样是愣住，这信符定是来自他的部属无疑。万西灵苏氏乃是三等世家，此时虽已覆灭，然而苏氏家大业大，仍有些势力残余。这些年他小心经营，在暗中已经召集了不少以前的部属，成为他的耳目与消息来源。

这是这张信符，最可能的来源。

再还有，就是那星河天军，近千位魔修，之前就已分头逃遁，也不知最后能有多少存活下来。

不过在经历了赤岩城前的那一幕之后，他不认为星河天军那些部属，还能会为自己所用。且经历了星始宗追杀之后，这些魔修能活下多少，是否能否为他传递有价值的消息，都不好说。

第一一九六章灭亡不远

这信符不是来自于星河天君的部属，那就是自己暗中的渠道。不惜暴露自身存在，也要将消息送到他的手中，到底是为何？

接在手内，稍稍感应，就知此符果然是来自苏氏的一位残存的族人。苏星河蹙眉以意念扫过，而后不禁愣神，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那远处望乾山的方向。

不死道人亦是略一挑眉，心中好奇，便暂时收起了怪言怪语，一本正经的问道：“不知是何消息，令道兄失色至此？看来似与主上有关？星河道友何不说出来，让我也听一听究竟。”

苏星河有心不理会，不过想想此人日后，终究还是要与自己共事。且同病相怜，经历这次事故之后，二人都同样得不到那位魔君信任，彼此当互相扶持才是。与这位闹得太僵，并非好事。

略一思忖，苏星河就斟酌着语气，尽量平声静气的言道：“是我苏氏的一位族人，言道望乾山一战，已经分出了胜负。魔君他在洗心寺佛修中，潜伏有内应。以外道天魔之法，破除佛阵。于是在短短几刻钟内，星始宗大败，天星宗几乎满门被灭，数十万人成为主上祭祀阿鼻平等王的供品——”

“居然就已灭了天星宗？”

不死道人闻言却不是很意外，只一声失笑：“果然不愧是他，这样的绝境，都被他翻转过来。”

可以说是在意料之中，当得知星始宗向洗心寺求援，请来三万佛修的时候，他就已猜知究竟。

别人不知那位法智的存在，他难道还不清楚么？这位天一修界时的后辈，也是他羡慕嫉恨的对象。

身化外道天魔，佛魔双修。经历这一战之后，这法智的成就，只怕也要超出自己一大截。

可接着就听那苏星河，又微摇着头开口：“这只是开始，之后血祭阿鼻平等王时，主上又遥请阿鼻平等王法身降临，诛除此界平等神教叛逆魔舍离。”

“然后了？”

不死道人继续笑着：“难道说那平等王法身，真就降临了不成？”

那魔舍离可非是易与之辈，他是在不解庄无道此举，到底是意欲何为？

明知不可能之事，也要强行为之，将他这名义上的后盾，强行逼迫到了前台，使自身处境更是危险。

难道说，只是为逼魔舍离现身，然后将这位星玄界最顶尖的大魔诛杀？这么可能办到？

“不曾，似平等王这样的上神，虽是神威浩大，可想要降临此界，却也不易。那魔舍离半途拦截，断绝了神力感应，使平等王被迫停止。不过——”

那苏星河的语声一顿，而后又深吸了一口气，凝声道：“主上至此已布局完成，结合天澜魔君与剑侍庄紫氤，以及四尊雷火天傀之力，围杀魔舍离。最终由苍茫魔主法身降临，一举定鼎，终使魔舍离落入万劫不复之境！”

不死道人直到此刻，才终是楞住，一时都不知该如何言语才好。

那个家伙，居然是真的就宰掉了魔舍离！这位不但敢想，居然还真的这么做了，且最终心想事成！

“这么说来，现在星河道友以为，我们家主上这边，仍有可为？”

若说之前，他们这一胜，只是暂解危局。那么现在那位苍茫魔君，却已是大占上风。

魔舍离身死之后，庄无道再无后患。而天星宗覆灭之后，整个星始宗的腹地，都敞开在了他们的眼前，可任由肆掠。

而此时的星始宗，也再拿不出今次般的阵容，对那位魔君下手。

即便能够，也未必就一定能奈何得了那一位。

庄无道既然能够斩杀魔舍离，那么在对上月庭上仙之后，也未必就会据于下风。

苏星河会改变心意，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不死道友，老夫以为事已至此，你我该坦诚相见才是。如今我二人的处境，有多不堪，道友应当心中有数。苏某至少还有两位孙儿，可以让主上顾念一二。不死道友你在主上麾下，却是孤立无援，比之老夫还要不堪——”

苏星河一声轻叹，正要继续说话时，体内的魔主神力，却忽然潮涌不息。

似乎虚空之中，正有一个对他而言，无比重要，也无比伟岸的存在，正在对他发出感召。

“苍茫魔主！”

苏星河的面色，顿时间苍白一片。

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神国，苍茫魔主的神国。而身为魔灵，本就需居于神国之内！

那不死道人闻言，却是不解的扫了过来：“苏兄，到底发生何事，为何——”

不过话音未落，苏星河就已打断其言，直接开口答道：“是苍茫魔主，主上他，正在望乾山开辟神国！”

不死道人不禁失声，也同样满眼惊异的，看向了虚空某处。

……

同一时间，也同样是在距离望乾山不到五百万里处，素寒芳立在一艘天火玄寒禁神舟上，正远远看着那虚空某处。

任山河开辟神国的动静，皇玄夜是因距离太远，不能得知。她却是第一时间，就通过天火玄寒禁神舟的禁阵观测之能，观感得知。

这次与苍茫魔君对阵，雪阳宫自是责无旁贷，除了留下一些强者镇守宗门之外，几乎是尽起门内的精英弟子南下诛魔。

素寒芳也同样随行，然而对峙数月之后，却连那位魔君的人，都没有照面见上一次。

这次得知那望乾山被任山河攻破，天星宗几乎全宗覆亡，于是星始宗急令两处大军急急赶回，准备重整防线。

恰好大军至此，故而能够在第一时间，就已察觉到望乾山巅，那任山河开辟神国的动静。

只是这时候，素寒芳的心情，却如倒翻了的五味瓶。心情之复杂，难以言叙。

恨，怨，悔，怒——，竟然还一丝丝的佩服，不过更多的，却还是自责。

当初，当初那山海集前，她若不去拦截那任山河，任由这位寻师姐她揭开真相，会是怎样的结果？

那个时候，雪阳宫尽管会遭遇无明上仙迁怒，可事态还可挽回。雪阳宫虽将名声扫地，可无论如何，都不会沦落到如今危如累卵的地步。

只是师姐她——

素寒芳微微摇头，她实在不解那位冰颜师姐，为何在回归雪阳宫之后，还要听那皇玄夜的使唤。

无需再否认。这一次，的确是冰颜师姐她的过错。一切灾祸的起源，都是这位辅助皇玄夜，对任山河种下了魔种。

对于这位使节，她心情也同样是复杂之至。

她知最近符冰颜的处境不佳，日子极为难过。如今宗门之内，弟子的怨责之声，越来越多，深恨冰颜师姐，为宗门招惹来这样的大敌。

按说身为关系亲近的师姐妹，她素寒芳该当出面安慰才是。然而这些日子以来，她却是刻意的疏远，避而远之。对于那些同门之言，居然颇有赞同之感。

也不知为何，也不知何时开始，往日的亲近之意，姐妹之情，已是荡然无存，现在她心里剩下的，只有厌恶与恶心。

这位师姐对任山河的所作所为，在元始魔宗内的经历，与皇玄夜之间的瓜葛——无论是哪一样，素寒芳都是想起来就觉胸腹翻滚，直欲呕吐。

自从修行‘元始狩魔经’开始，她就分外见不得这种龌蹉之事。而她的师姐符冰颜，正是从最黑暗，最肮脏的污泥之中走出来，身上染着不知多少罪恶。

哪怕明知道，这并非是出自符冰颜自己的意愿，哪怕是清楚知晓，冰颜师姐为宗门付出何等样的代价，她也依然不能释怀。

这其中包含的一切黑暗污秽，都让她恨不得，能一剑斩之！

只是即便如此，要让她将符冰颜交到任山河手中，要让她将师姐出卖，也是断不可能之事。

“居然在望乾山开辟神国，这任山河，真是自大骄狂的忘了形呢！”

旁边姹阳仙子的声音，蓦然将她的思绪打断，素寒芳转过望过去，而后她的目里，就闪过了一丝冰冷杀意。

若说宗门之内，符冰颜只是她现在较为厌恶之人的一位，那么这姹阳仙子，就在她所有厌恶之人中，排居第一。也是她恨不得立时出手，拔剑除去的一位。

——杀人越货，依仗宗门之势力巧取豪夺，欺压散修，为世家宗门做那些肮脏之事。在人间界亲手酿造数次死伤数十万人的血案，然后嫁祸给魔修。目的只是为恢复自身法力，所以假借魔修之手，行血祭之事。收集血丹转化，以补自身亏损。

甚至因当日太皇别府的怨恨，数次算计于她，虽未成功，却也令她损失不轻。

这都是眼前这位姹阳仙子，在被宗门释出之后的短短二十年间内，所造下的罪孽。

除了不敢在她面前轻易造次，也还算维护宗门之外，这位所谓的仙子，简直可称是无恶不作。

然而她却只能强自忍耐，与这姹阳仙子共事。对她而言，这实在是再痛苦不过。

就如一团恶臭的排泄物，在她的面前，不断的晃荡，晃荡，晃荡——

偏偏她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法动手扫除，那塞心之感，不足为外人道。

“师妹以为如何？我看那任山河的情形，简直就是自寻死路，灭亡不远。”

一边说着，那姹阳仙子一边轻声笑着，转望了过来，眼中也同样带着几分寒意。

“这时候开辟神国，他莫非真以为在此界，他已无敌于世？”

素寒芳心神一凛，可当回过神后却是不以为然，螓首微摇：“我不如此以为，那任山河，不会做此愚蠢之事。既然敢这么做，就必有依仗。”

第一一九七章尽力而为

素寒芳心神一凛，可当回过神后却是不以为然，螓首微摇：“我不如此以为，那任山河，不会做此愚蠢之事。既然敢这么做，就必有依仗。”

这些人难道还没有吸收教训？纵观这位苍茫魔君近年来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是算计深远。

灭太霄，攻劫含，然后攻破星始宗，布局将那魔舍离诛灭。看似杂乱毫无章法，可一步步，都是有其目的，也最终使正道诸宗损失惨重，自己却是大获其利。

那是一个能够将魔舍离这样的魔道大孽，也能布局斩杀之人，岂能以寻常之规测度？

她不信，这任山河会突然脑袋发昏，将自身置之于必死的险地。

只是现在，她一时还猜不到那位苍茫魔君，在暗中到底是何等样的布局，又是有何图谋。

“师妹原来是这么以为的？对那任山河，如此高看？不过说的也有道理，那任山河绝非是无谋之人。只是，这对我等正道而言，这也是难得的机会，不可错过——”

说到此处时，那姹阳仙子忽然心中微动，轻声笑道：“方才观师妹你独自失神，面现悔意，可是为当年任山河之事而后悔？恨当日在山海集外，将那任山河阻拦？啧啧，我现在真为那冰颜师妹可怜。话说回来，师妹你其实无需如此。那任山河与苍茫魔主乃是一体，说不定那个时候，任山河只是故作姿态而已。谁知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入魔？”

素寒芳不禁蹙眉，懒得搭理这姹阳的言语，直接转身走入到船舱之内。她与这姹阳仙子，无论如何都不能够愉快交流，既是如此，自然避而远之为上。

她却是在后悔，只是悔当年未曾劝阻住冰颜师姐，也未能拿出足够的耐心，帮助任山河压制心魔，而并非其他。也后悔自己，因顾忌甚多，未曾深入查探那人元草案的究竟。

至于任山河与苍茫魔主之间关系，几位仙人演算，早有了定论。

那位真正入魔，成为平等圣子，继承苍茫神位，是在被赤神宗逐住之后，前往劫含山之时。

此界正道大劫，魔临此界，都是由他们亲手造就。就一如几千年前的血尊任糜，被逼入魔道，成为元始圣子一般。

只是如今的这位，无论是声势，还是展现出的天资谋略，都胜过当年的任山河百倍。

自己造的苦果，终需由自己来品尝。

不过姹阳倒是有一句说对了，如今正道诸宗，确不会错过这次的机会。尤其是星始宗，近在咫尺，必定会拼上一切，也要阻止住那苍茫魔主在望乾山开辟神国。

不过素寒芳并不看好此战，在那任山河的神域之中，所有修士的实力，都需受到压制。哪怕是天仙修士，这他神国之中，也最多如灵仙一般。

在她眼中看来，这神国更似一个陷阱。就有如是一顿藏着剧毒的美味佳肴，在诱使着他们咬钩上当。

船舱之内，亦有诸多雪阳宫门人，在远眺望乾山方向的动静。当察觉到素寒芳到来之后，不由都神情凛然，低头俯首。

素寒芳却是眼神微黯，以前的雪阳宫门人，对她是亲热有加。然而这几年中，哪怕是那几个最亲近的师姐妹，对她也是敬畏居多。只有敬与畏，却再少有看见同门眼中的爱戴之情。

她只是，做了一些自认为该做的事而已——

心绪悲凉，素寒芳却半点都不曾外漏，不过却在此时，她心中突现警兆。下意识就抬手一抓，而后手中就多了一枚玉晶。

蹙起了眉，素寒芳目光锐利如刀般扫望着周围。这枚玉晶，必定来自眼前诸人之中的一位，不过她方才，却未有任何的感应，直到着玉晶临身时这才察觉。

而这些雪阳宫门人，无一位修为能及得上她。显然对方，是为此特意做了些准备，也花了不少功夫，这才能瞒过她与诸人的耳目。

做出这鬼鬼祟祟的举动，用这见不得人的伎俩，此时到底有何图谋？

半晌无果，素寒芳一声轻哼，把意念扫过那枚玉晶。仅仅数息，她先是俏面之上血色尽失，而后是压抑不住的怒意以及惶然。

怒原城万氏，至今仍在经营人元草——

并非只是这短短几字，内中还有桩桩件件的证据，甚至还有万家之人将刚出生的婴儿夺走，炼制成人元草的过程影像！

这等惨无人道之景，让她怒生无明，愤恨如狂。而之所以惶恐，是因这怒原城万氏家族，正是她那师姐万殇雪的本族——

……

同样在距离望乾山不远处，无明立于罡风云层之中，眼神茫然的以灵目神通，看着那正在成形中的苍茫神国。

而就在他的身侧，正有一团魂火飘摇不多。内中的男子声音，厚重空远。

“无明师弟，你别跟我说，到现在仍不后悔？”

若此时赤神宗几位灵仙在此，必可认出这声音，正是昔年坐镇赤神宗长达七千年的上仙无珩：“你这是把我赤神宗这数万年以来最出色的弟子之一，亲手推向魔道。”

那语中是含着说不尽的惋惜，尤其是今日这一战，颇有令人目不暇接之感。

那攻灭天星宗之战也还罢了，不过是借助内应之力，算不得什么。可之后将魔舍离引出诛杀的情景，却让他为之惊艳。

如此人物，也只有离尘本宗，那几位同样惊才绝艳的金仙真仙，才能与之比拟。

若是就此遁入魔道，那就真正可惜了——

这样的人物一旦真正堕落，那么对于星玄界而言，必是莫大灾劫。

“我只是没想到，他会选择成为一位魔神。”

无明的脸色，此时亦是难看之至：“哪怕是被那阿鼻平等王强迫，哪怕是有什么不得已之处，他也该跟我说。”

“跟你说？”

无珩冷笑着嘲讽：“他该怎么跟你说？按照你我推演的结果，他接任苍茫魔主神位的时间，恰是他第一次血祭平等王时。难道要跟你实话实说，然后程受那不可测的恶果。驱逐，封禁，甚至被直接诛灭？”

即便换成是他，也会谨慎思量，而不是贸然对无明吐露真情。

无明默然不言，只是仰头望天，眼神茫然。

事已至此，还有何好说的，哪怕后悔，也已为时已晚。他也的确是已经心生悔意——

那无珩悠悠一叹之后，不再继续逼迫，而是把话题转向了眼前：“在此处开辟神国，我们这位师弟，好生胆大。我观他目的，似是又瞧上了某一位大敌，故而以神国为诱。想必无需多久，此处就将群魔乱舞了。不知今次这一战，你是准备袖手旁观，还是插手助他一臂之力？”

“自然是尽力助他！不但要帮，还要倾尽全力。”

无明回过头，看了北方一眼。赤神宗没法对同为正道星始宗的出手，不过来自北地的那些群魔，他却可代为阻截。尤其是元始魔宗的那一位，他定不会给这位，插手苍茫神国的机会！

不止自己这具本体，还有那身外化身，门内与附庸的几十位灵仙，此时也在奉他之令赶来。

这一场正魔大战，赤神宗岂能缺席？

“果然，你就是这性情——”

无珩的语气，却含着几分不满。

第一一九八章神国之始

任山河在望乾山开辟神国，对整个正道修界而言，可非是什么好事。等于是在腹心之地，钉下了一颗钉子。此时受影响的，虽只是星始宗一家。可他们赤神，也同样有一天，会深受其害。

为了一己私怨，这个家伙。居然连大局都不顾了。

不过无珩也未有劝阻之意，毕竟相较于几十年后，星玄界即将面临的那场大劫。这小小一座魔主神国，实在不算什么。

一旦未能成功抵御那劫胎，那么不止是星玄界，便是那相邻的九玄魔界，亦要一并破碎。此界生灵，除了那些可以越界离去的修士之外，都将湮灭。

这个时候，就先由着无明性子便是。若是强行阻止，违逆了无明的性情，反而不美。

离尘本院，对于无明师弟也颇为期许，若因道心瑕疵而就此停顿不前，才真是可惜。

那庄无道，多半也是瞧出了无明的性情，料到了这位，这一战必定会全力助他，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无明却摇头辩解：“师兄误会了，我这并非是为一己私怨，而是判断由无道师弟他成功开辟神国，对星玄界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嗯？”无珩一楞，而后就回味出了无明的真意，沉吟着道：“你这么说来也对，若说这一界中，几十年后能与它对抗之人，无道师弟必在其列。他若能在望乾山成功开辟出神国，必可成这星玄界一大支柱。”

“且师兄你，别忘了还有一个无天师妹——”

这一对师兄妹，是同样的天资高绝，彼此间情深似海。他若真的就此做壁上观，那么这位无天师妹，事后又会怎么看他，看待赤神离尘？

“这也是我欠他的，无法师弟经历的种种凶险厄难，都是因我无明而起。若因他入魔，便就此束手，我无明也就不再是无明。哪怕只是为了这道心，也不该束手，而且——”

说到此处时，无明的语声一顿：“我日常与无法师弟他接触之时，观他情形，一切都与正常修士无异，并未有魔染之状。可能真相，并非就我等想象的那般。此外还有一些话，我想亲口问他。”

无珩不禁哑然，倒是未曾想，这无明师弟还抱着这样的念头。

不过，若那无道师弟真能够挽回，那又何妨一试？

这样的弟子，任何宗门都不会轻易放弃。哪怕是五劫以来，已经渐有昌盛之兆的离尘宗，也不例外——

……

而此时在望乾山内，谢婉清诸人，却都是神情错愕的，看着虚空之外。

庄无道就在那层天地胎膜之外不远，此处任意一位大乘境以上的修士，都可洞察那位苍茫魔君，开辟虚空之景。

“主上他这是——”

谢婉清的脸上，仍是满脸的不可思议之色：“真欲在此开辟神国？”

也就是说，这苍茫魔君与苍茫魔主，果然是一人？

这个消息传出，只怕比任山河将这天星宗剿灭，将魔舍离斩杀，还要使人震惊。

苏剑通目中，亦闪过了一丝异泽。怪不得，当时这位主上，为让他那祖父，成为苍茫魔主的魔灵。

灵奴与魔灵，在这位任魔主而言，根本就毫无区别。

不过他也并未什么怨意，事实证明，主上的先见之明，对祖父他使的那些手段，并非全无必要。

仔细看了那魔神影像一眼，那天澜魔君同样是一声苦笑：“以前就曾有猜测，苍茫魔主，与苍茫魔君这两位之间，是否有什么关联。却从未想到，这二位乃是一人。不过——”

可为何是在这望乾山，大庭广众之下？也毫无任何遮掩隐藏之意，就这么坦坦荡荡，将初开辟的神国，展现在星玄界与诸多大能面前？

“魔君勿需忧心，我家剑主他自有计较。剑主有言，这神国之战，魔君是否相助，全凭自愿。不过他麾下所有法域，都需参与，至于其余人等，还是留在这九天都罗太虚神霄阵内等待为佳。”

洛轻云淡淡的说完，就也以剑气破开虚空胎膜，行入了进去。

此时那净海，已将所有三万佛修的一切气血精元，都吞噬一空。本体不能容纳，在其手腕上却现出了二十四枚赤红血珠，仿佛是以舍利串成的佛珠手链。

而此时那三万洗心寺门人，却都已身躯干枯，只剩下了一层干枯皮膜把骨骼包裹着。

造下这滔天罪孽，一举夺去三万佛修性命，净海却全不放在心上。看了那虚空一眼后，就也是嘿然一笑：“有意思，真有意思！这样的盛事，老衲岂能不参与？不曾想到，当初的对手，居然能身证魔神。”

居然是当先而行，紧随在洛轻云之后，踏出此界。

天澜魔君闻言不禁撇了撇唇，猜出这位状况不佳。若非是净海极力压制，他此刻已是要渡九重雷劫，直登仙阶魔魂。

然而这毕竟是外来之力，仍有重重后患。那三万佛修中，并不乏佛法高深之辈，哪怕是神念被外道天魔吞噬，也仍存反抗之力。

此时只需净海露出丁点的破绽，就会被这些佛修反扑。所以此时，并非是他渡劫的最佳时间。

而净海前往任山河的神国，与其说是帮助任山河，倒不如说是在避祸。

不过他也未说什么，同样也想看看，这位苍茫魔主到底能否成功。这么做，到底是有何图谋？

将神国定在这两界间隙之中，看来这位魔主，所谋甚大。

而其余之人，则是面面相觑了一眼，而后苏云坠谢婉清等人，也无丝毫犹豫，就陆续破开了虚空胎膜。

邪尘散人笑了笑，亦紧随其后。

神国的主体，一般都是以信念之力为根基，并无实体，只存在于那些信众的念想之中。

外人一般难以进入，除非是以强绝的修为，高于神界主人的法力，强行突破其中。

洛轻云几人自无此能，不过靠着庄无道的接引，也一样顺利进入到这苍茫神国。

一刻之后，当洛轻云，净海，天澜三人，都陆续从虚空踏入到了这神国之中时，立时就觉一股神力加身，笼罩于体外。使他们元力鼓荡，忽然暴涨，元神活泼异常，思绪意念都异常的灵敏。

顿时都心有明悟，知道这苍茫魔主的神国，虽还未真正成形，然而那独属于苍茫魔主的法则之力，却已开始填充其内，为他们提供加持。

因果之力，冥死之法，平等之规，这些他们平时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法则，此时却他们能够，轻而易举的调为己用。

尽管不能似阿鼻平等王那般，一个符印，就直接将他们的修为提升一个境界。

然而此处，三人同样有把握，可越阶而言。

尤其之后踏入这神国之内的算渊，也是微微动容。他身为苍茫魔主的魔灵，神明备身。在这神国之中受到的加持，远超诸位。

感觉此时的自己，哪怕是那些真正的灵仙巅峰，也可战得。只要不是魔舍离那个等级的人物，其余之人，他都应对。

此时的庄无道，则淡淡的扫了眼天澜洛轻云，以及后续前来的苏云坠与邪尘等人。

“你们既然来了，就速做准备。时间不多——”

神国初开，他的第一波对手不是星玄界那些修士，而是魔，是他的同类——

此时的它们，已快到了。庄无道，可以清晰感应，此处附近无数的邪物魔类，怨魂恶灵，都在蜂拥而至。

再远望虚空，更似有无数的眼瞳，正紧紧盯着此间，垂涎欲滴。

附近一些毫无灵智的魔物，已经被吸引过来，遵循着本能，试图闯入这神国之中。

不过却都往往在进入的瞬间，就会被他的神力直接碾杀，成为这神国的养份。

天澜魔君等人都是神情一凛，都不再说话，各自开始准备着，应对接下来的恶战。

那净海却是一笑，朝着庄无道言道：“那望乾山是一桩，这神国之战，应可算是第二桩。不知苍茫道友，意下如何？”

庄无道淡淡扫了他一眼，就微一摇头：“不算！净海道友你若不满，这次神国之战，大可不用参与，本座可直接送你离去。”

与不死道人不同，他对净海能用的手段极少。外道天魔变化万端，是最难控制的事物。

将之直接诛灭，都要比拘束禁制，要更容易的多。

所以庄无道控制净海的方法，也与不死道人有异。与其强行拘控，让这家伙想尽办法摆脱自己的控制，倒不如设下一定的条件，让这法智的心内有个盼头，甘心为自己效力。

二人讨价还价，才算达成了约定。一共定下了九件事，只需这净海能为他办妥九件力所能及之事，那么庄无道，就需放其自由。

不过这今日神国之战，这法智也想算成是一件，未免是太轻蔑了他的智商。

顶多是互取所需，对于法智现在的战力，庄无道的需求，也并不是那么迫切。反而是前者，如今急需庄无道的庇护，只有在他的神国之内，才能躲避天劫的气机追索。

唯有依靠他的碧火，这位在渡劫之前，才能有些缓冲。不至于在劫力降临之时，飞灰湮灭。

“道友还是一如以往，有些不近人情。”

那净海嘿然一笑，却并没有退出这神界之外的意思，反而厚着脸皮，就地坐了下来。

“罢了，不算就不算，哪怕只为你我二人的情谊，老衲也不好袖手旁观。”

庄无道的唇角不禁抽搐，再没有去搭理。而是静静等候着，待得这苍茫神国的扩张达到极限之时，才在这神国的中央处，种下了一颗血色晶石。

第一一九九章魔奴舍离

“这是，魔源血池？”

那邪尘散人本来正静坐入定，修养元气，此时感觉到异状后睁眼，却是立时倒吸了一口寒气。而神国之内的诸人，也同样骇然注目。

尤其那净海，目中满是艳羡之色。

他如今即将渡劫，最高可冲击天魔位业。可若没有一座魔源血池在手，又如何有资格号称一方大魔？

庄无道却是神情专注，毫不理会几人的言语目光。将神国边缘，所有被净化的邪物怨灵之力，都引导投入到这颗血晶之内，使之慢慢的孵化开来。

只是须臾，一座血色水池，就在庄无道的面前，逐渐的生成。血池不深，只有三尺高度，里面全是猩红色的液体。

也并不似庄无道想象中的，血腥之气扑鼻，反而是散出了淡淡的清香。

在庄无道看来，这就好似一个妇人的胎盘一面，里面的血色液体，也都是最精纯的生命元液。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魔源血池已经扩张了七百丈方圆。此时无论是净化的邪物怨灵之力，还是魔源血池本身的力量，都已告罄。

不过庄无道并不在乎，他手中那几枚血晶的价值，就在此刻显现。除了供应那浓郁的血元之力，庄无道更将自己神力，亦源源不断的输入到了血池之中。

在这座‘魔源血池’还未完成之前，就强行烙下属于苍茫魔主的印记。

从此之后，这血池中诞生的任何生灵，神魂本源内都会有着他的刻印。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这‘魔源血池’终于扩展至千丈。到了这个程度，这血池就不再继续增长，转而不断的固化周边。随着一层血膜张开，封闭内外，形成真正类似妇人胎盘的空间。

而此时庄无道的目光，则是紧紧盯着这血池中心处，一只初生的胎虫。

通常而言，一般情形下的‘魔源血池’，在刚完成的阶段，不会有魔虫产生。需要接通轮回之眼，与魔主神国彻底的结合为一，才能捕摄到转生的魔魂，生成胎虫。

不过此时庄无道眼中的这只胎虫，却是极特殊的一种情形。这本就是他为这座四阶‘魔源血池’，而特意准备的事物。

魔舍离的金丹与内天地，乃至元神精魂，都在其中。

经历神国开辟时的洗化，再由‘魔源血池’吸收入内，经历血池奠基壮大的过程。

这只魔虫，天生就与同类不同。甫一‘出生’，就达到了五阶实力，而且本身品质极高。

若将人的资质，也按照人元，坤元，乾元，仙元，神元这五个等级划分。

那么庄无道面前这只魔虫的资质，至少也是达到仙元顶峰的等级，无限接近于神元一极。

此时在庄无道源源不断的血元与神力灌注之下，这只魔虫，更在不断的在生长壮大着。

先是成长到足有一只六百斤的肉猪大小。而后体外就渗出了无数的血丝，将其身躯严严实实的包裹成一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茧。

大约半刻之后，这血茧就已渐渐褪色，里面一个身影在内孕育。庄无道以重明观世瞳透视了进去，只见这身影的摸样，类似于正常人的形状，并没有那魔族都有青面獠牙。不过在其四臂关节，都有锐利仿佛兵刃般的骨刺。有些似刀魔，身形摸样却又大不相同。

“应该是战魔，是魔族的王族之一。”

邪尘轻咦了一声，仔细注目着：“这是魔族之中，战力最强的一种，魔主好运气。”

战魔在魔渊魔狱中，极其少见，万中无一。不喜群居，也不喜抱团，平日多是独来独往，不过这并不影响其生存。只因这种魔族，战力极其的强横，能够使所有的魔类，都避而远之。哪怕是同为王族的刀魔一族，战魔也往往能以一战十，不惧群攻。

在魔渊之内，战魔种族的排名可入前五，而在魔狱之内，亦能进入排名前十的种族之列。

前者混乱，毫无规则，争战之时如一盘散沙，所以战魔能够如鱼得水。而魔狱极重规矩，各族都是合力对外，战阵森严，然而战魔亦能凭其力量，据有一席之地。

那战魔继续生长着，直到两倍于成人大小，这才止住。不过依然在疯狂的吸收着那血池内的血气元力，以及庄无道的神力，以支撑其疯狂成长。声势浩大，似要将这魔源血池中的生命精元，彻底吸干为止。

而这头战魔的气机，也在疯狂的壮大扩增着，七阶，八阶，九阶。到了这个地步，都仍未有丝毫停止的征兆。

只一眨眼的时光，就已稳固在了灵魔层次，使得苏云坠诸人，都不禁侧目以视。

心中都是了悟，只怕这才是庄无道敢于在望乾山开辟神国的底气、吸收了魔舍离几乎所有的精华，包括了金丹内天地与精魂，再以魔源血池转生催化。

这只战魔，就等同于魔舍离再生一般，实力也是差相仿佛。可能及不上魔舍离生前全盛之时，却至少可相当于魔舍离九成以上战力！相当于一位天仙巅峰，实力直追元仙境的盖世修者。

尤其是在这神国之内，被苍茫魔主的神力加持，这头战魔的实力，只会高上一个台阶。已经足以对抗，魔舍离与月庭上仙这样等级的强人。

庄无道也是唇角含笑，仍旧定定的看着这血茧中的战魔，仿佛是在看着什么绝世珍宝。

当成长到极致，一身灵魔境的实力修为彻底稳固了下来，这只战魔终于舒展身躯，将周围的茧丝破开，从内挣扎着的走出。

先是目光茫然的，扫视了周围一眼，最后定格在了庄无道的身上。这战魔的眼中，开始出现了智慧与清明，只瞬间就已经了然到自身的处境。

毫无迟疑，这战魔在庄无道身前跪了下来，深深一拜。

“魔奴参见主上，请主上赐名！”

他出生的魔源血池，乃是庄无道所有，所以天然就是这位的奴仆。元神中有其印记，除非庄无道陨落，否则终生终世都难以摆脱。

“就唤作魔舍离便是，你的前生就是此名——”

庄无道扫了一眼这战魔的浑身上下，而后满意的微一颔首。对于魔舍离之名，并未有丝毫的忌讳之意，从魔源血池中出身的魔虫，一生都需受魔源血池的主人掌控。比之誓约魂契，还要更为牢固。

所以才有身化魔虫，生不如死之说。一切都由上位者掌控，不得自由。

这战魔继承了魔舍离的精魂与金丹，自然也保存了魔舍离生前的记忆。

这也是庄无道，保存魔舍离战力的手段之一。否则一只魔虫，哪怕被他不惜损耗，强行催化到了灵魔阶位，能发挥出的实力也不过尔尔，只怕连普通的大乘境都不如。

只有完整继承了魔舍离生前的记忆，才能真正掌控住他的一身道果，以及法域之力。

“魔舍离？”

魔舍离的眼神恍惚了片刻，似在回忆着什么，记忆中闪烁过无数的片段，而后瞳中现出了痛苦之色。

可到最后，魔舍离却又将这些不该有的杂念，全数驱逐出了脑海之外。

低下了头颅，魔舍离再次深深一拜：“魔舍离谨遵主命！”

无论前生为何身份，如何的叱诧风云，他现在，只是庄无道手中的一只魔奴而已——

身已为奴，再想这些，又有何用？

第一二零零章蜂拥而至

从种下魔源血池的种子，到魔舍离催化完成，用了整整十个时辰之久。

可当有了这位昔日星玄界的魔头巨擘坐镇之后，天澜等人都是心中大定。知晓这一战的结果，绝不会太糟糕，至少不会输得太惨。

此时在这神界外围，向神界胎膜发起冲击的，已经不再只是低阶的邪物魔类。被神国的气机吸收，无数千奇百怪的魔物，已经克制不住本能，不断的蜂拥而至。

此时甚至有数只无相天魔，悄然混入了进来。不过这却正是净海，最擅于应对的。

第一时间就对他的这些‘同类’有了感应，一声轻笑之后，净海探手一抓，就将这几只无相天魔擒摄拿下。而后随手丢入口中吞吃，甚至还发觉嚼咬惨叫之声，使人毛骨悚然。

苏云坠则是一拂大袖，成千上万的月轮从她袖中飞舞而出。只有三尺长短，却莫不犀利之至。

也不知苏云坠是何时炼成，转眼间就布成了一个月轮法阵，总数十万之巨。

以苏云坠的神念，居然能毫无滞碍的操纵，如臂指使。但凡有邪灵魔物冲进到神界之内，就会首先面临这月轮刃网。

遇到这刃网抵御不住的，才由天澜与洛轻云出手，将之斩杀。这些东西，根本就抵不住他们二人一击之威，甚至都用不成一成的实力。

那邪尘散人，则是布了一个剑阵，数目没有苏云坠那么变态，只有三千飞剑。

不过力量集中，剑势也就更显强横，一些七八阶的存在，都是一剑斩灭。

谢婉清同样是剑阵，总数又比邪尘散人多出了五倍。不过那万口雷音子剑，却被她分布在了神界之外。

可以感应虚空之中，一波波的音纹震荡，粉碎着可以粉碎的一切。可在这神国之内，诸人却听不到半点声音。音力震杀，广及数万里方圆，神国周边，俱在这雷音剑阵的笼罩之下。

那李神秀与冷魔离四位死狱天王，则是奉庄无道之命，各自坐镇一方。

原本四人都不太看好此战，认为庄无道此时在望乾山开辟神国，并不明智。可当庄无道将魔舍利摧化转生之后，这四人都收起了自己的心思，凛然遵命，尽职尽责的为庄无道清理这些闯入的不速之客。

苏剑通的星河射日决，则是歼敌于神国之外。并不轻易出手，可当他每一箭射出，就必定会有一头窥伺着这苍茫神国的九阶魔类陨灭。

呼延九无所事事，却是自发的与算渊一起，立到了苍茫魔主的虚影神像之前。

在那神国塑成之前，这魔主身躯都会处于最虚弱的状态。算渊有神力加持，战力等同于灵魔。而呼延九此时的不坏金身，在这神界之内，至少可抵挡元仙级强者一击而不死。

二人可以说是这神国之中，最后一道防线，是庄无道布下的一道防水堤。

他这神界若真被攻破，那么这两位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可一旦有什么意外发生，就必须突破这二人的前来阻拦。

而除了神界之内的十几位，在神界之外，还有一头巨大重明神鸟，盘旋在外。

‘九天都罗太虚神霄阵’对地脉灵元依赖极深，所以那元器天城与数千尊雷火天傀，庄无道都并未带入神国，以免抢占此处的灵脉。

然而在望乾山，这座仙阶大阵，依旧可助他抵御外敌。

尤其是被离华仙君掌控的重明神鸟，乃是仅次于魔舍离的战力。只需‘九天都罗太虚神霄阵’不被摧毁，就可不死不灭。

自神国开辟以来，一切都还算顺畅。只是庄无道的顺心如意，也只能到此为止。

而此时第一个发生变化的，正在远在是几百万里之外的太皇别府。

庄无道心有感应，遥目望去，只见那偌大的别府，已经被人拦在了虚空之中。

赫然是由九十位登仙境，四十位散仙，二十二位灵仙境，以及数以万计的合道修士组成的庞大阵容。

布成了一座准仙阶级别的大阵，强行阻住了太皇别府的前路。

这些人并不向别府之内发起冲击，而只是尽其所能的拦截。这让庄无道颇为头疼，两仪仙极微尘阵虽是二阶仙阵，然而本身更擅于守御，而非是进攻。

好在还有玄阳月阴剑，以及一座以这口仙兵为主的内置剑阵。剑气绞割，配合两仪仙极微尘阵的‘微尘’冲撞，使这万余正道修士，不得不一步步的后撤，以避其威。

太皇别府本身也是坚固无比，更胜于元器天城，全力撞击之威，可比拟元仙一击，也使得这些修士忌惮之至。

不过这些人目的，却已达到。已经迟滞了太皇别府的速度，使之不能按照庄无道的意愿，按时抵达苍茫神国。

庄无道毫不在乎，面上无怒无悲。这本就是在他意料中的事情，那星始宗，哪里可能让他这么容易就心想事成？不阻拦才是值得奇怪。

然而通过这座太皇别府，他也同样牵制住了星始宗与雪阳宫几家，至少三分之一的灵仙境，使得神国这边压力骤减。

至于这神国之内，庄无道先是一个弹指，无数的火蝶飞涌而出，分布四方。

随着修为增长，他现在的星火神蝶，已经成长到一个极为恐怖的层次。不再依靠那天璇星辰之火，而是直接以他体内的混元天极神炉为火力来源。

此时任何九阶以下的存在，都会在接触的一瞬间，就被火蝶彻底的石化。

接着庄无道再神力挥展，使得神国之内的各处灵脉，就顺从着他的心意，再次变幻方位。又有成千上万的剑器，从他的袖内蜂拥而出。在神国的中央处，布置了一个巨大的剑阵。

总共十二万九千六百口，恰是一元会之数。其中四口剑器的品级最高，达到了仙阶层次。其余则都是低阶剑器，五六阶的级别，都是从太霄剑宗缴获而来。

太霄剑宗历年为‘太霄寰宇灭劫剑阵’准备的备用剑器，多达五十万口之巨。其中有近半，都落在了庄无道的手中。

而此时他布置的剑阵，正是一座与太霄剑宗护山剑阵，相似到了极点的准仙阶阵法，甚至可以直接用‘寰宇灭劫’四字来命名。

庄无道曾经炼化融合太霄宗一位散仙修士的魂念，所以对这座剑阵，可谓是驾轻就熟。

至于那四口仙剑，却是各有来由，天星宗与星始宗，各有一口仙剑落在他手中。其余两口，一是来自孔商仙盟的敬奉，一口则是出自太皇别府。

品相都不甚高，材质也好不到哪去，潜力极限也就只是十四重仙禁。然而四口仙剑斩出的剑器，已经足以伤到元仙等级的强者。

不过庄无道用来御使这座剑阵的，却不是自身的神念，而是被他打入到剑器之内的十二万九千六百道大悲剑气！

自从他的蕴剑决，修至第九重，大悲剑气增长到了十二万九千六百道之后，就不再增长。

一元会之数，已是极致！

不过在庄无道，将蕴剑决修到第十重之后，所有的大悲剑气都经历了一次大幅度的强化。即便无有实体。也足可与五阶的剑器，正面碰撞。

这些剑气，本身是由他蕴养而成，自可操纵自如，如臂指使。与这些太霄剑宗的剑器结合之后，只会倍增其威。也使这座剑阵的等级，隐隐向仙阶层次攀升。

而在这剑阵之内，还有四尊雷火天傀，可以随时应变。

一座寰宇灭劫剑阵，加上四尊仙阶傀儡，足可再抵挡一位元仙级的强者。

——这只是庄无道在太皇别府受阻之后的备用之策，也可说是他真正的依靠。

虽远不如太皇别府，却已足可震慑群仙，守护镇压住这神国。

也就在庄无道堪堪将这一切布置完成之时，神国之内，几乎所有人的心神中，都生出了警兆，同时看向了虚空之外。

只见那无量虚空之中，赫然数达百计的赤色雷丸，正是蜂拥涌来，一瞬间，就已至苍茫神界附近。

“是大雷音烈火神雷！”

谢婉清的面色大变，雷音子剑也同时震荡。不过却只能将其中三分之一引爆，炸开之后，使得神国周围的虚空，都近乎湮灭。使得无量虚空中，一阵狂烈的灵爆。

而剩余的部分，仍旧顽强的传过她那雷音剑阵的阻截，继续向神国冲击。

好在还有重明神鸟，无数的剑羽飘落，挟含因果之力，使这些赤红雷丸无一漏网，都被纷纷被引爆开来。

不过这大雷音烈火神雷，仅仅只是开始。紧随其后，那虚空之中某处，又有数波雷丸火弹，接踵而至。

种类不同，却无不都是威能浩大，甚至还有各种样的仙符，潮涌而至。

只是转瞬之间，谢婉清的雷音剑阵，就已被冲击到千疮百孔。重明神鸟的百万剑羽，也同样是难以为继，根本无法尽数拦截。

尽管神国之内的十几人，都在发力，全神以赴，将这些雷丸火弹一一破去，抵御仙符冲击。可仍有十数枚雷丸，打在了神国的胎膜之外。

顿时间轰然震荡，整个神界都为之颤抖。尽管没造成多少实质性的创伤。可那虚空胎膜，却终究还是现出了十几处裂隙。

好在似这等威能的雷丸火弹，哪怕是强如星始宗，也拿不出多少。似是集结了几家正道大宗所有的仙符与雷丸使用，一直轰击了整整半刻时光，这才停止了下来。

而后是数百位修士，现出了身影，往神国所在遁飞扑来。

这神国一战，九阶以下的修士都无资格参与。此时这些气机人影，最低都是登仙境，还有数目近百的灵仙散仙。

第一二零一章绝顶交锋

虚空中无数道遁光，蜂拥而来，欲循着那雷丸火弹轰出来的裂隙，闯入到苍茫神国之内。

庄无道的瞳孔微凝，就欲动用寰宇灭劫剑阵，配合苏云坠与邪尘等人，尽斩来敌。只是须臾之后，当阵中剑气才起。那虚空海外，就有三道完全不逊色于魔舍离生前之时的气机，突然降临而至。

“竖子，能攻灭天星宗，足见你智慧深远。能诛杀魔舍离，也可见你翻云覆雨之能，使人佩服！不过，你未免也太得寸进尺！”

那虚空传来的声音有如洪钟，震得人耳膜生疼，语气也是无比的凶厉，饱含杀意：“要想在这望乾山巅开辟神国，尔未免也太不将我等，放在眼中！”

庄无道微一挑眉，就认出了来者，正是神渊道的顶梁柱，灵境上仙古成子。

而紧随其后，那雪阳宫梦灵上仙的声音，亦一并传来：“苍茫魔君，你自入魔出道以来，这些年确实是无往而不利，六十年来几乎从无败绩。自建魔军之后，更是横扫一切，所向披靡。然而今日魔君之举，却未免小视了天下英雄。”

只有那月庭上仙，是一言不发，人影后发而先至，首先到了他的神国之外。三个人，三道绝顶强者的气机，只须臾时光就已冲凌而至。

然而也在此时，虚空中传来了哈哈大笑声：“这个小家伙，确有小视天下修界之嫌。不过，梦灵你如今居然还能出现在此，未免也太不把我们魔道放在心上？给我会去！”

只见那无量虚空中，一道暗黑色的巨大魔手，忽然飞抓而来，直击梦灵。

那梦灵眼中，分明闪现过一丝厉色，一丝愠意。手中的玉折扇，由原本的深蓝转为赤红之色，虚空一挥，就有一团炽红火焰生成，与那巨大魔手硬撼了一记。

却是平分秋色之局，那魔手与火焰都崩溃散去。不过梦灵也被那反震之力冲击，远远的抛飞出去，拉开了与那神界的距离。

庄无道见状，面上也现出了一丝笑意。拦截梦灵者，乃是神心葬海君在此界中的魔督厉九修，而他选择首先诛杀魔舍离的好处，已经开始显现。

诸界之中，魔狱神心葬海君的教众，与阿鼻平等王的平等神教，世代都为盟友，彼此守望相助。之前因魔舍离有意压制，厉九修无法绕开魔舍离插手相助，乐得束手旁观。

只有将魔舍离除去，得到平等王意旨，成为此界平等神教首领之后，他才能借这条从古老时延续至今的盟约，请动这位。

自然是需付出一定的代价，神心葬海君的风格与平等王相仿，若没有足够另厉九修动心的灵珍奇物，这位也不会轻易出手介入此战。

不过这位挑选的，依然是三人中最弱的梦灵。

其实平等神教，另还有一位盟友，实力与魔舍离及厉九修相当。不过随着魔舍离身死，这位却未必靠得住，且多半要反目成仇，所以庄无道并不指望。

而紧随厉九修出手，那不明方向的远处，又是一声清冷之声传来。

“诸位道友抱歉，吾妖森青帝一脉，受人请托，必要护住此子性命无忧。”

就在说话之时，整片虚空，就忽然扭曲震荡。一枚红色枫叶，轻飘飘的穿过了这扭曲的虚空中，往那古成子所在的方向，飞坠而去。

后者的脸色大变，再顾不得去攻伐庄无道的神国，身形连续闪烁了数次，就为避开了这枚枫叶。

直到第五次挪移之后，这人才停住了身形，神情异常的凝重，伸出了手指，法力中隐含无量玄文，在那枫叶之上一点。

随着这枫叶破碎，那古成子的手指上，也现出了一丝血痕，居然是许久都不能愈合。

庄无道若有所思的，看了那个方向一眼。这应当是龙变妖森的天枫上仙，听说与无明关系不错，交情极好。

之所以在此时出手，多半是受了无明请托，也是一直在照拂他安危的两位顶尖妖仙之一。

这一界中，龙族的势力庞大。然而真正掌握妖族的，却还是这青帝一脉。木族三位最顶级的灵仙，都已在此界中存活了十万年之久。

而那洞天世界龙变妖森，正是由木族在数百万年前的几位妖仙联手开辟，而后一步步的扩张到现今境地。一直到现在，都始终牢牢掌握在青帝一脉之手。

传说这位天枫上仙，本体是一株空枫，体内继承了部分建木血脉。生出的枝桠，天然就可连通周围诸界。

这传言难知真假，不过今日庄无道观这天枫上仙出手，只觉这位对虚空之法的掌握，确是妙到毫巅，令人叹为观止。

这能力无论是继承于血脉，还是原由于自身的钻研，都使人佩服万分。

不过他很快就无法分心旁顾，只听一声轰然巨震，天地摇动。在庄无道的上方处，一整片的虚空，坍塌溃散。

而后一个身影，从无量虚空中，踱步走入了进来。庄无道抬起了头，只见来着三旬左右的年纪，面容清秀，气度温文尔雅。信步行走在虚空，步态从容，不带半分的烟火气。

不用询问身份，也不用去猜，庄无道立时就知，这定是月庭上仙无疑。

之前望乾山战前，他就与这位的分身神念有过了接触，记住了这月庭上仙的气机特征。

此时正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漠无感情，无喜无悲，无惊无怒，只在那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欣赏之意。

“你是自任糜之后，这万年以来修界中，我见过的最出色的后辈修士，更胜任糜当年！”

庄无道也不矫情谦逊，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对方的赞语，微微笑着点头道：“多谢月庭前辈的夸奖，晚辈亦觉那任糜不如我。然而月庭前辈来此，意存不善，总不可能只是为说这两句赞叹之言？你我还是少说废话，直入正题为佳——”

说话间，数十上百的凌厉剑气，突然就出现在了月庭的身侧。以寰宇灭劫剑阵激发，配合他本身的大悲剑气，这些剑气之威，直接就被他提升到了天仙层次。四面八方，几乎锁死了这月庭周围所有的空间，断绝所有的退避之途，更加入了部分因果法，气势更显凌厉。

然而作用全无，那月庭并不见如何坐视，身形一个闪动间，就已从那剑气绞杀中脱身了出来，身影飘忽，不但是快速绝伦，更兼潇洒飘逸。仿佛是毫不费力，将他的剑气，完全无视。

庄无道心中一凛，目光顿时凝住。

这是上虚诸天神相遁法，而且是修到了第十三重！果然不愧是星玄界，遁法排名第二的绝顶强人！

若把这位换成魔舍离，在望乾山巅，他根本就没有将之围杀的可能——

不但无法围杀，更多半是败北居多。尽管魔舍离与这位之间的差距，只是一线而已。

可这一线，却无异是天渊之别！

不过他也未因此就被这位震慑住，所谓此一时，彼一时。在踏入登仙境之前，他自是奈何不得这一位。

可如今自身已跨过了一重境界，得成无量大道，又有神国之助，却未必就再战不得此人。

哪怕不能胜，亦不至于速败。

第一二零二章非是对手

上虚诸天神相遁法与月庭的遁速，固然使人惊艳，可之前庄无道出手，也仅只是试探虚实而已。

真正交手之时，情形自又不同。

“直入正题？”

那月庭居然是一笑，声音清朗：“也好，那么老道我就直言，你这神国，我是无论如何，都需毁去不可！”

一字一句，声如斩钉截铁。无数道青色剑光，蓦然爆发出来，瞬间将周围千丈方圆的虚空，都斩成了粉碎。

自踏入神国之时开始，这月庭就已在蓄势。明确以彻底摧毁庄无道的神国为目的，此时他的全力一击，毫无半点控束法力之意，罡气震荡，真元爆裂，将周围一片神国空间，都撕成了碎片。

不止是粉碎了虚空而已，更是从法则层面，要将庄无道开辟出的这神国世界，彻底的抹去！哪怕是以那积蓄的神力恢复，也不可得！

不过庄无道的剑光，也在此时，再一次斩至。他的魔天神劫剑，已经是半残废的状态，无法使用。

然而他本身就非是拘泥于剑器的路子，那天地万物都可为剑，都是杀敌法门！此时的寰宇灭劫剑阵之中，更有无量的剑气，充盈满溢，任由庄无道提取使用。

以四口仙兵为主，庄无道此时凝聚的剑气，甚至不逊色于那些三十八重禁制的仙兵。且那冲击到五阶的道力，更是强横霸道到了极点。

二人之力，几乎毫无花巧的在空中硬拼了一记。庄无道一声闷哼，口中溢出了血丝。那月庭上仙也是身影飞移，几乎被逼离出了这苍茫神国。

在二人之间，则是一大片的空间，陷入连锁暴乱，不断湮灭的状态。不过却再不能从法则层面，将这一片神界摧毁。

当毁灭完结之后，那苍茫魔主的神力，就已汇拢过来，迅速修复这里的创痕。

而这一击，二人看似是平分秋色之局。庄无道却知是自己输了，哪怕是借助神国之力，这座剑阵，也只是能勉庭强与这位月庭上仙抗衡，并不能真正分庭抗礼。

不过这并不奇怪，月庭同样是不世出的天才。灵仙巅峰，身具三大法域，在灵仙境之后停留星玄，镇压此界星始宗气运，又有数千年以上的积累。

此时若至天仙界，必定连升数阶，成为元仙强者。

他能以九阶初期的修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胜过对方。

而他现在也没必要，亲力亲为，做这位月庭上仙的对手。

庄无道心中再有感应，唇角旁再次透出了一丝笑意。当月庭的青竹刃剑，分化数百，宛如一头青龙形状，再次斩至时，庄无道却是不再硬接。那剑气四散，削提斩切，纵横交错，将天赋阴阳大悲赋的十六个基础剑式，发挥到了极限，不断的抵消化解着。

直到那青竹剑光，再无以为继之时，才一剑‘离思’反击。这足以斩破太虚之剑，横空掠过，一闪而逝，快到让人几乎看不见那剑影，也感觉不到那剑的闪逝。便是强如月庭，也不得不认真应对，眼神凝重。

应用起上虚诸天神相遁法，月庭在间不容发之际再出一剑，只听‘篷’的一声嗡鸣。

月庭御使的这枚青竹剑，不断的震颤着，久久无法恢复平静。

而也就在月庭，就欲开始反击之时，却见庄无道忽然向后退了一步。被寰宇灭劫剑阵之中，那数以十万计，层层叠叠的剑气包裹在内。

一团神力也同样卷裹而来，形成了一层幻雾，将庄无道的身形面容，尽数遮掩。

月庭不禁微一皱眉，看这位苍茫魔君的情形，是欲避战不成？可这里是他神国，即便这位魔君想要退避，又能够退到哪去？

“魔君何往？你我胜负未分，似还不到魔君你狼狈退避之时？”

一边好奇的问，一边却是毫不留情的不断摧毁突破着。

这神国之内，无论是苏云坠的半月刃网，还是那邪尘散人的剑阵，对他都构不成哪怕丝毫的威胁。

几乎是势如破竹，月庭就已突入到那寰宇灭劫剑阵的外围处，顺便就所经之处的一切，都全数荡平。

这位魔君既要退走，那么他自也不会客气。

然而庄无道却毫无理会之意，闻言反是一笑：“本座这里，另有要事，就不再奉陪了。且今日上仙的对手，也非是在下——”

“什么意思？”

那月庭本能的就皱起了眉，感觉这庄无道之言似有不妥，心中也同时生出了警兆。

他的对手，并非是这苍茫魔君？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

禁只须臾之后，月庭就已明悟了过来。就在他的身下方出，数十团阴蓝色的弹丸，蓦然蜂拥而来。

淬不及防，只一须臾就到了他的身侧。

“九阴灭绝神雷！”

月庭一声轻哼，目内除了冰冷杀意之外，就是警惕与戒惧。神念御剑，九口青竹剑，连续削斩，一瞬间就斩出了整整九九八十一剑，将那些阴蓝色的弹丸，全数弹开。不过他并未尽出全力，大部分的力量，依然保留着，准备应变，只是上虚诸天神相遁法，尽量规避。

九阴灭绝神雷威能可惧，不过更可怕的，还是这个御使九阴灭绝神雷之人。

果然就在那几十枚阴蓝色弹丸，全数爆裂的瞬间，一只十丈长的巨锥，也忽然在轰鸣声中，从雷网中穿梭而至。

势如千钧，带着亿万斤的力量，刚好越过了五阶道力的门槛，只是一击，就把那青竹剑编成的剑网，彻底轰散，直极月庭后心。

好在月庭也早有准备，一面护心镜，早就置于身后，为他抵御住了这暴起的一记重击。

只是本身仍旧受伤不浅，口中一口污血吐出，那护心镜中也出现了丝丝的裂痕。直接被被这一锥打到废弃，不堪再用。

“沙天门！”

月庭一口银牙，几乎都被他生生的咬碎，目光面色也都俱是阴沉之至。

九阴魔教魔督沙天门，乃是与平等神教魔督魔舍离，并称于世的强者。仅次与他于无明这个阶层，也是当世绝顶之列。

然而据他所知，这九阴魔教与平等神教，一向没什么交情。不但没有交情，反而是仇怨不浅。九阴魔主与阿鼻平等王之间，也是交情泛泛。

怎么这位，会出现在此间？成为这任山河的助力之一？

一连串的不解与疑问，从脑海之内冒出，都被月庭强行压下。目光专注，只有他眼前这位对手。

这个沙天门，平时虽不敌他，甚至曾经两次伤在他手中。然而在这苍茫魔主的神国之内，情形又是不同。二人之间的实力，已被无限拉近。

一方被神力增持，一方则被压制，此时二人间的法力，最多相当。

而哪怕是在神国之外，此人也一样是他最棘手的大敌。

“那位小魔君说得不错，今日你月庭的对手不是他，而是我沙某！”

那沙天门终于现出了身影，手持十丈巨坠，脚踏一头生有五爪的黑色巨蛇。面上含笑：“昔年我沙某，三次伤在月庭你的手中，自那年之后，沙某便一直将此事认定为沙某这一生中的奇耻大辱，总想着要让你月庭，也吃上一次大亏才好。可惜一直都不能如愿，让人遗憾万分。好在在飞升离去之前，天幸被我等到了机会。”

月庭却只当未闻，目光紧紧与沙天门对视着：“你我之间确有恩怨吗，不过似还不足以让你插手此战，你们九阴魔教，与此间之事无涉，苍茫开辟魔国，对你们九阴神教而言，未必就是件好事，为何一定要插手相助？”

这不但是质问，更是为稳固自身心神，此时月庭几乎每说一字，他的心境就更平静数分，体内积蓄的剑意，更为凌厉，可以斩断一切。

不过他记得，这沙天门与平等神教，并无什么交情，可为何这位却会出现在此？

“问我为何一定要插手相助？看来月庭道友，很想知道答案？可惜我沙某不能相告，至于这位苍茫魔主开辟神国，未必是件好事不错，可也未必是一件坏事，道友你说可对？”

那沙天门一声失笑，而后身影就忽然在月庭面前消失。这不是真正的‘消失’，而是融入到了天地自然之中，与阴暗之力，结合一体。

而后那十丈巨锥，就又蓦然毫无预兆的现出，携带着万千阴雷，直击而下。

似将这神国之中，所有的阴暗之力，都凝聚在内巨锥之上。而这苍茫神国，本就是暗面的元力居多，占据了至少八成。

那明明是霸道绝伦的一件兵器，可此时在沙天门的手中使来，却显得阴柔莫测，宛如从暗中冲出毒蛇。

而月庭的剑气，却又是另一种情形。九口青竹剑，同样是威势不显，却给人一种‘生’的感觉。

不是生死的生，而是生生不息，万物生长，源源不断。气势并不如何显赫，却是绵绵不绝，气脉悠长。不经意间，就已经成遮天大树，充塞着整片空间。

若说沙天门是将这一片世界的阴暗，与自身融而为一。那么月庭，却似是将整个青龙星宫，都化为自己的背景，将那星辰之力，操御于指掌之中。

而二人之间的碰撞，亦是惊天动地，周围千里方圆都为之摇动震荡。若非是此处，乃是庄无道神国之内，自有神力，能够维持抵御所有有威胁的外力，将那灵元风暴压制，此时二人交手余波只会更为浩大。

事实是放在星玄界内，至少将有万里方圆世界，要被他二人的力量，夷为平地，而灾难更会影响到数十万里之外。

即便是正把注意力，转向他顾的庄无道，也不由再次惊异的回头，再次看了二人争斗的方向一眼。

为这两位的惊天法力，而暗暗吃惊。

第一二零三章固守神界

不过庄无道，只除了为这两位绝顶强者的能为吃惊了一番之外，就未对这二人太过关注。

就如他自己所言，这月庭虽强，却并不是他这一战的真正对手。这次他在望乾山开辟神国的目的，也不是针对这位。真正需要他费心思的，另有其人。

有了沙天门的牵制，已足可使这月庭无法脱身。而这神国内一两处的损坏，也并不被他放在眼中。苍茫魔主几十年中积累的神力，几乎从未动用，就等待着开辟神国这一刻的消耗。似这种层级的破坏，哪怕持续十五六日，庄无道也不愁神力会有枯竭之时。

他现在更为在意的，还是九玄魔界与北面的那一位。

今日他的敌人，比想象中的要少一些。本来他预计中的阻力，还要包括北地的那几位。尤其是那元始魔宗一脉，数位顶尖强者，这次都未能现身。

尤其是那血尊任糜，之前他还能感觉到，这位远隔数千万里的气机锁定。然而就在数息之前，任糜横空而来的神念威压，就已彻底的消失，再不见踪影。

只能遥空感应，在很远的距离之外，那元气潮汐动荡不宁，动静甚至是超越了这神国附近的几场大战。

当是有三到六位顶级的灵仙强者，在那个方向发生争斗。其中必有任糜与无明上仙，至于其余之人，庄无道也能大致猜到了身份。

他原以为这位上仙，可能会在得知他证苍茫魔主神位之后，有所保留。可到最后却发现自己，还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依然是践守承诺，倾尽全力的助他，而且是拿出了所有的底蕴。

有无明相助，这一次他会轻松许多。若说之前，他只有四成左右的把握，那么现在，就是六成以上的胜算！

一边默默等候着，一边全力完善着他神国，也就在不到半刻钟之后，庄无道便已感应到，九玄魔界的方向，有无数的魔修气机，蜂拥而至。

在九玄魔界中，那一位几乎是一家独大，对魔道各宗的号召力，还要强过星玄界的正道宗门。

这位虽在九玄魔界中，虽也有不少对手，兼且时间仓促，使得他不能全力以赴。然而这次事关紧要，是必争之事，这位诛天魔主，也必定会动用了他能动用的所有力量。

而此时这些九玄魔修的声势，也全面超出了之前的星始宗，不但灵魔境修士来了六十余位，九阶的魔修，亦高达二百余人。

绝顶的灵境强人，加上那位本身，则赫然多达五人之巨！

九玄魔界与星玄界的地域规模，注定了这方世界，只能容许一位魔主神国存在。昔年这两界中，亦有神主产生，可要么是已迁徙于他处世界，要么是在太虚海中，真正独辟虚空，又或者干脆殒灭。

此时的星玄九玄二界，都是难得的空档期。所以那诛天魔主，也正在谋求神主之位。

甚至只观其名号就可知晓，若非是对魔神之位有意，何需以‘魔主’为自身名号？这位与太幽无明比肩的灵境大能，甚至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神名。

谋划星玄龙城，图谋反攻星玄界，这也是为收取九玄魔界天道的欢心，获取天道加持，以降低凝聚神源的难度。

然而此时，一旦这神国被庄无道抢先开辟成功，真正完成一位神主的所有要素。那么那诛天魔主几千年来所有一切的准备，一切的图谋，都将落到空处。

可以说，他们二人天生就是死对头！从庄无道准备开辟神国之时就已知晓，他与诛天魔主二人，就已注定了是死敌！是那种根本无法妥协的对手。

事涉道途之争，此时也容不得诛天退让，也必然可将这位引出九玄魔界。

而这也是今日这一战。所有一切的前提！

谢婉清与重明神鸟构成的第一层防御，几乎是瞬间就被攻破。本就已被九玄界的那些正道修士冲击，打得千疮百孔。此时根本就抗不过这些魔修的联手合击，毫无悬念的就突入了进来。

谢婉清与重明神鸟联手，自始至终只是斩杀了二到三位九阶登仙境魔修而已。战果寥寥。而谢婉清的雷音子剑更是彻底的破碎，残余不到千口。只能退回到神国阵内，重新布阵。

不过她的雷音剑阵，却是全方位的杀伤。剑阵破碎之前，几乎所有蜂拥而来的魔修，都遭遇到了强烈无俦的雷音冲击。尽管身死于雷音震击之人只有三位，然而这些魔修中，却有六成之人，遭遇或重或轻的伤势。

那些魔修，也是不约而同的全力出手，首先就将这雷音剑粉碎。只因后者的威胁，实在太强，甚至还强过了那只身躯庞大，挥斥百万剑羽，无数狂雷烈火的重明神鸟。

庄无道深吸了一口气，知晓接下来才是这一战的关键，也将是他最为艰难的时候。

他今日固然是欲借他人之手，诛除死敌，不过自己本身也需冒着相当的风险。尤其是在大战初始之时，若是顶不住对手的狂攻猛打，那么就是必死无疑，连引动那几位下场的机会都无。

只有撑住这第一波的攻势之后，才能有使那几位亲自出手的资格。

此时坐镇四方的四部天王，都已经是压力渐增，即便诸人全力联手封锁，陆续突破入神国之内的亦达百人。

正魔二道，本是互为仇敌，此时这些修士却是出奇的默契。彼此虽未有照应，相互联手。可那分进合击，共承压力的配合，却做得颇为到位。

而修为弱一些的，如谢婉清与苏云坠，已是极其吃力，不得不退出到庄无道的寰宇灭劫剑阵之内，寻求庄无道的庇护。

那‘邪尘散人’却依然是神态自若，操御的三千剑阵反而更显凌厉，只是一个照面，就已经连斩三位实力不错的灵境修士。

被十数位仙魔强者合围，也仍是应付裕如，挥洒从容。似乎这般恶劣的情形，还远远不足以逼出他的极限。

庄无道出手亦毫不容情，深知积沙成塔之理。这些仙魔修士，对他的威胁虽不是太大，可当数量堆积到一定程度之后，却足以致命。

而此时他每斩杀一人，对手就被削弱一分，自己之后要面临的压力，就会更小得多。

此时一百余位灵境仙魔窥视在外，只需想想，就让人头皮阵阵发麻。

好在寰宇灭劫剑阵的威能磅礴，本身就是顶级的大阵，再有庄无道的蕴剑决，以及这神国之力加持，剑气浩瀚无边，直溢出神国之外。

即便是还及不上太霄剑宗那原本有数位登仙，数万太阳弟子镇压的原版护山剑阵，也一样非是寻常阵法可比。与诸多道门的护山之阵，处于同一个层次。

那剑气四面八方的斩击过去，几乎是挡者披靡，难以抵御这剑气哪怕一击之威。只一眨眼，就是十数道血光冲起，身死魂消。使得那些正魔修士高涨的气势，都为之一窒。

庄无道并不追求独力杀敌，反而是尽量配合那四面的四部天王以及苏云坠等人。

一旦他们的对手有了破绽，庄无道就会毫不犹豫的出手配合，或牵制，或主动，一起将来敌斩杀。

这么做省时省力，更节省了时间，将所有的力量都用到了一处，不至于使实力分散。

第一二零四章大敌到来

亿万道剑气盘旋错斩，使四处血光漫天。没有顶级的灵仙出手，庄无道的寰宇灭劫剑阵，可以肆无忌惮的杀戮。

无论任何境界，任何修为，在寰宇灭劫的剑阵绞杀之下，只有两个结果。一个是被庄无道当场斩杀，一个则是被迫退出这神界之外。

尽管这苍茫神国的天地胎膜，早已是千疮百孔，却并不显岌岌可危。

看似人孤势单，可其实并不居于劣势。五部天王，皆是九阶登仙境中的顶尖强者，此时在神域加持之下，修为实力，皆提升一个阶位。普通的灵仙境巅峰，都不能与五人对抗。

庄无道的剑阵封锁，更是密不透风。虽有不少修士闯入进来，却也有更多的人，被逼退出神国。

其中甚至有三成之数，是直接陨落在神国之中。

交战至今，死亡的灵仙境与灵魔强者，死伤已达十四人。而登仙境修士，数目也达到了二十之巨。使得其余修者，不得不多几分谨慎与解决。

陨落的灵仙阶与登仙境数量相仿，这倒不是说二者战力相当，而是后者的后力较弱，很难在重明神鸟的封锁下，成功突破到这苍茫神国之内。

而敢于胆大包天突入进来的，则莫不都是登仙境中的佼佼者，身具法域内天地，深受宗门重视。同样都有着自己的保命法门。

比如——

庄无道投目向神界的南端望去，只见正有一道金光，不断的游走穿梭着。

此时镇守南面的，正是金部天王冷魔离，这位乃是剑修。在进4入死狱之前，正是玄天剑宗的弟子。

御使的九口飞剑，神鬼莫测，变化多端。从南面闯入进来的几个灵仙，都被他干净利落的逼退出了神国。然而对于这团金色光束，冷魔离却近乎是束手无策。

那光快的不可思议，只怕连灵仙修士，都无法准确捕捉。冷魔离虽得苍茫魔主的神力加持，可本身到底还只是一个登仙境修士。速度慢了这光，至少三分之一。

九口飞剑哪怕是编制得绵密如绸，也难以捕捉到这团光影。反而是无数的大日剑气打来，使得冷魔离狼狈不堪，浑身多出了数十道伤痕。

若非是苍茫魔主的神力中，含有报应法则。他的每一剑，都有着微弱的因果之力加持。冷魔离几乎就已支撑不住。

而此时那金色光影每刺他一剑，冷魔离就能一剑斩回，以报应回击，勉强鞥与这剑光的主人分庭抗礼。不过此时他绝大部分的精力，都已被这团金光牵扯，根本就无法分心他顾。使得南面神国方向，岌岌可危。

素寒芳——

庄无道的脸上，反而是现出了一丝笑意。两年不见，这位的法力明显更精湛了。修为已经到了登仙巅峰，元始狩魔经也整整拔升了一个阶位。使得素寒芳的实力，几乎已达到了整个星玄界的巅峰，可以与他及聂仙铃并列的程度。

这颗果实，已经成熟，只待收获之时了——

不过眼下还不是时候，那魔种还差了一点火候。庄无道屈指一弹，一连串的剑器，立时冲涌飞劈而去。

这次庄无道，吸取了之前在太皇别府时的教训，知晓此女性情坚韧，只要还有一丁点的再战之力，就绝不会停手罢战。

故而一出手，就是全力而为，半点都不留情面。极其平常的五阶飞剑，然而斩出的剑影，却都是庄无道的一身剑道精华所聚，附加着因果命运之法。

只寥寥数息，就将素寒芳避让的空间，压缩到了极点。那金色剑光四处冲突，横冲乱撞，都不能突破。不得不现出了身影，神情冷肃凝然，如刀一般看向了剑阵的核心处。

庄无道却不理会，手结术引。

“重明无量，万劫神雷！”

一条手指粗细的紫雷，蓦然直冲而下。声威气势都丝毫不显，那素寒芳却是为之色变。

知晓这雷，至少可相当于三阶雷法的威能，并且具有部分劫雷的性质，有因果之力指引。可以突破一切阻碍，也几乎不可能躲避。

素寒芳拼尽了一切，依然无能为力，几次挪移闪避，都无法躲开这道紫雷。最后仍是被劈中身躯，被这一击雷光，直接就轰出了神国之外。

此女在法则大道上，本就是被庄无道死死的克制。此时在庄无道的神国之内，一身实力又被压制了一定，故而抵不住庄无道，哪怕一击。

使素寒芳直接重伤，漂浮在无量虚空之内。周围都是暴乱的灵流，不过出奇的，这些力量都未能伤及她分毫。反而身躯被一股莫名的法力推动着，将她安然送出了虚空海外。

素寒芳正觉无力之时，耳旁又传来了任山河的笑声。

“如此说来，素仙子其实未将他化魔种之事，告知于雪阳宫？任某很是好奇，仙子此举，到底是为何？”

素寒芳的脸色，顿时是难看之至。她确实未将心念中那他化魔种之事，告知于宗门长辈。

在很早的时候，她其实就已有过这个念头，可惜一直迟疑犹豫，未曾向梦灵上仙坦白。

然而当她体内的魔种渐渐成熟，元始狩魔经也突飞猛进，就再未有过开口吐露实言之意，也再没有了这机会。

而今时今日，这庄无道却将她隐藏在心中最深处的这个心结，强行撕开。

为何不敢直言相告？是心虚么？又仰或是她素寒芳，对于宗门，对于雪阳宫那几位上仙，其实也是心有顾虑，不能全心信任？

若是自己体内的他化魔种，被宗门得知之后，自己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被囚禁，丢入到魔劫死狱之内，又或是直接诛杀，以免那魔头，在百尺竿头之上更进一步？

这是她现在，日日忧思之事。自从这他化魔种壮大道她能察觉的程度之后，就开始多思多疑。

哦体内的魔元，若非是有元始狩魔经的镇压，早就已弥漫全身。

可到此时，她的元始狩魔经，也渐渐开始无能为力。

甚至这门功法本身，也已经成为祸乱的源头。在她精魂核心之内，那一切本该被元始狩魔经净化吞噬的魔念，最近都在疯狂的暴动凡是。

原本至纯至净，至阳至刚的道家法力，也渐渐有了转化的迹象。那也是魔元，只有魔修才有的元气——

杂念纷呈，魔念攻心，素寒芳的口中，忽然吐出了一口鲜血。伤势更为严重，体内提聚的最后一口真气，也彻底溃散。

“畜牲！”

心知这庄无道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是为勾动她的魔念，为打击她的道心。

可此时的她，却拿不出任何的抵御之法，无能为力。仿佛是待宰的羔羊，只能任由对方摆弄。

猛一咬牙，素寒芳就欲激发自己的命元，再次闯入那神国之内。

可下一刻，就听庄无道又嘿然一笑：“素仙子这是要使用燃烧本元之术？不过，恕本座多问一句，仙子你可曾准备好了？一旦使用，你体内这一身魔道元力，可就再掩藏不住。那时诸教责难，雪阳宫名声扫地。这天下间，也再无你素仙子容身之地。不知这代价，你可能承受？”

素寒芳一阵哑然，一身气机顿时凝滞沉寂。确实，此时再强行动手，暴露体内魔元的可能，高达十成以上！

而也就在下一刹那，她体内忽然一道剑气爆裂了开来。也不知是在何时打入到她的体内，之前居然全无所觉，又恰在她一身元气聚散之时爆发，直攻元神，直接就使她整个人晕厥了过去，渐无知觉。

只迷迷糊糊间，听得任山河的声音，继续传至：“原来如此，有趣，有趣！原来素仙子的心内，还有着这样的亏心之事。雪阳宫危如累卵，居然仍有人胆大包天，继续经营人元草。这位殇雪大天尊，还真是一位不知死字该怎么写的人物。记得仙子与这位交情不错，这是欲束手不管么？这是什么正道名门？藏污纳垢——”

素寒芳一时心神大乱，下意识的就欲辩解。更觉无尽的恼恨，殇雪族人经营人元草这等秘辛，有九成的可能是这任山河，有意让她得知。

只是此时，哪怕她再怎么不甘，心神也再无以为继，彻底陷入了昏迷。

……

将素寒芳击昏之后，再送入一处较安全的地域，庄无道就再没去注意自己这鼎炉的兴趣。

此时他无余力去关注，就在他将素寒芳重伤的刹那，这苍茫神国之内的东面，就现出了一团血光。

无数的血丝，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只是须臾，就有一团血月，现于这神界星空。

血色月华，开始映照这神界万里方圆。

战局至此，已是陷入僵局。这神界被近一百二十位灵魔灵仙连续冲击，依然稳固不摇。各方付出了巨量的伤亡之后，却毫无战果，反而是庄无道的神明之躯，逐渐接近完成状态。

到了此刻，那九玄魔界的几位，终于按捺不住，开始直接动手了——

庄无道也同样已准备就绪，等候多时。不过就在动手之前，庄无道忽然眼神微凝，看向了神界之外。只见那虚空海中，一个二旬左右，神情懒散的年轻修士忽然现身。只一个拂袖，就有两大堪比魔舍离的气机，被其强行阻截了下来。轰然爆鸣中，三人间大战瞬发，两只遮天大手轰压而下，更有两道阴阳双刃回环斩切，仿佛是将这片天地破碎般的气势。不过对面也不遑多让。火莲腾起，血色画戟分割虚空。

在太虚海内，三股力量轰然对撞，只顷刻时光，那溢出的罡力气元，就已冲溢四方，漫卷万里。甚至波及到两位九阶登仙境，将这二人直接震成了肉糜。

第一二零五章交手之初

这出手之人，庄无道是熟悉之至，正是无明的那具善念化身。

至于被拦截的两位魔修，一为赤阳神教魔督燕赤血，一为劫门宗掌教南宫无恨，都俱是与魔舍离，沙天门同一级数的强者。

此时着无明的善念化身以一战二，虽落下风，却仍是将这二人，牢牢阻截牵制在了神界之外。

换而言之，此时在北域，阻截那血尊任糜，以及一众北域魔修的，也就只有无明本体一人而已。

只不知那赤神宗，是否参战？若只无明一人，能否支撑得住？

即便加上整个赤神宗的力量，想要拦截住任糜部属，以及那几家魔门大宗，也会极其吃力。

这几乎是以一家之力，独抗整个北方魔道。即便是天下第一大教，也将力有未逮。

何况此时的赤神，内患重重——

庄无道微一摇头，知晓这时，不是分心的时候。无明既然这么做了，那就必定有着足够的成算。

这位师兄已经给了惊喜，原本他虽也准备了应对的手段，有相应的强者应对。不过却很可能使得那诛天魔主警惕，无明能为自己分担，那是再好不过。

自己所需做的，就是尽快了结这里的一切，使师兄他得以尽早从这漩涡中脱身。

燕赤血与南宫无恨不能至，此时他需在意的九玄魔界至强者，就只剩下三人。

不过庄无道却未被动抵御，那‘苍茫魔主’神身，首先动手，一拳往那血月所在，强轰砸去。

庄无道的本体，是剑拳法三修，主修乾坤大挪移，三者几乎并驾齐驱。而他的这具神明化身，则是在神术之外，主攻乾坤大挪移于大摘星手，将剑道完全摒弃。

他能以天地万物为剑，然而苍茫魔主一身神力为亿万信众畏念所凝，注定了不可能聚成精纯剑意。

所以庄无道在完成魔主神术之时，果断的将天地阴阳大悲赋弃开，转而将乾坤大挪移与大摘星手，九转玄功，四九玄功等等决定的炼体术与拳法，都在这魔主身上展现到淋漓尽致。

拳意也只取浩瀚恢宏，磅礴浩大有如天威，以冥死因果之法碾压对手！

此时一拳击出，隔空万里，却使空中那血月，一阵剧烈的震颤。无数的波纹，由内而外的荡漾着。似无止境，那波动越来越是剧烈，最后血月的中央，居然被这一拳，砸出一个诺大的孔洞。

大摘星手亦是庄无道自创的功决，虽不如乾坤大挪移强横，却别具特色。

可惜庄无道本身玄窍有限，不能使这门功法得以尽展其威。然而此时在‘苍茫魔主’身上施展，威势却是霸道到了极致。不逊色于任何一门一品的神通大法。

以大摘星手为核心，凝聚的摘星法域，不断的释放这‘吸’与‘斥’两种力量，使得那些进入苍茫神国的修士，都无所适从。

血月破碎，内里却有一人走出，一身深衣大氅，面容五官似如削刻，神情冷峻。

这一位，庄无道已不知见过了多少次，不过却是在那神石记忆的影像之中。

二人间的交手，倒是有过数次，不过都是间接的方式。

双方这还是首次一见面，庄无道第一时间，就觉压力沉重。这位的意念气势，就似无尽汪洋般，要将他整个人，彻底的湮灭吞没。

不过他还能支撑，而真正使他在意的，还是二人间的特殊感应。气机牵锁，就在这诛天魔主踏入苍茫神国的一刹那，庄无道就已再清楚不过的知晓。对面这位，确实是自己道途中，必须除去的对手。

是他前路之上的拦路石，只有将之劈开斩裂，才能照见前路！

至于对面这诛天魔主到底是如何想的，庄无道不能得知。不过却可感应到，这诛天刹那间的神念动荡，而后那目中的杀意，就骤然转炽，攀升到了极点。

显然这位的想法，与他别无二致——

冷哼了一声，那苍茫魔主的第二拳，就已再次轰击而出。那血月应声而碎，不过在破碎之后，就又化成了一团血色云雾弥漫虚空，然后那丝丝点点的血液，接连不断的滴下。

而也就在同一时间，二人都是同时口诵灵言。然而咒语都未还完成，就身躯双双一震。庄无道是早有预料，那苍茫魔主却讶然的看了一眼对面。

锁命真言，这任山河居然已掌握了他独创的锁命真言！而且已达到了极高的层次，此时双方之间若继续下去，只会是毫无作用，而且两败俱伤——

眼神中透出怒火阴霾，苍茫魔主猛地再一挥袖。而后那血雨，就又骤然转急。随着雨水，无数千奇百怪的魔类邪物，就在庄无道的神界之中不断孕育生长着。

气机迅速攀升着，往往只一眨眼，就完成了从一阶到八阶的提升。

庄无道的寰宇灭劫剑阵，大半的力量，都是镇压守御着四方。不使更多的仙修魔修，冲入进来。并不能抽出多少力量，清扫这些魔元血煞催化而成的生灵。使得短短时间内，这些魔类邪物就已泛滥成灾。使那寰宇灭劫剑阵也受到影响，几处庄无道照应不到的边角之地，都遭遇到了破碎。

苍茫魔主此时一双巨臂，却是抱着一个圆形，仿佛抱丹。神力碾动，就仿佛一个巨大的磨盘。

将整个神界天地，从上到下，由内至外，都狠狠地碾压了一遍。使这神界之内，一切八阶以下的生灵，都被活生生的被巨力磨杀，炸为齑粉。血肉四散，化为精纯元气被这神国吸收，滋养着此方神土。

甚至空中那团血云，也被震散开来。

不过那诛天魔主显然并不在意，这血月血云，都只是牵制而已。若任山河放任不管，都可对这神国造成莫大的伤害，可若是使这苍茫魔主分心了，那么他也算是达成了目的。

果然下一霎那，那神界胎膜，就已再被撕裂，接连两个人影，从外踏入。

庄无道只望了一眼，就知自己左面的那位，正是赤蛊神教魔督乱世痕。而右边的，则是九玄魔界散修第一人苍龙魔君。

前者亦是这世间，手段最为诡异的魔门教派之一。赤蛊魔主的威名，并不逊色于咒神宗的灵咒魔主。

当这乱世痕破入神界的瞬间，就同时有万千飞虫冲涌了进来，形状似蝗，却生有十翼。头有独角，似如金石。四面散开之后，竟然是疯狂的吞噬着所有一切。

庄无道一声冷哼，已经辨识出这是何种蛊虫。名唤‘麾角影螂’，可以无止境的吞噬吸收任何意念之力，可以说是一切神明的克星也不为过。

在这神国之内，不但不被压制，反而可以吞噬神力成长。

而也就在那虫群还未散开之时，一团紫色火焰，在剑阵之中‘轰’的一声，冲涌而上，将那些‘麾角影螂’全数笼罩在内。只听那虫群中，嘶叫之声不绝。

这些‘麾角影螂’，本不畏火，然而面临两仪紫火神灯打出的仙阶火焰，却都无力抵御遮挡。只是一息时间，就有不下千数的‘麾角影螂’，被全数烧化成渣。

其余的虫豸也都不堪忍受，四面冲突。欲突出到火焰范围之外。

然而那盏两仪紫火神灯，也随后升起在空中。使整个千里方圆，都覆盖了一层紫焰。不但使得所有的‘麾角影螂’，避无可避。也封死了乱世痕，使用其他大规模虫蛊的可能。

第一二零六章势均力敌？

那两仪紫火神灯不止是克制住了虫蛊而已，便连乱世痕本身与苍龙魔君，亦不得不远远退避开来。

甚至那诛天魔主，也略受影响。身周张开了一个血色膜障，将血紫火排斥在丈许开外。

先天灵器之威，浩瀚莫测，本有镇压山海之力。此时却是因洛轻云需刻意保存法力，两仪紫火神灯之威，只激发不到一成，才使这几位魔道大擘，能够轻松抵御。

紧随其后，那天澜魔君抢先出手，一道黑色的剑光，忽然乍现。毫无征兆，在近在咫尺中爆发，直指那苍龙魔君。

二人皆是散修出身，亦皆是散修中的绝顶强者。不过一为散修巅峰，一为灵魔境界。此时交手，哪怕天澜有神域加持，亦逊色苍龙魔君数筹。

无声无息中暴起偷袭，只是使苍龙受了轻伤而已。被后者仅仅几个反击，就已是窘迫不堪，应付艰难。

好在还有一位净海大法主，口诵佛号。身后处却现出一个血色邪佛，四头八臂，每一臂都持有着一件佛门法器。往苍龙魔君轰击而下，亦有灭杀灵仙之能。

二人互相配合，倒也能与这苍龙魔君匹敌，使之无法旁顾。庄无道依稀看了出来，这位明显保留了些实力，十成的气力，只用上九成，显见是没有全力以赴的打算。

至于那位乱世痕，却自有魔舍离出手。当这位现身，几乎所有人都吃了一惊，界内界外都有人不目光投照过来。

魔舍离却无感觉，身躯化作一道五色光华，与这赤蛊神教的魔督缠斗。

这位以战魔之身，几乎全盘继承了魔舍离的一切，包括了孔雀魔含五色经。这门一品遮天的无上神功大法，几乎无物不刷。

哪怕是乱世痕饲养的那些蛊虫，也一样无可奈何。只要接近到魔舍离的身躯，就会无力的跌落，所有的异能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那些身躯特别坚韧的虫豸，才能有一战之力。

然而魔舍离转生之后的战魔之躯，修为法力，虽不如他前生之时。可一身肉身的坚固，却又远在前生之上。

又有两仪紫火神灯的护翼，这些虫豸不能在第一时间，钻入到他的肉身之内，就会被那紫火在瞬息间烧成灰烬。

即便侥幸突破了魔舍离的肌肤，也难以存活。魔舍离体内气血罡煞，会自发的排斥灭杀任何外来之物。

相较于苍龙魔君与天澜，这二人才是势均力敌。魔舍离及乱世痕同一层次的人物，哪怕是血池转生后实力大降，借助苍茫魔主神力加持，已足堪与乱世痕一战。

甚至隐隐占据住了上风，无有大规模的虫群之虞，魔舍离可以尽情施展，一双血色魔刀如影随形，连续打断着乱世痕的御蛊之术。

激战至此，那诛天魔主的面前，再无阻碍。而当庄无道的两具身外化身以及四尊雷火天傀，暂时接手过他主持的寰宇灭劫剑阵之后。在庄无道的眼前，也只有这诛天魔主一人。

那诛天魔主明显是位性情果决，不喜拖泥带水之人，庄无道也同样深知对方，速战速决之意。

只见一道道血色的箭光。有如蜂群般的疾射落下。每一发血箭，都莫不凌厉强绝。

无论是庄无道本体肉胎，还是神明之身，都抵御艰难。全力张开的斗转星移与移花接木之术，只能将其中一小半，转化移走。

庄无道的编织出来的剑气之网，顷刻间就被打得千疮百孔。苍茫魔主使出的诸般防御神术，亦是如薄纸也似，跟本就无力抵御。

数不尽的红色箭影，轰击在了庄无道的身上。好在经历了层层防御之后，这些箭只的威力已被大幅度的削弱。

这些红色小箭，在洞穿了庄无道的磁元罡气之后，已经无法击破他高达二阶顶峰的不坏金身。

不过却火花四射，庄无道的周身上下，都发出了‘叮叮咚咚’的闷响。

一波波附着于箭只上的四阶道力，使庄无道无法支撑，只能步步后撤着，以减弱压力。

战局至此，双方仍是势均力敌。庄无道只是看似狼狈不支而已，那些红色小箭，其实也伤不到他分毫。真正能够对他造成威胁的，早已被他的剑气，先一步劈开斩裂，不能近身。

不过对面的诛天魔主，明显不满足于此。空中一步步踏步而来，直逼苍茫魔主神身所在。

这苍茫神界还未完成，这神躯也只是一个虚影而已，正是最为脆弱之时。

“今日之前，本尊从未想到过，居然还有人胆大包天至此。明知这九星二界，为本尊禁裔，居然仍敢在此开辟神国——”

语音未落，那诛天魔主就已行至距离庄无道不到万丈之地。距离苍茫魔主神躯稍远，却亦不到两万丈。对于一位灵阶魔修而言，这与咫尺之遥，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身后现出三团血月，而在苍茫魔主的身周，更是始终有一团玄阴之水环绕着。

取水之至柔，庄无道反击的剑力，都如似泥牛入海。转嫁回去的那些血色小箭，也都尽被这诛天魔主完全收回，纳入到那三团血月之内不见踪影。

淡定自若的在这处立定，而后那诛天魔主身周，忽然掀起了巨大的漩涡。一时间成千上万的匕首刃刀，从这漩涡之内飞斩出来。

使周围的寰宇灭劫剑阵，几乎溃散。

庄无道也面色凝重，再不敢以肉身硬抗。是癸水阴刃，莫不都是含蕴着剧毒，寻常的灵仙修士只需稍稍沾染，肉身就将腐化。

庄无道虽有二阶不坏金身，也不敢冒险接触。他的万毒不入之身，也只是偏向木类毒素而已。

源自于混元天极的五色混沌之火，瞬间就蔓延到了千丈开外，若论品质，远在那癸水阴刃之上。那些匕首刃刀，只需稍稍接触，就会迅速的蒸发。

此时二人的法域之力，也开始了冲击对撞。重明法域，混元大悲剑域，量天法域，三种一品法域，在这属于他的神国之内，更有无穷无尽的法力支持，此时是威势进展，毫无保留！使庄无道虽只登仙巅峰之身，却能完全不落下风。

不过若只是打成平手，未免就有些浪费气力。

若论法域，他身具‘天命神域’，任何法域神通，都难将他压制。

此时之所以不惜消耗，也要施展出这三门一品法域，所为的，就是压制这位绝顶大能的实力境界。

对面这诛天，也不过只是二门一品，一门二品的法域神通而已。

只论修为境界，庄无道逊少许多。可若论法域的完善程度，此时踏入登仙境界的庄无道，却可甩出这位诛天魔主两到三个层次，整整一条街的察觉！

而一番交锋纠缠的结果，也果如庄无道的所料，形势开始向他这边倾斜。那诛天虽还能支撑，可自身三种法域，却只能在自身周围千丈范围内维持。

一身修为法力，也尽被干扰压落，被法则之力限制，至少降低了三成！

强如诛天，此时看向对面这‘苍茫魔君’的眼眸中，也多出了几分意外，几分肃然。

之前他对庄无道虽是重视，却只是因经历成百上千次大战后养成的本能。全力以赴，以狮虎之力搏杀对手。

可到此时，他却已将眼前这位星玄界傲啸一方的魔君，真正视做自己的对手，大敌！

此时不止是一身法力修为被压制，庄无道的‘雷火神域’之术，也终将他容纳入内！

之前是因他的法力磅礴，超出对方的极限，这门超品连脉神通，才未能将诛天成功压制，纳入到了体系之力。

可在此时，‘诛天’一身法力，已经被庄无道消减了三分之一。这雷火神域，也终于起到了应有的作用。

将天地之法，都以自己的雷火大道替换。这神界之内，所有庄无道抱有敌意之人，都无法施展雷火之外的术法。

“有些意思，能在星玄界内搅风搅雨，诛灭魔舍离，果非凡者！你这门神通，好生有趣。三大一品法域，一个转生后魔舍离，还有这许多帮手，怪不得你有胆能挑战本尊——”

一声冷哂，诛天魔主大袖一挥，所有的癸水阴刃，就已再次变化，转为癸水神乙玄阴雷。

依然是强势无比，犀利难当。将庄无道布下的剑气网络，强行轰散了开来。

而那诛天，也是再一个跨步，就进入到千丈之内。再以一双大手一撕，竟是硬生生的把那寰宇灭劫剑阵形成的遮天剑幕，撕裂了开来。

一身法力，虽被庄无道打落了三成，这位诛天魔主却似是完全不受影响。一言一语，抬手投足，都莫不霸道异常。

此时前方五千丈空间，都已暴露在了诛天的眼前。

不过就在这诛天魔主刚要跨步向前时，那庄无道却已是聚法成雷。一道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轰然劈下。

“无有把握，岂敢在此开辟神国？倒是诛天魔主你，未知虚实，就敢于闯入本座神界之内，倒真是令任某意外！”

这一击还强过他击退那素寒芳时近倍，以完全不同于癸水神乙玄阴雷的强势，如矛似剑，轰凌而落。

庄无道走的剑道，是御天地万物为剑，不拘形势。可此前法力不到，未能在人前施展。

可此时第一次使出时，就是在这前所未有的强敌眼前。

不过他却毫无半点怯场之意，直接就将这道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化为自己的‘剑’，用以攻伐强敌。剑意所指，无物不能破，无物不能斩！

那诛天魔主亦是再一生轻咦，面色凝重，手指间一点阴雷炸开。正好点在了庄无道这‘雷剑’的剑锋处。

顿时间整片虚空仿佛在坍塌，轰然雷鸣中，诛天魔主身影爆退到了千丈之外。

居然被庄无道这一击，又直接打回了原地！

浩瀚剑威，甚至使诛天魔主指尖出，渗出了殷红血丝！

第一二零七章玄应魔旗

退回到了之前站立的方位。那诛天魔主却不再动手，而是看着自己的指尖。

只见那本来如白玉般晶莹剔透的手指尖，此时却赫然现出了些许焦痕，指尖前端甚至碎裂。

居然被庄无道剑化之后的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伤到了这样地步！

以雷对雷，双方本该不分上下。诛天魔主在雷法造诣上逊色一筹，可却自有修为境界来弥补。

然而结果却是他受伤不浅，此时看似只是指尖被烧焦了一些，碎裂了一块而已，并无大患，可此时庄无道雷力，却正在他的体内，不断的肆掠游走着，缠绕不去。

“好一个以雷化剑，这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也是不凡，本座佩服。你这雷火元胎，确不愧其名——”

诛天魔主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了心中波澜。知晓这一战的艰难，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原本以为是可以他随意捏死的存在，却没想到，这任山河非但不是他可小视的对手，反而似如一块坚硬无比石头。在将之砸碎之前，首先要将自己的手震伤。

而下一瞬，当诛天魔主放目远望时，眼神更为阴沉危险。

只见两万丈外，那苍茫魔主的神躯，已经越来越显凝实，浑身流动着紫色雷光，已经神威初显。

神道与仙道不同，并无渡劫一说。后者逆天而行，前者却是在天道人道的体系之内，也是这天地世界的维护者，是应人道气运而生。

他们唯一的劫数，就是心魔意念，以及人道杀劫。他化心魔性喜从神主出入手，魔染亿万信众。而人道杀劫，则是在人族中自然孕育。

天发杀机，斗转星移；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那时朝代更替，诸国相攻，饿殍盈野，信众死伤。彼时这杀劫，也会蔓延到诸神之间。

而此时的苍茫魔主，明显是不畏那魔念感染。有着阿鼻平等王为后盾，也不用忧心信徒匮乏。

也可以说这苍茫魔主的劫数，就是他‘诛天’。

然而看这苍茫魔主的情形，分明是只需再一个时辰，就可以神身大成！

那个时候，哪怕他再怎么不甘，也无能为力，要面临道途断绝的恶果。

今日若不出全力，恐难如愿——

“敢说本尊未知虚实？你是联络了星玄龙城，还是那崆峒仙盟？难不成，还想要将本尊在你这神国围杀？”

星玄龙城与太幽，都是他在九玄魔界的大仇。然而这二家都知他法身为何，或会干扰阻拦，与他为敌，可要想将他围杀，谈何容易？

决意一定，那诛天魔主就不再犹豫，又一次嘿然冷笑。同时头顶现出一个青色玉瓶，当瓶口悬下时，顿时就有滔天的水液席卷而下，居然都是高达仙阶一品的玄阴之水。仿佛无有止境，充斥着周围所有的空间，也使诛天，彻底挣脱了那雷火神域的压制。

庄无道第二道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轰下，却再没能伤到诛天分毫，甚至没能接触。

那雷光炸开了玄阴之水，却在触及那诛天之前，就已消散开来。

“六千年来，你是继太幽无明任糜之后，第四个让本座全力以赴的对手。身死之后，当足感荣幸！”

大片的玄阴癸水轰然而起，半空中凝成了九口巨大的水剑，往庄无道的所在怒斩。

庄无道毫不为所动，知晓双方间的试探已经结束，接下来他也同样不能再有保留。

面色冷肃，眸中显出丝丝苍凉悲意。而后须臾间，无数的大悲剑气，在他的手中凝聚，聚成了剑形。

天地大悲，离思剑！

剑光瞬闪，九口玄阴水剑，顿时都被一分为二，而后直接溃散了开来。

庄无道的这一剑，远不止是凌厉而已。而打入水剑中的大悲剑气，也在破坏着这些玄阴水剑的构成。

之后剑势未尽，又直斩那诛天魔主的身躯。不过这剑到底已是强弩之末，被诛天魔主轻松化解。

紧随其后。却些玄阴癸水却又化作两只擎天大手，望庄无道所在遥遥抓至。

那诛天魔主的手中，更多出了一面旗幡，上绘诡异玄文。也不知是如何产生作用，诛天只是轻轻一挥而已，那以玄阴癸水凝聚的大手，就已强行突破拍散庄无道身前的重重壁障。腐蚀之力，哪怕是庄无道那厚重的磁元罡气，也不能抵挡。

庄无道则是瞳孔微缩，已经感应到了，那命运因果之力的痕迹。

第一时间就认出，诛天魔主手中这面，正是与先天五行雷玉并称于世的神宝‘玄应魔旗’。

是九玄魔界‘补天道’的传承至宝，历经二百七十四任主人，莫不都是九玄魔界中的绝代强者。

而在这一代，‘补天道’的主人，正是诛天魔主。

心中砰砰的跳动，庄无道这一刻，几乎压抑不住心绪。并非是为这件‘玄应魔旗’本身，而是为这魔旗之内的某个存在。

此时他的玄窍之内，那面浩劫天图，也在隐隐躁动着。分明是已感应到了‘同类’，所以在共鸣响应着。

之前得到浩劫天图之时，他就有了怀疑。在留影神晶之内见到的这面‘玄应魔旗’，主体很可能就是一张浩劫天图。

只是一直未曾证实，也不敢相信有如此巧合。九张浩劫天图的两张，都散乱在这相邻的两个世界？

然而观那‘玄应魔旗’施展的情景，却又不得不让他心生怀疑。那调动因果法则的方式，与浩劫天图有九分相似。

而直到此时，庄无道才终于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这‘补天道’，也当真是手段高绝。将集命运法门之大成的浩劫天图，强行转化为因果之器，得以化解此物的巫族因果。再配合诸般奇珍炼制成宝，得到这堪比中品先天灵宝的‘玄应魔旗’。使人眼界大开，庄无道已对炼制此器之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不过，两面浩劫天图在同一世界，这是神物有灵？还是因果牵引？又仰或是气运纠缠？

若真如自己的猜测，说不定他获得浩劫天图的过程，会超出自己意料的容易。

两张图聚之后，其余残图会自发的产生因果，出现在他的面前。

并未深思，此时他更在意的是那浩劫天图本身。

——只需这面‘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到手，那么他只需再收集部分天机碑碎石，复原到两成的天机碑，就可镇压住洛轻云的气数。

使那天道劫国，再不能感应洛轻云而存在。自己的‘太皇福德如意图’，也可以此物为契机，更进一步。

思念至此，庄无道就又自嘲一哂。眼前的强敌还未解决，自己居然就已看上了对方手中的至宝，此时能不能如愿到手，还不能得知。

哪怕是自己已经在此间，专为这位布下了一个死局，可毕竟没可能有十成十的胜算。

对手是诛天魔主这样的强横大魔，任何疏忽大意，都可能导致功败垂成。

瞬间抹去遐思，心中剑意至诚。

天地大悲，临江仙！

弧形的剑光再次斩出，不但一剑破开了那玄阴癸水凝聚而成的大手，也将其中附加的因果，一并碎灭。

此时庄无道与诛天二人的口鼻咽喉，都是渗出了血液。因果之法就是如此，伤敌伤己。二人操纵因果争杀，也会面临因果的反噬。

不过接下来却未有片刻停顿，二人的术法与剑气，就已再次准备就绪。

光影乱闪，短短十个呼吸之间，就已交锋至少百次！

第一二零八章平等世界

这在灵仙层级，极其少见。修为到了灵境，各人的遁速都已快极，似素寒芳那般，一个呼吸中至少能全力斩出上百剑而绰绰有余。

他们二人虽是逊色于素寒芳，却不会相距太远。十个呼吸之内，本该至少打出六百击以上。

然而此时，每一次的碰撞，都使二人的内伤更沉重一分。每一次出手，都需要有更长的时间蓄力准备。

庄无道渐渐力不能支，一身十六次‘临江仙’剑，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已经使用了十次之多。

到得第百击之后，庄无道就不得不依靠庄九真与庄紫氤二人的援手来应敌。

不过如此一来，那寰宇灭劫剑阵，就难免有所疏漏。神国这万里方圆，一时险象环生，使更多的灵境修士，突入到了这神国之中。

好在到了此时，那诛天魔主也难以为继，本身那些强力的玄术神通，同样在短时间内几乎用罄。而全力出手的频率，也在大幅度的降低。

庄无道仍可应付，情形若无其他变化。那么他足可支撑到一个时辰之后，这苍茫神国完成之时。

然而这只是最理想的状态，庄无道根本不报奢望。事实是仅仅再几息时光之后，他那寄托于虚空中的神念，就已感觉到了身后方的异变。

并未回头，庄无道直接以属于‘苍茫魔主’的视界观望，只见先是一团水汽聚集，而后只须臾时光，就已凝聚成形。

一个与那诛天魔主，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影，突兀的出现在了身侧。

突破了重重阻障，直接就穿越了寰宇灭劫剑阵的层层禁制，出现在了距离‘苍茫魔主’神身不到百丈距离。

按说不至于如此，庄无道有着重明观世瞳，任何幻术，任何隐遁之法都不能逃脱他的观照。

只是方才他与诛天魔主激战，根本就无法分神他顾，便是他的两具身外化身，那时也是左右支拙，无力兼顾其他，给了这诛天可趁之机。

而此时对面的诛天，脸上也已现出诡异的笑意，那攻势也在此刻猛然增强，超出了之前至少十倍！

却再非为杀敌，而只是为牵制。

庄无道亦是不慌不忙，从容应对着，并不理会身后的情形。二人激战如故，声势还超过变起之前。

那呼延九就守护在苍茫魔主神躯之侧，第一时间就有反应，拦在了那诛天魔主的玄阴化身之前。

却被后者招出的一条巨大水蛇，轰然击飞，整个人被巨力撞飞到了万丈开外。

便是实力更强胜数筹的算渊，也同样远非是这诛天对手，仅仅交手三击，他的一条左臂，就已被诛天强行撕下。

而那玄阴之毒，更是趁势攻入躯体，算渊以至少七成法力镇压，才阻住了这毒继续扩散。却再无有余力，抵御这具诛天魔主的玄阴化身。

不过也就在此时，那苍茫魔主的神身，已经打出了一连串的印决。一道赤红血幕，将诛天玄阴化身与飞凌而至的洛轻云，都笼罩在内。

之前庄无道与诛天大战，这苍茫魔主的神身始终都不曾动手，就是为准备这道神术。

足足筹备蓄力了一刻时间，此时施展，毫不给这诛天魔主半点抗拒的余地，就将之强行送入到一处玄异的空间。

这空间也在他的神国之内，却已被庄无道的神力封锁，与周围虚空情形分割开来。

“苍茫无间，赐尔平等！”

此时在这玄异的空间中，洛轻云与那诛天玄阴分神的气机，都在发生变化。

前者的法力在攀升，后者却在不断的被压落着。这并非只是因庄无道的神力压制，而是借用那存在于天地间的，一条万世不移的法则。

平等之法，万物平等！

甚至为此形成一个特殊的世界——一个名为平等天的隔绝空间。

使得二人的境界法力，在这空间内，几乎处于完全相等的状态。

这因苍茫魔主的‘平等’与‘公正’两大神职，而衍生出的能力，是神主所谓的‘大神通’。不同于其他的神术，这等样的能力，哪怕是庄无道日后成就元始魔主之位，‘一运’之中，也最多只能使用一次而已。

道门纪年，积三十年为一世；积十二世为一运；积三十运为一会，一运也就是三百六十年。

施展了此术之后，这三百六十年内，庄无道的神主化身，都无法再施展此术。

“这是，平等天？”

那诛天魔主的眼神微微一凝，暂时缓住了攻势。此时他的注意力，都被那血幕吸引。

不过那处被分割的空间，都已被苍茫魔主的神力笼罩。哪怕是他全力以灵目观望，也依然难以洞照内中之景。

只是他方才也注意到，同时进入到这血幕之内的，只有一个女子。观其形貌，应是这任山河手下的一位剑侍，之前大战魔舍离之时，曾展露出了不凡实力。剑道高深，也是御使那灵宝‘两仪紫火神灯’之人。

不过这女子，毕竟只是九阶境界。即便以平等之法，拉平二人的实力，可毕竟道业根基还是有着不同。

眼前这位，到底是意欲何为？难道就欲以这一身之力，在这世界之内，与他搏杀？

在平等天外，形势也同样陷入了僵局。

暗藏的手段被破去，正面冲击也暂无希望。眼前这位苍茫魔君，虽不是他的对手，却能死死的将他阻截在此，不得寸进。

诛天魔主干脆后退了数步，重整阵脚的同时，也顺便在等待着那血幕中的结果。

“道友如此布置，莫非以为那剑侍，可以胜我那玄阴化身不成？”

之前他将庄无道视为小辈，此时却以道友相称。已是承认这任山河，已经有了与他交手放对，一掰手腕的资格。

今日之战，他虽是仓促而为，可即便谈不上是倾力以赴，也至少动用了六七成的人手实力。

可此时在这神国之内，依然看不到任何摧毁这苍茫魔主的希望。；

“在下是有如此自信，不过在结果未分之前，谁能有十成把握？”

庄无道也笑了笑，身周剑势积聚着，准备应对下一步的交锋。那必定会更激烈，更霸道，也更残酷。

“倒是诛天道友，又一次让我意外。本以为道友你那两具玄阴分身，应该会同时对我那神躯出手才是。”

眼前这位诛天魔主，早年曾得一头相繇之卵。不过这位却并未将这相繇之后，作为自己的灵宠护驾，而是直接炼化，融入到自身身躯血脉之内。

使得这诛天，也拥有了部分相繇之能。对水法的操控，不逊色于那几种最顶尖的水系道体！

而这玄阴分身，就是诛天从相繇血脉中得到的能力之一。

传说这诛天有着三颗头颅，各掌一具化身。

三颗头颅，也就是等于三条性命。只有将诛天的本体，连同这两具玄阴分身一并斩去，才能真正将之杀死。

也是对方，肆无忌惮闯入到他神国的最大依仗。

其实今日最理想的结果，是将这诛天的两句玄阴分身，一并困入到平等之界，交由洛轻云处置。

不过这世间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哪怕是面临道途断绝之危，这诛天魔主也依然谨慎有加，避开了这一劫数。

“原来如此！”

那诛天魔主微微颔首，而其身后，也骤然有无数的玄阴之水拔空而起，形成了一个无比巨大怪异的水兽。蛇身九头，正是相繇的真形法相！

“道友既是如此自信，那么本座就拭目以待！”

语声未落，诛天就微一挥手，竟将那面‘玄应魔旗’，直接丢入到了相繇法相体内。使得这相繇法相再次膨胀，增至万丈余高。不过在达到极限值后，这九头蛇身却又一次缩小，恢复到两千丈左右。然而那威势，却更显强横霸道。

庄无道亦是倒吸了一口寒气，相繇真形，他不是第一次见。在天一界时，就曾见一位金丹修士使用过，更得到了一滴相繇精血。

然而同是真形法相，这二者根本就不能比拟。他眼前的这头，威势法力已远远超出了离华仙君驾御的那头重明虚神。

相繇之血，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相差一个境界而已，甚至那苍茫魔主法身的位阶，已经可与这诛天魔主相当，然而此时的他，依然不是这诛天的对手——

双方间的力量差距实在太大，使庄无道只觉窒息。念头瞬闪思忖着，他这一身除了阴阳劫剑，与新近完成的‘乾坤无量’这两门玄术之外，就无有任何的抵御之策。

前者有诸多忌讳，不能在人前使用。后者还未完善，面对诛天这样的强者，他现在并无绝对的把握。

好在他早有了布置，还有着后手。筹备了数年世界，只为今朝。

双手结印，庄无道口中诵出了三字灵言。而仅仅就在下一瞬，那四面方向就忽然冲起了一道龙形气机。

正是那四尊雷火天傀，此时所有残余的真龙精血，都被庄无道尽数引发出来。四道气机在空中汇聚成一股之后，只是须臾，就形成了一条巨大的金龙法相。

身具五爪，浑身赤金鳞片。元仙阶位，声势之盛，毫不逊色于对面的相繇。

龙为鳞兽之长，对于相繇有这先天压制。所以这招出的金龙法相，虽身躯法力略有不如，气势却分毫不弱。

正当这两只巨兽嘶吼，将要扑击厮杀在一处之时。庄无道突然心中微动，而后就看见了对面那诛天魔主，也同样微微动容。显然也是有所感应，在那平等天中，洛轻云与诛天魔主那具玄阴化身，已经开始了交手。

第一二零九章疑窦丛生

同一时间，在庄无道神力化成的‘平等天’内。那诛天魔主的化身之后，也同样现出了一具九头蛇身的巨大水兽。这相繇法相，虽不如平等天外本体的那具，却也同样是法力庞大，气势无边，已是天仙之上，直追元仙之境。

就在之前那苍茫魔主神身，以平等天血幕将他笼罩之时，诛天的玄阴分身，就已下意识的感觉不妙，近乎本能的在第一时间，把这相繇法相凝聚了出来。

而此时的他，则正是唇现冷笑，眸中满含讥讽的看着对面的少女。这平等之法，确实能拉平他们二人的实力修为。可终究还是有着局限，并不能抹平他以血脉之力，施展出的术法。

这相繇法相实力可堪比元仙，只比他的本体，逊色两筹而已。

只是一个小小的九阶登仙阶，就欲借这平等天之助将他击杀？开什么玩笑？

“不得不说，你的那位主人很是胆大，也很无知。”

随着‘诛天’探手一招，一枚青色玉瓶，突兀的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这件癸水仙宝，之前的诛天魔主本尊曾经使用过，用来突破庄无道的雷火神域。此时却现于他手，无数的玄阴之水，从内奔涌而出，似要将这一片平等天彻底淹没。

“你们敢用此策，想必是有所依仗？无论是何，阁下都可使用了，就让本座见识一番，你等是否能取本座这条化身的性命——”

洛轻云却毫无言语，不等诛天说话，就已剑出。人剑合一，光影带出了重重残影，似如落霞，并无什么变化，却直接一剑就破开了那玄阴重水，第二剑就将那相繇法相的三颗头颅斩断。而后剑光漫卷，充塞天地，一剑剑把剩下的那六头蛇身削成了粉碎。

须臾之后，当洛轻云的剑势略收。那诛天魔主的玄阴分身，已经是浑身伤痕累累，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之色。似要重新认识一般，再次上下定定打量着这个剑侍身份的少女。

似是绝不曾想到，这个世间，会有这般高绝的剑术——

此女之剑，简单直接，并无什么奥妙难测的变化，他可以看穿，可以捕捉其轨迹，然而却完全无力破解。

每一剑都似如天命，不可抗拒，似乎天命注定了，他与那相繇法相，将要毁在此女手中。

“抱歉，剑主他既愿为本宫豁出了性命，那么本宫亦不能不舍命相报！”

当洛轻云的第十七剑斩出时，这整个平等天，几乎承受不住，接乎碎裂。

而在洛轻云的身后，更显出了一黑一白，两条错乱的阴阳鱼。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悲意，溢散了开来。

“这是——”

那‘诛天魔主’似是想到了什么，瞳孔紧缩，显出了惊恐惶惧之意。

“这是阴阳乱！你绝不是什么剑侍，对了，你是百万年前，皇天剑圣！”

皇天剑圣，数百万年前斩碎劫果之人，五劫以来公认的剑道最强者！

怪不得，那苍茫魔主敢对他使用平等天！在这平等天内，这位皇天剑圣本就是无敌，半步混元与绝代仙王以下，任何修士都非是她敌手！

那洛轻云略觉讶异的一挑眉，而后毫不留情，剑光已然挥出，将这诛天的玄阴化身，斩成了粉碎。

之前她就是含着必杀之意，此时就更不容此人，活着离开这平等天。

那分身粉碎时，炸出了无数的玄阴癸水。然而‘诛天’的真灵，却在碎灭之后，再次聚行。先是深深注视了洛轻云一眼之后，而后就灵光散化，遁入到生死界内。

这也是他从相繇处获得的能力之一，只需本体不损，他的分身真灵，就可无限的再生重聚。

任何的术法，任何的神通，都不能将他灭杀。哪怕是皇天剑圣的斩劫之剑，亦不能伤其分毫。

洛轻云看在眼中，却并无理会之意，只悠闲自若的挽了挽秀发。

“魔主可知？上古之时，相繇最忌惮畏惧的几种神兽血裔中，以金翅大鹏为首，而三足冥鸦居其次，甚至那冰凰玄武，都要逊色于这二者——”

那诛天的分身真灵再次楞了楞，有些不解其意。可下一刻，他就在生死两界间隙，那轮回海中，望见一头三足冥乌，正拖拽着一条血色玉钩，飞凌而至！

……

苍茫神国之内，在庄无道的身前，那诛天魔主的口中，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眼神与他之前陨落的分身差相仿佛，不敢置信的看着前方那血幕，看着那名为庄紫氤的剑侍，安然无恙的从那平等天内走出。

至于他的那具玄阴，却是完全不见踪影——

此时的诛天，是既震惊于自己的分身战败，在短短不到二百个呼吸内，败给了一个庄无道的区区剑侍，也心惊于自己的分神真灵，被彻底斩灭，不能回归本体。

分神陨灭，魂伤反噬，甚至影响到了那相繇法相。身形迟纯，被那五爪金龙，连续三次拍碎了头颅。

若非是这尊相繇法相有着九头，有九条性命，九头不断则可无限再生，此时就被这金龙真形直接拍散。

无遐分心太久，对面任山河的剑，就已蓦然暴起。转守为攻，气势之烈，全不逊色与先前他突进之时。

若只是这一位苍茫魔君，也还罢了。可此时那庄紫氤却是一步步踏足行来，走向了他的身后。

之前不觉得，可此刻的诛天魔主，却觉这剑侍的每一步，都带着一股特殊的韵味，暗合天道。

脚下每一个落点，都恰是隐隐指向了他的破绽，可以以这方位为基，发动对他致命一击。

使诛天不得不全力防备，神念杀伐，剑意交锋，使得他的前额，布满了细碎冷汗。

之前他可以不在意此女，也不认为这庄紫氤是个威胁。然而此时，当庄紫氤在二百息内斩灭他的分身，除去他的分神真灵之后。诛天魔主，却不能不给予此女，十二分的忌惮。

元神之内伤势不轻，这任山河与庄紫氤联手，已经也有了与他正面抗衡之力。

自己这边形势，应该还是占优。今日虽是折损了一具身外化身，可另一具分身，仍是坐镇于这苍茫神界之外，指挥那诸多魔修，攻打着苍茫神国。这是他出于谨慎起见，为防万一，并未一次性投入全部的力量。

此时似乎已别无选择，他若欲破掉灭这苍茫魔主的神国，只有尽快让那分神，遵循着他的意念，全速赶来。

玄阴化身没有实体，只需有玄阴癸水，就可凝集肉身。故而能神出鬼没，遁速超绝。只需再有十个呼吸时光，自己的另一具癸水分身，就可出现在他的身侧。

然而莫名的不安，充斥着他的心灵。他今日最大的依仗，就是三身不亡，也不死不灭。

可那具玄阴化身，却死得蹊跷。

不过这苍茫魔主，已没可能再次施展平等天，这神界之内也已千疮百孔，正魔诸教的大修随时都有可能突破，将神界内的这座寰宇灭劫剑阵彻底夷平！似乎无需多久，就可抵定战局。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他居然还有需指望星玄界这些正道大派鼎力相助之时——

犹豫不决，诛天却又这道途之争，实容不得半点退让！

今日的他已输不起，为了凝聚魔神位格，他已投入了太多，耗费了太多的时间与物力。

一旦不能得偿所愿，那么不止是神道之途断绝。便是自身的修为，也要受影响，很可能几万年内，都不能再有寸进。

那也就意味着，自己注定了要重入轮回——

甚至重入轮回都不可得，在这之万年中，他结下了太多的仇怨，有着无数的敌人。

自身若停顿不前，那么他这些仇敌，迟早会有一日超越于他之上！

无瑕分心太久，对面‘任山河’的剑影连绵不绝，一波强盛一波，使他穷于应付。爆发出来的战力，绝不逊色于诛天印象中的无明与任糜等人。

第一二一零章形势逆转

若境界相等，这苍茫魔君多半能凌压于他们四人之上。实是星玄界这百万年来，天资第一，法域成就最高绝者。

不但是剑道高明，那术法亦是绝顶一流。不用则已，每当使用之后，就必定能大幅度的扭转战局，武道与术法，配合无尽，将他逼到近乎左右支拙的境地，难以应对。

更使人不解的是，明明是剑法双修，然而他眼前这位，却无半点的剑意不纯。

以天地万物为剑，气量恢宏浩大，势吞天地！

那庄紫氤此时也终于停住了脚步，不再走动。然而给他的压力，却比之前身影移动之时，还要更为惊悚。

一股若有若无的剑意，始终遥指着他的精神核心。一前一后，只要他稍一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罡风席卷，元灵爆乱。二人交手引发的余劲，已经扩展到了整个神国。

除了被寰宇灭劫剑阵镇压的地域，其余一切都处于混乱的状态。任何登仙境以下，都无法这神界之内存活。

法则玄意之力，在近距离之内，可将任何非法域的登仙修士，直接震散元神。

二人继续交锋，一瞬间就是百击，节奏远远快过第一次交手之时。玄术神通都已差不多用罄，那诛天魔主在洛轻云的牵制之下，不敢全力以赴，庄无道同样需得保留些因果之术应变。

若论玄术神通的数量，他胜过诛天近倍，然而后者修为远高于他。有时候对方打出一个玄术，他这里却需数个玄术才能化解抵消。

整整持续了十个呼吸之后，庄无道剑势才终于渐渐减缓，再无以为继。

诛天这才心神微松，轻舒了一口气。这短暂的时光之内，他已是浑身冷汗淋漓。宗师风范，几乎荡然无存。

仙修体洁，是不漏之身。本不会溢汗于体外，只有压力过大，消耗过巨时，才会出现这种普通人的表症。

好在他已撑过了最艰难之时，自始至终都没给这二人半点机会。

可就当诛天魔主再望任山河之时，却只见这位魔君的脸上，却并无半点的失望沮丧之情。非但没有，反而是眼含笑意，是那种计算得逞，成竹在握的意蕴。

不对！很不对劲！

诛天魔主的心内已隐隐感觉不妙，尽管一切都还在水面地底下，他却已察觉到危险。

且今日的种种，怎么看都不似能得偿所愿的情形。

眼前这位‘苍茫魔君’，分明是有备而来！

回思他闯入苍茫神国之后的所有的经历，可见对方的手段，无不都是针对自己布置。

这并不出奇，任山河既然要开辟神国，又岂能不知他的真正对手？无论如何，自己这位诛天魔主，都必定会全力阻拦不可。

而此时的任山河，也确实展现出了与他一争高下的实力！

可问题是，这苍茫魔君明明有更妥当的方法，明明可寻一个隐蔽之地完成这一切。

明明可在他出手阻拦之前，就能完成神界构造，彻底阻住他的登神之路——

可这任山河，却偏偏是选择了在望乾山，在众目睽睽之下开辟神界！

之前他不曾有疑，是因出手之前，从未将这任山河放在心上。一个后辈小修，就敢于他争夺道途？真是不自量力。

更有足够自信，三头相繇之身，使得天仙境以下任何修士，都难将他杀死。

所以从始至终，都没想过会有人会针对自己设下陷阱，设计伏杀。

可当这层迷蒙了他神智的迷雾，被他洞穿捅破之后，却觉是疑点重重。

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忽然充斥在心头。

方才的这波剑潮也不对劲，与其说是这位的反扑，倒不如说是在干扰他的思绪，阻截他逃离——

之前诛天元神不曾有半点的异样，此时却心惊肉跳，气血潮涌，几乎难以自已。

这样的感觉，非常奇怪。若然此战有凶险，那么在他决意动手之前，心中就该生出警兆才是。

到此时才感受到危兆，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天机淆乱，有人特意镇压住了天命气数，使这一切，逃出了自己的元神感应。

这到底是意欲何为？真是欲在此布局，将他围杀。

无数的疑念，顿时从诛天魔主的心中腾起。一刹那间，他的意念之内，就掠过了无数的可能。

最后脑海之中，就闪过了三个人名——太幽！敖如海！灵威圣！

这是一直以来，星玄界使他忌惮三分，也一直都防备有加的三位至强者。

若然这苍茫魔君开辟的神国，只是一个陷阱，一个诱他离开九玄界的陷阱。那么今日自己，只怕难得生还——

如此说来，主动进入这苍茫神国，可能是他这一生，最大的失策。

这些念头，才刚在诛天魔主的脑海之内掠过，随后就已脸色煞白一片。

只听那太幽上仙的声音，远远传至，带着无比的憎恨与快意。

“诛天！两千年前你对我妻儿出手之时，可曾想到过会有今日——”

诛天魔主并无心思答言，他已遥空感应，自己的那具正赶来身外化身，此时已落入到了最危险的境地。

三头相繇，三体不死，永生不灭，这是他仗以横行星九二界，独力抗衡星玄界三大巅峰灵仙的本钱。

然而此时，诛天魔主却觉心中冰凉一片。

那是三足冥鸦，而且是一只掌握了顶尖咒器，足可诛灭他分身真灵的三足冥鸦——

是了，他已知道自己的分身真灵，是因何而亡。是三足冥鸦！他早就得知，这位苍茫魔君的身边，有着一头纯血的三足冥鸦作为灵宠。

为何就未想到，任山河的这头神兽灵宠，正是克制自己的分身只术？

再望附近，诛天魔主的心绪，更是沉入到了谷底。周围的寰宇灭劫剑阵，已经在他不知不觉中更替变幻。

这剑阵他认得，乃是太幽七截剑阵，覆盖三千丈方圆。恰是将他的四面八方，全数锁死。

就在他的对面，太幽第七徒衡天散人，正笑着朝他一礼。

“太幽门下衡天，见过诛天魔主！”

……

同一时间，在这苍茫神国之内，月庭一道青竹剑光将九阴魔教魔督沙天门迫开之后，就已暂时停手，不再向那寰宇灭劫剑阵之内突破。而是神情愣愣的，看着远方。

对方停手，那沙天门也无了继续缠战之意。他之前虽是数次受挫于月庭之手，可其实也不算是什么不可化解的仇怨。

今日阻住了月庭，使之不能如愿破灭这苍茫神国，已经是出了一口恶气。甚至不止是出了恶气这么简单，很可能之后星始宗之后数万年内，都将处境艰难，甚至有灭亡之危。到了此时，他已心愿得尝，自然就不为己甚。

其实再战下去，他也不是这位的对手，哪怕是有着这苍茫魔主神力的加持，可这道业根基之上的差距，依然难以抹平。

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极其不易。能得出时间喘息一二，自是乐得如此。

于是也同样转过了身，看着那后方情景，沙天门的眼中，亦是闪烁着异泽。

“果然是太幽散仙！看来今日，月庭道友你，怕是难以如愿。星始宗的大劫，即将来临。平等天与三足冥鸦，星玄龙城这次敢豁出去，与太幽联手，就不奇怪了。”

那诛天魔主三具分神，只需逃出任何一具，都将安然无恙，可以轻松重聚真灵。

可这苍茫魔君，不但是先粉碎了诛天魔主的一具分身，更以三足冥鸦，使其后路断绝。

看到了希望之后，那星玄龙城岂能不全力以赴？

月庭闻言一声轻哼，脸上已恢复了平常颜色：“我只想问，今日这任山河之谋，你沙天门是否也尽数知悉？”

“怎么可能？”

那沙天门哈哈大笑：“那任山河逃亡六十余年，使诸教无可奈何，岂能不知事机不秘失其身的道理。再说请动沙某的，也非是这位苍茫魔君，而是星玄龙城！”

说完之后，又语气一转，一声唏嘘：“那时只道是龙族一脉要还他人情，却没想到着几家，居然是欲做下一件如此大事！太幽！敖如海！灵威圣！那位在众目睽睽之下开辟神国，一应所为，居然是为了这一位。啧啧——，如今你们星始宗还算好，只需退走就可。那位诛天魔主，今日怕是要有陨落之忧。一日之内，连折两位魔道大能，却有一位绝代魔修崛起于世，看来这片天地，再难安宁。”

太幽与龙族，代表的绝不止是他们本身。还有崆峒仙盟，以及当世数十位受过太幽恩德的散修大能，光是散居各处小洞天的灵仙境散修，就有二十余位。

而星玄龙城，则是更强横势大，龙变妖森近三成妖修，都听其号令。加上之前的那位木仙，整个龙变妖森都已站在了任山河这边。

这二者插手，与苍茫任山河及无明合力，已是足可与星始宗及雪阳宫元始魔宗几家对抗，甚至反过来压制的实力。

而也就在他话落之后的刹那，虚空中几道青光，从太虚海外横空而至。

虚空海中的那只重明神鸟，却出人意料的未曾出手阻拦。反而是主动让开，任这几人突入到了苍茫神界之内。

而那寰宇灭劫剑阵，也未有丝毫反应，使这几位灵仙修士，在神国之内轻松立足。

“太幽门下衡云！”

“太幽门下衡道！”

“太幽门下衡灵！”

“太幽门下衡松，恭贺苍茫魔君，今日得证神主大道！今日来迟，还请魔君恕罪！”

又有几道黄光，紧随其后，撞入到这万里神界之中。一声狂放的大笑，也随后震荡着神界内外，使人耳膜几乎裂开。

“星玄龙城敖原，合同我族十七位灵仙境道友，奉郡主之命前来，为苍茫魔主护法！此刻之后，再敢犯此神国者，杀无赦！”

又有一个清朗之声，随后响起：“郡主有令，今日我等三家在此，共诛魔主诛天！无关之人，可请退开！”

这本是摇摇欲坠，虚空胎膜破碎了将近两成，几乎已无力恢复的苍茫神界，到得此时，竟赫然是再次固若金汤。

随着这衡云，衡道，衡灵，敖原等十几位灵仙境与法域登仙到来坐镇，整个苍茫神界除了寥寥几位绝顶强者之外，都在短短不到二十个呼吸内，就已被扫荡一空！

第一二一一章事不可为

这情景月庭早已料到，并不意外。然而他脸上的神情，却仍难免变化，阴沉似水。

“这片天地，再难安宁？我亦深以为然。不过沙兄，这苍茫神国一成，我星始宗固然是首当其冲，可对于你们九阴魔教而言，又有何好处可言？”

“道友说笑了，为何一定要好处才可？沙某难道就做不得损人不利己之事？且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岂能反悔，月庭道友莫要再浪费口舌。”

沙天门笑着道：“再者我看情形，也没道友你说的这么严重，这三百万年来，两界中成就魔主之位的，也有三四位。可这几人，往往都是在万载时光内，就把神界迁往他处。池塘太小，容不下大鳄。所谓的神主，只是此界过客而已，月庭道友何需太过在意？”

“原来沙兄你，是如此看法。”

月庭微一招手，将那九口青竹飞剑，都召回到了袖中：“可在我看来，这任山河不同，绝不同于过往三百万年中那几位神主。之前我曾推算过去未来，只看到无尽的灾祸，鲜血蔓延整个星玄修界。一旦灾祸起时，你们九阴魔教，只怕未必能得幸免。只望那时，沙兄莫要后悔今日。”

“后悔？后悔什么？沙某随时就可飞空虚度，离界他去。此界后续之事，与我何干？借用人间一句，我走后哪管那洪水滔天？”

见对方已无战意，沙天门也同样将身边几件法宝兵器收起，松开了戒备，而后自嘲一哂：“再说事已至此，即便沙某已生悔意，也再无能为力。莫非月庭道友以为自己，还能有力回天？”

月庭一阵沉默，无言以对。崆峒仙盟与星玄龙城的仙修，都已经倾巢而来。哪怕没有了沙天门，他们攻破这苍茫神界的可能，也是微乎其微。

至于那位诛天魔主，更已是陷入到了死地！除非是再有一位，能够与他月庭，甚至是无明比肩的绝顶强者出手，否则绝无半分可能，使那位逃脱升天。

且在星始宗而言，也无立场去救助那诛天。此时掌握正道牛耳的，终究还是赤神宗，而非是星始宗。

两界征战亿万年，各教各宗皆仇深似海。此时助其一臂之力，只会招来众怒。

哪怕是星始宗本身，也有许多弟子，乐见这诛天陨落。

悠悠一叹，月庭直接一个跨步，就踏出了虚空之外。走得极其洒脱，绝不拖泥带水。不等那寰宇灭劫剑阵驱逐，就主动离开了这苍茫神界。

今日这一战，他已输了。放眼整个战场，星始宗已无扭转战局之力，那就无需再恋栈不去。

只一句赞叹声，在这神界虚空中，萦绕不散。

“请任魔君听清，我月庭生平绝不服人，然而今日，月庭却愿对魔君你说一声佩服！七千载修道，汝是吾生平所见第一人——”

那沙天门眯起了双眼倾听，而后一声大笑，同样一个拂袖，紧随月庭之后，离开了这苍茫神国。

今日这一战了结之后，谁又能不对这位生出佩服之情？以登仙境之身，一战决定下星九二界未来几千年修界大势，一战了结魔舍离与诛天魔主两位魔道枭雄性命。

历数这三百万年以来，谁人能有这样的壮举？

……

距离望乾山四十三万里外，血尊任糜也同样停住了遁速。本就略显苍白的脸上，更无丝毫血色。

整整十七个时辰，从昙誓魔天开始。全力而为，不曾有丝毫的停滞，在同境强者的全力拦截之下，突进上千万里。各种样的灵宝，各种样的符箓，一切能横穿太虚的遁术遁法，一切能击退对方的手段，都已用尽。

可到得此时，血尊任糜已再无丝毫的战意。似乎之前的奋战，搏杀，缠斗，只是一场梦一般虚幻不实。

只能遥望着四十三万里外的望乾山怔怔出神，品味这失败之后的苦涩滋味。

前方大约一万里外，就是那无明。此时这位与他纠缠了数千年的对手，仍未放下戒备警惕之心。眼神专注的望着此方空域，元神气机笼罩着周围数万里每一个方位，不使他有机可乘。手中托着的先天五行雷玉，也在继续积聚着五色天雷。

——这是在对他任糜明示，这位与他齐名的绝代强者，仍将倾尽一切来阻拦。要想从此突破，除非是这无明的尸骸之上踏过！

任糜看不到丝毫的希望，满身无力。知道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无明全力阻截下，在诛天魔主陨落之前，赶至那苍茫神国之内。

那位同道魔修的命运，已然注定，无可挽回——

“真没想到，那位的真正目的，居然是为引出这位诛天魔主。”

声后处传来了一声唏嘘，那是幽幻圣教之主骆神山：“之前还觉此人蠢不可及，自大过头。然而此时再看，这位的所有布置，却都是大有讲究。便连望乾山这个方位，也是绝佳！”

此处不止是灵脉充裕，足可支撑住那九天都罗太虚神霄阵与寰宇灭劫剑阵。位置也恰是离元始魔宗七千万里，本分昙誓魔天九千万里，周围的灵界通道也已断绝，乃是任糜无论如何，都无法在十二个时辰内赶至的方位。

距离九玄魔界的‘补天道’，也同样遥远。强如诛天，以整个九玄魔界的资源，也只能带领着其实位灵魔与百余位九阶魔修的抵达。

若是距离‘补天道’再近一些，若是诛天魔主能将更多的部属投入此战，必定不会面临这陨落之局。然而在此之前谁能想到，正与星始宗缠战的苍茫魔君，会忽然想到开辟神国。

除了距离较近的星始宗之外，其余的几家，谁都没法做出充足准备。

这布局巧妙，正大堂皇，这诛天魔主的情形，也应是与之前魔舍离同样，是不能不战，不能不主动踏入任山河陷阱的境地。

实在是让人佩服，整个过程，大半皆是阳谋。若那任山河针对的对象换成是他，换成是血尊任糜，结果也不会有太多不同。

“若无其他变化，此战之后，这位诛天魔主，算是彻底完了。这世间再无诛天魔主——”

任糜却是面无表情，深深看了眼那处方向，尤其是发生在虚空海中那场大战。而后一声轻哼，径自转身就走。

那骆神山微觉意外，神情诧异的看了过去：“血尊这是意欲何往？”

话音出时，骆神山就觉自己这问题，问得有些蠢了。

既然那诛天陨落在即，那么此时他们在此继续停留，又于事何补？就只能看着太幽几人逞威，看着诛天陨落，何必？

“此时大局已定，你我留此何益？”

血尊任糜淡淡的回了一句，并未有停留之意：“这次回归元始神山，任某会动用元始魔令。届时还请骆兄，继续帮衬一二。”

“元始魔令？”

骆神山挑了挑眉，所谓的元始魔令，也就是元始魔宗上下，甚至整个北方魔域，都全数动员。

大约三十七万年前，星始宗全盛时率诸教北伐，激战四十余年，最后由元始魔宗统帅北方诸魔宗合力击退。那时北方魔域中大半魔道宗派都有誓言，愿听元始魔令号令。

而这样的令牌，元始魔宗内只有最后一枚。

他其实已不愿扯入与那人有关的一切，今日一战已经足够让他戒惧，敬而远之。不过此时在任糜面前，自然不便明言。

忽然想起一事，骆神山幸灾乐祸的一笑：“对了，还有一事。你们那位太阴圣子。在任兄动用元始魔令之前，最好是及早处置为佳。”

任糜的遁法，却无半点凝滞，依然稳定如故。只目中的杀意，这刻已化为了实质。

第一二一二章无声微笑

在任糜之后一百一十万里处，皇玄夜却是一脸惶惑不解的，看着那秦殇魔君。此时着位，竟然是驾驶着他们脚下这艘元始碎神梭转过了方向，开始往北方原路返回。

这次因距离实在太过遥远，元始魔宗并未举宗上下全数动员。只是聚集了五十余位灵境魔修，还有一百余位法域九阶及散仙，前往望乾山。

前者可跟随任糜，通过昙誓魔天的虚空通道前往，而后者则是同乘一艘元始碎神梭，以虚空之法全力挪移。

可却因无明与赤神宗全力拦截之故，都未能如愿。昙誓魔天前往望乾山的虚空通道，早已被任山河遣人截断。也没法在赤神宗干扰之下，利用附近的几个出口。

至于这艘元始碎神梭，虽是不惜损耗，在十几个时辰内，连续挪移了近七千万里，可依然还是看不到望乾山的影子。

最后这百万里距离，反而是最难以突破。

不过这次无明虽是出动了整个赤神宗的力量拦截，可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顺。

可见大多数的赤神宗修士，并未尽心尽力。其余如乾天宗，五行神宗这几家，参与的程度有限。皇玄夜有十成把握，只需再有半个时辰，他们就可抵达望乾山下。

可为何，明明是情势一片大好，秦殇魔君却要中途折返？

“秦殇师叔，这是为何？我感应那任山河的神国，似还未完成——”

还未完成，却也未曾破碎。不战而退，这是何道理？

那秦殇正是低着头若有所思，被皇玄夜惊醒之后，便神情淡然的扫了过来。

“此事不是你该问的，此战行止，我与任师弟自有计较。要知你现在身份，已非是元始圣子，莫要管得太多。我若是你，就该多花些时间，好生研习那太阴神轮经。”

言语冷漠平静，不含半点感情。既非是训斥，也非是告诫。

皇玄夜气机滞了一滞，还想再问个究竟清楚，却忽的又心生惊意。

这秦殇看他的眼神，并不只是冷漠而已，到仿佛是在看死人一般。

还有周围，其余几个灵仙境的长辈，则是有意无意的避开他的目光。偶尔投过来的视线，也多是含着怜悯，嘲讽，惋惜等等——

胸中微凉，皇玄夜再不敢多问。勉强沉住气，面上装出了失望不甘之色，尽量不显异样的俯身一礼告退。

而当他返回自己的静室之内时，却是第一时间，就在自己的房屋之内，布下了一个阵盘。

这是早年收集得来，最顶级的一个幻阵，出自上界一位金仙在手。可以掩盖住这静室之内的一切，哪怕是强如秦殇魔君，也无法察觉此间的异常。

而后皇玄夜，就又将一面银镜取出。随着他一串灵诀打入，那银镜之内，赫然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藏在浓雾之中，朦胧看不透究竟。

“太阴魔君？这可真是稀客。我还以为这面镜，皇道友你是定不会使用了。”

笑声传来，那人略含调侃之意：“不知皇道友寻我，是有何事要用到我剑衣楼？按照前约，一千颗九阶蕴元石换一个消息，二十枚下品仙石，我藏镜人可以为你做一件事。不过却需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想必道友，也会量我等之力而为？”

皇玄夜面色平静，定定的看着镜内，似要将那浓雾洞穿，洞悉此人的真实身份。

不过到最后，他还是放弃，语声冷凝：“我想知道，此时的望乾山，到底发生了何事？”

眼前这位，乃是星玄界新近崛起的‘剑衣楼’的首领。是一个专营情报消息的组织，偶尔也会接下刺杀刺探寻物之类的委托。

据说是源自于五千九百年前就已覆灭的灵镜宗，可这几千年来都在潜伏，也从未有人听说过这势力有什么活动。

直到近几十年内，才渐渐兴起，被修界之人得知。

这面银镜，乃是他十几年前偶然得之，据说是能够在任何情形之下，都可安全联络外界。

原本也以为是自己一辈子都用不到，可这一次，这面银镜可能是他唯一了解自身处境的渠道。

“望乾山？那边这么大的动静，皇道友居然还未得知？”

那藏镜人明显极其意外，不过语中却还以戏谑之意居多：“虽说此事，诸教还压着消息，传播开来还需一写时间。不过以魔君你的身份，居然到现在都还不能知晓详情，这可真让我不解，惊异，也疑惑。这到底是你们元始魔宗消息闭塞，还是不愿魔君你得知？”

“废话少说！”

皇玄夜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不过眼中更多的却还是阴霾。浑身如坠冰窟，那不详之感，也越来越是浓厚。

“那望乾山，到底发生了什么？”

“嗯？罢了，你们元始魔宗内的事，本人并无兴趣，也无意深究。不过这条消息，却需十颗下品仙石，必须立时交付。毕竟是可能碍着那一位——”

见那皇玄夜面无表情的将十颗仙石丢入镜中，藏镜人这才满意一笑，后面的言语也立时止住。

“半个时辰之前，苍茫魔君任山河，联手星玄龙城，崆峒盟太幽上仙，在他神国之中伏杀诛天魔主。据说赤神宗，与龙变妖森亦曾参与其内。不过后面这一条到底是真是假，仍难证实。我只知不久之前，那诛天魔主已经陷入绝境，血尊任糜与月庭上仙见事不可为，已经提前撤离——”

皇玄夜先是楞了楞，而后口中‘噗’的一声，一口殷红色的鲜血吐出。

眼神茫然，口中呢喃自语。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那任山河，怎么可能办到——

一个魔舍离不够，如今还要加上一位诛天魔主么？也就是说，他那个死敌，在一夜之间，就使得两位魔道大擘陨落？

来临之前，他也曾想过，那任山河在望乾山众目睽睽之下开辟神国，很可能是别有用意，有所图谋。

可哪怕给他一千个脑袋，他也绝不可能想到，这位居然是胆大包天到，欲对诛天魔主出手！

那可是诛天魔主！与太幽，无明，任糜并肩而立的存在，当世最绝顶的灵仙境强者！

而这任山河，不但是在望乾山针对这位布下了死局陷阱，且已有了成功的可能，大胜在望。

那么他皇玄夜怎么办？这鼎炉魔种，又该如何解决？

那任山河做下如此大事，有了这般的势力——此时哪怕是他的师尊，元始魔宗之主任糜，在面对这位时，只怕也要忌惮三分吧？

若再任那人修行个千百年时光，这为会成长为何等可怕的存在？

难道真要如任糜与秦殇所言，去转修太阴神轮经？

不对！

皇玄夜想起了秦殇魔君之前的神色言语，而后心中更是一阵心凉。

那个模样，那个言语，可不像是真欲他转修这门功法的摸样。为何又要隐瞒消息？是怕他得知之后，别有想法？

心魔纷起，无数的念头，无数的想法，在皇玄夜的脑海之内转过。越想越是愤恨，心情低沉不甘，更恐惧惶然。

皇玄夜心知这是那魔种开始爆发的征兆，却完全无法控制。此刻的他，已经彻底失去了镇压心魔的能力。

直到藏镜人低沉的笑声想起，再次将他惊醒过来：“看来皇兄确实情形不妙，日后可要多加小心了，否则恐有性命之险。可能皇兄不愿听，不过这却是本人肺腑之言。我这里就先告辞了，希望日后有缘再见——”

然而语声未落，就已被皇玄夜打断；“如今我在元始碎神梭之内，距离望乾山一百五十万里，若想要从此处脱身，不知你们剑衣楼能否协助，需付出多少仙石？”

那藏镜人闻言，顿时一阵沉寂。不知是否错觉，皇玄夜只感觉对方在笑，而且是笑的分外得意。

良久之后，藏镜人方才出言：“恕在下愚昧，有些不解。皇兄之意，难道是想要在那秦殇魔君的眼皮底下逃脱？”

“正是如此！”

皇玄夜一声冷哼，既然这话已说了出来，也就不再遮掩忌讳：“只要你们剑衣楼能够办到，那么我皇某，愿付出百枚下品仙石！”

“百枚仙石？”那藏镜人依然在笑：“少了一些。在我看来，此时此刻，无论任何代价，魔君都愿承受可对？”

皇玄夜的瞳孔一缩，而后面色就恢复了平静。面对这样的老狐狸，任何虚言诳语都是无用。生死决于人手，不被狠狠敲诈一笔，绝难令这位满意。

此时他心中反是现出一丝希望，至少这藏镜人，并未直接拒绝——

而此时就在镜中的世界，藏镜人正无声微笑。

眼前的这颗魔种，已可收官！

……

就在血尊任糜转身撤离之时，无明终于能分出了一丝心神，观望那望乾山的方向。

自然此时他绝大部分的注意力，还是在注意着任糜。知晓此次庄无道围杀诛天魔主的成败，就取决于他能否将这位血尊，牢牢阻扰在战场之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望乾山，魔舍离，这所有的一切，都只为最后能引出诛天。”

语含赞叹，事实是此时任何的言语，都难以尽述无明胸中之惊佩。

“师兄——，此战之前，你可能想到。无道师弟他，会有如此能为？会有这般成就？”

无珩的魂火，也在熊熊燃烧，心绪之激荡，完全不逊色于无明。以至于此时，他的魂质火焰，完全无法遮掩这波澜动荡。

“是不曾想过，在我看来，他这一战能够保得苍茫魔军不遭大损，能够周全住自己的性命，就已很是不错了。”

第一二一三章补天神液

昨日之前，又有谁能够想到，庄无道能先灭天星宗，后诛魔舍离，最后甚至要将这诛天魔主，也围杀于其神国之内！

一环套一环，最终清扫了所有的障碍，一举登上此界一方霸主之位！

此时的庄无道，借助苍茫魔主之身，还有那支庞大魔军，星九二界最强者中，已经有了他一席之地。

今日之后，这位就将以棋手的身份，站到星九二界的棋盘之外。

可惜，那是在魔道之中，有了这样成就——

“此战了结之后，无论如何，我都会试着挽回这一切。”

无明看着自己的一双手，眼神暗晦自责。就是自己的这双手，将这位本该是赤神宗几百万年来最出色的门人，推入到了魔道之中。

当心愿已偿，当自己谋划的复仇即将将收获果实，无明却发觉自己现在心中，更多的是悔与恨。

“我早就说过，你迟早有一日会后悔当初。”

那魂火之内，传出了一声轻叹：“不过无明，你可已准备好了承受这代价？此事上界必定会追究。要想挽回，又该从何着手？”

事到如今，已非是他们能掩盖得住，上界本宗绝非聋哑，必定会有察觉。

而要想将这一切都全数抹平，也势必要借离尘本院之力不可。

无明身为祸主，那时必定要承受重责。

无道师弟天资盖世，潜力无限，将这样一位出色弟子逼入到魔道，本院怎可能不为之震怒？

“这是自然！自己做过的事，那就需自己承担。至于后果，我只知此时若不这么做，必定会悔恨抱憾终生，愧对师门。”

无明神情坦然自若，负手身后：“至于现下该从何处着手，以我之见，不妨双管齐下。怕是要先劳烦师兄，寻觅为他驱除净化魔元之法。至于师弟我，当务之急，是先与无道师弟谈一谈。”

“净化魔元么？”

那无珩一声呢喃，而后再次叹息：“也罢，就按你之言行事。不过也需他有这意愿才好。总之你我，尽力而为——”

他心中却是不抱太多希望，若无法师弟他只是单纯的魔修也还罢了，净化魔元并非难事。

然而如今的他，却已是魔神神主。被亿万信众信奉挟制，想要令无法师弟他重归正途，谈何容易？

要想完美的处理此事，那么无论如何，都必须求助于离尘本院不可。

……

而此时在望乾山上，却正是一片嗡然。有能力窥看那神界动静之人，正是目瞪口呆。那些法力不足，修为弱一些的，也已从周围同道那里，得知了虚空海外的战局变化。

“那是诛天魔主，魔君大人竟然是在此处布局伏杀诛天魔主！”

“这可是九玄魔界的魔道至尊，大人他这是——”

“以开辟神界为诱，迫使那诛天魔主，不得不进入险地么？”

“不知能否成功？怕是胜算不高吧？那位毕竟是绝顶一级强者。”

“似乎已经成了》你看那些正道仙修，都在撤离。若非是时局已变，主上他胜算已定，这些人如何肯甘心退走？”

“我看不止是那些正教修士，便是那些九玄魔界的魔修，似都已生出退意。”

“居然请动了星玄龙城与崆峒仙盟，有太幽上仙截杀，那位只怕是要下场凄凉。”

“也就是说，那位诛天魔主的陨落，已成定局？”

“今日这一战，可真是风起云涌，一瞬百变，让人膛目结舌。”

“先诛魔舍离，后除诛天魔主，我们这位主上，可真叫人佩服。今日已成神主之位，又有阿鼻平等王庇护。只怕再过个几百年时光，这位就是星九两界，古往今来第一魔头！”

“看来这天下，已变局在即。这修界之中，免不得腥风血雨。”

“这不正是我等的用武之地？跟随这位魔主，岂会吃亏？”

不止是这赞叹感慨声，此刻从天空俯视，可见那望乾山巅到山脚处，甚至有数以千计的修士，遥空礼拜。

被苍茫魔主的浩大神力感召，口中念念有辞，面现欢喜之色。

庄无道却还不知神界之外的变化，也不曾在意望乾山中，他那些部属的议论。

此刻他的眼前只有那诛天魔主一人，意念专注，不敢有丝毫的分心。

虽说已胜券在握，只需再有片刻时光，就能收获享受那大胜后的甘甜果实。

可毕竟这一战还未了结，他不愿在这最后关头出现疏漏，以至于最后功败垂成。

尤其需防范诛天魔主的因果遁法，这牵扯了庄无道绝大部分精力。

如今在场也只有他，能够真正阻拦住诛天魔主的逃离。

在这短短不到半刻的时间，他就以因果之术，与诛天交锋十数次。虽将后者成功逼退，可本身伤势，却也日渐沉重。

与诛天魔主争斗的主力，也已经换成了衡天，衡云，衡道，衡松等人。两位灵仙境，三位法域登仙，加上两位散仙，结成的太幽七截剑阵，正与诛天相持不下。

剑光千重，四面席卷，并不抵御缠斗，而是顶着诛天急欲突围的压力，以攻对攻。

这些太幽门下，极其的清醒。知晓面对诛天魔主这样的遮天大能，只单纯的防守无用，迟早会被其寻出破绽。只有攻敌之必救，打乱这诛天的步骤，才能拖延更久时间。

七人也不惜自己的性命，每每都是豁出一切，只求以死换伤。欲以自家的这条命，换得诛天魔主无力再战或者重伤。

此时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刻时光，这太幽七截剑阵，确实暴露出了不少破绽，也被诛天抓住了数次机会。

不过在剑阵之外，还有庄无道，还有洛轻云，还有一座寰宇灭劫剑阵。

即便这些都被诛天突破了，敖原以及星玄龙城等十七位灵境妖仙，也不会给这位半点机会。

而此时在神界外围，局面已经在逆转。这次神国之战，龙族来的可不止是这区区十七位灵仙，崆峒仙盟也不仅仅衡天，衡云等人到场。

此外平等神教也不可能再袖手旁观。整整十七个时辰之后，那些人再怎么装聋作哑，对他这新任魔督再怎么看不上，也不可能不拿出一点反应。

尤其是在此刻，他即将踏着诛天魔主的尸骸，走上这片天地中最强者之列的时候。

只要不是太蠢，这些人都需拿出反应，以息他之怒。

事实是此刻还有高达六十余位灵仙境在神国之外，虽未直接参与进来，却已给了星始宗及九玄魔界那几家足够的牵制。

使的正道诸宗的修士，已经不得不被在龙城的警告之后，被迫撤离。

如今他们只需等待太幽上仙三人，围杀了诛天魔主的化身之后赶来此间，这一战就可彻底结束。

似乎也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那诛天的脸色铁青，此时意念是戾意如狂，杀意如涛。神意杀伐，用尽了一切手段，疯狂的冲击着周围的铜墙铁壁。

而更使这位心悸的，是此时不止是星始宗之人开始撤走，便是他从九玄魔界内带来的那些魔修，居然也都在寻机退离，有星散逃遁之势。

忽然肃立，诛天魔主的口中，发出了一声长啸。

“尔等听清，本座以性命起誓！今日此间无论是谁，凡能助本座一臂之力者，必倾尽所有，助其得我教补天神液，洗化仙躯！”

第一二一四章九天息壤

“尔等听清，本座以性命起誓！今日此间无论是谁，凡能助本座一臂之力者，必倾尽所有，助其得我教补天神液，洗化仙躯！”

声震太虚，整个苍茫神界周围都可听闻。庄无道闻言亦不禁为之动容，显出异色。

不明这‘补天道’究竟根底之人可能听不懂，他却知这位诛天魔主言中所指的补天神液，应该是指补天道的补天神池。

补天道补天之缺，这是一个不逊色于离尘宗的教门。本属道门一支，后来渐渐走向极端。他们认为此域天地之所以残缺，是因这世间产生的亿万生灵之故。正因生灵之间的互相残杀，才造成天地动荡，诸界碎散。

只有将这世间亿万生灵全数灭杀，才能补天之缺。

这种极端的观念，最后又渐渐发展成只要是杀生，无论欲望，都可算是功德。

而这补天神池，就是补天阁这种观念下衍生出的一种秘术。据说是涉及到初生的婴儿胎盘，以及近百万具有灵根的女子血液滋养。以秘法祭祀补天，然后从天道处获取‘功德’，形成了补天神池。

据说不但能够使一位普通人，一步登天，直入仙阶，更可补先天之缺失。使肉身资质与根基，达到最完美的状态。

这是补天道的根本之一，几乎每五千年，就会产出一位身具神品灵根的魔仙。

普通人可以借这补天池之助，直登仙境。而仙境强者若能得这补天神池之助，自然也是有着大有好处。洗化仙躯，使肉身完美，甚至还能有重塑部分道基的机会。

这东西不止是魔门修士垂涎，便是道门的修者，也同样是趋之如骛。

关键是以补天阁秘法提炼出的补天池液，乃是再纯正不过的道门清气。所以制作的方法，虽是最纯正不过的魔门手段，可池水本身，道门修士用来也是无法，效果上佳。

庄无道早就听闻补天阁，最近祭炼的一座补天池，已经快要完成。这使得补天阁内部最近内斗频频，不过都被诛天魔主强行压下。这位魔主，将这补天神池视为禁裔，显是准备将这一池神液，当做自己未来的登天之基。

连这补天池都舍得抛出来，可见这位魔主，情形确已经是窘迫危急之至。

而整个神界之外，那诸多正魔二道修士听闻，果然是为之一阵沉寂，许多人都为之心动迟疑。

不过只仅仅片刻之后，这些人中的绝大部分，都纷纷退走。

诛天魔主拿出的条件，固然是诱人之至，却也需能拿得到手才好。相较于那补天神池，自然还是自家性命更重要一些。

再者那补天神池只有一个，这里却有数百人，无论怎么看都不可能轮到他们。

而其余的灵境魔仙，也只是稍稍犹豫之后，就也随后撤离。这苍茫魔主布局近乎完美，根本没有破绽可循。他们想要援手也不可得，必定要面临重重阻拦。

而在修界的长生保命之道，无非是审时度势，量力而为八字。

当神界之外的战场，渐渐平静下来。之前参战的诸多法域九阶及仙人，由激战转为撤离观望。那诛天魔主的眼眸，渐渐寂冷。对于他那些部属的助力，已经彻底失去了指望。

此时在真武七截剑逼迫之下，诛天的动静反而是不断的减弱着。不再主动出击尝试突围，而只是被动的抵御。

不过诛天脸上，却并未显绝望之态，也没有半点的恐惧慌张，只是眼神平淡的看着诸人，尤其是庄无道。

“好一个苍茫魔君，你能将本尊逼到这种程度，已可感自豪。不过尔等就真有如此自信，能在太幽那厮到来之前，困住本尊？也罢，此为相繇血体，我原以为一辈子都没机会用到——”

深沉如渊的压力，蓦然爆发，几乎将周围神界虚空，生生撑裂开来。

庄无道心中微沉，然后眼看着诛天魔主的身形开始变化，血肉膨胀鼓动着，渐渐显出了巨大的蛇身。一只只的头颅，不断的从那身躯内生长了出来。

九只头颅，正是那相繇之身。然而此时这诛天以血肉之躯变化，气机比之先前的癸水凝聚的相繇法相，不知强了多少倍。

哪怕是洛轻云，此时也不禁蹙起了柳眉，似觉棘手，诛天魔主的这番变化，可不止是法力激增数倍那么简单。

这位的实力境界，也在激增膨胀，只一眨眼，就已跨越过了天仙之境。不是指战力，而是诛天的修为，皆着这相繇变化，直接进入到了天仙境界。

“运转此术，无论成败胜负，都需消耗五千载岁寿。再问尔等，可还有自信，困住本尊？”

话音未落，就只听‘轰’的一声炸响，而后是擂鼓一般的爆鸣。那虚空之中，无数的癸水阴雷轰击而下，击打在那太幽七截剑阵之上。

须臾之间，就将几十口太幽七截剑器，轰成了碎粉。而那雷光漫卷，似无止境一般，整个三千里方圆之内，也忽然凭空涌出了海量的水潮。

都是玄阴癸水，腐蚀一切。不止是那太幽七截剑阵，在顷刻间破损了小半，便是庄无道主持的寰宇灭劫剑阵，也同样支撑不住，仅仅数个呼吸，就有数以千计的剑器，被这些玄阴之水腐朽。

而这神界之内的动静，甚至影响到了虚空胎膜之外。那些本欲撤离的强横魔修，无不为之动容。

似那赤阳神教魔督燕赤血，劫门宗掌教南宫无恨，赤蛊神教魔督乱世痕，苍龙魔君等人，也都是暂息了退走之念。都是全力以赴，往诛天魔主所在的方位突进着。

庄无道不禁微叹，他就知道，想要围杀这位诛天魔主，并不容易，没可能全如自己想象般顺风顺水。

这相繇血体不止是相繇变化，使得诛天魔主的修为，突破了天仙境而已，本身更融入了那面‘玄应魔旗’。此时每一击，都含着因果之力。

若再不想办法，别说是将这诛天困住。在场这些人，能否在诛天面前保住性命，都是一件难事。

向洛轻云微一示意，后者就立时将那两仪紫火神灯遥空抛来。随着庄无道的混元五行之火点入，这两仪紫火神灯周围的紫焰之威，立时暴增了十倍以上。

这盏神灯本就是不逊色与‘玄应魔旗’的至宝，之前洛轻云未能将此物激发到全盛状态，声威才逊色数筹。

可此时的庄无道，却是完全不惜损耗，直接以自己的混元天极，代替灯芯。

随着这紫焰火舌四下卷动，那些玄阴癸水，几被横扫一空。

同时庄无道体内那面浩劫天图，也在剧烈的旋动着。轻云剑已在体内蓄势，临江仙剑只需再有数息准备，就可斩出。

此刻动用这口神兵仙剑，很可能会暴露他并未入魔的真像与真正的身份，然而庄无道已经顾不得许多。暴露了身份，总比这一战功败垂成得好。

若这诛天不死，那么他在星玄界的处境，必将落入最险恶的境地！一切的布局，一切的图谋，都将落空。这苍茫神国，也将覆灭。

那个时候，他甚至连与聂仙铃洛轻云几人一起远走避祸，离开此界都不可得。

不过就在庄无道的剑，即将斩出的刹那。那衡天散人，却忽然将一物丢出。

庄无道愕然望去，只见那是不到拳头大小的黑色土壤。然而当变化开后，却将所有的玄阴癸水，都全数镇压了下去。

甚至那诛天魔主的相繇血体又受影响，一身狂盛气元瞬间就消弭了大半，更显混乱不堪。哪怕是强如诛天魔主，居然也无法控制住自身的血元。

“这是，九天息壤？”

那诛天魔主一声闷哼，语中满含着怒恨与不可思议之情。倾尽全力在体外生成了一层水障，尽力隔绝那黑色土壤的异力。

“正是此物！”

衡天散人冷然一哂，神情是说不出的快意：“这几千年来，魔主无数次算计师尊，令他老人家屡次落败，吃亏不小，有苦难言。想来这世间，可能再无人能如魔主般了解师尊。既是如此，那么魔主也早该想到才是，师尊他恨你入骨，这些年又岂能没有一点准备？他老人家。可是时时刻刻都在想着，该如何取你性命，该如何将你抽筋剥皮，凌迟拆骨！”

庄无道的眼中，亦透出了然之色。土克水，九天息壤乃是这世间，最绝顶的土系奇珍。哪怕是指头大小的一块，都可炼成一件中品的后天之宝。

而衡天散人手中的这块，用来炼制一件下品的先天灵宝，都绰绰有余，正是这相繇血体的克星。

有此物存在，周围十万里内的水系元灵，都将被消散排除。也意味着这位诛天魔主，已经施展不出任何水系术法，也无法动用任何的水系魔元。

换成是相繇本身，还可不惧这东西。然而诛天以灵仙之身，却必定无法抵消这九天息壤的影响。

默默的将袖中的轻云剑，又送回到了剑窍之内，庄无道只是将那两仪紫火神灯继续全力激发，助衡天散人镇压着对方的水系元力。

忽然庄无道心中微动，看了洛轻云一眼。只见后者，正微蹙着柳眉，似乎在强自忍耐着什么。

是因两仪紫火神灯离体之因？不对！这短短的时间，还不足以使洛轻云的气机，被天道感应才对。

那么这又是何故？

庄无道心中忽又一动，目光扫向了那九天息壤，而后一阵恍然。

这当是九天息壤与补天石之间的天然吸引，两物都是土系灵物中的至珍。彼此间互相吸引，也互相排斥。

洛轻云现在的身躯，是以五色石为元胎化成，自然也深受影响。

庄无道直接把一道法力挥展了过去，助洛轻云抵抗着因那九天息壤而发生的异变。而后的脑海之内，又掠过了一个奇异的念头。

第一二一五章魔旗到手

若能让洛轻云，也将这九天息壤也一并炼化吸收，会有何种效果？

他能够想出上百种的办法，中和二者间的冲突，使两种土元至宝实现互补。这必可使洛轻云的肉身体质，再提升一个层次。

不过这想法才刚升起，庄无道就感觉头疼。

这东西，可不同与其他。九天息壤乃是可以用来炼制先天灵宝的材料，哪怕是最下品，日后也可祭炼到七十三重禁制以上。

这样的宝物，他怎么好对那太幽上仙开口？手中也暂没有足够有价值的东西，从太幽上仙那里换取。

分心到此为止，随着那诛天魔主一声轻哼，浑身肌肤鳞片炸裂，一时间无数的血液，溢洒而出。化血为刀，继续摧残着周围那太幽七截剑阵。

更有无量的血雾炸散开来，腐蚀之力，甚至超过了之前的玄阴癸水。

哪怕是两仪紫火神灯，也不能匹敌。那紫色的灯焰，几乎被扑灭。

庄无道亦不禁挑了挑眉，眼中现出了几许惊佩之意，这又是诛天的绝地反击，周围没有水液可用，那么直接就以自己的血液作为施展术法。虽不能完全破解九天息壤，可却可将这奇珍的影响降到最低。而此刻诛天的战力，仍是强过了之前近倍。

可惜了，只是临死挣扎而已——

庄无道放目远望，只见周围那燕赤血与南宫无恨几人，赫然已不见了踪影。

之前这几位在诛天魔主施展相繇血体时奋力搏杀，可当衡天散人，以九天息壤镇压住诛天的血体之后。这几人就知再无机会，稍稍装腔作势了一番，就已瞬空离去，果断的逃离出了他的神界之外。

而此时那无明的善念化身，也已踏步而来，走入这神界之中。唇含冷笑，看着下方仍在与太幽七截剑阵，以及与星玄龙城诸多妖仙死斗中的诛天。

下一瞬，一只遮天大手就已轰然击落，几乎就将诛天的巨大身躯，全数拍入到了地底。

暴乱的元灵中，无数的两仪阴阳气刃，连续斩入。

“无明，你敢！”

随着下方处，诛天的暴怒喝声传来。这位魔主已再维持不住那相繇之躯，只见一个浑身伤痕累累，可见白骨的血色身影，蓦然急冲而上。血刃席卷，斩击着周围的一切。

那已支撑了整整半个时辰的太幽七截剑阵，被一击而碎。

只是那血色身影才刚到半途，就又被一股无形之力困住。那星玄龙城十七位妖仙，此时所站的方位，恰是又一座封绝之阵。

而那无明上仙也一声轻叹：“道友你那分身已亡，太幽不出半柱香时间，就可赶至此间。他恨你如狂，必定要亲手取你性命不可，今日老道我，就不越俎代庖了。”

庄无道亦是默然，知晓今日这一战，已经可以落幕。太幽既然已可抽身，那么这么诛天，就已再无机会。

……

整整三个半时辰之后，庄无道的苍茫神国之内，爆发出一团刺目的蓝芒。

尽管太幽与敖如海，灵威圣三人，都准时赶至。然而诛天魔主的本体，在绝境之时爆出的战力，却使所有人都为之惊颤。

便是个性强如太幽，把诛天恨到了极致，也熄了在独斗中将诛天魔主击杀之念。合无明与敖如海，灵威圣四人之力，最终用丧多时辰，才将诛天血气消磨殆尽，将其魂核斩碎。

庄无道原以为自己，已经可袖手旁观，近距离的目睹诛天陨落的场面。

可到最后，他却是法力损耗最多的一位。在最后关头，太幽借助‘玄应魔旗’，不计代价的使用因果遁法，将残余的几千年寿元，几乎全数损耗，只求能够逃遁脱身。

其中绝大部分，太幽等人都能够封堵。可也有数次，被太幽寻到了机会，只能由他这个同样掌握因果大道之人出手阻截。

几次下来，庄无道近乎虚脱，体内气脉经络，也都伤痕累累。

不过当大战之后，庄无道的收获，却也是盆满钵溢。十几位灵境仙魔的尸骨血肉，诛天魔主死后散化的气血灵元，几乎都被他的神国吸收。

借此之助，庄无道以魔主开辟的神界，虽未继续扩张空间。然而神界之内的因果之法，却是完善到了无以复加。虚空胎膜，也极大的增强。也使得他魔源血池，聚集了巨大血元。

除此之外，还有那面‘玄应魔旗’。这是一件与先天五行雷玉同一等级的至宝。

可这次无论是星玄龙城，还是太幽，都是有求与他。能够解决掉诛天魔主这么祸患，能够化解锁命真言，就已能令他们满足。对于事后的战利品，并无什么要求。

而即便不计这些，这次围杀诛天魔主，庄无道也是出力最多，所冒风险最大之人。获得这面‘玄应魔旗’，乃是理所应当。

若非是看上诛天手中的这件至宝，又对九玄魔界有所图谋，他不至于甘冒这等奇险。

在此战之初，崆峒峡与星玄龙城只能坐视，而若非是他先独力灭去诛天一个分身，之后又阻截住诛天魔主的本体逃离，这一战根本无成功可能。

收取此物，庄无道心安理得。

再就是墨灵那边，也收获甚丰，不过与玄应魔旗同样。这二者，可以稍后处置。

诛天陨落，诸事已毕，这苍茫神国的开辟，也已至最后的阶段。诸人都知此时继续停留，可能会对庄无道形成干扰，影响到苍茫神主之位的最后成就，都极其知趣的纷纷退走。这种场合，外人还是远离为佳，也是为避嫌。

便是那五部天王与苏云坠等人，亦暂时避到了神国之外。

只有无明，欲言又止，似要与庄无道说些什么，却又顾忌太幽等人，最后终是不曾言声，同样退离出了这苍茫神界。

庄无道暗暗苦笑，知晓稍后自己，是必定要给这位一个交代不可。

这以次场合不对，无明不方便与他说话。不过待得他神界完成至后，这位必定要来寻他问个清楚究竟。

不过此事倒是容易解决，庄无道早就有了后手，并不担忧无明的责难。

只一须臾，这才刚发生过一场旷世大战的虚空神界，就又恢复了安宁。

只剩下了洛轻云，算渊这个神明代身，以及魔灵魔舍离，还有苏云坠，以苍茫信徒的身份呆在神国之内，除此之外——

庄无道目光斜视，扫向了‘法智’，也就是现在的净海大法主。

后者却是神情坦然的深深躬身，向着‘苍茫魔主’的神躯礼拜：“今日之后，法智便是苍茫佛主的信徒。还望佛主开恩，莫要驱逐老衲。”

庄无道唇角微抽，他与佛门没什么关系。不过这位净海大法主，也真够厚颜无耻的，这种事居然毫无羞愧的做了出来。为避天劫，居然直接就改信于他。

更使庄无道无语的是。他的魔主分神，居然能感应到了这净海的信仰之思。而且是虔诚无比，比之苍茫魔主那寥寥无几的狂信徒，还要更虔诚狂热。

这就是外道天魔的能力，可以模拟出任何生灵的思绪念头，也可以完美模拟出信仰。很多神明就是一时不慎，上了这些天魔的而当。

摇了摇头，庄无道懒得理会，将全部的心神，就用来完善这神国。

之前这神界，就已经接近完工，可那只是最基本状态。只是完成了一个完整神国，最基础的要求。

第一二一六章熔炼天图

此时的庄无道，自然不会满足于一个有着无数漏洞的神界。外敌已退，内无忧患他自是要追求十全十美。

神思冥冥，此时庄无道的意念，几乎与整个神国都融为一体。

不止是那天机碑，便连那小周天正反星斗神机阵，也都全力运转着。

而洛轻云等人，也在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这神国的变化。不但法则层面更完善，那物质环境也更显真实。

当天空中映射的星辰，渐渐与星玄九玄天一诸界同步，当天边第一缕阳光照落。诸人顿时就知，这座苍茫神界，已经真正进入完成状态。

那苍茫魔主的神躯，此时则是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辟此天地，永为吾信徒家乡，永乐净土。凡信我者，可在此国得永生。”

此言不止是在苍茫神界之内的震荡着，更是远传诸界。凡有苍茫信徒所在，皆能听闻。

苏云坠神念微动，已经能够感应到那轮回海中，有许多信奉苍茫魔主的亡魂，被魔主的神力牵引着，往神界方向投来。

一时半会，还看不到成效。不过只凭想象，就可知再过不久，这里就将成为苍茫魔主信徒的天界神国——

魔神依凭与神主不同，依靠的是‘畏’之力，只需众生敬畏就可。

所以这些魔神，对自身神国，通常都不怎么样在意。往往是阴森恐怖，更会设下种种刑罚，以增信徒畏念。有些身拥杀伐，争战神职，以及依靠惧，恨，怨，怒等情绪之力登神的，更会挑动神国中的信徒互相争斗暗算，以增诸恶孽力。

然而这位苍茫魔主，明显走的不是这条路子。这神国之内，四处环境都是山清水秀，山清水秀，雅致优美似如仙境，是人心旷神怡。

不过也并非没有阴暗所在，在神国南端，就有仿佛佛门描述的地狱般的监牢。

这是专用于惩戒信徒，处置背信之人的所在。神需有敬，更需有畏，显然这位深明此道。

“果然如此，虽是走的魔神之道，以‘畏’念为基。可魔主他，却是以众生之‘畏’，用以劝善。”

看着那苍茫魔主的神躯，苏云坠若有所思。只有对比过阿鼻平等王与苍茫魔主的神力之后，才能感觉到这一位，与其他魔神的不同之处。

阿鼻平等王的神力，已经是魔神中少有的纯净。而苍茫魔主，却似乎又更胜一筹。似乎兼得神主魔神，这两家之长，从古至今，似乎都无一位魔主。能似主上这般。

这神界中的变化，甚至虚空之外的诸人都有感应。那无明与太幽的眼中，都闪过了一丝异泽。而敖如海与灵威圣二人，则是定定看着，若有所思。

而此时在一层朦胧的神力幻雾之中，庄无道正以神念与洛轻云交谈着。

“有此神界为根基，终可与那劫胎一战。师姐你现在，莫非仍是信心不足？”

只有此时的苍茫神国，才能真正作为他的后盾。便是那诛天魔主复生，也不堪与他一战。在他这神界之内即便不被打下一层境界，修为也要跌落到灵仙初期。

“稍微有了些信心，不过——”

洛轻云看着庄无道那已经由实转虚的神躯，自神界完成之后，这位‘苍茫魔主’，就已陷入到了沉睡状态。

这是因消耗太巨之故，几十年积累的神力，此时已损耗一空。至少需要数月时间，这位魔主才会恢复初步的神智，数年之后，才能够积蓄到足够的神力用于征战。

沉睡也是为调整，这神国开辟之后，一切都与以往不同。庄无道对于信仰之力的吸收与运用，必将再上升了一个层级。

不过此时的她更关注的，还是这身躯眉心中的天平印记。

“这平等圣印——，看来师弟你，已经初步通过了那位平等王的考验。”

庄无道皱着眉，也望了过去。方才他就已经察觉到了，这平等圣印已经转移到了他神躯。

以此为媒介，那位阿鼻平等王，已经在逐步将信念愿力，往他这边转移。

毫不客气，根本就不顾他这般的想法，纯粹就是强推硬塞，不给他半点推拒的余地。若非是借助天机碑，他并非全无抵抗之力，庄无道几乎就要被这平等王的信徒之思彻底淹没。

不过也因此，庄无道终于感应到了，自身需要承担的劫数源头。

让他嘴里微觉发苦，居然是那位灵感神尊么？

原因无他，只是为争夺神力。阿鼻与灵感，恰好是神位重叠，只有互相吞掉彼此，才可能进入混元位阶。

这二人之间的争斗，只怕是从很早之前就已开始。不过具体的情形，还需打探。他此时只能知，自己若要从平等王手中接手这一切，就必定要面临灵感神尊这样的大敌，而且是不死不休，除非是一方陨落，否则绝无化解可能。

一个太古魔主，就已经足够让人头疼了。可这灵感大帝，却是比之太古魔主，还要强大数倍的存在。全称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与阿鼻平等王同样，都是元始位阶，是四劫时代就已存在的一位神尊。

好在此时，还有平等王这个高个子顶着。在平等王彻底脱身之前，那位灵感大帝的目光，暂时还轮不到他。

这也可算是另一种的饮鸩止渴了，为解决现在的麻烦，为自己的未来惹上更大的灾劫。

“早晚而已，从第一次血祭平等王时，就已注定。”

庄无道一声轻叹，不过神色中却并无半点沮丧，反而是带着几分笑声：“庄某既然连这劫胎，都能斩得，又何惧那一位？难道这位大帝，还能比这劫胎更难应付不成？”

话虽如此，不过他却不敢提这灵感大帝之名，以免对方听闻。现在准备不足，还没到惊动这位的时候。

“说得也是！”

洛轻云笑了笑，居然也认可了庄无道的说法。

在同一境界，同一阶位，劫胎必定要比那位‘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强上许多。

庄无道若能胜过劫胎，那么未来也必有能力击退那灵感大帝。

相较起她未来会带给庄无道的劫难，这灵感大帝，太古魔主，其实算不得什么。

而随即洛轻云，就又察觉到庄无道的脸色，此时似有些不对，顿时柳眉微蹙。

“师弟你，现在伤势如何？”

自与轻云剑分离之后，她就再没法感应庄无道体内的具体情形。此时才发现，这次庄无道的伤势，似乎是出人意料的严重。

“还好——”

庄无道倒吸一口寒气，暂时按住了体内暴乱的气血；“有青依为我镇压，暂时无妨。”

这些伤势，一部分是因果之力的反噬，一部分则是来自于诛天魔主。

这一战，他曾数次与诛天正面对撞，双方又都是因果之法应敌，留下暗伤无数。

好在因果的源头已经消失，这些伤势，已经不难化解。

“我看也镇压不了多久，这些伤，主上还是尽早化解为佳。”

此时轻云剑，也从他剑窍之内飞了出来，云青依跪坐在剑上，眼含愧色，神意消沉：“是青依没用，这次没能帮得上忙——”

望见轻云剑，洛轻云眼神暗晦了片刻，就又恢复如常，并不加以理会。

庄无道闻言则是一笑：“是我现在没法用你，可不是你没用，这些伤与你何干。”

“剑主！”

云青依嗔了一声，神情仍颇是沮丧，委婉劝道：“其实剑主你无需太在意的，大可先将轻云转化为魔剑使用，青依这边无妨的。”

轻云剑魔化，她必定要承受极大痛苦，且会损伤灵性。日后由魔剑转化为仙兵，也同样要大费周章。

不过这总比任山河每次与对手争斗时，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要好。

剑器乃修士斗法争战之器，剑灵的意义，就是辅助修士与人争斗厮杀。

若每次都只能看着主人与人搏杀，而自己无能为力，只能坐视，那么要她何用？

庄无道亦微微动容，面上却无异色，微一拂袖道：“此事无需担忧，我已有了解决之法。”

接着却是先将那‘玄应魔旗’拿在了手中，仔细看了一眼，又摸索了一番里面的器阵结构。而后庄无道，就又将那‘两仪紫火神灯’祭起。

将内中的紫青天火催发到极致，又添入了自身的混元五行之火，慢慢灸烤融炼着这面‘玄应魔旗’。

此时他并非是全力催发这灵宝，而只是借用里面的火焰，用来炼器。

不过损耗亦是极大，直到三个时辰之后，庄无道一身真元，几乎耗尽，又吞服了数颗丹药之后。那‘玄应魔旗’的表面，才出现了破损。

随着里面的气机泄露了出来，洛轻云不禁动容：“果然是浩劫天图！”

当这面玄应魔旗破损，里面的那张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终于展露真容。

庄无道虽是早已确定了这魔旗的本体乃是浩劫天图，此刻依然是面露出欢喜之色。

也就在这时，虚空中一股莫名的力量，忽然如潮般的汹涌而至。庞大浩瀚，充斥着混乱气潮。

只一瞬，庄无道就知这当是玄应魔旗的历任主人，还有那最初炼制此器之人残留下来的力量，只感应到了他的动作之后，开始阻扰，同时也是来自于补天道的气运反噬。

庄无道并不正面对抗，直接将浩劫天图本身的元力激发，顿时就使这些危险的气机，都消散无踪。

玄应魔旗内的浩劫天图，此前是被补天道强行镇压。然而一件鸿蒙级数的至宝，又哪里可能被轻易压制？

借力打力，庄无道轻轻松松，就已化解了来自补天道的反扑。

第一二一七章化解因果

再稍稍休息了一番，恢复了些许真元，庄无道就又再接再厉，继续祭炼。

仅仅再半刻时光，就有一道金色华光冲起。不过这件奇宝，却并未有离去之意，而是俯冲而下，直接沉入到庄无道的胸腹之中。

而随着两张浩劫天图重合，庄无道的这处玄窍，也开始剧烈的变化。

庄无道只觉脑海空虚，无数的命运规条，无数的因果法则，纷纷灌入到了他的意念之内。

都是源自于浩劫天图的道痕，此时因两张结合一体，激起的元灵波动，使图内的大道刻痕直接显化，直接就映射到了他的心灵之内，迫使庄无道直接就进入到了入定状态。

只能说这浩劫天图，不愧是巫族穷尽全盛时的一族之力，炼制的最顶级至宝。里面承载的因果命运之法，多到超出了庄无道的想象。

这一次不但使他的元神有吃饱撑裂之感，甚至庄无道自身的魂核也被冲动，感觉飘飘忽忽，似可随风散去。

以至于最后，庄无道不得不主动遗忘部分，舍弃一部分浩劫天图携带的大道遗痕。

诚然可惜，可若不如此，他现在连性命都不能保存。且这些因果命运之法，依然是留存在浩劫天图之内，并未消失。日后参悟，也是一样。

这一次入定，超出庄无道的想象。苏醒之后略作估算，就知已过了半个月时光。而此刻这神界之外那窥探的视线，都消失大半。星玄龙城与崆峒仙盟的大部分灵仙，也已撤走。

庄无道无奈，按说这并非是待客之道。可他方才若不先炼化这张浩劫天图，诛天魔主留下的那些因果之伤，很难彻底痊愈。当一些潜伏的因果之力爆发，此时他就已没了大半的性命。

而即便苏醒之后，庄无道也仍觉自己元神，满是饱涨之感。神念之内，此时已镌刻了太多的道痕，无法尽数融入己身。

好在他现在，还有着化解之法。庄无道猛然起身，飞身到自己的神躯之侧，再猛地一拍那平等圣印，顿时间就有一股清凉之力流淌了过来。

这是他这次，灭杀魔舍离，诛除诛天魔主，成功开辟神国之后，由阿鼻平等王降下的神恩。

这位一向遵循平等之道，这次也不例外。而且这一战，庄无道的所作所为，分明是大大的取悦了这位魔主，降下的神恩，自然也远超平时近倍！

这股清凉如泉般的气息，无需炼化，就自发的就渗入到了庄无道的元神之内。精纯无比的魂灵，使得他的神念，以惊人的速度膨胀着。

修士到了合道境，神念就再无法扩张，不过庄无道的魂力强度，却在不断增强着，寄托于虚空的元神，亦在不断的壮大，将自身的存在，深深刻印入大道虚空之内。

轻而易举，就使得庄无道的神念之力，突破到了天仙境的层次。庞大壮阔到远超这一界的极限。

那些大道符痕，也终被庄无道摄服，一一隐入到了他的元神深处。

更有无数的元力，沉入庄无道的气脉玄窍。不久前，他才刚踏入九阶，此时的修为，却又再一次暴增。

此时的庄无道，是说不出的欢喜，也是说不出轻松自在。

没有浩劫天图之中的大道之痕，他无法将阿鼻平王赏赐的这些魂质精华全部吸收。即便吸收了，也不能达到现在这般的高度。

而若没有平等王的神恩，他的元神，也没可能容纳这些大道之痕。

二者间相辅相成这一次，借助这两张浩劫天图之助，不但使他的因果之法，提升了至少两个层次，更直接一步就冲开了灵仙境与天仙境，这两层境界的障碍。

并不是说，他已经一步踏过了天仙境界，而是突破了这两层道途障碍而已。魂识的强度，也达到天仙等级。

只要真元积累足够，只要玄术——

思及此处，庄无道微微一叹，收起了思绪。一百零八门玄术还未完成，说什么都是空的。

此时他的修为，已经到了九阶登仙境的中期，可却碍着本身神通未曾填满，不敢跨越到后期境界。

否则别说是后期，就是直接踏入灵仙阶，也不是不可能。

“恭喜剑主！”

旁边洛轻云，也已察觉到庄无道，已经完成了元神质变，眸现笑意：“今日之后，无论是那因果大道，还是主上独有的无量终始之道，都已可期。以我看来，师弟已可与那劫果一战——”

这不但是为恭喜庄无道，也是为自己欢喜。

有了两张浩劫天图之后，庄无道就已有了初步为她镇压命数之力。尽管不能完全掩盖住她的存在，那劫胎却难要再轻易寻到她的位置。

同样也有了退路，此时的庄无道，不但已将这一界的因果了结大半，更可随时踏入灵仙阶，远离这九星两界。

不过她却知庄无道，绝不会选择退避，这也是她最欣赏庄无道的一点。每当遇到劫难时，庄无道都不会想着刻意避开，想着逃离，而是每次迎难而上，将所有的‘劫’都尽数斩碎。

有了这神国在，庄无道就有了根基，有了与那劫果一战的后盾。因果之法小成，庄无道的战力，也不会次于那劫果多少，这次岂会不战而逃？

“希望如此——”

庄无道不置可否，若那劫果真如聂仙铃所说的那么可怖，那么他现在的战力，最多只相当于劫果的六成作用。哪怕借助这神主之力，全面爆发，胜算最多也只是五五开而已。

因那聂仙铃之故，他的时序命运都已发生了变化。自己的修为固然是增强了不少，可那劫果，也未必就不能格外提升些实力。

所以此时，他还是松懈不得。

且聂仙铃来到这时段的时候，他们二人间还未分出胜负，是胜是败都还不知。

可如今他命运轨迹，因该已发生了变动，那天命之龙却偏偏未曾现身阻拦。是否这原虚认为，自己增加的一点实力，还根本不足以扭转命运？

而当庄无道跨出到神界之外的时候，就只见那星玄龙城的敖如海，灵威圣，崆峒仙盟的太幽，衡天，衡风等人，还有无明上仙，都目光灼灼的看了过来。

尤其是前二者，都已等到急不可耐。

庄无道笑了笑，先谢过了这几位的护法之德，再然后，就是为这两家解除那锁命真言。

为免因果干扰，也为避嫌，这需分开来单独破解。此时星玄龙城倒还好，龙族虽是身临灭亡之危，可一时半刻倒还无妨。

那红尘仙子，却已是性命垂危，庄无道首先需要化解的，就是这位女仙身上的咒力。

过程极其简单，那始作俑者已经亡故，而此时的庄无道，不但身具两张浩劫天图，因果命运之法，更已有小成。这方面的法力，胜过半月前十数倍。

都不到一刻钟时，庄无道就已将红尘仙子与衡风二人身上缠绕的因果之力全数破去。

后者当即就有了反应，那濒临破碎的内天地，立时就停止了恶化。

红尘仙子却因元气损耗太剧之故，依然沉睡着，并未苏醒过来。

不过以太幽上仙的大能，又岂会看不出来？这萦绕他数千年不散的噩梦，终于被庄无道出手消除。

第一二一八章盆满钵溢

顿时喜不自胜，以太幽几千年的城府，也仍压抑不住狂喜之色，他也不愿忍耐。

“多谢道友！”

此时的庄无道，已经能当得起他的道友之称，身为灵境神主，与灵仙等同。

此时任谁都看得出来，有阿鼻平等王的扶持，这位苍茫魔主前途远大，可能不到百年时间，就可能积累到足够的愿力却提升神源的等级。

又是平等王的候补，说不定能一步登天，一举证得太上魔主，甚至元始魔主的大位。

此时太幽的感激，也是真心实意。若非是这位恰好精通因果之法，又甘冒奇险将那诛天引出。他几乎看不到，让自己妻子苏醒的希望。

再若不是那次这苍茫魔君的提醒，局面甚至会落到无可挽回的境界。

他深知诛天下手的对象，虽是他的妻儿，然而真正的目标，却是他太幽。

真若是被这诛天得逞，妻子都沦落入畜牲道，那后果，他简直就不敢想象。

道心必定会出现巨大的创痕，那时的他，别说是继续修行进益，便是本身的境界，怕也无法维持。

不过他一向不擅言辞，短短四字之后，就不知该如何表示自己的感恩之情。干脆将收集得来的几块天机碑碎片，一脑门的塞到了庄无道的手中，而后直接开口问：“我当初曾有誓言，这天上地下，但凡能为我妻红尘，我子衡风化解‘锁命真言’者，必愿付出所有一切，粉身碎骨以报此恩。如今我誓愿已偿，道友可说说看，你想要什么？无论能否办到，我都必定会倾力以赴。”

庄无道微微犹豫，他倒不是想要客气。为人办事，拿取报酬，乃是理所当然。

犹豫的是自己想要的东西，可能会使人为难。

不过总需尝试一二——

心念一定，庄无道便直接开口：“不知上仙手中的九天息壤，能否相让？可能这要求有些过分，不过山河愿以其他的灵珍，甚至功法交换——”

他话音未落，那太幽就是一笑：“也对，我现在手中唯一能使道友看得上眼，也唯一能偿此大恩的，估计也就是此物了。”

略一拂袖，竟是直接就将那块九天息壤，送到了庄无道的眼前。

庄无道不禁愣住，正要说什么，就听太幽笑言：“无需过意不去，可能在你看来，这九天息壤乃是至宝奇珍，万金难求。可在我眼里，妻儿才是真正价值无量之物。无法衡量。以此物交换，还是我占了便宜。再有——”

略一迟疑，太幽还是神情凝然道：“我已有消息，最多六十年内，这一界就将面临一次大劫。因红尘衡风之故，我会在劫数来临之前，带同一众弟子，前往天仙界。我观你情形，似已有知悉，不过却是在准备应劫可对？那时老夫不能相助，只能以此物略尽心意。这块九天息壤可炼制一件防身至宝，至少使你性命无忧。哪怕神国破碎，亦有退身的余地。”

庄无道不禁动容，他要这九天息壤，可不是为了防身，而是为洛轻云。

不过太幽的情义，他还是感受到了。确实，若两界破碎，终还不能阻拦住劫果，神界根基不存。那么他确能将自身神界，藏入到九天息壤中，以避此劫。

也颇感失望，这位六十年后劫胎来临之时，就需离开，折损了他一大臂助。

不过考虑到那红尘衡风，都伤势未复，六十年必定会成为太幽的软肋，庄无道也就释然。

这样的太幽，实在有太多的可趁之机。估计这位，也不愿自己的妻儿再出什么事端。

失去太幽之助固然可惜，然而六十年后那一战，只怕别人也很难帮得上忙。

那人有着‘一气大黑天’，与自己一般，联手围攻根本就无意义。

“不过这几十年内，我仍会尽力助你。对了，还有那一位——”

太幽接着又看了远处的无明一眼：“我这些日子，曾细观道友形迹，也曾猜度道友身份。其中详细老夫不愿深究，只知道友你与离尘宗，应该是因果极深。可如今因你身证魔神之故，只怕很难再回归宗门。自然，这只是老夫猜测之言，离尘宗祖师绝尘子乃是纵横三劫的英杰，若然得知详情，绝不会放手你这样的绝代天骄。不过若情形真恶劣至此，我这里倒是可以为道友引见，拜入到我那师尊座下。似魔君你这样的人物，若就此沉沦魔道，实在太可惜了。还有那阿鼻平等王，你需得万分小心！”

庄无道挑了挑眉，而后笑着一礼，算是谢过。

洛轻云曾猜测，太幽的师尊，乃是一位半步混元级，经历数劫的道祖。

能拜入这位门下，似乎也很不错，不过他现在并无此意。

太幽却仍似感觉过意不去，一块九天息壤不够，更又给了一堆的灵珍奇物。倒似是要将自家的库藏，全都塞给庄无道似的。

不过崆峒仙盟这些年，依靠崆峒仙集，也的确是赚了不少。

又承诺日后会代他收集天机碑碎石，一旦有了收获，必定会为他送来。

送走了太幽及其座下众多弟子之后，庄无道又开始着手，为星玄龙城化解因果。

重点是龙瘟，这个也极其简单。庄无道开出了一张可治疗龙瘟的丹方，然后定下必可化解这龙瘟的因果就可。

若是换在几日前出手，似他这般正面破解，必定会被诛天魔主那强横浩瀚的力量，给生生的碾死。

可现在不同，哪怕诛天还未死去，也一样奈何他不得。

星玄龙城的几位，亦是千恩万谢，不过相较于太幽，却是差了不少，属于口惠而实不至的那种。

不过庄无道也得到了足够让他满意的报酬，其中就有三颗摩诃化龙果。

此物的作用，与类似补天魔池类似，可以助人完善自身的体质，不过效果却是逊色数筹。

龙族常以此物，提纯自己的血脉，修士也同样能以此果，补全自身体质。

不过他向星玄龙池索要此物，却并非是为自己，而是另有用处。

此时以他的二阶不坏金身，雷火元胎，本就已是最佳的修行体质，再无需这种东西。只有能助他完成正反混沌重明元胎的，才是他现在最渴求的。

能使他衍生土行与虚空体质的东西，至今都未寻得。其实那五色神石就是，正是同具土行与虚空体质，可此物到手的时候，就已被他培育成后天元胎，已经无法利用，难道要走洛轻云双修不成？

不过他不需要摩诃化龙果，别人却是眼馋，比如已通过了他考验的不死——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护身的仙宝‘玄武血神盾’，这才是这些东西，最具价值的。是星玄龙城从上界，求得三千枚真仙玄龟坐化之后的龟壳。而后由此界最高明的炼器师出手，按照庄无道的要求，炼成了这件仙宝。

准确的说，这是一件魔器，同样可以通过灌注魔血精华，提升品质。

不过再不用依靠阿鼻平等王，庄无道以苍茫魔主之身就可办到。

这是血神盾的替代品，无论是材质还是防御之内，都强过以前的血神盾太多。

星玄龙城也为此付出极大的代价，这件‘玄武血神盾’，即便及不上‘两仪紫火神灯’这样的先天灵宝，也比不得那太初魔幡，却也是星玄界难得一见的上佳仙器。

此时为能让庄无道使用，只有十八重仙禁。可这‘玄武血神盾’的仙禁极限，却是六十四重。

那乾心雅对庄无道，也颇为看重，临走时特意言道：“此番魔君能助我星玄龙城解此大劫，我族上下皆铭感五内。从此之后，只要魔君还在此界，我星玄龙城就绝不会与魔君为敌。日后魔君若有什么事要用到我龙族一脉，也尽管开口。”

这话并无避忌，所以远处的无明化身也有听闻，闻言之后却是冷然一哂。

以庄无道今日展露出的手段魄力，星玄龙城怎会蠢到与这位为敌？既然当不成对头，自然就只能当朋友了。

且庄无道掌握命运大道，熟通因果之法，又有一身高明医道。这样的人物，即便没有那翻云覆雨的能耐，也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为佳。

说不定日后，还有用到这位的时候。这乾心雅身为上界遣下，此界龙族实质上的龙族君王，也岂能不知对这位，好言拉拢？

庄无道对乾心雅，倒是颇又好感。这位气质高雅，又带着几分天真活泼，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物。

且日后劫胎到来，他也需借助这龙族之力，所以双方间相谈甚欢。

不过那无明就在侧旁，他也不好与这位等候太久，匆匆送走了龙族诸人，庄无道就与无明面对面的，在他神界之中盘膝而坐。

“你可知，如今我那本体，正是在后悔欲绝？正想尽了办法，要为你收尾转圜。”

手指揉着恶心，无明化身一脸的无奈：“为何一定要证这魔神之位，可知如此一来，之前你我商定的所有一切，都将落空？”

庄无道却不答反问，眼含笑意：“师弟我如今可是此界声名赫赫的大魔，师兄身为正道领袖，这时候与我见面怕是不太合适？”

“管他！劝本门几万年最天资高绝的弟子改弦更张，弃暗投明，岂非是理所当然？再说他们不满又能怎样，你我二人联手，已可压下这两界中所有一切！”

无明一声冷笑，毫不在乎，不依不饶的问着：“你还没答我，为何一定要走到这地步？”

“神主之路，非我所欲。只是平等王智高一筹，不得不成为他的转嫁杀劫的代身，一切皆身不由己。”

庄无道一声叹息，这话确是真心实意，不过此时若让他再选择一次，他仍旧会选择平等王。

若非是这位的几次神恩，他可能活不到现在。成长到现在，他也看得开了，总不可能别拿别人的好处，又不肯有半点付出。

灵感大帝是么？有什么样的手段，那就尽管冲着他来便是。所有一切阻碍，他都当一剑斩之！

第一二一九章三尸之议

那无明化身闻言，不禁一皱眉，忖道果然如此，却仍有些不满：“此事你该早些告知于我——”

庄无道却不答话，只静静的与无明对视。

良久之后，后者终是一声暗叹，心知这不太现实。那个时候的庄无道，与他之间并无太多信任可言，岂能不对他心存防范？

再者那时的无法，就已身证魔神之位，即便告知自己，也于事无补。事态根本就无法挽回，已超出了他的能力之外。

若非是无法师弟展现出了足够的能力，他也无脸面去请上界本院出手，为无法师弟化解。

“我现在只希望，无法师弟你还能回归离尘。”

眼神愧疚，无明遥遥看着远方：“不对，应该说是无论如何都要回来。此事我会上报离尘本院，该我无明承担的责任，我自会承担，只希望上界大仙，能够代你解决这魔主之患——”

庄无道不禁楞了楞，之后心内倒是生出了几分愧疚。

其实这苍茫魔主神位，与无明并无多大的关联。虽说是因自己以任山河身份脱困那一夜的血祭而起，可源头却不在无明这里。

阿鼻平等王早就在设局等着他，只要他在这星玄界进行任何一场血祭，都将被迫接手那苍茫魔主的神位。

无明让他以任山河之身在外行走，倒不如说是帮了他一个大忙，可以完美的处理这魔神身份，遮掩住真相。

换在赤神宗内，他反而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变局，也没可能完美掩饰住自己的魔神身份。

而如今受累的，反是这位无明师兄。此事若上报本院，必定会有重惩。

“让师兄如此忧虑，是我之过。了其实这魔神之位，已无大碍。”

见无明诧异的看了过来，庄无道一声失笑，也不再隐瞒自己的打算：“不瞒师兄，对这苍茫神主之身，我其实早有打算。欲在证就灵仙境之后，就以斩三尸之法处置这神位。可能之后这些年，都需向师兄请教其中的要领诀窍。”

“斩三尸？”

无明不禁再次愕然，一脸怪异的看着旁边神国之中的苍茫神躯：“这可不太容易，怎可能说斩就斩？”

斩三尸可不是这么斩的，寻常的三尸之法，根本就无法完美分割道果与神源间的联系。

若真有这么容易办到，那阿鼻平等王也不用放弃自己的神主之位了。

他那位对手，虽是难缠棘手之至，可既然平等王能在神道之外，另寻得混元之道。那么这位未来击败灵感神尊，想来也不是什么无法办到之事。

只有因这神位，已经成为他的拖累，必须超脱而去，才会促使平等王走下这步险棋。

而庄无道想要完美将自身与苍茫魔主间的联系斩断，那就更是难上加难，绝无可能。

以他看来，庄无道失败的可能，高达九成九。即便成功斩出了三尸，也同样于事无补，反而会使情形更为复杂。

“此法过于冒险，我劝师弟还是等等再说。等待离尘本院谕指，本宗虽无混元道祖，却有三位绝代仙王，两位元始神尊在世，定能有办法解决此事。”

离尘宗三个劫期以来，一共出现了五位绝代仙王。其中两人已经陨落，还有三人在世，另有两位元始一级的神尊，受离尘宗供奉，所以是当世最顶尖的大教。

“其中的凶险艰难，我自省得。不过师弟我这么做，却也是有着缘由。”

说话间庄无道大袖一拂，一座残缺的石碑，顿时就出现在了无明的眼前。

“师兄你看此物如何？可能做我寄托尸虫之物？”

无明的瞳孔一缩，神情僵住。第一时间就认出了石碑为何物。当年破碎的顶级神宝天机碑，此时已经被庄无道修复了两成有余。

也只须臾就察觉，这块天机残碑，已经成为了庄无道与这苍茫魔主之间的牢固屏障。

以最顶级的先天灵宝，隔绝开众信愿力以及那魔元恶煞么？

也就是说，其实此时庄无道的道果，与苍茫魔主的神源之间，并无实质性的联系？

怪不得，在崆峒峡那时，庄无道别无不求，只要这天机碑残片——

一切的疑问都已解开，无明心中都来不及欢喜，脑海内就已思念如电，判断庄无道这法门的可行性，而后脱口而出：“只两成多不够，至少要恢复到三到四成，才有一半以上的把握，真正斩出三尸化身！”

此言说话，无明顿时如释重负，心中庆幸异常。幸亏是这局面，并没有到他想象中，最为恶劣的地步，依然有着挽回的余地。

庄无道此法，确实可惜。至于那天机碑碎片，难道以他与无珩师兄在上界的人脉与资源，还能收集不到？

即便他二人无能为力，本院那边也绝不会坐视。一旦整个宗门的资源发动，至少能为庄无道，收集到五成以上的天机碑——

……

将太幽无明这些贵客送走，庄无道却并未就此清闲下来，恰恰相反的是，此时正是他忙碌的开始。

大胜之后，还有各种样的事物需要他处置，对魔军上下的奖赏倒是不必了。这一战自始至终，几乎都是他独力为之。

不过那五部天王，谢婉清等人，却是确确实实，为他出了不少力气。都需要相应的灵珍赐下，以做嘉奖。

除此之外，庄无道也需借这一战的声威大势，进一步的整编部属。使这支魔君，真正拥有一定的战力。而不是一遇强敌，就军心不稳，显溃败之势。

庄无道不求这二十七万大军，真能够有围杀二十位灵仙之力。可至少需在遇到类似之前，雪阳宫与玄天剑宗五位灵仙降临的情形时，这大军能不惧苦战。

还有之后的这支庞大魔军的行止，各方势力的示好求情，望乾山苍茫魔主的‘地上神庭’的完善，太皇别府到来后的安置，因神国开辟而新增的信徒等等——

林林总总，千头万绪，当庄无道将这些事情，初步处置妥当时，已经是又一个半月之后。

这个时候，因诛天魔主陨落而引发的风暴，才刚开始在星九二界扩散着。

据说那星始雪阳等宗，此时都是如临大敌，几乎动用了全部的力量，集中在了星始宗山门附近。

而似玄天剑宗，据说内部已经有了不少不谐之声，已经有不少门人，想与他罢战议和。

毕竟这百年来，玄天剑宗其实并未伤到他这苍茫魔君什么，吃亏的只是玄天剑宗一家。连续在他手中，折损了两位未来的宗门栋梁。

此时玄天剑宗之内，却已有许多人，彻底熄了报复的心思。心思再现实不过，不外是因此时的‘苍茫魔君’，已经荣升为此界最强横的魔头之一，跻身于任糜诛天一类。不但本身法力高强，更有一支庞大的势力为后盾。玄天剑宗再要想寻这位复仇，可谓是难如登天。

除此之外，在那九玄魔界，也同样混乱不堪。随着诛天身死，失去了这位决定强者镇压，补天道衰落已成定局。一场将波及到星玄与九玄两界的巨大风波，也正在酝酿。

庄无道对九玄魔界心存觊觎。不过却知这时，还不是进入的时候。

此时的九玄魔界，是因争夺一界霸主而乱。可一旦自己贸然闯入进入，这一界的势力有了外敌。必定会全力联手，先将他的苍茫魔军扑杀，驱逐出局。

且这星玄界，还由些首尾未曾解决，雪阳宫与星始宗都还未付出应有的代价，他又岂会轻易离开，转向他顾？

他此时所需做的，只是在自己布下的那颗棋子身后，稍稍助推一般。

就在处理完这诸般杂务之后，庄无道终于肯接见已被他晾了半个月之久的苏星河与不死二人。

第一二二零章信仰转移

再见苏星河时，这位曾经的万西林苏氏家主，现在的星河天军魔将，已是形容憔悴。

尤其是在庄无道目光注视的时候，这位的心情，可谓是丰富之至。惭愧，后悔，惊畏，佩服，忐忑，都兼而有之。

当日他以为，庄无道能在望乾山上诛除魔舍离，已经是极限，足可震惊修界。使苍茫魔军的处境，大幅度的好转。

然而只短短一日之后，这一位却又随即以自身的神国为诱，联手太幽及星玄龙城，将诛天魔主斩于苍茫神界之内！

——若只是办到了前者，这位最多使他惊佩，而在诛天陨落之后的现在，苏星河却已感觉自己，需要仰望其身。

苏云坠与苏剑通都未陪同，一方面是面祖孙尴尬，另一方面也是为避嫌，向庄无道明示，不会干扰他的决断。是一种极其聪明的做法，云坠也还罢了，可对于苏剑通，庄无道却是越来越喜欢了。知晓进退之道，本身也性情聪慧，这是个大将之材，值得他用心培养。

那不死道人倒是神情淡然，很早之前，这位就已接受了自己，绝不可能逃出庄无道掌握的事实。

而这一次的大战，也只是确证了他不死道人的才能，确实远远不如他眼前的这位而已。

尽管都曾是天一修界的最强者，可这苍茫魔君，明显比他强得太多。

自己受其压制，岂非是天经地义？

与其还抱着那不可能的奢想，倒不如放下这包袱，老老实实的为其效力。

败给这样的盖代天骄之手，乃是理所当然之事，何需恼恨不甘？

日后若有合适机会，他仍会想办法摆脱灵奴的身份。不过现在，他不死还看不到，背叛这位苍茫魔君的理由，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那么这一次，苏道友你可已准备好了？”

庄无道面上含笑，明显并无为难苏星河之意，也无需如此。

双方都心中明了，这是他首次给苏星河宽恕，也是最后一次。若再有第二次的背叛，那么他必定不会手下留情，就不会再顾忌云坠与剑通。

“不敢当主上道友之称！”

苏星河神情卑微惶然，毕恭毕敬的在庄无道一拜：“从此之后，部下必诚心诚意敬奉魔主，不敢有违。再有叛心，则苏某死无葬身之地，我万西林苏氏从此断绝。”

庄无道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对苏星河的言语也还算满意。虽没有愿誓莲灯什么的，不过却是向苍茫魔主起的道心之誓。日后苏星河担有违誓之举，他的魔主之身就可随时感应，令其应誓证劫。

摇头则是因此人，对复兴家族仍抱执念，日后为他办事，难免会有着私心，进阶灵仙，也有着障碍。

不过都无所谓了，若非是为云坠剑通二人，他现在根本不会在意这一位。

很快他的麾下，将会强者如云，并不缺这一人。

而紧接着，庄无道却是信手一拂，将一本玄金书册，抛飞到了不死道人的面前。

“这是玄血祭身术，当能解决你现在肉身之患。不过若你前世之身的精血肉身未有保留，就需费些周折。只能先修散仙之道，一劫之后再夺肉身。”

所谓的‘玄血祭身术’，就是他从《玄血无定身》中简化而来，是《玄血无定身》的阉割版本。

没有什么大用，不过却可助不死道人，彻底炼化方孝儒的身躯。

那不死道人也不客气，直接翻看起来，而后脸上现出了狂喜之色。

已看出这法门，确实有用。他还保存着那枚不死源神珠，内中恰好还保留着他前身的几滴心血。

而紧随其后，庄无道又将那三颗摩诃化龙果丢了过去：“这三颗灵果，当可补全你的肉身玄窍，强化洗练真元，解决那人给你超拔道基之患。有这摩诃化龙果之助，最多一月之内，你当可入九阶之境。本座对你的不死天军甚为倚重，可莫要让我失望。”

“受主上大德，不死敢不效死？”

不死道人此时已是喜出望外，便连声音也大了几分。原本越走越窄的道途，突然敞开，自是欢喜无比。

这两句也不只是应付庄无道而已，多少含着几分真心实意。

旁边的苏星河，倒是看了出来，这是庄无道的熬鹰之法。长达几十年的驯化，不死这头桀骜不驯的苍鹰，终可放心使用了。

他心中却是颇为艳羡，那摩诃化龙果，任何修士都是梦寐以求。

不过却知此时他在庄无道麾下，若不能在短时间做出相应的功绩，是断然没可能有不死道人这样的待遇了。

不死本身就有着极其出色的才能，才会被这位魔主看中，费这样的心思调教。换成别人，被这魔主当成鹰犬的资格都没有。

庄无道则是失笑，并未把不死道人的这些话放在心上。敢不效死？真要到这时候，这位多半是要自谋生路的。不过平时办事，这位倒是可以让他放心了。

当下懒散的挥了挥手，示意二人退下，庄无道并不打算在他们身上，费太多心思。

今日苏星河只是附带，主要还是为不死。日后哪怕是天仙界，这不死道人都有可能成为他的得力臂助，自然需下些本钱。

不过这一部玄血祭身术，三颗摩诃化龙果，已经足够给不死一个厚实的基础。

至于日后能够成长到什么样的地步，那就得看不死自己的造化了。

而就在第二日，庄无道就又将所有苍茫魔军的杂务，都全数交给算渊与不死二人代为处理，自己则又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自己的神国之中。

其实此刻望乾山的情形，还不到他可以松懈之时。星始宗的大军，正是东北两面，这次是举宗动员。盟友除了雪阳宫，神渊道几家之外，还要加上一个因损失四万佛修而震怒的洗心寺。

合道修士的数量，再次膨胀到十九万之多。不过这一次，这星始宗却不敢再分兵，而是四面散开，形成了一条长达三千里的防线。

如此一来，星始宗固然是死死的堵住了苍茫魔军，继续北上肆掠之路，本身的物资损耗也是使人触目惊心。

据说现在的星始宗，几乎是每个月，都有上百枚的下品蕴元石花出去。

不过庄无道这边，也不轻松。很难说那位梦行大天尊会不会脑子抽筋，不惜损耗，与他决战。

他在望乾山的护山大阵已经完成，这苍茫神庭的防御能力，并不逊色于第一流的顶尖大教。

尤其是在太皇别府也加入之后，有一座仙品二阶的剑阵镇压神国，此处已是固若金汤，可斩神灭佛，仙神难近。

可一旦这十九万合道修士到来，抱着硬拼的打算，他却未必就能抵挡得住。

最好的结局，也是两败俱伤，庄无道并不愿见。

以他的意思，本是要先化解这次的危局，将星始宗的大军逼退再说。

只是现在，他却不得不暂时把注意力转移回自己的神身。这是因从这一个月前开始，那阿鼻平等王，就再一次将大量信徒转嫁过来。势头之疯狂，使人咋舌。

除此之外，随这些信徒而来的，还有属于平等王的神主本源，以及大量的信念畏力。

这阿鼻平等王，居然是将自身的神主真名，直接镌刻在那平等圣印之中。从而转移信众，将那信仰畏力，引导过来。

这使得庄无道应接不暇，只能全力的抗拒拖延着，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整合信众，梳理神力。

不过效果不彰，即便太幽上仙送来的那几枚天机碑碎片，已经被他融合了进来，使得他自身的术算推演之能再次大增，神念也更为广阔，可再分化数万神念，也依然是窘迫之至。

此时他的信徒，已经扩展到四十余个世界。光是知晓他的神名，就有数以百亿计，其中敬畏有加的，至少有着千亿以上生灵，而虔诚信奉的信徒，亦达三千万之多。

直接就使他的神位，被动的冲击到了灵境圆满。一个魔神，拥有三千万虔诚信徒，那么哪怕是维持元阶的神位，也不在话下。

不过庄无道却不敢踏出一步，基础不牢固，此时冲上去只会后悔。毕竟其中绝大部分的信众，都是来自于阿鼻平等王。也是误将他，仍旧当成那位平等王来信奉着。

一旦真相大白，或者另出了什么变故，随着那信仰畏力的流失，他必定会从云端跌落。

不过此时的庄无道，已经心态大变，更为豁达自信。从之前的被动接受，到主动吸收。

那位平等王能转来多少，他都尽量吸收接纳。不过却是要真真正正的‘吞’下来，转为自身所有。

这就要花些心思，需要付出实实在在的神力，稳定住那诸界的教众。除此之外，一些心性与他教义不符的，也需清理出去。

而之后整整一个月时间，庄无道都不得不困在这神国之内。好在算渊本身才智高绝，苍茫魔君一应大小事务，都能处理的极其完美。遇到一些不能决断之事，身为神明代身的算渊，也可直接以祷告之法，向他请示。

至于不死，则更是一代枭雄，不过也正因如此，庄无道不太放心得下，特意以算渊及苏剑通二人钳制。

此时西南的局势，也并未让他担忧太久。当苍茫魔君停顿不前，崆峒仙盟与赤神宗，都有意无意的从两面发力。

星始宗的大军，就不得不散去了部分。只剩下了十五万合道，依然维持着之战线，不过却是守有余而攻不足。

不过此时最使他欣喜的，一个是洛轻云，经历四十九天时间的调整，终将那九天息壤初步融合。

肉身明显完善了不少，法力也强横了许多，至于这位到底提升了多少战力，他仍不能知。不过以庄无道估计，此时哪怕是魔舍离再生，也都未必能胜得过她。

第二个好消息则是来自于墨灵，这三足冥鸦自吞噬了诛天魔主的两具分身神念之后，终于苏醒了过来。

第一二二一章魔种成熟

诛天的本体，却是被太幽上仙强行轰碎。不过其魂核本质，加上其余的两具分身真灵，都被三足冥鸦吞噬。

九阶的冥鸦，已经有了噬魂之能，虽无法完全获得诛天的记忆，然而只是这位的一些记忆残片，就已经足够诱人的了。

诛天乃是相繇之身，更是水法宗师。墨灵吞其真灵，只能丰富它在水系术法上的见识。唯一对冥鸦有些用处，就是诛天掌握的因果之道。因果命运之术，对任何五行术法，都能够提供强力的加持，其中也包裹的三足冥鸦的本命神通。

此外本命灵宠与主人之间的心灵相通，可以共享一切。墨灵在相繇那里得来的一切，庄无道这里也同样可以吸收感悟。

这是此战之后，仅次于浩劫天图与九天息壤的收获——

此时阿鼻平等王的信徒转嫁已至尾声，这位或知他的极限所在，因时间尚还充裕之故，此时并不强行逼迫他提升神位等阶。

庄无道也终能抽出些时间，分心他顾。连续二十余日，除了继续书里整合自身的信仰源头，就是消化吸收着这诛天的一切。

水生木，这诛天在水法之上的道业根基，不止是可助他强化泪满襟剑，以及那几门水系术法，更可成为庄无道日后自创木灵剑决时的重要拼图，助他补全天地阴阳大悲赋中的缺失。

至于木系真法，庄无道他早有足够准备。在天一修界就有过深研，而此时他的神界与神主体系，就是最好的参照对象。此时这神国内，万物滋长，生生不息，树大根深，触角枝桠遍及诸界。

有了诛天的水法道基，他的大悲第九剑，也同样快接近到完成状态。

如今唯一缺失的，就是与那大悲剑意契合的慷慨悲意。他无法以恰当的意境来配合剑决，也不愿刻意为之。

心知此事急不来，庄无道也不着急。这十几年内，他已经布下了总数上千的魔种，去经历那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只需再有几十年，就能收获果实。

除此之外，那苍茫魔主广及四十余个世界的信徒，一切悲哀喜乐，都能为他提供足够的感悟与参照。尽管隔着一层，却也不无小补。

其实除洛轻云与三足冥鸦之外，还有另两件‘喜’事。不死道人已经彻底炼化了方孝孺的肉身，更以摩诃化龙果补全了自身隐患。借此之助，修为一举冲入到了九阶中期，更开辟出一门一品的半法域，两门二品法域，成为他麾下，又一位实力直追灵仙，与五大天王并驾齐驱的强大战力。

而算渊也秉承他的神旨，果断的付以重任，用天澜魔君为统帅，再以不死天军为前锋主力，调集七部天军，东西南三大天王部出望乾山北征。

并未能够突破北面那条防线，不过苍茫魔军方面赢多胜少。此时双方都不愿发展到决战的地步，争斗起来，都是有意的压制规模。算渊此举，只是为牵制，对正道诸宗施加压力，虚张声势。

不过此时的不死，才刚得窥大道，身心舒畅，正是想要向庄无道展示自身价值的时候。他那几个生死玄术，威能也都有不小提升，使麾下不死天军九百余人，都悍不畏死，勇猛难当。几次大战中，斩杀了合道修士近千之巨。仅有的两次溃败中，也能保持建制完整，全身而退。

一番作为，给了星始宗极大的压力，被几大正教都视为眼中钉。几次三番布局欲将之除去，却都功败垂成。

此时的不死道人，已是苍茫魔军中，仅次于五部天王的强者，又一向狡猾机警，是老谋深算的积年大魔，绝不会轻易给对方围杀自己的机会。

仅仅一个不死，就使得星始宗的大军，再次后撤三千里地。

最后一件‘喜’事，则是平等神教中，余下的帝阿含，宙痕魔君等四位灵魔，终于陆续向他低头，表示了效忠顺从之意。

也就意味着庄无道，终于能将这一界的平等神教，彻底纳入掌握之中。可以调用神教以及神教旗下诸多附从，将近四十余位的灵魔大能，还有北方整整六万人的合道魔修。

不过这些实力，大多都被元始魔宗牵制在北方，很难真正调用。

不过这些，其实都并不能使庄无道欢喜，这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关心的程度，远不及冥鸦与洛轻云。

“诛天六千年的道基，非同小可。这位虽是专修因果之法与水灵大道，不过墨灵能吞他真灵，也已筑就了仙阶根基——”

知晓庄无道，已经过了最艰难的时候，那洛轻云手抱着墨灵，出现在了庄无道沉睡中的神躯之前。

“还有剑主的玄窍，如今已至一百零五之数，只差三窍就可完满，再观你大悲剑意，此时已日盛一日，那剩下的两式大悲剑，怕是也有了眉目，真可喜可贺！”

庄无道的脸上，也现出了笑意，此时他又开辟了几门二三品神通，都是完善乾坤挪移大法与命运因果之术。虽未在人前施展，不过威能都不会差到哪去。

玄窍一百零五，差的就是大悲三剑。而不出意外，只需再有个十年时间，待他收回部分魔种时，他的金剑，就可完成。

这一剑名为‘气白虹’——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呼气兮成白虹。

这是他以神主之身，偶尔听闻的一首歌赋，全篇中并未有一个金字，却是锐气十足，将金之锐烈，一往无前的气势展现到了极致。

“确实有些进境，不过都及不得师姐，看来实力恢复了不少？”

以九天息壤与补天石为肉躯，此时的洛轻云，至少可将她本人在登仙境的实力，完全展现出来。

一位半步混元级的道祖，是何等的强大，只用那血猿战魂对比就可知道。

若以战魂附身，他现在的实力，至少可多三五倍的发挥。

洛轻云曾得大道，登高望远。此时哪怕境界降下来，她曾看到的，掌握到的，也远超过他们这些井底之蛙。

“我这具肉身，此时是再好不过，得多谢师弟成全。”

洛轻云脸现感激之色，又眼神晦暗道：“可惜，不能直接助你应斩劫胎。”

当那劫胎到来，任何人都可能对这劫胎出手，唯独她不能。那时必定会被天道感应，劫力缠身。那时非但不能帮得上忙，反而会连累庄无道。

哪怕有再强的战力，又能有什么用？

“师姐未免太小看了自己，你虽不能应战劫胎，却能助我压制那些宵小。那时我无法分心他顾，正需师姐你帮我守住背后——”

正说到此处时，庄无道忽然心有感应，是秦锋通过那太虚子镜，给他传过来了一道意念。

略一感应，庄无道的脸上，就现出了笑意：“不用日后，此时就需用到师姐为我护法，代我镇压此间。我需出去一趟，可能需时两月时间才能返回。”

他的两颗果实，都已陆续成熟了，已到了收割之时——

洛轻云闻言则是一愣，颇为意外的看了一眼庄无道的神躯：“可师弟你这神身——”

“已经无妨！”

庄无道却只淡淡的扫了一眼，神情自信：“过程比你我想象中的还要顺利许多，绝不会再出什么疏漏。”

这次接纳阿鼻平等王信众，过程确实是出乎他意思的顺利简单。阿鼻平等王极力支持，有这位为后盾，一切都可称得上是水到渠成。

第一二二二章魔神之赐

阿难世界，一座石质的祭坛之上，狄神京正双膝跪地，尽量虔心诚意的像神主祷告着。

此刻在他周围处，有这整整二十位佛门修士盘膝而坐。不过都已无生机，血液自这些佛修的指尖处不断滴下，被一股若有若无的异力牵引，形成一个个玄异诡谲的血色符箓。

狄神京信奉的阿鼻平等王，是一位极其特殊的神明。并不喜信徒在祭祀时，把场面搞的太乌烟瘴气，过于血腥。越是整洁，越令这位欢喜。

所以他布现在置的祭坛，除了那些使人触目惊心的人血之外，勉强可算是干净。

照着平常的祭仪流程，狄神京默默诵念着那无间平等经。可当那神主的意念，随着他的祷言降临之时，狄神京却觉今日的血祭，有些异常。

神主的回应，依然清晰明白。然而狄神京，却感应不到往日那阿鼻平等王神意的壮阔恢宏。

不过这回应过来神力，倒是要较那平等王更为纯净，倒是有些类似于那些正道神尊。并非是指性质相同，而是神力本身远较其他魔主精纯，这哪怕是元始魔主，也无法办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那位平等王受伤，境界跌落？还是因这位魔主，纯化了神力之故？

还有那脑海之内，隐约浮出的一个神名——苍茫魔主，这又是谁？他从未听说过。

心中忽然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狄神京的瞳孔紧缩，现出骇然之色。

难道说，那阿鼻平等王已经消亡？是这位苍茫魔主，已代替了这位的存在？

这不可能！平等王乃是历经数劫，证就了元始神位的神主，也被称为无间大帝。

这样的存在，仅仅逊色于那几位半步混元级的道祖，怎会无声无息的消亡陨落？

可现在这情形，又如何解释？若是那位的从神，代替阿鼻平等王回应信徒，这未免也太过逾越了。

此时的狄神京，已可百分百的确定，此时回应他的，并非是阿鼻平等王本尊，而是这位名唤苍茫魔主的存在。

心中疑惑万分，不过这时候任何的轻举妄动，都是不智之举。狄神京坚持着把这经文念完，然后静静等候着。

接下来是神恩回馈，狄神京却已不抱希望。他能感应得到，这位接替了阿鼻平等王的存在，阶位应该还不到元阶，实力应该是极其有限。

他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位又是在什么样的情形下，继承了平等王的神位，可其神力弱小总是事实。

一个初生的神主，能给出多少回馈？

血光弥漫，那祭坛神像之前，却是毫无反应，并未有实物降下。这使得狄神京心中发凉，连以神力打开虚空通道的能力都没有，这位的实力，已经可想而知。

不过那神像的双目，却又忽然‘睁’开，现出了双瞳，灵动深沉。整个神像都似活了过来，却是个男子面貌，随即两道血光，由那双血瞳中遥遥照来。

“神术么——”

感觉到这股神力，渗入到了自己的身躯，狄神京一声轻哼，心里已经起了另择神主，或者干脆放弃信奉神主之意。

他心性高傲，若非是这一界中佛修鼎盛，魔道两门都缺少修行的资源，他也不会选择这阿鼻平等王来信奉。

只因阿鼻平等王交易公道的名声远播诸界，他能借助这位神主获取自身修行之物。

此界中除了这平等王，其余的魔神，都没有能令他甘愿侍奉者。

不过祭品都已经奉上，总不能亏得太彻底，能捞回一些是一些。至于另择魔主之事，可待日后再说。

脑海内一边思索着，狄神京一边尝试着与这神主打来的神力接触。

一般合格的神主，都是有四十个以上的神术，供信徒选择。

不同于自身的玄术神通，来自神主的神术，哪怕最低的等级，也有着极其苛刻的限制。即便最虔信者，也只能在其中选择三种，每天视神眷与神术等级的不同，可以使用一次三次左右。

狄神京正暗暗冷笑，不认为自己能够从这位神主那里，获得合适自己的神术。

然而下一刻，他的身躯就忽然彻底的僵住，完全无法置信自己，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这是什么？三身一体——”

将自身的玄术神通，与自己的分神共享？这岂非就是道门的一气化三清？

不对，不及一气化三清的神通，两个分神化体，只能拥有相当于自身大约七成左右的神通威能。除此之外，以他现在的神恩等级，只能每个月使用一次。不过此术却也没有修炼一气化三清秘术的繁琐，只需保持住对神主的信仰敬畏，祭祀不绝就可。

七天一次，也不是问题。他们修真之士，哪里可能每天都在战斗，在关键的时候使用出来，足可成为自己制敌于死地的底牌。

而他所要做的，就是收集材料，为自己炼制两具好一点身外化身。

呼吸急促，狄神京强忍耐住了换取此术的冲动，目光扫向其他。而后心中顿时又波澜起伏，难以自己。

苍茫金身——可以短暂时间内，使自己的肉身体质，最多增强六倍。

混元无量——在一个时辰内，形成内天地般的能力，法力可生生不息，不愁断绝。

苍茫剑翼——同样是在一个时辰内，一身所有实力，都提升三倍！更可加持于他人，上限为六位同阶境界者。

因果报应——以三十年寿元为代价，换取一次因果，一次心想事成。

苍茫剑衣——可以在一个时辰之内，反弹转嫁所有低于自己等级的外力。

虚空藏盾——若神恩足够，全数用来兑换此术，能够形成八十一面生生不息的虚空盾牌。防御之能，可比拟九阶的不破金身。对于他这样的归元修士而言，简直就是性命的宝藏。

火元神身，雷天无量——这简直就是雷法二术的极限。

封绝序列——能够封存七门神术术法，同时引发。

法天象地——可助人进入天人感应状态，参悟天道。

不死天域——能使人在一个时辰内，不死不灭之法。

一排排的神术，使狄神京的心神，已经近乎于麻木。

这其中光是这一品无上级的道源神通，就高达十余种之多。总共有八十一门神术，不过在他意念中完全显化出来的，就只有四十三门。其余都是光芒暗晦，显是他还无法换取的部分。

不过就只是显化出的这些，就足以使人头皮发麻。其中也不乏低阶神术，可却无不都是极其实用的术法。至于剩下的三十余种，其品质可想而至。

这当是因自己这次血祭的品质，还不能使这魔主满意之故，所以不能得睹——

也不对！这是诱惑，使他这样的人物，在明知自身供奉的魔主更易之后，也仍难以舍离。

轻声一叹，狄神京最终还是选择苍茫剑翼这门神术。这是在所有神术中，性价比最高，也最使他动心的一种神术。

不出意外，这门神术，当是这位苍茫魔主最核心的术法之一。

以他现在的神恩等级，一日时间中，大约可以使用两次，而且获取此术的门槛，也远较其余神术要低。

这次他的血祭，也足可使他在二百年之内，都能保持这门神术的使用权限。

不过，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他就会筹备第二次血祭。他不是那种虔诚的信徒，也不可能诚心诚意的信奉，好在这位苍茫魔主，同那平等王一般，都不计较这个。

只是他若想要从这魔主那里，换取更多的神术，就必须使用献祭之法不可。

其他的也就罢了，那门‘三身一体’之术，狄神京是必定要取得不可。若有可能，他会倾尽一切，尽量从苍茫魔主那里获取神恩，提升这门神术的使用次数。

除了这些神术之外，还有那降神之术，低等的是八九阶的魔灵，最高等的则是神主直接以意念甚至法身降临。

狄神京却是不屑，一个初生的魔神，又能强到哪去。他现在已是归元境界，是这一境界中，最绝顶的存在。自信哪怕神灵附体，也难使他的战力增强多少。

不过，哪怕只是这些神术，也让他对这苍茫魔主，难以割舍。或者自己，可以先试着信奉一段时间再说？

随着狄神京抉择已定，又是一股神力随之贯空而来，最终凝聚成团，融入到他的元神之内。

日后他只需以灵言或者直接以意念引动，就可将这神术激发出来。

不过同时传递过来的，还有着一段经文。狄神京仔细辨认了一番，发觉这经文与那阿鼻平等经虽大致相同，却也有许多迥异之处。

这是，《平等应身经》？里面也含蕴着这位苍茫魔主的教义——

献祭可以无需血食，任何事物都可么？只要有价值，就有回馈。

仔细辨别着，狄神京的眼中，渐渐闪现过一丝异芒，而后唇角含笑。

这位魔主，真有些意思。虽是从平等王那继承得来的神位，不过看起来，却似不欲局限于平等王的臼窠之内的摸样。

而狄神京不知的是，就在此时此刻，无数与他相同处境之人，也都在面临着同样的抉择。

遍及数十个世界，有些人受不住这苍茫魔主的诱惑，选择继续信奉，有些人却是不能适应《平等应身经》的教义，最后放弃。

……

同一时间，在另一处名为‘天回界’的中千世界之内，听涛散人却是神情无限欢喜的抬起头，看向了眼前的苍茫魔主神像。

在祭祀之时，这样的动作，是对神主不敬。然而此时此刻，他已顾不得那许多。心内正满是狐疑及惊喜，都急需去确证宣泄。

神主他的神力，似已经增强了——

此时在他的身下，也有着一个祭坛，不过他供奉的魔神，却非是阿鼻平等王，而是苍茫魔主。

祭品的品质，也远远无法与那狄神京相提并论，只有十八头五阶的妖兽。

苍茫魔教以‘九’为教中吉数，所以听涛散人凑及了十八头拥有高阶血脉的妖兽。对于他这个并无宗门依靠，战力也不算太出众的散修而言，这已经是倾尽所能。虽不如狄神京，却更具诚意。

第一二二三章复仇因果

而此时这位苍茫魔主的赏赐，也使听涛散人心满意足。

除了足以使他的修为，提升整整半个境界的魔血精华，还有着数十门强横神术。

此时的他，可以从其中挑选两门神术，使用一百到两百五十年以上的时间。

应该不假，神主他的神力，确实有了提升。换成在以往，二三十年之前，这位神主赏赐下来的神恩，最多只有现在的一半而已，神通玄术的种类，也远不及如今。

意念在诸多神术中留恋，听涛散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那‘三身一体’之术吸引。

呼吸紧促那刹那，听涛散人就又摇了摇头，压制住了心中的渴望。

这无异是一门极其强横，又无比实用的神术，直追道门秘术一气化三清。然而以他现在的条件，还炼制不起两具上佳的身外化身。

日后若有机会，他一定会换取此术，不过却不是现在。

苍茫剑翼，苍茫剑衣——这些听涛散人直接忽视，并不是他不为之心动，而是早就已经换取。此时还可使用上百年的时间，暂不用考虑后续。

他天资不高，自身凝聚的玄术神通，品阶威能也只是泛泛，并不出众。然而这些年来，依靠着对魔主的虔诚及血祭，换来的苍茫剑翼及苍茫剑衣这两门神术，已经胜过了十数位强出自己不止一筹的对手，在这‘天回界’内，闯出了不小的名头，威震一方。

而如今他筹备这次祭祀的目的，一是提升自己的修为，二则是从神主处求取更多的神术，以提升自己的战力。

恰好神主法力提升，这可是个使人振奋的好消息，自己的这次的血祭，赶上了一个时候——

最后听涛散人的意念，却是定格在‘因果报应’这门神术上。听涛的面上苍白毫无血色，可眸中却又透着期冀与渴望之色。

——以三十年寿元为代价，换取一次因果加持，一次心想事成么？

三十年寿元只是慨指，若这因果超出了这门神术承载的极限，那就需要消耗更多的寿元。三百年，五百年，甚至万年都不止。

就似如一个天平，这门神术只是扛杆，而想要？动这因果，就必须在天平的另一段添加砝码。

且有诸多限制，比如施术的对象，必须与自己有着因果牵缠，更需要在一定的时间内等等。

还有这所谓的‘报应’二字，更是此术的核心，在‘报应’之前，自己必须已经承担过了‘报应’之因。

听涛散人几乎是在接触此术的第一时间，就已猜到，此术的唯一用途，就是用于自身的仇敌。

那苍茫魔主，主掌的是平等，死亡，报应与复仇之力。然而这门神术，却是第一次在他这样信徒的眼前展现。

压制住了心中激动，听涛散人毫无犹豫，就以意念将这门神术选定。

他身负血海深仇，本是一个小型修士世家风氏家族的子弟。风氏族小力弱，本是与世无争，因地处偏僻，境况还算安宁。不过三百年前，却因族中无异中得到的一件奇珍，而被满门灭绝。

听涛散人就是风氏家族中，硕果仅存的幸存者。

似这种事情，修界几乎每一年都有发生，再寻常不过。他也只是风氏的一介庶出子弟，对族人并无什么情感。若只是如此，他也不会起什么复仇之念，只会远远的躲着，避开这风波。

然而那一日，他最眷恋珍爱的道侣，也死在了那人的手中。从此之后，他生命之中除了复仇之外，就再无其他。

可那人法力实在太强，无论是修为境界，还是身份地位，都远在他之上。他听涛苦苦追逐了五百年，修为仍不能望其项背。几次筹谋布局，想要置那人于死敌，却都还在准备阶段，就已经破产。

听涛之所以会信奉这位魔主，也只是因三十年前的一次巧合，恰好听得有苍茫信众谈及这位魔主的教义，掌握报应与复仇的神威与权能，使他大为心动。

自于之后的重明剑翼与重明剑衣这二门神术，则是信奉这位魔主之后的惊喜。

他胸无大志，不求长生，不盼大道，只需有一日能够手刃仇敌就能得偿心愿。只要有人能助他办到，那么哪怕此身碎灭又有何妨？

所以只短短三十载，他对这位新生神主的虔诚，就已超越了此时教中几乎所有的修士。全心全意的膜拜，不留半点退路。

而那位魔主，亦是如其教义所叙的慷慨大方，平等公道。此时的听涛散人，不但已是这一界苍茫神教的副教主之尊，修为更是突飞猛进，短短不到三十年的时间，就由昔年的小小元神，成为如今的练虚大修，名动一方。

然而这一切，都远不及今日，这门‘因果报应’之术给他的惊喜。

有了这门神术，他才真正看到了，了断这段仇怨的希望——

这‘因果报应’之术，只能使用一次而已，却是消耗了他这一次血祭的小半神恩。

听涛散人却并不在意，这样的奇术，原就不是那种随意施展使用的术法。

接下来他的意念，却又在那‘混元无量’之上停留了片刻，稍稍犹豫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此术。

苍茫剑翼与苍茫剑衣虽好，使他现在攻防俱佳，可消耗的法力也同样极剧。有了这‘混元无量’之术，他才可肆无忌惮施展自身的神通术法。

只需补全了法力的缺陷短板，他自信在此界之中，他的战力定可进入前三十之选。

寻常的信徒，只能换取三门神术，他听涛却因对魔主的虔诚无二，可以同时换取六门以上。

而也就在此时，一个个玄异的文字，随着那苍茫魔主的神力，刻印入他的意念之内。

这是苍茫魔主的《平等应身经》，几乎每一次神恩，都会由魔主神力为引，直接印入信徒心灵深处。

这是一位对自身教义极其严格的魔主，对信徒的要求也堪称严苛。据听涛散人所知，这十几年已经有数十位同道，因未能克制住自身，违逆了《平等应身经》的规条而失去神主眷顾，最终不得不脱离苍茫神教。

苍茫魔主并不禁信徒血祭血食，各种魔道法门，也不禁使用，却不主张无意义的杀戮。

把他们这些魔修看成是野兽，为了求生求存，可以用尽一切方法去捕食猎杀，无论怎么样的手段都不为过。可若只是为了玩耍寻乐，通过各种残酷的方法用以取悦自身，那就必定会使这位神主震怒。

听涛散人猜测这位魔主，当是出身魔狱。也只有魔狱之内的那些强横大魔，才会有这般的规矩深严。

不过他却并不反感，自身沉沦入魔只是出于无奈，这些年亦是双手血腥累累。然而当年若有选择，他亦不会走上这条不归之路。直到此时，他也仍不愿见这种无意义的杀戮与魔灾发生。

这些杂念，在脑海内纷纷闪过，听涛散人微一失神之后，才觉不妥。潜心静气，再次默诵着《平等应身经》。

也在此时，他的脑海内忽然‘轰’的一声巨响，意念似跨过了太虚之海，穿越了无数的虚空，来到了一个美奂美轮的所在。

这是——苍茫魔主的神国？

第一二二四章再见冰颜

庄无道离开之时，是悄无声息，除了洛轻云之外，并未惊动任何人。

在自身神躯恢复，拥有初步的战力之前，庄无道暂时还不敢让那星始宗，得知自己已经远离望乾山之事。

此时洛轻云肉身已初步完善，加上魔舍离，天澜，三人足可在这神界之内，抗衡那星始宗的月庭上仙，以及幽神子等一众盖世强者。

然而失去了‘雷火乾元’之术的威慑，到底还是有些不妥。只有等到自己的神身醒来，才有对抗星始宗反击的能力。

所以他这一路孤身北上，也是尽力掩饰着行藏。全速遁行，在短短十日之内，就已经飞越四千万里之遥。

这已是极快的遁速，甚至消耗了不少庄无道抢夺来的远距遁空之符。

到了此处之后，庄无道又按着秦锋的指引，之后不久，就遥遥望见了一片汪洋大泽。

这是一座足有二千里方圆的内陆湖，庄无道往湖心中的小岛遥空坠落，不多时就立在了一座精美的楼阁之前。

还未踏入，就听得一阵阵清冷的筝声传来，音质清冽空灵，意蕴却凄凉哀婉。

庄无道只略略辨识了一番这人抚筝的手法，就已知对方身份。

此时他的心境，与几十年前在山海集之时截然不同，用心倾听，才觉着女子的琴道，确是超凡脱俗，非同寻常。

哪怕是这戚戚哀音，听在耳中，也是一种极其美妙的享受。也不似在山海集时的矫揉做作，也没有了装模作样，这筝音发自于心声，动人心魄。

听起来，倒不是为自己的命运而自哀自怜，而是在怀缅着什么人物，痛彻心扉。

让庄无道不由自主的，就忆起了羽云琴，忆起了师尊节法真人。

眉头微皱，庄无道推门走了进去，就见那久已不见的符冰颜，正端坐于堂中。那畅听动人的筝音，自他踏入这楼内的瞬间，就已停住。抬起螓首，淡淡的看了过来，眼神之清澈，与之前见面第一见面时截然迥异。

此时在庄无道眼前的符冰颜，气质清逸出尘，宛如谪仙，又仿佛是不沾半点人间烟火的精灵，似乎随时随刻就会随风飘去一般。

之前他在其脸上留下的伤痕已经恢复，不过却已洗尽铅华，只是寻常的富家少妇打扮，没了那使人惊心动魄的美感，却多了几分清新。

庄无道正觉楞神之时，那符冰颜依然起身，敛衽一礼：“小女子符冰颜，见过魔君大人。”

庄无道颇觉有趣，唇角含笑，上下打量着此女。只见其眼中无惊，无恐，无悲，无喜，无惧，神情姿态也未有半点波澜。却又不是死水一潭，而是似如冰晶一般，晶莹剔透。

他忽然有点明白了，任山河为何会恋上此女。若是隐藏在那‘仙子’表面下的，是个这样的女子，那就难怪任山河为之心动了。

哪怕只是演技，只是装出来的模样，也足可让任山河这个生长于温室之中，未经风雨洗礼之人为其情动。

这么想着，庄无道就下意识的起了调侃之心：“你我老情人见面，又何需如此生疏？”

那符冰颜一挑柳眉，雪白的小脸上顿时有了些许波动：“情人？冰颜不敢当此称。阁下并非任山河，何来情人之说？”

“本座并非任山河？”

庄无道的目光闪动，眸中笑意如刀：“为何会这么说，你这几些话说出去，只怕那皇玄夜与你们梦灵上仙听了，只怕也会觉荒唐。”

“或者他们真不会信我，不过，在第一次见面之时，小女子就已知魔君，绝非是他。”

那符冰颜眼神怅惘，毫无焦距的注目着前方：“真正的任山河不会如此伤我，也不会说出那番话出来，无论如何，都不会置我于死地。”

“你倒是颇有自信，难道就不能是本座心性已变？”

庄无道冷笑，是既不承认，也未一口否定，而是直接转过话题：“看来我还真是小看了你，只是本座也好奇，你既已认定了本座非是任山河，为何不曾告知雪阳宫与皇玄夜？莫非这些话，都只是虚言诓我？”

符冰颜却用黑白分明的眸子，与庄无道对视着：“魔君这是欲嘲笑冰颜么？我以为事到如今，所有的一切，魔君应当都已明白才是。”

“你这么说来，倒也不错，本座确实猜到一些，不过未能确证。也有许多地方，仍存疑惑。”

庄无道心中居然略有些过意不去，面色也恢复了凝然：“任山河深查人元草案，是你有意为之？万西林苏氏之亡，也是因你之故？为何如此？”

“人元草案，奴家的确有过暗示，山河他嫉恶如仇，我只需让他稍稍接触些蛛丝马迹，山河自然会深究根底。”

符冰颜的面色黯淡：“至于那万西林苏氏，却非我所为，当是另有人提点，给出了线索。恰恰相反的是，我曾三番四次劝他莫要把矛头指向星始宗，山河他却置若罔闻。使星始宗借人元草而布下的伏子有了暴露之险，这才是他最终陨落的缘由。”

“然后呢？你就向皇玄夜提议，可以用任山河之身，做为自身鼎炉？”

庄无道目光平静，几无波澜：“把任山河诱入这风波之内，又亲手将任山河推入深渊？”

“确是如此！我符冰颜就是这样的恶毒女人。”

符冰颜点了点头，眼神空洞道：“山河查人元草案，是因我而始。也是在我见势不妙之后，亲手使他沉沦入魔，最终陨落。是因他太让我失望，本欲借他背后的赤神宗与无明上仙之力，毁去我痛恨的一切。可临到最后，却反而使他丢掉了性命。”

果然如此！

庄无道心中暗暗一叹，却又继续问道；“如此说来，你之后配合那雪阳宫行事，诱使皇玄夜以任山河为魔种。只是为不暴露自己的意图，还想着借本座之力，对雪阳宫与元始魔宗复仇？”

符冰颜诧异的回望了一眼，而后一声轻笑：“你这么说也对，当初我确有几分身不由己，一切所为，大多都是为自保。不过说到底，还是小女子我自私自利。不过很奇怪，难道说身为盖世魔君的你，也会因此对我心生同情不成？”

“盖世魔君？不敢当。之所以问，只是本座感觉，有问清楚的必要。”

庄无道唇角一哂，并不在意：“如此说来，这幕后的主使，就是你们雪阳宫那位梦灵上仙了——”

以此时庄无道的法力，足以镇压气数灵机，即便直呼梦灵之名，也不愁对方生出感应。

“还有那位血尊，应该说是这二人，是各取所需。”

那符冰颜低头拨动了一番筝弦，笑靥如故：“梦灵是因任山河已经查到了紧要处，雪阳宫暴露在即，才会对山河下手。她们实在太过猖狂，根本就不知遮掩。其实若非是这群蠢女人，那太霄剑宗也不会随之暴露，太霄灭门，真正是最冤枉不过。至于血尊，目的为何我就不知了。只能猜测，他是为谋取先天五行雷玉，为扶他那颗棋子上位，也是为避免此物，最终落于星始宗之手。”

庄无道双目一眯，记得最开始时。包括秦锋在内的所有人都在猜测，是有人欲借任山河入魔这一事，使无明怀疑身边有着其他宗派的棋子。

而公认最有可能继承先天五行雷玉的，就是那位无相上仙，也就是现在的秦殇魔君。

这位血尊任糜，为何在这关头行此不智之举？

——除非，在无明的眼中，无相并非是继承先天五行雷玉及赤神蕴生石的最佳人选，真正能承无明衣钵的，是另有其人。

又听那符冰颜继续道：“这二人知晓任山河对我迷恋有加，于是交托重任，让我布局将他除去。不过那时我仍怀希望，请皇玄夜出手，将任山河作为道心种魔的鼎炉，借此拖延时间。可仅仅十几载后，山河他就在重重打击之下，被他化魔种染化。这就是所有的真相，魔君可绝满意？”

“原来如此——”

庄无道此时只觉浑身上下，都轻松了不少，这是任山河残留的最后一丝执念，正在消逝。

一切都真相大白，他能听出符冰颜语中，有着自责与愧疚，却绝无半点后悔。

可能对任山河真有一点情意，却绝不会影响她最后的抉择。

这可能是她的真心实意，也可能是对方的演技高超，故意诱导。不过这却已经足够了，可以使他对任山河有个交待，可以使任山河从此瞑目。

至于这符冰颜的究竟真假，庄无道无意去深究，也与他无关。

此时随着任山河真灵内最后一点的残念流失，庄无道的修为，居然又有了见涨之势。并非是往上提升，而是肉身根基更为稳固。若说原本下面的根基中，还有一些砂砾，那么此时就是被浇上了铁汁，再难摇动。

只体会一番肉身的变化，庄无道就又回过了神，心念中已生出有感应，眼中含着莫名笑意，深深的看向了门外方向。

“还有些疑问，不过都无关紧要，本座亦非是什么事都欲追根究底之人，不问也罢。再说那个人，他也已到了！”

说完话的时候，庄无道就已踏步在那古筝前坐下，面对着房门。

那符冰颜见状后也是明媚一笑，也同样坐在了筝前，背靠着庄无道，似乎小鸟依人。

葱嫩的手指，任性随意的拨动着筝弦，不过这次符冰颜的筝音，却又风格大变，活泼而流畅，甜美欢快，将筝音主人喜悦心情表露无疑。

庄无道只一听，就知是名唤‘凤求凰’的曲子，极其著名，含蕴调情求欢之意。

第一二二五章凤凰连环

闻着符冰颜的体香，庄无道却没有任何的旖旎心思，不过既然要做戏，那就要做出全套。此时也装出了一副情动魂予的神色，以手击案，以歌相合。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歌声与这琴音，竟然是出人意料的契合，只不过半柱相时间，就已将这岛上的鸟儿，尽数引来。

不过其中唯独不见鹡鸰，这是一种极其常见的鸟儿。传说此鸟，乃是白泽之后，有辨别人言真假之能。

此时二人之合音，美则美矣，却都是故意为之，并非发自心声，自然吸引不来这种灵性的鸟儿。

庄无道也察觉到了二人音中的虚情假意，感觉好笑的把一个念头传递了过去：“如此真能瞒过那位太阴魔君，可莫要弄巧成拙？你就这么自信，他定会在这风尖浪口之时来与你见面？”

此时的那位，不止是元始魔宗在四处追缉，必欲置之于死地。那赤神宗也同样是全力搜寻，无明上仙对此人的憎恨，可以说是超越一切。

放眼这整个星玄修界，已无这黄玄夜的容身之地！

“平常时候或者不能瞒过他，那太阴魔君的精明，远胜过任山河。然而此时他被你逼迫，他化魔种感染已深。到了这个时候，任是再如何才智高绝，聪慧伶俐的人物，亦要变得惶惶惚惚，被他化魔种操纵，思绪迟纯，蠢不可及。当年的山河，就是如此，我深有体会——”

那符冰颜传来的意念，仍是平淡无波：“至于他会否来见我，这又何需问？他既已到了，又岂会过门而入？我现在只是好奇，魔君方才感应，他到底是到了何处？为何整整半刻时间，还不曾现身。这曲凤求凰，都已经音尽。”

“就在三百里外的沙洲。”

庄无道抬目看了远方一眼，似笑非笑：“一直窥看此间，不敢进来——”

“原来如此。”

符冰颜斜目看了庄无道一眼，眼含好奇色：“魔君方才是用了幻术吧？这般说来，他是仍不知魔君到来？”

“本座是用了幻术不假，不过这位到底是否已经察觉，本座就不知了。”

庄无道并不在意，好整以暇道：“毕竟是太阴魔君，或者有我不知的异能神通。哪怕是现在，只论境界修为，我仍低他半阶。被看穿了，也不奇怪。再者我观此人胆气已丧，哪怕是风吹草动，也会疑神疑鬼。”

其实是否堪破1幻术其实都无所谓，没能窥破，那太阴自然会有下一步的动作。可若看到了他‘任山河’与符冰颜之间的这以幕，也足以再次重创这位的道心。

可偏偏是百鸟之中，唯独鹡鸰不在，这个最显见的破绽，那皇玄夜若窥破了他的幻法，也不知会不会注意？

不过若然这位察觉了，现在该做的就是全力逃遁，而非是继续窥伺。

就如符冰颜所言，被他化魔种感染到深处之人，会越来越蠢不可及。

不过通过那他化魔种，却感知不到这位太阴魔君，有什么特别强烈的情绪。只是不断波动，上下起伏着，似在为什么事在犹豫迟疑。

符冰颜闻言后微微颔首，再无言语。亦知这位世人眼中苍茫魔君，并不在乎那人是否现身一见。

他真正需要的，只是让那皇玄夜，见到他们琴瑟相合，情意绵绵的这一幕而已。

凤求凰一曲弹尽，符冰颜曲调一转，这次却是换成了‘玉连环’。欢喜之中，略含哀怨。

庄无道心中暗乐，于是继续应和：“别酒更添红粉泪。

促成愁醉。

相逢浅笑合微吟，撩惹到、缠绵地。

花下解携重附耳。

佳期深记。

青翰舟稳绣衾香，谁禁断、东流水——”

也就在此时，符冰颜那缠绵的筝音忽然一停。庄无道亦是止住了歌声，看向了门口的方向。只见那皇玄夜，正是呆立在门外，神情怔怔的看着这间内。

庄无道顿时了然，原来如此，这位果然未堪破他的幻术。之前在那沙洲窥伺，只是单纯的疑神疑鬼而已，其实未曾发现什么端倪。

也就是说，这位太阴魔君的修为，已经跌落到了连他信手为之的幻法，都难以堪破的地步。

看来这魔种也已经完满，他随时都可摘取了——

虽说还有些小瑕疵，不过他已没必要冒险，定需追求十全十美不可。且不出意料的话，这最后的收尾，符冰颜就可替他办到。

那皇玄夜先是不敢置信的看了一眼，那‘任山河’放在符冰颜腰上的手。随即他视线又极其艰难的，在任山河与符冰颜二人脸上扫过，最后目光猩红，死死的注视符冰颜，惨然一笑：“好一个相逢浅笑合微吟，撩惹到、缠绵地！一个月前，我从元始魔宗逃离时，本以为你还在雪阳宫。却原来，是在此处私会情郎。”

“所以太阴魔君你潜入了雪阳宫寻我？此事我曾听说过——”

符冰颜神情略显尴尬，低头拂了拂发丝，娇躯干脆靠在了庄无道的身上，愈显：“可奴也是没办法，托任郎之福，那雪阳宫内已无冰颜容身之地，那么多同门将我视为仇雠，根本就呆不下去。如今也只能藏在此间，可以得个清净。好在有任郎怜惜，不曾孤苦伶仃。冰颜很好奇，太阴魔君到底是如何寻到的此地？冰颜自问极其小心，不曾露出破绽，藏踪匿迹，便连雪阳宫的几位师长都不能得知呢。”

任郎——

皇玄夜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却不得不深深呼吸，强压住胸内的怒焰。

他现在恨不得撕碎了这对狗男女，却知自己办不到，甚至连逃命都是艰难。

“我曾在你体内下过千机散，只要在千万里内，都能通过特殊的蛊虫，查知你的所在。”

这本是昔年用来控制这符冰颜的手段，然而此时，却使得他自投罗网。

庄无道的视角余光，却看见低头依在他身侧的符冰颜，唇角处忽然浮起了一丝嘲讽哂笑。

顿时就知，这所谓的‘千机散’，符冰颜早已知情，且必定早有了应付之法。

这时候说出来，只是降低皇玄夜的戒心而已，引开他的注意力而已。

皇玄夜浑然不觉，视线已经转向庄无道。若是目光真能化为实质，想必此时，这人已被他熔成灰烬。

“我来寻你，只是想问当年真相。为何那时，你偏要让我选这任山河做自身鼎炉。不过如今，已无需再问。本座早该想到，早该想到——”

到得此时，确已经没必要再问详细，就只看他方才闯入时看到的，二人间你依我侬的情景，就已能大致猜知真相。

不过有些事，他还有疑问。自己身死无妨，却要死个明白。

“我自问待你不薄，为何如此？雪阳宫昔年是对你不住，可事后的补偿，也不可谓不厚，那几位上仙都尽力弥补。便是我这外人，也觉她们确已尽心尽力，关怀备至。为何——”

然而话音未落，就已被符冰颜打断，本来轻柔的声音，也陡然变得尖利起来：“魔君可是在说笑？她们的补偿再多，可能补偿我那断去的道途？以为那些虚情假意，就能弥补我符冰颜在元始魔宗几十年的熬煎磨难？”

第一二二六章太阴道胎

“魔君可是在说笑？她们的补偿再多，可能补偿我那断去的道途？以为那些虚情假意，就能弥补我符冰颜在元始魔宗几十年的熬煎磨难？”

似知自己失态，符冰颜平复了片刻气息之后，声音又逐渐转为柔和，“至于你皇玄夜，所谓的待我不薄，就是将奴家用为太阴魔功鼎炉。然后把冰颜当成宠物看待，高兴之时搭理一下，给点好处，然后心情不好时，就肆意的折腾。又可知冰颜那几十年的忐忑惊恐，如覆薄冰，惶惶不可终日？此时冰颜能记得的，就是每天晨起之时，都要求情诸方神佛庇佑，然后小心翼翼，卑躬屈膝的活着，生恐有行差踏错之处，为自己招来杀机。冰颜那时不惧死，却担心自己生不如死。”

见那皇玄夜一真沉默不语，符冰颜自嘲一笑，又语气一转，眼神迷醉的自庄无道肩上仰望：“原以为我符冰颜一辈子都逃不出你皇玄夜与雪阳宫的掌控，还好让我遇到了任郎。你说想要知晓真相，又特意寻到此间，想必是已查知了冰颜，早在人元草案之前，就与任郎有过接触是么？可你既已知晓了，又何需再问？就如魔君猜测，确实是我与任郎勾结，要将你，将雪阳宫与元始魔宗，都置之于死地。”

“——这不可能，你在骗我！”

皇玄夜的呼吸急促，整人的表情似如野兽，无比狰狞。心中已经信了符冰颜的话，不过本能却又让他感觉还有不妥：“你与任山河，又何必要这么做？记得那时，任山河他确实已经危如累卵，只差一步，魔种就要成熟。即便要针对我元始魔宗，也没必要叛离宗门！有无明照拂，五百年之后，他便可继承那先天五行雷玉，何需如此冒险。”

最后几句话，已近歇斯底里，似乎是想要说服自己，不断的呢喃着，神情扭曲。

“魔君是这么想的么？”

符冰颜挑动着琴弦，发出阵阵叮咚声响。明明是清冽空灵的筝音，此时却使人心思烦躁，难以净神。

“我知血尊他在图谋赤神宗的赤神蕴生石，然而那无明上仙，又怎可能真就对此毫无所知。还有那星始宗，这些年实力恢复，实力几乎与赤神宗相当。最近又与元始魔宗养成默契，彼此一应一合，让赤神宗疲于应付。无明上仙他亦颇感烦忧，却偏偏限于正道领袖的身份，不能对星始宗出手。恰好那血尊欲从任郎这里下手，于是冰颜与任郎冒险将计就计，任郎他——”

话音未落，符冰颜却忽的‘嗯’一声呻吟，面上绯红，眼含嗔怪的回头瞪了庄无道一眼。

皇玄夜楞了一楞，才发觉不知何时，庄无道的一只手，已经深入到了符冰颜的衣内，抚上了符冰颜双峰，似在把玩抚弄。而符冰颜也明显为之情动，虽是嗔责的神情，神态却娇媚入骨，媚眼如丝。

皇玄夜顿时是目眦欲裂，只觉脑海之内的某根弦，蓦然崩断。先是一双手死死地扣入肉内，接着一声炸吼：“任山河！”

声震云霄，皇玄夜已经理智全失，直往庄无道与符冰颜二人飞扑过来。眼神凶厉，被憎恨与暴怒填满，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冲过去，然后与这两个狗男女同归于尽！

哪怕是要身入地狱，他也有要拉着这两人，一起随他在地狱之内同行！

然而人未靠近，庄无道就已一声冷哂。先是一个拂袖，轻云剑蓦然飞空斩出，只听‘当’的一声闷响，一式临江仙，直接就将皇玄夜的一身气机，全数斩溃。又将他身躯洞穿，剑力余势，将他整个人死死的钉在了百里外的地面。

庄无道又身影闪动，如影随形，滑到了皇玄夜的身前。屈指一弹，恰点在皇玄夜的眉心处。同时一道意念，随之幽幽传入。

“本人庄无道，今日代任道友复魔种鼎炉之仇。当日任道友因魔种爆发而死，今日皇兄也同样死于道心种魔，也算是一报还一报。皇兄若能听清，请一路走好——”

那皇玄夜瞳孔急缩，意念中已是狂涛骇浪。眼前之人，竟然非是任山河，那么——

只是他还来不及懊悔，更没时间去思索究竟。元神内的魔种，陡然被庄无道引爆，一瞬之间就夺走了他的一切。包括一身的气血精魂，所有神智意念。

只一瞬间，所有的思绪，‘皇玄夜’这个人，就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并未死去，剩下了一具毫无灵智意识，被魔染后的身躯，以及庄无道手中那团殷红色，已经瓜熟蒂落的‘道胎’。

——魔种成熟，既为道胎！且是太阴道胎，内蕴着皇玄夜太阴之体的所有精华。

无论是仙是魔，得此物便可窥视太阴大道！

不过庄无道却未立时吸收，而是打出一连串的灵决，将之层层叠叠的封印。

孤阴不生，孤阳不长。此时还不是吸收这枚太阴道胎的时候，只有当另一枚道胎到手之后，同时着手，才能使效果达至最佳。

“魔君似是急不可耐——”

符冰颜此时也已起身，整理着自己的衣襟：“其实无需如此，我看再有不到十个呼吸时间，这位太阴魔君，就会彻底失去理智。”

“是因你那些话，破绽实在太多。”

庄无道一声轻哼，也为皇玄夜可怜。似这等漏洞无数，千疮百孔的谎言，只要能沉下心气仔细想一想，就能明白。可这位居然也信以为真，果然是已灵智全失了。

将那太阴道胎收起，庄无道就又扫向了符冰颜：“今日之后，想必无论是那雪阳宫，还是元始魔宗，都不会放过你。接下来你准备作何打算？”

当初那任山河就有过求情，要他留符冰颜一条性命。庄无道虽未承诺过，不过结果看来还不算太坏。这符冰颜，并无有让他取其性命的理由。

这无疑是任山河陨落的罪魁祸首，可哪怕是无明，恐怕现在也没有取其性命的兴趣。

对于任山河而言，此女是灾劫，是祸水。可对于赤神宗来说，却是正因她的存在，才免去了衰落覆亡之危。

而据庄无道所知，秦锋说动这位时，也应允了她不少条件。

“自然是远离此界，任魔君别告诉我，你无此能为？”

那符冰颜说完之后，却又看了那北方一眼：“不过在此之前，我想亲眼看着，那雪阳宫会落到何等下场。还有元始魔宗与血尊，想必魔君与无明上仙，都不会如此简单，就将段恩怨放过？”

庄无道并不答言，深深的看了符冰颜一眼之后，才袍袖拂动：“也好！不过你若既要在此界逗留，那就顺便帮我办一件事。”

“帮你？除了这皇玄夜，魔君还能有什么事为难，需得冰颜相助？”

那符冰颜轻蹙柳眉。而后似乎是猜到了什么，脸色一片煞白：“你这是要对寒芳师妹下手？”

此时才想起，素寒芳也是此人的鼎炉，最近的情形，也同样不佳。

这位任魔君有了太阴魔种在手，又岂能不觊觎太阳？

可据她所知，素寒芳的心性，其实还要优过于皇玄夜。这些日子，也借助雪阳宫的万古冰玉，将魔种镇压得极好。怎么可能，就到了成熟之时——

却见庄无道不置可否，只是唇角微微含笑，看着自己。

而符冰颜的脸色，却已是阴沉了下来：“可能在魔君看来，冰颜是那种毫无下限之人，可以任你搓捏摆弄。然而即便是我这样的卑劣女子，也有着自己的底线。雪阳宫内无论是谁，我都可助魔君你一臂之力，可唯独寒芳她，却是例外！我也要劝魔君你，莫要这般对她——”

“例外？这是为何？”

庄无道颇为好奇，却见符冰颜目光灼然，冷冷的盯着自己。那是已完全不惜性命的眼神，似在告知他，若他敢对素寒芳下手，那么此女必定会拼尽一切来阻止。

是因雪阳宫内，只唯独素寒芳一人，对她是真心实意？想想这二人的性情，确有这可能。

看来是再认真不过，庄无道顿时就让熄了此女参与的念头，微一摇头：“罢了，你不愿我也不强迫。只是本座否对她下手，可就非是你说了能算，此事也非是你能阻拦。”

“魔君——”

符冰颜还想再说什么，却见庄无道冰冷的视线扫了过来，满含讥诮之意。

她先是怒意填膺，可随即就又浑身无力，身躯垂软了下来。

自己确实无力阻拦，此时哪怕拼上这条性命，也不可能阻止得了庄无道，对寒芳师妹下手。

以前就是如此，二百年她只能沉默着，任那雪阳宫，将自己送入到皇玄夜的手中；六十年前她也只能眼睁睁的看，那梦灵与任糜，一步步将任山河逼到绝境。

此时慑于这苍茫魔君之威，她也同样只觉无能为力，连说话都是艰难。不过最后，她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奴家还是想请魔君，对寒芳师妹她手下留情。雪阳宫满门罪孽，只有寒芳师妹，从未有过任何恶举。当年山海集外，也是我奉梦灵之令，特意拜托她阻拦。梦灵知她心性高洁，若由她直接下令，必使寒芳师妹生疑，可能有得罪魔君处，却都非是有意为之——”

庄无道却不曾理会，而是若有所思的看着这皇玄夜的身躯。

他化魔种染化，这皇玄夜不止是一切道果尽归于他，心魂意志也都将被他所夺。

此时耳朵庄无道愿意，直接就可将之再造新心魂，转化为彻底忠诚于自己的魔奴。

不过，这位毕竟是太阴道体，而且是完美的他化魔染，只以普通的手法炼成魔奴，实在过于浪费。

第一二二七章交易人元

这是一个废弃了的山庄，在星玄的界北方，距离雪阳宫不到一万七千里地。

平时荒凉阴森的庄园之内，在这日深夜之中，却忽然多了几分人气。

数位黑色袍服的女子，突兀的出现在那庄中正堂之内，而后就这么静静等待着。

只有其中为首一人神情略有些轻挑，似是耐心不佳，百无聊赖的看着四周。

直到一刻钟后，忽有另一群同样衣饰的女子，提着近百个五尺见方的木匣姗姗到来。

“很不错，二十株一品人元草，七十株二品，超品的人元草，亦有三株——”

所谓的一品，二品，其实是指灵根，是一品灵根与二品灵根的区别。而所谓的超等，就是超品灵根。

再往下就没必要在意了，夺取后的灵根，通常都会降落一个品阶，三品以下的灵根最跌至四品。四品只是中上品级的资质，最多只能修至归元境，价值不大，那些豪门世家，多半都看不上。

可能还是有许多人会趋之若鹜。不过这些人元草的主人，却明显不欲把自家的生意，做到满世皆知。

卖不出太大价钱，反而需要冒不小风险，不会有人做这样的亏本生意。

而此时再以透物之术看那木匣之中，可以发现里面竟是一具具活生生的婴孩，被泡在了特殊的药液之中。身下处长出了参须般的事物，而在其头顶处，更有着似蚕茧又似恶瘤般的东西，使这些婴儿，都是痛楚不堪。一个个都面色青白，五官扭曲，形容似如恶鬼。若非是有药液维持，可能这些婴儿，早就没有了性命。

“殇雪师姐家的这些人元草，果然还是一如往昔，都是精品呢。”

那轻挑女子，已不问自取的提起了一个木匣，仔细查看着里面的婴儿，神色却似不太满意。

“看来涨势不错，做多一个月，就能成熟。品相也是绝佳，莫非是你们万家，掌握了什么秘术催化不成？不过，这一季就真只有这三诛超等而已？我那位主顾看来自视甚高，又财大气粗，这样的东西怕是看不上眼。难道就真没有天品以上的灵根，或者身具特殊道体的？”

“天品灵根与道体，都是可遇不可求之物。”

那黑衣女子中，为首的一位容貌二旬左右，气质高雅。此时庄无道若在，必可认出这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殇雪大天尊。

至于另一位，则是雪阳宫出了名的刺头，行事手段近乎魔类的姹阳仙子。

而此时的殇雪，正脸色不悦，似在强行按耐着怒意。

“你若真想要，可以先下些定金预定，若我家寻得，自会告知于你。若是等不得，也看不上此间的人元草，那么师妹你可先走一步。”

“嗯？看来师姐，似气性很大？”

那姹阳仙子闻言只楞了楞，就又嫣然巧笑：“师姐是不屑与我姹阳为伍？还是恨师妹我，要在你面前将这事揭开？是了，你一向喜在别人面前装模作样，假仁假义，一副高尚女仙的派头。可你们怒原城万家名声在外，我要寻人元草，也只能找上你们家。还有师姐，你在门内一本正经惯了，难道就真得觉自己是个正派之人，同那素寒芳一般的性情高洁？明明是做着人元草这种龌蹉的生意，却偏还想要着好名声，要让人高看你一眼，这岂非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殇雪一阵哑然，双拳紧握，眸透怒火。此时此刻，似恨不得将这毒舌如簧的姹阳仙子，彻底撕碎。

隐隐已有些后悔，将这姹阳撕碎的举措。

“若此事被我们那位寒芳师妹知晓，也不知会是如何了局？”

那姹阳仙子嘿然一笑，益发的放肆：“这位如今嫉恶如仇，见不得半点污浊之事，前次连我这个同门也不放过。一旦知晓她一向敬崇有加的师姐，居然在任山河陨落，太霄剑宗覆灭之后，依然在暗中经营着人元草，祸害这些婴孩，怕是会伤心欲绝吧？我倒颇是期待，她那时会作何抉择，是故做不知呢，还是故做不知？若要大义灭亲，那就有好戏看了——”

“本宫问心无愧，我怒原万氏经营人元草，并非是为一己私利。这些年中，至少九成以上的收入，都交给了门中内库，宗门举步维艰，财力匮乏，只能暂以这人元草补贴。此法亦是为提升门中弟子品质，这几十年来，我雪阳宗的后进弟子，一年逊色于一年。师妹你行事一向跳脱，自是懒得理会我宗势力消长。”

殇雪已是柳眉深蹙，目中暗潮涌动：“师妹若还想要再逞口舌之利，我会奏请上仙，将你重新镇压！你该当知晓，天仙界的那位仙尊，即将到来。”

“呵！”

那姹阳仙子冷冷一笑，不过终究还是不敢造次。

知晓殇雪言下之意，是指那位真仙降临在即。只要这位到来，那么日后的雪阳宫已未必就用得上她。

而在那梦灵上仙眼里，行事一向循规蹈矩，从不违命的殇雪，无疑比她可靠得多。

尤其是此时，正是梦灵将怒原万氏，倚为左膀右臂之时。

当下微一拂袖，姹阳直接将手中的一个小虚空袋，丢到了殇雪手中。

“一品的人元草，我要七株，超品则全数包下。此外再预定二株天品以上的灵根，若能寻到特殊道体也成，不过却定需二品以上灵根。这只是定金，不知师姐可还满意？”

殇雪的意念，扫过了那小虚空袋，而后眼中现出诧异之色。一品人元草七株，超品三株。这已是至少价值一百五十枚下品仙石的大交易了。

她这位师妹，到底是寻到了什么样的主顾，如此财大气粗？

不过这也不奇怪，姹阳的恶名远播，本人也极其聪明，早年就曾为一些大家族效力，为这些人做那种本身不方便亲自出面的龌蹉之事。故而这姹阳，虽只是雪阳宫一介毫无背景的普通真传弟子，却是交游甚广，有着不逊色于自己的关系网络。

后来闯下大祸之后，前任掌教本欲严加处置，却有十数家族出面力保，使之保全了性命。只是被施以镇压修为的惩戒，在门中后山隐居千年。

据说此女掌握北方不少修真世家的把柄，一旦全数泄露出来，足可震动整个修界。然而这姹阳口风甚紧，从无有半点风声传出。哪怕是处境再怎么危险，也一样守口如瓶。所以名声在外，深受各家信任，有什么事，都愿意委托此人。

殇雪猜测这姹阳身后的主顾，定是出自北方星玄界的某个大势力，且多半也是隶属于正教的一支。

自身不愿亲力为之，以免被人抓住把柄，所以委托给姹阳，代为订购交易。

“师姐无异议，那么这些人元草我就取走了。我那主顾催货甚急，所以那天品灵根之事，还请你们万家尽快着手——”

姹阳毫不客气，精心调选了十箱木匣，而后直接丢入到了一个能存放货物的虚空法器之中。

正欲告辞，却忽觉不对，只见旁边的殇雪，正神请呆滞，看向了大堂之外。

姹阳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而后就至见一个白衣如雪的少女，正踏月而来。

第一二二八章同室操戈

只见那少女的身周，隐隐浮现出了一层金光，似是金乌身影。身速似快实慢，一眨眼就到了这大堂之前。

衣袂飘飘，如瀑般长发无风自舞，一双清澈的眸子寒意深沉，清冷的背影仿佛与天地相融，似已将自己的神魂、身心，都融入茫茫苍穹之中，似乎所立之处，唯有那寒风朔朔，攀附着天际流入更深远虚空。

随着此女到来，这大堂之内，所有的少女，都为之花容失色。

“寒芳师妹——”

姹阳仙子的呼吸一窒，面色煞白一片。袖中同样一双手绷紧，指甲死死得扣入到了肉内。

想要强装出笑意，可当姹阳的唇角弯起时，却是僵硬之至。

看出此时的素寒芳，虽是面上无怒无悲，毫无表情。然而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内，分明蕴含着滔天杀意。且毫不遮掩，宣泄于周围虚空，使此处附近的温度，平白降落了不少，地面之上，更是隐隐覆盖上了一层薄冰。

她心中更是不解疑惑，这个家伙，不该是在星始宗的附近，与那苍茫麾下的魔军鏖战么？怎么会出现在此间？

之前她虽是讥嘲，若素寒芳得知怒原万家的所作所为，到底会是大义灭亲呢，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故做不知。

然而此时，姹阳却衷心的希望，素寒芳能够看在殇雪的面上，给她们一条活路。又或者今日，只是偶然相遇而已，这位师妹可能还不知这些木匣之内到底是何物。

她深知这位紫阳雪仙的实力，此时是何等的强横，多年前太皇别府之时，此女就已是可以比拟楚灵奇与太阴魔君那样的顶级强者。

而在太皇别府一战之后，这素寒芳的实力，就更是突飞猛进。以大日狩魔决，吞吸了数位登仙魔修的一身道果。

尤其是最近数年，素寒芳在南方表现极其出彩。许多人都以为，哪怕将此女与那天澜魔君相较，都不会逊色多少。

尤其是那金乌遁法，紫阳神极剑以及赤日斩仙大法，使人闻之丧胆。

这些年她与素寒芳之间，之所以能相安无事，不起冲突。就是因她对此女已经生出了畏忌之心，不敢随意挑衅生事之故。

那殇雪的脸上，也同样是毫无血色。不过面对素寒芳，她却已无半点的侥幸之意，悠悠一叹：“寒芳你是何时来的，究竟听了多少？”

这位明显不是此刻才到，又蓄意在附近旁听，态度其实已经分明。

“来了很久了，所以二位师姐的所作所为，从头至尾都看在寒芳眼中。”

那素寒芳的目光，落在了姹阳仙子的身上：“是尾随她踪迹而来，有人告诉我，只需跟着姹阳师姐，就可知怒原万氏贩卖人元草的真相。”

姹阳吃了一惊，而后心中一阵发凉。此时知晓她今日会交易人元草的，只有一位，就是她那位雇主。

是被出卖了？不对，这可能从头至尾，都是一个陷阱！

预先就向她付出一百五十枚下品仙石，若真是早有预谋，那么这人可真是好大的手笔——

然而这个人，图谋的到底是什么？要让他们雪阳宫，同室操戈？

“然后你就听信其言，从望乾山不远万里返回此间？”

殇雪明显暂无心思追究姹阳的责任，唇角微勾，似含嘲讽，又似在自嘲，语中又透着几丝哀求：“既然师妹从头到尾都听到了，那么寒芳你也当知晓，我怒原万家的所作所为，多是逼不得已。此间一切，可否待返回宗门之后，再由我向你解释？”

“逼不得已呢！”

素寒芳的声音却是出人意料的平静：“你既已承认，那么这些木匣之内，确实都是人元草？”

一道赤金色的剑气斩出，瞬时就将其中一个木匣裂开，里面药液四溢，现出了一个肌肤惨白，浑身参须的婴孩身影。

素寒芳的心中一痛，既是为这无辜婴儿，也是为了殇雪。不忍目睹，素寒芳一个念动，直接一剑就了结这婴孩的性命。

人元草已经接近完成，此时哪怕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下这小孩的性命。

接下来只会是无穷的痛苦，倒不如早早结束得好，不用再受折磨。

“果然如此，如今事实俱在，还用解释什么？也无需如此亲热，我素寒芳可没有一个丧心病狂到，主持贩卖人元草的师姐。”

话音决绝，竟是不留半点余地，素寒芳的剑意，已经锁住了殇雪。那眸子已经转为赤金之色，而眼中流传，却是厌恶，痛心与憎恨。

“这些小孩何辜，出生下来，就要承受这样的痛苦？万殇雪，你万死都难偿此罪！”

最使她难以接受的，是从这二人口里证实，雪阳宫正是人元草案的罪魁祸首之一。

其实之前就隐隐有所猜测，只是一直以来，她都不敢去相信，去查探究竟而已。

然而当这事实被人摆在眼前，她已不得不睁眼看清，也不得不去相信。

殇雪的神情，更为难看：“如此说来，师妹之意，是要对我动手了？将我视为邪魔除去？”

“寒芳，要知这同门相残，罪大恶极。即便殇雪师姐与我有罪，也需有宗门法堂定罪。”

那姹阳却知一旦双方动手，自己必定不能幸免，所以极力的劝诫着：“寒芳师妹你似无资格，过问此事？且殇雪师姐她主持人元草诸事，也是为我雪阳宫基业，情有可原。你们师姐妹一场，何需闹到这地步？如今我雪阳宫形势危如累卵，再经不起任何折腾，寒芳师妹你难道是定要见我教道统断绝，才肯甘心？”

她之前还是在嘲讽着殇雪，此刻却是极力的为殇雪辩护。姹阳一边说着话，一边在手里握住了一张遁符，一旦情形不对，就立时逃离。

尽管这希望渺茫，素寒芳金乌遁法超绝此界。这一界中，估计也只有那位苍茫魔君，能够以因果遁法凌压其上。然而姹阳，却不会放弃哪怕一线生机。

“为了我雪阳宫基业——”

素寒芳低头一声呢喃，而后神情虚弱的一笑：“为了我雪阳宫的基业，就可若无其事，将这些孩童养殖成人元草，做这些惨无人道之事？为光大我雪阳宫道统，便可肆无忌惮，做那些丧尽天良，草菅人命之事？”

殇雪面无表情，似乎已失去劝阻的希望，只是眼神复杂的看着素寒芳：“我又何尝情愿？然而你又可知，两千四百年之前我雪阳宫，其实每年各处药园矿脉的产出收入，都已不足所有弟子用度的七成？才刚经历孔商仙盟，联手图谋灵界洞天之事，随后又是一场与九玄魔界的大战，诺大的雪阳宫，只是表面光鲜而已。因那两万年元器门之乱，本就已虚弱到了极点，此时更雪上加霜。我等想着门中虽有些积蓄，却不能坐吃山空，于是门内上下都绞尽了脑汁，只求弥补宗门的亏损。尝试了各种方法之后，才觉这人元草的生意最为安稳，收获也足够补上我雪阳宫每年的物资损耗而绰绰有余——”

见素寒芳此时侧耳倾听，神情莫测。殇雪死寂的眼中，陡然现出了几分希望，继续叙说道：“当年初涉人元草时，门内上下其实也有异议，然而门内形势日渐窘迫，谁都不敢承担是此界我宗道统断绝之责。最后掌教原阳师姐逼不得已，主动承担孽力，独自拍板定论。原本我等是欲浅尝而止，只等宗门形势好转之后，就立时收手。然而这一开始，就无法停住，一直持续了两千年时间。然而托此之福，我雪阳宫积累了巨量的灵珍财物，渐有复兴崛起之势。可惜天有不测风云，赤神宗出了一个任山河，又使我雪阳宫数千年的努力，都付诸流水”

说到此处时，殇雪又语声一顿：“寒芳你可知，其实在一百五十年前，我宗就已经开始收手？每年供应的人元草，都在消减。最多再有几十年时间，就可彻底退出，将这生意结束。然而那任山河在星龙谷海外与太皇别府二次大战，却使我雪阳宫，又不得不再次以这人元草来供应宗门。我万家一切所为。只是重操旧业而已——”

“你可说完了？”

素寒芳蓦然抬起头，不但目中怒火狂燃，声音亦冷冽如刀：“所以这二千四百年以来，你们就可心安理得，祸害了不知多少孩童的性命？自家作孽，却反而怨责旁人，是要怪在那任山河头上？说什么为宗门基业，可在我看来，这样的雪阳宫，还不如早早覆灭得好，至少能留得青白！”

换在几十年前，她可能会犹豫，会痛苦，会不知所措。然而此时的素寒芳，胸中却已容不得任何污秽。不能容自己在这罪孽面前，有半点迟疑犹豫。

否则就是背离了自己的道，不能再以那至纯至净，至大至刚之心，看待这世界。

亲手诛戮同门，又是自己最亲近的师姐妹之一。可能困在她金乌法相之内的那些心魔会因此反噬，可能那任山河植下的道种，会在下一刻，就将她彻底他化魔染。

可此时的素寒芳，都不在乎，她现在只求能守住自己的道，坚持自己的本心不变。

“蠢货，你说得倒是轻松？”

那姹阳仙子，此时也已放下最后一丝侥幸。神情凝重无比，又眼含冷笑嘲意：“说得自己真就纯洁无辜似的，那么你这些年使用的宗门供奉算什么》那些蕴元石，那些灵丹灵药，又有多少是来自人元草。旁人承担恶名，辛辛苦苦为你等供应吃穿用度，难道就不该有些感恩之心？”

“宗门供奉？”

素寒芳面上微现痛苦之色，似是恶心欲吐，可随即她的眼神声音，都又变得坚定无比：“今日诛除尔等，尽洗宗门罪孽之后。素寒芳也会自裁谢罪，追寻你等而去！”

话音落时，素寒芳的身影就已闪身过来，确实快到了不可思议，只一个念动，就已化成了金光，来到了殇雪身前近在咫尺处。使得所有人，都是一阵惊悸。

第一二二九章网中之蝶

那金色的剑光只一闪，殇雪的人头就已经掉落下来，使得旁边姹阳仙子的心绪，寂冷到了极致。

以殇雪法域大天尊之强，居然挡不住素寒芳的一剑！

好在下一刹那，殇雪的身影，就已在一旁显现出来。而那被一剑断头的身躯，也变化为一具残缺的红木傀儡。

不过这并未让姹阳仙子轻松多少，能一剑逼迫殇雪，不得不使用代死之法，与一剑斩杀殇雪，其实并无有什么不同。

她这位师姐，依然不是素寒芳的一合之敌。这一剑一人，当真是快到让人绝望，根本无法捕捉抵御。

毫不犹豫，姹阳仙子就已捏碎了手中的仙符，身影穿梭，化光而去。

然而就在她的身影，即将脱离的下一刻，素寒芳的目光，却已投照过来，杀意冰寒：“姹阳，记得几年太皇别府时我就曾说过，绝不会容忍你第二次。恕寒芳得罪，今日你们谁都别想走，此间之罪孽，必以汝等之血才能清洗！”

一道金色的飞刀，忽然从素寒芳的袖中穿梭而去，快逾光电，完全超出了姹阳仙子的感应之速。

“赤日斩仙刀！”

此时的姹阳仙子，已是惊骇欲绝。在太皇别府之时，她就已经领教过素寒芳这门秘术的强横。

而时隔数年之后，这赤日斩仙刀之威，分明已远超往昔！

哪怕是她全力催发那仙符，用尽了各种她所知的辅助手段，不断增加着自身遁速，也依然无能为力，无法将那金光摆脱。

从那山庄逃遁，只飞不过二百里，就已被这刀光追及。

而当那金色刀光至时，就已经了结了她的性命。不留半点反抗余地，一刀就洞穿了她的眉心，在姹阳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将她一身元神道果，尽皆斩碎！

而此时的山庄内，更是一场狂乱的血腥风暴。金色的流光，肆无忌惮的杀戮着。

只是一个瞬息，就已将此间数十位怒原万家的女修，全数屠戮一空。亦将此处数十个木匣，全数碎灭，化为赤金火焰。

之后那赤金色的剑光，就又直指殇雪而去。

只是此时的殇雪，却已有了准备，将一张满布冰凌的冰玉寒镜祭在了身前。

仙阶之器，无需主人心念指引，就能够自发的抵御遮挡。那赤金色剑光，虽远超出了殇雪的反应能力之外，却暂无法突破这冰玉寒镜的拦阻，被数次反弹而回。

殇雪本人，则是亦化作了一道流光，以更超姹阳一筹的遁速，直往雪阳宫方向奔逃而去。

知晓此时，她逃往任何地方都是无用，也没有将素寒芳摆脱可能。这面仙宝冰玉寒镜，也挡不住那紫阳神极剑多久。

唯一的生机，就在附近不远处雪阳宫，也只有雪阳宫师门，才能够救下她的性命。

二人间一追一逃，只一瞬间就横空疾掠千里，而仅仅才逃出一千二百里之遥，殇血的唇角就已溢出了血丝。

之前素寒芳未动手时，她还能勉强维持着镇定。然而当山庄中所有部属都被斩杀，当姹阳仙子被一刀诛灭，当自己用尽了各种手段，也仍无法挡住素寒芳那紫阳神极剑时，一股深沉的恐惧，也在此时骤然从心内升腾而起。

有不甘，也有对死亡的畏惧。素寒芳大约会给她转世投胎的机会，不会一并斩灭元灵。

然而她如今已是登仙圆满，仙劫在即，只需跨出这一步就可长生不灭。岂能就这么陨落在这里？死在自家的师妹之手？

“寒芳师妹，你今日真不欲留半点余地？我与姹阳即便犯了宗门规法，那也该由门规处置，师妹你——”

话音未落，一道赤金色的刀光，就已飞逝而来。比之素寒芳的紫阳神极剑，还要快上数分。

赤日斩仙大法，刀出人亡，是大日一脉，最强横的秘术之一。哪怕以素寒芳此时九阶登仙境的修为，一日之内也最多打出十刀而已。然而这十口飞刀中每一刀，都可以轻松取下一个法域登仙性命！

之前望乾山与苍茫魔君一战，素寒芳就已这赤日斩仙大法，轻松斩落了一位登仙，四位大乘。

殇雪也自知自己不能抵御，干脆令那冰玉寒镜放弃了拦截。任由那刀光直入眉心，而后整个身躯化火而燃。

可当仅仅须臾之后，殇雪的身影，就又在素寒芳的剑光遥锁逼迫中现出了身影。那遁速较之先前更快数分，然而殇雪的脸色，却是铁青一片。

素寒芳的这一刀，无疑是对她言语的回应。宣示着这位，定要将她斩于剑下的意志与决心！

换而言之，今日他们之间，确已无转圜余地！也无需废话！

当年她寄托厚望，倾心照看的师妹，如今却已成了她杀机祸源——

“万殇雪，难道你到现在还有侥幸之念？你我皆知，所谓的门规处置，不过是个笑话。”

此时素寒芳的声音，亦遥遥传来，音质寂冷，杀意如刃：“佛门有云，因果循环，业报不爽。当年尔等丧尽天良，以千万婴孩炼为人元草时，便该想到今日。寒芳不才，今日欲以此剑，一扫门内妖氛！”

就在这一刹那，第二道大日斩仙飞刀，再次急掠虚空。而那殇雪的眼中，更已透出绝望之色。

……

就在二人激战之时，距离那废弃山庄大约三十里外的一处密林处，却发出一声轻笑之声。

庄无道负手而立，眼看着素寒芳闯入进去，眼看着血光飙洒，眼看着那姹阳陨落。

便是现在城府如他，也不由笑出了声。既是为自家阴谋得逞，也是为那素寒芳已经彻底落入到了他的罗网中。当此女那一剑，向殇雪斩出之后，他就已再无退路。甚至在更早之前，当素寒芳抛下一切，前来北方查探究竟时，就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一旦对殇雪等人动了手，就必定会使素寒芳，站到了雪阳宫的对立面。而若是这位视而不见，则是立时被元始狩魔经反噬之局。

不能正己，如何正人？自己都做不到光明正大，如何镇压神魂内的邪祟恶力？

然而素寒芳，到底还是坚守住了自己的本心。不过，也可说是此女，终究还是被‘元始狩魔经’操纵了。

换在几十年前，此女可能会有更妥当的解决之法，并非一定要动手杀人不可。然而现在，元始狩魔经却使得她没有了选择余地。

要么是大义灭亲，将眼前罪孽一并斩尽，要么是违逆本心，从此沉沦入魔。

庄无道在笑，旁边的符冰颜，却是心情复杂，幸灾乐祸与担忧，都兼而有之。

知晓了这位苍茫魔君，很可能就要对素寒芳下手，她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并未听从这位魔主之言，避入那望乾山的苍茫神庭避祸，而是想尽了各种方法纠缠，诱使庄无道答应带她一起北上。

然后才刚到雪阳宫附近不到一日，就亲眼望见了这一幕。

以她的智慧，又岂能不知，自己那位师妹，已经落入了到最危险的境地，似落入到陷阱之内的困兽。

几次三番想要现身阻止，可符冰颜终究还是打消了此念。这位苍茫魔君对她的看管很是宽松，符冰颜自信自己若豁出一切，多少能素寒芳清醒一二，动手之前再做三思。

可在她欲插手介入之前，符冰颜就已明白，即便自己这么做了，也毫无用处。

第一二三零章上仙之临

在符冰颜向来，即便此时她能将素寒芳拦下来又能如何？以素寒芳现在的性情，迟早还是容不下殇雪，容不下梦灵上仙，容不下雪阳宫的种种污浊。

即便这一次，她能使素寒芳避开这一劫。可只要素寒芳的心性不改，那么他身边这位魔君，迟早都能如愿以偿。

摇了摇头，符冰颜的眼中，更多的是茫然不解。

“记得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到底是为何——”

以前的素寒芳，虽也是一样的一身正气，看不得污浊，却不会这么极端。有些看不惯的事，她能管则管，不能管则刻意避开，不会刚直到这样的地步。

可不知为何，这几十年来，素寒芳的性情，却是忽然大变。眼里只能容纳下善，看不得半点恶。

可这世间，又哪里可能有绝对的善恶。

原本没打算听到回答，可下一刻，却听旁边的‘任山河’淡然道：“其实很简单，无非是为自身功法所挟。元始狩魔经的性质，是以至阳至刚的阳炎之气，吞噬净化一切邪祟魔元，以至纯至净之心，镇压所有恶欲邪念。可若修持此功者，本身立身不正，心念再无法至纯至净，又当如何镇压这邪祟恶念？”

“魔君之意是说？”

符冰颜的脸色，已是苍白如纸：“她若不遵从元始狩魔经的限制指引，则此身必堕落入魔？”

“正是如此，现在的紫阳雪仙，早已被这门功法所控。如今她秉持的道心，也早非是她的本心与初心。”

庄无道斜目看了符冰颜一眼，意味深长：“你很聪明，并未现身阻止。现在的她，早已六亲不认，认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再正确不过，是代天行道。哪怕是你，若是拦了她的路，亦必一剑斩之。只是为不释出心中之魔——”

其实现在，素寒芳沦落到这般的境地，只能坚持着这样的执念，又何尝不是已入了魔？

无论怎样的选择，都已逃不出他的魔掌。只能堕落，只能沉沦，被他化魔染的结局，已经注定。

“怎会这样？”

符冰颜倒吸了一口寒气，接着似又悟到了什么，眼神复杂：“魔君怎知元始狩魔经？”

素寒芳因奇遇得元始狩魔经之事，一直都秘而不宣，即便是雪阳宫内，也只寥寥几人得知。

可这位魔君却不但知晓，更似是对这门功法的性质，了如指掌一般。

“我若说是偶然得知，符道友必定不信。可事到如今，这真相如何，早已无关紧要。”

庄无道双手负于身后，定定看着远处不断穿梭，不断变化着的金色剑光，眼透惊叹之色：“真未能想到，她将元始狩魔经与紫阳神极剑结合之后，会将一身功体道果，推升到如此惊人的地步。”

论到整体的实力修为，素寒芳或者还远不及天澜魔君。可若双方真正战起来，只怕后者反而不是素寒芳的对手。

那紫阳神极剑，实在太快，快到了连掌握命运因果法的他，也要为之深深忌惮的地步。快到了突破太虚时序，突破命运英国的地步——

此时在这星玄界内，灵仙之下，如今只有唯二的两人，能够得到他的认可，可以在同境界时，与他并列。

第一位自是聂仙铃，时序之术使其不死不灭，再若能兼修一些因果命运之术。只要不试图逆改天命，那么未来哪怕是天命之龙，也无奈其何。

第二就是素寒芳，将大日金光之法，修到了极致。也使得她，有了超越时序虚空，甚至凌驾于命运因果法之上的可能。

大日金光的极限，亦可无穷无量——

符冰颜的心内，却是一阵发凉。素寒芳把元始狩魔经与紫阳神极剑修得再强再好，又能如何？

哪怕功体高绝，法力无匹，依然是一只坠落在蜘蛛网上的蝴蝶，无论如何的挣扎，无论怎样的努力，都没发从庄无道的手中逃脱。

所谓的元始狩魔经，也有九成可能，是这位魔君所布之局。

思念电转，符冰颜只觉所有的希望都已断绝，不过同时她心内，也终有了决断。

“就不知之前的魔君对我的承诺，可还有效？”

“是那个承诺么？”

庄无道又似笑非笑的，回望了一眼：“符道友这就准备放弃了不成？那殇雪即便逃入雪阳宫，也未必就能保全性命。最后会是何等样的结果，也不好说。似符冰颜这样的弟子，任何一家宗派都不会轻易放弃。说不定那梦灵上仙，还有着两全其美之法。且对她而言，沦落到那个下场，被人他化魔染，其实活着倒不如比死了的好。”

“魔君这是在嘲笑冰颜智慧么？事到如今，哪里还能有挽回的可能？”

符冰颜摇着头，眼神只略略犹豫，就恢复了坚定之色：“对寒芳师妹而言，确实是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然而在我看来，却不忍她就这么逝去。若能够保住性命，至少未来能有一线挣脱枷锁的机会。且魔君既然是无论如何，都要将寒芳师妹拿下。那么冰颜与其做那无望的抗拒，倒还不如尽量为师妹她，争取一个最好的结果。”

“原来如此——”

庄无道微微颔首，意示赞同：“符仙子果然是七窍玲珑，这确是最聪明的做法。放心，我苍茫一诺千金，既然答应了你，就绝不会自食其言。”

话到此处，二人就都默契的不再言语，只遥遥看着素寒芳和殇雪两人离去的方向。

而仅仅片刻之后，庄无道就生出了感应，仰头望天，然后唇角旁就露出哂笑之色。

那动静来自于界域之外，仙人驾临，使此界中的一些法则之力，自发的开始排斥。

感应这灵机，来者多半是梦灵，寒凌两位上仙，通过灵界洞天的虚空通道直接降临，来的果然快极。还有雪阳宫方向，此时亦有十几道光影，正极速掠空而来。

此时所有的角色，都已就位。庄无道已迫不及待，等待着这场大戏的上演。

对于雪阳宫而言，这将是噩梦之始！

……

此时那空中金光冰影，一追一逃，已至雪阳宫外不足四千里。不断的有兵刃交击之声传出，那殇雪身前的冰玉寒镜，也现出了一丝丝的裂纹。在那金色剑光的连续冲击之下，这件仙宝距离破碎，也只差一步。

而此时殇雪所有的代死之术，都已用罄，素寒芳的第四把赤日斩仙刀，已然穿空而出。距离雪阳宫还有三千四百里，她却已陨落于素寒芳的刀下。

不过就在那金色的刀光，即将洞穿而至之时。那虚空之中，却传出了二人熟悉之至的怒斥之声。

“放肆！”

随着一道冰蓝色的光华挥落，那道金色的刀光，瞬时就被冻结。而后那冰寒的气息，瞬时又扩展开来，蔓延至一千里外。一千里方圆之内，都尽化冰国。

好在雪阳宫近几万年来常年征战，山门附近并无人烟，否则仅这一击，都要使此间所有生灵，尽数灭绝！

“是梦灵上仙？”

殇雪的脸上，满是惊喜不敢置信之色，绝处逢生，使她几以为自己眼前的一切皆是幻觉。然而那疯狂扩散倾袭而来的寒意，却在告知她，梦灵上仙的降临是再真实不过。

狂喜之后，殇雪才又想起眼前的情势依然棘手，自己与素寒芳，此时无论如何都难两全。不由眼神微黯，向上空肃容行礼道：“弟子殇雪，恭请两位上仙圣安！”

素寒芳也同样住手，目中微现不甘懊恼之色。可在这两位师门长辈降临之时，终究还是没有造次，继续对那殇雪动手，而是同样恭谨一礼：“弟子寒芳，见过二位师姐。”

殇雪只是真传，所以只能称二人上仙。她却是雪阳宫的圣女，所以只需以师姐称之。

仅仅片刻，两个女子身影，就已现于虚空之中。俱都是一身淡紫色纱衣，清雅脱俗，风姿出尘。不过此时那原本玉雪般的脸上，却都是神情铁青一片。妙目生威，怒意如潮，浩瀚的神念，威压千里。使得下方二人，都是气机凝滞，几乎无法言声。

尤其是那梦灵上仙，一双顾盼生辉的眸子，此时却似是要喷出火来。无尽的痛心，无穷的恼恨，俱都含蕴其内。

“到底发生了何事？需要你们师姐妹，刀刃相向，生死相搏？”

虽在质问着，梦灵的意念，却是自始至终都在锁死着素寒芳：“最好是给我一个理由！否则我雪阳宫的门规，就是为你等而设！”

哪怕眼前这位师妹，乃是她最疼爱，也最寄以厚望的后辈，可若不能为这次之事，给出一个合适的厉害，她也定要重重惩戒。

“我雪阳宫如今已是江河日下，覆亡无日。那南方苍茫，魔焰滔天，一旦大军北上，便是我等正道大劫。尔等难道还不知厉害？不能精诚协作，共应强敌。难道真要让天下诸宗，看尽我雪阳宫笑话不成？待那苍茫魔主，将我宗道统断绝才肯甘心？”

那寒凌亦是一声冷哼，似是在强压着怒意，接着又觉古怪，遥目四望：“姹阳何在？”

殇雪心中微凛，欲言又止。素寒芳却是神情坦然，顶着二位上仙的目光，平静答着：“十息之前，姹阳她已死于我剑下。”

那梦灵的目光，顿时一变，更显凌厉，如刀一般，仅仅注目着下方的少女，声音嘶哑：“是谁给你的胆量，对同门下此毒手？宗门严禁同门相残，姹阳她与殇雪，到底是因何事，要令你刀剑相向？”

“何事？”

素寒芳扫了眼前三人一眼，而后唇角嘲讽的挑起：“她二人培植出售人元草，被寒芳人赃并获，不知这理由可够么？”

第一二二九章纠缠不休

“她二人培植出售人元草，被寒芳人赃并获，不知这理由可够么？”

随着此言道出，周围千里，顿时是一片死寂。梦灵与寒凌二人的一腔怒火，都全数窒在了胸膛之内。

二人只是在元神感知危兆之后，经由灵界洞天，从南方匆匆赶回，其实并不知此间，到底发生了何事。又是何等样的危机，使二人心血来潮，难以自抑。

可在此时想来，除了那人元草外，大约也不会有其他的缘故，可令素寒芳不顾多年的同门情谊，对殇雪翻脸想象，将姹阳当场斩杀。

整整半晌之后，梦灵才从震惊中回神，收拾了番心绪，而后目光游移，落在了殇雪身上。

“此言果真？寒芳所言人赃并获，可有不实之处？”

此时此刻，即便是智慧如她，也不知今日的局面，到底该如何处置为好。

然而素寒芳既已道出此言，那么这些话她就不能不问个清楚明白。

哪怕明知此事，大约不会有假。

“师妹之言，真实无虚。我与姹阳交易人元草时，被她亲眼所见。”

殇雪一声暗叹，却知此事自己根本就抵赖不得，朝着梦灵寒凌二人，盈盈拜下。

“殇雪经营人元草已达千载，残害生灵无数，行径类同魔修。自知罪孽深重，有愧师门，今日特向二位上仙请罚！哪怕就此道消陨灭，亦心甘情愿。”

梦灵那吹弹可破的脸，却是微微抽动，胸中波澜起伏，难以平静。

而旁边的寒凌上仙，亦是一阵沉默，只眼神不断变幻着，显示着其心绪也并不平静。

有心将此事压下，然而看那素寒芳的神情，却分明是有着不依不饶，定要追根究底之意。

这个宗门上下皆寄以厚望，看重有加的宗门圣女，怎就如此不知事理？定要把这事端，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若只是一个姹阳身死，二人都无所谓，此女也罪有应得。然而殇雪不同——

之前就已感觉此女的心性，可能有些问题，太过刚直。却没能想到这素寒芳，会不顾大局至此。

“你糊涂！即便殇雪与姹阳有错，也自有宗门法堂处置。素寒师妹你私刑动手，这又是何道理？擅自斩杀同门，此亦为不赦之罪。”

沉思半晌，都仍拿不出妥当之法，梦灵蓦然一挥袖道：“殇血参与人元草案，罪不可赦，可随我回法堂，由宫内诸长老议罪。至于寒芳你，亦需拘押，待问清一切详细因由，再做处置！”

此时她本能的，就想到了拖延之策。短时间内拿不出万全之法，那就拖下去，拖到出现转机之时。只要能关起门来处置，就可将所有的影响都降到最低。

也就在此刻，一道清柔如泉般的声音，遥空传至。

“师姐你何需如此动怒？”

此间几人都不用回望，就知这来者，必是雪阳宫掌教原阳仙子无疑。

声出之时还在几百里外，可当话音落时，这位原阳仙子。就已到了梦灵二人的身侧，似知这二位上仙的心意，那原阳仙子一声浅笑：“我看寒芳师妹，这次大约是急怒攻心，冲动之过。殇雪师妹经营人元草，亦未必就没有内情，若二位师姐信得过，此事就交给师妹我来来处置如何？”

那梦灵上仙面色一松，扫了那原阳仙子一眼。眼神中透出了些许厌恶与无奈，仿佛是看到了什么让她恶心的事物，可除此之外，却又有着一丝丝愧疚与忌惮。这些情绪都不明显，一闪而逝，最后是微微颔首：“罢了，你是掌教之尊，此事原该由你来处理。”

那原阳仙子笑了笑，对梦灵的目光，并不在意。一道赤红色的锁链腾空而起，就将那殇雪大天尊罩住。后者并不抵抗，不过片刻，就已动弹不得。

而后原阳又神色歉然的，朝那素寒芳说道：“寒芳师妹，得罪了！按我雪阳宫门规，需得将师妹擒下，由法堂定罪。”

又是一道同样的赤红色锁链，遥空罩来。然而这光影未至，素寒芳就已剑出。

金色的飞剑，轻而易举就将这赤红色锁链，全数斩碎。

那梦灵与寒凌，顿时一楞。原阳的笑容，也险些就僵在脸上，不过仅仅瞬息，就又笑靥如故，没有半点不自然：“寒芳师妹这是何意？可是对于本宫及师姐的处断，有不服之处？罢了，你若不愿被拘拿，也可自去法堂领罪。”

“无需如此，我寒芳之罪，事后自会对宗门有个交代。门规有言，私刑残杀同门者，其罪当死。不过在此之前——”

素寒芳微摇着头，神色冷然，一双金色的眼眸，与原阳对视着：“在今日人赃并获之前，我也曾明察暗访，得知怒原万氏经营人元草的收入，共有九成以上，被收入我雪阳宫库房之内。师姐身为掌教之尊，大约不会不知情？”

周围的气氛，顿时一窒。那梦灵与寒凌的面色，亦更显阴沉。此时既怒又惊，怒的是素寒芳的不识好歹，惊则是为今日的局面，将会更为棘手。

幸亏是此处附近，并没有外人在，否则还不知该如何收场。

然而一旦拖延太久，惹来其他宗派的大修关注此间，那时就真不知该如何收场才好。

“看来今日师妹你，是要向本宫兴师问罪了？”

那原阳脸上的笑意再维持不住，不过神情还算平静：“我若说此事，本宫并不知情。想来师妹你，也不会相信？”

“耳听而虚，眼见为实！”

素寒芳剑意遥锁，一字一句，声如金铁，眼神却是痛心厌恶之至：“所有一切，皆是我亲眼所见，也有证据在手。师姐你若是意欲抵赖，会让寒芳很失望。”

“亲眼所见么？师妹果是有备而来。对我等心疑至此，处心积虑，可真叫人心寒。”

那原阳仙子自嘲一哂，神色恬淡慵懒，就同之前的殇雪一般，眼神浑浊无神的望着天空：“那么，是又如何？人元草是由殇雪师妹主持经营，可命她这么做的，却是我原阳。寒芳师妹你今日，是也要将我原阳，一并诛灭？”

声音平淡无波，却使寒凌与梦灵二人，都一阵阵的心悸。而不远处，那十几位陆续赶到的雪阳宫女修，亦是神情惶恐无措。

今日听得宗门这一宗门秘辛，对她们而言，只会是祸事。

“不是寒芳要如何，而是这数千年中，那数百万因人元草而死难之人，需得我雪阳宫给个交代。”

素寒芳却是面无表情，袖中一口赤金色飞刀，已悄然滑到了她的手中。一身剑意，也在此时攀升到了极端巅峰。身周的赤金光芒，愈发的刺目耀眼。

哪怕是在这位灵境上仙面前，也无丝毫的退让之意，同样不吝出手。

哪怕是违逆了门规，哪怕与这二位为敌，她也在所不惜。

“若两位师姐今日能够自裁谢罪，寒芳会感激不尽——”

——若原阳能够自裁，若这二人能够伏法。那么她的剑，就不用再染上朝夕相处的同门之血，也不用使所有人为难。

可能很过份很天真，却是她现在唯一能够想到的能够两全之策。

然而她话音未落，就听那梦灵上仙一声怒叱：“你给我住口！”

第一二三零章道之真性

音含真力，震荡千里。不但整片虚空为之晃荡了刹那，也使得此间诸人的神魂，都似如风中残烛般，一阵摇动。

几个修为较弱的雪阳宫弟子，都是口鼻溢血。

“原阳她乃是我雪阳宫掌教至尊！”

梦灵目光冷如冰霜，似要将素寒芳整个人冻结：“即便有错，也轮不到你来定论处置！什么自裁谢罪，也亏你说得出口。都随我返回宗门，无论是你还是原阳殇雪，本宫都自有处置——”

“然而恕寒芳失礼，我既信不过师姐，也对宗门法堂放心不下。”

素寒芳依剑而立，侃侃而谈。并未因梦灵那磅礴的意念威压，而有半分动摇。

而此时她看向眼前这二位灵境上仙的目光，则是黯然晦涩，失望与痛苦交杂。

尽管殇雪并未曾明言，她也不曾查到证据。却能猜知宗门贩售人元草之事，这二位上仙绝不会无所耳闻。

然而一直以来，宗门内都无半点反应，似乎所有人都已聋哑了一般，可见雪阳宫这几位灵境上仙的纵容与放任。

任山河入魔，苍茫魔主崛起，雪阳宫如今的危如累卵，这几位都难辞其咎。

不过她再怎么极端，也知此时再追究此事，只会将自己，将雪阳宫都彻底逼向绝路。

“梦灵师姐你是我雪阳宫在此界中身份最尊者，如今也正以太上长老之身，监管法堂诸事。由师姐处置这人元草案，正是名正言顺。不如现在，就给寒芳一个答复如何？”

“寒芳你——”

梦灵胸膛起伏，先是有些不能置信，而后嘿然冷笑：“以你之意，是要让我现在就给你师姐定罪，然后处刑不成？”

人元草之事，她早已悔不当初。可如今的情形，已不是处置原阳殇雪就能够解决。

现在雪阳宫许多做的，不是追查问罪，而是将所有的污浊尽数压下埋葬。

这素寒芳，怎就这么不知事理？

“有何不可？”

似已察觉到了危险，还有对面那凌迫而来的威压、素寒芳的剑意与气势不减反增，与梦灵针锋相对：“所谓除恶务尽，今日寒芳冒昧，只有亲眼见师姐将他两位绳之以法，才能放心——”

明知此言不妥，她却不得不如此顶撞。元神中隐有感应，今日她若是退让，不能将一切都盖棺定论，那么所有之事，必定都会不了了之。这是缘由于她过往对雪阳宫的了解，梦灵寒凌二位的为人处事，所得出的结论，大约是不会有错。

而到了那个时候，即便她再怎么不甘，也是无能为力。

此时所有的荣辱，所有的得失，都不在她的考虑之内。不为其他，素寒芳此时心念之中，只欲让那数百万被人元草折磨而死的婴儿，得以瞑目。给那些痛失亲人者，一个交代。

更欲除去污秽，使百万年传承的雪阳宫，得以恢复纯粹清净！

那殇雪与阳原仙子则瞳孔微凝，皆都无法相信，素寒芳会道出此等绝情之言。

“素寒芳你放肆！”

寒凌此时已是柳眉倒竖，息去了所有对素寒芳的爱惜之念，只剩刻骨的寒意。

“也就是说，我二人今日不答应你，就不惜与我等一战，拔剑相向？”

“弟子不敢。”

素寒芳的气机稍稍收敛，尽量平心静气的言道：“弟子今日，不仅是想为那些因人元草而死难之人，要个交代。也是欲一扫门中这三千年之邪祟妖氛，似掌教师姐这般做法，我雪阳宫与那些魔门，又有何区别？”

阳原仙子不禁自嘲一哂，邪祟妖氛？原来在素寒芳的眼里，已经将自己视为邪祟一类，与魔道等同。

那梦灵上仙再次气机起伏，神念动荡不宁，扰动着周边，使万里元灵亦为之阵阵波动。

此时她的眼内，也同样是退去了所有的顾忌。素寒芳既是执意如此，之前她所有的为难，所有的纠结，都已无意义。

虽是天资过人，可如此心性，又怎堪为雪阳宫所用？这般的不顾大局，哪怕资质再高，对于雪阳宫也无丝毫助益。不但没用，反而是个祸患。

“够了，今日此事到此为止！”

一言定音，梦灵上仙微一拂袖，直接转身往雪阳宫的方向行去：“所有一切，都待返回雪阳宫后再说。此间荒郊野外，吵吵嚷嚷，真不成体统。”

“梦灵师姐，还请留步——”

素寒芳略一蹙眉，蓦然踏前一步，还欲劝说。不过后面的话音还未出口，前方的梦灵就已顿足，冷漠的转头回望。

“寒芳你今日，是定要我给个答复，给她们定罪处置可对？”

“师姐？”

素寒芳心中一沉，就已隐隐感觉不妙。口中微微发苦，心灵深处亦是危兆如潮，不过还是强自坚持了下来。

无论是为那些被折磨死去的人元草，还是为自己所坚守的本心，她都已无退让的余地。

“正是如此，恕弟子这次蛮横无礼，让师姐你为难了。”

“无礼？你也知道自己是蛮横无礼？”

那梦灵嘿然一哂，神情更是漠然：“也罢，你一定要我给你个答复，那我就给你便是。殇雪与原阳都无罪，且无过有功。她二人为宗门呕心沥血，不惜承担恶名。是我雪阳宫欠她二人，怎能再施以惩戒？本宫会当今日所有一切，都未发生。”

素寒芳虽是隐有预料，可此时闻言后，却已不禁身躯微震。杏眼圆睁，无比错愕的看着梦灵。

她早知梦灵可能对二人回护，会对两位师姐加以偏袒，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却绝未曾想到，梦灵会回护殇雪原阳到这样的程度。

哪怕是贩卖人元草这样的重罪，居然也能免去责罚。就欲这么堂而皇之，把所有一切都掩盖下去。

“你很惊讶？”

梦灵仍旧是冷笑，眼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痛惜之意：“我雪阳宫几条不可赦之罪中，又有哪条规定了培育人元草，必须得施以惩戒不可？残虐杀戮无辜生灵，固然有罪，然而我雪阳宫却并非事出无因。为我宗门传续，有何不可？”

语重心长，梦灵的语气，也开始转为缓和：“寒芳，你需知晓，我等修仙，是为长生！是为得道！可不是为那行侠仗义，也不是为庇护那些凡人。正魔之别，其实说到底，也只是道不同，所修的功法有异，修行的法门冲突而已。我看你这些年是被人吹捧糊涂了，什么紫阳雪仙。真以为别人是因你的所作所为，而敬重于你？没有了宗门，没有了雪阳宫，你素寒芳什么都不是。”

寒凌默然，而原阳与殇雪则都是轻舒了口气，高悬的心稍稍落下。不过却都知素寒芳，并不是那种肯轻易放弃之人，随即就又眼含忧色，朝素寒芳望了过去。

此时在千余里外，庄无道与符冰颜，也同样在远远关注着那素寒芳的反应。

“我等修仙，是为长生，是为得道，可不是为那行侠仗义，也不是为庇护那些凡人——这句说的倒也不错。”

庄无道一声赞叹，脸上含着莫名笑意：“正魔之别也确只是功法有异，修行的法门冲突。这位梦灵上仙，倒是看得听挺清楚。”

魔道修行，需要掠夺血食魂力，几乎每一位强横大魔崛起，都会有大量的生灵因之而死亡。这些死去的生灵元力越多，魂识越强，这些魔修的得益也就越大。

而正道修士，则需海量的灵药与蕴元石资源。而在底层基础的部分，恰恰有九成以上都是由凡人来提供。

所以双方之间的修行法门，确是天然的冲突。魔道必定会想方设法，从正道中汲取更多养分，而正道修士，也不会容许魔类威胁到自己，动摇自己的根基。

“可这些话，她却未必敢在天下诸宗面前这么说。”

符冰颜却明显不以为然，直接回以冷笑：“她们几人说得再怎么大义凛然，说什么是为雪阳宫宗门传续。可这些年雪阳宫收获的各类奇珍灵物，却有大半是归她们几人使用。然而所有的恶报，却需由整个宗门承担，正魔冲突，固然是功法有异，修行的法门冲突不错。可道以柔弱谦下为本。水性善下，道在低处，是以上善圣人卑下自奉，心平气和，一腔柔顺之意，被济万物而任万物之生遂。只有意淡自然，守谦、守浊、守卑、守雌、守辱、守柔、守弱、守愚，无有恐怖，无有恶欲，才算得上是一个真正的修道的人。”

长篇大论的说着，符冰颜却连气都不喘一口，显然是对这四人愤恨已极：“然而她们的所作所为，早已与魔无异！为了自家修行，为了自家的道统传承，就可以不择手段，可以肆意残害生灵？心性也偏离了道门之性，迟早要将自身道途毁去。可笑的是，却偏还要立起牌坊，装出一副道貌岸然。”

“你之言，也颇有见地。”

庄无道笑了笑，却并不置可否。他对道，是令有简解，认为所谓的修道，无非就是修的一个真字。一个合格的道者，真情、真性、真命，缺一不可。宁真怒、真痴、真贪、真狂、真小人，也不可失了至诚至信之道。

雪阳宫不择手段，肆意残虐那些有些灵根的初生婴儿，确实是偏离了正道，与魔无异。

可能功法还是道门一脉，然而心性信念，却已沉沦入魔。

三千来经营人元草，保全的是雪阳宫的传承道统，然而却也同样是在挖着星玄界正道的根基，饮鸩止渴。

这数千年来，星玄界正道修士中，确实少有出类拔萃色者。似无明与月庭太幽，无不都是出自五千年前。这都是因人元草之祸而起，所以后辈崛起的强者越来越少，星玄世界已显出后力不足之势。

第一二三一章同室剑起

在庄无道看来，那些修行世家，借助人元草地位不断的稳固壮大，对正道修界也并非好事。诸宗之内，世家与平常出生的修士之间，争斗越来越是激烈。甚至有几家大教，已被世家把持。上层牢固有如铁板，无有根基之人很难有存身余地。

后继无人，内部冲突，这种种不利的因素，迟早会汇成一股难以抵御的洪流，冲垮整个星玄修界。

便是雪阳宫，身为人元草的幕后黑手之一，也同样不能幸免。积累的业力恶报，迟早要使雪阳宫吃上大亏不可。

而今日他这‘苍茫魔君’的崛起，双方之间那不死不休之仇，何尝不是因业报而生？

短短几十年内，雪阳宫就将数千年积累的财力人力，挥霍一空，再显衰败之兆，这也是业报。

经营人元草，现在看来，不过是饮鸩止渴而已——

“这世间之事，果然是报应不爽。”

符冰颜依然在嘲讽着：“其实换在平常时候，那梦灵未必不会反省，甚至将原阳殇雪二人推出，当成替罪羊也未为不可。然而这个时候，她又怎么敢？”

此时此刻，若爆出原阳殇雪暗中主持培育贩卖人元草之事，那么任山河当年入魔前后的一切，都将真相大白。

不但是无明与赤神宗会震怒，其余因围剿‘任山河’而损失惨重的几家，只怕亦会向雪阳宫发难。那时天下骚动，群情汹涌，雪阳宫必无幸理。

苍茫魔主崛起，魔威肆虐南方。此时整个正道修界，都在反省，似那玄天剑宗，更已悔不当初。这十几年中，对雪阳宫的态度，也日趋冷淡。

此时若知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雪阳宫，这几家岂会无有反应？

所以无论如何，那梦灵都需将此事压下，否则等待雪阳宫的，就是灭顶之灾。

“我还知道一个秘辛，几千年前太霄剑宗，图谋灵境洞天之时，也恰遇九玄魔界发难，梦灵与掌教原阳，都曾遭受重创，伤到几乎陨落的地步。前者需轮回转生，后者则折损道基，接近寂灭的地步。然而自雪阳宫开始插手贩卖人元草之后，不但梦灵的伤势，是日渐好转。掌教原阳仙子，亦在这两千年中，成功稳固了修为，道基重复旧观。还有那华阴，原本登仙无望，正是靠着人元草的资源，步步高升，最终证得仙道。所以雪阳宫，包扩那掌教原阳仙子在内，几乎所有的高层，都因人元草而受益。甚至梦灵，也在其中。”

“也就是说，她们名为维持宗门传续，其实还是为的自己？”

“谁知道呢？”符冰颜唇角微挑，略含讥讽道：“据我所知，几千年前赤神宗出手助雪阳宫时，虽是为九玄魔界的争斗，要稳固大局，平息事态，可未尝没有将雪阳宫纳入旗下的想法。可不知为何，此事最后，不了了之。可能那无珩上仙，觉这雪阳宫上下，都不足与谋。也可能是梦灵等人不甘，选择了推拒。”

话音再未继续下去，只因千里之外，那素寒芳已经有了反应。二人皆知此刻，正是关键转折之时，所以都默契的停下言语，再未分心。

而庄无道虽是主谋之一，眼前的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不过此刻的他，亦是全神贯注。

“原来师姐你，也认为她二人无罪？”

那素寒芳抚了抚耳旁的秀发，举手抬足都是少有的温婉，可一身气机，却仍凌厉如故。这个动作，倒更似在遮掩她严重的失望与怒意。

“然而弟子我，却绝不能认同。梦灵师姐，你说是他们为传续宗门道统，然而这些年来，真正因人元草受益的，是雪阳宫还是你们自己？所作所为，真就是出自一片公心？今日师姐不愿处置她二人，是出于一片公心，还是另有顾忌？”

一字一句，就如她的剑一般，犀利而又尖锐，直指要害。使得梦灵四人，都是面色苍白。

“你等良知丧尽，依靠人元草聚敛财物，可这些年中，寒芳未见其利，反见其害。门内世家兴起，使门内常人出身的弟子，举步维艰。激怒赤神宗，又使那苍茫魔主视我雪阳宫为大仇，必欲除之而后甘。难道几位师姐，还不知反省？”

“好一个是否一片公心？”

那梦灵放声大笑，一刹那间，周围百里，都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寒霜。

“看来你还定是要不依不饶了？我等这些年之所为，无愧于宗门，无愧于天地，也无需你来评价。就是不知反省，你又待如何？”

“可梦灵师姐你真能无愧于心？”

素寒芳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目光扫望着眼前四人，却只见梦灵与原阳俱都沉默以对，寒凌微微蹙眉，只有那殇雪，眼前出迷茫之色。

心中彻底绝望之余，一股如狂涛般的怒焰，也从她的心底深处流淌了处来。

身侧的那口金色剑器，似也感应到了素寒芳心内的沸腾杀意，嗡然颤鸣。

“寒芳也是雪阳宫弟子，今日既不愿见我宗日后落入万劫不复境地，亦不愿再有无辜孩童，因我雪阳宫而受磨难！四位既是冥顽不灵，那么就请恕寒芳斗胆，今日欲以此剑，还我雪阳宫一个清净蓝天。”

变起仓促，那声音落时，素寒芳就已人剑合一，急掠而出。赤金色的剑光，直指原阳。

依然是快到了极致，速与光同。诸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素寒芳的剑就已凌至。

“你放肆！”

那梦灵一声怒啸，直接就一个拂袖，一道赤红火团，就在素寒芳的剑前爆裂。

赤日寒阳妙化神雷炸开，威势磅礴，直接轰灭了附近二十里所有一切事物，也将素寒芳的身影，牢牢包裹。

不过素寒芳的剑势，虽被拦阻。可在那赤红火团之中，却有一道金红色的飞刀，破开了虚空，在所有人的眼中，化成了一条金色的丝线，而这丝线的重点，正是原阳。

那寒凌上仙面色阴沉，直接一个闪身，出现在了原阳的身前。银色的‘九天十地诛魔神钺’挥出，一瞬间就是数百余道钺光，漫布数里。

看似是毫无必要，可这却是在封锁着赤日斩仙刀所有进击的空间。果然那刀光不断的变化着，一钺一刀气机牵引，一方封锁拦截，一方全力突破。最终发出‘亢’的一声尖锐炸响，那赤日斩仙刀终究还是没能逃过那‘九天十地诛魔神钺’拦截，被寒凌的钺影斩成粉碎。

然而寒凌本人，却亦是一声闷哼，眼里闪过了一丝诧异之色。

素寒芳一击不成，剑光就又随即变化，转而投向了殇雪的方向。

梦灵却是早有所料，一道玄寒极禁神光打出，就迫使素寒芳，不得不退出数里。

三人交锋，竟都是倾尽了全力。寒凌与梦灵，法力都高出素寒芳数筹，尤其后者，乃是战力不逊色与魔舍离的盖世强者。别说是九阶登仙境，便是灵仙级的强者，若无十人以上合力，也非其对手。

然而素寒芳的遁速实在太快，身具的三大法域都是一品巅峰。尤其金乌法域，几乎有着不逊色于聂仙凌的无妄法域之能。金乌大日，受法域神通的干扰压制微乎其微。

此时全力展开遁速，整个人已化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光影，使寒凌与梦灵二人，皆难以神念捕捉。

第一二三二章入魔事发

然而那素寒芳终究是法力不足，激斗半晌，似乎已无以为继。而就在梦灵的眼中，现出了冷哂之色时。素寒芳的袖中，却忽然再两道刀光打出，不过这一次，却是直指梦灵与寒凌二人，使这两名灵境上仙，都为之变色。

“素寒芳，你是疯了？”

此时的梦灵，已是惊怒交加。看出这两道赤日斩仙刀，都是融入了素寒芳的精血元神。

正是雪阳宫一脉的搏命之术‘烛龙变’，传说哪怕上古烛龙，每一次施展之后，都需沉睡千载，才能恢复如初。

而修士使用，代价则更为沉重。

两道赤金刀光，已经至二人意念所能感应捕捉的极限，元神之内，亦生出了阵阵警兆。

再怎么恼怒，再怎么在意那殇雪原阳，梦灵也不得不先倾尽全力去抵御。没有庄无道的因果法，没有聂仙铃的时序之术，应对素寒芳的太日金乌之法，就只能以高出数筹的法力，强行压制破解。

而此时的素寒芳，身影已经再化金光，往原阳所在的方向，冲击而去。

袖中同时，再一道赤日斩仙飞刀飞射而出。刀在剑前，先一步凌至。

原阳早将一面仙阶等级的黑色旗幡，护在了身周。黑旗卷裹，将她身躯牢牢的裹上。

然而当刀光斩至，却只一瞬，就将这面仙器旗幡，强行刺穿。

不过随着这仙器破损，那口赤日斩仙飞刀，亦一并碎灭。冲击过来余力，却使原阳口吐鲜血，面无血色。不止是因轻声，更因素寒芳的刀威而变色。

紧随其后，则是素寒芳的赤金剑芒，漫卷如潮，凌空冲涌而来。快到极限时，已跨越了时序虚空的阻隔，凌驾于这两门法则之上。

使用了‘烛龙变’之后的素寒芳，在这瞬间的法力，几乎不下于当日的魔舍利。

此时以紫阳神极剑全力冲击，顷刻间就将原阳一应护身之法，都撕成了粉碎。又在短短数息了，连续耗去了原阳两道代死之术。

当那原阳仙子的一切的手段耗尽，再次在素寒芳的剑意逼迫之下，显出身影之时，她眼中先是现出了惊恐之色，而后强烈的不甘，就在其瞳孔之中浮现。

袖中赫然四道雷丸滑出，虚空震荡，强烈的紫光，照耀四面八方。刺得人目如插针。

而当这所有的光影，俱都消失之时，诸人就只见那原阳手抚着右肩，立在了数十外。

素寒芳的身影，亦同样在二十里外站定。气机晦涩，浑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黑色气息。

“这是，大魔天元始洞真神雷？”

梦灵的面色阴沉，难看无比。原阳能得以保住性命，固然值得欣喜，然而这‘大魔天元始洞真神雷’，却是出自魔门的手段，是只有元始魔宗一脉，才能炼制的一种仙阶魔雷。

事实是哪怕是元始魔宗之内，也没有几颗，能得此雷者，无不都是元始魔宗的太上元老一级。

不过下一瞬，梦灵的眼神，就又再一睁，定定看着远处的素寒芳。

“寒芳，你这是——”

竟然是魔元。此时素寒芳在身外萦绕着的，赫然正是那魔元恶煞！

可这怎么可能？

此时不止是她，其余诸人，也同样神情错愕，不解，惊讶着。

“师姐难道还不明白？寒芳她早已入魔。”

原阳一只手臂几乎被斩断，身躯四处都是灼伤，此时却是神情黯淡道：“我早有怀疑，却一直不能确证，原本这手段，是不打算用的。”

寒凌微一扬眉，下意识的就有些不信。大魔天元始洞真神雷以其能攻杀灵仙境的威能著称，然而此物却另有一用，那就是‘辨魔’。

此物可使周围千里的魔元，都与之共鸣响应，所以天仙界的正道修士，也常借用此物来辨识魔类。

然而怎就这么巧，梦灵会将这使正道忌讳无比的大魔天元始洞真神雷随身携带？

也就在下一瞬，寒凌便见那天空中，忽然四道银白光华从雪阳宫的方向冲起，往这边穿飞而至。

那是雪阳宫的准仙阶战舰‘天火玄寒禁神舟’，大半都前往望乾山征战，只有四艘留下镇压宗门。此时都在赶来，遁速快极。本就已距离不远，只有四千余里距离。用不了半刻时光，就可赶至。

除此之外，那雪阳宫的上空，更现出了一具庞大的烛龙法相。阴目睁开，往这处方向遥遥罩来。

瞬时就有无数阵纹在周围三百里内成形，这是雪阳的赤日寒阳烛照神阵。在原阳的御控之下，将一个玄阴寒阳子阵，投照于此。使得此间，瞬时阳力大衰，阴力炽盛。

更以那一道道的玄异阵纹，布下了天罗地网。以雪阳宫阵法之威，将这片虚空，完全镇锁分割。

“原阳！”

那梦灵怒目圆瞪，死死地瞪向那原阳仙子，神情不满之至。正是恨不得，将所有一切都全数掩盖压下的时候，此女却这般作为，倒是恨不得天下皆知一般，到底是有何用心？

那原阳仙子却是气定神闲，淡然自若。

“我知上仙是恐今日之事，不好收场。若闹到人尽皆知，恐对我雪阳宫不利。然而以如今的情形，只怕便是我等想要压下今日事端，也不可得。你看寒芳师妹她——”

原阳仙子已止住了伤口恶化，不过脸上仍无血色：“师妹她这摸样，显是入魔已深，以小妹浅见，长痛不如短痛。”

梦灵先是怔了一怔，而后就一声冷哼，再无言语。她即便明知原阳仙子的目的并不单纯，到得此时也已无可奈何。

隐隐已经猜知到原阳的念头，将素寒芳推入万劫不复之境，也使她们再难坐视。然而此时更使她失望的，却还是素寒芳。

若说之前，她对素寒芳还有着几分偏向，还有着挽回这个雪阳宫近年最出色弟子的念头。那么现在的她，被原阳与素寒芳逼迫，已是彻底没了选择的余地。

那寒凌也同样是眼现痛心不解之色，美目看着素寒芳的方向，厉声质问：“为何如此？以寒芳你的性情，怎就会堕入魔道？你说要诛原阳殇雪，还雪阳宫一个清净，却为何自身，也入魔至此？”

远处的素寒芳却是默然不言，也不再试图遮掩体内溢出的魔元煞力，只是眼现苦涩之意，呆愣愣的看着自己，那依然散着刺目金芒的佩剑。

原本正大辉煌的金光，与她的魔元煞雾混杂，使得这剑，平白多出了几分邪异之气。

原阳仙子则悠悠一叹：“寒凌师姐难道还没看明白，那是他化魔种，而且是任山河种下的他化魔种。今日一切，都是因那任山河而起。”

寒凌瞳孔一缩，终于明白了原阳之前语中之意。观素寒芳此时的状态，那魔种分明已经接近成熟。

此刻的素寒芳，心绪只需再有任何的波动，道心稍有不稳，就会彻底被那任山河的他化魔种染化。

也就是说，她们若不想使素寒芳体内的道胎，也被那任山河夺取，就必定要在此之前，先将素寒芳镇压‘处置’！

也就在寒凌沉默，与素寒芳遥空对峙，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之时。那四艘‘天火玄寒禁神舟’，已经飞至到不远处。

一道光影，从一艘舰上映射而下，现出一个少女身影：“掌教，二位上仙，不知有何事相召？”

言语虽是在向原阳仙子与梦灵请示着，然而其目光，却是在看着素寒芳，眼中满含惊异之色。

此间之景，法力高深者远隔数万里就能观照。之前的梦灵上仙，一直以术法封锁，所以雪阳宫内虽能感应到这边的动静，却不知这边，究竟发生了何事。

可当‘天火玄寒禁神舟’接近到千里之距，她与同在舰上的几位大乘境，就都已将此间的情景全都照彻，了然无疑，自然也察觉到素寒芳身周溢散出来的魔元煞力。

“寒芳师妹遭苍茫魔君暗算，已为其魔染。”

原阳仙子的神色黯淡的一拂袖，既有着身为一教之主的气度，也有着因素寒芳入魔而起的忧愁神伤。

“尔等可助两位上仙封锁四方，切勿使她逃脱！”

那梦灵上仙，也再次打破了沉寂：“寒芳！你若还有些理智，还想挽回这一切，就随我返回雪阳宫，听候宗门处置。你体内他化魔种虽是棘手，却未必没有挽回余地。”

“无此必要，现在想要挽回，实在太晚。这场魔种鼎炉，我已输了，输的好冤。其实我也曾想过，这是否报应？六十年前，山海集之外，我亲手将任山河逼入魔道。六十年后，我素寒芳，却也落到了同样的下场——”

素寒芳目中的焦距涣散，口中似自言自语般的呢喃着，不过仅仅片刻，她又清醒了过来，恢复了正常：“当这一切了结之后，寒芳自会自我了断，以除魔种之患。不过在此之前，这两位祸乱我雪阳宫，经营人元草的罪魁祸首，寒芳无论如何都需除去不可。”

那烈日般的剑意，蓦然再直指原阳。

只有如此，她方能瞑目——

而此时那四艘‘天火玄寒禁神舟’中的诸多雪阳宫弟子闻言，都是吃了一惊。一些知晓内情之人，更是骇然色变。

不过当见原阳神情平静，毫无异色，大半人都渐渐平静了下来。无论心中是否相信，这素寒芳入魔已是事实。

即便此言是真，她们也只能当成是假，一位入魔者的胡言乱语，何足采信？

梦灵上仙也果然在随后出言怒叱：“孽障，你休得胡言乱语！我雪阳宫正大光明，何时与人元草有染？我看你是被魔种染化，被那任山河迷昏了头！”

第一二三三章无能为力

“胡言乱语么？就当我是胡言乱语——”

素寒芳自嘲一哂，而后面色渐渐冷肃，剑意也是益发的酷烈。她先是一个意念，将一个小小玉牌从虚空戒内招出，直接以真元将之凌空粉碎。里面三点灵液现出，被素寒芳张口一吸，吞入到了檀口中。

随着这灵液入口，素寒芳一身暗涩的气机，就又在顷刻之间，再次恢复了全盛。

此刻不但那赤金光剑之上生出了一对灵光飞翼，剑身一幻为三，在素寒芳的身后，也现出了一团大日，内中影影绰绰，有一只三足金乌在内盘旋舞动。

使得梦灵与寒凌二人，见状都是面皮抽搐。

——这又是一次激发潜能的秘术，不过却并非是烛龙变，而是出自大日体系，更适合素寒芳元始狩魔经与紫阳神极剑的一门秘术。

可看出这秘术明显残缺不全，后患众多，应该是素寒芳偶然得来。不过却也将她的战力，再往上推升到了一个极致！

哪怕是强如梦灵上仙，此时也是暗暗心惊。

这素寒芳的法域，赫然已不逊色于她。而一身真元气势，也与她旗鼓相当。无论哪方面，都能与她分庭抗礼。

再加上那惊人的遁速，便是她也无把握战而胜之。

再若此女无意死战，而是选择逃走，那么以她们现在这样的阵仗，未必就能困束得住——

只是素寒芳，却是半点退离之意也无，先抬起头望了一眼上方烈日，又看了看远方。只见有更多的雪阳宫的禁神舟，成千上万的雪阳宫弟子，正往此间蜂拥赶至。

“寒芳自忖，此身已绝无幸理。然而除恶初衷不改，今日就已此术，敬献于诸位！术名‘大日无极’，是寒芳专为苍茫魔君所创之法。却不意如今，却是先用于同门之身。”

声音落时，素寒芳的身躯，就已浮升而上。那寒凌心知不妙，仰首就是几道赤日寒阳妙化神雷打出，那梦灵则在更早之前，就是一面陨星落神铲遥空遥空祭起，往素寒芳所在疾落而下。

不过此时素寒芳的身影，却已完全虚化，完全融入日光之中。虽未出手抵御，可无论是那赤日寒阳妙化神雷，还是那陨星落神铲，都直接穿透了过去，并不能伤及素寒芳的本体。

而随着素寒芳的整个人，突破玄阴寒阳子阵的阻隔，光辉与空中那团烈日重叠。这整整一千方圆之地，顿时都是刺目无比的光华，也将那烛龙法相投射来的太阴之力，完全驱除。

整片地域，都被三足金乌的光辉笼罩。三口赤金飞剑同时斩出，穿梭于那禁阵之中，一瞬之间，就将这座玄阴寒阳子阵乱斩分割，破解到千疮百孔的地步。

而后剑光分化，直刺原阳与梦灵三人。不过此时更使诸人惊悸的，还是上空之中的那团烈日。

酷烈炽热的意念，将原阳仙子死死的锁定着，更有三股无边危险的气机在内酝酿着。

那原阳已心悸到了极致，几乎毫不犹豫，就灵决一引，几乎将整个玄阴寒阳子阵的力量，都聚于自己身前，形成了一个一百二十丈大小的烛龙。身躯盘绕，围在了原阳仙子的周围。

不过那玄阴寒阳子阵，却在那剑光斩击之前，不断的破碎。而此时天空中，更有一道赤金飞刀，流逝而下。只是一击，就将这条百丈烛龙法相，生生钉杀！也将这座由雪阳宫投照下来的玄阴寒阳子阵，强行粉碎！

随着子阵破灭，那满布虚空的灵纹禁制，亦纷纷散化。而那百丈烛龙，亦化作了点点灵元消逝。

此时再从雪阳神宫投照玄阴寒阳子阵，已经为时已晚。而在虚空大日中，第二道赤日斩仙飞刀，已经凌空坠落。

“你冥顽不灵！”

梦灵的怒意，已然压抑不住，本来俏白的面上，满布潮红。一柄玉柄小扇挥出，狂风吹拂，无边无际般的恢宏法力，赫然将身前百里空间强行冻结，也将那口赤金色飞剑，硬生生的冻在了半空。

而后梦灵上仙身影一个闪化，往原阳飞扑而去。此时她想要再近身护持，已为时太晚，不过梦灵却已将陨星落神铲，拦在了原阳仙子的身前。

当第二口赤日斩仙飞刀降下，顿时又是‘铿’的一声震鸣。狂烈的灵爆，灸热的阳力，冲卷十方。那口陨星落神铲仍旧完好，并未碎灭。不过却被这一刀，强行打入到地层之内。梦灵祭炼在那铲内的神念印记，也几被那浩瀚无边的大日阳力融灭，短时内已再无法御控。

可此时那上方空中，第三口赤日斩仙飞刀，已再接踵而至！

金影落下，须臾间飞坠万丈，使得梦灵与原阳都为之悚然，这一刀之上加持的信念与元气，都远超于前两道赤日斩仙飞刀。

甚至可说素寒芳毕生的修为，所有的意念，都全数融于这一口飞刀之内。死死固锁着原阳仙子的元神，带着必杀的意念，与敌偕亡，有死无生！

梦灵已无法出手，原阳则是无力应对。好在之前寒凌，就已到了梦灵身侧，也已击碎了那口赤金飞剑的纠缠。

此时那‘九天十地诛魔神钺’挥斩，同样是全力出手，穷聚了一身所有仙元。使得法则崩灭，天地间劫力环绕。

当那刀钺交击，诸人先是只觉耳膜刺痛，几乎失聪，嗡鸣之声不断震荡，持续了数息。那刺目的金光，也使人难以直视，而崩裂开来的罡风灵爆，则更在短短几个呼吸之内，就扩散到了千里之外。整片地面，都被那大日金乌之力，烤为熔岩热浆。

便是四艘天火玄寒禁神舟内的雪阳宫修士，也被波及。所有的归元境以下，莫不是口鼻溢血，魂识受创，哪怕有着散仙级的战舰禁法护持，也不能幸免。

再当这所有的一切，都渐渐平复时。众人只见那寒凌上仙，依然立在了原地，不过却是面色铁青，五官耳鼻，都有血丝溢出。

那口‘九天十地诛魔神钺’也被素寒芳这一刀，强行崩开了一角，此时依然在震颤不绝。而在寒凌的身后，那原阳仙子赫然已是跪立于地，整个人奄奄一息。胸腹都被洞穿，浑身燃着赤红火焰。

寒凌分明是已全力出手，可终究还是没能完全阻住这一记大日斩仙飞刀。

梦灵终闪身而至，忙以烛龙阴日之法镇压原阳仙子体内的太阳真火。然而效果寥寥，只能护住原阳仙子的一线生机。

眼望着此间满地狼藉，还有那同受重创的寒凌，梦灵蓦然一声悲啸，眼神悲恸难抑，又含怒恨无奈的远望上空烈日。

旁边的寒凌，亦是脸色铁青，将体内的火焰，缓缓镇压驱除。怒恨与悔意，全不在梦灵之下。

上空的素寒芳，也再无法维持那与大日重叠的金乌法相。气机涣散，整个人摇摇欲坠，从万丈高空中跌落了下来。直到距离千丈处，才勉强稳定住了身影。看着那重伤垂死，却依然生机未绝的原阳仙子，眼中顿时闪出强烈的失望之色。

除恶未尽，然而她已无能为力——

梦灵只一眼，就知素寒芳已无再战之力。可此时的她，却是五味杂陈，心绪激荡，难以自己。一时之间，也顾不得将素寒芳擒拿。

第一二三四章魔君现身

她想不明白，怎会如此？为何就闹到如此不可收拾地步？

为宗门勤勤恳恳，操持了数千年的掌教，虽未陨落，却已注定了身死道消的结局。再没有两千年时间，供她修养伤势。

而雪阳宫几千来最使人期待的弟子，却已落到堕落魔化，对宗门拔剑相向的地步——

那寒凌，亦是目不转睛的定定看着远处的素寒芳。她此刻心情则更是复杂，既有痛恨，不解，也有惋惜，伤感与悔意。此女本该是雪阳宫的天之骄子，是雪阳宫的中流砥柱。

这一式‘大日无极’，这三口大日斩仙飞刀的威能，实在是强得可怕。即便是那位已能与魔舍离梦灵这等级强者抗衡的苍茫魔君，怕也要对之忌惮三分。

两三百年后，她们若有素寒芳这样的人物坐镇，即便是魔威盖世如任山河，想必也奈何不得雪阳宫。

可是现在，这个原本可成她们未来中坚支柱的人物，却已成了使雪阳宫衰败的元凶。

——虽天资绝代，却已注定了与雪阳宫无缘，更将英年早逝。观此女情形，离陨落身亡分明只有一步之遥。

若然时间能够倒流，若是能够挽回，她毕竟愿付出一切，只求今日这一幕不会发生。

“嘿嘿，好好，好得很！你现在可觉满意？”

当梦灵回过神之后，神情依然是近乎歇斯底里，怒目圆瞪：“我雪阳宫到底是何处对不住你？要让你素寒芳定要断我雪阳宫根基，定要我雪阳宫入万劫不复之境，才肯心甘？”

“师姐你何出此言？在寒芳看来，若任由尔等这般肆意妄为，我雪阳宫才真正有灭亡之忧。寒芳只遗憾，此身之力，不能肃清我雪阳宫所有污秽邪氛。”

知晓对面根本听不进去，素寒芳微微一哂。然后就眼含无奈的，望着自己的手。可见那本来如玉一般的手，此时已染上了一层灰黑之气。

肤色变无什么变化，然而那孽力恶煞，却是在她身外萦绕不去。

还可见那雪白的肌肤之下，那似如黑泥腐浆般的血气，正在内中川流涌动着。

这是元始狩魔经的反噬，以前被她吞噬炼化的那些魔修气血与精魂，都在疯狂的反扑。

这具身躯，已经被彻底的魔染，血已不纯，而她的元魂，也不例外。

从梦灵最终选择回护原阳，洗去原阳罪名之时，她体内的形势，就已彻底的恶化。

而原阳仙子以大魔天元始洞真神雷，将她体内的魔元逼出时，更是给了她致命的一击。

那任山河，终究还是得逞了，她体内的魔种，已经真正成熟。

若非是她极力的镇压，若非是先天大日金乌魂体的特性，使她的心念，还能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此时早就被任山河的魔种他化魔染，成为那位苍茫魔君的傀儡之身。

不过到现在，一切都已结束，她的灵智已经开始蒙昧，思绪也越来越迟纯，思考已经极其艰难。

想必再过不久，她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思念，就将消失，到此为止。

眼前的一切，也越来越是昏暗，却可见对面的梦灵上仙，已经以法力挥成一只庞大巨手，往她这边遥遥抓来。而那寒凌上仙，亦是手持‘九天十地诛魔神钺’，疾遁而至。

素寒芳不禁失笑，岂劳这两位师姐亲自对她动手？她也不会容自己，将体内的魔种后患留下。

说来那人，想必就在附近？自己回归雪阳宫后发生的一切，想必都是出于他的谋划吧？今日这一幕，定会使其满意欢欣之至。

不过若此时再不现身，只怕就已为时已晚。就真以为自己，会完完整整，将这颗魔种道胎留下？

袖中最后一口赤日斩仙刀滑出，不过这一次，却不是打向对面任意一人，而是直接倒转了过来，直刺她的眉心。

不过也就在这时，素寒芳听见了耳旁，传来了一声轻笑。笑声浑厚，带着些许磁性。

“素仙子好生决绝，然而任某，却不能容这魔种道胎有失呢！”

一道拳力，突兀的袭至，横亘于诸人之间。不但将素寒芳的斩仙刀强行崩飞，也将寒凌强行迫退数十里。梦灵上仙以法力汇聚那只大手，更是被直接粉碎。

“任山河！”

那梦灵先是一惊，而后她脑海之内，忽然似一到雷光炸开。所有一切的谜团，所有的疑惑，都是迎刃而解。

之前就隐隐有所怀疑，然而变生肘腋，情势数变，让她来不及深思其中究竟。

可事到此时，她若还不能明白，还不能洞察所有究竟，那就真是与蠢货无异！

而紧随其后，则是暴怒。梦灵挥手一招，就是一道雪阳融天极禁神雷，往那拳力的来处轰击而去。

“给我滚出来！”

含恨出手，梦灵这一击气势喧天，碎灭虚空。然而这道威能浩瀚雷光，却没能激起半点波澜，似有一个无底深渊将之吞噬，直接就使这雪阳融天极禁神雷消失不见。

而仅仅须臾之后，一男一女二个人影就已现出身影，虚空漫步，只瞬息就到了诸人眼前。

男子正是任山河，虽为著名大魔，却是一副仙家气派。至于他身后那女子，却使包括素寒芳在内的几人，都为之一惊。

——符冰颜，此女本该是觅地隐居才是，为何在此？怎就与这任山河结伴同行？

这二人，不该是仇深似海才对？

“梦灵上仙好大的火气，似是心情不佳？”

庄无道唇角含笑，御使着那面新得的‘玄武血神盾’，抵御着梦灵上仙的那口药铲。同是仙器，此二物刚好旗鼓相当。同时数千道剑气纷斩，隐隐结成了一座大悲阴阳剑阵，使那寒凌上仙突进不得。

这二位雪阳宫的灵仙长老，此时皆是怒恨欲狂，一照面就已全力出手，恨不得立时将他当场斩杀，分尸万段。

空中的四艘天火玄寒禁神舟，也是完全不给他言语的机会，数十道赤日融金神光，都在此时轰击而下。

不过庄无道那边，却仍是气定神闲，浑不以为意。那梦灵上仙的实力，仍强出他不少，那口陨星落神铲虽被血神遁挡住。可那雪赤日寒阳妙化神雷与玄寒极禁神光，却能强行突破他的剑气阻截，轰凌而至。

不过有乾坤无量与重明剑衣这两门术法在，一个时辰之内，此界之中，他不会畏惧任何对手。

这些能轻松击伤数位灵仙修者的术法，却都在接近的瞬间，被他身外覆盖的一层黑光吞噬，使得庄无道毫发无损。

“为何上仙会如此气急败坏？当上仙你算计本座时，不就该想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的道理？如今只是本座小小回敬，滋味如何？”

言中满含嘲意，极尽讥讽之能事。

梦灵也确被他言语气的神魂动荡，口中更吐出了口淤血。以她的心神修为，原本不会被这区区几句言语轻易摇动。

然而今日雪阳宫被算计，素寒芳魔染，陨落在即，原阳重伤，几乎身死。

代价的惨重，已使她急怒攻心，再怎么稳固的道心，这刻也不免出现了些许裂痕。

“你这竖子！既然敢现身此间，那就别想回去——”

近乎是发了狂的往庄无道所在冲击着，此时梦灵的一双眼，更是变幻光泽。一只赤金颜色，一只黑暗如墨，仿如烛龙。

她本是以术法闻名于世，然而此时却已如寒凌一般，直接以肉身冲击。

一拳击出，亦有不下于寒凌‘九天十地诛魔神钺’的威能，将那些剑气，纷纷崩散。

原阳已在苟延残喘，无法出手。不过那殇雪大天尊，却已从她这里，接过了赤日寒阳烛照神阵的操控之权。

远处雪阳宫上，那烛龙一声长鸣，阴目紧闭，阳目睁开。立时就又有一座赤日玄阳子阵，投照此方。

使得五百里方圆内，阴力褪尽，阳力大炽。而那远处近三十艘的雪阳宫八阶雪阳融天极禁神舟，也在全速赶至，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只怕二位上仙，无此能耐！”

庄无道嘿然冷笑，他不发力，这些女人就当他是病猫不成？

早就已备好的灵决引动，接着只一个瞬息，就有数千尊雷火傀儡，从地下拔地而起。众多傀儡，只是合力一拳，就将那周围的这座赤日玄阳子阵，强行轰散了开来。

不过远方那座赤日寒阳烛照神阵，却已同时将数以千计的寒热光束，飞凌冲落。

使得此方千里空间，都化为冰火寒热两重世界。

毕竟是仙阶等级的大阵，哪怕是远隔五千里之地，依然有着莫大威能。

更不同于先前素寒芳与梦灵寒凌激战之时，如今雪阳宫内诸多修士都已就位，将这座大阵催发到了全盛状态。

庄无道部下的这座太虚都天无量混元阵虽强，尤其在他修为进阶登仙之后，又再次经历过强化，可在没有了元器天城及那几艘九阶战舰的情形下，威能却是被削弱近半有多。而那四具雷火天傀，也被他留下来镇守神国，并未带在身侧，这就更是雪上加霜。

如今这座阵，只能勉强达到仙阶等阶而已。受天道抑制之力影响更多，此时只能勉强与烛龙之阵抗衡。

不过庄无道要的，也就只是‘抗衡’，能抵消赤日寒阳烛照神阵的压制就已足够。

随着数千尊雷火力士现出，庄无道又微一挥袖，一道剑光就从身后穿空而起。

正是‘轻云’，再纯粹不过的仙剑，品质凌压此界。不过此刻却被苍茫魔主的神力包裹。不但遮掩住了轻云剑本来面貌，更魔气森然，在任何人的眼中，都只是一口纯粹魔兵。

第一二三五章你为人元

那梦灵明明是被他的大悲阴阳剑阵，阻在了十数里外。可在庄无道出剑之时，梦灵却已到了他的身后。整个人似如一具火热的熔炉，双拳之上满蕴阳炎之力。

然而庄无道的轻云剑，却已先一步斩出。

一剑离思，挥斥长空！

随着‘撕拉’一声锐响，庄无道的后方的一片虚空胎膜，直接就被这一剑撕裂开来。剑锋之凌厉锐烈，连身边的符冰颜，都为之胆寒。

而强如梦灵，也不得抽身退避，一声闷哼之后，直接闪身避到了数十里外。

虽未受伤，不过气色却不甚佳。

知晓一时之间，已奈何不得庄无道，梦灵也不再继续冲击。转而将法力蔓延开来，与远处雪神宫那座赤日寒阳烛照神阵共鸣响应着。

这是准备直接接手这座仙阶大阵的控制之权，由一个九阶登仙修士掌控的仙阵，与仙人驾驭的阵法，完全是不同的两个概念。

只等她将这座赤日寒阳烛照神阵的威能催生到极致，今日就是这任山河的死期！

此子今日大模大样，孤身出现在此，想必是有所依仗，有把握在她面前全身而退。

然而无论这任山河到底有何底气，她都会不惜一切，将这位灭杀在此，以释她心头之恨。

“看来诸位仙子，已经冷静下来了？”

固做出玩世不恭之态，庄无道揶揄的扫望了诸人一眼，而后目光就定格在了素寒芳身上。

“素仙子仍不肯放弃？不过你当知，这么做的后果？”

那素寒芳一直都在平静的看着庄无道与诸人的动作，哪怕是梦灵与任山河激战爆发，神念间无有丝毫的反应。

眼神冷漠，仿佛是心灵与外，隔着一层坚冰。

可在闻得庄无道此言之后，素寒芳却是不屑的一哂。

在她心念之内，那大日金乌魂体生出的本源魂火，不减反增，不断的灸烤炼化着那颗他化魔种。

后果无非是元灵湮灭，再无任何转生的希望而已。然而哪怕此身再不存世，她也不会容许这可魔种，最后为任山河夺取。

那梦灵与寒凌二人，亦早有所觉，彼此间的站位成犄角之势，将素寒芳回护在后。

然而下一刻，一个诸人意想不到之人，却忽然出声。

“寒芳师妹，不知可否听我一言？”

素寒芳诧然望了过去，只见正是符冰颜。本是她极喜欢的一位师姐，可在修习元始狩魔经之后，又因一连串的变故。之前的仰慕之情，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了厌恶。

然而此时，她却从符冰颜的眼中，看到痛心与爱怜之色。

可正当她疑惑之时，符冰颜就又自顾自的继续道：“寒芳师妹乃是孤儿出身，我记得以前，师妹也曾寻觅过自己身世？”

素寒芳目中的惑然之色，顿时更浓一层。身世么？她早年确实曾刻意寻觅过。

不过并未有什么值得奇怪之处，父母双亡，在她两岁时就已身死。

之后侥幸因自身天资有异，被一位途径的雪阳宫修士洞察，最后被抱回到雪阳宫抚养。

这难道有什么问题？

而此时那重伤的原阳仙子，却似是想到了什么，蓦然变色，厉声疾喝：“符冰颜，你给我住口！”

语声凄厉愤恨，五官神情皆可怕异常。

“住口？凭什么？”

那符冰颜反是哈哈大笑，神态放肆：“按说修士到了登仙境，一生所有记忆，都会刻印于心，甚至可回溯前生十世经历。可寒芳师妹，你难道就不觉奇怪么？不知师妹你，可还记得你两岁之前经历之事？”

素寒芳的眼神，顿时一阵茫然。两岁之前？她的确是记不得了。那段时间，确实有段空白。不过一直以来，她从未在意过，也从不觉自己会有什么异常。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自己会遗忘？为何那原阳，会如何的气急败坏？

这般思索着，她心念中的大日金乌之火，却是渐趋缓和。

对于这位师姐，素寒芳心中也稍稍放下了些许戒备。元神本能，使她感觉此女，对自己未怀恶意。

可此时已不止是原阳，那梦灵与寒凌二人，亦是神情大变。对庄无道的攻势，也蓦然再次急增。甚至几次有意无意，都是直接朝着符冰颜出手。

此女随任山河现身，就已使人疑惑。而事到如今，二人岂能不明白？这个贱人，已经彻底背弃了雪阳宫！

无论如何，都需让此女闭嘴住口！不能从庄无道身边，将此女夺回，那就直接灭杀！

攻势狂猛如潮，二人却不敢反过来对素寒芳下手，魔种道胎未损，此时哪怕将素寒芳诛灭，也已无济于事。

素寒芳身死，只会使那魔种道胎失去束缚，正落这任山河的下怀。所以她们非但不能伤害，反而要分出部分力量回护，以面被这‘任山河’寻到机会。

然而哪怕二人全力而为，也破不开庄无道周围，那越来越是密集的大悲阴阳剑阵。即便强行突入其内，庄无道的那口仙阶魔剑，亦能让她们铩羽而归。每一剑，皆是超品阶位的神通，强横无匹。梦灵倒还能应对，寒凌却是数次被剑气斩伤。

固守不动，却使两大灵仙境合力，都不能得以犯雷池一步。

周围都是剑光钺影，梦灵的恢宏拳力，也在四周不时掠过。符冰颜浑不在意，笑意如故，就在这致命的威胁之下，侃侃言道：“那么师妹你可曾想过，自己也有成为人元草的可能？”

“住口！”

“你这孽障！”

“胡言乱语——”

那梦灵与寒凌二人，此刻都俱是一声炸喝，声如滚雷，试图将符冰颜的语音压下。

然而后者，却似早有所料，直接就以神念将自己的言语，以心映之法，印入到了素寒芳的神念深处。

而此时的素寒芳，神念已是彻底陷入了茫然状态。大日金乌之火，已经彻底息去，此时她迟纯的意念之内，只有符冰颜的那句言语。

——那么你可曾想过，自己也有成为人元草的可能？

人元草？自己也可能是人元草么？两岁之前，记忆全无，难道是因自己，其实也是那人元草的一份子？

可自己为甚还能活着？不是该被掠夺去灵根，在无尽痛苦中死去么？

“记得寒芳师妹，你是一品的灵根，正是第一等的人元草呢。师妹你现在可是在奇怪，自己为何还能活着，未曾死去？”

那符冰颜目光移开，转而与那梦灵对视，可以清晰的望见对方眼中的不解，疑惑，憎恨还有哀求。

然而她却毫无停止之意，心中不屑。当这几位望见她与‘任山河’同至此间时，自己就已了明悟，这雪阳宫已再无自己的容身之所。

甚至在更早之前，自己被送入元始魔宗，成为皇玄夜的侍妾之时，她与雪阳宫就从此异路。

符冰颜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反而胸中快意之至，积郁于胸中二百年的怨恨，今日终得宣泄。

眼神轻蔑，符冰颜几乎一字一句的继续道：“可惜师妹，乃是先天大日金乌魂体别人即便想要在你身内种下人元草，也无法存活。无法掠夺灵根，不能抽取魂质，又是第一等的天资，于是就有了未来的素寒芳，未来的紫阳雪仙——”

第一二三六章阴阳合一

“可惜师妹，乃是先天大日金乌魂体别人即便想要在你身内种下人元草，也无法存活。无法掠夺灵根，不能抽取魂质，又是第一等的天资，于是就有了未来的素寒芳，未来的紫阳雪仙——”

此言道出，素寒芳的身躯就蓦然一晃，在空中已站立不稳，有坠落之势。

原阳仙子目中怒潮涌动，此时却反而冷静下来，一声寒笑：“说的倒似是你亲眼所见，亲身参与一般——”

“自非是亲身目睹，那个时候，冰颜仍在元始魔宗，在那人的怀中强颜欢笑呢。只是回归宗门之后，听闻了一些消息，有了些猜测而已。”

符冰颜唇角微挑，淡然质问：“然而几位师姐，为何又如此在意，莫非是被师妹说中了不成？”

原阳哑然，而符冰颜眸内的笑意，更是浓郁：“寒芳师妹两岁之前的记忆，总不会凭空消失。我再大胆猜测一句，当年的寒芳师妹的父母，又到底是因何而亡？总不会真就这么巧合，在寒芳师妹拜入雪神宫之前，就双双身死——”

语声未落，那素寒芳就已蓦然一声悲啸。此时她已难掌握身躯，这啸声由元神而发，虽未有震荡九霄之势，却使这千百里所有的生灵，都能感应到她心念内的苍凉悲意，还有那渐渐沸腾的疑惑，不甘，以及怨恨——

而就在这啸声过后，素寒芳元神之内的最后一丝灵念，也在迅速消退着。

剧烈的情绪波动，使她再难维持清明神智，也使得那他化魔种，将她最后的一切，都全数吞噬。

然而她人虽逝去，那不甘愤恨仍存。一双金色的眼瞳，远望着雪阳宫的方向，似是在质问，也似在憎恨，无法瞑目。

更有一股无边的戾气，从素寒芳的体内，爆发了开来。使她的身躯，依然能悬浮于半空之中。

而原阳诸人，都是脸色难看之至，都知今日，终究还是被这任山河得逞。

素寒芳的魔种已成，这世间已无任何人，能夺走她体内的那颗‘大日道胎’。

梦灵一声冷哼，再不试图将那符冰颜灭杀，继续蓄力准备着，等待赤日寒阳烛照神阵，催发到全盛状态之时。

而寒凌则亦是停下了身影，森寒的目光注视着符冰颜：“我竟不知，你对我雪阳宫，竟然愤恨至此！”

“我倒以为，你们两位上仙，早该想到才是。”

符冰颜以手掩唇，吃吃的笑：“二位难道真以为，一个在原始魔宗那地狱中经历两百载春秋之人，还能对你们雪阳宫忠心耿耿？”

在那原始神山，不止是被恐惧折磨，更经历了无数的背叛与出卖。这样的人，怎可能还一心一意，想着要为雪阳宫奉献一切？

懒得搭理这位寒凌上仙，符冰颜侧过了身，声音低沉道：“记得你的承诺！否则，我符冰颜死都不会放过你。”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不离那素寒芳分毫，心中有愧疚，有自责，也有着期待。

“本座一诺千金，从未失言。何况似这般得力的臂助，本座也舍不得她就此消亡——”

庄无道笑了笑，目光却专注于他的右手。只见一团赤红色的灵光，正在他手中生成。

这正是素寒芳的‘大日道胎’，他体内的道心与鼎炉魔种紧密联系，彼此刻印牵引，互相映照。哪怕魔种道胎被人强行击散，也可在他这里重新凝聚。

所以此刻他无需碰触素寒芳的身躯，就能将这‘大日道胎’收取过来。

不过片刻，完整的‘大日道胎’，就已在他手中现出。

而此时在对面，那梦灵也终是完成了对赤日寒阳烛照神阵的接管，也将这阵，催发到了极致状态。

不止是梦灵的一身气机，骤然爆增，那寒凌上仙的一身元力，也在大阵加持之下，疯狂的提升着。沸腾的杀意，如潮般碾压过来。

数千里外，雪阳宫上方的那头烛龙，也同样身躯变化。十万丈的法相蛇身，更显凝实厚重。

庄无道不屑的一哂，然后就将那皇玄夜的太阴道胎，连同手中这团赤红金光，一并融入到身躯之内。

而随着这太阴太阳两大道胎就位，融入玄窍之中。顿时就有庞大的元力，从内蜂拥流淌而出。

随即就是无边的气势，蓦然往四下漫卷，一直覆盖到了千里之外。

哪怕是已完成了蓄力的梦灵与寒凌二人，此时亦被庄无道体内散出的巨量元力所压制。

此时若在上方观望，甚至可见在他身周，形成了一个无比巨大的黑白太极，阴阳鱼图。

“这是——”

殇雪膛目结舌，满含不解。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不知这位苍茫魔君，为何会突然爆发出如此滔天之威。

梦灵的心内，此时亦升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之感。尽管不知来由，却知此时若再不出手，就已为时已晚。

借助赤日寒阳烛照神阵之力，梦灵直接就是一道赤日寒阳妙化神雷轰出。而后她的身影，则是以镜映之法，出现在了庄无道的身后。

手里的玉折扇挥出，使得数百里地域，都尽化冰国。

那寒凌上仙，也同时动手，默契的把‘九天十地诛魔神钺’怒斩而下，顷刻间就撕碎了庄无道身前的重重剑气。带着疯狂的死亡风暴，直击庄无道的本体。

在其袖中，更有数十蓝红相间的雷丸，循着寒凌强行展开的空隙，同时轰击而至。

眼看自己已落到危如累卵的境界，庄无道仿佛毫不在意，反而是脸上，露出了舒畅的笑意，似心满意足。

而后身影闪化，带着符冰颜，一个踏步，就强行避开了二人的围杀，出现在了素寒芳的身侧。

此举大出梦灵意料之外，在二人想来，此时庄无道最该做的，就是在完成魔种道胎的收取之后，迅速抽身撤离。故而一切的后手，都是为此准备。

然而庄无道，却非但不曾退走，反而出现在了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的素寒芳身旁。

是想要这具魔染之躯？可没有了先天大日金乌魂体之后，这只是一具有着一品灵根的肉身而已。

只是稍稍惊讶了片刻，梦灵仅须臾间，就已反应了过来。毫无犹豫，那玉折扇再次挥出，使得庄素二人附近，都尽化冰国。而此时她的拳锋，已经将整片虚空，所有的角落，都覆盖在内。

借赤日寒阳烛照神阵助力打出的这一拳，自信哪怕是强如无明太幽，也难硬当其锋。

那寒凌的‘九天十地诛魔神钺’，也只是一个转折，就将那死亡风暴，再次笼罩在了庄无道的身后。

而四面八方，那些雪阳融天极禁神舟与天火玄寒禁神舟，更将无数的冰火光雷，轰击而下。

梦灵的眼中，闪现出狠戾之色。死局已成，这任山河即便有着因果之遁，也难道这连环杀劫！

可下一刻，她却见庄无道先是不慌不忙的，在那寒凌的钺尖之上一点。刺目的光华骤然爆开，使得寒凌身影，立时抛飞爆退。竟然不敌，不止是那‘九天十地诛魔神钺’再次颤鸣不觉，她的胸前更是彻底染红。

梦灵第一眼认出，那正是属于她们雪阳宫一脉的功法异力。其中更有部分，含蕴有她的部分法力痕迹。

之前一直被庄无道吸纳存储着，直到此时才全数爆发出来，一击之威比拟元仙。使得寒凌只一次交锋，就已受轻伤，被庄无道一指强行逼退。

而在此之外，更有一道阴阳光华，冲击而来。气息有些似雪阳宫的最高功法‘赤日黯阳照世神决’，可功法性质又有许多不同。

不过同样是的危险无比，居然同具太阴太阳之力，含蕴阴阳大道。

她手中玉折扇挥出的光华，竟然直接就被冲散。一拳打出的力量，更是如泥牛入海，未掀起半点波澜。

而此时的庄无道，也已强行从二人的合围中，轰开了一线破绽，此时一声轻笑：“多谢贵宫，助本座得成大道。任某今日还有要事，就先走一步。昔年恩德，可待日后再做回报。想必那时，任某可再贵宫一个莫大惊喜。”

当话音落时，庄无道的身影就已消失不见，踏入到了太虚海外。因果遁法，强行挪移，只不过数息时间，就已经彻底消失在诸人感应之中。

寒凌自忖再难追击，扫了一眼周围，还有那已经昏迷过去的原阳仙子。只觉是愤恨莫名，蓦然一戟挥下，在地面直接斩出了一条长达百里的深痕。

而那梦灵上仙则是面色沉重，看着庄无道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此时的她，心中忐忑不安，尤其是任山河刚才施展出的功法，让她心惊肉跳。

这位苍茫魔君的一切，早就不是什么秘密。然而那道黑白光华，却不是她所知的任何一种。

按说在九阶之后，那任山河的一身功体，早已经定型才是，不可能再有太大的变化。

可方才梦灵观其威能，这分明又是一门超品以上的神通术法！

这必定是与素寒芳的太阳道胎有关，可到底这任山河，究竟是如何完成的？

忽然梦灵心中一动，太阴太阳，莫非？

她得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胸内心潮冲涌，几乎已被那骤然升起的忌惮与惊恐淹没。

莫非那那皇玄夜的太阴魔种，也已经被这位到手？应该不会有错，既然符冰颜与其同行，那么那位太阴魔君，多半已经陨落。

太阴太阳两大道胎，这任山河到底是想做什么？难道又是一门盖世的功决？这怎么可能？

她只能确定，这任山河是必定筹谋已久！难道说，早在素寒芳提议让皇玄夜，以任山河为鼎炉之时，这位的阴谋就已经开始了不成？

同时得到太阴太阳两大道胎的任山河，实力又会增长到什么样的地步？

第一二三七章天仙界内

离开了雪阳宫附近，庄无道又连续在太虚海内，疾速的挪移穿行着。

他不确定那梦灵会否请来其他的盟友，雪阳宫离元始神山太近。而无论是血尊任糜，还是那位月庭上仙，都是必欲取他性命而后甘的。而借助灵界洞天的通道，只需不到一个时辰，这两位绝顶强者，就可降临于雪阳宫附近。

直至一千二百余万里之外，才再次破开虚空胎膜，回到了星玄界内。

而到得此处之后，庄无道却是首先布下了一个法阵，掩盖住了自身气机。

随后就将素寒芳与符冰颜二人丢在身侧，独自闭目入定。

此时他的玄窍之内，已经初步平稳下来。两大阴阳道胎，在他的意念引导之下，已经与‘乾坤无量’预留的接口完全对接。

而随着这两大道胎，彻底被他融炼，使得他‘乾坤无量’之术，进入完整的状态。

顿时就有一对光翼，从庄无道的身后伸展开来。一翼为阳，一翼为阴，上布点点星辰。

旁边的符冰颜顿时愣住，看着庄无道身后的这一对光翼，不知该如何言语才好。

“原来如此，寒芳师妹的大日魔种，皇玄夜的太阴魔种，刚好是太阴太阳——”

此刻她眼前的异景，使她震惊莫名。太阴太阳，这位苍茫魔君处心积虑，要在素寒芳与皇玄夜身上，完成完美的道心种魔之术，居然是为齐聚太阴太阳！

这是要在本身三大法域之外，再将太阴太阳这两大绝顶法域，也聚于一身？

这怎么可能办到？可看这双光翼的状况，分明是与这苍茫魔君的一身功法，完美的契合，无半点的不谐差错。

“怎么可能？”

素寒芳一阵呢喃自语，哪怕亲眼目睹之后，依然是感觉不可思议。不过她却已回过神来，转而仔细打量着庄无道身后的一双光翼。

只见那一黑一白的两双翼翅之上，分布着点点星辰般的蓝色灵光。左右位置都是不同，仿佛是太阴与太阳两大星宫。随着庄无道轻轻挥散，带起无数氤氲灵气，显得美奂美轮。

不过素寒芳却知这些灵光，绝非是什么星辰映射。这是玄窍，应该是位于这阴阳双翼之上的玄窍，左右都是三十六颗，凝聚着素寒芳与皇玄夜，在太阴太阳两条大道上的所有精华！

简直是疯狂，这个任山河，竟是欲以身外衍体之法，突破修士一百零八玄窍的限制！

而此时的庄无道，则是默查着自己体内的变化。太阴太阳两大法域，此时已同聚于一身。

还有一对光翼，这却是他的身外衍体，也可以说是他现在身体的一部分。

此时这黑白之翼，都各有三十六处玄窍，不过与正常的玄窍不同。这些在他体外开辟出来的窍穴，一日之内，每一处最多只能使用三次而已。

不过这已足可使他的战力大主粗增，掌握太阴太阳两大法域，施展出这两门无上大道之法。

而此时更使人惊喜的，还是那乾坤无量。阴阳就位，那在终与始之间，无限循环的玄窍，正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也是这变化，使得他不得不在梦灵寒凌二人面前撤离，躲避到此间入定静修。

不曾想到，这太阴太阳两大道胎入体之后，会有这般惊人的变故。

……

同一时间，天仙界内，巍峨壮阔的离尘山巅。此处七彩霞光满布，无数的仙岛浮于九万里高空。每一座仙岛都是一处仙人居所，总计不下十万。

而就在最顶层的那座小岛之上，那唯一的一间宽阔殿堂之中，一位道装老者正负手立于门前，看着前方那一望无际云霄，还有附近一座座的浮空仙宫。

“烛龙宫与玄天剑派，近日都已遣真仙降临星玄界，此事你可曾得知？”

老者须发皆白，气度平和，然而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违逆的威势。

而此时他问话的对象，正是在他身后的一位中年。此人三旬左右，五官俊朗，穿着广袖深衣，身侧处有着十二团灵光，循环流动着。

“此事我已得知，更知除这两家之外。那星始宗本院，不久之后，亦将有两位真仙降临。便是那几家魔门，亦都有了动作。名为应下界之请，护星玄界之根基，可据我所知，这几家当是为几十年后的大劫做准备。”

那中年人淡淡的答着，目中闪过了一丝怪异之色。

他是离尘宗的掌教，涉及星玄界赤神下院生死存亡这样的大事，他又岂能不去过？

赤神下院与别处不同，乃是离尘分布于下界的八大天院，十二别宗之一，非同小可。

掌握的‘赤神蕴生石’，使得赤神宗每千年时间，都会向离尘本院输送二十到三十位的灵仙修士。

而在离尘本院，许多不能渡仙劫的九阶弟子，也会想办法‘偷渡’到星玄世界，借助‘赤神蕴生石’转生，以期来世能够保留记忆，踏入仙道，免于沦落红尘。

‘赤神蕴生石’与星玄界息息相关，若星玄界毁灭，‘赤神蕴生石’的作用，也将消失小半。

这正是他近日最头疼之事，那烛龙宫与玄天剑派几家，降临真仙的目的，应当是为在这最后时间内，搜刮星玄界的资源。这倒是极其简单，无需费什么心思。一个全盛之时的世界，哪怕以最粗略的方法搜刮，也足可炼制出二十件以上的上品后天灵宝。

而他现在，却要思考如何在劫胎来临之时，将赤神别院与星玄界保存下来。

“近日弟子亦有过考虑，要遣本教真仙，降临星玄世界。按那无珩师侄之言，以赤神下院的积蓄，当可支撑两位真仙降临。可当细细思量后，弟子又觉此举无济于事。非是本土生长之人，法力再强又如何？强自抗衡劫力，还未动手之前，只怕就要应劫而死。而如今那赤神下院的修士，只怕也无力抗衡劫胎。如今之计，只有尽量保全赤神下院的弟子，接引至天仙界内。护住赤神蕴生石与先天五行雷玉不失。”

赤神蕴生石即便是离开星玄界，依然是一件不错的灵宝。可能再无法护持八九阶的修士转世重修，可对于灵仙境以上的门人转生，依然颇有裨益。

而先天五行雷玉，乃是一套中品的先天灵宝。放在星玄界，其实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只需在本院稍加祭炼一番，这件至宝，就足可支撑起一个天仙界的分支道宫。

“赤神蕴生石与先天五行雷玉么？这确是不容有失。”

那老者笑了笑，却并不是很在意：“不过你可曾知，那星玄界的雪阳宫与玄天剑宗，主动请上界真仙降临之因？”

各宗的别宗下院，哪怕与本院的联系再紧密，一般也很少会请上界仙修临世，只因损耗实在太大，大到许多大宗派的积累都无力承担。

那中年楞了一楞，而后苦笑道：“弟子略知一二，据说是为一位苍茫魔君，这几家已有了存亡之忧。此人名唤庄无道，道号无法，乃我宗秘传，苗裔弟子。几十年前应无明之请，假冒赤神宗另一弟子任山河，以魔修身份行走于星玄界。然后短短六十年内，就在星玄界内登顶。据说这位，近日已证就了苍茫魔主神位，那九玄魔界的诛天魔主，也在他开辟神界之时，陨落其手。师尊你，可是都已知道了？”

第一二三八章无量终始

“岂能不知？”

那老者闻言一声冷笑，目光发寒：“难道要被尔等，一直瞒在鼓中么？一个秘传苗裔，就被他们强行推入魔道。这赤神别院，未免也太过胆大妄为？”

“师尊息怒。”

那中年修者一声叹息，躬身一礼：“好在此事，还未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按无珩的说法，此事仍有转圜余地。那无法师侄从平等王处传承苍茫魔主神位之时，层以几枚天机碑碎片，将自身道果与神源遮断。如能借这上古仙宝之助，斩出身外化身，对他日后修行，当无影响。应那无珩无明之请，弟子在数月之前，就已让人尽力收集天机倍碎片。其实能有这么一位魔主神位，对我宗而言，也是一件颇有裨益之事。”

感觉不到身前这位，有任何的心绪波动。中年修者就已知对方知情之深，远超过自己预料，便又语气一转道：“其实那赤神下院，也有不得已之处。毕竟崛起太速，根基薄弱。只是一时不查而已，就被人混入门中，窃据高位。那赤神蕴生石与先天五行雷玉，也险些落于他人之手。那无明师侄，虽是为复仇，可也是出于无奈。四顾无援，只有出奇制胜。且他也已知错，不久前已主动向本院请罚。”

“只是主动请罚，就可免去大半过责？你就是太过心软，我把这离尘宗交与你手，也不知是对是错。”

那老者一声冷哼，不过到底还是未继续不依不饶的深究下去，转而道：“今日唤你至此，却并非是为处置赤神宗。而是近日，我道心内生出感应，那星玄世界，恐怕另有变数。”

“变数？”

中年道者闻言微微一楞，有些奇怪，星玄世界即将毁于劫胎之手，还能有什么样变数？

而瞬即之后，就已明白了过来。他现在能够想到的，也就只有这个变数了。

“师尊之意，是说这星玄世界，可能会避过崩灭之灾？”

心中不信，不过他对眼前的老人，同样不敢有丝毫的置疑。

眼前这一位，虽只是证就元始仙王境界，既非是开窍八十一的绝代，亦非半步混元。然而这天仙界内，谁都不敢对其小视。

从重明鸟一族感悟出重明阳神录，又自创离世与绝尘二门秘法。历经三劫而不灭，调教出五位绝代仙王境的弟子，更筚路蓝缕，创下离尘宗这一当世顶尖大教。

若非是因早年修行时走了太多弯路，不能开出足够窍穴，此时他这位师尊，必定是当世道祖之一。轻而易举，就可证得半步混元。

而以其三劫积累，真实战力，其实已经能比肩绝代，甚至一些绝代仙王都不能与之匹敌。

而同为仙王之境，元始仙王与绝代仙王在神念感应上，并无什么差别。

他这位师尊尤其擅长推衍演算之术，最巅峰之时，天上地下无所不知。料断未来之事，至少能够猜准四五成。

“不错！”那老者微微颔首，面上现出了一丝期待之意：“变数就在这无法，可还记得百余年前，我曾跟你提起过？在无殇仙墓附近，感应到有一弟子，天赋超绝，可能已越过了我设下的那条天梯。可惜有元极星障阻隔，不能准确知其出处？”

中年道子陷入了回忆，的确是有此事。且当时他也印象深刻，只因他师尊让人带往无殇仙墓之内的那些道业天途，与其他别院下院，都不尽相同。

只有天赋，心性，最为出色者，才能登顶。

那是因他这师尊的宏愿，只要能有越过这条道业天途着。那么无论多么艰难，需付出多少代价，师尊他都会倾尽全力，将这弟子从那与世隔绝的无殇仙墓内接引至天仙界之内。

从那死域中接引生灵出界，付出的代价太过高昂，所以需精挑细选才可。

也知这些年，这老者大半的时光，都用在了寻觅这位未来师侄上。

“只因这些年，那无殇仙墓，刚好是剧烈变化之时，使我百般寻觅无果。不过如今想来，这个小无法，就当是百年前我感应得知的那人，居然在短短百年之内，就已全凭己力，从那等样的死地逃出——”

老者淡淡说着，眼内闪着异泽：“自十日之前我知晓了这小无法的经历，又恰好无聊，特意为他卜算了一卦，看他的未来，能否化解魔主之扰。结果很有意思，卦象乃是乾卦九五——”

“乾卦，九五？”

那中年道人再次愣住，有些不敢置信。

乾卦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此为阳爻，预示着这卦象主人的运势，处于最巅峰的状态。

若是在凡间之人，必可凭此运势，开创王业，成帝王之尊。而若是修界众人，也能无往而不利，成就无上尊位。

所以凡间之人，也往往将帝王称为九五之尊！

修界中人，有这样的运势，并不奇怪。许多大能者，都经历过这么一段时期。

能够成就仙君仙王者，不止是天赋过人，本身亦是仙缘深厚。

可问题是，这无法师弟身有九五之运时，也正是劫胎即将来临之时！

这是开什么玩笑？

若非说出这番言语的，正是他的师尊，他必定会嗤之以鼻。

“九五之运与劫胎，很有意思可对？不过大约你会猜测，这是因他受两界气运加持之故。”

“确有这可能！”

中年道者微微颔首，星玄九玄两大世界濒临灭亡，天人感应下必有变化。两界气运，会自发的会流向有救世能力者，助推其势。

这么想来，乾卦九五之运，也并非不可能。

“他的九五之运，与这两界确有些关联，不过源头却不在此处。便是老道我，也算不明白。”

那老者早有预料的笑了笑：“不过这还不是最有趣的，你看看这离尘天牒——”

说话之时，那老者又一招手，将一本页面有些发黄的古旧书本，招在了身前。

随着页面翻开，有一行录着金色的字迹的页面，显现在了中年道者的眼前。

离尘宗的三代苗裔弟子，足有三万余人。而老者翻开的，正是属于‘无法’的一页。

而此时的中年道者，只是看一眼，就已目生波澜。

那字迹文字，都无什么异常处，然而那页面之上，却出现了一到裂纹。

“这是道痕，大道之痕！”

炼制离尘天牒的器坯，乃是一件先天灵宝。然而这灵宝炼制出来的，只是框架，也可理解为书壳或封面。里面的那些页面，却需得另有奇珍制作。

不过离尘宗总宫三万七千位秘传苗裔，三万七千张书页，不可能每一页，都由五爪金龙鳞片，玄武龟壳这等级的材料制作。

而出现他眼前这种状况时，只意味这一件事。那就是这张天牒书页，已经无法承载‘无法’这个法号，也无力承载这位无法师侄的大道印记。

所以才会出现这裂痕——，这确实是道痕，不过却是另一种的大道之痕。

然而这种情形，一般只会出现在真仙境以上的修士之身——

离尘天牒，毕竟是离尘宗的镇教至宝。里面的材料，即便不是龙鳞凤血这等级，却也非是凡物。

一个才九阶登仙境的修士，却已使离尘天牒的书页，都无法承载其道，无法承担其名——

这位无法师侄的道，到底是已强大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又到底是什么样的神通大法，使这书页碎裂？

哪怕是离尘宗的五位绝代仙王，也从未出现类似的情形。

“为他卜算是在十日之前，而这书页碎裂，则就在这两日之内。想必近日，这个小无法，又有了莫大机缘。不过，能否与那劫胎交手，是否可化解此劫，我也不能确定。只知这位，是最大的变数——”

一边说着，老者一边俯身下往，目光穿透了虚空，将一片太虚之海，都映入到了目内。

“究竟结果如何，你我且拭目以待便是！”

那中年道者却皱起了眉头，老者只看到了那无法师侄的无限潜力，他却已想到了后续的发展。

此时的星玄世界，正是天仙界诸宗瞩目之时。若无法从劫胎面前败退，那也就罢了，他会穷尽一切办法，使这位有望绝代仙王境的师侄，从星玄界全身而退。

可若是胜了，对于无法而言，这也并非是好事。

那老者却似看透了他的心意，笑着回头：“你怕什么？如今在别人眼中，那位苍茫魔主，可是任山河，而非是小无法！”

中年道者楞了一楞，而后也是一笑，这也算是无心插柳了。无明做出的那件蠢事，反而是对无法师侄形成了最好的保护。

自己现在所需做的，就是提前抹去那‘任山河’的一切破绽。

……

在无量太虚之中，存在着一片广大的清净琉璃佛土。一半是无边之暗，一半则是无垠之光，在这片十垓方圆佛土中不断循环流转着。

佛山之上，诸佛或立或坐，宝相庄严。面向上方，聆听着大道佛音。

然而这一刻，却不知为何，那佛音忽然断去，使诸佛都觉错愕莫名。

然而在佛山之巅，那位被诸佛敬爱崇拜，同具光暗之力的佛祖，也同样是惊愕的神色。

“无量终始——”

可当惊愕之后，这位佛陀，却是欣慰一笑：“如此说来，我与佛门因果，或者终可了结？”

在他身旁，有一女侍立，明明是领着菩萨果位，却是一派烟视媚行，风情万种的摸样。此时闻言，也不由诧异：“了结佛门因果，也就是说，大帝你总算不用当这和尚了？若净音师妹得知，岂不是要伤心欲绝？”

那佛陀的脸色顿时一黑，不过身为佛祖，他涵养甚好，悠然道：“说笑了，净音大士道果几乎仅次于我，岂会不知事不可强为之理？这无量终始佛，本就不该是我，这几十万年，只是代领而已。如今正主或已出世，正是朕功成身退之时。”

随着他的言语，一丝帝者才有的霸气，赫然溢出了佛陀体外，更有九条真龙，盘旋在了他身后。

他终究是三千万虚空世界之主，诸域诸界之神皇，而不是什么佛陀佛祖——

第一二三九章太上灭度

“啧啧！说这么一大堆，还不是嫌弃这佛陀之身，不能让你和那群女人尽情欢聚？”

那女菩萨的嘲讽的一笑，随即又眼透好奇之色：“你说或已出世，也就是说，只是可能而已？到底是谁，哪一域之人，有能力接手你这佛陀之位？无量终始之道，这可不易，诸域之中，能得此道真谛的，也只独你一人而已。”

——若是在同一域世界，二人说不定就要有一场生死之争，彼此间要做过一场。

不过二人成道之所，既非是同一界域，那么也就无所谓了。

只是她却仍是不信，这诸域之中，还有能及得上她身边这位佛陀的人物。

那却佛陀一笑，并不以为然：“这却未必！便是如今我说的这人，说不定未来可超越于我之上。且同样的大道，细微处也有不同。无量终始，我或者是得了无量真谛，可终始之道，却是始终不能有太大突破，那人却是相反，掌握终始真意，无量之法上，却又要逊色于我。其实此人所习，有些类似于量天定运神法——”

他的根本大道，其实并非终始，终始只是外相，内在则是道之真谛。

所以哪怕同在一界，佛陀其实也不甚在乎。

“量天定运神法么？那么这人可真是了得，量天定运结合无量终始。如此说来，这无量终始佛，他倒是能比你更为出色。也对，这百万年来，已经少见有人能得你这般赞誉。能修成这几门大道，这人的心性天资，都必是极其出色，若真能挣扎出来，我倒是真想见一见，这位到底是何等样的人物。不过——”

那女菩萨，却又语声一顿：“然而自古以来，诸域中想要修成这门大道者，莫不要经历莫大的劫难不可。想要从的沉浮众生中挣扎出来，谈何容易？我看你要想摆脱与这佛门因果，仍是奢望。”

“总是个希望，不要总给朕泼冷水可好？”

话音落时，那佛陀就已嘿然一笑，虚空一拍，将一卷图录，送入到了一片黑暗虚无的空域之中。

“我倒是颇看好他，这位如今距离大道之极，已经不远。说不定只需数十万年，他就可与朕并肩。”

那一域的法则，与他之前的界域不同，修行入门更为艰难，大道在很早之前就已奠定了根基。

根基定下，之后的修行，无非是按部就班，积蓄真元法力，蕴养内天地而已。

“这是，太上灭度真经？”

女菩萨瞳孔一缩，然后就艳现羡嫉妒之色，略有些不满道：“你这次，倒真是大方！一个从未见面之人，就舍得舍弃这般重宝。怎就不对我慷慨一次？”

这本太上灭度真经，不知多少人欲求一观而不可得，也包括她在内。

然而此刻，却被这可恶的家伙，随手就扔了出去。

把佛陀闻言失笑：“此物不是不能给你，只是如今的你，看不得此物。且朕有感应，那人与我之间，应该颇有些因果。这件东西，也是由那一界域传来，勉强也可算是物归原主了。”

女菩萨摇了摇头，不予置评，只目光眺望，深深看了眼那太上灭度真经跌落的虚无空域。

将这一域世界的方位，牢牢的记在了心内。

那应当是一个初生才不久六亿年的界域，这样的所在，真能够诞生一位可比拟她身旁这位无量终始佛的强者么？

……

星玄世界，庄无道体内的变化，已经进入尾声。

此时那‘乾坤无量’的变故，是他事前都没想到的。再加入太阴太阳道胎以后，他的终始之法，直接就完成了一小半的进度。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此时他的玄窍之内，不能说是有着万物，然而却已搭建成了一个完整的雏形。似一个世界的演化，从生到灭，循环不休。

也使得他这么‘乾坤无量’之术，直接就突破跃升了一个台阶，达到了超品阶位。

连脉之后，这已真正可成为与阴阳劫抗衡之术！

还有这量天法域，他此时虽未施展，不过却已可断定。随着‘乾坤无量’的补完，这门法域神通，也已提升了至少两个层次。

不过，还未真正完成突破。一品之上，超品未满，无论是内天地还是法域，都是如此状态。

以他的估计，这量天法域真正达至超品之时，应当是他突破仙阶之时。

那个时候，自己必定劫力环伺。修成了无量终始与量天命运之法，又有太阴太阳之力加上，必定是天道除之而后快的对象。

不过在被诸劫加身之日，也是他可以进一步了解天地构成之时。

他的量天法域的特性，正是遇强越强，经历的越多，也就越是强横。

当入定结束时，庄无道却并未现出喜色，而是眉头紧皱。当太阴太阳两大道胎融入的刹那，他就感应到了自己冥冥中，已经与某个存在间有了因果。

然而哪怕是他以浩劫天图全力追查，也无法追索到半点踪迹。此人的法力，应该高过他近百倍！

不过短时间内，应该无碍。他寄托于大道虚空中意念，并未感应到有什么凶险。

倒是这浩劫天图之上，自己的运势变化，让他颇为在意。图上全是红色的灵纹，意味着他的气运，即将进入鼎盛状态，让人不知所以。

而当这担忧退去之后，庄无道就又笑了起来。到了这一步之后，自己的道途，才总算是确定了下来。

他究竟不是那种修行了数万年的老不死，此刻心中，难抑欢喜。万千重担，都已释去。

只需再完成那两门剑道神通，自己就可一步步，踏上道之巅峰。

而直到这时，庄无道才发现自己身后一对阴阳双翼，始终张开着。抽取着巨量的元力，那怕是他的本命内天地‘乾坤无量’，已经无限接近超品，也依然是供不应求。

这对双翼之上，本身也有着太阴与太阳两大内天地存在。可毕竟不是本命，连本体都不是，提供的灵元，微乎其微。

庄无道不禁自嘲一哂，看来这五大法域同时叠加的梦想，是很难实现了。

这太阴太阳法域，只适合短时间的爆发。以他现在十六倍于同阶修士的法力，也最多只能支撑一刻时间。

不过有等于无，这一刻钟之内，哪怕是真正的元仙修士，他也可无惧。

“恭喜魔君，再成两门绝顶大道——”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神思。庄无道的张开眼时，就见那符冰颜，正冷冷的瞪着自己。

“魔君如今，已是心想事成，可我这师妹，依然是堕落在你的他化魔念之中，不得超生。到如今已事隔七日，不知魔君准备要以何法，让我这可怜的师妹醒过来，完成你说的破而后立？”

庄无道挑了挑眉，忖道自己，居然就已入定了七日之久？幸亏是那月庭与梦灵等人，没有寻来。

否则在自己熔炼太阴太阳两大法域的关键时，可真没多少气力去应对这两位盖世强者。

而旋即他的目光，就转向了素寒芳。并不理会符冰颜之言，直接探手一招，就将素寒芳的娇躯，摄在了手中。

一边仔细感应着此女体内的状况，一边好奇的询问：“你说素寒芳的父母，很可能死于雪阳宫之手，是真是假？”

第一二四零章还魂定魄

“你说素寒芳的父母，很可能死于雪阳宫之手，是真是假？”

其实对于素寒芳，可能是人元草之事，他与秦锋早就有所猜测。之所以那时让符冰颜道出此言，正是为借此冲击素寒芳的道心。

一个是防备极深的大敌，一个是平时还算的信任师姐，道出的言语，哪怕一模一样，效果也是大为不同。

不过他真不知，素寒芳的父母，也死在雪阳宫之人的手中。

“只是说有可能而已，真相如何，我也不知。”

符冰颜摇着头，双手一摊道：“寒芳的出身，我昔年也曾有意打听过。只是限于身份之限，也没什么人手可用，不敢深查。不过我猜她双亲，多半是寿终正寝。雪阳宫绝不会留此隐患，毕竟他两岁前的记忆，雪阳宫能封印一时，封印不了一世。待得素寒芳日后踏入仙境，也可回溯过往。不过她曾被作为人元草，倒是有九成可能是真——”

庄无道笑了笑，已经明白了过来。入魔之人，本就思绪混乱多疑。

而符冰颜说出那些话时，也恰在素寒芳的最后时刻，那寒凌与梦灵等人即便有心辩解，也不会有解释的机会。

而他也成功达到了目的，使符冰颜保留了一线‘复生’的希望。

其实被魔染之后，素寒芳并不是就此‘死’去，而是被他化魔种彻底他化魔染，成为了一个无意识无思想的傀儡而已。不过本身神念印记溃散消除，也算是就此陨落了。

而庄无道为她保留的最后一丝希望，就是那不甘和怨恨。只有这种极致强烈的情绪，留痕于天地之前，使灵智未曾彻底的魔染他化，才有可能使符冰颜的元灵重聚。

毕竟一个毫无灵智他化傀儡，绝没有一个活生生的‘素寒芳’好使唤，潜力也不是一个等级。所以他这次也不吝资源，给予此女一次机会。

可惜那魔源血池，已经使用过了一次。短时间内，已经造就不出第二个，似魔舍离那品质的高等妖魔。否则的话，他想要素寒芳醒来，倒是不用这么麻烦。

不过以破而后立之法，素寒芳也将会身具较魔舍离更高一等的灵性，潜力也非是后者可以比拟。

此时素寒芳体内的情形，与皇玄夜差相仿佛。在死亡之前得知‘真相’，那一瞬间爆发出了戾气，久久不散。哪怕时隔七日，亦无丝毫淡化消散的迹象。

庄无道的眉眼中，现出了一丝喜意，而后就果断的将他在数年前，就已经准备妥当的仙丹取了出来。

此时素寒芳的情形甚佳，好过他的预期，但愿这枚珍贵的三阶仙丹，不会被浪费。

“还魂定魄生死丹？”

旁边的符冰颜，眼中顿时现出了一丝亮色：“居然是此物。怪不得你说能給她一次破而后力之机。”

这位苍茫魔君，果非是信口开河。有了这一件能使人由死入生，由生入死的奇宝，素寒芳倒是有了几分希望。

这就是用来修习破而后力法门的奇宝，生人服用之后是剧毒，死人使用则是一件能够由死入生的奇丹，哪怕是魂飞魄散，这还魂定魄生死丹也能挽回。

庄无道并不理会，将丹药炼化成液，拍入到了素寒芳的体内。而后再以自己的一丝精血以及部分魂念，在素寒芳的眉心处，凝聚出了一个玄异的印记。

这是专属于他的神纹，也是以一座天平为主，在这天平支轴的两侧，生有黑白双翼。除此之外，两臂托盘之上，左边放置的是一口剑，右边则是立着一只重明鸟。

与平等王的印记相似，却又有着不同之处。

接下来是以这神纹为引，开始招聚素寒芳的残灵，不过这却非是一日之功，至少需得一个月时间不可。

庄无道做完这一切之后，就收住了手，转而加固外围处的阵法，以掩饰此间的气机变化。

并没有使用雷火天傀，那等于是明白告知梦灵与月庭等人，他就在此处，而且有要紧之事，一时半刻不会离开。

普通的灵阵，其中却夹含着庄无道的巧思，以及深厚的道业积累，一样能保证此间的安全。

庄无道一边布阵，一边似又想起了什么，百无聊赖的问着：“对了，你家师妹可曾学过雪阳宫那门‘赤日黯阳照世神决’？”

“学是学过，不过一直以来都进展不大。”

那符冰颜疑惑的再看了素寒芳一眼，不知庄无道是何用意：“我知她是极不甘心，不久前以善功换了一整套十五重天境的功决。可惜始终领悟不了阳极阴生之法，至今也只把赤日黯阳照世神决修到了第四重天而已。”

赤日黯阳照世神决，乃是雪阳宫最高等级的镇教功法，源自烛龙。然而素寒芳因天生金乌魂体之故，在这门功法上的成就实在有限。

“学了就好！”

庄无道笑了起来，这素寒芳倒真是好运。不对，现在该说是自己的运气。

“以前她领悟不了阳极阴生，这次醒来，却定可掌握。”

经历生死之变，破而后力，由道入魔，素寒芳必定会在各方面都有所突破。

且那本‘元始狩魔经’，某种程度而言，也可算是阳极阴生的范本。

“这倒是不错，若放在以前，寒芳她必定会很欢喜。”

符冰颜微微一叹，不能修习雪阳宫的根本功法，一直以来都是素寒芳的遗憾，且她心内疑惑依然未解：“可即便掌握了阳极阴生又如何？寒芳她的功体已定，不可能再更改道基。”

不止是道基，还有魂体。

赤日黯阳照世神决，正是烛龙法体而创。烛龙者，上古之神兽，龙首蛇身，直目正乘，身长千里。可以嘘为风雨，吹为雷电，开目为昼，闭目为夜。

大日金乌魂体与烛龙，绝没可能兼容，必定会有冲突之处。对于素寒芳而言，这门功决除了使她可以名正言顺，坐稳雪阳宫圣女之位以外，并无多少益处。

而如今随着几人判出雪阳宫，这最后的作用，也已消失。

“又不止是烛龙才需阳极阴生，三足金乌，不是同样有一脉，变化为三足冥鸦？不过寒芳她应该更上了一层，若能突破，说不定能有所突破，掌握光暗之法。”

说到此处，庄无道笑了笑：“要说她能掌握无量之光，无尽之暗，不太现实。不过哪怕是只有这一半成就，对我对她，也都颇有裨益。”

他的无量终始之法，后者倒是完成了，前者却是有着先天缺陷，有着素寒芳做为自己助力，恰可互补。

素寒芳是自己的他化傀儡，这次哪怕魂灵重聚，意识苏醒后，形势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她日后所有能参悟到的一切，自己都能轻松获取，用以补完自己的根基。

符冰颜却是听得一头雾水，根本就不知这位的言语，到底是何意。干脆也不再理会，只注目观察着素寒芳每一分变化。

而庄无道也识趣的闭上了嘴。布阵完成之后，就又再次开始了入定冥思。

无非是继续稳固自己的‘乾坤无量’之数，揣摩消化那由两枚道胎，带来的太阴太阳两门大道，以及皇玄夜与素寒芳二人的一切积累。

三人的修为都是速成，年岁最高的皇玄夜，也只不过两百岁而已。

经历不足，在道基上就难免又些缺陷不足。然而此时此刻，庄无道却等于是将他们三人的所有道果，都聚而为一。使得他的一身道业根基，再无死角。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就已过去。可在符冰颜心里，这些天里却是度日如年，每日都是煎熬。

恨不得素寒芳的真灵，下一刻就能够完整，从沉眠中苏醒才好。

然而事与愿违，一个月后，素寒芳的魂识真灵，虽已凝聚的差不多。双眼中略略有了神采，不再如之前那样的僵硬，呆滞。可离符冰颜期待的破而后立，却仍为发生。

而更使她心凉的是，那还魂定魄生死丹的药力，已经在逐渐消退。

以她浅薄的道业修为，也能判断出素寒芳，最多还有十日时间。十日之内，若还是没能醒来，没能完成生死转换，那就再无希望。

而此时每过一日，寒芳她破而后力的可能，就会淡去一份。

又三日过去，符冰颜已经完全绝望。还有七日时间，然而那颗生死丹的效力，已经微乎其微。

她对庄无道，倒是没什么怨责之言。不管怎样，庄无道毕竟是拿出了这颗三阶仙丹，已做出足够的努力，并未失信于她。

不过也就在这一日的夜晚，当夜空降临之时。庄无道却又以法力将她与素寒芳抓起，踏入到了虚空海外。

“魔君这是意欲何往？”

符冰颜只当庄无道也已经放弃，柳眉紧皱，还欲再为素寒芳争取：“距离药效消失，还有七日时间。寒芳师妹她还有希望，魔君就不再等等？”

庄无道闻言，却是一楞。片刻之后才领会其意，不禁一笑：“符仙子当是误会了，我可从未说过，这区区一枚还魂定魄生死丹，就可使她复生。这枚仙丹只是药引，真正能使素仙子完成生死转换的，另有其物。”

一颗三阶的仙丹，就想要使素寒芳再聚真灵，修为更上一层，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素寒芳如能苏醒，必定是比魔舍离还要更好用的工具。他为之投入的本钱，自然也不会次于魔舍离。

一颗还魂定魄生死丹，怎够她用？

符冰颜不禁愕然，然后心中瞬间就是一松。原来寒芳她还有希望，这苍茫魔君对她的看重，倒是超乎意料。

不过在转瞬之后，符冰颜就再没心思思考这些。不知何时庄无道已从太虚中回归，而此时出现在她眼前的，赫然是一个巨大的血月。

第一二四一章月黑风高

血月——

符冰颜立时就反应了过来，今日不正是三月同在，血月现世之日？

她眼前这并非是真的月亮，而是九玄魔界在此界的投影，也是通往九玄魔界的入口之一。是两界胎膜重叠，扭曲而成虚空的通道。

这位苍茫魔君，是欲带她们前往九玄魔界？这到底是意欲何为？或是这九玄魔界有能令素寒芳起死回生之法？

还未来得及深思，符冰颜就已发现庄无道的速度越来越快，施展开因果遁法，只片刻时光，就已经到了那两界间隙处。

九玄血月位于星空之中，距离地面达九十九万里之遥。是九玄魔界势力侵入星玄界势力的主要途径。包括元始魔宗，赤神宗在内的正魔大教，都在这附近修建仙城来镇压封锁，以重兵把守。可以近距离的，堵截来自九玄魔界的修士。

而在九玄魔界的对面，情形也差相仿佛。

不过近年因赤神宗崛起，声势渐盛，星玄界大抵占据优势，已经初步掌握了九玄血月的出入口。

也迫使诛天魔主，不得不另寻渠道反攻，最后寻上了位于海外，与正魔两道都甚少瓜葛的星玄龙城。

此时因望乾山变故，诛天魔主陨落，九玄魔界陷入混乱，对星玄界的威胁少而又少。此处各处浮空天城的人手与封锁力度，明显都不如以前。

庄无道却不在意，如今整个星玄界，至少有小半的势力，对他心怀不善。

然而以他现在的修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哪怕真是天罗地网，也很难将他留住。

事实也是如此，当庄无道抵达血月附近时，周围十几座浮空天城，才刚有反应。

而当那几家才刚显出拦截的意图时，庄无道就已经强行打开两界壁障，出现在了九玄魔界之内。

星玄界是黑夜，这边却是白天，不过天空中的太阳，因浊气污染之故，投照下来的日光，却是血红色。这也是为何，从星玄界看，这九玄界会是血月之因。

庄无道没心思欣赏此间的风景，只大略扫了一眼，就继续施展开极致的遁速，把身后追击的那些修士全数甩开。

在九玄魔界这边出口，星玄界正道已经联手开辟了三个据点，由诸教共掌。

不过此间的浮空天城，大多还是由九玄魔界的势力所有。对庄无道这个外来者极其警惕，围追堵截。

然而因果遁法，直接锁因定果。只需注定了庄无道一步千里，任是遁法强绝如素寒芳，也难追及到他的身影，更何况是这些不到仙境的魔修？

而在摆脱追兵之后，庄无道就换成了正常的重明太霄乘风决。因果之遁固然强悍，可这法力的损耗，他也负担不起。

全速疾赶，两日之后，符冰颜就望见远处，赫然有一株高约七千里的巨树，出现在了眼前。

高耸入云，那枝叶伸展，至少覆盖了四千里方圆。以‘庞然大物’四字，似都不足以形容。

“乌纹铁杉，这是补天道的总坛？”

符冰颜的目中，闪过了一丝异色。她早听说过九玄魔界的补天道，将自家的总坛，建在一株巨树之上，只是一直未曾亲眼见过。

传说三百万年前，补天道捕捉到的一只刚度完仙劫的仙阶木妖。以秘法抹去这妖仙灵识之后，就以这只木妖的身躯为根基，建立山门总坛。

之后又历经了三百万年，这株乌纹铁杉的身躯越来越庞大，气势也越来越显恢宏。高七千里，这已经是骇人听闻。

仅只这树冠笼罩的面积，就已容纳下数千万人口的凡人国度。而那大树之上，甚至可供万万人在内生存。

而庄无道，就在距离这株巨树大约七千里处停下。再要继续深入，就有被对方大阵感应的危险。

补天道是与元始魔宗同等的势力，哪怕诛天魔主身死，也不似雪阳宫那么废物。

以‘万象森罗纱’将诸人身影笼罩，而后静静等候着。只不过片刻，就有一个女子身影跨空而来。

“师兄你来晚了至少三日。”

来这是位妙龄少女，气质容貌皆是符冰颜见过之人中的首选。此时踩着一只硕大的白雕，略含埋怨的看了过来。

“可知拖延几天至后，又会多增几分风险？”

符冰颜的瞳孔一缩，眼前的少女她认得，赤神宗新一代的天资娇子。

一人一剑，就闯入太霄剑宗，将其掌教李天来斩于剑下，也从此埋下太霄宗覆亡祸因之人。

那一战震撼天下，也使得这位法号‘无天’的少女，一跃而成十仙师之首，被人称为时虚仙子。

而就是这么一位赤神宗的核心弟子，居然仍与他身旁这位魔君，以师兄妹相称？虽说后者，也曾是赤神宗门人。可据她所知，这时虚仙子入门之时，任山河早已判出赤神宗。

任山河，苍茫魔君，苍茫魔主——这其中，果然是有问题。

庄无道却是不惧符冰颜知晓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传出去也无所谓。

太阴太阳道胎到手，自己身为苍茫魔主的身份，也已经泄露。关于自己的身份，已经没什么好忌惮的。

若非是还不知赤神本院那边，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他会直接以庄无道的身份行走于世。

“料算失误，没想到炼化阴阳道胎，会耗时如此之久。”

庄无道先是神情尴尬的解释了一句，而后疑惑的看向远处的巨树：“更添风险？难道说补天道的内乱，已快平息？”

“那倒没有，不过最近补天道内，已经有一人崭露头角，深孚众望。估计再过不久，就可压服诸人，成为补天道的掌教。”

聂仙铃摇着头，指了指那乌纹铁杉的东面一角：“你看那边，我来之前还是一盘散沙，可如今那里的补天道教众，动静间已经颇有章法。”

“哦？这又是哪一位，为何以往从未听说过？”

“说来此人，也是师兄你天生的冤家对头。”

聂仙铃笑了笑：“此人名唤薛道离，是诛天魔主的弟子之一。以前并不出众，不过就在诛天陨落之后，这位突然崛起。而就在不久之前，此人却又自号诛天魔主——”

庄无道的瞳孔微凝，自号诛天魔主么？有意思，这应是有数层用意。

一是向教众表明决心，将继承诛天魔主遗志；二则是为继承诛天的神名，以及诛天数千年经营，分布周围十数世界的教众；三则可收集诛天死后，散落于各地的相繇遗力。

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看来这位都是欲与他，不死不休的架势——

“原来如此！”

庄无道冷笑，目中闪现过一丝厉色。这个人在诛天还在之时，刻意隐忍藏拙，直到诛天逝后，才慢慢崭露头角。显见也是一位极其了得的人物，实力手腕都不缺，可惜的是——

“可惜此人，虽有万丈雄心，却无枭雄之命。”

一个声音，从庄无道的身后传出。而后一个样貌与庄无道相仿的人影，从他身后踏出。

正是庄玄通，此时正是冷笑。而那庄九真，也同时出现在了他的身侧，手按长剑。

“今夜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之时！”

杀意沸腾，使百丈之内，剑气满蕴。

第一二四二章奇怪佛堂

庄无道这两具身外化身，之前与那四尊天傀同样，被他留下来镇守苍茫神界。

直到十日之前，苍茫魔主已经初步苏醒，有了些许的自卫之力。庄无道留在那苍茫神界内的力量，才可抽出部分。

今日这一战，有聂仙铃的辅助，应当没什么凶险。不过为万全起见，庄无道还是将自己的两具身外化身，抽调了过来。

且这一次，他这两具化身，也能有不小的好处。应可借这次的机会，大幅度的强化，洗练身躯。

“料来师兄也会这般说。”

聂仙铃莞尔，而后眸中，又透出了肃杀之气：“那乌纹铁杉之内，师妹已将一切布置妥当。不过时间拖延越久，被发现的风险也就越大。夜长梦多，不如现在就开始如何？”

庄无道眉头一挑，仔细又看了那巨树一眼。确实，这些补天道魔修正深陷内斗，很难发现聂仙铃做的那些动作。

可一旦时日拖延久了，总有被发现的风险。

且托聂仙铃之福，他对这补天道总坛内的情形了如指掌，也没什么需要准备的。刚得了太阴太阳两大道胎，他这一身法力，也正好处于全盛状态。

素寒芳的情形，也是越快越好，拖延不得。

“如此也好，就今日动手吧。”

没怎么犹豫，庄无道就一个挥袖，把素寒芳与符冰颜两人，直接塞入到了自己的虚空藏盾之内。

他那两大身外化身，也自觉的迈入其中躲藏。

“今日这一回，要多仰赖师妹之力。”

庄无道心中颇为感慨，不知不觉间，这女孩已经成了与他比肩的存在，也是他最可靠的助力。

“师兄说得这么客气作甚？”

聂仙铃明媚一笑，就飞身扑了过来，抱住了庄无道臂弯。而后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时间洪流之中。

也或者可说是跳跃，跳跃到了过去三息之前的时间层面。

在原本的时间维度，二人都有被补天道那些强者发现的可能，可换在了三息之前，那情形就又是两说。

此时庄无道的因果之法，乾坤无量之术。也可无视乌纹铁杉中的那座‘十二神补天魔杀阵’，却不能似聂仙铃这般的无声无息。其实他也能做到，忆惘然剑就能回溯时光，却做不到似聂仙铃这样的轻松，娴熟自若。

半刻时间后，庄无道与聂仙铃二人，就出现在了这株乌纹铁杉的树干之内。

这里面有着一群庞大的树洞，方圆数十里甚至数百里都有。且四通八达，仿佛是一个庞大的地窟群。

而此刻二人出现的所在，正是位于这树干之内，补天道最核心的禁地之一。

虽是在补天道最混乱的时候，这里依然是守卫森严。

不过在聂仙铃与他的面前，再怎么严密的禁法，也是形同虚设。那些或明火暗的守卫，也同样瞒不过庄无道的重明观世瞳。因果与时序之法配合无间，只须臾时光，就已将所有的障碍，都清理无遗。所有的明暗看守，都全数扫清。

而在确证了安全之后，庄无道才站在了一座碧蓝色的小池之前，池水清澈，散着幽幽清香。与他的那座魔源血池有些相似，里面都是充满了生机元气。

闻起来是沁人肺腑，不过他却知晓，这些池液的来源是什么。

其中的残酷血腥，实在无法言叙。好在他并没什么精神洁癖，且补天道也已经将那些血腥的‘材料’，提炼成了最精纯的道家元气。至少嗅觉与视觉上的感觉，还算不错。

而自己今日取走，也算是对补天道的一个打击。想必那些在天之灵，只怕宁愿这里的池水被他取走，也不愿意自己血肉身躯化成的这些东西被补天道使用，又造就出一个盖世强者出来祸害世人。

抖了抖袖，那素寒芳与符冰颜二女，就被她放了出来。而庄无道的两具身外化身，也同样从他身后的虚空盾中走出。

而符冰颜才刚适合了这变化的环境，面色就为之一僵。

“这是补天道的补天神池？魔君你这岂非是自投罗网——”

语音高亢，显示着符冰颜的激荡心绪，不过瞬息之后，她就醒悟了过来，脸色苍白，忙将自己的话音压住。

她简直就不敢相信，这位居然就这么大模大样的，进入补天道的根本重地。

尽管之前，当望见这株乌纹铁杉时，她就已感觉不妙。

难道那位诛天魔主，还不足以为鉴？那么一位盖压一界的绝代强者，就因贸然进入了苍茫魔主的神界，就遭遇了陨落之灾。

此时的补天道，实力确实已衰弱了不少。然而灵魔境强者仍多达五位，九阶法域及散仙，亦有十余位之多。此处更是补天道的根本重地，有仙阶魔阵加持。

除了这些之外，补天道还有十万合道弟子，合道之下百万人。哪怕只是用人堆，也可轻松将他们碾杀。

庄无道却没理会符冰颜的言语，而是直接就将手中的素寒芳，丢到了这补天神池内。

那素寒芳体内的气元，先是停顿了刹那，然后就如长鲸吸水般，疯狂吞噬着里面的补天池液。

庄无道顿时眼前一亮，现出了丝丝笑意。能够主动吸纳这补天池内的元力，这就说明素寒芳的意念，已经有了初步的意识，也有了强烈的复生意愿。

只有有了自主的意识，那么一切都将水到渠成，这破而后立，至少已有了七成以上的把握！

而就在同一时间，他的两具身外化身，也同样踏入到了这补天神池之内。

补天神池的池水，只能供应一人使用。不过庄无道却知这池，历年中还积累了不少的底蕴余量。

他可没有为补天道节省的意思，也没打算事后再保留下这东西。准备直接断去此物根源，所以即便透支了，也无所谓。

他这两具化身，也无需弥补什么，只是进一步提炼肉身，驱除杂质，增强化身的潜能而已，用量不到素寒芳的一半，这些池水绰绰有余了。

“素仙子此人，我虽未见过，不过也是久闻其名。人很不错，可惜生在了雪阳宫。师兄你居然能狠心将她炼为魔奴，小妹我真是佩服。”

聂仙铃几乎是黏在了庄无道的身上，淡淡笑着调侃：“不过若真能助她完成阴阳之变，破而后立，日后倒真是个不错的帮手。比你部下那魔舍离与不死道人，都可靠得多。”

“是么？”

庄无道对聂仙铃的动作，并不以为意。从那一吻开始，二人就已确立下关系，就只差没有真正合籍双修了。这需时机，二人修行都已在一个关键点，贸然合籍，并无益处。

修士之间，就是这点让人头疼无奈，哪怕情投意合，交合时也需慎而又慎。

此时他更在意聂仙铃的言语，猜测这无天师妹，莫非是知道些什么？

他身边的仙铃，可是来自六十年后，而这一次，为素寒芳之事，聂仙铃也是尽心尽力。

只是还未等他的话问出来，聂仙铃就已笑道；“我只是觉得她有些可怜，有复生的机会，就帮她一把，师兄你莫要多想。”

庄无道不禁微微摇头，知晓因那太虚之龙的缘故，聂仙铃不会主动向她吐露什么，一切都只能靠他的猜测。

不过已可确定以点，复生之后的素寒芳，至少不会成为他祸害。

捏了捏聂仙铃的脸蛋，庄无道就又提醒道：“你现在再不走，小心被人发觉。”

按照计划，聂仙铃会在暗中配合。可若早早就有人对她有了防备，那么今日之事，就要功败垂成。

“怕什么？”聂仙铃并不在乎：“有挽歌在呢，时之幕下谁能发现？再以素仙子她现在吞吸元力的速度，至少还要半个时辰，才会被人发觉。没有那几位灵境魔仙，这补天道总坛，还没有人能发现你我踪迹的能耐。”

庄无道知晓那‘挽歌’，正是那只时雕的名字。怪道是不见了，原来是被这丫头使唤，去布下了时之序幕的神通。

此法成后，他们的确是可在这里高枕无忧了。毕竟补天道的几位灵境魔仙，都不在总坛之内，而是在那虚空胎膜中的血狱洞天。

只为了这半个小时的相聚，就让自家的灵宠，动用如此规模浩大的神通。

他这师妹，还真不是一般的任性——

不过心内却也有股莫名的甜蜜，庄无道笑了笑，正欲再说些什么。

那聂仙铃却忽的眼神一动，眼含疑惑的望着前方。

“师兄，你看那是什么？”

庄无道挑了挑眉，也随之望了过去。眼中看到的，却是位于补天神池对面池畔的一座建筑。面积不大，模样似凡间之人修建的小佛堂。

然而修建在这里，却让人感觉极其的突兀。补天道的佛堂，小小就感觉可笑，且是建在这补天池前。

可问题是之前，他根本就没发现这个小佛堂的存在！然后毫无预兆的，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而一当目睹，庄无道就感觉到意念之内，有着一股冥冥中的牵引。深思了片刻，庄无道就先暂时放下了儿女情长，往那佛堂门口内行去。

踏入这大门内时，只见此处的摆设，平平无奇。与凡间佛寺，并无什么差别。

而庄无道的目光，也第一时间，就被正的前方佛坛所吸引。坛上并无佛像，不过却挂着一张图。图的一半是光，一半是暗，绘着一位佛陀形象，面貌极其的年轻，不似其他的佛像一般的慈悲和蔼，而只是唇含微笑，此外佛陀的左右两旁，也有两个菩萨侍立。

“无量光明，无尽幽暗，这莫非是无量终始佛？”

聂仙铃此时的神情，正是惊疑不定，神情变幻着。只因眼前的这一幕，在她的记忆中，从未发生过。

第一二四三章太上灭度

“无量终始佛，据说是一位佛力映照诸天诸界诸域的存在，是一位未来之佛。在此界中虽未大规模传播信仰，然而无论是大乘佛门，还是小乘佛宗，都有其一席之地，是未来佛祖。”

聂仙铃的柳眉紧蹙，眼中的波澜，已经平复了些许：“可为何这位的佛堂，会建在这补天道内？”

“确是使人疑窦——”

庄无道亦微微颔首，聂仙铃的问题，也同样是他想知道的。

而此时他的目光，正与那佛陀的双眼对视着。只觉这双眼，生动无比，仿佛是活了过来。内蕴无数的玄奥，也包含了一切，星空，天地，日月，阴阳，宇宙，诸界都尽在其内。

与之对视，就像是与这整个虚空宇宙，整个界域对视一般——

庄无道的心神震荡，整个人定立在原地，几乎迷失。宇宙初开，天地舒展，法则生成，生灵诞生，诸界衍生，天荒地老，直到一切终结——

由始而终，以终为始，反复循环。

也不知过了多久，庄无道感觉自己，已经经历了无尽的岁月，亿万年的时光。可当他清醒之时，旁边的聂仙铃，依然是眼含疑惑的，盯着这佛图上下打量，似乎根本就不曾注意到他的失神。

而佛堂外面的情形，还是一片安宁。他的两具身外化身，仍在借助那补天神池，来强化肉身。而素寒芳，依然在继续吞噬着池水中的浩瀚元灵。

周围一切，都无什么异常之处，平静如故。

再感应太虚，确定了一次时间，才发现他这一次失神，应该只过去不到半息时间——

庄无道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气，他清楚知晓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那是从一个世界生灭，到结束，到再生的过程。

几百万年？又或是几亿，几亿万年？

尽管只是走马观花，一瞬千载，然而他这次经历的岁月，也当以亿万年计。

可当回过神时，却发现过去的时间，还不到半息时光。

初时以为这是幻觉，然而自己这一次，领悟的天地法理，无量终始之道，却是真实不虚。

这是何等恢宏之法力？这位无量终始佛，又为何会如此眷顾于他？给出这样的机缘？

聂仙铃此时，也终于发觉情形有异，敏锐的察觉到了庄无道的气机变化：“师兄，你这是，是又天人交感了？”

应该是好事，先前庄无道因融合太阴太阳两大道胎，而有些动荡暴乱的气息，此时居然全都收束了起来。师兄对这两大道胎的掌控融炼，明显是又精进了数层。

应当是又有了什么顿悟，使得庄无道修为大进。这么短的时间内，也只可能是进入天人合一的状态，才有可能办到。

“不是天人交感，而是这位佛陀——”

庄无道再次注目细望，可却再看不出什么异常。那佛陀的眼，依然生动，然而已仅只是仅限于‘画’的生动而已，依然是有活过来的感觉，不过却再无先前的玄异。

怎么看都是一张普普通通的佛图，并无什么异常处，顶多画技高超一些。

心中万分不解，庄无道正欲仔细研究，忽的却又心有所感，抬头上望。

而后就见一张长达九丈的图卷，镶嵌在了这佛堂的穹顶。无数奇奥玄异的符文，绘于其上。

当庄无道一眼望去，就知那居然都是‘道痕’，真正的大道遗痕。

也在这一刻，刹那间无数的信息，化作了洪涛，往他的心神之内冲击了进来。

一瞬间的压迫力，使他的元神哀鸣，几乎不堪重负。胸中如被重重轰了一拳，恶心欲吐。

也就在这时，他剑窍之内的‘轻云’，剑身剧烈的颤鸣着。反应强烈，几乎就要从他的躯体内强行飞出。

不过却被这图录的力量，强行压制着，一时间动弹不能。

庄无道并不能尽知这些玄异灵纹之意，只能看出这些符文，应该是那仙符神禁的一种变种。

不过也无需他去理解，自然而然的，就有一把小小的飞刀，映射在他的元魂内。

庄无道也自然而然的，就已知道了这把飞刀的名称，这是太上斩仙飞刀——

名字与素寒芳的秘术赤日斩仙刀相仿，却又有极大的不同。

前者只是单纯的以大日之法配合，令飞刀速与光同，使人肉眼难见，无法反应。而这太上斩仙飞刀的威能，层次却是远远凌驾于其上！

太上斩仙飞刀，则是集合杀伐之气蕴养飞刀，纯粹无比的斗战杀伐之法。甚至还可以结合一门太上六神决施展。可同时御使六种神决，六种大道法门，加持于飞刀之上。将六种不同神决法则，在刀上真正融合为一。

庄无道甚至有些怀疑，素寒芳的赤日斩仙刀，很可能就是访自于这门秘术。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法门，可谓是包罗万象。太上诛魔，太上斩界，太上六神，剑术，拳道，附录，傀儡，阵法等等，可谓是无所不包。简直可称得上是一门道法总览，哪怕是巫蛊之术，庄无道也能从中寻见痕迹，且层次都极其的高明。

而庄无道的心内，也同时浮起了强烈的渴望，想要将这张图录取下来，将之熔炼，将之吞噬——

好在他的意志强大，能够强行克制着这欲望。而心头内升起的警兆，亦使他的神情，更显谨慎。

略略思忖了片刻，庄无道就果断的将所有的借法量天之术全数施展，一当这些术法完成，就强拉着正喜不自胜的聂仙铃手臂，从这小小佛堂之内退了出来。

“这张太上诛魔图，师兄为何不取？”

聂仙铃的面上还残存着兴奋的红晕，此时却满怀不解之色：“我看此物，必定是一件先天灵宝，而且多半是禁止六十重以上的仙器。此处周围，也没什么禁制阻拦。天与不取，反受其咎，师兄你——”

“这不是太上诛魔图，而是太上灭度真经。”

庄无道摇着头纠正，就如每个人看到的世界都有不妥，这张图录在人们的眼中，也会因天资，悟性，修为的差距，而显现出不同的模样。

有些人视之如凡物，有些人只能看到一隅一角，只有极少数，才能一览全局，真正洞察到此物的不凡。

“而且，此物也不是我不想取。而是感觉取了此物，必定会有大麻烦。这图暂与你我无缘，还是算了——”

其实并非无缘，而是因庄无道的神念感应，取了此物，就必定会沾染上一个大因果。

这图当可助他渡过一重大劫，不过他需付出的代价，却也是非同小可。

结果很可能得不偿失，所以庄无道仍是强压着对此物的渴望，退出了佛堂。

他的道途已定，这太上灭度真经中包含的各种神通大法，对他的功体无甚大用。

可这却并不意味着，他就无法施展这太上灭度真经内的诸般神通异术了。重明无量，借法量天，法天象地，混元神炉，可使他将任何种类的神通，都能自如的复制使用。

直接从图上复制下来，施展就可，且这张图上所包含的一切，对他的乾坤无量而言，也等于是一颗十全大补一般，可以令他将这门神通，进一步的完善。

由此也可见，此时庄无道的意志力，是何等的惊人。

而除了这些缘故之外，那剑灵云青依表现出来的异常，也令他很是在意。

第一二四四章鸿蒙至宝

探手一招，那轻云剑就已从他剑窍之内飞空而出。庄无道直接询问：“青依你认得此物？可知这到底是什么来由？方才为何是那般的反应？”

记得当时青依的心灵震撼之剧，犹在他与聂仙铃之上。

“这是太上灭度真经，乃是应劫而生的鸿蒙至宝，与剑主的浩劫天图乃是同一等级。”

经历这么多时间缓冲，云青依明显已经冷静了下来，一样样答着：“据说是产生于一劫之时，在天地碎灭的那一刻，一张由鸿蒙紫气生化而成的空白图卷，将一劫末世之景截取，刻印于图卷之内。之后却甚少未现世，只有当劫末之时，才会出现。五劫之末之时也是如此，劫胎出世，所执掌的灵宝，就是这卷‘太上灭度真经’。洛轻云与其大战，最终虽将劫胎击败，却无法将劫胎本源与这图也一并摧毁。不过我记得，洛轻云最终法身破碎之前，已将此物与劫胎残余，都送出这一界域之外。”

云青依的脸色苍白，既是因她对这图的忌惮，也是因她想起了过往，一些不好的回忆。

“此图为何出现在此间，我也不甚明白，不过每当此图现世之时，也必是遍及诸界的大劫降临之时。”

庄无道倒没觉怎么紧张，如今劫胎都已经现世，自然是已离劫期不远了。

只暗暗惊异，这卷‘太上灭度真经’，居然是五劫劫胎御使的宝物，而且是鸿蒙级数的至宝！

无论是那先天五行雷玉，还是他手中的两仪紫火神灯，都不堪与之并论。

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些后悔之意，不过庄无道转念又想，那劫胎赶来这星玄界，说不定不是为了洛轻云，而是为了这‘太上灭度真经’。

再转头回望，只见那佛堂，竟已不见了踪影。就这么在他面前凭空消失，他与聂仙铃二人，却都没能察觉半点异状。

这情形，简直是诡异莫名。庄无道瞳孔收缩，深思了片刻之后，才悠悠道：“这件事，最好不要告知轻云。”

若让皇天剑圣，知晓了这‘太上灭度真经’的回归，得知他这次诡异的经历，不知又会是何等样反应？

庄无道感觉现在的自己，就似如一颗磁石，什么五劫劫胎，斩劫之人，还有那一战涉及到的几件灵宝，居然都与自己扯上了关系，也吸引来了无数的麻烦。

轻声一叹，庄无道就又把注意力，重新转向了眼前。不过周围都一切正常，并无什么需要操心的。

不过因之前的诡异经历，还有那‘太上灭度真经’的震撼，二人都有些沉默。

庄无道却是首先回过神来，默默的握住了聂仙铃的手，使后者也回眸欣然一笑。

气氛恢复如初，甜蜜旖旎，好似之前震撼人心的经历，都不曾发生过。也未将那错过的鸿蒙至宝，放在心上。

旁边的符冰颜，却是看得心塞，自觉的远离开来，转目往外看着远处的风景。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只不过是一个树洞而已。补天道也没打算把这里，造得美奂美轮。不过总比身后，这近乎活春宫一般的情景，要使人舒心悦目。

忖道这对狗男女，真是好不要脸。

也好奇这二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赤神宗新一代的领军人物，正道女仙，却与一位魔君有染，在那家伙怀里与之耳鬓厮磨，小意温存。

若是被那些仰慕时虚仙子的修士得知，不知会作何表情？

半个时辰，转瞬间就已过去。那本来足有二人高的池水，此时已经降低到了只有不足齐膝。

而聂仙铃也在此时柳眉微动，恋恋不舍的从庄无道怀中站起道：“有人察觉异常，正在赶来，估计挽歌它已拖延不了多久。这里毕竟是补天道总坛，师兄你要万分小心——”

说完之后，聂仙铃稍整理了一番衣饰，人就已踏入到虚空，消失在时序潮流之中。

而庄无道的目光，也是骤然间犀利异常。重明观世瞳张开，照见了此方虚空，整株乌纹铁杉，都尽在他感应之内。

也就在这一刻，一道如滚雷般的声音，在这树洞之中，轰然炸开：“是谁人如此大胆。敢窃我教补天神池。”

符冰颜面色苍白，她在庄无道护翼之下，倒没怎么受伤。只是被这人的神念威压还有雷音震荡所惊。一当想及这补天道整整十万合道魔修，就让她阵阵心惊肉跳。

一旦被堵在这里，哪里还能有生望？

而庄无道只是抬了抬眉，而后一个弹指道：“给我滚下去！”

一道赤雷乍现，轰击向那声音来处。然后那人，果然是应声而滚，直接就往大树底下栽落了下去。

庄无道的雷火元胎，可使得任何雷火之法，威能都增两倍之力。本身又是道基雄厚，直追元仙。之前哪怕是面对诛天魔主，对方也不敢轻撄其威。

这小小一个法域登仙境，此时他未尽全力，结果也是碾压。一击重创，雷光化剑，直刺元神，直接就使人重伤。

唯一出乎意料的是，此人居然有一张仙阶等级的元魔护心神符，在最后关头，挡住了他一大半的雷力，免去了殒身之灾。

元魔护心神符大名鼎鼎，是威名极著的护身之法，极难制作。然而无论再怎么囊中窘迫的魔头，只要得了此符的制作之法，都会想尽办法炼制几张。

换作其他的代死代身之术，都未必能挡得住他直诛元神的雷法。

不过这一击。也当使这人，失去了所有战力。

而随着二人这一次交手，整个诛天道总坛，都开始‘活’了起来，轰然骚动。

一道道的强横意念，往几人所在观照而至。数百上千道的元力反应，正往此处急速赶来。

很快就有人，辨认出了来者的身份。

“任山河！阁下未免也太肆无忌惮，真以为我补天道自诛天之后就已无人——”

“窃我补天神池，你这是在寻死！”

“既然胆敢闯入我补天道总坛，那就别想着再回去！”

“竖子张狂！”

几乎是转眼之间，就有一重重的阵法禁制张开，笼罩在这株乌纹铁杉之外。

更有无数的蓝色的气刃，在树洞中凭空生成，使得符冰颜的脸色更是难看。

这是九霄阴灭神罡，是补天道的这座‘十二神补天魔杀阵’，从九霄之上引下，平日里不断积蓄，在遇敌之时释出。威能极盛时，可比拟元仙境修士亲自出手。

而此时四面八方，更有十二道堪比天仙境的浩大气元，冲天而起。

这正是‘十二神补天魔杀阵’的主体——十二尸神。历代以来，补天道将陆续诛杀的十二位绝顶强者，以炼尸之法炼成尸神，而后埋入这乌纹铁杉的四处蕴养。

补天道乃是九玄魔界第一大宗，地位与赤神宗及元始魔宗相当。总坛的阵法，乃是一座仙品二阶的大阵，远非是雪阳宫的护山阵法能够比拟。

而这十二尸神，几乎每一具，都有着比拟天仙境后期修士的法力，兼且肉身因秘法炼制，可相当于三阶不坏金身，强横无比。

十二位天仙强者联手，哪怕是太幽诛天这个等级的强者，也要铩羽而归。

不过就在符冰颜，心悸到几乎心跳停止之时，却只觉那四方的怨灵，陡然暴乱了起来。

身下的这株乌纹铁杉，也忽然间震颤不已，仿佛地震也似。而那十二道比拟天仙境的浩大气元，也同时发生了变化。

符冰颜遥空感应，发觉这十二尸神，似乎是已失去了控制，非但未曾向庄无道这边出手。反而是发了狂一般，四处杀戮着，屠戮着它们能够看到的一切。

这混乱甚至也影响到了‘十二神补天魔杀阵’的主体，这树洞之内，许多九霄阴灭神罡，但是半途溃散。剩下的部分，庄无道没费什么力气，就将之一一击散开来。

符冰颜立时就明白了过来，这多半就是聂仙铃做的手脚。原来如此，这就是聂仙子所言的布置么？

这位时虚仙子，曾在太霄剑宗的‘太霄寰宇灭劫剑阵’内出入自如，如入无人之境。

在此间也同样如此，一行人进入这补天道总坛之内，居然是无声无息。从始至终，都无人能察觉。

那么自己也早该想到，时虚仙子想要在这里面，提前做什么手脚，实是再容易不过。

想想也觉可怕，一个能随手招出大规模的仙阶阵法，一个则能将天下大阵都视如无物，对于诸教而言，这二人简直就是灾难。

不过符冰颜，依然把疑惑的眼神，投向了庄无道。这二人潜入没有问题，然而‘十二神补天魔杀阵’的阵枢，都有补天道的归元强者看守，时时巡查。想要破坏，谈何容易？

哪怕是现在补天道，正处于内乱状态，可这方面的事务，各方都不会疏忽。

庄无道明显心情甚佳，嘿然笑着。见符冰颜询问，便随口解释了一句：“那阵枢确实破坏不易，不过若把目标换成这株乌纹铁杉，那就再简单不过了。我那师妹做的，就只是尝试唤醒这株乌纹铁杉的灵智而已。”

这可以说是这座‘十二神补天魔杀阵’，唯一的破绽。不过能利用这破绽的，也仅只聂仙铃一人。

无妄魂体，可使聂仙铃在这阵内出入无碍，全无声息。

符冰颜依然不解，发而更为迷惑。唤醒这乌纹铁杉的灵智？这谈何容易？

那补天道又岂能不做防范？且这几百万年时间下来，这株乌纹铁杉的灵智心识，应该早就被补天道之人磨灭殆尽，死得不能再死。

第一二四五章为何不忍

庄无道却已没心思再为符冰颜解释，其实也简单得很。那乌纹铁杉的灵智，确实被磨灭了不错。不过正因如此，才方便鸠占鹊巢。

这天下间有亿万种灵植，其中有一部分木类生灵，可似寄生虫一般，侵夺其他木类生灵的身躯，噬其灵智，就似铁线虫之于螳螂，修士之间的夺舍一般。

而这一次，聂仙铃就是将一种名唤‘罗喉金藤’的东西，植入到这乌纹铁杉的身躯之内。

这东西常寄生在其他树木之内，会生丈出无数的金色丝藤，直到侵占这树木全身，将其身躯夺为己有。

原本这需要至少数十年的时间才能办到，尤其似这乌纹铁杉般的庞然大物，‘罗喉金藤’侵夺所需的时间，至少需以千年计算。

不过聂仙铃以秘法激发，大大缩短了这一过程。且二人也没打算，真就让这乌纹铁杉，被那罗喉金藤夺取，只要能在短时间内，制造出足够的混乱就可。

至于那十二尸神，则是连带着遭殃。这些煞尸，常年被蕴养在乌纹铁杉体内，吸取后者的木元以维持。生命本质与神魂，早就与乌纹铁杉有了不可割裂的联系。

乌纹铁杉出现异常，自然也会影响到十二尸神。而乌纹铁杉本身的混乱，也会使补天道这千万年来埋设在这巨木内的灵根灵脉，也同样陷入暴乱状态。

这也等于是废去了补天道这两大最强的手段。所谓的十二神补天魔杀阵，此时已形同虚设。

没有了这座仙品二阶的大阵，只是补天道本身，庄无道还真不怎么在乎。

此时他最不惧的，就是群战围殴。若非是顾忌素寒芳与符冰颜二人，不似他这般皮肉厚实，此时即便这十万合道合力围攻又能怎样？

即便战不过，也能从容全身而退。

估计现在的补天道，在那几位灵阶魔仙到来之前，也拿不出足够的人手来针对他。

此时的乌纹铁杉之内四面火起，补天道最需头疼的，是要防备那这乌纹铁杉的身躯，真被这罗喉金藤夺取了。否则这补天道的损失，将会超出补天神池的十数倍。

之前聂仙铃布置下的罗喉金藤，也不止一处，金藤之丝也已渗入到了乌纹铁杉的深层，想要彻底清除不已，这已足够补天道为之头疼许久了。

也就在此刻，身后的补天池内，忽然出现了剧烈的魂力反应。正是素寒芳，紧随其后，又是一道狂烈无比的气元，猛然冲霄而起。身周忽明忽暗，明时无量光明，使这树洞只内，纤毫必见，暗时则无尽幽暗，甚至使素寒芳周围的虚空，都产生了扭曲。

庄无道的眼中，顿时现出了惊喜之色。已可确定无疑，此时的素寒芳，已经开始了破而后立的过程。不但在返本归元，更已顿悟了阴阳转化之法。

苏醒的时间，比他想象的要早上许多。且对阳极生阴的体悟之深，也同样超出了他预料。

不过如此一来，这补天神池的池水，就略有些不足了。

冷冷一笑，庄无道手中就直接打出了几口剑器，直插这补天神池的水底深处。

似捅破了什么，里面顿时就有源源不断的池水，陆续从下疯狂涌出。

而庄无道的两具身外化身，也是火候已至，各自从那补天神池中踏了出来。将这些池水，都让给素寒芳一人享用。

庄无道看了自己的两具身外化身一眼，就没在意。这次他的化身，毕竟只是附带而已，受益不多。

只是法体更完善，肉身也增强了不少。以前以这两具化身，最多能随他提升到元仙阶位，此时却很可能突破元仙境，达到真仙境界。

那池水继续潮涌而出，持续了足足半刻时光，直到再次恢复至一人半高之时，才又停止了下来。

也就在这时，那树洞之外，忽然再次有声音传来。

“魔君强夺我教这补天神池也就罢了，还欲挖断根基，是否太过份了？”

那声音雄浑，带着沙哑磁性：“补天教毕竟是百万年根基，我劝魔君，还是莫要太张狂才好。之前你我两家为敌，是因诛天与你的道途只争。可若魔君毁了我教补天神池，那就是不死不休的死仇，还请魔君三思！”

“你是，那薛道离？诛天魔主？”

庄无道眯着眼，转头回望。只见三旬左右的男子，正踱步走入。

也是黑衣大氅，一身穿着打扮，都与诛天相同。不过却有着与诛天，完全不同的气质。

一身法力冲盈，与乌纹铁杉的东面，隐隐应和。遥空感应，可觉那边数十万补天道弟子，结成了大阵。已经将数万合道修士，近千归元魔修的力量，加持于这位‘诛天魔主’一身。

使这位法力气势，皆不逊色与当日的诛天，甚至纯论真元的总量，还远远超出。

显然是有备而来，初至之时，就已通过那十二神补天魔杀阵，将他逃遁的路线封锁。这树洞内唯一的出口，也被其牢牢把持。

不过这位却未贸然出手，而是做好了固守不动的准备，将重重防御类的法器，护在了身周。

显然是准备在这里与他纠缠，拖延时间，等候那几位灵境魔仙的到来。以及这座十二神补天魔杀阵，恢复功用之刻。

哂然一笑，庄无道眸子深处，也掠过了一丝狠辣杀意：“你很大胆，诛天之后，补天道居然还有人敢孤身出现在本座面前，当真难得。”

自十二神补天魔杀阵崩坏，十二尸神暴走。之前补天道声势颇为强盛的那些法域登仙与散仙修士，全都知趣的退走，把自家声息掩饰的无影无踪，深恐被庄无道发觉。

没有了大阵加持，没有了十二尸神之助，也无法聚集到足够的弟子结阵抗衡之后，这些补天道的强者就彻底没了脾气。都清楚自家，哪怕是全力联手，也不是这苍茫魔君的对手。

宗门重宝遭人偷窃，固然使人愤恨，恨不得将之千刀万剐。可若是要为之送命，那就没必要了。

所以一直过了半刻，这补天神池附近，依然是平静的很。只有这薛道离，及时将乌纹铁杉的东面乱局处置妥当，然后集结众人之力，站到了他的面前。

确如聂仙铃所言，此人雄韬伟略，机敏睿智，非同凡俗，关键是一身修为，也很是不弱。

此时展出的三大法域，都不逊色于真正的诛天魔主，两门一品，一门二品，尽管其中一门一品法域只是下品的层次，可这已是不逊色于无明任糜等人的潜力。

“宗门重器被毁，薛某实不敢坐视！如今这补天道内，也只薛某能力挽狂澜。”

那薛道离一笑，眼神自负从容：“魔君就不再考虑一二？魔君若肯在此时放弃，薛某可以做主任你离去，之前的补天池液，我补天道可以不与你计较，就当是赠于魔主。”

——只需再有二百个呼吸时间，这位名震两界的苍茫魔主，即便是想走也走不成了。

他不信自己，连二百息的时间，都支撑不住。

可随即却见庄无道，微一摇头：“你能在诛天手下，隐忍了一千余年时间。为何偏偏现在，就已忍耐不住？”

第一二四六章寒芳苏醒

“你能在诛天手下，隐忍了一千余年时间。为何偏偏现在，就已忍耐不住？”

庄无道的目中，略含讥嘲。而那薛道离则微微一楞，不解对方之言，到底是何意。

为何忍不住？自然是无需再忍！诛天身死，任何人都难压制他在补天道内出头！

一千余年的等待，他早就已经等得快要疯掉，此时又何需再做隐忍？

这一界中，注定了将有他薛道离的一习之地！又有谁能让他忍耐？

只是这念头才一山过，薛道离就已心中警兆大升，只见对面的‘苍茫魔君’一个跨步，就到了他的眼前。

“这九玄魔界，乃本座囊中之物。卧榻之侧，又岂容他人鼾睡？所以——”

一剑斩出，似若惊鸿，一道血光乍然飞起，剑影绚丽华丽灿烂瑰丽到了极致。

“以本座看来，你这个诛天魔主，还是早些死去为好！”

薛道离的呼吸，几乎窒住。那剑，一瞬间就突破他在身前，借诸弟子之力布下的七重禁法，简直就是形同虚设。更在顷刻间，就将一面九阶等级的魔器灵盾，一并斩裂。势如破竹，直斩他的本体肉身。

因果之剑，果然强横莫当！

薛道离虽不知这一剑之名，却知这一剑之威。几月前诛天魔主在被围攻陨落之时，曾与这苍茫魔君鏖战半晌。有数次只差毫厘将可将这苍茫魔君击杀，可最终却都被对方以这招剑式强行击退，最后甚至还伤在了这一剑式手中。

“补天七绝，无我无相！”

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一切皆空！

补天七大秘术之一，源自佛门的秘数，使薛道离的整个人，在这一刻几乎化为虚无。

庄无道一剑斩过，却居然未曾伤到薛道离的毫厘。

避过之后，薛道离就又毫不犹豫，将一切防身之物，防身之法，都全数丢了出来。不计代价，也不惜损耗。

手中唯一的一件仙阶魔器‘三刃神轮’，也当成了守御之器，挡在而了身前。

那苍茫魔君一剑之后，紧接着又是一剑，气势毫不逊色于前。依然是所向披靡，将一切阻障，都全数破碎开来。

又随着一声‘叮’的声响，那‘三刃神轮’也是应声而碎。

不过是下下品，最低等的仙器而已，只勉强聚成一道仙禁。无论是材质还是锋锐，都差了他的轻云剑太远。因果剑下，自是无有侥幸。

不过在斩碎了这仙阶魔器之后，那剑光终是停滞了下来。距离薛道离的咽喉，只差一步之遥。

庄无道毫不气馁，紧随着第三剑挥出。而这一次，他周身三大绝顶法域，也同时被催发到了极限。

“给我死去！”

这三剑临江仙，他已经确定了必杀的因果，此剑既出，则不见血不还！

“死？魔君未免太小觑了在下——”

那薛道离的瞳孔内，现出了异泽，同时嘲讽一笑。身躯变化，赫然现出了相繇法相，两条脖颈，两颗头颅。

他虽不能尽得前任诛天魔主的一切，然而这位苍茫魔君想要将他斩杀，谈何容易？

不过也在这时候，薛道离那两颗头颅，却都变了颜色。只听一声银铃般的轻笑声，在他耳旁响起。使他猛然回头，看向了某个方向。

感应到自己那才刚凝聚不久的化身，已经被人斩杀。而自己的分化出的真灵，也不见了踪影。

是三足冥鸦——

这一刻，薛道离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之境。他虽不知那斩杀他化身之人，到底是谁，却知吞噬他真灵的，必定是三足冥鸦无疑。

分神破碎，体内暴乱的气元，更使他心悸绝望到了极致。

而此时对面，庄无道的唇角，也绽放出了嘲讽的笑意。

“小觑，本座可不这么觉得！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又何况是薛道友？本座怎敢小觑。”

就在对方惊悸失神之时，蓦然一剑掠过，那薛道离的身躯，顿时就被他一分为二。接着剑光一绞，那两颗蛇头，也被他的大悲剑气，彻底绞碎。

薛道离身拥近万合道魔修法力加持，他原本是没有这么容易，就将对方的相繇法身斩杀。不过这人的分神化体，毕竟是才刚炼制不久，不如诛天那两具分身般成熟。损毁之后，牵连到了自身，使之元神气血都有了溃散之势。

当那相繇法体破碎，薛道离就不得不再次显现出了真身。气息虚弱，面上毫无血色，眼含哀求，似欲向庄无道说些什么，庄无道却完全不给他机会。

庄玄通与庄九真，两具分身化体，以相同的剑势，左右斩来。

临江仙剑，锁因定果，直接就将薛道离身外的浩瀚法力，强行剥离撕碎。

而庄无道本体的剑势未绝，光影一闪，就已洞入薛道离的眉心。大悲剑气疯狂灌入，仅仅须臾，这位新任诛天魔主的身躯，就炸成了碎粉，轰然四散。

薛道离身死，庄无道依然未善罢甘休，那丝丝剑气延展而去，直溯那加持于薛道离之身的法力源头。

仅仅瞬息，那位于乌纹铁杉东面的数万魔修，就齐齐口鼻溢血。

虽是及时将双方间的联系断开，然而这些魔修，依然受到影响。先是因薛道离之死而引发的反噬，接着是庄无道的大悲剑气冲入。这伤势虽未致命，却已让这些魔修，损失大半的战力。

后面的符冰颜看在眼中，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气，神色复杂：“我看这薛道离，果然是该再忍忍的——”

这个人，可谓是身不逢时。名声虽不如皇玄夜那般显赫，不过天资却毫不逊色，心性更有胜之。

换一个年代，必定是不逊色于太幽诛天的天子骄子。可惜就因挡住了这位苍茫魔君的道路，早早陨落。

听这位魔君之意，显是欲征伐九玄魔界，将此界彻底纳入掌控。又怎会容许这薛道离成长，成为他未来的障碍与威胁？

解决了此人，整株乌纹铁杉上下，顿时都为之一寂、四面还是混乱火光，不过却再无人敢不开眼，前来寻他们几人的麻烦。

又过了大约百息时光，就有数位灵魔境的气机，从虚空降临下来。血狱洞天与补天道总坛的虚空通道，乃是通过阵法恒定，有十二神补天魔杀阵与数万魔修维持。

不能将此间的大阵破去，那么即便庄无道强行将之摧毁，这虚空通道也能在须臾之间恢复如初，所以他根本就不费这个力气，任由这五大灵境魔仙降临此间。

不过这几位一时都看不透庄无道虚实，远远站立着，与庄无道遥空对峙。

魔修本就更看重自身性命，少有人真正肯为宗派舍生忘死。

一个薛道离，以及数万受伤的魔修，已经足证这为苍茫魔君的危险。

更知此人在外，还有着神秘的帮手，法力同样强横之至，能够在一瞬之间，就将薛道离的分身诛灭。

庄无道挟破坏十二神补天魔杀阵，灭杀薛道离之危，使这五人皆觉忌惮。不敢贸然接战，转而开始助弟子，全力灭杀那些罗睺金藤，将那十二尸神一一镇压。

庄无道也情知这几人打算，当是试图全力恢复十二神补天魔杀阵，等候后续附从势力的灵境魔仙到来。他却不在乎，也不在意。

而仅仅只等了不到片刻，身后补天神池之内，那素寒芳忽然扬起了螓首，发出了一声厉啸。元气激荡，直震九霄，气机直扩散到数千里外，久久不息。

这就等于是初生婴儿，在降生之后的第一声哭啼。此时的素寒芳也是如此，通过啸声，无量的元气，正往她身躯潮涌而来。

庄无道亦是长声大笑，心情舒畅。而旁边飞符冰颜望在眼中，亦是长舒了一口气，胸中喜意滋生。

素寒芳已完成了生死转换，元灵重聚。而再看外面的情形，似乎还能逃得掉——

也没让二人等太久，只须臾之后，素寒芳就已从池中踏出。之前身上的衣物，已经因阳极生阴之变，而全数毁去，身躯赤裸。不过踏足到池畔之时，就有无数的灵力受她驱使，直接就在她的身上，编织出了一套长裙。

“魔奴素寒芳，见过魔君大人。”

可能是才苏醒过来，还未彻底掌握阴阳转化之法的缘故，此时素寒芳的眼眸，正是呈现出不断变幻的状态，忽然放出灿烂金光，忽然又黑暗有如深渊。

面对这庄无道背影，素寒芳也并未释出太多的情绪，她是他化魔染之后，以怨气为引，重聚都来的魂灵，并不似魔舍离那般借助血池重生。依然还是本我未变，继承这以前的所有记忆。

然而此时转为魔奴之后，素寒芳却无半点不适应的感觉。只眼眸深处，透出了几分沧桑，无奈，以及释然。此外还有着一丝丝的厌恶，不过却非是针对庄无道，而是另有对象。

庄无道闻言亦回过头，深深的看了素寒芳的一眼：“你既已恢复了灵智，就当明白，你那父母，未必是死在雪阳宫的手中。”

眼前此女，乃是他日后最为得力的部属。应该也不会有人，能超越其上，哪怕不死道人亦要位列其后。

所以还是坦白些的好，不能使其留下心结。

这素寒芳虽已魔化，可因掌握了阳极生阴之道。此时可随时在正魔两种形态之间转化。魔种与元始狩魔经，都不能影响其心智。所以性情较之生前，并没有什么变化，并不能以寻常的魔修视之。

需得把眼前此女，当成修炼元始狩魔经以前的素寒芳。

“寒芳已经明白，不过我父母，即便不是死于他们手中，那又如何？只需知晓了自己，曾经是人元草，就已足够。”

第一二四七章四十年内

“寒芳已经明白，不过寒芳父母，即便不是死于他们手中，那又如何？只需知晓了自己，曾经是人元草，就已足够了。从今往后，我与雪阳宫再无关系。”

素寒芳神色淡然，语气也平静无波。无论自己是否人元草，雪阳宫对她都有这个养育之恩，可这些年来，她为宗门数次出生入死，甚至因雪阳宫之故被逼到沦落入魔，已然做了足够的回报，从此双方两不相欠。

且此时她已成为这苍茫魔君的魔奴，即便还心向着雪阳宫，向着师门，也再不可能帮得上忙。

她也毫无留恋之意，对那个表面光鲜，其实里面藏污纳垢的所在，厌恶之至。虽说性情已没有苏醒之前那么偏激，可到底还是受了些影响。

至于庄无道，更无什么好愤恨的，彼此都是对手，自然无所不用其极。

她对长生大道，并无执念，与曾经的任山河，情形相仿。只因孤儿出身，反而更在乎亲情，与身边同门之间的牵绊。

然而十几日前的那一幕，却给了她沉重一击。一切都是虚假，一切都不值得牵绊。

人元草，自己只是一株人元草，漏网之鱼而已。

说完这些之后，素寒芳又悠悠看了符冰颜一眼：“还没多谢师姐，若非师姐好心，寒芳只怕会彻底沉沦。也要谢魔君大人，给了寒芳一个机会。”

虽是用着感谢的语气，然而庄无道却没听到半点感激之情。他深知这位，在恢复清醒神智之后，只怕是恨不得自己，永远都不会醒来才好。

符冰颜也同样心知肚明，强颜一笑，正欲说些什么，却又蓦然止住，眼含忧色的看向了树洞之外。

显然此时此地，并不是他们叙旧的时候。就在方才那一刹那，又有两位灵境魔仙降临。

庄无道再怎么镇静自负，也知此时不走，那就为时已晚。便直接遥空一摄，将符冰颜抓在了手中，然后问素寒芳。

“可要本座带你一程？”

“无需！”

素寒芳摇了摇头，此时她的一身气元，正处于全盛状态。

而这十数息时间，已经足够她初步掌控阴阳转化之道。只心念一引，一口金色的长剑，就到了她的手中。

庄无道并未动她的虚空戒，随身之物都在其内。而这口‘赤乌剑’，则是养在她的心窍之内。

“身为魔奴，自当遵守本份。且待寒芳，为魔君开路——”

一人一剑，立时化成了一道金光，投向了洞窟之外。素寒芳极其自觉的，未曾使用还未熟悉的无尽暗法门，依然是大日金乌之法，遁光之快，胜过以往至少数成。

以往她与人战，至少要留一成的力量，以压制元始狩魔经的反噬之力，这种情形越到后来，越是严重。

那最后那一战中，与寒凌梦灵，哪怕最艰难的时候，施展激发潜能的功法之后，也只是用上八成的修为气力。

可如今却又不同，她无需再刻意压制。本身就已为魔，又何需畏这魔念魔元？

且掌握了阳极阴生，生死转换与性质变幻之后，此时素寒芳的，可以随时在正魔二种法门形态中切换，可以是无量光，也可以是无尽暗，就更无需在意魔元。

再者，抛弃了一切负累，一切的心结，此时已能恢复到心念至诚的素寒芳，也不会被心魔侵吞。

这元始狩魔经，已经不再是她的隐患，反而是她绝大的助力。

这门有缺陷功法，此时在素寒芳的身上，却将绽放出无比的辉煌。

庄无道在后面看着，却是微微摇头。能够放下心结固然是好，心态平淡也是不错，易于他的掌控。然而此女往大道之途继续攀登的动力，却未免会有些不足。

不过这却是属于丰收后的烦恼，这个后患，大可以待得日后再解决。

紧随在素寒芳的身影之后踏出，而后庄无道第一眼，就望见了远处一团赤目光华亮起。

这是素寒芳与一位试图阻截的灵境魔仙交手，剑影也同样是快到了极限，较之苏醒前超拔了一个层次。此时连庄无道的重明观世瞳，都只能勉强捕捉其光影。二人间交手的速度，都是极快。不过一方是主动快攻，一方则是被动的应付。

仅仅须臾时光，庄无道就听一声怒吼，一个身影从那光晕中跌落了下来。正是那位灵境魔仙，三旬左右，情形狼狈。还未待得其他同门来源，就已在素寒芳的面前败落了下来。一双手臂，都被素寒芳斩落。

只能以自身之血，引发灵元血爆，暂时阻住了素寒芳的追击。

不过这位灵境魔仙，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有一道金色的飞刀，蓦然穿空而至。

那人淬不及防，也来不及反应，直接就被这一刀，钉入到了眉心。整个人彻底失控，从数万丈高空跌落。

竟已是再无声息！元神肉身，都被这一记赤日斩仙飞刀，彻底斩灭！

而此时素寒芳清冷的声音，也悠然响起：“尔等听清，今日敢阻我家魔君道路者，杀无赦！”

声音毫无感情，亦无起伏波动，然而配合素寒芳几个照面，就直接诛杀一位灵境魔修的战绩，却使得整个补天道的总坛，都为之失声。

这一幕，比之庄无道，将那薛道离诛杀，还要使人震撼！

尽管是出其不意，刀速太快，那位灵境魔修连几门保命之术，都来不及使用。有了防备之后，其余几人再面对赤日斩仙刀时，不会如此不堪。可这少女的战力之强，却已足可使那几位灵境魔仙，都深深忌惮。

“恭喜师兄，又得一得力臂助。”

庄无道的耳旁，响起了聂仙铃的笑声：“以这位的战力，说不定仙铃现在，都已不对手了。仔细想想，其实你我三人联手，未尝没可能直接毁了这补天道的根基。”

庄无道不由大为心动，聂仙铃只说是毁补天道的根基，而非是覆灭补天道。想要做到后者，不太现实，补天道的底蕴厚重，此时还未爆发出来。

不过若只是摧毁十二神补天魔杀阵，再毁去这乌纹铁杉，倒是有些可能。

不过当庄无道，斜目看了一眼虚空之后，就又微一摇头：“太过冒险，你我的身份，也不适合在人前联手。”

正魔有别，之前聂仙铃，虽在暗中相助，可毕竟不是光明正大的在人前合力应敌。

且不说补天道能不能在时候查到聂仙铃的身份，即便是查到了，二人也可抵赖，将事情说成是巧合。

可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一起出手，那就是证据确凿了。

他倒是无所谓，却不想影响聂仙铃。且九玄魔界的几位魔道大能，燕赤血与南宫无恨等人，都已经将意念映照此间，拖延太久，并无好处。这几位虽已在诛天死后，就各自独立，可面对他时，却未必没有同仇敌忾，唇亡齿寒只心。

手提着符冰颜，循着素寒芳开辟的路途，庄无道直接遁入虚空。而也在此时，他又忽然一笑，声传万里。

“四十年之内，本座大军必当再临此间！尔等可好生思量，那时是降是战——”

此言道出，整个补天道总坛，四千里方圆之地，顿时再一阵死寂。

第一二四八章内部整肃

当一行人回归到望乾山，苍茫魔主的神界之内时，已是六日之后。

此时的望乾山，已经恢复了平静。那星始宗几家，并没有趁他本体不在之时来犯。

而在神国之内，他的神躯，也已清醒。不过仍旧虚弱，只能躲在那太皇别府最深处修养。而这一万里方圆的广大神国，也终于有了一些‘人’气。

都是他的信徒转生，因对苍茫魔主的信仰，而以魂灵之身，在这神界之内享受有‘长生’的资格。

自然，信仰的程度不同2，在这神界之内呆的时间，也不一样。除非是这些人的精神魂质，与他的神主之身，高度谐一。否则这些人，迟早会再次进入轮回。

不过精神魂质的谐一，也就等同是将自己的灵魂，完全奉献给他，彻底失去自我。所以才有祈并者的称呼，并于神之光辉之中。

倒是那转生轮回，这些信徒亦有了极大的便利。有了神主的庇护，不用经历冥界的凶险磨难，过程会顺畅许多。

除此之外，那魔源血池内，也有了魔虫产生。大多都是借用了他神力的魔修，在陨落之后，被他的神力擒拿过来，在魔源血池内转生魔虫。

由此而生的魔族，往往生长极快，有着前世的根基，数十年时间就可达到四阶甚至六阶的境界。

自然，短时间内，也没可能有太出色的魔修真灵。一来他神国开辟才只半年不到，二来出色的魔修，也不会这么容易就陨落。

庄无道也终于领会，那些魔主大能，对于那些品质出色的灵魂，为何会如此渴求。

拥有魔源血池之后，几乎每一个高品质的灵魂，都意味着一位实力出众的部属。

不过灵魂的收集，并不容易，也急不来，这需时间积累。在神主魔主这一领域，他这苍茫魔主，还只是个才刚入门的新人。

庄无道并不对那些转生的信徒加以理会，也无意去打扰。此时的他，虽还保持着本心不变，然而修为到了他这个地步，那世俗凡人在他眼中，确如蝼蚁一般，激不起他丝毫兴致。

且神明本就是高高在上，本就与信徒保持一定距离。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拿出天道对万物生灵的态度就对了。天地不仁，以天地万物为刍狗。不能偏私，也无需太在意这些信徒的感受，迫之以威，煦之以恩就可。

想要知道这些信徒的想法，也无需去混迹其内。以意念神意注意倾听就能办到，自然就可将那千万信众的念头，了然于胸。若是这点都做不到，那也意味这个神明的处境，已经极其危险了。

而回归之后，唯一称不上好消息的，就是这位‘苍茫魔主’已经与庄无道的本体之间，已经有了些许隔阂。

这神主依然与他是一体，按照他的念头行事，然而这‘苍茫魔主’，会本能的抗拒庄无道发出的，一切有可能会损及自身存在的念头与指令。

这并非是源自于魔主的本身，事实是那神源，的依然牢牢掌握在庄无道的手中，二者意念，也并无分离的迹象。源头在于那些信徒，被亿万信徒裹挟，所以庄无道现在，也难以百分百的将这神主掌控。

自然，这也是在他意料中的事情，早有准备。且有着天机碑镇压，他的魔主之身，很难真正被信徒挟制。一些小节上无所谓，只要大体上，能遵从他指使就可。

回归的第二个月，庄无道就依约将符冰颜，送往了附近的一处世界。

这位女修早已因元始魔宗的经历心伤累累，仍可修行，可其实道途已绝。登仙大劫，可能会是符冰颜，永远都迈不过去的门槛。若非是对元始魔宗皇玄夜，对雪阳宫，依然心存执念，早就已生出从星玄修界退隐之意。

此女本是欲亲眼见雪阳宫与元始魔宗，付出代价之后再原理。不过在经历了素寒芳之事以后，反而是彻底放下了心结，向庄无道主动提出离去。

庄无道倒是做了些挽留，有意将符冰颜，也引入自己神教体系之内。仙道走不通，神道倒还是有着一条宽敞大道。不过却被符冰颜拒绝，此女显是决意已定，欲寻一个小千世界内隐姓埋名，度过余生，对长生大道并不渴求。

离别之人，只有素寒芳前往相送。二女只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庄无道不得而知。只是当素寒芳返回之时，庄无道却发觉此女神情，与以往略有不同，眼神茫然怔忡。

有能力者，往往都能有着特权，哪怕是魔奴之身也不例外。庄无道同样给予此女极大尊重，平时若无必要，并不去窥伺她的念头想法。

此时他虽有些好奇，不过仔细想想之后，还是压下了寻根探底的心思。

素寒芳随后又闭关数日，再出关之后，庄无道就有再次敏锐的察觉此女的变化。那眼中再非是一潭死水，而是常闪烁着微微光泽，夹含着浓烈斗志。行事风格依然是简单明快，不过细微处却更为用心了。

在自身修为上，也不再似刚随他回归神界时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想起来的时候，就修炼一番，不想的时候，就在他神国之内寻个地方，愣愣发呆。

然而自从与符冰颜离别之后，素寒芳除了给他做事的时间，一日中倒有十二个时辰，在入定修行。

这是想要通过修行，摆脱自己对她的控制么？

不过要说她，再次有了正常修士的追求，却也不像。之后几次奉命外出时，与之人争斗都是拼尽全力，将自身性命置之度外，仿佛是要寻死一般。

渐渐的他才明白过来，素寒芳是在寻解脱，要么是修行到一定境界后，摆脱他的操控，要么是一死了之。

也不知那符冰颜离去之前，对此女说了什么，不过却是成功解决了庄无道最头疼的问题。

无论现在的素寒芳，到底动力因何而起，有着什么样的愿望，哪怕是想要脱离他的掌控，是寻死解脱也好。只要此女有了上进之力，有了继续往道途巅峰攀登的斗志，那么他就可以期待一个拥有着更强实力，剑道更为恐怖的素寒芳。

她天资本身就很不错，经历生死转换，又经补天神池补完根基，一身资质之高，已经不到他之下。若是因无向道之心而荒废，那就太过可惜了。

此时庄无道也开始对他麾下的实力进行整合，各界的苍茫神教，都需改组。

以前都是草台班子，或由信徒自发建成，或由阿鼻平等王掌控，那时庄无道可以不加理会。

可现在神国已立，庄无道就不能再对这些信众放任自流，必须纳入掌控不可。

不过重头还在星玄界这边，依然是十三部天军，五部天王的架构，而在此之外，庄无道另又立了魔舍离与素寒芳着两大护法魔督。

十三部天军交给了魔舍离统帅，而五部天王部，则由素寒芳执掌。过程中也不是没有波澜，哪怕最桀骜不驯的不死道人，对仙阶层次的魔舍离，也不敢有不服之意。

然而素寒芳之前虽有紫阳雪仙的名号，可毕竟是成名才不到二百年。

雪阳宫一战中独抗两位灵仙境，却因前者刻意隐瞒消息的缘故，并不被世人所知。而补天道总坛中，几个呼吸间击杀灵境魔仙的壮举，也因发生在九玄魔界，也同样未有多少人得知。

故而这五部天王，除算渊之外，无一肯真正心服。只是素寒芳的处理方式，也极其的简单粗暴。找齐了几位天王之后，然后就以她快到绝伦的剑术，将这几人狠狠的揍了一顿。

这四人几乎都是双法域甚至三法域的强者，尽管法域品质都不是太高，实力之强，却也远非是寻常修士能比拟。

可据说这一战，四人联手都没能伤到素寒芳半点毫毛。一直都是被动的挨打，形状都极惨。只有水部天王原清汝，因身为女子之故，素寒芳下手时留了些情面，没使此女面上太过难看。

还有那平等神教，此时平等王，即将舍弃神位之事，早已非什么秘密。

平等神教的几位灵境魔仙，也心中有数，日后接管星玄界一切平等信徒的，多半是这苍茫魔主无疑。

这几人都各有抉择，要么是欲自谋出路，要么是欲一条路走到黑。不过无论未来作何选择，这几人对庄无道的态度，都还算恭敬。

至少在阿鼻平等王，还未卸下神位，在苍茫魔主，依然魔威滔天之时，不敢违逆。

而庄无道，也不打算再扭扭捏捏，直接就摆出了全面接手的姿态，开始将平等神教，与自己的苍茫神教合而为一。

此时平等神教四位灵境魔仙中，倒是有两位颇为看好他。一为舞月魔君崔狂人，一为海邪君百里旭。

庄无道以平等神教为基础，另又建了十八部魔军，分由这二位魔仙执掌。

其实说是由这两位魔君，可灵境魔仙，并不能在星玄界内直接出面。

执掌十八部魔军的，另有其人。包括那十三部天军，也同样如此。

名义上以魔舍离为首，然而真那十三部天军正的大权，其实是在不死道人手里。

素寒芳对五部天王部，其实也不怎么放在心上，虽还是九阶登仙境，却并不在乎权势。

一直管理五部天王的，乃是土部天王算渊。

就在将几方势力，都完全整合妥当之后，庄无道就将一切事务，全推给了洛轻云。由这位曾经的一国皇者，皇天剑圣，来代替自己总掌大局。

这位道基深厚，平时除了强化体质之外，也无需怎么修行，有的是时间管理这些杂务。本身又有着雄韬伟略，将这星玄界的局面，交给这位执掌，庄无道是再放心不过。

自从庄无道得手两张浩劫天图之后，对天机气运的封锁，就更是得心应手。而借助九天息壤之助，现在的洛轻云，法身也更为完整。已经有了独自行动的能力，只要不超过亿里范围，就不惧天谴降临。

第一二四九章一晃五年

洛轻云的性格，同样是除修道之外，就目无一切的类型。对这些繁琐杂务也颇为厌烦，否则当初也不会放弃皇位，转而修行。

不过这次她却毫无推拒之意，情知庄无道此时做的一切，都是为应对几十年后的大劫。

哪怕是只为自己，她也要勉为其难的承担下来，也不愿让庄无道失望。

而庄无道自身，则在苍茫神界之内，再次开始了长时间的闭关。

这次他在那佛堂之内，领悟到的东西，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才能彻底消化。

仅只对太上灭度真经的惊鸿一瞥，就有难以计量的道痕，印入到了他的心灵之内。更何况之后，他的借法量天，更是将大量的道痕文字，从图中复制了下来。

还有与无量终始佛对视的那一眼，历经数百亿年，经历一界之生灭。

那应该是一个极其微小的界域，他也只是大概观览了过程，然而庄无道的收获，却是难以计量。

很可能要用数十年，乃至数百年时间，才可能将自己领悟到的这些东西，真正融为己有。

修行无岁月，庄无道本是准备将这些收获稍稍整理一番就可，然而当真正开始参研之后，却完全忘记了时日。

浑然忘我，这一入定就是五年时间。五年之后，当庄无道陡然惊醒，为自己的贪道沉迷而懊悔不已时，才惊觉自己麾下的苍茫魔教，赫然已在星玄大陆，开始展露獠牙。

在入定之前，从属这苍茫魔教之下的合道魔修，哪怕加上平等神教的人手，也只不过才七万余人。

而在他苏醒之后，这一数字，却是暴增到了十四万有余，几乎是一倍之数。

十八部平等魔军，十三部天军，五部天王，在洛轻云执掌之下，四处攻城略地。

望乾山周围一千七百万里内，所有的二等宗派，要么是被灭绝，要么是臣服在他的魔威之下。不得不每年奉上海量的贡品，以换取自家的平安。

周围五千万里，几乎整个西南地域，都已纳入到了苍茫魔教的掌控之中。

而那星始宗，也已被迫放弃了大片的土地，一直后退了一千二百万里，占据着一处较为险要地势龟缩。尽管挡住了苍茫魔军的攻势，然而星始宗历年的储藏，却也在这对峙中，消耗了无数。

甚至在九玄魔界那边，亦同样有了不小的战果。随着他的‘苍茫神界’，在九玄魔界中的投影完成，形成了一个地上神庭。洛轻云指挥的大军，也在那边真正站住了脚跟。

似乎此处，才经历了一场大规模血战。在这地上神庭的周围，都化为了血色魔土。

庄无道心中一动，就已将属于苍茫魔主的记忆，搜取出了相关的部分，而后也不由变了颜色。

这里确实是经历了一场大战，而且双方参与的合道修士，总数达到三十万之巨！

九玄魔界中，包括补天道在内的七大势力，联手攻打。而洛轻云则以七万魔修，进入九玄魔界，固守他的地上神庭。布下了一座太玄都天烈火剑阵，结合两仪仙极微尘阵之威，用以抵御四倍之敌。

这一战陨落的魔修，达到四十余万。仅只苍茫魔军，损失的合道修士，就达七千余人。

高阶的修士，同样是损失惨重。光是那十八部平等魔军，十三部天军，五部天王部之主，都损失了九位之多，洛轻云不得不另外提拔人选代替。

其中金部天王冷魔离战亡，土部天王算渊重伤，魔舍离与四位灵境魔仙也都伤势沉重，至今都未恢复。

然而素寒芳，却在这一战中大放异彩，这一战中，仅只她一人斩杀的灵境魔仙，就达七位。而后又借势登顶，渡过了仙劫，终将这庞大魔君，全数逼退。

这一战之后苍茫神教亦略伤元气，洛轻云在星玄界的疯狂扩张，也不得不暂时停止下来。收敛兵锋，转攻为守。

好在绝大多数的魔修，都已在投入苍茫魔军的时候，信奉了苍茫魔主，拥有了在庄无道的神界，甚至是那魔源血池内转生的资格。

对于这些死于‘神战’之人，庄无道早已定下了规条，容其在魔源血池转生，却并不加以禁制约束。

极其宽松，利用魔源血池的力量，使其转生为魔族，迅速恢复实力。

这等于是一次不用代价的转生轮回，可一获得更好的天资与肉胎道体。

故而在经历了这一场血战之后，苍茫魔军上下的士气，非但未减分毫，反而更为狂热。

对于那些一心想要在魔修路上走到底的修士而言，转生魔族，换一个更强横，更易于修行的肉身，无疑是苍茫魔主的恩赐。

许多魔修，都以为苍茫魔主战死为荣，甚至在期待渴望着。

庄无道暗暗心惊，以灵念窥看了一番他的魔源血池。结果让他松了一口气，小小的惊喜了一番。

这魔源血池，经历如此大规模的消耗，却并未有枯竭的迹象。反而是借助洛轻云提供的大量血气滋养，苍茫魔主的神力蕴化之下，正处于元气充沛的状态，隐隐有了晋阶的兆头。

若能升华至五阶的魔源血池，那么哪怕是在魔狱魔渊之内，他也能据有一席之地。

看过了这魔源血池之后，就不能不观感一番自己神躯的状态。随即庄无道就眉头一挑，现出了讶然之意。

这是第二次出乎他的意料，原本以为阿鼻平等王转嫁过来的信徒，会大幅度的流失才是，可结果是这神力的来源，非但未曾减少，反而大幅增多了。

他的信徒，确实是在减少，不过留下来的，却已较为虔诚。再还有，就是‘畏’的传播。借助这些魔修信徒，传播凶神之名。使许多人，都在敬畏着他的存在。

除此之外，就是阿鼻平等王那边，似乎是在为转嫁更多信徒做准备，刻意代他宣扬。此时苍茫魔主的意念，已能感知到上百世界。

这加加减减，使得他的神力，在更短的时间内，就恢复到了全盛状态。

而此时的庄无道，才注意到自家的神界之内，已再不似几年前的那般清冷。

万里方圆地域中，已经形成了十数个集镇，百余万转生的信众，生活在此。他的神界之内，无需为衣食住行忧心，也不用但忧会有灾祸之类，这些信徒的日子，倒是颇为悠闲。

不过他也能感应到这里许多人，似乎是陷入了极度无聊的状态，神智心气略有些涣散。

这让庄无道暗暗警醒，看来他这里的条件，实在是太优越了。不能再让这些人，每天都是无所事事。

在信众之外，这神界之内，还形成了一个规模不小魔族群落，人口也有七万余众。实力最强的，已经成长到了六阶。

看来情形不错，神国稳固，在星玄界内横扫一切，使诸教噤若寒蝉。九玄魔界那边亦站稳了跟脚，围绕地上神庭，周围四百万里方圆，都已初步纳入掌控，甚至还有不少九玄魔界的魔修投靠。

哪怕是他这几年一直苏醒，也不会比这更好。

对了，还有九玄界，那凌海魔国的怀庆太子。近年应该是得了洛轻云的支持，这位凌海国的八大太子之一，势力已壮大了不少。已经是继承凌海魔国皇位，最有可能的人选之一。

第一二五零章势力大增

也就在庄无道，将自家神念当成触角，默查着能感应到的所有一切之时。他的耳旁，忽然传来了洛轻云的询问声。

“师弟，你可是已醒来了？”

声音未落，洛轻云就已出现在他的身前。望过来的目光，略含深意。

“看来之前补天道总坛之行，师弟收获不浅，一入定就是五年。不知师弟能否实言相告？师弟身上的气机，轻云略有些熟悉。我曾问清依，她却三缄其口。”

庄无道心中一突，下意识的就想含糊过去，不过话未出口就已窒住。

被洛轻云专注犀利的目光盯着，感觉如山一般的压力。究竟是曾经的一国皇者，最接近终点的半步混元。

心中微叹，庄无道略一思量，就诚实说道：“是太上灭度真经，补天道内，我见到了太上灭度真经——”

“太上灭度真经，这怎么可能？”

洛轻云微一愣神，显是未曾料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答案。

那个东西，她明明已经强行送出了这一界域，以免那天地劫力，再因此物为中心聚结。

怎么可能就回到了这一方界域之内？而且是恰好是九玄魔界之中？

如此神宝，又怎会落在补天道的手中？

眼神恍惚了刹那，洛轻云就又下意识的追问：“这太上灭度真经，可已在师弟的手中？”

“未曾——”

“那么此时这太上灭度真经何在？仍在补天道总坛？”

洛轻云更觉疑惑，面色同时苍白如纸：“此为鸿蒙至宝，以师弟的修为，既已攻破了补天道总坛，为何不曾收取？还是师弟你无能为力？”

“都不对，那太上灭度真经，应该非是补天道所有。而是与无量终始佛的佛堂，主动出现在我的面前——”

庄无道仔细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呢喃着道：“我当时感觉有异，似觉冥冥中将有大因果加身，有人算计于我，所以并未收取。之后再想寻觅时，那座佛堂，却已不见了踪影。”

他做事一向果决，几乎从未因过往之事后悔过，不过对这太上灭度真经，却是例外，有了些悔意。

一件鸿蒙至宝摆在了他眼前，却因心中的顾忌放弃，岂不使人扼腕？

哪怕是当时感觉自己是做了再正确不过的事，但是也极其的果断。在事后也不免要为心生之遗憾。

“无量终始佛？”

洛轻云一声呢喃，柳眉渐渐舒展过：“我曾经听说过，是佛门的未来佛主，身有无量无尽之法力，法身映照无数界域。在我陨落前，这位佛主还未就位——”

她伤重几乎陨落之后，一线真灵随同轻云剑漂泊诸界。之后跟随十余任剑主，亦曾有过不少听闻。

知晓两百万年前，这佛位还是空置，只是一个符号而已，直到最近百万年中，才开始兴起。

而当她真正醒来之后，这位佛主在大乘佛门与小乘佛宗的经典中，却都已留下了印记。

似这等大能，根本无需传法传道，一个意念，就能使人知晓他的存在，将自身法名，强行插入到诸多经典之中。

无量终始？记得她家这位师弟，也是成就的无量终始之道，这其中可有什么关联？

不过她心内最大的担忧，此时倒已消逝。

若是与这位无量终始佛有关，那么这太上灭度真经能回归此界，倒也不算出奇了。

那劫胎想要再得手此物，仍旧不易。按她的猜测，那位无量终始，自少也是混元，此界从未达到过的混元道境，才能将自身佛名宣告于此域诸界。

轻舒了一口气，洛轻云紧绷着的脸，也舒缓了下来。

“师弟不欲告知于我，是担忧我胡思乱想，做出不智之事？”

见庄无道默然不语，洛轻云莞尔一笑：“多谢了，方才我确有了些不该有的念头，不过，日后若还有这类事情发生，还请师弟能够第一时间告知于我，莫让轻云被瞒在鼓中。”

“我尽量——”

庄无道眨了眨眼，却不肯就此应承下来，转过了话题道：“该谢的是我，亏得是轻云师姐，如今无论是星玄界还是九玄魔界，都形势喜人。以如今之势，最多四五十年内，就可完成布局。有师姐主持这苍茫神教，我才可安枕无忧。”

“可说到底，还不是为我洛轻云惹出的麻烦？”

洛轻云唇角微挑，略含自嘲：“所以何需谢我？轻云只是尽一份自己的心力而已。我与师弟如今荣辱一体，生死相系，自当全力以赴。倒是师弟你，既然是见过了无量终始佛，看过了那太上灭度真经，这五年参悟，多半还只是触及皮毛？大可安心闭关，外界之事，都一概无需理会，由本宫来处置便是。”

“这个——”

庄无道一阵犹豫，他心中千肯万肯，此时却要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怎么好继续麻烦你？这苍茫神教事务繁杂，这几年已经劳累你了。”

当年斩劫的皇天剑圣，曾经高高在上的半步混元，此时却要代他管理这天仙界之人看来不值一提的小小势力，确实有些跌份。

“师弟何需如此矫情？”

洛轻云一声失笑，而后挥了挥手，踏入踏着虚空而去：“劫胎不畏群战合击，他若到来，唯一能与他抗衡的，也只师弟你而已。此时师弟的实力多一分，就能多一成胜算。即便师弟你欲分心他顾，我也要想方设法劝阻。更何况——”

语声略顿，而后洛轻云的笑声，就再次从远处传来：“御控魔教，攻城略地，这却是我生前，从未有过的体验。短时间内，还蛮有趣的，所有师弟你实无需愧疚。放心，待你下次醒来之时，本宫必可拿下九玄魔界。”

庄无道的唇角微抽，不过到底还是放下心来。看来这几十年内，自己都无需太去关注苍茫魔教之事。

可话虽如此，庄无道在入定之前，仍是以心念，在他的神界之内，扫荡一番。

此时有素寒芳一般渡过仙劫的，还有法智，这和尚在他的神国之内躲藏了五年之后。总算是敢走出去，应对雷劫，踏出那仙凡之别的关键一步。就在一个多月前，成就伽蓝尊者的果位。

这也使得庄无道麾下，再增一位可以使用的仙阶强者。而且战力不弱，同样身具三大法域，潜力无穷。

此人与他，更似联盟关系。不过庄无道完全无需动用那剩下的八个承诺，只以各种奇珍灵物，就可使其甘心效命了。

他的苍茫魔教，此时已掌控三千万里方圆之地。无数的灵石矿藏，无数的药园，都落入魔教的手中。又有成千上万的势力，仰魔教鼻息。洛轻云这几年征战，也掠夺了无数天材地宝，有的是使法智动心之物。

此时法智的地位，更似一位供奉，完全不愁此人不尽心效力。

魔舍离那边，情形也是差不多。此时虽因伤势困扰，藏在他神界之内修养。不过这位，显然已完全适应了他这具战魔之躯。

此时的战力，已不逊色于魔舍离的前身，已真正成为此界，最绝顶的强者。

甚至那十二都天魔幡，也已修复。由苏云坠出手，借助收集来的各种灵物淬炼，使得此宝的威能，更上一层。

之前随他逃亡的其余诸人，亦都各有进境，不过想要在短时间内，冲击仙阶境界，还不太可能。

只有天澜魔君与算渊，有希望在近期登顶仙阶。前者本就是以散仙之身，刻意拖延踏入仙阶的时日。

而就在一年之前，这位就已聚集到部分元器门残存弟子，重开宗门。选在了一处位于西南一角的灵山之上开辟山门，在苍茫神教与赤神宗两重护翼之下，有足够的时间恢复传承。

心愿已了却一半，此时天澜最大的愿望，就是寻神渊道复仇。

而对于神渊道而已，一个三法域的灵仙，无疑要比一个九劫散仙更具威胁。

他早年本就是类似于任糜太幽般的人物，又有长达一万六千年的积累。

哪怕是不能一跃而至灵境后期，与任糜太幽比肩，战力也远非同阶可以比拟，至少也是魔舍离的级别。

至于算渊，这位的积累也早有足够，以清虚道德宗数十万弟子为代价，血祭出来的神明代身，自是非同小可。

若非之前庄无道，担忧会压制不住，这算渊早就可踏过仙阶层次。而如今他的苍茫神国已经完成，神力也已开始恢复，自然再无此虑。

除此之外，这五年之中，洛轻云又借助几次大规模的血祭，代他转化了五具魔神代身。

不过似算渊这般质量的，却是一个也无。此时一场血祭，有无数的魔修分润，哪里能似以前，可以将数十万清虚道德宗弟子的气血元力，都用于算渊一身。

这五人都被洛轻云，安排在秦锋的手下。五年中苍茫魔君所向披靡，这位隐在幕后的藏镜人，也是居功至伟。据说那‘剑衣楼’触角，已经蔓延到了整个九玄魔界，趁着九玄界的乱局，大幅的扩张着。

不过相较于‘剑衣楼’，此时的庄无道，倒是更关心在意秦锋现在的情形处境。

一切还好，处境甚佳。可以看得出来，这藏镜人明显乐在其中，对自己这个幕后黑手的身份满意之极。除了精英‘剑衣楼’之外，就连自身的修为，也没有落下多少，可以说是两者兼顾。

“初入大乘境么——”

庄无道一声呢喃，而后就摇了摇头，再没说什么。

藏镜人不似他与聂仙铃，有着绝顶的魂体，顶尖的资质。本身的灵根与修为，也是因那十二窍紫金问玄丹而已，本身并不完整。

能够在几十年内修到大乘境初期，已经很不错了。

第一二五一章真仙降临

按照这样的修行速度，至多再有两百年时间，秦锋就可踏入仙境，随他一起前往地仙界。

这进度已是快极，按说他不该有什么不满的。

可庄无道却心知，若是秦锋愿意的话，其实还可做得更好。

不过他也无劝诫之意，知晓秦锋修行，并非是为那长生大道。而是为与他的牵绊，两人间难以割舍的兄弟之情。再还有，就是抱着玩耍嬉戏的心态，游戏人生。所以修行是得过且过，并不求极限。此时在大乘境界，也只不过完成了两重法域而已，开辟的玄窍总数也不过六十，让人心忧不以。

自己去劝，只怕不会有什么效果。可能秦锋会看在兄弟情份上，再稍稍怒力一番，可这又有何必要？

自己为他的前程着急，可在秦锋看来，这道业修为，够用就可。

终究是心境不同，对大道长生的看法，也不一样。除非是能够改变秦锋的心态，否则都无济于事。

这又是一个让他头疼之事，相比较这位，之前的素寒芳，只是小儿科。

倒是那跟随在秦锋身边的庄小湖，让他稍稍欣慰。此女还算是努力，换过一具肉身之后，此时已后来居上，已经进入到了大乘后期境界。

尽管此女在他这里的用处，已经越来越小。不过毕竟是最早跟随他的老人，庄无道仍是颇为关照。对于她的要求，也并不甚高，能够跟得上自己的脚步就可。

至于秦锋，庄无道想了想之后，还是果断的放弃劝说。这位极有主见，他若不想这么做，那么无论怎么做都不可能使这位改变心意。

或者可寻觅时机，打击一番秦锋的自信？有时候谋略再高，在某些情况下，也无济于事。

大致了解了一番周围状况之后，庄无道又准备了一番，才又开始了闭关参研。这次他准备遵照洛轻云之言，彻底放下那苍茫神教的事务不理。专心一意，以求更深层次的入定，希冀能够进入到天人交感的状态。

只有如此，庄无道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消化他这次的收获。

从那无量终始佛眼中得来的那些信息，实在过于浩大。这一次，无论是那小周天正反星斗神机阵，还是庄无道的两具化身，都需全力投入。

为防万一，庄无道还是在身外，留了一道斩出的分魂，用来感应外界。

不过只有发生了极重要的事故，或者出现洛轻云无法处置应对的局面时，这分魂才会将他唤醒。

这也是他心念斩出的分魂之一，从太皇别府一役之后，庄无道在《百裂千魂神衍决》上，就没下过多少工夫。

可如今被现实所迫，庄无道不得不再次捡起了这门功法。好在如今的他，有了苍茫神教为爪牙，也有了足够的资源，用于修行《百裂千魂神衍决》。

就在这次入定之前，庄无道就已将分魂的数量，提升到了一百七十之数。

距离三百六十五发生质变的大周天之数，还差了一半有余。不过这新增的分魂，对他却也不无小补。

当放下了一切忧虑，一切重负之后，的确有了些效果。庄无道这一次入定，远比之前更深入，神思冥冥，超于物外，完全做到了物我两忘之境。

同样是不知时间的流逝，不过这一次，庄无道却有清晰的记忆，自己在这一段很短的时间内，就有三次进入天人交感的状态。

寻常的修士，千百年中，哪怕有一次天人交感的顿悟，就已极其的幸运难得。而他庄无道，却仅仅是一次入定，就经历三次天人交感。

这是借助了‘法天象地’与‘雷火神域’之力的缘故，他的这两门神通，早就可全天候的施展。

可令他时时刻刻，都处在接近于天人交感的状态。也使得庄无道的神念，与天道太虚发生交合感应的几率，远远强过于其他修士。

麒麟一脉修士的‘元麟神感’，被认为是世间最绝顶的道源级法门，这并非是没有道理。

这几十年中，庄无道的玄术神通没有增加，法力修为也并没有因此而增长。然而他的‘乾坤无量’之术，却是日趋完善，隐隐已经有了超越与‘阴阳劫’之上的势头。

然后是那九转元功与四九玄功，莫名其妙的，就又提升了一重境界。前者进入到了十三重天境，后者也一步跨越到了十一重天。

可这十几年时间内，庄无道除了服用过几种强化体质的灵丹之外，几乎都没去刻意锻炼过体质。

也使庄无道的不坏金身，一举达到了三阶后期的层次。

“原来如此，这提升肉身强度，并非一定要用那锻身炼体法门不可，参悟这天地大道，一样可以。怪不得，这些年中轻云与青依，都让我暂停炼体之术——”

此时他的法体金身，已经达到了极强的境界，庄无道也有感觉。之前那些行之有效的炼体锻身法门，作用已经微乎其微。

日后要么是再寻一种顶级的炼体秘术修炼，要么就是在天地玄机，大道奥理之上多下功夫。

就比如九转玄功中，有一门最顶尖的秘术，名唤‘九转琉璃金身’。前四转只要求肉身体质达到一定程度就可，可后五转，却对个人的大道根基，有极其苛刻的要求。

这门秘术，他一直都想修习。不过因自身玄术神通已满，只能别出心裁。准备以大道之纹的方式，刻印于身躯之内，类似那阴阳双翼的方法，成为‘外接’的经络。

要以这种方法修行‘九转琉璃金身’，条件必定更为苛刻，庄无道一直寻不到合适的时机。

得益仅次于肉身的，则是庄无道的术法剑道，那同样是源于道基本质上的提升。

就如以前洛轻云，可以胜过十个同境界，同法力，同玄术的庄无道。

此时的他，尽管未有多少法力上的提升，然而施展同样一门雷火神通，同样一门大悲剑术，却至少可比以前，增出六成之威！

这就是道业之上的变化，根基深厚，那么哪怕是那些最初阶的道术，施展时也能有着莫大神威。

第三次天人感应之后，庄无道就被自身分魂传来的意念惊醒过来，而后若有所思的，以重明观世瞳看向了北面。

那是一股无比浩大的元气波动，范围波及到整个星玄世界。

哪怕是远在望乾山，也能够清晰感应。对方似乎是欲刻意在宣泄着声威，毫不掩饰。法力澎湃，一波波的震荡着虚空，那似如天威般的神念蔓延，碾压扫荡着这星玄界内，每一个角落。

真仙——

庄无道眯起了眼，这当是雪阳宫的真仙，已经降临此世。

距离隔着太远，哪怕是重明观世瞳，也看不太清楚。只能观照到那降临的女子，浑身都缠绕着层层叠叠的金红色符文。还有无数的黑色裂隙，在周围不断的闪现。

那是道的显化，也是大道之痕。是这些真仙的‘道’，与这星玄界的天道法则不匹配，所产生的现象。

真仙境以下的修士，在星玄界都将被天道压制。而到了真仙这一境界。就不再是压制，而是这一界并无真仙境所掌握的那部分，更高层次的法则至理！

不过这些黑色裂隙，也正在不断的弥补消失。是这位真仙境，正借助此界中某处秘阵之力，将自身的法域，与此界的天道法则之网，不断的融合重叠着。以求同存异的方式，融入此界。

而就在庄无道，正潜心观察之时，那似如天威般的意念，就已锁住了他苍茫神国。只稍稍聚势，就猛然直撞而至。

那浩瀚天威，首先与苍茫魔主的神念交锋。然后整个神国都为之剧烈震晃，使得神界内那数百万的信众魂灵与转生魔族，都为之一阵错愕恐慌。

第一二五二章给我趴着

神主之身以意念在神界之外抵御，却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溃散了开来。

而那意念突破了神界壁障之后，却并不把目标指向‘苍茫魔主’，而是直接就锁定住了庄无道的本尊。

庄无道不禁嘿然冷笑，这才刚至星玄世界，就已欺上头来了？

“剑主——”

云青依亦是惊醒，从剑窍之内跳出。而紧随其后，天澜魔君，洛轻云，魔舍离与素寒芳的身影，亦都纷纷闪身而至。

“魔君！”

此时素寒芳几人的神情，都是凝重之至。神意杀伐，最是凶险不过，而对手又是真仙境的强横大能，岂能不使人心惊？

元仙阶以下，都可称为上仙，而真仙境以上，诸界都以仙尊敬称。只因到了这个层次之后，实力已经与下面的灵天元三境仙人，拉开了一个巨大的鸿沟。

洛轻云倒是镇定，执剑而立：“主上可需奴婢代劳出手？”

她还只是九阶境界，可这神念争斗，却不会畏惧这区区真仙修者。

“不用！”

庄无道摇了摇头，长身立起：“贵客临门，本座身为地主，若不亲迎，岂不是弱了自家气势？”

也就在诸人都或震惊或讶然的时候，那道天威般意念，就已冲凌而至。

庄无道首当其冲，一身袍袖无风自舞。而只是溢散开来的余波，就使的周围几位仙境强者，都微微凝眉。使整个神界，所有的生灵，都有了匍匐跪拜的念头。

随着元灵聚散，一个虚幻的女子身影，也出现在了庄无道眼前。

“你就是任山河，这一界的苍茫魔君？”

“是本座不错！”

庄无道扬了扬眉，而后一声轻笑：“请问仙尊今日如此盛气凌人，有何指教？”

“是你就对了，本尊烛龙神宫燕飞雪，今日特为雪阳宫与你两家恩怨而来，看看是何等胆大妄为之徒。”

那女子年纪似如处子，容颜娇好。十指纤纤，肤如凝脂，雪白中透着粉红，似乎能拧出水来。双眸似水，却带着淡淡的冰冷，眼神轻蔑，似乎此间所有一切在她眼中都不值一提。更饱含着对庄无道厌恶与杀意。

“果是一个不晓礼节，不知敬畏的愚纯之辈，上界仙尊面前，不知跪下行礼么？”

女子的声音也是动听异常，似沉鱼出听，洋洋盈耳。换一个场合，只听此女说话，就会感觉是一种享受。

可此时却带着无可抗拒的威严，那天澜素寒芳二人被其神念所摄，此刻竟真有了下跪的冲动。

只有魔舍离的境况稍稍好些，毕竟是仅在太幽无明之下的绝顶强者，实力接近元仙位阶，并不惧此女的神念威压。

庄无道也同样不惧，更不可能下跪，只是眼含哂笑的，定定看着这燕飞雪：“我看仙尊你，怕是搞错了什么？”

此时那宏大的魂念，有九成以上都重重压在了庄无道的意念之内。可此时却都泥牛入海，全无声息。似有着不能见底的深潭，将燕飞雪压过来的魂念，都全数吞噬了进去。

而那燕飞雪，也现出了几分讶色。发现此时的自己，无论对这少年使出怎样的手段，哪怕全力以赴的以神念冲击都毫无作用。所有一切的意念，都会在这少年的身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完全拿此人无可奈何。

且仅仅只数息，已经不止是她针对这任山河的意念，便是刻意向周围扩散威严的神意威压，亦被庄无道身周的异力全数吸引吞噬。

“还请仙尊谨记，这里是星玄界，而非是天仙上界——”

庄无道的眼里的冷意如刀，透过了身前这魂影，隔空十数万里，与燕飞雪那人遥空对视了一眼。

“既说本座不晓礼仪，那么本座也就干脆说句俗言。管你在上界是何等样的身份，只要还在此界之内，那么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也得给我趴着！”

话音方落，就有一道虚幻的剑光，蓦然从庄无道的眉心之中冲出。直接就粉碎了那燕飞雪的身形幻影，而后又追跟溯源，趁这神意互锁之时，直往几千万里外的那片虚空冲击而去。

以神意化剑，却展出了破灭天地之威。

可惜的是，庄无道并没可能观照到那燕飞雪，此时是何等样的反应。二者间的神念联系，已经断绝。距离太远，八千万里，他的重明观世瞳根本就无法望及。

以庄无道的估计，此女多半也是借用了某种类似‘窥天照影环’的法器，才能隔空数千万里，将神念降临此间。

想来哪怕是真仙境界的仙尊，也没可能有这么夸张才是。

“真仙降临，这雪阳宫倒真是舍得——”

此时天澜，仍不知劫胎即将到来之事，一声轻叹后，愁眉苦脸：“这一次，可真麻烦了。”

一位降临真仙，哪怕是此界最强的无明，也同样非是对手。只有驾驭那先天五行雷玉，才有与之一战之力。

星玄修界的格局，必将因此女的到来，而发生大变。

而似洛轻云这般，知晓真相的，也同样觉压力沉重。无论这真仙降临的目的，到底为何。庄无道麾下的苍茫魔教，都再没可能，似之前那般肆无忌惮。

庄无道却不在意，他已经感觉到了，自己距离仙劫，越来越近。金木二剑，都已经在他神念内推演完成，如今只差相应的剑意。

说来之前他布下的那些魔种，已经开始进入收获期。

而只需他成就了仙胎元体，那么哪怕是开窍八十一处的绝代真仙，在这星玄界内又能拿他怎样？

就如他所言，此界之中，是龙得他我盘着，是虎也得给他趴着。无论是谁，是何等样修为，都需在他的剑下臣服。

在他眼中，自己唯一的对手，也就只有那劫胎一人而已。

……

同一时间，在八千万里外，雪阳神宫的上空处。燕飞雪怔怔出神，看着远方天际。

而此时在她那莹白如玉的额心处，赫然多出一道细长的血痕。伤口竟然一时无法收住，殷红的血液，丝丝溢下。

而在她的身后，那梦灵与寒凌立在了少女的身后，此时却是心惊不已，错愕难言。

后方更远处的殇雪与原阳等人，亦是面色煞白，眼神恍惚，难以置信。

“这就是你们所说的苍茫魔君？”

那燕飞雪楞了许久，才伸手一抹，将眉间的伤痕全数消去：“与你们描述的不同，太小觑他了。果然不愧是能在登仙境，就能盖压一界的绝代天骄，当真了得。本宫居然就敢直接以神念攻伐之法找上门去，实是贻笑大方，丢人现眼。”

“仙尊恕罪，非是我等隐瞒，实因此子的修行进境，超出了我等意料。”

那寒凌的面色难看，苍茫魔君二十三年时间未曾现身，完全销声匿迹。

若非是这位仙尊出手，谁都不能知那位的法力，居然已强到这样的地步。

隔空八千万里意念交锋，不但全不惧真仙意念杀伐，更反过来以剑意，将这位仙尊击伤。

如此能为，若非是亲眼见到，实叫人无法置信。

“二十三年前，此子曾在此处附近与我等一战，救走我雪阳宫叛逆素寒芳，并全身而退。那时的他，并无此能。虽也法力强横，却并非是不可力敌胜之。”

“确是不曾想到，只时隔二十余年，此子的能为，就已到了这样的层次。不过这百余年来，任山河修为都是突飞猛进，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不小提升。”

“原来如此，这般说来，你们确输得不冤，遇上这样的人物，只能算是你等气运不佳。”

那燕飞雪微摇着头，而后唇角处又浮出了几分哂意：“不过，我现在更好奇的是，你等招惹谁不好，为何偏要去招惹他？你们是瞎了眼么？”

此等英才，哪怕是在天仙界，以烛龙神宫的势力，在得罪之前也需慎而又慎，三思而后行。

既然已是开罪了，彼此视为大仇，那么无论付出何等样的代价，都需在对方崛起之前，将之扑杀才是，怎能放任自流？

这星玄界的下院，未免愚蠢的过分！

“与这苍茫魔主为敌，实是出于无奈。那时也确是有眼无珠，绝不曾想到这位，是我星玄界百万年才得一出的骄子。”

那梦灵面色灰败，微一俯身：“然而事已至此，我宫与他已无转圜的可能。此子不除，弟子恐这雪阳宫，时刻都有倾覆之患。这次请仙尊下界，就是为解我雪阳宫未来厄难。”

若非是任山河棘手，已经超出了她们的能力之外，她们雪阳宫又有何必要，花费巨量的资源，请动一位真仙降临？

那燕飞雪却是笑而不答，转而语气调侃道：“说来你们之间的恩怨，本宫也略有听闻。经营了整整三千年的人元草，又与北面魔修勾结，当真是胆大包天。一朝事发，非但不知反省，反而变本加厉，可见你等之疯狂。所有过错，全在你方，若非是尔等心生歹意，图谋陷害，又何来今日的苍茫魔君？还有二十三年前那位素寒芳师妹，与其说是叛逆，倒不如说是被你等逼至这般境地。”

一番言语，说得在场几人，都是面色发白。

也不待这几人出言辩解，那燕飞雪就又挥了挥手，冷声道：

“你们的意思，我已知道了。是让本宫尽早，为你等解决这麻烦可对？”

“正是！”

那寒凌只觉这位上仙的语气有些不对，不过却并未多想：“如今此人的麾下，那苍茫魔军日渐膨胀，合道弟子十数万，兵锋所指，皆所向披靡。修行进境也是一日千里，弟子很难想象几十年后，此子再进一步之后的情景。”

那对雪阳宫而言，无疑是灭顶之灾。

“所以请仙尊，无论如何都定要将此子除去！”

第一二五三章隐忍为上

后方的原阳仙子，因修为身份之限，不能插言。却本能的感觉这位仙子的语气有些不对。

果然下一瞬，就听那燕飞雪冷笑出声：“将此子除去，尔等是在跟本宫开玩笑不成？别说是几十年后，便是现在，本宫又能那这位怎样？”

此言道出，那梦灵与寒凌等人，不禁一阵愣神，完全无法反应。

而燕飞雪，则是心中暗叹，若能早来十年时间。她一定会出手，将这祸患除去。

可是如今——

尽管她进入那苍茫神界只是一瞬，仅只惊鸿一瞥。却也可窥得那任山河部下，至少有四人，已经站到此界巅峰的层次。

不是指修为，而是指战力。其中就有梦灵等人口中，那位沉沦入魔的叛逆素寒芳——

烛阳神宫居然损失了这等样的英才，实叫人扼腕，这些人，也当真是胆大包天！

此时对这人出手，即便能胜，自己也需付出巨大代价。

更不可不考虑此子如今，被两大位面眷顾，是星九二界唯一能抵抗劫果者的身份。

方才她就已窥得，此人的恢宏运势，哪怕不曾刻意以灵目观照，亦能感应。

“可是仙尊？”

那寒凌面色惨白，已经意识到了情形不妙：“仙尊法力强绝，哪怕是在上界我烛龙神宫内，同阶真仙中亦可入前百之选。那任山河不过只是区区登仙境，又如何能是仙尊对手？”

“区区登仙境，你们是这般看的？”

那燕飞雪讥诮一笑，满含嘲意：“那位岂能以平常登仙境视之？他现在确非本宫对手，然而在此界之中，本宫也奈何他不得。尔等只需知晓，此时那位苍茫魔君，哪怕是独力与本宫正面一战，本宫也不可能将之拿下。此人的因果命运之法，已经超出了本宫能力之外，在这星玄界之中，已能横行无忌！”

她眉心中的伤痕，就是因果之力所伤。那人将她的神识之力吞吸，而后反过来以意化剑，转嫁伤敌。

然而双方毕竟远隔八千万里，超出了正常修士神念能企及遥锁的范围。

若非是加持了因果命运之术，事前就注定了她要被那意剑所伤，此人如何能隔空八千万里，给她如此的难堪？

这般高绝的因果之法，哪怕只用来逃遁游击，也足让她头疼万分了。

毕竟非是天仙界，此时她才刚降临不久，一身实力，只能施展不到一成。

需得一定时间，适应此界的法则天道，将法域内天地与此界天道同调接合之后，战力才会有大幅度增长，达到在此界的全盛状态。

然而待得十几年后，那个时候。这位苍茫魔君又会成长到何等恐怖的境地？可以确定的是，这十几年中，那任山河绝不会停步不前。

与此人为敌，得不偿失。与其将时间花在此子身上，做那无用功，倒不如专注于其他。

后方诸人，都已齐齐失声，目光恍惚，都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燕飞雪柳眉轻蹙轻声一叹，缓过了语气：“再者本宫下界，也非是为这任山河而来，另有紧要之事，并无功夫理会此子。”

梦灵与寒凌几位，都是再次楞住，不解这位仙尊之意。不是为了助雪阳宫稳固基业，这位仙尊又为何下界？

这星玄界中，又有什么东西值得烛龙神宫图谋？难道是为那赤神蕴生石？

“可是仙尊，不除此子，难道就要眼见他日后，将我雪阳宫数百万年基业，都毁于一旦不成？”

燕飞雪并未回头，不过只听这声音，就知那出言者，乃是雪阳宫仙任掌教原阳仙子，也是此番雪阳宫的祸首。

仙子——不过是一个毒妇而已。

心中厌恶，燕飞雪面上却不显分毫，语声悠然，平静无波：“尔等大可放心，星玄界大变在即，此人我等即便不加理会，也不足为患。这位的对手，另有其人，也自有人会出手将他解决。”

显然此言，并不足以使寒凌等人释疑，不过燕飞雪已无心去理会，只无声暗叹着。

她身边这几人无不都是罪孽深重，放在天仙界内，必定要以门规重惩不可。

不过这些人的罪过，只能待事后再做追究，此时却只能暂做容忍，需得依赖其力。

那劫胎将至，星玄界覆亡在即，此事烛龙宫早在数十年前就已卜算得知。可就因此界雪阳宫的高层，已然蛇鼠一窝，狼狈为奸，并不可靠，所以未曾告知。

可以预见，她接下来的星玄界之行，定难一帆风顺。

又远望南方，燕飞雪的目中，闪过了一丝异色。

那位在此界开辟神国，与星玄界气运交连。这星玄界中，别人可以躲，可以逃离他界，却惟独此人不成。

不过也正因如此，此时这位深得‘天心’，被星玄与九玄两界的天道意志所亲睐，甚至有龙气加身。此时的气运，正是处于全盛之时，是天道与人道的宠儿。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可无论是那‘天道’，还是‘人道’，都会遵循那冥冥中的律条，趋利避害，做出本能有利于己身的抉择。

而这任山河，正是它们的利之所在——

此时任何人与其为敌，都需付出绝大代价，也是她生出退避之意的因由之一。

不过，真可惜了。此人也算是生不逢时，与劫胎为敌，已注定了灭亡的结局。

哪怕她不出手，此人也要被这一界域中正疯狂汇聚的劫力，碾成粉碎！

……

也就在同一刻，靠近星玄海不愿的玄霄山上。玄天剑宗的灵仙境第一人幽神子，正陪同一位老者，观望数千里外的风云变幻。

“好一个先声夺人，威凌此界。不过看来这位，在那位苍茫魔君处，是吃亏不浅，颜面大失。”

那老者鹤发童颜，目光炯炯，一身青纱随风荡漾，尽显从容气度，此时也听说了幽神子言中的幸灾乐祸，不禁失笑：“来者应当是燕飞雪，这却是位棘手人手。烛龙神宫四百真仙，此女可入前百之列。实力修为与老夫当在伯仲之间，可若论底蕴，此女在我之上。”

“仙尊您过谦了，烛龙神宫的真仙，岂能与我剑修一脉比拟？”

幽神子执礼甚恭，只因他眼前的这位，也是一位真仙仙尊，距离与天齐寿的金仙，只差一步之遥的大能者。

不同于那燕飞雪降临时的声势煊天，这位来时无声无息。只因玄天剑宗的根基还算稳固，无需似雪阳宫那般，需以声威震慑宵小。

而他此时说的这番话，也是真心实意。剑修修行，远比正常修士艰难得多，不过战力也凌驾其上。

上界玄天剑宗，不过才二百真仙，却能与烛龙神宫抗衡，隐隐压过一头，这非是无因。

“不能这么说，此女身有几件法宝，极是强横，非我能敌——”

那老者摇头，而后若有所思道：“有此女试探，倒是省了老夫一番功夫。如此说来，这苍茫魔君，还是尽量不要招惹为佳，此人的因果法，老夫看了都是心惊。我知你等与他仇深似海，不过置此危难之时，还是要隐忍为上，莫要误了大事。”

“弟子省得！”

幽神子深吸了一口气，才强行压住了心中的郁怒，而后目光阴森，看向了南面。

也罢，就看着此子，被那劫胎碾碎便是。不能亲手诛除虽是遗憾，可也无需太过在意。

第一二五四章云坠之劫

击退了那燕飞雪之后，庄无道就又进入了闭关的状态。就如洛轻云之言，当劫胎到来之时，能与其一战的，也就只他一人而已。

所以此时此刻，没有比他的修为提升更重要的事情。其余一切，都需让步。

可能是已被他震慑，也可能是因顾忌他现在的运势之故，那燕飞雪自前次上门挑挑衅之后，就再未有过敌意的举动。

而之后的十几年时间，整个星玄界就似赶集一般，陆续有上界真仙降临。

仅只是庄无道感应到的，就有七位之多。这还不包括，之前就已经到来的那两人。

随着这些仙尊的到来，星玄界的局面，也是渐趋平静。苍茫魔军在洛轻云主持之下收兵罢战，其余诸教，却亦不敢贸然犯境。

那星始宗非但不趁机反攻，收回失地，反而再次大幅度的收缩。似那雪阳宫，神渊道，玄天剑宗，及洗心寺这几家，也都将弟子陆续从联军之中撤回，呈现星散之势。

不过庄无道麾下的苍茫魔军，在星玄界没有动作，在九玄魔界却又是反其道而行，开始大幅的扩张。

哪怕是九玄魔界，陆续有三位真魔境魔仙抵临之后，亦未曾停下动作。苍茫神庭周围四千万里之内，就尽数纳入治下。不但鲸吞了小半个星玄界，更将那怀庆太子，强行推上了凌海魔国之主的大位。在凌海国中，大肆传播苍茫教义，定为国教。

此时俨然已成九玄魔界中，最大的势力，扫荡一切，令诸多势力俯首称臣。

那十八部平等魔军，十三部天军，五部天王，人手一扩再扩。几乎每一支魔军，都有近万合道。

出人意料的是，那三位真境魔仙，自始至终都未出面阻止，不但不对苍茫魔军的扩张之势加以阻挠，更是收缩势力，极力的避开与苍茫魔军的冲突接触。

庄无道入定时不闻外物，这些事情，都是他的分魂灵感得知。只有偶尔神念疲乏，需要休息的时候，才偶尔调出分魂记忆观览。

他大约能猜知这三位，到底是什么样的打算。一是这九玄魔界的势力争夺，已经毫无必要。

星玄与九玄二界牵系太深，星玄世界如被毁去，那么就九玄魔界也必定要遭遇灭顶之灾。

二则是他的这些部属，实力太过强横，这几家并无太多胜算。已经二十几年过去，无论是素寒芳，还是魔舍离与天澜等人，修为都有了长足进展。

至于洛轻云，实力会随着他的修为增长而增长，此时的战力，更是深不可测。只是因估计被人认出身份，很少出手。然而仅有的几次，也足以使这三位真魔境魔仙心惊，忌惮有加。

至于其三，庄无道不是百分百确定，只猜测是与自己现在的‘天命’及‘气运’有关。

偶尔观照体内的浩劫天图，可以得见那图上，满布红线。可见此时的气运，命数，都强盛到了极点。

可以发现，整个星玄界的‘天命’，都在向他转移着。甚至有人道龙气，加持此身。

庄无道曾试着为自己占了一卦，发现正是乾卦九五，果然是气运最浓烈之时。

如今他的运势，大约是走在路上，天上就会掉下钱在你面前的程度。

此时此刻，任何人欲阻拦他的道路，都会被他的‘天命’反噬，被他的碾压冲击。

若是愿意，甚至开国称皇，在这星九二界，建立起一个仙国。

洛轻云显然是对他的鸿运，也心中有数。九五鸿运，可不仅仅只是称霸称皇，走在路上都会捡到钱那么简单。在庄无道遭遇劫数的时候，鸿运影响之下，随时都会出现变故。可能有强力的臂助来援，也可能敌人本身出了漏子，所有洛轻云在九玄魔界的行事，可谓肆无忌惮。

这大约是九玄星玄，两界十余位真境强者，都不约而同的选择暂避他锋芒之因。

“——九五鸿运，天命之子，救世之主么？”

庄无道轻声呢喃着，而后就哑然失笑。能有天命眷顾，这也很不错。能得此界天人二道意志加持，他的胜算，又会多出几分。

说不定，待得他这次闭关悟道结束之后，洛轻云真能代他一统星玄魔界。

不过他对自家爆棚的气运，其实并不怎么在意。与那劫胎交锋，他唯一能够依仗，唯一可有信任的，就只有自家的修为法力。把希望寄托于那飘渺难测，无法捕捉的‘气运’，无异是缘木求鱼，自取灭亡。

与燕飞雪交手之后，庄无道在十二年之内，又经历了五次天人交感。

可能是因自身已底气充足，越到后来，庄无道的心态越是放松。而这样的状态，反而使他更易进入天人交感。

一界之终始，他已初步整理完成。那太上灭度真经，里面他能够领悟的东西，他也都已领悟。

此时庄无道，已经尝试着将一些精心挑选的上品灵珍，炼入身躯之内。在自己那‘乾坤无量’的玄窍之内，编织出一本缩减版的太上灭度真经。以承载自己，从这本真经中领悟的那些奇妙神通，高超剑诀。就比如那太上六神斩仙飞刀，比如那太上诛神剑诀——

前者倒还罢了，那飞刀之威虽是不弱，却并不适合庄无道。然而那六神心法，同时施展六种神通大道的法门，却可以借鉴。

还有那太上灭度真经中，十数种绝顶的杀伐剑术，可以用‘借法量天’之术施展。也意味着他，可以多出数十种绝顶的道源级剑术神通选择。

除此之外，此物应当还能吸收杀伐之力，用以强化神通玄术，增数成之威，极其了得。

他的进展还算不错，不过这却非是短时间内可以完成之物，需得再有个二三十年时间，才可以炼成。

庄无道估计，自己大致能赶在那劫胎到来之前，炼成此宝。

而此时再算算时间，距离与燕飞雪战后已经有二十年。加上之前的十三载岁月，已经是三十三年时间过去。

此时庄无道的感应，也越来越清晰，那仙劫已临近在即。以他现在的修为，很可能十年之内，就会引发劫数。

他得这星九两界的天人二道眷顾，天命加身，运势无匹。然而这整个界域的力量，却要将他这个毒瘤‘抹杀’。

这看似矛盾，却并不难理解，只是局部与全局的不同及冲突。

此时他对‘仙’这个概念的理解，也更近一步。绝不只是‘长生’，‘法域’，‘内天地’，‘仙力’而已，更非是单纯的逆天而行。

“道”无形无象，而又生育天地万物。“道”在人和万物中的显现就是“法”，故万物莫不尊道而贵法。道散则为气，聚则为神。所谓神仙，既是道的化身，又是道与法的楷模。

有了这明悟，庄无道就觉那汇聚过来仙劫劫力，消减了至少三分之一。

在成就仙境之后，那么他也需承担天道的一分责任。想要超脱，想要逍遥自在，谈何容易？

仙修超凡脱俗，离群而居，远离世俗红尘。这其实也是一种承担责任的表现，只因仙修，对凡人，对那些凡界生灵天地万物而言，实在太过危险。

此时那两式大悲剑，已经迫在眉睫。而庄无道这一次的闭关参悟，也已近尾声，只剩下一些旁枝末节而已。

也就在此时，庄无道那分魂之中，忽然又一次传来了意念，将他从入定的状态惊醒。

心中微动，庄无道就睁开了眼，只见那聂仙铃正长身玉立，似笑非笑的站在了他的眼前。

他闭关的这处所在，原也只有寥寥几人，能够在不得他允许之下进入。

“许久不见，师兄的道法修为，越来越是精湛了。”

聂仙铃双手抱胸，含着调笑之意：“闭关几十年，就没想过来看看师妹我？”

庄无道苦笑，此事他没什么好说的，确有些对不住仙铃。只能摇头道：“是我不对，不过，仙铃你也当知劫胎已经临近在即。在这之前，我都抽不住空暇，只怕难能有时间陪你。”

也只有待这星玄界之事了结之后再做补偿了，他隐隐有些后悔，太早与聂仙铃确立道侣的关系。

自己身边劫力缠绕，因果牵系，未来不定还有无数劫数。让聂仙铃陪着自己共患难，是否太自私了？

没有经历情侣间的义务，却要先陪着他经历种种劫难，让他心生惭愧。

“你这是自找的！”

那聂仙铃一声冷哼，面色难看了起来：“当初太皇别府内，你若肯听我之劝——”

话未说话，就又止住。聂仙铃心知庄无道的性格，无论怎么说，都不可能扭转。

而且，那是有太虚之龙守护，已经‘注定’了的命运。

螓首微摇，聂仙铃直接就转过语气道：“算了，今日来寻师兄，不是为说这些。只是为提醒师兄，你既然肯为那洛轻云，豁出性命，为何对于数次倾力助你的苏云坠，偏是如此绝情？”

“云坠？”

庄无道皱紧了眉头，有些发愣：“她怎么了？”

话问出口，他心中一动，就想起了苏云坠的道心种魔。立时就将你神念，大范围的散开，而后锁定住了苏云坠所在的方位。

而后庄无道的眼中，就已闪现出忧色自责。此时的苏云坠，情形的确不妙。

在三十年前，他成就魔主之位，开始闭关之后，苏云坠就未来打扰过他。以往此女都喜欢呆在他身边，可近几十年中却似换了性子。

庄无道并不以为意，只道此女已经无需依靠他来镇压体内魔元。却不意苏云坠的情况，已经恶劣到这样地步。

心中一声叹息，庄无道面现无奈之色：“我真不知现在该怎么做？”

他不可能坐视，然而要想让此女摆脱陨灭之劫，那就只有一个方法。

“这句话，为何要问铃儿？”聂仙铃一声轻笑，在庄无道的身边坐在了下来，而后螓首枕着庄无道的肩道：“想怎么做，那该问师兄你自己才是。”

第一二五五章灵肉交融

当来到太皇别府内，苏云坠居住的那间小院时，庄无道就已感觉了里面，那混乱晦暗的气机。

而当庄无道踏足进去时，就将苏云坠僵坐在一个蒲团上，神情冷凝，双眼紧闭。身躯以为眉眼为分界，左边的半肌肤，依然晶莹如玉，美绝人寰。右边的一半，却似被晒黑了一般，肌肤之下，更有无数怪异的扭曲魔纹。

不过此时的苏云坠，不但不显丑陋，反而有一种妖异的美感。那道心魔种已乱，却将苏云坠的生命激发的极致，属于最灿烂最美丽最有魅力的状态。

庄无道的心中却微微一沉，脸色难看无比。知晓苏云坠的状况，确实已到了最险恶的地步。

若是不能在短时间内得到缓解，很可能只需半个月左右，此女就会真正香消玉殒。

若是真的任由此事发生，庄无道必定会抱憾终身。此时的他，是万分庆幸，有聂仙铃的提醒才没使他错过什么，否则这后果，自己真不敢想象。

似乎也感应道了庄无道的到来，那苏云坠也从入定中苏醒，看到庄无道的到来，先是目内闪过一丝讶异，一丝欢喜，而后又下意识的，用自己的长袖遮住了脸。把所有的肌肤，都全数隐在衣物之后，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在庄无道看来，此时的苏云坠堪称妖媚，有着一种另类的妖异之美。可明显此女并不这么意为，不欲将自己最差的状况，暴露在庄无道的面前。

“少宫主你怎么来了？怎不提前说与我一声？”

闷声闷气的说着，苏云坠语气似乎很是不满。

“我若再不过来，只怕以后都再见不到你。”

庄无道一声冷哼，走到了苏云坠的身前，而后直接就握住了她的手腕。一丝真元探入，感应着苏云坠体内的气机变化。

不出片刻，庄无道就已了然于胸，眼神中顿时就有了风暴蕴育。

“为何如此？魔种异动，你就该回到我身边才是，怎就这般任性妄为？”

他闭关之处，别人都不能进来，只有洛轻云与苏云坠几人可出入自如。

若是肯呆在他的身边，借助他的元气镇压，何至于如此？

尤其是在完成两次道心种魔之后，他已不止是对苏云坠天然吸引，更可震慑一切魔种魔胎之类，是此道的王者。

而庄无道的气元，哪怕只有一丝，那时也足可使苏云坠的魔种，再不能异动。

且从始至终，他都未拒绝过苏云坠。闭关之地，此女是少有的能直接出入之人。

“才不是任性。”苏云坠眼睛眨了眨，微摇着头道：“我只知若始终都依靠你，可能这道心种魔大法，永远都没可能完成。”

庄无道无言以对，已经知道了苏云坠的想法。那个时候，他的确是不能应承什么，也不打算以那样的方法，助苏云坠修成道心种魔。

而在看不到希望之后，苏云坠也果断的舍弃了一直以来的念头，不愿使他无奈。

可惜的是，这三十年中，苏云坠最终还是没能成功。若是没有聂仙铃的提醒，只怕此女的打算，就是在这里无声无息的坐化消亡？

心中暗暗一叹，庄无道又想起了自己母亲，想起了重阳子沈珏。而后微一摇头，过去的阴影，已经不值得他去铭记，以往的执念，也不值得坚持。

他仍然不认同沈珏的所作所为，可站得越高，此时他的心境就越是豁达。且此时的情形，也不能与沈珏等同。

他只知此时若还见死不救，那么自己，就真不是一个男人。

决意一定，庄无道就收起了所有的思绪杂念：“可能以后，会对不住你。”

有聂仙铃在前，他没可能对一个女子，从一而终，也必定是无法专情专注。

“对不住，什么意思？”

因心魔侵扰，苏云坠的思绪有些迟纯，完全不能理解，庄无道此言合意。能有什么对不住他的地方？

而一下刻，庄无道就将她整个人抱起，有将她遮在脸上的大袖拂开，然后就强行吻住了苏云坠的樱唇。

当唇舌交触的刹那，苏云坠只觉自己的脑海，快要炸开。所有的杂念，所有的心魔，全都停滞，而后就转化为了情欲之念，销魂蚀骨。

这正与她肌肤相亲的男子，对她而言，似乎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吸引着她，恨不得自己，能够融入到对方的怀中。

一丝丝清流，从她的舌尖流入进来，冲涌进来。只是一瞬间，就将她混乱的魔元气脉，都全数镇压了下去。而后一点点的梳理，导入正途。

不过此时的苏云坠，根本就不在意这些，浑身发烫，一双藕臂，紧紧抱住了庄无道。

“少宫主——”

轻轻喘息着，苏云坠身躯似蛇般的在庄无道怀里扭动，想要索取更多。同时抓住了庄无道手，放在了自己胸前。

庄无道也是心头一荡，几乎也沉迷欲念，被苏云坠的媚态所迷。不过此时他们双修，却与羽云琴那次有所不同。

二人中必须有一位，保持着绝对清醒的状态，动情而无淫念。而另一位，则需沉迷欲念而忘情。

苏云坠只能做到后者，那么他就必须要做到动情而忘欲，也只有他，才能引导双修，调理阴阳。

道经《古本周易参同契集注》有云，故推月候之消息；虽大用现前，而临炉交接，必须对景忘情，一空坎离色相，方能以我之真无，而制彼妙有。

深吸了一口气，庄无道将小腹中的躁动，强行压下，而后凝声道：“我叫无道，庄无道！以后坠儿你，可唤我无道或者无法——”

“无道？”

那苏云坠呢喃了一声，睁着迷乱的星眸，定定的看了庄无道一眼之后。并没怎么去仔细理解这话中之意，苏云坠就继续稳住了庄无道的唇，一双玉手，也探向了庄无道的下身，似欲为他解开腰带。可此时的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完成，最后只能以法力，将庄无道的衣物全数震碎。

而当她的手，握住了庄无道身下的那根巨物时，眼神顿时更为迷醉。

“无道，无法，要我，坠儿好想要——”

此时庄无道的心绪，则是处于极端玄异的状态。任由苏云坠，将二人的衣物撕开，赤裸的娇躯，贴在了肌肤之上，而后二者之间深深的交合。

不过当他那跨下之物，刺入到苏云坠身体之内的瞬间，当二人合而为一，当阴阳交合，巨大的快感再次冲击心灵。庄无道几乎又一次失控，恨不得将苏云坠身躯推到，压在身下狠狠的驰骋，翻云覆雨。

而此时也再不是他单方面的灌注真元，从二人合体处，也有一股庞大的阴性元气，流入到他的身躯中。重明阳神录与重明天魔录的气机交融在一起，庄无道不禁一声呻吟，这男女之间的阴阳交汇，人伦之道，确实是这世间，最美妙不过的事情。哪怕是道心坚固如他，也很难将之无视。

迷乱了刹那，庄无道就已清醒了过来。此时苏云坠传过来的元力，大多都是处于极度混乱的状态，道气魔元，互相冲突。

第一二五六章命运之变

二人皆已气机变乱，若然此时，庄无道还不能冷静下来，助苏云坠化解，那么这女孩，就再无丝毫的生机。

无论如何动情，无论如何的欲念高炽，他都必须忍耐住，必须助素云坠，助她转化这些魔元。

然而随着元气同时涌过来的，却还有大量的记忆碎片，同样被印入到了庄无道的脑海之内。

庄无道初时不明所以，可当片刻之后，才终于明白了过来，这当是苏云坠前世的记忆。

而且不止一世，不知为何，此女在这一世之前，竟然连续有数十世都为仙修，不过偶尔也会沉沦红尘多达数万年之久。

每一次的转生，都是遗忘了所有的记忆，洗去前世的所有印记，而且每一世，都会与离尘宗发生关联。选择的根本功法，无一例外的都重明一脉，不是重明阳神录，就是重明天魔。

而在俗世凡尘之中，苏云坠最长的一次，沉沦了整整三万余年，然而到最后，苏云坠总能重回仙道，百世之内必定会证得一次仙境长生。且每次转生，都必定是女子。

这是一种极其奇妙的体念，就好似是以一个女子之身，经历了那生生世世，爱恨情仇，品味那红尘百味，宿世经历。

不过从苏云坠元神流淌传过来的这些记忆，并不完整。只有苏云坠宿世经历之中，情绪最强烈，记忆也最深刻的部分。

庄无道并不感兴趣，然而其中一些千奇百怪的现象，各种奇异怪诞的事物与景致，还有苏云坠接触过的种种奇珍异宝，种种功法神通，都不断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此女并不在一个世界之内转生，而是一个个的世界经历过去。每一次转生，都会换过一个世界。

使庄无道可以得见诸界风貌，以及那一处处存在于各处世界的上古遗迹——这似乎也是苏云坠，刻以寻觅探查的所在，想要在这些遗迹中找寻什么。

光是苏云坠记忆中，类似雷刹红海，大巫古墓这样的所在，就有三四万处之多，而且大多都未被修界之人发觉。

而苏云坠也不求甚解，并非是一定要把这些遗迹探查清楚不可，每到半途就会放弃。只是将这些所在记忆下来，刻印于自己灵魂深处。

除此之外，还有那俗世间的悲欢离合，使他同样欣喜莫名。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久前庄无道还在为如何感悟剑意而烦恼，可此时看着苏云坠的那些记忆，那些情感，却让他感同身受，似亲身经历体会一般。

效果比之那魔种，要好得太多。此外他大略统计了一番苏云坠的这些记忆碎片，估计此女大约了历经两千七百四十七世之久！

神思冥冥，庄无道几乎沉湎于其中，好在他还记得自己的职责。一边将苏云坠的记忆碎片，都整理收集，而后封存；一边则依然是在尽力维持两人间的阴阳交合。

不过随着二人的元神，亦随着双修的进程水乳交融，庄无道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脑海之内突兀的跳出了一个名词，立时倒吸了一口寒气，几乎从那灵肉合一的状态跌出。

“这是，三千宿世劫！”

这苏云坠，分明是在修行着一种，名为‘三千宿世劫’的功法！且正是道门之中，可以与道心种魔比拟的三种绝顶秘术之一！

冒着彻底沦落轮回的风险，经历三千世界，三千次轮回转生，不断的剖析一门功法的本质，这是何等的大毅力？又是何等的疯狂？

毫不犹豫，庄无道意念微动，分出了些许心神，在苏云坠的记忆海中流淌着，追溯着少女的本源，也就是所有三千世人生的源头，也就是第一次转生之时。

而后庄无道的眼前，就出现了一副令他惊讶错愕之至的画面。那是一道剑光，带着仿佛宇宙初生，天地开辟一般的光芒，从虚空挥斩落下，将一个黑衣少年，一分为二。而后又把一团黑光煞气，一张红芒漫天，几乎覆盖一界的宝图，打入到了太虚之外。

这一剑他认得，正是天地阴阳大悲赋的终极之剑‘阴阳乱’。那宝图他也曾见过一次，赫然便是那太上灭度真经。那种仿佛是太古龙皮的材质，那种仿佛天道遗痕般的符文，他绝不会错认——

……

就在庄无道，为他看到的这副影像而震惊莫名，心神几乎完全失守的同一时间，就在距离苏云坠那处小院大约十里外处，洛轻云忽然现身，出现在正远远观望着前方的聂仙铃身后。

“多亏是你回来了，若非如此，本宫还真不知该怎么劝他才好。能够使他放下往事心结之人不多，云坠她能逃过此劫，需得多谢你才是。这是救命之恩，成道之德——”

洛轻云也同样循着聂仙铃的视线望了过去。不过在庄无道二人双修的所在，却有着一层阴阳膜障阻隔，断绝了一切外界的视线窥视。

所以洛轻云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聂仙铃的身上。对于此女的突然到来，她很好奇。

“确实不多，可能够使他放下心结的，除我之外，还有轻云姐不是么？我若不来，轻云姐迟早也会告知于他，不会坐视苏云坠死去。这救命之恩，可不敢当。”

聂仙铃笑了笑，不以为意。其实即便她今日不曾前来提醒，苏云坠也没可能就这么死去，不过那却必定需等到十几日之后，再拖无可拖之时，洛轻云才会出面。

这是她改变不了的事情，也无这念头。对于这云坠，她并未恶感。反倒是苏云坠的功体，道心种魔之术，对师兄他极有裨益。

上一个时序就是这般，二人双修，使庄无道最终修成了超品阶位的重明法域，法力大增。

在她看来，二人双修的时间越早越好。每多拖延一日，苏云坠的元气就会衰落几分，师兄他从双修中的受益，也就越少。

反正都是要救人，那么由她出面，把时间提前十几日，使师兄得以从中受益，岂非更好？

不过她却也猜到了，洛轻云来寻她，其实是另有他事。转过身，聂仙铃眼中闪现异色：“这些废话，还是不用说了。轻云姐今日寻我说话，当是另有其事，不如直言？”

“你——”

那洛轻云气机一窒，不过她却也是性情爽直，爽快利落之人，原就不擅于转弯抹角：“我想问你太皇别府，那日为何要阻无道？”

说话之时，她的心情也极是复杂，聂仙铃的天资，是她最早察觉，那三寒阴脉，也是她指点庄无道，为其化解。便是聂仙铃的一身修为，也多有她的提点之功，对此女欣赏有加。

不敢说是什么再造之恩，可毕竟是为她尽过一番心力。可就是这么一位承受了她不少恩德的少女，却在太皇别府时，欲阻她与剑灵分离，重获肉身。

洛轻云并不因此就心怀恶感，对聂仙铃产生怨恨，只因她同样经历了数万年岁月，过往中类似之事实在太多。

不过她印象中的聂仙铃，并非是那种恩将仇报之人，这么做必定有着原因。

“轻云姐你不是很明白了？那劫果——”

聂仙铃说到一半，就已感受到了洛轻云投望过来的凌厉目光，语声立时顿住。稍稍犹豫，聂仙铃就又继续说着，不过这一次却是多了几分真诚：“劫果只是其一，师兄他日后杀劫连环，大多都因轻云姐而起。据我所知，二十年后，那个人的一具化身，已经追查到了无殇仙墓。”

洛轻云的脸上，顿时血色褪尽，肌肤苍白如纸。

二十年后，那个就已追查到了无殇仙墓了么？应该是追寻着她的气息而来。

既然已到了无殇仙墓，那么距离星玄界也已不远。而那劫胎，也同样会在二三十年内抵达此界。

“轻云姐大约是想着远离无道师兄而去，可以为消灾免劫。不过我劝轻云姐，最后还是不要做。”

聂仙铃语声悠然，异常的平静：“这也是注定了的命运轨迹，你若离开，说不定会使得师兄，落入更险恶的境地。甚至那太虚之龙都无需出手，只需坐视就可。”

洛轻云默然，她心中确有这想法，不过却未有付诸于实施的念头。

聂仙铃说的这些，她又何尝不知，绝不会如此天真到以为自己离开就能解决一切。

“倒是留在师兄身边，更有可能改变。”

此时的聂仙铃忽然语气一转，笑了起来，眼神澄澈似水：“我已试验过了，唯独师兄他是例外，尤其是在得到那两张浩劫天图之后——”

“浩劫天图？”

洛轻云柳眉略挑，若有所思道：“你之意，莫非是指那浩劫天图，能逆转无道他未来之事？”

“谈不上逆转，只是逃脱天道网罗而已，你曾说我是无妄之体，是遁去之一，可以跳脱五行之外，是天道的变数。可终究还是着极限，至少做不到，逃脱那天命之龙的感应。可师兄他现在——”

聂仙铃向庄无道的所在望了过去：“他确已不在天道之中，这些年我数次试探，可以确证那天命之龙，已经失去了对师兄他的感应。便是那人，其实现在已无需太担忧，有着天命神域，那人已很难寻到你的踪迹。”

洛轻云眼神讶然，满脸的不可思议。不过当想起浩劫天图的来源只后，又复释然。

这毕竟是上古巫族，结合数位半步混元级的巫组联手，炼制出的可扭转巫族覆亡命运的至宝。

尽管到最后，巫族都未能如愿，她也未曾亲眼见过实物，可这‘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被二劫时代的诸多大能，认为是与鸿蒙之器比肩的至宝，又岂是无因？

也就是说，这张宝图，最大的功用之一，就是混淆命运之痕，助人逃脱天道网罗么？

“说来我能从六十年后，来到这个时段，恰是师兄他在未来杀灭诛天，从那位诛天手中获得第二张浩劫天图之时。而仙铃在太皇别府出手，开始试探那天命之龙，也是选在了太皇别府，师兄获得第一张浩劫天图之后。”

第一二五七章太虚土行

“说来我能从六十年后，来到这个时段，恰是师兄他在未来杀灭诛天，从那位诛天手中获得第二张浩劫天图之时。而我在太皇别府出手，开始试探那天命之龙，也是选在了太皇别府，师兄获得第一张浩劫天图之后。”

聂仙铃继续解释着：“除了那一次，天命之龙现身之外，其余微小的命运变化，都已不能将天命之龙引来。而如今的局面，正在发生的一切，都与我来之时，大不相同，面目全非。比如诛天魔主与那‘玄应魔旗’，本该是在三十年后，劫胎来临之前，被师兄他夺取诛杀。可而今这时间，却已整整提前了三十年之久。这也是命运中注定之事，不过却不该发生在这一时段。可那天命之龙，对此居然毫无所觉。我在想，它是不能察觉呢，还是影响不到未来的命运大势。”

洛轻云的神情肃然，聂仙铃此时说的，可并不止是语意中的这些意思，更有另有所指。

可以说是为她点明了，那天道的破绽——

“师兄他虽掌因果命运之道，可却从不愿向命运时序俯首称臣。这一时段，一切的变化，都是缘由于我。可若非是师兄他已获得了两张浩劫天图，我也不可能有机会跨越时序长河，穿越六十年，来到此时此地。所以这也可说是师兄他亲手，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说到此处时，聂仙铃又在仰首望天：“我能感觉得到，那位天命之龙，如今已迷失在时序长河之内，出入艰难。日后这里的混乱，也会从星玄界，一步步扩散出去，迟早会席卷整个界域。那时未来再不可测，命运也难有定数。然而仙铃有时候也曾想过，是否师兄他得到浩劫天图，使未来界域彻底陷入乱世，同样也是在这命运之中？那天命之龙，命中注定了要暂时迷失于时序长河中，轻云姐，你当明白我的意思？”

洛轻云死死咬着牙关，不使自己失态。她自然是明白的，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这一劫的劫力，是无穷之大。尤其是后者，更为可怕。

她曾是半步混元，自然知道，这命运时序，并非是不可打破。修士到了灵仙境界，就已能在一定程度上，主宰自己的命运。

然而这主宰身命运的前提，是不与天道为敌，螳臂当车，与此域大势相抗！

可如今的庄无道，却早已因她之故，站到了天道的对立面。

几百万年来，此域已积累了无穷劫力，仙魔二道，对天地伤害都是极深。天道欲灭世，这是大势所趋。而庄无道因她之故，却注定了要与那灭世之劫产生因果联系，纠缠不清。

看来是自己太乐观了，只看到了最近，庄无道他运势如虹，福运无尽。却不曾想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已经注定了的命运，不会因庄无道产生了逆天而行的念头，而发生什么变化，更不会有意识的，在这个时段压制庄无道的运势。

无道他与旁人不同，一举一动，都可能牵系天地大势，甚至这一界域中的万千劫力。所以他的命运，格外的难以掌握，难以更易。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遁去其一，你我现在，也只能指望这遁去之一了。”

聂仙铃再次出言，打断了洛轻云的思绪：“我也不知这改变的契机，到底出现了没有，不过总需尽力去尝试一二。不过这命运虽已更易，可无论是劫果还是那人的分身，都是强得可怕，如今的师兄，仍非是他们对手。想要战而胜之，谈何容易？仙铃只想问轻云姐一句，无道师兄愿为你轻云姐拼上性命，视性命为无物。可轻云姐你，是否也做好了为他付出一切的准备？”

“我自是愿与他同生共死！”

然后话说到一半，洛轻云就又觉不对：“你的意思是？”

此女之意，明显不止是让她与庄无道同生死而已，当时另有所指。

——付出一切，她同样愿意为庄无道付出性命，还能有什么不愿付出？

“我知轻云姐你的肉身，是五色神石所化元胎蕴成，最近又熔炼了一块九天息壤。”

一声轻笑，聂仙铃眼露调侃之色：“轻云姐又何必装傻充愣？以你的智慧，又岂能想不到？师兄他的正反混沌重明元胎，如今就只需土元与虚空二性而已，岂非正是轻云姐你现在所有？你若甘愿为是师兄他的鼎炉，说不定能使师兄他，再增几分胜算。”

洛轻云彻底愣住，根本就不曾想到聂仙铃，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然后那俏面瞬间涨成粉红，羞不可抑。

她前世入修行道之前，是一国皇者，入修行道之后，修为也是突飞猛进，短短两万年，就已站到了这一界域的绝巅。

而这一世，庄无道对她也极为恭谨，私下的场合，都以师礼待她，何曾听人说过如此无礼之言？既是恼怒，又觉羞愤，可心中理智却在告知她，这的确是使庄无道，速成正反混沌重明元胎之法。

“这只是仙铃我的建议而已，是否助师兄她正反混沌重明元胎，全由轻云姐自择。之前的言语，轻云姐也可当成是玩笑戏言，无需在意。”

聂仙铃已经起了离意，一边说着，一边从洛轻云的身旁飞空而起：“不过这正反混沌重明元胎之法，是轻云姐亲手为师兄他架构的肉身道体。那时节的你与剑灵，虽是记忆混乱，可想必也能预知未来之之劫，依循本能。这正反混沌重明元胎，多半是专为应对劫胎？所以临走之前，仙铃还要请轻云姐，再慎重考虑一二。”

“你说得不错，我当初设想的重明元胎，确实是有应对劫胎之力，之后机缘巧合，无道师弟又融合正逆五行，形成正反混沌重明元胎的雏形，又更进一步，根基上已不弱于劫胎的先天大道。此事我会考虑，一年之内必定可给你一个答复。不过——”

洛轻云已冷静了下来，并不为聂仙铃的言语所动，先是大大方方的应乘下来，而后寒笑反讽：“你倒是大方，真就一点不在意？”

聂仙铃身影一顿，看了庄无道的方向，而后又嫣然一笑：“你我都是修行之士，难道还在乎这些？仙铃也不是没有嫉妒之念，不过更在意的，还是能与师兄他长相厮守，心心相系，两不相负。至于其他，又何需在意太多？”

难道庄无道与洛轻云与苏云坠一起双修过了，就会负了她不成？

修士千万年岁月修行，交合双修几百年都难得有一次，这方面她倒真不在意。真正在意的，是二人之间的心灵相系。

这与沈珏，与她得父亲封绝无不同，那二人只是将妻子当成踏脚之石，毫无半分的情义。

但凡这二人，做的不是那么过份，也不会导致最后悲惨的结局。

“你倒是豁达！”

洛轻云怔然半晌，而后一声轻哼，也不再理会正飞空远去的聂仙铃，直接转身就走。

也就在同一时间，在苏云坠的那间小院内。庄无道终于把意念，从那让人惊骇欲绝的画面中，强行拔出，恢复了清醒。方才只差些许，就会彻底失控，落入到最糟糕的境地。

第一二五八章成道大德

当庄无道再睁眼时，就见苏云坠睁着一双美眸，正眼神迷乱的看着自己。

“嗯哼，无道，无法，你怎么了？为何停下了？坠儿还想要，想要更多——”

轻声呻吟着，吐息香甜，最后直接又吻住了庄无道的唇。此时他浑身上下，本是一生冷汗，可在这一刻，就又欲念高炽，心旌摇荡。这温香软玉的白嫩娇躯抱在怀中，下身处更是销魂蚀骨，任何人都难坐怀不乱。

只是方才他看到的那一幕，依然使庄无道疑惑不已。这苏云坠修行‘三千宿世劫’的第一世，恰是圣尊在洛轻云斩劫之时。而且是在极近的距离，观睹了这一战。要么自身第一世，也同样法力滔天。要么是与二者之间的一位，有着极其紧密的联系。

不过此时的情形，已经容不得他再去遐思。收束了一番心神，就又全身投入到与苏云坠的交合之中。

随着二人间的气机循环，再次进入正轨，肉身合欢，阴阳生化。庄无道的元气，迅速开始提纯升华着。这是双修应有之效，苏云坠乃处子之身，尽管不似羽云琴那样的太阴清体。可这位能给予他的裨益，并不次于羽云琴多少。

几十年积累的处子阴元，从前世带来的那些仙元之力，都是修士梦寐以求之物。

对于他而言，也同样如此，这些由苏云坠灌注来的元气，本可使他的修为，直接提升一个境界，直达仙阶。

不过庄无道，暂时还无有渡劫之意。只能将之转化，一部分用来纯化自身真元，一部分则是熔炼入肉身之内，提升自己的法身强度。

渐入佳境，再次进入到那灵魂交融的状态，庄无道的脑海之内，再次轰然炸响。那苏云坠的元神深处，又是一片片零星的流散过来，出现在他脑海之内。

不过这再非是苏云坠的宿世记忆，而是一道道镌刻于苏云坠心灵深处的法则大道。

重明法域——

那道心种魔之所以被认为是魔门古往今来第一秘术，是因此法，可以夺人法域内天地。

而‘三千宿世劫’之所以能够与道心种魔并列，则是因这门秘术，可以在经宿世洗练之后，将一门法域神通，提升整整一个层次！

一品法域，可以进阶超品。超品无上的大道，同样有进军鸿蒙开天的希望。

而苏云坠此女，选择的正是重明法域！

这女孩，与离尘宗究竟有何关系？又为何会与洛轻云及那劫果有着牵连？

此时庄无道的心中的震动，几乎不在先前，他在苏云坠记忆内，目睹那皇天剑圣与劫果间的那场决战时之下。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之内冲涌而出，无数的猜测，也如疾光电闪，纷纷掠过。

不过有了前次的经历与教训，这次庄无道很好的把握住了自己的心神，并未失控。转而是全神投入，吸收着苏云坠魂核之内，一切关于重明法域的记忆。

宿世厉劫，整整一千四百七十七次，修行重明法域的经历。一千四百七十七种不同的修行之路，从正魔两道入手，所有的经验教训，对天道法则的不同理解，似如洪涛般的涌入他的脑海之内。

三千宿世，溯根追源，剖析着这门法域神通的一切根本。

使庄无道的神念，几乎再有撑烈之感。最后他也不及去一一观看观睹，只是来者不拒接受下来，加以封存。

同时也知自己那部分有关于‘道’的记忆，对于那些天道法则的感悟，也同样被苏云坠接手获取。

此女的道心魔种，本能的从他这里，选择了‘乾坤无量’这门法域神通及内天地，衍化道胎。

原本苏云坠是另有准备，可仅凭他自身，已无法完成相应道胎。那么也就只有借助外力，另择他法。

而苏云坠虽无法从他这里，得到‘乾坤无量’的真正核心精华，无量终始道。可这门法域，依然能够维持在一品巅峰。

也就在那灵魂的交融，渐入极限，那苏云坠魂核之内的一切记忆，都被庄无道吸收殆尽之时。苏云坠忽然一声呻吟，整个人的气息元力，就有了巨大的变化。

赫然正由反人之体，往仙人之身转化。

庄无道顿时就知，借助双修，以及他的元阳，苏云坠在完成了道心种魔大法的同时，也在借此契机，把一身元力，开始了由魔入道的转化。

真元纯化之后，突破了最后的那层障碍，距离仙阶只一步之遥。

心念微动，庄无道就开始有意识的，导引压制着苏云坠体内的气机走向，转而以固本培元为主。

眼下还不是苏云坠踏入仙阶的时候，他也不愿意，被苏云坠逼迫着一起渡劫。如今之计，只能全力压制，尽力不越过那条界限。

整整十二个时辰之后，二人间终于云散雨收。苏云坠已经从意乱情迷中恢复了过来，俏面羞红一片。不过她对这种事情，一向都是落落大方，看得极开，之前也是有意无意，屡次三番的引诱庄无道。

此时只是稍稍尴尬了一番，就已平复了下来，转而仔细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你说你叫庄无道，可是你的真名？无法，可是你在离尘宗的道号？”

将她抱在怀中的这位，已经不再是任山河的模样，而是恢复了真容。庄小惜的血脉，加上以天道为父，使得庄无道此时的五官容貌俊美之至，几乎瑕疵。比之那任山河，还要更俊逸几分。

“正是，庄无道为我俗名，离尘宗内我道号无法。”

庄无道换过了一身道衣，幸亏他没将苏云坠为他准备的帝皇袍服穿在身上。

若有那套最顶尖的灵器宝衣护身，之前双修时苏云坠根本就无法撕碎他的衣物。

“原来如此，庄无道这个名字，我记下了。你是我这一世唯一的男人，但愿生生世世，能永不遗忘。”

苏云坠目光闪动，一双玉手在庄无道的脸上轻抚着，似要将庄无道的样貌，深深记入到自己的心底深处。

庄无道微微动容，刚平复下来的下腹欲火，就有了崛起之意。

那苏云坠却是‘咯咯’一声轻笑，从他身上脱离出来，然后披上了一层轻纱。

“过犹不及，无道你想要，还是等过一阵再说。云坠仍需得入定修行一番，稳固一番境界。对了，还要谢过无道你，助云坠成道之德。”

说完之后，就又神情镇重肃然，朝着庄无道一礼。这是最庄严郑重不过的道家礼节，虽说是披着一身透明纱衣，身上仍旧残留着欢好的痕迹。可此时的苏云坠，却偏未给人半点轻挑放荡之感。冰清玉洁，法相庄严。

庄无道皱着眉头，神情怔怔的与苏云坠对视，只见那眼神依然纯净澄澈，宛如少女。不曾因数千世的轮回记忆，而有半分的浑浊沧桑。

半晌之后，他才终于确认。苏云坠前世的记忆，并未苏醒，依然是处于被封印的状态。

这并不奇怪，‘三千宿世劫’就是如此，除非是真正完功，否则所有过往的记忆，都将深藏。且绝大部分，都会遗失在轮回之眼的消磨之中。

自己之所以能获得苏云坠的记忆，应当是与自身太阴太阳的功体有关。

阴阳相生，古往今来，只怕从未有人能将道心种魔这门秘术，修至到他这样的层次。

哪怕是创造出道心种魔这门功法之人，也不例外。

正是因自己太阴太阳两大道胎，对苏云坠的天然吸引，二者的灵魂在双修时高度相融，才使得庄无道突破了‘三千宿世劫’的封印，获得了这些记忆。

见庄无道许久都不曾说话，那苏云坠眼不禁露出疑惑的表情。

“无道，可是坠儿我有什么不妥？还是你真的还想再要一次？你一定想要，坠儿这里其实可以的——”

一边说着话，一边将身上的那层薄纱卸下，将那完美的胴体，再次展露在庄无道的面前。

庄无道被苏云坠的动作惊醒，而后一阵哭笑不得：“倒没有不妥之处，只是坠儿你前世——”

说到此处时，庄无道就语声一滞，打消了将真相道出的意思。

知晓了自己的前身之身，以及修行‘三千宿世劫’的真相，对于现在苏云坠而言并无好处。

当修为到了，苏云坠自然就会明白究竟。不过庄无道，想要探寻此女真正身份的意念，倒是更为坚定。

略一思忖，庄无道便又转过了语气，微摇着头：“只是担心你的九九重劫而已，因你前生之故，怕是要经历些许劫难。这次渡劫之前，云坠你定需准备周全。”

这句话倒不算是虚言恐吓，苏云坠因宿世历劫的缘故，九九重劫确实也比旁人强盛不少。

在苏云坠的记忆中，就有数次是因准备不足，最终落至道消身陨的结局。

不过这次应该无什么大碍，以苏云坠的修为根基，再强的劫数，也奈何她不得。庄无道纯粹是没话找话，接过前面的断句而已。

“前生？”

苏云坠却似是联想到了什么，沉吟不语，不过半晌之后，还是迷迷糊糊的一点头：“我知道了，定会小心。”

庄无道哑然失笑，而后也起身郑重一礼：“也要谢过云坠，虽非成道之德，对我却裨益良多。”

从苏云坠记忆内得来的东西，虽不能助他的重明法域，也晋升一个层次。然而待他消化吸收之后，却可将这法域再提升小半个阶位。

若加上自身的‘天命神域’，命运法域与太阴太阳的加持，他的重明法域，亦有希望突破一品，进入到超品的阶位。

还有那正反混沌雷火元胎——

一旦能够完成，定可将他的重明法域，推升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境地！

一礼之后，庄无道又抬起头，定定的看了苏云坠一眼。知道下一次见面，此女就将是神仙中人。而且是前程远景，直追洛轻云的玄门女仙。

道心种魔之术一成，对于‘三千宿世劫’亦将有极大助力，当可使这门神通，提前完成。

第一二五九章女仙云间

离开苏云坠的小院，庄无道才发现聂仙铃早已离开，这让他颇为失望。

本是欲在事后，好生陪一陪他这师妹。不过事与愿违，看来是又需押后了。现在这时间，其实也不太合适。

而后庄无道，就又在太皇府的主殿，寻到了洛轻云，这位正在处理星玄与九玄两界的苍茫神教教务。当感应到庄无道到来时，并不吃惊，不过脸上却禁不主红霞满面。

庄无道略觉奇怪，不过却未多想，直接问道：“五劫之时，轻云师姐你与那劫果战时，不知可有旁人在场？”

毕竟是皇天剑圣，洛轻云的气息只略略浮动，就又平复了下去，颇为奇怪的反问：“旁人？师弟为何要问此事？”

本来下意识的就想要避而不答，她暂时不想庄无道，知晓此战真相。不过见庄无道那认真凝重之色，洛轻云却又陷入迟疑，想到对方问的只是旁人，不是自己，就又放下了顾虑：“那一战中，满天神佛都有目睹，或近或远，只要是有着仙君以上的修为，都有资格观照此战究竟。我当时与那劫果，既未有掩藏之意，也无此能。你要问有旁人在场，不但有，而且很多，天上地下，至少有三百余位。”

“竟是这样？”

庄无道回忆着当时在苏云坠记忆中看到的情景，而后就微一摇头：“不对，我所知的这人，距离战场极近，且应是女子之身。除此之外，这人应与离尘宗有着关联，修行重明一脉法决，修为当是极其高深。这样的人物，想必不多，不知世界你可有注意？”

“极近距离，修行重明一脉法决的女子？”

洛轻云陷入了回忆，而后又听庄无道追加了一句：“至少是在三百里方圆之内观睹，那人曾以重明观世瞳，将你的‘阴阳乱’剑，完整的记忆下来。”

——他的大悲终剑是‘阴阳劫’，而凰劫与洛轻云的终剑则是‘阴阳乱’。

此言也使得洛轻云一挑柳眉，面色颇为古怪：“三百里内？若在三百里内，倒是有些印象，能在这个距离内，就只有十人而已，其中有三位是女子。你说的人，应该是她，一为名唤水云间的女仙。那三位女仙中，其余两位都是半步混元仙皇的境界，只有她不同，只有金仙境的位业，全是依靠劫果的护持，才能安然存身。”

她与五劫劫果之间的那一战，几乎使天仙界，再次落入到濒临破碎的境地。

任何仙君境以下靠近三百里内，都将道消身殒。而哪怕是仙君位业，一个不慎之后，亦有覆亡之险。

只唯独那女子例外，直到她斩灭劫果之时，都是毫发无损——

“这怎么可能？”

庄无道的脸上，也同样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依靠劫果的护持，那劫果为何会维护她？”

“我只略知一二，据说劫果与此女，有着一段情缘。其实当时，若非是劫果为护持此女，并不能全力以赴，说不定这一战，就又是另一结局。”

洛轻云停止了回忆，一声唏嘘道：“当时我斩碎劫果，就也随之沉沦，将一丝真灵寄托于轻云剑，才保得一线生机。也不知此女后来如何了，至于她是否修行这离尘宗一脉功法，同样不甚清楚。此女从未出过手，出现在修界时也极其突兀，身上更有异宝护持，让人看不清究竟深浅。说来真让人奇怪，无道师弟突然问及此事，可是云坠与这位有了什么牵连瓜葛？”

庄无道怔怔出神，半晌之后，才恢复过来：“确是有了些牵连，不过一时之间，还不便对师姐道明。”

心中却是一阵暗暗发冷，他以为背景最是清白的苏云坠，居然也与五劫劫果有着联系。

此事也让人只觉是天方夜谭，劫果应天道劫运而生，同样视为苍生刍狗。这位居然与苏云坠的前世有了情缘？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然而洛轻云却不会说谎，当时劫果在最危急的时刻，也依然分出法力，护持住了苏云坠。

这就是命运牵系？感觉自己简直就像个磁石，把所以与昔年洛轻云劫有关的人事，都吸引了过来。

万千思绪闪过，不过庄无道都又强行压制了下来，转而再问：“我观师姐方才，似乎颇为烦恼，可是发生了什么让你为难之事？”

“确是有了些麻烦——”

洛轻云听出了庄无道，这是有意转移话题，不过她也并未深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比如她自己，不是一样有些事情，在隐瞒着对方。

一边说着话，洛轻云一边云袖轻拂，将一副图影展现在了庄无道的眼前。

“这是最近秦锋的剑衣阁，探查到的异动。整个星玄界各处地脉，近日都有不小变化。尤其是雪阳宫与玄天剑宗那边，最为剧烈，毫不掩饰。其实这种情形，也不只是星玄界，在那九玄魔界，也是同样，甚至情况更严重得多。”

其实她真正发愁的，并非是此事，这般说也同样是在分离庄无道的注意力。毕竟那件事，实在太过羞人。

闻得此言之后，庄无道也果是目光凛然，透出危险之色：“你是怀疑，这些教门，是在掠夺此界中的地脉？”

其实他早就能猜到几分。这些真仙降临的目的，绝不可能是为阻拦那劫果。

他们无此能力，也负担不起。

排除了这条，那么这些真仙的图谋，就可想而知了。

那些正道大教还会顾忌一下本教弟子的性命，会想办法尽量将本门之人保全带走。可几家魔门的魔仙大能，却无此顾忌，只怕正是拼了命的，要想将这一界的所有资源，在劫果灭世之前，全数掠夺带走。

换在平时，这般做法必定会遭来极大的孽力与因果。那离寒宫，就是一例，最后落到全宗覆灭的结局。

最而近的例子，就在三万年前，距离星玄界不远，一个名为宿天界的所在。就有一位魔修，不计后果的将一界中的部分本源吞噬炼化。

这位飞升他去，前往天仙世界，而仅仅七千年后。这位就死在一位同样出身宿天世界的修士手中，这位道门仙修得天道眷顾，短短三千年时间，就已修为大成，证得灵仙之境。而后在天仙界中，亲手将这魔修斩杀！

似这等违逆天道之事，必定会遭来恶果，可如今这星玄界即将毁灭，那么哪怕是掠夺了星玄界的本源，此界天道也难有太大反应。

以往若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这等损及此界各方之事，必定会被群而攻之。可如今诸宗之间都有了默契，绝不会阻扰。

至于那些散修，又如何能奈何得了这些势力雄厚强宗大教？更何况，还是阻拦这些降临的上界真仙？哪怕是掌握先天五行雷玉的无明，也仅仅只能稍胜这些真仙一筹而已。

可九玄魔界这几家魔门，雪阳宫与玄天剑宗的动作，又将他庄无道置于何地？若任由这星玄界的本源，被这些人夺走，那么他又哪来的底气，对抗那劫果？

这些人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在他的背后狠狠地插上一刀。若没有这一界的气运加持，那么他这一战的胜算，至少要降落一成。

原来终究还是要为敌，且双方之间，绝无任何圜转的余地！若事态不可挽回，那么说不得，他只能在劫果到来之前，先与这些人，分出一个生死胜负。

第一二六零章阴阳劫剑

“让秦大哥他查个究竟，我想知道，他们是欲从何处下手，地脉波动的源头何在——”

庄无道神情冷峻，看着那图中地脉波动最剧烈的几处所在。

“若有消息，可尽快告知我。”

三十年闭关已近终结，这一次他会亲自出手。三十年未曾现身，只怕这些教派，这些真仙，真已经将他遗忘。

明知他神界的根本，就在星玄与九玄两界，这些人仍如此肆无忌惮，是将他视若无物么？

“师弟你是欲亲自出手？”

洛轻云皱起了眉，上下看了庄无道一眼：“可无道你那些魔种，分明已经快要成熟。不如再等等？那些真仙，在此界的实力，虽最多只与元仙相当。可以无道你现在的修为境界，还差了些火候。”

以庄无道的积累，在踏入仙阶之后，定可直入灵仙后期。

到那个时候，庄无道战力，才可与这些上界真仙一较高下。

毕竟他们的对手，非是一人，而是十数位真仙境的强者。哪怕是加上她与苏云坠，天澜，甚至无明太幽，也依然不能敌过这些真仙境联手。

除非是庄无道能进入灵仙，将她的一身法力，也同样提升到仙阶。二人合力，才有希望。

庄无道却微微摇头：“无妨，剩余的大悲三剑，我如今随时都可完成。”

哪怕是洛轻云，也不可能看出那苏云坠，是修行了‘三千宿世劫’这种顶级秘术的存在。

而这一次他双修的收获，也远远在洛轻云的想象之上。只需稍稍整理一番苏云坠的记忆，他就能掌握与那三剑大悲贴合的剑意。甚至此时，就已可开完成第五剑。

之前望乾山一战，他对‘天地悠’就有了不少感悟，而经历了这次双修之后，更已将殝至剑意圆满。在苏云坠前世的记忆中，就曾有数次堪旷世的大战，苏云坠亲身参与，足可使他掌握住那杀伐争战之道。

重明阳神录，则更不用说，在元阴元阳交换的刹那，庄无道几乎将苏云坠一千七百世，修行重明一脉功法的心得，全部获取。

足可使他的重明法域，再进一步。

洛轻云略觉意外，不过却随即就从庄无道的目光神态中看出，此刻的这位赫然是十足的自信，隐隐然有睥睨天下的气概。不过气度又沉雄自若，并不给人张狂之感。

之前不曾注意，此时才发觉，庄无道的一身气机，在双修之后并不只是提纯升华了而已，更有了些特异的变化。

可惜她现在法力有限，看不出究竟。

洛轻云不禁若有所思，遥目望了一眼那的方向。心里暗忖着，难道是因此女之故？

想到庄无道一切的异常，都是在与此女双修之后，这异常的源头就不难猜测。

正常的双修，哪怕一方元阴未泄，也绝无法获益处如此之多。

——那个与劫果有着交集，数百万年前曾在三百里近距离内，观睹她与那劫果最终之战的女性金仙，与此女之间，莫非是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还有这次的双修，庄无道又到底从苏云坠那里，得到了些什么东西？为何能使他自信如此？

……

见过了洛轻云之后，庄无道就又第三次进入闭关潜修的状态。

因秦锋那边随时都有消息传来，他这次只打算浅尝辄止，不准备全神投入。

可这世间之事，就是这么出人意料。你想要的时候，百求不得，你不想要的时候，一些好事反而接踵而至。

在梳理苏云坠近三千世记忆时，庄无道又连续两次，进入到了天人交感的状态。

不知不觉，就又是五年过去。让庄无道失望的是，秦锋那边始终没有确切的消息传来。按说以剑衣楼现今的消息网络，早该查清楚究竟才是。

他本欲寻洛轻云再问个究竟，不过最终还是忍耐了下了。二人当不至于瞒着自己，之所以未有消息，应当是另有缘由。

而就在等待之中，庄无道布下的那些魔种，也在这期间陆续回归。

比不得苏云坠亲身经历的那些记忆，七情五感俱都清晰。这些魔种内的情绪之力，似隔着一层薄纱，总是有些虚幻不真实的感觉。

好在有了前者之后，这些魔种再非是庄无道体会剑意的主要途径，用为辅助，刚好合适。

随着时间流逝，三种大悲剑意已经渐臻圆满。第一个完成的，正是天地阴阳大悲赋的第五剑‘天地悠’。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一声长吟，震荡神国，一股厚重之极的剑意，顿时爆发出来，直冲霄汉。

庄无道这座日渐稳固的神国，几乎都承受不住，开始剧烈的动荡。

而在庄无道的周围，一千里方圆之地，竟是有一个尸骨累累，沧桑古老的战场，直接显化。

随着这第一百零六处玄窍开辟，庄无道的一身真元气势，亦在疯狂的拔升。

而紧接着，庄无道就又开始冲击着第一百零七处玄窍。

天地阴阳大悲赋的第八剑，也是他自创的一门绝顶剑道神通——气白虹！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呼气兮成白虹——”

由土化金，厚重的剑意，转为锐烈犀利。此时整个神国之内，几乎所有归元境以上修士，都能感应得到，那股尖锐无比，又锋利无匹的剑意。似乎只要庄无道愿意，这剑意随时随刻，都可将他们钉穿！

“气白虹么？”

远隔千里之外的所在，洛轻云目现异泽，遥空远望着。此时的心情，是丰富之极。

既有欢喜，又有感慨，也有遗憾，伤感。

这套天地阴阳大悲赋，终在庄无道的手里，完成了第八剑。而且可以预见的是，庄无道的大悲第九剑，亦是创成在即。

五行之剑齐聚，由轻云剑第一任剑主凰劫创出的这门剑诀，终将在庄无道的手里完满。而那阴阳劫剑，也必定会被庄无道推升至极限之境！

“原来如此，这是一气呵成么？”

庄无道这一剑，虽是集金之刚强锐烈的大成，却并未在这神界之内，引发出什么异像，亦未造成什么损伤。

几乎被庄无道完美的掌控，始终都是能收敛压制着，不使那剑气失控。

这一剑，虽是他新近完成的剑式，却是庄无道掌握最为完全的一剑。

从修行之初，就苦修土元之法，筑成完美肉身，使他拥有无比雄厚的根基，可将这金之剑，操控自如。

而紧随其后，又是一声剑啸，冲凌四方。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气机，从庄无道身上荡漾开来。

大悲第九剑——木萧萧。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殇江衮衮来。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那剑气远不及之前那两剑般的强势，却是绵绵不绝，源源不断。如木之生发，无穷无尽，不断的‘生长’扩充着，充塞密布着此间每一分空间。

洛轻云不由深深一个呼吸，知晓庄无道的大悲剑，至此时终趋圆满。

当剑势再生无可生，发无可发，到了极尽之时，却又骤然衰竭，凋零，一股悲凉之意随之散开，而‘木萧萧’剑后续的真正杀着，也在此刻显现。

在庄无道，整整三百里地，所有一切有生命的物质，都在这一刻凋零，被杀死。

此剑有些类似于生死别，却又有许多不同之处。木之生发，木之凋零，枯荣盛衰都在包含在这一剑中。

至于这首诗，同样是庄无道，从苍茫魔主一位信众的意念之中得知。而诗中的那个‘殇江’，正是那一界中最大的一条河流。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殇江衮衮来，恰好切合他的剑意，水生木，他这的这一剑‘木萧萧’，恰是融入了部分水元大道。

当剑势收束，庄无道的一身气机，就已趋近于圆满。浑身一百零八元窍，都已开辟，在体内刚好形成了一个循环，周天搬运，来回不熄。

“可惜，无论如何，一身玄窍，都只能到小周天圆满为止——”

庄无道微微一叹，收起了心中的侥幸。人身中有窍三百六十五，对应天空三百六十五颗主星，可惜最多只能打开一百零八。

他方才已是尝试过，开辟第一百零九窍，却遭遇了巨大的阻挠。

无比清晰的感应，自己若欲将这一个窍穴打开，除非是有百万甚至千万，亿万倍于己身的元气，才能够办到，是与整个天道相抗。

也认清了事实，这是属于绝代仙王，半步混元的领域，除非是自己有一日，证得混元大道，否则这剩余的二百余个玄窍，就绝无打开的可能。

又意念一动，庄无道的身前，就出现了一道阴阳剑光，这正是天地阴阳大悲赋极致的展现——‘阴阳劫’剑！

之前这一剑，刚好是超品阶位，在庄无道先天战魂之体的加持之下，大约是超品高阶的等级。

可当大悲九剑完成之时，这阴阳劫却已经发生了质变。大悲九剑，几乎每一剑完成，都会大幅提升天地阴阳大悲赋的品阶。此时随着他最后的三剑完成，这式阴阳劫，也同样冲击到了超品无上圆满的层次，无限接近于那传说中的开天阶位。仅仅指一线之隔，就可跨越。

而此时他手中的这道剑气，虽是锋芒不显，却含着让人心惊肉跳的破坏力。

庄无道目中闪现过一丝精芒，一分遗憾。不过当沉思了片刻之后，他的身后就是一双阴阳双翅，蓦然展开。

第一二六一章鸿蒙开天

庄无道阴阳劫剑，本就是混同那阴阳变化之力，聚而成剑。故而他的太阴太阳法域，亦可加持，能助推这门神通，再次提升品级。

随着他身后那太阴太阳，三百丈之翼张开，灵光闪耀，与周天星辰遥感呼应。顿时一股无比宏大的波动，骤然往四面八方扩散了开来。

那是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元力气场，庄无道根本就驾御不住，只能任由其释放开来。周围百丈空间，甚至开始了扭曲，法则虚空一片片的破碎崩裂。

恐怖横绝的威能，也带来了无比强大的势意威压。整个神界，无论是那些转生之后的魔族，还是那些苍茫魔主的信众，此刻都是被这气机震慑，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而在太皇别府之内，那魔舍离，天澜，素寒芳，法智等人，亦莫不都是全身冷汗淋漓。一身气元，俱被这剑意，被那阴阳变乱的气元压制，完全无法运行。时空凝固，虚空定锁。

神魂中的惊惧畏念，使得几人的元魂，也同样陷入到僵滞状态。

其中修为越强，如魔舍离，天澜二人，就越感恐怖。那惊悸畏怖之感，使得这两位，甚至都有了要向那磅礴伟力匍匐称臣的念头，在这磅礴浩瀚几字都难以形容的剑意面前，生不起任何的反抗之念。

也就在一瞬之后，整个神界，几乎所有七阶以上，已经初步产生灵性的飞剑，都在震荡，都在哀鸣。

“这是——超品无上？不对！”

天澜的瞳孔已经凝缩成了针状，勉强支撑起自己的头颅，看向那剑气的来源处。脸上的血色，已经在这一刻褪尽。

这绝不是超品无上神通所该有的气势，哪怕是超品后期，也不该让他如此的心悸。只是这剑意的余波，就已经催跨了他的所有反抗之力。

也就是说，这门神通，极有可能，是传说中的鸿蒙开天？

这是那位苍茫魔君完成的玄术？这个方向，正是‘任山河’闭关之所，是整个神域的最核心，应该不会有错。

若真是这一位，那么这魔君，可就真是前程无量。

感觉哪怕是那位即将来临在即的劫果，在这位的面前，也未必就能有多少胜算。

如此说来，之前自己的打算，是该更易一番了。

劫果即将来临的消息，此时已不是什么秘密，他天澜不至于眼聋耳瞎到连这般大事，都不知不闻的地步。对于这苍茫魔君，欲正面对抗那劫果的打算，也是心知肚明。

原本他是不甚看好，欲事先筹谋退路，若事不可为时，就提前撤走。星玄界即将碎灭，那么之前的执念，再坚守也无意义。

可如今看这神通剑威，却又觉这位魔君，不愧是星玄界百万年来旷世罕有，最出类拔萃的人物。说不定，真有能力与那劫果一战，真有可能战而胜之的可能！

这等恐怖的神通术法，谁能抵抗？哪怕是那些真仙境，在此界之中，也难以抗衡。

鸿蒙的神通，都近乎于道。若说那位苍茫魔君的重明剑翼，重明剑衣等术，是道源，那么现在他施展的这一式神通，就是‘大道’本身。

半步混元以下，任何未能达到道之源头的仙修，都要被这鸿蒙开天之术克制。

“开天之术？”

就在距离天澜不到三百里的另一处小院之内，魔舍离口中亦呢喃出声。

不同于天澜，刻印入他元神核心的苍茫印记，使得他对远处的那一位，是发自骨子里的敬畏。

此时他并未抬头，反而深深的匍匐，眼中更现出了狂热之色，更显敬服顺从。

魔族以强者为尊，现在对他而言，那位主上，自是毫无疑问的强者！

开天级的神通，只存在于传说，一劫以来，从未现世，也从未听说有人完成过。

这样的一位魔君，哪怕是没有那元神印记，也有足够的资格，让他奉献忠诚。

此刻在神界最核心的部位，那太皇别府的后院之内。庄无道却也同样是浑身大汗淋漓，这却是力不能支后的虚汗。

那一双太阴太阳之翼，只维持了三息时间，就已经到了极限，将他的一身法力，尽数抽空。

洛轻云蓦然闪身而至，突兀的出现在了庄无道的身前。如今这苍茫神国之内，也只有她才能对抗这‘阴阳劫’的骇人气势。

而刚一现身，洛轻云的目光，就已落在了庄无道手中的那么阴阳剑刃之上。

“这是鸿蒙开天？”

当这一句问出口，洛轻云就已经确证无疑。庄无道的这门神通，品质确实已突破了超品，达到了开天之境。

已是天生地下，至尊无二的神通玄术！

洛轻云的眼眸中，顿时再起波澜，整个人几乎呆愣在原地。

虽是早已想到，拥有着天生战魂，又被她指点，铸就了无比雄厚根基的庄无道，迟早有一日，会将这门神通，突破到开天境界。

却绝未想到，庄无道的突破之日，会来的如此之快。

“应该是了！”

庄无道已经支撑不住，很干脆的将一对阴阳双翼收起。而后身前的那道剑气，也消散无踪。

身躯摇晃了一下，人几乎当场栽倒，不过他的五大内天地，又在一瞬间，就使他的元气，恢复到盈满状态。

五大内天地与素壬神体恢复法力虽快，可那阴阳双翼以及阴阳劫剑，抽取法力的速度，也更快数倍！

他的阴阳劫剑，本就是损耗真元的大户，加上那太阴太阳法域，情形就更是不堪。

“可惜了，这阴阳劫剑只能靠太阴太阳法域加持，才能冲击到开天层次。法力消耗太大，我最多只能维持五息左右时间，甚至都不能完成完整的一剑，毫无价值。”

确实是毫无价值，除非是遇到单个的对手，否则这一式阴阳劫剑放出去，都只能等死。

只能作为他最后的底牌，面对那些无法抗拒的对手，才能使用的绝命一击。

“已经足够让人惊喜了，法力不足，是师弟境界太低之故。只要入了元仙境界，内天地扩张至可与界域本源交融的层次，法力就可无穷无尽。”

换成旁人，可能要到真仙，甚至金仙境界，才能使内天地与界域本源交融。

可庄无道，却只需元仙境界就可办到。这是提前在合道境修成法域内天地的好处之一，到了那个时光，庄无道就再不用愁法力匮乏值忧。

“且师弟那蕴剑决的层次，仍是太低，只需师弟能够将蕴剑决推升到第十六层，那么无需太阴太阳法域加持，也当可斩出开天层次的阴阳劫，除此之外，还有正反混沌雷火元胎——”

正反混沌雷火元胎，加持的可不仅仅只是重明一脉的神通术法，对于阴阳五行混一的阴阳劫剑，同样有着极大的增益。

若此时的庄无道，能够拥有正反混沌雷火元胎的体质，那么也无需修炼蕴剑决，就能把阴阳劫剑，推升至鸿蒙开天之境。

不过当这话说完，洛轻云的神色却又恍惚了刹那，面现红晕，眼神挣扎。

又再次想起了聂仙铃，当日之言。若要助庄无道，完成正反混沌雷火元胎，那就需以自身为鼎炉。

这要提前准备，二人一起修行二十年以上的秘术。不能随随便便的双修，就使庄无道获得土元与虚空之性，哪怕她元阴未失都不能。

“可这都非是一时一日之功。”

庄无道摇着头，而后就把一身气机收束。这一身元力再散发下去，那么哪怕是他的苍茫神界，也难再掩饰得住。

第一二六二章奇思妙想

若非是在这苍茫神界之内，可以借助他分神的神力压制天道感应，此时他早就因气机牵引，引来登仙劫数。

庄无道还不想这么早，就踏入灵仙之境。要在星玄界行走，终究还是以九阶之身更方便些。

他要进入灵仙境界，随时都可以。九九重劫在他眼中，并无可畏之处。

说不定危急着之事，这劫数还可坑人一次。让某些人，吃些教训。

“先不说这个。”

庄无道摇着头，而后好奇问道：“距离我前次闭关，已经有七年之久，那地脉之事，为何还未有一个结果？”

洛轻云早料到庄无道会问此事，不过却先整理了一番心绪后，才淡然道：“确实越到了些阻碍，虽可确证这几家，正是在抽取地脉，却不能弄清楚，他们是从何处着手。”

说话之时，又是一副图影，显现在了二人身前。洛轻云在雪阳宫的方向点了点：“就比如此间，地脉灵元反应强烈的，就有七处。可惜雪阳神宫防范甚严，使用的人手，也全是雪阳神宫的核心人物，难以收买，秦锋的剑衣阁百般查探，亦未能确证他们抽取的地脉，收取此界本源的真正布置与所在方位。”

想要抽取天地本源，并不容易，必须要地脉丰富之所，更需庞大的阵法，日夜抽取提炼才可。

原本那雪阳宫的本山，是最为合适，不过明显那雪阳宫的几位掌权之人，还没有这么愚蠢。

在劫果到来，她们撤离此界之前，还不能动摇教门根基。一旦在雪阳宫内抽取地脉。那么若有仇敌上门，整个宗门上下，就将无依无凭。

“这是在故布疑阵？”

庄无道皱起了眉头，感觉不到这疑阵的意义何在。

自己只需亲自杀上门去，难道她们还想隐藏得住不成？

其实跟本就无需探查得那么清楚，本就是仇敌，他也无需证据，只要有一个怀疑，就已足够了。

且雪阳宫有一位真仙境坐镇，真有故布疑阵的必要？

“是在故布疑阵，那燕飞雪看来对你颇为忌惮——”

洛轻云微微颔首：“这些真仙，也看得明白，要想掠夺此界的本源，无道你这个苍茫魔主，是他们最大的障碍。这也不止是故布疑阵，七处地脉灵元有异，应该是备用。哪怕一处损毁，也可从另一处继续下手。且无道你就没发觉，这七处所在，与雪阳宫的位置有异？”

庄无道已经察觉到了，嘿然冷笑；“北斗七截杀阵！”

这七个点，只要被破坏了任意一点，就可与那雪阳宫的赤日寒阳烛照神阵一起，在地脉变化，气机循环下，形成了一个先天杀阵。

那时出手破坏之人，也将面临这北斗七截杀阵最大力量的反噬。

“这位燕飞雪匠心独具，阵道方面的造诣，此界中罕有其匹。我前世中并不精于阵道，这方面的能力，也只比这位稍稍强些而已。我不建议师弟，在这雪阳宫附近与她争斗，最好是将此人引出。”

洛轻云又指向其他所在，面色凝肃道：“其他几家，情形亦是大同小异。要么是堂而皇之，真仙坐镇，重兵把守，要么就是如雪阳宫一般，暗中进行，谁人摸不清楚他们的动向。剑衣阁只能以这几家消耗大量的蕴元石与物资推测，那洗心寺与神渊道，应该是在近期布置了三座以上的仙阶大阵。”

庄无道面色沉冷，他就知道以剑衣阁的力量，怎么可能什么都查不出来。

只这些消息，就已经足可使他出面动手了。

洛轻云不着痕迹的扫了庄无道一眼，而后一声叹息道：“除此之外，秦锋也怀疑这些真仙之间，应该有了针对魔君你的协议盟约，彼此间守望相助。他们都不愿在下界之中与师弟你为敌，以免有什么因果牵涉，气运纠缠。不过若是不得已，师弟你一定要阻扰他们行事，那么他们也不会介意联手将你抹去。所以秦锋之意，最好是小心行事，等他稍作些布置之后，再对这几家动手。先取九玄魔界，再清理星玄教诸宗。”

“原来如此。”

庄无道释然，心道果然如此，秦锋还是不愿他贸然出手。

其实也深这雪阳宫几家，不是不知自己对他们的威胁，也不是不想除去他。只是因自己气运正炽，也恰是星玄界中，最有可能抗击那劫果的几人之一，受这一界天道加持，身具九五之运。所以真仙，并不愿贸然对他出手，以免引发因果劫力，使他们深陷此界的泥潭之内。

简而言之两字就可概括——惜身。

不过秦锋的安排也有不妥，这却是因错估了自己的实力进境，这才会如此。

若非是与苏云坠的双修，他可能要到十余年后，才能将大悲九剑修全。

也需到那时，才能够问鼎灵仙之境。

且这件事，越晚处置，就越是麻烦，最近他神念之中，已经感觉到了危兆。当是起源于九玄魔界，这也是他提前出关之因。

“秦锋安排的布局，我也问过究竟，确不愧是无双智者。若然事成，当可使你分毫无损，将九玄魔界那几位真魔境的魔仙，尽数驱走。”

洛轻云笑了笑，语气接着一转：“可能在师弟看来，他的那些谋划，多少有些保守。师弟你开天大道已成，若能尽情施展，那也确无需准备太多。就是现在的布置，直接以力破之就可。然而师弟的那一式阴阳劫剑，只怕是用不得——”

在那漫天神佛的关注之人，使用开天级的神通，使用凰劫洛轻云一脉的剑道，开什么玩笑？这与寻死无异。

庄无道则是恍如未闻，眼定定的看着那张图，只见图影之中，现出无数的蓝点。只须臾间就他已明白了这位兄长的打算，居然是欲借苍茫神教喧天声势来布局，直接攻灭那血狱洞天。

只要能使则洞天破碎，令那些真魔境魔仙，在九玄魔界中从此无容身之地。这些魔仙，最多三五年内，就要被迫离此界而去。

而有了一整个九玄魔界在手，他的苍茫神教，也就有了对抗整个星玄世界的本钱。

这无疑是上佳之策，也是很好的计划，不愧是出自秦锋的手笔。

不过在庄无道的眼里，确已毫无必要。

这一刻庄无道，是深刻体会到了力量与修为带来的变化。任你有千般巧计，我自一剑破之。能够用拳头直接解决的，就没必要再去费神用脑。

不过这并不是说秦锋的谋略，就不重要了。恰恰相反的是，秦锋的这次的谋划，仍可给他提供绝大助力。只是退于辅助次要的位置，在他实力大增之后，已经可以节省许多力气。

“没必要用到阴阳劫剑，如那些真仙境仙尊，真有联手的打算，正落入我下怀。我这里有个一个想法，你看如何。”

一边说着，庄无道一边将指尖一点灵光，打向洛轻云。

后者以意念接触，仅仅片刻，就已眼放灵光：“看来可行，借助渡劫时的天人交感，借助他人道果，铸就自身雄浑根基。乾坤无量，量天法域，一切的条件要素都已具备，如此说来，无道你那时候的对手，是越多越好。你是怎么想出来的？真被你完成了，至少可省去十万年的道业积累。”

“能得师姐称赞，我就能放心了。”

庄无道轻笑了笑，最后看了一眼那图，知晓秦锋的布局，只完成不到三成，不过这已足够了。

接着他又收回目光，扫望着周围：“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前往九玄魔界一行。此间善后，就拜托师姐你了。”

洛轻云的目光与神念，同样覆盖到了整个神界，而后微微颔首道：“我省得了，必然不会泄露消息。”

也幸亏是庄无道，修成这天地阴阳大悲赋的所在是苍茫神界之内，否则此事，她还真不知该怎么掩盖收场才好。

那些信众，与转生魔族，可以直接操纵这些人的神念，洗去记忆，使他们将方才那一幕遗忘。

可如天澜法智这几位，却需另想办法不可。不过应当不是什么难事，这几人即无背叛庄无道的意念，也暂无叛离的可能，几个元神之誓，应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鸿蒙开天神通，只有传说中，源自于天地开辟时的那些先天神灵，才能掌握。

可这些古老的存在，要么是已陨灭，要么是躲在某个角落中，沉眠不醒。

而自一劫以来，就从未有人完成过这鸿蒙开天级的神通玄术，哪怕那些上古神兽，也不例外。

故而洛轻云完全可以想象，一旦此事传播开来，会引发何等样的风波。

不止是这星玄世界，整个界域都将被其惊动，会为庄无道带来无比的机遇，也会给他遭来难以承受的灾劫。

所以那阴阳劫剑，不止是庄无道无力使用，在洛轻云看来，最好也是不要在金仙境以前，施展于人前。

那已不止是关系她这‘皇天剑圣’的身份，也同样对庄无道本身无益。

……

此时的苍茫神界，随着九玄魔界中那座地上神庭的开辟，庄无道又将太皇别府彻底融入神域，此处已经有了沟通两界的成熟通道。

庄无道这次无需经星空血月进入，只一个念动，就来到了九玄魔界之内。

地上神庭，是由神界投影而成。所以此间，也有一座太皇别府，一切的花草树木，山水河流，都与神界中别无二致。

不过这都是幻影，并非实质。不过这一千里方圆之地，将被神力日渐侵染，成为神土。

任何苍茫魔主的信徒在此间，都会得到极大增益。不但能裨益于修行，施展的神术，亦会提升半个品阶。

在苍茫神界内那座两仪仙极微尘阵，亦可覆盖此间，尽管这座仙阶大阵，威能会降落一个层次，却已是非同小可。

洛轻云在这边，也明显用了不少心思经营。不但在地上神庭之内，修建了一座巨大无比的神殿，更仿造太皇别府的布局，建起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巨城。

神庭之外，更穷尽了苍茫神教这些年掠夺下来的资源，布下了一座仙阶等级的‘太玄都天烈火剑阵’。皇天剑圣出手，自是不凡，哪怕是自承未曾精研阵道，也不是此界修士可以比拟。此阵以他的苍茫神力为驱动，结合重明一脉阵法的特点。只论杀伤力，在星九二界，可谓冠绝天下。

第一二六三章故布疑阵

此时正是傍晚时分，正是《平等应身经》中，规定的礼祭之时。庄无道遥空下望，只见那神殿之内，赫然有十数万魔修，神情无比恭敬虔诚的往神像方向，跪地祈祷。

庄无道颇感兴趣，特意通过天机碑感应了一番，之后就不禁摇头。

别看这地上神庭中，信奉苍茫魔主的信徒不少，可这些人能提供的信愿之力，可谓是微乎其微。

绝大多数，都是冲着苍茫魔主所能提供的玄术神通而来，有些人则是为苍茫神教横扫九玄之势所挟。

似这类人，能够给他提供多少愿力？

好在他是魔神，并不依靠信徒之敬，他的根基，是众生之‘畏’。这些魔修，只是他传播己身魔名的工具而已。

而此时整个九玄魔界，数以百亿计的人口，正为他提供着庞大的畏念。几乎相当于周围五个世界的总和。只需稍稍提纯一番，就足可支撑一个灵境巅峰的魔主而绰绰有余。

只观望了片刻，庄无道就摇着头，转身飞空远离，向南方化虹而去。他这次锁定的第一个目标，仍是那补天道。

只因他这次的元神感应，有七成以上的可能，是来源于此。

自从前次闯入补天道总坛，夺取补天神池，诛杀薛道离，已经过去了四十余年时间。

不过这补天道，却并未恢复元气。缘由是三十余年前，九玄魔界几大魔宗联手攻打苍茫神界，补天道身为主力之一，在洛轻云的手下伤亡极重。更有一位灵境魔仙，折损在此役之中，死在了素寒芳的剑下。

之后苍茫神教席卷了整个星玄世界，又屡次重创了补天道。若非是仅仅数年之后，补天道就请下了一位真境魔仙坐镇，补天道几乎就有被洛轻云打溃之灾。

不过也因损失惨重之故，补天道倾尽全力，也只能使一位真魔下界，不似那同为顶尖大教元始魔宗，有着两位真魔境坐镇。

而当庄无道再次来到补天道总坛附近时，发现此处的情形，与上次来临时大为不同。

原本这乌纹铁杉的附近，本就人烟稀少。可当这次庄无道前来时，却见此间百万里方圆，完全是杳无人迹，一片荒凉。

补天道行事血腥，不过在这总坛附近这百万里之内，终还有不少凡人，依附于这魔门大教。只需每年向补天道提供一些灵珍奇物与血食祭祀，就可受补天道庇佑。

不过这几十年内，可能是被洛轻云不断压迫的缘故。补天道势力大幅收缩，门下修士没有足够的血食来源，就只能从附近下手。

几十年下来，乌纹铁杉附近的人烟自是少而又少。能够留存下来，只有一些在补天道内有着一定势力的修行世家。

冷清的不止是乌纹铁杉之外，在乌纹铁杉的内部，也同样如此。连年大战，补天道折损弟子数十万，最近都未有补充。

遥望那乌纹铁杉之内，少见有人行动。各处洞府，也空缺了一小半多。

整个补天道总坛的气氛都是不佳，那些消息灵通的，应该已知道劫胎即将来临的消息，也知晓这补天道总坛，注定了要随九玄魔界灭亡的事实。

上界的补天道，也绝不可能那么大度，将此界的补天道弟子，全数接引过去。

如此一来，这补天道的许多门人修士，就需要另谋生路。这种情形下，要让这些魔修再尽心尽力，为补天道效死力，无疑是天方夜谭。

其实这种情形，在苍茫神教中也有出现，人心惶惶，不过有洛轻云的安抚，承诺了神界接引，情形并不严重。

将这补天道总坛，从上到下扫了一眼。庄无道的目光，主要还是以重明观世瞳，观察那乌纹铁杉的内层。

并未有什么收获，这次补天道的布置极其隐蔽，乌纹铁杉周围三百万里，都有着强烈的地脉动荡，却是方位不定，不时转换。

秦锋曾怀疑，补天道很可能是直接就在乌纹铁杉的内部，提取地脉真元。不过以他观察到的情形看来，明显秦锋料算有误。

这乌纹铁杉之内似乎一切如常，平静得很。只有那巨木的内部，多了些符文。

庄无道看了一眼，就知这是以火炼之法，掠夺乌纹铁杉精元的符阵，不禁撇了撇唇，意示不屑。

显然那位真境魔仙，是连这乌纹铁杉也不准备放过。布下这阵，就是为在九玄魔界破碎之时，可以将乌纹铁杉积蓄百万年的精元，夺为己有。

他知补天道的根基不在魔渊魔狱，而是天仙界内。正处在被玄门佛修不断追杀的境地，情形很是狼狈，可怎就穷到了这样的地步？

不对——

摇了摇头，庄无道正欲离去，却忽的微一凝眉，陷入了深思之色。

补天道的那位魔仙，平时都在‘血狱洞天’之内，以免被此界劫力缠身。不在此间，并不出人意料。几位灵境，也同样是常年居在‘血狱洞天’。

然而哪怕是并无真境魔仙在场，似他这般的窥伺，补天道也早该发现了才是。

可直到他离去之刻，里面都毫无反应。这不是装作不知，而是真的没发现有他的到来。

再逐层仔细扫视，发现这补天道各处关键的阵眼所在，赫然只有了几十个归元修士坐镇。

都是模拟着大乘与登仙修士的气息，方才甚至将他瞒过。

甚至十二神补天魔杀阵中，那十二位尸神也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十二副空棺，里面却是空空如也。

也就是说，此时的补天道总坛只是空壳，哪怕他只让部下的五部天王军攻打，都能轻松拿下！

“情形如何？”

一面银镜，忽然出现在了庄无道的周围，藏镜人的身影，显化在内：“我听轻云说起，你已不准备等候，就这么自信？若能再等半年，无道你会轻松很多。”

“只怕是等不下去了。”

庄无道微一拂袖，就将补天道总坛内的情形，以神魂映射之法，投给了藏镜人。

“你看看这里面的情形，只怕连你也要大吃一惊？又能否猜到这些大乘，登仙大天尊究竟去了何处？”

“嗯？”

秦锋也颇为意外，眉头紧皱，声音中也带着几分犹疑：“这补天道总坛，居然已成空壳？确有问题，我居然从始至终，都不曾发觉。”

他麾下的剑衣阁，最近在九玄魔界内发展迅速，短短三十年时间，就已是根深蒂固。

补天道内的那些修士，也不像是要为补天道尽忠的模样，多的是人想要另谋生路。只需稍稍勾引，就有足够的消息来源。

可这样的消息。居然被补天道瞒住，令他既是恼怒，又觉羞愧。

“应该是最近之事，三年之前，我曾策反过三位补天道的大乘境，对这乌纹铁杉内的情形，可谓了如指掌。本来半个月后，是我与他们的联络之期。可如今这三位，居然都不在总坛之内，之前居然也毫无半点消息给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陷入了沉吟：“连那十二头尸神都不见了踪影，这补天道，难道已不要自家总坛不成？他们到底意欲何为？”

忽的秦锋神情微动，手中一面子镜出现，而后片刻，就是唏嘘的一叹：“看来不止是补天道总坛，他们在‘血狱洞天’的那位灵境魔仙，玄海魔尊，如今也同样不见了踪影。”

第一二六四章玄海魔尊

秦锋口中的玄海魔尊，正是这次补天道降临下来的那位真魔境魔仙。

“如此说来，这补天道近日，必定有了大动作？”

庄无道若有所思，而后直接就问秦锋：“锋哥可能猜知他们的动向？”

“对方处心积虑，要猜他们动向很难，这些年来我对补天道，无时无刻都在关注，安插人手不下于百位。可既然那玄海魔尊能瞒过我耳目，布下了这个疑阵。那么之前的一切，都不足为凭。”

秦锋‘嘿’然冷笑，对自己这次的失手，颇为不爽：“不过也算是巧合，几年来我因预谋布置，准备针对那血狱洞天的关系。几乎将这一界的地脉灵脉，都掌握在手。不过这些天内，各处都未有什么异常。仔细想来，那玄海魔尊若真要有什么大动作，那么他唯一能瞒过我耳目的，就只有这下面。”

一边说着，秦锋一边把手往下指了指。

“下面？是指地心？”

庄无道本是有些怀疑，那玄海魔尊手段不凡，想要对地心有什么图谋，岂会不加掩饰？随随便便施展个什么手段，就能使秦锋耳聋眼瞎。这次补天道总坛之内的情形，不就是如此？

不过旋即就已明白过来，问题是天下间的地脉灵脉，彼此都是互相联系。一处动静，可以带动全局。

那玄海魔尊能够以幻法遮掩一地，却不可能将整个九玄魔界灵力潮汐，都全数压制。

秦锋借助苍茫魔教横扫九玄界的优势，掌握整个全局，此时这一界内，所有的灵脉与地脉变化，都逃不过秦锋耳目。玄海魔尊想要在地脉上动手脚，绝不可能瞒过秦锋。

不过为何是地心？那位玄海魔尊，难道就不能从别处下手？

想到就问，庄无道转过了身：“若要抽取此界源力，似乎不只这一策？”

他可以在一瞬间想出十数种方法，为何偏是地心不可？要抽取源力，这也并非是最佳之法。

“确实如此！”秦锋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可随即又冷笑反问：“可若是这位的目的，不是抽取此界本源，那又当如何？无道你别忘记了补天道的教义。他们的行事，怕是不能以常理度之——”

庄无道楞了楞，而后神情凝重：“你的意思，这位来此界的目的，多半是为辅助那劫胎？”

仔细想想，也非是不可能。补天道的教义，是清洗此界生灵，以弥补天地之缺。

而这天地间产生劫胎的意义，就是为清洗这一界域，发散这数百万年中积累的劫力。

在别人看来，这或是天大的灾劫。可那些补天道的魔修，只怕反而是欢欣鼓舞，将那劫胎奉若神明。

尽管庄无道并不相信，这补天道门内，真有如此虔诚，如此疯狂之人。

那补天道虽是强者如云，可教内供奉的神主，却是少而又少。一方面是玄门佛修极力围杀之故，二者是补天道自身，底层缺乏信畏。

不过这玄海魔尊，既然能将补天道的功法，修到了真仙境界，其本身对补天道教义的信念与狂热，只怕是已超出他的理解之外。

而若要助那劫果，摧毁这九玄魔界，从地心下手，无疑是最佳的方法。

并未等秦锋回答，庄无道的眼里，就已略过了一丝哂笑：“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这地心我还非得去看看不可——”

唯一拂袖，庄无道一个闪身，就已遁入到了地底，而后迅速往下穿梭着。

五行术法中，他最擅的其实既非雷电，亦非烈火庚金，而是土行之术。

在这地下遁行，可谓是如鱼得水，似慢实快，如极光闪电，只一瞬间，就已消失在了秦锋的心神感应中。

秦锋本还欲再说些什么，这时却是定定的看了下方一眼，先是哑然失笑，而后又觉心惊。

方才他就已感觉有异，只觉庄无道的气势，与往日大不相同。沉雄如山，渊渟岳峙，那宗师气度，越发的明显。

不过那时庄无道在乌纹铁杉附近刻意收敛，他还不觉怎么厉害，可此时当庄无道再不遮杀意，宣泄开来之后，却令藏在太虚境内的他都感觉颤栗，心惊肉跳，一身真元黯淡寂静，难以自控。

应该是还未曾突破仙阶境界，可他这兄弟，却分明又是再次法力大进了。

一身战力，到底到了何等的层次？

之前他还担忧庄无道太过自负，这时才是心中微松，庄无道这般的急进，并非是没有缘由。

又暗暗自嘲，或者自己是该改变一番那游戏人生的态度。下些苦功，强化一番自身的法力。

自己一直为自己的智谋颇感自豪，也为此自负。结果是自己辛辛苦苦，有数年时间布下的杀局，在庄无道这强绝无比的力量面前，简直是变得一无是处。

若是日后自己遇到这样的对手，那么任他是有千般算计，有万般谋略，也一样无济于事，难有生机。

而就在秦锋陷入沉思之时，庄无道已经深入到地下一百万丈。到了此处，就已是登仙境修士的极限。除了如山般的磁元重压，还有四周的火焰熔岩。

哪怕是那些实力强横，法力超绝的法域登仙，在此处也最多只能潜入一百五十万丈左右。

超过了这一限度，不出二十息时间，就要在这地下被压碎融没。

不过庄无道自然不在此例，三阶的不坏金身，使他的肉身强度与法体，完全不逊色于那些元仙境界。更超越其上，直追真仙。

毕竟不是所有的仙修，都专注于炼体之术。仙人寿元以亿万年计，按说是有的是时间磨砺法力。可真能将肉身强度，修到三阶不坏的，却是少而又少。根基，道果，灵药，恒心，毅力，机缘，功法，对天道的感悟能力，这些都缺一不可。

庄无道之所以能站到现在的高度，至少有一大半的缘故，是因洛轻云的指点。

若无皇天剑圣的指点，哪怕他不沦落在沈家手中，此时也要如其他修士般，为一门好一点的炼体功决，而孜孜以求，苦苦寻觅。

想要筑下现在这样的完美道基，根本就不可能。日后必定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四处修修补补。哪里可能像现在这样，只需考虑如何提升修为，强化肉身，不用为以前走的错路，而付出沉重代价。

遁入到地下一百万丈，庄无道只用了半日左右。可之后他却用了整整七日的时间，才一直潜入到地底三百二十五万丈处。这里已经初步接触到地心所在，到了此处，哪怕是九阶层次的灵器，也要被直接融灭压碎。

庄无道一身周围，依然是清凉如故，并未受周围环境影响。不过他却已眉头紧骤，身躯之内，其实已略略感觉吃力。

他倒不担心自己，自己会被周围的高温融灭。雷火元胎，可使他整个人，直接化为雷火之身，在火焰中畅游。不过在未转化身体形态之前，他每时每刻都需消耗一定的法力来对抗抵御周边，这恶劣到了极点的环境。

还有那磁元重力，也同样给他的极大的压迫，越是深入，越觉疲累。

这使庄无道颇绝疑惑，不知那位玄海魔尊，是如何将那几位魔仙，与一众登仙大乘境带入此地。

这位虽是上界真仙，可说到底，此人在此界中的战力，也只是较之元仙境稍胜一筹而已，并未强过无明太幽多少。

星九二界法则残缺，远不及天仙界那般完整。这些真仙修士空有强横道业，可在这星九二界之中，却并不存在他们所掌握的那些‘天道法理’，也无法承载。

所以论到法力，他与这玄海魔尊，应该是处于同一水准。

可如今庄无道在这初入地心之时，就已有了力不能支的感觉。那位玄海魔尊，又是如何使这一群人都安然无恙？

这般好奇思索着，庄无道的遁速丝毫未减。而后当他再深入不到三万丈之时，就又眼神微亮，神念已经锁定住里某处。

修士的神念，在地下都大幅受限，更有融岩烈火阻隔。寻常的修士，能在火焰之中，保全魂识不受损都难。庄无道却能把灵识聚剑，远远探开，感知三万丈方圆之地。

而此时他神念锁定住的，正是一道颇位特异强横的混乱气机，在这满是熔湖的地心之下，显得尤其的显眼。

不过庄无道的身影，还未来得及靠近。远处的那个所在，就已传来一把沙哑的询问声：“你是何人，为何寻至此间？本道在此修行秘术，受不得惊扰，可否请道友暂离这地心？”

那声音语气还算客气，明显是欲先礼后兵，试图用言语将来者劝退。毕竟能够下沉数百万丈，在这地心处遁行自若者，必定也有着一身骇世惊俗的法力。

庄无道闻言，眉头却顿时就是一挑：“你是，补天道玄海魔尊？”

身影愈发快速，那周围的熔岩都被他的法力强行排开。现出了一条宽敞的‘大道’，直通那声音传来处。

“嗯？原来是专为本尊而来，不错，此间正是玄海！那么道友，你又是何方大能？”

随着那声音一顿。而后同样一股恢宏无匹的魔元，也在向这边延伸过来，将周围的一切，都尽数破分。

当两股法力终于交击碰撞在一处，顿时掀起了滔天的火浪。庄无道一声闷哼，一击之后，他就已知双方的差距，的确是似如鸿沟，难以匹敌。

光是那位法力的精纯程度，就超过了他十倍以上。幸亏是他从苏云坠那里，以双修之法借得了不少仙元之力为种，也幸亏此界之中，无法承载着玄海魔尊的力量。

明明是各方面都有着碾压性的实力，却无法在这九玄魔界中尽数发挥。

而在真元碰撞之后，紧随其后，是法域的交锋。庄无道不敢保留，大悲混元剑域，重明法域，量天法域，这三大法域，都在这一刻全数施展。

第一二六七章坤木血尸

当法域交冲，整个地心都受影响。法则崩灭，隐隐有令周围地层坍塌之险。

这些波动，甚至会在不久之后，波及到整个星玄界。使各地龙蛇起陆，地震不绝。

不过此时的庄无道，却已无心思在意这些。真元比拼，对方略胜一筹。而法域的碰撞，却是他强出一线。

同样是经历三到四次的进阶提升，然而玄海的两大二品法域，却是要在他面前失色不少。

明显可见，对面那位玄海魔尊的脸上，正布满了错愕之色。显然未曾想到，这星玄界中，一个区区的登仙境修士，在法域层次上，反而要胜过他一筹！

哪怕是在法则天道残缺不全的星玄界，也不该如此才对。而一瞬之后，那玄海魔尊，就已经辨识出了庄无道的身份。

“你是那任山河，此界中的那位苍茫魔君？”

庄无道也终于望见了玄海魔尊的真身。面白如玉，眉心间有一道仿佛剑痕般的朱红印记。

不过此刻的他，却一时无法答话，也未仔细注目这位上界魔尊的气度样貌，而是被那玄海魔尊周围的景象震撼。

只见此时的玄海，正立在一个巨大阵盘之上。而在其周围，那阵盘中央处，赫然有着整整三百余具尸骨。

其中绝大部分，庄无道居然都认得。几年之前，他闯入诛天道总坛之时，这些人都曾出面。

无不都是诛天道的大乘与登仙境强者，可此时却都浑身化成了血红色的水晶状，枯坐在这阵盘之内。都声息全无，只因这阵盘的庇护，才使这地心焰力无法将之融灭。

倒是那十二尊尸神，仍旧完好无损，十二尊棺椁，整整齐齐的摆放在玄海的身边。

除此之外，应该还有近三千名归元与合道境修士，都被点成了‘魔烛’，在外围处已燃烧殆尽，只余一点灰烬残余。

就是这些灰烬残余的力量，才护住了这阵盘不损。

愕然了刹那，庄无道的眼中，就已现出了冷哂之意：“这都是玄海魔尊的手笔？这些人虽为魔修，造孽累累，可究竟也是你们补天道的门下，为你们宗门勤勤恳恳效力一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魔尊就是这般对待？将他们一身血肉皆炼成晶血玄丹，永生都难超脱。”

他对这些魔修，并无什么怜悯之意。不过这补天道玄海魔尊的做法，也实在是让人不齿。

‘晶血玄丹’哪怕在魔门之中，也是一种公认极其恶毒的手段，与魔烛比肩。肉身元神，全数晶化，以人为丹。能够更好的提取血元之力。不但得到的血元更纯净，且能够提取的量，也超出平常的血祭之法数倍。不过代是价这些‘晶血玄丹’的材料，会经历无数痛楚，神魂都不能逃脱，据说比那‘魔烛’还有更残酷不少。

“任魔君是为他们抱不平？”

那玄海魔尊的神情已经平复了下来，转而做出一副兴致盎然状，上下打着庄无道。

“据说任魔君，几十年前在星玄界，血祭了数十万玄门修士，都将之点了天灯魔烛。似你这般的人物，难道也会对我补天道的门人，生出恻隐之心？”

“比不得魔尊的手段，这果真是灭绝人性。任某再怎么心狠手辣，也不会对自己人下手。”

庄无道冷笑着嘲讽，恻隐之心他倒是不会有，只是玄海魔君的做法，让他略有些‘惊奇’而已。

对待敌人，那么用什么样的手段都不过份。可对同门修士，也使出这等残酷手段，他却是决然做不出来。

接着又继续扫望了周围一眼，尤其是祭坛之上的那些阵纹。玄海魔君此举，总不可能是欲主动自断臂膀，既然这么做了，定然是有什么的目的，有更大的图谋。能够取得远比这些补天道修士，更有价值收获。

“说来魔尊倒也舍得，将你这些魔子魔孙全数制成血元晶身，自毁根基，从此九玄魔界无依无靠。就不惧在此界，再无你玄海的容身之地？”

据他所知，这位玄海魔君几万年前，正是出自于九玄魔界，乃是当时补天道的教主至尊。

所以说这些补天道门人，是他们的魔子魔孙，也不算有错。

而若没有了补天道修士作为臂助爪牙，这玄海魔尊即便身为真仙境强者。也修想在这九玄魔界，再掀起什么风浪。不但再难有深刻动作，这位想要继续在九玄魔界存身，也将极其不易。

这等于是直接毁掉了玄海魔尊，在血狱洞天的存身之基。轻则在数年之后，直接被逐出九玄魔界之外，重则甚至可能有会被围杀之险。

事实上他现在，就有这样的想法。只需五部天王军，由算渊统领，魔舍离与天澜素寒芳三人中的任意一人压阵，就可攻灭补天道总坛。

那时他都无需动手，只需四万合道布阵，就可将这位真仙大修，灭杀于这九玄魔界之内。

他有着摧毁血狱洞天的打算，可却极难将一位元仙境仙尊诛灭。

这玄海魔尊既然要自毁长城，那么他也绝不会客气。

甚至也无需他动手，一旦其余几位魔仙知道消息，就自然会觊觎那血狱洞天内的补天神宫。

没有了在血狱洞天内的容身之地，着玄海也将逐渐被这片天地排斥。

“灭绝人性？勉强可算。不过魔君说本尊罔顾门人性命，本尊却不甚赞同。”

那玄海魔尊一声失笑，手按着身旁一具棺椁，就仿佛是爱抚着情人的胴体，轻轻摩挲着。

“为补天道之缺，能使这天地安宁，我道弟子又何惜此身？他们这次能牺牲性命，助本尊成此大业，想必死前定是极其欢心欣慰之极。”

庄无道看了那些‘血元晶身’一眼，只觉这些人的表情，无一位是如玄海所说的欢心欣慰，莫不都是痛苦之至。

不过他也无心理会，冷然一哂之后，就继续四下扫望着，同时脑海之内掠过无数的念头，全力的推演着。

仅仅数个呼吸之后，庄无道就又眼神微凝，落在了那十二口棺椁之上。

可以说这正个阵盘的核心，就是这藏有十二尸神的棺椁。不止是那些‘血元晶身’的精纯血元，在向这十二口棺椁的所在流淌。那十二尸神，也与那地心磁元，有了极其紧密的联系。

仔细辨别阵符，而后庄无道就已恍然了悟：“你这是在借地心之力，炼制坤木血尸？”

这是一种极其强横的煞尸，潜力相当于尸王等阶，或者仙元等级的力士傀儡，不过转化的条件极其苛刻。

必须同具木元二性，并且拥有强大的元磁异力。

可补天道这些尸神，已经被埋在乌纹铁杉之内长达数十万载，体内早就积蓄有浓郁的木元。而一旦这玄海魔尊，能夺这地心元核为己用，炼入到这十二具‘尸神’之内。就可催化尸神，由普通的尸君级的煞尸，全数进化为尸王等级，拥有两大一品法域。

而这十二具‘尸神’，那时哪怕不依靠阵法之助，战力也能与天仙境的强者相当。

除此之外，庄无道更已看出更深一层。一旦被这玄海魔尊完成此阵，那么这十二具‘尸神’，将会随时随刻的抽取这地心元磁之力。

第一二六八章太微神尸

到了那个时候，这十二具尸神，将会与地心紧密联系在一起，与之相生相系。任何损及这十二具尸神的举动，都同样会损及地心元核。

而一旦九玄魔界破灭，那么这十二具尸神，就可籍此机会，尽夺九玄魔界这地心内的所有精华！

怪不得着玄海如此疯狂，十二具尸神一旦完成转化，那就是十二位小一号的魔舍离。

有十二头灵仙境的尸王相助，谁敢轻易招惹？

这也将是玄海，在此界中的最大收获。日后将这些尸神，炼到真仙境时，足可所向无敌，横扫同阶。

这应当就是他近日，不安的源头。正因这玄海的所作所为，已经危及到此界的存亡，才会有天道示警。

“看来是瞒不过任魔君。”

那玄海魔尊，也注意到了庄无道的神情，一声失笑：“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坤木血尸，而是太微神尸。”

太微者，是生于始青之端，曜灵彻玄炁未凝之始，结流芳之育法形焉。

如果彻底夺取了这九玄地心中的所有精华，这十二具尸神，就可被称为太微神尸，称为尸帝级别的神尸！

上与三垣之一太微相应！超滞天横冥始，地上音勃沙玄无定方！

那时就是十二个灵仙级的无明，太幽！

“——这十二具神尸，俱都根基绝佳，补天道以之镇压总坛，真是暴殄天物。早在五万年前，本尊执掌此界补天道时，就有了将之炼化为坤木血尸的念头，可惜是那时并无合适的机会。想不到兜兜转转，几万年后，这十二具神尸，又再次落到了本尊手中。”

可能是真的对这十二神尸喜爱之极，玄海魔尊越说语气越是狂热，神情也越显阴邪：“可为何任魔君，偏要在此时来坏本尊的好事？”

一股恢宏之至的阳炎法力，猛然在玄海话音落时爆发。首先变化的就是二人间本是僵持不下的法域交锋，那玄海也不知是使用了何种秘法，三门法域之力，同时增强了近倍。

紧随其后，则是一道道连续不断的星芒，直击过来。

庄无道的瞳孔微凝，就知这是补天道的大法之一‘太阴诛神钉’。

诛天魔主因得了相繇血脉，所学之术偏向于外道水法，这‘太阴诛神钉’才补天道的正统秘传。

庄无道隐隐约约，从中看到了‘太上六神决’的影子，内含因果命运时序虚空诸般法则。速度或者不及素寒芳的太上斩仙飞刀，可杀伤力较之前者，也不逊分毫。

都说补天道，在二百万年前，得了五劫劫果的不少神通秘术，看来确不是空穴来风。

好在庄无道，也看过了那卷太上灭度真经，对这类秘术也算熟悉。

身影闪动，运用因果遁法，一连七次闪动，就这七枚‘太阴诛神钉’一一避过。

而神念一直锁定着那玄海魔尊，过不其他，这些‘太阴诛神钉’之后，才是诛天真正杀着。

手腕中血液飞出，结合一枚玉尺状的仙阶魔宝。只一眨眼，就化出了一只黑墨颜色，浑身魔焰燃烧的火麒麟，疯狂的吞吸着周围元磁之力与火焰，身形疯狂的膨胀，幻现出一万丈身躯，猛地往庄无道张口咬来。

庄无道亦不示弱，他的道决早就在袖中掐好，准备就绪。加上那封绝序列之术，封存着二十余道雷火乾元术。

一个瞬间，就是三千余尊雷火力士，被他法力招引出来。以这些力士的土火二元之身，在这地心之内，非但是不曾被地心元磁及熔岩压制，反而是在结阵之后，如鱼得水。

只须臾之间，就有一头首尾同样达一万丈的重明神鸟，从阵内飞出。

在这地心之内，二者的身躯都刻意收敛，不过当两只神兽法相撞击在一处，依然使这地心剧烈动荡着。

此间的灵感神念不可能遥感到外界，不过二人都俱知，这番冲击余波必会导致地元震荡，在几十日后传导向地面，引发天地翻覆般的灾难。

“这就是魔君的雷火仙元之术？本尊久闻其名。百余尊九阶的等级的法域仙元力士，此界中你确可横行！便是老夫，在完成太微神尸之后，也需对你敬畏三分。”

那玄海魔尊身侧处已凝聚出煌煌血影，拳架舒展着，恢宏的罡气卷动，此时赫然令周围天道法则，都随之而动。

补天道的‘乾坤劫运神拳’，不单可操控天道法则，更可引劫运之力为己用。

传闻此术亦是得自于五劫劫果，是一品等级的神通大法，修成之后未威能无量，而玄海魔君却已将这一门功决，修到了十四重天，几乎接近最巅峰的境地！

只是玄海魔尊的拳锋未出，庄无道的剑已经破空而至，一式‘离思剑’，干脆利落，就将玄海魔君的浑身拳罡，强行劈开了一线。

“魔尊你，似嫌废话太多！”

以魔元包裹的轻云剑，在突破之后，又炸开了亿万点的星芒。每一点的寒锋，都俱皆幽不可测，犀利至绝，带着生死之力。

已经是由‘离思剑’，转化为生死别！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那玄海魔尊却是倒吸了一口寒气，眼神不敢置信的穿过了那重重剑影，看向了庄无道。

这是超品的剑术神通！而且不是一般的超品，而是已经达到超品中阶，并且是‘道源’层次！

似这样的神通，他是一个都没有，一生中苦苦修持，也不过才三门超品初阶而已，更谈不上是道源神通。而这位苍茫魔君，甫一出手，就已是三门超品中阶的‘道源’！且其中蕴含的法则之力，也不逊色于他。这位魔君的道基道果，实是强到了恐怖！

同样是施展玄术，可这庄无道无论是剑术还是术法，都强出他至少一成之威！

虽为登仙修士，还并未渡劫，可法力中却也蕴含有仙元之力。居然凭此反过来，将他压下了半筹。

这个苍茫魔君，居然已是如此之强，强到远远超出他的意料！

更看出任山河这一剑的目的，并不是针对他，而是即将进入完成阶段的十二具尸神。

以这生死之剑，引发出十二具尸神体内的木系元力。从而破坏掉者些尸神，转化为坤木血尸的可能。

若这剑只针对于他，玄海魔君有的是办法应对，甚至都无需在意。他体内生元强盛，并不是对面想转化就能转化得了。

可这些棺椁，他却不能不管，不能不在乎。

气元鼓荡，一拳镇之。乾坤劫运，之前散去的拳势，又重新凝聚，覆盖住了整个阵盘，恢宏浩大，以强出数筹的元力，将那玄意超绝的生死之剑，强行震散开来。

可庄无道的剑，又随之变化，锐烈无匹，似如迅雷，这是秘式‘诛神’！

是他自创的剑诀，唯一不在大悲九剑中，威能却绝不逊色于大悲九剑的连脉剑诀。

在这磁元之地，刚显其威，光影一闪。玄海魔尊的脖颈间，就爆开了一团血花。

这并不是什么重创，然而玄海魔尊的脸色，却是略显阴翳。

之前的‘死生’之剑只是虚势，诱他力量转移到十二具棺椁。当力量分开之后，这诛神一剑，就死死锁住他的肉身元神。

若非是他躲避应对的及时，又修持有‘天魔元体’这种霸体神通。

对面的这一剑，已经可直接要了他性命！

此人之棘手，已经可见一斑，虽非灵仙，却是他必须全力以赴应对的类型。

远处的那头墨麒麟，情况也不容乐观。同是神兽法相，然而斗法之能，却逊色于对面那头重明神鸟至少两个级数。

同一等级，投入同样元力的术法，可由对面的重明神鸟施展出来，却可凭添近倍之威。

仙君残魂么——

拥有者仙君道基，前身又是重明一脉的妖仙，驾御这重明神鸟，自是可以碾压他的墨麒麟。若非后者，身有实体，是由四十二重仙禁的下品仙宝所化，此时早就被那只重明神鸟，强行打碎了法身！

“这时魔尊，居然还有余暇分心他顾，果真是宗师风范，任某佩服。”

庄无道随口嘲讽着，而后那轻云剑，就又再次沉落往下，劈开了那地心磁元，也再次斩开了那阵盘之外的护障。

“太微神尸，魔尊的想法是好。可以任某看来，魔君的美梦，是注定难成！”

这却并非是说着废话，而是已经运用上了锁命真言的神通，以言辞勾动命运因果之力，锁定未来之果。

而庄无道斩出的这一剑，也是换成了‘临江仙’剑。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当剑势劈下，那玄海魔尊却是又恨有怒，已经感觉到了未来的命运轨迹，已经开始产生了扭曲变化。

拳力镇锁，强行压住了的自身的气运命势，玄海魔君此时已是拼了命的抵挡。

双拳之上，搅动缠绕着漫天的劫力。如抡大锤，强行往上方撞击。

轰然震响中，整个阵盘簌簌震颤，庄无道的‘临江仙’剑，终还是被强行轰散。不过有一丝丝的剑气余劲四散冲击，突破了玄海魔尊的全力封锁，在阵盘之上，打出了一道道深达三尺的剑痕。

庄无道毫无正面承受这拳力之意，嘿然一笑之后，就顺着这余力冲击，抛飞浮往熔岩上方。

不过的他一身剑力，也在疯狂积蓄着。

大悲九剑，天地悠！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之前的‘临江仙’只是开胃菜，这一剑才是他决定双方胜负走势之剑。

天地悠是土元剑势，威能在大悲九剑中，并非最强，要略略逊色于临江仙。

然而在这地心元核之内，这天地悠的威能，却至少可超出天地悠的五成！

又有着之前‘锁命真言’，‘天命神域’的加持，就更是威势无量，世间无匹！

这剑势未出，二人的周围就已是满布着雷光烈火。

第一二六九章梦想之结

那雷光如龙，哪怕是在熔岩之中，也能自如穿梭，烈火似蛇，汇聚着比这地心熔岩之内，更烈数倍之火。

这是庄无道，张开了雷火神域，准备助益‘天地悠’剑之威。

而随着庄无道的意念张开，与整个地底的土系元力，甚至那蕴含无尽力量的地心元核融合为一。

他的剑意剑势，也在极致的攀升着。似乎全无极限，剑气煌煌，火焰滔滔。浓烈的杀伐之意，冲霄而起。

一生中经历过的数十场大战，苏云坠三千世的精华，杀意战意，俱皆浓缩于这一剑之中。

不过此时的庄无道，却忽觉意外，感觉到冥冥之中，那九玄魔界的天道与人道伟力，似乎也在向他加持过来。

天道劫力与人道龙气，此时赫然缠绕此身，助推着他的剑威！在他剑力，堪堪攀升到一个自己以为的巅峰之后，却又在疯狂的增长着。

为免剑意不纯，庄无道并未太过在意，也没去多想，只是心内掠过了这个念头之后，就将之暂时排开压下。

而后那轻云剑。就仿佛是裹带着一整片的天地虚空，猛然重斩挥落！一剑斩出，所有的天地法则，都俱皆扭曲，都要为之让道，都要遵从这一剑势主人的意志而更改。

那玄海魔尊，早在庄无道聚势之时，就已色变，却阻止不能。对面的这位苍茫魔君，赫然已与整个天地乾坤，合而为一，融为一体！

在此时想要阻拦，对手可不仅仅指是独独一个任山河，更有那九玄魔界的天人二道。自己那时，也将会面临整个九玄魔界的力量反噬。

他已再顾不得继续炼制这‘坤木血尸’，也无余力去完成那梦想中的‘太微神尸’。就如庄无道的锁命真言，完全是痴心妄想。

蓦然一拍棺椁，那些棺盖都纷纷打开。内中十二尸神纷纷起身。迅即就已经结成了一座微缩的‘十二神补天魔杀阵’，土木之元立时加持而来。使得玄海魔尊的法力，在这一刻强行突破了元仙境的界限。

“乾坤魔杀，给我碎！”

这是他的最强一拳，连脉达至超品等级的拳道神通！在‘十二神补天魔杀阵’的助益之下，已超出此界能够承载的极限。

使得天地间，无数的劫力汇聚而至，不过血海魔尊分毫不惧，反而将这些劫力，以乾坤劫运神拳操纵，化为自己的助力。

“轰！”

地底的最深处，发出天崩地裂的般的震响，那周围的熔浆，都如涛潮般的卷动，剧烈动荡着。

庄无道口中一口鲜血吐出，就迅速被此间的高温炎力全数燃烧殆尽。

身影暴退着，以这方式，尽力化解着那冲入自己体内的乾坤劫运神拳拳力。

而在对面处，那位玄海魔尊的肩上，也同样爆出了一团血光，血肉糜散。这一击全力对拼，二人按说是半斤八两，不分胜负。

然而玄海魔尊的脸色，却是难看到了极点。这几十年来耗费无数代价，几乎将补天道的根底彻底掏空，才布出的这座炼尸之阵，已经彻底催毁。也意味着他朝思梦想，已经持续了数万年的心愿，在庄无道剑出的那一刻，就已经失败，付诸于流水。

甚至也不止是失败而已，更是希望彻底破灭。那十二尸神在转化的过程中半途而废，都遭受了一定反噬。至少一万年内，再无转化坤木血尸的可能。

至于那‘太微神尸’，没有了这地心元核之助，就更无成功的可能。

望着眼前的一片狼藉，玄海魔尊，已经仪态尽失，风度全无，怒目圆睁，死死的盯着庄无道身影。

此时的他，是恨不得生噬此子的血肉！却又知自己没法办到，此子方才展现出来的战力，并不逊色于自己多少。可能还不是他的对手，不过在这一界中，在他的手下支撑个两三日都无问题。此外这苍茫魔君的身上，还另有让他顾忌之处。

仅仅登仙境就是如此，一旦过了仙劫，不知实力又会增长到何等样的境地。三大一品法域，则是绝顶的天赋与道果成就。

——因天道法则残缺，双方在此界中能发挥的力量都是有限。此时就需看双方的道基道果，以及玄术神通的差距。

道基道果他可能胜出数筹，然而玄术神通方面，对面这位却将他完胜！就更不用说，在灵仙境之后，这人的法域神通，品质必定会再一次的大副提升。

此人明明是已站在了仙阶的门槛前，有着随时度劫的能力。此时却不知为何，偏要强行压制着，不肯踏过仙凡之间的那条界限。

庄无道将余力化解殆尽，就停住了身形，也同样无有进击之意。好整以暇的负手而立，轻云剑浮于身旁，依然在积蓄着剑力，面上则微透哂意：

“看来玄海道友的这十二尊太微神尸，是命中注定了不能完成。不知接下来，道友准备意欲何为？难道要与任某，在地心一战？”

在这地心元核之内，二人实力差距不大。不过他若想要留下此人，那就必须踏入仙境不可。

且此处的任何动荡，都会在星玄世界内引发距烈灾难。那山崩地裂，狂风海啸等等，还算是轻的，严重些的，会直接改变地表地貌。便是刚才这一战，也不知将有多少人会因此而丧失性命。

总之地心元核附近，确实不是一个很好的战场，他也无需定要与这玄海魔尊分出一个胜负不可。

毕竟他现在的地位立场，都已经发生了变化，以前是破坏者，可以肆无忌惮。现在却是维护，要维护着整个九玄魔界的天人二道。

若想在应对劫果时，能够得到最大的气运加持，那就最好是不要做出任何违逆这两道意愿之事。

除非是，对面动手在先——

不过那玄海魔君圆瞪着的双目，已经略略收敛，依然是神情阴戾。却并不为庄无道的讥嘲之言所动，冷冷的以灵目打量着庄无道。

方才的那一剑，应该是这苍茫魔君意念气势最巅峰状态，斩出的一剑。

此刻虽是捏着同样的剑诀，气势剑意，却远不如方才。已经不似之前，那般使他忌惮。

然而玄海魔尊，却依然能从庄无道身上，看到那浓厚无比的气运。

气运之说，听起来是虚无缥缈，玄海魔尊却知这确实存在。影响也涉及到方方面面，最明显的就是五行灵元。

可以感应到，这位苍茫魔君身边的灵力，永远都会比他这边更充沛。一些概率性的事情，双方也会有巨大的差异。要知同样一门术法，在气运鼎盛与气运衰落之时，威能至少都有着一成落差。

有些平时只能勉强御控使用出来的天地法理，此刻这位苍茫魔君，却可借助天人二道的加持，轻松操纵。

乾卦九五，飞龙在天！

一声轻哼，玄海魔尊终究还是收敛起了杀机杀意，转而一拂袖，将那十二尊尸神，都全数收入到了棺椁之内。

“罢了，任魔君今日阻道之仇，本尊谨记于心，他日必有报答！劫果来临之日在即，魔君好自为之。”

语音落下时，玄海魔尊就毫无留恋之意的，带着那十二棺椁往上方直冲而去。

第一二七零章先天灵宝

因是在地心之中，地心磁元干扰，连带此处的虚空胎膜也就是坚实无比，天道法则时时都处于封闭震荡状态，排除着任何异物。

所以哪怕金仙。也无法通过这里太虚海穿行，这位玄海魔尊只能向上，遁往地面。不过遁速已是极快，只一个眨眼就穿出了庄无道，最大的神念感应距离之外。

默默望着玄海魔尊离去，庄无道却毫无阻拦之意。这种情形，倒不如说是正中他的下怀。

只是他也已感受到了，这位玄海魔尊对他的刻骨憎恨。一旦有了机会，这位补天道真仙，必将成为他庄无道最危险的敌人。

庄无道目中杀机显现，他会尽量不给玄海魔尊这机会。在这玄海魔尊发难之前，就定要使这人，在九玄魔界再无容身之地。

而紧接着，庄无道就又看向了那已接近碎裂边缘的阵盘。这玄海魔尊走的干脆，却将这烂摊子留了下来。

也果然是个冷酷无情之辈，大事不成，这为就自顾自拍拍屁股走了。却将此处数百具徒子徒孙化成的晶血玄丹，全数丢弃在这里，就这么不管不顾。

在那位魔尊看来，估计是认为这些东西已经毫无价值。也没法在他的剑意逼迫之下，都走这些晶血玄丹与阵盘带走，所以果断的放弃。

庄无道本欲是顺手将之毁去，免得遗祸日后。不过此时三足冥鸦却忽然一声轻鸣，蓦然飞空而去，落在那阵盘之上。

在地心元核之中，庄墨灵依然不受限制，可以穿梭于生死两界之间。在那阵盘之内，神情灵巧异常的，一一落在了那些‘晶血玄丹’的头顶之上，只需轻轻一啄，就可将里面的神魂强行抽走。

庄无道不禁失笑，这个小家伙，是又贪嘴了。吃这么多，也不怕消化不良。

此时墨灵的冥鸦血脉，已经渐显威能。此种神鸟，最让人忌讳的地方，就是其吞噬之能。不但可助涨冥鸦的魂识之力。更可窃取被吞噬者的部分道果。

所以很多修士，就将三足冥鸦视为不祥，视为灾鸟。

庄无道也同样有些忌讳，他倒不是忌讳冥鸦吞噬神魂的能力，而是担忧冥鸦不知节制，平白沾染恶孽。所以平时都会压制冥鸦的食欲，平时墨灵吞噬的神魂，亦都是他精挑细选。

不过今日不同，这些补天道修士，无不恶孽累累。不但没有后患，也毫无反抗力。墨灵将之吞噬，乃是遵循弱肉强食之道。

甚至对于这些补天道修士而言，也是一种解脱。只怕这些残魂的心灵中，是迫不及待，等着自己的寂灭之时。

且墨灵也随他一起，观睹了那太上灭度真经。而补天道一脉的功夫，又与太上灭度真经有着极紧密的联系。

说不定墨灵，能够从中悟得一些有用的东西，形成自己的新的血脉神通。

不过这头冥鸦，也并非是蠢到将所有的元神，都全数吞噬。只选了那些个灵仙境，其余十几个登仙修士与散仙，则是挑挑拣拣，至于那些大乘境，则完全忽视，没有吞噬的兴趣。

庄无道待得墨灵返回，在他肩上满意的打了一个饱嗝之后，才开始念动法决。雷火神域张开之后，将整个三万丈方圆的地心火力，都聚合在了一处，熔炼着这座阵盘。

那玄海魔君确实为这东西废了些心思，阵盘极其的坚固耐热。哪怕是没有了阵法与血元之力护持，庄无道也依然用了整整半个时辰，才将那阵盘，连带着上面的那些‘晶血玄丹’，都彻底的融灭。

不过就在这所有一切，都化为了铁水，将要散入周围那火红熔浆之内时，情况却由发生了变化。

此处的温度，忽然极速增高，那地心磁元也猛然震荡着，强度剧烈的压迫着庄无道周围千里地域。

便是庄无道，也感觉承受不住，不得不变化火元之身，又以那仙宝‘玄武血神盾’，护住了周身上下，这才勉强维持住了身躯不损。

不过这一刻的他，却是毫无退离这险地之意，反而是愕然不可思议的，注目看着那团炽白熔浆的最中心处。

这次的剧震，应该是他与玄海魔尊交手之后，引发的后续余波。可这位置恰好，中心点正是那阵盘溶解之处。

只这一刹那的重压，与那源自地心之源的高温火炼，就使这阵盘溶解之后的那些金属物质，材质至少提纯强化了十倍以上！

更使庄无道惊奇的是，那地心之中，更有一丝丝的混沌紫气渗出，而后被那团正在成形的事物，全数吸噬吞走。

庄无道此时是颇有些目瞪口呆之感，他对这些混沌紫气，自是垂涎之至的。

若能有这东西，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也可将轻云剑，再次提升十几层仙禁，达到中品仙器的等级。

而此时从那地心渗出来的先天混沌紫气，却是足可使轻云剑恢复三次而绰绰有余。

可惜的是眼前这片地域，那火焰高温与地心元磁，已经到了此界极致。哪怕是强横如他，亦不敢轻易靠近。

庄无道试探着，欲以轻云剑直接吸噬，却全无作用，不能撼动那元磁之力分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先天混沌紫气，最终融入到那团新生成的事物之中。

当又两个时辰过去，一切都恢复了安宁。高温火焰与元磁之力，亦逐渐散去，待得这一区域中的异变，都渐次恢复到正常状况。那因机缘巧合而生成的事物，也终于完整展现在了庄无道的面前。

庄无道神情懵懵懂懂，稍作迟疑，才踏前一步，将那东西收在手中。

这却是一根三尺长短，形似羊毫大笔，浑身黑碳般颜色的事物。

庄无道以灵念感应，顿时只觉手心炽热。若非是他是雷火元胎的体质，方才这一瞬就会被这东西烫伤，修为稍弱一些，甚至会直接融灭了身躯。

里面蕴藏的火土二系元灵，简直就是大海汪洋般无穷无尽。方才在此处聚集的先天元灵，有将近九成都被此物吸收，然后被先天紫气固化，在此物的内部，形成类似于修士内天地的环境。

“内天地，这当是先天灵宝级的坯胎——”

离华仙君早就收起了法身，变化为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身影，显化在了庄无道的身旁。此时她望着庄无道的手中之物，亦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之色。

“本宫岁寿已达近千万年，还未见过这等奇事，亲眼见一件先天灵宝在自己眼前成形。”

庄无道亦觉讶然，久久不能回神。他知晓自己现在，正是气运深厚之时，正是那种平时走在路上，天上也会掉下钱在他面前的程度。

可当这枚先天灵宝在自己面前成形时，依然是难以置信。

过了好半晌，庄无道才恢复过来，转而几道灵决打出，将这东西的元气波动，全数镇压了下去。

灵宝出世，自有异像生成，方才这器胚成形之时，就已经有虹光显化，直冲云霄。

想必再过不久，‘血狱洞天’的那些魔仙，就将察觉。尤其是那离去不远的玄海魔君，只怕意念还在专注着他的动静。

之前这里元力剧烈搅动，所以外人难知究竟。可到现在，那位是必定已发觉了异常。

这等于是在自己数万年的图谋破产，损失惨重之余，还白送了他一件下品的先天灵宝，庄无道可以想象此人，此刻会是何等样的嫉恨交加。

其实此物虽是珍贵，可在他们这样的人眼中，倒也算不得什么。下品等级的先天灵宝，在此界确可算是最顶尖一层，可相比那‘玄应魔旗’与先天五行雷玉，却又逊色了数分。

庄无道一时间，也没想好此物的用途。拿来炼器么？可自己手中的器物已经足够，且都是最适合自己的东西。

这东西的性质，换在以前，倒是颇为适合自己。然而现在，他已换成雷火元胎，体质也是偏向了五行，这就有些鸡肋——

“可惜了，此物在我手中，只会明珠蒙尘。并无太多用处！”

庄无道微微摇头，这东西在他手中，只会是丰富他的库藏，完全无法用到。看来日后也只有就将此物，当成给给部属的赏赐了。

不过随即，他就听身侧处一个轻灵的女子声音响起。与离华仙君不同，更显空灵。

“此物怎会无用？”

正是那剑灵云青依，此女也在轻云剑上幻出了身影定定，看着他手中的事物道：“剑主怕是被一叶障目了，石火之性，此物稍稍炼制一番，就可作为‘两仪紫火神灯’的灯芯使用。且剑主之前不是烦恼，那雷火仙元之术，不能招出更多了法域力士？在进入仙阶之后，这门神通的威能，不如以往么？”

庄无道眸光微亮，顿时大为心动。他怎就忘了，自己的雷火仙元术，若能有一件先天灵宝级的奇物镇压，必定可使这门神通得以再次蜕变。哪怕是在进入仙境阶段之后，这门道源神通的价值，也不会逊色以往太多。

再有那‘两仪紫火神灯’，正好缺了一颗灯芯，此物可能不甚合用，与两仪紫火神灯并不匹配。可也一样能为这盏紫火神灯，提供无穷无尽的火系元灵。

而有了代替灯芯之物，‘两仪紫火神灯’的品质，也可恢复到上品先天灵宝的等级，威能甚至足以对抗赤神通的‘先天五行雷玉’。

想通之后，庄无道是恨不得将这剑灵捧起来，狠狠亲上一口。

“青依此言不错！”

那离华仙君亦微微颔首赞道：“此物短时间内，暂可作为紫火神灯的灯芯。至于日后祭炼，我记忆中，在天仙界有一隐秘之地，藏有一种先天石髓，一旦与此物融合，必能将这灵宝，提升到中品先天灵宝的层次。不过这是数百万年本宫偶然探得之时，也不知那东西，如今被人取去了没有？不过主上大可等等看，待前往天仙界之后，再尝试熔炼此物不迟。”

第一二七一章化解灾劫

离华仙君一说起灵仙界的藏珍，庄无道就想起了他与轻云剑灵初见之时，剑灵曾说起前几任剑主的那些遗物与藏珍。

无论是皇天剑圣与凰劫，还是其余两位未达仙王境界的剑主，无不都是身家丰厚。在陨落之前，多多少少都留下了些东西。其中有一位，因常年被人追杀的缘故，更是将狡兔三窟这一词发挥到了极限。

这千万年来，这些东西有可能已被人取走，不过应该也有一部分，还未被人察觉。

除此之外，轻云剑中还有四代剑主的见闻。这四人，都曾有游历诸界，寻觅灵珍奇宝的经历。

在轻云剑记忆中，就有七十余处先天灵宝，六十四处上品仙药的藏地。当年四人之所以未将这些东西取走，要么是因那些东西还未成熟，要么是因各种顾忌，或者因当时实力不足之故。

而在洛轻云的估算之中，这其中至少有十七件先天灵宝级的奇珍灵物，他可以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取得。

只要自身的实力足够，只要他能够有一日，飞升到天仙界内——

收起了遐思，庄无道眼现笑意，将手中的这枚‘磁元火胎’，收入到自己的虚空戒内。

‘磁元火胎’，是他专为此物取的名字，只因这东西，世间独一无二。

又将那身周的诸般灵宝，都全数摄回到了袖中，接着庄无道同样化做了一道虹光，疾冲而起。

不过就在距离那地面越来越近之时，庄无道的脑海之内，也不禁浮现起了一丝疑问。

方才这‘磁元火胎’，只怕不止是自己的气运之故，还有功德。

此时他观看那浩劫天图，发现这图，不止是满布着那象征气运鼎盛的红色符文。更有着一丝丝七彩颜色，仿佛霞光的气息。

是因自己破坏了那玄海魔尊破灭地心，炼制太微神尸的企图，所以得到的功德么？

庄无道感觉不止是如此，应该还另有其他因故。

这功德是好东西，修士若能积累到足够的功德，哪怕是天资不足，也一样能问鼎那长生大道。

那无悲仙王的妻子凌小小就是如此，就是全依功德之力，修成了世间罕有的福德金仙，不沾因果，不染杀劫，羡煞世间不知多少修士。

传说那云无悲数次劫数，都是由这凌小小出手化解。虽只是金仙境界，可哪怕是那些半步混元的道祖大帝，都要正视其人。

当然这其中有很大的缘故，是因凌小小的炼丹之术。这位的丹道，是星玄界造诣最高的三人之一。

可惜的是，这浩劫天图虽能显化功德，却不能将之镇压收起。需得一类专用的器皿，才可收集积聚这功德之力。且其中的道理，自己获得功德的缘由，他也还未了悟。

功德是这世间，最难明辨之物。哪怕是那些半步混元级的大能，也无法完全透彻。有时候刻意去求功德，却百求不得。无意为之，反而能有功德加身。

当庄无道回至地面时，就发现藏镜人的那面银镜，依然在原处等候着他。

望见他回归之后，镜中的秦锋，就现出了苦笑之色：“你们今日这一战，可真是惊天动地。只苦了整个九玄魔界，可能旬月之内，就会有无数灾劫，不知要亡灭多少生灵。”

“事出无奈，不得而已为之。”

庄无道的神情，倒是颇为坦然。这件事，他确是问心无愧，若不是这一战，阻住了玄海魔君。九玄魔界只需再有二十年时间，就会陷入到衰亡境地。

那个时候，就不是山崩地裂之灾，亡灭了多少生灵的问题。九玄魔界若是衰亡，亿兆生灵，都将随之寂灭。除了已经有了在太虚风暴中，横跨虚空之能的那些强横修士，此界无人能够幸存。可即便能够横跨虚空，能否躲过那虚空风暴，也是问题。且要融入另一世界，那就必须再经历天劫不可，对于很多修士而言，这无疑是灾难。

相较而言，眼下的灾难，还算是轻的。

不过庄无道随即就已发觉了藏镜人的异常，心中微动：“锋哥你说的是可能，也就是说，这灾劫还有避免之法？”

九玄魔界，乃是接近魔化的世界。若非是与星玄界共生的关系，被星玄界拉扯着，此界可能早就堕入到了魔渊魔狱之内，成为魔渊魔狱中的一层世界。

此界之人，多多少少受其影响。为善者少，作恶者多，性情多是阴私偏狭，自私自利。

不过这却非是他们自愿如此，而是受环境影响。

庄无道对此界生灵并无怜悯之意，可若是有这个可能，仍愿出手，为此界化解掉这一劫数。

也算是为九玄魔界，为自己这苍茫魔主，保留几分元气。

毕竟这一界，如今已被他视为囊中之物。

“只能说是有这个可能，是否能够成功，我也不甚清楚。毕竟修为太浅，许多事都太想当然。这主意是有，可却需由你与庄紫氤把关一二。”

秦锋大约能猜知到庄无道的想法，神秘的一笑之后，就又指了指上方：“我想着这接下来的地震山崩，无非是你与玄海在地心交战，引动的元力余波无处宣泄。你说我们，若将那地火，还有地心元核内的元磁震荡，引往上面如何？”

“上面？”

庄无道遥遥看了天空一眼，可瞬即就已明白了过来。对方不是指的天空，而是那存在于虚空胎膜间隙的‘血狱洞天’。

秦锋之意，是欲将地心元核内爆发出来的元力，导引往‘血狱洞天’，冲击这洞天世界么？

沉吟了片刻，庄无道的思路就已明晰了起来，秦锋提出的计划，确实可行。

可以与之前秦锋的布局结合，给予那‘血狱洞天’致命一击。那时地心的动荡，非但不会为祸九玄魔界，反而会使他这次攻伐‘血狱洞天’之战，事半而功倍。

“主意不错，不过这般的动静，极易被‘血狱洞天’查知，也需冒些许凶险。此外细节方面，仍需我与紫氤一起敲定，也不能直接对‘血狱洞天’下手。好在还有半个多月时间，你我可以从容准备。”

此时地心深层，虽是在剧变着，可要想作用到地面，至少还需半个多月的时间酝酿。

要化解此劫，别人办不到，可对于已初步掌握此界大势的苍茫神界而言，却还是有着成功可能。

那秦锋闻言则笑了笑，不予置评。他只负责出主意，至于是否有价值，又该如何执行，都用不上他。

而庄无道，则直接通过苍茫魔主的神念连接，与神界中的洛轻云交流。

此事必须由洛轻云来安排，说到对此界苍茫神教的掌控，他自问是远不如洛轻云。毕竟是在这几十年中执掌大权，对教中上下各处，都是了如指掌。布阵造诣，也远在他之上。

而不出片刻，洛轻云的声音，就已悠悠传来。

“藏镜人与师弟之策，确为奇思妙想，我或能勉强布置，不过却需师弟你耐心等待一二。”

这次庄无道倒是没什么不耐的，这与之前不同。若能够以更少的力气，将所有一切麻烦都全数解决，他又何乐而不为之？

只需能轰破那‘血狱洞天’，那赤阳神教与劫门宗几家的所有谋划，都会出现巨大的破绽。无需他再动手，这些魔仙，就不得不主动退出这九玄魔界。

第一二七二章大战开始

二十日等候，庄无道都是在补天道总坛门前盘坐。几乎每一日，都有两千余具雷火力士召唤出来，然后以灵符加固。整整二十天下来，雷火力士的数量，已是密密麻麻。两万余尊雷火力士，几乎将整株乌纹铁杉，围得水泄不通。

补天道也不是没有想过要阻挠反击，然而几次交锋下来，在庄无道面前，却全是溃败了局。反将补天道的虚弱，都展露无疑。

也直到此时，补天道的底层弟子，才知教内的那些灵境魔仙与登仙境强者，都已音讯全无，生死难测。

至于那位玄海魔尊，还有那十二尊镇压总坛的尸神，则是自始至终，都不见踪影。

这使补天道上下，都为之恐慌不已。许多人已知大厦将倾，开始尝试往四面突围逃离。

庄无道并不在乎，这些补天道的修士，他能拦则拦，不能拦则任由去留。也是有选择的拦截，逃走可以，要想把补天道内的那些仙宝珍藏带走，他却是决然不肯的。

毕竟一人之力有限，不可能面面俱到，不留漏洞。

如今补天道的真正核心栋梁，早已经死绝，更由玄海魔尊，亲手挖断了补天道的根基。

这些人即便逃出去，也再难掀起什么风浪。而有了玄海魔尊的残酷手段在前，也很难让诛天道的幸存弟子，对教门依然保持忠诚敬畏。诛天道在此界复兴的可能，微乎其微。

且他这副做派，也只是为掩人耳目，吸引那‘血狱洞天’诸多魔修的注意力而已。

不过到得第十五日，当苍茫魔教的大军陆续赶至，五部天王，十三部天军，在补天道总坛之外层层布阵时。

这株‘乌纹铁杉’内的修士，就再无任何的逃生之机。四面八方都被堵死，密不透风。

而苍茫旗下的强者，也陆续赶至。魔舍离，素寒芳，天澜魔君，还有新近出关，修成了道心种魔术的苏云坠，以及随世能引苍茫魔主神身降临的算渊。五位绝顶层次强者，足可与整个九玄魔界的绝顶仙修抗衡。

除此之外，还有包括平等神教在内，三十余位在近几十年中投靠苍茫魔教的灵魔境强者。以及八十七个附庸宗派，近五十位灵境仙魔。不过后者大多各存心思，只是这几十年中不得已，才向苍茫神教降服。这次被洛轻云强行拉来，各自都派了不少强者，跟随苍茫大军至此。真正面前苦战之时，这些人完全指望不上。不过有他们在，也能一壮声势。

除了仍旧坐镇于苍茫神国的洛轻云之外，整个苍茫魔教几乎倾巢而出，甚至还带来了大量的灵奴。

一时间声势浩大，几乎不逊色于几十年前，九玄诸教围攻苍茫神庭之时。

不过此时他们的对手，那补天道总坛之内，只剩下一些逃不掉，又走不得的补天道底层弟子。合道修士的数目，甚至都不到三千，连补天到全盛时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此时无论任何人，都能看出了这补天道日暮穷途。

庄无道并不急于攻打，继续等待着洛轻云那边的消息，不过却知此时，已经拖不了多久。

此时那‘血狱洞天’之内，数道真仙魔念，都在不停歇的观照着此间动静。

之前还可说是在筹谋准备，以备万无一失，那么现在，明明麾下有着百倍于对面的实力，却仍不准备攻打，就未免也些说不过去。

这些真仙的神念，极其敏感，稍有不对，就会警觉。且那地心处的动荡，已经扩散到了地表，三五日之内就会爆发，也容不得他拖延。

好在当大军云集之后，庄无道才等了一日时间，洛轻云那边，就有了信息传来。各处都已经万事俱备，只等他这边发动之时。

得到消息之时，庄无道正高坐于宝座之上，身旁万军围拢。二十万合道，一百五十万练虚，密密麻麻，元力扰动数万里方圆。

星九二界诸宗，八十余位灵境仙魔，都在他的座前，侍以臣礼。威势无量，哪怕强如魔舍利，素寒芳者，亦只能低头俯首，不能正眼视之。

“也就是说，事到如今，那玄海魔尊仍不愿现身出面？”

“看来是如此！”

人群之中，赤天教的灵境大魔贪元魔君，一边俯身答着，一边偷偷看了眼宝座之上的这位魔君。然而对方那正处于鼎盛状态的剑意势压，却刺得他眼眸微痛。

“老朽曾拜托‘血狱洞天’中的几位好友，窥看补天神宫的动静，不过全无所得。只知那玄海魔尊近日都是闭门不出，不理外间之事。以老朽之见，这位多半是不会来了。”

众所周知，这位苍茫魔君这次集结大军，顿兵在此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出玄海魔尊。

可那位上界魔尊，也明显是知晓厉害，哪怕是在补天道接近灭亡的这一刻，也仍是对补天道不闻不问。

这也难怪，以苍茫魔教此时的阵仗声势。哪怕是真魔境的魔仙，一旦落入到这重围之中，想必也是难以生还。

更何况其中，更有一位战力能与之并驾齐驱的存在——

此时那玄海魔尊与苍茫魔君，在地心大战的前后详细与结果，早已传遍此界。

地心元磁那般剧烈的动荡，他们想不知都不成。

也由此震撼诸界，之前所有人，都不明白星九二界诸教，明明是有了上界魔仙降临，为何还偏要对苍茫魔教忍让有加，步步收缩，极力的避免冲突。

到了此刻，所有人才明白。这诸教真境魔仙不是在忍让，而是有着不得不忍的理由。

也正是因得知此事之后，他与赤天教，才会第一时间响应苍茫魔教的征召。

此界固然是碎灭在即，劫果多则二十年，少则十载之内，必定抵临。

可那苍茫神界，却是日后一个绝佳的避难之所，可以使得赤天教的底层弟子，有地容身。

毕竟哪怕是两界破灭，可只要苍茫魔主的信仰不灭，那么这神界就还可存在，最多是神界遭遇重创而已。

之前是担忧这位魔主，也会遭遇池鱼之殃，也被那劫果一并粉碎。可在地心这一战之后，却有许多人转变了看法。

能够以九阶之身而抗衡一位真魔境魔尊，力战不败，反而将后者逼退，所谋之事功败垂成。

以这位的能耐，冠绝此间的法力。至不济也能从此界全身而退。哪怕是奈何不得那劫果，可想要在天地碎灭之前脱身，却并不难办到。赤天教附之骥尾，或能逃出大劫。

只因他们赤天教原本是玄门一脉，在两百万年前被逼魔化，上界根基，早已经断绝。

而此时的赤天教弟子，要么是他族中弟子，要么是联姻的魔修家族，所以贪元不得不苦心为赤天教筹谋，以免族人血脉，尽数断绝。

据他所知，此间诸教修士，也大多都是如此打算。因各种各样的缘故，为这位魔君大人，效犬马之劳。以图日后，那神界能有他们的一席之地。这其中，甚至还包托了星玄界的四十几家正道宗派。

不过当贪元，从庄无道的脸上收回目光时，却微觉意外。

他并未在这魔君的神情中，看到任何失望之色。反而是冷冷笑着，隐含讥嘲之意。

“既是如此，那也就无需再等了。”

抬着头，庄无道仰望了上空一眼。自今晨开始，这一片的天空，就越发的热闹了起来。

可能是对此间的杀伐之气，颇为顾忌的缘故，那些灵界大魔的意念，都未靠近。不过都远远观望，此时苍茫魔军内的任何动静，这瞒不过‘血狱洞天’内的那几位。

显然是已对他围而不攻的举动，感觉疑惑，想要摸清楚他的意图。

逼迫那玄海魔尊出面的借口，已经不甚管用。

已不能再拖，也无需再拖延——

“诸位可号令诸教诸军，准备攻山！一日之内，我要看到那乌纹铁杉之内，再无敌踪。”

随着庄无道谕令道出，座前诸多登仙强者，十三部天军之主，五部天王，都纷纷应诺，各自起身飞向了部属所在。

而在诸军上空处，一头巨大的重明鸟，正汇聚成形。无尽的威压，挥展数万里虚空。

诸人都见怪不怪，这已是苍茫魔君的招牌术法，此时两界之中，无论谁人都知苍茫魔君的这门绝顶神通。

由仙君元神驾驭的重明虚神之术，哪怕是那些天地间的至强者，也不敢轻撄其锋。

也就在所有诸军诸教之人，都准备妥当之时，那重明巨鸟只轻轻挥爪，就将那补天道总坛的外围屏障，都强行撕裂了开来。

即便没有了十二尸神，那‘十二神补天魔杀阵’，也依然是准仙阶的层次，法阵之强，不逊色太霄剑宗当年的护山剑阵。

不过此时的离华仙君，已非是四十年前的离华。而庄无道的雷火仙元之术，也远超当年数个层次。补天道也已山河日下，乌纹铁杉内，现在哪怕一位大乘境的修士都没有。

这二者碰撞，自然是没有高阶修者坐镇的‘十二神补天魔杀阵’，在接触的瞬间就崩溃了局。

当那层屏障被强行撕开了一线，就有着一层层的血焰，往内蔓延。

这都是最前方，那些信奉苍茫魔主的修士，正施展着的自苍茫魔主的神术‘重明血焰’。亿万重明魔火，翻滚向其，将补天道总坛完全覆盖。

更有无数的战舰，随后蜂拥而上。

庄无道并未关注，在他的感应之中，自己宝座之下潜藏的那座大阵，正在将各处无量的狂暴磁元与浩瀚地火，往此处输送过来。

第一二七三章血狱洞天

‘血狱洞天’之内，位于洞天最中央处的一座宫宇之内。一位浑身紫红色肌肤的魔仙，正负手而立，借助着此间的阵法之助，远远观望那乌纹铁杉周围的情景。

“这补天道的总坛，你是真不打算再理会了？数百万年基业，就这么毁去，当真可惜。”

此人一边说着，一边笑着回过身，赫然一头紫发，眉心中睁开了一只竖瞳。五官无比俊俏，可在腮角处，却又有着一层细密的鳞片。

丑陋与美丽在此人的脸上融合为一，显得邪魅异常。

他本是人族修士，然而堕入魔渊已有数十万年之久，受魔元煞力的影响，身躯早已魔化。不但面孔再不似人类，额顶处更长出了一只独角，身后亦有着蝠翼一般的事物。

转化的方向是魔夜叉，也是魔渊实力的最强的几大王族之一。

而在这位的身旁，正是二十余日前，在庄无道面前败退的玄海魔君。

此时正是神情淡然，既不在意此间镜映之法观照之景，也不为这人的言语动容，只是冷冷看了对面这人一眼：“总不可能明知是陷阱，还要本尊踏入进去。那位明目张胆，声势浩大，也确有将本尊围杀之力。王兄这是要让本尊去送死么？”

他眼前这位，乃是赤阳神教的真魔境魔仙王九重。不同于补天道，赤阳神教的根基在魔渊之内。不过真仙境强者，在这世间已经有数，总共不到十万人，同属魔道，彼此之间，都略有听闻。

在来此界之前，玄海魔君就对这次可能遭遇的对手，有了足够的了解。而这王九重，正是这一次，他以为最棘手的人物之一。

“话说回来，王兄来此，总不可能是只为幸灾乐祸，看本尊的笑话？”

“确有些看笑话的心思。”

那王九重失笑，眸中却是含着冷色：“你也当真舍得，为那太微神尸，居然就将自家的部属，都全数血祭。若非是乌纹铁杉内你那些弟子门人血气微薄，杂质甚多，说不定血海道友也不会放过？”

这玄海的动作，所有人都未注意，也不知晓，如真被这位得逞，辅助那劫果灭世，那么补天道势必会在劫数来时攫取最大利益。他们所有人都将空手而归，即便有些收获，也会大大的低于预期。

所以他对这玄海，也是没有半点好脸色。

“无用之人，要来何用？此界注定了碎灭，留下这数百万年根基又能有何益？”

那玄海魔尊嘿然一笑，不是不知王九重的不满，可他却只当是听不出来，只是注目看着那镜中的情形。

“王兄与其在这里对我冷嘲热讽，倒不如自庄无道？王兄至此，怕是对此子，也感觉到了不安？”

“是有点这感觉。”

那王九重微微颔首，并不讳言。他之所以来这里，确是因今日心神，略有些烦乱之故。

此外那位魔君的实力，也让人意外。之前只忌惮这位是气运之子，所以不愿硬当其道。

可如今看来，这苍茫魔君的实力与手腕，都已足堪与他们为敌。尤其是此人踏过仙阶之后，有着气运加持，在这两界之中，只怕谁都不是这位魔君的对手，哪怕是他们这些真境也不例外。

所以哪怕是他，也必须合纵连横，寻找盟友不可。

只是他心中虽颇为担忧，面上却丝毫不显：“不过看来一切还算正常，这位任魔君倒也果决，看来是必欲将你除之而后快不可。”

“这是预料中事，看来王兄，也是看上了这补天道宫？”

“若有机会，王某自然是要倾力以赴的。那时望道友莫怪——”

王九重笑了笑，坦然承认，同时目光自顾自的扫视一番此间。只有当望见那十二口棺椁之时，才滞了一滞。

并无多少忌惮之意，这十二尸神全盛之时，确是战力强绝。可没有了乌纹铁杉之后，等于是无根之源，之前地心一战，这些尸神也都受创不浅，更不足为惧。

至于这座补天神宫，他是必欲到手不可。

‘血狱洞天’虽是修士自辟的洞天，可上千万年沉积经营下来，此处每一份土地，都是不凡。

不说这地下，正在蕴育几样灵宝，只补天道宫的灵核，就让人垂涎万分。

别看那天仙界，冥域，出产许多高等奇珍。中上品的先天灵宝，九成出自于这二者。极品的灵宝，更是只有天仙界才有出产。可其实产量极其有限，相较于那数目庞大的修士而言，却是九牛一毛。

尤其是魔渊魔狱，因魔修肆意掠夺，不知培育修养之道，更是出了名的贫乏。

别看这星玄九玄两界只是一介下界而已，可在此域诸界之中，却可以排名到万名以内。

这样的两处世界，若是取其精华熔炼，至少可炼成二十件以上的先天灵宝。

只是修士虽逆天而行，却绝不敢对一方全盛的大小千世界下手。可若等一界衰竭，那也就剩不下什么。

似今次这等样的机会，两个全盛状态的中千世界灭亡，是可遇不可求。

玄海对这王九重之言，也毫不意外：“王兄之言倒是直白，真要到了那时，那补天道宫送给道友又有何妨？只是我恐王兄，无此缘法。难道你等还没看明白，此子是铁了心，欲护住这星九二界。也注定了与我等，非是同路之人。”

对于之前补天道与那苍茫魔主的恩怨，他倒是看得很淡，对诛天魔主之死更不在乎。

就如一个人，什么时候会对蝼蚁之争感兴趣？大道面前，什么东西都需让开。

这次能回到九玄魔界，就是他的机会，可惜是他没能把握——

这已是阻道之仇，玄海已不能不在乎。

“若非如此，此子也不会得两界气运加持，天人二道庇佑，成为气运之子。乾卦九五，无往不利。”

那王九重，却并不是很上心的模样：“不过道友之意，未免危言耸听了。他既想护持这两界，那么让他得逞心意又何妨？这位能胜劫果，那么一切皆休，我等原路返回。胜不过，那么这位死在劫果手中，我等也同样无需费半点力气，更无需沾染因果，岂不甚好？”

玄海嘿然一声冷笑，面露嘲色：“只怕那位，却是未必会这么想呢！若要全力以赴应对劫果，尔等之举，无疑是在坏他根基。哪里可能相安无事？”

“可我若是他，定不会如此不智。”

王九重依然淡笑如故，眸中则寒意森然：“此子若真要这么做了，那就真是奇蠢无比。真要与我等为敌，自寻死路，那么就送他去死又有何妨？我等敬畏的，只是此方的天人二道，而非是他一个小小的登仙境。哪怕是天资绝代，我等联手之后，亦如捏死蝼蚁一般简单。那时哪怕承担些因果，也在所不惜了。”

玄海一阵默然，王九重之言，也是此时绝大多数真境仙魔的想法，并不会因他几句劝说而改变态度。

便是他自己，也不认为此子，能够成为他们的祸患。双方间的实力，实在差的太远。

正这般想着，玄海就觉元神感念有异。再看那乌纹铁杉之时，却不禁微一愣神。

第一二七四章地火攻伐

“这又是怎么回事？他到底意欲何为？”

王九重皱起了眉，也看出了这补天道总坛之内的异状。

在将乌纹铁杉的补天道魔修尽数扫灭制后，那庄无道就已使诸教诸军从乌纹铁杉之内退出。

这倒不使人惊奇，那‘乌纹铁杉’本身就是一件奇宝，是炼制仙器的绝佳材料。取其精核，由宗师炼制，至少可成一件上品的木系仙器，甚至最高四五十重禁制的木灵仙宝都有可能。

真正使王九重意外的，是周围的动静，那‘乌纹铁杉’附近的地系元灵，此时浓烈异常，超过了正常的状况十倍！

是准备用来攻打乌纹铁杉的后手么？可这补天道，分明已经灭亡？一个衰弱到极点的补天道总坛，真值得这位如此用心？

这个苍茫魔君，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这地脉变化，确有些问题——”

玄海魔尊再无法坐视，站起了身，沉吟了片刻之后，就凝声道：“应该是那些地火，我与他在地心交战，引发的地火震荡，此时早该爆发了才对。”

“地火？”

王九重楞了楞，而后就醒悟了过来：“你的意思，是他将所有的地火，都引至到了此间？”

这么说来，也确有可能。如今整个九玄魔界，也唯有那苍茫神教，才有这样的能耐。

“这倒是不错，若能将那地火引来，在此处宣泄，倒是可免了不少伤亡。”

将所有地火，都隐聚一地，确可引发天崩地裂之灾，可使海枯陆沉。

不过这补天道总坛附近十数万里，反应也没什么人在。

只是这其中，仍有起奇怪之处。似这等天灾，你不插手阻扰还好。可一旦插手了，似任山河这般只引向一地，反而要积累不少孽力。与‘乌纹铁杉’附近的生灵，都结下因果。

还有这元神之内的心血来潮，也让他感觉不安。

“只为宣泄地火么？”

玄海魔尊嘿然冷笑，不以为然：“我看那位，只怕另有所图！”

至于任山河到底有何图谋，他一时之间也说不出来，所以仍是在思量之中。

不过仅仅十个呼吸之后，当玄海魔尊望见那地火之力，冲入到那‘乌纹铁杉’的根须之时，就忽的脑中一道灵光闪过：“血狱洞天，原来如此，他的目的，是血狱洞天！”

言语落时，玄海魔尊就是长声大笑，似乎快慰之至，又满含着期待，讥嘲以及杀意。

“血狱洞天？这怎么可能？”

王九重楞了一楞，而后就又看了看脚下。才想起补天道的那颗‘乌纹铁杉’，与血狱洞天之间的联系，同样紧密。

补天道称雄此界以达两百万年之久，可以说这两百万年来，血狱洞天完全是围绕着补天道来建设。

那‘乌纹铁杉’，甚至有数条枝桠，一直伸展到了血狱洞天之内。

不过，即便这‘乌纹铁杉’可以作为媒介，将那地火倒入到血狱洞天，也应无成功的希望才是——

“有何不可能的？你无非是觉得，乌纹铁杉本身难以导引火力。”

玄海魔君的笑声已经停止了下来，不过却满含冰寒冷意：“不过，你若知我前些日子，曾在‘乌纹铁杉’的内部，预先部下了一座火炼之力，就不会这么想了。”

王九重面色大变，此时恨不得是直接开口骂娘，恨不得一拳王玄海头上砸去。若非知晓这玄海，确实将那任山河恨到了极点，他几乎以为这二人是欲联手，一起坑害这血狱洞天中的诸人。

不过他已无心在此处继续扯谈，直接闪身离开，准备应对大变。

这次实在是措手不及，那任山河之前的布局太过隐蔽，到现在已经完成了近九成。想要这时斩断‘乌纹铁杉’与血狱洞天之间的联系，已为时太晚，绝不可能阻拦得住。他若想要保住这血狱洞天，就只有另寻办法不可。

……

庄无道在‘乌纹铁杉’之下，却是气定神闲，十足的魔君气派。不过旁边的那面太虚子镜之内，藏镜人却是不太看好。

“攻破那血狱洞天应当不难，不过无道你应当明白，这血狱洞天破碎的后果是什么？”

庄无道并不在乎，他岂能不知，一旦打破了血狱洞天，那就等于是捅了马蜂窝。

不但是九玄魔界的几位真境魔仙会震怒，星玄界的那些真仙境，也同样不会再坐视不理。

这些人本就已暗中串联过，搞不好今日一起联手将他为啥都有可能。

“我原本的布置，是在轰碎血狱洞天之后，就让无道你躲入到苍茫神界之内稳守。只需数年时间，这些真境魔修便会如无根浮萍，在星九二界无存身之地，可以不战而胜。不过看你之意，分明是并不认同？”

秦锋其实颇为疑惑，这是因有了力敌玄海魔君之能，所以才毫不畏惧么？

可哪怕是加上这里的百万魔军，也不太可能敌得过那群真境强者联手合力。

他仍不明白，庄无道的底牌是什么。难道说，是与当日庄无道出关时，神界内那场变故有关？

秦锋曾特意打探过，不过所有在场之人，要不就是被洗去了记忆，要不就是守口如瓶，不敢言语。

他这至交应该是有着足够的底气，只是不为他所知而已，这钟感觉让他有些不舒服——

正这般想着，就见庄无道笑着看了过来：“二十日前，我已修成了一门开天神通，鸿蒙开天。在此界应付这些真仙，应当不是什么难事。且因功夫之故，我渡劫之时的对手，越多越好，实力越强则效果越佳。”

其实他的依仗，并不是这阴阳劫剑，而是他的‘乾坤无量’之术。毕竟现在，哪怕是有着开天神通，他也不敢在人前使用。

这么说，只是为安秦锋之心。

后面一句，倒是实话，他现在只求能引来更多的敌手，助他渡劫。真仙境最好，到了金仙境界，可能自己就会有些吃力，很容易出变故。

而这几句话，听在秦锋的耳中，却似如一颗炸雷，震得他心神几乎失守，连身周的幻雾都差点散去。

开天神通，鸿蒙开天！他的好友，修成了自一劫以来，从未有人能修成过的开天神通？

要知当年，哪怕是洛轻云的斩劫之剑，也不过是超品无上层次的巅峰境界而已。

旋即又想起了庄无道，哪怕真修成一门开天神通，只怕也是不敢在人前使用的。

不过这却是一张十足的底牌，无论是这十几位真境仙魔，还是那劫果，庄无道都已有了足够的底气应付。

自嘲一哂，秦锋的面色已恢复了平常之态：“看来是我多虑了，不过后路我仍已为你准备妥当。若是事有不谐，感觉支撑不住，你该知从何处退离。”

一边说着，一边将几面太虚子境飞空送至。

“明白——”

庄无道接在手中，就知这是秦锋新近完成的一门奇术，可将预先布置好的阵法，封印在境中。要使用的时候，只需一个意念激发就可。

当下会意的笑了笑，生死兄弟，自有默契存心。

也不再耽搁，径自飞身而起，庄无道往那乌纹铁杉的树干顶部飞去。仅仅几个虚空踏步，就已抵临此间，这里方圆百里，宽阔异常。中央处建有一座宝殿，一个玉坛，正是原本‘十二神补天魔杀阵’的中枢所在。此时却已因补天道覆灭，所有补天道门人，要么是陨落，要么是被人擒获，此间空无一人。

庄无道直接踏步其上，而后法力如潮，灌注往下。一瞬间就将玄海魔尊布下的火炼之阵，全数覆盖掌握。而后有引导着那地火元磁之力，往上冲涌。

九玄魔界这两百万年来，都以补天道为尊，几乎整个魔狱洞天都由其执掌。这些年历任教主，不乏‘公器私用’之事，将魔狱洞天的高品质灵元引入补天道总坛，供养十二尊尸神之余，也可使本教弟子得以受益。

此外乌纹铁杉也有十几条枝桠，探入到了魔狱洞天，更有数十条灵脉通道，与洞天中的补天神宫连接。

此时庄无道，就是要亲手将这源自于地心元核的地火，通过这些通道，送入到魔狱洞天之内。

自然，只凭这些，还不足以让那魔狱洞天破灭。不过秦锋之前，在九玄魔界各地还有布局，积蓄了大量灵元，就是为破碎那魔狱洞天。

此时这株乌纹铁杉，已经成为整个九玄魔界的灵元聚散之所。各处无数的地脉，正在往这边疯狂输送着五行元灵。

只是就在一瞬之后，庄无道就心有所感。意念指引，轻云一剑划出，在虚空中勾画出一条灿烂光霞。

此时下方数万尊雷火天傀，仍未散去，九天都罗太虚神霄阵也是处于鼎盛状态。

更有那数十万苍茫神教弟子，这些年被洛轻云调教，同样已有了一套成体息的阵法。可以与庄无道的这套阵，无缝结合，助增其威。

有这阵法加持。庄无道这一剑虽有意收束了威能，不过因元气强横之故，却比之往日更显尖锐凌厉。

横空三千里，扫灭一切！

须臾之后，庄无道就听得一声闷哼，一个二八年纪的少女，在不远处显出踪影，一身轻罗羽衣，齿白唇红，天生丽质，面容肌肤皆吹弹可破，不过身体的一些边角所在，却仍有魔化的痕迹。

此时正是冷着脸，在一千里外，看着庄无道，眼含杀机。

“将地火元力引入灵界洞天，任山河，你到底意欲何为？”

之前她是欲悄无声息潜入到庄无道的身侧，却被后者轻松识破，斩出的一剑，亦使她忌惮万分。

不敢轻易靠近，只能在千里之外说话。不过那双妙目，却是灵活的四下扫动着，欲寻觅庄无道的破绽。

不过结果却是让人失望，无论是这乌纹铁杉顶部的庄无道，还是下方九天都罗太虚神霄阵，都无任何可趁之机。

第一二七五章劫血魔尊

按说一个刚刚形成不到六十年的势力，绝不可能做到令行禁止，法度森严。

然而苍茫魔主的教义，本就极重规矩，在庄无道颁下的《平等应身经》中屡次强调。那洛轻云曾为一国皇者，也手段非凡。这方面即便还比不得那些积累深厚的大势力，却也是很不弱了。

再有魔舍离，苏云坠，素寒芳，天澜，算渊这五大星九两界的绝顶的强者坐镇。

即便不是这少女的对手，也能阻住她一时半刻。

“原来是劫门宗劫血魔尊。”

庄无道立于祭坛之上，哂然一笑：“在下想做什么，劫血魔尊怎可能猜不出来，又何需再问？”

大部分的注意力仍是在那‘血狱洞天’之内，那洞天之内的诸多魔仙反应极快。这时候已经开始在尝试着，截断那些灵脉通道。

这虽是徒劳无功，灵脉通道与‘血狱洞天’一体，要将之截断，必定也会损伤到‘血狱洞天’本身。不过若时间拖延太久，还真有被这些人成功分离两处联系的可能。

这劫血来此，一则是看能否阻挠，二则是尽力拖延，为‘血狱洞天’争取时间。

庄无道却容不得这位得逞，尽管秦锋之前的布局，是哪怕没有这‘地火元磁’，也可将那血狱洞天轰碎。可既然有了更省事，更妥当的办法，又何需冒险？

海量的地火，蜂拥而上。尽管无法目视，庄无道却能够现象得到，此时的‘血狱洞天’，尤其是补天道宫之内，必定已是火光冲天。

其实在他脚下，早已燃起了冲天之火。乌纹铁杉是为木体，尽管木质之中含有少量的庚金精华，然而火亦克金。

庄无道依凭乌纹铁杉之内的火炼之阵为导体，可这酷热烈火，也使乌纹铁杉本身，开始了大面积的燃烧。浓烟滚滚，沸腾往上。

那劫门宗的劫血魔尊见质问无果，眼前这魔君分明蓄意已深，毫无半分忌惮怯意，就知这言语无用。身影再闪，这次却是扑向了乌纹铁杉的树干处。

既然着‘九天都罗太虚神霄阵’与苍茫魔君本人都没有破绽，那么她就直接向这乌纹铁杉下手。

只需破坏掉这株仙阶巨木，那些地火元力没有了渠道，自然也不可能有撼动血狱洞天之力。

不过她人未靠近，那乌纹铁杉之内，就有大片的紫色火焰冲起。‘九天都罗太虚神霄阵’加持，再有此间无穷无尽的地火元力，使庄无道‘太霄重明离火’，被加强到了极致巅峰！

焰力跳动，劫血身外的轻罗纱衣，瞬间就被引燃。使劫血险些吃了一剑，匆忙后退。

此时上空处，那轻云剑也飞坠而起，一连九十七剑道剑气狂斩而下。

离华仙君操纵重明虚形，也是无数的狂雷烈火冲落，与庄无道配合，威势惊人。

劫血的面色冷凝，一对修罗月牙刃，在身旁飞舞盘旋。与轻云剑交击缠斗，带起漫天火花。

轻云剑她不惧，这任山河的那些绝顶剑道神通，也不是无法抵挡。

毕竟无论是道基道果还是武道本身，她都强过任山河不止一筹。

可那太霄重明离火，她却是无奈。这火焰被这苍茫魔君借助天时地利，强化到了哪怕她以真仙之身，也是肌肤触之既燃的程度。再加上那位离华仙君，就更是无法抵御。

除此之外，此时在山下处，那数万尊雷火力士，也同时发力。元气无俦，震海崩山，数万雷火力士的力量叠加结合，覆盖着所有虚空。几乎每隔数息，就会有一次直达五阶巅峰的道力冲击，让她只能不时的避到太虚之外，以得喘息之机。

还有那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太虚混元灭却神罡，未能虽不及庄无道御使的这些离火，可却一样对她能够构成极大威胁。

十六艘散仙阶的宝船，总数达三万的九阶雷火力士，还有数以十万计的合道修者，数十位灵境魔仙。

这样的实力，已经足以灭杀一位真仙！这阵仗本是为玄海准备，既然可以灭杀得玄海魔尊，那么自然也可让她劫血身殒于此。

若非这任山河需操纵那地火元磁，暂无法分心他顾，若非她遁法超绝，体质异于寻常的真境魔仙，尤善虚空之术，此刻都可能被这任山河，被这‘九天都罗太虚神霄阵’直接轰杀。

身影不断的回旋闪烁，试图寻找着机会，可庄无道对火法的操控，却是妙到毫巅。剑意神念，也始终都能将她的身影，死死的锁住、严防死守，不给她半分可趁之机。

“剑灵！”

几次试图将那轻云剑逼退不果，劫血就已明悟过。此时锁死住她身魂不散的，并非是庄无道，而是轻云剑本身！

正是通过这口剑器，那位魔君，才能毫无死角的运用太霄重明离火，时刻捕捉到她劫血的真正方位，使她不能仅接近到乌纹铁杉哪怕百里之内。

不过是一口不到十二重禁制的仙剑而已，居然有了如此高品质的器灵！材质更坚固到她的修罗月牙刃都无法斩伤，反而有不低之势，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劫血魔尊又目现出忧意焦急的，看向了上方，与她同时往此间全数赶来的魔仙还有近七十位之多。可是这些灵境魔仙，都是寻常遁速，至少要比她晚一刻，才能抵达此间。真要等到了那个时候，‘血狱洞天’早就被这苍茫魔君引来的地火元力，轰碎至少十次以上！

如今她唯一能期冀的，就是一同降临此间的几位真境道友，能够力挽狂澜。

好在没使得失望，仅仅须臾，就又有两道身影，陆续从虚空之中破空而出。其中一人，正是补天道玄海魔尊，而另一人则是血冥渊魔督阿那力。

此界的血冥道，乃是九玄魔界的六大魔教之一。不过上界的源头，却非是一门一教，而是血冥渊——，位列第魔渊二十三层的血冥渊！

二人初至，就已把目光锁住了那株乌纹铁杉，以及在树干周围寻找机会的劫血魔尊。

不用任何赘言，二人极其默契的，同样往乌纹铁杉的树干冲击而落。

那玄海魔尊，更是长声大笑。

“苍茫，我真未想到，你真会如此愚蠢！之前就觉魔君自负到可笑，可万不曾意料，你居然还真做出这等螳臂当车之事。”

“玄海——”

庄无道也终于抽回了些心神，投入到了眼前。只因那火元焰力，已经有将近三成，被输入到了灵界洞天之中。

而此时那些灵脉通道，才只被斩断不到十分之一，乌纹铁杉那九根探入‘血狱洞天’内的枝桠，也只处理好了两根。不但未能阻止地火元力涌入，反而使得‘血狱洞天’内的部分虚空，出现了小面积的坍塌。

那磅礴骇人的声势，哪怕是远隔数层虚空壁障的此间，也能观望得到。

不过面对眼前，这新来的两人，他却必须分出部分力量不可。

“是否螳臂当车，不自量力，还是得今日我等战过之后，再做定论——”

就在话落之时，那劫血魔尊的身后，忽然又现出了两个身影，两个苍茫魔君。都各自手持着一口血色魔剑，同时一剑往劫血削斩。

第一二七六章灵元气柱

二具化身，一个是离思剑，一个是忆惘然，后者封锁，剑光逆流，斩击五息之后，将劫血魔尊的退路，完全封锁。后者则负责斩杀，分割虚空，离思剑无疑是大悲九剑中，在气白虹之下最锋利的一剑。

更有墨灵，亦是驾驭着那转轮天钩出现，危险的程度，更胜过庄无道的两具身外化身。

那劫血魔尊淬不及防，庄无道的这两具化身，之前不曾出现过，此刻却赫然是在她心神最松懈之时出手。仓促间，只能匆匆将一件防身灵宝祭起，而后一双修罗月牙刀全力封挡，可依然被一道道犀利无比的剑气斩入了进来，将她一只右手臂强行斩下，大腿处现出三道剑痕，胸腹处也是被洞穿了两次。

那转轮天钩，更是险险从她后脑处穿入。若非是她感觉到那极致的危险，绝大部分的力量，都用于防备这只三足冥鸦。只怕此刻，就已陨落。

而紧随其后，则是下方无尽的南明离华，混杂着那地心火元，从她脚下冲天而起。

轻云剑亦是演化剑势，一式真火冷，不但助推这那火势，更以重重剑影，把劫血逼到了万劫不复之地。

劫血魔尊的神色，是怒恨交加，不过也在这时，她猛然张口，发出了一声尖啸。

那啸声如潮，震荡着劫血魔尊身侧的每一寸空间，不但将那庄无道两具化身斩出的剑气粉碎，更死死的抵御着轻云剑的进袭。

也就在轻云剑刹那的停滞，庄玄通与庄九真这两具身外化身受音浪的冲击，神魂凝固，难以动荡之时，那劫血魔尊身躯猛地化成了一道血虹，从己方合围中，强行穿梭了出来。

只有三足冥鸦不受影响，血红色的刀钩切入，从劫血魔尊的身上，带下了一大团的血肉。

不过此时，这位劫血魔尊的形象，已经是不堪之极。在她逃遁之时，那轻云剑终究还是击碎了音浪，勉强追上了的她遁光。

虽未将劫血彻底留下，却也再次将这位魔尊刺伤，穿透了左肩的琵琶骨。

而在劫血的身下处，更有赤色的火焰燃烧，将整个右足全数融灭。

不过随着劫血脱身，有了余力之后，这些太霄重明离火，都被迅速镇压了下去。而那几处伤口，也在须臾间恢复如初。只是时不时的，仍会裂开，现出血丝。

这些伤势其实都算不得什么，以真仙之能，念动间就可恢复。可庄无道打入到他体内的剑气，还有那转轮天钩的阴寒死气，却难以驱除。

那玄海魔尊见状，不禁莞尔一笑，他倒不在意那动‘血狱洞天’是否被毁。当他从地心败退，补天道总坛被庄无道灭去之时，就注定了这洞天世界，再无他容身之地。胸中更有阴暗心思，也巴不得其他几位，与自己一般的心思。

所以此刻，他非但不曾惊诧担忧，反而是调侃嘲笑：“劫血道友缘何如此托大？本尊早就对尔等说过，对上这位，可一点大意不得。”

自从他在地心被逼退，就日日被这几人挟制逼迫，为逼他让出补天神宫而软硬兼施。

这些人嘴上不说，可玄海他又如何能不知，他们的鄙薄与讽意？

一介真境强者，败在一个星九二界的土著之手，确实是一个莫大耻辱。

哪怕那位确实天资高绝，乃是此界应劫而生的气运之子，那也不该。

所以今日见这与他同等境界实力之人，同样在败在了那位苍茫魔君的手中，玄海也是乐见，幸灾乐祸。

劫血默默不言，不过身周的气机，却阴沉之至，狂暴无比，杀意凛冽，直往那树干顶部的庄无道冲击而去。

她劫血一生，似这等样的奇耻大辱，绝不超过五次。

庄无道在上方看着，确是暗觉遗憾。真境魔仙，果然都不是易与之辈。在此界想要以寻常之法取他们的性命，无异是天方夜谭。

他为这次合围袭杀准备已久，除开两具化身之外，后面还有数种手段，可以接连施展出来，将这劫血逼至绝境。

可最终是他的袭杀才刚开始，就已结束，被这劫血直接以秘法逃脱。

甚至连将之重创都办不到，打入此女体内的剑气，也会在百个呼吸之后，就被逼离出去。

原本是打算尝试将这三位真境魔仙，先解决一位，可如今，暂时也就只能以轻云剑及两具身外化身，继续抵御这三位真境魔仙的冲击了。

意念一动，两具身外化身就各自散开，当闪身再出现时，恰好挡住了玄海魔尊与阿那力二人。

剑光旋绞，以守御为主。勉力将这二者，阻截在乌纹铁杉的百里之外。

他的身外化身，战力逊色于自己本体半筹，不过有‘九天都罗太虚神霄阵’为后盾，倒也不惧这两位真境魔仙。

除了庄无道本身御使的太霄重明离火，下方主持‘九天都罗太虚神霄阵’的苏云坠等人，也在极力的将太虚混元灭却神罡与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轰入到虚空之中。

苏云坠修成道心种魔，踏入仙阶境界，受益最大的，就是庄无道。

苏云坠一身功体，与他同出一脉，又以双修之法，从他这里取得了混元天极之术。而阵道上的造诣，更在庄无道之上。

乃是代他主持大阵的最佳人选，加上四尊雷火天傀的辅助，足可将‘九天都罗太虚神霄阵’的威能，发挥到极限。也使他终可从那阵法之内脱身出来，不用忧心身后。

几人缠战，使这株乌纹铁杉四周，阵阵山摇地动。无论是那劫血，还是阿那力，都是道业通天，在亿万年时光中，经历了不知多少战事的强横人物。本能的就知，如何在战局中做出对自身最有利的抉择。

此时都不曾去收束力量，而是倾尽全力的将法力伸展，让那气元交锋的余劲罡力，都四下散溢开来。以图对乌纹铁杉下方的大阵，形成冲击。

可能无法撼动此阵，不过却足可对阵中的那些低阶修士，造成致命的威胁。

元力动荡不能，此时那些对真元掌控力稍稍弱些的修士，都可能因体内元力暴乱而死。

这就使下方的大阵，不得不分出力量，应对冲击。

而只需此阵，造成哪怕一丝一毫的运转不畅处，三人都可乘隙破之，将此时百万修士，杀到血流成河。

除此之外，更是为冲击地底深层，撼动地脉，试图打断那地火的流向。最好是能在此间直接引发开来，逆转战局。

不过那苏云坠，对几人的目的都洞若观火，始终都留出足够的力量，镇压着各处的土系元灵，维系着地脉循环。

庄无道初时还有些担忧，不过当片刻之后，就知自己的忧心是多余。

苏云坠不喜征战之事，却并就不意味着此女不擅此道。恰恰相反的是，此女坐镇阵中，每一举每一动，都是有的放矢。从容不迫，沉稳自如，尽显转世仙人的风范。

而其余无论是素寒芳，还是天澜与魔舍离等人，性情实力，都是足可让他放心之人。

至于那五部天王，十三部天军，此时亦不同于几十年前。这些人早就与苍茫神教荣辱一体，休戚与共。

当下就没再理会，继续将所有心神，都投入到了那‘血狱洞天’。

可能是里面的动荡，实在太过剧烈之因，这洞天世界外层的护阵，已经开始崩溃。便连屏障胎膜，都开始出现了片片裂痕。

庄无道的重明观世瞳，也终能透过那重重阻障，将里面的部分情景，都观照入目。

而仅仅片刻之后，庄无道就忽然一声轻咦，将重明观世瞳催发到了极致的状态，尽量将那整个血狱洞天，都揽入到视野之么内。

“是灵元重水么？”

只见那血狱洞天之内，依然是火势不止，而且还有着不断扩散之势。

不过已不似之前那般凶猛，灵目观望中，可见洞天之内正有一个玉瓶，正往外不断倾倒着水液。

这是灵元重水，以亿万水液浓缩而成，经历九元变化，成为灵元重水。

是仙阶等级的灵材之一，据说仅仅一滴，就可化成汪洋大海。

而此时从这玉瓶之内倾倒的水液，何止万滴？

那玉瓶只旁，还有一位面容妖异的魔修，脸色极其难看，一边催发着此宝，一边以法力镇压，尽力扑灭着里面的火势。

之前不曾使用，直到此刻形势快要不可挽回时才使用出来。显然这些灵元重水，对他而言，也是不小的损失。

庄无道不禁皱眉，这可就难办了，下方的地火，已经有七成被他送入到了这洞天之内。剩下的三成，已经不足以彻底覆灭这灵界洞天。

如此看来，他还是要动用秦锋布下的那些后手不可——

将一枚太虚子镜召出，随着庄无道意念微动，一道信息打入到灵镜之内，顿时四面八方，都有一道道气柱，猛然冲霄而起，直击虚空之外。

先是千里之外十几道灵光气柱冲击，而后又扩展的到万里地域，往外围迅速扩散。

秦锋在大半个九玄魔界布局，是几乎每隔三千里地的灵脉结点，都布有着地脉灵阵，由至少合道境的人手主持看守。

此时的情景，就如烽火台一般，四下蔓延着。三万里，八万里，十万里，各处都有气柱冲起。仿佛是一根根天柱般，耸立在天地之间，一直延伸到庄无道的灵目，都照望不见的地域。

而就在那一道道的气柱冲起之时，那下方的阵内，也顿时是一阵骚动，惊叹之声四起。

“这是什么？”

“灵脉异变？这应当是人为，元灵气柱？原来如此，这是在以四方之灵，强行撼动冲击那血狱洞天？”

“我等能观望到的气柱，就有七十有余，在那十万里之外，只怕数目远不止此。这是谁，好大的手笔？”

“也是魔君的布置么？看来今日魔君，是真的要粉碎这血狱洞天不可，怎么会这样——”

第一二七七章攻伐血狱

“为何非要攻灭这血狱洞天不可？”

人群之中，也有感觉疑惑不解的，甚至不安的。

“多半是为将九玄魔界这些真魔驱走？确实，有这几位在九玄魔界，釜底抽薪之下，魔君再如何能耐，也没法抗拒那劫果。”

“看来魔君是心意已定，要与那劫胎一分高下——”

“可这岂不是欲两界近二十位真仙境为敌？”

就在乌纹铁杉之外三百里处，劫门宗劫血魔尊与血冥渊魔督阿那力二人，也暂时停住了战事，抽身退后数百里，转头回望。

脸色俱都难看之至，此时对魔狱洞天威胁最大的，已经不是经由乌纹铁杉灌入魔狱洞天的地火。

而是这四面八方，遍及整个九玄魔界的冲天气柱。也正因这些气柱，散布于四面八方之故。反而让他们不知该如何处置应对才好。

这气柱成千上万，根本就没可能在这半刻之内，尽数灭去。

若无良策应对，此时哪怕他们将这株乌纹铁杉斩断，将这任山河当场灭杀，也避免不了‘血狱洞天’破碎之危。

玄海魔尊却不甚在意，反而大笑：“这莫非是要直接挖断‘血狱洞天’的根基？原来魔君还真是处心积虑，你这番布局，真可称是大手笔了。要瞒过我等耳目，就更不容易，只怕是为此准备了十年之久？”

这些元灵气柱，不但是冲击着那‘血狱洞天’，更将血狱洞天与九玄魔界各处地脉灵络，以及此界本源间的联系，暂时割断。

只要那洞天之内，无法接续上的相应的灵力来源，根本不用人动手，这血狱洞天就会直接崩溃。

这玄海魔尊之前就是一副出工不出力的模样，此时就更是心安理得的坐视旁观，眼含哂然的扫视着诸人。

然而无论是庄无道，还是那劫血与阿那力，都无心去理会。

前者依然是在引导着那地心火元，继续冲击血狱洞天。而后二者，也在苦思筹谋着破局之法。

那些冲天气柱，二人无法阻止，不过这诛乌纹铁杉却有办法斩断。多少能为魔界洞天，减弱些压力。

之前庄无道的两具身外化身与墨灵，就已被逼得窘迫不堪，再需再加些气力，就可以突破。

毕竟战力逊色于本体三成，哪怕是有阵法加持，哪怕玄术神通全出，也不可能是这二人对手。

而也就在劫血眉心紧凝，渐至爆发边缘之时，却又心生感应，眺目看向了血狱洞天方向。

只见那胎膜壁障之外，忽然现出一只巨大的虫影。仿佛是蜈蚣，有着数百节肢，不过头部却似龙形。无尽的凶厉煞气开，渗透于外，将半片天空的霞光，都染成了赤红颜色，更在不断的扩散这。

让此间几乎所有的修士，都为之色变。知晓这不止是煞力而已，更是剧毒。

这种等级的煞毒，普通人稍稍沾染哪怕一点，就会肉身俯视，神魂消融，尽化血水。换成修士，结果也不会好到哪去。没有抗毒之力的人，会与凡人同样的下场。而即便是身躯能够抵御毒素，也有极大的可能，被这煞力染化，要么是成为这只巨虫趋势的傀儡，要么是灵智全失，陷入疯狂境地，成为只知嗜血杀戮的疯人。

“是太阴金蜈，是金城子道友——”

劫血的脸上，顿时现出惊喜之色。这必定是赤蛊神教的金城子出手了，这没想到这位，居然随着带着一只接近神兽级别的异虫。

而且这种类，恰好是可以应对这次异变的那种。

这乃是上古异虫吞天金蜈的血脉，也有着类似饕餮的能力。尽管太阴金蜈的血脉不及其祖，又经历异变，然而一身本命神通之力，依然强横。

而欣喜之余，劫血的心中也是在暗暗忌惮，那王九重携带了整整一瓶的灵元重水，这金城子则是有太阴金蜈随身。这几人的底牌，真是让人悚然心惊，真是一点大意不得。

不过在略做沉思之后，劫血仍是手捏法决，一枚暗红色的灵珠，蓦然冲天而起。

直往那‘血狱洞天’的方向，疾飞而去，光影瞬闪，遁速快如极光闪电。

果然下一刻，当那太阴金蜈盘卷起身躯，将整个血狱洞天护持在其躯体之后。那些灵光气柱轰击在它身上，却连半点波澜都未兴起。

其中一大半，都被这太阴金蜈吸噬吞纳了进去。太阴金蜈并不能似吞天金蜈那般，有着吞噬消融元气之能，可短时间的吞吐，却能办到。

劫血魔尊那颗暗红色灵珠，也在此刻及时赶至，随着一层血色光膜照出，将整个血狱洞天，都笼罩在内。竟然是凭空造出了一层虚空膜障，彻底止住了这血狱洞天的溃散之势。

也就在同一刻，只见数十道强横气机，从周围的虚空冲出，不计代价的往此间赶来。

乌纹铁杉周围数百万里方圆的虚空通道，早已经被庄无道提前破坏斩断。

不过当这些灵仙境，不惜损耗的全力飞遁，赶来此间，也用不到多少时间。

形势在这一瞬间就急转而下，不但备用的手段破去，似乎乌纹铁杉这边，也同样要陷入恶战。

近百位灵境魔仙联手，足以将他的‘九天都罗太虚神霄阵’强行压制，再难成为助力。

庄无道见状是心中再叹，知晓形势确已在向他最不愿看到的方向，不断的恶化着。

他与秦锋，早就料到了这几位真仙，必定都有着自身压箱底的手段。却不曾料想到，这些东西，刚好可以应付秦锋筹谋了十年之久的灵脉冲击。

不过庄无道，却并无任何的慌张与失望。秦锋的布局，绝不可能仅此而已。若真有这么简单就被破去，那么他这好友，又如何能称得上是盖世智者？

心念微动，庄无道就从袖中，招出了两面血色宝镜。都是太虚子境，不过因镜中煞力晕染，所有现出血红之色。

握在手中，庄无道的眼中，却现出了犹豫之色。这两面宝境之内，都藏有着秦锋预先为他准备的阵法。

这都是血祭之阵，其中之一，只需将此时乌纹铁杉下方，那数百万魔修献祭掉二十分之一，就可再次对那血狱洞天发起冲击。无论是血色灵珠，还是那太阴金蜈，都不可能抵御得住。

而另一面境，则是遁空之阵，同样只需血祭十万修士，就可以大规模的遁空法阵，强行虚空挪移，将此间的数百万大军，都移回到他的神庭之内。有三万尊雷火力士断后，不愁被人打断追击。

这是避免那‘血狱洞天’碎灭之后，那些洞天内的灵境魔仙会寻他与麾下的魔军泄愤。

庄无道对麾下这些魔修的性命，并不放在心上。且这一次，他也早有了准备，至少带了十万灵奴，都是之前苍茫神教历次征战得来。

此外这次攻打补天道总坛，也擒拿了近十万补天道魔修。尽管大多都修为平庸低微，不过对这次血祭，仍不无小补。

十万灵奴，加上俘获的十万补天道魔修，勉强够使用了。剩余的部分缺口，他也自有办法弥补。

——此时他麾下大军中那些心存二意之人，正可补上不足。

之前秦锋就给了他一个名单，其中有几家宗派，这些年来对苍茫神教都是面上恭敬，暗中则是各种小动作不断，不乏欲脚踏两条船的举动。

甚至秦锋也能拿出实质性的证据，足以服众，让其余附庸宗派都哑口无言。

第一二七八章致命之击

拿这些首鼠两端，心存叛意之辈下手，既不会寒了教中那些门人修士之心，那些附庸宗门的修士，也同样无话可说。也可作为震慑，使其余诸宗在有二心时，三思而后行。

不过在动手之前，庄无道仍是陷入了犹豫迟疑。自己真要这么做？

秦锋的办法固然是好，可自己若真这么做了，那与玄海又有何区别？

他倒是不是怜惜这些魔修，相反是认为自己的部属，大多罪有应得，只是单纯的不想这么做而已。

即便想要取了这些人的性命，也不会使用这种方式。更喜堂堂正正，明正典刑。

且他这里来，就是为寻觅更多的对手，助自己一步登天，踏入灵仙境界！

——不过这也同样意味着风险，一旦开始，就只有一条路走到黑，再无后悔的余地！

正迟疑犹豫之时，庄无道就听得耳旁传来一声娇叱。当转头回望，却见那素寒芳一到白光剑影，穿出了阵外。

金色的剑光舒展，覆盖数十里，将数位灵境魔仙，都卷入其内。而使庄无道诧异的，是其中一人，与血冥渊魔督阿那力，相似到了九分。

身外护身么？影遁之法，这是魔门一脉的暗玄神遁术，在轻云剑的记忆中，这也是当世最绝顶的遁法之一。这具身外化身，是以一门绝顶的功法为基，再结合一件上佳的灵宝，斩出来的分身。

一瞬间庄无道就已明白，当是这阿那力，欲以这掌控暗玄神遁术的化身，潜入到‘九天都罗太虚神霄阵’内。

一旦被其成功，这门仙阶大阵，只需顷刻就会被其瓦解大半。

可惜的是，此术并未能瞒过掌握光暗之法的素寒芳，不但及时察觉，将之击退，更一直追迫到了阵外。

而哪怕是面对阿那力这般的绝顶真仙强者，哪怕是明知远处，还有更多的灵境魔仙正在赶来，素寒芳也依然毫无畏色。

一人一剑，都俱化金光，以肉眼难见的速度，不断的追袭着。

阿那力的暗玄化身，亦有本体七成之能。这样的实力，在星玄界已足可与诛天任山河这样的人物旗鼓相当。可依旧被素寒芳的剑势，迫得颇为狼狈。

一是因此女的剑快，快到了无比绝伦，哪怕是强横如阿那力，也很难成功的格挡抵御，有时候即便是捕捉到了那剑势轨迹，也很难反应过来。

二则是素寒芳的意志坚固强极，悍不畏死，很多时候，哪怕是拼着与阿那力同归于尽，也要悍然进袭，冲击，一往无前，绝不留半点退路。

那虽只是阿那力的一具身外化身而已，不过庄无道明显能看得出来，这为来自血冥渊的真魔魔督阿那力，对自己这具化身，很是爱惜。并不愿使自身化身，与素寒芳同归于尽。

庄无道也知晓素寒芳，哪怕是踏入仙阶之后，对‘生’的留恋，也仍是小而又小。所以寻常人视为畏途的‘死亡’，对她而言，或可算是梦寐以求之事。所以世间任何事物，此时都不能使她畏惧。

不过也正是因素寒芳这种决死之志，不留半点余地的剑道，配合那阴阳变化的光影之遁，才使人感觉棘手。

很难将她逼入死地，即便是真在死境之中，素寒芳依然能用那超绝一切的阴阳光暗之剑，强行斩出一条生路出来。

所以哪怕是面对阿那力这样对手，素寒芳也能与之放手对攻，以弱势之身，却毫无畏色。一人一剑，在数位魔仙之间穿梭游走，不落半点下风。

庄无道不由哑然失笑，是了，自己总不可能连他麾下的这些魔奴都不如！

尽管素寒芳奋死搏杀的理由，对征战杀伐的态度，与自己不同，可那又如何？

自己若是依靠秦锋的方法，破去这血域洞天，也不是不可。不过，自己这道心之中，却不会感觉痛快。

且前面的对手，还没到能够使他畏惧忌惮，不敢一战的地步。且对面的这几个真仙境，换在平常时候，在其他上界，哪怕只以法力强压，也能将他活生生的碾死。

只有在这九玄魔界之内，才有公平一战的可能。这样的难得机会，又岂能错过？正好可领教一番，这些真境仙魔，到底强在何处！

若是都如玄海那般，那么所谓的真境，也不过如此——

也正可借这几人之力，成就自己的鸿蒙大道！

心中豪情激涌，庄无道再无犹豫。猛地法力一展，而后整个乌纹铁杉周围，都是火焰大炽。

树冠树盖达三千里方圆的乌纹铁杉，从木心到铁杉的树干枝桠，所有的木质木元，都在庄无道摧化之下，开始疯狂燃烧。结合那地火元力，都化成太霄重明离火，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火团。

这火团舒展，仅仅须臾之后，又伸展出了双翅，渐渐变幻为重明巨鸟之形。

而那庞大身躯之内，更是藏满了成千上万的大悲剑气。以剑气为骨，以火为躯，构筑出这庞大的火鸟。

在庄无道操控之下，身形膨胀数千里，只是须臾之间，就把那火元之力，积蓄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而后一个扇翅，这重明火鸟冲霄而起，直往那血狱洞天直撞而去。声势喧天，一双火翼遮蔽了半边天空，带出了三条长长的赤红轨迹。

之前那太阴金蜈散出的煞毒，都在接触的瞬间，就被这火鸟挥散扫灭。

这一番动作，庄无道早已准备就绪，动静虽是浩大，可变化却只在须臾间就已完成。

当玄海魔尊与劫血魔尊等人惊觉的时候，就见这声威浩大的重明火鸟，往天空振翅滑翔而去。

“混账——”

劫血怒目生威，杀意已经浓郁到了极巅，可眼中深处，却又透出了焦急与无奈。

那玄海魔尊也同样发愣，而后啧啧有声：“这是要拼命了？看来这位魔君，是无论如何都要毁去那血狱洞天。以整株乌纹铁杉，以及残存两成地火，化为重明火鸟法相真形，好大的气魄！与其与我等纠缠鏖战，倒不如直接断去我等的根本。不过如此规模的术法，他也不怕御控不住——”

他的话音未落，就已被劫血打断：“废话少说，血狱洞天若破，你我在此界，都无容身之地。别说是收集此界的灵脉遗宝，能不被人赶出此界就已不错。”

玄海魔尊微微一哂，这次他会出力，可到底出力到什么程度，那就是两说了。

不过也就在这时，他的耳旁，传来了阿那力的雄浑之声：“今日玄海道友若肯助我等守住这血狱洞天，我阿那力不敢保道友那补天道宫不被侵夺，却可立誓这洞天之内，必有玄海道友你一席之地。”

劫血的脸色铁青，已经闪身往那重明火鸟飞去的方向追击而去。她遁法高明，只是几个瞬闪，就已到了重明火鸟的身影之后。那轻灵妩媚的声音，亦在此时悠然传回：“阿那力道友之言，也正为我意。”

那劫血魔尊这才哈哈大笑：“这句话你等该早说！”

当下身影亦冲天而起。遁速虽及不上劫血，却也是倾尽全力，还在阿那力之上。

不过下一瞬，就听那火鸟之内，庄无道一声轻哼：“都给我下去！”

真火冷剑，剑聚火势，火凝剑形，从重明火鸟的内部冲卷而下。

那劫血魔尊面色大变，而后就发现她此时身周，赫然虚空固锁，连避入太虚海都做不到。

而这重重剑影，又都含蕴太阳之法，夹杂着丝丝因果之力。隐隐然，与下方处那位使用阳极剑法的少女，有几分相似。不过气势却更磅礴浩大，宛如天威！

——在她这样的真境魔仙眼前，这剑也似如天道威能一般！

这门剑术神通，在诸多火元之力的加持助推之下，分明已达到了超品巅峰之上，无限接近开天鸿蒙之境！

危急之刻，她只能全力以意念驾御着一双修罗月牙刀，极力的抵御。同时将所有的护身之法，都在这短短瞬间，全数施展。更捏碎了一枚玉符，此符别无用处，却使那火色剑光之上缠绕的因果之力全数散去。

不过那火色剑光，依然在转瞬之内，将她淹没在内。

“篷！”

一声炸鸣，那劫血再次发出了无声厉啸，震荡身周，使那火焰无法接近。

不过这一次，由庄无道本体出手，情形与之前两句身外化身，截然不同。剑光如割金铁，发出阵阵刺耳鸣声，最终还是强行将那了音浪破开。

而后劫血整个人几乎化成了火团，往下猛然栽落了下去。浑身太霄重明离火，已经镇压不住，而冲入劫血体内的大悲剑气，则将之前劫血体内的剑气残余都尽数引发，新伤重创一并爆发。

不过那重明火鸟之内，庄无道则是嘿然一哂，眼中露出无奈之色。这些真境魔仙，真是一个都比一个难缠。

换成普通的仙修，早就被他斩杀了无数次。自己这一剑同样蓄势已久，哪怕十位以上的灵仙联手，亦要全数身死魂灭。

可当对象换成是真境魔仙，却只是让其重伤而已，且最多只需半刻时光，就可恢复过来。

只因真仙境强者的内天地，实在过于强大，不但能够吞吸容纳巨量的冲击，恢复之能，也超出寻常魔修十倍！

不过这一击，也足可在短时内，使这劫血魔尊失去战力，再拿不出多少气力来阻拦。

果然下一刻，就见那劫血再一身闷哼，而后整个人，就在庄无道发动下一剑之前，主动藏入到虚空海内，远远的避开。显然是不愿再冒险，继续追击庄无道。

第一二七九章如此不智

退出虚空海外，那劫血直接就从那枚血红色灵珠之内，抽取来一团赤色灵光，化成界障胎膜，将自身护持在内。

这是出自魔修的习惯，在己身受到重伤，而身旁之人不可信之时。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继续战下去，而是尽量保全在身。

魔修之道，除非是有盟约重誓，否则哪怕至亲之间，都不可信。前一刻还并肩战斗，后一刻就背后插一刀的情形，并不少见。

那血狱洞天固然重要，关系到她这次九玄魔界只行的成败，可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那么一切都是虚妄。

忘见劫血的惨况，后面的玄海魔尊与阿那力，都是气机微窒。而紧接着，二人就望见下方那只十万丈身躯的重明鸟，也同样飞空扑上。

眼见这二头巨鸟，即将合一，二人的心中，都不禁一阵发冷。刚欲阻扰，就有两道气机，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正是庄玄通与庄九真的两具化身，剑光袭至，分化数百。出其不意，直袭二人的根本要害。

可当刺杀不谐之后，剑光就再转化，改为缠斗为主。术法剑术全出，死死的纠缠，全力拖住二人。

极其轻易的，就为那一大一小两大重明火鸟，争取到了合体为一的机会。

此时也有十数位灵仙境见势不妙，试图阻拦，不过都不是有整个‘九天都罗太虚神霄阵’为后盾的离华仙君对手。几道势若万钧的‘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打出，就将这几位灵境魔仙，全数迫开。双翅焰火煌煌，焚石融金，一个扑扇，就可使人知难而退。

而一当这离华仙君操纵的‘重明虚神’，冲入到那火鸟的身躯内。这躯体庞大，方圆三千里的巨大火鸟，顿时又开始了收缩坍塌。

由三千里的身躯，一直收缩到只有三百里左右。声势看似无有之前那么骇人，不过在这火鸟体外，那片片火羽，已经呈现暗红色的琉璃晶状。

这等同是将一座‘九天都罗太虚神霄阵’，与地火元力的威能，都合而为一。里面蕴育储藏的火元之力，此时比之地心，还要强盛十倍。在离华仙君的操控之下，不但完美的融合，且将焰力凝绝，压缩到了极点。

焰火之威，使那玄海魔君，都变了颜色，惊愕的转头回望，看着身后这一幕。

而有了离华仙君代为主持这火鸟之后，庄无道也终于可抽出所有的心神，御使他的剑器轻云！

“给我滚开！”

一生断喝，庄无道的剑光，开始分割斩切前方三千里方圆一切。所过之处，一切寂灭，一切粉碎。

那阿那力的暗玄分身，此时已强行摆脱了素寒芳的纠缠，出现在了火鸟前方，试图阻截。

然而这位还未来得及出手，就已被庄无道的剑潮吞入。

以‘真火冷’为根本变化，完全不讲道理，也不惜法力消耗的切割与斩击，而紧随之后的，是滔天红炎。

那阿那力的暗玄分身，没能撑过三个呼吸，就已被逼到不得不让开道路，在剑光临身，将他的人斩碎之前就身化暗影，强行闪移到了一旁。

而在避开这暗玄分身的拦截之后，前方直到那血狱洞天，都是再无阻拦。

阿那力与玄海都被庄无道两具身外化身纠缠，劫血则是重伤之后暂无法回归此界胎之值内。已无人能够出手阻拦，也无力拦阻！

庄无道有足够自信，哪怕不使用阴阳劫剑，此间无人能够挡住他的剑锋！

这次他不等秦锋布局完成，就准备对这诸多灵界魔仙下手，上攻血狱洞天，就是因他本身，就有着足够的自信——有着抗衡那诸多真境魔仙，粉碎血狱洞天的自信！

可笑的是，有了秦锋的布局之后，直到最后一刻，这些真境魔仙，也没法将他最后的底牌逼迫出来。也亏得是玄海魔尊，让他底气更足。

随着这只二百里方圆的火鸟身躯，穿入到太虚之内，距离血狱洞天，已经近在咫尺。劫血魔尊首先就将那血色灵珠，重新召回到了自己的身侧。

此宝以胎膜界障的形式，护持血狱洞天，使后者免于崩溃之危。可也同样使得此物，成为血狱洞天最外围的一层屏障，首当其冲。

显然劫血不愿冒险，以自己的护身秘宝，硬接这重明火鸟的冲击。更不愿在与庄无道拼到两败俱伤之后，反而被其他几位并肩作战的‘道友’，最后得利。

哪怕是明知这血狱洞天破碎之后，很可能十年之内，这九玄魔界就再无他们的容身之地，劫血也依然是选择了先顾己身。

血色灵珠之后，就是那头太阴金蜈。那金蜈‘龙头’之上，也同样显出了些许畏色。

它能吞收吸纳天地元灵，却挡不住这赤红火鸟。其势已成，哪怕是真正的真境仙人，在天仙界内，也同样无力抵挡。要被那浩瀚火元，融成灰烬！

好在它的主人，明了它的心意，随着一道符光打入它的身躯，这只太阴金蜈把身影一晃，就收缩到了十尺大小。如游鱼一般摆动着蜈尾，往自己主人的方向遁去。

此时血狱洞天坍塌在即，谁都不会蠢到还呆在这洞天世界之内。它的主人亦是如此，察觉不妙之后，就放弃了在洞天之内继续抵御，而是闪身步入到了虚空海中躲避。

而也就在下一刻，一道身影蓦然出现在了庄无道的身前。却是一个半魔半人的俊美男子，身影虚化，显化在重明火鸟的赤色烈火之中，也不受损伤。更能跟随疾遁中火鸟前行，始终都在庄无道的身前，不被抛开。

现身之后，先是神情凝重的朝庄无道一礼道：“赤阳神教王九重见过魔君，不知今日魔君欲毁这魔狱洞天，可曾想过后果如何？”

庄无道只一望，就知这是投影化形之术，以法力神念，直接投照在了周围火焰之上，所以才能始终维持不散。

冷然一哂，庄无道都懒得与此人说话，直接一道剑意挥出，将这人的身影，完全撕碎。

后果？洛轻云与秦锋二人屡次提醒，他又岂能不知？

正因知道后果，他才会不顾一切，悍然发难。否则待得那劫果来临之时，有这些人的掣肘，他根本就无法全力应敌。

知晓那时，自己一旦显露出了不支吃力的迹像，这些人就会毫不犹豫，抽走星九两界所有根基，使自己不败而败。

也正期待着这‘恶果’来临，助他成道。

不过这王九重，明显是不肯轻易放弃罢休之人。身躯被绞碎之后，就又再次在另一侧显化。

“我若是魔君你，定不会如此不智。魔君此举，虽是化解了此界诸多劫难，可也等同是与我等诸人为敌，不知这是否值得？”

这任显影化形的功法，庄无道倒甚是佩服，知晓哪怕他将这具身外化身斩碎，也是无用。

这位绝不会就此轻易放弃，仍旧会以投照显影之术，再次临身此间。

与其做这无用功，倒不如把一切，都说开的为好。

“不智？为何？就是因得罪了你等？”

唇角微挑，庄无道转过身，看向了这王九重，目透讥诮不屑之意：“就凭你等这些此界无根之人？”

第一二八零章群仙毕集

“不智？为何？就是因得罪了你等？”

唇角微挑，庄无道转过身，看向了这王九重，目透讥诮不屑之意：“就凭你等这些此界无根之人？”

那王九重的眼中，顿时闪过了几分暗晦之色。

事实就是如此，他们在此界无根无凭，一旦血狱洞天被毁去，没有了栖身之所，迟早要被此界天人二道驱逐。

那个时候，他们哪怕修为通天，又能拿这位怎样？

“此界无根，却仍有一战之力。”

见那血域洞天，已经越来越近，只需再有须臾就会撞击在一处，王九重明显加快了语气：“魔君自问，难道能胜得过我等的联手围杀？血狱洞天被毁，我等在此界难以存身，却必定是要使那让我等空手而归的罪魁祸首，落于万劫不覆之境地！”

此言已是带着威胁之意，此刻那王九重的眼中，也确是杀意凛然，若然这次洞天被毁，他反正是无论如何，都定要将此子诛灭在此！

反正都已无希望收取此界碎灭后的精华，那么也就无需再顾忌这人身上的气运。

即便有些许运势反噬，也无所谓了。

庄无道闻言大笑，声震九霄：“也就是说我任某不从尔等之言，那么洞天碎灭之后，就是本座的死期？然而恕本座直言，就凭尔等，还没这样的本事——”

依然还是这一句，这些人联手能否将他留下，倒不妨试试看！

下方那百万魔军，他丝毫都不担心，秦锋为他准备的血祭之术，一攻一逃。

攻已他用不上，所以那十万战俘，数万灵奴，已经足够将他麾下这百万魔军，还有素寒芳等人，强行挪移到苍茫神庭之内。

至于自己，庄无道则更不在意。与这些真境魔修交手，印证自己的道路，正是他的所求。

尽管这人多了点，可若自己不曾失误，至少有九成的可能，完成自己的设想。哪怕失败了想要脱身，也不是没有办法。

——这是不用自己那最后手段的情况下，庄无道也不打算在这时使用。

既然这次攻打‘血狱洞天’时没能用上，那么他也不打算在这时候就这么浪费掉。

至于那阴阳劫剑，则是从始至终，都没打算动用。

那那王九重已知劝说不成，脸色阴沉无比，嘿然道：“魔君或者真有把握，今日可以从我等面前全身而退。然而魔君又可知，今日这洞天破碎之后，想要魔君性命的，并非是只有我等这几人而已？”

“嗯？”

庄无道微一挑眉，心念隐动，已经能够感应到，虚空中数道强横气息，正在急速跨空而至。

这是——星玄界的那几位真仙强者！其中一道气息，庄无道熟悉之至，正是那曾与他隔空以神念交锋的燕飞雪。

然而当察觉到这几位的气机之后，庄无道却是不惊反喜。第二次，感觉到了天道眷顾。这应该多多少少，是因自己的气运影响。

原本以为，自己要想将这些真仙全部解决，可能还需要费不少功夫。原本以为，这一次自己渡劫，最多能够将这六位真魔境魔尊，作为自己的根基。却不曾意想到，就在今日，便出现了一锤定音之机。也未曾意料，这些真仙境大修，会有大半齐聚在此！

不出意外，那么他的那量天法域，应该会借此机会，一举完善到超出他想象的程度。

无瑕多思，那重明火鸟，已经轰撞在了那魔狱洞天之外。在二者碰撞的瞬间，庄无道就带着轻云剑与战魂，闪身从火鸟之内遁出。

而仅仅就在下一刹那，那撞击之点，就开始虚空坍塌，将所有一切都席卷了进去，包括虚空胎膜，还有那血域洞天内的九大道宫，以及周围的所有物质，乃至大道法则，天道之网，都被吞噬了进去——再紧随其后，就又是一波毁灭一切般的宏大罡力，就忽然往四面八方的炸散开来。波及无边虚空与九玄魔界之内，将所有接触到的一切，都全数震散为最微小的灵元。

这洞天之内，本有许多侍奉诸多灵境魔仙的灵奴魔修，其中绝大多数，都未能及时的逃遁出去，在碰撞发生的瞬间，就已是粉身碎骨。

甚至那些原本固守于血狱洞天内的灵境魔仙，也不能完全幸免，距离较近的，都是七窍溢出，形状凄厉，伤势或轻或重。

而此时若有人在九玄魔界内的任何地域，往天空观望，都可以发现此时天空中，又多了一轮太阳，而且更为刺目，也更是耀眼。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只因那元力冲击实在太过，快过了音浪传播的声响。直到须臾之后，诸人才听到了阵阵不绝的雷鸣轰震之声。真境以下，都是耳膜溢血，庄无道也同样不例外，两边耳窍处，都溢出了血丝。

这倒不是因他肉身孱弱，而是距离太近，比所有人都近的缘故。

然而距离较近，也有着好处。当这‘血狱洞天’爆裂之后，绝大多数都被震散成了五行元灵，散化于天地之间，反哺着整个九玄魔界。

可仍有部分精华，并未被毁去，反而在初时的坍塌之中，聚而成物。随着那罡力气潮，往四面分散开来。

庄无道眼疾手快，出手寻机。一瞬之间，就已将数千枚这样的物质，收到了手中。

而甫一接触，庄无道的眼中，就现出了讶色。居然不是他想象中的火晶或者虚空碎片之类的事务，而是一枚枚大约手指粗细，人手臂长短的梭形赤色金属。两面尖端，都是锋利之极。

土生金么？

庄无道心念中掠过一丝明悟，猜测这应该是爆照发生之时，只因那火势太过炽烈，将‘血狱洞天’中的一切，都全数融灭时，也将里面的金系元灵，都全数提炼。之后虚空的坍塌，使这些金属迅速聚形，在一刹那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故而他手中的这些灵金，虽不知种类。却格外的坚固，格外的沉实，也格外的锋锐。

不过这种现象，需要极度的巧合，才能发生。亿万次中，可能只有一次这种可能。

这些梭形赤金，总共是一千五百六十枚，形状几乎都一模一样。材质比不得庄无道，在地心时收取的那枚‘磁元火胎’。不过亦是难得的异宝，几乎无限接近于后天灵宝级别，且数量庞大，只需稍稍锻造，就可炼成一套成套的法器。

无论是针是剑都可，且看这些东西的材质，应该还有大幅提升的余地。哪怕是用到真仙境，甚至金仙境，这套仙器都不会落伍。

不过此时，庄无道并无瑕细观，也无心思去想这些东西的用途。此时危机已经临近，不止是那王九重，玄海魔君与阿那里等人，已经悄然临至，完成了对他的合围。那燕飞雪等人，亦已从远处横空跨越遁来。

十几位真境仙魔，已将他的四面八方，几乎所有能逃遁的方向，都全数堵住，所有逃遁的方法，都全数断绝。

可能是使用过灵药，劫血魔尊伤势恢复的速度，也远比庄无道想象的要早。

不过当再见之时，这劫血那吹弹可破的脸上，却满布着扭曲的青筋红痕，仿佛一条条爬虫，浑身上下亦有鳞片现出，狰狞恐怖，丑陋之至。浑身都是凶煞戾气，眼神阴沉的死死盯了庄无道半晌。最后口中却只吐出短短十几字：“我必生噬汝肉，让汝死无葬身之地！”

一字一顿，含着滔天恨意。而此时那吞天金蜈，也再次现身，盘卷在虚空之中，无数的煞毒散开。一双灯笼般的大眼，也同样目不转睛的瞪着庄无道。

这毒对庄无道无用，不过配合吞天金蜈的太阴法域，却可随时捕捉到庄无道的所在，迟滞庄无道的遁速。

哪怕是因果遁法，也不可能逃脱吞天金蜈的感应，也很难将这煞毒无视，加上十余位真仙，足够将周围堵得水泄不通。

庄无道此时也已将自己的两具身外化身，收在了身旁。离火仙君仍未恢复过来，她一边凝聚参与雷火，变化成了一只小鸟，与三足冥鸦一并，踩在了庄无道的肩上，一边继续从那‘九天都罗太虚神霄阵’中，全力抽取着元力。

而在下方大阵之中，那诸多修士，都是面色惨白。任何稍有些望气法门的修士，都能看出情形不妙。

这虚空之中，光是与那玄海劫血比肩的气机，就有十三位之多，远胜过那苍茫魔君。且无一例外，都是对那魔君心怀敌意。许多人都是无法置信，恐慌的情绪也正肆掠蔓延，各处议论纷纷，噪杂之声四起。

“居然全是真仙，简直荒唐，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的真仙临世？”

“你太孤陋寡闻了，据我所知，最近这几十年中，星九两界就有至少二十位真仙降临——”

“十四位真仙，其中大多，都应是来自星玄世界。”

“奇怪，既然诸宗有这等样的实力，为何还能容许苍茫神教，肆掠星九二界？”

“我也不知，不过这魔君的实力也是不弱，方才诸位也是亲眼所见，以苍茫神教之力，抗拒三到六位真仙，不是难事。除此之外，我听说这魔君，正是有大气运之时，是如今两界气运之子，所以使诸多真仙，都忌惮有加。”

“看来今日魔君，摧毁这‘血狱洞天’之举，是惹了众怒。”

“为何定要毁这‘血狱洞天’不可？魔君他缘何如何不智？”

“应当是为将这些真境仙魔，全数逼离此界？只是魔君他只怕也不曾想到，这正魔两道，会这么早就勾搭在了一起，狼狈为奸。”

“魔君他也早该想到才是！毁去‘血狱洞天’，这些人岂能无有物伤其类之忧？联手乃是必然。”

第一二八一章脑门被夹

大多都是不看好今日这一战，人心惶惶。不过人群之中，也多的是明白究竟，义愤填膺者。

“我看这些真仙境仙尊，就该驱逐赶走才是！这些人，分明就是对我九玄魔界不坏好心。”

“确实，就如那玄海魔尊，若非是魔君阻扰。我恐这一界地心精华，都要被取去。”

“也不知道那劫果来临的传言，是真是假？若然是真，那么这些真仙境，就真正是可恼可恨！”

“这都是食腐之鹫，即便没有劫果，我星九二界，也要毁在他们手里——”

“可以今日之势，只怕魔君他，是难有幸理。”

“我看却是未必，魔君他纵横此界已达百载之久，无往而不胜，从未败过。这一次，也定有御敌之策！”

“是么？可这却是十四位真仙境，还有灵仙百余位之多——”

在场虽多是魔修，大多性情奸滑，然而事涉自家的生死存亡，绝大多数，还是本能的就站到了苍茫魔君‘任山河’这边。

只因所有人都明白，此界若是灭亡，那么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不能幸免。

那苍茫神界，是他们的希望所在。可若是苍茫魔君在此处大败，甚至身殒，那么他们连最后一线生机也无。

所以此刻，哪怕是那诸多仙境强者，就在头顶处，苍茫魔教中的修士也无几人动摇。不但不曾生出退怯之意，反而是都被激发了凶性，各自都将一身真元全力激发。

只是上有诸多灵境魔仙镇压，这‘九天都罗太虚神霄阵’，很难为任山河提供支持。

自然此时阵中，也有不少人，有了脱身之意。多是这几十年中，才刚降服于苍茫神教的附庸势力。一向首鼠两端，如墙头草般哪边风大就倒向哪边。此时明显势头不妙，自是不愿为苍茫神教陪葬。

不过苏云坠，依然安之若素，镇定有方的主持着‘九天都罗太虚神霄阵’，阵法循环，依然平稳。

四方处，又有魔舍离天澜等人镇压，一时间并无人敢有实际的动作。知晓此时他们若动，这座九天都罗太虚神霄阵不会怎么样，反倒是他们，有被清扫灭除之忧。

素寒芳也同样回到了阵内，这就更多了一层威慑。素寒芳的剑，狠辣快绝，那十口斩仙飞刀，至今也还打出二口，这就更多了一层威慑。

她不是见对方势大，才避入阵内。而是庄无道的强制命令，让她镇压阵中。

此时外面百余位灵仙灵魔，哪怕联手之后，也未必就奈何得了她。以她的遁法，足可出入自如。接连不断的激战，使她有种难以言喻的畅快，似乎这已成了她生存的唯一理由。

不过既然庄无道有令，那么她也不会抗拒，毕竟自己只是这位的魔奴而已。那位虽给了他足够的自由权限，可自身也需识趣才可，没必要逼到对方使用那些操控魔奴的1禁法。

一边御剑在阵中巡游，一边也在眺望着上空，素寒芳的眸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而后又自嘲一哂，自己居然会为他，那个大敌血仇，使自己沦落到魔奴境地的罪魁祸首担忧——

天空之中，庄无道亦似生出了感应，讶然地看了下方一眼。不过随即他又收起了所有注意力，扫望这前方。

而就在他目光中，当先走来的，正是那来自烛龙宫的燕飞雪。此时这位，正冷然哂笑：“魔君也是极聪明的人物，缘何今日如此不自量力？”

“一直以来，我等都并未有阻碍魔君之意。可看来魔君你，却有必除我等之心。”

玄天剑宗的来者，是一位六旬老者。这些年秦锋曾安排人手，打探过各宗真仙的详细虚实，所以庄无道知其姓名，乃是上界玄天剑宗真境剑仙灵微子。

此时这位，正一脸的概叹之色；“以我等本意，是不愿与魔君你为敌。可事已至此，已是不得不然。今日这血狱洞天之变，实是让我等兔死狐悲。唇亡齿寒，不得不战。”

庄无道笑笑不言，目光在诸人身上扫过。体内则不断调息着，使自身元力，能够处于最佳的状态。

不过这些人，却并未有理会他的意思。其中一位冷峻青年，根本连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无，直接询问诸人：“诸位怎么看？要除此子不难，难就难在此子身承两界之运势，我等若将他除之，则必受两界之反噬。在此界中行动，必定要大受束缚。”

庄无道也认得此人，神渊道海天仙尊，亦为真仙境界的大能者。

对方无心理会自己，他其实也同样不甚在乎，干脆将自己两具化身收起。让离华仙君与轻云剑，都避入到自己玄窍之内。只保留下三足冥鸦。不过体内的气元，却在诸人的感应之外，疯狂的提聚攀升着，只需踏过那条线，就看引动天人交感，一触即发。

周围之人，却全无所觉，那燕飞雪却一直都是兴致盎然的，上下打量着庄无道：“这已是无可奈何之事，所以我等如今该议论的，是这气运因果反噬，你我该如何分配，诸位道友又能承担多少？”

能够有机会，毁去这么一个天之骄子，罕世英杰，她会感觉极度的欢喜满足。

“我倒是可以承担三成以上，最后便由本尊，亲自取他性命——”

那劫血魔尊忽然插言，狰狞的脸上，尽显残酷凶意。

反正此界之中，她已不报什么指望，血狱洞天已毁，最后三五年内，她就将不容于这方世界。勉强留下，战力也会远不如此界中似诛天太幽这般的人物。

所以此刻，她只求能将这‘任山河’碎尸万段，以泄胸中之恨。

那玄海魔尊闻言，不禁微微一笑。他心中对任山河的恨意，不在劫血魔尊之下。不过却更为理智，也仍有手段，哪怕血狱洞天损毁，也并非是没有存身之策。对这九玄魔界，并未绝望。

今次能有劫血承担小半因果业报，自是再好不过。

“如此甚好！劫血道友肯但当大头，那么其余七成，就由我等十三均分如何？”

燕飞雪首次从庄无道身上移开目光，笑望诸人，口中劝说着：“此战之后，我等固然提议被这星九二界强行排斥之忧。然而若任由此人行事，我等只怕也无容身之地，都要被他陆续逐出星九二界。”

并无人有反对之意，皆知这一战不可避免，此间诸人也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性子，肯为诸人牺牲自己。

劫血魔尊是为被任山河重伤，险遭陨灭之仇，其他人等，却无理由这般这么做。

眼神交流中，就已议定了此事，而那燕飞雪首先出手：“诸位既无异议，那就由小女子先抛砖引玉一番，我这里倒是有一件镇压气运之物。今日之战，事关重大，还请诸位千万莫要留手。”

话音落前，燕飞雪的手心中，就有一枚玉塔抛出，往庄无道的头顶罩去。

不过就在那七重玉塔，抵临之前。燕飞雪就已察觉到庄无道周围的异况，只见此子的浑身气元，此时正处于异常暴乱状态。而天地之间，异是劫力陡增。

燕飞雪不禁错愕，忖道这算什么？难道是要在这时候渡劫踏入仙阶？

这位苍茫魔君，难道是脑子被门板夹了？

第一二八二章合围灭杀

距离诸人交战之地，大约四万里外的远处。无明正眉头紧皱，看着远方的情景。

不能不为庄无道担忧，正魔两道总计十四位真仙境，还有陆续赶至到近二百仙魔强者。他们的对手，却只是师弟无法一人而已。

“你我已经尽力。”

旁边立着一位瘦削青年，此时若有进过赤神宗祖师堂之人在此，必可认出这一位，就是赤神宗飞升不到三百年无珩上仙。

此时这位，却正远眺着另一方向，面含无奈：“能为他牵制七位真仙仙尊，已经是我等力所能及的极限。”

若非是赤神宗极力阻拦，此时庄无道的对手，就不止是十四位，而是二十有余！光是元始魔宗，就有两位真魔魔尊，被赤神宗死死的堵在星玄界。

似那乾天宫，象山道几家，以前虽是赤神宗的盟友。可当劫果来临，两家的真仙降临之后，情势就已大变。赤神宗对这两家的约束力，已经极小。

能够为无法师弟拦住七位真仙，确已是赤神宗所能做到的极限。尤其是在那元始魔宗的任糜，也同样掌握着一件上品级别的先天仙宝之时。

虽是及不上他们先天五行雷玉，却已经足可抵消掉他们赤神宗的优势。

“他太心急了——”

无明也知自己这边，已再无能为力，不禁微微叹息：“之前的无法师弟，步步为营，每一步都是算计深远，且都有足够的把握，谋而后动。可为何这一次，就又忍不住？”

“或者不是他忍不住，而是师弟他足够信心，不用再忍。”

无衍却另有见解：“你这是入局者迷，担心太过，反而不能细思究竟。有那位藏镜人在，这一战的后果如何，那位岂能没有提醒？无法师弟却仍是悍然向‘血狱洞天’发难，其中缘故，值得深思。我倒是觉得，这些真仙魔尊，还是太小瞧了他。”

无明楞了楞，随即就陷入深思。不过他倒是不曾想到，无衍对于那位无法师弟，居然已如此推崇。

不过这话说得却是极有道理，庄无道不会不知挑衅的后果。只是他仍想不到，这无法师弟能有什么样的办法，在十四位真仙面前全身而退。

心中微动，无明又看向了身后，只见那‘无天’聂仙铃，正在身后笑靥如花般的立着。无明不禁感觉疑惑：“师妹你，似乎也不是很担心？”

“自然不担心。”

聂仙铃摇着头，对于远方那些真仙境魔尊，居然满含着不屑与轻蔑：“我看他们，这是自不量力——”

记得她来之前的那个时间线中，庄无道已同样将这些真境魔仙全数解决，而且是在劫果已至的重压之下，一步步的将后患排除。

可在如今这个时序之中，庄无道的法力神通更有胜之，怎可能还会输在这些手下败将的手中？

能够修成鸿蒙开天者，又岂是易与之辈？

无明听了不禁一楞，忖道他这师妹的信心，还真是来的全无道理。接着又听无珩道：“师弟其实无需太忧虑，有无冥师兄在此，无法师弟他无论怎样，都不会有陨落之忧。”

话音落时，此间诸人的视线，都纷纷往另一侧投去。那是一个洒脱无拘的男子，一身白袍，腰间挂着一口剑，简简单单，别无其他装束，抱胸立着。此时闻言，不禁一笑：“此界的法则之网，太过脆弱，我只能出手一次。除非是他有身陨之险，否则都只能坐观。”

无明的面色微松，不过旋即又想到，如此一来，无法师弟苦心经营的苍茫魔神之位，多半还是保不住。

尽管不会有身陨之危，可未来对他的道途，必定还是有着一定的影响。

“——其实临来之前，师祖也曾对我言，那位无法师弟，只怕是用不着我插手相助。说他现在的九五鸿运，并非是全因两界气运加持之故。那些人若以为仅凭自身法力，就能破解镇压住无法师弟的运势，只怕是痴心妄想。”

说到此处时，那无冥就又笑了笑：“无冥奉命来此，只是劫果来临时的最后保全之策。依照师祖的说法，这些真境仙魔，只怕还难不倒他。所以我更想看的，是无法师弟他，到底是准备如何化解此劫。”

无明顿时肃然起敬，他自是知晓，无冥口中的那位师祖，究竟是哪一位人物。能够让他们这些无字辈门人口称师祖的，那必是赤神宗的源头，历经三劫的那位元始中人——

不过他更在意的，还是无冥前面几句，九五鸿运，并非是全因两界气运加持之故么？

无明陷入疑惑，那么庄无道的鼎盛运势，又是来自何处？不过他知‘运势’虽虚无缥缈，可却大抵与天时地利人和有关。

——修界大势，天地环境，还有一个人本身的修为实力，性格与行事的方式，以及人脉关系，都与‘运势’息息相关，能够对一个人的运势造成影响。

而此时的庄无道的九五之运，就是因‘地利’而来。不过听这无冥之眼，似是所有人都大错特错。

正这般寻思着，无明就已感应到了远处，那边庄无道的气机有异，不仅一阵错愕震惊。

渡劫，无法师弟他是要在这个时候渡劫，渡那九九重劫？

即便想要寻死，也没必要用这般的干脆利落之法——

……

天澜魔君也同样在紧紧关注着上方的情景，眼中略含异色。

此间‘九天都罗太虚神霄阵’内几大绝顶强者者，就以他的身份最为尴尬，并非那位苍茫魔君的部属，而是盟友的身份。

不过好在庄无道对他还算信任，也更知这位魔君，已经修成开天神通之事。

所以打一开始，苍茫魔君欲攻灭血狱洞天之时，天澜就没怎么但心。而哪怕那十四位真仙陆续到来，合围住‘任山河’之时，他也并不觉忧愁。

一旦那门开天级神通施展，此间任何人都休想留下那位。

不过在他猜测中，那位魔君如无必要，大约是不会施展这门开天剑术，轻易暴露根底。所以‘任山河’到底会用何种手段脱困，化解此劫，他仍是不知。

可紧随其后，就见那劫力光华，都在往庄无道所在的那片虚空中疯狂汇聚着。

“这是？”

天澜魔君的眼中，也同样现出了愕然之色。那位魔君，竟是要在这里渡劫？

正不明所以，在他的身侧，那苏云坠却是长吁了一口气，神情转为轻松，口中却继续警告诸人。

“战事未了，尔等不可分神！”

若说对庄无道的了解，可能这世上，甚少有人能比得上曾与庄无道合籍同修的她。很早之前，就已猜到了庄无道的打算。

已看出了这些人，多半是正落庄无道的彀中。

此时在那虚空之内，那燕飞雪却并不这么看。眼中虽是疑惑，不过更多的却是冷哂。

她不知这任山河的目的为何，到底是力有不逮，准备进入仙境层次，以获取对抗他们的实力，还是想要借这天地劫力，将他们拖着同归于尽？又或者是嫌自己命长，所以用这种方法自取死路？

这些都不重要，无论这任山河是何等样的想法，都未免太小看了他们这些真境仙尊。

那七重白玉塔，依然重重的压下。塔下玄光，将庄无道整个人都牢牢的罩在其内。不过有那‘玄武血神盾’在，这白玉塔并不能够拿庄无道怎样，只能是镇压住周围虚空法则，尽量限制住庄无道的遁法。

按照事前商定，此间每人需承担六分因果劫运。不过面对庄无道。燕飞雪却并不吝承担更多。她心中虽是笃定，根本就不信这苍茫魔君，能够从这十四位真仙围杀中活得性命。可当她眼看着周围的劫气，渐渐扩增浓郁，却又莫名的感觉心惊肉跳，胸中难安。

似这样的对手，还是早早除去为佳。因此当那七重白玉塔打出之后，燕飞雪袖中又灵光一闪，一面黑白相间的宝镜现出，顿时就有着一束光华，往那‘苍茫魔君’所在之处照去。

庄无道全无反应，只是睁开了眼，似笑非笑的瞥了那黑白宝镜一眼。满含着不屑与讥讽之意，让燕飞雪心中猛然一阵惊悸，浑身颤栗。

有种莫名的感觉，似乎自己施展出的手段，非但不能伤及庄无道，反而是成为其助益。

好在紧随其后，那玄天剑宗灵微子，就连续打出了十二根赤红色的木钉，飞空而去。明明是虚空之中，什么都没有，却似将什么东西，牢牢的钉住。

“这是，紫微镇龙桩？”

这不但使燕飞雪心中大定，其余包括了玄海在内，在场所有真境仙人的脸上，也都现出丝丝笑意。他们没有想到这灵微子，会给出这样的惊喜。

这紫薇镇龙桩亦是一件奇宝，除了可以限制遁法，以紫微帝气镇锁虚空之外，还能破人气运。

可以将这苍茫魔君与星九两界之间的联系，最大程度的剥离。

“既然灵微子道兄如此大方，这紫微镇龙桩都使出来。那么本道，又岂能落于人后？”

说话之人，乃是清微观恒远仙尊，此时似笑非笑，也同样将一张符箓打出。

他虽是玄门正宗，可修的却是武道一脉。当他手中这符展出之时，就瞬时幻化，赫然现出了太玄清微大帝的身影。一股浩瀚无匹的拳意，冲凌碾压而下，赫然有将这一方天地，都尽皆碾碎之势。

太玄清微大帝的清微三皇锤，乃是世间第一等绝顶武道，有着镇压一切的威能。恒远道尊以自身精血，将这张真形符引发。换成在天仙界中，至少都可与金仙境的全力一击相当。而哪怕是在九玄魔界中，这一击也远远超过了元仙境的层次。

第一二八三章乾坤无量！

然而当这太玄清微大帝的一拳，真正冲落下来时，庄无道的肉身神魂，却都是毫发未损，依然好端端的立于原地，岿然不摇。

甚至连闪避的动作也没有，整个人就似看不见底的深渊，身周散着一圈圈由外而内的波纹，将那清微三皇锤的拳意拳力，都全数吸纳了进去，半点波澜未兴。

“仙尊——”

那梦灵上仙也同样在场，就在距离诸多真境仙魔一百二十里外处。此时见状，却是微微一惊。下意识的就想起了当日，庄无道将素寒芳带走之时，施展出的那门玄术神通。

也似是今日这般，无论再如何强力的术法，再强横的神通，都不能撼动庄无道分毫，都不其吞纳吸收。

不过相较于数十年之前，任山河此刻施展的这门神通，明显有了极大的进益，甚至可说是改头换面的变化。

方才那太阴金蜈的吞元之法与之相较，简直就是儿戏的程次。

她倒是不担忧这任山河，还能在诸位仙尊面前，再翻云覆雨，却仍准备以意念提醒。不过话语未落，那燕飞雪就微一拂袖打断其言，浑不在意一般。

“无妨，无非是吞气纳元之术，天仙界常见得很。哪怕是鲲鹏饕餮一脉的神通，也不是无法破解。此间诸多道友，刚好有两位精擅此道。”

就似是在印证那燕飞雪的一般，那神渊道的海天仙尊冷冷哂笑，而后口中就有一道银芒闪出。似剑似针，看不甚清，可那犀利寒芒，萦绕的庚金之气，却使人毛骨悚然，似乎看一眼，就要被此物刺穿似的。

光影一个眨眼，就已到了庄无道的身前。燕飞雪淡淡的远望着这一幕，心绪已做到无喜无悲，为自己之前那一刹那的心绪波动，而觉羞愧。

可也就在这时，庄无道身后，却忽然有一双羽翼，蓦然张开。一黑一白，一阴一阳，点缀着灿烂星辰。而随着这羽翼张开，更有阴阳鱼般的庞大气场，在庄无道的脚下形成。接着又在一瞬间，扩张到的三万里方圆。

那燕飞雪下意识的想要抵御，抗拒这阴阳气场。可却全然无用，这阴阳气场无形无质，在与她的罡气接触之后，却半点反应都无，二者竟是水乳交融，混杂在了一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而那海天仙尊则是一副见了鬼般的神情，他那枚‘破元神针’，蕴养已有二十万年之久，可谓是无坚不摧，无物不破，专破天下气罡之术！对于鲲鹏饕餮一脉的吞吸收神通，更具奇效。

可此时当这‘破元神针’穿至庄无道的身前之后，却完全不见了踪影。他的神念也再无法感知得到。

也在这一瞬间，周围三千里，粗如大蛇般的劫雷开始生成。种类不一，有近三百余种，却无一例外，都是仙阶以上。

而此时在那阴阳气场的最中央处。传来了庄无道的清朗吟声：“造化悠扬气势雄，三光日夜转鸿蒙。冥冥会合阴阳象，矫矫神奇幻化从。不是圣贤潜制御，乾坤哪得久光华。可叹巍巍造化功，尽在含元一气中——”

语声一顿，那声音又低沉轻笑：“任某这里已经准备就绪，试问尔等，可已准备好了么？”

庄无道此言道出，那清微子就似是想到了什么，蓦然色变，眼神骇然的注目的看着庄无道周身。眼中现出无数的道纹，而越是解析，清微子的脸色就越是苍白。

“是九转琉璃金身？”

一声呢喃，清微子身影悄然后退者，他虽还未彻底察知究竟，可却知此时此刻，最好是离这位越远越好。

不止是正在凝练九转金身而已，此子似乎已经借着渡劫，将己身与天道，高度的融合为一，进入到天人交感的状态。

每当修士渡九九重劫，都有机会使肉身元神，进入天人交融的状态，得悟天道真理，在大道源起，世界本源中，留下属于自己的印痕。

不过眼前这位苍茫魔君，却是更近一步，与大道太虚高度交融，甚至成为了‘道’之化身。

除此之外，他还能看出，这位苍茫魔君，赫然已经以自身之道，替换了周围天地三万里天地之法！

“装神弄鬼！”

那劫血柳眉一轩，因之前重伤，还未完全痊愈之故，神念感应稍稍迟钝，此时并未察觉到周围虚空的奇妙变化。此刻暴怒之下，直接就将那血色灵珠虚空打出，化成了一道虹光，击向了庄无道。

可也就在下一刻，那血色灵珠，竟也同样被一股异力吸噬，而后就被吞没在庄无道身下的太极阴阳鱼图中。

便是之前那燕飞雪的七重玉塔，也同样沉入到了庄无道脚下的虚空，不见了踪影。

劫血也如那海天仙尊一般，神情难以置信，见了鬼一般的面色。她竟已彻底失去了对那血色灵珠的控制，甚至都感应不到。

这颗‘万劫乾虚珠’，应该还是属于她的仙宝，可就因被这庄无道这门神通镇压之故，彻底与她断去了联系。

只能隐约洞察到，那颗万劫时乾珠，似乎沦入到了无限的循环流传之中，由阳化阴，由阴转阳，由终为始，由始至终。一元复始，不断的万象更新，无有终境。

然后劫血魔尊，才感觉到周围天地间发生的变化。然后惊恐的感应到，这天地之间的法则，真理，天道，都已与之前大不相同。

若非是眼前的景致，依然如故，劫血甚至就差点怀疑，自己已经是换一处所在，不再是原来的世界。

她早就听说任山河此人，有一门名唤‘雷火神域’的神通，能够以自身的雷火之道，替换天地之法。

可也没可能有如此夸张，这般的手段，哪怕说是改天换地也不为过！

是连脉神通？能够吞噬掉她的‘万劫乾虚珠’与海天仙尊的‘破元神针’，却半点声息也无。

这位苍茫魔君，居然能有这样的手段！

倒抽了一口寒气，劫血的心绪，还未完全恢复。紧接着就又发现，周围这诸多道友，竟然都是面色青白一片，个别人物，更是脸上冷汗涔涔。

诸人中，道行最高的王九重，玄海与清微子等人，更已是‘缓缓’往这阴阳太极图外后退着。

并非是因这三人不够果决，而是无法办到。发现这太极阴阳鱼图，看似是停固不动，其实是在不断的转动循环着。可将一切的外力化解，一切的内力导入这循环之中。

劫血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开始，也同样是动弹不能，任何试图脱开这束缚的怒力，都是无用功。身躯往外发出的任何力量，都会被体外那些无形无质的气息，在中带走。就如微风拂过，了无痕迹。

她的法力不如王九重，玄海，更因伤势未曾痊愈之故，陷入得远比周围诸人更深。奋力挣扎，却全无作用。

不禁也是变了颜色，眼中露出强烈的惊恐色泽。这个世间，怎可能有这样的玄术？有这样的神通？

好在此时的庄无道，似也陷入了一种极其特殊的状态。尽管本身外力不能伤，也同样法力受限不能对他们下手。

同样也无需担心，有旁人会暗算自身。在这太极阴阳鱼图中，尤其是在这三千里方圆之内，一切的外力，一切术法真元，都会被吞吸转化，陷入这阴阳两极的循环之中，不能脱生。

而真正使劫血魔君惊惧的，是周围劫气汇聚而成的异像，水火风雷，四种劫力，正向庄无道蜂拥而去。整片虚空轰然雷动，光影漫天。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这些劫力，一般只要不去扰动，就不会波及旁人。

然而此时，这些水火风雷形状的劫力，却也都‘陷’入这太极阴阳鱼图的循环之中，然后就又被全数转化，被排向了外围。

第一二八四章成住坏空

当这些劫力，在经历了一次循环转化之后，就也似那几件灵宝一般，与天道彻底脱离了联系。其中一部分，依然是被庄无道吸引着。可另一部分，大约九成半的份量，却是转而往庄无道周围的十四位真仙汇聚轰击，萦绕而去。

“这怎么可能？”

劫血魔尊的口中，吐出了一口血沫。她仍是无法相信，不能相信自己，居然在这个星玄界的竖子，这个区区土著面前，落到这般狼狈的境地。

一而再，再而三，都是惨败于其手！

那些满含戾煞之气的红莲劫火，使人神魂黯沉的阴风，腐蚀身躯一切的毒液，还有那将一切事物都劈成灰烬的仙阶劫雷，都缠绕在她的周身。

也不知这位苍茫魔君，到底是成了何等样的大道，为何能吸收如此恐怖的天劫。以她真仙境的修为，承担大约七分的劫力，居然也感觉颇为难受。

一方面是因这一界的限制，法力不能尽情挥展，一方面则是被庄无道替换在此界的‘天道’所压。

再然后就是这太极阴阳鱼图，让她每动用一分力量，都是吃力之至，无比的艰难。

心中更觉憋屈之至，原来他们今日不但是拿不下这苍茫魔君，更要成为肉盾，为其消灾挡劫么？

此时庄无道与那十四位真仙境之间的诡异情形，周围之人，也都已陆续察觉。

梦灵是第一个发现之人，之前见‘任山河’使用那吞纳神通之时，就已特别注意。所以第一时间，就已发现庄无道已在渡九九重劫，还有那些真仙，已经陷入到庄无道布下的‘阴阳气网’之中。

这一幕，使她同样完全不能置信。不过是一个登仙境而已，缘何能有此等样的能耐？不但使得诸多上界真仙，都无可奈何，似乎更使这诸位仙尊魔尊，陷入到了极度尴尬的境地。

只是她也无瑕多思，随即就发觉那些劫力，在十四真仙与庄无道之外，仍有不少残余，正往外溢散开来。虽是数量极少，只有百分之一不到，然而品质之高，却让人为之胆丧！那劫火劫雷，还有风水之灾，种类不一，可哪怕是最次的一种，也是仙阶三品以上！

更糟糕的是，她梦灵自身，也同样陷入在这太阴阴阳鱼图之内！

尽管这里的阴阳气网，远比不上梦灵上仙等人所在的内围核心处，可她与这些真仙的修为，也同样是有着天渊之别！

就在这一刹那，距离梦灵不远处，就有两位灵境仙修，被那劫火沾身，然后整个身躯，被瞬间烧化了小半！

幸亏只是从内围处散开来的残余而已，数量并不是太多，且分布的范围极广。否则这二人，是必定身陨无疑！

她身旁的寒凌，情形也同样不妙。以堪比天仙境的实力，一只手臂，也被那劫雷轰成了纷碎，形状凄厉。便是梦灵自身，浑身上下看似完好，可其实境况亦艰难无比，她身周被一股阴风缠绕，无孔不入般的钻入到了身躯之内，直攻心魂。不但使她浑身无力，神魂更受阴风影响，一时间难以提聚出任何的念头。

总共两百余位灵境仙魔，都被这阴阳气网束缚住，难以动弹。只能拼尽了全力，在这劫力风暴中，尽力保全己身。

只有更远距离，那些在地面，负责压制‘九天都罗太虚神霄阵’的诸多灵仙，才侥幸得以避免。

不过这一百余位侥幸未被卷入其中的灵境仙魔，却是气势全无。大多都停住了手，不再试图攻阵，而是心惊肉跳的看着上方处。忐忑难安的等候着。等待上方虚空，那太极阴阳鱼图的中央处，分出胜负结果。

心境都是复杂之至，在场之人，只怕谁都未曾想到，在十四位真仙合围之下。那位苍茫魔君，居然也能闹出这样的动静。到这个时候，那位虽还未能拿那些真仙境仙尊怎样，可那些真仙，也同样是拿这苍茫魔君无可奈何。

这些灵仙境都处在震惊之中，在那‘九天都罗太虚神霄阵’内，情形则更是不堪。

哪怕是由洛轻云，亲手调教了数十年之久的苍茫神教修士，此时也忘了令行禁止的规矩，或骇然失色，或神色愣怔的遥遥看着天空。

“究竟发生了何事？”

“这些真仙，是到底怎么了？看情形似困在虚空，不能动弹？”

“不止如此，我看那些灵仙境，也同样行动不得。”

“该说是不愧苍茫魔君么？这等样的情形，居然仍有办法应付。”

“虽未胜，却也不曾败。之后的情形，就不知会是怎样——”

“魔君他，居然是在渡劫？不过看来却是早有准备，居然一举陷住了十四位真仙，真不知这位，到底是如何办到的。”

“如此说来，转机当是在魔君渡劫之后，一旦魔君进入仙阶，情势必有变化。那些真境仙尊想要围杀，怕是不易。”

“我倒是更好奇，这样的手段，魔君都能施展出来，那岂非是已所向无敌？”

“以一门玄术，困缚十四真仙。的确是让人不可思议！”

“应该是难以长久，依我猜想，这次当是特例。借助了天道交感——”

随着那劫火满布天空，浩瀚阴风，随着那太极阴阳图扩散到三万里方圆。

阵内诸多修士，注意力也渐被这虚空中的磅礴劫力所吸引。

“好强的劫力。这真是九九重劫？哪怕是道书中所言，金仙境以下十万年一历的驻世劫，也不过如此。”

仙人之劫共有四种，成，住，坏，空。九九重劫，只是‘成’，是成就大道之劫。

之后还有住劫，灵仙天仙元仙真仙四境，每隔一定的年份，都需要经历劫数，才能继续长生逍遥，驻留世间。

而空劫，则是最后，也是最难抵御的劫数。

这一界域历世以来所经历的五次灭世之劫，都是属于坏劫。而空劫则在坏劫之后，整个界域都被毁灭。

住劫亦被称为驻世劫，真仙境界，正是每十万年一次劫数。仙人对天地的伤害，破损，也会召来天地业力劫气，当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就是坏劫。

“确实有些出奇，这样的劫力。哪怕是在天仙界，由全盛状态下的真仙抵御，也当是极其艰难。出现在一个灵仙身上，是否太出格了？哪怕天道再怎么嫉恨，也不可能违逆自身规则。”

“可若是有意引发呢？若是魔君他，蓄意引来这样的天道劫力，以魔君他的这门神通，足可将引来的劫力都全数转嫁他人？”

“不对，你们看魔君法身，好似有些变化？”

“——这是，九转琉璃金身？”

有人倒抽了一口寒气，九转琉璃金身，乃是九转玄功中的最高秘术之一。

以真火劫力，历经九转而成。与八九玄功中的八九极身，四九玄功的盘古金身并称于世，被称为‘三大金身’。也是这三门功法，为何会被并列为三大炼体功决之一。

“仙劫之外，更欲塑成一门金身法体么？怪不得，会这等样的劫力临身。魔君他的琉璃金身，怕是已入到了第三转？”

只是这太极阴阳鱼图之内的真实情景，却只有极少数修为高深之人才能洞察。

许多修为不够的，只是观睹到大概。甚至那虚空中的那团劫云，都无法突破。只知情势似已发生了变化，苍茫魔君正在渡九九重劫之时，更能压制住十四位真境仙魔。

只是随着这议论之声，本来阵中略有些恐慌的气氛，却在迅速的平复了下来。而似天澜与魔舍离等人，则仍是面色肃然，目光仅仅注视着虚空之中，不曾移开半刻。

以他们的法力，看到的东西，自然是比那些普通的灵仙境与登仙散仙要更多不少。

除了知晓庄无道，这是以‘九转琉璃金身’秘术淬炼肉身，引发更多劫雷之外。在这位苍茫魔君的身周处，更是满布着细碎的‘道痕’。

是因此间之道，已经无法承受苍茫魔君之法，就如那几位真境仙尊一般的情形。

而此时因苍茫魔君的九九重劫，使这些矛盾，直接就显化出来，形成了道痕。

换而言之，此刻这位魔君的实力，很可能已经超出了元仙的等级——

其他人都是雾里看花，看不清究竟。只有他们几人才能知，那位苍茫魔君的‘九转琉璃金身’，固然是引来大量劫气的主因之一。可庄无道本身之道，亦是最主要的劫气来源之一，更超越于前者之上。也不知是成就了何等样的大道神通，恰在九九重劫之时，引来浩瀚天劫。

苏云坠亦是神情专注的望着，上空那诸多魔仙，已经暂时停住了手，九天都罗太虚神霄阵的压力，都陡然一松。她也可抽出部分心里，观照虚空。

不过才只看了须臾，就听旁边不远处，庄小湖惊异的自言自语着：“魔君他有这样的玄术神通，那岂非是可无敌于天下？”

她此时虽在洛轻云等人的指点调教之下，修到了登仙境，可距离仙境，却仍有一段极其遥远的距离。所以看不懂，也看不清庄无道此刻使用的手段。

怎么想都觉不可思议，这位魔君，以登仙境界，还未完全踏入仙阶的修为，却能以一门玄术，困住十四金仙，怎么看都是匪夷所思。

日后这位的对手，又该怎么来对抗？

苏云坠对于此女，倒有着几分好感，闻言失笑：“怎么可能？今日只是因少宫主——”

想起那日双修，得知的那人真实姓名，苏云坠声音一窒，面上娇羞略闪，就又恢复了正常道：“要知任何登仙境，在九重劫被天道斥杀之时，也同样是与天道最贴合的时刻，元神与大道源初呼应。尽管劫力加身，可借助天人合一，所有的神通玄术，都可不受平常时限制。无论是时限，还是威能，都能够远超往昔。”

第一二八五章借法观天

“要知任何登仙境，在九重劫被天道斥杀之时，也同样是与天道最贴合的时刻，元神与大道源初呼应。尽管劫力加身，可借助天人合一，所有的神通玄术，都可不受平常时限制。无论是时限，还是威能，都能够远超往昔。”

其实她还有是些保留。许多话未曾对庄小湖明言。庄无道的‘法天象地’与‘雷火神域’，‘识天之眼’这些玄术，多半可以在这时候，使庄无道在天人合一的状态，再更进一步。

此时又以自己之法，代替了天道。说现在的庄无道，就是天道本身也不为过。

“原来如此——”

庄小湖似懂非懂，只大约明白，庄无道现在这样的状态，也只有在他渡劫只时才能维持。

换成其他时间，应该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办到的。

不过随即就又听苏云坠笑道：“其实你说魔君此术所向无敌，也不算有错。只是现在，他还未真至完满而已。”

她知‘乾坤无量’这门玄术神通的极限，亦是鸿蒙开天一级。而且潜力之高，犹在庄无道，已经修成了的那门‘阴阳劫剑’之上。

庄小湖再次楞住，愈发的不明所以。修士所有的玄术神通，不该都是在仙境之前就已修成了？

世间也不乏有改易根基的灵珍丹药，可最多也只是小补而已，似主上这般的超品神通，日后想要再更改，几乎是不可能之事。

还有，似主上今日这般的声势，哪怕是在天人合一的状态下有所增强，也未免过于霸道了些。

这样都不算完满，那么要什么样的神威，才可算是完满？

苏云坠却再未说话，继续以灵目眺望虚空，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担忧。

这一次庄无道渡劫，虽是刻意谋划之后的结果，可依然还是有着几分凶险。

这九转琉璃金身，庄无道并不是以玄术神通的形式融入道体，而是借助渡劫时的天人合一，以大道之纹的方式，直接刻印于身躯之内，从此恒定于体中。

一旦修成，那么庄无道的肉身法体，就将时时刻刻，保持着九转琉璃金身的状态。与盘古金身一起施展，可无敌于星九二界。四阶的不坏金身，哪怕那些真仙强者，也难望其项背。

可这种方法，虽是得益巨大，可受天道惩戒也重。

一旦失败了，必定会在庄无道的肉身之内，留下不可磨灭的创伤。

尽管她知庄无道，早有了预案准备，万全只法。无论是任何情况，任何变故，都有着应对之策，可心中仍忍不住忧心。

……

“真是胆大包天，竟是欲反借这诸多金仙之力，修成这门九转玄功的绝顶秘术？”

仍是在距离那战场不到十万里处，无珩亦是惊叹出声，目中异芒闪动着。

“九转琉璃金身一气贯冲四转的境界，我看无法师弟他，这是要一次就将这门秘术修到圆满的气势——”

若能圆满，那可就真正了不得。甚至只需修到底六重，那么便是他无珩，在此界之中也绝非是这位的对手。

自己在天仙界中短短二百年证就元仙境界，这已是奇迹。可比起这位的成就，却是相形见拙。

“并无需圆满，只需能到五转，就可免去反噬之忧。修道第六转，此间一应真仙，都非是他对手。我现在唯独好奇的是无法师弟，所修的根本道决，到底是何种功法？以前从未见过——”

是无冥眼含疑惑的回过头来，扫往着身后诸人：“这真正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无冥自问还算知闻广，可历数诸劫以来，还从未有过这样的功法神通。虽有几十门类似的法决，有些相似，可与无法师弟所修之法，完全不可比拟，差距不可以道理计。哪怕天仙界中，能与之比肩的功决，绝不超过十指之数。还有这门法域神通，亦让人叹为观止。”

无明无珩互相对视了一眼，无冥问他们，可他们也同样不甚清楚。

只略知庄无道功法特性，似可将人法力化解转嫁。

其实一直以来，也都有疑惑，却并未深究。只因不曾亲眼见庄无道运用过，而类似的功法，还有不少。引力化力的法门，并不算太出奇。

直到今日，才惊觉庄无道这门大法的玄奇。将十四位真仙境的力量，都化入到这太极阴阳鱼图中，转而使这些真仙仙尊，都动弹不得。

这样的法门，世间可谓独一无二。

“此法名唤乾坤大挪移，是无法师兄他独创之法——”

聂仙铃唇角溢着笑意，尖俏的下巴微抬，隐含自傲之意。此时的她，确实是在为庄无道而自豪。

“有挪移乾坤之能，可丈量天地大道。至于他这门玄术神通，我虽未见过。不过记得师兄他曾说起，他最后的本命神通，应该是名为乾坤无量，至于他的本命法域，则名为量天法域。”

这样的‘乾坤无量’，与她记忆之中那么神通，已完全不同。却气势更盛，威能无量。

“丈量天地大道？量天法域？”

无冥挑了挑眉，一声低吟呢喃。丈量天地？此言好大的气魄！

可他仍未明白，庄无道这门本命法域，为何是唤作量天？无量法域，或者终始法域，不是更为适合？

“乾坤大挪移？确实是名副其实。”

无珩则微微颔首道：“这阴阳转化，两极循环，可谓是出神如化，确有挪移乾坤之能。”

“非也！阴阳两仪只是表象，内中实质，其实是另有玄奇大道。一元之始，到万象终末，都尽在其中，无量无尽，这当是无量终始，是最顶尖的神通大道之一——”

无冥说到此处时，忽然心中一动，看向了天空。尤其是那些真仙境身周，此时正缠绕的白玉莹光，那是太极阴阳气网，渗入到这些真仙境的体内所显化的异像。

而当望见此幕时，无冥目内也终闪过了明悟之色：“我明白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要唤作量天法域。这门法域，确有丈量天地大道之能！”

无明皱了皱眉，正欲询问详细，就见这无冥忽然一挥大袖。而后无数的玄异灵纹，就在他身周显现。

“量天二字，有些不确切，应该说是观天才对。他这是借他人之法，观天地之规，窥大道真理之实。还没看明白么？借这些真仙之力，修持九转琉璃金身只是迷惑他们的假象，无法师弟他真正的目的，是窃取这十四位真仙道果，用来完善本身根基，以及他这门无量终始神通——”

“借他人之法，观天地之规？借法观天？”

无珩初时不甚明白，可当望清楚无冥绘出的那些灵纹，再略一推演之后，却是神情悚然的，再次看向了虚空中的庄无道。

此子以九转琉璃金身秘术，引来无量天劫，将之挪移转嫁，逼迫周围十四位真仙，一百余灵境仙魔，不得不奋力以各种手段方法来抵御着，不得不将本身一切道基成就，全数动用。

而就在抗击这水火风雷四大仙劫之时，这十四位真仙，近两百位灵境仙魔的一身道果，也在被庄无道窃取复制，转化为自身之道，融入到这门‘乾坤无量’之内，成为无量终始大道的基石。

这才是‘量天法域’，这才是他这位无法师弟，为何会选择此时渡劫的真像！

第一二八六章窃取道果

“我看那灵微子与王九重，已经明白了过来——”

其余人都扔在苦苦抵御之余，试图从那阴阳气场中脱身。只有这二人反其道而行，不再试图挣扎，而是极力的收缩着。除了抗击那劫力之外，几乎不使用任何的术法武道，也尽量不将自身的真元法力，泄露于外。

果然不愧是十四位真仙中的最强者，早早就已经洞察到了究竟。

“即便明白了又如何？以现在的情形，他们还能怎样？”

无冥冷冷讥笑，这二人所为，无非就是抱起头来当乌龟，让庄无道受益缩水一些而已，根本于事无补。

哪怕缩成了一团，可在对抗天劫之时，依然要动用本身的法体真元，甚至内天地与法域。

“如此奇特的登仙之劫，简直前所未有。这些人若不能想办法脱身，那就迟早要被逼到陨落不可。”

随着庄无道道果的完善，势必会引来更多的天地劫气。而这些天地劫气汇聚而成的水火风雷，只会逼使十四位真仙，近二百位灵仙，使出更多的手段，更多的法力，以自身道果，强抗天劫。

而这些仙人的抵抗，以会使庄无道的一身道基，更进一步，继续完善。

那就是个无解的死局，无限的循环。想要终止，除非是庄无道自己先支撑不住，或者是这些真仙与灵仙，都被庄无道全数榨干！

“逼到陨落？不太可能，脱身之法还是有的。只需——”

无明眉头一挑，已经明白了过来：“无法师弟，是欲在这一次，就将这些真境仙尊，全数逼离此界？”

他能想到的脱身之法，一是这些人最终能撑到庄无道完劫之时，二则是法力全展，震散太虚宇宙，天道网罗。使自己的内天地法域，与此界的天道法则之网，彻底断去联系。此举固然会使这些真仙境，再无法存身此界，实力大减，可也能够使他们，不再受这方天地法则的限制，借此逃脱庄无道的阴阳气网。不过这样的做法，也就意味这些真仙境，是主动脱离星九二界。

想要跳出去容易，可要再进来，那就是千难万难。星九二界诸宗，也难有第二次召请真仙降临。

涉及到真仙境的内天地法域，与此界天道叠合交融的问题，哪怕是底蕴深厚的离尘宗，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如今就看这两方，哪一方先支持不住。

无冥不置可否，只啧啧赞叹：“这九转琉璃金身，他已经一气冲至到六转。”

六转的四九琉璃金身，已经足够庄无道，塑成第四阶段的不坏金身了。

若非庄无道的修为，还只是刚刚越过仙境的门槛。此时他这位师弟的力量，可轻轻松松的达到六阶道力层次。

借助天时地利人和，一步登天。不是真仙，更胜真仙！

而肉身的增强，也就意味着庄无道，对劫力的承受能力，又再次大幅度的增长。一身道基道果，也有了更多磊实的空间。

那十四位真仙境，想要等到庄无道力尽不支，或者完劫之时，可谓是遥遥无期。

……

在虚空之中，庄无道单手竖立，盘膝而座，在他的身下处，赫然生出一朵金莲。

这自然不可能是真正的莲花，而是四九琉璃金身修到一定程度之后，搅动周围元灵而生成的异像。

而在更外围处，则阴风劫火，毒水厉雷。随着时间的推演，庄无道的乾坤挪移之术与无量终始之法，愈发的完满。那太极阴阳气场，已经扩散到了四万里。

不过这‘完满’，也为他招来更多的劫力。乾坤挪移之法，最多只能为他转移九成五的劫力。所以因自身修为境界的提升，本身也同样需承担更多的天劫。

好在他的九转玄功，已经达到了极其高深的境界，得那位金仙遗泽，在登仙境之世就已修至到了第十三重天。

再有源自于四九玄功的‘盘古金身’为后盾，庄无道再修持这门九转琉璃金身，无疑要轻松许多，毕竟两者，都有许多共通之处。

四九玄功是修持三十六种顶级神兽的血脉，以追溯盘古之身。而所谓的盘古，在道门中就是意蕴着大道的源头，开天辟地之初。

至于这源自九转玄功的九转琉璃金身，也同样是追求自身道体至纯至明，琉璃清净，得以寻本溯源。

只需解决掉二者之间的那些矛盾冲突处，就可相辅相成，彼此增益。

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想中的情况发展着，借助这十四位真仙境仙尊，还有近二百位的灵仙，他的乾坤无量，‘终始’之道，正渐趋完整。

借这诸人之道，让他观天道之时，用之填补无量终始之间的空白残缺。

庄无道已经能够预料到，当他完劫之刻，也就是这‘乾坤无量’，踏入到鸿蒙开天境界之时！

不似阴阳劫剑般，还需要诸多无力的加持。而是他这门连脉玄术本身，可以超越于鸿蒙之上！

“借我等之力分担劫气，修行九转琉璃金身，借我等之法观量大道，用以填充自身道基。一步登天，铸就金仙基业！好一个苍茫魔君！这世间居然有你这样的人物，本座栽得不原。”

远处传来了王九重的声音，使得庄无道沉醉于大道汪洋中的心神，稍稍苏醒，斜目望去，只见这位的双目中，几乎快要喷出火来。

若目光能杀人，想必他现在，已经被这位分尸数十余次。

“不过，魔君难道以为我等的道果，能有这么容易窃取？似你真般胡来，就不怕撑坏了肚皮？”

庄无道并不在意，他知晓这些真境魔仙在暗中动手脚，刻意在他们施展出的术法，展现出的大道法理中留下了破绽，将诸多的谬误隐蔽在内。

他若真是不管不顾，全盘吸纳，可能还真如这位之言，会将‘肚皮’撑坏。

可重明观世瞳的存在，却使他有了第一层的凭屏障。重明鸟这门神通的‘观世’之能，足够他辨别绝大多数大道法理的真假虚实了。

再第二层，还有庄无道，从那位无量终始佛眼中，窥到的一切元初终末，宇宙生灭循环之景。

无论真假，只需纳入进来，稍稍循环运作，就可真假，去伪存真。

再就是如今与天道交融的状态，一切与天道法则有异的杂质，都不能在他‘乾坤无量’中存在。

倒是这些真仙境仙尊，居然这么快，就已洞察他的真实意图，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原本以为，有九转琉璃金身作为掩饰，多少应能瞒住一段时间才是。

“魔君的想法是好，可若只凭这点手段，就想将我驱逐出这九玄魔界，未免太痴心妄想了。”

那灵微子一声冷哼，此间十四位真境魔仙，绝大多少都需拼尽全力，对抗水火风雷之劫。

只有他与王九重，还能勉强开口说话。

“不出意料，魔君的九转琉璃金身，最多能到第七转圆满为止。你这无量终始之道，想必也已至极限？在下有足够的耐心，待得魔君你完劫之刻。不知那时，魔君你又该如何逃脱出我等的天罗地网？”

这样的无限循环状态，终有极限。不过灵微子并无十足把握，自己与燕飞血玄海等人，一定能够撑到庄无道的极限到来那一刻。很可能是自身的法力，先一步耗尽。

按说哪怕庄无道，把劫力转嫁过来，双方承担的劫力，也是相差不多。一方是五分多一点，一方只是七到八分左右。可双方修为境界不同，一方只是初入灵仙境界，一方则是真仙仙尊。

这样消耗下去，无论如何都是这位苍茫魔君更吃力才对。然而庄无道本身法力之雄浑，却是远超他们想象，借助天人合一的状态，更是无穷无尽的般，从天地抽取着的元力。

而因强行给抽取元力引来的反噬劫气，又得由他们承担九成多。气机绵绵不尽，仍看不到底线。六转的九转金身，更使此子有着更胜于他们肉身体质。

而他们本身，与这片天地不甚和谐状态，也会引来格外的劫气。所以说是只承担了六七分，可其实双方承受的压力，完全不是一个级数。他们这边，要远超于这苍茫魔君之上。

灵微子也知这区区言辞，根本无法使庄无道回心转意，停止下来。之所以说这些，只是为动摇这位苍茫魔君的心绪而已。

只要这苍茫魔君对劫后之事，有那么一丁半点的担忧，就可能从天人合一的状态跌落出来。

他们唯一能够依仗，就是远比灵仙境，雄浑百倍的真元内息。

庄无道闻言却笑笑不言，毫无搭理之意。其实他现在的状态，并没有这些人想象的那么轻松。

除了应对这天劫之外，还有对应的魔劫。此时那位太古魔主，已经准时准点的，侵入到他的神念之中。

需用他全力压制，不露破绽，尤其是不能让这些人看出端倪，知晓他并非魔修的事实。

不过看这几位还能说话，分明还有余力。他这里倒是不妨为这几位，再添些负担。

也就在下一刻，一只通体漆黑的三足乌鸦，落在了庄无道的肩上。

灵微子开始还不知所以，可紧接着，就又面色一变。只见这三足乌鸦的通体周身，气机亦在剧烈变化着，身与道融，与天地交合一体。

而缠绕在庄无道与他们周围的劫气，瞬间间又攀升了一级数。

渡劫，又是渡九重仙劫！一人一禽，同时踏入仙阶！

此时不止是灵微子变了颜色。其余的真仙，也都是面色发白。

同渡九重仙劫，就不怕劫力互锁连环，纠缠不清，引致劫力剧变？

是了，这个竖子，自然是不惧的。已经臻至四阶的不坏金身，又是天人合一的状态，足以应付这多增的劫力。

本命灵宠与主人之间共享一切，那三足冥鸦本身道基，想必也是极其雄厚，又有着其主人护翼，在这劫气还锁中，也同样可安然无恙。

问题是他们身周的水火风雷，在这一瞬间，就又增添了一倍之多！

压力骤增，此时便是灵微子与王九重，也已再说不出话来。只能以目光瞪视。以意念的方式，往那一人一禽施加着压力。其中两个修为稍弱一线的真仙，都已现出力不能支之兆。而那本就有着伤势在身的劫血，情形则更是不堪。

第一二八七章逼离此界

虚空太极阴阳气网中，诸多真仙，几乎都不能感知时间的流逝。只能困在那水火风雷之内，倾尽全力的支撑着。

只知这劫力无穷无尽，似乎看不到尽头，让他们越来越感绝望。

庄无道的九转琉璃金身，自从进入到了六转的境地，进度就开始逐渐缓慢了下来。

不过依然在稳步推升着，一步步在向巅峰攀越。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他们中央处那位苍茫魔君的气息，就更是深沉如海，无尽似渊。

直到此时，这四万里方圆内汇聚的劫力，终于达至到最强的状态。

灵微子勉强睁开眼，而后眉心一皱，只见庄无道身周的七彩琉璃光华，已经开始内敛。整个躯体肌肤，都是白皙剔透，隐隐透着莹光。

第七转么？

还未真正稳固下来，不过也不远了。

到了这个境界的九转琉璃金身，哪怕是庄无道修为再低，也都有了抗衡真仙金仙的肉身之能，一身道力可直入六阶。

此间能在法身肉胎上与其抗衡者，一个也无。也意味着，他们这些真仙，对这位苍茫魔君的优势，已经减弱到了最低。

这可不是内天地法域术法之类，对天道的法则网络，极其依赖。肉身之力，乃是无论在何时何地，都能够保存，能够完完整整施展的力量。

此间哪怕是身为剑仙，肉身体质最强如他，也不及这庄无道的一半。

这个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物？这星九二界的排名，在大千世界中，虽可列入三千以来，可毕竟还只是两个勉强可以容纳下灵仙的世界。

按说是绝无可能，出现着样的绝代天骄。

再看那劫血魔尊，已经是吃力之至。浑身上下，都有血线出现，将浑身染红。应该是伤势复发，之前被苍茫魔君打入到她体内的剑气，居然并未完全驱逐。此时又再次茁壮滋长，与那些劫力内外交攻，才使得劫血如此的狼狈。

不过应该也快了，这九转琉璃金身可不是什么轻轻松松，就能修成的普通秘术神通。

其实炼体之术，都是如此，要修肉身，并不是有着绝顶的功决，有着足够的意志就可。除此之外，还需有本身道基雄厚，对天道法理的掌握越是全面，肉身就能越强横。

——到了仙境之后，肉身基本已淬炼到至纯至净的状态。单纯的锻炼肉身，勤修与苦练，虽还有强化的效果，不过作用已经大幅下降。自身道果所占的比重，已经开始大幅度的增加。有多大的道果，就有多强大的肉身。

而道果，则与修士在灵仙境之前的根基，息息相关。哪怕时间积累，领悟了再多的大道法理，也会因自身根基不足甚至残缺，而无法利用。

绝大多数仙修，就是因此之故，肉身进展停滞。便是他们这些专修武道剑道之人，亦同样面临这个困扰。

此地十四位真仙，修成三阶不坏金身的，才只有二人而已。

这苍茫魔君，修道才不到三百年时间，就已迫不及待，踏入灵仙境。再怎么天赋超绝，其积累也应当极其有限，根基亦有很多不足，无论怎么看，都不可能将这九转琉璃金身，再继续往上推升才是。

除此之外，还是真元量，一个灵仙境的内天地，能够提供多少元气？

哪怕这位的内天地，毫无疑问是超品阶位，也不太可能提供，能够维持八转琉璃金身所需的真元。

只是这念头，才在灵微子的脑海之内闪过，他就又瞳孔猛张。只见那任山河的身周，赫然又出现了数百上千的灵符，虚空凝聚，而后又一一隐入自己的肉身之内。

而此时这位苍茫魔君的气息，也再次往上攀升了一个层次。

这是真要冲击八转？

灵微子的眼中，现出了无法置信之色。他惊异的不是庄无道，继续往八转琉璃金身冲击的举动，而是惊讶于这为魔君，正刻印于自己肉身之内的‘道’。

其中很大一部分，与他所修成的道果，都有着重合相似之处。甚至很可能，这就是来源于自身！

灵微子心中已是一阵阵悸动，借法观天，从他这里借去的‘法’，此子就能这么快，完全解析不成？

不过是一介区区灵仙境而已，怎么可能办到？

在他想来，哪怕是此子将他们的道果复制过去，也不可能完全理解，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才能彻底消化吸收。

可事实是这苍茫魔君，几乎是以拿来就用的形式，直接就融入到了己身的道基之内。

是重明观世瞳么？

知道此刻，他才发现此子正在修持的秘术，除了那九转琉璃金身之外，还有着离世荡魔决与绝尘固山决。

重明观世瞳，可以透析这世间一切法则玄奥。而此子，似乎已经借此时机，将这离世绝尘二决推升到极其高深的地面。以观法之眼，结合天人合一——

也就是说，这位苍茫魔君的九转琉璃金身，还远没到终止之时！

还有这奇异的法域神通，也让他在意。竟仿佛是无底洞一般，不断的吸收吞噬着，似永远没有止境。记得最初施展之时，这还只是跨入了初步跨入超品一级的法域神通，可如今却已经到超品上阶的层次！

超品上阶的本命法域，这世间能有几人？

他与这诸多道友，到底要撑到什么时候才能到头？难道真要被这苍茫魔君，活生生的榨干不成。

似也同样察觉到了自身的处境，在灵微子的周围，陆续又有数人睁开了眼，面色皆青白难看之至。

最有决断力的，反而是玄海魔尊，阴冷的眸子，上下扫了庄无道一眼：“本座一生罕有败绩，能让我玄海几乎连性命都输掉的人，也唯独只你任山河一位！不得不对魔君说声佩服。此间多留无益，难有胜算，本座不奉陪了。”

说话的同时，玄海魔尊体内的内天地，忽然大幅度的震荡。周围的虚空，先是往外膨胀，而后又大幅度收缩。

这是玄海将自身与此界的法则天网割裂，断开联系。主动将内天地法域，与这星九二界的大道法理剥离，也终使得他，暂时从庄无道阴阳法域之内，脱身出来。

“劫果来临在即，最多还有十载时光。本座只望十年之后，任魔君死无葬身之所，日后也再无相见之时！”

他也是清楚明白，以这位苍茫魔君的惊才绝艳，若是就此陨落在那劫果手中也就罢了，可若能在与劫果一战后全身而退，必是前程无量，一飞冲天。最多可能只需两三千载时光，就可提升到让他仰望的境地，自己无论如何都不是这位的对手。

所以什么日后算账报复的话都不说，只求日后，再没有见面之期。

时间不过，在这里哪怕再停留片刻，都会再次陷入任山河的太极阴阳气网中。话音未落，玄海魔尊就已步入虚空海内。

随着玄海踏空离去，那灵微子亦是果断的，同样震开了与这方天地的联系。借助周围虚空法则紊乱的刹那，从庄无道的太阴阴阳鱼图中脱身出来：“魔君手段，实让人钦佩有加。有魔君坐镇这星玄二界，我等确是多留无益。不过本道与诸君即便离去之后，也必会时时关注此界，期待魔君与劫果一战，不会让我等失望。”

说完之后，灵微子的身影，就也同样消失。随着玄海灵微子陆续撤走，这二人所承担的劫力，顿时就又转移到其余十二位金仙之身。

而此时哪怕对庄无道最为憎恨的劫血魔尊，也知已事不可为。她负伤在身，此时若还不走，可能就永远都走不得。在灵微子之后，第三个震荡内天地法域，籍此从这阴阳气网中脱身。

“本座亦期待十年之后，任山河陨落之时，只要我劫血还在一日，必令你万劫不复！”

言语狠辣，却不得不狼狈退走。随着三人离去，此间诸多真境仙魔，都无不眼露无奈之色。

第一二八八章驱除魔劫

“这就结束了？”

“这些真仙境，走的真干净利落。”

九天都罗太虚神霄阵内，所有人都在仰望着虚空。哪怕修为不足，实力无法透析太虚之人，一样在极目远望。而其中的绝大多数，都透出或欢欣或惊喜的神色。若非是魔舍离与素寒芳，这几大护教法王，依然弹压管束甚严，已经有人就要欢呼出声。

只有极小的部分，是面含忧愁。事前所有人都不曾意料到，这十四位真仙仙尊的联手合围之局，会在僵持四日之后，以这种虎头蛇尾的方式解决。

十四位真仙仙尊，被那苍茫魔君，强行逼出了星玄世界！

这对于苍茫魔主座下诸多势力而言，却并非就是好消息。诸宗心存二意，欲里通外合者不乏其人，所以也就格外担忧这位魔君，藉此发难。

不过更多的人，还是喜不自胜。

“应该是不能不走，多半是这些仙尊，已经支撑不住了。”

“真不愧是苍茫魔君，自入魔道以来从无败绩，这一次居然也不例外。”

“仙尊魔尊又怎样？上界中呼风唤雨，可在这一界中，仍要在魔君面前低头俯首。”

“还是看不懂，这些仙尊为何会动弹不得？为何那魔君，就能将劫力转嫁给这些仙尊。”

“这等层次的交锋，涉及大道之争。以你我等人的修为，能够看得懂才是奇怪。只需知晓这些仙尊，终究还是败在魔君手中就可。”

“十四位仙尊联手，都被魔君他化解驱逐。在这星玄两界，魔君他只怕是已无敌于世？”

“魔君他确实已无对手，星玄界中，还有几位真仙境。不过此战之后，料来这几位是不敢再捋魔君他的虎须。”

“以灵仙之身，就能迫使诸多真仙溃散。逼离此界，说不定十年之后那劫果，魔君他也能战而胜之。”

随着人群中此言道出，周围的修士都是一阵沉寂。劫果之强，深入人心，那是一域之劫力所聚。

即便这位苍茫魔君，屡创胜迹，完成诸多不可思议的大胜。也无人以为，这苍茫魔君可与劫果相提并论。

然而这是在之前，那时诸人都想着魔君能胜固然是好，不能胜，那么他们躲入到苍茫神界之内，多少有一线生机。

可在这一战，即将了结之后，诸人的心内，却不由生出了几分希望。

如此绝代天骄，只怕不逊色于当年的皇天剑圣洛轻云多少？昔年的皇天剑圣能够斩劫，苍茫魔君面对那还未成熟的劫果，未必就不能斩而胜之——

尽管明知这是奢望，是侥幸之念，可这一刻，诸人却完全不能自禁。

九天都罗太虚神霄阵内，正是议论纷纷，之前凝肃萧杀的气氛大减。而在上空处，那些灵境仙魔，都同样再无丝毫战意。其中部分人，已经随同那十四位真仙一起，纷纷破空离去。

都知这一战了结之后，那位魔君再无对手，再无能与之抗衡之人。

星玄界内，虽还有几位真仙，可其中至少有一半，都是赤神宗的阵营。

这两家名为一正一魔，其实是同穿一条裤子。联手之下，足可肃清两界。

这位魔君从此刻起，才是真正的魔临天下！

他们这些灵境仙魔，如肯俯首称臣还好。若然不肯，迟早要被苍茫神教肃清，甚至为宗门招来灭顶之灾。倒不如主动离去，可使这位魔君放心。自家的门人后辈，反而可以获得几分生机。也能更放得开些。向这样一位绝世人物称臣，并不丢人。

还有一百五十余位灵仙灵魔，依然未曾离去。这些都是道统根基，都在星九界二界之人，无法放下宗门的传承。本身都是几家大教宗门的附庸，在这位苍茫魔君面前，仍有转圜的余地。也只能留在此界，尽力为自家的门人弟子，谋一线生机。

虚空之中，庄无道却是眉头紧皱，颇有些失望。看了自己双手一眼，而后一声轻叹。

他是真心想将这九转琉璃金身，推升到八转的境地。他的内天地‘乾坤无量’，随着无量终始之到的完善，已经提升到超品上阶，已经足可支撑八转金身。然而这玄海的果决，实在是超乎他的意料之外。

而玄海魔尊的离去，也直接使其余诸多真仙仙尊，再没有继续停留抗拒的理由。

没有更多的‘大道法理’可以窃取之后，无论是他的琉璃金身，还是乾坤无量之术，都将如被抽薪之火，再难继续维持下去。没有足够的养份，根本就无法使这二者再进一步。

甚至本身，也不得不从天人合一的状态退出。四日四夜的天人交感，他之所以能够做到，一方面是凭借自身的雷火神域及法天象地之术，一方面则是从诸多真仙那里窃取过来的道，使他神念流淌在大道汪洋中，时时刻刻都处在于类似顿悟的状态。

随着这些真仙仙尊离去，这种状态，自然也就无法继续维持。

也就意味着，他的九九重劫，正式宣告结束。其实早已了结，仙人之体已经塑成，他的神念也真正在大道太虚中，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此时引来的水火风雷之劫，只是他以琉璃金身与乾坤无量，全力扰动天地元气，干扰天道法理所致。

琉璃金身依然在往上冲刺攀升着，不过当冲至到七转中期的时候，却再升无可升。

那乾坤无量也是如此，无量终始之法，他已再无剩余的大道法理填充其内。

而随着此间的元力潮动平息，庄无道体内的几大内天地，也都全数稳固。周围的劫气，也开始渐渐消散。

庄无道的神念，终于从天人交感的状态跌出。同时他的识海之内，一个血袍少年，正淡淡对他笑着。

“任山河？苍茫魔君？星玄世界，本尊已记得了。”

蔚蓝的心像空间之内，庄无道的神情，也同样平静之至。

“记得又如何？你这分身意识想要回归，仍需五十年。五十年后，可能早没有星玄世界。也可能这星九二界，已为在下的立身根基。”

自引发雷劫开始，他与这位太古魔主的分化神念，就已再次开始了交锋剧斗。外面劫力如潮，神识海中也同样是翻天覆地。

只是庄无道道心坚固岿然，无论这太古魔主的神念怎么冲击，都不能使他动摇。

一直都能镇压，加上那克制外邪的劫雷，还有那直攻心神的阴风。这太古魔主的存在，竟然自始至终，都不被那十四位真仙察觉。

那太古魔主听了庄无道的言语，却也不恼，自负一笑：“离开了无妨，不难顺藤摸瓜，只是需多费些功夫而已。除非是你，能否击退那劫果，倒是需我费些手脚。不过也难怪这天道会这么早，就将本尊选为你的宿命魔敌。无论是以一己之力，迫退十四真仙的手段能耐，还是身为阿鼻魔主继任者的身份，都足可与本座一战。真是期待，希望你莫死在那劫果手中——”

一旦能护住星九二界，免去破碎之灾。那么庄无道，必可在这二界，获得大量的天人二道功果。

任何人想在这星九二界，与这任山河动手，都是极其不智。哪怕是他这样的太上魔主，也同样需极力避免。

至于庄无道，身为阿鼻魔主继任者的身份，也不难猜测。至少他若是那阿鼻平等王，必定会选择这任山河继任。

继任神主之人若是太强，一旦不知满足，反而会伤及平等王自身，继续追根溯源，将平等王的所有一切，都吞噬吸收到干干净净。

可若是太弱了，也不可能成为平等王的屏障，无法抵御住‘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

所以五十年后再见之时，他眼前此子，绝不可能还仅只是灵仙之境。

至少那魔主化身不会，平等王转嫁神源，应该就是在最近了——

“魔主谬赞。”

庄无道依然神情冷漠，毫无动容：“能有魔主这样的对手，本人也同感荣幸之至！”

确实是荣幸，是期待，而非其他。时隔二百年，他早已非是当初那个在强权面前唯唯诺诺，畏首畏尾的庄无道。哪怕面对太古魔主这样的对手，也不足使他生出惧意。可以做到不卑不亢，分庭抗礼。

“有意思！”那太古魔主咧嘴一笑：“不过我也很奇怪，你分明是魔，体内是确实有着魔元，又是魔神分身。同属魔道，可为何还会召来魔劫？使天道选择本尊，来阻你成道？”

按说这魔劫，只有道家佛门才有。魔修也同样有类似的劫数，他眼前这任山河，其实反过来，也可算是他的劫。

庄无道却摇头不答：“此事恕在下不便，不能告知魔主。时间不多，还请魔主早些上路。”

没了外敌，他已可用全部的力量，应对这魔主分神。顿时就有成百上千道的剑气，被庄无道从混元天极剑窍之内引出，在他身前聚而成剑。

识海心像虚空，煌煌剑气怒斩，将天地破分，也把这太古魔主的分化神念，再次斩碎。

不过要想将之除去，却仍需费功夫。那浩大剑罡又瞬间分化，与自身神念结合，追斩着这太古魔主的分身残余。

而虚空之中，那太古魔主的声音，也又一次响起：“期待五十年后，本座与你再见之时！”

第一二八九章成就灵仙

看着太古魔主的魔念散去，意志回归虚空。庄无道微微一叹，心中多少有些凝重之意。

所谓事不过三，可他这已是第三次斩碎太古魔主的神念。

而下一次，当这太古魔主来临，绝不似前三次这么容易应付。必定是太古魔主的本体，一位货真价实的太上魔主，而且是太上一级中的佼佼者。

星玄世界距离太古魔主所在的魔渊，有数万世界之遥。五十年后不太可能，然而百年之后，却定可对他发难。

当庄无道，再次睁开双眼之后，他也未因自己成功度过这九重劫而觉欣喜。反而是万分留恋的往大道太虚中，投了一瞥。

之所以不喜，并不是因那太古魔主的缘故，而是因这九重劫，即将了结。

那些劫力，庄无道同样并不怎么在乎。已经拥有了四阶不坏金身的他，足可在抵御几日几夜。可这借助天人合一，得以悟道的机会，却是极其难得。

刚才的他，已经初步触摸到了这一界域的‘源’，是大道之源，所有一切的元初，也是这一界域的缘起。

尽管只是第一次接触，几乎所有踏入灵仙境的修士，都有着这样的一次机会。可庄无道深信，自己距离这‘道源’的距离，远远超过同阶的灵仙境，甚至并不逊色于方才那十四位真仙多少。

毕竟他现在的道果，至少有一大半，都是来自于这些真仙仙尊的道业根基。

正是从这些仙尊那里窃来的大道法力，才铸就了他现在的辉煌。

当最后一丝劫力消散，庄无道就又侧目看了身旁的三足冥鸦一眼。

却见他这只本命灵宠，此时却已化成了人形。赫然是一个八岁女童的模样，一头靓丽无瑕的黑发，五官俊美绝伦，肌肤滑嫩吹弹可破。此时正沉睡着，双眼紧闭，让人颇感遗憾。期待她张开眼睛，那必定是罕世稀有的美丽。

居然是借这仙劫，直接化形了。不过这面貌身形只八岁，终究还是年岁太短了些——

按说三足冥鸦，到了七阶之境，就已成年。可庄墨灵的年岁实在太短，追随他也只有短短不到两百五十年的时间。

一路突飞猛进，提升到仙阶境界，完全是拔苗助长。此时墨灵根基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身形却还没发长开。

灵仙之躯，成长缓慢。日后至少要有亿万年时间，他的三足冥鸦才能有着成人的身形。

而墨灵之所以昏迷，当是太疲累之故。这四日抗击劫力，再加上他与墨灵心灵相通，这头小冥鸦也同样需承受他从十四位真仙仙尊那里窃来的道果，神魂又不似庄无道这么强大。能够撑到现在才昏过去，已经是很不错了。

庄无道试着把一道内息探入，发现果然如此。墨灵的体内，各处的状况，都正处于最佳的状态，可偏偏元神虚弱，分明已是疲惫之极。

不过这一次，连续抗击四日劫力，对墨灵而言也不是没有好处。就不是庄无道以借法观天窃取来的道业，便是元魂上的受益，就可使墨灵的前程无量。

经历这一次劫力洗练，此时的墨灵，因吞噬诸多修士真灵而产生的杂质，已被彻底淬炼清洗，净化的干干净净。这就使得墨灵抛开负担，再次固化了她的根基。

之前墨灵渡劫，确实勉强了些。不过若非有这样的绝佳时机，庄无道也不会如此冒险。

幸好一切都如他的预想，并未出现什么意外。也可说是星九二界加持给他的气运，并不容许意外发生。

轻云剑此时也已自发的，浮到了墨灵身躯之上，一丝丝剑气垂下，助墨灵恢复。

生死别与泪满襟，剑灵只稍加变化，就能助墨灵固本培源。云青依的声音，也在庄无道耳旁响起道：“剑主无需担忧，墨灵它之是耗力太过。有青依护持，它无事的。”

“我省得！”

轻声一笑之后，庄无道将那庄墨灵娇小的身躯抱起，走出了虚空之外。

当他的身影，再次现身在星玄世界时，就只听那下方处，忽然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传来。

“魔君万胜！”

“天佑苍茫，魔君无敌！”

“恭祝魔君今日一统九玄，证就仙业！”

语声不同，不过并不显杂乱。近百万魔修，这一刻也都自发的向他跪拜下来，俯首匍匐，莫不都是神色虔诚，毕恭毕敬。

便是周围空中，那百余位仙人，亦是神情无比复杂的，各自朝着庄无道稽首施礼。

庄无道双目微眯，扫视着下方。先是只觉一股巨大的成就感与满足感，在心内升腾而起。只觉大丈夫在世，最大的成就，最大的梦想，也无非就是如此。从此之后，掌握天下之权，决所有之性命生死。甚至一宗一教之存亡续灭，都在他一念之间。

不过这些念头，只维持了一瞬，庄无道就将之强压了下去，摇了摇头。

这都是属于‘心魔’，是不该有的念头，只因他志不在此。那大道永生，才是他的追求。

掌握一界又如何？在那些太上元始的眼中，也都如蝼蚁一般，一念就可除灭。

只有成就绝代仙王，证就无人能达到的混元道果，才能真正保有眼前这一切。

似那人间帝王，权势滔天。几百上千年过去之后，就化为一杯黄土，这样的权势，有何意义？

心念有感，庄无道不禁失笑出声，再次口诵歌诀。

“三尺云璈十二徽，历劫年中溷元斲。我命从来本自然，果然由我不由天。纵横逍遥无拘束，必不贪荣身不辱。阴阳一断生死了，诚明一心自在人。

成就三花，五气聚顶。近日始知，我命由我不由天！”

最后这句话，略有张狂之意，然而此时这天上天下，都是寂静无声。

全无一人，觉这位苍茫魔君之言，是狂妄自大。

庄无道也只是狂放了刹那，就又透目光，透向了某处。他能够感觉得到，虚空中的某处，正有一个无比伟大的存在。正通过平等圣印，观照着此间一切。

阿鼻平等王——

说来他当初，曾应诺平等王之事，已经应诺。

原本不报希望，准备日后敷衍了事。可这九玄魔界，他终究还是依约拿下了。不但是九玄，那星玄界也至少有小半，落在了他手里。

这两界中，虽还有不少欲负隅顽抗之辈。却都已不足为患。

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使这九玄魔界，沉入到魔渊魔狱之中，成为魔渊魔狱的一层。甚至可以付出代价，以特殊的转化之法，将之融入冥狱世界。

不过那位阿鼻平等王，只怕现在也没什么兴趣，来接手此界。

无论阿鼻平等王作何决断，他都只当这誓愿已经完成，已经不再欠这位魔主什么。九玄魔界已经到手，这位魔主收不收取，就与他无关。

而紧随其后，庄无道的视线，又看向了空中某处，正被他的力量，固锁在那里的女子。

是梦灵与寒凌二位上仙——

此间包括十四位真仙在内的所有仙修，庄无道都未有阻拦，任其离去。

却只有二人他不会放过，也不可能任其离去。事关他与任山河之间的约定，尽管后者的真灵执念，早已经消散。

只一个闪身，庄无道就来到了梦灵面前，看着这二人，面上似笑非笑：“本座曾说过，迟早有一日，必要斩去你们的雪阳天柱，挖断九阳天河，灭你等山门，绝你等道统，使你雪阳宫从此万劫不复！如今终能应验——”

第一二九零章剑仙无冥

“本座曾说过，迟早有一日，必要斩去你们的雪阳天柱，挖断九阳天河，灭你等山门，绝你等道统，使你雪阳宫从此万劫不复！如今终能应验——”

一字一句，夹含着冰寒杀机，如刀似枪，直指二人。

庄无道虽非是任山河，然而自身发过的誓言，却绝不会遗忘。当年他是以‘魔徒苍茫’之名，可算是真真正正的元神之誓。

那梦灵的眼神却是一阵茫然，其实早在诸多仙修纷纷离去，只有她二人被庄无道的强横法力固锁在此的时候，她就已预感到了这一结局。

只是仍旧想不通，为何最后会落到今日这样的地步。哪怕是请下上界真仙，也无法改变雪阳宫覆灭的结局，也仍奈何不得她眼前这位，雪阳宫的魔星。

目光毫无焦距的往下方梭巡扫视着，而后梦灵在那素寒芳身上定格。

此处近百万魔修，都不能掩盖住她这位小师妹身上的光辉。哪怕是天资绝代的苍茫魔君，也不能使她失色多少。

这一战，在十数位仙修围攻合击之下，依然来去自如。与真境魔仙缠战近刻，都不落丝毫下风，已经彻底奠定了她的威名。

刚才坐镇一方，始终守在九天都罗太虚神霄阵做薄弱处。使数十位灵仙境不敢越雷池一步，使阵中无数心存二意者，不敢轻举妄动，这就是明证。

在人们的眼中，曾经的紫阳雪仙，已经是不逊色于任糜无明太幽般的人物。

明明是已被染化，明明是已灵智全失，可仅仅不到五十年，此女就在的这苍茫魔君的麾下，彻底绽放开来，光辉耀目。

似是感应到梦灵的注视，素寒芳同样往她的看了一眼，而后不感兴趣的撇开了视线。

彼此间情断义绝，再无关系。她不会亲手沾染曾经同门之血，更无什么复仇之意。可这梦灵寒凌的生死，雪阳宫的存亡，与她也再无什么关联。

悠悠一叹，梦灵心想这莫非就是报应。自己默认原阳与太霄剑宗的合谋，贩卖人元草。虽使雪阳宫得以盛兴一时，可如今两家都没有好下场。

太霄剑宗早已经覆亡，残存的弟子，在星玄修界也是如过街老鼠一般，不敢露半点形迹。

而如今的雪阳宫，亦将覆灭在即。苍茫魔君以一己之力，驱逐十四位真仙境仙尊。挟此声威，重压之下，谁能抵御，谁敢抵抗？

这就是所谓的因果孽报么？雪阳宫数千年来积累的业力，果然是有着报应，报应不爽。

星玄界中诞生出这样的英才，只怕不止是为那劫果，更是那冥冥中的因果，借这位苍茫魔君之手了结业报。

寒芳她，才是对的——

当年若不曾插手人元草的贩卖，不曾与元始魔宗与太霄剑宗勾结，那么一百多年前，她们也不用做贼心虚，对任山河下手，更不会有这连绵的灾难。

后悔么，确实是后悔了。不过再怎么悔恨，她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来。

回过神来，梦灵却是嘲讽一哂：“所谓成王败寇，我雪阳宫既已输了，那么我梦灵这条性命，魔君自取去就可，何需多言？”

无论再怎么后悔，她此刻也不会显于面上，让仇人得意。

“魔君这是在炫耀？还是在自我满足。”

那寒凌也冷冷讥笑：“你等处心积虑，亡我雪阳宫之心久已有之。如今即将被魔君得逞，想必正是得意之时。”

一双眼绝望无神，面色苍白，不过一位灵仙大修的气度仍存，她已同样准备好了，接受陨落的结局。

庄无道双目微微一阖，就又摇了摇头。这两个女子，临到死时，都无后悔反省之意。或者也不是不后悔，而是不愿在他面前展露。

不过无妨，他也同样不在乎‘复仇’的快感。没有手下留情之意，更不是那种喜拖泥带水之人。直接一个意念，离华仙君一爪抓下，直接就将这梦灵，寒凌二人的身躯，炸成了粉碎。

接着又是赤热的火焰燃烧，将二人之身，都彻底燃成了灰烬。至始至终，这梦灵寒凌都未有什么抵抗之意。

一来是无有了多少气力，之前在庄无道的阴阳气网中，消耗了她们绝大部分元气。二来是自知抗拒无用，庄无道已成灵仙境，借助十四真仙道果成道，道业之雄厚，举世罕有。

之前二人就已不是这位对手，又何况是现在？光是以那无比恐怖的六阶道力，就足可将她们碾压。

而在灭杀了这二女之后，庄无道的重明观世瞳，又往天空中那团蓝月看去。

那星玄看九玄，是一颗红色的月亮。而在九玄界看星玄世界，却是一轮蓝月。

诛杀了这梦灵，寒凌二人，并不能算是完誓，还有那雪阳宫。雪阳天柱与九阳天河，才是真正的重点。

不过这已无需他亲自动手，让魔舍离率大军前往。直接攻灭雪阳宫山门就可。

换成不死等人他不能完全放心，一旦做下什么手脚，让他不能完誓，那就又要多费些功夫。

还有那元始魔宗，虽说任山河的遗愿中，并无此项。不过他如今，既然有了这横绝一界的实力，那么顺手为任山河解决这罪魁祸首也是无妨。

倒是那任糜与元始魔宗的两位真境魔仙，并未趁机离去，令他稍觉意外。

其实这位血尊任糜，想走都难走掉。成就灵仙境，他想要提前一步阻截这位逃离，可说是轻而易举。

再还有无明，也同样不会放过血尊任糜，必定会全力阻截。

倒是如今这般的情形，任糜与那两位真境魔仙，固守元始魔宗的山门，让他感觉颇为棘手。

那是星九二界，仅有的三座仙阶三品大阵之一。又有两位真境魔仙，加上在此界中，战力仅仅逊色于任糜的真境魔仙驻守，简直就如一颗砸不碎的核桃。

罢了，也只有等日后再想办法。且以此时星九二界的大势，即便这任糜想要再背着他动什么手脚，也不容易。

不过却也能不能不防，必须留神应付不可。吞之不下，如鲠在喉。

庄无道无奈摇头，接着就又看向了另一侧，那是数万里外。几个人影，正立在那里遥望过来。

他的眼第一时间，就锁住了那个窈窕身影，当二者视线相对，都是心有灵犀的一笑。

与聂仙铃目光缠绵了足有半刻时光，庄无道才把目光移向了其他。

三位男子，庄无道认得其中的两位。其中之一正是无明，旁边另一位他也见过画像，乃是无珩。

至于另一位，庄无道就不认得了。不过当对视之后，庄无道却神情凝重，目光落在了此人身负的那口剑上。

到了仙阶之后，修士少有负剑，都是养在体窍之内，对人与剑都有好处。即便不养于窍穴血肉之中，那些仙阶剑器，也都是可大可小，伸缩自如。

而此时庄无道，却从这口剑上，感觉到了莫大的压力。更能看来，那剑身之上缠绕的诸多孽力因果。

凶剑！可能是不逊色于轻云全盛之时的剑器！似乎只要此剑拔出来，就会制造出莫大的灾难。

剑如此，那么能御使此剑的人如何？

“我唤无冥，亦是离尘宗的秘传苗裔。”

那人感知到了庄无道目光，轻声一笑后，声音远远传来：“今日能目睹魔君手段，实是无冥之幸，不过魔君若要应对那劫果，还需小心。我闻说那劫果往此间赶来的这一路，已经顺手灭掉了七处世界。其中有两处，仅仅只逊色于星玄世界一筹。那位修为也已达仙阶。更制造了无数部属，其中各中魔族异兽，都应有尽有。光是以掠夺来的虚空本源之力，炼制出的太虚古灵，就有三千余头之巨，更有不少魔道强者，投入其麾下。还望魔君你，能谨慎应对。”

说完之后，这人就又微一颔首示意，领着身后三人步空离去。

庄无道却是皱紧了眉头，心中一阵苦笑。

那劫果只是顺路而已，就已灭去七处世界？太虚古灵，他也听闻过。

是一种与‘星跃龙鲲’同样，生存在太虚海中的人形生灵。据说出生之时，就是仙阶的战力，极其的危险残忍，会捕食猎杀他们赶至范围内的一切，成群结队，摧毁那些弱小世界。

也就是说，他与劫果这一战，面对的对手，绝不止是劫果一人而已。还有那位麾下，成千上万的大军。

三千头太虚古灵，就是三千位灵仙战力——

除此之外，对于劫果本人的实力，庄无道亦再次提高了预估。

那无冥说的是制造，而非是降服。这劫果居然随随便便，就能炼制出太虚古灵这样的虚空异灵，这就等如是造物主一般的威能。

双方都是灵仙境，修为境界，应当差距不远。可如此声威，怎能不让人心悸？

而就在颤栗之后，庄无道胸中又随后升腾而起的，却是兴奋与期待。

为这一战，他准备了整整五十年之久，尽管是一次绝大的危机，很可能使陨落于此界，可这也同样是一次绝大的机遇。

斩三尸之道，斩善念斩恶念斩自我，而这一次，就是斩自我的绝佳机会。战胜自我，使得自身道心意志，从此更进一步！同时也可借此机会，将自己的善念化身斩出。

身为一方魔君，他在魔道混迹已久，也早就看透了这魔道中的所有一切龌蹉，所有凶恶之事。使他厌恶恶心之至——

也就在这时，洛轻云的声音，遥空传来：“师弟处理完所有后事，可速回神界。我这里，已经观睹到了劫果所在。”

第一二九一章劫果大军

无量虚空之中，无数的巨兽，正飞浮于虚空海洋之内。身躯俱魁梧庞大之至，成千上万，浩浩荡荡，仿佛一只大军也似。

而领先于这庞大兽军之前的，赫然是二十头身形足有十万丈，似龙似鲲般的庞然大物。这正是‘星跃龙鲲’，不过与星玄界那些低阶龙鲲不同，不但身体更为庞大，法力也是雄浑无匹。

此时正有无数道的星焰，从这些星跃龙鲲的口鼻中喷吐出来，而这些星焰的目标，正是前方一个地域方圆亿万里的中千世界，使那虚空胎膜，在熊熊燃烧着。

还有无数的凶兽，正往这中千世界内扑击而去，其中又夹杂着不少类似人形的暗影，正是太虚古灵。

几乎每一只太虚古灵侵入，都有一大片的虚空壁障被腐蚀。而随着这世界胎膜，出现了一个个巨大孔洞，无数在外游荡的虚空乱流，都疯狂的冲涌了进去，里面也有无数的事物，被界外虚空强行吸取而出。

整个世界都来山摇地动，无数的地火，从绽开的裂缝中冲涌了出来。山峦中不时亮起团团闪光，然后就是道道火柱升上天空，慢慢化为滚滚浓烟，深黑色的烟气，已经遮蔽了小半天空。

成千上万条模样各异的凶兽，也在这时冲涌而入。如遮天之幕，密密麻麻，有些降落在地面，有些飞舞在空中，扑灭着这一世界，所有它们能看到的生灵。

它们缓慢摆动着身体，抖落片片星焰。每一片星焰，都可以覆盖一个城池。

血红色的云雾，也随之蔓延开来，与那些黑烟混杂在一起。这是那些凶兽与太虚古灵，带来的煞力，因太过浓郁。直接凝聚成实质之后显化。

还可见那中千世界四处，一个个人族城池开始燃烧，各处林地也是大火蔓延，凄厉的惨叫声连绵不绝，星焰燃烧之下，所有的物质都将猛烈燃烧至尽。

又可见那些高山灵地，灵川大山之中，有着道道剑气，火焰、冰梭和雷电升起。这是此界之中的修士，正在依靠这一界的地脉，正在极力的抵抗着。

这些法术与兵刃之气，远处看来似不怎样，威势不显。却都能轻松夷平一整座山锋，使大海枯竭，长河断流。

然而，这些威力巨大的道法与剑气，此刻的作用却微乎其微。根本就斩不中那些太虚古灵的身躯，哪怕是击中了那些巨兽，也作用寥寥。绝大多数，只是在这些巨兽的体表罡气上，激荡起圈圈涟漪，震碎几片角鳞。

而随着更多的巨兽，以及那些身影几乎完全虚化的庞大生灵，冲入到地层之内，开始吞噬破坏着这一界的虚空法则。整个位面，都开始陷入崩溃之中。

不到一刻时间，整个世界，就已现出了末日的景象。无数的生灵，都正以绝望黯淡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一切，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浑身黑衣的少年，却正是坐在那鲲鹏的背上，对与这即将破碎的世界，并无半分兴趣，也无丝毫的怜悯之心。此时只负手身后，远远眺望着那虚空远处。

“劫主这是在看星玄世界？”

一个与那些太虚古灵一样，同样介于虚幻与真实之间的身影，正蹙立在少年的身后，也同样望着他口中‘劫主’所在的方位。

不过距离实在太过遥远，远隔数万重世界，以他真魔境的修为，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洞查观照。

这人摇了摇头，转而又把目光投向了黑衣少年的背影，眼现好奇之色。

他名唤‘都绝’，号称都绝魔尊。也是一位太虚古灵，不过不同于此间，那些被劫主制造出来的呆滞生物。他是一位真正的太虚古灵，存活了亿万年岁月，有着自己的灵智，是真正的古灵一族，而非是由劫主制造出来的仿制品。

可就在不久之前，因特殊的因故，都绝降服在了这位五劫劫果的麾下。

“说来我也奇怪，劫主对这处世界。为何有如此执念？其实从此处一路往天仙界方向，最多七百年内，劫主就可踏入金仙之境。”

据他所知，眼前这位劫胎，已经花了整整五十年的时间，往星玄界跨空寻去。这等于是一直在这一界域的外围处绕圈，而放过那些真正的精华。

这使他多少有些疑惑，周围与星玄界同处一个维度的这些世界，对劫主修为的提升已经小而又小。只有那些靠近天仙界的大千世界，或者前百层内的魔渊魔狱，才能对劫主的修行有所助益。

也只有吞噬这些更庞大，也拥有更多本源之力的世界，才能使劫主的修为境界，得以迅速提升。

对他而言，也是同样。跟随这劫果，除了一些特殊的因由之外，也是为遵循太虚古灵一族的本性，为杀戮，为争战，为吞噬更多的世界碎片。可劫主的行止，却让他略觉无趣失望。

那黑衣少年，却是面无表情的答着：“为何一定要到金仙不可？那里，应该有我想要找的人——”

“那也可待劫主踏入金仙境之后再说，那时想要毁灭这小小星玄世界，可谓是轻而易举。”

都绝皱紧了眉头，他是太虚古灵，思维已经足够古怪，却完全无法理解这位劫果的逻辑。

“据我所知，如今各处世界，都已在极力准备，防范着劫主到来。劫主前往天仙界的时间越晚，处境就越是艰难。”

“不用在意，你说的星玄界，那个人对我更重要。”

黑衣少年目中微现波澜，言语平淡，却含着无法动摇的强烈意志：“我现在对他的感应，已经越来越弱。可能再过几十年后，就再寻不到他的方位。”

都绝一阵无语，想不通到底是什么样人物，让劫胎如此执着。还能有比自身的实力境界，要更重要的事情？

要知哪怕是五劫劫果，也不是没有被人斩碎的先例。

二百万年前的皇天剑圣，正是乘着劫果还未完全成熟之时，就寻到了机会，将劫果一举斩灭。

不过他已无疑再劝，能够感知得到，这位劫主的性情，根本就不是言语能够说动的类型。

几百年来，这位虽是为至少二十个世界，带来了灭顶之灾，使亿万生灵横死。可本身的性情，却是出人意料的单纯。或者可说是一根筋，只要是他认定了的事。那么此界所有半步混元联手，也拉不回来。

少年这时却又转过了身：“这里还要多久时间？”

居然问时间？就这么急迫？

那都绝疑惑的看了旁边那千疮百孔的世界，略略估算了一番，就已有了结果。

“至少还有半年时间，看来劫主似迫不及待？”

他与这位劫主联手，御控这数万凶兽大军，用了足足七个月的时间，才打碎了这一界的屏障。

而别看此时着这世界，已是千疮百孔，四处都是末日之景。此界所有的生灵，都被灭杀。可有那些宗门据守各处灵脉，却仍能拖延些时间，想要破碎掉这世界本源，至少还要半年左右。

而在他记忆之中，这位劫主一向耐性极好。主动向他询问时间，这还是破天荒以来的第一次。

第一二九二章羞不可抑

当庄无道踏足到他的神界核心之内时，就见洛轻云，正站在一个巨大的银白色圆环之前。

这好似一个圆形的拱门，是这几十年中，洛轻云搜集各种高阶的天材地宝炼制而成，名唤‘寰宇观界门’。其原型就是来自于庄无道的重明观世瞳，洛轻云初步解析完这一秘术之后，再加以强化。配合此间布置的阵法，可以观照周围诸界之景。

不过观照的距离，也不是很远，最多只能看到两千世界之外。

“已经寻到了劫果的方位？”

口中询问着，庄无道半信半疑的，也站到了这圆环之前：“究竟在何处，离星玄界还有多久”

“在星环世界，距离这星玄世界，快则八年，晚则十二年左右——”

那洛轻云微微一叹，让开了一步：“这星环世界，除了无法容纳灵仙之外，其余都与星玄世界相仿。九阶的登仙境，至少有一千二百余位。可如今却已被他攻破，最多半年，这一域中，就再让无星环世界。”

庄无道心中微沉，而后挥手之间，就有一团灵光，在这银白圆环的中央处凝聚，最后仿佛是一颗眼瞳形状，凝固不动。

透过这眼瞳的瞳孔观照，庄无道一瞬间就看到一副奇异的影像。仿佛似无数的气泡挤在一起，又好似是千层饼一般，层层叠叠。还有无数或狂暴，或平静的虚空之能，环绕其中，四处流荡。

庄无道眼中分开了重瞳，也向洛轻云指点的方向，看了过去。

‘寰宇观界门’乃是仿重明观世瞳而成，所以他使用这门瞳术之时，与这座寰宇观界门之间更为契合。能够观照的距离更远，也更清晰。

只是须臾，庄无道就已寻到了那星环世界所在方位，而后面色渐渐凝重了起来。那大约是一千七百个世界之外的虚空，可以看得出来，这处位面，确已是处在毁灭的边缘，各处虚空胎膜都已损毁，里面的生灵，估计已十不存一。

而此处汇聚的庞大兽军，也使得他面色难看之极。这劫胎的实力，远在他意料之上，甚至超越了无冥之前的警告。仅只是他观测到的仙阶‘星跃龙鲲’，就有三十头左右。太虚古灵，亦有四千三百头之多。

还有各种样的凶兽，似那饕餮的血裔‘吞星兽’，亦有三百。拥有凶兽‘鬼车’血脉星焰鬼雀，则是上千之数。虚空凶兽，达数百余类，无穷无尽。

这只是他能通过‘寰宇观界门’观睹到的，还有更多的兽军，此时已经进入到了那虚空胎膜之内，无法辨明，只能够大约猜测其数量。寰宇观界门毕竟还是有其极限，并不能完全洞照一千百个世界之外的位面。

庄无道又试图寻找那劫果的身影，不过毕竟是隔着近两千个位面虚空，距离实在太过遥远。借助这‘寰宇观界门’，只能模糊看一个大概。

寻觅了一番之后，庄无道就已放弃，将那眼瞳般的灵光挥散，而后就陷入了沉思。

今日望见这一幕之后，他对那劫果的认知，又加深了一层，那位的实力，的确是称得上是恐怖。

光是他麾下的这支兽军，就足以抵得星九两界全盛时的实力总和。

而在今日此界诸多灵仙，被他逼离星玄世界之后，双方的战力，将会极其的悬殊。

聂仙铃说在她来之前的那个时间，自己正与劫果恶斗，双方胜负未分。可在这般的情形下，他居然还能有着两成的胜算，真不知自己，是怎么办到的。

“只需攻破了这星环世界，这劫果麾下的兽军，就可再增添至少三分之一。那位劫果的造物之能，殊为可怖。这些凶兽，虽无什么灵智，可实力依然强悍。”

洛轻云淡淡说着，神情倒还算平静：“不过也不用太担忧，星环世界之所以被攻破，我猜还是因内斗之故。其实那以星环修界的整体实力，正常的情况，至少也能守上两年以上的时间。而如今星九二界，师弟几乎都已经掌握在手，除元始魔宗之外，再无内患大敌。十年之后，应当不难抵御他麾下兽军。所以关键还是元始魔宗——”

“你是担心，这元始魔宗会与这劫果内外勾结？”

庄无道暗暗一叹，忖道还真无法排除这可能。时势之此，只怕那血尊任糜，是宁愿这星玄界毁灭，也不愿见他将这星九两界掌握在手。

而这劫果，与魔道之间，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这是当年那位陨落的术算宗师，料定之事。

若真如洛轻云的猜想，那么劫果麾下的那支庞大兽军，可以轻轻松松的，就进入到星玄世界之内。

“希望是你我想得太多，不过也不能做好最坏的打算。如今之计，也只能准备将星玄界，作为主战场。”

他原本是想要御敌于虚空之外，有着足够的能力，那就不妨将更多的生灵救下，总之尽力而为。

然而事与愿违，一旦这些凶兽进入到此界胎膜之内，对此界生灵而言，将是灭顶之灾。

倒是九玄魔界，日后是铁板一块，无需心忧。可以作为他的大后方，源源不断的提供支持。

“也只能如此了，此事我与秦锋会尽量安排。这兽军虽是庞大，不过若我等联手赤神宗，倒也未必不能应付。”

洛轻云微微一叹，最后那洞照虚空的目光，又落在了庄无道的身上：“师弟既然已经踏入了灵仙之境，那么想必道途之上一切的障碍，都已被你扫开。这十年时间，正该在修为上勇猛精进才是。”

庄无道哑然失笑，其实他也正有这打算。即便洛轻云不说，他亦准备再闭关一阵，一方面是继续稳固自身，不使自己窃取来的十四位真仙境道果，随着时日推移而逐渐遗忘流散，也是为全力冲击到灵仙后期的境界。

灵仙前期与后期，对他而言，除了是法力真元更为浑厚之外。其余并未有太多不同，战力差距也不会相差太大，产生质变。

可这对于洛轻云的意义却又不同，二人现在的境界实力互相联系，只有庄无道又了更深的修为，洛轻云才能有着更强的战力。

灵仙境初期的洛轻云与灵仙境后期的皇天剑圣，绝不可相提并论。

而在同一境界层次，洛轻云能发挥出的战力，远远超越过他。

可惜的是自己才是应劫之人，是星九二界选出来的气运之子。且洛轻云的躯体并不完全，法力也未能恢复旧观。本身就已被那劫力困扰，被天道排斥，若再要强行与那劫果一战，一身实力最多只能发挥到一成，绝无半点胜算。

否则的话，这次应对劫果之战，其实轻轻松松就可解决。那劫胎再强，也难胜过有着半步混元道果的洛轻云。

说来他也是该想个办法，尽量为洛轻云解决那天道劫力的祸患才是。继续这样下去，迟早还是会有不测之祸。

正这般想着，庄无道就听身侧的洛轻云，忽然出言道：“其实师弟你若想要补全那正反混沌重明元胎，轻云这里，亦可助你一臂之力。”

那声音细如蚊蚋，若非庄无道修为高深，任何微小的音质波动都不会错过，几乎听不清洛轻云在说什么，也不明白对方的语意。

补全正反混沌重明元胎？该怎么补全？

庄无道不禁奇怪的转头看了洛轻云，心想这位曾经的皇天剑圣，莫非是在害羞？而后就见洛轻云目光故作镇定的望着界外虚空，可那绯红一片的面色，却已将她此时心绪情感彻底出卖。

“能补完正反混沌重明元胎，自然是好——”

庄无道先还觉奇怪，他们这是在讨论修行，转化道胎体质的方法，这洛轻云到底在脸红什么？

可当他话语说到一半时，就已醒悟了过来。想起此时的洛轻云，正是虚空与土元之体，不禁气机一滞。

接下来却是认真的沉思长考，过了片刻，庄无道的眼中，就已现出了无奈之意。

这与苏云坠那时的情形不同，那次是救人之急。而若他只为求补全正反混沌重明元胎，就行这双修之事，未免说不过去。他现在，倒不存在什么心结，当年之事，已经在忘却。只是现在的自己，真就做好了准备，承担这一份感情？

至于洛轻云，身为半步混元，皇天剑圣的身份，他倒不是很在意。

“只是双修而已，各取所需，是你情我愿，与情无涉。提出此议，是因对你对我，都有好处。师弟你莫要胡思乱想！”

不等庄无道开口拒绝，洛轻云就又忽然语声冷凝道：“此时距离劫果来临，还有十年时间，师弟可再仔细考虑一二，权衡利害。”

说完之后，洛轻云就已拂袖离去。留下庄无道在原地。一阵目瞪口呆，久久不能回神。

轻云剑蓦然显化，云青依立了剑身之上，看着洛轻云离去的方向，语声幽幽道：“剑主，据我所知，第四任剑主她，还是处子之身。剑主真不考虑一二？似这般的害羞，以往可真少见。说是只是双修，各取所需，其实她对你——”

庄无道默然无言，微一拂袖，将轻云剑强行收回到了袖中。

这个剑灵，自从最近伤势渐复之后，就越来越是胆大了。性情也开始显露原型，古怪精灵，胆大跳脱。

……

这日之后，庄无道就又开始了不知地暗天荒，时日短长的闭关。不能说是枯燥，只因庄无道也乐在其中。而且神思冥冥，往往心神一晃，就是数月数年的时日。

此时只觉时间远远不够所需，岁月不居，时节如流，这短短十年时间，似乎忽焉间就已结束。

也就在第七年的时候，庄无道的修为，终于攀升到了灵仙境后期。

就如洛轻云之言，他的道基已定。一百零八玄窍完满，肉身为四阶不坏，窃取十四真仙的道果，使得他道果道业之厚，也超越绝了大多数真仙。

灵仙，天仙，元仙，对他而言，都不存在任何障碍。哪怕是真仙境，只需一两千年时间沉淀积累，亦可大胆窥望。

道途障碍全无，能增人修为天材异宝他是予取予求，身居着最顶尖的灵地。体内也有着六大内天地，有着足够的灵元供应。然而庄无道依然用了整整七年的时间，才踏入到了灵仙境后期。

一方面是他修为提升时所需的真元量，过于庞大之故，一方面也是因此时的庄无道，已经足够沉稳。按部就班，一步步的往上推升，并不因即将到来的劫果，而有丝毫的心浮气躁。

第一二九三章实力积累

其实庄无道现在，比那些初入灵仙的修士，幸福太多。一般的修士，在这个境界，一方面要参悟大道法理，以求更高深道果；一方面则是需想尽办法补足根基，种种隐患，为玄窍不足而困扰；一方面还要为修行资源，灵地灵脉，元气的积累等等发愁。

然而他有洛轻云与剑灵的指点看顾，根基之厚，无与伦比。道业道果，也因这次的渡劫，完全超出了正常灵仙所能达到的极限。整个九玄魔界都在掌中，各种补充增益元气之物，可谓是应有尽有。

七年时间，就从灵仙初期，进入灵仙后期。即便还算不上最快，也足可称得上是骇人惊闻了。这还是他分出了很大一部分心力，全力巩固窃取来的道基的情况下，若真是全力而为，仅仅五年就可突破灵仙。

之后天仙境会稍稍慢些，不过也慢不了多少时间。只需脱离开星玄二界，前往天仙界，或者天道法则更完善的位面虚空。庄无道估算自己，最多六十年，就能修持到天仙境后期。而之后的元仙境，他绝不会停留超过一千年时间。

可这些只能待击退劫果之后再做打算，此时受星九两界天道之限，灵仙境大圆满就已是他的极限。

而到了灵仙境后期之后，庄无道就不再继续全身闭关，而是始终都分出部分心神，注意着星九二界之外的虚空。

洛轻云建造的那座‘寰宇观界门’，也时时刻刻都有一位灵仙境，在注意观察着劫果与那支庞大兽军的位置与动静。

就如庄无道与洛轻云二人预想中的一样，在星环世界毁灭之后，这只本就庞大的凶兽大军，规模又膨胀了不少。总数近十万的虚空巨兽，最低也是八阶大乘等级，远远望之，气势遮天蔽日。还有十万身形细小，可战力却如那太虚古灵一般的小型凶兽混杂其间，远远望去，让人头皮发麻。

庄无道曾以神躯分身，再仔细观察过一次。发现那仙阶实力的太虚古灵，赫然已达五千之数。

而就是一只实力恐怖的庞大兽军，距离星玄界已经不足三年。只隔着两百多个世界，若是不惜损耗的全力疾赶，最多只需一年半多点的时间，就可抵临。

大战来临在即，整个苍茫神界内的气氛，也渐渐趋向于紧张。几乎所有人都在倾尽全力的，提升自己的实力，要么是闭关修行，要么就是寻觅搜集那各种奇珍至宝，炼制些能用得上的丹药法器。

也不独独只是苍茫神界，整个星玄修界都是如此。几乎所有灵器的价格，都已翻番。尤其是那些有着太虚一系的符箓器物，在各大仙市中几乎绝迹。每一件出世，都被各方争抢。

其次就是防护虚空星火类的符箓器具，也同样是超出了平常时的价格十倍以上。

而此时最令庄无道欣慰的，是这十年之中，可能是因大劫来临，使天人二道，都放松了限制的缘故，星九二界之中，陆续又有三十余人，突破的灵仙境。那妖族一脉，情形则更为惊人，突破了仙阶桎梏，成就妖仙的，亦有十七位之多。

这些虽都只是初入仙阶，且只有五十三人，并不能完全弥补十年前仙阶强者因庄无道逼迫，大规模飞升离去的损失。可也不无小补。

太虚古灵战力恐怖，然而这些年庄无道也已观测到，这些凶兽空有强横的肉身元力，可灵智似有不足。毕竟是被‘制造’出来的生灵，并不足以发挥出它们原本的实力。

同是仙阶第一境，星玄界的这些初晋灵仙，至少都可以一敌三。而若能依托大阵之助，那么以一抗十都无问题。

预计在那劫果到来的前后，应该还能有五六人左右，可以晋阶灵仙。此时星九二界这边每多一位灵仙境，就能多一分把握。

那劫果他自然能够应付，庄无道却不希望，在他敌住劫果的同时，星玄界却被这劫果麾下的凶兽大军肆掠摧毁。

毕竟这星九二界是否能保存，也关系到他与劫果的胜败。一旦被对方略取了此界的本源，只会使劫果战力更增，而自身则再无依托。

除此之外，苍茫神教之内的形势，也颇为喜人。那五部天王，除去不死道人之外，其余都已进入了仙阶。十三部天军魔将，亦有七人踏入到魔仙之境。似苏星河，苏剑通等等，等已陆续踏入仙阶。

这就使得庄无道麾下直辖的仙修总量，达到了二十之数，且绝大多数都战力不弱。至少有着八位，拥有着抗衡天仙境的实力。

其余苏云坠，素寒芳与天澜魔君，算渊，魔舍利等人，亦各有进境。

十年中，洛轻云以皇玄夜留下的太阴之躯为药引，再结合几种特殊的灵药，为算渊与魔舍离二人，再次洗练身躯。使算渊的道体更进一步，能够容纳更多的神力。而魔舍离的战魔血脉，则再一次得到提升，尽管只是晋升一个小台阶而已，却使魔舍离的战力，再增添四成。彻底超越了前程，成为直追无明太幽这一级数的存在。即便还不能与之比拟，战力却足可与星始宗月庭抗衡，唯一的缺憾，就是没有高品质的仙宝。

不过这方面，苏云坠却是在为这二人筹备。两件下品后天灵宝级的器胚，正在祭炼当中。一年之后出炉，至少是三十重以上的仙禁，可使算渊与魔舍离二人，成为月庭这级数的强者。

再其次，就是天澜魔君。十年时间，这位魔君也已将其修士，推升至灵仙境圆满。

而前次攻打补天道之时，得自补天总坛的一口‘血天妖剑’，就落在了天澜的手中。

这亦是一口下品先天灵宝级的上品仙器，在补天道中的地位，仅次于玄应魔旗。

就以这口‘血天妖剑’为代价。天澜终于真正归附，与庄无道定下心神之誓，主从之契。

并非是魔奴灵奴，而是以部属的身份效力于他，只不过要求较为严苛，同样是失去了自由身。日后的天澜，有任何的叛离之念，承受的代价，都将超出他的想象。

这也使得他麾下势力中，最后的隐患，也被排除。开天级剑术神通的秘密，再不愁有泄露之虞。

素寒芳同样是进境极快，她进阶灵仙境，还在庄无道之前。可之后的修行，反而落在了庄无道的后面。半年前，才进入到了灵仙境中期。

不过这半阶修为的提升，也意味着素寒芳阴阳转换，无量光无尽暗的法门，已经趋向了完善，可以继续修行。

这些时日中，更已将那得自太上灭度真经的秘术太上斩仙飞刀，初步修成。使得此女战力再一次暴增，爆发出的太上斩仙飞刀，哪怕是元仙境，不慎之下，亦有陨灭之危，也最使庄无道最为期待。

大约六十年前，他将得自于太上灭度真经的诸般大术，分授麾下诸人。

真正修行有成的，就只三位，一为魔舍离，一为算渊，修持的都是适合二人功法的秘术神通。

其中成就最高的，却是素寒芳，有赤日斩仙大法为基础，几十年来，专注于太上斩仙飞刀的修持，飞刀之威，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层次。

第一二九四章天一危局

不过五人之中，进境最大的还是苏云坠。本来庄无道是不抱希望，只因此女忙于炼器，修为进展本该不大才对。

可十年之后，此女反而是后来居上。可能是因道心种魔圆满，也可能是因前世积累，七年时间，此女也同样跨入到了灵仙境后期。

除了从他这里复制过去的混元天极之术，趋近于圆满。那重明阳神录与重明天魔录交合之后，产生的全新‘重明阴阳法域’，亦有往超品法域跨越的趋势，进度还超于庄无道之前。

此时庄无道的‘重明无量’，虽因道心魔种的双修而提升了不少，可距离超品阶位，仍有一段较为遥远的距离，远不如苏云坠的进境。

对于苏云坠，庄无道也多少感觉有些愧疚。自从苏云坠出关之后，他都没机会与她好好说几句话，更无瑕陪伴。

其实也不独独是苏云坠，聂仙铃那边也是一样，让他心愧不已。美人恩重，却无以为报。

不过眼下的形势，他却不得不先以修行为主，将儿女情长暂时抛开。否则当劫果来临，一切成空。

五人之后，还有梦念生。这位尸帝，他本极其期待，可因受限于煞尸之身，至今仍卡在灵仙境之前，不能突破。这让庄无道，颇遗憾。

而除了他麾下的苍茫神教之外，离尘宗那边的情形，也使人惊喜。不愧是当世第一大教，自上界真仙降临此界后的短短六十年时间，就又有七位登仙境，八位散修，接二连三的渡过九九重劫，证就了灵仙境界。

庄无道知晓离尘宗的这些灵仙，大多都也是如其他宗派最近如雨后春笋般冒出的灵仙境一样，都使用了愿誓之法，才得以侥幸证得仙位。

这些人，即便不是直接发下护持此界的誓愿，也多半与星玄界之间有了极深的因果。

星玄界若是灭亡，这些初生的灵仙境，只怕都要遭遇重创。被打回原型还是轻的，稍稍严重些的就是修为全毁，甚至直接陨落。

庄无道乐见其成，此界中有血气的修士还是有着不少。这些以愿誓之法踏入仙道者，要么是别无选择，无路可退，要么不愿错过这时机，愿意赌一把成败，要么是因不愿此界生灵涂炭，愿尽上一份心力。缘故不一，使用的法门也是不同，不过对于这些新晋灵仙的战力，却没什么影响。

赤神宗毕竟是庄无道在此界的师门，能够见门中兴旺，更增不少抗拒劫果大军的实力，他也代赤神宗欢喜。

唯一的遗憾，就是那两个内鬼，依然没能寻出。其实也不是没有寻到，无明与他早就有了目标，只是暂时无有证据，顾忌门中公义，未将这二人揪出来而已。

然而无明与无珩等人，却都已有了防范。

时间流逝，转眼又是半年。庄无道原本以为自己，可以一直闭关修行，直到那劫果到来。

可就在这一日，他一如往日般静思入定之时，却忽然神念大动，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唤动着自己的心神。

庄无道微觉惊讶，立时间就重瞳睁开，以重明观世瞳，再次往那虚空观照过去。这次距离较近，并无需使用‘寰宇观界门’这等器具。目光透过那重重虚空，还有那元极星障，只一瞬间，就循着那意念遥感，将一个藏在无殇仙墓之内的世界映入目内。

那里陆海山川，庄无道皆熟悉之至，也异常的亲切。而此时他将此界情景，再次看在眼中时，心中立时就生出了几分唏嘘怀念。

当年他破开元极星障，逃出天一界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练虚境。可在百年之后，他已经是星玄界，最顶尖的存在。独霸一界，威凌星玄。

昔年的无明上仙，将他接引出天一界时，修为也不过如此。而若论到实力，他自信已可胜出无明数筹。

又有些想念羽云琴，灵华英，北堂婉儿等人。也不知这些旧识，现在境况如何了。

离尘宗现在的情势怎样？还有那大灵燕玄等人——

庄无道目光，蓦然闪过了一丝厉芒。这元神感应，不但正是天一界的方向，更是源自于他留在离尘宗的那三张元神真形图！

按照当年他飞升之前的吩咐，这三张元神真形图，不到离尘宗生死存亡之际，绝不可动用。

而在天一界内，唯一能够威胁到离尘宗的，此时也就只有那大灵皇朝一家而已。

也就是说，他仅仅离开才一百年而已，这位大灵的摄政王就已忍耐不住。此时多半已得了皇位，如今正是在气运鼎盛，已经有了席卷天下之势。

逼迫到离尘宗，不得不以元神真形图，试图向他求助。

想起当年那离寒天宫时的交情，庄无道不禁暗暗叹息。当年大灵对离尘宗有不利之心，是他亲手将大灵国的几根支柱打折，并且阻住了燕玄登上皇位之途。

当年的情谊已了，彼此恩断义绝，可他真不欲自己于燕玄二人，走到必须决一生死的地步。

可惜事与愿违，自己今日，恐怕还是要亲手取了他的性命。

心念一动，庄无道就欲分化元神离体。可在下一瞬，他又心神微动，捕捉到了元极星障中，一些不同寻常之处。

五百年之期未至，那无殇仙墓之内，依然是灵爆狂烈。而那元极星障，暗常理而言，会在这五百年内强化到极致。除非是有元仙境的实力，否则难以出入。

可此时的庄无道，却在这片靠近天一界的元极星障中，看到了几处较为薄弱的点。

多半是有仙境中人，从此处出入过元极星障。这些元极星障薄弱处，正是仙人来去时留下的痕迹，而且是不止一处！

可这些仙人的目的何在？是为天一界，还是为那无殇仙墓？

只思索了刹那，庄无道就暂时放下了疑惑，一丝分神意念，附于那轻云剑上，迅速穿梭而去。

那元极星障坚固，以他现在的这些许分神，哪怕穿透过去，也余不下多少力量。加上轻云剑，才可来去自如，视那元极星障为无物。

无论这些痕迹是何人所留，天一界那诸多同门，他都必定要救下不可。

也就在轻云剑光，穿空离去之后。被他这里动静惊动的洛轻云，也已遁空而至。

只是先遥遥看了一眼虚空，她就已明白了究竟：“这个方向，是天一界。仅仅百年时间，那个燕玄，就已对离尘宗动手了？”

“正是——”

庄无道这般说着，却并未对天一界之事太过在意。而是若有所思的，继续以重明观世瞳，看元极星障的那几处痕迹。

天一界那边只是小事，当他的化身赶去时，就已经解决。不会有任何意外，以他现在的修为，岂能奈何不了一个小小的大灵国——

反而是这些仙人出入的痕迹，更让他在意。

洛轻云也很快就察觉到了庄无道的异常，只略略往那无殇仙墓的方向扫了一眼，就已略知究竟。

“师弟可是为那些出入天一界之人的身份，感觉忧心？”

庄无道心中不禁微动，抬起了眼，感觉洛轻云，似乎知道了些什么。

洛轻云哑然失笑：“从七十年前，轻云有了肉身开始，就在注意着天一修界。不过师弟放心，这进出天一修界之人，并非是那人，而是来自于上界的离尘宗与赤阴宫。”

“离尘宗与赤阴宫？”

庄无道一声呢喃，忖道原来是上界的离尘宗，有仙修进入过天一界？

只不知这几位的目的，是为自己还是其他，难道是为离尘宗底下那个仙墓？

至于那赤阴宫之人，他倒是可略作猜测，那多半是为羽云琴而来。

当初羽云琴拒绝自己，不正是因联系到了上界，从此被赤阴宫的一位护法尊神看重，得以成为赤阴宫的苗裔弟子？

当时赤阴宫必定是有过承诺，会将羽云琴接引出天一修界。否则羽云琴也不会明知那元极天障的存在，却仍旧心甘情愿在天一界等候。

“他们何时到的？又是些什么样的人物？”

“离尘宗是三位真仙同时驾临，不过都在二十年前陆续离去。至于赤阴宫，则是一位灵仙境，此时应当还未离去，仍在天一界修养。此人乃是凭借一件专破元极星障的法器，才能进入无殇仙墓。不过在进入之时，这位不慎被仙墓中的煞气所伤，想要再次打破元极星障，从仙墓之内逃出，至少还需修养四五十年时间修养。”

“原来如此。”

洛轻云话还未说完，庄无道就已知自己的猜测，多半不会有误。这位赤阴宫的灵仙，定是为接引羽云琴。只那离尘宗三位真仙的目的与形迹，仍令他一头雾水。似乎这几位，并未与天一界的离尘下院接触过，否则那边的形势，不会恶化到这样的境地。

他本是欲将轻云剑收回，可此时听闻那三位真仙，都已在二十年前离开，那就无需再指望了。天一界的麻烦，终究还是需得自己来解决。

心中暗叹，庄无道又好奇问道：“方才你说的那人，可是指迫使你我，必须在百年之内离开天一修界的那位？可为何这人，又久久不至？”

“他不是没有寻过你我，而是无法寻得。”

洛轻云微摇了摇头：“若不出意料，他应当是将整个无殇仙墓，都当成了目标，非只天一世界一地。有元极星障阻隔，那人很难感应到轻云剑的真正方位。不过这也需归功于师弟你，若非是师弟在短短几十年内，就已从天一界逃出。又修复了部分天机碑，得手浩劫天图，修成命运大道，镇压住了我与轻云剑的气运。此时你我，只怕早已被他寻上门了。”

第一二九五章百年布局

“原来如此。”

庄无道的目光闪动：“不过我还想知此人，到底危险到何等程度？”

他其实更想问的，是这人的身份。不过也心知洛轻云，多半是不会告知。

至于轻云剑中，那些关于洛轻云的记忆，至少有七成是在封印状态。剑灵对其前任主人之事，也是讳莫如深。哪怕最近云青依的性情已经有了变化，更活泼开朗，在这方面也仍未有丝毫的松口之意。

“那非是你我现在能够抗衡，我与劫果最后一战时，此人也证就了绝代仙王。二百万年后，这位是否身证混元，非我能知。不过最近我查阅各家的玄释二门典籍，并未发现有相关的记载。执念未消，因果未除，他多半还只是元始仙王的境界而已。至于这人的身份，我只能说他与我之间，有着极深的牵绊，甚至他那一身道法，也是如你一般，由我亲手调教出来。”

庄无道吃了一惊，定定看了眼洛轻云。由这位亲手调教指点，也就是说，那人很可能是洛轻云的弟子么？又是否习得大悲七剑与蕴剑诀？

可既然是师徒关系，为何会落到反目成仇？

洛轻云对庄无道的目光，仿似不觉，现出了苦笑之意：“不过师弟你，已暂无需在意这位。有浩劫天图在手，镇压气运，只要不暴露出身份，他很难寻到你我踪迹。至于那天地大悲阴阳赋，以师弟你的道果积累，大可将之改头换面。只需不使用阴阳劫剑，就不惧人查知你与我的关联。”

剑法修到了极致，就可不再拘泥于固定的剑式，可以千变万化，随心所欲的改换剑路，只要能守住核心精义不失就可。

“——总之那个人，与师弟你无关，待我会恢复之后，会亲自与他做个了断！”

语气似斩钉截铁，全不容反驳置疑。

庄无道皱了皱眉头，想说他们二人既已生死相系，那么就当风雨同舟，守望相助才是。

只是当他看清楚洛轻云的神情之后，就又哑然无言。那是说不出的复杂，痛心，忌惮，怀念，愤恨与无奈，种种情绪夹杂在了一起。

不禁使庄无道感觉好奇，这到底是何等样的人物，令洛轻云如此纠结？

他现在唯一明白的一点，就是这位皇天剑圣，明显是将此人当成了自己的私事，并不容许旁人插手。

罢了！就如洛轻云之言，有了浩劫天图之后，这位绝代仙王暂已寻他不到。而要等洛轻云恢复过来，恢复道体，更不知要何年何月。

此时大可留待日后再做计较——

“随你心意便是。”

淡淡一句之后，庄无道就又把目光继续投向了天一世界。

这次看来真是虚惊一场，真要是那劫果，还有那位追寻洛轻云而来的绝代仙王混在了一起。那么他庄无道，哪怕是有着三头六臂，也应付不来。

知道了元极星障那些痕迹与己无关，庄无道的注意力，就再次投向了天一世界。

他的重明观世瞳，还差着一些火候，不能在洞穿元极星障之后，再将那天一修界的胎膜完全洞穿。

不过有神念附于轻云剑身，也是一样。并无需动用那‘寰宇观界门’。通过分神化身的感知，他一样能看到他想看到的情景。

能够感应到在天一界内，离尘宗的情势已是千钧一发，恶劣之至。不过他的分神化身，最多半日时间，就可降临在那离尘山。

“天一修界十大宗派，居然有七家都已被纳入大灵皇朝治下。百年时间就几乎一统天一修界，这燕玄的手段，当真是不凡——”

记得当初他走的时候，为离尘宗留下无数的财富，光是晋阶练虚境的资源，就有十数份之多。更有那两大仙血产地，能够源源不断含的出产含灵藓，助人突破练虚境界。可即便如此，依然是被那燕玄强行翻盘。

只支撑了短短百年的时光，就已落到了绝境，必需要召引他的真灵，才能挽回危局。

“师弟是在感慨这时间太短？可以燕玄的韬略，这才是正常。岂能不知，发难的时机越早，他翻盘的可能也就越高。且那两处寒灵藓产地，也是离尘宗的取祸之由。”

——以庄无道留下的那些东西，时间拖得越久，离尘宗的地位，也就越是稳固。只需能有八九位练虚境坐镇山门，那么哪怕燕玄将所有的镇龙石全数收集到手，也奈何不得。

还有寒灵藓，也使天一界的那些教门眼馋，心甘情愿受燕玄驱使，甚至离尘宗的那十几家被强逼着降服的附庸，也会在暗中相助。

庄无道在的时候，这些人不敢有觊觎之心。可在庄无道与聂仙铃离去百年之后，离尘宗终究还是压制不住这些人的贪念。

不过说到此处时，洛轻云又眼含异色的看了庄无道一眼：“可终究还是落入你的算计之中。当初如此布置，不就是为使燕玄，能够聚集天一界龙气，然后一剑斩之？”

此时的大灵皇朝，虽是声势鼎盛，形势如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然而因之前庄无道的诸般手段，此朝的根基早已被他重创。

那燕玄崛起，不但使人道龙气庇佑，更将大灵皇朝的残存气运，催发到了极致。

可在洛轻云看来，这大灵皇朝鼎下的木薪，却是已快断绝，所谓亢龙有悔，盈不可久。

庄无道这样的九五之运，都需数十年时间的经营的积累，才一步步将九玄魔界纳入掌中。似燕玄那般的急促爆发，哪怕坐视不管，大灵也撑不了多久。

天一界的离尘宗，在庄无道离去之后，实力依然强大。灵华英与燕狂人等辈，亦是人杰。

以大灵国的国力，想要在百年之内，将赤神宗掀翻，必定是损耗极聚。

想必此时大灵的国内，已经是民力衰歇，甚至民不聊生。

其实若那燕玄能安心经营个数百年时光，安定人心，深藏气运。那么哪怕燕玄本人身死战殁，大灵皇朝也依然能继续维持下去。

可似现在这般，急急对离尘宗动手，却正是落入庄无道下怀。正可借此机会，一举斩断大灵的残存气运，使人道龙气从此易主。

一百年前，庄无道之所以那般处置，就是为令燕氏龙气，在燕玄身上汇聚，才可一举断根，不留后患，了结与燕氏之间的因果恩怨。

“其实轻云颇是佩服师弟的志气，难道百年前离开天一修界时，师弟就已预料到了自身能有今日的大法神通？”

这自是不可能的事，洛轻云只是开玩笑而已。任是再乐观的性情，也不可能想得到百年后的庄无道，就有着超越元仙境以上的大能。

然而庄无道在离尘宗预先留下的真形符，必也是打定了主意，会以分神化身，亲自了结天一界的这段因果。

而要想只以一介真形分神，就将燕氏的龙脉气运斩断，就必须有着登仙境以上的修为不可。所以她才会说，庄无道的志气惊人。

“那时我只知自己，若不奋力勇猛精进，速成仙业。迟早要被你们带来的因果劫数碾死。百年时间，是我给自己的极限，哪怕拔苗助长，损伤根基也要办到。”

庄无道语声轻描淡写，神情平静：“至于我在天一界的安排，也没师姐你想的那么龌蹉。只是为给我与他，一个选择的机会而已——”

若是燕玄能够安守基业，不报非分之想。那么离尘与大灵之间，未必就不可共存。他也不用亲手，取自己那位曾经好友的性命。

不过这句话才说出来，庄无道就觉自己太虚伪，干脆住口不言。

第一二九六章离尘之殇

天一修界，南屏山脉，在那离尘主山之巅，传法殿前。灵华英冷青着脸，眼神阴翳的，向山外望着。

从这个方向往外望去，只见四处都是火光，风刃与雷电交轰。浮空战舰数以千计，修士身影积而成‘云’。各种这样的道法，不断的轰击，冲动着离尘宗的正反阴阳力障。

庄无道在离去之前，曾将南屏山内的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大幅度的提升强化，跨入到了七阶大阵的级别，威能与当年全盛时的离寒宫相仿。

然而今日，就是这么一座当世绝无仅有的七阶阵法，已经被大灵朝的大军，一步步压缩到只能覆盖到离尘主山周围千里之地的地步。南屏山脉的外围，已尽皆放弃，离尘宗的二山七峰，也已经失守了三座。

周围的山峰，甚至都已被削平了将近七成，整个南屏山脉，已经名不副实。四处都是恶斗的痕迹，可见有无数的裂痕深坑，分布于四方。

这是离尘宗开派以来，前所未有的危境，也是最让人郁恨无奈之时。

而到了今日，便是这最后的千里方圆，也再难坚守。

可见远处虚空，有三百余艘龙纹楼舰，正聚于一处，构建着一座庞然大阵。

七十年前燕玄再次一统大灵，崛起之后，曾经偷采东海海底四千万斤赤阳精铁，以举国之力，炼制出这三百六十五艘四阶‘赤阳龙舰’，刚好合一大周天之数，从此所向披靡，横扫一切。

只能说这燕玄，确是真命天子，深得此界之天心，被人道龙气加持。那藏于东海海底的赤阳精铁，离尘宗占据东海地域几万年都未察觉蛛丝马迹。然而那燕玄不但寻到了，更能够避开离尘宗的耳目，将之偷采出来，炼制成四阶战舰。

此时大灵以这三百六十五艘四阶‘赤阳龙舰’所布之阵法，应当就是离尘数位术算阵法宗师推演中的大周天赤阳乾龙阵。

大灵为此已准备筹谋了数月时间，尽管较离尘宗的护山阵法，仍差了一个阶位。却可最大程度的，牵制住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的力量。

真若被大灵完成此阵，那么他们离尘宗，可能今日就要被攻破山门。

“还没到么？”

在灵华英的三十步之外，北堂婉儿眼含愁意的，看着远处主殿的方向，无意识的自言自语呢喃着。

那里有个祭坛，此时云灵月正居于其上。身前放着一张绘有庄无道身影的符图，外围闪耀着莹白灵光。不过至今未止，除了这层灵光之外，就再无其他的动静。

记得在庄无道飞升离去之前，曾特意交代过诸人，若日后离尘宗有什么难以化解的危难，可动用他留下的这三张真形符图，必可使离尘宗转危为安。

可今日离尘宗筹备齐全，云灵月从几日前就开始登坛招引，却毫不见作用。

“担心什么？收敛心神，好好看顾你那处阵眼——”

灵华英斜瞥了北堂婉儿一眼，发出了一声不满的轻哼。

传法殿，乃是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的中枢所在，重要性更超越于那九丘映山镜之上。

此时总共有十二位元神境镇守此间，而北堂婉儿正是其一。

得庄无道遗泽，聂仙铃调教之功，北堂婉儿短短百年中，就已证就了元神境，成为离尘宗的栋梁中坚。是少有的几位，还有希望问鼎练虚境界之人。

看在庄无道的面上，灵华英平时对其还算照拂。可此刻北堂婉儿分神别顾的做法，让他颇为不满。

忖道可能正是因他们照顾太过。此女才不如其他元神弟子般稳重，这个时候，哪里还能够容人分心他顾？

此间十二位元神，都是全神贯注，镇压着各处灵脉。只有此女，心性最是跳脱。

“师弟他从未失信于人，既然说这三张真形符，能化解离尘危难。那就必定能有作用。你与他乃是至交，岂能不知师弟之为人？”

这句话，不止是说给北堂婉儿听，也是为此间，近三百位金丹，四千位筑基弟子。

不过用处不大，此间数千门人都是神情平静，略含悲苦之意，明显已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应对这最后的一战，以及陨落的结局。对于那位离去的祖师庄无道，也并不看好。

不过能被选在此间，镇守离尘最核心禁地的，都是宗门的真正的中坚，也都着与离尘同生死共存亡的觉悟。

北堂婉儿也自知失言，不过神眸深处，依然是含着苦涩之意。庄无道的为人，她自然再清楚不过。也相信庄无道得知此间危局之后，必定会不惜一切，也要使离尘宗化危为安。不过想做是一回事，能否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有着元极星障在外，没有仙境的修为，根本就没法进入这无殇仙墓。

甚至哪怕是灵仙，也一样凶险。当日赤阴城那位引发的动静，她至今都还记得。一位上界仙人，竟然被外域的凶灵，伤到那样的程度。

庄无道想要在‘元极星障’之外，插手这天一修界之事，谈何容易？

区区一张真形符，怎么可能化解掉这次的劫难？以大灵现在的实力，哪怕是飞升之时的庄无道，只怕也难应对。

不过她也再未说什么，继续梳理导引着她身下灵元地脉。当年被聂仙铃调教指点后的好处，开始显现。

别的元神修士，都需全神应对，不能有半点余力。她却从容自若的驾驭调理，还能分出大半的心力，观照其他。

忽然元神之内，感应到南面的剧烈波动。北堂婉儿蓦然回头，看向了南侧。瞬间就已观望到了那边，正在发生的剧斗。

是零法真人，与顾云航，这二位，乃是天机碑中，排名前五的练虚境纯阳真人。是当世最顶尖的存在，是离尘宗的支柱长城。

还有那燕狂人，带艺投师，入门之后一百二十年，踏入练虚纯阳之境。修为不如零法与顾云航，然而战力却更有胜之。

以及叁法真人，突破练虚境之后，就显出后力不足，可亦是当是少有的几位练虚境大能。

可就是这么四位联手，在那边依然形势不佳，处在了下风。

稍稍犹豫，北堂婉儿还是出言提醒：“那是大灵朝的龙甲神卫，好像那边，已经不支——”

龙甲神卫，乃是大灵朝精研数千年的炼尸之术，结合人道龙气，实力强横莫测，使人闻之色变。

最终这门炼尸秘术，在燕玄的手中得以大成，结合镇龙石，突破了四阶壁障。最早只是四尊。可在燕玄一统天一界北方之后，就增至九尊之多。每一尊，战力都达到了五阶极限，接近于六阶。

庄无道在飞升之前，扫平天下。将所有能够威胁到离尘宗的势力，都全数夷平。除了燕玄之外，所有可能有威胁的人物，都全数出去。

大灵朝之所以能在最初的几十年内，抗衡拥有练虚强者的离尘宗，就是因这九枚镇龙石之故。

九大龙甲神卫联手，那怕四大练虚境，以七阶大阵为依靠，也无法抗衡。

北堂婉儿担心，一旦那南面的禁制被突破，可能不等前面的大周天赤阳乾龙阵完成，赤神宗就已被突破。

而此刻离尘宗内，唯一能有力练虚境战力，就是灵华英。

本来修持杀生剑，神智几乎迷失。可在庄无道赠宝之后，却在短短的时间之内，找回了本心，从此道心稳固，再未生变。

不过这位却并未停止杀生剑的修行，反而是更进一步，将这门功决修到了第五重。

以练虚境中期的修为，超越于羽旭玄之上登顶，成为此时天一修界中的最强者。

“我自然心中有数，那边另有人应付。无需忧心。不是说了，让你不要分心！”

灵华英毫无动容之意，反而是微一弹指，一道气劲敲在了北堂婉儿的头上。

而此时他身侧九大传法殿，正虚空漂浮，围绕着他身影旋转着。而灵华英的眼，则是死死的盯着那些‘赤阳龙舰’中的某处。

他不是不知那边的形势危急，而是在他目光所及之处，还有另一位更为危险强大的存在，需要他防备，需要他来制衡。

此时天一界之中，除了神原那株青梧之外，唯一的一位六阶合道，驾驭着此界所有人道龙气的大灵人皇燕玄——

若是这人出手，那也就只有驾御着传法九殿的他，才能有抗手之力。

北堂婉儿柳眉轻蹙，有些不满。正欲反驳时，那道敲在她头顶的气劲，就又忽然化作了清冷灵流渗入到了心神之内。

这才惊觉自己，自己赫然是已心魔隐动。忙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不该有的念头，全数压下。

心知自己，到底还是生出了不甘之念，不甘自己，就陨落在了此间。更因之前，北堂家经营了数百年的基业而心浮气躁。

以法力强自定住了心神，可北堂婉儿的脑海之内，却依然是杂念丛生，无法抑制。

她一时想在若离尘宗覆灭，自己如何才能尽量争取到生机；一时又在心怨庄无道，离去之前，为何不将燕玄一并解决，要将这个祸害留下，为离尘宗引来灭门之灾；一时又想掌教赤灵子无能，使宗门沦落到这样的地步，又为何定要死守宗门？有庄无道留下的那艘离寒天舰，何必定要在这山门死扛？

她明知这些念头极其不妥，也依然压制不住。不过就在半刻钟后，在离尘南面，那边的元力动荡，终于平复了下来。

而北堂婉儿也心中微松，将这些魔念，都暂时清除出了意海之外。

第一二九七章灵仙出手

“弘法真人，宇文元洲——”

北堂婉儿若有所思的，再次往南面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止是弘法真人与宇文元洲，其余几人的气机，她也都熟悉。除了这两位之外，总共还十四位元神真人，曾与她有着深仇大恨的古月明，还有同为秘传的李昱，也在其列。

这两位与宇文元州，如今都是元神巅峰，战力强极，可以比拟练虚境的存在。而那弘法真人，则更是练虚纯阳。

这百余年中，四人都是坐镇在南方黑狼崖。

不过与百年前时的情形不同，那里再非是离尘宗的流放烦人，触发触犯门规的修士之地，而是被视为宗门现在，最最重要的根基之一。

此处不但是卡住了极南恶地的出入口，令死渊南方那些魔化妖兽不能北上，也使北方诸教，始终都无法触及到含灵藓的产地。

除了这些离尘门人之外，还另有惊喜，那金太极身影居然也在其中。

——三位比拟练虚境的元神大袖，一位纯阳真人，一位已经接近于合道境的大妖。如此实力，怪不得，能够将那九头龙甲神卫击退。

不过北堂婉儿心中非但没有喜意，反而是一声轻叹，心中冰凉一片。

掌教将宏法真人，宇文元洲，古月明与李昱四人召回本宗，固然能将离尘宗的灭门之灾，延后稍许时间。可也同样意味着，宗门已经有了决断，今日定要在此决死一搏。

甚至不惜将那黑狼崖，还有寒灵藓产地彻底放弃，承受道统断绝的风险——

一旦今日亡覆，离尘宗只怕很难再延续道统。

毕竟在庄无道之后，离尘宗内论到天资前景，无疑是以宇文元洲，古月明与李昱三人为首。这三位，也是最有希望能力，传续离尘薪火之人。

且回归的还不止是这些黑狼崖的修士而已，就在片刻之后，那艘本是藏于极南恶地中的离寒天舰，也出现在了离尘本山的上方。

这艘空舰，本是庄无道特意为宗门准备的后路。内中自具灵脉，药园之类都应有尽有，在危急之时，可将大量的门人弟子迁徙其内，保存薪火。

然而宗门明显放弃了这打算，准备将这艘离寒天舰，也投入到了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内，增持阵法之威。

唯一令北堂婉儿有些欣慰的，就是那金太极，居然也赶来了此间，与离尘宗比肩应敌。

思及此处，北堂婉儿不禁嘲讽一哂。自从那人皇燕玄崛起之后，离尘宗之前的盟友，都陆续背离。十大宗门内，只有镇龙寺这寥寥一家，始终与离尘宗共同进退。

反倒这些妖族，更守信诺。那神原一脉，自始至终，都站在了离尘宗这一方，全力以赴与离尘宗联手应敌。

还有这金太极，在离尘宗即将遭遇灭门劫难的关键之时，仍是不离不弃。

尽管其中，有着誓愿约束的缘故。可相比那正教诸宗，这二者的所做所为，可说是难能可贵。

心中再起愤怨之意，北堂婉儿还没来得及将之压制，就突然瞳孔一缩，看向了前方。

只见一个巨大的龙影，正盘旋飞舞而起，聚引赤阳之力化而成龙、顿时间整整一千里范围内，都燃烧起了熊熊火焰，一切物质都在燃烧。

此间的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在第一时间，就被这赤龙影响。南明离火被远远的排开，那正反阴阳力障，也几被这血赤之火，强行烧穿！

大灵朝筹备四十九日之后，这座六阶‘大周天赤阳乾龙阵’，终于完成。

也就在此时，一位身着金色黄袍的身影，从一艘足有九层楼高的巨大楼舰中缓缓行出。

是那大灵人皇燕玄——

对比空中那些庞大的云空战舰，这位的身影，无疑是极其渺小。

然而在这一刻，这位人皇的身躯，却是整个三万里方圆地域中，无可置疑的中心。那皇道霸气，纠缠如龙，盘卷在了燕玄的身侧，使天地间风云变幻。周围还着几人，也皆是练虚大修，无不神态恭谨肃穆。

声威之煊赫，更胜于当年庄无道统合诸宗，剿灭太平道与乾天等教之时。

北堂婉儿并未被震慑，只因过往二十年中，似这般姿态的燕玄，她已见过数次。倒是那燕玄身后的六位练虚纯阳，让她颇为气沮，时隔七年不见，燕玄的麾下，居然又多了一位纯阳真人。

含灵藓一直掌握在离尘宗之手，并未失陷。这一界中的元神修士，要想晋阶练虚，原本都需看离尘宗的脸色，为离尘效力。

然而这燕玄气运深隆，八十年前在一处前人洞府中，取得了几枚‘含元神丹’，可助人突破练虚之境。

于是这燕玄麾下的实力，急速的膨胀。

既然燕玄已经现身，那么离尘最危险的境况，已经来临。北堂婉儿终是勉力收束住了杂念，专注于身下的阵法灵枢。

随着那座大周天赤阳乾龙阵的运转，南屏山脉下方的地脉也被干扰抢夺。

在她的周围处，已经有数位元神修士口中咳出血来，受伤不浅。显是这变乱的灵脉，已经超出了他们能架控的极限。

北堂婉儿不得不分出更多得心力，主动接手周围的几处阵眼灵枢。可将在这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逐渐恢复稳固的瞬间。整个地底深处，忽然一阵剧烈的震荡着，狂乱的元力，从山下方处狂冲而击。南屏山脉总共九十七条灵脉，在这一刻，断去了至少三分之一。

北堂婉儿淬不及防，耳鼻眼窍都溢出了血雨，面色苍白如纸。不过她第一时间，却不是继续梳理镇压，而是看着西面，一阵咬牙切齿。

“赤阴城，羽云琴！”

这次灵华英却未训斥阻止，而是同样眼如寒冰般的扫向了东面。

昔年赤阴城被庄无道逼迫降服，有着誓约，封山千年，不得与离尘为敌。然而此时的赤阴城，却有一人是例外，可以不受当年的誓约所困。

而能够在一击之内，就毁去小半座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的存在，整个天一界内，也就只有那位据说身受重创的灵境上仙而已。

……

也就在同一时间，距离赤阴城，大约百里之外，一位白发青年正右手做擒拿状，将一枚淡金色的圭状仙器，远远召回。

“我在此界中不能太多出手，以免惊动这无殇仙幕内那些恶灵。不过这一击，也应该够了。大灵朝的大周天赤阳乾龙阵已然完成，今日之内，就应可打破这离尘本山。”

白发青年一边说着，一边回望身后，那位容颜娇俏，英姿飒爽的女子：“不过我听说那离尘宗的庄无道，与你乃是双修伴侣？云琴你这般做法，真无不妥之处？只怕日后，难再相见。”

“无妨的，我已想得很清楚，此界之中，离尘不亡，则我赤阴城不但永无出头之日，更有覆灭之危。且当初无道逼使赤阴城封山千年时，亦未曾手下留情过。私情归私情，宗门归宗门，我与他一向都分得很清楚。合泉上仙你无需在意。”

羽云琴神情平静，略有些淡漠的望着：“此战之后，我会让离尘宗保存那艘离寒天舰，传续薪火。这也是那燕玄，亲口对我应承之事。”

时隔百年，曾经那激烈炽热到让她愿付出一切的情感，似乎都已埋葬遗忘。

现在回忆起来，当年的一切，就仿佛是做梦一般，充满了不真实的感觉。难以置信，当年的自己，对他会是那般的痴情在意。

总而言之，能够让离尘宗保持道统不绝，她已仁至义尽。掌握含灵藓的离尘宗，对于赤阴城而言，是比之昔年离寒天宫，还要更危险的存在。

第一二九八章上界大仙

“要留下那艘船，传递薪火？不过我看这离尘宗的气势，却是要与大灵死战，阖宗俱灭——罢了，你决定了就好！无论云琴是出于什么理由，都与本座无关。只望他日莫因此后悔，反过来怨我。”

那白衣少年摇了摇头，就沉默不言。其实他不太情愿出手，插足这天一界的纷争。

据他所知，这羽云琴之父羽旭玄，也是一样的不甚赞同。劝阻不能，所以这次干脆选择了闭关不出，不再理会赤阴城之事。

他也同样无可奈何，只能听从其命。此身虽为上界灵仙，身份尊贵，可他身旁的这位，却不但是上界赤阴宫新近录选定的秘传苗裔，更是赤阴神君座下新晋的神女应身。

所以他们二者虽是修为相差悬殊，可在身份上反而是要倒过来，只能俯首听从其命。

不过在白衣少年心内，对这羽云琴却是颇为轻蔑。这又是一个自身灵智，被神明蒙昧的例子。

赤阴宫虽为玄门一脉，行事的风格，却多介于正邪之间。神明也是如此。那赤阴神君，乃赤阴城供奉的五位太上神尊之一。有弟子亿万，不过名声却不怎么好听。有许多供奉信徒被赤阴神尊利用，榨干一切潜力之后再抛弃的例子。或者感染神智，使之沦落到傀儡境地，甚至夺舍，炼制为神明代身。行事之恶毒，近乎于魔神。

他也不会因此就对这少女，生出丝毫的怜悯之意。那赤阴神君的手段固然歹毒，可若非此女本身有着不该有的贪欲，有着走捷径的心思，也不会一步步被赤阴神君引诱，踏入到陷阱之中。

回过了神，少年的目光，继续观照着那离尘宗本山方向。而后就见那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内，忽然冲起了一道滔天火光。使这座本就已被他重创的大阵，瞬间陷入到了崩溃的状态。

白衣少年挑了挑眉，随即就一声不屑哂笑。

“应该是内应，这燕玄果不愧是枭雄，命世真皇。不过盛极而衰，这一战之后，哪怕是再怎么修养元气，这大灵皇朝，也最多只有三五百年国寿。战乱四起，是可料定之事。”

随着离尘宗灭，这大灵燕氏，就成了众矢之的。且那九枚镇龙石，也被燕玄过度使用。这几十年内与离尘宗对峙征战，里面藏蕴的龙气，差不多快被消耗一空。

此界镇龙石出世的缘由，就是因那离寒天宫。离寒宫灭，这九枚镇龙石也就再无存在的必要。

若此时的大灵，能够知晓收敛，小心将这镇龙石供奉蕴养。只要不曾失德，获罪于天，那就至少可再传二万载国祚，福泽后世。偏偏这位人皇，却选择了急功近利。

且身为一界皇者，这燕玄也有着不该有的野心，身为人皇，而求长生，这就是取死之道。

不过看今日的情形，日后的燕玄会是何等样的下场他不知。这离尘宗却是已覆灭在即。

“乾火之龙，已然攻入地脉，看来是双方胜负已定。不过这情形，真是古怪。以势运看来，这离尘宗居然仍是气运不绝，应当还能传续道脉。难道是因这几万年来离尘镇守南方，聚有大功德之故？这离尘——”

然而这声音，却戛然而止。白衣少年微一凝眉，这一刻的神情，是异常的凝重。目光凝如实质，定定的看着某个方位。

羽云琴第一时间就已察觉到白衣少年的异状，不禁疑惑的开口询问：“不知合泉上仙，为何失态至此？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难道说，是又有在虚空中徘徊的邪灵，被方才的动静引入此界。

那白衣少年脸色，已经转为铁青。并未有解答之意，而是毫不犹豫的，把一道道的法力挥展而出，将他与羽云琴二人，都牢牢遮护在内，遮掩住了二人的一切气机。

又连续闪烁身影，一直退到了六万里外，才停住了身形。直到此时，白衣少年才有暇回答羽云琴之言：“没想到这离尘宗，居然还留着这一手，请动上界大仙分身降临。只怕那位大灵人皇，是难以如愿了。不对！不是难以如愿，而是今日之后，再无大灵此国。”

“上界大仙？”

羽云琴不禁愣神，她从未听说过，离尘宗与上界有什么勾连。唯一有联系的时候，也是在百年之前。可随着庄无道飞升离去，无殇仙墓内发生大面积的虚空风爆，元极星障忽然由衰转盛，天一界所有的宗派，都与天一之外的世界断绝了联系。

她倒是听说过，庄无道曾经在宗门之内，留下过三张真形符图。不过那位总不可能只用了百余年时光，就已证就了灵仙之位？

且这无殇仙墓，也不是随便什么灵仙，就能够进得来的。

若真如此，那么自己留在此世，侍奉赤阴神尊，还有什么意义？

“确是仙人无疑，我能感觉到那法域之力。”

白衣少年抬眼看着那离尘山中，那传法殿的方位，将那座正放出巨量元力的祭坛，映入眼中。

“居然是三域叠加，让人心惊，这已是仙人最绝顶的存在。看来这离尘宗是筹备已久，那燕玄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已经没可能阻拦了。”

其实那边的动静，离尘宗的祭坛，他也早有注意。可一来是因重伤之故，又不欲惊动仙墓外那诸多邪灵恶孽，出手受限，无能为力。二来是他，根本就不曾把那离尘宗的招引之术放在心上，想着那符图的等级，都不到七阶，又能召来什么样的恐怖存在？只怕连那无极星障，都进不来。

然而到这个时候，白衣少年却是不去关注都不成。聚灵于目，视线贯空而去，仅仅须臾，就已将那云灵月手中的真形符图，看了个清楚明白。只见那真形图中，赫然是一个少年的身影，模样依稀有些熟悉。

而后白衣少年的眼中，就露出了疑惑之色：“这是，这真形符中，是那庄无道？”

那图中所绘的身影，与他知晓的庄无道形象，分明是想似到了十分！

闻得此言，羽云琴的脸色，瞬时血色褪尽，宛如死人般苍白。

……

“看来这离尘宗，已经是众叛亲离了——”

就当那位名为‘合泉’的上仙出手，将离尘宗的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震塌小半之刻。燕玄正立足虚空，负手眺望那远处离尘本山，面色平静，眼中却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快意。

他终究还是做到了，在一百五十年内，剿灭了离尘宗！

这种情绪，甚至是身后的诸人，都能清晰感应。而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麾下只是少不得阿谀奉承之辈。

“这也是情理之中，吾皇以人皇正统起兵，自是天下景从，所向披靡。”

“确实！自两百年前开始，离尘宗就是暴行累累，倒行逆施。乾天宗，玄圣宗，太平道，这些玄门大教，都亡在了离尘之手。之后百年，此宗以武力胁迫天下，更造下无边的恶孽，从此尽失修界人心。众叛亲离，绝不奇怪。人心向背至此，离尘宗焉有不败之理？”

“这离尘宗百年来种种举措，确是不得人心，诸教恨之已久——”

“人心？人心有什么用？若非陛下英明神武，雄才大略，仅仅三十年内就平复北地中原，与离尘宗分庭抗礼。这修界诸宗，只怕至今还降服在离尘脚下看，殷勤侍奉。”

“正是，我觉这人心向背固然是一因，可如不是陛下力挽狂澜，这离尘依然是霸绝天下。”

在燕玄身后的诸人，并不全是天道盟散修与皇室供奉，还有十数家宗派的掌教长老。

然而除了几位练虚境大修，尚还有些矜持之外。其余人等，莫不都是极力的吹捧赞叹，以求能讨好他这位天一人皇，博得一笑。

不过燕玄并无理会之意，定定仰望着天空，眼神茫然，陷入了回忆。

与庄无道的相识与共患难，之后自己起了利用之心，那人也有了防范之意。接着是约定共伐太平道，守望相助。

本来一切都好，可之后父皇燕苍灵的选择，却毁了这一切。因畏惧离尘宗与庄无道的声威，渐渐有了遏制打压之心，准备将离尘出卖。

结果却是那庄无道与离尘宗悍然反击，不但将父皇燕苍灵亲手诛杀，更是在百余年前那一战中，打碎了大灵燕氏的根基。

最后记忆中画面定格，停在了庄无道率百万修士，兵出北方，跨国藏玄大江的那一幕。

至今燕玄都仍清楚记得，昔年庄无道统合诸教，削平天下时的威风霸道。

也记得那些年自己的窘境，在那人与离尘宗的势压之下战战兢兢，伏低做小。似如下仆一般，奴颜婢膝，委曲求全。被离尘宗之人颐气指示，哪怕再怎么不合理的刁难，也都要想尽办法，倾尽一切去办到。

那时自己惶惶不安，生恐那位与离尘宗几位练虚大真人的一个念头，就使大灵皇统断绝，是他燕玄再无望皇位。

不是他真正亲近之人，很难明白他在这几十年中的痛苦艰难。每日午夜梦回时，都往往是一身冷汗，因噩梦而惊惧交加。

只因他再清楚不过，自己虽是身具燕氏七成龙气，可其实离尘宗如肯承担人道反噬的代价，要将他这摄政王废除，实在是再轻易不过。

好在这些都已经过去。此刻的他，已拥有着更超越于那人之上的权势声威。

而今日之离尘，也一如当年的太平道与乾天宗。只能困守一地，坚守待亡。门中上下凄风苦雨，数十万弟子，都是惶惶不可终日。

隔空看着几十万里，那些或愁眉苦脸，或惊惧惶恐的离尘弟子，燕玄几乎就欲大笑出声。

试想当年，庄无道统率离尘，横绝宇内，势压诸教之时，可曾想过，其师门会在百年之后，就落到今时今日般的境地？

第一二九九章何人胆敢

有这般想法的，显然是不止燕玄一位。在燕玄身后的诸人，看向那离尘的目光眼神，也大多都含着憎恨，热切，期冀，兴奋，幸灾乐祸等种种情绪。

除了天道盟新近崛起的供奉散修，此间绝大多数，都与离尘宗之间都有着或深或浅的仇恨。要么就是利益冲突，对离尘宗掌握的仙人之血，垂涎无比。

尤其是在那离尘宗内，一团巨大的火柱，冲天而起之后。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现出了喜色。

“内应？这个方向，是那水云峰，何道之？”

天道盟的新任盟主，乃是一位法号‘紫照’的练虚纯阳。本为西域散修真人，极少涉足中原修界。直到八十年前，才被燕玄以‘含元神丹’为诱，招揽到了麾下，成为天道盟的新任盟主，大灵人皇的左膀右臂。

此刻见得那离尘山上，那一片禁发崩灭之景。‘紫照’真人也不禁微一挑眉，脸上现出了几分笑意：“臣要恭喜陛下，今日终于夙愿得偿。”

辅助燕玄九十余年，‘紫照’对于这位大灵皇帝的心结，已经了解极深，深知燕玄，对这离尘宗，是何等样的憎恨与忌惮。说是恨入骨髓，刻骨铭心，可能都显轻了。

这位一生的愿望，就是要伐灭离尘山门，断绝此教道统。将所有离尘宗的男修，都黜为灵奴，日夜折磨；把此教所有女修，都训成灵妓，肆意羞辱！

要让那人，后悔今朝——

燕玄却是长声大笑，步空而行，往那离尘本山的方向行去。

确是夙愿得偿，今日之后，此界离尘，就将彻底除名！

庄无道啊庄无道，你再怎样天资绝代又如何？再怎么苦心孤诣的为离尘谋划又怎样？

这离尘宗终究还是灭亡了，亡在自己的手中！今日我燕玄，必将摧毁你留下的一切，将你所有珍爱重视的人与物，都全数毁去！包括了这离尘宗，也包括了那安葬节法的祖师灵堂。

弑父之仇，终究要用血来清洗！

心念通达，舒畅之至。此时燕玄唯一的遗憾，就是那人已离此界而去，不能亲手斩之，以告慰父祖之灵。不过他斩不得他庄无道，却能鞭节法之尸作为替代！

也就在燕玄，踏入到离尘本山上方的那一刻，忽然一道尖锐之至，使人毛骨悚然的气机，忽然在他的身侧处猛烈爆发开来。

“灵华英？”

曾有过数次交手的经历，燕玄第一时间，就已认出了来者的身份。

杀生剑专修杀道，以疯狂的杀戮来凝练‘杀生剑心’，光是那杀生剑意，就已能斩破任何罡气横练之法。

燕玄的神念网络，在瞬息之间，就已将灵华英的位置捕捉。

——换成任何一个场合，燕玄都不会太过在意。一位合道巅峰，一位练虚圆满，本就相差了一个大境界。哪怕灵华英凭借秘法‘杀生剑’，也只能勉强与他抗衡。

确仅仅只是抗衡而已，往日七次交手，灵华英除了第一次与他不分胜负之外。其余六次都是惨败逃遁，受伤不浅。

不过今日不同。此时的灵华英的身周，赫然有九道灵光盘旋在外，形成一个覆盖千里的强大域场。也将燕玄体内的强横气元，强行镇压，生生打落了一境。

法域——

燕玄的眼神微凝，没想到这离尘宗镇教法器同时使用，竟能形成仙修才有的完整法域神通。

不过他也并未慌张，蓦然探手，往虚空一招。

“枪来！”

天地间的龙气，都在沸腾。远处九头龙甲神卫，都有金色的气光从头顶冲击，九枚镇龙石同时响应。

一口淡金色的长枪，须臾间就在燕玄的手中成形。随着‘当’的一声轻响，虚空中交击了数百余次。龙气盘卷，剑光激鸣。

那血色剑影炸开，丝丝点点，宛如是血雾血雨，不断的穿刺入内。割开了他浑身肌肤，留下丝丝血痕。

不过就在燕玄，快要落到最危险的境地。那紫照真人，已然赶至。

“放肆！”

天机碑中，紫照排名第六，不过却持有着燕玄赐下的一件异宝‘玄寒神伞’。当那团灵光挥来，须臾间就在燕玄身前布下了层层叠叠的伞状灵光。

气元爆裂，三人身影同时炸飞开来。紫照真人的右臂，因承受不住灵华英的剑力冲击，整个炸碎开来。

燕玄的浑身龙袍，亦是出现了无数的裂痕。虽未受重伤，可方才那一刻，灵华英在他身上留下的剑痕，总数却达千计。使他恼怒无比，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千万人的注目中，无比狼狈。

灵华英形状最为凄惨，整个人如流星般坠下，体外六十余处都爆出了血泉。

明知此人，已经身受重伤。燕玄却依然是忌惮万分，后撤数步，退入到周围几位练虚大修的保护之中，彼此间互为犄角，防备这人的再次出手。

不过久久之后，都无动静。燕玄这才发觉，此时的灵华英，虽未到奄奄一息的地步，却距离这状态，也差不到哪去。体内经络碎断，真元枯竭。而那九大传法殿，也重新化归原形，蹙立在了四方。

原来如此，是已无力催动这传法殿了——

燕玄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了然与轻蔑。这灵华英虽还有再战之力，可却再无法同时驾驭这九座传法神殿。

这也就意味着，离尘宗最后能制衡抵抗大灵朝的力量，也已在他面前瓦解，崩溃。

只是燕玄，随即就又怔住。他并未在灵华英的脸上，看到任何的痛苦与绝望。

明明是重伤在身，浑身染血，明明已知晓离尘已再无希望，可此刻的灵华英，却是在笑，无比欣慰，又满含兴奋的笑着。

燕玄正不知所以时，就听远处，那传法殿本来的位置，在整个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的最中枢处，一个满面血痕，如疯子般的少女，也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来了，是无道，无道他来了！哈哈哈，燕玄，狗贼。你可准备好了受死？还有你们这些墙头草，背叛我离尘宗的代价，可是不轻。何道之，我看你是蠢到了家——”

那声音凄厉，传于四方，七千里方圆之内，都能听闻。

燕玄已认出那是北堂婉儿，不过却已无瑕关注。心中这一刻，已是惊悚到了极致。潜藏在心底深层的畏惧，突然间就被唤醒。

庄无道，是他？怎么可能？

目光也骤然转移，定定的锁住了更远处，那座由云灵月镇守中的祭坛。

对此间离尘宗准备的召请祭典，燕玄自始至终都没在意过。然而此刻，那祭坛的上方，却有个淡淡的虚影，正在成形。

人还未至，那清朗磁性的声音，却已遍传虚空。

“是何人胆敢犯我离尘？伤我师兄？”

蓦然的一道剑气，飞空凌下，声势并未如何显赫，却将正击向灵华英打去的‘玄寒神伞’，一击洞穿。而后气劲飞散，将这件八十四重禁制的强横异宝，强行撕成了粉碎。

紧随其后，则是宛如天威般的意念，忽然降临而至。四处都是狂烈雷光，覆盖数千里地域。

这是劫雷，是因来者的法力，太过浩大，太过霸道，使此界意志本能的在抗拒抵御着。

第一三零零章碾压一切

只是那些雷光，作用却是微乎其微。根本就无法靠近祭坛上的人形虚影，最后更是被那超越于天道之上的意志强行扭取，化为己用。

而那完全超越于所有人想象之外的势压，更是使得周围本就因连绵大战，而有些松垮的山脉山峰，都纷纷崩塌飞散。

在这一方地域之内，包括离尘宗内，几乎所有的修士，此刻都是难以动弹。元神之内，似有万均重压，要将他们神念，一片片的碾碎，一片片的磨灭。

那燕玄周围的沸腾龙气，此刻也仿佛是见到了猫咪的老鼠，骤然黯沉了下来。

竟然也不往燕玄体内与那九枚镇龙石方向回收，而是直接就被四下冲散开来。

随着那祭坛上的人形魂影越来越真实，天地间有无数的元力，正疯狂的向这边涌来，汇入到这位的身躯中。

燕玄的额头上，已是布满了冷汗，一身衣襟，也都完全湿透。目中流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几乎于歇斯底里。

这声音他认得，哪怕是时隔亿万年也无法遗忘。正是那庄无道，曾经的此界霸者。那魂影的五官，也无不与他的记忆，完全相仿。只是现在的这一位，气势神态更显威严，睥睨众生，顾盼自雄。

居然真的回来了，从元极天障之外。降临到了天一修界！

而更使他无法接受的是，在他神念感应中。此方的天道法则，似乎是完全落入到庄无道的掌控之中。

这一整个世界，就好似是一个玩具，被这位放在手中肆意的操弄把玩着。

“原来真是你，燕玄！不知是谁给了陛下的胆子，敢与我离尘宗为敌？”

那元气越充沛，魂影也就越真实，庄无道的目光，先是四下扫望了一番，而后就怒目声威，眼现出了厉色。

一时间元力激荡，使无数的灵器法器，都纷纷爆裂，炸成了数以万计的细小碎片。

那三百六十艘‘赤阳龙舰’，也都是‘嗡’的一声重鸣锐响，六层楼舰都忽然一齐往内的塌陷。被这浩瀚无边的势压，强行压扁折叠！

这座规模浩大的大周天赤阳乾龙大阵，毫无半点抗拒之力，就被庄无道散开的元力，彻底碾成了粉碎，那条赤阳之力化成的火龙，也立时在哀鸣中溃散。

“这么看来，本座百年之前杀的人，原来还不够多——”

也就在第三句声出的这一刹那，离尘本山周围一万里方圆之内，无数的筑基练气修士，无数的大灵国战卒，都是浑身骨骼碎断，一团团的血雾炸出。被这庞大的势压，生生碾成了肉饼，一瞬之间，近百万条性命，就这么消散灭去。

那金丹修士，也同样是双膝碎断，全数被压落跪下。哪怕元神练虚，亦不例外。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紫照真人脸上的汗液，如水一般的滴落着。此时想要抬头都不可得，不止是神魂上的压迫，身躯也同样负担着他难以承受之重。

这就是庄无道？一百年前，削平天下的庄无道？这到底是到了什么样的境界，以他接近一阶道力的力量，居然连在这位面前挺直身躯都无法做到。

这个人，怎么会是这般恐怖的存在？

而此时离尘宗诸人，亦同样是目瞪口呆。他们都曾奢望想象过，从上界降临的庄无道，法力应当是强极，定然能远超百年前飞升之时，也必定可化解离尘宗现在的危局。

可却绝不曾想到，当庄无道真正降临之时，手段会是如斯的恐怖，这样的霸道！

包括了灵华英在内，所有离尘弟子在这一刻，心中也都有了一个再清楚明确不过的认知。

这里诸多修士，包括那合道巅峰的燕玄在内，在这位的面前，都是蝼蚁！

……

“真的是无道师——”

六百里外，宇文元洲话音未落，就觉不妥。这个时候，他哪里还有资格，称这位为师弟？喊师叔都不够资格。

自嘲一哂，宇文元洲的神情，就又轻松了下来：“侥幸！我离尘众多祖师庇佑，使我离尘免去之劫。”

“好凶险，只差半刻时光而已，这燕玄手段当真狠辣。不过他既已来了，那么这燕玄也好，天一诸教也罢，都只是跳梁小丑，不足为患。”

古月明对于庄无道，亦有十足信心。且庄无道在此界化形时，那遮天蔽日般的气势，那将近百万炼气筑基，强行以法力生生碾杀的手段，已经不止是使他们心安那么简单。

此时古月明的眼眸之内，更多的是震怖。“将这一界天道法则，操弄于股掌之中，真不知他的修为，到底到了何等样的地步？”

哪怕强如燕玄，在庄无道的面前，居然也连站立的资格都没有。

“至少都是仙阶。”

旁边的金太极忽然出言，使周围几人，都注目过来。

“他如今，应已是长生中人，且绝非是普通的灵仙境，可以与之比拟。我记忆中，哪怕是那些元仙境的大能者，也无可能有这样的神通法力。只需以一部分分神化身，就能强行操控住此界天道！”

“元仙？”

李昱的神情，满含着无法置信。

怎么是元仙？庄无道离去之前，也不过才练虚境而已，尽管以庄无道战力，哪怕是合道境，也很难与之比拟。

短短百年时间，就已完成练虚到元仙境的跨越，这怎可能？灵仙，天仙，元仙，真仙，金仙，仙君，仙王——

仙阶七境，岂非是说现在的庄无道，哪怕是在传说中的天仙界，也有其一席之地？

不过他却又知金太极的传承血脉，可以回溯先祖的记忆。清楚知道那些仙修的强弱虚实，远比这里的各人，更有发言权。

“即便还不是元仙，也有着元仙境的威能法力，甚至超越其上。”

金太极的语气神笃定，神情却是略显复杂：“不过有这样的道基道果，他若愿意，不怕根基浮动，那么随时随刻，都能借助丹药之力进入元仙境。总而言之，此界所有修士，哪怕所有人合力，都已抵不过他一根手指头。”

“这么说来，那就更无需担忧，还有这次，可真要多谢金兄——”

那宇文元州一声失笑，目含感激之色：“若非金兄仗义援手，前来相助，我等只怕是撑不到无道上仙到来。”

“什么仗义，我只是遵从当年誓约而已。”

金太极嘿然一笑，心中却是暗暗自嘲。他倒是有避祸之心，想要继续龟缩在极南恶地不出头。

不过紫虚风虎的最得意的本领之一，就是望气。他能清晰查见，这离尘宗气运未绝，也不像是要遭遇劫难的模样。既是如此，那么这次应邀北上离尘宗之行，就应无大碍，至少能保得性命。

抱着这样的念头赶来，可金太极却是万万都没有料想到，最后竟然会是这样的结局。

当庄无道以分神降临，就直接结束了一切，碾压所有。

以那位显露的杀气，只怕从此之后，再无大灵一国。皇统断绝，天下大乱，是可料定之事——不对，也乱不起来，有离尘宗镇压，谁敢生乱？

倒是修界诸宗，至少有七成以上，怕是要从此除名。

……

羽云琴的脸色，此时同样是难看到了几点。她的法力不足，并不能隔空数万里，观照离尘宗本山那边的景致。

不过庄无道的神念威压，哪怕是她现在身处之地，也同样能够感应得的到，那是让她身心元神皆为之颤栗的浩瀚与恢宏，充满着凛冽杀意。

那因大周天赤阳乾龙阵破灭，而在周边引发的灵元乱流，她更是想要将之忽视都不可能。

一双秀手紧紧攥着，羽云琴的指甲已深深扣入到了肉内而不自知，牙关紧摇，她唇角之旁已溢出了一线血丝。

眼神挣扎犹豫，羽云琴并未迟疑太久，就开口问道：“不知合泉上仙，能否再助那燕玄一臂之力？”

语意虽是在请求，可语气却是极其强硬。哪怕只为日后赤阴城的存亡，她也绝不容那大灵朝，就这么毁在此处。

羽云琴心内此刻，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实在不愿见庄无道，那使一切披靡的声威。也不想看到，那人纵横无敌，诸事顺遂的得意。

似乎只有使其稍稍受些挫折，她才会感觉舒心，将心中的刺痛抹平些许。

“助那燕玄一臂之力？”

那合泉上仙却怀疑自己是听错，再次转过身，愕然看向了羽云琴：“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要我助那燕玄？”

“不错！大灵若亡，此界中离尘宗再无制衡。我赤阴城这次对离尘出手，以我对那位的了解，这次定要兴师问罪。上仙在时还好，可如上仙离此界而去，那么我赤阴城，恐有灭门之威。”

羽云琴的面色，已经平静了下来：“所以还请仙师，勉为其难，助云琴一臂之力。”

“方才本座可不是问你，为何要助那大灵！”

合泉一声失笑。眼透嘲讽之意：“云琴你还是没明白，能以一介分神元神穿越入无殇仙墓，降临到此间的存在，到底是意味着什么，也没能真正听懂我说的话。”

羽云琴楞了楞，有些不解的看着合泉。在她看来。身为灵仙境上仙的合泉，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只要合泉肯出手。那么那庄无道，不可能没有顾忌。

可这位上仙，怎么可以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出来？

却听合泉神情淡淡的言道：“直说吧，要想穿越外面那层元极星障，至少也需元仙级的法力。我合泉之所以能够例外，是因赤阴神尊赐下的一件法器。可那一位，却能只凭一介分神化身，就可破开那元极星障。还有这无殇仙墓之中，有诸多的恶孽煞灵，我合泉早有准备，也依然不能避免，在此间虚空海中遭遇重创。可那位以分神来此，却能够安然无恙，使诸邪辟易，不敢近身。”

第一三零一章弹指灭杀

合泉越说到后面，脸色就越是难看：“我这么说，你可明白了？可能我与那位，修为上差距不远，是同一境界。可若论到实力，却是天与地的区别，足可甩出我合泉好几条街。要我去助那燕玄？我看羽师妹你，简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在他看来，此女的提议，就等于是让他去送死。不过念在此女，并不知根底究竟，他也生不出什么恼意，反而是为羽云琴可怜。听说是这位，主动断去了与那人之间的缘分。

羽云琴已无言可对，不但身躯僵在原地，思绪这一刻也近乎凝固。

忖道原来她身边这和泉，也不过如此。在她看来高高在上，这一界内已无与伦比的人物，居然也是奈何不得那位。

不但自认不是那人的敌手，更是的语含忌惮惊畏之意。这绝不是惺惺作态，而是真的在畏惧着他——

也就在下一瞬，羽云琴就又注意到，合泉赫然正将一枚枚宝贵的仙石，连续打入到地层之内。眼神凝重，动作迅捷，带着几分急迫之感。

羽云琴先是好奇，接着心内又腾起了一丝希望：“上仙这是在作甚？”

“还能作甚？自然是在布阵保命。到这个地步，羽师妹难道还能指望，我会拼上性命来助你，助那燕玄？那个人，可是不能凭籍一座临时布就的阵法，就能战而胜之。”

合泉先是冷笑，之前他感应到那三大恢宏法域时，以为自己主动退开，就可保住性命无忧。可既然来的是那位，自己又恰好涉入此事，是奉那赤阴神尊之令而来。那么以此界传说中，那位庄无道的性情，又岂会放过自己？哪怕这时逃也无用，只能另想办法化解此劫。

接着他又感觉语气过分了些，一声轻叹道：“其实我不甚明白，羽师妹为何要放弃这样的双修伴侣。我观那位，分明是身具三大一品巅峰法域，甚至可能还有保留。当年的皇天剑圣洛轻云也不过如此，似这样的人物，天仙界每百万年中，也只十六七位而已，是可以问鼎绝代仙王，甚至半步混元的存在。此人在离尘宗内，地位多半非同小可，很可能是这一代的离尘道种。借我合泉十个胆，也不敢与他抗手。”

“怎会这样？”

羽云琴再无言语，眼神迷茫散乱的，再次看向那离尘宗的方向。

原本以为，自己选择了一条更简单，更轻松的道途；原以为在那庄无道离去之后，他们二人就将是从此很难再相交的两条平行线。庄无道从此可甩开自己这负累，她也可借助神尊之助，平步青云。

可仅仅百余年后，那个人就又将她的一切的梦想与期冀，都击成了粉碎。

……

离尘山巅，庄无道却在俯视着燕玄，眸中略含感慨不忍，不过更多的还是怒火。

只是在燕玄之前，还有一个人更值得他关注。仔细望了灵华英一眼，庄无道就已是按捺不住，杀意沸腾。

一个冷哼，双目中睁开重瞳，那紫照真人的身前就忽然元气暴乱，无数的虚空乱刃生成，只顷刻间就这位练虚纯阳，撕成了成千上万的尸块，粉碎元神。

这一幕，使得周围更是死寂。在场诸多修士，都是脸色苍白，冷汗涔涔。

紫照真人乃是天机碑中，的排名前五的练虚纯阳，可就是这么一位当世大修，却被眼前这位，一个眼神灭去。

若能逃遁，他们会毫不犹豫逃走，若能反抗，他们也会去的尝试，反正都是死，何不拼上一把？

可现实却是在庄无道的面前，他们是连起身都做不到，只能半跪在地，拼命的抵抗着身上那沉重如山的势压，等待着这位上仙的处置。只要稍稍松懈，就很可能会落到那些筑基练气修士般的下场——被碾成一团肉饼肉糜。

灭杀了紫照，庄无道就又一个拂袖，顿时就有一团绿莹莹的光华坠落，沉入到了灵华英的身躯之内。

使后者本来伤势沉重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疾恢复着。只顷刻间外表的伤痕便全数消失不见，一身紊乱的气机，也被梳理妥当。

庄无道不甚放心，又以重明观世瞳，照望灵华英的体内，而后微一摇头。

“师兄你实在太拼命了。”

他这师兄，伤势倒已恢复了小半，不过这次同时驾驭九大传法殿，元气的损耗，却时让人心惊。

灵华英一千二百年的岁寿，仅这一次，就消耗了至少三分之一。

“我这是不得不拼，师弟你若不来，我等一样是死。撑到你来了，才能一切安好。”

灵华英只稍稍内视了一番，就又强行飞空而起。因扯动伤势，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不过他却强自忍耐着，飞到了庄无道身旁与之对视，随后呲牙一笑：“若节法师尊还在世，见得你有如今成就，必定会笑掉大牙不可。”

庄无道哑然失笑，立时回敬：“师尊如能知灵师兄能够最终不受剑心所控，以人御剑，必也是欣慰之至。”

将杀生剑推升到第五层之后，灵华英神智非但不受影响，反而渐渐掌控杀生剑心，这也的确非是寻常人能够办到之事。

不过他心内，其实也略有不满。自己都已经准备好了虚寒天舰这样的后手给离尘，就是为防着日后自己修为不足，不能及时降临。

可这离尘上下，却依旧选择了死守这条不归路。自己若是因故不能下界，那么现在的离尘宗，岂非是真的已经覆亡？

有心训斥，不过庄无道想了想之后，还是压住了这个念头。对于离尘宗这些人的心思，他倒也能理解。

离尘经营了数万年的基业，哪里能这么说弃就弃？以这些人的想法，是宁愿全宗上下玉石俱焚，全亡在此间，也不愿弃山门而走。

还有那离寒天舰中，能够容纳的修士有限，已经无法容纳离尘宗百年来。收纳的这近百万弟子。门中这些人，放弃谁都是不妥，都会使门人弟子离心，甚至因此生怨。倒不如放弃逃遁之念，全力抵御大敌。

摇了摇头，庄无道又继续往那燕玄的方向望去。尽管再怎么不愿面对，不想与当年共患难过的好友，走到今日这样的境地。可这件事，他终究需面对，需处置不可。

之前的怒火杀机，也渐渐淡去，庄无道神情漠然：“庄某自问，没有对不住你燕玄处。以我离去之前的安排，离尘与大灵，本可并存于世——”

“并存于世？”

燕玄半跪之地，未等庄无道说完，就嘿然冷哂：“你的意思，是让我大灵，千年万载，做你们离尘的附庸奴仆？皇位更替，一国大政，都操于你们离尘之手，这就是你想要的共存于世？”

他现在说话艰难，每吐露一字，口中都有更多的鲜血溢下。自知已无生望，更不愿在庄无道面前求饶，所以语中满含嘲讽。

“大灵百年战乱，燕氏诸王诸脉，有七成因你庄无道而亡；弑父之仇，更是不共戴天，这就是对得住我？此仇此恨，燕玄岂能不报？”

弑父之仇？族灭之恨么？

庄无道自嘲一笑，这么说来，他与燕玄之间，还真是仇深似海。不过他原以为，以燕玄的枭雄心性，本可以不在意这些的。结果是自己太想当然。

燕苍灵自有取死之道，燕氏也是背弃离尘在先，那时他若不加反击，难道要等死不成？

不过庄无道并无丝毫争辩之意，事已至此，说这些又有何用处？

难道就为证明自己，无愧于心，错的是燕氏？是燕玄不对？

第一三零二章再见旧侣

庄无道的骄傲，已经不容许他这么做，大象又何必去跟蝼蚁讲道理？

自己对昔年的战友之情，难道还能有多少留恋不成？今日更不会生出手下留情之念，以免遗患日后。

当年保留下大灵皇统，就已经足够偿还大灵朝，对离尘宗的几次救助之恩。

“你又何必假惺惺？”

那燕玄也是冷笑，目中满含郁怒：“莫非以为朕，到现在还看不透你昔年所布之局？无法是欲借朕之身，聚拢燕氏德望龙气，然后斩草除根！”

他亦是一代枭雄，智略过人，岂能看不透庄无道当年那般安排的目的。

大灵的龙气催发过速，此时已是无薪之火。因常年征战，也使国内生民怨声载道。燕氏经营数万年的德望，已经消耗殆尽。

当天下之人，对大灵朝都厌倦愤恨之时，那么日后燕氏，哪怕还有血脉留存，也再难以崛起恢复。失去了人道龙气的庇佑，燕氏的子弟，可以任人屠戮。

“当年安排燕兄担任摄政王至时，庄某确有此念。”

庄无道毫不讳言的承认，而后目眺远方：“然而燕兄，也可以选择不这么做，不跳入我的陷阱。穷兵黩武，空耗国力，燕兄你是一代雄主，却并非是一位明君。”

他可以用重明观世瞳灵目眺望，看见北方数十万里外的地域，都是民生凋敝。许多人食不果腹，衣不遮体。甚至有些地方，十室九空，白骨累累。

这是靠近南方离尘宗的土地，并不是原本的大灵国土，不过庄无道也能猜测，那更北方处，情形也不会好到哪去。

这百年之中，大灵连年征战，不但招揽了大量的修士，更耗费巨资，炼制了三百六十五艘赤阳龙舰，对民力的消耗，已达到了极致。

即便离尘覆灭，大灵之后的日子，也绝不会好过。在镇龙石内的龙气耗尽之后，大灵若能压得住天下教门与那些修行世家，那么大灵国祚，倒还能继续维持。可若是压不住，必定烽火四起，疲于奔命。

此时天一界的天人二道，对燕玄的眷顾，已经由盛转衰。未来会怎样，可以预期。

“你直说暴君就可，这百年以来，朕确是不惜一切。”

燕玄神情淡然，并不以为意：“如能覆灭离尘，朕自当修养民力，予民生息。可而今成王败寇，盖棺定论，时也命也，夫复何言？倒是你，还不动手，要等到何时？”

庄无道暗暗一叹，到底是霸者之资。这份临死前的从容淡定，可教许多仙修都羞愧之至。

“庄某，只是想与你再叙叙旧而已，遥想当年——”

可说到此处时，庄无道就再无以为继，更知多言无益。当下轻轻一个拂袖，那轻云剑就已啸空而起，飞旋斩下。将燕玄的头颅，一剑削了下来。

轻云剑曾为天子配剑，龙气深藏。以此剑为燕玄兵解，才显尊重。

斩了燕玄，又探手一招，将那九枚镇龙石，陆续招在手中。也在同一时间，那九具‘龙甲神卫’，连同燕玄的身躯，都一起化成飞沙散去。

做完这些之后。庄无道才分出了注意力，又目望其余正颤栗绝望中的大灵诸人。

不过这些蝼蚁，他既无什么交情，也不觉这些人，有什么存在的必要。所以他只一眼掠过，就再未关注，直接问灵华英：“这些人，你们准备如何处置？”

这一战中，大灵一方虽亡了数以百万计的筑基练气。死在他震怒中的，就有百万有余。可剩下的金丹元神，仍有不少。还有许多筑基修士，藏在飞船阵中，避过了一劫。

而这些人的生死，就起于灵华英等人的一语之间。

“离尘宗重建，正需大量的灵奴。”

灵华英目光冰冷，向远处那些修士看了过去，不过却仍理智的收敛住了杀机。

“还有些宗派，倒向大灵朝，乃是逼不得已。就比如那金衍宗，在那燕玄麾下，就等如灵奴一般。与大灵燕氏之间，有着深仇大恨。”

这次燕玄，就带来了大量的金衍宗修士，用来送死，为大灵冲锋陷阵。好在这些人分布极散，之前庄无道出手时，也是特意针对那些军阵战阵。所以这些大灵朝的奴军，反而得以保全。

“金衍宗？法天灵道友，已经陨落了么？”

庄无道的目中，微透遗憾愧疚之色。他此时已可前知，晓未来过去之事，心中只需略略一算，就知法天灵确已身灭，而且是死在了燕玄的手中。

既然金衍宗有人为离尘宗战死，也确实逼不得已。那么他们离尘，无论如何，都需给金衍宗一个交代不可。

且法天灵之死，自己也有莫大的责任。一切都缘由于自己，对燕玄的纵容。

类似的情形，还有镇龙寺。不过这家，却并未向大灵降服，而是忍痛退向了极西之地。

至于那神原势力，也只能依托青嶷神梧固守。那株神梧，此时亦是合道之境，燕玄暂时无奈其何，只能暂时放任。也正因神原在北面的牵制，这次离尘宗，才能抵挡整整三个月之久。

这几家盟友，都需补偿，不过已无需庄无道操心。

还有那水云峰，这又是当年留下来的隐患。离尘二山七峰，水云峰最不受重视，在离尘崛起之后，得益最小。因当年水云峰的首鼠两端，无论是节法庄无道这一脉，还是弘法真人的明翠峰，又仰或是执掌宗门大权的赤灵子，对水云峰的感官都是不佳。这几位不会刻意刁难，可想要他们看重照拂，也是绝不可能。

可谁都不曾想到，在最后关头，将离尘宗推向万劫不复深渊的，正是水云峰。

常年的漠视，门内积累的矛盾，终于使离尘宗尝到了苦果。

“此间之事，就由你等处置。水云峰弟子，大多无辜不知情，莫要大肆牵连。”

心中叹息，庄无道已是遁空走出了祭坛，往西面方向急遁而去：“我降临此界的时间不多，那边还有一件至关紧要之事要办。还请诸位师兄弟见谅，这一次，只怕难以与你等一叙别情。”

灵华英不禁一楞，下意识的就想出言阻止。可当望见庄无道遁去的方向之后，就不禁流露出苦笑之意，打消了念头。

至于庄无道留下来的这上万金丹，数百位的元神练虚，灵华英则是毫不觉压力。

别看离尘宗的南明都天神雷烈火旗门阵，已经被毁去大半。可那离寒天舰还在，稍稍休整，阵法就还可维持在六阶等级。

没有了那九具金甲龙卫，紫照真人与燕玄又都已身死，剩下的这些人，并不足畏，哪里会放在他灵华英的眼中？

门内五大纯阳练虚，可不是摆设。

不过就在庄无道的身影，堪堪要消失在天边之时，在灵华英不远处，那着半跪着几位练虚大修，都是眉心处现出血痕。随即整个人，就又炸散了开来。

灵华英不禁唇角微抽，立时就知那个家伙，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未免也太小瞧了现在的离尘宗，几个练虚境而已，他们哪里可能应付不来？

……

将最后一枚仙石，打入到了地底之下时，合泉道人就已生出了感应，顿时愁眉苦脸。

“他已过来了——”

果然如此，这位即便会放过对离尘宗出过手的他，也不会对曾经的双修道侣，不闻不问。

这就是合泉提前布阵之因，只因他明白，只要自己还在天一修界之内，就逃不开那位的感应，逃无可逃。

“他？”

羽云琴眸中略略恢复了些焦距，而后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合泉所指。

可这一刻，羽云琴却有一种，想要从这里逃走的冲动。实在不知自己，该以什么样的面目，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那人。

然而未等她思量明白，庄无道就带着一道狂风出现，现身在了她的面前。

先是定定的看了羽云琴一眼，庄无道就已眉头皱起，眼现怒色。

百余年前的他，还有些看不明白。可如今身为法力比肩元仙境的强者，又深谙神主之道的仙人，又岂能再看不穿羽云琴的状况？

赤阴神尊！

庄无道一声冷笑，好得很，身为赤阴宫的护法神明，却居然把主意打倒了自家的门人弟子身上。以近乎魔染之术，来影响羽云琴的心智意念。

而后他那刀锋一般的目光，就往旁边的白袍少年刮去。却只见后者，此时正立在一座仙石布成的阵内，神情戒备中又含恭谨。

不过出乎意料的，这人并未将羽云琴也一并防护在内。

“小仙合泉，见过庄道友。”

那合泉规规矩矩的一礼，顶着庄无道那吃人一般的目光，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

“小仙来这天一修界，只是奉命行事，并不知详情。今日对贵宗出手，也是应羽师妹之请，实在是无辜。也不知得罪的是庄道友，万望道友见谅。”

说完之后，合泉又斜目看了羽云琴一眼道：“道友是为羽师妹而来，无论道友做何处置，合泉都坐视旁观便是，绝不插手！”

其实是不敢得罪，那赤阴神尊虽也身份尊贵，可毕竟人神异途，双方不属同一体系，那赤阴神尊，还报复不到他的头上。

顶多是这次的任务失败，损失了赤阴神尊看好的一个神女应身，要受些宗门惩戒而已。对方又不是要取去羽云琴的性命，算不上是出卖同门。

倒是眼前这位，更使他忌惮。离尘宗这一代的道种，能够动用的力量，不会逊色于那赤阴神尊。

若是这时候，他还不知进退好歹，惹得庄无道对自己生出了杀心，那么对他而言，就是灭顶之灾。

哪怕这次侥幸从庄无道手中逃脱，躲过了杀劫，日后待得对方晋阶金仙甚至仙君，仙王之时，要想寻自己清算旧账，那也是再容易不过。

第一三零三章诛灭祸源

庄无道也不禁讶然，忖道这人，可真是懂得明哲保身之道，也甚是识趣。

接着又再看了一眼，这合泉的脚下的那座仙阵。瞬间就知，此阵对自己并无什么威胁，只是一个用于保命逃遁的仙阵。

一旦庄无道动手，这座阵立时就可将合泉，远远送出到天一界外，那太虚空海中。

在那无殇仙墓中，这位合泉上仙能否保住性命不好说，可终究还是能有一线生机。

不过这合泉也明显不愿在逼不得已之前，就冒这般风险。之前重伤未愈，想要安然从这无殇仙墓中脱身，逃离元极星障，几无可能。

摇了摇头，庄无道就把注意力从这合泉身上移开。一来这人确无阻拦之意，二来他也没有足够的把握，在此界中只以一介分魂化身，将之擒拿斩杀。

他时间不多，还是专注于正事要紧。阴翳的眼神，重新回到了羽云琴身上，只见后者欲言又止。最后干脆不说话，就这么苍白着脸，神情冷然，俏生生的立在那里。

庄无道定定看了片刻，神色就渐缓和，他对此女，终究还是不能硬起心肠。

然而此时此刻，无论他说什么，都似有不妥。最后干脆直接开口问：“你当年拒绝与我一同离去，就是因被这赤阴神尊选为司祭？”

“是又如何？”

羽云琴不禁嘲讽一笑，庄无道问这句，是想要看自己如何后悔么？不过可惜，要让这位失望了。

“赤阴神尊与我教的几位殿下，都甚是看重云琴，云琴不忍背弃，让他们失望。”

“所有就让我来伤心失望？”

庄无道哑然失笑，口里说着伤心，然而心内的伤心遗憾，却在这一刻莫名的平复下来。那道创痕，已在消逝，有种放下了的感觉。

“那么云琴你又可知，那赤阴神尊对你不怀好心？又可知这神女应身，到底是何种事物？神念被其染化，说是傀儡灵奴，也不为过，甚至还有不如。”

羽云琴顿时眼神微厉，如刀一般盯着庄无道：“不许诬蔑我家神尊！什么神女应身，你胡说什么？不要以为你庄无道法力高强，我就奈何不得你。”

却见庄无道似笑非笑，满含哂意：“是否胡说，你可问问这位合泉道友。”

羽云琴一声冷哼，不过仍是依言往那合泉上仙看了过去。却见那白袍少年神情尴尬，仰头望天，默默不言。

见得此景，羽云琴不由愣住，而后一股惶恐之意，骤然从心内升腾而起。

怎么可能？庄无道所言，怎么可能是真的？赤阴神尊乃我赤阴宫护法神明，怎会残害自家的门人弟子？

可为何这合泉，身为赤阴宫座下弟子，却不出言反驳。

不对！是了，定是这合泉受庄无道的胁迫，才不敢出言抗辩——

这位灵仙境的骨气，从方才他那种种举措，就已可见一斑。

她正欲说话反驳，却见庄无道已经出手。他从来没指望几句言语就能够说服羽云琴，能够使她清醒过来。只是欲使羽云琴，对赤阴神尊的信仰，有一刹那的摇动就可。

一个闪身，就到了羽云琴的面前，庄无道随即就在少女的眉心间，轻轻一弹。

彼此间的实力差距过于巨大，羽云琴根本毫无反抗之力，当回过神的时候，就觉眉心微疼。而自己的体内，也似有什么东西，在脱体而出。

在离去的同时，也似是将她浑身上下，所有的气力，都全数带走。使羽云琴浑身无力的，瘫软坐下，不过也感觉到冥冥中，有一个无比熟悉，气息冰冷，又无比伟岸的意志，依然欲从外回归，入驻她的元神之内。

这是，羽云琴的心中，顿时生出了恐惧之感，本能的就欲抗拒——

而这股意志，也未能如愿。才刚再接触到羽云琴的元神核心，就又被一股法力，强行抽取了出去。

“神尊你既已出来了，难道还想着能再回去？夺这门人弟子的身躯？本座面前，怕是难以如愿。”

那股气机先是一窒，而后直接在羽云琴的头顶上显化身形。却是一个女子的身影，服饰暴露，浑身缠绕红色的丝带，充满着诱惑之意，此时面色却是冰冷无情，居高临下的俯视。

“你是谁？敢来坏我的好事？毁我玄女应身，得罪本神，当知后果如何？”

“得罪赤阴神尊的后果，在下自是心知肚明。倒是神尊你，可知坏我伉俪情缘的后果，又是怎样？”

庄无道面色看似平淡，可眼中的杀机，却是越来越凌厉。

“至于我是谁，其实并不重要。反正神尊你这里的念头，也回不去本体。”

同是分神化身，可他在具身体投入的神念，至少达本体的三分之一。而这赤阴神尊，则连百万分之一都没有，此时哪怕抽取了羽云琴的部分元气，又从赤阴城方向抽取了大量的香火愿力，也只勉强达到了八阶顶峰之境。所以二人的境界，虽是差距甚远，可反而是身为太上神主的赤阴化身，据于劣势。

二人的交手，在对话开始的那一瞬，就已然趋向于白热化。轻云剑盘旋，无数道剑气，直指赤阴神尊的化身。

然而这赤阴，的确不愧是一方神君，哪怕是以八阶的法力，依然能抗衡许久，见招拆招，见法破法，应对还算从容。

此时一边化解着庄无道的滔天剑气，一边眼现异色：“原来是你，羽云琴的双修道侣，那个身具先天战魂之人。”

庄无道懒得再与这位说话，最后一式临江仙剑，已经备好，只等合适的时机。

那赤阴神尊，也明显察觉到了危局，不过却并不在意，反而吃吃一笑：“原来是你，居然只一百多年，就已修到了灵仙之境。这法力，许多成名的元仙境强者，只怕也要自愧不如来。你若是欲寻双修对象，大可来寻本尊。恰好本神对你那先天战魂，也颇感兴趣。那时别说是此女的太阴清体，便是远在太阴清体之上，最适合双修之法的素女元胎，本神也能给你弄来——”

就在这说话之时，二人间的交锋此术，已经有千百计，剑光漫卷盘旋，不断的发出惊人气爆，剑气余劲，波及数百里地域。

庄无道为免伤到羽云琴，投鼠忌器，出剑时颇多顾忌，也就给了赤阴神尊不少喘息之机。

不过也到此为止，就在赤阴神尊，被他剑势渐渐迫得，不得不大幅度的收缩法力时，庄无道的临江仙剑，就猛然破空穿出。

毫无悬念，一剑建功，将赤阴神尊的神念化身，在瞬间挥灭。而后剑力四散，扫荡残余。

那赤阴神尊都来不及说话，显化出来的身躯，就化为一到轻烟散去。只留下一声轻笑，久久不散。

“看来是已恼羞成怒，对的本尊憎恨已极了。不过似这等样的女子，可绝非是你的良配，必成累赘不可。说来道友，该感谢本尊才是。道友前程远大，仙王可期，何需在她身上，浪费心力时间？事先说好，你若想要类似太阴清体的道体，想要多少，本尊就能给你弄来多少。以你的先天战魂，想必滋味极其美妙——”

并未理会，一个拂袖，将余音挥去。又探手一招，将那轻云剑收起，庄无道再看羽云琴。眼神对视，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心中那五味杂陈的心情。

庄无道暗暗一叹，知晓羽云琴没可能因赤阴神尊的神念被他除去，就会回心转意。以此女的性情，此时只怕是羞愧莫名，可也正因此故，只会更将他疏远，不愿向他低头服输。

第一三零四章功德之宝

不止是羽云琴，庄无道这边也同样是难以再接受。尽管那神明染化是主因，然而以他的智慧，又岂能看不出来。一切的源头，其实还是在自身？

心中憋着一股怒火，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之前期待这与羽云琴见面，可当见了之后，庄无道却只觉两边都是尴尬。

说到底，他难道还能拿此女怎样？这件事，固然是羽云琴自己的过错，可若非是从他这里，获得一半的战魂体质，也不会为她召来赤阴神尊的觊觎。

“你如今元神之中，千疮百孔。三个月内，最好是不要参拜任何神明，也尽量莫要引动心魔，否则后果难测。除此之外，可尽量寻些修复元神的丹药，多少有些用处。至少二百年内，不要想着提升境界。”

尽量使语声平静，庄无道移开了视线：“外力不可凭，神明不足恃，这是我对云琴你，最后的忠告。世间确有着登云捷径，却没有白吃的馅饼。”

登云捷径，他现在走的就是登云捷径！可走上这条路的代价，却是面临太古，灵感，劫果这样的对手，面临无数险恶争杀。

羽云琴心中发冷，随着那赤阴神尊的神力意念，都尽数散去。她一身修为迅速跌落，从之前的练虚巅峰，竟是一直跌破到了元神境界。

然而这法力消散，元神蜕化的痛苦，却远远及不上庄无道此时的言语，就如刀枪利箭般穿入心灵。

她能够感觉得到，庄无道对她的情义，已经所余不多。

“我在此间停留的时间不多，有许多话，都不好说。日后怕也是难以再见，只能希望云琴你，好自为之，尊重己身。”

千言万语，却都只能堵在了胸内。庄无道只觉郁怒莫名，满含杀意的视线，再次锁住了合泉。

那合泉上仙心中发冷，在庄无道寻他泄愤之前，就已提前开口：“合泉愿以元神起誓，从此再不插手天一界之事，绝不动此界离尘宗一草一木。也必能使羽师妹，这三月内安然无恙。”

方才庄无道与赤阴神尊动手之时的情景，他都看在了眼中。那种满蕴玄意，变幻莫测的超绝剑道，他只在赤阴城中几位专修剑道的金仙身上看到过。

也亏得是赤阴神尊的神念，神君道果，才能以八阶的实力，抵挡百剑。换成是自己，哪怕以这灵仙之身，全盛之时，也接不下这人十剑。

庄无道轻哼了一声，一阵犹豫之后，终究还是停了下来，打消可念头。他能感觉得到，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

能够以分魂化身远隔虚空，显化于此界，还能保存小半的实力，是因之前留下的那道以他精血绘成的真形符图。然而此时那道真形符内的精血，已快要燃烧殆尽。

还有羽云琴，这三个月内确实是她危险的时候。尤其是经历了这次变故，与他分别之后，必定会心绪不稳。可能招引心魔。能有一位灵仙相助，帮她镇压元神，可以助羽云琴度过这段最艰难的时段。

只稍稍权衡，庄无道就打消了拿此人泄愤的打算。

“希望你能记得此言！若是办不到，庄某定会取你性命。”

一个拂袖，他的声音就开始渐渐转低，只余一声叹息，在原地久久不熄。

随着庄无道的神念，也消散远去。合泉不禁轻吁了口气，浑身一松，庆幸自己，总算是保住了性命。

羽云琴却是失了魂一般，枯坐在原地，望着远方一阵怔怔失神。

离尘山巅的大战，已经了结，可能是要扑灭各处赤乾火焰之故，已经有修士在那边做法，召云唤雨，使得周围水系元力，阵阵动荡。

此间也被波及，大雨倾盆，不过羽云琴却毫无动静，也并未以法力将那雨水排开之意。依然抬着头，任由那倾城暴雨，浇在了她的脸上。

也就在同一时间，三千里外，一个满头银发，容颜清隽的中年，却是背负着手，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那女儿，终究还是后悔了，悔不当初——

……

“你那分魂化身，可是已经回归？”

十日之后，苍茫神界内，当洛轻云处理完所有的杂务后，就第一时间，再次来到了庄无道的闭关之所。对于庄无道的分魂化身，在天一界中的经历，也颇感兴趣。

且十日前的时候，庄无道就曾说过，有一事要向自己请教。不过因分出了分神魂念，有些不便，所也需待分魂回归之后。这件事她也一直惦记在心，所以在忙完了这一段之后，就赶来看看究竟。

不过当她到来之后，却见庄无道，正脸色阴郁的枯坐在原地。似在沉思着什么，眼神忽而怀念，忽而愤恨，忽而冷厉，忽而无奈，不断的变幻着。

看来是不像经历了什么苦战挫折，那天一界也无人能有力量，使庄无道品尝失败苦果。

排除了这些，剩下的无非就是两个可能，能令庄无道痛苦至此的，要么就是燕玄，要么就是羽云琴。

不过对于前者，庄无道最多只有些朋友之情，这么多年下来，当年共患难的情分，早已消磨的一干二净。

“师弟这般消沉，可是为了羽云琴？”

见庄无道不闻不动，毫无理睬之意。洛轻云不禁微一摇头，她大约能猜到一些，此事想要劝也无从劝起，只能老生常谈道：“师弟如今已是长生中人，真灵不灭，则元神永存。只需能斩碎劫果，必可有望证得金仙。那时跳出五行，与天地同在，寿元无尽。羽云琴只是你这一生中的过客而已，是她不能抓住机会，师弟实无需这般在意。”

庄无道不禁苦笑，料来这位皇天剑圣，也说不出什么能真正安慰人心的话出来。

不过羽云琴之事，自己再怎么苦闷也没有用。修士无悔，既然这么选择了，就不该再生出悔意。

“云琴之事，我自会调整心情，与你无关。”

说完这句，庄无道就又探手一招，从袖中取出一物：“离尘宗与大灵之事，我已解决，应该再没什么后患。此去也略有收获，你看看此物。”

洛轻云皱眉往庄无道的手心看了一眼，只见是九颗淡金色羽石。

她之前也见过了此物，所以第一时间，就认了出来：“这是镇龙石？”

不过在庄无道手中的这些镇龙石，分明已是消耗殆尽，龙气已经微弱之至。

洛轻云正觉不解，庄无道要这些东西何用？若说材质，镇龙石顶多只是七阶层次，真正珍贵的，还是它汇聚人道龙气之能。

无论是材质，还是此物的功用，对庄无道来说都毫无用处。

可就在下一刻，洛轻云便见那九颗镇龙石，已经在庄无道的法力激发下，忽然发出了一团团七彩氤氲之色。

望见之后，洛轻云就是吃了一惊，而后喜上眉梢：“功德之气，这竟是功德之宝！”

那几团七彩光晕，分明就是功德之气。这九颗镇龙石，竟然是可以汇聚功德之气的存在！

之前不觉有异，可当庄无道以法力激发之后，洛轻云九分明可以感应。这天地之间，有着一丝丝若有所无的气息，正往庄无道手中的九颗镇龙石中汇聚着。

那是散聚在庄无道身外的功德，此时却被镇龙石吸引，往石内汇聚着。

此前庄无道接触九玄魔界地心之患，又将十数位真仙，全数逼退出星玄二界，对两界都有大功德。

这些功德之气，萦绕于庄无道身周。本来是要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消磨散去，可此刻有了镇龙石之后，却可将至凝聚保存。

“其实我一直奇怪，这镇龙石分明是天道孕育之物，可为何作用更类似人道之宝。直到此物到手之后才明白，这实是天道功德之宝，只是恰好可以储存运用人道龙气而已。或者也可以说此物，乃是天一界的天人二道合作而成的至宝。”

说到此处时，庄无道又陷入了深思之色：“这功德之力与气运之道，果然是有着紧密的联系，不可分割。”

如此说来，佛门说身具功德者，来世必得善报云云，也不是没有道理。

“你准备如何处置此物？”

洛轻云眼含遗憾，可惜这九枚镇龙石，等阶实在太低，哪怕是只有九阶的层次都好。否则庄无道与劫果这一战，必定会轻松许多。

有功德之宝，配合浩劫天图镇压气运，庄无道的胜算，至少可添一成。

“或者可以用这九枚镇龙石为核心，炼成一件仙宝，不过不太划算。最好还是炼丹——”

仙人之争，撼天动地。别说是区区七阶，便是九阶的材质，在庄无道这个层级人物的交手中，也是随随便便就能轰碎。

镇龙石的材质实在太过脆弱，除非是以更坚固的灵材包裹。不过这也势必会使这件仙器的威能，远不如预期。大半的力量，都要用来保护镇龙石，所以反而会抵消这件宝物的优势，最终得不偿失。

想来想去，还是用来炼丹最合适，有着功德之气辅助，什么样的至宝灵丹，都可炼制出来。

“炼丹就算了，不过此物倒是可以用来提升轻云剑。”

庄无道却一声轻笑：“我仔细算过，若能将这九颗镇龙石蕴满，恰好可以将轻云剑，提升十八重仙禁。”

“要使轻云剑，走功德之宝的法门提升？”

洛轻云眼神一亮，而后又觉不妥：“这是否太浪费了？且若用此法提升，日后轻云剑恢复。能够选择余地，会少得多。且轻云剑，毕竟是杀戮之器。”

功德之气，是比之那先天元灵，先天紫气，更珍贵得多的存在。用来提升轻云剑，确实有些浪费了。

若依庄无道之法，确实可将轻云剑，最多提升到二十七重仙禁。可日后此剑再要提升，普通的混沌元气，已经没可能使轻云剑有大的变化。

第一三零五章道源新剑

若依庄无道之法，确实可将轻云剑，提升到二十七重仙禁。可日后此剑再要提升，普通的混沌元气，已经没可能使轻云剑有大的变化。

就如被那些美味佳肴养刁了嘴之后，其他的吃食，就很难再使人满足了。轻云剑也是这般，有了功德之气奠基。其他先后天混沌元气之类，就再难起到效果。

除非是混沌紫气那一级别，否则都再难修复轻云剑的仙禁层次。

且轻云剑杀戮极盛，乃是一口凶威赫赫的仙兵，想要将这剑，转化为功德之宝，谈何容易？

这些功德之气用上去，迟早都要被消磨掉，被打回原形。

不过这话才刚一说出来，洛轻云就若有所悟：“我知道了，无道你的目的，还是为劫果。”

“正是如此！”庄无道微微颔首道：“这一战，我虽是因果相应，可算是应劫而起。可若真的斩劫成功，那么多多少少，还是要承受些天道反噬。”

他自己倒是无妨，得自星九二界的福运功德，足以化解。然而他却不能不考虑轻云剑，此剑已再承受不起创伤。

只有以功德加持，才能使轻云剑，避免反噬。

“青依她，倒真是寻到了一个好主人。”

洛轻云自失一笑：“能够跟随无道你，是她的福气。比在我这里，好得太多。”

在她还在想办法，应对那劫果的时候，庄无道却已想到了，为云青依解决后患。

云青依最终弃她而去，选择了庄无道，果然是有着缘由。

“剑主！”

此时庄无道体内的轻云剑，也是一阵轻鸣，欲脱体而出，不过却被庄无道压制了下去。

他知晓云青依想要说什么，无非是受之有愧，不过这件事取决于他，无需去听剑灵的意见。

直接岔开了话题，庄无道的脸上，满含遗憾之色：“可惜降临的时间太短，不能再去看看那离尘山下的两具仙尸。”

与百余年前不同，他现在已经有资格，前往一探这两具仙尸的究竟。他不敢动这两具仙尸，以免破坏离尘山之下阴阳格局。不过那遗宝，庄无道却是多少抱着几分期冀的，看那里的情形，应该还是能有些好东西留下。

“何需冒此风险？触动那处所在，定会引发仙墓煞灵。其实那里的东西，都不值一提。历经二个劫期。整个无殇仙墓中，真正的好东西，都已被取走，只留下一些仙人尸骸。你想要灵宝级的奇珍至宝，天仙界夺得是。只要到了天仙界，寻到我当年留下的几处后手，无论何等样的奇珍异宝，都应有尽有。便是先天五行雷玉与两仪紫火神灯那样等级的先天灵宝，也有着好几件。”

洛轻云这般说着，眼中却透出疑惑之色：“十天之前，你要与我说的，到底是何事？”

总不可能就只是为议论，那两具仙人的宝藏。也不会是镇龙石，这东西能储存功德之气的作用，是庄无道到手之后才发现。

且当初庄无道说的，是‘请教’二字。

“其实是两件。”

庄无道的面色也渐渐肃然，眼神无比认真：“第一件，是那血猿与剑仙战魂。不知可有法门，将之请出无殇仙墓？我若欲令这两位，以护法神侍的方式复生，为我所用，该从何着手？”

在合道境之前，庄无道每每能以战魂俯身的方式，克胜强敌。可当来到天一界之后，这附身之法，却受到这百万年来，修界新近出现的术法克制。

庄无道也就再未使用，只是每当晋阶之时会召请过来，助他参悟功决秘术等等，每次也都受益匪浅。

不过放着这么两具仙君一级的先天战魂在那里，终究是有些浪费。

庄无道之前就念念不忘，可因自问他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实力资格，所以才将这想法压下。

可如今他身为一方神主，且本身也有着比拟元仙境的道果，已是跃跃欲试，想要将那两具战魂利用起来。

“原来是这件事。”

洛轻云莞尔一笑，接着沉思道：“要想使这两具先天战魂拥有实体，其实办法很多，比如似我这样的先天元胎，又或者如那离华仙君那般的情形孕育化身，再或者那最简单天人代身之法也可。可要想唤醒其灵智，拥有自主意识。却不容易。再想将之驾御操控，更是难上加难。”

说到此处。洛轻云的语气一顿；“我倒是有办法，能够唤醒其灵智。不过似这等能凝聚战魂之人，多半天生桀骜，哪怕死也不会受人约束。其实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无道你，将这两位的战魂接引过来，直接册封为从神。再就是第二个办法，将这两大战魂炼化魔灭，收其魂质，通过魔源血池转生。”

两种方法，都各有优劣，册封从神，可以完整保留两大战魂的战斗本能。其意志，也会受亿万信徒的意愿裹挟，坏处是这从神，可能不会太听话。庄无道若压制不住，迟早要被这二者独立出去。

至于后一种，尽管有些可惜了这两大先天战魂，不过却可在那魔源血池中，诞生出两个天资无比强大的魔道生灵，潜力无限。

“我无需操控——”

庄无道微微摇头：“我只需这二人，能为我盟友手足就可。”

他有过二十余次战魂附体的经历，对于这二人的强大，与那死而不朽，亡而不绝的强烈战意，是深有体会。

深知要操控这两大战魂，是何等的艰难，任何的拘束与禁制之法，都难长久的起到作用，根本就无法磨灭其意志。

更不愿这么做，他庄无道之所以能活到现在。能有现在这样的成就，仰赖这两位良多。是他庄无道，欠着这二人因果。

“盟友手足？”

洛轻云深深看了庄无道一眼：“战魂之事，我会尽量想办法。不过至少需师弟你的实力，到了金仙境才可。我有一物，能使这二人复生，不过仍需到天仙界之后，才能收取。此事可暂时放下，短时间内没可能办到。可以说说看了，师弟你想请教的第二件事。”

“这第二件，是无道欲请师姐你，为我试剑一番！看看师弟我新创的这一剑，到底如何？”

就在话音落下，庄无道的浑身气机，就开始了变化。悠远浩大，人还站在原地，可整个人与身躯，都已在洛轻云的眼前消失，融于太虚之中。

而在庄无道的身后，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阳鱼图形。

落轻云刚欲有所动作，却又眼神微惊。只觉体内的真元，都在剧烈的变化着。不断的进行着五行转换。

原本的金系真元，忽然转为木灵。而仅仅须臾之后，她才刚适应，那木灵又转为厚重土灵，正逆循环变幻。

使得洛轻云，对体内的真元，都全数失控。整个人定立在原地，简直就难以动弹。

而虚空之中，更有一股无法目见，却又真实存在的磅礴剑力，正往她碾压而来。

洛轻云不禁心神骇然，感觉此时天地元气，赫然尽化为剑，落入到了庄无道的手中。

这一剑酷似阴阳劫，却又有着本质的不同，没有借用半点的时序之法，也不涉阴阳变化，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剑式。

而是从混沌五行入手，真正是做到了以天地万物为剑，契合庄无道的剑道。

气势恢宏，大气磅礴。神通的品阶，赫然也是直追开天之境！不对，是已经达到了鸿蒙开天，是道源之显化，不过却仍有不少的破绽与漏洞。

第一三零六章劫军到来

庄无道并未固锁虚空，可周围却有一个庞大的混元域场，如磨盘一般的转动着。只要是在其身周百里方圆之内，任何修士进入，都再提不起半点元力，也再无法操控那五行灵元。

不但不能操控，反而可能会被这些混沌变化中的五行灵元，反过来冲击重创。

此刻的洛轻云，就是这般的情形，一切的元气，一切的内息，都被被这百里之内的混沌域场，强行抽走散化。就像是身外，有一个无形的黑洞，在吞噬她体内的一切。

有吸抽也有回馈，不过那每一点反冲进入她体内的元灵，却都似已化成了一口口‘剑’，冲击她体内的一切。

若非是本身到底乃九天息壤与五色神石打造，身具有虚空属性，包容力远胜其他修士，又有着混元道果在身，她现在就已受撞伤。

更能察觉，这还是庄无道刻意收束威能之后的效果。若全力展开，这混沌域场，还可扩增数倍，到千里方圆。

这剑力，亦可强盛十倍以上！

——原来如此，这当是结合大悲剑与乾坤大挪移，所创造的全新剑决！

脑海内闪过这念头，洛轻云就果断的逆运剑诀，反过来将那灌入到她躯体内的那些‘剑气’化为己用。

瞬息之后，她的身影就已经开始虚化，一个闪烁，就到了二百里之外，脱离开了这混沌域场。

庄无道楞了楞，而后自嘲一哂。靠来自己这一式，终究还是有些想当然了。

“很不错的剑式，大悲剑结合乾坤大挪移，以天地万物为剑，潜力不错。”

虽是成功从那混沌域场，然而洛轻云的脸上，却满含赞意：“不知这一剑唤作何名？若能继续完善下去，很有希望完成真正一式鸿蒙开天。”

庄无道的这一剑，虽从未有出现过任何‘剑’的形式，可却又无处不在，磅礴大气，让她激赏之至。

“此剑我唤作混沌变，与劫果之战，阴阳劫剑无法施展，那就只有一式乾坤无量可以使用，只怕还不足以应付，守有余而攻不足。所以就想着另创连脉剑诀。”

庄无道神情颇为无奈：“可惜了，看来此剑，还有颇多破绽。”

却并不遗憾，想创出真正鸿蒙开天级的神通，并不容易。至少这几劫之中，还无人能真正办到过。

他本身在洛轻云的指点下，有着雄厚的基础，身拥数十种一品甚至超品的神通玄术。

任意连脉通窍，组合一番，就可能出现一种拥有莫大神威的术法剑式。就如这混沌变，威势比拟阴阳劫剑。

可拥有鸿蒙开天级神通的威势是一回事，是否真正的鸿蒙开天，又是另一回事。

阴阳劫剑，从凰劫手中创出开始，历经四任剑主不断完善，才在他的手中绽放光华，达至鸿蒙。

可他这式混沌变，却只是十几年前突发奇想，半月前才刚完成初步的剑诀而已。

“我倒是觉得师弟你这一剑，结构紧密，深合天道。在我推演中，也无什么错处，前景极大。”

洛轻云失笑：“你这是要求太高，妄自菲薄了。这也就是我，身具半步混沌的道果。才能应付。换成别人，哪怕是无明任糜，或者前些时日那些真仙境，只怕也难逃你这一剑灭杀。”

“无法用来应对劫果，那又有什么用？”

庄无道依然摇着头，不以为然。他将洛轻云当成试剑的对象，当成假想敌，就是为应战劫果。

这一剑对洛轻云无用，那么可想而知，那劫果多半也有能力应付。

尽管刚才他为免伤到洛轻云，只用出了六七成的力气。可胜负成败，交手时一望就可知，哪怕自己全力而为，多半也是无用。

这也就意味着他十年的推演钻研，最终还是用不上，至少是现在用不上——

至于日后，劫果这一关他过不去，哪里还能有什么日后？

好高骛远，说的就是他现在的情形。

“也不是没用。”

洛轻云却是陷入了深思，沉吟着道：“这一剑，确实还有着不少破绽，易被人逃脱。然而这剑式立意之高，意境之玄，却是我自阴阳劫之后，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师弟若不能将之继续完善，那就太可惜了。其实即便现在，也不是无法弥补，不知师弟。可曾考虑过剑阵？”

哪怕只为不暴露阴阳劫剑，以及庄无道，身为大悲赋传人的身份。她都无论如何，要想办法助庄无道补完这一剑不可。

“剑阵？”

庄无道的心中微动，而后眼中就现出了亮泽：“这倒是个好办法。”

暂时以剑阵，弥补他这一剑的缺失。至于如何御控剑阵，他却比别人有更多的优势。

自从仙阶之后，他斩魄分魂的速度，就骤然加快。如今他那‘星斗玄枢平天冠’内，已经有三百六十五道分魂，完成大周天之数。使阵法衍化成大周天正反星斗神机阵。

加上踏入灵仙境之时，十四位真仙的道果沉积，不但他现在的算力，超出登仙境之时近百倍！每个神念，更可分化数百。

哪怕事操纵百万规模的剑阵，都能应付裕如，依然灵动矫捷。不过无此必要，剑阵之威不在剑器多寡，而在剑器的品质。只有品质提升不上时，才需以量来补。

他现在手里，除了两具身外化身，手持的‘流火’‘雷月’两口顶级剑器之外，至少还可拿出十口以上的仙剑。这都是两界收刮所得，不过要配合‘混沌变’施展，需得将之熔炼，以之为器坯，重新炼制专用的剑器才可。

材料应该不缺，利用这十口仙剑作为突破天道封锁之钥。熔炼之后作为器坯，可以使新炼成的剑器，在这一界中得以突破仙禁层次。

更有苏云坠这个绝顶的器师在，这套剑器的品质，也定可让他满意。

就不知能不能赶得上，是否可在那劫果来临之前炼成？

……

无论是庄无道，还是洛轻云，都是雷厉风行的性子。当日洛轻云，就开始将部分杂务放下，或者转移给部属。本人则开始全力助庄无道推演，补全这一式‘混沌变’中的破绽，顺便为他构建这剑阵的大致雏形。

庄无道的想象力丰富，常有新奇之想，玄奇之悟。可若论到道基道果，还是差了洛轻云十万八千里之遥。

他能够创出这一剑的大概，可那些细节处的填充与完善，百个庄无道加一起，都比不得洛轻云。

而仅仅半个月之后，就使这一剑，焕然一新。仅仅是庄无道施展此间时，损耗的法力，就减少了两成。而全力施展时的威能，也超出了他的预计。

那些破绽不足之处，并不能完全除去，却已被弥补到金仙以下，难窥虚实的程度。至少庄无道自己，感觉若是由他来抵挡这一剑，若不用乾坤无量之术来化解，或者以阴阳劫剑破去，多半是死得不能再死。

完善到了这个程度，后面就已再难提升。庄无道此时又将苏云坠一起拉了过来，与洛轻云一起，以补完后的‘混沌变’为基础，开始推演剑阵的阵图，以及剑器的器阵。

要炼制一套完整剑阵，自然是离不开苏云坠这个器师，剑器的构造，也需考虑苏云坠的意见。

不过很快庄无道就发现，苏云坠可能没太高的术算之能，可对于器阵的设计与推演，却更在他与洛轻云之上，反而但当了主力，让他与洛轻云，处于打下手的位置。

按苏云坠的意思，这套剑器，如只是拿来弥补‘混沌变’的破绽，那未免太过浪费。而庄无道，亦是深有同感，这剑阵他要么不用，要用就必须是最顶尖的那种。

所以最后完成的剑阵阵图与剑器，那补完‘混沌变’的功用，只能算是这套剑阵，最微不足道的一个用处。

苏云坠与洛轻云二人的阵道造诣，本就是世间罕有，庄无道又将太上度灭真经的部分内容，填充其内。比如那太上斩仙决，太上诛神刺，万劫阿含剑经等等。

结果三人联手，竟是创出了一套威能十足的杀伐剑阵。

一张阵图，十二口剑器。以大悲剑为根基，涉及阴阳五行，终始无量。

庄无道将这套剑阵，直接取名做‘混沌灭劫剑阵’，取的就是要斩灭劫果之意。

剑阵完善，用了足足一个月时间。然而当真正开始炼制剑器时，庄无道才觉艰难。

首先是材料，他手中本来就有着十口仙剑，之后在剑阵定型之后，又四处搜寻，或交换或逼迫，总算是在十日之内凑齐了十二口。

而仅仅是熔炼这些成品的仙剑，就又用了两个月时间。

哪怕是有着两个世界的资源，可以让他们尽情使用，哪怕是有庄无道与洛轻云这两个绝顶强者辅助，苏云坠耗费的心力，也依然是难以计量。

不到三个月，苏云坠就已浑身气元黯淡，面色苍白，毫无血色。整个人，就仿佛是枯萎的鲜花。只能依靠各种丹药维持。

庄无道之前就因连续几十年的闭关，对苏云坠心生愧疚，此时更觉心疼。

不过他却知这时候停下来，可不止是这一炉的珍贵材料，与那十三件仙器器胚，会全数报废而已，对于苏云坠自身，也不是什么好事。

似乎是用了器修一脉的炼器秘术，竟欲以自身的精血培育，加快那十二口仙剑与阵图祭炼的过程。

半途而废，必然会反噬到苏云坠，甚至会损毁苏云坠的仙境根基。

他心中隐隐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就不该求大求全。如果只是针对混沌变，那么苏云坠炼制这套剑器时，必定会轻松许多。

不过到了此刻，他悔也无用。所以接下来的时日，干脆就在这炼器室中，陪着苏云坠。

这使云坠颇为欢喜，哪怕每日必须把绝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投入在那鼎炉之内，也依然是唇角含笑，心情愉悦。

心情好的后果，则是这套剑器祭炼的进度，再次突飞猛进，大幅度的提前。

不过一直待到一年之后，庄无道期待中的‘混沌灭劫剑阵’，依然还未完成。

剑阵未成，那劫果麾下的兽军前哨，却已经抵临到了星玄界外不远。这也使庄无道，不得不把注意力，转向了界外虚空。

第一三零七章音魔天尊

此时从苍茫神域之内，往界外眺望。可见那密密麻麻的虚空兽军，正如蝗群般的蜂拥潮卷而至。

这十年之内，那劫果又在途中覆灭了数次小世界，也使这支虚空兽军的规模，再次增长不少。

庄无道心中一声暗叹，他之前倒是幻想过，这劫胎会在这路上，为其他世界再耽搁一阵来着。

再有个二三十年，他能够将‘天命神域’推升到更高层次，收集更多的天机碑残片。

那么他也就不用在这里死扛，那时直接飞升离去就是。反正以他现在座下的信众，已经足够支撑苍茫神域转移。也有足够的法力，将自家的那些信众教众，全数带走。

而有‘天命神域’，天机碑与浩劫天图的镇压，足可使这劫果，再寻不到他们的下落。

可惜事与愿违，在那劫果的眼里，洛轻云明显比路途上的那些大小千世界，要更重要得多。

这条路上，也没有什么像样的抵抗，阻拦那支庞大兽军的行进。

使庄无道的避战之念，完全没有实现的可能。

不过这几十年中，洛轻云的准备，也非同小可。不止是两界之内，都布下了严密的阵法，加固虚空。更在星九二界之外，以彻底阻断那些虚空凶兽为目的，布下了九重防线。严严实实的，将两大世界都护卫在内。

不过洛轻云明显对此并不看好，也做好了九重防线被突破，或者内部生变时的打算。

九玄魔界已经一统，所有的宗派，都已臣服在了他的脚下。而星玄界那边，与赤神宗联手之后，亦压下了一切杂音。

唯一的变故，就是元始魔宗。可自从那日庄无道逼迫十四金仙，不得不主动从两界撤离之后。这元始魔宗与任糜，以及那两位真魔境魔仙，就安静得很。再没见有什么动作，也未给庄无道他们可趁之机，始终都得分出部分力量，加以监视。

这令无明上仙颇为后悔，当时他就不该拦阻多事任糜等人。反正以那时的情形，庄无道的对手无论多寡，都无所谓。

反而是真仙的数量越多，庄无道能够窃取来的道果，也就越是庞大雄厚。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让人左右为难的境地。

“看来第一波冲击是噬星蚁。”

那‘寰宇观界门’前，洛轻云亦是远远的眺望着。其实那支庞大的虚空兽军，距离已经极近了。

以他们二人的修为，无需法器禁阵，只以目视就可观望。

不过之所以动用‘寰宇观界门’，自然为看到那些平常状况下，看不到的东西。

庄无道定神观睹，只见那只兽军之前，正有整整一百座仿佛蜂巢般的东西被推了出来。而后在星跃龙鲲的神通助推之下，骤然加速，往星玄界冲撞过来。

看起来似是流星，滑动在太虚海中，可庄无道却能通过‘寰宇观界门’，看见那一片片的虚空蚁群。

都是处于虚幻的状态，体外皆有着一波扭曲的虚空异力，将他们的身形隐藏。

若非是庄无道的重明观世瞳，又有‘寰宇观界门’之助，几乎将之忽略。

噬星蚁故名思议，是传说有吞噬星辰之能凶蚁。不过这种异虫，更多的是却是将那些大小千世界，作为它们的食物。极其的凶残，可吞噬一切物质。

尽管这些噬星蚁之中，哪怕是最强壮的斗蚁，最高也只有八阶的实力。可一旦成群结队，却是异常的可怖，甚至不乏有真境仙人，陨落于噬星蚁群起围攻中的例子。

而此时在那百座蚁巢中的噬星蚁，何止是亿万？

便是庄无道，望见之后，也不禁头皮发麻。

“这是在试探，试探我们的虚实——”

洛轻云微一凝眉，眼现奇色：“劫胎此举，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出人意料，为何会这么说？”

庄无道颇觉奇怪，看了过去。以噬星蚁试探他们这几条防线的虚实，他倒是能够理解。

这些噬星蚁，都有小距跨越虚空之能，不但本身体质极其坚固，更可隐遁虚空，瞒过修士神念。

这亿万之数蜂拥而来，很难将之完全灭杀。哪怕是其中只有一只，能够穿越过洛轻云布下的这九重大阵，都能使那劫果，尽窥此间所有虚实。

可洛轻云为何会说这劫果的举动，出人意料？

“我记忆中的上一个劫胎，还未成熟之时，行事从来都是横冲直撞，很少用这样的谋略，也不擅长。直到他踏入真仙境界之后，才真正开启了灵慧，变得极为难缠。布局韬略，都不逊色于那些道祖人物，所以我才会说奇怪。”

洛轻云语气淡但的解释着：“看这情形，那位要么早就已经开了窍，通晓世情，要么就是有人给他出谋划策。”

庄无道闻言失笑，并不在意。无论这到底是那劫果本身的手段，还是有人为他出谋划策。他都不会对洛轻云的安排，有任何的不放心处。

以皇天剑圣之能，岂可能会犯下轻视对手这样的错误？

……

“还真的来了——”

虚空海外，傲然卓立的谢婉清发出了一声轻笑，遥遥看着远方那百座蚁巢，以及更远处亿万大军。

此时双方间还有极远的距离，换在星玄世界之内，大致是九十万里那么遥远。

之所以是‘大致’，是因这距离，会随着太虚海的动荡，循环，扭曲与断层，随时增大和缩小。

九十万里，哪怕是在仙修层面，也仍相当于一个时辰左右的遁速。谢婉清却已能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势压。感觉到自己，就好似是在螳臂当车一般。

不过此时的她，却非但不觉惊恐畏惧，反而是无比的兴奋。那沸腾的战意，使旁边几位仙阶修士，很轻易的就能感应察觉到。

“噬星蚁么？”

谢婉清的灵目之术，还做不到在几十万里外，就能窥破那些噬星蚁行藏的程度。

不过当望见那些噬星蚁的蚁巢，就已知对面，必有一支噬星蚁组成的大军，正在靠近着。

这使她兴致稍淡，对方明显只是试探而已，对方放出的噬星蚁，或者数量可怖，却激不起她丝毫的兴趣。

真是无聊透顶，自从六十年前，庄无道成功开辟神界，日子就渐渐平淡无味了起来。

尤其是十年前，庄无道一举登仙，将十四位真仙礼送出界之后，这星九两界，就如一团死水。

苍茫魔军所到之处，都是望风即降，根本就没有一场稍微像样一点的杀伐争斗。

初时谢婉清还很享受，她这一生中，难得的安宁时日。可之后不到一年，她就已经彻底明白了过来。自己根本就不是安定得住人，也没可能按捺得住性子，像平常修士那样安安静静的修行。她这一生追求的还是刺激，为战而生，也只有在争斗中，在血火厮杀中，才能领悟那天上地下的玄理，开辟出自己的道途。

她真正需要的，只是一个能让她在长久征战之后，一个能够庇护她安全，使她能小息片刻的避风港而已，而不是真正获得那祥和安宁。

谢婉清原本以为这次劫果来袭，虚空兽军压境，会让她寻到些乐趣。然而当对方到来之后，却让她大失所望。

只以区区噬星蚁用来试探，未免也太瞧不起人。

就在第一只赤白色的飞蚁，进入诸多灵仙视界之内的刹那，音魔天尊就已一声冷笑，一口碧蓝色剑蓦然出鞘。而后虚空之中，近十万的剑器，也在同时嗡然共鸣。

第一三零八章万化雷音

十二万九千六百口专为谢婉清的雷音剑决而打造出的剑器，加上九千位从星九二界精心挑选出来，同样擅长雷音法门的修士。

当剑阵发动时，顿时一阵阵毁灭一切的音纹，如波浪般的穿击虚空。

虚空海内，虽有着距离这个概念。可因空间的不断扭曲变化，所以这距离也非恒定。

隔空十万里，然而有部分音纹，却是先一步抵临，与那些噬星飞蚁接触。

而后那虚空中，顿时爆出了一片片的血色粉末。但凡是与那阴纹接触到的飞蚁，都是毫无悬念的，就在第一时间炸散开来。哪怕一丁点的残骸都不会留下，在音纹冲击之下，彻底的寂灭。

随着时间推移，那雷音剑阵散出的音纹震荡，达到成千上万。布满了整个虚空，再无死角。

那些噬星蚁，顿时都是成片的碎灭。哪怕是施展本命神通，那种短距离的虚空遁法，也无处躲避，无处可藏。

而音魔天尊控御的雷音剑阵，却似是能无穷无尽的持续下去。

事实也是如此，一直到整整一个时辰之后，那音浪仍在维持，并未见丝毫减弱。

也不知这一个时辰，有多少数目的噬星蚁，被这音纹给强行震杀。最后倒是那虚空兽军，首先支撑不住，那百座蚁巢，都开始后撤。

不过那雷音阵中，此时也恰好一道剑气斩出。

“来而不往非礼也，尔等也接我一剑如何？”

剑光穿梭虚空，却已不再是局限于雷音，而是震荡，一切声音的由来，一切力量的起因。

仅仅三息过后，那五十万里之外，就有整整三十六座噬星蚁巢，轰然炸散。

此时的谢婉清，亦收剑回鞘，面露讥诮之色：“似这样的货色，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声震虚空，随着谢婉清散开的元力，远远扩散开来。不过那只虚空兽军，却无丝毫的回应，依然沉默的可怕。

……

“这两处世界，与星环世界的气象，果然是不同。”

一头仙阶‘星跃龙鲲’的上方，都绝魔尊眯着眼，以术法虚空之眼，看着星玄界外的谢婉清。

他所说的气象不同，并不是指星九二界，更高过星环世界数筹的整体实力。

在星环界，那些修士虽也在极力抵抗着，不过当时的都绝，却能清楚的察觉到，这些人的意气消沉。那时星环世界的修士，简直就是前赴后继，完全不惜死伤。可这与其说是他们的斗志，倒不如是说绝望之后的奋死一搏。根本就不报希望，只是打算在临死之前，拖一些虚空凶兽陪葬。

——所有合道境之下的下层弟子，普遍都是这种心态。归元大乘境之上，又是另一种情景。毫无战心，每次大战，都是虚应故事而已，以保命为上，时时刻刻都在筹谋着退路，想着要如何从那星环世界安然撤离。

可这里不同，哪怕排除掉那个明显是个战斗狂人的女子，剑阵中的其他人，也都是有着不弱的战意。并不是决死一搏的那种，更显从容，也更自信。操御剑阵，极有章法，并不因兽军与劫果的威慑而显慌张失措。

——显然这自信，并非是源自于他们自身。

能够让这些人，能够安心听命而行，直面虚空兽君的威胁。对半是他们的背后，有着一个让他们心安的后盾，一个能够使他们信任的精神支柱。兼且势力庞大，甚至能令阵中那十数位仙境强者，也安心听说听命。

看起来，眼前这星玄九玄这两个世界，果然是极其的棘手。

“的确是小瞧不得，用这噬星蚁试探，确是老朽失礼了。我几年前就听说这一界中，有位名唤苍茫魔君的人物，由道入魔，天才横溢。十数年前，竟然以一己之力，迫使十四位真仙退离星玄。法力惊人，又得九五之运，所行之事，接无往而不利。”

其实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绝也曾想过，他身旁这位五劫劫胎，是否能以一人之力，胜过那十四位的真仙联手？

没有试过，劫君从未面临过类似的情形，所以不清楚无法判断。

不过都绝魔尊却知自己，在法力受限的情况下，绝非是这位劫君的三百合之敌。而在百万年前的记载中，被那皇天剑圣斩碎的劫果，不但能横扫同阶。在与洛轻云战时，修为境界，其实也只刚刚到仙君一级而已。

仙君层次的劫果，却已能与半步混元级的道祖一战。

不过对面的那位苍茫魔君，也是实力不凡。至少是有着能与劫果一战之力。

能够想见，这二人的交手，必是精彩之至。让他都绝，也生出了几分紧迫之感。

“还有此人麾下的神教，已经使两大世界，数以百计的教门纷纷臣服，两大修界，都以其马首视瞻。战力，修为，智慧，人手，都是不缺。这一次，劫君万万不可大意。”

然而话说完之后，都绝魔尊才发现自己的话，完全是白说了。

只见身旁的黑衣少年，此时正眼神发直的，看着星玄世界内的某处，一阵定定失神。

既未仔细听他说话，也不曾在意过前面那些损失惨重的噬星蚁。

这种情形，经常发生，都绝魔尊倒也不觉奇怪恼火，只是有无奈而已，不知该怎么说才好。这一次星玄界之战，与往日任何一场征战，都是截然不同。

也就在下一刻，黑衣少年忽然开口：“我感应到她了，在那个方位——”

都绝魔尊浓眉略挑，看向了黑衣少年正望着的方位。那当是星玄界与九玄魔界，两大虚空世界的夹缝之间。

这是，那苍茫魔君开辟出来的苍茫神域？

还未待他思量清楚，都绝魔尊就忽觉身旁那道气机，也不知在何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劫主！”

都绝魔尊一声惊呼，再仔细搜寻那黑衣少年的踪迹时，却见后者，竟是已到了数十万里之外。疾遁的方向，正是那苍茫神域。

都绝魔尊直接愣住。而后猛然跺了跺脚，以宣泄自己的怒火。

这位劫君的实力，固然是强悍无匹，横扫一切，最近那灵慧也开始苏醒。可因这不知来由的执念，却常做出一些让人莫名奇妙，又无可奈何的事情出来。

不过在宣泄之后，都绝就只能苦笑。一个意念，就催使着前方那些‘星跃龙鲲’，往前进击。

对面明显准备充足，九层防御，层层叠叠，使他看不到半点破绽。劫君贸然闯入进去，未必就能讨得便宜。所以他这边，也必须做出接应不可。以这支虚空兽君，做出最大程度的潜质。

希望劫君他，能够无事安然回返——

那黑衣少年的虚空遁速，快捷异常，只一眨眼的时间，就已到了那雷音剑阵之前。

谢婉清一声怒叱，碧蓝色的剑光，再次闪耀虚空。

她这里不但那十二万九千六百口七阶雷音子剑，都是洛轻云为她特意寻人炼制。手中的这口仙兵，也是十年之前，苏云坠出关之后，特意为她打造。

以谢婉清灵仙修为，依托这剑阵加持，当剑出之时，威能甚至还超出诛天魔主，孤身攻打庄无道的神域时的战力。

然而这剑气斩过去，那黑衣少年却不闪不避，毫无半点反应。脚下一团黑光显现，竟然直接就将这音纹剑光，吞噬了进去。

“一气大黑天！”

谢婉清的面色微变，而后毫不犹豫，就直接转攻为守。这门神通，聂仙铃曾经施展过，她是深知这门神通大法的厉害之处。

果然就在一瞬之后，一道强横到了极点的气罡，就从那黑光之内反冲而出。

这劫果的一气大黑天，与庄无道的乾坤大挪移，相似到了极点。不过若换成后者，必定会是反弹出同样的音纹剑光，只是威能要削弱两到三成。

而这劫果，情形则又不同，却是可以吸纳一切的元力元灵，一切的外力与物质都可吞噬。

然而哪怕再怎么精纯，再怎么特殊的力量，当这‘一气大黑天’吞噬之后，都会转化为普通的灵元释放。

可这并不意味着，这‘一气大黑天’不恐怖。事实是恰恰相反，庄无道的乾坤大挪移，在转嫁挪移时，自身还要承受两到三成的力量冲击。然而这劫果，却是将之完完全全的吸收转化，不留哪怕一点残余。

虚空中‘轰’的一声爆鸣，谢婉清之前斩出的剑力有多强横，此时这劫果的反击，也就越强烈。

好在谢婉清见势不妙，就已经提请有了准备，这些年，更因‘任山河’对她的功法的克制，想了不少法门应对。

此时雷音剑阵之内，再次散出了阵阵音纹。两股力量冲击，使剑阵之外的虚空，都开始了湮灭。

而那劫果，则是毫无阻碍的，就这么穿入到剑阵之中。也未有什么动作，只是踏虚遁行而已，可一路所过之处，却有着近千枚剑器，被他脚下的黑光吞噬。

谢婉清的脸色，已是难看之至。不止是心疼这些雷音子剑，也因感觉到对方的棘手强横，甚至可说是她这边，对这人完全无能为力。

她最讨厌的就是庄无道与劫果这种对手，整个人宛如是刺猬，打又打不得，跑又跑不过的存在。一旦遇到，根本就没办法应付。

深吸了口气，谢婉清的手臂，开始化为淡紫色，一身气元也在须臾间膨胀到了极致。

哪怕是劫果，哪怕是有着‘一气大黑天’这样神通，也休想轻易从她这里过去！

“万化雷音！”

当剑出之时，就再不只是震动，一切不属于雷音剑阵的物质，都在分解。

第一三零九章提前交手

“嗯？”

那神情专注，看着某个方位的劫果，终于被惊动，诧异的往谢婉清看了过去。

只因这一剑，哪怕是他的一气大黑天，也难以完全化解。不断高速震荡的剑力，已经有部分穿透到他的身躯之前。

不过也仅此而已，黑衣少年一挥大袖，就将这部分剑气，完全收束了进去。

袖里乾坤之法，他的袖中，还藏着一整个乾坤世界。紧随其后，他那脚下的小型黑洞，又将吸收入内的所有剑力，完全喷吐了出来。眸中更在同一刻刺出了三道黑芒，直往谢婉清的所在，穿刺而去。万劫魔杀神瞳，并未记载于任何经典，乃是他天然就有的神通。

谢婉清面色煞白，心神有一刹那间是茫然无措。万化雷音这一剑，已是穷尽了她所有的力量，将雷音剑阵十万余口剑器，数千修士的真元法力聚而为一。也是她毕生道业精华所在。甚至一只手臂，都因承受不住这一剑的反震，而化为血粉。

可这样的一剑，却只是堪堪打破了那一气大黑天的极限而已，并未能真正伤到这劫果。

由那团黑洞内反冲出来的元力气潮，倒是容易应付。无需谢婉清亲自出手，剑阵之内十数位灵仙境，代替失神中的谢婉清驾驭剑阵。再次音纹反震，一点点的将这元力气潮消磨抵消。

然而那三道黑光却是快极，谢婉清才刚从震惊中清醒过来，那黑光就已到了她的眼前。

这些黑色瞳光她能够看到，神念也能触及，却偏偏无法抵抗，不能反应。碧雷剑在虚空之中，激起了一片片的虚空涟漪，却连碰触这黑光都做不到。似乎这东西，根本就不存在。

这就要死了？

谢婉清心中寂冷，已经不报生望。不过就在她一眨眼后，眼前就已出现了一个她熟悉之至的身影。

暗红色的剑光旋斩，须臾间就将那三道黑光，完全斩灭撕碎。

保住了性命，谢婉清心内却并不欢喜，反而微沉。这是最糟糕的情形，苍茫魔君提前在九道防线之前，就已与这劫胎对手。

按照任山河那位剑侍的布置，这九道防线不但要肩负着抵御那虚空兽军的责任，更要为苍茫魔君，试探出这劫胎的虚实。

在没有足够的把握之前，天九二界的修士，谁都不愿见到‘苍茫魔君’，贸然与劫果一战。那很可能意味着，任山河这个最后的希望，也将在劫果面前破灭。

那是一种既恐惧不安，又期待备至的复杂心情。

可是此刻，不但这位劫果肆无忌惮的，闯入到这里九座禁阵之前。魔君也为她，而提前出现在了劫果的面前。

庄无道却是完全不在意，直面那黑衣少年。

“道友法力，确然高绝，本座这部属非你之敌。那就让本座，来做道友的对手如何——”

可惜话音未落，他就发现那劫果并未有搭理他的意思，依然是疾速遁飞着，直往他那苍茫神界的方向穿梭而去。

刚才打出的那三道黑光，更像是顺手而为，任性的回击。

庄无道双眉一轩，一阵愣神，然后哑然失笑。他被人轻视的经历，已经不止一次，然而似今日这样，被人完全当成空气般的情形，还是首次发生。

“本座说了，请道友留步！”

一声冷哼，轻云剑幻化而成的剑光，突兀的从这个时段消失。然而那酷烈的剑意，却已紧紧锁住了劫果的身影。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逆转忆惘然剑，直击一息之后。不过庄无道施展出的剑势，已经稍作变化，已看不到任何大悲七剑的影子。

那劫果也终于止步，口中也发出了‘嗯’的一声惊咦。屈指连弹，身周发出了阵阵气爆。

可直到最后，都不能将庄无道布在一息后的剑幕突破，被牢牢的阻在了原地。

黑衣少年讶然朝庄无道望了过来，眼中现出了几分恼意，杀机凶厉。

那道他追寻已久的气机，他分明已清晰感应到了，就在前方不远。今日任何试图阻拦他的人，都是万恶不赦，都得给他去死！

蓦然一声怒哼，虚空之中，就又忽然‘轰’的一声炸鸣，竟然毫不逊色之前谢婉清施展雷音剑时。

整整七道暗黑色的雷电，往庄无道的所在直劈而去。少年的手，更是力量十足的，作势往远在万里之外庄无道抓去。

看似毫无威胁，却有一股庞大到不可思议拳力，带着黑衣少年不惜一切的执念与愤怒杀意，摄住了庄无道的身躯。

只是这少年怒恨之下的一击，明显还不足以对庄无道的构成威胁。后者的身躯之外，亦是瞬间爆炸出数团紫红色的太霄都天神雷。二者对撞，如几条大蛇一般的捉对厮杀，在虚空盘卷绞杀着。

而就在那雷光盘绕之中，庄无道右拳重重的往虚空一锤。使那抓摄过来的拳力，还未近身，就已被他的拳力，强行震碎了开来。

只挨打不还手，从来都不是他的性情风格。在抵御过这一波攻势之后，庄无道几乎立时就有回敬，轻云剑光划出一条凄厉绝美的弧线，凌空刺落。

密式，诛神！

这是庄无道最早创出的连脉剑式，虽不列入大悲九剑，可根基同样是源自于大悲剑的十六式基础剑诀。除了剑意与大悲剑炯异之外，威能完全不弱于其余九招大悲剑。

那黑衣少年才刚抬头，轻云剑就已落到了他的眼前。少年微微凝眉，到了此时，哪怕他确实对远处的那人颇不急待，不愿再分心其他，也终已明白，远处这个人，绝非是自己轻松可以解决的对手。

此人与自己以前遭遇到的普通灵仙，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生物，实力可与他并驾齐驱。

在彻底击溃对手之前，看来他是别想逞心如意，找到那个人，找到自己缺失的东西。

整个人的身影蓦然虚化，同时黑衣少年头顶处，也有一团黑光显现。

那轻云剑坠落下来，却直接被那黑光吞入，似泥牛入海，不见了声息，也不见了踪影。

然而庄无道无半分惊讶慌张，反而一笑：“道友的一气大黑天确实不错，可惜还容不下本座的终始无量！”

乾坤无量之术施展，直接就往那黑衣少年遥遥罩去。当这两种同样可容纳一切，吸噬一切的术法力量，开始碰撞重叠。

两门大道碰撞，两大无限接近于鸿蒙级的神通碰撞。虚空之中，赫然又开始了大面积的坍塌。谢婉清的雷音剑阵中，也立时有数千雷音子剑，被扫入了进去，在这浩大的虚空风暴中，直接粉碎。

不过此时的她，已经来不及为这些子剑心疼。而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虚空。

忖道这就是所谓的劫果么？果然是强得可怖！庄无道的高绝法力，她是亲眼见过。星九二界，也几乎是人人得睹。

然而这般强横到非人的实力，却居然还不能让这劫果，认真的应对！

更可望见，庄无道身周缠绕的那些劫气，这才是这劫果的真正恐怖之处。每一次出手，都有天道劫力跟随，化为水火风雷四灾。与之争斗，不止是要应付本身实力就高到恐怖的劫果，更要面临这天道劫力的双重打击。

第一三一零章生死胜负

“这就是苍茫魔君——”

远处虚空数十万里外，那头身躯特别庞大的‘星跃龙鲲’之上，此刻的都绝魔尊，也是微觉震撼。

见惯了劫果横扫一切，所向披靡的情景，眼前的一切，让他感觉极度的无法适应。

居然能与劫君他分庭抗礼！居然能够破解那‘一气大黑天’！

——哪怕是此刻的劫果，还未曾尽全力，之前也还未曾真正将那位放在心上。可这位苍茫魔君的强横，已经由此可见一斑。

也更为那位劫君担心，孤身闯入到那星九二界之外九座大阵范围内，这完全就是将自身，处于最危险的境地。

‘一气大黑天’破去，那轻云剑就又啸鸣而出。剑影飞旋，就又朝着那黑衣少年削斩。这一剑，却是离思剑。

若说气白虹是大悲九剑中最为凌厉，最为凶猛刚强。那么离思剑，就是最犀利的一剑，有着破开一切物质，一切虚空之能。一刺一削，各擅胜场。

那黑衣少年眼神微凝，不敢以肉身硬抗，信手就将一枚黑色的玉如意取出，在那剑气来临之时轻轻一点。

随着一声尖锐激鸣，瞬时间剑气四散。不过这离思剑气虽被他破去，可依然又无数剑气残余，一丝丝的穿梭往复，便是黑衣少年也无法完全避过。持着那玉如意的手指，被直接割开了一道血痕。

这使少年直接愣在了原地，定定的看着自己手。眼神中含着惊讶，新奇，以及不解，还有一丝丝的兴奋。

庄无道也觉奇怪，看这劫果的表情，倒好像是第一次受伤一般。

不过考虑到这人的经历，倒也不算出奇。

得理不饶人，庄无道就欲使自己的两具身外化身出身，合力围攻。不过就在这一刹那，他寄托在虚空的意念，就又感觉到了一丝警兆。顿时收起这想法，转而使身影蓦然闪烁，须臾间就到了劫果身前。一掌如泰山压顶，朝着这少年的头顶，强行压下。

他修持大摔碑手，已融入他的四九玄功之中，此时变化出吞日血猿的法相，加上一身比拟真仙境的道果。威势之盛，已经隐隐可与当年他在战魂意念中，观睹到的原版大摔碑手比肩。

双方的化力之术都无法使用，那黑衣青年猛然后撤了一步。左手中的玉如意，继续将那再次斩来轻云剑排开。右手中则又多出一口长剑，剑身漆黑黯淡，一点光泽反射都无，赫然将周围的物质，都全数吞噬入内。戴着无数汇聚过来的劫雷，往前一提一削。看似平平无奇，却含着不逊色于大悲七剑的绚丽。

若非庄无道睁着重瞳，几乎无法目视此剑，也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

这口剑的品阶，只怕至少也是上阶的先天灵宝，且有劫毒加持。普通的灵仙，只怕触之就死，或者打回凡胎。

眼中透出了几分凝重，只是庄无道，依然无半点退避之意。

“盘古金身，开天辟地！”

一身肌肤，都在此时现出一层淡淡的金光。来自四九玄功中的盘古之体，加上之前他以灵纹恒定于体内的七转琉璃金身。

使这一刻的庄无道，肉身无限接近于五阶不坏，而新完成的连脉神通开天辟地，也在这一刻，猛然增长了十倍以上！

掌剑交击，这虚空之中，顿时爆出了超出之前数倍的罡风灵爆。一大片的虚空海粉碎湮灭，狂烈的太虚风暴，席卷一切。

这次谢婉清早已准备，手下所有人连同剑阵，都远远的退开。剑阵之外，笼罩阵阵音纹，抗拒着那暴乱的灵潮。

使得雷音剑阵之内的诸人，都是脸色煞白一片。若方才他们，还呆在二人交手的最中心处。那么此间所有的修士，除谢婉清于寥寥几位灵仙之外，只怕无一人能够在这狂烈气暴中幸存。

这两人交手，无论是那苍茫魔君，还是劫果，施展出的神通玄术，都远远能超出他们能理解的范围之外。威能之盛，也完全脱出了他们能够想象极限。

谢婉清心神触动最剧，眼现异泽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些顶尖层次人物交手的情景，实是能让所有修士绝望。不过谢婉清却无此感觉，反而是带着几分贪婪的，看着远处二人，吸收着所有一切她能够感悟的天道玄理。

她不擅参玄悟道，也不怎么会推演衍算，反而是这种极端进展恶劣的环境，濒死的危机与争斗之中，可以顿悟出许多玄奥。

那罡风灵爆，不断的冲溢而出。庄无道与那劫果之间的交手，明显是不只一次。

可惜到了这个地步，这片虚空中除了寥寥十几人之外，谁都无法目视到二人交战的详实情景。

不过也没维持多久，就在一次整片虚空海，都为之晃荡不修的交锋之后。二人的身影，终于分离。

庄无道的右手滴着血，被那劫果的剑，斩出一道深痕，可见白骨。恢复缓慢，与他的四阶不坏金身，根本就不相搭配。

浑身还有劫雷缠绕，不过瞬间就被他破开打散。倒是那剑上的劫毒，有些麻烦，必须花点时间与大量的元气，才能将之驱散。

而庄无道的眼中，也微含惊异忌惮。这劫果并未学过真正的道法，可其悟性却是高深的可怕。任何的神通玄术，只能在这位面前施展一次。

一次之后，这位就能通晓玄奥。自己施展这些神通时，哪怕一点微不足道的破绽，都会被对手抓住，然后趁势反击。

而劫果同样受伤，左臂位置扭曲，赫然已是被庄无道的拳力强行轰折。

黑衣少年已再无心情，往苍茫神界那边，看上哪怕一眼。他面前的对手，已必须他用所有的精神去关注。而此时他的眼眸深处，除了恼怒之外，还有着一丝欢喜。

尽管他不知这欢喜之情，到底是来由于何处，不过却能感觉全身上下，都开始兴奋了起来。

自从有意识之后的几百年来，还从来没有人，让他在争斗中全力而为，可以尽情的施展。而不怕自己一不下心，就将对方给摔坏了。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为何要拦我？”

庄无道听在耳中，不禁暗暗好笑。也在调整着周身气机，尽力使自己手臂上的伤势恢复过来。

“本座魔名苍茫，你也可唤我任山河，至于为何拦你——”

话音一顿，庄无道往那苍茫神界的方向指了指：“这神界是本座神明分身根本之地，难道还能坐视你这样的恶客闯门不成？”

“苍茫魔君？任山河？”

黑衣少年感觉有些熟悉，似乎那都绝魔尊有提到过。只是当时，他分神他顾，并未在意。

本来这世间，能让他感兴趣，并且记忆下性命的，也没几个。这一生之中，绝不超过十位。

“这个名字，我记下了。方才似听都绝说起，连那些真仙都不是你对手对么？你确实很强，在我记忆中，从未见过你这样人物。你也记住了，我的名字，叫做劫世尘。不过都绝他，更喜欢唤我劫君或者劫主。”

“劫世尘？任某多谢劫君谬赞，然而天下英雄何其之多，似我的这样的，似恒河星沙。只是劫君你，未曾见识过而已。”

庄无道是皮笑肉不笑，忖道这位劫果的心思，果然如洛轻云之言，还很是‘单纯’。

他也不知那都绝是谁，不过大致也能猜到。这个都绝魔尊，必定就是那位，在背后给劫果出谋划策之人。

“我只想问，不知劫君可否放过此间？劫君要前往的地方，是我之神界。这星九二界，也有亿万生灵，需要仰赖此二界生息。若劫君能高抬贵手，转向他去，任某与星九两界生灵，都将感激不尽。”

说话的同时，庄无道心念内也在疾速的计算着。他从来就没有天真到以为，以言语就能将对方说退。所以与这劫果之间，终究还是要战上一场，而这一番交手，彼此都已将对方的实力手段，了解了一个大概。

若是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两人正面交手，二人间的胜负，当是四六开。自己四，劫胎六。

再考虑到，对面这位与这一域世界的劫力，几乎是同体相系。可以无穷无尽的调用天道劫气，自己的胜算，只会更低。

庄无道心中暗叹，知晓今日，与这位公平一战的想法，是必须放弃不可。

他自己倒是无妨，然而这两大世界之内，还有无数人在观望，无数人在担忧，在期待着。

哪怕他心中隐隐感应，今日与这劫果一战，一旦完成了斩自我，修成离尘宗那门斩三尸的秘术。有九成的可能使自己的道果，再次得以突破，实力大增，并且斩出恶念化身。

然而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他又岂能由着自己的性子，与此人浪战？

“不能放过，我能感应到你的神域内，有我想见之人。这两个世界内，也似有一件与我牵连很深的东西，那应该是属于我。”

那劫果眼神认真，诚恳的答着：“你神域里的那个人，我必见不可。这两个世界里的东西，我也一定要到手。”

庄无道目光微眯，而后就毫不犹豫的动手，轻云剑首先拔空而起。

神域里那个人，应该是指洛轻云，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还未完全恢复的皇天剑圣，与这位相见，那意味着这洛轻云，必有性命之忧。

至于那两个世界里的东西，他猜测此物，多半是太上灭度真经。这件鸿蒙开天级的杀伐至宝，他也是无论如何，都不容许此物再次落到劫果手中。

既然没可能谈拢，那就只有战！再无需废话多言。

“既是如此，那么你我今日，便在此分个生死胜负——”

随着庄无道神念示意，身后的虚空之内，赫然有着整整三座大阵，纷纷腾起无量的气元，磅礴的剑意，将整片虚空之能，都冲得支离破碎。

第一三一一章强势反击

赤神宗的两仪无量仙极都天大阵，苍茫神教的太玄无极乾坤剑阵，星始宗的万星玄天四象阵。三座仙阶层次的法阵，都将一波波恢宏浩大的力量，往庄无道身躯所在处灌输而来。

十年前，星始宗两位真仙境，连同月庭上仙，都被庄无道强行逼走。星始宗从此无依无靠，不得不付出沉重代价，转而向赤神宗降服，托庇于后者，以面覆亡之危。

二百万年的积蓄，几乎都在这短短百年之内挥霍一空。更因门内灵仙境或走或亡，又陆续遭遇苍茫神教的打击，从星玄界第二玄门的位置，直接跌落到了第七位。

不过此宗的底蕴还在，这座万星玄天四象阵的威能，亦是仙阶层次。

劫果来临，事关一界之人的生死。星始宗满门修士，随着两位真仙境的离去，已再无撤离此界的希望。此时亦是全力以赴，毫无半点保留，也不敢留力。

而除了这三座阵之外，还有庄无道自身的‘九天都罗太虚神霄阵’。

整整四千具雷火力士同时被招出，此时几乎所有的力士，都已随着他修为的提升，进阶到了仙阶层次。

尽管其中绝大部分，并未拥有法域之能，也仍将这座大阵，推升到了仙品二阶，几乎接近到了这一界的极限。

轻云剑入手，庄无道第一剑斩出时，就是天地阴阳大悲赋中的最强之剑临江仙。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祸福难料，胜败无常，命运无定，然而他的这一剑，却能断定因果。

随着‘嗤拉’一声，仿佛衣帛被撕裂般的轻响。那劫世尘身前就有着一团黑光，被强行斩裂了开来。

这正是‘一气大黑天’所化的无底黑洞，其实一直都并未消失。而是与庄无道的乾坤无量纠缠重合在一起，互相僵持，彼此抵消。

然而此刻，随着庄无道以因果之力，将之一剑斩碎。那乾坤无量再无牵制，立时扩散开，将数十万里虚空海，都笼罩在内。

而紧随之后，庄无道的第二剑，就是‘气白虹’剑。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呼气兮成白虹！

人剑合一，驾驭着那凌厉到了极致的剑光，穿击到了劫果眼前。碎灭一切，击溃一切。将那黑色的剑幕，强行打到溃散。使那劫世尘所有的反抗，所有的手段，都被他的剑，不断的击穿，不断的粉碎！

这一刻，除了那两仪无量仙极都天大阵，太玄无极乾坤剑阵，万星玄天四象阵，九天都罗太虚神霄阵之外，其余除雷音剑阵外的五座大阵，此刻也陆陆续续，将无量的元力，输送加持了过来。

使庄无道剑，更显强横莫当，已突破了七阶道力。甚至在这基础上，不断的往上攀升。

那劫世尘已不止是手心中的玉如意，正在不断的哀鸣着，口中竟也是吐出了一口血沫。

不断的后退着，以避让这凌厉无匹的剑气，劫世尘的那道黯黑剑光，也在虚空中，划出了无数的圆圈。仿佛内有须弥，有无量虚空，将庄无道的化虹之剑，不断的消磨，不断的包容。

然而他堪堪才将这一剑化解，庄无道的第二剑，就又飞空再起。

大悲第五剑，也是庄无道对剑理，掌握最深刻的一剑。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雄浑霸道，赫然在这一刻，将身后九座大阵，数十万合道修士的法力气元，还有这些人的军心斗志，都全数聚而为一。

那浩瀚的气势，甚至使此间的天道法则，都开始了分离。

天地悠乃土行之间，也含征战杀伐之到，故而可包容一切，承载一起。

劫世尘眉头微皱，眼中现出了懊恼之色：“这不公平——”

他有预感，对面的这一剑，自己绝难完整接下。

有着几座仙阶大阵加持，此时庄无道的法力，何止是增添了十倍？

同等的境况之下一战，他绝不会输给这位苍茫魔君。

“劫君说笑了！可这世间，又哪里来的真正公平可言？”

庄无道面无表情，心里却是在冷笑。公平？这可真是笑话。难道这等情形，他还定要抛开身后的助力，与这位劫君公平对决不成？

对于这位劫果的对手而言，其实也同样是有着不公平。这位劫果的每一次出手，都裹带着天地劫力，受这一域天道之佑。任何修士，在这位面前，最多也就只能有八成的实力。其余两成，都需用来抗衡天劫。

即便是他庄无道，也同样不例外！

若无那种种顾虑，还有洛轻云聂仙铃这些他需守护的人在，庄无道或可为突破自我，放开一切，与这劫果一战。

然而现在，他却绝没有这样的理由！

能够乘着这劫果的大意轻心，借助天时地利人和，将之斩灭，将所有的劫难，都毁于萌芽之中。这种诱惑，他是在无法拒绝！

盘古之体，九转琉璃金身，离世荡魔决，绝尘固山决，重明剑翼——

几乎所有能加持己身实力的术法秘术，都被庄无道全数施展出来，毫无保留。

重剑砸下，膨胀到七阶中期的道力，亿万均的剑势，未曾伤敌，先伤己身。

庄无道的执剑的那只手臂，赫然裂开了丝丝血痕。以他四阶不怀之体，七转琉璃金身，居然也承受不住这股力量。

而对面的黑衣少年，情形则更为不堪。就在剑光交错的瞬间，手中的那口黑色剑器，就已弹飞了开来。

他的剑，能够承受到庄无道强横剑势，人却无法承担。自肩膀以下，一只手臂血肉分离，骨骼寸寸碎断。

这一刻，那界外虚空，所有在观睹着这一幕的修士，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定定入神。

已经赶至接近到十万外的位都绝魔尊，亦不禁一阵发愣，定定的看着眼前。

“轰！”

血肉飞散，轻云剑当胸斩入，莫大的势压，直接就将接触到了一切血肉。震为齑粉。

然而庄无道，却觉自己剑，似是斩在了空处。亿万均的力量，无有受力之人。

此时这位劫果的胸膛之后，竟无肺腑五脏，也无血肉骨骼，而是一片片的虚空之渊。包容吸纳，全力吞噬着庄无道的所有剑力。

庄无道却也是早有意料，面不改色，从容不迫。

“我早就说过，你的一气大黑天，还容不下本座的无量终始。借法量天，给我破！”

话音落下之时，庄无道的剑上，就有一团几乎同样的黑光爆发了出来。

竟赫然也是‘一气大黑天’，直接以借法量天之术复制施展。尽管此术威能，远不及着劫胎的原版，只得七成精华。然而这一刻，那同样的斥吸之力，却使那虚空之渊轰然炸裂！

虚空粉碎，也使‘劫世尘’的胸膛血肉，也随之炸开，一片片爆成血粉。

庄无道也终于得以拔剑而出，剑势再斩之时，却是无比的淡静清冷，可又偏将那火焰之力，运用到了极致。

——谁悟月中真火冷。能引尘缘，遂出轮迥境。争奈多情都未醒。九回肠断花间影。万古兴亡闲事定。

真火冷剑，融合着太霄重明离火，燃烧着庄无道前方，所有的一切，也包括了这劫果‘劫世尘’！

第一三一二章决死交锋

裹挟着丝丝赤色火焰，那看似淡静清冷，实则狂乱无边的剑光，先是将劫世尘的头颅斩成了粉碎。而后火焰燃烧，将这位劫果每一点的身躯，都全数燃化成灰。

无数的太霄重明离火，在真火冷剑的催动之时，被压缩到了极点，火力也炽热到绝巅。

这一刻，整片虚空都是寂静无比。包括远处那都绝魔尊在内，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此域中历经百余万年才新生成的劫果，居然就这么死去了，陨落了？若真如此，未免也太过轻松了？

所谓的劫果，难道就这么点本领？又或者，是这位苍茫魔君，实力太强？

庄无道却是目光明灭不定，冷冷的注视着那赤色火团的深处，不漏过哪怕一丁点的变化。

而后他果不其然的，发觉这片虚空中，那天道劫气依然未曾散去。劫果被他斩碎的神念，正在重新汇聚，随之而来的，则是这劫果的残余血肉。近乎疯狂的生长恢复着。以真火冷剑的残余剑力，居然已经压制不住！

诚如洛轻云之言，这劫果是将自身元神根本，都寄托于此域无处不在的劫气之中。

达到极致之时，此域中劫力不消，则劫果元神不散。

所以当年，洛轻云虽将劫果斩灭，却无法将之根除。最后只能强行打破一域之障，把劫果残念与太上度灭真经，都送出了这一域世界。

“想要复生？没这么容易——”

庄无道目现冷芒，这劫世尘与之前被斩碎的劫果，有着几乎同样的神通法力。

可到底修为还浅，还做不到与这一域中的劫气，同体共生。

也就是说，只要他能将这劫果的再生之体，不断的斩灭，不断的毁创其魂念，依然能将此人斩杀！

一剑刺下，赫然是逆运离思，完全定锁住了这片虚空。庄无道的双手，蓦然结持法印，口中念念有词。

“重明无量，万劫神雷！急急如律令！”

一片片的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被庄无道以法力凭空凝聚，而后四下炸开，扑灭着这一片地域，所有劫世尘的血肉。

而紧随之后，庄无道又是第二个术法施展。

“借法量天，一气大黑天！”

以借法量天之术复制过来的一气大黑天，第二次施展，无限量的抽取吞噬着这片虚空内的所有一切物质。

无论劫果能再生出多少血肉，能够凝聚出多少的残魂，他都能吸噬，或者直接摧毁。

不过到了此刻，庄无道已不得不稍稍分心。此时在前方，已经有一片片的虚空凶兽，气势凶猛的扑来。

距离他与劫果激战的所在，已经不足十万里。一眼望去，那数量赫然以百万计，无穷无尽，气势喧天。

庄无道倒是不在乎这群战合围，有着重明剑衣与乾坤无量在，只要对手的实力，不能达到一定水准，那么无论来多少都是不惧。

可问题是这劫果，庄无道担心有这虚空兽军的干扰，会使得劫果，能寻得脱身之机。

星玄世界之外，九层防线，九座大阵，此时也都立时有了反应。首先发动的，就是谢婉清主持的雷音剑阵。

一阵阵的浩大音浪，四面散开冲击，令那星玄界外的虚空，一时间满是血肉粉末。

之后是玄天剑宗的一百零八柱都天弑绝剑阵，无量的剑气，飞斩入那虚空兽群之内。

雷音剑阵威能浩大，可因之前就已被劫果重创，又受限于谢婉清的修为，只能将一些体型较小，妖力较弱的凶兽，直接震杀。

似‘星跃龙鲲’这样，法力强大的大型虚空兽，则最多只能迟滞。

可玄天剑宗的这座一百零八柱都天弑绝剑阵不同，一百零八柱道都天弑绝剑气，几乎每斩出一到剑光，就必能使一头虚空巨兽破灭消亡。

星玄界十大玄门，除了雪阳宫在数年前，由魔舍离率十三部天军攻灭之外。其余包括星始宗，玄天剑宗与神渊道在内的几家，都得已保存下来。

不过付出的代价都不轻，玄天剑宗不但丢失了近三成灵脉药园，门下的附庸宗门，也有六成脱离自立。便连玄天剑宗本山的护山大阵，也被搬到了虚空海外。

数百万年养剑铸剑，玄天剑宗本是只有三十六尊玄天剑柱，然而加上玄天剑宗本山剑阵，却恰可完成一百零八小周天之数。

而随着那几处大阵，纷纷发力。那虚空兽群，就好似被重锤砸入，往内猛然塌陷了进去。

所过之处，一片批糜。不过那庞大的兽军的数量，很快就将这塌陷处填补，依然是声威滔天。

二者的力量，僵持在了距离庄无道不到三千里的这边虚空。九座大阵，就宛如绞肉机，不断将的将那虚空凶兽，绞灭粉碎。

可无论斩杀了多少，对面都能随时补充上来，无穷无尽。完全不计死伤，不计代价，反而是各处阵内，那些灵石与仙石，都在剧烈的损耗着。

庄无道同样已能感觉得到，随着周围的血气元力，虚空之力，越来越是浓厚，着劫果再生的速度，也在疯狂的提增。

此时包括那无明，无珩，幽衡幽神子，月问等各教仙修，也都已纷纷出手，以承担这九座大阵的压力。避免被这虚空兽军，一举冲溃。

然而这情景，却不能使庄无道，有哪怕半点喜意。这九玄二界两位仙修出手，尽管是稳稳的将那些虚空凶兽，挡在数千里外，也使九座大阵，九层防线得以喘息。

然而这对他灭杀劫果，不能有丝毫的助益。不但无益，反而有害。虚空兽崩解后产生的大量虚空碎片，还有那些凶兽身躯内的血肉元力，都能使这劫世尘得以喘息。尽管这劫果的元神，确实已被他重创，可要将之磨灭，将之彻底的除去，却还有一段极其遥远的距离。

而死亡的凶兽越多，也就越难阻扰这劫果复生，重聚形体。

也不是没有修士，看出其中不妥之处。似无明与幽神子着种层级的仙人，都能第一时间，猜知道对方的目的打算。

可知道是一回事，能否化解，却又是另外一回事。此时他们若不全力阻拦，任由这支虚空兽军，冲击到庄无道身周附近，那结果只会更为糟糕。

这可真是阳谋，让人明知不妥，明知道对方的意图，也完全无可奈何——

庄无道眼神极为复杂的，看了看那望不见尽头的虚空兽群一眼。

应该就是劫世尘口中那位都绝魔尊了，之前对星九二界的谨慎试探，随后又能拿出这简单粗暴，而又让人完全无力阻止的谋略，显然也是一位经验老道丰富的智者。

劫世尘的战力，加上这人的辅助，真是让人胆寒。

庄无道的眼中，不禁浮现出了几分杀机，不过却知这是痴心妄想，那人的身影，隐在这庞大兽军之内，根本就无法寻见其踪影。

且以庄无道的推测，此人的实力，只怕也很是不弱，只怕至少也有着真魔境，且战力绝非那王九重灵微子之辈能够比拟。

能够在劫世尘面前不死，反而得其认可，成为其伙伴智囊。可见这位，绝不会是泛泛之辈。

此时的庄无道，格外的遗憾，那正在炼制中的混沌灭劫剑阵。仅仅只差一个月而已，一旦能完成。有这座剑阵在，他磨灭这劫果神念的过程，将会轻松许多。

且为炼制这套剑器，也牵制了他这一方，又一个绝顶的强者。

苏云坠修持有道心种魔，红尘三千劫，身具三大一品，一门二品。总共四门法域神通。

其中那重明法域，更在往超品晋阶。

这是整个星九二界之中，仅仅逊色他一两筹的强者，同样的境界，可凌驾于无明之上。

然而就为炼制此器，此时的苏云坠，只能呆在他的神界之中，动弹不得。哪怕是炼成了混沌灭劫剑阵，也需要一段时间修养。

还有那轻云剑，若能借功德之力，恢复到二十七重仙禁，进入上品仙器的层次。那么这一战，亦会轻松许多。借助功德之气护持，他就敢于强行斩入到那漫天劫气之中，直诛劫世尘的神念本源。

失算了！这是因他与洛轻云二人，都未想到，他们能够这么早，就寻到了诛除劫果的良机。

尽管也想到了，以这劫果单纯的心性，可能会迫不及待，冲击他的苍茫神域。

然而当时二人的想法，只是尽量拖延，使他们决战之期尽可能晚的到来。只以九道防线，九座大阵层层抵御。

这是他们对于谢婉清的使用，出了问题。谁都没能想到，在劫果面前，这位音魔天尊居然仍有战意，仍敢于对这位出剑！

偏偏对于谢婉清这个部属，庄无道还不想失去。提前现身，也就直接导致了二人决战，提前爆发。

可偏偏他现在，虽有着斩灭这劫果的能力，却极其勉强。

身后处，一道道无形的虚空剑刃。不时闪过。正是劫果炼制出来的太虚古灵，总共有八头，赫然已达到了元仙阶位。竟是强行突破了那九座仙阵的阻拦，正与魔舍离及天澜魔君二人缠战着。

前者身为战魔，功法刚猛霸道，以‘孔雀魔含五色经’为根本，可刷灭一切的术法神通。身躯强横似如金石，上下每一处都可作为兵刃使用。

这正是克制太虚古灵的存在，一切虚空之术，一切以神通凝聚的虚空兵刃，都会在接触到魔舍离身躯之前崩解散化。

而天澜魔君走的道路，与太虚古灵相近。同样擅于隐遁之法，同样擅长于刺杀。一刹那间的力量爆发，甚至可远远超越于无明之上。

且天澜的智慧，二万年的道业根基，却远非是这些，被劫果造出的虚空凶物可以比拟。

第一三一三章超品法域

天澜魔君走的道路，与太虚古灵相近。同样擅于隐遁之法，同样擅长于一刹那间的力量爆发。

然而天澜的智慧，二万年的道业根基，却远非是这些，被那劫果造出的虚空凶物可以比拟。

八头元仙境界的太虚古灵，应该是这支虚空兽军中，最强的战力之一。然而有魔舍离与天澜二人阻拦，却使得这些虚空凶物都无法跨越雷池一步，不能接近到庄无道身周百里之内。

素寒芳则是执剑，立于庄无道身后不远。目现黑白二色，扫荡虚空。

她的剑快极，不止是擅于攻击，也同样擅于守御。瞬间的反应，超出任意一人。

此时以任何程度，任何形式对庄无道的袭击，所有突如起来的变化，素寒芳都能及时的反应应对。

除了因果之法，这世间的一切遁法，一切杀伐之术，都快不过她。

哪怕是掌握时序之法的时虚仙子聂仙铃，也不例外。只因她的剑，早已超越了光这一概念。

无数的光雷，在这片太虚海中闪耀着，那劫世尘的血肉神念，也在疯狂的往外蔓延伸展。

庄无道已经感觉到有些许吃力，体内的真元，渐渐孔须。他以术法招来的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已经扩展到极致，笼罩千里方圆，雷力也被他强化到了极点。

不过要炼化掉劫世尘的这些血肉，依然还不够，庄无道更将那太霄重明离火四面散开，配合都天神雷，与那劫世尘抗衡。

复制过来的一气大黑天，也已施展过了七次。一身神通玄术，在这顷刻间用掉了将近一成。然而他现在，根本看不到任何将这劫果诛灭的希望。后者依托无所不在天道劫气，法力几可称得上是无穷无尽。

忽然心中再一动，庄无道目光斜视，往苍茫神界的方向扫去，目现冷厉之色。

有人闯入到了他的苍茫神界之中，且不止一位！

血尊任糜么？还有那两位元始魔宗的真魔境！不对，这共是五人，除了元始魔宗这几位之外，另还有两位真魔境的存在。

都并非是人族修士，一位是魔麟一脉的真境妖仙，一位则是与太虚古灵一般，同样生存于虚空海内的类人妖魔‘虚刹修罗’。

强敌临近，然而此时的苍茫神界内，却是最虚弱的时候。神国将近九成的力量，都被他抽调了出来，以应对劫果冲击。

他的化身战力，也还算不弱。经历十年的修养，苍茫魔主积蓄的神力，早已经足够进阶。

魔主分身虽无法使用他这般的玄术神通，可那一身神术，却也远强过普通的灵仙境。一身战力，大约能相当于本体的七成。

不过哪怕是加上神域的压制，他的神主分身，也不大可能将那两位真魔与任糜击退。更休想护住他的神界，以及神界之中的那些信众之灵。

幸亏还有洛轻云，还有着皇天剑圣，一位曾经的混元道祖。

此时的苍茫神界的激战之烈，几乎不在此间之下。庄无道可以清晰感应，自己的神主分身，正在陷入恶战之中。

居然在这个时候发难——，这任糜到底是意欲何为？

元始魔宗的举动，他倒是可以理解，也料到了这任糜，不会那么老实的坐观此战。

还有那两位真仙境，又是从何处冒出来的人物？是这劫果的部属，还是其他？

只怕想要令他毁于劫果之手，想要这星玄世界覆灭的，并不只是那任糜一人。

且时间也极是巧妙，刚好在他与劫果之战，最关键的时候，直击他的根本之地。

心中杂念纷呈，不过庄无道却能很好的压制。这是因他对洛轻云的信任，这位曾经的半步混元，皇天剑圣，也确未令他失望。

通过魔主化身的视线可以见得，此时的洛轻云，赫然已化作一具人形的毁灭风暴。只以一人之力，在不暴露大悲七剑的情形下，独战四大真魔。以攻代守，剑刃漫卷，此时反而借助苍茫神域的压制，占据了绝对的上方。

不但不能对他的神域，有任何的破坏。反而本身处于被压制，危如累卵的境地。

整个神界，都已布满了洛轻云的死亡剑光。至于那，任糜更是在进入神域的瞬间，就已被洛轻云暴起重创。

不过庄无道对神界那边也不能完全放心，知晓如今，已经不能再继续拖延。时间越久，越容易生变。

思念一定，庄无道的身后，就是一双羽翼张开。一黑一白，那曾经在血狱洞天附近展现过的阴阳鱼气场，也再次展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只是这一次，却再非是循环转化，而是太阴太阳之间，激烈的冲突。

而这次阴阳之间的变化，主要是趋向于寒热交冲，使此间忽然间温度寂冷至绝，将一切冻结，又忽然间火焚如炉，焚烧所有。

随着这太阴太阳之法的施展，那劫果本来渐渐开始复苏的势头，再次被压制了下去。

令那数千里之外的浓郁血元，也无法靠近分毫。只需稍一接触那阴阳气场，就会被此间酷烈的气息，全数冻结焚灭。

量天法域，大悲剑域——这两门超品法域，以及那已勉强触及超品界限的重明法域，也都在这刻全力张开，镇压着劫果的一切反抗。

然而庄无道的一身法力，也在剧烈损耗着。连续吞食了数枚恢复法力的丹药，也依然无法挽回体内的气元，疯狂流逝的状况。

也就在这一刻，星九二界，整个天上地下，还有虚空海外，那数以十万计的合道修士，以及两百余位参战的灵仙，都是目瞪口呆的，失神的望着那踏于虚空中的辉煌身影，还有那人，将三大一品法域叠加，同时存在的异景。

“我没看错？这是三大法域？而且两门都是超品？”

“这怎么可能办到？传说当年斩劫的皇天剑圣，在灵仙境时，也只是三门一品法域。那门无敌于世的大悲剑域，还是在金仙之后，提升到了超品之境。”

“只怕不止是三门，传言说这位魔君以道心种魔之法，从皇玄夜素寒芳处，各得了一门法域神通，只是从未施展——”

“原来如此，算来那素寒芳与皇玄夜，刚好是太阴太阳，这两个魔胎鼎炉，正是助他成道。”

“太阴，太阳双翼，外接玄窍，这传言只怕九成是真。可惜这位今日法力不足，不能同时施展，否则这劫果，绝无生机。”

“身具五大一品以上的法域神通么？怪不得苍茫魔君他有如此自信，能与劫果抗衡。”

“这已不是抗衡了，而是斩劫！这劫果今日，怕是要亡于魔君之手。”

“果是星九界命定之子，也只有这样的法力修为，才能抗衡那劫胎——”

这议论之声，就如传染极快的毒素一般，疯狂的扩散着，根本就无法阻拦。

而哪怕是对庄无道的实力，早已这一定认知的无明，也直接愣在了原地。

“还真的是五大法域——”

其实之前，当得知庄无道，已经从素寒芳与皇玄夜二人处，收取了成熟魔种之时，三人就有了这样的猜测与判断。

可当亲眼望见庄无道全力出手，三大超品法域叠加施展，以及那一对阴阳之翼展出之时，那种震撼之感，仍是无以复加。

“原来如此，这是外接之体，无量终始之道。”

那无冥先是了悟，眼里闪过了一丝忧色：“不过如此一来，在他无量终始之法大成之前，无道他的法力应该极度缺乏，看来这劫果，多半是要侥幸逃过此劫。”

“那劫果能够生还？”

那无珩先是疑惑，随即就又沉默了下来。无冥乃离尘本院的金仙，这位师兄的判断，几乎不可能有错。

且此刻即便是他，也能够判断出来，庄无道这明显是在逞强。

同使运用三大超品法域之余，又运用外接道体以及极限的雷火之术，以师弟他的灵仙境界，又怎可能不受法力不足之限？

第一三一四章神秘紫火

“这世间，居然还有如此人物？”

在庞大兽潮之内，都绝魔尊也同样是倒吸了一口寒气。看着那声威浩荡，威势煌煌的一幕。

首次开始庆幸，他并不曾因轻视九玄魔界与星玄界，而有所轻忽大意。也庆幸这两大世界，还并不能做到铁板一块，对方还有着内患未除。

也幸亏的是那位魔君，并未能准备充足，也无有足够的法力，同时施展那太阴太阳法域。

这世间，能与一域劫胎抗衡之人，居然还真的存在——

眉头紧皱，都绝魔尊转过了头，看向了身旁的一位黑衣男子：“你说的那些，我这里倒是无妨，可以全数答应。不过你应当知晓，那劫君若不情愿，那么我这里再怎么说也是无妨。都绝只能在事后将你之言，转告劫君，成与不成，都无法保证。”

那男子闻言却满意一笑：“只需魔尊能答应转告就可，我家主上，对劫君的人品，倒是甚为放心。劫君他一言一语，一举一动，都莫不牵涉天道因果，想必不会平白欠人人情，欠人因果。”

一边说着话。那黑衣男子一边将一张紫金色的符箓，遥空打来。

“有此符箓，当能稍滞那位魔君凶威，解劫君之危局。”

都绝将那符箓接在手中，却是眼睑微动。他身是太虚古灵，却因别有缘故，身有着太虚古灵所未有的奇能神通，也从未有人得知过他的虚实究竟。

此时当这张符箓到手，都绝就已能辨认出，对面这位曾经持有这张符箓之人，赫然正是玄门气息。

玄门正道，居然主动帮助劫果？也对，那位苍茫魔君乃是魔修，可以想见未来，必定是魔道中的一位遮天大魔。玄门之人想要将之除去，此事再正常不过。

可将这魔君，看得比这一域诸界无数生灵还要更重些，这就让人颇为奇怪了。

宁愿救下这一劫的劫胎，也要将那人置之死地，这些玄门之人的想法，还真是让人看不懂。

不过对于此人的身份，都绝魔尊倒并不怎么在意，面上也是不动声色：“希望能如你所愿！”

他已辨认过这张符宝，确实是出自一位绝代仙王之手，那人名唤七绝散人祸天子，应该不是这黑衣男子背后的那位‘主上’。

就是不知这符，到底是如何流传了出来。七绝散人祸天子可一向都极其小心，符宝概不轻传。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以这张符宝的威能，确实已足可化解劫君这一次的杀劫。

“只要都绝魔尊不从中阻扰，那位劫君多半能应我等之请。”

那黑衣男子笑了笑，看向都绝的眼神，亦显意味深长；“我等现在利益一同，又有个共同的对手，正该同心协力联手才是。若日后劫君与你在这星九二界有什么为难处，需要外力相助时，千万不用跟我等客气。我看那位苍茫魔君，可绝不是你等随随便便就可战而胜之的人物。”

“此事我记下了，一切皆依劫君之意。”

那都绝魔尊一声冷哼，不再言语。换成今日以前，若有人对他说这句话，必定会被他嗤之以鼻，加以嘲笑。

然而如今的情形，却已由不得他不认可这黑衣男子之言。那位苍茫魔君的厉害，他已然深知。

说不定日后，还真有合作之时。

“那就这么定下，劫君那里看来已拖延不得，在下就先告退了。”

说到此处时，黑衣男人的身形，就已渐渐幻化消失。须臾间，就踪影全无，不留半点气息。

都绝并不在意，只是默默的将那紫金符箓，祭在了身前。

……

此时的庄无道，目中已经喷着赤金色的火焰。体内所有的气元。所有的潜力，都被他激发燃烧。

一对阴阳双翼，也同样已被催逼到他现在境界，能够达至的极限。

这一片虚空中，那劫世尘残留下来的血肉，已经少而又少。似乎也终于被他这边的爆发，逼到了绝境，劫果那绵绵不绝的法力，也同样开始出现断档不足。

这倒不是因劫果没有了法力来源，而是与他现在同样。后续从天地劫气内提取的真元法力，已经远远不能填补消耗。

庄无道已渐渐能够感应，那劫胎寄托于虚空的神念，已经风雨飘摇。距离他将这劫胎彻底斩灭，仅仅只差一步之遥而已。只需再接再厉，十息之后，就可将这劫世尘斩杀。

可也就在这一刹那，庄无道的瞳孔却紧紧一凝，抬头看向远方。先是一团紫金色的光华冲起，而后是连续三道紫色火光，陆续打来。

庄无道不知是何物，却知这东西，定是危险之至。使他阵阵心惊肉跳，元神之中危念如潮。

这是，五阶仙符！且是符宝！

毫不犹豫，庄无道就收起了自己一双羽翼。将所有的法力，都转而运转那‘天命神域’之术。

他是想要将这劫果诛灭不错，不过却绝不能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更没有为身后这两个世界，还有此域诸界生灵牺牲的觉悟。

脚踏虚空，以因果之遁，不断的闪避挪移。不过作用不大，那紫色火光如影随行，须臾间就已到了他眼前。

庄无道的目的，也就是为自己争取这些许时间而已。借法量天，连续将那‘一气大黑天’之术施展，试图吞噬这些神紫火焰。

不过以他现在的境界，明显还无法包容。当一气大黑天，连续十数次被那火焰打穿之后，庄无道就再无法可用。

好在那紫火，每将这些无底虚空击破一次，威能就会削弱一成。

直到最后，再避无可避，身外的数百面虚空藏盾，都被一一燃穿，庄无道才蓦然一声轻喝，主动以自身的‘乾坤无量’迎上。

他现在的‘乾坤无量’，没有次数之说。施展之后，就可恒定在自己的身周。

内中自从填入了太阴太阳道胎，又容纳了十四位真仙道果，里面的元气就可自然循环，无穷无尽。包容无量，无边无崖。也是他现在，敢于与劫果正面一战的最大依仗。

不过能够化解包容这紫火，庄无道自己也无成算，只能尽力而为。

当那紫火冲入到乾坤无量所化成的虚空世界，立时使得这片阴阳气场，开始了扭曲。

紫色的火焰，四处肆掠着，燃灭一切，几乎就要将庄无道的这片包含终始无量的太极阴阳域场，彻底烧穿。

最后甚至有一丝丝淡紫色的火焰，从庄无道的耳鼻咽喉内直冲而出。

好在这已是强弩之末，庄无道终是赶在法力消耗殆尽之前，将这紫焰镇压消弭，然而吸收化入到自己这无量虚空世界之内。

他的乾坤无量，本就有着容纳一切，然后复制一切的能力。尽管这紫火中所含之道，极其的高深，却依然被他的法天象地与借法量天，复制解析了两成的精华。

不足以使他施展出这紫色火焰，然而若能完全消化吸收，必可使他的控火之能大增。

且日后再遭遇这种玄术，这紫色火焰对他的杀伤力，也将大不如前。

同样的神通术法，对劫果使用第二次，就将威能大减。他这边也是同样，只需以法天象地与重明观世瞳观望过一次，就可洞察其精华。

来不及理会自己无量虚空中新增的大道玄理，庄无道催动九转琉璃金身，一个呼吸之间，就使浑身法力，再次恢复盈满的状态。

再看眼前时，却见那劫世尘已经恢复了血肉之身，面色苍白的，站在了两千里外。

哪怕是劫果，当元神被重创之后，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劫世尘的身形，似摇摇欲坠，风吹即倒，不过依旧坚持着与庄无道对视。一双黑瞳，显现毁灭之力。

庄无道不知这是何瞳术。然而以他修持到了十二层的重明观世瞳，此刻亦是微觉吃力。在二人目力交锋之处，不但是气运震爆，一片片虚空法则，也在崩塌。

最后终究还是劫世尘重伤在身，先行不支避让。先是眯起了眼，而后又直接侧过了身，主动避开了庄无道的视线。

“想必这就是都绝所说的轻敌大意，这次的教训，我会谨记在心，日后绝不再犯！”

说完之后，也不等庄无道再次动手，就已向后步空而去：“你这人，我很不喜欢，让我头一次，这么急迫的想要杀人。不过不是现在，等我养好伤，我会再来寻你。”

庄无道不曾说话，手持着轻云剑，一个虚空踏步，就欲继续追袭那劫果的身影。

不过身躯才动。他就一声冷哼，皱紧了眉头，身形也停顿了下来。

“看来你身上的伤，也只比我现在稍好而已，又何必逞强？”

那劫世尘的脚步，这时又微微一顿：“放心，在将你杀死之前，我不会去你那个神域，也不会再去寻那人。”

庄无道不言不语，只能看着劫世尘的身影离去。确如对方所言，他身上确实是伤势沉重。

主要是那紫火，并不是那么容易压下。燃烧他的身躯，使五脏六腑，空了一小半之多。这相当于一位法力不俗的金仙境，以神通玄术向他出手。

不过这种程度的伤势，还不足以彻底使他失去战力。

庄无道之所以停手，也并非是因自己的伤，无法再战，而是最佳的时机已逝，且他这边也另有些麻烦。

眼看着那劫世尘飘然离去，庄无道就转过头，斜视着一直护卫在他身后的素寒芳。直接开口询问：“如何？可能捕捉到此人踪影？”

素寒芳的面色，却是凝重无比，微摇着头道：“我只能偶尔感应，不过此人的遁隐之能，实在超出寒芳太多。倒是刚才聂仙子，与此人有过数次交手，如今已经紧追这人而去，也不知现在情形如何了。”

第一三一五章大战余波

庄无道眯着眼，看向了虚空中某个方位，眼里也现出了几分忧色。

他不知这人是谁，不过自从与劫世尘动手时，他就已能隐隐觉其存在。

不但隐遁之法，高超之至，更有着虚空穿梭的异能。

除了牵制住了素寒芳与聂仙铃，不得不一明一暗，护在他身侧之外。

还有对面，隐在虚空兽军内的那位名唤‘都绝’的真魔魔尊，也同样是威胁巨大。甚至远远超越过，那隐遁在他身后的那个身影。

估测此人的实力，可能不逊色于劫果。这就使他那两具身外化身，还有本命灵宠墨灵，也同样不能动用，只能藏在虚空藏盾之中，防范着这两人可能的袭杀。

劫世尘说这一战不公平，此言确实，拥有九座大阵为后盾，他一身法力，至少可提升十倍。

然而他这边，却也同样是有着种种掣肘，内忧外患，不能全力应敌。

一身所有的实力，他现在能够使用上五六成，就已很是不错了。

而方才他之所以停手罢战，除了是因再没有了先前那么好的时机，也没有将这劫果彻底留下灭杀的把握之外，其余大半都是因庄无道，不放心追袭而去聂仙铃。

那劫君已经越去越远，直接就消失在了那庞大兽群之中。而对面那支气势凶悍，如拍岸怒潮般一波波汹涌而来的虚空兽军，此时也似退潮的大海，群起而去。

也不讲究什么断后，就这么大刺刺的转身飞离。星玄界这般的大教玄门，自然不会放过这机会，不用庄无道的吩咐，就已自发的开始追击袭杀着。

都知那劫果必定会卷土重来，而此时他们每将这只凶兽大军削弱一分，之后面临的压力，就能少上一分。

可见一头头的虚空巨兽，陆续被斩碎寂灭。可能是那劫世尘，确无再战之心，也无再战之力。哪怕损伤再怎么巨大，伤亡再怎么巨大，这支虚空兽军，都没有任何回头之意。

庄无道却仍担心这劫世尘，会杀个回马枪。那劫果虽是没有这样的智慧，可那位都绝魔尊却有，若然他所料无误，方才那枚仙品四阶的符宝，多半是出自这位的手笔。苍茫神界之变，也很可能与这位有着极大的关联。

这让他不得不用十二分的谨慎，来对待这支劫果麾下的大军。哪怕再怎么担忧聂仙铃，也不得不以本体坐镇于此。以免这星九二界的修士，损伤太重。

不过他本体虽不能动，两具身外化身，却已悄然施展着因果遁法，追寻着聂仙铃的踪迹而去。

那神秘人的实力，极度的强悍，哪怕比不上他与劫果，也不会差到哪去，至少要强过无明一筹。他不放心聂仙铃，让两具化身尾随，一旦遇险，多少能接应一二。

也不知仙铃她，能否安然回返？

暂时将这些念头强行压下，庄无道又扫望了一眼那无量虚空。

他现在的神念强度，完全是与元仙境通一个层次。所以能够感应得到，这周边虚空海，正在窥视着他这边的视线，神念还有术法，实在是多了一点。

这并不出奇，那劫果牵涉天道大势，牵涉一域之兴亡生灭，自然是惹人注目。连带着他这个星九二界的气运之子，应劫之人，也同样进入到了天仙界那些强横大教，以及此域诸多大能的视线之中。所谓一夕成名，就是如此。

对于他而言，这真不知是服是祸。

庄无道不禁自嘲一笑，这又是一个让他保留实力的因由。那劫果没能使他畏惧，可这些诸教大能，却让他生出了忌惮之心。

若是那‘阴阳劫剑’能够使用，也无需将自己鸿蒙开天级的乾坤无量之术，始终压制在超品无上层次，今日哪来能有这样的麻烦？哪怕劫果将他的神魂本源，藏于此域无处不在的劫气之中，他也有着办法，将其一剑斩之！

不过即便他已隐藏了不少实力，可在那些他命定的大敌眼里，只怕也已产生了足够的威胁。

甚至是在更早之前，自己以一己之力，迫退十四位真仙时，就已使得对方警觉。

而今日这一战，就是明证——

这次灭杀劫果不成，反而使这劫世尘有了警惕之心。这无异是打草惊蛇，下一次很难再有同样的机会。

然而他那些潜藏大敌的动作，却也同样把他给惊到了。对方能动用的人力物力，已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在与劫果下一战之前，他必须先尽力将这所有的麻烦，都尽量剪除。

……

庄无道在眺望虚空的同时，有人在虚空海外的远处，定定的看着他。

其中就的有着被庄无道迫退，不得不远离开星玄世界的灵微子，王九重与劫血等人。

这是含灵界，距离星九两界极近。同样是介于大千与中千世界之间，后者只能勉强容纳灵仙境修士，前者却能使天仙修士，也能悠然自在的在界内修行。

所以哪怕是他们自身的大道法则，并未能融于此方天道，他们这些真仙境强者，也能暂时在此界存生。

十年前被庄无道强行驱逐，诸人都不约而同的，未选择就此返回天仙界与魔渊魔狱。

都是汇聚在此，坐等庄无道与劫果之间的这一战。

然而方才目睹之景，却让此间的诸人，都是一阵沉寂无语。

“居然真能将这劫果斩灭——”

王九重一声呢喃，眼神变幻莫测。尽管那劫果，最终还是在庄无道的手中，保存住了性命。可在他眼前，这劫果还是败了，是脸面尽失。毋庸置疑的大败。

“只是借助阵法之力而已，本宫若有这样的九座大阵同时加持。别说是劫果，哪怕是金仙，仙君，也能斩得。”

劫血魔尊一声冷笑，对于庄无道，她很难维持住平常心，所以语声格外的尖锐。

“那劫果一向以来，都是所向披靡，肆无忌惮。对此人心存轻视之下，吃亏在所难免。不过这位虽是心性单纯，可却不是蠢人，不会给他第二次这样的机会。”

双方的实力差距依然巨大，第二次交手，必定就是这苍茫魔君的死期！哪怕是那位保住了性命，她也一样不会容忍这人还存活于世。

“然而那位的法力，也确实可畏可怖，哪怕是没有那几座大阵，也足堪与劫果一战。”

灵微子对庄无道的判断，倒是甚为公允：“三大超品法域叠加之能，可以抗衡一气大黑天的乾坤无量，甚至可能还有那可能的太阴太阳法域。只怕不出四万年，这位必能登顶。哪怕最后比不上那皇天剑圣，也不会逊色太多——”

这确实是实言，然而正因如此。诸人眼中，才会杀机更盛。

“皇天剑圣？何止是皇天剑圣？哪怕是太古时间的先天神灵，都比不上他。”

“那位苍茫魔君，确实是此域几十万年才得一出的人杰。不过我那劫果之能，实力却更为恐怖。果然是名不虚传。未来万年之后，确有毁灭此域之能。”

那王九重微微颔首，认可了灵微子的言语，不过也同样不看好庄无道未来：“正面一战，那任山河的输面至少是九成。三大超品法域是不错，可惜法力不足，并无太大价值。想要在无外力的情形下，胜过那劫果，几无可能。不过料来这一位，想要保住性命不难，应可在劫果面前安然退走呢。”

“安然退走呢——”

那玄海魔尊似笑非笑，眯起了眼睛：“刚才助劫果脱身的那位，应该是那一位吧？以神尊大帝之能，看来也无法再坐视。就不知我这位魔君日后登顶，成为绝代仙王之时，我等会是如何情景？”

这句话，使此间众人，顿时又一阵沉寂。

只因任山河崛起太速，他们还不清楚这位即将崛起的魔道大能，到底是什么样的性情手段。

按说以任山河，最初那几十年，在离尘宗的经历，应该可使诸人放心才是。这样一位仁厚君子，料来也不会将这点冲突小事放在心上。

然而在任山河入魔之后，那风格却又是一边，手段之残酷，行事之霸道，都让人记忆深刻。

当年逼迫任山河入魔的那些仇家，几乎都已付出了沉重代价。

这人还说不上是睚眦必报，可未来如有一日庄无道登顶绝代仙王，甚至成就半步混元之后。当想起他们的时候，哪怕只一个意念，一句言语，就有可能将他们置于死地，万劫不复。

诸人都不说话，只有劫血一声冷笑：“你也用不着试探，这里别人我不知怎样，本宫却要与他不死不休。这人即便能从劫果手中逃脱，本宫亦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那苍茫魔君在劫果面前败逃，脱离星九二界之时，也将是这位最虚弱，战力最低之时。

在这虚空海外，无有一个世界的天道法理作为依凭，这个小小的灵仙，又岂可能是他们这些真仙境的对手？

失去的天道眷顾，运势转衰，几人也无需顾忌那气运反噬。

那个时候，也将是他们，最佳的动手时机。

其余诸人，闻言都面面相觑，皆神情莫测。不是不心动。而是对庄无道的这样的存在对手，必定是要冒着极大的风险。想要在虚空海中截击，也不太容易。毕竟那庄无道，前往天仙界或者魔狱途，并不只是一条。

在没有足够的把握之前，稍有理智之人，都会慎而又慎。

劫血与玄海，都与苍茫魔尊之间，有着深仇大恨。其余诸人，却没必要定需冒这风险不可。

最后还是那灵微子开口笑言：“此事大可待过些时日再说，毕竟那位劫果还需养伤。我看这二人间的下一战，至少也要等到三五年之后爆发，那时再做决断不迟。”

接着又在劫血魔尊露出嘲意之前，又语气一转：“且以本道之意，诸位做出决定之前，最好是再问一问，那一位大帝之意，说不定能有不少好处可得，弥补你我这次的损失。”

言语自此，包括劫血与玄海在内，都是眼神微亮。

第一三一六章鸿蒙开天？

“那应是灵感神尊。”

天仙世界，离尘山巅最高处的那处小岛之上，青袍中年的脸色难看：“身为神尊大帝，对一介小辈出手，他也不嫌丢人？亿万信徒福祉，都已不顾了？”

在他看来，那位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主动相助劫果，这本身倒是没什么好指摘的。

即便是玄门正道中，对这劫果的看法，也是各有不同。有些人认为该阻扰化解，如昔年洛轻云般斩灭劫果，有些人则认为不该逆天而行。他们玄门无需相助，但也没必要插手，坐观其变即可。

生住异灭，成住坏空，这劫数总需要经历。如果要似皇天剑圣那般，强行将之斩灭或者阻止，很可能会似一二劫时一般，引来更多更大的劫数，使这一域世界崩灭。

那弥漫于此域间，积累了数百万年的天道劫气，总需有一个宣泄途径。

修界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持这种看法。且其中大多都是接近顶端巅峰，自问有能力横跨劫期的高阶仙修。

不过这一小部分人的意思，就可代表全部。

所以，若是玄门仙道之人，灵感神尊这样的做法，并不足为奇。可这位大帝，却是神道中人，一位接近半步混元，大帝级的神主。可却完全不将自己遍布诸界的信徒存亡，放在心上。

一旦劫果成形，他们这些高阶仙神，可能大多都可安然无恙，反而是此域诸界百族，那些最底层的生灵，却要遭遇莫大灾难。

“似他这种，可不会受信仰左右，已经驾凌于神主之上，能够掌控自身的神位。”

旁边的绝尘子笑了笑，一副并不在意的模样：“那位灵感神尊，可从来未将神位当成自己的根本，而只是当成自己登上大道极点的工具。你那位无法师侄衍化出的苍茫魔主，不也同样如此？这有什么好气愤的？”

一位神主善神，若信徒常持善念，那么这神主善神的思想，再怎么污浊不堪，恶欲横流，思念都会渐渐偏向善的一面。而一位魔主恶神，原本心念再怎么仁厚善良，在信徒时时怀有恶欲的情形，也会被恶欲所染，心灵渐趋丑陋。

不过也有一些人，能够将自身的意志，凌驾于亿万的信徒之上，完全不受后者的影像。

庄无道是如此，那位灵感神尊，也是一类。

“只能说你那位师侄实在太过于优秀，让他不生出杀机都不成。”

青袍中年顿时无言，似庄无道这样的存在，若真有一日，继承了阿鼻平等王的神位。那么日后对于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而言，无疑是一场灾难。

之前宿敌才去，就又有了一个新的强敌，站在了这位灵感神尊面前。而且潜力无穷，更在平等王之上。

无论怎么看，那位都有着必须出手，不惜一切将庄无道毁去的理由。

“话虽如此，可也太过了。崇玄是在想，无法与劫果这一战，我等真就只能这么坐观？”

凝着眉，青袍中年陷入了深思；“正面一战，无法师弟他，似乎不是那劫果对手。又有灵感神尊窥伺在侧。这一战，他若胜了也还罢了，若是不胜，只怕很难从星九二界生还。”

对庄无道了解越多，他就越不想让这位宗门十万年才得一见的英才，因那劫果之故而陨折。

弟子身处危难之间，他们这些宗门长辈，却只是悠哉游哉的坐视旁观，这也同样说不过去。

绝尘子却很想问，你是怎么断定，庄无道就定不是那劫果的对手？

不过想想还是作罢，论到修为与眼光，旁边由他亲手调教指点出来的这位，已经凌驾于自身之上。

重明大仙皇崇玄，绝代仙王的威名，远播诸界。眼光还算精准，很少会有看错之时。

若非是几百年前，自己一时意起，想要为自己三劫时的好友，争取一线生机，将那颗重明死卵下放星玄世界。恰好能比旁人多知道一些根底，只怕也会产生误判。

只从这一战的头尾来看，所有稍有些见识之人，都知道这星玄界的苍茫魔君，其实是凭借阵法之威，侥幸取胜。

真正在无外力的情形下，正面一搏。那位苍茫魔君很可能撑不了太久。

三大超品法域叠加，固然是使人心惊忌惮，可在眼下，却并无有太大价值用处。毕竟任山河法力不足，难以持久。那太阴太阳法域，就更是没法使用。

劫果之外，再加上一个灵感神尊，他那个徒孙，确实是情形堪忧。

可绝尘子恰好能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东西。

——鸿蒙开天！那是两门鸿蒙开天级的神通大法！

那个小无法，从未在任何人眼前施展过，也无有任何人能够得知。

不能不说此子，还算是有几分聪慧。并未因一时的冲动，反而让自己置身更凶恶的险境。

庄无道胜不过劫果，那是在不动用鸿蒙神通的情形下——可既然所有人都是这么看的，那暂时就让这些人，如此以为好了，根本无需去解释。

其实他也好奇，此子在不动用自身两门鸿蒙开天神通的情形下，该如何应付那劫果？如何斩劫？

“无需担忧，只需赤神宗能够助他压制住星玄界的那些正道玄门，就是对小无法他最好的助力。他此时身份特殊，你若想要他回归离尘，那么现在做得越多，就只会将他推得越远。”

一边说着，绝尘子舒着懒腰，一边长身立起：“放心，我为他推算过，他的乾卦九五之运，依然未改。不但未改，反而气运更浓。短时间内，没人能奈何都了他。”

不过那皇崇玄，却非但不曾放下心思，反而是若有所思的，看着绝尘子的背影。

他这位师尊，似乎是另外知晓了些什么，他还未能知悉之事？

这句话也远不能令他放心，乾卦九五，固然是不错。可再之后，却是亢龙有悔。

乾龙至极，到了上九之位，就是亢龙有悔。龙一直向上，位至极点，再无更高的位置可以攀升，孤高在上，犹如一条乘云升高的龙，它升到了最高亢、最极端的地方，四顾茫然，既无再上进的位置，又不能下降，所以这时候的龙，反而会觉忧郁悔闷。

只是看他这师尊的情形，倒不像是有担心之意，这副悠闲淡定的模样，也不似是装出来的。

若损失了这样一位未来的重明道祖，他不信他这师尊，真不心疼——

三劫以来，离尘宗逐渐兴盛，已算是强宗大教。此时差的，也就只是一位半步混元而已，所以道统才只限于有限世界。

传扬道统，广大教门，这对他们这样的人，看似无有益处，可其实却是涉及气运之争。

只有根基深藏，气运深厚，似他们这些绝代仙王，才不至于在诸劫中泯灭。而若门中有人，能证得半步混元，也会为他们指引出一条道途方向。

他对那小无法，甚是期冀！

绝尘子也能感受到背后那青袍中年的视线，不由哑然失笑。知晓是自己的态度，开始让他这位弟子生出了怀疑。

这重明大仙皇崇玄人虽淳厚了些，可却绝不是什么蠢人。干脆回过了头道：“你这个猪脑袋，十年之前，也就在小无法驱逐十四金仙的当日，我听说佛门那位未来佛的圣名，已从这一界的所有佛经中消失。那九五之极，自然是再升无可升。可若能超脱于此域之外，那又当如何？”

皇崇玄先是听得一头雾水，而后忽然是想到了什么，面现出不可思议之色！

也就是说，那无法的无量终始之道，很可能已达到超出他的想象的层次么？已经强大到，能够驱逐外域未来佛的圣名？

而无量终始之法，又与他那门乾坤无量之术息息相关。无法他，面临劫果这样的强敌，居然还有隐藏——

可是鸿蒙开天？

第一三一七章危机频至

随着时间推移，远处的庞大兽军已经远离星九二界数百万里外，那诸教修士，都已开始渐渐收敛。

无论是赤神宗，还是星始宗，象山道，这几家玄门的掌管者，无不都是人老成精的老成之辈。无需庄无道的提醒，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追得太远，很可能会有变故发生。

这一战中诸教的战绩不小。然而那支凶兽大军的数量，依然使人心惊。

哪怕是长达两个时辰的对抗，不断的以阵法绞杀。之后的追击，也是尽兴而还，可最后这支兽军的数量，也只被消减了两三成而已。依然有多达百万，望之无边无垠。

且这支虚空兽军的真正精华部分，应该大部分都是保留了下来。死伤的，本来就是那些适合当成肉盾，用于消耗的那部分。

兽军中的那数千太虚古灵，甚至是从头至尾，都未现身，自然也未有多少折损。

而待得一切战事，都全数了结。这虚空之外所有修士的目光，就再次集中到了庄无道的身上。

大多数人，都是欣喜，兴奋，还有着一丝丝的敬崇，惊畏。

这一战的结果，实是大出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谁都没能想到，那劫果会直接就被庄无道斩碎了身躯。

尽管最后还没能将劫果，真正的斩灭，然而这位苍茫魔君展露出来的实力，确实有着抗拒那位的可能。

且既然有了第一次，那就自然能有第二次。苍茫魔君这次可以击退劫果，之后必也同样能使那个‘劫世尘’与虚空兽军，望而却步。

可以说是这一战，让星九二界修士所有玄教魔门，所有的修士与俗世王朝，都看到了守住这两大世界的希望，真正对这苍茫魔主有了信心。

毕竟是能修士三大超品法域的巅峰强者——这一域之中，谁能有此成就？

不过在灵仙这一层级，无明，幽神子等人，却无不眼泛愁意。都能看出‘任山河’这一战，其实是胜得侥幸。

那劫君再怎么愚蠢，也不可能给他们第二次这样的机会。绝不可能，再闷头闯入到着几座仙阶大阵笼罩的范围。

其中只有魔舍离与天澜，素寒芳，这些庄无道的护法天王，不甚在意。

几人都知庄无道的根底，也经历过苍茫神界的那次惊变。

——鸿蒙开天！他们的主上，还有着一门开天级的剑术神通，未曾施展。

而以今日来看，双方的法力道果，都相距不远，几乎在伯仲之间。他们的魔君，法力并未逊色许多，只是持续之能，还及不上那劫世尘般的无穷无尽。道果方面，却能与与劫世尘相当。

双方实力相当，差距不是太远的情形下，那么神通玄术的高下，就能决定一切。

有着那门开天级的剑道神通垫底，他们这位魔君，无论如何都不会失败。

那劫世尘能破解抵抗任何他见过一次的神通玄术，可鸿蒙神通不同，是道之本源。

庄无道同样不曾去理会这些人的心思，一切以事实可证，这时候说什么都是没用。

此刻让他万分欣慰的是，聂仙铃终于安然返回。这一次对手虽是实力高深莫测，不过显然也同样奈何不得时虚仙子，一场恶战之后，聂仙铃得以全身而退。

“那个人，应是魔渊中的路数——”

返回之后，聂仙铃不便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庄无道亲热，只能以意念传递，与庄无道说话。

“这人使用的功法，类似九曜浑天变，师兄可能猜知到此人的身份！”

庄无道不禁一声暗暗呻吟，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既然是九曜浑天变，他又怎可能不知？那是第四十七层魔渊之王——太古魔主的成名法决！

那位自然不可能是太古魔主本人，却必定是太古魔主的部属之一。

自从知晓自家的魔劫，乃是太古魔主之后，庄无道就已在全力搜集太古魔主的所有消息与传闻。

九曜浑天变，正是太古魔主的自创功决之一，名震诸界。不过因此法新创不久的缘故，如今还流传不广，只有太古魔主的部属才有修行。

这位魔主，居然赶在了他斩灭劫果之前，就已经提前知晓了自己的身份。

“以我看来，这人倒不像是知道师兄，乃是那位魔主的劫敌。今次对师兄出手，应当只是试探居多。”

聂仙铃语音认真道：“以我猜测，那位魔主只怕不止是派遣出这一人。应该是撒网的形势，在各处世界，寻找他最可能的对手。”

庄无道楞了楞，而后哑然失笑。不得不说，聂仙铃的猜测，极有道理，而且八九不离十。

算来他已将太古魔主的分魂，斩灭了三次。即便那些碎灭后魂灵还飘荡虚空，无法回归。那太古魔主，也应当察觉到了自身的异常，以及劫敌的存在。

换成是自己，也不会在这种情形下坐等，也会想办法主动的去寻觅，去了解自己的对手，到底是谁。

不过这并没能让他轻松多少，想必在今日这一战之后，那位太古魔主同样会把注意力，投入部分到他身上。

识穿自己劫敌的身份，是迟早之事。换而言之，他与劫果这一战。必须尽早为之，已经拖延不得。

庄无道立在了原地，深思了片刻，而后就将这里的一切，都暂时抛下。转而往自己的虚空神界，疾步遁行。

随着他与劫世尘战罢，那神界之内的争斗，早已平息。整个过程，庄无道都已通过神明之躯观睹，不过有些事，他仍需向洛轻云求证。

抵达之时，这神界之内，一片祥和，并无多少争斗的痕迹。甚至界内的那些初生妖魔，还有那已达千万计的信众之灵，都未有什么伤亡。

这是因洛轻云一直占据上风，压制的极其到位。还有那苍茫魔主，强行以神力护持之故。

而庄无道的第一眼，就靠到了在神域一侧，那头身影如山般的黑色巨兽，还有那站在尸骸之前，做出若有所思状的洛轻云。

那兽躯是一头墨麒麟，真仙境界的妖仙，可此刻却已在庄无道剑下陨落。眉心处被洞穿，应该是被洛轻云这一剑，直接斩灭了元神，连同这位在‘源初’中留下的大道印记，一并寂灭。

这位也真是运气不佳，撞到到了洛轻云的手中，若论到的真实战力，哪怕加上两门鸿蒙开天，他现在也未必能胜得过洛轻云。

又是蠢到主动进入他的神国之内，法力层次被压落了整整一个境界，不想死都难。

死于洛轻云剑下的，并不只是这头真境妖仙。旁边还有一具浑身晶化的尸骸，模样与魔族中的修罗一族，有些相似，正是虚空异族‘虚刹修罗’。

不过这位也同样没了生机，不过死法不同，是落在了洛轻云的‘两仪紫火神灯’内，被里面的紫青天火，烧成了晶石。

自从有了代替的灯芯之后，‘两仪紫火神灯’的威能，就有了大幅的增长。极限之时，能够与上品的先天灵宝相当，不逊色于赤神宗的先天五行雷玉。

庄无道却觉奇怪，为何留下来的，偏偏是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真境强者？

最终让任糜与那两位元始魔宗的真境魔仙逃走。这点令他尤其的不爽。

“任糜中我一剑，已经损及道基。那二人也同样受创不轻，无法进入昙誓魔天，实力必定会下降的厉害。”

洛轻云明显猜知到庄无道的心绪，转过头道：“倒是这两人，身持异宝，在这星九二界，实力应该能够百分之百的发挥，若然被其逃走，必成大患。再者——”

洛轻云把一只手伸到了庄无道的面前：“也只有擒杀了这两人，你我才能知道，这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师弟总不会以为，这一切都是劫果的安排？”

庄无道气机一窒，接着又看向了洛轻云的手中，那是一团残魂，正在不停的挣扎着，发出隐隐的咆哮之声，一时威胁一时咒骂。

不过这一位，哪怕是有身体的时候，都奈何不得洛轻云。在失去凭依之体后，就更不可能奈何得了皇天剑圣。

这正是那位‘虚刹修罗’的魂魄，之前庄无道就通过神主身躯观得，此人落在了皇天剑圣的手中。

他这次回来想要问的事，正是洛轻云在这‘虚刹修罗’的残魂中，到底有何收获。

“劫果不太可能，那位到这一战之前，仍只知横冲直撞，不像是能想出这种谋略之人。至于他口中所说的都绝魔尊，在此界全无根基，也无此能耐。即便真是这位魔尊的手笔，也必有人在为他穿针引线。”

摇了摇头，庄无道说着自己的判断：“师姐可以说了，到底是发现了什么。”

“是那位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

洛轻云冷哂：“这二人虽为魔修，又以秘术伪装，然而灵感神尊的根本，我却还是能认得出来。这位大约也不是很认真的想要隐瞒。让这两个魔修动手，只是事后可以向各方交代而已。”

哪怕是玄修正道，有近一成之人，乐见劫果，将这一界清洗灭去。然而灵感神尊让人暗助劫果的做法，依然会引发许多人的反感。尤其是庄无道在第一战，大获全胜的情形下。

让这两位魔修动手，将苍茫魔主的神国毁去，那么至少面子上，是与灵感神尊无关，可以交代得过去了。

庄无道讶然张口，半晌都无动静。忖道这灵感神尊，果然是寻来了么？恰在他与劫果，正在鏖战之时。

心绪纷乱。不过庄无道随即就冷静了下来，最后嘿然一笑：“帮我准备一次献祭，我要供奉那位阿鼻平等王。”

第一三一八章再战定计

心绪纷乱，不过庄无道随即就冷静了下来，最后嘿然一笑：“帮我准备一次献祭，我要供奉那位阿鼻平等王。”

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是阿鼻平等王最大的对头，而如今他庄无道也成功的，将这位灵感神尊的注意力，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可他总不可能白白给阿鼻平等王挡灾应劫，也不可能让这魔主，就这么袖手坐视旁观。

这种情形下，那位魔主无论如何都需给他些助力不可。

想必那位阿鼻平等王，也多半不愿见到，他这个这挡箭牌，一开始就被那位灵感神尊直接碾压了。

那也就意味着阿鼻魔主这些年对他的投资，都将完全落空。

“让平等王去应付那位灵感神尊么？这倒是使得——”

洛轻云若有所思的微微颔首：“不过那太古魔主怎办？我估计最多三五年内，这位魔主就会对你动手。”

很可能现在的太古，就已经知晓了庄无道的劫敌身份。不过第四十七层魔渊，距离这星玄界，有着一段极远的距离。

那位魔主想要把力量延伸到此间，对庄无道动手，并不容易。

且魔渊中战乱频频，太古身为一层魔渊之主，必须坐镇其内，无法轻离。

都说魔渊共有九百九十九层，其实远不止如此。据洛轻云所知，五劫之时魔渊，就已达一千三百层。

魔渊的力量庞大，在许多人看来，若非是魔渊自身的内斗频频，亿万魔族不能够合力，如今玄门释门，只怕早就不存在。此域所有世界，都要被魔道侵染。

庄无道暗暗一叹，看来洛轻云这边也知道了，不过此事他在赶回神界的途中，就已经想好了应对之法：“若真是那位太古魔主出手，必定是雷霆之击，绝不会给你我半点机会。如今之计，只有速战速决，早些与那劫果做个了结。”

只有尽早解决了劫果这个祸患，他才能前往天仙界或者魔狱。那是太古魔主的势力，还无法企及的所在。

他也能拿出全部的力量，应付那位太古魔主。

“可你要如何速战速决？”

洛轻云没有罢休的意思，继续逼问着：“即便那劫世尘愿意，可他身边的都绝魔尊，却绝不是什么蠢货。”

“可如是那劫世尘琴执意与我一战，想必那位都绝魔尊再怎么阻扰也无用。”

庄无道笑了笑，眼中透出了几分得意之色：“也无需其他的手段，只要搜集更多的天机碑残片就可。那时你我，自可进退自如。”

洛轻云瞬时就明白了过来，知晓庄无道这也是阳谋。

只要庄无道能够将天机碑，恢复到三成半左右，就可彻底掩盖镇压住她的运势气机。

也能将劫果，逼到不能不应战的地步。以那劫世尘的性情，多半会同意庄无道的邀战不可。

毕竟劫果是为她洛轻云而来，可若日后再寻不到她的踪迹，那么这位即便毁了这星九二界也无意义。

速战速决么？这倒也使得。

庄无道接着却又眼神遗憾的，看了虚空界外一眼：“师姐这次的布置，确实别出心裁。若依你之策，九玄魔界的修士，当是越战越强。可惜都用不上了——”

此时虚空之中，赫然出现一片庞大无比的阵纹。模样似是正在转动着的水车，又似磨盘，正把那些战死虚空异兽遗下的虚空之力与血气，强行汲取吸收着。经过提纯转化之后，灌入到九玄魔界的本源之内。

这些虚空凶兽，本就是劫果，抽取各处世界的本源之后，强行捏造而成。此时再经由洛轻云在虚空布置的阵法，将构成虚空凶兽的这些物质，以魔道‘损不足以奉有余’的法门，逆向吞噬还原，反过来强化九玄魔界的源力。

设想是哪怕陷入到最不利的僵持局面，也能通过不断壮大九玄魔界本源的方式，与那支虚空兽军对抗。

劫果固然能掠夺周围世界，无止境的扩张他的虚空兽军。可九玄魔界这边，也能在那些虚空异兽的尸骸中抽取养分。壮大世界本源，可以源源不断的，为修士提供所需的资源，使九玄魔界内，有更多的高阶修士产生。

光是今日，那些战死的虚空异兽，就可使九玄魔界的元力，壮大半成以上。会在今后几十年内，生成更多的陆地，更多的灵脉，自然又有更多的天材地宝，灵植矿脉。

似这样的大战多来几次，甚至能够使这一位面，得以晋升。庄无道也可在这一界，直接踏入到天仙之境。

不过他现在，既然想要速战速决，那么这些布置，自然也就用不上了。

而洛轻云闻言，却是哑然失笑：“这只是以防万一的手段而已，其实也没指望这座阵，能真正起到作用。倒是师弟你，如今既欲速战速决，那么本身的法力，就是关键。可惜我仍想不出，能使师弟大幅增加元气之法。”

庄无道挑了挑眉，这确是让他最头疼之时，劫世尘与此域劫气等同一体，劫气不消，则法力无穷无尽。与这位争斗，就如对抗整个界域，让人绝望。

他现在除非是能以‘阴阳劫’剑，直接斩断劫世尘与此域劫气联系，否则难有胜算。

一旦陷入到僵持消耗的局面，那就是必败无疑。

只能想办法做到速胜，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在为速胜而准备，准备在战斗一开始，就将自身所有的实力，全数爆发。

可也不能不防万一，一旦这谋算落空，那就不得不与那劫果，比拼法力元气的储量。

拥有经历四次提升完善的混元天极五行神炉，庄无道气机之绵长，要比同阶的修士，好得太多。

可与那劫果相较，却是小溪与大河的区别，相差不可以道理计。

“实在无奈，也就只能靠那些血气元晶了——”

庄无道苦笑，看着手中刚取出的两颗拳头大小的血色晶石。

这种东西，虽然能使他争斗中，临时获取的大量法力，可也同样会染化他一身元气。甚至反噬元神，影响心智，后患无穷。

真要无止境的使用，不出三日，他庄无道就要彻底堕入魔道不可。

而哪怕只用一个时辰，他日后也需用数十上百年的时间，来提纯真元。

只能作为备用，能不用还是不用为佳。可若真被逼到他最不愿见到的境地，那么时势就已由不得他来选择。

不过只以这两颗血晶，元气量还略有些不足。庄无道拳头紧紧的一握，而后目光森冷的，再次看向眼前两具真仙境的尸骸。

在与劫果决战之前，还有一个麻烦需要解决。

这是谁把他逼到了这样的境地？三番五次，那任糜真当自己拿他无可奈何？

这次如非是洛轻云被元始魔宗牵制，那么今日这一战，劫果无逃生之机。

哪怕是有那仙品五阶的符宝，也救不下劫世尘的性命！

不可能再有下次，所以这位血尊任糜，他必须除去不可！

还有元始魔宗那近三百万的弟子，数百万附庸于元始魔宗的魔修，岂非是最佳的血气来源？若能将之血祭，必可为他再获得一颗品质极高的血气元晶。

第一三一九章绝代之秘

对于阿鼻平等王的献祭，自然不可能放在庄无道自身的苍茫神界之内。

洛轻云在九玄魔界中，另择了一处灵地安排。而以苍茫神教的物力人力，只不过用了四个时辰就已筹备好了所有的物质与祭品。

就在当日的深夜时分，所有的供奉血食，还有那献祭之阵，都已准备妥当。

不过这一次规模浩大的献祭，却并未使阿鼻平等王的法身降临。这位平等魔主，只是将一丝神念游荡过来，收取祭品。

不过庄无道也没什么不满意的，阿鼻平等王的法身降不降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位魔主，能否给他提供足够让他满意的东西。

而显然这一次，阿鼻平等王的回馈，是让他喜出望外。

那赫然是一些黑灰颜色，毫不显眼的石头。可就是这些东西，让在远处观望的洛轻云，亦是眉梢轻扬，惊喜莫名。

除了这些石头之外，还有一根大约人手臂大小的紫金色铜管，这件东西，也同样是令庄无道喜不自胜。

这是他闻名已久之物，恨不得立时就这些东西，取在手中把玩观赏一番，查其究竟。

好在庄无道还有些克制力，强行仍旧忍耐坚持着，等待这整个仪式完成只刻。

除了阿鼻平等王送来的这些石头铜管，还有一段阿鼻平等王的思念意识，同时传入到他的元神之内。

良久之后，当血祭结束，阿鼻平等王的神念消散远离。洛轻云就第一时间，闪身到了庄无道的身侧：“如何？那位魔主究竟是怎么说的？”

“不出意料，说那灵感神尊，可暂时由他来应付牵制。不过这一次的麻烦，还有那位麾下，已经赶到了星玄界的几个爪牙，却必须由我等自行解决。”

庄无道遥空看了那阿鼻平等王的神像一眼，猜测这位魔主，与那位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的争斗，已经开始进入白热化。

这次如此重要的献祭，却不能以法身降临，由此就可见这阿鼻平等王，其实境况已极其的吃力了。

“自行解决？”

洛轻云想起了今日闯入苍茫神界的两位真境魔仙，暗忖这灵感神尊的爪牙，应该不止是这两位。毕竟身为正道神尊，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麾下可用的妖魔，不会太多。应该另还有其他强者，而且必定是出身玄门。

不过她也毫无失望之意，而是看向了那紫金色的铜管：“所以，这就是给你的补偿？太辛神霄碎魂炮么？这次她倒还算大方。”

庄无道笑了笑，将那铜管与碎石，都取在了手中。

忖道自己这次，没有趁着任糜与那两位真魔境魔仙受伤，第一时间就去寻元始魔宗的晦气，果然是正确的。

这固然是给了元始魔宗更多的时间准备，然而他也果然从阿鼻平等王这里，取来了自己想要的助力。

这些黑灰色的碎石，正是天机碑的碎片，只需稍加熔炼，就可使他手中天机碑，恢复到三成二左右。至于那紫金铜管，乃是由世间稀有的天辛雷铜制成，材质完全不下于中品层次的先天灵宝。

此物赫赫有名，大有来历。乃是第三劫中，机关术集大成者，名唤‘太辛神霄碎魂炮’，据说每一击之威，可比拟金仙境。

庄无道没用过，不过却能以这炮管的结构，推演出这尊‘太辛神霄碎魂炮’的大致威能。

单论到破坏力，应该是比之自己现在的‘阴阳劫’剑，还要强上不少。

用这件宝贝，轰破那元始魔宗的那座‘元始神魔天象阵’，绰绰有余。

有了这些东西，庄无道也就不在乎那位阿鼻平等王，是否会为他解决灵感神尊那些爪牙带来的麻烦。

原本他是另外为元始魔宗与任糜，准备了一件东西。不过现在看来，已经是用不上了，相较这‘太辛神霄碎魂炮’，那东西差得太远，后患极大，庄无道也并未有十足把握。

随这‘太辛神霄碎魂炮’送来的，共有四枚炮弹，也就是说，此物可以使用四次。

可惜这碎魂炮，只能攻打法阵与城市山门之类，固定不动事物。对于修士，就很难起到作用。威能再大，可若打不到人，也没什么用处。

否则只一炮轰过去，即便是那劫世尘，多半也要死得不能再死。

“还有一事，你我是猜错了。”

一边说着，庄无道一边将这些天机碑碎片及那‘太辛神霄碎魂炮’，都全数收入到了袖中，神情古怪异常：“那位阿鼻平等王，也已知我为太古魔主劫敌之事。不过却又说昨日那人，并非是专为我而来，而是为玄应魔图。”

“玄应魔图？”

洛轻云先是不解，而后皱眉恍悟：“是为里面的浩劫天图？”

补天道的玄应魔图这件宝物虽是不错，可抗衡上品的先天灵宝，可也不至于被太古魔主放在心上。

不过此物的特征，很容易就能让人联想到，那件巫族的至宝——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

“按平等魔主的说法，那位太古魔主的手中，可能至少有着三张以上的浩劫天图！”

庄无道扯动了一下唇角，眼现纠结之色，看来这太古，还真是他天生的死对手，且是不死不休的那种。

而洛轻云，亦是倒吸了一口寒气。接着就又陷入了深思，她印象中的太古魔主，可不是一位能被击垮之人，而且看起来，那位势必要与庄无道纠缠许久时光。

二人间不止是互为劫数，更涉及到了浩劫天图的因果。

“如此说来，还真是宿敌。无道你可知，绝代仙王为何会被称为绝代仙王？”

这可不仅仅只是因绝代仙王，有着八十一个玄窍，战力更强过普通的元始仙王一筹而已。

“据我所知，这片界域每三十六万年中，只能有一位绝代仙王现世。”

庄无道眯起了眼，忖道莫非这才是二人间互为敌原因么？他们也同时是道途上的对手。要想达到那个顶端，那就必须将对手踩在脚下不可。

而随即庄无道，就又将这些念头压下。

“眼下还不是我等考虑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把那元始魔宗拿下再说。”

“说到元始魔宗——”

此时离华仙君的身影，忽然现身，漂浮在了庄无道的身侧：“那个任糜，这次不逃走，反而选择回归元始魔宗，我颇觉蹊跷。”

庄无道闻言，不由与洛轻云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凝重。

自从他修成了‘乾坤无量’之术，又踏入灵仙境，离华仙君就已甚少出现。只因那可重明死卵，已经有了复苏的兆头，在庄无道渡九九重劫时，就已完成了由死入生的转化。

雷霆含毁灭之力，同样可孕生机。之前庄无道，不断的以元气供养这颗重明死卵，蕴藏精元。

当他踏入灵仙阶时，离华借助九九重劫，水到渠成，轻而易举就完成了生死之变。

所以现在的离华仙君，忙于将她在这重明鸟卵中的躯体，孵化成形。除了庄无道要使用雷火乾元术时，其神念时时刻刻，都呆在他的玄窍之内。

而这次现身，正是含着提醒之意。

不过即便离华不说，庄无道也能猜到，任糜与那两位魔仙的怪异举动，必有其缘由。

……

血祭完成之后，庄无道就又开始筹备攻打元始魔宗，其实之前就已在准备了。

以苍茫神教席卷两界之势，之所以到现在，都还拿那元神魔宗无可奈何。一方面是因任糜两位真魔境魔仙坐镇，庄无道并无十足把握；另一方面，则是因星玄界几家大教，并不愿配合。

为避免进一步，刺激星玄界的这些势力，庄无道也就只能将之暂时放过。

与九玄魔界不同，星玄界还有着能抗衡他的力量。似象山道，清微观这几家受损较小的玄门大教，并不愿他的苍茫神教，在星九二界一家独大。

可现在形势又是截然不同。既然这任糜与那两位真魔境，已经对他的神界动了手，明确站在了劫果那一方，那么他自然也就有了对元始魔宗动手的理由，掌握了大义。

且星玄界的那几家也该明白，要想在那支虚空兽军的兵锋之前，守住星玄界不失。这元始魔宗，正是最大的祸患毒瘤，也是星九二界最大的弱点破绽。再战之前，非除不可。

就在他为阿鼻平等王，准备献祭的时候，其实就已是遣使四出，与诸教商讨联手剿灭元始魔宗之事。

既然不能在第一时间，就找上门去，那也就无需太过着急。

他这次准备纠合整个星九二界的力量，不给元始魔宗半点反抗的余地，不动则已，动则必以雷霆之势力，大山压顶。

不过这都急不得，他们能够在一个月之内，准备好动兵，三个月内，兵临元始神山，就已很是不错了。

就如离华仙君之言，这任糜等人在洛轻云剑下重伤之后，却并不逃走，脱离此界，反而是回归到元始魔宗之内——这种异常的举动，总不可能是为等死。

做出这样的选择，必有依仗。庄无道猜测，那灵感神尊的座下爪牙，此刻就可能藏在元始魔宗之内。

虽是未经证实，不过不妨碍庄无道，按照这个标准应敌。

三个月后，估计那座混沌灭劫剑阵就可到手，苏云坠也可出关。他麾下苍茫神教的实力，也能达至鼎盛。

也因还不到动身前往元始魔宗之时，庄无道可以抽出时间，为轻云剑恢复法禁。这是镇龙石内的功德之气，已经满盈。

与劫果一战之前，庄无道的那九颗镇龙石内，就已汇聚了不少功德之力。在大战之后，更是直接处于满溢的状态。

阻拦劫果灭世，这按说是与此域天道为敌。所以庄无道也不明白，为何自己在击退劫世尘之后，却聚来了这么多功德之气，连那九颗镇龙石，都无法完全容纳？难道是人道之故？

他知道天人二道，很多时候都是对立的状态。天道要宣泄劫力，清洗界域。人道却是所有人族的意念汇聚而成，是所有阿赖耶识的统合，在冥冥中护佑人族。已经与那天道意志，对抗了亿万载岁月。

所以庄无道也曾猜测，洛轻云昔年对抗劫果，是否因人道的催动之故？洛轻云修行之前，曾为人皇，很可能是受道龙气残留的影响。

不过这些事，他现在想不明白，也懒得去想。这也不妨碍他，使用镇龙石内的功德之力。

第一三二零章围攻元始

轻云剑悬浮身前，庄无道小心翼翼的，将镇龙石内那一丝丝的七彩霞光，导入到了轻云剑内。

整个过程极其简单，也无需绘制灵纹之类，然而要操控引导这些功德之气，对法力却要求极高。雄浑浩大之外，更需要精准无比的操控力。

庄无道现在的入微之能，并未刻意锻炼过。然而自从他窃取了十四位真仙道果，就自然而然的，能够做到析理入微。

道经中有诗云‘所贵法乾健，于道悟入微’。入微后能够悟道，悟道也同样能够使人入微，二者能相辅相成，互相补益。

一般是前者促成后者，庄无道这里，却是反过来回馈。

而除了这入微之能，与雄厚法力之外，提升仙器禁制，更需消耗大量的时间。

整整一个半月之后，轻云剑上的功德霞光，才初步稳固了下来。已经恢复到了二十七重仙禁，距离仙宝，只差一步之遥。

而最使庄无道欣喜的是，剑灵云青依的神魄，终于从元灵撕裂的伤势中恢复过来。此时已能时时显化形体，捧着轻云剑，侍候在他的身侧。比之洛轻云，更似一个剑侍。

也确实有着剑侍之能，能在庄无道不出手的情形下，独自应敌。不过以轻云剑自具的法域与内天地，云青依的法力有限。不过她剑道高绝，道果造诣，并不逊色于洛轻云太多，许多修成二法域三法域的仙修，都未必是其对手。

而神魂恢复之后的云青依，也开始渐渐显出了活泼跳脱的性子，与最初给他的印象，截然不同。

庄无道估计这才是云青依的本性，之前因元灵伤势与洛轻云的影响之故，才较为沉寂。因受过了伤害，对于人心极其的敏感，甚至是警惕。

可在这几年的接触下来，他与轻云剑之前，不但牵绊更深，也明显得到了云青依的信任。

而轻云剑恢复的第二个好处，自然是剑器的威能大大增加。在九重仙禁的威势就已很是不凡，同样的剑术，以轻云剑施展，至少可添三倍之威，而且犀利难当。

当恢复到二十七重仙禁之后，庄无道再御使此剑时，剑威则又再次大增了四成。这种效果，在同阶剑器中，堪称是绝无仅有。

不过让庄无道无语的是，随着这功德之气，融入轻云剑身的，还有着丝丝龙气，同样渗入了进去。初时并不明显，然而轻云剑本身就是天子佩剑，随着时日推移，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一条小小的五爪金龙，盘旋在剑身之上。

这并没有什么影响，庄无道虽非皇者，可却是事实上，操控着九玄界诸国，本身又是乾卦九五的气运，驾驭轻云剑，完全没有问题。

可问题是他再动用轻云时，声光灿烂，气势浩大，又必须花费不少功夫，加以掩饰不可。云轻依那边同样需要费些心思，以幻法将原本活泼俏皮的小侍女摸样，转化成黑暗深沉，浑身魔息鼓荡的魔女——至少表面看起来需要如此。

在完成轻云剑的恢复之后，那九颗镇龙石内，居然又汇聚了不少功德之气。

庄无道暗暗咋舌，这次他基本可以确定，自己身上凝聚的功德之气，多半是与‘人道’的有关，也就是亿万人族生灵凝聚而成的阿赖耶识。

且数量十足，可惜剩下的这些，还不足以再次提升轻云剑的仙禁层次。

毕竟越到后面，轻云剑恢复也就越难，需要消耗的资源，都是之前的三五倍计。

现在哪怕他将九颗镇龙石，全数聚满了功德，也不足以使轻云剑再次提升。

而也就在庄无道，堪堪将轻云剑的仙禁恢复不久，苏云坠那边，就又为他传来了好消息。

他的那座‘混沌灭劫剑阵’，已经完成，一张阵图，十二口仙剑，都是以最完美的状态出炉。

再见苏云坠之时，庄无道已是心疼愧疚到无以复加。两年练剑，此时的云坠，已经瘦脱了形，面如白纸，毫无血色。身形虚乏飘忽，似乎风吹一下，就要倒下来似的。

不过苏云坠的眼神，却是颇为明亮，闪现着异样光泽。

庄无道知晓此女这次的收获，应该也很不小。苏云坠以器修秘术练剑，不但可大幅缩短器成的时间，也是一种拼上了自己性命，代价极大的修行。

不能完成，苏云坠则必定元气大伤，跌落灵仙之境。完成之后，苏云坠也能凭此法力激增，省去数十年修行之功。

不过庄无道却不觉欢喜，他知晓苏云坠是冒着何等样的风险，也知苏云坠前世的积累，到底有多身后。

这种赌博一般的修行，根本全无必要。

苏云坠倒是不在意，反而很是欢喜自己，最终还是把剑阵炼成，能够帮得上庄无道。

不过剑阵炼成不到数日，苏云坠就需闭关修养。将要坐关至少一年时间，以恢复自身亏损的元气。好在现在的苍茫神教，最不缺的就是奇珍灵药，本来十年才可能不足的根本精元，估计一年时间，就可恢复如初。

庄无道陪了苏云坠几日之后，待得后者入定之后，就趁着这大战之前最后的闲暇，尝试演练起了这套新得的剑器阵图。

相较于最初他设想中的‘混沌灭劫剑阵’，经历三人重新雕琢补完后的剑阵，已经有了些许变化。

其中最大的修改，就是与那元始魔宗的镇宗至宝玄古魔幡有关。其中更有许多变化，能加持他一身所有的术法神通。

哪怕是他这个始创阵图之人，一时之间，也没法将之完全掌握。而仅仅数日之后，庄无道就不得不离开苍茫神域，踏上了前往元始魔宗的路途。

此时星九二界诸教，大多都已经联系妥当。九玄魔界这边自是没有什么问题，苍茫魔主的号令，谁敢不从？可星玄界那几家大教，却都有些顾虑。不过也知苍茫魔界这边，确实有理有据，这隐患必须在劫果再临之时解决不可。在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总算答应了下来。

整个北方魔门，都参与其中。而十二家正教玄门中，只有象山道不准备参与。一方面距离太远，象山道远在南方，捞不到什么好处。二来也是顾虑苍茫神教的扩张，以及星玄世界的正魔增长。

担忧失去元始魔宗支撑的北方魔道牵制，一旦劫果之事了结，苍茫神教与九玄魔界的实力，会借此良机侵吞整个星玄。

不过象山道的态度，已无碍大局。毕竟这星玄界，还是以赤神宗为魁首。只需得到赤神宗认可，诸教也没有太强烈的反对之意，庄无道就有着十足的把握，将元始魔宗拿下。

随着诸教起兵，声势浩荡的向元始神山汇聚。这座元始魔宗盘踞了数百万年的大山内外，气氛也开始剑拔弩张。

洛轻云对元始魔宗，始终没有放弃防范警惕。尤其是最近十年，十三部天军中，有八部天军驻扎于附近不远的雪阳宫，甚至打通了这里的虚空通道，可随时应对元始魔宗的异动。

所以庄无道的苍茫神教，人手实力虽大半都在九玄魔界。却反而是各方势力中，最先抵达的。这次他只动用了手下近半的力量，却有整整三十万的合道修士，汇聚于元始神山之下。

不过洛轻云固然是对元始魔宗早有布置，那任糜显然也同样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到来。这些年重整元始神山上下的禁法，结合两位真仙境仙尊之力，把元始魔门的‘元始神魔天象阵’加强到了极致。

第一三二一章元古魔幡

当庄无道赶至到元始神山下的时候，发现那血尊任糜，也正立在元始神山的云巅，遥遥下望。

二人只对视了一眼，并无什么似天雷地火般的碰撞，只是互望了刹那，就都各自移开了目光。

庄无道暗暗称奇，这任糜的伤势应该极重才是，洛轻云哪怕不用天地大悲阴阳赋，剑力也非同寻凡。当时的任糜与四位真魔境，因心存轻视，淬不及防下，使得任糜才刚进入苍茫神域，就被洛轻云一剑重创。

也正因这位血尊一开始就失去了战力，无法驾驭元始魔宗的那件至宝‘玄古魔幡’，才使另四位真魔境强者，最后铩羽而归，甚至陨落了两人。

然而当时隔数月再见之时，这位的伤势，却已是痊愈的差不多了。

庄无道并不觉遗憾，而那边洛轻云，也同样是浑不在意，依旧是按照预定的步骤准备着。

之后每隔一日，那元始神山的山下，就会多出三到四千具雷火力士，一座庞大的仙阵，在迅速成形，一步步掠夺灵脉，向元始神山的方向压迫而去。

表面上，庄无道依然是老套路，以他的雷火乾元术，九天都罗太虚神霄阵作为攻山主力。可其实已经在地里，将大量的雷火之灵积蓄储存下来，供应那尊‘太辛神霄碎魂炮’吸收使用。

太辛神霄碎魂炮的炮管内，容量几乎是无穷无尽。而积蓄的元灵越多，打出的威能也就越是强盛。

所以庄无道，确实是一点都不着急。

之后一个多月，周围也时不时的，会有一支声势不弱的道兵大军抵达，或属玄门，或属魔道。

就在一个半月之后，赤神宗那二十艘准仙阶战舰‘赤神斩虚舰’，也终于抵达。随之而来的，还有上千艘八阶以上的战船，联合附庸诸教，合道修士三十万，接近一百二十位的灵仙境。

尽管其中小半教门，都是在庄无道崛起，雪阳宫与星始宗几家或衰或亡之后，转而投靠的赤神宗。可赤神宗依然显出十足底蕴，不愧两界第一玄门大教之名，隐隐有与苍茫神教分庭抗礼之势。

这次虽然是正魔两道联手，合力攻打元始神山，不过当双方大军云聚之后，依然是分界明显。各据南北两端，各自围成了一个半圆，在交界出部署精锐。一则是相互间警惕仿佛，二则是防元始魔宗之人，从这结合口处突围。

此时就显化了差距，哪怕是庄无道这边的魔道大军，是以整个九玄魔界为后盾，实力依然是逊色于星玄界正道一筹。

以赤神宗为首，十二正教凑齐了一百万的合道修士，三百六十位灵仙境。其中还有一个象山宗，这次并未参与。

而苍茫神界这边，加上星玄界的北方魔道，以及向他臣服了两界妖族，统共加起来也就只有三百位灵境仙魔，以及将近一百万的合道境。

除此之外，星玄界诸国也有参与，亦都是挑选精锐，近千万的道兵，将元始神山围得水泄不通。

这已是十倍于元始魔宗的力量，看起来规模浩大，声势磅礴。根本不用其他的手段，只是平推就将元始魔宗给夷平。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庄无道却愈觉不对，这元始魔宗内部，也未免太过平静了。除了继续加固‘元始神魔天象阵’之外，就再无什么其他反应。

可庄无道每日以重明观世瞳往内眺望，却也没感觉到有什么异常处，更不像是要放弃抵抗的模样。

里面虽是安静，可那些元始魔宗的门人，都多多少少有着忐忑心慌之意。只因那些高阶修士的严控，才未生出乱像。显然这些底层的弟子，也不知这元始魔宗的布置。

直到有一日，墨灵进入冥界猎食，才在偶然之中，使庄无道知道了元始魔宗的一些布置。

“居然是要将冥界死力，导入星玄界内？这个任糜，他是疯了——”

庄无道略有些错愕的看着那苍茫神山之巅，眼神不解。

——将冥界死力引入星玄界，这里绝大多数的合道修士，只怕都会扛不住，堪称是狠毒！

可做出这种事情，扰动生死两界的平衡，将承担多大的因果，这任糜不会不知！

哪怕是那位，是认定了这星玄世界，必定亡于劫果之手，也不在乎元始魔宗那些底层弟子的性命。可这样的做法，绝不仅仅只是星玄界的因果反噬而已。要知那存在于此域阴面的幽冥世界，也同样与生界息息相关。

或者是这位血尊，已经不在乎自己性命。

“看来是再拖延不得。”

洛轻云同样神情凝重：“无论他这番动作是真是假，到底意欲何为，都不能放任那位，肆意抽取冥界死力。”

元始魔宗这样的做法，很可能是存着吓阻威吓之意，未必就敢冒这大不韪，可洛轻云却不敢冒险。

消息传播的很快，仅仅片刻之后，赤神宗的现任掌教云丹大天尊，就已闻讯匆匆赶至。

这位虽非是离尘宗的嫡传苗裔，可因常年料理着门中的杂务俗事，在赤神宗内威望甚隆。

似乎并不知庄无道此时与赤神宗之间的关系，仍旧不同寻常，也因他当年，亦是做出将任山河驱逐出门这一决断的几位登仙境大天尊之一。这云丹每次与他这个‘苍茫魔君’见面时，神情都极为尴尬。

不过这次赶来之后，云丹却已顾不得这些，直接询问：“这元始魔宗，到底把那死力，积蓄到何等程度？我知魔君之本命灵宠，乃纯血冥鸦，可任意出入幽冥，不知能否阻扰？”

庄无道闻言，先是望了眼那正沉默着，站在他身后的黑衣小女童一眼，随即就微微摇头：“到底是到何等程度，我也不知，毕竟是新近才发觉。至于阻扰，风险太大——”

墨灵不是不能阻止，拥有本命之宝‘转轮天钩’的它，哪怕是任糜这种层级的人物，也可一战。

本身就是纯血神兽，‘转轮天钩’又是最顶级的凶器，此时墨灵的实力，甚至超过了魔舍离与天澜二人，绝不逊色于素寒芳。

不过庄无道仍不愿墨灵冒险，且自己本命灵宠为三足冥鸦之事，早已天下皆知。

元始魔宗不可能明知如此，仍在毫无准备的情形下，抽取冥界死力。

那云丹也知方才之言，有些过分。歉意的一礼之后，一声叹息：“如此说来，就只有尽快动手不可了？不知魔君可有几分成算？”

“胜算当然有，只是伤亡几何而已。”

庄无道淡淡扫了这位一眼，而后目光就又扫向了元始山巅的方向：“总之，已经拖延不得，也没必要去试探，我等纠合诸宗至此，就是为雷霆一击。不过也可做两手准备，多准备些防御死气之法，总不会有错。”

赤神宗是正道之首，而星九二界的魔道，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两人决定之事，此处近千万修士，无人能够置疑反驳。

庄无道也看出这个云丹大天尊，明显对他的安排有些疑虑，不过这位并无自主之权，只是无明上仙的提线木偶而已。可能也是在赶来之前，就已受过了无明的吩咐，所以即便疑虑，也并未有置疑庄无道决策之意。

此时他心中忽又再生感应，庄无道下意识的抬头上望，之后便见那任糜，居然又再一次立在那元始神山的云巅处，眼神阴冷的下望着。

庄无道回以冷笑，而后继续以悠哉游哉的神态，端坐于宝座之上。他倒要看看，今日这任糜到底要如何在他面前守住原始神山，让他铩羽而归。

随着他与云丹二人一起联手定下的符诏，遍传诸军，此间千万修士，数千万诸国精锐道兵，都已闻令而动。

二百万合道修士，两千万道兵与那些战舰云船，都分属诸教诸国，操御的阵法也各自不同。不过大军在此屯兵已久，除了极少数新近才赶到的几家宗派之外，其余所有宗派的阵法都已准备妥当。

瞬时无数的光影，朝着那元始神山的方向轰击而去。两百万合道修士，星九二界近两千万道兵合力。声威可谓是震撼天地。

只一霎那，元始神山外围的那些禁法，就已被全数轰破。

不过就在同一时间，那元始神山之顶，有一面赤金色的旗幡，也在这时升空而起。无数赤红血光，照耀四方，瞬时就将这动荡中的‘元始神魔天象阵’，镇压稳固了下来。

“这就是玄古魔幡？”

庄无道遥遥看了一眼，就不禁暗道一声可惜。这东西的器坯，在诞生之时，应该是禀天地至清至玄之气而生。

可惜是被元始魔宗所得，历年染化之后，已经成为一件彻头彻尾的魔道宝物。清玄之气被蒙昧，使此物威能大降，否则绝不逊色于那先天五行雷玉。

而庄无道随即就把目光看向另一侧，一团混洞鸿蒙一般的赤光，还有一尊巨大的元始魔神法相。

那是元始神魔天象阵——元始魔宗借助这元古魔幡，已将这座阵法的威能，催运到了最大。不旦召请来了一尊元始法身，更显化出的混洞天象。

一元之始，也就是太初，所有一切的起点——

这使得元始魔宗，哪怕是在神山地下的灵脉，已被诸教联军强行夺走了六成之后，也依然能有无穷无尽的灵元可用。

这就使得接下来的战局，陷入到了僵持状态。诸教联军虽是不惜消耗，可取得的成果却是乏善可陈。

哪怕是庄无道这边，作为主力的那座‘九天都罗太虚神霄阵’，也同样是进展寥寥。

离化仙君操纵重明虚神法相，轰击了足足半天时间，也无法撕破外层壁障，反而有数次险险被对面元始混洞神光打散身躯。

第一三二二章太辛碎魂

庄无道亦觉心惊，这元始魔宗果是实力雄厚，深不可测。

只凭一座‘九天都罗太虚神霄阵’的力量，明显是不足以轰破这元始神山的防御。

不过随着对面赤神宗开始发力，形势总算有些好转。传承自离尘宗的斗转玄枢太霄都天阵，亦是仙品二阶层次的阵法。妙的是与九天都罗太虚神霄阵一般，都是重明神鸟一系，彼此一脉相乘，互有相通之处。南北呼应，撼动元始神山，使离华仙君驾御着的重明虚神，声势益发高涨。

可若按现在这样的速度，哪怕是联军这一方舍得付出大量的伤亡，也至少需一个月以上的时间，才可能攻下这元始神山。

一旦等到那个时候，无论那元始魔宗吸纳死界冥气的目的到底为何，都已为时已晚。连续一百零八日，一个小周天的时间，足可供任糜吸纳足够的冥气，供其挥霍使用。

整整持续了一日之后，战局仍未有丝毫改观。庄无道就知自己，是必得动用那尊‘太辛神霄碎魂炮’不可了。

恰好经历一个多月的时间，这尊机关术的巅峰造物，也已积蓄了堪称磅礴的灵元。

要御使此物，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不但需得极其高深的道法造诣。对于阵法，机关术，炼器，也都需有一定的水尊。

环视整个大军，也只有洛轻云与他亲自御使，才能准确的操控。

皇天剑圣在助他整合大军，掌握此间数百仙阵。庄无道不好去劳动这位，只能自己出手，小心翼翼的操弄着这尊‘太辛神霄碎魂炮’，又上剑灵云青依，帮他打着下手。

初时许多人都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不解这只有手臂大小的铜管，到底有什么用处？为何能使魔君如此重视。

只有一些见闻还算广博的修士，隐隐认出了此物的身份，不过却又不敢确定。

然而当那炮弹打出，带起一片死寂光华时。所有人的脸上，都为之发白，感受到了那恐怖的悸动。

一炮轰出，横扫一切。整片三千里方圆世界，都似化成了黑白二色。那‘元始神魔天象阵’的外层壁障，被一击轰碎！

庄无道第一炮瞄准的方向，就是元始神山的阵法核心。这太辛神霄碎魂炮确是不愧其名，凶威赫赫。接二连三，势如破竹，瞬间就洞穿了十余层元力壁障！

那元始魔宗内，也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不妙。不过那炮弹突进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让所有人都难以反应。最后还是那血尊任糜，主动把那‘玄古魔幡’降下，正面抵挡着这‘太辛神霄碎魂炮’的冲击。

初时无声无息，只有一阵辉耀到极致的光影，刺得人双目生疼。一些低阶的修士，目光躲避不及，已经是眼溢鲜血。

紧随之后，才是一阵宏大无无比的雷音爆鸣，以及那罡风气浪。几乎将元始神山之下数千万修士大军，生生的掀翻。

而那些低阶的战船空舰，也的确是被这罡风刮得满空乱舞，四下翻腾，根本就无法驻停。

也亏得是庄无道事前就已下令提醒过，强制诸舰尽量往远处散开，才没有发生舰毁人亡的惨剧。

元始神山之外都是如此，神山之内，就更是不堪。当那灵元风暴渐渐平时，元始神山内的惨况，也渐渐展现在了诸人眼前。

此刻那元始神魔天象阵的阵法核心，虽是完整保存了下来。可外围却是出现了无数的破损，只能维持基本的阵法循环而已。

更有数不清的建筑坍塌，甚至有三座山峰，被这一炮的余威直接夷平。神山内外，凡是合道境之下，都是被直接震碎了耳膜。还有那靠近震爆核心处，无数元始魔宗的修士，被生生的震杀。哪怕是合道境，亦不能幸免。

“这就是‘太辛神霄碎魂炮’？”

站在庄无道附近不远处的天澜，不禁是倒吸了一口冷气，愣愣的看着眼前。

“这人元的‘太辛神霄碎魂炮’，就已是如此神威，真不敢相像，那乾元级的碎魂炮，又是何等神威？”

据天澜所知，太辛神霄碎魂炮一共分为人元，地元，天元，仙元，乾元五个等级。

这只有壮年人手臂粗细的碎魂炮，只是第一等的人元，之后的地元，天元，每升一等，炮管粗细就会扩增一倍，威能却以十倍极的增长。

据说那乾元等级的‘太辛神霄碎魂炮’，光是炮身，就有二十丈长。

除此之外，还有炮弹。方才庄无道打出的，仅只是最普通的弹丸而已。可在这之外，还有几十种以机关术制成的特殊弹丸，都各具威能，强横的无以复加。

“顶级的太辛神霄碎魂炮？我以前曾亲眼见过。”

剑灵云青依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陷入了回忆：“记得三劫之时，那位创出此物的仙君，曾在一怒之下御使此物，一炮打碎了大乘佛门的一处清净佛国，使佛门损失惨重，损失了三位大佛。太辛神霄碎魂炮的威名，由此震动天下——”

天澜不禁斜视了此女一眼，他不解这位突然又在庄无道身边冒出的少女乃是何人。看起来浑身魔气晕染，应是一位仙阶等级的魔修，却又似是而非。

且亲眼见过三劫前，这太辛神霄碎魂炮的初战？此女难道还是历经数劫不成？

开什么玩笑？那个时代的仙人，除了金仙以上，才有可能保住性命之外。其余人等，要么是神魂俱灭，要么是已经沉沦在轮回之中。

心中怪异，天澜干脆就没搭理此女，只定定的看着前方神山：“这一炮下来，我看那玄古魔幡，怕已是受损不浅，正可——”

然而天澜的话音未落，就已嘎然止住，眉头紧锁，看着那山巅的上空处。

只见一颗青蓝色小珠，正飞悬在那神山之顶。无数青色润气，丝丝垂下。

使元始神山内，本来动荡沸腾的气浪，都又稳固了下来。玄门魔道的法力并不相融，本该互相冲突才是，可这青蓝小珠发出的辉光，却能穿透一切。将元始魔宗内的煞力魔元，都透析包容。与那玄古魔幡，不但不彼此排斥，反而相辅相成，瞬间就将大半个山区，都护在其中。离华仙君御使的重明虚神，以太霄都天神雷全力轰击，却不能撼动分毫。

看到此景，洛轻云也皱起了眉头，似乎在回思什么，也无所得。

那云青依却是本能的，就往庄无道的身后靠近了一步：“这应当是乾元一气珠！”

庄无道恍然，已经知道了这宝物的跟脚，不禁冷笑出声。

这乾元一气珠，正是那灵感神尊昔年成名的随身仙宝之一。那一位，不但是已出手了，而且果真是与这元始魔宗沆瀣一气。甚至其麾下部属，直接就藏身在元始神山之内。

紧接着又听云青依语气怪异道：“还有那个人，我也认得，名唤神玄子，曾经是散修。”

听到‘神玄子’三字，洛轻云也是恍然。这段记忆她仍未恢复，所以记不起来。可此时当云青依提醒之后，关于这神玄子的一切，就似回潮一般的，冲涌入她的脑海内。

“神玄子，原来是他？”

怪不得，他感觉这气机如此熟悉。

第一三二三章生死无常

“神玄子，那是谁？”

庄无道好奇询问，心中同时也稍稍一沉，能够使洛轻云记住的人物，想必此人，必有着不凡之处。

他能够感觉到，身后剑灵对这人的厌恶，似乎稍稍沾染一下，都会极其难受似的。

甚至还有这畏惧，对这位忌惮到了极点。

“是以前的一个老对手，当年我在灵仙境的时候，曾与他交过手。本以为是已经将他诛灭了才对，想不到这人居然没有死去，时隔近两百万年，居然还能再见。”

说这句话时，洛轻云已施展法力，将所有音纹与二人的身影，都尽数屏蔽镇压。

“不过这位应该是已经转生了，所以第一时间没能认出。不过青依对他记忆极深，记住了他的元神特征。当年青依被他算计，差点万劫不复，故而对此人异常忌惮。”

云青依在庄无道背后，却是不满的嘟哝着：“我这可不是怕他，只是担心他把我们认出来。”

庄无道闻言楞了楞，而后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洛轻云。后者也微微颔首道：“我与他曾为宿敌，这位法力倒是没什么，灵仙境时的水准，也只是与魔舍离的战力相当而已，可智慧却甚是了得。一直到真仙境时，我与他才分出胜负，将这人斩杀。以为那次就能灭去他元神，结果是我太小看了这位。百万年前那一战，看来只是将之打入轮回而已。”

又凝眉不展道：“也正因宿敌之故，双方交手不下百次，这人对我与轻云剑都极其熟悉，确有几分可能把我们认出。说不定前次师弟与那劫果一战时，这人就已有了怀疑。所以今日之后，师弟要千万小心。不过也无需太畏缩，否则反而会引他疑窦。”

庄无道暗暗惊异，战力能与魔舍离相当，那也很是不凡了。对面那位，能够与皇天剑圣斗智，将同阶实力与劫果相当的洛轻云压制，能力可谓出类拔萃。

也不知百万年，到底发生了何事？让云青依对此人这般的害怕？还有洛轻云，尽管后者掩饰着，没显示出来。可他也依然能看出，哪怕是皇天剑圣，对此人也同样有着几分忌惮。

不过他暂无心思去想这些，知晓了神玄子身份来历之后，就转而继续关注那青色玉珠。

“乾元一气珠？这可就有些麻烦了。”

传说中的乾元一气珠，本身并无什么争斗之能，不过却可以配合任何仙宝法器使用，助增其威。

那‘元古魔幡’，只是一件上品的先天灵宝而已，本身又遭遇了重创。

可当‘乾元一气珠’加持之后，此宝的威能，不减反增，明显又提升了数个层级。已经隐隐有了极品先天灵宝的气象，使那混洞太初天像，再次显化于虚空。

被‘太辛神霄碎魂炮’轰到接近到破碎的那座元始神魔天象阵，并没有就此溃灭。可远远望见，元始神山之内的些元始魔宗修士，正是全力以赴的，修复着那座护山大阵。

山外数千万修士，两座仙阶大阵，都无可奈何。而他的碎魂炮，至少需要等四个时辰，才可打出第二击。

“看来这次，又是想要一点保留都不成。”

庄无道暗暗一叹，又分外庆幸，自己这次并没有贸贸然的前来，而是在准备充足之后，否则必是铩羽而归。

“如此说来，剑主是决心已定，准备动用那最后手段了？”

洛轻云一边说着，一边眼含忧色的斜视墨灵：“也不知墨灵，能不能撑得住？”

庄墨灵抬起头，先是冲着洛轻云笑了笑，又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妨。随后就捧着转轮天钩，整个人隐入到了生死界内。

庄无道则是无奈：“她肉身倒是能撑得住，不过后患极多。且这次风险最多的，还是仙铃。若那位神玄子，真如你们所言的智慧过人，法力高绝，那么这一次失败的可能极大。”

不过事已至此，他若不想就此满盘皆输，就必须全力拿下这元始神山不可！

尤其是当知晓，灵感神尊与元始魔宗勾连之后，庄无道就更不能容这毒瘤存在。那位血尊任糜与两位魔仙，他无论如何，都需在自己与劫果再战之前解决！或逐或杀，绝不能使这三人，继续威胁自己的腹背。

眼下元始神魔天象阵残破，那元古魔幡也需倾尽全力来抗击联军大阵的轰击攻打，再无余力顾及其他。这个时候，是他唯一机会，是绝佳的时机。

随着庄无道的示意，顿时就有着近十万被困于囚笼之内的修士，被苍茫神教的信徒一一推出。

当这些苍茫教众，将这十万囚徒，大致布置出一个逆阴阳八卦阵时。庄无道紧随其后，又将一面太虚子境抛出。

太虚子境定于所有囚徒的上空，立时间就有一圈圈繁复的血红色阵纹，迅速张开，覆盖百里之地。将下方的逆阴阳八卦阵，所有十万囚笼，都全数笼罩在内。引得那囚笼中的修士，都惊惶无比，或歇斯底里惊恐大叫，或是面色死白的枯坐。

十年前，秦峰将此物送于他手，可惜一直没用上。后来为防备元始魔宗，庄无道将其中的一面，稍加改造了一番。原本以为这一次，自己无需动用这手段，可惜最终事与愿违。

至于这些囚徒，来源复杂。有违逆苍茫神教教规之人，有负隅顽抗苍茫神主统治的冥顽不灵者，也有许多不顾庄无道禁令，完全失去了理智，在星九二界大规模捕杀血食的魔修。

还有一部分修士，则是来源于被苍茫神教覆亡的宗门。其中就有将近三成，是来源于雪阳宫。

庄无道对于雪阳宫，并没有斩尽杀绝的打算。

当年之所以屠灭清虚道德宗，是有着一定缘由。那个时候，他不得不以屠杀，来震慑诸教，可以改善自身环境，减少自己的对手。

换成现在，则毫无必要。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哪怕是每日对里人和和气气，也没人敢挑衅他这位盖世魔头。

苍茫神教的教义，也是戒禁无目的的杀戮，如无必要，禁止残害生灵。

所以雪阳宫底层的弟子，绝大部分都是被他贩卖成灵奴。尽管不得自由，受人拘役一生，却能保住性命。

不过这些雪阳宫修士中，却有一部分人，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的。

——当年直接间接参与人员草案的雪阳宫修士，庄无道是定要斩尽屠绝！

所以今日这十万囚徒中，光是雪阳宫的修士，就足有两万之巨。而其余人等，质量也远强过十年前补天道总坛那一战时，修为哪怕最低，也有着元神境界。

当这血祭之阵展开，开始夺取这些修士性命，一盏盏的‘魔烛’燃烧之时，立时就是一波恢宏无比元气波动。一道道的血色光气，映照天空，将整片天机云霄，都染成了血红色。

这边的动静，南面的那些正道玄门，也都看在眼中，其中亦不乏有对此愤怒填膺，兔死狐悲的。不过却并无人出面阻止，哪怕是有想不开的修士，也会被师门长辈强行压下。

一来是都知这些被血祭之人，大多是罪有应得，因果报应；二来则是庄无道魔威滔天，已经无人敢正面开罪。

三则是利益相关，元始神山这祸患，已经留不得。若今此攻山不成，此间各家玄门大教，谁都难以在劫果战后幸免。

而此时元始神山之内的那些魔修同样也开始惊觉，那任糜，神玄子等人，都是第一时间，纷纷把目光投照过来。从那些囚徒，被陆续推出结阵之时，就已在观望。倾尽全力，试图推演辨识这座逆阴阳八卦阵的用途。

然而聂仙铃与冥鸦发动的速度，实在太快。就在血祭阵起，对面任糜等人，还没有完全望清楚那血祭大阵结构之时，就已开始了袭杀。

先是聂仙铃与灵宠‘挽歌’，一人一雕，突兀的出现在了元始神山之巅。

竟是直接就穿透过了那元始神魔天象阵，破开了一重重的禁法壁障，将所有的禁制，都完全无视。

接着当聂仙铃再出现时，已是借着时雕之力，将元始神山顶那一整片地域的光阴，都全数固锁，冻结！

包括血尊任糜在内，几乎所有人都动弹不得，不过那两位真魔魔尊与神玄子，却是例外。都纷纷眼现错愕怒色，先后对聂仙铃出手。

后者虽是居于时光间层，然而这些大能者，却无不都能追索到聂仙铃的真身存在。

时间冻结，使得山巅元始神魔天象阵的阵法核心，都无法运转。也将四处的灵脉循环，强行凝固。

在这两位真魔魔尊与神玄子的眼中，此时的聂仙铃，已成最大威胁。

而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聂仙铃吸引时。那墨灵的身影，也同时在那阵法核心之内闪现。

借助聂仙铃操纵时间之能，三足冥乌鸦同样是无声无息，进入到了元始神魔天象阵。又在神玄子几人，注意力都被聂仙铃扰动，全神抗拒虚空之法时，由生死两界间隙跃入，出现在了被聂仙铃以时序之法暂时‘冻’住的任糜身前。

任糜法力强横，只被聂仙铃定锁住不到一息，就已将这时序之术破解。

周围的神玄子与两位真魔魔尊，也都及时惊觉这女童的身影。可墨灵出现的实在太突兀，而此时她手中的转轮天钩，也在血祭阵的作用下，发出了阵阵妖异红光。

专属于三足冥鸦一脉的本命神通，亦在这一刻骤然发动。以‘生死无常’神通催运，转轮天钩光影一闪，就直接钉入到了血尊任糜的眉心。

并未深入，然而任糜的生机。却在这一刹那迅速的崩解消逝。整个人枯坐在了原地，身躯开始片片崩塌，化为黑灰散去，那元古魔幡失去了主人之后，也瞬时从虚空坠落。

第一三二六章初战神玄

“气机神念皆已消逝，看来那任糜已亡——”

洛轻云看着元始神山巅，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又一声唏嘘：“生死无常，这位血尊，死得可真冤枉。”

原本以任糜的修为，墨灵在正常的情形下，无论如论都不能在一击之内，灭杀那位血尊。之前三足冥鸦携转轮天钩全力袭杀，也被任糜成功拦住，并未被破脑而入，仅只是皮肉之伤而已。

可加上那十万血烛，与庄无道的命运之法。使墨灵的本命神通，只是稍稍接触，就使这位血尊，当场陨落！

三足冥鸦一脉的本命神通‘生死无常’术，是使这一界域几乎所有仙修，就忌惮有加的神通。上至半步混元，下至小小灵仙境，都无不闻之而色变。

之所以这般忌惮，是因这门神通大法，几乎与那鸿蒙级的神通等同，完全无视阶位。

哪怕是半步混元境，一旦中了此术，也有一定几率被强行打入轮回，经历转世之劫。

施展‘生死无常’术的墨灵，整个身躯都已化成了‘轮回’本身。任何人身中此术，都需经历一次生死轮回的‘赌局’。

神魂经历‘轮回’洗练，有一部分人可能从这生死轮回中挣扎逃生，还有一部分，则是直接被剥夺生机，打入冥界。

‘生死无常’术可谓是这世间，最不讲道理的术法。且哪怕元神再怎么强大，也无法完全抵御，只是被打入轮回的概率略有不同而已。

——与冥鸦同阶修士，有五成的可能，陷入冥界，重入轮回。而若实力超过墨灵两个境界以上，则可把几率减弱到一成半。

可哪怕是只有一成半的概率，也无人敢于冒此风险。所以上古时的三足冥鸦，尽管不如其祖大日金乌那般强大，却更使人惊畏，将冥鸦视为不祥，谈之色变。

“应该是陨落了，不过元神未灭，后患不浅。”

庄无道闻言摇头，发出了声轻叹，神情也并不乐观：“只望日后，不是搬起石头，反而砸了自己的脚。”

其实那位血尊任糜，并未被彻底解决，只是被墨灵的‘生死无常’术打入轮回，经历一次轮回转世而已。这位仍旧可保存生前的所有一切，元神记忆，还有内天地与法域等等。只需再有个三四百年，那任糜就能次恢复如初。

还有这次的血祭之阵，他与墨灵都要承担不少业力，甚至还要面临血煞魔息的反噬。

两个代价，前者倒是没什么。轮回转生，是一个修士最为虚弱之时，即便转生后的任糜，侥幸没被他布在此界的爪牙寻到，几百年后自己也必能站到更高层次，更高的境界。

可那业力因果的纠缠，血煞魔息的反噬，却很是麻烦。庄无道哪怕是身有功德青泥在手，也需百年以上的时间，才能尽数化解。

除此之外，还需另承担代价。所以庄无道才认为此术，是后患无穷，轻易不愿使用。

“师弟无需装腔作势，不管如何，这也是一门克敌之策。”

那洛轻云却是眼含笑意，斜视了庄无道一眼：“且此术近乎于无解，无论付出再怎么样的代价，都是划算。”

原本任糜，哪怕是身中生死无常之术，也至少有着六成的可能，从生死‘轮回’中挣扎逃生。

可这位血尊的对手，偏偏是庄无道这个怪胎，掌握着命运之法，不但身有天命法域，锁命真言这等神通，更有浩劫天图与天机碑碎石在手。

不但能够扭曲命运因果，将血尊任糜的运势，在一瞬间打落到极致。更可将任糜未来的劫数，都强行集中在这一刻爆发。

正常状态下的任糜，确有六成的可能从轮回中挣脱逃生。可当这位被墨灵以‘生死无常’击中之时，不但这位运势，被庄无道借助血祭之阵强行压制到了极点，元神也那顶级咒器‘转轮天钩’所克，挣脱的机会微乎其微。

以她估计，结果这位血尊，是连一成的逃生可能都没有。也就是说，任糜被墨灵的生死无常斩中十次，就有九次必定要死于墨灵之手。

墨灵本身神通了得，偏偏其主人能够配合，将这门‘生死无常’，加强到了令人生畏的程度。

所以洛轻云，才会说此术近乎于无解，当墨灵与庄无道联手，这确实是无法破解的手段。

那血尊任糜，无疑是星玄界十万年一出的盖世英杰，哪怕是在天仙界内，也有着他的一席之地。可今日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墨灵的转轮天钩下，确实是憋屈冤枉。

而庄无道的这些言辞，也多少有些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使洛轻云几位鄙薄。

“此术虽佳，可也需能打得到人才成。如非仙铃她冒险一试，墨灵此术再怎么强横难破，也难伤任糜分毫。”

庄无道嘿然一笑，而后身影猛然拔空而起：“闲话休提，你我还是破阵杀人为先！”

上空处，那元始神山之上的情形已经剧变。元古魔幡无人御使，那乾元一气珠，也就彻底失去了作用。

整座‘元始神魔天象阵’，也再次恢复了之前，那千疮百孔，漏洞破绽无数的情形。

离华仙君操控的重明虚神，猛然一抓击下，就将那遥遥欲坠的阵法壁障，强行拍散开来。

即便这元始神山之内，还有两位真境魔仙在支撑，还有那神玄子在，也无法挽回溃败之势。在九天都罗太虚神霄阵，斗转玄枢太霄都天阵这两座仙阶大阵的碾压之下，神山之内的禁阵，已是寸寸崩散。更还有数十座出自各家教门的准仙阶阵法，威能虽不如前二者，可合力之后，亦是声势滔天。

随着任糜身死，元始魔宗败局已定。不过聂仙铃那边，形势却已危险之至，被神玄子与两位真魔魔宗联手合击，已是濒临败亡。

墨灵的情形稍好，却也同样有身陨之险。左右两旁，各有一团浩大的元气波动在这时爆发，将墨灵逼在了一个极度狭小的空间之内，封锁住了生死界障。

这元始神山之中的真仙境，居然不是三位，而是五位！除了两位真魔境魔尊与神玄子之外，另还有着两位真仙仙尊。甫一出手，就把墨灵逼到倔强。

不过更使人担忧，还是那神玄子。

庄无道不敢耽搁，身影急速的闪烁。因果遁法，须臾间就已到了元始神山之上。

此时他距离聂仙铃所在，仍有一段距离。而远处聂仙铃，却已经被那神玄子一剑斩入肩侧。

庄无道正心中微悸，就准备不计代价，动用锁命真言之时，却见身侧出，忽然两道暗金色的刀光飞出。

刀速超绝，居然还超越了庄无道的因果遁法，就在那神玄子御使的仙剑，才刚刚斩入到聂仙铃体内时，那刀光就已同时临至。围魏救赵，直指那神玄子元神。

“太上斩仙刀！”

神玄子一声惊咦，似对这刀忌惮之至，不但整个人身影急速飞退闪烁，也再顾不得已经危如累卵，濒临败亡的聂仙铃。意念遥空一引，就把那斩伤聂仙铃的剑器招回身周，爆出一团辉煌的剑网，将一整片空间全数遮蔽，阻拦在了那暗金刀光之前。

第一三二七章全力诛灭

两道暗金色太上斩仙刀，都在那剑幕之前被拦截粉碎。可神玄子编织出的遮天剑网，也同样被强行轰散。甚至还有两道锋锐无比的余劲透入，几乎就将神玄子的一支手臂，强行削断下来。使得这位真境仙尊，目光第一时间，就无比忌惮的看向那刀光来处。

在天仙界中，他的战力不比一般的金仙境差上多少。在此界中他虽是受天道之制，可一身法力之强，亦不是旁边那两位真魔境魔尊能够比拟。

只是当这太上斩仙刀斩来，神玄子却仍不得不全力以赴，才能以负伤的代价，勉强应付了过去。

太上斩仙飞刀！居然是五劫之时，劫果曾经用过的太上斩仙飞刀！

这个出身雪阳宫少女，不但掌握着第一等的大日功决，更身有着太上斩仙飞刀这等骇人听闻的秘术。这位苍茫魔君的麾下，竟是藏龙卧虎至此！

两道暗金色刀光之后，庄无道身影亦飞临到了元始山巅。聂仙铃与墨灵都已被险险被逼到死地，故而此刻他除了那两门鸿蒙开天的神通玄术之外，不敢有半点的保留。

当他御使着轻云剑斩出之时，整个元始神山的山巅之上，赫然都被他的剑意充塞满溢。

“给我滚开！”

恰恰就在那两位真魔境，紧随在神玄子之后，要将身受重伤的聂仙铃置于死地之时，庄无道的‘天地悠’剑就已临至。

在‘神玄子’这个熟悉大悲七剑之人面前，他不得不将这套剑诀改头换面，威能也稍有下降，可结合山下千万大军征战杀伐之力，又融入了出自太上度灭真经中‘太上诛魔录’的部分法门，依然是稳稳站在超品巅峰层次，无限接近于鸿蒙开天。

土元重斩，结合此间浓郁的杀伐之气，哪怕两位真魔魔尊，亦是为之色变。随着两声‘铿’的爆鸣震响，两团浩瀚无俦的元气，凝聚在方寸之地轰然爆开。

高达六阶的道力，使二人都是一声闷哼，身影竟是不得不往后爆退，以卸去那澎湃剑力。不过依然有着丝丝剑气，穿透入二人的躯体之内，随即就猛烈的爆发，从肌肤内穿透而出，带起无数的血线。

这使元始魔宗的两位真魔境，都脸色阴郁异常。

伤势其实不重，这些土元剑气，是被他们强行从体内逼出。故而只是看起来狼狈，仅仅只是皮肉伤而已。真正麻烦的，是他们仍被几分剑气冲入进来，潜伏到了体内五脏六腑。

更使他们心惊的，还有这位苍茫魔君的实力。能够与劫果一战，那么这位必定有着能与真仙真魔抗衡的道基成就。

据他们所知，十年前的这位，也确实是偷窃了十四位真境魔仙的道果，这才能一步踏入灵仙，成就出前所未有的雄厚道基。所以二人早有心理准备，料到了他们在这里，哪怕是联手合力，都未必是着大阵加持的苍茫魔君对手。

可却万不曾意料，他二人此刻居然连庄无道的一剑，都无法接下，实力恐怖竟至如斯！

——换成是在天仙界，他们或者还能有一战之力，将其压制。可在这星玄界内，此子凭借那六阶层次的道力，足可横扫一切，所向无敌！

聂仙铃危机化解，就立时动用时序之法，与那时雕挽歌一起，闪身到了庄无道身后，毫不客气的将自己置身在了庄无道的庇护之下。

庄无道则是看向了不远处的墨灵，他的三足冥鸦也同样陷入到了险境，哪怕是躲入到生死间隙之中，也无法躲避那两位真仙仙尊的追袭绞杀。距离身死陨灭，只有一线之隔。

不过这两位，同样已无机会继续追击。随着庄无道的乾坤无量张开，吸纳三百里方圆一切元灵外力。将那二人展出的所有法力剑气，尽数吞纳吸噬。使墨灵极其轻松的，就从生死间隙之内脱身。由之前的人躯化为一只墨黑色的鸟儿，落在了庄无道的肩头。

此时已缓过气来的聂仙铃，也贴着庄无道的耳旁，发出银铃般的轻笑：“之前不就已说过了，魔君其实无需为师妹我的性命担忧。反正我与你那灵宠，都死不了——”

大庭广众面前，她也不好与庄无道卿卿我我。不过姿态神情，也恰如其份的表现出了对庄无道的亲近。

对于一个因师门之误而逐出门庭，却又与赤神宗藕断丝连，并且天资绝代，神威盖世的师兄。聂仙铃作为曾经的同门师妹，自然不可能将庄无道视为路人大敌。有些崇拜之意，也同样理所当然。

“话虽如此，不过能全身而退岂不更好？”

庄无道微摇着头，神情凝重，目光直视对面的神玄子：“且师妹你，怕还是小瞧了对面的这位。”

聂仙铃掌握时序之法，未来过去，有无数个聂仙铃。哪怕是现在的这个‘聂仙铃’死去，也有未来过去的聂仙铃随时来填补。

墨灵也是同样，极难被真正诛杀。三足冥鸦有三次性命，哪怕这具身躯被毁去，也能在轮回之渊中复生。

然而这一人一禽，虽都有着保命之术，可在很多特殊的情形下，许多特殊的存在面前，都未必就能有用。比如前次聂仙铃遭遇的那天命之龙原虚，就能够干扰压制，甚至阻断聂仙铃的时序之法。又比如三足冥鸦的死敌之一，同样能穿梭生死间隙的神兽‘夜狻猊’，也有足够的能力，威胁到三足冥鸦的生命本源。

而对面的神玄子，就是这样的特殊存在。

“他？”

聂仙铃楞了楞，随即就仔细注目着对面，流露出警惕只色。这个人，在她过往那六十年记忆中并未出现，从始至终也没感觉到什么危险，所以一开始就没怎么防范。

不过这时想起，才觉有些不对。能够掌控乾坤一气珠这种等级的至宝，本身又能以玄门修士的身份，与配合魔道一脉的任糜配合无间，这样的人物，岂同小可？又岂可能对自己毫无威胁？

方才此人，看似法力是与其他两位魔仙同一水准，甚至稍逊一筹，可最后将她逼入到绝境死地的，也恰恰就是这一位。

正因如此，她现在反而对此人，由之前的忽视，转为忌惮有加。

“任魔君未免太看得起在下了，时序之术，神玄子并不擅长。最多也只是使这位聂仙子沦入时序乱流，十年之内都无法脱身而已。”

那神玄子摆脱开素寒芳的追击之后，身形就在一百里外站定。也不再动手，先是淡淡的扫了眼那已经化成片片黑灰飘散的血尊任糜一眼，而后又目注墨灵。

“三足冥鸦一脉的生死无常，果然名不虚传。不过若无其主的命运之法，它的生死无常，还奈何不得血尊任糜。”

所以接下来神玄子的目光，就又集中在了庄无道身上：“苍茫魔君之能，今日神玄子是领教了。此等奇术，便是在下遇见，怕也要当场饮恨，小修我日后定会防范有加。”

庄无道并不说话，面色严肃如故。那混沌灭劫剑阵的阵图，已经全面张开，十二口混沌灭劫剑，也已在四方布就。

这本是他用来对付劫果的手段，可今日却不准备在鸿蒙神通之外，有丝毫的保留。甚至原本他要将元始魔宗，那两位真魔境魔尊全数留下的打算，也一并打消。

魔舍离，素寒芳与天澜等人，此刻亦是接到了他心念传信，各自散开。完全不管其余四位真仙境强者的动向，只以神念杀意，定定锁死住了神玄子。

而在更远方处，那元始神山之下，包括九天都罗太虚神霄阵，斗转玄枢太霄都天阵这两座仙阶大阵在内，数十座仙阶准仙阶的阵法，都已经奉他号令，开始凝聚着法力，将目标缩小到了神玄子一人。

日后？哪里还有什么日后？

他今日，是定要将这位留下不可！

若真如洛轻云与云青依之言，这位神玄子，是另一个秦锋。那么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错过这良机，让这神玄子从他的面前逃离。

秦锋的可怖之处，他是深有体会。正面可能不是他对手。可只需能却能通过暗中的布局谋略，将任何人置之死地。

这等样的祸患，一旦寻到了机会，那就该毫不犹豫的先行解决。庄无道甚至有准备，哪怕是动用那‘混沌变’，也在所不惜。

那神玄子此时也察觉到不对，颇为意外的扫了周围一眼，语气怪异：“看来魔君，这是必要置本人与死地？这是为何？”

却见对面庄无道，仍是默然不言。那十二道光华聚成的剑阵却已同时挥展，遮蔽时序虚空，过去未来。

虽还未出手，可那毁灭一切，粉碎乾坤般的气势，却已展出雏形。

神玄子的脸色顿时一阵苍白，眼神凛然，再未有等待庄无道答案之意：“本是欲与魔君你详谈一番，不过现在看来，还不是时候。神玄子告辞了。”

话音未落，神玄子身周的虚空，就似如泡沫一般的片片粉碎开来。而也就在同一时间，那九天都罗太虚神霄阵打出的‘太虚混元灭却气罡’，斗转玄枢太霄都天阵轰出的‘太霄重明离合神光’，都齐齐轰至，将神玄子所在的这片空间，天地胎膜内外，都完全覆盖。

哪怕是真仙境的高人，也需在这两座仙品二阶层次的大阵，以及此间数百万合道修士的轰击之下，被碾成碎渣！

可那神玄子却是安然无恙，头顶上悬浮着一尊灵感神尊的木雕，浑身上下赫然神光闪耀，一层三彩障膜张开，护住神玄子安然无恙。在这诸多毁灭性的火影雷光中，居然如闲庭信步般的游走，从容往太虚海的远处遁空飞离。

第一三二八章必死无疑

庄无道早有意料，能使那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将乾坤一气珠赐下，这个神玄子在那的部属中，地位不同寻常。那位帝尊，也必定不会这神玄子轻易陨落。

那红木雕像平平无奇，只材料坚固，比拟仙兵。可那位灵感神尊，却能通过这雕像，源源不断的将神力灌注此间，护持神玄子，哪怕是被近星九二界千万修士围杀，亦能安然无恙。

不过他既能够料到，就自然有着应对之法。就在下一刻，魔舍离就有一团五色光华打出，朝着神玄子方向刷落过去。

蓄势已久，根本就没给神玄子任何反应躲避的机会。孔雀魔含五色神光，可将世界一切法术打灭，还原成五行之灵。哪怕神明信念之力，亦不例外。

只这么一刷，就使木雕光华黯淡，所有凝聚在他身侧的神力光华，都尽数散去。

再紧随其后，则是素寒芳，一连三道太上斩仙飞刀。

一次三发，已是这位紫阳雪仙的极限。这三道太上斩仙刀，近乎将素寒芳的精血元力抽尽，此时若有人对素寒芳出手，必可轻而易举取去素寒芳的性命。可那刀锋威势，也是极尽凶横。

“魔君何其心狠？”

神玄子一声轻叹，没了神力护佑，他现在以身处岌岌可危之境，危如累卵。

不过还是有着余力，一张符箓打出，结合自身的神通玄空。竟是在这太虚海中，强行挪移了方位。

不过此法，只能摆脱星玄界内，那诸多阵法的遥锁。却不能避开素寒芳的三道太上斩仙刀。

不过就在这刀光到来之前，神玄子就又将三枚手掌大小的傀儡木人丢出。

只听连续三声‘夺’的声响，那傀儡木人全数碎裂开来，被太上斩仙刀全数炸为粉尘。

这替身之物，乃是由太上仙君一级人物，亲自为他出手炼制，为此付出了代价无量。

一次损失三枚，神玄子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心疼到了极点。不过他眼中的疑惑之意，却也是越来越浓。

这位苍茫魔君想要杀他，并不奇怪，可问题是这位，为了杀他而不惜一切。

放下元始魔宗这个祸患不管，将他那四位‘同伙’也一并忽视，甚至不惜将与劫果一战时，都未曾展露出的神通玄术及仙宝，施展在了此刻，就为将他灭杀在此。

他自问是没有在这位魔君面前泄过根底，自转世重修以来，也一向低调，声名不彰，为何此人会对他忌惮至此？

来不及详息思索，来自身后方的杀招，已经接踵而至。先是天澜魔君的寂灭之剑，无声无息的从一旁虚空刺出。竟好似早就知道他动静般，早就潜伏在此。

紧随其后，聂仙铃也驾驭时序之力，突兀的出现在他眼前。一把折扇，带着刀锋般的刃劲，横削而至。

只这两击，就足以致命。然而就在不远处。那算渊虚空浮力，身外赫然现出了‘苍茫魔主’的法相。完全不惜损耗的，以神力遮蔽住这片虚空。隔绝了灵感神尊，再次以神力干涉此间的可能。

又有两具身外化身，一左一右，各自立在神玄子的左右处。泪满襟剑也是一左一右，纷洒刺来。此剑为大悲九剑中的最弱，可却能绵绵无尽，淹没一切，无孔不入，不留半点死角，最适合围追堵截，拦住神玄子的退路。

不过此时神玄子，感觉对他威胁最大的，还是身后处的庄无道，那座不知名的剑阵，配合庄无道的那门剑道神通，无边剑气肆意的伸展蔓延。

按说神玄子已在这虚空中逃遁出数千里之遥，可却觉自身仿佛是在这为苍茫魔君的手掌中翻着筋斗，似乎自己无论使用什么样的手段，都不可能从这剑阵覆盖的范围逃脱，不可能逃脱这人的剑意锁定。

这套十二口剑器之阵，结合庄无道的剑道神通，竟是如斯恐怖——

他可以确定这套剑阵，多半是为劫果准备，可这些却是全然不顾暴露底牌，首先用于此间。

为将自己杀死，这任山河，到底是何等的丧心病狂？

思念闪过，神玄子却是双手合十，向远处遥空一拜。

“弟子已身临绝境，有请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庇佑！”

此间灵感神尊的神力，已经被苍茫魔主完全压制封锁。二者等阶虽是不同，可这里正是苍茫魔主的主场所在，只守不攻，足可遮断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的神力。剩余的部分，也有魔舍离，以孔雀魔含五色神光化解。

不过当神玄子此语道出，也见有神力光华一闪，他整个身躯就在所有人的眼前消失不见。也不是消失，而是换了一人——

出现在庄无道等人眼前的，正是那之前急速遁逃的两位真仙境仙尊的其中一位。

此人现身后是淬不及防，先是天澜魔君的剑，刺入到他的后脑之内。接着又是聂仙铃，无妄七杀扇，拦腰斩入。

这位仙尊修持的正是体术，哪怕是遭遇如此重创，也能保住性命不失。

不过紧随其后的，还有庄玄通与庄九真的剑，也是左右夹击而至。泪满襟剑，就是两条恢宏大河，猛然撞击在了一处。点点星芒刺入。一瞬间就这将这位真仙仙尊的身躯，刺成了千疮百孔。更有一道太上斩仙刀，瞬闪而至，直接洞穿了这位的脑髓。

五人合击，一瞬间就将这真仙强者，打入到万劫不复之境。

不过那神玄子借助这法门逃脱之后，心情却依然凝重如故。只因那庄无道的剑意，依旧牢牢锁住了他的元神不散。

那座不知名的剑阵，此时非但未曾扩大，反而急速的缩小，恰是笼罩住了他周围这百里方圆之地。那苍茫魔君的声音，也在此时悠然传至：“吾知灵感神尊有，恶魔秘法神术，可以使座下信徒，寻人替身代死。今日一见，果是神奇莫测。就不知这等样的术法，道友还能使用几次？”

那神玄子，之所以能使那位陨落的真仙仙尊，代替自身应劫，乃是灵感神尊在二人元神内的神力印记使然。

有苍茫魔主遮断虚空，灵感神尊的神力无法灌注此间。然而有这三位真仙境的信徒在，就有着施展神术的基础，区别只是神术的威能大小而已。

灵感神尊能够动用的神力有限，无法从周围寻他人代死，就干脆朝自家的信徒下手。

在这位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的眼中，神玄子的性命，无疑是要比其余两位真仙境，更珍贵得多。

可庄无道既已预先知晓了此术，又岂能没有防范？甚至可以说他现在布置的杀局，正是针对神玄子可能的反应。

剑阵压缩，庄无道也驾驭着轻云剑，在同时间跨空飞临。不过首先出现在那神玄子面前的，却是皇天剑圣洛轻云。

一言不发，一人一剑化作了一道紫光，拦截在了神玄子的眼前。简简单单，毫无变化的一击，却使神玄子生出了毛骨悚然之感，惊悸惊悚近乎于绝望！

知晓这一剑，不是没有变化，而是变化太多！多到是使出任何的神通遁法，都会被这一剑强行封杀破解。以及封死了他，所以的变化应对！

在这人这剑面前，他无论做什么，付出何等样的怒力，结果也只有一个，不会有任何改变。

必死无疑！

第一三二九章冥界龙气

然而洛轻云这剑，此时却给了神玄子，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以前见过，而且记忆深刻，刻印在心灵深处。

不过对面似已改头换面，刻意修饰过了剑路，让他一时间无法辨识。可这有何必要？为何一定要瞒过他不可？

心念电转，神玄子的动作丝毫未停，手中现出一朵三叶之花，缓缓绽开。被他一道法力，强行打向了远方。

整个身躯，毫无悬念的就被这洛轻云一剑斩灭，血光乱洒。不过在那三叶之花的花心处，此时却又走出了另一个‘神玄子’。

这不是什么法宝奇物，而是出自于他的秘术神通。

这已是他最后的保命之法，当神玄子从这三叶花内走出时，那三瓣花叶，立时枯萎。

而神玄子的脸色，也苍白的可怕。感觉到周围，不止是被那套剑阵再一次的封锁镇压，不留一点余隙，甚至还有庄无道之前应战劫果时，曾经使用过的阴阳太极气场，也同样将他的人，牢牢的笼罩缠住。

此时的神玄子，感觉自己似已陷入了泥潭。周围不但是异常的粘稠，更使人窒息。使他完全无法驾驭吸收任何灵元，反而体内的灵力正在不断的流逝消失着。

哪怕是他体内，有着三种绝高品质的内天地。此时也感无以为继。

再这样下去，再不能逃掉，自己会死！从此神魂寂灭，再永无翻身之日！

赤红色剑光，已经近在咫尺。正是那位苍茫魔君，威名赫赫的因果之剑。配合这座不知名的剑阵，助推增持，让神玄子，已经隐隐生出了绝望之感。

同时疑惑，他的这门秘术神通，很少在人前施展，为何这个任山河却能准确料到，提前在此等候。

轻声一叹，神玄子俯首再拜。

“弟子已身临绝境，有请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庇佑！”

身影一闪，就已替换了一人，而神玄子的身影，又再次出现在了另一处虚空。

庄无道这次，也总算是摸清楚了此术的原理，与他想象中的不同。不但是涉及道了虚空挪移之法，更包含有因果，时序之法等等，包罗万象。

以神力印记为因果，干扰时序虚空，强行将这位真仙境，拉扯至此。

而其发端，正是来源于‘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之中的玄应，有求则必有应！这位灵感神尊，也同样掌握着因果之法。

有趣！这位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固然是与阿鼻平等王的神职冲突，可与他这苍茫魔主，却更是针锋相对。

明知对面已经是换了个人，不再是神玄子。不过庄无道的剑，依然是毫无本分迟疑犹豫，冷酷无情的落下。

因果已定，必定要斩伤此人不可。他真正的目标，已经被那灵感神尊，同样以因果之法强行替换。所以为偿还前因，他眼前这位，是必死不可！

要知哪怕现在的他，也仍承受不起这因果反噬的代价，更无需对那位灵感神尊坐下的走狗，手下留情。

量天，重明，混元大悲——三大超品法域叠加，将眼前这真仙仙尊的实力，压制到了极点。而剑光旋斩，随后直接破入此人的头颅之内。

没有血溅三尺的情景，以轻云剑晋升二十七重仙禁的犀利，又是因果加持之下，未给这人半点反抗的余地，就已将这真仙身躯一分为二。

一位真仙仙尊，没这么容易被斩杀。不过这位的元神，已经被他重创，且是无法愈合的那种伤势。而紧随过来的，还有此间的混沌灭劫剑阵！

十二口混沌灭劫剑，随着他的意念指引，强行斩入到这位真仙体内。一个瞬间，就已有将这为分尸之势。

而真正的杀势，则是来源于素寒芳的太上斩仙刀，从后脑处洞穿入内。将这位真仙仙尊的残魂，一举钉杀！

在场所有修士，也只有遁速快到了极致的她，加上一个聂仙铃，才能跟上庄无道与神玄子几人的遁速！

随着这真仙死去，远处正飞速逃遁的神玄子，已隐有毛骨悚然之感。虽是无法回望，他却能感应到了自己那位道友同伴的陨落。原本强盛的气机，已经在消逝之中。

这位真仙名唤‘渊虚仙尊’，本身法力在真仙境中，可列入真仙境的中上之选。

虽是被他出卖，可有之前的那位道友的惨死在前，渊虚仙尊不可能毫无防范。可依然是在须臾之间，就被抹杀，完全没有抗拒之力！

这位苍茫魔君的剑力，居然已到强悍了这样的境地——

一方面是在这星九二界，这任山河不似他们一般，真元法力太强，无法被天道接受承载。一方面则是这位的剑道，确然高绝。哪怕是在天仙界，也能有着与真仙境一战之能！

神玄子的目光沉凝，心中的绝望之感，已经越来越是浓重。那位替死的‘渊虚仙尊’，已经是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对他最后的援护。

即便这位灵感神尊，还有心要保住他的性命，可也缓不济急，有心无力。此间除了他之外，也再无其他灵感神尊的信徒，可以使灵感神尊借力施展神术。

自己这边的保命手段，已经差不多用罄。可那位苍茫魔君，显然还有着余力，有着办法将他置于死地。在其麾下，那几位女修的遁速，也是直追真仙，快到了匪夷所思，绝不逊色他神玄子，更有足够的力量来围追堵截！

果不出他所料，就在下一刻。那道紫色剑光，再一次冲凌到了他身前。

漫天彻地，覆盖住了所有的虚空，也遮断住了他前方，一切可能的逃生之途。

再一次叹息，神玄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猛然将一枚阵盘，从袖中抛出。随着意念引发，一座小型的防御阵法，就已覆盖身周。

不过这只是救急，并无力抵御住眼前此女的剑光。稍一接触，阵盘就开始崩溃，洛轻云的紫色剑影，直接从法则层面破解，势入破竹的突入到了法阵之内。

不过此时的神玄子，已经将一枚银色的丹丸，扣在了手中。就在将这丹丸捏碎之前，神玄子却又忽的心中微动，直视着洛轻云。

“你是，皇天剑圣？洛轻云——”

这一霎那，他终于恍然，明悟了所有的因果。知道了这苍茫魔君，为何必欲将他置之死地，为何又要刻意遮掩剑路，让他无法辨识。

洛轻云！自己的宿敌——皇天剑圣，洛轻云！

怪不得，那劫果会不远亿万重世界，寻到了此间。怪不得，这位苍茫魔君，以灵仙之身，就能抗衡劫果。

这意念闪过，神玄子就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银色丹丸捏碎。瞬时就有着一条银白色，仿佛龙形般的气流，缠绕住了他身躯。

此时洛轻云已经剑至，神玄子心知再不能幸免，只是稍作反抗。将随身几件护身之宝打出，迟滞着洛轻云的剑势。

也就在同一刻，身后处那三足冥鸦的身影闪现，那血红的转轮天钩，猛然钉入到了他的颅内。

不过神玄子，却非但不曾露出惊惧绝望之意，反而唇角微挑，朝着眼前的洛轻云，还有同样已赶至附近的庄无道与聂仙铃，冷冷的一笑。

“最多六千年之内，你我必定有再见之日！”

话落之时，神玄子的身躯，就也如那血尊任糜一般，化作了一团黑灰散去。

望得此景，庄无道眉头微蹙，立时就以因果遁法，来到了神玄子殒身之地。

不过洛轻云已经在他之前出手，以改头换面后的生死别剑，斩入到了生死界中。冥鸦墨灵，亦是紧紧跟随着那神玄子的元神踪迹，冲入到了轮回之渊。

庄无道亦是目光生寒，不过他来得较晚，即便此时强行出手，也是无济于事。

只能通过墨灵的视线，仅仅追索着神玄子的元神。双眼现出重瞳，重明观世瞳可扭曲虚空，十二重境界之后，本身也有着可以直接绞杀天仙修士的力量，不过这已是聊尽人事，作用不大。

原本神玄子被三足冥鸦的‘生死无常’击中，就当身入轮回，沉沦冥界才是。

可这位居然并未被墨灵以法力显化的轮回之眼吞入，也未曾进入星九二界的对应冥界，而是在那银白气息的护持之下，向另一方位急速遁去。

以墨灵在生死间隙中的遁速，居然也无法追及，好在还有洛轻云，首先以极致的剑光斩中，重创了那神玄子一记。接着是聂仙铃的时序之剑，墨灵猛然一抓拍至。二人联手，至少将那银白龙气强行打散近四成之巨。

庄无道的重明观世瞳，亦随后目中了这人，扭曲之力，不断消耗着那银白龙气。

不过那神玄子的元神，此时却又方向一转，猛然再次加速，朝另一处庞大无比的轮回渊中，飞投而去。

而此时无论是墨灵，还是洛轻云，都已力尽。庄无道的瞳力，一时间之见也无法将这人神魂消磨。只能眼看着这位，投入那浩瀚莫测的冥力漩涡内，渐渐消失无踪。

此时聂仙铃亦是捏着手决，使用时序一脉的术法，追索此人踪迹。最后柳眉微凝，摇着头：“寻不到，这处轮回之渊，涉及数十世界，没法判断这人最终会去向何方。周围十个大千世界，又有龙气庇佑，很难推算到这位在何处转世轮回。”

“着神玄子果是不凡，他当时应该是已有预料，知道我最后施展的手段之一，就是墨灵的生死无常。”

庄无道也同样感觉郁闷异常，为了这一击，他在星玄界内又命不死等人，为他血祭了至少三千位元始魔门的门人。那都是合道修士，人数虽少，可质量却是极高。

却没想到，这必杀的手段，却反而被这神玄子利用，成为其脱身之法。

“话说回来，那团银白灵气，到底是何物？我感觉有些熟悉，与人道龙气有些相似？”

“那本身就是龙气！不过却不是出自生界人道，而是出自于冥界魂天。”

洛轻云已经被紫氤剑收起，归入鞘中：“所以这神玄子，才能抗拒墨灵的生死无常，此物极难取得，应当是与元始魔宗这些天，抽取的冥界之力有关。”

第一三三零章乾坤宝珠

“所以这神玄子，才能抗拒墨灵的生死无常，此物极难取得，应当是与元始魔宗这些天，抽取的冥界之力有关。”

“有听说过，不过从未亲见。”

聂仙铃也微微颔首，意示赞同：“我猜也是如此，详情如何，回元始神山看看那里的情形，就可得知。”

冥界龙气？

庄无道感觉那银白龙气，与道典中描述的冥界龙气略有些不同。大约是在这神玄子的手中，又经历了某种未知的变化，才未让他第一眼认出。

摇了摇头，庄无道颇是懊恼遗憾：“早知如此，我就不该保留，直接使用混沌变这一式才是。”

方才他只稍稍犹豫了片刻，顾忌在大庭广众下施展此剑，会让劫果有了防范，提前准备好了应对之法。

可结果是自己，还是太轻视了这神玄子。

那洛轻云听了，却是噗嗤一笑：“其实剑主根本无需为此烦恼，真正该愤恨后悔的，是那位神玄仙尊才对。”

庄无道不禁一挑眉，仔细看着洛轻云，却见后者手抚发端淡然道：“这位辛辛苦苦，数万年的修行，今日被剑主一举打回原形。必须转世一遭，经历轮回，重修法体，岂不损失得更多？要知这位的真正本事，可没施展到半分。且我与墨灵铃儿，虽未能成功将它诛灭，可也都穿透了那龙气护持，伤到了他的本体，别说是六千年，便是再给他一万年，也未必能复原如初。其实师弟你，也不用太把青依的话放在心上，他若真有那么的可怖，当初也不会死在我的剑下。既然当年我能将他打入轮回，那么今日的我，也同样能够办到！”

“你这么说来，倒也对！”

庄无道仔细一寻思，不禁也哑然失笑。这么一想，还确实是这位神玄子，损失的更多些。

一万年后，这位即便能从轮回中脱身出来，又能拿他怎样？别说是一万年，便是六千年后，自己也不会太畏惧此人。

那个时候的自己，在天仙界中应当已经有了足够身后的根基，也应该应做好了，身为大悲剑传人所需做的一切准备，承担这一脉传承，所有的因果恩怨。

不过轻云内剑灵青依，却是在他的耳旁一声轻哼。然后直接就以意念传递过来。在他的脑海之内，放出了一连串的画面。

居然无一例外，都是洛轻云与那神玄子几次交手时的情景。看模样，他这位师姐简直是如丧家之犬，狼狈无比。每一次都是逃窜居多，哪里有什么‘皇天剑圣’的风范气度？

即便最后将神玄子斩杀的那一战，也是极其的侥幸。

再看了那正做出风轻云淡状的洛轻云一眼，庄无道唇角顿时一挑。接着又收起了笑意，将那不远处被他法力摄住，正虚空悬浮在附近的那枚青蓝色小珠，收回到了自己的手中。

这神玄子明知取舍之道。在临死之前，将随身的那几件仙宝，还有各种珍贵的丹药灵珍，同时打向了太虚海的四方，其中也包括了这颗青蓝色小珠。

应该是为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使他们不能全力追敌，这神玄子也确是成功了。别的那些仙宝奇珍，庄无道都可不去在意，偏是这颗‘乾元一气珠’，若能得手，对他大有用处。

所以特意分出了一些力量，首先将这枚宝珠摄住。以免此物，流落在虚空海中，或者被其主人收回。

此物到手，庄无道稍稍祭炼，就开始尝试着，配合那混沌灭劫剑阵一起施展使用。

仅仅片刻，庄无道的眼中，就流露出了喜意。这确实好东西，哪怕他还未祭炼完全，可仍对他的混沌灭劫剑阵，有着一定加持之效。

——至少提升了这剑阵一成之威！且与他的那一剑‘混沌变’，恰好是相得益彰，可以补足其中的不足之处。想必当自己完全掌握此物之后，此物的效用，也会更为强大。

可惜的是没能在炼制混沌灭劫剑阵之前得到此物，否则以苏云坠的手段，那阵中的剑图，定会更为完美。

唯一可虑的，就是这东西里面，仍旧残留有灵感神尊的神念印记。

这片这片虚空，被苍茫神主的神力遮断时，此物还可无妨，任他使用。可一旦脱离开苍茫魔主的神力压制，此物必定会受灵感神尊感召，会寻找利用一切的机会，从他手中遁走。

要想彻底掌控，那就必须炼化磨灭了这灵感神尊的神念印记不可。可那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身为一位接近半步混元境界的元始神尊，其神念印记又哪里可能被他灭杀？

别看那太古魔主的分神，也被他斩杀了数次。可那毕竟是魔劫，由天道抽取来的力量，不会超出他本身境界太多。

且太上与元始，看似只差一个境界，可二者之间的神通法力，却是天渊之别。

连续数道符箓打出，将这‘乾元一气珠’束缚在内。庄无道又以剑气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在这青蓝宝珠之外，以精血绘制出了一个形似于道痕的‘封’字。将这‘乾元一气珠’，彻底的封印镇压，再小心翼翼，收入到自己的袖中。

做完这一切，庄无道又尝试着，收取周围那些流散在太虚海的几件仙宝。

除了那神玄子之外，还有另两位真仙仙尊。后二者，在身死之时，几乎无一例外，都是以自爆元神内天地了局。险险就将天澜与魔舍离，活生生的炸死，同归于尽。

对此庄无道也是无奈，他有法力杀人，也没有足够的余力，阻止二人的自我毁灭。

所以最后，这两位真仙仙尊所遗之物，也没能留下多少。庄无道倾尽全力，也只收回了两口品阶不错的仙剑，还有一座有着如意与震摄之能，可御使火焰日光伤敌的仙宝光明琉璃塔。

前二者，庄无道准备在部属中，择功勋卓著者赐下。至于后者，则是毫无悬念的，归属于素寒芳。

不止是因近年这位紫阳雪阳为他出力极多，需要厚偿其功。也因此物，只有在素寒芳的手中，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能。

收获不多，可这一次攻伐元始神山的结果，庄无道还算满意。虽是走了元始魔宗的两位真魔境魔尊，可那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遣来的爪牙，却被他在这一役中，全数剪除。

等于是一次就扫除了两大后患，那元始魔宗虽走了两人，可庄无道料来这两位魔尊，也无胆再回星九二界，更不敢再插手他与劫果之争。

一来这两界，已无这二人容身之地，二来是插手他与劫果之争，因果牵系，后患莫测。三则是受天道排斥，法力不济，哪怕这两人欲强行干涉介入，也未必就能有用。此时他的麾下，也有了足够的部属阻拦。

这意味着接下来，他只需全力应对那劫果就可——

而当庄无道跨越虚空，再次回到星玄界之时，就见南面远方，那些正道联盟的战舰，正是纷纷飞空起航。数以千万计的大军，开始退离此间。

庄无道并不意外，只因这也是他与赤神宗，预先商定之事。只因接下来，这是将要发生的一切，对于许多正道修士而言，会是不可接受之事。这些正道修士停留在此，只会引发冲突。

此事事关星九二界的生死存亡。赤神宗与其他十一家大教，既然无法阻止，那就只能眼不见为净。

第一三三一章幽冥天子

元始魔宗有弟子百万，因‘太辛神霄碎魂炮’的轰击，至少损失了十万之巨。之后诸教攻山，还有不少损伤。不过仍有五六十万人，被擒拿迫降。

那些罪孽较轻，业力浅薄的，已经被带赤神宗几家带走瓜分，准备当成灵奴发卖。

剩下的这些，都是浑身血煞萦绕，杀孽深重之辈。可能其中有些人，是真的冤枉，不过这里面的绝大多数，都确实是恶行累累，罪有应得。

——将魔道功法修到极高境界，未必定需要杀人不可。可那些血煞之气深重者，却必定是曾屠戮过大量的生灵。

一个庞大的血祭之阵已经在准备，庄无道也没怎么在意，只神念扫荡了一圈，就不曾关注。转而把目光望向了山顶，那血尊任糜陨落之处。

心中略有松释之感，至此为止，他与任山河的因果，已经彻底了结，一丝不剩。

尽管很早之前，任山河的真灵执念就已消散。只是庄无道心里，却还记挂着这件事情。元凶罪魁未除，只是将为虎作伥的雪阳宫除去，在他看来，并不能算是完结，还留着些许遗憾。

直到今日，随着血尊任糜伏诛，他已将当日把任山河推入万劫不复之地的几个仇人，都一一解决。要么是已身陨，要么是付出了足够的代价。

这次他并没能得到什么好处，却是了结了一桩记挂已久的心事。

“当初承诺已尽，望你转生之后，一切安好，重归道途——”

眼望幽冥，看着生死界间隙中，那庞大的轮回之渊，庄无道呢喃着念了一句。

接着庄无道的意念，继续扫荡。所有又集中在了元始神山的山腰处，也正是血尊任糜，从冥界抽取大量死力的所在。

这里除了有一座抽取冥界死力的阵法，还有着七口尸棺。

庄无道只稍稍感应了一番，就吃了一惊。里面七具煞尸，居然都是灵仙阶位，而且皆是尸王等级。

从没听说，元始魔宗之内，供养有如此高品质的煞尸。

中央处还有着一尊棺椁，外面雕刻有九龙纹路，腾云驾雾，栩栩如生。

不过棺椁里面，却只是一具通体玉质的人形骨骼。玉成白色，却又夹杂着丝丝血纹。这骨骼的材质，庄无道居然一时间都看不出来。

只知这东西，恐怕并非是天然的骨骼。

还有棺椁外的九条金龙，形状也颇有些怪异。死气沉沉，不似生类。

“这不是在炼尸！而是那血尊任糜，欲将自身转化一种特殊的道体。”

洛轻云手指在九龙棺内那具玉质骨骼上轻轻一敲，就已明白了血尊任糜与神玄子的打算。

“这是玄玉道神骨，可以融入体内，代替骨骼。看来你我之前，都已猜错了。”

庄无道亦是释然，看了这具骨骼，他就已明白了究竟。

最近五劫时代以来，天仙界流行一种外炼骨骼之法。以各种天材地宝，炼制出各种道骨，然后再将之融入到自身体内，可以拥有比拟各种道胎道体的功效。等于是将法宝仙宝，融入到自己身躯之内。

其实也可直接看做，这是另一种道胎道体的祭炼之法。除此之外，还可强化肉身体质，取得不逊色于四九八九这些炼体玄功的效果。增长力量。道骨的等级越高，就能增长愈多的法力道力。

而玄玉道神骨，就是修界一种极其罕见，也极难炼制的道骨。不但炼制艰难，材料也需是最顶尖的天材地宝，很难收集完成。可一旦炼成，当融入身躯之后，就有着不逊色于七转琉璃金身的效果。

不过这血尊任糜与神玄子的目的，并不止于此。

“玄玉道神骨与幽冥龙气，他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多半是欲将法体转化为幽冥天子！玄玉道神骨结合幽冥龙气，可以任意号令冥死之力。更可借此改易道基——”

“幽冥天子？”庄无道却更是惑然：“这有何必要？”

这血尊任糜，并未修行有任何幽冥一脉的功法。本身道果成就，在星九二界，一直都是最顶尖的几人之一。哪怕是现在，这位也可入前十之列。

又何需冒这样的风险，转易道基？

洛轻云只凝思了片刻，就又眼神微动，将位于这具玄玉道神骨后脑处的一块玉枕取出。

剑气绞割，须臾间就将此物割成了粉碎。不过片刻，就有一物被她拿在了手中。

却是一块云雾形状的东西，血色的云气在洛轻云的手指间飘渺难定，却偏又凝聚在一起，不曾散开。

庄无道从未见过此物，却又莫名的，感觉极其的熟悉。

“这是，神源？”

并不能确定，只因此物，与苍茫魔主的神源气息相近，可到底还是有许多不同之处。

而洛轻云的脸上，已是现出了了然之色：“应该是为祭炼分身，与你那苍茫魔主一样的魔神分身。此举应是为夺取师弟你的神位，也是那位灵感神尊，为阿鼻平等王所布之局。除此之外，还可借这幽冥天子化身之助，将师弟与赤神宗的联军击退，一举数得。”

可能那神玄子，也料到了阿鼻平等王会提供助力，使庄无道有能里力结苍茫神教的后患。

可这位智者绝未想到的是，这位‘苍茫魔君’除了‘太辛神霄碎魂炮’外，还保留有那样的必杀之术。

庄墨灵的生死无常，加上庄无道的天命神域，简直就是无解。只一瞬间，就使任糜陨落，只能把元神坠入到了轮回渊内转生重来。

否则只凭乾元一气珠与那玄古魔幡，就足可保住元始神山不破，对抗‘太辛神霄碎魂炮’的冲击而绰绰有余。再有一个‘玄冥天子’，多半能使庄无道铩羽而归。

不过这一切，都随着任糜身死，而功败垂成，化为空想。甚至所有一应准备之物，都落到了庄无道的手中。

“可惜这玄玉道神骨，是已经炼成了人形骨骼，否则倒是可让墨灵炼化——”

庄无道言语间颇是遗憾，这具玄玉道神骨的价值，完全不在‘两仪紫火神灯’之下。若能由墨灵炼化入体，可使三足冥鸦的法力大增。可一来墨灵虽能化形，但本身仍是兽形。且这玄玉道神骨，不经过特殊的处理，也会妨碍墨灵的血脉之力。

不过话说到一半，庄无道就又心中微动。想到墨灵是用不了，可还有一个梦念生。

阴尸之属，能存在的年月，远超过生人。可也有一个缺点，就是积累力量的时间，远远逊色于人族百兽。

正常的修士，一百年的修行，就抵得阴尸煞尸，至少千年之久的积累。至少需待它们证就灵仙境之后，修行的速度，才能如生人一般。

梦念生虽为尸中帝者，可也没能完全克服这一缺陷。

当庄无道的部属，如不死与音魔等人。陆续都踏过了仙阶门槛之时，梦念生却仍停留在了九阶巅峰之境，还得继续积累力量。

可若是梦念生，能够炼化玄玉道神骨，那么他这个‘灵奴’，可以在很短的一段时间内，就踏入道灵仙境界，而且一身战力，也将暴增。

可惜那团关键的‘幽冥龙气’已经被神玄子带走，否则幽冥天子，加上罗睺死体——

庄无道一声失笑，只能说是梦念生，无此福分。不过他本身就是罗睺尸帝之体，其实也无需这‘幽冥龙气’增持就是，那最多也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不过这玄玉道神骨，庄无道也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的交给梦念生。

他继承阿鼻平等王的神职，也信奉公平交易之理。付出多少，才能得到多少。

想要得到这玄玉道神骨，那么梦念生也需付出足够的代价才可。那仅仅才几千年的主仆之约，可是远远不够。

这些年梦念生对他的贡献，也远远达不到能获得此等奇珍的程度。毕竟是能够比拟中品先天灵宝之物，这位罗睺尸帝，怎么也得为自己再效力个二三十万年，才能让他满意。

还有这七具尸王尸骸——

这个无需洛轻云解释，庄无道一看就知这是七修七杀的格局。

幽冥天子！七修尸王！任糜除了能得一位尸帝级别的身外化身之外，更可多出七位七修尸王，都是只逊色雪阳宫梦灵上仙一筹的灵仙境强者。

这任糜的野心比之那玄海魔尊，可谓是不遑多让。

庄无道也微觉惊奇，这些材料一部分应是血尊任糜自己准备，一部分则是来源于上界的元始魔主，甚至是那位灵感神尊——

不意这两位神主大能，对于这任糜，竟是这般的看好。

可惜最后都便宜了他，许多材料墨灵以后都用得上。那七尊七修尸王，可以丢给不死道人，这可是难得的好部属。只需不死能够完整降服炼化，修成七杀尸阵，足可弥补失去的梦念生的损失而绰绰有余！

——毕竟这七修煞尸，不但本是就是灵仙境，且合阵之后的实力，也不次于尸帝多少。

这一次，仅是这座转化幽冥天之阵，就让他赚得盆满钵溢。尽管得到好处的，都只是他部属，可也等于是他自己得益一般。

庄无道现在已将整个星九二界，都全数清扫。所有的隐患，也全数除灭。

不过这并不就意味着，他那些部属就没用了。想要使苍茫魔主，尽可能的完整阿鼻平等王的一切，稳固诸界信仰，那就离不开麾下这些得力帮手。

而拥有玄玉道神骨与罗睺死体的梦念生，对他而言，已经有了足够的价值。战力也可比肩素寒芳一类，定是极其的彪悍。

突破仙阶之后的梦念生，也再不用受本身的煞尸之体限制。玄玉道神骨的存在，亦能使得这位，以更快的速度，达至更高境界。

至于不死道人，就更不用说。这位的近战能力稍有不足，如今能得七修尸王，补充上这个短板，日后潜力同样大增。

第一三三二章重炼剑阵

只是他这次收获虽丰，可此间的收尾，也略有些麻烦。此间的阵法，必须处理妥当不可。掠夺来的冥死之气，也需打回冥界才行。还有一些特别诡异的东西，也需将之焚毁炼化。

任糜祭炼幽冥天子分身，是以摧毁冥界为代价。而生死阴阳的失衡，也会波及到生界。他若不想几个月后，这周围百万里方圆都化为死域，那就必须恢复这里的生死平衡。

所以能那抽取死气的阵法，并不能简单的毁去。不但不能，庄无道还需改造一番，才能将那冥界死气，原样送返。处理起来，极其的麻烦。

思及至此，庄无道就觉一阵头疼。随后就灵机一动，把梦念生与不死道人两个统统抓来，一起处置这烂摊子。二人乃是这方面的专家，且身为部属，为上司排忧解难，岂非理所应当？

不过也算是便宜了这二人，当这一切完成之后，两人又收获不少好东西。

能够突破天道之限，强行抽取冥力之阵，本身材料，自也是不同寻常。都是星九二界极其罕见稀有的奇珍，其中绝大部分，都是仙阶层次。

除此之外，还有着功德。这次也算是为星九二界做了件好事，当那些死气，被庄无道几人联手打回死界之时，就有着大量的功德之气反馈。

庄无道的那九颗镇龙石，只是须臾间就已被填满。他估计自己是占了大约七成，其余三成则落在了不死与梦念生的身上。

尽管二人既无镇龙石，也没有浩劫天图，无法感测功德的多寡。

而这次攻打元始神山一役，得益最多的也并非就是这梦念生与不死两个。庄无道本身所得，更为丰厚。

除了神玄子的乾坤一气珠之外，还有那件‘玄古魔幡’。此物在任糜死后，就由魔舍离代为收取。在庄无道追杀返回之后，交付到他手中。

不过庄无道，一时间还没想好该如何处置此物。

‘玄古魔幡’乃是上品先天，不逊色与先天五行雷玉的一件至宝，与本身的道途功体，也算相合。‘玄古魔幡’中蕴育有元古真意，也正是在他的无量终始道中，是终始之‘始’。

可惜的是此物，已然魔化。要想将之洗练，重归清玄之气，本身的品质，必定要降落一阶。

且这‘玄古魔幡’的特征实在太过明显，容易暴露身份。

他在斩劫之后的去向，如今已经基本敲定，在解决完劫果与的苍茫魔主诸事之后，就以庄无道的身份回归离尘。那时若再在他人面前使用此物，等于是明示他人，他庄无道就是任山河。

这次临来之前，苏云坠倒是提过。可以将‘玄古魔幡’彻底分解炼化此物，取其精华核心，融入到混沌灭劫剑阵之内。

这是料到了庄无道，多半能够夺取到这件异宝，所以在混沌灭劫剑阵之内，预留了极大的空间，容纳‘玄古魔幡’的先天之气。

苏云坠的设想是取‘玄古魔幡’的太初之道，与剑阵阵图结合，日后再寻一件含蕴有‘终末’大道的先天之物，熔炼入十二口剑器之中。最终可使这混沌灭劫剑阵，成为一套极品的后天灵宝。

不过当他与劫果战后，这套混沌灭劫剑阵，一样是再不能见人。所以庄无道，迟疑未决。

也正是为顾虑此事，这几战中，庄无道那几件压箱底的宝物，比如‘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等等，就从未使用过。

一方面是禁制等级已根不上，一方面是庄无道顾及到此物潜力无限，就此封存，实在太可惜。

“以我之见，最好还是融入混沌灭劫剑阵。机缘难得，且这套剑阵，也废了云坠仙子不少心血。”

洛轻云也看出了庄无道的迟疑，在旁劝道：“现在用不了，以后就未必不能用了。师弟你的身份，难道还能瞒得了一世？这套剑阵，若能融入元古魔幡。哪怕是在金仙阶中，亦有其一席之地。三千年后，正合剑主使用。”

庄无道眉头微挑，想想也对。几千年后，待自己在天仙界站稳跟脚，那也不惧别人知晓自己就是任山河，是星玄界中，斩退劫果之人。

这套混沌灭劫剑阵，经历自己三千年祭炼完善，想必那时也能达倒最巅峰的状态。

不再纠结，庄无道直接将这‘玄古魔幡’收起。然后就目视着山下，那已经初步完成的血祭之阵。规模庞大，覆盖数万里方圆地域，近三十万元始魔宗的魔修，被牢牢束缚在了阵内。

只等庄无道一声令下，就可以启动大阵，炼制血气元晶。

目光在这三十万魔修之中搜寻着，庄无道不禁眯起了眼，这些人中，还真没有几位是无辜之人。

不止是那血煞之气萦绕周身，法眼可见。庄无道更能通过浩劫天图，观感到这些魔修的业力因果。

料来他这次提聚的血气元晶，不会太纯净。另外还需费不少功夫，才能将这血气元晶，在原本的基础上再次炼化提纯。

微微摇头，庄无道蓦然一笑。

“挑几个人出来，我需要几个人手，帮我带信给那位劫世尘。”

这是为递送战书，与劫果约战。

不过以那劫世尘的性情，送信之人，很可能有去无回！

他倒不认为那劫果心性残酷，却知这人，并未将人命放在心上。也不在乎这世间一切的人情，规矩，也从不会与人讲什么道理。

他不可能让自己的部属，去做这种必死无疑之事。所以这人选，就只能从这些元始魔宗的魔修中挑出。

……

待得元始魔宗的所有后续之事，都处理完毕时，已经是近月之后。主要是慰劳诸宗，酬算战功，以及瓜分元始魔宗留下的这些家产等等。

其实这些都是洛轻云在处理，庄无道自覆灭元始魔宗之后，就又投入紧张的备战之中。

与劫果之战，此时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庄无道实在没心思，去分心这些杂务。

首先是将那玄古魔幡的核心精华分离，融入到了混沌灭劫剑阵的阵图中。

这点苏云坠已经预作了准备，所以庄无道只需自己动手熔炼就可，照云坠的布置，按部就班的就可将这玄古魔幡融入进去，无需再麻烦他那正在闭关修养的小侍女。

不过那玄古魔幡，毕竟是极品的先天灵宝，庄无道用尽了手段。什么天罡雷火，都全数动用，前后花了五个多月的时间。才将这玄古魔幡的精华，慢慢的分离出来。

这都亏得是他手中，有着‘两仪紫火神灯’在，算是与玄古魔幡同阶之宝，又从赤神宗哪里，借来了先天五行雷玉。否则的话，还真没有方法，将这至宝分解。

之后的融合倒是简单，庄无道总共花了二十天时间，就已完成。与半年之前的那套剑阵相较，此时的混沌灭劫剑阵，已经再不可同日而语。

这套剑阵变化之后最大的好处，就是使庄无道，又多了一个巨大的元气来源。

玄古魔幡可拟化源初之像，哪怕融入混沌灭劫剑阵之后，亦不曾改变其特性，只是功效略又减弱而已。

此时动用混沌灭劫剑阵，已经不用庄无道提供任何的真元。反而能够反过来，为他提供大量的元气。

而元气的充足，也使这剑阵，直接就提升了三成之威！

可惜有始无终，不能形成完美的终始循环。这种源源不断提供元力的状态，就只能维持三日。

三日之后，混沌灭劫剑阵的阵图，就必须修养，从天地间抽取元力恢复。

然而此物，却恰恰解决了他现在真元不足，这个最大的问题。

再之后是乾元一气珠，庄无道想要使用此物，又担心被灵感神尊收回，需得时时以法力压制，二者间可谓是矛盾。

还好这半年中，洛轻云已经想到了办法。外炼了一枚宝玉，将乾元一气珠镶嵌了进去。

宝玉有封印束缚之能，可以在使用乾元一气珠的同时，束缚其力，取得一个平衡。

庄无道日后想要动用此物。只要不是在那位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的面前，那就不用担心此宝被收走。不过相应的，庄无道现在，最多也就只能施展出这颗乾元一气珠四成之威。

第一三三三章决战到来

不过直到庄无道，将这混沌灭劫剑阵与乾元一气珠，都一一准备妥当之后。

劫果那边，也依然没有任何的消息传来。甚至他这边放出去的几个元始魔宗余孽，也没有任何消息。

让人带去的口信，估计已经送到。以洛轻云的手段，庄无道不信这几个元始魔宗的魔修，还能有办法违抗。

只是那劫世尘，并未有任何应战之意。

时隔两年半，以劫果的特性，再怎么严重的伤势，也该已恢复过来。

而据寰宇观界没的观测，这两年中，那只虚空兽军，是完全不惜代价，又为那劫果毁去了周围的两处大小千世界。

应该不止是伤势尽复，那位的实力该有不小的增长。可那劫果，对他战书却毫无反应，不无应战之心。

庄无道并不意外，似劫果那样的人物，心如亘古寒冰，又如随波逐流的浮木。受天道意志的驱使催动，本身则无喜无悲无怒无恨。只有对洛轻云时，才会流露出强烈的情绪。

这样的人，哪里可能会因他一封战书，就答应自己的约战。有都绝魔尊在旁辅佐，那位就更不会轻率从事。

正因如此，庄无道甚至未在那战书中，写下任何的挑衅之言。只因他清楚，这些手段根本没用。

他要想使这劫世尘应战，就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使对方，不得不战！

所以乾元一气珠处理完成之后，庄无道就在融炼那些天机碑碎片，恢复天机碑。

此刻在他手中，已经不止是阿鼻平等王送来的那些。赤神宗无明，也前后将十余枚残片送至他手。还有早就离开这星玄界的太幽，也在尽力为他收集，几十年中，陆陆续续，为他送来四片。都不到指甲片大小，作用不大，可庄无道却能感觉到，这位故人的深厚情谊。

而此时庄无道，几乎每融入一枚天机碑残片，就能感觉到苍茫魔主的算力在激增。还有那天道，对此物越来越浓厚排斥。

当这天机碑恢复到三成左右，庄无道的意念，就可以感知到了昔年的绝代仙王‘识天君’，打入那诸界之中的天机子碑。总数仍有近十万之巨，分布此域四面八方。

似乎只需一个念头，他就能通过这天机碑，知晓各方世界之事，且详细到使人发指！

除此之外，他也能通过天机碑，推算出任何一人的详细过往，生辰八字，血脉亲朋等等，甚至还有一些未来之事。

庄无道心知此事不妥，违逆天道，所以刻意压制着好奇心，尽量不去触及。

有‘识天君’的例子在前，庄无道即便真有能力去‘全知’，也不敢这么做——那定是要遭天谴天罚，十死无生。以后这天机碑能不动用，就尽量不用为啥。

倒是天机碑的推算之能，虽也有些后患，较为凶险。不过以后有需要时，他可以用消耗己身气运，或者功德之气的方式来使用。

就比如那都绝魔尊，通过天机碑，他就能推算到这位劫果臂助的方位所在，以及过往的行踪——

此人的胆识，颇让人佩服，年来居然并未跟随劫果而去，而是一直留在星九二界，四方探查，窥看各处虚实。

直到近日，这位都绝魔尊才回到了那位劫果的身边。

而此时庄无道接触过的所有人物中，也只有自己，聂仙铃，洛轻云，苏云坠，还有一个藏镜人，是天机碑无法推演详尽之人。

自己是应劫之人，有两张浩劫天图在手，可镇压气运，聂仙铃则是无妄魂体，不在天道之中。

洛轻云则与苏云坠，一个是有混沌道果，一个则是修持有三千宿世劫着转世金仙。

让庄无道不解的是，为何秦锋也能隔绝这天机碑的推演？莫非是他这位兄长的《太虚无极大法》，又有了什么新的变化？

这使庄无道不禁自嘲，自己一直为秦锋的修行，在暗暗担忧。可如今看来，却还是自己，小视了这位兄长。

“还有这位‘识天君’，看来是真的想要全知全能——”

天机碑越是恢复，庄无道越是感觉惊悚，隐隐然已能通过这残破石碑，看到了一些这一域中本该是最隐秘之事。其中就有那些诸天大能，极力隐瞒的秘辛。

庄无道的好奇心，屡被勾动，几乎难以自禁。不过却知自己若真欲通过天机碑窥视，必定会引来杀劫重重。

感觉这位‘识天君’，简直就是自寻死路。不知这位到底是出于何种想法，哪怕是明知到恶果，也要炼制这天机碑，也要全知。

这使庄无道头一次感觉犹豫，自己难道真要将这件奇宝恢复？冒着被天地间诸多大能敌视的代价？

好在也没让他纠结太久，就在天机碑，堪堪恢复到三成半的时候。终于有一只虚空巨兽，带着劫世尘的口信，来到了庄无道的神国之外。

三日之后，二人约战于无殇仙墓——

无殇仙墓是庄无道定下的地点，在此处双方都无法布置埋伏，也可借助无极星障，最大程度的隔绝那漫天仙佛的意念窥伺。

时间则是由劫世尘决定，竟然是给了三日时间，显然这位劫君，已是迫不及待——

庄无道一声轻笑，蓦然飞身破空而起，踏出了他所在的苍茫神域。

约战的地点，那虚空巨兽虽是极其笼统的只说了‘无殇仙墓’四字。可按照他之前让人递送的战书，其实是在‘无殇仙墓’的深层。

所以并不似那位于无殇仙墓外围处的‘天一界’那般，一日左右就能赶至。

哪怕是现在动身，三天之后，他也未必就一定能到达那约战之地。

也就在庄无道动身，踏入虚空海的同时。正在闭关恢复中苏云坠，也同时生出了感应，抬起了头，以重明观世瞳，看向了庄无道离去的方向。

这个时候离开，没有别的可能，只能是为赴劫世尘的约战。

与前次那一战时不同，这一次的庄无道，不会有任何的助力，而且是在‘无殇仙墓’，那个最为危险的环境。

按她的估算，此时庄无道的实力，与那劫果比较，应该是在伯仲之间。算上两门鸿蒙开天级的神通玄术，甚至还要超出数筹。

可变数却在劫世尘与天道及此域劫力间的紧密联系，很可能发挥出远超劫世尘现今境界的实力。

反倒是无道他，这一战并不能全力而为，两门鸿蒙神通，都需封藏不用。

还有那‘无殇仙墓’本身，亦会对庄无道造成影响，里面的恶灵怨孽，也同样有着极大的威胁。

此时哪怕是她这曾经的转世元仙，也没法断定庄无道，能否从那无殇仙墓中全身而退。可能只有那位皇天剑圣、能够推断出二人间的胜负。

只希望郎君他的‘混沌变’已经完成，也希望自己为他炼制的那套混沌灭劫剑阵，能够帮得上忙——

神域之内，本在代庄无道处理苍茫神教事务的洛轻云，也同样抛开了手边所有事务，负手战到了‘寰宇观界门’的门前。远远看着庄无道离去的背影，还有那无殇仙墓中，庄无道预定的约战之所，洛轻云眼神专注。

哪怕是有着元极星障的隔绝，洛轻云也依然能透过这扇门，观望到那处所在的详细虚实！

洛轻云面无表情，无悲无喜，不过袖中一双玉手，却已是紧紧的握住。剑气四溢，却又强行压抑着，才没使之宣泄出来。

这一战，是斩劫之战，也是庄无道‘斩自我’之战。

如何才能‘斩自我’，也就是只有超越自身的极限，才可能称得上是‘斩自我’。

换而言之，斩杀劫果，对于不使用那两门开天神通的庄无道而言，这本是无法办到之事。

而这凶险之极的一战，却正是因她而引发！恨不得以身相代，这一战本就是该由她来应对才是。

可她却又明白，自己肉身未复，在那劫果面前，毫无半点战力，也无丝毫的反抗之能。

“你在后悔，没把身体交给他，助无道成就正反混沌重明元胎？罢了，本来对你，我也没报什么指望。”

聂仙铃的身影，突兀的出现在了洛轻云的身后，目光莫测：“说说看，师兄他这次，到底胜算几何？我想提前知道结果。”

“难道你不知？又何需问我？”

洛轻云却诧异的回过头；“这可真让人惊奇。”

她知聂仙铃有秘法玄术，能感应未来过去的自己。也一直不曾放弃过，在天机术算方面的钻研。

“正因不知道才问！”

聂仙铃眼现无奈之色：“我能够感应过去未来，不过却感应到了无数未来的自己。有天机封锁，也得不到什么用的信息。只能说，师兄他现在法力太强，强到与他有关的一切，都是混沌不清。”

自从命运轨迹因她而变，未来就再难捉摸，许多事都变得混沌不清。而拥有两张浩劫天图，将天机碑也恢复到三成半左右的庄无道，更是为他自身铸就了一堵牢不可破的屏障。

“原来如此！”

洛轻云微微颔首，然后悄然把右拳再紧紧一握：“你可放心，师弟他，这次绝不会输。”

此时在她的右拳手心之内，赫然有着一颗晶石。内蕴浓厚的土元之力，又夹含着虚空之能——这正是补天神石，与九天息壤的结合。

聂仙铃说错了，她其实无需后悔。助无道成就正反混沌重明元胎这件事，也一直在做。

不过她现在手中的这颗晶石，只是最不得已的选择。

聂仙铃闻言一楞，然后一声轻笑：“既然皇天道祖这么说了。那么仙铃自可安心。”

她对这位皇天剑圣的结论，倒是比对自己更有信心。

而此时无独有偶，就在洛轻云与聂仙铃二人，在‘寰宇观界门’前议论之时，整个星九二界，几乎所有道行高深之人，都有了感应，都被惊动。

纷纷以意念目光遥感虚空，观照着庄无道离去的方向。

也同时知晓了，决定星九二界命运走势的一战，已经到来。

第一三三四章决战之地

无量虚空海中，居然无殇仙墓不远。一支沉默的庞大兽军，正悄然潜伏于此。

“那无殇仙墓之内，倒确不可能有什么埋伏。元仙境以下，根本就无法进入那元极星障，即便强行入内，在那仙墓中，也无法存活太久。即便那苍茫魔君，事先另有些布置，想必也不会有太大的用处。我这些日子，也陆续让虚空兽进去探查过，至少到如今，都没能查出什么异常。”

说到此处，都绝一声叹息，眼含忧色的回过了头：“不过我还是那句原话，此时应战，殊为不智。”

自然是不智的，此时的劫世尘，大可在周围掠夺诸界，一步步的积累实力。

待得这只虚空兽军，有了数万头的太虚古灵，数千头的星跃龙鲲，劫君的实力，能够再进一步。

那么他们，自可以泰山压顶之势，将所有的对手全数扫灭！那位苍茫魔君，还能拿什么与劫君抗衡？以星九二界的资源，又岂能与劫君掠夺到的诸界本源比拟？

且据他所知，这位苍茫魔君，还有着许多后患未曾解决。

时间拖得越久，对劫君就越是有利。

不过劫世尘却不为所动，他现在也不似以前那般，完全不在乎都绝魔尊的提议：“都绝你错了，不是我不愿等，而是已经等不得。也非是不知都绝你的办法更妥当，而是我现在，已别无选择。”

他现在与那人之间的心灵牵引，已经越来越薄，越来越淡。

劫世尘对于世间之事的了解，已经渐渐深刻，知晓这是所谓的‘阳谋’。那位苍茫魔君，正是以这种办法，逼使着他，不得不去应战，不得不如其所愿。

哪怕是明知对方在星九二界根基深厚，不可能轻易放弃，他也同样不愿去冒这样的风险。

摇了摇头，劫世尘挥去了这些懊恼之念。直接目注前方，就在他现在位置不远处，就是那层元极星障。

“此事不用再谈，给我说说看，这无殇仙墓，到底是何等样的所在？我在此间与他决战，需要防备什么，顾忌什么，又有哪些可以利用？”

“所谓的无殇仙墓，乃是因三劫之前，大乘佛门及道门联手，与魔渊之间的一场恶斗而生。那场大战，陨落的大魔仙佛，总数达一万三千二百余位。更不知有多少修士魔族，在此间战死。大战之后，不但此间诸界濒临破碎，更有无数恶灵怨煞产生，灾难蔓延诸界。后有遮天大能，以阴阳元极五行绝障，将此地封锁，之后又有当年的混元道祖皇天剑圣，为防此地被魔渊夺取。又特意进入其内，加强了虚空封禁。”

知晓劫世尘对大乘佛门及道门之争都不敢兴趣，所以都绝魔尊尽量的言简意赅，简略的介绍。不过在谈及皇天剑圣之时，他又刻意偷望了劫世尘一眼。却只见后者眉头一蹙，并没有什么特殊表情。

都绝魔尊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惑色，就又恢复如常：“据我所知，那无殇仙墓中，劫力环生，强过外界近百倍，此点对于劫主颇为有利。至于里面的那些怨灵恶煞，其实伤不到劫主分毫。说实话，本座实在想不通，那任山河，为何会选择无殇仙墓这样对劫主有十利而无一害之地，与劫主决一死战？”

“有十利而无一害？”

那劫世尘挑了挑眉，而后就又心中一动，露出孩童般天真的笑容：“我知道是为何，只因那无殇仙墓对他而言，也同样是有十利而无一害。不过如此一来，倒也算是公平——”

之后却再未有对都绝魔尊解释之意，劫世尘直接一个踏步，就已横越数万里虚空，到了那元极星障之内。

而都绝魔尊的视线，则是转过来，看向那任山河可能的来处，目光中除了冰冷杀机之外，还有一丝丝的敬意。

那位魔君，想必就在途中？以阳谋逼迫劫世尘，急于分出胜负，那位多半是自知己方处境久拖不利。也必定是有着一定的胜算，才敢于正面邀战。

他佩服这位的勇气，劫君之强，永远非是常人能够想象。尤其是在这一年中的成长，使他都绝以真仙魔尊之身，都感恐惧。

之前在星玄界的挫折，反而成为了催化剂，使得劫君有了求生只心，法力再次质变。

想要速战速决，那位怕是打错了算盘！

不过这苍茫魔君，也是他这一生中，最为棘手的对手之一。

他在星九二界混迹一年，全无收获，几乎找不到任何的漏洞破绽。即便是有，也是对手故意暴露出来。唯一可以利用的元始魔宗，也被那位魔君，联合星九两界各方势力强行剿灭。

而也就在他无奈离去，准备用时间积累，以绝对的实力，将这星玄二界碾压之时。那位却已迫使劫君，不得不应战。

这不止是因劫主，对那人的感应越来越轻微，也是因那位魔君，将星九二界经营的如铁桶一般，无隙可乘。所以不得不战——

此时他衷心的希望，今日这一役，劫主就能将那任山河，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若让这位侥幸存活，日后必定还会成为劫主与他的祸患。

……

当庄无道以肉身，再次突破元极星障的时候，就感应到了无数的阴煞恶祟扑面而来。而越是进入这无殇仙墓的深层，就越是感觉周身之外的污浊，浓郁如黑泥也似。

换成一般的灵仙，早就被污染了仙体道基。庄无道却不在意，‘乾坤无量’张开，将这些污浊，一并吞噬了进去。

无量终始，阴阳相生。他的‘乾坤无量’，可以吸收一切，也可转化所有性质之物。

而一个完整的世界，有阳则必有阴，有光则必有暗，自然也就包括了这阴煞恶祟，业力孽火，也同样是在他的无量终始道中。

最近他恰恰在推演参悟着这方面的法则，将这些阴煞恶祟吞入进来，正可解析其构成，完善自身大道。

再就是那些邪灵，形成的原因复杂，有些是来自这无殇仙墓中，各处破灭世界，有些是源自于此间战死的数以亿计修士。还有些来头极大，也最为危险，很可能是三劫时代，那些陨落仙佛大魔的一点念头，一点残魂，或者一点血肉，经历千万年的时间，被此地阴煞恶祟染化而成。

不过庄无道既然敢于进来，将约战之地，选在此间，自然是有着足够的自信，能够应付这些邪灵。

‘乾坤无量’之后，就是‘星火神蝶’。百万火蝶，在这虚空之中飞舞。那些低阶的邪灵，还未靠近，就被这些‘星火神蝶’点燃，反而成为这星火燃料，产生出了更多的火蝶。

修为到了灵仙阶位，庄无道能唤出的火蝶数量，已达千万之巨。对于劫果那样的人物，没什么用处，可对于这些邪灵，却可直接以‘星火神蝶’横扫烧灭。

至于邪灵之中的那些高阶存在，庄无道还没见到，所以完全不去在意。那种东西，等遇到了再说。

其实哪怕不用这门术法，他不甚在乎这些低阶邪灵。天生战魂之体，从不用畏惧这些阴祟邪物。甚至其中那些高阶的存在，没有达到一定的程度，亦无法近身。

这也是数年之前，他敢于以魂身突破元极星障，降临天一界之因。

第一三三五章劫气环锁

经过天一界时，庄无道目光万分留恋的，看了那边一眼。不过却知现在的他，正被诸天世界，无数的大能瞩目观望，所以完全没有停留之意，也没显露出什么特别的心绪，继续御剑前行。

大约又三个时辰之后，庄无道才感觉到艰难。在这无殇仙墓的深层，到处都是破灭之法，毁灭之力四处肆掠。

已经有了几分‘成住坏空’四劫之中空劫的味道，由此可见当年此地大战之烈！

若非是玄释二门最终取胜，若非是这场大战，及时终止。很可能就引发似如一二劫之时那般的灭世浩劫。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劫力。被困束封印在无殇仙墓之内，不得宣泄。这些劫气云聚，幻化水火风雷，会摧毁此间任何生灵。

其实那邪灵虽可怕，却并是让那诸多仙修视，此地为畏途险地的主因。

这无殇仙墓之内，之所以少有仙迹，更多还是因这里，无处不在的劫气。

而庄无道哪怕是以超越元仙境的法力在此处行走，也仍需小心翼翼。有时候也在想，自己是否太过托大了？在这个地方，与完全不惧劫力邪灵的劫世尘一战，是否自寻死路？

好在也没过多久，庄无道就已经到了这的无殇仙墓核心处，也寻到了他与劫世尘的约定之地。

看着眼前的无殇仙墓上古战场，庄无道不禁失神。这是一片完全由血色煞雾汇聚而的汪洋大海，里面点缀着无数颜色各异的星光——不过这并非是星辰，而是那些陨落的魔头与仙佛之尸。总数万余，光泽或明或淡。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的法宝碎片，无数的兵戈残骸。一辆辆的破碎的战车，飘荡在血海之内。数以亿计的尸骸，在这煞雾之内，居然都能保存完好。

不过当庄无道仔细看过之后，才知这不是什么尸骸，而是邪灵，是被封印的邪灵。

料来这是昔年皇天剑圣的手笔，他甚至可以望见部分，专属于洛轻云的特殊手法。

封印的不止是邪灵，还有那些仙佛魔头之尸，以及周围的虚空通道。

“看来不止是轻云师姐，还有那位无悲仙王，也曾来过此间——”

一边以重明观世瞳看着那满天‘星辰’，庄无道一边轻声呢喃着。

应该是在洛轻云陨落之后，那位无悲仙王，又出手加固过。云无悲的道法，不逊色于洛轻云，甚至更在其上。

此时以无殇仙墓的牢固禁制，哪怕是那元极星障散去，也不会祸及周边世界。

而庄无道之所以能看出究竟，是因他当年在天一界，得了那位无悲仙王的部分传承之故。

尽管这位仙王，与当年一个小小的元神境，已经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层级，差距不可以道里计。可当年这位的根基之法，却仍有不少被保留了下来。

不过此时庄无道更在意的，还是那些仙佛魔头之尸。还有那些尸骨之中，几乎保存完好的各种内天地与法域。

这些魔头仙佛虽已死去，可也有许多修为强横者，内天地法域历经几百万年都未蜕化，依然残存。

就如雷刹神山之巅，庄无道见到的那些神兽巫族之尸。而此处陨落的大能者，实力层次无疑又更高数筹。

还有那血猿与剑仙战魂，想必也在其中——

正当他欲仔细观睹，追查那两大战魂踪迹时，身后忽然一个熟悉声音，悠然传至。

“你选在这里与我一战，是因此间这些仙魔尸骸？你的那门法域，可以复制他人的大道法理，将之窃为己有。此处万余仙魔尸骸，必可助你把那量天法域，增强到极致可对？”

声音平淡，毫无起伏波动，只是在平铺直叙。似乎认定了事实就是如此，毫无疑问，也并不为此担忧，或者感觉不公。

庄无道回过了头，就见那位劫世尘，正负手立在了对面，不到十息遁速处。

他眼中不禁微现异芒，看出了眼前这位劫胎，与第一次见面时给他的印象，已经有了些许变化。

虽说这位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毫无感情波动。不过庄无道能看得出来，这位绝不似两年半之前那样，不通人情。

除此之外，还有修为境界，应该也有了不小变化。

两年前的劫世尘张扬而不知收敛，所以这位的根基，他一望就可知大概。

而在一年之后，这劫果不但已知晓了掩盖自身虚实，整个人也似一座看不到底的深渊。

稍稍讶异，庄无道就回以一笑：“是有利用这些仙佛尸骨的心思，难道劫君仍以为此战不公？”

不禁略含嘲意，记得一年半之前，这位就曾为那‘不公平’的一战，很是不忿来着。

其实他现在能利用的，并不只是这些仙魔尸骨，还有此间几乎无处不在的破灭之法，以及三劫时代残留至今的大道残痕。

然而这无殇仙墓，固然是对他有利，可对于这位劫君而言，不也同样是有十利而无一害？

不过劫世尘明显不在意此事，微一拂袖道：“不存在公平与否，你我在此地争斗，只能说是互有所得。我也不准备再更易地点，对于今日此战，已迫不及待。想必任山河你，也是同样？”

他能看出对面，那速战速决之心，否则不至于主动向他邀战。不过劫世尘自己，也同样不准备再拖延。

藏在那苍茫神域中的那人，他无论如何都要见到不可。有许多事情，他想要向那人问个清楚明白。还有这胸中沸腾的杀机，也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打消。是天道在逼迫，是地域的劫力在催动，使他无论如何，都需将那人斩杀不可。

“任某也正是此意！”

话音落时，庄无道就一挥大袖，不但那轻云剑立时从他袖中破空而出。那混沌灭劫剑阵的十二口飞剑，连带着剑阵阵图，也都陆续展出。

混沌灭劫剑阵的阵图，浮空悬于脚下，而那十二口剑器，则分布于四面八方。

庄无道的面色，此时也凝肃如霜：“多言无益，你我现在就开始如何？”

他与这劫世尘实在是没什么好谈的，此时也无需准备什么，更不用拖延时间。早些了结，他也可早些放下这心中重负。

那劫世尘闻言，却是略一凝眉。他其实是想问一问，在苍茫神域中那人的情形。

至今为止，他都不曾与感应到的那人见过面。到底他是什么身份，是男是女，都全然不知。

不过又想到今日只需将这任山河击败之后，那么一切都可迎刃而解，劫世尘也就不再赘言。同样探手一招，那口漆黑无光的剑器，就已落在了他的袖中。

“如你所愿，那就开始！”

话音未落，二人之间，就各有一股浩瀚无边的剑意，蓦然爆发。宏大的意念冲撞，一样的凌厉，一样的锋锐，二着几乎是不相上下。如两道陨星冲撞，勾动起这一地域，无数的劫雷星火。浩瀚的余波，覆盖住了周围一片太虚海，将此处附近，所有的低阶邪灵，都全数扫灭一空。

然后是亿万道剑光，在二人间的虚空中，猛烈无比的交锋。使得那寂死之光，毁灭之法，越发的肆虐于周边空域。

而一片无殇仙墓中环绕的劫气，也正向二人所在之处，环绕而来。

劫世尘在招引着劫力，庄无道居然同样不曾示弱，将那天道劫气化成的万化神雷，太阴风刃，九幽玄水，混沌劫火，都操纵在指掌之中。

……

也就在庄无道与劫世尘交手的同一时间，在天仙界离尘峰顶，绝尘子也同时睁开了眼。

“已经开始了么？”

目现重瞳，洞照域内诸界，宇内虚空。无需使用辅助之物，就可以将那无殇仙墓内，庄无道与劫世尘交手之景，直接拉扯到他的面前。

也在此刻绝尘子能够感应到，在同一时刻，这离尘山上下，正在关照无法与劫果这一战的，并不只是自己一人而已。

除了三位有着绝代仙王位业的弟子，其余还有数人，都是有着至少仙君境界的门人。

其实也不止是这几位，就在绝尘子把目光投向那无殇仙墓的刹那，便已同时感应到数十道让他异常熟悉，且强横无比的气息。

比如那释门佛祖无量真佛，虚空龙佛，无相生佛；比如那玄门元皇天尊，玉虚天尊，清虚天尊，无悲仙王，又比如那诸天神主神渊大帝，元始魔主，元始大帝等等；还有那阿鼻平等王，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七绝散人祸天子之类，的绝代仙王神主——

哪怕是对这一劫的劫果，再怎么不敢兴趣的道祖仙王，此时都不曾有人缺席，无一例外都在以各种法门，观照遥感此间。

哪怕是元极星障，也无法阻拦这些人物的目光。只是因诸法观照，相互干扰。此时能完整洞照仙幕之内详细的，就只有法力最为高深，道果最为雄厚者。

道业根基强如绝尘子，此时竟也觉异常的吃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的道业积累虽是深厚，可根基不足。许多大道法则，明明是悟透了，掌握了，亦无法使用。

不过绝尘子并不在意，重明观世瞳与其他秘术不同，可以忽略到绝大部分的术法干扰。他也不打算看清楚这一战的所有详细，只需知道大概的过程，还有最后的结果就可。

可就在第一眼入目时，那无殇仙墓之内的情形，就让他颇为意外。

庄无道的法力强横，更胜于两年之前，高深莫测，在这个境界，已经是宗师气象。在这个境界，哪怕是仙王仙君，掌握的战力也未必能及得上他。那劫世尘也是大有进境，有了对战力的迫切需求之后，实力较之两年半之前，已经有了质的变化，气入深渊，势若星海。

真正让他意外，甚至看不懂的是，此时这二人运剑，都是由操纵此方天道劫力为始。将整个无殇仙墓之内的劫力，都汇聚在了二人身周，那方圆不到万里之地。

第一三三六章太上灭度

“是乾坤劫运神拳？”

绝尘子知晓庄无道，曾覆灭过补天道在九玄魔界总坛，几乎尽得补天道一门的功法要诀。

尽管无法修行这门拳法，尽管补天道在自家传承功法中有着禁制，庄无道却大可以之作为参考，将其中部分精华化为己用。

而此时无法施展的剑术，也明显有着这方面的痕迹。

乾坤劫运神拳乃是传说中，补天道得自上一任五劫劫果的功法，有着夺天地之‘劫运’为己用之能。

庄无道得了这门功法精髓，倒是能在一定程度上，驾驭天道劫气。

可随即绝尘子又觉不对，此时的庄无道的剑道，确是有部分乾坤劫运神拳的痕迹，可很多运用劫力的法门，远远凌驾于他所知的乾坤劫运神拳之上！

居然能与劫果在这方面对抗，维持在三七开的局面。劫世尘七，而庄无道三，通过高妙剑术，以及窃取自十四位真仙的道基，勉力能与劫世成抗衡。

其中三成互相抵消，而剩下的四成，则是被庄无道，直接吞入到已全面张开的阴阳气网之中。

这御使劫力的法门，也让他感觉熟悉无比。不是乾坤劫运神拳，而有些似数百万年前，那位曾经的五劫劫果——

那些手法看起来，似比劫世尘本身，更为高妙。如非后者，本身乃是劫胎之体，局面很可能会反过来，被庄无道压制。

除此之外，还有整个无殇仙墓，那些杀伐之气，也正一丝丝的往庄无道所在之处聚拢着。

掩盖在天道劫力之下，悄无声息，那位劫世尘，似乎全无所觉。此时察觉之人，应该极少。若非是绝尘子因另有机缘，对人道杀气特别的敏感，亦难以查知。

这些手段，还有那剑阵之中运用的道纹，越看越像是由那件鸿蒙级的至宝所承载的灭世功法。

也就是太上灭度真经——

“有意思！”

绝尘子眉梢微扬，眼现笑意。太上度灭真经自洛轻云斩劫之后，就已经消失。

他不知这小无法，到底是从何处取得的传承。不过此时庄无道施展的诸般术法，确实是有太上度灭真经的痕迹无疑。

怪不得，这个小家伙，敢在无殇仙墓这样的凶地邀战劫果。有这样的手段在，无殇仙墓对庄无道的影响，同样是微乎其微。

还有那环绕在无殇仙墓的元极星障，此中大有深意，无法选择在此处决战，可不止是因那些仙佛之尸。相信如今，这诸天大能中，许多人都已能看出端倪。

他现在唯独不知，庄无道到底会用何种法门，将那劫果击败。

此战之前，他就有过推算，他的这个后辈，依然是乾卦九五之运，运势未有任何衰减。

而他的对手，亦是这一域的宠儿，无尽劫力中孕育而生的劫胎。

此时哪怕是他绝尘子，也无法准备推断，这二人间的生死胜负。

……

无独有偶，就在整个天仙界，乃至那魔渊魔狱，无数的大能，在观望着这决定未来此域数万年甚至数十万年走势的一战之时。在无殇仙墓的外围处，也有三个人影，正浮立于虚空中，遥遥看着这无殇仙墓的核心处。

无殇仙墓的危险，世人皆知。不过此时这仙墓之内肆掠的天道劫力，都已经被远处正在激战的两人引走。

此间的邪灵，大部分都被洛轻云与无悲仙王封印，还剩下的部分，也同样在朝着劫果与庄无道激战之处，蜂拥汇聚而去。

他们需要应付的，只有此间的阴煞邪祟，都难以对他们构成危险。

无明并不但心，此间三人，一为金仙，一为元仙。哪怕是他自己，也有着比拟元仙境的法力。

哪怕是那些邪灵仍在，劫力仍存，以他们三人的实力，也足可在这无殇仙墓的外围处存身。尤其是无冥，以金仙之身，哪怕是那无殇仙墓的核心处，也能出入自如。

所以此时，无明是全神贯注，看着庄无道，与那劫世尘大战之景。

“这二人的手段，我有些看不懂。尤其是无法师弟，为何偏要助那劫世尘，聚引天道劫力？”

无明确实是一头雾水，他不是看不出来，庄无道也有御使天道劫力的手段，不过这改变不了庄无道，仍旧身居劣势的事实。那乾坤无量之术，确实能吸纳转嫁劫力不错，然而这也必定会损耗庄无道巨量的法力。

明知是对自己不利，也偏要做这种对自己最不利的事情，这岂不奇怪？

说来选在这无殇仙墓本身，就已经让人一头雾水。

三人之中，以他修为最低，不过当无明把目光转向一旁，却见无珩的脸上，也同样是一脸的疑惑之色。

好在还有无冥，此时这位与他‘同名’的金仙师兄，眼中竟满含着惊艳与赞意。

“原来如此！有道是欲先取之则必先予之，不将这仙墓之内的劫力，引聚至此，师弟他该如何斩劫？这位无法师弟，胸襟气魄果非常人能够度测。”

就连这位选择的约战之地，也是大有讲究。无殇仙墓之内，固然是积蓄了海量的天道劫气，蕴藏无数的凶险。可元极星障的存在，以及皇天剑圣与无悲仙王二人联手施加的封印，也等于是使劫世尘，与此域中无处不在的劫气，彻底断开了联系。

仙墓之内的劫气固然浩大，却有尽时。而仙墓之外，那天地劫力虽散居四方，却能无穷无尽。

他不知这位劫世尘，是否已得知了无法师弟的意图。可能是还未想到，也可能是有足够自信，已经猜到了却不以为意。

总之观眼前的战局，确实是在往他猜测的方向发展着，无法师弟将自身置于险境的同时，也使得自身，有了斩杀劫果的希望。

“欲先取之则必先予之？”

无珩的目中，闪过了一丝明悟之色，而有浮起了几分犹疑：“看来师弟他对自己，倒是自信十足。”

若非是对自身的实力，有足够的信心，有岂会用这等凶险之法？

他也看得出来，那劫世尘绝非易与之辈。庄无道冒险的结果，很可能是先使自身，被淹没在劫世尘的狂烈攻势之中。

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庄无道能否在劫气环绕中，抗衡住劫果不败。

“可这是否太冒险，那毕竟是劫胎——”

“若是对自己都无信心，那还不如不战，无法他这是欲置之死地而后生——嗯？”

话音未落，无珩就已从这语气中察觉有异，转过头时，就见无冥正目光若有所思的，看着左侧虚空中，某个方位。

无珩顺着无冥的视线，往那边方向看去，而后目光亦转为阴沉森冷：“是他们！”

曾经被庄无道逼出星玄二界的劫血与王九重，灵微子，海天仙尊等人，而今居然也出现在这无殇仙墓之内。

当初十四位真仙，今日只来了十二位。不过这些真仙的目的，却也是可想而知。除了要对庄无道不利之外，再无其他可能。

“无妨！”

无冥淡淡一笑，收回了视线：“这一战，他们不敢插手，也无此能耐。真要不自量力，自有我在。”

其实也无需他出手，此时任何人闯入到无殇仙墓之内。下场都不会太好，那磅礴劫力，除了庄无道与那劫世尘二人，其余任何修士都难抵御。哪怕是修为胜过这二者，贸然进入的下场，也都是被那里无处宣泄的劫气针对，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第一三三七章三才剑阵

“那应是无冥！离尘宗声名最着的金仙境之一——”

就在无冥与无珩三人，在远望王九重与灵微子等人行踪的时候。劫血也同样心生感应，目光立时回视，而后面色就显得阴沉异常。

在今日之前，她绝不曾想到，离尘宗降临在星玄界的人物，居然是一位金仙境，而且是一位名震寰宇，传说中极为强横的剑仙。

离尘宗一脉的功法，其实很难养出剑仙，绝大多的传承都是偏向于术法之道。绝大多数离尘弟子，也确实是精擅雷火土三系法术。不过这家玄门，不出剑仙则已，一出则必是盖世无双，同阶中少有人能够匹敌。

主因是这家宗门的离世荡魔决与绝尘固山决两门秘术，实在太适合剑修。

传闻三劫时，有数位剑修一脉的绝代仙王，不惜联手向离尘宗讨要此术。甚至与绝尘子及离尘宗当时的一位绝代，大战了一场，最终功败垂成。

离尘宗无有道祖，却能位列天仙界的玄门正宗之首，仅次于道门三大祖庭，无人敢轻易招惹，除了是因一门三位绝代仙王坐镇之外，也更因这离世绝尘二术名震天下，使释玄二门忌惮有加之故。

而远处那位无冥，据说就是赤神宗无字辈三代弟子中，最出色的一位。

“此时此地，他多半不会主动对我等出手。我等在此大战，对那位苍茫魔君没什么好处。”

王九重也是脸色青白，之前他是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只听说赤神宗有一位真仙降临，加上一个实力不弱的无珩上仙，战力不俗。

此时亲眼见才能知，离尘宗的来人，不但是一位金仙，而且是一位战力强绝的剑修。

不过他还算冷静，知道这时他们若在此间发生大战，很可能会影响到那边的战局。

有可能带来是好的影响，对苍茫魔君任山河有利，也有可能是坏的结果，使任山河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那位无冥，绝不会冒这样的风险。

相应的，他们这边也是一样。在胜负未分之前，都不会轻易插手。

“可我观离尘，似有尽量保全星玄界之意。”

清微观恒远道人眯着眼道：“我等若要对这任山河动手，这位必定会出手阻拦！”

想也可知，似赤神宗这样的‘别宗’，离尘宗自然是保存就尽量保存。

几乎每千年时间，就有至少十位的灵仙境产生，其中不乏无珩无明这样的天才横溢者。

要职哪怕是在天仙界的离尘宗本院，千年内晋升的灵仙，也不过是这数目的十倍而已。而为这百位灵仙，离尘本宗需为此动用的资源，又何止是十倍？哪里及得上这个赤神别宗，稳定而又‘物廉价美’。

故而他们两方，只怕是必有一战。

且不说任山河身为离尘弃徒，双方藕断丝连，光是为那苍茫魔君，肩负星九二界之存亡这一事，这无冥就必定不会坐视。

“问题是此战结束之前，你我并无插手的余地，也无需插手。”

那灵微子微微摇头，目光不离远处的战场：“既是如此，那么双方也就无有动手的理由，何需顾忌？”

“可战后那任山河若还能侥幸存活，我等又当如何是好？”

劫血一声冷哼：“那时他如还要阻拦我等，又该怎生应对？”

此时劫血的眼中，满含着难以名状的烦躁，她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变故。

这位无冥剑仙的存在，很可能是他们越不过去的障碍，使他们所有的谋划，都全数落空。

“到那时再说。”灵微子回过头：“我有办法，能够抵挡此人，至少半刻时光。”

说来憋屈，他手里明明又着这样的底牌手段，可当日面对则任山河时，却从始至终，都根本没有使用的机会。

二随着此言道出，周围诸多真仙，都是神情微喜。半刻时光，已经足够所需了——

“我这里还有一件密宝，灵微子道友若拦不住，本座也可拦住他一时半刻其余。护身保命之物，想必诸位道友都不缺？且以本座看来，那位怕是活不到这一战了结——”

王九重一声冷哂，他们在这里，只是为防万一意外，阻拦这任山河逃遁而已。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任山河可以从劫果面前全身而退。

在无殇仙墓中，约战劫胎，这位苍茫魔君确实勇气惊人。

眼前的这场大战，也证实了他预测。在气势惊人的劫果面前，那任山河几无反抗之力。

“不可大意！此人有三足冥鸦为本命灵宠，有着三次性命。除此之外，不知他还有何等样的保命之术。敌不过劫果，却未必不能逃遁。”

劫血也同样不看好任山河这一战，在她眼中，这苍茫魔君任山河，简直就可称是自大！

即便是近两年之前，任山河曾有过将劫君逼退的战绩。可此时的情形，也怎可能与那时等同？

没有了那几座顶尖的阵法之助，此时这任山河的实力，最多只有当日的三成。而眼下的劫军，却正是全盛状态。

“说来两年之前，这苍茫魔君其实也保留了些实力。不过我猜这一战，绝不会超过半日——，嗯？”

声音未落，劫血的声音就骤然遁住。那灵微子此时也目光微动：“有变化了。”

远处的战局已变，此时任山河身周，赫然又多出了两个身影。五官形貌相似，皆与任山河相似到了十分。

正是那任山河手中的两具身外化身，两年前那一战中，任山河不知何故不曾动用。

此时却无法再做保留，终是令化身出现，为自己化解危局。

劫血的唇角处，顿时浮出了几分冷讽之色。果然如此，任山河保留下来的后手，除了这两具化身之外，也就只有那头三足冥鸦了。

可仅只这点底牌，就想胜过那位劫君，无异是痴人做梦！那位劫君，可绝不会畏惧群战——

不过与劫血神情，截然相反的是玄海魔尊。补天道功法，很多都得自被洛轻云斩灭的那位五劫劫胎。

所以玄海魔尊，对于那天道劫力，与此间萦绕的兵戈杀伐之气，尤其敏感。

所以也能见得，那位苍茫魔君，看似是危如累卵，苦苦支撑。可在劣势之中，这位却一直在积蓄着力量。

……

当庄玄通与庄九真两大身外化身现身时，就也同样展开了‘乾坤无量’。尽管分神之术远不如本体那般的完整，威能至少要降低三成。可在两具化身加入之后，那太极阴阳鱼气场，却在这一刻扩张了近倍有余。

庄无道原本岌岌可危的处境，也得以缓解。将那已经超出了他承受极限的劫气，再次被吞纳入太极阴阳鱼图中。

交战至今已半刻，那些天道劫气已经漫步于四方虚空，化成水火风雷四种性质，萦绕在二人的身周左右。

劫力的强度，已经超出庄无道渡九重劫时的十倍。磅礴浩瀚，哪怕是他特意深研过补天道的劫运神拳，哪怕那太上灭度真经中也有运用天地劫气的部分法门，哪怕自己的肉身，已是四阶不坏金身，庄无道也仍觉难以承受。

浑身上下，已经被那劫力狂雷，炸开了无数血痕。

当年他渡劫时，有十四位真仙，可以代他承受这天劫。可在此刻，庄无道是想要转嫁都不可得。

强行将这水火风雷‘挪移’，打向他的对手，也不过是走一圈，又原样返回。

这完全是空耗法力，不能对局面又任何改变。他该承受多少，就不会少上一分。

不过庄无道依然在坚持着，一方面是为引聚更多的劫气，一方面则是为尽量将之操控，调整自己承受这些水火风雷的时间。

在抗拒这天道劫力的同时，他还需分出大半的心神，与劫世尘斗法斗剑。

几乎每一息时间，轻云剑都将与那黑色剑光交锋百次以上，在虚空之中爆出亿万点的剑光，有成千上万的剑气，四散开来。双方更全力施展着各种对战局又益的术法，见缝插针，是要有能施展的空间，就绝不犹豫迟疑。

所以庄无道，承受天道劫力的极限，也是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着。

有时候需分心剑斗多一些，那么本体肉身，就无有多少法力，应对那水火风雷之劫。有时候略占上风，绰有余裕，就可分出更多的气力，承受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劫力。

只要不超过某个极限，庄无道体内的六大内天地，就可为他提供与真仙境相当的气元使用。哪怕是一年半载，也尽可以支撑下去，不用担忧枯竭，油枯灯尽。

所以需要调整，以乾坤大挪移，时时调整这水火风雷的强度，尽量不超过着条界限。

不过这也极其危险，完全就是在走在悬丝之上，稍有行差踏错，就可能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两具身外化身的加入，其实也没使他处境改善多少。只是免去了被这浩瀚劫力轰灭之灾，两具化身，就在现身的刹那，也同样被淹没在这虚空内狂雷烈火之中。

因庄玄通与庄九真的法力，只有本体七成之故，化身处境比之庄无道的本体，还要更凶险数分。

劫世尘本身就是从被人围杀中走出，根本就不惧群战，此时多两个对手，与面对庄无道一人时，并无什么不同。

且这里汇聚的劫气，过于浩瀚无边，多出了庄玄通与庄九真两人，正好多出了两个目标，可以宣泄劫力。对于法力无穷无尽的劫世尘而言，这只是举手之劳。

若非是这两具身外化身，在出现时的第一时间，就与庄无道本体，一起结好了三才剑阵，使各自的法力，都略有提升。庄玄通与庄九真两人，只怕是在第一时间，就会被那劫世尘彻底轰碎。

第一三三八章流火雷月

“你是想要等到将这无殇仙墓中的劫力耗尽？还是想等你这座剑阵，聚拢更多的杀伐之气？”

远处的劫世尘，对于庄无道暗地里的动作，也并非全无所觉。不过此时他的眼中，更多的是疑惑：“我不觉得，你这些手段能够胜我。”

战至此刻，他也确实感应到了，外面那层元极星障的干扰。这使他能够调用的劫力，只限于无殇仙墓一地。

然而无殇仙墓内自三劫以来，这千万年中积累的劫气，又岂同小可？足够他使用，而绰绰有余了。

而他对面这位对手，元气量确实超出常人不错。源源不绝，绵绵不绝，似无穷无尽，以灵仙之身，几乎比逆金仙。

可任山河要想单凭己力，将此间的劫力耗尽，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至于对方一直不曾动用的这座不知名剑阵，确实是给了他莫大的威胁。无论是被这任山河聚集来的那些杀伐之气，还是那些上古仙尸的战意残余，都已聚拢到让他也为之忌惮万分的程度。

可要想将他击败，还远远不够！

庄无道闻言唇角微挑，眸中也再现出几分笑意。本就没指望瞒过这位，而这劫世尘也如他的所料，及时察觉到了。

“还是两年前的那一句，是否能胜，待你我战过再说。”

自己的目的，总不可能还要向对手详细解释？不过随着这劫果的警觉，庄无道发现自己在收集那杀伐之气，战意残念之时，效率陡然降低了七到八成。

对面的劫世尘，已经开始设法阻扰。赫然有无数的黑色光华，打向了四面八方，在不断扰乱着他的混沌灭劫剑阵。强行断绝了剑阵，继续收拢那杀气战念之能。

庄无道不禁又一声哂笑，看来这劫世尘已经聪明了许多，不似两年前那般的自负。那时无论他做什么样的动作，这位劫果都不在意，也不会阻扰，任他施为。

不过这是否也意味着，这劫世尘在他面前，已经失去了那横扫一切，无视所有的自信？

这略含着嘲讽意味的想法才刚闪过，就被庄无道压下。现在还不是志得意满，嘲笑对手的时候，事实是他现在，情形依然危如累卵，随时都有倾覆之灾。

已经瞒不下去了——

一念至此，庄无道元神就开始了最大程度的扩张拓展，本就是打算速战速决，既然积蓄战力的作为，已经被识破。对方已经发觉到了他的意图，那么再遮遮掩掩也无用处。不能将对方的声势压下，他没法再如愿从容吸收那杀气战念。

脚下的这座混沌灭劫剑阵，此时更没必要再收敛压抑。

“混沌！”

随着庄无道一声轻喝，剑阵在那阴阳太极鱼图之下，顿时显化出了一片混沌之景。就似宇宙元初，混沌未分之时。

更有无数的剑气，从四面八方冲起，充塞虚空。凌厉无匹的剑意气劲，几乎覆盖了这片太虚海中的所有角落。

也在这一瞬间，轻云剑的剑力剑势，都骤然攀增。便是那斩击的速度，也攀升了整整一倍！

也不独是轻云剑，庄玄通与庄九真二人驾御的剑器，也是同样。在混沌灭劫剑阵的加持之下，大幅度的提升。

两大化身所用的仙剑，虽不如曾经的神宝级仙兵轻云，可亦是这些年里，庄无道从苍茫神教的战利品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品。

一名‘流火’，一名‘雷月’，材质都极其不凡，是星玄界两大二等宗门的镇教之宝。

原本落到庄无道手中时，就已是二十重的仙禁，前些年又经苏云坠之后，重新为他洗练强化，此时已达到三十重仙禁，踏入上品仙器之列。

原本这两剑，都不敢与劫果御使的那口黑色剑器碰撞抗衡。两方的仙禁层次虽是相差不多，可材质的等级与锋锐的程度，却是完全无法比拟。二剑只能居于辅助的位置，为轻云剑打打下手，在边角处助‘轻云’御敌。

不过当这混沌灭劫剑阵加持之后，那‘流火’‘雷月’二口仙剑，却都有了与这口黑色剑器，正面碰撞之力！

那黑色剑器虽是依旧锋锐难当，有削灭抹去一切物质之能，更有劫毒缠绕，却斩不破包裹于‘流火’及‘雷月’剑身之外，那凝实厚重浓郁到了极点的剑罡。

依然是以轻云为主，三剑同展，一同爆发，那混杂雷火的血红色剑光，在短短不到十息时间，就斩出数千次。将二人周围，近八成的虚空，都全数笼罩之内！也把那本是气势遮天蔽日的黑色剑光，打压到仅能守御在劫世尘的身侧那数里方圆。

这太虚海中，只有元灵，并没有空气存在，也无法传音。可在劫世尘的身周，却有无数的火花闪耀，一连串如急促如锻铁般的爆鸣响起，震人耳膜。

这是因二人所在处的五行元灵，已经浓郁到了极点。因此间的虚空法则，已经因二人之力，而被扭曲破灭！

更有十二道混沌灭劫剑气，从周围四方斩击而至。那剑气之锋锐，虽远不及轻云，却仅仅只逊色于此刻‘流火’与‘雷月’一两成而已，犀利无比。

似水银泻地，寻觅着一切的机会，一切的破绽，不断尝试着突破着那黑色剑网。

尽管这些剑气，哪怕是强行突破进去，也会被那‘一气大黑天’直接吞入。不留半点痕迹，也伤不到劫果之身分毫。

庄无道也并不在乎，他这番凌厉的反攻，已经成功吸引了劫果的注意力。

使劫世尘更关心他这个对手，而不是想方设法，去断绝那杀伐之气，战意残念的来源。

“我能感觉得到，你现在才开始认真，为何如此？”

似乎已感觉到了吃力，劫世尘的身躯，赫然在这一刻，也同样一分为三。竟然是强行以天道劫气凝聚法体，同样显化出了两具身外化身。

虚空招引，劫力云聚，两口与那黑色剑器几乎一模一样的飞剑，也在同一个瞬间生成。

使那漆黑色，完全无法目视的剑网，更显密实厚重，圆满无隙。渐渐的密不透风，水泼不进。

他这两具劫气化身，远不及庄无道。实力最多只有本体的五成左右，且无法拥有独立的神通玄术。

不过驾驭那两口劫气飞剑，抵御那‘流火’‘雷月’二剑，绰绰有余。

这两具化身，虽是消耗了不少天道劫气，可相较于这无殇仙墓中积累的庞大数量，仅只是九牛一毛。也将自身被压制的局面，轻松破去。

“任山河，你这可是在小视本君？”

那团漆黑如墨般剑影，开始如回潮般反卷，不断的重夺失地，将那纷洒剑幕，片片粉碎。而劫世尘的眼中，也浮现出了几分恼意。

那并不是太强烈的情绪，也不影响心境。可对于劫世尘而言，却是头一次经历。那种被轻视，被小看之感，让他既觉新奇，也连带着，生出了几分羞辱恼怒之情。

在这个时候，与他激战之时，这位苍茫魔君居然还有保留，难道是真的未将他劫世尘，放在眼内？

“劫君怕是误会了。”

庄无道神情平静，语音淡然：“任某非是现在才开始认真，而是时机未至！”

第一三三九章道痕黑天

“劫君怕是误会了。”

庄无道神情平静，语音淡然：“任某非是现在才开始认真，而是时机未至！”

庄无道一边说着话，一边踏步前行，而后亲手握住了‘轻云剑’。

耳旁处忽然又连续三声‘夺’的爆鸣震响，这是三口黑色的飞刀，连续斩在了玄武血神盾上。

也不知是劫世尘原本就有，还是新炼成的功法器物。这飞刀施展时与‘太上斩仙飞刀’几乎完全相仿，相似到了八成。

威能更远远凌驾于素寒芳之上，借助此地无所不在的劫气，超出了至少三倍之威。

便是玄武血神盾这等上品仙器，也被这太上斩仙飞刀，斩出了三道裂纹！

血神盾乃是以三千块真仙级的纯血玄龟龟壳，一并炼制而成。之后又历经数十次大规模血祭，不断的吸取精元血气，强化材质。

本身不但能完整的使用，玄龟一脉的守御神通，材质之坚，亦可谓是先后天灵宝以下，罕有其匹。而哪怕是先天灵宝，不到中品的阶位，也很难压过玄武血神盾一头。

可就是这么一件庄无道，倚重有加的守御仙器，却几乎被这三道太上斩仙飞刀，直接轰成粉碎！

不过更使人惊骇的，是这三道飞刀的刀速。素寒芳在施展‘太上斩仙飞刀’的时候，多少还会露出些许痕迹，有迹可循，只要是法力高深，就仍有希望以神念捕捉，可以抵御躲避。

可对面劫果这三刀，却完全没有半点的预兆，刀光轨迹与发动时的元力反应，都超出了庄无道的神念感应之外。

若非是庄无道，御使着这玄武血神盾的法力，是凌驾于一切法则之上的‘命运’，若非是他的天命神域与锁命真言，事前就已锁定了这血神盾，可以为他抵御一切的外力袭杀。庄无道现在就已经被诛灭，根本就没有抵御之能。

血神盾上的裂痕仍在扩散，可到底还是在彻底破碎之前，停止了下来。

庄无道并不在意，这是一件魔噬之器，只要有足够的血气精元提供，就能自我恢复。有血气元晶在手，只要玄武血神盾不是当场碎裂，就有修复的可能。

手执轻云，庄无道此时每一步迈出，浑身的剑势剑意，就更厚重数分。与脚下的混沌灭劫剑阵合为一体，也以先天战魂之身，也渐渐将此地所有的杀意战念，全数统合！

一连七步，就横越了这片虚空，走到了那劫世尘的面前。而后那轻云，依然是幻着血红剑光，举轻如重，势沉如山般往的劫果重斩。

阴阳大悲，天地悠！

此间三千仙佛，近万魔头，还有那数百亿曾经在此征战杀伐的修士，都已消逝在了时间长河之内。

只有这片虚空战场在此，那万余仙魔的战念杀意，依然残存。

见得此幕，劫世尘脸上的神情凝重异常，黑色剑器之上，也赫然显出了一丝丝的金色纹路。同样是一剑挥斩，全无怯意的迎击而去。

看似是普通铭文，或是符箓之类，其实却是天道之痕。与这口剑的剑身，近乎完美的契合。

‘道痕黑天’，正是这口剑的剑名！而劫世尘施展的这一剑式，则是名为‘十方神灭’！

劫世尘并未有过师长，也从未正正经经的向其他的修士请教学过道法剑主，所有的神通大法，都是得自于天道。

这世间无处不在的劫气，自然而然就能将各种样的术法神通，各种样的大道法门，印刻于他的元神之内。自成体系，不同于世间任何已有的修行之法。

有时候劫世尘也能有所感悟，他天赋异常，悟性绝佳，不过却远不及他从这劫气中汲取得来的那一切。

而败于任山河之手后的这两年，正是他收获最丰富之时。不但元神记忆之中，有了许多更强横的术法神通，更具杀伤力的秘术玄功，对于那天道自然，也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而这‘十方神灭’一式，正是集他这两年来，一切道果之大成！剑威之盛，足可直接斩灭一方小千世界。甚至半年之前，就是以这‘十方神灭’一剑，斩伤一处大千世界的天道胎膜，使本源重创，从此打开虚空兽军进入那一界的突破口。

当剑光交错时，声息全无，然而二人却都能清晰感觉到。身旁的空域，都在坍塌毁灭之中。

哪怕是这一域的‘天道’，也无法及时的将此处快速的恢复修补。使无殇仙墓之内，那本就在四处肆掠的破灭之法，毁灭之力，更为狂猛难控。

而二人间的交锋，也是以劫世尘暂时败退为了局。能毁灭一个小千世界的一剑，到底还是及不上聚集了此间万余仙魔，数百亿修士战意杀念的‘天地悠’！

劫世尘却已料到了是这结果，身影抛退，口中咳血。看似狼狈，可身体内的伤势。在须臾间就已尽数扫去。

就如对面，哪怕是被水火风雷之劫，轰击到伤痕累累，也能在顷刻间恢复如初一般。

道体到了他们这种程度，这样的伤势已经无需在意。

‘道痕黑天’同时剑气化丝，一层层的密布于身前，阻截着这苍茫魔君接下来的追击。

而果不其然的是，庄无道紧随其后，又是一剑斩至。而此刻同时出手的，还有他的两具身外化身。

大悲剑，临江仙！

三个人，三道犀利无匹的剑光，同时重斩。以命运真言，锁因定果，直指劫世尘命魂。

不当这三道剑光削下时，劫世尘的唇角处，却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故技重施？对我无用。”

三口‘道痕黑天’同时幻化，爆出数千道卐字剑痕，似如黑莲般绽开。须臾间就将那斩来三式临江仙，反过来笼罩在内。

自从前次在庄无道的剑下败北，劫世尘这两年来就在思考推演破解庄无道剑道神通之法。

只是临江仙剑，与其他剑式不同，无法破解，不过他也无需破解。身为劫果，与天地劫力相应，本身就是时序长河之中，难以动摇的存在。

所以只要定住了他的因，镇住自身的命运。这临江仙剑对他的作用，其实就微乎其微，这任山河强行施展此剑，最后定然要反噬己身！

然而就在劫世尘欲将庄无道的因果之剑，都一并震成粉碎之时，却又感觉不对。

那剑意虽是锁住了他的心魂，却只是虚晃一枪，斩来之后，就转而挥动起此间的时序之力，竟是以因果之法，扰动时序长河。扭曲时空，强行将他整个人，完全定锁在了这一息之内的时段。

措不及防，哪怕是他整个人与天地劫力相应，也难以化解抵御。而待得一切时光流速，都恢复正常时，劫世尘就赫然见此间，已经有数千尊的雷火力士被招出，被分布方圆数百里虚空。一座仙阶‘太虚都天无量混元阵’已经完全，而他劫世尘，正是在这座阵法的最中心处。

原来如此，以因果之剑，将他定锁一息时间，就是为了布阵？

对这任山河的‘雷火仙元’之术，他也有着准备，有着破解之法。可这一切的前提，是在任山河在他面前，施展此术！

若是这苍茫魔君一开始就使用了这‘雷火仙元’，提前布阵，自己也有其他的办法应对。只需避而不战，将这任山河从阵法覆盖的范围就可。

可偏偏对方，却是打着这样的主意，因果剑将他锁在时序长河内的同时，借此机会，将‘雷火仙元’完整施展出来，使他之前的所有准备，都付诸流水。

接下来他也不是没法破解这座‘太虚都天无量混元阵’，可在这任山河的牵制之下，却会分外的艰难！

而仅仅一个呼吸之后，劫世尘就又发觉这次任山河‘雷火仙元’术的不同。

此时几乎所有的雷火力士，都眼现出丝丝红芒，外露的气息，格外的凶横暴烈。

这是——护神唤卫？

诧异的扫了眼那虚空中，数千仙佛之尸，劫世尘的胸中，已经了然。

聚集战念杀意，原来是为这个作用。‘护神唤卫’是这任山河，结合在‘雷火仙元’术中的玄术神通之一。

可这一次，任山河以战念杀意为引，‘护神唤卫’之术引来的，却是此间被封印在仙墓内的数千战魂恶灵！也使得这些雷火力士，战力都上升数个层次。

两年前那一战，这‘太虚都天无量混元阵’种，有着法域内天地的雷火力士，最多只有八十一尊。可是此刻，却不下四百尊，是真正能与灵仙境比肩的存在。

可能在控制方面，庄无道要多费些心力，却可使这座‘太虚都天无量混元阵’，威能再次大幅度的提增。

此时劫世尘也已能感觉到了周身压力沉重，那数千尊雷火力士，还未真正出手，就有近百倍的元磁重压，开始覆盖住了他的身躯。

紧随其后，则是数千层的‘震海崩山’拳力，叠加冲击而来。不过都被他的一气大黑天，全数吞入，不留半点残余。

其实这数千雷火力士，还有这阵中环绕的重明离火，都天神雷，都不足为惧。

真正使劫世尘忌惮的，是任山河借助这阵法，不但是把那‘重明天魔录’提升到一个原本无法企及的高峰，也将那‘重明法域’，一举推升到了超品层次！此时此刻，已是真正的三大超品法域！

二人间法域争杀，原本他略占优势。可此时此刻，却反是对面的任山河，更胜数筹，几乎全面的将他压制。

除此之外，那四千雷火力士，重明离火，都天神雷，也另有作用。对面的任山河，已经有了足够的实力，抗击此间的天道劫力。

再不用为此分心，仅仅这一座‘太虚都天无量混元阵’，就可抵御住此间，大半的水火风雷之劫。

第一三四零章斩杀一次

——这就是所谓的战术与谋略？

劫世尘不禁眯起了眼，头一次感觉自己，在这方面的匮乏。

实力方面，明明是自己这一方占优，却被这任山河以各种样的手法，一点点的强行扳回劣势。有时候自己哪怕是感觉古怪不对，也想不到对方，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发展到现在，对面这位赫然已是与自己分庭抗礼，平分秋色之局。

自己只防备着这位苍茫魔君，复制他人神通玄术的奇能，却全没想到，对方的杀着，仍是从‘雷火仙元’开始。

剑气啸鸣，轻云剑与‘道痕黑天’剑，在劫世尘从时序长河脱身的一刹那，又再次交锋击撞了数十次。

庄无道似是定要一次分出胜负之势，忆惘然，生死别，离思剑，泪满襟，真火冷，气白虹，木萧萧，除了临江仙与天地悠这两大可以此战决定胜负的剑术神通之外，其余七大剑式连环施展，几乎没有片刻的停歇。酷烈的剑气，使得二人的一切法则，一切元灵，都处于不断崩灭的状态。

而此时庄无道的轻云剑，借助‘太虚都天无量混元阵’，也的确是有着突破那‘一气大黑天’之能。

凌厉的剑气，不断在劫世尘的身上，留下一丝丝的伤痕。

目的不在于伤敌，在突破‘一气大黑天’之后，庄无道的剑势就已是强弩之末。真正的目的，是将自身那已经历改头换面的大悲剑气，连续不绝的打入到劫世尘的身躯之内。

操纵数以百计的分化剑气，不断的冲击着劫世尘的经络与肺腑五脏，干扰着劫果体内的真元循环。

效果也是立竿见影，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但是那‘道痕黑天’剑运转时，渐渐有了不畅僵滞之感。便是那一气大黑天，也同样是气机不稳，对剑气的吸纳，越来越力不从心。

如此恶性循环，使劫世尘的伤势，渐渐让人触目惊心。似乎已破敌在即，不过庄无道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欢欣之色。

劫世尘的脸上，也是平平淡淡，漠无表情。没有半点的痛苦，也无任何的惊慌，似乎此刻被任山河的剑光斩成血人的，不似自己一般。

“你这样，没有用的——”

一只手臂被轻云剑削飞，劫世尘大袖一拂，一团银白色的雷光，忽然从他的身躯之内炸开。

短短不到三个呼吸，就有无数的劫力，被劫世尘招引入体，之后猛然爆发。

在那刺目银雷的中央处，却是一团极致的黑暗，吞噬所有一切，整片虚空，都在坍塌。

这过程只是一瞬，最后是一团让人完全无法直视的白芒。哪怕是庄无道的重明观世瞳，也是感觉眸中一阵隐隐生疼，不得不暂将视线移开。

那轻云剑亦被这强烈的气爆震荡，崩飞出数十里之遥。‘流火’与‘雷月’二剑，更在此刻发出一阵阵的哀鸣。

而待得这一切异像消退，剑鸣爆裂之声渐退，庄无道终于镇压住了体内沸腾气机时，他的瞳孔却不禁微微一凝。

只见那周边一切的事物，都在这一刻还原如初，不但那破碎的天道法则在修复着，天地元灵，尽复本来面目。劫世尘的人，也已恢复到了一个时辰前的模样，毫发无伤。

“所谓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劫世尘蓦然踏前一步，一身法力赫然是充盈满溢，处在巅峰状态。

一身黑衫亦完好如故，无丝毫的破损。之前的战斗痕迹，被清扫一空。

“两年前的任道友，从我这里借去了一气大黑天。劫某这里也是同样，在你的无量终始道中，略有所得，这两年时间一直潜心苦研，终创出了这门万象更新之术。”

庄无道楞了楞，而后也笑了起来：“劫君颖悟惊人，任某佩服！另处枢机，我的乾坤无量可没这样的本事。”

他已经明白了劫果手法。一元复始，万象更新。这劫世尘是以灭世劫力，强行将这片虚空毁灭终结。一元复始，在终结之后，就是开始，极致的毁灭之后，就是新生。

这等于是把这一片虚空世界都清洗了一次，然后再重新开始。这就是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这劫世尘并非是毫发无伤，而是借着‘毁灭终结，重新开始’的过程，换过了一具身躯。把只能用于毁灭的天道劫力，换成另一个用法。以灭世劫气，引来生力。

之前的劫世尘，虽能借这些劫力，恢复道体。可那种粗暴的转化，不但会极大的消耗劫世尘的魂识之力，也并不能完全修复他的伤势，恢复所有战力。其真相只是以聚拢过来的劫力，来代替部分身躯而已，并不能算是真正属于他的血肉。

此外恢复的速度，也是不太理想，易为人所趁。对劫气的利用方式，也太过粗犷，损耗极大。

这也是为何，两年前劫世尘身躯被他摧毁之后，虽能持续的再生肉身。可身体却始终无法恢复旧观，一直被他压制，甚至差点斩灭之因。

可当劫世尘创出了这门万象更新之术后，已是弥补了这方面，几乎所有的短板。

无论是损耗的魂识之力，还是战力方面，都能达到最理想的状态，肉身恢复的速度，也是达到了极致。

再不会出现在两年之前，劫世尘不停的再生，却又不断被他法力磨灭的情形。

不过这门术法神通固然使人惊奇。却也并非是没有代价。似这等小规模的‘灭世’，损耗的劫力，自是异常的庞大，也是唯一没能补全的缺点。

庄无道环视四方，只见此间无殇仙墓内的劫气血云，已经收缩了些许。并不明显，不过以他的估算，至少消耗了将近百分之一左右。

——哪怕是这无殇仙墓，亿万年积聚的劫气，也最多只能供劫世尘，施展一百次的‘万象更新’，再生一百次真仙级的法体而已。

且一日之内，这劫君受自身道体魂识之限制，只怕能施展的此术不多。

可即便是只有这一百次的十分之一，二十分之一，这个数目，也足够让人绝望的——

“本君此术，一日中最多只能施展十次，然而本君不信，道友能在一日之内，将本君肉身再毁灭十次以上！”

劫世尘神情坦然，以言语证实了庄无道的估算。脚下黑气漫卷，一气大黑天已张开数千丈方圆，借着这方虚空，仍在‘更新’之时，身影移化，强行从‘太虚都天无量混元阵’的固锁之中脱身。整个人化成一团黑影，突兀的出现在了庄无道的身侧。

‘道痕黑天’剑，在这刻也强行崩飞了轻云剑所化的血色剑光，势若千钧，带着一道道黑色如巨蟒般的狂雷，猛然往庄无道的头顶轰落！同时劫世尘一根白玉般的手指，轻飘飘的点向了庄无道的眉心。

后者亦不曾有分毫示弱，反应寻机，借助阵法，无数的《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在其身侧成形，声势甚至还更胜数分。

雷蛇狂舞，与那黑色蟒雷交轰对撞，丝丝雷力，弥漫四方。轻云剑亦是顷刻间重整旗鼓，继续与那‘道痕黑天’抗衡。

更有一掌，带着崩山裂石之力，以同归于尽般的决意，往劫果的头顶崩临轰下！

第一三四一章出其不意

那白玉手指，最终还是无法突破因果命运之力干扰，点在了玄武血神盾之上，使这面初步愈合的盾牌，再次满布裂纹。

庄无道也同样未能如愿以偿，将劫世尘的头颅一举轰碎。肉掌还在半途中，那劫世尘的头顶，就浮升起了一张图卷。

强达六阶道力的大摔碑手击于其上，却如泥牛入海，完全不能撼动此物分毫。

“太上灭度真经——”

庄无道眼神略显讶然，出现在他眼前的这张图卷，其形状模样，乃至元力气息，都与他曾见过的太上灭度真经相似到了十分。

初时还以为真是那件鸿蒙至宝，可当他仔细注目观望之后，才发觉这仅仅只是器坯而已。

还只是一件未曾完成的器坯状态，并不能算是真正的仙宝。不过材质极佳，是一件鸿蒙级数的器坯，所以能硬当他一式六阶道力的大摔碑手，而安然无恙。

心念间略一寻思，庄无道就已知究竟。当年的太上灭度真经，虽是被洛轻云强行送出此域，却不是治本之侧。此物毕竟是禀天地劫运而生，是天生地养之物。

旧的太上灭度真经消失了，就有新的太上灭度真经在劫运中生成，落在了劫果的手中。

若无意外，当这劫世尘成长到真正能拥有灭世之力时，这件器坯，也能代替那件他见到过的‘原本’，成为真正的太上灭度真经。

这位倒也真是舍得，居然将一件有希望成长为鸿蒙级数的至宝器坯，当成了盾牌使用。

他方才那一掌，虽未真正伤到此物，却必定会冲击到此物的根基，使这器坯的成长，大大延迟。

这些思绪只一闪而过，庄无道并未深思，所有的注意力，都贯注于劫世尘一身。强敌在侧，不是分心之时。

一击平分秋色，那劫世尘却未有任何的退却之意。又是三道飞刀，从其袖中滑出，仍旧是钉向了他的眉心。

此刻那玄武血神盾，依然处于残破状态，裂痕满生。不过庄无道也是毫无畏色，直接以数百面的虚空藏盾，层层叠叠，包裹着右掌。手指在身前清弹拂动，调动命运因果。在连续三声‘咚’的轻响中，那三口太上斩仙飞刀，都被陆续弹开。

而庄无道的手指，却只是现出了几丝血痕而已。绝大多数的力量，都被那些虚空藏盾承受。

不过这门飞刀秘术，确实是犀利无双，哪怕是在斩破了至少三百层虚空藏盾之后，依然能击破他那四阶不坏金身的防御。

若局面继续下去，庄无道多半会被这劫世尘的近身逼迫，逼到绝境。

然而那混沌灭劫剑阵中，十二道蓄力已久的剑气，却也在此时交击斩至。

哪怕是庄无道施展了雷火仙元之后，阵中积聚的杀伐之气，杀意战念仍未用尽。

而就在他与劫世尘苦战之时，那混沌灭劫剑阵之中，亦已悄然积累到了更多。此时十二口混沌灭劫剑的剑威，也再次得以升华，有了突破一气大黑天之能。十二道混沌灭劫剑气虚空绞杀，使得劫世尘，不得不退。

不过这位却只能退到十里之外，虚空中一只巨大的鸟爪，带着雷火之力抓来。

劫世尘面无表情，信手一道黑光拂出，就将那鸟爪斩断，打为片片元灵。

那正是离华仙君驾驭的重明虚神，这头庞大的重明鸟，虽是调动着大半的‘太虚都天无量混元阵’之力，为在庄无道抵挡水火风雷之劫。

可却一直都留有着余力，准备随时干涉战局。

这也是劫世尘之前不退反进，不趁那万象更新的时机从阵中真正逃离，反而选择与庄无道近身搏战之因。

有着这头重明神鸟的牵制阻拦，使他完全看不到逃脱这座‘太虚都天无量混元阵’的希望。

而紧随在离华仙君之后，则是那已经重整旗鼓的轻云，以及‘流火’，‘雷月’三剑。加上那‘道痕黑天’与两口黑色劫剑，整整六道剑光，在劫世尘的身周，不断的旋斩碰撞，斩出了无数的剑影，爆发无数次的震击。

庄无道固然是不留余力，劫世尘这边也同样是全力以赴，不能又丝毫的保留。两边的剑术神通，都仍是全无任何保留的使用。使虚空不断的粉碎，罡气潮卷，爆鸣之声，甚至使得庄无道与劫世尘这两个始作俑者，都觉无法承受。

眼看着此时的形势，已陷入到了僵局。劫世尘忽又心中生出了警兆，第一时间就把目光，往庄无道身下的那座混沌灭劫剑阵望去。

只见哪里，不知何时，赫然有了一刻青蓝色的宝珠，悬于剑阵之上。

是乾元一气珠！

劫世尘的面色不禁一变，他知晓此物，临来之前，都绝魔尊曾特意对他提起。

传说此物，可以与任何的仙兵仙宝一同施展，加持其威。对方忍到此时使用，只怕又是想要一击决定胜负——

当乾元一气珠与混沌灭劫剑阵合一的瞬间，那轻云剑的剑势骤涨三成。

也就在那冲霄剑气之中，庄无道也同时发出了一声笑：“十次万象更新，那么本座斩你十次又有何妨？”

战至此刻，庄无道的已是杀意升腾，以往准备压制住的性情，渐渐宣发出来，肆意狂放。先天战魂，战意无尽，与劫世尘的争斗剑战，在对手强横压力之下，使得他的神念极度的专注，又渐渐进入到一种奇妙的状态。不但运剑之时，远超出过往的水准，剑威激增至少两成，更时不时的，总能领悟到一些以往参不透的玄奥法理。

更重要的是，他已渐渐触摸到了‘斩自我’的门槛。

战胜自我，战胜自生的极限，挫败实力更胜过自己数筹的强敌，以此为契机，在修为上再进一步，斩出恶念化身！

一条粗如龙蟒般的都天神雷，猛然轰在那酷似太上灭度真经的灵宝器坯之上，依然无法伤此物分毫。却使这器坯的灵光，略显黯淡。

庄无道全不理会，意念遥空御使着十二口混沌灭劫剑，隔空一百里剑气绞杀。而整个人则以因果遁法，如影随行，跟随着那劫果变幻不定的身影。

乾坤无量与一气大黑天，自二人开始交手之后首次碰撞。太极阴阳气场与那深渊黑洞，互相撕扯扭曲。

也就在这两门举世无匹的道源神通，都因此故作用全失之时。十二道在乾元一气珠加持下，激增一倍威能的混沌灭劫剑气，恰时突破入内，斩入到了劫世尘的身躯。

庄无道则是全身现出琉璃之色，又是一掌‘大摔碑’，带着无可匹敌之势，印向了劫世尘的脑门。

他知此刻的劫世尘，其实还有不少手段保留。不过庄无道却全不在意，这一战拼的不止是谁法力更强，道业根基更深厚，至宝仙器更多，战术与谋略，亦是重中之重。

论法力他不如这劫世尘，论持久力他更是不及这位有着无量劫力可以使用的劫胎。法器仙宝方面，只能说是旗鼓相当。

他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神通玄术。无论是等阶还是数量，都胜过对手。杀伤力与爆发力强大，利于速战速决！也能在自己的战力衰落之前，尽可能的将对手解决。

这劫世尘保留的手段再多，可若是一直用不出来，那也是有等于是没有一般！

剑气绞杀之下，那劫世尘一声轻哼，浑身衣袍忽然间三鼓三胀，身周的虚空，也随之膨胀坍塌。

瞬时间一枚枚黑色的灵纹符箓，显化在劫世尘之前的身躯之外。仿佛是一个黑色巨钟，将劫世尘笼罩在内。

这是他之前，从未在人前展示过的手段。可守御之能，却全不在庄无道的虚空藏盾之下。

肉身肌肤，则是劫力凝聚，显化出一条条的道纹。隐约散发着金色光华，类似于庄无道的盘古金身与九转琉璃。

而混元灭劫剑阵虽是成功将黑色巨钟斩碎，却不能斩透劫世的身躯，只能入肉七寸，就再不能寸进。

“啧啧！居然还保留着这般等级的神通术法，看来劫君你如今，也多了几分聪明。古人说吃一堑长一智，果然诚不欺我。”

庄无道见状，不禁再唇角一挑，满含着冷讽之意。身形却不管不顾，依然冲击到了劫世尘的身前，一掌如将世界天地容纳于内，裹挟着整片‘世界’冲击而下。

融入乾坤大挪移之后的大裂石掌，可不仅仅只是力量强横，难以躲避吸纳而已，更已将他的无量终始之道，以及九转玄功，四九元功，都完美的融入其中。

劫世尘一言不发，袖中一面金印蓦然发出，与庄无道的掌力对撞。

此时双方都是六阶道力，碰撞之时，立时使一大片的空域湮灭。不似之前，只是震碎，而是真正的湮灭，在消失！

并未有任何的声音传出，不过庄无道与劫世尘二人的袍袖，却都在这一刻震为齑粉。浩瀚的力量，使此地数百里虚空，再次陷入了破灭空劫。

而也就在这时，一道紫金色飞刀，却从庄无道那崩碎的袖内，悄然穿出。

居然也是太上斩仙飞刀！带着那可诛灭一切的力量，直接锁住了他的元魂。

劫世尘神情错愕无比，这个人，明明非是劫果之身，也非神通玄术，可使出这一刀的力量，却居然还超越于自身之上！

而此时的他，已经拿不出任何的守御之策。体内真元动荡，已经分不出任何余力，来抵御这一道致命飞刀。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口紫金色的飞刀，洞穿入到自己的眉心之中。

好在还有万象更新之术，就在那飞刀开始追锁他元神之时，劫世尘就已发动了此术。劫力汇聚，而后一如之前般猛然炸开，覆盖周围数百里防御，毁灭一切。包括了他的肉身，自然还有那口太上斩仙飞刀。

第一三四二章斩杀五次

极致的终结毁灭之后，就是一元复始。那毁灭劫力，也在这过程中转化为伯伯生机。

当劫世尘完好无损，站在庄无道面前时，已是一息之后。而随即劫世尘就见那位‘苍茫魔君’，此刻正立在千里虚空之外，再次拉开距离的同时，也同样在极力的恢复着。

在方才交锋中，承受巨大代价的，并不止是他，这任山河也同样伤势不轻。

尤其是在方才那一掌对撞之时，双方都是伤势沉重。看似他劫世尘这次的败因，是因那口太上斩仙飞刀。其实不是，真正的缘故，是方才的那一掌。

那十二道剑气，还有那口飞刀，对他的伤害，加起来都不如对方的一式大裂石。在被太上斩仙飞刀击中之前，肉身就已有崩溃之势。也正是这一掌，牵制住了他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不过劫世尘，对于自己手中的那枚金印，也极为自信。哪怕是自身，先一步被那十二道剑力所伤，本身气机亦是运转不畅，不能全力出手，这一印也足以与这任山河，做到玉石俱焚，两败俱伤。

事实是若非那任山河蓄势已久，突兀的一记太上斩仙飞刀，他是真有一定把握，用之前那具残躯，同归于尽。

依然是出其不意，对方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太上斩仙飞刀，制造一击必杀的时机！

可见对面那任山河的伤势，已然在快速恢复，虽然速度远不及他，可到得此时，却已恢复了七到八成，战力则仍在全盛状态。

这使劫世尘的面色阴沉，煞是难看。战局至今，形势已经分明，也与他在战前的推测，基本一致。

论到整体实力，他劫世尘明显要胜过对方数筹。然而这任山河，因离尘宗那门秘术以及一身玄术神通之故，在瞬间爆发出的战力，又超越于他之上。加上他并不擅长的心机谋略，这位苍茫魔君甚至可以做到在短时间内，将他彻底的压制！

这一战，明显拖得越久，对他就越是有利。只需能在任山河的全力爆发下不败，那么以他那无穷无尽的法力，迟早可将对方生生消耗磨死。

而对面的这位苍茫魔君任山河，则显而易见是要速战速决，欲在今日今时之内，就定下胜负！

问题是劫世尘，直至此刻，都无法判断出对手的真正虚实。不能知这任山河，到底还拥有着多少手段没使用出来。反倒是自身准备的这些底牌，已经被这苍茫魔君一一逼出。

心念电转，闪烁过千百个念头，劫世尘却能做到不动声色，面上仍旧是漠无表情，上下扫视了庄无道一眼：“你肉身恢复之速，超我意料。我原以为专精火雷土三法的修士，在这方面，应该不是很擅长才是。”

他之前确实是这么想的，只因这任山河，从未在他面前重伤过。不过这都是些废话，他音中夹含真元，试图以这言语，破坏对手调教元气的节奏。

战至如今，劫世尘已经近乎的本能学会了，运用一切可以使用的手段，来克制对面的强敌。

而这一刻，也并不是他不想在对方虚弱之时，发动攻势。而是那庄无道，已经在他眼前，布下了密密麻麻的剑气。赫然仿似又一座剑阵，杀机连环。

劫世尘有着预感，在自己没有弄清楚其中究竟之前，贸然闯入其内，只会落入对手的陷阱中，自投罗网。

所以他此刻，似是在望庄无道，可其实大半的注意力，都是在关注着这座剑阵。不断的解析推演，破解着其中奥秘。

仅仅只一息时间，他就略有所得。果然是狡猾之至，那剑气连锁，稍一触动，便会引发连环剑杀，被整片虚空天道之力争对。

这阵估计只需再三息时间，就可破解。对面算的时间恰好，三息之后，刚好是对方的伤势，彻底复原之刻。

“任某既敢挑战劫君，自然需有一些底气才行。”

庄无道已经重整旗鼓，甚至还有闲暇，为自己换了一身道袍：“算上方才，这已是第二次了。不是说了？今日本座，就斩你十次何妨？”

“是么？”

劫世尘神情，全不为庄无道的言语所动：“可同样的手段，对我并无用处。”

无论是那太上斩仙飞刀，还是那天地悠剑，临江仙剑，只需他见了一次，就会有着防范。

这任山河想要用同样的手法，使他再次肉身毁灭，并不容易。

也就在话落之时，那劫世尘的身影，已是动如脱兔般的离开了原地。‘道痕黑天’飞闪在前，带出一条玄妙到了极点的弧线，往前冲击。所过之处，那些剑气纷纷崩解。

仅仅只一个霎那，就将庄无道临时布下的这座剑阵，破解打灭。此时他遵行的，正是以攻代守之策，不打算给这苍茫魔君任何的时间筹谋准备。对这人的手段，他已经忌惮道了极点。

看着那手执金印，飞凌前来的劫世尘，庄无道的眼中深处，此时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色泽。他表面故作挥洒自若，可其实自知，与这劫果交手的每一击都是吃力至极。

这劫世尘实在太强，强到他倾尽了全力，也只能将对方身躯毁去两次，逼迫这劫世尘使用了两次万象更新。

接下来能否如愿取胜，能否将对方斩灭十次，他也无有足够的把握。

——其实在这无殇仙墓内，他还有不少底牌未用。就比如那血猿与剑仙战魂，若能招唤入体，那么至少可毁灭劫世尘两次以上！

在无殇仙魔这种环境，极近的距离，以他与血猿与剑仙战魂的契合程度，哪怕是这劫世尘掌握着驱逐战魂之法，也是无用。

可问题是这一次，乃是他的证道之战。斩自我，斩恶念，容不得他借用这样的外力。

还有那乾坤无量与阴阳乱二术，前者只能强行压制在超品层次，后者则只能封存。一身战力，至少被限住了三成。

所以并非是实力不如人，而是被自己捆住了手脚！

无声一叹之后，庄无道的战意，却不但没有衰减，反而更显炽盛。

斩自我，只有这般强大的对手，只有这样的困境，才有意义，才有真正超越自我的可能！

悄然将一颗血气元晶，握在了手中。三足冥鸦，也同样已持着那转轮天钩，在生死界中待命。

庄无道的目中，也是一团精芒炸闪，他不信自己，在经历这六十年的准备之后，今日这一战，仍旧会输！

哪怕不用那乾坤无量与阴阳乱，今日的他，依然有足够的实力，将这劫世尘斩杀！

……

虚空之中，大片的紫焰燃烧着。就在这片火焰的最核心处，劫世尘的身躯，已渐渐化为灰烬。

可果不其然的时候，就在最后的时刻，那银白色的劫雷，再次炸开膨胀。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劫世尘的身躯，再次出现时，仍是毫发伤，只定定的看了任山河手中的那盏宫灯一眼。

这是‘两仪紫火神灯’，上品层次的先天灵宝，果然名不虚传。突兀的使出，就以那紫青天火，再次把他逼入死境。

只是斜目望了一眼，劫世尘就把目光移开：“这已经是第五次，不知你接下来，还有何手段？”

加上三足冥鸦的转轮天钩，还有之前这任山河忽然爆发出来，名唤‘封绝序列’，能够将数十种玄术神通同时施展，把他整个人强行淹没轰灭的异术，以及这盏‘两仪紫火神灯’，这任山河已是第五次毁灭了他的肉身。

第一三四三章大摘星手

其实封绝序列与两仪紫火神灯这二者，对劫世尘的威胁是最小的两种。只需小心防范，就能免去毁身之劫。

所以追根究底，还是他争斗的经验不足，被这任山河屡次算计。

灭去中小千世界四十，劫世尘也是身经百战。可似苍茫魔君这般旗鼓相当的对手，他还是第一次遭遇，不同于之前，哪怕是修为境界都高过于他，劫世尘都能借助那无穷无尽天道劫力碾压。

可对这任山河却不成，无论是这座‘太虚都天无量混元阵’，还是那性质能力都与他一气大黑天类似的乾坤无量，都有办法抵御化解他掌控的劫气。

还有那一身由剑气编织而成的衣袍，也同样使人无奈。

在他操纵下的水火风雷之劫，在突破乾坤无量的吞吸之时，就已消减了至少八成威能。可当轰击在这套剑气羽衣之上时，又会在现在的基础上，再次消减至少七成之多！

劫世尘能够感觉都到，若非是他的道基道果，都不逊色于这任山河，剑诀术法中包含着许多对方还未能理解的道理。庄无道的那身剑气羽衣，几乎就能将他打出的所有力量，都全数反弹转嫁！甚至无中生有，一石力量，会反弹过来二石三石。

可即便只是化解七成，也足以令劫世尘无奈头疼之至。剩余的劫力，根本就轰不破任山河的四阶不坏之身。

对他而言，真正有威胁的，一是任山河的剑道，二是则强绝无比的肉身，三则是任山河这门他从见过，衍生出剑衣与乾坤无量的功法。竟使他生出憋屈之感，完全无可奈何。哪怕是已经被他看破了，也很难化解。

至于其余，包括那三足冥鸦，‘两仪紫火神灯’在内都不值一哂。

好在这一战，基本已成定局。劫世尘能够感觉得出来，对手能使用的手段，已经越来越少，攻势也越来越是乏力。

以对手的元气量，最多三日之内，就可决定下二人胜负。

轻云与道痕黑天，流火雷月与两口劫气所化之剑，六道剑光，依然是在二人间的虚空中，不断的盘旋激斗。

不止如此，此刻二人的真元罡气，驾驭的都天神雷，重明离火，磁元罡力以及劫气所化之水火风雷。无时无刻不在碰撞厮杀着，寸土必争，争夺着每一寸，每一厘的空间。

很可能在一个方位的溃败，就可能扩散到全局。所以二人之间的剑斗与术法，都在不断的扩展，蔓延千万里虚空。

劫世尘身影依然被困在‘太虚都天无量混元阵’内，而庄无道亦无力以这些术法，将之击杀。不过后者，确实是处于劣势，只能在劫世尘的压迫之下，一步步的退却，身前大面积的虚空逐渐沦陷。

不过庄无道却浑不在意的，反而一笑：“劫道友，你该明白，任某至今为止，还未全力以赴。”

“嗯？”

劫世尘的双眼微微一眯，神情淡然如故：“意料之中，然而本君这里，也早有防备。”

他不知这任山河所指为何，是那借法量天，还是从未使用过的太阴太阳法域。

不过他这里，确实是从始至终，都未放松过半点警惕。前者是他亲身体验经历过，深知其厉害之处。而后者则是由都绝魔君查探得知，知晓眼前这位曾以道心种魔之法，夺取太阴太阳道种。

两年前那一战中，庄无道也曾展出阴阳双翼。虽未使出太阴太阳法域，他却也能看出些许端倪。所以始终是防范有加，绝不给对方丝毫机会。

对方确还留下不少底牌，可他劫世尘，又何曾真正倾力以赴过？

若非是他自始至终，都保存着部分力量，以备庄无道这两大绝顶的神通法力，心有顾忌，也不会被这任山河，连二连三的算计得逞。

“可是有时候，即便心里是有了堤防，也未必有用。”

庄无道摇着头，目中透着猩红色的光华，这是杀意战意已经积聚提升到了极致的表征：“若只是防范就能有用，那么这世间，哪还有功法等阶高低之别？劫君你，可千万小心了。接下来，你我才是真正全力一搏。”

就在语音落时，庄无道借法量天引发的光华，就已漫卷开来，顷刻间遍及整个无殇仙墓，将那所有的星辰，都全数笼罩在内。

而也就在同一时间，庄无道的太阴太阳双翼，也同时张开。

这一刹那，除那命运神域之外，他一身五大法域同时叠加，一身真元法力，也在巨量损耗着。

劫世尘的瞳孔微凝，呼吸几乎为之窒住。好在二人法域上的比拼，并未出现溃散的结果。

因早有准备，几乎第一时间，就不惜以损伤元神位代价，开始大量借调天道劫力镇压，总算勉强抵御住这太阴太阳法域的冲击。依然还能支撑，足可支持到这苍茫魔君，一身法力彻底耗尽之时！

不过这法域之争，劫世尘虽是能勉力落在下风不败，可五大叠加法域冲击之下，却不可能不受影响。一身法力，至少被压低了一成有余。

然而劫世尘却知，这仅仅只是前奏，真正危险的时候，还未到来。依然是提起十二分的注意力，精神意念，都遥遥定锁着庄无道。

也就在下一刹那，那轻云剑一分二，二分四，忽然间幻化千万。无穷无尽的剑光斩来，赫然每一道剑势，都是截然不同。对应着身后，那仙墓内的诸多‘星辰’。

竟是以这‘借法量天’，‘法天象地’之术，借用那诸多仙佛之尸遗留之法，加持于这些剑上。

尽管借来的这些玄妙法门，只是皮毛，停留在极其粗浅的层次，可却胜在了量大。

劫世尘哪怕全力催动道痕黑天剑，也只能将之斩灭小半而已，仍有大量的剑气，不断突入进他编织的剑圈之内。

不过这些都不足为虑，威能有限，很难突破他的一气大黑天，与万劫金身，真正使劫世尘在意的，还是那口轻云剑的真身。仍旧隐藏在剑潮之中，未曾出现。

他有预感，当这口剑现身之时，就必是对手的杀式暴露之刻。

而此时的任山河，也已睁开了紧闭的双眼，目中神芒四射。

“传说三劫之前，吞天大法的第七任传承者北寒仙君，就陨落在这无殇仙墓之内。世人果不欺我——”

随着后方那血煞云雾中，位于最核心中的一颗‘星辰’，发出璀璨强光。庄无道的身躯之内，也升腾起一股无边无垠般的气势。

二人之间的虚空，赫然多出了一个无比巨大漩涡。将无尽的元灵，无量的劫气都席卷入内，不见踪影。而那成千上万血色剑光中，也多出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吸噬之力。竟是能勉力与一气大黑天抗衡！抗拒着一气大黑天的吞吸之力。

一道道虚幻的剑影，强行斩入，在劫世尘的万劫金身之外，爆出无数的危险灵光。

劫世尘的面色冷肃，接着挥手之间，他身后就赫然多出四尊法相——饕餮，混沌，梼杌与穷奇，正是四凶兽之真形，代表着灾祸与劫难。

一刹那间，那水火风雷四种劫力，也同时威势大增。一道道万化劫雷，一道道太阴风刃，将斩来的那些血色剑光，片片斩碎崩灭。

更有无数九幽玄水，混沌劫火，在劫世尘的身前，形成了一层无比坚实的屏障。任何的物质，都将在触及之时被融灭，被烧化。

随着那大片的剑气崩灭，劫世尘的神念，也终于寻到了那轻云剑的真正轨迹。

“找到了——”

就在劫世尘正欲动手的刹那，那轻云剑也不再掩藏，直接挥带起一个巨大的元气漩涡斩来。

此时‘道痕黑天’之上，亦同样现出四头凶兽之影，各自裹带着四种性质的灭世劫力，与那轻云剑轰然对撞。

劫世尘的眼中，已经现出了几丝喜意。这一次交锋，是他赢了！

双剑交击，是他的‘灭世劫剑’，更胜一筹！

只是这喜意，很快就转为错愕，以及不敢置信之色。虚空远处，一股宏大澎湃到不可思议的拳力，突兀间碾压过来。

不但崩碎了他的一气大黑天，也击溃了他的‘万劫金身’。猝不及防，劫世尘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这高达六阶的磅礴力量，冲击入体。使他一身绝大部分的血肉，都在这顷刻间，溃灭糜烂。

而这肉身重伤的后果，却是他的气势大衰，元气循环不畅。那本来已在斗剑中，占据了些许优势的‘道痕黑天’，立时就在轻云剑前溃败。

那猩红色的光影略闪，就将他的头颅断下。劫世尘情感淡漠，几乎不知七情六欲为何物，可到了此刻。他的目中也终是满蕴怒火。既是恨自己的疏忽大意，也是怒这任山河的狡猾。

“似乎劫君忘了，在下还有着一具神明分身！怎可疏忽遗忘？”

庄无道在远处笑着，脸上略含嘲讽之意。之前所做的一切，浩大声势，都是为吸引这劫果注意力，为自身苍茫魔尊的袭杀制造机会。结果也不出意料，他的化身苍茫神尊，只一击就将这劫世尘重创。

重明观世瞳眺望远方，只见数万里虚空之外。一个与他本人样貌有些相似的神明之身，正慢慢隐去形迹。

小乘佛门的擒龙手，模仿金翅大鹏鸟的神通，可以远隔亿万里杀人，或者将人或物强行擒摄到面前。

庄无道的摘星手，乃是脱胎于小乘佛门的擒龙手，能力与擒龙手几乎相同。后来这门功法，他本身的道体已经容纳不下，就只能转移于神明之躯。

第一三四四章真元将尽

不过将摘星手的功体转移神躯，却并不意味着这门功法不强。同样是庄无道精心研创，费了无数心力，在洛轻云看顾下创出的功法。这摘星手之威，仅仅只逊色于乾坤大挪移数筹而已。

列入一品上阶可能有些勉强，然而在历经庄无道数次改良强化，又加入了部分九转玄功与四九玄功的部分精义。这门功法，无论哪方面，都已踏过一品的门槛。

以苍茫神尊的道果，最近几十年来积累的愿力，隔空数万里拳力伤人，只是等闲之事。哪怕强如灵仙，也难抗衡。可以在神域之内直接出手，轰击劫世尘。

更何况，庄无道为这一击，筹备已久。就在二人交手开始之时，他的神尊化身，就已经悄然潜入到这仙墓之内。

银白色雷光炸开，刺得庄无道眼中灼痛。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这是第六次，第六次将这劫胎粉碎！

劫力作用下，劫世尘身躯重聚。就在他才回过神的时候，就见那任山河，赫然又站到了他的身前。

一双阴阳之翼舞动，未等劫世尘的意识，完全苏醒回归，就是一团黑白光华打来。

如一条毁灭洪流，冲垮着所有能触及到的一切。把劫世尘才刚恢复过来的身躯，直接就强行轰碎了大半！

大阴阳混洞神光！

结合阴阳双翼，总共七十二处外接玄窍！神通威能，亦是超品无上，无限接近于鸿蒙开天！

劫世尘的眼神暗晦，面色一片清冷。并未失态，却只能是故作淡定的，准备再次使用‘万象更新’之术。

此时唯一让他心安的，是庄无道那对阴阳双翼，灵光已经转为黯淡。

显然这门黑白二色的神光之法，对面也并不能超出自身法力的限制，任意使用。

只这一击，就已使庄无道，损耗了至少五成的真元。

一息之后，当劫世尘的身躯再聚。就见对面，那庄无道的身后，竟然也同样显化出了饕餮，混沌，梼杌与穷奇这四大凶兽之形。手持那血红长剑，猛然当头斩下！

这是他的神通‘浩劫天灾’与‘灭世劫剑’，此时竟已被任山河，完整的复制过去。

将大量的天道劫力引为己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

可又不仅仅是如此，这任山河又将那命运之法，因果之道，融入其内！使此剑之威，甚至超越于绝世尘的原版之上，神通无量！

那乾坤无量所化之阴阳太极图，更是徐徐转动。一改之前的消极避战，直接就与他的一气大黑天撞在了一处，使得两大神通玄术，互相抵消对冲。

万象更新之后的劫世尘，无疑是已身处全盛时的状态。可即便是如此，他也不敢力敌此剑！

同样一式超品无上级的‘灭世劫剑’迎击，可就在交锋的同时，劫世尘的身躯，却也不断的后退着，暂避其锋。以图借助空间，瓦解任山河这简直无解的一剑。

血光飞洒，劫世尘终究还是没能完全避开。一条手臂，被庄无道强斩剁下！

在这座‘太虚都天无量混元阵’内，能够躲避的空间有限。更有因果命运之力定锁，已经锁定他了重伤的结局。

‘浩劫天灾’与‘灭世劫剑’中，本就含着可扭曲势运的梼杌之力。

凶兽饕餮是吞噬一切，混沌的力量，来自于太虚及逆五行之灵无限的循环，穷奇则驾驭一切毁灭之力，而梼杌则掌握时序与命运之力。

任山河的这一剑出，使得他以劫果之身，也无法定住自己的命势。手臂斩断，身受重伤，这赫然已是命定如此！

而已剑伤敌之后，庄无道却并未就此罢休。身躯继续如影随形，追索而至。

“还请劫君，再接我这一掌——”

不再是那‘灭世劫剑’，而是‘大摔碑手’！在庄无道的身后，已经隐隐现出了一头吞日血猿之形。

这并非是召唤战魂，而是庄无道，已经寻到了那吞日血猿之尸。以借法量天，复制了其尸躯内的残存大道，撼天动地之法！

他本就曾修过‘大摔碑手’，又与血猿战魂有过十数次合体。无论是拳意还是拳力性质，都是无比的契合。

这一拳出，庄无道已经将三劫以前，这位太上妖君的大摔碑手威能，几乎完整的展现锤来。

那劫世尘心中惊悸，近乎本能的就将手中那枚金印一番，单手迎击而上。原本以为是势均力敌之局，他这边借助仙宝之助，还能略占优势。

可当二者交冲时，劫世尘的面上，再次显出了错愕之色。他的肉身再次崩散，浑身血肉一点点的分离，里面的骨骼，也渐渐化为灰烬。

——以他的万劫金身。同样是四阶不坏层次的法体，居然不能匹敌？

这一掌，赫然已突破了六阶道力的极限！

一声叹息，劫世尘不待庄无道后续的手段使出，就已经主动将大量的天道劫力，引入身躯。

银色的雷光，须臾间就弥漫了数百里方圆之地。这次当他身躯再生时，劫世尘已经提起了一切力量，凝聚了所有的神念。只为防任山河，再接再厉。

这已是第八次，他绝不容再使用第九次的万象更新——

不过这明显是他多虑了，当劫世尘双眼恢复。能够注目望时，就见对面的苍茫魔君，正脸色惨白，立在了数百里外。

无论是那对阴阳双翼，还是那施展‘法天象地’，‘借法量天’之时散出的灵光，都已经全数散去。脚下的阴阳太极鱼图，也已收缩到了极点。身周还萦绕着一层血色煞力，显是因法力不足之故，动用过血气元晶之类的事物。一只手臂，也同样因无法承受冲击而溃灭。

就如劫世尘的所料，似那样战力接近极限的状态，这位苍茫魔君根本就无法维持太久。

此时这位一身法力，应该只剩下不到半成。似之前那般布置剑阵阻敌都做不到，只能远远的飞退，拉开距离。正极力的恢复着，速度极快。毕竟是身具五大内天地的存在，法力雄浑。若非是碰上了他，这世间任何人都难与之比拟。

不过劫世尘却绝不愿给对方喘息机会，哪怕明知那近乎无敌的状态。庄无道一日之内绝不可能施展第二次，他也绝不敢冒此风险。

几道太上斩仙飞刀陆续滑出，这就已迫使那任山河，不得不挪移闪避。元力恢复的速度，亦是大幅度的减缓。

只是这还不够，道痕黑天被那任山河的血色魔剑，压制已久。

直到此刻，才显出了这口仙兵的神威。材质极品的先天灵宝，每一剑斩出，都自带天道之痕与虚空之刃。

此时不但已尽复失地，将那口不知名的血色魔剑与‘流火’‘雷月’二剑，强行压制，更逐步威胁到了庄无道的本体。

甚至这位苍茫魔君，不得不像那只重明神鸟求援。可惜，操纵这重明鸟法相者，虽是一位仙君的魂念。可在劫世尘这般，能操纵天地间无穷劫力之人面前，却被天生克制。

仅仅一个挥袖，两道似龙似蛇般的万化劫雷轰出，就将那重明神鸟那两只火焰缭绕的金色巨爪，一击轰碎。那一片片杀机四伏的剑羽，更是在他身外千丈，就已被融灭。

第一三四五章失望而去

“道友耗力太过，若再无其他手段，恐怕今日，就是道友死期。”

劫世尘的目中，已是透出了危险红芒。他必不会让这任山河，再有重整旗鼓之机。

方才的那种状态，那可压灭一切的霸道，使他至此时都觉心有余悸。

让他一生中，第二次体会到了‘恐惧’这种感觉。如被这任山河再来一次，他怀疑自己，还是否能在任山河打出的毁灭风暴中，安然存身。

只是他虽欲将这强敌以最快的速度打入到万劫不复，可这苍茫魔君的身法，却是奇诡难测。以因果之遁，看似无比轻松写意的，避开了那几道太上斩仙飞刀。

而后身形不断的在虚空中变化方位，使他的神念，并无法将这位苍茫魔君牢牢的锁死定住。

好在这因果遁法，损耗的法力也是极剧。尽管这任山河能轻易避过他的斩仙飞刀与后续杀招，也无法顺畅的再积蓄法力。此人的一身真元，依然保持在一两成左右，而任山河的面上，也始终都是苍白如纸，这是元气依然亏损严重，伤及根本的征兆。

而劫世尘的攻势，仍是连绵不绝，是庄无道不但不能恢复，反而是持续的损耗着。

之前还有一成半的法力，此时却只有不到一成，逼到庄无道，最后只能从那血气元晶中，提取血元。不到过最后也只是保持在全胜状态时的三成，再不能增长分毫。

赫然已是落入最凶险的境地，在漫天劫气中，如一叶孤舟，挣扎飘荡。似乎随时随刻，就会在这滔天大浪中，沉没翻沉。

……

“崔太宰，对于此子，你感官如何？”

冥狱之中，一望无尽的幽冥大海之内，有着一座巨大宫殿。

与许多典籍中的记叙不同，这座‘阿鼻宫’，既不给人阴森之感，有没有传言中的血腥。反而是富丽堂皇，霞光笼罩。

也就在这‘阿鼻宫’的主殿之内，一位身周黑色皇袍，头戴十二旒冠冕的女子，大刺刺的坐于那华丽异常的御座之上。那神情看似疏懒，然而目光却是紧紧注视着眼前，那团如水镜般的光华。

女子身前，却是一位人间宰相般打扮的人物，不过却也同样是个女子，面貌清丽绝伦，全不在阿鼻平等王之下。此时闻言，便暂时弃开那影像，转过头朝着御座方向，眼含异色。

“此为天之骄子，一域之中，可能数百年年才得一出。能够将那劫世尘道体八次，可谓是骇人听闻。神通玄术，绝世无双。只论剑道术法，在擂台上分胜负，点到为止，那么他其实已胜了。不过这是生死决杀。他要想胜过那劫果，怕是不易。”

“不易？”阿鼻平等王唇角挑起：“崔太宰为何会这么看？”

那崔姓女子闻言，本能的就皱起了眉头。要问她为何会这么看，这岂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那位苍茫魔君，岂非是必败无疑？难道这还需要她特意解释？

那边的情势变化，其实已经印证了她的推断。当那狂攻之势一过，任山河的形势，就已急转直下。

此子太过不智，之前攻得太急。将一身法力，尽数用罄。不久前她认为此子，在那劫果的手下，最多撑过两三日时间。可以现在看来，可能这位半天时间都撑不到。

不过既然这位平等王这么问了，那么她也不得不答：“这任山河战力强绝，却无法持久。劫果之前看似居于劣势，可一身法力道果，却远远超越了那位苍茫魔君，有道源术法恢复肉躯，不惧损耗。此时那位苍茫魔君，只是在取巧而已，只要在那劫果手中重伤一次，那位就将万劫不复。”

她能看得出来，这任山河虽也有极其强悍的恢复肉身之法，更掌握着生死转换的神通道力。可在那劫果面前，作用却是微乎其微，很难发挥作用。

就似那任山河‘不死天域’，这种道源级的神通，就被劫世尘很轻松的以劫力干扰压制，完全不能施展。

除此之外，还有三足冥鸦。按说这任山河，有着三足冥鸦的替死神通，可以恢复三次性命。

可借用冥鸦神通恢复的代价，却是使那任山河，在复生之后处于最虚弱的状态。

所以那劫果被毁灭十次百次都是无妨，可那苍茫魔君只需一次惨败，就意味着结束。

而以此刻任山河的元气虚弱，一身神通玄术几乎全数耗尽的状态。很可能下一刻，就是分出胜负之时。

苍茫魔君的神通玄术，莫不都是世间顶尖之流，也就意味着这位魔君的战力爆发极其恐怖。可火焰猛烈，那么薪柴燃烧也快，此时的他就已到了燃尽之时。

“原来如此，太宰你也是这么看的？与我那几位道友看法倒是相同，不过真少见呢，崔太宰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一边说着话，那阿鼻平等王一边从御座之上，长身立起：“我倒是觉得，这劫世尘，已经很难扭转乾坤了。”

那崔姓太宰一阵发愣，眼神不可思议的，看着玉阶之上的平等王。她的这位魔主，自己侍奉的帝王，是否真知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简直就是让人莫名其妙。

这二人之战，明明是那劫世尘，已经占据了优势。这位劫果的反击，才只刚开始而已，她的魔主，就已经推断出了二人的胜负，而且是那劫世尘，再难扭转乾坤？

“不知陛下的依据为何？若无佐证，臣实在难以苟同。”

她知这位平等往，已经将那位苍茫魔君，选为自身神位的继任者之一。可这位有必要，对那人这般的看好？毫无缘由，近乎于儿戏的，就认为那任山河，是必胜无疑？

“无需佐证，我现在也拿不出来。就只是知道，那劫果确已输了九成。”

阿鼻平等王笑了笑，并无争辩之意：“且你我的君臣之缘至今日，怕也是时日无多，最多一年半载，此间阿鼻神宫，就将易主。从今日开始，那人接手冥国之事，怕是要劳崔太宰多费些心思了。”

崔姓太宰听得是柳眉微蹙：“陛下要弃神位冥国，我这里早就已准备就绪，定不会让陛下失望。然而陛下，可是真已准备好了，选定了此人？”

“这叫别无选择，这些年下界中，其余的出色之人还有不少。可能够让我看好，可以为本王挡住那灵感神尊的，也就只这么一位而已。”

说完之后，平等王就大袖一拂，往殿后行去，竟是再不看那镜光一眼：“那边九玄魔界的后续之事，就交给崔太宰你了。我不想那好不容易寻来的挡箭牌，在胜过劫果之后，就死在那灵感神尊的手里。别让本王失望，否则唯你是问。”

“陛下——”

试图再劝，却又欲语还休，崔姓太宰的面色，一时是怪异之至：“这场大战，你就不再看看？胜负未决，说不定还有着变化。”

毕竟是事关诸界生灭，此域修界存亡大事，她的魔主，难道就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她依然不认为，那任山河还有胜算！

“还用看什么？”

十二旒帝冠之下，阿鼻平等王的唇角处，却已勾起了嘲讽的弧度：“时至如此，那位劫果，连我那圣子的九成本领都逼不出来。这一战，还有甚何好看的？接下来，无非是此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使得那劫世尘，万劫不复！”

她的那位圣子，若这次仍不愿施展那两门她期待已久的开天神通，只是那门还未能完成的‘混沌变’而已。那么今日他二人间的这一战，也没什么意思。

所谓的劫胎，未免也太过令人失望！

而那崔姓太宰，却是在阿鼻平等王的身后，久久无言，半晌之后，她才转过身，疑惑的看着那再次陷入激战中的二人影像，若有所思。

眼前的情景战局，无论怎么看，都不会有太大的变化才是。可平等王陛下她，却又如此笃定。

难道说此子，还有什么底牌，未曾使出？

……

“对于此子，你们感官如何？”

无独有偶，天仙界离尘本山之巅，绝尘子也是这么问的。

不过与前次不同，此刻在他的身旁，除了那位重明大仙皇崇玄之外，还令有两位证就仙王，成就元始的存在。

“很是惊讶！离尘宗三代之中，竟然还有如此天骄。没想到这世间，居然还真有以同阶境界，与劫果抗衡的存在。斩灭劫果八次身躯，使人惊才绝艳。这位的道基潜力，都不逊色于那皇天剑圣。当年祖师力排众议，令门中诸弟子携带道业天途，前往各处绝境世界，确是有着英明远见。”

说话之人，乃是一位青袍修士，很难看清具体的年纪，面貌气质，也是平凡之极。

若说皇崇玄的气质，是仁厚沉稳。那么这位青袍修士，就似一口藏在鞘中之剑，将一切锋芒尽界掩藏，不显半点玄异。

“不过以他现在展出的实力，要胜那劫世尘很难。我百般推演，除了被那劫果活生生的耗死之外，就再无其他可能。不过若真如祖师的猜测，此子当真是已将他那么乾坤无量之术，推升到了真正鸿蒙开天的层次。那么这一战，劫果已很难从无法手中逃脱。”

鸿蒙开天级的神通，已是真正的‘道源’！而非是那些所谓的道源神通，仅只是接近大道源头而已。

每一门开天之术，都是已经达到了宇宙源初，是大道本身，取自于大道源泉的一部分。那都是无与伦比的存在，所以可越阶伤敌，哪怕是此界的半步混元，也难以忽视。

这种等级的神通玄术，本身已是近乎完美无缺。除了同一层次的力量之外，根本就无法破解，也没可能破解。

第一三四六章任性妄为

这世间若真有真正的混元仙皇存在，那么鸿蒙开天级的术法，就是唯一能够威胁到混元仙皇的存在。

若那庄无道，真把这门开天神通施展出来，那么劫世尘哪怕是有着‘万象更新’这门奇术，也没什么胜算。

只因破解不了，以劫果的道基。无论是多少次，都难以洞察这门神通的奥妙，也无法窥得此术的真义与破绽。

甚至可以说，哪怕是劫果看破了，也无可奈何。

且时至此刻，劫世尘的‘万象更新’之术，已经使用了八次。只需任山河，能将这劫世尘再斩灭两次，就可奠定胜局。

“确是使人惊喜，竟让我生出怜材之心。如有宗门倾力栽培，此子万年之内，就可崛起于天仙界强者之林。可我与师兄看法相同。今日这一战，若他一直都不能使用那门开天级的神通，那么这门鸿蒙神通，也等于是没有一般。”

不远处的另一人，发出了一声叹息。这却是一个虚幻的影子，以法术将自身魂念投照于此，脸上的神情，明显不甚乐观。

“用也不是，不用也不是，这可真叫人为难。一旦使用，必遭诸天神佛之忌，可若不用，今日劫果这一关就过不去。我不知他，将会以何法破解这一局。”

“以我之见，还是让无冥出手，尽早中断这一战为好。”

那皇崇玄也微微颔首，意示赞同：“以无法师侄这样的天资，若是就这么折在此间，那未免太可惜了。再拖延下去，就为时已晚。”

哪怕是绝代仙王，其实亦有着成住坏空之劫，他皇崇玄的劫期就在近日。

对于即将到来的劫数，他倒不怎么在乎。绝代仙王这个境界，其实已经初步跳脱到了天道之外。

然而在渡劫的这个时段，他是势必要闭关不可，无法再顾及宗门。

真正使他头疼的是，师弟玄碧与他，是在二百万年之前，前后脚一期踏入元始仙王之境。要与他一同面临那成住坏空中的住劫，也同样需要坐关静修，以化解劫力。

——两人存神入定的这段时间，将是最离尘宗最虚弱的时期。

不过若有此子在，则离尘宗不愁后继无人，最多几万年时间内，就可成为宗门又一可靠支柱。

怎可能容这无法，就这么陨落在此间？毫无意义的死在那劫果之手？

以此时的情形，庄无道败亡似已在顷刻之间，那无冥再不出手，恐怕就再无出手的机会。

那绝尘子闻言却是双眼微阖，陷入了凝思：“暂时还不用，你们看那无法，这样的状态，似有些不同寻常。贸然让无冥插手，只怕反而不妥。”

皇崇玄与那玄碧仙王，不禁面面相觑了一眼，而后当仔细注目那二人间的搏杀时，果然发觉庄无道的情形有异。

旁边的那位青袍修士，倒是更早察觉到究竟：“嗯？此子，好大的魄力！似乎是已经将自身当成了鼎炉，把那劫世尘当成了薪火，以磨砺自身，印证道果。这应是欲借那劫果之力，斩自我，斩恶念，以修持三尸之法。如此说来，无法是已将我教的《灵玄三问经》传给了他？此子，当真是浑身是胆，任性妄为。”

不等这位说完，皇崇玄就也同样眉头仅皱，也同样看了出来。

——的确是胆大妄为！这个庄无道，难道就真不惧自己斩劫不死，反而使自身身殒？

居然敢将那劫世尘，当成他的磨刀之石！好一个以自身为鼎炉，以那劫世尘为薪火！这是何等的丧心病狂？

似无法这样的做法，是已将自身，置之于死地！不能胜，则必死无疑，想逃都逃不掉！

什么浑身是胆，任性妄为，根本就不能形容这庄无道的疯狂！

原来如此，背水一战，破釜沉舟，以逼出自己最大潜力，置于死地而后生，这就是庄无道的斩自我？

如此说来，让无冥插手阻拦，此事确实是欠考量了。结果很可能是不但没救下庄无道，反而打乱了无法的既定步骤。

思及自此，皇崇玄不禁自嘲一哂。如今他们三个师兄弟在道途上的成就，都已经胜过了绝尘子，可论到神念敏锐，阅历经验，对万事万物的认知，都扔仍远不及他们这位师尊。

很多事情，师尊他都能够一眼洞察其本质。

“所以说，你我最好还是再等等，再看看。”

那绝尘子笑了笑，他心绪似已彻底淡定了下来，目光也是意味深长：“若我所料不错，这一战，似乎无法他，还真有不少胜算。”

“哦？”

皇崇玄一声轻咦，他听绝尘子这般说，就知这位师尊，定是有相当把握了。

绝尘子的性情，一向都是如此。几百万时间，他对自家师尊的为人行事，早已了如指掌。

如不是又看出了什么端倪，以绝尘子的爱才，断不会这般淡定。

“应是那套剑阵！”

而那青袍修者的眉头，这时竟也舒展了开来：“我方才就已觉奇怪，这座剑阵，看起来与寻常的阵法，有些不同。师尊说无法仍有胜算，想必就指的此物？说此说来，无法他是胜算已定。”

绝世尘笑而不言，并不答话。

皇崇玄则是略一凝思，就已恍然。说起来，那套由十二口剑器，一张阵图构成的不知名剑阵，他其实也颇觉奇怪。

他可看得出来，这套剑阵所用的材料，都极其珍贵，哪怕是在天仙界也极为罕见。除此之外，所有的剑器与阵图，也明显都是出自最顶尖的炼器宗师之手，品质绝佳。

可出奇的是，这剑阵的威能，仅仅只能算是一般而已。剑阵对庄无道的几种大道，诸般术法，都有加持之能，却不能算是显著，并不追求极限。倒仿佛是顺便添入的功效一般——

看起来那些剑器，还有那阵图中，许多灵纹符箓，都并未起到什么作用。

或者也可说，这些灵纹符箓，似是被应用到了一些奇怪的目的——

这其中，究竟是有什么玄虚？莫非又是，无法为今日这一战准备的手段？

也就在这一刻，皇崇玄忽然脑中灵光乍闪。而后就如一团烈日雷火般，蓦然炸散，扫除了他意念内所有的疑问与雾霾。

那必定是又一门，鸿蒙开天级的剑道神通！这套剑阵，定是为一门无限接近于完成状态的鸿蒙级神通玄术而准备的器物！

是欲借助器阵之力，使这门剑道神通的，能够真正达至鸿蒙开天一级，或者弥补其中的破绽。

第一三四七章

皇崇玄的心内，顿时腾起一股不开思议之感，心绪一时复杂之极。若非是亲眼目睹，他简直就难以相信自己眼前一切。

这无法，竟然是身拥两门开天级的神通玄术么——

乾坤无量之外，还有着一门剑道神通。

尽管其中之一还只是猜测，未经证实。而另一门，他也同样未曾亲眼目睹，然而当皇崇玄开始推演这套剑阵的结构时，却有七八成的把握，确证这无法，定是掌握了一门开天级的神通玄术无疑！

尽管这门剑道神通，是借助器物之力，本身并不完善。可那杀伤力，一样是开天层次，一样是能威胁到半步混元！

而在当世之中，能够借助器阵之力，把神通玄术都推升到鸿蒙开天层次之人，二劫以来，哪怕加上陨落后的洛轻云，也不过五十六位！其中则有八位，已经证就了半步混元。而其余之人，莫不都是绝代仙王。

——这个小无法，居然已能跻身其间！

这可不同于之前，对那‘乾坤无量’的猜测，而是已经基本能够确证了的事实——

那套剑阵，十有八九，是为一门开天之术，炼成的器具！

如此说来，这一战岂不是胜负已定？

……

就在离尘几位仙王议论庄无道胜负，阿鼻平等王拂袖而去稍早一时间。在那无殇仙墓之内。王九重与灵微子等人，几乎都是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仙墓的深处。

此时哪怕是对那位苍茫魔君最为憎恨的劫血魔尊，也再不见了之前的猖狂之色，面色也与其他人一般，凝重无比。

时至此刻，那位劫君，已经在苍茫魔君的手中，战亡了四次！第一次，是亡于那苍茫魔君的剑下，第二次是死于任山河的大摔碑手，第三次则是被三足冥鸦，以转轮天钩强行袭杀。

而就在刚刚发生的第四次，则是被那苍茫魔君的一门可以预先储存各种玄术的术法神通，强行轰没。

劫血魔尊并不知这术法之名，被庄无道唤作‘封绝序列’，却能感觉到这门神通的可怖。

那任山河预先储存了四十种玄术神通，在一霎那间引爆开来。且其中的每一种，都是一品之上，甚至还包括了几式超品的剑诀。

使那劫君淬不及防，一瞬间就被打灭了小半的身躯。之后就不得不在庄无道吃续的压迫追击之上，使用那万象更新之术，以恢复肉身战力。

第五次是‘两仪紫火神灯’这件上品先天灵宝，而后砍瓜切菜般，连续将那位劫果的身躯，斩灭三次！

算上所有，这已经是第八次。而直到此刻，那位苍茫魔君身负的伤势，依然是微乎其微，只是元气耗尽而已。

那劫世尘，居然仍找不到压制那苍茫魔君的方法！

无论怎么看这二人的实力对比，都是那劫世尘更胜一筹，可结果却是劫果，缕缕被其压制。先是落入各种样的陷阱，可当那任山河竭尽所有爆发，那强横无边的战力，竟也是恐怖如斯。

“十次万象更新，这位苍茫魔君，难道是真要斩杀那劫果十次不成？”

神渊道的海天仙尊，脸上既是凝重，也有无奈。

还有一句，他藏在心中，未曾道出。这到底是那任山河太过强横，还是那劫胎太过无能？

百万年前，那已被斩灭的劫胎，曾经令整个天仙界都惶惶不安，他也是亲厉者之一。彼时他才刚修成灵仙境不久，对那劫果的强横霸道，至今记忆犹新。

那是藏在他心底深处的恐怖，所以他哪怕明知这任山河并非弱者，自己等人曾经惨败在苍茫魔君的手中；更曾亲眼看着劫世尘被任山河几乎逼至绝境，却仍不认为那劫果实力不如任山河，大意轻忽，自入险境，此为非战之罪。

所以当知晓，任山河邀战劫世尘，将于无殇仙墓内公平一战时，也是本能的以为，这苍茫魔君，绝不可能是这位当世劫胎的对手。

一个有着整个星九二界支持的任山河，与只单独一身的苍茫魔君，战力差距至少是四倍以上。

之前一切都好，证明了他的判断。可当庄无道全力出手时，一连串绝顶神通施展，将劫果压制到全无还手之力，这却无异是在他的脸上，狠狠甩了一个巴掌！

意念深处，更生起了一股让他恐惧万分的荒唐念头，难道说今日这任山河，能胜？胜过那得一域劫力支持劫胎？成功斩劫？

“此人玄术神通之强，之多，之奇，都是世间罕见。仅仅只是方才他使用的超品神通，就多达十二种，一品层次或者有一品威能的神通，更达二十有余，世间少有人能够与之比较！不对，该说是绝无仅有才对。哪怕当年的皇天剑圣，怕也是也要大为逊色。同阶境界，任何人与之搏杀，都必要吃上大亏不可。”

王九重的脸色铁青，不过评价还算中肯：“不过若说这任山河，真能够击败劫君，将劫君他斩杀十次，我却是万不肯信的。”

若只论胜负。此时的劫世尘，其实已经输了。可今日这一战，却是生死搏杀，不死不休的死斗。所以只需劫世尘能够撑过去，撑到那任山河，将一身所有的玄术神通，全数用罄，所有的手段就用尽，那么二人间的胜负，就可定论。

“天生战魂！雷火元胎之外，居然还有着天生战魂！”

灵微子的面上，亦毫无血色：“应该确是天生战魂无疑，一门神通，居然可以连续施展十三次以上。除了天生战魂之外，就再无其他的可能！”

这个世间，只有天生战魂这种特殊的魂体，才可能比平常修士，多出整整五轮的神通玄术！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特征。比如那任山河的法域神通，展现出的威能，要远远超出这法域的本质至少半个阶位。当日补天道总坛一战时，这任山河也完全不惧他们的神念威压。

原来是天生战魂！

在场诸人的眼中，这一刻都透出了恍悟了然之色。

雷火元胎与天生战魂，怪不得能与劫果放对，不落下风——

若说之前，他们对劫果被庄山河压制的情景，还感觉荒唐不可思议。可在这之后，却是感觉释然，有种原来如此的了悟感。

天生战魂，同时名列十大战体，十大道体两大榜单，那雷火元胎，也同样是位列在十大道体之中。

同时身具两大绝顶道体，难怪此人实力，如此的强悍。这样的天资，这样的跟脚，只怕也不逊色与那劫果太多。

“天生战魂，应该不会有错。”

玄海魔尊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之色：“之前我未曾听闻，这任山河除了雷火元胎，还有着先天战魂？这样的天资，那离尘宗居然只为他被魔气染化，就要将他驱逐出门？”

魔气染化与真正入魔，仍有一段相当遥远的距离。若能处理得好，并不是无法挽回。

那离尘宗赤神下院，对任山河的处置，居然如此的草率？

“我从也未听得消息。不过传说的先天战魂，都需元神境之后才会觉醒。几劫以前，也有大乘境之后，才显出战魂特性的前例。传说那任山河被驱逐之后，备受折磨，一身修为曾经降落道练虚境界，很可能就是他觉醒战魂的契机。”

诸人之中，一位道装女修沉吟着道：“我不知这其中，是否有什么猫腻。可若真不是那无明有意布局，借任山河之手扫平星九二界，那么那离尘宗上下，很可能会将肠子悔青。那绝尘子若是得知，更不知该如何痛恨。”

“你等别忘了，还有他以道心种魔，修成的太阴太阳法域！”

清微观恒远微摇着头；“同时身具五大一品法域，这世间绝无仅有。此时他真元不足，还无法凸显。可待得这位，有日身登太上仙君之境，再不用受法力束缚之时，其情其景，将是何等恐怖？”

太上仙君，即可与道源同体，法力无穷无尽，这苍茫魔君神通玄术与法域，那时都可尽情施展。

那劫血听了，却不禁一声冷哼：“先天战魂与雷火元胎又如何？五大法域又怎样？哪怕是他真就同具两大道体，我也不信，这任山河今日可以从此间生离！我料他，终有黔驴技穷之时。”

先天劫胎，岂可能会输在了这任山河手中？即便是被这任山河赢了，此间还有十二位真仙！

诸人闻言，都一阵沉默。确实，哪怕是同具两大道体，这任山河也未必就一定能胜。

且今日他们十二真仙在此，就是为诛除此患！

王九重摇着头：“要说他黔驴技穷还早，不过看来这位能用的手段，确已不多。嗯？看来还真被劫血说到，此子法力，已经不足——”

远处的战局，已经发生了变化，连续斩灭劫世尘八次道体之后，那苍茫魔君就没能再接再厉。此时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位的真元虚亏，一身道力残存不到二成。

包括那性情最沉稳的海天仙尊等人在内，所有人的脸上，都现出了喜色。劫血更是神情微松，接着她眼中，就又流露出了残酷杀意。毫不加以掩饰，一身气机，暴戾如狂：“我看今日，就是他的死期！”

“道友且稍安勿燥！待他二人，分出胜负之后不迟”

王九重稍稍劝慰了一番劫血，接着就又回望灵微子：“不知神尊那边，是如何答复的？”

能使他们十二人，哪怕明知有剑仙无冥在侧，也不愿放弃这次机会的后盾，自非是寻常人物。

不过负责联系那位‘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的，乃是灵微子。这位的师门玄天剑宗，与那灵感神尊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有着法门，直接联系灵感神尊，请示谕旨。

之前劫世尘，被任山河压制到几无还手之能，连斩数次肉身，诸人心存不安，特意请灵微子，向灵感神尊请示。

时隔半刻，这边多半已有了结果。

只是当王九重目光扫过去的时候，却见那灵微子，正持着一枚玉圭，面色怪异无比：“灵感神尊之意，是让我等立时出手，全力阻扰，否则迟恐不及。若能中断此战，则必有重酬——”

第一三四八章胜局已定

“灵感神尊之意，是让我等立时出手，全力阻扰，否则迟恐不及。若能中断此战，则必有重酬——”

“中断？”

王九重失态的一声惊咦，其余人等亦是忽视了一眼，都是一头雾水，面露难色。

以那边二人交手的声势，他们想要插手进去，难如登天。此时的无殇仙幕，正处于最危险的状态，尤其是任山河与交手的那片虚空。天道劫力，破灭之法，孽煞恶灵。一个不慎，就有陨落在灾。

别看那苍茫魔君，已是势如累卵。可在这无殇仙墓内，却绝不容轻侮。

尤其是那水火风雷之劫，谁敢轻易招惹？

至于那劫君劫世尘，就更是他们不愿招惹的存在。

在这仙墓中，他们这些些真仙境受到的限制，比在星玄二界还要严重。

不过更使人奇怪的，其实还是这灵感神尊的谕旨本身。既非是要他们在这时候插手偷袭，也非是在战后布局阻截袭杀，取那任山河的性命。而只是让他们，全力阻扰，中断此战——

明明那任山河，已经快要力尽败亡，却要他们全力阻截此战。这岂非是平白给了那任山河一次逃生之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位‘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到底目的何在？

究竟是因何故，一定要放那任山河一马？

一时之间，诸人都是犹豫迟疑不定。便是手持着那枚玉圭的灵微子，亦是一阵凝眉。那劫血则更是一声怒哼，以示不满。

这位灵感神尊的诏令，简直就是不知所谓！不管别人如何，她反正是绝不会遵从。

不过也未等几人迟疑太久，那灵微子就又再次动容，双手微微一颤。

再当诸人的目光，都齐齐望来时。灵微子却是神情复杂的抬起头：“是灵感神尊再次以符诏催迫，道那劫果败亡在即，任山河胜局已定。我等若再不出手阻拦，那就再无机会。”

此言未落，这方虚空中，除灵微子之外的十一位真仙仙尊，都是一阵死寂。

……

无独有偶，此时同样陷入犹豫不定的，还有无冥。一道青色剑光，正在他的身侧盘旋，剑气吞吐不定。声势不显。可在那剑光挥动之时，却是扫灭了这道剑器，触及到的一切劫力与阴煞。

随时都可出剑，打断数十万里虚空外的那场大战。不过剑器的主人，却是眉头紧皱着，拿捏不定。无冥心绪中的挣扎，也直接影响到了剑器，使得这剑发出了一阵阵的震颤嗡鸣。

这在一位金仙，尤其是一位杀伐无数，意志果决的剑修身上，绝不应该。

可无冥却依然无法确定，他的这一剑，是否要在这时斩出。

按说这个时候，正是阻断这一战的最后机会。可他的神念间，却又本能的感觉，这么做极其不妥。且在离尘山本院那边，也无有谕令降下。

这令他极其的不安。明明无法师弟他，已经败亡在即了，自己却只能坐视。

几位师叔，到底是意欲何为？

“无冥师兄，为何还要犹豫不决？”

无明的眼中，已经蕴育着不满：“我只是恐迟则不及！”

此时多耽误片刻，那庄无道就少了一分凶险，从那劫世尘手下逃生的希望，指挥越来越渺茫。

无珩的情形要稍稍好些，不过也是担心已极，凝眉扫视着不远处，那十二位真仙境。

“以师兄的修为，要阻断此战不难，不过那边的几位，却未必会让师兄逞心如意。师兄欲出手前，最好是留出余量。”

无冥依然是目光变幻着，可就在无明忍耐不住，身旁恶念化身显出，欲破口大骂时，无冥却又忽然面色隐动，而后侧目倾听。

仅仅须臾，无冥的神情与周身气息，就再次恢复冷寂。接着竟是微一拂袖，将身前的剑器，稍稍收束。一身剑意。则再非是专注与庄无道，而是一旁那劫血魔尊等人。

“几位师叔之意，是让我等再耐心等等，看个究竟——”

不等无明开口说活，无冥就又继续解释着：“师叔以为，无法师弟他，如今胜局已定。所以你我，只需防此战生变就好。”

说话的同时，无冥同时目光转移，扫向了另一侧。可能发生的变数，来自很多方面。不过在这不远处那些位真仙，却无疑是最为危险的存在。

在他身侧，无明与无珩，却是面面相觑，眸中现出了几分惊疑不定之色。

——无法师弟他，真的是胜算已定？

而此时此刻，就在无殇仙墓中，所有人的神念感应之外。洛轻云则正长舒了一口气，桥绕将手中那枚淡金色的晶石收起。

结果是无道他，终究是无需用上她准备好的这件东西。并不需她手中之物化解，仅仅凭借现在的实力，就已能将劫果斩灭。

精巧的战术谋略，结合自身的神通术法，以劣势的实力，巧妙的斩去了劫世尘的八次性命，也就奠定了这一战的胜基。

事前庄无道，并不知那万象更新之术。所有的战术，都是临机而成。

无道他这次不但是将成功斩劫，更已借此良机，斩杀了‘自我’——

不过在轻松之余，洛轻云的眼中，却又透着几分怅惘，几分失落。

当年那个刀头舔血的混混，在人前低头下气的小无赖，如今已是越来越强了。悄然之间，就已经成长为一株枝叶漫天的大树。

估计再用不了多久，他需要她的地方，就会越来越少。直到完全脱离对她的依赖，震翅高飞——

同样是无殇仙墓，不过却是在所有人无法注目，无法触及的时间断层之内，同样一位紫衣少女在此卓然而立。

“也就是说，师兄他，已经赢了么？”

先是唇角挑起，而后少女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无比的开心，无比的欢欣，喜悦，还有期待——

她就知道，所谓的劫果，又怎能胜过她那盖世英雄般的师兄？

如此说此，师兄他的回归之期，就在近日？

……

庄无道脸色虽不甚佳，可却始终带着笑意。哪怕是被逼使用血气元晶，而手中的几颗血晶，也正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却依然是从容不迫。与那两具身外化身，不断施展着因果遁法，胜似闲庭漫步般，在那无尽的杀机中，穿梭行走。

身上不断的有伤痕显出，轻云剑与‘流火’‘雷月’二剑，在逆境中节节抵抗。

在这周围千里虚空，不断的编织出一层层的剑网，又不断的被那道痕迹黑天，与两口劫剑击碎瓦解。

手中的‘两仪紫火神灯’，则在那枚紫金大印的轰击下，摇摇欲碎。

土克火，火亦克土，然而这枚紫金大印的品阶，明显超过了的‘两仪紫火神灯’。至少是胜过了现在，残缺状态的‘两仪紫火神灯’。

而在周围处，那座‘太虚都天无量混元阵’，也在缓慢的崩溃。一具具的雷火力士，不断的崩碎。

离华仙君已在全力维持，不过收效微弱。并不能阻止阵中这些傀儡，在劫雷轰击下渐次溃灭之势。

劫世尘并无需刻意去针对此阵，在失去了庄无道的牵制之后，只凭借这一方虚空，那浩瀚无边的天道劫气。就可将这座仙阶等级的‘太虚都天无量混元阵’，一步步粉碎，破灭瓦解！

第一三四九章鸿蒙神通

“我不明白，你为何还能够笑得出来？这般的开心？”

劫世尘目中透着疑惑之色，他性情直白，不懂就问：“我已算过，最多三千次交手之后，或者一刻钟内，你就要死在我的手中，为何道友还能发笑？这就是你们所说的视死如归？我不明白。只知死亡的感觉，应当不是太好。”

这不是什么羞辱，而是说的事实。此时的任山河，哪怕是用尽那血气元晶，也最多只能施展三千次的因果遁法。

他也确实不解，这位‘苍茫魔君’，为何还能笑得如此欢畅？

曾经在这位的剑下，亲身经历过覆亡之危。所有劫世尘知晓，所谓的‘死亡’，‘陨灭’，并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庄无道一阵无语，此时他倒是有些替这劫世尘可怜。自诞生之后，就被这天道劫力推动着，不断的杀戮杀戮，吞噬吞噬。只怕是从来不知道‘人生’，是怎样的一种东西。那七情六欲，也从未完整的体会过，甚至是这位是否拥有欲望，都是未知数。

这些念头却只一闪而过。庄无道的眼神，就又恢复了清冷。

不可能因怜惜对方，就要手下留情。他现在的‘斩自我’已经基本完成，到现在，只差最后一个祭品而已——

“任某之所以笑，自是因欢喜之故！”

锁因定果，一个挪移，庄无道又强行避开了‘道痕黑天’斩出的剑芒，语调也是转为平静无波：“劫君的估算，与任某的推演，却是截然相反。在任某看来，最多三十个呼吸之内，劫君就将陨于任某剑下。”

劫世尘眼神微凝，而后不解的摇头：“可我不明白，你还有什么样的手段。要如何在三十息内，将我诛杀。若是你之前那些手段，我都有了防备。即便还有未曾施展的神通玄术，我这里也不是没有法门应对。”

这次前来，都绝魔尊另为他准备了两件东西，都是珍贵之极，他本就是准备在关键之时使用。除此之外，还有着一门不逊色于万劫金身的术法神通，只因代价太过巨大，亦是始终预留在身内，未曾施展。

“莫非，这就是你们人族口中，所谓的虚张声势？”

“虚张声势？是否虚张声势，稍后劫君自可知究竟。”

庄无道失笑，而后他的身影，忽然在虚空中站定，不再闪躲，而是大手往虚空一招。

“剑来！”

早就准备就绪的轻云剑，顿时化作了一道光弧。落在了庄无道手中。

他一身气机，同样开始了变化。兼具恢宏浩大，与悠远飘渺二种特性，人还站在原地，可整个人与身躯，却都已在劫世尘的眼中消失。

融于太虚之中，脚下的阴阳太极鱼图，也在这一刻，再次膨胀了十倍有余。

更多的变化，则是来于混沌灭劫剑阵。十二口剑器虚空悬停，剑阵之上则显化出了混沌之形。与阴阳太极鱼图结合，赫然是天崩地裂，仿佛鸿蒙初开。

劫世尘也骤然感觉自己，在这刻完全无法动弹。体内的真元，都在剧烈的变化着，不断的进行着五行转换。

便是那天道劫气也是同样，水火风雷，毫无规律的变幻着性质，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握。

而此间这一方虚空的五行元气，赫然都尽化为剑，落入到了庄无道的掌控之中。

以天地万物为剑，所以那天道劫气，也化为他御使之间！

并未固锁虚空，可周围的元气，却宛如一个巨大的磨盘，碾压磨灭着，这方虚空中的所有一切。

使得劫世尘体内，几乎所有的元气，都全数‘背叛’，彻底背离了他的操控。

“这是——”

劫世尘目光迷茫，抬起头痴痴的与庄无道对视着。

又是超品巅峰级的剑道神通。不对！这股压迫力，这股气势，绝非是超品神通所能有。

劫世尘甚至能从其中，窥测到部分大道源泉的影子。

不是超品，居然有着道源显化，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鸿蒙开天！

这个任山河，苍茫魔君，居然还掌握着一门鸿蒙开天级的剑道神通！

突然间，劫世尘就隐又明悟。自己只怕又是上了这位的恶当！一身真元主动散去七成，看似是危如累卵，其实这又是一个陷阱。

使他急于将法力不足的对手除去，极力的阻扰任山河恢复真元气力。可就在他绝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任山河一身之时，对手也在悄然间，完成了这式鸿蒙级神通的准备。

“精研剑道二百载，穷一身道果，才创出此剑。至今还未曾完善，恐怕要使劫君见笑了。”

当庄无道这一剑出，使得这无殇仙墓，几乎所有交汇在此界的意念，都为之骚动，沸腾，震荡！

似乎一域的法则，都被他引动。一剑光寒千百世界，那可使所有修士，都望之生畏的天道劫力，就仿佛是遇到了克星一般。在庄无道的面前，俯首称臣！在那轻云剑斩至之前，就已先一步，主动溃散寂灭。

以天地万物为剑，此方虚空，所有一切物质，都可化为他的兵刃！所有的剑道，都需向他臣服！

“嗯？”

心生感应，庄无道往斜刺里注目了一眼。发觉那边十几道气机，正在恶斗。

其中之一是他曾见过的那位无冥剑仙，还有无明无珩而位师兄。至于他们的对手，正是补天道总坛之战，被自己强行逼退出星九二界的十几位真仙境。

比当初少了两人，不过却仍旧有着十二人之多。

被那无冥剑仙，以及无明无珩三位全力拦截着。不过仍有两人，强行穿过了那无冥的重重剑网，往他与劫世尘二人大战的所在飞扑而至。

当头的是那位劫血魔尊，而紧随其后的，则是星玄界十二正教之一，流明宗上院光明神宗铁山仙尊。

这是欲阻断此战？有人又想为这劫君，争取一线生机？

庄无道微微摇头，他不会容许劫世尘，第二次在他的剑下逃走。也不容他的战果，再次被破坏。

一声冷笑，庄无道不远处的两具身外化身，就开始了变化。庄玄通气息狂暴，酷烈如火，身后一个如山般的身影耸立；庄九真则是忽然间剑气澎湃，无比犀利的剑意，冲凌四方。

面对劫世尘，他不愿动用这两位的战魂意念，取巧获胜。可对于这贸然到的插足者，却无此顾忌。

这不算是借用外力，而只是排除干扰。

此时试图插手此战的，也不止是铁山劫血这二人。庄无道能够感应得到，此刻的聂仙铃，同样在远处虚空，与一位突兀其来的黑衣修士，不断的激战缠斗。

应是两年前，他与劫果第一战时，那个始终威胁着他后背的元仙修士。聂仙铃法力较那人略有不如，境界也差了两阶，不过却是专注于破解那人的遁法。

失去了隐匿之能，不能再来去无踪，失去无声无息，暴起突袭之力。这位太古魔君麾下的修士，对他的威胁大减。

此外还有一道强横气机，就在那无殇仙墓的另一侧外层，与洛轻云爆发大战。

那当是劫世尘的部属，都绝魔君。太虚古灵这一族的先天异能，果真名不虚传。

以洛轻云的半步混元道果，在对手实力并不能尽数发挥的情形，居然仍是极其的吃力。

庄无道意念之略一扫荡，就知洛轻云在不暴露皇天剑圣身份的情形下，最多只能再阻拦那都绝十个呼吸。

时间不多，庄无道心中却无半点的波澜，只意念微一扫荡，就又把注意力转向了眼前。

这些试图插手战局之人，暂时都无需在意。关键还是自己，能否在这些人形成牵制干扰之前，将这劫世尘斩杀！

而此时的劫世尘面色也同样是平静无波，毫无表情。可在其眼眸深处，却是首次透出了一丝绝望色泽。

他不知这是否‘绝望’，可却绝浑身无力，眼前一片黑暗。在庄无道的剑前，劫世尘看不到挣扎逃脱的可能，也找不到破解之法。

他对生灵的‘七情六欲’好奇万分，可现在这种情绪，却是他绝不愿体会，亦绝不愿经历的那种。

在绝望之后，则是不甘。劫世尘不甘心就这么结束，他也有很多事情想要去经历，很多东西要亲眼去看。

按照都绝的说法，此身乃天道劫果，怎么可能就死在此间！

魂力燃烧，最后的秘术施展。劫世尘的身躯膨胀般倍，体内吸收的虚空之力，世界本源，都疯狂的震荡，容纳的劫力亦增十倍。

这是他最后保留的秘法神通，以元神重伤，本身境界，降低一个层次为代价，以激增数倍战力。

可当他此时施展，却是完全无用。混沌变乱，他体内有多少劫力，有多少的灵元，就有多少的剑气，有多少的逆乱元气。

于是他依然是无法动弹，那紫金大印也好，道痕黑天也罢，都全数脱出了他的掌控。他仍能以意念驾驭感应，却不能使这两件先天灵宝，有半点的动静。

心中寂冷，劫世尘又以最后的意念，连续将袖中的两件东西引动。一为混元道祖亲炼之符宝，真仙阶位，引发之后，可以使人化成一道宇宙初生之光逃离。另一件，则是清虚道德宗十万弟子，日夜虔心供奉了三千年之久的一件宝玉，再由混元道尊清虚天尊亲自出手点化。使用之时，可在这周身形成一层玉虚太乙清光，可以抵御一切金仙境以下的超品神通。

然而当这两样至宝使用后的结果，却令劫世尘心中的冷意更深。

完全无用！庄无道这一剑，确为鸿蒙开天，是部分大道之源的显化。先天就凌驾于任何术法神通之上，使他的身躯，依然是动弹不得。而后在冲击之下，血肉尽化肉糜。

第一三五零章无法破解

万象更新，这是劫世尘唯一能使用的神通。混沌变乱，一切的物质，一切的元灵都在不断的变化着。然而这劫气，性质再怎么变换，也不会更改其‘毁灭’之性。

极致的毁灭之后，就是新生。由一个极致走向另一个极端，就似草木之枯荣，劫世尘的身躯，已经在恢复。

可在须臾之后，劫世尘心绪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开始寂灭。他发现自己恢复后的‘身躯’，正在向一个无比奇怪，甚至是让人毛骨悚然的方向生长着。

元灵变乱，使他完全无法掌握自己的真元，控制自己的血肉。所以也无法在恢复时，操控身躯的成长。

此时整个人，赫然仿佛是一个巨大肉球，外面满布着青色经络以及一个个让人恶心的肉泡。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劫世尘的神念全力张开，试图破解这门‘鸿蒙’级的神通玄术，解析其中大道玄理，窥其奥妙真义。只需能让他寻到哪怕一丝破绽，一丁点的漏洞，就有办法，从这任山河的剑下脱身。

若是完整的鸿蒙开天，那么他绝无半点希望，可对方的这门剑道神通，却明显是新近才完成。

思绪在疯狂的运转着，然而整整三十个刹那之后，劫世尘的神情开始扭曲。

破绽有许多，缺陷也有不少，毕竟是这任山河，新创不久的鸿蒙神通，不可能真就做到圆融完满。

然而所有劫世尘能够寻到的漏洞，都已被那下方处的混沌灭劫剑阵弥补，他竟完全无机可乘。

他悟性惊人，任何他能见过一次的术法，都能够迅速窥其本质。可唯独只庄无道的这门混沌变例外，这已是对方第二次施展，他却只能窥其皮毛。

十息——只要再给他十个呼吸时间，他必定能从这混沌变乱的漩涡中脱身，也必可破解此剑！只要被他解析明白，那么同样的神通玄术，就绝难伤到他第二次！哪怕是鸿蒙级的神通，也是一样！

这般想着，可劫世尘此刻的神念内，却已没有了‘希望’这种心绪产生。

庄无道的第二剑‘混沌变’，已经横空落下。气势磅礴浩瀚。将整片虚空，周围的劫气阴煞，甚至周围的仙人尸骨，都化为自己的剑！把所有一切，都当成了掌中兵刃。

“这是第十次，是劫君你输了！”

那肉瘤般的球体，顿时再化血粉。第十次的万象更新之后，劫世尘的身躯，又开始了恢复。不过依然无法控制肉身的复原，完全无法生出正常的人形。

而此时的庄无道，则是好整以暇，先是轻云剑挥散出了七彩功德霞光，斩入到那漫天劫气之中。

趁着这劫果的无力空虚，无力兼顾，他仅仅一剑，就无比干净利落的，将劫世尘寄托于天道劫气中的元神核心，强行斩落。使之与此间弥漫的劫力，暂时脱离。

紧接着第二剑，才是混沌变！

一剑落下，劫世尘的那具肉球状的‘身躯’，才再次化为血肉粉末，轰然炸裂！

这一剑了结，庄无道心头才终是一阵轻松。知晓这场生死搏杀已然落幕，劫世尘的败亡终成定局。

无论什么样的办法，都再不能挽回，也再无法使这劫世尘复生。即便有第三个劫胎，被这一界孕成，那也该是在数万年后。

心念舒畅，庄无道元神之中，似乎有某个枷锁，已被他粉碎斩裂。使他的神念，得以疯狂的伸长着，往极限提纯攀升。自身层次与以往，已经截然不同。

脑海之内，也似陡然间清明了许多。原本在他眼中，‘道途’上那些难以攀登的高山巨丘，无法跨越的天堑深渊，已经再不能成为他的障碍。已经有一条无比平坦宽敞的大道，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就比如那混沌变，许多的想法，在他脑海之内生出。以前感觉的晦涩不畅之处，已经想到了新的办法完善，许多之前不曾注意到的地方，也在他的脑海之内一一显现。

浑身上下则轻松无比，之前所承受的伤势，还有那亏损的元气，虚乏的真元法力，都在这一瞬间就恢复如初。并不仅仅只是恢复，更在增长，五大内天地，都有着不同程度的完善。而真元法力，也暴增了半倍不止。

‘斩自我’的好处，暂时还无法完全显现出来。将会在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起到作用，可以预见，他的元神强度会疯狂的滋长壮大，他一身法力的质与量，也都将再次迎来一波暴增。

借助这一战对天道的体会，超越极限，斩碎境界的枷锁，也能体悟更多的大道奥秘。

此时此刻，只要他愿意，只需一个意念，就可斩出自己的恶念化身。

宛如是吸食‘仙罂草’一般的感觉，久久不散。直到数息之后，庄无道才凭籍着自身坚韧不摇的意志，从这轻松舒畅的快感中挣扎脱出。

修士修行之时，确有着不同一般的舒适愉悦。尤其是这种取得大的突破，境界修为有巨大跨越之时。那快感就更是难以言喻，甚至哪怕是两性交合时的高潮，都难以企及其万一。

不过庄无道修行，却并非是为享受这些，所以能够克服，能够压制。

很多修士，明明有着绝高的天资，可就因太过沉迷于修行之时的‘愉悦’，一生都不能有太大成就。

这种情形，绝不会出现在庄无道的身上。且此时此地，也非是他可以就此安心享受的时候。

就这一刻，整个无殇仙墓内，依然是寂静的可怕。几乎所有人，都暂时停住了手，看着庄无道剑出，看着劫世尘的灭亡。这位由天道劫气，孕生了不下百万年的劫胎，就这么死去。

“鸿蒙开天，竟然是鸿蒙开天——”

劫血的面色入土，神情一阵愣怔，根本就无法相信自己的眼前所见：“怎么可能，这可是五劫劫胎！”

那个少年，那个以极其羞辱的方式，将他们逼出星玄界的苍茫魔君，居然掌握着鸿蒙开天的神通！

难道说这个任山河，又是一位未来的皇天剑圣？不对！哪怕是当年的洛轻云，也没有苍茫魔君这般的强势。

能够在同阶境界，以同层次的修为实力，将劫果斩杀！

毫不犹豫，劫血转身就逃。所有的仇恨，所有的怒火，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掌握鸿蒙级神通的强者，能够斩杀劫果的存在！

自己居然蠢到与这样的人物为敌，想要将之除去，简直就是疯了！自己又拿什么，去做这位的对手？

若然这任山河斩劫后还是气息虚弱，元气大损的状态，那么他们还有着机会。可劫血魔尊却分明无误的感知到，这任山河似乎已借着与劫果之战，完成了一门突破自我的秘术。那定是离尘宗的灵玄三问经无疑。

等于是将一身修为实力，再突破了一层境界。无论是法力，还是那术法威能，都远非之前能够比拟。

实力大增，只怕已是超越了斩劫之前的近倍！

这等强横的存在，她该拿什么去拼，拿什么去战？

而就在劫血魔尊的不远处，那王九重也同样失神定在原地，口中一阵轻声呢喃。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也就是说灵感神尊，他果然已经看透了么？”

看透了这劫君，必败无疑！

第一三五一章非止劫敌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也就是说灵感神尊，他果然已经看透了么？”

看透了这劫君，必败无疑！

怪不得那位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的符诏，是要他们立刻出手阻拦，怪不得那符诏说劫果败亡在即。多半是已经看到了，那任山河掌握有鸿蒙神通的可能。

灵感神尊大约也不认为他们，再有伏杀那任山河的能力。

丝丝悔意，已在啃噬着王九重的心脏。若不是他们在那一刹那的犹豫，若然当时立时遵命出手，那么今日这一局，或者还有挽回的希望。

可那时谁能想到，这位苍茫魔君，居然掌握有鸿蒙级的剑道神通——

“居然真的斩劫了——”

无明也同样是在低声呓语着，这一刻他面上的神情，可谓是丰富。既有着不信，也有着欢喜。

而在洛轻云与都绝的交战处，洛轻云暂时停下剑，回首望着。那都绝魔君则是双手紧紧攥着，整个人失魂落魄。

劫主败亡，可劫君他，怎么会败，怎么会亡——

明明方才，还是占尽优势，最多一两刻之内，就可将那任山河，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鸿蒙神通！

随即都绝的目光，就又痴痴的，看向了任山河。仔细注目，似要从里到外，重新将这个人，再看个清楚透彻。

就是这个人，星九二界应劫的气运之子，将劫胎斩杀，继洛轻云之后，斩灭五劫劫果！

必将震动此域，使诸教侧目。

……

“此子，居然真能斩劫——”

冥域幽冥海，平等殿中，那以崔为姓，在平等王麾下身居太宰之位的少女，此时也同样是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鸿蒙神通，居然是鸿蒙开天。”

自言自语，崔太宰又转过了身，看向了那已空无一人的王座。

忖道那位平等王陛下，是早已料到了么？居然在那个时候，胜负未分，任山河身处劣势之际，就已认定了劫果，必败无疑。

对于那位百万年才孕成的劫胎，竟然是语含不屑，极为鄙薄。

又思及那平等王离去之时的言语——时至此刻，那位劫果，连我那圣子的九成本领都逼不出来。这一战，还有甚何好看的？

也就是说，这一战中，这任山河其实并未全力以赴？

还有那‘君臣之缘至今日，已是时日无多’，果然是时日无多了。经历了这一战之后，平等王神位的继承者，已经选定，再无法动摇。

崔太宰一声轻叹，接着又仔细看着那无殇仙墓。不过此时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任山河，那苍茫魔君身上。

就是这个人，将在不久之后接掌此间的平等冥国，成为她的君王，主人么？

据说其性情倒还算不错，不似那些被魔染之后无法克制心绪，心神异常之人。

若是这一位，大约能守住这一方冥国，看护住这冥海之中，亿万子民。

同一时刻，位于四十七层魔渊内，一处巨大的黑塔之内，太古魔主也在此时收起了观照之术。

“鸿蒙神通？本座之劫敌，居然是他——”

先是皱眉深思，而后片刻，太古魔主的目中，就又透出了丝丝冷芒与恍悟之意。

“有意思，本座就在奇怪。这一劫的劫敌，怎么只是一个才刚道灵仙境的小辈。可若是一位掌握鸿蒙神通者，那就不足为奇。要阻此子成道，怕是不易。且说不得，本座冲击元始时，这位也是对手之一！”

那个人，不止是掌握着鸿蒙级的大道神通，更是阿鼻平等王的继任者，这就有些棘手了。

甚至还有那离尘宗的影子，隐隐浮在这任山河的身后，这就更使他投鼠忌器，顾虑良多。

以此子的成长之势，崛起之速，留给他的时辰，已经少而又少。绝不能给这任山河，继续成长的空间。

一旦让此人，踏入到金仙，甚或仙君之境——那必是他成道以来，最可怕的强敌！

此界绝代仙王，之所以的被称为绝代，是因每四十九万年，才只能有这么一次机会，突破天道之限，证得大罗道果。而绝代仙王的真正名称，正是大罗仙王！

且绝代仙王的数量，只又四十九人。原本那阿鼻平等王，也是其中之一，可如今这位即将突破至半步混元。无论成败，四十九人中都将出现一个空缺。

以这任山河的势头，在他日平等王登顶之时，这位也必将尝试证道元始！

忽然太古魔主神念微动，招出了一枚巴掌大的神像。这是大约二百四十万年前，他还未任魔主之时，天仙界七大玄门攻打魔渊，他从一位元仙修士身上，抢夺来的战利品。

事后才知，这位元仙乃是灵感神尊的信徒。而那神像，自是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

此物他一直都没有用到地方，丢在宝库之内任其发霉。不过此时，倒是可借助这神像，联系上那位灵感神尊。

思及此处时，太古魔主不禁自嘲一哂。道魔殊途，按说他与灵感神尊，应该是死敌才对。这几百年万年中，也有过数次交手。

可此时有了共同的对手，而且都是危及到了他们的根本，那就不妨联手。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却大可合作一番。虽说那位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的信誉，一向都是不佳。

……

当庄无道再睁开眼，就见那劫世尘，肉身虽溃。就有一点点的魂质，在不远处的虚空中，聚而成形。

因庄无道的法力隔绝，劫世尘的元魂，并无法与此间的天道劫力重新连结。

而本身残魂，则被庄无道的混沌剑意，不断的磨灭着。已经存在不了多久，最多几个呼吸时间，就将消散。

“都绝曾言，我是此劫劫果。有一位天仙界的绝代仙王曾经预言，我注定了要摧毁这一域中生灵，横扫诸界，宣泄这百万年积累的孽力浩劫。”

那劫世尘神情平静，之前不甘心就戮，可当事已定局，再无法挽回之后，却是坦然平静的接受了这一结果。

此时他眸中唯一剩下的情绪，就是疑惑不解：“若按他的说法，我无论如何都不能陨落在此才对。我既然是这一劫的劫果，又怎可能败于此间，败在你的手中？”

在百万年前，皇天剑圣洛轻云成功斩劫，那当是因这天地间劫力，还未积累到足够灭世的程度。

百万年后，这种情形却是万万不该，绝不该发生才是。

这天地既然生出了他劫世尘，又为何生出了一个任山河，阻他灭世之途？天道究竟何所思？

定定的看着任山河，就在所有的神念，彻底被消磨之前，劫世尘终于恍惚，脸上现出了一丝丝了然的笑意。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怪不得，怪不得——”

庄无道本欲以法力，将这劫世尘的残余魂念，彻底的毁灭。此时闻言，却不禁一阵凝眉，暂时停住了手。

这个劫世尘，到底是明白了什么？什么怪不得，原来又是怎样？

有心开口询问，那劫世尘接着却是一阵轻笑，仍旧自顾自说着，似有解释之意，却又语无伦次。

“天人之争，在你身上，有着天人之争。任山河，记住了，时时刻刻都不可被蒙昧了本心。天道劫胎，并非是我一人。都绝曾跟我提过，这世间中有种养蛊之术，那真正的劫果，当是蛊中之王，众胎之果。”

庄无道更觉是一头雾水，怎么回事？天人之争，是指天人二道？这一界域的意志与众生阿赖耶识？

劫胎并不止是这劫世尘一人？倒是有点可能。四劫之后，历年积累的劫力，绝不可能就这么消散。

哪怕是今日这劫世尘，被他斩灭了，多半也会有另一个‘劫世尘’，在万年之内出现。

蛊中之王，众胎之果么？斗蛊之术么？听起来，颇使人毛骨悚然。

“我那面印，名唤‘无量印’，又名‘梵天摩诃印’，乃是都绝魔尊送我，据说是出自佛门之宝。我曾以此印，创生出诸多太虚生灵。那剑名为道痕黑天，是伴我而生，初生之时，就在我的身边。玉如意唤作‘万劫都天如意’，同样是我生来时就有，之前在你剑下重伤，不能使用。还有这图，是我来到星玄界之后，一年前由劫气指引所得。并不知是何物，不过我那太上斩仙飞刀，却正是出自此图。我死之后，这些东西自然会被你取去，望道友能够善待。还有这些太虚本源——”

那劫世尘的手，遥空指了指那团因他肉身碎灭，而飞散出来的太虚碎片，世界本源。

这本是被他吸收在体内，可此刻却因自身的死亡而失去控制，正处于暴乱的边缘。

“这东西对你想必还有些用处，不过道友并无相应的功法控御可对？便由我最后助你一臂之力，算是我劫世尘，最后送你的礼物。此为善缘，只望任道友他日证道之时，能让我劫世尘能有以人族此域的机会。也希望道友，日后莫要似我这般。”

语音顿时，劫世尘最后残余的魂力，也开始加速消耗着。相应的，是那些虚空本源，都又迅速聚合，最后又凝聚成珠，落在了庄无道的面前。

庄无道楞了楞，近乎本能的伸出了手，任由那颗黑色的珠，落入到他的掌握之中。

这赫然正是劫世尘，吸收所有的大小世界之本源碎片。此时虽被劫世尘的法力，强行凝聚在一起，不过却并不稳固，随时都有暴乱炸裂的可能。

东西虽是危险，却真真正正，是一件好东西。

庄无道心中来不及欢喜，没怎么犹豫，就将这颗珠，丢入自己的乾坤无量，那太极阴阳气网之中。

他的无量终始之道，还只是小成。确实没有能力控御这诸多太虚本源，不过要将之镇压，以乾坤无量之能，却是绰绰有余。

这么做的同时，却又不清楚，这劫世尘到底是何用意？真的只是为转生。

此时那劫世尘，最后一丝精魂，也终于消散。不过这时它所有的残余之物，包括元神磨灭后后散化而成的灵质，也包括血肉寂灭时残余的齑粉元灵，都又在这刻迅速汇聚，化为一枚仿佛佛门舍利子般的黑色精珠。

庄无道一直在防备着这劫胎，以秘术逃脱，或者再获生机。此时第一时间，就将之擒摄在手中。

不过到了手内之后，才发现这东西，只是一件死物。是劫世尘留在这世间，最后一点残余。在天地间，一股近乎因果般的异力牵引下，聚而成形，形成这一枚劫骨舍利。

第一三五二章神威无量

这大约就是寄托了劫世尘转生希望的存在，内有着独属于劫世尘的元灵印记。

不过庄无道对此物，居然莫名的，有种熟悉之感。仅仅须臾，他就想到了当日在太皇别府，分割洛轻云与剑灵时，到手的那些许近乎魔识般的神念。

这二者的气息，颇有些相似。

不过庄无道却并未将封印那神念的养魂木取出确认，本能的感觉，自己若将这两件东西凑到一起，必定会发生自己不想看到的事。

他并不能确定，不过猜测那多半会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甚至都不能放在一起，只能在事后，将这两件东西施加重重封印，而后分开在两个虚空戒中存放。

庄无道也不知这劫世尘残留的舍利，对自己是否有用处。不过心灵深处，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最好是留下为佳。

哪怕是现在用不上，日后却定有用得上的时候。

接着是那‘无量印’与‘道痕黑天’，庄无道也同样不会给这二物器灵逃遁的机会。

还有那枚‘万劫都天如意’，两年前那一战中，劫果曾经施展过此物，也是极度强横的先天灵宝。

不过那一战，这件宝物却被他斩伤，至今仍未恢复。所以这一战中，劫胎并未使用，将之封藏。

随着劫世尘身躯碎灭，这东西也样爆散在外，被庄无道第一时间，就用神念遥遥的锁住。

太极阴阳鱼网束缚镇压，而后庄无道一个拂袖，就将这三件东西，都收入到了自己的大袖中。

最后还有重中之重，那件酷似太上灭度真境的图录。此为鸿蒙器坯，尽管还未完满，也并未生出灵性。庄无道却更重视又加，小心翼翼的将之收起。

不过庄无道，却来不及去一一查看这四件至宝的究竟。也来不及为这次收获与暴富欢喜，直接转过身，看向了另一侧，自己那正拼尽全力，阻拦着铁山与劫血魔尊二人的两具身外化身。

庄玄通与庄九真，与他本体一样，都是几乎所有的玄术神通，都在与劫世尘对战之时用尽。

之前哪怕是招来血猿剑仙，两大战魂，也只能勉力与这两大真仙缠斗而已。

仙君境界与真仙，只差了两个境界。故而两大战魂的斗战之法，已不似庄无道还在元神练虚境时的那般优势。

加上庄玄通与庄九真两具化身实力不足，神通玄术只余不到一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并不能就此战胜对手，只可勉强维持不败。

不过等到庄无道终于将劫世尘诛灭，两具身外化身，都已声势大涨。

再当庄无道转过目光之时，那铁山与劫血魔尊二人，却皆是一阵惊悚。

之前二人就已见势不妙，准备撤走，不过却被庄玄通与庄九真全力缠住阻截。后二者状态不佳，不是对手，却能使铁山与劫血，都无法轻易逃离。

都知这是生死攸关之时，此刻就更是毫不犹豫，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承受一些伤势，也要全力逃脱。

庄无道见状，却是一声冷哂：“二位道友，就不觉自家走得太晚了？此时此刻，怕是难逃杀劫——”

一出手，就是‘混沌变’剑。操御宇宙万物为剑，只一瞬，就使远处那铁山与劫血魔尊二人，都动弹不得。

这‘混沌变’剑，庄玄通与庄九真其实也能使用，却做不到如本体那般的强势，更无混沌灭劫剑阵之助，可做到完美无瑕。金仙之下，都难窥这一剑罅隙。

哪怕是强如铁山与劫血魔尊，已经是见庄无道第四次施展这式剑决，也一样不能。

寻不到任何的逃生之机，没有任何的可以利用之处。

混元以下，鸿蒙神通无视一切守御之法，也无视境界！二人哪怕是在天仙界与魔渊，修为全盛之时，也没可能从这‘混沌变’剑之前逃脱！此时的修为，又因仙墓之故而大受限制，所以更显不堪。

那是重伤与死亡的差别，在天仙界，他们能够凭借自身高过庄无道数倍的修为，与那雄厚的道基真元，保住自己的性命不失，最多只是重创而已。

可在这无殇仙墓，却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死——

“轰！”

虚空之中，一声闷鸣，就在那铁山与劫血魔尊二人，惊恐无限的目光之中，两团血肉，在虚空之中骤然炸开。

三足冥鸦顿时发出了欢快的笑声，身影已经穿入到生死界内，开始猎取这两大真仙残魂。

它现在的胃口，已被庄无道养得极刁，不过似这种真仙级的高品质，却还是头一遇见，自然不能错过。

庄无道则是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剑。

时至今日，便是真仙境，也不是自己一合之敌了么？

虽说对手的实力，大受限制，虽说自己在这无殇仙墓，略有取巧的嫌疑。

可庄无道却有着绝对的自信，哪怕是在天仙界内，这二人不会对他造成任何的威胁。

混沌变剑，确实还未完成，也确实需要借助器阵之力不错。

可他的阴阳劫剑与鸿蒙级的乾坤无量，也一直被自己压抑着，未曾施展。

自己的实力，居然已如此强了？在与劫果一战之前，此身最多只能在星玄界附近，力敌两到三位真仙强者。哪怕是使用混沌变这样的鸿蒙开天级的神通，拼杀五到六位真仙，就已经是极限。

可在他成功的斩自我，斩杀劫果之后，他的一身法力，居然攀升到了这样的程度。‘混沌变’剑，也有了这样的变化。

这已不逊色于一个境界的实力提升，若说之前他，在不用鸿蒙神通的时候，还只是能勉强能与真仙抗衡，那么现在却是完全凌驾于其上！

略一失神，当庄无道的意识回归之时，就发现远处正与无冥等人交战的那些真仙境，只要能够逃走的，都已逃脱。

无冥无珩，都是眼神复杂的，往他这边看着。而那无冥，剑下赫然已斩杀了包括那灵微子在内的两位真仙，此时却正是目含浅笑，与他目光对视，眼中含着赞赏，欣慰，还有着几分敬重。

聂仙铃那边，依然在与对手纠缠。那个让他的重明观世瞳，都无法清晰观睹到的身影，也正试图从这无殇仙墓逃离。

不过此时的‘无天’，修为境界较之两年前，又有了不少的提升，仍能勉力阻拦。

庄无道的双眼微眯，闪过了一丝危险之色。

太古魔主么——

一声轻笑，庄无道便抬起了手，往二人交战的方向，也就是那道黑色身影所在的方位，遥遥指去。

他能以天地万物为剑，而施展剑诀之时，也同样不拘泥于形式。

此刻遥空一指，‘混沌变’剑的剑诀就已经发动。仅仅不到六十分之一刹那，远处那个可出入太虚时序的身影，就整个人轰然炸开，散为血糜。

两年之前，此人可以时时刻刻，威胁道他的性命。可今时今日，他却只需一个剑式，一根手指，就能将此人轰杀成渣。

鸿蒙神威，竟至如斯——

第一三五三章鬼劫魔主

并未为那人之死感慨太久，庄无道略带讶然转过身。

只见那都绝魔尊，此时非但未曾退走，反而在一步步往他这里走来。

这是有从他剑下逃生的自信，还是另有缘故？

要知此刻的他，除了一身神通玄术还未恢复之外，其余一切，都已达到了巅峰状态。

这个都绝魔尊，在真仙境界中，当是最顶尖的层次。能压制住洛轻云，一身法力神通，都不同凡俗，实力远不是王九重能够比拟。

放在天仙界中，庄无道自忖哪怕身具鸿蒙神通，与这人间的胜负，也当是对半开。

可在这无殇仙墓的环境之内，这位实力受限，不太可能从他的剑下逃脱。

且在此间，并不只是他一人。还有着洛轻云，无冥，聂仙铃，无明，无珩这几位，实力都很是不弱。

尤其是那无冥剑仙，当可碾压这都绝无疑。几人联手之下，这位没有任何的逃生机会。

然而这都绝魔尊，都是凛然无畏，走到了庄无道的面前。

“老朽恭祝任道友，今日斩劫成功，必可名震诸界，使苍茫魔主神名远扬。”

事关劫果，只需旬日时光，任山河之名，就可传遍诸界。

之前劫胎首次在星九二阶受挫，险险被庄无道斩杀。那苍茫魔君之名，就已经被许多人知晓，更已进入那些仙君仙王，甚至混元道祖的视线。

而今次庄无道以鸿蒙级的神通玄术，直接斩灭劫果，更将使苍茫魔君声名再上数层台阶。

鸿蒙级神通与劫果，这二者无论是哪一样，都足可使天仙界为之震动轰动，更何况是这二者叠加之后？

而得益最大的，就是‘苍茫魔主’。这位的神名，必将由此为诸界所知。

用不了多久，可能只是一夕之间，就会有无数的苍茫魔主信徒出现。

无论是其神能威名，还是这位的神通玄术，都足以使无数修士为之心动。

“名震诸界？不敢当——”

庄无道一声大笑，而后目光灼然的，注目着都绝魔尊：“倒是都绝道友的行止，颇让我奇怪。明知此间已成凶地，依然逗留不去。道友你，难道不惧死？”

“都绝自有保命之法，也自问此身，并无需与任魔尊你为敌。”

见庄无道微一挑眉，那都绝魔尊那张丑陋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古怪的笑意：“对于劫主之遗言，我这里倒是略略通晓一二究竟，如此说来，我与魔君非但不是对手，日后可能还有联手合作的可能。”

“是么？”

庄无道不置可否，信手一个拂袖，就使那‘太虚都天无量混元阵’，与混元灭劫剑阵，将这都绝魔尊牢牢的锁住。

他可不会只因着都绝魔尊的几句话，就生出纵敌之心。

这都绝魔尊，尽管从未与他正面交手，也从未对星九二阶造成什么大的伤害。更未有过什么仇恨。

然而这样的敌人，除去总比让他活着的为好。

唯有都绝魔尊那句话，让他稍稍在意——‘对于劫主之遗言，略略通晓一二’。

这位都绝魔尊，到底是知道了些什么？不过也有很大的可能是故弄玄虚，庄无道不可能为这一句，就对这位手下留情。

都绝魔尊却不在意庄无道的动作，目光又径自落到了庄无道的手上，那颗由劫世尘残躯化成的舍利子。

因需施加封印之故，所以庄无道暂时未将此物收起，而是放在手中镇压。

“老朽与劫主，终究是主仆一场。实不忍劫主他的尸骨，沦散流离在外。不知这劫果舍利，任魔君能否交回于我？老朽必能保证，不会再有后患。”

庄无道手持着那舍利，神情不变：“都绝魔尊难道以为，这有可能？”

别说这劫果舍利，很可能寄托着劫世尘复生的可能。即便没有，他也不敢将这东西。交到都绝的手中。谁知对方会利用这东西，能够做出什么事出来？

对方的信誉，他也放心不下，若有什么后患，日后岂不是要后悔？

且自己今日，根本没打算放过对方。

都绝魔尊皱了皱眉，而后又是一笑：“罢了，这东西在魔君手中，也可算是恰得其主。不过魔君需记得，日后定要小心保存，莫要遗失。魔君身涉天人之争，此物对魔君你，有着极大的用处。”

说完之后，都绝魔尊又双受合十：“今日之战，虽因劫主过于急躁，大意轻忽所致，可魔君的手段，却也令老道佩服之至。这是老道一生，第四次遭遇败绩，更是第一次，输得如此憋屈。魔君前途远大，想必不久之后，就可与我等并肩。若有闲暇，可到第十九层魔渊，与我一叙。”

说话之时，那都绝魔尊的身影，赫然就在他眼前，如气泡一般的消失。整个人，赫然化成了一片片的黑色羽鳞，飘落四散。

庄无道不禁一阵错愕，无法理解的看着这一幕。他积蓄已久的剑意，竟然完全锁定不住都绝魔尊的神念，而那蓄势待发的‘太虚都天无量混元阵’，与混元灭劫剑阵，也同样无处发力。

意念感应到的，只有一片空无。哪怕是他将残余的那些黑色羽鳞，一片片的粉碎，也是无用。

“这个人，应当只是一具身外化身，更可能是已被夺舍。真正的都绝，多半已经死去，被这位魔主夺去了身躯。”

此时洛轻云，已经闪身过来，面色凝重：“第十九层魔渊，名为鬼戢魔渊，他当是第十九层魔渊之主，名唤鬼劫魔主，实力当是仅在那些元始魔主之下。我方才在他面前，因惧泄露身份，所以不敢全力以赴。好在撑到师弟你斩劫之时。”

“鬼劫魔主？”

庄无道的面色，顿时一阵阴晴不定。

九百九十九层魔渊，以整体的实力，区分高下。越是在魔渊深层，实力就越深不可测。

排名前十五的魔渊，无不都是能够产生真魔，甚至玄魔的大千世界，都有着元始魔主一级的人物镇压。十五层以下，到九十九位的主人，则都是太上魔主一级。

而第十九层魔渊，实力已经相当靠前，能够成为一层魔渊之主的鬼劫魔主，修为法力自然非同寻常。要知那十五层到十七层，乃是由十位太上魔主分享。

可以说这人，乃是真正元始之下第一人。这位的实力，必定是远在那太古之上，且仅仅只需一步之遥，就可身入元始之境。

庄无道猜测这都绝被应该是强行夺舍，而且时间不久，绝不超过百年。否则今日这一战中，不至于才恢复这点实力。

摇了摇头，庄无道收起了纷乱意念。他的敌人已经有许多，所谓虱子多了不痒，也不差这么一位了。

听起来那位鬼劫魔主，并不欲与他为敌。不过敌人的话，若是真的当真，那就是蠢不可及。权且听听，该有的防备仍不可或缺。

鬼劫魔主与太古魔主不同，传说前者道基有瑕，并无法冲击大罗仙王，所以这千万年来都只停留在太上之阶。

不过这位智略过人，与那传说中的北冥大仙有几分相仿，所以这两劫以来都能保全自身，在魔渊中安然无恙。

这一次的大罗之争，这位多半不会参与，也就是说他们二人，确有着相安无事的基础。

还是就是劫果与鬼劫魔主那些话，让他心生疑惑，什么天人之争，什么这劫骨舍利，对自己大有用处等等，都让人奇怪。

不过庄无道也并未深究，他现在精通命运因果之术，三百六十五分魂斩出，大周天正反星斗神机阵完成。触类旁通，能够演算命机，天机斗数之术，虽非绝顶，却也非是常人可比。

这次回去稍加推演一二，想必就能知究竟。到底是这二人故弄玄虚，还是真有其事。

此时这里的所有残敌，皆已肃清，庄无道便往那离尘宗几人方向一礼：“任某谢过诸位道友相助！”

尽管暗地里在勾连，甚至庄无道本身，仍是离尘宗的弟子。可这里毕竟是‘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这次受了离尘宗的人情，自然是要致以谢意。

那无冥不擅演戏，也不喜装模作样，只看着庄无道笑。还是那无珩出面，同样还以一礼：“魔君此战，事关星九二界存亡。我赤神宗为离尘下院，也不能置身事外。这些人欲助劫果，我离尘子自要倾力阻拦。”

这位随即又神情凝然道：“倒是山河你，本为我离尘弟子，只因奸人作祟，才被冤屈驱逐出门。我与赤神上下，为此事都颇觉遗憾，上界本院，亦不认可赤神当年决议。如今只需山河你能斩魔入道，舍去神身，重归正途，就可重归离尘门下，依然是离尘宗的苗裔弟子。此为离尘上下之愿，也是我无珩的期盼，不愿这世间唯一血亲，踏入魔途。”

他除了与任山河是同门之外，更与任山河之间，有着血脉至亲。

这句话由他来说，最合适不过。

庄无道却笑而不答，回以一礼：“几位道友好意，任某心领。然而任某既然走到了这一步，那就再无选择的余地，也再无退步的可能。道魔殊途，然而本座却能承诺，他日若遇离尘弟子，必定会多留三分情面。”

此言道出，却是透着明白不过的拒绝之意。也直接就使此间的气氛僵冷下来，点明了两方，未来可能为敌。

遇离尘弟子，他必定会留三分情面。可若是这些离尘弟子不识好歹，那么他这边，自也不会客气。

站在任山河的身份，确实没有了退路，也没了重归离尘宗可能。

即便双方都有这个决心，也将面临着重重阻扰。不是他自负，经历今日这一战之后，那诸天大能，天仙界的玄释二门，怎可能容他这样的人，重归离尘门下？

在星九二界，与诸教下院之间的这些小恩怨，本是无人在意的小事。就如无明之言，去了天仙界之后谁都不会在乎。

可在他斩劫成功，施展出‘混沌变’这一剑之后，他在星九二界的那些所作所为，必定会沦为各方势力的借口。

而离尘宗在天仙界，势力固然庞大，乃是玄门之中，被称为小祖庭的宗派，可对头也很是不少。

第一三五四章人定胜天

不过这只是任山河，苍茫魔君不可以，只能永伦魔道，庄无道的身份却能够重返离尘。也不对，应该说是他从未脱离过。

只是这其中的关节，是必须要对外界隐瞒的。至少在他与离尘，能够承受风吹浪打之前，不能泄露。

那无珩的演技极佳，眉头紧皱着，数次张口欲言，却又止住。最后面色苍白，满怀遗憾的再一声叹息：“百年前之事，是我离尘宗对不住任魔君。我会请示离尘，约束弟子，日后尽量不与魔君为敌。只望魔君你日后，道途通畅，心想事成。”

似知多言无用，此处也不是详谈之地，无珩道完了这句，就与无冥二人一并离去。这些演技未必就能瞒过那些有心人，不过他们的目的，就是给所有人做个交代就可。

聂仙铃此时亦在这三位的身侧，深深看着庄无道，却是眸含着欢喜与期盼。

二人分离百年，聚少离多，这样的日子终将结束。只需再有不久，他们就可在离尘本院再聚。

眼看着四人离去，庄无道也终于感知到，那些弥漫在此间的诸多大能意念，观照之术，都纷纷退离。

心中长舒了一口气，而后庄无道第一时间，就把那轻云剑放在了手中感应。

这一战，轻云剑先到直接斩去天道劫气的深处，将劫世尘的意念剥离。之后给予劫世尘致命一击的，也同样是轻云。

若有天道反噬，轻云剑可谓是首当其冲。

而当庄无道取出轻云剑之时，果见这剑中仙禁，又掉落了一个层次。原本的二十七重仙禁，上品的仙器，掉落到只剩二十层，只有中品仙器的阶位。

这却使庄无道，又放心了一个担忧。这次的天道反噬，看来并未似百万年前那般，一举将轻云剑，打伤到接近报废的程度。

且剑灵云青依的神念，除了稍稍有些疲累之外，也是毫无损伤。

庄无道猜测这一来是劫果还未成形，只是幼年期而已，受天道眷顾有限；二则是他与轻云，这一次乃是应劫而战。

至于第三，应该是与洛轻云，在前次斩劫之时，以轻云剑将那太上度灭真经，强行送出星九二界有关。

那不但是一件鸿蒙至宝，更可视作为天道的一部分。将太上度灭真经送走，也就等于是令天道有了残缺。遭遇天道疯狂反噬，自是理所当然。

不过使庄无道意外的是，这剑的仙禁层次，虽是降了不少，却有更多的功德之气，环绕于剑身之上。

除此之外，还有一丝丝的人道龙气，使这口剑，气势愈发的恢宏磅礴。

似天子佩剑，更胜过一口杀伐仙兵。

“人道龙气？”

庄无道有些莫名其妙，同时也发觉那浩劫天图中，自己的气运，似乎是越来越旺盛，一副完全无法遏制的势头。

这多半也是人道势运加身，使他的命数狂涨。此时他若寻一地开国称皇，只怕能统一十数个似星玄界般的世界，创下一个庞大仙国。

那缠绕在轻云剑上的那些功德之气，庄无道猜测这是人道功德，可惜是他没法辨认天人二道功德的区别，并不能知究竟。

不过看这势头，只需再有两到三个月左右，轻云剑的仙禁层次就可尽复旧观。在这之后，更会大幅度的增长，很有可能恢复到仙宝层级，甚至达到五十重仙禁，成为中品的仙宝。

可这轻云剑，日后难道真要变成功德之宝，人道神兵？这让庄无道颇为无语。

“人定胜天么？”

低声呓语着，庄无道陷入了深思，想着那天人之争。直到半晌之后，才回过了神。

轻云剑无事，他就彻底放下了心，脸上现出了几分笑意。

此时的结果，是再让人满意不过。自身成功斩劫，不但释去重负，且完成了斩自我，修为法力，凭此再增近倍。

且在劫果这里的收获，也让人惊喜无限。

不说那太上灭度真经的器坯，乃是鸿蒙级的至宝雏形。劫世尘其余的三件至宝，也无不都是最顶尖的级别。

‘道痕黑天’是先天极品的灵宝，材质与轻云剑相仿。‘无量印’

则是介于极品与上品之间，而那‘都天如意’，则是先天上品。每一件，都不下于赤神宗的先天五行雷玉，甚至更在其上。

哪怕是打劫了一位太上仙君，收获也不过如此，甚至还有不如。

世间先天上品的宝物，绝不超过五千，先天极品，则最多三百件左右，世间罕见。

庄无道有了一口重伤的轻云，一座残缺的天机碑，如今又有了一口完整的‘道痕黑天’。

此剑能使剑主，可以一定程度的操控天道劫力，又生具劫毒。锋锐不如轻云，杀伤力却更在其上。

只需把仙禁层次祭炼上去，再蕴养灵性，几万年后，此剑的战力，绝不会次于轻云剑。

至于那‘都天如意’，之前虽被他借助九座仙阶大阵，以剑气斩伤，还未恢复。可当时并未伤及根本，只需蕴养个千年左右，就可恢复如初。或者寻一两件对应的奇珍，也可缩短恢复的时间。

至于那‘无量印’就更是一件奇物。此物另名梵天摩诃印，所谓的梵天，据说是另一域世界，佛门兴起之时的大敌，一度使得释门处于危亡之境。

之后哪怕全盛之时，佛门也仍奈何不得这位大能，便干脆将之纳入到了佛门之中，成为所谓的佛祖大梵天。

这位大佛，据说有着创世之能，可开辟世界，创造生灵。而这梵天摩诃印，就是此界小乘佛门，以无量印为基础，再引其佛力降入此域。

小乘佛门原本是欲在这一域中，以无量愿力，为大梵天塑成分身，可惜受玄门与大乘佛门的阻扰，功败垂成。不过却也令这梵天摩诃印，具有着部分佛祖梵天的佛法神通。

这些记忆，都是庄无道感知这梵天摩诃印的时光印记得知，不过也只能知一个大概而已。

此物的威能异常强大，除了创造生灵之外，更能够籍此御控那支庞大的虚空兽军。除此之外，这更是一件土行至宝，内蕴群山之力，内中甚至具有一个小虚空。

而所谓的无量之名，是指这印的重量。可以随着御使之人的法力，无限的增重，近乎无尽无量。

劫世尘与他同为六阶道力，却能与拥有一整座‘太虚都天无量混元阵’加持的他抗衡，就是凭借此物的无量增力之能。

据劫世尘之言，这梵天摩诃印，是出自的都绝魔尊赠送。那都绝的真身，就是鬼劫魔主。

可这位太上魔主，在离去之时，却连提都未提一句，倒是好生大方。

除了几件至宝之外，还有那劫血与铁山仙尊，也都各自留下了不少好东西。

庄无道将之一一扫荡，查看着这些战利品。却忽觉身旁洛轻云的情形有些不对，就又斜目看了过去。

随意就见洛轻云，正看着劫世尘陨灭之地怔怔发呆。

第一三五五章无涯之谜

庄无道不禁感觉奇怪：“不知师姐，是因何事感怀？”

是为这劫世尘么？可洛轻云与这位，也没什么交情。

“无事。”

洛轻云回过神，先是下意识的一摇头，可随即间庄无道戏谑的眼神，就只能无奈道：“我只是想起了往事，上一任的劫果身死之时。”

时至今日，洛轻云似乎放开了心中的包袱，淡然道：“师弟你不知，我与那位五劫劫果，其实曾有过一段交情。那人曾有一段时间伪装成散修，刻意隐瞒了自身劫果的身份，在天仙界四处求道，修习诸教玄法。我与他相识数千年，曾为好友至交，数次坐谈论道。而死于你剑下的这个劫果，无论是性情，还是经历，都与他颇为相似。”

“竟是如此？”

庄无道一阵愣神，而后又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说来我也觉奇怪，这一次的劫主，名唤劫世尘，那么上一任的五劫劫果，总不可能无名无姓？可你们谈及此人时，都只说劫胎，无论是道书经典，还是其你等的口中，都从不提其姓名。这其中可是有什么忌讳？师姐你与那人既曾为至交好友，应当能知其中究竟？”

“他确非是无名无姓，不过当世人知晓时，除了混元道祖这一层之外，已经无人能真正唤出其名。便连道书之中，也无法书写。”

见庄无道眼露不可思议之色，洛轻云又一声苦笑：“只因他的名字，就是代表了‘道’，蕴含着‘劫’。寻常的金仙，哪怕是口说他的名字，就要消耗至少一成以上的法力。更会为自身，引来天劫，谁敢直呼其名？在他身亡之后，这位劫果之名，更是彻底的从这一域中消失。所有人都将之遗忘，像是从未存在。哪怕是混元道祖，也难有记忆。便如这一劫的劫果，你方才道出了他的名字，可我却不能听闻其名，记忆中也无留痕。”

庄无道不由动容，连名字都无法留下么？他好记得劫世尘，可其他人居然就已遗忘。

接着又听洛轻云语气一转道：“上一任劫果的真名，我也同样不记得。不过却记得他以前，伪装成玄门散修时的名字，法号无涯子——”

语言未落，洛轻云就见庄无道整个人，已经完全处在呆愣的状态。

庄无道此时意念内，也确实是一阵懵懂，脑子里如浆糊一般。他至今都还记得，当年与轻云剑初遇之时，剑灵的自称，正是‘无涯子’。

之前还以为这法号，乃是洛轻云所有。可到后来，才知洛轻云的法号，乃是‘玉皇元君’。那‘皇天剑圣’，只是洛轻云年轻时，天仙界修士自发为洛轻云取的绰号。

后来久而久之，庄无道也就将这件事忘怀。直到此时此刻，才知这‘无涯子’，竟然是上一任劫果之名。

那时候的剑灵，既是云青依，也是洛轻云，也同样是无涯子。

庄无道又想起了自己封印中那团残魂，忖道这多半，就是那位劫果遗留的残魂了。

怪不得自己会生出不安感，不愿使劫世尘的劫骨舍利，与那团残魂接触。

“师弟为何吃惊至此？”

这次轮到洛轻云问庄无道，满脸的疑惑：“可是轻云之言，有什么不妥之处？”

庄无道回过神，稍稍犹豫，还是微摇了摇头。无论是洛轻云，还是云青依，似乎都没有关于‘无涯子’残魂的记忆。

他一时之间，还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一种来自本能的念头，这件事还是先暂时压下为佳。

……

斩自我后的另一个好处，就是庄无道的遁速，也同样是突飞猛进。道痕黑天在手，完全不用忌惮仙墓中劫气邪灵。一路肆无忌惮，又不惜损耗法力，只用了不到一日时间，二人就已回到了星九二界。

只见此处两界壁障之外，正有无数的太虚凶兽残骸，以及修士尸躯。

虚空海外，还残留着战斗痕迹。虚空凶兽的神通，依然在影响着周边虚空，修士的术法余烬与剑气残留，也同样在不断往四方溢散，疯狂肆掠着。

这早在庄无道与洛轻云的意料之中，当庄无道前往无殇仙墓，赴约应战之时。这边星九二界的防御，也未曾放下。

除了由苏云坠主持此界大局之外，似素寒芳，魔舍离，天澜魔君这样的强者，都被庄无道留在了星九二界镇压局面，防范可能的意外。

结果也果不出洛轻云的所料，就在庄无道与劫世尘的大战开始之时。那只虚空兽军，也趁势对星九二界，发动了冲击。

那位‘都绝魔尊’，也就是鬼劫魔主，看来确实一心为劫世尘谋划。这一手堪称狠辣毒绝。

一旦他与劫世尘之间的争斗僵持不下时，那么星九二界的战局，必将牵动他的道心。

这些虚空凶兽，毕竟是劫世尘凭空‘制造’出来，损失了也不可惜。可若是这支兽军，能够突破星九二界之外的禁阵，攻入到苍茫神国，必定能够给他沉重一击，足以决定他与劫果之战的胜负。

好在这一战，他是速战速决。也及时将那‘无量印’取到手，遥空控制了大半的兽军，从星九二界之外撤离。

那位‘都绝魔尊’，或者说是鬼劫魔主，可能只是从劫世尘那里取得部分权限，也可能是在劫世尘死后再无战意，并未有丝毫抗拒。

而此时当庄无道回归之后，此间两界数十万能以肉身遨游太虚的修士，仍旧在严阵以待。

不过所有人的脸上，都显出了轻松欢愉之色。此间距离无殇仙墓极近，可哪怕换成正常的灵仙境遁速，也至少有十五六日之遥。距离无殇仙墓的中心部位，庄无道与任山河二人所在，就更是遥远。

然而事关此界只存亡，哪怕是隔着一层元极星障，两界中有些实力的教门，也都会想尽一切办法，窥看仙墓中大战详情。所以都能提前得知，苍茫魔君胜归，劫果已经败亡于无殇仙墓。

当望见庄无道身影，整片太虚海，顿时都为之禁声。几乎所有人，都是朝着庄无道的俯身拜倒，或是直接行以臣礼，或者大礼拜下以示感激。

包括那些大乘登仙修士，散仙境与灵仙境的仙修在内，都无一例外。

数以十万计的修士，就这么拜服在了庄无道的面前。

“吾等参见魔君，谢魔君活命之恩！”

“恭贺魔君斩劫，大道可期！”

“魔君魔临天下，无敌于世！苍茫神教，魔威无量！”

数十万人的声音，渐渐汇成了一股。那些身属玄门灵仙境与散仙，虽未出言，不过神情间，却也是含着敬畏感激。

庄无道先是动容，而后无奈自嘲。其实说到底，着劫果还是他与洛轻云引来。此界生灵是遭遇无妄之灾，本不该有次劫难。

他先是面色有愧，想说无需如此，任某一切所为，其实都是为自救。

可旋即又想到，自己此刻是一方魔君，说出这样的话出来，未免有些古怪，弱了自家的气势。又想及若让劫世尘成了其后，那么此界中的生灵，在几千年后只怕同样要死绝。在场这些修士，也同样要陨落九成以上。当下便心安理得，大大方方的，受了数十万修士一礼。

之后庄无道就又背负着手，朝着那些玄门修士哂然一笑，作出冷傲之色：“尔等无需谢我，本座神国根基在此，容不得有人放肆。哪怕是所谓劫果，亦不例外！敢犯本座神苍茫神国者，必斩不饶。”

语意其实与他刚才想的差不多，可当庄无道换了一种语气之后，却是魔威十足，更显自负霸道。

那些玄门修士，闻言多是神情尴尬，又含着几分惶恐不安。劫果这大敌已除，星九二界都已无灭世之危。没有了外敌威胁，正魔两道之间的恩怨，星玄诸宗与苍茫神教之间的利益冲突，就将再次浮上台面。

而星玄修界，哪怕是第一大教赤神宗，也难以抗衡这位苍茫神主。赤神宗确有上界仙人降临不错，可这几位仙尊，绝不可能长期呆在星玄界。

眼前乃斩杀劫国之人！身具鸿蒙开天之剑，这个世间，有谁能够作为这位的对手？金仙境以下，又有谁能有这资格？

同属魔门者，神色却都更显敬畏，狂热，也更是兴奋。魔道以强者为尊，他面前这位苍茫魔主无疑就是那种能让他们甘心臣服，肝脑涂地的至强者。

庄无道却不再理会此间诸人，径自离去。他还有事要办，没时间继续浪费在这些人身上。那些魔修的山呼万岁，玄门修者的敬畏，都并不能使他愉悦满足。

仅仅不到一个时辰之后，庄无道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九玄魔界内，方位依然是那补天道的总坛所在。

这里十几年前经历大战，又有之后的地火之劫，血狱洞天崩灭之灾。可事后却因祸得福，使得九玄魔界，无数的灵脉汇聚在此。

若非是这里的地火，还未完全退去，那灵爆气罡，依然肆掠。此处必是九玄魔界中，无可置疑的第一灵地。

便是以现在苍茫神教，也不敢将此地置之不理，使之落入他人之手。

洛轻云特意在此处建了一个苍茫神教的分支‘苍茫道’，此时神教总坛内，大多是苍茫神主的真正信徒。而这‘苍茫道’，则是培养那些托庇于苍茫魔主麾下，出身还算‘清白’，本身却又对魔主并无太虔诚信仰的魔修，传承苍茫一脉功法，作为苍茫神教的势力分支。

因地火持续冲击之故，此时地势大变，原本的平地，在短短的十年内拔高三万丈，初步形成了一个山脉。

而此时的庄无道，就立在这山脉的最高处，然后小心翼翼的，将那枚封印在那乾坤无量空间内的黑珠取出。

当这颗集齐了无数虚空碎片与世界本源的事物，才刚完整暴露在九玄魔界之内。庄无道顿时感觉周围整个世界都在沸腾，无数的元力，如汪洋大潮般汹涌卷来。

第一三五六章提升世界

庄无道能够感觉得到，这一界的意志，正在欢欣鼓舞，还有那天人二道，对此物的渴求与贪婪。

许多修士也生出了感应，纷纷大胆的把意念投放过来。在辨识出庄无道身前到底是何物之后，顿时都是惊喜莫名。各处无数的强横大修，都在望这边疯狂赶至。

哑然失笑，庄无道随手一挥法力，开始将这珠内的虚空碎片，世界本源，一片片的分离。

劫世尘自三百年前，在一处名为血渊的小世界中崛起。之后由天道劫气指引，先是毁去了这个濒临灭亡的位面，接着又往天仙界方向漫游。一路至少灭去了四十六个大小位面，小千世界三十有余，中千世界十二处，似星玄界这样等级的大千世界，也有三处。

而这些世界的源核，崩灭后所化的太虚碎片，都被劫世尘吸取。

哪怕是其中一小半，都被劫世尘炼成了虚空兽军。剩下的数量，仍是非同小可。

此间元灵浓度，正在迅速的攀升着。地下的灵脉，也都如人体内的血脉一般，从此间疯狂抽取吸收着那虚空精华，以及世界源力。

那些被庄无道，剥离出来的虚空碎片，世界源核，几乎是以肉眼可的速度，散化于这片天地之间。

这四十个破碎位面所余的精华，早已无依无凭。若不是由那劫世尘出手，为他凝聚成珠，使庄无道能够暂时御控。绝大多数都会在无殇仙墓中散化，其中一小部分，则会在仙墓内衍化出三五个小千世界。

而此时当被庄无道，带入到九玄魔界之后。这些虚空精华，也都是自发的融入到这一世界之中。

不过庄无道，仍生恐这九玄魔界的本源，会出现‘消化不良’的情况。

在洛轻云协助之下，他一方面将这些碎片，尽量斩得更细碎些，方便他们‘喂食’。一方面则是仍旧全力以乾坤无量镇压，延缓那黑珠散化之速。

最后则是需将这些碎片，一一以神念炼化，留下意念刻印——这才是重中之重！

劫世尘说得不错，这些东西对他来说，的确是大有用处。

这九玄魔界，乃是他那苍茫神国依凭之地。可随着自身的修为大增，苍茫魔主也即将迎来神位的提升，这区区一个九玄魔界，已经无法承载他的神国，哪怕是再加上一个星玄世界都不成。

而若是把神国迁往他处，他必将付出沉重代价，也将失去这一界天人二道意志眷顾庇佑的优势。

可若是将他从劫世尘那里得来的虚空碎片，融入到这方九玄魔界之中。不但可将这九玄魔界的面积，大幅度的扩增，超越星玄界至少十倍，更可使这一界内，产生出庞大的灵元，以容纳大量仙魔阶位的修士。

九玄魔界的根底不弱，本身面积只有星玄界的三分之一，还未达到大千世界的门槛。可灵元的浓度，却不在后者之下。

而一旦融入这四十六个位面的源核与太虚碎片，至少可使这九玄魔界，在原本的基础上，再提升两到三个层次。

哪怕是没有洞天世界这样的存在，也能使灵魔境与天魔境，甚至元魔境的魔修，在此界中存身修行。

再若是能再造出血狱洞天，昙誓魔天这样的所在，那么容纳两三百位真魔境都不成问题。

其实星玄世界那边比九玄更合适，提升的幅度只会更大。然而一方是他已完全掌握的世界，无人敢与他作对。一方则是还有大量的玄门势力存在，与苍茫神教分庭抗礼。庄无道理所当然，只会选择这九玄，而非是后者。

除此之外，他在这些太虚精华与世界源力中留下的印记，也会同样融入到九玄魔界的源核之内。

这样做未必能使他从此可任性随意的，操控这一方世界。却能使他在这一界中，获得类似造物主般的权能，永不受此界天道之限。

只短短的十日，在庄无道意念感应内的这方地域，就有不少的变化。

不止是五行元灵的浓度得以大幅度的提升，也有不少天道法则，不断填充到此界本源之内，形成了更严密的天道网络。

不过这九玄世界的面积，还未有明显扩张。这方面在短时间内，也确实很难看到效果，需要漫长的时间沉淀与演化才能见效。可能需要数百年之后，这位面中才会有新的陆地，新的海洋生成。

此时还有许多灵境魔仙都纷纷自发的赶来，都在三千里外停住，都不敢惊扰山顶二人，在山下遥空为庄无道护法。百余位灵魔修士，或是静坐观望，或是闭目参悟。

位面提升，亦有外魔之扰，此外可能还有着劫数。这件事一旦完成，整个九玄魔界都将受益。故而此界中下至练气筑基，上至散仙灵魔，都无不是欢欣鼓舞，众志成城。

且静观这世界晋升的过程，对他们的修行，也是大有裨益。

庄无道本人也极有耐心，就在这山脉之顶，静坐等候了整整半年之久。直至一百九十三日之后，他才将最后一块太虚残片，分割成数百余份，由九玄魔界的本源一一吸收。

到得此时，庄无道那浩劫天图内，已经是赤红一片。气运之鼎盛，甚至在他身周，形成了几乎实质化的金红气息，宛如一条金龙，在盘旋舞动。这已不是走在路上，天上会掉钱下来的程度。而是出门之后，随随便便就可能撞见一两件先后天灵宝的运势。这一界的灵珍奇物，都是任他予取予求。

这短短半年之中，庄无道只是端坐原地，却有着整整七道先天紫气，飘至了到他的面前。根本就无需他去寻觅，就自然而然的落在了他的手中。

——这一方面是气运所致，一方面则是此界天道对他的回馈，或者说是‘奖赏’。

其次是功德，无论是斩杀劫果，令此界避免覆亡之危；还是之后以劫世尘遗留的那些太虚碎片，提升此界源核——这些都是大功德之事。

短短的时间内，庄无道的体外，就聚集来了海量的功德之气，显出了实质化的五彩霞光。

庄无道手中那九枚镇龙石，在短短数月时间内，连续六次盈满，又六次消耗一空。可就在不久之前，此物又再次恢复满溢的状态。

人道亦有功德反馈，不过其中有小半，都被轻云剑吸取。使得这剑，已经恢复到了三十重仙禁，更上层楼。

镇龙石中的功德，庄无道都用来提升自己的‘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不止是投入了他所有的功德之气，更将自己得到的七道先天紫气，都全数打入其内。

先天紫气等级较低，不能用来修复胃口养刁后的轻云剑，可用来提升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却是再合适不过。

这面境的前身‘天机错星图’，很可能也是一件上品层次的先天灵宝。可惜在三劫之前，无殇仙墓中的那场大战中被摧毁。剩余的残片，则被庄无道全数炼入到了这面镜内。

以这些先天灵宝的残片为根基，融入七道先天紫气，使这面正反乾坤镜，品质已经接近中品的先天灵宝。

同时与这些先天紫气同时融入的，还有大量的功德之力。不但使得这境，被一举提升到三十七层仙禁的层次，更是彻底转化成了一件功德之宝，凝聚着海量功德。

此时在庄无道随身诸宝中，这面‘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的威能仍非最强，可却最得庄无道的看重。

第一三五七章天仙之境

正反乾坤镜能增他的推演术算之能，当此物被到提升到仙禁层次，又被转化为先天功德灵宝的瞬间。庄无道那座‘大周天正反星斗神机阵’的算力，就又提升了至少十倍之多。这是本质的升华，使庄无道在的推演术算方面的实力，直追金仙境界。

不过这一界，对天人二道的酬谢，还不止如此。庄无道身影下沉，大约用了半日时间，就又到了地心所在，然后又朝着那几处他早有感应的地域寻去。

果然之后庄无道并没怎么寻觅，手中就又多了两团五色交杂的气息。

这也正是此方天道，对他的回馈之一，两丝混沌之气。只需其中一丝，就可使轻云剑，恢复九重仙禁，也可使‘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的品质，再上层楼。

可惜两团混沌之气，都并非是纯粹的先天之性，否则效果更佳。

不过庄无道，暂时还无法确定，此物到底用在何处为佳。轻云剑依然在吸取人道功德。至于那正反乾坤镜，也同样还有着提升的余地，可以依靠从镇龙石内吸取的功德来提升品阶，暂时也无需使用这两丝混沌之气。

收了这两团五色气雾，庄无道就放弃了继续往地心深处搜寻的心思，原路返回。

不过就在他从地心回程之时，洛轻云却忽又看向了某个方位。方才她寄托在冥冥之中的神念，已经对某件异宝，生出了感应。

“我能感觉得到，这一界中，应该还有一件上品级的先天灵宝在孕育，师弟不打算收取么？”

放在平常的时候，她基本没有可能这么轻易的，感应到一件先天灵宝。不过此时情形不同，这是此界天道对庄无道的眷顾最深之时，这是借她之口来提醒。

庄无道闻言却微一摇头：“所谓过犹不及，我修的是命运大道，需知惜福之理。手中这些先天灵宝，其实就已够用。如今我倒是对师姐你在天仙界的那些珍藏，颇感兴趣。”

想必能有不少，他能够用得上的好东西。

洛轻云闻言，不禁哑然失笑：“定不会令师弟你失望，似道痕黑天与轻云剑这样极品灵宝没有。可似无量印与都天如意这等级，却还有着三五件。”

回至到苍茫神国，洛轻云就独自离去。这次约战劫果，加上之后的位面晋升，一共用了整整半年的时间。苍茫神教之内，已经积压了无数的事物，需要她去处理。

而庄无道则在这刻，盯着洛轻云离去时的背影，陷入了深思。

之所以如此，是因有事有古怪。就在他们二人合力炼化那些太虚残片的半年时间中，他对于洛轻云，居然数次动情。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在渴求着洛轻云的肉体。

庄无道自问自己，还算道心坚固。他对洛轻云，确实有情，可却绝不是那种贪恋欲望，控制不了自己欲望之人。以前与洛轻云相处时，也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居然需要十万分的定力，才能压制住这冲动。

这就显得颇为奇怪了，使他万分难解。

“剑主可是在奇怪，为何会无缘无故，就突破对第四任剑主她发情了？”

剑灵云青依，这时候又跑了出来，装作没看到庄无道青黑的脸色，同样看着洛轻云那窈窕的背影道：“青依倒是能猜到了一二，多半是第四任剑主她，早已经把自己，炼成了剑主的鼎炉。剑主之所以控不住欲望之念，是因你的身体，真的是想要而已。”

庄无道一阵无语，这一刻是恨不得把这剑灵捏死。决定以后再不骄纵，免得此女没大没小，最后说不定，要骑到自己头上来。

此时那离华仙君，也躲在那重明卵内偷笑。庄无道无可奈何，只得是用手指在轻云剑一弹，使剑灵发出了一声惊呼，又重新缩回到了剑身之内。

不过云青依话虽说得不中听，可却极有道理，直指真相。被她提醒，庄无道也终于恍悟，察觉到了缘由。

鼎炉么？且不是那种能使双方都得益的双修鼎炉。

而是彻底舍弃了肉身，也要成全他那正反混沌重明元胎的鼎炉！

这位在他眼中，亦师亦姐的女子，已是为他舍弃了一切。

这次他与劫果一战，胜了后自是一切如常，洛轻云最多需花费些时间，就能将之前修行的鼎炉秘法废弃。

可若是他在那劫世尘面前现出了败像，那么洛轻云，只怕是宁愿放弃这次复生的机会，也要助他成就正反混沌重明元胎，以此反败为胜。

自己之所以会对洛轻云动情，渴求她的肉体，正是因感应到了适合自己的鼎炉，是由进一步完成自身道体的本能催发。

摇了摇头，庄无道目光复杂，可随即就又将一切情绪，都压回到了心底。

有些事，无需挑明，自己只需记在自己心里就好。

……

时隔半年，变化最大的并不只是九玄魔界。庄无道的苍茫神国，也同样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面积至少增加了三倍，神域内的诸般景致，也更显真实无虚。同样填充入不少天道法理，使得这神国，更加的坚不可摧。

这是因庄无道的魔主化身，已经提升到了第二阶，成为天阶魔主之故。

九玄魔界的壮大晋升，也彻底扫开了那层限制此界修士的障碍。庄无道的魔主化身，大约是在四个月前，轻而易举的就借助众生信愿，突破到了天境位阶。

一方面是因庄无道积蓄的众生‘畏’力，确实充足；另一方面，则是因与劫国大战，使苍茫魔主之名远播，增加了无数信徒之故。

庄无道此时能够感应到的信徒，已经不再局限于只前的那百个位面，范围增加了百倍不止，多到他借天机碑之力，都无法兼顾。只他现在神思能够触及到的大小千世界，就有三千七百有余。

在每一界中，他的信徒不算太多。多的只有百万，少的更是不足万人，可这些都是修行有成魔修，可以形成一方势力，代他在诸界宣扬神名。使他‘苍茫’二字，出现在诸多玄魔二道经典之中。

可谓是一夜之间，就多增了超出之前至少三百倍的畏力来源。

不过苍茫魔主的神力虽是大幅度的质变，这神域的面积，也扩增了不少。

不过这神域各处，却反而是颇显冷清。只有当庄无道归来之时，神界内诸魔汇聚，恭迎魔驾，声威浩大，气势恢宏。

可也仅仅只是喧嚣热闹了一日而已，一日之后，神界之内除了那些普通信徒的魂灵之外，就再看不到魔修的身影。

这是因绝大多数有资格在他神界之内的魔修，都是在闭关修行。哪怕是如魔舍离，素寒芳等人，都不例外。

这一次，从九玄魔界的本源晋升中，得益最大的，除了庄无道这个始作俑者之外，就是九玄魔界内的这些修士。都从天地升华中，或多或少的得了不少好处。有些积累深厚着，甚至可籍此突破现有的境界。

庄无道也同样需要静修，除了斩自我的领悟，这次他辅助九玄界本源，一举提升至大千层次，受益之多，绝非是其他修士能够比拟。

凭借他在那些太虚残片中留下的印记，基本已经窥得了这一界源核中，所有的奥秘。

回归之后，庄无道也确实只用了短短四日，就把修为突破到了天仙境界。之后又气势惊人的，一路狂飙猛张，直至天仙境后期，这才止步。

不是无法再做突破，此刻只需他一个念头，就可踏入元仙境界，之所以停下来，只是单纯的因他认为自己该再稳一稳。且这九玄魔界的天道，也还没稳固下来，并不足以支撑他继续晋升。

接着就是那‘道痕黑天’，‘无量印’，‘都天如意’三件灵宝。将之一一炼化，都做到能够融入神念，随心御控，又用了庄无道大约半年时间。

最后才是那太上灭度真经的器坯，庄无道在此宝上，花费的心思最多，用了整整两年时间，才基本掌握。

不过器坯终究是器坯，此物在真正成形前，作用有限。

庄无道最多只能似那劫世尘一般，拿这东西当成盾牌使用，又或者是将之融入到‘乾坤无量’之中，成为施展太上度灭真经诸般杀道神通的根基。

真正使庄无道看重的，是他可从这器坯内，窥视到许多太上度灭真经的真意。

那日补天道总坛内草草一观，许多地方，都不能窥其究竟。可当他有了这太上度灭真经的器坯在手，许多他记忆不全的地方，都可借机补全。

尽管这器坯，远不及正版，可也不无小补，足以使无数强者大能为之动心。

就比如真经中的太上斩仙图录，庄无道借此机会，补完了至少八成。无论是他本人，还是素寒芳的太上斩仙飞刀，都可威能大增。

等到庄无道做完这些，已是不知不觉间过了四年之久。而当他苏醒之后，再以意念扫荡虚空之时，顿时眉头一挑，神情凛然。

感应到这九玄魔界之外，那些窥伺着此间的意念，数量还真是不少。

元仙境，真仙境不下百人，便是金仙境，亦有两到三位之多。

这只是他现在感应到的，躲在更远处还未能被他察知的，更不知还有多少。

庄无道目光阴戾，而后不屑的一声冷哂。他不知这些人，到底是为何而来。可能是那太古魔主，或者灵感神尊的部属，也可能是为道痕黑天与与无量印这几件至宝而来。其中说不定，也有离尘宗的仇家，特意来此，欲阻他成道。也有可能，是阿鼻平等王麾下魔修，奉平等王之命，来这里助他一臂之力。

这些人的图谋不一，目的不同，不过却无一例外，都是对他忌惮有加，只远远窥视着，不敢轻易靠近。

第一三五八章身证元仙

相应的是苍茫神国这边，洛轻云与苏云坠等人，都是如临大敌。气氛剑拔弩张，不逊色于那劫果侵袭之时。

——这就是庄无道，在回归星九二界之后，不先去突破自身的修为境界，也非是炼化道痕黑天与无量印这几件先天灵宝，而是首先助九玄界源核晋升之因。

他不是不知自己，在斩劫之后的处境，依然险恶。而是心知哪怕自己借此时机突破，也难真正保住这一战的收获，也没可能抵御这些蜂拥而来的各方修士。

所以庄无道当时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分解那些太虚残片，供九玄界本源吸收。

若说之前的九玄魔界，是无法承载真仙境的‘道’，而使那些真仙实力受限。

那么现在的九玄，却是可真正对真仙境与金仙，形成全面的压制。使这两个境界的仙尊强者，在这九玄界的战力修为，最多也只与元仙相仿。

所以今时今日，哪怕是强如无冥那样的金仙剑修，也不敢贸然进入九玄界，与他一战。

一界之气运加持，也使得庄无道，在这九玄界内，近乎于无敌。

除非是有仙君魔君这一级别，又或者十几位金仙与玄魔联手，否则都奈何他不得。

——提升此界本源，完善天道网络，才是真正上佳的守御之策！

说来他这也可算是欠了劫世尘，一个不小的人情。若非是劫果，为他暂时约束住那些太虚残片，那么几年前那一战之后，他可能首先就需考虑，将自身的苍茫神界迁往他处，必须放弃九玄界这片基业不可。

而如今整个苍茫神界与九玄，可谓是固若金汤。

庄无道却是暗暗自嘲，自己终非是劫果，有着天道为后盾。哪怕一身法力修为，已经更高出劫世尘数筹，也依然不能使这些人忌惮畏惧。

道痕黑天，在劫世尘手中的时候，却无人敢抢夺。劫世尘死前修为只到灵仙境，可哪怕所有人都知他身怀重宝，也同样不敢动半点心思，更不敢伤其毫毛。

以劫果之身，就能震慑一切，使玄释二门都无可奈何。只能坐视这劫果，灭去四十余处大小千世界。

换成是自己，情形就又截然不同。即便是知他身拥着鸿蒙开天之术，明知他如今可能修为大进了，也依然蜂拥而至。

稍微有点能耐的，就敢来窥伺他手中的几件至宝奇珍。

此身的修为，终究还是差了一些，震慑力简直微乎其微。只要到了真仙境，这些人欲对他图谋不轨之前，就需再三思一二。

意念扫荡了周边一次，对九玄界的情形，大致做到心中有数，庄无道就又再次开始了入定。

赶至洛轻云等人，早已在九玄魔界各处，都做好准备。禁法防御的强度，甚至还超越了应战劫果之时数倍，还有数道后手布置。哪怕是那几位金仙境潜入进来，也无需担忧。

除此之外，那只他得自于劫世尘之手的虚空兽军，也以在神国之外布防。其中光是那真仙境的太虚古灵，就有二十头之多。被他神力加持，如今这支大军的战力，还要更胜过在劫世尘手中时。

所以对于星九二界之外的这些人，他实无需去理会。不管他们到底有何目的，都不值得他半点浪费心力。

即便是那灵感神尊太古魔主，真欲来寻他的晦气，那也需这二位法身驾临此界，又或是集结到十五位以上的金仙，才能对他构成威胁。在这短短几年之内，没可能办到。

已经万事俱备，只等他继续往更高的境界，发起冲击。

庄无道在这一界所余的时间已经不多，容不得浪费，该来的终将到来，冥狱中那位也不会容许他，继续拖延下去。

此时星斗玄枢平天冠的那座‘大周天正反星斗神机阵’，已经整整持续数年，都在全力运转着，不惜损耗。

不断推演着那‘苍茫魔主’化身，在元阶，真阶这两个境界中，该走的道途，以及神源进阶时，最合理的禁法结构。

也就在庄无道从无殇仙墓回归九玄，刚好十年之期的这一日，那深藏于苍茫魔主神躯内的平等圣印，终于有了动静。先是转为炽热，现出了耀目光花，然后无数的神力，以及信仰之丝，都在疯狂的往‘苍茫魔主’化身这边转移，完全不容庄无道有半点抗拒的余地，就这么直接转嫁了过来。

庄无道顿时一声闷哼，他本体这边还好，只是感觉自己脑袋，开要爆炸了开来。

可在苍茫魔主的化身那边，却是整个‘神源’，都开始了鼓胀，似有被撑烈之危！

——终究还是开始了，那位阿鼻平等王，在等待了八十余年之后，终是对他这个替代者，失去了所有耐心。

此时这位魔主转嫁过来的，已经不止是信徒，还有阿鼻平等王身为元始魔主，所有一切的神源本质！

从今日起，他不但将的继任平等王所有的神职，也将真正成为那位平等魔主与灵感神尊之间的屏障。

那怕是有着天机碑隔绝，那磅礴的神力，也依然是在疯狂的渗透过来。

庄无道的口中，已经溢出了血丝。此时只能是全力镇压，不使自己的肉身，被众生愿力侵扰。

而在魔主化身那边，则是那神主源核，以疯狂的速度膨胀。本身的神位，也同样在狂飙猛进，往那顶端冲刺。

之前还只是第二境中期的天阶神主，可只短短五六个时辰之后。他的神位，已经到了第三境，一步跨越到了元阶。

而此刻那苍茫魔主转嫁过来神主本源，以及那众生信愿，还达不到总量的百分之一。

平等王那边的神力本源，实在过于浩大，哪怕是转移过来之后，首先就要损耗三成，也非是一位实力才到天阶的神主，能够安然承受。

庄无道当年得洛轻云提醒，早知有今日这一刻。所以几十年，他的魔主化身日日夜夜，都在为这一刻准备。

成为‘苍茫魔主’的八十年中，这具化身的力量，几乎从未出过神域。不断的增加自身神力容量，不断的磊实自身的神源本质，不停歇的锤炼着对神力的操控。

可这一切的准备，一切的努力，在平等王那浩瀚无尽的神力面前，都显淡薄脆弱。

庄无道能依稀感应到，此时苏云坠与洛轻云，都已出现在了他的身侧，为自己护法。

转嫁神位，乃是他最虚弱，也最危险的时候。

不过此时的他，已经无法在意外物。口鼻溢血，意识朦胧。好在他知洛轻云也为这一天，筹备了十年，所以并无担忧。

此时不但整个神域中的禁制，稠密到使人发指。更将整个苍茫神教的力量，倾斜在了此间。

随着他实力提升到天仙境后期，洛轻云的法力，已大幅提升。再加上一个苏云坠，凭着前世的积累，同样跨入到了天仙境，战力仅逊他与素寒芳。

二人联手，在这神域之中，哪怕是三五位金仙出手，也可战得。所以短时间内，都不用担心这神界内的安全。

只不过数个时辰，从天机碑那边参透过来的神力，就渐渐超越了他能承受的极限。

庄无道已经压制不住，此时微微一声叹息之后，就不再去抑制本体的修为。一身法力解去了枷锁，只瞬间就跨越了天仙层次，进入到了元仙之境！

这是无奈之举，若有可能，他希望一千年内，都不要提升修为境界。

窃取十四位金仙道果，七转琉璃金身，又成功的斩自我。看似根基深厚，可庄无道却知自己，其实还有许多地方，来不及去做，也还未做到完美。

而这些缺陷，他日后多半得用更多的时间，去弥补，去更易。且不到五百年时间，就已成就元仙，这未免也太快了些，快到让庄无道自己都感觉不安。

第一三五九章再见太古

尽管心中并不情愿，可此刻庄无道突破元仙境，已是不得不然。

一方面可以抗拒阿鼻平等王那边的压力，一方面也能使洛轻云获得更强的法力，对抗界外正窥伺在侧的那几位金仙。

踏入元仙境之后，庄无道的推演算力，就再次激增。头脑渐复清明，灵智恢复清醒，天机碑那边渗透过来的神力，也被他再次镇压了下去。

相应的是苍茫神主那边，也在此刻一步跃入到了元阶后期，直击真境。

到了此刻，形势终于稳定了下来。那位阿鼻平等王，总算是知晓过犹不及的道理，转嫁的速度太快，只会使他这边不堪重负。当三个时辰之后，将这位把苍茫魔主的位格，强行催逼到了第四阶真境神位。那信徒与神源本质转移的速度，就骤然降低五成，由之前的怒潮澎拜，改为细水长流的方式，一点点的嫁接，总算使他有了些许喘息之机。

庄无道却暗暗一声冷哼，毫无半点的感激之意。之前那平等魔主，也不是不能这么做。之所以那般急进，是因这位直到方才那一刻起，都没有放弃将他元神彻底魔染的打算。

直到他凭借‘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三百六十五道分魂，一座‘大周天正反星斗神机阵’之助，以及己身元仙境的修为，撑过了最关键，也是最艰难的一段时间，才终于使这魔主打消此念。

这时候放缓转嫁之速，只是顺势下台而已，完全用不着对这位感恩戴德。

随着神明化身的境界层次，越来越稳固，本身道体也从那转移过来的磅礴神力中舒缓过来。庄无道终能分出部分意念，关注他的魂海。

神位晋升，从天境一举跨越两阶达至真境，那位太古魔主，又岂能不至？

哪怕是这位不愿来，那冥冥中的天道意志，也会强行将这位的神念，拉扯至此。

早在‘苍茫魔主’晋升元境之时开始，二人的意念，就已在庄无道的意识海中，搏杀多时，持续了足足半日之久。

不过当这一刻，庄无道将大半的注意力，转移到魂海内时，这位太古魔主，却并未再兴风作浪。而是饶有兴致的，看着从庄无道意念内，获取的这些记忆画面。

直到庄无道的元神，在魂海中显化。那太古魔主才暂时停住，笑望了过来。

“还没恭喜道友，今日一举成就真境神位。想必再过不久，那玄阶神位，亦是垂手可得。从此之后，这方界域之内，又将多一位遮天大能。”

庄无道对此人防范甚深，任何言语都不肯亲信，甚至不愿入耳。

不过当听得此言时，神念内也是有一刹那的恍惚。

是呢！虽非本体，可他现在神主化身的法力境界，已经不逊色于那些真仙真魔，在佛门中亦可算是菩萨果位。

待得那阿鼻平等王的信徒愿力，神源本质，以及神性根本，都全数转移过来。那么他现在冲击神位第五境玄阶，也是十拿九稳。就等于是玄门金仙，魔道玄魔，佛门之天王果位。

再之后就是太上魔主，与元始魔主。距离道途的终点，只差两个境界而已——

那位阿鼻平等王虽是居心不良，不过确实是给了他一条捷径，一步登天的捷径！

而此刻哪怕本体，也同样有了元仙境的实力。距离元始仙王，也只差四个境界而已。

短短五百年时间，就有了这样的道果，便是庄无道自己，也有些恍惚不真实之感。

不过这些念头，只在他的脑海内一闪而过，瞬间就消失无痕。无比的自信，从胸中涌出，充斥着四肢百骸。

为了今日这一天，他付出了许多。别人修行时，是一种享受，他这边，却是经历了无尽的困难，只为道体，就要经历无止境的折磨。

从出道以来，征战厮杀不下百场。从未有人能似他这样，在短短几百年来，就经历过这么多的凶险，面临过那么多法力强横，超出了自己境界的对手。

尤其是在星玄世界，没有了宗门庇佑，一开始就在雪阳宫几家的围堵追杀中，仓惶逃亡。历经艰险。为自己挣得了一条生路。

付出多少，就能有多少回报。他能有现在的成就，岂非是理所应当？是自己应得之物。

心念重固，庄无道戏谑的看向对面：“我从不知太古魔主挑逗人心的本事，也如此了得。”

不从他的喜怒哀乐，七情六欲中想办法，而是反其道而行之，以赞誉的方式，直指他最感心虚不安之事。洞察道他因修为境界的暴增而心绪不宁，从而勾动他心绪，制造破绽。

这位太古魔主洞察人心的本事，确实强过一般的无相神魔太多。

那太古魔主闻言，也哑然失笑：“道友道心坚固，令我毫无机会，只能想办法别辟蹊径。不过看来这方法，也依然无用。若非是亲眼见得，本座真难相信，这世间有人只用了短短五百年，就将道心打磨道圆融完满，毫无瑕疵的程度。”

庄无道是面无表情：“魔主你过誉了！”

二人看似是在悠闲的聊天说话。可其实却是杀机四伏。双方的意念，已在这瞬息之间，碰撞交锋了不下万次。

那太古魔主的魔念如潮，似狂涛骇浪，又无孔不入，见缝插针，一步步的不断浸透。而庄无道这边，则是一条坚固无比的大坝，牢牢抵御着这庞大的洪潮，暂时还没有崩溃瓦解的迹象。

对面可不是之前，那只有不到太古真身实力百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的神念化身。

随着他修为踏入元仙境，神力也进入到真境。这位太古魔主，已经可将本体近四成的元神力量，投照入他的意念海内。

庄无道并不畏惧，却不敢有丝毫的大意轻忽。

“时间不多，若魔主你再无其他的手段，那就请恕本座这边无礼了。”

这太古魔主的神念，确实是浩大无边，可在寻不到他破绽的情形下，就如无根之浮萍，砂砾上的房屋，不能长久。

只需待得太古魔主力衰之时，就是他的反击之刻。这个时间，即将到来。

“任道友为何就如此迫不及待？不过罢了，这次确无机会——”

那太古魔主一声失笑，接着手却又向旁边显化的记忆影像指了指。

“如今本座唯独只奇怪，道友你的这些记忆，明明是再真实不过，却为何又给人虚幻梳离之感？于是本座就在想，这些记忆，是否道友本身所有。又或者是道友，真就在入魔那一刻，大彻大悟，了却前尘了？”

庄无道仍旧面无表情，这些记忆，当然是有问题。

那是任山河的记忆，而不是他的。所以太古魔主，无论怎么利用任山河的过往经历，都无法勾动他的心中之魔。

对于太古魔主后面那些言语，他也毫不担忧。本就没有指望能够一直瞒下去，只要他的神主之身，能够站稳住跟脚。只要他的本体，在天仙界中，有了一席之地，有了立身之基，再不惧风浪。那么庄无道的身份，就自可光明正大，示于诸人。

所以此时太古的挑逗与威胁，他都全不在乎。

那太古也明显察觉到了，这次的努力依然无用，当下自嘲一哂：“看来道友是真不在意，本座多留无益，就预先恭祝道友，今朝一步登天，成就玄神大道！对了，在离去之前，本座就再送道友一个礼物，希望道友你能喜欢。”

说完之后，竟然真就不再继续逗留纠缠。以前在还有余力的情况下，这位定是要死缠烂打，可这次无需庄无道动手以慧剑斩劫，太古魔主所有的神念之力，都开始自燃了起来。同时一个玄异无比的符文，就在这火焰中成形。

不过庄无道只看了一眼，就觉有异。魂海中顿时掀起滔天大浪，无数以意念拟化成了‘先天归元壬水’，往这火焰浇灌扑去，试图将之镇压。

不过为时太晚，也根本就没可能阻拦得住。那太古魔主蓄谋已久，根本就不会给他挽回的机会。当庄无道开始动手之时，那太古魔主的所有的残念，都已消失。

而此刻这位的意识，虽是离开了他的意海虚空。可代之而起的，却是一个无法磨灭的玄奥印记，彻底留在了庄无道的魂海之内。

庄无道暗暗恼火，没有看穿这太古魔主的真正图谋，这位不惜一切，主动燃烧魂火，承受本体元神亦同时受创的代价，就是为了留下这东西。

——有了这个‘魂印’之后，那太古就等于是在他这里有了个后门。从此那位太古魔主，可以随时随刻，借用这个‘魂印’。将自身意念投照到他的魂海。

日后自己，只需稍有些剧烈的心绪波动，有了可趁之机，就可能会将这位太古魔主引来。

那魂念大海，瞬间又转成了火焰，全力烧灼这玄奥魂印。不过效果微乎其微，毕竟是一位太上魔主不惜代价留下的东西，庄无道哪怕全力而为，长达半日的炼化只后，也只将外围处符印烧灭了些许，不能损这魂印根本。

初步计算，以他现在的修为，至少要百万年以上的时间，才可能将这太古魔主的魂印，彻底的炼化。

除非是他自身，也进阶到太上之境，也有可能将之抹去消除——

庄无道微摇头了摇头，识趣的停下了动作。此刻悔也无用，他也没多少余力浪费在此。

在魂海之外，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他分心关注。

就在他全力与那太古对抗之时，整个神域，已经再次完成了晋升。在原来的基础上，又扩增数倍。

第一三六零章斩分二界

晋升后的神界，南北之距已经是有十万里之遥，这已相当于一个小千世界。

庄无道不用重明观世瞳世，都远远看不到边界。埋在神国核心处的那座魔源血池，更是受此激发，一举提升到了七阶层次。

不过变化最剧的，其实还是那九玄魔界。

在神位晋升之时，庄无道就有意识的，通过自己刻印在此界本源中的印记，将神力侵袭入内。通过九玄界各处的灵脉，蔓延到此界四面八方，每一个角落。

使自身的神界，与这九玄魔界，更紧密的联系到一起，几乎是同体合一。

而整个九玄魔界的本源之力，也在他的神力催发之下，再次爆发。天地间的灵元浓度，再次提升了一个层次。一些灵山大川，灵脉汇聚之所，更是产生了仙阶灵元。不是洞天，胜似洞天。

庄无道此时忽又心生感应，双目微睁，若有所思的，看向了星九两界交合处一眼。

九玄界内，此刻无论是天道人道，都在呼唤着他的名字。而在太虚之中，冥冥之中更有一股力量，在不断吸引诱惑着他。

一股隐隐的冲动，在胸内骤然腾起，他却并不抗拒。

“剑来！”

随着庄无道一声呼唤，那轻云剑就立时落在了他的手中。

此时在神界之外，一片狼藉，四处都可见剑气与术法的遗痕。神国内的边缘处，更可见不少激战之后的残痕。

显而易见，就在庄无道专心一意，接收阿鼻平等王的神位的同时。在苍茫神界附近，也发生了一场大战。

洛轻云在神界之内布下的剑阵，已经被攻破了四座之多。九座连环太玄重明无量剑阵，就只剩下了五座，还有中央处的两仪仙极微尘阵残存。

玄阳月阴剑被损毁了四口，庄无道的麾下五大天王，十三天将，足足战死了七人之巨，其中就有着苏星河。

算渊，天澜与谢婉清三人，亦是重创垂死，至今都未醒来。不死已证就灵仙境，梦念生同样借助当日从元始神山得来的机缘，证就了尸仙之道。可以这二人的‘不死不灭’之能，这次却亦是受创不浅，到此刻都未能恢复。

——由此可见这一次的战况之烈，死伤之巨。

不过自身神界之内征战的优势就在此，敌人永远无法使他的部属神魂俱灭。

战死之人，也无需经历那‘轮回之渊’的碾磨，直接就可通过庄无道的魔源血池转世再生，重新来过。甚至能得到他的嘉奖，获得跟出色的道体根基。

就如那苏星河，虽已转生成了魔胎，可却转化成羿魔之体。这是魔族中，最擅射术的上位魔族，比之他的本身人胎，强了不知多少。

敌对之人却无此优势，攻入神国之后，除非是能全身而退。否则肉身神魂都必将被强行吸收，沦为这神界与魔源血池的养份，或者神魂落入苍茫魔主的掌控，再难脱离。

这一次双方的死伤都是不小，可以想见未来一段时间，那魔源血池内产出的魔类，必定品质极高。

不过此刻庄无道召唤剑器，却并非是为应敌。强敌已退，就在他的神主之身，堪堪踏入到第四阶真境之时。那几位攻入神国内的金仙，都已知趣的退走，远远的撤离。

随着神位的提升，这方神域对修士的压制，更加的霸道强横。

在这九玄魔界附近，真仙境以上的修士实力。本就受限。加上这苍茫神域的战力压制，这几位金仙的战力，已经不比元仙境强上多少。

随着‘苍茫魔主’的形势渐次稳定。能够抽出越来越多的力量应付外敌。在这时候识趣退走，才是最明智的抉择。

到得此时，这神域内外，虽还有些残敌，却已不值得庄无道出手。洛轻云与苏云坠联手，自然就可将其扫除。

而庄无道剑出之时，却是直指星九两界的交汇重叠处。虚空之剑离思，可破开一切。

这时的庄无道，不止是动用了本体所有的力量，也将神主化身的神力，亦一并灌注于剑中。

秉承这一方的天道意志出手，这一剑之威，可以比拟金仙，且是最绝顶境界的金仙境。

只一剑，就将两界之间的联系，斩断了至少三分之一。

星玄界受众生意志影响，始终抵御着九玄魔界的染化。而九玄界，也无需再依靠与星玄界的融合，来维持着这一方世界的元气循环。

非但不需要，反而是开始排斥。若此界天道能有智慧，必定会将星玄界视为累赘拖累。

所以他这一剑，正是顺天应命，遵从天道之请！

稍稍休息了片刻，庄无道待得体内真元稍稍恢复，就又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连续斩下。

第三剑时，就已经将两方天地，初步分割开来。而第四剑，则是断去了两界，所有的藕断丝连。

当两界分离，庄无道就觉那九颗镇龙珠，聚集功德之力的速度，再次加快。

这可不是因镇龙珠的效果突然增强，而是凝聚在他身周的功德之气，再次骤增之故。

不过庄无道并未分心关注，所以心神魂念，依然是一部分在苍茫魔主化身处，另有一部分，则是观察着两界变化。

随着星玄九玄的天地胎膜分离，两界在太虚海的位置，也迅速的变化着。各有一股庞大斥力，将对方排斥开来，就如两个弹开的气泡。

在九玄魔界这边，除了斥力之外，更被两股强横无匹的力量强行拉扯着，往某个方向滑去。

“是那魔狱，冥狱——”

庄无道早有明悟，再有不久之后，待这九玄界在太虚海内游荡个千年时间，就将彻底沉入魔狱之内，成为魔狱九十九层世界中的一层。

排位大约是五十以上，三十以下。而他苍茫魔主，也将成这一层魔狱之主。

魔狱的数量，远远少于魔渊，战力却是相当。这九玄魔界在坠落之时，更有机会吸收大量的沉沦在魔狱附近的小世界，得意继续扩张。

以他的玄阶神位，九玄魔界的品质，已经有着足够的资格，挺进入魔狱的五十层内。

此外他若愿意，也可使用黄泉定界石，以特殊的仪阵，将这一世界转化，融入冥狱之中。

不过庄无道并无此念，冥狱并不能算是真正的冥界，而是介于生死两界之间的一个奇异世界。

可在这一界中，生灵的数量，仍旧不足十分之一。

他若强行为之，多半会遭遇此界的修士，甚至天人二道意志的排斥反抗，此为智者所不为。

接任阿鼻平等王的神位之后，苍茫魔主的本体，需要前往冥狱一行，也必将继承平等王建于冥狱之中的那片冥国。

可除此之外，他在‘生界’之内，也需有着据点。而这九玄魔界，无疑是最适合他的所在。

似平等王，不但在生死两界，都有着足够多的化身投影行走于世，在魔狱中也有着一支从属于他旗下的庞大魔军。几乎掌握了第四层魔狱中，近一半的魔土。

可以想见，那位平等魔主，一旦证就了半步混元，必定会把所有力量，专注于魔狱中的开拓，稳固根基气运。

所以这位在魔狱的力量，绝不可能也一并交予。

故而这九玄魔界，对庄无道至关重要，是他日后在生界力量的体现。

“这一界坠入魔狱之后，倒是无需更名，可直接唤为九玄魔狱就可。”

庄无道陷入了凝思：“可我这神明之身，却需有一个合适的神号不可。”

第一三六一章斩分化身

苍茫魔主的‘苍茫’二字，只是庄无道魔名，而非是神主尊号。就比如灵感神尊与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平等魔主与阿鼻平等王，玉皇元君之于洛轻云。他现在的神明化身，同样需有一个正式的尊称。

之前境界低的时候无所谓，这时却需定下一个神名，以彰显威严。这一界之中，已经少有人能有资格，直接唤他的魔名，这是不敬。

并未费什么心神，庄无道只略一思忖，就已有了定论。

而此时他那神主化身，也蓦然睁目。

“今日之后，吾名九玄重明平等玄应通冥魔尊。诸界信徒，可诵吾神名！”

这名字听起来是又臭又长，却都各有蕴意，也必不可少。九玄二字，昭示着他成道根本之地；重明二字，对应根本大法重明天魔录；平等，是从平等王处继承得来的平等神位；玄应，对应他掌握的报复与报应权能；而通冥二字，这表示他这位魔主，掌握着幽冥世界，轮回之力。

至于最后的‘魔尊’二字，则昭示着他现在的境界。

自然，庄无道若是愿意，又不惧他人的嘲笑，大可为自己贯上的大帝，魔帝，魔皇之类的神号。似这般做法的，可不在少数。

这神名一定，顿时就随着那信仰之丝，传遍诸界。那苍茫魔主的神位，顿时再次往巅峰冲刺，融合平等王神性的速度，也在此刻，又一次暴增。

神力如海，神威如狱，庄无道哪怕是隔着天机碑感应，亦觉窒息。

不过时机已至，他要想斩出恶念，此刻就是最佳的良机。

知晓这最后的一步，已经来临，庄无道先是轻吐了一口浊气。接着就神情凝重的，将那‘道痕黑天’招至身前。

而在稍稍犹豫了刹那之后，他便又意念微动，将那太上灭度真经的器坯，亦从大袖只中去出。

斩三尸化身，必须有依托之物。依托之物越强，日后三尸化身的潜力也就越高。

庄无道原本选择的依托之物，是苍茫魔主的神源，与三成半的天机碑。

可在他获得‘道痕黑天’之后，就毫不犹豫的，将天机碑替换成了这口先天剑器。

论到材质，论到潜力，同样是先天极品的‘道痕黑天’，无不凌驾于处于残破状态，且并无多少斗战之能的天机碑之上。

再考虑到‘道痕黑天’只专擅杀伐，并无法镇压气运。庄无道又将太上灭度真经的器坯，作为苍茫魔主的根本。

其实若说到镇压气运，那无量印更合适些，可毕竟是佛门之物，潜力也不如这张未成形的图卷。

毕竟是鸿蒙之器的雏形，哪怕还未完成，材质也足可与先天极品的灵宝相较。

庄无道无劫果之能，无法令这张图卷，又再演化成一张太上灭度真经。不过日后苍茫魔主若有机缘，未必不能以此物为基础，演化出另一种类的至宝。有着准鸿蒙的根基在，定是神宝中的绝顶一流。

斩三尸的秘术，庄无道早已完成。此时依法而行，将自己的恶欲，恶念凝聚一点，打在了这两件灵宝之上。

那‘道痕黑天’与黑色图卷，顿时往苍茫魔主的方向弹飞，而后就自然而然的，融入到了那苍茫魔主的神躯内。

不过片刻，‘苍茫’神躯本就幽暗深邃，不能见底的眼中，就已闪现出了灵性之光，往庄无道所在的方向，遥遥看来。

左手执着那‘道痕黑天’，右手着托着那黑色图卷，看了庄无道片刻之后，就又一笑：“本尊你就这般厌弃本座？这可真是迫不及待。”

恶念斩出，庄无道只觉浑身清爽，道心中似被清扫一遍，澄明透彻。

此时他已经失去了对于魔主神源的控制，也再不能操控那‘道痕黑天’与太上灭度真经的器坯。

不过他心中却反觉轻松，并无半点的不甘失落、此时闻言，庄无道不禁微一摇头：‘不是厌，而是已经看透。再者你我本为一体，厌弃你，也就等于是厌弃我自己一般。’

在斩三尸完成的刹那，庄无道就已对三尸化身的状态，有了根本明悟。

将恶欲斩出，并非就是等于那些恶欲，从他这里消失。而是这怒，恨，色，贪，嫉等种种能影响自身道心情绪，都将通过自己的恶念化身来展现。

其实本身的七情六欲，依旧如常。不过只有极其强烈的恶欲，才会影响的自身道心。

“开个玩笑而已，何需这么严肃？”

那‘苍茫’哈哈的一声大笑，接着目光就又投向了九玄魔界，正在滑去的方向：“你倒还算有些良心，一直撑到了现在。”

其实在十年之前，庄无道就可完成斩‘恶念’，却一直等到了这一刻才把化身斩出。就是为与代替‘苍茫’，承担那位平等王的压力，撑过这最凶险的阶段。

在十年前初生的‘苍茫’魔主，尽管有能力独自承受那神位转移，过程却必定会极其痛苦，也会留下诸多祸患。

而这次借助本体的庞大算力，以及神力入微之能。此时他虽一步踏入第四境真阶，第五境玄阶也遥遥在望，根基却并未出现虚浮之态。日后他为此花费的时间，将会少上许多。

“这也是为了本座自身，你好则我好，生死相系，祸福与共。”

庄无道说着，目中微含歉意：“这次你前往魔狱，继承平等王冥国，必是凶险之至。可此间所有一切，我也只能拜托道友了。”

“何止是凶险而已？可谓是前途叵测，九死一生。本尊你招惹麻烦的本事，就似腐肉之于绿蝇。”

那‘苍茫’魔主一声冷哼，而后目光森冷道：“只我一身，实力恐又不足。你这两个姘头，只怕都要随你前去天仙界？我那麾下素寒芳，梦念生，魔舍离等人，都还不成气候，叫本神如何应敌？如何为你挡灾消劫？”

“此事我也考虑过——”

庄无道信手一拂袖，而后两具身外护身，就陆续走出。庄玄通手持‘无量印’与‘流火’剑，庄九真则手持‘雷月’剑及‘都天如意’，走到了‘苍茫’魔主的身后处，一同隐去了身影。

“我将这两具身外化身与这两件先天灵宝，连同素寒芳这些部属，都一并留下。如此实力，只需不是境界超越你两到三境的对手，或者大军攻伐，想必都可应付了。此外我在天仙界内，亦会想办法助你。”

同一时间，一面银镜忽然从庄无道袖中现出，内中现出了秦锋的身影，笑意盈盈：“无道本体此去天仙界，怕是要消沉一段时日，隐姓埋名。若是跟随他去天仙界，多半是无趣得很。倒是那魔狱与冥狱，颇有些意思，这次就由我来陪苍茫你去一趟那魔狱如何？”

看着苍茫，秦锋的眼中，略含异色。知道这是另一个‘庄无道’，庄无道是他的兄弟，这苍茫也是。只是略有不同的是，这苍茫承载的，乃是庄无道的所有恶性。

“能有大哥相助，我这里倒是可再添一成把握。”

那苍茫对秦锋，亦是亲近如常，毫无半点生疏。可随即又眼神一转，看向庄无道身后的苏云坠与洛轻云二女。

“不过这还不够，云坠与轻云，至少要有一位留下助我。”

言语是一本正经，庄无道却顿时是满脑门的黑线。苏云坠更是忍俊不已，噗嗤一笑：“无道你这具化身，好生——，嗯！好生可爱。”

说是要她们留下来助他，然而苏云坠，却能看出这‘苍茫’的欲望之心。

毕竟是才‘出生’不久，演技还不算老道，不能喜怒不形于颜色。

只是苏云坠，却觉欢喜，知晓‘苍茫’的欲望源头，终究还是庄无道本尊情绪的体现。

洛轻云亦是面上微现红晕，强忍着才没有现出异色。

气氛一瞬间就变了味道，藏镜人在镜中，亦是肆无忌惮一阵哈哈大笑，无比开怀。

‘苍茫’面皮甚厚，根本不以为意。庄无道则尴尬无比，恨不得一巴掌把自己这恶欲化身给拍死，此时却只能凝着脸，故作不知的一声轻咳，同样一本正经道：“轻云法身受制，不能离开浩劫天图太远。至于云坠她，已经完成由魔入道，必须随我回归离尘——”

不过话音未落，就被苏云坠笑着打断道：“无妨的，反正我体内魔元，还未完全转化，回归离尘之事，也需从长计议，并不急于一时。随你这化身去一趟魔渊，也没什么。”

那‘苍茫’魔主顿觉大喜过望，苏云坠却又斜望过来道：“不过最多只有两千年，两千年之后，我就得返回天仙界。在魔渊之内呆得太久，对我无益。”

她化尽体内魔元之日，大约就是在两千载之后。

“也好，就是两千年。”

那‘苍茫’魔主微觉失望，不过还是点了点头：“两千年时间，已足够我在那魔渊之中，站稳跟脚。”

庄无道无语，有种喜欢的东西被人抢走的感觉，然后又果不其然的，从苍茫魔主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坏笑。

化身的念头想法，他都能感应得到。而他这边的念头，化身也同样能够知悉。

庄无道不禁自嘲一哂，其实两人的关系，更像是分心二用，只是多了一具身体而已。

这是打算自己做自己的情敌么？

收起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庄无道的面色，就又转为凝然道：“魔渊之内，无论是那位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还是太古魔主，势力都不算太强，在那面立足不难。你可明白，真正最难的，在于这千年虚空之路——”

第一三六二章灵感神尊

从星九二界原本所在的位置，滑向了魔狱，至少要花费千年以上的时间。

灵感神尊与太古魔主，在魔狱中都无经营，实力薄弱。那边更有平等魔主，以及平等魔主的盟友神心葬海君的照拂。正面的冲突，坐拥一层魔狱在手的苍茫魔主，绝不惧这两位。

所以这千年之中，那灵感神尊与太古魔主，必定会不惜代价，也要将这苍茫神域与九玄魔界摧毁。

一旦九玄魔界成功抵达魔狱，那么这二位再想对他出手，机会可谓微乎其微。

“何需忧心。”

那苍茫魔主冷然一哂：“你我是为一体，并无分别，你能做到的事情，本座自然也能做到，你做不到的事，那么本座哪怕再怎么努力，也是无可奈何。”

又挥了挥袖，做出驱赶的手势：“本尊你现在其实可以离开了，时间已不多，这时候再不走，只怕之后这百年之内，都难再从此间脱身。”

就在说话之时，一股无比宏伟的元气波动，骤然从苍茫魔主的身周散出，且在一瞬之间，就漫布着整个神国。气机浩大无俦，使神国之内所有的生灵凛然生畏，旋即又都眼透惊喜之色，虔诚俯拜。都知这是他们的‘神主’，再一次提升神位的预兆。

而这股浩大异常的气元，也波及到了神界之外，一大片的虚空，连同整个九玄魔界，都受其影响。‘九玄重明平等玄应通冥魔尊’的神名，又一次遍传周围诸界，是所以生灵恐惧颤栗，铭记在心。

而这苍茫神域的范围，又再一次开始扩张。

神明无劫，与天人二道联系紧密。唯一的心魔之劫，也都已由庄无道代为抵御。

所有此时，苍茫魔主借助平等王转嫁的神源本质，以及亿万信徒，轻而易举，就已踏入到了神位第五境玄阶，与金仙玄魔等同之境！

庄无道却是暗暗一叹，自己这恶念化身，倒是比自己更果决。

从天阶神主开始一步跨越三境，到玄阶神主，无疑是有许多不妥之处。

可在自己还迟疑不决的时候，‘苍茫’却是毫无犹豫的，就直接踏过了这条界限。

这无疑会留下许多后患，许多的麻烦，根基不稳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条。

可处理应付这些未来可能的祸患，总比现在就陨落在那灵感神尊与太古魔主手中好些。

有了玄阶魔主之力，再借助这方神国，以及等同与他座下神土的九玄魔狱，那么哪怕是那位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亲自，也未必就能将这神国攻破。代价则是今后万年之内，苍茫魔主都很难提升神位。

不过真正算起来，只是短痛与长痛的区别而已。

“如你之言，这是唯一时机。我在天仙界中，很难插手助你。还有云坠，告辞，保重！”

稽首一礼，又无比不舍的看了苏云坠一眼，庄无道就再不敢耽搁，果断的与洛轻云一起，踏出了这苍茫神国。而就在他的脚步，刚立足在这无量虚空之时，所有身形相貌，就都又恢复到了原本的模样。

并不是之前的‘庄无道’，而是他抛弃了原本肉身，以母系之血，又采天地元气为父，取九天离火，都天神雷，最终炼成的身躯。

苍茫魔主证道‘九玄重明平等玄应通冥魔尊’，成就玄阶神位，必会引发周边诸界与虚空海，大规模的元气潮汐，干扰诸天大能的灵觉。

而这段时间，也是他最佳的脱身之时，在那灵感神尊与太古魔主的眼皮底下，换过身份。

身化灵光，循着这元气潮汐。只不过用了半个时辰，二人就抵达了还未分离太远的星玄世界。

这一界的天地胎膜，仍在修复之中。庄无道进入星玄界内，又身影化光，往赤神宗的方向坠去。

以他现在的遁速，总共都没用到两个时辰，就已到了自己那之傀儡化身平时居住的弟子精舍。

当庄无道的身影，才刚刚抵临此间，旁边就传来了‘嘻嘻’一声轻笑。一阵香风拂过，温软入怀，却是聂仙铃早在这等候，这刻直接就扑入到了他怀中。

……

元力浩荡，引发诸界异动。一位新生的玄阶神主，并不出奇。当世之中，正魔两道加上佛门，至少有八百之数。

可若是在一夕之内，连跨三境，由阿鼻平等王，转移所有神源本质。而那事主，更是之前在无殇仙墓中斩劫的存在。这就不免再次使天仙界诸教瞩目，诸界大能关注有加。

同是大千世界，天仙界之广大，却胜过天仙界数千倍。就在天仙界五块大洲的中天玄州之内，有一块名为‘昊天神土’的所在。面积已广达亿万里方圆，几乎相当于一整个九玄魔界。

这一方土地，有亿万人族生灵，皆信奉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而在那‘昊天神土’的中央处，那九霄之上，有一座巨大仿佛天庭般的宫殿屹立于此，隐于云霄之中。

就是那宫殿的后方，一座祭坛之上，一位身穿日月山河袍，头戴着十三旒平天冠，手持玉圭的俊逸男子。正是眼含哂笑，看着脚下。

那本是一个幽不见底的深坛，可此刻在术法的作用下，却可映照几乎所有下界，其中就包括了那正在剧烈动荡中的九玄魔界。

“我始终不明白，道友这一次为何不全力出手？岂不知这祸患，给他的时间越久，日后就越难处置？此时神尊保留实力，只会为日后埋下大患。”

语声愤愤，带着不平之气。

“保留实力？道友怕是误会了，朕这里可以是没有任何的保留。我麾下那三位金仙，已经是倾尽全力。那一战前前后后，折损的真仙境，就已达七位之多。手中倒不是没有更多力量，可时间不足，都不能赶至，如之奈何？”

“神尊休要欺我，敢说此子刚入元阶神位之时，你真就全力以赴？若那时神尊你肯降下法身，此子今日必有大难。若本座的消息不错，神尊的一具应身，只怕早已抵临那九玄魔界不远。”

居然知道了，不愧是太古魔主——

那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似笑非笑扫了旁边处，那团黑影一眼：“魔主果然是耳目灵敏，可魔主只说在下，为何就不说那阿鼻平等王的布置？这次神位转移，至关重要，焉知这位就没有其他的手段？甚至布下陷阱，诱你我上门。那位能存活一劫，一步步走到今天，甚至有望混元，声名可绝非虚至。”

任何轻视了那阿鼻平等王之人，都将付出代价。

“即便有埋伏又怎样，我等有何惧之？不过就是一具应身而已，即便死了，于神尊何损？”

阿鼻平等王固然可怕，可若不去尝试看看，又怎知办不到？

“嘿！能够降临仙君境法力的应身，便是朕的手中，也没几位。损失的不是道友之物，自然是不会心疼。那时确有机会，却只有一成可能，朕可不打算，只为这一成的渺茫机会，就损掉这宝贵应身。”

灵感神尊语音，又微微一顿：“更何况，我与魔主虽是对手相同，可目的却各有不同。魔主自己不愿出力，难道想要让朕，为你冲锋陷阵不成？”

第一三六三章不欢而散

那太古魔主一阵沉寂，而后冷笑出声：“不意矢志要建立天国神庭的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竟也是如此愚昧之人。愚蠢之至，不足与谋！那竖子天资绝代，万年之内，必定能成就仙君之境，威凌此域。只望他日，灵感你莫要为今日后悔。”

声落之时，太古魔主显化出的魔影，就已消失的无踪。

不过灵感神尊，却并未有丝毫动容，依然是淡淡笑着，看那九玄魔界方向的动静。

在他身后，有一小童，此刻却是眉头紧皱，几次意欲开口止，最后却又止住。

正不知该如何说话时，那灵感神尊却又发出了一声轻笑：“你也觉我今日所为，很是不妥么？”

“儿臣不敢！”

那小童吃了一惊，忙俯身一礼：“只是感觉这苍茫魔主所言，未尝没有道理，先天战魂，五大法域，鸿蒙神通。这个任山河，便是我也感觉惊惧。此子既然能在数百年证就元仙境，那么未来万年后，岂非可轻而易举，获取仙君道果。”

一位太上仙君，已经足可做灵感神尊的对手了。且其神躯，现在就已是玄阶，已经勉勉强强，有了与灵感神尊对旗的资格。

“说得确然不错，我对这任山河的忌惮，更在那阿鼻平等王之上。然而太古魔主的对手，虽与我相同，可却目的不一。那位是为斩灭劫敌，证就元始魔主。我这里，却是需取得平等王的报应与冥职两大神位就可。”

小童愕然，不解这其中，到底有何区别。不都是一样，要将那任山河诛灭才成？

“不同的。”

对身后小童的心思洞察无疑，灵感神尊又微一摇着头：“这一次，若那任山河早早就死在本座之手，那位平等王，如何肯安心将所有的神源信徒，都让渡他人？也如何肯安心沉眠，去证那混元之道。”

小童这才恍然明白了些：“原来如此，那位太古魔主只是想那任山河速速早死即可。神尊你却还要用这任山河，算计那阿鼻平等王？”

“孺子可教！”

那灵感神尊点头轻赞：“此子固然天资高绝，可在他进入太上境之前，毕竟是要比之那平等王更好应付。如不能诱平等魔主沉眠，朕这里夺取这两大神源的机会，依旧微乎其微。”

且那时即便他亲自出手，毁了他的魔主化身又怎样？神明之位，并非是那任山河的根本。这位大可放弃化身，在阿鼻平等王与离尘宗扶植下重新来过。

“小臣明白了，这是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平等魔主沉眠之时，才是最佳的下手时机。”

小童已经彻底醒悟而来过，此刻满脸都是佩服之色：“可惜太古魔主他，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不是不明白，而是心神已乱，或是故作不知。”

灵感神尊的眼中，满含嘲意：“那位是无论如何，都不敢让此子在玄阶神位上立稳脚跟。所以你我，且先看着便是。若他真能找到合适的时机，那也不妨助他一臂之力。”

他可以在这时候，全力助太古魔主行事。然而那位若只想着从他这边借力行事，又不愿付出，那可就打错了算盘。

……

百年之后，地点依然是在那冥狱幽冥海内，那间幽冥大殿之中。崔姓太宰连同一众冥国文武，都垂手肃立着，似在等候着什么。

仅仅片刻时光，就有一道恢宏霸道的气息，出现在了这殿堂之内。

崔姓太宰暗暗一叹，知晓这一刻终于到来，冥国易主。从此之后，这片幽冥海下的庞大土地，都将落入他人之手。

而当感知到这气机之时，崔姓太宰不禁哑然失笑。相较于平等王，这位的气息，霸道张狂的不可思议。不过却给人一种暴发户的感觉，甚至是显得有些做作，刻意为之的张狂。

想来这位，也是不得不如此，必须故作姿态，以震慑不臣，摄服他们这些平等王的旧臣。

不过崔姓太宰也并无丝毫轻视之意，能够修成鸿蒙级神通的存在，无论如何都不容不得人轻视。

只须臾时光，一位身长三丈的魁梧身影，就突兀的出现了大殿门前。以众生畏力构成的身躯之外，泛着一层猩红血光。本来可算是清隽俊秀的五官，却因魔染之故，略显狰狞。

现身之后，这位先是看了那上首的宝座一眼，而后奇怪的问道：“平等魔主何在？为何本尊在这冥国之中，感应的不到平等魔主的源质？”

“禀魔尊，平等魔主半日之前，就已让渡国主之位，此时已入魔狱。”

此刻答话的，乃是位于左首处专司礼仪的大臣。这位说完之后，便又神情恭敬的，将一枚玉玺，奉献到了这魁梧身影之前。

“平等魔主有言，苍茫魔主既已继承平等神位。那么此间一切，都全归魔主的所有，任由魔主处置。今后一切，都与她再无关系。”

“原来如此！”

‘苍茫’魔主闻言，先是剑眉一挑，而后就大笑出声，毫不客气的就将那枚印玺拿在了手中。

此物方一入手，他就能觉其不凡之处。不但与此间数亿万里冥海的生灵气运紧密牵系，更可感应到在这宫殿之下，那数以亿万计，正在沉睡中的死亡大军。

那位平等魔主毫不吝啬，将此间平等冥国之物，几乎全数留下。

不过‘苍茫’也来不及去仔细看，径自走上台阶，在那王座之上，大刺刺的坐了下来。居高临下，俯视着诸人。

这殿内众臣，大多都是默然低头俯身，看不清表情，苍茫也猜不到这些人的心思。

不过里面还是有几位，在他面前毫不加以掩饰，有不服，也有不甘；有嫉恨，也有不屑；有鄙薄，亦有担忧。尤其是人群之中，那十几位玄阶大魔，看过来的目光，更是含着审视的意味。

‘苍茫’魔主无声一笑，浑不在意。这样的情形，早在意料之中。

他本是一个本来微不足道的小神，却因平等王的垂青，今日一步登天，凌驾于这诸多玄魔，甚至太上魔君之上，成为此间庞大冥国的主人。

试问这些跟随平等王，为其效力不下百万年的臣子，谁能对他心服？心生不满，自是理所当然。

哪怕是有这斩劫的资历，也仍显资历浅薄了。

‘苍茫’并不担心，那位平等王在这枚玉玺之内，也留下了这二十几位玄魔的魂契。

在这一万两千年时间内，都不愁这几位生出叛心。

不过也只有这一万两千年的时限而已，那位平等王既已将这片海中冥国交给他，最后能不能守住，就是他的事情。

有这一万两千年时间的缓冲，已足够他完成许多事情了。

“也就是说，本座现在，就是此国国主？在座尔等，就是本座的臣子？”

“是如此不错，不过——”

答话的依然是那位司掌礼仪的大臣，神情凝肃：“殿下确可执掌此国权柄，我等也皆是殿下之臣。可要就这国主之位，却必须经历登基之后，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殿下需选一吉期，筹办登基大典，一则昭告天地，二则晓谕万民，三可告示邻国。不过在此之前，殿下需首先定下王号。”

“竟然如此麻烦？不过也对，你说得倒是颇有道理。”

嘿然一笑，‘苍茫’收回了目光，一边说着，一边把完着手中的印玺：“王号么？本座神名为九玄重明平等玄应通冥魔尊，不过此名，不太适合冥狱，我也不怎么喜欢。就简单一些，本座从此号为无量玄应王。此国之名，也需稍作更易，可唤作无量冥国。”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之内，顿时‘嗡’的一阵轰响骚乱。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不敢置信之色。

‘苍茫’都不理会，他可不是与这些人商量。此时他专心感应查探着那印玺的究竟，此物之内，有着森严禁法，平常修士哪怕持有此物在手，也无甚大用。可当他拿在手中，以平等神力催发时，却立时就可掌握自如。

此物除了聚拢一国之气运，储藏镇压他面前这些魔修臣子的魂契，以及操控埋在宫殿之下的那只幽冥大军之外，还有不少的功用。

不能详叙，可其中之一，就是操控这冥国，那四头各自镇压一方的护国神兽。

皆是太上仙君一级，被平等王以秘法束缚，不得不被其御使，为这平等冥国看家护院。

再还有六个庞大的轮回之渊，每年通过这轮回之渊转生的灵魂，是星玄界的千倍！

‘苍茫’魔主代表着庄无道的恶欲，可这一刻他对平等王的怨气，还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位难得的当大，四头太上仙君级的战力，哪怕是在天仙界，也可比拟一方玄门祖庭之下的强宗大教。

有了这四头太上级神兽，以及这诸多金仙，他也就有了守住这冥国的底气。

还有这六个轮回之渊，与他的幽冥神职相应。只怕这也是那灵感神尊觊觎之物，没有冥狱的转生之途，那位没可能建立完整的天庭体系。

也就在这时，那些议论之声，终于告一段落。随着一位身穿太宰服饰的少女，从众多大臣中走出，整座殿堂之内顿时都为之一寂。

“殿下容禀，无量玄应与殿下大道相合，正可为殿下王号。可这国号更易，似有不妥之处？”

“不妥？也就是说尔等，依然还眷恋旧主么？”

苍茫魔主冷冷一笑，不过当他再抬起头，望见那少女时，眸中却现出了几分惊艳之色。

之前此女在他面前低头俯首时，他也没怎么注意。可此刻却是为她的容貌气质，而惊为天人。

不由又仔细上下打量了一眼，又愈发的感觉不凡。

而此刻台阶之下的诸人，又是一阵骚动。那十几位玄魔金仙还好，可下面的那位修为低弱之辈，却是恐慌惶然。

第一三六四章继承冥国

“殿下言重了，平等王治此冥国已达百万年之久，威德无量。我等诸臣承其恩惠，心怀眷恋岂非再平常不过？”

那崔太宰语气淡然，神情不卑不亢。不过眸子里，却透出了怒火。

这位无量玄应王看他的目光，充斥着赤裸裸的欲望，且毫不加掩饰。就在群臣的面前，大刺刺的扫望着他的身材，那视线仿佛要透过她的道衣，将她双峰腹下都看个清楚明白。

担任无间冥国的这三十万年以来，她还是头一次遭遇这般的羞辱。

若非是还顾忌着大局，这一国的亿万子民，她是恨不得现在，就拂袖而去。

“臣等之所以认为更易国号不妥，却是另有缘故。只恐国势动荡，此国之民不得安宁，使四邻不安。这并非是改朝换代，所以请殿下，再慎重思量一二——”

然而话音未落，就被苍茫强行打断。

“你说得也有道理，眷恋旧主也是应当，真是一群无情无义之人，本座也不敢用尔等治国。不过更易国号之事，并无商量的余地！汝等只考虑更易国号，会使民间动荡，使四邻生出觊觎之心，却从未考虑过本座这个主君，也不是真正为先君平等王尽忠。平等王殿下既欲脱离神道，那么这平等冥国，就不该存在。尔等只谋私利，又将我与平等王两个主君，置于何地啊？”

见那女子哑然无言，苍茫得意的一笑。国号更易，其实是涉及气运之争，他可不想白白辛苦一场，却为他人做嫁衣。

换成是本体庄无道，可能还会犹豫，顾念平等王的情分，多又顾忌忍让，他却完全不在意。

此身是庄无道所有恶念的集合显化，尽管还没到忘恩负义的地步，可对于阿鼻平等王当年对本体做的那些小动作，却是相当的不满。

且这确实是为阿鼻平等王好，既然要分离出平等神位，那就自然是分离的越干净越好。

而就在他话音才落的时候，就听耳旁传来了一个空灵而又不失威严的女子声音。

“这是你的恶念化身？有意思，与本体的性情，截然不同。我倒是很想看看，你能在这冥狱中，有何能为？”

阿鼻平等王？

苍茫的瞳孔一缩，刚有反应，那声音就已消失。神念追索，也寻不到源头。

不过他也并未太放在心上，这平等王的语气略有不满，可也未曾反对。甚至此间殿内的群臣，也都未发觉有异。

于是他依然用那色授魂与般的目光，仔细看着台阶下的少女。

“看你服色，乃是此国太宰？不知姓甚名谁啊？芳龄几何？可有配偶？”

崔姓太宰脸色铁青一片，只觉此人之言，可谓是强词夺理。保持平等国号，固然是于二位国主无益不错，却可使这冥国之内的亿兆生民得享安宁。而国势稳定，也同样对此国的国君，有极大裨益。

这其实是双方两利共赢之事，哪里有这魔尊所说的那么不堪？

此时却只能强忍着气道：“臣姓崔名若，正是此国太宰。”

气愤之下，她已经懒得这样这位无量玄应王的赤裸目光：“殿下此言大谬，国号之事，并非是臣等考虑不周。殿下只说臣等并未将魔尊与平等王殿下放在心上，却又可知君视民为草芥、民视君则为仇寇之理？如今人心未稳，四邻窥伺，还请殿下，为这无间冥国亿万子民福祉，稍作忍耐——”

国号不是不能改，而是需待局面稳定，这苍茫魔尊坐稳王位之后。如今仍需借助平等王的威名，震慑四方。

“崔若？是个好名字。”

苍茫魔主却听若罔闻，跟本就当没听见般，再次打断了崔若的言语：“国号之事，可待稍后再说。你既是此国太宰，那么本座就想问问，此国中生灵几何？修士多少？金仙玄魔级的大修又有几人，国内有多少大军？”

“殿下！”

崔若语声高亢，一阵气结，不过随即就注意到那苍茫眼中的戏谑之意。顿时又平静了下来，语声低沉，“自平等王殿下在此开辟冥国以来，开疆拓土数十亿万里。此时共有方圆两万三千一百万由旬国土，上古神牛，从东至西，需要一万五千二百个日夜，从南至北，亦是同样一万五千二百个日夜。”

所谓由旬，就是一头成年的上古神牛，奔跑整整一日的距离。

在一劫时代，此界元气鼎盛之时，上古神兽都是五阶境界就可算成年。而上古神牛，也并不以遁速著称，所以每一由旬，是大约十万八千里。

东西一万五千二百个由旬，南北亦是一万五千二百个由旬。这个面积，哪怕是在面积仅次与天仙劫的冥狱，亦堪称广大。

“国土之内共有阿鼻冥狱，阿毗脂大冥狱、阿鼻焦热冥狱与十六小冥狱之分。前三者，可相当于人间皇朝的直隶州，是人口最稠密繁华之所。而十六小冥狱，则是相当于州省。共有百万人口以上的大小城池一千万处，人口半京之数。”

苍茫暗暗骇然，个十百万亿兆京，一万亿为兆，一万兆则为京。

半京之数，那就是五千兆，简直骇人听闻。尽管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死灵。

“——国内共有大军三千亿之数，不过真正可以抵御仙阶修士，用于天仙界征战的，只有一千二百万，名为阿鼻神狱军。内有幽冥战车三百万，黑镰骑军三百万，黑武甲士六百万。此外就是这平等宫之下藏兵，这只有平等王与殿下才知真正数量。另有大小宗派三百余，修士大约三千万，金仙仙尊与玄魔魔尊五十二，其中愿听从平等神宫调遣的，不足三分之二。另有两位太上魔君，以及在下，在国中任太宰，太师，太傅之位。”

说到此处时，崔若又斜睨了一眼‘苍茫’，那是因平等王的权威，才能调遣才那许多金仙玄魔。换成这苍茫魔君任山河，有一半人能听从其命，就算是很不错了。

至于那两位太上魔君，这苍茫魔主，就更是别想让这二人低头效命。

虽有魂契在那平等王玺内，可修为到了这个境界之后，元神已接近道源，已经不是太畏惧这魂命禁制。

她自己这边，也是同样。总不可能这苍茫魔主持此玉玺，让自己爬上床去，自己就得乖乖听命？

而思及此处时，崔若更是心中微动，干脆又危言耸听道：“然而我平等冥国之外，共有九大王朝接壤。这九国都各有近千万的大军精锐，其中两国国主，皆为元始魔主之境，虽非大罗，可法力也只仅次于平等王——”

这也是事实，这冥海中的九个大国，哪怕是平等王在位之时，也需慎重以对。

无间冥国，是冥海中面积最大，资源也最为丰饶的一个国度。之前阿鼻平等王的神国，更是直接就覆盖在了无间冥国的京城大阿鼻京。

偏偏这么一个丰饶大国，有着亿万民众的国主，却是由一位才到玄阶的魔主来执掌。

这就譬如一个三岁小孩，怀揣着宝玉行走在闹市之中。可这位却偏偏还不知掩饰，贸然更易国号。这等于是在人前显摆一般，又岂能不引那些有心人觊觎？

第一三六五章初至天界

其实除了这些的邻国之外，这冥国最大的威胁，还有那天仙界，以及魔渊魔狱。

今后几万年中，这平等冥国，也必将成为那些玄门大教，以及那诸渊诸狱的大魔，首先攻打的目标。所谓柿子先挑软的捏，没有平等王坐镇的平等冥国，无疑就是这些人眼中可任意摘取的肥美大餐。

“然而这其中，何者可为盟友？何者是为我朝死敌？”

苍茫魔主在宝做之上，却仍是浑不在意，好整以暇道：“还有，我闻说那天齐仁圣大帝，要在这冥狱中，构建幽冥帝庭。我欲以这无量冥国，臣事于天齐仁圣大帝座下，不知诸臣工以为如何？”

崔若闻言却不禁一阵错愕，之前这苍茫魔主那般的霸道强势，她还以为这位是目中无人，性情狂妄，嚣横跋扈之人。结果却是要臣从于那位天齐仁圣大帝坐下么？这是要寻求那位大帝的庇护？

然而这天齐仁圣大帝，可也同样是阿鼻平等王的大敌。双方曾在这冥狱中，征战杀伐了数十余场，恩怨不小。

以此国臣服于其，那位天齐仁圣大帝真能接受？庇护以前的敌国？

可随即崔若的眼中，就又现出了一丝亮色。不对，这确是个办法。

据她所知，那位天齐仁圣大帝，也同样在试图冲击半步混元。不过与阿鼻平等王走的道路不同，这位却是欲一统冥狱，建立冥庭，以扫除冥狱乱世的功德，证就半步混元之境。

这位对旗下冥土多寡，并无需求，不会对平等冥国生出贪婪之心，只是想要恢复冥狱秩序而已。

然而至今那位都成效不大，冥狱中的各方国主，都是桀骜不驯之辈，实力高绝的霸者，哪里可能会轻易臣服于天齐仁圣大帝？

可若这位‘苍茫’魔尊，挟整个平等冥国投效，对于那位大帝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碳。

可想而知，这天齐仁圣大帝，将是何等的惊喜。哪怕是只为千金市骨，那位也需尽全力助无量玄应王，护持这无量冥国安然无恙。

也就在这须臾之间，崔若已明白了这无量玄应王更易国号的用意。这既是为示弱，也是为割裂着平等冥国，与那阿鼻平等王之间联系，可以使天齐仁圣大帝放心接纳。

所以，这苍茫魔君并不狂妄，也不愚蠢。真正愚昧狂妄的，反而是自己与诸臣么？

而此时苍茫，依然还是在笑问着：“太宰还没告诉我，到底芳龄几何？是何方人士？为何就在这冥国做了太宰，还有最重要的，可曾有了道侣啊？”

一连串的问题，打断了崔若的思绪，也使得少女本来稍稍改观的印象，又彻底跌落到了谷底，直接落入到‘恶劣’的层次。

之前她还对此人的手段与天资，有着几分佩服。毕竟能够创出鸿蒙神通，又在短短五百年内，成就玄阶魔主的人物，任何人都不能不为之叹服。

可却绝未想到，当真正见面时，这位苍茫魔君，竟是如此恶劣恶心之人！

……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距离天仙界外不远的一片虚空海中。一头无比庞大的‘星跃龙鲲’之上，庄无道猛然打一个寒颤。然后就眉头紧皱，以重明观世瞳，看向了虚空某个方位。

首次感觉，自己斩出这个恶念化身，是否明智？

“剑主？”

洛轻云微觉有异，目光诧异的看了过来，随即就知晓，庄无道这是在看着那幽冥世界，生死间隙。

“今日是你那化身，接手平等神国之时，可是有什么不妥？”

“不妥倒是没有，我那化身狡猾，又有藏镜人为他出谋划策，定可稳住冥狱局面。只是——”

庄无道微微摇头，那边并无不妥之出，相反过程是顺利得超乎想象。可那苍茫的表现，却让他只觉尴尬丢脸之至，幸亏是他本体不在冥狱，不在眼前发生，否则现在都恨不得去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该不会是见到了女人，就走不动路了？我看师兄你那化身，似乎很是好色？”

聂仙铃在旁本是开玩笑般的说着，可随即就见庄无道一阵沉默，神情尴尬，聂仙铃一阵楞神，而后俏脸就也青黑一片，下意识的就捏住了庄无道腰间的软肉：“居然还真是这样？仙铃从未想到，师兄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她来自另一个时间维度，那个时候，庄无道正陷入苦战，与劫果胜负未分。恶念化身还未斩出，自是不知，那个‘苍茫’会是如此德行。

不过聂仙铃本能的，还有有些不信。二人一心同体，‘苍茫’魔主的好色，只可能是因她眼前这个本体而生。可这怎么可能？

她的这师兄不缺狡狯，可对于身边之人，一向诚实，平时也确没什么太强的欲念。

庄无道已恨不得将那苍茫魔主千刀万剐，问题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这苍茫魔主那到底是从哪来的欲望之心，而且是如此强烈。自己在这方面，一直都克制得很好。

好在旁边的洛轻云，倒是猜到了几分缘由，一声失笑：“这是所谓物极必反，剑主以往对欲望克制太过，已经压抑了真性。所以恶念化身斩出之后，这方面的渴求，自然也会极其强烈。”

“原来如此！”

庄无道这才明悟，不过仍觉丢人现眼。

“可也不能总这样？不知可何法压制？”

那聂仙铃却仍是柳眉紧蹙，她倒不在乎庄无道会多出几个道侣，可若是那苍茫魔主由着性子，肆意荒淫怎办？她不欲自己的师兄变成变态，无论什么样的女子，都去招惹。

“无需刻意去压制，强行抑制情绪反而不美，只会使他愈难忍耐。”

洛轻云斜睨了庄无道一眼：“苏云坠似早有所料，跟随他化身前往魔渊，就是为约束苍茫魔主的欲望之念。”

不管怎么说，有什么的缘由，追根究底，真正好色的还是庄无道的本体。

聂仙铃不禁轻舒了口气，可当想及苏云坠，最多只能在魔渊中呆上两千年，就又轻松不起来。

已经起了念头，想要联系未来那无数个自己。好好感知一番，这师兄日后，到底会有多少个女人？又该如何阻止那苍茫，与那些不三不四的女子胡来。

庄无道则本能的感觉不妙，不能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好在这时，那个他曾心驰神往的世界已然遥遥在望。

“这就是天仙界？”

看着远处虚空，那庞大的大千世界，庄无道的眼中，顿时闪现过一丝异芒。

此时距离九玄魔界，他晋升玄阶魔主时的那一战，已经过去了百年之久。

庄无道恢复了本体‘庄无道’的身份之后，又在离尘宗内潜修百年，这才随同无珩与无冥两位师兄，乘坐这头元仙阶的‘星跃龙鲲’，前往天仙界。

历经半年时光，终于抵达。最多只有半日，就可进入那天仙阶的天地胎膜之内。

远远眺望，这世界果然是庞大无比，超越星玄界至少千倍。此间灵元之浓郁，足可让任何世界都自惭形秽。而天道法理，法则网络的紧密，亦是远非星玄与九玄两大世界能够比拟。

在天一界时，他以元神修为，随随便便一个术法，就能摧毁千里地域。可在这天仙界，只怕最多在地上轰出一个不到百丈大小的深坑。

随着距离接近，庄无道的重明观世瞳能够看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只见那界域之内，赫然有灵山大川无数。各处都有庞大到惊人的龙气冲起，总共有三百之数，无不是超越了星九二界最大皇朝至少十倍以上，遍布四面八方。而那五大神州中，只有南极赤火神州的人烟龙气，稍稍弱上一些。

与其说是仙修胜地，倒不如说是人道昌盛之所——

庄无道心里掠过这年头，而后就又把目光，转向到了离尘宗本院所在的方向，那恰是在中天玄州与东元紫日神州的交界处不远，所以庄无道轻易就能观睹。

不过因距离太远，只能看一个大概。那是一座高七万里，浮于空中的神山。

而在神山的周围，还有无数的浮空小岛，数目成千上万，如众星拱月，环绕在这神山之侧。整个离尘宗的总山，与地面都无半点接触。

离尘，离尘，还真是离世绝尘——

此时庄无道的心中，既有着期待，也有着几分情怯。那将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更是一个强者如云的世界。

在这天仙界，不知自己会经历些什么，又会得到些什么，自己又是否能如愿以偿。

“五百载后，妾身总算是回来了。”

离华仙君，此时也从他躯体内跳出，化出火鸟之形，立在了庄无道的肩上。

“曾经妾身还以为，自己再难有回归之日。”

言中是指任山河入魔的那段时日，离华几乎绝望，以为她要随同任山河一起，成为那皇玄夜手中的傀儡。哪怕最好的结果，也是堕入轮回，真灵泯灭。

而此刻不止是她，剑灵云青依与洛轻云，此时亦都定定望着天仙界的方向，眼神复杂。

“确实！”洛轻云也幽幽一叹：“我也曾以为过，此身再难归返这天仙界。”

她们一人一剑，又何尝不是在天仙界外，漂泊了亿万年？此时重归故地，却已物是人非，心情自也是五味杂陈。

尤其是百万年前，那生她养她，让她熟悉无比的那个国度，已经再不存于世间——这让她的心内，一阵悸痛莫名。

不过就在她们感叹之时，旁边的无珩上仙，却是一声苦笑：“无法师弟，天仙界已然在望。我看你这边，最好还是略略收敛些为好。”

第一三六六章绝尘祖师

“无法师弟，天仙界已然在望。我看你这边，最好还是略略收敛些为好。”

庄无道闻言微一愣神，而后就立时从善如流的，开始收住了重明观世瞳。

他这次是以灵仙境之身，跟随无珩上仙与无冥，前来天仙界的离尘本院。

在离尘宗门，始终是默默无闻的庄无道，可比不得‘任山河’那般的天资超绝。

他的离世荡魔决与绝尘固山决，都已达第十四重天境，几乎已快达到近乎大成的境界。

而衍生的秘术重明观世瞳，亦是十四重天，已可遍扫数千万里地域，穷搜一界。

不过说不定，这一界中就会有遮天大能，感知到他的目光，由此察觉到他的存在，泄露了身份。

离华仙君一声‘咯咯’的轻笑，身影化火消散。云青依也吐了吐舌，重新缩回到了轻云剑内。

庄无道在最后收回重瞳之时，就忽的心中微动，看向了一处所在：“师兄，那又是何处？”

并不是在天仙界，而是在虚空之中。那赫然是一片死寂的地域，没有任何的时序虚空之力，也不存在五行元灵。天道网络，似也完全破碎湮灭，使得那里，所有的法则之力，都是处在混乱无序的状态。

在这天仙界附近，显得尤其的刺目，就仿佛是一道疮疤一般。

不过就在这么一片死地，庄无道居然望见了一个偌大的宫宇，漂浮在内。

“那是死域，百万年前，皇天剑圣洛轻云斩劫之地。二人大战，使得此地尽数崩灭，化为死地，至今都未修复。”

无珩哑然失笑，为庄无道解释着：“至于那座仙宫，乃是无悲仙王与福德金仙凌小小的居处。这两位大能，在这百万年中都是居住于此间，试图化解修复那里天道之创。”

记得几百年前，他初至天仙界之时，也同样对此地极其的好奇。

“那处所在，天道破碎。太上之下，任何的术法神通，都难运用。且劫力四伏，危险之至，是天仙界中有名的死地凶地、师弟若无必要，最好还是莫要进入。”

庄无道若有所思的微微颔首，心中这一刻，对洛轻云与那无涯子的实力，再次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正暗暗敬佩着，庄无道却觉腰间忽然剧痛。思绪打断，庄无道无语的回过头，却见聂仙铃正是满面寒霜，气鼓鼓的看着自己。

正莫名其妙时，就听着语带寒意的冷哼道：“十七个，居然是十七个！我只能知三千年之后，仅仅云坠离去后的千年中，就是十七个！”

庄无道初时不知是怎么回事，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而后冷汗淋漓。

自己的恶念化身，能有怎么夸张？仅仅千年时间，就与十七位女子有染么？

那边洛轻云，也已经向他投来了怪异的目光，惊讶之余，又含着气愤无奈。

哪怕明知庄无道，并非是自己想要这样，也依然感觉气恼。无论怎么说，同时与十七位女修有染，这也太过份了！

面对二女，庄无道亦同样羞愧，实在说不出‘他是他，我是我’这句话。

他也是头一次真正在考虑，自己该如何限制自己的恶念化身，在欲望方面的执着。

体内的离华仙君，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在这一瞬笑着出言调侃：“此事简单，只需主上你本体这边能够感觉满足了。那恶念化身，自不会对欲望如此孜孜以求。”

庄无道不由一阵无语，手指揉着眉心，开始思量着解决之法。难道真要如离华之言，从自己这个根源这里解决，才能彻底免除化身那里的祸患？

不过眼下之计，他若不想再尴尬下去，那就只能想办法，再转移这几位的注意力不可。

不过庄无道心内才刚起此念，就见眼前忽然现出一位白袍老者，踏虚行至，就这么步入到本是禁制森严的‘星跃龙鲲’之前。

而见得这位到来，那无珩，无冥，都是神情凝肃，朝着这位大礼一拜。庄无道顿时就知这位的身份，也同样肃然一礼。

“吾等见过祖师！”

那老者先是淡笑着看诸人拜下，一礼过后才以法力将诸人托起。之后就目注庄无道：“总算是回来了，我与你那几位师叔，皆以望眼欲穿。今日初晨之时，就在这里等候，总算是把我宗之鲲鹏等来。”

庄无道微一愣神，才又抱拳一揖：“鲲鹏之名，弟子愧不敢当，劳祖师久候了。”

心中同时升起了一怪异之感，这位就是绝尘子么？明明是第一次见，却有着莫名的熟悉与亲近之感。

总感觉以前，自己好像是见过？可明明以前，并未有此等印象，又或者是绝尘子本人的魅力所致？

“无需如此多礼！鲲鹏在水为鲲，在空为鹏，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拂动之间，便可扶摇直上九万里。这其实是世人吹嘘，无道你能三百年证就玄阶神主，不知胜过那鲲鹏多少，有何不敢当的？”

那白袍老者一声大笑，不过随即又歉然道：“只是接下来，怕是要委屈你一短时日。”

庄无道淡然一笑，并不在意。早在他选择回归离尘之时，这件事就已注定，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接下来的几千年中，他都将在离尘总山隐姓埋名，归于沉寂。

而此时的庄无道，却浑然不知。就在他之前目望之处，那位于‘天道伤痕’内的宫殿之中，同样有一个人影，正在远远望着他，口中也在呢喃自语，与绝尘子的语气仿佛：“终于来了么？好慢——”

“果真来了？”

人影之旁，有个清丽绝伦的少女，此时亦是目现异色，陷入了深思：“如此说来，你我所余的时间，已经不多。”

“确是已迫在眉睫，这次劫果虽毁，可以我推算，最多万年之内，必会再有新的劫果现世。不过，这都无所谓了。”

话音微顿，这个清隽青年忽然回头，错愕的看向了身后的少女；“你这是准备作甚？”

“自是为他镇压住这天机气运。只凭一个绝尘子，只怕是力有未逮。”

那少女正手持着一件星盘，微微一笑：“你我与他同出一界，这在凡间可算是乡党，日后的交情可不同一般。更何况那位，也传承了你部分道统，算是你的晚辈。这就算是我赠予他的礼物，希望他能喜欢。”

清隽青年哑然，而后微一摇头：“必定是要消耗不少功德，便宜他了。”

只是他妻子能以此为端，让那位提前欠下一份因果，一份人情，似也不错。

……

几乎是在庄无道抵达天仙界的同一时间，就在无殇仙墓，天一界之外，突有一个青年身影，蓦然从此间的天地胎膜中步空而出。艰难的在这仙墓之中遁行，试图突破那元极星障。

此间的虚空风暴，因百余年前，苍茫魔君与劫果的那场大战之故，更显狂烈。五行灵元动荡不宁，时序虚空之力紊乱不定。不过那曾经肆掠此间四方的邪灵，却已大多不见了形迹。

百余年前的那一战，两大强者以天道劫力互轰，几乎将被他们吸引过去的邪灵恶孽，全数轰灭。使得这一方虚空，恢复了难得安宁。

第一三六七章处理后患

这无殇仙墓中的戾气未散，那些邪灵迟早会恢复过来，不过这却需时间。

这人影并未离去，而是深深的看了眼，那无殇仙墓的内层处。也就是一百年前，那场大战的所在。

可能这一域中的灵仙，都无人能够似他这般幸运，可以极近的距离，观睹到这场惊世大战。

是他么？

青年身影陷入了凝思，目光闪烁不定。同样是天生战魂之体，也同几千年前的庄无道一般，乃是一身三体。两具身外化身，能拥有本体两成的战力。

除此之外，那法域的气息，也是近似。甚至这二人间的功法，也有类同之出。

可一个是庄无道，一百五十年前才飞升的庄无道；而另一个，却是什么苍茫魔君，名唤任山河的人物，能够以剑斩劫的天之骄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年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之色。他不明白这其中，有着什么样的玄虚。不过只需待这次他回归之后，仔细查探一番，就可知究竟。

可就在这时，青年忽然心中一惊，猛然回头。而后就见一个面覆着紫金面具的身影，竟已悄然无息的立在了他的身后。

“你是合泉？赤阴宫的合泉道人？”

声线阴冷，似经过掩饰，毫无特色。可就是这平平常常的声音，平淡无波的语气，却使人生出毛骨悚然之感。

“你又是谁？”

合泉只觉是心惊肉跳，无比的惊悸恐惧感，已经弥漫心灵。只因他能够感觉得到，自己在这位面前，弱小到了极点，就似大象面前的蝼蚁。

甚至还未等他说完话，一把银色的刀刃，就已经从他的胸腹之间穿出。

同时那阴冷之声，再次在他的耳旁响起：“抱歉，道友你知道的太多。有些事情，本宗实在不愿旁人得知。”

合泉却已无意识，神智陷入了昏寐之中。只是让他稍稍放心的事，对方似乎并无斩尽杀绝之心。仅仅只是拘他魂魄，而非是让他神魂俱灭。

……

同样是在天一界，就在那合泉彻底陷入昏迷的那一刻，一个同样面带着紫金面具的身影，出现在了此界南屏山离尘峰的峰顶主殿之内。

此时在他的身旁，赫然有包括那灵华英在内的数位练虚修士，都陷入到了沉睡。

不止是这几位练虚境大修如此，在这几座莲台之下，那些本是静坐听道的离尘弟子也是同样。都昏昏入睡，人事不省。

这一刻，再若有人从这峰顶往山下望，便可发觉，整个两千里方圆的南屏诸山。此间无论暧昧，都是悄无声息，似乎都已死去了一般，寂静无比。

许多本是御空而行的修士，就这么定在虚空中，也同样已失去了意识。却居然未曾坠落，而是就这么一股浩瀚伟力，定锁在了原处。

离尘主殿中，在那十座莲台之间，有着数尊神像。都是离尘宗，供奉的几位护法神明。

其中正有一尊，散发着氤氲神光。不过片刻，就有一团光影投照了出来，在这殿中显出了身影。

大约三旬左右的年纪，面貌端正威严。一身赤金色的袍服，身后有着一对羽翼，翼上缠绕赤火雷电。神力如潮，在这人的身周汹涌滂湃着。

那面具人等候已久，此时见状，立时躬身一礼：“弟子见过玄明普化神尊，这一次事务繁杂，怕是需要神尊多辛苦一番了。”

他眼前这位，正是赤神宗供奉的一位太上神尊之一，玄明应元雷声普化神尊。

虽为太上，可一身经历二劫的神力积累，使得这位的神力之伟，不在一些稍弱的元始仙王之下。

“无妨，本尊安享香火，难得为离尘宗出力几次。既是掌教有命，本尊自当全力以赴。”

随着普化神尊微一挥手，顿时就有一片片的神力之丝洒出，笼罩住了这数千里方圆地域，以及此间亿万生灵。大至那几位练虚修士，小至蚊虫，都全数覆盖在内。

而普化神尊的目光，则是扫望着此界四方，眸内蕴育神力。以他的修为，自可将此界所有，都照入到他眼内。

“若只是清洗这一山，这区区数百万弟子记忆，倒是不难。最多也就是练虚之境，无需费什么功夫。不过听你之意，似乎不止是如此？莫非是这一界生灵的记忆，都需洗去不成3？”

“祖师之意，就是如此。说是需得不留半点蛛丝马迹，处理得越干净越好，最好是这一界，从未有出现过无法师弟此人。”

那面具人一声苦笑：“那位师弟，对此界的影响实在太深。不止是有各种传说，且民间已有了无数的经典，记录其名。甚至不乏有人为他建庙立祠，当成神主供奉的。若非是此间，刚好是在无殇仙墓之内，还不知会是如何麻烦。”

“原来如此——”

普化神尊楞了楞，就不以为意。不过是由此间的数百万离尘弟子，扩散到整个天一界而已。

四百万蝼蚁，与数百亿蝼蚁，这对他而言，并未有什么区别。至于从此界经典中，消除那人之名，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真正麻烦的，还是那位赤阴神尊吧？”

一边说着，普化神尊一边斜目看了虚空之外一眼。以他的神力早已察觉，在虚空壁障之外的动静。

那赤阴神尊也是太上阶位，尽管普化神尊不太瞧得上那位同行，可也不得不承认，这位确实是超出了他的能力之外。

要想遮掩住同阶神尊的耳目灵感，镇压住那位对命数的感知，谈何容易？

“这却不用劳动神尊，那赤阴神尊，自有祖师，以及摩天大仙来处置。”

那面具人语气沉凝的解释道：“神尊只需保证，赤阴城那关键几人的记忆，不会惊动赤阴神尊就可。将先天战魂之事完全忘却不太可能，祖师早有吩咐，那几人的记忆，如此塑造就可。”

说话的同时，面具人一将一枚白玉，打向了对面的神明化身。

赤阴城中，有许多人都是赤阴神尊的信徒。这些人的意念，很可能会使赤阴警觉。

神明日理万机，信徒亿万，绝大多数事情只要不是太重要，都不会却刻意留心。

然而事涉先天战魂，这赤阴就绝不可能不闻不问。所以绝尘子选择的做法，是让庄无道‘陨灭’。

“这倒是小事！”

普化神尊嘿然一哂，将那枚玉片随手笼在了袖中。神情自负，毫无为难之意。他瞧不起赤阴，自有因由。在赤阴信徒身上做些手脚，还难不倒他。

不过旋即普化的眼中，又现出了异色：“说来这位无法，到底是何方神圣。值得绝尘子祖师与玄碧大仙，如此大费周章？”

天一界这边，都只是小事。可要瞒过那赤阴神尊，那么哪怕是贵为绝代仙王的摩天大仙，历经两劫的绝尘子，也需下许多血本，费不少功夫不可。

需要请动他这样的人，亲自位其收拾手尾，也可以想见在绝尘子的眼中，那无法是何等重要。

“说来此事，也迟早要通告神尊知晓。”

面具人并无犹疑，只是眼神略显复杂：“那是我离尘新任的道种，离尘宗第三代，无字辈的道种。”

普化神尊的瞳孔，顿时一阵紧凝。而后就静静入定，浑然不理外物。

面具人看了一眼，就知这位是在全神追索着这‘无法’师弟的一切痕迹。

神尊无法推衍天机，演算命理。可却有亿万信徒，体察蛛丝马迹，同样能够做到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也没过多久，那普化神尊就已苏醒过来，脸含诧色：“也就是说，这位无法，便是十年前在无殇仙墓内，斩杀劫果的苍茫魔君？那并非是入门被逐出本宗的任山河，而是这一界的庄无道，是无法？”

“确实如此！”

那面具人的表情被掩在了紫金面具之后，不过语声中，却透出了几分异样的波动。

“如今离尘宗内，知晓此事者，绝不超过十位。日后哪怕包含我与神尊在内，也不会超出二十之数。”

“难怪！若被人得知那所谓的苍茫魔君，就是无法。只怕我离尘，是少不了一场风波。”

那普化神尊一声苦笑，之后神情也凝肃了起来：“清洗记忆不难，不过事后我需此界四方，都供奉本尊神位。无需所有人都敬奉我名，却无需无处不在。”

这并非是为收集此界愿力，一个无殇仙墓内的小千世界，数百亿人口，他还不放在眼中。

这般安排，只是为方便他，以神力镇压住此世的天机气数。

既然是这一届的道种，他自然心甘情愿，为其出力。

“此事简单，这一界离尘，已经是霸绝一界，诸教魁首。只需上界一道法旨降下，就可令此界离尘弟子为神尊奔走。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事，需要劳动神尊。”

面具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另一方向一点：“那一位，可能是无法师弟唯一的弱点要害，我等需预作筹谋才好。”

“嗯？”

面具人一声惊咦，看向了面具人所指的那处方位，而后就一挑眉：“这是，野神灵？已经凝聚了五阶神灵之身，越山女神么？”

是神灵而非神明，这越山女神也受过离尘宗的册封。更由离尘弟子传教，信仰遍布此界南方。

不过离尘宗一个小小的下院，并不足以册封一位真正的神灵。也幸在此间，只是一个小千世界，又有元极星障隔绝，并无神主存在。否则这越山女神，必要被真正的神明，破山伐庙，打破神躯不可。

“这所谓越山女神，其实就是无法之母庄小惜。”

说到此处时，那面具人无奈一叹；“据我所知，无法师弟自从成就九玄重明平等玄应通冥魔尊之后，曾经数次以神力感应此间。不过可能是本身处境亦危如累卵，不便出手助其母迁徙神身之故，一直拖延至今。可长久下去，迟早会被人察觉，成为他的祸患。”

“明白了！”

普化神尊探手一招，顿时就有一团灵光从南方升起，落入到他的袖内。

“此事我会妥善处置，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无法既已为我教三代道种，那么其母就有成神资格。我会助此女成就灵阶神位，可日后如何，却还需靠她自己。”

那面具人一笑，而后感激的朝普化一礼。凭空造出一位灵阶神明，并不容易，普化神尊需付出不小的代价。除非是似阿鼻平等王那般，已经不在乎神位，否则无论哪位神主，都不会为这种事空耗神力。

然而这件事，却必须办到不可。无法师弟是自无殇仙墓之内走出，合道境之后，又一直飘荡在外。与离尘宗之间的牵绊，其实极其浅薄。

此时此刻，唯有结以恩义，尽量为之排忧解难，方可使其归心离尘。

第一三六八章六千年后

时光如水，岁月如梭。六千年后，离尘山巅中的一座空岛之中，庄无道缓缓从入定中苏醒。深邃如渊般的眼中，现出了一丝遗憾之色，闭关百年，可惜收获不多。

大约在两千五百年前的时候，庄无道一举踏入到金仙之境。之后的一身修为，就开始如自己的身外化身般停滞不前了。

并不是真元无法进益，事实是庄无道体内的元气与法力，已经日盛一日，不断的往上攀升着，似乎永无止境。

可这并不能带来质的变化，最多只是增加法力的量而已。尽管这对他而言也同样重要，意味着自身可以施展更多的鸿蒙神通，可以做到五大法域同时存在。可庄无道最想的要，却无法从真元的提升中获取。金仙境与太上之间的那层障碍，有如天堑，横隔在了他的面前，难以跨越。

“如此说来，单纯的修行，果然已经无用了么——”

一声叹息后，庄无道立起了身，走出了这间洞府。当踏出洞门的刹那，就见一副云气飘渺，满天七彩瑞霞的仙家盛景，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光霞万丈，瑞气千条，元灵氤氲，积气成云，四处都可见得灵禽异兽。四方处的空岛，或郁郁葱葱，山青水秀；或万紫千红，百花争艳；莫不都是美奂美轮。

记得六千年前初至此间，庄无道亦曾为眼前这既显壮阔，又美不胜收的画面而震撼不已。

可在经历六千年时间之后，他早就没有了当初的惊艳。无论什么样的景色，一旦看得久了，也就不会再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庄无道是真传苗裔，又是仙阶大修，自身仙岛的位置，大约是在离尘本山的中上层。

原本以庄无道的金仙修为，离尘道种之身，这仙岛位置本该是在这离尘山的最顶端处，与那几位元始人物并列才是。在那里可以汲取九天精华，化为仙灵元液，能够供金仙境以上的修士，快速提升真元法力。

可如今却有不便，因他现在对外展露的身份，依然还是一位元仙境修士之故，仙岛只能屈居在此。

此时哪怕是同门之中，除了绝尘子祖师与寥寥几位元始境的师叔之外，都不知他现在的真实境界，已经是一位大罗金仙。

——大罗金仙，金仙中的至强者。

不过这只是面子，在门中他虽是元仙小修，可其实里子一样不缺。他这仙岛，看似与其他同阶修士的仙岛没什么两样，可其实内中禁阵，乃是由祖师绝尘子亲手布置。可以遮掩住庄无道修行之时，一切的异像。

内中更埋设有一件异宝，同样可抽取九天精华，转化的效果，甚至还在最顶峰的那些浮空仙岛之上，仙灵元液最是精纯不过。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证就金仙道果，此物居功至伟。

此刻恰有一枚仙鹤，从远处遥空飞来，鹤喙中刁着一个锦囊，落在了他的身前。

庄无道也是习以为常，信手将那锦囊取在了手中，意念略略一扫。果然不出所料，这是他闭关这百年中，积累的所有供奉。

总共三千枚极品仙石，连同百枚仙玉，以及各种辅助修行的灵丹灵药，总数达到百枚。

极品仙石的灵元，可以供奉一位修士，从筑基境一直修行到天仙境界。

而一枚仙玉，效果又是极品仙石的百倍。

这种东西，庄无道在星玄界从未能得缘一睹。可在这天仙界内，却是每一年，都能领到三十枚极品仙石，以及一枚仙玉。

不过这样的待遇，哪怕是在金仙境，也是独一份——

庄无道每日领取的宗门供奉等等，一切都与其他寻常的苗裔弟子一般，可在暗地里，离尘对他却是另有补偿。

这只仙鹤，就是绝尘子豢养的一只灵禽。应该是那位祖师，已经感应到了他的出关，所以将这百年来积累的仙玉仙石，都让这仙鹤一股脑的给他送来。

“道种么？”

庄无道抬起头，看了一眼山巅处那祖师灵堂。他知道祖师绝尘子与几位宗门长辈对他的期待，可这也让他感觉到负担沉重。

离尘道种，除了修行的资源，是其他弟子的三倍之外，在门中更有着极大的权力，几乎是仅次于二山七峰的首座大仙。

而他现在，除了明面上，只是一位普通的苗裔弟子之外，其余一切道种所拥有的权力，都应有尽有。

他能够毫无限制的，查阅离尘宗两个劫期以来积累的所有典籍，可以向门内包括绝尘子在内，所有元始一级的仙王神王请教功课。

正因有如此便利，他才能在短短四千年中，一路勇猛精进，成就金仙之境。

窃取的十四位真仙道果，斩自我后的突破，再加上绝尘子等人的悉心指点，传道授业，使他一路走来，都似如康庄大道之上行走。

然而到了今日，他终于撞到一层坚实壁障。将他阻在了太上境前，久久不能突破。两千五百年时间，撞得头破血流。

“师弟你出关了？”

一道光影蓦然划空而来，须臾间就已坠落在了这洞府之前。显化出的人影，正是以庄无道剑侍的身份，行走于离尘宗内的洛轻云。

到来之后，只一瞬间就已赶知到庄无道的恶劣心情，洛轻云不由失笑：“剑主你何需如此懊恼？修行六千三百年而成金仙道果，从一劫以来能够办到的能有几人？便是轻云当年，也是用了一万年的时间，才在机缘巧合之下，侥幸突破了太上境。之前我就已说过，道基越是雄厚，神通玄术越是玄奇神异者，就越难突破太上境界。无道你身具三门鸿蒙开天，三大超品法域，想要进入这一境，可不容易，急不来的。”

——太上一级的仙修，已经能初步将自身之道，与大道之源交互印证。

若说元始一级，已经进入到了一切的‘元初’，那么太上之阶，就是站在了‘元初’这道门之外，可以触摸的程度。

所以这时候道果越是雄厚，阻力也就越强。门只有那么宽，一个‘胖子’想要强挤进去，这可不易。

庄无道闻言是微摇了摇头，默然无语。洛轻云说的这些，他不是不知。不制是洛轻云提过，绝尘子与几位玄字辈的二代师叔伯，也同样是这般对他交代，让他莫要心急。这几位都是元始人物，所说都是金玉良言。可自从修到金仙境后期之后，整整两千余年时间，修为都不能有半点进益，仍是令他有些心灰气沮。

以他的道心，按说是不至于如此。修行六千三百年，无数的难关都已被他闯过，再怎么样的困苦，都不可能使他生出畏难之心。

可问题是这两千年之中，无论他怎么样努力，都看不到任何跨越这层障碍的希望。前途一片昏暗，看不见路在何方。

眼见洛轻云还要再劝，庄无道心内一声苦笑后，就收拾住了这些沮丧念头，重新振奋起了心情：“师姐你方才，莫非是从师祖那里回来？可有何收获？”

洛轻云随他到了离尘宗之后，就又换了一个身份。之前那‘庄紫氤’之名，已经无法再用了。当时的庄无道，是准备让洛轻云，继续以剑侍的身份，随在自己的身边。不过祖师绝尘子，却是专为洛轻云，安排了一个散修客卿的身份，甚至还为洛轻云伪造一份完整的经历，可以让她在离尘宗内自由行走。

第一三六九章离尘道种

也是在与绝尘子第一次见面之时，庄无道猜知到这位祖师，多半是已经知晓了洛轻云的真实身份。

有离华仙君这个‘内鬼’，这并不奇怪。

庄无道为此也曾颇为气恼，不过绝尘子，并未对洛轻云有不利之意，反而多方回护。

二人都道法精深，有时候绝尘子在遇到修行难题的时候，甚至会特地前来询问有着混元道果的洛轻云。

洛轻云在剑道上的造诣出类拔萃，可在其他术法上，却又不如绝世尘精通。

久而久之之后，这位的皇天剑圣与绝尘子，反而是成了至交道友。

“正是，最近我与他座谈论道，颇有收获。尤其是土元之法，你那祖师造诣之高深，让我叹为观止。这是贪恋大道，沉迷太过了，若非是他家那位道童提醒，我与绝尘子都不知师弟你已破关出来。”

洛轻云的脸上，流露出喜悦与满足：“不愧是能经历二劫不倒，又创出重明阳神录与离尘绝尘二术的存在，每一次与你这祖师谈道，都能有所进益。”

土元之法？

庄无道脸上现出了好奇之色，不过也知晓洛轻云与绝尘子这一层级的大道，绝非是自己能够理解与接触。

他现在真正需求的是，突破太上境这层壁障的方法，而不是继续去钻研领悟什么土元之道。

自觉现在所习已经够多够杂，没必要在突破太上境之前，再添负担。

在跨过那扇门前，自己不能更‘胖’一些了。

洛轻云这时却又语气一转道：“其实这次临来之前，你那祖师曾经对我言道，你在这离尘宗隐居六千年时光。收敛锋芒，潜伏爪牙，已经足够。再想要突破下一层境界，恐非是闭门造车能够达至，最好是能出去四处走一走，看一看。以我之意，也是如此。昔年在金仙境时，也是遍游诸界，四处闯荡，这才寻来了机缘，一举跨越过太上之壁了。就不知无道你，接下来准备作何打算？”

“也有出游的念头，不过此事却需从长计议。”

庄无道说完眯起了眼，看向了远方。也就是说，他从现在起，开始解禁了么？

其实洛轻云即便不说，他也有了这念头。

六千年潜藏隐忍，闭门苦修，虽是使他这些年都能平安度过，可也等如是自困牢笼。

不似六千年前，固然是凶险无比，每日里惊心动魄，危难杀劫接踵而来。可他的修行之速，却也是停滞不前。

这闭门造车，的确是再无路可走了。可又限于绝尘子等人的约束，不能肆意行事。不能暴露原本的身份，许多事情都不能顺心如意。

首先自己的道心，就不能畅达——

一直等到了现在，那位祖师才终于松开了枷锁。

不过在出游之前总需有一定的计划才好，自己总不可能全无目的四处乱闯？恰好这六千年中，他也有许多事情要办，许多因果需要他去了结。

“既是如此，不如就陪我先去那中天玄州的中土之地走一走如何？我一直想去看一看，我那故土。”

洛轻云神色凝然着：“我知无道你为何会如此心急，大约是为那阿鼻平等王，即将沉睡之事。此事大可不必心忧，这位老奸巨猾。沉睡之前，必定会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大约再有六七百年时间，就是阿鼻平等王沉眠之日，这时日很可能会提前。而庄无道若再不能突破太上之境，那么当他独力面对太古魔主与灵感神尊之时，必会居于全面劣势。

此时的苍茫魔主，虽有了天齐仁圣大帝庇护。可这位大帝，会为他出力几何，仍是未知。

这六千年中，天齐仁圣大帝助苍茫魔主稳固那无量冥国，已经是仁至义尽。没道理再为苍茫再对上灵感神尊这样可怕的对手。

不过这只是庄无道，急于突破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则是风闻门内两位绝代仙王，就将要渡劫，是成住坏空之‘住’劫。

元始境的仙王，每十万年都将经历一次住劫。偏偏这段时期，也恰恰正是天仙界的局面，最为动荡之时。

那时离尘宗，对庄无道的助力，将会被减至最弱。

自然，到了元始仙王这个层次境界，已经能够控制住自己的劫期时间。

那两位对庄无道都极其爱重，多半会为此，拖延那‘住劫’劫期的到来，会全力庇护庄无道，渡过这段最艰难的时日。

然而如今的天仙界，乱像已现，劫果虽被庄无道‘斩杀’，可劫力未尽，依然还在生聚之中。

可以说，恰因庄无道斩劫之时太早，在劫果灵仙境界，还未成熟之时。所以这下一个劫果，很可能会在很短的时间之内生成。

所以这二人的住劫劫期，是宜早不宜迟。真要等到劫果再生，真正的乱世到来，反而麻烦，会连累到整个离尘宗。

庄无道是深知此理，所以才倍觉紧迫。可越是如此，那太上之障，也就越难打破。

此时她建议庄无道外出，既是为前往百万年前的故地一行，也是为能使庄无道散散心，缓解压力。

“中土之地么？”

庄无道转过身，看向了西面。天仙界五大神州，除了最酷寒的北冥鲲天神州与酷热的南极赤火神州，有一部分仍是蛮荒之地以外，其余都已是人道开化。

不过土地最为肥沃的中天玄州，无疑仍是这一界的精华所聚。而那中土之地，就更是一片沃土。

“我记得，师姐你的故国，是叫皇魏天朝？曾是这一界的正统天朝之一？”

天仙界共有六大天朝，都是实力可比拟玄门三大源流，大小乘佛宗祖庭的存在。

在中天玄州就分布有三大天朝，其余各在南极赤火神州，东元紫日神州与西天元皇神州。只有北冥鲲天神州，环境最为恶劣，妖魔横行，虽有数个大国，却称不上是天朝大国。

原本洛轻云出身的皇魏天朝，便是中天玄州就的三大天朝之一。

可据庄无道所知，大约九十万年前，皇魏天朝已经覆灭。之后历经三朝，此时建在皇魏天朝故土上的，是一个名为太商天朝的天朝大国。

“有时间的话，倒是可以去看看。不过当务之急，还是需得先寻到能为我完善正反混沌重明元胎之物。”

“师弟这欲借完善道胎体质，突破太上之壁？”

洛轻云下意识的就皱起了眉头，感觉不妥：“这是取巧，且未必就能如师弟所愿。”

庄无道却微微摇头：“不是借此突破，而是欲找到一个契机。再者有正反混沌重明元胎，那么我也能与那太古魔主抗衡。”

有了正反混沌重明元胎，再借助三门鸿蒙开天神通，那么他就有了抗衡太古魔主之力。要对抗那灵感神尊不可能，却至少有着逃脱之能，不至于那么急迫。

原本是想在太上境的时候完成这一步，作为突破元始境的道契。可惜事与愿违，此事必须提前不可。他也是想了许久，才下定了决心。

而洛轻云也明显舒了口气，知晓庄无道虽是急迫，却还未因此失去理智。

可旋即她的脸上，就一阵潮红：“记得我很早之前就与你说过，无道你若是要完善正反混沌重明元胎，我这里随时都可助你。”

庄无道闻言，眼中顿时现出了一丝笑意，深深看了洛轻云一眼，而后微微摇头：“师姐之法确是能助我成就重明元胎，不过对师姐根基确实损毁不浅。一旦被我抽取了九天息壤与补天神石的物性，师姐这具身躯，就再不可能化解诸天劫力。且以此法完善的元胎，并不完美，其中优劣得失如何，师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甚至都不能算是万不得已之策，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以损毁师姐这具道体为代价。”

洛轻云早知会是这样的结果，可心中滋味，却依然复杂。又觉欣慰，又觉欢喜，也有失望。

庄无道已御空而起，洛轻云自嘲一声轻笑之后，也同样紧随其后。二人才刚飞出了这浮空仙岛，就见四道紫金色身影，显化在了他身周。

都是神灵之躯，各自穿着一身样式玄奇的紫金色战甲，背有双翼——这是离尘宗专有的重明道甲，内嵌着元始级重明神鸟的羽毛，威能浩大。不但坚固惊人，更可借助此物，施展部分重明一脉的神通术法。不过这东西却是专供神道一脉的修士使用，玄门修士反而无力催运，且离尘宗内，总共才只有二十件而已，珍贵之极。

四人皆为离尘宗供奉的护法神将。总共一百零八位，几乎每一位，都是着真仙境的战力。身穿重明道甲之后，更可比拟实力稍弱一些的金仙。

不过这四位护法神将，之所以能够穿戴这重明道甲，确是因他们，乃庄无道护卫之故。

六千年前庄无道入门，重明大仙皇崇玄第一时间就把这四位，安排到他的身边。

之后一直值守在庄无道的这座‘半月仙岛’内，平时护持着此岛禁制，避免闲人闯入。当庄无道外出之时，则跟随在侧，随身护持。

——这就是离尘道种的特权。

能自由观看经典，任意向宗门长辈请教，这只是修道上的便利而已。除此之外，作为离尘道种，他可以任意调用离尘上百位的真仙，听命于己。哪怕只是为自己，做一些微不足道，鸡毛蒜皮的小事。

而危急之时，他甚至可持宗门信物，号令十位金仙，召请两位太上神尊相助。

在宗门内无元始级长辈的场合，他也能以道种的身份，代行掌门之职。

四位护法神将各自名唤雪月君，紫元君，太黄君，普天君，以普天君为首。后者先是与其余三人先是躬身一礼，接着就由普天君询问：“不知仙尊，是欲何往？”

第一三七零章千闻殿前

“本座要去那千闻殿一行。”

庄无道随口答着，而后又看着那山巅，迟疑了刹那：“也可能要外出一行，可能需耗时数百年，甚至千年之久。”

“明白了。”

那四位护法神将诧异的互视了一眼，外出数百年，这可从未有过。随后四人就都一躬身道：“吾等自当追随左右，不过还请仙尊，容我等准备一二。待仙尊出行之时，我四人再来与仙尊汇合。”

说完之后，四人的身影，就已各自消散遁去。在离尘本山之内，庄无道并无危险，也无人能伤得了这位离尘道种。

可若是这位远行，那么他们就必须做些准备不可。丹药，符箓之类的他们都不需要，不过神灵之身所需的一些东西，比如法器，备用的神力等等，都需准备至少千年时间的份量。

庄无道并不在意，也没有想要抛下这四人的意思，那绝尘子祖师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他独自出行。且这四位护法神将，也不会成为他的累赘。

往远处探手一招，立时就有一辆由四条飞龙拉拽辇车，飞腾而来。

说是‘辇车’，可其实这车体，似如一辆飞在空中的大船一般。

那辇车足有二十层楼高，长亦达三百丈。四头拉车的飞龙，亦是三百丈左右。气势颇为恢宏，可在天仙界，其实是最常见不过。

此物名为‘车龙辇’，乃是离尘宗专为门中元仙境弟子制作的代步之宝，几乎人手一件。

不过庄无道这辆，外表看起来与其他元仙境弟子的‘车龙辇’，没什么两样，可里面的禁阵强度却是惊人。

一般的车龙辇，都是二阶等级的仙阵。可庄无道的这辆，从外面看来，阵法也同样二阶，却只需庄无道一个动念，里面禁阵的等级，就可一举跃升到仙品六阶的等级。

而昔年在星玄界时，元始魔宗在生死存亡之际，合举宗上下所有的积累，也不过是布下了一座三阶仙阵而已。

仅这‘车龙辇’阵法的强度，就足可抵挡那人元级‘太辛神霄碎魂炮’百炮不散。

除此之外，还有这‘车龙辇’的遁速。普通的‘车龙辇’，每日大约是一百由旬的航程，极限时可催发到一百五十由旬。

而庄无道的这辆‘车龙辇’，则是遁速倍增。平日看着与其他元仙弟子的代步之物，没什么两样。可在全力催发下，却能达到四百由旬，极限之时，则是六百。

一由旬，是十万八千里。四百由旬，则是四千四百三十二万里之遥。

在法则之力更森严，修士的遁速也弱于星九二界的天仙界，这已可称是夸张。

当庄无道与洛轻云二人，才步入车内。那四头飞龙，就自发的启动，拉拽着这庞大的辇车，飞往那离尘主山的方向。

这四头非龙并非是真龙，而是以机关术炼成。尽管战力不如真龙的一成，却可不知疲倦，遁空之速也不在真龙之下，甚至更有胜之。

大约用一百个呼吸的时间，这‘车龙辇’就已抵达那‘千闻殿’。这离尘总山修士云集，可见无数离尘弟子，或乘坐飞辇，或驾驭宝物，出入青冥。

可这千闻殿外，却较为冷清，殿门处的人流不多。其中有一部分，是隶属于‘千闻殿’的门人，不过更多的，还是为打探消息。而其中很大部分，赫然都是有着离尘客卿身份的散修。

‘千闻殿’本身就是离尘宗，为打探四方消息而专设的机构。不过这‘千闻殿’除了为宗门刺探收集各方隐秘密闻之外，也向离尘宗旗下修士，贩卖各种样的消息。

庄无道与洛轻云径自入内，不出片刻，就轻来到了一处黑色的门洞之前——这殿堂之内的两侧，都是这样的洞口，幽深黑暗，看不清里面的情景，也不能进入。

二人对此稍觉讶异了一番，就神色如常，随着庄无道将一枚仙玉丢入进去。这黑洞之内。立时升起了一团烛火。

依然是看不清楚形影，庄无道不动用重瞳，就只能见里面，有个模模糊糊的人影。还有一个清冷的男子声音，从里面传来。

“道友是欲问何事？一枚仙玉，可问我千闻殿一事。若涉及诸教密闻，又或事关重大，则还需追加，以我教善功替代也可。道友既是我离尘弟子，想必知当我千闻殿的规矩，本道这里便不再赘言。”

“略知一二。”

庄无道微微颔首，他还是首次来这里，不过一直以来，对这‘千闻殿’都很是好奇。

此殿号称是天上地下，无所不知。即便是真的不清楚，也会提供一定的线索资讯。

也不知这‘千闻殿’，比之他那已恢复到四成的天机碑如何，又能否为他提供，能让他满意的消息？

“我想知道，此界之中，何处能有助人成就虚空体质与土行体质的奇珍至宝？比如那九天息壤与补天神石之类——”

那黑洞之内，先是一阵沉寂。随着那烛火一阵跳动，才又有一个声音传出。不过却似是换了一个人，这次的音质略显苍老：“师弟所问之事，价值二十枚仙玉，或者两万本教善功。师弟若觉昂贵，也可换个提问。类似九天息壤与补天神石，可使人成就虚空体质与土行体质的奇物，大约有二十七种之多。我万闻殿知晓其中十八种奇珍的传闻，踪迹甚至是下落，若道友只问其中之一——”

此人话音未落，庄无道便眼微微一眯，现出了几分精芒，而后毫无犹豫，将整整二十枚仙玉，都全数丢入到洞口之内。

此物价值不菲，每一枚都可相当于十枚极品仙石。可以供应金仙修士，十年修行所需。

庄无道却全未放在心上，一是这仙石他得来容易，苍茫魔主那边应有尽有。二则是此身修为已经无法以常规的修行之法提升，再怎么好的东西，他自己用不上，也是与平常的阿堵物等同。

至于善功，他六千年来都在闭关，并未在山外行走，自然也就捞不到什么善功。只是平常偶尔出面，为门内的低阶弟子，讲道授法一番而已。

说来惭愧，自他来到离尘本院以来，还从未为宗门出过力气。一直都是宗门在付出，而自己毫无回馈。

就在那些仙玉落入洞中不久，里面同样有一团灵光打出，落在了庄无道的手中。

那老者也发出了一声笑声：“看师弟你不过是一位元仙境的修士，我还欲为你节省些仙玉，却不意师弟如此豪富。罢了，你要的消息，都在这张图中，只需按图索骥便是。不知师弟，接下来可还有什么想要问的？”

庄无道依言把神念探入图中，瞬时就生出了几分喜意。

这图中记录的灵珍，大多只是传闻，不过却是千闻殿特意筛选出来，比较可靠的传闻。

还有几样宝物的确实下落，不过却都是在一些极度凶险之地。

——若是容易取得。那么这千闻殿何需贩卖消息？直接让弟子取来不更划算？

庄无道而这时，却忽的心中微动：“可知这北冥仙府，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一三七一章无地无理

那图中赫然有一处，标志着北冥仙府的方位。那十八种奇珍之中，倒是有着三件，就在这仙府之中。此外更是注明了，这北冥仙府即将出世的消息。

北冥仙府的主人，也就是那位北冥大仙，亲手创出北冥大法之人。也是那位与第一代剑主凰劫纠缠了一个劫期，令他头疼了一生的对手。

凰劫冲击半步混元未成，早早陨落。这北冥大仙则在三劫时代遭遇重创，又因功体不谐，苟延残喘，一直撑到五劫时代，才被天道磨灭，打入轮回。

而此时这位北冥大仙留下的洞府，居然就已是出世在即。

“早知道友，会有此一问。”

那老者声音淡然的答着：“北冥仙府禁制森严，北冥大仙在陨落之前，也曾费了极大的心思，将这仙府隐藏，以待来世，再次突破天人之限。不过大约半年前，有位农夫在机缘巧合之下进入到一座仙府内。不但连得奇遇，一举修得大乘境界，更从那仙府中，全身而退。此人得遇仙缘之前，不过是一无知农人，全不知掩藏消息。事后补救，被被有心人得知了究竟。有人猜那仙府就是北冥仙府，也有人猜测这农夫，就是那北冥大仙转世。那位是否北冥大仙转世，我离尘不得而知，不过千闻殿遣人探查之后，证实那座仙府，确有九成可能，是北冥大仙的遗迹。且仙宫禁法破碎，似是出自那天命之龙的手笔。”

随意又特意解释道：“此事发生至今，好不到半月。玄门诸教，都还未尽数得知。收你的那二十枚仙玉，倒有一小半，与这北冥仙府有关。”

后面的言语，庄无道却没有听进去，而是眉头深锁，陷入了凝思。

……

在那千闻殿内，庄无道随后又消耗整整上百枚的极品仙石，再问了几个消息之后，才心满意足走了出来。

一路仍在沉思，权衡着利弊。

洛轻云也大约能猜知到庄无道的心意，询问道：“师弟莫非是欲前往这北冥仙府一行？我觉此时，师弟最好是三思而后行。那北冥大仙，可谓是老奸巨猾，我曾数次与他交手，都被那位以计逼退。以这人的老谋深算，这北冥仙府提前现世，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陷阱。反而是其余那些东西，借助天机碑之力与天命神域，更易寻得。”

那那图中记录的十八种奇珍，有十二种只是传言而已。可对于庄无道而言，这些未经证实的‘传言’，价值反而更高。

借助天机碑之力，只要知道那些东西的形状名称与大概方位，庄无道就能准确寻到。天命神域则能推算命运之痕，也能获取到一定的帮助。

算来根本就没有必要，前往北冥仙府那样的险地。

“之前确有这念头，不过仔细盘算之后，还是作罢。”

庄无道摇头否认，随即就语音顿住，看向了前方。

就在千闻殿门前，他那辆车龙辇的旁边，此时赫然又多了一辆装饰华丽庄严的辇车。

这是一辆‘南斗玄龙辇’，是离尘宗真仙境修士的代步灵宝。也同样是人手一件，较之车龙辇要，却更强大得多。

其主人又特别对外观修饰过，比之庄无道车龙辇，精美气派了至少十倍不止。

庄无道对这车的样式，明显是极其的熟悉。而一见之后，他的眼中，就已布满了阴霾，还有着一丝丝的无奈。

洛轻云先是为庄无道的动作微觉诧异，不过当她的目光扫望过去，看见了这辆辇车之后。却顿时是忍俊不止，噗嗤一笑。

笑声出后，才觉不妥，这分明是近乎幸灾乐祸了。

接下来是果不其然，辇车之上有一群人走落了下来。其中一位当先而行，外表是与庄无道同样的年纪。一身华丽的七尾狐裘，那腰间宝剑之上，嵌满了各种五光十色的宝石。一双手上，则是戴满了十颗戒指。

修道之士大多清心寡欲，除了对自身修行有益的东西以外，其余外物都不甚在意。似这等暴发户般的打扮，不但在修界中很少见到，在人间界也只有暴发户才有。

偏偏这人修为，居然也是很是不俗，居然修到了真仙果位。就连跟随在他身后的那些人，也一个个都是修界中的一时之选。

总数是十二位元仙境，一半是离尘弟子，一半则是离尘供奉。自然，那六位离尘弟子，都只是真传以下。

离尘的苗裔不多，总数不超过三万人，没可能沦落到给人当跟班的道理。

庄无道看得是暗暗摇头，直接就往那辆车龙辇的方向行去。不过他虽有避让之心。对面却没有。那狐裘少年一个闪身，就拦住了庄无道的去路，面上微含哂笑。

“无法师弟这就欲回去了？你平时难得出来一次，这次又是准备出来转一圈，就缩回到你那龟壳里面不成？”

一边说着，狐裘少年还一边‘唰’的一声，把一面镶金嵌玉的折扇打开：“也体谅一下师兄我，一直等了好几百年，才能等到你出来一次。偏偏你那龟壳严实得很，外人难进，有些话想与你说都寻不到人，上门拜访也不见回音。”

“只是懒得与你见面而已”

庄无道一阵胃疼，面色却尽量淡漠，毫无表情：“那么敢问无理师兄，到底是想要与师弟我说些什么？废话可以少说。”

眼前这位，法号无理，是如今整个离尘宗内，最让他无可奈何之人。

倒不是因别的，论到法力，他一颗手指头，就可将对方弹杀。若论背景势力，这位虽是天仙界最著名的大商家之一‘五元斋’的少东主，在离尘宗内除了遇到有限的几十位玄字辈二代师叔，在离尘宗内几可横着走路。可他庄无道，却是这一代的离尘道宗。恶念化身为第四十九层魔狱之主，更掌握有苍茫冥国这个庞大的冥狱国度，国土几乎仅次于天仙界的六大天朝上国，麾下太上仙君级的战力，都有着好几位，势力更在‘五元斋’之上。

便是他自身，实力一般的太上仙君，他也不会放在眼中。

真是使他感觉头疼的，是这位的死缠难打。自从五千年前因故被这家伙缠上，每一次外出，这位都能让他败兴而归。

看来这一次的结果，也是同样。

“我想说什么，无法师弟岂非是心中有数？”

那无理继续摇着折扇，脸上含着邪气的笑容：“自然是来劝无法师弟，能够高抬贵手，成全一下无地师兄。似师弟这般，可谓是误人误己，就不能相让一二？师弟你自己耽误了也就耽误了，可莫要拖累了无天师妹。”

庄无道的眸中，顿时寒芒乍现，可随即又收敛了起来。忖道自己与这浑人计较什么？双方份属同门，杀又杀不得，只能揍上一顿，再骂上几句出气。可他也不能将智商拉低到与这位同等的地步。

“抱歉，无天师妹是我无法此生至爱，穷尽一切也要珍重爱惜之人，没可能有相让的道理。什么高抬贵手，更是无从说起。倒是师兄，你若再口出此等无礼狂言，那么休怪我无法不客气。”

说完之后，庄无道就又自顾自的继续前行。打定了主意，这无理若还是要阻拦，或者再口出恶言。那么哪怕是惊动师门长辈，他也要把这无理揍到生活不能自理，至少几十年内爬不起来。

之前几次，他还有所顾忌，想着要收敛锋芒，看那绝尘子等人的颜面，所以并未拿这位怎样。可若这无理仍是不知好歹，那么他也无需再顾念这同门之情。

若是别的事，以他现在的度量，大可一笑置之。然而聂仙铃，如今却也是他的逆鳞之一。

可惜这无理，却是识趣得很。见庄无道直直走来，就又嘿然一笑，主动把身躯挪开，让出了道路。不过口中，却依旧是在嘲讽：“此生至爱，珍重爱惜？早知无法师弟，是一位多情之人。不过那无云师妹又是怎么回事？脚踏两条船么？无法师弟你，难道就不位无天师妹想一想，若非是师弟你的拖累，无天师妹她早可进入九大首座弟子之列。无天师妹乃是无妄魂体，与无地师兄他，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既已有了无云师妹，那么何需定要耽误无天？”

庄无道一阵无语，转过头眼神怪异的看了这无理一眼。他知这家伙，与那无地交情极深。可有必要为无地做出这种事情，不择手段，只为拆散与这无理毫不相干的道侣？

此子口中的‘无云’，正是指的苏云坠，四千年前尽除魔息之后回归离尘，得‘无云’道号。

此女身份似很是不凡，绝尘子对其很是看重，如今也在闭关，已经千年时间未曾与庄无道见面。

似是以为庄无道已经心动，那无理面色一喜，接着就又面含求恳的往庄无道郑重一礼：“无地师兄他思慕无天已久。自五千年前被无天师妹拒绝之后，就已魂思不属，日日借酒浇愁。一身法力，数千年仅有寸进。还请师弟看在你们二人，同属宣灵一脉的份上，能够成全无地师兄。想必师弟你也不愿见，这几届的九脉魁首，都落如其他支脉之手？师弟大可放心，师弟所有一应损失，都可由我五元斋承担。师兄我另有五件先天奇珍赠送，以酬谢师弟。”

一边说着，无理一边拍着胸脯，尽显豪迈之色。

“师兄真是能说会道。”

庄无道一声冷笑，也不知此人到底是真因家世，骄横到不通人情世故，还是故意羞辱他庄无道？

这种话，也亏他说得出来。

换成是旁人对他说这些话，早就一剑斩了，免得在他耳旁继续聒噪。可当想及这几千年来，离尘宗对他的厚遇，庄无道还是按捺住了杀念。

一个拂袖，庄无道直接扬长而去，他是再不愿理会此人。多说一句，都觉自己太蠢。

同属宣灵一脉？同属宣灵一脉，就需他将道侣相让，这是哪来的道理？什么九脉魁首，又与他何干？

洛轻云见状不禁莞尔，似这种情形，这几千年中，她已看过数次了。跟在庄无道的身后，洛轻云又奇怪的斜视了那无理手中的折扇一眼：“此处温凉如春，师弟难道感觉很热么？”

第一三七二章威逼利诱

“不热。”

无理一声冷哼，‘唰’的一声把折扇收起。面色铁青一片，他已经看出了这无法师弟的不屑。

只是令他略有些奇怪的是，观这位的言语神态，看似谦冲自牧，可无理却能从蛛丝马迹中看出来，对方似根本就没有将自己放在眼中，若不是看在同门的面上，多半会将他完全无视。

这也是最让他不解的，明明只是一个小小元仙境而已，在苗裔弟子中，也并不算出色。可这位到底是哪来的底气，看不起他这个真仙仙尊，五元斋的少东？

只是不解归不解，他也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这人的根底，之前他就查过，来自星玄界的赤神别院。在本院并无什么根基，过往也一直平平。

赤神别院虽有不少人飞升到了离尘总山，可因崛起不久，实力只能说是一般。

再者此人修道七千年左右，证就了元仙之境，修行之速在离尘第三代中也还算是不错。

可他观此人的道基，也仅仅只是普通的程度而已，只能说是勉强配得上苗裔之名。要知这修行速度与境界，并不代表一切，天仙界修士真正看重的，是道基的扎实雄厚于否。而似无法这样的程度，实在太稀松平常。

大约是在下界中称雄一方，所以自视甚高，一腔傲气仍未被磨平之故。却不知在天仙界，离尘无字辈中，似他这般的人物实在太多。

“罢了，看来这次，依然是好言相劝无用。师弟既是定要不识抬举，那也就休贵师兄我这里不客气了。只望无法师弟日后，可莫要后悔今日。”

听得这句。庄无道终是颇感兴趣的停住了脚步。他倒要看看，这位无理，到底是要如何的不客气法，又是怎么让他后悔？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这无理并没有与他动手的意思。这点让庄无道颇为感慨，也是最欣赏离尘宗的一点。离尘本院的门风甚佳，很少出现同门相残之事。二山七峰之间较为和睦，只是限于正常的竞争。并未似其他下院别院那般，争斗激烈，龌蹉不断。

尤其是本门的苗裔弟子，就更是连口角都极少。

别看这无理话说得过分，可其实已极其克制。换成其他宗派，或者离尘宗的那些下院，以无理的家世财势，哪里需要跟他废物，什么样的手段，都可肆无忌惮的对他用出来。以五元斋之势压人，少有修士能够撑得住。

不能动手，那就只能嘲讽讥骂，无理却没亲自动口，不过随着此人微一示意，他身后诸人，就开始语气阴阳怪气的说起话来。

“简直就是不识抬举的蠢货！”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真是给脸不要脸——”

“这也算是元仙境？道基连那些外门弟子都不如。”

“据说这六千年中，六次九脉法会。这家伙都是弃权，根本就不敢上台，本教宣灵一脉所有苗裔秘传，都无不视他为耻。”

“六次九脉大会都未曾参与，这人居然还能厚颜无耻，居于苗裔秘传之列？”

“我看那位师妹可真是瞎了眼，道侣居然选了这么一个废物，真为她可怜。”

“偏偏这还是个不知羞耻的，我若是这位，都没脸见人才对。”

“这也是在下界，才能混到一个苗裔弟子的身份，换在天仙界，什么都不是。”

“啧啧！这人可真有意思，被人这么辱骂，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这叫风度，我看他也是风度惯了。”

“见了这一位，我才知鲜花插在牛粪上，到底是什么意思。真为无天师妹她可惜呢——”

“应当是看在同出一界的情份，可惜被这家伙给坑了。死皮赖脸，可真不是男人！”

“他居然还有着两位双修道侣，真不知那无云无天，怎么就看上了他？”

这几人语中都未提及‘无法’之名，却都是指桑骂槐，极力的冷嘲热讽。不过这其中，也不乏真觉羡慕嫉妒恨的。

庄无道没兴趣再听这些人所话，干脆将这些人的声音，以法力屏绝。

这无理甚是狡猾，若是此时他按捺不住先动手，那就正落对方下怀。那时理亏的就是他庄无道，就再不是这五元斋的少主了。且与他动手的是他这些跟班爪牙，这无理大可抽身事外，在岸旁看戏。

所以，他现在要么是只能任这些人肆意的嘲讽羞辱，要么就是忍耐不住，与这些人斗上一场。之后的结果，想也可知，无理会分毫无损，他庄无道，却必定要前往刑殿法堂一行。

而此时那无理，又嘿然一笑：“我知以无法师弟的度量，必定不会将这些人的言语放在心上。不过日后，只要是无法师弟到处，这些道友都会跟随左右。无法师弟不在乎，可总有人在乎。无法师弟也千万莫要怀疑我五元斋的能耐。”

“原来如此！”

庄无道微微颔首，他料到这无理的手段，绝不止是这些。

让这些修士时时跟随辱骂么，这就说得过去了。他自己可以不在意，却不能不在意聂仙铃的感受。再若不加制止，多半再过不久，自己就要在门内声名狼藉。其实哪怕是现在，也好不到哪去——

这五元斋的能耐，他也毫不怀疑，这无理能说到做到。

自己才出半月岛多久？这无理就能带着一群人过来寻他，消息之灵通，确实让人敬畏。

不过下一刻，庄无道就又唇角冷挑，一声哂笑。

“然后呢，就只是这些？”

“自然不止！”

无理又‘哗啦’一身打开折扇：“从今日往后，我五元斋旗下所有的灵商，都再不会与无法师弟你交易，我敢担保，绝不会让师弟你在他们手中，买到任何东西。此外东陆之内所有的仙市，也都不会容许师弟入内。”

庄无道的眉头一挑，神色如常。

五元斋势力庞大，在中天玄州的东部，几乎据于霸主的位置。无理只说是所有‘旗下’的灵商，可其实影响力远不止此，那些五元斋的合作伙伴与盟友，估计也都会五元斋一个颜面。

此外据他所知，中天玄州之东，近两百个大小仙市，都在五元斋直接间接的控制操纵之下，只是操控的程度或多或少不同而已。

也就是说，只需这无理一声令下，那么他庄无道在这东陆范围，就再找不到任何正常交易的途径。

不过无理所言之事，对他却是分毫无损。自家的恶念化身，怎么说也是一方神主。

经历六千年时间，已经初步稳定了下来。苍茫魔主，‘九玄重明平等玄应通冥魔尊’的魔名，早已遍传诸界。

昔年的平等魔主转来的那些信徒，此时大多不在，或走或亡。不过因他的神术之诱，却也同时吸引了大量的信徒加入进来。神教的规模，信徒的数量，保持了平等王时代的七成左右。

这就等于是将平等王当年的平等神教，近乎完整无损的继承了下来。

其中更不乏有金仙仙尊，甚至太上仙君境的强者，只为那几门道源级的神术，就选择为他效力，数量甚至还要超过平等王时代。尽管要使这些人为他办事，代价巨大，可毕竟可算是他手中的部分势力。

以现在他那恶念化身的能力，无论他需要什么样东西，都能为他输送过来。

第一三七三章不知好歹

‘苍茫魔主’也同样继承了平等王的市易神职，可以说这位魔主本身就是一个大商家，只是交易的形式，与寻常的灵商略有不同。

诸界信徒通过祭祀仪式，向他奉献各种样祭品，而他则尽可能的满足这些信徒的需求，赐下他们想要的神恩。

可其实羊毛还是出在羊身上，‘苍茫魔主’赐下的神恩，其实都是出自信徒供奉，‘苍茫魔主’只是调拨而已，然后按照价值抽成。

他做事要比平等王公道，只是抽税两成而已，这方面的名声，便连许多偷偷拜服在他座下的玄门修士，都是交口称赞。

每年庄无道损耗在这方面的神力极大，占据了神力消耗总量的近六成之巨。可收获也同样极多。除了这几千年中聚集了不少灵物奇珍，还得许多下界修士都为之心动，冲着这一便利，委身于他的苍茫神教。

这些年‘苍茫魔主’的生意，在苍茫与秦锋的主持之下，已经有了越做越大的趋势，规模绝不比无元斋差上多少，甚至更有胜之。

且修为到了他这样的境界，寻常的灵珍奇物，对他已经无用。哪怕是先天之宝，没到上品级别，庄无道也不会放在眼中。而他真正想要的东西，已经没法再通过平常的交易得来。

似那先天上品，极品的至宝，哪一家不是当成眼珠子一般的爱惜，哪里可能拿出来交易？

至于那些顶级的符宝丹药，也必定是出自丹器二道宗师之手。没有一定的关系，休想从他们手中取得自己心仪之物。

就比如凌波仙子凌小小的三十六窍紫金问玄丹，流传在外的也不过四五枚而已。

所以这无理的威胁，对别人或者有用，可对他庄无道却是不痛不痒，分毫无损。

无理已经眯起了眼，他也不知这庄无道，是故作淡然轻松，还是真的全不在乎。

不过他这里，还有着后手准备：“三十年后，九脉法会了结之时，我会请动门中三位太上长老，重议无法师弟苗裔秘传的资格。七次弃权九脉法会之人，没资格在苗裔弟子中占据一席之地。这是无法师弟你逼我，可莫要怪我无理无情。”

庄无道不禁一声失笑，很想说他是道种，而非秘传。

这天仙界也有九脉法会，不过与天一界不通的是，离尘宗本远是每千年才会举办一次这样的盛事。那时二山七峰九脉所有真仙以下的修士，都会出手争夺九脉魁首之位，也就是九脉首席。不但这千年之中，在离尘宗内的权利，几乎等同于道种。更可获得宗门每千年只有一次产出的太素仙莲，不但可助人冲击金仙境界，更可修成相当于三阶不坏金身的太素神体。

除此之外，在服食此物之时，更会产生一种名为‘太素莲气’的气息，使得周围的修士，都得以受益，修为大增。

所以不止是门中那些自问实力不弱的真仙境大修想要争夺，便是二山七峰这九脉弟子，也都期盼着本脉修士，能够将这太素仙莲拿下。

再就是九脉整体的排名，也都各有奖赏。离尘家底丰厚，所以每年拿出的东西，都能使所有秘传苗裔，为之心动。

可他本身就是金仙，此时也已是五阶不坏之身，让他下场，未免就有些欺负人了。

其实欺负一下这些离尘小辈，也未尝不可，这几千年中，他反正是无聊的很，到他踏入金仙境之时，就已经没必要太在意自己的身份。之所以每次都放弃，不肯下场，却是出于绝尘子与皇崇玄等人的交代。

“就只是这些？我知道了。”

语气淡然，庄无道一步跨入到了车厢内。洛轻云亦是莞尔，紧随着庄无道走入进去。

那无理不禁愣神，绝不曾料到这位，竟然会是这样的反应。除了淡然不在乎之外，他居然还听出了一丝丝的失望？

无论是断绝这位的修行资源，还是剥夺此人苗裔秘传的身份，他都能办到。也是在不违反门规的前提下，他能想到的所有可行之策。可这个人，居然是毫不在乎，很是失望？

正想要再说些什么，无理的身后处，却忽然有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还不给我住口！你这家伙，是谁让你来寻无法师弟？”

那无理浑身一颤，转头回望，而后整个人顿时萎靡了下来，垂头丧气。

那同样是一个少年形象的修士，冰蓝色的长袍，身材高挑秀雅。黑发束以竹簪，气质温润如玉，五官精致俊美到了极致，把他周围的人，都衬到宛如是不堪入目的陶器一般。

从远处数十里外的云空漫步走来，不过数步就到了诸人面前，而后朝着庄无道的那辆车龙辇深深一礼。

“无理师弟他性情向来耿直急躁，又一向骄横惯了，可本性不坏。这次全是因我无地的过错，才会语出不逊，对师弟无礼。还请无法师弟，切莫与我等计较。”

“无妨！”

庄无道透过车窗，深深看了这无地一眼。此时连他不得不承认，这位‘无地’师兄的风姿气度，确是人中之龙。也难怪那无理会认为，这无地与无天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与来自下界的他不同，这位是在天仙界中土生土长的天之骄子。一位在四千年内，修到真仙境界的真正天才。不但修行的速度奇快，道基也未落下，开窍九十七处，根基深厚扎实。被离尘宗上下寄以厚望，认为是能够在未来不久，成就绝代仙王的人物。

可哪怕是被人如此看好，使诸教瞩目，这无地的为人却并不因此矫矜。待人温和有礼，哪怕是对一个普通人，也能平等相对。

不过这三千来，这位确如无地之言，修为进境缓慢。是否因思慕聂仙铃之因，还是其他什么缘故，他就不知道了。

可当感慨之后，庄无道唇角就又嘲讽的斜挑，这人看起来是不错，可为人却不怎样。

真当他感应不到，早在无理开始与他纠缠的时候，这位就已经到了附近不远？

一直在旁边看戏到现在才出面，这到底是意欲何为？

庄无道不知究竟，可能这无地，是真不愿无理做出这等蠢事，只因对聂仙铃用情甚深，患得患失之故，才会有所迟疑，选择了束手旁观。也可能是今日的所有一切，都是出自这位的谋划，将无理当成棋子，为自己冲锋陷阵。

庄无道这些年见过的龌蹉事情实在太多，是不得不这么想。

相较这无理，他反而更不喜这个无地师兄。哪怕对方与自己，都是同属宣灵山一脉。

不过既然对面把话说得这么漂亮，那么庄无道身为同门，也就不能不应付一二，言语也颇为客气：“同门之间，又些口角冲突，再正常不过。无理师兄所作所为，至今对我仍分毫无损，自然也就无需计较，无地师兄言重了。我等话不投机，多言无益。师弟这里也另有要事，就先告辞了。”

话音落时，这车龙辇就已飞空而起，不过片刻，就已升入到了远处云空，直往那离尘山外的方向急遁行去。

此举有些失礼，可他实在是懒得再与这二人纠缠，完全是浪费时间。

也就在这车龙辇，飞腾离去之后。那无地顿时是眉头紧皱，仰头目注着那辇车离去的方向，眼中流露出几许不悦，可随即就又消失无踪。

“这个人，真是不知好歹，在师兄你的面前，也敢如此放肆！”

他身后的无理，却是有些气愤不平。这个无法，比他还有无理狂妄。明知无地还有话要说，居然就敢这么飞走，简直就是不将他们两人放在眼里。

“无地师兄，我可真为你不值，方才又何需对他那么低声下气？今日若不是你来了，我定要逼得他低头不可。”

“你这是过犹不及！”

无地闻言，不禁摇头：“师弟的能耐，我如何不知？可对同门用出这样的手段，终究是不妥。日后被人知晓了，会有碍师弟你在门内的风评。且上面那些玄辈长老，都并非是耳聋眼瞎，绝不会容你这般放肆。离尘宗规矩森严，若因此事而连累了师弟，我无地还有何面目来见你。”

“风评？”

无理一声哂笑，浑不在意：“我无理何需在乎什么风评？这离尘宗内，谁不知道我无理的性情？师兄大可放心，我这里知晓分寸，不会做出违逆门规的事出来。即便被那些二代长辈知道了，也奈何不得本少。”

无地眼神无奈，又苦笑道：“你若真要助我，那就不该做这样的蠢事。今日之事，如让无天师妹得知，她又会作何感想。难道要让无天师妹她，以为我无地，其实是个不择手段，行为龌蹉的卑鄙小人？”

又语声一顿，无地陷入了凝思道：“还有，我看这无法师弟，只怕并非是其表面那般平平无奇。只是因你我二人，不能察其究竟而已。想要靠这样的方法将他压服，怕是绝无可能。无理师弟你太想当然了——”

“呵呵，他难道还能有三头六臂不成？”

无理面上不甚在意，眸内深处却闪过了一丝疑惑。一声轻哼之后，无理就又眼神微动，看向庄无道离去的方向。

“这个方位，他是想要外出？这可真是少见——”

从几千年前开始，他就时刻让人紧盯着那庄无道的动静。所以得知这六千年中，这位无法师弟仅仅只有三次外出。且都只是前往距离离尘山不远的两个仙集，然后又在短短数日之内返回。

这在修士中极其少见，修行之道，可不是只靠闭门静参，就能完成。

哪怕是无地这样的天纵之才，也需常年游历在外，遍访诸界。寻觅道缘，参悟天道法理。可这庄无道，却偏就是靠着闭关，一路修到了元仙之境。

第一三七四章跳梁小丑

“外出？”

那无地的眼中，也同样显出了意外之色，可随即就摇着头道：“应是外出寻购丹药器物，不足为奇。”

他也知这无法，每隔一段时日，就会外出到附近仙集收购各种物资，出手也还算阔绰，并不缺财力。

“其实我也在奇怪，这位一向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没见他积攒过善功，到底是哪里那么多的仙石仙玉？没听说星玄界的赤神下院，会有如此豪富。”

无理正不解的说来，却忽然望见远处的那辆车龙辇，忽然在半空停下，随后一个身姿曼妙，让他无比熟悉的女修，就这么漫步走入到了车内。

是无天师妹！

无理的脸色顿时一变，看向了身侧。果见旁边的无地，已是失魂落魄，黯然神伤。

“我先回去了，三十年后，就是九脉法会，师兄我需得做些准备，这次可能需闭关一段时间。那个无法，师弟你最好莫要去招惹。”

说罢之后，那无地的身影就已化光而起，遁向了另一方向。

不过可能是心情太过消沉激荡之故，这位的遁法，居然出现了数次失误。原本顺畅自然的气机，也几次波动，接近失控。

无理望在眼中，眉头不禁一阵深锁。直到半晌之后，身后有一位供奉打扮的元仙境，才试探着出言，打断了无理的思绪：“少东主，不知您之前的那些吩咐，是否还需遵行？我看那位的方向，怕是要前往的玉林集。”

玉林集正是离尘宗附近的大型仙集之一，虽在离尘控制之下，可入驻在那里的灵商，却都需看五元斋的脸色行事。

“自然是得照遵不误！”

无理醒过了神，随即就嘿然轻哂。无地师兄是因宅心仁厚，又担忧他因此被宗门惩戒，才会出面制止。

可在他看来，那些后果实在算不得什么。既然这无法这般的狂妄，不在乎无地师兄的一腔仁心，那么他无理也再无需对那人客气。

“这件事，最多做得小心些，日后莫要让无地师兄他知晓就可。对了，给我再查一查，那无法在这千闻殿，到底是打听了些什么。”

无理目中精芒隐透，他有直觉，庄无道这次外出，应该绝不是为采购物资那么简单。

在他身后，方才出言询问的那位元仙境供奉，却是神情迟疑，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心有顾忌。

……

“那个无地，他又来找你麻烦了？”

车龙辇内，聂仙铃柳眉倒竖，眼中含着几分杀气：“他怎的还不死心？这次又是挑唆无理那个蠢货，给他出头？”

她对那个无地，可谓是厌烦之至，这人的一切都让她讨厌，包括了‘无地’这个法号。

要不是顾念份属同门，离尘宗待她与庄无道还算不错的份上，早就将这人给斩了。

“跳梁小丑而已，何需在意？”

庄无道神情淡然，他是真没将太看得起这个无地，即便不能说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可这位师兄对他的威胁，也确实小而又小。

哪怕是同为金仙，庄无道斩杀此人，也不用三剑。九十七门神通与一百零八，差距不大，只十一门神通玄术而已。

可神通本身的层次等级，却还有着巨大的差距。九十七门三品与一百零八门一品，这就是天渊之别。

若说他庄无道，在那太上之壁面前，最多要被卡上两到三万时间。那么这位无地，至少也需十到二十万年，才可能突破。至于那元始之源，就更是遥不可及。

“该说是我家的无天，太招人喜欢。这些年对你心动的，可不止是这无天一个。”

在这几千年中，喜欢上聂仙铃的，不知凡几。大多数人都无果而终，并未付诸于行动，有些人却不肯轻易放弃，而这无地，则是所有人中最为执着的一个。

只因与聂仙铃同修道侣关系，这些年庄无道不知遭了门中多少人的嫉恨。每一次出现，都是被人冷眼注目。

也幸亏是他常年闭关，并不外出，让人无从下手，令许多人就这么气沮放弃。否则这些年，恐怕就不止是这点麻烦。

“师兄你不烦就好。”

聂仙铃的俏面发红，眼中却又略含不满：“其实都是因那绝尘子与崇玄师叔，若非是这两人一直压着师兄你，哪有这么多麻烦？那个无地，也不过就是一个宣灵首席而已，师兄一剑就可败之。那时我倒要看看这门中上下，谁还敢再非议师兄，敢在你面前卖弄得瑟？”

对于绝尘子及皇崇玄，聂仙铃是真的不满已极，直呼其名，全不担忧被二人听见。

庄无道却是眼现异色，似这样神态的聂仙铃，看着也是极其可爱，让他大为心动。

并没怎么思量，庄无道直接就一把将聂仙铃扯入到了自己怀中，然后轻嗅着聂仙铃身上的体香。

“师兄？”

聂仙铃淬不及防，然后红晕染道了耳根，语气也变得支吾了起来：“师，师兄，你这是想要作甚？”

“想要作甚？这还需问，师妹你说我要作甚？”

庄无道嘿然一笑，一只手抬住了聂仙铃的下巴。经历了那无理无地的纠缠之后，他此时竟有种莫名的冲动。

这位使离尘千万弟子，都为之倾心情动，被无数人视为梦中情人的少女，此刻却在怀里娇羞无限，任由采撷。

“已经隔了百年不见，仙铃你可想我了没有？”

闭关的这六千年，聂仙铃几乎就住在他的半月仙岛之内，朝夕相处，耳鬓厮磨。只有当二人闭关之时，才会暂时分离。

旁边的洛轻云已看不下去，会意的一笑，就摇着头，悄无声息的走出了这间车厢。

没了皇天剑圣在旁，庄无道就益发的放肆，一双手已经探入了聂仙铃的衣内，顺着那滑嫩肌肤一点点的往上攀援，直到抚弄上那对坚挺玉峰。

“自然是想的，想的不得了，嗯——”

聂仙铃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出来，试图阻拦庄无道接下来的动作，可她的力量，在庄无道近乎八阶道力的伟力面前，简直可忽略不计，一路溃败。

其实心里深处，她也不是那么强烈的想要阻止。

所以不但没能够制止，反而在庄无道的爱抚之下，不能自制的发出了几分呻吟。玉峰被庄无道把玩着，就连下身桃源，也开始失陷。

尽管已经情动不已，身下处也已经泥泞湿透，爱潮汹涌，不过她还在尽力抗拒着，欲拒还迎，口中也轻喘着气道：“可师兄你能不能再等一等？我还有些正事，想太跟师兄你说，或者等回到半月岛再做这事可好？在这天上，光天化日的，感觉好奇怪，外面好多人的——”

尽管明知车龙辇不同寻常，以这禁阵之能，外面那些来来往往的修士，根本就不能窥见这辇车内的情景，可聂仙铃仍觉娇羞无限。

可话音未落，庄无道就已经把她的樱唇堵住。良久唇分，庄无道就又狐狸般的一笑：“就如师妹之言，回去再做这事无妨。不过这次闭关百年，禁欲已久。我也不知那个苍茫，又会在冥狱中做出什么事出来。”

他这边的欲望若不得宣泄，那就该由苍茫魔主代劳了。

第一三七五章灵感之变

聂仙铃紧咬着银牙，那双灿若星辰般的眸子，似笑非笑的盯着庄无道。良久之后，直到庄无道微觉心虚，才莞尔笑道：“师兄你这人也太坏了！”

说完之后，又犹豫了片刻，才直起身来跨坐在了庄无道的身上。缓缓的沉坐了下去。

那滋味，顿时让庄无道的血脉贲张，元始的冲动开始支配身躯。而随后聂仙铃又轻咬着庄无道的右耳，吐息香甜道：“这次就如了你的愿。就不准师兄你那个化身，去找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

庄无道再忍耐不住，直接将聂仙铃压倒在了身下，策马驰聘。此时只有他一个念头，这次定将这个小妖精彻底臣服不可。

二人都使动用任何的双修法决，只是最元始不过，然而双方的精神，却也在此刻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放纵。彼此的神魂，也无需什么秘术法决，就这么水乳交融的贴合在了一起。

良久之后，当庄无道终于快感攀至巅峰，二人心神这一刻都近乎恍惚。而后又紧紧的抱在了一起，只觉是无比的满足，两颗心灵贴近不分彼此。

云散雨收之时，聂仙铃人依旧浑身无力的躺在庄无道的怀里，略有些心虚道：“总觉得这样不好，沉迷于这男女之欢，怕是要耽误师兄你的修行。”

自从庄无道回归离尘，她能够长伴在庄无道的身边之后，二人间的房事极其频繁。除了这次，是因庄无道闭关，时隔百年。其余时间，都是隔三差五就要来上一次。

可哪怕是那些真正修行双修之法的人，也没这般的频繁。

其实二人之间，有时候也有过双修，不过好处不多就是了。无论是庄无道先天战魂与雷火元胎，还是聂仙铃的无妄魂体，都很难使对方受益，也无法从对方体质中，获取对自身有益的部分。

除了第一次，聂仙铃卸去元阴，使二人对增了数重修为之外，其余时候的收获就少而又少，最后干脆放弃了双修。

这使聂仙铃颇为烦恼，总觉得是自己太痴迷这欲望，耽误了庄无道。

“你在说什么蠢话？”

庄无道哈哈大笑，刮了刮聂仙铃的琼鼻：“轻云师姐说你我二人的弦都崩得太紧，找些事放松一二，对你我大有好处。师姐早年虽传授给我不少书画琴棋之道，可要让我寄情于此，倒不如多拿点时间陪陪你们。”

提起洛轻云，聂仙铃就不满的一声轻哼。她可以不在乎苏云坠，却唯独对洛轻云有些吃味。庄无道与洛轻云之间的情份，非同小可。她也知庄无道，其实早在少年之时，就曾为洛轻云动情过。只是这份感情，随着剑灵表现出的怪异，常年的苦修，以及与羽云琴之间的那份短暂情缘，而渐被压制。可这份情感，只是被庄无道压抑而已，并未消失，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爆发出来。

不过到底那位，同样也可以算是她的救命恩人。聂仙铃虽是心忧，却也不愿表现得太明显。且前次算计洛轻云，其实已经很过分了。

六千年前，她让洛轻云与庄无道双修，其实并没存什么好心。一旦洛轻云道体受损，无法抗拒天道劫力，也不可能与庄无道真正长久的在一起。

可惜的是，师兄聪慧过人，看出了端倪，并未接受。洛轻云同样心中有数，却也仍愿为庄无道，牺牲这具道体。那个女人，是真的愿为师兄付出一切。

聂仙铃微觉遗憾，而这次之后，她也再不能对洛轻云出手。同样的事情，有一次就够了，再来第二次那就过份，也等于是要与洛轻云撕破面皮了。

洛轻云对她有再造之恩，她心中有愧，亦不愿见师兄为难。

二人又温存了片刻，庄无道才想起之前聂仙铃曾说起，有事情想要与自己谈。当下以术法招来水液，将二人身躯清洗了一番，又穿好了衣物。

似有心神感应，洛轻云随后就从门外踏入了进来：“你二人，已经完事了？时间太久了，都已过两个时辰。那边的无地，都已经快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了。”

聂仙铃先是面色晕红，可随即就已明白了过来。定是那个无地，试图以术法窥伺这车龙辇内的动静，结果被洛轻云察觉。

虽知这辇车之内看似只仙品二阶，其实却是六阶层次，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真仙境能够窥破。可聂仙铃依然感觉惊险，又觉恶心恼怒之至。

先是狠狠地捏了一把庄无道这个始作俑者，聂仙铃接着又狠狠瞪了一眼宣灵一脉所在的东面。

“这个人，铃儿迟早要杀了他！”

“这人的人品，确是有瑕。”

庄无道微一颔首，他亦觉恼火，匪夷所思，不过这次并无什么损失，所以仍能克制得住自己的怒气：“若非是身属同门，我不会让他还活着。对了，仙铃你到底是有何事，要与我谈？”

“我先问你，师兄这次，可是准备出山一行？是欲去采购物资，还是绝尘子师祖的限令，已经解除了？”

聂仙铃不答先问，目中发着微光：“这一次是准备外出寻找道缘？”

“是为正反混沌重明元胎。”

庄无道闻言，顿时一笑：“我已去千闻殿中，问过那些灵物的踪迹。这次出行，应当有九成把握，完成这门元胎道体。”

“是这样？可惜了，最近我还有些功课，必定要静功不可，不然倒可陪师兄你四处走一走。”

聂仙铃满眼的遗憾，也不知似真如其言般的遗憾，还是可惜她对洛轻云的算计，终是彻底胎死腹中。

“师兄既是欲完成正反混沌重明元胎，那就请尽快。这还是我两个多时辰前得到的消息，据说今日将有一位强横大能，闯入到灵感神尊的昊天神国中，与之一战。十日之后，此人重伤远遁。那位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也在那一日封闭了神界，与修界暂时断绝了联系。传说这位，同样受损不轻，伤到连本身神域都无法维持。”

“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受伤？此事到底是真是假。”

庄无道顿时一惊，与洛轻云面面相觑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之意，都是半信半疑。

他的恶念化身是‘无量玄应王’，神力网络遍及诸界，无数的信徒，无数的消息渠道。可这个消息，恶念化身并未得知。

这并不出奇，聂仙铃有着时序之法，可以沟通未来过去的自己。不过天道之限，聂仙铃哪怕最强盛的状态，也只能知所有过去之事。已经发生的所有一切，都能够得知。

再就是未来十日之内，各个时段的‘聂仙铃’所知之事。

——十日之后的聂仙铃知道了，那么处于这个时间维度的聂仙铃，也就同样能够得知，比什么样的天机斗数都要厉害得多。且聂仙铃在术算这方面的能力，如今也很是不弱。

不过代价也不浅，这会使聂仙铃积累大量的住劫劫力，当严重干扰时序长河时，那天命之龙‘原虚’也会出面干涉。所以聂仙铃，平时轻易不会使用。

只有当未来的聂仙铃，感觉极其重要之事，这个时间的聂仙铃才能够得知。

果不其然，庄无道随即就听聂仙铃凝声道：“我不知真假，这是未来之我传来的消息。可能是真，也可能那位灵感神尊，为算计阿鼻平等王而故意放出来的烟雾。总之这件事，只需再有十日，就将轰传天下，有许多人都是这么猜测。不过这个时候，那两位应当还是在昊天神域中大战。对了，那个闯入昊天神域之人，是名为混世妖王，以前怎就未听说过？”

“混世妖王？是他？”

见聂仙铃与庄无道，都错愕的把目光望了过来，洛轻云就又解释道：“这是一位三劫时代存在的绝代仙王，因世间与他有关的经典大多散迭了，所以许多人不知究竟。不过说到这位另一个名字，你们可能就知道了，浑天大圣，乃是四大魔猴中的虚天魔猿。也是天地之间，唯一的一只虚天魔猿。”

庄无道楞了楞，而后犹豫着问：“可是三劫之时，曾经与制造出‘太辛神霄碎魂炮’，一起联手打破佛门清净佛国的那位？”

这浑天大圣传说不是已经陨落了？四劫五劫之时都未现身，为何突然就冒了出来？

传说此人攻破大乘佛门的那座佛国之后，就屡次被佛门之人围杀。屡次三番之后，终于不支战亡。

天下间四十九位大罗仙王，在三十万年前就已满额。不过只有四十五位被世人所知，还有四人，一直都是神秘无踪。

这位浑天大圣，就是其中之一？

“也就是说，如真是那位混世妖王出手，那么灵感神尊重伤这个消息很，就可能是真？”

聂仙铃若有所思道：“若是浑天大圣，那么这位去寻灵感神尊的麻烦，倒也不足为奇。”

传闻之中，正是这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与大乘佛门联手，三劫时代将浑天大圣逼入绝境。更迫使那位大圣的至交，也就是那位炼制‘太辛神霄碎魂炮’的高人，自裁身亡。

浑天大圣与这灵感神尊之间，既有着足够的仇怨，也有着足够的实力去报复。

“是真是假，需待证实之后再做定论。”

说完之后，庄无道又很是气恨的，在聂仙铃的臀上一拍：“你这妮子，这等重要之事，怎不早说？”

聂仙铃说不出话来，只能是无限委屈的瞪着庄无道看，方才说等不及现在就要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第一三七六章重招旧部

那灵感神尊受伤之事无论真假，庄无道都知自身的正反混沌重明元胎，已刻不容缓。

在与聂仙铃分别之后，庄无道就准备立时动身。不过离去之前，庄无道却先是去了一趟紫云仙岛。

这并非是任何一位弟子的居所，而是离尘宗的一个封闭药园。里面栽培的，几乎都是仙阶三品以上的仙珍灵草。除此之外，这里还有一座‘浴血神泉’，尤其适合妖族，可以助妖修提纯血脉，强化妖力。

所以离尘宗有许多妖族供奉，就是因看上了这‘浴血神泉’的好处，甘愿被离尘宗驱使。

庄无道的车龙辇停在了附近，仅仅须臾之后，就有两个身影，出现了庄无道的车厢之内。

其中一位红裙女子，正是那离华仙君，姿容风华绝代。而另一个，则是浑身黑衣的小童，大约七岁左右，脸上微含着懊恼之色。这是庄墨灵，时隔六千年，庄无道的这只灵宠，不但已成就了金仙之境，身躯也长大了‘半岁’。

以前庄墨灵对自己的身高并不在意，可当五六千年前开始，她就常为此烦恼。常年呆在紫云仙岛的目的，就只是为能够长高而已。

庄墨灵的血脉，已经最精纯不过，‘浴血神泉’对她唯一的作用，就是强化妖力而已。再就是另一个不算好处的好处，就是催发骨骼与四肢百骸，可以使她稍稍长得快些。

至于离华仙君，则是为了疗伤。

庄无道修至到真仙境时，离华仙君却已破卵而出，再次有了身躯。

不过到底是由一颗死卵生发而成，离华仙君的身体先天不足。所以这些年，都在借‘浴血神泉’之力温养恢复。这些年中，也同样停留在金仙顶峰，不能恢复到太上境界。

这也是使庄无道最遗憾的，若离华仙君能够恢复至太上。那么眼前的危局，都可迎刃而解。

离华仙君全盛之时的实力，较之太古魔主略有不如，不过也差不到哪去。毕竟是纯血的重明神鸟，顶级的神禽。

至于那位灵感神尊，他一旦能够成就正反混沌重明元胎，那么自己多少能够有些周旋之力。

“许久不见魔尊，看来近况不佳，可是冲击太上之壁之时受阻？早料到了，以魔尊的道基之厚，想要突破，可极其不易。”

离华仙君眼眸含笑，一边说着话，一边若有所思的看向那个车身之后。

“主上，我们后面的那个鼠儿，不做理会么？”

“不用管他，等到出了离尘山，想办法将他甩开就可。”

庄无道眼现无奈之色，无奈的摇了摇头。此时他后面跟梢的，正是无理的那辆‘南斗玄龙辇’。这个人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跟随，且那辆辇车，虽是华丽的过分，却是极其实用，遁速也是不次于他的车龙辇。

“魔尊是欲外出？”

离华仙君微觉意外，若只为普通的外出采购，可就没必要把她们一起召来。

“这么说来，那绝尘子的禁令，是已经解除了？”

若真如此，倒是一个惊喜。这禁令不止是使庄无道，只能困居离尘，常年坐观。她与庄墨灵，也同样大受限制，出入时都要小心翼翼，以免漏了马脚。

“解除了，今日之后，就是自由之身。从今往后，你二人都不用再这么小心翼翼。对了，这次我欲出去寻觅些东西，可能需用到你二人”

庄无道笑了笑，感觉言语解释起来麻烦，就直接以一道意念，将所有详细传给了二人，包括那十八件奇珍的下落，也包括了灵感神尊与浑天妖圣间的那场大战。本身则继续催动着车龙辇，继续前行。这次却是直往离尘山外方向奔去，遁速如风驰电掣。

那离华仙君闭目感应，片刻之后，也是神情凝肃的睁开眼：“这事确实古怪，主上的正反混沌重明元胎，也的确刻不容缓。”

灵感神尊的目标，只是平等神职与无量冥国。可庄无道，绝不可能放弃恶念化身，二人间必有一战、而她离华与这位主上之间，也是俱荣俱损的关系。

庄无道这次若遭遇挫败，那么她这里，也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也就在那辆车龙辇，飞速驰出离尘山外之时。那无理此刻，也立在了那辆‘南斗玄龙辇’上，远远的看着，面含嘲意玩味。

眼见那辆车龙辇快在天边消失，无理才故作潇洒微一拂袖：“你等还不快跟上？”

他倒要看看，这个无法到底是要弄些什么玄虚？难道真是要去那仙府一行？

……

摆脱后面的‘南斗玄龙辇’极其简单，这辆辇车的遁速固然让人心惊，直追庄无道这辆特制的车龙辇。可庄无道只在途中施展了一个幻术，将让那无智与他彻底南辕北辙。

轻松解决这个麻烦之后，庄无道首先往离尘总山的南方行去。大约十万里外处，有一间香火鼎盛的神庙。

庄无道将车龙辇停在上空之后，却并未有进入之意。远远隔着千里，深深看了那神庙一眼，便又驾车转向，转而驶向了东元紫日神州的方向。

那是一块纵横都达十万由旬的土地，面积可相当于中天玄州的一半。因是东方日升之所，所以名为东元紫日神州。

很早之前，三足金乌一脉是这里的霸主，可当三劫之后，这里就已慢慢落在人族的手中。

庄无道赶赴此间，是为寻觅一件名唤‘影月神芝’的奇珍。也是那图中十八件奇珍，可能性最大的一件奇宝。而结果也未使他失望，庄无道才赶至附近，那天机碑就已经准确的锁定住了方位。

那处所在，也没什么太大的凶险，只因神物有灵，可以不断的转换方位，才会使许多人能侥幸得见其纵，却无法摘取。也令那些闻讯而来的修士，都空手而回。

此物灵性，已经接近于成人。哪怕是庄无道这样实力绝顶的金仙，在捕捉此物时也颇费了些功夫。

几次寻去的时候，都被这枚‘影月芝’提前逃走。好在天机碑能随时算出此物的方位，庄无道又花费功夫以星象斗数，提前算好这‘影月芝’可能的逃遁方位，让四位护法神尊，加上离华与墨灵几人提前埋伏，这才成功将此物取得。

到手之时，庄无道却是不禁感慨：“那位识天君不遭天劫，可就真没有天理。便是我现在用来，也觉心虚。”

这天机碑太过好用，只要知道了一件灵珍大概的信息，就可算出这东西的准确方位。

等于是天下奇珍，都似如他的囊中之物一般，只需自己想要，就可以收取得来。

一旦恢复到了十成的天机碑，还不知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不过这‘影月芝’，并非是服用了就能起到效果。这只是一种丹药的主材，必须加入其它辅材，炼成丹药之后，才可使人获得虚空之性，使太虚法力之威，大大增幅。

想要的第一件灵物，就有了好结果，可谓是开门红，庄无道颇为欢喜，可接下的行程中，却令他逐渐失望。连续数个图中记录的地点，要么是完全子虚乌有，要么就是已经被人取去。

而此刻那灵感神尊受伤的消息，也已经在天仙界中轰传。这股风浪，甚至已波及的魔渊魔狱。

庄无道心知那位阿鼻平等王，多半沉睡在即。早在千年前，那位就已经进入半步混元之前的最后一段，自己所余的时间已然不多，所以有特意加快了遁速。可这最后一件，本该是最容易寻到的土性之物，却偏使他遍寻不得。

第一三七七章九婴绝冥

而也就在庄无道四人，跨越过辽阔东海，在东元紫日神州内四处寻觅的同一时间。

距离那离尘宗附近不远处的一个所在，无理正眉头紧凝，立在那南斗玄龙辇上。

“也就是说，庄无道他确实并未回山，周围的仙集中，也不见他的身影？”

“确实未见他回归，离尘已经有数位金仙，窥测过半月岛，内中已无人迹，除此之外，离尘宗之外三千由旬之内的仙集，也从未有人看到过他那辆车龙辇。”

正立于他身前的一位五元斋供奉，语声平静的答着：“我奉少东主之命，另请了七位术算大家，推演此人去向，可结果都显示这一位，仍在离尘山附近。”

“离尘山附近，胡说八道！”

无理仙尊一阵气结，这离尘山周围一千由旬之地，他都已经快挖地三尺了。那无法真要是在离尘山附近，早该被他挖出来。

说起此事，他就气恼万分。明明他的南斗玄龙辇，遁速强过那车龙辇不止一筹。

自己这边三位真仙境在辇车上，法力雄浑也强过那人无数倍。却不知这无法，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法门，居然轻轻松松，就将他摆脱开来。

之后就遍寻不到这个无法的踪迹，原以为是此人已经去了那中土之地。结果一个多月，都没能寻到蛛丝马迹。

接着又以为他去了周围仙集，可各处五元斋的人手，也没发现这庄无道的踪影。

找了一个多月，他又怀疑那无法是躲回到自己的乌龟壳内。可结果又是让他大失所望，这个庄无道，就好像是空气一样，毫无缘由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使无理，生出了无比焦躁之感。甚至他自己也不甚明白，为何会如此。

是因意外么？本以为是可操弄在自己指掌间的小人物，却偏能跳出他的罗网。

不止如此！这个无法，只怕是真如无地师兄之言，并不简单。

勉强沉住了气，无理陷入了深思。半晌之后，却忽然开口：“不用寻了，我们直接去那北冥仙宫！”

此言道出，周围的几十位离尘弟子，与五元斋的几位供奉修士，都是一阵错愕。

“少东主，北冥仙宫那里，我看似有不妥。有人传言，那里只怕是那昔年的北冥上仙，留下的一个天大的陷阱。”

“正是，此间诸多金仙与太上汇聚，我等前往，只怕是危如累卵，有陨命之险！”

“还请少东主三思！少东主如真要前往那北冥仙宫，最好是请斋主大人，再调拨一两位金仙护持。吾等无能，只怕不能万无一失。”

“此事本宗心中有数，调拨金仙可以，甚至那几位太上供奉，也可请来。只是那北冥仙宫，却必须去一趟不可。即然那无法遍寻不得，那么本座，就在北冥仙宫等他！”

那无理看似全不在意的挥了挥手，可其实对自己的性命，并不敢轻忽。

也知中土那边，形势不佳，乱局纷呈。一个不好，就有性命之忧。

不过这一刻，他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哪来的执念。对那庄无道，竟如此的执着。哪怕是冒着陨落的风险，他也要去看一个究竟。只是想看看，那个人的真实面目而已——

他有预感，那无法必定会前往北冥仙宫一行。

“可三十年后，就是九脉法会之期。”

在无理的旁边处，有人疑惑的提醒：“斋主曾经交代，这次法会，对我五元斋至关重要。”

无理微一楞神，随即就哂然一笑：“不是还有三十么？此事待本座从北冥仙宫那边回归再说。”

一座北冥仙宫而已，大约是用不了三十年之久。

……

东元紫日神州的南端，此处山丘崩塌，大地开裂，九头巨鸟的身躯，在云空中盘旋狂舞。九个巨大头颅，分别喷吐着水火风雷寒毒，还有无数的庚金之气，太虚之刃以及冥死之力。

九种不同的力量，从那九只巨头的口中，不断的喷吐而出。疯狂的肆掠，将这一片千里方圆土地，都化为了死亡焦土。所过之地，寸草不生。

庄无道就立在这毁灭风暴的中央处，一丝丝的苍茫剑气在身周盘旋刺击，将这九种不同的力量，不断的斩碎切割，一片片的打散消弭。

对这头高达真仙级的巨禽，他是全不在意，反是眼神阴翳的，看着手中的那枚红色果实。

这次那千闻殿在图中记录的消息，倒是不假。不过实物却并非是传言中的太戊玄天果，而是外观气味都与此物类似的赤天虹果。

两者形状虽是类似，可其实作用完全不同。太戊玄天果，可使人修为大增，并且兼得土行之性。而那赤天虹果，则是一种毒果，是天地间恶煞之力的凝聚。

不过此物，也同样蕴含着海量的精纯元力，深受那些凶兽毒兽的喜爱。

所以在这枚赤天虹果之旁，还有着一头九婴鸟守护。应该是在等候着这赤天虹果成熟，准备借此果之力，突破那金仙之障。

一声叹息，庄无道将这还未完全成熟的赤天虹果，收回到了自己袖内虚空。

此物他不能留在此间，遗毒世人，更不能被那凶鸟九婴得到，可也同样不能就此毁去这枚天生地养之物。赤天虹果能长出在这里，自有其因。若是贸然将之除灭，有伤天和，也必定会沾染因果。

见得庄无道的动作，那九婴鸟顿时暴怒，猛然发出了一声厉啸。并非人声，却是准确无比的把意念，传递入庄无道的脑海之内。

“无毛猿，尔居然敢阻本座成道，你可知将我惹怒的后果？”

庄无道将失望之感挥去，然后笑着望向这九头巨鸟：“能有什么样后果？本座倒想听一听究竟。”

九婴亦是神兽族裔，战力不下于同样身具九头的相繇，一水一火，一禽一兽，正好对应。

而他眼前的这位，则是九婴纯血，以真仙境的修为，战力就可压制金仙。

不过那只是指普通的近仙境，在庄无道的面前，这只九头鸟的实力，还不够看。

那九婴也明显知晓了二人之间的巨大差距，之前是心有不甘，奋力阻拦庄无道夺取赤天虹果。

可当这枚毒果，已经落入到了庄无道的手中之后，它那暴躁的心绪，就已经冷静下来，知道哪怕是拼上这条性命，也不可能从庄无道的手中夺取此物。此时只一声冷哼道：“本座已知，你必是离尘宗的修士！从今而后，我九婴绝冥，必视你们离尘弟子为死敌。也迟早有一日，本座会使你死无葬身之地！”

言含戾恨，显是已将庄无道恨到了极点了。不过那九婴绝冥一边说着，一边却挥扇着翅膀，就欲遁入青冥虚空。

禽族都擅遁法，不过重明鸟一脉算是例外。重明神鸟身具土行之力，肉身强横不逊色于龙族，可那磁光雷遁，在神禽一脉中，只能算是一般。

离尘宗的功法，则大半防自重明一脉。九婴有着足够的自信，从眼前这个古怪的剑道强的面前逃脱。

——之所以说是古怪，是因这人明明不是剑修，可他的剑道，却是分外的纯粹！又有着剑修所不曾有过的大气磅礴。尽管不曾直接对它出手过，可哪怕是方才它全力而为，所有的神通都全数用尽，估计都不能撼动这庄无道半分。

其实当九婴绝冥回过神来时候，就已心惊胆裂。正面一战，自己绝非其三合之敌。

故而冷静只后的第一选择，就是高飞远走，避而远之。

然而当这九婴绝冥的身影，才刚飞至高空，就有一道赤红色光影，拦住了他的路途。

“主上可曾说过，要放你离开了？给我乖乖滚回去如何？”

随着一道白光打开，九婴绝冥心中更惊骇绝伦，身影疾速的翻腾，总算将这道危险至极的光华避过。

“太霄重明离合神光，你是重明死鸟一脉的仙尊？该死！”

重明神鸟与九婴一脉，一向都是死敌。前者被人族视为神禽，而后者则被认为是灾祸，这并非无因。

双翅挥扇着，九婴的身影一转，就又飞向了另一个方向飞去。可随即就又见一位小童，立在了他眼前的云巅处。

“此路不通，墨灵可不能让你在事后报复主人。”

血红色的钩轮转下，凶煞绝轮的气息与幽冥死气结合，让九婴绝冥的瞳孔微缩。

“三足冥鸦！”

这是生死无常，而且是金仙级的‘生死无常’！

若说这‘生死无常’在同阶境界，实力相当的情况下，有将近三成的几率，将对方打入轮回。那么这金仙级的‘生死无常’对他，那就是六成以上！

九婴绝冥不敢赌自己的运气，太虚神通施展，身躯直接就破入到了太虚海内。

他遨游太虚之能，不算太出色，可却有足够自信，摆脱这身后几人。只是那天地胎膜才被他打破，却又有着一道精纯不次于那离尘道人的剑气冲凌而至。

“既然师弟没说让你走，那就不能任你离开呢——”

只听其声不见其人，然而九婴绝冥的两只头颅，却被这一剑削断。

一声痛吼，九婴绝冥化血疾遁，重归天地胎膜之内。此时它却又绝望的发现，这周围已不止是之前那二人，东南西北，那四个方向，赫然又多出了四具神灵之躯。

与他都是同一境界，然而这四人身上的那身战甲，它是再熟悉不过，乃是离尘宗那仅有的二十件重明道甲之一。能使真仙境的神灵，拥有金仙级的战力。

其实哪怕这四位护法神将加上这甲，依旧不是它的对手，其中任意一位，他都可轻而易举的击败。可若这四人只是阻拦逃离，却已绰绰有余。

这些离尘宗的混账，竟已是在他不知觉间。布下了一做天罗地网，四面八方无路可退，无处可走。

而此时庄无道，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第一三七八章除魔卫道

毫不掩杀意，庄无道的身影一息数变。在距离九婴绝冥大约百里左右时，就停住步伐。而后探手一招，就使那轻云剑落在手中。

“本座对除魔卫道，并无兴趣。可既然道友撞在了本座的手中，那也就是道友命该如此。”

这九婴绝冥，也算是杀孽累累。浑身的凶煞之气，远隔十万里可见。

庄无道自己也是魔神，并无什么正义之心，自然也没兴趣刻意去寻这样的凶兽诛除。

可既然在运势牵引下与这位撞见了，那么庄无道也不介意顺手除去，还这方世界以安宁。

这九婴绝冥要怨，就只能怨自己命运不佳。是天道要借他之手，除此恶凶。

修士大多时候都是逆天而行，而有时候顺从天意指引，对自身也并无损害。

并未施展神通玄术，庄无道此时只平平无奇的一剑挥出。可那九婴绝冥残余的七颗头颅，都是现出了惊恐无措之色。

这一剑，竟已将整片天地的力量，都融于其内。太虚时序，天地乾坤，包罗万象。

九婴绝冥根本无法抗衡，似乎斩来这一剑的，并不是庄无道，而是整个天地界域本身。

九婴绝冥倾尽所有，不惜消耗本源，将一身所有守御类的术法施展，所有能够救命的秘术使出。

可都在这气势浩大绝伦的剑光之前崩灭溃散，而九婴绝冥的主体，在连续闪动数十次之后，也依然逃不过庄无道的剑意锁定。

只能歇斯底里的狂吼；“你敢杀我？杀我九婴绝冥？你可知本座乃九婴太子之一，本座若亡，我九婴一脉的族人，定会寻你复仇，绝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只是这嘶吼之声，却并不能打消庄无道的杀意。而九婴绝冥的言语，也在之后转为哀求：“给我住手！本座近日与你无冤无仇，何需斩尽杀绝？道友如肯放过本座，本座可为道友效力千年。本座十万年积累，有一洞府积累了许多宝贝，都可敬奉道友。”

只是庄无道的剑意，却更显霸道，杀意如故，一剑再断去了九婴绝冥的五颗头颅，第二剑就已锁住了九婴的精魂核心。

那伤口就如洛轻云之前斩出的剑创一般，根本就无法恢复。

九婴与相繇，都有着类似的神通。九头九命，只需有一头不断，则其余八头都可再生。可在庄无道与洛轻云的面前，这头九婴却完全没有施展这么神通的余地。

“真不愧是我教之道种！”

此时四面方向，那各自分镇一方的四位护法神明，都在以心念交流着。其中那雪月君，首先激赏赞叹着。

“以天地万物为剑，不走剑修之路，剑意却能如此精纯。我教的那些剑修与之比拟，固然能够做到精纯不逊色，可却未免有些小家子气了。”

“确实，气势磅礴恢宏浩瀚，包容万物，这就是他的剑意。天地万物，所有的大道玄理，都可成他手中之剑。道种大人他，说不定是又开出了一条全新的剑修之途——”

“这九婴绝冥肆掠一方，这二十万年中，不知吞食多少的生灵，毁去了多少城镇。我离尘宗与大月天朝曾经十数次派出道军讨伐围剿，都被其逃脱。不但没能诛灭，反而是缕缕惨败而归，折损无数。这也可算是一位顶尖大妖了，今日撞在道种大人的手里，可算是他倒霉。”

“六千年来，从未见道种大人出手，我还心有怀疑。今日见后，才觉自己浅薄。如门中的无真，无地那些后辈，尽管也极其出色，可相较于这位道种大人，却似如星辰之于皓月。难以争辉。”

“根本就无法比较，在我看来，道种乃是明玉，那无地无真之流则是沙石，怎可比拟？”

“不愧是曾经斩杀劫果的绝代天骄，崇玄仙君让我等护持左右，可其实道种实力强绝，直追太上，根本就无需我等出手。”

“不止如此，道种大人的这几位部属，我看亦都是强横已极。那位离华仙君就不说了，这个庄墨灵，只需再有一两千年，达到金仙巅峰境界，那亦是可比拟太上仙君的人物。至于另一位客卿大人，我都看不透——”

“尔等何需沮丧？日后自然会有用到我等之处，总之小心侍奉道种大人便是。”

普天君的目中闪动着精芒，眼现期冀之色。所谓一人得道，则鸡犬升天。他们身为无法仙尊的护法神明，一旦当这位证就太上，甚至元始，四人也必定能得以受益。

也就在四位护法神尊，意念交流之时，庄无道已经将那头九婴解决。

二剑挥出，都不用第三剑，就已经将那九婴绝冥，彻底灭杀。所有的血肉神念，都被那浩瀚剑力，磨灭的不剩丁点残渣。

轻云剑飞旋而回，重又归入到了庄无道的袖内。庄无道紧接着，又神情平静的朝着空中四人一礼。

“无法多谢四位神尊，今日降临相助！”

“不敢！道种大人此举，未免折了我等之寿。”

普天君忙侧身让过，他是真不敢心安理得受庄无道这一礼。“本就是我等擅自现出法相，今日这九婴与道种大人一战，其实也用不到我等相助，大人之言实不敢当。不过吾等也有事相求，只请今日之后，大人如有差遣，无需对我四人客气。为大人效劳，本就是我等份内之责。”

“普天君言过了，都是同门道友，何需事我以臣此礼？”

庄无道闻言轻笑，依然不曾有半分的轻狂失态，依足了离尘宗对待神尊的礼节：“为这一点小事，自然不劳四位出手，可若有用得着四位神尊处，无法这里绝不会与诸位客气。”

“只望道种大人，莫要忘却今日之言。虽为同门，然则身份不同。所以该是大人你，无需对我等多礼才是。我等四人侍奉道种大人左右，虽无名份，却也等同大人家奴一般。”

普天君微摇了摇头，随即就又扫望了一眼四方道：“此间之事已经了结，看来大人还有事要办，我等四人就先走一步。”

说完之后，四人身影就开始散化消失。而后汇成了一点点灵光降落，落在了那车龙辇周围，四尊神像之中。

四人的真身，都藏在了这四尊以天槐木制成的神像之内，以温养神躯。毕竟非是人族纯阳之躯，也并非是神主之流，许多事并不方便。

不过有不便之处，也同样有着独属于他们的优势。这四尊护法神将的元神精核，以及那四件重明道甲，其实都并不存在于神像之内，而是藏在离尘本宗。

甚至平时与人战斗，这位也只需显出法相化身就可。

也就是说，旁人哪怕将他们的法相摧毁，也无法将这四彻底人杀死。哪怕是四尊以天槐木制成的神像，也最多只是使这四位护法神将本源受伤而已，并不会折损性命。

这也是庄无道，并不将这四人视为累赘之意，与人争斗时，他根本无需分心去照拂。

而此时就在吗天边云空处，那洛轻云也正远远看着庄无道，目中闪着异泽。知晓庄无道，不但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途，而且在不断深化，在这条道上已经越走越远。

第一三七九章东海之争

洛轻云能够看出，那天地阴阳大悲赋中的大悲之剑，已经快要被他这位师弟完全摒弃，替换成自己独有的苍茫剑意。

庄无道绝非是那种喜好伤春悲秋，多愁善感之人，与第一代剑主凰劫，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比之凰劫更为实际，也更坚强得多。这样的人物，居然也能修成大悲七剑，且拓展到了九剑，使这套剑诀归于完整，可真是难为他了。

就如她在修成大悲七剑之后，就开始将这套剑决小规模的修改，另创蕴剑诀，添入属于自己的一部分特色一般，庄无道也同样开始调整。且比她走的还要更远一些，准备从根本上颠覆天地阴阳大悲赋。

这就是庄无道在离尘宗与世隔绝，修行六千年的成果么？

估计再有不久，那套剑诀就不应该再被唤作大悲剑，而是该改成苍茫九剑才是。

苍茫者，空旷辽远苍茫大地广阔无边无尽无涯，那正是庄无道的剑意，独属于庄无道的剑道！

依稀间，洛轻云已靠了庄无道持此剑道，纵横无敌的情景。

略一恍惚失神，洛轻云就已情醒了过来。先是自嘲一笑，而后迈步到了庄无道的身侧。

“这已是东元紫日神州之内的最后一处，如此看来，要寻这土系至珍，必须去中天玄州不可。”

七处地点，车龙辇全力疾赶，用了三个月时间，几乎将整个东元紫日神州都跑了个遍。

“也只能如此了。”

庄无道凝眉不展，轻声一叹。

离尘宗的本院，位于中天玄州东面临海之地。那边相当于五个平等冥国的地盘，都是离尘宗的势力范围。甚至跨越了东海，东元紫日神州也有部分地域，是离尘独尊。总计又三百家玄门，视离尘位上宗，这也是离尘被视为小祖庭的由来之一。

不过那千闻殿的触角，却并不局限于此。在中天玄州中部，与整个东元紫日神州都有着不小的势力。不过毕竟是与东元紫日神州隔了一个东海，千闻殿对前者的投入胜于后者。

所以那张图中，东元紫日神州只记录有七处，而中天玄州这边，则占据了十八种奇珍的大半。

不过庄无道，之所以不想首先进入中天玄州的腹心之地，而是先从东元紫日神州着手，只是为避开那边即将发生的大乱。

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重伤，封闭神国，麾下的昊天神土，亦是一片慌乱，人心惶惶。北冥仙宫出世，诸教瞩目，无数修士云集。

除此之外，那太商天朝此时也发生了大乱。有一位北方大诸侯竖起叛旗，席卷四方数百藩国，几乎掀翻了太商天朝对北面的统治。

据说天仙界诸多玄门正教，都插足其内，甚至还有魔渊魔狱的身影。

庄无道怀疑以自己招惹麻烦的运势，只怕一入太商天朝，就会被卷入这风波中。

可是现在，他却是不去都不行。

“北冥仙府那三件奇珍，应该不假。不过此处能不去，还是不去为佳。”

庄无道若有所思的，看这西面方向：“太商天朝共有四处，那里虽也是乱像频生，不过皇京附近与南方也还算安稳。”

说来这几百年来，天仙界的局面，越来越是不堪了，各处杀伐纷起。

乱的并不只是太商天朝，其余四大天朝，也同样是举步维艰。比如他现在所在的东元紫日神州，那大月天朝虽未有藩国叛乱。可却有群妖肆掠，这东元紫日神州本就是妖族的地盘，哪怕是在五劫之时，也是底蕴深厚，使大月天朝的道兵大军四处扑火，两位绝代仙王级的国师，几千年前亦先后在与妖族大战时受伤。以至于连九婴冥绝这样的真仙级妖修也奈何不得，需得求助于离尘宗。

此刻便是天仙界任意一个普通人，都能察觉到局面不对。

时隔六千年，那新的劫果，多半也该生成了——

这是另一个，让他迫不及待，想要尽快突破太上之障的原因。在新的劫果生成之前，此域中诸多开窍八十以上的太上仙君，只能有一次成就绝代仙王的机会。

错过了这次，那么很可能就要熬到这一个劫期之后，那意味着无穷的风险。

一旦进入到劫期的时段之内，一位太上仙君与一位绝代仙王所面临的风险，差距自是不可以道理计。

到了仙王之境，基本已可算是这世间最顶尖的人物，接近于混元圣人。

而所谓圣人，既统治乾坤寰宇，历万劫而不磨，沾因果而不染。与天常在，与道同存。通晰万事万物，大千世界，眼中可观过去、现在、未来，掌中演可时空、生灭、轮回。

可无极无量，无生无灭，归寂虚空，可聚可散，不生不灭，万劫不磨，超脱时空，因果不沾其身，游于物外，不以时空轮回为本，永恒永存。

这一界中并无圣人，只有半步混元与绝代仙王。这些人就是此域的顶尖存在，在此界并未混元境的情形下，可以窃取部分本该只属于圣人的神威。

所以除非是极特殊的缘故，否则这些绝代仙王几无身殒的可能。

可太上仙君，却只能沦为那些仙王道祖手中的棋子。哪怕实力再强，当劫数来临之时，也将化为灰灰。

道书有言，圣人之下，皆为蝼蚁。若不能成圣，即便实力无限接近圣人，也终为蝼蚁，不能永恒不灭。

所以他心情急躁，道心动摇，并不只是因太古与灵感神尊的压力。在劫期来临之前，庄无道想要尝试一番，全力冲击那元始仙王之境。如此一来，不但此身可以超脱，也可庇护亲朋好友，为身边之人，撑起一片遮天大伞。

如此亦可回报离尘，这几千年来。若非是离尘宗，明里暗里的为他提供庇护与助力，他现在本体的身份，早就已被太古与灵感神尊察觉寻到，绝没可能在这六千年中，安安稳稳的修行，一步步解决了自身根基之患。而那苍茫魔主的苍茫神界，也早已被这二人联手攻破。

一个只是对他道义上加以照顾的天齐仁圣大帝，一个已经无法外顾的阿鼻平等王，绝没可能拦住那要全力置他于死地的太古与灵感——

六千年来，苍茫魔君能屹立不倒，宗门的助力，更胜过天齐仁圣与平等王十倍。

离尘宗本身无法直接出手干涉，可这些年来为他却不知是付出了多少人情，请动了两位大罗仙王，为他化解了数次危难。

所以庄无道对绝尘子，以及离尘宗那几位长辈，很是感激。也因此故，哪怕是他被无理与无地那般的羞辱挑衅，也都能忍耐。

只因他知道，离尘宗现在为他，已经付出了更多。

“太商皇京，中土之京，现在是安阳城吧？”

被这空灵之声打断了思绪，庄无道醒过来之后，就见洛轻云眼神怅惘复杂，正目无焦距的看着西面。

庄无道心中微动，随即一笑：“反正是要去太商一行，那就顺便去看看昔年皇魏天朝的遗址故土如何？正好了结师姐你的心愿。说来那里，还有轻云你早年布置的一处别府，似唤作‘玄寒水宫’？到天仙界之后，你我一直都不能外出，这一次正好顺便看看你那些遗珍。”

“多谢师弟。”

洛轻云俏面微红，不过也不矫情：“也不知我那处洞府，还有昔年我留下的那些东西，到底还在不在。不过里面的几件宝物，定可使师弟惊喜。”

百万年前，她在应战劫果之前，就已经预见到了可能的结果。所有一身灵宝，只要是用不上的，都分散隐藏。

她不知自己，是否还能有生还之机。不过这些东西，哪怕是能够留给传承轻云剑道统之人，又或者由余自己有缘的血脉后人取去，都比散落在其余教门与散修手里要强。

所以那边留下的禁法，都是她绞尽脑汁后的杰作，地方也足够隐蔽，可以使那几位半步混元的道祖，也难推演算得。

……

计议一定，庄无道就再不拖延。在此处大战之地，草草收拾了一番，就与洛轻云离华墨灵三人一起，全力驾驭着那车龙辇往中天玄州的方向回返。

东元紫日神州与中天玄州之间，隔着一块宽约万里由旬的海峡。不过在全力催发车龙辇之后，庄无道只用了短短二十天时间，就已将之跨越。

时间紧迫，庄无道可不敢悠哉游哉的在路途上浪费时间。东元紫日神州之内，已经没有了希望。他只能期冀在中土之地，尽快将那土系至珍寻得。

不过就在跨海之时，却发生了一件插曲，使庄无道等人看了场热闹。

那是一场发生在海底的大战，数以百万计的水妖，在距离东元紫日神州不远处，不断厮杀鏖战。使无数强横的水中大妖，一片片的陨灭。

庄无道初时也觉奇怪，不过当他以重明观世瞳，远远观照了一番之后，就已知缘由。

一方的海妖大军，内中藏有数千条黑龙。而在另一份，则是数百只烛龙，还有不少人族修士。后者数量较少，却更显精锐，个体的实力较强。而前者则是海妖众多，数量是后者的三倍以上。不过此刻，这一方反而是居于劣势。

“是烛龙神宫，与东海龙宫？看来这海底，也不太平——”

说起烛龙神宫，庄无道就想起了以前在天玄界时的死对头。

所谓的烛龙神宫，正是雪阳宫的上界本院。不过略有不同的是，烛龙神宫并不排斥男弟子，只是因功法特性，所以男女分院修士。

除此之外，这也是一个极其特异的教门。烛龙神宫内，并非全是人族修士，还有大量的烛龙遗脉。二者合力，几乎称霸着东海海域，实力极其的强横。

第一三八零章如愿以偿

烛龙神宫合人妖两脉，首领却是烛龙一族的一位绝代妖王。所以此宗功法，虽与玄门相近，却被玄门诸宗排斥，认为是外道旁门。在百万年前被逼东迁，如今辟居东方神月岛，占据了神月岛周围，大片的东海海域。

因与东海龙宫势力相临，烛龙神宫一向以来都与东海龙宫摩擦不断。

“看来这是要与东海龙宫，全面一战的势头。”

洛轻云的意念，也在那战场的上方扫过。可其实她并不在意战场上的情形，而是沉吟着道；“东海龙宫大妖众多，可龙族一脉这些年来益发衰落，这一战怕是要吃点小亏。不过这东海龙宫，向来与你们离尘相善，只怕最后离尘宗不会坐视不理。”

庄无道挑了挑眉，而后也无奈一笑。确实，东海龙宫乃是离尘宗的东面屏障，二者一海一陆，互为唇齿。

且当年烛龙神宫东迁，离尘亦出力不小，也是仇怨极深。

若东海龙宫真的不支，那么离尘宗迟早要卷入进来。希望那烛龙神宫，不会如此不智，否则必是一场血腥大战不可。

也是因离尘，到底非是玄门祖庭，没有混元道祖镇压气运。否则这世间，何人敢在这时，主动对离尘宗挑衅？

“也不知是否你我杞人忧天，离尘宗当年那般的贫弱，也一样支撑过两个劫期。如今三位绝代仙王境，加上绝尘子在内，四位最顶尖的强者，根基益发厚实，岂可能撑不过这第五劫？”

“然而树大也会招风，正因现在的离尘宗太强，比拟道宗祖庭，才会使人不安。”

庄无道说话的同时，也是想起了四劫时代。

离尘宗如今共有三位绝代仙王，一是重明大仙皇崇玄；二是离尘剑仙之首，玄碧仙王；三为摩天大仙端木秀玄，传说中继承了绝尘子十成衣钵之人。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两位绝代仙王存在过。

横山大仙天尘子，伏天大仙明我尘，都是成就于三劫之时的大罗仙王。

初时离尘并无宗派，只是一群散修，群居在离尘山，互相之间以道友相称。

后来绝尘子观重明神鸟之形迹，创出了重明阳神录，以此法证得元始大道。之后感离尘山三十万散修，苦无功法传承，证仙道着寥寥无几，自身也是势单力薄，因散修之身而常受那些玄门教派欺压。绝尘子便干脆在离尘山巅开坛授法，使无数的修士得授恩惠，近万修士得成仙道。

这些散修感绝尘子恩德，都是自愿拜入道绝尘子门下。不过绝尘子虽有授业大德，可其中许多人，以往与绝尘子之间都是以道友相称，将这些修士收录为弟子并不合适。最后取折衷之法，以师兄弟相称。

原本极其松散，可绝尘子一向处世公允。久而久之，一个完整的宗派，在离尘山逐渐成形。

这也就是离尘宗的来由，也是第一代尘字辈的来历。

那横山大仙天尘子与伏天大仙明我尘，就是尘字辈中，最出类拔萃之人。

可惜一位身死在三劫，一位陨落在四劫。几乎每一次劫期来临，离尘都有一位绝代仙王陨灭。

那五劫将至，已经再压制不住。也不知这一劫期，离尘是否还会有绝代仙王陨落？又或者，离尘还会付出更多代价？

并没时间在东海之上，继续观战下去。只看了片刻，庄无道就又径自驾驭着那车龙辇，飞腾离去。

一个月后，几人终于望见了太商天朝的安阳城。每一国的国京气象，都是不同。

而太商天朝的皇京，自然也非是天一界与星玄界那些皇朝能够比拟。

不过这城中的人口其实不算多，只有千万人左右。这基本已是一个城池，能够容纳的人口极限。

这也是因安阳城得天独厚，附近都是肥沃平原，河道纵横。才能供养城中这千万人口。

庄无道却不在意这些，他看这安阳皇京，只是为观察这太商天朝的气运。

此举会损伤他部分寿元，积累劫力。不过却可助他推断，未来天仙界的局面走势，这些许牺牲，倒也划算。

浩劫天图结合重明观世瞳，使那安阳皇京的上空，一道赤金色冲天气柱，隐隐约约现在了他的眼中。

有十条龙形的气机，盘旋缠绕在这气柱之上。一大九小，皆是张牙舞爪，或是对内，或是对外，凛然生威。

“看着气运之柱，还算稳固。不过这十龙做争战之姿，显是有了强横外敌，还有内患。”

据庄无道所知，这太商天朝的皇位，是推选继承的体制。太商天朝有九大亲藩，分布四方，都是有着数万由旬之地的大国。其国之主，也都有继承太商天朝皇位的资格。

每一代的太商皇帝，都由这九大亲藩之主竞争选出。所以每代太商天朝之主，历来还算英明，治国有方。也是那气运之柱上，那一大九小十条龙气的来源。九大亲藩与国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是让庄无道欣喜之势，他来这里之前，也看过东元紫日神州的大月天朝，位于中天玄州之东的太素天朝，这两大天朝的国势气运，都还算稳固。

只需这三大天朝不乱，那也就意外着这天仙界的乱象，还未全面爆发。距离劫期来临，还有一段时日，他仍有着时间。

不过这次庄无道说完，却不见洛轻云参与讨论。转头看时，只见这皇天剑圣仍旧处于失神的状态。

这算是近乡情怯么？

庄无道哑然失笑，已知此刻的洛轻云，已经是思绪不宁，估计此刻这皇天剑圣，除那故国遗址之外，都无法分心其他。

有心要满足洛轻云的愿望，不过庄无道却还知晓轻重，依然是以寻觅那可改造体质的土系奇珍，为第一优先。

不过在这中土，庄无道的运气，仍旧没好到哪去。三处有着奇珍传言的地域，都是扑了一个空，无果而回。

好在当庄无道，寻到那图中标记的四处地点时，终于成功得手。

那是一件名为‘地行参’的先天奇宝，哪怕无需炼制丹药，直接服用，也能使人得到土行之性。

此物也并非是‘传闻’，而是很早之前，就被确认过了的消息。

地行参有着与‘影月神芝’几乎同样的特性。可以在地下游走，不过能力稍弱一筹。

此外这‘地行参’隐藏之地，是一个极度凶险的所在。是一处山底洞窟，有无数的太巽阴风在内鼓吹，生灵触之即化。无数天然行成的风刃，在窟洞之内四下冲飞游荡着，锋利至极。哪怕是强如元仙，在这些风刃冲击之下，也撑不过片刻时光。

此外还有一条幽冥灵河流淌此间，无数的凶煞怨灵徘徊于河中，会将所有的生灵，都强行拖入到这灵河之中，瞬间化为血水。

这使许多慕名而来的修士，都空手而回，甚至还有不少，直接身亡陨落在阴风窟洞中的例子。

庄无道也为此大费周章，先是以天机碑锁定主了这‘地行参’的大致方位。之后再以因果遁法，以躲避那太巽阴风。

甚至有数次，庄无道在不得已的情形下，只能动用那浩劫天图，连续数次爆发出己身气运。鸿运滔天之下，才能避过那阴风潮汐，将‘地行参’取得。

第一三八一章魏墟见闻

也亏得是庄无道手里有着浩劫天图与天机碑这样的至宝在，换成平常的金仙，甚至太上仙君，恐怕都要在这里铩羽而归。

不过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庄无道的运势，将会衰落到极点。尽管他现在，依然是气运昌隆，乾卦九五。

这运势非但不曾被磨灭，反而在经历六千年的巩固深藏之后，更显气运悠长，绵绵无尽。

而随着地行参的到手，庄无只觉是卸去了胸中大石，如释重负。

他现在只需觅一安全之地，服用了这两样奇珍，就可完成完整的正反混沌重明元胎。面对即将到来的变局，此身已有了应对之力。

心中放松之下，庄无道也终于有了心情，陪着洛轻云游览那皇魏天朝的故地遗址。其实距离安阳不远，只大约一百三十个由旬左右，就是曾经的皇魏京城。

此间也是中土的精华所在，有着大片的平原，且河道纵横，灌溉沃土亿万里，更胜安阳城。全盛之时，只这一地的产出，就可供应小半个皇魏天朝。

不过那安阳附近的地域，如今是仍一片生机勃勃。可在这皇魏天朝的故都附近，却是死气沉沉，二者对比鲜明。

尤其是皇魏天朝的京城‘神阳’城附近，更是煞力弥漫，徘徊有无数的凶恶怨灵，以及死灵大军，这里被称为魏墟。

皇魏天朝传国三百万年，是天仙界有史以来，传国最久，地域最大的皇朝，根基深厚，龙气长存不灭。

所以在亡国之时，此间经历了一场惊世大战。亿万道兵在此间战死，参与此战的几十个大国，有近半在这之后百年内陆续亡灭。

插手此战的几十家玄门正教亦元气大伤，而那释门与魔渊魔域。更是折损惨重。

这就是所谓的‘第六劫’，因皇魏天朝手中一件半步鸿蒙级的至宝引发。直接导致人族有史以来，最为强盛的中央天朝亡灭。更使天仙界血流成河，道门损伤亿万，四十九个道门分支，当时覆灭了十四家，之后祸乱又蔓延诸界。

使得此间数百万里方圆，皆成死地。比之那无殇仙墓，还要更为凶险。

所以之后几个天朝，明知这‘神阳’附近，环境更优过安阳，却仍旧要将京城南迁，这是因着皇魏故都周围，至少千万年内，都无有再成为一国之京的可能。要想此间完全恢复如初，至少也要千万年计！

这里的环境，比之那无殇仙墓内还要更为恶劣，庄无道与洛轻云只能远远看着那废弃的京都，不敢轻易靠近。

那普天君，雪月君，紫元君，太黄君四位护法神尊，更是对这险地戒惧甚深，躲藏在那神像之内，连神念都不敢往外探出一丝。

他们是神灵之躯，严格说来，与这神阳古都内的那些东西，是同一性质。也是那些怨灵眼中，最可口的食物，甚至有直接被吞噬夺占神躯之险。

“天仙界之人，将这里唤作魏墟。”

庄无道斜目看着那望着魏墟，怔怔出神的洛轻云：“有数位绝代仙王陨灭在此，尽管大多都能重入轮回。可其死前战意杀念盘旋此间，萦绕不散，更有无数道痕残留。”

这是在提醒洛轻云，此处凶险莫测。在这里怀缅故时可以，却不能轻入险地。

洛轻云却仿佛没听见一般，依旧是痴痴看着。良久之后，才长吐了一口浊气。

“我曾以为，我家的皇魏天朝能够万世长存。可事实是这天地之间，并无能够真正永恒不灭的皇朝国度。”

又指了指那魏墟之内：“看那里，皇天圣宫。我曾出生于此，成长于此。退位之后千余年中，也是居于此间。直到这里，再容我不下。”

庄无道循着洛轻云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是中央皇城之中，位于左侧的一座宫殿之一。

皇魏天朝国力鼎盛，城墙与皇宫内的所有建筑，都是以上阶土木之材与强横仙法建造，哪怕是时隔百万年，在这凶绝恶地，也仍未曾腐朽。依稀能够望见这座华丽宫廷，当年的盛景。

还有这皇天圣宫，这只怕是就是皇天剑圣的由来？

“利欲熏心，我皇魏亡得可悲。不过还好，总非是因治国不当，民怨沸腾而亡。”

洛轻云说完之后，又朝着庄无道镇重一礼：“多谢师弟，让我了此心愿。”

庄无道却是微觉意外：“师姐你，就不想进去看看？”

他以为洛轻云，至少要入那皇城之内一行。尽管此处凶险莫测，不过庄无道仍愿陪着洛轻云走这一趟。

以他现在金仙境的修为，只要不进入那场大战真正中心所在，应当还不会这么倒霉，就这么死在这里。

“用不着，只需看一眼，就已足够。”

洛轻云的神情复杂：“无论是玄释二门的修士，都把自己称为出家人。是谓断绝俗缘，破家而出。一入修行之途，则等于是将家人亲情彻底抛弃。千百年岁月下来，什么样的亲情情愿，都要淡去消逝。”

见庄无道皱起了眉头，洛轻云又一声失笑道：“这不是指你我，出家人求的是看破世情，内心豁达，任世间风云变幻，我自岿然不动。超脱生死，能够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然而道理是这样，却也少有人能够做到，师弟你入道不过万载，世界我在轻云剑内近乎迷失，这几十万年中记忆一片空白，也等于是只修行了三万余年，其实都做不到如那些积年大修般的心境旷达。”

庄无道似懂非懂，不过却已明白了过来，同样唇角含笑：“师姐你，似乎是领悟到了什么？”

“确有所悟，这大千世界，紫陌红尘，看得穿的未必逃得出，逃出来的未必看得破。对这故国，我原以为自己是放不下的，可看了这魏墟遗址，却发现自己其实已能放开。”

洛轻云脸上的哀愁之色早已不见，眼神淡然宁静：“不过这个世间，我亦非是就此了无牵挂——”

没有了皇魏天朝，可在这世间，仍有了一个让她担忧记挂之人，不能放下。

也就在这时，洛轻云话音未落，心中就升起了一股警兆。只听身后，忽然一个虚无缥缈，又空灵之至的女音，从后方传来：“这个世间，能令师姐你还有牵挂之人，莫非是小妹我么？”

洛轻云悚然的一惊，转头回望。庄无道亦是只觉心中危兆隐现，瞳孔先是一凝就又随后散开双瞳，往那女音的来处扫望了过去。

竟然是就在万丈之外，这位竟就在他二人意念笼罩之下，无声无息的匿行至此。

而此刻那女子，似乎认为再无隐藏的必要，一个挥袖，就将身形大大方方的现出在二人眼前。

却是一个少女，一身紫衣，一头印发，近乎苍白的雪色肌肤上，有着一条条奇异而又美观的淡紫纹路。气质无比的妖异，可也美丽到了极点，整个人似如画中走来。

“羲和元君！”

庄无道倒吸了口寒气，他这六千年在离尘山，也不是只会修行参悟。也曾用各种样的手段，来打听洛轻云的过往。

世间四十九绝代仙王之一，曾受洛轻云指点剑道，有了这些信息。想知道这一位的身份，实在再简单不过。

羲和元君，中天玄州北方羲和神宫之主，掌握玄门四十九支道脉之一。

也是洛轻云之后，第二位以剑修之法，横扫此域的绝顶女修。

曾经与洛轻云情同姐妹，可在洛轻云斩劫之后，却不知因何故翻脸相向。

传说皇天剑圣斩劫之后，仍有希望化解劫数。可却因这羲和元君的突起袭杀，使洛轻云不得不将残念寄托于轻云剑中。

庄无道猜测，这定是洛轻云，一直不愿向他谈及斩劫前后往事之因。

定是发生了什么，有特别的缘故，才使这羲和背叛，对洛轻云生出了杀意。

又觉疑惑，这魏墟地域广大，乃是神念难以展开之地。哪怕真是绝代仙王，在这魏墟之内，也不能肆意行事。

他与洛轻云进来时，也极其小心，只在外围窥视，怎么就这么巧，被这位羲和元君察觉？

怎么就偏偏遇到这么一位，让他们本是避之不及的人物？

难道真是因为捕捉那地行参，把自己接下来的气运，都全数用尽么？爆发运势之后，这么快就有了恶果报应？

“自六千年前，我再次感应到师姐开始，就在苦苦追查师姐你的踪迹。可惜遍寻不得，缕缕失望而归。六千九百年前，更有人镇锁天机，难以感应世界的存在。后来我就在想，你若到了天仙界，那么以师姐你的性情，是定要来这魏墟走一趟的，看看这魏墟故地。”

那羲和元君此时的目光，全在洛轻云的身上，并未向庄无道，看上哪怕一眼。一双紫瞳中，蕴育着强烈极致的情感，全是憎恨杀意。

“好在天可见怜，总算是让小妹我等到了呢。百万年前，被师姐你侥幸逃脱，是羲和毕生遗憾。然而今日，小妹我终可亲手使师姐你万劫不复。”

随着那语音，赫然数十道剑气纷展而来。不过威能不大，洛轻云挥手之间就已化解，面上却是现出匪夷所思之色：“百裂千魂神衍决，你在发什么疯？”

交手的第一时间，她就感应到眼前，这个‘羲和’只是一个分魂而已，且异常的虚弱，虚弱道她无需费多少力气，就可将之解决。

修行百裂千魂神衍决没什么，可这个‘羲和元君’，到底是将自己的神魄，分斩到何等样的程度，才会导致这种情况发生？

那怕是混元道祖，也容不得这样折腾。

这根本就是摒弃道基，自毁前程！

第一三八二章羲和元君

“这不都是师姐之故？”

那羲和闻言，却是冷声失笑：“要追寻你洛轻云的踪迹，小妹我自需有些帮手才可。可即便有了一座羲和神宫，这百万年来，仍是被你数次逃脱。我只恨这分魂化身还不够多，才会给了你逃生的机会。”

也就在这羲和说话之时，远处却有了更多‘羲和元君’现身走来，赫然遍布着整个魏墟，成百上千。

庄无道看得是一阵楞神，这个羲和，到底是对洛轻云，有着多深的执念？

只为在这魏墟等待洛轻云的到来，就做到这样的程度？不惜以百裂千魂神衍决这种功法，自毁道途？

百裂千魂神衍决只需能合理修行，对修士道途无损。这六千年中，庄无道斩魂裂魄共三千一百八十，已完成了十个周天之数。将那分魂之阵，演化成了‘十方正反星斗神机阵’。

然而他本身元神，在秘法药物的滋养之下，并未就因此虚弱，反而在众多的分魂助推之下，愈显厚重强横。

然而这‘羲和元君’的做法，却绝对是急功近利，自损根基的那种！

“你何苦如此？”

洛轻云的面色复杂，也含着疑惑：“你我是姐妹！就这么想要杀我？为此不惜性命。记得羲和你也曾对我言，他日定要证得混元之境，可今日为何却要自毁根基？”

二人说话时，那一道道剑气却在纵横交错，而后碎灭崩解。

庄无道在旁，则默然不言，并不插手。能够看得出来，洛轻云有着一剑将这羲和分魂斩灭的实力。却是手下留情，不曾全力而为。

看来形势并不凶险，不过庄无道却仍谨慎的，以心念压制着离华与墨灵二人。使这二女，继续藏于辇车之内。四尊护法神将，也是随时待命。

他总觉得眼前这具羲和化身，并不是那么简单，极其的危险。若真如他所料，那么一位绝代仙王，绝非是他们四人合力一战，就能有用。

那羲和却对洛轻云的留手并不领情，剑气剑意狂猛如故，二人之间的争斗还未真正开始，就已经上演了一场精彩的剑道大战。

大到剑意拼杀，剑势之争，小到方寸之间的角逐，粒子微尘间的变化，都无不精彩之至。

“姐妹？师姐你还真有脸说这二字？从那人陨落之后，你我还能做姐妹不成？他人都已死了，魂飞魄散，本宫哪怕真能有一日证得混元，又有何意义？”

先是凄然一笑，而后羲和眼中的杀意，就又再次攀增：“且师姐你，未免也小看了我羲和。本宫这门功法，可并非是百裂千魂神衍决，而是千魂万魄归一法！”

就在这一刹那，已经有一道羲和分魂跨空而至，进入到了羲和元君的身体之内。

而后那剑气剑势，就再截然不同。若说之前，洛轻云用三成力量，就能敌住这羲和元君的分魂，那么现在，至少可用到四成！

庄无道面色顿变，眼神骇然。这羲和的两道分魂，竟然完整的融合，不见半分不谐瑕疵。

在这一瞬间，庄无道就已了然了这‘千魂万魄归一法’的意义所在。分化千魂万魄，化身千万，却又能万流归源。

再不能容洛轻云与此女纠缠，庄无道蓦然一剑出手，剑诀离思施展，辅以太上斩仙秘术，顿时就有一道黑光在虚空瞬闪。

快到了极致，也超越了洛轻云二人的反应之速。只是一剑，就将羲和元君的分神化身，一分而二。

仅这一剑，就使庄无道的法力，消耗了至少两成之巨。不过却是果断利落，将那羲和元君的分魂化身斩灭。

他身有五大内天地在，这损耗的真元，只需几十个呼吸就可恢复。不过庄无道却不敢再多做停留，直接拉着洛轻云的手，往后飞速疾退着。

洛轻云楞了楞，随即也不再抗拒，亦知这羲和元君之强，远非是他们能够匹敌。

既然是‘千魂万魄归一法’，那么这羲和元君斩魂分魄的影响，除了日后更难冲击混元大道之外，其余都可忽略不计。一身实力，不损半分！

果然就在这一瞬间，又有十几个羲和元君，在远处合而为一。气势法力，赫然都已攀入到了金仙层次。

“师姐就欲走了么？然而今日若让你就这么走了，我羲和岂非又要抱憾终身？”

几十道剑光铺天盖地般的斩来，剑势剑意都与之前非是一个层级，而天空之中，更有一道刺目的光芒，正在飞掠而至。远远观之，竟是一口淡金色的飞剑。

庄无道也忽觉周围整片天地，在疾速的扩张。似乎周围宇宙虚空，正在无止境的变大，而他与洛轻云两个人，则是不断的缩小着。

相应的，距离这魏墟之外的距离，也在不断的增长。

此时天空中的那些星辰，也变得明亮无比，无数的星辰之光，透过此间魏墟上方的罡风煞云，化作一道道的利矛坠落冲下。

万矛攒刺，使得二人身周的罡气爆鸣，连绵不绝。

庄无道与洛轻云联手，倒也能将这星矛剑气化解斩灭。不过却知那羲和元君的真正杀手，还没有到来。只观天空中那剑的声势，就知定是一口神兵无疑！是一口几乎不逊色于轻云全盛之时的剑器！

一声轻哼，庄无道毫不犹豫，就将那所有的剑气星矛，都交由洛轻云来抵御。

这是数千年时间积累的信任，可使他安心的将背后，交给了洛轻云，全心全意的信赖着。

因果之剑斩出，瞬时就将一片虚空强行撕裂，也将那羲和元君的术法同时斩灭。

此术一破，二人的遁速，就恢复了正常，都不约而同的一齐加快了遁速，倾尽一切往那车龙辇的方向逃去。

借助那辇车中的法阵，还有庄无道的鸿蒙神通，彼时就有着从这羲和元君手中逃生的可能。

不过也在这同时间，那淡金色的剑器就已落在了羲和的手中。聚合到一起的分身，也已达到百余。

“昔年与师姐初见时，我为师姐的大悲七剑，叹为观止，艳羡有加。不过这百万年一来，我亦以你的大悲剑意为基创出三剑，还请师姐你指点！”

一道道剑影，忽然聚合，化作了一束流光，蓦然横空十万里，将庄无道与洛轻云二人，都全数笼罩在内。

果然是大悲剑意，便连那大悲剑气的难缠刁钻，也模仿到十成！

“这一剑，名唤伤别离！”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随着这剑，一股无比凄凉悲绝的意境，直接冲击到了二人的心念之内。神意杀伐，那羲和对他二人，几乎是全面碾压。

随着‘叮’的一声轻向，洛轻云漠无表情，一剑泪满襟抵御。流水之剑，聚散自如，气势浩大刚烈，却又有着弱水之柔。

二者相较，顿时间整片大地崩塌翻腾，掀起一团蘑菇云壮的浩大烟尘。

整个魏墟的东侧，一时间都被那细碎的剑气与罡风笼罩。洛轻云的口角处，已经渗出了血丝。

庄无道微一凝眉，羲和元君这一剑的意境剑势，都不逊色于泪满襟多少，可剑道较之洛轻云，仍是稍稍逊色。

纯论剑术比拼，大道碰撞，羲和元君已经输了一筹。

然而羲和元君借助境界法力压人，那一丝丝大悲剑气，已经将洛轻云的身躯，打到千疮百孔。

第一三八三章大悲三剑

无数的剑气从洛轻云的体内溢出，已经多到了让洛轻云，都无法全数接下，只能尽量以转嫁挪移之术，将之移出体外。她虽未修习这种功法，然而这些年从庄无道的乾坤大挪移，亦受益良多。以九天息壤与五色神石重铸道体时，也有过相应的变化与改进。

不过形势依旧是危如累卵，窘迫不堪。庄无道亦无能无力，他要以因果之剑，全力破开着羲和的术法阻扰。只能在此之外，抽出一部分余力，为洛轻云分担。

然而哪怕是庄无道，拼尽了所有力量，也未能为洛轻云减轻掉多少压力。

最后无法，庄无道默然将一口精血从指间逼出，抹在了轻云剑的剑身之上。

使云青依现出了身影，代替他催运剑器。轻云剑所需的法力由庄无道这边供给，而如何御剑，却再不用庄无道操心。这才是情势稍稍又了些好转，有了云青依的配合，洛轻云已能稳住阵脚，甚至有了余力，恢复着体内的伤势。

二人距离那辆车龙辇，也是越来越近，咫尺可及。

“这是轻云剑？云青依？”

那羲和元君的注意力，终于分出了一丝，落在了云青依的身上，而后语声嘲讽道：“原来你还跟在她的身边，难道百万年前，被她伤得还不够？不如这样，青依你到我这里来如何？一千年内，本宫定能使你恢复到神兵层次，也会为青依你，寻得能传承那大悲七剑之人。”

洛轻云仍是一言不发，剑势绵密如故，庄无道却能感觉到她心情低落。

也不知是因何故，面对这羲和，这位皇天剑圣的心绪，一直都处于混乱的状态。一身战力，都发挥不到七成。对方只需一两句话，就能使洛轻云战意低沉。

云青依则微一摇头道：“元君你错了，青依如今的剑主，并非玉皇元君。那大悲七剑，也早有了传承之人，青依很满意，也觉庆幸呢！”

又是‘叮’的一声轻鸣，却是羲和这‘伤别离’的最后一剑，被洛轻云斩飞弹开。

而紧随其后，那羲和的剑光，又横空飞来。剑势剑意依旧充塞着这一方天地中，每一片虚空，每一粒芥子微尘。

“这第二剑，有穷时！”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缠绵无尽的剑气，似如雨落般，冲落而下。上善若水，丝毫都不逊色于大悲七剑的泪满襟。那源源无尽的剑，似亿万年都不会停止。使这里的每一方空域，都化作了深渊泥潭，使二人的遁法大半失效，只有庄无道的因果之遁，带着二人身影艰难前行。

洛轻云目光微凝，而后毫不犹豫，就以天地悠剑再斩，借助此间杀伐煞力助增剑威。

无数的罡气，冲击四方，毁灭一切，横扫肆掠。二者初时还能勉强势均力敌，可当那羲和元君融入将近两百个身外化身之时，一身法力，就已正式突破太上阶位。使那剑诀，也再次产生质变。

洛轻云哪怕是加上云青依联手，也依然难敌。不过更致命的杀机，却还来自她的身后。

一个身影，突然就出现在了几人的后方处，恰是拦住了他们退往车龙辇的去路。那苍白娇俏的脸上，含着残酷伤感的笑意：“师姐看好，这才是我的第二剑，名唤恨无尽！”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三千具化身分布这魏墟之内，苦苦等待七千年，就是为向师姐你，斩出此剑！”

一道凄厉的剑光，无声无息，无影无迹的，向洛轻云的身后穿刺而至。

洛轻云微一愣神，才发现对面那斩来的剑势，除了最初的部分，竟然大多都是虚有其表，虚张声势。

原本洛轻云是绝不会上此恶当，可一来修为法力不如，道体不全，二来她面对此女时，一直心神不宁，思绪潮动，根本无法全身投入。

而此刻哪怕她明白了过来，也为时已晚，再无力量抵御这致命杀式。

不过当洛轻云回头，却见一个身影，已经战在了他的背后。明明是瘦弱颀长的身行，此刻在她眼中，却显得伟岸无比。也有一股无比的安心温暖之感，覆盖住了心头。

庄无道不闪不避，只浑身上下出现了一道道玄奇的紫金纹路，脚下也同时一个太极阴阳鱼气场张开。

任由那剑雨打在了身后，全不去理会，其中绝大部分，都被他的功体，自然转嫁挪移，或者直接吞化入到他的乾坤无量之内。剩下的部分，则是全由肉身，强行承担。盘古金身，琉璃金身，八阶不坏之体，在此刻尽显神威！

随着一团团的火花溅射，那看似柔弱，其实却凶绝激烈的剑气，如潮般斩来。仅只顷刻，就将庄无道吞入淹没。可这些剑影，其实并未能突破庄无道的肌肤，只能在他的剑气羽衣之外，留下一道道白痕，只偶有些血丝，昭示着庄无道并不能做到完全毫发无伤。

可这等样的霸体，却已是惊世骇俗！

“八转琉璃？盘古金身，八阶不坏之体？”

那羲和的眼神骇然，终于开始正视着庄无道。简直不能相信，这世间居然有人将这横练霸体，在金仙境时就修到这样的程度！

不过，哪怕真是八阶初期的不坏之体，也不可能在她的‘恨无尽’剑斩击下，毫发无伤。

此子之所以能够做到，多半还是因降下这太极阴阳气场，还有那特殊功法及神通玄术之故。

甚至羲和的手腕，也暂时崩裂了开来，这是那剑气羽衣的反弹之力。不止是将她的力量反弹转嫁而回，更是无中生有，反增三倍之力！

尽管庄无道修为境界皆不如她，很难完全理解她的‘道’，所以反弹的剑力，只有三成。可当这三成剑力，增幅至三倍之后，亦等于是将她的恨无尽剑，完完整整的反弹打回。

道源神通！毫无疑问的道源！此术之实用，甚至可比拟鸿蒙！

“有意思，你又是谁？嗯，莫非就是轻云剑的这一代剑主？她口中传承大悲七剑者？这一套，莫非是她教你的？要练剑，那就需得强横肉身？”

庄无道默然不答，在羲和元君这等样的大能面前，他还没有分心的资格。

十二口剑器，还有混沌灭劫剑阵，都突兀的现出在那羲和的身侧，居然恰好是将羲和的身外化身围住。

就如这羲和元君必定会阻拦他们回归车龙辇一般，庄无道也知以他们此时此刻的遁速，必定难以胜过羲和那些分魂化身。不被这位羲和元君半途阻截，才是奇怪！

所以混沌灭劫剑阵早已悄然在这方虚空布下，就等着这一刻到来。

而庄无道今日的第一剑斩出，就是‘阴阳劫’剑，毫无保留，以他现在最强的剑式斩敌。

鸿蒙神通，直接就已将二人的修为境界彻底拉平，道源碾压，也将羲和元君的抵抗，瞬间粉碎！

不止是他们身后的这具羲和化身，便连洛轻云身前那具，也一并被阴阳劫剑固锁，在原地动弹不能！

不过却只能固锁住这羲和数息而已，庄无道一剑将身后的‘羲和’身躯，彻底粉碎斩灭。

随即袖中，又是一道黑光滑出，直指另一‘羲和’的眉心。

太上斩仙飞刀，且较之三年前，更为完善，更是迅捷，也更强大！加持着他一身六门秘法大道，强横莫测！

却在此刻，那羲和的身周，忽然爆出滔天气浪，一只手臂蓦然炸开。

竟是以粉碎部分身躯为代价，催动一身法力，强行从阴阳劫剑中挣脱了出来。

“这是阴阳乱？鸿蒙开天，你果然是阴阳劫剑的第五任剑主！如此说来，我该唤你师弟才是？师姐她可真是好运气，居然能寻到你这等样的人物，怪不得短短七千年时间，就能把身躯恢复到金仙层次，回归天仙界——”

身形连续数个闪烁，脚踏无穷玄意，最后这羲和探手一伸，轻巧的将那口太上斩仙飞刀夹在了手中。

只是她亦不能分毫无损，手指之间，仍被那酷烈的斩仙刀力，割出了一丝创痕。

只是她本身就是魂躯，并无鲜血溢下。

“太上斩仙飞刀，师弟你的手段可真多。那阴阳乱剑，看来比你那师姐还强上不少。如此说来，本宫这大悲三剑，在你面前却是班门弄斧了。”

随着话音，天际间又是一道虹光，遥遥飞空凌至。里面赫然有一个人影，与羲和一模一样的五官相貌，气势却更显威严浩大。只双目紧闭，似在沉睡之中。

而羲和的剑，也已再次展出。较之先前的那三剑，气势却是强横了三倍不止。

天空中那太阴诸星与明月。都将一层淡淡的光辉，加持于羲和周身。

“这一剑，唤作太阴天轮！”

庄无道微微变色，下意识的就想起了曾经的太阴星君皇玄夜。不过他此时更忌惮的，还是天空中那道虹光。知晓那是羲和的肉身，光是这位魂体，就已如此可怖，那么当其身魂合一之时，这位羲和元君的战力，又将强盛到怎样的程度？

不过好在他还有后续法门，此时那车龙辇已经应他之招，正往此间奔腾而来。

庄无道亦是脚下一踏，天地间各种灵纹现出，而后整整四千余尊雷火力士，从地下拔地而七。

其中真正达到金仙级战力的，只有八十一尊，其余都是空有金仙级的力量法力，却既无法域，也无内天地的存在。

不过当这四千余尊雷火力士同时结阵轰击，依然是毁天灭地般的声势。

那太阴天轮之剑，还未完全展开，就已开始崩解。不过让庄无道惊悚骇然的是，那四千余尊雷火力士，竟然有一半数量开始腐朽，化成了灰沙飘散。只一个转瞬，就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这一座完整的‘重明太玄都天阵’，才刚完成，就已瓦解。

第一三八四章千里追袭

庄无道原本是准备以这雷火仙元之术，将车龙辇的四阶仙阵推升到仙品五阶，一举将那羲和元君凝聚过来的化身分魂，全数斩碎。为他们几人，争得逃遁之机。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无疑是给了他一记重挫。残缺的‘重明太玄都天阵’，对车龙辇的助力微乎其微，再要重整大阵，困难重重。

此时虽还有两千尊雷火力士依然残存，可除了他那作为阵法核心的四尊雷火天傀，还算是分毫无损之外，其余都有一定程度的身躯腐朽。

而这一刻，他一身法力早因这雷火仙元之术损耗一空，仍需恢复。至少三个呼吸之内，都没可能施展第二次阴阳劫剑。

那雷火仙元的威能阶位，虽是随着他修为的提升而不断增长，可对法力的需求，也是几何级数的提升。已经超越他那五大法域，以及几门鸿蒙神通，成为他现在，损耗最大的一门术法。

凭空造出八十一位比拟金仙境的雷火力士，又岂是轻易？

原本他不甚在意，此时却显出了这门神通的缺陷弱点。以前无往而不利，可面对羲和元君这样的强者，却是须臾间就被破去。甚至对方，都并非是刻意的针对防备，就已将他的这门神通轻松化解。

这就是绝代仙王？这就是羲和元君？

“那是鎏金剑的威能！岁月如金，流年已逝。是天地间最顶尖的神兵，配合他那一式太阴天轮，亦有鸿蒙神威。不过羲和她现在的状态，也只能施展两次而已——”

洛轻云此时似终于回复过来，眼中微现神芒，探手道：“青依，不知能否让我再使用一次。”

云青依微微犹豫了刹那，最后还是乖乖落在了洛轻云的手中。后者发出了略一声扬眉，眼透怀缅之色，怀缅着百万年前，与轻云剑一并纵横天下，傲啸无敌的日子。整个人亦是气质大变，皇者神威，将轻云剑蕴藏的龙气，尽数激发，也与此间魏墟，昔年神阳京城的残余龙气，交相辉映。

庄无道眉头一挑，远远眺望，赫然只见那神阳城了，无数的阴兵，无数的尸军，都似是生出了感应，纷纷在远处。往洛轻云的方向遥空跪下。

“看来师姐你，是准备认真了？”

羲和元君的眸中流露出讶色，动作也未有半点的停滞。第二剑，仍是一模一样的太阴天轮。

天空中，赫然一轮姣好的明月现出，丝丝太阴星力，穿透而下。

庄无道只觉一丝丝针一般的气劲刺入他肌肤之内，无所不在，无孔不入。

好在这感觉只是一瞬，就在庄无道微微凝眉的刹那，洛轻云亦是手持轻云，举轻若重，蓦然一剑挥落！

这是阴阳乱剑，与庄无道的阴阳劫相似又有不同的阴阳乱。却有着一道道的磅礴龙气，混杂其内，更有此间无数的战意杀念，被裹挟其中。

皇天剑圣全盛之时，借助轻云剑的特性，将那大悲七剑与阴阳乱，都推升到了准鸿蒙的层次。

此时轻云剑还未被完全修复，然而‘阴阳劫’，作为天地阴阳大悲赋中最强剑式，此时洛轻云，已能将之推入鸿蒙之境。

“羲和你确该恨我！然而洛轻云，也确无愧于你。如今更还有遗愿未了，至少现在，不能引颈就戮，死在你羲和剑下。且师妹你，实在太过不智，在这魏墟之内，师妹只怕永难胜我。”

天地间似在这一刻归于混沌，然后由一生二，所有万物被分成了阴阳二类。不是阴，就是阳。更仿佛有一口重剑斩落，将那轮明月，撕成了份碎。

然而是羲和元君，一身魂力，亦是纷乱四散，居然连形体都无法维持。

庄无道眼神骇然，首次对洛轻云的道果，有了全面的认知。

这二人施展的，都是鸿蒙级的剑道神通，本当是不相上下。可随后二人的道果碰撞，却是羲和元君全面崩溃！

果然，哪怕是他庄无道如今已经位至金仙，可与这位皇天剑圣的差距，仍是不可以道理计。

不过随着羲和元君的魂躯粉碎，洛轻云的一身道体，也同样接近残破。

不过紧随其后，却又第二剑挥出。漫天的龙气聚于一身，而后那轻云剑就又迎风变化，化作三万丈剑气，直斩苍空。

这一剑，已换成是‘天地悠’，亦是除阴阳乱之外，洛轻云最强的一剑。

在这魏墟之内的特殊环境，这一剑的威能杀势，反而更凌驾于阴阳乱之上，同样被洛轻云，强推到了鸿蒙层次！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远处天空那道虹光中，羲和元君的肉神，也在此刻忽然睁开了眼。目光万分复杂的，看了洛轻云与庄无道一眼，而后就身影变化，直接就在二人的眼前消失。

在洛轻云的这一剑前，这位终究还是选择了退避。哪怕再如何执着的想要复仇，要将洛轻云斩灭。可在这一刻，哪怕是羲和拼上这一具肉身，也无济于事。

羲和所掌握的鸿蒙之剑，其实并不止太阴天轮。可这不完全的法身，根本就不足以供她展出十成实力。

而就在剑光过后，洛轻云的一身气机，也由原本极度的强盛，骤然转衰，低落到了极点。甚至无法维持住自己的躯体，遥遥欲坠。

庄无道一声叹息，挥手之间，就是数十道‘大阴阳混洞神光’打出，直击那远处一片地域。同时间四尊护法神将，亦纷纷现出，在虚空之中结出四象之阵。

同时庄无道身形一闪，带着洛轻云，一并遁回到那车龙辇内。

那羲和的分魂化身，估计须臾间就可恢复。而他打出的那一记‘大阴阳混洞神光’以及四位护法神将，估计最多只能阻扰羲和元君片刻。若再生战事，他这边恐怕是毫无还手之力。

所以此时此刻，他自是以逃命为第一优先。洛轻云以重伤为代价，好不容易将那羲和迫退，他又岂能将洛轻云拼命挣来的机会浪费？

全力催发，车龙辇在短短一刻时间中，就遁行了十数由旬。也就在此时，庄无道灵念感应，周边那天地元气忽然震爆。顿时就知，这定是那四位护法神将，为阻拦那羲和，都一起自爆了神躯。

……

车龙辇飞速在云空奔驰，禁法已经被催发到了极致，达到了这辇车最快之速。一日间六百由旬，风驰电掣般奔行于空，不过依然无法将那羲和摆脱。

此时若往后望，可见一道光梭，赫然也在那云空中急速穿梭着，追击在后。

不神以剑光追斩打来，尽管都被庄无道三人化解，然而这辆车龙辇，却也不免摇摇欲坠。车内的庄无道，与离华墨灵三人，亦都是有着或轻或重的伤势。

那羲和的法力，实在太过强横，使三人哪怕是依仗着车龙辇内的四阶仙阵，也不能抗衡抵御。

不过自身受伤，总好过这车龙辇受损。一旦这辆辇车残破，无法正常飞行，那么车内四人的遁速，只怕不出十个呼吸，就要被羲和追及，根本就没有在其眼皮底下遁逃的可能。

会不会陨命其手，三人不知，却知洛轻云，必定会死在那羲和元君的剑下。

庄无道亦是眉头不展，目透愁容。知晓这道梭光，只是羲和的部分分神化身而已。

真正的羲和，此时仍在后方处，驾驭着一件更凌驾于车龙辇的遁空法宝，正在以风驰电掣之速，迅速的拉近着双方的距离。

第一三八五章子午宙光

此时若以重明观世瞳往远处眺望，就可见愿望百余个由旬之外，一枚银白色的光盘，如霹雳闪电般的疾行。偶尔全力催发之时，甚至可与那明月光华融为一体。

庄无道口里滋味一阵发苦，这当是‘子午宙光盘’，不但是一件先天上品的至宝，更是羲和元君的成名之器。

这飞遁之能，其实只是‘子午宙光盘’附带的功用而已，可那强横遁速，也已将车龙辇的速度，完全比了下去。

不对，是根本就无法比较！二者间的差距，至少是十倍以上，云泥之别！

车龙辇的极致，也不过是一日六百由旬而已。可这‘子午宙光盘’，却能在短时间内，做到与光同体。也就是一息之内，六十万里，达到六个由旬之多。

尽管这‘子午宙光盘’，只能在极短的一段时间内做到。说是一个呼吸之内，六十万里，其实只能维持不到六十分之一弹指，可这也极其的恐怖。

而哪怕不用这宙光神通，这‘子午宙光盘’的遁速，也可达到一日三千由旬之巨。

那羲和元君本体在魏墟，先是被他的四大护法神将断后阻截。之后又要以那千魂万魄归一法，将她分化出来的三万分魂全数合一，这至少需要花费两个时辰的时光。

可仅仅四个半时辰之后，羲和元君的这枚‘子午宙光盘’，就已快遥遥追至。

“这车龙辇真不同寻常，你是离尘宗的弟子？也就是这一代的离尘道种？能在这个时候，掌握鸿蒙神通，那么不是也是了。”

车龙辇外，传来了羲和元君的笑声：“不知是何法号？既然是一身掌握两门鸿蒙神通，早该名震诸界才是，怎就一直籍籍无名？唔，明白了，你就是那个苍茫魔君任山河可对？说来七千年前，我也曾怀疑过，那劫果突然前往星玄界，是否是为洛轻云。可惜那时本宫恰有事缠身，等到处理完后，你与劫果这一战就已了结。之后可是斩出了身外化身？本宫曾近身窥伺，却并未发现我这师姐的气息总计。又有天机蒙蔽，你二人始终未露破绽，却是让本宫错过，苦苦在这魏墟等了六千年。”

庄无道在车内，听得是既觉心惊，又觉庆幸，原来自己在这六千年中，不知不觉间，居然错过了这样的凶劫。

“想来也真是可笑，当年第一任凰劫，为取得离尘宗秘术，与绝尘子明争暗斗了数百年都不能得偿心愿。想不到两劫之后，大悲七剑的传人，却居然能拜入了离尘宗内。这也算是了了凰劫之愿，天地阴阳大悲赋，加上师姐蕴剑诀，离世绝尘二术，果是不凡。离世绝尘，也确是这世间，最适合剑修的秘术。未成太上，就能将阴阳乱剑，演化到鸿蒙之境。几千年后，说不定你真能助她，重塑道体。”

那羲和的声音语气，越来越是轻松写意：“就是人太蠢了些，如今尔等既已被本宫知晓了根基来历，明知跟脚。莫非还以为你等，能够从本座手中逃掉不成？哪怕你与她躲过了今日，还有个苍茫魔主，还有个离尘山。放心，你既已入了离尘宗，本宫倒也不取你性命。然而今日你之所作所为，却让本宫颇是烦恼。试问师弟你，该如何使本宫息这雷霆之怒？”

听起来似是性命得保，庄无道却半点都高兴不起来，脸色铁青一片。至于羲和的这些话，他根本就不曾在意。

要让他放弃洛轻云，这怎么可能办到？自踏入道途以来，他的性格越来越冷酷，越来越接近于那‘太上无情’。然而这个世界，终究还是有些事，值得他拼尽全力；有些人，可以人让他甘愿同生共死。

且这羲和元君也只是说不取他的性命，可旁边庄墨灵与离华仙君，却并未提起。也仅只是留他一命而已，事后这羲和会怎么将他炮制，全凭这位的心意。

庄墨灵也是一阵发愁，担忧的看了洛轻云一眼：“主人，这样下去，怕是要被她追上。轻云姐她，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她对于洛轻云的感情，不在对主人庄无道之下。尤其是这六千年来，庄无道常年闭关苦修，而三足冥鸦的血脉记忆，在她真仙境之后，就已经作用渐微。

哪怕是神兽的直系血裔，那藏于血脉中的记忆，也不可能助它们一直走到太上元始，达至巅峰之境。

这些前古祖辈们留下来的传承，最多只是让它们能够有个更好的基础。可要想走得更远，站到更高，却仍需看他们自身的造化。

而这六千年来，都是洛轻云在为她传道授业，精心调教引导。才能助她走到这一地步，修为境界，并未被主人甩落太多。

只看聂仙铃就可得知，这位的天赋之超绝出众，远胜过它。可没了洛轻云的调教指点，终究还是被庄无道甩开了一步。

那只时雕挽歌，境界修为原本在她之上，可如今也被她超越。

离尘宗亦有三位大罗人物，加上一个绝尘子。可却都不似洛轻云般，证就半步混元后意念映照太虚本源，触类旁通，几乎精通所有。一人一雕，都乏人指点。独自摸索的结果，是在六千年后，一身修为，仍只真仙之境。

庄墨灵视洛轻云为师，自是万分不愿，被那羲和元君追及。

“没事，我自有办法——”

庄无道眉头紧皱，看着车窗之外。心中却想到了那位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

传说中，实力在四十九位绝代仙王中只屈居中上位置的羲和元君，就已如此强横。那么那位毫无疑问位居绝代前二人之内的灵感神尊，又会是何等之强？

在此之前，他常越阶而战，且缕获佳绩。甚至在星玄界以灵仙之境，击败真仙境的强者，战绩骇人。然而这些绝代仙王中的任何一位哪怕，在同阶境界中，都会成为他最可怕的强敌。

几乎所有的绝代仙王，都至少掌握着两门以上的超品法域。尤其是那前三十位，无不都有着鸿蒙级的神通玄术——都是类似‘混沌变’与‘太阴天轮’的性质，可威能却半点不弱。

今日之劫，他确有办法化解，可却只能救得一时。无论是那灵感神尊，还是这羲和元君，都不是他能抗衡的对手。要想转危为安，那就必须跨入太上阶不可。

修为到了太上境界，不但可将他一身所有的玄术神通，都强化半个阶位，各门法域，也都将有不同层次的提升。

昔年的洛轻云，就是在太上之境，把一身三大法域，都提升到超品之境。而那大悲剑域，更是被其无限提升到了鸿蒙层次。本身大悲七剑，加上阴阳劫，都全数推至准鸿蒙。从而一举奠定了绝代仙王中最强之基，短短两万年，成就半步混元。

这也是为何离尘宗，担忧庄无道，将他雪藏六千年之因。

倒并非全因那一战，任山河施展的混沌变，而是这位展露出的超品神通，实在太多太强，都有着提升到准鸿蒙的潜力。

可以说太上仙君与金仙境，还有太上与元始之间，就将有一个巨大的分水岭。一旦能跨过这境界，所有仙修的实力，都将得到极大的提升，以十倍百倍计算都不会过。不止是法力上的差距，玄术神通法域内天地，都降拉开一条巨大的鸿沟。

只有跨过了太上之壁，他与那太古魔主，与那羲和灵感之间，才有分庭抗礼的可能。

“这子午宙光盘，遁速真堪称恐怖。”

离华仙君此时也一声轻叹，眼神怪异：“只怕最多半刻，我等就要被追上，不知主人你，准备以何法退敌？”

洛轻云与这羲和，二者间亦师亦友，情同姐妹。五劫劫果被斩灭之时，许多人都不解，本该成为洛轻云坚实后盾的羲和，为何会对重伤在身的洛轻云突施杀手，反目相向。

而以今日听来，二者之间的翻脸，确有着缘故，她今日也算是听闻到一件不得了的秘辛了。

庄无道不曾答话，袖中却悄然将一枚养魂槐木握在了手中。里面封印的。正是轻云剑分离出的那点残魂。

不出意料，这当是五劫劫果无涯子的残存。而若是庄无道猜的不错，这羲和元君之所以背叛洛轻云，多半是为劫果。

否则早不翻脸，晚不翻脸，偏偏是在洛轻云斩劫之后？

自然也可能是他猜错，羲和元君是早有叛意，却一直隐忍到洛轻云重伤之后。

然而今日他观这羲和为人，尽管有些歇斯底里些，人却是率性真挚。洛轻云对于她，也怀有歉意。

若非是洛轻云本身有着对不住这羲和元君的地方，又何至于此？

利用此物，他至少有九成把握从此间脱身。

庄无道也有预感，一旦将此物释出，必定会是后患无穷，说是饮鸩止渴也不为过。

可相比洛轻云的性命，那未来可能的灾祸麻烦，又不算什么，总之先避过这一劫再说。

手捏着法决，庄无道就欲将那养魂木掐碎。只是在他动手之前，洛轻云就已一声呻吟，悠然醒转。

神情先是迷糊了刹那，接着又目光紧凝道：“这是在何处？她可是追来了？”

庄无道一声苦笑，向外面指了指。此时那件‘子午宙光盘’已经接近到五十个由旬之内，只需要再接近到十个由旬，那羲和元君的本体，就可以对这辆车龙辇出手。

至于那具有着太上仙君实力的分魂化身，此刻就在这车龙辇外。

洛轻云勉力起身，往外看了一眼后，目光就又转为晦涩自嘲道：“师弟是不愿将我交出么？所谓冤有头债有主，羲和恨的只是洛轻云一身而已。那位未必不会牵涉旁人，不过有轻云在，她一时之间也不会理会你等。”

“原来这就是师姐你想说的？”

庄无道面色顿时就阴冷了下来，直到数息之后，仍觉胸中郁气无法宣泄，怒不可遏，最后干脆并指在洛轻云头上一敲：“师姐你这是欲将我庄无道置于何地？是无情凉薄，不知恩义之人？”

洛轻云一阵懵懂，庄无道敲得极重，毫不留情，不过这并不重要，再如何疼痛也是有限。问题是她皇天剑圣，从出生以来，还从未遭遇过这样的对待。

眼神无比复杂的看了庄无道一眼，温情，无奈，感激，自嘲，洛轻云胸中亦是五味杂陈。不过旋即就又收敛主了思绪，陷入深思道：“我记得那玄寒水宫，就在这附近。若是那处仍被人发觉取去，以师弟之能，当能阻她三五月时间。”

第一三八六章缘由因果

洛轻云所说的洞府，确实极近。就在二十个由旬之外，庄无道不惜损耗这辆车龙辇的寿命，极力的催发，遁速超越了这辆辇车遁速极限的半倍，打倒一个时辰七十由旬之速，才总算在那子午宙光盘赶来之前，进入到庄无道所说的洞府中。

那是藏在一个巨大深湖之下的一座水府仙宫，时隔百万年，此处经历沧海桑田，也依然保存完好。幻法禁制，使这里看起来似一片散落的湖石。

若非是洛轻云这个原主人的指点，又有着可破解天下一切幻术的重明观世瞳，庄无道也差点被此处的禁阵瞒过。

那羲和元君的化身，也几乎在同时赶到，不过庄无道的车龙辇可以毫无阻碍的进入，羲和却无法办到，被千万道斩来的剑光狙击，暂时被拦在了别府之外。

而仅仅只须臾时光，羲和元君的本体，也已抵达。驾驭子午宙光盘，在一息之内，就连破外围三重禁法，让庄无道亦惊出了一身冷汗。

好在整个仙府大阵，也在这时候触发，居然是结合了佛门之术的一门大须弥玄元周天剑阵，高达仙阶七品的禁法。共有内外九重，是洛轻云法力极盛之时布置，外力越强，剑阵展现出来的威能，也就越大。是遇强越强，遇弱则弱的一类。

有了洛轻云的入驻，及时掌握住了这座剑阵。那羲和元君的本体，终究只能暂停留在外三层。

接下来的那一重重禁法，这位绝代仙王能够破解，不过却需一定的时间。

庄无道也终于可以暂松一口气，这座名为‘玄寒别府’的仙府，乃是洛轻云在斩劫之前，为自己准备的后手。不但储存有诸多奇珍灵宝，更还预备着几条逃生之法。一旦遇到不能抗拒的强敌，便可借此脱身。

而那时洛轻云预想中的‘强敌’，不是大罗，就是混元人物——

已经可算是转危为安，不过庄无道旋即又一声苦笑，正如那羲和元君所言，他这边还有个苍茫魔主，还有个离尘宗在。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即便躲过了这次，那羲和仍有的是办法，来寻他的麻烦。

心内暗忧，不过眼下，他只能暂时压下这烦恼，转而打量起了四周。

这‘玄寒别府’禁法森严，几乎达到了等同玄门大教根本重地的层次。不过范围倒是不大，总共只有百里方圆，一眼就可将此间一切，都览尽无遗。

这里应该是从未有人进来过，庄无道的重鸣观世瞳，能够看到那宝库之内，依然是瑞霞氤氲，宝气冲霄。

显然里面的东西，从未被人动过。各处禁法都还算完整，并未因时间流逝而有破损。除非似羲和元君这样的绝顶存在，强行以暴力破解。否则寻常的修士，根本就没可能进入此间。

这也是应当，似这种仙阶七品以上的大阵，除非是经历了大的变故，否则不太可能出现问题。而这所谓的‘变故’，并非似沧海桑田，山移地动那种，而是经历一劫二劫那般的灭世浩劫，天地动荡，才有可能损及仙府内的这座大须弥玄元周天剑阵。

所以这一次，那北冥仙府突然现世，才使人生疑。

宝库在前，垂手可得，庄无道却暂无心情去收取。而是转过头，看向洛轻云。

“不知师姐可否告知，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很好奇，师姐是如何与这位反目成仇？”

他甘愿与洛轻云同生共死，为她消灾挡劫，却不能一直不明不白。也只有知晓了缘故之后，他才能知道如何去应对，如何去处理。

或者这二人间的恩怨，其实有办法化解亦未可知。

洛轻云却默然不答，神情怔忡的看着远处方向。不过这时候云青依，却主动从剑身之内跑了出来。

“还能是什么缘故？把羲和元君心系无涯子，成道之前，又数次被无涯子所救，从此情根深种。第四任剑主她在斩劫之时，为担忧羲和元君会出手干扰，所以事先使了些手段，诓骗羲和元君坐关，错过了她与劫果之战。当那羲和赶来之时，已为时太晚，因此深恨第四任剑主。”

庄无道既觉意外，又觉在情理之中。果然就如他所料，羲和与洛轻云的翻脸，是因那五劫劫果。

可那苏云坠，又是怎么回事？当时的素云坠，就在无涯子的身侧，且那位劫果也是极力回护。

不过当想到自身，庄无道就又自嘲一哂。他不是与这劫果一样？有了苏云坠与聂仙铃二人之后，又与洛轻云之间，有着不清不楚的情缘。

且剑灵只说羲和元君情系无涯子，却没说无涯子对羲和怎样。

不过话说回来，无涯子生为劫果，不想着去灭世，清洗此域罪孽，反而是与几个女人之间不清不楚，这样真的合适？

倒是羲和那里为何会对无涯子生情，庄无道并不觉有异。羲和与洛轻云二人都是剑修，也都是走的以力证道之途，以剑为心，锋锐凌厉，一往无前，可以攻破一切道障，斩却一切挂碍。

修行路上固然能顺风顺水，迅捷之至，然而道心磨砺方面，其实不如那些用几十万年不断积累，将道心打磨圆滑，根基深厚的仙修。这样的人，不动情则已，一旦有了喜爱之人，就必定是一发不可收拾。

其实庄无道自己，也有这样的问题。道心看似圆融无瑕，可其实只是一心求道，刻意压制了自己的七情六欲。

幸亏是六千年前斩出了恶念化身，借由苍茫魔主之身，稍作宣泄。否则日后，必定会出大问题不可。

就比如那欲望之念，庄无道压抑太久，所以那苍茫的表现，是格外的荒淫无道。

“原来如此，爱侣被杀，又被欺骗。怪不得那位羲和，会叛离师姐——”

庄无道先是微一皱眉，接着又奇怪问道：“说来我还有一事不解，师姐你当时并非应劫之人，为何定要斩杀劫果不可？”

根本就没有理由，当时的洛轻云，已经成就半步混元，几乎就是圣人道祖，可以历万劫而不磨，沾因果而不染。与天常在，与道同存。

劫果灭世，对洛轻云的影响，微乎其微。

难道是为那皇魏天朝？可洛轻云既已成道，那就该明白，这世间绝没可能有真正万世长存的皇朝。人皇更替，气运变迭，岂非是再正常不过？

且看洛轻云对皇魏天朝态度，也不似那么执着，无法放下。

总不会是真为了这天下苍生？

不过也不是没可能，在那所有高高在上，视一切苍生为刍狗的混元道祖中，这位皇天剑圣是对所有人族，最为亲近的一位，常年奔走此域各处，维护天道平衡，压制魔渊魔域。

似无殇仙墓那样的存在，那些位道祖仙王都不会加以理会，只有洛轻云出手，特意加强了那里的封禁。也免仙墓扩散，波及其他诸界。

这位曾是人皇之身，受人道恩德，故而对人族颇多回护。

可那洛轻云，却依然是沉默，不言不语。

庄无道等了片刻无果，只好无奈的转望云青依，希冀从剑灵的口中知晓答案。却见后者，也是一脸的懊恼茫然：“我也不知道，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第一三八七章识天君言

“我也不知道，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话音落时，云青依眼神异常复杂的，看着洛轻云的背影：“不过羲和元君怀疑第四任剑主斩劫，是欲借机窥天道根本，从人道中受益，在斩劫之后，真正突破混元境界，这才是她深恨第四任剑主的主因。”

庄无道听得是一阵愣神，借助斩劫冲击混元么？仔细思来，还真有几分道理。

也就是说，这位其实是故意要引天道劫力加身？

若是洛轻云斩劫成功之后，能够撑过天道反噬，那么——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空想而已，不到半步混元，他也不知这方法，是否有成功的可能。

还没回过神，那洛轻云就已声音清冷淡然道：“三劫时代，识天君陨灭之前，曾经诅咒玄释二门，以及此域苍生。预言道若此域修士不知收敛，对天地索取太过，不遵天道自然。那么五劫之时，必有劫果灭世，以无量空劫降临此域。”

庄无道不禁再次一怔，定定看着洛轻云，首先就生出了几分荒唐之感。

五劫之时，必有劫果灭世，以无量空劫降临此域？这未免也太夸张了？

这一域的早年中，不乏有从外域流传来的文字经典。所以庄无道也能得知，那些其他外域世界的年月，都往往是兆亿年计。

似这一域世界般，才经历过五劫，岁月不过五亿年，仍旧极其年轻的界域，就要面临破灭空劫，这是否太夸张了些？

成住坏空，空乃最后一劫，一切皆空。那么此世之中，无论是那俗世凡间的亿万生灵，还是高高在上，证就仙王道祖的得道修士，都将归于寂灭。意味着此域的‘寿元’将尽，归于一切之终。

哪怕是预言到这一域结局的，乃是五劫以来的术算第一人，庄无道也仍觉无法置信。

在他看来，这更像是识天君陨灭之前的不甘疯狂之言，根本不足采信。

洛轻云就是为了识天君这一句话，就冒着这偌大风险，与劫果死战，未免太过儿戏了？

也不止是他，便连旁边的云青依与离华仙君，也是一脸的神情，感觉太过荒谬。更似是借口——

“总之这件事的前后因果，当一切了结之后，轻云自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洛轻云目光在诸人面上扫过一眼，就知再无解释的必要，可神情依然清冷平静：“这玄寒水府中的一切，都归师弟所有，可以任意处置取用。我需独处一番，修养伤势。师弟你想要离去时，唤我一声即可。”

话音落时，洛轻云就径自孤身一人，步入到这别府内的一处精舍之中。

庄无道一阵哑然，有心想要劝说，却又无从劝起。

知晓洛轻云的那句‘交代’，既是对他，也是对云青依，对羲和元君。

不由一阵无语，他能看出洛轻云的伤心难过，那绝非是作假。这位的表面虽是无什么异常，可其实已道心浮动。

可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这第五劫，真的是有空劫将临，终劫灭世不成？

庄无道又斜目看向了阵外，只见那羲和元君，仍是定定的站在那外层三重禁制之外，周身满天剑气，与这座‘大须弥玄元周天剑阵’抗衡冲撞着。眼神阴冷狠戾，让人有不寒而栗之感。

暗忖道这位也大约是认定了洛轻云斩杀无涯子，是为成就自己一身道果，所以恨之入骨。

若是光明正大的胜了也就罢了，偏偏洛轻云用了不少手段，诓骗她坐关，使姐妹之情断尽。

“说到那识天君，第四任剑主早年的适合，其实曾经得过不少识天君的遗物呢。记得那时有一丝识天君的残念，一直遗留至今。不过那一位，后来到底与第四任剑主谈了些什么，便是我也不知。只知那识天君的残念，当时就已消散，似乎是专为在那里，等待第四任剑主到来似的。”

旁边云青依，又陷入了回忆道：“能够神机妙算到这样的地步，那识天君可真是可畏可怕，可能第四任剑主她，是真的信了那识天君的预言也不一定。也可能是她自觉荒谬，才没跟我们解释。”

庄无道却是哑然失笑，然后屈指在轻云剑上一弹：“想这么多作甚？路遥能知马力，日久自见人心，何需如此在意？”

轻云与他相处六千年，庄无道难道还不知这位师姐是什么样的性情？既然说了会有交代，那么他就只需静候便是。

其实洛轻云也不是没有欺瞒过他，当年初遇之时，就瞒过了很多事情，可这位却并不怀恶意。

且洛轻云一向喜欢把心事藏于心底，不肯轻易吐露。典型的剑修心性，有什么事都要自己来承担，自己来解决，不愿牵累旁人。

他今日之所以问，只是想搞清楚这件事的究竟而已。

感觉这个时候，无论是做什么都是错的，静静等待才是对洛轻云的最大尊重。

不过说到那识天君神机妙算，他倒是认同。那位居然早在三劫之时，就已预见到，这第五劫的劫果，是何等样的形式，真是匪夷所思。

耳旁传来了一声轰然炸响，庄无道不用看，就知是那羲和元君，已经打破了外围第四重的禁阵。

那娇柔空灵的声音，也隔空传来：“原来师姐你，还布置有等这样的所在？狡兔三窟，便连与你最亲近的我都不知呢。刻意瞒着羲和我，可是那个时候就已对师妹我，生出了防范之心？”

语声穿透了剑阵，四处可闻。

庄无道微微摇头，不去在意。此女之言，正是为乱洛轻云的道心，可他却料定，玉皇元君定能调整过来，排除干扰。

不过庄无道也知时间不多，以羲和元君之能，最多十二三日之内，就可将这‘大须弥玄元周天剑阵’攻破。这还是在羲和单人独力的情形下。

要知此处乃是中土之地，这位身为北方羲和神宫之主，至少可以在数日之内，召来十数位真仙，甚至金仙强者相助，形势已经容不得他拖延，时间半点都浪费不得。

而后庄无道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搜刮这‘玄寒别府’的宝库。洛轻云既然已说了，这里的一切都由他来处置，那么庄无道自也不会客气。

该说这里，不愧是一位混元道祖的珍藏。里面光是先天级的灵宝，就有三件。

三件先天中品。并且都已祭炼到了六十重仙禁。这种层级的宝物，哪怕放眼整个天仙界，也是不多。

一件是‘雷浣神纱’，乃是二十丈长，仿佛由雷火编织而成的薄纱，可攻可守。还有一件，乃是一口宝戟，戟名‘载元’，一听就是土元类的先天兵刃。

庄无道直接就将此二物，都全数赐给了离华仙君。

离华仙君昔年陨落之后，将一切遗物都赠送给了离尘宗。这些年离尘对她虽有不少补偿，可趁手的灵宝，却是一件都没有。内炼作为本命之器的十二万九千六百枚雷火羽剑，还未成形。

如今得了这两样东西，一身实力才可尽数发挥，至少在宝物上，不会逊色旁人太多。

还有一枚先天一气珠，这却是最常见不过的一种先天灵宝。形式不同，作用相仿。可以拿来砸人，也可以用来守御。先天一气障张开，可以比拟四阶的不坏金身。

庄无道将此物分给了墨灵，后者有本命之器‘阴阳元极五行珠’与‘转轮天钩’在手。

前者仍在内炼之中，即将完成，可助墨灵修成第二元神。而那‘转轮天钩’，则是绝品凶器，杀伤力惊人。

可这两件器物，在防身方面，却都逊色了几分。有了先天一气珠，才能算是功防俱佳。

不过这宝库之中，最使庄无道惊喜的，还是一件后天之器。

这是一面同样已经被祭炼到六十重仙禁的‘太霄神虚塔’，恰好他的玄武血神盾已经不能用了。这件后天极品的灵宝，正可顶上，可以当成他的护身法器。

后天先天灵宝，只是指一件仙宝的材质。仙宝的威能，还是由仙器的层次来决定。自然，同是六十层的仙禁，那么先天中品的灵宝，总要胜过下品一筹，而先天上品，威能又非是中品可以比拟。

而通常的情形下，同阶的后天灵宝，又要逊色同阶的先天灵宝半筹。

这件‘太霄神虚塔’乃是后天极品，却已经最顶尖的层次，超越于先天五行雷玉及不完全的两仪紫火神灯之上。

此物其实更适合聂仙铃使用，只是眼下，庄无道暂时先用着也无妨。

再之后，就是一条完整的祖龙骨骸。应该是二劫之时战死的一条仙王级的祖龙，骨骸完整的保留了下来，被洛轻云得到，然后藏于此间近百万年。

这使庄无道出了一身冷汗，这若让龙族那几脉得知，必定是要掀起一场绝大风波不可。

而震惊之后，庄无道又小心翼翼的。将这条祖龙骨骸收起，又施加以封印，不使那气息外泄。

这是想到了洛轻云，这位皇天剑圣一直用的都是‘紫氤剑’。可这口剑器，虽经苏云坠屡次助她强化，也仍根不上庄无道的修行进境。

七千年时间他从灵仙境修到金仙境，洛轻云也同样恢复到了金仙层次的实力，面对这个层级的对手，这口‘紫氤剑’未免就有些不够看了，用‘寒酸’二字形容，可谓是恰如其份。

然而适合洛轻云的剑器难寻，能够将皇天剑圣的八门剑道神通，都重新推升至鸿蒙级数的‘法剑’，就更难寻得。

以离尘宗的资源，庄无道要取得一两口先天剑器，可谓是易如反掌。可他一直未向绝尘子索取，就是因那‘紫氤剑’，毕竟是洛轻云一手养成，远比其他的先天仙器，更为合适。哪怕材质强出数筹，也不能使皇天剑圣的实力，百分之百的发挥。

离尘宗先后天剑器有许多，却无任何一口，适合皇天剑圣。

第一三八八章服用丹药

哪怕是与轻云剑同阶的先天剑器，也没可能帮得上洛轻云。可有了这条的祖龙骨骼之后，庄无道却看到了，提升那口‘紫氤剑’的希望。

以苏云坠的手段，定有办法将‘紫氤剑’，提升到后天极品的材质。若再寻来几条先天混沌紫气，化后天为先天，那么追上轻云剑也不是没可能。

而那宝库中，除了这五件奇宝之外，其余还有不少好东西。

其中能入庄无道法眼的，也有许多，可却都是丹药符箓之类。其中居然还有三枚，洛轻云在全盛时代绘制的符宝，让他颇为意外，这亦算是一个小小的惊喜。

这还仅仅只是洛轻云陨落前留下的三座别府之一，其余两处，不知又能给他怎样的惊喜？

全力搜刮了一番，尽量不留半点残余。庄无道又用这别府内库藏的部分仙石仙玉，尽力修复了一番这座‘大须弥玄元周天剑阵’。

不过作用微乎其微，这座剑阵本身就没多少损坏的地方。否则洛轻云也不会是首先选择养伤，把剑阵的修复交给他来处理。

接着是祭炼那座‘太霄神虚塔’，庄无道并未这件灵宝上，下太多功夫。

只因这件后天灵宝，哪怕被他祭炼到人器合一的程度，也依然于事无补，对眼下的情势，不能有丝毫改善。

无论又没有‘太霄神虚塔’，庄无道都自问不是那羲和元君的对手。最多是在这位元君手中，支撑三个呼吸与十个呼吸的区别。

所以只是粗略的祭炼了一番此物之后，庄无道就将那‘影月神芝’与‘地行参’取出。

从离尘宗出发寻觅奇珍已经有将近半年，那枚‘影月神芝’他早已经做好了炼丹的准备。

此物炼制简单，并不需要什么炼丹大师出手，他自己就可完成。而这玄寒别府之中，也恰好有着上佳的灵火与炼丹室可以使用。

前者是引自九地之下的地元心火，后者也是阵法禁制，不逊于玄门大教的高阶丹室。

“主上这是欲先完成正反混沌重明元胎？”

离华仙君瞬时就猜知到了庄无道的心意，不过却又略带愁容的看了外面一眼：“时间只怕不够，这座‘大须弥玄元周天剑阵’，我看最多只能再撑十日。”

庄无道却是听而不闻，继续炼丹。大约半日之后，一枚道书中记载的影月虚无丹就已出炉。

‘地行参’则无需炼制，直接服用的效果才是最佳。

此时那羲和，已经突破到了外层第五重的禁制。也就在离华仙君与庄墨灵都俱是忧心忡忡之时，庄无道终于出手。

直接四千余尊雷火力士召出，分布在这仙府的四面八方，以四尊雷火天傀主持镇压，使天地元力动荡不宁。

内围处是‘大须弥玄元周天剑阵’，外围则是雷火力士的‘重明太玄都天阵’。

庄无道又将那车龙辇驶出，与那四千尊雷火力士合力结阵，提升此阵等级，一举冲至仙品六阶。

离华仙君此时也终是明白了这位的打算，本来庄无道的雷火仙元之术，那羲和元君轻易就可以破去。可此时这位，人尚在剑阵之内，周围都是漫天剑气，反而是无法干扰。

‘大须弥玄元周天剑阵’是仙品七阶，‘重明太玄都天阵’则是六阶。

二者其实并不相融，然而有这四千尊雷火力士在。却多多少少，能够对羲和元君形成些干扰。使得这位的破阵之速，陡然降落了下来。

之前不到一日的时光，羲和就已连破五重法禁，可如今连续两个时辰，都未有丝毫突破。

无数的太霄重明离火与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狂轰滥炸般的冲入到剑阵之中。虽未能助增剑阵之威，却也不曾干扰。可以逼使那羲和元君，不得不分出部分法力，抗拒这离火神雷。

“居然还有这种办法，看来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那羲和元君目光直接投过重重宫墙，看向庄无道。此时那双眸内，是满含着怒火与不耐：“不过你可知将本宫惹怒之后的结果？无论你是否这一代的离尘道种，本宫亦必定会令后悔今日——”

声音平静无波，可却是杀机四溢。语声坚定，仿佛她说出的话，就是天道法理，不容更改。

庄无道只觉心中发寒，这大罗仙王的神念压迫，几乎就将他神念碾碎压灭！庄无道却一直坚持到这座阵法布置完成，才又返回到了那炼丹室内。

‘大须弥玄元周天剑阵’与‘重明太玄都天阵’的根本不同，要使二者的灵脉不形成干扰，庄无道就只能多废些心思。以前者为主，后者为辅。

此时庄无道却是万分遗憾，自己两具身外化身，都不在身边。

否则以现在被他在六千年中，不断强化到极致的雷火力士，一次就可召唤八千雷火力士。其中战力真正达到金仙阶的力士，也能有一百零八小周天之数。

那时他若固守在此，这位羲和元君只怕一两年时间，都奈何不得自己。

可以如今的情形，估计最多能再阻羲和元君三五个月左右，就如洛轻云之前的估算。

之后是服丹，此时也无需闭关什么的，庄无道只需将那影月虚无丹与地行参直接吞服，而后等待药力化开便可。

二者都不是那种急性的丹药，见效较慢。药力会沉入体内，随着时间流逝而慢慢的宣发，潜移默化中改造人身体质。

庄无道只需每日在这仙府之内打上一套拳，鼓荡气血，使体内的药力得以挥发，将之逼入到自身四肢百骸就可。

这段时间内，庄无道都不能与人动手。不过却不妨碍他布阵，每隔一日，庄无道都需在剑阵之外，再布置个四千尊雷火力士。使得这座重明太玄都天阵的范围，一直扩展到了三千里外，短短十日，数目就已达到了四万之举。只因他现在手里，多得是固灵符之类的东西，而面对羲和元君这样的强者，自是容不得他吝啬。

可惜阵法品阶却无法再简单的，依靠数量提升，除非是他招出至少百倍以上的雷火力，才可能将这座重明太玄都天阵，推升到仙品七阶。

且那拥有真正金仙战力的雷火力士，也始终都是七十二尊，再无法增长。

这是天道之限，无论庄无道这些年来再如何去钻研，也没法突破。

除非是他能将雷火仙元术的等级，提升到雷火神元的层次。可那就等于是又一门鸿蒙级的神通，庄无道暂不敢抱此奢望。

不过这些天，每日新增的四千尊雷火力士，尽管不能使这座‘重明太玄都天阵’得到本质的提升，可却有巩固之效，也能令这座阵法威能，缓慢的增长。

这些力士，令羲和元君恼火之极，就在第十二日之时，突然一式剑招打出，强行突破了剑阵，将附近整整三千余尊的雷火力士，全数强行打灭！

这使庄无道与离华等人，都是心惊不已，下意识的就欲身躯飘退，只欲离这羲和元君更远些才好。

生恐这位一式剑招打出，就把剩下的十几重禁制，一并斩灭。

第一三八九章突破之机

好在庄无道也知这‘大须弥玄元周天剑阵’的内九层禁制，才是真正的精华所在。

似方才那样的鸿蒙之剑，哪怕是身为绝代仙王的羲和元君，一日之中也斩不出几次。

果然那羲和接着又连续七剑斩出，将外围那雷火力士，再灭去七千有余，就不得不停止下来。这是因庄无道，有了防备之故，那‘重明太玄都天阵’开始保留了部分力量，抵御那羲和的鸿蒙之剑，所以才未被一举破除。

随着一声轻哼，那羲和冷冽的眼眸，再次向庄无道扫望。不过这次却再未说什么，只是深深打量着庄无道，似要将庄无道的整个人，牢牢的记在心底深处。

可越是如此，越使庄无道心惊肉跳。被这位大罗仙王记在了心上，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接下来第二日第三日，羲和都再未出手扫除雷火力士。直到第四日的时候，羲和元君才又斩出七剑，斩灭近万力士。

之后的日子，就是僵持了下来。那雷火力士的数量，始终保持在四万左右，无法再增长。那羲和元君，也无力将这座重明太玄都天阵一举破去。而每当四剑斩出之后，羲和元君当日破除‘大须弥玄元周天剑阵’的速度，就会大幅度的减缓。

庄无道原本以为自己这番布置，至少可阻拦羲和元君四个月，可结果是自己太想当然，对这位绝代仙王实力的认知，太过浅薄。羲和破阵之速，比他预想中快了一半不止。

好在凝练正反混沌重明元胎的时间，还是足够的，就在第四十九日的初晨，庄无道体内的最后一丝药力，也被全数炼化。

也在此时，他的体内终于有了完整的五行循环。正逆轮转，显化混沌之初，生机勃勃，循环不休。

这‘正反混沌重明元胎’一成，庄无道就能够感觉到，他的一身法力，在这一刻至少暴增了三倍以上！且依然还在增长之中，仍未看到尽头。

且神念冥冥，在这一瞬，他被体内的气机影响，居然又再次进入到了天人感应的状态。

与天道相融，与道源辉映，这种感觉他熟悉无比，却从未似今日这般的深入过。

那大道的源头，就在他的眼前，似乎触手可及。无数的玄意汇聚，无量的法理交织，流淌到了他心灵之中。

这天人交感的状态，一直维持了整整三日，才渐告终结。庄无道的意念，也终于从那的大道源泉中，脱离了出来。

也就在这一刻。他发现自己，无论是那重明阳神录，还是自己自创的那门乾坤大挪移，居然都已往上提升了整整一个层次！

这并非是全因天人感应的作用，而是被他现在这‘正反混沌重明元胎’的道胎体质，强行往上推升！

十七重的重明阳神录，十六重的乾坤大挪移，几乎已达至他能够达到的巅峰之境。

除此之外，那离世荡魔决那绝尘固山决，则更是受益无穷。从本身十五重境界，同样一举提升了两个层次，堪堪迈入到了十七重的门槛！

便是那与这么道体不太相干的九转玄功，四九玄功，也是在这一瞬之间，至少提升了半阶。不坏金身，又有了增长。

当庄无道睁开那一双重瞳，一时那目光所过之处，居然令所有一切之物，都尽皆扭曲撕裂。

只是顷刻之间，这丹室之内就已是破损处处。无数的裂痕，出现在四面八方。

一方面是大须弥玄元周天剑阵，所有的力量，都在应付那羲和元君之故，一方面则是因他的重明观世瞳，太过强横。

好在还有部分禁法维持，庄无道也能勉强压制。并未造成太多破坏。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庄无道就已能初步将这门秘术，勉强控御自如。

“这离世绝尘二术，便是绝尘子祖师，也不过只是修炼到十八重境界而已。那重明大仙几位，似乎也只十七重左右。”

离世荡魔决与绝尘固山决到十六重境界，才能算是真正大乘。

而那衍生出的神通重明观世瞳，也是到了这个境界之后，才真正修成，拥有威胁到同阶修士的杀伤力。

此时的庄无道，却不但是将这两门秘术，推升到十七重境。更是炼成了这世间，最适合离世荡魔决与绝尘固山决的道体，至少可能增长两门秘术的半倍神威。

甚至可以说，哪怕那是重明神鸟本身，施展这重明观世瞳的效果，也可能远不如他。

一双重瞳睁开，就等于是一门超品的神通施展，只要庄无道的目光注视处，就可扭曲破灭一切。

任何与他同阶，甚至战力相当的修士，若不能分出一定的力量，抵御这重瞳扭曲。那么只需顷刻之间，肉身就会被他的一双眼瞳，彻底的撕碎！

换而言之，任何修士在他面前，都需时时刻刻，承受着威力相当于一门超品神通的瞳术打击。

而这十七重境界，绝非是极限。绝尘子将这门秘术与重明阳神录，最高只推升到十八重，可庄无道现在的体质，要远比绝尘子更契合。若能继续推演深研，那么突破十九重境，亦非是全不可能。

——那已是接近到以力证道的层次，任何一门一品以上的功法秘术，若能衍展道十九重境，都将触摸到以力证道的边缘。

庄无道的道心无瑕，可此刻心内，也不免微觉兴奋。此时还有许多方面的细节，都还未曾一一验证。

可他只从体内的这些变化，就可知自己现在的法力，的确是大进了。与昨日的自己，已是天渊之别，差距不可以道理计。

庄无道又意念微动，左手手心处召出了一团光雷，右手则燃起了一团赤焰。

这是太霄重明离火与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不过其中又添入了阴阳混沌，正逆五行的变化。

不过这并不影响离火神雷的纯正，反而是大幅提升了这两种雷火的品质。

雷火元胎对雷火之术的提升，本就难以估量，当庄无道道体再次进阶之后，也进一步使他雷火法门的威能，又一次暴增。

此时若有离尘宗修士再次，必定不会相信，则仅仅只是再普通的不过的重明离火与都天神雷而已。

普通之极的术法，却也有着比拟一品神通玄术之威！

“就不知我现在，与那些太上之境，还有多少差距？”

庄无道的目中闪着异光，开始推演衍算着。此时他有一个绝佳的参照物，正是之前那以分魂化身与洛轻云一战的羲和元君。

如在同阶境界，羲和的战力与太古魔主，应该是大致相当。那么他现在——

对比之后，庄无道却不禁微一摇头。二者之间还有许多差距，面对那太上境的羲和，他计算的结果，是最多二十五击之后败亡。恰是他现在，‘乾坤无量’所能容纳吞吸的力量极限。

不过比之起之前，最多只能撑过三个呼吸时间，要好得太多。

其实正逆五行最大的好处，还并不在此。‘正逆神通’，那才是洛轻云认为，这门道体未来可以抗衡劫胎的本钱。

而更大的收获，也并不在于这正反混沌重明元胎，而是庄无道自身的境界。

元胎成就，庄无道已经感觉到了那太上之壁，已经在松动之中。

方才他若一鼓作气，至少有三成可能，突破那太上之障。不过庄无道终究还是抵御住了这一诱惑，一来是这种方式颇多隐患，二则是他现在，并无十成把握，三成的可能，实在太低。

不过借助正反混沌重明元胎成就之时，那整整三日的天人交感，他已知道自己，突破太上之境的契机所在。

“原来如此，这就是太上之壁——”

庄无道的目光闪过了微光，有种跃跃欲试之感。就在方才神念从道源中脱离出来的那一刹那，他莫名的就明悟到了突破自身境界的方法。

其实只需要自己，能够将一身道果道基，玄术神通全方位的整合一番，就自然而然，能够跨入太上之境！

他一身道基雄厚，神通玄术的数量与品阶，亦是世间罕有。

可如今缺的，只是一门提纲挈领的法门，能够将他所有的道果神通，都全数统合，一气贯通。

尽管这仍需不短的时间，庄无道却已看到了突破金仙境的希望。

“却原来是我以前想得差了，此时想要突破太上之壁，并不在垒实自身的道基。我这一身道果，其实早已足够，且雄厚到了过分。此时最该做的，也并非是再继续在自身道基上下苦功，而是要将自身所有一切，都糅合一体，求得纯粹。就譬如那五根手指，只有捏成了拳头，才能打人。”

在这方面，无论是洛轻云，还是离华仙君，都没法给他太多经验。

洛轻云修的是剑道，剑意纯粹无双，所以能轻易突破太上之壁。而那离华仙君，更只是静修重明一脉的神通功体而已。

庄无道的情形，却是截然不同。他一身所学实在太多太杂，且有极高成就，偏偏各种功体之间的联系又较为松散，所以才会在这太上之壁前碰壁。这是洛轻云与离华，从未经历过的，也只能够靠推演猜测，为他提供些建议。

“结果突破的契机，还是在混沌变这一剑么？”

这混沌变一式，他是以天地万物为剑，自然也可包容万物，包容自己一身所有功体。

且不需花太久的时间，只因这六千年来，他每有闲暇，就会不断的完善这一剑道神通。

在今时今日，这混沌变一剑，早已经渐趋完满。哪怕是不借助混沌灭劫剑阵，亦可使同等实在，道基相当的修者，也难以寻觅破绽。

且突破太上之壁的所需，并不用他将这一剑，真正演化到完美无瑕的程度。只需能够完善到，可以真正的包容‘万物’就可！

庄无道的口中吐出了一口浊气，而后长身立起。不过就在此时，他也感觉到了体内的气元，有些许的不谐。

那正逆五行循环，并不似他以为的那般流畅，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灵的生成运转，时不时的就会紊乱一阵。

第一三九零章九变曦阳

“五行不谐，这因该是道体还未经磨合之故——”

庄无道微微皱眉，这却是一个不小的麻烦。看起来是问题不大，可一旦遇到了实力相当的对手，那么这个微小的破绽，就很可能致命。

好换在平常的时候，庄无道可以一步步的以功法炼化，可在这时刻，却没有这样的闲暇。

“此事无妨，稍后师弟再炼制一炉丹药就可。我知一种太一混元丹，可以解决道体不谐。此丹急功近利，效果不及师弟以真元磨练。不过只需日后空闲下来，那么至多百年时间，就可解决遗患。”

庄无道讶然挑眉，而后就发觉之前独自静处的洛轻云，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一身法体圆融自足，显然之前的伤势，已经恢复了过来。一是洛轻云自身，应该可以轻松解决那羲和元君的剑气，二则是这别府之内，有足够的绝顶伤丹，可以供洛轻云使用。之前羲和元君的那些言语，似也并未在洛轻云的道心中，留下什么痕迹。

而一当望见此女安然无恙，庄无道就觉莫名的心安。

“恭喜主人，今日元胎大成，大道可期。”

发觉到庄无道已经苏醒，离华仙君与墨灵二人，都陆续进入到这已被庄无道摧毁了大半的丹室。

二人的脸上，都是喜不自胜。前者是因庄无道实力大进，那么自身也可以跟随骥尾，再进一步。而庄墨灵，则是纯粹的代庄无道欢喜。

“呵呵，正反五行，重明元胎，这可算是正反混沌重明元胎吧？原来如此，看来师姐你还是不肯罢休。祸害了自己不够，还要坑害这位任小师弟么？又或者是准备再让他，为你挡灾消劫？”

那羲和元君的空灵之音，再次传来，依然是满含讥诮：“师姐你果然打的好算盘，好算计。自己已经无力斩劫，就打算让这位师弟代劳？如此一来，此域天道的劫力不会再追索你一身，从此能再享逍遥，重入道祖之列。只可惜这位师弟，怕是被你卖了还在为你数钱。”

庄无道的目光，不由下意识的往声音来处扫望了过去。重明观世瞳直接穿透过诸多高墙禁法，把外面的情形一览无余。

时隔一个半月，这位绝代剑仙已经突破到剑阵的内层，只差仅仅两重禁制而已。

以羲和的实力，最多还有三日，就可突破入到这仙阵之内。

只可惜，他这边正反混沌重明元胎已经完成，洛轻云的伤势，也同样恢复。一番休整之后，几人的战力都尽复旧观，已经无需在此多做停留。

那羲和也明显看出了几人，都已有了离意，眼里满含着焦躁与愤懑，已经是毫不惜法力损耗，加快了破阵之速。

可惜布这‘大须弥玄元周天剑阵’之人，乃是半步混元级的皇天剑圣，在百万年前全盛之时布就。

哪怕是羲和元君，也没可能在剑阵仍有人主持的情形下，将那些禁制快速的破开。

不过庄无道也能看得出来，方才此女的那些言语，并不只是为挑拨，扰乱他的心境而已。这位羲和元君，恐怕是真心如此以为的。

“羲和之言，师弟莫非很在意？”

洛轻云轻挽了挽耳旁的秀发，面色神情都看不出有丝毫异样。“她说的不无道理，那正反混沌重明元胎，确实有克制劫果之能。”

“此事我在与劫世尘一战之时，就已有了察觉。可无论师姐你到底是什么样的打算，师弟我奉陪便是。”

庄无道笑了笑，并不在意。昔年就有过约定，剑灵助他成道，那么他则为剑灵承担恢复前的一切因果灾劫。

“对昔年你与劫果那一战的究竟，还有之后的打算，我这里确实有些好奇，不过若师姐你一定不肯说，那也无所谓。现在我只想知道，你我如今，该如何脱身？”

如今这玄寒别府之外，可不仅仅只是一位羲和元君而已。此时若从这仙府内往外看，可见周围不下于三十位的金仙境。甚至还有两位太上仙君，分镇东西两端。

也正是因这些羲和神宫的修士，将他布在外围的雷火力士破去了大半，才使得羲和破阵之速陡然激增。

尽管早知洛轻云在这仙府内早有布置，庄无道仍是忍不住心忧。

“师弟你真不担心？”

洛轻云又仔细看了庄无道一眼，却只见后者淡淡笑着，神情坦然。

也在这瞬间，洛轻云就已明白过来，庄无道这确是有着自信，可以背负一切的自信。

无论她想要做什么，庄无道都会为她承担，会尽力去帮她办到。不论是对错，也不管是利用与否。

心中悸动，浑身血流微暖，洛轻云却一点都无法高兴起来，直接撇开了头道：“脱身之事不用忧心，在与劫果那一战之前，此处我早有安排。”

其实她宁愿庄无道，能够更信任自己一些。而非是因过往的情意，而愿为自己付出所有。

……

洛轻云所说的脱身之策，庄无道很快就已见到。那是位于这水府仙宫之下第三层，刻录在一件偏房中的阵法。规模不算庞大，可用来架构灵阵的基础，却非是什么仙石仙玉，而是一大团太阳精华，多到让人吃惊的程度。

只这些东西，就足够素寒芳，将十四重的‘紫阳神极剑’，再往上提升两个阶位。不过此时只能拿来作为逃命之用，可惜了这些太阳精华，只能这里损耗了。

其实洛轻云在水府中准备的逃生之法，至少有三种。不过其余都不适合，只有这座九变曦光阵，最适合此刻的情况。

百万年后，这阵依然完整。所需的一应仙石仙玉，以及几种阳火奇珍，也都已准备就绪。

当这阵被洛轻云以秘法引发，四人连带着那车龙辇，都化成了一道刺目白光冲霄而起，往南面三千个由旬之外的远方，遥遥投去。

庄无道此时，总算是体会到了‘与光同行’的感觉。此时他周围一切，都变成了近乎静止的状态。

曦光九变，以极致的遁速，在须臾间变幻了九次轨迹。

那两位试图拦截的两位太上仙君，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就已被这白光轻松突破了过去，穿出了数万里外。

羲和元君亦早有准备，子午宙光盘早早就祭起在了半空之中。可也同样触不到这白光分毫，哪怕是那子午宙光盘，同样能化光而行，也仅只能与他们这辆车龙辇并行一段时间。

可在片刻之后，遁速就不得不缓落下来。

这位羲和神宫之主，最后也只能那玄寒仙府出气。一剑斩下，终将那已无人迹玄寒仙府，一分两段。

那阴冷郁怒的视线，如附骨之疽，一直到车龙辇飞出五百由旬之外，依然是紧紧跟随。使得庄无道只觉背脊再次一阵阵发凉。

到了五百由旬之时，庄无道就开始准备起了诸般幻法。

对于羲和元君这样的绝代强者，幻法的作用寥寥，庄无道也不太精擅此道。不过在这幻法之内，庄无道添加着因果命运之术，本身也是以太阳之法为基。

多多少少，能够误导一番，使那羲和的判断与追寻的方向，出现错谬。

第一三九一章空劫预言

车龙辇化光飞行了三千由旬，速度就已渐渐减缓了下来。不过依然保持着高速，两个时辰之内，庄无道驾驭辇车一直又横越五千由旬虚空，才终于停止，恢复到了正常的遁速。

到了这里，诸人才发觉他们，又回到了太商天朝的都城安阳附近。

这是洛轻云刻意为之，此间人道鼎盛，弥漫红尘浊气。偏偏又有不少修士逗留此间，鱼龙混杂，哪怕强如羲和，亦难感知他们的气机。

此时车龙辇已将那羲和元君，甩开了足足八千由旬之地。到这个距离之后，已经可以将羲和的神念遥锁，强行断开。

按说此时诸人该感觉心安才是，可无论是庄无道还是洛轻云，都不敢有丝毫松懈。

“我这遁阵之法，其实也是仿自那子午宙光盘。若有足够的太阳精华，那宙光盘同样可在一两个时辰内横越八千由旬虚空。”

洛轻云不但未使车龙辇停下，反而继续催发，加快了遁速。庄无道则是负责除去这沿途中，车龙辇留下的所有气机痕迹，以及遁法残留。更要镇压命数天机，不使自身的位置，不被那羲和神宫的术算宗师算得。

对于羲和，他同样不能放心。洛轻云与他肯舍得损耗那许多太阳精华，是为逃命。可以那羲和元君的疯狂，以羲和神宫的财力，未必就会在乎这点损失。

十有八九，羲和仍会追击前来。所以留给他们的时间，确实不多。必须在这短短几个时辰之内，尽量远离，避开羲和元君神念感应的范围，才能保证安全。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那羲和元君，走的是剑修之道。战力虽是强绝，可却难识天数，不知天意。

这是剑修一脉，最大的弱点。便是身为混元道祖的洛轻云，在这方面的能耐，也要远远弱于其他的半步混元。

今日若换成是其余那几十位绝代仙王中的任何一位，他庄无道都绝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安然逃生。

而也就在庄无道等人从此处离去，大约八个时辰之后。随着一道白色光盘现出，停顿在此，瞬即就有一男一女两个身影。

“那遁法完结处，应该就是在此间。我看过那遁阵，遁速虽快，却难有变化，嗯——”

那男子是一位仙风道骨的中年，一身白袍，潇洒出尘，此时正眼露出深思之色：“我已感知到了他们残留的气机，可惜了，来得太晚，已经很难再追索到他们的踪迹。不对，不是很难，而是再不可能寻到。”

“怎么可能？”

羲和元君顿时眉头紧蹙：“你寒江子号称算尽苍生。乃是道祖以下，最接近当年识天君者。以你之能，莫非也算不到他们的形迹？这也未免太无能了，空负盛名。”

“问题是你我来得实在太晚，便是元君你，只怕也是不报希望？所谓算尽苍生，不过是被他人抬爱，哪里能有识天君的本事？确实无能为力。”

那中年一笑，对羲和元君的激将，并不放在心上：“话说回来，道友要我寻觅的，到底是何人？总不能只凭这点气息残留，就让我去推演他们的行踪与过去未来。我也好奇，元君你的对手，只论算法或者不如我，可对命理天数的镇压，世间却是少有人能够企及。这样的人物，怕是至少也是位太上仙君。而能令羲和你兴师动众也要追拿之人，当世之中，更是不多。”

“此事与你无关！”

羲和一声轻哼，目光阴厉的扫望了四周一眼，试图追查那车龙辇的踪迹，最终全无所得，只能是懊悔气恨，蓦然一剑斩出，以宣泄自己胸中郁怒。

那剑气横削，赫然将远处几座十万丈高山，都连续斩断。

那寒江子见状一笑，淡然道；“好叫元君知晓，此处附近虽是人迹稀少。不过这几座山一旦崩塌下来，周围数千里方圆之内的生灵都要受灾。”

这片山林确是人烟罕见，可周围几千里，却有着数十座大城，数亿人口。

羲和元君一言不发，只脸色更为阴沉。在这一瞬之间，又有成千上道剑气陆续斩出。将这几座巍峨高山，都斩成了齑粉微尘为止。不过这也仅只是让郁恨心情，稍做宣泄而已。

好在这次，虽被这几人逃脱。可正如她之前所言，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

往离尘宗那边寻这个任山河的麻烦，以她的实力，可能还有些不足。然而那苍茫魔君，也就是新近崛起的无量玄应王，她却是能手到擒来。

此人虽有阿鼻平等王与天齐仁圣大帝照拂，然而这二位，绝不可能愿意在灵感神尊与太古魔主之外，再得罪她这样的强横大敌。

羲和元君正陷入凝思，却忽听那寒江子突然笑出了声。羲和元君心中不悦扫望了过去，却见那寒江子手里正持着一张符盘，面透哂意。

感知到了羲和的视线之后，寒江子才知不妥，忙解释道：“元君莫要误会，我这里非是要嘲笑羲和元君。而是笑那诸教玄门，以及这天下散修。明知是那人抛出来的狗骨头，下面就是那位的陷阱，偏还不肯放过，一定要踩入进去。”

“这是为何？”

羲和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惑然，不过旋即就已醒悟：“寒江子你说的，可是那北冥仙宫？”

她这些年，虽都是守在那魏墟之内。可对于外界之事，也并非是全不关心。

知晓北冥仙宫近日出世，引得这中土之地，仙修云集，只为那北冥大仙的道统传承，还有这位手中的诸多至宝。

哪怕这位的北冥大法，仍有着一些缺陷，也仍是可以证道绝代仙王的绝顶功法。

“正是北冥仙宫，那其余宗派也就罢了，不意那离尘宗居然也参与了进来。以那绝尘子的睿智，居然也看不透。这果真是鸟为食亡，人为财死——”

“离尘宗？”

寒江子的话音未落，羲和元君就已经眯起了眼：“你说这次北冥仙宫出世，那离尘宗也有人参与？”

“不止是参与，而且是身份不低，已经被困在了那北冥仙宫的外围。”

寒江子随口答着，并未太过在意：“据说是五元斋的那位少主，在不久之前进入，好在这位身旁有四位金仙护持，才能勉强保住性命无忧。看来倒不似被仙宫禁法困住，而是有人刻意针对——”

“这倒是个好消息，多谢了！”

羲和元君却是双眼微眯，唇角处现出了几分笑意。而后也不等寒江子把话说完，身形就直接一个闪烁，消失在了原处，只顷刻间就已远扬数十万里。全力再催动起了子午宙光盘，直往那北冥仙宫出世的方向，急速遁去。

她几乎可以断定，那位苍茫魔君，一定会出现在那里。身为离尘宗的道种，弟子有难，岂能不救？

剩下寒江子，先是一阵错愕，接着又若有所思。难道说，这位羲和元君想要寻觅之人，恰与那离尘宗有关？

什么样的人物，能令羲和元君这般执着不休？

……

就在羲和元君与寒江子正寻觅着法术残痕，追索而至的时候。大约四百个由旬之外，庄无道那凝冷的神色，终于轻松了下来。

“应该就到此为止了。”

庄无道目望虚空远处，自己离去时的方向：“那位元君追来的可能，已经极小。”

四百由旬的距离，看似不多。然而这段路程，他却是真真正正，抹去了所有的痕迹。

哪怕是混元道祖，也很难在这段路上看出什么。这时候也没必要画蛇添足的，再去布置幻术。他只需寻一隐秘的地域藏起来，就足以使羲和无可奈何。

此间红尘浊气千丈，又有人道龙气镇压，这是对他们最好的掩护。羲和神宫要在面积数千里由旬地域寻他们四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所以此时这辆车龙辇的遁速，已经在大幅度的减缓。这是为了减少元力波动，以面被那羲和感知。

而庄无道的神念间，也确实没感觉到什么凶险。

“无道，我昔年刚入道时，曾得过识天君的部分遗物，也曾见过其遗留的神念。识天君除了告知那劫果灭世之外，也曾预言过我一生未来经历——”

庄无道目光诧异万分的，转望向了正端坐于车辕之上的洛轻云。目中顿时现出了一丝暖意，知晓这是洛轻云在对他述说当年之事。

可以皇天剑圣的高傲，若非是看重二人的牵绊，又岂会这般的低声下气，向人解释究竟？

“他说那灭世空劫之言，我本是不信。然而那位断定我一生所有诸事，结果却是无一不中，一一实现。我实在难以想象，这个世间居然还存在又术算之法如斯恐怖者。可即便如此，我也不敢轻信其言。直到证就半步混元之时，灵念感应，照彻未来，看得了一副画面。那确实是空劫，这一域毁灭，所有世界都不存在，一切生灵都归于寂灭，化为混沌。那等可怕的景象，无道你只怕难以想象。”

而此时洛轻云的声音，也转为凝冷坚定：“我确要成就混元道祖，无论付出何等代价，哪怕是欺骗羲和，不择手段也无所谓。只有真正的混元之境，才能补那天道之缺，才能有化解空劫之法。”

庄无道一阵楞神，而是若有所思：“空劫么？我还曾猜测师姐，你是被人道推动，为了天下苍生——”

“身为修士，哪还能有这样的高尚情操。我曾为人皇，所以顾惜天下人族。可修者自私自利的性情，便是我也不能幸免，染上了他们的习性。”

洛轻云自嘲一笑，眼露哂色：“只是覆巢之下，无有完卵而已。空劫降临，我亦生机渺茫。而百万年前，我亦有弟子门人，亦有亲近道友，更不愿这一生道果就此被空劫磨灭，且证道之机就在眼前，我也确忍不住混元之诱。羲和她，其实并未错看我。”

第一三九二章蠢货无理

庄无道一阵默然，忖道那羲和元君，只怕也是洛轻云极力要回护之人中的一位。

可惜斩劫之后，洛轻云迎来的却是众叛亲离。最看重的几个至交亲朋，也在之后的日子里陆续陨落。

云青依浮于剑上，同样沉默着，一言不发。

而那离华仙君则是与庄墨灵二人，面面相觑，眼透惊色。

“其实空劫之事，那几位混元道祖，未尝就没有丝毫感应。这些年中多半也在筹备应对空劫，然而这一劫中，只有唯一的证道混元之机，玄释魔三教互相扯着后退，反而一事无成。昔年几乎陨落，固然是因羲和反刃想想。可那时哪怕面对羲和，我亦能安然脱身。在我看来，那三教玄门，才是罪魁祸首。”

洛轻云语声苦涩，又含无奈：“如今我证道的希望已经渺茫之至，即便日后能成功渡劫，恢复了道体，也就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无道你身上。那正反混沌重明元胎，不但能够克制劫果，也是最易证道混元之身。当世之中，那些个半步混元，印证混元道果的希望，反而不如无道你。”

“原来如此！”

庄无道不禁微一扬眉，也就说，自己可能会再次与那新的劫果一战？

能够籍此印证混元么？这正是他期望之事。

他相信洛轻云，绝不会再瞒他。一则是此事无法隐瞒，日后他印证太上元始时，自然就能知晓究竟。二则是二人间的信任与情分，洛轻云要么不与他说，既然说出来，则必不会虚言欺骗。

不过就是斩劫，又不是没有做过。所以当务之急，就是使自己，再次成为此域应劫之人么？

“如此说来，此事与有百利而无一害，何乐而不为之——”

“师弟听我继续说。”

洛轻云摇着头，神情平静异常：“这只是我几个月前的想法，然而魏墟一行，我却又突然想，哪怕这一域世界，真的遭遇了空劫有如何？与我何干？此身大可随波逐流，任天地变幻。本要彻底放下，可我之后思来想去，却原来这世间还有我在乎之人，不能让那人，也陨落在浩劫之中。”

“师姐？”

庄无道愣了愣，破天荒的，只觉那两腮发烧，心脏也似漏跳了一拍。

不过当庄无道正要追问，想要确认一番洛轻云的心意时，他却忽又挑眉。赫然有一张符诏从他的袖中飞出，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是离尘宗的离尘玉诏，几乎每位苗裔秘传，都有着这么一张。绝尘子与几位掌握教内大权的长辈若有吩咐，可以直接在玉诏上书写文字，传达给亿万里外的弟子。

相应的，离尘弟子若是有什么信息，欲传达宗门，或者遇到危难时，也同样可书写在这玉诏之中。

不过法力不同，这符诏中信息能传达的距离，也是不同。不过却可通过其他其他弟子的离尘玉诏中转接发，很是方便。哪怕远隔亿万里，亦能联系本宗。

被羲和元君追击时，若非是心知这中土之地，距离离尘宗的距离实在太远，远水救不得近火，洛轻云也不愿离尘宗扯入她与羲和间的恩怨纠葛，庄无道之前都有些忍不住，想要向绝尘子等人求援。

“是绝尘子祖师——”

庄无道先是眼透诧异之色，可之后当扫望了一眼诏书的内容之后，又不禁哂然一笑：“祖师之意，是要我去一趟那北冥仙宫。”

“为何要去那北冥仙宫？”洛轻云微觉奇怪：“去处那作甚，以你们绝尘子祖师之智，难道能看不出来，这是当年北冥大仙所布之局？难道说绝尘子他，另得了什么消息？”

“祖师他倒是不会让自家弟子去蹚这趟浑水，可问题是有个家伙自己太笨，居然主动踩入了进去。”

庄无道摇了摇头，随手将那符诏收起：“也就是那位无理，五元斋的少主，这次就陷在了那北冥仙宫。”

“是他？”

离华仙君目中显露异色，她虽常年呆在紫云仙岛‘浴血神泉’内不出门，可对于这位让庄无道无可奈何的无理，也是久闻其名了。

“如此说来，主上之意，是欲遵从绝尘子之令，前往那北冥仙宫一行？一定要如此么？北冥大仙精擅算计，既然留下了这后手，必定是凶险莫测。”

“绝尘子祖师倒是无此要求，只说让我量力而为。只是此人的身份不同寻常，事涉离尘宗与五元斋，能救还是尽量救他出来。毕竟这安阳城附近三万由旬内，离尘宗都无太上一级的大仙在。”

离尘为防有弟子，会卷入太商天朝这场大乱，事前就把所有的门人，提前撤离了中土这块风波恶土。

可惜的是这番苦心，并未起到效果。临到此时，想要救人都寻不到合适的人手。

庄无道身为这一代的道种，实力比拟太上仙君的存在，又有洛轻云这些绝顶强者随在身边，已是唯一能够搭救无理等人脱难的人选。

“总不能见死不救，再者——”

庄无道语音一顿，而后面上满含无奈：“说来此人之所以陷在了这北冥仙宫，与我还有几分关系。”

洛轻云显然也是已想到了其中关节，不禁噗嗤一笑，目现戏谑之色。

可随即又想起了一事，洛轻云又蹙起了眉头：“此事若被那羲和得知，多半是要追来。”

庄无道并不在意，这次北冥仙宫之行，并不只是他一人孤身独力。宗门那三位绝代仙王中必有一位赶至，只是距离较远，一时鞭长莫及而以。

他要做的，就是保住那无理的性命，然后撑到玄碧仙王或者摩天大仙端木秀玄到来。

那个时候，哪怕是羲和元君来了，也一样拿他无可奈何。

此时庄无道只定定看着洛轻云。看来在向他述说心事之后，他的这位皇天剑圣，心情明显好了许多，似已放下了心中重负。

庄无道倒是有心想要继续向洛轻云求证，可此时气氛已经不对，洛轻云也有躲避之意，独自立于辇车之外的凭栏上。

使得他几次欲言又止，终究无法出口。只能暗暗一叹，暂时将此事放下。

……

北冥仙宫的方位。其实还算是隐蔽，位在太商天朝皇京安阳之东一万三千二百由旬处，就藏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墟渊之内。

那个地方，是一处天地裂痕。上古一二劫之时，诸多元始混元级的强者大战，使得此域天地碎灭，分裂成无数个大小千世界。只有天仙界作为主体残存，不过这一界中，仍有不少天地创痕，仍旧残留。

就似当年洛轻云与劫果大战，造成的那处死地。这墟渊也是类似的所在，不过在经历亿万年时光之后，这处庞大的墟渊已经渐复正常。只是那时序与太虚法则仍不稳定，那里就如一个小型的界域，无数的虚空碎片在里面飘流着，不断转换方位。

而那北冥仙宫，就藏在这些虚空碎片之中。

当庄无道驾驭车龙辇之时，光只是肉眼看，就能看到此处剑拔弩张的危险气息。

数以百万计的修士汇聚在此，只为寻觅那一线迷茫的机缘。期冀能够进入北冥仙宫有所收获，甚至直接得到那北冥大仙的道统。彼此之间，都警惕防范至深，许多人身上，都携着血腥气息。

想必在他看不到地方，必有杀人夺宝之类的事情发生。

不过能使庄无道在意的，还是那诸教玄门。不过他能发觉到玄门修士不多，要么是隐藏在暗中，要么是已经进入到了仙府之内。

使他稍稍意外的，是在这处墟渊之外。他居然看到了不少佛门的身影。

“连这释门，居然也有参与？”

在车龙辇内，庄无道目光错愕的，看向那一片浩大的佛光。辉耀万里方圆世界，所在之处，即为清净佛土。那至少也是太上圣佛的修为，也能有这般的恢宏气象。且至少有八位以上的金仙，伴驾而行。

第一三九三章初至仙宫

庄无道忍不住以重明观世瞳看，可见那方所在，至少有着十三朵金莲。

也就是说，那不是他猜测中的八位，而是十二位金仙法王。应该是出自大乘佛宗，佛力浩大，也并不似小乘那般的精纯。

法王与金仙境等同，而佛门中的太上圣佛，则是与玄门中太上仙君并驾齐驱。

“早年三劫时代，大乘佛门刚崛起时，曾有一件至宝，落在了北冥老祖的手中。可能是他们以为，这件宝物就藏在那北冥仙宫之内。”

洛轻云清楚其中典故，并不惊奇：“别说是这大乘佛门，便是那小乘佛门，只怕也会赶来。”

“还真是四方云动，加上之前一路被你我感知到的金仙，就有四十余位。”

庄无道微微感慨：“怪不得那些真仙金仙，都喜欢呆在下界，如无必要，绝不愿飞升。”

这真是真仙多如狗，金仙满地走。在下界称宗道祖，岂不更快活惬意？

倒是天仙界中，随便撞见一位大能，都能将你弹指碾杀。

“然而这天仙界能取得的资源，也同样非是下界能够比拟。”

洛轻云摇着头道；“到底还是有许多人，并不愿困守一方。只需突破太上之壁，便可脱劫，享亿万年逍遥。哪怕劫期到来，也仍可不惧。不是金仙能够比拟——”

庄无道不置可否，他正目光眺望那边动静时，却忽然见一到卐字佛光，遥空打来。

顿时就知自己的窥看，已经被那边的佛尊察觉，当下一笑，同样一道太霄重明离合神光挥出，随手就将之打灭。

对方只是警告而已，他这边自然也不会全力而为，庄无道只脸上微现诧色：“这位圣佛，看来法力不俗呢。”

能够突破太上之壁者，无一不是凡者。然而能够感应到他那已经初步大成的重明观世瞳，那就更值得他认真对待。

“这也算不得什么，那位虽是发觉主上的窥视，可看来对主上并不在意。应该是修持有一种特殊的功法，所以感应灵敏，可也仅此而已。”

离华仙君一身冷笑，如真是佛力无边，那也该察觉到自家主上，是一位何等危险的人物。方才使用的秘术法门，更是世间绝巅。

那位顶多只是察觉到了庄无道的窥视，却并不知他这主上，到底把他们窥看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那也很是不凡了——”

庄无道微摇了摇头，顺势收回了目光。既然已经遭了人的厌弃，就不好再去窥看这位的动静。其实只方才那一眼，他就已经大致能窥得对方的虚实，甚至这位修持的佛法，也能了然于胸。

不过大约那位太上圣佛，也已知道了他这边的来历。

庄无道并未刻意隐瞒，有车龙辇在这里，谁人都能猜知到他离尘宗门人的身份。

不过他依然尽力压制住了自身金仙境的法力，只以元仙境巅峰，接近真仙境的修为示人，装出了一副极其不堪，狼狈遁走的模样。

这是未免吸引某些有心人的注意力，以免那无理遭遇不测。

此时他已能与那位太上境界分庭抗礼，大可拿出强势的姿态，抗衡那位太上圣佛。

可这种方式，必定会吸引那些别有用心者的目光。这不但无助于缓解无理那边的压力，且更有可能使那些人狗急跳墙，使无理陷入更凶险的境地。

一旦展示出金仙境的法力，对那些别有用心者生成震慑。就等于是明告这一方地域的各家修士，离尘宗的人手，已经在陆续赶至。

无论是那些对无理有所觊觎者，还是那些已经对无理动手之人，都很可能会为此加快步骤，提前下手。

且他现在‘无法’的身份，也本就是一为元仙小修。

与这位太上圣佛会过后，庄无道就开始以车龙辇，环绕着这墟渊飞行。仍旧是以重明观世瞳，窥看这内中的详情。

这门瞳术，不但能远观亿万里世界，能够堪破一切幻术，解析所有大道玄理。更能洞察太虚，勘察时序。

在进入之前，他需得尽量多了解些这墟渊内的详细虚实。莽撞进入，非智者所为。

十七重的重明观世瞳已入大乘，只需一眼掠过，就能将六阶以下的仙阵，完全解析破解，甚至对方都难感应。

——之前被那位大乘佛门的圣佛察觉，真的只是一次意外。

不过结果却令他稍觉无奈，里面的虚空碎片，他是看了无数，也寻到了北冥仙宫的踪迹。

可这仙宫，不愧是一位绝代仙王的遗府，以他大乘之后的重明观世瞳，在走马观花的情形下，只能看透外围处的一些禁法皮毛而已。

那是一座至少八阶的仙阵，要想再进一步解析，需得更深入才可。

不过随后庄无道，就已从附近两位离尘弟子的手中，得到了北冥仙宫的部分阵图。

皇崇玄虽将离尘宗在附近的修士，提前撤离，却并不曾把耳目也一并撤走，更未放松对这北冥仙宫周围动静的监控。

这两名离尘的真传弟子，俱都是真仙境界。实力不俗，却又不会太引人注目。正是离尘宗，放在这北冥仙宫附近的耳目。很早之前，就已在此处等候。

庄无道手中这张阵图，就是这二人，从那些层出入北冥仙宫的散修手中，陆续收集到的。已经极其详细，整个仙宫的外围的阵法结构，都有收录。

“这北冥仙宫的外围，看似安全，进入仙宫中的散修，大半都能安然退出，或是满载而归，或是暂时退出，补充丹药符箓之类。可其实据我师弟查探得知，这只是限于元仙境以下，修为过了元仙境，在仙宫之内就已极其危险。”

两位真仙之中，其中年长的一位名唤萧听玄，乃是从上一劫存活至今，离尘门内仅有的三千八百位二代弟子之一。

本非苗裔，可因年岁久远，得赐‘听玄’法号。

此时这位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着庄无道。不止是他，便连旁边那位，眼中亦透着几分狐疑。

忖道宗门只派了这么一位元仙境过来，岂非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哪怕只作为前哨，这位也未免太弱了——

庄无道大约能猜知到这二人的念头，却也不好解释。他如今气机暗弱，与寻常的元仙境并没什么两样，甚至还略有不如，这是因服用了太一混元丹之故。

赶来这北冥之前，庄无道按照洛轻云的药方，顺便练了一炉太一混元丹。

此丹服用，时时烧灼体内四肢百骸，炼化元灵本质，对他的一身法力，并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然而表现在外，就是气元暗弱，比之正常的元仙境都不如，与那些所谓的‘药修’，没什么两样。

这时候，若对这二人解释说他就是这一代的离尘道种，估计都没人会相信。

他手中倒是有着身为道种的信物，可若拿出此物，也未免太刻意太跌份了。

且二人的所思所想，也正落他的下怀。无理赶来此间之后，定与这二人接触过，也从这二位拿到过关于那仙宫的结构与阵图。

谁知这两位，到底可不可靠？无理身陷在那北冥仙宫内，又是否有这二人的因素？

不过只从这阵图来看，倒是没什么异常。里面的禁法结构，与他以重明观世瞳看到的部分，勉强算是契合。有些差异的部分，也未必是这二人的缘故，问题很可能是出现在那散修身上，有些地方记错了，也在情理之中。

有了这图在手，他只需稍加推算，就可把这仙宫的外围禁法，推算个七七八八。

“——正因这些散修出入无碍，并未有什么折损。此处附近十几家玄门正教，才敢大举进入。不过之后数十日，就陆续出现问题，几乎所有敢进入那仙宫内层的修士，大多都再无消息。且元仙境以上的修士只要入内，就再未能从这仙宫出来过。”

萧听玄猜测自己宗派里的几位大仙，绝不会这么不靠谱，真的只派遣一位元仙境过来。

想来对面，必定是用了什么收敛气机的法门。所以他虽有些怀疑，言辞间却还是尊重。

“无理仙尊原本也以为无妨，以为跟随大流入宫后，只需在外围不深入仙宫就可。却不意才进入不久，就遭遇了凶险，被困在仙宫之中。就在十日之前，无理仙尊以离尘域诏传出了消息，说是身临陷阱，覆亡在旦夕之间。之后就断去了联系，再未有过音讯。”

话道此处时，萧听玄又在猜测。莫非正因知晓真仙境以上不能贸然进入之故，所以宗门首先派过来的，只是一位元仙秘传？可这未免也太儿戏了。

庄无道微一挑眉：“那么无理仙尊可曾在符诏提及，他现在是遭遇人祸，还是被那仙宫中的禁法所困？”

“那消息极简短，并未可以提及。这仙宫中有禁法封锁，能传出消息就已极其艰难。”

另一人摇着头，神色颇为难看：“不过若知他身为五元斋少主的身份，会有人想要对他下手，也是在情理之中。就我知道的，有可能在北冥仙宫对少主下手的势力，就有三家。那补天道，宝玄斋，正一教，都有着动机。尤其是前者，最近在向五元斋求取一件至宝，却因离尘宗庇佑，屡次不能得逞。宝玄斋最近则是与我五元斋争斗极力。至于那正一教，我家少主曾与正一教中某位太上仙君结下仇怨，有过杀子之仇。”

庄无道诧异的看了此人一眼，按照离尘玉诏内，绝尘子祖师给他的消息，这人应是道号离玄子。

不过现在他已知这位更深层的身份，这离玄子，应该是与五元斋关系匪浅，且多半就是受五元斋‘资助’的修士之一。毕竟这些消息，不是一些普通的离尘弟子，就能得知的。

五元斋起于三劫之时，年代甚至还在离尘宗之前。昔年五元斋的前任斋主，因看好离尘前景，从整个星玄界收集了诸多有天赋灵根的孩童，送入到离尘宗内修行。

这些人修行有成之后，感五元斋之恩德，对五元斋多有照拂。甚至有些离尘弟子，直接就在五元斋担任供奉之职。

第一三九四章虚空生灵

按说对这种情形，一家正常的宗门，都该是极其忌惮才是，可绝尘子对此却全不加约束。

一是因这两个劫期中，五元斋对离尘宗同样助益非小，甚至数次因对离尘宗的扶持，而惨遭打击，几乎覆灭。所以在离尘宗崛起，成为玄门小祖庭之后，绝尘子也投桃报李，使五元斋成为整个中天玄州之东的商界霸主。

二则是五元斋主也舍得放权，对于斋内离尘宗一脉的修士，颇为看重。甚至有不少人，在五元斋内担任显要之职。

这百万年来，五元斋对离尘宗已渗透极深。可这些年中，离尘对五元斋的渗透，又何尝不是如此？

二者之间早就是一而二，二而一的关系，唇齿相依，荣辱与共都不足以形容。

这也是为何，庄无道会不计前嫌，来解救这无理之因。就宗门而言，这无理身为下一代的斋主，的确是极其重要。

若然失陷在此，不大不小，也是个麻烦。

“此外那五元斋主让我转告，无理仙尊他是无知浑人，一生太过顺遂，不知世情险恶。之前有所得罪处，万请见谅，此间之事过后，他必定会亲自向你当面谢罪。”

那离玄子不解也不甘不愿的又看了庄无道一眼，然后深深俯身一礼：“又说无理之事，请师侄你尽力而为。能够救他脱难则更好，若是不能，师侄你也无需在意。无论这次结果如何，斋主他都铭感五内，必有重酬。”

庄无道眉头一挑，脸上现出了几分笑意。这五元斋主的言语，倒是让人颇有好感。

他一向都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性子，这五元斋主既然都这么说了，他自会多用几分心思。

其实无需这位五元斋主的言语，他也自会倾尽全力。离尘宗投他以桃，那么他也会回之以李。绝尘子待他无私，那么他庄无道自也会给予足够的回报。

至于五元斋主说的报酬，他反是不放在心伤。

“可代我回复斋主，此事我定当尽力而为！”

回复完这一句之后，庄无道就重新返回到了车龙辇内，接着就陷入了深思。

补天道么？他没想到，到了天仙界之后，居然这么快就又与这个宗门牵扯在一起。

至于那宝玄斋与正一教，也有几分可能，不过在庄无道看来，几其实率不大。

前者是能与五元斋抗衡的大型灵商，似这样的势力，都遵守着一定的规矩，讲究的是和气生财，不会轻易做出这等破坏规则之事。

至于那正一教则是道门四十九支之一，信奉真武大帝。

真武大帝虽是一位玄门神尊，传说中亦为混元境的存在，可却并不存在这一域世界。所以这正一教，在此域中的势力不强，只是勉强跻身于玄门四十九支而已。

这样的宗门，可招惹不起拥有三大绝代仙王境，号称道门小祖庭的离尘宗。

一个太上仙君，更不敢轻易向五元斋这样的庞大大势力报复。

“居然又是补天道——”

洛轻云亦是眉头紧蹙：“三劫之时，我与他们交过手，这些人，很是麻烦。能够存活在天仙界的都无弱者，实力要么是强横之极，要么是狡狯如狐。而一旦抱团合力，则如野外狼群，凶残无比。”

她也是这么以为，感觉这次的对手，必定是与补天道有关，不会再有其他可能了。

“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庄无道语声沉凝，接着又失声一笑。其实他倒不担心自己会在这补天之人手中吃亏，只要不是太上仙君级的强者出手，都难使他在意。

问题是无理那边，可能会在他赶到之前，就已支撑不住。那个时候，就是无法可想了。

“若真是补天道，就再耽搁不得。总而言之，你我先进去看看再说。”

说完这句，庄无道的视线，就扫向了那辇车周围的四具神像。

以心念感应这四具护法神尊的状态，可随即那普天君，就又现出了身影，朝着庄无道一礼道：“仙尊无需在意我等，几日之前有普化神尊赐下神力，我等神躯已经恢复到了七成。再有一日，便能有十成战力。”

“普化神尊？”

庄无道顿觉释然，这位所言，应该指的是玄明应元雷声普化大帝。也是一位元始神尊，虽说不如那灵感神尊，神力却也伟岸无边。有这四位出手为这四位恢复神躯，乃是轻而易举。

“说来上次能够从那羲和元君手中逃离，真要多谢你等。连累四位毁弃了一次神身，实在是过意不去。且这次之行，恐怕也要辛苦诸位。”

“无妨，为神尊效死，此正为我份内之事。”

那普天君闻言一笑，而后又是一礼：“我等四人需要养伤，仙尊有事，尽管吩咐我等，必万死不辞。”

话音落时，这普天君的身躯就又再次化为一团烟雾，收入到了神像之内。

庄无道却仍觉过意不去，忖道这次事了之后，终需想个办法，补偿这四人。

不过四位神尊无事，这倒是个好消息。等于是他手中，又多出了四位金仙战力，而且是随时可以自爆法力的存在，威能几乎相当于太上仙君一级的鸿蒙神通。

哪怕是在那北冥仙宫之内遭遇了羲和，这四位也能够掩护他遁逃。且他现在已经修成正反混沌重明元胎，洛轻云也同样因此受益，他二人在那羲和面前，已远不似之前第一次遭遇时的那般局促。

心中大定，庄无道便驾驭那车龙辇，开始踏入到了墟渊之内。

那萧听玄说绝大多数散修，都能安然回归，其实并不准确。这些人，只是能从‘北冥仙宫’内安然脱离而已，其中并不包括墟渊。

做为上古战场之一，这墟渊同样是极度危险的地域。经历亿万年的演变，这里倒是不再什么怨灵异煞之类的存在。可此间诸多世界碎片中，却存在着诸多性情凶残的虚空异兽。

借助这墟渊的特殊环境，以天仙界的本源之力为食，也会本能的渴求血气，吞噬一切进入此间的生灵。

再还有，就是修士本身，有些人不敢进入北冥仙宫，就游荡在这墟渊，杀人夺宝，以求机缘。

有很多人，直接就倒在了前往那北冥仙宫的途中，死在那些虚空异兽之手。还有人则是在仙宫中收获丰富，却在退出的途中陨落。

庄无道的车龙辇，才刚一进入这墟渊之内不久，就遭遇到五六只虚空生灵。

其中就有两头同样是真仙阶太虚古灵，智慧不如庄无道遭遇过的都绝魔尊，可却神念敏感之至。

当庄无道一出手，就将一只首先狂扑而至的辟空鳞虎轻松斩杀之后。这两位就知情形不妙，当即就选择了遁逃。

虚空异兽的性情凶暴，是近乎孽兽般的存在，乃天生恶灵。

这些东西受先天之限，基本都无望太上一阶。可有失必有得，这些异类直觉之敏锐，要远远胜过人族修士。

此时庄无道虽是气机不泄，这些虚空异兽就已知凶险。甚至那头辟空鳞虎，在庄无道出手之时，就已有了逃遁之意。可惜遁速稍慢，逃不过庄无道的剑气绞杀。转眼之间，就是一头实力极其强横，比拟人族真仙的辟空鳞虎，在虚空中被他斩成了碎末。

第一三九五章原虚留痕

眼看着其余的虚空异兽，都仓惶逃遁，远远飞离，庄无道并不以为意。

只是眼透杀机，看向了虚空深处。重明观世瞳已经在四下扫荡搜寻，可惜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人物。

进入墟渊中的修士实在太多，这几人伪装的极好，藏身其内，让他一时无法辨明。

“怎么回事？”

离华仙君微觉奇怪，感觉到庄无道的杀机不同寻常：“主上可是在这附近，感应到了什么大敌？”

庄墨灵也同样是三足冥鸦特有的‘幽冥死瞳’看向了远处，不过一样是毫无所得。

“是因这几头虚空异兽，有被术法魅惑的痕迹。”

洛轻云代庄无道解释着：“能够以幻法驱使真仙级的凶兽，这人法力绝不同寻常。这次出手，当是为试探师弟的实力。”

“原来如此——”

离华仙君微一愣神，而后目光也凝重了起来。说来此时他们几人，才刚进入这墟渊不久，就遭遇如此众多的虚空异兽，确是有些异常。

不过她的重明观世瞳，已经相当于十五重境界，距离大乘只差一步，且本身就是重明神鸟，不受人躯之限。

可即便如此，她居然都没法在第一时间，察觉到这幻术的存在！还需洛轻云的提醒，才能知晓究竟。

——能够瞒过专破天下幻术的观世瞳，这个人的法力，到底该有多强？只怕至少也是太上一级！

庄无道也不禁微一摇头，只希望这人，不是冲着那无理过来。否则他真不看好这位师兄，能有多少从北冥仙宫中生还的可能。

他这一路进入墟渊，都是极其的低调，并未展露半点法力。可这人居然仍如此的小心谨慎，亲自出手试探他的实力，使得庄无道现在，不得不暴露自己的真实修为。

“师弟也无需太担忧，那五元斋财力惊人，是东陆商界霸主。无理身为五元斋的少主人，必有密宝相随。且看那符诏之言，这位的身边，还有至少四位金仙护持左右，应该没那么容易陨落。倒是我等，这次只怕是要万分小心。”

洛轻云随口安慰着，没带什么诚心，其实她并不在意这无理的生死如何。

此人的存亡，对她无损，对庄无道也同样无害。

所以重点在最后那一句，能够一开始，就动用太上一级的存在，对方的实力岂同寻常？

庄无道的面色也舒缓了下来：“希望如此。”

这次过来，他本就是尽力而为，若实在办不到，那也就只有对不住这无理师兄了。

不过他依然增快了些许车龙辇的遁速，这倒不是他有多在乎这无理的性命。而是怀疑这件事，已不止是补天道出手那么简单，很可能是一连串，针对离尘宗的阴谋。首先从五元斋下手，然后再波及整个离尘。

没什么实质证据，然而修士心潮异动，元神中感应到的危机，就可作为佐证之一。哪里还需要什么实证？

尤其是庄无道，身拥命运神域，这方面的能力，要远远强过于普通的仙修。感应凶危，预知凶吉之能，哪怕是那绝尘子，亦是远远不及，只能没办法准确的推演明白而已。

之后庄无道一路都是小心防备，不过那人在出手试探之后，就再没什么动作。

一直到庄无道踏过十数个世界碎片，寻觅到那北冥仙宫的所在时，也都无什么异常发生。

而一当靠近这北冥仙宫，庄无道就不禁微一动容，定定的看着眼前，那藏在墟渊深处的辉煌宫宇。

浩劫天图，居然是浩劫天图！

这北冥仙宫之内，居然有着他这六千年来，百求不得的至宝！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也是因果牵引么？他本不欲卷入这里的风波，可结果冥冥不可知的命运，还有这鸿蒙至宝之间的神秘联系，终究还是让另一张浩劫天图，出现在他的眼前。

庄无道眯起了眼，然后毫不犹豫就猛力催发那前方的傀儡飞龙，一头撞入到那仙宫范围之内。

此时他已是迫不及待，无论那位北冥大仙，到底是有着什么样的图谋，在这仙宫之内又到底布下了何等样的棋局。他都必要闯入进去，看看究竟不可。

后方洛轻云三女，则都是面面相觑，不明白是到底何事，让庄无道失态至此。

……

北冥仙宫相较于那些动不动就有二三由旬方圆的玄门正教本山，面积不大，可亦广达三四十万里方圆。

就外围庄无道能够观望到的禁阵结构，可谓是法度严谨，几无任何破绽可循。

而此间散修之所以能安然出入这北冥仙宫，是因仙宫南侧处，出现了一个缺口。

那里似被一只洪荒巨兽啃噬过，甚至还有牙印残存。

庄无道望一眼就觉熟悉，似乎是出自那天命之龙原虚的手笔，此第有着它的法力残留。

果然是原虚，与之前听闻到的消息并无二致。不过这痕迹，看起来似模似样，似乎真是因原虚的突然出手侵袭，才使这北冥仙宫出现了破绽。只是北冥大仙精通算计名声之外，在诸教之首看来，这位大仙在算计身后事的时候，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出现这种疏漏才对。

毕竟着北冥不是真正陨落，而是元魂转劫再生。情形类似于之前的苏云坠，是为重铸道基，才转生轮回。一旦成功，仍可取得前世记忆。

以这位的性情，岂会容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所以必定是着什么样的谋算，甚至以这北冥大仙之能，要故意布置些什么东西，诱发那天命之龙原虚的攻击，也是轻而易举。

此时庄无道，已经强压住胸中的躁动，使车龙辇驻足在原地，继续打量着这仙宫的虚实。

“这确实是天命之龙原虚，并非是伪造。也不知是因何故，要冲击这北冥仙宫？”

以重明观世瞳眺望推演，收集那蛛丝马迹，庄无道已可百分之百复原出当时的情形。

一头身躯庞大至亿万丈的银龙飞舞而来，先是一口火焰喷出，将此间的阵法禁制冲击压迫到了极致之时，又一口咬在了这仙宫一角，强行使之崩塌开来。

且这天命之龙原虚的力量，似乎仍旧盘桓在此，并未消退。显然这原虚，还并未得偿心愿。

庄无道不禁若有所思，难道说，这北冥大仙是真的出了什么疏漏？又或者是有人在仙宫之内，做了什么严重干扰命运时序长河之事，使天命之龙原虚暴怒至此？

扑朔迷离，让人难知究竟。

“可莫要小看了那位北冥大仙——”

洛轻云悠悠一叹，打断了庄无道的思绪：“此人陨灭已久，估计许多人都是遗忘了这位的威名与手段，也有些如你这般，从未领教过他能耐之人，才会有这般的侥幸之念。”

庄无道心神微凛，看了身侧的洛轻云一眼，而后认真的微微颔首：“我会小心。对了，方才我在此间，感应到了浩劫天图。而且是两张！”

洛轻云不禁微一愣神，忖道原来这才是使庄无道方才失态之因？

若是为此物，倒是不算奇怪。毕竟这东西无论是对庄无道，还是对她而言，都实在太过重要。

事涉命运神域，她知庄无道，有极大的希望，在突破太上之壁之前，将‘天命神域’这一神通推升到准鸿蒙之境。如能提前完成这一步，待得真正突破太上之后，‘天命神域’必定可得蜕变。

而如今缺的，就只是两张浩劫天图——

这东西对她而言，也同样益处无穷。若庄无道的‘天命神域’，真能达至准鸿蒙，必可进一步压制天道感应，使她能够更从容的恢复道体，取回全盛之时的法力。

二人正默然相对无言，就忽听辇车之外，传来了一声冷笑。

“离尘宗的小辈，既然不想进去，那就给我滚开！”

一股磅礴的法力，蓦然挥展过来，排动着周边元气，将车龙辇强行往旁推开。

庄无道思绪被干扰，不禁不悦的微一凝眉。这方虚空广阔无比，北冥仙宫的残缺入口，直达百里方圆。他这一辆车龙辇，又哪里可能真会拦住这人的道路？

且此人不怀好意，将车龙辇推动的方向，正是一方极其危险的虚空乱流。

“清虚神宗？”

稍一感应这法力的性质，庄无道就已知对方的用意。

清虚神宗，他与之颇有些渊源。之前那曾他一力覆灭的清虚道德宗，正是这清虚神宗的下界分院。

道门四十九支，唯独这清虚神宗的性质最为独特，本身虽为玄门，可一门上下修士，却都是那几位大帝神尊的附庸而已。与那‘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关系密切，灵感神尊欲建天庭，清虚神宗正是鼎力支持的势力之一。其门内几位神尊，都在这灵感神尊的天庭之内，担任有职司。天庭五方大帝中，就有着两位，出自清虚神教。

此宗是唯一能在中天玄州之东，与离尘宗一较长短的势力，双方间彼此冲突不断。

尤其了离尘宗一脉的神尊，在这百万年中，曾与清虚神教发生数次大战，争夺愿力信众。

尽管如今，双方是暂时休战和睦，然而双方之间小规模的冲突，依然不绝。

而此时这人，分明是含着挑衅之意，可谓无礼之至。

庄无道脸色冷凝，他不喜在事情办成之前就招惹人注目，尤其是在这北冥仙宫的缺口处，人来人往，众目睽睽之下。

可却知若这时候示弱，就无疑是明示他人，自家的柔弱可欺。这只会使更多的麻烦接踵而至，更会跌落了离尘宗的威名，让人耻笑。

且暗中那人，已经在前次的试探中，窥知了他的部分虚实。此时即便他想要低调隐忍，也无什么用处。

当下毫不犹豫，就已激发的辇车内的禁阵，一股同样恢宏的元力，从车内散出，瞬间就将那急涌而来的推力抵消化解。

第一三九六章回击挑衅

稳住了辇车不够，庄无道更是紧随之后，又是一道太霄重明离合神光打出。往那元力的来处，轰击而去。

不过仍有保留，这一击只用了二成法力不到。

“十四重的重明阳神录？居然还是离尘宗的苗裔弟子？”

那人明显微觉意外，车龙辇只是离尘宗元仙境一级弟子的代步工具。

然而此时庄无道打出的太霄重明离合神光，威能却是直追金仙境界！

一点星寒光华坠落，与那太霄重明离合神光交冲，两者之间互相消融，巨大无比的元气波浪，蔓延百里。

使周围那些欲出入北冥仙宫的散仙，都被波及。好在无人受伤，且在场大多都是散修，当猜知到二人的身份之后，都是敢怒不敢言。无论是离尘宗，还是清虚神宗，都是他们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而哪怕是那些玄门正教的弟子，在自身无损的情形下，也不愿轻易招惹麻烦。

也就在那话音遥空传至此时，一辆由十八匹金色天马拉拽的马车，也缓缓而至。

里面人影未曾现出，只冷笑不已：“离尘宗是已无人了么？一个无理还不够，居然把你这样的小小元仙，也派过来送死？”

却到底是未曾出手，之前只能说是有挑衅的嫌疑。可此时再要动手，那就是彻底翻脸相向了。

而显然这位，也并未有攻破庄无道这辆车龙辇的把握。

“我离尘宗之事，与道友你无关！想要动手与本道一战，就请直言，本道奉陪便是。”

庄无道语气生硬，同时睁开了重明观世瞳，看了那辆飞车之内一眼，顿时了然无疑。

方才出手那位，是一身深紫道袍的青年。与此人略显狂狷的语气截然相反，本身的气质却是稳重内敛。

一位清虚神尊的金仙而已，实力不值一哂。还有此人周围，居然亦有四位金仙护持在侧，不过相较这人，实力有更弱一线。

对于庄无道这种，战力几可直追太上之人而言，都是弹指即可灭杀的存在。

然而在这人的身后，却是供奉着一尊神像。除此之外，这人一身法力，也不算精纯，内中混杂了大量的神力残留。

也就是说，这位真正的战力，是在神降之后。只有神临之后，一身法力才能让人忌惮。且真正的身份，多半是那位神尊的代走之身。

怪不得这位以金仙之身，就敢独身前来这北冥仙宫。

而那天马飞车周围的雕纹中，同样隐藏着四个顶盔掼甲的人物，类似太黄君，普天君这样护法神将。

有意思——

庄无道收起了瞳光，眼中现出几分凝重，此人不足为虑，可那位神明却非凡者。

他的重明观世瞳，只要再继续观望个一个呼吸，估计就要被那位神尊察觉了。

那时对方多半也能知推测他真正的实力，能把离世荡魔决与绝尘固山决修到第十七重境界。在此之前，包括绝尘子在内，都不会超过六位。

且重明阳神录与离世绝尘二术，关系极深。离世绝尘十七重，那么重明阳神录也必然是十七重——

那人的语气略窒，未想到庄无道的语气，竟然如此强硬。正欲再说话时，虚空中忽然又有一波寒力，突兀之极的侵袭而来。

只一瞬之间，就使那天马飞车，以及庄无道的车龙辇外，结出了一层薄冰。

庄无道吃了一惊，忙驾驭着车龙辇往侧旁避开。而仅仅下一刻，就有一颗冰色流星划空而至，带着无量的寒力，坠落在那北冥仙宫的缺口处。

而这流星所过之处，所有一切，都尽数冻结。那位于缺口附近，一些运气的不好天仙散修，甚至元仙境，竟是直接就被冻在了冰层之内，动弹不得。

随着此间虚空一阵晃动，那冰色流星中现出一个身影。却是一位冰蓝色长袍的男子，须发也俱皆是浅蓝色。五官棱角分明，目光凌厉绝伦的四下扫望了一眼，使所有在场修士，都感受到了那巨量的压迫。

最后又往庄无道这寥寥几个并未被他法力波及之人的所在，定定注目了片刻，就直接大踏步走入到了那仙宫之内。

“太上仙君，纯血螭吻，这位当是那位被北方妖师宫，新近收录的碧天青吧？”

洛轻云看着这位的背影，眼中也透着了然的笑意：“果然只要是与那位北冥大仙有关，这妖师宫都不会错过。”

妖师宫乃北方妖族势力，首领妖师乃是一头证就绝代仙王境的鲲鹏。

纯血神兽之中，除了有限的几类，大多实力强横。不过血脉纯净，却并不意味着它们，能够证就绝代仙王，身入那四十九人之列。

不过相应的，一旦这些纯血神兽中有人踏入绝代之列，那么其法力之强，亦可横绝当世。

当世四十九位绝代仙王中，有十二位是出自妖族，且排名都在前二十五之列。

而这北方妖师宫的鲲天老祖，就在前十二位。

北冥大仙与鲲鹏一族恩怨极深，其自创的北冥大法，就是仿自鲲鹏一脉的功法。成道前后，曾经屠戮了不少有着鲲鹏血脉的妖兽，解析其体，窥鲲鹏一脉神通奥妙，以补其北冥大法之缺。

传说那鲲鹏一族，也一直觊觎着北冥大仙手中的一件至宝。

此时北冥仙宫出世，那北方妖师宫，有岂会错过？哪怕明知这是北冥大仙的陷阱，妖师宫也要派人过来闯一闯。

估计这一位，还只是妖师宫的前哨。说不定这次，那位鲲天老祖都会亲自出手。

“这碧天青乃纯血螭吻，也不知为何，居然入了妖师宫，不过这人倒是有些意思。”

庄无道好奇的看着那碧天青的背影，知晓方才上演的那一出，是这位碧仙君有意震慑。

看似气势磅礴，蛮横霸道，可其实并未伤人，有此一事，那些蜂拥入内的散修，必定会三思而后行，在进入仙宫前后更小心谨慎得多。

有了这一出插曲，天马飞车内的那人，似也失去了与庄无道继续僵持下去的兴趣。此时只发出了一声轻哼，就驾驭着那飞车，紧随在那位螭吻一族的太上仙君之后，驶入到了仙宫之内。

“只望道友这次，还能够活着出来。我看是希望渺茫——”

庄无道唇角一哂，又如何听不出这人的色厉内荏？不过这人倒不是真惧了他，只是出于某种特殊的目的，要刻意把他作为目标，显出这张狂之态。

只是没想到他这边以元仙之身，回应居然如此的强硬，出乎这位的意料而已。

之前已是骑虎难下之局，幸亏是这位北方妖师宫的太上仙君到来，强行迫开了二人，将一场即将爆发的战斗，消弭于未起之时。

天马飞车的那人，自是知机而退，顺势下台。而庄无道这边，其实也不愿在这里，就与这清虚神教之人爆发争斗，自然也是见好就收，不为已甚。

他首要的目的，还是救助任山河脱困。结果还未入仙宫就与人大战一场，这岂非是太亏？也不利于自己之后的行事。

那人虽窥得他的实力不弱，可真正法力极限如何，仍未能知。绝不是几头虚空凶兽，就能试探得出来。

辇车前行，方一进入这仙宫之内，庄无道就又眉头一挑，眸中现出几分笑意。

“好消息，这无理，应该还活着。”

他的离尘玉诏，仍旧能够与无理的另一张玉诏联系。此物与其主人心神相系，物在人在，物灭人亡。也就是说，这位至少还留着一条性命，所以那离尘玉诏，依然完好。

第一三九七章无理之疑

“无理师兄可还活着？其他人死了没有？无法奉师门之命前来相救，不知师兄如今方位何在？”

北冥仙宫中的一角，无理手持着他的离尘玉诏，一阵目瞪口呆。那是由无法传来的消息，按说同门来援，他该欢喜才是。可此时的无理，却一点都不可能开心起来。

且这语气，也实在是让他凝噎。什么叫可还活着？什么叫其他人死了没有？这个无法，到底会不会说话？

“无法，怎么会是无法？”

无理半天都不能回神，而后面色扭曲：“奉命来救，他以为他是谁？凭什么来救我？”

说起这个无法，他就觉憋屈难受。本就是为追觅无法的踪迹而来，结果这无法根本就没来过这北冥仙宫。不但连人影都没看到，反而使自己身处险境。

到最后，反而是要看这位，他本来要针对的对象来搭救自己么？

除此之外，无理更是不解。无法奉师门之命来救，是到底是真是假。连他这里的四位金仙，九位真仙都被困在仙宫之内，一个小小元仙修士过来，又能有什么用处？

“这无法可是传说中，飞升上界之后，整整六千年未曾参与离尘法会的那位？为何是他？据我所知，这无法，应该还只是元仙境而已。”

旁边一位道号玄用的金仙，也是疑惑的皱起了眉头：“哪怕是让宫外的萧听玄与离玄子进来，都要比这无法强上百倍？”

“或者这无法是距离较近？”

无理的部属中，有人猜测着：“也可能是因宗门已知，这北冥仙宫真仙以上便有殒命之危，凶险莫测，所以让这位先进来窥看这仙宫虚实？”

“无稽之谈，若说距离。那萧听玄与离玄子，就在墟渊之外，岂非距离更近？”

另一金仙李求道一声冷哼，一一驳斥：“让元仙境来试探，就更不可能。少主传出的信息有限，可以斋主与绝尘子祖师之智，又岂会想不到。我等真正的祸患，并非是这仙宫内的禁法，而是另有其人？以祖师的性情，在敌势未明之下，又岂会让自家的弟子送死？”

“那又是何故？”

玄用仙尊摇着头，神情依然不解：“总不可能是几位大仙以为，这个无法，正是可以救助少主的人选？”

无理听得一阵愣神，双目中视距涣散，陷入了凝思。

仔细想来，还真有这个可能。尊父与绝尘子祖师，之所以让这无法过来，很可能是认为他这只元仙境的师弟，的确是有着解决这场危机的能力。

可这怎么可能——

“两位仙尊何需在意？这只是他自说自话而已，并未什么凭证，是否是得师门之命而来，仍未可知。”

又有人冷笑出言：“或者是凑巧从萧听玄与离玄子那二人处，得知少主被困，于是自告奋勇。下界来的修士，往往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常做出些不自量力的事情出来。”

无理的眉头，顿时又舒展了开来，这也有可能。这个解释，总比那位祖师，只派一个元仙境修士来，更靠谱一些。

而略一凝思之后，无理就在那离尘玉诏中，随手书写下一行文字。草草发了一段消息，无理就珍而重之的将之随手收起。这玉诏使用起来是极其方便，哪怕是实力强横已极的对手，也难阻截。连这北冥仙宫内的八阶仙阵，亦不能完全封闭。

不过此物远距传信，除了消耗仙石仙玉之外，还需有一种名为信石的特殊材料。

之前为将消息传出这北冥仙宫，就已消耗了不少。此时他手中也所余不多，自然要格外珍惜。

尤其是把消息传出北冥仙宫，损耗极据。

那玄用仙尊与李求道二人互视了一眼，又都摇了摇头。感觉此事，应当不止是那么简单。不过都未再说什么，也未阻扰无理的举动。

“我离尘宗的后援，看来已暂时指望不上。诸位以为，我等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无理愁容满面的看着周围，此间本是一处平平无奇的殿堂。然而当他与随从踏入之后，才发现那北冥大仙，果然是又将一个规模不小的虚空碎片，置放在此间。

四处都一望无际的荒漠，看不到任何生灵，也感知不到任何的危险，宁静无比。

可就在他们进入此间的那一瞬间，就有一位真仙，三位元仙境随从，毫无预兆的就丢了性命。

若非是他随身带着几套离尘宗的阵盘‘天元无量都天阵’，若非是四位金仙仙尊，拼死护持，若非是随身携带了几件护身异宝，他现在也多半已落入敌手，甚至被直接袭杀。

代价也是惨重，不但无理损耗了数件珍贵之极的符宝，两位金仙亦因此重创，至今仍在入定养伤，否则就有陨落之灾。

之后诸人就被困在此间，动弹不得，已达近月只久。他们也不是尝试过突围，看在连续付出四条性命之后，无理就不得不放弃此念。

对手隐藏在暗中，每每出手时，天地间就是一片昏暗混沌，遮蔽神念，出入无踪。他现在甚至连对手是谁，都没有搞清楚，只能依靠这‘天元无量都天阵’，来抵御对方的袭杀。

问题是这座仙品六阶的阵盘，在没有灵脉支撑的情况下，每维持一个时辰，都需要损耗大量的仙石仙玉。

以五元斋的财力，倒是不用在乎这些。可无论是谁出门，都不可能随身携带上一大堆无穷无尽的仙石仙玉？无理携带的极品仙石，已经可相当于一家小型宗派的库藏，可依然不敷所需。谁都没有想到，这次会遇上如此极端的情形。

如今这座‘天元无量都天阵’，最多还能撑上二三十日左右。

且对方，只怕也不会一直满足于僵持之局，只在远处窥伺。时间拖得越久，对方的准备也就越为充足。迟早是要再对他动手，也一定能将这‘天元无量都天阵’攻破！

难道说他无理，命该陨落在此？他手中倒还有一两件能护他脱身之宝，可他这些随行之人怎办？

无理此时是后悔万分，早知如此，自己就不该好奇，要跟着那无法看看究竟——

……

看着离尘玉诏之内的信息，庄无道不禁一阵发笑。

无理回复他的语气，也同样是毫不客气，粗鲁之极：“给我滚蛋，别来参和，送死随你。”

言语直白，又言简意赅。那洛轻云见了，也不禁一阵失笑：“我看这个无理，倒也真不算是什么坏心肠之人。”

此人用的语气虽是令人直皱眉头，心胸狭窄之人见了，必定会因此生恼。

不过洛轻云却能看得来出，这无理其实是一番好意。言含警告之意，警示着危险，不愿把庄无道也一并扯入进来。

“就是人蠢了些。”

庄无道摇着头，又试着以离尘玉诏，联系无理，结果却无回应。顿时就知，对方要么是已经没有了信石精粉，要么是再不准备搭理自己。

不禁一阵发愁，这可麻烦了。这北冥仙宫广大，哪怕是外围亦有数十万里方圆。且禁法重重，即便是太上元始一级的人物，也休想在这里畅快的使用遁法。不知道这位的具体方位，自己该怎么大海捞针去寻？

好在庄无道还有着方法，略一寻思之后，就把那一把宗门分发的离尘仙剑取在手中。口中先是念念有词的祷告了一番，而后就将这剑，随手往前一抛。

见得此景，洛轻云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微微发红，剑灵云青依则是在一旁吃吃的笑。

庄无道面色不变，看向了那剑锋所指的方位，然后喃喃自语：“是在东面么？”

如此说来，这无理还真是没打算要卷入北冥仙宫这趟浑水。北冥仙宫的东面，是此间禁法最为黯弱的区域，并不被那位北冥大仙重视。

“其实以主上之能，要算出这无理的真正方位，不算什么难事。”

离华仙君看着那剑，若有所思道：“是担忧打草惊蛇，惊动那些人么？”

庄无道掌握命运神域，又有浩劫天图与天机碑在手，哪怕未怎么研习过星象斗数之法，也依然能远超俗流。

无理的命数，与庄无道之间有着不浅联系。要算此人的下落，对庄无道而言，真是再轻易不过的事情。

“非也，那人已经试探过我虚实，这时候遮遮掩掩能有什么用——”

庄无道眯着眼，转而又眼含深意的，向那北冥仙宫的深处看了过去：“此间天数混沌，早已被人以秘法压制扰乱，又有天命之龙原虚之力覆盖此间。算得太详细，只怕反而要做无用功，甚至被扰乱视听也有可能。”

所以反而是这种最简单的卜算，不惧被人干扰。

那北冥仙宫的内层，他是必定要进入不可。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救人为先。

那辆天马飞车进入仙宫之后，就往那仙宫的内层处行去，庄无道的车龙辇，却是与之分道扬镳，转往了东面方向。

这使清虚神宗的那位稍觉意外，飞车停顿了刹那之后，才又继续前行。

对此庄无道，也只是冷然哂笑而已。看来这位，并不打算就这么简单的放过自己，仍是有着什么图谋，要着落在他身上。

也就是说，只要在自己进入那内层之前，这位没有死在里面，那么他们二人只要照面，那就定要再会上一会！在这北冥仙宫之内，与这位真正做上一场。

一路向东，车龙辇以不到平常百分之一的速度，缓缓前行着。此时的庄无道，已经将体内的命运神域，催发到极致。一方面是追寻着无理等人经过的踪迹，一方面则是为感应吸引着，这北冥仙宫之内的另一张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

命运之力催发，因果自然勾引，庄无道相信自己，哪怕是无需刻意去寻，这张浩劫天图，都会自然而然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第一三九八章天命之痕

一路向东寻觅时，庄无道才知自己之前，还是太乐观了些。

这北冥仙宫，看似范围只三个由旬方圆，从西到东，只有不到三千里而已。可其实里面的折叠空间，近乎疯狂，内藏乾坤。那北冥大仙，居然将成百上千个小千世界，都包容在这仙宫之内。

真正的北冥仙宫，是位于北面方向的北冥主宫。其余地方，就如一片广阔大陆。

而就在这数十万里方圆内，还有着数以千计的宫宇群落，或依山而立，或倚水而建，每一座宫宇之中，都是不少小千世界与虚空碎片存在。

庄无道是完全搞不明白，这位大仙要弄这么大的地盘做什么？

他在离尘宗的那座半月仙岛，也最多百里方圆不到，可也足够使用了。

这位哪怕是大罗仙王，也用不到这么大的地方？

“这其实是为晋升半步混元做准备。”

洛轻云看出了庄无道的疑惑；“就如我曾经开辟的太皇剑玄天，元皇天尊的元皇素问天，无量真佛的广舍天。凡是混元道祖，都有开辟世界，重定地水火风之能。简单点的理解，就是类似于神主之神域。这方世界的天道法则，都可由自己在指定。且当年的北冥，也曾有不少弟子的。北冥仙宫，几乎就能跻身入道门四十九支的前二十，势力广阔。可在四劫之时，北冥之徒陨亡九成，使北冥大仙心血尽废。这些宫宇，就曾是北冥大仙的弟子所居。”

庄无道眉头一挑，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对于洛轻云后面的那几句言语，他却是全不在意，只关注一事。

“自定地水火风？这我倒是知晓。正因自辟虚空，所以混元道祖能不染尘劫，万劫磨灭。也一直奇怪，师姐你，那又是怎么回事？”

——只要呆在这自辟的世界之内，那么无论什么样的劫难，都没可能奈何得了这些混元道祖。

可洛轻云她，又是为何陨落？太皇剑玄天内，身为混元道祖的洛轻云，当是无有对手。

“斩劫之时，我成道才一万两千年。”洛轻云眼神无奈：“太皇剑玄天开辟不久，还未能完善。且这自辟虚空，对别人有用，却奈何不得羲和。”

庄无道自己猜测也是如此，再未有追问之意。没奈何，只能加大了在这里搜寻的力度。

尤其那些小千世界与虚空碎片，需得以重明观世瞳，一片片的扫荡过去。

北冥大仙在这些虚空碎片中，豢养了无数的珍禽异兽，更把这些地方当成了药园，有无数的奇珍异草被养殖在内。

这也是那些散修云聚的所在，要想得北冥大仙的道统，希望毕竟过于渺茫。

倒是这些小世界小虚空内的灵珍奇药，还有那北冥大仙的弟子遗物，是实实在在，能够轻易弄到手的东西。

而越是往东寻觅，庄无道就越觉天机淆乱，越难寻到那无理等人的踪迹。

也就在他搜寻到第三日时，仙宫之外又有连续两个坏到不能再坏的消息传来。

一是阿鼻平等王，在神位剥离，筹备了六千年之后，终于开始了沉眠，踏上了冲击半步混元不归之途。成则这世间再多一位半步混元，败则道基尽毁，世间再无平等王。

二则是宗门，似乎出了些问题，后援赶至的时间推迟。这次本是由玄碧仙王亲自出手，赶来这北冥仙宫，可在途中却遭遇了三位未知人物的堵截。

庄无道已经闻到了不妙的气味，能够拦截住玄碧仙王者，必定是与玄碧同一层次的强者。

即便其中没有大罗人物，也必定是几位元始仙王无疑。

能动用这样的实力，谋划对无理出手之人，目的岂会简单？

那宝玄斋，正一教都已可排斥，也未必就是补天道的手笔。在幕后策划这一切的势力，恐怕是庞大到超乎他的想象。

心情凝重，庄无道沉吟了片刻，还是用离尘玉诏，将这消息给无理转发了过去。至于对方是否能收到，收到后又是何种样的心情，就不在他的考量之中。

这家伙实在是太蠢，哪怕是说个方位，让他转告宗门都好。他现在光是要寻这无理的下落，可能都要花上七八天的时间，也不知最后，到底能不能来得及？

一声叹息之后，庄无道就已继续开始了寻觅。他法力过人，六千年的积累，使得庄无道如今在阵道上造诣，也很是不弱。

这北冥仙宫中，许多散修都不敢进入的地方，他却敢入内闯一闯。

主要是不敢错过任何的可能，以那无理的性情，既然是不愿卷入到漩涡中，招惹麻烦。那么那些人迹稀少，又没什么太大危险的所在，都有着极大的可能。

“居然又是一处小千世界，算来这已是第一百二十七处。这位北冥大仙，可真是了得——”

车龙辇停在一座宫殿之前，庄无道暗暗咋舌。这北冥大仙当年的神通大能，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

这些小世界其实不大，最多也就南北一两千里而已，小则甚至三五百里方圆都有，是极其微小的世界。

然而那北冥大仙，能将这诸多世界，恒定在此方虚空，却不是随随便便一位大罗仙王就能办到。

“论到太虚之法上的成就，这世间除了几位混元道祖之外，其余大罗人物，确实无过于这位。”

洛轻云四下扫望了这附近一样，而后眉头略挑：“这里也不知是何人所居，范围与规制，都远胜过其他的北冥弟子。”

庄无道也觉此处，与其他的弟子宫宇不同。驾御着那车龙辇，缓缓行入到这殿中，然后他的神情，就是一阵愣怔。

不止是他，其余包括洛轻云在内，也都是同样。那大殿之门，就是通往一处小千世界的入口。

然而此刻印入庄无道眼中的，却是一片狼藉。而这片大约万里方圆左右的小世界，已经是濒临破碎的边缘。

明显经历过一场大战，似乎有两只洪荒巨兽，在这里撕咬搏杀。四处都是争斗的痕迹，还有两种形状的爪痕。

“天命之龙原虚——”

庄无道倒吸了一口寒气，这里的力量残痕，与他在太皇别府中见到过的，是一模一样。

可以想象得到。那天命之龙在将这太皇别府攻破之后，就直趋此间，与某个与之实力同等，且同样擅长时序虚空法门的存在爆发大战。

这必是一位妖族，然而能够与等同混元道祖的天命之龙抗衡，近乎势均力敌的存在可不多。

而庄无道随即就已发现，在这处战场之内还立着一人。正是在入宫之时，见到过的那位螭吻一族的太上仙君。此时亦是神情凝重，看着那些痕迹，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感应到车龙辇的到来，那人方才回过了头望来。

“是你？离尘宗的小辈？”

那人眼中一丝异色闪过，随即就一声冷哼：“看在你们离尘与我妖师宫，还有些香火情面的份上，奉劝一句，此间之事，绝非你等有资格参与。速速退去为佳——”

庄无道挑了挑眉，离尘宗与妖师宫还有着交情？他却是没听说过。

妖师宫是北方群妖魁首，常年常年与人族修士大战。离尘宗身为玄门的顶梁柱之一，与妖师宫之间，不该是对手才是？哪里来的交情？

第一三九九章暴起刺杀

难道说自家也玩的是人妖勾结这一套？不过北方妖师宫中凶妖云集，名声可不大好听，也是人族大敌。

修界分有玄释魔妖四类，然而玄门可一向都是以人族为族。人妖之间的大防虽无明文规定，可玄门中却有着一条看不见的界限。

庄无道面色古怪，不过隔着车龙辇，外面的那位，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见这辇车之人毫无反应，那蓝发男子微一凝眉，接着就是不悦的一拂大袖：“你既不愿听我良言，那就随你便是。”

说完之后，蓝发男子就再无停留之意。而此时离华仙君，已经在为庄无道解释着：“昔年绝尘子曾经在三劫时代，无意中救过那鲲天老祖一命。事后绝尘子常为此事后悔，时不时的要捶胸跌足一番。不过那鲲天老祖虽为妖族，凶恶滔天，却对恩义看得极重，一直想要偿还这段因果。所以这两劫以来，反是妖师宫的弟子，对我离尘宗都是礼让三分，退避三舍。如此一来二去，我离尘宗也不好与这妖师宫为难，加上两家相距亿万里之遥，很少有实质接触，所以彼此间还算和睦。”

“原来如此。”

庄无道想象着绝尘子痛悔的模样，不由哑然失笑。不过他随即就又发觉洛轻云的神情，不同寻常。

“师姐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他方才也一直在以重明观世瞳扫荡着此间一切，试图复原当时战况。

可惜这双方的力量层次，都超出了他不少。

庄无道只能复原出大概，而那只与天命之龙大战的妖兽，他也始终差了一些，无法将之辨认出来。

只知这两方，都动用了大量时序与命运之法，而且天命之龙居于劣势。似乎后者在大战之前，就已受到了伤势不浅。

他实在想不出来这世间，还有能在时序命运法门上与天命之龙并驾齐驱，甚至使后者居于劣势的人物存在。

此事若是传出，必定震惊这一域世界。

“是梼杌！是四凶中的梼杌，二劫时代的天梼妖圣。”

洛轻云的眼神茫然，面上全是不可思议之色：“可这位妖圣，不是早该在二劫之时就陨落了？”

庄无道也是恍然而悟，之前复原战况时的迷蒙不清处，顿时开始清晰了起来。

他的脑海内，那头一直隐在雾中，朦胧不清的庞大巨兽，也终于显出了真形。

原来是梼杌，二劫时代的天梼妖圣！

梼杌同样掌握有时序与命运之力，想来这世间妖族中，除了貔貅一族之外，也只有梼杌，才可能在时序与命运大道上，与天命之龙抗衡。

可怎么可能是天梼妖圣？

“我记得这世间，只能有四十九位绝代仙王？”

庄无道的眸中，现出强烈的狐疑：“如今这四十九人，也各据其位。如今并未增多，也未减少？”

四十九位大罗，怎么可能多出一人？这可没法假冒。

“我也想知道。”洛轻云现出苦笑之色：“天梼妖圣应该确在二劫之时就已陨落了，除非——”

随着洛轻云的话语，庄无道忽然间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突然跳入脑海之内。若天梼妖圣确已陨落，那么也有可能这位从二劫时代，跨越过时序命运长河，对天命之龙出手，双方在此爆发大战。

“还是有可能的——”

庄无道陷入了沉吟：“说来这天梼妖圣，亦有与仙铃类似的奇能，这位身陨的时候，本就使人奇怪。当时那四凶妖圣之中，唯独这一位，是最不该死去的。就不知，这二位又是为何而战？我感觉此间的命运长河，似被人为扰动过？这又是谁的手笔。”

正说着话，就听洛轻云忽然一声惊呼：“小心，这是惊魂炮！”

不用洛轻云的提醒，庄无道就已察觉到了危机，一股无比宏大的气元，猛然以近光之速，往这边冲击而来。

这是‘太辛神霄碎魂炮’！而且是高达‘天元’等级！

根本就无法避开！对方蓄势已久，之前毫无半点元力反应，那炮弹打来，根本就不给他半点避让的余地！

瞳孔一缩，庄无道就毫不犹豫的施展开了太虚与因果之法，连同这辆车龙年辇一起，蓦然转移，直接因果牵转，挪移到了三万丈开外。

刚好是与那太辛神霄碎魂炮的炮弹擦肩而过，后者轰在空处，就又继续掠空而过。直到此界尽头，然而轰的一声爆鸣，这方本就千疮百孔的世界，终于再支撑不住，居然就这么片片崩离。

“嗯？”

那蓝发男子一声轻咦，诧异的转过头，看向了车龙辇，眸中同时闪过了一丝震惊之色。

既是为了这突如其来的天元阶太辛神霄碎魂炮，也是为庄无道脱身的手段。

这般的大能，可非是普通的金仙修士，能够办得到——

这辇车之内，真只是一位实力接近金仙境的修士？

而那暗中之人，对庄无道的杀局，明显并无休止之意。陆续又有八个身影，骤然在车龙辇外显现，而后竟无视了那辆车龙辇的禁法，蓦然突入其内。

“是刺魔宗？”

蓝发男子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了然之色。这八人，多半都是刺魔宗屠冥魔主座下四十九莲主之一。

四十九莲主，不但在刺魔宗内，各自掌握着一群人手，一支势力，本身也是屠冥魔主座下，最擅刺杀之道的强者。其中无一不有着金仙以上的修为造诣，更精擅潜踪匿迹，无痕无影的袭杀法门。

八大莲主同时对一人出手，便是身有太上妖君位业的他，此时也觉背脊发凉。

车龙辇内的这位，怕是有难——

然而这念头，才在他脑海中闪过。蓝发男子就见那车龙辇内，一道碧蓝剑华闪出，横空掠过，气机凌厉至绝。

那八大莲主中的四人，竟然瞬时就身首分离，元神寂灭。直接就被辇车中人，一剑就了结了性命，干脆利落到了极点。

“刺魔宗莲主，是谁令尔等，来刺杀本座？”

辇车之内，庄无道的目光闪着寒芒，杀机四溢。斩首四人之后，另四人就已见势不妙，果断的放弃刺杀，往四面逃遁。

“走得了么？痴心妄想。”

庄无道一声轻哼，这四人之前是以针对离尘宗重明观世瞳的手段，瞒过他的目光扫视。

可如今既然这些人已现出了形迹，那么这四位莲主，哪里还有可能，在他面前继续隐匿？

而若论到太虚之法，庄无道自认不会弱于任何一人。哪怕混元道祖，在这方面也不会强过他太多。

握手在扶手之上重重一锤，那车龙辇外顿时就生出了片片灵纹，衍展到这片破碎虚空中的每一角落。将一整片虚空固锁，不给这四人任何的逃遁机会。

庄无道也同时出手，不过这次却非是轻云剑，而是‘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

六千年内，他又陆续将取自九玄界的两道混沌之气，融入到这镜内。加上那大量功德之气，威能已可比拟上品的先天灵宝。

此时光华照耀，正反错乱，顿时就将这四人身影，定锁在了虚空之中。

而也就在庄无道，正欲抽取这四人的元魂之时。却只见这四位，蓦然间血肉炸散，化为灵光，粉碎开来。居然已身魂碎灭，不留半点残痕。

庄无道眼神微楞，而后眸中却又现出了几分薄怒。

“是谁给尔等的胆子，敢来刺杀本尊！”

这四人死了无妨，在此间还有其他的‘口舌’，可以供他拷问。

探手一抓，施展起大摘星手，隔空数千里遥空抓取。仅仅片刻，就有数个惊惶失措的人影，连同一尊天元阶位的‘太辛神霄碎魂炮’，被他隔空强行擒拿，直往面前抓来。

不过就在刚要到手之时，远处虚空，连续打过来五道针芒，瞬发而至。目标却不再是庄无道，而是他以大摘星手擒拿之人。

庄无道早有防备，可问题是他掌控中的五人，实力过于孱弱，且身中也似有这某种禁制。虽被他已乾坤无量之法，以及一重重虚空藏盾护持，只是当针影至时，伤未及体，这五人就已是五官溢血，生机渺茫。

这五道针光，目的并非是为伤人，而只是为引发他们体内的禁制而已。

庄无道杀意更盛，毫未有半分的耽搁迟疑，往那针光的来处又是一剑斩去。

离思剑横扫数千里虚空，直接使那方所在处，传出了一声闷哼。

不过在抵御了这一剑之后，这人的身影形迹，乃至气息，就都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庄无道已是十七重的重明观世瞳，远远眺望，可以望见一道黑灰色光影。

不过其遁速快绝，居然不比之前他逃离玄寒仙府时的光遁慢上多少。

庄无道顿时就知，自己现在，哪怕是想要追，也没可能追上。

“辇车之内，可是剑仙无冥？”

不远处那蓝发男子，此时眼中已经不止是满含惊色，更有着浓浓的忌惮。

轻而易举的破解杀局，弹指间灭杀四大刺魔宗莲主。这样的手段，便是他自己，也不过如此而已——

而历数这几十万年来，最擅剑道的离尘修士，重明大仙皇崇玄是一位，再之后就是剑仙无冥。

“非是无冥师兄！”

辇车之内沉闷了刹那，庄无道那清朗之声才又传出：“在下离尘宗无法，方才之事，让道友你见笑了。”

“该被见笑的是本座，原还想劝离道友，结果却是本座多事了。”

那蓝发男子眯起了眼，目内闪过了一丝疑惑。

无法？这又是谁？离尘宗内，有这么一号人物么？为何从未听起过？

第一四零零章天命之龙

“该被见笑的是本座，原还在为道友你，结果却是本座多事了。”

那蓝发男子眯起了眼，目内闪过了一丝疑惑。

无法？这又是谁？离尘宗内，有这么一号人物么？为何从未听起过？

心中有些不信，这‘无法’多半是化名，车内应该是离尘宗一位有名有姓的大修。

不过无论这位，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物，都已有足够的资格，让他慎重以待，铭记其名。

摇了摇头，蓝发男子又深深望了那车龙辇一眼：“离尘宗让你这般的人物过来，怕也是颇有深意？”

对方如是为北冥大仙那件至宝而来，那么他们双方，就是对手了。

此人法力之前，不在他之下。若真如此，那么这就是他此行最强助力，也是可怖的对手。

“我闻说北方妖师宫，最近有一新入的太上仙君，名为碧天青，乃是螭吻一脉，想必就是道友了？”

见蓝发男子默认了下来，庄无道便转而一笑：“我离尘宗对北冥传承并不感兴趣，此番进入仙宫是另有他事，与道友你无涉。”

他的目的是浩劫天图，还有那无理。在此之外，实不愿节外生枝。

“如此自是最好不过！”

那碧天青的面色稍稍缓和，不过却并未放下警惕戒备：“此间凶险，以碧某观之，那天命之龙与天梼妖圣这一战，还未结束。道友法力惊人，却仍需小心。碧某这里先走一步，望你我可在北冥主宫再见。”

说完之后，其身影就已跨出了这方破碎的虚空世界。

而此人一走，那离华仙君就颇是疑惑道：“其实我颇为奇怪，螭吻一脉的族人，怎的就去了北方妖师宫？”

螭吻又称鱼龙，身形似鱼似龙，被人族视为瑞兽。

——这什么神兽妖兽瑞兽凶兽，只是人族的一厢情愿而已。

不过螭吻一族，也的确是甚少行凶，曾经数次帮助过人族。性情温和冷傲。与凶兽云集的北方妖师宫，可不是一路。

庄无道也微微颔首：“看来似也不得妖师宫的信任，鲲天老祖与北冥大仙争斗百万年，岂能不知此间凶险。”

倒似是故意把这碧天青派过来，送死探路似的。

“此事与我等无关。”

洛轻云并不在意，目光专注的看着庄无道：“可有收获？”

她方才见得，那几道针光虽是将庄无道擒下的活口打灭。然而后者却早就已因果之术，将这几人的部分元魂，提前护下。

将之搜魂摄魄，必定能有所得。

“这几人是神机宗的弟子——”

庄无道也果然手中拿出了几团残魂，不过却在迅速消散着：“所得不多，好在已知晓了无理他们的方位。这几人也是被雇佣过来，准备以这‘太辛神霄碎魂炮’，攻打无理布下的天元无量阵，不过在知我进入之后，他们的雇主却是改了主意，换在此处布下埋伏。”

这倒是让他稍觉轻松，也就是说，那暗中之人认为他这边，比之无理那边更容易对付。

这位五元斋的少主，应仍是安然无恙，且至少这一两天内，都不会有什么凶险。

那枚天元阶的‘太辛神霄碎魂炮’已被他缴获，短时间内，那些人应该是寻不到另一件，能够攻破天元无量都天阵的事物。

这确是件好东西，庄无道还得了二十余枚神机宗炼成的特制的炮弹。有此物在手，一般的六阶仙阵，都要被此物一击轰破。

而紧随其后，庄无道的手中，又多出了一点血液。

离华仙君先是奇怪，可随即就醒悟了过来，目放异泽：“主上手中，可是那人的精血？”

怪不得她这位主上，刚才会那么大方，有意无意的放纵那人逃走。

原来是早就以因果之法，偷窃了这位的一滴精血。

有了这东西，就可玩那顺藤摸瓜手段。不止是那人的行踪，便是其生死性命，都在庄无道的掌握之中。

似那咒杀之法，离尘宗虽为玄门大教，却也有着几门传承。

“正是！”

庄无道笑了起来，眼现玩味之色：“不如就跟去看看究竟如何？我想知道，到底是何方人物，在算计我离尘宗。”

洛轻云略一沉吟，就默然应允。此行危险是有些，不过还不足以危及到庄无道的性命。

对方若有元始一级的人物在这仙宫之内，哪里还需如此麻烦？直接出手就是，无论是那无理还是庄无道，都难逃脱。

这天地间的元始仙王一级人物，都是有数。任何一位的轻举妄动，都会扰动天地。

若真是元始仙王级的人物要对无理出手，离尘宗早就已经惊觉，而不会等到现在。

而元始以下，除了那有限的二十几位，有资格问鼎大罗境的太上仙君，很少有人会是他百合之敌。

无人反对，庄无道就果断的将一门幻术打出。使这辇车换了一副模样，与清虚宗那人的天马飞车相似到了十分。

接着才又催使着这辆‘天马飞车’，离开了此方破碎虚空。

此处已无他人，庄无道的重明观世瞳扫荡数次，都再无发现任何的生灵与元气。所以才敢在此处，直接使用幻术，变幻车龙辇的模样。

其实此刻，车龙辇的阵法禁制，也已经被他催发，进入潜行的状态。

然而这辇车之阵，并非是真正的幻阵，作用有限，所以才需他以混杂因果之力的幻法掩盖。

庄无道已经以秘法，锁定住了那精血主人的踪迹，可他的‘天马飞车’，却又在外数次绕路，变幻方位。直到他确证将周围所有的眼线，都全数甩开，才全力催动车龙辇，向那精血主人的方向，追寻过去。

在这仙宫之内，往东大约三千里，感应就已越来越近。不过此时庄无道，却已无心思去关注那人的行踪动向。而是与洛轻云等人一起，面色苍白怪异的，看着一条位于辇车栅栏上的小虫。

——不注意看的话，那确实仿佛一条白色爬虫。可若仔细看的话，却有着独角，浑身银鳞，腹下更有着五爪。只是那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将龙族的脸面丢尽。

也不知是何时进来的，就这么俯趴在那里，一动不动，把庄无道等人的视线，完全视如无睹。

“是原虚？”

也就是天命之龙！

庄无道心中波涛起伏，好半晌才回过神，转而问洛轻云；“师姐可知，它是何时进来的？”

连一点预兆都无，这辇车内的五阶仙阵，根本就毫无反应。当他注意到的时候，这条白色爬虫，就已经在他的栅栏上。

“我亦不知——”

洛轻云亦是眼神茫然，可随即就又指了指那白色爬虫：“看来这一战，伤势的确不轻。我猜他是欲借师弟你镇压命数因果之能，以避开那天梼妖圣，借地养伤。”

那天命之龙原虚这时才抬起头，看了洛轻云一眼之后，就轻点了点点头。

就这个动作，似乎就已耗尽了天命之龙的力气，之后就再次恢复到死气沉沉的状态。

第一四零一章顺藤摸瓜

庄无道可以确定的是，此刻的天命之龙，确实是虚弱异常。

之前看那战场时，庄无道就已发觉，这位应该是被人以秘法，隔绝了与天道之间的联系，无法自如借用那时序长河之力，也无法动用天道威能。

加上身负伤势，所以它与天梼妖圣一战时，这位几乎比肩半步混元的存在，反而是身居劣势。

一个普通的元始仙王，与最绝顶的大罗境争杀，只会是被碾压的结果。

好在那天命之龙，并非是自如的使用天道之力，而并非是无法使用。那天梼妖圣跨越时空而来，一身法力至少消减了两成，双方才能勉强势均力敌。

双方应该是两败俱伤，天梼妖圣的伤势较轻，恢复应该更快些。

这位天命之龙却是踏入了陷阱，分明已无再战之力。这原虚的对手，也远不止是天梼妖圣一人。

可以说此刻，是这条天命之龙最虚弱的时候。

要不要现在就取了这龙的性命？

庄无道眯着眼，心内在抵抗着这一诱惑。没了这头龙的制约，他的命运之法，聂仙铃的无妄之体，时序之道，从此刻肆无忌惮，再难受限。

可随即庄无道就又想到，毕竟这个世间，至少还有数十位比他更强大数十倍的存在。自己固然是没了制约，可那些混元道祖，那些同样掌握时序命运之法的存在，岂不同样是可再无顾忌？

那时这片天地，到底会混乱到什么样的程度？只怕这天道劫力，会以更快的速度聚集。

而无论天人二道，也不会容许这种乱象长久下去。天命之龙陨落之后不久，定会有另一个维护时序命运长河的存在产生——

且终究还是冒险了些，这头龙尽管身受重伤，可本身仍是元始级的存在。

杀念顿消，庄无道还是停下了对这天命之龙动手的打算，反而是以命运神域，助其镇压气机。

这次帮了天命之龙一把，估计也不会得到这龙的感激，给他行些方便什么的。只因原虚是与天道相合的存在，傀儡之身，只会遵守天道之规，不偏不倚，视天地万物为刍狗。

他之所以出手，是不愿这方天地，在自己证就绝代之前，被提前搅乱而已。

洛轻云见状失笑：“它倒还算镇定。”

这天命之龙应该能感知到庄无道的杀意，却是半点的反应都没有，似根本就不曾放在心上。

庄墨灵那边，却忽有感伤，眼含脸面：“我倒是感觉它好可怜——”

庄无道不由一阵无语，这可是天命之龙，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天道庇佑下能够与半步混元比肩的至强者，哪里能谈得上‘可怜’二字？

不过接着就听庄墨灵悠然道：“主人已逝，孑然一身，身不由己，感觉它死了比活着要更痛快。若换成是我，也不想活了。”

那原虚第二次抬动头颅，定定的看了那庄墨灵一眼，又再微一颔首示意。

庄无道这次则是哑然无语，这原虚也曾是当年二劫时，那位混元大能的本命护驾。

后者陨落前，将原虚融入了时序长河，避过了同生共死之灾，更助其得成大道，从此近乎不灭。

然而这天命之龙，也从此一生受那天道之困，不得自由。

很多人可能都梦寐以求，可在原虚看来，这可能未必就是他想要的。

“墨灵这句话，我记得了。他日你我如有这一天到来，那定是同生共死。”

拍了拍墨灵的头，庄无道神情慎然，仍感觉由自己来同情这头上古之龙，简直就是蝼蚁在怜悯大象，毫无必要。

真正使他动容的，还是庄墨灵的那番言语。

“宁愿与主人同死，也不愿独活么？”

看着脸色绯红一片的墨灵，洛轻云却没有半分取笑之色，而是陷入了沉吟，似在回思着什么。半晌之后，她才自嘲一笑：“其实我现在更好奇的是，到底是谁布下了这样的陷阱，要对天命之龙出手？是此间的主人北冥，还是另有其人？”

并未有询问那原虚之意，只因她知晓，即便此刻向这位天命之龙问了，对方也不会答复。

后者与天道相融，一举一动，都秉承天意而行。一言一语，都携带有天道意志，所以原虚出现人前的时候，一向都是禁口不言，从不与人说话，也从不与人交流。

“此事我倒是知晓一二内情，可能有关。”

离华仙君忽然出言，语气却不甚确定：“我听说那天梼妖圣在二劫时代，正是死于原虚主人之手。正是为防这天梼妖圣复生，扰乱未来，才有天命之龙诞生。那位忒一将原虚融入时序长河，就是为镇压这四凶之首。不过二劫之时，我仍未成道，听到的只是传闻而已。”

这次那天命之龙却没反应，静静的趴着，仿佛几人议论的事情，都与它无关。

“此事不会有假，仙君你只是听传闻，我却曾亲耳听元皇天尊点评过二劫时代的大能。问题是被镇压的天梼妖圣，如何能跨越三个劫期，对天命之龙出手？是何人有这样的遮天大能？”

洛轻云柳眉紧凝：“感觉这北冥仙府内的水，越来越深不可测。”

若非是有浩劫天图，若非是那无理仍未被救出，她会劝庄无道，立时从这漩涡中脱身。

那天梼妖圣的神通大能，可以说是集庄无道与聂仙铃二人之长。可能不如二人的专攻，造诣不能达到极致，可时序之法与命运之法结合，却有着庄聂二人，都无法比拟的神通伟力。

而那上古四凶肆掠二劫之时，可谓是所向披靡，天下间无有抗手，可令所有的绝代仙王，都见而退避。

只有几位半步混元人物，才能稳稳压过一头。

然而在镇压住四凶之后，这天命之龙的主人，却也在二劫之末，道消身灭。

洛轻云感觉此时，整个北冥仙府，已经暗潮汹涌，成为了混乱漩涡。针对无理与离尘宗的阴谋，未知人物对天命之龙的暗算，北冥大仙遗留的传承道统。

而庄无道进入宫内，什么事都没做，就已经悄然卷入到了这场风暴的核心。

若论到招惹麻烦的能耐，她家这位师弟，可谓是顶流之选，世间无二。才刚一跑出来，就面临种种风波。

思及此处，洛轻云不由又用灵目扫望了庄无道上下一眼，感觉依然是运势恢宏。

不似六千年之前的鼎盛勃发，而是气运深藏，底蕴厚重，怎会就遭来如此劫数？

“身不由己，如之奈何。”

庄无道微微一叹，又再狠狠地瞪了一眼那条白色爬虫一眼。

不过他却心知，此时哪怕是他将这天命之龙赶走，也已无济于事。像天梼妖圣那样的存在，又岂会在意是否波及无辜？那幕后谋划之人，也未必就愿留下他这个活口。此时若因这原虚泄露的气息，将那头凶兽至尊招来，只会使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而旋即庄无道，又勉强振奋起了精神，目中锐意凌人：“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这是你我之劫，便该一剑斩之！”

他虽非是剑修，却也同样有着顶尖剑修才能有的无上剑心，无畏无惧，坚信自己，必能斩灭一切碍难，扫却一切荆棘！

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将那无理之事解决。

……

多了一头天命之龙在辇车上，庄无道一路就更是小心翼翼。就仿佛身边多了随时就要炸裂开来的仙品九阶雷符，而且是符宝层次，随时可将他们炸到粉身碎骨那种，那种感觉，实在不足与外人道。

好在那精血主人，已经停了来。跟随着灵念感应，不过片刻，庄无道就已经寻得了这位所在的具体方位。

那是位于仙宫东侧的一座小型宫殿之内，庄无道没有贸然进入，而是在距离大约二三百里的所在，直接以重明观世瞳眺望。

对手极其谨慎，除了这小型仙宫之内自有的禁法之外，内中更布有着一座仙品六阶的阵盘。将这一片地域，都遮掩的严严实实。

不过庄无道，却并未怎么在意，探手一招，取出了一个银白色圆筒，而后就放在眼前，往内眺望。

这是类似于洛轻云以前早点‘重明观界门’的宝物，名唤‘离尘照世镜’。不过却是离尘宗自家炼制而成，分发给弟子的宝物。

而庄无道手中这件，更是被祭炼到了七十二重法禁，已经达到了仙宝最顶峰的层次。

是只有离尘道种，以及宗门内最核心的几十位太上仙君，才有分配，可以提升重明观世瞳至少两个境界。

不过当庄无道把那离世绝尘二术，都修到了大乘境界时，此物对他的作用，就已是微乎其微。

不过此物却还另有一件好处，在他以重明观世瞳窥视禁法与人物之时，这‘离尘照世镜’可以遮蔽灵机，使对方难以察觉。

之前使用重明观世瞳，庄无道都很随意，可这次却多了几分小心，把能够动用的资源，全数用上。

目光穿透过那重重禁法，不过片刻庄无道就已将里面的情形，都一览无遗。

首先是那仙品六阶的阵盘，本身并没什么特点，只是一座最普及常见不过两仪四象阵。

只是炼这阵盘之人，极其的高明。使这样式极普通的阵法，威能却与大宗派的阵盘相当。

再之后就是不久前。那个被他远距打伤的金仙，这却是女性仙尊。胸口中鲜血淋漓，将衣袍染透，果然是至今都未曾愈合。此时正脸色苍白的盘膝而座，在全力疗伤，驱逐着庄无道打入她体内的剑气。

庄无道目光只在此女身上，停留了片刻，就又把注意力，移向了她身旁之人。

那是一个三旬左右的黑衣男子，浑身笼罩着清玄之气，竟是一位玄门中人。

只是庄无道，暂时还不能猜知这位的身份。

第一四零二章跟脚惊人

“那辇车中人，真有如此强悍？”

黑衣玄士眉头紧皱，眼现出不可思议之色：“刺魔宗八位莲主合力，加上一门‘太辛神霄碎魂炮’，居然是全军覆没？”

庄无道听不见这人的说话，却能通过重明观世瞳明辨解析，收集里面的一切的灵纹异动。知晓此人的语气，多半是充满着匪夷所思。

刺魔宗八位莲主合力袭杀，一般的太上仙君在大意轻忽之下，确实很难逃过。

那‘太辛神霄碎魂炮’轰击之前，也被阵法遮蔽。无有任何的预兆。若非是他动用了因果之法，也很难逃过。

乾坤无量守御无双，可也挡不住这天元阶‘太辛神霄碎魂炮’的一次轰击。在他卸力化力之前，那碎魂炮就可将他整个人轰碎。

拥有鸿蒙神通的他尚且如此，其余的太上仙君，也多半不能比他强到哪去。

此人会感觉惊讶，自是理所当然。

“事实俱在，岂敢欺瞒道君？”

那女子伤势极重，之前又以损耗元气的秘术逃遁，此时只能勉强睁开眼，眼神中依然残留骇意：“那人先以因果之遁，避开‘太辛神霄碎魂炮’，随后在一瞬之间，连续斩杀刺魔宗八位莲主接着又而远隔数百里虚空，将我重伤。当时妖师宫的碧天青亦在场，亲眼所见。”

“嗯——”

那黑衣玄士似是倒吸了一口寒气，然而目光却是疑惑：“可这位人物，又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离尘宗的几十位太上仙君，行踪都是有数，皆不在这中土之地。那无冥几位法力强横的金仙，最近也未必步入太商天朝地域。此人是一直藏在车龙辇内，不见踪影么？”

“确实不曾见过他形影，说来那车龙辇本身的禁法，至少也该是五阶以上，让人无法洞察内中形迹。”

女子微摇着头：“还有此人的剑道，也是强得可怕。多半是离尘宗，又一位新近崛起的剑仙。”

“剑仙？”

黑衣玄士蓦然间取出了一面星盘，开始以法力演算着，不过明显效用不佳。

片刻之后，这位就果断的放弃：“此人命数被大能镇压，难以推演。不知姓名为何，也不知其面相，难以知他跟底来历。这可就有些棘手了。如此说来，只能再等上几日，待后面的人手抵达之后再说。好在这位，似乎还不知那的方位所在——”

庄无道看得是哑然失笑，他可不是什么剑仙。这位的术算之能，或者是宗师水准，可要想演算他的命机，却还远不够资格。除非是元始级数，才有几分可能。

其实他不在意这二人在说些什么。以离尘观世瞳观望，只是为辨识这二人的身份来历而已。

也就在这位黑衣玄士以星盘推演的这一刹那，他就已经锁定住了对方的来历跟脚。

结果实在让人吃惊，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目的已达，庄无道是再懒得隐藏形迹，先以术法录下这一幕，而后就开始填充着手中的‘太辛神霄碎魂炮’，价值连城的灵石灵玉，都毫不在乎的往内疯狂灌注着。

待得这炮蓄力已足，庄无道便直接催使着车龙辇，往那小仙宫内飞速踏去。

“我倒是哪里来的鼠辈，却原来是你宏离道君？尔等太素天朝算计我离尘宗，杀戮我宗门人，是为何故？”

一声怒哼，直传千里，震得这片虚空，一阵阵的晃荡不休，仿佛天崩地裂。

那宫殿之内的金仙女修，顿时面色惨白。而那宏离道君，也是骇人失色，看向了宫殿之外。

辇车踏来，首先就是一道光雷轰下，无数的银白的雷光，炸得这两仪四象阵一阵轻微震颤。

比拟太上级超品神通的术法，哪怕是六阶仙阵，抗拒起来也颇为吃力。

不过宏离道君真正在意的，还是自己，已经被对方是识穿了身份。这本该是这一次布局中，最该掩盖之事！

该死！

是他旁边这位金仙女修，已经被对方，控住了精血！可这怎么可能？

此时这宏离道君，已经是眼神愣怔懵懂。这次的谋划，实在出现了太多的意外。

第一个意外是那无理随身携带的宝物，跟随的部属实在太强，强到他们一时之间无法将之解决。其实也不是没有意料，而是事起仓促，聚集不了多少实力人手。

第二个意外，就是这辇车之内的这人，一尊天元阶的‘太辛神霄碎魂炮’，八位刺魔宗的莲主，却不但是不能伤及这位毫毛，更是全军覆没于其手。

第三个意外，则是他身旁这位女仙，居然被人控住了自身精血，而他宏离却一直从头到尾，全无所觉。甚至这位女仙本身，也是完全无有异感。

这个人，又到底是如何办到的？且不如说他宏离对天地命机，气运的敏感。他这同伴身为金仙仙尊，怎可能从未察觉到自己的部分精血，已经遗失？

而紧随其后，当是漫天的雷霆才刚消散些许。宏离道君就通过外层燃起的层层烈焰，望见一个黑漆漆的炮口，遥遥将自己所在之处指住。顿时间面色再变，宏离是毫不犹豫，就已闪身离开了原地。

至于那正疗伤之中，还未完全恢复过来的同伴，他已是无法顾顾及了。

‘太辛神霄碎魂炮’霸道绝伦，他现在先顾住自己性命。

而也就在下一刹那，一道刺目红光袭至。在一声碎人耳膜的轰鸣中，瞬间这片两仪四象阵，强行轰散。内中的一切，包括那金仙女修在内，都在一瞬间被炸成了齑粉。

更有一片片犀利无比的剑气，追袭斩至，就如那女仙所言，强横绝厉，锐气无匹，非似剑仙，却与剑仙相仿。

那宏离身形不断的闪烁着，试图躲避，可却完全无法摆脱这如影随形，似附骨之疽般的青蓝剑影。最后只能无奈的，将一片五色光华打出，居然也是孔雀一脉的神通术法，使那轻云剑灵光黯落只能倒卷而回。

“道友好生霸道，见面就是如此凶厉手段，不觉过分？”

“过分？总比尔等，无缘无故就拿这‘太辛神霄碎魂炮’轰人强些，且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宏离道君难道还想推卸？”

庄无道一声哂笑，那‘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蓦然一道寒光照下，直指这宏离元魂。

“无论如何，今次之事，你太素天朝，必须得给我离尘一个交代不可！”

在确证这人身份之前，庄无道实难想象，在极短时间内动用这般的资源。甚至请动数位元始人物，阻拦玄碧仙王者，竟然是一直与离尘互为依靠的太素天朝。

不过仔细想来，能够动用如此资源的势力，本就不多。而哪怕是与离尘宗有些冲突的几家，其实也无这样的动机。

只是他现在，仍不知太素天朝的目的为何？两家之间虽有利益冲突，可明明是合则两利之事——

此时庄无道仍无法断定，可只需将这宏离道君擒下，把此人元神锁回宗门，自然就可知一切究竟。

那宏离道君的眼神阴冷，手中一点银针弹出，轻松破去了正反乾坤镜的境光。

第一四零三章一正一逆

此时宏离已经在穷尽一切方法在逃脱，可真正交手之刻，他才觉辇车之内的这人法力之强横恐怖，先是一套剑阵，蓦然遥空罩下，将他锁在了中央处。紧随其后，又是一座宝塔，现于那辇车的上方，定住了这方虚空世界。连续动用四件至宝，在全力催发之后，这位却依然是法力恢宏，大有余裕。

“雕虫小技！本座有意相让，道友却是得寸进尺了。”

那宏离道君目现杀机冷芒，一身太上仙君级的法力，在此刻亦是展露无遗。同时间三大法域叠加施展，须臾间就镇压住了此间千里方圆虚空。

其中两门是一品巅峰，更有一门，赫然是超品之境！

三大法域压下，就将庄无道那高涨的气焰，稍稍一镇。而紧随其后，是一团五色斑斓的烟雾散出，笼罩住了身周百丈。

这件五行云烟障，亦是一件先天上品的灵宝，已被祭炼到了七十重仙禁，勉勉强强达到了仙宝的顶峰。

那十二道混沌灭劫剑气斩入其内，只发出一阵阵的‘滋滋’声响，斩入烟雾不到一半，剑力就已经耗尽。

‘太霄神虚塔’固锁虚空无法伤人，宏离道君只手指尖处，炸出了一点五色光雷，就将那斩击而来的轻云剑，再次弹开。这是他威胁最大的事物，所以看似轻描淡写，可宏离却已必尽全力。

在全力抵御过庄无道这一轮的攻袭之后，这宏离道君的脸色，已经镇定了下来。

既然四处封锁，暂时已逃不过，那就不逃也罢。之前无非是做贼心虚，不愿暴露太多而已，而如今情形，已经容不得他退避。且他的对手，也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强横。

宏离道君干脆就立在了原地，神情平静异常的看着对面的车龙辇。二人这一番交手之后，宏离就已知对方的根底，一身法力的确是强横霸道，异常的纯净恢宏。可究其本质，却还只是金仙境而已。

哪怕这位的一身战力，能够与太上仙君相较，可也最多只与他相当。想要将他宏离擒拿，真是笑话了。

“可笑，道友未免太过自信，你也不过只是一介金仙境而已，莫非还真想将本君擒杀不成？至于道友你一定以为，我等这些人的背后，是太素天朝，那也尽管由你便是。”

口中嘲笑着，宏离道君蓦然一挥大袖，而后竟有漫天的五色光针，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密密麻麻，赫然生成到了十万八千之数，才停止了下来，而宏离的一身气机，此时也是膨胀到了极致，杀意凌厉。

在一开始身份暴露的惶然慌乱之后，此刻的宏离，反而生出了杀机。

对手也不过如此，相反在此间，才是车龙辇内这人的死地！根本就无需畏惧逃遁，只需将此人斩杀于次，那么一切都可恢复如常，所有的破绽与变数，也仍可掩盖压下。

“正所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道友今日，可谓是自投罗网了！”

十万八千道五色光针，瞬时如蜂群般的，往那车龙辇冲涌而去。周围四面八方，这时更有六道气机出现，六道血红色的疾光，遥遥向车龙辇的禁法薄弱处打去。

刺魔宗横行天仙界已有一个劫期，传承数百万年。虽无‘太辛神霄碎魂炮’这般的机关奇宝，可也有着自身专用的破阵之法。

六枚血杀诛神刺，皆是收集修士的气血精元，再以秘法炼制而成。威能之浩大，几乎不逊色于地元阶的‘太辛神霄碎魂炮’，更兼有着后者所没有的凌厉与腐蚀之能。

此时六人与宏离道君联手，暴起袭杀，那车龙辇外张开的禁法，几乎是触之即溃。

只一个转瞬，那些五色针影，就已经突破到了车龙辇的周围，距离已不到咫尺。

然而此时车龙辇中，却只是传出了一声轻嘲。

“果与传言相似，道友用的是五行孔雀一脉的功法。如此说来，本座还真该庆幸才是。对了，你这件宝物不错，五行云烟障，正合本座之眼。”

就在说话之时，此处辇车之下，就有着一个庞大的阴阳五行气场张开。

十万八千枚五色光针，先是凌空顿住，然后就这么化作了五色元气，消散在这太极阴阳鱼气场之中。

庄无道的乾坤无量之术，可凌驾于绝大多数的神通大法之上。可对于其他神兽以及衍生的神通功法，都只是能压制而已，可唯独对孔雀一脉的五行之术，却是完全的克制！

孔雀之法，堪称是这世间最上乘，最玄奥的法门之一。可也需看这五行之术，到底是由谁来使用。

也不止是那些五色光针，六道紧随而至的‘血杀诛神刺’，亦是一点波澜都没掀起，就直接就被这太极阴阳鱼气场，强行吞入了进去。

也不止被庄无道转移去了何处，就从此不见踪影。

而紧随之后，三道气势更为浩大的法域，也从那车龙辇内扩展开来。

只一瞬之间，就将宏离道君的超品‘五行神域’，冲击到七零八落，不成形状。至于其余两大一品法域，更是被完全镇压。使得宏离道君的一身法力，在这瞬间就被压下了太上之阶！

原本是宏离不该是如此不堪，哪怕法域不敌，也可勉强支撑，使自身法力修为，不至于被打落太多。然而正如庄无道之言，那‘五行神域’，被他的量天法域，完全的克制，以至于宏离道君，都无有半点的抵抗之力。

远处那六位刺魔宗莲主则更是不堪，皆是面色煞白的，在半空中显出了身影。

之前这六人，还是自信满满，试图侵入车龙辇的禁阵之内，可此刻却连维持基本的匿形都做不到。一身真元，赫然直落三阶！此时竟连普通的天仙境都不如。

同样是金仙境界，这辇车内的这位，对他们六人的压制，竟到了如斯境地！

那宏离道君一阵愣神，完全不能理解，为何仅仅只一瞬之间，自己就落到了这般的危险境地？

“胆敢冒犯我家道君，尔等是在寻死！”

就在车龙辇的四方，赫然有四尊巨大的神躯现出。雪月君，紫元君，太黄君，普天君，俱以印法，聚结神力轰下。那六大刺魔宗的莲主，毫无反应的余地，就已被四大护法神将强行镇压。

这六位莲主，亦有比拟金仙境的战力，可此刻被庄无道的法域压制，战力爆减至少七成，没被四大护法神将当场轰杀，就已很是不错。

“护法神将，重明道甲？”

宏离道君的瞳孔的一阵收缩，能够有这种等级的护法神将跟随。这车龙辇之人的身份，只怕绝不仅仅只是一位金仙——

忽然似想到了什么，宏离道君面色再变：“你是苍茫魔君，任山河？”

当年任山河与劫果一战，他已曾亲眼目睹。

这超品的重明法域，以及另两种修界仍未知名的超品法域，在六千年前，苍茫魔君任山河斩劫之时都曾经施展！

可谓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而这任山河，也正是出自于离尘宗！

也就是说，这一位可能自始至终，从未脱离过离尘宗。也意味着，他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正是那任山河曾经以之斩杀劫果的鸿蒙神通——混沌变！

“猜对了一小半，可惜的是已为时太晚！”

辇车之内，庄无道信手一挥，那混沌变剑，就已经施展出来。时隔六千年后，这门鸿蒙级的剑道神通再现人世，却已无六千年前的浩大声势。

然而这一剑出，那扒在栅栏上的天命之龙原虚，却是悚然而惊。抬起头，仔细注目着那道混沌剑光。

庄无道这一式，可将天地万物化为手中之剑，然而此时御使的‘剑’，却只有轻云剑一口而已。

可却已是将天地万物，亿万之剑，化入到了轻云之内，所以剑势，亦达亿万均之重！

六千年积累，六千年的参研，他已经将这‘混沌变’挥洒自如。而完成的正反混沌重明元胎，更已将这门‘混沌变’，推升到完美的程度！

这已是接近于真正的鸿蒙开天！只差数步，就无需再借器物之力。

而那宏离道君，此时已是连骇然色变都做不到，整个身躯僵滞在了原地，不能移动，不能言语，甚至连面部一丁点的表情都无法做到。

随后就在一瞬之间，被轻云剑的剑光，打成了挥渣残烬！

庄无道此时却并未半分喜色，反而是眼神凝冷，杀机依旧。

“道君遁逃的本事，倒是不弱——”

尽管是鸿蒙神通，然而这宏离毕竟高过了他一个境界。太上与金仙之间的鸿沟差距，甚至超越过灵仙之于等仙境。

这宏离道君不敌他是理所当然，可若连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那就未免过于夸张了。

此人见机极快，在他的‘混沌变’剑斩出之时，就已经开始全力逃脱。

将浑身气血燃烧，护送元魂遁走。在原地留下的，仅只是空壳而已。

换成一年前的庄无道，若不请身旁的洛轻云与任山河出手，可能是真的要被宏离仙尊逃脱，无可奈何。

然而那是在成就正反混沌重明元胎之前，而非是现在！

随着庄无道的意念一动，轻云化成的剑光，就又开始了逆向的变化。

羲和元君之所以第一次见得，就判断洛轻云让他修持正反混沌重明元胎，是为抗击劫果而准备。除了是因那混沌之力，可以融炼转化天道劫气之外，更因这正反混沌重明元胎，施展任何的神通术法，都可有着一正一逆，两种变化！

正五行完成之后，便可转化为逆五行，混沌变剑，也可以随后变化为逆转的‘混沌变’。

换成更简单直白一点的说法，那就是任何神通玄术，在庄无道展出之后，都等于是同时施展两次！一正一逆，威能半点不减，哪怕是混沌变这种鸿蒙级别的神通玄术，亦不例外！

第一四四四章一术双法

又是一剑穿空，轻轻松松，就将那宏离道君正逃遁中的元神再次的锁住，不过这次庄无道却是稍稍控力，并未将这元神打灭。车龙辇内一道灵光降下，就将之擒拿约束，摄回到了辇车之内。

这宏离道君自知若被他擒拿，自身将会面临的可悲处境。所以在最后时刻仍不放弃，无法逃脱，那就自碎元神。哪怕是此身寂灭，也好过最后落到离尘宗的手中，那必将是无尽的痛苦与折磨。

然而混沌变剑，变乱元灵，被这剑锁住，那么任何元灵，宏离都难动用。

庄无道终究还是得偿所愿，安安稳稳的，将这宏离道君的元神，擒拿在了袖中。

不过他却也未有就地拷问逼迫之意，而是以秘法符箓封印，拘束在一块养魂木中。

宗门内自有专擅拷问元魂之人，能够从宏离道君口中得到的消息，只会远比他自己来要详细得多。

“主上这门道体，可真让人艳羡，正反变化，一门神通等同于施展两次。”

离华仙君也确实用的是羡慕的语气：“若在同一境界，我看玉皇元君她，都未必是你对手。”

“这正反混沌重明元胎是不错，可就是法力消耗过了些——”

庄无道微摇着头，只这一剑，就把他一身法力消耗了三成有多。

不过只要到了太上之境，身近道源，法力近乎无穷无尽，那么这个最大的缺点，也可补上。

洛轻云斜目睨了他一眼，不过也知庄无道的性情，无论手里什么样的好东西，都要贬低一番，再挑些刺出来。

“还是正事要紧，这周围一千七百里范围，至少还有着九人，除此之外，还有两位散修在。擒拿下来，即便问不出什么，也可从这些人的身份来历上追查。”

庄无道闻言后，目光淡淡的扫荡四方。洛轻云只看出了此地有九人潜伏，他的重明观世瞳，却能够观照到更多。应该是十三人才对，还有五人在事发时就深藏地下，以幻阵遮蔽。可惜的，没法逃过他那重明观世瞳的感应观照——

史无前例的头一次，他感觉自己正在追上洛轻云，甚至在某些方面，已经超越过了他这位‘师尊’。

一个挥袖，将这十三人的所在，传给了四位已将刺魔宗六大莲主陆续诛杀的护法神将。那雪月君，紫元君，太黄君，普天君的神身，顿时就带着滔天杀意，瞬闪飞离而去。

不过片刻，庄无道的神念感应中，就已经再感知不到这十几人的气机。甚至包括那两位不小心，目睹到这一战的两名散修在内。虽未当场诛杀，也一并擒拿，摄其身躯元魂，封在庄无道随身的小虚空内。

可能未来这二三千年内，这两人都难得自由。

他还不想今日这一战的详细过程，太快流传出去。倒不是要隐瞒身份，而是不欲宏离道君落在了他手中这件事，被有心人得知。

在这里，他也会做出宏离道君，已被他诛灭的假象。

——若这幕后的势力，真是太素天朝，那么在得知宏离道君落于他手中之后，很可能会有不测之举。可能会狗急跳墙，提前发难；也可能会想尽办法消除证据，掩盖痕迹，这都是庄无道不愿看到的。

他如今已有一颗冷酷心肠，若有必要，杀人灭口都无所谓。只能怨这二人的命不好，卷入了这场风波。

就在四位护法神将，在为他收拾收尾的同时。庄无道也开始以法术，抹去一切的战斗痕迹。

先是将这四方虚空，都全数碾过一遍，而后干扰因果时序，搅乱气运命机。

反正这北冥仙宫内，已经足够混乱了，他再添一点变数也不算多。

宏离道君失踪之事瞒不过人，庄无道要做的，只是让某些人无法确定宏离道君到底是怎么身死，又到底是陨落于何人之手就可。

布一些疑阵，让那些人头疼一番。

尤其是身边有天命之龙的时候，做这种事尤其方便。此时还作用不显，可日后当原虚恢复法力，就会成为那些人难以绕开的存在。

甚至会怀疑，宏离就是死在原虚的手中，这其实也算是当者天命之龙的面，明目张胆的嫁祸了——

而当处理好一切后续之后，庄无道又将此间发生的一切，都写入到了离尘玉诏之内。

这个消息，最好还是尽早传回为好。他是一定要宗门绝尘子祖师等人尽早得知不可。所以庄无道完全不惜仙石仙玉，只求离尘玉诏内的这些信息，能够传得更远一些。

太素天朝国势鼎盛，不但供奉有数位元始仙王，在国中但当国师之职，更有两位大罗人物坐镇，威摄一方。若太素天朝真欲对离尘宗有不利之心，那必是一场惊世大战。他们离尘能越早准备，这一战也就越是从容。

发完了消息之后，庄无道也同时看到了玉诏之中，显出的一行文字。却是绝尘子亲自所留，远隔亿万里传到他这里。

眼神一凝，庄无道就又面色如常的，望向远处的一个所在，接下来需要做的，自然就是与无理等人会合。

说来好来，原本他是来搭救这无理脱困，却是在因缘巧合之下，反将这幕后黑手给一并解决了。

估计那边，接下来也不会有什么凶险。宏离道君这个元凶已经落在他的掌握中，此人手下那些爪牙，只要稍稍机警些，就该当知道不妙才是。

不过在动身赶去那里之前，他还需预做些准备不可。

……

只花了片刻时光，庄无道就寻到了无理等人被困的所在。果然就如他的所料，这处小虚空世界内外，已经再无人迹。

此时还残留有不少修士气机，以及一座大阵残痕，不过却都已经撤离。

过程极其仓促，许多的痕迹，都来不及清除。庄无道若是愿意，甚至现在都还可追索到这些人的踪迹与具体下落。不过无此必要，之前宏离道君那些部属，四位护法神将，亦曾特意搜魂摄魄过，可惜是全无所得。

这些人，除了宏离道君本身与那金仙女修之外，其余绝大多数，包括那刺魔宗几位莲主在内，都是被丰厚的报酬雇佣过来。

本身对这件事的因由详尽，完全一无所知。哪怕是现在追上去，将这些人尽数擒拿，也无甚大用。

且有这宏离道君在手，亦不用其他的活口，只需拷问完这位的元神，自然就知晓一切究竟。

外面围杀之人，都已全数退走，然而在那‘天元无量都天阵’中，却是对外面的变化，一无所知。

可见这无理等人，也是窘迫到了一定的程度。只能死守阵法，甚至都不敢再分出人手，探看外面的详尽。

摇了摇头，庄无道驾驭着辇车行去，还未靠近，就听里面一声轻喝：“阁下是谁？还请停步！阁下能有我离尘宗的车龙辇，可是同门？若真是我离尘宗之人，那就休要藏头露尾。”

庄无道并不意外，身处这等危亡之境，里面的人小心一些，也是正常。

能够驾驭车龙辇的，可未必就只能是离尘宗的门人。

身影一闪，庄无道直接就从辇车之内现出了身影，而后直接就走入到了阵中。

‘天元无量都天阵’的阵盘，对外人而言，是致命威胁。可庄无道走在阵内，却如是走在后院花园一般。

周围的禁法，才刚发动，庄无道腰间的玉牌，就发出了一团清光，将之镇压了下去。

“里面可是无理？不知诸位，还安好？”

“是你？”

无理的声音，也同时在阵内响起，满含着不可思议：“无法你是如何进来的？”

第一四零五章疑神疑鬼

“是你？”

无理的声音，也同时在阵内响起，满含着不可思议：“无法你是如何进来的？”

语声惊讶诧异之至，而紧随其后，这座‘天元无量都天阵’就对庄无道彻底敞开。

庄无道先是看到了无理，然后就望见了阵内诸人。看来损失不大，除了有几位真仙战死之外，其余都并无太多折损。尤其五元斋的四位金仙全都健在，只是都状况不佳。

这使他略为心安，要知这无理的部属，虽都是五元斋的供奉。可其中有至少一半，乃是出身离尘。尤其是那四位金仙，有三人都是离尘的二代弟子与客卿出身。

这四位金仙有两人身负重伤，在不远处盘膝静坐，入定疗伤。哪怕是庄无道到来，也未能使他们惊醒。还有另二人玄用仙尊与李求道，都伤势较轻，不过一身道衣，已经是残破不堪，居然已经没有了备用的替换。

至于无理本人，亦同样是狼狈无比，穿着一身破烂衣物。

这让庄无道，对此人的感觉，又有了些好转。这位虽是骄纵，可对部属还真是不错。

方才他以重明观世瞳，观照此间的术法残痕，看出此人是完全不惜损耗手中的灵宝符箓，全力以赴的，护住自己部下的性命。哪怕是几个小小元仙，也能舍得将一枚仙品六阶的符宝打出，更将自身备用的道衣分发给了他人。

而此时分发给这些部属疗伤的，也是五元斋一些独有的顶尖伤丹。

此人虽是骄纵，却还能知晓爱惜部下。只这一点，就值得五元斋那些供奉奴仆为其效死。

“师弟你是怎么进来的？”

无理的眼神狐疑，怪异的看了一眼阵外：“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这阵外杀机暗伏，他麾下数个真仙部属，都死了阵外。这人却是安安稳稳，一路安然无恙的走了进来，甚至没遇到任何阻拦。

若非是他不认为那暗中的敌人会这么愚蠢，把事情做得这么明显，此刻他几乎就怀疑，这个无法师弟是与那些人勾结合谋，同流合污。

“自然是走进来的。”

庄无道心中暗觉好笑，面色却是平静无波：“我方才仔细看过这阵外，还留有些许痕迹，不过已无其他人在，也没什么埋伏。”

“没有人在？这怎么可能”

无理闻言半信半疑，开始怀疑这是无法与外人勾结，哄骗他出阵。不过那玄用仙尊却立时就一道符箓打出，灵光散化，笼罩住这一整片的小虚空。

之后又觉不放心，随后玄用又是一张符宝打出。虚空中现出了一只重明鸟真形，一双重瞳目张开，四下扫望了一番。

然后玄用的脸上，顿时满布错愕之色。这可是仙品五阶的符宝，封印着十七重的重明观世瞳。理论而言，哪怕是任何微小的元灵反应，都那逃过这符宝的观照。

“看来这片虚空内外，确实已无其人在。”

不过考虑到那些暗中之人近乎无影无踪的潜纵匿迹之能，使用幻法又是刻意针对重明观世瞳，玄用仍有保留，不能确定。

接下来诸人又忙碌了一番，直到确定了阵外，确实已恢复了安全，这才停止了下来。

那名为李求道的金仙，才无比奇怪的自言自语道：“也就是说，这次对少主出手之人，乃是刺魔宗的修士，可为何这些人，又仓惶退走？”

正因退的太急，所以这方虚空中，才留下了不少线索，让他们辨识出了身份。

可这根本就没有道理，明明是占尽了优势，这座天元无量都天阵也撑不了几天，为何对手会无端端来的就全数撤离？

难道说，是离尘宗，已经遣人来援？

思及此处。李求道不由斜目看了庄无道一眼，而后又微微一头。

不可能是此子，只怕这天仙界中除离尘宗上下之外，其余就无人认得离尘宗‘无法’道人，到底是何等样的人物，绝无半点威名可言。

且看此子一身上下，也无半点的争斗痕迹。他也不信这位，能以一人之力，就能将刺魔宗那些莲主级的人物，尽数驱走。

那边无理却更干脆些，直接就问：“无法师弟，莫非是玄碧大仙已经到了？”

“不曾，不止是玄碧大仙，门中赶来的几位太上仙君，也都被在半途拦住，至少还需三五日时间，才能到这北冥宫外。”

庄无道微摇了摇头，而后时限继续在诸人身上一一扫过：“敢问师兄一事，你这次准备前来北冥仙宫之事，事前到底有些什么人知晓？”

那无理本还是在皱眉，既是心惊又是在疑惑，心惊于对手布置周全，居然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拦截玄碧仙王之人。疑惑则是因那些刺魔宗的杀手，既然有这样的后手在，就更无撤走的理由。

不过当听到庄无道最后一句时，无理又是心中一惊，而后脸色就阴沉了下来：“师兄这是何意，是怀疑我这里，有他们的内应的不成？此间部属，这几日都随我奋力死战，若真要将我无理出卖，那么我等诸人，早就没了性命？”

此间其余诸人，亦是心生不满，朝着庄无道怒目看了过来。

庄无道见状也不以为意，反而是暗暗点头。那五元斋主有儿孙十数，却独独选择这位来继承未来的五元斋，并非是无因。

“师兄误会了，本人无有他意，只是感觉此事前后，颇有些蹊跷而已。难道无理师兄你，之前就不觉疑惑？”

此事前后确实让人心疑，无理前来北冥仙宫乃是临时起意，并非是既定的行程。

然而当他抵达之时，不但这里已经布置好了埋伏，对手更已请动了几位元始级的大能负责阻截玄碧大仙。

眼见那无理面色变幻，阴晴不定，庄无道就知这位，其实一样已经生疑。能够被宗门属意，选为五元斋少主的人物，岂可能是真正的蠢人？

且这件事，说来也是他问得唐突了，还是五元斋内部来处置，更为妥当些，根本就用不到他来提醒。

“所谓夜长梦多，此处已多留无益。我看诸位，还是尽早离开为佳。不过那些人，应有锁定师兄你方位之法，在离去之前，最好是查查看诸位随身之物，是否被留下了什么印记？尤其是这辆‘南斗玄龙辇’，怕也要好生看看究竟，或者直接丢弃为佳——”

庄无道的目光，已经定格在了那辆豪华异常的辇车之上。在他重明观世瞳的观照中，已经发觉这辇车之种，有着一种极其特异的印记。散发着一种哪怕金仙修士，也难以闻到的气味。

估计也正是这印记，才使那宏离道君等人，能够准确的在仙宫中，寻到无理所在的方位。

那李求道也诧异的看了庄无道一眼：“此事我等其实也有查过，有问题的确是这辆玄龙辇。”

他只是奇怪这位，灵觉居然如此敏锐，这就看出了那辆南斗玄龙辇有问题？还是仅仅只是猜的？又或者，是从他们不知道的途径得知？

他仍有些怀疑，这人是故意诓他们撤阵离开——

这人虽是身为离尘宗苗裔秘传，却未必可信。

“此间确实多留无益！”

玄用仙尊却无这么多顾忌，眼含深意的看了庄无道一眼：“难得此时并无人盯梢窥伺，我等只需换过一辆飞辇，再以幻法掩饰住形迹。还是有很大几率，安然逃出这北冥仙宫。”

那无理也极其干脆，大袖一拂，赫然就又是一辆装饰华丽，全不在之前那辆南斗玄龙辇之下的辇车，出现在了诸人眼前。

他的想法也是简单，无论这无法的目的为何，其实都无所谓，真要是再遇伏杀，那么大不了就再放出一套‘天元无量都天阵’就是。反正备用的阵盘，他手里还有着两套之多，缺的只是维持阵法用的仙石仙玉。

一道法力展出，将重伤的两位金仙，送回到那南斗玄龙辇内，然后无理又回望庄无道：“师弟可要随我等一同离开？”

庄无道听出了对方的潜藏之意，也能看得出来，此间诸人，都对他有这警惕防范之心。

原本是打算装作没听出来，护送着这群人，安然离开北冥仙宫再说。

可瞬即之后，庄无道却忽的心生感应，又变了主意。或者可说这变数，其实他事前也有想到了，也在绝尘子的预知之中。

心中无奈，庄无道只能摇了摇头：“我在这北冥仙宫之内，还有些事未曾办完，就不同师兄你一道离开了。”

说完之后，他又从袖中掏出了一枚小乾坤戒，丢向了无理：“师兄你身家丰厚，不过这些天消耗的仙玉，想必不在少数。这袋中有仙玉一百六十，应可供诸位用上一阵。”

其实这群人这一路出宫，他估计也没什么危险。无理是临时起意的出现，那宏离道君也是仓促间调遣的人力，否则没可能连一座天元无量都天阵，都连续数月无可奈何。

而此时宏离道君，已经被他擒拿。刺魔宗也共有十四位莲主，陆续死在他手中。

如今对方再想要调遣人手，必定还需一定时间。只需无理等人能小心隐藏形迹，不似之前那么张扬，那么多半是没什么凶险。

且哪怕是再遇到伏击，这一百六十枚仙玉，也足可供无理的天元无量都天阵，再支撑数十日之久了。

无理接过那乾坤戒，神情却是一阵错愕，这仙玉可不是一般之物。哪怕是离尘宗内，也只有真仙境以上，才有供应。哪怕是他这次出来，也不过只带了三百枚而已。

然而这位无法，却是随手就拿出一百六十枚之多，眼前这位师弟，真的只是一位小小的元仙？

第一四零六章再见羲和

无理的神念，已经把庄无道打来的那枚小乾坤戒，扫荡了三遍之多。里面的一百五十枚仙玉确实是未曾被使用过，灵力充盈，也并未被动过什么手脚。确确实实，是一百六十枚可以使用的完整仙玉无误，至少他无理是看不出什么异常。

实在难以想象，一位才到元仙境的小修，出手竟是如此大方——

不止是无理惊异莫名，其余玄用仙尊与李求道等人，也同样是再次生出了惊意。要知他二人一身的积蓄，也不过才三百左右，且这次大半都未带在身上，而是珍藏于洞府中蕴养，也免失了灵性。

这位却是随随便便的就拿了出来，连眼睛都不眨一眨。

庄无道也看出了几人的惊疑，不过他却已无心思再理会几人，眼神中略显凝重的，看向了远处某个方位，而后漫不经心了随手摆了摆袖。

“诸位要想离开，那就请尽快。若是因耽搁太久之故，被那些人再次盯上，只怕就再走不得了。”

说到此处时，庄无道又微含哂意的一笑：“可能这是一个陷阱，不过也是诸位唯一的逃生机会。若然错过，必定会后悔终生。”

无理气息一窒，知晓这是庄无道语中嘲讽的，正是他们心中所疑。

心中依然是满肚子的疑惑，不过他也再无话可说，更说不出继续邀请庄无道同行的话来。

已经虚情假意不下去，也不愿继续这么拖泥带水，与玄用仙尊等人陆续飞入到那‘南斗玄龙辇’内。

而随着这辆辇车驰空而去，庄无道的面色也转为了阴冷，继续看向了远方。周身剑意积聚，气元暗涌，已经是蓄势已成，勃然待发。

也就在无理等人，彻底脱离开他的神念感应范围之后，庄无道才蓦然一挑眉。

“在下要多谢元君，未将我宗同门，卷入到你我之间的争斗——”

话音未落，那虚空远处，就也传来了一声银铃般的轻笑。

“与本宫有恩怨的，只有师弟你与那洛轻云而已。那绝尘子与摩天大仙颇为了得，本宫再怎么狂妄自大，也暂不敢有与整个离尘宗为敌之意。”

随着这笑声，一个身材娇小窈窕的女子，就这么突兀的，现于庄无道的眼前。

就在庄无道身前，不到十里处。就仿佛是这位，本来就是站在那里，从未动过，而羲和元君那绝美的脸上，则是满含欣然笑意：“不久前听说你们五元斋无理这蠢货，被困在了北冥仙宫，那时候本宫就在猜，你与洛轻云会不会前来救人。原本是没抱太多希望，想着你与洛轻云应该不会这么蠢，结果还真是被本宫等到了——”

庄无道一阵无语，他方才之所以打消了一路护送无理等人出宫的念头，就是因感应到羲和元君的杀意。

这位居然就在悄无声息中，接近到了咫尺处，然而无理等人，却是全无所觉。

他也是感应到了羲和元君紧锁着他的杀意战念，才惊觉到了这位的到来。

也亏得是对方没有立时动手之意，否则一旦他与羲和元君战起，只怕无理等人在这极距离中，必要被二人的剑气波及。无理与玄用仙尊，李求道这二人还好，可那身受重伤的两位金仙，还有一众的真仙元仙，只怕一多半难以生还。

再次面对羲和元君，依然是处于被压倒性的劣势，无论是剑意交锋还是剑势碰撞，都是被羲和元君碾压。

哪怕是修成了正反混沌重明元胎，也并未能使他的处境被改善多少。

好在临来之前，他就已经想到过，可能会出现这种最恶劣的状况。

意念微引，轻云剑就在一声轻鸣中，落在了他的手内。同时庄无道藏在袖中的左手，亦是一连串的法决引动，悄无声息间，就已将无理留下的那座‘天元无量都天阵’掌控在手，而后又重新催发。

同是离尘一脉的法阵，他只需稍稍用点手段，就可将这座阵，纳入他的掌握之中。

且自发觉这位到来之时，庄无道就已在为这一战做着准备，此时自是水到渠成。

“怎么？不肯说话，还是无言以对？”

羲和元君笑眯着眼，然后又看向那辆车龙辇内：“那贱人也不愿出来？连见我一面都不敢，还是在为逃遁做准备？莫非以为尔等这次，还能够从本宫手中逃掉不成？”

言语间好整以暇，仿佛是狮子在调戏猎物，猫戏老鼠般的姿态。

可就在下一瞬，蓦然又一道剑光从羲和袖中飞斩而出，将庄无道才刚刚掌控住的‘天元无量都天阵’，强行劈散了灵光。那被刺魔宗与太素天朝之人。攻打数日都完好无损的阵盘，仅仅只这一剑，就被羲和元君斩出了一道深刻创痕。

不过也由此可见，对于庄无道，羲和元君并不如表面那般的轻松。

不敢有丝毫的轻忽大意，前者的任何的异动举止，都在她的法眼观照之中。

之前被这人走脱一次，羲和就已后悔已极，绝不愿这种事情，第二次在的她面前发生。

法阵被毁，庄无道不禁暗暗一叹，知晓自己的谋算已经落空。此时再无任何外力可借，只能抛开一切侥幸，全力与这位一搏。

轻云剑同样一道剑光幻化，突兀的斩向了身后。就在同时间，他后方二百丈处，另一个羲和现出了身影。

这位的眉目中，顿时满是扫兴之色，身影在瞬息间数十次闪动，直到后退道数十余里外时，这才一个拂袖，就将那已经衰落的剑气，强行拍碎。

“看来你这正反混沌重明元胎修成之后，果然是有些不同。”

看着自己被斩出了一条白痕的红袖，羲和元君的唇角满含嘲意：“不止是这剑力，强过之前数倍，便是这灵觉感应，也远超前次魏墟一战。看来已经是八阶道力？许多太上仙君，都难及得上你。”

“确实是已入了八阶，不过只是蛮力而已，元君你谬赞了。”

庄无道并不动容，这也确实没有什么好自傲的。他只是单纯的把力量，推升到了八阶的程度，且是借助了自身正反混沌重明元胎这门道体之能。

可其余太上仙君，虽说在力量肉身上未必能及得上他，然而在其余道法上的造诣，却无不都有着八阶道力的程度。不如此，不能打破太上之壁。

便是之前，被他擒拿的宏离道君，在五行大道上，也同样达到了八阶层次。若非是这位的神通术法，恰好被他克制住了，之前在他面前，绝不会表现出那般的不堪。

“说来元君与师姐当年之事，我已知悉了一二。师姐可是因无涯子身殒之故，而与师姐反目成仇？可其实当年，师姐她也有苦衷——”

“给我住口！”

羲和元君似被庄无道这句话触到了逆鳞，杏眼生威，脸上也再没有了笑意：“她能有什么苦衷？还有无涯子这名字，也是你能提的？”

那剑意如洪涛般的爆发，神意攻杀，那杀伐之气如洪涛般的潮卷而来。

庄无道再次感觉背脊发凉，不过此时他去是不惊反喜。之前说那么多话，可不是因他真就天真到，以为洛轻云与羲和的这段恩怨可以化解，而只是为扰乱羲和元君的心绪而已。

第一四零七章绝世剑战

长达六百丈的辇车，飞踏在夜空之中。因幻法遮蔽，‘南斗玄龙辇’所经之处，未留下半点的形迹。

无理一路都再未感觉有人窥伺，之前那些出手围杀他们的修士，也似真的已经放弃消失了，一路都不见踪影。

远处那北冥仙宫的出口，已经遥遥在望。只要离开了此间，诸人就将再次归入到离尘宗几位大罗仙王的护翼之下。

那时任何人对他们出手，都可能会被摩天大仙感应得知，从而追查到蛛丝马迹。

这并不能使诸人摆脱危险，可多少会使对方顾忌一二。且离尘宗在中土之地，也有着不少同道盟友在。无论是避难还是请援，都远比在北冥仙宫内方便得多。

正当辇车之内，所有人都是为此轻舒了口气的时候。无理却是眉头不展，陷入了沉思。

“少主无需忧心，我看那无法，绝非是寻常人物。能够安然至我等所在，自然也就能平平安安走会回。”

玄用仙尊深知其性情，一望就能知无理所思，心有犹意的劝慰：“我看那位，若不是与那些人有勾脸，就是本身法力高绝，超乎你我之想象。想要从这北冥仙宫脱身，轻而易举。”

“仙尊你亦如此觉得？”

无理微觉讶然，而后现出苦恼之色：“我也觉得那位，似乎深不可测，我无理恐怕是看走了眼。”

语声微顿，无理又迟疑着道：“不过我看方才的情形，似有些不对。尤其是最后，那无法师弟神情举止，都有异常。似是恨不得我们，都快点滚蛋一般。我担心，那边怕是会出事——”

此时他越想越是不解，越来越觉疑惑。忖道当时，莫非是发生了什么他感应不到的变故？

无法神情有异，如临大敌。

“怎么可能？”

玄用仙尊先是一声失笑，旋即就见无理的脸色认真异常，不由语声一窒，沉吟着道：“可若真有什么变故，那么在那位眼中，你我等人多半都是累赘，否则也不至于要驱赶你我等人离开。他既然要一力承担，那么少主你也无需为此在意介怀。”

“累赘？”

无理只觉荒唐，可当他仔细回思当时情景之后，发觉还真是有这么点意思，不由一阵咬牙切齿。

“这位无法师弟，还真有些意思。”

“我也觉少主，不必为那无法担忧。此人神秘莫测，我等不知根底，最好是避而远之为上。”

那李求道也摇着头道：“再说少主这些年来，与他关系一向欠佳。记得之前少主不还恨不得，要拿掉此子苗裔秘传的身份？真若有什么变故——”

语声未落，李求道却见无理那阴冷的目光，向他瞪视了过来。遍是其余修士，看向他的神情，也是怪异之至。

顿时心中一惊，连忙顿住了言语，神情一时间尴尬无比。

“李仙尊非是我离尘宗门人，所以不知我离尘宗的规矩。离尘三万秘传，同生共死，这可不是我离尘宗门人口中说说而已。我与他之间虽有龃龉，可要让我明知他有危险在身，却仍旧坐视旁边，却是实在做不到。”

无理轻声一叹，而后目光渐渐坚定了起来：“我想回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无法师弟，又究竟是否遇险。”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吃了一惊，纷纷变了颜色。

“少主万万不可！”

那玄用仙尊首先就急急开口劝道：“若此事是那无法有意为之，诱导少主如此猜测，那又该如何是好？毕竟那位是否可信，仍在两可之间。且即便少主要回去，我等也需从长计议，仔细谋划。”

此时仍不能确证，这是否那无法刻意布置的陷阱。且那人若真如他们猜度中的深不可测，那么能值得此人那般郑重其事对待的大敌，又岂同寻凡？

无理却并不听劝，直接长身立起道：“我意已决，无需劝我。”

说完之后，也不等诸人反应过来。无理就已经取出了一张道符，催发之后，顿时化作了一道金色宝塔，灵光垂下，笼罩住了无理周身上下。

紧随其后，无理又是一件黑色玉圭取出，只一个跨步，就踏出到了‘南斗玄龙辇’外，遁速居然快捷之至，只一瞬间，就已不见了踪影。让辇车之内的诸人，完全不能察觉到其形迹。

“这是——”

玄用仙尊远远看着无理离去的方向，眼神却是惊异无比。

“是凌仙子的七宝浑天塔？还有九曜玄元圭，五元斋主，居然把这两样东西给了他？”

那自然不可能是真的七宝浑天塔，而只是封印了那件功德神宝部分神通威能的符宝而已，可一样是价值连城，旷世难求。

还有那九曜玄元圭，亦是一件至宝，虽无斗战之能，可却号称土遁之术，天下无双。本是五元斋主随身之物，却不意这斋主，已经将此物赐给了无理。

李求道也同样是一阵错愕，他本是因之前无理的训斥，而心有不满。可是此刻，那些不平之气，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直楞了许久，才自嘲的一声苦笑：“五元斋后继有人，有少主这样的人物继承五元斋，是我等之幸。”

有七宝浑天塔的符宝与九曜玄元圭在手，无理本可把所有人甩下，独自孤身逃离。可这位少主却一直坚持到了现在，是因他不欲抛弃部属，对他们做到了不离不弃。

……

仍是那片小虚空之内，无数的剑气罡力四下冲击扩散，横扫一切，将所有的物质，都打为齑粉尘埃。

二人之间，仅仅是第一次交手，就已经将这小片虚空世界粉碎。而后又波及道了虚空之外，这片小型的仙宫，都被二人的力量，生生的夷平。尤其是那羲和元君的狂暴剑罡，使周边千里地域，都陷入到了寂灭状态。

庄无道口中溢着血丝，本是有些振奋的心情，又再次跌落到谷底深处。

那羲和元君只一剑之后，就恢复到了常态，眼神平静，似乎方才那一极，已经宣泄掉了他所有的怒气。

“原本还以为师弟你是一个老实人，可方才之言，可真让本宫心寒。”

羲和元君的心绪虽已恢复了正常，然而那杀机却又更森冷数分：“就为刻意激怒本宫，所以要在本宫的伤口里撒盐么？”

“元君难道认为在下做得不对？”

庄无道并无半点愧色，对于这等生死大敌，自是无所不用其极。却这羲和元君，也无资格来指责他。

魏墟中以言辞动摇洛轻云道心，那玄寒水宫之内，这位又以同样的方法，欲干扰他成就正反混沌重明元胎。

说到言枪舌剑，羲和元君，正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所以是大哥不笑二哥，彼此彼此而已。一定要说有错，那也是羲和有错在先。

“不过说到元君与轻云师姐，庄某倒是真心实意，希望你二位能够和解。元君疑师姐斩杀劫果，是为自身成道，然而你二人所处的位置不同，看到的事物，自也有不同之处。”

那羲和元君目中再生暴怒，可随即又按捺了下来，只能庄无道话音落下，才又一声冷笑：“你可说完了？看来师弟你这些言语，倒确有几分真心实意，是真的想要我二人和好，维护那贱人。我倒真不知，她除了剑道高绝之外，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能将你这样的人杰，迷到神魂颠倒。不过，无所谓了——”

淡金色的剑光分化，深层的悲意，弥漫此方虚空。

“魏墟之战，是洛轻云接我三剑，可惜她还是那老一套。这百万年中，修为未得寸进，没什么惊喜可言。倒是师弟你，本宫倒是很想看看，修成正反混沌重明元胎的师弟，到底能把那大悲七剑，推升到何等样的地步？”

这一剑出，正是伤别离，凄冷凌厉之至——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庄无道一言不发，同样一剑挥出，却是剑光凝聚如一，分割此法太虚世界。

是离思剑，以别离对别离！

不过庄无道使来，却是并无半点悲意。另增变化，少了几分伤悲，却多了不少磅礴大气。仿佛有着将天地世界，都握在手中的恢宏伟力。

当一金一蓝两道刺目剑光，在虚空之中交锋，顿时又是一片寂灭罡力，弥漫千里。说过之处，皆无声无息，似激不起任何回声。

万千道劫气，云聚而至——

这是因这天仙界的天道意志，已经察觉到了二人，对此方天道法理的撼动。

然而无论是庄无道还是羲和元君，却都毫不在乎，两道恢宏剑光，仍在全力攻杀。前者是不依不饶，不死不休，后者则是不得不战，不得不全力以赴，只为求生。

离思剑只将对面的别离剑斩灭小半，就已溃散开来，无论是修为法力，好是剑道造诣，庄无道都差了对方不止一筹。

同样超品阶位的剑道神通，在这巨大的差距下，岂有不败之理？

然而仅仅一瞬之后，又是一道青色剑光生成。与斩裂虚空的离思剑不同，这一剑却是将破碎分裂的虚空世界，再次聚合。

一正一逆，两门截然不同的离思剑，终于将羲和元君的‘伤离别’的，全数消除化解。

庄无道的法力虽是不足，然而正反混沌重明元胎，却使他有了抗衡羲和的底气。

“果然有些名堂——”

羲和元君眼中异泽浮现，战意盎然，别人可能只会看到庄无道的道体，可以同时施展一正一逆两门神通玄术的强大。

她却看到了，这正反混沌重明元胎，对庄无道那重明一脉秘术的增幅。

第一四零八章意外来客

此时庄无道的那离世绝尘二术，已经被这门道体，推升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高度。也自然相应的，将庄无道的剑力与肉身，强化到了极限。

离世决，全名离世荡魔决。每一击之后，都可以吸收逸散的劲力灵元，叠加于己身。可以用于任何的术法又或剑气拳劲中，每一层可增一成之威。身体却绝无负担。第一重最高可叠加六层的‘离世荡魔劲’，第二重则是九层。之后每增一重境界，都可增三层‘离世荡魔劲’。

最高的十八重，则是五十七重，而大圆满之后，可达六十重的‘离世荡魔劲’，也就是激增六倍的力量！

至于那绝尘固山决也是同样，十八重圆满之后，也是六十层的‘绝尘固山劲’，能将里尘宗修士的浑身罡力，都强化六倍以上！

这两门离尘秘术，不但使得此子的剑力，能够激增五倍有余，且锋锐无双，隐隐能与她这个大罗仙王争锋；更使庄无道的肉身强横无匹，霸道至极！不但可以承载更多的力量，甚至使她打出的剑气，都很难穿透对方的霸体，真正的伤到此子。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你这门道体，简直就是为天地阴阳大悲赋与重明阳神录而生。”

可以说是将这两门功法，都完善到了极限的程度。

“不过更有意思的，还是你的剑道，居然已是摆脱了大悲剑的囚笼，另生变化，以宇宙天地之苍茫浩大，来代替大悲之意。可惜的是羽翼未丰，仍不堪与本宫一战。洛轻云，你今日就真不打算出面，莫非要眼看着此子，死在本宫剑下？”

这次就不再是顺序渐进，羲和元君的第二剑就是大悲三剑中的恨无尽！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庄无道不慌不忙，无数的剑影似枝桠，似野草，似木藤，以近乎野蛮的方式，往四面八方的‘生长’着。

木萧萧！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殇江衮衮来。

同样是一正一逆，一剑生发，一剑凋零。虚空之中，顿时有数百上千个羲和元君的幻化之影，被斩碎刺穿。

此恨无尽——，可哪怕是真正无有绝期的恨意，他也有将之阻拦，将之斩断。

“你这是？”

羲和元君的眼神微凝，由之前的兴致盎然，转成了凝重：“这一剑我从未见过，可是你新创之剑？”

庄无道体内气血冲涌，五脏六腑几乎已被羲和元君的剑力，都震成了粉碎。

此时只能是强行按捺着，故作淡然的回答：“此剑名为木萧萧，好叫元君知晓，如今这天地阴阳大悲赋，已不是七剑，而是九剑才对。”

哪怕是他不说，对方也能从蛛丝马迹中看出来。九剑创成，大悲剑的五行循环，也就进入完成状态，气白虹与木萧萧，也同样会影响道其余七剑，产生微小变化。

这些都瞒不过羲和，所以庄无道是故作大方，自己道出根底。他现在是只求对方能够拖延更多的瞬间，使他有空暇，恢复自身的伤势。

“大悲九剑么？也就是说，洛轻云没办到的事情，已经在手里完成？果然是惊才绝艳，怪不得，怪不得她会选择你。也只有师弟你这样的人，才可助她重入大罗。”

羲和元君的眸中闪着清冷光辉，目光似能穿透一切，定定的看着庄无道：“有意思，灵玄三问经。你是欲借与我这一战，找到突破太上之壁的契机？就如六千年前，你斩杀劫果，借此完成斩自我，斩出恶念化身？不对。契机你已寻到，这一战只是为验证你的大道？”

庄无道闻言一楞神，他没想到这羲和元君，这么快就看出了究竟。

此时无可抵赖，庄无道一声苦笑：“元君明见，在下确有此意。”

“你果然有勇气，可谓是胆大包天！居然敢将本宫，当成了磨刀之石。这也是洛轻云她，至今不愿现身的理由？”

斜目看了那车龙辇一眼，羲和元君言中的冷意，似要将人冻成冰霜：“她可真是好运气。居然能寻到你这样的人传承剑道。居然让本宫，感觉到害怕，若真被你成就了太上果位。想必便是本宫，也再奈何不得你二人？”

“元君谬赞了，在下不敢当。”

庄无道眉头轻挑，下意识的感觉不妙，羲和元君这样的姿态，反而让他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

“当得起，这百万年中天仙界所有后起之秀，当以你为尊。甚至从二劫以来，都无你这般的人物。只可惜——”

羲和元君的语声微顿，唇角着满含嘲讽：“今日师弟你注定了是难如愿。看看那边，搅局的人已经来了。”

庄无道也同时色变，目光扫向另一侧。随即就只见，那无理正头顶着一尊紫金功德宝塔，手持墨色玉圭，正在数百里外，神情怔忡，满面错愕惊讶的，定定看着他二人。

大部分的目光，都是停留在那羲和元君身上，使他面无血色，唇表发紫：“你是，你是羲和元君？”

这无法的对手，面临的大敌，竟然是北方的羲和！位列大罗第十位的羲和元君——

而这位在他眼中，一直都是小小元仙境的师弟，居然是哪怕面对这样的盖世人物，也能勉力抗衡。

他不会看错，眼前那确实是一位大罗人物无疑！而方才他也亲眼望见，这二人近乎旗鼓相当的对峙。

还有此处的战斗残痕，亦映照在了他的重明观世瞳中。庄无道虽是不敌，可一时之间，仍未有落败的可能。

“答对了！可惜是你这蠢货，来得实在太不巧——”

那羲和元君发出‘咯咯’的轻笑，似如银铃，清澈悦耳。原地不动，却已有了一道身外化身，往无理的身侧遁去。

庄无道一阵头疼，知晓自己的打算，已经彻底破产。

——这无理，尽管这蠢货来得的确不是时候，庄无道他却不能救。

悬在头顶的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光华一闪，就将羲和元君的那具身外化身，强行定住了刹那。

人则同样一个闪身，到了那无理身旁，才刚抓住无理的手臂，那羲和元君的剑影，就已横空掠至。

“看清了，我这一剑，名为太阴无极。”

为救无理，这一刹那的分心，就使庄无道原本严整的阵脚，出现了破绽。也使对方，找到了速战速决的契机。

不同于那大悲三剑，这才是羲和元君，本身仗之纵横天下的剑道神通！

无极者，无形无象，无边际，无穷尽。这一剑的威能，完全不逊色于之前这羲和施展的太阴天轮。

鸿蒙开天，这是羲和元君，掌握的又一门开天神通！

这位大罗仙王的杀意，也在这一剑中，显露无疑。那遮天无际的玄阴之剑，看在无理的眼中，就如末日一般的景象。

庄无道暗暗叹息，知晓对方已无顾忌。哪怕是拼着彻底得罪离尘与五元斋主，羲和神宫与离尘成为死敌，也要将自己拿下。

原本凭借诸般宝物，车龙辇的阵法，庄无道倒还有几分信心，能勉强面与这羲和对上几剑。可如今随着无理的到来，自己的分心，借助羲和元君来验证己身之道的打算，已是如镜花水月。

不曾有丝毫犹豫，庄无道就已经施展开了‘阴阳劫剑’，鸿蒙级别的剑道神通，就只能以鸿蒙级的神通来抗衡！

第一四零九章真正鸿蒙

当这‘阴阳劫剑’施展，万物阴阳逆冲，与‘混沌变剑’乃是异曲同工。使这片天地之间，所有一切都陷入到了停滞状态。

哪怕是那同为鸿蒙的‘太阴无极’之剑亦不例外，甚至那羲和元君本身，亦不能免劫，身躯停在了半空之中，竟是短时间内无法行动。

同样是鸿蒙开天级的剑道神通，可也有三六九等的差距。羲和元君需借助器物之助，才可达至鸿蒙开天之境，是为伪鸿蒙。而庄无道阴阳劫，却已经是完整的状态。甚至已经在这基础上，再做突破！

若那鸿蒙开天，也分段位品阶，那么他的这一剑，必定是中段无疑！

不过庄无道却知自己的这一剑，最多能将此女固锁上二十分之一息而已。

若是轻云剑，已经恢复到神宝阶位，若是他手里，有着一件完整的鸿蒙至宝。那么他会尝试继续轰击，看看能否伤到这羲和元君，可是眼下，哪怕给他一千个胆子，也不敢冒险一试。

甩手就将那无理丢入到了车龙辇内，庄无道随后今日，接着全力以赴，疯狂的催展开这辆车龙辇内的禁法，极速遁行。

配合他的因果之法，在短短瞬息之间，就使得这车龙辇远航千里，远远避开那式‘太阴无极’笼罩的范围。

仅仅不到一个弹指的时间，那处虚空就已恢复到了正常，不过那阴阳逆冲，元灵暴乱，万千剑气依然在不断的爆发，且愈演愈烈。

当羲和元君挣扎脱身，口中竟亦是一口鲜血吐出，眉心处更被庄无道残留的剑意，斩出了一条细长的血痕。

“呵呵！果然呢，你既已完成了大悲九剑，那么这阴阳劫剑，又怎可能没达到真正的鸿蒙开天？前次魏墟那一战，居然还在本座面前，隐藏了法力——”

羲和元君毫不意外，脚下踩着的‘子午宙光盘’竟是早就准备就绪，带着她的身影，只一个瞬息，就追到了车龙辇的后方。

“早就料到了，你以为本宫，会让你在我面前，逃掉第二次？”

鎏金剑所化的淡金剑影，瞬时如浪潮一般，从辇车的后方处潮涌而来。太阴天轮，须臾间就将此方光阴岁月，时序太虚，都圈入到了剑影只内。

整个车龙辇的后半段，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腐朽衰歇。车龙辇的遁速，也在急剧的下降着。之前还有六百由旬的遁速，可此刻却只剩下了四百由旬出头。

庄无道心中暗叹，头一次感觉自己，怕是很有必要在近期只内，弄一件类似‘子午宙光盘’的宝物。打是打不过，可总需能够逃得掉。否则日后再遇到羲和元君这样的存在，自己的处境，不会比今日好上多少。

“我这里还有辆‘南斗玄龙辇’在，遁速五百六十由旬。”

无理此时终于回过神，目光复杂异常的看着身前的庄无道：“还有这件九曜玄元圭，应该也有些用处，此外我那小乾坤内，还有数枚仙品六阶，专用于逃遁用的符宝。”

一直到现在，他胸中都有种虚幻不真实的感觉。尤其是方才，庄无道与羲和元君之间的那场大战，让他几疑自己是在梦中——

那可是羲和元君！天下间仅有的四十九位大罗仙王之一，且是位列第十，世间屈指可数的大能者！这一域最绝顶的人物。

可他眼前这位，不但能与羲和元君一战，甚至能够有实力，伤到后者！

这真是他那位只有元仙修为的无法师弟？尽管无理早有猜测，他这位师弟，绝不是表面看来这般简单。可真到他见识到了真相时，才发现自己所有的推测，都太过低估了这位师弟。这个真相，简直就让他无法接受！

一年之前，他还将这位师弟视作自己可随时搓捏的蝼蚁，伸颗手指头就可将对方碾死。可到头来他却发现，自己一直面对的，其实是一头洪荒凶兽！

这哪里是元仙？哪怕是太上仙君，也不过如此了吧？这位因当还只是金仙修为，可一身战力，却是确确实实的太上级无疑！甚至一般的太上仙君，都未必是这位的对手——

还有刚才，那是鸿蒙神通？他没看错？那是能够不借外力，可以压制住羲和元君‘太阴无极’的鸿蒙神通？

无理是忽然间明白了过来，为何自己从这位无法师弟身上，总能感觉到那种轻蔑不屑。

为何这几千年中，这位无法师弟对自己明里暗里的手段，都是视如无睹。

那不是在忍耐，而是懒得理会，不屑计较！

可能自始至终，自己在这位师弟的眼中，都是如小丑一般——

再有之前，那些布局伏杀他的那些人，只怕多半也是被这位，全数解决了吧？

那些神秘人将他几乎逼到了绝境，可面对无法师弟这般实力比肩太上，且又掌握鸿蒙的强者，却是螳臂当车！都是弹指之间，就可灭杀的存在。

怪不得，绝尘子祖师会命无法师弟来救，想来也对。玄碧仙王等人被阻截，那么这中土之地，也就唯有这位能够有实力，救自己安然脱困了。

可笑自己先前，居然还以为这位是另有所图。

庄无道本是将‘太霄神虚塔’悬于那辇车上方，极力的掌开虚空之壁，然而在羲和元君的狂攻猛打中，却是岌岌可危。

此时闻得无法之言，不禁是眼神微亮：“九曜玄元圭？”

既然无理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也不会与这位客气。

直接探手一招，将那九曜玄元圭与无理随身之物，都取在了手中。

他这辆车龙辇，确实已撑不了多久，且庄无道虽身价丰厚，可资源大多都在魔道一侧，似无理手中的那些仙家符宝，他却是至今都没什么渠道取得。

就比如无理正在使用的符宝‘七宝浑天塔’，就对他与羲和元君这一战，大有裨益。

内中甚至还有几件先天之宝，其他的也还罢了。可其中一件神玄界图，与那九曜玄元圭，都是先天上品，此时都能够用得上的至宝。

乾坤置换，只一瞬之间，二人的身影，就已落到了那辆‘南斗玄龙辇’内。

这飞辇的遁速，较之他原本的车龙辇稍有不如，可也能达到一日五百多由旬。

而庄无道紧随其后，又将那九曜玄元圭施展开来，天地间顿时有大片的磁场生成，推动着这辆‘南斗玄龙辇’，在一瞬间又增速三倍以上，达到一日一千二百由旬！

九曜玄元圭亦是先天上品，不逊色于‘子午宙光盘’的遁法至宝，这本是有主之物，不过当无理放开了限制之后，庄无道亦可勉强运用。

不过两方的修为，毕竟是差了两个层次。庄无道哪怕全力催发此物，也依然比不得那羲和的子午宙光盘。

那一千里的距离，仍是转眼之间，就被追击到只有咫尺只遥。而这辆全新的‘南斗玄龙辇’，也在以惊人的速度，开始老化腐朽。

庄无道却是镇定自如，先是将无理那张七宝浑天塔的符宝，以秘法摄住，而后随手就丢往了辇车之外。

顿时间罡气爆震，以这符宝破碎为代价，终于换得羲和元君的‘太阴天轮’的势衰力歇。又有那神玄界图张开，内藏一界，护住了辇车，终于转危为安。

庄无道这时才有了余暇，转头回望无理：“到底怎么回事？为何又想到要转回来？那些人对无理你势在必得，哪怕有这七宝浑天塔的符宝与九曜玄元圭，也未必能保得你万全。”

“我是想着离尘宗的规矩，一向都是共患难，同生死，不离不弃。既然猜知师弟你，可能是遇到了麻烦，怎还可能心安理得，独自离开？这岂非是抛弃同门，见死不救？就不知刚才，可曾妨碍了师弟？”

最后几句，无理的语气苦涩，支支吾吾。清楚自己，今日是又做了一件蠢事。这次他无理，是真正成了这位师弟的累赘。

且听方才那羲和元君之言，这无法师弟竟似将她当成了磨刀之石，以求突破太上之壁。

显然这一战，对于庄无道而言，可谓是至关重要。可今日却被自己打扰，不得不提前撤离。

若遇上心胸狭窄些的，这已可算是阻道之仇了。

“无妨的，原本就没指望这一战就能有所突破。跨越太上境的法门，其实我已寻得，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庄无道摇着头，倒似并不以为意一般，对于无理，也并未有指责之意。

其实也怪不得无理，是自己料算又误，没想到这家伙会赶回。

且能有这么一位能重视同门情谊，不顾生死的师兄弟，他该感觉高兴才是。

离尘宗门风仍在，哪怕是无理这样的身份，也肯为同门舍生忘死，这还有什么可指责的？

无理仔细看着庄无道的表情，见后者确无什么恼色，才长舒了一口气。

随后就又想到了自身的处境，面色苍白：“师弟怎的就与这羲和元君战了起来？”

离尘宗与北方羲和神宫，一向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三位大罗与这位，也还算是有些交情。

无理实在不明白，这位元君对庄无道的杀意，为何会炽烈到如此地步。

还有洛轻云——自己似乎听到了些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也不知他们二人，能否从这位元君的剑下逃生。

“是私人恩怨，与宗门无关。”

庄无道摇着头，神情平静：“放心，至少在这北冥仙宫内，她还奈何不得我等。胜不可能，却至少可性命无忧。”

若非有着几分把握，他如何敢放手与这位大罗仙王一战？没有逃生之法，也如何能将那羲和元君作为自己的磨刀之石？那岂非是嫌自己死得还不够快——

无理却不甚乐观，猜测着庄无道的语意，难道是要利用这北冥仙宫的大阵？

可这谈何容易？除非是庄无道，将这整仙宫禁阵的控制权彻底窃夺在手，才有几分可能。

且羲和元君与那北冥大仙，都为绝代仙王。二者的实力当在伯仲之间，北冥大仙全盛之时，大约能稍胜羲和一筹，可也强不了太多，是排名第五与第十的区别。

那位北冥大仙布下的阵法，可未必就能难得住羲和元君。

正这般想着，无理就又悚然一惊。瞳孔急剧收缩，面含惊意的看向了辇车之外。

那个羲和，又再次追上了——

第一四一零章半道狙击

羲和元君的剑，已经再次凌至，依然是剑开鸿蒙。一道道犀利的太阴之剑，赫然化做了一束束的月华，无孔不入，无缝不钻。

那太霄神虚塔垂下的清灵之光，完全无有抗拒之力。‘南斗玄龙辇’的禁阵，亦是形同虚设，完全就不能起到作用，就被一片片的被那阴蚀之力，粉碎腐蚀。

只有那神玄界图，截取着一界虚空，勉力能够抵抗一二。不过此宝毕竟非是庄无道本身所有，运转稍有滞碍，难以尽数抵挡。

“这是羲和元君太阴天象——”

无理的脸色，已是苍白之至，怀疑自己下一刻，就要在这一剑的面前，化为灰烬。

众所周知，身列大罗第十位的羲和元君，共掌握有五门鸿蒙级的剑道神通。

而这‘太阴天象’，可能不算是这五门鸿蒙级的剑道神通中最强的一剑，可却绝对是最难抵御，也最难防备的一剑。有着穿透一切都特性，任何的禁法，任何的法术，都难在这一剑前起到作用！

也可见这位元君的杀意之烈，连续三式鸿蒙神通，之前甚至都不顾身份对他出手，冒着日后羲和神宫与离尘宗全面为敌的风险，就只为使庄无道分心。穷尽了一切手段，都只是为将他身旁的这位无法师弟，斩于剑下。

“确然了得！”

庄无道眼中现出重瞳，定定的观望，面上则是心向往之的神情。

这羲和元君施展过的太阴三剑中，威能最强的自然是那‘太阴天轮’，可最为完善的，最接近真正鸿蒙的，却是这一式‘太阴天象’。

而此刻在他身侧，赫然有着一道灰色的灵光，正在不断闪耀着。内中赫然有着一团剑影，正在迅速的勾画完善着。

“嗯？你居然，居然欲复制本宫的剑诀——”

那羲和元君灵觉敏锐，一瞬间就对庄无道的意图有所察觉，而后立时一声冷哼：“第十七重的重明观世瞳，果然是麻烦。还有你这门术法神通，莫非就是传言中的借法量天？”

无理的身躯再次微震，第十七重的重明观世瞳——，这岂非是说，他身边的无法，已经将离世绝尘二术，也修到了大成之境？

还有借法量天之术，这门神通之名，他以前似也曾隐隐听闻过？只是暂时还记不起，是从何处听得。

就在羲和元君话音道出之时，那一道道太阴月华，却也随之稍稍收束了些许。

这位终究还是有些忌惮，担忧这门剑道神通，真被庄无道成功窃取。

庄无道却是暗暗舒了一口气，他现在只愁自己一身的本事太多，哪里可能还有窃取这‘太阴天象’的兴趣？只是装模作样，让羲和元君有些顾忌而已。

目的已达，庄无道就是一道符宝打出，这却是一张八阶的‘太霄重明离合神光’，一道刺目的白光轰出，竟是一击之间，就将那太阴天象，打到近乎溃散。

这张符宝，并非是无理所有，而是他自有之物。

‘太霄重明离合神光’是离尘宗最常见的一门术法，乃重明阳神录的衍生之术。非是神通玄术，却有着一品神通之威，极其了得。

与准鸿蒙级的‘太阴天象’，自然是无法相较。然而离尘宗内却有一位摩天大仙，在三十万年前，将这‘太霄重明离合神光’步步推升到前所未见的准鸿蒙级数。

而这枚‘太霄重明离合神光’的符宝，正是摩天大仙花费近千年时间，无数的心血，以及数十种珍贵材料炼成，一张符宝的价值，就可抵得一件先天中品的仙器。

此时一出手，就是声威不凡。那‘南斗玄龙辇’的后方，一大片的太阴月华，都被着光强行分解。

甚至羲和元君的那太阴之剑，亦是一阵不稳动荡，差点被被打散了剑光。

不过符宝终究难敌真正的鸿蒙之剑，随着虚空中一连串的元气暴乱。那数百上千道的阴冷剑影，终将这束‘太霄重明离合神光’斩成了粉碎。剑势却仍未散尽，依然席卷而来，羲和元君的一身气势，也是不减反增。

“只凭这区区符宝，怕是无用。”

羲和元君的冷笑声，随着那剑光传来：“还不准备让那贱人出手么？只凭你一己之力，又能支撑多久？难道还妄想能籍此时间，冲击那太上大道？”

可在下一刻，却见那辇车之外，一圈太极阴阳鱼气场忽然展开。初时羲和还不以为意，可当片刻之后，她却惊异的发觉，自己斩过来的剑力，竟都是如泥牛入海，完全化入到了那阴阳鱼气场之中，完全不见了踪影。

里面似乎有着一个不见底的深渊，将她的这式‘太阴天象’，完全吞没了进去——

这怎么可能？哪怕是强弩之末，哪怕是余势将尽，可她这一剑，也仍是开天级的剑道神通！

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会被人化解，怎么可能会无声无息？

然而事实俱在，远方的‘南斗玄龙辇’依然还是完好，仍旧在以一日夜一千二由旬之速，风驰电掣般的急速遁行。

而仅仅一瞬之后，羲和元君就已明悟，眼现诧色的，再次注目那太极阴阳鱼气场。

鸿蒙！确实是鸿蒙开天——

这是竟混沌变与阴阳劫之外，庄无道施展的第三门鸿蒙级的开天神通！

一个金仙境，还未跨越过太上之壁的修士，居然就掌握着三门开天级的神通大法！且其中两门，都是真正的开天级数，而非是她那太阴三剑般的准鸿蒙境界。

——听起来似是天方夜谭，可这个气息，道源显化的味道，她绝不会认错！

也只有开天级别的神通大法，才能与她的太阴天象对抗，才可能将她的这一剑化解！

而此时那辆‘南斗玄龙辇’内，无理的整个人，已是麻木呆滞的状态。

胸中的惊讶错愕，已经胜过了他胸中的欢喜。脑海之内，竟是与羲和元君同样的想法。

这居然又是一门鸿蒙神通——

这个无法师弟，到底强到了什么样的地步？太上境之前，就手握三门鸿蒙大法，这是要将他们这些人，都比作泥尘么？

“有意思，真有意思！一身三门鸿蒙，原来本宫还是小瞧了你，这大约就是你敢与本宫斗剑的本钱？可真是让人期待，在你身上，还能有什么样的惊喜，还能否再阻住本宫——”

羲和元君一楞之后，就又一声寒笑，身侧的鎏金剑，再次化为了太阴之光。只是她这番话语还未道完，就再次变了颜色。

只见远方，忽然一座大阵腾起，将那艘‘南斗玄龙辇’护翼之内。

同时一道剑光，由下而上，猛然逆冲而起。

“记得以前就说过，师妹你意念专注是好，可有些时候，并非全是好事。总会使师妹，忽略了其他。”

来者正是洛轻云，一剑‘生死别’，配合着从生死界内击至的墨灵，断生定死！

羲和元君的面色，已经近乎扭曲。这庄无道，居然在此处布置了一个威能浩大无比的仙阵！

远远望去，赫然可见此间，整整一万尊的雷火力士，密密麻麻的分布在四面八方。

一头巨大的重明火鸟，也正从那阵中腾空而起。

第一四一一章天梼妖圣

阵中雷火力士的数量其实不多，较之玄寒水宫时那总计数万的数量，其实不值一提。

然而这是庄无道，在成就正反混沌重明元胎之后，招出的雷火力士。羲和元君明显感觉到了这些力士，已经发生了质变。品阶即便没有达到最高层次的神元力士，可也是相差不远了。尤其是那最核心的几十尊力士，无论是法域还是内天地，都已超过许多金仙境一截，在金仙层次中的战力，已经是属于万中无一！

而这万尊雷火力士，还只是外围而已。借助此间的一方小仙宫，在不触动整个北冥大阵的情形下，稍加改造而成。

不知用了多少的灵石灵玉，使此阵密布百里方圆，加上那万尊雷火力士，赫然已将这阵，推升到了七阶！居然是在这北冥仙宫中，强行挤占了一方空间，布置出了七阶仙阵！

阵法不伦不类，完全是拼凑而成，全无章法。又需避开仙宫大阵的排斥，故而破绽无数，可这确确实实，是仙品七阶大阵之威！

也就是说，自己上当了——

羲和元君目生薄怒，神色阴翳异常。已经知晓这洛轻云，还有那庄无道的灵宠，其实自始至终都不在那辇车之内。而是在这里，提前布置了阵法，应对她的尾随追杀，接应庄无道。

问题是之前，自己半点都未觉异常，明明感应到了洛轻云的气息，就在那车龙辇内。

这是幻术？倒是忘了，这位离尘高徒精擅命运之法，镇压命数天机之能，甚至已超过了许多大罗仙王——

藏在那车龙辇内，无需太高明的幻术，就可以使她察觉不到丝毫的异常。

唯一使她不解的，是这庄无道怎么可能知晓她的道理。

不过随即又一个念头，出现在羲和意识海内。

摩天大仙！绝尘子！再无其他的可能！

离尘宗已经插手了么？如此说来，她眼前的这人，果然是离尘道种无疑！

就如她不惜对无理下手，也要取了这庄无道的性命，离尘宗为此子，也同样不惜一切，哪怕介入她与洛轻云的恩怨。

是自己天真了，也是她之前小看了此子。魏墟一战时，根本就未曾想到，此子居然身握三门鸿蒙级的神通，其中居然还有两门是真正鸿蒙大道——

意念闪动间，洛轻云的剑，就已经冲凌而至！借助一座阵法之威，剑势鼎盛，霸道蛮狠到了极致。

羲和元君的杀意同样已至极限，此时却只能暂时弃开了那辆已经残破无比，摇摇欲坠的‘南斗玄龙辇’。

淡金色的剑影，带着无穷无尽的太阴之力，坠斩落下。两股剑势，皆是浩瀚庞大到了无以复加！交锋的刹那，周围千里的一切物质，都在顷刻间化成了齑粉，不断的湮灭。

那羲和元君，是直接就被这庞大无比的力量，击得倒飞数百里。此时的庄墨灵与离华仙君，亦是紧随而至。

一枚血色玉钩，还有整整二十四道太霄重明离合神光，几乎在同时间凌身。便是强如羲和，也不禁是一阵色变。

“这是生死无常？”

那转轮天钩之上，赫然附带着一整座的轮回之渊，正在拉扯她的灵魂入内。

还有那太霄重明离合神光，出自离华仙君这位纯血重明神鸟之身，虽无摩天大仙准鸿蒙级的神威。可亦是在天生神通的强化之下，达到了超品之巅。以离华太上道果，大阵推升出的，近乎元始实力的重明虚神，同样已经有了伤到羲和元君的资格。

百忙间羲和元君回剑斩击，勉力将那血色玉钩迫退。同时一道符箓挥出，剑气爆发，将二十四道太霄重明离合神光尽数打散。

只是如此一来，羲和已是来不及将一身承受的剑力化解，整个人如一道流星般往远处地面坠落，激起了漫天烟尘。

只是洛轻云那边的情形，却更是不堪，手中的那口紫氤剑当场崩裂，面上血色褪尽，元气衰歇，身影亦如同陨星般的飞坠。恐怖的反震之力，使她的一双手，皆震为肉糜。

好在庄无道早有准备，那太极阴阳鱼气场全力张开，以乾坤无量一层层的化解那羲和剑力，终使得洛轻云安然稳立在了虚空之中，并未被羲和元君那瞬间达到了九阶道力之剑，轰碎成渣。

“好大的狗胆，竟敢再算计本宫！”

漫天的赤焰之中，羲和元君双目喷火，猛然再拔空而起，声音凄厉。赤红的身影，紧随在庄无道的等人之后，猛然撞入到了那座雷火漫卷的大阵之内。

犀利的剑光，破灭一切。这座拼凑而成的大阵，阻拦不了她半息时间。

淡金色的剑光，须臾间就已突破到了阵法核心处。

只是她才刚至此，就又发觉不对，这座阵内，竟是早就没有了庄无道等人的气息踪影。留下的，都是幻影残痕，反而是着周围的元力，暴乱异常。

羲和元君楞了楞，而后毫不犹豫就将身后的披风舞动，化作赤红色的云障天幕，将自己身躯牢牢护住。

同时那鎏金剑，亦转攻为守，幻作了一层厚实无比的剑幕，护持在外。

然而当这覆盖百里的大阵爆裂之时，她却仍是狼狈之至。外层的剑幕，须臾间就被震散。而那层赤红云障，也在那雷火电光的冲击下，不断的坍塌萎缩。

浩大的元气波动，使得整个北冥仙宫，都是天崩地裂般的震颤。引动周围十万里方圆，无数的目光，无数的神念，往此方眺望过来。

不过那些意念，才刚至此，就被一道紧随其后冲天而起的太阴剑气横扫斩灭。气势蛮横霸绝，凶厉无匹！

使所有好奇窥伺此间的修士，都为之一阵惊慌失措，纷纷仓惶而退，以免被那完全不讲道理，不给颜面的暴戾剑意斩伤。

能够有能力远隔数千里，甚至数万里地域窥望此间者，无不都是金仙太上之流，都可在天仙界中雄踞一方，称尊道祖。

然而此时此处，以太阴剑意涤荡一切者，却是大罗仙王！世间混元道祖之下，最顶尖的四十九位存在之一。

而就在所有的意念，所有的目光，都被迫退之后。那羲和元君，终从漫天雷火中行处。

一身衣物如新，哪怕面临如此陷阱，一整座七阶仙阵。也并未能伤到她半点毫发。

可此时此刻，她原本意念中锁定中的身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羲和元君先是目光如刀般的，扫视着这一方虚空，试图寻觅着那几人的踪迹，却全无所得。那几人离去时，已经将所有一切的气机痕迹全数掩盖，剩余的部分，也在那剧烈的元力爆乱冲刷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有那位‘苍茫魔君’在，她也难以感应到那几位的踪迹动向。

“洛轻云，苍茫魔君！不对，该说是无法仙尊才是——”

本是十拿九稳的猎物，再一次被逃走，羲和元君却是不怒反笑。而后猛然又一道剑光挥出，将此间所有一切的战斗残痕，都尽数挥灭。

其实也无需沮丧，尽管她再感应不到这几人的踪迹，却可看得出来。

无论是那位无法仙尊，还是洛轻云，都并无就此离开这北冥仙宫之意。只要还在这仙宫之内，就迟早会被她再次寻得了。

且即便这二人此刻离开了，也难逃过她的追击。麾下的羲和神宫，早就已在外围布下天罗地网。她现在所需做的，就是尽量在那位玄碧仙王赶来之前，将这二人解决。

足踏虚空，羲和淡定自如的往前迈步，不过也就在这时，她心中忽生警兆，看向了身侧。

那是一头身躯十万丈的洪荒巨兽，形状似虎，却有着人面，一口似锯齿般的白牙，浑身则都是赤红毛发。也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凶横绝厉的意念，已经将羲和元君，死死的锁住，似要将后者活生生的吞噬。

而羲和的眼神，也渐显凝重。

——是天梼妖圣！怎么会是这个怪物？上古二劫时就已经死去的存在，怎就忽然出现在此？

那头镇压着时序命运长河的天命之龙，难道已死去了不成？

……

“居然是羲和元君？她怎么来了。”

距离那处元力暴乱所在大约七万里外，神风子微微凝眉，眼神中略含忧色的远远眺望。

究竟怎么回事？这北冥仙宫，没将北面的鲲天老祖引来，没把那几位窥伺北冥道统的大能招至。却首先来了一位，本该是毫不搭界的个羲和元君——

还有那边的元力暴乱，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位大罗仙王，到底是在与谁交手？

究竟又是哪一位，能将羲和元君逼到那样的程度？

“不止是羲和，还有那天梼妖圣！”

身后处，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那是风韵悠悠，林籁泉韵般的语音，语气却是威严肃穆。

“不意北冥仙宫的主体，仍未真正现世。这一方虚空就已经混乱至此。”

“天梼妖圣？”

那神风子不禁再一愣神，他之前探过去的念头，早被羲和斩灭，所以并不知那边后续之事。

“可这位，不是已经死在二劫之时？”

“那天梼妖圣有无数化身，在过去未来，怎可能这么容易死去？有天命之龙镇压，那位自然是死的，再不能跨越时序长河。可若在天命之龙虚弱，甚至干脆陨落之时，那位却仍能存在。”

那女子解释，语声匪夷所思：“不过也需付出不小代价就是了，天梼妖圣本身应该并无此等神通伟力。可若是现世之中，有人为他构建时空桥梁，当又另当别论。我猜应是借用了那北冥大仙的遗蜕尸骸，才能使那天梼妖圣突破天道之限，驻留在此世。换而言之，很可能是已有人，更先一步进入这座仙宫，寻得了北冥大仙的部分遗物。至少是那北冥的遗蜕，已被其所得。不过，也有可能是另一件大罗金仙的遗骨也未可知。”

神风子却若有所思：“北冥大仙的遗蜕尸骸？那么是否也有可能，这本就是那位北冥大仙自家的手笔？”

第一四一二章清虚妙道

除了北冥本人之外，怎么可能会有人，在无声无息中，就已继承北冥仙王的道统遗物？

尤其是那遗蜕，何等宝贵？如被人所得，哪怕北冥成功转生，再次证得大道，这位的一生一世，也仍将受人所制——

且那遗蜕寄托着北冥一生，几乎所有的大道结晶，对于转世之体而言，乃是大补之物，一夕间就可尽取前世根基。以那北冥的性情，岂会容此物轻易被人得到？

可若是出自北冥自己的手笔，这一切就不奇怪了。

“孺子可教——”

那女子淡淡的一声笑，而后又凝然道：“不过这也只是本君的猜测，未必就一定如此。毕竟当世之中，留下遗蜕于世的大罗金仙，总计可是有十三位之多。”

“然而却有五成以上的可能，是出自那北冥大仙之手可对？”

神风子自嘲一笑，眼神钦佩。那位哪怕是已经身死了数十万年，依然是令这一界的修士忌惮有加，疑神疑鬼。

“弟子如此只是有些不明白，为何有人会将这头绝世凶兽，招请至此世——”

言至此处时，神风子忽然语声微凝，再次看向了远处方向：“这是？”

那是天道劫力，正在那方云聚，整个仙宫的禁法，也在往那方虚空，输送着元力。狂烈的五行之灵，再次往四面八方冲击散开。

此时那羲和元君，莫非是已与那天梼妖圣交手了？

“看来这位妖圣，对现在的状态并不满足，不甘愿只在此世暂留而已。多半是欲夺取羲和元君的大罗之基，从此长存，由死复生。”

那女人一声冷笑，而后语含不耐道：“此事与你我无关，无论那人召来天梼妖圣的目的为何，都不影响你神风子此行。总而言之，尽早将本宫交代之事完成，不得拖延。这北冥神宫内如今风波迭起，迟则必生变故。”

神风子面色微变，眼现不甘之色。却亦知此地不可多留，依然策动着那辆天马飞车，向北面远处的所在，踏空行去。

虽是好奇这一战的结果，可身后这位神主之命，他却跟不敢违抗。

神风子对自己的安全，并无担心之意。清虚妙道神君，这是同具清虚神名，却能在清虚道尊的辉煌之下，安然存在了近百万年的绝世人物。

与那羲和元君一般，以女性之身，却证得大罗果位。

这样的人物，哪怕是那天梼妖圣此刻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也不用太过忌惮畏惧。清虚妙道神君法身降临，哪怕是直面天梼，他亦能全身而退。

能够使他心忧之事，是那件东西到手之后——

……

“是天梼妖圣？”

同样在距离那片战场，大约十万三千里处。洛轻云神情凝重，看着之前离去的方向。

庄无道亦是眉头紧凝，能够感觉得到，与那片虚空战场中，类似的气机。

便是那头天命之龙，此时也转过了头，看向了那正爆发大战的方向。不过这位，对于那位天梼妖圣，依然还有着几分忌惮。

并未以自身法力窥望，而是一道灵光洒来，化入到庄无道的身躯之内。这居然是借用他的重明观世瞳，窥看十万里外的战况。

如此，才不惧被那天梼妖圣发觉。

庄无道并未排斥，只心中暗暗摇头。到底是被人为推动，窃取了天道加持，混元果位的存在，与真正的大罗人物，混元道祖无法比拟。

这头龙身居混元之时，尚看不出什么。可一旦被人从半步混元打落，却立时就显出了与大罗之间的差距。

“应当是无妨——”

只眺望了片刻，庄无道就已有了判断：“我看那位羲和元君，虽不能胜，可要保住性命，在那天梼妖圣面前全身而退却是不难。”

他能看得出来，洛轻云如今虽已与羲和成了死敌，彼此间出手，都是全力以赴，并无半点保留。可其实她这位师姐，对于羲和元君，仍是极其在意。

哪怕是被羲和元君背叛，使自身近乎陨落之后，这位对羲和，也仍无怨恨怨言。

他自己这边倒是松了口气，有了天梼妖圣的纠缠之后，那羲和元君想必再无多少精力，来追查他们的下落。

再说那羲和元君，也确实是性命无忧，天梼妖圣在二劫之时虽为大罗，可一身法力，却是堪比混元道祖级的存在。

然而毕竟是跨越三个劫期，亿万年的时光现世在此，本身实力似乎大幅受限。

且之前与天命之龙数次大战，那位也同样受伤不浅。

寻了一处隐秘之地停下，庄无道就继续以重明观世瞳观望着。

那远处二人，一位修的是太阴与岁月之剑，一位则是天生就掌握时序命运类的神通。这些他都有修习，故而能观睹这两大强者之战，对他颇有裨益。

一身道基道果，暂时是没法再强化了。不过这二人掌握的太阴时序，岁月命运之术，却仍有值得借鉴之处。

他需以自身苍茫剑意，无量终始之道，来提纲挈领，糅合诸般神通。这是庄无道已经选定的道途，可在这之前，他总需知晓，自己怎么样才能将这些神通玄术，大道法理，更好的融为一炉。

可惜的是，那羲和元君极其的果决，只与天梼妖圣交战不久，就已抽身而去。既是不敌，对方又拦她不住，那么再战何益？哪怕是将对方击败，对她羲和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那天梼妖圣虽是倾力阻拦，可终究是没法办到，只能眼看着羲和，扬长离去。

天梼妖圣乃是法力直追道祖级的存在，可毕竟只是比拟，而非真正达到。

而羲和元君则是大罗仙王中的前十强者，哪怕是在强者如云，鸿蒙神通仍旧层出不穷的二劫时间，亦堪称是一时之选。

然而这二人，只是这一刹那的交锋，就已使庄无道眸中精芒连闪，颇有豁然大悟之感。

尤其是羲和元君的太阴之剑，印证之前，与这位的数次交手，庄无道已能洞悉那三剑奥妙。

此时他若使用借法量天，法天象地之术，必能复制这三式准鸿蒙级剑术近四成之威！

看似不多，只有四成，可这毕竟是鸿蒙一级，号称无解之术！

可惜的是，他没可能将之录入自身道基，只能作为参考。本身太阴之翼，也只是偏向于术法神通的形式，而非是剑道。

还有那天梼妖圣，那时序之术与聂仙铃颇有些相似。这位上古巨凶秉天地间戾气而生，能够任意穿梭时序长河，却极少受天道之限，有着与无妄魂体类似的性质。虽在五行之内，天道却很少加以约束管制，只因这天梼。也是天道平衡的一部分。

不过时序之术。其实并非是天梼妖圣，真正最擅长的东西神通大法。这位凶兽之首，真正最擅长的是厄运之力。

羲和元君就因此故，被那天梼妖圣压制到极惨，一身法力，十成用不到七层。

御使的剑气，常会无端端的失控。本身施展的剑器，也数次出现了破绽。便是那随着几件先天至宝，也一样是靠不住。

使庄无道大开眼界，能将时序命运之术运用到极限的程度，效果大概就是如此了。

任何人在天梼妖圣的面前，一身实力都将被大幅压制。

第一四一三章仙宫冰障

庄无道亦有命运神域，然而对命运之法的利用，远不及那位天梼妖圣。

几次大战，命运神域看似作用微小。可这是因他面对的对手，实力都强过自己太多之故。无论是劫果，还是那位羲和元君，他都无法自如的去操纵这两位的命运之痕。命运神域不是无用，而是用处有限。

且庄无道也心知杜明，自己几次能从绝境中脱险，击败劫世尘那样势均力敌的对手，这看似不起眼‘命运神域’，其实居功至伟。

——若能再有两张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那么他就可借助这件至宝之力，将这门神通推升到准鸿蒙的层次。便是羲和这样的人物，在他面前，也难尽展全力。

说来他也是因首限于自身法力修为不足之故，否则的话倒是可以成为那天梼妖圣的克星。

无论是厄运也好，时序也罢，都很难对他起到作用。

望见羲和元君撤离，洛轻云也明显松了口气，不过神情依旧凝重无比。

庄无道猜测她仍在为羲和元君心忧之事，那天梼妖圣是为寻驻世之基，根本就没可能这么简单的放过羲和元君。

这次羲和从天梼的眼前逃遁，只是暂时安全而已。除非是羲和肯退出北冥仙宫，否则那位凶兽之首迟早还是要寻到她，直到将后者擒杀为止。

除非是这期间，天命之龙暴露了踪迹，又或者是有了另一个更有价值的目标出现。

说来这二人也奇怪，明明是已成死敌，可洛轻云依旧在为羲和元君担忧。而后者方才，也在战后为洛轻云扫除着一切痕迹，不愿任何人得知皇天剑圣仍存于世的消息。

这仅只是单纯的不愿洛轻云，死在其他人的手中么？

思及此处，庄无道微微一叹：“师姐你若是实在放心不下，大不了把条龙踢出去就是。”

——反正这家伙对他无半分益处，反而要分出法力为它镇压命数天机。

那天命之龙闻言后只是抬了抬眼皮，接着就再无动静。

洛轻云则一声失笑：“还是算了，若没了这条龙在，那时序长河中，还不知会有多少类似天梼妖圣般的怪物，要跳出来兴风作浪。我这不是在担心羲和，她若能这点风浪都应付不了，那就活该死在这里。真正让我担心的，是那施法将天梼妖圣引至这一时段之人，到底目的为何。”

一边说着，洛轻云一边斜目望向原虚。要想得知前后究竟，询问天命之龙这个事主，自是最便捷的途径。

只是让她失望的是，那原虚毫无动容，并未有开口之意。

庄无道唇角微抽，有心要一脚把这原虚从这辆‘南斗玄龙辇’上踹下去，可一来自己，其实并无此等能耐，二来洛轻云说的，其实也是他心中所忧。所以到底还是没有动作，也发作不得，只能任之由之。

摇了摇头，庄无道此时也终于有了闲暇，去顾及那无理：“不知无理师兄现在是准备自行出宫？还是随我等一起，去闯一闯那北冥主宫？以我之意，师兄还是暂时与我等同行为佳，否则必定祸不旋踵。”

无理本是看着那条窗栏上的银白小虫一阵愣神，之前他完全未曾注意，方才听庄无道等人的交谈，才知条小虫，居然就是天命之龙原虚！

他心中已经哀嚎，这无法师弟，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怎么又与天命之龙原虚有了关系？

这位半步混元级的遮天大能，怎会像条爬虫似的，趴在这辆车上？

还有那位剑侍打扮的女子，真是洛轻云，百万年前的皇天剑圣？

直到听得庄无道的询问声，无理才勉强回过神，面色难看的一笑：“自然是与师弟同行，只要师弟不嫌我无理累赘就好。”

知道这无法看似在客气的询问他，可其实自己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无道心知肚明，现在的他已经卷入到这漩涡内，暂无脱身的可能。

一旦单独离开，没有庄无道为他镇压命数天机，自己最多走不到千里，就有九成的可能要被那羲和元君追上。

即便没有了羲和，也有那天梼妖圣。此时便是傻子都能看出来，这原虚的伤势，必定与天梼妖圣有关。

任何与原虚有过接触之人，都是天梼妖圣的目标。

此处除了这无法师弟的身边，就再没可能有其他安全的所在了。

“如此最好！”

庄无道微微颔首，就再无什么，此时的情形，也是无奈。他其实更愿独行，有些事情他仍不愿旁人知晓，不过若这刻将无理赶走，那无疑是将这位师弟逼至死地。

且那九曜玄元圭，对他他这次的北冥主宫之行，可能大有用处。让无理跟在身边，他也可心安理得的借用此物。

接下庄无道却并未立时动身，而是先修复那‘南斗玄龙辇’。庄无道也顺便将强抢来的五行云烟障，强行炼化，抹去了宏离道尊的残念，重新祭炼了一次。

此物远比那‘太霄神虚塔’更适合他，乃是五行之宝，不但正适合他的乾坤挪移大法与无量终始之道，也与自身的正反混沌重明元胎相合。

这虽只是一件先天上品的灵宝，可在他的手中，却要远比先天极品的灵宝更好用得多。与他的霸体金身，可谓是相得益彰。

有了此物，哪怕是太上仙君一级的人物，也只能是使用超品顶峰级别的神通玄术，才能伤到他的肉身。

所以庄无道刻意多花了几天时间，将这‘五行云烟障’祭炼到圆融如意，近乎完满的程度，这才继续动身。

那辆‘南斗玄龙辇’，此时也已修复的差不多，不过诸人中，并未有苏云坠那样的器道宗师在，没可能使之完全恢复如初。这辆辇车，如今也只是勉强能用的程度而已。

好在还有那九曜玄元圭，以此物加持，仍使这辇车能勉强达到九百由旬的遁速。

两日之后，‘南斗玄龙辇’终于抵达那主宫所在，这已是整个北冥仙宫禁法最为森严之所。

外围处虽因天命之龙的冲击，以及诸多修士的侵蚀，早已变得千疮百孔。

可在这主宫范围内，却仍是严密之至，几无半点破绽可循。

庄无道发觉许多修士，都被堵在了这主宫之外，不得其门而入。他也同样如此，在外围处绕了一整圈，都是束手无策。

按说以他掌握的诸般神通大道，天下间任何的禁阵，在他面前都形同虚设才对。

可这北冥仙宫中的大阵不同，这座阵法最难缠的地方不是在防，而是在‘吞’。

不但是在无限度的吞纳天地元气，使此地成为灵绝之所，也在不段的吞噬修士的真元法力。

此间汇聚的修士越多，那么这座仙宫大阵也就越强。

庄无道虽有乾坤无量之术对抗，体内亦有五大内天地，不假外求，可在这北冥主宫之内，依然是感觉吃不住劲。

——他庄无道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说其他人。无理已经是一身法力尽去，在这里完全似一个普通人一般，甚至更为不堪，不但动用不了任何术法灵宝，甚至本身连走动都觉困难。

其余离华仙君与庄墨灵，也同样是脸色煞白。二人皆为金仙果位，情形要比无理稍好些，可也只是强出一线而已，实在有限得很。

可以说只这阵法的吞灵之能，就已经淘汰；了绝大多数的仙修，真仙以下，连靠近这主宫都是困难。

而若只是吞灵，自然还不足以阻拦庄无道。在这主宫之外，还有层厚实无比的冰壁，那是极致的冰寒，可以将时序虚空之法，都完全冻绝的寒力。

这就使得任何形势的遁术，都难以突破这层壁障。而若是强行轰击，也必会遭来这整个仙宫大阵的轰击。

庄无道在外绕了一圈，突破之法未曾寻得，倒是对那浩劫天图的感应，越来越强，也越来越是清晰。

“不是一张，而是两张以上？而且不是同一方位——”

庄无道若有所思的看着周围，两张浩劫天图的其中之一，自是在那仙宫之内。

可另一张，却是位置不定。对方似也掌握有镇压自身气运的法门，使庄无道难以感应到此人的准确踪迹。

多半被那‘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间的因果牵系，吸引过来。

就不知掌握了另两张浩劫天图的太古魔主，是否也会被吸引过来，出现在这北冥仙宫之内？

“无法师弟，我那小虚空内，还有一枚的太清破虚符，或能突破这层冰障。”

无理的面色青白，此时他就连说话都觉苦难之至。

若有其他选择，他是半点都不愿随庄无道，一起进入这北冥主宫，那必定是凶险重重，可如今已别无选择。

不过更让他难受不自在的，是这几日中，旁边那小丫头有意无意的针对，还有离火仙君投过来的怪异目光。

无理怎能不知缘由？多半是因这六千年内，他将庄无道得罪太过。这位无法师弟可以大度不计较，那庄墨灵身为无法的本命灵宠，却明显已是将他恨上了。

还有那离华仙君，此时无理也已能猜知到这位的身份。昔年绝尘子的至交道友，乃是离尘宗立教那段年月，避不开的人物之一。

这位看他时，大多时候都是饶有兴致，还带着几分戏谑与好奇。

无理感觉自己，在这位的眼中，多半是个傻瓜无疑，这使他无比的窘迫，也分外的难受。

虽说他也自认自己，确实是个愚蠢透顶之人没错，而且是个蠢到在六千年中，连续挑衅无法师弟这等恐怖人物的白痴！

自己居然能一直安然无恙，实在是幸运——

这估计也是离华仙君好奇的来由，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居然敢招惹无法师弟这般的存在？

且无法师弟他，只怕是这一代的离尘道种吧？

第一四一四章原虚开路

无理每当想起自己这几千年来，几次在庄无道面前说的那些言语，就羞愧到无地自容，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不自量力，正是说的他这等人。身旁这位的身份权势，不知要强过自己多少。哪怕是五元斋主，对于离尘宗的道种，也需礼敬有加。若一定要在自己与庄无道之间做个抉择，估计斋主他绝不会犹豫，会先将自己一脚踹死。

几天来无理有心装成鸵鸟，恨不得别人将自己给忘了。然而离华仙君的目光，庄墨灵有意无意的为难，却在不断的提醒他此事，让他浑身上下都是不自在。

“太清破虚符？你手里还有这东西？”

庄无道目光微凝，转手就一枚玉质符箓，从无理的小乾坤界中取出。

这是一枚仙阶七品符箓，庄无道暗暗咋舌，这五元斋的关系真可通天。连清虚天尊亲手制成的符宝，都可以弄来。

不过庄无道随即又微一摇头，这太清破虚符确实不错，可以破开一方虚空，可以使人在转瞬之间，最远挪移十个由旬之地。可用在此处，却是太过勉强了些。

“这冰障，师弟若到了太上之境，随手就可破除。可如今，除非是动用阴阳劫与混沌变这样的鸿蒙神通——”

洛轻云亦现出苦笑之色：“可如此一来，却必定要惊动附近其他修士不可，也会将那羲和引来。”

动用鸿蒙神通，必定会引发浩大的气元波动。在外围那些地广人稀的地域，庄无道只需小心掩饰就无关系。可在这主殿附近，却不知有多少金仙，甚至可能还有着太上仙君存在，都在为如何进入主宫而头疼。

一旦使用，必定会引动各方注目。关键是那羲和，多半会循迹追至。甚至那头上古巨凶，也有被惊动的可能。

“或可用离思剑试试看，配合这张太清破虚符，应有七成可能，在这冰障之上，割开一线缝隙——”

庄无道正苦思着膨胀之法，却忽有感应。只见那原虚忽然凌空非起，龙虚飘忽，双目中现出紫金瞳光。无比威严的气势，顺时笼罩蔓延了整个辇车之内。

也就在这一刻，那‘南斗玄龙辇’的前方，忽然有一道黑色的缝隙破开，直通那冰壁对面的北冥主宫。

庄无道眼神一亮，毫不犹豫的就将手中的太清破虚符打出，稳住了这洞隙之后，就驾驭辇车，强行冲入到了黑缝之内。

这冰层其实并未被破开，依然是连体为一。被原虚强行以法力打穿的，只是一道虚空裂隙而已。破开了仙宫禁阵，直通主宫内层。

仅仅须臾，那‘南斗玄龙辇’就已从那虚空裂隙中穿出。果然是已到了冰层之后，眼前就是北冥主宫。

原来这家伙，还真有点用处——

庄无道再次瞥了那天命之龙原虚一眼，只见后者竟又萎靡了下来，依然是俯扒着，似乎已陷入了沉睡。

毕竟是混元级的存在，此时一出手，就已解决了他最为难之事。

不过庄无道，并未就因此生出感激之心。这位天命之龙，不会做任何超出命运轨迹之外的事情。

也就是说，这位天命之龙出手，多半其本身就是在既定的命运之中。

所以自己与其感谢这位，倒不如去谢天道。

进入到了主宫内庭，庄无道就又再次睁开了重瞳，往这仙宫内的深层扫望。

十七重的重明观世瞳，虽无法将这仙宫内的结构禁法，尽数照彻，却能将外层的部分，尽数解析。

不过到了此处时，无理离华仙君三人的情形，是益发的不堪。甚至那辆‘南斗玄龙辇’，也都无法正常的御使。

无论望车内的法阵，填入多少仙石仙玉进去，都会被这里的大阵吞噬。而这辆辇车的遁速，此时哪怕庄无道全力催发，也不超过十分之一个由旬。一日时间，都走不过三千里。

好在这是北冥主宫，禁法森严，他们的遁速本就快不起来。一日夜三千里遁速的飞辇，其实已经足够使用了。

且无理等人，已经等于是废人一般，在这北冥主宫之内，战力微乎其微，甚至都无法施展遁法。只有在这‘南斗玄龙辇’内，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也能借助辇车正常行动。

所以哪怕是损耗的仙石再多，也需维持住这飞辇的禁法。

“结果我等，不但没帮上忙，倒成主上的累赘了——”

离华仙君一声自嘲，颇为惭愧：“我看这辇车的损耗，实在太大，主上或可让我三人，藏入到那‘太霄神虚塔’内。”

她并没说出要让庄无道暂时将他们抛下，独自入宫这样的话出来，一来是深知庄无道的性情，二来知此法不靠谱，只会更连累庄无道。

“无需如此，你三人的法力，其实也不是没办法解决。”

庄无道的重明观世瞳，已经定格在某处。而后毫不犹豫，就驾驭着飞辇，往他之前目视的放行疾行而去。

北冥仙宫的主宫，与其说是宫殿，倒不如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可谓是表里河山，比之那外围的面积，也不遑多让。气势磅礴浩大，内外二十层，有着无数巍峨雄伟的宫殿群。一座主宫，就已绵延二三十万里方圆。

传说中的北冥大仙，早年间极是好大喜功。这位的性情只从那些毫无必要的建筑，就可见一斑。

在北冥大仙全盛之时，外围的小仙宫，都是居住着北冥大仙的徒子徒孙。而这主宫之内，除了北冥自身之外，还有无数的奴仆。

总数亦有百万之巨，生活在这北冥大仙的主宫之内。在北冥大仙转生之时，这些人大多都被活生生的祭杀。所以当庄无道的辇车一路前行世，可以见得无数的尸骸陈列。

可能是事前都已得自身的命运，皆盘膝而坐，神情平和。

那位北冥大仙也留了一线，并未把事情做绝。依然给了他们转生轮回的机会，只是借助轮回之力，洗去了所有奴仆对北冥宫内的记忆。所以整个主宫范围内，并无太多的怨戾之气。

不过此间仙宫，除了玄天鲸裂神光，玄寒九阴神雷这些禁法之外，还有数千尊实力强横霸道的傀儡，守护四方。

皆是北冥大仙身前，抽取那些大敌的神魂血肉，以秘法炼制而成。莫不是法力强横无边之辈，最弱的也有金仙之境。灵智受控，只知守护这一方宫殿，战起来悍不畏死，一旦被惊动，就会蜂拥而来。哪怕是时隔百万年，这些傀儡元灵，亦未被天道磨灭。

好在庄无道，有着重瞳秘术观望，可以先一步窥知到这些傀儡的方位。那些禁法，也能提前洞察窥破。

此刻也终于显出他将无理带上的好处，阵内许多地方，禁法严密无比，他即便明知其结构虚实，可仍无法在短时间内破解。

可当庄无道手中有了九曜玄元圭之后，就可直接以土遁之术，将之绕过。

北冥一脉的神通玄术，大多源自水系，而土克水。九曜玄元圭则是更是土元灵物中的至宝。

借助此物之力，庄无道等人可以轻轻松松，就绕开绝大多数的禁制。

不过就在他进入这主宫之内不到第二日，庄无道就已一声惊疑，眼现异色的看向了虚空某处。

此时进入主宫之内，果然并不止他一人——

第一四一五章魂灯殿内

“这里是何所在？那边似乎有人？”

洛轻云也察觉到了那一方的异动，冷目远眺，而后眼神微凝。

那是一位太上魔君，连同四头元魔境的修士，步足在远处的一条长廊之内。

看来进入这北冥仙宫的太上境，远不止是那离宏道君与妖师宫碧天青二人而已。

与他们这边的情形相同，除了那位为首的太上魔君之外，后面的四位元魔修士，情形也同样是不堪之至。

不过这四位，却另有方法，维持着自身部分法力。四人的身前，竟然各有一枚血色骨珠，不但强行定住了这四位元魔修士的部分法力，更在源源不断，为四人提供着元力。

一望就可知，那必是魔渊中的‘血舍利’无疑，只有金刚境以上的强横佛修，才能够留下。

本质是与血气元晶一类之物，不过却更高等的多。且炼制的材料也有不同，一个只需普通生灵就可，‘血舍利’却需要搜集金刚，菩萨，天王，甚至太上圣佛的肉身，以魔门秘法提炼。

且那四枚‘血舍利’，似乎又经历过某种秘法强化了封禁，可以对抗这北冥仙宫的吞纳之力。

“此处应是昔年北冥大仙的开坛讲道之所——”

庄无道此时亦收起了那辆‘南斗玄龙辇’，这处地域，禁止遁飞之法。所有的遁空法门，都被大阵强行封禁，所以只能布行。

没有辇车禁阵的加护，无理与庄墨灵三人都不禁微一凝眉，感觉更是吃力。

此间已不止是在吞纳元灵，更是弥漫着玄寒之气。此时他们三人，都在庄无道法力护持范围内，还不觉什么。不过当离华仙君，试着将一片羽毛弹出时，结果才外飞不到三尺距离，这片赤红火羽就被那寒气冻结。

这使无理的眼神骇然，重明神鸟勉强也可算是火系神禽，哪怕是身上的一片羽毛，也一样同携雷火之力。离华仙君，更是身具太上道果。

然而当这一片火羽，离开庄无道法力覆盖的范围，居然仅仅只是须臾间，就已被冻结。

无理实在不敢想象，一旦庄无道需分心他顾，或者有什么意外之时，自己在这北冥仙宫内能撑上多久？

二十个呼吸？或者是不到十个？

不过庄无道，显然是有着应对之策。此时微一拂袖，就有四枚神像，出现了他的身侧。

那辆车龙辇虽已被迫毁弃，可这四尊神像，却被他保留了下来，一直笼在自己的袖中。

此时随着庄无道的一个意念，顿时就有四尊护法神将，陆续在他身侧现出了身影。

不用吩咐，庄无道只念头感招，那四位护法神将就都已各自会意。分出了三人，在离华仙君，庄墨灵与无理三位中，各自选了一人，以神力护持。

只有四大护法神将之首普天君，依然停留在庄无道身侧，负责掌总支援，防止意外发生。

神灵信愿之力，亦会被此间的吞纳之力吸收。不过大阵吞吸神力的速度，要远远小于修士的法力真元。

且有离尘宗那边，无穷无尽的为这四位神将灌输神力，完全不惧损耗，所以四大护法神将都仍是在全盛状态，也有着足够的余力护得三人安然无恙。

无理也终于把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不过却又眼神怪异的，再次看了庄无道一眼。

护法神将，重明道甲——他现在愈发能肯定，这位无法师弟，身为离尘道种的身份了。

就不知为何，宗门师长会秘而不宣？只让无理师弟，以一个普通元仙境的实力示人。

“北冥开坛讲道之所？”

洛轻云略一挑眉，尽管她有着混元道果，可毕竟身限于金仙之境，更没有庄无道那高达十七重的重明观世瞳。此时只能勉强观照到前方情景而已，并不能知那边的究竟。所以此刻，她仍不知庄无道来此处的用意。

“似乎那北冥的尸骨，并不在此？这里也非是禁阵中枢所在？”

洛轻云也曾猜测庄无道，是欲利用北冥的残骸遗骨，解决庄墨灵等人元气被吞噬之患。可方才她并未发觉此处，有那北冥遗蜕的痕迹，这条可能也被排除。

“并非如此，之所以先来此地，是因这处附近，有着一座魂灯殿。”

语声一顿，庄无道又追加了一句：“不止是魂灯，还有命牌。这北冥仙宫内，所有奴仆的命牌，都在这魂灯殿内。”

洛轻云初时仍不知庄无道的用意，直到听得‘命牌’二字，才恍然明白了过来。

魂灯命牌么？原来如此。这座北冥仙宫的法阵，不可能也将北冥宫内之人的真元法力，也一并吞吸掉。

那些北冥宫弟子与奴仆，之所以能在这宫中安然无恙，是因这些人身上，都带有命牌，以及特殊的印记。

不过她方才一路就见过，那些奴仆的尸骸身上所携的命牌，都只是副本。她与庄无道，都并不能窥其奥秘。

所以需到此间一行，看看那魂灯殿中，那些真正的命牌正本。只需破解其妙，就能使庄墨灵等人，摆脱吞灵之苦。

这也不止是为三人解决法力不足之患，更是为破解这座仙宫大阵。只要能取得那些命牌的奥秘，诸人就可自如的在这北冥主宫内行走，无需似现在这般忌惮重重，一步三望，生恐触动了禁制。

有四位护法神将的护持，法理与庄墨灵离华三人，虽仍是法力不足，只能维持平常时的半成，可因无需对抗此间玄寒之气之故，总算是能在这里正常行走。

一路前行，经过两重大殿，庄无道又顺手从那些奴仆遗蜕身上，收取了几枚命牌副本。之后大约走过二十里路途。庄无道等人就已能望见，前方那位太上魔君的身影。

此时那边五人，也同样发现了这边庄无道等人的存在，纷纷转目望来。

彼此间都深深互视了一眼，而后都偏过了头继续前行，默契的互不理会。

庄无道的重瞳，大约能窥得这五人的身份来历，不过他与对面，并无什么利益冲突。只需这五位魔头没有敌意，他自不愿多生枝节。

而想必那位太上魔君，也是这般的打算。重明观世瞳的特征及其明显，庄无道猜测对方，哪怕是认出了他们离尘门人的身份，也没可能窥破他与洛轻云的深浅。在实力相当，又没有必要的情形下，这位也不会刻意来寻他们的麻烦。

“那是元始魔主麾下的残骨神魔？”

无理亦认出了这五人的身份来历，面色怪异道：“怎的元始魔渊，也要来插上一手？难道那位魔主，也能看得上北冥的传承？”

元始魔主掌握第一层魔渊，可以说是魔渊中的至尊。不过那位的势力，很少会触展到外界，对外界漠不关心。部属一向也都只盘踞在第一层魔渊内，平时并不外出。乃是所有魔渊魔主中，扩张欲望最弱的一位。平时元始魔渊有什么动作，也通常都是这位的部下，自行其事。

只因这元始魔主，并无此需求。身证半步混元，这天地间自有其一席之地，也可不受魔渊意志影响。所以无论是天仙界，还是魔渊魔狱，都很少见这位魔主的踪迹。

除了那天地间还从未有人证就过的混元大道，再无其他事物能吸引这位。

他们眼前的残骨神魔，正是元始魔主座下十九柱魔神之一。

——不修魔主之道，却能证得太上境界的魔头，世间绝不超过二十位。这残骨神魔，正是其中之一！

无理之所以认为这残骨，是领受元始魔主之命前来，而非是自行其是。是因他在这残骨的身上，感觉到了元始魔主的神念痕迹。

在进入北冥主宫之前，那位魔主的神念，分明是时时关注着残骨。

“他们如何，与你我无关。”

庄无道淡淡的应了一句，就又继续前行。他们与那位残骨神魔，确实是两不相干。

二者间各有目的，庄无道不觉得这元始魔主，会对浩劫天图有什么兴趣。那残骨至此，应该是另有所谋。

北冥大仙的传法殿，规模宏伟。四壁之上，都绘有着鲲鹏图影。可见这些壁画，都是以一道道灵纹构成，使得整个图画就像是活了过来。从一只幼鲲慢慢长大，捕食狩猎，吞吸天地之精，直到身化飞鹏，跃飞九霄。整个过程，都记录在图上，也将鲲鹏一脉的诸般本命神通，都活灵活现，显化于这壁画之中。

庄无道看了一眼，只惊叹了一番那北冥大仙的手段，就不去在意。直接就转过身，继续往那魂灯殿的所在行去。

让他吃惊又不觉意外的是，那残骨神魔五人行走的方向，赫然也同样是那做魂灯殿。

看来是英雄所见略同，都知他们要想在这北冥仙宫内行走自如，此间的魂灯殿乃是重中之重。

不过庄无道等人的速度，却要远比那残骨神魔五人快得多。后发而先至，提前了一刻时间，那魂灯殿就已遥遥在望。

他有着高达十七重的重明观世瞳，只需有足够的时间，就可破解世间一切秘法玄理，加上又有着九曜玄元圭这件土遁至宝在手。在这禁法森严之地，速度自是比那残骨等人快得多，超出近三倍有余。

进入到了魂灯殿，只见此处的气氛，略显阴森。总数三千七百盏的魂灯，整整齐齐的摆放了在这殿堂内。

其中绝大多数，都已经熄灭，只有最内层处有三盏，依然有魂火残存。

除此之外，这大殿两壁，还有数以十万计的紫色木牌，望之似如灵牌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而此时洛轻云的第一眼，就是望向那依然残存的三盏魂灯。

“不意这北冥座下，居然仍有弟子残存于世——”

北冥陨落之时，还在洛轻云斩劫之后。然而此刻的玉皇元君，却是面现惊诧之色。

这是因知她还在世的那个时代，北冥大仙座下的弟子门人，就已基本死绝。

即便还有弟子留存，可北冥生前大敌无数，又有北方妖师宫这个血仇，剩余那些人的下场，可想而知。

第一四一六章残骨神魔

“这位北冥大仙，一向是老谋深算，不可能容自家道统真正断绝。”

庄无道亦往那三盏魂灯看了一眼，眼中亦略含诧色。

他对这北冥倒真是有几分佩服，说来轻云一脉的凰劫与洛轻云，成就都超越于被北冥之上。其余两位剑主，亦有接近绝代仙王的实力。

可若论到立身存世之道，轻云一脉，却又远不如这北冥大仙。

这固然是因剑修一脉，不擅谋身，不晓命数之因。可这位北冥大仙的智慧，却也着实了得。

——居然在陨落几十万年后，北冥一系仍有三脉传承在世，延续气运，让人不得不佩服这位大仙的布局深远。

“三位太上仙君么？而且实力不弱——”

庄无道一望之后，就已能判断出三盏魂灯主人的大致境界。可惜的是这魂灯内的魂力印记，并不足以使人拘束这三人元魂。

且内设禁法，只需外人稍稍碰撞，那魂火就会自然散去熄灭，不会给人半点利用的可能。

想来那位北冥大仙，可能早就已预想到了，会有今日之幕，所以提前就有了安排。

庄无道心中暗忧，北冥仙宫出世，这三位北冥大仙的弟子门人，只怕不会坐观。

相较于他们这些外来者，这三人身为北冥门人，有着太多的优势。别的也还罢了，庄无道并无贪意，可那两张浩劫天图，他是必欲到手不可——

“师弟你说有没有可能，此间北冥仙宫内发生的一切，都是与这三人有关？”

洛轻云看着那魂灯，若有所思道：“此间种种怪像，实在太过奇怪，让人难解。看来也非是死去的北冥能够办到。”

“猜不透——”

庄无道也沉思了刹那，接着就又果断的一摇头。还是那句话，他只为那浩劫天图而来。此间北冥主宫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即便他能把其中的关节想透，堪破这些人的谋算又能如何？于事无补。

“我只知此间乱局，似才初显而已，你我几人在这北冥仙宫内多呆一刻，都是危险。”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尽早将藏于仙宫内的那张截运定元紫气神图取到手，然后尽早离开。

随手一招，庄无道将那几枚雕饰最精美的命牌招在手中，而后又取出了陆续在途中收取的几枚命牌副本，互相比对。

此时在分辨这命牌奥义的，也不只是庄无道一人。洛轻云也同样在静心参研，以图破解其中玄奥。

而其余三人，除了离华仙尊之外，都帮不上忙，只能是神情无聊的在旁枯坐修士，打发时间。

一刻时光之后，那残骨五人亦陆续赶至。同样是神情惊奇的，先看了那三盏仍旧在燃烧的魂灯一眼，这才选了对面的一个角落静坐。接着也如庄无道等人一般，全力参研着这命牌中的奥义。

庄无道仍是领先一步，早就有了成果。有外人在场，言语不便，他便直接将心中所思，以神念转法给了洛轻云。

“那北冥大仙临去之前，似已对这北冥仙宫的大阵，做了一番改动，至少有二十七处，与这命牌中记录不同。我等如照本宣科，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改动虽大，然而形式相近，不难破解。不过这些命牌，怕是毁不掉了，哪怕联手那残骨，也仍是时间不足。”

洛轻云微微一笑，事实是她已解析的差不多。以她与庄无道的合力，想要为自己等人，炼制出类似这命牌之器，实是再简单不过。

这应是北冥大仙留下的陷阱，以那位的智慧，又岂会想不得，将此间数十万命牌，尽数摧毁？

可这北冥却偏是将这些命牌留了下来，还装模作样，更改了大阵禁法。欲盖弥彰，虚虚实实，让人捉摸不透那位真正的意图所在。

不过这都无关紧要，庄无道只是为浩劫天图来此。对其余北冥大仙遗留下来的诸般遗宝，大道传承，都并无渴求之意。

所以无论那北冥大仙抱着什么样的目的，对他们都不会有太多的影响。

须臾之后，庄无道就开始尝试炼制新的‘命牌’。自然不可能将庄墨灵等人的性命，也拘入到这牌中，而只是滴入精血，借用‘命牌’中的禁法，达到隐瞒仙宫大阵的效果。

使得这座‘北冥玄鲸大阵’，将他们几个视做自己人，默认为北冥仙宫的一部分，从而规避这宫内重重禁法，在这仙宫之内行走自如。

材料则是就地取材，直接将这里的命牌拆卸了，而后再重新炼制。

此处没有地焰，炼器房更远在万里之外，庄无道只能以自身的太霄重明离火与正逆混元五行天火，将这些命牌熔炼。

花了庄无道不少时间，好在过程还算顺利，只大约半日之后，就有九枚崭新的‘命牌’，就浮现在了庄无道的身前虚空。

由他们与无理五人均分，再加上太黄君，普天君四位护法神将，也是一人一面。

无理才刚将此物炼化了，就面现喜色，轻吁了一口气道：“无法师兄大能，小弟佩服之至，如今总算不用做师兄累赘了。这几日中那浑身无力，举步维艰之感，实在令人讨厌透了。”

竟是自然而然的就已改过口来，直接称呼庄无道做师兄。他入门的时间，虽在庄无道之前。可一身修为，却弱了庄无道太多，实在没什么脸皮，自居师兄之位。

且庄无道，既然为这一代的离尘道种，那么也就是他们这一代无字辈事实上的‘大师兄’，是整个宗派的首席弟子。他现在这么称呼，也是理所当然。

那庄墨灵闻言，却又冷冷扫了他一眼：“尔等人族所言的‘前倨后恭’四字，便是指的你这种么？”

那短短的两句，使无理顿觉尴尬不已，不过他一向面皮甚厚，脸上毫不显异样。

云青依亦唯恐天下不乱的跑了出来，咯咯笑道：“这不叫前倨后恭，这叫溜须拍马是也。”

无理依然是面不改色道：“这岂非是理所当然？若不知师兄身份也还罢了，可如今我无理既知师兄乃我离尘道种，又岂敢不敬待命？更不能失礼。”

庄无道哑然失笑，神情无奈的并指在庄墨灵与云青依的头顶一敲。前者顿时手抱着头，发出‘哎哟’一声痛呼。剑灵亦是一声哀鸣，缩回到剑器之内。

这边的动静，那边残骨神魔等人也望在眼中，初时未在意。五人都在全神贯注，解析那命牌构造，直到发觉庄无道这边，赫然已完成了命牌的炼制，这才眼现讶色，一阵愣神。

那残骨神魔此时，亦不禁为之动容，此时亦目光森然的往庄无道看了过去：“不知是离尘宗的哪位道友，恕本君眼拙，孤陋寡闻，此前从未听说过离尘宗，有道友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

在他眼中的庄无道，只是金仙境的修为，却能不惧这仙宫大阵的吞灵之能。维持半日时间的太霄重明离火，也不见这位的元气，有多少损耗。

只此一点，就不能不使人侧目。

更何况除此之外，这人居然能够早他半日时间，破解这命牌禁法，这就更是使他匪夷所思。

双方修为差距一境，残骨神魔也自问一身道果根基不逊于人，可进度却被这人远远的甩开了半日之久。

第一四一七章鸿蒙鸿蒙

“在下无法，见过残骨魔君！惊才绝艳四字，在下可绝不敢当。”

庄无道笑着一礼，不亢不卑，说完之后，就带着无理等人，径自往魂等殿外行去。

有了几枚命牌在手，不但无理等人恢复了法力，庄无道与洛轻云两个，也同样可以忽视掉此间绝大部分的阵法禁制。

尽管仍无法自如飞遁，可庄无道已经不用时时将那太极阴阳鱼气场张开，对抗那仙宫禁阵。行走时也已经是之前十倍之速，只转眼间就走出了这间魂灯殿。

“无法么——”

也就在庄无道等人，在殿门前消失之时，那残骨神魔口中一声呢喃，而后别有意味一声的轻笑。

“看起来，倒是一个极有意思的家伙！离尘宗什么时候，居然冒出了这样的人物？半点声消息都无，仿佛是从石头里蹦出来，那绝尘子把藏得真够深的。”

旁边几位元魔境，却都是皱起了眉头：“魔君，此人修为虽只金仙，实力却是深不可测。还有他旁边那女修，气机凌厉，应当是剑仙无疑。”

众所周知，离尘宗不出剑仙则已，一旦有剑仙现世，那实力必定是惊世骇俗，无与伦比。

前有伏天大仙明我尘，后有玄碧仙王，都是如此，以剑道横绝一方，近乎无敌。

伏天大仙三劫时排名第十二位，玄碧仙王则依靠前人积累，更胜一筹，大罗中排位第四。一些场合中，甚至可抗衡混元。

离尘宗的道门小祖庭之称，就是始于玄碧仙王证道大罗之后。只因这家东土大宗，终于能直起腰杆，与三大玄门祖庭对话。

“其余三人，亦不可小觑。那无理当是无元斋少主，有着百宝仙尊的名号，一身法宝层出不穷。还有那另两位女子，当是神兽化形无疑，定是妖王级的人物无疑。”

“那四位护法神尊所穿之甲，似是那传言中的重明道甲，也可算是金仙战力。这几人，必定为我等劲敌——”

“无妨，看此子情形，倒不像是为北冥大仙的道统传承而来，与那件事也无甚牵扯。我等与他，当是殊途陌路，两不相干。”

说完之后，残骨神魔就取出了一枚血珠，口中祷告真言。不过片刻时光，就赫然有五枚血色命牌，在他手中成形。

庄无道解析命牌奥秘的速度，也比他快了半日。可炼制命牌的手段，他这里却又比那‘无法’高明不知多少，须臾之间就已成就。

将命牌分发给了身后四人，残骨神魔亦率先走出了这间殿堂。知晓接下来的瞬间，此处会是群修云集。

不过数日，就会有更多的修士赶至此间，寻找命牌炼制之法。

可惜的是此间三十万命牌，都被这仙宫法阵护持。亦他残骨的法力，并不是不能毁掉，而是要花费不少气力。两日夜的时间，都未必能够将之全数取下摧毁，哪怕是与那几人联手，也无法办到。

付出与回报，完全不成比例，他也就懒得费这个功夫。

踏出门时，可见前方那‘无法’几人仍未走远。这北冥仙宫的传法殿附近一千里，不允遁术遁法，亦不允飞行器物。

哪怕是强如无法与他，都只能老老实实的在此间步行。

看着那无法的背影，残骨神魔却是陷入到了沉思。想起之前，此人抗拒仙宫法阵的神通。能够对抗那吞纳之力，一身法力真元圆融自守，不泄分毫。

他依稀感觉，这门术法有些熟悉，只是一时之间，他仍想不出自己，到底在何处见过。

不过却可确定一点，此人的根底，绝不仅只是一介离尘弟子那么简单。

有着四大护法神将随身，这位的身份，在离尘宗内决然不定，说不定就是离尘宗这一代的离尘道种。

“我看此人的这门神通，倒是与那传说中的第三十九魔狱之主，倒有几分神似——”

身后一位元魔的话语，让残骨神魔顿时如梦初醒，脑海中正想起一个人名之时，他却忽的心中一惊，看向了左侧的方向。

那是距他们三千里外处，一道猛然冲霄而起的青光。在两道正激斗中的浩瀚元气笼罩下，往云空中冲飞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之后，就又继续化光疾遁，似电似光，完全不受仙宫禁法之困，一息之间十万余里，恰好是往这传法殿的方向飞来。

远远观望，可见那正争斗中的二人，莫不都是法力强横霸绝，皆是太上境中的佼佼者。而那团青光中的事物，更是让残骨神魔眯起了双眼。

庄无道亦是同时惊觉，向那方向看去。不过他的重明观世瞳，目力却要远强过残骨魔尊。

此时只是略望一眼，就已透过那重重禁法，将那道青光内的东西，映照在自己目中。

竟是此物——

庄无道一阵失神，而后瞬时就惊醒了过来。眼看着那青光疾遁，在瞬息之间横掠三千里之遥，从他们二人头顶之上飞掠而过。庄无道毫不犹豫，第一时间就施展出了大摘星手，往上空处遥遥抓摄。

近乎八阶的道力，强行使那物在虚空一顿，而后飞坠落下。

不过同时之间，庄无道也能感应到另一股几乎不下于己的吸扯之力，同样在全力抓摄着那团青光。

略一凝眉，庄无道往侧旁不远处望去，而后就见那残骨神魔，也同样眉头紧凝，目中凶光凝然的望向了这边。二人对视，顿时元气狂涌，杀意暗凝。

庄无道心中冷意森然，面上则是风轻云淡的一笑：“此物在下势在必得，残骨魔君，是定要与在下争抢么？如能大度相让，无法必感激不禁。”

“苍茫魔主言重了！”

那残骨神魔也是冷声一笑，一身法力气元涌动，杀意如刀：“此等无主至宝，谁能不为之动心？我残骨亦不例外！让你绝不可能，倒是魔主今日如能退避三舍，残骨必有厚报。”

“原来魔君已猜知本座真实身份。”

庄无道并不意外，神情平静如故：“可魔君既知是本座，那就该知趣退避三舍才是，一定要不早知好歹，与本座争抢，这是要寻死么？”

无理闻言，顿时是倒吸了一口寒气，浑身寒毛直竖。忖道这才是真正的‘无法’么？居然是如此的霸气！

苍茫魔主，无量玄应王——原来无法师兄的真身，竟然是这一位。

那是自‘七劫’之后，这一劫期中，最引人注目的一位魔主。不但信徒广布亿万世界，而且质量极高。据说此域中，有无数的真仙元仙，都拜在了这位魔主座下。

便是他们五元斋内，都有十几位供奉，乃是这苍茫魔主的信徒。只为求取那位魔主的神通玄术，每年都会绞尽脑汁的收集供品。

传说中的‘九玄重明平等玄应通冥大帝’，因继承了平等神位，神体速成之固，留有隐患未除，这六千年来一直都是屈居于元魔魔主之境。

然而谁都无法否认这位魔主的潜力，无论是信徒的数量，魔名的传播，此时的无量玄应王，都不逊色昔年的阿鼻平等王，论到质量，更有胜之。

所以这一域中，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只需再给那位一些时间，那无量玄应王证就太上，甚至元始，大罗，都是理所当然之事。

而除此之外，这位无量玄应王，还有一个身份——曾经在六千年前，斩杀劫果之人！

原来无法师兄，就是那无量玄应王——，怪不得能身拥三门开天神通，怪不得敢以金仙之身，就敢这般对残骨神魔说话。

无法师兄他，也的确有着这个资格！

只是对面亦是一位纵横此域达四十余万年的太上人物，元始魔主坐下九天十地，十九柱魔神之一，只怕不会这么轻易退让。

那残骨神魔也是一楞神，为这‘无法’的强势而吃惊，而下一瞬也如无理所料般目透嘲意：“这六千年来，你无量玄应王确是名震诸界，所向披靡。然而本尊这里，却还没有忌惮你苍茫的理由。寻死之眼，何从谈起？倒是你玄应王，既然是定要与我元始魔渊为敌，怕是生机渺茫。”

所谓的‘九玄重明平等玄应通冥大帝’，哪怕声势再强，也不过只是一位元魔阶位的魔主而已。既然有着斩劫的经历，可他残骨亦为太上阶中的佼佼者，更强过对方一个境界！

本身就已强敌环伺，此刻得罪元始魔主，更是和等不智？

“明白了，也就是说你我之间，只有一战，决定此物归属。既如此，那么多言无益。”

就在庄无道话音落下的瞬间，洛轻云就已突兀至极的，出现在了残骨魔君的身后。

一剑削出，立时就有两位元仙的头颅断落，血光喷洒。残骨神魔亦是猝不及防，不过他一身法力修为，终究是高过洛轻云不少，倾尽全力挪移开了身影，才将那凌厉无匹的剑锋避开。

不过这一刻，庄无道的苍茫剑意，也将他的身影气机，牢牢锁定。

混沌灭劫剑阵张开，第一剑斩出，就是混沌变这世开天之剑。剑气浩大恢宏，操弄万物，将世间的一切，都置于轻云剑的剑锋之下。

五灵化剑，逆转倒冲，残骨魔君身躯亦一阵僵滞，动弹不能。他却不慌不忙，发出了一声冷哼。顿时无数的骨刺，从他体内展出，刺向了四面八方。

而天地之间，亦有无数的骨刺生成，从各个方向，往庄无道所在攒击而去。是这片天地，都化成了血骨世界。

能够与鸿蒙神通对抗的，就只有鸿蒙神通。他残骨之所以能如此自信，正因自身掌握的这一式‘血骨死狱’。这一式神通，最强的并非是那锋锐不逊色任何先天上品剑器的骨刺，而是那附于骨刺之上的湮灭之力！任何事物，触之则灭，出自鸿蒙法则，哪怕是混元道祖，亦难例外！

以鸿蒙对鸿蒙！这个苍茫魔主任山河，或者也可说是离尘无法，在他的面前，并无自傲的本钱！

能斩杀劫果又如何？鸿蒙开天，并非这‘无法’独此一家。

第一四一八章真品鸿蒙

“蠢货！”

万千的湮灭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庄无道却冷冷的一哂，毫不在意。

只以剑势往那四方舒展，无限的蔓延，而后脚下重重的一踏，顺时之间，剑气嗡鸣，那无数的骨刺，都在这一刹那崩解溃灭！便连那湮灭之力，亦散于无形。

“即便同为鸿蒙，亦有高下之别。道友若方才能果断逃离，或有一线生机，可如今，死在本座剑下，也不辱没你残骨神魔的威名。”

混沌变中，天地万物，俱在掌中！那血骨同样可化为他自身所有，那湮灭之力，他也同样能驾御为剑！

那残骨的瞳孔，已经满步着恐惧之色，震惊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的‘血骨死狱’，正在崩碎瓦解，在这混沌变的冲击之下，毫无反抗之力的，就被冲垮击溃。

这竟然是完整的鸿蒙神通！不借助任何的器物之力。也没有任何的破绽存在！

想也不想，残骨就已抽身爆退，眼中现出了疯狂之色。

难以置信，难以置信！这任山河在六千年前斩劫之时，施展的剑道神通，亦不过只是准鸿蒙的阶位！

可在时隔六千年后，这位却已经是将这式‘混沌变’，完善到了真正的鸿蒙层次！

天可见怜，他残骨为创出‘血骨死狱’这门伪鸿蒙级的连脉神通，就花费了至少十万载的时间。又用了整整三十万年，来弥补缺陷这式神通的缺陷破绽。之后为神通极化，又收集了无数奇珍，炼制法器。花费了不知多少，才使之达到能够在大罗面前施展程度。

可他眼前这位，却仅仅只用了六千年，就已将‘混沌变’，演化成了真正的鸿蒙开天！

这是二劫以来，独一无二的鸿蒙神通！

自然，他残骨神魔此时之所以选择撤离，也并不只因这自身的‘血骨死狱’全面溃败之故。

更因这无法，剑力在这一刹那，居然突破了八阶道力的中阶，也达到了只有太上之境，方能达至的境界！展现出的一身法力，居然不弱于他，甚至有所超越！

而此时在残骨神魔的身后，还有着一位根基深厚，剑道修为，也俱不弱于庄无道的强横剑仙。

本就是力不如人，又是前后夹击，这一战他残骨必败无疑！

残骨撤的果决，身形瞬闪，一瞬间就已急走百里。这传法殿前不能施展遁法，他只能疾速行走，只求尽早从此处脱身。

然而才走了片刻，残骨却又惊讶的发觉，自己居然是在原地踏步！

他之前确实是走了百里不错，可不知为何，却又走回到了原地！

脚下赫然又有那太极阴阳鱼气场张开，扭曲时空虚空，更有一股强横的粘力，使他能以挣脱。

此法一当施展，居然直接就覆盖了这一方的天地法则。北冥仙宫内，高达八阶的仙阵，此时竟也不得不让道于其。

而残骨此时只稍一感应，就又面色苍白，鸿蒙，居然又是鸿蒙！

“是谁告诉过魔尊，本座就只混沌劫这一门鸿蒙开天？”

庄无道人已经到了你残骨的身前，然后轻轻一指，往残骨的眉心点去。

看似轻描淡写，可他其实已是动用了一身全力，化作这一指‘阴阳劫’！

这残骨是羲和元君之下，他这六千年中遭遇的最强之敌，所以出手毫不容情，倾尽所有，只求毙敌于顷刻之见！

此时那灵宝的动静，必已惊动四方。之前那争抢此物的两位的太上仙君，也在全速赶至。所以这一战，定需速战速决，绝不可拖延。

洛轻云此时亦闪身到了残骨的身后，她蕴养的剑器已毁，已无力将大悲七剑，推升到准鸿蒙层次。

不过当剑光斩出时，却亦是她最强的一剑‘阴阳乱’！一身血气，献祭了至少三成，使这一剑式，同样有着比拟鸿蒙之威！

而此时残骨的额头，已经是冷汗密布。这个女修，居然亦是掌握鸿蒙的存在！

心中已生绝望，残骨却是双眼圆睁，怒目生威：“本座元始座下神魔，你敢！”

“正因不敢与元始为敌，所以才不容道友生离呢！”

洛轻云的剑，后发先至，首先命中残骨的背后腹心所在。只听‘崩’的一声脆响，残骨的浑身气元，都俱皆暴乱。身侧的两件勾玉状的上品先天灵宝，亦是光华散乱，被这浩大的剑力，直接崩飞抛散。

洛轻云这鸿蒙一剑，居未能将残骨魔尊真正击伤。只是使这一位口中咳血，一身法力真元，散去了大半而已。可却使得后者，再无抗拒之力。

庄无道的手指，也是默契之极的紧随其后，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时机，连破那残骨打出的三件符宝，点在了残骨的眉心处。

而后只听一声震鸣，以庄无道的手指为中心，整片虚空收缩鼓荡。那残骨身躯，就在这一收一震之中，彻底化为了肉糜齑尘，连同元魂，一并在这鸿蒙剑中，烟消云散。

而做完这一切之后，庄无道却不敢有半点耽搁松懈，首先是将那团青光收起，而后毁尸灭迹，将这里一切的痕迹，一切可能泄露自己身份的残痕，都全数消除抹去，不留半点。

之后是掩盖天机，托那北冥大仙之福，此处的天数，本就混沌不定，变乱不清。还有无数别有用心者，也都在出力扰乱此间。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天命之龙原虚，更是一座无法绕过的大山。庄无道稍使些手段，就可把这原虚当成挡箭牌，将此间的命数，镇压到无影无迹。

不过那残骨神魔与几位元魔的随身之物，他却是不能携带半点。哪怕这其中，由着不少使他也颇为稀罕眼馋的奇珍，也一样是不敢带走，甚至不能接触。以免沾染因果，被那位元始魔主，顺藤摸瓜的查知。

做完一切之后，已过了一刻时光。庄无道毫不犹豫，带着诸人转身就走。

他已经能够感应到，一道无比恢宏浩瀚如无尽虚空般，让他恐惧颤栗着的意念，正在以疯狂的速度跨越重重阻障，往这边蔓延过来。只需再有片刻时光，就可降临此间。

其余无理庄墨灵，也都面色凝重，根本就无需庄无道提醒，就都全力收束着自身的气息，而后以最快的速度，走出了这传法殿的范围。

也就在庄无道与洛轻云等人，才刚离开这处不久，就可远远望见几道色泽各异的遁光，从四面八方赶至，落入到了那传法殿之前。竟无不都是太上一级的强者，不惜惊动仙宫法阵，掀起的元气潮汐，远隔数万里可觉。

这些人到来之后，就都各自疯狂的以意念搜寻四方。不过庄无道早有准备，提前就准备好了幻术遮蔽。

“以那位魔主的遮天法力，只怕这点手段，瞒他不过——”

洛轻云遥遥看着远方，神情并不乐观：“待得此方天地，恢复正常，时序命运全数归流，恢复正常。那位迟早可梳理出此间过去未来，推溯到真相。”

“我知道！”

庄无道却面色不变，毫无半分忧色：“所以这仙宫之内，那两张浩劫天图，绝不容有失！”

只要有四张‘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在手，他的命运神域，就可提升到准鸿蒙的层次。

那时哪怕是半步混元级的存在，也没可能算到他的运数命机。

第一四一九章子午两仪

“只是如此一来，只怕你我仍需再韬光养晦一段时日不可。”

庄无道轻声叹息之后，又自嘲一哂：“本以为从此可再不受约束，结果却还是得老老实实，再做一段日子的无法道人。”

从今日开始，他就需再一次遮掩住自己真实的修为战力，以免被那人怀疑。

至少在他成就太上境之前，必须得躲在那位元始魔主的视线之外。否则哪怕是离尘宗，也未必就能护得住自己。

在离尘宗内自然可以无事，可他庄无道总不可能几万年如一日的，躲在离尘总山？

那残骨神魔乃是元始座下的十九柱神魔之一，在元始魔主眼中，未必有多看重。然而部属被杀，元始魔主身为此域中，至强的存在之一，不可能不做反应。

尤其是这次残骨进入北冥仙宫，分明是身负着元始魔主的某种使命，却在仙宫莫名被他袭杀，那元始岂会善罢甘休？

很简单的道理，若庄无道有着足够自保之能，有着能使元始魔主也要为之忌惮的实力，那么这位魔主，多半是要谨慎思量，三思后行的。最后这件事多半是要应付居多，不了了之。

毕竟玄门与魔渊之间征战厮杀已达数个劫期，彼此之间的仇怨，已经是牵扯不清。离尘与元始魔渊之间，亦曾有过数场大战，彼此都有太上境的仙君魔主死伤，一个残骨魔尊，实不值得元始费太多心力。这样的人物，元始魔主要多少就能有多少。

不过若他无法，在那元始魔主眼中，是只需弹指就可诛灭的对象，那么这位魔渊至尊，多半不吝出手，借他庄无道的性命立威，来警示世人。

只有太上！只有大罗！越过了太上之境，他才能有对抗元始魔主的资本；进入到了大罗之门，他才有让元始魔主慎重以待的本钱。

不过既要韬光养晦，几人在这北冥仙宫之内，最好是莫要再与人碰面为佳。可这根本没可能做到——

而庄无道紧接着，又心中微动，转而把目光往无理的方向望去。

无理先是微一愣神，随即就若有所悟，朝着庄无道等人一笑：“无理明白了，之后有得罪仙君与元君处，还望几位见谅！”

这次北冥仙宫之行，他们不与人朝面不太可能。这里虽有二十万里方圆，可真正能有所收获的区域却不多。凡能够进入这主宫之人，实力也不可能太弱。

他们太张扬了固然会吸引到那元始魔主的视线，可若是太过低调，也同样会使人怀疑。

不过庄无道等人，却可伪装成他无理的护卫。以五元斋少东主的身份，身旁有些绝顶强者护持，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这一次无理遇险，离尘宗遣门中高人前来救援，更不会使人生疑。

“师弟原来真非蠢人——”

庄无道微微一笑，眼现赞赏之色。无理却是一阵无语，忖道自己在这位师兄眼中，难道一直就是一个白痴蠢货的形象？

而此时他胸中更是阵阵波澜起伏，久久不能平息。庄无道杀人夺宝时的霸道果决，心狠手辣，让他至今都觉寒毛悚立。

前所未有的庆幸，自己是这魔头的同门，而非是其他。若非是顾忌着同宗的情面，以他无理之前的所作所为，只怕早就已被这位挫骨扬灰，神魂俱灭了。

又为那洛轻云的默认而暗自心惊，之前他口中的‘元君’，指的正是皇天剑圣的道号玉皇元君。

可这位却毫无否认之意——

庄无道却并无再关注那无理的兴趣，此刻略一思忖之后，就又从自己的小乾坤戒中取出一张符箓。展开之后，立时化作点点灵光，散入到了自己的身躯内。

而后他一身气息，顿时彻底收敛，看起来与普通人别无两样。

原本在他想来，把自己伪装成太上境仙君，才最是妥当。不过此时他正在服用那太一混元丹，一身气元正在内炼之中，气息黯弱，所以再怎么伪装都不像。所以干脆反其道而后行，让人看不清究竟深浅。

又取出了一面银色锦帕，罩在了自己的身上，摇身一边，就变化为一位黄面长须的中年修士。

离尘宗有一位名唤‘玄夜’的太上仙君，正是这般模样。平时这位，最喜的就是收敛气元，在天仙界行走。

他这位师叔，近年正好在离尘宗内闭关修行。离尘总山有绝尘子与摩天大仙在镇压气运，旁人难以推算到‘玄夜’的行踪。所以庄无道这次伪装此人之后，只需在返回宗门之后，请动绝尘子又或摩天大仙为他收拾一番手尾，就可做到天衣无缝。

至于之前，他进入这北冥仙宫的一切痕迹，都已经由羲和元君代为扫除，所以无需担心。

这也是他为何能有自信，瞒过那元始魔主的最大依仗。那位要想追查，必定绕不开羲和与那头天命之龙。

此时洛轻云等人，亦各自变幻了摸样。都变化不大，只是把自身伪装成五元斋的供奉女仙而已。一身气元法力，都与之前并无二致。

庄无道幻化‘玄夜’的法器，从从无理的乾坤戒中取得，是一件达到先天中品，名为‘幻元砂’的至宝。

此物别无他用，然而那幻化之能，却可比肩最顶尖的幻法宗师。

几人都无这样的宝物在手，自然不敢做出太大的变化，以免被人识穿。

不过当见到庄无道变幻的形象时，离华仙君还是微一凝眉：“记得在入宫之时，主上曾经与那位大乘佛主，碧天青，还有清虚神宗那人有过接触。少主这身份，怕是难以掩饰——”

“此事无妨！”洛轻云却并不在意：“别忘了师弟他，自始至终都在车龙辇内未曾露面，那几人从未见过师弟真身。为何就不能是玄夜仙君，伪装成无法师弟？且仙君以为，哪怕我等真做到天衣无缝，又能瞒过那元始魔主多久？”

其实从来就没指望过，他们能一直将那元始魔主瞒在鼓中。

她能够看得出来，庄无道其实已有了足够自信，成就太上境，最多就在这二三十年间——

庄无道也微一颔首：“聊尽人事而已，实在瞒不过去，那也就只好兵来将挡了。”

说完这句，庄无道就看向了之前被他擒摄在袖中隐藏的青蓝光华，眼中现出惊喜之色。

他没想道，这次本来是不情不愿的北冥仙宫之行，竟然还能有这样的收获。

“子午两仪梭，当年北冥手中的至宝之一，此物遁速傲绝天下，曾经使北冥数次逃脱大难。”

洛轻云的眸内，亦是闪现着喜色与疑惑：“这样的东西，他都舍得抛出来，真不知这北冥，到底是打得什么主意——”

难道说，这次北冥仙宫现世，真的只是意外？北冥算计有误，所以使仙宫暴露，一身遗宝传承，也将为他人所得？

洛轻云心中不愿相信，然而眼前的事实，却又让她心生疑虑。

这乃是先天极品的灵宝，世间不超百件，独一无二。失去之后，那北冥大仙取回此物的可能，可谓微乎其微。

庄无道却暂无心思理会这些，把玩着这件‘子午两仪梭’，爱不释手。

他正愁手中，没有合适的飞遁之宝，可转眼就有了‘子午两仪梭’这样的神物到手，也算是心想事成了。看来最近他虽走了霉运，麻烦不断，厄运不绝，接连遭遇险情，可运势却并未就此衰落，依然是鸿运齐天。

所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若非是之前遭遇的那一连串的变故，他又哪里有可能得到这样的好宝贝？

——这不但是已经被祭炼到了八十重仙禁，已经踏入神宝层次的先天器物，更是以太阴太阳之力催动的至宝！

子午两仪，白日为阳，午夜为阴，此物的遁速，只会更凌驾于那羲和元君的子午宙光盘之上。无论白日黑夜，都不会受到限制。

且不似那子午宙光盘一般，只能用于遁行。这‘子午两仪梭’的斗战只能，同样不弱！

甚至可以说，此物对庄无道而言，最大的作用还是斗战方面。

‘子午两仪梭’在手，庄无道的太阴太阳双翼，还有那齐集七十二大外接玄窍的神通‘大阴阳混洞神光’，更可一举冲到鸿蒙的境界！可以曾为他现在，掌握的第四门鸿蒙级的神通！

正常的情形下，只需他越过太上之壁，‘大阴阳混洞神光’就可衍化鸿蒙大道。成为与乾坤无量，混沌变，阴阳劫同一等级的存在。

可在那之后，这‘子午两仪梭’一样可助他神通极化。使这‘大阴阳混洞神光’，再提升至少大半个阶位，达到鸿蒙上品，成为他手中，掌握的最强大法！

这也是庄无道，为何会不管不顾，悍然暴起杀人之因。

为了这件至宝，哪怕是将那残骨魔尊，再斩杀个十回八回，他也绝不会后悔！哪怕是直面元始，他也敢争以争。

错过了此宝，他必定会后悔。

北冥大仙已死，此物已成无主之物，不过要想将之炼化收服，仍非是一时半刻之功。这‘子午两仪梭’同样有着器灵，且灵性不在云青依之下，此时虽被他强行以摘星手擒拿，却依然在他手中跳动不止，意欲挣脱。

庄无道心中已迫不及待，却依然是强压着性子。待得几人一起乘坐那‘南斗玄龙辇’，又遁飞出数万里，远远离开那传法殿的范围，避开那些强横大能的神念之后，庄无道才在辇车之外，另外布置了一套离尘宗的阵盘。一切妥当之后，不惧这‘子午两仪梭’的气息泄露之后，才将此宝取出。

他并未选择强行炼化的方式，而是直接催动太阴太阳之力，灌入到那‘子午两仪梭’内。

有着阴阳之力催化，立时有一个女童身影，在梭上显出。身上穿着一身黑白二色的道袍，五官精致绝伦，粉雕玉琢，气质清新可人，与庄墨灵不相上下。此刻却面含戒备，眼神疑惑惊惧的注目着庄无道等人。

第一四二零章一元子午

庄无道也同样深深看了这女童一眼，忖道这就是‘子午两仪梭’的器灵么？果然灵性不弱于云青依的存在。

他先不说话，而是径自将对阴阳双翼展开，同时展开了乾坤无量，太极阴阳鱼气场顿时充塞在这辇车之内。使得太阴太阳之力，隐然与‘子午两仪梭’共鸣呼应。

做完这些之后，庄无道才又开口询问：“道友你如今是自由之身，已可另择主人。敢问一句，汝可愿随我共参阴阳大道？”

似‘子午两仪梭’与云青灵这等样的至宝器灵，并不能简单的将之当成器物对待，而应该是道友，同道。

且先天上品以上的灵宝，都能自择主人，似‘子午两仪梭’这等存在，不可能选择与其性质不合之人为主。

所以与其耗费功法将之强行祭炼，倒不如以自身的阴阳大法为引诱，使这器灵主动降服。

庄无道自信，身拥阴阳双翼的他，要比北冥大仙，更适合做‘子午两仪梭’的主人。

那女童的眸中，也果然现出了震惊之色，大为心动。不过此时她仍有迟疑，环视着周围。再当望见那盘膝而坐的洛轻云，还有那笑眯眯，坐在轻云剑的云青依时，顿时又身躯威震，显是认出了二女的身份来历。

“青依见过子午道友！许久不见，这些年可还安好？”

云青依在剑上端端正正的一礼，然后唏嘘感慨着：“不意百万载后，居然还能有与道友同修之机。道友无需忧虑，此为吾主无法仙尊，他乃离尘此代道种，身具鸿蒙大道，潜力无限。日后也定会善待‘子午两仪梭’，也绝不会让道友失望。”

因昔年轻云剑的第一任剑主凰劫与北冥大仙数次交手，之后洛轻云崛起，与那北冥之间，也同样有些不对付。

这女童身为‘子午两仪梭’的器灵，自是与云青依熟识的。二件先天至宝间的交手，已经不下十五次，可谓是死敌。所以云青依，才有这般的感慨。

不过女童闻言之后，却并未就此答应了下来，而是眼神一阵纠结无奈。

庄无道不禁哑然失笑，猜测这器灵，只怕正因是死对头的保证，才不能放心。

落在他手，可谓是身入敌营了——

不过可能是别无选择，也可能是确为庄无道展现出的阴阳大道而动心，女童仔细思量了片刻，而后不等庄无道再次出言，就已朝着庄无道敛裾一礼：“器灵元子午，见过主人！”

元子午？这就是女童的姓名？以元为姓，多半是为取一元生两仪之意。

庄无道强压着喜意，同样神情郑重凝然：“有子午相助，本座从此如虎添翼，未来也定不会让你后悔今朝。”

口中一字一句，都与天道应和，这是他的保证，也是他的誓言。

此言道出，那女童的眸内，顿时显出了释然之色，然后又好奇的上下打量着自己的这个新主人。

她信云青依之言，能够在太上之前，成就出鸿蒙大道之人，自是潜力无穷。

就不知这位的性情如何，是否与自己合得来？

有了这器灵的配合之后，庄无道再祭炼这‘子午两仪梭’时，过程就简单得多。

仅仅半日左右，他就已将‘子午两仪梭’，祭炼到了七成。剩下的部分，已经不是此时努力就有用，而是需经年累月的磨合与积累，要以法力魂念反复洗练，直到人器合一，再无间隙的境地。

不过只现在的程度，就已经足够庄无道使用了。有着器灵元子午的辅助，庄无道自问如今的极限遁速，定可超越那车龙辇至少十倍！不惜法力，一日就可以远航六千由旬！从太商天朝的安阳城，到离尘宗，最多五个日夜，就可抵至。

自然，这六千由旬之速，不可能时时刻刻的保持。以庄无道现在的法力，只能支撑一日时光。

而哪怕是他打破了太上之壁，法力可以无穷无尽时，也同样需顾惜这‘子午两仪梭’的损耗。

极限的遁速，也同样意味着，‘子午两仪梭’自身惊人的损伤。似那车龙辇，其实这次即便未毁在那羲和元君之手，也同样将面临废弃的命运。庄无道将那辇车催发太过，不用多久，此物就将不堪大用。

祭炼完成，庄无道就将那九曜玄元圭，还有那百宝囊般的小乾坤戒，都丢回给了无理那厮。

有了‘子午两仪梭’与‘五行云烟障’这两件宝物之后，无理的这些东西，他都已看不上了。那些东西加起来的用处，都抵不过他这两件灵宝。

那无理也看得是眼馋，羡慕着庄无道的运气。不过身为五元斋少主，他却是早就明白，有些东西他是羡慕不来的。

且哪怕是‘子午两仪梭’落在他的手中，只怕他也无力去炼化。八十重仙禁层次的子午两仪梭，也只有庄无道这等，修到了八阶道力的人物，才能将之擒拿压服。似他这样的真仙，甚至金仙，这元子午，都不会放在眼中。

且为此物，庄无道也承担了天大的因果。从此与元始魔主结怨，日后有得是麻烦，未必是福。

祭炼完成，那元子午就对庄无道，生出了不少亲近之意。飞梭化光，停在了他的身侧，庄无道也随后试探着问道：“子午你可知，那位北冥大仙打得究竟是什么主意？这北冥仙宫现世，是否是出自北冥之意。”

‘子午两仪梭’是北冥大仙最常用的一件灵宝之一，器灵洛子午，也常年随在北冥大仙身侧。

说到对北冥大仙的了解，自然无过于子午两仪梭。

不过当此言问出，元子午的小脸上，却现出了迟疑犹豫之色，欲言又止，神色为难。

庄无道倒也不意外，看云青依就可知道，似这等与主人有过极深羁绊，感情笃厚的仙宝器灵，绝不会因认新主，就出卖自家的前主。

他这边倒是可以强迫，可那必定会使元子午心生不满。不能同心同德，日后也难将‘子午两仪梭’，祭炼到十全十美的地步。

为这事因小失大，实在不值。

“你不愿说那就算了，我不怪你，子午无需为此为难。”

说话的同时，庄无道也笑了起来。北冥大仙智略超绝，不过看来这元子午，却是不擅撒谎的性子。

只从元子午的迟疑，他其实就可知道许多了。

不过庄无道也不敢轻信，很可能这也是北冥大仙，故意透露给洛子午知晓，也未可知。

似他们这等人，哪怕是真相已经摆在了面前，也要怀疑试探一番。

不过唯一可确定的是，这次北冥仙宫之变，确不简单。

微一招手，庄无道的手中，又现出了一张图。

“再换个问题，子午你可知这北冥仙宫中，何处藏有这浩劫天图？”

自从进入这主宫之后，庄无道对那浩劫天图的感应，就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也不知是受这里的仙阵影响，还是那天机混淆之故。他只能感应到大致的方位，不过无法确定。

而这次元子午，却是神情轻松：“这是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此物我没见过，不过大约能够猜到下落。多半是藏于那玄乙洞中。北冥他手中有着不少的残缺的灵宝构件，大多都藏在此地。”

第一四二一章凶兽骸骨

“玄乙洞？”

庄无道眼神顿时微亮，敢情这北冥大仙的宝库，并不只是这一处。有玄就有天地玄黄，有甲乙丙丁。果然不愧是经历二个劫期，有着几百万年积累的大仙。

这玄乙洞他不知在何处，不过元子午对这北冥仙宫，却是了如指掌。

后者也没什么迟疑，一点都没有帮助现任人任窃取前主财物的不好意思，直接就指引着众人，往那玄乙殿的方向行去。距离不远，‘南斗玄龙辇’只往东面方向，遁行了大约千余里的距离，就已经到达了那玄乙洞所在的方位。

这里洞库密集，所谓的玄乙洞，果然只是其中之一而已。不但有天地玄黄，还有宇宙洪荒，甲乙丙丁之外，更有戊己庚辛壬癸。不过就在庄无道，以探究的眼神扫望其余时，那元子午就已提前言道：“这里都是昔年北冥宫弟子，储藏废丹废器之所，并无什么东西的。”

昔年的北冥仙宫，也是盛极一时的大教，曾供养着无数的丹师器师。历年积累下来的废丹废器，都堆积在此。

庄无道却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眼现出笑意。他的重明观世瞳，已经看到了大量的废弃仙器。

这东西别人可能看不上，他却是来者不拒。他那四尊雷火天傀，此时已经在绝尘子的照顾下，将离尘宗储藏的那些报废仙器，吞噬了至少二成，已经多到了快要让离尘弟子察觉到异常的地步。

看这北冥仙宫内的库藏，即便还比不上离尘，也差不了太远，他那四尊雷火天傀此时虽已被祭炼到仙境五阶，与金仙元魔等同。可要想这四尊天傀，再上一层楼，除了他本身需要达到太上境之外，也需吞噬无量的珍贵材料，天材地宝。且普通的灵铁灵金，对天傀已经无用，只有最顶尖的珍物，才能使四尊雷火天傀得以受益。

恰好他这次随身带了不少的空间法器，这次庄无道是打定了主意，要将这里的洞库，彻底搬空不可。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取那浩劫天图。

这才是重中之重，庄无道已经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截运定元紫气神图，正在颤动不止。

这当是有一位强横大能，正在推演着那残骨神魔的命机，追溯过往，查其死因。

还在他祭炼那子午两仪梭之时，这浩劫天图其实就已有了些许异动。不过那时节还算平静，勉强能够镇压，不似现在，仿佛是整张图，都要被掀翻了的感觉。

以浩劫天图之能，明显已快支撑不住，必须要更强的镇压命机之物，才能化解。

此时也只有另一张浩劫天图，才能够帮得了他。

包括那玄乙洞在内，所有的洞库之外，都有着仙禁封印。都是独立在整个仙宫大阵之外的封禁，庄无道等人手中的命牌，在其他地方可以通行无阻，可对这些洞库没用。

命牌本就是北冥大仙赐给奴仆之物，一方面拘束性命元魂，一方面则可使免使这些灵奴灵仆，被仙宫大阵所伤。

想也知道，那位绝不可能赐这些人，任意通行各大宝库之权。所以此处，需另行破解不可。这些洞库之内，也本就是半独立的法阵。

这方面元子午也帮不上忙，她对此处禁法不太熟悉，只能由庄无道与洛轻云等人联手，一点点的推衍演算。

浩劫天图的震动，已经越来越激烈。庄无道却只能强压住了心中的焦躁，面色平静，按部就班的破解那封禁之阵。

好在这里只是储藏残缺仙宝之地，不太重要。那位北冥大仙在这里，并没费多少心思。哪怕这最重要的玄乙洞，也不过只是一座仙品六阶的子阵而已。

有庄无道与离华，这两对重明观世瞳在，只用了半日时光，几人就已成功突入到那北冥仙宫之内。

庄无道第一时间就把神念四下展开，疯狂的搜寻那浩劫天图的下落。

鸿蒙至宝之间，自有感应，元子午也确未欺他，一当进入这宝库之内，庄无道对于那张‘截运定元紫气神图’位置的感应，就变得无比清晰起来。

片刻之后，庄无道就已心中微动，随着他探手一招，顿时就有一张赤金色的图卷，从这洞库的角落处飞腾而起。

看似平平无奇，可材料却与其他‘截运定元紫气神图’一般，都是以太古之龙的逆鳞，太古凤凰的肝血炼制而成。

此物一入手中，他体内的两张浩劫天图，就又嗡鸣不已，彼此间的气机，勾连呼应，产生了强烈的吸力。

庄无道的喜不自胜，不过却知此刻还不是高兴的时候，此时更耽搁不得。

他现在的‘太皇福德如意图’，已经修至到了十五重天境。要炼化此物，可谓是极其轻松。

魂力化作火焰，洗练着这整张图录，将自身的神念印记，牢牢的刻入到这图录之中。

不过片刻，这张赤金图卷，就已化作了一道金色灵光，冲入的到了庄无道的玄窍体内。

三图合一，顿时就激起了一动浩大无比的元气潮汐。使那时序命运长扭曲动荡，周围的天道劫气躁动不休，也使得那天命之龙为之侧目，惊异的睁开了眼，已神念意识，照望过来。

好不容易，待得这些因‘截运定元紫气神图’合一而引发的异像，终于慢慢消散。庄无道的神念，就重新以内视之法，观照自身玄窍，只见那赤金图卷，此时正安安静静的，躺在他玄窍之中。

看似平静，其实还是有着微小的振幅。不过比之先前，却已强了不知多少。三图镇压，便是那位遮天大能，短时间内亦难突破浩劫天图的封镇。

这得感谢原虚，这天命之龙的存在，就仿佛一座大坝，将大潮拦住。剩下的细小水流，已经冲不过这三张图录组成的防线。

唯一不足的是，只是这三张‘截运定元紫气神图’，还不足以使庄无道，将那‘天命神域’，一举冲至准鸿蒙的境界。

这是因此术，并无其他神通玄术的配合，不能连脉施展。只能靠着庄无道的先天战魂，还有‘截运定元紫气神图’的推升，才能达至现在的超品极限的境界，无限接近于鸿蒙。

不过庄无道，也并不觉遗憾。此时这‘天命神域’，近期还有四次质变的契机，一是将‘太皇福德如意图’，修至到第十七重天境界。一是突破太上境后的提升，那时庄无道所有的玄术神通都将连接道源，产生质变。同理，当庄无道元始境时，亦同样可将‘天命神域’提升一个层次，不过这极其遥远，无需指望。

还有一次，则是近在眼前，另一张‘截运定元紫气神图’，就在这仙宫之内！

只是如今，庄无道还不知那图，到底是落入到何人之手。不过相信有九张浩劫天图间的因果牵系，冥冥中的运数，迟早会使这个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三张浩劫天图在手，庄无道心中大定，更是从容不迫。几人先是扫荡了一番这玄乙洞，将这里全数搬空。

虽说这里的东西，都是残缺不全，用处不大。不过庄无道，依然在里面找到了不少好东西，神元级‘太辛神霄碎魂炮’的零件，先天极品灵宝九天攒心刀中的两把等等，都是品阶极高，又都残缺不全之物。

又比如说某盏灯类灵宝的灯芯等等，可惜与‘两仪紫火神灯’不是一路，不能契合。

接着又收刮起了其余的洞库，这却是力气活。此间共有‘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排洞库，每一排，都有洞库十二。而每一洞库之内，都有地方百里，无比庞大。

好在所有洞库的封禁都与玄乙洞相仿。庄无道已经破解了那玄乙洞，那么其余的洞库，都自是手到擒来。

只是那库藏实在太多，庄无道几人分头扫荡，一直将那些废丹废器，一直装满了数十个须弥袋，也仍只是收集了不到总量的六成。

哪怕庄无道，只尽量挑选那些仙阶以上的器物，可手中的虚空之物，依旧是远远不足，让他大为可惜。

要知这些废丹废器并非没有价值，而是要将那些灵性之物，从里面重新提炼出来，需得耗费不少气力时间。

所以大宗派都是将之储存，作为宗门的底蕴之一。

万一这世间的灵脉枯竭，天材地宝的产量下降，这些废丹废器，就可作为法器与丹药材料的来源。

又或在宗门遭劫，控制的矿脉药园减少之时，这也能作为补充。

不过就在庄无道开始搜刮那最后的荒字头洞库，正不亦乐乎的时候，却忽然听得无理的声音传来：“无法师兄，可速来我处看看，这里情形有些不对。”

庄无道的眉头微挑，听出了无理的语音有异，似是诧异之至，又含着几分忌惮惊惧。

没怎么细思，庄无道就直接闪身往那‘荒戊洞’的方向，遁飞了过去。除去四位护法神将之外，他们五人都各自分头扫荡洞库，而无理负责的，正是这座‘荒戊洞’。

有了‘子午两仪梭’在手，此时庄无道的遁速，也似如电光火石，须臾间，就已出现在了‘荒戊洞’内。

入内之后，庄无道就见无理，正是神情呆楞的站在那里。

而再当庄无道，看清楚里面的情形时，也是一阵失神。

此间九十六个洞库，所有的洞库，都是装满了废丹废器，却惟独只有这‘荒戊洞’例外。

这里没有任何的废弃法宝，自然也没有报废的丹药，只有一具上古凶兽的骨架。

身躯长达百里，身躯伟岸无匹，气势磅礴至极！而庄无道之所以认定是上古凶兽，是因他刚一进入，就能感觉到那无边的戾意，凶横杀气，扑面而来。

这头凶兽，无疑是已陨落多时。

然而那缠绕在它身躯上的煞力，依然浓郁到接近实质，狂猛霸烈的气势，压得旁边无理，几乎喘不过气来。还有黑红色红莲业火，在那骨架之上，熊熊燃烧。

那九婴绝冥亦是凶兽，可那头真仙级的凶妖，在这具凶兽尸骨面前，简直就是巨人前的蚂蚁一般不值一哂。

第一四二二章无光妖圣

“怎么回事？”

此时洛轻云等人，亦是闻讯而来。望见眼前这庞大凶兽骨骸，也都神情一滞。

洛轻云更是瞳孔一凝，现出了错愕之色。

“这是上古四凶兽之一穷奇？”

那骨架之状如牛，有翼，虽是只剩下了骨骼，不过诸人却已能大致推断出其形状。

而周围如无理与离华仙君之人，则又一阵错愕，接着却又是恍然。

错愕的是因洛轻云特意提到了上古四凶，穷奇族内有数百，可能更名列四凶之内的，就只有一位‘无光妖圣’。

四凶兽中，饕餮的能力是吞噬一切，混沌是逆五行之灵无限的循环，梼杌则掌握时序与命运之力。而穷奇则是驾驭一切毁灭之能。

居说其所过之处，毁灭所有，令一切暗灭，所以被称为‘无光妖圣’。

而几人之所以感觉释然，是因看这头尸骨的煞力业火与威势，大约也只有两劫前的‘无光妖圣’，才能够拥有。

“这真是无光妖圣？师姐你能确定？”

庄无道神情怪异的转过头：“据我所知，一劫与二劫时代，达到大罗层次的穷奇，共有三位，未必就是无光。”

“穷奇一脉确实是有三位大罗不错，不过能凶横到哪怕死后亦有业火缠身的，却是独此一家。”

洛轻云说着，又在那无光妖圣的左肩一指：“看看此处，正是昔年被混元道祖玉虚天尊的‘玄天如意’所伤。玉虚道意，这可不是别人能模仿得来，这尸骨定是它不会错！”

庄无道斜目看去，果是看见了一处痕迹。看其形状，就好似一枚玉如意，被生生压入到了那肩胛骨内。一丝丝混元级的道意残存，正因此才使无光生前无法恢复。

自此再无怀疑，而庄无道的目中，也现出了更多的惑然之意，口中呢喃着道：“无光妖圣，天梼妖圣，这可真是巧了，二劫世四大凶妖，在这北冥仙宫倒是凑齐了两位。”

“只怕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洛轻云大有深意的，看着北冥仙宫的中央位置：“师弟在搜寻另一张浩劫天图之余，或者可以往南面方向试试。有些事情，我还需寻一寻佐证，证实一番。”

庄无道顿时眯起了眼，而后若有所思的轻点了点头，他已经明白了洛轻云的意思。

真若是有人故意为之，除了北冥大仙之外，只怕不会有别人了。

庄无道也没去问元子午，看这小女孩，方才望见这无光妖圣的神情，也同样是意外之极，显然是不知此事的究竟。

器灵与他已有最基本的心灵感应，元子午如有意瞒他，绝不会装出这副模样。

想来也对，哪怕是‘子午两仪梭’的器灵，也不可能全知那北冥大仙所有的布置与打算。

而自发现这无光妖圣的骸骨之后，庄无道就无心再继续搜刮下去。匆匆扫尾一番之后，就离开了此间。

那无光妖圣的骸骨，本该是这世间最绝顶的炼器材料之一，不过庄无道却不敢去触碰。

一来是因那骸骨底下，另有禁制，稍一动弹就会触发，破解起来极为麻烦。

二来则因那业火戾煞过于凶猛，猛烈到哪怕庄无道只是稍稍接触，就可能会影响到自身神智，甚至会引来业火劫力。

庄无道甚至不知那北冥大仙，到底是怎么把无光妖圣的骸骨，搬到了这仙宫之内。常理而言，这本该是极度困难，可令混元道祖都束手无策之事。

总之只能任之由之，哪怕是明知这无光妖圣的骸骨，与这次北冥仙宫之变大有干系，他也不敢去轻易动弹。

而离去之时，包括最单纯的庄墨灵在内，诸人面上都多出了几分凝重之意。庄无道也刻意驭使着那‘南斗玄龙辇’，往这仙宫的南面方向飞行。

找寻另一张浩劫天图，自是他的现在的首要之务。不过在仍毫无头绪线索之时，倒不妨往那边方向，再查证一番。

庄无道自己也很想知道，那位北冥大仙，这次到底是着什么样的打算，何等样的布局——

而这次飞往南面之时，庄无道也明显感觉这仙宫之内的修士，又多了不少。

光是他感应到的太上级人物，就不下于十位。其中甚至还有一位，乃是他在魔狱中的‘邻居’。

他现在是魔狱中，第三十九层魔狱之主，而这人就在第三十六层。以太上魔主之身，掌握着第三十八层魔狱的七成权柄。

这位居然也来了天仙界，以真身出现在这仙宫之中。

这另庄无道大为心动，若是能在此间宰掉这人，自家的‘苍茫魔主’或能更进一步。三十八层魔狱战乱，那么九玄魔狱或可在不久在后，再晋升一次。

不过这念头最后还是作罢，在自家身证太上之前，一切的权势势力都是浮云，哪怕自己到手了，也未必就一定能守得住。

且此人实力不俗，庄无道若贸然动手，不能将之一举格杀，必定会引人注目。而如能将这位干脆利落的解决，也同样会引人怀疑。

浩劫天图的震颤，可是至今未息。那位元始魔主，仍在全力追寻着残骨神魔的死因。

在此时轻举妄动，那无异是与寻死无异！

北冥仙宫坐北往南，南面方向，其实就是在出口附近，冰壁之后。这里有着一大片的房舍，都是北冥仙宫的奴仆居所。

之前经过时，他不觉此处能有多少有价值的东西，故而是直接忽视，并未仔细以重明观世瞳观照探查。

可自从见了那无光妖圣的骸骨，他与洛轻云就都猜此间，可能是另有玄虚。

而庄无道等人刚刚抵临此间，还没开始寻觅，就已再生变故。

那是一道从冰壁之外，冲击入内的红色遁光。带着无数的赤红雷电，撞入到这北冥主宫之中。

这位竟完全不在乎那仙宫大阵，强行抗拒着那吞灵纳元之能，以及那一重重被触发开来的禁法，而本身气势元力高涨如故，显出神威无量。

在天空中盘旋了片刻，那红光就又冲落了下来，方向竟赫然就是‘南斗玄龙辇’的正前方处。

不过片刻，就有一位容颜俊俏妖魅，眉心有着一道血色刻纹的少年，拦住了‘南斗玄龙辇’的去路。

庄无道也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人的身份。元始魔主座下，九天十地十九神魔之二，魔王罗摩衍那，本身亦是一位‘元始魔主’，掌握第二十七层魔渊。

虽未证得大罗，可传说中这位得元始魔主宠爱，常能借元始神力加持，战力可不逊色那些排名靠后的几位大罗仙王。

居然是让这位亲自赶来——

只是推算命数天机还不够，更亲自将自身麾下，最强的两个臂助之一，派遣过来么？

只怕这位，并非只是为残骨神魔之死，也是因残骨身负的使命需有继任之人——

而此时这位身影，落在‘南斗玄龙辇’前方之后，那森冷的目光，立时往就辇车之内扫望过来。

“车内是何人，为何来这北冥仙宫，又是何时进来？”

庄无道正欲答话，而罗摩衍那又唇角冷挑：“在本座面前，还想藏头露尾不成？给我出来说话！”

瞬时就有一道恢宏法力，遥空往‘南斗玄龙辇’擒摄而至。

第一四二三章罗摩衍那

狂雷烈火，瞬时就笼罩住了无理这辆华丽辇车。那贯空而来恢宏伟力，根本无可阻挡，须臾间就有将这辆‘南斗玄龙辇’生生压碎之势。

一阵阵爆鸣，在车内几人的耳旁响起。整个车身，也不断的发出‘咯吱’声响。

这是辇车内的禁阵，正在这罗摩衍那的压迫之下，不断的崩溃。

庄无道不禁暗暗摇头，无理这辆辇车，终究还是比不得他原本的车龙辇，仅仅只五阶的仙阵，并不足以对抗这元始境的罗摩衍那。

哪怕这北冥仙宫的冰壁内，元始魔主的神力难以降临，这罗摩衍那只能以本体的实力应敌，也依然非是‘南斗玄龙辇’可以抗拒。

不过仍不如羲和，对方那磅礴的气元势压，虽看似毫不逊色于那位羲和元君，霸道凶横处甚至更胜过后者，使人胸中沉闷，几乎难以呼吸。

不过庄无道，却仍能区分这二者间的区别，这位罗摩衍那的法力，远不如羲和的精纯凝实。一身所携之‘法’，亦是差了羲和一个层次。

大罗仙王与普通的元始仙王，终究还是有着区别。若有自己那辆车龙辇在，这罗摩衍那，定不能如此狂妄，直接就欲以法力强行压灭禁阵！

知晓此时他若再无反应，那么身下这辆‘南斗玄龙辇’，必定会被对方的法力撕碎不可。庄无道一声冷哼，而后一道太霄重明离合神光，猛然从这辇车之内爆发。

不但一击轰灭了那赤红雷火，更将那罗摩衍那挥展过来的法力，强行打灭！

不过对面的少年，却并无怒色，反而是眉头轻挑，露出哂意：“原来是离尘宗的玄夜仙君。看来还是一如以往，喜好藏头漏尾，形迹鬼祟。”

只是一击交手，这位就已经认出了庄无道，身为‘玄夜仙君’的身份。

这倒不是因庄无道出手打出的太霄重明离合神光，与‘玄夜仙君’本人出手有多相似。

而是庄无道直接扭曲了因果命运，定下了自身术法与‘玄夜仙君’相似之果，然后再定前因。本来就有六成的相似度，在命运神域的作用下，直接攀升到了九成五。

仅这一道普通的太霄重明离合神光，就消耗了庄无道足足四倍的法力。不过也将玄夜仙君的法力，模仿个十足。

哪怕是这似与玄夜仙君见过面的罗摩衍那，也看不出真假。

“本座如何行止，与你罗摩衍那无关。”

庄无道声音沙哑，尽量模仿着玄夜的语气声音：“倒是阁下，无端阻拦本座路途，又是何意？我离尘宗的‘南斗玄龙辇’，罗摩道友当不至于看不出来？”

“为何阻拦？嘿嘿，本座自是心存不善。原本是为看看这辇车内藏着的，到底是何等样的人物，可如今又想，这次如能顺便将你玄夜除去，岂非是去了心头一患。”

那罗摩衍那自负一笑，神情晦涩：“难得有此机会，我罗摩实不舍得错过。”

庄无道心中一沉，他实不知这罗摩衍那，与玄夜仙君之间，居然还有着一段不小的仇怨。能说出‘心头一患’四字，想必是牵连非小。

而对面这位的刺骨杀机，亦毫不掩饰，使他心中微冷。罗摩衍那的实力远不如羲和，可元始级的强者，依然强过他不少。

庄无道对此人，并无多少畏忌。可一旦交起手来，不可能不被对方窥出根底。

好在如今，他已有了办法化解。换在更早的时间，这次必定要与这人拼命不可。

一个闪身，庄无道以玄夜仙君的形象，现出在了辇车之外，神色冰冷无情，亦无半点怯意。

“废话少说，若罗摩道友认为可在这北冥仙宫留住小道，那就尽管动手便是。”

法力真元鼓荡，一片片的重明之羽，在庄无道身后凝聚，只须臾间就是一对庞大的羽翼形成。

这是玄夜仙君特有的神通‘重明天翼’，庄无道以自身十七重天境界的重明阳神录及因果之术模仿，看来也是似模似样。

“胆气不小，看来之前的教训真不够——”

那罗摩衍那似笑非笑，而后毫无预兆的，就已招出一片片黑色的死寂刃华，骤然在庄无道的身侧爆发，往他身躯所在绞击而至。

庄无道早有所料，随手在身旁一拍，就有着一头虚幻的重明鸟真形，骤然在他侧旁现出。重明虚神之术，同样是玄夜仙君最擅长的术法之一。

庄无道以这十七重天境重明阳神录的修为，将‘玄夜仙君’的神通大法，亦展现到了淋漓尽致。

而后庄无道又悄然间，将几滴取自离华仙尊的精血，弹入到那重明鸟真形之内。

这头‘重明虚神’的气机，顿时就以惊人的速度，壮大充实了起来。片片火雨飞散，带着雷火之光，将那些黑色的死寂刃华，强行化解崩碎！干脆利落，就已将此术抵御。

玄夜仙君的‘重明虚神’术，乃是推升至超品巅峰级的术法神通。

这方面庄无道略有不如，只有配合那‘雷火仙元’之术施展，才能与那玄夜比较，甚至更有超越。

不过此时他不能施展带有先天战魂特性的术法神通，‘雷火仙元’更无法施展，法力修为亦差了数个层次，所以只能借用离华仙君的精血，来提升此术威能。

“多年不见，看来仙君的重明一脉术法，又有了精进。”

说话之时，罗摩衍那的目中也确是现出了几分讶色。而后随手一招，立时就有一口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长枪，落在了他的手中。

之前二人交手，都只是以试探居多，并未全力以赴。直到此时，罗摩衍那才有了几分认真之意。

庄无道心中再沉，不过此刻却是不能露怯。一把由重明鸟的羽毛织成的羽扇，在瞬时现于身前。

玄夜的成名法宝，是取一劫时代，一位重明妖圣遗下的三十片羽翼，炼制而成的‘离尘仙扇’。

庄无道手中自无此物，只能以幻法与因果之法模拟。可这件‘仙宝’，能在这罗摩衍那的面前瞒到几时，他也是心中无甚把握、反正是时时刻刻、都要做好被拆穿的准备就是。

不过也就在这时，庄无道的身后处，却毫无预兆的传来了一声冷哼：“换而言之，你们元始魔渊，是欲再与我离尘做上一场？”

随着这话音，一波宏大之至，强横犀利几乎不逊色于羲和元君的剑意，顿时覆盖此间。

一位碧蓝色道袍的修士，蓦然从庄无道的后方处，踱步走出。容颜如玉，眼神轻蔑，目望罗摩。

“本王只恐你罗摩，再无机会返回罗刹魔渊。”

罗摩衍那乃是元始魔主麾下十九柱神魔之二，可平时却并非居于元始魔渊内，而是常年作镇执掌罗刹魔渊，同时也是罗刹一族之主。

就如同之前这位罗刹魔主的杀心毕露，此时现身的这位蓝袍修士，也同样是毫不掩对罗摩的怒火杀机。

“玄碧！”

罗摩衍那的眼微微一眯，而后就一声失笑，将那黑焰长枪随手收起，颇为遗憾道：“真是可惜，你若再晚来片刻，说不定只能为这玄夜收尸，只能说他运气不错。”

眼前这位，并非是玄碧仙王的本体，而只是玄碧借助此间某件‘真形符’之类的法器，以强横法力干涉，在此处投影显化出来的分神。

不过这位仙王既然已经能投影至此，那么想必真身也已不远。面对大罗，他罗摩衍那不能不慎重思量，收敛一二。

他的身后，固然有着元始魔主为后盾。然而这离尘宗，可亦是玄门中被称为小祖庭的存在。

加上一个三劫积累的绝尘子，门内四位大罗级的战力，强者如云，可谓是独步天下。甚至较那三大道门祖庭，也只略有不如。

在天仙界中，离尘绝不会畏惧元始魔主。今日他若在这里对这玄夜下杀手。那么就如这玄碧所言，离尘也绝不会容他安然离开天仙界。

见那玄碧仙王的剑眉依然紧凝，眼中的寒意，亦如万古不化的玄冰般，不见半点舒缓。罗摩衍那便又语锋一转：“放心，魔渊与你们玄门血战之期未至，本座还能忍耐得住。今次出手，只是试试看你家这位师弟的法力如何而已。我主座下残骨神魔，近日在北冥仙宫之陨落。本座奉魔主之命前来，查明真相。职责所在，不得不然。今次就到此为止，不过，本座希望你家这玄夜仙君，与残骨神魔之死真无关联，否则——”

话音顿住，罗摩衍那冷冷的一哂，而后转身就走。

这人来的快极，去的时候，也同样迅捷。直接化作了一到红光冲空而起，仍是全不在乎这仙宫中的诸般禁法，声势滔天，肆无忌惮的横空掠过，然后一眨眼就不见了踪迹。

待得这人远远离去，庄无道才觉心中轻松了下来，转身朝着那玄碧仙王一礼：“幸亏师叔即使赶来，否则弟子凶多吉少！”

这次可谓是险而又险，若非是玄碧仙王及时以法力投影现身在此，估计再有三个呼吸时光，就要被这位罗摩衍那，试探出真知的根底。

“你这次实在过于冒险。”

玄碧仙王也转过头，眉头紧皱：“以元始魔主之能，迟早会查得真相。说来我也奇怪，以无道你的性情，绝非是会轻易惹是生非之人。到底是为何事，定要斩杀那残骨神魔不可。”

其实不止是庄无道，那残骨的行事风格他也略知一二，是元始魔主的臂助之一，同样罕有主动招惹事非之举。

这二人见面，最大的可能就是两不相干，擦身而过。

庄无道闻言却笑了笑，并不答话，只静静将那‘子午两仪梭’招出，然而浮于身前处。

“为此物如何？”

“子午两仪梭？”

玄碧仙王的瞳孔一凝，而后就哑然失笑，眉目间显出了刚强凌厉，言语间则更仿佛是轻蔑一切的霸道：“既是遇到了这样的道缘，那就难怪了。敢阻我道者，必斩不饶！”

第一四二四章符文轨道

“子午两仪梭？”

玄碧仙王的瞳孔一凝，而后就哑然失笑，眉目间显出了刚强凌厉，言语间则更仿佛是轻蔑一切的霸道：“既是遇到了这样的道缘，那就难怪了。敢阻我道者，必斩不饶！”

剑修都往往性情刚强，处理事情的手段，也是简单之至。拦我道者斩！坏我缘者斩！哪怕对面有天大的后台，同样是照斩不误！往往都是把事情做完了，再去考虑后果。

玄碧仙王不但是剑修，更是剑修中登峰造极者。遇到似今日这种情行，也同样会是毫无犹豫，就拔剑斩之！

所以今日一当望见那子午两仪梭，猜知详情之后，玄碧就赞同了庄无道的判断。此时看向庄无道的目光，亦是欣赏有加。

以他的修为造诣，如何能看不出来，这‘子午两仪梭’对庄无道一身阴阳大法的助益？这甚至可以说是庄无道未来的成道之机！

大阴阳混洞神光如能借这‘子午两仪梭’之助，突破鸿蒙之上，达到造化之境，那么未来很可能有以力证道的机会。

若庄无道真因顾忌良多，而错过了这次机缘，那么玄碧反而要对他失望，认为此子不堪造就。

不过玄碧接着，却又神情凝然道：“我之前以观世瞳查看过这片北冥仙宫，算得再过不久，此间就会被宫内大阵推动，滑入太虚之渊，时序乱流之中，过程会整整持续七日之久。而本座因另有高人截击阻拦，在时序乱流之前，难以进入北冥仙宫。就不知你等接下来行止如何？如在这仙宫内，别无所求，那就尽量早些离开，速速远遁为佳。”

庄无道闻言，顿时又是一惊，心内下意识的，就又想起了那天梼妖圣与那无光妖圣。

本能的就已有了判断，这时候最好是远离退避为佳。否则必定要被彻底卷入这场风波，难以脱身，甚至很可能陨落在这仙宫内。

不过当想及那张还未到手的浩劫天图，庄无道还是微微摇头。

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富贵险中求，不舍得这一身性命，怎可能强开出那通天道途？

庄无道性情稳重，不到不得已时，绝不会冒险行事。

可如今他眼前的道途只有一线，只有前行之路，已容不得他掉头回转。

要想走过这条道，那就只能用性命去拼。

思量一定，庄无道就苦笑道：“多谢师叔提醒，不过弟子还想在这仙宫中看看，这仙宫内有一样东西，弟子势在必得，是必欲到手不可，固而弟子想继续在这仙宫内，撞一撞机缘。倒是无理师弟他，可以现在出宫返回。”

无理的唇角不禁往旁一抽，果然他无理，还是被这位道种当成了累赘。

玄碧仙王是意外的挑了挑眉，而后又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无理，才微一摇头道：“你既执意如此，那么本尊也不再置喙。只能预祝无法师侄你，心想事成，还有这几日千万小心，那北冥布此奇局，所谋非小。至于无理，我如今仍不能在短时间内赶至仙宫，无力接引。此时他随在你身边，反而要比独自出宫，更安全妥当。”

话到此处，玄碧仙王又挥手之间，将几件灵光闪耀的仙宝丢了过来：“这是玄夜师弟的随身法器，绝尘子祖师知你要仿冒玄夜身份之后，就以虚空秘法，在一日夜内将这些宝贝送于我处。无法你需小心使用，一旦有损坏之处，必须是原样陪给玄夜师弟。”

这玄碧仙王的投影化形，维持不了太久，加上这位又以虚空秘术，为庄无道送来了诸般仙宝。就在说到最后两句时，玄碧仙王的身影已经转淡，幻化消失。

庄无道遥遥施了一礼，算是送行，之后就开始翻看着玄碧仙王送来的几样仙宝。

果然都是玄夜仙君随身之物，那件‘重明仙扇’也在其中。

而这些仙宝，也如之前无理的九曜玄元圭一般，都放开了禁制。庄无道可以任意使用施展，一切无碍。

他施展这些仙宝的效果，可能要比真正的玄夜仙君稍稍差些，不过却能以因果之术修正，定可使人看不出任何的异常。

而有了这些仙宝之后，庄无道已有自信，哪怕是方才那罗刹魔主罗摩衍那，也再难辨识出他真正的身份。

心中的大定，庄无道就再次加快了‘南斗玄龙辇’的遁速，以前是担心遭遇到了别人，被识穿身份，所以辇车需要刻意规避人迹。可此时诸人，却是再无此等顾虑。

庄无道此时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会撞到那位羲和元君。运气真要糟糕到这样的地步，那也是无可奈何。

再前行二百余力，就在距离仙宫南面，庄无道将‘南斗玄龙辇’缓缓停下。

“就是这附近？”

重瞳睁开，庄无道扫荡着左近的房舍，而后微一凝眉。此间并无什么高强度的禁法禁制，以他十七重天的重明观世瞳，可以将此间所有，都一览无疑。

不过在这附近，他并未发现预想中的那东西匿藏，甚至连一点异常都没能察觉。

“没有就好，或者真是巧合，是我想得太多了。”

洛轻云轻吐了口气，神情略缓了下来。她方才也同样在以瞳术观望。固然是没有十七重重明观世瞳的霸道强横，可以皇天剑圣的混元道果，也同样能解析透穿眼前所有的一切。也同样未见此间，有任何的不对之处。

不过，当思及到之前玄碧仙王的言语时，洛轻云的目中，又闪过了几分疑惑。

北冥精心布局，要将这北冥仙宫之内，暂时拉入到时空乱流之中，总不可能是全无所图。

“想来那北冥，多半是另有布置。真不知这位，究竟是目的何在？不过既然你我猜不透，那也就无需理会了，与你我无关。”

正摇着头，洛轻云却见庄无道忽然是紧凝着眉，定定的看着前方，眸中微现震惊之色。

此时便是庄墨灵等人也感觉到了庄无道的异常，无理更是诧异问道：“师兄可是已有所得？”

他也看过这附近，明明就没有任何值得他们注目存在。他自问是修为低微，所见所闻不足为信，可洛轻云与离华仙君，却都未发现有异，就足以说明此方地域，确实没有特别引人注意的地方。

“应该是轨道！”

庄无道呢喃了一声，而后一个跨步，就到了前方大约三千五百丈处的，目望四方。

“师姐与仙君，可觉这处的禁制，有什么不对？这位北冥大仙，确是别出心裁，如非是我将这重明观世瞳，修到了第十七重天，几乎就疏忽了过去，看不出究竟。”

离华仙君与洛轻云，顿时都神情紧凝。被庄无道提醒，同样发觉了这处附近的阵法纹路有些异常。

这里确实是有着一条轨道，而且多半是环绕着整座北冥仙宫的符文轨道。

必有什么东西在循着这条路线，循环往返着。只有当某个特定的时间来临，才会滑动至此。

洛轻云的眼神微亮，现出了恍然之色，最后是唇现冷笑：“这个北冥大仙，果是老谋深算，居然还有这样的布置。如此看来，我等是只能在这里，多等候一段时日了。”

第一四二五章心可贪天

“这个北冥大仙，果是老谋深算，居然还有这样的布置。如此看来，我等是只能在这里，多等候一段时日了。”

只需在这里再等上一段时间，那么一切都自可水落石出。

庄无道亦微微颔首，若他的推算无误，只需再有两个时辰左右，就当可验证出他与洛轻云的猜测正确与否。

不过接下来等待的时间，并不平静，令庄无道为之心惊不已。

此时这整个北冥仙府，都是动荡不宁。有资格进入主宫内的那些仙尊魔头，本就不是什么能够安分守己之辈。又有了一个强势无比的‘罗摩衍那’，就等如是一滴水液，被滴入到了油锅之中。

庄无道远远望见，那边方向有好十几处都是宝气冲天。其中光是达到神宝等级的，就足有两件！可能及不上他的‘子午两仪梭’，可亦都最顶级的至宝。

不过随之而来，则是一波波使人心惊肉跳的元力震荡。连绵不绝，多达数十余股的强横气机，在这仙宫之内，犬牙交错，彼此交锋着。

光是庄无道能够以重明观世瞳望见的大战，就有着十余场之多。交手者无不都有着至少金仙玄魔一级的修为，甚至是太上一级。

其中两处，几乎就波及到了他们所在之地。亏得是那几方的修为法力，都不是太强，庄无道以‘命运神域’强行扭曲命数，才使诸人未被卷入进去。

不过这番象，让庄无道看得是一阵摇头，感觉这些人，就像是一群正在互相撕咬中的疯狗，为了北冥大仙抛出来的这些狗骨头，争斗到不可开交，拼却性命。

自然，他庄无道也是其中一员。只是运气稍好，这骨头已经提前吃到了肚里。

两个时辰的时间转眼即至，也就在子时刚至的刹那，庄无道就猛然抬起了头，看向了上方虚空。

没怎么犹豫，庄无道便身影闪动，不过片刻，就已跨入到了一片虚空世界之内。

这片世界，本不存在于此。是随着仙宫大阵的轨道循环，才滑动到了此地。不但藏得隐蔽，北冥大仙布下的禁法，也颇为强力。

而当庄无道用了整整四个时辰，总算将一重重的禁法破解，进入这方虚空时，面色顿时就凝冷一片。

眼前的情形，就果如他与洛轻云的所料，分毫不差。

“果然是混沌之尸！”

洛轻云亦紧随其后，进入到这片虚空，先是柳眉轻挑，而后一声叹息：“就猜到了会是如此——”

此时二人眼前，同样是一头巨大如山般的尸骨，同样是气势滔天，燃烧着凶焰业火。

不过不同于那无光妖圣，只剩下了骨骸。这片虚空世界内摆放着的，是一头完整的兽尸。

人头羊身，六足四翼，身有百目，身躯混化五灵，介于虚实之间，正是四凶之中的混沌！

亦是混沌一族中，唯一的一位大罗妖圣——虚天！

“四凶之尸，早在二劫末，三劫初时，就已经不见踪迹。也不知这位那北冥大仙，到底是从何处寻来的？”

离华仙君却是楞怔了良久，才醒过神来，目光闪动着：“西面是无光妖圣，南面是虚天妖圣，东面多半就是那饕餮餐元妖圣。至于北面，应该就是那位已经出现过的天梼妖圣，北冥大仙定有办法使其就位。这应是不龙生灭祭，不对，应该说是四神生灭祭才是。”

四大凶神之中，以天梼妖圣为尊，故而居于北。混沌战力最弱，所以居于南。且各自对应四象之形，可以说是‘逆四象’的排列。

所谓的‘不龙’，是指一劫时代，天地还未破灭之时的一座神山。传说中此山连接天地，是天与地之间的支柱，是整个界域的基石，也是阴阳二界的桥梁。许多人相信这‘不龙’神山的一端，连接着天地之源，法则大道与一切的起始之处。

而所谓的‘不龙生灭祭’，则是玄门中研究出的一门秘术，可以搭建出生死之桥，沟通天地，贯通阴阳，直指道源。使死去之人，得以再生。

不过世间真正能完成‘不龙生灭祭’之人，是少而又少。这可不是普通的死而复生，从死界中招区魂魄。而是等同再造，将本来死去之人，重又完整创生再造出来——

是一种只适合太上境之上，那些盖世强者的复生秘术，会造出无穷的业力孽火。

而北冥大仙的这座‘不龙生灭祭’，又在原本的基础上加以改进，竟然是以二劫时代的四大凶妖，作为这‘不龙生灭祭’的基石！

天梼，无光，餐元，虚天在二劫时代，亦为一方神主，是所谓‘四凶神’。而按北冥大仙的布阵的方式，说此阵是四神生灭祭，最是恰当不过。比之普通的‘不龙生灭祭’，效果更强数倍。

“不愧是北冥，心可贪天！”

洛轻云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并无轻蔑，反而含着淡淡的敬佩。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北冥仙王，只能重走轮回，再塑道基时。这位却已在悄无声息中，收集到了三大凶神的尸骨。更已经做好了准备，将那二劫中天梼妖圣，引至到这一时代。

而这‘四神生灭祭’，分明是已经接近尾声，距离完成只差一步。

“确实气魄宏大！”

庄无道亦微微颔首，意示赞同：“二劫中的四大凶神俱在，就不知那位北冥大仙，最后会如何使天梼归位？”

“可能就是北冥本人的尸骨，那天梼以北冥遗骨为柱，才得以跨越时序长河，存在于这一时段，可也必定会受那北冥大仙限制——”

洛轻云亦陷入深思，猜测着道：“那天梼妖圣疯狂攻杀羲和，可能也正是这位凶神，已经察觉到了北冥图谋。所以急于寻找合适的柱标替代，之前是原虚，之后则是羲和。”

正说到了此处，洛轻云的语音一顿。只觉这附近的虚空，忽然间剧烈震鸣。那元气反应之强，胜过了几人之前感应到的任何一道，更胜过庄无道与那残骨一战之时的十倍！

庄无道心中亦吃了一惊，下意识的就以重明观世瞳，往那源力震荡的来源处，遥空望去。

随即就见诸人所在不远处，那层本该是牢不可破的冰壁，此刻竟然是被打破了两道巨大的窟窿。

一金一红两道光影，就如是电光火石，冲入到了这北冥主宫之内。同样是毫不畏惧此间的仙宫禁法，可此时那两道遁光的声势，比之那‘罗摩衍那’还要更显强横霸道十倍！使得仙宫内，几乎所有感应到的修士，都是愣然上望。

那二道气息，庄无道也是熟悉到了极点。其中之一正是羲和元君，而那赤红光华，则分明是那天梼妖圣无疑。

根本就不用提醒，庄无道诸人都是自觉的收束着自身气机，尽量不使自己的存在，被那羲和发觉。

那位虽被天梼妖圣纠缠，可一旦赶至到庄无道等人，哪怕只能吃出些余力动手，也足以使他们狼狈不堪。

好在这片藏有虚天妖圣尸骨的虚空世界，本身也有压制元力波动，屏绝神念感应之能，用于掩藏虚天妖圣尸骨的存在。使无理，庄墨灵这些修为浅薄的，亦得以受益。

那位羲和元君，本身似也无瑕他顾。虽是在极近的距离横空掠过，却对庄无道等人全无所觉。

至于天梼妖圣，或有感应，或者没有，不过无论是哪样的情形，那位都绝不会将他们这些蝼蚁放在心上。

二人一追一逃，转瞬之间就已飞逝千里。

待得那边，终于拉开到了安全距离。庄无道才又再次睁开了重明观世瞳，继续眺望着那两道光影。

时隔十余日，羲和元君的情形极其狼狈，已经被那天梼妖圣逼到窘迫不堪，一身道衣，居然已经无法再保持整洁。

好在这一位，并非似天命之龙一般，失去了天道的庇佑加持后，就完全是个银样蜡枪头。

即便是被那天梼妖圣，全力追袭攻杀十数余日，本身也未有什么了不得的伤势。

庄无道只远远观望到，羲和目含狂怒，似已因天梼妖圣的纠缠，烦恼不耐到了极点。

“给我滚开！”

随着这声震荡四野的轻叱，那虚空之中顿时就有一团金色的剑幕，铺天盖地的洒出。

太阴之气，岁月之力，只一息间就将那处万丈方圆，都腐蚀成了齑粉尘埃。

那天梼妖圣，亦被笼罩那金色剑光之中。那浑身凶戾之火烧显黯淡，一身气元，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消逝。

然而仅仅一瞬之后，那天梼妖圣猛然一抖身躯，整个妖体就又再次恢复如常。

羲和元君的鸿蒙之剑，固然是强横难当。然而这天梼妖圣，却亦有鸿蒙之术抗衡，以时序之法，抵消岁月之力。二者本为一体，而前者的大道等级，本就更凌驾于后者之上。只有那太阴之气，才能真正威胁到这头四凶之首。

不过那羲和也借此稳住了阵脚，身影浮立在虚空之中。

“说了本宫另有紧要之事，无心与你纠缠，可看来你天梼却是得寸进尺了！真当本宫好欺？也罢，在杀她之前，本宫便与你战上一场合何妨——”

剑意拔升，瞬时经历了数次变化，而后羲和与那口鎏金剑，顿时化作了一道赤金色的流光，往天梼妖圣裹带的那层赤色魔云中冲击。

这次竟是反守为攻，剑势强横绝厉，以破灭一切之势，把那团赤色魔云强行撕开，显露出天梼妖圣的真身。

这两位大罗仙王间的大战，甫一开始，就显出了遮天声势。使周围万马齐喑，所有的修士，都纷纷收敛住了自身气息，静观待变。

不过庄无道这时，却已无心去关注这场大罗之间的旷世大战。而是面色微变，看向了北冥仙宫外的虚空。

他能够感觉得到，这座庞大的北冥仙府，正在‘挪动’着。位置不变，然而周围的时序虚空，都开始了扭曲变化。几乎已经斩离了与现世间的所有联系，使所有的天地法理，都纷纷嗡然鸣动，撕裂破碎着。

就如玄碧仙王，在不久之前预言的那般，这座北冥仙宫，正在滑向了时序乱流，脱离了命运长河，被紊乱的元力笼罩。

这方虚空，一切既定的过去未来，一切的命运之痕，都在破碎变化着——

第一四二六章四神生灭

“莫非就已开始了？”

无理的脸色苍白一片，宫外的这番变化，无疑也意味着。那北冥大仙布置的‘四神生灭祭’，已经进入到了完成的阶段。

也同样意味，所有进入到这北冥仙宫的修士，都将被困在这宫内，脱身不得，甚至还有杀生之祸！

那‘四神生灭祭’，既然带了一个‘祭’字，那就必须要有相应的祭品。不同的只是，这门秘术献祭的对象，并非是哪一位神主，而是道源，是一切之初，是苍茫天道。

而那四大凶神，仅只是这‘四神生灭祭’的基础而已。这整个北冥仙宫，就如一个封闭的巨大瓮器。所有进入这瓮中的生灵，都有着被献祭的风险，自然他无理也包括在内。

而以他才真仙境的修为，在这瓮城中，无疑是风险最大的一群人。

这使无理暗暗叫苦，早知如此，事前给他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追来这北冥仙宫。

庄无道却并未答言，而是若有所思的，看着远出那羲和与天梼妖圣交战之地。

“有些不对，那天梼妖圣需有大罗之身，才可常驻此世。那么北冥大仙想要复生，只怕也同样需此世大罗之位，有着缺位才可。”

然而这世间的四十九位大罗，都仍在其位，并未有位置空出。

阿鼻平等王是闭关沉湎，在冲击半步混元不错，可这位毕竟还未成功，依然还是占据着一个大罗道果。

“也就是说，很可能是因羲和闯入到这北冥仙宫，才会引发这仙宫异变？”

洛轻云的眼神，也是一阵收缩：“这四神生灭祭，确需一位在世大罗才可真正达到完美。不过这北冥大仙的目标，原本是另有其人。羲和她，这是为他人挡灾了。”

这当是那北冥大仙的漏算，这北冥仙宫中的布置，多半是为引诱另一位大罗前来。

这人有可能是北方妖师宫之主，也有可能是北冥大仙当年的仇家。

可如今羲和元君却因追击庄无道之故，误闯误撞，引发了北冥大仙布置的祭阵。

“多半是如此了。”

庄无道已看出了洛轻心意，心中颇有些无奈之感。

羲和虽是欲杀她而后快，更是当年玉皇元君‘陨落’的罪魁祸首。可他这个师姐，却并未就因此将那羲和视为生死大敌，仍存姐妹之情，难以割舍。

显然是不愿见羲和，真正落到了危境，成为那北冥大仙的祭品。

曾经剑扫天下的皇天剑圣，居然也有心慈手软之时——

微微摇头，庄无道就转目看向了后方，那具混沌之尸：“不知师姐不可有阻扰之法？我必全力助你。”

原本按他的意思，其实准备是任之由之的，这羲和只需不是被那天梼妖圣袭杀，成为天梼妖圣在五劫之时的基柱，那么结果无论怎样都好。

可现在的情形，却是截然不同。

且不说他本人也在这局内瓮中，暂时无法脱身，也同样有被那北冥大仙献祭的风险。哪怕只为自身与离尘的未来，他都需尽全力去阻止着北冥。

离尘宗与北冥仙王交情一般，很少有接触，不过彼此之间也无什么太大仇怨。

然而庄无道寄托于太虚中的元神，却又清晰的感应到，若真被这北冥成功，那么对于离尘宗而言，必定是旷世大劫！

那种强烈无比的危机感，让他浑身上下寒毛耸立，甚至难以自控。

忽然间，庄无道心有明悟，心中波澜再起：“是劫果，那位北冥大仙，这是欲将自身塑成劫果！”

——所以才是‘四神生灭祭’，所以才选在了这五劫劫力最为浓郁之时，让北冥仙宫现世。

一旦被北冥大仙完成，不但能完善前生道基，重铸道体。更可一步踏入半步混元境界，甚至掠夺二劫时代四凶的神通异能。由此奴役四大凶兽之尸，成为这天上地下的至强者。

换在平常时候，这绝无可能。可如今却是量劫之发端，天地间劫力最为浓郁之时！

这位北冥大仙，顺应天时而生，未必就没有成功的希望，成为超越过天命之龙原虚这样的存在——

代天灭世，问道混元！北冥所图之大，让人是膛目结舌。

且在这命运因果，时序与太虚诸法皆被扭曲的此间，哪怕那几位混元道祖得知，也一样无力阻止。

真正是被这北冥上了一课，庄无也是头一次认识到，这劫果也可以通过人力塑成，而非是由天地造生。

随着他些言语，那离华与无理等人，都又是一阵惊悸。无需庄无道再做提醒，二人都不约而同想到了那最可怕的结果。

当年二劫之时，四凶的恐怖，道经中仍有清晰描述。而如真被北冥成功，那么这位不但能使四凶得以‘尸神’的方式复生，更将凌驾于四凶之上，有着驾驭四大凶神之力。

很可能会成为这天上地下，最恐怖的存在！

“师弟的猜测，应该无误。那位北冥，必定是这般打算。”

洛轻云倒是并不怎么惊奇，以她对北冥的了解，这位大仙的行事风格，向来都是要么不做，要做就定要尽善尽美。平时低调不见声息，可一旦有什么举措，必定能震动此域，使诸教侧目。

总之这位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大事出来，在那个时代的人们眼里，都是理所当然，理当如此。

所以此时洛轻云，已经在仔细的观察着那虚天妖圣的尸骸，思索着破解之法。

之前未动无光妖圣的尸首，是因不敢动，阵法倒是其次，可那业火煞力稍一沾染，就后患无穷。

而此时这虚天妖圣，他们也是同样动不得。除了业火煞力之外，还有着‘四神生灭祭’之因。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这虚天妖圣的尸骸，乃是‘四神生灭祭’的关键，重中之重。

哪怕他们不畏惧虚天妖圣的业火煞力，也未必就能轻易将之移动。

贸然动手，只会引发‘四神生灭祭’的反扑。那时非但不能破坏此阵，反而有不测之险，陨落之危。

“我能辨认此处四种变化，勉强窥见十七种。其中任何一种，都足以让我等万劫不复。”

洛轻云并未等庄无道答复，知晓以后者十七重天境的重明观世瞳，看到的东西，只会比她更多。想到的破解之法，也不会逊色于己。

那无光与虚天妖圣之尸，看似并无什么异常处，然而当二人洞察到北冥大仙真正的布局之后，就能发现两道妖圣的尸躯周围，其实凶险无处不在。

那并非是直接联系作用于这两道妖圣的躯体，而是覆盖着整个‘四神生灭祭’。

任何一处出了变故，都会引发这‘四神生灭祭’的雷霆之击！

而又仅仅片刻，洛轻云就又长吸了一口寒气：“原来如此，我知道这太虚之龙，为何会被从半步混元境打落了。”

此时的庄无道，亦是恍然大悟。无需洛轻云的提醒，他就已经想通而来其中的关节。环绕此间禁法虽是强横，可还不足以阻扰他人破阵。

可那北冥大仙，竟是将这‘四神生灭祭’，与这一域的天道劫力联系一体！此时任何欲破坏这祭法之人，都等于是天道劫力为敌。

第一四二七章连夜布局

天命之龙原虚，是应天命镇守时序长河，故而可有半步混元之威能，使此域诸多大能，都戒惧有加。

可此刻在这北冥仙宫之内，天道意志却不知是被那北冥大仙以何法干扰，正处于彼此冲突，完全失序的状态。

天命之龙原虚受天道驱策，镇压时序与命运长河，要消除掉那天梼妖圣，这一本该消失在过往劫期的存在，这一举动本得遵循天地法理。只是这北冥，却也同样将他的‘四神生灭祭’，与天道捆绑在了一起。

天命之龙原虚对天梼妖圣出手，也就等于是破坏了‘四神生灭祭’。与‘天’为敌，自然要遭遇天道的压制。

整个布局，可谓是环环相套。利用天梼妖圣，将天命之龙原虚引来，再以‘四神生灭祭’压制其力——这当是北冥谋划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只有首先排除了原虚的干涉，北冥大仙才可能将这‘四神生灭祭’，真正完成。

不过这其中，依然是有着疑点。要知即便混元道祖一级的人物，其实也很难真正干扰那时序命运长河，使天道意志互相冲突。

——哪怕是强如魔渊大帝，以愿望之法成道，也只能从命运长河之中截取一渊。

那北冥大仙偏偏就做出这等事情出来，完成了他们这些修士眼中，简直如天方夜谭般的局面，让人匪夷所思。

“师弟你想岔了！那北冥虽是盖世强者，全盛之时稳具大罗前三位，可也无这等遮天大能。那是真正混元圣人，才能有的手段。不过——”

洛轻云的眼，望向了天空：“不过若那北冥，在这片北冥仙府之内，再造一个‘天道’又如何？无需多完整，只需能够短暂存在，能够独立于此域天道意志之外就可。”

庄无道静静听着，先觉是匪夷所思，不可思议。可紧接着，却又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可能。

确如洛轻云之言，要造出完整的天道不可能，可若只是模拟出天道灭世，清洗这一域生灵，宣泄劫力的意志，却还是能够办到。

那北冥大仙，只需想办法在这仙宫之内，聚拢无量劫气就可。只需关键的时候，暂时斩断这方仙宫，与这一域世界的联系。那么天道灭世的意志，就会压过其余一切，假造出另一个‘天道’！

再反过来，那些被北冥大仙强行聚拢的天道劫气，还能供应他最终成就出劫胎道体。

好手段，好魄力，该说这位，果然不愧是北冥！是那个三劫以来，大罗中最智慧高绝之人——

庄无道能够推算到，待得这七日时间一过，这里的所有一切都将溯本清源。那时天命之龙将重入混元，那天梼妖圣也会重归二劫。

可若那北冥成功了，却可真正扭曲时序命运，使这里的所有一切，都成为既定事实。

“这次可真是见识到了你们大罗的手段！”

庄无道长吐了一口浊气，面色却反而是轻松了下来：“可如此说来，这四神生灭祭，其实也并非是无法可破。”

“主上有办法么？”

离华仙君疑惑的回望：“我方才至少推演过三十种破解之法，结果都是功败垂成之局，胜望渺茫。”

她是太上仙君，哪怕现在的修为，还只是限于金仙境，一息之间，也仍可同时转动成千上万的念头。

之所有只思索推演三十种破解法门，是因那北冥大仙，是一位气魄极度恢宏，又极端谨慎之人。

这‘四神生灭祭’，她至今能够寻到的破绽，是少而又少。环环相扣，所有能够被利用之处，都已被北冥大仙提前堵死。

而仅仅是这三十种破解法门，也是她绞尽脑汁才想出来，较有希望之策。

所以在听到庄无道言语时，离华仙君第一感觉就是不信。

自己都无能无力，以庄无道的道法修为，见识积累，又怎么可能办得到？

此时庄无道，确有后来居上的势头。然而她离华在陨落之前，也是只差半步，就能够证就元始境的存在，可以与绝尘子座谈论道，法力无穷。

多出的百余万年积累，绝非现在的庄无道能够企及。

把庄无道这句话，换成是由洛轻云说出来，那还差不多。

“劫世尘临死之前曾言，在我身上有天人之争。”

庄无道并不正面回答，而是眺望着北面虚空，神情晦涩道：“时隔六千年，我仍不是很明白，他那些言语到底是何用意。不过却知这一身，确实有被人道意志加持遮护。”

“简而言之，就是无道他可以在这方虚空，再做一位应劫之人。”

洛轻云也面露笑意，代庄无道解释着，也扫除了所有人眼中的迷茫。

“此方虚空，隔绝的只是天道意志，却并不包含人道在内。师弟他有浩劫天图镇压气运命机，是与聂仙铃一般，几乎跳出了这方天地之外，难以测算之人。那北冥大仙，终究还是漏算了——”。

不但漏算了一个羲和元君，那位大仙也绝不会想到，在‘四神生灭祭’发动之时，还有一位身具‘九五’鸿运，有资格成为人道帝王之人，就在这北冥仙宫之内。且曾斩劫，与那天道劫气有着不解之缘。

庄墨灵仍半懂不懂，只隐约猜到了几分：“也就是说，这三具凶神之尸，别人都不能动。可主人你动了，却可无妨是没？”

“大约就是这个意思。”

无理也同样明白了过来。一时间大喜过望：“旁人动这三具凶神之尸，都要遭遇天道反噬，后果就等同于百万年前那皇天剑圣斩劫一般。可换成是无法师兄，却可无妨。借助人道龙气，可成应劫之人。”

原本以为这次是必死无疑，可如今却又看到了脱身保命的希望，无理是喜不自胜。

他知六千余年前的‘无法’师兄，本就有了一次斩劫的经历。且无法今日不但是亲身卷入了这场风波，且此域人道意志对他的眷顾，也仍未衰减分毫。

不过最最关键的是，无法本身，亦有着斩劫之力！

可谓是各种样的要素，都已经在庄无道身上齐聚。大可将六千多年前他斩劫的经历，再复制一次。

庄无道本人也颇为意动，他本就欲做这第五劫的应劫之人，到最后的那个时刻，才能毫无保留，与那真正劫果一战。

若能在这时候，再‘斩杀’劫果一次，那么此身必定可与天道劫气间，必将结下更深厚的因果，无解的羁绊。

且在庄无道看来，自己在这一局中，其实已是立于不败之地。

以应劫之身，破坏‘四神生灭祭’只是其中一策而已。还有另一法门，同样可以化解这次的危局。

在他的预计中，此策不但能使他们安然从这北冥仙宫脱身，更能使自己，从北冥大仙的‘四神生灭祭’中，获取到惊人的收获，甚至将之完全窃取。

一旦成功，那就是更超越于‘子午两仪梭’之上的道缘。

不过此策他仍未能完善，还有许多的想当然处，应变不足，也过于冒险。

庄无道之前也曾起意，想要让洛轻云这位皇天剑圣，为他再参谋一番，查遗补缺。

可在仔细斟酌了一番之后，终究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选择了破坏‘四神生灭祭’这个最稳妥，也最简单的办法。

只因这第二方法，事涉那无涯子的残魂，庄无道不能不慎重以对。他心内有着清晰的念头，在自己查清楚一切之前，这东西还是封存为上。不到万不得已，最好是莫让洛轻云得知。

……

要想破坏这‘四神生灭祭’，其实极其简单，只需毁去那四神之尸就可。或者使四神之尸在关键之时，不能就位，也有着同样的效果。

可以此间诸人之力，绝没可能毁去那四神之尸。此时那天梼妖圣，正与羲和元君激战，庄无道没可能跑过去送死，也没这个能力，阻扰天梼妖圣归位。

所以唯一能想办法的，就只有其余三具凶神之尸了。

这件事如由别人来做，必定会引来杀身之灾。可由庄无道来做，却可不惧天道凌压。

不过相应的，洛轻云等人亦不能插手，只能坐视旁观，眼看着庄无道做这些‘逆天’之举。

无论是那无光妖圣，还是虚天妖圣，都有的无尽业火煞力纠缠，是世间一切‘恶力’的凝聚。平常的修士，稍稍接触，就有被那业火染化烧灭的危险，为这两位妖圣替罪消劫。哪怕是太上元始一流的人物，也轻易不敢触碰。

除此之外，这‘四神生灭祭’本身，亦有大量的禁法加护，维持着四神生灭祭的完整。

庄无道虽有人道龙气护身，又有浩劫天图这等可以镇压红莲业火的神物，可仍不敢接近。

不过他也无需去近身接触，只是在这片藏有虚天妖圣尸骸的虚空中，预先埋下了几十枚刻好了符箓的仙玉，就算完事。

这些仙玉别无他用，只会在三日之后，‘四神生灭祭’真正到来的时候，干扰这片虚空世界的轨迹循环，使之无法正常挪动到南面位置。

不过只这一处并不保险，庄无道又接着布下了些手段，接着连夜驾驭那‘南斗玄龙辇’赶回。在那无光妖圣骸骨附近，也添了一些手布置。

比如在三日后会震爆开来，使此地土元震荡，地层崩塌的灵阵，又比如那可招引穷奇一族的死对头，白虎元君的白虎真形图——这也是来自与无法的库藏，其实品阶不高，只有仙阶七品，亦非符宝。

可庄无道却有十足把握，一旦那白虎元君感应到此间变故，必定会借这真行图，将所有的力量降临于此。

第一四二八章虽败犹荣

二劫时代的白虎一族，亦有一位天元大圣，乃是实力更胜过无光妖圣的强横存在。传说这位是与无光妖圣乃是死敌，纠缠近亿年之久，最终同归于尽，一同陨落在二劫之时。

而之后的白虎元君，乃是天元之后，白虎一族的又一位大罗妖圣。

天元与无光虽都在二劫身死，然而白虎穷奇二族的仇怨，却是世代延续了下来。这两家不仅有着血海深仇，更有着道途之争。

固而庄无道料定，如那位白虎元君发现无光妖圣的骸骨，必定会不惜一切，也要将之摧毁。

这骸骨不但能作为北冥大仙复生的根基，也是穷奇一族传承的希望所在。

除此之外，庄无道还另有几个布置，都可在时辰到的时候，或多或少的干扰那‘四神生灭祭’。

为策万全，庄无道甚至不惜将自身的神念印记，暂时刻入到这光与虚天妖圣的神躯之内。这是最后的准备，便连洛轻云，也不知所以，庄无道暂时也无解释之意。

其实这些都是极其简单的手段，任何金仙修为以上之人，都能办到。不过别人来布置，却都会遭遇灭顶之灾。可庄无道用出来，却能无恙，冥冥中自有着一股力量，为他消灾解难。

无光与虚天妖圣这边布置完成之后，就是餐元妖圣。不过从西到东，庄无道用了足足两日的时间。

主要是规避那羲和与天梼妖圣大战之所，这两位大罗仙王战一阵逃一阵。羲和胜不过天梼，也无法将之彻底摆脱，每过一段时间就会被追上。而那四凶之首虽强，却因之前与天命之龙间的一场恶斗，本身伤势不浅，加上跨越时序长河的折损，也暂时无法拿下羲和元君。战场一直扩散到三万里虚空，足足将小半个北冥仙宫，都笼罩在内。

庄无道不愿卷入进去，被羲和感应到气机存在，就只能选择绕路。只是哪怕他避开了羲和，这一路也并不安稳，旁边羲和与天梼战得欢畅，其余的各路仙修，也同样是争得不可开交。

那北冥大仙为引人入彀，确实是拿出了血本。便连手中‘子午两仪梭’这种至宝都舍得拿出来，就更遑论其他。

倒也有不少人，已经察觉到了不对，感应到这片仙宫地域，已经与天仙界割裂，却都不能知那北冥大仙的真正目的。这些人即便有了防范，程度也极其的有限。

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只需这‘四神生灭祭’破解，那么仙宫内这些修士知不知那北冥大仙的真正图谋，都无所谓。

庄无道想要破坏这‘四神生灭祭’，也不是为了救助旁人，而是为了自救，为离尘气运。除此之外，另有目的。

这些人的生死，都与他无关，庄无道更没有提醒之意。宫内的太上一级，至少有十五位，此物那些金仙境中，亦是强者如云，不乏好手。可如今这些人，都帮不上忙。

庄无道可以预见，一旦消息传开，那么仙宫内这些太上元始，不但不能为他提供丝毫的助力，更会反过来为他添乱。不成为他的障碍阻力，就已很是不错了。

用了两日时间，到了仙宫的东面。而后庄无道用了大约半日，才终于寻到了餐元妖圣的尸骸。

比较那无光与虚天两大妖圣之尸，这参元妖圣藏得更隐秘些。并非是真正藏在北冥仙宫的东部，而是安置于那北冥仙宫上方，一颗伪造的星辰之中。

每至子时时分，这可星辰之光，就会携带着餐元遗力投照于东面仙宫。

——似这等隐蔽之法，出人意料到了极点。若非是庄无道等人早有了成见，相信那餐元妖圣的尸身，一定就在此间，根本就没可能察觉到这餐元妖圣的尸身存在。

那星辰距离地面，足有百万里之遥，所有人都未能察觉到异常。

不过相应的，这餐元妖圣的尸身，也是最好干扰的。庄无道只需随意取了一面宝镜，在这附近聚笼星光，感染星力投照，就可将那北冥大仙的布局破解。

不过庄无道，却还是特意冒险用那‘子午两仪梭’，往那颗星辰所在走了一趟。

一方面是为保万全，另一方面，则是有意从那餐元妖圣的尸身，取得一些东西。

百万里之距，大约十个由旬，以‘子午两仪梭’的极致遁速，只不过花了片刻时光。

那子午宙光盘可以在一个呼吸之内，遨游六十万里。这‘子午两仪梭’却更胜一筹，一个转瞬，就是十二由旬。

庄无道仅仅一个眨眼，就发现自己，已经立在了那颗星辰之上。而餐元妖圣的骸骨，就冻藏在这星辰中央，一块巨大的冰岩中。

冒着被业火孽煞沾身的危险，庄无道以秘法摄取，不过片刻，手中就多了几滴金色的血液。

这是餐元妖圣留在尸骸内的精血残余，若这餐元妖圣尸骸，被同族饕餮所得，不过十万年时间，这世间就会再多出一只大罗级别的凶兽。

所以那白虎元君，一旦得知无光妖圣之尸的存在，必定会将之摧毁。

不过庄无道今日，只是取这餐元的几滴精血而已，也恰好是他能够化解业火煞力的份量。

他那四尊雷火天傀，需要的其实也不多。

餐元妖圣的精血，对于雷火天傀而言，固然是至关重要，宝贵之极。

可若吸收的太多，也会令他那四尊雷火天傀，受饕餮的本能影响。

一滴餐元妖圣的精血，不但可以大幅度强化雷火天傀的吞噬之能，也可使雷火天傀那源自于吞金兽的精魂，得以本质提升。二者同脉同源，一旦能将餐元妖圣的精血完全炼化，必定大有裨益。

而做完这一切之后，庄无道等人就开始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四神生灭祭’。

从北冥仙宫封锁时到现在，已经过了足足两日半的时间，大约还有三个时辰，这个有史以来，气势最为恢宏庞大的阵法，就将发动在即。

餐元妖圣所在的星辰，视野极佳，又远离仙宫之内的纷争，本是绝佳的避难之所。

不过此处乃是‘四神生灭祭’最关键的一处，庄无道等人自不可能继续呆在此间。

依然是以子午两仪梭之力，回归地面。而后就选择仙宫了东南角落中，一处地势开阔，视野极佳的偏僻之地。

随后是布阵，这点庄无道略有纠结。本来着是极其简单的事情，只需将他的雷火仙元施展，随随便便就能展开一座七阶仙阵。

可如今既然仿冒了玄夜仙君的身份，那么这门神通，就不能使用了。

还在无理还有几套天元无量都天阵的阵盘，最后只能是花费了不少仙石仙玉，由洛轻云操刀，在这角落中，利用仙宫大阵未曾覆盖的部分间隙，布置一座五阶仙阵。

此阵仓促，许多地方都不能尽善尽美。不过暂时也只能如此了，以之应对‘四神生灭祭’的生灭祭杀，已经足够。

做完这一切之后，庄无道才又目望北面。这段时日，他其实一直都在注意这仙宫之内的动静。

羲和元君在半日之前，就已经呈出败像。

这位到底非是那天梼妖圣的敌手，尽管那天梼妖圣受种种限制，此战只能使出七成实力，可其实这已是虽败犹荣。

当世大罗人物中，能够抗击七成法力的天梼达两日不败者，绝不超过五位！

第一四二九章转移虚空

羲和元君后力之坚韧绵长，此战中已经可见一斑。哪怕排位在羲和之上的其他几位大罗，也很难在天梼妖圣的面前，支撑如此之久。

不过这应已是羲和元君的极限，庄无道以重明观世瞳观望战局，判断羲和再有半日，就将在天梼妖圣的手中落败。

私心以为，这羲和元君能死在那天梼妖圣的手中更好，也算是代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只需羲和死去，那么这四神生灭祭失去了关键之人，也就再没有发动的可能。

相较于一个还无法在这一世行动自如的天梼妖圣，那位即将成就半步混元，执掌四凶的北冥，无疑是更让人忌惮的存在。

两害取其轻，二者相较，庄无道更担忧北冥复生。

虽说如此一来，那天梼妖圣将会取得驻世之基。可只要天明之龙原虚没死，成功从这北冥仙宫中脱身，那么天梼一时半刻，还难以为患。

不过看这情形，显然那天梼机会不大，羲和元君仍能支撑。

只是这位被天梼妖圣逼迫追袭，两日来已经积累了不小的伤势。尤其是在‘四神生灭祭’发动的时刻，天梼妖圣必定还会有一波最后的疯狂。

即便羲和能够脱身，估计也会是伤及根本的状态。短时间内，没可能有太多的气力，在继续追索他们几人的踪迹。

——羲和与天梼双方两败俱伤，这也可算是最理想的状态。

只需扰乱了‘四神生灭祭’，使北冥大仙的图谋受阻。那么羲和元君，即便能够安然脱身，也再难有余力顾忌到他。

庄无道诚心的心里祈祷，接下来不会再有其他的变故发生。羲和会如他预料般的重伤，自然，她若能死在天梼妖圣的手中，那就更好不过。尽管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是小而又小。

而在羲和元君与天梼二人之外，庄无道关注最多的，就是罗摩衍那，与妖师宫的碧天青等人。

这两方，看来都是冲着同一件事物而来。就在一日之前，这两方也爆发了一场大战。

前者固然是元始之境，可那碧天青，也有着几个帮手。

妖师宫的鲲天老祖，对北冥大仙顾忌甚多，不敢亲自进入这北冥仙宫。可却也将其麾下，实力最强的几位太上仙君，都全数遣至此间。

那件东西，应该已落入罗摩衍那之手，不过碧天青等人，并未有放弃之意，仍在纠缠争夺。

这使庄无道，又暗松了一口气。

——也就是说，在北冥仙宫解除封锁状态之前，他这两个大敌，都没可能再威胁到自己。

最后是清虚神宗的那一位，庄无道对此人也颇有兴趣。可惜的是，他刚施法窥视，才维持不到三十息的时光，那边就已惊觉，直接就以神力阻绝。

未必知道是庄无道的手笔，不过却已惊觉到有人在以秘术观照。

这让庄无道惊异无比，知晓那边分明已是神尊附体的状态。能够在北冥仙宫陷入时空乱流之时，仍能降临于信徒之身，这几乎不可能办到。

唯一的可能，就是当日他见到的那尊神像内，就藏有着那位神尊的分身。

清虚妙道元君么？居然在这时候，以化身亲入险地，到底意欲何为？就不惧被人算计，堪破其神源本质？

庄无道眯起了眼，而后就又摇头。无论这位神尊到底想要做什么，都不是他能顾及的，也无力干涉。

而紧接着，他就又把目光看向了仙宫中的某处。

这三日来，尽管他大半的心力，都是放在了如何破坏‘四神生灭祭’上，还有部分注意力，在关注着羲和元君等人的战局。可庄无道也同样不曾放弃过，对那浩劫天图的追寻。

此时他已经能够感应到，这宫中另一张‘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的方位。

只等自己能腾出手来，就可以去收获果实。一旦那图到手，这次北冥仙宫之行，就可算圆满。他可以考虑，如何从这仙宫内安然抽身了。

这片时空，虽已被暂时阻断，陷入命运与时序乱流。可他若能集齐四张浩劫天图，只要想出去，仍能轻松办到。

两个时辰的时间，转瞬即至。就在子时将至的前一刻，整片北冥仙宫中，忽然就被一层血色红幕笼罩，疯狂抽取着这仙宫之内，一切的生灵元力。

庄无道等人藏在预先布置好的阵内。倒是可安然无恙。不过在这附近的数位金仙境，却都是面色煞白，各自坐倒在地，倾尽全力的抵御那血色红幕，调息真元。

之前的仙宫大阵，只是吞噬修士体内的真元法力。可此时此刻，却是更变本加厉，直接抽取着他们最宝贵的生命元力！

“还真是一环套一环，这命牌果然也是陷阱——”

庄无道看得是心惊肉跳，只觉侥幸。

那命牌能使人在这北冥仙宫中通行无阻，可此刻也同样成为那‘四神生灭祭’，抽取修士命元法力的媒介。

换而言之，这些命牌，同样是那北冥大仙精心设下的陷阱。

也亏得是他们巧合中，撞见了无光妖圣的尸骸，在两个时辰前布阵完成后，就已将命牌摧毁。否则他们现在的模样，未必就能比这些仙修好上多少。

不过此刻庄无道，只是略扫了周围一眼，就再未关注这血色红幕。而是目光远眺，看向了那仍在激战中的天梼妖圣与羲和元君。

就如他所料，随着子时的临近。这天梼妖圣已变得格外疯狂，出手时已不在顾忌自身。用那近乎以伤换伤的手段，疯狂的扑杀着羲和。

而那羲和元君，此时也终于是察觉到了这仙宫中的异样。一面倾尽全力抵御着天梼妖圣，一面则是极速的往南突进着，在尝试脱离着这座北冥仙宫。

情景狼狈之至，就一如之前庄无道等人，被她衔尾追杀时的不堪，全无往日的嚣横霸道。

不过庄无道，却并未有丝毫的嘲笑之意，只目不转睛的望着。

心中也在默算着时间，堪堪等到子时刚至。这北冥仙宫的北面，就传来一声钟响。

那天梼妖圣愤怒已极，须发皆张，狂怒之威，使周围千里之地，都为之塌陷。

最后却不得不在一声怒吼之后，整个身躯化作一道红光，遁向了正北面，投入到某个庄无道早已算定的方位。

而紧随其后，则是一声苍老低沉，浑厚沧桑的语音，震荡仙宫；“天梼归位，天时已至！吾以四神祭不龙，今日当起死回生！”

那声音响彻在诸人的耳旁，而就在那虚空之中，也有一个身影，突如其来的出现在诸人的视野之内。

一身月白道袍，五官似如刀刻，不羁的白须洒于胸前，身姿瘦长，气势却又雄浑如山。

此时背着手，以轻蔑睥睨的神色，扫望这仙宫之内。最后那目光，才落在了羲和元君的身上，老者的面上，略现出几分意外。

“羲和元君？”

“北冥！”

羲和亦是深吸了一口气，面色阴郁异常，没有半点摆脱天梼之后的喜悦：“果然，你便是死了，也要兴风作浪。以四神祭不龙？也就是说，这仙宫之内的布置，是不龙生灭祭？”

换而言之，她羲和元君。此时此刻，也同样沦为了这不龙生灭祭的祭品，而且是主祭之物！

知晓了这些，又如何能让她高兴得起来？

“元君过誉了！”

那北冥大仙哑然而笑，面上的讶异，已经渐渐平复了下来：“说来也是阴差阳错，此间的四神生灭祭，针对的本非是元君，而是另有其人。可如今元君既然已经进来了，那么本座也就只能将错就错。大罗之位有限，吾欲复生，必得借一人性命方可，元君你，已是本座现在唯一的选择——”

就在北冥大仙话音落时，这仙宫中四面八方都有光华打来，正是‘北冥裂鲸神光’。

这些禁法，之前哪怕是弱如无理，都无需太过在意，轻松就可化解。

可此时此刻，这仙宫大阵的气象，与之前已截然迥异。有了北冥大仙亲自坐镇掌握，那‘北冥裂鲸神光’的威能，与以往已是无法比较，判若云泥。

羲和元君并不愿坐以待毙，只稍稍喘息了刹那，太阴剑幕就在这倾刻间张开到了极致，遮护着她的身影，继续往那南方冰壁所在，狂猛冲击。

可惜的是，之前这位与天梼妖圣搏杀三日，伤势太重，余力无几。尽管这位依旧是气势狂烈，可其实光是打灭那些银白光华，破碎‘北冥裂鲸神光’，就已经耗尽了羲和元君，全部的气力。

“道友又何需白费力气？虽说此番大祭，略有些意外发生，可大致仍在我掌握之中。道友你，其实无路可逃——”

北冥大仙一声叹息，而后四面八方处。有无数黑色似如巨蟒的锁链，伸展了出来，试图捆束住那羲和的躯体。

内中张开了‘太阴天轮’，淡金色的剑光横扫，将一切锁链，尽数腐朽蚀化。

然而庄无道在远处看着。却能见那羲和元君，能够活动施展的余地空间，已经越来越小。左冲右突，都不能成功脱生。

而相较于羲和困境，庄无道却更在意身侧洛轻云的动静。这位虽是极力的掩饰，可一双手却已在她袖中，死死紧攥着。

不过这位应能忍耐，毕竟再有片刻，这四神生灭祭，就将结束——

使庄无道暗暗摇头，这对姐妹之间的恩怨羁绊，常人真难理解。

也就在这一刻，那虚空之中，那北冥大仙也终于察觉到了异常，四下扫望着。

天梼虽已归位，然而那无光，餐元，虚天三大妖圣骸骨，却都是出现了变故。

西面地沉塌陷，使无光妖圣的骸骨，开始了下沉，更有白虎之力，在那方聚集。

星空中那枚假造的星辰，也无法将餐元之力，成功投照到东面。

至于南面，那片虚空小世界，也似出现了阻碍，始终不能就位。

“有意思！这是何方道友，在阻我大祭？能预知本座图谋，也算不凡——”

那位北冥大仙先是微扬白眉，目光从羲和的身上移开，继续四下扫望。

这次却并未多少轻蔑之意，多少带着几分凝重。

片刻之后搜寻无果，那北冥大仙的面上，却透出了几分了悟，释然的摇了摇头：“原来如此，居然是应劫之人？老夫却是未曾想到，此世之中，居然还有你这样的存在。不过，无妨——”

那北冥大仙，神情自始至终都是淡定自若，而随着这位一抬手，整个北冥星空，又开始了山摇地动。

第一四三零章拭目以待

眼看着天地倒转，乾坤变化，这一刻，庄无道与洛轻云的心绪，都沉到了谷底深处，手足冰凉。

虚空置换，这位北冥大仙居然还预留着这样的手段——

此地红色云烟遮蔽，二人都已无法放目远望。不过却能感应得到，此时那三大凶神尸骸，都已在这一刻，全数归位。

庄无道也在这刹那之间恍悟过来，无论是虚空小世界，还是那伪造的星辰，其实都是那北冥大仙摆在明面，掩人耳目之策。

这位大仙，只怕是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凭借这些手法，就能使三凶之尸在大祭之刻，成功归位。

他与洛轻云这三日来，在为阻扰三凶尸骸归位匆忙奔走时，绝不曾想到，这位北冥大仙其实根本就不在乎。

这位已经是在几十万年前，就以恢宏大阵，定锁住了三凶之尸的方位。可以在任意时间，以虚空挪移之法，使那无光，餐元，虚天三大凶神妖圣，复归原位。

无论他们使出什么样的手段，用何等样的方法，都没办法阻扰。

被北冥大仙抛出的假象所迷惑，只知追逐着眼睛前方吊着的饵食奔走，却想不到旁边处摆着的，才是真正的正餐。

好一个北冥大仙！

庄无道不得不为之叹服，随后就又开始为自身的处境而忧心。

无法破坏这‘四神生灭祭’，那么他庄无道，以及此间诸人，都将落入最恶劣的境地。

这仙宫之内的诸多金仙太上，只需能撑到‘四神生灭祭’结束之时，还可能有几线逃生之机。可他庄无道与洛轻云等人，那时却是半分机会都没有，必死无疑！

他庄无道固然是应劫而至，那那北冥大仙将他斩杀，亦是遵循天道。

二人之间，如今只能存活其一！

不过当那‘四神生灭祭’开始的瞬间，首当其冲的，却是羲和元君。

四凶之力，此时皆贯空而至，因果，厄运，毁灭，吞噬，混沌——十数种大道之力化为锁链，聚结成一条条的黑的锁链，直接就轰碎了太阴的剑幕。随后又似一条条巨大的黑蛇，将羲和元君的身影强行捆住，定在了半空。

二劫时代的四大凶神一旦联手，是哪怕混元道祖，也要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

此时这四凶，已有三具化为了尸骨，还有一位是跨越时序长河驾凌至此，实力都远不如全盛之时。

可当这‘四神生灭祭’，终于集齐了四凶之力，也仍是在顷刻间，就粉碎了羲和元君的抵抗。

庄无道看出那羲和，其实早已筋疲力竭。可此时此刻，依然是不免头皮发麻。方才的羲和，尽管实力不到全盛之时的六成，可战力在大罗之中也仍可名列前茅。

此时整个仙宫，包括那罗摩衍那在内，所有修士加起来的实力，也最多只与这羲和相当。

可就是这样的存在，居然也仍毫无反抗之力，就被这‘四神生灭祭’生擒捉拿！

——这并非是北冥大仙本身的力量，可一当这‘四神生灭祭’开始运转，就可有恢宏伟力，自发的推动这‘四神生灭祭’完成。

任何试图阻扰，或者意欲抗拒之人，都将被这‘四神生灭祭’碾碎，镇压，毁灭！不止是四凶的力量，更有天道伟力！

“四神生灭祭？你居然还真把这四大凶神，全数齐集？”

羲和整个人，被那黑色锁链死死的捆在了半空中，而随身的鎏金剑与子午宙光盘等物，则被全数镇压落地面。虽在不断的嗡然鸣动，却无法突破那四神之力，返回到主人手中。

不过此时的羲和，却并未有多少沮丧绝望之色，反而是明媚一笑，目含锐芒：“不龙生灭，老匹夫，你倒真有自信，能将本宫祭杀？”

“元君剑仙心性，意念强绝，换在皇天剑圣斩劫之前，老夫确无把握。可如今——”

北冥大仙的神情平静，无喜无悲：“元君道心有瑕，又有重伤在身，以北冥估算，至少能有九成把握。”

“九成？”

羲和仰天哈哈大笑，语声则狂放不羁：“那你我就试试看如何？是你北冥大仙，先将北宫祭杀。还是本宫撑到你这‘四神生灭祭’完结之时，将你北冥连同这座仙宫踏为齑粉！”

那笑声拨洒亿万里，远远传出。便是远隔万里的东南一角，亦能清晰听闻。

庄无道听在耳中，却不禁暗暗摇头。这羲和虽豪气干云，哪怕身落绝境，亦未有半点气沮，刚强如故，固然是使人敬佩有加。

可只要是修为有成之人，都能听出这位的中气不足。

“元君好气魄！”

北冥大仙亦是眼现异芒，此时二人虽为不死不休之敌，羲和也已暂时落入他手。可北冥对她，依然是十足尊重。

“那么老夫，拭目以待便是！”

漫天的血雾狂涌，一瞬间就已浓郁到了化为血泉的地步，仿佛是一个巨大龙卷风暴，将北冥与羲和二人所在之处，牢牢的包裹缠绕。

到得此时，庄无道哪怕极力以重明观世瞳远眺，也再难洞照那血雾之内的情景。

其实方才就极其的勉强，是借助了阵法仙玉，还有‘离尘照世镜’这些外力才能办到。

可这刻那片虚空，已经彻底被血幕风暴遮蔽，已经彻底超出了庄无道的极限。

这次可真有麻烦了——

庄无道揉着眉心，眼神苦恼。目光继续扫望四周，试图寻觅其他破局之策。

而此时此刻，正有诸多离散的天道法理，映照在他的重明观世瞳内。

不龙生灭祭，祭的虽是不龙山，可其实是暗指那世界源初。故而这北冥仙宫之内，已经有一部分大道之源，开始显化于此。

若不考虑危险，这对许多修士而言，都是难得的机缘。尤其是对于掌握十七重重明观世瞳，以及法天象地之术的他而言，更是可遇不可求。

只需在此潜修个三五日，就可抵得平常上万年的参玄悟道。

不过庄无道估计，除了罗摩衍那与碧天青这样的存在，其余谁都无暇去理会这些显化出来的道源法理。

相较于这些大道玄理，自然是自己的性命更重要些。

——而似罗摩衍那这样，跨过了太上甚至元始之壁的绝顶大能，早已与大道本源，有过实质的接触，也不会在乎这里的变化。

庄无道也感觉自己，若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全力参研个十几日，说不定就能一举突破太上之境。

可道理相同，此时此刻，他哪里还能够安心悟道？

“也不知这位羲和元君，到底能撑过几日——”

哀声一叹，庄无道心中自嘲着，人就是这么奇怪。他方才还恨不得羲和，死在那天梼妖圣的手中才好。可此时此刻，却又指望着这位，能够继续支撑下去，撑到那四神生灭祭结束之时。

不过话音未落。庄无道就觉不对。转过头时，就见洛轻云的面色苍白一片，唇角处溢出了一丝血丝。双手紧握，气元紊乱而不自觉。

庄无道不禁皱起了眉头：“师姐你这是，不看好那羲和？”

第一四三一章道心动摇

“师姐你这是，不看好那羲和？”

洛轻云被他言语惊醒，眼中终是恢复了些许焦距，往庄无道望了一眼，而后微一摇头：“她确是道心有瑕，撑不过一日的。”

这点她再明白不过，数日之前，庄无道就曾以灵言舌剑，几乎使羲和元君陷入到了疯狂境地。

“你想要救她？”

庄无道神情凝重，认真的看了洛轻云一眼，似能照彻人心：“哪怕是曾被她暗算，道体不存几乎陨落，日后也要被这羲和，无止境的追杀，也不愿她死在此间？”

洛轻云也同样面色肃然的，与庄无道对视着。而后轻声一叹，孤身往阵外踏去。

“是本宫欠她的，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这是她自己的事情，没必要把庄无道与离华墨灵，也一并牵扯进来。

此时北冥虽已身死道消，只是遗留的一线残魂显化，哪怕只是一位小小的天仙，都可将之灭杀。

可借助这北冥仙宫，还有那‘四神生灭祭’，这位死去大仙的实力却又无比的强大。大不了，就把这条性命，丢在那处——

不过就在洛轻云，才刚要离阵而去时。庄无道却又苦笑出身，一个拂袖，就使洛轻云动弹不能。

皇天剑圣的这具身躯，是以他的精血为根基塑造。从某种程度而言，这位如今甚至可算是他的‘女儿’。

用这针对血脉的禁法手段，限制洛轻云的行动，实是再简单不过。

不过这只能约束洛轻云一时，以皇天剑圣如今的法力，只需片刻，就可将他的禁法挣脱。

所以庄无道不敢耽搁，直接长话短说：“师姐且稍安勿躁，我这里，其实还有破除‘四神生灭祭’之法。”

此言道出，不但那洛轻云，是一阵错愕回望。便连面色已再次灰败下来的无理，也向庄无道投以不信任的目光。

他可不是什么无知之辈，真仙境界亦非是侥幸得来。知道这‘四神生灭祭’既已成功发动，就已纳入到了此域法理之中，是天道循环的一部分。

推动这祭法完成的，已经不再是什么物与人，而是这一方世界的天道意志。

任何人试图阻拦，都是螳臂当车。哪怕是庄无道这个应劫之人，也休想再破坏这祭法半点。

也不止是他，便是对庄无道最为崇拜的庄墨灵，也同样半信半疑。而离华仙君，则是更不用说。眼含怀疑，猜测这是庄无道，为稳住洛轻云的权宜之计。

“破除是没可能，却未必不可嫁接转移。”

庄无道仔细思忖了片刻，终究是将那块养魂木，还那劫世尘遗留的‘劫果舍利’，都一一取了出来。他不知这到底会引发何等样的后果，不过他已是无奈，不得不如此。

“北冥大仙想要将自身塑成劫果，从而冲击半步混元，这也是他如今，最大的破绽——”

话还没说完，庄无道就已见洛轻云与云青依的神情有异，都是定定的看着他手中的养魂木。二人目中，皆是复杂之至，有不信，有惊疑，有恐惧，有震惊失措，亦有匪夷所思。

暗暗叹了一口气，庄无道故作不见的继续说着：“我这里有个想法，或能使那北冥功败垂成，不过却需师姐助我，在半日之内完善一门封印术法。”

而此时洛轻云，也终于回过神，眼含薄怒：“无涯子有残魂遗下，此事为何不早与我说？”

庄无道一阵无言，他就知最后结果定会是如此。此时也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师姐难道就不觉，眼下并非是谈论此事的时机？当务之急，岂非是以破除那四神生灭祭为重？且师姐以为，即便你知道了，又有何益？这只是残魂遗魄，连意识都不曾有，师姐其实也无需多虑。”

“我只知轻云剑在这一域漂泊近百万年，关于它的记忆全无。”

洛轻云的娇躯轻颤，穷尽了所有力气，才勉强把心绪镇压了下来。可仍无法恢复平静，一颗道心，几乎接近于支离破碎。

——劫果残魂附身于轻云剑，经历百万年。换而言之，这百年内，她自身就是劫！

以劫果之身，她究竟做了什么事情，那无涯子残魂究竟在这百万年中，做了什么样的安排，她都一无所知！

甚至都不清楚，那无涯子到底是何时这一线魂念，打入到轻云剑内。

是轻云剑将那太上度灭真经送出域外之刻？还是无涯子被斩灭之时？

她自以为已经斩杀了劫果，可这一劫期的真正量劫，却很可能是由她之手引发！

天道依凭，借她之手，那无涯子究竟做了些什么？

这是使洛轻云最难接受之事，被无涯子愚弄倒在其次。真正无法接受的，是当年那识天君的语言，她似乎无法如何都无法破解！

当年识天君对她说过的所有言语，都似在一一印证！

而云青依也不知似想到了什么，面色亦苍白到可怕：“剑主，那无涯子，是真的陨落了么？”

庄无道一阵无语，之前就有预感，将这无涯子的残魂拿出，必定会有不测之果。

可他也没不曾想到，这会使洛轻云都为之道心失守，几乎入魔的地步。

心知此时耽搁迟疑不得，庄无道立时口诵离尘宗《灵玄三问经》真言，字字含灵，而后虚空中绘出一道符箓，在洛轻云怔然失神之际，猛然打入她的眉心之内。

这《灵玄三问经》，非止是一门修持斩三尸法门的秘术，更是修持道心，稳固心境的无上法门。

随着这符箓打入，直指洛轻云的元神，助这玉皇元君镇压住了那纷乱杂念，庄无道又口含雷音：“师姐你若再这般胡思乱想，我恐那羲和必死无疑！”

见那洛轻云的眼中，终于恢复了几分清明，庄无道才轻松微松，长吸一口气到：“无涯子之事，可待日后再说。若能有集齐天机碑又或浩劫天图之日，不难再追本溯源。然而今日，若再耽搁哪怕半个时辰，不但那羲和必死无疑，你我也将覆亡在即。”

洛轻云又楞了楞，而后唇含嘲讽：“真要多谢师弟，是轻云我失态了。”

到底是玉皇元君，随后就调整了过来，几个呼吸，镇住了心绪之后，就目望那血幕所在。

“我大约能猜知师弟的意思，劫力无道你可应付，不过那四凶怎办？”

庄无道也是一阵头疼，愁眉不展道：“所以才要询问师姐，看看是否能在这半日之内，助我推演出一门镇压之法。”

……

半日之后，庄无道准时从这阵内踏出。除了洛轻云之外，其余无理与离华仙君，墨灵都未随行。此时此境，无理三人都是累赘，已经帮不上忙。

他们要去做的事情，也非是人多就能有用。

不过庄无道首先做的，却并非是赶往那羲和元君被拘拿镇压之地。二人都藏于那‘子午两仪梭’内，化成疾光瞬闪，朝着他记忆中的某个方位急速遁去。

此时整个仙宫，都已被那赤红色血雾遮蔽，哪怕太上仙君这一层，也很难将神念大幅展开。

光是应付那‘四神生灭祭’的命元抽取，就已很是吃力。哪怕是太上境界，亦需全力抵抗，都已无余力顾忌其他。

那北冥大仙倒是能察觉到‘子午两仪梭’的遁光，这些血雾，其实就如他的耳目触角一般。此时这北冥主宫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难瞒过他感应。

不过这位也暂时奈何不得庄无道，北冥大仙只是一线残魂，并无法力。所有一切的力量，都是由‘四神生灭祭’而来。

任何想要阻扰这‘四神生灭祭’的存在，都会遭遇四凶与天道劫力，以及仙宫禁法的无情碾压。

不过相应的，庄无道若没有做出威胁到‘四神生灭祭’的实质举动，触动天道，这位北冥大仙其实也拿他无可奈何。最多也就只能调用这座仙宫大阵的力量，对他出手。

然而此时，这位光是为镇压那羲和元君的元神法身，就已经很是吃力，哪里可能分心他顾？

这北冥仙宫固然还有三日时间，才会脱离时空乱流，从那时序长河中滑出。

可庄无道自忖若把自己换成是北冥，也会倾尽一切，先将‘四神生灭祭’完成再说。以免夜长梦多，另生变故。

诸方道祖环伺，无数绝代大罗虎视眈眈，哪里可能让他从容做完这一切？以北冥大仙的谨慎，又哪里可能会安心等到七日之后？

此时那北冥的当务之急，是尽快将那羲和祭杀，此外的所有一切都是旁枝末节。

所以庄无道御使‘子午两仪梭’时，已经毫无顾忌。不过须臾时光，就已到了庄无道记忆中的那处地点。

那人并不在原地，不过当庄无道洛轻云二人，开始绕此地分头搜寻后，终还是在半个时辰内，寻到了这人的气息所在。

这位果然没走多远，‘四神生灭祭’发动，这位也同样波及。远远望去，只见是一位面色枯黄的青袍修士，赫然也是太上级的修为。

这人同样有命牌在身，情形看似颇为艰难。只来得及在自身周围，布下一个小型的阵盘，就不得不入定调息，镇压体内的命运法力。

不过到底是太上仙君一流，庄无道二人才刚靠近百丈之剧，这位就已惊觉，猛然睁开了眼，双目中神光电闪。

“是哪位至此？为何鬼鬼祟祟？不妨现身一见。”

庄无道并不受激，身影仍旧藏于血雾之中，法力气息也尽皆收敛：“无名小道见过道友！本人今日，特为那浩劫天图而来，还请道友不吝相让。”

那人微微愣神，而后微觉意外道：“浩劫天图？此物乃是上古巫族所传，乃鸿蒙至宝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的残件，共有九张。我手里确实有着一张，不过你要此物何用？”

第一四三二章鸿蒙命运

“这与道友你无关！”

庄无道的语声中，无有任何的抑扬起伏，也没有丝毫的语声特征：“道友只需答我，此物是给还是不给就可。时间有限，道友请尽快决断，在下不能在此久候。”

“若是不给，那么阁下就要杀人夺宝了？”

那人一声冷笑，满含哂意：“道友真好生霸道！也忒厚颜无耻。”

“确有杀人夺宝之念！这浩劫天图，某志在必得。”

庄无道直言不讳，杀意亦毫不掩饰，眼神凌厉。此时洛轻云，就在这人的身后不远。只需对方说一个‘不’字，立时就能施以雷霆之击。二人联手，只需一剑，就可将本就外顾的此人斩杀。

这个时候，哪怕是一时半刻，他都拖延不起。哪里有时间，再浪费在这人身上。

不过离尘宗，毕竟还是正道玄门。不到万不得已，庄无道不愿做这等之事。

“然而道友也该明白，在下这里，其实已留了几分情面。”

“情面？确实，不暴露身份，无论是面容声线气机，本道都一无所得。猜不到身份，阁下也就没有人杀人灭口的必要。不过我猜阁下，必是玄门中人，才有这许多顾忌。”

那人依然是语含嘲意，而后又深思了片刻，才蓦然一拂袖：“罢了，此物在我手中也是无用。总不能为这图，丢了自己的性命！”

却是感应到了身前身后两道不同杀机，都已经动手在即，再拖延不得。

随着他语声，一张图录，瞬时飘出了阵外。

庄无道见状却并未立时伸手去接，而是连续数门道法打出，一层层清光，洒于那图录之上。首先是确证这是否浩劫天图，其次则是观这天图，是否有术法残留，或者其他的毒素陷阱。

一切无恙，庄无道才将这张图，收取到了手中。

“阁下倒真是小心，几门术法，都是出自不同道系，让人难知根底。”

阵中之人又嘿然寒笑，目光阴冷的注视着庄无道：“不过阁下也该明白，拿了这张图之后，便是与本座结下了因果！一旦被本座查知到了身份，你该知后果。”

庄无道并不在意，身影开始在血雾中迅速消退：“在下静候便是，不过我若是你，那时就不该再生此念。”

今次之事一旦了结，他又岂会忌惮这区区一个太上仙君。

那人神情一楞，已经听出了雾中之人言中，那无与伦比的强大自信。

而也就在转瞬之后，他神念感应中，那两道无比危险的气息，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

随着第四张浩劫天图成功到手，庄无道沉重的心绪，总算稍稍纾解了些许。

离开那位置不远，庄无道就直接在子午两仪梭内，将这张浩劫天图炼化入体。

子午两仪梭除了遁速绝伦，本身也是极其坚固的斗战之宝。内有一座小型的先天大阵，品阶高达仙阶八品，几乎已至此域极限！此外又有洛轻云为他护法，在这北冥仙宫内，只需不是遇上罗摩衍那，就可保安全无虑。

其实也没用多少时间，半个时辰之后，庄无道就已将这张浩劫天图，融入到了自身玄窍。

随着四张残图结合，这张鸿蒙之宝顿时就发生了质变。

依然是有着无数的红绿符文，可庄无道却能观察道，里面更多的细节。

此时他若愿意，只要一个念头，就可轻易查知一个人的命运轨迹，甚至千年之内的未来过去。也能洞悉自身的运势，查知福运灾劫。

那命运神域，也同样有了变化，已经能截取到更多的命运之痕，显化于神域之内。

也让庄无道，再次想起了当年魔渊大帝的一句话：“吾虽以愿望之法成道，却不敢轻触那命运长河，只能截取一渊。”

此时此刻，他庄无道竟也同样办到，从命运河中，截取了一渊——一渊命河，此刻正在他窍内。

而这感知运势的好处，其实只是其次，最直观的变化，还是庄无道那锁因定果，扭曲命运之能。

已经能够操纵更多的命运之力，他所需付出的代价则是微乎其微。

在连续尝试数次之后，庄无道才真正确定，他的‘天命神域’，确已达到了准鸿蒙的阶位。

今日之后，任何欲与他为敌之人，一旦接近到庄无道身周万里之内，运势都会衰弱到了极点。哪怕是强如大罗仙王，一身法力在他面前，也最多只能发挥到九成。

再还有，就是那临江仙剑，也同样已可推升到了准鸿蒙层次！命运神域加持之下，也可使临江仙剑的操纵因果之能，达到极限！

这也意味着，庄无道掌握的鸿蒙神通，已经达到了六门之巨！

阴阳劫，混沌变，临江仙，大阴阳混洞神光，乾坤无量，命运神域——无一不是威能浩大的神通玄术，且攻防俱佳。

那浩劫天图的震颤，也终于平息，在庄无道意念安抚下，渐渐稳定了下来。

——那元始魔主仍在推演追溯，却已再无法突破他筑成的这层坚实屏障。

也意味着这件庄无道最担心的事，终可抛开一旁。

其实这次他特意赶来此间，先收取第四张浩劫天图的缘故，固然是为提增自身的实力。可这只是其次，真正的目的，还是为镇锁自身的天机命数。

这次他要去做的事情，可能会影响到此域天地的格局。而庄无道自身，在这次事件内的作用，可谓是重中之重，无法绕开，也难以掩盖。

事前若不做些掩饰，那元始魔主可能只需稍稍费些功夫，就能推衍出这里的详细究竟，从而得知他庄无道，乃是诛杀残骨魔尊的凶手。

且即便元始魔主做不到，不远处的那位北冥大仙，只怕也会极力的提醒——

此外四图齐聚之后，还有种种神通，比如‘蒙骗天意’，也正是他现在急需的，必不可少。

“师弟可已准备好了？”

洛轻云此时的神情，却有几分踌躇犹豫：“此战问题不大，我只心忧事后。”

庄无道的办法，虽有些异想天开，却有极大的可能办到。

在洛轻云看来，这几乎没有失败的可能。问题是事后的收尾，只会比应付那‘北冥大仙’本身，还要更棘手麻烦。

“师姐缘何迟疑？”

庄无道闻言后是洒脱一笑：“难道你我，还能有别的选择？且我这次好处不小，算是得大于失。其实哪怕不为自身性命，这收益也颇让人心动。”

他却是看得极开，想要好处，又怎么可能没有付出？此事后续收尾确有些麻烦，可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

这也是关系自身的小命，羲和元君若是撑不住，元神被那北冥强行祭杀。那么他庄无道，只怕也是性命不保。

如今也只有绝地一搏，冒险一试，且这次他可能得到的好处，确实是非同一般！

“师弟——”

洛轻云不禁哑然，才惊觉自身道心，果然是问题不小，已经没有了以往的凌厉果决，干脆利落。迟疑寡断，这在以前简直就是难以想象。

是了，自己虽是为庄无道忧心，可难道师弟还能有退路不成？

所能做的，只能是无畏无惧，将前方道途的一切碍难，都一剑斩开！

庄无道则闭目调息，彻底炼化了那张浩劫天图，使自身的法力真元，处于最佳的状态之后，才又驾驭起了‘子午两仪梭’，猛然再次化光遁行。

第一四三三章螳臂当车

‘子午两仪梭’的遁速，是真正一瞬千里，疾光飞遁，仅仅片刻，就已进入到了那血幕风暴的外围。

而此时庄无道，才发觉‘子午两仪梭’的器灵，神情有异。

“子午可是不愿与前主为敌？”

立在梭内，庄无道担忧的看着身旁，那面色略显苍白的女童：“你若不愿，稍后我会尽量不动用‘子午两仪梭’便是。不到不得已，不令你与旧主见面。”

那元子午闻言一楞，而后神色感激的深深一礼：“多谢主上大度，子午只是有些伤心难过而已，有点被抛弃了的感觉。不过子午，也确不愿与他为敌。北冥大仙他，一直待我很不错。”

这一次，北冥虽是将她弃如敝履，当成引诱各方仙修入局的诱饵之一。可在过往的岁月之中，北冥却并无对不住她的地方。

哪怕是把她当成了诱饵，也没留下什么禁制与陷阱之类。

庄无道哑然失笑，对元子午之言并不以为忤，微一颔首就算是应下了。

这也早在他意料之中，料到自己在那北冥大仙面前，这‘子午两仪梭’之力，他是定然用不上的。

不过这一次，他其实也无需动用到‘子午两仪梭’这件神宝。

深入到血幕中，庄无道就已感觉到了阻力。无数的狂雷劫火，陆续飞涌而来。使‘子午两仪梭’外，一阵阵的灵光乱闪。

这是元子午，能够抵御得住的部分。还有阵阵太巽阴风，可以直接无视掉子午两仪梭的法禁，强行渗入到梭内，让庄无道遍体生寒。

此刻换成是普通的金仙，哪怕是有‘子午两仪梭’在外遮护，也会就被这阴风直接吹化，化为脓水。

庄无道却是丝毫不惧，竟强行将这一阵阵太巽阴风，全数吸收到乾坤无量之内，任那风力澎湃，也难使他动摇。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坎离阳水。这却是使元子午亦要忌惮有加。只需稍稍沾触一点，那么哪怕是强如‘子午两仪梭’这样的神宝，也一样承受不住。

这让庄无道，又想起了无殇仙墓中的那一战。那里同样是聚集了浩瀚劫气，也同样是不断的被劫世尘，转化为水火风雷四种天劫，情景何其相？

他现在面临的环境，要比当日更危险得多。不过一身法力根基雄厚，又有至宝在身，反而是更不在乎这些天劫。

遁光又前行了大约二百里，再往前方不远处，就是北冥大仙与羲和二人的所在。子午两仪梭也已经不堪重负，前行艰难。

庄无道知晓这已是元子午的极限，且即将直面那北冥大仙，所以他也极其干脆的，就将那‘子午两仪梭’收起。

只将那太极阴阳气场张开，以无量乾坤，一边收纳着周围浩瀚劫力，一边与洛轻云二人，一起踱步前行。

速度反而超出了在‘子午两仪梭’内的时候，不过片刻，就已跨越了百里距离。

也在此时，里面传来了北冥大仙的笑声：“这位道友，莫非就是那位应劫之人？你让我很是意外。这或是明知必死，亦要舍命一搏？”

随着这声音，那血雾顿时阵阵排开。只是须臾，北冥大仙与那羲和元君身影，再一次出现在了庄无道的面前。

羲和元君依然被那些黑色锁链，困锁在了半空中。双目紧闭，面色金紫。

而那北冥大仙的魂身，则是浮于羲和的身前，一指点在羲和的眉心，目光则往庄无道的来处，遥遥望来。

“道友很是面生，老夫只能依稀认出你是重明一脉法门，给人深不可测之感，难辨虚实。想来必是离尘宗的后起之秀？”

“正是离尘弟子，大仙你法眼无差！”

庄无道暗暗佩服，这位北冥哪怕只剩下一线残魂，也仍是灵觉犀利，一眼就能认出他的来历。

不过此时他更多的注意力，还是在那羲和身上。扫望了一眼，庄无道就心中安然，这羲和元君的顽强，远远超出他与洛轻云的意想。

看得出来，这位羲和元君依然元神完好，哪怕是他这次不来，此女也依旧可支撑至少一日时间。

“小道无法，是为第三代离尘道种，也是你口中所言的应劫之人。这想必都在大仙意料之中，那么大仙你又可能猜知，小道这次究竟为何而来？难道真是为来送死不成？”

当言及‘第三代离尘道种’几字时，庄无道分明感应到了北冥的错愕意外，以及震动不解。

不过这些心绪，很快都被北冥压制了下去：“原来如此，不过道友是否为离尘道种，对老夫而言，并无区别。至于你无法的目的，其实也不用去猜，无非是阻扰这四神生灭祭？然而在老夫眼中，道友此举，无异是螳臂当车。”

似笑非笑，北冥大仙的目光，转而扫望向庄无道身下的太极阴阳鱼气场：“倒是道友的这门功法，颇有些意思。乾坤无量，终始之道么？与老夫我的北冥大法，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处，且道友的功法，也要比我北冥完善得多，居然只金仙境，就已达至鸿蒙之境，真让人又羡又嫉。不似我之北冥大法，有着无数的隐患。只是，道友若只凭此术，怕是难以抵抗我这四凶劫力。还有你旁边，这是洛轻云？昔年的玉皇元君，皇天剑圣洛轻云——”

北冥大仙的眸中，一丝精芒闪过：“你居然未死？这可真人让人意外。此时天仙界内，怕是还无人得知？否则你二人，必定难有宁日。对了，这个人，莫非就是你为轻云剑，挑选的第五位剑主？有意思，凰劫的道统传人，如今却是离尘宗的苗裔弟子，真传道种。昔年凰劫在生时，只怕是万万都不曾料到。”

竟是一眼扫过，就已洞察了庄无道等人的虚实究竟。之后所有言语，则与当日羲和元君一般无二，同样的意外错愕。

洛轻云立在庄无道的身后，却是面无表情：“百万年前，我与你北冥虽争斗数次，大悲一脉与你，亦有二劫恩怨，却并非死敌。北冥你若现在放弃羲和，结束这四神生灭祭，我可当这一切都未发生。”

那北冥哑然失笑：“不愧是皇天剑圣了，哪怕是落魄了，也仍是这般的霸道。”

换成是再生之时，他不会如此废话，只会以雷霆之势，将所有可能的意外，所有的威胁，都扫灭在萌芽之间。

不过此刻，他对庄无道与洛轻云，其实也并没有太多的办法。

在二人做出对四神生灭祭实质性的威胁举动之前，都难有太多力量，对这二人动手。

所以此刻，北冥倒是谈性甚浓，带着浓浓的嘲意：“元君你说可当一切都不曾发生，然而此刻此刻，以北冥现时之身，难道还能有其他选择？这岂非是痴人说梦？且元君你可确定，要以这金仙之身来阻老夫？为这昔年使你陨落的罪魁祸首，不惜放弃这身道体，舍去复生之机？”

“北冥你唯一的弱点，就是太过自负。若非如此，三劫之时，岂会被伤到那等地步？”

洛轻云合上了眼，此时的心绪异常的宁静：“不过今日阻你成道者，却并非是我洛轻云，而是我这位无法师弟。北冥你，还是错看了他。”

北冥直到此刻，才微一凝眉，再次望向了庄无道，眼中已多出了几分认真之色。

片刻之后，却仍是摇头：“这位小友道基之厚，神通之强，可谓是老夫平生仅见。可恕老夫眼拙，实在看不出这位，有阻止老夫这四神生灭祭的可能。”

此时庄无道，已经踏入到距离那羲和不到百里之地，天道劫气已经浓郁如潮。而那四大凶兽的力量，也各自在从四面贯空而至，显化出真形虚影，带来磅礴巨量的压力。

天梼妖圣桀骜不驯，其他三大凶兽，则仍是死物。不过那餐元无光虚天的力量，却都是实实在在的大罗一级。可能较之生前稍逊，可仍非是这仙宫之内的修士，能够抗衡。

哪怕是那罗摩衍那也不可能，便是强如羲和，不也一样困在祭法之中，不得脱身？

一个小小的金仙，哪怕实力再强，又能在这无可抗拒的大势面前做出些什么？

庄无道的乾坤无量，也已至极限。的确就如这北冥之言，只凭这门鸿蒙神通，他连靠近羲和都难做到。

四凶之形虎视眈眈，只要他再往前行，有任何敌意的念头甚至动作，都会遭来这‘四神生灭祭’的无情扑杀。

对他而言，再往前哪怕走上半厘，都将是艰难无比，有着陨落之危！

庄无道不得不暂时停步，不过脸上却反是现出了笑意：“大仙怕是误会了，在下今日来，可是自始至终，都未有阻止这四神生灭祭之意。”

“哦？”

那北冥大仙白眉微扬，而后饶有兴致的问道：“不是为阻止四神生灭祭而来？这倒是有些意思，那么道友你欲何为？”

“借大仙此局，成我之道如何？”

见那北冥不置可否，依然是眼含着莫测笑意，庄无道也懒得在乎，径自又踏前一步。

他知晓接下来，这位北冥大仙，就决然笑不出来。

身影踏过雷池的刹那，庄无道就已感觉到周围那水火风雷之劫，骤然间暴增了十倍！

而那四大凶神的强横意念，亦是杀伐而至，直接就要冲杀到他元神之内。

一道道业火缠绕，黑气弥漫的锁链，亦如蛇群似的疯狂潮涌。似只需一个眨眼，就可将他元神意念，彻底扑灭。

可也就在同一时间，庄无道的那颗劫果舍利，亦从袖中悄然滑出，坠入到了太极阴阳鱼图中。

“你这人当真奇怪——”

北冥大仙不可思议的摇着头，神情极是不解：“我若是你，此时就该想办法逃出我这北冥仙宫，在一日之内离开，就还有着几分生机。为何偏要螳臂当车，来此送死？”

只是话音未落，北冥大仙的语声就已为之一滞，神色也变了变。

只见庄无道脚下那太极阴阳鱼气场，突然间吞噬之力激增，将那周边涌至的无量劫力，都全数吸噬了进去。

如一个无底的深渊，肆无忌惮的，把那水火风雷，都全数吞纳。使的庄无道，虽是身在无量劫力之间，却能安然无恙，信步从容。

第一四三四章顺势而为

“你这是？”

北冥大仙的脸上满含疑惑，他毕竟是残魂之身。法力全无，只凭一道魂念，无法真正洞察那太极阴阳鱼图的究竟。

只知他在这北冥仙宫内聚集的无量劫力，都被庄无道的这门‘乾坤无量’几近疯狂的吞噬吸走。

——简直就是不可思议！哪怕是鸿蒙神通，也不可能如此，这简直就是违逆了天道常理。

“简直超乎想象，道友竟能不被这劫力所伤，老夫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友，可否为我释疑？”

“是劫果舍利！”

庄无道回以一笑，而后大大方方的使藏于太极阴阳鱼图中的劫果舍利，展露灵光。

只见被纳入太极阴阳鱼图内的无量劫力，正被此物鲸吞吸收着。使得他身周，又再次恢复安宁，波澜不兴。在无量劫力中，毫发无伤。

“北冥大仙大约是不曾想到，在下不但是这次的应劫之人，亦曾做过斩劫之人。大约六千七百年前，曾经斩杀过一位劫胎。”

“斩劫之人？劫果舍利么？”

北冥大仙一声呢喃，目中的嘲讽轻蔑，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微微颔首道：“老夫能够想象得到。你道基深厚，又有鸿蒙神通在手，且定是非止一门，能斩杀未成熟的劫胎，并不出奇。”

清楚了庄无道使用的手段，北冥的神情就恢复了平静：“你有此物在，至少可在半日之内，不被此间天劫所伤。可要想破我这四神生灭祭，依然是自不量力。四凶之力，非是你能抗衡。”

哪怕是劫果舍利，也不可能无休止的吸收这无量浩劫。半日时间，应该就是那东西的极限。

更何况，还有这不属于天劫体系的四大凶神！

然而北冥大仙，却已能察觉到自身心念内的狐疑不安，忌惮惊悸。

四神生灭祭最强的力量，并不在于天劫，而是那四大凶神。这个无法岂能不知？哪怕是真不知道，洛轻云也会提醒，可这二人，依然是站到了他的面前。且无惊无惧，无畏无怖，似乎已胜券在握了一般。

天梼、无光、餐元、虚天——四凶之力强横无匹，哪怕是混元道祖亲临，也难镇压！

北冥大仙自信他的四神生灭祭，绝无人能够破解，北冥仙宫之内也无人能够有这样的能力。

然而对面二人那自信从容的姿态，却又使他不得不多去推想这种可能。

“大仙你又错了，在下不是早就说过？我二人自始至终，都未有阻止这四神生灭祭之意。只是为借大仙此局，成我之道。”

庄无道微摇着头，语含敬意：“大仙智慧如渊，六十万年生前布局，却仍能扰动整个天仙修界，操御四凶，重伤天命之龙，使羲和元君这样的大罗仙王，亦有陨落之灾。翻云覆雨似如等闲，在下只能说一声佩服。然而天不助你，如之奈何？”

真元涌动，庄无道手中握着的养魂木顿时粉碎。随着他大袖一挥，那无涯子的残魂，就被强行散化开来，将他元魂身躯包裹笼罩。

同时间体内的‘浩劫天图’也在同时被催动，以命运之法，欺瞒天道！

北冥大仙初时不明其意，可随即就发觉到庄无道的身躯，竟也是在疯狂的吸收着那天道劫力。吞噬之速，居然全不在那劫果舍利之下！

而更使他心惊肉跳的是，虚空中那四大凶神的真形法相，也都纷纷将那凶横意念收回。

不但不再攻伐庄无道的神念，反而隐隐呈现出了拱卫之态，护持在了庄无道的周围。

那漫天的黑色锁链，此时也骤然停住，无比驯服的群聚于庄无道的脚下。

且何止如此！他甚至感觉到，那已被他炼化在体内的劫力，正以洪涛大河之势，奔流往外。才刚刚有了些成果的‘灭世劫身’，也正在不断的崩溃瓦解之中。

可这又怎么可能？这个无法，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大仙可是在不解疑惑？其实简单，这乃是百万年前，被玉皇元君斩杀的劫果无涯子残魄。”

庄无道的面容有些扭曲，被那浩瀚劫力冲入体内的感觉，并不好受。神内五大内天地，乾坤无量，都似要被撑裂一般。

不过他却只能强行忍耐着，刻意分心说话，以消弭肉身中痛苦。看似随意，其实却是艰难之至的为北冥解惑：“大仙你实在太过自信，也过于贪婪了。不但想要复生，更要借劫果的‘灭世劫身’，一步登天，证就半步混元。这却给了在下可趁之机，敢问大仙，在此刻的天道看来，是你北冥更有成为此劫劫胎的资格，还是昔年五劫时代的无涯子，更合天道所需？”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全力转化着这些天道劫气。紧接着又有一面古铜色的宝镜，忽然现于庄无道的头顶。

七十二重禁制的‘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赫然光华大放，接着是整整三千六百五十枚子镜，现于正反乾坤镜的周围，‘十方正反星斗神机阵’层层排列，声势浩大。

竟然是利用劫果舍利以及那无涯子的残魂，将这些劫气强行转化，用来运转这座庞大无比的镜阵，推衍天道至理。

每一面子镜，每一个分魂，都能容纳部分劫气。借此之助，以近乎疯狂的速度，推演衍算着。

剑诀‘混沌变’，庄无道本需再穷一百二十年之力，才能将这混沌变剑，演化到能够容纳周身道果，从而使他一举突破太上之壁的层次。

可此时此刻，庄无道却只用了不到十个呼吸！就已使这一剑，达到突破太上之壁的所需！

除此之外，更有种种毁灭之法，强横的灭世神通，印入到他的心灵之内。

劫果以天地为师，无论是那无涯子，还是劫世尘，在入道之初，都未有参研过玄释魔三教正统的修行体系。完全是天生地养，只从自身所聚的天道劫气中，感悟修行，证就远超此域修者的法体道身。

庄无道身非劫胎，做不到这些。不过此刻，他却可借无涯子残魂以及那劫果舍利之助，驾驭此间无量浩劫，为自身所用。

哪怕是他自身无法做到，这座‘四神生灭祭’也会帮他。

只可惜此时，那‘太上度灭真经’的器坯还不在此间，否则今日他只会更显从容。

“竟是如此？这果然是借老夫之局，成就己身之道！代替老夫，成为着四神生灭祭的主人么？原来是这个意思。”

而北冥的脸色已然铁青一片，他是魂身，其实并无什么表情变化，然而在庄无道与洛轻云的眼中看来，此刻的北冥，就是这样的神色。

北冥仙宫中的布局，可谓是磅礴大气，北冥为此所费的心力物力，都非小可。

可今日所有的收获成果，都将被庄无道这个凭空冒出的人物强行窃取。这种感觉，绝不会好受。

不过情形还好，至少北冥并未因此失态，只是眼神阴翳异常，定定的看着庄无道：“那么道友你，又可曾想过这么做的后果？”

“大仙可是指那四凶？”

庄无道望了四方一眼，面上虽因劫气灌注而青筋纰漏，可眼眸深处却是平静无波。

“不牢大仙挂心，今日无法得大于失，也早有准备。既然要借这四神生灭祭成道，那就需承担恶果。且大仙莫非以为，今次在下还有其他选择不成？”

第一四三五章太上之道

北冥闻言，不由一阵哑然无语，无言以对。

确实就如庄无道之言，就似他北冥，除了完成四神生灭祭之外，就别无退路一般。这无法现在也是如此，除窃取北冥这一切布局之外，就再没有其他的选择。

他北冥完不成四神生灭祭，那么不但这六十万年的布局，都将付诸一空。这具残魂，也将就此消散，所以哪怕明知出现了变数，也不得不将祭法完成。

而若这‘无法’道人，今日不夺取他的‘四神生灭祭’，那么也会是下场凄凉，必死无疑！

哪怕他北冥有手下留情之念，可那苍茫天道，也绝不会容无法道人这个的应劫者存活。

二人之间，其实在‘四神生灭祭’开始的那刻，就已是死敌，不死不休，你死我活之局，今日注定了有一方要道消身陨！

北冥大仙其实也在不断的思索破局之策，然而正如他的布局，完美无瑕，绝无任何的破绽死角，也无法可破。

此时当这四神生灭祭被这无法窃取之后，也同样是让他找不到任何的破解之策。

这庄无道肆无忌惮，代替他成为‘劫果’之后，就这么大刺刺的吸收着那无量浩劫。以‘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为中心，三千六百五十枚子镜，似如莲华般的绽开。

除了这本身镜阵，有些防御之能外，那些分魂神念，可以说是毫无遮拦的，展现在了他眼前。

这应是‘无法’道人最脆弱的一点，只需将这三千六百五十枚子镜中的任何一面摧毁，这无法元神都将损伤不小，灭去三百面以上，此人必将迎来灭顶之灾。

然而北冥却无法可想，别说他现在是一介毫无法力的残魂，跟本就没可能出手触动这座十方正反星斗神机阵。便是生前的时候，身置此刻，只怕也不能拿这镜阵怎样。

只因这三千六百五十枚子镜，也同样是被纳入到了此方‘天道’之内！

任何人意欲与这‘无法’道人为敌，要想摧毁这三千六百五十枚子镜之人，都将迎来无量天劫的轰击，还有整个‘四神生灭祭’的扑杀！

四大凶神，哪怕他北冥的全盛时代，亦不敢正面对抗。任何一位，都有着与他相当，甚至更在他之上的实力——

百般寻思都不能有破局之法，甚至连稍稍改善自身处境都做不多，北冥感觉一阵苦涩。

真是自己太过自负？太过贪婪求全？

确实，他若只求复生，而不是妄想借劫果‘灭世劫身’，成就混元。他现在的局面，断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样的境地，也不会给这无法道人，任何可以利用的机会。

话说回来，他如没有利用天地浩劫的念头，也未必就会与这无法，成为死敌。

“劫胎舍利，无涯残魂，居然能汇聚与你一身，这果真是天不佑我！只是如此还不够，想必小友手中，还有一件能扭曲命运因果，欺瞒天道之物？”

自嘲一哂，北冥大仙已恢复了平静，看着庄无道的眼神，是异常的复杂，言语唏嘘：“真没想到，老夫前后五万年时间布局准备，六十万年的等候，居然都是为人做嫁衣。”

“也就是说，大仙已经准备认输了？”

庄无道从神念内映照的那些杂乱天道印痕中，勉力分出了一丝心神，然后抬起了眼，看向了对面。

随后就为之一楞，只见对面的北冥，此时整个人显得无比的苍老。仰首望天，并无半点的悲意自怜，亦无分毫的愤恨绝望，只有着不服与不甘。

“认输？怎能不认输？”

嘿然一笑，北冥负手于身后，依旧是语含自嘲：“今日之败，乃是非战之罪，这是天不欲我成道，无此运势，如之奈何？只可恨老夫当年初成大罗时，挥霍太过，也无甚镇压气运之物，以至今时，屡次三番冲击混元不可得。不过小友你需记住了，今日败的只是我，而非是北冥。”

庄无道心念微转，就已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今日输在他手中的，只是北冥的这一线分魂，而非是北冥的本体。

果然，以这位大仙之能，怎么可能真正在这一局中，就输个彻底？想必在其他处，还有着后手存在。

这位的心性坚韧不拔，确让人敬服，确不愧是一代大仙。面临这样的挫折，居然依旧能保持从容。

“明白了，其实大仙从未输在在下手中。真正输的，是我无法才对。”

庄无道神情肃穆，郑重一礼。这句话并非歉言，而是语出至诚。这位北冥大仙的布局谋算，皆无懈可击。

这次之所以败落，与其说是输在他庄无道之手，倒不如说是输给了茫茫不可测的命数天意。

北冥虽能在这仙宫之内，伪造出一个‘天道意志’。可终究还是没能逆转命数因果。

浩劫天图，劫胎舍利，无涯残魂，此时此刻都全数在他庄无道之手。这样的巧合都能发生，只能说是这北冥命该如此。

谁都不能确定，这是冥冥中的天意，让这三样事物，齐聚他手。又是否那命运牵引，因果推动，让他庄无道走入这北冥仙宫——

而这北冥之败，也让庄无道的心内，生起了一阵茫然之感。自己这些年，是自以为掌握了自己的命运，从与劫世尘那一战开始，就已经改变自己未来的命定轨迹。

可今日再仔细深思，自己的命数，自己的未来，真的被自己改变过了？真正就掌握住了自己天命？

这苍茫天道，命运长河，实让人既敬又畏。了解得越多，就越感觉无力。

这念头闪过，庄无道就觉心魔浮升。那太古魔主留在他心念内的印记，也悄然隐动。

亏得是在时光乱流内，是太古法力不能企及处，否则那家伙，定要兴风作浪。

不过这些魔念，旋即就又被庄无道镇压了下去，胸内的信念，非但未因此动摇，反而更为坚韧。

自己为何一定要那么想？是否将这天道，看得太过可怖？

——自己的命数，一定是被改变了没错！他也确在一定程度上，掌握住了自己的未来。

然而那大道之途，有如独木。自己既然以及走在了这独木桥之上，那么势必就要挤占了原本属于他人之路。

今日这北冥之败，是自己一直以来，不断尝试改变自己命数后的结果，而非是其他！

这就是太皇福德如意图！助人心想事成，操纵运势——

不过，要想真正能摆脱那所谓的‘天意’，他依然还需怒力。

完整的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还有那天机碑！只要有这两样东西在手，就真正有着希望。再或者，只要他能将那太皇福德如意图，修到第十八重天，或者有一日成就半步混元亦可！

——这四件事，只需他能做到其中一件，那么他庄无道的命运，就再无需受那天道摆弄！

一礼之后，当庄无道抬起头时，所有的心绪杂念都已全数消除：“无法谢过大仙成全！”

敬意归敬意，庄无道却并无半分留手之意。猛然一挥大袖，那黑色锁链就已经蜂拥而出，将那北冥大仙神魂捆住。

随着庄无道的口中灵言诵出，那北冥大仙的神魂，也化作了点点灵光，不断的升华着。

这是转而将北冥大仙的神魂，当成了这次四神生灭祭的主祭之物。

庄无道无法阻止四神生灭祭，却能以‘四神生灭祭’的主人身份，转移那献祭道源的对象。以北冥来代替羲和。

这倒非是因他怜香惜玉，也非全因顾及洛轻云，而是现实所需。

献祭道源，与献祭神明相仿，你能拿出什么样的祭品，就能有什么样的收获。

庄无道自问此身，还承担不了一个大罗境的祭品，强行为之，只会召来不测之果。这种情形下，他眼前的北冥，就是现在最佳的选择。

或者从这北冥仙宫中，挑一太上仙君也可，可相较于北冥残魂，却又差了几个层次。

庄无道已经不缺真元法力，太上之境也可在今日成就。所以这整个北冥仙宫之内，唯独北冥大仙，达二百万年的道果积累，让他心动。

这一收获，甚至超越了由羲和元君转嫁得来的大罗境界——

洛轻云也直到此时，才终于轻舒了一口气。先是扫了不远处，仍被那黑色锁链捆住的少女一眼，见这位羲和元君的情形，已经在逐渐好转，就又把目光，挪回到了庄无道身上。一双玉手，悄然紧握。

羲和此刻的状况不佳，元气亏虚，已经伤及根本，元神亦受重创，没有数百年时间修养，难以恢复。不过已无性命之忧，四凶间的神意攻伐，天道意志的碾压。都已经转移消去。只需过上一段时间，就可缓过气来。

所以此时，反而是庄无道，更让她心忧。

接掌‘四神生灭祭’，祭杀北冥残魂，仅仅只是开始。真正最困难的，是在北冥残魂被献祭之后。

尤其是方才，庄无道经历的心念挣扎，更让她难以心安。只是今日的一切，洛轻云无法阻止，也只能任由庄无道一人去面对。

甚至都无需她护法，这北冥生灭祭，自然就可一直护住庄无道，直到这献祭完成。

随着那北冥大仙的魂影，彻底化成了点点灵光消散。庄无道脸上，也果然现出痛苦狰狞之色。浑身上下的青筋浮现，浑身毛孔之中，也爆出了一丝丝的血雾。

也就在这时，庄无道猛然又吐了一口浊气。

“太上者，心有神识，识道可尊——”

混沌变剑施展，顿时将周围血雾，都全数强行劈散，现出了上方朗朗清空。同时一柱如水液般的清气垂下，直接就将庄无道的身影罩入其内。

这一刹那，那一直隔着一层壁障的大道源泉，轰然打开，终于彻底暴露在了庄无道的眼前。

第一四三六章太上之贵

冥狱幽冥海内，平等王宫之内，一对赤裸的男女，正在激情交合。男子身高丈八，一身黑鳞，肌肉虬结，女子则身形娇小，肤若凝脂，不相衬的二人，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气氛本是旖旎缠绵之中，不过这一刻那男子，却忽然停住了动作。神情愕然惊喜的，看向上空的一颗星辰。

说是星辰，可其实不在各大星宫之内。那是天仙界，映射于这冥狱世界的投影。

而此时那男子，似能透过那重重虚空，将那世界某处的情景，都照入眼内。

“殿下，怎么突然停住？”

那美丽绝伦女子一声呻吟，满含春意的杏眼睁开，语气略带不满的询问：“这是怎么了？这可不像你，可是出了什么事？”

“突破了，居然就已经突破了——”

男子依然痴痴的看着上空，其实他并不能看到那边的情形。哪怕是他此身之内，同样拥有着重明观世瞳这类顶尖秘术，也不可能透析那诸多界障。

然而他此时却可清楚感应，另一个自己的状况。哪怕是远隔亿万里虚空，哪怕是隔着时空乱流——

“突破了，什么突破了？”

那女子的神智已慢慢从极度的欢愉中恢复了过来，逐渐清冷目中，现出了奇怪之色。

她可是清楚得很，把自己抱着怀中的这位殿下，可是哪怕那太古魔主打入神国，亦要把欢好之事做完的荒唐存在。

“自然是我那本体，已经突破，如今已证就太上。”

男子微摇着头，同样目现出匪夷所思之色：“居然能这么快，真使本座意外。”

“你是说无法仙尊，他已经突破太上？”

那少女‘啊’的一声惊呼，就欲长身站起，眼现惊喜之意。

这可是一个不错的好消息，对于局面越来越艰难的无量冥国而言，无异是久渴之后仙酿。

抱她在怀中之人，虽是手段超凡，智慧绝俗。六千多年来，使无量冥国的各方重臣渐渐归心。

然而限于他本身的修为，并不能镇压住冥国国运。这国内虽已渐渐平稳，可外部却是众狼窥伺，稍有变化，就可能有灭顶之灾。

可如今无法仙尊，已经证就了太上，那么形势就已截然不同。

这意味无量冥国，在挣扎了六千年后，终能得安稳。要知那阿鼻平等王，在八十万年前，将无量冥国扩张到如今疆域时，也才只太上魔主的境界而已。

而那无法仙尊，不对！该说是无法仙君才是，那可非是寻常仙修能够比拟的存在。

太上仙君中的至强者，亦可称大罗，可称为绝代。而那无法仙君，却是大罗中的大罗，绝代中的绝代——

便是阿鼻平等王当年，也不能与之比拟。

且她这位情郎，只怕也将从中受益，多半也是突破在即。

心中欢喜无限，只是少女还未能真正起身，却又被男子强拖入了怀中，语含坏笑：“太宰这是欲何往？你我今日都还未能尽兴，本王怎能就这么放你离开？”

“王上，那无法仙尊既已身证太上，那么臣这里，这里就，就需预作些准备才好，之前对邻国忍，忍让太过——”

崔若语含喘息，声音断断续续，已经无法完整的说完一句。那男子的手，似带魔性，在她的娇躯身上滑动，所过之处，都带起了她体内似如火焚的欲火。

“这些都不急于一时，耽误个十天半月都无妨。”

男子发出低沉浅笑，语含诱惑。下身的坚挺，无比坚决的再次深入到了少女体内。

“太宰平时日理万机，要向你求得一夕欢好，简直难如登天。在本王看来，哪怕这天塌下来，都不及你我现在。”

崔若已经说不出话，这个人，果然还如以前那般，简直是坏透了，简直是荒淫无道！

也就在同一时间，离尘总山之巅。某个白发白袍道人亦有感应，遥遥看着远方，而后是发出了一声轻松的笑意。说不出的欣慰，也有道不出的庆幸，还有一丝感激。

此子大道初成，离尘宗此劫忧患，终有破局之望——

他那两个弟子，为镇压宗门气数，拖延劫期已近万载，如今终能得解脱。

……

突破太上之境的这一刻，庄无道渐渐忘记了体内痛苦，神念与道源呼应，内天地仿佛真正有了源泉，喷薄着无量的元灵。肉身则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冲刷洗练，那是来此域道源，最精纯的元灵。

“这就是所谓的太上？”

神思冥冥，庄无道的心念，流淌在了大道玄理的汪洋之中。

他说不清自己，到底得到了什么，只因自己接触到的大道玄理，数量实在太多，多到无穷无尽，可以任他驰聘探索。

脚下的‘乾坤无量’，以及身外的虚空藏盾，是他此刻唯一在施展的神通玄术。

然而那太极阴阳鱼气网与虚空藏盾，都在悄然变化。来自宇宙原初，莫名的玄意加持。使前者气势更增，仿能吞纳宇宙山河，无需依仗劫果舍利，就将更多的天道劫气，吞噬入内。也使那一面面的虚空之盾，出现了莫名变化，不但更显坚韧，虚空盾内也出现层层叠叠的虚空之壁，就好似那天地胎膜，具无穷伟力。

玄释二门修士，都常用各种方法，追求天人感应的状态。试图在与道源交感的特殊状态中，悟得大道。

然而这太上之境，却是时时刻刻，能使人与道源感应，也就是时时刻，处在天人交感的状态。

不过似庄无道‘法天象地’，又或‘元麟神感’这样的奇术，非但不会失效，反而会加深修士与道源的契合。

庄无道此刻就是如此，‘法天象地’与‘借法量天’都自动张开。恨不得此时，就能入定个千百万载。那道源之中，有无数使他垂涎心动之物，各种样的天道玄理，让他眼花缭乱，近乎迷失。

佛门认为贪恋修行，也是一种贪欲，他现在就是犯了贪道之念。良久都无法从这大道海洋中，挣脱出来。

直到身后处，传来了洛轻云的一声轻咳。庄无道这才蓦然一惊，醒悟了过来。

眼下可不是沉迷于这大道源泉内的时候，换成是在宗门内，可以任他悠哉游哉的，坐定参研。

可在这北冥仙宫，北冥留给他的时间，可是不多。北冥仙宫再有两日之后，就将时空乱流中再次回归。而为防万一，这四神生灭祭完成的越早，对他就越是有利。

“今日吾始知太上之贵——”

一声轻吟，庄无道睁开了眼，目现玄光，似乎将大道之源，印入到了眼眸之内。

太上之境，与正反混沌重明元胎截然不同。二者同样使他收获巨大。然而后者却只限与重明一脉，以及大悲九剑，五行之术。

而太上境界，却是全面的提升，使得庄无道法力，直接跨过了几道巨大的台阶。

不过这感慨只维持了片刻，庄无道就又不得不去面对自己身临的现实。

刚一清醒，那本是被他忘却了的痛苦，突然就又涌入到了心念之内。

庄无道的面色扭曲，却无半点停下的念头。他在借助此间的无量浩劫，配合来源自于此域源初的精纯元灵，来洗练躯体。

那个时间即将来到，而此时他的肉身道体越强，就越有把握。

第一四三七章羲和之疑

十方正反星斗神机阵，亦在全数运转着，将庄无道在那大道源泉内‘看’到的那些玄奥法理，真正演算明白，变化为自己的东西。

所以那劫力涌入身躯，虽给他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痛苦，庄无道却不愿停止。

其实也没有停止的可能，北冥储存在这北冥仙宫的庞大劫气，总需有一个宣泄的渠道。

这本就北冥大仙为自己的‘灭世劫身’，以及守护四神生灭祭而准备的劫力。

可此时庄无道，既然已替代了北冥之位，成为这四神生灭祭的受益之人，那么自然也就需承担这里的一切。

“太上与金仙，确实是云泥之别。尤其是师弟你，应有至少十余门神通，可以一举提升到鸿蒙位阶。你道基深厚，提升艰难。此时突破，受益之多，自然也是远远超越其他太上仙君。”

洛轻云远远看着，心中虽也代庄无道欢喜，不过更多的仍是担忧。在那关键的一步完成之前，她始终是放心不下。

“不过这二境之间的差距与究竟，大可待日后再详细体会。那门秘术，师弟你现在就已可以开始了。”

“我明白，可总觉得心虚，想要再拖延一阵，待这肉身更强横一些再说。”

庄无道苦笑，却知洛轻云既然已出言提醒，那就定是认为，错过了现在这个时机，必定形势不妙。

已经容不得的他再迟疑犹豫，庄无道先是感应了一番体内。只觉自己的肉身法体，已经稳稳在八阶不坏金身的中期站定。

之前成就正反混沌雷火元胎时，就已使他的肉身道体，达到了七阶不坏的巅峰，隐隐已有了突破的迹象。

此时证就太上，有了道源洗礼，自是顺理成章，直接就使他的不坏金身突破，达到了八阶中期。

一身力量，也得以疯狂的增长，已经超越过八阶道力的极限，无限接近九阶道力！

庄无道暗暗摇头，他原本是想要等自己，再做突破，再使用那门新鲜出炉的秘术的。在那无量浩劫的冲刷洗练之下，他可以尝试冲击八阶后期的不坏金身，又或使得力量突破九阶之后。到了那个阶段，他的把握，必定更大得多。

然而以眼下的情势看来，无论是那不坏金身也好，还是九阶道力，都已经不可能在短期内做得到。显然洛轻云身在局外，要比他看得更清楚明白。

忽然耳旁又传来了‘嘤咛’一声呻吟，庄无道侧目回头，只见那羲和元君，此时竟然已悠然醒转。

此时的羲和，先是迷茫的看了眼四周，而后就愣愣的望着庄无道，满含不信之色，口中呢喃自语。

“无涯子，无涯，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庄无道不由愣住，他是未曾想到。羲和元君元神承受着那样的伤势，也仍能清醒过来。此女的意志道心，到底坚韧到怎样的地步。

而待得他听清楚羲和的言语之后，庄无道更是下意识的，就感觉不妙。

此女多半是感应到了他身上的无涯子魂念，所以将他错认为无涯子。

与同样错愕中的洛轻云对视了一眼，庄无道就毫不犹豫的。直接再一道法力挥出，扫向了仍处在懵懂状态的羲和。

后者虽是清醒，却依旧还被那些黑色锁链捆锁着，对庄无道的手段毫无反抗之力，只稍稍挣扎了片刻，就眼神满含不甘的再次昏迷了过去。

“她既已得知无涯子残魂存在，那也无可奈何。反正这局面，本就是坏得不能再坏，以她的性情，是无论如何都定要让你我付出代价不可。”

洛轻云一声叹息，而后眼神无比的怪异；“不过看她刚才的情形，倒似是将无道你，错认成了无涯子。”

她也不知自己猜测是对是错，所以语气迟疑。羲和法力高绝，按说是不可能错认，可方才羲和神念被四凶神念与天道意志碾压磨杀，神智蒙昧，会错认也不奇怪——

“无论怎样，日后尽量少与她见面就可。”

庄无道也觉头疼，不过正如洛轻云所言，情况已经不可能再坏。无论是之前还是之后，这位都必定要置他于死地而后甘。

不再迟疑，庄无道直接就是一个法决打出，口中道了声‘来’字。那东南西北，顿时就有四道红光升起，向他疾冲过来。

正是那四大凶神，无光妖圣，餐元妖圣，虚天妖圣这三具尸骸，还有那天梼妖圣。

北冥以这四大凶神，献祭不龙。包括那仍旧存活天梼在内，都已暂无本体意识。

此刻的四凶神，其实已经是类似于天命之龙原虚状态，与天道相融，一方面需遵循天道意志，一方面则是被庄无道这个‘劫主’节制驾驭。

不过北冥仙宫的‘天道’意志，只是北冥大仙，分割伪造出来的‘天道’。

所以按照正常的步骤，这四大凶兽，事后只会优先听从北冥大仙之命，成为他的臂助爪牙。受天道意志的影响，小而又小。

然而这时的情形，却与北冥大仙当初意想的状况截然不同。

原本北冥一旦完成四神生灭祭，就可以借势身登半步混元之位。以其无边法力，加上‘四神生灭祭’定下的元神烙印，主从之位，足可压制四凶意志，让其听从己命。

可如今情形不同，庄无道虽也晋阶，成就太上之境。可与半步混元相较，却是差了不可以道理计。

不但无法操控这四凶，反而要在四神生灭祭结束之后，遭遇四大凶神的凶猛反噬。

四凶降临，庄无道毫无犹豫，就直接使那三凶尸骸与天梼妖圣，都沉入到他的太极阴阳鱼图内，乾坤无量之中。

然后以自身精血，施展层层禁法封印。正是他与洛轻云，用了半日时间，推演的出来的封印秘术。借助乾坤无量这门神通，可以最大程度的封禁四凶之力，对抗那四凶反噬。

也就在这一瞬，虚空中蓦然一团团灵光降落。这是北冥大仙的残魂所化，被天道碾灭磨碎之后，化作点点碎散灵光降临，融入到庄无道的元神之中。

一刹那间，无数的信息，无数属于北冥的记忆，似一整座汪洋大海，强行灌入到了庄无道的意海之内。

北冥历经二劫，与绝尘子同一是道证道，数百万积累之道果，那可能比之离尘宗的一整座‘道藏’，还有更显庞大。

无与伦比，浩瀚无垠，庄无道意念几乎就被直接冲溃。好在他早有准备，十方正反星斗神机阵，三千六百五十道分魂，都全面敞开，助他吸纳着这些北冥的记忆。

——换在平常之时，他定会沉迷于内，一定要尽窥北冥道果虚实不可。

现下却暂无心理会，只能尽力的吸收后，将之压入魂海深层。甚至有意识的，压制降缓吸收之速。

本体容纳不下的，就直接丢给了那些分魂。三千六百五十道分魂，三千六百五十面子镜，足可承担二百倍于本体的记忆。

庄无道更多的注意力，还是被他镇压在乾坤无量空间中的那四大凶兽。

当他彻底把北冥大仙的一生道果精华，全数吸收之刻，就是四神生灭祭结束之时，也是四凶失控之刻。

在这之前，他需倾尽全力，加固这针对四凶的封禁强度，压在乾坤无量虚空中。而那十方正反星斗神机阵，也在全力推演着封禁变化。

他与洛轻云合力创出的这门封禁秘术，毕竟只花了半日时间。其实只是一个雏形框架而已，远不能说是完善。

不过此刻有无量的天道浩劫，可以供他使用，使十方正反星斗神机阵的算力，达到极致。

这也是庄无道，预想中的步骤之一。凭借这些劫气，他定能在极短时间内，将这门秘术完善到毫无破绽的程度。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此时若有人能洞照那乾坤无量之内的情景，便可见无光妖圣，餐元妖圣，虚天妖圣以及那天梼妖圣，依然是在这片庄无道的内天地中，分据四方。不过却有一片，以玄异符文编织的遮天大网，将那四头凶兽笼罩在内。

庄无道的乾坤大挪移，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乾坤无量中的封禁，也不脱这一宗旨。

——只凭庄无道本身的法力，远远不足以镇压这四大凶神。即便能够，也会损及庄无道自身，使他法力全无，再不足以应对其他外敌。

可若借四凶本身之力，使其互相克制镇压，却可使庄无道的负担，降低到至少九成！

不过只凭这些还不够，庄无道又探手一招，忽然四件灵宝，出现在了他手中。

九曜玄元圭，神玄界图，‘太霄神虚塔’，以及先天一气珠。

前二件，从从无理那里借来。都是稀世罕见至宝，可若非是此等曾经的灵宝，也不足以镇压四凶。

这已足可偿还他对无理的救命之恩，而绰绰有余。反是他自己，日后可能要欠下五元斋主一个人情。

毕竟这非是无理之物，而是属于五元斋主。哪怕无理身死，这两件至宝，也会自发的回归五元斋主之手。

神玄界图罢了，此物为后天极品灵宝，是仿造一件鸿蒙之器执着，可其实用处不大。可那九曜玄元圭，却是真真正正，珍贵到了极点的土系奇珍。

可是眼下，却只能被他拿来镇锁四凶。且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可能归还。

‘太霄神虚塔’本是他为聂仙铃准备的宝物，至于那先天一气珠，则是墨灵所有。

不过此刻不得已，这两件灵宝，也需镇入到乾坤无量的虚空之内。

其中先天一气珠最弱，只有先天中品，哪怕是用来镇压四凶之中，实力排名垫底的虚空妖圣，也仍略嫌不足。

可现在他的手中，已经暂无更合适的宝物，可以使用。

也就在四宝归位的刹那，那北冥大仙残魂所化最后一点灵光，也终于融入到庄无道魂识之内。

庄无道的身躯微震，而后口鼻立时溢出了血液。

第一四三八章镇压四凶

那四凶神的反扑，来得又快又急，凶猛无比。四神生灭祭才刚一结束，失去天道压制的天梼妖圣，都率先开始了挣扎冲击，凶横意念直撞庄无道的灵魂核心。那其余餐元无光虚天三大天凶神，亦纷纷意志觉醒。使庄无道的乾坤无量中，元力潮涌起伏。

天梼本身意志，之前虽被天道压服，却并未被磨灭，只是在四神生灭祭的强制下，受了庄无道的元神烙印，定下了主仆之位。

然而当四神生灭祭结束，天梼的意识的回归，就开始了疯狂的反噬。只需将此人扑杀，就自可挣脱束缚。

那餐元无光虚天三头凶兽，则是早已陨落，魂飞魄散，并无意识。了这次北冥，却是四神生灭劫，以近乎煞尸的方式，重新唤醒了三头凶兽的灵智。亦受本命影响，桀骜难驯，反扑的力度，不如天梼，却也同样给了庄无道无比巨大的压力。

只一瞬间，就冲击到庄无道封禁崩溃，那九曜玄元圭，七宝浑天塔，‘太霄神虚塔’，以及先天一气珠四宝也为之动摇的地步。

九曜玄元圭与七宝浑天塔，毕竟非是庄无道己身所有之物，御控有碍，那先天一气珠则是威能稍弱。

只有‘太霄神虚塔’，仍可勉力支撑。

天梼法力强绝，一生经历无数恶战。而其余无光餐元，亦继承了生前所有的经验，都是本能的抓住这机会，倾尽全力逆攻而上。

强横无比的杀伐意念，不断的冲击着庄无道的元魂。尽管有着主奴之契，这意念冲击要减弱到七成以上，庄无道亦觉是吃力之至，难以承受。神魂僵滞，念头转动都觉困难。之所以口鼻溢血，大半皆是因此。

除此之外，还有那业火恶煞，此时亦从阴阳太极鱼图中逆冲而起，烧灼所有一切。

使得庄无道周身，燃烧起了黑色烈焰。红莲业火燃烧，无尽的恶力，不断的冲击染化着庄无道的元神。

庄无道早有意料，身如不动之佛，安然屹立。

四凶最开始的爆发，是他最艰难的一个阶段，然而只要撑过这段时间，他现在布置的禁法，就会渐渐起到作用，这门秘术的特点，就在于后力。

此刻这四头凶兽爆发的力量越强，那么他这门封印禁法的束缚之力也就越大。

真正使人心忧的，还是这红莲业火，需要他全神去应对。

所谓红莲业火，为寒而皮肉分裂如红莲华也，所谓业火，恶业害身譬如火，由一世之恶业所感故。

不但会烧灼那酿造恶业之主，更会燃烧一切接触之物，令其代偿恶业。

这种东西，只需稍稍一些，都会酿成大祸，损伤他的大道根基。

四大凶神在二劫之时酿造了无数灾难，不但重创了人族，可使天地屡次创伤。

如今天仙界中，有十数处无法愈合的天地创痕，都是因这四凶而起。恶业因果之厚之浓，罪孽之深，都是庄无道，无论如何都无法代偿完毕的。

所以之前，他哪怕明知无光妖圣骸骨的价值，不逊色与那头祖龙之尸，也依然不曾动过收取的念头。

除了设想出四神生灭祭的北冥，还有那些不惧业火的魔修，任何稍有些理智的修士，都不会蠢到与这四大凶神扯上关系。

只是庄无道虽全力抵御，可依然被那一丝丝的黑焰，烧入躯体，皮开肉绽，仿佛红莲绽放。除此之外，他一身功德之气，也在迅速的消减，被那业火消磨。

好在这情形，并未维持多久。庄无道手中，亦有着克制业火之物。

此时那劫果舍利，已经将周围萦绕的最后一丝天道劫气，亦全数吸噬入内。

而后随着庄无道的意念，稍一转化。那些劫气就化为水火风雷，与那红莲业火的对冲。

那天地之劫，本就是为惩戒违逆天道者而生。四凶昔年二劫时横行天下，严格说来，虽对人道有罪，可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却是顺天行事。

不过今日庄无道与四凶的主仆之约，却是由四神生灭祭，借天道之力所定。

四凶反噬其主，也就是逆天而行，所以庄无道可以调用劫果舍利之力，逆攻业火。劫气与业火性质相近，正可互相消弭。

十里之外，洛轻云看着庄无道那浑身黑色业火，满眼忧色。不过却知自己此刻，还是帮不上忙，也无能为力。只能叹息一声，取出了庄无道早就交付给她的混沌灭劫剑阵，围绕着庄无道开始布置剑阵。接着又法力一招，将那羲和元君昏迷的身躯招来，置于阵中。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是庄无道最关键的时候，容不得半点干扰。而她跟随来此，就是为在庄无道最虚弱的时候，为其护法。

四神生灭祭虽已结束，可在这短时间内，那些修士因命元受损，仍旧难以行动，无力至此一探究竟。更有煞云遮蔽，使人难以察知这内中详细。

可也不能不防意外，尤其这仙宫之中，正好有着两位，能够在四神生灭祭下依然行动自若的人物。

好在接下来，都无什么变数发生。再观庄无道的情形，虽是每一息每一刻，都无比艰难，却还能勉强撑住。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庄无道身周的黑色火焰，也开始渐渐消褪。

这明显那四凶的后力，已经显出不足。这使洛轻云的脸上，终于现出几分笑意。

情势就如她之前的预想，四凶的反扑之力越强，那封印禁法的封禁之力，也就越是庞大。

这门秘术，是她穷尽一生智慧，为庄无道量身打造。可能开始威能不显，可越到后来，就越能显其强势。日后也能最大程度的，减弱庄无道的负担。

随着时间的推移，四凶的冲击只会越来越弱，直到降至一定程度之后。

毕竟哪怕再怎么强横的禁阵，也不可能将那四大凶神，完全镇压。不过那必定是师弟他，可以负担的范围之内。

心中放松，洛轻云总算是能分出些许心思，去看那羲和情形。以手探脉，只过了片刻，洛轻云就微一摇头，眼透自嘲之意。

她不但小看了羲和的剑心意志，也同样轻视了这位师妹，在这百万年中的道果成就。

此时的羲和元君，看似伤情严重。可其实未伤根本，最多百余年的时间，就可恢复过来。

这使洛轻云稍觉遗憾，刚才庄无道出手还是太早了些。这念头本不该有，她不愿见羲和死在此处，可也更不愿庄无道，因羲和而受损。若是能伤得更重些就好了，再有个三五千年时间，师弟与她就不用再担忧羲和——

洛轻云面上烧起了红霞，为自己突然冒出来的这些念头而羞愧。猛地摇了摇头，将这些繁杂意念压下，洛轻云紧接着，又将一重重禁法，打入到羲和元君体内。

伤势不重，那就有随时苏醒的可能，这对于她与庄无道，都是一个极大而危险。为防意外，就只能暂时封印住羲和修为。

而也就在这时，洛轻云心中忽然升出了警兆，皱眉看向了某个方位，随即就眼露轻嘲哂色。

原来是他，终于有了胆量来这血云之中，一探究竟了么？

可这个时候才来，不嫌太晚？

第一四三九章实不该来

堪堪两个时辰过后，那四大凶兽对庄无道的疯狂反噬，终于告一段落。

那无光餐元与虚天这三大凶神，早已被陷在了庄无道布置的禁法网落之中，不得不偃旗息鼓。

这三大凶兽之尸，灵智不足，是被北冥大仙，以四神生命祭强行唤醒了意识，可其实灵智仍在懵懂状态。

虽说都继承了身前的战斗本能，可其实与那些野兽并无什么两样。

之前不断的狂攻猛打，已经使庄无道的禁法网络，吸取了足够的力量，反过来压制三凶。

只有那天梼妖圣，在一个时辰前就已经察觉势头不妙，开始刻意的收敛。盘踞于一侧。依然保持着一定的反击之力。

不过庄无道已不在意，不能用出来的实力，那就不叫实力。

这天梼妖圣尽管保持了部分法力，不被禁法网络吸收抽取。可这位如不使用出来，对他一样是没有任何妨碍。

顶多是可以在日和伺机而动，等待着机会。一身红莲业火，已经被他的全数压下，退入到那太极阴阳鱼网之内。

此时光是乾坤无量本身，就能将这些业火磨灭消除。他的乾坤大挪移，颠倒那乾坤二气。尤其是修成正反混沌重明元胎，被他推升到十六重天境界之后，那刚柔阴阳转换，更无不随心所欲。

红莲业火的性质，虽是由恶业而来，极其特殊。然而亦在阴阳之内。宇宙之中，乾坤之下。

待得一切平息了下去，庄无道就又开始了张开灵识，全面内查。八阶后期的不破金身，加上之前的六门大法，总数已有二十门神通，冲上了鸿蒙阶位。只需配合对应的仙宝器物，就可拥有鸿蒙之威。收获之巨，足可让普通的太上仙君，为之膛目结舌！

不过那乾坤无量，这门真正的鸿蒙之术，本是可借此机会一举提升半个阶位，达到鸿蒙中阶的层次。可因镇压四大凶神之物，却反而要降落半个位阶。

如今只能借那‘子午两仪梭’之力，勉强维持着准鸿蒙的阶位。

不过有失就有得，这次他能够一举冲入太上之境，化解陨灭之劫，乾坤无量这门神通可谓是居功至伟。

且相应的，他也能够一定程度，操纵那四凶的红莲业火，还有那独属于四凶的力量。

尽管他调用的四凶法力极其有限，可那衰运，时序，吞噬，毁灭，混沌，都是最高层次的大道之法。一旦以太上度灭真经中的‘太上六神’觉，将这四凶的法力融合使用，威能也可相当于一门鸿蒙之法！而且是货真价实的鸿蒙位阶！

乾坤无量从此不能全力施展，对他而言，确是个巨大的打击。不过得到四凶之力弥补，似乎也没什么损失。

对于防身守御方面的影响也不大，这次他的重明剑衣，盘古金身二术，也同样达到了准鸿蒙的层次。

可以说他的一身守御之能，不降反升。诸般神通玄术在身，哪怕是九阶不坏之身，只怕不达九阶后期，亦难与他相较。

且这乾坤无量之术，也并非是永久损失。只要真正降服了四凶，解决了业火煞力，这门强横神通，就自可恢复如常。

尽管短期之内，这希望极其渺茫——

除此之外，就是他现在法力的总量，要消减三成。这三成法力，都需用于镇压四凶神。

太上境之后，法力可以无穷无尽，可这只是指源泉。法力的总量，这湖泊能容纳多少湖水，却需由庄无道自己的肉身来决定，内天地的层次也是关键中的关键。

三成法力的折损，这对庄无道影响极大，原本他可以同时施展四门鸿蒙神通，或者同时维持八件神宝，可在法力衰减三成之后，却只能施展三门鸿蒙神通，同时维持六件神宝，战力上的削弱毋庸置疑。

不过有失则有得，在此之外，那门源自于四凶的鸿蒙之法，却可时时刻刻的存在，与乾坤无量一般，等于是恒定之术。

这本身就是源自于四凶，时刻维持，正好能消耗从四凶神那里抽取的法力。

换而言之，他现在除了背上四凶这时时可以爆发的心腹大患之外，就等于是没有什么损失。

再综合考量，在战力方面，甚至还有得益。

“大悲八剑，雷火神域，盘古金身，重明剑翼，重明剑衣，混元天极，十四门神通。可惜了，这雷火仙元之术，仍不能冲上神元。其余三身一体，借法量天，法天象地，这些道源之法，还依然还有差距。还有重明虚神与重明天殇，此二术连脉，虽未达鸿蒙，可借助雷火乾元与离华仙君之力，亦可达鸿蒙之威。除此之外，就是大阴阳混洞神光，这番却已是完善到了真鸿蒙的境地——”

庄无道微微摇头，他此刻一身神通玄术，能够提升到鸿蒙层次的，基本都已到了鸿蒙阶位。剩下只有寥寥几门，有望能冲击到鸿蒙境界。比如本身就是一品的火元神身，雷天无量。

还有借法量天与法天象地，借助连脉通窍，合为一体，倒是有几分希望。可那三身一体等术，却是差距极大，哪怕有一日身证混元，也很难达到鸿蒙层次。这是遗憾，可也让人无可奈何。

可能也无人似他这般的贪婪，别人身登太上，能把一门神通晋升伪鸿蒙，就已欢喜庆幸。他这里十四门神通，同时晋升鸿蒙，却仍觉不够，不能心满意足。

主要是有数门玄术，都只差那么毫厘，就被卡在了鸿蒙之外，使他万分惋惜。

“大悲八剑，混元天极，有轻云剑与正逆五行之火在，无需其他的器物极化，就是准鸿蒙境界。盘古金身，我有丹药，也是无妨，只是这雷火神域，剑翼剑衣，却需配合一定器物极化之后才可。此番回归，只怕是又得劳烦云坠——”

庄无道一边思索着，一边继续观照体内变化，忽然间心有感应，眉头隐皱。

再睁开眼时，赫然就只见一道赤电般的红光贯空而下。将洛轻云布置的剑阵，冲到七零八落。

再往那枪影的来处望去，果见那罗摩衍那，正立于那大阵之外，身侧十二点星光盘旋飞舞。

那应是这罗刹魔主的后天至宝‘十二星辰坠’。乃是罗摩衍那昔年遨游星空，摘取十二颗尚在孕育中的星辰炼就。

此时光影飞旋，不断的化作一道道疾光，往那剑阵冲击。每一次的轰落，都会使这剑阵巨震，九口混沌灭劫剑，都不断的发出哀鸣之声。

庄无道的面色冷峻，一瞬间就对眼前的情势，了然无遗。洛轻云应该已经独自支撑了许久，凭着这座剑阵，至少挡住了罗刹魔主半刻时光，不时任何外力将他惊扰。

直到这套混沌灭劫剑阵，几乎被那罗摩衍那打散，再无力维持，才终于控制不住周围的元力震荡，将他惊醒。

洛轻云亦同时察觉到庄无道的异动，不由回眸一笑：“你醒来了？”

并未询问安好与否，只因她对庄无道现在的状态，再了解明白不过。

“你该早些唤我才是！”

庄无道微微摇头，早半刻时光把他唤醒，其实无妨。顶多是四凶那里留下些守卫，对他根本就没什么影响。

洛轻云却微一摇头，面含轻蔑：“鼠辈而已，没必要为了他，扰了师弟你的清净。”

庄无道哑然失笑，心中颇为赞同，在他目中看来，对方也的确是可称得上是鼠辈！

之前在面前，故做嚣横之状，其实恃强凌弱，畏首畏尾。

四神生灭祭提前结束时，这方血幕中的变故，别人可能察觉不到，可这罗摩衍那，却不可能没有丁点感应。

却偏要畏畏缩缩，畏首畏尾，直到这时候，他已经将诸事抵定才能赶来，真是再愚蠢不过。这位若肯胆大一些，在四神生灭祭结束之后，就立时赶来，他可能还有几分凶险，要费不少功法才能化解此劫。可在此时，他已将四凶这祸患解除之后，此人再赶过来，已然为时已晚。

有可能是仍旧忌惮北冥大仙之故，所以犹豫迟疑，不过这都与他无关。

目含冷哂，庄无道直接就大袖一拂，将那轻云剑拍入到了洛轻云的身前。

之前这剑，要助他斩破太上之壁，镇压四凶，所以不能让给洛轻云使用。而有轻云剑在手的洛轻云，与御使普通剑器的洛轻云，战力可是一天一地，截然不同。

洛轻云并不说话，只默默将轻云剑握在手中。庄无道则随后又探手一招，把那已经散乱哀鸣中的混沌灭劫剑阵收起。

此物已经受创不浅，这次返回宗门之后，至少要百年时间，才可使之恢复。

不过这已无妨，庄无道面色平静，看着对面的罗摩衍那：“道友今日，实不该来！”

“嗯？”

罗摩衍那微觉奇异，暂时收住了那赤红长枪，却并不在意眼前二人，而是目望四周：“那北冥大仙何在？”

之前虽已感应到这里的变故，他却不敢相信，北冥会布局出错。他宁愿相信这里，是北冥布置的一处陷阱，所以一直小心接近，感应了两个时辰，才敢至此。

而此时当这剑阵被攻破的第一时间，就是搜寻那北冥的身影。他眼前二人中，那女子倒很是不弱。

有着太上仙君的修为，操控这座剑阵，与他周旋了许久，可也不过如此。

神念扫荡，蔓延千里，不放过每一个角落。确实未发现北冥的气息，罗摩衍那既绝失望，又心中暗松了口气。

大约那位，是已经提前离去了，此间应该是留下了什么好处。可惜来晚了一步，倒是被此间这二人先捷足先登。

还有一个羲和元君，这也使人惊奇。以那北冥大仙的不龙生灭祭，居然未曾将这羲和祭杀？此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北冥又究竟是生是死？

思及此处，罗摩衍那这才眯起了眼，上下打量着庄无道。

“你二人，又是何方人物，在此间有何际遇？”

第一四四零章致命鸿蒙

“你二人，又是何方人物，在此间有何际遇？”

罗摩衍那本是在思量，是否先将对方斩了再说，之前这二人以剑阵封绝此地，颇为可疑。还有那昏迷中的羲和，也使人眼馋，无论是制服之后带回去炮制，还是只搜刮这位大罗仙王的随身灵宝，都是一次无比巨大的收获。

然而就在他这一问之后，罗摩衍那才感觉到眼前这青年，杀意有些不同寻常。

对他这罗刹魔主，似乎全无忌惮畏惧，不但没有，且杀心必露。

——不过只是两个太上仙君而已，他的感应不会有错。可在他面前，这二人却反而是含有轻蔑之意，似根本不曾将他放在心上。居然自大至此！

“有意思，我似乎认得你——”

罗摩衍那陷入凝思，而后就眼现厉色：“你是那个玄夜仙尊，不对，你不是那个玄夜。”

这个元气特征，他稍一辨认就可察觉，对面这青年修士，与之前他的见到那个‘玄夜’，其实乃是同一人！

尽管眼前这位，之前将‘玄夜’的法力气息，模仿到了九成以上。可那些他之前不曾错过的微小差异，此刻他的目中，却是分外的刺眼。尤其是在对方，根本就不加掩饰之时。

对方幻术，其实也不是很高明，之所以能瞒过他的灵识，应该是另有缘故。渗入了因果之力，扭曲了他的赶制。

而似他罗摩衍那这样元始级的仙王人物，又怎可能被这等低劣的幻术手段，瞒过第二次！

“正是！”

庄无道淡然一笑：“所以我说了，魔主你实在不该来此。”

一早就已料到，对方定然能认出他的身份。哪怕再怎么以幻术掩饰也没用，那四大凶神就镇压在他乾坤无量之内，此时任何的幻法，都不可能对这位起到效用。

他的命运之法，虽已大成，也能掩盖。可对于这等元始级的人物，不可能使用第二次。

且即便瞒过了又怎样？今日终究还是要与这人做过一场。无论和为那昏迷中的羲和，还是为北冥大仙的遗留，对面都不会有放过他的意思。

所以与其想着再掩饰，倒不如直接杀人灭口！

“也就是说，那残骨魔君，就是死在你二人的手中？”

罗摩衍那微微眯起了眼，杀意暴起的同时，也感觉怒火滔天。有被欺瞒后的恼怒，也有匪夷所思。

“观你法力修为，确实是离尘宗修士不错！居然敢欺瞒本王，残杀我主部属，是谁给你这般的胆子——”

然而语音未落，罗摩衍那就觉浑身寒毛竖起。那青年修士，忽然脚下深展出无数的黑色锁链，似如疯狂涌动的蛇群，向他所在的方向蔓延伸展过来。

还有远处那持剑少女，竟然也是一瞬三变，人剑合一，一瞬间就已挪移到了他的身后。

使得罗摩衍那的面色剧变，那锋锐绝利的剑意，须臾间就将他锁住，不给他半点摆脱挪移的机会。

此刻展示出的战力，与之前使用剑阵抗衡他时，完全是截然两样，判如云泥。

而更使人吃惊的，还是那些黑色锁链，不但蕴含诸般大道，更缠绕着红莲业火，数量成千上万。澎拜如潮，也不知到底有多少，所过之处，使一切尽化尘埃。

这等情景，使他感觉异常的熟悉。之前北冥大仙，困住那羲和元君时，岂非是与这手段，如出一辙？

“这是，鸿蒙神通！”

罗摩衍那的瞳孔一阵凝缩，而后就又感觉到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骤然升起。

那漫天的剑气爆发，赫然锁因定果。直接就封死了未来无数的可能，只余下一种未来——此剑必将重伤他罗摩衍那！

“残骨之死，确实出于小道之手，可那又如何？如今便不瞒你，你罗摩衍那，又能怎样？”

随着话音，那些黑色的锁链‘轰’的一声蜂拥而起。

哪怕是鸿蒙级的术法神通，想要伤到这罗刹魔主，也不容易。尽管有亿万锁链，也无法阵阵缠住这罗摩衍那。

赤红色枪影，如火焰般的冲庄而下。那‘十二星辰坠’，亦化作了一道道的流光，将所有靠近的黑锁，全数轰散粉碎。

然而庄无道的目的，本就非是为了伤敌。那厄运之力不断缠绕，配合他早已展开的命运神域，将这位魔主的运势，削弱到了极致。

准鸿蒙的神通，此时已可将这罗摩衍那的运势，压制到了极点！

而相应的，洛轻云的那式‘临江仙’剑，也能更从容自在的锁因定果。在命数压制之下，使罗摩衍那，更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此时无数的黑色刃光，在罗摩衍那的身后爆闪。那是罗刹一族，天生就有的两对刀翼。正疯狂的扩张，以极致之速，抵御着洛轻云的狂烈剑击。

而后猛然大片的血液，从罗摩衍那的身后飞洒而出。

这使得罗摩衍那惊恐至绝，那是本不该有的破绽，却因种种巧合，自己连续的失误而出现。然后被对方抓主那一闪而逝的时机，将他一举重创！

——情形看似是如此，可罗摩衍那的心中，其实再清醒不过。这其实不是他失误，也不是真正的巧合，而是对方术法神通的影响！

除了那黑锁之上的厄运之力，身后女子鸿蒙级的因果之剑以外，对方还在施展着另一门他自己暂无法察觉，且定为鸿蒙级数的命运之法！

“混账！”

罗摩衍那目眦欲裂，愤怒欲狂：“你二人，看来是要与我家元始魔主，不死不休！”

言语间却已是色厉内荏，这二人虽只为太上之境，可一身法力都莫不强横到可怕！且都掌握鸿蒙神通，配合无间。

只这一瞬间的交手，他就已能判定，这二人中的无论哪一位，都有着媲美元始级的战力，且是其中的佼佼者，无限接近于大罗！

每一人的实力，都绝不在他罗摩衍那之下！可以单独与他一战！

“魔主说笑了，你罗摩衍那死在此地，那位元始魔主，可未必就能得知究竟。”

此间北冥仙宫卷入时序乱流，对庄无道而言，可说是最大的好消息！

其实也不止是那元始魔主，难以探得此间详细。也包含了他的死敌太古，亦同样难以得知，他已借此时机，一举突破了太上之境。心念内的那心魔印记毫无反应，就足以确证，那太古的法力，还未能突破这片时空乱流内。

此间时序长河的紊乱，可以隔绝一切。哪怕混元道祖，亦难干涉。

所以正适合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身影闪烁，庄无道出现在了东面方位，身后阴阳双翼，蓦然张开，伸展千丈。同时一道赤目白光，忽然从他掌心之内冲出。

‘大阴阳混洞神光’，洞穿一切，不但将试图逃遁的罗摩衍那，重又逼回到了原地，更将这位魔主的一只手臂，完全的稍融化烟。

一声哀嚎，罗摩衍那的目中惊悸交加。这居然又是一门鸿蒙大法，而且威能强横霸道到，哪怕他方才借助元始魔主的魔符护身，亦无法抵御。

抽身疾退，赤红枪影漫卷，罗摩衍那正试图从另一方位突围，却又惊觉那处，已经有了一个娇俏的身影，提前立在了那里。

第一四四一章因果牵引

五灵固结，阴阳逆冲，随着洛轻云的剑光起时。罗摩衍那发现自己，乃至整片虚空，都是彻底固结。

这一剑斩出的神威，他却是异常的熟悉，刹那间罗摩衍那的心脏几乎骤停。

“这是阴阳劫剑，大悲七剑，你是皇天剑圣洛轻云？”

心中波涛起伏，无尽的悔意，从心底涌起。

怪不得二人能够斩杀残骨，竟然是法力这般强绝霸道！怪不得敢无视阶位，敢以区区太上境，就敢对他罗摩衍那动手，灭口杀人！

洛轻云，皇天剑圣洛轻云！昔年的混元道祖，如今看来实力未曾尽复，可哪怕这位的修为只有太上之境，又岂能是一位普通是元始魔主能够抗衡？

自己也早该想明白，能够使北冥大仙图谋落空，布局生变的人物，又岂同寻凡？

那北冥绝非是从此间离去，只怕多半是道消身陨！

“正是本宫，只是罗摩道友你，醒悟得太晚了——”

那罗摩衍那猛然打出一物，忽然爆发出亿万神华。一股仿佛天地初开般的力量，忽然蔓延一方虚空。

洛轻云看一眼，就知此必为元始魔主赏赐给罗摩衍那的符宝，也定是鸿蒙之术‘盘古大千’。

她的剑却未有半点的忌惮迟滞，仍旧一往无前，直接破入到了千万神华之中。

不过首先破去此术的，并非是她，而是庄无道。先是将一颗丹药服下，而后庄无道的浑身上下，都现出了紫金纹路。

鸿蒙级的盘古金身，与那九转琉璃金身相合。使庄无道的身躯四处，都猛然都发出黄豆般的声响，身躯在这瞬间膨胀了近十倍，整个人似盘古化身。一拳轰出，如天地坠落，直接就达至到了九阶道力。

虚空中蓦然巨震，那亿万神华，皆被冲击的七零八落。这‘盘古大千’，虽是元始魔主的鸿蒙神通。可既为符宝，就未必能有元始魔主手中的三成之威。

强行轰破了这门鸿蒙神通，可在那无尽神华之后，还有罗摩衍那的赤红枪影。遮天盖地的枪势之后，又暗藏刀锋，那两对刀翼，配合这赤红长枪，可以轻松无比的收割这万里方圆内的一切生灵。

不过洛轻云的剑，却是轻轻松松的就破入到这看似如密不通风，似墙一般的枪影之内。

毫不留情，只一剑就将罗摩衍那的头颅斩下，连带着还有另一片刀翼，被这阴阳劫剑的剑势，切割粉碎。

一头断去。罗摩衍那的另一颗头颅，又重新长出。却是面色煞白，眼神惊悸。

又是这样！枪势中出现不该有的破绽。也不知那到底是什么样的神通，使他势衰到了极点，一身十二成的实力，在这二人面前，却连七成都发挥不到。

其实若能完整发挥这七成也就罢了，可问题是自己的道法枪势之中，缕缕出现被对方利用的机会。

还有周围天地元灵的变化，亦让他暗暗心惊，罗摩衍那本是擅长控御雷火，他却发现自己在这片虚空中，根本就操纵不到半点元灵。

而更使罗摩衍那心惊胆丧的是，虚空中又一道黑白光华生成。正是之前，轰断了他一条手臂的‘大阴阳混洞神光’。那点点光灵，此刻赫然逆向回返，复原成一道完整的黑白光华，横贯虚空，直接就在他胸腹之间，打出了一个巨大的血洞。

这怎么可能？

罗摩衍那的眼中，现出了难以置信之色。他刚才并未感应到青年修士那边的元力反应，这位也并未有施展任何阴阳之法的预兆，可这道‘大阴阳混洞神光’，却能凭空生成。

难道还真能一门鸿蒙神通，同时施展两次不成？

“说来残骨魔主身陨之前，也同样不敢置信。”

庄无道的口中，也溢出了一丝鲜血。可唇角旁，却是透出邪气的笑意。

那伤不是因轰散那‘盘古大千’后的反震之力，而是那‘盘古金身’正逆冲击之故。

正反混沌重明元胎，可以使他一门神通，同时施展两次。也正是因正逆两门‘盘古金身’同时加身，才能将他的力量，推升到九阶道力，几乎比拟混元道祖！

不过这两门金身法决，每多维持一刻，庄无道的肉身，都需承受巨量的压力。

“与元始魔主为敌，非我之愿。然而因果牵引，却是不得不然。别无选择，罗摩道友，还请上路前行！”

那万千黑色的锁链，在这一可猛然爆发，一条条增长数十万丈，蜿蜒伸展。趁着罗摩衍那无力躲避之时，将其身躯四肢，牢牢的捆住。

饕餮之能，使这些黑色锁链，都生出了一张张的血盆大嘴，咬入到了罗摩衍那的血肉之中，而后疯狂的吞噬这位罗刹魔主的一切。血肉，元力，生命精元，神力，甚至道基，无所不包——

洛轻云随后一剑‘离思’破入，将罗摩衍那的身躯，同时分斩为二。不过这仍未能使罗摩衍那命绝陨落，两个身躯都在各自恢复，生长出全新的头颅。

庄无道淡然一笑，身影一个闪动，就到了罗摩衍那的面前。随即一双肉掌印下，第二次盘古金身，配合大摔碑手施展，心狠手辣，直接拍在了罗摩衍那的头顶脑门处。

立时是‘篷’的一声闷响，这罗摩衍那的两具身躯，都同时化成了血粉炸散。无尽的力量，冲击望下，粉碎着这罗摩衍那的每一寸血肉。

这罗刹魔主，亦修成了六阶不坏金身，有着滴血再生之前。此时每一滴精血，每一滴血肉，都化成一个小人，往四面八方飞散冲击。

却逃不过那四凶锁链，编织出来的天罗地网，皆被锁链吞噬，化为精纯的气血精元，流入到庄无道的乾坤无量之内。

这些都不会被吸入四凶本体，而会被那封禁秘术吸收，用以加强禁法威能。

——这也可算是这门封禁秘术的点之一，是洛轻云为他量身打造，精心设计。

哪怕是日后庄无道的修为不再增长，只需要斩杀四十九位似罗刹魔主这等层级的强者，也能将那四大凶兽完全镇压，彻底解除这四凶祸患。

而那一滴滴精血，虽被‘四凶锁链’完全清除吸收。可罗摩衍那却仍有一点点的魂灵逸散，四面八方腾空而起。出人意料，竟然强行了突破了‘四凶锁链’的网罗。

“道友可真是顽固，仍不死心。然而本座身据此等天时地利，若还容你罗摩衍那逃走，岂非是无能？”

庄无道的面上依然带笑，目中却闪过了一丝狰狞。而后漫天虚空，都燃烧起了重明离火，无数的都天神雷，覆盖此间，不留哪怕一点空隙。

在雷火神域的覆盖之下，此间的雷火法则，都尽被更改。雷火神域无有器物之助，还不能达至鸿蒙阶位，然而亦可将庄无道的这些太霄重明离火与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都推升到超品之阶！

再以鸿蒙级的命运神域覆盖，就是更使二种道法，在超品之上，再做突破！

只一瞬之间，就把那罗摩衍那的魂灵，烧化大半，而此时洛轻云，亦已出手。

她却是直接再一剑‘阴阳乱’，以无穷无量的大悲剑意，直接碾压这一方虚空，十万里内元力阴阳逆乱，终将罗摩衍那的所有残魂，都扫灭一空。

灭杀了此獠，庄无道又以重明观世瞳目照虚空，未曾见半点罗摩衍那的残留之后，才又一个拂袖，直接就使此间千里方圆，又恢复了清净。

漫天的雷火，消失的无影无踪，动荡的元力，也被全数镇压恢复安宁。浩瀚的剑气，亦全数不见了踪影。

这也是在抹去此间，所有的战斗痕迹。

外面的赤红血幕，仍未完全消散。这边爆发的大战，亦是极其的短促，不过半刻就已结束。

外面的修士，即便感应到这边的变故，也很窥知这里的虚实。至少在庄无道的重明观世瞳的扫望之下，并未有其他的仙修，靠近此间。

让他轻松了口气的是，能威胁到他的另一人，不知何故，这次并未到来。

这就使他与洛轻云，省了又一场恶战，更降低了身份暴露的风险。

洛轻云也在帮他消除着这里所有的战斗痕迹，顺便点评着方才那一战：“师弟太心切，正反盘古金身，仍有破绽。若非这罗摩衍那，不知你那正反混沌重明元胎的特征，早有防备，必定不会败亡于此。甚至还可趁机反击，使师弟你吃上一次大亏不可。”

“师姐说笑了，哪里还能有下次？事不过三，这等杀人灭口之事，做上两次就已经够了，真当那元始魔主是泥捏的不成？”

庄无道自嘲一哂，他方才虽是杀伐果决，动手时狠辣无情，不留余地。

可在一切结束之后，却是暗暗心惊后怕。

“这种杀人夺宝，毁尸灭迹之事，总感觉你我，是越做越熟练了。”

洛轻云闻言噗嗤一笑，摇了摇头后，就又加快了清理的速度。心中莫名的轻松了不少，之前因无涯子残魂而动摇的道心，似乎又稳固了下来。

二人联手，只须臾之后，就把这里的一切痕迹，都全数扫除一空。

都知那些仙修，迟早会来这里探看究竟，他们也没可能将这些人全数斩杀。庄无道法力一卷，带起了羲和元君的娇躯，随后二人就依然是乘坐着那‘子午两仪梭’，趁着那血色红雾仍未完全散尽之时，悄然离开。

罗摩衍那的一应法宝灵物，依然照着那残骨的前例，全数留在了现场，丝毫不取。

反正这些东西，他是拿了也没法使用，反而有被那元始魔主，洞察身份之险，倒不如留在那里。

不过庄无道仍是从罗摩衍那随身之物中，取了一件东西。这却是一枚海螺般的宝物，不过那螺口处，却在吞吸着点点星灵。仿佛是有万千星辰，正围绕着这玉螺旋动一般，璀璨无比，华美绝伦。更有无量的元力，随之潮动。

第一四四二章吞天灵螺

此物可大可小，随着庄无道一个意念，可化为黄豆大小，又或者比拟几座离尘总山。

自然此时此刻，庄无道也不好尝试，不过这玉螺到手，他自然而然的就知道，这玉螺有此异能。

“这是吞天螺，传说中的鲲鹏一脉，就是在这吞天螺中孕育。”

洛轻云亦是带着几分好奇的看着，顺便为庄无道解释着此物的来历究竟：“后来那鲲鹏一脉，一直都在寻找此物，寻觅它们的初生之地，不过历经三劫都一直无果。直到北冥大仙崛起，机缘巧合下，在一处中千世界中得此异宝。妖师宫之人，就是为此物而来。至于那元始魔主，为何也令部属争夺此物。却非我能知。”

庄无道的眼神微亮，试着以乾坤无量，配合此物施展，而后就发觉那吞吸之能，果然大增。那乾坤无量的品阶，居然又有了小幅度的提升。

可随即庄无道，就又遗憾的微一摇头。

可惜的是此物，与他的乾坤无量，看似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可其实性质截然不同。

北冥鲲鹏一脉的大法，与乾坤大挪移，更是截然迥异。

所谓的北冥，是指天仙界北海。据说是无穷之大，任何人都看不到边界。

而北冥大法，正是以自身之广自身之大，来容纳世间一切元力。一吞一吐，似如潮汐。

乾坤大挪移，则是阴阳两仪，五行转化的路数，其实并未有任何吞吸的过程，而只是转化之后，将之转移泄走，不留痕迹。

只因庄无道成就的无量终始之道，才有了吞噬之能。

吞天螺虽是先天极品的至宝，可也同样属于见不得光的东西。一旦暴露，必定会引来元始魔主与妖师宫的注目。前者也还罢了，他迟早要被元始魔主寻上门，他的‘子午两仪梭’总不可能不使用。倒是后者，略有些麻烦。

且这东西，确实是用他的神通大道不合，否则哪怕是不能在人前使用，用来镇压四凶也是好的。

“此物应该说是最接近鸿蒙级数的至宝之一，妖师宫的那位居然一直能忍耐着，不肯亲身入局。不过若无变故，碧天青等人争夺失败，鲲天老祖必定要亲身出手，此物对他而言，太过重要，有了吞天螺，那么他未来混元道祖也能做得。”

正说到此处时，洛轻云就看见了庄无道脸上的失望之色，不由失笑：“这件至宝，你虽是用不得，世间发挥此物十成功用的，也是少而又少，可其实已经很不错了。不能用于斗战，可光是里面的无穷空间，就已很是难得。传说此物可乘坐一整座北海，师弟你日后大可试试。”

庄无道哑然失笑，随手将这东西收起。确如洛轻云所言，拿来装东西也很是不错。难道要将此物，让给妖师宫？

鲲天老祖对离尘宗的态度倒甚是友善，可在其势力范围内，人类几乎绝迹。

不为其他，哪怕只为人道存灭，他都不会容许此物，落在那鲲天老祖的手中。

妖族四位道祖，数量已经足够多了。如是再增一位，未来无论是玄门还是释门，都会异常的艰难。事关人道存亡，不可任性妄为。

尤其离尘宗，毗邻东海，跨过海峡，就是曾经妖族的大本营东元紫日神州，又有烛龙神宫祸乱。

一旦妖族再次大兴，反扑玄门，离尘可谓是首当其冲。

如此也好，就让他将此物当成自己的藏品，从此永不现世。

远远飞离开赤红血雾笼罩的范围，庄无道就将‘子午两仪梭’收起。

此时各处的仙修，应该都已恢复了过来，再使用此宝，就不太合适了。

他也没急着返回，反而是在这仙宫之中，四处寻觅着。

那北冥大仙的记忆中，可不止是有着这位的一生道果，还有北冥的过往经历，以及这北冥仙宫内的一些隐秘库藏。

——且是那位北冥大仙，真正为自己转生之后，准备的宝物！

那‘吞天螺’只要还在北冥仙宫之内，就逃不过北冥的掌握。可其他拿来当诱饵的灵宝，比如‘子午两仪梭’，却未必就能收得回来。

收获也是喜人，这北冥到底还是舍不得将一身家底，都全数抛出来。

其中的两件先天上品，一件‘天衣云锦帕’，一件‘九灭元锥’。

前者有着天衣二字，不用想就知是与天地胎膜有关。是一劫时代，洪荒破碎，一截破碎的天地胎膜，在机缘巧合下，成就了这门‘天衣云锦帕’。

这使庄无道颇为欢喜，之前拿了墨灵的先天一气珠，此时却得了一件更适合墨灵的宝物。此物的护身之能，更胜过先天一气珠数倍有余，且更兼具遁法神通，增强墨灵遁速。

至于那‘九灭元锥’，则是北冥特意为自己寻来的一件奇宝。灌注的元力越多，这‘九灭元锥’的威能也就越大。

极限时可以与仙元级的‘太辛神霄碎魂炮’相当，不过后者每一次使用，都需间隔一段时间再使用。可这‘九灭元锥’。只需元气足够，就可无限施展。

然而这东西，其实庄无道也能用得上，也同样有着类似神通，同样可将海量的法力转化，灌入‘九灭元锥’之内。在争斗之时蓄势，将对手的法力填充到‘九灭元锥’中，威能还是很值得期待的。

毕竟仙元级的‘太辛神霄碎魂炮’，威能已经可以比拟鸿蒙神通。

其他还有不少丹药灵物，仙玉之类不用顶，光是那丹药，就让庄无道只觉此行非虚。

这些都是最绝顶的一级，其中甚至有一枚七十二窍紫金问玄丹，传说中一枚就可使凡夫俗子，入登仙大道的绝顶仙丹。

尽管这并是凌小小近年炼制，可这枚丹药若拿出去，却必能使天下修士都为之疯狂。

三十六窍紫金问玄丹能使凡夫俗子登仙问道，可此物最大的用处，还是助力巩固道基，强化道果。

而七十二紫金问玄丹的效用，只会更强数筹。所以哪怕元始级的仙王，对此物也会颇为眼馋。

庄无道的道基是增无可增，这东西自然是用不上的。身边之人，有着曾经的混元道祖指点，皆是道基雄厚，潜力十足，也无需此物。可若他能拿东西，向五元斋主换取九曜玄元圭与神玄界图中的任何一件，那位是定然千肯万肯。

三十六窍的问玄丹，那位凌波仙子每十万年总能炼制个二三十枚，不算太少见。可这七十二窍，每十万年都未必能出产一枚。

偏偏紫金问玄丹固化道基的效果，只在服用第一枚的时候，才能有用。这就使七十二窍的紫金问玄丹，更是抢手。

先天上品的宝物，每十万内总能产出几件，而这七十二窍紫金问玄丹，却只有一颗。

有这东西在手，那无理的道基，必可提升几个等级，未来的前途只会更为广阔。

拿一件先天上品的灵宝换无理的前程，实在再划算不过。加上这次救了无理的性命，足可换取这两件灵宝有余了。

庄无道猜测那位北冥大仙之所以能有此物，只怕也是为补全自身道果中的缺陷。可在到手之后，那位大仙才发现这丹，其实对他并无作用。最后只能放在手里搁置，这次反倒是便宜了他，不对，应该说是便宜了无理才对。

第一四四三章脱离仙宫

七十二窍紫金问玄丹只是北冥那些珍藏灵丹中最珍贵的一件，其中还有两枚，价值与效用，都仅次于这枚宝丹。

庄无道暂时无心思去仔细清点，拿着那吞天螺随意一刷，就将这里的所有奇物，都全数收入了进去。

然后就是这一次，真正最使人欢喜的收获——整整五道先天混沌玄气！

慎而又慎，小心翼翼的是秘法将之收取封印，不使之泄露半点。做完之后，庄无道才心满意足的一声轻叹。

这宝库内别的也就罢了，光只是这些先天之气，就足以让他感觉不虚此行了。

去了这处迷藏，庄无道就不在这仙宫内四处游荡停留，直接就返回到了东南角处。

时隔一日，那无理与庄墨灵，离华仙君等人都安然无恙。当庄无道将那天衣云锦帕，丢给了庄墨灵的时候，后者喜不自胜，恨不得当场就抱着庄无道的脸亲上两口。

这使庄无道哑然失笑，哪怕是掌生控死的冥鸦，也摆脱不了雌性的本能，更喜欢这种五颜六色的东西。

相较于那先天一气珠，这天衣云锦帕更讨喜得多，在墨灵看来，这宝物更胜先天一气珠的实用之能，反而要不会放在墨灵的眼中。

不过紧接着，当三人望见仍旧昏迷中羲和元君时，面色都不大好看。

直到确证了后者，已经是灵识蒙昧，并没有威胁之后，才都各自轻舒了口气。

可之后包括离华仙君在内，都是精神紧绷，生恐这羲和突然苏醒过来，把他们一网打尽。

就好似凡人身边，睡着一头吃人老虎般的感觉。

此时仙宫内的乱局，又再次开始。北冥大仙不知所踪，罗摩衍那陨落，只遗一身遗宝在原地。这就使仙宫内的形式，益发的混乱不堪。

庄无道任事不理，在阵中继续修养伤势。主要是镇压乾坤无量之内的四凶，恢复之前因劫力冲击，与及与罗摩衍那一战时所承受的暗伤。

尤其是动用两次盘古金身的时候，受伤最具。

还有稳固修为，晋升太上之后，也有许多细节，需要他来处理。

除此之外，就是为安然走出这北冥仙宫准备。不出意料，那元始魔主此时必定就在仙宫之外等候。

要想安然走出这仙宫，可不是普通的幻术就能办到。他需至少在出宫的那一刻，彻底将四凶劫力的气息镇压下去，不漏分毫。此外更需准备以浩劫天图，命运神域，更改那一刻的运势因果。否则只凭自己与洛轻云的幻术，根本就不够看。

不过也就在十个时辰的时间过后，庄无道蓦然惊醒过来，发觉整个仙宫，都在剧烈的颤鸣。

庄无道讶然的睁开眼，看向了上方虚空。然后立时就知，这当是北冥仙宫，已经时空乱流中脱离。

“应当是有混元道祖，亲自出手了，而且是两位以上。”

洛轻云的神情倒是平静，只眼含冷笑：“他们毕竟是无法坐视——”

庄无道亦是一笑，这情形也在他意料之中。

从北冥仙宫初入时序乱流至今，刚好是五日左右。距离之前断定的七日，差了两日时间。

必是有强横大能干涉，强行把北冥仙宫，从时序乱流中强行拉扯了出来。

天地间的半步混元果位，可说是无限。然而这一域中的元气，却是有限。

馅饼只有这么大，你多吃一口，别人就只能少吃一口。

如今那十几位半步混元之间，就是这样的关系。此外更关系成道之争，半步混元的数量越多，能够身证圣人的机会，也就越少。

所以那些半步混元境的道祖，对于后来者，都是排斥的态度。且北冥的所作所为，亦将触动这些道祖的神经。

真若被那位成功了，十余位道祖合力，都未必能镇压得住。

不过这影响不了北冥大仙的布局，这位早就已料到了混元道祖干涉的可能，也事前就蒙混了天数，使道祖难以感知。

毕竟此界，还无真正的混元无极道果。

那位大仙预留的时间也是足够，无论是羲和元君，还是鲲天老祖，这位都有着十足的把握将之祭杀。

随着周围的时序虚空之力，越来越稳固，洛轻云一个闪身，退入到了吞天螺虚空之内。

这吞天螺中除了有无尽空间之外，还有另一个好处，就是可隔绝所有修士的意念。无论是大罗仙王，还是混元道祖。

她这具道体，洛轻云的身份，能瞒得过别人，却绝无法瞒过那几位半步混元。

为安全起见，她是最好不要有被那两位感应到的可能。

庄无道的命运神域，在道祖面前，最多也只能覆盖己身而已。

此时庄无道，又心中微动，看向了一侧。就在身旁处，元力隐动。却是那头天命之龙，此时忽然舞空而起。身躯见风即涨，瞬间膨到了千丈，龙须飘舞，尽显威严之态。

居然已经恢复了——

庄无道默然，已经能够感应到这头天命之龙，那仿佛鸿蒙道源的磅礴伟力。

——之前还是一只小爬虫的形态，此刻却已是一头威猛巨龙。混元道祖的威势，已开始蔓延四方。

那身躯已经开始融入时序长河内，不过临走只前，那原虚却又回归头，深深看了庄无道一眼。随即蓦然一股银光喷出，向庄无道遥空打来。

庄无道心中微惊，下意识的就欲出手抵御。不过随即又心动微动，任由那银光入体，而后竟是直入他的无量乾坤中，化成点点银辉，洒在了那天梼妖圣的周围。

庄无道不禁挑了挑眉，已经感觉到这封禁，又牢固了数分。加入了天命之龙的时序之力，直接就使这头有史以来，最为凶残的神兽，再没有了多少反抗之力。

再抬眼望去，那天命之龙的身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突然之间，几人就再望不见天命之龙形影，也感应不到这龙的气机。

混元之能，果非是他现在能够度量——

庄无道微一摇头，心内倒还算是满意，他不知天命之龙临走前的举动是为感恩，还是遵从天道意志，加固那天梼妖圣封镇。可却实实在在的，帮了他一个大忙，解决了一个极大隐患。

这次两方之间，算是互取所需。天命之龙固然借他之力，躲过了天梼妖圣的追袭攻杀，他也同样可借这原虚之力，干扰那元始魔主事后的追查。还有最后那团银光，对他也助益非小。

这个家伙，总算是没有让他百忙一场——

而紧接着，庄无道又看向了眼前，那仍在昏迷中的羲和元君。

这又是一件让他头疼之事，他能够感应得到，那玄碧仙王已经在附近，准备接应他与无理一并出宫。

不过他怎么可能将这羲和，也一起带走？

这次北冥仙宫之变，羲和元君正为事主之一。四神生灭祭开始，羲和被祭法困束那一幕，许多修士都望在眼中。

可以说未来几个月来，这位元君仍将是事后余波风暴的中心。

与羲和元君同行，这岂非是自找麻烦，等同寻死——

不过若就这me放着，也同样不行。羲和元君强势的时候，自然是所向披靡，无人不敬。可如今此女伤势沉重，又是昏迷的状态，一旦被人发现，很可能就有不测之祸。

话说回来，借刀杀人，让此女死于其他仙修之手，似也不错——

脑海之内转着这念头，可庄无道终究还是未曾付诸实施。毕竟洛轻云还在吞天螺内眼睁睁的看着，他也不好当着这师姐的面，做出这等事出来。

此外也顾忌即将到来的大罗道争，此时这一域之中，所有有志大罗的太上境，都在虎视眈眈。只等四十九位大罗空缺时，趁机上位。

庄无道现在也是太上金仙，可毕竟才刚刚踏入此境，仍需巩固。

对他而言，这大罗道争来临的时间，是越晚越好。

趁着北冥仙宫退入正常时序，仍需不短时间。庄无道独自携着羲和元君的郊躯再次离开，在西侧万里外的所在，另寻了一处隐秘之地。

羲和元君随身之宝亦有许多，不逊色于北冥最后的秘藏。庄无道先是从内寻了一座等级最高的阵盘，草草布置在羲和元君的身周，随后又精心设计了一个示警之阵，使之与羲和元君的元神连接。

前者只是为羲和，提供最基础的护身之能。真正可使羲和安然无恙的，还是后者。

只需这阵，感应到任何可能的威胁，就会将羲和的神智，强行唤醒。

做完这一切之后，庄无道才又原路返回。随后不到半个时辰，北冥宫周围的虚空时序，终于全数恢复正常。

也就在所有一切的元力异变，都彻底平息的这一刹那，玄碧仙王的雄浑语音，骤然直传宫内。

“玄夜，无法，你二人何在？可曾安好。”

庄无道神情一肃，与无理一起，朝着宫外的方位微微一礼：“我等在此，皆安然无恙！”

话音落时，就有一道银白剑光，化虹而至，显化在二人面前。同时只听那玄碧言道：“无事就好，然则此间仍有变乱，纷争未息。尔等可随我剑器接引，退离这北冥仙宫。”

庄无道心中微沉，就知这仙宫之外的形势，必定不是太好。

当下再未多言，与无理一起驾驭着那辆‘南斗玄龙辇’，往那仙宫之外急遁。

有那道虹化剑气接引开道，辇车一路同行无阻。仅仅过了三四个时辰，庄无道几人的辇车就已飞离出仙宫范围。

出来之后，庄无道才知这仙宫之外，是何等样的阵仗。赫然是满天神佛，无数修士在远处御空环列。都来自各家玄门佛宗，结阵各据一方。

庄无道微一凝眉，他倒不是因这声势。而是连续有三道磅礴恢宏的意念，从他身上蔓延扫过。

玄碧仙王能护他二人出宫后无恙，却无法迫退这三道意念。好在这三位，对于玄碧亦颇为顾忌，草草扫荡了一番，并未发现什么疑点，就迅即退走，总算是没有堪破庄无道的法门。

也就在同一时间，北冥仙宫的深处，羲和缓缓睁开了双眼，先是一阵茫然迷乱。不过就在须臾之后，羲和元君的眼神，就又骤然一凝，恢复了焦距。

“无涯子——”

猛然间飞空而起，羲和遥空远望，只是这一方仙宫之中，再没有了那人的踪影形迹。

第一四四四章玄碧玄明

北冥仙宫周围十万仙修，其实大多都是来自这墟渊周围的十几家玄门。

除了同为四十九支道门之一的正一教，太玄道宫，可以让离尘宗稍稍正视之外。其余宗派，都是二三流的小宗，无需在意。

所以真正能使玄碧仙王忌惮的，也不过是汇聚于此地的三位混元道祖，还有四位大罗仙王。

此时离尘宗的人手，就盘踞在东面方向的一座山峰之上。这次离尘宗来人不多，质量却是极高。除了玄碧仙王之外，就是玄碧座下十二位金仙剑童，此外就只有一位门中供奉的‘玄明应元雷声普化神尊’，以化身之躯，驾凌此间。

人只有寥寥十几位，然而一位大罗，一位元始级的大能，却足以使此间诸教，都不敢妄动。

庄无道抵达之后，就首先向那负剑屹立的玄碧仙王致谢；“多谢师叔来援，解我杀劫。”

以他现在的能耐，又有四凶在身，哪怕事先有着准备，也不太可能彻底瞒过那三位混元。刚才能够使那道祖都未曾察觉到丝毫异常，应该是出自玄碧仙王的手笔。

出手代他隐瞒，玄碧这其实已是与那元始魔主，结下了一次因果。所以庄无道，诚心感激。

“无法你之所以陷于北冥仙宫，乃是出自宗门之命，宗门也自需尽力，使你从那仙宫内安然脱身。不过方才出手代你隐瞒的，却并非是我，而是玄明师兄。我玄碧不擅此道——”

那玄碧摇了摇头，解释了一句之后就直接询问：“北冥仙宫内，到底发生了何事。”

庄无道并不急于答话，先是谢过了玄明神尊之后，才意念招引，聚出了一道灵光，打向了玄碧仙王。

对于宗门，此事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两仪紫火神灯，四神生灭祭，身登太上境界，还有乾坤无量内封印的四凶，与洛轻云联手斩杀罗摩衍那，都需对宗门做一个交代。

总不可能日后让离尘上下，一无所知的就与元始魔主怼上。

“四神生灭祭？结果是被羲和元君引发么？那位鲲天老祖，气运不浅。这北冥野心之大，真让人咋舌，怪不得几位混元道祖，有了联手之意。”

玄碧摇着头，而后片刻就有些吃惊的，定定看着庄无道：“无法你如今已是太上？那罗刹魔主，亦死于你手？”

北冥仙宫落入时序乱流，隔绝一切。所以连玄碧都不知庄无道，已登太上之境。

后者使用太一混元丹，自身法力气元内敛，很难看出究竟。所以之前玄碧，亦未察觉到丝毫异常。

而此时不止是他，那玄明神尊与无理，同样是惊愕难言。尤其是无理，北冥仙宫后两日，他都并未跟随庄无道同行。

只知后者与洛轻云二人联手出去转了一圈，就将那四神生灭祭化解，将那羲和元君带回。

却不知庄无道，已经身登太上之境，更不知这位，居然已经将罗摩衍那斩了。

那可是元始一级，第二十七层的罗刹魔渊之主！

“怪不得，我说那元始魔主，为何会亲身临此。原来是在残骨之后，又折臂膀。”

玄明神尊亦觉匪夷所思，不过却更知庄无道，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话。

也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责难，玄明神尊脸上不禁浮现苦笑：“只能说你无法，真不愧是离尘宗这一代的道种。”

这位固然是天资高绝，道基深厚，可也未免太杀伐果决了。似罗摩衍那那等人物，却是说斩就斩，事后也全不当一回事。

本身非是剑修，可行事之凌厉霸道，却还胜过剑修一筹。

不过玄明眼中，却仍是惊喜居多。庄无道能身证太上，这确是个好消息。

意味宗门之内，再多一为元始级的战力——

无法的道基是何等之雄厚，他心中再明白不过。甚至可以说，这是比门内三位大罗，更重要的支柱。

庄无道的价值不在未来，而是现在，是重明剑翼，重明剑衣，这几门盖世神通。

“这次你能安然回返，只能说是侥幸，有些事太过冒险。与元始魔主结怨之事，倒是无需在意，此为因果牵引，天数使然。至多日后，我离尘与元始魔狱再做上一场。”

玄碧仙王却并不以为意，反而赞赏有加，不过接下来的语声，却是颇为凝重：“只是这四凶之事，略有些麻烦。这次回归之后，我会让祖师为你寻一镇压元神之宝。”

庄无道闻言也是无言，这四凶虽被他暂时镇压了下去，可其实还有着一个最大的遗患。

这遗患并不是牵制了他的部分法力，降低他‘乾坤无量’的威能，而是那四凶的意念，会时时冲击他的神智，长而久之，必定会造成影响。

这才他真正付出的代价，也是洛轻云最为担忧之事——

“——还有那羲和元君，罢了！此时是你二人与那位的恩怨，离尘宗不好置喙插足。你既要放过这位，那就由你便是。”

玄碧仙王摇着头，不知该如何评价才好。不过也赞同庄无道救助羲和之举，心知大罗之争在即，来临时间的拖延到越晚越好。

也知无法欲在这一劫内，就冲击太上，这也是整个离尘上下都乐见其成，倍为期许之事。

若那羲和元君在此时陨落，便宜的只会是别人。

说完这句，玄碧的视线，就又转向了无理。目光也陡然转为凌厉，冷如寒霜。

无理甚是心虚，亦知自己这次北冥仙宫之行，确是做了一件奇蠢无比的愚行。不敢与玄碧对视，只是深深拜下，低头不起道：“无理有过，愿请宗门降罪重责。”

“你倒还算识得眼色！”

玄碧仙王一声冷哼，面色稍霁，却不再搭理这竖子，转而道：“不过此间大变在即，已不可久留。有什么事，可待离去之后再说。”

庄无道并无异议，此间三位混元道祖，另外两位也还罢了。可那位元始魔主，在北冥仙宫中搜寻无果之后，说不定还会寻到他头上。

早些离开，也可免去些是非。

玄碧仙宫的代步之器，乃是一艘重明剑舟。这是离尘宗昔年伏天大仙明我尘炼制，可在一日之内，遨游一千六百由旬。是后天上品的至宝，快速绝伦，尤其适合重明一脉的剑修。

明我尘陨灭之后，这重明剑舟就落在了玄碧仙王的手中。历经数百万年蕴养强化，遁速更胜当年。

随着玄碧仙王，将诸人摄入舟中。直接就化成了一道流光，往东面疾遁，仅仅是一瞬间就远逝十万里之遥，远远离开了北冥仙宫范围。

那仙宫周围，也有不少仙修与强横大能纷纷注目，眼现猜测之意。

庄无道伪装的身份玄夜仙君，乃是离尘宗实力出众的太上仙君。这次在北冥仙宫中，必定收获不小。北冥大仙手中那几件最出色的灵宝，至今都不见下落，很可能就是落在这玄夜之手。

然而这些修士，却都不曾有出手阻拦之意。东西既然落入到了离尘宗的手中，就再无人敢出手抢夺。在北冥仙宫之内也就罢了，可到了仙宫之外，三位绝代仙王的威慑，足以使所有人都忌惮有加。哪怕是玄门三大祖庭，亦不会轻易开罪。

第一四四五章元始之誓

重明剑舟一直飞掠过三十由旬时，庄无道忽然感觉自身神念，一阵阵荡漾不绝。

那是一波从北冥仙宫方向，传过来的念力咆哮。

“诛本座部属罗摩衍那，残骨者听清！吾必有一日，令你身死道消，落入畜牲道，万世沉沦！”

那念力直接就传入到了庄无道的心念深处，使人发自内心的惊惧。哪怕是道心坚固如他，亦是为之微微色变。

“罗摩衍那身死，那罗刹魔渊多半是要乱上一场，整个魔渊都要风起云动。没有罗摩衍那这个左膀右臂，那位魔主想要压服魔渊中的那几位，恐怕会有些吃力。不过仅只如此，还激怒不了那元始。没了那罗刹魔主，那就再拔上一个便是，以那位的手段，轻松就可做到——”

玄明也同样心生感应，转目又看向了北冥仙宫的方向，眼神匪夷所思：“真不知那元始魔主，为何想要吞天螺？甚至不惜为此，在几日前与那鲲天老祖战了一场，逼迫后者狼狈遁逃。这次那吞天螺为无道你所得，应是坏了他的某件大事，否则不至于如此雷霆震怒。日后只怕少不得，还是要继续追查，无法你需万分小心。”

庄无道这时才知，那元始魔主，已经与鲲天老祖在仙宫之外，战过了一场。

怪不得仙宫之外的气氛，那般的紧张凝重，有剑拔弩张之势。

“何需惧他？今日那元始大帝，不是也已到了？”

玄碧仙王冷笑，不屑一顾。元始魔主虽为魔道至尊，半步混元级的存在，可这一域中也不是没有对手。

元始魔主与元始大帝，这一对死对头，已经纠缠恶斗了四个劫期，亿万年的时光。凡是元始魔主要做什么事情，元始大帝必定是要出面阻扰。而若元始大帝要有何作为，元始魔主也同样会倾尽全力去扯后腿。

所以玄碧全不惧那位魔渊至尊，即便得罪了又怎样？大不了将那元始大帝拉入进来，后者能得离尘宗之助，必定是欣然应从。

“不过借外人之力，终究非是上策。要化解灾劫，终究还是得靠自身。只需无道你能在太上境站稳，将那几件配合鸿蒙神通的灵宝炼成，那么日后在外也无需太忌惮那位，以无道你的‘子午两仪梭’，打不过总能逃得掉。”

庄无道笑笑不言，他之所以选择掩盖真相，也是担忧自己恶念化身的太上之劫，另生变数。

那当是自他进入天仙界以来，最凶险的一战。太古筹谋已久，灵感神庭也虎视眈眈，偏偏此时自己，又得罪了元始魔主。

这次北冥仙宫一行，虽是得了莫大道缘，可也失去了自己最大的助力。

恶念化身晋升太上一战，若离尘宗直接插手干涉，那么元始必定闻风而至。

话至一半，玄碧仙王的语气又是一转，转而神情肃然道：“你从仙宫中传出的消息，我已得知。崇玄师兄已遣人在太素朝内探查究竟，暂时还无所得。不过那宏离道君，确实太素天朝之人无误，秀玄师兄的意思，是一明两暗的着手。明则遣使往太素天朝问罪，暗则继续监察此国动静。另还有刺魔宗，这次半途阻我者，那其余两位元始大仙也还罢了，都出身妖族，并未真正出力。可那屠冥，却与本座死战了一场。听你之言，刺魔宗参与此事甚深，倒也可以当成一条线，继续追查下去。”

玄碧仙王用的一直都是商量的语气，对于庄无道这个离尘道种，十足尊重。

庄无道却知自己，还不够资格参与宗门这等大事决策，所以仅是倾听，并不出言。

只心中暗觉奇怪，为何不从那两位妖族大圣着手追查缘由，反而是要把突破口，放在那神出鬼没的屠冥身上？

不过端木秀玄如此布置，必有其缘由。

“屠冥已为玄碧所伤——”

看出庄无道的疑惑，玄明神尊笑着解释：“那两位妖族大圣虽是受人之请，却并不知幕后是何方人物，事前亦不知他们要拦截的乃是玄碧师弟。只是已收了报酬，不能不出几分力气。事后曾托重羽大圣，向我宗解释。不论此言到底是真是假，我离尘先姑且信之。且那两位，确实是没出什么力气，否则屠冥如何能为玄碧所伤？”

庄无道这才恍然，所谓的重羽大圣，正是如今重明一脉的大罗妖圣。

法力高绝，是大罗中位居十三的绝顶存在。

既然是这位出面为那两人担保斡旋，那么离尘宗果然也不好再继续追查根底。

倒不是估计这位重羽大圣的实力，而是离尘宗与重明一族特殊的关系。

三劫之时，离尘宗与那些重明一族，一向关系不佳。在后者看来，离尘宗是窃取他们血脉神通的窃贼。离华仙君与绝尘子交好，也因此故，受到了同族的排斥。

只是离尘因欠了重明一族因果，在天仙界对之多方忍让。

这不尴不尬的关系，一直维持到了四劫，重羽大圣崛起之后，渐与离尘宗友善。重明一脉重信守诺，而离尘宗也有意修善。互相之间，才关系渐佳，渐渐依为唇齿臂助。

那重羽大圣，绝非是信口开河之辈，亦不会无缘无故，为人担保。

所以要么是那两位元始大仙高明到能将重羽大圣瞒过，要么就是重羽大圣已经确认，这两人所言为实。

这两种情形无论是哪一样，都意味着离尘宗，必须到此为止了。

“此事只能从长计议，暂时急不来。不过我离尘既已有了防备，就再不可能被他们得逞。”

玄冥的神色凝重：“只需循着他们漏出的马脚，一步步追查过去，自然就可知究竟。”

此言庄无道也是赞同，对方做的越多，也就错的越多。有绝尘子与摩天大仙两位大能在，对方想要彻底灭去痕迹，可没这么容易。

除非是这些人，能有浩劫天图这样鸿蒙至宝，天命神域这样鸿蒙之术。

这世间能够掩藏天机，瞒过绝尘子与摩天大仙之人不是没有，然而这样的人物，世间才有几个？这本身就已是极其明显的线索。

似他庄无道这样特殊的存在，整个天仙界独一无二。换成是绝尘子与摩天大仙来为他镇锁天机，那位元始魔主早就杀上门来。

正是不知这天数封锁的来源在何处，那位魔渊至尊才会一头雾水，怒火无处发泄。

不过庄无道还是不赞同的摇了摇头，取出了一枚养魂木：“之前在离尘玉诏中不方便谈及，我还擒下了这宏离道君的神魂。对宗门追查究竟，或有裨益。”

“你居然还能擒下宏离神魂？”

玄碧仙王的神情惊喜，接过过了养魂木之后，直接就以搜魂术强行感应那宏离的神魂，目中顿时现出丝丝寒洌杀意，不过瞬间就又收敛为常：“有宏离元神在，太素天朝无可推诿。此事要查起来，更容易得多。如此说来，此事倒是速战速决为佳。”

“能早日解决，自然是好。无道既已成就了太上之境，那么我离尘宗的形势，就要宽裕许多，何需忌惮这些宵小之辈”

玄碧眸现笑意，对离尘而言，这确是久旱甘霖般的消息。

庄无道道基雄厚，身登太上，那就等于是元始级的战力，甚至可以比拟位数靠后的大罗。

甚至在某种极端之时，譬如在那离尘总山‘重天玄天大阵’中，以庄无道一身十余门鸿蒙神通，那么哪怕是他们这些元始神王，都难与之比拟。

尤其是那重明剑衣，重明剑翼，雷火仙元，这三术玄碧亦期待备至。遇离尘危急之时，有庄无道坐镇总山，就足可抵得三位大罗仙王！

无法拜入重明门下，是他们离尘宗十万年来，最大的收获。今日之后，皇崇玄与端木秀玄无论是选择现在闭关渡劫，还是继续拖延下去，等待时机，步调都会从容许多。

大劫将临，天仙界大乱，然而离尘宗面临的压力，却因庄无道晋升太上，而骤然缓解。

心情轻松，玄碧破天荒的也有了调笑之意：“说来祖师之前就已给你解禁，如今你身证太上，更不会约束你行止。如今九脉法会召开在即，无法你可有意下场一试？不过事先说好，无法你这次只能施展真仙法力，也不可用三门以上的鸿蒙神通。”

他是想着让宗门九脉中，那些眼高于顶的弟子吃吃苦头，受些挫折，似也不错。

无理在旁倾听，不由一阵无语，忖道若无法师兄下场，这不是在欺负人么？

师兄是金仙境时，就能掌握数门鸿蒙大法的存在。如今身证太上，世间除了那些混元道祖，大罗四十九人之外，又能有几人，可做他的对手？

或者还谈不上当世绝顶，可这一域前百人中，却必有他的一席之地。

不过无理的目中，更多的是疑惑。原本这三位所议之事，他是没资格旁听的。

哪怕是玄碧仙王最信任不过的十二剑童，甚至那皇天剑圣洛轻云，也不在这舱内。心里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可现下他只能暂时按捺。

“九脉法会？”

庄无道目中闪过了几分兴趣，想起了那无地，下场给这位一个苦头吃吃，似也不错？

不过仔细想想之后，还是微一摇头：“还是算了，这次回去，师侄我需再闭关一阵，时间可能长达百年。”

“闭关？如此也好。”

玄碧仙王微微颔首，太上境之后，庄无道确实需静修沉淀一番，稳固境界。

此外他也知庄无道，已得了北冥道祖一生道业修为。正需时日参悟消化，可能闭关百年时间还不够，至少要三千年以上，才能完全消化所得。

不过庄无道此刻，想着的却不是那北冥大仙的一身道业，而是太古魔主。

参研吸收从北冥那里得来的道业，固然重要。可相较于自己的那位劫敌，这却又等而次之了。

这次机会难得，无论是那太古还是灵感，都不知他晋升太上之事。

如此良机，他若还不知利用，那就是蠢到不可就药。

所以这一次，他名为闭关，其实是欲借此为掩护，准备亲身前往那冥狱一行。

第一四四六章无量真佛

庄无道自忖他那个劫敌，绝不是轻易能对付的对手。

太上魔主虽只是太上，可这位与他一般，分身为二。魔主之躯早已入元始位阶，只本体道身，仍是太上境界。

太古魔君的太古魔狱，直到此时，才升到了四十七层。然而这是因太古未曾用心经营，几位大罗魔主打压之故。

而那罗摩衍那，则是因元始魔主为后盾，才能得以掌握二十七层罗刹魔渊。

若论真实的法力，罗摩衍那其实还要逊色太古一筹，这位至少可进入魔渊的前十五人之列。

所以别看庄无道与洛轻云联手之后，可将那罗刹魔主罗摩衍那斩杀。换成太古魔君，就未必能够办到。

如单打独斗，庄无道自信可与罗摩衍那分庭抗礼，可若是对上太古，却是胜算极微。

且太古为阻他成道，已经足足准备了六千余年之久，手里不知有了多少手段。

此人根基深厚，能动用的盟友众多。仅逊于元始魔主的魔渊第二人修罗魔主，就与太古关系匪浅。传说昔年太古，就是由修罗魔主扶植上位。这位可是魔道三大混元之一——

除此之外，灵感神君那边，只怕也难坐视。

计算起来，他太上之劫的凶险，完全不逊色于这次北冥仙宫之行，甚至更有胜之。

庄无道更有感觉，恶念化身若不能趁这次机会，踏入太上，恐怕以后都再无合适的机会。

且庄无道对那太古，更生起了几分杀心。在平常之时，他或者不是那太古的对手，可如太古攻入他的神国，以他现在的战力，却有着可将太古大败的可能。

能够借此机会，一举将这劫敌解决，那自是最好不过，若是不能，也需将之重创。

所以这一次的冥狱之行，他仍需仔细谋划一番，万万不可大意。

这般思索着，庄无道又将注意力，转向了自己的浩劫天图。只见那张图上，赫然现出大量的玄黄光华。

——这是功德之气，庄无道在离开北冥仙宫之后，就发现自己身上，聚拢了大量的功德。

且天人二道的功德，都兼而有之，混杂在了一起，难以辨识。

可惜的是他的浩劫天图，只能观照到这功德之气的存在。此物既不能收集，也不能将之镇锁。

庄无道也不知这庞大到让人难以置信的功德之气，到底是从何而来。是因自己，又一次斩杀了‘劫果’，还是自己镇压了四凶？又仰或是另有缘故？

不过无论这来源是怎样，庄无道都是欢喜无限。功德这种东西，无论是出自天道人道，都是极其宝贵，天仙界中绝没有人嫌多。

只是如此一来，自己也需再取得一件类似镇龙珠的功德宝物。

他的‘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与轻云剑，如今也都可算是功德之宝，尤其前者。不过这二物，都不能主动收取功德之气。

镇龙珠倒是能收取，可相较于他现在身周功德气息的浓度，却是九牛一毛。哪怕用上五六百年，都不一定能完全吸聚。

如能完整吸取，多花点时间也就罢了。可这期间，也不知会消散浪费多少功德。

就不知那自己恶念化身那里，有没有类似的宝物？六千年来以物易物，尽管绝大多数，都投入了晋升太上的准备中，可总能积攒些家底？

正思及此处，庄无道神念中却又忽然生出了惊意，立时收起了思绪，而后就发觉这艘‘重明剑舟’，也不知是在何时停了下来，虚浮空中。

那玄碧仙王与玄明神尊，都是神情凝然，如临大敌。

庄无道再目望舟外，而后就见一个面白如玉，五官清秀的年轻和尚，正立在了万丈之外。

也没什么动作，就这么简简单单的立在那里，却将‘重明剑舟’的前路，彻底堵死！

是真正的堵死，这前方明明是很宽敞，一片辽阔青空，按理说是足够‘重明剑舟’变向绕路，避开此人的。

可看在庄无道的眼中，这片虚空已经是死路，此路不通！

这是一种异常古怪的感觉，明明前面空空荡荡，却宛如是一堵绝无死角的墙。左右上下四方，都已无路可走。

庄无道心中亦是一沉，升起了一丝惊意。相信他身旁的玄碧与玄明二人，也是一样的感觉，否则这艘‘重明剑舟’，也不至于半道停住。

能够将一位大罗仙王强行拦截，这等样的法力神通，又是何等层次？

对方身属佛门，就不知是那无量真佛，还是那虚空龙佛，又仰或是无相生佛？

“原来是无量真佛至此，这可真是少见。”

玄碧微一凝眉，就又平静了下来。一个闪身之后，就大大方方的立在了剑舟之外：“半途拦我道路，不知是有何见教？”

原来是无量真佛——

庄无道心中微松，知晓这次大概是无事。

此域佛门，是因无量真佛而立。被大小乘佛门，尊为共主。

不过这个‘无量’，却不是‘无量终始佛’的无量，而是‘摩诃无量’的无量。摩诃意为大智慧，摩诃无量就是智慧无穷无量。

这位佛祖，也同那元始魔主一般，甚少参与天仙界纷争，哪怕是大小乘佛门分裂，也不在乎。

这时候出现在此间，也不知是何用意。不过庄无道唯独可确定的是，这无量真佛来此，绝非是与离尘为敌。

“吾来此，却非是为玄碧仙王。”

那无量真佛摇了摇头，而后目望庄无道的方向：“不知小友，可否出来一叙？”

庄无道不禁微一愣神，这无量真佛来此，竟然是为了自己？此刻不止是他，那玄碧仙王与玄碧仙尊，亦现出了意外之色。

这位佛祖来此，就是专为庄无道？

玄碧立时透出警惕之色，已经起了防备之意。由不得他不这般想，庄无道才在那北冥仙宫内，斩杀了罗摩衍那，强夺四神生灭祭，又封印了四凶。这位无量生佛就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不能不惹人生疑。

无量真佛却淡淡一笑：“玄碧道友无需心忧，吾来此并无恶意，只是有一事，要与这位无法道友商谈一二。”

玄碧这才神色稍霁，一位佛祖至尊，总不会食言而肥。过往岁月中，这位无量真佛也一向信誉良好，并未有过背信弃义之事发生。

庄无道也在稍作沉吟之后，闪身挪移来到无量真佛身前，稽首一礼：“敢问无量佛祖，有何见教？”

“无需多礼，无量也当不得佛祖之称。今日来此，是想问那北冥大仙的吞天螺，如今可在施主你的手中？”

无量真佛直言不讳的说着，虽是询问的语气，其实是已经确定无疑。

“我欲以手中一物，与你做个交易，换取那吞天螺，不知道友你意下如何？”

庄无道面色顿变，直到听那无量真佛语中并不含威胁逼迫，这才心情略缓。

只是听到后来，他却又陷入了犹豫迟疑中，换取吞天螺？这东西在他手中，确实是个麻烦，可若就这么交易出去。他又觉有些不妥。

完全不知这位佛祖，到底要用这吞天螺做些什么，若是对方要用此物来攻伐离尘，自己难道也要换出去不成？

那无量真佛却不理会庄无道的迟疑，直接就将一张图卷取出：“就以此物交换如何？想必能合小友你的心意。”

庄无道注目看了一眼，而后就直接楞在了原地。

——那居然是一张宝图！而且是他熟悉之至的一张。

如只是普通的灵宝，庄无道自不会放在眼中。然而这却是鸿蒙层极，是那太上灭度真经！

曾经亲眼见过这图录一次，庄无道绝不会错认。

而这件鸿蒙级数的杀戮之宝，就静静躺在了无量真佛的手中。

更使他惊异的是，此时无论是那玄碧仙王，还是后面那位‘玄明应元雷声普化神尊’，也未觉有丝毫异常。

仿佛这无量真佛拿出来的，真只是一件还算不错，与吞天螺价值相仿的灵宝一般，而不是一件足可震动天下的鸿蒙之器。

庄无道仔细看了那图，又狐疑的望着这无量真佛，一时搞不清这一位，到底是什么用意。

第一四四七章增一阿含

自第一次见过太上灭度真经之后，庄无道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怀疑这件至宝，就在补天道的手中。

可仅仅过几十年，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真能拥有太上灭度真经，补天道绝不会落到现下，如过街老鼠般的地步。

那件鸿蒙杀伐之宝，之所以会出现在他面前，多半是与佛图中的那位青年佛祖有关。

随后就再没有了太上灭度真经的消息，庄无道也没刻意去寻觅。知晓这等鸿蒙之器，可遇不可求。可就在这不经意间。这太上灭度真经，就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难道说，他眼前的这位‘无量真佛’，就是佛图中的那人？

不对，这二人法门有异，一位是摩诃无量，一位是‘无量终始’。那人是无量终始佛，是诸天诸域的未来佛祖。

而他现在的这位，则是此域中的佛祖——现在佛。

也罢，总之都是佛门一脉这就对了，可为何要对他缕缕示好？

吞天螺在鲲天老祖这等样人的眼里，足可比拟鸿蒙至宝！可若这要这东西与太上灭度真经比较，那就有些过了。

为何又要瞒着玄碧二人？不愿这二位得知？

“施主可以考虑清楚。”

那无量真佛并不催迫，仍只是淡淡的笑着：“那吞天螺对我用处不小，反是我手中之物，平时不太用得上。佛门虽也有杀伐之法，可这张图却是过犹不及。今日只是交易而已的，其实施主不用想得太多。”

这句话，别人听了不觉有异，庄无道却明白过来。

这无量真佛分明是说吞天螺此宝，对于他用处更多。而那太上灭度真经虽为鸿蒙之宝，可此物却为杀伐之器。对方佛法高深，反而是用不上这件至宝。

且点明了今日之事，只是交易，不涉人情因果与其他——

只略一思忖，庄无道就再不犹豫，把那‘太上灭度真经’接到手中。然后一拂袖，那已腾空了的吞天螺也化成了一道灵光，打向了对面。

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目标，这件鸿蒙之器却不会有假。他神念有感，今日如是错过了，那么这件至宝，就再不可能出现在他的面前。

且那‘吞天螺’在他手中也是麻烦，交给这位无量真佛，其实也是一个解脱。

说来这交易他是赚得太多，让庄无道都有点不好意思，可既然对方明示了不涉人情因果，又一定想要，那么他也就只好勉为其难。

“你们玄门的太上感应经曾言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今日得利未必是福，今日失财也未必是祸。”

那无量真佛也没什么动作，那枚‘吞天螺’就在他身前消失的无影无踪，而后又认真的上下打量了庄无道一眼：“交易已成，望他日能得再见。”

身影散化，一团瑞霞轻烟中，那无量真佛就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却有一卷佛经留下，飘落于庄无道身前。

“施主以一己之力镇压四凶，有大功德于这方天地。然则从此之后，施主亦需受四兄神念冲击染化，此为《增一阿含经》，或能助你化解。”

语音道完之后，庄无道就再感应不到这位佛祖的形迹。四下扫望了一眼，他才半信半疑，将那散着紫金色纯净宝光的佛经拿在了手中。

《增一阿含经》，他是久已闻名，乃是大小乘佛门中，修炼心性之道的第一佛经。

在佛门三千万经典内，极其普通，广有流传，又不可或缺。

佛卷方一入手，庄无道就只听佛音阵阵。

“心性本净，为客尘染。凡夫未闻故，不如实知，亦无修心；心性本净，离客尘垢。圣人闻知，如实知见，亦有修心。心恼故众生恼，心净故众生净。”

“——染污者、不染污心，其体无异。谓若相应烦恼未断，名染污心；若时相应烦恼已断，名不染污心。如铜器未除垢故，名有垢器等；若除垢已，名无垢器。”

“器与垢非互为因，容可计为垢除器在；贪、心相望必互为因，如何从贪心可解脱！心性是染，本不由贪，故不染心本性清净，诸染污心本性染污，此义决定不可倾动！？”

这经文入耳，庄无道只须臾间，就觉自身意念，陡然间就变得更为清明。仿佛心中的尘埃，尽被抹去。原本为镇压四凶意念，而积累的疲累昏沉，亦尽数被扫除一空。

再打开那经卷，庄无道就只见一个个梵文，整齐的罗列其上。看似普通的佛门文字，却都似蕴含着宇宙中最玄奥的至理。

便是那佛经的材质，庄无道也感觉到不凡，这居然也是一片天地胎膜生化而成。

这佛祖出手，果然是不通凡俗——

虽只是一卷常见的《增一阿含经》，可其中蕴意，又哪里是普通僧人修行的《增一阿含经》可以比拟？

即便同样的经文，可其中蕴意，又岂会相同？

此物正是他急需之物，庄无道没怎么思忖，就将这《增一阿含经》也收入到了袖内。

没有跟那无量真佛客气的意思，只因他现在，真的需要这么一件东西，对抗四凶的意念攻伐侵染。

这卷佛经，他倒算是受了那无量真佛一个人情。对方似也看准了这点，知道他绝不会拒绝。

不过他为此物欠的人情，也不算太多，不似太上灭度真经，这是属于自己偿还得起的那种。大不了日后，对小乘佛门照拂一二。

“增一阿含经么？闻说昔年无量真佛成道前夕，曾经手录十三卷增一阿含经，这当是其中之一。后来流传了出去，成为诸界佛修梦寐以求的宝物。有这东西在，虽不足以完全化解四凶神念冲击，却可抵消染化之力。”

看完了佛经，玄碧仙王又目望庄无道手中的那张图卷，微微颔首，却并不怎么重视：“这件宝物，只能说是还算不错，用来换取吞天螺，无法你有些亏了。”

亏了？这是鸿蒙之宝，怎么会亏了？

庄无道却只觉不可思议，太上灭度真经到手之事，他从来就未想过，要隐瞒玄碧与玄明等人。

也未施展过任何的幻术法门，更不曾有过以法力掩饰的念头。

可这二位，难道说还未察觉到此图的真相？

说来之前，他就已发觉周围几人，似乎是淡定的过了头。

果然下一刻，就只听那玄明也一声笑道：“亏倒是不亏，那吞天螺在他手中也无用处。倒是那无量真佛既然取得了吞天螺，那也就是准备代承你与鲲天元始的因果，这笔交易，倒也核算。”

庄无道仅仅凝眉，忖道这难道是那无量真佛的法术法门？可这位已经远去，难道还能残留到现在不成？

“这是太上灭度真经——”

庄无道话语一噎，未曾说玩就知自己这句言语，并无用处。

这定是知见障！能见能闻，而不能知！

此时此刻，哪怕他拿着这太上灭度真经，在这两位的面前再怎么显摆，都无用处。

除非是那无量真佛，解开了这门术法。

这使庄无道只觉匪夷所思，那位无量真佛，竟是如此之强！

这就是半步混元，一方佛祖的威能么？

半步混元与大罗仙王，只差半个位阶，就有如此巨大的差距。

那么明目张胆的，在玄碧仙王面前施展知见障，可偏偏后者却半点异样都不能察觉。

可又觉不对，玄碧仙王是战力直追混元道祖的存在，所以离尘，才有了小祖庭之称。

二人的法力差距，不可能相差太远。

微一凝眉，庄无道就止住了念头，将那卷佛经与图卷，都全数收起，他根本就不知该如何破解此法，毫无头绪，也就只能将此事，暂时压下再说。

那无量真佛看来目的不纯，自己日后需得小心防范——

……

这位佛祖离去，前路就陡然通畅了开来。玄碧仙王虽觉那位佛祖来的古怪，却并未放在心上。

吞天鲸这件宝物，既然那元始魔主都愿亲自下场抢夺，那么此物对那位混元道祖而言，或者真有大用也未可知。

无量真佛亲自出来换取，举动倒也不算太出奇。

庄无道却是首先寻到了洛轻云，结果让他无语的是。这位曾经的道祖，玉皇元君，也同样不能察觉到这太上灭度真经的存在。

随后庄无道，又担心那卷《增一阿含经》，也被那无量真佛做了手脚。随后一段时间，都在仔细参研这本经文。

结果没查到什么问题，庄无道反倒是从这本佛经中，寻到了斩善念的法门。

离尘的《灵玄三问经》，亦是助人斩三尸之法。不过当恶念斩出之后，庄无道再修持此经，却觉是力不从心，总觉得缺了些什么，并不完满，没可能斩杀‘善念’。

而这《增一阿含经》，就正可补其不足。

“唯有贪心今得解脱，如有垢器，后除其垢。如是我闻，净心贪等所染，名有贪等，后还解脱。圣教亦说心本性净，有时客尘烦恼所染。唔，有些意思——”

庄无道潜心研悟，颇有种前路开朗之感。

心性本净，佛门以为，心意的本质，从其初始，就一直是光明和清净的。但是因为主观的偏见渗入并遮蔽了它，心意的光明就暂时暗淡下来了，也使得世间随之黑暗了。

意谓心清净、宁静的本性是主，情绪是客。

自己常生善念，可那真的是善么？只是自己主观的以为。也就是说，自己要斩杀善念，就是恢复自己原初时的光明与清净——

这又让庄无道，想起了世间儒生中，流传的一些文字——无善无恶者心之体，有善有恶者心之用，知善知恶是良知。

感悟其中玄理，隐隐然，前方有一条光明道途，赫然已经展现了庄无道的眼前。

只是他此时，却又生出了犹豫，自己真要以斩三尸之法证道么？

这一步他如真踏出去，就很难逆转。

斩恶念，乃是当年不得已的权宜之计。可当这善尸斩出，就必需斩自我，才能得证那混元大道——

第一四四八章证道之途

只需能斩去善尸，自己就可在短时间内，再次修为暴增。大罗之争，庄无道至少能有七成把握。

然而三尸之法，最难的还是‘斩自我’这一关。

这与以前不同，庄无道也斩过几次‘自我’，却没法做到六根清净，心念澄明。

剑修一脉很难做到，所以洛轻云以己度人，为他设计的道途，就是以力证道。

道力九阶巅峰，突破十阶，又或将他的‘阴阳劫剑’或者‘乾坤无量’，在鸿蒙开天之上，再推升半个层次。那就是这天上地下，真正从未出现过的所谓造化神通——

以力证道，有多种形式。单纯的力量是一种，金木水火土等法门，甚至三千大道中任意一门，只要能够推衍积累到九阶巅峰道力，突破十阶，也同样能做到的以力证道。庄无道近日就很有希望，将那无量终始之道，推升到九阶。

看来距离十阶已经痕迹，可其实还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两条道途，一条是澄明心念，与道合一，回归源流；一条是打破道之枷锁，凌驾其上。

所以二者之间，其实无法共存。庄无道也说不好这两种方式，是谁高谁低，不过下意识的，认为前者要更容易得多。

证道之法还有许多，比如传说中，还有开天辟地时遗漏于天地间的几道鸿蒙紫气，只需取得其一，就也能证得混元之境。

还有外丹之术，如凌波仙子这些丹道达者，一直孜孜以求的，是炼出造化级数的神丹，从而借丹药之力，上攻混元。

然而数劫以来，连半步造化的神丹都未出现。

还有器修，亦有以器成道之说。倒是有一位，借助突破后天极品界限的神宝，得以证就大罗。然而在之上的半步混元，就再无人能达到过。

再比如那‘识天君’，很多人都猜测这位数劫以来，最出类拔萃的术算大家，之所以会做出炼制‘天机碑’这样的蠢事，正是欲以‘全知’而证道。

——这些混元道途，有些是前人猜测的结果，有些则是从外域中流传过来，许多都未经实证。庄无道之前，却在洛轻云的影响下，直接就将大半的可能，完全砍掉，只余下力量积累一途。

对于他而言，这条路应该是最容易达成，也最可能办到的——

然而不经意间，又有了一条全新的道路，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迟疑犹豫，庄无道久久不能决断。只能暂将这念头，彻底放下。这不是他优柔寡断，事涉自家道途，再怎么谨慎思量，都不为过。

且他现在，毕竟还只是看到了斩善尸的希望，真要斩出来，还需费不少功夫。

比如这《增一阿含经》，他需将这门佛门经典，彻底剖析明白。

自己可以提前先做好斩善尸准备，走不走三尸证道，可等日后再说。

心中定念，庄无道就开始转而祭炼起来那‘太上灭度真经’。

庄无道原本以为，自己需要费不少功夫，才能将‘太上灭度真经’炼化，可结果却是出乎意料的容易。

这件鸿蒙之宝，本身并无器灵，也无需蕴养器灵。作为鸿蒙级数，与道源同在的宝物，‘太上灭度真经’在这片天地间的权限，与道源等同。故而它本身就可发挥百分之百的威能，而无需器灵协调调度。

这也是天道压制的结果，鸿蒙之宝，若本身有了意识，那就等同于混元级的存在，一位天生的混元道祖。

此外‘太上灭度真经’，乃是杀伐之器，携带灭世之能。五劫以来，此物曾经出现多次，却只有无涯子这一个主人，将它彻底降服。

所以庄无道原以为自己要炼化此物，会极其的艰难。可也不知是因他，也曾修过灭度真经中部分法门的缘故。祭炼起来，分外的简单。

他只以自身魂火，将此物烧灼了片刻，就成功将自身的神念印记，刻入到了图卷之内。

而一当此物，被庄无道吸收沉入到乾坤无量之内，这片虚空世界的范围，就顿时剧增。

不但使得空间暴增，在无限终始循环中的世界，也陡然生出一条条以往从未有过的天道法则。

就如同庄无道之前所料，一旦此物到手，必可使他的无量终始之法，一举提升数个层级。

其实现在还只是开始的阶段，‘太上灭度真经’乃鸿蒙之器，图卷内蕴藏着无数鸿蒙级数的玄理真法。

庄无道哪怕从此刻起，每日全力使用‘借法量天’与‘法天象地’之术，也难在这十万年内，尽窥这‘太上灭度真经’的奥妙。

虽说其中大半，都是与‘毁灭’有关，只涉及终始之‘终’。可对于庄无道的无量终始之法而言，其中的每一条，都是弥足珍贵。

他如今的道途已定，可这‘太上灭度真经’依然能给他大量的借鉴。

且‘借法量天’的存在，也使他可轻易动用这真经内记载的几种杀伐神通。

这‘太上灭度真经’一入玄窍，庄无道就感觉自己乾坤无量之术，又一次开始质变，重新恢复到了鸿蒙级数。

且收获不止于此，之前他要镇压四凶，需得时时刻刻，分出三成法力。

可是现在，半成的法力，就已足够，绰绰有余了。

相应的，是那‘业火锁链’，又威能见涨。借用‘太上灭度真经’中，那太上六神图录之力，他可将这四凶神通，更好的整合为一。也就使得那些融合了业火与四凶神通大法的黑色锁链，更加的强横莫当。

若说以前，这东西只是初入鸿蒙的层次，那么现在，就是进入鸿蒙开天级神通的中段。

不过这应已是‘业火锁链’的极限，日后想要再做提升，是完全不可能之事。除非他庄无道，甘愿被这四凶戾念染化。

这令庄无道惊喜莫名，此次北冥仙宫之行的收获，本就是大出他的意料。两张浩劫天图，就已让人很是满意了，‘子午两仪梭’，乃是意外之喜。事后居然还能再得一件完成鸿蒙之器，而且应是这世间，最绝顶的杀伐之宝！

其中还不包含，他强夺四神生灭祭，一举踏入太上境界等种种收获。

果然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遭遇那羲和元君，虽是倒霉透顶，经历一连串的凶险，几有陨亡之危。

可若非这番际遇，他也不可能得遇这些道缘。可以说这次北冥仙宫之行，对于他未来证道，可谓是至关重要。

这么一想，他看那无理的目光，就益发友善起来，让后者一阵莫名其妙。

不过庄无道很快就发现，自己其实并无法自如自在的，御使那‘太上灭度真经’。

只是单纯的以法力催动，根本无法展动此器多少神威。百般尝试之后，庄无道才发现，只有灌输入足够的杀伐之气，或者天地劫气，才可催运此宝。而且那‘太上灭度真经’所需的杀力与劫气数量，庞大到惊人！

庄无道这时，已经有些相信，之前那无量真佛的言语了。这卷‘太上灭度真经’，在那位佛祖的手中，的确是等如废物一般，完全没有任何的用处。废物利用，拿来交换‘吞天螺’，似也合情合理。

第一四四九章五元斋主

庄无道心中不禁暗叹，到底是灭世之器，是一劫劫果才能使用的至宝。寻常修士想要使用，谈何容易？

不过其实他亦早有预料，提前就有了心理准备。毕竟也曾亲眼这过这太上灭度真经，又曾得到过此物的另一器坯。对于这东西是什么样的性质，其实再了解不过。

“那天道劫气，我倒是有劫果舍利在手。只是此物中储存的劫力，最多只能动用这太上灭度真经不到一成之威。且似四神生灭祭这般，天时地利俱佳，可以任意吸收劫气的机会，实在不多——”

庄无道不禁自嘲笑，第十九层魔渊的鬼戢魔主曾言，自己迟早会用到劫世尘的遗骨残留，结果果然如此，他也是万万不曾想到，最后这东西会救了自己的性命，更成了自己，动用太上灭度真经这件鸿蒙之器的基础。

难道那鬼戢魔主，也早有预料不成？

只是庄无道当年斩杀劫世尘的时候，后者才只灵仙境。这劫果舍利也同样只灵仙的位阶，此物有用，可作用却极其有限。

只能作为后备，倒是那杀伐之气，更靠谱一些。

“我如今已许久未经历战事，然则这世间有诸多上古战场，有许多杀伐战气遗留，可以想办法以太上灭度真经收取。除此之外，太商天朝大乱，征战连场，亦可想些办法——”

庄无道这几百年内，都可能都没法自己去亲力亲为，去收取杀力战气。可这世间还有着许多修士，愿意受人雇佣。

他只需能拿出可让人满意的报酬，自然会有许多修士为他奔走。

主要还是太商天朝内的大乱，近亿道兵大军对垒厮杀，杀伐之气弥漫中土。此外东元紫日神州那边，大月天朝与妖族之间的征战，亦大有可为。

杀伐战气这种东西，也讲究旧不如新。那些上古战场，虽也是杀气冲霄，可因沉淀太久，混入了太多杂质。且无不都是凶险恶地，难以收取，所以可忽略不论。

太上灭度真经祭炼完，就又轮到那五道先天混沌玄气。

庄无道直接将其中三道，陆续打入到那轻云剑中，在短短两日的时间内，就将这口剑器，恢复到了七十二重仙禁的层次。

距离神兵境界，只差一重仙禁。可世间绝大多数神兵等级的剑器，其实都已不如轻云。

此时距离轻云剑恢复全盛，只差两步之遥。不过庄无道却知，要再想使轻云剑再做恢复，已经难如登天。

之后每恢复九道仙禁，都需要消耗数倍于之前先天之气。

七十二重到八十一重，就需得整整三道先天混沌玄气，而八十一重到九十重，则需九道之多。这甚至足以凝聚出，一件全新的先天极品灵宝。

而先天混沌玄气这种东西，哪怕北冥大仙穷毕生积蓄，也只收集了这么五束而已。

剑器恢复，这令云青依欢喜无限，足足高兴了好几天。甚至对上洛轻云的时候，态度也没有了以往的冷淡。

至于剩余的两束先天混沌玄气，庄无道却是暂时保留着。反正只这两道，也没法将他的‘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再提升一个阶位。

用于那混沌灭劫剑阵，也同样不是一两道先天混沌玄气，就能够提升。这是剑阵，有着整整十二口剑器，所以提升的消耗，超过其他灵宝数倍。

他准备回去之后，让苏云坠为他专炼一器，然后再以这两道先天混沌玄气提升，想必可再得一件，极其强力的宝物。

而后面的日子，庄无道就是一边参研着北冥毕生道业与太上度灭真经，一边以那镇龙珠转化功德之气，灌入到那‘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中。

这是杯水车薪，可当日积月累之后，亦能积沙成塔。

庄无道准备将他的这面‘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彻底转化为功德之宝。

只需此物能够尘劫不染，不沾因果。就可以更好的护持，那镜内的‘十方正反星斗神机阵’。

此阵有他的三千六百五十道分魂，日后更会增至一元会之多。可谓至关重要，绝不容有失。

就在他以镇龙珠转化功德之气的时候，庄无道赫然又发觉，他身周萦绕的功德之气，几乎每隔一日都有微弱增长。

此时他已可确定无疑，这些功德的来源，必定是源自那被他镇压在‘乾坤无量’空间内的四凶。

……

重明剑舟要比庄无道的那辆车龙辇快了无数，一日间一千八百由旬，飞空二十余日，就回归到了离尘宗内。

因四神生灭祭，北冥仙宫坠入到时光乱流中，时间流逝之速，也与外界不同。

庄无道也是直到出来之后，才知晓这一晃眼之间，其实已过了十几年之久。

在北冥仙宫中的一日，就相当于外界的两年有余。

回归离尘之时，正是宗门上下，为离尘宗九脉法会而如火如荼之时。法会开始在即，无数人都在擦拳磨掌的准备。

庄无道人还未至，就已感觉到了这里火烈的气氛。

沿途都可见人试法斗剑，离尘宗内没有足够的地盘使用，就只能把地点选在了离尘总山外的一些偏僻之地。

好在离尘总山位在连绵大山之中，周围并无人迹。

只是看着这离尘弟子，玄碧却是紧皱着眉头，并不怎么欢喜。

“离尘宗如今家大业大，可如今的弟子，却是一代不如一代。”

玄明神尊亦是一声感慨，满含痛心之意：“缺少了磨砺，终究还是不如当年。尘字辈有横山大仙与伏天大仙两位绝代仙王，玄字辈三位大罗，然而这无字辈，居然也只有你无法与无冥这寥寥几人，能够指望了。”

“确是有欠了历练，观这些术法剑道，软绵绵毫无气力，与花拳绣腿相仿。离尘宗势大，受世人尊崇，这些人行走天仙界，借助宗门之名，都是无往而不利，少有遇到过挫折。多是不知天高地厚之人——”

玄碧仙王亦微微颔首，竟是略有无奈之色：“所谓宝剑锋从磨砺出，倒是那些下界升上来的弟子，更让我欢喜。只是这人从下界晋升，大多天资寻常。真不知我与崇玄秀玄之后，何人能继我等衣钵？”

下界中的修士，能够从挣扎出头，飞升天仙界，自负凡者，比如那无明无珩。

可这些人的天资，其实只能算是中上。在天仙界中，天品神品的灵根，都应有尽有，身负道体者不下千万。背景是此域灵元最盛，资源也最丰富的大世界。这一界的天道法则，虽是更为严谨，可这一界之人的体质，比之下界又不知强了多少。

一劫上古混沌初开之时出生的生灵，在天地浩瀚元灵的蕴养下，一出生就为先天神灵，无需修行都能有惊人的法力神通。

到了二阶，这一界的生灵，亦有着天然比拟三阶不破金身的神体。一出生，就有这相当于金丹修士与元神修士的肉胎。

而此时天仙界中的人族百兽，体质即便达不到先天神灵的层次，也没有了神体，可也得了不少好处。

无明无珩的资质虽也不弱，在下界能横行一方，可在天仙界内，却并不显如何出众。

这些人未来必定成就不俗，真仙太上，都可指望，可以成为离尘宗的中坚。可要想成元始，大罗，这等宗门栋梁，却多半会是有心乏力，需得等候机缘。

庄无道不知玄碧居然如此悲观，在他看来这无字辈的一代，还算不错，生机勃勃，群雄并起。

再有个十几万年时间，必定能够有比肩门中三位大罗的存在出现。

不过随即就又想到劫期将近，而无字辈中，确无扛鼎人物存在。

四劫至今已整整二百六十万年，这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不过庄无道却知，在洛轻云斩劫之后，还有着所谓的‘六劫’，‘七劫’。离尘宗亦有数位惊采绝艳，几乎不亚于自己的绝代人物，陨落于这两大浩劫期间。

无字辈这一代，真正天赋超绝者，大多命运多舛，都陨于成道之前。

这是因大罗之位有限，天地间的大能者，不会容许离尘宗，出现第四位大罗。

而自己如今的处境，只会比那几位更恶劣，定当引以为戒，步步为营。

而旁边的无理，则是一阵面红耳赤。知晓玄碧仙王所说的眼高于顶，不知天高地厚，正是说的他这等人。

便是无法师兄这样的存在，亦要收敛锋芒，谦冲自牧。自己却是目空一切，实在是太过无知——

进入离尘本山，却是绝尘子亲自出面来迎接。庄无道在拜见之后，目光就转到了绝尘子旁边的一位面色稍显苍白的男子身上。

五官其实肖似女子，弱不禁风，与无理截然不同，只面型轮廓有些相似。

不出意料，这人定是五元斋主无疑。

“此番我这不孝子能脱大难，实是侥天之幸！亏得是无法道友冒险入宫出手，才能使他从北冥宫中安然脱生，本人感激涕零。此外那二劫四凶之事我已知之，那二件宝物，但请无法道友使用无妨。”

在庄无道向绝尘子见过礼之后，五元斋主也向庄无道稽首一礼，以示谢意。言语之间，却是浑不将那二件先天宝物放在心上。

“除此之外，本人另有重酬，以谢师侄出生入死相救之德。”

言语诚恳之至，这风采气度，庄无道亦为之心折，不过他却不愿占这五元斋主的便宜。直接就从袖中，取出了那枚七十二窍紫金问玄丹。

“斋主过誉了，且那九曜玄元圭珍贵，无法可不敢夺人所好，愿以此丹换取。”

那五元斋主楞了一楞，仔细又看了庄无道一眼，而后一笑，并不推拒，拂袖之间，就将那七十二窍紫金问玄丹收入到了袖中。

“无法师侄，真使人佩服。”

说完之后，那五元斋主，又眼现出强烈的期冀之色。

“不知无法师侄今日是否有闲暇？欲设宴请无法师侄一叙。”

庄无道略一迟疑，现出了犹豫之色。他最近，还有不少事情要忙。不过最终还是未曾拒绝，看得出来，对方是诚意邀请，自己可不能拂了对方的颜面。

第一四五零章再与无地

离尘宗外人多耳杂，并不方便。绝尘子与玄碧虽有大法在身，不惧旁人偷听，却也不愿在此惹人注目。

只是在返回离尘总山之巅，那间‘观云殿’之后，几人才议论了一番太素天朝的动静。

庄无道没怎么在意，这些事情，虽与他息息相关，可却是他使不上力气的，只能等待结果。

离尘道种虽有议论宗门大政之权，可他对此界行事，各方势力的详细隐秘，都不能尽知，有时候判断起来难免出错。

且绝尘子与摩天大仙端木秀玄，都俱是智慧超绝之辈，也无需他来出谋划策。

只是庄无道在离去之时，却发现的无理的面色，不知因何故，显得苍白可怕。

庄无道隐隐猜到了几分究竟，这么说来，传闻中第二代五元斋主在‘七劫’时曾伤于那遮天魔主之手，其实这几十万年来，一直都是在苟延残喘的消息，多半是真。

六劫是皇魏天朝取得了一件半步鸿蒙级的至宝，引动诸教争夺，使七家玄门覆亡，皇魏天朝国灭。

而七劫就是这位遮天魔主崛起，统帅魔狱大军，横扫诸界。玄释二门，甚至那魔渊冥狱，都被这位打到满地找牙。

传说此人一身具三十二门鸿蒙神通，全盛之时有七位大罗人物效力于其麾下。

便是魔狱至尊魔渊大帝，对其也是忌惮有加，一度曾被夺去了第二层魔狱。

五元斋主亦是那个时代，被遮天魔主击伤。就不知这伤势到底如何？真要落到如北冥一般的下场。

心中这般猜测着，庄无道过却见那五元斋主，仍是谈笑自若，挥洒自如，全不以生死为意，半点异色不露。

让庄无道，暗暗生敬，无论真相是怎样，这位斋主都果非寻常之辈。

这日之后，庄无道又修养了半个月时间。不过期间大多时候，都是呆在了聂仙铃那里。

此时无天正在为九脉法会做准备，无心他顾。庄无道却借着指点聂仙铃的名头，赖在了聂仙铃身边。

名为指点，其实是行骚扰之实。不过他现在已身登太上，更得了北冥之一身道业，也确实有着指点聂仙铃的资格。

只是当十余日之后，庄无道从聂仙铃的空灵岛出来，却是遭了无数人的白眼。

尤其是皇极峰一脉，只要是预见，都对他怒目以视。

聂仙铃是皇极峰争夺九脉首席，最具潜力的人选之一，被所有人看好，冀以重望。

故而在这些皇极峰弟子看来，他这个打扰聂仙铃修行之人，自是罪不可赦。

庄无道自己也觉罪过，隐隐有了些悔意。倒不是后悔来寻聂仙铃，而是时间不对，太招惹人注目。

这一日，也正是五元斋主设宴之期，庄无道猜测那位，怕是真有要事与他商谈。当下也不带墨灵，就孤身驾着那辆新近重炼后的‘车龙辇’，前往离尘总山不元的五元总斋。

不过在那处，他只呆了大约半日，就已返回。

去的时候心情还算不错，回来的时候，庄无道心情却颇为凝重。

那五元斋主只与他商量两件事情，其一是与无理有关，其二却是一常交易。那五元斋主之意，是准备令五元斋与他联手做一做生意。

五元斋掌握着许多他不曾有的资源，天仙界中天玄州之东，乃至东海，甚至还有东元紫日神州，各处诸多灵物的出产都捏在了五元斋的手中，而‘无量玄夜王’也有着能令前者艳羡有加的渠道。

以往苍茫魔主，虽是以神恩的方式以物易物，可由于资源来路的关系，赐下的神恩，都是偏向于魔道。

然而有了五元斋之后，就可两家兼顾，能够吸引更多的玄门信徒。

无量玄应王乃是魔神，信徒其实极少，其中大半的信奉者，都是修士。所以这一点，对他来说极其重要。至于交易的收获，反而是居于次要。

而那五元斋方面，也可借此机会，打开更广的销路，让每年的交易额，至少激增三成。

两家合作，正是相得益彰，互利之事。能够谈成，对双方都是一件喜事。

而让他心情不畅的，则是五元斋主与他谈论的那第一件事，那其实也是一场交易。

“这真是多事之秋——”

唏嘘一叹，庄无道目望着远方，神情晦暗。离尘宗镇压庇护着周围三千由旬之地，此处他以重明观世瞳望去，可见四处兵戈之气不起，周围满布祥云。

然而这祥和，不知还能维持多久？他能够看到，那祥云之下暗藏弥漫的凶危煞力，暗伏的潜流。

之前不解，可当见过了五元斋主之后，庄无道就已经明白了过来，为何离尘宗那些隐在暗中的敌人，会对无理下手。离尘宗为何又要倾尽全力，将那无理救出。

无论是对五元斋，还是离尘宗而言，这无理都比任何时候都重要得多。

那无理性情手段韬略，都算不上绝佳，然而这位在能够继承五元斋的人选中，却已是难能可贵。

不过此事眼下还不是太急，至少也要待得三五百年后——

三五百年，自己又能够走到怎样的地步？

眼神迷茫，庄无道最后是摇了摇头，好在这次收获还算不错，付出了一个承诺，却得到了一件他想要的东西。

才将这些念头压下，可下一刻，庄无道又皱起了眉头，看向了眼前。

远处正有一辆‘南斗玄龙辇’，飞空遁来。这片天空，明明广阔得很，哪里不可遁行？然而这辆辇车，却好巧不巧，偏偏要对面迎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里面可是无法师弟？”

玄龙辇内传出的声音，正是无地，瞬即后就有了一个玉树临风般的身影，现出在了辇车之外，神色中微含异样：“你方才，可是去了五元斋，不知是所为何事？”

庄无道本是懒得搭理，连这辇车都懒得出去，不过闻言之后，眼里却是多了几分戏谑：“我是去了五元斋，可这与无地师兄何干？斋主特意设宴相请，难道还要向师兄禀告一声不成？恕我直言，师兄你未免管得太宽了。”

“胡言乱语——”

那无地的脸色阴沉，不过语气勉强还算是平和：“我只是想告诫师弟一句，斋主他近日状况不佳，又日理万机，我等这些小辈的事情，若无必要，还是莫要打扰斋主为佳。”

庄无道一听就知这无地又是误会了，多半以为他来五元总斋，是为无理来寻五元斋主告状来的。

这也不奇怪，此番离尘宗将无理平安救归，功劳都安在了闭关不出的玄夜仙君身上。便是他庄无道，也是被搭救的其中一员。并无几人知晓北冥仙宫的详细因由，仅有的几个，因宗门规律之故，都不敢将真相道出。且为防意外，那玄用仙尊与李求道等人，这几百年内都不能离开离尘总山。

所以外人所知的，是他庄无道与无理，一样陷在了北冥仙宫。因玄夜仙君与玄碧仙王及时出手，才得以安然回返。

这无地大约是以为，那无法对他做了什么，特来五元总斋讨寻公道。

这下他是彻底没了兴趣，庄无道一声哈哈大笑，就策着那车龙辇继续前行。

不过那无地，却不肯就这么简单的将庄无道放过，同样是一声冷哂：“还有一事相询，这次离尘九脉法会，师弟仍不肯参加？据我所知，无法师弟这些年都未有任何的善功。我离尘宗资源有限，这些年养着你这个闲人，可知有多少秘传真传弟子非议？无理师弟当日曾言，要夺你苗裔秘传身份，我本不认可。然而若师弟再这般混吃度日下去，那么无需无理师弟，本座会亲自出面，夺你苗裔之身。”

他是宣灵山首席，自然是有这个资格，尽管过程麻烦一些，要取得几位太上长老认可。可如肯付出代价，并非是办不到。

“九脉法会？并无兴趣，这次回归离尘之后，庄某仍需闭关。”

庄无道的车龙辇，毫无停留之意。那后面几句，更是浑然不放在心上。

这无地能够办得到的话，那就尽管去试试看好了。九脉法会，他是真的没空，也没心思与这些远不如自己的人去争胜负高下。

那无地见状脸色顿青，看着那扬长离去的辇车，半晌时间才勉强压住了心中邪火，没有当场发作出来。

也就在这时，一道遁光匆匆飞至，飞落了下来。正是无理，立定之后左右看了一眼，才暗舒了一口气道：“师兄不是在闭关，准备法会之争么？为何来了此间，刚才可是与那无法师，无法师弟起了冲突？”

言谈之中，除了意外之外，还夹杂着几许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满。

真要是这两方冲突起来，吃亏的只会是无地，也会引发天大的麻烦。

正好是变故陡生，需要镇之以静的时候，他实不愿无地，再去招惹无法师兄。

无地却已是敏感的察觉，先是眉头微皱，随后又声色不动：“只是有些担心师弟而已，这次回来后，可还安好？不知那玄碧师叔与斋主，可有怪罪于你？”

无理闻言，神情也难看了起来，面含苦涩：“麻烦大了，玄碧师叔罚我遍抄三次离尘道藏第九部，尊父也罚我四千年内禁足，且每月都需受三十离火雷鞭。”

所谓的‘离尘道藏’，乃是有绝尘子整理，共有经文十二部，合计一亿三千九百六十七万卷。

哪怕只是第九部，也达一千二百四十四万卷。一卷卷的抄下来，无理用三五千年的时间，都未必能够抄完。

不过无理也知，那玄碧仙王这是寓教于罚。那‘离尘道藏’的第七部，对他裨益极大。

尤其是在无法师兄带回了一颗七十二窍紫金问玄丹，使他有望重筑道基之后。

这三遍经文抄下来，他一身道业道果，必定会更为雄厚。只需服用了紫金问玄丹，未来元始可能仍需机缘，太上之境却已可期。

不过这都不能解他此时心中的哀愁伤感，胸中悔意，至今都难以消退。

第一四五一章玄元观内

“三十离火雷鞭？”

无地眼中闪过了一丝异泽，离火雷鞭乃是离尘宗特有的一种惩戒，又号称是打仙鞭。

受鞭时往往封禁了修为，一鞭下去，便是金仙太上境的修士，也是要疼痛不止，难以承受。被重明离火烧灼，玄雷击身，痛苦无比。

每月三十离火雷鞭，这已经是极重的惩戒了。不过这也是一种寓教于罚的手段，虽是痛苦，却可达到炼体之效。比之那些真正的酷刑，要远远逊色。

还好，至少没到他想象中那个最坏的地步。

这么想着，无地的脸上，也恢复了笑意：“师叔与斋主，其实已经手下留情，师弟你该心生悔意才是。无论是离火雷鞭，还是抄录道藏，多少对你都有些好处。还有那无法，以后无事最后也莫要招惹他。其实这几年，我也已想开了。那无天师妹既已对无法师弟情根深种，我也无可奈何——”

“师兄真是这么想的？”

语音未落，无理就是现出了惊喜之色，目光中居然颇为赞许：“师兄能够放下，自是最好不过。其实近日从那北冥仙宫回来之后，小弟我细想前后，也感觉自家确实是过份了些。无法师弟能得无天师妹垂青，乃是他的福缘，别人羡嫉不来的。他们一对鸳鸯道侣。其实也没碍着别人什么。”

无地顿时一阵愣神，一时是惊疑不定的看着对面，也不知这是无理的真实想法，还是被庄无道训诫之后，真的反省了。

眼神中掠过了一抹不悦，无地就又摇头，故作无奈之色：“不放弃又能怎样？还能宰了他不成？师兄我算是看明白了，除非是无法师弟陨落，否则我这里没有半分希望。如为此耽误了自身道途，实在太不划算。对了，方才这无法师弟，可是去见了斋主？”

无理闻言是笑意盈盈，听到后面几句之后，先是不解，随后就明白了过来，眼透感激之情，惭愧不已：“原来师兄是为此事与无法师弟起了冲突？师兄放心，今日尊父正是为无理之事，宴请无法师弟赔罪。此事已经了结，师兄无需忧心。”

其实赔罪只是其一，五元斋主宴请庄无道，因因另有要事。

可无理哪怕再蠢，也知道有些事情可以说得，有些事则需要闭口。哪怕是在无地这样的至交面前，也不能全无顾忌。

不过他心中却是如释重负，如他这位至交好友，还继续抱着那痴心妄想，要不知死活飞的与无法师兄争下去，真不知最后，会是怎生收场。

无地虽是与他相交数千年，彼此扶持，视为兄弟至交。然而无法师兄对他，也是有着救命之恩。

且道种大人的宽宏伟量与那狠辣心肠，他都已经领教过。他实不愿与无法师兄为敌，也提不起与师兄他做对手的勇气。

“原来如此。”

无地一阵释然，其实他猜也是如此，只是略觉失望。以五元斋主的性情，这并不奇怪。看着庄无道离去的方向，眼神愈发的晦暗，还有这一抹浓浓的失望。

……

远远离开了五元斋，庄无道就又驾着辇车一路北行。大约跨空一百由旬之地，庄无道便远远望见了一座小小的道观。才只七十余间瓦舍，坐落在群山之间，样式古朴无华。

挂着‘玄元观’的牌匾，这是离尘分布着中天玄州之东的诸多道观之一——

随着庄无道的辇车缓缓落下，道观中亦有两个女童行出，朝着辇车一礼：“恭候仙尊大驾，主人她说若仙尊到了，可以随时去器房寻她。”

庄无道微微颔首，而后直接就步入到了这道观之中，在这里他是轻车熟路，几个须臾间，就已到了道观后院，一间静室之外。

整座道观屋宇连绵，唯独只这一间静室，被独辟在后院之中。与其他的房舍，相距甚远。

才方一靠近，庄无道就已感觉到了一股火热的气息。寻常之物，在这里稍触即燃，所以这里栽种的花草，都是这类烈阳花，血瑚草之类火性之物，显得分化的艳丽。

那静室的材料，也同样是特制。外面看似是青灰颜色，与寻常房屋无异，其实内中都是专用于隔绝火力的九绝寒石。

若非如此，这里一片地域，早就要被里面冒出的火焰烧成了白地，更有无尽火毒，可以蔓延方圆二十由旬。

而当庄无道，才刚踏进门时，就只见苏云坠，正坐于一座三炉火炉之前，面色红艳，一身香汗淋漓。

那鼎内正有一口剑器的器坯，被火焰烧成了通红色，不断的有叮当之声响起，一道道黄光，连续不断的击打在那器坯之上，似如锻铁。

定目望去，庄无道就知那些黄光，正是出自苏云坠身周旋绕的那二十四枚‘混元地沉珠’，地沉之枚，取的正是一珠下去，大地陆沉之意。

每一枚‘混元地沉珠’之内，都蕴含着的大量坤元地气，每一颗都重如大山。与罗摩衍那的十二星辰坠，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只是逊色数分。

苏云坠神情专注，哪怕是庄无道到来之后，也未分神。庄无道也不以为意，反而看的津津有味。此时那‘混元地沉珠’每一击落下，都大有讲究，否则起不到锻打的效果，反而会使这剑器器坯暗伤处处，甚至直接折断。

直到三日过后，这锻打告一断落，苏云坠才长吐了一口七，梳了一个懒腰。不过随即她神念就发觉到了庄无道的到来，顿时面带愧色的转望过来：“师兄你是何时来的，怎不唤我一声？我以为你去了那五元斋，可能还要耽误些时日才能过来，所以想着抽空炼造一口剑胚，是玄天师——”

话音未落，素云坠便见庄无道神情有异，再看自己时，她顿时俏面通红。

在这器室之内，她为图方便，穿的极少，只有一层冰云道衣，可以隔绝火炎之力。

此衣是采九天之上的寒气精华，炼制而成，哪怕是在那‘大日’之内，也可支撑三日不毁。

然而此物却有一个弱点，就是不能见水。她一身汗透重衣，将这浸得湿透。此时此刻，就等如是赤身裸体，坐在了面前。

“我去更衣。”

匆匆忙忙，苏云坠就欲转身离去。不过还未来得及做出动作，就被庄无道的法力定住，擒摄到了怀中。

然后就抱着苏云坠的身躯，一边嗅着少女的体香，一边往不远处的另一件房舍之行去。

修士修到了不坏之体以后，体内就已无污垢。此时苏云坠浑身汗液，然而那体香却是格外的浓烈。

庄无道也不知这丫头，是否有意如此，不过眼前。他反正是已被苏云坠成功的诱惑。

接下来的时间，却是没日没夜的缠绵恩爱。直到整整十日之后，二人才又重新坐在了这间器室之中。

苏云坠已经一身清爽，也不知是否刚被滋润的缘故，容颜娇艳到无以复加。

庄无道同样感觉心神大畅，这几个月来积累的压力，都尽数宣泄了个干净。

“师兄好生可恶，好不容易修成太上境界，就是用来折腾坠儿么？”

一边抱怨，苏云坠一边揉着自己的小腰。这十日时间，确实是把她给累坏了。别以为仙人之间的交媾，就不耗费体力了，可以没日没夜。事实是每一次交合，都是双方生命本质精华之间的交流互换，极其消耗精神元气。

第一四五二章炼制灵宝

“师兄好生可恶，好不容易修成太上境界，就是用来折腾坠儿么？”

一边抱怨，苏云坠一边揉着自己的小腰。这十日时间，确实是把她给累坏了。别以为仙人之间的交媾，就不耗费体力。事实是每一次交合，都是双方生命本质精华之间的交流互换，极其消耗精神元气。

修士固精锁元，偏偏男女欢爱，做的就是泄露精元的事情，损耗大量元气。按体力的比例而言，并不比凡人好上多少。

不过太上境界的法力，无穷无尽，庄无道的肉身，又是接近九阶不坏。做这种事情，耐力自是比她强了数倍不止。

这十日中死命的折腾，让她实在是无能消受。

苏云坠又不禁去想那聂仙铃，只怕那边也不会比她好受多少，也不知最后是撑了几日？

“是么？可一直说还想要的，可非是为夫。”

庄无道唇含浅笑，别有深意的，上下看了苏云坠一眼：“为夫也真没能想到，坠儿你还可以有这般疯狂的时候。”

苏云坠的面色微红，直接岔开了话题：“师兄你可以说了，今日到底是何故来寻我？这可少见得很。”

之前数百年她都在静修，修行一门对她而言，极其紧要的功法，不容分心。按常理而言，以庄无道的性情，绝不该在这时候来打扰她才对。

可二十日前，庄无道却突然传信，近日要过来见她一面，把她强行从入定中唤醒。这让她略觉古怪，有些莫名奇妙之感。

直到见面之后，苏云坠倒是猜到了几分缘故。师兄他既然已晋升太上，那么其一身至少有十数门神通，估计都可达至准鸿蒙的境地——

果然下一刻，就听庄无道一笑：“师妹不是已经猜到了？这次来，是欲请师妹你出手，为我炼制一器。”

一边说着话，一边从手中取出了十几份材料，还有几团五色灵光。

苏云坠初时还不曾在意，可当望见庄无道最后取出之物时，就不由色变：“虚天玄晶，太霄雷石，九灭火心，混沌玄气？”

这四样灵物，每一样都是价值连城，可说是最顶阶的那种。尤其是那三道混沌玄气，让她眼神大亮。

而其余还有七种，是价值仅次于这四物的奇珍。

“这些东西，师妹可能为我炼制一件重明一脉，兼具雷火虚空与土行法门的灵宝？”

庄无道眼含期冀愧疚的，看向了对面。这些东西，有些是来自与无量玄应王，有些是得自于洛轻云玄寒水府的库藏，有些则是从北冥仙宫的宝库中搜刮得来。

他也不知苏云坠炼器，到底需要何等样的材料，所以只要是五行属性相合之物，都一股脑的全取了出来。

“若有选择，我也不愿惊扰师妹清修。然而这天仙界内的高明器师虽是不少，却只有师妹你，才能令我放心。再者最近，我也欲前往那那冥狱一行，与那太古魔主之间，恐怕必有一战，有场因果需要了结。”

苏云坠闻言之后，却反觉欢喜，尤其是前面那两句，让她倍觉高兴。

“太古么？只怕还有灵感神尊？”

一声呢喃之后，苏云坠就眼神凝然，透出了几分认真之意，探手一招，就把那些奇珍摄到眼前。一边品鉴着，一边陷入了深思道：“我知师兄要炼制的，是与自身神通玄术相应之器。这些材料倒是够了，不过师兄这几日，可否先将这几门神通法决，为我展示一二？”

“这自是理所当然，无论多少次都可。”

庄无道微微颔首，这也是他为何，一定要来寻苏云坠，为他炼器的缘故。

要炼制出真正与自身神通大道相合之物，那么他不但要在器师面前，展示出自己神通的特性，必要时更需将这些玄术的真正奥妙，传授给器师得知。

然而若非是真正能信任之人，这也等于是授柄于人？

所以似这种专用的后天之器，天仙界的那些大罗仙王混元道祖，一般都是不假手于他人。宁愿多花点时间，多费点材料去不断的尝试，不断的折腾。

不过庄无道可没时间等候，而这天仙界中，也唯有一个苏云坠，能使他放心。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另一件事，同样需麻烦苏云坠。随着庄无道一个挥袖，身侧处突然现出一具龙尸。

“一事不烦二主，轻云她也需一口剑器。也麻烦师妹，为她炼制一口如何？”

苏云坠见状，却不禁一阵发愣。那居然是一具祖龙之尸，身躯庞大达数百万丈。这小小的器室容纳不下。

庄无道乃是以小虚空之法，将之缩至数丈左右，看似与蟒蛇相仿。不过那浩瀚无边的龙威，却在提醒着人，这与蛇虫之物，绝非一类。

她知庄无道最近曾有一次外出，并且际遇非凡，一举身登太上境界。可这是到底打劫了哪里的宝库，轻轻松松，就能取得这么多的最顶尖奇物？

前面那些也就罢了，可这头祖龙之尸，哪怕再怎么蠢笨不过的器师，也至少能成就出一件后天上品的灵宝。

要知上古祖龙这样的存在，在一劫时，哪怕非是半步混元，也是至少大罗仙王级的存在。

其骨骼鳞片，都是无价至宝——

不过随即苏云坠就又将这些念头，全数打消，转而开始专心思索起这两些器物的具体炼制之法。

这对她而言，的确是一件天大的负担，压力沉重，可也同样是一次不可多得的机遇。庄无道将这些东西送到她面前，并不只是信任而已，更有助她一程之心。

这二大后天巅峰之器炼成，定可使她在道途上更进一步。

……

展示自身的几门鸿蒙神通，使苏云坠完全领会自身玄术的奥妙，庄无道耗费了整整三个月时间。

花费的时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久许多。除了自身的那些鸿蒙神通之外，还有大悲剑决。

洛轻云的大悲七剑与阴阳劫，都需专用的剑器才能施展。

不过庄无道同样掌握有天地阴阳大悲赋，又有轻云剑在手，所以无需洛轻云特意赶过来。

这次庄无道突破了太上之境，洛轻云的肉身法力，也同样随他踏入了太上境。

不过毕竟她是以‘五色神石’与‘九天息壤’成就的道体元胎，突破太速，对肉身多少有些影响，并不能完全跟上进入，也限制了洛轻云，不能发挥全部的实力。

此次回归，洛轻云准备用十年的时间，以各种奇珍灵物，进一步强化自己的肉身。所以这一次，并未跟随前来。

预见十年后洛轻云出关，一身战力可再添三成，重新超越于他之上。

尽管前者的鸿蒙之术，远少于他。可一位修士的战力强大与否，神通玄术占据三成，法宝符箓灵药之类占三成，道基道业与法力修为却是占据了四成之多！

前二者，庄无道略胜一成，可论到后者，洛轻云却仍可将他碾压。

他现在能越阶，以数十种鸿蒙神通勉强与排位靠后的大罗一战。可在证就大罗之后，却未必就能挑战混元。哪怕身具数十门鸿蒙神通，也不可能一举就进入大罗最顶尖的几人之列。

甚至证道混元之后，在没有几十万年积累的情形下，也未必是那些混元道祖的对手。

似洛轻云与玄碧仙王这样的人物，之所以能够办到，是因另有际遇。道业积累，不下于混元道祖。

除非是能将北冥一身道业彻底消化，才能抹平一些差距。否则这几千年之内，他在这方面都将居于劣势。

三个月后，苏云坠也同时将两件后天灵宝的图纸完成。这日之后，就将庄无道赶出了器室，又开始了闭关状态。

此间‘玄元观’，本就是隶属于离尘宗的道观之一。内藏的一朵‘天元五行神焰’，乃是世间最绝顶的有根灵焰之一。

苏云坠选在此间静修，就是看中了‘玄元观’的这朵有根灵焰。

原本这是离尘宗器师公用之物，可这几千年来，久而久之，这朵火焰却被苏云坠霸占。

连带着这间‘玄元观’，也变成了苏云坠专有的静修之地。

此事在门中，也曾激起过一些器师的不满。不过除了门中那寥寥几位宗师之外，却少有人能在炼器一道上，能够及得上苏云坠的水准。

且这几千年来，苏云坠也确实为离尘炼制出十几件上佳的剑器灵宝，将所有的杂音压下。

有了这朵苏云坠独占的‘天元五行神焰’，无论是为庄无道炼制那件后天之宝，还是炼化那头祖龙之尸，都已足够所需。

庄无道所需做的，就是压制炼器时的元灵动荡。‘玄元观’虽属离尘宗所有，又有着一座六阶仙阵护持，可毕竟距离本山有一百五十由旬之遥。

一件后天极品灵宝出世，必定是动静浩大，难免会引人觊觎。

镇压元气，其实并无需消耗他太多心力，庄无道只需将他太极阴阳鱼气场张开就可，自然就可将一切的元气，都全数镇压消弭。

不过除此之外，庄无道本身也未闲着。他自己这边，仍有三件事情，需得在前往冥狱之前完成。

第一件就是转化功德，随着庄无道法决一招，就有一枚赤红色的宝石，现于他身前。

此石名唤‘天意石’，正是不久之前，他在五元斋与五元斋主的交易之一。

以一个对五元斋主的承诺，换取了此物。

说来这东西，与那镇龙石也是一样的性质。由天生地养而成，用于诛除孽果。

只是镇龙石生在天一界，等级有限。这‘天意石’的出生之地，却是在一处更胜过星玄界不少的大千世界。

本身的品质，就高达先天中品。

这‘天意石’并无斗战之能，却能有两个用处。第一个就是天意，可以使人心想事成，所有主人的愿望，都会成为‘天意’，是天之意志。

作用与庄无道的浩劫天图类似，不过效果却是差上许多，且只有在生出‘天意石’的那个大千世界，才能达到百分之百的效果。

这东西对庄无道的命运法门而言，不无小补，不过作用不大。有着浩劫天图这件鸿蒙至宝在，任何命运之器都显多余。

不过‘天意石’的另一个作用，却正是庄无道急需的。此物也同那镇龙石一样，可以吸聚功德之气。

第一四五三章天意之石

‘天意石’不但可以吸取功德之气，更能将功德之气，转化为命运之法，也就是所谓的‘天意’，来实现‘天意石’主人的愿望。这也就无需损耗物主本身的气运，避免日后的灾劫。

可以说是一件极其罕见，也珍贵之极的奇宝。材质虽只先天中品，可此物的作用，一些先天上品的灵宝，也远不能及。

自然这些庄无道都用不上，他真正在乎的，只有‘天意石’转化功德之能。

可以将功德之气吸聚，转嫁在其他器物之上，这与镇龙石如出一辙。不过效果却更在后者之上，同样数量的功德之气，‘天意石’吸收时，只会损耗其中一成，镇龙石却要虚耗三成之多。而无论是吸收还是转嫁的速度，都非是镇龙石可以比拟。

而庄无道选择吸聚功德的这件仙宝，自然是他手中的那面‘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

而随着他身周越来越多的功德之气，被吸收入那‘天意石’，这颗赤红色宝石，也慢慢转化为七彩颜色，外罩祥光，瑞霞千条。

就在这祥光瑞霞最为浓烈时，随着庄无道又意念一引。那面宝镜顿时瞬空而至，飞凌在了‘天意石’的上方，同样的是外放七彩光华。

不过这转嫁功德的过程，并非一时半刻就能办到。

哪怕是这‘天意石’，庄无道也预计至少需三十年时间，才能把他这次取得的功德，完全转嫁入这面镜内。

不过在庄无道估测中，只需十年左右的时间，就可使那‘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再提升一个层次。

之后还有细水长流，镇压四凶，每过一段时日，都会有不少功德可以吸收。亿万年积攒下去，也是不小的数值，不过这些暂时都指望不上。

而庄无道要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分神参悟北冥大仙的道果精华。

一时之间，他也领悟不了太多，只能择其精要参研。尤其是与自己的乾坤大挪移之法有关的部分，若能在前往冥狱之前能够领悟些许，对他也同样裨益巨大。

至于第三件事，则是那卷‘太上灭度真经’，甚至可以说，这东西的重要程度，更远在前二者之上。

尽管庄无道手中仍缺杀伐之气，天道劫力则只那劫果天珠之内有一些，并无法任意自如的动用此宝。不过庄无道只需将此物，彻底融于他自身的‘乾坤无量’之内，却可使他的无量终始之道更趋完善。且内中那些杀道神通，绝顶秘术，对他的助益，依然极大。

哪怕是只悟透其中一种，都可使庄无道的实力，得到巨大的增幅。

而第四件事，则是继续斩魂分魄，庄无道这次外出，除了那几件先天灵宝之外，也收获不少温养元神的灵珍奇药。

总计数量，可以使庄无道，再斩出千道分魂而绰绰有余。

庄无道的目标，是斩出十二万九千六百道分魂，刚好凑齐一年会之数。

预计那个时候，他的算力足可称雄于世，盖压这一域，所有的大能者。

且那个时候，由错星子镜构成的‘正反星斗神机阵’，也会发生相应的变化。

这座以他分魂及子镜组成的阵法，非但不会成为他的弱点，反而会成为他手中最强的手段之一。本身就可以相当于一座九阶仙阵，且所以子镜都将处于不断正反错乱的虚空中，随心变幻。

而那时‘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的威能，也会强横到无以复加。

还有《百裂千魂神衍决》本身，这门斩魂裂魄的功法，庄无道也在改进着。

这次与那羲和元君一战时，庄无道也曾以借法量天与法天象地，窥得那《千魂万魄归一法》的部分奥妙。

尽管这门秘术，羲和元君也同样未曾完善，却让庄无道颇有一种茅塞顿开之感。

所以这次回归之后，庄无道就准备着手，将那《百裂千魂神衍决》改善。

这甚至也可算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另一种突破大罗境界的法门！且是斩善尸之外，又一条光明大道。

庄无道预想中，只需自己能在突破大罗之前，倾尽全力斩出该一万八百分魂，凑齐了一元之术。且让自己每一道分魂，研习部分自身的神通大法。

然后当准备突破之时，使得一万八百分魂，同时回归，与本体合一。那时自己的状态，很可能直接打破虚空，见照真神，短暂进入到元始之境。

只需把握好时机，就可由此常驻，成为真正的大罗仙王！自然，在次之前，他本身也需有足够的积累。

不过这门冲击元始大罗的法门，只是庄无道的设想之一，与那斩善念一般，都只是他的备用之法。

不过那《百裂千魂神衍决》改善之后，却还有一个好处。大量的分魂回归，能够使他一举突破太上之壁，得以战力大增。

如此这般，庄无道浑然不觉时光流逝。转眼之间，时间就已过四年之久。

这一日，那器室之内，突然间元灵潮涌，不断的起伏波动着。以庄无道的乾坤无量，居然也有些镇压不住之感。

几乎不用去想，庄无道就知这是灵宝即将出世之兆。气机并不怎么凌厉，含蕴雷火气息。多半是苏云坠为他炼制的那件后天灵宝，已经接近炼成。

毫不犹豫，庄无道就以乾坤挪移之法，开始将如那潮般的元力，往那器室之内灌注而去。

但凡有这样的灵宝出世，必定会损耗巨量的元灵，庄无道这几年中早有准备，在乾坤无量的虚空中，已经积蓄了足够的五行之灵，可以供苏云坠使用。

此器成时，总共用了四十九日，每日里天劫不断。

偏偏庄无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不能插手相助，心中提心吊胆。

毕竟这件灵宝的成败，不止是关系那几件绝顶奇珍的损耗，更事涉苏云坠的安危。

前者庄无道其实并不在意，材料损毁了也无所谓，就当是命中无有此宝。

然而苏云坠，定然是要以器修之法，将这件灵宝，当成自己修行突破的契机。

若然损毁，那些材料无妨。可苏云坠却必定要道基大损，几百上千年都难以恢复。

尽管担心，庄无道却完全帮不上忙，只能通过控制周边天地元灵的方式，助苏云坠迅速恢复法力。

他可以通过乾坤无量之术，将那些天地五行之灵，转成最精纯的元气。使苏云坠甚至无需转化，就可直接吞吐吸收。

再还有，就是那玄元观外，最近也隐现危兆，使他不得不分出部分心力。

这边的动静，尤其是玄元观上空，那浓郁的赤色劫云，尽日到底还是吸引了一些有心人窥伺。

不过在稍作试探之后，这些人都明智的退去，知晓此间还有着高人坐镇，非是一般的修士能够冒犯。更有离尘宗的威名震慑，使那些胆大包天者，也不敢不三思而后行。

好在过程还算是顺畅，有惊无险。四十九日时辰刚过，那室内就有一件苍青色器物飞出。

同时传来了苏云坠的轻笑声：“多谢师兄，今日助我成道。如此一来，炼制这口龙骨神剑，想必能更添数分把握——”

庄无道眉头微挑，就知苏云坠，必也是突破了真仙境无疑。

第一四五四章蒹葭之镯

“多谢师兄，今日助我成道。如此一来，炼制这口龙骨神剑，想必能更添数分把握——”

庄无道闻言眉头微挑，就知苏云坠，必也是突破了真仙境无疑。脸上笑意微显，接着他又一个拂袖，将那苍青色的器物笼在手中。

入手之后，才发现这是一个材质看似玉质的手镯。没怎么仔细去看，庄无道继续观照着器室之内的情景。

苏云坠的真仙之劫，又持续三日之久。劫火从地底冲涌网上，不但燃烧着苏云坠的身躯，更将整个器室，甚至周围的禁法都笼罩在内。

这是天劫生出的变化，因苏云坠在炼制那苍青手镯的同时，也在祭炼着那祖龙尸骨，为那口‘龙骨剑’的剑坯，做着准备。

而只需这从地底深处冒出来的劫火，能将这器室与禁阵破坏烧塌，那头祖龙尸骨独有的气息，就会传遍数百由旬虚空。这玄元观外的那些修士，可以不在乎一口先天中品的后天灵宝，却不可能不为那祖龙之尸心动。

此为以火劫为始，最后引来人道杀劫。

庄无道此时连助苏云坠稳定器阵都做不到，只能任之由之。

好在三日之后，那器室之内的劫火，就又逐渐消散。不但奈何不得苏云坠，也同样无法将那四面墙壁损坏分毫。

而在火劫过后，那器室之内，就又恢复了平静——其实也算不得平静，所谓的平静，只是相对而言。那炎阳之气依然鼎盛，火元之力时时暴乱，散溢于外。

这是苏云坠，正在祭炼那祖龙之尸的动静。踏入真仙境之后，苏云坠甚至都来不及稳固境界，就又投入到了‘龙骨剑’的炼制中。

对这口剑器，庄无道倒是不怎么担心，有祖龙尸骨为主材，根本就没有失败的可能。苏云坠的炼制手法，只关系到最后成就的剑器，品阶是高是低而已。

其实方才苏云坠，有更好的选择，直接以‘龙骨剑’作为自身突破的基石。如此一来，这口剑器的品质，可能会有些不如人意，可苏云坠却可无惊无险，安然踏入真仙境界。

庄无道宁愿苏云坠选择这个方法，更能使他安心，可苏云坠却还是选择了先难后异。

先炼那苍青宝镯，突破真仙之后，才开始着手处理这龙骨剑器。以后者作为自己在器修上的一段积累，也可尽力将这‘龙骨剑’，推升到完美的地步。

庄无道默默守护着，直到一个月后，感觉苏云坠的境界已经稳固下来，也无后续灾劫，才开始观照那件苍青手镯的详细虚实。

仅仅片刻，庄无道的眼中就现出了意外之色。苏云坠炼制出的这件仙宝，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些。

不愧是能够修习三千宿世劫的人物，这一世重筑道基之后，厚积薄发。只在炼器这一道，水准就高超到超人想象。

且因双修之故，苏云坠也是这一界中，最了解他的人之一，本身在重明阳神录上，有着惊人的成就。苏云坠炼制出的这件仙宝，与他契合到了十分。

也确实达到了他的要求，而且超出了意料，不但能将那雷火神域，盘古金身，重明剑翼，重明剑衣，混元天极，都推升到准鸿蒙的层次。更能激增所有重明一脉的术法，包扩那太霄重明离火，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太霄重明离合神光，以及土行，雷火，虚空类的神通玄术之威。

连日后都已经想到了，只需庄无道踏入了元始境，那时提升上来的几门神通，无需再有新的仙宝，就可借助此器之能，升入鸿蒙。

此物的品阶虽是低了些，只是中品的后天灵宝。然而后天炼制的宝物，却也有先天灵宝所不及的威能。

后者乃天生地养，能力先天就已固定，除非是轻云剑这般，历经数任剑主的蕴养同化，才能真正合人心意。

再似‘子午两仪梭’，此物虽为先天极品至宝，可与北冥大法，却未必就能完全契合。到了庄无道的手中，才能尽展阴阳两仪之能。

也有许多修士，是专为手中的先天灵宝，去修行那种特殊的功体。

后天灵宝却无此限制，可以随人心意，量身打造。

对于庄无道而言，这枚手镯，比之一些先天极品的灵宝还要更重要得多。

在这苍青手镯的内侧，还有两个篆字铭文。庄无道扫了一眼，就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蒹葭镯么？”

所谓蒹葭，就是芦苇。除了颜色相近之外，这蒹葭与宝镯的神通功用，可没半点关系。

不过，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这是苏云坠通过此器，表达对他思念之情。从五千年前回归天仙界，云坠一直在此静修闭关。自己过来看她的时间，少而又少，想必云坠她也很是寂寞。

庄无道只觉心郁，哪怕已经证就太上，自己仍还是无法随心所欲。有着各种样有形无形的限制，在阻碍着他，在牵绊着他，整个人被坤在一重重的蛛网绳索中。还有压力，沉重无比的压力，感觉此时自己的步伐，只需稍稍慢一些，就可能被碾得粉身碎骨。

所以明明喜欢的人儿，却无法在一起。明明自己也不情愿的事情，却又必须去做。

目中现出一丝精芒，庄无道的心绪就又恢复了平静。他如今百尺杆头，只差一步而已。

只需跨越过去，就可真正的长生逍遥，与天地同存。只有证就了大罗仙王，他庄无道才可得真正的大自在。才可无需顾忌，能够庇佑住似坠儿般的亲近之人。

消去了杂念，庄无道就把那三道先天混沌玄气取出，一道道陆续打入到那‘蒹葭镯’内。

随着这些先天之气涌入，这道‘蒹葭镯’的品质，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善着。

本就是以几件最绝顶的奇珍打造之物，只是因那几样奇珍的物性还未能完美的磨合，才只屈居于后天中品。

此时得先天混沌紫气的强化，庄无道只稍稍以重明离火炼化，顺道整合了一番，提升聚合物性，就使集中奇珍材质，更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又随着庄无道几滴精血灌注，再连续几十道印决打出，将这枚‘蒹葭镯’的仙禁，在原本的六十四重之上，再推升一重，跨越过上阶仙宝的界限。也使得这‘蒹葭神镯’的品质，轻轻松松，就已达到了后天上品的等级。

这也是苏云坠预设的步骤，只需庄无道将三道先天混沌玄气打入，就可使这‘蒹葭神镯’的品质，得以提升。庄无道更可借此机会，将自身的精血神念印记，打入到‘蒹葭神镯’内，虽非血炼，却更胜似血炼之物，可省去庄无道数百年的蕴养炼化之功。

不过此物炼化之后，仍需蕴养。庄无道将这东西，与那‘子午两仪梭’一般，全数丢入到他的混元天极神炉之内。

一方面可以进一步炼化这两件器物，达到人器合一的境界，一方面则可烧灼融炼，剔除杂质，使这东西材质更上层楼。

而做完这些之后，庄无道就又恢复到了之前‘蒹葭神镯’炼成之前的状态。

太上诛魔图录，北冥大仙的一身道业，‘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的提升等等，都需一一去完成。十年的时间太短，根本就不够使用。

可惜是他现在两大身外化身，都在恶念化身那里。一方面是要代替他，继续使用任山河的身份，坐镇冥狱，一方面则是增强的无量玄应王那边的人手实力，以免被人所趁。

否则的话，有身外化身之助，庄无道必能轻松许多。倒是那无量玄应王的化身，与他心神相系。哪怕远隔诸界，亦未曾断绝。

那北冥仙王的一身道果，恶念化身同样可以从他这里得到。所以那无量玄应王，也可与他一同参悟。

不过现在那恶念化身，其实也帮不上忙。所有的算力，都集中在了之后的神位晋升上，跟本就无有余暇助他。

‘苍茫魔主’只是玄阶神位，可在长达六千年积累之后，备用的神力已极其雄厚。

只因当初庄无道斩劫之后，为抵御太古灵感，急于速成，神源之内留下了隐患，才一直卡在了玄阶，迟迟不曾突破。哪怕是信徒日增，恶名远播，也不能前进分毫。

这种情形，直到庄无道身登太上仙君，才有了改观。太上已近道源，触摸到了大道的源头。以道源级的视野，再来观这苍茫魔主神源结构，轻而易举，就可知那些不足之处何在。

且这六千年中，那恶念化身其实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做。这神源根基不足之患，已经解决了近半之多。还有一部分，只是还没来得及完善而已。

当庄无道踏入太上，那恶念化身亦得以受益，以接近道源的神念高屋建瓴，从上往下的推导，一切阻碍着他晋升神位的祸患，都无所遁形。

所以从十年前开始，苍茫魔主那边，就已放下了神域乃至冥国中的一切，避入了死关。全力以赴的聚集神力，准备着冲击太上神位。

此时藏镜人与太宰崔若，亦开始全力助苍茫整顿国内，准备应对恶念化身晋阶太上之战。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即逝，四年之后，如泥塑菩萨般静坐不动的庄无道，骤然苏醒。

瞬间无数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锁链，从他身下的符阵内冲涌而出。似数千条大蛇，群魔乱舞，诡谲阴森。

而在庄无道的手心中，则出现了一口黑色的小刀，同样是缠绕着黑焰，锋芒凌厉，煞气逼人！

那天地元灵，俱被迫开。十里方圆之内，所有土地都尽皆凋零腐朽败坏。

第一四五五章太上万劫

庄无道的太极阴阳鱼气场，已经是极力压制，可那四凶之力，依然有部分脱出他的掌控，往四下溢散了开来。

也幸亏是此处是玄元观内，有着预布的法阵之助。庄无道及时的调用禁阵之力，才没使红莲业火及那毁灭衰亡之力继续扩散。

否则这千里方圆，都将彻底化为死域。

可此间的动静，仍将玄元观外院之人惊动，一道道诧异的神念视线，纷纷往内探照过来。

庄无道懒得理会，直接一个拂袖，就将这些人的窥照之法，尽数阻绝。

玄元观乃是离尘宗在天仙界的六万七千座道观之一，只因此处又着‘天元五行神焰’，这才地位特殊。

此处观主是一位真仙境，也是苗裔秘传弟子的身份，法力不俗，负责在这万年内坐镇玄元观，积累善功。

不过近日这观主已经将道观托付给了苏云坠，自己外出寻药，不在玄元观中。而这里的其余人等，只是内门外门或者灵仆身份。

所以庄无道根本就无需顾忌，直接就将这些人完全忽视。

不过这刀与孽火锁链，确实不能施展太久。随着庄无道一个意念，他手中的黑色飞刀以及那锁链与满天煞雾，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刚才招出的黑色小刀，自是‘太上斩仙飞刀’。庄无道在这门杀伐秘术上，已经沉浸了六千年之久，此时庄无道只是稍作改进，将需太上六神决，与斩仙刀配合使用。

之前他掌握的这二门秘术，残缺不全，根本就无法完整的配合施展。

然而在那太上度灭真经到手，终于能详细观睹那完整的太上斩仙图录，太上六神图录之后，庄无道的这门秘术，终于日趋完善，有了媲美鸿蒙之威。

尤其是那四大凶神，被镇压在乾坤无量的虚空，使得庄无道施展这太上斩仙飞刀时，甚至都无需损耗自身的法力。

也无需自己来蕴养，只要将苏云坠为他炼制的专用飞刀，放入乾坤无量虚空，那座封禁大阵之内就可。自然而然，便可吞吸四凶之力，化为己用。

此时他的乾坤无量虚空中，共有九口这样的太上斩仙飞刀，都是这二十年中，庄无道祭炼得来。

几乎每一口，都有着一击斩杀太上仙君之力。

不过真正变化最大的，还是那些孽火锁链。

要驾驭四凶之力，太上六神决不可或缺。不过庄无道在那太上灭度真经中，又寻到了一门名为‘太上万劫图录’的秘术。

此术可以同时驾驭祭炼一万零八百头‘劫神’，威能强横霸道到无与伦比。极盛之时，可以将一万零八百头劫神，都祭炼到太上仙君的层次，能够独力横扫似太商天朝这样的一国大军。

乃是太上灭度真经内，十大最绝顶的灭世法门，一万零八百头劫神炼成，便可所向无敌。不入混元，难以匹敌。

不过也与其他秘术一般，从古至今，包括那劫果之内，都无人将这秘术修成过。

所谓灭世，所谓能独力横扫‘太商天朝’，只是庄无道推演算出的结果。

且这门秘术，重点不在于那一万零八百头劫神大军。其实此术的真相，是一门无比强横的守御之法。

一万零八百头煞神之力加持，可结出‘太上不灭劫神甲’。有着此甲在身，那么哪怕强如混元道祖，也难伤之分毫。

庄无道手中并无‘劫神’，也没功夫去炼制。却发现这门秘术，与那些孽火锁链，意外的契合。只需稍加改动，就可将这门‘太上万劫图录’，运用在这些锁链之上。

今日只是初步的尝试，到底效果如何，是否能成功凝聚出‘太上不灭劫神甲’，仍未验证。

不过只从这些锁链散出的气息，庄无道就知自己已经大获成功。光只是这些业火锁链的威势，就已胜过之前三成有余。

“九年零七个月，总算是赶在十年之期将近之前，完成了这两门秘术——”

庄无道轻吁了口气，而后就眼神灼然的，看向了远方。

这次冥狱之行，那位太古魔主若不来也罢了。若是来了，以他手中这些新增的实力，必能让这位好好见识一番。

对冥狱中的这一战，他甚是期冀，几已迫不及待。

此战自己渡太上之劫，应该没有问题，难的是将那太古魔主留下。

双方动用数位大罗，数千万大军。不过若不出意外，胜负仍将决于二人间的一战。

此时的他，已有足够的自信，面对那位太古魔主。

旁边的器室之内，元灵暗晦不明。以往庄无道每日都需要持续消耗大量的法力，以镇压此间元灵动荡，龙气余波。

而近日以来，庄无道的太极阴阳鱼气场，似乎已纯属多余，几乎毫无用处。器室之内溢出的元灵，少而又少。

按理他该担心才是，不过庄无道却知，这是苏云坠已经将那祖龙的残余龙元，彻底驯服的征兆。

也同样意味着，这口龙骨剑器，即将炼成出世。

他现在只需静静等待，大约再有个三五月时间，这口剑就将完成。

剑成之时，当有九九八十一日的劫期，超越过先前的‘蒹葭镯’七七之数。

这是鸿蒙与先天极品以下，最顶尖的剑器，出世之时，必定要面临九九八十一此世最强横的九阶雷劫！

那个时候，必定会有极大的动静。庄无道甚至对自己，都无足够自信。不敢确定自己到了那个时刻，究竟能否镇压得住那时浩瀚的元灵，天地异像？

旁边处，忽然有空灵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庄无道的思绪：“方才师弟施展的，是何种秘术？我只认得那太上六神决与太上斩仙决。百万年前，那无涯子曾在我面前施展，只唯独师弟操御那些孽火锁链的秘术，不曾见过。”

“这是太上万劫大法。”

庄无道侧过头，就看见洛轻云坐在他的身侧。他毫不觉意外，早在半年之前，他还在入定的时候，其实就已感知到皇天剑圣的气息。

若非是庄无道的允许放行，洛轻云也无法轻易进入这玄元观的根本重地。

此时他只哑然一笑：“看来师姐你，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自然是放心不下的，事关自身的本命剑器，我怎敢大意轻心？无论如何都需赶来看看。”

洛轻云摇着头，神情平静：“也幸亏是赶来了，云坠的炼器术看来似又有了突破，进展极大。这口剑的品阶，当会超出你我想象。以师弟一人之力，那时怕是有些吃力。”

庄无道微微颔首，认可了洛轻云的言语判断，他自己也是这般想的。这次苏云坠，定可给他与洛轻云一个不小的惊喜。

若将后天极品的灵宝，也分成上中下三等，那么庄无道原本指望的，只是一件下等的剑器即可，然而苏云坠为他炼制出的龙口剑，在出世之时，却很可能是在中等的层次以上。

庄无道并不担忧那九九重劫，祖龙之尸化成的剑器，不可能这点劫力都扛不过。苏云坠本身，亦并无劫数。

真正令他担心的，乃是外敌外患，这口剑一旦引发的动静太大，就有被人强行夺取之忧，比之先前的蒹葭镯，危险十倍。

除此之外，更还有被龙族一脉，打上门来的隐忧。

第一四五六章羲和脱困

苏云坠炼制中的剑器，禁法必是以天地阴阳大悲赋为根基。按理说这样的后天至宝，旁人拿了也无甚大用。

可这剑毕竟是以祖龙之尸为材料，有着难以磨灭的特性。旁人夺去之后，只需付出一定的代价洗练，就可使之恢复过来，重炼剑器。

还有龙族，也不可能没有反应。拿祖龙之尸练剑，在那各家龙族看来，必定是件奇耻大辱。

龙族虽未有人族的伦常孝道一说，却并不意味着它们，就是等如畜牲一类，不知生养之德，甚至要比人族更看重。

试想一番，若是他庄无道得知自家的祖父母，被人炼成器物，又会是何等样的反应？

庄无道对沈家并无感情，也不承认自家父系血脉。可若真有人这么做了，庄无道绝不吝将这些人碾成渣渣。

若非是手中也确无其他合适的材料，庄无道也不愿把主意打到这祖龙之尸上，平白但下大因果。

果然仅一月后之，那天劫就已如期来历。这一刻，顿时有一头巨龙之影，咆哮而出，在玄元观的上空处张牙舞爪。天地间，也有无数的地脉龙气汇聚而来。

雄浑厚重浩大，又锐烈无匹的剑气，直冲九霄。异像频显，庄无道几乎就压制不住。

幸亏他身边，还有着一位法力不下于他的大能者，二人联手，才将这方天地彻底蒙蔽。

洛轻云的目中闪着异光，仔细注目着器室之内。

此时正值器成之时，洛轻云不敢以窥照之术打扰，不过似他们这样层次的修者，只需通过那元气动荡的频率，劫气击打时的反应，观那禁法残痕，蛛丝马迹，便可大致推断出那剑的禁法结构。

此时那天道劫力虽是猛烈，可果然是动摇不了那祖龙遗骸。祖龙与其他神兽之祖，都是诞生于天地初开时的生灵，乃是先天神灵的性质。

这些天地间最初始的生灵，每一位都有着相当于大罗境的实力。强一些的，甚至可以媲美半步混元。除此之外，这些生灵的肉身，也都等同于九阶不坏金身，有着难以磨灭的道体。

不过有得亦有失，先天神灵天生强大，却很难通过修行，来提升自身。

一劫之时天地破碎，天地元力经历剧变，此域法则也动荡不休。

这些先天神灵失去了能使他们惬意生存的环境，这片残片的天地世界，道源再生出来的法则真理，对它们而言等如剧毒。

再之后又有巫妖二族之争，惨烈无比的大战，使得这些祖兽都陆续陨落，剩余的一些也不知去向。

倒是它们的后裔，失去了先天神灵的先天神身，出生时才只相当于修士练气筑基的实力，可也由此摆脱了天道桎梏。陆续有强者崛起，甚至不乏有证道半步混元者。

庄无道也同样是用尽了方法，以窥探那口剑器的虚实。可仅仅只等待了十多天，他就已收回了注意力，转而专注于镇压此间的天地异像。

知晓苏云坠布在那剑中的禁法，确然是精密牢固，圆融一体，并无半分破绽，足以抗衡天劫。

这就使庄无道彻底放下心来，剑器的禁法稳固，那祖龙尸骨也非九阶的仙劫能够动摇。那么这口剑器，就没有不成的道理。

果然之后几十日时间，那器室之内散出的元力波动，都是平稳之极，并无半点动荡。

倒是这玄元观外，又有不少修士的气息神念，被此间的异像过来，庄无道甚至与其中一位太上仙君级的强者交过手。

那人似乎也不愿太过得罪离尘宗，藏头露尾，不肯显出真身。却不知庄无道十七重的重明观世瞳，早已远隔十数万里，将这人的跟脚窥破。

只是这人也并未过份，只是在六千里外，意图以术法窥伺之时，被庄无道发觉警告，就知趣的退走。

二人以神念短暂交锋了片刻，那位就自知不敌，加上此间正是离尘宗的地盘，也未能窥得玄元观内的详细，所以果断撤走，不敢有进一步的动作。

使庄无道轻松了一口气的是，尽管这几十天来，周围太上级的人物，来了三五位之多。可元始仙王这一曾经的人物与龙族之人，都未至此。

前者身证元始，身魂与道源相系，一举一动都能搅动天道法网，彼此间互有感应，掩饰行踪的代价极度高昂。

可这龙族一脉，却是极不好惹。龙族虽已势衰，可那纯血金龙与青龙黑龙一脉，都仍有着极大的势力，亦有两位大罗级别的人物坐镇。

除非是不得已，庄无道不愿在解决太古之前，又招惹新的强敌。

更不愿在前往冥域之前，就在这里，与那龙族再爆发一场大战。

“师弟是担忧被那些爬虫找上门来？确有此忧，不过这头祖龙诞下的血裔，乃是应龙一脉。应龙族在三劫之时就已西渡，在中天玄州所余血裔已经不多，并无什么值得称道的强者。这些年又与万界龙庭渐行渐远，已然是自立一支。所以除非是当面撞见，那些龙族修士都不会理会，也很难感应。”

洛轻云此时已不再关注器室，见庄无道紧张兮兮，一脸的慎然，不禁依然一笑；“若非是知这头祖龙遗蜕，乃是应龙之祖，我也不敢将之藏在自家宝库之中。”

“应龙之祖？原来是这样。”

庄无道楞了楞，就知自己先前是白担心了。

应龙也就是翼龙，有翼之龙。传说在西方之地很是兴盛，有血脉族裔十余种，总数十余万，实力几乎可比拟中土龙族。

传闻中土龙族与西方龙族，确实关系不佳。应龙自立，天龙一脉投靠佛门，早已不受金龙一脉的万界龙庭统辖。

也就是说，哪怕龙族一脉感应到了，也估计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打算。即便是寻上门来，也不是没法解决。

心中顿时轻松了数分，不过庄无道，随即又一奇怪道；“若是翼龙之祖，倒是无甚大碍。可话说回来，此事师姐你该早跟我说才是。”

早知是应龙之祖，他哪里会这么担心？倒是害自己，紧张了近十年之久。

洛轻云笑意更浓：“玄寒水府那时，我见师弟你，似可一力但当所有一切的气势，便忘了对师弟你谈及了。想着哪怕是金龙青龙与黑龙那几脉的祖龙，师弟也必定不会放在心上。”

庄无道老脸一红，听出了洛轻云语中的讥诮调侃，只能是一声干咳：“虽是如此，却仍不可大意。”

这倒也是实言，即便没有龙族干涉，也有那些元始级的人物，需要防范。

哪怕是那些中土龙族不愿多事，可若他庄无道做得太过张扬了，这龙族一脉也不可能真就坐视不理。

正觉尴尬之时，也不知是否巧合，这刻庄无道突然间心潮涌动，手捏印决，遥空感应着，神色略显凝重。

“发生了何事？”

洛轻云诧异的看来过来，知晓这是庄无道，在与恶念化身感应。想必是有了什么要事，那边才会以神念遥空联络。

庄无道并不答话，似默默入定了一般。片刻之后，才将手中的印决散去，陷入了沉吟道：“是羲和元君，她已经脱困。”

这是苍茫魔主通过神力网络，从几十个亲身参与的信徒那里得来的消息，消息比离尘宗的渠道还要快些。

且他那恶念化身，不但通过数十位信徒的视野，拼凑出羲和元君逃生之途的整个过程，甚至还有羲和元君，在这几年中经历的数场大战，详尽巨细无遗。

在他返回离尘宗的这十年时间中，整个天仙界依然是风起云涌，动荡不宁，乱象甚至还超越了他进入北冥仙宫之前。

太商天朝的战乱仍在继续，几年前才刚将本面的乱军之势稍稍压制，西面却又有几大蛮族为祸。

距离太商天朝不远的昊天神土，也同样是乱局隐现。这片灵感神尊治下的土地，在失去了灵感神尊的压制之后，也是显出了祸乱的苗头。各大世家割据，又有宗派参与其内，分成了数方势力。此时仍未生战事，气氛却已剑拔弩张。

庄无道猜测有混元道祖插手昊天神土，否则不至于快，就分崩离析。

在东面东元紫日神州的大月天朝，则依然为境内的妖族祸乱，而疲于奔命。

还有那东海龙宫，与烛龙神宫之间的争斗，烈度也是日盛一日。

这祸乱甚至波及到了周围海域，黑龙一族在海域中的霸权，似已摇摇欲坠。

便连万界龙庭也被惊动，虽是极力的为四海龙宫输血撑腰。可那纯血金龙一脉本身，最近也同样是麻烦不断，并无法全力以赴。

至于那其余距离离尘宗较远的南极赤火神州，东元紫日神州，西天元皇神州，也同样不甚太平。

不过庄无道最为关注的，却不是这些。此时他真正在意的，一个是那魔狱之中，在阿鼻平等王沉睡之后，其座下在第三魔狱的那片魔土，居然依旧安宁如故。

那灵感神尊似乎真的已经身负重创，已经难以顾及其他。连续十几年时间，都没什么动作。

这使庄无道只觉是古怪之至，心中的危机感，不减反增。总感觉在这平静之下，正有着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那灵感神尊不动则已，一动则必是雷霆之击，可以一次决定胜负。让庄无道不禁为那阿鼻平等王，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不过这位魔主，既然敢在这时候冲击混元，想必也是有了足够准备才是。

而再其次让他关注的，正是羲和元君。

北冥仙宫之变，羲和元君身受重创，至少需上百年的时间，才能恢复。

据恶念化身探知到的消息，就在北冥仙宫从时空乱流中滑出，庄无道等人跟随玄碧仙王离去之后不久，羲和就已陷入了险境。

第一四五七章太微之丹

羲和元君雄据中天玄州长达百万年之久，开辟道门四十九至正传之一羲和神宫，固然是声势显赫，剑锋所指处，皆无人敢撄其之锋，可也结下了仇敌无数。

偏偏这位一直忙于追查落轻云的下落，无心经营势力，底蕴不足。在天下界中，虽有二三好友，却不能成其臂助依仗。

在她全盛之时还好，无人敢惹。可一旦陷入重伤虚弱的状态，却是四面皆敌，杀劫频起。

首先对羲和出手，就是七十万年前曾经与羲和神宫有过争斗，被羲和元君逼离北方的‘黄琼天宗’。

之后又陆续有十数家宗门势力加入了进来，不惜代价的对羲和追剿围杀。

其中出力最多的，就是北方妖师宫。妖师宫与羲和神宫，一为北方妖族霸主，一为北方玄门正教的支柱之一。

这百万年来，不知经历过多少争斗，多少杀伐，死在羲和剑下的妖修不知凡几。

此外那鲲天老祖，此时亦怀疑‘吞天螺’，就落在羲和元君手中，所以这几年间妖师宫几乎强者尽出，对羲和元君围追堵截。

其实这么想的，并不止是鲲天一人，许多人都对羲和有着怀疑。毕竟最后与北冥接触的，就有着羲和元君。

这位元君从北冥大仙的陷阱中全身而退，本就使人奇怪。偏偏那时的所有痕迹，以及过往未来与天数气运，都被混淆镇压，又有天命之龙牵涉入内，使得完全无法从运数天机上推演结果。

这使得羲和百口难辨，根本就无法解释得清。以那位绝顶女剑仙的性情，也不屑于自证清白。

所以除了妖师宫之外，有些势力明着未曾参与，暗中却在针对，使羲和元君在逃亡中举步维艰。

庄无道也在为她感慨，这羲和元君可谓是流年不利。才刚为鲲天老祖挡灾消劫，差点就成为了北冥再塑肉身道体的祭品，随后又为他背了黑锅，被所有人觊觎窥视。

偏偏那鲲天老祖，这次对羲和也是不太领情。数次出手，将羲和元君逼到了绝境，追杀到几近陨落的地步。

不过这位元君，到底是自洛轻云之后，当世最决定的女性剑修。

一路征战杀伐，突破重围的过程，可谓是荡气回肠，那所向披靡，无人能撄其锋芒的气概，使人心折。

面临那样的绝境，居然仍被她强行挣出了一线生机。在三日之前，连续斩杀四位太上，又成功摆脱了鲲天等遮天大能，而后在所有人的视野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羲和她已逃脱？好快——”

洛轻云的眼神复杂，既有听闻喜讯的轻松，也有无奈之色，不过随即就又都化为了笑意：“早已料到了，我那位师妹，可不会如此轻易，就死在那里。就不知她现在，伤势怎样？”

到了如今，她其实已有了自信，直面那羲和——

“还好，两个月前，羲和独身强闯入太微宗，抢得一枚太微神天丹后，扬长离去。此丹当可使她伤势恢复大半，节省数百年的时间静养。这次消失之前，也未有伤上加伤之事发生。”

庄无道一边清理着这些记忆画面，一边皱起了眉头。这次恶念化身那里传过来的信息量，极其的庞大。

除了这消息本身之外，还包括前后的一应细节，还有羲和经历数十次大战的前后因由，甚至记忆画面。

结果他在仔细清理之后，才发现情形似乎不秒。

羲和元君的情形，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些。根本无需似他想象中的那般，这次变乱之后，需要静养数百年。

太微神天丹，乃是世间最决定的伤丹之一，是超品仙丹。乃是由太微宗的教主‘太微仙王’——一位丹术不逊色于凌波仙子的大能炼制。

此丹已经近乎道源，修士服用之后，除开鸿蒙神通与鸿蒙之器打出的伤势之外，其余无论什么样的伤，都可立时使人恢复八成的实力。

这只是指法力，伤势其实并没有那么快恢复，只是被太微神天丹强行镇压了下去了而已。不过太微神天丹的价值，在于此丹药效如此霸道的同时，却绝不留任何的后患。

需要一百年时间痊愈的伤势，就仍旧还需一百年才能痊愈，不增不减。也只有真正复原之后，才可取回剩余的两成实力。

太微神天丹的作用，只是将伤势恒定在了某个程度。

就目前的情势来看，也只有这太微神天丹，最适合羲和使用。

庄无道不禁心中暗恨，差点就要对太微宗破口大骂。什么叫被强行闯入？什么叫抢夺？

以‘太微仙王’直追大罗境的法力，太微宗三位元始境镇压的底蕴，怎可能是那羲和想进就能进得来？在太微宗门驻地，又怎么可能会被羲和夺走？分明是这家放水了，故意让羲和取得此丹。

也就说，那羲和元君最多只需三五年的时光，就可以恢复过来，重新站到他的面前？

估计此时那鲲天，也已将那太微宗恨透了，付出如此代价，却因太微宗的这个‘疏忽’而功亏一篑。

庄无道已经预感到，过不了多久，这羲和多半又会跑来寻他。此事已可确定无疑，其余的可能，根本想都不用想。

只希望这羲和，不会在那最关键的时候出现，使最终功败垂成。

“太微神天丹。”

洛轻云微一愣神，随后也露出苦笑之色：“如今之计，也只能兵来将挡。师弟你，需得做好最坏的准备。”

庄无道微微颔首，他正有此意。尽管不希望见到那个最糟糕的可能，可他却更明白，天不由己。

此为浩劫天图无法干涉之事，没可能‘心想事成’。

得知了此事，庄无道就知自己这次的布局，必定要有些变化不可，心里又感觉到沉甸甸的压力。

唯一能使他稍觉轻松的是，自己这次面对的，只是八成法力，重伤其实仍未痊愈的羲和。

相反的是他这边，不但自身已经踏入太上，洛轻云也进一步强化了肉身道体。

龙骨剑器即将炼成，这次可以使洛轻云实力尽展。这一加一减之下，他这边即便还有不敌，可也不会差距太多。双方的实力，已经无限的拉近。

此外若在那无量冥国，甚至在苍茫魔主的神国之内动手，那么羲和的法力，还将被压制。

前者有一国龙气之加持，使羲和成冥国众生之敌。后者则是神域压制，自控地水火风，可直接将人法力打落一阶。

无论在哪处，他与洛轻云都占着绝对的优势。

庄无道自信若双方公平一战，以自身二十余门鸿蒙神通，绝不会输给羲和。

计算起来，这次仍是他那恶念化身，晋升太上神源的最佳时机。

此时距离龙骨剑器，只剩最后十日。庄无道将此间镇压异像之事，大半都交给了洛轻云处理，元神则依旧联系着恶念化身，开始修改着整体布局。

主要还是秦锋那边，论到算计谋略，庄无道身边无人能出其右。哪怕他自身与恶念化身，都远远无法企及。

也就在十日之后，那剑室之内突然传出了一声‘嗡’鸣。劫力尽散，一道寒光骤然闪耀出世，恢宏剑气将那器室外墙直接撕成了粉碎。

第一四五八章昊天神庭

中天玄州，昊天神庭。此间各处门户闭锁，一层层的大阵封禁，无数的护法神将，驻守在四处。更有着一队队的兵马飞车，四处梭巡着。将这庞大的天上帝宫，守卫到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气氛剑拔弩张，如临大敌。

然而在那宫内深处，灵感神尊却在一处荷花池旁的水榭内，神情悠闲懒散的持杆垂钓。他也不求能有什么收获，闭目养神，唇含浅笑，似睡非睡。

此刻这处四下无人，景致清雅脱俗，静谧安宁，只有微风荡漾，草木拂动，使人无比的惬意自在。

直到一位紫红色宫装的女子踏入，打破了此间的安宁。

“灵感你倒真有兴致，居然还能闲心在这里垂钓。我观你那治下神土战乱在即，最多两年便要生灵涂炭，那时不知会有多少你灵感信徒，要死难于此劫，数十万年心血，今朝将毁于一旦，灵感你就真要眼睁睁看着，毫不在乎？”

“清虚妙道？是你？”

那灵感神情微动，睁开了眼，而后低声浅笑：“所谓舍得舍得，只有先舍了才有得。若非如此，我又怎能使得那位阿鼻平等王，对我之伤势深信不疑？”

清虚妙道神君柳眉一挑，语气怪异：“我以为你该知晓，无论灵感你做什么，那位都不会相信才对。”

以那位阿鼻平等王的性情，怎可能期冀于灵感受伤？无论何时，都会做好面对最恶劣境况的打算。

所以无论是之前释放那浑天大圣，故意伤在这位妖圣手中，还是之后自毁几百万年经营之神土，灵感这些动作，其实都是毫无用处，根本不可能动摇那位平等王的判断。

付出这么多的代价，其实半点用处都没有。

虽未与阿鼻平等王直接交过手，然而清虚妙道神君也曾旁观过灵感与那位之间的争斗。

对那阿鼻平等王的手段性情，都可谓是了如指掌。

“可我也无需让她相信，只要让她知晓，时机已至就可。”

灵感神尊神情淡淡的拨弄了一番鱼竿：“大劫将至，她已经拖不起，可我这里何尝不是一样？今次之局，我就是明告于她，我灵感神尊让她一子！有了这次的变故，我灵感哪怕是装模作样，也得沉寂个二三十年，何况本座，也确实伤在了那浑天妖圣的手中。错过了这次，她日后就再无机会。”

清虚妙道神君身躯微震，定定的看了灵感一眼，而后脸现出赞叹之色。

也就是说，从二十年前起，所有一切的变故，都只是为使阿鼻平等王提前进入沉眠状态么？

如此的气魄，不愧是身为神道盟主的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

神道被玄释二门压制了两个劫期，可能也只有在这灵感大帝的手中，才能改变现状。

说来那位平等王，亦非是寻常人能比，果断的接下了这一局，毫无半点犹豫。

就如两个高明的棋手交锋，稍一动子，就能知对方的心意。

“算了，我也懒得劝你。只是旁的也就罢了，你这神土却是可惜。天庭若立，这神土本当是根基之地。”

清虚妙道神君摇着头，仍觉可惜。她倒不是在意那下界兆亿生民的死活，而是感慨那香火流失。

她在灵感神尊未来的‘天庭’中，乃是五方大帝之一。一旦灵感神尊证道半步混元，那么她清虚妙道神君，亦将从此受益。

那时的灵感神尊，再无需信愿之力维持神位。所有的神土，还有那各方信徒，都将为五方大帝所瓜分。

这也是她清虚妙道，甘于为灵感臂助之因。

如这战乱一起，待到几十年后一切都抵定结束之时，这昊天神土内的信众香火，至少要减去三成之多。

“真君莫非很在意？”

灵感自然能听出了清虚语中，那隐晦的不满，面上笑意不改：“可在我看来，这却也是一次良机呢。我等神灵，依靠信愿香火，众生之敬而存。然而生民愚昧，往往是畏过惧过之后，才知礼敬神明。不至苦境绝境，不经诸般苦难，怎会诚心祈神？”

“灵感你总有道理，此事随你心意便是。只是，莫要太过分了——”

对于灵感之言，清虚妙道神君不置可否，只警告了一声，就略过了此事，转而探询道：“这次那吞天螺与羲和之事，不知灵感你是如何看的？”

“吞天螺？此事迷雾重重，我只知那元始魔主要冲击混元，绝然用不到此物。有天命之龙原虚为屏障，无论谁人都难推测出此物的下落，除非是将原虚再次从时序长河中扯出。至于羲和，那位到底为何要去那北冥仙宫，又是怎么从北冥布下的死局中脱身，我很感兴趣。”

说到此事，灵感又饶有兴致的看向了清虚妙道神君：“说来那时候，你清虚妙道也在北冥仙宫内，不知可发觉了什么？那件东西，又可曾取到手了？”

“那件东西，确已取得。此事日后，可能还需神尊出手襄助一次。至于北冥仙宫中那次变故的前后究竟，我亦是至今都一头雾水。只知应是在关键之时有人出手，破坏了北冥的四神生灭祭，几十万年所有布局得来的成果，都付诸一空。也使得那羲和，得以转危为安。可究竟是何人所为，我仍不知。”

清虚妙道神君眼现出了无奈之色：“毕竟只是我一具化身，不能尽展法力。也确实忌惮北冥，成为了北冥献祭天道的对抗。”

“北冥虽死，然而那毕竟是他生前仙府。以那位的手段，神君小心谨慎些，绝不会有错。”

灵感神尊微微颔首，认可了清虚妙道神君的判断，随即就不解道：“只是此事也有蹊跷，破坏四神生灭祭，这岂非是与天道为敌？这出手之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又是怎么活下来？神君你可确定，不是那北冥完成四神生灭祭主动离开？”

然而话音未落，灵感就见那清虚妙道神君，居然是眼现迟疑之色，欲言又止。

他不由诧异莫名，他印象中的这位神君大帝，可不会做出此等姿态。

除非是遇到了，能灵清虚妙道也觉难以处理，或者无法理解之事——

正欲询问究竟，就已听清虚妙道神君主动开口道：“此事其实我也觉古怪万分，四神生灭祭一旦发动，就没可能停止。事后我也曾到那现场看过，可以确定北冥之谋，确然落空，残魂不存。之后就又怀疑那人所做的，只怕不止是破坏，而是窃取了四神生灭祭。只是此事，太过匪夷所思。”

“窃取四神生灭祭？”

灵感神尊首次变色，面色错愕莫名。

确实是匪夷所思，何人能在北冥面前，窃取他几十万年的布局成果？四神生灭祭被窃取，那岂非是意味着，这世间又有了新的劫胎生成？

可若这世间，真有新的劫胎出现，当时在北冥仙宫附近的几位混元道祖，也该有感应才是。

那人到底是怎么瞒过几位道祖的神念感应？

此时还有更多的疑问涌入了灵感的心头，也是之前他就已在疑惑之事。

——吞天螺何在？子午阴阳梭被谁人所得？这两件北冥最得力的至宝，至今都未见形迹。

还有元始坐下的残骨神魔与罗摩衍那，又到底死于何人之手？为何那羲和就能在四神生灭祭中，留得性命？

除此之外，还有那四大凶神的尸骸，绝不可能就这么凭空消失。

那是沾染无数的业火煞力之物，哪怕这世间最凶恶的魔修，也难以镇压。

怪不得，那元始魔主以及一众当世绝顶人物，都认为这北冥仙宫内出手之人，必是一位大罗仙王，且排名在前十之内。

也只有法力高绝的大罗，才有可能做下这等事之后，又从几位混元道祖的眼皮底下逃脱。至今逍遥自在，完全镇压住那天数命机。

“劫胎未生，那么此人窃取四神生灭祭的法门就有趣了。至少有两个难处，一是能承受那方无尽天劫，自身不伤，二则是可代替北冥，成为那天道眼中，认为的劫果第一优先。本座可以确定，能满足这两个要求之人，在世大罗中，是一人也无。”

灵感似笑非笑，眼现着深思之色。不过他思绪才刚发散，就又有一道赤红光华从远处飞来，使他侧目。

先是被阵法阻拦，不过灵感随即就又一拂袖，将那道红光放入了进来。

仅仅片刻，灵感神尊的脸上，就又现出了几分讥讽的笑意。眼神轻蔑，接着又是杀机无限。

“是何方传信？”

清虚妙道神君随口问着，其实她也没怎么好奇：“这个方向，应该是来自魔渊？是何事寻你？”

不过在这个时候，能让灵感神尊分心的，必不是什么小事。

“确是魔渊，如今第五十六层魔渊的主人太古。”

灵感神尊一声轻笑，眼现异色道：“他说那冥狱有变，近日那无量玄应王，在国内大举扫除异己。猜测这位，是已经准备晋升太上。只是这一时之间，还未能确证。”

“无量玄应王？是那任山河吧？当初斩杀劫果的那位，继任平等魔主大位之后，六千年就准备证太上神位？这怎么可能——”

清虚妙道神君轻咦了一声，面现半信半疑之色：“可也未免太快了些，此事究竟是真是假？他那根基不足之患，这么快就能解决？我看这位，只怕也不是甘愿自毁前程，只愿屈居太上境之人。”

据她所知，如今的无量玄应王神力充足，只要自身愿意，确可证太上之境。可之前积累的隐患还未解决，急于晋升，只会彻底失去成就元始，甚至冲击混元大道的可能。

第一四五九章灵感灵感

“是真是假，我又何从得知？不过这位无量玄应王，已经有所异动，倒的确是真的，早在八年之前，就已开始。”

灵感神尊摇着头，眼现出了笑意：“且神君你，也太小看了这位玄应王。这人与劫世尘几乎同时开始修行，却能够在道业修为上，更胜过劫果一筹，反过来将之斩杀。如此天资，能够在七千年内晋升，有何好奇怪的？”

清虚妙道神君仍觉难以置信，不过却并不妨碍他，判断眼前局势：“如此说来，这位太古魔主是欲趁无量玄应王晋升之时，对其下手？特意传信于你，是欲向你求援？如此说来，这位并无十足把握。”

“那任山河，毕竟是阿鼻平等王看重之人，手段岂同小可？尤其是最近，此人又与那恨海天君有了些勾连。此时便是朕。亦无十层胜算。要知这些年那冥狱中，领教过无量玄应王手段之一，可不止是一位，以太古魔主之谨慎，对此人再怎么小心，都不足为奇。”

灵感神尊长身立起，负手远眺云空：“只是这时机，未免太巧了些。”

清虚妙道神君默然，正值灵感神尊要对那阿鼻平等王下手之时，却又传出那任山河，即将晋升太上的消息。

不但是巧，也让人难以抉择。

一旦真被这位升入了太上，那么哪怕灵感真将阿鼻平等王诛除了，也将面临一个异常强力的对手。

麻烦的程度，不会弱于昔年的阿鼻平等王多少。

不过阿鼻平等王那边，却已同样不可放过。许多人都以为灵感与平等王为敌，是为谋取那平等与轮回的权能，可其实并非如此。

那位大约是在洛轻云斩劫之后不久，成就了大罗境界。而后仅仅只积累了七十余万年的时间，就胆敢冲击混元，这并非无因。

只是这其中秘辛，除了灵感与平等之外，他人难知究竟。

其实到得此时，无论那阿鼻平等王提携任山河，到底是出于何等样的目的，如今都已达成所愿。

已经成功牵制住了灵感神尊的部分心力，难以全力以赴。

“我观这太古魔主，似是颇为自信。据我所知，他为将那无量玄应王除去，已经布局六千年之久。不但纠合了数位觊觎那任山河神位的几位太上魔主，更有冥域之中，与无量冥国临近的两大冥国，亦与他暗通款曲。尤其是那毗沙冥国——”

此时清虚妙道神君，亦把那团红光招到了身侧感应着，随后若有所思道：“看来声势不弱，若再有你灵感出手，那就再无失败可能。”

先易后难，先解决任山河，再诛阿鼻平等王，无疑是妥当之策。

那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却是不置可否，只默默观天，神思冥冥。

清虚妙道神君知晓这灵感，正以秘法遥感天地，预知未来。神明一类，皆不通术算气运之法，只能通过从信徒那里得来的信息，判定凶吉。

然而这位灵感玄应大帝却是个例外，‘灵感’之名，绝无虚至。

而仅仅片刻，灵感神尊就是皱起了眉头：“古怪，我这次感应到的未来，竟是太古输了，陨落于无量玄应王之手。”

清虚妙道神君不禁微一愣神，不敢置信的看向了身侧：“太古输了？怎么会输？”

因灵感与阿鼻平等王之争，也关系自身运数。所以她这些年来，对无量玄夜王与太古都有关注。知晓后者，这些年至少已纠结了十七位太上存在，还有两位不世出的人物，只为对那无量玄夜王的致命一击。

无论是那天齐仁圣大帝，还是其他大罗元始级存在出手，太古都有妥善的应对之策。

那等周全的准备，面面俱到，怎么可能会输？且即便是输了，太古也定可安然撤走才是。

这位的身后，可是站着那位修罗魔主！魔道三大混元之一！

“不但输了，且是十七位太上，陨落了十二位之多。至于为何会输，却非我所能知。”

灵感神尊此刻的面色，怪异到了极点：“我只知这次我若出手，也必定会损伤不小。”

清虚妙道神君再次无言，已经略有些失神。能令灵感神尊，亦铩羽而归，那么也就是说，那任山河已经有了初步与灵感抗衡之力？那个无量玄应王，居然已经成长到了这等地步——

感觉她身旁这位灵感道友，一不小心就养出了一个，让人可畏可怖的对头。

只是更使她好奇的是，那无量玄应王，又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只是确如灵感神尊之言，这位或能预知结果，却没可能预测到整个过程。

“那么道友，是不欲再参与此事？”

沉思良久，清虚妙道神君发出了一声轻叹：“最好是通知太古，日后你要夺那任山河神位，这位亦是一大助力。”

算来那无量玄应王实力再强，也没可能强到在自身神域之外，斩杀十二位太上魔主，又令灵感败北的地步。

之所以能胜，一是依仗那苍茫神国，二则是那任山河本身，亦藏着出人意料的实力。

未来的苍茫魔主，必定是一位极其可怖的对手，那么此时保存太古魔主这样的强力臂助，就很有必要。

“告知？朕为何一定要告知他不可？这只是未来的一种可能，未必就会发生。且即便发生了，那又怎样？”

出人意料，当灵感神尊闻言，反是面透嘲色：“朕可没打算错过这次的机会，所以不但不能错过，更要大张旗鼓不可。”

“大张旗鼓？”

清虚妙道神君先是一声呓语，随后隐有所悟，领会于心。不禁微一摇头，再次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苦笑。

……

八十一日劫期过后，苏云坠又在器室之内呆了四十九日时间，才终于降下了‘天元五行神焰’的火门。

这段时间，除了要处理那龙骨剑的收尾诸事，更要在剑身之上，再镀上一层‘盘古血晶’，用以遮掩住这口龙骨剑的本质。

使洛轻云日后，哪怕是当着那些龙族之人的面前使用此物，也可无妨。

不是亲自触摸过这剑的剑身，就没可能识穿这口龙骨剑的真相。

这次庄无道也是下了血本，这要知世间任何奇物，只要是带了‘盘古’二字，那就是天上少有，地下绝无，必定是能与鸿蒙开天之时有关。

‘盘古血晶’就是其中一种，不但能掩饰住那祖龙气息，本身也是极其坚硬强韧的材料。非但不会影响龙骨剑的锋锐，反而会使这剑的剑威，更增一成。

可惜庄无道拿出来的‘盘古血晶’，只有一截手指头大小，不能作为这口剑的主材，只能涂镀在外。否则将这两样材料，一起熔炼，这口龙骨剑的品阶，还要更增一层，达到后天极品的极限。

不过洛轻云，已是对这剑爱不释手。曾为混元道祖，她多少还有几分矜持，至少面上做到了不动神色，不过那手却一直在剑身之上摩挲。直到半晌之后，才想起要向苏云坠致谢。

“所谓大恩不言谢，云坠能为我炼成此剑，轻云深感大德。对了，不知这剑，是为何名？”

说话的同时，洛轻云眼神之中，也多了几分肃穆慎然。剑器镶名，这是对器师最起码的尊重。

苏云坠却微微一笑：“之前从未曾想过，就由元君你自己来命名如何？”

不是庄无道的随身之物，她才没兴趣为这东西起名。虽说炼成龙骨剑，她花费的时间心思更在那蒹葭镯之上。可苏云坠对这两件的看重，却是完全不能比拟。

第一一六零章初入冥狱

洛轻云闻言似笑非笑，颇含深意的看了苏云坠一眼。之后略加思忖，就在那剑身之上一弹。

“那就唤作殇皇剑——”

剑身嗡鸣，随着那剑脊处，现出‘殇皇’二字。瞬时就有一条龙形气息，从内飞旋而出，盘绕于剑身左右。

那头祖龙虽已逝去，可依然还有些许残灵留存。此时只需稍稍提炼，就可聚成真灵。

这也是祖龙之躯，为何会如此宝贵之因。能炼成后天剑器的材料有许多，可能够在剑成不久就形成真灵，却是稀世罕见。

有这口剑在，虽说仍不及‘轻云’，灵性方面也有差距。可已能将她的一身剑道，推升到极至。那八门剑道神通都能极化，达到了鸿蒙之阶。

唯独那仙禁层次，仍旧低了些，只有四十九重。要想完全发挥出这口殇皇剑的威能，就需将这剑，推升到七十二重仙禁以上，神宝层次才可。这并不容易，至少需数千年的时间，不断的蕴养祭炼才可。

此剑材质为先天极品，祭炼到六十四重仙禁以上，轻而易举。可之后每提升一重仙禁，都需消耗大量的时间心力。

“殇皇剑？”

庄无道皱起了眉头，下意识的就感觉这剑名，似有几分不祥。

不过这毕竟是洛轻云的剑器，且木已成舟，名已铸就，与器灵相应。罢了，这个剑名，洛轻云她喜欢就好——

摇了摇头，庄无道又转望苏云坠，神色怪异：“坠儿你准备何时返回宗门？难道日后，都一直呆在这玄元观？”

其实那朵‘天元五行神焰’，从来都不是苏云坠，停留在这玄元观内的理由。

在离尘总山，品阶在‘天元五行神焰’之上的先天有根之火，还有七朵之多。

根本就没必要，一定呆在这里不可。

“回去？怕是短时间内回不得了，这次炼制殇皇，蒹葭，云坠感悟良多。至少要三百时间闭关静参，才能尽速掌握——”

见庄无道的神情越来越是不耐，苏云坠语气微滞，而后苦涩一笑：“这确是实言，不过坠儿之所以暂无法返宗，也有自身之故。近日静悟有感，坠儿我前身，可能真是离尘宗的罪人！而且罪过不轻。”

庄无道不禁微一愣神，而后就已知究竟。知晓苏云坠，多半是开始觉醒前世记忆。

这不是指苏云坠转世重生后的上一个前生记忆，而是指三千宿世劫中的经历。甚至是更早之前，苏云坠这个灵魂，最早的源头——

……

半月之后，庄无道就又再次从离尘总山动身。苏云坠此时仍只有真仙境，帮不上忙，聂仙铃则在准备九脉法会。这次离尘宗拿出的一样奖励，是她志在必得，也是成道的关键之器，所以同样不能随行。

依然是洛轻云，离华与庄墨灵三人，都是他现在可以倚为臂助的战力。再还有，就是雪月君，紫元君，太黄君，普天君四位护法神将。冥国神京那一战，这四位估计帮不上忙，不过庄无道受宗门之命，每次出门，都必需将这四位神将带在身边。

那苍茫魔主，也就是‘九玄重明平等玄应通冥魔尊’的神国，共有两处。一个自是在九玄魔界之内，是以近乎‘造世之主’的神威，掌控九玄魔界的权柄，成为创世主般的至尊存在，在那一界中的地位，几百亿年内都无人能够撼动。第二个则是冥狱之中，无量冥国的京城，原名‘大阿鼻京’，当六千七百年前，此地落到苍茫魔主手中之后，从此改命为‘玄应神京’。

不过严格说来，后者其实不能算是庄无道的神国。只是因阿鼻平等王在亿万年中，不断的对那方冥土侵蚀蕴养，使之转化成比之‘神土’还要更进一步的地域。

具有着大部分的神域特征，那一方土地的天道法则，地水火风都由阿鼻平等王自身定制。

庄无道继承了阿鼻平等王神位，也同时得到了这方神土的控制权。

所以这玄应神京，也可算是他所拥有的神国之一，可以用神力通连，自定天规。故而庄无道的恶念化身，在继承神位之后，又花了整整一千余年的时间，终将自身神域与玄应神京，这两处世界强行打通联系在一起。

从苍茫神国到‘玄应神京’，除了隔着一层生死界障之外，还有无数虚空世界，亿万重的天地胎膜。

可当‘苍茫魔主’出手将这二者强行打通之后，他与自己麾下部属出入两处时，就只需片刻时光。

正因这两界已经打通，庄无道才会选择直接前往冥狱。

天仙界与冥狱，本就是一体两面的关系，从离尘总山到无量冥国，距离不算太远。可庄无道若要前往苍茫魔主的神国，却需跨越亿万重虚空，且要闯过数重封印壁障才可。

倒是无量冥国那边，更方便得多，一瞬之内，既可进入那苍茫神界，这无疑是最近的一条路线。

此外在庄无道的预计中，那太古魔主不动手则已，可一旦这位有了与他决一胜负之心，就必定会选择他的‘玄应神京’作为突破的方向。

只因此处，虽被阿鼻平等王经营了数百万年之久，可却是如今他那恶念化身最为脆弱，也最易下手的一点。

要知那‘玄应神京’的天道规则，地水火风，在阿鼻平等王退位之后，固然是改由恶念化身来制定。可之前几百年万，这方神土都是掌握在阿鼻平等王的手中。

所以直到如今，制定那方天规之人，都仍是阿鼻平等王，而非是庄无道的恶念化身。

无量玄应王接手此间才只七千年不到，能修改的天道法则，能制定的地水火风五行之理，其实极其有限。那方神土，实在有着太多平等王的遗留。

这‘玄应神京’确有神域压制，任何外来修士在这方神土内，修为都会打落一境，可却并非是无隙可趁。

只需寻到破绽，利用前后两大神主之间在法理大道上的不谐，就可将那神域的压制，减至最低。

不似庄无道本身的苍茫神域，尽管那里要远比‘玄应神京’更简陋寒酸，可却是整个九玄冥狱的中心，受一界气运钟爱加持。任何人进入那里，不但要面临着‘苍茫魔主’的神域压制，更需承受着整个‘九玄魔狱’的天道排斥。哪怕是太上元始级的存在，在那里也有大幅度的受限，一身修为十成使不到七成。

恶念化身要晋升太上神位，无疑会选择在更安全的苍茫神界，而非是看似势力更雄厚的‘玄应神京’。

可问题是如今他的‘苍茫神界’与‘玄应神京’，已经是一体两面的关系。

恶念化身花了数千年时间，将两界强行打通，这固然使得苍茫魔主，可以更方便的控制无量冥国，这些年来受益不浅。可这样的做法，也同样为今日之晋升，留下了一个隐患。

太古魔主选择从‘玄应神京’下手，一样可冲击苍茫魔主的神界，也一样可伤到苍茫魔主的本体。

而那太古需承担的风险，也远小于直接冲击‘九玄冥狱’，闯入苍茫魔主的神国内。

所以这次只要不出意外，那么大战爆发之地，必定是在玄应神京无疑！

这次出行，庄无道不欲惹人注目，故而也未曾携带那车龙辇。直接就以子午阴阳梭携带着洛轻云等人，强行穿过了生死界障，直飞冥狱世界。一路都以因果幻法遮盖，无人能感应他们的踪迹。

‘冥狱’其实有许多，在这一域虚空诸多大小千世界，有着无数存在于生死两界间隙的特殊虚空。

按照玄门典籍的记叙，这是因一二劫时代天地破碎，生死之界出现短暂的交融而生成的现象，非死非生，同具生冥两界的性质。

不过那些所在，一般都规模极小。只有与天仙界共生的这处，才被称为‘冥狱’。

不过想要进入那‘冥狱’世界，并不容易。‘冥狱’乃是一个近乎完整的世间，亦有虚空胎膜存在，且会本能的排斥外来者。

当年的苍茫魔主，若非是继承了阿鼻平等王的神位，有着后者留下的精神印记，亦难在‘冥狱’之中立足。

而这三劫以来，玄释二门，甚至那魔渊魔狱，屡次攻打冥狱，都付出了巨量的代价。无论是把那门人弟子，道兵魔军强行送入到‘冥狱’世界，还是维持主他们在‘冥狱’中的法力修为，都需消耗巨量的仙石仙玉。

也正因‘冥狱’本身的排外，此间存在的诸多冥国势力，才能顽强的生存。

到得五劫时代，无论是那玄释二门，还是那两大魔道，都渐渐放弃了攻占冥域心思。由攻伐转为招抚，佛门十二冥王，道门十殿阎罗，五方冥帝，就是因此而来。

便是阿鼻平等王，也曾受箓于道门，至今都在十殿阎罗中，占据一个位置。

不过如此一来，‘冥狱’世界的纷争，却未就此平息，反而更显激烈。

玄释二门与那魔渊魔狱之间的冲突，冥狱各方势力之间的内斗，使冥狱内征伐不断，几乎每过个三五千年，就要爆发一次大战。

要打破那生死界障不易，不过有庄墨灵这只三足冥鸦在，庄无道与洛轻云，亦都是太上境，战力超越元始级的存在，此事简单之极。

而一当进入到了‘冥狱’中，几人就能感觉到这一界的排斥与抑力。不过这对庄无道而言，也仍是一件能轻松解决的事情。只需从‘苍茫魔主’那里引来些许神力，护持在几人身周，就可避开‘冥狱’的压制。

这是因六千年中无量冥国的国运平稳，渐得天心之故。所以那无量玄应王的神力，才能将他们庇护，使‘冥狱’中的天道意志，将他们几人包容。

恶念化身的平等冥国，本是所有人窥伺的肥肉。正常而言，似这等没有强横大能坐镇的所在，早就该战乱四起，被各方势力瓜分才对。

可一来阿鼻平等王的余威犹存，留下的底蕴，也足够厚实，使那些心存觊觎者，不敢轻举妄动。

二来秦锋的手段超绝，这些年来合纵连横。不止是使那天齐仁圣大帝屡次出面回护，周围‘玄策冥国’，‘暗海冥国’这几大邻国，也都与无量冥国数次联手，建立了一个较为牢固的联盟，唇齿相依。

三则因离尘宗的暗中回护，以离尘之势，请动数位元始存在，照拂庄无道的这处冥国。其中甚至有一位大罗级的存在，使得太古魔主忌惮极深。

尽管这些年里，无量冥国难免失去些土地，亦曾经历数次大战，被魔渊势力攻伐。使得当初阿鼻平等王藏在平等王宫地下的那支大军，折损了将近三成。可无量冥国这近七千年时间中，不但内部还算安宁，国势亦未减分毫。

第一四六一章妖天九阴

子午阴阳梭遁速风驰电掣，只用了短短四十余日，就穿梭过那群山平原，抵达南部冥海。

而一当进入无量冥国的境内之时，庄无道首先看到的，就是四方处那一片片的祥云。不过这祥和之下，又暗含隐忧，其中不乏杀伐之气混藏，隐有将这片天地龙气的掀翻之势。

冥域诸国亦有龙气，不过与人世不同。

庄无道远目眺望，隐隐可见那‘玄应神京’的上方，有着黑白龙气卷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气柱，横贯于天地之间。

魔道生冷不祭，哪怕有天大的孽力临身，只要自身能够承受得住，就不用太过在乎。

所以庄无道的恶念化身，既是‘苍茫魔主’，神名九玄重明平等玄应通冥魔尊；也是无量冥国之主，无量玄应王。

远远可见龙柱稳固，然而那盘旋的巨龙，却是向外张牙舞爪。这意味着冥国之内还算稳固，却有外敌觊觎，是庄无道心内微沉。

这一战的艰难，只怕还超出预料。

“这就是冥狱，果然是好古怪的地方——”

庄无道是第一来这冥狱，面色怪意的看着下方海洋深处。哪怕是他与恶念化身心灵相通，也仍觉新奇。

无量冥国地域在冥海，国民也都生活在冥海之中。只见那深海之下，各种族类都有，有许多生人，不过身体经历亿万年的演化，可在那冥海深处行走自如。也有修罗，夜叉及各种魔族；更有各种模样的精魂——在这冥狱之中，这些精魂，也可自如的生存。就似生人不惧这里的死气一般，这些鬼类也不惧那阳火之力。

不过形状皆千奇百怪，庄无道就亲眼望见那深海之中，有着一头拥有半截龟身，却有着另半截虎躯，以及鹤头龙尾的巨大魂魄，还有着一只魂魄，身躯有如岩石，身下出生这四只小脚，也不知这些到底是怎么生成的。

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与生人相似。不过这些精魂，都有着不俗的修为，至少也是合道境以上。本体仍是奇形怪状，不过却已能收束，模样与人类相同。这些都被称为魂族，也是无量冥国的根基所在。

“此间的魂类，都是轮回之渊的漏网之鱼。有些魂魄残缺不全，干脆拼凑在一起，也有些是吞噬了其他魂类，却无法消化。”

洛轻云随口说着，而后目光就看向了远方：“是藏镜人——”

就在那千里之外，玄应神京的方向，赫然有一面银镜悬浮。内中一个人影，正似笑非笑往这方虚空眺望。

庄无道眉头一挑，眼中也现出了几分笑意。

……

时隔六千余年再与秦锋见面，庄无道却无半点生疏之感。当年在天一界的旧识，大多都已不在世。那剩余的几个，也遗忘了记忆，只有秦锋，还在他的身边。

六千年时间，秦锋的法力并无太大增长，至今仍只元仙境界。

这是让庄无道最觉无奈的一点，可他亦知这样的修行速度，哪怕在天仙界也可算是天才之属。

秦锋借助苍茫魔主这里无穷无尽的修行资源，能够在七千年内修行到这一境界，而本身根基不留太多隐患，已是殊为难得。

只是如此一来，秦锋虽智慧过人，可在布局谋算之时，面对那些精通术算，或有无数信徒的遮天大能，难免要居于劣势。

也亏得是庄无道修成了‘天命神域’，又掌握着天机碑与浩劫天图，可代秦锋镇压着天机命数，抵御那些大能的算计。这些年来，才没吃什么亏。

可这终非是长久之计，庄无道之前也曾想过拿那七十二窍的紫金问玄丹，给秦锋服食。

可问题是秦锋已经服用过一次十二窍的紫金问玄丹，再服一枚，不会有多少效果。且对秦锋修为法力的提升，也极其有限。

想来想去，如今世间类似的丹药，也只有‘九转紫气丹’，‘神玄补天丹’，也都是准鸿蒙的阶位，不但可以让秦锋修为大进，甚至能拥有不逊色于‘无地’等人的道胎仙体。

秦锋不知庄无道的所思所想，却大约能猜到了几分。不过对于自身修为，他以前不甚在意，如今却改了看法，修为低弱，感觉自家无论做什么，都是束手束脚。

感觉在那些大能的面前，自己宛如透明一般，无论什么样的念头，什么样的想法，都会被自己一眼看透。

这些年来那‘太虚宝鉴’，已经被他修复到了五十二重仙禁，中品仙宝的境地。可秦锋却觉自身，越来越力不从心。此宝对他的遮护之能，已经极小，根本无法瞒过那些遮天大能的灵念观照。

类似于‘太虚宝鉴’的仙宝不是没有，苍茫魔主的库藏中，就有着一件中品的先天灵宝，作用与‘太虚宝鉴’相似。

然而此物乃是他的血炼之器，性命寄托，哪里可能更换？

不过这器物不如人意，只是其中之一，另一方面却是受限于自身法力不足。

秦锋心知自家之事，这方面的缺陷，也只有庄无道有能力为他补上。

所以秦锋毫无矫情推让之意，二人性命相托，荣辱与共。他为庄无道的谋划失误，受损失的也是他这个至少好友。

不过此事二人自有默契在心，无需言语。一番叙旧之后，秦锋就直入正题道：“你从东面过来，可觉有什么异常之处。”

“刀兵之气纷起，气如猛虎窥食——”

庄无道扫了那东面一眼：“那个方向，是所谓妖天界？”

之前从那边过时，他曾扫望了那方地域一眼。只见那两国边境处，都有大军陈列。

妖天界并无国号，可其实力与冥狱中第一等的大国无异。此国主体是七大圣城城主，每一座圣城，都有着至少上千万由旬的土地。而七位城主，也都有着太上境的法力，且皆是妖族出身，故而这七大圣城，被人称为妖天界。

而其中为首的那位，名为‘九阴妖圣’，出身九婴一脉，虽非是大罗，可因纯血神兽之身，法力超绝，直追排位靠后的几位的大罗仙王。

无量冥国接邻的大势力中，虽有‘玄策冥国’与‘暗海冥国’这等愿与无量冥国为善和睦者，可也同样有着‘妖天界’这样的死敌存在。

“从七年前开始就已如此，不断挑衅。果如你我之猜测，太古与那九阴妖圣多半已经有了盟约。太古麾下的魔军，已在不断进驻那九阴圣城，不出意料，这一次那位，也必定会直接出手无疑。”

这么说着，秦锋的脸上却笑意不改：“九阴妖圣身证元始，可在这冥狱之中，势力一直不得拓展。以元始之身，却只能屈居一处圣城之主，岂非是太委屈？哪怕是身为‘妖天界’之首，可也远不及自身执掌一个冥国爽快。”

庄无道不禁微一扬眉，也就是说，这次的对手，还要多出一位元始级的大敌么？

以元始之身亲自下场？还真是看得起他——

不过这也在预计之中，这一次会有什么样的对手，可能有哪些人物参与，在化身准备冲击太上神位之前，他就已了如指掌。

第一四六二章不得不战

“除此之外，就是那昊天神庭，最近也是准备大动干戈。”

“昊天神庭那边，我已知悉。我这里三日前，就已接到了苍茫的消息。”

庄无道神色平静，只眼中微透嘲意：“那位灵感神尊，大约是不准备再闭门养伤了？不过此事我仍未知详细，只听说声势不弱？”

“确实声势浩大，不过确切的消息，是这次灵感神尊并未出面。只是他麾下二十八部道兵大军，已然整装待发。十七位星宫之主，也俱皆就位，便连打破生死界障的法阵，都已准备妥当。不过详细的情形如何，我与苍茫也同样不知。”

秦锋面透无奈之色：“也是近日不久，我才在那昊天神庭内安置了几个耳目。灵感神尊御下甚严，又有着灵感之能，我与苍茫这几千年中，虽有窥视那昊天神庭之意，去未有半分成果。直到最近，灵感‘重伤’，闭关自守，才打入了几颗钉子。”

在‘重伤’二字上，秦锋刻意加重了声音，表示怀疑。

而庄无道则面色凝重，知晓灵感神尊座下，共设有二十八宿星主，各自统领百万天兵。

其中有十一宿星主空缺，四方大帝也未就位。然而那二十八部道兵大军，也依然是极其恐怖的存在。

尤其是那十七位星宫之主，莫不都是太上境的仙君。且那灵感神尊一向都是宁缺毋滥，能被其选为一宫之主，都是同阶中，法力不俗者。

乍看起来，双方间的实力差距，简直就是无法比较，对方至少可以齐聚六十位太上。庄无道这边，哪怕加上九玄冥狱，也就只有十四五位太上级的实力。且其中大半都不太可靠。再就是庄墨灵与离华等人可以指望。虽只是金仙境界，可在他神界之内，都能有着太上级的战力。似素寒芳与不死道人这些，一来法力稍弱，二来九玄魔渊与苍茫神域，也需有人看顾。

除此之外，道兵方面也是数倍的差距。真正交锋，庄无道可以预见自己这一方，定会被那太古与灵感两方碾压。

好在这一战的胜负，并不是由表面上这些数字来决定。他与洛轻云，俱为元始级的实力，在此之外，还有两具身外化身。

“——如今就不知，这次那修罗魔主，是否也会亲自出手？”

说到此处，秦锋侧过了身，面露凝然之意：“那位在三万年前，曾与小乘佛门战过了一场，据说是负伤而归，至今都少有动静，却不能不加防范。”

“或许会也或许不会。”

感应到秦锋探询的目光，庄无道也同样郑而重之的答着：“不过那位若要亲自下场，那么玄碧仙王也必定会亲临此间。”

灵感神尊可能是大罗境中的第一人，玄碧仙王则被公认为法力仅在灵感之下，在大罗仙王中高据第三位。这几人，都是可以抗衡半步混元的存在。

前者有‘重伤’在身，这次会否出手，现身之后会出力到什么程度，也依然未知。

有玄碧坐镇，再加上崇玄大仙与魔天大仙中的任意一位，那么哪怕修罗魔主与灵感神尊通至，这次也无余力对他出手。

这是最不得已的选择，毕竟离尘最近也是麻烦不断，暗潮起伏。庄无道不愿离尘宗在这时候，为他分心。

能够自己解决的话，庄无道绝不愿劳动师门。且太早暴露身份，也会惊动那元始魔主，把这位搅入进来，只会使他那恶念化身的劫数更为艰难。

不过若修罗大帝出现，那已非是庄无道能够抗衡，也只能请动师门之力，助他渡此大劫。

至于是否会暴露身份，已不在庄无道考量范围之内，这一战如胜，那么他也无就需太在意那元始魔主。

“原来如此，玄碧仙王么？”

秦锋松了口气，却又问道：“你需知，那平等王不可尽信，也不可依赖。此事我并无实证，却觉不安，最好是防范一二。”

“平等王可能已入沉眠，这次你我岂非是从头至尾，都未将那边计算在内？难道你觉平等王，可能也会与我为敌？”

对那位平等王，庄无道其实始终都防着一手。

“这倒不会，此人自顾尚且无瑕，既知你离尘宗的背景，不会在这时候做出此等蠢事。既然要干涉，也不会明目张胆。”

秦锋又轻声一叹：“如此说来，你是真已准备好了？”

庄无道哑然失笑，知晓这并非是秦锋对他信心不足。而是今次这一战，面临压力确实过于沉重。他们这边的筹码虽有不少，然而对方手中的实力，亦非同小可，许多都不在他们的预计中。

说到底，哪怕是他晋升了太上境界，双方的胜负，也依然是对半开。

他何尝不知这次胜算不多？然而他若要参与不久之后的大罗之争，那么恶念化身的太上神位，就不可或缺，且需越快越好。

那个太古，也要尽早解决，这个随时能感知到他方位，可以将神念投照入他心灵内的劫敌，是必须除去不可——

那是他最大的弱点破绽，一旦被大罗甚至混元境利用，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可以说这一战，他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此人。

并未立时回答，庄无道遥目再看着那‘玄应神京’。那龙气虽是矫健之姿，可却是隐患四伏。此时若在内‘玄应神京’的中心位置上望，必定望见客星环伺三垣之景。

除此之外，庄无道更能感知到，此处有着一层无形的阻障，在阻拦着这龙气茁长壮大。

这一次，他没有不战的理由。也必须经历这一次洗礼，才能真正这一域中据有一席之地。

当太古被天道选为他庄无道劫敌的那一人，就注定了他自己，必定要踏着这的太古魔主的尸骸，才能踏上那至高的道途。

秦锋那边只看庄无道的表情，就已知结果，不由轻声一叹：“那么我秦锋，就只好舍命奉陪。”

这刻他眼神内却反是现出了几分神采，精神振奋。能借庄无道的势力人手，与灵感神尊，太古魔主那样的当世最绝顶大能对上一局，这种机会可不多。

……

恶念化身之所以不与秦锋一起前来迎接，可并不仅仅只因那恶念化身，承载了庄无道的狂傲之性而已。也非是顾忌自身‘无量玄应王’的身份，一举一动都会惹人注目。

当庄无道随同秦锋，行至那改名后的‘玄应神宫’正殿时，就只见这量天殿内，气氛居然是庄重肃穆到了极点。而他的恶念化身，以一国王者之身，居然也只是坐于那王位的左侧。且是破天荒的正襟危坐，神色庄严。

而就在那‘无量玄应王’的对面，赫然有一位身穿日月帝袍的少年端坐着。

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官清隽，皓面红唇，气质温润如玉，容貌仿佛女子。看来似一位清秀少年，可却有着‘无量玄应王’远远不能及的王者威严。

此时殿内，还另有一女子，陪侍在恶念化身之侧，庄无道扫了一眼，就知那是无量冥国的太宰崔若。

恶念化身能使无量冥国在这七千年中国泰民安，民心归附，这位太宰亦居功至伟。庄无道对此女的感官，却颇为复杂。知晓崔若，正是恶念化身的相好之一。

他们二人的道侣，一向都是各归各的。可真正算来，这位崔太宰，也可算是他庄无道的妻子，是被恶念化身承认了的‘道侣’。

让庄无道既是得意也觉无奈，这无疑是一位兰心蕙质的女子，真不知那位‘无量玄应王’，是如何将这位降服的。据说这其中苏云坠出力甚过，也正是因崔若的约束，这些年中的恶念化身，才没有放恣种马，将女子塞满后宫。

不过此时庄无道，却暂无瑕顾及这位。进来之后，就朝着那皇袍少年一礼：“离尘宗无法，见过天齐仁圣大帝。是在下失礼，劳帝君久候了——”

在‘无量玄应王’对面的少年，正是冥狱的五大至强者之一，与阿鼻平等王同为大罗的天齐仁圣大帝！

原本他那恶念化身，该对这位施以臣礼。不过今日出面与这位盟会的，却是身为离尘道种的庄无道。所以这位大帝，并未居于王位之上。

这倒非是因离尘道种的身份，可以比拟大罗，而是因庄无道，并非是天齐仁圣大帝臣子的身份。所以后者，对他平等以待。

“无需如此。”

从庄无道走入之时，那皇袍少年就一直注目着，此时闻言，却微一摇头，并不苟同：“是我早来，而非你晚至，所以并未失礼，道友你何需致歉？”

他却是不苟言笑的性子，一字一语都镇重其事，一板一眼，煞有其事。

庄无道不禁哑然，他只是说活客气些而已，何需这么认真？早听说这位天齐仁圣大帝性情刚毅严峻，一丝不苟，凡事都爱较真，极其看重礼节，却一直未曾真正领教过。一直与这位大帝打交道的，只是他这具恶念化身。

怪不得，他那恶念化身今日会这么老实，神情庄重，好似变了一个人般。看来在这天齐仁圣大帝面前，只怕是没少吃亏。

“如此说来，却是无法多此一举了。”

只惊讶了片刻，庄无道就洒然一笑，大大方方的就在这天齐仁圣大帝的对面坐下来。

“我也不与帝君你客气，就直入正题如何？帝君今日来此，可是对小道当日提出之议，有了心动之意？”

对于天齐仁圣大帝这样的助力，他岂会放过？早在十年前开始布局之时，就已在联络这位帝君。

只有玄阶魔主境界的苍茫魔主，天齐仁圣大帝多半会选择束手旁观，对于他的处境无可奈何。哪怕现在的无量冥国，乃是这位帝君的属果，哪怕这天齐仁圣大帝再怎么一言九鼎，也不会做出无用功，更不会去螳臂当车，为他火中取栗。

可若再加上庄无道这位比拟元始境的太上仙君，那么这位天齐仁圣大帝，就有了从中渔利的余地，也同样有了继续回护无量冥国的必要。

对于这位而言，这也是个绝大的契机。

“理所应当！昔年斩劫的任山河，不但是如今的苍茫魔君，更是离尘宗这一代的道种，朕之前确未想到。更不知你如今，居然已身证太上，若一切劫能如道友之言，朕实无拒绝之理。”

天齐仁圣大帝先微微颌首，下一刻却又语声微变：“只是，道友能否办到你弄诺之事，朕这里仍心中存疑。今日应约来此，就为看看究竟，试试真假。且请道友，与朕试手一番——”

提醒完后，那天齐仁圣大帝的身后处，就忽然长出了一颗树苗。枝桠伸展，在这量天殿内，毫不客气的往四面扩张着。只一眨眼间，整个殿堂之内，就满是青绿颜色。

第一四六三章盟约达成

那青绿色成长极快，从树苗到擎天大树，只用了不到十个呼吸，隐隐已有将这座‘量天殿’撑破之势。且那四处枝桠之上，甚至开起了花朵，长出了果实。

庄无道面色凝重，知晓这了非是什么真实的大树，而是这位天齐仁圣大帝的一生道业化成，果实则是道果之显化。

莫大的压力，凌迫而来。若庄无道能够抵抗得住，那么自是一切无妨。可若任由这颗‘树’，将这整个‘量天殿’占据，不但这盟约一事，再无谈论的必要，他自己一身道业，也将承受巨大的冲击。

算来也不会有太多的损失，不过可能自己几百年后，都休想在修为上再进一步。

不过他也无甚恼意，盟约是他庄无道自己提出，对方也需承担不小的风险。在定约之前，自需看看他‘无法’的成色，这位帝君才能做出相应的决断。

易位相处，他庄无道也同样会这么做，绝不会客气。且能与天齐仁圣大帝这样的大罗人物互相印证道果，对他而言，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这自是理所当然。”

轻声一笑，庄无道猛然一拍脑门。而后一团庆云升起，也是须臾间就扩张到了整整十亩大小，同样蔓延了整个量天殿。

那庆云看似朦朦胧胧，飘渺不定，可其实却是稳如磐石，八风不动，更内藏乾坤，隐隐有数个景致隐于其内，一个是有由无数剑气组成的正逆五行，一个是四重明巨鸟，一个是太极阴阳鱼图，还有一个则是‘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一个则是阴阳双翼。

正是庄无道至今，掌握的五门至高大道。

最后这庆云上方，还有着一片苍茫青空，隐有包容之势，将这所有的一切，尽数容纳。

这已是将他一身道果的七成，展现在这无量殿内。一身大法，几乎没什么隐瞒，非如此，不足以抗拒对面的帝君。

天齐仁圣大帝在大罗人物中，排名只在第二十三位，可许多人却以为这位的实力，其实是被严重低估。

只因天齐仁圣大帝更擅长术法，每每与人争斗，都是远隔千山万水，甚至百万由旬之外伤敌。也从未有与人单打独斗的记录，每每都是兴师动众，倾麾下举国之力。

大约二百余万年前，四劫之时，天齐仁圣大帝曾有过击杀一位大罗仙王的壮举。那位对手在大罗中排位第十四，却被‘冥国’的大军所困，被天齐仁圣大帝远隔三十个世界，遥空击杀。

只因这一战，这位帝君乃是依靠外力取胜，仍未展示出真实实力，所以在道门之首元皇天尊排定下的‘大罗征天图’中，天齐仁圣大帝的排名仍在二十三位。

然而以洛轻云的估测，这位至少是可入前十，要强出羲和元君不少。

要对抗这位帝君的一身大道，任何隐瞒实力的念头，都会使他自取其辱。

随着这云朵现出，那青绿巨树的成长之势，立时就被遏制了下来。那四处的枝桠，甚至陆续枯萎。

这倒非是天齐仁圣大帝的法力，不如庄无道。而是这位帝君，未出全力之故。

二人法力僵持，道果交锋几乎无处不在。只是十息之后，这量天殿的四方处就发出了‘咯吱’声响，一些地方更是隐现裂痕。

洛轻云与崔若，都是面色凝然，已经感觉到二人，一身气势都在逐渐提升。那位天齐仁圣大帝，似是欲探知庄无道的极限所在，不断的提升着法力。

而无量玄应王，却是死死盯着殿内的那些裂痕。就在这位的面色，越来越是难看的时候，那天齐仁圣大帝蓦然又一拂袖，身后的大树就随之消失无踪。

收发自如，根本就无需顾忌庄无道。不过庄无道这边，却也同样毫不显吃力之态。淡淡一笑后，也将头顶的那片庆云收起。

对面这位帝君的试探，分明是见好就收。为人虽严苛了些，却不是很难打交道的那种。

“果然，是无量终始之道，命运之法！”

天齐仁圣大帝微微颔首：“朕来前就曾有猜测，道友你应当至少了十门鸿蒙之法，才有足够的底气，可结果是远处朕之预料。朕只是奇怪，道友你为何不向那佛门求助？”

“佛门？这是为何？”

庄无道不禁微一挑眉，眼神怪异。向佛门求助？他与佛门之间，可没什么关系。

且这位天齐仁圣大帝似乎对他诸般大道中的无量终始与命运之法，特别的在意。

隐隐然，庄无道开始有所领悟，再想及当日，出现在他面前的无量真佛，脸上不禁是变了颜色。

有一个念头，忽然跳出到他的脑海内。记得当年，与那太上度灭真经同时出现在他面前的，正是那位‘无量终始佛’。

还有最近，那‘无量终始佛’之名，似也消失在了佛经之中。只空余佛号，却未有姓名与教义经文等等。

顿时升起了一种被算计的感觉，不过庄无道随即就又将这些想法，全数压下。

“我与那佛门并无关联，帝君想必是算错了什么。”

语中已带着更多敬意，这不止是因对方，为他点破了迷津。更因今日这次印证道果，使他受益不浅。

关键是对方明明看出了他有‘借法量天’与‘法天象地’之术，更有着乾坤无量这门神通，成就了无量终始大道，却仍是毫无顾忌，这分明是有意成全。

且这天齐仁圣大帝的一身道业，恰是涉及到‘水’‘木’二法。正是庄无道的无量终始大道中，缺失最多的一部分。

这位帝君做事颇有章法，若他庄无道并非是大言不惭，则可从这次交手中受益不浅。可如是信口开河，那么这次的演法也可伤他道业，略做薄惩。

“并无关联么？可能吧——”

天齐仁圣大帝笑了笑，不置可否，转而凝声道：“大致我已明白，道友根基之厚，果然是稀世罕见，确有斩杀元始之力，太古他非你对手。加上一位太上境的玉皇元君，如无外力干涉，这一战你至少有五成胜算，然而你也需知晓，那太古此番，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

洛轻云的目中精芒微现，却又平息了下来，声色不动。她既然敢出现在天齐仁圣大帝的面前，就有着被对方拆穿身份的准备。

“然则凡事都有着风险，在下并不能保证万全。”

庄无道亦毫未动容，并不因这帝君而有所惊异，侃侃而言：“帝君若忧外力干涉，那么在下可请我离尘几位大仙出面，给予帝君保证。至少这一战，那灵感神尊与修罗魔主——”

然而话音未落，却已被对面的天齐仁圣大帝拂袖打断：“无需如此，该承担的风险，朕自然心中有数。道友你只需告知我，这一次，道友准备如何布局，朕又该做些什么就可。”

庄无道身为离尘道种，离尘这几万年来，最有希望半步混元的存在。离尘宗无论付出何等代价，都会倾力回护，又哪里需要什么保证？

离尘三位大罗，五位元始，这几百年中，也有数位道友至交，作为羽翼，实力自是足够了。

且正如庄无道之言，这世间哪里可能有什么全无风险之事？

第一四六四章再见不龙

天齐仁圣大帝是以真身驾临玄应神京，也正因此故，无法在这里逗留太久。

大罗元始之间的感应，玄而又玄。庄无道不知到这位，究竟是如何瞒过那灵感神尊，太古魔主。不过想必这法门，不可能持续太久。

好在双方都不是拖泥带水之人，也绝不斤斤计较，因小失大，都能理性的计算得失。

只不到半刻时光，二人就已商定好了所有的细节，且各取所需。

只秦锋眼中，微有失落。携手天齐仁圣大帝，以应对太古及灵感，正是出自他的提议。

然而今日庄无道与天齐仁圣大帝对话，却没有他插口的余地。

修为地位相差实在太多，在那位帝君的眼中，他秦锋只是区区一个元仙，实力不值一提的小卒，并没有多少尊重。

此时贸然开口插言，不但引不起这位帝君的重视，反而会被对方视为失礼，引这天齐仁圣大帝不悦。

他之所以渐渐转变想法，就是因这些年来，越来越深刻的感受到了此点。

修界以强者为尊，哪怕是他想要游戏人间，逍遥自在，笑看风云，也需有足够的地位，足够的实力才可。只有如此，才能得人尊重。

“好是小看了他，这位帝君的法力，在大罗之中，至少可进入前五。”

当天齐仁圣大帝离去，洛轻云眼神复杂道：“百万年前，我身为混元道祖之时看不透他的深浅，百万年后，也同样不能知他究竟。不过有这位天齐仁圣大帝，已足可应对任何的变数。哪怕是太古背后的那位亲自下场出手，灵感全力而为，也不用担忧。”

似天齐仁圣大帝这般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玄门正宗，莫不都是根基深厚，兼修性命，气运深藏。

可能修行速度远不如她这样剑修，也没有剑修斩灭一切的霸道与凌厉，却都能活得比剑修更久。能知吉凶祸福，通命数变化。

庄无道却没这么多感慨，不过能有天齐仁圣大帝入局，这确实使他轻松不少。

至少在大罗层面，他这边已不会居于劣势。

那位太古魔主的身后，自然不可能只一位灵感神尊——

“这位帝君，倒是颇为有趣之人。不过我与他，可真是见不得面。”

天齐仁圣大帝一走，‘苍茫魔主’就也故态复萌。坐姿其实也没什么变化，可就是这么一扬头，就显出了狂放不羁，威凌霸气之姿。

“藏境人之策甚好，只是本尊日后，却是从此要居于那帝君之下，甚是麻烦。”

按照双方的盟约，哪怕庄无道日后成就大罗元始，无量玄应王也绝不能挑战天齐仁圣大帝在冥狱中的地位。

他其实并不在乎那地位问题，那位帝君对他的道途前程颇为看好。日后他苍茫，自有资格与这天齐仁圣大帝平起平坐，无需臣礼待之。

这冥狱之中，将是五方大帝并立于世的格局，只是他苍茫不能争斗中央大帝之位，实权较少而已，不过这也无所谓。

只是想起日后要常与这位一本正经的帝君打交道，他就觉头疼。

“你若要踏入太上神位，那么这位帝君的助力必不可少。苍茫你若不愿，我可中断这次的盟约。此时才刚商定，合作仍未开始，应还有反悔挽回余地。”

见那苍茫魔主哑然，庄无道就‘嘿’的一声，他岂能不知？在他在恶念化身心目中，太上境界要比其他任何事情，都更重要得多。

“且天齐仁圣大帝的道路与你我都不同，身为神主，这冥域格局太小了。”

“本尊你这是在对我说教？这个道理，本座难道能不懂？还是本尊你，想要将本尊教导至改邪归正？”

那苍茫魔主也是桀桀一笑，目中流露着嘲讽之意。他是庄无道的恶念化身，所有一切源头还是在庄无道这里。

庄无道对那天齐仁圣大帝有多无奈，他对那帝君，就有多头疼。

厌烦倒还不至于，却是敬而远之。

接着也不理庄无道的神色，苍茫魔主径自长身站起道：“那件事，你准备何时开始？”

庄无道这边也是无言以对，想到自己‘恶念化身’展现的，其实是自己这边化不去的情绪心结。

若非是他这边也觉那天齐仁圣大帝太过认真严苛，恶念化身又岂会如此表情？

——啧，结果到头来还是自己的问题么？恶念化身之言也对，既然是聚集了自己一身恶念，贪嗔痴等等，那么他再怎么劝诫，也没可能使化身改变心意。

与其想着让他的化身收敛行为举止，倒不如想办法纯净自身。

摇了摇头，庄无道语声无奈道：“此事自然是最快最好，我也是迫不及待。”

“那就择日不如撞日！”

苍茫魔主大笑起身，而后就径自闪身走出了殿门之外：“我先去准备一二，你可尽快过来。”

看着那苍茫魔主的身影，须臾间就消失在视野中，庄无道不禁又一阵凝噎，而后好奇地问那崔若：“他这样的性情，崔太宰你能受得了他？”

此言出时，洛轻云与离华等人，亦是目光微转，现出了关注之色。这其实也是她们好奇在意的，只是限于身份，不好向崔若询问而已。

崔若本也是动身，准备随苍茫魔主离去，此时闻言，立时顿住足步，转身朝着庄无道一礼道：“仙君此言大谬了，并没有受不受得了之说。仙君你宅心仁厚，道心也近乎圆融无瑕，王上他虽为之你恶念化身，其实也坏不到哪去，在我看来，王上他乃是这世间少有的奇男子，行事虽霸道无理了些，豪放不羁，荒唐不经，可却也别有魅力，能使崔若倾心呢！日后这等言语，只望仙君莫要再在我面前提起才好。”

说完之后，就也不再理会庄无道，紧随在苍茫魔主之后，离开了这间‘无量殿’。一举一动，都毫不掩饰其不悦。

庄无道则眼神古怪，此时竟不知自己是该恼怒，还是该得意。说来终是后者多一些，哪怕是自家的恶念化身，看来也是魅力十足。

不过尴尬却是免不了的。顶着洛轻云与离华墨灵的怪异视线，庄无道只能故作不知，把神念往这玄应王宫的某个方位，远远投照了过去。

……

苍茫魔主说的那件事，其实就是与剑灵战魂与血猿战魂复生。

此时庄无道与洛轻云二人，虽都俱为元始级的战力。可在他们麾下，却都无出色的太上强者，也没有能独当一面之人。

苍茫魔主座下，虽有数十位太上级的信徒，内中不乏好手，可其中无一可信。

只是利益交换的关系。这些太上仙君只是为从他这里求得获取神通玄术，还有一些平常情况下不可能取得的灵物奇珍，才肯供奉‘九玄重明平等玄应通冥魔尊’为自家神主。

庄无道要让这些人为自家出生入死，那等于是缘木求鱼。

至于其余，四大护国神兽都是太上阶，受平等印的约束，可以放心，可其余都不能让人心安。哪怕是太师寒阳君，太傅辟地神君，这些年也曾受过恶念化身的恩惠，可在他与秦锋的眼中，这二人的忠诚，依然存疑。

此外还有冥血剑宗，回天圣门与生死楼这三大圣宗，都受过冥国册封，八位太上，与国休戚同体。

然而这几位，只怕也没有能与国俱亡的念头，如有可能，必定会尽早抽身，甚至倒戈相向，以面灾劫。

算来算去，也只有平等王留下的那座‘冥海神天剑阵’更可靠些。

然而这次苍茫魔主冲击太上，不止是要守住神国与玄应神京安然无恙，更需镇压住无量冥国的国势不乱，只凭庄无道与洛轻云二人之力，显然不够。

好在为剑灵战魂与血猿战魂复生这件事，庄无道筹备已久。近七千年前，他还在天一界的时候就已动念，之后的时间中，也一直未曾放弃过。

不止是庄无道自身在积极准备着，便是他的恶念化身，这六七千年来，也是极尽所能的收集着各种灵材。

如今已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差一个祭阵，就能使这剑灵战魂与血猿战魂，都起死回生。

而这次庄无道准备的，正是‘不龙生灭祭’。没有北冥‘四神生灭祭’那般规模庞大，却更为正统。

苍茫魔主为这一次献祭，消耗了至少八成的库藏。若非是新近与‘五元斋’合作，有了大量奇珍灵宝的来源，他也不敢如此挥霍。

庄无道这边，也同样代价不小。这次北冥仙宫与玄寒水府的收获中，亦有七成以上，通过苍茫魔主与‘五元斋’的渠道，换成了两大战魂复生所需之物。

最其中最珍贵的材料，就是一块九天陨金，一块太阳焰心，这是与五色神石及息壤不相上下的顶尖奇珍。

九天陨金是大道五行循环后的残余所聚，是从道源中溢出的灵金。

简单的理解，可以将这东西视作是这一域源初本质的排泄物，本身是与先天鸿蒙紫气同等的存在。

只是后者五行俱全。前者则是全由金灵聚成，太阳焰心则是顾名思义，来自于太阳星的物质。

这天地间的太阳星，每过大约百万年的时间就会剧烈活动，往外喷发。此时所有修为足够之人在外等候，会有很大的几率，取得这种‘太阳焰心’

说是焰心，可其实只是那太阳星最表层的部分。不过也同样是稀世奇珍，而庄无道手中的这块，至少有着一人大小，就更是难得。

而有了九天陨金与太阳焰心这样的后天元胎的材料还不够，庄无道此外又另准备了三枚上古剑仙的剑丹，都是太上仙君一级，且都实力不俗，还有纯血吞日血猿的心脏骨骼。同样是一位已经陨落十万年的太上妖君所有，不过无论是那心脏还是骨骼，都仍维持着一定活性。

也不知持有此物的那人，到底是从何处取来，庄无道为交换这东西，却付出了两件先天中品的灵宝。

第一四六五章窥视之人

九天陨金与三枚上古剑仙的剑丹，足可塑成最佳的剑仙体质。纯血吞日血猿的心脏骨骼与太阳焰心，则能使血猿战魂，尽复生前实力。甚至使人的道胎肉身，更进一步。

不过这只是使两大战魂，籍以复生的后天元胎，并不能真正算在‘不龙生灭祭’的材料之内。

祭祀之材难以一一尽叙，不过光是里面价值相当于先天中品级别的灵宝，就有总计八件之多。而所有材料的总计价值，是那两具后天元胎的七倍之具。

比不得北冥大仙的财大气粗，可庄无道这次也是下了血本，对这两大战魂寄以厚望。

按照他与剑灵的推演，此举不但能使剑仙血猿的战魂，修为尽复，更能保存着其后天战魂的特性。

后天战魂不如庄无道的先天，可一身玄术神通，仍可提小升半个品阶。必是太上之中的首屈一指者，所以他不惜损耗，只求尽善尽美。

此外还有这两大战魂生前之物，作为接引之器。这反而是比此间各种器珍，还要更废功夫。

要查证这二人身份不难，可之后搜寻他们生前事物，却使苍茫魔主，动用了无数信徒，费时四千余年。

毕竟是隔了两个劫期，数百万年，想要搜寻一个死去之人的痕迹，难如登天。

‘苍茫魔主’独据那祭坛中央，主持此阵。这次‘不龙生灭祭’，是以护法神将的方式，将这两大战魂复生，所以主祭者非是庄无道，而是他的恶念化身。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庄无道，就全无用处。

主持这献祭者，乃是‘苍茫魔主’，可为这两大战魂蕴养元胎，恢复肉身的，正是庄无道。

这方面他轻车熟路，有着洛轻云的经验，此外又经历过一次‘四神生灭祭’，对大祭的每一个阶段，都是掌控自如。

“乾坤无量，天地乖离！今日以吾之血祭苍天，只求英魂逆生死——”

不同于其他的‘不龙生灭祭’，是将陨落之人直接由死复生。这剑魂血猿在此世还有这根基在，意识虽消，战意残灵仍在，所以难度要更小许多。

当苍茫魔主的祭词落下，庄无道面无表情的将自己腕脉划破。一丝丝血液，滴入道了祭阵之中。

苍茫魔主是被他斩出的恶念分神，实力乃‘九玄重明平等玄应通冥魔尊’的神躯，由‘道痕黑天’于天机碑共同构成，并无实体。所以这精血，还是必须由他来提供。

更有无数的黑色锁链，从庄无道的脚下蔓延出来，伸展向四面八方。

他不但需提供自身精血，便是这‘不龙生灭祭’所需的法力，也必须由庄无道，操纵驾御那四凶神之力提供。

无论是他庄无道，还是苍茫魔主，在这期间，都不会损耗自身半点法力。

这可不单是要为节省法力应变，也是因另有目的。

也就在这一刹那，祭阵之中，骤然生满了紫色电光。

庄无道并不理会其他，只专注于那两大后天元胎，还有这整个玄应神京。

除了调理两大战魂道体，他同样有着为恶念化身护法之责。

这次苍茫魔主这边早有着周密准备，四大护法神兽都在玄应神京周围，两位太上仙君级的太师太傅，亦是各自坐镇在神京的东西两侧。

外有大阵护持掩盖，有着‘冥海神天剑阵’压制，‘不龙生灭祭’动静不会太大。他们的对手，更不会如此的迫不及待，打草惊蛇。可却难保有意外发生，仍需仔细小心。

他可不愿似那北冥一般，付出了无数代价布置了‘四神生灭祭’，最后不但自身一无所获，反而成全了旁人，使他省去百年修持之功，一举登天。

血祭的过程，顺利到超乎想象，仅仅二十日之后，以那九天陨金与太阳焰心为中心，就已形成了两个三丈大小，如蛋壳一般的胎体。

那剑仙血猿战魂，也都被陆续被从虚空中招引而至，分别投入到那两具皆然不同的元胎之内。过程畅顺，毫无滞碍。

而庄无道则在此刻眉头一挑，看向了远方。他已经感应到了，虚空中两道强横神念的降临。一道隐含佛力，一道迅疾凌厉。

可能是为防惊动此间之人，泄露了身份，那两道意念只在无量神宫的外围处徘徊了刹那，发现禁制森严，无法深入，就稍触即退，须臾间就不见了踪影。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呼吸，且隐蔽之极，庄无道也是仗着十七重的重明观世瞳，才能捕捉到几分痕迹。

多半是担忧他身后的那位‘苍茫魔主’，这次其实是已准备冲击太上，所以来此窥看虚实。

庄无道的双眼，也不禁微微眯起。来者居然还有一位元始级的人物，且就在这京城附近。

而无论是他那恶念化身的神意网络，还是之前到来的天齐仁圣大帝，居然都未有察觉。

而且，这一位，竟然是佛门中人——

还有一位，则是出自于剑修一脉，就不知是哪一方的人物。

这人虽只是太上境，可只要是剑修一脉，就决然小觑不得。

……

“太古施主感应无误，那劫气来源，确实不是苍茫魔主应劫，而是不龙生灭祭——”

就在距离玄应神京不到三十由旬处，某座大气雅致洞府之中，一位月白色长袍的僧人，正从那九品金莲之上立起。

“虽不能窥详细究竟，也不知那位苍茫魔主，到底是为复生何人，不过却可见那祭阵气势宏大，非是寻常能比。这次那苍茫小儿欲复生之人，至少都是太上之境，而且实力不俗。”

“不龙生灭祭？”

此时的太古，只是一具分神化身再此，闻言之后，毫不觉意外：“倒也不算是出人意料，那任山河在这无量冥国中虽渐有根基。可麾下可用之人，却略嫌单薄。阿鼻平等王留下来的积累，近年也快被他耗用一空。此人要想安然踏入太上境界，就必然需再有几个帮手不可。”

然则一个可靠的太上仙君，又哪里是那么容易招揽？

——直接动用不龙生灭祭，这倒是个不错的想法。不但足够可靠，不愁背叛，且只需资源足够，就定能召来实力强横的部属。

不过动用此祭，那苍茫魔主任山河，必定将承担大量的业力不可——

在这个时候，自损气运，真正是愚不可及！

“如此说来，那位即将冲击太上的传言，倒是不虚。”

僧人若有所思，其实这个时候使用‘不龙生灭祭’，并非最佳之时。

只因天地间的劫果正在聚成，不龙生灭祭会造无量业力，更会引发浩劫。

一旦与那劫果扯上什么关系，那么无量冥国首当其冲。哪怕是扛过了这次的太上之劫，也会遭遇反噬。这是极其危险的举动，可若非是这苍茫魔主急于突破，又何需如此急不可待，使用这不龙生灭祭不可？

这位也有焦急的理由，一旦灵感腾出手来，数位神尊大帝联手，那苍茫若仍只太上，绝无半分生机。

“定无虚假！阿鼻平等王沉睡，灵感神尊重伤，无论是真是假，这两位都即将分出胜负。我若是他，也会尽量赶在这一切落定之前。”

此时出言者，却是另一青袍老者，有九道剑丸悬浮于身周，循环流传。带出的轨迹，含蕴天地玄理，使周边的虚空，一片片的扭曲。

第一四六六章九命剑仙

“定无虚假！阿鼻平等王沉睡，灵感神尊重伤，无论是真是假，这两位都即将分出胜负。我若是他，也会尽量赶在这一切落定之前。”

此时出言者，却是另一青袍老者，有九道剑丸悬浮于身周，循环流传。带出的轨迹，含蕴天地玄理，使周边的虚空，一片片的扭曲。

可那僧人闻言，却是一笑：“我倒是觉得，这时机太巧了。或者是那阿鼻平等王，借这苍茫为棋子，对灵感神尊试手也不一定。”

如今的消息，都是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谁都不知那灵感神尊，是否受伤，也不知阿鼻平等王，是不是真就陷入到沉眠，真相至今都无人清楚。

只知那第三层魔狱，已经封锁。而灵感神尊的座下神土之内，也是乱像频生，外力插手之下，已经隐隐有分裂之时，十几个势力各自为政，对昊天神庭阳奉阴违。

这时那昊天神庭虽已大张旗鼓，召集了三十六星宫以数千万道兵，可在僧人眼中看来，那灵感神尊亦未必就是虚张声势。

至少那些祸乱昊天神土的势力，都仍只是观望居多，对于积威数百万年的灵感神尊，并无多少敬畏。

“如今那位神尊，想必也是左右两难。”

话至此处时，僧人眼中，甚至透出了一分戏谑。

昊天神土之乱，玄释二门都有着一份功劳，谁都不愿见这位灵感神尊，顺利重建天庭。如今神土之内，那些分裂出的势力，绝不是灵感想平定就能平定得了的。

大敌阿鼻平等王正冲击半步混元，如今又有了‘苍茫魔主’，在试图挑战太上之劫。

说此刻的昊天神庭，是内忧外患都不为过。

阿鼻平等王一旦证道混元，那么对灵感神尊而言，那必是灭顶之灾。而若是让那任山河，成功踏入太上，那么这位日后也必会成为灵感神尊，最难缠棘手的对头。苍茫出身玄门，道家三大祖庭虽未必会扶持，却也会乐见其成，为昊天神庭寻一个新的对手。

然而灵感神尊人只一位，三十六星宫大军看似势大，可其实用在任何一方，都需全力以赴。

在许多人看来，那位分明已是捉襟见肘。

“活该如此！”

那剑修同样一声冷笑，不过他看似赞同僧人之言，心内却未将僧人之言放在心上。

那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是否受伤，有多严重，都仍是未知之事。那位到底在想些什么，有何图谋，诸人也同样不知。

至今为止，任何敢于小看那位灵感神尊的存在，如今都已大多不存于世。剩下的一些，也是苟延残喘。

似灵感神尊这样的存在，在真正大局落定之前，绝不可妄加揣测。

“不对，那位灵感神尊，绝不可小觑。他与本座所谋不同，行事的手段自也有异。”

太古魔主却是微一摇头，并不赞同。

不过此时他心中亦有怨气，如非是灵感神尊一直不肯全力以赴，又哪里能让那苍茫魔主有做大之机？

以那任山河的天赋成就，若成太上，就必是太上中的大罗。那时在其神域之内，哪怕是半步混元，亦有抗手之能。即便灵感神尊，日后真能重铸天庭，也难奈何得了那位。

“自是小觑不得，这时间谁敢小看了他？”

那僧人亦微微颔首，而后又是一笑：“就不知太古施主你，到底考虑的如何了？如今时间已所余不多，迫在眉睫。施主需知，我这里亦需在大战之前，再筹备一二。若然再等一段时间，那么哪怕是太古你最终答应了，也已为时已晚。”

太古的面色微变，如何能听不出，这位佛祖语中隐含的威胁之意。

对方的条件，堪称成无理，说成是狮子开口不为过。除了受了大乘佛门册封，成为护法冥王之外，更欲索求他手中的一件，至关紧要的之物。

不到万不得已，那件东西他定不会让给旁人，可此时他的选择余地，其实小而又小。

他如今唯有两次机会，可以除去他的心腹大患。一是在那任山河渡太上劫时，一则是大罗之争，那位也必将无法稳坐神国。只需离开了老巢神域，就必定会露出破绽。

太古却不愿冒险，能够在太上境之前，就将他那劫敌解决，又何需等到日后的大罗之争？

所以这一次，他必定要尽全力不可。眼前这位，也是看出了此点，趁机要价。

“此事请容我再仔细思量一二，几日之内必有答复——”

而此时那道人，亦是目现精芒：“本座这里，倒是可以立时应承道友。陆某不求其他，只要任山河的那门鸿蒙之剑！”

……

“元始境的佛祖，又与太古有些交情的，必定是南无日月灯佛，亦称宝光如来。本是第七十九层魔渊之主，之后被大乘佛门点化，弃魔修佛。如今已是大乘佛门二十四天诸佛之一，诸天佛图中排位三十七，执掌西方无极宝光净土——”

神庭之内，洛轻云的神意，遥空传入到了庄无道的脑海之内。

显然洛轻云对这南无日月灯佛，熟悉之至，只须臾见就已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至于那剑修是何人，我却是看不出来。不过这人的剑道，却是剑婴一脉。”

所谓的剑婴一脉，是剑修中的一个流派。从元婴境就与常人不同，养剑成婴，寄托性命元神，这是比之普通的剑仙，还要更极端的存在。

“剑婴一脉？那当是清微宗的‘九命剑仙’陆子羽。此为四劫时代的人物——”

恶念化身那边，亦是一道意念，传递了过来：“我从信徒交谈中，听说过此人。据说是这人在元婴境之时，有着一次奇缘，炼成子母剑婴。身有九命，从此一飞冲天，短短三万年，就成就了太上境界。曾有段时日，横行于中天玄州之南。最终却在三百七十九万年前，为你家玄碧仙王所败，从此一蹶不振，销声匿迹。”

庄无道的眉头一挑，诧异的看了那虚空一眼。

九命剑仙陆子羽么？这个人，其实他也听说过，知道的也远比自己的恶念化身详细。

那确是一位战力极其强横的人物，昔年四劫一次大罗之争时，只以一剑之差，败于玄碧之手。

大罗之境四十九人是为定数，这天地间每四十九万年，才只产生一位。

不过从三劫到五劫，总共才七八百万年左右。可这两个劫期中陨落了的大罗仙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之所以时时都是保持在满额，是因这天地间还有些奇物，可以助人无视四十九万年之期，在四十九位大罗空缺时，直接晋升。

就如那传说中的鸿蒙紫气，可直接助人踏足混元。世间也有不少类似的奇珍，可使修士成就大罗位业。

当年四劫时代，三百七十九万年前，玄碧仙王就曾与这九命大仙，为争夺一滴‘盘古元血’，而爆发大战。

传说中盘古开天辟地，可这位先天而生的‘盘古’，到底是什么样的生命，是什么样的模样，又是什么样的存在，谁都不知。是否真有其人，也至今成迷。

不过世间百族，都或多或少的，都遗传着盘古血脉。甚至那巫族一脉，则是盘古的直系后裔。

而所谓‘盘古元血’，传说是盘古开天之后，洒落在各处的血液。内含精纯元气，蕴天道法则，是位在先天混沌玄气之上，仅次于鸿蒙紫气的存在。

三百七十九万年前那一段时日，本不到四十九万年时限，可这一滴‘盘古元血’现世，却直接挑动了大罗之争。

最终九命剑仙陆子羽败于玄碧仙王之手，后者则借这滴‘盘古元血’，十年内成就大罗仙王。

此战之后，陆子羽确实是一蹶不振。传说是被玄碧仙王，连续打破粉碎了两门大道，鸿蒙之法降阶，一直都未能恢复。这一个半劫期以来，都未有任何的动静。

今日这位的形迹现于此间，多半是与那太古有了勾连。这时候出世，只怕也是意欲参与大罗之争——

“宝光如来，九命剑仙陆子羽？”

庄无道的眉头微凝，只这二人的战力，就已足可令他与洛轻云，全力以赴之了。

这些年他固然修为突飞猛进，可那太古魔主，显然也已准备周全，拉拢到这许多实力高强的修者。

‘嘿’的一声冷笑，庄无道就再未关注，只继续关注着两具元胎。

这宝光如来与陆子羽的神念，仅只是第一波而已，之后陆续又有几道神念降临过来。不过也都未停留多久，只略一接触，就纷纷退离。

庄无道并不理会，手结道印，助那剑仙与血猿战魂，塑体成形。

四十九日时间，转瞬就过，堪堪就在那子时到来之后。那天道劫气猛然转盛，无数的紫色电流，将这祭坛周围所有一切之物，都撕成了粉碎。

几乎所有的祭品，都在这一刹那腐朽成沙。

‘不龙生灭祭’的本质就是交换，将天生地养之物，反还给天地源初。再从道源中，提取逆死回生之能。

然而这种‘祭祀’，却从没问过那天道愿不愿意，都是修士强行为之。

所以施展这种祭法之人，往往将承担无量业力。

然而庄无道既然敢施展这门秘法，自是有其着办法避免。借四凶之力，来催动这‘不龙生灭祭’的目的，就在于此。

拥有命运神域的又一个好处，就是他现在已经有了一定能力，可以扭曲天道法则的判断，蒙骗天意。

此时在那‘天道’的眼中，使用‘不龙生灭祭’的，可不是他与恶念化身，而是那四凶之力。

那浩大的紫电，正在将那一片片的黑色锁链撕碎。这些劫雷寻不到四凶的真身所在，只能将目标转向那四凶法力凝聚而成的这些锁链。

第一四六七章金灵泰皇

庄无道亦能够感觉得到，他那乾坤无量虚空内，四大凶兽身上燃烧的业火，已经越来越是猛烈。

那天梼妖圣仍有灵智，对庄无道转嫁业力的行径最是恼怒，怒吼咆哮不觉。

无论是天道劫力也好，还是那业火孽力也罢。其实都伤不到它们分毫，可天梼妖圣依然是愤恨之至。自己主动承担是一回事，被人强制利用，又是另外一回事。

庄无道根本不去理会，甚至有意识的，将那天道劫气导入到自己的乾坤无量虚空中，用来轰击四凶。

一方面可以解析这天劫构造，洞察玄理，完善自己的无量终始之道，一方面则是再一次削弱四大凶兽，镇压四凶最近越来越剧烈的反弹之势。

不过更多的紫雷，仍是轰向了左右两大后天元胎。

这时的情形，与太皇别府内，为洛轻云再塑道体之时不同。洛轻云本身仍有一丝魂魄残存，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陨落’。且再塑之后的道体，当时也才只不到登仙境的层次，是事后才一步步的提升上来。所以当时招来的大量劫雷，并非是因元胎复生，而是因洛轻云斩劫之时的恶业未尽。且她最终也没有成功，并不能算是完整的道体。

至今洛轻云都受影响，十成的战力，只能施展不到六成。

而这次剑仙与血猿战魂，则是真正的身死魂灭，甚至元神都被人碾碎。

残魂本该堕入那轮回之渊，化入天地。却因战意真灵不灭，渐渐将自身的魂识碎片聚拢，成为后天战魂。本身是类似死灵般的存在，已无任何‘生灵’的概念。

可庄无道这一次，不但是打算逆转生死，更要使这两大战魂，尽复生前太上阶的战力，为二人铸就雄厚的根基道体。所以那紫雷格外狂烈，威能几乎直追元始阶的道术神通。

使那两大元胎之外，都生出了无数的裂痕。仿佛破碎的蛋壳，从内溢出了海量的元灵。

若然庄无道不舍得本钱，用上稍差一些的灵珍，可能此时的元胎就已被轰碎。然而无论是那九天陨金也好，还是那太阳焰心也罢，都有着‘不灭’之性。

是这浩瀚天劫，无论如何都无法磨灭之物，恰与战魂的‘不灭’，性质相合。这也就能使两大先天战魂，在雷劫的轰击之下，从容再塑道体，蕴养生机。

此时两大后天元胎内，虽是泄露了些许灵元，可也早在他预计之中，对两大战魂道体并无影响。反而可借机，泄出些许元胎孕成时产生的恶浊之气。

凡事都没可能十全十美，太过苛求，反而因小失大。

又三日之后，庄无道就已感应到，那两大元胎内再无死气残存。不禁发出了一声轻笑，知晓这两大战魂复生之局已定，任何意外都不能阻止。

“总感觉这四凶蛮可怜的，要辛辛苦苦为你做事不说，还要为你背这黑锅。”

苍茫魔主就立在庄无道的身侧，眼神怪异的看着庄无道脚下，那个已缩小到只有一尺方圆的太极阴阳鱼气场。

“结果末了还要被你再狠狠抽上一顿，被你这般的欺辱，我若是那天梼，也必定会将你恨入骨髓。”

‘不龙生灭祭’总共四十九日之期，此时已结束了三日之久。所以这位已能悠哉游哉的，跟他闲侃。

庄无道都懒得理会，任之由之，继续闭目养神，静候着结果。

没让他等太久时间，只须臾之后，那两大元胎就已轰然裂开。这次却并非是因天雷轰击，而是由内而外。

首先是那吞日血猿，一头身躯高达两丈，浑身燃烧血焰的火猿，当先从那太阳焰心化成的后天元胎内踏出。

紧随其后，才是剑仙，这却是一位年纪三旬左右的白袍修士，五官有如雕刻，棱角分明，俊美异常。目光似如刀锋，气势亦犀利异常。

二人意识先有些恍惚，战念澎拜，杀意几乎化为实质，两道血柱般的煞气冲霄，直撼云空。意念扫荡，似乎在寻觅着对手。可当他们目中的焦距渐渐恢复，就又同时把目光，齐齐注目在了庄无道与苍茫魔主二人身上。

“你是？我记得你，似有亲近之感——”

白袍剑仙一声呓语，陷入了回忆，仅仅片刻，就有了明悟：“吾曾以战魂之体，附于你身。先天战魂，也是你将我复生？居然是不龙生灭祭，原来如此，是我金灵子如今这具身躯的血脉之父么？”

本身同为战魂之体，且二人之道体元胎，都是庄无道的鲜血为引，蕴养生成。亦是眼前这人，以不龙生灭使他们逆转生死，所以二人间，能有感应。

“也就是说，如今已是千万年后？”

一瞬间就洞察了所有，白袍剑仙的眼神却是复杂之至：“想不到我金灵子，居然还能有回生之日。”

千万年前，三劫之初，他战死寂灭之时，有不屈，有不甘，也有战至最后一刻的信念。却从不曾想过，自己还能活下去，在千万年后复生。他确实已经准备好了灰飞魄散，身死道消。

“这是神灵之体！仅仅不龙生灭祭还不够将我二人起死回生，所以让你这恶念化身，赋予我二人神灵之性？也就是说泰皇我，如今已是你这恶念化身的护法神将？”

那吞日血猿探手一招，赫然就有一团暗黑色的神力火焰，在他手心中熊熊燃烧。不过吞日血猿的眼中，却现出了一丝疑惑之意。

“未有禁制在身，亦无秘术封镇，这又是为何？”

声音雄浑，满含疑问。

此人花费如此代价，将他们二人复生，总不可能是全无所图。

可此时他找遍全身，都未发现有什么禁制存在，亦无毒素蛊类暗伏，神魂血脉俱不受限。

如今此身，虽是受了庄无道身侧这位魔主的神箓印记，是为护法神将之身。可他却有着自身的阳神躯体，只要想脱离，就可恢复自由自身，且没有任何隐患。

这个人，竟然如此大方？

“泰皇道友无需疑虑，庄某还低微之时，曾受二位大恩德。附身此躯，得以屡胜强敌，欠下了二位因果。故庄某绝不敢以符箓禁法，来限制两位。”

庄无道神色平静，坦然自若：“如有可能，庄某自然希望二位道友，能为庄某臂助。可若二位不愿，庄某也不强迫，只求两位能助我渡此难关。”

“难关？”

泰皇的弄眉一挑，然后那两丈猿身收缩，化为一个身躯昂藏，面容粗犷的男子形象。

“是何等样的难关？可否与我说说详细？”

“吾身化战魂之时，已然是身不由己，毫无神智。附于你躯，乃是受你先天战魂招引，哪里谈得什么恩德，因果？倒是我二人，能得这不龙生灭祭与后天元胎复生，等同再造。受你精血，视你为父都无不妥。”

此时那金灵子也收起了身周肆掠的剑气，神色凝然道：“尊上有何难关，尽可直言。泰皇道友守诺重义，我金灵子亦自问不遑多让。这再造之恩，岂能有不报之理？”

他与泰皇，都是同一时代的人物，陨落之期也只差半月。虽说是分属人妖二族，可无殇世界那一战，二人并肩抗敌，早已是生死之交。

金灵子对这泰皇的性情，也是了然于胸。这位是哪怕拼却了性命，都不愿欠人恩德者。

第一四六八章万载之约

庄无道并不说话，只径自就将两团灵光打向了二人。泰皇大手一招，就将其中一团灵光捏碎。

也在这一瞬间，无数的信息，开始冲入到了他的脑海之内。这是庄无道直接以意念，将所有一切的前后因果，直接印入到他与金灵子的神念之内。

“原来如此，是要助你这恶念化身，渡太上仙劫？”

泰皇双目紧闭，开始仔细感应着庄无道那神念印记内记忆。发现里面不止是包含着那苍茫魔主渡太上劫的始末恩怨，还有这三劫以来，这天仙界内的经历变化。

信息量极其的庞大，哪怕是以他的太上之身，也足足过了片刻，才将所有一切都了然于胸。

这还是只是大致的情形，许多细节都未完全了然。

“灵感神尊，这个家伙，居然成了大罗第一人？嘿嘿，还有这太古魔主，在五劫之时崛起的小辈，也很是不俗。”

他当年证得太上之时，那灵感神尊还只是一个潜力不错的玄阶小神。可今日的灵感，却已是大罗之首，神道盟主，诸界生灵称颂的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

“按道友印入过来的神念记忆，你是离尘宗弟子？我知道离尘山，不过千万年前，这还只是一处散修聚集之地。绝尘子我倒是听说过，此人惊才绝艳，可惜一身功体神通，皆由自己摸索而成。虽为后人开辟出又一条通天道途，本人未来却难有大罗之望。不意这千万年后，这离尘宗居然已是一门三位绝代仙王，已有玄门小祖庭之称。”

那金灵子的神情亦是一阵恍惚，若非是这些事情，都可在不久之后证实。庄无道绝不可能在这些事上欺瞒他，他简直就难以置信。

更使他无法接受的，还有庄无道神念印入过来的短短数字。

“剑神轩，已经亡了么？”

剑神轩起于二劫，乃剑修一脉的起源。他金灵子，正是昔年剑神轩的弟子。

然而当在那‘无殇界’战死之后千万年，剑神轩却已消亡，距今已有数百万年之久。

“正是！当年的剑神轩，因故分裂。九支余脉，如今都已不存。如今虽还有宗派，保留有剑神轩的功法传承，却并将剑神轩当成始祖源头。”

庄无道神情肃穆，微微颔首。为取得这二人的遗物，他曾特意打探过他们的身份来历。

所以知这金灵子，正是剑神轩的十二位铭剑弟子之一，是那一代最被看好，有望冲击大罗的人物。

然而无殇界一场浩劫，使金灵子早早陨亡。

“白云苍狗，沧海桑田，时移势易，这岂非是理所当然？这世间无永恒的王朝，也同样没有过万世常存的宗派。三劫时的那十几位混元道祖，至如今已只余七位。剩余之人，也未必就能在之后的劫期中，永世长存。”

那泰皇却是心性豁达，哪怕是知晓吞日血猿一脉曾经遭遇重创，在一百九十万年前，就已退入那‘南极赤火神州’，也仍不以为意。

不过他此时看庄无道的眼神，却是含着深深的惊异。

“尊上你这些对手，确都是实力不俗。不过以尊上你如今的法力，还有那位曾经的混元道祖，应可从容应对才是。说什么难关，实在太夸张。”

眼前这位对他确实是极具诚意，毫无隐瞒，神念内刻印过来的信息，也包括了自身拥有的实力。

这方面庄无道毫无自谦之意，所以此时的泰皇，已深知这将他复活的‘尊上’，是何等恐怖的人物。

以元始之身而抗衡太上，这在许多人眼里，是匪夷所思之事。可对庄无道而言，却是轻而易举。

还有不远处那女子，居然是曾经证就混元的人物——

他方才也是有些不信，以神念感应窥照，在触发了对方反击之后，二人的意念曾短暂交锋。

于是可确证无疑，那位洛仙子混元级的道业积累，他绝不会看错。

自然，以这两人之力，还远不足以对抗灵感神尊，甚至那太古魔主的势力，也需这二位全力以赴。

可这里终究是庄无道的‘神域’，在神域之内，这位‘无法’仙君哪怕是抗拒十倍与己的元始人物，也可战而胜之。

更何况，据泰皇所知，这位证就太上仙君之事，还未有几人得知。

也就说这一战，这‘无法’仙君大可出其不意。

且‘无法’也有足够的准备，同样有着奥援，可以应付那些大罗，甚至半步混元级的存在。

“泰皇妖君此言差异，劫敌之争，不死不休。双方都必将全力以赴，安知那太古，不会有着可翻转乾坤的后手？现在说必胜，言之尚早。且这一战的难点，是不到逼不得已，我不愿动用离尘宗之力。”

庄无道先是解释了一句，而后目中微现亮泽：“仙君方才唤我尊上，可是情愿效力于我？”

“不如此，不能偿尊上恩德！”

那泰皇一声轻笑，不过随即他面色眼神，就又冷厉了下来：“不过恕泰皇不能久居护法神将之位，此身最多只能为尊上你那恶念化身效力三万年。三万年之后，泰皇需有一段恩怨要了结。”

他眼前之人，已有足够资格，成为他泰皇妖君之主！

只可惜，他与那些人的恩怨未解。这一身也就没可能，安心为这位无法仙君的部属。

也正因再造之德难以尝还，他才不愿将这位恩主牵扯进来。

他的仇敌势大，哪怕只是其中一脉，亦有不下四十位的元始人物。他已做好万年之后，再次陨灭的准备。

三万年时间，足可偿还这位尊上的恩德，那时他也可坦然赴死。

“我这里也是一样。”

那金灵子也在此时亦言道：“为尊上效力无妨，只是金灵子身死千万年之久。有些地方想去看看，有些事想要问清楚，有些恩怨要了结。不过在此之前，金灵子亦可为尊上这位恶念化身效力三万载。三万年载后，若我金灵子还能够生还，再来效力于尊上麾下不迟。”

苍茫魔主不禁唇角微抽，这二人口口声声说着‘恶念化身’，简直就不把他放在眼中。

不过一想到这两位，日后即将效力在他麾下，苍茫便又忍耐了下来。

知道这二人皆是重信然诺之辈，说出的话，绝不会打任何的折扣。

甚至可以说，未来这三万年中，这二人比之他的道侣崔若，还要更可靠些。

若遇到理念不合，或者他苍茫魔主倒行逆施之时，崔太宰多半会舍他而去，甚至是翻脸相向。

可这二位不会，三万年之内，二人必定会唯他之命是从。无论他苍茫做出什么荒唐事来，这二人都必会遵从己命。

庄无道却是眯起了眼，若有所思。要了结恩怨？这二位还能有什么恩怨要了结的？

想及几次召唤战魂，无论是这金灵子还是血猿，都曾言过‘大乘佛门皆可杀’几字，身死之前，对那佛门分明已是恨到了极点。

庄无道也查过当年无殇仙墓那一场大战的究竟，尽管已过了千万余年之久，可仍有不少似绝尘子，灵感神尊这样的三劫时代人物在世。

更有许多那个年代的修士，将那一战的详情，记录于经典与手札之中。

字里行间，都是在暗示着那时的大乘佛门，是扮演了极不光彩的角色。传闻有断尾求生，出卖盟友之嫌，只是当事人都已死绝，并无实质的证据。

大乘佛门的无相生佛，亦是这一战中乘机崛起。有着两位混元道祖的镇压，哪怕是天仙界各方都对其怒恨之至，也都无可奈何。

若只为讨还公道，那么三万年后，他不是不能为这两位提供助力。可如这金灵子与泰皇，是定要斩灭所有大乘佛门，那么他亦无能为力。

不过说这些还早，三万年后，庄无道自信已能站到大罗顶峰，哪怕是直接为这二人肩担佛门因果，都是不惧。

无论是金灵子，还是泰皇，都有着大罗之望。只需在复生之后，休养生息的百万载，彻底修复元神，二人皆大罗可期。

哪怕是现在，金灵子与泰皇，也都是太上中的‘绝代’。即便战力还及不上那些元始人物，可也仅仅只差上一线而已。

甚至待万年之后，二人养成的后天战魂，与这具新成就的肉身道体，彻底灵肉相融，契合一体之时。那么这两位的法力，至少可与实力最弱的那些元始人物比肩。在他剑衣剑翼加持之下，哪怕大罗一级，亦可战得。

似这样的人物，也自然有着能让他与整个佛门对抗的价值。要登顶大道巅峰，臂助爪牙不可或缺。此时财侣法地，侣为第一。

可如今他庄无道，还只是一个新鲜出炉的太上仙君，在二人面前说这些话，岂非是大言不惭？

不过这两位倒是义气，三万年后，大罗之争已可落定，正是他最艰难也最需助力的一段时日。

当下庄无道只是一笑，对这二人之言不置可否。只大袖一拂，顿时就有数道灵光飞起，落在二人的面前。

“这是我这我这恶念化身，为二位准备的法器，也不知是否合用。可暂用一时，日后如有合适的奇珍，再为二位量身打造出的后天之器。”

那金灵子首先将三团光华，招至到了手中，而后眼神微亮：“尊上有心了。”

那三团宝光中，却是一口剑器，两件法宝。法宝是一把拂尘与一尊金鼎，都是攻防俱全之物。

这两件也就罢了，只是寻常的先天中品的灵器，战力只是一般，勉强合用，不过有好过无。

那剑却是让他欢喜，此剑名为‘太辛天剑’，是一口后天上品的剑器。

材质虽非上佳，却已被祭炼到七十三重仙禁，刚好入了神宝的等级。

第一四六九章灵疆蛊术

那‘太辛天剑’内的禁法已无需再做提升，这就省去了金灵子数千年的温养祭炼之功。

不过此剑使他真正看重的，却是这剑中的器阵，恰与他路数相合。

神通极化，及不上他生前之剑，却仍能将他的两门神通，推升到准鸿蒙的境界。

这并不奇怪，自己的战魂，曾附于庄无道之身。这位尊上对他的剑道特征，多半也是心中有数。

此剑非是新近炼制，因当是昔年剑神轩某位剑仙所有，与他恰是修的同一门功体。所以无论是剑道还是神通，都极其相似。

而那边泰皇拿着的，则是一副掌套，脸上也同样洋溢笑意：“大玄阳手，居然是这件先天之宝。我前世之时，亦曾对此物垂涎万物。我看尊上也无需再费力气去另寻奇珍，就这几样宝物，已经足够我泰皇所需。”

这双‘大玄阳手’，只是先天中品的灵宝，可对他而言，哪怕是那些最顶级的先天之宝，也难及得上此物万一。甚至比他生前所用的那件神宝，还要好上数次。

尊上为他寻这些，想必是费了不少功夫。

庄无道却是挑起了唇角，语气略含戏谑讥嘲：“此物来得简单，并未费什么力气。二位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也尽可以提，无需与我客气。我这恶念化身别的本事没有，收集灵珍奇物却是一等一的好手，甚至也无需刻意去寻，坐享其成就可——”

苍茫魔主剑眉倒竖，正欲反唇相讥，却忽的心生感应。而后就脸色难看的，看向了这玄应王宫外侧的方向。

庄无道亦是心念微动，以重明观世瞳看向了宫外。随后就见那宫门处，忽然一阵骚动不休，隐隐从那边传来‘放肆’‘止步’‘住手’之类的呵斥声。

他眼中同样现出了几分冷色，而后就又一个念动。与洛轻云等人同时化烟，消失在了这座祭阵之中。

金灵子与泰皇二人，却未隐去了身影，只是在略一思索之后，就将手中的几件灵宝，全数隐去。

仅仅只是须臾之外，就有一位身高丈八的金甲男子，从宫外大步行入了进来。

周围处围拢了数百位的黑甲禁卫，甚至其中还有苍茫魔主麾下，八位真仙阶的护法神将。

赫然结成大阵，一天天黑金色的锁链，拉扯着那金甲男子的手脚。

可这全无作用，那金甲男子依然是行走自若，健步如飞。

直到望见了苍茫之后，那男子才微微愣神，这才停止了下来，朝着苍茫遥遥一礼；“臣商血阳，拜见陛下！”

“商血阳？”

苍茫魔主的眼皮挑了挑，面色冷如冰霜：“强闯王宫，你好生大胆！在惩戒之前，朕可以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今日为何冲撞朕之宫廷？难道不知朕之禁令？可是要谋反么？”

那商血阳扫视了此间了一眼，脸上亦是一片铁青，难看到了极点，却仍能沉住气解释道：“外有传言，说陛下与已被崔太宰软禁，太宰连同太师太傅隔绝内外，意图篡位。”

这个时候，崔若也闪身到了此间，神色亦是极其怪异。

同时出现的，还有太师寒阳君，太傅辟地神君。皆是昔年阿鼻平等王麾下的太上仙君，可谓是德高望重。这二人当年并未随同阿鼻平等王离去，而是留在了无量冥国，继续担任官职，转而为无量玄应王效力。

原本是听调不听宣的存在，可在这七千年中，二人都陆续被苍茫魔主收服，成为无量冥国的定海神针。

望见这崔太宰到来，商血阳顿时双目微睁：“臣在神京求见了二十余日，都无结果，屡次被崔太宰阻扰，于是信以为是真——”

“你倒是护主心切！”

苍茫魔主一声冷哼，正要说什么，那金灵子忽然一个弹指。一道剑光蓦然袭向了商血阳。后者先是一惊，下意识的就欲反抗。可随即就又忍耐了下来。

强闯宫廷，这是几乎等同谋反的重罪，哪怕无量玄应王当场将他斩杀，他也无话可说。再要反抗，那就真是心存反意了。

不过那剑气打来之后却是一个飞旋，就扫在了商血阳的肩侧。那里顿时有一团薄雾腾起，一道白光旋斩，在近在咫尺之距，扫向了商血阳的脖颈。

然而泰皇也早就有备，稍一握拳，就有浩瀚血罡，同样在商血阳的肩侧爆发，瞬间就将那白光打成了粉碎。

暗算商雪阳无果，那薄雾中就又有一道光影飞腾，往那宫外的方向疾飞而去。

“形迹已漏，还想逃遁？在某面前，你能走得了么？”

一声冷笑，那泰皇大手一抓，顺时就有一团黑光现出。

庄无道的大摔碑手，因无有吞日血猿的血脉之故，只能得其血猿一脉的七成真意，远无法企及此时的泰皇。

极致的大摔碑手，可以吞日！吸摄之力，其实不逊色于擒龙手多少。

此时由泰皇施展，轻轻松松就将那团光影，强行摄到了手中。

金灵子却未理会这道遁去的神念，而是若有所思的，继续看着商血阳。

半晌之后，突然又出剑，点在了此人的眉心。而后‘篷’的一声轻响，此人的左脑轰然爆开。

正当诸人惊异不解之时，却见那炸开的鲜血脑浆之内，赫然有着一条条的赤虫。

不过这些虫豸，都未得及挣扎，就已被金灵子的剑气一一粉碎。

“这是灵疆鬼母座下之人的手段，我生前恰好知晓一些破解之法。”

斩碎了那些赤虫，尽数诛其生机，金灵子就已经收手。

“看来是已为人所控，他却全然不知。那人附于蚊蝇，潜藏于他身上的神念，只是障眼法。真正的关键，还是这蛊术。那人让他闯入进来，应是为窥看我二人的身份虚实。”

那商血阳破碎的脑袋，也在迅速的恢复着，他是金仙的修为，本身也有着五阶的不坏之体，有着滴血再生之能。这点伤势，根本不能危急到他性命。

不过他原本面上就已无血色，此时更是如死人一般。知道自己的脑袋里，不知何时居然钻进了这么多虫子，自己却全无所知，思绪意念都被人操控，任何人的心情都不会好到哪去。

对于金灵子并无半点愤恨，商血阳反而是感激莫名，若非是这位及时发觉，出手助他破解了这蛊术，后果真不堪设想。

而其余人等，神情也都是肃然凝重之至。

商血阳乃是无量玄应王座下，首屈一指的大将。崛起于六千年前，是被无量玄应王亲自简拔于寒微之中。而商血阳也不负众望，修为法力一直扶摇直上，短短数千年就成为金仙强者，天生盘古道体，类似巫族。力大无穷，潜力无限，在阿鼻神狱军中担任着一军主帅，掌握百万大军。

这样的人物，却居然已被人暗算，下蛊操控。

“蠢货！被人下了蛊都不知道，朕当年怎就想到要栽培你这样的蠢物？”

苍茫魔主面上是暴怒无比，心中却暗暗舒了一口气。也幸亏是对方留了痕迹，被金灵子堪破，否则他还真不知该如此处置这家伙才好。难道真要将之斩杀不成？

不过却仍不解气，苍茫猛然拔出了一条九头蛇鞭，直接如狂风暴雨般往这商血阳身上抽了下去。

此时也无人阻止，直到那商血阳的身上，满是血痕。便是以其盘古道体，也难恢复之后，这才停止了下来，可依然余怒未息，苍茫魔主依然是目透冷茫，扫向了四周。

“值日供奉何在？还不滚出来见我？”

着玄应王宫之内，每日都有两位金仙供奉值守，操控宫中大阵。再者此间，更是他的神土所在。说这整个玄应王宫，是固若金汤都不为过。

商血阳身上有着他的神力印记，可以在他的神土中的外围通行自如。

可错非是这两位金仙供奉，别说只是金仙境的商血阳，便是元始仙王级的人物，也休想轻易闯入进来。

只一瞬之后，就有两位黑袍道人，闪身到了庄无道的面前。都是面如土色，半跪在地。

苍茫魔主并未第一时间处置，而是先转过头，冷冷看着崔太宰。

那崔若一声轻叹，神色却是坦然：“他口口声声说要面见殿下，为国除奸，我与太师太傅，都不好出手阻拦。殿下闭关已经四十余日，玄应神京内如今已是谣言四起，群情汹汹。我那时若强行阻拦，只怕反会给人以可趁之机。”

言语却是点到为止，并未详叙。

不过苍茫魔主的心内，却是为之一沉。也就是说，当时若崔若强行阻拦，那么这京城之内，很可能有人要趁势而起么？

他以为自家执掌这无量冥国七千年，应该是根基已固了。却没能想到，还有人能在他眼皮底下，神国之内，做出这样的动作——

如此看来，这次他的太上之劫，果然没可能一帆风顺。

……

“这可也在你的意料之中？”

就在这祭坛一角，所有人神念未能察见之处，庄无道却在问着藏镜人。

他有些不信，今日之事，太过诡异，也太巧合。

“哪里可能？商血阳之事，确实出我意料。不过今日他能闯入王宫，我与崔太宰，也确有顺水推舟之意。我无量冥国今日起多增两位太上供奉，此事正要举世皆知才好，方能震慑人心。”

藏镜人在镜中似笑非笑，眼神阴翳：“半月之前，京城内就已乱流不止，我也正想趁这机会看看，这玄应神京之内，到底还会有些什么样的人物会跳出来。不过事前却未能想到似商血阳这等大将，也会落入对方掌控中。”

第一四七零章暗潮汹涌

“果然！”

庄无道是毫不觉意外，只奇怪道：“你与我那恶念化身，在此地已有六千年经营，就这般的没自信？”

正因信心不足，才会用上这种引蛇出洞之策。

“无道你修有命运之术，有望气法门，岂能不知这无量冥国的气运变数？”

藏镜人摇着头：“无量玄应王一日未登太上，我与他就一日不敢疏忽大意。这次也亏得是你的十七重重明观世瞳，那人动用这颗棋子之前，估计是绝未想到，无道你的重明法门，能到如此境界。总之这次的结果，还算不错。”

方才首先窥破那蛊术的，并非是金灵子，而是庄无道。金灵子确有破除那蛊术之法，可若无庄无道的提醒，也不能及时察觉。

那灵疆鬼母的蛊术，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感知的。

庄无道哑然，微一摇头后，就闪身离开了此间。

就如藏镜人所言，这次的结果其实还不算太坏。那商阳子确实成功见到了金灵子与泰皇，却因神念被擒，蛊术被破，无法通过那祭阵的残留，来探知金灵子与泰皇二人的身份虚实。

要知哪怕同是太上金仙，实力也有高低之别。就比如普通的太上，与庄无道之间的差距，就不可以道理计。

不知金灵子与泰皇二人的根底实力，也就很难做出针对的布置谋划。

除此之外，这次对手也露出了不少马脚，更有一道太上仙君的分魂，落到了他们手中。

也就是说，这次非但没损失什么，反而有了不少收获。

……

考虑到情有可原，又是用人之际。最终苍茫魔主对那商血阳的处罚，是绑在宫门之外示众百日。对于两位金仙供奉，则是重伐百鞭，然后下狱三月。

这惩戒已是极重，也唯有如此，才能警示日后。无论是苍茫魔主，还是庄无道，都不愿见这类事，第二次在他们面前发生。

而包括崔若与太师寒阳君，太傅辟地神君等人，也都被罚俸，算是略作薄惩。

那道太上境的残魂，庄无道等人，也并未有什么收获。那人极其果决，也早有准备，直接斩碎了分魂与本体之间的联系。

而接下来的几日，苍茫魔主则不得不连续召见群臣，释疑安抚。接着又是御驾出巡，阿鼻冥狱，阿毗脂大冥狱、阿鼻焦热冥狱与十六小冥狱等等，都需跑上一趟，使动荡的潜流，平定下来。

此外这次巡游的目的，也是为宣示金灵子与泰皇的存在。苍茫魔主几乎时时刻刻，将这两位带在身边。一来是护卫，二来是展示实力，稳定人心。

无量冥国除了阿鼻冥狱，阿毗脂大冥狱、阿鼻焦热冥狱与十六小冥狱这些国土之外，还有九十八个诸侯国。

这些诸侯势力，都是秦锋最不抱信心的存在，认为其中无一人能值得真正信任。

之前苍茫魔主初掌无量冥国，就有许多人心生异念。最终虽被二人镇压下去，可其实这些人，只是重新潜藏在水面之下，祸患并未被完全清除。

这次苍茫魔主冲击太上之位，这九十八路诸侯到底会有多少心生叛意实在不好说。

此番庄无道的恶念化身，携金灵子与泰皇二人出巡，最大的目的，就是为震慑这些诸侯，做最后的挽救。

他不希冀此举，能使那些心有叛意的诸侯回心转意，可至少要稳住那些仍愿为无量冥国效力之人。

毕竟为君之道，是要尽力保证臣下没有背叛的机会，而非去期冀于他们的忠心。

除此之外，藏镜人还另有一个目的，就是检巡诸军。看看那些将领与供奉，是否还有如商雪阳这样，已经被人以蛊术或者其他秘法操控的存在。

同时整个无量冥国内，也是外松内紧的形势。藏镜人与崔若，都已在暗中追查当日的究竟，寻踪追迹。整个玄应神京之内看似安宁祥和，其实暗中却是剑拔弩张的气氛。

不龙生灭祭结束不到半个月，庄无道就已深深感受到，这无量冥国内形势之恶劣。看似是一片祥和，可只需风吹草动，就可能掀起大乱。

不过庄无道也未太过担心，知晓这都是因国内仍无一位镇国强者，还无人能够镇压住这一国国运之故。国内之人，对无量玄应王也仍是信心不足。

且那些暗中人，这次是欲以无量玄应王被软禁，崔若等人意图叵测为借口，准备在玄应神京发难。这其实也变相的说明，他那恶念化身，在这无量冥国中，确已深得人心。

恶念化身大张旗鼓的出巡，庄无道自身也没有闲着，同样在以子午阴阳梭，巡游查看着各处关键所在。与抛头露面的苍茫魔主，恰好是一明一暗，两条路线。

其他无关紧要处可以不管，可无量冥国驻于各处的大军，却绝不能有失，需要在事前排除任何的变数。

结果是触目惊心，那太古与灵感。对无量冥国的渗透，确已丧心病狂。只短短四十天时间，庄无道就已寻到了七十余位身有异况者。

这些人，或是被人以蛊术操控，或是中了禁术咒法，且本身实力皆是不俗。

再还有五十余人形迹有异，虽是身躯神魂都无恙，可其所作所为却让人心疑。只是他现在的时间短暂，暂时拿不到确实的证据，只能让苍茫魔主，将这些人从关键的官职上调离。

之所以被控制的人数众多，仍是庄无道根基薄弱之故。一是因恶念化身法力不足，神念还不足以镇压监查整个冥国的龙气变化。二则是无有独当一面的强者，留下了太多的漏洞。

不过随着泰皇与金灵子的复生，这冥国内的情形，必定能得到大幅改善。

所有七十余人中，其中的绝大多数，藏镜人都是暂时引而不发。只有其中几个关键人物，由庄无道亲自出手，在解除了他们蛊术咒法之余，顺便以幻术掩饰，制造出这些人，仍被控制的假象。

他与藏镜人也不求能从这些人身上，顺藤摸瓜查到些什么，只求能保住这几人安然无恙。

这并非是杞人忧天，而是已经有了前例。庄无道的恶念化身那边，今日也查到了两起被蛊术控制之人。可之后每当无量玄应王车架过处，所有身中蛊咒之人，都是瞬时横死，根本就不给金灵子破解施救的机会。

这些身中蛊术咒法之人，莫不都是对无量玄应王中心耿耿，在军中的位置也极其关键。

所以对手是宁愿将这些人直接抹杀，也不愿存任何的侥幸之念，给他们解除蛊咒的机会。

这期间庄无道的恶念化身，甚至遭遇了三次刺杀。前后有十余位金仙出手，猖狂到了肆无忌惮的程度。不过他们真正的目的却非是针对无量玄应王，而是为试探金灵子与泰皇二人。

可惜的是这两大太上仙君都非凡俗可比，二人倒是如那些人的所愿出手，可法力超绝却超出他们的想象之外。

三次刺杀，都并未被试探出根底来历，却反是将六位出手刺杀的金仙，当场诛灭。其余人等，亦都是重伤逃遁。

一路都是强势无比，使的恶念化身车架所过之处，顿时风平浪静。所有祸乱的苗头，都是全数平复。

第一四七一章大军攻伐

四十日之后，庄无道就再次返回了玄应神京，趁着这段大战前的安宁时日，全力祭炼他那两具身外化身。

一直以来，庄玄通与庄九真这两具身外化身，都是跟随着苍茫魔主，辅助他那恶念化身一起，镇压无量冥国的国运。

这使庄无道的战力大减，不过庄玄通与庄九真跟着苍茫，也是拿到了不少好处。

这七千年以来，两具化身一直都是恶念化身最可靠的臂助依仗，尤其是在庄无道晋升金仙之后，庄玄通与庄九真二人都可当成太上仙君一级的战力使用。

故而苍茫魔主为提升这两具身外化身的材质，也是不遗余力，一旦有什么合适的材料，都会为往庄玄通与庄九真二人身上扔。早在一百年前，苍茫魔主就已将他这两具化身的材质，整体祭炼到了相当于后天中品灵宝的层次，可以随时进入太上。

这就使得庄无道，节省了不少的功夫。此时只需再加强与两具身外化身的心念联系，继续以本体映照分身，使那分身的道体肉身，也随本体发生变化，再将内天地也开拓到太上层次就可。

只需这些步骤一一完成，这两具身外化身，就可成为真正太上仙君级的战力，过程极其简单，用时也极短。庄无道仅仅只用了一个多月时间，就已将两具身外化身祭炼一体。

当一身战力再无法提升之后，庄无道便转而安心静养，使自身的状态，保持最佳的状态。

一边继续消化着北冥道果，一边以功德之气，提升那‘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而剩下的闲暇时光，庄无道则用来观照那离尘法会的盛况。

在大约十日之前，那离尘宗的九脉法会，就已经开始。不过此时举行的，只是九脉内部，初步的选拔。

这些底层弟子的比试，本无什么看头。如无地与聂仙铃这样的强者，不可能在这段时日内遇到对手。

所以庄无道真正关注的，还是那些离尘宗的精英弟子们传法授道的内容。

整个法会之期，将持续三十年之久，期间除了各宗之间的选拔比斗之外，每一战的胜者还需登坛讲道，演示道法，过程极其的繁琐。其实后者才是重中之重，九脉法会除了斗法之外，还有票选一项。只有使诸脉之人信服，众望所归，才能夺取九脉首席之位。历年选出来的首席，往往法力未必如何高强，却必是处世公允，才德兼备。

而这些讲道演法的弟子中不乏有人，能给他极大的启发。

庄无道现在在冥狱之内，与离尘总山隔着一层生死界障，亿万里之遥。自然不可能以重明观世瞳，直接看大片离尘总山去。

不过在临来之前，他自然有着预留的布置手段，可以遥观这次的法会盛景。

这也是绝尘子默许之事，有着这位祖师的允可，他可以轻轻松松在离尘总山的大阵内留下些后门手段。

“这个无地，果然是有几分本事，能够成为宣灵首席，倒是名无虚至。”

连续十余日，看那诸脉弟子论道。庄无道发觉自己最看好的，还是这无地。每日登坛讲法，都是言之有物。

其实离尘宗的第三代，也不是没有比这无地更强的。其中就有无冥，无血，无极三人，都是不错的好手，都能超越于无地之上，至不济也能相当。

只是这三人，要么是已到了金仙境，不好和下面的人争抢，要么是有事外出，不在门内。剩下还有一个无极，已经夺了两次九脉会首，这次不打算参与，而是准备筹谋冲关。

剩下的几人，初入真仙境的聂仙铃，法力倒是能与无地旗鼓相当，甚至能有六七分的胜算。不过积累还不够，时序之法太过晦涩。很少有修士能够理解。这一次即便在比斗中赢了无地，可讲道演法上，却必定要输给此人。

且在他眼中，即便是那无地，也未必就能取得九脉首席。此人表面是急公好义，谦冲自牧，可这离尘宗内，并不是所有人都是瞎子。

“不过也难怪，玄碧师叔会说离尘总山，近年后继无人——”

庄无道摇着头，这离尘山内，倒并非是没有天赋超绝者。不过他看这些人，都如温室中的花朵，大多都一生顺畅，未经历过一点风浪。

除了聂仙铃之外，其余包括那无地在内，竟是无一可看的。

无冥几人倒是不错，然而哪怕是庄无道再怎么看好，也不得不承认，这几位还暂无冲击大罗的资格。

离尘第一代有两位绝代仙王，第二代玄辈则有三位之多，然而到了第三代，可能会一个都没有。

自然，这也是因绝代仙王，名额有限之因。总数四十九，离尘多一位，这世间就少一位。

离尘宗之人，如今想要冲击大罗，会变得格外艰难。五劫以来，离尘宗三代弟子中，那数位不逊色于玄碧英杰，都是因此而亡。

如此消磨时间，大约又两个月之后，庄无道就不得不收住心思，暂时将那九脉法会放下。

无量玄应王的巡视完成，车架已经回归了玄应王宫。

也就在回归的当日，无量玄应王就召集群臣，下诏以崔若充任摄政之职。再将金灵子与泰皇二人，拜为左右镇国神君。

之后这位，便隐入到了深宫，再不见声息踪迹。

此时秦锋与崔若联手，已经在这几个月内，将整个无量冥国从上到下，都扫荡清理一次，又有着金灵子与泰皇这两大新晋镇国神君震慑。

所以无量玄应王的这番动作，为引发半点波澜。

不过庄无道却知在这表面的平静下，其实是正在蕴育狂烈暗流。爆发之时，必定是惊风急雨。

也果然如他意料，就在无量玄应王消失在玄应神宫后的十天后。昊天神庭的大军，就在无量冥国十六小冥狱中的阿天那小冥狱，破开了生死界障。

一时间有无数的道兵天将，涌入了进来，总数达二千八百万之巨，二十八宿每一星宫，就是百万大军，声威浩瀚。

秦锋早就有了应对之法，就在当日，便有金灵子统帅四大护国神兽，连同太师寒阳君一起，统帅大军出征。

无量冥国实力也不弱，六千余年前，只庄无道从阿鼻平等王那里继承得来的‘阿鼻神狱军’，就有着一千二百万。内有幽冥战车三百万，黑镰骑军三百万，黑武甲士六百万。都是能真正用于天仙界征战的精锐。

且这六千年中，恶念化身只知神力暗弱，不足以镇压冥国，不能不借用外力。

所以这些年，对‘阿鼻神狱军’尤其上心。六千年时间，已经将‘阿鼻神狱军’的道兵数量，扩增到了二千三百万人。

且所谓的‘阿鼻神狱军’，其实只能算是无量冥国中央禁军而已。阿鼻冥狱，阿毗脂大冥狱、阿鼻焦热冥狱与十六小冥狱，以及九十八路诸侯，各处地方，也有着不少的精锐。拼拼凑凑，亦能有两千四百万道兵。

且那玄应王宫之下，还有着一只数目不下千万的大军。是这几百万年以来，阿鼻平等王抗击灵感神尊，使之不敢轻犯的真正底气所在。

不过他现在兵力虽众，然而无量冥国现在面临的威胁实在太过，地方上也有不稳，需要大量的军力弹压。

最终随同金灵子一同出征的，只有那一千二百万‘阿鼻神狱军’，以及四百万由阿鼻平等王亲手炼制的‘狂骨血魔罗’，以及整整四十条真仙境界，受‘无量帝玺’的操控的巨大骨龙。

实力相差悬殊，好在除此之外，还有冥血剑宗，生死楼，回天圣门这三大宗派的修士随行。无量冥国中的宗派，自然是比不得四十九大玄门正宗，不过亦都实力不俗，有着三到五位太上仙君坐镇宗门。

这三家受无量冥国册封，平时受冥国龙气滋养，受益无穷。此时值无量冥国生死存亡之际，三家自需出力。

一旦无量冥国有什么不测，这三家也会遭遇反噬，损失惨重。所以在无量冥国未现败像之前，庄无道并不愁这三家宗派会生叛意。

除非是无量玄应王已经有了覆亡之势，这三大宗派急于从这浩劫中脱身，才有可能生出背叛之举。

就如那太师寒阳君，太傅辟地神君，庄无道在冥国败亡之前，都可放心使用。

不过这两位，还另有一层保障。他心知肚明，这二人多半是那阿鼻平等王留下，助他应对那灵感神尊得棋子。

三家宗派亦有弟子三十万，道兵一百七十万之巨。人数不多，却更显精锐。战力不俗。

十二位太上仙君，较之昊天神宫十七位星宫之主，仍有差距。

可这毕竟是冥狱之内，来自于生界之人，天然要受这冥狱的排斥压制。

阿天那小冥狱距离玄应神京不到三百由旬，金灵子麾下的大军出征，仅仅十七日之后，就已开始与昊天神宫的道兵接触。

庄无道在玄应神京，已可遥遥观望到那西面方向，两道磅礴的兵气直冲云霄。血气红云，弥漫三万八千里方圆。

第一日的战事，就是惨烈之至。以庄无道的估测，双方死伤的道兵，至少都在百万以上。

事实是苍茫神国那几座‘魔源血池’内，仅仅一日，就有七十余万道兵之魂转生。

这还仅只是‘阿鼻神狱军’中，信奉苍茫魔主的信徒而已。其余在神狱军中，还有近三成的道兵，并未信奉苍茫魔主，这些人的损失亦同样惨重无比。

除此之外，那‘狂骨血魔罗’的损伤，亦不在少数。这些骨兵精锐，秦锋虽谨慎使用，可亦在一日之间，折损了将近二十万。

而昊天神庭的伤亡，则是至少两倍于无量冥国。金灵子乃是剑神轩的剑修，法力虽是强横，却不善统兵之道。

故而这一战，金灵子只是名义上的主帅，真正统帅大军的，还是藏镜人。

第一四七二章急转直下

论到大军征战的本领经验，其实秦锋也没比旁人强到哪去。这六千年中无量冥国也仅有几次，与邻国爆发过争斗。不过都是小范围的冲突，规模有限。仅仅只是稍加试探，被恶念化身果断反击，斩断了伸过来的爪牙之后，这几个邻国，就都又选择了退缩。

不过秦锋虽没这方面的经验，却擅于审时度势，知彼知己，且能谋善断，这本就是最佳的领军天赋。

而这次秦锋却是以稳为主，依托几个大城建立防线坚守。

深知对手最重要的目的，并非是占领无量冥国，而是为讨伐苍茫魔主，干扰无量玄应王晋升太上，甚至更进一步，将后者诛灭。

所以秦锋根本就不理会其他，只是依托险要，牢牢的堵住了对方，攻入玄应神京的路途。除此之外，更是有条不紊的，将玄应神京内外的平民撤走。

此时在大军交战那方地域，就宛如是个血肉磨盘。连续数日，无量冥国失地千里，丢失了两座大城。

不过每一寸失土，昊天神庭都需承受巨量的损失。战事甚至激烈到，使无量冥国在数日之内陨落二十三位真仙，而昊天神庭的损失更剧，不过较之道兵的折损，要稍强一些，只战死了四十余位。

庄无道以太上灭度真经，遥空吸纳那一方的杀伐之气，居然才仅仅十日的时间，就已吸收到了可以同时动用一次太上斩仙图录与太上六神图录的地步。

这使庄无道颇为惊喜，太上度灭真经不但是鸿蒙之器，更是这世间绝世无双的杀伐之宝。

有这一次动用的机会，即便只是其中的两张图录，庄无道亦有着足够的自信，哪怕是元始仙王在他面前，自己也可一剑斩杀！

尽管这也是他预计中的一部分，不过能够这么快的将杀伐之气收集到，也是超出了他的预想。

可惜的是经历了前几日的疯狂之后，那昊天神庭一方，终究还是放缓了节奏。

十日之内，双方总计战死七百万道兵。哪怕是底蕴深厚昊天神庭，也同样损耗不起。庄无道的无量冥国，则更承受不起这样的重创。

双方都是一方神主，麾下的道兵，只要被是彻底魂飞魄散，也都可通过神国转生。

可即便如此，庄无道也同样感觉到巨大压力。毕竟哪怕是他的‘魔源血池’，已经被提升到了八阶。从此处转生的道兵，一出生就是八阶境界，相当于大乘修士。

可这些道兵，要想成长到生前的程度，却至少也需两三百年时光不可。

且八阶‘魔源血池’的损耗，本就是夸张到无以复加。

此时每多损失一分兵力，无量冥国就更虚弱一分。

而无论是昊天神庭与无量冥国中的哪一方，都不止是对手这一家大敌。两败俱伤，只会便宜了他人。

藏镜人也深知此理，从十日前开始，就已悄然转变了应敌之策。不再是寸土必争，而是宁愿失土，也要尽量保存兵力，留存元气。

阿天那小冥狱距离玄应神京，足有三百由旬之遥。哪怕是昊天神庭一日打进一万里，也需至少三百日的时间，才能至玄应神京的城下。

而对面的昊天神庭，也一样更改了风格，有时候宁愿放缓脚步，也不愿折损更多的兵力。

战况渐驱平稳，太上灭度真经收集到的杀伐之气，也渐次放缓。

庄无道自己估测，按照这样的吸收速度，大约还有四十日时间，才能收集到动用第二次动用太上灭度真经的力量。

不过这已足够让他胜算大增，只需尽量拖延，使那大战开始的时间，延缓到二十日之后。那么这一次，他就可再增一成胜算，如是那修罗魔主不打算出手，那就没有失败的可能。

形势一点点的纳入掌控，庄无道却并无什么喜意，他还做不到在无数国人子民，因战乱爆发而死伤无数时，仍兴奋有加的冷血。

且此时太上灭度真经内，每一分杀伐之力的凝聚，都意味着大量‘阿鼻神狱军’的死伤。

而昊天神庭的攻势也仅仅只放缓了五日，就在玄应神京上下人等，都在为战事的渐趋稳定而轻松了口气的时候，形势却急转而下。

北面的妖天界骤然发难，七大圣城联军挥师一千九百万精锐道兵，忽然攻入到了无量冥国。一路完全不理会地方驻军，兵锋直指玄应神京。

同时发难的，还有着毗沙冥国，这亦是国力能与平等冥国比肩的大国。

其国主虽非大罗，却是有着五百万年寿元，经历过二大劫期的元始魔主。亦为佛门的十二护法冥王之一，号曰毗沙冥王。

这次并未倾尽全力，却依然有着道兵一千六百万，同样声势浩大，一日间行进三百由旬。

那一直隐忍不发的太古魔主，亦在此时动手，手段与昊天神庭如出一辙，却更显狠辣。

国内在庄无道与恶念化身扫荡清理之后，居然仍有伏子残存。总计一千二百万魔狱大军，突然出现在了阿鼻冥狱附近，距离玄应神京不到七十由旬的所在。

事前毫无预兆，在内应的接引之下，居然瞒过了庄无道等人的神念感应，在玄应神京不到七十由旬之遥，直接打破了虚空界障，将大军送入此间。

这使冥国大军与昊天神庭的僵持再无意义，迫使金灵子与秦锋，不得不大踏步的后撤。

好在之前就预留了足够的军力，那毗沙冥国与妖天界则是鞭长莫及。

有泰皇与八百万的‘阿鼻神狱军’接应，金灵子麾下的千万大军，总算能安然无恙的在十二日之后，退入到了玄应神京内。

短短不到半月，形势就已风云突变。整个无量冥国，忽然间就风雨飘摇。

此时只能困守京城，以抗衡那四方大军。好在两千万‘阿鼻神狱军’未曾大损，而这玄应神京之内，亦有一座由阿鼻平等王亲手布下的八阶仙阵——‘冥海神天剑阵’！

哪怕强如昊天神庭，急切似太古魔主，也不得不在这玄应神京之前暂时止步。

四劫时代，阿鼻平等王有一位至交道友‘冥海大仙’，曾经身证大罗。

在这位大仙陨落之时，感阿鼻平等王数次援手恩德，将其必生法力道果，融于其随身佩剑之中，赠予阿鼻平等王。使得那口后天极品的‘神天剑’，成为半灵半器的存在。

而这座‘冥海神天剑阵’，就是阿鼻平等王，以这口‘神天剑’为核心布置的剑阵。

‘冥海神天剑阵’虽只为八阶仙阵，可若论杀伤，此世八阶阵中无出其右。

哪怕是大罗仙君与混元大罗，都需避其锋芒。

哪怕只单独的‘冥海神天剑’，也有着元始级的战力。

庄无道也曾不解，阿鼻平等王为何会弃这等样的绝顶剑阵不用。不过平等王此举却是便宜了他，有此阵护持神京，那太古魔主要想攻入玄应神京，必须得近亿道兵，付出十倍于‘阿鼻神狱军’的代价，至少二十位以上太上仙君的性命，才能攻入神京。

无量玄应王提升神源本质，冲关太上，需时一百零八日。而此时距离恶念化身入定坐劫，已有七十二天。而那太古魔主与昊天神庭。已然顿兵在玄应神京城下。

第一四七三章鬼劫魔主

第七十七日，毗沙冥国与妖天界三千余万大军，亦会师在玄应神京的城下。使得四方联军的声威，达到了极致。

此时秦锋，已经将这神京周围的无量冥国子民提前撤走，被波及者甚少，不过那数千万道兵，依旧将玄应神京周围二十万里方圆，全都扫荡一空，不论生灵魂类，都全数屠绝，魂飞魄散。

这使得整个玄应京城上下，都是噤若寒蝉，惊怖不已。不过大多数人，对‘冥海神天剑阵’仍有信心，并未出现人心惶惶之景。且城中的平民，都已撤走，剩下来的这些，都是有一定修为之人，所以并未生出乱象。

庄无道也不再枯坐静修，而是到了城头之上，往那城外眺望着。

四方联军合计的兵力，已经有七千万之巨。尽管还不足以攻下玄应神京，打破‘冥海神天剑阵’，可那如山如海，遮天蔽日的气势，却依然使人骇然失色。

哪怕是庄无道这般的修为，也感觉到沉重无比的压力。

他的太上度灭真经，正在缓缓运转着。此时虽未发生战事，可仅只是数千万大军之间的对峙，就已能使太上度灭真经，每日吸收不少的杀伐气息。

再以重明观世瞳遥遥观望，可见至少有着六十位太上仙君，至少两位元始级的存在，藏在那军阵之内。

详细的情形，庄无道并未能尽知。对方有意防备窥测之术，尤其是离尘一脉的秘术。

这并不能完全阻隔庄无道十七重的重明观世瞳，不过多少还是受到了些影响。

“确是声势浩大，不过我看那昊天神庭的举止，却颇有些古怪——”

“古怪？古怪在何处？”

庄无道侧过身，诧异的看向了出此奇言的秦锋：“大哥可是发现了什么？”

“我也说不出来。”

秦锋皱起了眉头，陷入了凝思道：“总感觉那昊天神庭的目的，似乎并在这玄应神京。”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生成这样的感觉。似昊天神庭的大军，攻势不够猛烈？

不对，那几天昊天神庭给他的压力，确是实实在在。填上了数百万性命，甚至损失了数十位的真仙修士。

可在他眼里，对方的攻势，其实能更猛烈些。除此之外，展现出的战力，比预估之中要低上两成。然而对方刻意避免伤亡，刻意保存实力，似也没有什么错。

毕竟有魔域大军这样的后手在，只需牵制住他手中的兵力。四国联军，就可会师在玄应神京城下。

秦锋也曾想，这似否自己的错觉，可最后总不能安心。

这就是修为上的差距，他有庄无道为他镇压天机命数，可却无法针对他的对手，做出推演衍算。

“原来如此——”

庄无道神情微肃，他对于秦锋的智慧，一向都是信任有加。既然后者说有问题，那么哪怕是后者算错，也有仔细查一查的价值。

“此事我会想办法查探究竟，看看那昊天神庭，究竟在闹什么玄虚。对了，现在那回天圣门如何？”

冥血剑宗乃昔年冥海大仙留下的传承，与阿鼻平等王关系深厚。生死楼则源自于死界，对于无量冥国的气运加护依赖最深。许多鬼修都是借助无量冥国的封号与气运加持之故，才能摆脱死界束缚。

只因死界虽有魂修，却绝无仙阶以上的存在。只因魂修以脉，到了仙阶之后，神魄必要还阳，这只有在阳界才能办到。

死界之中，虽也有鬼帝鬼皇之属，拥有比拟元始的浩瀚大能。可这些人物，基本都是一国皇者，借用幽冥龙气才能办到，与阳界的一国人皇同样的性质。

所以无量冥国的三大圣宗，只有回天圣门，最有可能出问题。

庄无道也曾想过，那太古魔主该如何攻破这玄应神京。思来想去，也只有从内部动手，才有可能。

‘冥海神天剑阵’威力强绝，可若是剑阵内出了纰漏不能运转，那么再怎么强横的仙阵，也难起到作用。

“回天圣门在无量冥国的根基最浅，不过他们的掌教，可不是什么蠢人。”

秦锋在镜中摇头失笑：“对面如今看似排山倒海之势，可其实未损无量冥国根基。而我无量冥国似乎是风雨飘摇，遥遥欲倒，可其实国势仍稳固如山。只需无量玄应成功突破至太上，那么眼前一切，都可迎刃而解。只要是真正的聪明人，不可能看不到此点。且那位回天圣门的掌教，也不可能明知我等防范甚深，仍强行为之。”

一边说着话，秦锋一边眼含深意的望见对面的大军。

“无道你无需猜测，我若是那太古，必定不会真正寄望于从玄应神京内部动手，这毕竟是你神土所在，风险太大。那位必定有其他的手段，可以攻破冥海神天剑阵。就比如神元阶的‘太辛神霄碎魂炮’之类——”

昔年三劫时代的那位器修，曾以神元阶的‘太辛神霄碎魂炮’，轰碎了佛门净土佛国。

此物一炮之威，据说是可以无限接近于造化之境。用来轰击冥海神天剑阵，当可轻而易举。

不过这世间仅存的一件神元阶‘太辛神霄碎魂炮’，此时也被掌握在了玄门玉虚天尊的手中。

庄无道自不会认为那太古魔主，能从玉虚天尊的手中取得此物。不过与‘太辛神霄碎魂炮’类似之物，这世间也不是没有。

就比如他手中的‘九灭元锥’，元力灌注到了极限，也能比拟仙元阶‘太辛神霄碎魂炮’。十枚‘九灭元锥’齐发，亦能轰残‘冥海神天剑阵’。

一件神元阶‘太辛神霄碎魂炮’寻不到，十件‘九灭元锥’，以太古与灵感神尊的底蕴，却不难拿出。

庄无道眯起眼，重明观世瞳运转到了极致，在对面众多大军中，寻到了太古魔主的身影。

之前这位的一切布置，都不能伤到他的根基，也不能影响到恶念化身冲击太上。

堂堂太古魔主，总不至于才这点手段。

一般的玄阶神尊晋升太上，需时多为一百零八日，恰合小周天之数。

不过庄无道的情形又特殊些，本体早就已是太上之境，这就使得恶念化身可以节省许多时间，大约八十一日，就可以完成晋阶。

此时其实已至尾声，那恶念化身甚至可以用太上级的神域，覆盖此间，使他再添一成胜算。

而若是待得八十一日之后，那么这一战，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输，区别只是是否能将那太古诱杀。

不过料来他的对手，没可能真等到数天之后动手，以太古的性情，必定会及早成事，以免夜长梦多。

就不知接下来，这位要用何等样的手段，攻入神土之内。

他也同样是期待不已，只有在苍茫魔主的神土之内，他才有足够把握，将那太古魔主一举格杀，一劳永逸的彻底解除这个祸患。

一旦劫争分出胜负，他便可通过双方间的灵魂烙印，获得对手的所有遗产。

“其实哪怕真有神元阶‘太辛神霄碎魂炮’，也无需忧心，只要再有半日，所有子阵就可布好，哪怕这‘冥海神天剑阵’被攻破，也可护得这玄应神京城内子民暂时安然无恙。只是伤亡在所难免，我猜测那太古，多半是要动用他收集多年的都天玄阴重水——”

说到此处时，秦锋斜视了庄无道一眼，他知这兄弟因幼年经历之故，一向对底层凡人有着几分回护。

不过却见后者面无表情，声色不动。不禁哑然失笑，他的兄弟重情重义，可从来不是什么善人。该心狠手辣的时候，可绝不会心慈手软。

尤其是如今，城内已经没几个真正凡人的时候。

正要再说些什么，秦锋却突然神色微动，一道镜光，自他手中闪烁着。

他的太虚子镜分化千万，可以分布数百由旬，诸方世界。此时却是从另一处，得到了消息。

而后秦锋，就已眉头一挑，现出意外之色：“是鬼戢魔渊之主鬼劫，已经攻入了太古魔渊。”

鬼戢魔渊是第十九层魔渊，而那‘鬼劫魔主’，则正是昔年庄无道斩劫之时，跟随在劫世尘身边的那位都绝魔尊。

“怎么会？”

庄无道也同样现出错愕之色，他未想到，这‘鬼劫魔主’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对劫世尘动手。

这根本就没有理由，这两位虽是同在魔渊，可一向都没有实质的接触。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也没有利益上的冲突。那‘鬼劫魔主’有何必要，在这时候对太古魔渊动手？

难道是为即将到来的大罗之争？然而‘鬼劫魔主’若有望大罗，三劫之时就能争夺。

正因大罗无望，又不甘心只成道元始，所以这位的修为，才一直在太上阶徘徊，那鬼戢魔渊，也一直都停留在十九层不上不下。

既非是要参与大罗之争，那又是为何？难道是为了呼应自己不成？

庄无道不禁陷入了凝思，想起了鬼劫当日的言语。

‘说什么若有闲暇，可到第十九层魔渊，与他一叙’——这句也就罢了，只是礼仪式的示好而已。可之前那些言语，说那劫世尘的劫果舍利，对于他大有用处云云，却是使庄无道在意至今。

这位会如此好心，在这时候挥军攻入太古魔渊，为他牵制住太古魔主？

“这确实让人意外。”

秦锋摇着头，鬼劫的插手，从始至终都不在他意料之中。不过旋即他就又收起了惊色：“不论那鬼劫的目的如何，无道你要拖延的目的，看来是无法如愿了。留给那太古魔主的时间，已经所余不多。”

鬼戢魔渊十九层魔渊，而太古魔渊是近日才提升到四十三层。鬼劫虽不能证道大罗，可其一身法力神力，在太上境中，却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而太古魔渊之内，已经空虚异常。大半的力量，都已跨越虚空，攻入到了无量冥国之内。

他本来因庄无道的交待，都特意拖延了几个后手，以免催迫过甚，使那太古魔主提前发动，可如今却已落空。

根本重地被威胁，魔国有破灭之威，此时太古魔主的处境，不比庄无道这里好上多少。

若不能速战速决，一旦太古魔渊有失，那么哪怕是太古成功攻破玄应神京，将无量玄应王扫灭，最后也将是得不偿失。

第一四七四章玄阴重水

庄无道也是同样苦笑不已，若那鬼劫真是为呼应自己，可真就是好心办了坏事。

真不解着位，盯着得罪修罗魔主的风险对太古下手，到底是何用意。

不过当想及自己那太上度灭真经内，已经聚拢到的杀伐之气，庄无道也就释然了。

再过不久，就能聚拢到第二次动用这太上灭度真经的杀力。且若这冥海剑阵被攻破，想必还会有一场血腥无比的旷世大战。到了那时，应也有大量杀伐凶煞之气产生。

无论那鬼劫魔主到底是何等样的想法，此刻都已无关紧要。

也就在这时，庄无道仍旧在观照着对面的重明观世瞳，终于有了反应。

瞳孔一凝，庄无道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那太古，是准备如何攻破这座‘冥海神天剑阵’了，果然是都天玄阴重水。”

在他视野之中，远处那位于万军之中的太古魔主宝座之侧，赫然有一位妖娆女仙手持着一只净瓶走出，步入到上方虚空。

随着那净瓶被女仙控御着往下倾倒，赫然可见无数的水液，奔涌往下。然后漫天洒开，化成丝丝雨点，垂落而下，将整个玄应神京笼罩在内。

都天玄阴重水，仅需一滴就可化大洋。此时这瓶中倾倒的，又何止是一滴而已？此物具腐蚀之能，才一触地，就开始将那地面蚀化。

不得不说这次玄应神京，是真的有难了。都天玄阴重水这种东西，正是‘冥海神天剑阵’最不擅长应付的手段。

‘冥海神天剑阵’在同阶仙阵中杀伐无双，可其实守御之能，仅只一般，几无可能抵御住这汪洋大海般的毒液。

只是要想收集这么多都天玄阴重水，绝非一日之功。此非天然之物，而是只有太上仙君级的修士，以七元重水为基础加工而成的后天癸水。要想聚集这么多数量，别说只这七千年，便是百万年也不够用。需得至少十位以上的太上仙君，日夜祭炼不可。

那太古魔主收集这些，只怕是废了不少心力，这天玄阴重水，多半是另有用处。以这些灵水为材料，炼制以件后天至宝，都已绰绰有余。事实是此人，确实掌握着几门鸿蒙阶的水系神通，可以借助灵宝器物之力，冲击鸿蒙阶位。

庄无道猜测这位太古魔主，只怕多半也是已接到了鬼劫魔主，攻入太古魔渊的消息。才会在这个时候不惜代价，使用出此物。

看来那位，也是心急了——

……

“都天玄阴重水？我听说道友，一直在收集此物，要炼制一件后天之器？”

就在太古魔主身旁，宝光如来疑惑的看了一眼前者。他知太古魔主为攻破玄应神京，另外准备了一门手段。乃是昔年天仙界第一代皇朝的镇国之器‘平天印’，此器历经九十九代人皇，聚拢无量龙气，是人道第一至宝。

太古魔主恰好有着关系，可以将此物借来一用。

只是一件‘平天印’。可能还无法攻破‘冥海神天剑阵’。却可借此间数百由旬方圆地脉之力，将这剑阵的威能，全数镇压。

即便还是无法破阵，却可最大程度的，排除那剑阵的影响。更能消减那无量玄应王的龙气加持，镇其命数。

之前太古还在遣人四处勾连地脉，只需再有十天时间，就可完成所有的布置。怎么忽然就改了主要，要动用这都天玄阴重水？

这位至少有着三门达到超品的癸水神通，只需一件合用的后天之器极化神通，就都可冲至准鸿蒙境界。

可以说这些都天玄阴重水，是太古数百万年积累的心血，珍重如己身性命一般。

怎会在这时候，舍得用出此物？

是出了什么样的变故，让此人如此不惜代价？这般的迫不及待？

“我这也是迫不得已，是那鬼劫——就在方才不久，那位已经攻入到了本座的魔渊之内。”

太古的面色阴沉，言语却是说得坦然：“估计本座已经等不到十日之后，三日之内，再不能解决这魔主。只怕本座再无机会——”

太古魔主已岌岌可危这件事，根本没可能隐瞒得住，尤其是对于一位同样执掌一界净土的元始佛祖而言。

此刻或者还不能得知究竟，可这位只需有了好奇之意，那么只要一个动念，就能知晓详细究竟。

“鬼劫？在这个时候？”

宝光如来也颇为意外，手握着佛珠，潜心默算着，不出片刻就有了结果。

“昔年任山河斩劫之时，曾经与这位鬼劫魔主接触，不过这二者本该为敌才是。那苍茫魔主斩杀了劫世尘，算是坏了鬼劫冲击大罗的大计。这二者，怎的有了勾连？那位魔主一身法力，与本佛都不相上下，甚至更胜半筹。可此人却与北冥一般，道基隐患未除，且比之那北冥，还要更严重得多。也不知那无量玄应，是怎生将此人说服——”

说到此处时，宝光如来的脸上，又透出了一丝笑意：“我就说这无量玄应王，总不可能束手待毙才是。说来道友见笑，直到方才为止，老衲都觉有些不安。”

那位无量玄应王的手段，确实有些出人意料，也是直击太古魔主要害，狠辣无比。可这次手段只要用了出来，那就自然有着化解应对之法。

真正让人忌惮的，还是无量玄应王未曾使出的那些后手，未知才是最使人无法心安之事。

太古魔主亦是神情微松，他对于近日之战，虽是信心满满。可道心之中，却亦有些不安。

可今日知晓了这苍茫魔主的后手之后，却非但没有惶恐焦虑，心中反而是安宁了下来。

这个对手，亦不过如此而已。只是让他损失了那些都天玄阴重水，让他有些肉疼——

眼见着那都天玄阴重水已经在道法控御下，将整个玄应神京环绕，渐渐涨高，有了与那四十九丈城墙平齐之势。太古蓦然起身，大袖一挥，将数千枚玉符取出，抛给了身侧数位侍奉女仙。

“将这些符箓，分发诸军。此为太阴玄天护符，每一张可护万人道兵，在本座那都天玄阴重水内安然无恙。此外传告盟友，城墙破开之后，便可以凭此符加持直入城中。”

接着又目现锐芒，看向了玄应京城之内，太古魔主唇现冷笑之色：“再通知城内那些鼠辈，想要免去此劫，就请尽快。他们若还不愿动手，那也无需再考虑了。便跟随他们那位无量玄应王，玉石俱焚如何？”

宝光如来闻言，不禁莞尔：“原来如此，道友在这玄应神京内，果然还有着布置。不过这所谓内应，还是莫要抱太多指望才好。那无量玄应王的手段，可不同寻常。”

“太古心中有数，自不会有此侥幸之念，决定此战胜负，还是在于你我几人。”

太古微微颔首，又朝着这位南无日月灯佛与那‘九命剑仙’陆子羽一礼：“冥海神天剑阵阵破之时，有请陆仙君出手，直击‘天坛’。”

所谓的‘天坛’，乃是无量冥国祭天之所，也是冥海神天剑阵的真正阵眼所在。那冥海神天剑，就藏于此间。

宝光如来笑而不言，而之前一言不发的陆子羽，则是嘿然冷笑：“道友无需如此，陆某也恰想领教一番，那位冥海大仙的剑道。”

第一四七五章魂海再见

位于玄应神京之西，一间规模宏伟的道宫之内，回天圣门的门主‘圣天来’眼神犹疑不决，看着西面城墙之外。

这里乃是回天圣门在京城的驻地‘南天观’，此时回天圣门举宗精锐，大多都驻守在外城。不过日常的憩息之地，还是在本宗道宫‘南天观’内。

而宗主‘圣天来’与门内两位太上境，更是常驻于此。

“都天玄阴重水，这‘冥海神天剑阵’，怕还是守不住。”

在圣天来身侧的，是回天圣门另一位太上仙君绝天道人，此时亦是忧虑重重：“那位魔主传话时语气极不客气，只怕已耐心不多。宗主还是早作决断才好。”

“正因此故，我才难以决断。”

圣天来苦笑着摇头，仍旧是若有所思道：“那位动手太急，居然不惜动用着都天玄阴重水，当是出了什么变故。且依然难以确定这双方间的胜负，让我难以决断。”

要继续在城内顽抗下去，多半要为这无量冥国与无量玄应王陪葬。可若是要那位无量玄应王反戈一击，先就要受道龙气反噬。

这百万年，回天圣门与这一国的气运牵连实在太深。尤其是他们几个太上境，都受过无量冥国的册封。能够成功证得太上，也是因无量冥国的龙气护持之故。一旦生出反意，可想而知，他们会付出何等样的代价。

可当初谁能想到，阿鼻平等王会在大罗之后不到七十万年，就准备尝试冲击混元之境？使他们等人，落入到不尴不尬的境地。

“既然已动用了都天玄阴重水，也就意味这那位已势在必得。可能确有变故不错，可我仍看好那太古魔主，二人的根基实在是相差太远。”

绝天道人一声叹息：“那无量玄应王可能仍有手段，应付此劫。然而在此之前，我回天圣门，却要遭遇灭顶之灾。”

此时的回天圣门，不止是有大量的弟子，驻守在玄应神京内。更有不少人，之前就在‘阿鼻神狱军’中，为那无量玄应王效力。

玄应神京如被攻破，那么回天圣门必定要遭遇巨量的损失，几乎不在那龙气反噬之下。且承担的风险，也远较坚守这玄应神京更多。

再者——

“那无量玄应王之前固然是有天齐仁圣大帝，神心葬海君与恨海天君照世缘三位大罗为后盾。然而天齐仁圣大帝这次未必就会插手，神心葬海君要护持那阿鼻平等王渡劫，不能轻离。只有一位恨海天君照世缘，不知是因何故，对其照拂有加。可那太古魔主身后之人，却更是强横势大，乃魔渊元始之下第二人，加上那位神道盟主灵感神尊，甚至还有大乘佛门的势力。即便这两家不能全力出手，也可使神心葬海君等人，无法为那无量玄应王提供助力。不知掌教，以为然否？”

见圣天来并无意义，绝天道人又是一笑：“哪怕不计这些大罗人物，我观那苍茫与太古二人间，胜算也当是二八开。在我看来，那位苍茫魔主，连一分胜算都没有。”

那圣天来却不置可否，只微一摇头：“且再看看再说，现在还非是决断之时。且那位藏镜人对我回天圣宗盯得甚紧，暂时还是莫要轻举妄动为佳。”

他这师弟说的其实极有道理，让他也深以为然。然而圣天来却偏在这一刻，感觉到心惊肉跳，感觉极其不安，也有了不祥之感。

他早年修有秘法，一旦预感到有陨灭之劫，元神中必有警兆、而此时他神念，就已是在向他示警。

倒戈之心越强烈，心绪就越是难以安宁。

所以即便明知时间拖到越晚，就越难从那位太古魔主的手中，安然脱身，他也依然不敢就此掀起叛旗——

看来那位玄应王已经输定，他不明白这位，还有着什么样的布置，能够逆转这胜负之局。

还有那生死楼与冥海剑宗，现在还不知那边的两位，会做出何等样的抉择？

且他最后之言，也未曾说错。此时在‘南天观’的周围，已是布满了无量冥国大军，只需他们回天圣宗稍有异动，就可能遭来灭顶之灾。

那藏镜人，也不知无量玄应王是何处招来的谋士，智如渊海，定不会给他们任何的机会。

无独有偶，就在同一时刻，玄应神京南面的城墙之上。一位面容冷峻的白发青年，正看着身下，被那都天玄阴重水腐蚀的墙面，眼神阴翳。

“那两位，看来三日之内就将分出胜负。你我是该有个决断了。说实话，我真不看好那无量玄应王——”

一声叹息，在白发青年身后响起。这却是一位与前者面貌相似道了十分的男子，只一头黑发，眉心之间，也有一道红痕，气质与那白发青年的迥异。

生死楼的生天神君与死天如来，是修界极其少见，皆修行有成的一对孪生兄弟。且皆是太上之境，除了那太古生灵横行的一二劫时代，整个天地间独此一例。

听着生天神君的言语，死天如来却是一言不发，只默默将一口剑，插入到地面坚石之内，而后那目光，就凌厉无比的，远远往那太古魔主的坐辇看去。

“即便倒戈相向，从这无量冥国脱身出来又能怎样？你我二人与此国气运牵扯太深，若然反噬，从此再难有元始之望。即便我生死楼上下，这次都能侥幸偷生，可日后我等又该如何免劫？”

无量冥国消亡，势必因冥海诸国战乱，重创之后的生死楼，能否应对那诸宗觊觎？

之后还有五劫即将到来，他与生天神君以重伤之体，又如何安然渡过这一天地灭世浩劫？

“这一战，你我或有陨落之危。然而，你我也不得不战——”

死天微微摇着头，而后那目内透出的戾气，似要将数千里外的太古魔主身影灼穿。

“无非是一死而已，早些与晚些也没太大区别。我死天只知，谁要我死，我便先要他死！”

生天神君一阵哑然，而后面现出苦笑之声，以死殉城么？虽是不甘，可也只能如此了。

他们此刻，看似还有着一个选择，可其实并无意义。倒戈相向，对他们而言，是生不如死！

……

庄无道已经退回到了玄应王宫内，他的身份，本就需要隐蔽。此时此刻，更不方便继续停留于城墙上。

‘冥海神天剑阵’阵破已成定局，那阿鼻平等王费时十万数年打造的坚固城墙，用不上数刻就会被腐蚀倾塌，没有阵法的掩盖，很容易就会被那太古察觉。

毕竟二者之间，乃是劫敌。互相之间，有着特殊的心灵感应。不是普通的幻法能够掩盖得住。哪怕加上天命神域，也不太可能。

以往他有浩劫天图镇压，只要不接近到一定距离，就可无事。可如今双方，相距不到三千里。

只有玄应王宫，这龙气最为浓郁，神力最为磅礴之地，才能瞒过对手的感知。

“有消息说回天圣宗已生叛意，只是一时之间，那圣天来还未决断。”

秦锋依然随在他身侧，为庄无道通报着战况消息。此时正摇着头，语气无奈：“也不止是回天圣宗，有反戈之意的，还有城内几个世家大族，以那赫连家为首。看好无道你能在这一战中取胜者，看来是少而又少。”

庄无道并不在乎，这是理所当然之事。之前有‘冥海神天剑阵’镇压，还可稳定人心。

此时剑阵破碎，城墙将毁，那些本就对他不看好之人，只会更生动摇之意。

不过打从一开始，秦锋就已将那三大圣宗的实力，都排除在外。哪怕这三大圣宗，全数倒戈，也是无惧。

三大圣宗如此，就更不用说这城内。那些还不成气候的世家势力。在阿鼻平等王的治下，无量冥国内，其实从无世家一说。

叛了也就叛了，正好可清理一番着无量冥国，看看无量玄应王治国六千年后，究竟有哪些人，可以真正值得信任。

也只有这一战之后，苍茫魔主在这里的根基，才会稳固。

无心理会，庄无道通过玄应王国神土与自身神域间的虚空联系，径自把神念，往那恶念化身所在投照了过去。

此时那苍茫魔主的身躯，正被无数的信念之丝包裹，仿佛是一个巨大的蚕茧一般。

而此时这神国之内，素寒芳与不死道人等人，则正如众星拱月，护在了这蚕茧周围。

冥狱中的情势，固然是危险，可这边神国之内的安全，也不可忽视。

神主晋升，都无天劫，却是人劫魔劫之属，同样凶险无比。

此时苍茫坐关，已经连续七十余日，神源本质的提升，渐至尾声。使得苍茫魔主的神力气息，已经有了些太上特征。

同时变化的，还有这方神国。看似与平常时没什么两样，可只有修为高深之人，才能感应到这一片神域虚空，正有一道道的规则，一条条的法理，正填充入内。

庄无道稍做感应，就不再去理会。他的恶念化身干得不错，完善神域的每一步，都是谨慎而富有条例，不急不躁，自若从容。

其实着神源本质的提升之法与步骤，本就是他以十方正反星斗神机阵，为恶念化身计算出来。

潜入神国的这丝意念，此时只略一颤动，就已与那恶念化身融而为一，直接就进入到了心灵深处。

在这意念海中，庄无道‘睁’开了双眼。而后就见那魂海大洋之上，一个与他魂力性质截然不同的意念印记，正燃烧着赤蓝色的火焰。

这是当初太古魔主留下的印记，刻印于他元神深处。本体拥有，恶念化身这里也同样存在。

庄无道静静等候，看着那赤蓝色的火焰，越烧越旺。最后一个红袍男子的身影，现于他的身前。

赫然正是太古魔主，面貌与此刻玄应神京外那辆坐辇上的太古，一模一样。

身影成形之时，那太古就已目光睨视过来：“多年不见，道友看来还算安好。”

第一四七六章众叛亲离

“多年不见，道友看来还算安好，气色不错。就不知今日这场大雨，道友感觉如何？”

“魔主说笑了，如今托魔主你的鸿福，我那玄应神京，如今已是危如累卵，哪里谈得上是安好？”

庄无道同样是淡定从容，所谓养移体居易气。若有必要，他现在也能拿出一方大能者的气度风范。

今日在此间，无非是耍耍嘴皮子，冷嘲热讽一番，怎么可能会逊色于对面。

“只是看来魔主你，却有些心急呢。明明有着平天印在手，又何需动用那都天玄阴重水？便是在下我，也代你心疼，不知家中可还安稳？”

“你知晓平天印？”

那太古微一愣神，似是意外于庄无道的言语。都天玄阴重水他已使用了出来。然而借得平天印之事情，却是少有人得知。

也就是说此物，早在对方意料之中了么？

果然是个难对付的家伙，不过若非如此，也不会有资格成为他的劫敌。

“果然不愧是六千年内，就能将无量冥国治理到水泼不进的人物！”

轻赞了一声，太古的唇角冷冷的挑起：“道友可莫要误会了什么，今日本座动用这都天玄阴重水，可非是因那鬼劫。区区一个鬼戢魔渊，还不在本座眼中。能让我太古迫不及待，是因你让本座，等候得实在太久。六千年苦候，只为今朝。只需能早一刻，取去道友性命，又何惜这区区都天玄阴重水？”

“如此说来，在下荣幸之至。”

庄无道闻言哑然失笑，而后目现讥嘲之色：“可我观魔主之举，似不欲与本座在此间一战？这就是魔主所说的不惜代价？”

太古进入到此间的魂念，仅只是极微小的一点。刚好足够太古，在他魂海内维持身形。

别说冲不动庄无道的本体神念。便是他的恶念化身，也一样是奈何不得。

“嘿！道友你大可得意一阵。本座这次确无把握，在神意攻伐上，与你一较胜负。”

太古魔主此时是坦然承认着，自己在神念攻伐上的本领，要逊色于这位劫敌一筹。

近七千年中，庄无道从元仙修到金仙境，二者间也曾再有过两次交手。

然而从始至终，太古都没从这位的手中讨到便宜。

非是因对面主场之利，在天道加持之下，他能动用的神念魂力，与对方基本相当。顶多是因本身境界高出数筹之故，稍有限制。

可最后的结果，却都是以他的败北之局收场。真仙境如此，金仙境如此，到了太上境，则更无胜望——

只有蠢货，才会选择在对手最擅长的领域去挑衅。

“所以你我之间的胜负，还是决于那玄应神京之内才好。如本座所料不错，你神主之身，在此晋升太上，那本身道体则依然还在玄应神京？以金仙之身，怕是不足以做本座的对手。这一战，可莫要让本座失望。”

“魔主难道就欲拿这等浅薄之言，来摇动在下道心？”

庄无道依然是一声轻哂，满含着冷讽不屑；“是否会让魔主失望，且拭目以待便是。”

太古的眉头轻挑，随即又莞尔一笑：“如此，那么此间之事就可了结，你我稍后再见！”

话音落下的同时，太古魔主的魂躯，就赫然已化火燃烧。不止是这丝念头，便是留在庄无道元神深处的那点印记，也同样瞬间化灭，不留半点的残余。

庄无道冷冷看了一眼，意念也同样从魂海中退出。

知道太古魔主此举，正是向他展其决心。不留半点的退路，必欲在这一战中，与他决一胜负。

……

当庄无道把意念抽回，再次‘苏醒’过来的时候，就听秦锋正通过太虚子镜与人聊着天。

“赫连仙尊，就不觉此举太过愚蠢？无量冥国若败，此间两亿由旬冥海，日后都必为妖族所据。那太古魔主，能给你赫连家多少好处？有了背主之名，这冥狱之中，只怕都无你家容身之地。的”

赫连仙尊？

庄无道扫了那太虚宝鉴一眼，就见一个黑色道袍老者，须发皆白，气度狂烈如虎。

只一转念间，他就在恶念化身的记忆中，寻到了此人的身影。

原来是玄应神京，赫连家的家主——

阿鼻平等王的时代，因那位平等魔主不欲受世家掣肘，施政时多方打压，这冥国中并未‘世家’这一概念存在。

到了无量玄应王之时，因要大肆扩充阿鼻神狱军，提振国势，他那恶念化身一方面大力招揽可靠的修士入境，成为本国供奉。一方面则是放开限制，使修士的数量大增。

此举无疑是极其有效，正因无量冥国整体的实力增强，才使周围诸国不敢轻犯，阿鼻神狱军的数量在短短七千年内增长近一倍。可此举也同样使得那世家豪族，有了生存的空间。

这赫连家，就是新近崛起的一族。门中四位金仙，另有三人，在玄应王庭内任着官职，实力还算不俗。

这镜中之人，当时名唤赫连龙山，正是赫连家的家主。

“藏镜人兄难道还想让我赫连家，与此城玉石俱焚不成？非是赫连家不忠，实在是无量玄应王让我赫连家看不到希望。所谓临大难而不惧者，圣人之勇也。然而我赫连龙山非是圣人，也做不到坐视族人都殒难于此。”

“也对，大难临头，各谋生路自是再寻常不过。你赫连家实在不愿与我无量冥国同生死共患难，我藏镜人也勉强不来。”

秦锋微微颔首，然而目光转厉：“只要能够说清楚，玄应王心胸大度，自可以容你赫连一族安然离去。可你赫连家，位于东玄巷的伏兵又是怎生回事？我可以理解成，你们赫连一族，这是早已心生叛意？你与我说这些废话，是要虚与委蛇么？”

“那边的伏兵，原来藏境人兄已经得知了么？看来是我赫连龙山，这次是妄作小人了。”

那赫连龙山的瞳孔微凝，而后眼含自哂之意，不过语气神情，却皆是从容自负：“那位玄应王殿下能请动你这样的人做他谋主，实是万幸。然而大势如此，再难挽回。我劝藏境人兄，也要为自己谋条后路才好。”

“莫非赫连兄还要劝透彻我倒戈？”

秦锋闻言也不气恼，只似笑非笑：“多言无益，我也懒得再来劝你，只望你赫连龙山日后，莫要后悔今时。”

这人定要自己寻死，带着家族走向死路，那他何必还要去低声下气的求着劝着？

赫连龙山楞了楞，此时也听出了秦锋语中的胸有成竹，可随后就有一声哂笑：“可能我赫连龙山真有后悔那一天，然而只为现在，我赫连家却是别无选择。既然是走上了这条路，就再无退步的余地。就如藏境人兄方才之语，你我再多言无益，望你好自为之。”

说完之后，那秦锋面前的子镜中，就忽然现出了一团云雾，赫连龙山的身影，也是随之消失无踪，果然是再无废话之意。

庄无道看在眼中，亦是哑然失笑，他只观这赫连龙山方才的言语神情，就知这位，多半只当方才秦锋的言语，乃是装腔作势，故作胸有成竹。

第一四七七章天不足畏

“这赫连龙山往日在陛下的御前，行事还算是小心恭谨，每次陛见俱战战兢兢。”

在藏镜人对面，崔若唇含冷笑，嘲讽着评价：“想不到却是这等样的人物，那翻脸无情，小人行径也就罢了。唯独这得志猖狂，却是要不得，乃取死之道。”

“这不过是跳梁小丑，真正麻烦的，反而是城东那几位。”

藏镜人一声叹息，目光遗憾：“我方才接到消息，那边已有了不稳之兆，反倒是那生死楼，回天圣门，仍无异动。冥海神天剑对那些人的诱惑实在太大，这次的机会，我看他们是必定不愿放过。”

回天圣门居于城西，生死楼位于城南，而冥天剑宗在京城的道馆，正在城东。

这件事颇让人惋惜，事后也颇为棘手。可他却无任何的方法挽回，也是注定了的事情，九成九的可能，会到那个地步。

“冥血剑宗——”

庄无道亦是目光闪烁，这可真是出人意料。没想到真正出问题的，不是回天圣门，也不是生死门，反而是事前他们认为，最不可能出问题的那家圣宗。

一旦冥血剑宗的那些人行差踏错，那么他也没有心软留手的可能。只是他们事后，有些难以向阿鼻平等王交代。

秦锋顾忌的，也是这个。毕竟是阿鼻平等王故友的传承，追随阿鼻平等王，已经与国同体百万年之久。

可庄无道却只仅仅犹豫了刹那，就又淡然的微一摇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既然拦不住，那就随他们便是。”

并无所谓，阿鼻平等王真正在乎的，只怕也不是冥血剑宗的那些人，而是冥海老祖的传承。

冥血剑宗日后可以继续存在，甚至他仍可大力扶持，然而冥血剑宗的人，却必须处置不可，否则无量玄应王的威严何在？

此事哪怕阿鼻平等王直接出面干涉，他也不会在乎。

不过这是日后他那恶念化身的事情，庄无道无心插手。这个时候，他也无力去顾忌这些。

自清醒之后，庄无道的目光，就始终看着那神京之外的战局。那城墙早就已经被腐蚀到，只剩最后一点根基。

没等太久，只是片刻之后，那看似巍峨如山，固若金汤的巨大石墙，就已一片片的崩塌了下来。

无数的都天玄阴重水，顿时奔涌入内，腐蚀着这些玄阴重水能接触到的所有一切。

冥海神天剑阵凌厉无匹，可轻松斩杀任何进入阵内的太上强者，可对这些水液，却是全无办法。一道剑气斩过去，也只是将那些水浪强行破分。只需须臾，这些都天玄阴重水就可重新聚合，分毫无损。

反倒是冥海神天剑阵分布在各处的剑器，不断的被那都天玄阴重水冻结着，甚至直接蚀化。

这种后天癸水，可不止是有腐蚀之能，还有玄阴之力。接触到的人与物，往往会在被腐蚀之前，就已被玄阴寒力冻住。

只凭都天玄阴重水的力量，其实并不足以破除剑阵。可那太古魔主的力量，却可以直接以都天玄阴重水为媒介，冲击剑阵各处的阵枢禁制。

庄无道的恶念化身，虽是全力提升着神源本质，使神域优化。此时却也分出了部分力量，继续维持着这座冥海神天剑阵，以抗击那太古魔主。

苍茫魔主的力量，不足以使冥海神天剑阵变化，抗衡都天玄阴重水。却可用神域之力，压制都天玄阴重水所依赖的水元之法。

使都天玄阴重水的威能，减至最弱。

除此之外，苍茫神域中的雷火法则，还可为提前驻守在城墙之后的二千万‘阿鼻神狱军’与八百万‘狂骨血魔罗’提供加持。

此时这些大军，大多都坚守在城中数千座才修筑不久的高台之上。这正是秦锋准备应对城墙破碎后的后手，此时首当其冲，被那汪洋大海般的都天玄阴重水围拢。其中小半，甚至被直接淹没。数百万大军，都被没入到这滔天洪潮中。

好在这玄应神京，毕竟是苍茫魔主的神土。六千年来，庄无道的恶念化身，早已经将太霄重明离火与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相关的神通大法，都全数融入到这片神土。

尽管还未完善，却也到了能够使用的地步。

这一刻，几乎所有‘阿鼻神狱军’的道兵，浑身上下都燃起了紫红色火焰，电光缠绕。

这并不足以完全抗拒那都天玄阴重水，却也使这些道兵，有了结阵抵御那都天玄阴重水的玄阴寒力以及剧毒腐蚀之能。

那冥海神天剑阵也是如此，在神土之内的神域法则加持之下，每一道子剑，都附着着紫雷赤火。在那漫卷如潮的都天玄阴重水干扰冲击之下，虽没有了伤敌之能，可这剑阵，亦并未被完全破去。一旦那太古收回法力，此阵依然能有斩杀元始之威！

而随着‘冥海神天剑阵’的威能，被削弱到了极点，可见城外无数的道兵，也在那太古魔主的玉符加持之下，趁着那滔天的水浪，冲涌入城。

兵势如浪涛拍岸，与那数千万‘阿鼻神狱军’撞击在了一起。

各处都在激战，反倒是城内那些护持各处街道的子阵，并未受到太多冲击。一来是秦锋准备周全。二则是太古魔主的法力，暂不及此。光是压制剑阵，就已耗尽了都天玄阴重水与太古的大半力量。无量冥国三千万道兵，亦非弱者，在这玄应神京之内，战力惊人。

也就在这一刻，庄无道的目光微凝，看向了天空远处。赫然十几道气势恢宏的遁光，往‘天坛’方向投去。

而那为首之人，正是他曾感应过气机的九命剑仙陆子羽。

‘冥海神天剑阵’虽不能压制都天玄阴重水，可只需剑阵不破，就始终都能威胁到冲入城中的数千万道兵大军。

庄无道却毫无担忧之意，即便冥海神天剑阵的阵法核心，正是天坛中的那口‘冥海神天剑’！

这口剑器，融入了冥海生前的所有道果法力，本身就可相当于一位元始级的战力。

哪怕是这十几位太上联手，也没可能在一时半刻间，将那里拿下。

且秦锋早有安排，此时的金灵子，就正与太师寒阳君，太傅辟地神君驻守在那天坛处。

有这三人联手，就更使那处，固若金汤。除此之外，还有四大镇国神兽驻于附近，可为助力。

“东玄巷那边已被突破了。这个赫连龙山，至少敢想敢做，也算是个枭雄人物。”

秦锋以术法遥望着城东，可见那里的防线，此时正被捅破了一口巨大的缺口。

数百万的大军正涌入进来，在那赫连家的道兵接引下，正循着那条巷道，直攻天坛。

不过这看似疯狂的突破之势。在半刻就被止住。一支近三十万人的黑衣甲士突兀出现，将对面的大军，牢牢拦截在距离天坛八十里地之外。

竟然无一不是精锐中的精锐，质量远胜过庄无道的阿鼻神狱军。之前藏于神京内，一片事先准备的虚空之中，此时才能出其不意的现身，化解了对面的攻势。

不过真正危险的，应该是西面才对——

这三十万精锐道兵，乃是无量玄应王，准备应付危局的后手之一。已经没有另一支力量，可以抵御那叛起的冥血剑宗。

还有那阿鼻神狱军中，亦有着不少冥血剑宗的弟子。神狱军有七成道兵，都是无量玄应王的信徒，是从阿鼻平等王处继承得来。经历恶念化身数千年的转化，早就使这些人忠心耿耿。

可另外还有三成，是出自三大圣宗与零散弟子。

冥血剑宗乃是无量冥国内的第一大宗，在军中势力不弱。一旦有变，阿鼻神狱军必定要损伤不小。

又偏偏是在这大军压境之时，哪怕是秦锋事前有了防范，也一样要折损不轻。

这巨大的损失，足以使无量冥国元气大伤。哪怕是恶念化身这次成功突破了太上境界，也需用近万年的时光，才能恢复无量冥国的国力。这一战之后，他那恶念化身，怕是够得头疼了。

正这般想着，庄无道却又眼神一凝，看向了上方处。只见那战云弥漫的天空中，忽然现出了一枚紫金色的印玺。见风就长，须臾间就化成了万亩方圆。直往这王宫的方向，强压了过来。

不过才刚到半途，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住。激起了无数的龙气显化，仿佛一头狂龙缠绕的气柱，把那巨大的印玺撑住，不能再下压分毫。

“平天印——”

庄无道眼神平静无波，看着那印玺之下的八个上古金文——

天不足畏，地不足法！

如今诸国玉玺，就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意指他们的皇位，受命于天。只有上古时第一代人皇，才有着挑战天道的勇气。所以也唯独只这件人道第一至宝，是刻印着‘天不足畏，地不足法’八字，也是‘平天印’之名的由来。

只观这字，就可遥想当年人皇之祖，抗击天道，与妖族浴血搏杀的狂猛与刚烈。

上古中其实并无皇朝，人皇乃是禅让之制。先后九代人皇，都陨落在了与妖族的血战之中。也使得这‘平天印’，染上了浓郁的杀伐血煞之气。

望着这字，庄无道的钦佩之意，油然而生，可随即就又一摇头，现在可不是佩服这九代人皇的时候。

这枚‘平天印’压下，直接就影响道了无量冥国的运数龙气。尤其是那两千万阿鼻神狱军的道兵，失去了龙气加持，战力都是大幅度的消减。

在那数千万攻入城中的道兵冲击下，防线已摇摇欲坠，似也崩溃在即。

“这平天印，果然了得！”

一声叹息，那藏镜人就又将手中一面子镜甩出。而后那天空中，又顿时大变，那因都天玄阴重水而萦绕于玄应神京上方的云雾，骤然都被强行排开，现出了漫天星辰。

紧接着赫然一道道的星光陆续打下，把那枚‘平天印’照在了星光之内。顿时就使这宝物灵光一滞，再无力压制王宫之上的龙气，一切异景，都恢复如常。

顿时就将大这危局化解，也使得城外那太古魔主，一阵色变。

第一四七八章周天星斗

“这是周天星斗大阵！”

宝光如来亦看着那上方的星空，神色讶然：“这位苍茫魔主，是何时求来的？”

周天星斗大阵乃是上古‘星尘宗’，以周天星辰为基础，创造出的一门大阵。

‘星尘宗’曾采集四海之金，五湖之石，炼制出了三百六十五杆大周天星辰幡以及一万四千八百杆小周天星辰幡。

以前者为根，后者为干，以太阳星与太阴星为主星阵眼，合天上三百六十五主星，一万四千八百颗副星之力，加上亿万‘星尘宗’的弟子为枝叶，威能浩大无边，深邃无比，杀气弥漫，震摄诸界。

一般的大阵，哪怕是三大玄门祖庭与离尘宗的九阶仙阵，也只能是守护一方，威能最多只及方圆近百由旬之地。超过了这范围，就无可奈何。

只唯独这周天星斗大阵不通，一旦布成，可以遍及所有此域虚空，甚至远照诸天世界。凡有星空存在，皆能以周天星斗大阵覆盖。

只是随着距离的长短，威能强弱有别而已。

而昔年三劫时代的浩劫，正是因‘星尘宗’与上古天庭的冲突而起，战乱波及亿万世界，终引发了天地浩劫。

如今这世间已无‘星尘宗’，而周天星斗大阵的传承，也只那无悲仙王掌握着其中部分，据说这位，有着一张完整的周天星斗大阵阵图。

灵感神尊欲建天庭，建二十八部星军，对应星辰，其意昭然若揭。不过这位曾屡次向那无悲仙王，索求这周天星斗大阵的阵图，却都被无悲仙王拒绝。

后者乃是与灵感神尊，并列为大罗第一的存在。二人之间法力的高下，至今都有未有公论。

不过灵感神尊对那无悲仙王，确实忌惮有加，不敢招惹。尽管垂涎无悲仙王手中的阵图，却并不愿与其为敌。

这个无量玄应王，到底是何处得来的周天星斗大阵？

难道说，那无悲仙王，也已准备插手此战，这可就棘手了。

“应对与那位无关——”

太古之前也觉心惊肉跳，如真是那无悲仙王插手，那么他这一战，绝无任何胜望。

无悲仙王历经三劫，虽非道祖，却能比肩道祖，哪怕他背后的修罗魔主，对于此人亦要避让三分。传说这位迟迟未证半步混元，是因不愿因此而受这方天道枷锁。常游历域外，一直都在追寻以力证道之法。

这位虽为散修，然而却也有数位实力强横的道友，那凌波仙子，更是以丹道恩惠修界。

虽不掌一方势力，可这天上地下，却无人敢于招惹。

一刹那间，太古甚至生出了退离之心，不过随即他就又想到了一事，面色又和缓了下来。

“观这周天星斗大阵，并不完全，应非是参照完整阵图炼制。我闻说三千年前，那无量玄应王的谋主藏镜人曾有过缘法，进入过星辰宗的一处遗址。这周天星斗大阵残缺阵图，应当就是那时取得。此人手中的‘太虚宝鉴’，前身当是星尘宗的镇宗之宝之一‘照空镜’。确有机会，得那星尘宗传承。看这星空，才只一千二百二十面阵旗，不足为惧。”

虽是这么说着，太古的眼内的阴翳，却是半点不减。不管这‘周天星斗大阵’怎样的残缺，用来牵制那平天印，却已是绰绰有余了。

这个任山河，果然非是一般的棘手——

不过也对，对面既已知他手中，借来了平山印，又岂能不做防备？

今日要想打破僵局，只能另想办法。

王国之内，秦锋却在万分遗憾的看着天空：“可惜了，只到手青龙星宫的部分阵图，若能有完整的周天星斗大阵阵图，哪怕是平天印的主人亲至，亦可不惧。”

庄无道笑了笑，不置可否。完整的‘周天星斗大阵’，威能诚然可怖。

可他那恶念化身手中，根本就没有足够的材料炼制。便是此刻天空中那一千二百二十面阵旗，也只有一百二十四面阵旗是真。其余一千余面，都只是临时炼制出来，只能用上一两次就报废的暂代之物。

且以那平天印为基础，随时都可布置出一座九阶的仙阵。真若那正主来了，那么哪怕是有完整的‘周天星斗大阵’在手，他也会考虑放弃诛除太古之谋。

当平天印被残缺的‘周天星斗大阵’牵制，顿时就使得阿鼻冥狱军在四方的大阵防线，再次稳固了起来。

不过这稳固只是持续了片刻，就又再生变乱。随着西面方向，数千上万道的赤红剑气冲霄而起，那各处军阵，都是爆发大乱。彼此间倒戈相向，互相攻伐。

那是阿鼻神狱军，专为冥血剑宗设置的‘冥海营’，汇聚了这家剑宗的数千精英弟子，战力强横莫当。

而城东‘冥血剑宗’的‘赤玄道宫’，也有数十万道剑光，直接拔冲而起。同样是不顾一切，直往天坛所在扑来。

冥海老祖号曰‘冥海’，可其实那位的剑道，与冥海水元之力并无半点关系。

只是因其出生在这片‘冥海’之内，才号曰冥海老祖而已。

这位的道途，与他人不同。专修是自身血元。以一身血气之力化而为剑，从此横扫天下，证就了大罗之基。

‘冥血剑宗’的弟子，修的也大多都是此道，故而此时庄无道一眼望去，可见那边赫然血光弥漫，遮天蔽日。数十万弟子的凌厉剑意融为一体，势可粉碎星辰，斩分大海。

一路所过之处，势如破竹，而那片血色天空中，更有一个老者的声音，遥传四方。

“无量玄应王治国无道，使我平等冥国战祸绵延，死伤亿兆，万民流落失所。今我冥血剑宗起兵伐之，当我者斩！万请尔等，莫要自误！”

庄无道的重明观世瞳发动，看向那声音的来处。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驾剑而行，目光如炬，透着坚凝信念，执着之光。

他认得此人，正是冥海剑宗的剑首‘血天老祖’。而此人的身后的两位太上境，当是冥海剑宗血灵子与赤血元君无疑。

“这冥血剑宗，终究还是反了——”

藏镜人一声唏嘘，目现出无奈之色，不过眼中更多的，还是讥诮：“自身冲不破元始之障，借助那冥海神天剑，就能有用？”

“倒也并非只是为他们中那几位太上境冲击元始。”

崔若螓首微摇，眼神复杂：“早在几十万年前，冥血剑宗内就有人以为，那‘冥海神天剑’，应当是冥血剑宗传承之物，不该归阿鼻平等王执掌。只是这剑，确为冥海生前赠予阿鼻平等王，冥血剑宗也不敢对先王心生妄念。可如今冥国易主，‘冥海神天剑’也换了主人，冥血剑宗之人会对此剑生出了觊觎之念，也是顺理成章。”

冥海神天剑乃是后天极品的剑器，又融入了冥海老祖的一身血元剑道。对于冥血剑宗而言，这自是梦寐以求的至宝。能够使冥血剑宗，更进一步的残研冥海老祖的剑道，更可使门内几位太上境，都有上窥元始之望。

且有冥海神天剑在，也就等于是到手一位元始强者，一座八阶仙阵——只需以此剑为核心，炼制出足够的子剑，那么冥海神天剑阵旦夕可成。

第一四七九章天坛之争

“确实，只需冥海神天剑到手，那么又何需在乎那龙气反噬的代价？换成我是他们，也一样要生出叵测之念。”

秦锋嘿然一笑，而后又正色道：“闲话休提，无道你该出手了。”

冥血剑宗倒戈，不止是四面阿鼻神狱军的防线乱象频生，更使得‘冥海神天剑阵’陷入崩溃境地。

‘冥海神天剑阵’源自于冥海老祖，而这个世间，若论到对这座剑阵最熟悉最了解之人，非冥血剑宗之人莫属。

此时冥血剑宗无数的暗手，同时爆发，使剑阵之内的诸多阵眼子剑，都运转艰难，甚至直接废弃。

那四方传来的元力反应，也让秦锋冷笑不已：“果然是处心积虑——”

庄无道却知秦锋，对于冥血剑宗的反叛，其实并不如其表面般的全不知情，然而有故意引诱的成份。

这次未让冥血剑宗之人主持剑阵就是明证，却又偏偏放开了‘赤玄道宫’，攻打‘天坛’的途径。又给予那冥血剑宗，种种方便，破坏那冥海神天剑阵。

只怕正因冥血剑宗，与阿鼻平等王的关系特殊，这位才一直存着杀心。

整个无量冥国，只有冥血剑宗地位超然，一直在恶念化身的管控之外。

秦锋与恶念化身，想要找个合适的借口，将这刺头除去，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二人之举，也无可指责。如非是冥血剑宗本身行事不妥，有对冥海神天剑有着不该有的贪念，又怎会让秦锋与恶念化身二人，感觉如芒刺在背？

实在懒得理会这其中的龌蹉，庄无道只微一摇头，就立时法决一引，而后宫内宫外，无数的雷火力士拔地而起。总数有近二十万之巨，只一瞬间就已占据了这玄应神京内腾出的灵脉，加上事先准备好的一些阵盘器物辅助，须臾间就又是一座超大型的七阶仙阵，在神京之内成形。

与他平常使用的雷火力士有异，这次庄无道刻意压制法力，招出来的力士仅只金仙阶位，不过在苍茫魔主的神力加持之下。依然有着近三百余尊，达到了太上境界。

此时他这门术法，在小规模斗法上的作用，以及越来越小，欺负那些普通的太上也还罢了，可遇上那些掌握鸿蒙神通的存在，可能只需一个准鸿蒙级术法，就可将他的雷火力士彻底毁去。

然而用于大规模的征伐时，此术依旧是无敌神术。尤其是此刻，二十万雷火力士早就被他准备妥当，之前数月中陆续招出，而后以固灵术固化，只未置入灵脉体系之中。在此刻随着庄无道一个意念，就已完全替代了那冥海神天剑阵。

随着这大规模的‘九天都罗重明无量阵’布就，顿时间无数的雷火，开始生成于玄应身京的上空。

‘九天都罗重明无量阵’只是七阶仙阵，比那‘冥海神天剑阵’要逊色一筹。可这座阵，却远比之后者，更适合应对那都天玄阴重水。

恰又是在这京城神土之中，得神域法则加持，以七阶仙阵之实，却有着比拟八阶仙阵之威。

使得此刻整个城池，都化成了赤红色。无数的太霄重明离火，无数的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生成，与冲入到城内的都天玄阴重水对耗着，全不落下风。

更有一道巨大的重明火鸟飞空而起，内中正是离华仙君，驾驭着庄无道施展出的重明虚神之术，与整座‘九天都罗重明无量阵’融为一体。

将那成千上万道的太霄重明离合神光，打向了四面八方，使得城池四方，各处的联军军阵，都被强行轰出了一条条的血痕道路。离合神光所过之处，皆一片披靡。

庄无道接着又法决再引，此刻施展的，正是重明剑翼与重明剑衣之术，加持往四面八方的军阵。

这门神通，哪怕他到太上境界，也最多只能同时加持十五六位同阶的太上仙君而已。哪怕有这座八阶仙阵之助，也只能在这基础上，再多增百位金仙。

不过他现在的另一个身份，却是苍茫魔主，有着浩瀚神力。且此间的阿鼻神狱军，大多皆为苍茫魔主的信徒。

以神术的方式赐法，使得只剩一千八百万人的‘阿鼻神狱军’，还有那残余的‘狂骨血魔罗’，都仿佛化成了羽人。都有一对对的羽翼生出，身周上下，也现出了一片片剑气生成的甲叶。

神术的效果，远不如庄无道本体的玄术神通。却也可使这些道兵，激增近一倍的战力。而剑衣在身，可以反弹转嫁所有外力。

这神术损耗巨大，也维持不了太久，只能用于救急。而一当庄无道将此术施展，那四方的战线，就又重新稳固了下来。

‘阿鼻神狱军’内的道兵，大多都是无量玄应王的信众，更有不少的狂信之人，又知有魔源血池可以转生，皆悍不畏死。而剩下的生死楼与回天圣门的弟子，在宗门并无有背弃无量玄应王之意的时候，也同样没有后路。尽管接连遭遇打击，也依然未有溃败之势。战意高涨如故，此时在重明剑翼与重明剑衣两术加持之下，甚至已在收回失地，一步步的排除了赫连家与冥血剑宗陆续倒戈的影响。

只是那太古魔主与灵感神尊，亦为神主之身，仅仅片刻之后，就也纷纷降下了神术。尽管效果，远不如庄无道的剑衣剑翼之术，可也使那数前太古魔渊大军与三十六部星军，都是战力大涨，勉强抵住了‘阿鼻神狱军’的反扑之势。

庄无道更关注的，还是天坛方向。那边冥血剑宗的庞大阵容，先是被离华仙君驾御的数千道太霄重明离合神光，打到阵型几乎崩乱。紧接着那天坛上空，又冲起了一红一蓝，两道冲霄剑气！

正是金灵子与那冥海神天剑，二者本就是战力强横无比的存在，此时又得庄无道的剑翼剑衣加持，其实愈发的狂烈浩瀚。隐隐可见那处方向，战事激烈。

‘九命剑仙’陆子羽乃是太上境中的佼佼者，然而金灵子亦是昔年剑神轩的十二位铭剑弟子之一，二人的实力，本是旗鼓相当。不过因陆子羽昔年伤于玄碧仙王之手，至今实力未复之故，本就屈于下风。靠着十几位太上仙君联手，才能勉力与冥海神天剑及金灵子一战。

此时当庄无道的剑衣剑翼之术加持过去，使得那‘九命剑仙’陆子羽，顿时愈发的不堪，哪怕是有这冥血剑宗举宗上下加入了进来，也只能勉强维持个平手之局而已。

天坛之争乃是关键，无量冥国的冥海神天剑阵，绝不乏备用剑器。一旦那冥海神天剑无有牵制，能腾出手来，随时都可恢复剑阵。

哪怕玄应神京的灵脉，已被雷火力士抢占近半。可剩余的部分，也足可使冥海神天剑阵恢复到仙品七阶。

故而哪怕是战得极其狼狈吃力，那九命剑仙陆子羽等人，依然是毫无退意。

庄无道定定的看了天坛那边的剑战一眼，就知金灵子等人，暂无需忧心。冥血剑宗举宗四十万人结成剑阵，战力剑威几乎比拟大罗。

不过他的‘九天都罗重明无量阵’，在抵御都天玄阴重水的同时，仍可有余力压制那方剑阵。

离华仙君御使重明虚神，战力亦是元始之阶，那十万丈重明巨鸟在虚空盘旋着，在以重明离合神光冲击的同时，身影也不断的扑击而下。几乎每一次的冲击，都能在那冥血剑宗的剑阵之中，造成巨大的伤亡。

“明面上的御敌手段，都差不多已经用尽。”

此时秦锋的脸上，微含期待之色：“接下来就要看我们两家，各自的后手如何了。”

无论是那‘雷火仙元’术也好，还是那重明剑翼重明剑衣也罢，都是庄无道曾以任山河的身份，使用过的术法神通。

在与劫果战后，可说是名震诸界也不为过。更因这几门神通玄术，为新生的‘九玄重明平等玄应通冥魔尊’，招来了无数的信众。

故而无量玄应王的这部分战力，都在双方的预料之中。

庄无道之前一直压着不使用。一是冥海神天剑阵在时，这神京之内并无地脉可以布置‘九天都罗重明无量阵’，二则是因他要制造出苍茫魔主，正在全力冲击太上的假象。

只有当急迫之时使出来，才能取信于人，向那位太古魔主昭示着，自己这边已无余力。只能在冲击太上的关键之时，抽出法力亲自出手，以稳定战局。

说到底，他的目的并非是真要抵御住对面近七千万的庞大道兵，而是要在尽力保存玄应神京元气的情形下，将那太古诱入他的‘神土’之中。

只有将之诱入这‘神土’核心，也就是这座‘玄应神宫’之内，庄无道才能有足够的把握，与洛轻云联手合力，将之击杀，不留遗患！

至不济，也要将此人重创，使太古数十万年内不能为患，不能成为他在大罗之争中的对手。

而眼下的情形就如秦锋所言，他与太古魔主，双方明面上能动用的手段，皆已用尽，之后就要看两方暗藏的那些手段如何了。

所以接下来，才是关键之刻。他那位劫敌历经百万年岁月，有过无数征战，少有失利之时，是一位极度狡猾的人物。

在未能确证安全的情形下，那太古魔主若无必要，绝不会轻易冒险，贸然以本体进入他的神土核心之内。

“嗯？这是——”

太虚宝鉴中的秦锋，忽然动容，看向了神京西面那座‘南天观’的方向。

庄无道闻言，亦往那边看了过去。接着就发现那处地域，太古魔渊的大军，竟是倾尽全力的，往那‘南天观’的所在处强行攻打突进着。数百万道兵合力，全不惜伤亡，攻势连绵不绝，宛如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黑潮。

第一四八零章恨海天君

“这应是那太古魔主，要以此举逼迫回天圣门反戈。”

崔若长身立起，身姿如弱柳扶风般的遥遥望着，柳眉微蹙：“就不知那圣天来，会作何决断？”

她倒不担心那回天圣门的反叛，会导致今日这一战的败北。深知身旁的藏镜人，其实事前就已做好了三大圣宗，同时倒戈的准备。

崔若只是担心事后，同时失去了回天圣门与冥血剑宗这两大圣宗支柱，无量冥国的国势，只会愈发的衰弱。

光是这两宗，就是整整六位的太上级强者，这损失她都不知该由何处弥补。

不是不可招揽新的宗派进来，却必定是有无数的麻烦。

庄无道的目中，也同样现出了几分好奇之色。他也是有些在意，这回天圣门会怎生抉择。

是选择倒戈相向，还是与无量冥国共患难同生死？

并没让他等待多久，仅仅须臾。那回天圣门内就有二十余万修士蜂拥而起。

回天圣门的精英弟子与道兵，大多都分布在四面，与那阿鼻神狱军一同抗敌。

此时驻守在那南天观内的，要么是有着伤势在身，要么就是战力稍弱的低辈弟子。再就是回天圣门内，仍旧捏在手里的那部分精锐道兵，也是这一圣宗，最后保留的手段。

整整二十万弟子蜂拥而起，目标却不是天坛或者其他。而是直扑南面，那双方激战最烈之地。

庄无道能够感应得到，那个方向的几位‘阿鼻神狱军’将领，一时间都是紧张之至。不过很快形势就已分明，回天圣门并未倒戈相向，而是迅速加入到了战阵之中，顿时就使得那方‘阿鼻神狱军’的压力，大为缓解。也令这西城的魔渊大军，在这一部位的狂突猛进之势，为之一滞。

这情形不但使崔若，眼现出意外之色，秦锋也同样是满眼的讶然之意。

在二人的预计中，回天圣门在那位太古魔主的逼迫下，至少有九成的可能会反叛。

可最后偏偏是这个最不可能的结果，那回天圣门非但不曾倒戈，且在无量冥国已经显出败像之时，反而将全宗上下最后的力量，也投入到了大战之中。

“这位回天圣门的门主，还真有些意思。”

秦锋嘴里‘啧啧’有声。语气也极是怪异，阴阳怪气道：“到底是以往我小瞧了他，还是那圣天来。只是一个连反戈一击的胆量都没有的鼠辈？”

“不至于如此。”

庄无道失笑，知晓这是秦锋失算后的恼羞成怒。

他知秦锋在那南天观附近伏有手段，就在那南天观的弟子处，藏着能使南天观所有弟子，尽皆陨落的杀着。

不过以现在的情形看，这潜藏的部分力量，明显是浪费了。

“那位圣掌教能够明辨是否，岂不是件好事？日后你与我那恶念化身收拾残局，都会轻松许多——”

话音却在此刻戛然而止，庄无道心念中有所感应，神情凝重无比的，往上空处眺望。

此时赫然可见一座三十三层的高塔，现于虚空之中，只须臾间就聚拢了无边的星力。

庄无道只一望，就知那必是灵感神尊的‘三十三天玄穹塔’，内具三十三天世界。是这位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未来重建天庭，演化三十三天的根基所在，威名震撼诸界。

而这件宝物针对的，正是那周天星斗大阵！

不得不说，这位灵感神尊的出手，可谓是正击无量冥国的要害。那位必已看得分明，此时对他那恶念化身威胁最大的，既非是天坛处的那十几位太上金仙，亦非那暴起反戈的冥血剑宗，更非是那布于玄应神京四方的数千万道兵大军，也同样不是都天玄阴重水，而是那平天印！

只要能镇压了无量冥国的龙脉气运，则一切皆可迅速了结。四方六千万道兵大军，可以轻松将无量冥国的‘阿鼻神狱军’冲垮解决。

哪怕是苍茫魔主手里，还有二十万雷火力士，还有‘九天都罗重明无量阵’在，亦是独木难支。

不过随着这‘三十三天玄穹塔’的出现，虚空中却另有一物，同样显化。

却是一面赤金色旗帜，遥空将那‘三十三天玄穹塔’遥遥托住，使其星力倒卷，无法以此干涉周天星斗大阵。

“极为勉强，如此看来，那位恨海天君，较之灵感神尊，果然还是差了那么一线。”

秦锋定目仔细观望了片刻，就已知这二人高下。不过随即他的目中，现出了讥嘲之色：“可惜那位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看来也是伤势不轻，这倒是似模似样。”

天空中的那面赤金色旗帜，正是当世大罗之一，恨海天君照世缘的宝物铁血赤金旗！

这位大罗仙王真正最得力的神宝。乃是一盏灯笼。不过此刻那位施展的‘铁血赤金旗’，也同样名传诸界。

传说恨海天君照世缘在早年之时，曾为四劫之时的一国大将，历经千百场战事，纵横沙场，从无败绩。可之后却因遭遇君主猜忌心灰意冷，弃了战阵之法，转入玄门修行。

而那‘铁血赤金旗’，就是早年恨海天君使用了许多年的一面战旗，聚有照世缘麾下亿万兵将的杀伐战意。被这位大罗仙王，一步步炼制成后天极品的灵宝，是当世最顶尖的杀伐之器。

庄无道眼中颇为艳羡，他眼馋的是‘铁血赤金旗’内藏蕴的杀伐战气，那足足是他太上度灭真经内的五十倍之多。

若能收取过来，他的太上度灭真经内，估计连大罗仙王都能斩得，至少可同时动用七张图录。

不过恨海天君，乃是玄碧仙王至交道友。这些年受玄碧所托，对他多方照拂。

庄无道的恶念化身屡次受其恩惠，所以他是绝不愿，也不敢打这位的主意。

“也可能是真有伤势在身。”

崔若摇着头道：“到底真相如此，日后自然能够有大白于天下之日。你我在这里妄加猜测，也是无用。”

灵感神尊的法力，确在恨海天君之上。不过因‘伤’在身，并不能尽情施展。

二人在星空中数次交手，就不约而同的收手，将各自的灵宝撤回。

双方皆是大罗，此时也无需全力出手，只需恨海天君照世缘展现出了干涉之意，也确实有着能牵制住灵感神尊的法力修为，就可使灵感神尊知难而退。

双方都无意在这里全力搏杀。也都知二人之战，其实已影响不了战局。自然都是点到为止，开始对这一战做壁上观。

不过无量冥国与那四方联军间的大罗之争，却并未就此停下。很快那天空中，又有一条巨大的九首蛇鞭突兀现出，力沉万钧的往玄应神京的上空抽落了下来。鞭势未至，所有玄应神京的大小仙阵，无论敌我，都已承受着巨量压力。

看着这九首蛇鞭出现，庄无道三人的脑海之内，同时闪现出一个念头。

那必是修罗魔主‘刹帝利’麾下最重要的臂助——忘心如来欲我尘无疑！

第一四八一章修罗羲和

元始魔主昔年初成道时，亦曾有过一段雄心勃勃之时。麾下的魔渊大军横扫诸界，不但强占了第一层魔渊，更几乎成为那九百九十九层魔渊的共主。

可哪怕是在元始魔主全盛之时，魔渊中也有人能与之抗衡，几乎分庭抗礼——这人便是修罗魔主‘刹帝利’。

以夜修罗一族为后盾，占据了第二层魔渊，使元始魔主亦忌惮重重。

成为九百九十九层魔渊中，地位仅次于元始魔主的魔渊第二人。

在元始魔主证道混元之后，这位修罗魔主亦在短短不到三千年的时间内，证道混元。

——元始魔主，修罗魔主，神渊大帝，正是魔道中的三大至强者！

大罗强者大多都自视甚高，能够在那天道压迫下挣得生机，证得大道者，必是身有不屈傲骨，不敬天，不畏地，道心顽强坚实之辈。故而这历代以来的绝代仙王，很少有人愿为他人臣属。

尤其是出身魔渊的那些大能，更是秉性散漫，野心十足，受不得约束。

不过凡事皆有例外，元始魔主的座下变有一位大罗人物‘血河童子’，而修罗魔主的麾下，亦有一位忘心如来欲我尘。

后者本是出身佛门，乃是大乘佛门中道行高深，前途无量的一位女菩萨。可后来不知为何，被魔道蛊惑，于一场血战中叛出了大乘佛门，投入了修罗魔主的麾下。

依托这位魔主的庇护，这位仅仅只用了不到十二万年，就成就了大罗之境，不但使得大乘佛门颜面大失，也成为了这一域的一个传奇。

这位出手，可谓是坐实了‘太古’魔主，与那位修罗魔主间的关联匪浅。

“我只希望那刹帝利，这次并未亲至——”

秦锋长吐了一口浊气，却并不将那抽下来的九首蛇鞭放在心上，眼中微现出一丝愁意：“如那位也现身于此。你我之谋万难成功。”

灵感神尊有恨海天君照世缘出手牵制，那位忘心如来欲我尘，亦有人出面应对。

可若那修罗魔主来了，那么今日此地，就只唯独玄碧仙王亲自出面，才可应付。只有离尘三位排名不低的大罗仙王，加上一个绝尘子，才可使那位魔主生出忌惮之意，打消灵感神尊前面介入之念。

这也是他们，最不愿见的——

不止是将使他们的所有谋划败露，更会被那元始魔主，追索到身份。

有离尘之佑，庄无道的恶念化身仍能证就太上，可也会使庄无道日后，处于最险恶的境地，留下无穷后患。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崔若倒是看得极开：“你我都已做到了所有能做之事，可如天不欲我等成事，那也无可奈何。”

天意？天不欲我等成事，就无可奈何？

庄无道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阴翳与狰狞，他可不愿遵从什么天意！哪怕是天意注定了的事情，他也要强行掰转过来。哪怕是这次需身冒奇险，哪怕是拼着此身重创，他亦要将那太古，强行斩杀于此！

如实在无法将那位引入神国，那就只有冒险出城一试，依仗那太上灭度真经，他依然还有两成把握。

“且事前藏镜人你不是已经做过推测，那位修罗魔主对冥狱另有顾忌，直接现身插手的可能，小而又小？”

崔若并未发觉到庄无道神情有异。依然侃侃言道：“且有主上的天命神域镇压，至少这世间，还无人能扭曲更改主上的命数！”

果然就在崔若说话之时，上空中又生异变。突然现出了一张银白色的遮天大网，凌空将那九首蛇鞭网在其中。

都是绳网之类的灵宝，二者须臾间就纠缠在了一起，再无法分离。

“咦？”

虚空中，传出了一声似若银铃般的惊呼声。而后就有一位穿着白色僧袍，脚踏红莲，姿容妖娆异常的女子，蓦然自虚空现出了身影。

“天辛锁神网，对面可是玄阴魔母？”

那玄阴魔母却并未现身，只是发出了一阵阴恻恻的笑声，传遍虚空：“我玄阴受人之邀，来此阻拦你忘心如来一月时光，直到那苍茫一百零八之期了结。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多有得罪了。不得已，我玄阴也不愿与你拼死拼活，就请忘心如来，也与老身一并，束手旁观如何？”

“原来如此！”

那忘心如来欲我尘深深看了那玄应王宫内一眼，目现出了几分诧异之色：“倒真没想到，那位无量玄应王，居然还能有如此通天手段，居然能将你玄阴魔母请至此间。可我记得那位，与你玄阴并无交情？”

说话之时，这位也果然收住了手。玄阴魔母在大罗征天图中，排位三十八，而她忘心如来，则排位稍高一些，是三十六位。

相差了两位，然而这并无意义，二者间的法力，大约在同一层次。一时半刻，她自问奈何不得这位玄阴魔母。二人一旦交手，三十日之内难分胜负，也难以腾出余力，插手下方玄应神京之战。

所以忘心如来干脆法力一招，使那九首蛇鞭，瞬时缩到了只有小指大小，成功从那天辛锁神网中，脱身了出来。

再战无益，那就无需再战。

那玄阴魔母见状也是一笑，同样将那银白光网收起。整个人仍隐在虚空之中，只有那难听的笑声传出：“忘心如来无需试探，老身确不认得这位无量玄应王，以往也没与这位打过交道，今日来此，却是另有缘故。这其中秘辛，请恕老身暂不能如实相告。”

“故弄玄虚。”

欲我尘在红莲上依然身姿飘逸，只唇角轻哂道：“魔母不说也罢，其实欲某这里，并无所谓。那位无量玄应王，看来是准备充足，一战之中，居然就能动用二位大罗。不能不说，这位好深厚的人脉。可惜今日陛下他已亲自此间，我看他是难逃此劫。”

庄无道在下方听着，心中顿时一阵惊悸，修罗魔主亲至？果然这最不愿见到的情形，还是发生了。

也就在这一刻，庄无道忽有所感，看向了北面那已倾塌腐蚀了的城墙之外，一个身着帝袍，头戴冠冕的男子，正踏虚行来。

似慢实快，视那数千万大军，无数的阵法禁制如无物。直接就已‘排’开了所有的一切，无论敌我，都在这位的面前，震为了粉尘。将一切的障碍，都全数踏平。

庄无道以十七重的重明观世瞳遥空看去，竟只觉自己的眼仁生疼。这修罗魔主的周身，缠绕着太多的法，太多的道，多道使庄无道，都觉观之不尽，脑海皆被充塞，元神完全无法承受。

直到他将重明观世瞳收起，才觉略微好过了些。

强压下神念中的昏沉之感，庄无道心中一阵暗叹，知晓这次，是必定要动用离尘宗的力量不可了。

谁能料想，这位修罗魔主，居然还真的亲临此间——

那位太古魔主，到底是花费了什么样的代价，与这修罗魔主又到底是何等样的交情，居然能将一位半步混元请至此间，亲自下场？

传闻说那修罗魔主，是欲借太古的某样功法神通，修复己身的某种缺陷，难道此言是真？

“这应只是化身——”

秦锋在太虚宝鉴中，面色亦是苍白到可怕：“若本体真身至此，只需一击就可摧毁‘九天都罗重明无量阵’，无需如此麻烦。”

那位‘修罗魔主’看似在漫步而行，其实每一步，都是踩着‘九天都罗重明无量阵’的关键气脉。

每一次的前行，都破解了一部分‘九天都罗重明无量阵’的奥妙。待此人行至玄应王宫门前之时，就是阵破之刻。

庄无道微微摇头，即便他们明白了又如何，根本就没可能阻止。即便是那修罗魔主的一个分身，那亦非是他们能够抵御。

甚至排位大罗前五以下的存在，都绝不是这位的对手。这可并非是普通的分身，而是类似三尸化身般的存在！

他现在只能等待玄碧仙王的出手，为防被人感应到天机，这位一直藏于三百由旬虚空之外。

以玄碧之能，到此间亦只需一瞬。离尘几位大能，也时时刻刻都能跨越虚空，降临至此。

此时此刻，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时无论付出何等样的代价，都仍要将那太古斩杀的准备！

他绝不愿在即将面临元始魔主这等大敌的同时，仍旧还留有太古这样的祸患！

大罗之争即将到来，一旦自己落入这等腹背受敌的处境，成功的可能微乎其微。

此人与他有着心念感应——太古在他心念内留下的印记虽灭，可二人之间，却还有着天道烙印。那时自己的任何动作，就将被这太古感知。

此人身死与否，是他成道的关键。

只是庄无道还未等到玄碧仙王的出现，就见一口淡金色的剑影，忽然直落而下，插在了那修罗魔主的面前。

然后一口紫红色的身影，就也凌空坠落，拦住了修罗魔主的去路。

庄无道不由一阵愣神，面色在这刹那，变得难看无比。

那剑是鎏金剑，人则是羲和元君。

——这个疯女人，果然也是寻来了！且刚好是在他最艰难之时。

今日这一战，莫非是要将他最后的手段也逼迫出来？莫非这一劫内，自己是注定了难成混元大道？

然而那羲和，却先是似笑非笑的看了玄应王宫内一眼，而后却就又转过了螓首，朝着修罗魔主笑道：“对不住了，今日这里有我羲和在，此道不通。”

剑意激荡，隐隐封锁住了修罗的路途。毫不吝与这位混元道祖交锋，使得二人周边之地，一片片的崩塌。

庄无道仍是一阵发愣，看这羲和元君的意思，是不准备找自己的麻烦？

不但不是来与他为敌的，这次还准备出手，为他拦住了这修罗魔主？

那帝袍青年声色不动，只上下仔细看了羲和一眼：“你伤势未复，非吾百合之敌。百合之后，你必力尽而亡。一颗太微神天丹，压不住你的伤。”

第一四八二章造化源石

那帝袍青年声色不动，只上下仔细看了羲和一眼：“你伤势未复，非吾百合之敌。百合之后，你必力尽而亡。一颗太微神天丹，压不住你的伤。”

“魔主慧目如炬，果然是明察秋毫。”

羲和不在乎的将唇角挑起，神采略有飞扬之意：“不过要阻住你修罗，我却还是有着办法的。里面的那位，请用一次平等天如何？至少四十日之内，我可让他无法脱身。”

庄无道望在眼中，不由若有所思，难道说这羲和元君，还真把他误会成了无涯子——

这个荒唐的念头，一当在庄无道的脑海内升起，就再无法压下。

若真如此，那真是天大的误会。

不过此刻，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庄无道略一思忖，就已使恶念化身，将这一苍茫魔主特有的‘大神通’施展。

随着一团黑光弥漫，须臾间就将那羲和元君与修罗魔主的身影，都笼罩入内。

后者略一凝眉，似有抗拒之意。不过随即那羲和的剑影，就又遥空指来。那修罗魔主便定住了身影，任由这平等天虚空，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

——这门‘平等天’，乃是源自于他平等神职的大神通。庄无道曾在星玄界时施展，把那诛天魔主，强行拉入到平等天内。使得洛轻云与诛天魔主的法力修为，都处于同一层次。

这一次也是如此，在那平等天内，修罗魔主的境界层次，亦会被拉落到大罗之境，与那羲和元君同等，直到二人分出胜负。

——以恶念化身那玄阶神位的法力，其实无法办到。好在这里，毕竟是他神国之内。且苍茫魔主的太上劫期，说是一百零八天，可因庄无道的本体，早就已身登太上之故。真实的劫期，应是八十一日才对。

此时劫期已至最后阶段，而那苍茫魔主，也已初步具备了部分太上境才有的神力性质。这才能勉力将这混元道祖的法力，强行削平至大罗阶位！

庄无道本来估测自己，哪怕使用了平等天，羲和也不是那位修罗魔主的对手。顶多只是从百个回合，增加到一千之数。从一刻钟时间，延长到半日左右。

这对战局，基本是没什么影响，于事无补。恶念化身仍需数日，才能证太上之境，而那修罗魔主的化身，只用半天时间，就可杀到他的面前。

最好的办法，其实是让洛轻云应付。同为道祖，二人的道业积累，不会相差多少。

可问题是苍茫魔主如今的神力，根本就无法将那位，压落到太上之阶。

之所以答应那羲和施展平等天，却是因他现在，还未想到合适的处置之法。能借这羲和之力拖延一段时间也好，可以让他理清楚现在的情势，现下到底该如何动手，解决那太古魔主的祸患。

那平等天内的二人，最多半日就可分出胜负。而他庄无道则需在半日之内，尽力解决掉太古这个劫敌。

不能将此人诱入他的神土之内，那么这次强行出手后，成功的希望可能是微乎其微——

至于羲和的那句‘至少四十日之内，我可让他无法脱身’之语，庄无道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也根本不信这位能够办到；

修罗魔主的境界，哪怕坠入到了大罗阶，也是大罗征天图中前二的存在，与羲和并非一个层次。

只是洛轻云，随后的一句提醒，却使庄无道紧绷的心神，又舒缓了下来。

“那修罗已无需担忧，我知羲和手中，有一块‘造化源石’的残片在手。一旦在同等境界下动用此物，便是那修罗魔主，一时半刻也奈何不得她。十日二十日甚至一个多月都无问题——”

造化源石的碎片！

庄无道的眉头一挑，而后就显出了释然之色。造化源石是这世间，另一件已知的鸿蒙至宝。

甚至不能说是鸿蒙，而是已至‘造化’之境，超越于所有鸿蒙之上。

那本是位于不龙山巅的一块，看似再普通不过石头。可在一劫时代，忽有一日被人发现，这块石头不但是直触道源，更携带有混沌初开之时的造化残痕。从此洪荒百族为争夺这造化源石连年血战，直到不龙山塌，洪荒破碎。

那‘造化源石’亦随之粉碎，残片流落各处。尽管被许多人趋之若鹜，视为直通混元大道的登天之梯，可却从未又人能收集到过完整的‘造化源石’。曾经收集‘造化源石’残片最多的一位道祖，数量甚至哪怕是真正‘造化源石’二十分之一都没有。

此物除了可以参天悟道，助人感悟道之本源，领悟造化根本之外。亦可直接使用，得到似如元麟神感的效果，与道源通体，暂具混元道果。

——怪不得这羲和元君有这样的底气，敢于直面挑战那修罗魔主。有着造化之源在手，那么在道业修为上，羲和可不落下风，甚至凌驾其上。

以混元道果，凌压半步，哪怕那位的神通术法，要稍逊数筹，也仍可勉强敌住那修罗魔主了。

不过这位元君，若真要动用了‘造化源石’的残片，这次付出的代价，也是不小。

‘造化源石’残片这种东西，一旦物主使用了，此物就会自然遁走。便是混元道祖，也难阻止。

庄无道并无愧意，也毫无不安之感，之前在那北冥仙宫内，他对羲和确有救命之恩。

今日这一次，就算是羲和元君偿还了上次的因果。至于羲和此来到底是怀着什么目的，又是否真将他错认成了无涯子，都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

不过这却是真真切切的惊喜，谈不上是绝路逢生，却也不差多远了。让庄无道破天荒的，对羲和元君生出了丝丝感激之情。

能不用玄碧仙王出手，那是最好不过。甚至这一战，哪怕是元始魔主亲身赶来了，庄无道也有了足够的把握，将那太古魔主斩杀。

秦锋则是眼神怪异的看着庄无道，他之前也早听说过羲和元君此人。

可这位不是说这那位元君，乃他生死大敌，这次也很可能会现身，对苍茫魔主出手么？

“其中缘故，颇为复杂，一时说不清。我二人本是死敌，不过之前我曾于北冥仙宫，救过她一次性命——”

庄无道摇着头解释了一句，而后就目望那城墙之外，那太古魔主的玉辇。

兵对兵，将对将，此事双方的手段，都已差不多用尽。接下来就要看那太古魔主，是否还有其他后手。

若然没有，那么接下来，就是王见王！

这一战中，双方都付出了无数的代价，一旦失败，彼此都承受不起。

所以今日，他们双方是必定要分出胜负不可。

不过此时还有着变数，也就是上空中，正与恨海天君交手的那位‘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

庄无道仍不知这位‘灵感神尊’，到底会参与到什么程度。

是要全力以赴，还是只愿为太古提供些助力。

‘灵感神尊’乃神道盟主，在这两劫之中广布恩德，可以请动多位大罗神主出手相助。

然而此时昊天神庭大乱，阿鼻平等王即便证道混元，这些事情都需解决。

除此之外，那位多半也已猜到了他庄无道的真实身份。

所以无论怎么想，那‘灵感神尊’也没可能在他这里，动用全部的实力。

第一四八三章藏镜之谋

庄无道很早就知，那位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的势力，庞大到何等程度。

不过也正因这位未来有着天帝之姿，所以掣肘也多。

玄释二门不愿见阿鼻平等王身证混元，可对灵感神尊却是防备更多。

那灵感神尊，这次若能够动用全力，确实足以将他一个毫无背景的小小魔主碾杀。然而这样的事情，那灵感最多也只能做上一两次而已。

此域诸神，都欠他因果人情，所以听其号令，可毕竟那些神尊大帝与这位还非是君臣主仆。

而因果人情这东西，也不可能无限的使用。

所以在这一战前，庄无道防备最多的，其实并非是那修罗魔主，而是灵感神尊。可防备归防备，却并不怎么担忧。

这位神道盟主若不惜一切，那么庄无道也不吝动用离尘宗的全部资源。

神心葬海君要为阿鼻平等王护法，可若灵感神尊在这边全力出手，那么这位大罗也再无需顾忌，至少一具恶念化身可以前来参战。甚至阿鼻平等王布下的几个后手，也会陆续引发。

胜算渐增，庄无道心绪已渐渐平稳了下来。

然而总计前后，这次真令庄无道心有余悸。真不敢想象，这次如非是他在北冥仙宫内机缘巧合，提前成就了太上境界，自己成道会是何等的艰难。

也就在这刻，那剑坛方向，蓦然发出了一声悲鸣。庄无道只听声音，就知是冥血剑宗的血天老祖，声线愤恨欲狂。

“任山河！无量玄应王，藏镜人，畜牲，我与你二人誓不戴天！”

遥目望去，只见那天坛附近的那片天空中，忽然弥漫着惨绿色的雾气，内中仿佛有碧蓝火焰在燃烧。

那边数十万冥血剑宗的剑修，不断的有人从天空中跌落下。然而一身骨肉，尽化血水。

而在庄无道的身旁，藏镜人的脸上，则浮着一丝冷冷的笑意。

“幽灵碧焰蛊——”

崔若亦是早知藏镜人的手段，此刻只一声叹息：“用出这种手段，我总觉似有些狠毒了。”

“妇人之仁！”

秦锋不已为然，一声冷哼：“对这等大逆不道，犯上作乱之辈，我等必得不择手段才是。若真被他们得逞了，你我必死无葬身之地。”

崔若听了也不恼。只是面现苦笑之色。她倒不是妇人之仁，而是忧心冥血剑宗与阿鼻平等王之间的关系。

且她执掌无量冥国的国政，已经有四十万年之久，在这国内的根基早已盘根错节，与那冥血剑宗的一些人物，颇有些交情。

然而今日，她却要亲眼看着这些人，陨落于这一战中。

庄无道则仍是看着天坛方向，此时那冥血剑宗的弟子，在这短短不到十个呼吸之间，就已陨落了近七成之多。仅仅只剩下了一小部分，在那里苟延残喘，对抗着那幽灵碧焰蛊——

普通的蛊毒之术，自然是没可能暗算到冥血剑宗。那血天老祖等人，再怎么愚蠢，也不可能没有丝毫防范。寻常的下蛊之法，也绝难瞒过这三位的神念感应。

然而藏镜人别出蹊径，将那些幽灵碧焰蛊预先藏于天坛附近。随着重明离火都天神雷与都天玄阴重水交冲对撞时，那些蛊虫随着蒸发的水汽往上漫卷。

使那正值于天坛附近布阵的冥血剑宗弟子，几乎全数被蛊虫侵入了身躯。

偏偏在那玄寒激射雷光火焰的碰撞冲击之下，包括三位太上仙君在内的所有冥血剑宗修士，都未能察觉到这一变故，没能感应到蛊虫的存在。

直到幽灵碧焰蛊开始发作，才有人陆续惊觉变故。

不过藏镜人能拿出这样的布置，也就是意味着这位，早在战前，就已预料到了那太古魔主，可能会动用那都天玄阴重水。

这并不奇怪，一枚平天印，只能将冥海神天剑阵镇压。可在这剑阵之外，还有着二十万的雷火力士。

太古魔主要攻入这玄应神京之内，迟早还是要动用都天玄阴重水，全力以赴不可。

哪怕那位不情不愿，藏镜人与他也会逼其使用。

一些买来的幽灵碧焰蛊，也不值什么钱，此策成则更好，不成也无所谓。可一旦成功，却是可以将生死楼，冥血剑宗与回天圣门三家，都全数算计进去。

庄无道能够想象得到，一旦这三家一同背叛。那么秦锋必定会坚守天坛，尽力将所有对手吸引至天坛附近。那时三家圣宗，甚至还有那四家联军，都必定死伤惨重。

而此时被这幽灵碧焰蛊重创的，仅只有一家冥血剑宗而已。换成他是对手，或者回天圣宗那位圣天来掌教，现在必定会感觉庆幸万分。

论用计之阴毒，秦锋绝不逊色于任何智者。过程近乎无影无迹，让对手根本就无法防范。

此时那片惨绿气雾中，已经有一片血焰燃烧。不过却一直用了整整二十息时间，才将那残余的幽灵碧焰蛊一并扫除。

不过此时那冥血剑宗的剑修，已经残余不到十分之一。只有三万道剑光，备显凄凉的浮于虚空。剑阵崩灭，天坛那边的压力大减。

金灵已经开始转守为攻，不过庄无道也同时望见，有三道血色光华，弃开了天坛，直往玄应王宫方向袭来。

正是冥血剑宗的那三位太上仙君，似抱决死之意，不惜一切的冲击着王宫外侧的法禁。

庄无道微一挑眉，而后就是直接一声冷哂。这三个人，怕是被怒火攻心，已经失心疯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难怪这几人要疯，今次这一战，对于冥血剑宗而言，堪称浩劫。这已不是伤筋动骨，而是已经到冥血剑宗损及根基了。

哪怕是这次夺回了冥海神天剑也没用，到手之后也定然守不住。生出与他及秦锋拼命的念头，亦是理所当然。

只是，就凭这寥寥三个太上仙君，只怕连玄应王宫的宫门都到不了。

果然一瞬之后，空中的离华仙君就已出手。整整三十道太霄重明离合神光，从四面八方轰击而下。

直接就迫使那血天老祖与赤血元君三人的剑光，都不得不倒卷而回。

还有无数的重明火羽坠下，密密麻麻，分布在了宫城之外，阻住了这三人路途。

‘九天都罗重明无量阵’的大部分力量，都在抗拒那都天玄阴重水。不过仅只是离化仙君操控的这些法力，就足以将这三人碾杀。

唯一的缺憾，就是离华前生并非是真正的元始之境，此时并不足将重明虚神那元始级的法力，发挥到淋漓尽致。

那血天老祖剑光漫卷，不断的将周围的火羽扫荡迫开，须发皆张，怒发如狂。

“藏镜人，你不得好死，我血天今日立誓，哪怕拼尽一切，尸骨无存，亦要你死无葬神之地。”

三人之中，只有赤血元君稍稍冷静些。御剑并非以突破为主，而是尽力为那血天老祖与赤灵子，化解火羽与周围打来的太霄重明离合神光。

不过那目光也是阴冷到了极点，让人心中直冒寒气。

“苍茫小儿，藏镜子，崔若，今日我等三人，定要看你等神魂俱灭，万劫不复！”

这位女仙说完又双手合十，以神念印照道源，立誓道：“今日之后，不论何人，只需能斩得藏镜人性命。我便甘愿为奴，为其效力十万载，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庄无道哑然失笑，看了旁边脸色怪异的秦锋一眼，就不去在意。

也没再理会那冥血剑宗三人。无论是发疯也好，立誓也好，都伤不到他们分毫。

便是身为女修的崔若，也同样没放在心上。冥血剑宗之亡怨不得别人，是这三位选错了道路，也下错了赌注，利欲熏心所致。

而紧接着，第二个变故，则是出现在玄应神京的外围。那些崩塌腐蚀的城墙，此时忽然有黑墨色的液体化开，只是须臾间就与那都天玄阴重水混合在了一起。

那些冲入城墙内的六千万联军道兵是首当其冲，也猝不及防，顿时就有近四百余万人，都被那黑色液体及身，身躯大多是在数息之间，就腐蚀了大半。

一时之间，那四面方向的哀嚎之声不绝，惨况使人不忍目睹。

这又是秦锋的另一手段，那是一种名唤‘九天贞水’的灵水。本身无毒，可这种水液，只需混入任何的癸水之内，就会转为剧毒。哪怕是仙人，中毒之后亦是身躯转瞬即化。

难得的是灵气黯弱，藏于那外围城墙之中，只需稍加掩饰，就可使的太上元始级的人物，都难察觉端倪。

便是灵感神尊，修罗魔主这等存在，在那城墙被都天玄阴重水彻底淹没之后，也一样将之忽视了过去。

可当那城墙渐被腐蚀，那些‘九天贞水’脱去控制，被释放了出来，与都天玄阴重水混合化为剧毒，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此时便是那太古魔主，也同样是坐不住，蓦然长身立起。都天玄阴重水本就是奇毒，含腐蚀之力，可那是在他掌控之中。之前炼制分发的那些避水符，也足以抵御。

可当‘九天贞水’混入之后，却已是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

好在这位对的都天玄阴重水操控能力，可谓是如臂指使。此时只法决一引，就把遍布这玄应神京千里方圆的都天玄阴重水，与那道兵大军暂时分开。及时止损，未使这灾难继续扩散。

这次的损失其实不大，四百万道兵，都不到联军总量的十分之一，不过对四方联军士气的打击，却是无比沉重。

也使各处压力大减，已经扳回了冥血剑宗倒戈之后的劣势。在彻底排除掉那‘九天贞水’之前，那都天玄阴重水也无法全力以赴，冲击城内各处禁法。

此时城中，那参与三万冥血剑宗修士，虽已保住了性命，却莫不受伤不轻。且体内仍有残余的‘幽灵碧焰蛊’，未曾除去。战力不到平时的十分之一，在‘九天都罗重明无量阵’压迫之下，是否能保住性命都成问题。

而此时那远出街巷中，赫连家的道兵，包括那家主赫连龙山在内，已都是目瞪口呆，军心涣散。

第一四八四章后手迭发

“怎么可能？怎会如此？”

那数十万道兵军中，赫连龙山的眼神已茫然失措。

冥血剑宗已接近覆灭，再难为患。那城池周围，四方联军的攻势，也已大幅度的缓解。

那赫连龙山并非愚纯之辈，已经料到了此时，他们赫连家这支叛军，必然会成为无量玄应王与藏镜人的眼中钉，是必定要首先除去的威胁。

若此时那太古与灵感一方再无举措，迎接赫连家的，必定是全军覆没之局。

他现在唯一能期冀的，就是那位太古魔主能够亲身出手。只有这位亲自攻入城内，方可化解这一危局。

而此时在玄应神京之下，藏镜人的又一个布置，开始显露端倪。

此时凡是战死之人，还有那些死于‘幽灵碧焰蛊’与‘九天贞水’的修士道兵，精魂赫然都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吞吸，被噬入地底深处。甚至还有部分残余的气血，亦是被收入到了地下深层，不见了踪影。

总量已经极其巨大，这使那四方联军的军将，亦是忌惮万分，顾忌重重。

——不能不顾忌，冥血剑宗的重创，还有外面的‘九天贞水’，已经足可为前车之鉴。

仍不知这地下，到底是何等的布置。可一旦那气血精魂收集到一定程度，必定可以再次给予他们重创。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崔若对于秦锋，也是赞叹不已；“出其不意，让人防无可防，藏镜兄的手段，真让我佩服。居然是反手之间，就已化解危局。”

局面至此，那太古灵感两位，想要只凭那些道兵，就想打开局面，攻入到玄应王宫内。怕是痴心妄想了。

“此言大谬，说什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实在是有些过了，这只是天时地利与人和中的地利。今次这一战，虽是在我无量冥国的本土之内，此战无论胜负，都必定会损失惨重，伤及无量冥国元气。可却也使我等，能够利用地利创敌。”

秦锋却是摇着头，对崔若之语并不以为然：“且那位魔主若不用都天玄阴重水，我这些布置，也无用处。”

其实最关键的一点，他没明说。若非是庄无道已经镇压住了此方天机，他这些布置，哪里能有什么用处？必定会被太古灵感，早早感应，然后顺手除去。

崔若笑了笑，却再不言语，而是一个拂袖，须臾间就有整整四对冰色光刀，显化在她的两侧。

身姿则飘渺如烟的，往那殿外行行去，如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这一战很快将至最后也最关键的时刻，她已无法在这里坐观。

六千万道兵强攻不下，那太古只能寄望于以太上元始级的强者打开局面。这边的人力不足，她身为无量冥国三位太上之一，接下来的战局中，势必需要亲自出手不可。

真正的大战，这才开始——

数百里外，那太古魔主铁青的脸色，已经渐恢复平静。目光遥空，往玄应王宫之内投照过来。

有着重重禁法阻隔，这位并不能与庄无道对视。不过后者，倒是能尽窥那太古魔主目中，隐含的情绪。

仍在犹豫？

庄无道笑了一起来，这位真是小心谨慎到了极点。哪怕是在不得不动用最后手段不可的时候，那位仍是顾忌重重，无法决断。

那么他这边，再加一把火如何？

随着庄无道一个拂袖，玄应神京内的这片天地，就又开始了变化。五行元灵，都开始了小幅度的波动。

不过此时，也只有金仙一级的人物，才能察觉得到，这里的天道法则，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

不能说是重定‘地水火风’，却有不少的空白缺陷处，正在被一丝丝的神力悄然填补。

这使得城外那两位元始级的存在，都是为之色变。知晓那位‘九玄重明平等玄应通冥魔尊’，已经确然打破了太上之壁，神源进阶，已经开始进入到了收尾阶段。

一百零八日之期，必定会大幅提前，且时间每推迟一刻，那位魔主的实力，就更强一线。

而此时一旦这方神土法则，被那苍茫魔主完善到了太上层次，那么这次他们攻下这玄应神京的可能，就微乎其微，也再没可能，阻那苍茫魔主成道。

那坐辇上的太古魔主，亦再次色变。随即不等其余身边之人劝说，就已有了决断。

尤其是当他视线，从那天坛方位扫过之后。

——那冥海神天剑失去压制，剑阵已有复苏之兆。

“看来今日，我等若不亲入虎穴，怕是难得虎子了。只是那任山河的谋主，手段确实不俗，且那玄应王宫，也让我看不太透，难知虚实——”

说至此处时，太古魔主的目光，却是遥空往那妖天界大军所在的方向，遥空望了过去。

“这次略有凶险，不知九阴大圣以为如何？”

这次毗沙冥国的国主并未亲至，只遣来了十余位太上仙君。灵感神尊也正与恨海天君纠缠，所以此时四方联军中，可以杀入玄应王宫的主力，就只有九阴妖圣，宝光如来与他三人。

至于其余的太上，这些人的意见，直接就被太古忽略。只要他们三位做出了决断，其余人等哪敢不从？

那边的九阴，此刻却是一位面目阴鸷的修士形象，此时略一凝思，就已微微颔首。

“也只有如此了，些许风险，不值一提。无论那藏镜人何等样的布置，有你我三人联袂，也足可将之碾碎了。”

他乃九婴一脉的三位大圣之一，身有九头，魂有九命。绝不信此身，会陨落在那玄应王宫内。

这玄应神京不破，无量玄应王不亡，那么他九阴就休想接手这无量冥国。

不但没可能在此建基立业，更将与一个恐怖大敌，结下不死不休的深仇。

恨海天君照世缘，玄阴魔母，羲和元君——这些都是赫赫有名的大罗人物，绝代仙王。

还要加上一个沉湎中的阿鼻平等王，以及一位神心葬海君。

那位展现出的潜力，还有那背景，都使人惊肉跳。

那南无日月灯佛与太古魔主，也都是跟脚深厚，可以不惧苍茫魔主，他九阴却不能不担忧。

一旦这位无量玄应王要清算旧账，那么他九阴与妖天界无疑是最好捏的柿子。

“九阴大圣，果然是豪气干云。小小一个元阶神主，确无可畏之处！”

太古微微颔首，转而又目视旁边的南无日月灯佛：“宝光道友——”

那宝光如来却未等他说完，就已大笑了一声，口诵佛号，脚踏青莲，当先行入到了玄应神京城内。

“太古魔主对此人忌惮太过，未免有些畏首畏尾了。本座倒是颇想看看，他能在这神土之内，布下何等样的手段，能够奈何得了我等。”

太古魔主的眉头一挑，能够听出这位南无日月灯佛的嘲讽之意，讽刺他太小心谨慎。不过他却也无什么恼意，也不再迟疑，紧随在宝光如来的身影之后，踏入到了玄应神京——也就是苍茫魔主的神土之内。

那九阴妖圣先他一步动身，却慢上一瞬入城。

而此时其余太上仙君，亦无需太古吩咐，就也化成了遁光冲霄而起，陆续入城。只是步调或快或慢，或是战意盎然，或是有所保留，各自的行动不一。

第一四八五章生天死天

三位元始阶强者，数十位太上仙君同时入城出手，气势浩大磅礴到了极致。

庄无道也是神情微肃，不过此刻他眼中并无畏色，反而是透着几分兴奋之意。

总算是来了，不过仅只如此，还远不够——

此时进入城内的，还只是太古魔主的道体。除此之外，还有太古的神躯，不知藏于何处。

这位与那罗摩衍那不同，罗刹魔主受本族法体之限，也因自身神术暗弱之故，在神主道上的成就有限。所谓的‘魔主’，其实只是挂个名而已。

可这太古魔主不同，几十万年经营，魔名传遍诸界。此时的神力来源，仅次于现在的苍茫魔主。一身七十二门神术，亦是精心打造。早已证就了元始神尊，根基深厚。

故而是哪怕是这‘道体’被灭，也只是使这太古伤筋动骨一番，最多消沉个三五千年，就可恢复可来。

庄无道不信在太古的神体处，没有恢复其‘道体’之法。

甚至其神体覆灭也是无妨，这位魔主本就有无数化身，随时都可重聚意念。

所以这一战，他也需将太古的神体本尊，逼出不可！

只需此人的神体进入到玄应王宫内，哪怕只是一具化身也可。他的太上灭度真经，自可追根溯本，将此人的元神，彻底斩灭。

就在那数十太上入城的刹那，城内各方，也有数道灵光冲霄而起。

生死楼的生天神君与死天如来，回天圣门的圣天来与绝天道人，非圣仙君——总数五位太上境，都纷纷从各自宗门驻地处，冲霄而起。

面对数倍于己的对手，这无疑是螳臂当车。然而在庄无道的剑翼剑衣加持之下，此时五人都有着超越平时近三倍的战力。

紧随其后，则是庄墨灵与崔若，亦各自选了一侧方位出手。死雾黑云，与银色刃网，瞬时席卷了小片虚空。

墨灵仍只金仙境界，然而冥狱为处生死间隙，这里正是她能发挥出十二层战力的所在。又兼这玄应神京，乃是无量玄应王的神土所在，以庄墨灵的神兽之躯，让她去应付五六位太上强者，或显为难。可若只是两三位，却可挥洒自若。

在那天坛附近，四头镇国神兽此时亦腾空而起，身躯猛然膨胀了千倍。

天象元龟，幽冥玄虎，九魂木龙，赤阴神凰——

这都非真正的纯血神兽，却莫不都身有着四方神兽的血脉。威势狂猛浩大，并不逊色于对手分毫。

天坛之战，随着冥血剑宗的败北，已经胜负初定。那陆子羽所率十余位太上仙君，已然陨落了一位。而其余人等，也多是伤势不浅，有两人受伤沉重，距离只差一步。

可惜的是，那四方联军，已经顷巢而动。使得四大镇国神兽，不得不暂时放过对手，转而应对城外冲入的那些太上。

四方神兽，乃是阿鼻平等王在三百万年前，对应四象星图选定的灵兽。培育了数百万载，不惜损耗，不但使四兽血脉，无限接近于四象，战力强横无匹，超越于普通太上境之上，更有着镇压国运之能。

身为太上，四神兽法力本就是出类拔萃之列，还可在短时间内，融合这一国龙气，使四神兽的真实战力，提升数倍，达至太上巅峰！

此时化出真形，浑身剑翼剑衣覆盖，龙气入体，只是一个吼声，就使周围那些往天坛方向援手的太上仙君，都大皱其眉。

而仅仅第一次交手，就已将两位太上仙君，猛然拍飞，强行震退了千里之外，慑服四方。

“这个‘九命剑仙’陆子羽，还真有些本领。”

秦锋把那虚空中的情形看在眼中，却更关注天坛：“这等劣境，居然也未曾溃败，只是损失了两条命魂，本身并无大碍。怪不得昔年能有资格，与玄碧仙王争夺大罗。以剑修之身，存世数百万年。今日不能趁此时机，将那人重创，诚为可惜。”

自冥血剑宗被‘幽灵碧焰蛊’暗算，血天老祖这三大剑仙，转而攻向了玄应王宫之后。那‘九命剑仙’陆子羽，就需直面之前二倍的压力。

此时这位的对手，不止是一个正处于全盛状态的金灵子，还有一口拥有着真正元始战力的‘冥海神天剑’。

能够一直撑到这个时候，仍只是略显败像，确实是实力非凡，直追元始。

庄无道却没敢分心，依然是定目凝神，看着那几位大罗的动向。他从没指望，能将那‘九命剑仙’陆子羽如何。

秦锋实在太小看了那位，此人其实可在金灵子与‘冥海神天剑’前进退自如，若非是为牵制‘冥海神天剑’，防范他这边会恢复那‘冥海神天剑阵’。这陆子羽只需一个念头，就可轻松从容的撤走。

这人身具九命，更兼剑道强绝。虽为太上，可在庄无道的眼中，却比之那九阴妖圣，还要更让他头疼些。

不过能决定此战胜负的，终究不在那天坛，而是在于太古魔主。

此时玄应神京内，加上庄墨灵在内，太上仙君级的强者，总共才不过十余人而已。全是依靠着庄无道的剑翼剑衣之术，才能勉强与对手抗衡。

庄无道并不敢托大，此时又有了两门术法施展。一为天命神域，一为‘不死天域’。

前者为鸿蒙之术，施展时无声无息，只是悄然间，改善着玄应神京内的诸人运势。包括了四大镇国神兽，金灵子及崔若等人，亦包含了那两千万道兵。

有修罗魔主与灵感神尊在场，庄无道不敢过分，却也能使那些道兵稍稍变化，躲去以些原本避不开的杀身之劫。亦可使崔若庄墨灵等人，得以在对手的围攻之中，更显从容。

似这般的大型战场，天命神域的作用更为明显。哪怕一丁点的运势变化，都足以左右战局。

还有那‘不死天域’，此为源自于不死道人的道源奇术。庄无道同样只能将这门神通，保持在金仙层次，术法之效也只及城内十余位太上与寥寥不到九十人的金仙。

可对于整体战局，仍是为不无小补。至少那四大镇国神兽，此刻已完全是悍不畏死。

‘不死天域’能迅速恢复，起死回生，可对伤者自身的损耗也大。可那四大镇国神兽有龙气入体，元力无穷无尽，根本就不惧折损命元。

除了战力稍弱些的天象元龟，其余幽冥玄虎，九魂木龙，赤阴神凰，几乎每一位都可独当三到五位太上——

“嗯？”

正默观那太古的动静，庄无道忽然一声惊咦。分出了部分注意力，看向了神京东面，那黑白两道身影。

是生死楼的生天神君与死天如来，这两位的合击之术堪称妙绝，让人叹为观止。行止宛如一人，无半点的不谐之处。

不过真正使庄无道在意的，是那死天如来，方才以伤换伤，居然在以少敌多的情形下，将一位毗沙冥国的太上境斩杀。

那死天如来亦受伤不浅，甚至伤到了让庄无道的‘不死天域’，都无法助其恢复的程度。

可仅仅须臾之后，这死天如来就已毫发无伤。

“生死一体么？”

庄无道低声呓语着，目现了然之意。

传说这二人体质特殊，出生时本是一对连体婴儿，后因有法力上乘的生死楼仙修出手，才将二人分割开来。

这生天神君与死天如来的天赋，也由此显现，各自身具对方的部分命源本质，精魂本源。

二人中只要其中之一不死，那么另一人就也可安然无恙。

压灭杀生天神君与死天如来，就必要将这两位同时诛灭不可——

所以二人天资不甚出众，却能一步步往上攀升，最终证就太上，掌控生死楼。

今日一见，才知果然名不虚传。以这两位联手合击的实力，哪怕同等境界的五六位太上联手，才能将这二者拿下。

三大圣宗名义上是以冥血剑宗为首，可其实论到真实实力，还是以那生死楼为尊。

“这死天生天，倒还不错——”

一声呢喃之后，庄无道直到见那死天如来无事，二人伤势都已经借助不死天域恢复过来，才收回了注意力。

那秦锋则是笑而不语，知晓庄无道，这是已对那生死楼二人，另眼相看。

这两位的确不错，性情果决凌厉，手段狠辣，也能看得清形势。可见此时这两人的战意杀念，比之那冥血剑宗三位太上剑仙，似还要更强盛数分。

战力也很是不俗，大罗无望，不过一旦踏入元始，二人合力，也能抵得过一位排名四十以下的大罗仙王。

这样的人物，确实值得庄无道下重注栽培。

那太古魔主与宝光如来三人入城之后，并不急于冲击内城，而是首先欲朝那两千万阿鼻神狱军下手。

离华仙君也已暂时弃开了那冥血剑宗三人，极力的调动‘九天都罗重明无量阵’，试图抵御这三位元始大能。可作用有限，三人法力俱皆强绝，离华仙君哪怕是在操控着重明虚神的情形下，也只能勉力应战其中之一，此时以一敌三，自是狼狈不堪。

尤其那南无日月灯佛，手中有一盏神灯，照出日月光华，有如枪矛刀剑，犀利无比。

便是恶念化身的神术‘重明剑衣’，亦难完全转嫁抵御。

此时就有不少人陆续受伤，一旦神术的效果消失，伤亡必是以千万计。

庄无道见状笑了笑，而后就毫不犹豫的出手，一口黑色的飞刀滑出，黑光一闪，瞬间就越过了百余里虚空，直击那天坛之内。

根本未给人反应的余地，就直接将一位正值激战中的太上仙君，一举洞穿眉心，在须臾间诛灭了此人的精魂本质。

这一刀出，立时使所有人为之侧目。那天坛上残余的十余位太上仙君，也都为之骇然色变。

不过还没等诸人反应过，玄应神宫内的第二道黑光，也同时打出。

这次却是指向了正与那头幽冥玄虎激战的另一位太上修者。

同样是一刀绝命，不给人半点闪避抵御的余地！黑色刀光瞬闪过后，就断绝了这位太上强者的所有生机，气血衰歇，魂飞魄散。

第一四八六章太上斩仙

太上陨灭后的元灵波动，可一直蔓延数万里方圆，此时在这玄应神京内，久久不曾消弭。

加上之前陨落的两人，这已是战死于玄应神京的第四位太上境。然而这一次，给于城中所有修士的震撼，却已远超过之前任何一次。

说是四方惊骇也不为过，那毕竟是太上！哪怕是这两位的法力，与太古，金灵子与陆子羽等人，完全无法比拟，可也毕竟是打破了太上之壁，已经接触了道源的存在！

庄无道却未有停歇之意，不等城中诸多修士从震骇中反应过来，就又是一道黑光打出，穿入了玄应王宫之外。这次的目标，却是那血灵子。

离华仙君受他之命，三息之前就已倾尽了全力，转而对这三人出手。使那血天老祖与血灵子，赤血元君三位，都是左支右绌，无力他顾。

再当庄无道的刀光袭至时，那血灵子虽已有察觉，却无余力应对。才刚做出抵御的动作，那黑色的飞刀就已凌身，直接洞穿了他的眉心！

一样是魂飞魄散，气血消亡！

随着这第三位太上仙君陨亡，整个玄应神京范围，顿时都是一片死寂。

便是那周围四方，正在激战不休的数千万的道兵，亦是在这刻停滞了刹那。那些法力不俗的将领，亦都是纷纷往那元力波潮的来源，遥遥望去，满眼都是错愕惊骇。

血天老祖与赤血元君二人，更是一阵发愣，而后更双目赤红。

“苍茫，你这竖子狗贼！”

携带着无尽的恨念，二人却不得不全力从玄应王宫的宫门前抽身暴退，以避开庄无道的意念锁定，免去杀身之劫。

那苍茫魔主陆续以黑色飞刀斩杀的三人，莫不都是激战正酣，无瑕他顾者。

一旦他们继续陷在这九天都罗重明无量阵中，被那离华仙君与禁法纠缠，两人陨落在刀下的可能，高达九成以上！

也不止血天老祖与赤血元君二人，城内其余的几十位太上，也不约而同，收敛了几分法力。

明显是对玄应王宫内忌惮到了极点，此时必须有所保留，以备生变。

仅仅三刀，就将三位元始攻入神京带来的压力，横扫一空！

无量冥国十余位太上，实力都依然处于全盛。反倒是四方联军，总数四十七位太上，以四倍的数量，反而居于劣势。

尤其是在天坛那处周围，那里以陆子羽为首的十余位，更是处于崩溃之势。

随着庄无道出手，连斩二人，这边的情形，已是不堪之至。若非是陆子羽以两条性命交换，此时已有二人，要陨落在金灵子与冥海神天剑下。

“太上斩仙飞刀——”

虚空之中，那忘心如来欲我尘亦是眼现异芒，观照着玄应王宫。

这一域之中，能施展太上斩杀飞刀的其实不少。许多人都曾观睹过昔年五劫劫果的数次大战，一些法力高深，道基雄厚之辈，也大多推演过这门秘术的根底。

然而似苍茫魔主这般，接近于完整的‘太上斩仙飞刀’，她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这是，六神决？加持了六门大道不错，可为何？”

那玄阴魔母，亦是凝神侧目，眼中闪着疑惑之色。那黑色飞刀上加持的六种大道，让她看不太明白。

其中的厄运，时序，吞噬，毁灭之法，都已达到了极高的层次。而据她所知，这世间能够有这等道基之人，是少而又少。

不过，不管这其中有何玄虚，那位太古魔主都已骑虎难下。

此时的玄应神京，就仿佛一个硬实无比的核桃，哪怕太古手段用尽，也无法将之敲开。

四十余位太上境的强者，实力都只能发挥不到七成。那无量玄应王已有足够的力量，去牵制住那太古等人。

玄应神京内，那太古与宝光如来三位，依旧可肆意妄为。然而方才的太上斩仙飞刀，也同样尽展威势。

此时赫然已成兑子之局，太上斩仙飞刀防无可防，也无法确定这样的飞刀，苍茫魔主到底能斩出几次。

几位元始境依旧可出手，肆意杀戮那的无量玄应王麾下的阿鼻神狱军。不过这期间，那位苍茫魔主，也同样能放手，将城内的太上境，一一斩灭！

“有趣——”

星空之上，一位白发青年，手提一盏红灯现出了身影，目光中似笑非笑，眼含深意。

不知是否巧合，除了冥血剑仙的那位血灵子之外。那太上斩仙飞刀斩杀的二人，居然都是‘毗沙冥国’的供奉。

只要不是眼瞎，都明显感觉到，此时那毗沙冥国的统帅，已经有所保留，各处都开始收缩兵力。甚至在一些地域，开始转攻为守。

更过分的是毗沙冥国的几位太上境，此时几乎都是出工不出力的状态，以自身性命为第一优先，使用出来的法力，不到平时的四成，只一意防备着那太上斩仙飞刀。

然而哪怕是那太古与九阴妖圣，也无法指责。交战至今，那毗沙冥国陨落的太上境，已达三位之多，道兵亦折损二百七十万之巨。

经历如此惨重的伤亡，毗沙冥国的统帅只要不蠢，都必定要以保存实力为上。

伤敌十指不如断其一指，这个比喻，或有些不恰当。

然而在恨海天君照世缘看来，太古魔主与灵感的四只拳头，已经断去了一只。

原本他不甚看好那位，然而到此刻，却已有所改观。

或者那位苍茫魔主，真能办到，在群敌环伺下，打破太上之壁？

如今就只看，是那三位元始大能，先将无量冥国两千万军势破去。还是那任山河，先将天坛上的十几位太上境斩绝，重布冥海神天剑阵——

还有那神京地下，这位魔主又有何等样的布置？

“我想知道，是何人请动天君出手？”

星空中，一个富含磁性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探询之色：“遍观此世，与天君有这等交情的可不多。”

照世缘瞳孔微凝，而后一声轻笑：“受人所托，忠人之事。素闻你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有着‘灵感’神通，可穷知天上地下，过去未来，大可猜猜看无妨。”

那灵感神尊，却是一阵沉默，再未有言语。想要照世缘道出那人姓名，绝不可能。

然而只那句‘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就已足够，猜不出来，是他灵感本事不济，怨不得别人。

此时在下方玄应神京之内，情势也已再生变化。那玄应王宫之内，赫然已有第四道黑光斩出，这一次，正是直指天坛，那刀光杀意，将一位被冥海神天剑重伤的太上紧紧锁住。而刀中加持的时序与虚空之法，已经打破了时间空间的界限，仅仅只一个闪烁，就已到了那人的勉强。

“休想！”

那陆子羽是第一个反应过来，此时未加思索，就直接一个闪身，欲阻拦那位太上同道的身前。他绝不容那任山河，在他面前如此张狂！

然而就在他御控的剑光即将斩出，迎击那太上斩仙飞刀时，陆子羽却又忽然色变，生出了莫名的惊悸之感。

直接就感应到了，若他此刻硬当此剑，那就绝不是折损一条性命那么简单。

此刀含蕴的破灭，厄运，吞噬等诸般大道，刀力已足可斩入他的元神核心之内，直接重创他的精神本源，元魂核心！

第一四八七章王宫序曲

与之前同样，陆子羽根本就来不及细思，就再次将那剑光全数收束，再一个遁法，滑退出数千余丈。

神念本能的感应，若他此时不退，必定要遭遇灭顶之灾。不止是因那太上斩仙飞刀，更因那金灵子，与冥海神天剑的器灵。强行抵御这太上斩仙飞刀的结果，必是他陆子羽元神寂灭！

哪怕他如今，仍有六次性命，也一样无用！

而在滑退之际，陆子羽的面上，也在一刹那间变得苍白无比。

之前未觉什么，然而当他直面过那太上斩仙飞刀之后，才知这黑色飞刀的恐怖威能。

那确是这世间，最极致的杀戮之法！

好在那刀一直都是直锁着那位太上的元神气息，此时只以毫厘之差，从他身侧飞掠而过。

然后毫无悬念，又是一波太上陨落引发的浩大元力波潮，四面冲溢开来。

这使天坛之内，除金灵子与寒阳君，辟地神君之外的诸人，都是面无人色。

都知那太古灵感，若再无新的举动，这天坛之内残余的八位太上，必将陆续陨落，被那黑色刀光一一收割，直至全军覆没！

四方处，更有一道道的血色剑气腾空而起。那是‘冥海神天剑阵’备用的子剑剑器，正被无量冥国的供奉修士，布于四方灵脉汇聚处。

这座已经破碎的八阶仙阵，此时赫然已有恢复之势。这是因陆子羽等人对冥海神天剑牵制的力度，已经极其微弱，使得那冥海神天剑的器灵，已经有了足够的余暇，引导恢复剑阵循环。

此时这城内，虽是多了二十万雷火力士，可那区区一座七阶仙阵，绝无能力占据住这玄应神京所有地脉。

可能这冥海神天剑阵，难以恢复到全盛之时。可哪怕只能复原至七阶，那也足可决定今日这场大战的胜负！

仙品七阶的冥海神天剑阵，在阵内斩杀太上，等于屠狗！此时哪怕几位元始大能，将无量冥国两千万道兵尽数打灭，也依然难挽败局！

太古魔主应变极速，神念只往那天坛方向略一扫荡，目中就已现了凌厉出决之色。

直接就弃开了那些阿鼻神狱军，转而把神念杀意，都攻入到了玄应王宫。

“苍茫道友果未另我太古失望，这一桩桩的手段，真令本座佩服不已！看来你我，终还是免不得正面一战——”

此时四方有无量的‘都天玄阴重水’，在太古魔主的操控之下，往玄应王宫方向涌去。

并非是为破阵，而只是为进一步，压制那‘九天都罗重明无量阵’。

他人也并未直接援手天坛，而是几个踏步，就扭曲百里虚空于脚下，只瞬息之间，就已到了那玄应王宫前，而后一拳捣出。

轰！

一声爆响，那宫门瞬时粉碎，炸得支离破碎。而太古魔主的伟岸身影，也在这刻之后，从容踏入王宫。

不过也就在此时，太古魔主的面色却又再次微凝。只见一只燃满火焰的遮天巨手，蓦然从那漫天的木石碎片中，穿入了进来，直往他额心印下。

突兀之极，毫无预兆，太古魔主的脑海之内，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

——大摔碑手，吞日血猿！

又是‘轰’的一声震荡，声势远超之前十倍，无量的元气罡力，四面发散了开来。

将所有的一切，都尽皆摧毁碎灭。而在二人脚下之地。更是直接往下坍塌二十丈，现出一个方圆四百丈的深坑。

这是因玄应王宫，乃苍茫魔主的神土所在。且昔年阿鼻平等王建这王宫时，也是不惜工本，地基用材皆为顶尖玉石，才没使周围更多地域崩塌。

太古魔主仓促之间抵挡，发力不足自身极限的七成。巨大的掌力，不但使他身形抛退出三百丈开外，胸中更是元气逆乱，一口鲜血涌入喉间。

这掌力分明已超越了八阶极限，已经是比拟元始层次！对面虽只是太上境的气血，可一身战力，却绝不会较那元始逊色太多。

再定睛望时，就只见一个身影伟岸异常的青袍男子，正负手立于宫门。

之前未曾出手，却在方才一击之间，就将他迫退震伤。

这个人，应当就是那苍茫魔主的最后防线，镇压玄应王宫，为苍茫魔主护法之人。

“你是何人？”

出言之间，太古就已将口中的鲜血，全数镇压了下去。神色如故，毫无变化：“恕本座孤陋寡闻，未曾听说过阁下名号。”

其实在询问之时，太古就已想起了这位的部分来历。

不久前苍茫魔主以不龙生灭祭，复活了两位太上仙君，使无量冥国实力大增。

只是这二人的修为法力，过往跟脚，他与那灵感神尊的部属，一直都未能查探清楚。

只知这两大太上，法力都极其不俗。

不是此时太古，已发觉他那些部属，对这二人实力的评估，简直就是荒唐可笑。

这岂止是不俗而已？

那金灵子他已见识过，剑道造诣，毫不逊色于陆子羽。此时战力，更胜过伤势未愈的后者之上。而眼前这位，也有着绝不弱于他这具道体的法力修为！

真不知那任山河，到底从何处寻来的这二人。

那宫内的青袍男子，闻言后只哂洒然一笑：“某为泰皇！出身三劫，你不知吾名，再寻常不过。”

然而此言道出，星空中却传来了‘唔’的一声轻咦，正是那灵感神尊：“泰皇，原来是泰皇道友！那么另一位，想必就是剑神轩的金灵子了？怪不得本座感觉如此熟悉，却原来是你们二位。记得泰皇与金灵子两位道友在天仙界纵横无敌之时，本座还只是一介玄阶小神。能使你二人死而复生，看来这苍茫魔主，果真手段不俗。”

他是与泰皇金灵子，乃是同一时代的人物。之前未认出金灵子身份，只是感觉匪夷所思。

哪怕此刻，灵感的语中，也仍是满含疑惑。

他不知那无量玄应王，是如何将这两人复生。泰皇与金灵子这两位，皆消亡于三劫之时。历经千万年后，这二人的神念印记，所有痕迹，再该散尽了才是。

哪怕是那不龙生灭祭，也不可能在无依无凭的情形下，使千万年前的死者复生。

不过随即似又想起了什么，灵感神尊却又发出了一声唏嘘之声：“原来如此，是后天战魂之身。”

只有战魂，才能使这二人的神念印记常驻此世，维持千万载不散。

而昔年任山河斩劫，亦曾请动过两大战魂，加持于分身化体。

这么一想，所有一切，都变得清晰明白。

在那宫门外，太古魔主的一颗心，却已是沉入到了谷底。

被灵感提醒，他此刻也想起了对方真正的来历跟脚。

不同于普通的太上境，陨落后很少被人铭记。似泰皇于金灵子这等人，乃是太上中的大罗，曾经绝代仙王最具潜力的争夺者。

且在昔年无殇仙界一战中，这二人，都曾大放光彩，有着不俗战绩。

还有战魂——

也就是说，对手不但恢复了前身，几乎所有的实力，更拥有了部分，后天战魂才具有的部分特性。

——所有玄术神通，不但数量激增至少二成！威能品阶，亦将提升四分之一个阶位。使得此二人之一身战力，都凌驾于生前之上！

这样的对手，已非是他能匹敌！

太古的‘神躯’已为元神，然而此身毕竟只是他‘道体’。虽可借助‘神躯’之助，动用部分元始境才能有威能神通，可毕竟此身，还是在太上层次。

而对手生前，就已是能与他并驾齐驱的存在，死后破而后立，凝聚后天战魂，实力更超出了生前数筹。

且此间，更有这苍茫魔主，那无所不在的‘神域’压制。地水火风，所有一切的规则，都俱被对方所操控。

太古自问，绝无半分胜算。

“泰皇？”

那南无日月灯佛，此时亦踏着青莲而来。注目上下看了泰皇一眼，而后就又口诵了一声佛号。

“无量真佛！太古道友，这个对手，就让于小佛如何？想必你对面这位，也更愿与我一战。小佛宝光，另有法号‘日月灯’，见过泰皇妖君！”

“日月灯？南无日月灯佛？”

那泰皇的目光，亦移向了这位白袍僧者，双目之中顿时似有两朵火焰燃烧，杀气战意，都已高涨到了极致。

在这玄应王宫内，他已苦候半日，早已压抑了许久，等得不耐。

“你既知本座要寻你一战，那么想必已知缘由？”

“只觉泰皇道友杀意不同寻常，可是为无殇仙界那一战惨败之疑？”

那白光如来哑然失笑，宝相庄严：“昔年无殇仙界大劫，天仙界联手抗敌，泰皇道友守刃七位太上尊者，战绩惊人。可惜最后未能生还，战死于无殇仙墓中，让无数人惋惜不已。不过看来泰皇道友死后仍执念不浅，身化战魂千万年未曾磨灭元神，居然还能有际遇机会活过来，不能不让人惊讶——”

也就在他二人对话时，这王宫东侧，却忽然又爆出了一阵强光。剑芒与阴风厉火交冲，红色的煞云，须臾间弥漫了这方天空。

却是九阴妖圣，选择从玄应王宫的东面突破，试图从此处攻入王宫，却引来天坛方向的金灵子回援。

三大元始冲击王宫，天坛方向则战局已定，只冥海神天剑独力便可支撑。此时金灵子，自然是先顾王宫。

二人交手，须臾间就使那方数十里宫墙，连带着无数的建筑，都全数倾塌崩灭。

也因那金灵子的回援，终使天坛的陆子羽，与一众太上仙者，都是压力大减，开始转危为安。破不得冥海神天剑，却可勉强保住性命无忧。

第一四八八章王宫之战

烟尘漫天，还有那浩瀚的元力罡风，往宫门这边弥漫了过来，席卷四方。

“——据吾所知，昔年无殇仙墓之战，争论极多，想来泰皇施主，怕似误会了什么？其实我倒更为施主现况担忧，我等修者若要道心通明，了无挂碍，则必得顶天立地，无拘无束，不受束缚才可，岂能为他人之奴？施主若有此意，本座——”

宝光如来话音未落，就发现那泰皇，竟已借着罡力余波与风沙的掩护，袭至到他的身前，直击胸腹。

“废话太多！简而言之，只有一句，大乘之佛皆可杀！”

掌化‘造化印’，这门泰皇以大摔碑手为根基，演化的独有神通，在出手的瞬间，就已突破到了八阶道力的巅峰。

宝光如来微微凝眉，就依然笑靥如故，右手放出无量光华，往前轻轻一推。

二人的身形姿势，此时就仿佛在握手一般。可当两人手掌交触，空中的那盏明月，竟然彻底黯淡了下去。

而泰皇的身周，则燃烧起了赤红火焰，身周满布着常人目光无法观睹的黑色裂隙。

此时只闻泰皇的冷笑声：“你为日月光佛，我泰皇则是吞日血猿，这可极有意思。”

二人之法，正好是相生相克。

“不识好歹！”

宝光如来一声冷哼，面色凝然，已没了之前潇洒自若，对面这位，对本命神通的掌握，远远超出他的意料。

手中那灯盏轻挥，直接就化为一方天地，将自身与泰皇都笼罩在内。宝光如来又随手取出了一枚木鱼，恰好击在了那泰皇印来的肉掌之上。

似轻描淡写，将后者轻松击退，然而宝光如来的周身，此时亦放出火红色的赤热光焰。

“也罢，就看看今日，是你泰皇将我这日月灯佛吞灭，还有本座将你这吞日血猿灭化！”

就在刹那间，这片由‘日月灯’演化出来的世界，竟是同时现出了大日与明月。日月同在，各据一方。

而宝光如来的人，则化成了一道金光，突然穿至到了泰皇的身后。一只绽放无量光辉之手，蓦然强行探入了到了泰皇的胸腹身躯之内，直抓心肺。

只是后者，却是毫发无损，全不以为意。那‘伤口’处，直接显化出了一个手臂粗细的黑洞，任由宝光如来抓入进去。而泰皇浑身上下的火焰，也已转化为纯黑颜色。

随手往身后一挥，那宝光如来却已在此之前，化光逝去。使泰皇的这一掌，直接打在了空处。

不过那泰皇却并未生恼，反而是朗然大笑，猛然化形，显出十万丈余高的血猿之躯。庞大的躯体猛然张口一吞，竟就将天空中的那轮太阳，直接纳入到了腹内。

随着这大日消失，宝光如来的眉头顿时紧皱，阴阳日月之力失衡，此刻他的遁速，已慢了近倍不止！

这个泰皇，正是直击要害！

在‘日月灯’演化的世界之外，太古魔主则若有所思着，看了身侧那盏明灯一眼，便又继续前行。

泰皇绝非寻常人物，哪怕宝光如何以日月灯这件先天至宝演化世界，以对抗那苍茫魔主的神域压制，也未必就能压得住此人。

再从方才那二人的短暂交手，就可知那宝光如来，哪怕再用上十日十夜，都没可能将这位泰皇妖君拿下。

这是因吞日血猿的本命神通之故，吞日一脉的吞噬之法，又与饕餮，混沌，北冥等族不同。

那是以极致的火焰，引发了虚空坍塌。所有的物力打入，都没可能产生效果，反而会为吞日血猿，提供更多的焰力。

要将这吞日血猿击败，就只有两个方法，要么是以高人一等的神通法力，强行把那火焰扑灭，击碎那位体内坍塌的虚空，要么是拖延时间，等待这吞日血猿将自身燃尽。

所以哪怕是他加入进去，也只是使那泰皇妖君‘自燃’的速度，增加个一倍两倍而已。

也就是十日十夜的时间，缩短到三日左右。真要等到那时间，宫内的任山河，早就可以用太上斩仙飞刀，将他麾下的那太上境一一斩绝了！

所以联手诛杀此獠的念头，并不现实。

宝光如来的处置，其实是最好不过。以这盏‘盘古日月灯’，将泰皇妖君困住。

尽管也将这位南无日月灯佛也陷入进去，再不能出力援手。却可使他们二人中的一位，免于被泰皇纠缠。

这是为他太古，制造机会——

走入这已一片狼藉的深宫，太古也同时感应到身后，跟着两道气息。

那是冥血剑宗仅存的两位太上，血天老祖与赤血元君。

这使太古略一挑眉，可随即就不加理会。

以太上之境，闯入到苍茫魔主神域之内。这二人似有些自不量力。

不过无所谓，他能够感应到这二人的杀意戾气，怒恨疯狂。那是不惜一切，也有将苍茫魔主任山河与藏镜人斩杀的绝无。不惜身陨，亦要为冥血剑宗上下复仇的决意。

这样的两人，已存了死志，那么也就再不可能，成为他的拖累。反而可成为他的助力——

自然，他太古也绝不会让其他的什么人与性命，拖累到自己。

连续跨越数重宫殿，太古已经隐隐感应到了那苍茫魔主的‘道体’所在。

不过就在他，堪堪走入到第七重宫门时，便望见了对面，一个红色宫装的女子。

“滚出去！”

寥寥三字，可随音而至的，还有那狂风暴雨般的剑光。勾划出的轨迹，引动起的天威，那剑术分明玄奥绝伦，比肩金灵子！

是任山河的那位剑侍？曾经在无殇仙墓内，以灵仙之身，阻拦鬼劫魔主化身近十个呼吸的存在！

太古魔主目中闪着微光，一瞬间就辨明了此女的身份。而后他掌指，就或弹或拍，或拂或挥。

将那攻至到咫尺之距的剑光，一片片的化解打散，压制消弭。

然而只交手了片刻，太古的脸上，就显出了错愕之色。他的手掌，居然已经被那剑气划出了丝丝血痕。那竟是一口后天极品的剑器，也不知是以何物炼制，锋锐不显，却气势雄浑到无以复加，仿佛一头真龙狂舞。且使他，彻底改变了之前的看法。

——不对，此女的剑道，应是更超越于那陆子羽及金灵子之上！

且那法力，也已介于金仙与太上之间！此女为那任山河剑侍护驾，法力与苍茫魔主等同。换而言之，那位苍茫魔主，果然已经打破了太上之壁！距离真正的太上阶，很可能只有一步之遥。

身侧处现出了四十九面银蓝色的宝镜，独创的‘太古阴癸寂灭神光’猛烈轰出，将那少女所在之处，全数横扫寂灭。

只是当这四十九道阴阳光华打出之后，太古才惊觉那少女，早已不在了原地。

身影已赫然到了他上空处，体外显出剑翼剑衣，又有一对阴阳之翼生成，光辉无量。

一剑重斩，无尽的变化蕴藏，合而为一，化为直来直往的古拙剑势，斩击在太古魔主临时打出的一面‘玄阴七煞魔幡’之上。顿时是‘铿’的一声锐响，声鸣九霄，使人耳膜撕裂。

只是一剑，就使那‘玄阴七煞魔幡’的幡杆之上现出了丝丝裂痕。

第一四八九章胜负将分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此时太古的意念之内，莫名的就生出这八字出来。此时他手中的‘玄阴七煞魔幡’，几乎就被斩碎。人也只差些许，就真如这剑侍之言，滚出这第七重宫门。

此女身具的神通玄术，似乎极少。此刻只以那苍茫魔主赐下的神术，与他搏杀。

也幸亏是那任山河的‘神’体，并不专精于剑。否则他方才，必定要比现在更狼狈数倍！

只是那任山河，若以为只凭这个剑侍，就想将他拦下，未免太痴心妄想！

‘玄阴七煞魔幡’挥舞，耗费二十万年炼制的七种玄阴煞力，使那宫装少女不得不抽身后撤。只留下那剑光，继续盘旋斩击，将七种阴蓝煞力斩碎切断，不能继续追袭。

太古冷笑，周围四十九面宝镜，已经是蓄势待发。只需须臾，对面那任山河的剑侍，就将被他的‘太古阴癸寂灭神光’，化成脓水。

只是这一刻，那四方虚空，却又有四道恢宏剑光，穿空斩至。剑力极盛，亦达八阶之巅！

且为四人合力，借助阵法，把这剑威又往上推升数成，直追那泰皇妖君。

——这是那四尊雷火天傀！

太古魔主的面色，一时是难看到了极致。那个任山河，居然将这四尊天傀，也同样祭炼到了太上层次。战力几乎不逊色于那四大护国神兽！

这样的手段，居然保留到了现在！

太古胸中心绪，已经在一点点的下沉。如今还远不到生出绝望之感的时候，可他却已知这一战，自己的胜望，已经越来越是渺茫。

四尊太上级的天傀，加上一个剑道强绝的剑侍，又是在这苍茫神土的核心之内，是最精华的所在。只怕里面的那位，已经非是为阻拦他前行，而是对他太古，生出了杀心！

记得这位苍茫魔主，还有着两个相当于本体七成战力的化身，那‘三身一体’之术，可是被诸界仙修吹捧，被视为仅次于一气化三清的神法奇术！

还有那太上斩仙飞刀，自从他进入着玄应王宫之后，对手就再未使用过。

只因此间的天地元气，时序虚空之法，俱已被他联手宝光如来与九阴妖圣二人，联手镇压。

那太上斩仙飞刀，失去了突破时序虚空之能，也就对王城外的那些太上境，再够不成威胁。

然而太古，却已同时能感觉一丝毁灭刀意，遥锁住了他的元神。

能斩杀太上境的飞刀，对他也能同样的构造成威胁。

——此时别说是继续往前突破，他现在若再拿不出的合适的方法应对，便是能否从这玄应王宫中安然脱身，都是未可知。

难道真要走到这一地步，冒险以神躯降临？

太古魔主微一凝眉，随即就又感应到了那血天老祖与赤血元君二人，也恰好走入到了这第七层宫门之内。

这使他稍觉意外，这两人居然能安然走到了此间？

思绪瞬闪，太古便已有了决断。那苍茫手段已穷，此时若不舍得压下筹码，便是满盘皆输。这一战，自己拿出的所有重注，都将付诸流水。

鬼劫已攻入太古魔狱，任山河成道在即。此战如败，则生不如死，再做保留也是无益。

“你二人，来助我破这天傀之阵！”

话音道出的同时，太古也已将心中最后的迟疑扫去。‘玄阴七煞魔幡’再挥，以七种玄应煞力，直接就往东侧的那尊天傀刷落了下去。

……

“诸天佛图中，这位南无日月灯佛，只排位三十七。大乘佛门的底蕴，果然是非同寻常。怪不得最近都有人说，佛门大兴在即。此后数劫，都是大乘佛门的气运——”

就在前方不远，洛轻云与四尊雷火天傀，正与太古的道体大战、然而秦锋，却似毫无关注的兴趣，只通过太虚子镜，看那泰皇妖君与南无日月灯佛二人的交手。

诸天佛图乃是大乘佛门排定的一张佛图，内中记叙有当世佛祖，圣佛，法王等等，作用与玄门的真灵位业图相当。

而那南无日月灯佛，在诸佛之中，就是位居三十七位。而在这位之下，还有着整整二十余位的佛主。

大乘佛门近年来，也确是声势渐起。元始境的总量，达到六十位之多。一众门人的实力，几可抵得所有四十九支正传道门。

不过秦锋，自然是不在乎这些的。他此时关注的，是那宝光如来施展的‘日月光’法门。

“我看这位日月灯佛，是为你的太阴太阳道种而已？或者是为那位紫阳雪仙素寒芳？”

那南无日月灯佛的法门，与庄无道及素寒芳的太阴太阳极其相近，不过还差了丁点味道。

看似是相差仿佛，可其实那日月灯佛，并无法做到太阴太阳的转化。

且太过依靠那‘盘古日月灯’这件器物之力，略显下乘。

“都有可能。”

庄无道也同样没去看那太古，不过也未去关注与宝光如来之战，他看的是那‘盘古日月灯’。

那宝光如来在元始境中，法力其实不怎么样。虽为元始，可若二人公平一战，他庄无道甚至还略有胜算。

不过这件先天上品的神宝，却真真正正是一件好东西。

“不论如何，这位都已犯了贪戒，今日多半难得善了。”

换成是在他得子午两仪梭之前，这盏‘盘古日月灯’，他是必定要入手不可。

现在他已无需此物，不过若将这东西赐给素寒芳，却能使他在一千载时间内，收获一位不逊色于金灵子与泰皇的战力。

‘盘古日月灯’对素寒芳那阴阳转换，终始大道的助益，将是超乎想象的巨大。甚至可直接使紫阳雪仙，在短期之后，一举突破太上之壁。

此女修行的元始狩魔经，使她的修行之速，超越了他手下不死等一众部属。

只因要炼化吸收来的异种真元与煞力，才导致素寒芳的修为，仍停滞于真仙境。

如若有了‘盘古日月灯’，此女短短几十载内，就可称为与金灵子泰皇等同的臂助。

“难得善了？听起来，似已胜算在握。也就是说，你这次是定要使这位南无日月灯佛，陨落于此了？”

秦锋笑了起来：“以无道你的性情，不太可能会得意忘形，莫非是已经感应到了那太古神躯的踪迹？”

庄无道并无立时答话，而是把目光从那‘盘古日月灯’上移开，以重瞳的形态，洞照远方数百万里世界，包扩了界内界外，所有一切空间。

他已能望见，那太古魔主的神躯，已经自虚空漫步而来——

此人即已到了，那么此战胜负，就将尘埃落定。

……

同一时刻，在玄应神京的西侧上空，回天圣门的门主圣天来，正眼含忧容的，侧目看向了王宫方向。

那位无量玄应王以太上斩仙飞刀，连续斩杀四位太上仙君。将三位元始境，都引入到了玄应王宫，使得他们这些无量冥国一方的太上境，压力大减。

他现在的对手，正是毗沙冥国的三位太上境，此时出手都有所保留。圣天来也不愿得寸进尺，逼迫过份，他反正非是这三位的对手。以自身的法力，能够将对手牵制住，就很是不错了。

双方一来一往，看似在激战恶斗，其实彼此间都有了默契。十成法力，都未必用到三成。

所以此时，他还能有余力，关注着那玄应王宫。

“看来那边，是要分出胜负了——”

此时忽有一个小小的人儿，出现了圣天来的肩上。此时若有回天圣门的弟子望过来，会发现这小人儿的形貌，与他们回天圣门的太上长老绝天道人，相似到了十分。

正是绝天道人的部分元神显化，这位修有特殊的神魂秘法，虽未有分神化体之能，却可以使他将元神临时分割成千百余份。配合五阶不坏之体的血肉再生，使这位很难被人真正杀死。

而此时却是以这死念头分魂，与他对话交流。

“我看那位苍茫魔主，胜算不多。”

圣天来初时感觉诧异，可随即就发现绝天道人的那几位对手，也同样是‘不在状态’。

没有毗沙冥国的几位太上境出人出工不出力的夸张，可也同样是未尽全力，有所保留。

也就使得绝天道人能分念于此，也不显吃力。

看来对面的那些太上境，也同样是在等玄应王宫内的那两位，分出胜负。

“莫非师兄是在后悔，这次未曾倒戈？”

“非也——”

那绝天道人摇着头，面露苦色道：“该说是师弟你的决断，使我回天圣门免了一场浩劫才是。那藏镜人的手段，可谓是出神入化，让人难以测度。只看那冥血剑宗的下场就可得知，我等当时若叛，必定遭遇灭顶之灾。”

当时若叛，他们必定是要随冥血剑宗一起，攻打那天坛不可。

可若真这么做了，他们也多半会与那冥血剑宗同样，遭遇灭顶之灾。

且除此之外，谁知那秦锋，是否还藏有别的手段？

之前他曾不满，认为圣天来的决断，会将全宗上下，都拖入到死地。

可等到冥血剑宗，在天坛前几乎全军覆灭之时，就只觉侥幸。当时就是一身冷汗，难以遏制。

“幽灵碧焰蛊，确实出人意料。利用都天玄阴重水与雷火交锋，哪怕是我等，亦难及时查知。”

说起此时，圣天来亦觉心惊肉跳，不过他的面上，却是平静无比：“既非是为后悔前事，那么师兄之意，是欲让我回天圣门，开始准备后路？”

“最好如此！”

那绝天道人毫不讳言：“此时那毗沙冥国战意低落，我回天圣门若此处拼死突围，还能有一线生机。那位殿下的底蕴之丰，确实超人意料。若冥血剑宗未曾叛离，那么今日之战，两方其实胜负难料。可如今——难道掌教以为，那位还能有多少胜算？”

第一四九零章同归于尽

圣天来稍一犹豫，而后微一摇头：“后力不继，手段已穷。”

他也不太看好那位无量玄应王，这场君臣之缘，多半是已到头了。三位元始境打入王宫，使那冥血剑宗二人，居然也能堂而皇之的进入，至今无恙。

不过，这突围——

圣天来涩笑了一声，眼现出几丝绝望之色。他不太看好突围的结果，那毗沙冥国虽无战意，不过实力却仍摆在那里。

哪怕突围出去，回天圣门的弟子，也将是十不存一，且必定还要面临气运反噬，以及太古魔主这些大能的追杀。

也不知最后，是否能够为宗门留下一二传承余脉？

他已不抱任何期冀，反戈求存不行，坚守玄应神京，也同样是一条死路。

这是天要亡回天圣门，所以无路可走么？

正这般思索着，圣天来忽然心绪微动，看向了虚空。只见那南面天际，一个浑身闪耀暗黑色神光的男子，正往城内方向踱步走来——

无边的神力汹涌，似将整个玄应神京，都踏在了脚下。

圣天来双拳先是紧握，而后一声轻叹，知晓最后的时刻已经到来。

……

玄应神京城南，一黑一白二道身影，各据于一侧，位置就仿佛是两个阴阳鱼的鱼眼。

而就在这生天神君与死天如来身侧处，赫然盘旋着二十四头至少金仙阶的不死冥凰，其中之四，赫然已达太上之阶。这是凤凰的变种，就仿佛是三足冥鸦，之于三足金乌一般。

昔年二人，曾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二十六具不死冥凰的尸骨。以此为基，又利用二人的心灵法力相通之能，创出了这门‘两仪阴凰阵’。

生天神君修的是木灵中能使万物生长的生元之力，死天如来，则修的是土元中的冥死之法。

二人二极，操纵这些不死冥凰，不但可以使这些冥凰不死不灭，尽展生前战力。更可借二十四头冥凰之力，演化出一片生死之域。

而此时在这片已化为黑白二色虚空中，至少困住了九位太上强人。

可惜的是二十六具不死冥凰的尸骨中，两头元始级的存在，他们仍无力操纵，否则今日，必可使这九人，死无葬身之所。

死天如来的兵刃，是六口黑色的仙剑，皆为后天中品的灵宝，七十二重仙禁。他非剑仙，可剑道亦超凡绝俗，更有常人所没有的凶狠戾气！

无论任何时候，死天如来都会使自己处在攻势，明明一些可以抵御化解的术法与兵刃拳脚，只要不会伤及性命，就多半忽视不理。必要以伤换伤，让对方承受同等代价不可。

以往是依仗他与生天神君的天赋道体，今日则还有无量玄应王那门‘不死天域’神通，可以助他在更短的时间内，恢复伤势。

生命本源急速的损耗着，承受着不可逆的损伤，他却完全不以为意。

无数的兵刃光影，就在他脚下的黑色灵光之外碰撞交锋着。元力波动震荡，死天已在这两个呼吸之内，破解了十余门袭来的术法。

这是阵内的那九位太上，正在全力往他出手。

只要是在术法一道，稍有些见识之人就可明白，这座‘两仪阴凰阵’，只要他与生天神君这两个阵眼不破，那么这二十四头不死冥凰，就永无法击碎，永不可能死去。

而相较于法力更强一线，且具有无尽生元，恢复之速更快的生天神君那一侧，无疑是他死天这边，更易斩破。

死天如来的浑身上下，已是伤痕累累，哪怕是具有双身一体的天赋，哪怕是有不死天域与重明剑衣的加持，哪怕有着圣天神君不遗余力的元力供应，也依然不能使他的身躯，彻底恢复过来。

往往是旧伤刚去，就又再添新创。还有种种打入他体内的道韵以及武意残痕，也需时间驱逐。

不过在这座‘两仪阴凰阵’，二人的对手，也同样是得显狼狈。其中几人，已经控御不住伤势，使血染重衣。

与回天圣门那处不同，生天神君与死天如来，皆有死战之意。全力搏杀着，哪怕是玄应王宫那边的变化，也不能使二人稍稍分心。

他二人早就心存死志，不报希望。所以这一战，只求尽力为那苍茫魔主，拖住更多的太上境，为那无量玄应王争取一线生机。

可如不能，那么就需使人先为他二人之死垫背！

也就在这一刻，死天如来的面色微变，已经感应到了‘太古魔主’的到来。

——那是真正的‘魔主’，元始级的存在，接近于大罗实力的神尊！

死天如来的面色微暗，心中已经生气了不好的念头。却未息止争斗一意，此时正有三道暗蓝色的箭之袭来，死天如来却不闪不让，直接调动起了‘两仪阴凰阵’之力，遥空望箭影来处的方向，遥空一指。

死天如来的身周，顿时爆出了三朵血花，然而在那一千七百丈之外。却有一人，整个下身都被这一指点成了血浆！

对面是妖天界，赫赫有名的七圣城主之一山皇妖君。这点伤势，根本不足以创其根本，只是这位的脸色，却已是难看到了极点，又再一次，领教了这对兄弟的悍勇。

这一指之后，死天如来的处境，并未有多少改善，反而更为凶险。两道危险之极的气息，悄然从身后处袭来。

只是下一刻，这‘两仪阴凰阵’就已发生了变化。生天死天之位互换，生天神君的身后，蓦然现出大片的青色草籽。然而蓦然爆发，随着无数的藤蔓冲起，也将那后方打来的强横元力，全数吸收化解。

须臾之后，更有两头太上阶的不死冥凰，裹带着无尽冥火，往那处方向，冲击而去。

此时的生天神君，却并用太多的心思理会对手，而是神思冥冥，与死天如来心念感应。

“我感应到了，太古魔主的神体已至——”

“那又如何？”

死天如来的眉头轻挑，目里的凶厉之气，丝毫未减：“毗沙冥国那方确有机可趁，或有逃出之望，然而冥国气运反噬，必波及我宗后人。我生死楼与其苟延残喘，倒不如战死于此，搏个壮烈之名。”

——为宗门留存传承，回天圣门可以做，生死楼却是做不得！

却生天神君哑然失笑，神情也是说不出的洒脱：“那么你我，就更该拼命才是，即便身陨，也该拉下几人，为我二人垫背。那最后手段，你我再不用，只怕就再无使用的机会——”

死天如来神情一楞，而后面色就也凝肃了下。并无什么犹豫之色，双手持印，灵决引导。而后死天如来的唇角处，赫然溢出了一抹血丝。

紧紧须臾之后，这方由‘两仪阴凰阵’演化的虚空中，忽然又有两头身躯恢宏巨大的不死阴凰，开始显化。使得阵内的几位太上，都为之骇然。

这正是那两具元始级的不死阴凰尸骨，二人这是以己身命元，强行驱使这两大元始存在！

强行为之，绝无可能真正发挥出这两头不死阴凰的真正实力。然而凭借这手段，这生天死天却有足够的法力，让阵中九位太上中的大半，与他二人同归于尽！

第一四九一章一刀诛魂

“不意平等王的座下，还有这等慷慨悲歌之士。”

城南方向，那异常的元力反应，庄无道都全数印照在了神念之内。此为苍茫魔主的神土所在，城中所有一切的变化，都很难瞒过他的神念感应。

那‘两仪阴凰阵’亦可算是一座七阶的仙阵，不过规模却是小了冥海神天剑阵与‘九天都罗重明无量阵’无数倍，在隔绝灵识窥探方面，也是略有不足。

所以庄无道轻而易举，就已将那阵内的战况，洞照无疑。

这使他一阵凝眉，心中有了几分犹豫之意。

“这是欲与那几位，同归于尽？居然还藏有着这样的后手，两具不死冥凰，这是以命元催动？”

秦锋亦觉意外，侧目以视，他的太虚宝鉴，同样也能窥知到那阵内的变化：“我听说这对兄弟，一向都是以凶悍著称，性情刚烈果决，果然名不虚传。不过现在，却是你那恶念化身的部属。该如何处置才好？”

也觉棘手，他二人现在，无有任何理由，阻止那两位死战之念。

然而若任由那生天神君与死天如来与敌偕亡，就未免太过可惜了。这等强力的臂助，不该死在此间。

庄无道亦是不知该怎生处置才好，不过随即他就又把目光收回，转望那太古魔主的神体。

心中多少有些无奈，以他之意，本是欲将这城中所有太古一方的人手，都全数一网打尽。然而以今日之势，势必是难以办到了。

有舍有得，在他看来，那对兄弟的性命，比诛灭城中这些太上，更重要得多。

后者其实谈不上什么后患，反倒是前二者，日后会是得力臂助。

就在他为那生天死天发愁的时候，那太古魔主的神体，已然飞凌到了玄应王宫的上空。

神力无量，使那都天玄阴重水，再次开始澎湃汹涌。竟使那‘九天都罗重明无量阵’的外围，一些雷火力士抵御不住，开始腐蚀！

当这位进入到王宫范围内的刹那，脚下只轻轻一踏，就使那些亭台宫宇，都是大面积的倾塌。

便是庄无道身处的九重宫阙，也难幸免。被那隔空压来的神力，压得片片粉碎。凶横浩瀚的意念，也遥遥罩来，使得已身登太上的庄无道，亦倍觉压力。

“玄应王何在？到得此时，任道友难道还要藏头露尾不成？”

那太古神躯一边说着话，一边目光冷漠的，往深宫之内望来，饱含杀意：“你我已神交数千年之久，道友如今，难道连亲身见我一面都不敢？”

话音未落，那太古魔主就是大袖一拂。这最后一层宫殿，顿时再支撑不住，直接腐朽成沙，化为飞灰散去。

庄无道哑然失笑，也直接步空而起，踏至千丈虚空，与太古魔主遥遥对视了一眼，而后深色凝肃，稽首一礼：“离尘小修无法，见过太古魔主。”

言语道出的同时，属于苍茫魔主的真正神域，已经悄然间蔓延，将这方虚空完整覆盖。也将所有人的神念目光，都隔绝在了王宫之外。

七十余日渡劫，苍茫魔主的神源本质，早已提升至太上阶位。至少在玄应王宫，这片神土核心之内，哪怕大洛混元，都难肆意妄为！

今日是意识海外，他与太古魔主的第一次见面，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相见。

所以他道出此言，正是为尊重对手，总不可能让这太古都不知自己真实身份。

且时至如今，哪怕是他将元始魔主引动，那位也需一时半刻之后，才能赶至此间。

大局已定，这离尘宗弟子的身份，哪怕暴露了也无所谓。

之所以还要继续遮瞒，是他心内还有不切实的期冀，能够以苍茫魔主之身，争夺大罗。

不过心中已知无此可能，只是尝试看看而已。所以将这苍茫神界，覆盖此间。

身份可能无法隐瞒，可他手中的太上灭度真经，却可以瞒过灵感等诸多大能。

此物本就有着见知之障，只需不是当面在这些人面前使用，想必无人能够洞察。

此时对面那太古魔主的神色，也多出了几分错愕与谨慎。

明明之前，还曾感应过，这位的法力，当是金仙后期。可此时他面前的‘任山河’居然再生变化，他居然已再不能准确窥查到这庄无道的虚实，感觉对方，宛如不见底的深渊。

还有那‘离尘小修无法’六字，又是什么意思？

无法？无字辈，可他记得这任山河，昔年在离尘宗的道号。是‘无非’才对？

正不知该如何反应之时，那下方处，忽然有一道赤红色的剑光冲起，赫然正是那血天老祖。

这位却是弃开了那四尊雷火天傀，以燃烧命魂的方式，御剑冲入天际。

“任山河，给我去死——”

一身血气，俱皆鼓荡的同时。那剑意杀势也已被血天老祖被极致的怒火，锻打聚集成了这一片剑刃，犀利无匹。那满布怒火的目光，似要将庄无道分割成千百万片，将之吞噬！

然而这血天老祖语声未尽，庄无道就已一声冷笑，随手再一拂袖，一道黑色的刀光，从他的袖中滑出，而后直接就钉入到了血天老祖的眉心。

之前施展着太上斩仙飞刀时，他总需留着几分余地，把法力修为都压在了金仙境。

可到了此刻，庄无道想要的猎物，已经成功被他引诱进来，踏入了陷阱之中。战局已定，那就再无需压抑，再不用忍耐。

黑光坠下，瞬间便将血天老祖燃烧气血命魂的剑势强行破去，而后一刀碎魂！

血天老祖的身躯，顿时就从空中坠落。元神根本，气血精华，都在瞬间被庄无道的太上斩仙飞刀碎灭，不过血天老祖的残魂，居然仍未散去，只双目之中，满含着匪夷所思之色。

“太上，是太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伪装么？这位无量玄应王，其实已经突破了太上之壁——

所有的布置，都只是为将这太古魔主引来此间，引到这神域之内？

自己不知究竟，对冥海神天剑心生贪念，反而为他们冥血剑宗，引来了灭顶之灾！

可为何这位要隐瞒，如若诚实相告，冥血剑宗绝不会生出叛意。

是了！这位无量玄应王，是欲此机会，清楚异己！

魂识鼓荡，不信，不甘，恼怒，还有那已至极点恨意，使他崩散的意念，又有了凝聚之势。

哪怕是身化怨魂，他今日也不愿放过苍茫魔主这混账，这狗贼！

然而下一刻，血天老祖昏沉的目光，就见一面一人大小的银光宝镜，现于他的身前。

是太虚宝鉴，藏镜人——

里面那藏在雾中的身影，此时却一声叹息：“今次之战，本人确有引蛇出洞之念，可若非是你等冥血剑宗上下骄狂，对我家这位殿下并无半点畏忌之心，何至于落到如此地步？好叫道友得知，冥海仙王的传承，玄应王殿下自会代他传下，只是那时，却再不是冥血剑宗。如此，可能让道友瞑目？”

那血天老祖却非但是不曾瞑目，反而是目眦欲裂，整个身躯都在燃烧。

然而下一瞬，那银镜之中，已经点出了一指，燃烧着虚空之焰，须臾间边将那血天老祖的残魂，还有那身躯，都俱皆笼罩入内。

这血天老祖执念极深，赫然有向怨魂转化的迹象。只是以秦锋的心狠手辣，不会给这位半点的机会。以他元仙境的法力，介入此战或有不足，可解决超渡这其实已死透了的血天，却是轻而易举。

上空中的庄无道，则是对已被他诛灭的血天老祖毫不在意。太上斩仙飞刀斩出之后，就再没为这位分出半点心力。

此时又遥遥看了那南面一眼，庄无道就将一张黑色的图卷取出在手。

“原本是欲先与魔主你叙叙旧，再说其他。然而我那两个部下太蠢，殒命在即，庄某无法可想，只能速战速决。”

此时的太古魔主，也与那血天老祖同样，已经想通了所有。先是倒吸了一口寒气，而后第一时间，就欲以一身神力打破虚空，强行从这玄应王国逃脱，返回自家的神域。

太古魔域是他根本所在，那里的神国之内，他也有预先有着布置。无论是身在何处，哪怕远隔亿万重世界，都能使神体真灵，在须臾间返回太古魔域。

无非就是放弃这具神体，损失些神力而已。他的神体真灵，却可籍此逃生。

然而这念头一起，太古就蓦然色变，眼神暴怒：“天齐仁圣——”

出手之人，正是那天齐仁圣大帝！赫然已经以无上大法，将太古魔域与这冥域间的亿万重虚空，彻底的扭曲隔绝！

——这本是接近于天方夜谭，可当他太古走入这玄应王宫，苍茫神土之后。那位却能在他感应之外，悄无声息的做到这一切。

之前哪怕是修罗魔主化身降临，这天齐仁圣大帝都未曾现身，就是为封锁自己，真灵逃遁的可能么？

这位冥狱大帝，排位第十三的道门尊者，与这苍茫魔主，居然仍有勾结！

——也对，这苍茫魔主任山河，不对，应该说是离尘‘无法’的道体，既然已经证就了太上。那么这二者，自然还有能继续合作下去的可能。

无数的意念在脑海中闪过，太古神体却在须臾间，就将所有的懊恼，愤恨，悔意，不甘——这种种情绪，都全数压下。

只余下极致的冷静与战意杀念，身处绝境，只有背水一战，破釜沉舟，才能死中求活，为自己博取到一线生机。

而也就在一瞬之后，太古神体就又望江了庄无道手中，持着的那张图卷。依稀感觉，有些熟悉。近百万年前，在那个最黑暗，最使人绝望的时代，自己似曾见过。

却有种莫名的见知之障，阻碍他回想记忆起此物究竟。

这是——

“太上灭度真经？”

言语道出的刹那，已是在元神一阵剧痛之后。在此之前，庄无的袖中就又再一道黑色的刀光滑出，瞬闪即逝，就如之前一般的干净利落，直入那太古眉心，六神斩仙，一刀诛魂！

第一四九二章太古之殒

“轰！”

太古魔主的身躯直接爆散，在那太上斩仙刀斩来之前，就已将自身真灵分化数百，遁向了四面八方，试图逃逸。

他是神灵之体，才能完成这在修士眼前中，完全匪夷所思事——以部分真灵受死，分化残灵逃遁，居然免去了这必死之劫！

鸿蒙之器，太上斩仙飞刀，百万年前的太古魔主，曾侥幸见过劫果的一刀之威。

所有元始存在，在这飞刀面前，全无抗手之力！劫果杀之，就如屠杀猪狗一般的轻松。

而此时他对面那位斩出的飞刀，威能竟也是不逊那劫果分毫。

所有从庄无道刀出之时，太古魔主就从没想过要抵抗，只求自己的部分真灵，能够逃出生天，留下生机。

只是下一瞬，他便又感应无数的黑色锁链，从那离尘‘无法’的脚下飞扑而出。

汹涌如潮，宛如妖魔乱舞，一道道伸展千万余丈，而后那些锁链的末端处，又生出了血盆大口，将太古所有逃遁出来的真灵残魂，全数吞入咽下，而后又都各自发出了满足兴奋的怪异笑声。

太上斩仙飞刀，则全不顾其余，只泯灭他的根本真灵。死灭刀意，甚至在这瞬间直指太古神界，将他所有的后手，所有的布置，都全数摧毁，全数寂灭！

使得太古残灵，只有绝望！在绝望中消亡化散。

一瞬间将这太古魔主的神体分身斩灭，庄无道就又目视下方。

不知是否巧合，太古魔主的道体，此时也正向上方看来，恰好对势。那眼中情绪难辨，说不出的复杂。

只是更多的，还是不甘，是怒恨——

庄无道了然，换成是自己，也会如此。未能证道，就半途而陨，谁能心甘情愿？

似他们这类人，什么都可放下，唯独对‘大道’的追求，对超脱这片天地的渴望，是绝不愿舍弃的。

劫敌将陨，庄无道却并无半点欢喜之意，就这么默默看着。

此时他那两具身外化身庄玄通与庄九真，都已同时出现在了太古道体的前后十丈处。

在同时出手，也都是临江仙剑。天命神域加持之下，哪怕是分神化体，削弱了三成威能，亦可将这一剑，推升到了鸿蒙层次！

锁因定果，那太古在庄无道本体与洛轻云的剑意镇锁牵制之下，却已无反击之力。当剑光掠过时，直接就将这后者道体，斩成了三段！随即那血肉身躯，都化为飞灰散去。

当这太古彻底灭去，庄无道就突觉天地之间，忽然有无数的元气，无量的魂识精华，四面汹涌而来，融入到了他的体内。

不用查辨，庄无道就知这是太古魔主的‘遗产’。二人身为劫敌，受天道之引，彼此都有着对方的‘印记’，‘印痕’，由天道所遗，亦由天道牵引。

这些元气与魂识精华，正是被这‘印记’吸引过来，融入到了他的体内。

这正是天道规则之一，天地意志引二人互为劫敌，彼此死斗，自也容许赢者通吃一切。

此时的庄无道，已是魂念暴涨，一身法力也在这须臾间，再激增两成。

由此推动，使庄无道再次进入到了天人交感的状态，道心通明，与天地大道的源头，水乳相融。

那种舒畅感，让庄无道几乎压抑不住，几欲纵声长啸，神念再一次陷入大道海洋之内，无法自拔。

不过紧接着，庄无道就已强行将神念拔出，探手一招，赫然就有两张图卷握在了手中。

浩劫天图——这正是他必欲诛太古而后快的理由之一。原本以为得手还需费些功夫，却不意这位，居然直接将这两张图带在了身边。

看来也是与他同样的打算，这太古对庄无道手里的四张浩劫天图，亦是垂涎之至。

浩劫天图入手，却不能立时炼化。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些事情，未曾解决。身影一幻，庄无道就已离开了原地，直接就已瞬闪到了那正与金灵子激战的九阴妖圣身前。

这位早已惊觉太古之死，惊骇到了面无人色。急欲逃走，却被金灵子，紧紧的纠缠。

此时庄无道，连同庄玄通与庄九真两具化身一起出现。随后毫不留情，就是三式最强的‘阴阳劫’剑。

既要速战速决，那么他最好是不要让这位九阴妖圣，在他剑下活过十息！

鸿蒙神通展出，使万里虚空，皆阴阳逆乱。五大法域施展，配合苍茫神域，直接就使这位元始境的存在，法力修为俱皆衰落，跌至到太上以下！

那骇人的气势，便是金灵子，亦不由面色苍白，骇然惊悸。那九阴妖圣，更是混身寒毛竖起，直接就变化出了天地法相，显出身长万丈的九头妖身，总算使一身法力稍稍恢复。

“吾为九婴！身有九命，你休想杀我！”

然而那当三式阴阳劫，从前后左右斩入。却见是血肉爆散，使这九头鸟的身躯，直接爆碎到了只剩骨架。

“九命又如何？入此绝境，便是大罗，亦难全身而退。”

一面银镜，显于这九头鸟的上方。秦锋虽只元仙境界，可此时在这苍茫神土之内，诸法加持下，勉强能以太虚宝鉴限制虚空。

然而此时另有一股恢复法力降下，加持助他限锁时虚。正是那天齐仁圣大帝，这位亦不欲九阴逃离。

也使得那九头鸟那掌握虚空之力的头颅，只能无功而返。

“剑神轩道书中曾有记载，九婴的要害，在于下腹阴窍——”

淡金色剑光从金灵子的手中斩出，而后干脆利落，攻入它的下腹。

那九阴妖圣一声哀鸣，暴怒欲狂，不敢向战力不次于他多少的金灵子报复，却是九头纷动，往上急攻，欲将那太虚宝鉴一口吞下。

只是这一瞬，又有一道强横无匹，甚至更超越那‘无法’的剑势，也是横空凌至。

皇天剑圣洛轻云，还有似是而非的‘阴阳乱’剑，直接就将九阴妖圣的残余骨架，彻底拆开，斩成片片骨粉。

庄无道脚下的业火锁链，也纷纷涌至，各自张开了血盆大口，将这九阴妖圣的所有的残余，都一并吞入其中。

四人联手合力，动用了数门鸿蒙神通，只须臾间就使这九阴妖圣尸骨无存。

不过仅只如此，仍无法将这九阴妖圣完全诛灭。

庄无道却不在乎，无法快速的将九阴妖圣剿灭，可他的这些业火锁链，一样能使这妖圣无法为患。

四凶之力，足可将之镇压，将之磨灭！

几乎是马不停蹄，庄无道的身影，又出现在那盏‘盘古日月灯’前。

宝光如来亦是早早就有了逃遁之念，有了九婴为缓冲，更显从容。

此时暂以日月灯世界，将泰皇困住。自身则并未尝试打破着神界壁障，而是立在那日月灯外，口中诵着经文，浑身佛力鼓荡，一卷卷的经文从他袖内飞出，而后无火自燃，只留下无数玄奥梵文，缠绕在宝光如来的身周。

随着庄无道的到来，宝光如来蓦然一声轻哼，口诵寂灭天佛号。于是那千万梵文，突然凝聚为一，化为刺目金光。

内中一个人影，忽然踏出，来到了宝光如来。这也是一位僧人，穿着素白僧袍，头有数百肉髻，象征智慧超群。

四周看了一眼，这位僧人先是现出讶然不解之色，可在须臾之后，就又将所有一切，全都了然于胸。

“原来如此！”

那僧人一声轻叹，而后大手一伸，就将正陷入庄无道三具法身重围中的宝光如来，摄至到了身前。

居然能使后者，毫发无损的避开了庄无道的鸿蒙之剑，又将那追击过来的剑力，一层层的打散化解。

手似沾花，或弹或指，就这么轻而易举的，使庄无道这式‘真火冷’剑的余势，难越雷池一步。鸿蒙之剑，亦难伤其毫发。

庄无道目中波澜微生，就已面无表情的微步后撤，意念一引，就使子午两仪梭限现于身前。

第一四九三章寂灭天佛

以子午两仪梭增幅神通，庄无道手中一道大阴阳混洞神光轰然爆发，化作白色光潮，未给人反应余地，就将前方那方二人完全淹没！

便是那白袍僧人，此时亦无法全身而退。这位只能是探手一招，将那盘古日月灯执在手中，驾驭此器，显化太阴太阳之景，全力吞吸地域那大阴阳混洞神光的磅礴伟力。

可即便如此，那僧人的一侧大袖，也仍被轰成了粉碎。暴露出来的右臂中，更有小片肌肤，被那大阴阳混洞神光强行溶解，现出内中的金光梵文。

——他这具身体，本就是以那佛经中蕴藏的佛力梵文构成，并非血肉实体。所以一旦受伤，几乎无法恢复。

“施主慢来，我大乘佛门，并无与施主为敌之意。”

眼见庄无道并无就此罢休之意，那素袍僧人直接就又一个闪身，带着那日月灯佛，踏回到了那光团之内，笑意盈然，神情自若：“还请高抬贵手，放过我这师弟如何？我佛门足感盛情。”

庄无道神色淡淡，止住了身影，对面的人物，已非是一两门鸿蒙神通，能够解决。

这是一位大罗境界的佛主，借助那宝光如来施展出的法术，显化在此。

“放过可以，那南无日月灯本座要了！也请你二人，以法门‘大舍忘术’，洗去一切今日记忆！除此之外——”

语声一顿，庄无道的目中，杀意再起：“将这南无日月灯佛的舍利留下！”

就在说话的同时，他藏在袖中的手，就已悄然捏动起了灵决，勾引地下大阵。将之前收集到的无数气血精魂，都强行集聚了过来。

发动太上灭度真经，需要杀伐之气与天道劫力，可除此之外，修士的气血精魂，亦可替代。

这次他准备一次动用太上灭度真经内的四张图录，损耗极大，好在只这玄应神京地下收集到的气血精魂，就已足够所需了。

在这位的眼中，他庄无道就这么好说话？可以在招惹了他之后，就能一点代价都不用付，在他面前从容退走？

那素袍僧人闻言则面目微僵，片刻之后，神色才又恢复自然，还是笑靥如故：“忘了说，本座法号‘寂灭天’。”

“我知晓。”

庄无道眉头一挑，而后面上流露出讽刺笑意：“那又如何？”

南无寂灭天佛——又被称为‘寂天如来’，是大罗境之中第六位，诸天佛图中排位第四，混元佛祖以下，佛门斗战第一人！

虽是排位第一，可因无悲仙王的缘故，这为与前十中后四人的差距极大。水准与灵感玄碧等人，倒是相差不远。

可这又怎样？一具佛力化身，难道就想从他面前，带走这个宝光如来？

“施主性情好生霸道，岂不知这本命舍利，是我等佛修根基所在？盘古日月灯，更是我这师弟寄托性命之之物。这两样东西，是万万不能交予他人的。不过若无法施主能高抬贵手，本座可另有补偿。”

说到此处时，素袍僧人眸中已微现厉色：“今日施主已大获全胜，诛灭了劫敌，也成就了太上神体。然则凡事不可太尽，我劝施主，最好是留些余地才好。否则未来，必定难成大道！”

“难成大道？这是否可算是威胁？”

庄无道见那素袍僧人并无半点否认之意，非但不怒，反而笑了起来。

“我若一定要留他，你待如何？”

“施主缘何如此顽固？”

那南无寂灭天佛不禁皱起了眉头，“本座这里虽有修好之心，可如你真要这般不知好歹，那么无非是一——”

然而‘战’字还未出口，庄无道的袖中，就又是一口黑色的飞刀斩出。这一刻，他不止是将城中收集到的，近千万人的精魂气血，全数引入到那太上灭度真经。

只是就在这刹那，庄无道口中一声轻咦，诧异的看了上方虚空一眼，尤其是‘三十三天玄穹塔’所在的方位。

那位的部属，居然是以灵符之法，冒充血肉之躯？还有这样的后手？

不过随即他就转回了注意力，太上灭度真经乃是鸿蒙之器，些许异常自可镇压，无需在意。

眼下最重要的大敌，还是对面的南无寂灭天佛！此时庄无道，也已将那九阴妖圣的一切残余，都一并导入图卷之内。

这九阴妖圣的意志，哪怕被他以业火锁链，强行吞入乾坤无量虚空内，被四大凶兽的浩瀚法力碾压，也无法在一时半刻内，将之磨灭。

可此刻当庄无道将这九阴妖圣的残余，导入了太上灭度真经。这位元始妖圣的灵识，却立时就湮灭无形。

“——怎么会？”

那黑色飞刀斩出，气势绝灭一切，那南无寂灭天佛的语声未落，就已被这黑色飞刀洞穿了头颅！

不过毕竟非是实体，并未有血肉爆开之景。只那以梵文佛力构造的身躯，却在急速的衰亡。

而那南无寂灭天佛的眼，则是满含不可置信的，看着庄无道，还有庄无道手中那张图卷。

——似不敢相信庄无道会如此决绝的对他动手，也惊讶于庄无道手中之物，能够将他的分神化体一击斩灭。

“这是——，太上灭度真经？”

同样的错愕，同样的惊异。而后南无寂灭天佛的身躯，就化成了点点灵光消散。

庄无道闻言则蹙立虚空，若有所思。他以太上灭度真经聚力，至少用了三息时间。

过程中虽是刻意以法力掩盖过气息。可以南无寂灭天佛这等人物，不可能全无所觉。

可直到他刀出之时，这南无寂灭天佛才似认出了他手中之物，乃是太上灭度真经。

类似的情形，之前也发生过一次。那太古佛主的神体，也是在被他斩杀之后，才认出了这张图的来历跟脚。

是因见知之障么？

到底是何等的法力，能让玄碧仙王与南无寂灭天佛这等级的存在，都见而不识？

这些思绪在脑海中掠过，仅仅一瞬之后，庄无道就又回过神来。只见那团佛力金光，已经散去，里面的南无日月灯佛，正愣愣出神的看着自己。神情模样，都与之前的南无寂灭天佛差相仿佛。

显然也是无法置信，庄无道居然就敢这么悍然出手，居然能在一击之内，就强行打散了南无寂灭天佛的化身。

此时那太上灭度真经中，还有着不少杀伐之气。斩灭南无寂天佛化身之时，只动用了那些气血精魂，之前庄无道收集的杀气战煞，却全数保留了下来。

数量依然充沛，足可使他再动用一次太上斩仙图录与太上六神图录而绰绰有余。

也就庄无道一阵犹豫，是否要为这南无日月灯佛，再使用一次太上斩仙飞刀之时。那泰皇妖君，却已强行从那日月灯世界中突破踏出：“主上且慢，可否请主上将这秃驴，交给我与金灵子来处置？我二人与大乘佛门仇深似海，难得有此机会，请主上容我二人，以这日月灯佛的头颅，祭祀无殇仙墓数千万战友亡灵！”

此时的泰皇，已经收起了法相，重新变化成了人形姿态，那双目中燃烧的火焰，却更为旺盛。

“某也正有此意！”

那金灵子的身影，亦在同时闪现，‘太辛天剑’割裂虚空，恰好将宝光如来试图打破这片神域虚空的尝试，粉碎扑灭。

“此事可能会让主上为难，可却是我等执念所在，万望主上成全！”

庄无道却没立时答应，而是微一挑眉，略有些犹豫。他倒不担心，这泰皇与金灵子二人联手，会拿不下这一个南无日月灯佛。在他这太上级的神域之内，这位元始佛祖的法力，只会被进一步的压制。

也有意成全，灭亡太上佛门的执念，还有那永不屈服，哪怕是神魂碎灭也要拼死搏杀的战意，使泰皇与金灵子魂灵不灭，经历亿万年形成战魂之体。

然而在泰皇与金灵子复生之后，二人对太上佛门的执念，却已成为他们道障，负担，是必须消除抹去的阻碍。

只有本心无碍，念头通达，才可能在修为法力上更进一步。借这南无日月灯佛的性命，让这二人稍泄数百万年积累的戾气怨恨，其实是件好事。

之所以犹豫，只是担忧那宝光如来趁机逃走而已，且那‘盘古日月灯’，也是极其重要之物，不容有失。

他之所以想要再动用太上灭度真经的目的，就在于此。没时间与这南无日月灯佛磨蹭，又需干脆利落，将对方拿下。

“师弟可以放心离去，有我在此，定不会有失！”

洛轻云的身影，此时也闪现在了身侧，面上自嘲一哂：“反正外面的事情，我现在也插不上手。”

庄无道这才释然，的确就如洛轻云之言，在灵感神尊等人的观照下，洛轻云一旦现身，必定会被对方识穿身份。

尽管大势已定，劫敌已除，可在这个时候，庄无道仍不愿另生枝节。

外面的战局，其实也无需让洛轻云露面。正好留在神域之内坐镇，洛轻云的法力，不逊色于他，道业根基更在他之上。有这位混元道祖在此照看，再留下四具雷火天傀襄助，这南无日月灯佛，绝无逃生的可能。

“也罢，今次就如你了二人心意。此人在神界之外，仍有根寂，想要将之斩尽不易。且这等事，只有一次，下不为例。”

他这次可以让二人任性一次，却没可能每一次大战，都要为这二人特意安排。

遇到大乘佛门的对手，难道都定要死在这二人手中不可？所以这警告绝不能免。

他会尽力安排，可却需以更迅速妥当的办法为第一优先。

而说完这句之后，庄无道就已浮空而起。城南那边的‘两仪阴凰阵’，已经进入到最后的阶段，阵中的九位大罗，已经陨落了三人。

再继续拖延下去，最多只有二十个呼吸，那生天神君与死天如来的一身命元，就会被燃烧到干干净净，一点残渣不剩。

第一四九四章胜负已分

玄应神京的城西，圣天来蓦然止住了身影，停顿在了空中。周围数十万南天圣门的弟子，正在浴血搏杀，试图将前方的一支毗沙冥大军冲溃，突围出城。

时间不多，一旦那太古魔主将那无量玄应王斩杀，重伤到神域内毫无反抗之力的苍茫魔主。

那么这整个神京内数千万道兵，还有那数十家宗派世家，都必定溃败。到那个时候，他们再无逃生可能。

可觉四方那些阿鼻神狱军，已有了部分将领道兵，陷入了绝望境地。不过这些皆是那苍茫魔主的虔诚信徒，尽管已不抱胜望，却并未就此逃遁，反而是将自身性命，完全置之度外的疯狂酣战着，都有了搏命之念，要在那无量玄应王陨落之前，以命换命。

这正是最后的机会，错过之后，就可能再无逃生之机。

圣天来心灵中却顿绝觉有异，在这关键时刻停下手来，错愕难解的，往身后回望。

他方才似有感觉两股宏大的气元，在那玄应王宫之内爆发。应该是有绝顶的修者，在那宫内陨落。

好快的速度——太古神体进入王宫内，才仅仅片刻时光而已。前后都不到十个呼吸，就已有两位修界最顶尖的存在消亡。

难道说那里面，是胜负已分？

可为何这加持于四方阿鼻神狱军的神术，依然还能维持？

不对，这不止是维持，且这神术似是强化了不少。

相反倒是对面，那些太古魔主赐的神术，却已在消散——

“这王宫内的神域有些不对！”

不远处的绝天道人，居然同样停住了动作，不顾前方突围已经遭遇重挫，直接一个遁法闪身到了圣天来的身侧。

“我观那地水火风，似已变化，似乎是太上阶？”

不久之前，他的神念触角，还能够勉伸展入那玄应王宫的外围。可在此时，却似撞到了一道墙。固若金汤，绝无破绽。

圣天来的眼神也是一阵古怪，他也同样感应到那神域的变化。那些由苍茫魔主降下的神术，就可以旁证。

难道说陛下他，已经在这刻身证太上？可陛下闭关至今，这才只七十六日而已。

可眼前的事实，却已容不得置疑。他们那位主君，确已身入太上无误。

这么说来——

思及此处，圣天来的面色顿时一阵发青。一个隐约的念头，在他脑海之内浮起，就再挥之不去。

很可能今日这玄应神京之战，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陷阱！诱惑太古魔主前来，使那位无量玄应王能成功斩除劫敌的陷阱！

那绝天道人，也同样眼透明悟之色，而后倒吸了一口寒气：“若真如此，那冥血剑宗，可就真是倒霉透顶。那几十万冥血剑宗弟子，未免死得太冤。”

尽管这猜测还未经证实，然而绝天道人的神魂本源，却已在告知他，这个猜测至少有七成可能是真！

且那位无量玄应王，既已完成了太上神域，那么那位太古的魔主的胜算，就已不足四成！

而此时的绝天，更有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感。那位无量玄应王布下此局，除了要引太古魔主入彀之外。只怕是存了借机肃清国内，扫除他们这些平等王旧臣残余之心。

圣天来闻言，却不以为然的微一摇头：“师兄这些话，却是有些过了。冥血剑宗绝非无辜，若非是他等早有不臣之心，对那位殿下无半分尊重畏忌之意，又何至于走到如今这地步？且是否陷阱，仍是未知之事。殿下事前，未必就有着十足把握。”

归根结底，还是在王位易主之后，三大圣宗桀骜不驯，使那无量玄应王感觉难以驾御，才生出了杀心。

如今就不知这些布置，是出自无量玄应王本人的意思，还是出自那位藏镜人的手笔？

不过无论是哪种情况，此时都需慎言慎行。这次回天圣门的表现不佳，有首鼠两端之嫌，所以圣天来也觉不愿绝天这等怨望之言，传到那位陛下的耳中。

此时他只觉侥幸，若非是元神示警，若非那时他稍稍犹豫了片刻，决定再观望一番再做决断。此时回天圣门下的下场，绝不比那冥血剑宗好上多少。

绝天道人亦觉不妥，就直接转过了话题：“我如今只好奇，那位殿下该如何将那太古魔主留下？”

太古魔主并非弱者，哪怕是身入苍茫魔主的神国之内，亦能有安然退走之法。且必定留有不少后手，可以‘死而复生’。

哪怕那位无量玄应王，有着斩杀太古魔主之能。也没可能将这劫敌真正诛除。

且再观那无量玄应王手中的人手实力，哪怕是有着太上级的神域，也最多只能与太古魔主相当，想要成功诛灭后者，几无可能。

这么想来，说这一切都是无量玄应王的布局谋划，确实有些说不通。

然而绝天道人，却绝不信这所有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巧合。那位无量玄应王必定还有暗藏的手段未曾使用。

可圣天来，却微一摇头：“此事已无需我等担忧，那太古魔主，只怕是已经陨落。”

绝天道人迟了一惊，也就在这一刻，他也发现那城西，太古魔渊大军集中之处，已经乱象四起。数十万的魔道修士，正在崩溃逃散，争先恐后的飞遁出了城外，那千余万‘太古阴魔军’则是如丧考妣。

此时那太古魔主，加持于‘太古阴魔军’的神术，也赫然是在消散中！

还有那在城内汹涌漫卷的都天玄阴重水，此时也已彻底失去了控制，开始向四方流逝。

随着太古法术的失效，这城中四方联军近六千方道兵，再无法免除那都天玄阴重水的寒毒之力，顿时有大片的士卒，纷纷身躯冻结，而后在须臾间被腐蚀成渣。

这一刹那，几乎所有人都已明白，那位太古魔主，必定已陨落无疑！

且陨灭的只怕还不止是太古一人，那九阴妖圣只怕也是已遭不测！

“看来那齐天仁圣大帝也是出手了？我能感觉到他的法力气息？我们那位殿下，居然还有这样的后手——”

仅仅一刻之后，绝天道人又瞳孔微凝，望见了一个人影，从那玄应王宫之内踏出。

正是任山河，是这冥国之主无量玄应王，也是九玄重明平等玄应通冥魔尊！

“如此说来，那太古魔主果已陨落无疑。这一战，是陛下他胜了，居然只用了不到半刻时光——”

圣天来微微一叹，眼神不可思议，也觉心中莫名的轻松。既然是无量冥国大胜，之前的突围之策那就再用不上，回天圣门已不愁有覆灭之威，此番大战，也已成功保存了元气。

能够有如此结果，自是使他喜出望外。唯独使人遗憾的是，这次回天圣门虽未倒戈，可之前却有保存实力之嫌。之后选择突围，虽是算不得背叛，可也是独善己身之策。必定会使回天圣门，在那位殿下面前失分。

也不知事后，那无量玄应王会如何对待回天圣门？

而此时他亦有与绝天道人同样的疑惑，在心中挥之不去？

几个呼吸之内，斩绝太古魔主与九阴妖圣——那位到底是怎么办到的？是用了何等样的手段，才能在如此短暂的时光内，将那太古斩灭？

第一四九五章价有所值

当庄无道从玄应王宫之内踏出的刹那，就被整个神京内外所有人瞩目。

不过他却全不在意，因果遁法，只一个踏步，就来到了那座‘两仪阴凰阵’的上空处。

直接是法力一震，就已突破了这阵法界障，进入到那阵内虚空。此间整整二十六头阴凰盘舞，那生天神君与死天如来，则都是口鼻溢血，浑身肌肤都已绽开，无数道未能愈合的上后，都已化作了血人。

而阵内残存的六位太上，也是死命的挣扎抵抗着，拼尽了全力，往死天如来所在的位置冲击着。哪怕此举不能成功将这处阵眼破坏，也可消耗死天如来的寿元，使这座‘两仪阴凰阵’更早结束，为他们争取几线生机。

庄无道眉头微皱，知晓了这生天死天二人理智已失，元神都在燃烧，非是言语能够劝服。当下毫不犹豫的出手，脚下太极阴阳鱼图张开，直接干涉大阵。使‘两仪阴凰阵’的禁法结构，完全扭曲。

接着又再伸指一点，无量的苍茫剑气，在那生天神君与死天如来二人身周爆发开来。将那些气脉灵纹，都一一绞碎割裂，只须臾间就将这阵眼破碎消亡。也使那兄弟二人，与‘两仪阴凰阵’彻底脱离，哪怕是燃烧了血气命元，也无处灌输。

只用了不到三息时间，就将整座阵法完全攻破化解，二十六头盘旋飞舞不死冥凰失去支撑，也都陆续从空中跌路匍匐，重又化为尸骨。

那死天如来已是气血两虚，几乎已站立不住。此时那催发生命精元的法门已自发散去，理智渐渐回过。

不过此刻，他却是万念俱灰，只道是有对方的元始境出手，将他这座‘两仪阴凰阵’破解。

——能够抽出这等实力的人手出来，玄应王宫那边多半是胜负已分！

也就是说，这可能已是他们最后的时刻，便是想要拼命也不可得。

然后又是极度的后悔，再有二十个呼吸，二十个呼吸！这‘两仪阴凰阵’内残余的六人，哪怕他不能全部扑杀，也至少能使其中的一半，随他们兄弟一同陨落！

若是方才，能够更果决一些——

正神智昏沉，胸中不甘，外邪入体，意念海内心魔四起之时，就听耳旁传来一声清吟，一段如玉石，又洪钟般的诵经声，突兀的传入他们的元魂之内。

“苾刍当知！世有一法，于生长时，令诸有情愚痴增益，颠倒坚固，垢秽随增，恶趣成满，与多众生为不利益，为不安乐，令诸世间人天大众，无义无利，增长忧苦——”

“苾刍当知！世有一法，于生长时，令诸有情愚痴损减，颠倒除灭，净法随增，脱诸恶趣，善趣成满，与多众生为大利益，为大安乐，令诸世间人天大众，有义有利，增长喜乐——”

——这是，佛门《增一阿含经》？

死天如来心中微惊，因重伤寿元耗尽而再次沉沦神智，又被强行拉回。

确实是增一阿含经的经文不错，不过与普通的增一阿含经不同。这人的诵经声中，居然字字都含有恢宏伟力，蕴藏大道，明心净神，镇压邪意魔念。

只是须臾间，就将他们因气血匮乏，元气虚弱而生成的魔念，都全数镇压了下去。

而此时的死天生天，也终于看清楚，那眼前破阵之人。而后都是一阵愣神，怔怔的站在了原地。

眼前之人，似乎就是那位无量玄应王？然则这位，不该是在那玄应王宫内，与那太古魔主死战才是？

同样表情的，还有此间那六位太上境，才刚从死里逃生的惊喜中回过神，紧接着就又发觉不对。

“你是苍茫魔主？”

首先发觉异常的，是那妖天界的山皇妖君，此时是目瞪口呆，眼现匪夷所思之色，无法置信：“太古魔主何在？九阴妖君何在？”

一边问着，一边往四下眺望，而后这山皇妖君的脸上，顿时是血色褪尽。

已经发觉这城内形势不妙，都天玄阴重水已失去了控制，四处肆掠，而妖天界七圣城的大军，也已成崩溃之势。

庄无道一声冷哂，直接心念一引，将一道大阴阳混洞神光随手打出。黑白二色的光华瞬闪，就已将那山皇妖君的小半边身躯轰碎！

这山皇妖君法力不俗，在妖天界中是仅次于九阴妖圣的存在，庄无道又有意保留，既未动用子午两仪梭，也没使用‘正反混沌雷火元胎’那正逆神通之能。这一击之后，居然未能取去这山皇妖君的性命。

不过庄无道却未在意，紧接着又大袖微拂，那混沌灭劫剑阵瞬时展开。

轻云剑在他意念指引下，演化‘混沌变’剑，使此间天地万物都俱入掌控之中。当剑光坠落，这山皇妖君连同旁边的一位太上修士，就被轰成了血肉碎末！

也在此时，空中又是一声唳鸣。却是那离华仙君，驾御重明虚神冲飞而来，一爪拍下。元始法力，只仅仅一击，就使一位太上仙君不堪承受。

——换在平常的状态，可能仍无法将这些太上一举击杀，然而这几位本就是重伤之身，在‘两仪阴凰阵’阵中元气法力已几乎耗尽，已无抵御离华仙君一击之能。

而都天玄阴重水无人掌控，对玄应神京的威胁，已经小而又小。此时的离华仙君，则是水涨船高，可调用更多‘九天都罗重明无量阵’的力量，用以应敌。

这一爪拍下，瞬间就将这位太上强行震散了身躯，碎为血粉。便是这位身周的几人，亦被波及，再受重伤。

同样的情形，也发生在天坛处。冥海神天剑没有了干扰，那备用的子剑也开始陆续就位，当这座剑阵逐渐恢复到七阶，也立时干脆利落的，将两位逃遁不及的太上一并斩灭。

唯独可惜的是，这次未能成功将那陆子羽留下。这位运气不错，并未进入到王宫之内。也在太古魔主陨落后的第一时间惊觉，果断撤离。为逃出升天，这位‘九命剑仙’在短短时间，连续舍去了四条性命，重创了他麾下幽冥玄虎与九魂木龙这两大护法神神兽，这才脱出重围。此时已逃遁到百万里虚空之外，不知所踪。

庄无道哪怕有通天之能，此时也再难将这人擒拿诛灭。

当庄无道在须臾间将这六大太上境，都全数斩杀解决。那生天如来才从恍惚中回过神，立时就朝着庄无道一礼：“恭喜殿下，今日斩灭劫敌，大道可期！”

他已看出庄无道的这具道体，分明是早已踏入太上之阶。所以只贺庄无道斩灭太古，却不说那太上大道。

庄无道也听了出来，眼含深意望了过去：“玄应神京此战，本座确有引诱太古入局之心。你二人，可是在怨我恨我？”

那生天神君闻言再次楞住，一时犹豫难决，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旁边的死天如来却是洒脱，大声笑道：“怎能无怨？这次我生死楼死伤不轻，弟子折损三成之多。可这恨却没有，也无从说起。什么布局引诱，阴谋算计，殿下更不用提。我只知殿下的神主之身要登太上，就必定会有一场死战，这玄应神京也注定了要遭这么一场灾劫。无论殿下你是示敌以弱还是示敌以强，那灵感与太古都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这位无量玄应王与藏镜人的布置，看似是毒辣，可其实却已是将损失降到最低，几乎免除了后患。

“确如死天所言，无论怎样，我无量冥国都免不了要与那昊天神庭及太古魔渊死战一场，难免伤亡。如今的结果，其实是最好不过，太古陨灭，一劳永逸。”

生天神君原本还有些不甘，可渐渐却是眼现释然之色，又再肃然躬身道：“我二人谢过殿下救命大德！从此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此时他已知自家二人的搏命之举，已经打乱了庄无道的部署。

若非是为救他二人，若然这位选择了袖手旁观。以这位殿下的布置，可能这玄应神京中，包括那陆子羽在内，四十余位太上境，都无一能逃，一网打尽。

可现如今，无量冥国能够将这四十余人中的一半留下，就已很是不错。

“无需如此，也谈不上救命之德。毕竟你二人的性命之忧，也是因本座而起，本座也无需你二人能肝脑涂地，日后只需能如今日般明智就可。”

庄无道笑了起来，对这二人倒是益发的满意起来。尤其是那死天如来，看来似个有些冲动莽撞的人物，其实这位的心里，看得比什么人都明白。悍勇绝伦，又不乏智慧，潜力也是不俗，使他更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只是这伤，稍重了些——

摇了摇头，庄无道再一拂袖，将两颗得自北冥仙宫的顶级伤丹，分赐给了二人。又示意那离华仙君，对这两位加以照拂。

这两位的伤势都是极重，虚弱到此时哪怕只一个小小的灵仙境，都可以轻松取去这二位的性命。

且折损了大量寿元，理论而言，太上境已进入道源层次，可以永世长存，与天地同在。

可以这二人现在的状态，能否活过十万年都是未知数。事后必需要有大量培植命运的奇珍宝物，助这二人的恢复不可。

不过最可虑的还是外邪，这两兄弟的状况已近天下五衰，乃是所有外道邪魔眼中的肥肉。

一旦抵御不住，这两人法体神魂，就要立时被邪魔所夺。

故而他又花费了些许时间，继续以神念，演化那增一阿含经，在那生天死天形成了清晰道印，牢牢镇压住了那心魔外邪。

“你二人功法特异，此番经历濒死际遇，倒是一番机缘。本座亲身见过一次破而后立，不过那人的情形，比之你二人又凶险数分，且无你等的体质基础。”

那生天神君闻言，顿时神情微动，若有所思。若论修行悟性，他却要比死天更高不少。

庄无道说完这些之后，边又转过头，看向了他在玄应王宫之前，以神力制造出的‘平等天’，而后眉头紧皱，现出了踌躇之色。

太古魔主已经斩灭，那生天神君与死天如来，他也已成功救下。也就在他为生天死天镇压心魔之时，城内的战局，也已逐渐明朗。

而如今最让他头疼的事，就是这‘平等天’内的两个人物。

第一四九六章何其布智

几乎是同一时间，玄应神京上空中的争斗对峙，也同样已告一段落。无论是灵感神尊与恨海天君照世缘，还是那玄阴魔母与忘心如来欲我尘，交手时都未尽全力，只是彼此牵制而已。

时至此刻，那玄应神京之内，分明是胜负已分，那么在场几人，也就无继续争斗对峙下去的必要。

“居然是早就入了太上境，从此这天地间，再增一人入局。”

一声轻笑，恨海天君照世缘的身影，从虚空之中走出，负手下望：“灵感帝君，不知以为然否？”

那灵感神尊，此时同样步出了虚空，长身屹立。身姿伟岸绝伦：“确是为棘手人物，我灵感日后，再多一位对手。”

他是明知恨海天君之意，这位‘苍茫神主’虽只是太上，可却绝不可以普通太上境视之。

能够在数十息内诛除太古魔主，即便是在其神域之内，亦非同小可。

要知那太古魔主，与寻常的太上境不同，神躯已至元始，且战力不俗。即便还及不上大罗，也相差不远。而本身道体，亦能与弱一些的元始大能抗衡。

所以恨海天君说这世间，再增一人入局。是说这位苍茫魔主，已经有了与他们这些大罗存在下棋争斗的资格。

如今大劫已起，不能不使人在意。要知那过往每一劫数，都必定要陨落十位以上的大罗境。甚至在极致的二劫之时，劫期前后，总数四十位大罗罹难。甚至有数位混元道祖，亦身死道消。

所以每一劫期至，各家玄门大小乘诸佛，乃至各方神尊大帝，魔头巨妖之间，都必将争斗不休，互相算计。

有人总想着要让别人，代自己应劫了才好；也有人想着趁此大劫，了断过往恩怨；也有那对大道有所图谋之辈，想要将上面的人拉下马来，打开大道通途——目的不一而足，只因劫期至时，命数天机都将因劫力混淆，无论想做什么事，这个时候都是最方便不过。

而今日那苍茫魔主凭此一战，便有了令诸天大能，正视其人的本钱。也有了资格，参与这场劫争。

从此这修界之人，做任何谋划之前，都不能不考虑这位苍茫魔主。

这世间能令修罗魔主亦束手无策，无可奈何之人，可没几位。

只是此时，灵感神尊并无懊恼之色，反而眼中夹含莫名深意：“然而道友以为，此战对于那位无量玄应王而言，到底是祸是福。”

“嗯？”

恨海天君感觉这灵感神尊言中有异，颦眉看了过去。一时间猜不透这位用意，转而笑道：“是祸是福吾不知，不过看来灵感道友这次折损不轻。”

方才他观望占据，知晓这次光是昊天神庭损失的太上境，就有两位。其余底层的道兵，更不计其数。

就更不用说，此时那近两千万昊天神庭大军，仍陷在‘都天玄阴重水’之中，更将面临无量冥国大军的衔尾追杀。

想要安然脱身，可并不容易。

“谈不上折损，天君你看走眼了。”

灵感神尊并不在乎，蓦然取出了一玉符，直接捏碎了开来。

而后恨海天君就望见了一幅奇景，只见这星空中，瞬时间有无量星芒照下，将那城中昊天神庭的三十六部星军，全数笼入其内。紧接着这近两千万道兵，忽然就化成了符竹假人，就被那‘都天玄阴重水’腐蚀。

近两千万人，甚至包括那些太上与金仙在内，都不知去向。

恨海天君不由一阵愣神，眼中讶异莫名。

这怎么可能？这两千万人，怎可能做到瞒天过海？他的灵识，怎就全无所觉？

可随即恨海天君的目中，就又现出了然之意。

“看来天君已经猜到了？”

灵感神尊淡然一笑，回望过来：“好在朕事前有了些准备。天君看我这手段如何？”

“原来如此，是灵感——”

恨海天君哑然半晌，最后是一声叹息：“只能说是佩服！”

这当是灵感神尊的大神通——就如苍茫魔主的大神通‘平等天’，可以困住修罗魔主，灵感神尊特有的大神通，则不但可预知未来，更可瞒过他们这些大罗境的灵识感应！

不过能看得出来，这不仅仅只是大神通而已，灵感神尊也确实是在事前，就已利用那周天星辰，布下了替身挪移的大阵。

——将二千万道军虚空挪移，从这战场大战，大罗中任意一位都可轻松办到。然而这位神尊方才在他牵制之下，并无法施展这种神通大法。只有借助大阵之力，才能办到。

这刻他也隐有明悟，之前昊天神庭，陨落覆亡于玄应神京中的两位太上，还有那数百万道兵，未必就是真的亡灭了。

“只是我不解，难道说在此战之前，灵感道友就已料定此战必败无疑？”

这等样的大手笔，耗费巨大，若非是事情就已知这一战的结果，谁能舍得如此代价？

且以灵感神尊的那门特异的灵感神通，感知未来。也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这也说不通，若然灵感早知结局，为何不全力阻止？

这位应当明知，放任那位无量玄应王成道，会有何结果才对。

昊天神庭本就境况不加，如今又再添大敌。除此之外，那位天齐仁圣大帝亦将崛起，成为灵感神尊在神道一道上的最大对手。

“天君多半是在好奇，朕这次为何未尽全力？”

那灵感神尊似笑非笑，深深看了那玄应王宫一眼：“所以朕问天君，此战之胜对那无量玄应王而言，到底是祸是福？”

恨海天君此时颇有云山雾罩之感，只是接着他刚欲说话，就忽有明悟，顿时眉头紧皱起来。

“看来天君，果是一位明白人。”

灵感神尊微微颔首，而是虚空漫步，竟就这么踏破生死界隙，远离开了冥狱世界，只几句清音遗下：“一时胜负不足论，只望你与离尘宗的那位，好自为之。”

恨海天君的眉头一挑，已经听出了灵感神尊言中，那暗藏的威胁之意。

也就是说这位，其实已经看穿了那无量玄应王的跟脚了么？

这倒在意料之中，这灵感神尊明知此战必败，依然挥师而至。其目的之一，只怕就是为看清这所谓‘无量玄应王’的身份根脚。

微一摇头，恨海天君又目视着玄应神京中的那个一身影，口中不由一阵呢喃呓语。

“不动用离尘之力，便能晋阶太上么？确不愧是这一代的离尘道种。”

可在同时，恨海天君的眼中，却也现出了几分惋惜之色。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身为离尘弟子，太过出色，可不是什么好事。

那灵感神尊方才问他，此战之胜对那无量玄应王而言，到底是祸是福。其中蕴含数层意思，其中之一，就是指的这点。

太上之劫，那‘无法’能安然渡过。可这位要想在此劫之内证道大罗，几无可能。甚至这几百万年内，都无此机会。

若要强行为之，必定要遭遇杀劫，且远胜今日十倍。

好在仍存变数，那‘无法’在玄应王宫内，诛杀太古魔主的手段，只怕会会使许多人都为之好奇。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这位灵感神尊，确非俗者呢！崇玄道兄，离尘未来，只怕仍是前景堪忧。与这位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为敌，何其不智？”

第一四九七章修罗之恨

就在同一时间，在玄应神京的另一侧，忘心如来欲我尘依然身姿出尘的立于血莲之上，只是此时这位的面色，略显难看。

“嘿嘿，有趣！好一个苍茫魔主，还以为那个家伙会支撑不住，败局已定。没想到最后，还有这样的转折。”

那玄阴魔母的声音，仍是在阴恻恻的笑着：“看来这位真是心机不俗，所有作为，都是恰到好处，若非如此，否则难使这太古上当入局。忘心道友，据说这位太古，是你们那位修罗魔主刻意培育出来，用来压制那位第七层魔渊主人的魔胎？如此岂非是太可惜了？”

欲我尘一声轻哂，并未理会这玄阴魔母的言语。只柳眉紧凝，肃容看着城内的庄无道。

无论怎么说，他们这一方确实是输了，且是折损惨重，大败亏输！

还有那太古，魔主他为培育此人，也确是消耗了不少资源心力。因这太古魔主陨亡，魔主日后的那些谋划，都或多或少的会受到些影响。甚至有不少是直接破产，再无完成的可能。

最重要的，还是修炼魔主在功法上的破绽，仍无法弥补。损失之大，确实难以言叙。

不过她忘心如来，还不至于为这些损失，就肉疼失态到让人看笑话的地步。

“当初魔主培植太古上位，确有此意。不过这些年来，我与魔主他都是失望居多。今日死了也好，连一个修行不到八千年的后辈都胜不过，又如何压制得了那人？”

冷声笑着，欲我尘语音中，不带半分感情：“我如今只想问魔母一事，那位请动魔母出手之人，可是天齐仁圣大帝？”

“哦？忘心你总算是猜出来了？”

那玄阴魔母一声大笑：“可惜为时晚了些，等到那位帝君出手，才能得知究竟，这可算不得本事。”

“只是未曾想到而已——”

欲我尘自嘲一笑，言谈间仍无法恢复之前的挥洒自如。

一则是无论天齐仁圣大帝，还是那位苍茫魔主，都与玄阴魔母并未有交情。相反那位帝君，传说是与玄阴魔母有隙。

二则是未想到，那苍茫魔主会有此等的实力，能在短短几十息内击杀那太古魔主。

——既然有这等样的修为法力，那位天齐仁圣大帝又岂会轻易放弃无量冥国这颗棋子？

事实是她在天齐仁圣大帝现身的同时，就已接到了消息。不久前这位帝君更已亲自出手，将那毗沙冥国的‘毗沙天王’，强行击杀于王宫之内。

这位在诛灭了‘毗沙天王’之后，又在短短一刻之内，赶至到了这方虚空。

不但强行封锁了太古魔主逃归神国的途径，更是彻底断绝了修罗魔主本体，亲身赶来的可能。

要想干涉此战，必定要以无上法力，瞬间跨越亿万重虚空。然而有天齐仁圣大帝干涉，哪怕强如修罗魔主，也没可能办到。

事实是这两位，已经远隔无数虚空壁障交手。尽管时间短暂，可那位天齐仁圣大帝在这几十息内，并未落半点下风。

此人本就擅于术法，远隔亿万里伤敌，隔空大战，正是此人所长。

有这天齐仁圣大帝的阻拦，修罗魔主本体要赶至此间，哪怕十日十夜都难办到。

深深看了眼那位帝君在虚空中存身的方位，欲我尘目中又多出了几分阴霾。

“他与你素无交情，这次能请动魔母出手，想必代价不轻。只是这等局面，难道也是魔母你愿见不成？”

毗沙天王身死，毗沙冥国大军在玄应神京溃败已成定局。

再加上那群龙无首，损失惨重的妖天界，整个冥海，四分之三的地域，都将臣服于天齐仁圣大帝的旗下。

似那‘玄策冥国’，‘暗海冥国’，早就已在名义上，受那天齐仁圣大帝庇佑。

如非是这些明面上，无量冥国的盟友牵制，那太古又何至于只调动了毗沙冥国与妖天界两方势力的大军？

不过此战中，那位帝君最大的收获，还是多出了苍茫魔主，这个得力可靠的盟友。

二十息内斩杀太古魔主的神躯道体，以一国之力，独抗四方联军。此战之后，天下地下所有的道祖佛尊，都要侧目以视。

此时冥界大势已显，已有统一之兆。以欲我尘的估算，最多三五十年内，这冥界诸国，都将归于天齐仁圣大帝的帝庭管辖。

此人本是玄门正宗，成就大罗位业之后，转修神道。如今雄心渐露，势力庞大。

玄阴魔母身为冥狱五大绝代强者之一，日后恐亦将为其所制。

“道友非是我冥狱之人，又焉知我玄阴，是否心甘情愿？”

那玄阴魔母咯咯一笑，只是那声音说不出的怪异沙哑：“战局已定，老身懒得陪你废话，就先告辞了。事后可代老身，向那修罗魔主问个安好，昔年老身曾在魔主那里受惠良多。”

之前欲我尘都能不动声色，此时眼中却立时就冰冷了下来。

这个玄阴魔母，果如传言是个睚眦必报之辈。不过是早年二人都还未成道时，修罗魔主率军攻打冥狱，曾经将这玄阴魔母击伤过一次，居然就记恨至今。

这老虔婆今日干涉此战，看来也未必只是因看中了那位天齐仁圣大帝的丰厚报酬。

只是此刻，她暂时也奈何那玄阴魔母不得。只是在这位离去之后，远望着那玄应神京，陷入了深思。

本能的感觉到，这苍茫魔主的根脚不凡，背后绝不仅仅只是一个阿鼻平等王而已。只怕背后，还有那离尘宗的影子。

据说这位，昔年就是离尘宗的弟子，之后因故叛门而出。与离尘宗藕断丝连，并不奇怪，甚至很可能此人本就是离尘宗布置在冥狱的棋子。

这一点，其实早在太古对这苍茫魔主下手之前，就已有过猜测。只是今日战后，初步确定而已。

虽无实证，然而许多时候，只需有这么一个猜测，就已足够了。

只是此时，她仍不知那位无量玄应王，到底是用了何等样的神通大道，将那太古魔主诛灭？

本身的法力修为，也到底是处在什么层次？

这才是真正最关键的地方，可惜是从始至终，一切都掩盖在那神域之内，让她一无所得。想必那位灵感神尊，也颇为失望——

……

庄无道仍在发愁，不过也同时感应到，那昊天神庭的两千万大军，皆化为符竹假人之事。

他并不觉意外，之前动用太上灭度真经斩杀太古之时，就已感觉到不对了。

那时还有一丝丝异力，循着那聚集精魂气血之阵，蔓延过来。那正是灵感神尊预留的手段，若庄无道准备利用这些精魂气血，要做些什么，必定要反遭算计。

好在他手中之物，确不愧是鸿蒙之器，只是一瞬之间，就已将之磨灭消除。也没被那灵感神尊，窥见了根底。

正因知道了这两千万昊天神庭大军的底细，他才自始至终，没为这些道兵费什么心力。正专心追剿妖天界与太古魔主的大军，以及那些太上境。

灵感神尊那般，则全不去理会。有符竹假人可随时替死，他如今哪怕是斩杀的再多，都是白费功夫，反而会使自家的阿鼻神狱军损伤不轻。

好在这昊天神庭，此时也无继续缠战之意。

仰头上望，庄无道看了那无尽星空一眼，嘿然一哂后就不再理会，也不去关注这玄应神京的各处战况。

那自有秦锋代他处置，所以如今最使他感觉棘手之事，还是这‘平等天’。

若是可以，他恨不得里面的两位永远出不来才好，可惜的是，这门由恶念化身施展的大神通，终究会有结束之时。

思忖了片刻，庄无道就轻声一叹，知晓这里面的两位，还是早早处置为佳。

不过他仍耐心等待着，直到那玄应王宫之内，忽然一道浩大元力波动传来，有无量的精纯元灵，反馈天地时，庄无道这才开始出手，破解那平等天。

那南无日月灯佛已被成功诛灭，金灵子与泰皇，都已能腾出手来。

除此之外，那冥海神天剑阵也逐渐恢复，子剑再次漫布在了小半个玄应神京，剑阵等级已重新恢复到了仙阶七品。

到了这时候，他麾下部众都已可腾出手来，全力应敌。

哪怕强如修罗，亦难在这玄应神京内肆意妄为。

连续几个灵决捏动，庄无道抬手一挥，就有一道玄光遥遥刷出。那平等天世界，就瞬时崩散消除。

这一刹那，赫然无数的罡元气煞，从内溢散了出来。横扫一切，所过之处，一切皆化为齑粉，地上地下之物，都一一粉碎。

好在庄无道早有所料，及时将‘九天都罗重明无量大阵’之力引来。强行将那溢散的元力压制化解，及时加已控御疏导，才没使那罡元气煞扩散开来，波及更多。

若非如此，这平等天周围三百里地一切之物，都将在冲击之下彻底消失，化为粉尘。

也就在同一刹那，内中两个身影分开，羲和元君被直接打飞到一百里之外，方才稳住了身影，口中溢血，面色不佳。

不过庄无道以重明观世瞳看去时，一眼就知这位伤势其实不重。这羲和元君在平等天内，孤身应战那位混元道祖，居然只是轻伤而已。

之所以被击飞溢血，只是因平等天破碎，硬接了对手的泄愤一击。看似狼狈，可本身其实并无大碍。

造化源石之能，竟至如斯——

那修罗魔主则定立原地，眼神若有所思的看着周围。

双方都在以神念感应，收集着这玄应神京城内的信息。修罗魔主的眼神，渐显阴翳，那羲和元君却是笑了起来：“看来魔主今日，是输了一局呢。太古已死，我就猜到那家伙，绝非是他对手。”

修罗魔主却并不理会羲和，只目现冷芒，定定看向了庄无道，目中杀机明灭不定。

庄无道心中微冷，直面这位混元道主的神意杀伐，只觉神魂之中阵阵刺痛。

哪怕此时他已将一身元魂，都收缩凝固到了极致，仍难坚守。被那修罗魔主的魂意攻入了进来，使意海之中波澜四起，似经历着千锤百炼，无数次重击锻打。

此时只能坚守主元魂真灵不失，庄无道遥空向那修罗魔主微一稽首。

“魔主之意，是欲为太古讨个公道？”

此时这修罗魔主给他的压力之大，让庄无道几乎窒息，不过他却是丝毫不惧。

第一四九八章夫君安好

时至此刻，那妖天界与毗沙冥国的大军修士，都已经大部溃逃，其余接身死道消。

而那太古魔渊的道兵，亦是接近于全军覆灭。

玄阴魔母不会介入接下来的战事，然而那灵感神尊，也已同样退走。

庄无道在城内仍有一千八百余万阿鼻神御军可用，结成大阵，可以抗衡数位大罗。

此外还有包括金灵子与泰皇在内，八位实力保存完好的太上境。加上庄无道自身与两个化身，四尊雷火天傀，洛轻云危急之时，也可参战。

此外冥海神天剑阵，已经恢复到七阶仙阵的层次，冥海神天剑本身，亦是相当于一位元始境的强者。

那‘九天都罗重明无量阵’与离华仙君，在经历一个时辰的修养积蓄之后，战力亦恢复到了全盛之时。

而太上灭度真经，更还有一次同时动用太上斩仙图录与九灭图录的机会。

故而庄无道心中笃定，哪怕对面这位修罗魔主，是真不肯善罢甘休，他们也能抵御得住。

大不了再战上一场，拼着这玄应神京彻底化为废墟，他亦要让这位修罗魔主的化身吃些苦头不可。

从没想过能使这位寂灭陨落，这等半步混元级的存在，可绝不似太古那般。

哪怕拼尽所有，估计他也只能使这位重伤而已，可这已足够使对方投鼠忌器。

所以死战的几率不大，他与这位魔主，并非是死敌。之前与太古之争，是因彼此劫敌，所以各自都拼尽全力，不择手段。

可这位修罗魔主与他的过节，只是因太古而起，两者之间并无不死不休之仇，双方一在魔渊，一在冥狱，又没利益之争，又何必鱼死网破？

果然一瞬之后，那修罗魔主就已收起了杀意，神情淡然道：“确是根基深后，太古输在你手，也不算冤。”

接着却又深深看了庄无道的身侧一眼：“帝君的手段，本座也已领教了，果然非同凡俗。大罗征天图的前五，该当有你一位才是。”

“魔主谬赞了，天齐只是得地利之助，方能抗衡。”

也就在言出的这刻，天齐仁圣大帝在庄无道的后侧，显出了身影：“此番多有得罪，坏了魔主布置，还请见谅。”

语气用辞皆是不亢不卑，对方能够‘见谅’，今日之事能就此了结，那自是最好不过。

可若对方并不愿就此罢休，那么他也不惧。

得罪一位混元魔主，固然是莫大祸患，可天齐仁圣大帝，却也知凡事皆有失有得，有付出才有回报。

他要想趁此机会达成心愿，开拓道途，就必定需承担相应的代价不可，也必定要夺取某些人的道途——

“无妨，大道之争便是如此，容不得退让，你我皆身不由己。”

修罗魔主的语气神情，依然淡漠：“他日你等输在本座手中时，当也无怨言。本座只问天齐你，果真已有了决断，要一统这冥狱百国？”

庄无道闻言不禁凝眉，就知今日之战，或可就此了结，然而这段恩怨，怕是难以善了。

尤其最后一句，让他亦倍觉压力。

此时的天齐仁圣大帝，固然已有了一统冥狱之势，却也必将成为魔渊魔狱的眼中钉。

甚至那玄门释门，只怕也必欲除天齐仁圣大帝而后快。

冥狱一向都被诸宗诸教觊觎，视为掌握幽冥的关键之处，此界又有无量的冥界资源，都是诸宗诸教渴求之物。试问这诸天大能，又岂会坐视这位帝君，从容将这一界掌控在手？

那天齐仁圣大帝却是一笑：“朕今日既已出手了，自然是已经有了准备。日后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魔主不妨看看，我天齐能否撑得过去？就如魔主之言，道在前方，不容退让。”

如此良机，他若错过了，必定会后悔，也会损及信心。今日都不敢迈出这一步，又何谈日后？

修罗魔主的眼神微凝，而后就哑然失笑，“你倒是想得明白，罢了，今日之事就此作罢。一切因果，可待日后了结。”

说完之后，就一个拂袖，人影烟化，消失在了原地。

除了最开始的一句，这位魔主却是再未理会过庄无道，也从始至终没看过那羲和元君一眼。

羲和元君也不在乎，只在这魔主走后，才一声哂笑：“都说这位修罗魔主气量狭小，睚眦必报，果然不假。只是斩了他一个走狗而已，居然也无法放下。”

话音一顿，那羲和元君又一个闪身，到了庄无道的身侧。妙目流转，往庄无道身上看着，从头到脚，连一寸毛发都不肯漏过，使后者一阵头皮发麻。

正不知这位的用意时，庄无道却见羲和元君的颊旁，都浮起了一抹红霞。

“之前不知是你，让夫君你受苦了。然则不知者不罪，夫君你日后记忆觉醒时，可莫要怪我。”

庄无道直接愣住，这一刻仿如是天雷霹下，让他的思绪完全僵滞。

而此时周围诸人，亦是不遑多让。金灵子与泰皇等人，都是只觉不可思议。

那玄应宫内内洛轻云，这一刻也是控御不住法力，使那口‘殇皇剑’直接插落在地。

而天齐仁圣大帝，也同样是目光匪夷所思的，在庄无道与羲和元君二人身上流转。

听起来，这羲和似是将这位‘无法’仙君，视为自家‘夫君’的转世之身。

可是这百万年中，他并未听说过羲和有过道侣。

只有百万年前，在洛轻云斩劫前后，听说此女与一位不知名的太上境散修走得极近。

只是这二人是否道侣，就无人清楚了。

那羲和元君，似极满意庄无道的震惊，又拉起了庄无道的手，将一块石头塞入到了庄无道的手中：“这块造化源石，我已用不上了。留在我这里，估计过不多久，就会自主离去，倒不如转赠给你。记得妥善保存，你若不懂控御之法，可以问那贱人——”

庄无道心神一阵恍惚，直到数息之后，才恢复了过来。暂时顾不得那造化源石，忙退开一步，将二人间的距离来开，摇头不止：“元君你怕是误会了，吾非无涯，亦不是什么人的转世之身。这夫君二字，从何谈起？之前在元君剑下，小道确实吃亏不浅，可今日元君既为小道出手，挡了这一次的灾劫。那么你我过往恩怨，都可一笔勾销。”

言语之间，也是略含冷意疏离，他实不愿与这位，再扯上关系。

那羲和元君却全不在乎，只定定的看着庄无道眼眸，面上喜意愈浓：“我说你是，那就一定是了！绝不会有错。其实是羲和太蠢，早该看出端倪，想到才是。”

见庄无道皱起了眉头，隐含不悦，羲和元君又微微摇头道：“夫君你不记得前世，也是理所应当。你当初既是选择了转世，必有极大图谋，不过想必日后，夫君终有记起过往的一天。”

庄无道无奈的以眼神求助，往那已行出宫外的洛轻云看去。只是后者也同样是两眼茫然，显然也不知要该如何应对才好。

羲和也已发觉到洛轻云的到来，这次却并未拔剑相向，只是一声冷哂，就不再理会。

“妾知夫君一时接受不能，也不欲坏夫君大事，妾等得起的。百万年时间绝望痛恨，寂寞凄凉过来，不会在乎多等几千载岁月。今日之后，羲和便会返回那羲和神宫闭关养伤。夫君你若有什么事为难，只需一符相召就可，羲和定不会让你失望。”

第一四九九章以退为进

“原来如此，怪不得羲和元君能赶来援手。”

当羲和远离之时，天齐仁圣大帝看庄无道的目光，就与往日多了几分不同。

前世的道侣夫妇么？有着这样的关系，那么这位元君，乃至她手中的羲和天宫，都可为这位所用。

那人毕竟是大罗征天图中，排位前十的强者，一旦能养回伤势，取回那因伤而无法使用的两成法力，也就真有了与那修罗魔主一战的资格。

既然是盟友，他自是希望这位的底蕴，越足越好。

庄无道面色却不太好看，被那女人误会成无涯子也还罢了，可临到最后，还被羲和元君威胁了一句。

“——妾知夫君斩恶念后，你那化身是出于天性使然，身不由己。以往可以不论，可若他日后再要胡作妄为，做那淫邪之事，那么也休怪妾身不客气，让他终生不能人道。”

当时羲和的语气毫不客气，庄无道也听得出来，这位元君是认真的不能再认真了。

他那恶念化身，真要再做那荒淫无道之事，这位羲和必定会出手，斩了苍茫魔主的子孙根不可！

毕竟这恶念化身，也是他的一部分，这心情怎能好得起来？

就更不用说，这位元君莫名其妙，把他认成夫君之事。

能多一位强援臂助，自然是不错。可这羲和元君，却是将他错认成上一任的劫胎！

可惜人多耳杂，他没机会向那羲和，解释北冥仙宫时的过程究竟。且若此女得知那无涯子残魂在他手中，岂非是又得成为死敌？

心中烦恼，不过眼下，还是需以应付这天齐仁圣大帝为先。这位的面前，他可失礼不得。

当下是毕恭毕敬，朝着这位帝君一礼：“多谢帝君相助，这次事后，怕是要连累帝君遭难了。”

那修罗魔主可能不会对这位帝君怎么样，暂时也无可奈何，却必定是已将他与恶念化身恨上。

天齐仁圣大帝却是神情平静，就如之前一般的镇定自若：“何需如此？这是朕自身选择的道路，与你无关。无法道友岂不正因看出朕这里没可能拒绝，才来寻朕商议盟约？”

庄无道尴尬一笑，确是如此，秦锋也是料到了这位帝君没可能推拒，这才提出与这帝君联手。

而旋即庄无道，又眼透出了疑惑之色：“只是我也没想到，那修罗魔主的气量，会如此狭小——”

不过是斩杀一个太古而已，劫敌之争，自是不吝手段。然而那位，却似是必要讨还这因果才肯罢休。

“不独是气量之故，这次你我，确实是让他损失不小。几十万年的谋算，都落到空处。”

天齐仁圣大帝摇着头，解释道：“这位魔主扶植太古，是因与第七层魔渊有涉。那太古本当是修罗魔主，牵制那人的棋子，也弥补他道体缺陷的魔胎。”

“第七层魔渊之主？魔胎？”

庄无道一听这几句，就一声惊咦。第七层魔渊之主，正是那位喜好开当铺的那位，典当人命，交易人魂。

魔狱中极重规矩信誉，以尊卑秩序为第一优先。然而就如万事万物，都有阴有阳，凡事都没可能极端。

就如那秩序深严的魔狱中，也有不少魔修，唯恐天下不乱。在那混乱不堪的魔渊之内，也有人更倾向于魔狱之人的性情。

而那位第七层魔渊之主，就是这‘阴极阳生’的展现。虽是出生魔渊，乃是纯正不过的魔渊血统，可这人的行事风格，却与魔狱之人相仿。

他只听说过修罗魔主对太古的扶植，不遗余力。却并不知这太古魔主的崛起，是与第七层魔渊之主有涉。

更不知太古，乃是那修罗魔主的魔胎。只知这位不知何故，对太古极其看重。

“你别看那太古应敌，都是以‘都天大罗水火阴元决’为主。却很少有人知道，这位所习的根本之法，乃是一门‘元魔无上内景真经’，专修神魄，正好克制那位第七层魔渊之主。一旦证道大罗，即便在大罗征天图上的排位，仍及不上那位，却可使第七层魔渊之主，再难为患。所以你我今日之举，其实是坏了他的万年大计。便是朕遭遇了此等挫折，亦要心生恼意。”

天齐仁圣大帝一边说着，一边若有所思的看向了洛轻云：“据说玉皇元君，与第七层魔渊之主颇有些交情？无法道友日后，或可由玉皇元君的渠道，将那位引为奥援。若能如此，那修罗魔主亦难为患。”

洛轻云也正为羲和烦恼，闻言之后才醒过神，而后微微颔首道：“昔年确与那位有些交情，可毕竟是百万年前之事，难知现在如何，此事需慎而又慎。”

庄无道却是神情微动，无论如何，试探一番总不会有错。

据说那第七层魔渊之主不止是被修罗魔主视为大敌，更与元始魔主有过数次交手，这岂非是天然盟友？

他不知那太古，是修罗魔主用来针对第七层魔渊之主的棋子，却知这位混元魔祖，为何会对那人这般忌惮。

这是因修罗一族，天然神魄较弱之故，偏那第七层魔渊之主，专擅幻术与勾魂引魄之法。

一直以来，正因第七层魔渊之主的存在，此使修罗魔主在魔渊处处受制，始终不得伸展，只能屈居于元始之下。

有意思——

元魔无上内景真经么？若太古修的根本大法，是这门功决，那就难怪那修罗会如此重视。

正若有所思，就有听那天齐仁圣大帝问道：“无法道友，莫非还欲隐瞒身份？恕朕直言，你往日以任山河之身行走，多有得益，可日后却未必能有这等便宜可占。朕观那灵感神尊，只怕已洞悉了你之身份跟脚，便是那修罗魔主，亦是隐有察觉。想要再借这任山河之名，度那大罗劫关，等如痴心妄想。此非成道正途，并不可取。”

庄无道闻言却并不在乎，这个其实不用天齐仁圣大帝说，他也已知事不可为。不过他之所以遮瞒身份，可非单纯是为了大罗劫关。

其中洛轻云是一因，暂时不愿将宗门扯进来，则是另一因。

故而此时闻言，他只摇头一笑：“可我若是那位灵感修罗，必定不会将此事拆穿宣扬，多半还是会默认在下，是苍茫魔主任山河。”

那天齐仁圣大帝一楞，随后就已明悟了过来。也对，换成是自己，亦不会主动拆穿此事，更不会宣扬到人尽皆知。

一旦将离尘宗引入进来，只会使局面更为复杂。默认成私人恩怨，更易处置。

离尘有玄门小祖庭之称，门内不但有三位大罗仙王，以及一位必须以大罗视之的绝尘子，更还有四位元始存在，数不清的门人道友。

只这一家，就足可对抗那灵感神尊还未建成的昊天神庭而绰绰有余。

这庄无道，固然是有着不愿将离尘宗扯入进来的理由。可那两位，又何尝不是如此？

尤其是灵感神尊，只怕是最不愿见那绝尘子插手进自家之失。

三劫以来，灵感神尊皆是无往不利，却只唯独在四劫时代，在那绝尘子的手中，吃过一场大亏。若然后者再无顾忌的出手，只怕那灵感谋算难成。

思及此处，便是严峻如天齐仁圣大帝，也不禁失笑。这么想来，至少两三千年来，双方都将维持这默契。

这两位估计都不愿在明面上，与离尘撕破面皮。

庄无道要保留任山河的身份，只怕也是欲以个人之身，参与阿鼻平等王冲击混元之事。

所以这苍茫魔主，仍将是任山河——

“还有那灵感神尊，无法道友日后也需万分小心。”

谈及灵感，天齐仁圣大帝的目中，亦透出了慎然忌惮之色：“今日这位未尽全力，乃是别有用意。且之前曾以化身，现于毗沙冥国，与朕有过一番长谈。那位帝君对你我二人之谋，多半是早有料算。”

庄无道的眼神微凝，面色也转为凝重。灵感神尊，居然曾在毗沙冥国现身？必定是此人一具化身无疑！

可这位既已看穿了他们的谋划，为何却又坐视他与天齐成事？只需此人出手阻拦，就可使天齐仁圣大帝诛杀毗沙冥王之事，功败垂成。

他亦为绝顶聪明之人，只是片刻，就已经摸到了其中的脉络：“那位莫非是打算以退为进？”

“是否以退为进我不知，然而日后无论是你登顶大罗，还是那平等王道友冲击混元，只怕都难如意。”

天齐仁圣大帝说到此处一声轻笑，含着几分佩服之意：“今日这位只怕也是有意要放弃太古，修罗魔主没了这颗棋子，必定也不会让阿鼻平等王好过，那边势必是要压力更增。”

庄无道愕然，不解太古亡后，为何会牵累到阿鼻平等王，洛轻云却似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

他有心询问究竟，却也知此刻不是时候。

倒是自家的大罗劫关，他是心中有数，必定是前所未有过的艰难，且很难再从天齐仁圣大帝这边得到助力。

这位帝君在他面前点明了，之前曾与灵感见过一面，这就是最明显不过的暗示。

二人之间到底谈了什么，彼此间又有着什么样的默契协议，就不是他所能知了。

这位本身与阿鼻平等王之间，就不是盟友的关系，不但不是，反而曾彼此视为大敌，怎可能会为阿鼻平等王火中取栗？

且之后这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内，这位帝君也势必自顾不暇。

“无法道友误会了。”

那天齐仁圣大帝此时又微一摇头：“朕与那灵感，确实是定下了五千年内不战之约，却不包括道友在内。若他日道友你有了把握，能够证道大罗，那么朕亦必鼎力相助。”

庄无道微微动容，尽管知这位帝君，已经明确了将阿鼻平等王排除在外，他也一样感激。当即肃容，道：“无量冥国，自当与帝君共进退。”

对方投之以桃，自己这边，自需报之以李。

这个盟约，也是双方都能互益得利之事。无量冥国将成为天齐仁圣大帝，一统冥狱最重要的支撑。而他日庄无道问鼎大罗时，这位帝君也将成为他可以依靠的强援。

第一五零零章灭度之疑

按理来说，无量玄应王成功身登太上，本该有一场典礼，邀请四方观礼才是。大败妖天界及毗沙冥国，使太古魔主大军几乎覆灭，也需有一场贺功大典。

可此时整个玄应神京满目疮痍，包括庄无道在内，谁都没心情去弄这些礼仪之类。

这次无量冥国可谓是的伤筋动骨，除了损失了数百万阿鼻神域军，‘狂骨血魔罗’也几乎全军覆没之外，亦有数亿国民身死于此劫。

尽管庄无道已经在事前，就已命秦锋崔若，早早把玄应神京周围的无量冥国子民，迁移到了别处暂避。可依然有不少人，被这场大战波及。

还有整个玄应神京，除了城墙倾塌之外，另有无数房屋建筑被波及。当大战结束之以后，留下的只有一片废墟。

那都天玄阴重水也同样为祸不浅，大战之后，秦锋就已遣人四处清理收拢这种剧毒的灵水。可仍有大量的余毒留下，所有被都天玄阴重水沾染过的土地，都有着剧毒残留。

普通人只需稍稍沾染，便有被噬化之危。

好在这并非无法解决，只需能以南明离火，激射烧灼炼化，大约三十十年之后，就可使这片土地恢复原状。

不过这也意味着，他的玄应神京在这三十年之内，都将保持着这种荒凉废墟的景致。对于一个庞大冥国而已，无异是一个巨大疮疤。

这点庄无道也颇是无奈，如有可能，他也想选择一个荒凉无人的所在冲击太上，或者直接在自身神域之内应敌。

可问题是这玄应神京，已经被阿鼻平等王蕴化为神土，之后又与他有了无法割舍的联系，也是他唯一的弱点。

对手预定的战场就在此间，不可能舍弃这玄应神京不顾，而他也只能被动的应对。

尽管是百废待兴，玄应神京也是一片狼藉，可庄无道依然在玄应神宫内设宴，以最隆重的方式，宴请款待了天齐仁圣大帝。后者也在玄应神京中，盘桓了数日时间，这才告辞离去。

这既是帮助庄无道，镇压无量冥国的乱局，也是为庄无道护法。毕竟那修罗魔主与灵感神尊两位虽已退去，可庄无道的恶念化身，仍差着数日时间才可算是真正踏入太上。

直到第八十一日，恶念化身那边的情形，已经彻底稳固了下来。太上神源稳固，开始重塑神躯，那天齐仁圣大帝这才告辞离去。

此时恶念化身仍需不少时间整理自身，要强化神躯，也需重新调理那神力网络。

不过本身已经是真真正正的太上境，战力亦是完整的太上一级，直追元始，已经有了足够的自保之能。也意味着这段最危险的时间，已经过去。

此时此刻，哪怕数位大罗降临苍茫神域，亦将无可奈何。

“可惜没能与那位照天君一叙。”

在将天齐仁圣大帝送走之后，庄无道就立在了‘量天殿’前台阶上，眺目远望虚空。

与天齐仁圣大帝同时离去的，还有那位恨海天君。这位也同前者一般，在修罗魔主等人退去后，依然在玄应神京附近，守候了数日之久，直接彻底尘埃落尽之时。

可惜这位照世缘照天君，并无意与他一叙，似并不愿与他扯上关系一般。

这使得庄无道颇为遗憾，也极其不解。

他对这照天君极其感激，这几千年中，无量冥国数次遭遇绝大危机时，都有这位的身影，使他的恶念化身转危为安。

尽管明知此人是受宗门委托，庄无道也仍欲当面道谢，然则对方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难道是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有什么地方使那照天君不满？

微摇了摇头，庄无道暂时按下了这念头，转而询问洛轻云。

“师姐看我，可像是那无涯子？”

这句话，他其实很早就想问了，可因一直在陪伴天齐仁圣大帝之故，未得其便。

洛轻云哑然失笑，上下看了庄无道一眼：“不太像，我与无道你朝夕相处，实在看不出你与那无涯子有多少相似之处。不过无涯若真有转世之身存在，那么师弟你也有几分可能。”

庄无道挑了挑眉：“无涯子能否转世再生，师姐你难道还不清楚？”

“我原本以为自己再清楚不过，可在北冥仙宫之后，却觉当年那一战，仍有许多让我疑惑不解的地方。那无涯子是否能转生，我现在也无把握。那时有些记忆，依然不能理清。便是那无涯子残魂，我与青依她都不能得知。”

洛轻云眉心紧蹙，似有许多疑难未解之事：“不过师弟可以放心，若你是无涯子，那么我早该感应得到才是。”

百万年前，她与无涯子除了是道友之外，彼此间更争斗了十数场之多。对于无涯子的神魂特质，她是了如指掌。

若说庄无道是无涯子，她绝难置信。

不过这其中，仍有许多让她感觉奇怪的地方。

为何当年无涯子陨落牵涉的几位人物，偏偏都与庄无道有了或多或少的联系？

还有那件东西，到底是什么时候。回到了庄无道的手中？

这并不足以使洛轻云怀疑庄无道，然而这其中的因果牵涉，她却不能不去想办法厘清。

庄无道并未察觉洛轻云的异状，也同样凝眉道：“可你那羲和师妹，却似是认定了我就是无涯，这又是何故？就只因当初我在她面前，使用过无涯子的残魂？”

只是借用过无涯子的残魂气息而已，并不是十足相似。以那羲和元君的修为，怎可能完全察觉不了这其中的异常？

他之前最担心的，是羲和元君可能会知晓无涯子残魂的存在，向他追讨。可如今这位，居然直接就将他错认成了无涯子。

“应当是太上灭度真经之故，她多半已感应到了太上灭度真经的气息。”

洛轻云清冷的目光，此时正向庄无道扫望过来：“师弟你还未告诉我，那太上灭度真经是何时落到你的手中？”

她一直都陪伴在庄无道的身边，经历着庄无道所经历的一切，所以羲和说庄无道是无涯子，她只觉再荒唐不过。

可唯独这太上灭度真经，却是瞒过了她的视线，自始至终，都全无所见，也让她难以心安。

“就在交换吞天螺之时，从无量真佛手里得到此物。”

庄无道暗暗一笑，神情坦然。知晓洛轻云迟早要问及这太上灭度真经，好在此事他是问心无愧。

“此事非我故意隐瞒，而是那时就我已明告于你，可师姐你仍懵然不知。只当此物，只是普通宝图。”

“交换吞天螺？怎么可能？那时我分明——”

洛轻云的面色微变，而后眼现骇然之色：“可是见知障？”

“我也猜是见知障，当是无量真佛的手段。”

庄无道看了一眼身旁诸人：“当时不独是你，便是玄碧仙王与玄明神尊亦被瞒过，不能见太上灭度真经的本来面目。哪怕我主动提及，这两位也只当不闻”

——也包括了秦锋与泰皇等人内，王宫之战，庄无道是当着这几人的面施展太上灭度真经。看事后这几人都全不知究竟，都只能庄无道是用了其他的手段，才将那太古斩杀。

其余如墨灵与离华仙君这些身边之人，也同样无法查知。

只有洛轻云，不愧是层有着半步混元道果之人。在见过一次究竟之后，就再未被见知障所迷。

第一五零一章云诡波谲

“无量真佛？”

洛轻云眼露凝思之色，而后冷笑：“他哪里能有这样的本事，能瞒过现在的我也就罢了，又岂能遮得了玄碧之眼？可别忘记了，你那位玄碧师叔，可也同样有着十八重的重明观世瞳秘术。他若真有这等能耐，早就已证道混元，何至于到如今，被那大乘佛门的两位联手架空？”

“不是么？”

庄无道心中却并不怎么意外，其实之前他也有这样的疑惑，怀疑那位无量真佛，是否真有这样的神通大能。只是因事实俱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而已。

可此时听了洛轻云之语，庄无道却几可确定那无量真佛，必定没有这样的神通大能。

洛轻云身为混元道祖，绝不会在这种事上出差错，也不会不知那无量真佛的法力神通m究竟如何。

那么这布下见知障之人，又到底是谁？

“既不是无量真佛，那又是谁人的手笔。”

“我也不知，只知这定是混元一级的能耐。若真有人能够办到，那么这一域中就已经诞生了真正混元道祖。然而观天地灵机，并无这样的人物存在。”

洛轻云摇着头，做着猜测：“可能是有人借助法阵，施展这门神通，又或者是外域的手笔？也不对，这并无外域之力，至少我感应不到——”

似是无可奈何，洛轻云一声轻叹：“暂时我也不知究竟，不过无道你需小心，那位无量真佛对你必有所谋，最好还是慎用此物。”

庄无道面皮不禁微抽，他如何能不知那无量真佛，对自己有‘不怀好意’之嫌。

可无论是《太上灭度真经》也好，还是那也《增一阿含经》，都是他现在不能不用的东西。

乾坤无量虚空内对四凶的镇压，已经越来越牢固，可在神魂层面的染化冲击，却是与日俱增。

他不能不借助《增一阿含经》之力，来镇压四凶意念，保持心灵纯净。也不能不将《增一阿含经》一步步修到更高的境界，也求自身能够完全摆脱四凶的反噬。

此经恰与离尘宗的《灵玄三问经》互补，超越了他这些日子以来，任何收集到的功法秘术，所有可用以清心明神的法决，都不及此物。最近神魂上的修为，也是突飞猛进，让他颇有种欲罢不能之感。

至于那太上灭度真经，这就更不用说。若非此物，那‘生死二天’必定没了性命，他也没可能击退‘寂天如来’，将南无日月灯佛留下。

其实太上灭度真经还好说，毕竟是交换得来。可那《增一阿含经》，感觉自己修持越深，就欠下佛门越多因果。

总觉这门经文高深莫测，威能浩瀚，似也非是出自无量真佛的手笔。

“对了，还有一事我想问你，那日天齐大帝王说太古死后，修罗魔主必定会转而向阿鼻平等王下手，这又是何故？”

“如所料不错，当是因阿鼻平等王的道体之故，不过我这里，也只是猜测，未必事实就是如此。”

洛轻云也暂时放下对无量真佛及太上灭度真经的疑惑，语气犹疑道：“修罗魔族一体体质特异，肉身虽强横无比，超越过任何魔类，可却天生神魄虚弱，三魂七魄都不完全。修罗魔主虽得大机缘，得以证道半步混元，可却始终无法强化神魄。哪怕用尽了天地奇珍，又无法弥补他神魂上的破绽。”

庄无道静静听着，这是他知晓的事情。这满天诸界，谁不知修罗魔主的这个破绽？

这位的法力，不逊色于任何一位混元道祖。可只要修罗魔主的对手能够想到办法，从神魄层面上下手，总能使这位无奈何。

“——原本有一个修行‘元魔无上内景真经’的太古魔主，可以为修罗魔主化解。只需这门功法，能至十六重天大乘之境，便可助修罗魔主重塑元神。”

洛轻云说到此处时，神情略显无奈。她当年陨落之前，并不知这其中究竟。只知太古魔主崛起极快，有段时日声势几乎不逊于己。

却未能想到，此人竟是修罗魔主的魔胎。

“可如今太古，已死在了师弟的手中。修罗魔主若想弥补元神上的破绽，那么阿鼻平等王，就是最佳的选择。师弟你当知七窍玲珑心？”

“原来如此！”

说到这‘七窍玲珑心’，庄无道就已明白了过来。这是一种特殊的体质，不算道体，却自有奇能。这类人的心脏构造与常人不用，能聆听万物的心声，天生就可与万物交流，明辨善恶是非。

不过这种体质的作用，还是作用于元神。‘七窍玲珑心’的主人，神念都往往极其强大，也无比通透。

然而‘七窍玲珑心’极其少见，通常都能活过二十岁，而一旦能超越过这岁数仍能存世，往往有着极大的成就。

他没想到，那阿鼻平等王，居然这样的体质。‘七窍玲珑心’的主人的心性往往纯净耿直，智慧通明。所以他很难想象似那阿鼻平等王般的厚黑人物，会与‘七窍玲珑心’扯上关系。

“也就是说，那位修罗魔主很可能会选择向阿鼻平等王下手？若要换心，也就只有法力接近于混元的阿鼻平等王最合适了。”

这一刹那，庄无道也将眼前的迷雾拨开了部分：“我说了，怪不得这位玄应神京一战，那位平等王并无任何举动，神心葬海君也无插手之意。”

之前他确实有着疑惑，平等王那边的应对太过消极。哪怕是要固守第三层魔渊，保障阿鼻平等王法身的安全，也无需如此。这一战，本该是削弱灵感神尊手中实力的绝佳时机。

原来是那位从始至终，都不打算干涉此战么？

那位没可能也无立场，阻止他斩杀劫敌，自然也没有助灵感太古，与离尘宗结仇的道理。

所以那边，就只能坐视旁观——

也幸亏庄无道，对于那平等王一直都有所保留。这次恶念化身晋升太上，他从未在人暴露过真正的目的，更无人能知他现在的法力，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否则的话，说不定那阿鼻平等王还会出手干涉，使他这次功败垂成。

再思及城内一些世家大族，对此战的态度，庄无道是倒吸了一口寒气。然后直接一个闪身，到了宫内一间密室之中，而法力一摄，就有一个满身血痕的白发老者，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赫然正是那赫连龙山，可此刻一身囚服，面色暗晦之至，眼中则绝望无神。

与之前的那位赫连族主，简直是判若两人。

此时当望见庄无道之时，更是血色褪进，已大约猜知自己，接下来会是何等命运。

难以言喻的悔恨，蚕食着心灵。

不过终究还是抱着一线希望，赫连龙山急急开口：“殿下容禀，我赫连家其实身不由己，并非是有意要背叛殿下。陛下治国七千载，无量冥国上下膺服，我赫连家也是深受殿下恶念，若非是有那人以势相迫，又有旧主之命——”

庄无道不为所动，一身冷笑后，直接就大手一拿，抓取出了赫连龙山的元神。这些言语，他又岂会轻信？

搜魂之术，须臾间就已将赫连龙山脑海内，所有有关玄应神京之战的记忆，全数搜取了出来。

再后就陷入了凝思，心念中已经在以天机碑与浩劫天图，仔细推演究竟。

“如何了？”

洛轻云之前就随在庄无道身后，进入了这间密室。之前沉默旁观庄无道施为，直到庄无道的沉思告一段乱，才发言询问。

“可已查知了究竟？”

“此人一无所知，赫连家心生叛意，确实是有人在暗中推动。不过那边极其小心，赫连龙山并不直其根底，他以为是阿鼻平等王这位旧主的手笔。”

先是嘲讽一笑，然而庄无道的眼神，随即又满含冷意：“然而我方才推算，发现这幕后的因果之丝，都是指向了太傅辟地神君与第三层魔渊。”

洛轻云楞了楞，而后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在她看来，你这里的胜负，未必就会影响大局。若师弟你败了，其实对她而言，其实无害有益。”

之前只道是互为盟友，彼此守望相助，可如今想来，双方的目的，其实并不尽相同。

庄无道也眯起了眼，忖道这就是秦锋，为何始终对那阿鼻平等王防着一手的原因？

仔细想来，他庄无道若亡于太古及灵感之手。后者必成众矢之的，不但会使离尘宗，从此将视灵感为死敌。那天齐仁圣大帝，三大道门祖庭，以及大小佛佛门，亦会对灵感神尊忌惮倍增。

思及此处时，庄无道的嘴里不由一阵发苦，头一次有了智慧不够用的感觉。

敌友莫辨，用意难明——

无论是阿鼻平等王，还是那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都是高明至极的棋手。

自己要与这两位交手，必要小心翼翼不可。

“这赫连龙山之叛，到底是否平等王所为，还未能确定。可惜了，那冥血剑宗刚烈，全宗上下无一活口。否则的话，或能查出更多端倪。”

庄无道微一拂袖，就将这赫连龙山的身躯，送回到了囚牢之内。

方才搜魂，并未令此人死去，只是丧失了神智而已。事后此人，仍需斩首示众，用以震慑国内其余‘世家’。

“——这次从那太古魔主的手中，又得了两张浩劫天图。我欲将这两张图炼化之后，再细查因果，追寻始终，这次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加上这次得到两张浩劫天图，庄无道手中的‘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就将增到六张之多。

那时又何止是能从命运长河中截取一渊而已？更能追寻命运之丝，在那命运河中上追下溯。任何事情，只需有一点点的蛛丝马迹，就可追溯到那源头处，瞒他不得。

第一五零二章命运大成

“六张浩劫天图在手，师弟的太皇福德如意图，或可大成？”

洛轻云好奇询问着，可只看庄无道的表情，就知那个‘或’字其实可以去掉。

眉梢处不由透出了一丝喜色，不止是为庄无道欢喜，也同样是为自身。有了更强的太皇福德如意图为她镇压气运，无疑可使她自如活动的范围大增。

且此时还另有一个好处——

“如此一来，师弟你那太上灭度真经，日后倒是可以遮掩过去了。”

六张浩劫天图在手，就等于是将这件鸿蒙之器修复了大半。

再加上十七重天的‘太皇福德如意图’，此时的庄无道，哪怕是不用太上灭度真经，亦可在二十息内，于自身神域中将那太古魔主的神躯斩杀。

太古的那两张浩劫天图，对庄无道战力的提升，可谓是无以复加。

此时洛轻云已无法想象，当庄无道同时动用这两件至宝的情景。

以太上灭度真经伤敌，以‘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镇压气运。

那时庄无道一道太上斩仙飞刀，到底会强到何等样的地步？是否能令那些元始大能，亦闻风丧胆？

可惜的是，庄无道仍是法力不够，没可能同时动用两件鸿蒙之器。

且那太上度灭真经，也没法自如使用。杀伐战气与煞力血元，收集起来都颇为麻烦。

偏偏庄无道非是真正的魔修，行事有所顾忌，并不能真正不择手酸。

不过两件鸿蒙之器无法同时运用，可以浩劫天图加持子午阴阳梭，还是能够办到。

这同样可使大阴阳混洞神光的威能，达到无以复加的境地！

且如今庄无道已至太上，那么那枚‘乾元一气珠’，也可彻底炼化了。

反正那灵感神尊，已经知道了庄无道的根底，使用此物，也不愁暴露身份。

有了这几样至宝在手，师弟他或者真能有以力证道的希望？

以力证道，是她为庄无道昔年制定下来的道途。只因这条路，不但实力增长最速，也是唯一可能在五劫之末，使庄无道强行杀出一条生路，在劫期之前超脱大罗的途径。

只是现在，洛轻云却又多出了几分期冀。十阶道力难以指望，可师弟他的手中，却未必不能展现造化神通——

庄无道那边却觉诧异：“师姐之意，莫非是说这太上灭度真经，最好是莫要暴露为佳？”

洛轻云回过神，随即就微一摇头：“这两件鸿蒙至宝，在师弟你身上只能存在一件，至少在别人眼中需是如此。且那太上灭度真经关系甚大，若要我在选择，必定是以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掩人耳目。”

不止是因着庄无道与佛门的因果，这件杀伐之宝，也确实被太多人瞩目。

“此言有理，多谢师姐——”

正这么说着，庄无道就突然间心念微动，有了感应。

也不待洛轻云询问，庄无道就已头疼道：“就在五日之前，灵感神尊布局，将阿鼻平等王麾下大将迦楼俱孙斩杀了。”

迦楼俱孙是阿鼻平等王座下，实力堪比大罗级的人物。以元始境的法力，直追大罗强者，地位就等同于他现在座下的金灵子与泰皇一般。这人身灭，可想而知，会在整个修界，掀起何等样的风浪。

而五日之前，也恰是玄应神京之战，最为激烈之时。

这个消息，依然是恶念化身的愿力网络中得知。之前庄无道的恶念化身在全力突破太上，无瑕理会这些消息。

直到苏醒之后，有了余暇梳理各方的愿力网络，那苍茫魔主才从几位身在第三魔渊的信徒中，得知了此事。

这件事还未传开，只有极少数人得知，甚至那天齐仁圣大帝，都未必得闻。

庄无道也是因占了便宜，继承的阿鼻平等王信徒，有许多都分布在第三层魔渊内，才能提前数日探明此事。

洛轻云也是眼现讶色，而后轻声叹道：“不愧是灵感神尊，那阿鼻平等王有难了。”

这不止是折损了一个臂助那么简单，意味着那第三层魔渊，也即将动荡不宁。那阿鼻平等王，此时已再无力镇压那魔渊动乱。

这等如是棋盘上的兑子，灵感神尊放任庄无道成就太上，却也将阿鼻平等王最得力的部属拿下。且将更多的人引入到棋局内，成为阿鼻平等王的对手。

庄无道亦是心惊不已，这次灵感神尊的动作不大，不过却已基本确定了平等王，已经陷入到了沉睡状态。

仔细思来，这位神尊的每一个步骤，每一次举动，都是不温不火，不急不躁，且恰到好处。就好似一条绞索，正慢慢套在了阿鼻平等王的脖颈上。

……

这次搜查赫连龙山元神虽无所得，庄无道却以命运神域之法，感知到了此事的命运因果之丝，与那太傅辟地神君有涉。

不过此时他却不打算打草惊蛇，一来是玄应神京之战才刚结束，还不到时候。此战中那太师寒阳君，太傅辟地神君都出力不少。

此时无有真凭实据就出手擒拿此人，不但会使上下疑惑，也会使昔年阿鼻平等王惶恐不安。

其次则是因庄无道自问那‘太皇福德如意图’仍未能修成，两张新得的浩劫天图也未炼化，并无力洞明背后的真相。

且阿鼻平等王在第三层魔渊的势力，才刚遭遇重创，自己就对其旧部下手，也有不妥之处。

又十数日之后，庄无道恶念化身，才终于从那神力元胎中‘破壳’而出。

此时这位，已不止是完全掌握了太上神源，也将自身的神术及愿力网络再一次优化提升。损耗更少，亦使得苍茫魔主，日后能够聚集更多得神力。

到了太上阶，苍茫魔主就已可借助天机残碑之力，将那愿力网络蔓延到此域每一个世界，每一个角落，除了无殇仙墓这类极端的环境，再无空白死角。

神术威能，也是大幅的增长，至少提升半阶。这不但表现在苍茫魔主自身，也展现在赐给信徒的神术上。

以往那苍茫剑翼与苍茫剑衣，最多只能维持一个时辰左右，可如今信徒施展时，不但能延长到一个半时辰，效果也有不小提升。前者可在原本的基础上，再多半倍之力，后者则能转嫁更多的力量，哪怕超越于自身层次之上。

此外苍茫魔主本身的战力，此时亦非同小可。神躯与道体不同，后者一百零八门玄术神通，每日施展却有着限制，前者八十一门神术，可只需神力充足，就可施展。

苍茫魔主整体的战力，或者还不如庄无道本体，可若论持续力，却是完爆了后者。

甚至也形成了一门特有的连脉神术，威能几乎不逊色于庄无道的阴阳劫与大阴阳混洞神光。

另有一门神尊特有的大神通生成，是威能不逊色于平等天的神通大法。

而除了神术方面的提升，那几件苍茫魔主用以寄托元神的灵宝，亦有不小的增长。

尤其是那太上灭度真经的器坯，借助苍茫魔主踏入太上境的契机，此时已有孵化的迹象。

这些都意味着苍茫魔主对信徒的吸引力，再次大增；也同样意味，恶念化身对座下那些太上级信徒的约束力，将会大为增强。

以往各处一盘散沙状的苍茫神教，有了再次整合重造的可能，只需一定的时间，一个庞大的势力，就可以真正成形。

不过这些都是苍茫魔主需要烦恼的事情，与庄无道本体无关。

第一五零三章错综复杂

‘苍茫魔主’真正苏醒的当日，便已降下了法旨，诏令由太宰崔若主持，在玄应神京内论功行赏。大量的灵珍赐下，几乎将他这些年积蓄的宝库搬空。

恶念化身乃是庄无道所有恶念所聚，也包括了‘吝啬’与‘贪婪’二种特性。

不过可能是庄无道本身，就没有多少物欲之故。使得恶念化身在这两方面的表现，也并不明显。

且后者虽是聚集了庄无道的恶念，却并非蠢货，相反是雄心勃勃，并且智慧过人，明知取舍。故而这一次的赏赐，极其的丰厚。

不但使残存一千八百万阿鼻神狱军的士气大增，那生死楼与回天圣门，以及各家出过气力的宗派的弟子，亦同样是怨言全消，莫不欢心鼓舞。

此外这恩赏，也覆盖到了战死之人。不止是阿鼻神狱军中那些‘苍茫魔主’的信徒，其余还有不少宗派弟子，亦得了‘苍茫魔主’神恩，得以在那魔源血池之内复生。

尽管是转生成了‘魔虫’，此后一生都难逃脱出‘苍茫魔主’的掌控，可在许多修士看来，能保持前世记忆，以魔体求得长生，总好过道消身亡，重又沦落红尘。

且苍茫魔主并未过分，此事全凭自愿，且已定约，只需能为这位魔主效力个两三万载时间，又或立下功勋，便可回复自由之身。

这使绝大多数的宗派弟子，最终选择了从魔源血池内转生，只有一小部下心气较高，也不愿从此沉沦魔道之人，依然是进入了轮回之渊，投胎转世。

庄无道暗觉好笑，万载时间回复自由之身，就可摆脱‘苍茫魔主’控制？这谈何容易。

这些人得赐魔体，又是以苍茫魔主的神力元气所造。有这样的方便，在这万年之中，又岂能忍得住，不去借用苍茫魔主的力量？

即便能够忍耐，可那苍茫魔主的十几门道源神术，也能形成足够的诱惑。

魔狱之人，一向信誉不错，然而在做交易之时，却往往会设下重重陷阱，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而赏功之后，还有罚过。这却无需言叙，魔道的手段，一向都是残酷无比，而无论苍茫魔主还是藏镜人，都非心慈手软之辈。

不过那些倒戈叛离之人，大多都已陨落在之前的大战中，战后的这番清洗其实范围不广。

随着苍茫魔主的这些手段，这一片狼藉，凄惨宛如废墟的玄应神京，终又多了出了几分生气。举国上下，都再有了振奋之势。

这次无量冥国的损失虽是不小，可苍茫魔主却已成就了太上，足以镇压国运。

且在这一战中，无量冥国力敌四方势力，使修罗魔主与灵感神尊这样的人物，亦铩羽而归。此等能为，不但使国内的世家宗派平静了下来，各方诸侯，也回归了安宁。就是那各方邻国，明知无量冥国折损惨重，亦不敢轻犯。

所以损失虽巨，已经伤及到了这一国元气，更使阿鼻平等王留下的底蕴荡然无存，然而整个冥国的国运，却已渐趋平稳。

同时间那边天齐仁圣大帝也在施为，重又在妖天界与毗沙冥国内册封了国主。冥海中又有数个大国，迫于形势，不得不向天齐仁圣大帝效忠。

这位帝君不但有一统冥狱之心，也有掌控轮回之意，使得整个冥狱最近暗流汹涌。

外部的环境，也就使无量冥国的国势更为安稳。

庄无道也不去管这些，任由苍茫魔主施为。他自己则是在城外处寻了一处灵力充沛的道观，全力炼化那浩劫天图。

此时那苍茫魔主虽已苏醒，却仍需呆在那苍茫神界中蕴养。国内一切政事，都可由崔若代劳。然则国内正值虚弱之时，不可无绝世强世镇压，所以庄无道，仍是以无量玄应王的道体身份，坐镇此国。

而庄无道之所以选择了城外这座，本是冥血剑宗旗下的道观，而非是灵力更充沛的玄应神宫，是因这里并非苍茫魔主的神土，可以免于被神力侵染干扰。

炼化那‘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其实不用多少时间，这九张图并非残破，只是暂时分开而已。

当那两张图到手之后，其实就已融入到了他的天命神域中，与其余的四张图结合一体。

庄无道只以法力稍加祭炼，就已成功自身的神念印记，烙印在两张浩劫天图中。

真正需让他耗费心力的，其实是那门‘太皇福德如意图’。随着六张浩劫天图齐聚，更多的命运法理，开始在图上显现。

这也使庄无道，看到了将这门太皇福德如意图，往上再推升一步的希望。

原本他距离大乘，就只差临门一脚而已。此时有浩劫天图之助，当是水到渠成。

可结果是大出庄无道的意料之外，整整三年之后，庄无道才从入定中苏醒过来。

好在人目的已达，此时那‘太皇福德如意图’，总算是堪堪踏破十七重境，达至大乘。

这也使得他的‘天命神域’，再次得以进阶。前有两张浩劫天图融入，后有太皇福德如意图大乘，使得庄无道的这门神通威能，正式跨越过了鸿蒙中境。

也意味着他如今一身神通，可在这‘天命神域’的加持之下，再次强化到可怖的境地。

不过这次受益最多的，其实还是他最核心的根本大法‘乾坤大挪移’。

大阴阳混洞神光，阴阳劫与太上斩仙飞刀，可以助他在‘苍茫神域’这样的极端情况下，瞬斩元始。

可庄无道的乾坤大挪移，却可使他，在一段不短的时间内，抗衡排名四十以下的大罗！

十七重天的太皇福德如意图修成，庄无道却仍未急于推演那赫连家反叛背后的详情究竟。而是沉下了心思，又开始炼化那‘乾元一气珠’。

此物放在以前，他根本就没敢触碰，一来是确实无力炼化，二来是担忧被灵感神尊感应得知。

可如今后者已知他的身份，庄无道就再无需顾忌，且已有了足够的法力，抹除那灵感神尊的印记。

以重明离火祭炼，又七十二日之后，那‘乾元一气珠’终不留任何神念残留。庄无道也成功的将自身的元神印记，烙印入‘乾元一气珠’内。

自始至终，灵感神尊都未试图抗拒阻扰。可能是知道阻止不得，也可能是无瑕分心，总之整个过程，庄无道都未遇到任何阻碍。

而这‘乾元一气珠’一当炼化。庄无道就将此器祭入到自身‘天命神域’的玄窍内，用以加持浩劫天图。

结果是让庄无道微觉失望，可能是此物，并不涉命运之法的缘故，加持后的效果有些，却并不明显。只是使那浩劫天图截取命运长河的能力，再增加半成。

又尝试以此物，增幅‘子午两仪梭’，倒是比增幅浩劫天图的效果更强些，不过也只是增添了一成左右的威力，并无质变发生。

“鸡肋么？原来如此，怪不得那灵感神尊，会将此器，赐给那神玄子。”

庄无道一声轻叹，大为可惜。这‘乾元一气珠’增器物威能的神通能力确实不错，可对浩劫天图与子午两仪梭这种等级的至宝，作用却是极其有限。

此外这东西，与信愿神力也有着冲突，并无法对以神力催运的宝物提供加持。

关键是这件宝物已经彻底定型，哪怕是寻来了先天混沌玄气之类，也无法将此物提升强化。

这当是那灵感神尊，将这‘乾元一气珠’放弃的主因。

除非是走功德之宝的路子，或可使这颗宝珠发声变化。可他如今，已经供养着一件‘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此外那轻云剑要想维持品阶不坠，也同样是每隔一段时间，就需吸取大量的功德蕴养。

若再增一件‘乾元一气珠’，最后必定会是一‘器’无成。

不过对庄无道而言，倒是没有灵感神尊那么挑剔。在他这个阶段，蚊子再小也是肉。

催运一颗先天中品的灵宝，并无需消耗多少法力，却能使自身的‘天命神域’与大阴阳混洞神光再次极化。有这样的好事，何乐而不为？

依然是将‘乾元一气珠’与浩劫天图结合，庄无道直接法力挥展，追索着那一条条的命运残痕。

不止是那赫连家，还包括了冥血剑宗。

这两家都是对他早生叛意，可在两家的身后，除了太古与灵感的影子之外，却还另有着一股力量推动此事。

“还是这辟地神君么？”

庄无道面色微冷，这次推演的结果，与前次并无二致。有着数十上百条的命运之痕，都在指向这位无量冥国的太傅大人。

说来他与此人从未有过直接的接触，不过恶念化身那边，对这人倒是评价不错。自从降服之后，那位就一直中规中矩，从不逾矩，自然也没有什么特别出彩之处。

就似这次天坛之战，辟地神君遵他之命，同金灵子一起坚守天坛。战前战后都很是尽责，可也没有多出哪怕一分力气，即便是身有余暇之时，也只是‘遵令而行’，只做到自己分内之事。

此外这位辟地神君与太师寒阳君交情甚笃，同进同退，焦不离孟，情同兄弟。

之前恶念化身，之所以能够降服这二人，就是因辟地神君在一次外出时大意受创而归，伤势难解，几有陨亡之危。最后是太师寒阳君，求请恶念化身出手，为辟地神君寻来了一件罕见的奇珍，这才使辟地神君化解了伤势。终得这二人归心，真正降服听令。

这次若要对辟地神君出手，必定会引发那太师寒阳君不满，此外这二人在无量冥国之内，亦有不少门生弟子，势力不弱，盘根错节。

这等于是去捅一个马蜂窝，可能一次就使恶念化身麾下，损失至少两位太上境。

此时的无量冥国，已经经受不起太大的变故，不过——

第一五零四章辟地神君

庄无道略一思忖之后，终还是准备请金灵人与泰皇两位出手拿人，这件事姑息不得，且事关阿鼻平等王，关系到他日后面对平等王与那灵感神尊二人时的立场，不能不问个清楚究竟。

只是就在他书就的符诏，还未发出之时，却忽的心中微动，感应到两道气息，正急速穿飞而至。

庄无道所在的这处道观，原本是属于冥血剑宗所有。当冥血剑宗覆灭之后，这处道观内的冥血剑宗弟子，都或是被追杀诛灭，或是远遁逃离。

而此间布置的一座仙品三阶的剑阵，也无人主持。

庄无道仗着有洛轻云离华仙君等人为他护法，祭炼浩劫天图时，也不影响本身的战力，所以并未布阵。使那两道气息，轻而易举的就进入到了道观之内。

不过接着这二人，却并未一鼓作气的继续闯入进来，而是跪在了第二重门外。

居然就正是他方才想着，要让金灵子与泰皇收拿之人——

这可不是什么巧合，应当是他以天命神域，追查究竟之时，被那辟阳察觉到了异样。此二人能够这么快，就已提前感应到了危机，灵觉修为不低。

不过这两位，居然并未选择逃遁，而是直接过来寻他，这点倒是有些出乎庄无道的意料。

“负荆请罪？有些意思——”

庄无道玩味的一声轻笑，这寒阳君，辟地神君到底是因心中有愧，还是自知逃不出他的掌心？又或是因担忧顾忌阿鼻平等王这个旧主，会在事后被他迁怒？

径自一个拂袖，就使身前那重重门障，纷纷打开。显出了二重殿前，那两人的身影，果然都是身负镣铐，以示请罪之意。

“这是何故？”

此时在偏殿中静养的洛轻云与离华仙君三人，亦纷纷以遁法，现身到了殿内。都神色讶然，眼含疑惑。

只有洛轻云，之前就听庄无道提到过此事，所以对前后因果了然于胸。此时只目如刀刃的，冷冷注目着这二人。

她身有护法之责，对这两人的到来，自然是早早有了感应。之所以未曾阻拦，一是因这两位，乃是苍茫魔主的部属身份，二则是那寒阳，辟地二人，对庄无道构不成无威胁。此时哪怕是元始级的存在，在庄无道的面前，亦难讨得了好去，又何况这两个区区太上？

其次则是因知晓缘由，清楚这寒阳，辟地。到底是为何而来。

无论真相到底如何，那辟地都确对庄无道，生出过不利的念头，并且付诸实施。

远处门外，那辟地神君的面色，正是苍白如纸，而寒阳的神情，则是苦涩之外，暗含忧容。

当那几重大门敞开，望见前方殿中端坐的庄无道，寒阳忙毕恭毕敬，匍匐一礼。

“殿下容禀，今日因我这师弟触犯国法，特来向殿下自首求情，求请法外开恩。”

庄无道目中闪过一丝异泽，心念中的怒火，倒是稍稍消退了些。

这寒阳君这般卑躬屈膝的做派，分明已是丢弃了自家太上境的尊严不要，也要从他这里救下那辟地神君的性命。

不过他心中决意已定，并不会因这一两句哀求之言就动摇了念头，只淡淡问道：“触犯国法？不知是犯了哪条哪例，又是何缘由？”

那寒阳君的面色，顿时为之一变。已经隐约听出了这位无量玄应王语中的杀意，知晓今日，恐难善了。

只那辟地神君，神情还算坦然，平静说着：“赫连家与冥血剑宗之叛，都与辟地有涉。然而我辟地一切所作所为，都是自作主张。与平等王她无关。”

庄无道闻言冷哂：“是否与平等王有关，朕这里自会查明究竟。这可非是你一两句话，就可撇清。”

“你——”

那辟地神君眼现怒色，双目圆睁瞪了庄无道一眼，可片刻之后终是一个深呼吸，仍是强行忍耐了下来。

“殿下要你如何才肯信？辟地愿承受搜魂之法，甚至那烛照观魂之术也可，不知能否取信于殿下？”

那寒阳君微一愣神，而后忙急急打断道；“殿下不知，平等王殿下昔年对辟地曾有数次救命恩德，这次也确是他自作主张。我这师弟一向忠厚诚实，平生甚少诳言欺人，所言定不会有假。”

“忠厚诚实？明为我无量冥国之臣，暗则与敌勾连，挑唆叛乱，这就是你说的忠厚诚实？”

庄无道依然冷笑，语中满含着轻蔑不屑之意。这个辟地，果然是担忧会牵连平等王，使他对旧主生出恶感。

而后也不待那寒阳君辩解，就又问道：“三月前玄应神京之战，少有人知我胜算在握，哪怕是崔太宰也不知朕之根底。你辟地挑唆那冥血赫连两家叛乱，是欲使我无量冥国败亡，化解平等王灾劫？”

寒阳君顿时气息一窒，一时间哑然无言。

无论辟地神君的所作所为，是否出自阿鼻平等王的吩咐，可这位居心险恶，确是事实，让他无可辩解。

无论再多的理由，这都不能为辟地神君的背主恶行开拖。

“说了殿下，可搜我元神。”

那辟地神君的神色执拗，目中却隐含悔意：“若有半点平等王搜魂的痕迹，我辟地愿万世受人烛之苦，不得超生。至于此身，殿下无论怎么处置都成！”

——已经由不得他不后悔！只因眼前的这一位的声势实力，已完全不同于玄应神京战前。

斩杀太古，使九阴妖圣于无量日月灯佛道消魂灭，已经奠定了无量玄应王在整个修界的地位。

不但本身战力，几乎直追元始，更有数位盟友作为依靠，本身已成一方势力之首。

此时这玄应王，无论是倒向了灵感神尊，还是对阿鼻平等王的困局袖手旁观，都能影响大势，决定平等王这次冲击混元的成败与否。

庄无道嘿然一笑，忖道真若是平等王的手笔，又岂会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

他正欲说话，却忽见远处，竟是再一道光华飞来。只片刻时间就遁入到了殿内，里面现出的身影，正是崔若。

身影一至，就是一丝不苟的半礼拜下：“启禀玄应王殿下，辟地神尊他生性莽撞，今次之事，定有玄虚，还请殿下谨慎处置。”

看了此女一眼，庄无道终于又了些迟疑。别人的面子他可以不给，可这太宰崔若之言，他却不能不仔细考量一二。

也就在下一刹那，又有一道光影袭至。这次却是一面银镜，光华一照，就已出现在了诸人面前。

赫然正是一面太虚子镜，内中秦锋的身影模模糊糊，隐在了雾中。

庄无道不禁深深皱眉：“藏镜人，莫非你也要劝我？事实俱在，由不得他们推诿。”

“这辟地神君之举，确实罪不容赦。”

那秦锋的笑声，从镜中传出：“然而打狗也需看主人，就这么斩杀了，似也有不妥之处。何不暂将之擒下，一面可看看平等王那边，会有什么交代？一面能也详细查探究竟，使人心服口服。”

第一五零五章前途无量

庄无道目中微现精芒，心中疑难尽解，忖道不愧是秦锋。他已听出了这位，已别有深意。似秦锋这样的处置，也是最恰当不过。

略一思忖，庄无道就一声轻笑：“就如你之言！”

当下就是法力一卷，将那辟地神君遥空制住，而后直接就丢给了寒阳君。

“将此人押入天牢，若有什么闪失，唯你是问！”

这是全不愁二人会逃遁，那辟地神君的目的，是为平等王洗脱嫌疑。在此之前，哪怕让这辟地神君离去，这位也不会情愿。

自然，这期间辟地神君的安全，也将由寒阳君负责。否则一旦这位出了什么事，自己反而是说不清了。

待得那辟地神君，被那寒阳君押走。那崔若就又蹙着柳眉道：“此事确实透着古怪，辟地神君性情耿直醇厚，遇事不知变通，若非是有平等王陛下一直照拂有加，以这位的性情，根本没可能证得太上位业。哪里能有这样的智略，挑唆那赫连家与冥血剑宗反叛？”

庄无道不予置评，他与辟地神君接触未深，此人是否这样的性情，并无法判断。

且焉知这辟地神君，不是以忠厚面貌示人，暗地里则是老谋深算？

“太宰稍安勿燥，”藏镜人却是一声轻笑：“正因还有疑点，殿下才只是将此人压入天牢，而非直接处置。事涉那平等王与灵感神尊的道争，必当慎而又慎。”

崔若闻言稍一凝思，顿时就明悟过来，歉然道：“是臣失态了，请殿下莫怪，此事确然不意不得，不能掉以轻心。只是，臣这里还有一句相劝，以平等王殿下的手段，绝不会做出此等愚行。哪怕是做了，又不会留下线索，授柄于人。”

“这却未必。”

藏镜人微摇了摇头，眼含哂意：“若然殿下与我无量冥国，被那太古灵感攻灭，若然那辟地神君战死于玄应神京城内。此事的确是半点痕迹都不会留下。再者，有此辟地一事，我家从此置身事外，有什么——”

“此事可暂时放下，到此为止。”

庄无道突然出言，将藏镜人的言语打断；“此事我自由计较，你二人无需置喙。”

语气毫不客气，不留半点商量的余地。藏镜人闻言也不生恼，只淡淡一笑。

那崔若却是欲言又止，可思量了片刻后，终究还是未曾道出。藏镜人后面的言语，虽未说尽，她却已尽知此人之意。

阿鼻平等王大祸将临，无量冥国以这辟地神君为借口，置身事外，摆脱漩涡，岂非是上上之选？事后谁也不能说庄无道，乃是忘恩负义。

然则她与阿鼻平等王有一百六十万年的主仆情份，故主之情难舍，并不愿见庄无道对平等王束手旁观。

只是这样的话，私心太重，实在无法说出口。知晓无论于公于私，这藏镜人的处置，都是最妥当不过。

而此时庄无道也已转过了话题，问起了玄应神京重建之事。

两个时辰之后，这个小小的道观，才又再次恢复了宁静。二人再与他密议了一番之后，就各自陆续离去。

洛轻云等到此刻，才好奇问道：“平等王遭劫，你真打算束手旁观？这辟地神君之事，确实疑点极多。”

以那辟地神君过往的行事风格，确实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物。

这位的身后，必定另有人指点教唆。可问题是，以庄无道如今在命运法门上的造诣，居然也未能查知背后的这位，到底是何等样的人物。

那因果命运之痕，就只到辟地神君为止，再不能继续深入。

这次那平等王与灵感神君，双方都有着一定嫌疑。前者有将庄无道推出挡刀之嫌，后者也有故布疑阵，使庄无道破弃与平等王盟约的动机。

双方也同样有着能力，镇压这其中的命数天机。

不过相较于灵感神尊，她更愿意相信阿鼻平等王——

“问题是那位，也无法自证清白。”

庄无道笑了笑，神色间已并不如何在意，“此事大可等等看再说，形势并未明朗。那平等王到底救于不救，如今还非是决断之时。”

洛轻云眼神一凝，而后就也笑了起来。确实，以庄无道今时今日的地位实力，无论是那灵感神尊，还是那阿鼻平等王，都会极其的头疼。

且那位真正的难关还未到来，何需如此急于决断？

如今的主动权，可是握在庄无道的手中。早早入局，并不明智。

……

这日之后，庄无道就将那辟地神君之事彻底压下，不再理会。命寒阳将这人丢入了天牢之后，就好似完全忘了一般，也没再尝试继续追查究竟。

此时他一边借助苍茫魔主的神力网络，查感诸界，一边继续关注离尘宗的九脉法会。

时隔数年，那九脉法会已经进入到最激烈的阶段，让庄无道颇为欣慰的是，聂仙铃果然不负他的所望，一路势如破竹，已经有了登顶之望。

这次法会结束，再取得离尘宗赏赐的那件宝物之后，估计不出数载，他这无天师妹，就有望冲击金仙境界。

可惜的是，这闲暇时光，并没能持续多久。大约又半年时间过去，庄无道那恶念化身，就已从神域中走出，再次重掌无量冥国的国政。也意味着庄无道，又可再次恢复自由之身。

此番无量冥国之行，已经是功德圆满。也就在他决定离开的这一日，庄无道又心念有感，以灵目遥观玄应神京。只见那玄应王宫内，忽然昼夜颠倒，那太阳太阴赫然一同现出。

一股磅礴元灵，忽然漫卷四方。

“是那素寒芳，这等声势，看来不止是晋升金仙境而已——”

洛轻云亦有感应，遥遥远望着：“这是已将那盘古日月灯，炼为本命之器，人器一体么？不对，是道心种魔，她居然还有这样的魄力？依我看来，这紫阳雪仙日后的成就，只怕不在聂仙铃之下。”

“确实前途无量！”

庄无道此时亦觉唏嘘，面上含蕴异色。

素寒芳曾经经历过一次破而后立，所以这六千年来，修为能突飞猛进。能够先聂仙铃一步，成就真仙。

可其实那具躯体，仍有不小的暗伤隐患。毕竟那次破而后立，死而复生，乃是由人为干涉，外力引发，并不能算是完美。

所以哪怕是有‘元始狩魔经’这等奇术，通晓阴阳转化，终始之道，修行速度亦并不理想。

可此时的素寒芳，却是直接舍去了本身道体，夺那盘古日月灯为胎舍。

接着又以这件灵宝寄托神魂真灵，而后散尽法力，重构肉身，籍此又完成了一次完整的由生入死，由死复生的过程。不但弥补了自身的不足缺陷，更以己身之力，将道心种魔大法，推升到了完满的境地。

不似苏云坠，是借助与庄无道的双修，才侥幸成功。也不似庄无道，是窃取他人道种，才得以成就道心种魔。

这素寒芳，完全是凭着一己之能，将道心种魔，走到秘术圆满的地步。

“失算了，这等人物，师弟你敢一直驱使为奴？”

洛轻云微摇着头，原本庄无道将那盘古日月灯赐下，是为得一强力臂助。

可这素寒芳借助这灵宝取得的成就，却是远超他们的意料。

百余万年之后，未必就能一直压得下来。

“确实失算，然而她若真能有成道之日，我又岂会连这点胸襟都没有？”

庄无道笑了笑，就收回了目光。并不愁那素寒芳，有脱出他掌控的那一天。

哪怕是放开了此女的禁制又如何，成道之恩，甚至大过于生养！

此女既然受了他的盘古日月灯，那么日后就自需偿还因果。

且待得百余万年之后，他不信自己在道途上，还无法再进一步。不同于几千年前，他如今已有足够自信。

只需此身不灭，那么几万年内，那大罗混元中，必定会有自己的位置！

庄无道原本还有些担忧自己将那辟地神君拘禁之后，自己那恶念化身的手下，可能会人手不足。

可在见了素寒芳进阶金仙的声势之后，就已彻底放下了顾虑。

此时那位紫阳雪仙，已经可以当成一位太上使用。且用不了多久，可能五六十年的时间，这位就可借助道心种魔大法，一步登天，踏破太上之壁。

那时的素寒芳，当是一位绝不逊色于泰皇及金灵子，甚至战力更超越其上的盖代仙君，亦是一位太上中的绝顶存在——

有这三位，加上那生天死天，恶念化身麾下的班底，甚至足可让那灵感与平等王一类的人物，都觉羡嫉。

……

三年半之后，距离天仙界大约百重虚空，一处名为珲仙界的所在。庄无道立于一处地底水渊之侧，将一朵黑色的莲华，从这条地底暗河中取出。

此为水母玄阴莲，那莲叶虽是吸收了无量的地底秽气，可那莲子，却是得天地之造化，五元之精华。

可惜只得三颗，庄无道也不嫌少，取出之后，就直接吞入了腹中，开始炼化。

今日庄无道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这株藏于水底暗河的奇珍。昔年洛轻云游历诸界，寻到了不少还未成熟的奇珍，这水母玄阴莲就是其中之一。

此物最大的功用，就是开辟窍孔，增加神通玄术的此术。且品阶极高，适用于一品神通玄窍，可以增加他至少三门一品玄术的施展次数。

珲仙界乃是一处大千世界，此处虽比不得地仙界那般灵元极盛，地域宽广，可亦能容纳真仙修士，甚至还有一位太上坐镇，藏于此界一处洞天之内。

只是这一界的灵力，对庄无道而言，实在是少了些。好在他也不依靠这些，手中有着大量的仙石仙玉在手，本身亦有着五大内天地提供元灵，已经足够提供他炼化灵药的所需。

第一五零六章神通之极

三日之后，庄无道从入定中苏醒，感应体内玄窍，而后满意的挑起了唇角。

水母玄阴莲的莲子，每一颗都能开三处窍孔。而此时他的天命神域，借法量天与临江仙剑，都多增了三次神通次数。

这次庄无道遨游诸界，寻找灵珍奇物，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寻开辟玄窍，增强神通威能之物，以及斩魂分魄的灵药，尤其是前者。

太上元始境之后，所有玄术神通都将提升半阶威能，绝大多数大罗仙王的准鸿蒙神通，就是产生于这两个阶段。

然而在玄术品阶提升的同时，细节也需跟上。

平常的奇珍灵物，最多助人开窍到十八。且大多到了灵仙境之后，就不再有效果。

可这世间，总有些天造地养，数在大衍四十九之外的奇珍，能够使人突破天道限制。

而似太上元始与半步混元之类，此界绝巅的人物，可以寻找利用那些普通仙修，完全无法想象的资源，用以强化自身。

似洛轻云，别看这位只有八门准鸿蒙阶位神通，可其中每一门，都能施展四十次以上。

算来准鸿蒙的总数，可能还要超越于庄无道之上。若非是她陨落的太早，只需再有个三五千年，又可完成至少四门神通的极化，达至伪鸿蒙的境界。

这还是洛轻云，那时才刚刚踏入混元境，积累才两万年的缘故。似那十位混元道祖，积年的大罗仙王，他们有着更多的时间，更多的精力，寻找开辟灵窍之物，参研神通极化之法。

只庄无道所知，起于四劫之时的玄碧仙王，在最初进入大罗时，只有五门准鸿蒙的神通。可在几百万年后，玄碧已有十门伪鸿蒙之术，数量还超越过身为混元道祖的洛轻云之上。

后者能够晋升半步混元境界，天地阴阳大悲赋居功至伟，可以说是站在了凰劫仙王的肩膀上。这位自创的蕴剑决，又将天地阴阳大悲赋整体提升了半个阶位。使得阴阳乱剑这一式，举世无人能敌。

可若论到准鸿蒙神通的数量，其实洛轻云不如玄碧，也不如那南无寂灭天佛。

而元始境尚且如此，那些半步混元，就更不能想象。

这些人为谋求证道，都是倾尽所有，一身神通玄术，不知会极化到什么地步。

庄无道如今亦走上了这条路途，三年半以来行走于诸界，就是为寻找这类奇药，或能用于极化自身神通，或能增加玄术神通。

前者可遇不可求，基本上百万年中，这天地间都未必能生成一颗，后者却是有着不少。

他的记忆中，不止是有洛轻云及离华仙君，昔年游历诸界时感应到的奇珍位置，还有苏云坠三千宿世劫，三千世的记忆。

不过这都是小头，真正使庄无道受益最多的，还是苍茫魔主那边。

在恶念化身太上境之后，愿力网络，天机碑加上天命神域。这几样手段结合，可谓是无往而不利。

再有庄无道本身得了子午阴阳梭之后，遁法冠绝天下，寻觅这些奇珍灵药的速度，更为快捷。

庄无道至今已经将他那乾坤无量的施展次数，增加到了二十七次。

尽管此术，一次施展，就可维持一个时辰之久。可有时候也会遇到一些极其特殊的情形，比如与劫果时的那一战，似劫世尘这般的人物，要么是有相应之法，要么是拥有着强行打破乾坤无量之术，对外力吸收转化极限的威能。

天命神域的数量，亦增至二十之多，这也是一次施展就可以维持一个时辰的神通。

可有时候遇到同样擅长命运之法，或者需要大幅度的扭曲命运因果之时，这天命神域也同样有不足之患。

再之后则是借法量天，其实庄无道寻觅诸界的重点，就是为了此术。好在借法量天乃是二品之术，所以增加玄窍的灵珍奇药，更好寻觅一些。

几年下来，庄无道已经将借法量天的数量，增加到四十一次之多。

普通人一门神通，最多只能达到四十九次这个界限，不超过天道大衍四十九之数。不过有些人身具特殊道体魂体，能够突破这一界限。

比如庄无道有着天生战魂与正反混沌雷火元胎，可天生比他人多施展七轮神通。除此之外，亦可将每门神通的施展次数，突破四十九的极限，推升到七十二次之巨。

又比如聂仙铃，身具无妄魂体，这几年中又自己完成了后天虚灵道体，神通的极限数量，也远超出常人。

不过这极限之数虽是高到吓人，可他们却未必能寻到那么多的灵珍奇药来强化。

洛轻云的前世身躯，亦有着‘天元剑体’这一十大战体之一，可以当时玉皇元君的深厚气运，也没能寻到更多的灵药，将那阴阳劫的次数，强化到极限。

庄无道如今还只太上境，就更没有这条件。不过他如今，却是打定了主意，定要将那‘借法量天’，‘移花接木’与‘斗转星移’之术，都强化到极致。

前者关联太上灭度真经，后二者则直接决定了他乾坤大挪移的威能；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三门术法在他神通体系中，已经越来越重要。

故而除了‘借法量天’之外，那‘移花接木’，以及斗转星移相关几门连脉神通，亦被他强化到了四十次以上。

可惜这四处搜刮奇珍灵药之事，只能暂时到此为止了。

苏云坠与洛轻云记忆中的奇药，只要是等级足够的，都已被他采摘干净。

而苍茫魔主的神力网络中，所有有价值的信息，也都被他排查清理过一次。

——这仅限于天仙界附近，更远的地方，就没必要去了，太耗时间精力。日后再要寻得这类奇珍，就只能等待机缘，已经进入到了可遇不可求的状态。

如今就只有二途，一则是丹药，世间还有四十几种开窍奇丹，他还未服用过，二则是通过交易，以同等价值之物，通过五元斋与苍茫魔主的神力网络求购此类奇珍。

再就是洛轻云那二处别府秘藏，他仍未收取。对那两处，他期待值颇高，不过却一直无瑕前往。

“师姐记忆中，就只有这株水母玄阴莲了么？”

收起了内视，庄无道语气无奈的问着。感觉自己，就想是向妻子索要家用的男人，忒不要脸，可却实在无法忍住不问。

“师弟还不满足？”

子午两仪梭内，洛轻云一声轻笑：“真的是没有了，不过只需师弟再打开我剩下两处别府秘藏，足可助师弟将借法量天这门神通之数，再强化九次以上。四十一次借法量天，已经足够师弟你使用了。那些太上元始，谁没有个百十万年积累？且其中绝大多数，都未必能够及得上你。此事急不来的，再者——”

洛轻云此时的语气微沉，带着几分告诫：“玄术神通，贵精不贵多，师弟你可莫要魔障了。昔年玄宗大圣的神通之术，超我一倍，法力何等强横？号称当时的妖族混元之下第一人，最终却挡不住我十三剑阴阳乱，你当引以为戒。”

庄无道闻得此言，不禁容颜一肃，郑重颔首道：“无道省得，师姐教诲，不敢或忘！”

第一五零七章太霄玄门

庄无道闻言，不禁容颜一肃，郑重颔首道：“无道省得，师姐教诲，不敢或忘！”

所谓的玄宗大圣，乃百万年前妖族中一位不世出的人物，曾在大罗中排位第三。

可惜在与洛轻云争夺混元道契之时，死于洛轻云的剑下。据说就是被后者的十三剑‘阴阳乱’，生生斩灭。

可话是这么说，只要能够有继续强化这门神通的机会，庄无道却是绝不愿错过。

此时随着庄无道灵决一引，就有无数的灵识念头，循着此方地脉灵流，往那四面八方探查过去。

珲仙界虽不及天仙界，却也是地域广大，超过星玄界十倍以上。这种等级的大千世界，没可能只有一枚水母玄阴莲。

只是当庄无道的意念，循着四方灵脉扫荡了一番之后，却不禁是微一摇头，眼神无奈。

似水母玄阴莲这等至宝，果然是可遇不可求，不是那么容易寻得的。所有的灵机，皆被天道遮蔽，很难感应其存在。被这方天地排斥，连带着他的神念也受到了影响，敏感度大为降低。

洛轻云昔年能够查知此物，是仗着半步混元的修为，且也是机缘巧合下，才能察觉。他庄无道仍差距甚远，此时灵念，只能在这一界内，覆盖极其微小的一域。

其实与水母玄阴莲同阶的奇珍，倒是感应到了两件。可惜庄无道用不上，就没必要摘取，免伤天德。

若他现在时间足够，倒是不妨把整个珲仙界，排查感应一番。可惜，哪怕是他如今已成功证道太上，也依然是诸事缠身。

——且如今这处地底洞窟的周围，赫然是已布下了天罗地网。若非是他此刻以神念感应此方界域，几乎就要被对方瞒过。

此界修士既已察觉，那么在这里多留无益。

一个弹指，将那水母玄阴莲聚满了秽气的莲叶，全数烧化融灭，庄无道随即就眼含冷哂之色：“这浑天界的那位，看来是心怀不善。外面的布置，蓄谋已久了，准备十足。这次离去之前，只怕还要战上一场。”

“是那位神尊的手笔？”

洛轻云闻言讶然：“他该当知晓，这区区一位太上境，留你不住才是。或者，只是为拖延时间？”

——只需牵制住庄无道一两日时间，就可能生出变故。

“究竟如何，我亦不知，浩劫天图内运势走向起伏颇剧。”

庄无道紧抿着双唇，眸里杀机显现：“究竟如何，稍后就可知究竟了。”

果然只是一瞬之后，就有一道气息急速瞬闪而来。通过类似星玄界中那灵界通道般的捷径，只用了几十个呼吸，就已到了这地渊之内。

那人一身法力气息，赫然也是太上境界，出现在这地河暗流附近的同时，那意念就已将此间四下扫荡了一遍。

感应到那已经在燃烧中的水母玄阴莲莲叶，此人眼中，顿时现出了遗憾之色。

“敢问是哪方世界道友，窃取了我界这水母玄阴莲莲不算，还要变本加厉，以灵念扫荡此界，真当我珲仙界无人么？”

“窃取？天生地养之物，有缘者得之，我如何窃取？”

庄无道目光更冷，现出了不悦之色：“这水母玄阴莲莲，可非是道友你家之物。”

“然则——”

那人还欲出言再辨，却忽的面色微凝，已经感应到对方目中的冷意，不由哂笑：“道友难道还欲动手不成？可已想清楚了？”

言语间毫无惧色，反而含着期待之意。对方也不过是太上境而已。要知这可是珲仙界，一个外人在此，不得天地承认，哪怕真仙境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庄无道却微微摇头：“只是懒得与你废话，也请阁下，莫要找这堂皇借口而已。阁下心怀杀意而来，那么本座自也无需与你等客气。”

法力一震，这方面千里的天地就已随着动荡。这处不是动手之地，庄无道直接踏出了天地胎膜，虚空之外，而后就见一座剑阵，已经布置在了虚空海外。整整上万修士，纷纷御剑而立，居然每十人中，就有一位灵仙境的强者。

这阵本是在封锁着这一方珲天界的界障，使人无法自如穿行。然而庄无道有因果遁法，直接注定了必然踏破天地胎膜的果，就有了穿行到虚空海外的因。

不过这并不足以使他脱困，庄无道在虚空海外现身之时，也同样落入到了剑阵之内。

“道友遁法了得，本座这般布置，居然仍被你逃出到胎膜之外。”

那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追寻着庄无道的法力残痕，出现再了虚空海外。

“若非是那位神尊借来了一座斗转浑天仪，这次必定要被道友逃脱。”

庄无道闻言，则嘿然冷笑，忖道果然是灵感神尊的手笔。正常的情形下，这些人根本没法瞒过他的灵觉感应，在附近布阵。然而对方却借助那斗转浑天仪的器物之力，将数百万里外的一座完整剑阵，虚空转换，挪移至此。

不久前的玄应神京之战，那灵感也是一般的手段。

且除此之外，更有高人镇锁天机，使他无法感应危机。能瞒过他的天命神域，对方至少也是灵感神尊，天齐仁圣大帝那个等级。

不过这一次，也确实算不得危机，别说是危及生死，便连麻烦都算不上。

且那斗转浑天仪，正是昊天神庭特有之物。结合这些线索，这次的主谋之人，几可确定无疑。

那位灵感神尊的布局，简直就是光明正大，毫无掩饰，目的也是昭然若揭。

玄应神京中那一战，当时王宫内神域封锁，哪怕是强如灵感与忘心如来欲我尘这样的存在，都无法洞察内中究竟。

斩杀太古魔主，又是在须臾之间完成。这多半是使那灵感神尊与修罗魔主，惊疑有加了。

尤其是前者，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就是为试探他的根底。然而那一次的结果，只怕很难让这位满意。

而此时他眼前这位，虽只是太上境界，不如那太古远逊，可借助这珲仙界的特殊环境，却足以在境界修为上，压制他一二。

只是让庄无道奇怪的是，为何那位不亲自出手？

既然能够找寻到他的行踪，有如此的良机，随便一位大罗，就可以让他陨灭于此！

可旋即就听云青依在他心念内言道：“剑主你想多了，那位帝君要想伏击剑主，哪有那么容易？把这些人推出来，多半只是试探而已。且那位帝君察觉剑主的行迹，绝不超过三日。”

庄无道闻言哑然失笑，确实，那位灵感神尊，有着‘灵感’之能，只怕正因没有把握，才会选择这样的下策。

有着‘子午两仪梭’在，哪怕是大罗境的强者，自己亦不是没有逃遁之能。

且真要动用大罗层次的强者，必定会惊动自己命魂不可。浩劫天图内，也不会没有动静。

要在三五日之内，调动两到三位大罗境，一起出手围杀，谈何容易？

别说是灵感神尊无此能耐，变是身为混元境界的修罗魔主，一样是很难办到。

便是眼前这些人，那灵感神尊估计也是没抱什么希望，只着推出来试试看的心思。

哪怕不能试探出他的根底，也能从他施展的术法剑道中，窥知蛛丝马迹。

轻声一叹，庄无道有些怜悯的看着对面，不解的微摇着头：“寰元君，你太霄玄门亦是玄门正统一脉，为和就定要为那灵感神尊火中取栗？”

据他所知，这一界唯一的太上境，就是名为寰元君，正是太霄玄门之主。

第一五零八章激战寰元

庄无道虽不认得这寰元君的形貌，不过在这一界内，仅只有寰元君，这一位太上。且能够动用这般实力的，也只有一个太霄玄门而已。

千位灵仙，其余亦都是登仙境，甚至散仙位业。这等声势实力，只论仙人数量，在天仙界内都可以比得道门四十九脉之下，任意一家二三等的宗门了。

对于珲仙界，庄无道了解不多，苍茫魔主在此界的信徒，也只数千人而已，否则的话，又何至于感应不到这太霄玄门的异动？

他只知这一界，都是太霄玄门独尊，自从太霄玄门崛起之后，整整一百二十万年来都是如此。

其余玄释二门宗派，都无生存的空间，只能挣扎求存，让天仙界各家上宗都无可奈何。也正因在这一界传承几乎断绝之故，哪怕大罗出手，亦是得不偿失。灭去了太霄玄门之后，倒是可能便宜了他人。

整个珲仙界，因阴阳平衡之故，也只有魔道还算有些起色，能够勉力与太霄玄门抗衡。

不过昔年太霄玄门之祖，亦因在清理诸宗势力之时做得太过，不留余地，引发了众怒。在飞升地仙界后不到三千年，就已陨亡。

之后太霄玄门历代都有天赋超绝的人物，可最后都没能走出珲仙界，往往三五千年内就会折戟沉沙，在天仙界根本无法立足。

哪怕太霄一脉的道祖源流清虚天尊，也无法回护。

庄无言眼前这位寰元君，也是如此，困居此界已达十二万载，限于这珲仙界极限之故，并无法突破。却因住劫即将到来之故，进退失据。

其实这位战力不可小觑，哪怕不及金灵子与泰皇，也不会逊色太多。

估计这也是那灵感神尊，明知这区区一个太霄玄门，根本就奈何不得庄无道，可依然将这寰元君诱到他面前之因。

也正因困居在珲仙界，消息闭塞，不知平等王与灵感神尊之争，也察觉不到整个界域都是暗潮四起。居然敢主动卷入这场险恶风波内，真是不知死字是如何写的。

庄无道估计那‘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镇压天机时，只怕是连这位的元神感应，也一并镇压瞒过了，否则这位何至于蠢到这地步，被人利用？

在他眼中，这位连同太霄玄门，都是那灵感神尊推出来的送死小卒，然而那寰元君，却明显不做此想，此刻只是冷笑：“火中取栗？何为火，何为栗，且等战过再说。入了我太霄巽风坎雷剑阵，还从未有人能生还过。”

这位明显没有与庄无道废话之意，语音未落，就有数千上万道巽风剑气，四面八方的飞斩而来。

这不过只是对面的试手，别说是他，普通的太上境都可轻松应付，庄无道并不在意，神态悠闲自若：“本座不知那灵感神尊，到底给了你太霄玄宗多少好处，让你寰元君甘心赴死。不过我若是阁下，便该再仔细思量一番后果，灵感自身都奈何不得的人物，归宗可有能力办到？本座可给你太霄玄宗最后机会，若阁下退走。那么今日之事，本座可以不与你太霄玄宗计较。”

说着话的同时，庄无道却毫无任何动作，只是将那太极阴阳鱼气场张开，而后直接就以身周的虚空藏盾抵挡那些剑风。

虚空藏盾此术威能本是三品，以三品之术，得一品之实。此时又经历庄无道以各种宝物与神通极化——先天战魂，太上境界，天命神域，蒹葭镯等等，此时这术法的威能亦可达超品巅峰境。

尤其是在庄无道，修成了正反混沌雷火元胎之后，这虚空藏盾产生了正反两重变化，更加难以击破。

此时当那数百面虚空藏盾，层层叠叠的张开，果然就如一面岿然不动的大山磐石，任由那巽风剑气击打，也不能使之有半分动摇。且毫无死角，哪怕一点破绽也无。数百面盾轮流替换，往往在力不能支，快要碎裂之时，就有其他的虚空之盾顶上，使那些巽风剑气无功而返。

这是庄无道对自身神通活用后的结果，以往无法使用，是因虚空藏盾的数量太少。

可今时今日，庄无道最多能招出上千面的虚空盾护卫左右，且能十二时辰时时不休的维持。

同阶位没有鸿蒙层次的神通玄术，修想打破这千面虚空藏盾。

寰元君见状也微一皱眉，只这一次试探，就已感应到了对手，的确非是寻常的太上境能比拟。

对方在这珲仙界周围，法力居然不受多少压制。那脚下的太极阴阳鱼气场，竟似在天地之外，另建了一方‘天地’，与此方的天道法则抗衡。

简直就是让人匪夷所思，这等能耐，哪怕是大罗境界，也未必能有。

不过这反而使他释了心中之疑，这般棘手的人物，也难怪那灵感神尊，舍得用那般的代价，只换取他拖延此人数日。

“嘿，本道这一生所见狂妄之人，以你为首！”

整座太霄巽风坎雷剑阵，在这一刻无数的太霄坎元神雷炸开，须臾间就已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雷柱，往庄无道的头顶上方冲贯而下。

同时在寰元君的身周，整整有三大法域同时张开。

他已知对面的这位，以寻常之法，根本就奈何不得，所以出手时已无任何的留手！

尽管仍不知对方的虚实，然而他有这一整个太霄玄宗，一个世界为依靠，同等境界，断然没有落败的道理。

轰！

一声闷响，传遍虚空，无数狂风平地而起，可见一口口细碎的剑气藏于其内，甚至割裂时序虚空。

只一眨眼，那近千面虚空藏盾，就有了破裂之势。

可就在这时候，那些虚空藏盾却在这刻全数虚化，任由那狂风剑气与坎元神雷冲入了进去。

可随后寰元君，就忽见一片片的剑气羽翼，出现在了庄无道的身侧，而后下一刹那，所有的一切，无论剑气神雷，都全被转嫁反弹！

巨大的坎元神雷，直接就轰击在了剑阵之上，那巽风剑气，亦反过来将他整个人环绕包裹在内。

庄无道的冷笑声，亦在同时传至：“可能真是庄某狂妄，然而你等，却是真正的坐井观天！”

一头巨大的火红赤鸟，忽然从虚空胎膜内直撞出来。遁速快极，庞大的身躯，毫无花巧的撞击在了太霄巽风坎雷剑阵外围。

猛烈碰撞，那裹挟来的庞大道力，几乎就将剑阵震散，炽热烈火，燃烧着整片虚空海洋。

“这是？”

寰元君微一愣神，而后就发觉那虚空胎膜之内。赫然有近五千具雷火力士，密布在界障之内，一座山巅处。

力士只有五千之数，不及太霄巽风坎雷剑阵人数的一半。可那雷火力士中的每一尊，都有着太上级的法力。

其最中有着完整法域内天地，可以勉力与太上境抗衡的存在，亦是三十六尊之巨，更占据了那方地域的所有灵脉。

庄无道非是此界之人，所以被天道排斥，可那些傀儡力士，却是取这方世界之灵，这珲仙界之土。

除此之外，更有着特殊的‘天道法则’，覆盖那方虚空，使雷火之威，大大增强。

以己身之法，代替天道么？

而此时这座大阵，几乎所有的力量，都已加持于那火红赤鸟之上。

那太霄巽风坎雷剑阵虽未就此崩散，然而其中近半修士，都是面色苍白，显是被这一击，震动内附。

那界障之内，还有两个与庄无道酷似的身影，也同时随在了重明神鸟之后，正踏出了虚壁障。

这定是此子的化身，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以本尊为诱饵，使他们追出到虚空海外，注意力只及本体一人。而这位的分身化体，则在界域之内从容布阵。

不过这到底是何等神通？一瞬之间，就可完成一座超大规模的六阶仙阵？

“兵书有言，知己知彼，则百战不殆。寰元君，你连你的对手，是什么样的人物都没弄清楚，就敢贸然出手，这岂非是愚蠢之极？常年在这琨元界称王道祖，真小看了这一域的英雄。”

庄无道眼中满含着讽刺嘲意，恰好那剑阵，又是一道淡蓝色剑光冲起，飞斩过来。然而才刚至庄无道的身侧，触及到那羽衣般的片片剑气，就已再被转嫁反弹，反击而回。且更力量倍增，赫然激增三倍之威！与那重明巨鸟内外交攻，使这座太霄巽风坎雷剑阵，阵脚终于有松动之兆。

而此时庄无道的身影，则赫然已从剑阵之内突兀消失，只余方位飘渺难测的残音留下：“庄某的风格，一向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既要本座神死道消，那么庄某亦不可无回应。”

他此身虽非是大罗境，然而对上一个小小的太霄玄宗，却还是自信慢慢，绝无难处。

要将这珲仙界的霸主宗派覆灭，或者有些困难，可若只是将此宗重创，将这寰元君斩杀，却是轻而易举，手到擒来。

到那时候，自有人会向太霄玄门扑过去，食其血肉。

寰元君一言不发，目中隐现灵纹，法决引动时，无数的深蓝色雷光，四方漫卷散开。太霄玄宗最擅长二种法门，一为太霄坎元神雷，一为太霄巽风神剑，俱在他手中达到了极致，登峰造极。

随着这太霄坎元神雷漫卷，周围数万里虚空一切，都印照于他神念之内。

可就当他的意念，终于捕捉到了那庄无道的踪迹时，寰元君却是心底微沉。

赫然五种威能浩瀚，且性质截然不同的法域，蓦然在这位的身周爆发开来。

双方大道法域冲击对撞，寰元君的口中，竟是吐出了血来，眼现骇然不可思议之色。这个人，一身五大法域，居然都是高达超品阶位！其中两种，居然是一接近了超品之巅。这究竟是如何修炼出来的？这怎么可能办到？

第一五零九章太霄无极

此时寰元君的心内，已经隐隐生出了悔意，当初接下那灵感神尊的请托之时，便该更谨慎一些，再仔细查一查此人根底才是。不过他却更知此刻，悔已不及。

法域溃败，寰元君的一身修为境界，都俱被压落二阶。那庄无道的人影，则已现身在了寰元君的身后，一道大阴阳混洞神光，就在近在咫尺的距离打出。

那寰元君整个人在这刻化为一团黄风，又御使灵宝，使一尊巨鼎压落于身后，可依然难敌这太阴太阳之法。随着‘轰’的一声惊天巨震，那三足紫金巨鼎，赫然被那大阴阳混洞神光强行打飞，飘荡于虚空。

当那黄风散去，寰元君的胸腹处，也赫现出了一个巨大的孔洞。而庄无道御使的青蓝剑光，已经裹挟着浩瀚剑华，从天而降！

正是临江仙剑，锁因定果，扭曲命运。

寰元君面不改色，拂袖一指，一片青色剑潮瞬时从那袖中蜂拥而出，击打于那轻云剑的剑身之上。

随着一片的‘叮当’声响，无数次可使数万里山岳崩塌的元力暴震。

可那轻云剑却依然是破开了那成千上万的青色小剑，势如破竹的强行斩下。

不过有了这剑潮阻拦。寰元君已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线生机。身影依旧化成狂风挪移，到了数十里虚空之外。

只有左臂下半截空空如野，那截手臂，已是被那轻云剑斩落了下来。

他入道修持已有二十万载，身具六阶不坏道体，早已有了滴血再生之能。身躯须臾间就已恢复如初，只是伤了些许元气。

不过此刻寰元君的眼中，却是满布阴霾，心内已经是隐隐有了几分忌惮惧意。

二人交手至今这才不到一刻时光，他寰元君就已被对面，几乎逼迫到了死境！

方才那道黑白光束，还有那剑，居然鸿蒙！不但是是真正毫无破绽的鸿蒙之术，只论威能，也已超越过了普通鸿蒙之术法的范畴！

怪不得，此人敢口出狂言，那般的自负。

再看对面，那青袍少年依然是从容自若，脚下踏着那太极阴阳鱼气场，信步行来。

此时漫天的火蝶，在虚空中纷飞飘舞，风助火势，在这一方虚空的狂烈巽风之中，不但不曾灭去，反而愈来愈是凶猛狂烈。不断的分化，数量不断的增长，已至百万之巨，一只只落于剑阵之内，那些修士身周，使得所有人皆骇然色变，不能不顾忌三分。

这已成太霄巽风坎雷剑阵中最大的祸患，在剑阵中那诸仙合力，破开那重明神鸟之后，立时招出无量的太阴癸水，试图扑灭着周身火蝶。

然而那火蝶却有着不灭之性，这太阴癸水，只能压制火势不再蔓延，却难以完全灭除。星星火点，依然缠于周人周神之外，只需稍有松懈，就可复燃。

而整座太霄巽风坎雷剑阵，也只能抽出部分余力，再次打出一道粗如巨龙临世，威能高达九阶的太霄坎元神雷。

只是形势依旧如前。这雷光才贯空而至，将庄无道的身影笼罩，就已被他强行转嫁开来，转而劈头盖脸的，就向那寰元君的头顶轰落了过去。

雷法威能，居然亦是无中生有，再增三倍神威！

寰元君此时已郁闷到快要再吐出血来，眼中亦同时现出了几分疑色，这到底是何等样的术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不对！他或曾见过，是九玄重明平等玄应通冥魔尊——

一位代替阿鼻平等王，新近崛起猜不到七千年的魔尊。在这一界中，尚不成气候，不过这位的信徒，却在这短短几千年，无中生有，激增至数千之巨，渐有大兴之势。

其中有几门术法，就与之相似到了极点。

来不及思索，那太霄坎元神雷已至头顶，寰元君并不抵御，身周蓦然一层雷域张开，倾尽全力吞噬消弭着这太霄坎元神雷。

身周则继续剑潮狂涌，在那轻云剑的斩击重压之下，不断的破碎，不断的崩灭。

寰元君也不求伤敌，自求能对这剑牵制一二。三足紫金巨鼎罩于周身，脚下则现出一面玉质卦盘，不但将他一身雷域力场强化到了极限，更死死抵御着庄无道的法域冲击，使寰元君的一身修为法力，勉强维持在金仙阶位。

然而在那道太霄坎元神雷之后，虚空中却又有一道紫红光雷突兀轰下，威能不但更胜前者，且那雷法大道，分明已至绝巅。

“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

寰元君的瞳孔一缩，认得这是与太霄坎元神雷同出一脉的太霄雷术，乃是天仙界离尘宗独有的神通大法。

这雷来的毫无预兆，却只是一击之间，就已将他周身的雷域力场，强行破碎了开来。

“怎么可能？”

寰元君心中难以置信，二人在雷法上的造诣，怎就差距如此巨大？

直到下一瞬，寰元君才发觉又一股无形的域场，已经覆盖此间十万里虚空。

也在这一瞬，寰元君才突然惊觉，从方才开始，那太霄巽风坎雷剑阵，就已经无法再使用太霄巽风剑气。也不止是巽风剑气，包括所有与雷法性质有异的术法神通，都已无法施展。

又是以己身之法，代行天道！

这十万里虚空之内，已经只能容许雷火之术，也只有对面这位青袍少年能够例外。

甚至哪怕身为太上境的寰元君，亦不能超脱这一域场之外！使他身前十万‘太巽子母无量剑’，都已消了巽风之术，此时在那青蓝飞剑的冲击破斩下溃不成军，几有被横扫一空之势。

而那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在将他身周雷域力场打破之后，更是直迫本体。

鸿蒙之术，居然又是一门鸿蒙之术！

三足紫金巨鼎发出淡淡的荧光，阻当着那紫红光雷，寰元君的袖中，更有着七枚剑丸，转换太霄坎元七修剑，代替那‘太巽子母无量剑’，抵御牵制这那青蓝蓝光，不使后者有机会施展鸿蒙剑诀。

不过就在这一刻，庄无道那两具身外化身，也同时现于寰元君的左右。都是面无表情，将两道剑光，匹练一般的怒斩落下，如大火席卷，寒焰缭绕。

天地大悲赋，真火冷！

那剑影如火，潮卷而来。然而此时，寰元君的脸上却是不惊反喜。

“太霄无极，灭却乾坤！给我灭了此獠——”

随着他这声轻吟，一道青蓝光华忽然从遥远虚空冲凌而来，在寰元君的神念指引之下，直击庄无道本体所在。

太霄无极破灭神光，那极致的威能，直到冲击庄无道周围万丈处，才开始显现，破毁一切天地法，灭却所有虚实物。

庄无道亦微觉讶然，他只知这一界中，那太霄玄宗的大概，却不知这一宗的底细如何，有着何等样的神通玄法。

不意这家，居然还有这等样的强横大法？

看来光华的来处，应当是出自太霄玄门的本山方向，应该是此宗用以镇压教门的手段了。怪不得，那诸天玄门，都拿之无可奈何。那诸多大罗元始，都为之束手。

以这门太霄无极破灭神光的威能，足可抵得大罗境打出的鸿蒙神通了。在这异界之地，哪怕大罗亦需忌惮数分。

第一五一零章花钱买命

庄无道只凭感应，就知这道光束，可以一击灭杀元始！甚至有因果之力，寻常之法，根本无法闪避挪移。这才是那寰元君与太霄玄门，敢于接下灵感请托的缘由么？

没怎么思索，庄无道便已稽首一礼，口吟道决。

“天地易转，偷天换日！有请寰元君道友，代我受此一灾。”

偷天换日，乃是他的第八十三门神通玄术。原为三品之法，然而在连脉通窍，战魂之体，正反混沌重明元胎与诸般器物推升之下，最高亦可强化至超品之境。

然而若只如此，还达不到偷天换日之能，然则庄无道此时道出的‘天地易转，偷天换日’诸字，却是锁命真言。

一字一句，皆能锁因定果，改易命运！

在他太皇福德如意图大乘之后，这门神通在他手中，威能又远胜过诛天魔主无数。

当最后一字道出时，庄无道与寰元君二人的身影，就开始扭曲转化。

寰元君骇然色变，拼了命的抗拒着，倾尽一切的试图终止着虚空变化。所有一身大道神通，只要能够用得上，都不惜代价的施展，全力而为，可却全然无用，根本就无法抵御。

命运因果皆已注定，使得这周围的所有一切，都开始与他为敌。甚至那茫茫天道，也在阻扰着他的动作，顺从着对面的锁命真言。

一个闪化，那寰元君的身影，就已出现在了之前庄无道所在的方位，而那太霄无极破灭神光，已经近在咫尺。

手足冰凉，寰元君的目中，已经现出绝望之色，然而求生的本能，又瞬间使他恢复了思绪。猛一咬牙，寰元君直接将那紫金三足巨鼎当成了盾牌，置于身侧。同时将一枚丹药取出，猛然捏碎化开，化成点点灵光，散入自身元神之内。

当太霄无极破灭神光冲击而至，无声无息，就将这件品质高达先天上品的灵宝，轰成了粉碎。而后那死白光束又继续冲击往前，横扫一切。将寰元君身化之黄风，亦一并破灭粉碎，使一切都归于虚无。

不过等到这太霄无极破灭神光掠过，却有点点魂灵聚集，现出了寰元君的元神影像。那紫金三足巨鼎的碎片中，亦飞出了几点精血，迅速恢复着，只是须臾间，就已形成大致的骨架。

“嗯？这是，七灵造化定魂丹？——”

庄无道亦颇觉意外，那太霄无极破灭神光，便是身具八阶巅峰不坏金身的他，亦自问难能抵御。

这个寰元君，居然还有这等样的保命之法。

那七灵造化定魂丹，乃是这寰元君能生存下的主因，不过这位却也是有着几分巧思，提前将部分血肉，寄托于紫金三足巨鼎之内。

毕竟是先天上品的灵宝，太霄无极破灭神光能够将紫金三足巨鼎之打破，却无法将这紫金三足巨鼎的碎片，一并寂灭。所以那几滴精血，可以得存。

而到了寰元君这个境界，滴血尚存，就可肉身不灭。

只是这人性命挣扎至此，也该结束了。

庄玄通与庄九真二人，强控真火冷剑剑势，引而不发已经有数息时间。此时再次出手，顿时就封锁了那寰元君周围层层虚空。

眼见就要将寰元君再次重聚的肉身元神，再次打灭。庄无道却听那寰元君的声音，忽然遥空传至。

“道友请住，我太霄玄宗愿以五株水母玄阴莲献上，与道友议和——”

庄无道闻言不禁微一愣神，太霄玄宗自然没可能有五株水母玄阴莲，不过类似的灵珍奇物，应当还是有不少的。

太霄玄宗除了独霸一界之外，周围几处世界，亦有其势力传承。一百二十万年积累，不可小觑。

不过他却并无停手之意，五株水母玄阴莲虽是使人心动，却还没能使庄无道，忘记方才这寰元君与太霄玄宗众人的手段，是何等的霸道狠辣。

太霄无极破灭神光轰击之下，若他没有偷天换地的手段，此刻早已身亡。

两式真火冷剑，一左一右，就似两枚火色之花，继续绽放展现，将寰元君骨肉削飞寂灭。那轻云剑，也继续贯空而下，封死了那寰元君，所有逃生的可能。

然而这时，寰元君的声音却又传来：“再加三道先天混沌玄气！”

那三道剑光，顿时半道止住，庄无道那必杀的决断，终于被这位的言语摇动。

微一愣神，庄无道不由讶异的，向那太霄玄宗看了过去。这个太霄玄宗，居然还藏有着这东西？

三道先天混沌玄气，这都足以使轻云剑再恢复一层，提升到八十一重仙禁，接近此剑全盛之时了。

神宝阶位的轻云剑，也必可使他的大悲九剑威能大幅提升，再次极化。

心中不禁升起了一个难以压抑的念头，闯入那太霄玄宗，夺取那先天混沌玄气。

他倒不疑心这东西。会藏在这寰元君的身上。方才那道太霄无极破灭神光，已经将这位随身的一切小虚空，就尽皆打灭。所有携带之物，要么是被太霄无极破灭神光摧毁，要么是飘零虚空，真有先天混沌玄气，他早该发觉了。

“我太霄玄门有准八阶仙阵‘太霄神虚无极阵’护持，五位麒麟法体守护，且俱为太上，道友或有神通大法，可以打破我太霄玄门本山门，却至少需耗时三五月之久。只问道友，可有这许多时间恢宏？”

那寰元君的面目扭曲，这是因被那重明离火烧灼，极致的痛苦导致。

不过此时此刻，他已顾不得这些：“且即便道友能攻怕我太霄玄门，小道那些弟子，也必定先将那先天混沌玄气毁去，让道友你一无所得。”

庄无道微微一哂，他可没有强攻太霄玄门的意思，哪里需要三五个月？不过也需一定时间，如今的他，哪怕是三五天时间，都耽误不起。

且这寰元君后一句，倒也说得没错，只需太霄玄门之人，将那先天混沌玄气随便打入到一件器物之内，庄无道就将无可奈何，那时候必悔之莫及。

没了先天混沌玄气的太霄玄门本山，对他而言，也没什么价值。

如此说来，此人的性命，倒是被他保住了。

心中一叹，庄无道却并未立时答应了下来，目光又转向了另一处虚空，眼现玩味之色。

那寰元君立时会意，主动道：“我已命他们停下，道友剑前，我等必不敢生任何妄念。”

那虚空之外，乃是太霄玄门十二艘六阶仙舰，以及一众舰船。待得这些仙舰一至，便可将那太霄巽风坎雷剑阵，一举推升到七阶层次。

然而寰元君却已知，眼前这位的修为法力，虽只限于太上之阶，然而一身实力，却可直追元始。而且是在这一域，法力完全不受限制的元始境。

甚至其一身神通玄术，比之那些排名靠后，四十五位以下的大罗境，还要更难缠数分！

更知对手，绝非是一座七阶仙阵就可拿下。

原本以为，一位太上境再强也是强得有限，有这一界的天道与太霄无极破灭神光压阵，自己已居于不败之地，可这一次，却真正是踢到了铁板。

见远处那些仙剑，都纷纷停住，庄无道这才满意的微微颔首，不过他语气间，却不免又透出讥诮之意：“道友欲以这先天混沌玄气与奇珍买命，可问过了本门弟子？别是道友你自作主张才好，事后又该如何向你太霄玄门一宗上下交代。”

在那样的时候，这寰元君居然还想着求饶，语气也在刚才悄然变化，在他面前自称‘小道’。他眼前这位，真是没骨气到了极点。

然而那寰元君，却是面不改色：“我只知今日如不求饶，不独是小道我，便是此间近万太霄玄门弟子，亦将一同陨落。道友已生杀机，不会留他们活命。太霄玄门若因此而灭，我寰元愧对祖师。且那先天混沌玄气与奇珍，皆是出自小道私人之物，与宗门无关。”

——至少三万年来，太霄玄门之内，并无人能继他衣钵。再若此间万人随他陨亡，不出千载，太霄玄门必有灭亡之忧。

太霄玄门独尊一界，早已使无数人暗恨不满，也在此界中积累了无数的孽力。

以往门中历代都有太上坐镇，还可压住气运不失。可一旦他寰元陨落，下场可想而知。

庄无道嘿然一笑，目光在那太霄巽风坎雷剑阵之内的诸人脸上扫过，只见这近万太霄玄门弟子，或愤愤不平，或羞怒交加。或平静以对，可对于寰元君，却并无不敬之色。

他本还有意讥嘲几句，这时却收起了这念头，有些好奇道：“那先天混沌玄气是私人所有？是取自何处。”

其实他更奇怪的，是这寰元君，居然未将这先天混沌玄气使用。

“其中之一，是不久前灵感神尊赠予。本欲将我这玄雷赤玉盘，也提升至后天上品，可惜事与愿违。”

那寰元君解释之时，目中也同时现出悔意。正是为了凑齐三道混沌玄气，他才答应了灵感之请。

却不意那玄雷赤玉盘未能如愿晋阶，反而损失一件先天上品的三元如意鼎。

心中滴血，寰元君尽量语气平静道：“若然道友愿意放过我等，小道便命人将我那些东西，从我教总山取来。”

庄无道却是微一摇头，手中忽然现出了张符箓：“让我放过你等可以，不过却需受我一符。”

“神纹血禁符？”

寰元君遥遥看了一眼，就已目眦欲裂，神情暴怒。对面这人，居然是欲将他拘为灵奴！

“道友何需这般羞辱于我？我寰元君今日求饶，是为我太霄玄门忍辱偷生，却绝不甘为他人奴仆。若道友一定如此，是逼本道及太霄玄门，与道友玉石俱焚！”

语气铿锵，含蕴壮烈之气，与之前的卑躬屈膝之态，大为不同。

第一五一一章玄黄宙精

“玉石俱焚？”

庄无道面上再次透出了嘲讽之色，这也需太霄玄门有与他玉石俱焚的资格。

不过他也听得出来，这寰元君的言语，确实是认真到了极点，并无半点虚假。

若为灵奴，情愿拼命，情愿战死。

不过他却毫无动容之意：“既是如此，那么本座成全了你等如何？”

随着庄无道一个拂袖，那三道剑光就再一次开始了剧烈的元力波动。

之前暂时镇压下去的剑力，蓦然有释放之兆。

那寰元君的神情扭曲，最后只能无奈道：“先天混沌玄气与十种奇珍之外，我愿再添两枚七灵造化定魂丹，这已是小道我，所有的家当。”

对方这般的做派，向来还是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还不够！”

庄无道微微一笑，果然暂止住了三道剑光，可依旧是摇着头道：“若只这些，那就休怪本座辣手无情了。且道友以为，本座日后，可有斩绝你家太霄玄门之能？”

这可是眼前这寰元君与太霄玄门近万弟子的买命钱，甚至关系太霄玄门之存灭。只这点东西，岂足以让他满足？

如不让太霄玄门狠狠出上一次血，如何能消他心中之恨。

此时的寰元君，却正是暗暗吸着冷气。对方御使鸿蒙之剑，却能御控自如，这分明是赤裸裸的示威。

哪怕日后太霄玄门勉强撑过了这场劫数，眼前这位，也必定会亲手将太霄玄门道统断绝。

略一凝思，寰元君还是咬牙道：“罢了！冤仇可解不可结，我太霄玄门愿再献上七种与水母玄阴莲类似之物，加上次一等的开窍奇珍十二枚，除此之外，还有九束珲仙界独有之物‘太阴玄元散魄灵光’，此物珍贵，十万年才产生一丝。我宗镇教之器‘太霄无极破灭神旗’，就是以此物为主材炼成。除此之外，已经不能再多。”

只是这些言语道出，却见那庄无道神色平静，毫无松口之意。寰元君略一凝思之后，就又开口道：“我观道友修行年月，应当还极其短暂。诸般大法，皆已有成。可如今的大罗之争，已然临近在即，想必道友如今最缺的，就是时间可对？我这里恰好知一枚‘玄黄宙精’的下落，不知道友可敢兴趣。”

庄无道终于动容，往来古今谓之宙，这所谓‘玄黄宙精’，正是时序之力的精华所聚，也是他现在梦寐以求的一件奇宝。

传说以道门秘法催动‘玄黄宙精’，可以借得万载岁月。最高可在几日之内，经历万年岁月。

这正是他最急需的东西，无论是那北冥大仙的一生道业，还是太古魔主的，都需要大量时间去参悟。

还有羲和元君赠予的那块造化源石，尽管只有一小片，却也至少需上千载的时间，才可能悟出些许皮毛。

然而正如这所寰元君言，大罗之争在即，他已没法等待。之前这本是他最忧心之事，也是他最大的劣势。却没想到，如今破局之机，就在眼前。

如能有这么一枚‘玄黄宙精’之助，那么这一次的大罗之争，他必定能够在法力修为上更进一步！而一身道业积累，那时也再不逊色于他人。

“寰元道友所提之物，莫不都是恰合本座所需，真不能不使人佩服。”

庄无道彻底息了杀意，也使那庄玄通与庄九真二人，都收起了剑光。

这不是他大意轻心，而是他确有着足够的把握，使后者不敢生出悔意。

“只是我也奇怪，你既有这般敏锐心思，灵念感应也是超越，远强于寻常太上，为何方才还敢对本座出手？难道真辨不出强弱不成？”

“仙君这又是在嘲讽小道？说小道有眼无珠？”

那寰元君一声苦笑，解释道：“哪里是什么灵念感应超越？只因小道擅长炼器，所以能观感仙君这口仙剑，看似剑威不凡，可其实剑身之内仍有不小暗伤。且道友既是为那水母玄阴莲而来，想必还需此等开窍之物，至于那‘太阴玄元散魄灵光’，是因方才感应到仙君，使用过太阴法域，故而用言语一试，看能否使仙君动心而已。说小道心思敏锐，更是愧不敢当——”

话至此处时，寰元君的目中，更隐隐生出了怒恨之意。

庄无道一望就知，这必定是那灵感神尊，在引诱这寰元君之时，必定是动用了什么手段。

此时这位也必定是已回过神来，自然是对那灵感神尊，生出了不满愤恨之心。

看那眼神，分明已是怨毒之至，将灵感恨入到了骨髓。

不过这都与他无关，哪怕这寰元君知道了是灵感的手段又如何？

太霄玄门的势力，只及这珲仙一界，便是这寰元君，也轻易离不得此界。

这次若死在他庄无道手中，正可借刀杀人，以一道混沌玄气解决太霄玄门。若然未死，那么对于灵感神尊而言，亦无半点威胁，完全是不痛不痒。

这当是与这一界的香火之争有关，他只略有听闻，只听说灵感在这一界香火传播被阻，与太霄玄门之间多有龃龉。所以之前，颇为意外。

不过他如今，懒得去计较此事究竟，也并未放在心上。

再一招手，庄无道将那轻云剑也一并收入到袖中，对面是高明器师，他不愿对面这寰元君感应到更多轻云剑的奥妙。

“也罢，今日之事，变就此了结。不过所有一应之物，需得在一个时辰之内，为本座取来。还有那‘玄黄宙精’，你可以说了，究竟在何处。吾需此言，入不得第三人之耳，你太霄玄门又有何人知晓？”

“‘玄黄宙精’的下落告知仙君无妨，只是仙君也需承诺，我宗弟子日后前往天仙界，能得仙君庇护。”

寰元君却开始提条件，也不管庄无道铁青下来的面色，自顾自的说着：“作为交换，我太霄玄门，也可供奉‘九玄重明平等玄应通冥神尊’为我家神主。小道略知那位九玄魔尊的教义，以其大能，分明可同列神魔二道。”

庄无道再次一楞，不由又仔细看了一眼这寰元君，不意此人，还有这等样的魄力？

这珲仙界的情形，他倒是知晓一二。因太霄玄门的打压，各方神尊大帝，在这一界都被封禁，列为邪神。

然而太霄玄门历经百余万年，亦未培养处什么成气候的神明。往往也是才有了崛起之势，就被各方神尊联手攻灭。

珲仙界安定了百万载，人口众多，且又是独家占据。

若苍茫魔主能够得以在此界传教，那么收集到的信愿神力，就可等于四五十个与珲仙界同等的世界。

且当初他确定苍茫魔主的教义之时，其实就有着让他那恶念化身，同掌敬畏之念的图谋。

“寰元道友好魄力，那位帝君当真看错了你。”

庄无道一声大笑，而后那声音就温柔的让人不可思议：“有何不可？同为太霄一脉，本就当守望相助才是。自你太霄玄门，奉迎苍茫神尊之日始，便可受本座庇佑，无论是天仙界，还是那诸天界域，都大可去得。”

言语虽有些狂妄，然而此时的他，确有化身擎天大树，庇护一方之能。

且在这一界域之内，必当有他的一席之地！

寰元君目中微现精芒，而后强行压抑住了心绪，朝着庄无道深深一礼。

今日是太霄玄门的灾劫，可谓是祸福相生，此时虽吃了点亏，可对于未来的太霄玄门而言，却未必不是一场福缘。

第一五一二章魔天混洞

短短两个时辰之后，庄无道就已带着那寰元君承诺的一应之物，盆满钵溢的扬长离去。子午两仪梭在虚空海带出了一道绚丽遁光，飞速遁离。

他忌惮的非是太霄玄宗，而是灵感，在珲仙界耽误过久，那位帝君说不定又会给他制造些麻烦出来。

两三日内，调集两三位大罗可能灵感无此能耐。可若这位与元始魔主及修罗魔主联手，还是有办法在五日之内，使至少五位大罗强者赶至此间。

且随时时间推依，庄无道越来越觉危机感临近。所以庄无道，实不愿与那太霄玄门多做纠缠。

“啧啧，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果然不假呢！有了足够的孝敬，便是剑主，也都可以什么都不顾，不在乎了。”

云青依知晓自己已恢复在即，心情亢奋无比，跪坐在轻云剑上，眼眯眯的笑着。

“虽说那不是钱财，可这次剑主真是赚得大了。我看那太霄玄门，真是富得流油。”

“你这是讽刺你家剑主见钱眼开？”

庄无道的心情也很是不错，难得的那自家剑灵开起了玩笑：“这些混沌玄气你若不要，我就丢给子午了。”

元子午眨了眨眼，而后也笑了起来，她知轻云剑伤势未愈，正需混沌玄气恢复，所以并无此念。

这不过是主人，对剑灵的调侃而已。

云青依吐了吐舌，然后故作老实的在剑身上一拜：“是奴婢错了，剑主千万不要给了子午！见钱眼开的，其实是奴婢才是。”

庄无道不禁莞尔，弹指在轻云剑上轻轻一敲。

待得几人笑闹了一番，坐于几人另一侧的离华仙君，才又愁眉不展道：“主上，我只奇怪，那位灵感神尊，究竟是如何察觉到我等踪迹的？此事不解决，我恐日后都难有宁日。”

“当是那灵感神通之能，此人的大神通着实可怖，且主上最近四处搜刮开窍奇珍，估计已不慎漏了形迹。不过情形，还是太严重。”

洛轻云摇着头：“唯独可虑者，是这次珲仙界一战，又漏了不少根底给那灵感得知。好在这次，师弟无需全力而为，那灵感得知的有限。”

庄无道亦在盘算着自己这次，泄露了多少底牌。大阴阳混洞神光是已暴露了，尽管这次他其实并未将这门神通极化到极限，还有那大悲九剑，也有被灵感认出的可能。再就是因果命运之法，自己在这方面的能耐，亦将被其得知。

最严重的还是乾坤无量，这次看未曾施展此术，可其实他时时刻刻，都在以这门乾坤无量之术，制造出属于自己的法则网络。

以太极阴阳鱼气场，代替那一方的天道，承载自己的太上之法，不至于被界域之力压制。也使得庄无道，连那业火锁链，都不能动用。

——不过这以乾坤无量为基础的天道之网，才是这次庄无道，能够轻松拿下寰元君之因。

整体算了一番得失，庄无道就已摇头道：“此番得大于失，泄露的这些根底，其实算不得什么。至于那位神尊的灵感之能，我有办法解决。”

说完之后，庄无道就又一个拂袖。这子午两仪梭内四周供奉着的四尊神像，顿时光华一闪，现出了雪月君，紫元君，太黄君，普天君四人身影。

依旧是以后者为首，俯身一拜道：“谨遵仙君法旨，必不令那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再感应此梭踪迹——”

语声至此，那普天君却又现出犹豫之色，欲言又止。庄无道只看了一眼，就知其意，当下哑然失笑：“我那分神化体，如真能走出一条信畏同体的神尊之道，倒是不妨收下你们四位，做那护法神将。”

他知离尘宗内的信愿香火，有着定额。这边多增一分，那边就少上一分。

这四人一直都是因信愿香火不够，神力来源不足以提升神源本质，才无法再进一步。

可哪怕是这四位跟随在他的身边，得了足够的功勋，也需积累很长的时间才可，才可提升。

然而跟随他却不同，苍茫魔主崛起的时间不长，神魔信畏一体的道路，也才堪堪开辟。手下似普天君这样靠得住的神灵，一个也无。

且都是离尘宗的体系，不算叛门，所以四人今日都起了跳槽之念。

有一个珲仙界为后盾，足可支撑起一位太上神尊了。自然也需足够的神力，作为其臂助爪牙。

“谢过仙君！吾等感激不尽。能追随九玄重明平等玄应通冥神尊左右，是我四人必生修来之福，敢不为神尊尽心效力？”

那普天君四人大喜过望，再次一礼之后，这才退入到了神像之内。

接着就有一层层的神力禁纹，开始从内往外的蔓延着。元子午知其用意，并不抗拒，任由这神力禁纹覆盖了整只子午两仪梭，形成了一座完整的神纹禁阵。

这是四尊护法神将，从离尘总山借来的神力，以阵法的方式，抗拒那位帝君的灵感之术。

“说到九玄重明平等玄应通冥神尊——”

洛轻云眯起了眼，目含异色：“那寰元君，我原本以为是个蠢货，可最后看他，却真有几分魄力，也算是一个任务。”

庄墨灵亦是猛点着头，奶声奶气道：“我看那人什么代价都没付，就为自家找了个靠山呢。”

庄无道闻言也是一笑，这次那太霄玄宗，确实是什么实质的东西都没付出，只说是尊奉玄重明平等玄应通冥神尊，为自家宗派的供奉神明而已。

这可算是代价最小的投资，若他日庄无道能得证大罗，自可庇佑太霄玄门在其他界域立足。

可如他庄无道在大罗之争中落败了，那么太霄玄门，也没什么损失。

——至于这次太霄玄门交出的那些东西，只是寰元君与那近万弟子的买命钱，不能混为一谈。

“师弟对此人仍需小心，毕竟是太霄一脉，大意不得。”

洛轻云提醒着：“我看那寰元君应下灵感之请，未必就是全因那道混沌玄气。”

所谓的太霄一脉道统，指的是二劫之时的一位混元道祖‘太霄清玄道尊’所遗之法统。

这一域诸界，有无数的教门，将这位‘太霄清玄道尊’，奉为道祖。那玄门四十九支中，更有十七支，出身太霄。

而太霄玄宗的道统，正是纯正不过的太霄一脉，似那太霄坎元神雷，太霄巽风剑决，都是以‘太霄清玄道尊’遗留的法门为基础，衍化而来。

离尘宗也同样如此，太霄重明离火，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太霄重明离合神光这几门根本神决，也同样是绝尘子以‘太霄清玄道尊’的法门为基，研创出的功法，所以亦是根正苗红的太霄一脉。

‘太霄清玄道尊’已经陨落，如今的太霄诸宗，本是以混元道祖‘清虚天尊’为尊。可这一劫以来，离尘宗却是异军突起，声威远播，有了玄门小祖庭之称。于是与那‘清虚天尊’矛盾渐多，有了相争之势。

太霄玄门对他出手，未必就没有以庄无道的人头，讨好那为‘清虚天尊’的意思。

别看方才对他毕恭毕敬，卑躬屈膝，可一旦有‘清虚天尊’的法旨将下，太霄玄门不难改弦更张。

担忧日久生变，哪怕有着四神将的封禁，庄无道心神中，也仍觉有些不妥处。故而那子午两仪梭，在远离珲仙界之后，依然是全速遁行，不留余力。

也在当日，庄无道将那三道混沌玄气，打入到轻云剑身内，催化开后，一点点修复着轻云剑的暗伤。

此事快不如慢，做得越仔细越好，不是一时半会之间就能恢复，急不来的。

不过那十几枚与水母玄阴莲类似的奇珍，庄无道却是暂未服用。担忧会生出变故，自己却因需炼化药力之故，不能应对。

果然两日之后，庄无道的眼神微凝，长身立起，远眺虚空。赫然只见一道气势煊赫，宏大无比的光华，忽然横掠亿万里虚空，往子午两仪梭飞遁的方向，轰撞而至。

之前太霄玄门的‘太霄无极破灭神光’，威能就已是磅礴到了不可思议，可这道暗色光华，却更又超越前者之上。

魔天混洞神光！

出手之人，乃是元始魔主！

那位灵感神尊，请动寰元君出手，果然不止是试探，还有着拖延时间之意，要拖延等到这位元始魔主到来。

庄无道微心中一沉，而后毫不迟疑，身周左右就现出了一黑一白阴阳双翼。

推升到了极限的‘大阴阳混洞神光’，亦是从子午两仪梭外，喷发而出。

都是伪鸿蒙境的神通，二者间却相差了整整两个境界。可那位元始魔主出手之地，却隔着数百重的虚空世界。

这魔天混洞神光打来，已经经历了无数的阻障，威能至少已消减了七成之巨。

而当两道光华对冲时，顿时就显出了高下。魔天混洞神光看来威势更浩瀚磅礴，也不知融合了多少大道玄理在内，而大阴阳混洞神光真则更具玄意，更契合于天道自然，阴阳法理。此时更显坚韧，凝而不散，久久不息。

前者跨越重重虚空，所以未能消减，而后者正是全盛之时。

最终当那大阴阳混洞神光彻底消逝之时，那魔天混洞神光也只剩了些许残余。

庄无道微一拂袖，顿时就有数百面虚空藏盾，列于子午两仪梭外。

剩余的暗色神光，分明已是强弩之末，势不能穿缟，可在冲打于虚空盾上的时候，却仍有近百面虚空藏盾碎裂开来。整个子午两仪梭动荡，庄无道的浑身气血，亦随之翻涌不休。

第一五一三章一场交易

“好强，这就是半步混元？”

庄墨灵嫩白的小脸上，已经是变了颜色。

她还是第一次见半步混元级数的强者出手，眼神中略含震骇之色。

之前那位修罗魔主的化身，毕竟是化身而非本体，且还未真正对庄无道出手，就已被羲和元君拦截，陷入到了平等天内，威势不显。

可这一次，那元始魔主仅仅一道魔天混洞神光，就给了她无可抗拒之念，神魂几被那浩瀚磅礴威压磨灭！

庄无道亦是心中暗惊，他以为成就了太上，完成了正反混沌雷火元胎之后，在这等绝顶大能面前，多少能有些许抗手之能，可结果是事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好在这并未太出乎意料，子午两仪梭虽是因此震荡了一番，却并不影响遁速。

而庄无道也是紧随其后，在飞梭之外，布下了一个巨大的太极阴阳鱼气场。

吞噬着那魔天混洞神光的余力，转而助推子午两仪梭。

对方是远隔数百重虚空出手，在这远离天仙界，法则网络残缺不全的所在，遁速并不能尽如人意。

半步混元与天道近乎同体，越是天道法则残缺不全的所在，越难发挥。

尤其是当庄无道以乾坤无量，制造出属于自己的天道网络，再以‘子午两仪梭’全力遁逃之时，双方的距离，其实已是越拉越远。

而后面的那位，如今也只有魔天混洞神光这类的手段，可以远隔着数百重虚空世界伤敌。

果然须臾之后，就又是一道魔天混洞神光打来，庄无道则以不变应万变，依然是以大阴阳混洞神光化解。

如此三次之后，那边虚空中，却又探出了数只恢宏巨掌。往子午两仪梭遥空抓下。

元始魔主的声音，亦随之遥空传至：“吾曾立誓，必有一日，令杀罗摩衍那，残骨者身死道消，落入畜牲道，万世沉沦！今日当以汝性命，印证此誓。”

庄无道唇角微挑，目现哂意，亦轻吟道：“吾恐魔主，无此能耐。”

十二口混沌灭劫剑，瞬时布于子午两仪梭外，结合阵图，庄无道催运轻云，直接就是一剑混沌变斩出。

引天地万物为剑，使五行之灵逆冲，剑光斩出，顷刻间就将数道黑色巨掌强行破分斩裂。

元始魔主的‘魔天一气元阴手’，亦是鸿蒙之术。可以远隔亿万里虚空伤人，将人擒拿碾杀，亦可以元阴之力，腐蚀一切！

可若只论伤敌之距，却还是远远逊色于魔天混洞神光。且庄无道的混沌变，刚好克制了‘魔天一气元阴手’的元阴变化。

而紧随之后，二人的交手，则是单调之至。那魔天混洞神光打来，庄无道则以大阴阳混洞神光结合虚空藏盾化解，一有魔天一气元阴手在子午两仪梭之旁聚成，庄无道就直接以混沌变剑将之斩碎。

那元始魔主的两大鸿蒙神通，并不能干扰庄无道的遁速，反而是使子午两仪梭，聚合到了更多了元灵，速度超出了之前近倍。

直到那第十一次‘魔天混洞神光’，终在无有虚空藏盾补充的情形下，被庄无道以大阴阳混洞神光打散，那位元始魔主，似才有了放手之力。

两门鸿蒙神通，都已暂时停住，而后那元始魔主的闷哼之声，再次遥空传至：“我感应那吞天螺不在你手，亦非在离尘宗，究竟是何人所得？”

庄无道笑而不言，全无答话理会之意。

追杀不果之后，只一句言语，就想要打听到吞天螺的下落，把他当成了什么？

那元始魔主却也是识趣之人，一阵沉默之后，就又再次出言道：“此番是为你我私人恩怨，不涉离尘宗。且本座可已立誓，承诺千载之内，不会对你再次出手。”

他说的是必有一日，令庄无道身死道消，落入畜牲道，万世沉沦。可究竟是哪一日，却未曾在誓言中明言。

他斩杀这庄无道之心倒是甚坚，可究竟是一千年后，还是亿万载之后，却需看时机条件。

不可能真因这誓言，牵累道自家道心。

庄无道也是果决之至，立时把条件翻番：“一千载不够，魔主当立元神心誓，三千载岁月内不得与我为敌。”

但凡魔渊出身之人，除了那位当铺主人之外，言语都不可信。这元始魔主，也不例外。

所以庄无道，必要亲眼间此人发下元神心誓之后，才肯放心。

他也确有讨价还价的本钱，吞天螺的下落是一个，离尘宗又是一个。

此人说是不牵连离尘，好像是施舍似的。可若离尘真被牵连进来，会为此头疼的还是这位元始魔主。就如那灵感一般——

“两千载，你这竖子天资高绝，三千载岁月吾无此自信。”

接着也不待庄无道拒绝，元始魔主就已直接出言道：“今日本尊以元神立誓，只需离尘无法，能以吞天螺下落见告，本尊两千年内，必不与无法及苍茫魔主为敌。”

一字字都俱与道源呼应，激荡起阵阵元力荡漾。

庄无道见这誓言完结，又感应到内中并无破绽漏洞，才嘿然言道：“那吞天螺，已被无量真佛取去，此时在何人之手，非我能知。”

这可并非是出卖无量真佛，而是对方将吞天螺取去之时，就已言明了有代庄无道承担因果之意，也是当时交易的条件。

不过庄无道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感觉亏欠。拿了太上灭度真经这样的至宝，还要把别人推出去顶缸。尽管是出于人家的情愿，可也让他有些不安。

庄无道已经在想着，日后如何补偿一番小乘佛门。

可随即又想及无量真佛对自家的算计，还有那消失于典籍中的无量终始佛，庄无道又是一身冷哼，打消了补偿之念。

那位佛祖，对他原就不安好心。

“无量真佛？”

那元始魔主一声惊咦，似是极度的震惊诧异，随后又一阵久久的沉寂，既未再继续出手，也未就此离去，只那神念感应，依然笼罩此间，追寻着子午两仪梭的踪迹。

庄无道也不着急，其实再过不久，这子午两仪梭，就可以脱出那位魔主的感应范围之外。

这元始魔主极度的狡猾，之前赶至珲仙界之后，就一直瞒着他与洛轻云的灵觉感应急起直追。

一连数日，直到发现根本无法追及，要被他逃脱了，这才强行出手阻拦。

如今这位，当是在验证他言语真假。

果然等了大约半刻时间之后，那元始魔主的声音，才又再次传来：“确实是落在无量真佛之手无误，誓言已证，你可走了。好自为之，两千载后，不要被本座寻到机会。”

随着这元始魔主的神念气息，彻底消失，庄无道的口中，就猛地吐出了一口淤血。

这是主动将那元始魔主打入到他体内法力残余，借这口淤血吐出，以减弱伤势。

而庄无道也随即将那轻云剑与混沌灭劫剑阵等等一并收起，直接就已存神入定，开始修养伤势。

洛轻云则站在一旁，摇头轻叹到：“师弟你的道业积累，到底还是有些浅薄了。”

方才交手，庄无道输就输在了道业与道果上的成就，所以同为鸿蒙神通，却是全面溃败。

那元始远隔亿万里虚空出手，距离数百世界，法力修为，其实已降到与庄无道差不多同等境界，最多只稍胜一筹而已。

可双方交手的结果，却是那元始魔主完胜。如非半步混元收天道限制，更胜于大罗境，此时庄无道早已道消神灭。

第一五一四章魔火金瞳

庄无道默然不言，心中却已定下了念头，那‘玄黄宙精’，他必定要到手不可。

只有取得此物，他才能弥补上这个最大短板。否则哪怕是与元始魔主同一境界，自己仍将是败北居多。

这般想着，庄无道便已慢慢排开了杂念，彻底进入到了入定状态。

至于那两仪子午梭，并无需忧心。有庄玄通与庄九真在，法力来源足够。

两仪子午梭本身有着器灵，可不似其他的遁法类灵宝，还需主人自己以意念催动。

由元子午来驾驭两仪子午梭，只需阴阳法力能赶得上，遁速比庄无道自己还强上一些。

大约一日之后，庄无道终于伤势痊愈，从入定中苏醒过来。然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吞服从那太霄玄门敲诈来的三十几枚奇珍。

连续一个多月，不断的炼化药力，待得庄无道所有的灵药吞完之后，直接就将那‘乾坤无量’，‘天命神域’与‘临江仙剑’术，都增加到了三十余次之多。

而那借法量天之术，则是暴涨到了五十二次。便是那斗转星移，移花接木，虚空藏盾等等，亦是接近到了四十。这终使他预想中的那种战术，有了实施的本钱。

庄无道心中暗暗欢喜，这次珲天界的收获，至少可以抵得他日后以苍茫魔主之身三千年收集的成果。可谓是解决了他的天大难题，就不知那灵感神尊的灵感之能，是否能够感应到这结果？得知之后，是否又会后悔有加？

果然无论是做什么，都不如打劫来的快些，可惜这种事，可遇不可求。

似太霄玄宗这样的宗派，即便不是独此一家，也是少而又少。要想拿住别人的要害痛脚，可不容易，无故抢掠灭门，也易引起公愤。

天仙界可不似天一界，容不得不死道人这类人物放肆。

总而言之，这等样的好事，是不用再想了。

庄无道心中此刻是跃跃欲试，恨不得立时寻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试试看自己的全新战法。

这样的人物难以寻得，不过若不出意外，自己的下一战，很快就要到来，那时自能试一试究竟。

除了那三十几枚奇珍，以及先天混沌玄气之外，太霄玄门拿来买命之物，还有两枚‘七灵造化定魂丹’以及九束‘太阴玄元散魄灵光’。

故名思议，前者是七种灵物炼成，拥有造化之能，可助人定魄还魂的一枚奇丹。在陨落之时使用，等于是多出一条性命。

可惜的是，不能在金灵子与泰皇复生之前得到此物，否则他在施展‘不龙生灭祭’时，可以节省许多奇珍。

至于后者，也是好东西。那寰元君当时报出的每一件东西，都是能让心动不已的奇物，也包括了这‘太阴玄元散魄灵光’。

太阴太阳双翼七十二窍都为外接玄窍，当时使庄无道，凭空多出七十二种太阴太阳神通，更掌握了‘大阴阳混洞神光’这门无匹的神通大法。

然而外接玄窍，因无实体肉身之故，阶位最高不过四品。且施展的次数有限，只有五次而已。

是因庄无道，占了先天战魂的便宜，才把外接玄窍中神通施展的次术，提高到了十二次。

之后始终无法增加，也意味着庄无道的‘大阴阳混洞神光’，最多只能施展十二次。

之前与元始魔主之战，那位魔主只需打出第十三道魔天混洞神光，庄无道就不得不用其他的神通玄术抵挡。

且他虽是身拥阴阳道种，却一直未能将之融入根本功法，这就使得‘大阴阳混洞神光’的威能，又被削弱了一层。

然而在得了太霄玄宗的‘太阴玄元散魄灵光’之后，庄无道却已看到了强化那太阴太阳双翼，甚至重炼金丹的希望。

只需寻到与‘太阴玄元散魄灵光’对应的太阳之物，庄无道便可试着强化自家的阴阳双翼，使之彻底成为肉身的一部分。

这并不困难，一般太阴之物更难寻觅，可如今已经有了太阴玄元散魄灵光。而太阳奇珍在天仙界，尤其天东之地，更易入手。

庄无道能想到的，就有数件，可以与‘太阴玄元散魄灵光’对应。

不出意外，这不但能使他的外接玄窍，接近于实体，更能使‘大阴阳混洞神光’再生变化。

不过这却需待一段时日之后再说，眼下庄无道除了那‘玄黄宙精’之外，什么都不想管。

十日之后，子午两仪梭又停在一片虚空乱流的外围。这里曾是一片大千世界的所在，规模是琨仙界的两倍左右。

不过在三劫之时，这一界被人强行毁去，就只剩狂暴的虚空乱流，还有些世界残片飘荡在此。

那日那寰元君所言的‘玄黄宙精’的所在，就在这附近。是昔年太霄玄门上一任祖师发现，却无力收取。而这位太上境，最终死于‘成住坏空’四劫中的住劫。此人在陨落之前，将这秘辛传于寰元君。

可惜后者，也同样收取不了这宝物，无此能耐。且‘玄黄宙精’，对于寰元君而言，非但无用，反而会是大幅缩短他寿命劫期之物，所以这位一直将这秘密，埋藏心底。甚至整个太霄玄门，都无第二人得知。

直到发觉庄无道，可能急需时间参研悟道，准备参与大罗之争，那寰元君才主动道出，使前者彻底熄去了杀意，甚至还能与他讨价还价。

庄无道此时也不惧那修罗灵感，从寰元君那里，得知‘玄黄宙精’的下落，从而布局伏击。

他当时与寰元君所言的‘不得入第三人之耳’，可不禁只是口头说说而已。

除了元神立誓之外，更以秘法禁制镇压封锁过。哪怕是灵感神尊将寰元君擒下，强搜此人记忆，也不会有任何收获。

且那位也绕不开他的锁命真言，与命运神域。一旦有人试图破解，追根寻底，他必有感应。

“那‘玄黄宙精’所在，就是此间？”

随着子午两仪梭，开始往这太虚乱流的深处探索，云青依开始遥目四望。

便是洛轻云，亦在尽力感应着这里的一应详尽。

因‘不得入第三人之耳’的誓言，她们也同样不能知‘玄黄宙精’的位置。

不过庄无道来这里，绝非无因。

“这处地方，能够生出一枚‘玄黄宙精’，倒不奇怪。不过我刚才看这里，似有元始级虚空巨兽出入之痕？”

洛轻云妙目流转，瞥了过来：“要收取此物，怕是不易。”

“若是易取，那寰元君早就得手。玄黄宙精对他无用，可对我这等人而言，却可价值一件先天上品灵宝。”

庄无道并不否认，以重明观世瞳遥目四望着，不放过每一片虚空，每一处痕迹。

“这处有一头元始位阶的孽龙，大约三百七十万年前在此建巢，蚕食此方虚空。此后这里就成了修士禁地，无人敢深入此间。昔年寰元君的祖师，曾为躲避追杀，逃遁至此，侥幸未曾陨落——”

正说着话，庄无道的目光，就已是骤然一凝。已经远远望见，有一头巨大的断角黑龙，在无数虚空世界中，肆意遨游着。

腹有五爪，那一层层泛着金铁光泽的黑色鳞片，加上那一颗颗暴露在外的肉瘤，以及周围魔火燃烧，显得异常的丑陋可怖。

头颅之上，也不知被何人斩出了一道无法愈合的疤痕，血肉外翻，那头顶的两只龙角也断去了一截，更显狰狞。

“是它，蟠龙之后，魔火金瞳龙，也就是魔火妖圣。”

这头龙洛轻云不认得，出身于三劫时代的离华仙君，却能知其跟脚。

“传说此龙与青元大圣相争，被斩去半角之后，不知去向。”

所谓蟠龙，亦是龙类的一种，身具黄鳞，身形与金龙类似，不过却只有四脚。常蛰伏在地，而不喜升天，故而也被称为地龙。

而所谓孽龙，乃是承载孽力而生，是龙族的特殊变种。天然与龙族血脉为敌，是由天道降生，反噬龙族一脉的存在，被所有的龙族，都视为大敌。

几乎所有产自混沌初开之时的天生神灵，都有着这样的孽种，不独龙族一家。

各脉神兽，在天地初开后都曾有一段时日肆无忌惮，造下无边罪孽，损及此域本源。所以俱被天道惩戒，产生孽种。

至于那青元大圣，正是青龙一脉一位故去的妖圣，也是二劫时代天庭，册封的四象之青龙。

“魔火金瞳龙么？原来是这位。”洛轻云若有所思道：“据说此龙法力不俗，稍后师弟，可小心这头龙的瞳术，据说很是不凡，可使它与大罗相争。”

离华仙君也道：“我虽未亲眼见过，却知那青元大圣，曾被他以瞳术打伤，之后三万年，都未能痊愈。不过这位一身法力，全在了那对龙角上。如今龙角残缺，只怕是法力未复。”

庄无道只道是一头普通不过的元始境孽龙而已，并未特别在意，此时听了洛轻云与离华二人的言语，才知这龙不好对方。看二人的神情，绝不是开玩笑。

子午两仪所气机收敛，庄无道的重明观世瞳，也极其隐蔽，并未被那头魔火金瞳龙察觉。

他来这里的目的，并非是为与这头孽龙争斗，而是为那‘玄黄宙精’。这东西是藏在魔火金瞳龙的巢穴之内，若无必要，无需与这头孽龙冲突。

不过大约最后是瞒不过的，元始级的孽龙有诸多缺陷，比之剑仙还有不如。可战力却是真正的元始级，且是元始中的佼佼者，更不至于被人侵入了自家老巢都不知情，他与洛轻云也不擅长于幻术。

感应着这魔火金瞳龙的气息余脉，不出片刻，庄无道就已经寻到了那巢穴所在。

那是一片天地俱皆化为血红色世界碎片，地面之下，燃烧着赤红业火。

第一五一五章试战魔火

“就是此间了——”

当庄无道踏入到这一处世界碎片内，就是一阵凝眉。这一处破碎世界也不知经历了什么，召来了无量的业力，经历数百万年不息。

他倒是无妨，自己的乾坤无量内，本就有着四头红莲业火的火源，烈度远胜这里百倍，然而洛轻云与离华等人却是受不了。只能躲在子午两仪梭内，不能外出。她们几位，倒不是抵御不住，而是本能的厌恶。

无论是什么样的生灵，居住的巢穴，都必须以舒适为第一优先。寻常人是无法在这种地方呆得下去的，普通修士在此，也必定要被烧化气运功德。待得气运全无，功德尽灭时，这红莲业火就会再及本体的肉身神魂。这是世界最污秽的恶力所聚，亦可将业火看做一种劫，不过与普通劫力不同的是，这是无差别的伤害，是来自天地本源的反噬。

任何人只需沾染哪怕一丝，都将痛苦不堪，一直折磨到魂飞魄散，或被恶力彻底染化为止，哪怕是强如佛祖道尊，对这业火也是颇为忌惮。

不过孽龙不同，这些红莲业火对于孽龙非但无有伤害，反而会使后者觉得极其的舒适。

传闻一二劫时间，龙族参与两次天地浩劫，大战连场，思议毁损天地，造下业力无数，最终招来天道惩戒，在龙族产下的后裔中，混入了八十一条孽龙。

这些孽龙幼时与平常的龙族并无两样，可在成长到一定岁月之后，必定反噬父母，吞吃兄弟姐妹，以及其他的同族。

当年也正是这八十一条孽龙，使龙族遭遇重创，从天地霸主的位上陡然跌落下来。

不过至如今，孽龙中包括那两头达至大罗境界的绝大多数，都已陆续陨逝。如今只有数条残存，这魔火金瞳龙，就是其中之一。

洛轻云等人不方便在这一界内行动，庄无道却是无妨，无论那业火有多少，他的乾坤无量都可容纳。

这红莲业火，亦是天道规则不可或缺的一部，吸收进来，一部分正可用来完善这个正在不断在生灭循环中的神界。另一部分，也可由四大凶神代为承受。

在这个方圆大约十万由旬的世界中行走，庄无道只用了大约半刻时光，就已寻到了那玄黄宙精的方位。

那就在那‘龙宫’的附近，而此界的所谓龙宫，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地底窟洞，加上内中几根赤红色的庞大石柱。

大约是因那魔火金瞳，对自身的实力，以及这处业火世界太过自信的缘故，此间居然全无任何禁法。

那‘玄黄宙精’连同其他的一些宝物，都被随意的堆积在这洞窟的一侧。

庄无道嘿然一笑，先是抬手一招，把那‘玄黄宙精’取在手中，而后仔细观赏辨别着其余之物。

这世界一切物质，都已被红莲业火染化，便是这片土地也都已成为污土。

可此处几样奇珍，却仍能维持灵光不散，在这等恶劣环境中存在数百万年而为被孽力染化，可见其品质。

可惜绝大多数东西的灵性，都已被消磨了不少。只有其中两样，能入庄无道之眼。

一是一道银白色先天金气，缩成了一团，庄无道灵念稍加感应，就知这是一种名为‘先天太玄青冥金气’的先天庚金。

这是一种顶尖的先天金气，如非是早早被人收取，离开了初始的环境，此物有九成可能会蕴化出一口先天极品的剑器。

因内含虚空之力，将红莲业火隔绝，才能数百年一直未被业火沾染。

这使庄无道颇为惊喜，他一直都想为聂仙铃寻一件奇宝护身，这正合所需。

另一件则是一朵七彩颜色火焰，道书中唤此物叫‘先天琉璃净火’，所以非但不会被红莲业火染化，反而能从后者源源不断的提取业力，做为自身的燃料，蕴养自身。

若是佛门见得，必定惊喜莫名。庄无道也同样欢喜，这种火焰，当世才只七朵而已，可以纯净心灵杂念，炼化业火恶力，本身的杀伤力只是一般，可对于大乘佛门那么心灵修为不足的佛祖菩萨而言，却是梦寐以求之物。

对于庄无道而言，亦同样如此。

不过那头孽龙，却是极度厌恶此物，将之埋在诸多宝物之下。若非庄无道有着重瞳之力，几乎错过。

“有这朵‘先天琉璃净火’，再结合增一阿含经，足可镇压四凶恶念而绰绰有余了，便是那善念化身，只需再有一件合用的先天极品灵宝，亦可斩得——”

早在洛轻云斩劫之前二十万年，当世就已有四十九位大罗并立于世。

之后百万载中，数达百位的太上境，都在苦苦等候机会，只待大罗之位出现空闲。

那都是些似九命剑仙陆子羽这般，法力强横无匹之辈，甚至不乏掌握有一门甚至数门鸿蒙神通者。只需一个机会，就可成就大罗道果。

有些人甚至手里就掌握有与‘盘古元血’类似的大罗道契，在大罗道争中，已经占据了先机。

所以在大罗仙王之位空缺前，庄无道也必须有能随时登顶大罗的把握。

斩善念就是个方法，斩除劫敌，已经让他获得了一部分根基。再能解析自我，斩除善念，那么得来的精进，足以使他一步踏入大罗位业。

只是想起那‘无量终始佛’，庄无道就又是一阵凝眉，有这善尸之法备用就可，不到迫不得已，最好还是不用为佳。这并非只是因三尸之法，与他选择的以力证道之途不合，更因其中的佛门因果。尽管并无证据，可他已感觉得这增一阿含经之后，必是有着陷阱存在。

那‘先天太玄青冥金气’，庄无道以一件玉盒收摄。至于‘先天琉璃净火’，则是直接收入到乾坤无量虚空内，可以在镇压四凶恶念之余，帮他纯化部分红莲业火。

也就在那先天琉璃净火，才刚被他收入到乾坤无量内，庄无道就又心神隐动，目中隐现锐泽。

——已经来了么？

仅仅只这一个念头闪过，一条巨大的龙爪，就已经从虚空之外破入，往他直抓过来。

庄无道也早有准备，早在他进入这龙窟之时，就知那头魔火金瞳龙已然惊觉。

这一战难以避免，不过他想要的东西既已到手，那么与这头孽龙战上一场也是无妨，恰好验证一番自己这十几年的努力，究竟成果如何。

甚至可以说，他对这一战，其实也是期待备至。

身影一闪，庄无道破入到虚空之内，就望见了对面，那头黑色巨龙正盘卷着身躯，眼神凶横恼怒异常的注视了过来。

双方都无废话之意，那魔火金瞳龙的眼中，直接就已闪烁光泽，两道金芒从内透出。庄无道亦不甘示弱，十七重的重明观世瞳，亦在此时发动。

二人的瞳力才刚碰撞，庄无道就是身不由己的一声闷哼。身体并灭什么大碍，不过瞳中却是一阵刺痛无比。

重明鸟的重明观世瞳，乃是这世间最顶尖的瞳术神通，能解析天地法理，压抑魔类，克制邪祟，扭曲虚空。

然而对面的魔火金瞳龙，瞳术的品阶，虽是逊色了半筹，可等阶上却又胜过了一些，是十八重顶峰的境界。

二者同样具有扭曲虚空之力，也同样有压迫元神之能，只是各有偏重。而那魔火金瞳龙的瞳术，就更偏向于后者。

有重明观世瞳的化解，这对庄无道本无威胁。可他如今时时承受着四凶恶念冲击，这方面正是最大弱点。若非是精修增一阿含经，有一卷手绘的经文镇压，必定要被对方撼动心神。

可这时候，庄无道却只是心神稍受些震荡而已。

而此时那魔火金瞳龙，亦是浑身上下，爆出了十数处血泉，这都是因庄无道的重明瞳力所致，扭曲虚空，使魔火金瞳龙亦不能免伤。

那瞳孔中，更出现了些许血点，这却是被重明观世瞳的破邪之力所伤。

二者的瞳术之威，可说是不相上下，可这头魔火金瞳龙，却明显被重明观世瞳的破邪之力克制着。

重明族内，本就克制着龙蛇之属，瞳术方面也是一样。

“师弟不可大意，那孽龙应当还有爆发的手段。能够伤及青元大圣，非同小可。”

洛轻云深知庄无道，正欲印证所学，所以这次并未有参战之意，只藏在子午两仪梭内提醒着。

青元大圣在二劫之时，乃是大罗中排名前十位的存在。而此时以魔火金瞳龙展现出的瞳力，并未有伤及青元大圣之能。

哪怕是那对龙角恢复，也远远不够。

“自然是需小心戒备——”

庄无道嘿然一笑，目中的重瞳，依然是在全力张开。此时双方都已互生忌惮，在刻意的避免着瞳力的对冲。

不过庄无道的重明观世瞳，却还有着一个功用，那就是解析此间一切法。

三道暗色的雷光，似如长矛一般，穿刺了过来。而那破碎世界中的红莲业火，亦在这孽龙的招引之下蜂拥而出，往庄无道席卷而至，形成了一片浩大火云。

不过这头孽龙最强横的能力，还是魔火。一团巨大的火焰，凭空在庄无道身周生成，而后化成九十九道火龙，盘旋在庄无道的身侧。燃烧一切，包括虚空之能，包括那天地法理。

庄无道不曾移动闪避，也无任何动作，只脚下一个巨大的太极阴阳鱼张开，而后就把所有的一切——九十九头火龙，暗黑雷矛，还有那滔天业火，都全数吞噬了进去，强行镇压。

借法量天与法天象地之术，也只在这一瞬间，就已解析出这些雷火的大致构成。

而后庄无道，就唇角微挑，这些雷火，略有些意思，不是道书中记载的任何一种，而是略带了些劫力，有着近乎天劫的构成。

第一五一六章天绝龙灭

庄无道并不意外，在他眼中，孽龙这种东西，其实是可以算作小上几号的劫果。

只是与无涯子与劫世尘不同，这二者都是受天道操控，引发杀劫，以宣泄劫力。而天道催生这些孽龙的唯一目的，则只在龙族一脉。

这些孽龙出生，就是龙族造下的‘劫果’。

故而在他看来，这魔火金瞳龙的天生神通中能携带劫力，乃是理所应当之事，与劫世尘有些相似。

而让他感觉有意思的，也同样再此。魔火金瞳龙术法中含蕴的，并非是纯正的劫力，也无法调动天地间的浩瀚劫气。之所以含蕴劫力的性质，只是以自身的法力拟化。

这却是为他打开了一扇门，一扇可以任意使用太上度灭真经的门。

细细窥之，这应当是与这头魔火金瞳的龙丹有关。

“果然不愧是魔火金瞳——”

整整一百个呼吸时间，庄无道整个人都被笼罩在火焰与雷光之中。那魔火金瞳龙的法力，完全是无穷无尽，肆意的恢宏着。哪怕是明知这些火焰雷光，并无法撼动庄无道分毫，那这头孽龙亦无有休止之意。

那魔火魔雷，庄无道可以随心所欲的应付，红莲业火，也无需在意。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道道暗红色的光束，不断的从虚空中穿击而来。

这却不能不使庄无道忌惮，乾坤无量可以吞吸一切。可在一段时间内，却不能超出一定之量，否则他这太极阴阳鱼气场，就有崩裂的危险。他猜测这就是所谓的‘天绝龙灭元光’，孽龙一脉专有的神通，有着与太霄重明离合神光媲美的威能，对于身有龙族血脉者，更是杀伤力倍增。

对面的魔火金瞳龙，已将这一门神通，修至到登峰造极，几乎直追鸿蒙。

好在庄无道还有着那些真正鸿蒙级的业火锁链，可一以护卫身周。不过却往往需数十条锁链合力，才能将一道暗红色光束抵消。

而若说‘天绝龙灭元光’只能带给他一些小麻烦，那么魔火金瞳龙派来的龙爪，却真正是让庄无道，感受到死亡的威胁。

孽龙最强大之处，还是其肉身，天生的八阶不坏金身，使其一身几乎纵横无敌，横扫世间生灵。每一击之威，都超越了九阶道力，粉碎一切。

庄无道亦不得不暂避其锋芒，每当那龙爪抓来之时，就不得以因果遁法，不断的挪移着方位。

然而就在一百个呼吸之后，庄无道的目中，突又现出了一丝金芒。

而后蓦然出掌，大摔碑手中的‘大碎云’印出，与那庞然大物般的巨大龙爪，轰然对撞。

一人一龙，身形不成比例，可这次的对撞轰击，却竟是那头魔火金瞳龙的身躯，猛然翻卷爆退。在这片虚空海中，引发阵阵灵爆。

庄无道亦觉肺腑震荡，嘴里一阵甜腥，不过他心内却已是自负从容，有了必胜之念。

“道友一身法力神通，俱与你那龙角息息相关。可如今你那龙角已断，一身修为战力，最多与寻常的元始境相当，绝非是本座对手。明知如此，还要与本座为敌？”

唇噙冷笑，庄无道神情淡然的看着对面：“那‘玄黄宙精’与‘琉璃净火’等等，于你无用，却与本座有缘，合该由吾取得。道友以为如何？”

那魔火金瞳龙不曾答言，只发出了一声满含怒恨的龙啸。

当汇入到庄无道耳中，自然就已明了其意。

“杀！”

龙语言简意赅，那魔雷魔火也再次在庄无道的身周爆发。这次那魔火金瞳龙，也不知是使用了何种爆发法门，随着那双赤金色的龙眼中白芒闪现，这位展出的法力，就赫然超出了之前三倍之上！

那双魔瞳中透出的光华，赫然也高出了二人初次交锋之时数倍。

“原来如此，这是你天生的神通——”

这门神通，庄无道并不知是何名称，却有着与他重明剑翼相似的性质，甚至更显强横，可以在一切术法神通的基础上叠加，激增三倍法力！

也亏得是这头魔火金瞳龙的一双龙角，已经被青元妖君断去，否则必可达准鸿蒙的位阶。使这头孽龙，有段时间内，抗衡大罗仙王之能。

然而也就在这一刻，庄无道的一双瞳内，也闪现出了同样的金芒。

再一次瞳力对撞，那魔火金瞳龙顿时发出了一声哀吼，一双风车般大小的巨眼中，顿时再溢血丝。

借法量天，借他人之法，丈量天道！

百息时间，只守不攻，只是因这孽龙法力特殊，让庄无道必须花上足够的师姐，解析其中构成。

当大致完成破解之后，这头魔火金瞳龙施展的任何神通玄术，他都可复制过来，保存七成之威。而后在先天战魂与正反混沌雷火元胎的推升加持之下，全面超越对手。

此时就是如此，将这魔火金瞳龙的本命神通复制，战魂加持，可得九成之威。可之后还有正反混沌雷火元胎，一门神通，可以正逆同运，施展两次！

庄无道的神念海内，亦再次激荡不已，波澜大起。换成在十余年前，太古必定会趁机而至，兴风作浪不可。可这时太古已亡，而他魂海之中，却有一卷佛经大放光华，将那方心未艾的波涛，全数镇压弥平。

那魔火金瞳龙的情形，却是颇为凄惨，除了一双金瞳，已经转为赤红色。那一身黑色龙鳞，亦被那扭曲的虚空之力，刮出了数十道创口。

这还是在劫世尘之后，庄无道第一次，以重明观世瞳与人对拼瞳法神通。

结果却让他暗暗心惊。胜负决于一息之间，而身为败者的一方，情形可谓惨烈无比。

这瞳术对拼，真是容不得半点花巧。

只是既已胜了，他面上倒还算平静：“吾本无除魔卫道之心，与龙族一脉，亦无因果之身，并无代它等除劫之意。然则你这头孽龙，既是不知好歹，那么本座也无需留手。”

脚下一踏，而后那无数的魔火魔雷，就开始在那黑色巨龙的身周燃烧。

那魔火金瞳龙打出来的数十发‘天绝龙灭元光’，此时亦被他身周外罩的剑气羽衣，全数反弹而回。

‘重明剑衣’，可以无中生有，反弹近三倍外力，斗转星移，则可转嫁任何的术法神通！

‘天绝龙灭元光’反转弹回，魔火金瞳龙淬不及防，身上顿时就被炸出了十数个血洞。

再一次怒吼咆哮，那庞大的黑色龙躯却未有任何的停滞，依然直撞过来。

巨爪带着魔火雷电，猛烈拍下。那龙尾也是凌空一甩，直击庄无道的侧背。

两方都精通虚空时序之法，遁术也都高明之极。当庄无道无意逃遁时，选择了以硬碰硬的方式与之抗争。这双方间的争斗方式，就已回归原始，就好似平普通人兽之间的搏杀。

庄无道凌空虚踏，身形差之毫厘，恰好将那龙尾让开。而后一双阴阳羽翼张开，再一掌拍出与那巨爪轰然对撞，在这片虚空中，催发出毁灭灵潮。

第一五一七章不与计较

碰撞过后，庄无道身躯立于原地，身影似如山岳，岿然不动。那魔火金瞳龙却是连咆哮惨嘶之声，都无法发出，整个龙躯在这虚空中倒退数千余里，一身肌肤鳞片，几乎尽皆炸开，无数的血泉激涌爆射。

然而孽龙的肉身极度强横，甚至更凌驾于庄无道之上，只需须臾，一个呼吸吞吐，就已经全数恢复。那龙尾再次甩来，九阶等级的道力，甚至足可一击摧毁似星玄那种等级的大乾世界。

庄无道却只随手一拍，掌上现出阴阳两仪道纹，就将那孽龙甩过来的巨力，全数化解反弹。三倍之力，不但使那龙鳞血肉崩裂，更几乎使那魔火金瞳龙的龙尾折断。

然而这却并未使得那孽龙生出半点畏忌之意，反而愈发的狂暴。竟是在短短一瞬之内，就打出了上百余击，力量莫不都是撼天动地。狂雷烈火，更是弥漫这一片数十里方圆虚空。

这是魔火金瞳龙对法力的操纵，已然出神入化所致，雷火之术，最难操控。此龙却能将所有的雷火之力，都集中于庄无道一身。

然而此时庄无道承受了多少雷火外力，就有多少力量反噬其主。哪怕是以魔火金瞳龙的肉身之强，亦是不断的在雷火轰击之下，血肉迸裂，难以尽数恢复。

到一百五十击时，魔火金瞳龙的瞳孔之内，终是现出了惊悸犹疑之意。

此时它前方的庄无道，屹立于原地，几乎毫发无伤。只一双手臂，因抵挡魔火金瞳龙连续不断的冲撞拍打，力量冲击之下，虎口关节处，偶尔迸裂。

然而这位存在，亦是八阶不坏金身，又有着不死天域这等道源级的恢复法门。无论是肉身强度，还是恢复能力，都全不在孽龙之下。亦可在短短的瞬间，就使这种等级的外伤，全数消除。

反而是魔火金瞳龙本身，短时间内屡次承受重创，元力亏虚到几乎无以为继的层度。哪怕是它身具真龙本源，一身法体近乎先天神灵，也难以供应这等元力损耗。

每一次的冲撞，都会使它的肉身大面积的奔溃，复原所需的元力，远胜过庄无道数倍。

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到两百击时，才终于稍稍一滞。然而那魔火金瞳龙的口中，却是吐出了一点金光，仿佛一颗雷火缠绕的丹丸喷射，往庄无道瞬空打来。

庄无道的容颜微肃，这丹丸看似是龙丹，可其实只是雷火之力于丹气聚成的形影，是龙族的一种天生神通，名唤‘龙血劫丹’。一丹一劫，有着比拟仙劫之威，由这魔火金瞳龙施展，神威更是接近于九九仙劫。这已是超越了太极阴阳鱼气场的极限，是乾坤无量与斗转星移都无可能吸收转嫁的术法。

平时将法力精血蕴聚于龙丹之内，待得危急之时吐出，威能浩大，乃是准鸿蒙级别的神通之术。也是龙族一脉，当年成为天地霸主的根本。

这神通唯一的缺陷，就是次数有限，哪怕是元始级的真龙，也只能施展最多九次而已。

借法量天之术化成的灵光，正在闪现光华。而‘星斗玄枢平天冠’内，那三千余面错星子镜，此刻也在全数的运转解析着。

庄无道的眸内的重瞳，亦仿佛有无数的灵纹掠过。

时间转瞬即逝，只不到千万分之一个眨眼，那丹气就已至庄无道的身前。

而此时庄无道，也终于有了反应。一手虚抬，看似是要以肉身硬挡此击，强行阻住那丹气的去势。

可就在撞击发生的刹那，庄无道的手心之内，赫然也是一道几乎同样的丹气喷吐出来。

当二者交撞，先是一团刺目的光华亮起，接着是无量的毁灭元灵与罡气溢散冲击，摧毁一切。甚至使侧旁那块被红莲业火污染的世界碎片，濒临崩灭边缘。一人一龙在这方虚空交手，旁边处业火世界可谓首当其冲，早就已破损累累，如今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再不堪承受。

接着又是无量雷火，在须臾时间内，就已蔓延了数百万里虚空世界。使这片本就已经暴乱无比的虚空海，再遭遇了一次灭顶之灾。

不过在这场毁灭风暴的中央处，庄无道二人都无心关注这方虚空的灾变。那魔火金瞳龙的眸中，更是满含着不可思议之色，似是无法置信，对手能复制他的龙气喷吐。于是心神更为专注，它眼中的忌惮之意，也更浓数分。

好在这一击‘龙血劫丹’之后，魔火金瞳龙已得了些许喘息之极，真龙一脉的强大本源，使它一身法力几乎尽复。所有的伤势，也在一个呼吸之内，就已复原到了五成有余。

可就在魔火金瞳龙拼尽全力吞吐着元灵，以图恢复剩下的伤痕之时，那龙瞳之内，却又再现出了愕然，诧异，以及难以置信。

只见对面，赫然还有着一道龙血劫丹，遥空轰来。威能只有他的九成，却刚好是在它旧力已去，新力还未聚成之刻。

匆忙之间，魔火金瞳龙已无力顾及其余，奋起了全身之力，一面后撤挪移，以避其锋芒，一面再次以龙爪拍击。只躲避了六十分之一弹指的时间，魔火金瞳龙就再退无可退，而后一瞬之间，它的整个右爪与半边龙躯，就被那金色丹气，完全湮灭！

那魔火金瞳龙，也发出了惊天震吼，不过怒恨的情绪之外，更多的还是警惕戒惧。不知何时，对面那位赫然已将一口神宝级的先天剑器驾驭在了身侧，剑意遥指，危险凌厉到了无以复加。眼看着庄无道的身影，已再次袭至身前。那魔火金瞳龙是想也不想，就直接再一道‘龙血劫丹’吐出，漫天的雷火，几乎倾尽了它所有的气力，打向了庄无道。同时间更有十二枚苍蓝色的宝珠御起，护卫于它的身周左右。

孽龙一直以肉身与庄无道激战，并非是不会使用法宝器物之类，而是其本体肉身，比之任何的法宝兵器，都要更好用得的多。八阶不坏金身，本就是能够比拟先天中品灵宝的道体。

而同样身具八阶不坏金身的庄无道，之所以更喜欢使用法宝，而不常以肉身搏杀。则是出于谨慎，这世间各种诡异的法门实在太多，不到不得已，庄无道不愿与人肉身接触。其二则是出于习惯使然，他早就用惯了法宝器物，且那轻云剑与子午两仪梭，无疑要比他的肉身，更强横凌厉无数。

不过此时，二人却是调换了过来。庄无道是故意不用那些威能浩瀚的随身器物，只为印证所学。那魔火金瞳龙，却是不得不用，以抵御可能的灭顶之灾。

然而当那‘龙血劫丹’打出时，庄无道的身前，赫然也是一道同样的‘龙血劫丹’发出。借法量天，借他人之法，还其彼身。

再次一声轰鸣，整片虚空都在颤动，庞大的元气潮汐，虚空灵爆，正疯狂四散。

不过那崩灭的法则之网，却更快数步，在这瞬息间，就已波及到了周围数百世界。使附近的天道网络，都承受着毁灭冲击。

这周围大小千位面中，亦不乏仙阶强者，其中也有不少能感应到此方虚空动荡的高明人物。在初时还有些人好奇的往这边观望，试图查看究竟，可当这一击过后，所有人都极其默契的，把意念收束，再不敢窥望。

此间的大战，那双方的法力，都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承受极限，也无法理解。哪怕只是以意念稍稍感应，都将元神动荡，甚至在那冲击之下，直接重创身殒。

当两道气息宏大无边金色光华，在虚空中对冲抵消，近在咫尺的一人一龙，也不得不在这爆开的罡力气潮中，纷纷后撤退开。这种等级的反震之力，哪怕身具八阶不坏金身的庄无道，也难承受。

魔火金瞳龙如愿以偿，然而下一刻，它却又望见了另一枚‘龙血劫丹’，在他的眼前生成。

而这一次，它已能完完整整，看清楚那‘龙血劫丹’生成的过程。竟是逆向再生，五行之力逆转回流，再溯成了这颗全新的‘龙血劫丹’！

“是正逆五行道体——”

魔火金瞳龙的一双龙瞳，已经凝缩成了针状，口中发出低声龙吟，满含着震惊恐惧。

对面能够复制它的神通玄术也就罢了，能够使复制术法的威能与它这边的正版比肩，这他同样也可以不去在乎。然而此人，居然还能正逆轮回！

复制得来的所有神通玄术，居然能一正一逆，先后施展两次！

此时魔火金瞳龙的心内，已是寒冷如冰，依稀预见到了自己的结局。

——无论他的力量如何强横，肉身如何强大，对方都能将他的力量转嫁而回，以三倍之力返伤，将他的不坏金身轰碎。无论他施展什么样的神通玄术，都将被对手复制过去，然而以正逆两轮返还过来碾压！

此时这对手给他的感觉，就好似一面坚固无比，不可动摇的山壁，无论自己怎么捶打，都不能将之动摇分毫，反而使自身献血淋漓，骨骼尽碎。

不对，这个人，比之那山壁还要更强数倍，更可怕百倍！

若然再战，对方无需耗费哪怕半点力量，就可以用它自身的力量术法，将它生生轰杀！

一瞬间它心念内，就有了决断。

待那龙血劫丹打来，轰在那十二颗玄黄天珠形成的土元力场之上。强横劲力，直接就将这些天珠轰到四散纷飞。魔火金瞳龙口中亦是再次大口血液喷出，可在同时，它也龙躯收束，身形变化，须臾间化成了一个中年男子身影，五官似如刀刻，妖邪异常，只是那额顶上方，有一道深刻伤痕，头顶的龙角也已断去。此刻更是面色铁青的一挥袖，冷然道：“那玄黄宙精与先天琉璃净火，你自取去便是，本人不与你计较！”

第一五一八章近乎彼岸

“那玄黄宙精与先天琉璃净火，你自取去便是，本人不与你计较。”

法力都同时收束回体，魔火金瞳龙确已无出手再战之意，对于眼前这位，他已没有哪怕半点胜算。且强行出手，最后伤的也只是自身，这是最使它无奈，也觉无比憋屈之事。

它又并非是真正疯狂，既然赢不了，那么再战何益？

“也就是说，今日之事就此了结？”

庄无道闻言先是微一愣神，而后哑然失笑，微一摇头：“道友现在才想罢战，实在太晚了。”

探手一招，庄无道就将那远处的子午两仪梭，重又招回到了身前。既然对面，已经没有了再战之意，那么他这边，就只好主动些了。

梭内还有着洛轻云等人，动用时有些不方便。不过对面这位，并非是寻常人物。只有同时动用子午两仪梭与轻云剑，这两件先天极品的灵宝，庄无道才有着几分把握。

要想将之斩杀，自然少不得还要用到他那两具身外化身，围追堵截，以免这头孽龙逃脱。

甚至需再加上个洛轻云，方可万无一失。

“你莫要得寸进尺！”

那魔火金瞳龙化成的中年男子，目中闪现着厉泽：“东西你已到手，盗窃之后，还要杀人不成？我恐你无此能耐！”

“正有杀人之意！”

庄无道神色坦然，不见半点愧色：“原本罢手无妨，我这里也有些东西，可以交易给金瞳道友算作补偿，了结你我这番因果。可庄某闻说魔火金瞳龙气量狭小，睚眦必报。今日一见，才知阁下之性情果如传言。今日庄某实不敢就此罢手，以免养虎遗患。”

这是实言，并无半点虚假。今日这一战，他是打定了主意，要印证所学不错，可未必就一定要取了这魔火金瞳龙的性命。

那龙族的恩怨，也与他无关。

然而甫一交手，庄无道就知这头孽龙的报复心极重。今日若将这人放过，日后必定会有灾劫。

未必会应在自己身上，可他有亲朋好友，有离尘宗的同门，还有魔狱冥狱中的部属，都需他顾忌护持。

而一位全盛之时，可以比拟大罗的存在，谁都不敢轻视。这头孽龙一旦要与自家不死不休，那必是极其棘手难缠的大敌。试问他庄无道，又怎敢轻易将这魔火金瞳龙放过，纵虎归山？

再看对方的举动性情，也不似可以降服的那种，所以庄无道也懒得费这功夫，准备直接打杀了事。

强夺人财，害人性命，这确是强盗所为。不过对上这头孽龙，他不会有半点的愧疚。

至于他是否有这样的本事——今日战过之后，自可知究竟！

即便本身没有这样的能耐，他也仍有着‘太上灭度真经’这样底牌，可以再动用一次太上斩仙图录与太上六神图录。

太上斩仙飞刀面前，谁能逃脱？

那魔火金瞳龙的面色数变，眼神阴晴不定。眼见那庄无道几个踏步，就已将至身前，剑意遥指不散，就知今日情形无法善了。

当那剑光幻化，仿如倒垂而下的天河，庄无道身后处那对阴阳之翼，也瞬间张开到了百丈，与星辰辉映！魔火金瞳龙心灵之内的危险预兆，也在这刹那达至到了顶点，绝望之感，也越来是越浓厚。

毫不犹豫，它的身影就再次变化。庞大的龙躯，缩小到只有百丈，却更显灵活。龙族一脉的遁法，虽是及不上三足金乌与大鹏金翅鸟这等顶级神禽，可在二劫洪荒时，亦可排入前二十之列。

魔火金瞳龙以元始之身施展神通遁法，更是快如电光火石，一个呼吸间就已远去数十由旬。

然而此时，那魔火金瞳龙的目中，却反是现出了震惊之色。只见十个由旬之外，赫然又有一位‘庄无道’，正傲然屹立于那方虚空。

……

半日之后，一头庞大无比的龙尸，悬浮在了太虚海中。尽管这方地域的虚空风暴，无比酷烈，也仍不足以撼动这龙尸分毫。

庄无道立在了魔火金瞳龙的龙头处，此时正是若有所思的，看着龙尸的那双眼睛。

隐隐感觉，里面似有着什么东西，正是自己所需的，心念中有着渴望之意。

似乎是那魔火金瞳龙的瞳术异力，只是他现在，并不知该如何收取——

身体有着一股冲动，想要将这双眼瞳，直接吞下去！

“直接吞吃就可！”

离华仙君的言语，打断了庄无道的思绪。使他诧异回望，只见前者，正从子午走中走出，面上神情也同样有些怪异。

“我重明一脉，都以龙蛇之类为食。一旦抓取到猎物，必先吞吃其睛瞳，以养目力。这魔火金瞳龙以至元始境界，其目中瞳力必可使主上的重明观世瞳，再进一步。且不可耽搁太久，否则它那目中瞳力流失，食之无益有害。”

庄无道一阵错愕，他也听说过重明一族，有吞吃龙蛇之类睛瞳的习惯，可以使‘重明观世瞳’得以提升。

可这是重明鸟一族裔的办法，是专属于这一族的能力。他们离尘宗的修士，都是人躯，只能老老实实，通过绝尘子创出的秘术，按部就班的提升‘重明观世瞳’的威能。

自己难道也能吞吃这龙目？

稍一犹豫，庄无道还是决定试试看。直接就以法力，将那两颗龙目挖出。舍去了大半无用之物，只保留精华。

可剩下的部分，亦有风车大小，庄无道也不在乎，直接张口一吸，就将那两颗龙睛吞入口中，而后一个磨牙，就将之彻底嚼碎了。

——现在的他，只能说是‘出身’于人族，其实已再不能算是人类之躯了。

当这龙睛入腹，胸中就顿时有两道清气冲涌往上，被他目中的瞳术异力吸引了过去。

庄无道也立时就感觉到了变化，他的离世荡魔决与绝尘固山决，随着他一身法力突破太上，本就已有了进阶的迹象。

此时借助魔火金瞳龙的龙目之力，瞬间就突破了桎梏，使得他的这两门秘术，在须臾时光内，同时冲击到了十八重境界。

本身‘重明观世瞳’也有了变化，目光赫然透过那由一重重真理法则编织而成的天道，直入本源。

十八重的‘重明观世瞳’，是理论上是这门秘术的终点，最极致的一层。

可庄无道也未曾想到，此术修成之后，居然就可直接透析道源！纯粹能以这一双眼瞳目力，就达至到天人交感的极限状态。

而当此术修成，又立时反馈本体，使庄无道的重明阳神录，也有了突破的迹象。

可惜的是，这种状态并未能维持太久，一百个呼吸之后，庄无道就已双目疲惫，不得不从这状态中跌落出来。那重明阳神录的增长，也停滞了下来，只差一线，就可以冲入到十八重境界，让人遗憾无比。

“解析道源么？这种状态，就等如是当日羲和元君，借助造化玉牒才能达至的状态，本心通透，与道源合一。所有的大道，所有的玄理，都能理解，都能明白，都能掌控，心灵纯粹，近乎混元，近乎彼岸。”

庄无道的心中，此时已生出了了悟之意：“原来如此，这就是祖师在道书中所说的，修到极致，就可以打破虚空，见照真神。这门秘术，居然还有此等能力，怪不得要语焉不详，用词隐晦。”

第一五一九章琉璃净火

平常道书所言的打破虚空，可以见神不坏，通常是指修为到一定程度后，可以洞悉入微，初步接触道之本源。那时通知体内一切玄窍，一切经络，一切血脉，不但彻底掌控了肉身，也初步掌握了自身的灵魂本质。

那是踏入仙阶时，他就已经经历过的一重修为境界。

然而绝尘子，在离世荡魔决与绝尘固山决中记叙的‘打破虚空，可以见神’，意义却是截然不同。

这是直接以重明观世瞳，照见了道源的本质，深入到最核心的层次。也是这一域修士，孜孜以求，却从未有人能达到过的境界。

那是混元道果，与道合一，也是佛门所言的彼岸——

可惜的是，时间太过短暂，只有一百个呼吸。若能维持一刻时光，那么哪怕大罗，他也能有信心一战。凭借他诸般鸿蒙大法，未必就不能在这一刻钟内，解决一位排名三十以下的大罗境。

有着混元境道果加持，哪怕他在法力方面，仍旧略逊于人，也可以占据巨大的优势。

也不知是否有极化这门秘术的灵宝法门？

庄无道若有所思，决定这次回归之后，就找云坠商量看看。以坠儿积累三千世的宿慧，或能为他想到办法。

实在无法，就只能期待第十九重的重明观世瞳。

这十八重境的‘重明观世瞳’，就能有如此神威，那么那十九重，又将如何？洞悉道源本质的时间延长，这是可以料定之事。

不过短时间内，这没可能办到。只有待他证就元始大罗境界之后，才有继续提升这门秘术的希望。也就是说，当他完成第十九重‘重明观世瞳’的时候，就可无敌于世，凌压这一界中，所有的混元道祖。

半步混元，岂能与真正的混元道果抗衡？

他们家那位绝尘子祖师，真可谓是惊采绝艳，居然创出了这么一门了不得的秘术出来——

似那凰劫等人，谋取这离世绝尘二术的目的，只怕并不只是因这门秘术与剑道契合，更因这‘重明观世瞳’，可以助人直窥道源，取得进阶混元的契机。

不对，忽然间庄无道心中微动，灵感骤生。

这第十九重的‘重明观世瞳’，自己未必就一定需等到元始境不可。自己既然能够吞噬吸收掉魔火金瞳龙的瞳力，那么其他类似的瞳力，也未必就不能吞吸过来，纳为己用，可以助增自己的重明观世瞳，更进一步！

庄无道已是敏锐的感觉，这将是自己以力证道的契机，也是登顶大罗的真正道契。

只是自己为何能够吸收魔火金瞳龙的瞳力，这点庄无道仍有些疑惑。

毕竟此前离尘宗内，从未有过类似的先例。且这种方法，是否适用于魔火金瞳龙之外，庄无道仍是未知。不过他自己不明白，身边却有明白的人可以咨询，当下就转目看向了离华仙君。

“仙君，你可知我能吞噬魔火金瞳龙的瞳力，究竟是何因故？这世间除了这龙蛇之属，是否还有其他事物，可以增重明观世瞳的瞳力？”

论到对‘重明观世瞳’与离世绝尘二术的了解，可能离尘宗的除了创出这门秘术的绝尘子之外，就属离华仙君，最清楚不过了。

“主上为何能吞噬魔火金瞳龙的瞳力，其实我也不知究竟。”

离华却微一摇头，眼现惑然之色：“只有大致的猜测，这可能是与主上的正反混沌雷火元胎有关。主上这体质，已经类似于上古时的先天神灵，比我等重明鸟一族，更适合这门瞳类神通。至于能增明观世瞳瞳力之物，除了龙蛇之属之外，还有那些身拥瞳类天生神通的禽类与水兽。不过要说对重明观世瞳的瞳力提升最大的，还是烛龙一脉。”

“烛龙？如此说来，我与东海龙宫，怕是还有些缘法。”

庄无道一声呢喃，而后笑了起来，想起了东海龙宫与烛龙神宫之争，这倒是个不错的瞳力来源。

看来这次回归之后，就需自请宗门，前往东海地域镇守一段时日了。

哪怕是不能由此证道，这门十九重天的重明观世瞳，也将成为自己手里，最强力的一张底牌。

除此之外，掌握这门十九重秘术的他，更可将离尘宗护山大阵之威，推升到巅峰。

甚至可使重明阳神录，亦上窥十九重——

还有其余种种好处，一时无法尽叙。

迷蒙的道途，有了一线破开的希望，庄无道的心情大好。

这又是因他运势如虹得来的机缘，十八重的重明观世瞳，在这千年之内他迟早都会突破。

可那时却未必就能知，他可以通过吞噬大妖瞳力的办法，也增长这门秘术威能。

“主上你高兴的实在太早了。”

那离华此时又把一桶凉水泼了过来：“吞噬大妖瞳力，确实是能提升重明观世瞳的品阶不错，可那时也会存留有许多杂质，异种瞳力推积。一旦积累道一定程度，反而无益有害。”

“杂质？这倒无妨，我这手里不是还有先天琉璃净火么？”

庄无道先是微一凝眉，而后笑了笑，既是吞噬外力为己用，这种隐患也在意料之中。

那先天琉璃净火除了可纯净心灵之外，亦能助他纯化真元法力，早年的北冥大仙，若能有这东西，也不至于在后期大道将成之时，却因体内异种真元太多太杂之故，从此寸步难行，最终还是沦落到了陨灭之局。

这东西有用，然而效果也不是太强。只能防患于未然，却不能挽狂澜于即倒。

当北冥大仙道法大乘之时，据说也曾与大乘佛门的某位佛祖，争夺过此物。可惜那先天琉璃净火，对他已然无甚用处，并未能改变北冥转世重修的命运。

不过先天琉璃净火效用有限，真要以这净火时时去炼化吸收来的杂质，不留半点隐患，势必会大幅延缓提升瞳力的速度。

离华仙君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欲言又止。旁边的洛轻云，却是若有所思的开口问道：“主上是欲借助烛龙，提升重明观世瞳的品阶？那么一朵先天琉璃净火还不够。主上体内的先后天五行灵火，亦有熔炼异力之能，不过我看主上之意，可是欲在百十年内，使重明观世瞳提升到十九重天境？”

间庄无道并未否认，洛轻云目中，却是闪现出释然之色，轻声一叹道：“果然，十八重天境的离世绝尘之术，可以直指道源。昔年凰劫正因有此猜测，这才会不惜与人联手围攻离尘，以谋求此术。剑修之道，乃是逆水行舟，只有以大逆天，大智慧，大无畏，破开重重险障，一直勇猛精进，才能最终登顶。一旦停搁，就是不进则退。凰劫他在大罗境耽误了太久，前无道路，下有逆流，终致道消身陨。这个世间，绝无大罗剑修，能够历经五百万年而得不灭者——”

庄无道默然无语，此时洛轻云说的，正是剑修一脉的悲哀之处，崛起极速，可陨落的也往往快极。

包括昔年剑神轩祖师在内，所有剑修，都从未有能够连渡两个劫期而仍能存世者。

哪怕是强如剑修之祖，也只得五百万年岁寿。

洛轻云的修行之速，可谓是一劫以来的第一人。可在她踏入半步混元之后，仅仅不到两万年，也是近乎身死道消。

一旦修行陷入停滞状态，难以再前行之时，往往就是他们陨落之日。

这也不独独单只是剑修，所有在道法上追求极端之人，往往都会面临这样的问题。

都是擅于斗战之法，却不擅修身守身之道。

洛轻云昔年教导他修行，原本也是欲使他走剑修这一途。那时让他先从土元之法入手，就是为取土之厚重培植根基，以面重蹈前人之覆辙。不过却被他误打误撞，修出了另一条道途。

若是遵循洛轻云的教导，走纯粹的剑修之路，可能他现在的修行速度还要更快一些。然而如今他以乾坤大挪移为根本，以苍茫之法为纲领，前途却更广阔。

“有些走题了——”

洛轻云感慨完后，就又恢复了平静：“师弟若要大规模的吞噬瞳力，或可从太上灭度真经上想些办法。你如今既已寻到了道契，就绝不可错过了，最好是越快越好，毕竟那平等灵感之争，随时都可能分出胜负。我观离尘宗，亦将面临劫期。”

以庄无道的智慧，自然是一点就透，面上顿时就展露出了喜色。要消除异种瞳力的隐患，太上灭度真经这件鸿蒙之宝，岂非正是绝佳的媒介？

之前在玄应神京之时就是如此，灵感神尊埋下的神力，都被太上灭度真经强行炼化。

不过这件事，暂时还急不来。当务之急，还是在于‘玄黄宙精’。只有完全消化吞吸了太古与北冥的所有道果道业，他才有问鼎大罗的根基本钱。

接下来是继续收刮这头魔火金瞳龙的龙尸，同为元始境界，真龙尸骸的价值远及不上祖龙，不过亦是浑身皆宝。

拿这尸骨来炼器，必可成就一件后天上品的神宝，威能无量。也可分割使用，龙鳞龙牙龙爪，亦能分开炼制，龙血龙胆，皆为炼丹师梦寐以求的绝顶奇珍。可惜龙角已经断去，这不但使魔火金瞳龙的法力大降，也令这龙尸的价值大减。

还有那龙丹，这才是魔火金瞳龙的一身精华所在。庄无道准备回归之后，就请苏云坠出手，将这龙丹，一并炼入到蒹葭镯中。

这魔火金瞳龙，恰是擅场雷火之法。将这位的龙丹与蒹葭镯融合，必定能够大增此物威能。

而除这龙丹之外，其余魔火金瞳龙的随身之物，大多都被业力侵染。也就只有魔火金瞳龙，最后施展出的那十二颗玄黄神珠，可令庄无道满意。

第一五二零章玄黄天珠

玄黄神珠乃是玄黄母气所化，后者乃是更凌驾于先天混沌玄气之上，品阶仅次于鸿蒙紫气的先天之气。

可惜的是玄黄母气这种东西，传说在四劫之时，就已消耗殆尽，世间再无残留。

这只是传言，不过自四劫以来，确实未曾听说，有玄黄母气出世的消息。

庄无道的轻云剑，要想恢复最后的伤痕，至少还需九道先天混沌玄气，可若换成玄黄母气，却只需一道就可。玄黄母气的珍贵，可想而知。

这十二颗玄黄天珠，每一颗都有着接近于先天上品灵宝的品质。

十二颗玄黄神珠合用，几乎就可抵得一件先天极品的灵宝，直追轻云剑与子午两仪梭。

那头魔火金瞳龙是因不擅土元与虚空之法，不能如意运用此物，才会被他打得狼狈不堪。否则今日这一战，绝没可能在半日之内解决，至少要被魔火金瞳龙，拖延到三日之后。

“可惜了，若有三十六颗玄黄天珠在手，合天罡之数。那么此宝，足可媲美鸿蒙。”

是媲美，而不是比肩与超越，较之鸿蒙之宝终究还是要逊色不少，却可凌驾于所有先天灵宝之上。

然而要收集三十六颗同样以玄黄之气聚成的宝珠，这又谈何容易？

不过拿来护身倒是不错，若有机缘，或可与他的无量终始之道合一，演化一片全新世界——

如能完成，这也是一条混元道途，且前景似不下于以力证道。

脑海之内刚掠过这念头，庄无道心念中，就已生出了一丝危险警兆。

感觉这条道路危险之至，似有一庞然大物横于路前，无法逾越。若是一意孤行，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必定要在未来某日，遭遇灭顶之灾，势必要与一位绝顶强横的存在为敌。

“域外么？”

庄无道不由蹙了蹙眉，远眺虚空，而后就微一摇头，以他现在的法力，还触及不到域外世界。

且他如今，已有了数条明确的道途，无论是无量终始之法，还是重明阳神录，甚至命运因果之法，最终都能完成以力证道。之后还有千魂万魄归一法与三尸之法作为备选，对于玄黄天珠的外物成道之法，需求并不怎么强烈。所以无论那人是谁，都无关系。

将所有的战利品，都全数收刮干净，庄无道就直接驾驭那子午两仪梭，迅速离开了这片虚空海。

这里离天仙界不算太远，半日时间，足以使这一战引发的元力起伏与法则震荡，传播到那天仙界附近。

这迟早会引得那些身具神通大能者，前来查看究竟。甚至那些大能道祖，亦会加以关注。

庄无道现在倒是已不惧那元始魔主，却不愿落到再次被人围观的境地。

当年与劫果那一战，确使他出尽了分头，可之后数千年都是处境艰难。

此外他与那灵感神尊及元始修罗之间，还保持着一定的默契。一旦身份被人洞悉，那么离尘宗，迟早要卷入那几位之间的风波不可。

灵感神尊及元始修罗二位魔主，不愿离尘入局，可在皇崇玄与摩天大仙即将身临住劫之即，他又岂愿将离尘宗也拉入这场漩涡？

此时庄无道离开天仙界的离尘总山已有数年，收集开窍奇珍的目的已达，更有额外收获。这一域大小千诸界，已再无能够吸引他的事物。故而当子午两仪梭，从那片虚空风暴中遁出之后，庄无道就直接往那天仙界方向急遁而去。

庄无道仍是以身外化身输出法力，由元子午驾驭此宝。本人则是在梭中静坐，反思着与魔火金瞳龙的这一战每一个细节。

这一入定，就是整整十日，当庄无道苏醒之时，身下的太极阴阳鱼气场，就开始发生变化。

大致如故，不过一些细节，却做了些许微调。

细细感应着，感觉并无偏差，庄无道才朝着对面的洛轻云一笑：“师姐你觉如何？”

洛轻云注目看了片刻，才微一颔首：“略有改进，可仍难堪重任。若要达到你的预想，必须得将太古与北冥道果完全掌握才可。”

又道：“今日之战，其实有取巧之嫌。魔火金瞳龙龙角已折，且一身神通术法，都为雷火之术，正好被你雷火神域克制。它虽天生力大无穷，可力之大道，也正是你最擅长的一门大道。换成其他的元始境做对手，无道你的乾坤大挪移，未必就能有今日这般的效果。”

庄无道听了之后，却非但不觉懊恼，反而笑了起来：“也就是说，师姐你如今也觉此法可行，可以应对大罗？”

——今日他与魔火金瞳龙斗法时所用的战术，可并非只是为了欺负那头孽龙。那是他精心构想，日后遭遇大罗时的应战之法。

一旦完成，那么在借法量天与乾坤无量用尽之前，哪怕是灵感，玄碧那样的存在，也将拿他无可奈何。至少也能撑个半日时光，借助子午两仪梭，更可从容逃遁。

“确实可行！然则你这法门的基础，却是不逊于灵感等人的道果。能拨动千斤之力者，也必是力等千斤。没有同等的道业，你该如何转嫁？如何去借力化力？”

洛轻云摇着头，而后面上又略显迟疑之色：“师弟使用玄黄宙精之前，可以先前往寒玄地宫一行。那里我曾藏有两枚‘造化源石’的残片，百万年后，也不知那两样东西，到底还在不在。”

庄无道双目微凝，‘造化源石’的残片，他如今手里就有着一颗。乃是道源之显化，在天地初开时，记录了所有的鸿蒙大道。传说只需收集到三分之一，参悟掌握后就能够直达混元之境。

羲和元君手中就有一枚，当日在与修罗魔主一战用过了一次后，就将此物交付于他。

只因此物，任何术法都无法拘束，任何大能，都无法炼化驾驭。且时常变幻方位，无法预测。

洛轻云身为混元道祖，掌握‘造化源石’残片，自是在情理之中。而那寒玄地宫，在洛轻云‘陨落’之前，布置的三处后手之一。

如能将这两片造化源石到手，庄无道不但有足够的信心，能够彻底掌握太古与北冥二人道果，更可在这基础上更进一步，真正做到融会贯通。

然而‘造化源石’这东西，正如洛轻云之言，绝不会老老实实呆在一地。在一百万年时间之后，这两块残片仍停留在玄寒地宫的可能，小而又小。

不过，既然是涉及‘造化源石’，他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看的——

且洛轻云布下的两处别府，他如今也是时候去收取了。那里不但藏有着他正急需的几种开窍奇珍，有着助人斩魂分魄，淬炼肉身的药材。更有能使洛轻云真正恢复肉身之物。是玉皇元君在陨落之前，为自己埋下的后手。

洛轻云如今的道体，已渐致极限。那大罗之壁，不但是庄无道迄今以来所面临的，最艰难的一堵道障，也更是洛轻云无法逾越的一道天堑。

要想彻底恢复大罗之躯，则势必需身临天劫，抗拒天道。那时庄无道再无法插手，只能全凭洛轻云自身之力。

第一五二一章同时渡劫

九个月之后，庄无道再次出现在了离尘山外。那洛轻云的两处别府，让他耗时九个月之久。

这是因玉皇元君选择的藏匿别府之地，都是极其偏远的所在。一处远在西天元皇神州，一处则是安置在南极赤火神州，距离数十万由旬之遥。哪怕是以子午两仪梭的极致遁速，也不得不花上二百余日的时光来回穿行。

且极其的隐蔽，加上山河变迁之故，光是查探那地形痕迹，就花费了他不少时间。

好在收获甚丰，尤其是那寒玄地宫，其余两处别府，加起来都没寒玄地宫重要。

这次他也如愿以偿，两块造化源石的残片，虽并未全数到手。不过却只有一枚，在这百万年挪动了方位。仍有一枚，依旧留在了原处，并未移走。

且按洛轻云的说话，这是她手中最大的一块残片。确实极大，足有人手臂大小，比之羲和元君赠予的那块，体积要超出六倍以上。

哪怕只为这块造化源石残片，庄无道这近九个月的来回奔波，就可算是不虚此行了。何况其余还有灵珍奇药无数，数百种炼器材料。

此时庄无道离开离尘总山，已经有近六年之久，那九脉法会也已经入到最精彩的阶段。绝大多数参与法会的弟子，都已淘汰了下来。不过离尘山内的热度，却并无有消减的迹象，反而愈发的人气高昂。

便是一些盟友与附庸宗门的弟子，也是不远千里赶来，其中甚至还有不少散修。除了涉及离尘宗秘传的一些法会，他们不能参与之外。其余似斗法，讲演修行之道，天地玄理的场合，离尘宗却并不禁止外人参与。

这是绝尘子有感于昔年离尘散修皆修行艰难，无法可习，所以特意定下的规矩。一来可结好于盟友，二来也是为天下散修，开一线入道之门，三则传扬离尘道统，别开支脉，深植气运。

几百万年来，离尘得益于此，使几十家附庸宗派尽皆归心，哪怕在离尘境况最恶劣的时候，也不曾背叛。亦使离尘之法，传扬于天下，道门小祖庭之称，可谓名至实归。

可惜这次法会，自始至终都是与他庄无道无缘。

回山之后，庄无道照例是先参拜过掌教重明大仙与祖师绝尘子。

前者正在闭关，庄无道只需在道童那里留个口信，就可完事。不过在离开之前，庄无道却又往那摩天大仙洞府的方向，遥遥眺望了一眼。发觉那边，也是极其的冷清。除了寥寥几位道童灵奴之外，就无人踪。

这是准备应对住劫？

庄无道只觉古怪，重明大仙与摩天大仙的住劫其实早该到来，二人闭关，多半是已不准备再拖延了。

能够延迟住劫到来的秘法极多，然而那两位至少已为此，延缓了十万载以上的时光。

庄无道猜测这两位，多半是使用了冻结肉身的秘法，将元神本质与肉身寄托于时序长河之内。以类似于‘冬眠’的方式，来规避住劫。

这是拖延劫期，最佳的办法，既能延缓住劫的到来，更可将自身的法力，保持在最巅峰的状态。平时可以用神念化身来应敌，保持全盛时八九成的战力，遇到危机之时，也可使肉身，暂时从‘冬眠’中苏醒过来。

不过要想解除这门避劫秘法，却也是麻烦无比，且一旦开始将肉身取回，过程就不可逆转。

要想再使用此术，至少需要上万年的时间去准备。

看这情形，这两位不止是要解除秘术，取回肉身，更是打算二人一并，同时应对住劫。

绝尘子祖师与摩天大仙，都是行事谨慎之人，这次居然如此冒险？怎的会这般不智？

其实只怕另有缘由——

不解的微一扬眉，庄无道就直趋那祖师堂。祖师绝尘子依然是坐镇在此，见到庄无道之后，就是一笑：“你与太古大战之时的前后情形，我亦时时以秘法观照，过程曲折，真让人为你捏了一把冷汗。好在最后总算是达成所愿。”

“是弟子罪过，让祖师担心了。”

庄无道一礼之后，才略含愧意的答道：“这次其实是弟子任性妄为之故，明知宗门有大劫在即，依然冒险行事。否则我那化身晋升太上，当是有惊无险才是。事后细细思来，仍觉心惊肉跳，险些就使我离尘，落入到万劫不复之地。”

若非是有羲和元君，出乎意料的插手此战，舍去了一枚造化源石，代他拦住了修罗魔主的化身。又如非是那修罗，对他依然心存轻视，只以化身前来，此时的离尘宗，必定已被卷入进来，使得离尘宗的这次的劫数，愈发艰难。

灵感，修罗与太古，都非能轻易应对的对手。哪怕这三者，如今都各有要务，不能为离尘分心太多，可一旦正面为敌，依然会成为离尘这次大劫的最可怕大敌与变数。

“万劫不复？哪里有如此夸张？”

绝尘子失笑：“无法你这次能成功将那太古斩杀，我与崇玄秀玄，都是乐见其成。便是你不愿冒险，秀玄也会提醒于你。如今劫敌已灭，日后大罗之争时，无法你当能平添三分把握，此正为离尘之福。且我等修行之士，哪需有这么多的瞻前顾后？”

又凝眉道：“我知你不愿将离尘宗，牵连入你私人恩怨。然而无法你既为离尘弟子，我等便是荣辱一体，休戚与共。若那灵感等人，再对你出手，难道要我离尘宗上下，再坐壁上观不成？”

“此事祖师无需忧心，两三千年内，那修罗灵感三家都暂无与我离尘宗为敌之愿，也不会贸然对弟子出手。自然弟子这里，也是心照不宣，我离尘正值劫期临近之时，当全力应劫为上，此时为那三位分心，并非上策。且弟子既然已成就了太上，就已有了自保之能，无论那灵感元始使出什么手段，只需非是几家全力以赴，弟子都可应付得来。”

说到此处，庄无道又是一笑：“待得三千年后，该向宗门求助之时，弟子绝不会客气。且这次我那化身渡劫，其实已是仰仗宗门良多，若非有离尘宗为后盾，弟子岂敢如此冒险？”

不是有离尘宗为后盾，他多半会选择更妥当的方法。尽量悄无声息的，使自家的魔神化身进阶太上。

“也罢，你心中有数便可。”

绝尘子微微颔首，对于庄无道，他自然能够放心。且几家之间互不干涉，也确是上策。

他这里固然有办法使灵感谋算落空，使元始一事无成，然而那三位，却也同样可使离尘应劫之时，损失惨重，最后无非是两败俱伤之局。

这与其说是庄无道与元始灵感之间的默契，倒不如说是他绝尘子，与那三位之间互相忌惮，未定于文字的协议。

且庄无道既不愿将离尘宗扯入进去，那么也就是说，这次平等王之劫，他这徒孙仍欲插手。只有以个人身份介入，才可不留后患，也不会使离尘门内之人非议。

微微一叹，绝尘子就转过了话题：“方才无法你几次提及到离尘大劫，可也是有了感应？”

此子身有浩劫天图在手，对未来离尘气运的感知，只怕比他与摩天大仙，还要更准确些。

听得此言，庄无道的面色也凝重了起来：“正是！近日之内，元神内屡次心潮起伏，已经感应到了确实危兆。”

之前他心里就挂着皇崇玄与摩天大仙闭关之事，一直都是忧心忡忡。

此时绝尘子既然主动提了出来，庄无道也就再不加掩饰：“对了，不知掌教老爷与端木师叔，这次是为何闭关？可是为应对住劫？”

“他二人确是在解除‘元胎济神’之术，准备应劫。原本在我等想来，二人劫期，当是在一万一千年后，一前一后，各自分渡。然而如今无道你既已成就了太上，那么渡劫之事就宜早不宜迟。这次亏得是你，否则我离尘未必就能有安渡五劫之力。”

不等庄无道的话问出来，绝尘子就已给出了答复，他也看出了庄无道真正疑惑之处，神情坦然道；“勿需疑虑，他二人之所以同时应劫，乃是出自摩天之意，此事我也赞成。”

“这可有什么缘故？”

庄无道心中微惊，接着就又问道：“我知摩天大仙与师祖的术算之法，俱皆出神入化，可是我离尘的未来气运，有什么变数不成？”

他虽有浩劫天图在手，却只能知未来一段时间的凶吉。不似摩天大仙与绝尘子，可以推演过去未来，料定一劫前后诸事。

这方面的本领，二人即便还及不上那‘识天君’，也最多只逊色两到三筹。

“确是与未来一场变故有关。”

绝尘子微微颔首：“七年前，秀玄耗费不少本命精血算定，这次他与崇玄同时渡劫，虽使我离尘宗门平添凶险，却可在未来为我离尘，化解另一场劫数。此事只是我与秀玄崇玄三人之决断，玄碧并不知缘由，不过无法你若反对，我等可以再议。”

此时庄无道既已成太上，那么也就是离尘宗内最绝顶的几人之一，地位仅在他与皇崇玄四人之下。所有宗门决策，庄无道不但有着资格听闻，更可直接决断离尘未来抉择动向。

且这次皇崇玄与摩天大仙闭关之后，如今宗门最重要的支柱，就是庄无道。离尘之劫，也需庄无道出手应对。且这位有浩劫天图在手，亦有感应凶吉之能，瞒不过的。

对这位三代道种的心意，离尘上下，都不能不重视有加。

“弟子总觉，有些冒险了——”

然而庄无道这句话才刚道出，就忽的心有所悟，而后神情就无比复杂，死死咬着唇，几乎溢出血来：“秀玄师叔用心良苦，此劫弟子必当全力以赴！”

第一五二二章死劫之临

庄无道才从祖师堂里走出来，旁边洛轻云就已好奇问着：“方才无道你神情有异，可是那时又感应到了什么？”

曾经身为混元道祖，洛轻云按说是不该如此沉不住气的，可这次无论是庄无道，还是那绝尘子，最后交谈时的神色言语，都颇为怪异。

之前她这师弟还在反对，可随后就又改变了口风。

“秀玄师叔这次之所以要行险，与重明大仙同时渡劫，说是为应对之后离尘大劫，可其实真正的缘故是为我。”

庄无道一声叹息，眼神变幻着。此事他并无有隐瞒之意，在洛轻云的面前，也无隐瞒的必要。

“刚才我已生出感应，最多七八百年后，此身必定要有大难临身。再窥看‘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中的运势，当是与大罗之争有关，不过真正的缘由仍是未知。”

端木秀玄这次耗用本命精血推演未来，必定可清晰料到了未来的那次‘劫数’，其实是与他庄无道有关。只有这两位，都尽早了断住劫，离尘宗才可倾力助他，渡过这一劫难。

而这次推演的结果，虽非是出自绝尘子之手。可以这位祖师的智慧，却必定是有所猜测。

如是分开渡劫，崇玄与摩天二位大仙，都可得以保全。三位大罗镇压，宗门气运，稳如泰山，只需将他庄无道放弃就可——

可明知如此，这二人却不约而同，都选择了更冒险的方式。这等样的情份，让他无言以对。

也说不出反驳之语，知晓自己若拿不出合适的理由，根本就没可能使这三位回心转意。

师门待他至诚，也让庄无道感觉重负如山。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即将到来的这场风波中，尽力护得离尘上下安然无恙。代替崇玄摩天，使离尘安渡劫数。

这一身法力，尽管仍不能与崇玄与摩天大仙比拟，与二人相距甚远。可如现在由他来主持离尘总山的这座九阶仙阵。庄无道却有足够自信，哪怕是三位崇玄大仙联手，亦不能不与他比较。

洛轻云闻言也是微一愣神，而后失笑道：“绝尘子之言，其实也并非虚言诓骗。无道你若在大罗之争中陨落，对离尘宗而言，也可算是另一场大劫了。且既为同门，岂不正该守望相助才是？将你舍弃，焉知未来离尘不会因此而遭遇灭顶之灾？”

目中却是微含艳羡，百万年前她虽是出身皇魏天朝，曾为这一域之人皇，可其实却仍是散修性质。尤其是在后期，她与皇魏天朝渐行渐远，就更不能使后者提供助力。

所有一应诸劫，都需她自己独力应对。身殒之后，更是举目无亲，无处借力，举世无一人能对她施以援手。

而如今的庄无道，却是比她幸福太多，有着一整个离尘宗作为依仗，太上境时就可正面对抗灵感修罗那等绝顶大能。哪怕是遭遇到了道消身陨这样的挫折，只需不是当场魂飞魄散，都可有再次复起之机。

庄无道默然无语，定定的望着端木秀玄与皇崇玄二洞府。身旁虽有洛轻云的劝慰，可他又怎能不知，这次离尘宗将付出何等代价？这段时日中所需承担的风险？

“无道你若要回报，那就尽早证就大罗。我知那绝尘子这些年孜孜以求的，就是门中有人能身登混元，为他证得大道。摩天大仙与重明大仙，都已无望混元道果，正需有人护持，使他二位能重筑道基。”

洛轻云一声暗叹，知晓劝也无用，说完之后，就转而凝思道：“如此说来，最多七八百年内，那大罗之争就会爆发？端木秀玄既然能感知到你未来的凶兆，想必无道你这次遭遇的劫难非小。”

“是死劫——”

庄无道总算转过了注意力，神念观照玄窍之内的浩劫天图。

那是一条灰色的长线，占据了浩劫天图至少十分之一的图面。在他与绝尘子交谈之时，骤然引发，而后就横亘于图中一侧。

那时他就生出了念头，自己若是反对，那么这一次的大劫，必定是更艰难十倍。只有使摩天大仙与皇崇玄二人，成功了断住劫。可以在七百年后再无后顾之忧，能够全力以赴的助他，才可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

“死劫？”

此时不只是洛轻云为之色变，便是隐在子午两仪梭内的等人，也是一阵骇然。

尤其元子午，更是一阵惶然失措，使得子午两仪梭轻轻震颤。

所谓的死劫，是修士的命中之劫，无论何种样的命运之法，改命之术，都无法规避，也不能改变。

且基本都是注定了身殒之局，当世道书之中，明确记载的能安度死劫而无恙者，只有寥寥三位。身殒于死劫中的大能，不知凡几，且其中大半，皆是魂飞魄散，连半点魂念残余都不曾留下。

昔年的北冥大仙，本可再支撑百万年不坠，可正是因感觉到了死劫的到来，所以才主动放弃了剩余的百万年寿元，选择了坐化。由生入死，以避开神魂俱灭的结局。既然人已死了，那就没可能再死一次。

而如今她元子午，才追随主人十数年而已。眼看着已经有了随主人一起成道之望，可如今却又要落到孤身一人的结局了么？

而洛轻云则是再次一叹，终于知晓这次庄无道，为何如此异常。那端木秀玄明知这一劫，庄无道渡过的希望微乎其微，也依然选择了行险，要与庄无道并肩应对。这个决断，便是她也为之意外动容。

……

庄无道对于死劫，却没怎么在乎。他虽非剑修，却有着剑修心性。在他看来，这与寻常的成住坏空之劫，并无区别，也本就在成住坏空四劫之内。

无论多大的障碍，自己一剑斩开便是！想太多无用，只需全力积蓄自己的力量，在劫数到来时不留遗憾即可。

不过这死劫他可以用平常的心态应对，却不可不重视。见过了绝尘子之后，庄无道就回归到了自家的‘半月岛’。并未与聂仙铃见面，一来无天师妹正忙于法会之争，二来他也不想让聂仙铃知晓后为他但心。

他自是可守口如瓶的，洛轻云等人若无他许可，也不会随意透露，然而聂仙铃修的是时序之法，能知过去未来。只要与他见面，就必可察觉异常，进而得知前后究竟。

毕竟双修道侣间的心灵感应，并非是常人可以比拟。

而回到自家居所之后，庄无道就直接开始了闭关。坐于静室之内，身前则摆放了整整四块造化源石残片。

其中之二，来自于洛轻云与羲和元君，还有两块，却是从绝尘子那里得来。

离尘宗在这两个劫期中，曾经陆续得到过七块造化源石残片，其中大半都在过往岁月中遗失，如今只余两块而已。而此时这两块加起来，也只是相当于洛轻云那块造化源石的三分之一。

庄无道又一拂袖，将那玄黄宙精招于身前，目光中微含期冀。

使用此物，可将弹指一瞬化为数载时光。十日之后，就是万载岁月，万年之后，也不知他一身道业，能到何等境界？

第一五二三章千魂已成

闭关十日，庄无道从入定苏醒时，发觉自己一身道袍，赫然都有了风化的迹象。

这一件有着六十四重仙禁的仙袍，原本不至于衰败的这么快。别说是万年，哪怕历经十万年，甚至百万年时间，他这件紫绶道衣，也不会有丝毫变化，依然如新。

然而这玄黄宙精，虽只是将十日化为万载时光。可这段时间内，庄无道居于时序长河之中，历经时光之力冲刷。

不止是这件紫绶道衣，承受着远超十万年的岁月之力侵蚀，庄无道损耗的寿元，亦超过了十万载。

这是因玄黄宙精聚来的时序之力，并不稳定之故。

太上境与天地同寿，并无岁寿之说。不过庄无道损耗了许多生命本源，着倒是真的。

除此之外，就是住劫。这玄黄宙精，也同样加速了住劫到来的时间——

原本庄无道初登太上，至少要等到三十六万年之后，才会赢了第一次住劫。

可如今这时间，已被缩短到十七万年之内，少了近半的时间。

这也是为何，世间之人明知这玄黄宙精的稀少珍贵，却将之视为鸡肋之因。使用此物，并不划算。

庄无道却不在乎这些，他的死劫即将到来。且这几万年内不能成就大罗，很可能就会迎来陨灭之灾。死劫与五劫即将接踵而至，谁还去管什么住劫？以他现在的法力，也不怎么在乎。

住劫之威，重重叠加，第一次的住劫，威能不会强道哪去。似皇崇玄与端木秀玄，这是因第四次住劫到来，才需认真应对。

“今日吾方知大道无穷，学无止境，是我狂妄了——”

苏醒之后的第一眼，庄无道就看向了身前那四块造化源石的残片，而后发出了一声唏嘘。

他以为这万年时光，足可使他将这些造化源石完全参透，可当万年之后苏醒，才知自己的自大。

这万年之中，他连这些残片中造化大道的十分之一，都未能领悟。

洛轻云一直坐于门前，为他护法。此时闻言，不由回头一笑：“确实是狂妄，要知那两块造化源石，我以半步混元境界，几乎透析彼岸，在陨落前也不过领会了十分之三四。想要完全掌握，谈何容易？”

“我原以为有了十七重天境的重明观世瞳，参悟起来应该更容易些。”

庄无道说完之后，摇了摇头：“可惜无有更多的源石在手，否则能收获更多。”

要知那大道法理，从来都不是单独存在，而是彼此联系的。

之所以不能领悟到这造化源石残片中，那些更深层的内容，是因许多法理片段残缺不全。庄无道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追溯上下源流，推演完整。

“世人说能三分之一的造化源石，就可证得混元道果，这自然是有其道理的。那时参研造化源石，必定会容易得多。不过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只能看你机缘。”

洛轻云淡然一笑，而后那目中，就又显出了几分异泽：“万年之后，不知师弟你如今，到底结出了何等道果？”

话音落时，却是直接出手，一剑如倒挂天河，悬落而下。殇皇剑显化真龙之影，一片片仿佛是剑形般的紫金龙鳞，显出玄异光泽。

庄无道见状只略一挑眉，就毫无畏色的迎战。这次却与之前，与天齐仁圣大帝印证道果时不同。

那时候他是显化出了一片庆云，虽说最后成功底蕴住了天齐仁圣大帝的那苍青巨树，可其实还是有着不足之处。

云雾之形，那是他的一身大道，还未能真正糅合一体的产物。可此时在庄无道的身外，却是直接在这静室之内，显出了一片青空，一片大地。

无论是那无量终始之道也好，因果命运乃至阴阳混元大道也罢，都融入在这片天地之内，再无痕迹。

那巨大金龙落下时，就停在了他身前三丈处。那里有一团太极阴阳鱼气场显化，缓缓的循环运转，却产生出强横无匹的斥力，阻拦着这巨大龙形坠落。

此龙乃洛轻云一身大道显化，所有的鳞片，都是她的大悲剑气生成。每一片，都含蕴着部分洛轻云掌握的剑之法理，鳞次栉比，紧密之极。

然而这些力量合一，都在这太极阴阳鱼气场前，寸步难行。

“十七重天境的乾坤大挪移——”

洛轻云的眼瞳，微微眯起，而后笑了起来。随着她法力一收，那巨大金龙也随之散去。

“恭喜师弟，终将这门大法，推升至大乘之境，为世人再开一门通天道途。”

任何三品以上的神通大法，只有能推升至十七重天大乘，就有了进阶元始境的希望。

其实也不止是这么乾坤大挪移，被庄无道修至到第十七重天的，还有蕴剑决，天地阴阳大悲赋，太皇福德如意图等等。

然而最被洛轻云看重，自然还是庄无道的根本大法‘乾坤大挪移’无疑。

旁的都只能使庄无道提升战力，只这乾坤大挪移成功进入十七重天，才使她如释重负。

毕竟是开辟一条全新道途，有北冥与凰劫的前车之鉴，庄无道的未来不能不使人心忧。

“侥幸，如非师姐为我筑就的根基，绝无此等成就。北冥大仙，边是我的前车之鉴——”

庄无道看了看天，又望了望地，心中生出了感慨。北冥大仙与凰劫的天资，绝不在他之下，甚至还有超出。若然早年有着洛轻云这样的人物陪伴在侧，绝不至于走到后力不继，在住劫催迫下，道消身亡的地步。

不过与洛轻云不同，他此时最开心的，并非是乾坤大挪移的提升，而是身周显化出的这片苍茫世界——

一身大道，终至大成，也终于融合一体，再无冲突间隙，这就是他的苍茫大道，容纳一切。

洛轻云亦颇为赞许：“以这苍茫天地，容纳周身数门鸿蒙大道，确为上佳之策。如今无道你一身道果，已不逊色于我踏入半步混元之前。”

——只是踏入半步混元之前，而非半步混元境之后。

方才的道果印证，她其实并未倾尽全力。

庄无道亦深知此点，不过仍觉欣喜不已，知晓自己一身道业，至少已可相当于洛轻云的五成。

以往在同等境界，同等法力的时候，哪怕五六个庄无道，都非是玉皇元君的对手。可如今只需要两个‘庄无道’，就可与洛轻云势均力敌了。

这还未把重明观世瞳计算在内，十七重天境的重明观世瞳，有百息时间直指道源，相当于一百息时间的混元道果，这可又超出了洛轻云。

而此时洛轻云，又再次问道：“这次的收获，看来远超预期，那北冥与太古道果，果已完全了悟？”

“耗用一万载时光，我若还不能将这些悟透，岂非无能？”

庄无道眉头一挑，眸中眼带自傲：“这次的大罗之争，当能多出数分把握。若无有外力，太上之内，我应可无敌。”

洛轻云见状，不禁哑然失笑；“确实，无道你的天资，绝不逊色于凰劫与我。对了，我观你之十日之内，又修炼了几门秘术，不知威能如何？”

那十日时间，庄无道身形隐于时空长河中，一日千年。寻常的太上修士，根本就无法察其动作，也不能观睹到庄无道的存在。

也只有她道业高深，才能窥得一二形迹。

“确实有两门秘术，小有所成。死劫临近，不敢不多备些手段。”

庄无道先是微一拂袖，立时又数千面的银镜，出现在了他的身周。

正是错星子境，不过以前是三千六百五十面，可以组成十座‘正反周天星斗神机阵’，十座合一，就是十方正反星斗神机阵。

现在则是七千两百面，他也再次放弃了周天阵的布置，回归了地煞布局，又稍增变化。依然是以那面‘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为主，成为‘正反八九神机演天阵’。

洛轻云第一眼，就已注意到那面‘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赫然是无数的七彩功德之力垂照，将七千两百面的错星子境，都护在羽翼之下。

这面镜，分明是已成就了上品功德至宝，内中仙禁也被推升到了七十三重，属于神宝层次。看来这万年之内，庄无道转化了不少功德之力。

有这件上品功德之器护持，能够突破镜阵伤及庄无道分魂之人，已经少而有少了。

若‘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能升为极品功德之器，那么此物将再无破绽。

而随即洛轻云，就已注意到了庄无道这些分魂的异常，不由柳眉一挑。

“——这是，千魂万魄归一法？”

千魂万魄归一法，正是当日羲和元君施展的功法，从此千变万化，元神可以随意分割。

旁人再难将这位杀死，也弥补了剑修的部分缺陷，使得羲和以剑修之身，历经百万年，仍能安然无恙。更在北冥仙宫一役时，在数位势均力敌的对手合击之下杀出重威。

然而那羲和也因此，断去了问道混元的希望。

在洛轻云看来，这门魂修功法并不完善，仍有许多隐患。哪怕庄无道是借助了丹药之助，改为循序渐进的法门，不复羲和的激进，也仍有些不妥。

她这些年也在推演，以求消除祸患之后，再让庄无道修习。不想这个师弟，居然就已利用这万年时间修成了。

“不错，正是千魂万魄归一法。”

庄无道坦然承认，这次出游他界，不但搜寻了不少开窍灵药，还有不少补益元魂的奇丹妙药，以及各种天材地宝。

这万年闭关，他但有闲暇，就会斩出几只魂魄，如今刚好是七千二百分魂，七千二百面错星子镜。

如今不但所有新炼成分魂，都改用了羲和元君的千魂万魄归一法，还有之前的三千六百五十分魂，亦是被他重炼了一番。

便是那些子镜的品阶，庄无道也是下了不少本钱，大幅提升过。

第一五二四章雷火劫神

十日之前，所有的错星子镜，都只是普通的灵宝，法禁都不到七十二重。

可如今所有的错星子镜，皆已炼制到了仙阶，有着十二重的仙禁。

这间静室之内，并无地火，然而以他现在的法力，哪怕只一口气呵出来，都可消铁融金。

体内也自有一朵正反混沌之火，用来炼器，不逊色那些仙品八阶甚至九阶的有根之火，只因损耗的法力太过磅礴，只靠庄无道自身的内天地，供应不上而已。

那必将抽空相当于整个离尘总山的元灵，也会为庄无道引来劫数。

不过此火用来炼制低阶仙器，却是弹指可成。反正这闭关万年中，庄无道一身法力无处可用，手边也有着足够的材料。庄无道不但将这七千二百面错星子境，炼制到了仙阶。更另炼了三千六百面备用，可以寄托分魂。

加起来刚好是一万零八百，是一会之数。

一元是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一元有十二会，一会则正是一万零八百。

之所以要预炼三千六百面，是因他有预料，这几百年内，自己就可收集到足够的奇珍，将剩余的三千六百分魂，也一并斩出。

“不过，较之原版的千魂万魄归一法，我又稍稍改进了些，并不强求元神一致，求同存异——”

庄无道正说着，就见洛轻云眉头轻蹙，显是并不赞同，当下一笑道：“师姐你多虑了，我也不求这所有分魂，都能与我本体一致，所以也就免了千魂万魄归一法的隐患，不用似羲和元君那般，将元神根本切割。”

也知晓言语无用，庄无道直接一个灵诀印出，那七千二百面子镜，顿时都有一道道灵光闪耀，直接往庄无道方向投照过来。

使得庄无道的气息大变，一瞬间便有了几分元始气息，元神根本，也似打破了一层壁障，与道源相融。

与之前庄无道，施展十七重重明观世瞳的情形相似，只一身气息，要比那时稍弱一些。

而洛轻云，也眼现出了了然之色：“原来如此，这是镜映之法，你倒是别出心裁。”

七千二百分魂，都寄托于错星子镜，再以错星子镜，将分魂与主魂‘同质’的部分，映照入庄无道的元神之内。

如此一来，便可求同存异了。不会使与本体有异的那部分，影响到‘自我’，从此规避了千魂万魄归一法的最大隐患。

洛轻云越想越妙，不禁又一声赞叹：“此法大妙！如此一来，这门百裂千魂神衍决，终可得完满。我那创出此术的道友如能得知，必定大慰于心——”

话说到此处时，洛轻云忽又想起了什么，又皱起了眉头。陷入了凝思，眼中微含茫然之色。

她说起了创出百裂千魂神衍决的那位道友，必定会大慰于心。却记不得这位道友，到底是姓甚名谁。究竟何人——

哪怕修为法力，部分恢复到了太上境，依然有着部分记忆缺失。

庄无道并未察觉有异，稍稍试演了一番，就将那些错星子镜，全数收起。

“此术我每隔一万八百年时间，可以施展一次，可以得十二个时辰的元始道果，且每次施展到十二个时辰之后，这些分魂都必定会虚弱一段时日。故而只能用于关键之时——”

正因此术的条件苛刻，所以他才不敢继续下去。且这门秘术，还未能真正完成。

七千二百分魂，尽管也能助他踏入元始之境，可推力却稍有不足，极其勉强。

必得一万零八百分魂，方可拥有真正的元始之力。

错星子镜全数收起，庄无道接着，又开始施展他修成的第二门秘术。

“第二门秘术，是取自太上灭度真经，是由那‘太上万劫图录’变化而来！此术之前，也多亏了师姐提点。”

声音落下时，无数的黑色锁链，从他身下的太极阴阳鱼气场之内蔓延而出，总数恰好一万八百。

也就在这时，庄无道又脚下轻轻一踏，顿时数千具雷火力士，同时招出。

这些力士，在外都有至少五丈之躯，此时在这静室之内，却是缩小到不到一尺大小。

这间方圆百丈的静室，刚好能够全数容下，排成大阵。

而此时庄无道操控的这些锁链，赫然竟蔓延了过去，与这些雷火力士融而为一！

“嗯？”

洛轻云一声惊咦，中断了思绪，往地面这些雷火力士望了过去。目中闪现讶色：“神元力士？”

这所有五千余具雷火力士，品质赫然都已大幅提升。浑身业火，抽取自四大凶神的力量，填充其间。而身拥内天地法域的力士，也至少增加了三倍！

庄无道的这门术法，毫无疑问，皆已达到了神元等级。

不用等到大罗时的神通质变，庄无道只借那四凶之力，就已将这门神通，催发到了鸿蒙境界。

这当是庄无道，已经炼化了那朵先天琉璃净火的缘故。有了这朵先天之火镇压，师弟他当可再无顾忌的抽取使用四凶之力。

“不对，这不能算是神元力士，该说是劫神才对。”

太上灭度真经中的‘太上万劫图录’，可以炼制一万零八百劫神，每一尊都祭炼到太上仙君的层次。

而此时的庄无道，这是将门秘术变化，以业火锁链与雷火力士融合，形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劫神’。

这门术法，已经不算是雷火仙元，也不能说是雷火神元，命名为雷火劫神才算准确。

而且——

“我猜你这门秘术，当不止于此？”

‘太上万劫图录’与雷火力士的性质，其实并不相同。变化为‘雷火劫神’术后，战力虽有不小增长，甚至产生了神元阶的质变，可其实也留下了诸多破绽，可以对人利用。

真正算来，这种法门，其实只能算是得稍大于失。

所以这门术法的重点，应该不在于此。

庄无道闻言也是一笑：“不愧是师姐，我将雷火力士与‘太上万劫图录’结合，却是另有所图！真正的目的，不在于力士。”

话音落下的同时，赫然就有着一层黑色的甲胄，开始显现在了庄无道的身外。

气息推升，使得庄无道的一身气息，赫然再有了超越元始，与道源相融的势头。只是一身法力真元，略显暴虐。

“原来如此，是‘太上不灭劫神甲’！”

洛轻云的瞳孔微凝，她也观睹过太上度灭真经的部分内容，知晓这正是‘太上万劫图录’衍生的神通之一。

此时只一望，便知这甲之坚固，可谓举世无双，直追鸿蒙。哪怕是那些先天极品之器，只怕都不能与之比拟。

至少她的殇皇剑，在十剑之内，决然斩不破这层全由煞力构成的黑色盔甲。

拥有这神通，就可相当于九阶巅峰，仅次盘古的不灭之体——

且只需那些‘雷火劫神’不灭，这‘太上不灭劫神甲’，就永无破损之忧，可以源源不断的再生出来。更可将庄无道的法身恒定在某个状态，‘太上不灭劫神甲’不破，庄无道的身躯则永不会受损，且法力可以任意恢霍，而不愁枯竭。

有此甲在身，庄无道就可变化成一只永远都杀不死的怪物。这也正是‘太上万劫图录’的恐怖之处。

第一五二五章阴阳神决

“如此说来，这‘太上不灭劫神甲’，当可与那千魂万魄归一法合用？”

洛轻云虽是这么问着，其实用的却是确定的语气。

如同千魂万魄归一法，可使庄无道元神之力大涨，获得元始道果。太上不灭劫神甲亦同时有着，让庄无道肉身突破元始之能。使庄无道的力量短暂倍增，达到九阶道力的中阶境界。

一般大罗境界，哪怕是排位前五的那几位，无论是力量道法的威能，都不会超过这个层次。

元始级的道果元神，元始级的肉身之力，元气法力也都不逊大罗。也就是说，当庄无道同时施展这门秘术之后，就是货真价实的元始境。

再若加上庄无道的那些鸿蒙神通，已足可与大罗一战了。

哪怕是此时未施展这二门秘术的庄无道，排位四十以下的大罗，都未必能将庄无道拿下。

“本就是为对抗那几位大罗，才特意修成的秘术。可惜时间维持不长，这‘太上不灭劫神甲’的法力，虽是由那四凶处抽取，可一旦超出了十二个时辰，哪怕是我有先天琉璃净火在手，修持着增一阿含经，也难镇压他们的凶念染化。”

两门秘术，可以使他维持十二个时辰的元始级战力。其实也足够了，由太上入大罗，也就是那么几个时辰而已。

到了那个时辰，天道之劫已不足畏。真正的麻烦，是那些阻道之人。

而庄无道的目中，此时也现出了一丝冷意。这次的大罗之争，他虽有诸多奥援，可毕竟最靠得住的，唯有自己。

许多情形下玄碧摩天等人都未必能帮得上忙，只能全凭己力——

其实除了这两门秘术之外，庄无道这万年之中，另还有修了几种法门。

如那增一阿含经，他如今已将这么佛门之法，修至到了极限，与离尘宗灵玄三问经互补，随时可以斩出善念化身。

如那大阴阳混洞神光，对于这门掠夺来的阴阳大道，庄无道不再放养，而是专为自己的阴阳道种，创出了一门功法。

——只需与太阴玄元散魄灵光对应的阳性之物到位，将阴阳双翼真正炼成肉身的一部分，就可修成这门高达一品的‘元阳玄阴子午神光诀’。

那时在寻觅合适的时机，将这门大法，植入自身金丹道基中。

那时必可使大阴阳混洞神光之威，在原来的基础上，再提升数成。加上实体化的双翼，足可将这门神通，推升到与‘阴阳劫剑’同等，甚至更超越其上的地步。

其余还有不少，比如乾坤大挪移的完善，摘星手的一些变化等等，不过相较于‘太上不灭劫神甲’及千魂万魄归一法，这些其实都算不得什么，只是小修小补，不值一提。

只有‘元阳玄阴子午神光诀’最值得期待，很可能会成为他日后问鼎大道的根基，不过一时之间，也难成气候。

使庄无道心凉的是，哪怕这几门大法秘术修成之后，浩劫天图上显化的那道死气，也仍未减弱半分。

只有那己身气运，倒是壮大了不少。

所谓运势，小到风水摆设，大到关系势力，都可使一人的运势，产生变化。

庄无道的法力增长，自然也会使他的气运大增。

不过这壮大气运，并未能影响那死劫半分——

果然是一如传言，无法推迟，无法避免，也无法改变。

不过对于破劫，庄无道已经隐隐有所领悟。死劫已经无法规避，可在劫至之前，自己却可蓄势。

功法，秘术，外力等等，一切可以增强他实力的手段，都可提前准备，直到最终破劫。

距离死劫来临最多只剩七百余年，离尘这次的劫数，也最多只有六十年的时光，就将到来。而庄无道的手中，已无第二颗玄黄宙精，时间急迫，如今一丝一毫的时间，都已容不得他浪费。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他最近正在研究那无涯子的残魂。原本他是准备借这上任劫主之魂，以及那劫果舍利，推演出一门模拟劫力的法门。可最后却发现，这无涯子残魂，竟是另有奥妙——

只是这事，庄无道却在犹豫着，是否要向洛轻云提及。

正迟疑不决之时，那一同在静室之内为他护法的离华仙君，忽然插言，打断了庄无道的思绪：“主上如今道业渐深，秘法已成，正是再接再厉，突破十九层重明秘术之时。接下来可是准备前往东海？我昔年在那东海，曾在那烛龙神宫附近见得一物，正可与那太阴玄元散魄灵光合用。”

她虽非庄无道的本命灵宠，可也同样生死相系。所以当得知庄无道面临死劫，也同样极其在意。

不愿此身才复活几千载，就又落到陨亡结局。

所以此时，也是绞尽了脑汁，想要在死劫来临之前，尽力提升庄无道的法力，只求一线生机。

“此事还早，我需有一段时日，闭关稳固一二，清洗周身岁月遗痕。”

庄无道深深看了离华一眼，而后一声叹息，终究还是没能下定决心说出那件事情。真不知日后洛轻云得知究竟时，会是怎样的恼火。

不过他终究还是选择了避而不谈：“前往东海之事，可待三年之后再说。三年之后，我离尘宗内还有一场风波，需我亲自出手不可。”

离华闻言一楞，好奇离尘宗内到底会发生何事，需要庄无道亲自出手？

三年之后，那岂非正是九脉法会，接近尾声之时？

洛轻云却是立时就猜了出来，不由一声感概。看来这万年中，庄无道增长的不止是道基而已，在天机斗数方面，看来也是大有进益。

人不出户，居然就已料定了未来之事——

……

时光荏苒，流年似水，转眼便是三年过去。庄无道端坐在静室之内，完全不觉时光流逝。

到了他这个境界，一个入定就可达数千上万年之久。一身寿元，更是与天地同朽。

若非是还有着住劫的存在，大罗之争与那死劫也即将在七百年内到来，时间对他而言，已无意义。

三年时间，主要是清洗时序长河与岁月之力的遗痕，这是使用玄黄宙精的后遗症。

如不清理调整一番，之后很长的一段的时间内，庄无道身周的时光流速，都将出现波动异常。

除此之外，就是将这万年来的收获，又再次梳理了一番。

万年之中，他只求能从太古北冥道果，从那造化源石中，参悟出更多，却是顾不及将他参悟到的东西整合。

直到玄黄宙精的效果消失，才能抽出时间，梳理这万载之中所学。

恰到三年期满的这日，庄无道准时从入定中苏醒，而后就忽的中一动，立时以重明观世瞳穿透了重重障碍，看向了离尘总山的下方。

“这位是谁？”

只见那山腰之下，赫然有一位脚踏着九叶金莲，容颜清秀的白袍僧人，正浮立一座演武场前。

只是好奇这位僧人的身份而已，对于这位的到来，庄无道是毫不意外。

这便是他三年前，料定的风波。

“他自称是小金光寺僧人，法号龙檀，来此是欲观摩你们离尘法会，顺便来求机缘，印证道果。”

洛轻云的唇角微翘，语含嘲意：“至于这位真正的目的，你师弟应该早就猜到了才是。”

“龙檀？嗯，原来是他，南无大乘佛，那个号称大乘佛门五劫以来第一人的家伙。”

庄无道嘿然一笑，面现了然之色。

这位龙檀，可谓是大名鼎鼎。此人四万年前踏入佛门，而后只短短三万余年的时光，就已修至到‘太上圣佛’的境界，相当与玄门中的太上仙君，被小金光寺授予南无大乘佛的佛名，如今就只差开辟净土了。修行之速，可谓是直追昔年的洛轻云，名动诸界。

直到苍茫魔主‘任山河’崛起，先是斩杀劫果，之后又只用了八千年时光证得太上，才将这位的声势，稍稍压落了一些。

摩天大仙与重明大仙，才闭关不到几年，这些人就已迫不及待了么？

“玄碧师叔何在？”

摩天大仙端木秀玄与皇崇玄，都在闭关。玄碧仙王，却仍是坐镇在离尘宗内。

“四日之前，南无寂灭天佛来访，此时正与玄碧仙王在碧天岛中座谈论道，约定了十番棋局赌斗。师弟你这次是想不亲自出手都不可得。”

所谓碧天岛，正是玄碧仙王在离尘宗的居处。

说到此处，洛轻云又笑道：“此人勉强也可算是与你那无量玄应王化身齐名，只怕不易对付。我看这离尘宗内，除了绝尘与玄碧四位之外，其余诸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此前这龙檀，已经在都法中，出手过几次，所以洛轻云已能窥其根底，那确实非是普通的太上境，能够抗衡比拟。

甚至离尘宗内，几位元始级的存在，在同等境界之下，亦远非是此人之敌。

算来也只有如此人物，才可用来试探离尘。绝尘子身为离尘祖师，辈分实在太高，不便出手。

南无寂灭天佛又亲身来临，说是要与玄碧仙王论道，其实这位的真正目的，正是为牵制住玄碧。

此时宗门内，除了庄无道之外，也只有摩天大仙与皇崇玄，才有十成十的把握，能将此人挫败。

便是几位元始不顾颜面的下场，也未必就能胜过那龙檀。偏偏此时摩天重明二位大仙，正身临住劫，经历三劫不灭的离尘，正处于最虚弱之时。

真要落到绝尘子需亲自下场的地步，那么离尘宗必将颜面丢尽，诸宗诸教也可确证，摩天重明二人劫期临近无疑。

“自是容不得此人猖狂——”

庄无道一声轻笑，长身立起。不过就在他，才刚欲从这静室中走出时，却见一道仙笺，蓦然穿空而来，正落在他的手中。

神念一扫，庄无道的眼中，就现出了几分苦笑之色。

“看来祖师他，还是欲让他们吃些苦头。”

这道仙笺，正是来自于绝尘子，别无他意，就只是让他推迟出手的时间。

看来这宗门内，对如今的离尘三代弟子不满的，并非只是玄碧仙王一人。便是绝尘子，也同样以为，门中那些眼高于顶之辈，需受些折辱打击不可。

第一五二六章大乘龙檀

离尘山腰，汉白玉砌成的校场之中，龙檀脚踏金莲，一身白袍，不染半点尘埃，笑对眼前七十万离尘弟子。

“尔玄门本经道德经，上卷为道，下卷为德。未知此道更有大此道者，为更无大于道者？”

校场之中诸人皆静，自龙檀踏入离尘以来，与离尘辩法已有十场，每辨必胜。

知此人来一不善，离尘上下弟子一开始就全力以赴，可惜数位辩法好手，都在此人面前败得干脆利落。

而此番龙檀言辞之犀利，更胜于前，这已是直指道门跟本。

玄门修行道人不信神明，只将‘道’视为唯一信仰。可若道并非是极致之大，则不足以成为修行之人信仰之源。

唯有那龙檀对面，无幽仙君冷然答道：“天上天下唯道至极，最大更无大于道者。”

那龙檀却是唇角微挑：“道是至极最大更无大于道者，亦可道是至极之法，更无法于道者。”

无幽微一凝眉：“道是至极之法，更无法于道者。”

对面龙檀语中暗含梵音，震人心神，不断干扰着他的思绪，不过这也是辨法的一部分，并不违规。他这里也同样是语含真力，使对方难以冷静思量。

不过效果不大，且无幽也敏锐的察觉，对方在以言辞设下陷阱，一个不得不跳入进去的陷阱。

果然下一刻，就听龙檀笑道：“可玄门有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何意自违本宗？乃云更无法于道者，若道是至极之法，遂更有法于道者。何意道法最大，不得更有大于道者？”

“这又何需问？”

无幽仙君摇着头：“道便是自然，自然即是道。所以更无别法能法于道者。”

听得此处，场中道行高深者，不由都微微颔首。此人先是以言辞为诱，从无幽这里确定了‘道’是至高无上，再以‘道法自然’作为论点攻击，实在是刁钻无比。

而无幽之意，则是说天地人皆有所法而自安，天地自然所效法的最终对象，就是道。道是以本身为法则，存在与天地人物自然之中。

所以再没有其他的别法能法，能够凌驾于道之上。

可却遭龙檀反诘：“道法自然，自然即是道，亦得自然，还法道不？”

“道法自然，自然不法道！”

“道法自然，自然不法道。亦可道法自然，自然不即道？”

“道法自然，自然即是道。所以不相法。”

“道法自然。自然即是道。亦可地法于天。天即是地。然地法于天。天不即地。故知道法自然。自然不即道。若自然即是道，天应即是地。”

此时在场诸人，都是一阵沉寂。便是那无幽，一时间也陷入到了沉思中，筹谋应答之法。

见得此景，离尘宗上下都是沮丧莫名。眼前无幽仙君以十四万三千年岁月，得成太上大道，至今已有三十万载。这位虽非是门中三代弟子中，最出类拔萃者，却是如今三代之中，境界最高的一位。

本是在闭关修行，此番是听闻龙檀登门讨教辨法之后，这才特意破关而出，应对这位南无大乘佛。

二人境界不同，然而无幽有着四十余万年道业积累，根基之深厚，当远超这龙檀才是。

可即便是这一位，也非是那龙檀之对手么？

此时人群中，却忽有一人行出，却正是无地仙尊，目中锐芒显现。

“本际难思之道，唯凡不测圣亦不知么？”

所谓的本际，是佛门术语。指根本究竟之边际，即绝对平等之理体，又作真际、真如、实际。

也指真理之根源、万物之根本！

佛门认为要修成佛道，需排除一切是非善恶等判别境界，认为佛门所追求的至道，是‘无言无说’，‘无有文字语音’，是一切法门的极致。

也就是不可言，不可说，不能记载于文字，也无法述之于口。

龙檀微一颔首：“凡圣俱不思！”

这却是坦然承认，佛门经义，确然如此。佛道之至理，凡圣具难以思虑。

无地仙尊一声寒笑：“然则至理玄微，凡流容可不测。圣心悬鉴，龙檀你宁得不知？”

——若无圣人，知无者谁也？既然本际难思之道，凡圣俱不思，岂非不可言说？那又何来的佛经文字？

只前龙檀以‘道玄不可言相诠’为跟本，而直攻道门根基，此时无地，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

而那龙檀，却依然是谈笑自若：“法性虚融道无不遍，物理平等何法可思？”

“山芥无容入之义。于凡故是难思。大小有苞含之理。在圣宁非不测。”

“难思之道物无不遍。何必山芥有纳。凡圣分思不思。”

“凡智圣智不分思不思。凡力圣力不分纳不纳。”

“凡圣迹殊。容有纳不纳。凡圣本一。不分思不思。”

“凡圣本无二。不分思不思。凡圣迹有殊。应有议不议。”

“本迹虽殊不思议一也。”

“此是圣者本迹殊。何预凡夫事。”

“一切众生即涅槃相。难思之道讵简圣凡。”

“难思无有二。可使凡圣本无别。难思既不殊。凡圣迹宁两。”“不二处说二。二亦何所二？”

“亦可不思处说思，处说思何得圣人亦不思。”

“不二处说二，无二不存二，若存二可使不思处说思，不思得有思，不二处说二，无二不存二，无思处说思，不立思不思难。此乃何止不立思。亦不存不思。何得经首称不思？”

“绝思虑故言不思，非谓有不思，故我华严经云：如是不思议，不可得深，入不思议，思非思寂灭！”

二人皆是才思敏捷，言语不曾有丝毫滞顿。可到这一句，那无地顿时再哑口无言，旁边的无幽仙君，亦是皱眉不语，目光阴翳。

而此时离尘之内，从上到下，都是脸色难看无比。其中还有不少旁观的散修，亦是面显异容。

二人的言语快极，几乎都不假思索，可结果却是无地溃不成军。

此时聂仙铃居于这校场一侧，也是柳眉微蹙，尽管她不喜无地其人，可这一次脸面丢尽的，是包含她聂仙铃在内整个离尘宗。

“绝思虑故言不思，非谓有不思。无地他上当了，这次我离尘，可真是丢人丢到家。”

在聂仙铃的身后处，传出了一声叹息，声音空灵：“看来他也是精心准备了，要以凡圣俱不思之论，挫败这南无大乘佛，可惜是棋差一着。这位处心积虑，想要拿下九脉法会的首席之位，可有了今日这一出，只怕诸脉弟子，对他的感观都将大降。”

聂仙铃闻言默然，暗暗一声轻叹。她身后的这位师妹，亦是一位出身皇极峰的女弟子，名唤无弦。既有‘无’字为道号，这位自也是离尘宗的苗裔秘传。

而这位无弦，也确实皇极峰一脉三代弟子中，天资修为仅逊色于她无天之人。

一身真仙法力，在门中少有对手。此时虽无资格，出面与那位南无大乘佛辩论，可也能明辨那两位的辩法高下。

这位无弦仙尊说的其实不错，那龙檀以言语引诱，使无地以佛门之法回应龙檀之语，再反过来对无地加以训斥辩驳。不但使无地再无言以对，也再次折辱了离尘的颜面。

离尘身为道门小祖庭，竟无一经，可以应龙檀之言，需要用到佛门之法？岂非丢人？

那无地分明也是已想到了此点，脸色阴晴不定。

第一五二七章无人能胜

出丑的虽是无理，可旁边的无幽仙尊，到底是不愿离尘宗也随之颜面丢尽，便再微一稽首：“道为非有非无、亦动亦寂、能本能迹，为宇宙众生之本，但本于无本众生修行虽曰返本，但实则无本可返，因此所谓得道得无所得。”

这是再续之前还未结束的辩难——正因此所谓得道得无所得，所以道与众生自然的关系是，即一而二便是道。

“道友是想说，道本于自然。自然为道本，亦可自然本于道。道为自然之本，若使道将自然互得相通，返亦可自然与道互得相法么？”

那龙檀微以摇头，不已为然：“道法自然，自然不法道。若使道法于自然，自然不法道，亦可道本于本际，本际不本道？”

到得此时，无幽亦再无言以答，龙檀是引述他之前得言语，来反攻他的论道，将自然与大道割裂。

辩法到此时，他已是再无反击之力，面色阴沉似铁，无言以对。

旁边的无理，则是更显尴尬。已听出了无幽仙尊，本还有几分胜望，至少这次辩法，结果不会输得太难看。可正因他的插言，使得无幽仙尊失去了反击之能。

那南无大乘佛，却根本就未在意二人的神情，随即又再一拂袖道：“龙檀斗胆，再问诸位，何为天？”

答问的，依旧是那无幽仙君，不过眼神更又多出了几分慎重：“盘古开天地，上清下浊。清者为天！”

眼前此人智慧通天，每一言一语都有深意，不能不谨慎以待。

龙檀微笑着点点头，接着又道：“那么何为地？”

“浊者为地，厚德以载物！”

龙檀抚掌轻赞：“说得好，那么何为人？”

“芸芸众生！”

“何为道？”

无幽仙尊略一凝思，便凝声道：“超脱于天、地之上，又主宰者天、地、人，能量至大，无以名之，便称呼其为‘道’！”

龙檀闻言大笑：“说得有理！然则经史中，超脱三界者，唯佛而已，而主宰天地人者为道，由此可见，佛便是道！不知诸位道友，以为然否？”

当此言道出，整个校场内外，无数的离尘弟子，都是面显怒容，群情汹涌。

便是那些玄门散修，亦同样是眼现不虞之色。此分明为龙檀之诡辩，可此间数十万玄门弟子，都无法言答。

那梵音阵阵，使得诸人皆思绪不畅，愈发烦躁起来。

“所谓的玄门小祖庭，看来也不过如此！”

龙檀等了片刻，便又摇头一叹，遥空远望上空，那些浮于最顶处的几处仙岛：“辩法论经，你们离尘那些太上境元始境的长辈不下场，尔等无一人是我对手，已无需再辨！”

说到此处，这位南无大乘佛又从袖中取出了一粒种子，置于身前：“我道此语，尔等必定不服者众。然则谈玄辨经，大多皆流于虚言空谈，不如实证。龙檀这里，有一门‘花中佛国’之术，有请诸位品鉴。”

那种子坠落，沉入地下。而后须臾间就已发芽茁壮，开出了一朵曼陀罗花。紫色的花朵，下方七片茎叶，赫然就这么撑起了一个小小的虚空世界。

聂仙铃的眼神微凝，‘花中佛国’，也就是佛经中，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的神通法门？

而接着她又听那龙檀言道：“今日你们离尘宗上下，但凡能有使这七叶曼陀罗花，坠落一叶者，那么我龙檀必有一件先天极品的灵宝奉上，以谢前罪。小佛此番，是为印证此身道果而来，万望离尘道友，莫让我龙檀失望。求得一败，便不虚此行。”

说完之后，这龙檀的身侧，就又现出了一物，这赫然是一口葫芦，灵光内蕴，紫气隐透。

望见此物，在场诸多的金仙于大罗，都不禁动容。

这确是一件先天极品的灵宝，尽管还未成形，只是一件器胚而已，也可能非是斗战之器，可也极其不凡了。

任何的先天灵宝，都弥足珍贵，而先天极品的存在，当世之中，绝不超过百件。

只这葫芦，甚至足以使人改易根基，另修法门，以使自身之法，与这葫芦契合。

那无地亦是神情微动，随即却又嘿然一哂：“阁下的这门神通，吾恐太上之下难以破得。”

“道友若有意，可以一试。小僧来此，便是为寻太上元始道友论法辨道，可如尔等自觉能够胜我，也可下场一试。”

龙檀一手伸展，做出了有请的手势：“无论何人欲破我这花中佛国，小佛都必以同等境界应对。如此，道友可觉不公？”

无理亦在校场之内观战，听到此处时，也不禁皱眉，感觉无地之言略有不妥。

此举虽是迫使龙檀，必须以同等境界应战离尘诸修。可也同样是使离尘数位元始大能，需要自降修为境界，与这龙檀交手。

不过随即又觉自己不对，这岂非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本宗太上境之下，岂会连一位使那七叶曼陀罗坠落一叶之人都没有？

以离尘宗诸位元始境师叔，三位大罗仙王的气度，料来也不屑于做出此等以大欺小之事。

且即便所有人不行，还有无法师兄在，定不会容这什么南无大乘佛张狂——

不过此时在他周围，但凡想到此点的，气色都是难看无比。

那些长辈不削于以大欺小是一回事，然而事前就先授人以柄，又是另一回事。

且此时离尘宗上下，知晓庄无道这位离尘宗三代道种存在之人，是少而又少。

南无大乘佛的名声太盛，几万年来挫败强敌无数，是近代以来，除那新近崛起的苍茫魔主之外，修界最出类拔萃者。

且自这龙檀踏入离尘以来，其实斗法已经有六场，离尘弟子，共有四位太上仙君，数位金仙，都败在这位的手中。第三代弟子，已经一片披靡。

无幽仙君乃是三代中，如今修为最强者，法力之高，不逊色门中那几位太上境中的古来存在。

这位本被诸人冀以厚望，可如今连这位，也同样非是龙檀对手，那么势必需请动宗门长辈下场不可。

然而门内那几位元始境前辈，其中最长者，有着数百万年的道业积累，可是否能在同等境界下，压得住这位南无大乘佛。诸人心中，依然存疑。

毕竟这位，是被整个修界看好，认为一旦成道，就必定能跨入大罗前五的存在。

“这无地，当真古怪——”

聂仙铃微微摇头，亦觉不解。之前辨法之时也还罢了，那龙檀口吐梵音，一字一句，都俱皆影响心灵。无地应答之时会出现失误，也是在所难免。

可此时这无地，却又再次使出昏招，就使人难以理解了。看这位平时的行事风格，分明是极有城府，手段不凡的，也算是一位谨慎之人。

可为何这次，却是如此不智。

“什么古怪？我看他是心急了，也贪求那龙檀手里的葫芦。”

后面的无弦闻言，便又是一声轻哼：“师姐你不知，他手中有一件宝物名唤‘破界珠’，对于这种自成世界虚空的法门，正好克制。只怕正是自信满满，想要借这机会，在举宗上下面前出次风头，顺便弥补前过。”

“原来如此！”

聂仙铃微微颔首，心道果然，那无地道出此言，果非无因，原来是有先天之宝‘破界珠’在手。

不过是否太自信了？这龙檀既然敢说出那等言语，必有一定的把握。

且她另还知晓，与这位南无大乘佛同至离尘的，还有一位‘南无寂灭天佛’。

那位乃是大罗征天图中，排位前五的存在，乃是大乘佛门两位佛祖之下的第一人。

此番二人联袂前来，必有所图，也定有十足信心，认为这南无大乘佛确有足够法力，可挫败离尘上下，除绝尘子祖师与三位大罗之外的一切修者。

“我闻说门中重明摩天两位大仙，已有数年未曾现身。玄碧仙王与寂天如来，定下十局棋战之约，以棋谈道，如今才只到第三局而已。”

那无弦的语中，饱含忧意：“难道真要被这个龙檀，逼到绝尘子祖师，都需亲自下场不可了？”

若真如此，离尘宗必定将成天下笑柄。那龙檀即便输了，也是虽败犹荣。

而以她二人的智慧，又如何会看不到，这底下暗藏的风波？

那是足可将整个离尘宗，完全掀翻的风暴。

“定不至此等境地！”

聂仙铃微一摇头，语声斩钉截铁，语声中信心十足。引得无弦，目光诧异的看了过来。

不解这位师姐，到底哪来的信心？

聂仙铃并不在意，仰头上望，看向那半月仙岛的方向：“师兄他既已归来，定不会容这龙檀放肆，从我离尘全身而退！”

若有无法师兄出手，这龙檀绝非其十合之敌。别说是只令那七叶曼陀罗坠落一叶，便是使那曼陀罗完全破碎，也是轻而易举。

同为太上境，师兄他定是太上之中的至强者，此点可确证无疑。

无弦闻言，则不禁再微一愣神，师兄？是哪位师兄？是无冥，无血，还是无极？

无字辈中，也只有这三位还未出手下场过。

无幽仙君，乃是三代弟子中的最强者。而无冥，无血与无极三位，虽是离尘宗近代以来的后起之秀，有望元始之境，甚至大罗。可三人现在，毕竟才只金仙境界，修为年岁也浅，多半也不是那。

那么聂仙铃口中这位师兄，那又到底是谁？使她这师姐，能有如此信心？

正要询问究竟，无弦的注意力，却又被远处无地的话音，吸引了过去。

“既是如此，那么就先由小道，领教一番南无大乘佛的神通大法！”

当言语落时，那无地已一个闪身，到了那七叶曼陀罗的面前。

第一五二八章舍身大法

身影至时，那无地直接就是一剑，朝那七叶曼陀罗斩下。龙檀笑了一笑，并无分毫动作，任由这位的剑光重落下来。

可当剑花交触之时，那剑却被莫名虚直接吞没，斩出的剑气，也似泥牛入海。

无地眉头微凝，接着又是口诵道决，无量的太霄重明离火与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聚于指尖。破界珠也在这一刻强势爆发，含带着破碎虚空之力，破空坠落。

可当他一指击下之后，依然是不能动摇这七叶曼陀罗分毫，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离火神雷，都似是根本就不存在，消失的无影无踪。

便是那破界珠，也只是将这片虚空世界，打出了一条隐约的裂隙。可只瞬即，就又恢复如初。

这使无地，目中终现出了诧异之色：“倒不意你这花中世界，居然还有类似北冥大法之能？”

“非也非也！”

那龙檀摇着头，神情淡然：“吾之法，与北冥大法似是而非，并非一类。那位求的是以无穷之大，容纳一切，龙檀之法，却与之截然迥异。这究竟如何，无地道友大可入内一观，看看便可知究竟。”

道完之后，龙檀也没什么动作，只道了一声‘唵’字。那七叶曼陀罗就已轻轻一晃，居然就将无地的整个人，都强行吸入了进去。

在诸人眼中，这位确实是遵守诺言，并未以力压人，而只是动用真仙法力。

然而那无地仙尊，却是自始至终，都无任何抗拒之力。花朵一晃，无地的整个人影，就已陷入到了那所谓‘花中佛国’之内。

而后须臾，诸人就只见那七叶曼陀罗之上，不断的有紫蓝之光闪现。一些道行高深之辈，顿时就知，这必是那无地，正在施展‘破界珠’以及其他的灵宝术法，试图从这七叶曼陀罗中的世界，突破出来。

初时那曼陀罗花下的七片绿叶，还隐有摇动之势。那蓝光华不断的闪现，不断的有裂痕生成，似乎就要破碎虚空而出。可随着这时间推移，那蓝光减弱，那曼陀罗花下茎叶也越来越是稳固。

此时在场之人只要不蠢，就知这无地，多半是败局已定了。

果然只须臾之后，当那花中世界的动静，彻底稳定了下来，那龙檀就已面含愧色道：“无地道友法力不俗，以小佛之能，竟是收不住手，惭愧！”

言语落时，那曼陀罗花又微一摇晃，无地的身影就已被这龙檀，从花中佛国中释放出来。只是这位，赫然已陷入了昏迷状态，人事不省。

望得此景，离尘宗上下弟子的目中，都仿佛要燃起火来。都已察觉到，这无地浑身上下，完全是毫发无伤。

这哪里是什么收不住手？而是游刃有余才是！

聂仙铃身旁的无弦，眼神亦微微一黯，而后就差点咬碎了银牙：“无地此人，我真羞于他同门！”

哪怕是没办法击破那花中世界，也不能落到这等境地，让人看了离尘笑话。

换成是她，便是拼着这一身道基尽数毁损，也不能使神智昏迷过去，任由这龙檀摆弄。

“我等所见，未必是真！”

聂仙铃这时，却好似若有所思：“我看无地师兄，只怕是中了算计。那破界珠，对于他这花中佛国，只怕确有威胁。”

不但是有着威胁，换此珠在无幽，无冥，或者门内几位太上，任意一位的手中，只怕都有着击破这花中佛国的希望。

“你是说，正因这破界珠对他威胁极大，所以才要先向无地下手？”

那无弦亦是绝顶聪明之人，瞬间就已明了聂仙铃的语中之意，而后也是神情凝重。

此时她目光一扫，就已发现，这无地虽已完好无损的出来，可那破界珠，却已是失陷在那曼陀罗内。

“若真如此，那定当是天魔一类的法门，大乘佛门亦精擅此道。能算计无地，让在场诸位仙君，都全无所觉。这位的神魂修为，也真是超凡绝俗，让人心惊。不过若非无地此人心念有了破绽，也不会这么容易，就为人所趁。”

即便明知这其中有着破绽，对于这位无地，她依然是难压恶感。

此人的破界珠，本该是使这龙檀狼狈败退的希望，却因这位的莽撞大意，失了胜算。

聂仙铃此时心绪，却已平静了下来。似笑非笑，看着场中。

今日有庄无道在总山内，那么离尘宗无论如何都不会输。既是如此，她大可将眼前这场风波，当成一场好戏来看。

算来今次，也是一次绝佳的立威时机，可一举使离尘上下膺服。师兄他如今，也无需再掩藏其道种之身。

此时那无幽仙君正是面无表情的一拂袖，立时就有数位道童从两侧走出，将那无地扶至到一旁。而其本人，则是定定的注视对面的佛者。

“道友好深的心机！这就是你说的印证道果？”

到得此时，他也是看了出来，这位南无大乘佛施展的手段。

“檀越你大约以为，我龙檀是卑鄙手段取胜，攻于算计。”

龙檀哑然失笑，仍是一派宗师气度：“然则龙檀一言一语，一举一动，皆由本心而发，这皆是我龙檀身体力行之道，怎就算不得是印证道果？”

无幽仙君气息微窒，而后一声轻哼：“也罢，便让本君也看看，你那花中佛国，到底是什么样的法门，与那北冥大法，又有何等样的不同？”

竟是从容信步而行，几个跨步，就已至那七叶曼陀罗的上空。这位居然是主动踏入了进去，身影消失在这佛国之中。

初入此间，只见是一片无垠虚空，遥空远望似有亿万里之遥，无边无际，似有无穷之大。诸天星辰，也都俱在其位，银河悬空，气势磅礴。

然而无幽仙君，只看了一眼，就不屑一哂：“区区障眼法，也来瞒我？”

凌空一道太霄重明离合神光打出，上下遥空一划，就使这片星空世界，粉碎了开来。

然后一片琉璃净土，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天为青空，地若琉璃，整个世界都是纯净无比。

而就在这片净土之中，赫然有数百尊的菩萨罗汉环列而坐。那居然非是泥像木塑，甚或神念法力化身之类，而是真有其形，身具法体。

粗略一数，竟刚好是八百之多，各持手印，散出无量佛光。

“这是——”

无幽的目中，顿时现出了惊愕之色。然后就只听阵阵佛音传来，让他神念几乎当场昏沉。

而此时他周身法力，受这八百佛陀的镇压，一瞬间就被削到了极点。

此刻校场之内，依然是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此时所有人，都在仔细注目观察着那七叶曼陀罗的变化，不敢分心丝毫。

便是聂仙铃，也是目不转睛。只见那七叶曼陀罗的上空，赫然现出了无数的佛光梵文，不断的显化，又复消失。

有佛力隔绝，聂仙铃看不到内中的情形，只能通过那显化的梵文，推算里面的战局。能看出无幽仙君的情形不妙，可到底是怎样的不妙法，她又暂无所知。

不过没让她等太久，大约半刻之后，一道华光忽然从那七叶曼陀罗的上方冲出。身影显化出来，正是无幽仙君，一声气息却是衰弱到了极点。

“竟是万佛舍身大法，果然了得！”

第一五二九章无需再试

“竟是万佛舍身大法，果然了得！”

此言道出时，数十万人顿时嗡然震响。

万佛舍身大法，这是比之佛门无量三昙指，还要更难修习百倍的大法神通。

无量三昙指需得三次转世，三次佛修，且每一次都需法主以上的修为，才能修习。

而这三次转世中的境界越高，无量三昙指的指力也就越强。

这万佛舍身大法也同样如此，转生的次数越多，这门功法的威能也就越是强盛。

不过与无量三昙指不同的是，这万佛舍身大法并非一定需自己转世不可。也可求他人为其舍身，舍弃一世道果，以成全龙檀的这门大法神通。所以这门功决，亦名为万佛舍身大法。

“五世佛转生，舍身十二法王，一百零八位菩萨，六百八十位罗汉。”

说话的同时，那无幽仙君的唇角，赫然溢出了血丝。

“能在短短十几万年内，将这门大法修至这等境地，你龙檀果是前途无量，有望混元——”

佛门中的法王，可相当于玄门中的金仙，而菩萨则是可比真仙强者。

整个校场顿时又寂静了下来，一是惊异于无幽仙君的伤势，居然已到了这位都无法在众人面前掩饰的地步。

——以这位的性情，只要是还有法力镇压，那么哪怕是日后伤势更难恢复，也不会在众人之前显出半点狼狈之态。

如今这副模样，分明是已虚弱到了极点。

二则是为这龙檀的跟脚震撼，五世佛转生，也就是说这南无大乘佛，之前已经历经五世，且每一世都是太上圣佛的道果。这等样的毅力与道果，真稀释罕见。

无弦心忧的看了无幽一眼，不过那紧绷的面色，却稍稍放松了几分，语气微含哂意道：“五世佛身，他也好意思自居晚辈？”

五世太上圣佛，加上这一世的南无大乘佛果业，这龙檀自入佛门以来，也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前身说不定，都是与绝尘子祖师同一代的人物，甚至还在更早之前。

如今无幽仙君，既已点破了这位的根脚，那么门中几位元始大能，自也可下场无碍了。

哪怕是输给这位身具五世佛身者，也不算是丢人。

“五世佛身？檀越在我花中世界，大约是看错了什么？”

那龙檀轻声一笑，手作拈花状：“小佛修行，还不到六万载岁月，哪来的五世佛身？不过无妨，贵宗但能有把握破解我这花中佛国者，不论身份，都尽可下场便是。仍如前言，只需这朵曼陀罗花坠落一叶，我这枚周天一气阴阳紫葫，都可双手奉上。”

那无幽仙君皱了皱眉，仔细注目看着龙檀的手，而后再次一阵愣怔。

“誓愿之法，原来如此，果是我看差了——”

已窥出那花中佛国内，龙檀的五世佛身，并非是这位亲身经历。而是这位，以大誓愿之力得来。

以大誓愿之法，结出了五尊太上圣佛道果，使龙檀得以修成这门万佛舍身决。虽说日后，这龙檀也必得偿还这誓愿不可。可这确确实实，是龙檀本身的道果所聚，并没有什么几百万宿世积累，也未借用任何外力。

倒是他无幽，这次显得有些小人了，有损离尘的大宗气度。

二人言谈，也使此间数十万离尘弟子，心绪都再次陷入到谷底。

这龙檀言辞狡狯之至，既然这位已这么说了，门中的几位元始境，反而是不好再亲自出手。

且哪怕是侥幸胜了，离尘也同样要贻笑于世人。且观那无幽仙君的情形，入那花中佛国不到半刻，就已重伤而归。离尘宗内，除那三位大罗之人，其余人等，都无胜算。

南无大乘佛的这门神通，哪怕还不到鸿蒙境界，那也是准鸿蒙一级，且品阶极高，非常人能破。

五世佛转生，舍身十二法王，一百零八位菩萨，六百八十位罗汉。

若这龙檀法力全出，在这佛国之内，其力量只怕都足以镇压一位元始境。

“无幽仙君慧眼，小佛昔年确曾发现大誓愿，我作佛时。所有众生。生我国者。远离分别。诸根寂静。若不决定成等正觉。证大涅槃者。不取正觉。由此得结五世圣佛之身——”

话音未落，诸人却听得一声剑啸之声响起。使龙檀微以凝眉，看向上空。

“便让我来一试如何？”

随着这清朗啸声，一道剑光，赫然就从那上空中冲落而下。一瞬之间，就已到了那校场中。

待得那剑光散去，那御剑之人现出身影。人群之中，顿时就有人欣喜惊呼。

“是无冥师兄！”

然而这欢呼声只是须臾，不少人就已想起。既然连无幽仙君都非是这人对手，才只金仙阶的无冥，又如何能敌得过这龙檀？

也有人仍存希望，无冥乃是这百万年中，离尘宗内，最出类拔萃的剑修。

号称玄碧仙王之后的第一人，普通的太上阶，都非其敌。

若那龙檀依诺把修为压自金仙阶，那么以无冥师兄之能，即便是无法将这花中佛国破解，却未必就不能损其一叶。

这龙檀既已有承诺，只以同阶法力应敌，那么无冥师兄就有着一战之力。

“是无冥道友么？小佛听说过道友之名，中土之东，十万年中第一剑修，声名如雷贯耳。”

那龙檀稽首一礼，而后再做出一个有请的手势：“龙檀这里已准备妥当，道友尽管出手便是。”

无冥也不与这位客气，直接就是一道剑光冲贯落下。他却是并不进入那佛国之内，直接一道道的剑气，从百丈之外斩出，直指那七叶曼陀罗花。

激得这曼陀罗花周围灵光乱闪，无数的气元爆震，动静之大，竟然还胜过无幽上仙，突入那佛国内时。

每一道剑气，都是全无留手，剑威之盛，使人心惊胆战。便是在座观法的几位太上境，也是面色凝然。

此时已需几人在场合力，才能压制住那元气爆震，不使那剑气余波溢散于外。

随着时间推移，那曼陀罗花的七根茎叶之上，也开始现出了丝丝剑痕。

其中两道，仅差毫厘，就有将那茎叶割裂之势。那龙檀的神情，也越来越显凝重。一身的白色僧袍，亦破损数处，都是被极度尖锐的气劲，强行割裂。

为护持这七叶曼陀罗，这位大乘佛已无瑕顾及自身。

这使周围观战的离尘弟子，皆是欣喜莫名，眼中都开始显现期待之色。

数日以来，这龙檀与离尘宗诸多三代弟子，斗法数场。这位无冥，还是第一位将龙檀，逼迫到如此境地之人。

可就当第九十九剑斩出之后，那无冥却忽然将法决一收，将那飞剑收起，归入到了鞘中。

这使诸人都为之一怔，便是那龙檀，亦是眼现讶然，好奇问道：“道友何不继续？你我之战，并未分出胜负，道友仍有破解我这花中佛国之力。”

“已无需再试！”

无冥微一摇头，眼神认真的注目看了龙檀一眼：“我手中最强的几式剑决已出，剩下的那些，就更难破你这佛国。且在下至如今都不能窥你这花中佛国的根基所在，再战何益？”

听得此言，龙檀面色不变，目中却微显波澜。

接着就又见那无冥，似嘲讽又似自嘲的一笑：“吾本有一门秘法碎玉神决，施展之后，倒是自信能勉力与你龙檀一战。可今日我离尘门中，自然能有人胜你，也就无需我无冥损耗命元，多此一举了。尔大乘佛门，真未免小瞧了天下英雄，无论你南无大乘佛今日上门是何目的，都难得逞。奉劝你龙檀，做好是见好就收为上。”

——若真惹动了他那位师弟出手，这龙檀付出的代价，绝不仅仅只是奉上一件先天灵宝的器坯。

对他那师弟的性情，他可是再了解不过。恰好又是大罗之争将起之时，有这样的机会，师弟他岂会错过？

龙檀的白眉顿时一挑，然而发出了一声轻笑：“不知是离尘宗的哪一位，能使道友有如此信心？可否请出一见，我龙檀也期待备至。仍是那句，今日小佛来此与诸位道友论道斗法，只为求一败而已。”

不止是龙檀，此时包括那无幽仙君在内，所有人都在好奇。

不知这无冥说的是谁？能够胜过这位南无大乘佛。

一方面也感绝望，无冥亦自承非是龙檀对手，那么这离尘宗内，还有何人堪为这龙檀之敌？

其实少有人真正相信无冥的言语，只当这是无冥败北之后的场面话而已。

也有些人心生不满，此时三代弟子已指望不上，离尘二代玄字辈的几位太上元始，亦未必能战而胜之。

这无冥明知如此，可在出手之时，却仍有所保留，比之那无理的情形，还要恶劣。

后者是身不由己，前者却是明明有着战而胜之的可能，却不愿为宗门尽力。

此时在场，也只有无理与聂仙铃，及无明无珩等寥寥几人，能知无冥言中之意。

后二者，最近虽未庄无道见过面。可当得知那无量玄应王，已经跨过了太上之壁，便也能知他们那位惊才绝艳的师弟，已经是太上境中的绝巅存在。

能斩杀太古与那日月灯佛之人，无论如何都不会输给这南无大乘佛。

“那人若看不下去，自会出面，无需我言——”

无冥说话之时，又扫视了这校场内外一眼。在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之后，便直接拔空而起，化作一道剑芒，冲霄而起。

见得此景，无数人都为之愕然。

聂仙铃倒是能猜到几分这位无冥师兄的想法，此时亦轻声一叹。使得旁边的无弦，再次侧目以视：“师姐似知那无冥师兄，到底因何而叹？我观他神态言语，都好生古怪。对了，方才无天师姐似也说过类似的言语，说什么我离尘宗内，自有能胜这南无大乘佛者，此人到底是谁？与无冥师兄言中所指，可是同一人？”

第一五三零章无天之思

“无冥师兄之叹，是叹我离尘三代无人，竟使绝尘子心忧至此。”

聂仙铃仰头上望，目中也现出了自嘲之色：“若非如此，师兄他早该出面了才对。”

如非是绝尘子祖师的吩咐，庄无道如何会等到现在，仍未现身？

此时的龙檀，每一场斗法胜出，都无疑是一个耳光，扇在离尘宗的脸上。

以师兄的性情，决然不会坐视。之所以至今仍是隐忍不发，定是出于绝尘子的吩咐。

在那位祖师眼里，现在三代弟子的问题，估计更甚过离尘丢掉的这些颜面。

除此之外，只怕也有让师兄他最后收拾残局，籍此立威于宗门的上下的意思。离尘道种现世，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

无弦闻言也不由哑然，她也早知离尘那些位大能者，对他们这些三代弟子不甚满意，大有恨铁不成钢之念。

事实也是如此，随着离尘宗崛起，他们无字辈这代修士，确实是日益骄纵，修行散漫者有之，好逸恶劳者有之，眼高于顶者有之，阴私狭隘者有之，浑噩度日者有之，夸夸其谈者有之。明明无甚本事，却一个个趾高气扬。与离尘的尘玄二辈，差距甚远，只能是坐享离尘前辈的成就。

便是她，最近也同样在为离尘宗的前景不安。尤其是在知晓离尘雄据天东的表面下，其实暗藏倾覆之劫，大祸将起的时候，更是心神难安。

“至于我与无冥所说的那人，稍后师妹你自然就能得知。我现在说了，只怕师妹也是不信。”

聂仙铃神情平静，从上空中收回目光：“倒是这位南无大乘佛，师妹你不欲下场一试？向这等大罗圣佛讨教的机会，可是难得。”

这龙檀的一身修为，虽只太上阶，是太上圣佛。可这位无疑是太上境中，最最顶尖的存在，说是太上境中的大罗，绝不为过。

与这等人物斗法，无论胜败，都必有收获。

“下场？”无弦一阵迟疑，那精致的脸上略含心怯：“无弦只怕会为我宗丢人——”

“怕什么？丢人的又不止你一个，有无地在前，谁还在乎你我？料那龙檀绝不敢下杀手。就当是正常的讨教，印证道果。”

无弦眼神微凝，敏锐的察觉，无天师姐方才说的是‘我等’。也就是说，她这位师姐也欲下场一试么？

此时被这师姐言语挑动，她心中也有几分跃跃欲试，不过仔细思量了一番之后，无弦仍是螓首微摇：“还是算了，我与这位南无大乘佛差距太大，真要出战，只怕都抵不住这龙檀一合，那时岂非是平白让人笑话？”

“师妹不愿，那就算了。”

说话的同时，聂仙铃也在暗暗摇头，她这无弦师妹，看得到离尘低辈弟子的不足，却看不清自身。

这位虽不曾‘眼高于顶’，可却也同样有着瞻前顾后的毛病。平时自视甚高，可在真正的挑战到来时，却又裹足不前。

居然连承受失败的勇气都没有，不敢出战，这是担忧惨败之后，会被撼动道心？

这大约才是绝尘子这些人，对三代弟子最不满的地方，心高气傲到了难以承受失败。

此外这离尘宗的上下人等，如今都自居名门大派，受玄门‘小祖庭’声名所累，所以都放不下身段。

换成在三劫四劫，离尘宗正挣扎求存之时，哪里会在乎这区区声名？不会在意胜负，也不会在乎这脸面。本就自觉不如人，也就没有所谓尊严可言了。

世俗儒门都有‘不耻下问’之说，可如今的离尘弟子，连输给一位太上境中的绝顶人物，都觉无法接受了。

平时都高傲自负，此时却是胆气全失，自信全无。

不过她这无弦师妹看不清，这在场数十万弟子中，自有心思灵静清明，能够看清究竟之人。

接下来陆续有十数人下场，修为高低不一，法力也都远及不上无冥。可这十几位，哪怕是在这龙檀面前一合告负，被众人讥嘲，也都未曾退缩，更不以胜负为意。

不过聂仙铃也发觉，这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来自于下界修士，出身天仙界本土的，少而又少。

其中还包括了无极仙尊，这位是与无冥仙尊齐名之人，以高超的术法造诣，威震天东。

不同于无冥的浅尝辄止，这位无极仙尊，是真真正正倾尽了全力。与无冥斗法近三个时辰，甚至不惜亲身进入到那花中佛国之内。

可惜的是这位依然败北，三个时辰，虽令那曼陀罗花的枝叶，也出现了丝丝划痕，可终究未曾使这花，掉落哪怕一叶。

这一战，多多少少使离尘宗，挽回了些许颜面。离尘宗内，并非没有能与这南无大乘佛一较高下之人。

不过也仅此而已，只需是明眼人，都能看得明白，那位龙檀只守不攻，是完全放手让无极仙尊施为。

若二人真正全力一战，只怕这位无极仙尊，也撑不了多久。

而其余九脉首席，除了已经昏厥过去的无地之外，其余几人，都或是被龙檀震慑，或是信心不足，都不愿轻易下场，在众多弟子面前丢人现眼。

待得无极败北，就愈发的谨慎起来。

七个时辰转眼即至，此时聂仙铃渐渐发觉，一些人的视线，开始集中在她的身上。

聂仙铃顿时就知究竟，此时九脉首席中，战力以她与无地为首。甚至在许多人眼中，她聂仙铃还要超越于后者之上。是离尘宗内，天资能与无冥无血无极这三位，并驾齐驱者。

无地虽然昏厥了过去，可到底还是在那龙檀的面前，支撑了一刻左右的时光。

此时整个校场数十万人，都已无人敢于出战。除了仍旧在外未归的无血之外，便是强如无冥无极，也都已先后败落于龙檀之手。而其余哪怕在众人眼中，实力超绝的那些三代甚至二代人物，在这南无大乘佛面前，也都是支撑不到半刻。

她聂仙铃身为离尘宗内，三代弟子中出类拔萃修为仅次于无冥无极之人，有部分离尘弟子，将希望寄托于她身上，也是理所当然。

哪怕不能胜，可只需在这南无大乘佛面前，支撑个一两个时辰，也可使在场这许多离尘弟子的心情好受些。

心中明悟之后，聂仙铃也未有丝毫迟疑，直接就起身踏入到了场中。她本就有着出战之意，此时自是顺势下场。

“本人离尘宗无天，愿一试这花中佛国，还请南无大乘佛不吝赐教。”

那龙檀凝神注目，眼现好奇之色。这是他出手向离尘挑衅以来，遇到的第一位女修。

这位虽只真仙境界，可此刻一身气势，却居然能给他不小压力，不逊色于之前，那两个最让他感觉棘手的对手。

不过他也不会就以为，这区区一个真仙境，就能破去他的花中佛国。

当下一笑，龙檀遥空一礼道道：“赐教不敢当，道友尽管出手便是。道友乃真仙，小佛自然会以菩萨果业应战。”

聂仙铃轻点了点头之后，便不再废话，直接就是一个闪身，踏入到了那七叶曼陀罗花的上空。

居然也是如那无幽仙君一般，一开始就主动踏入到了这曼陀罗花中的佛国世界中。

她想窥一窥，这花中佛国的内部，到底有何奥妙。

第一五三一章有请无法

进入这佛国世界，聂仙铃眼中便照见了一片星空世界。她也如同那无幽一般，眼现出轻蔑之意。

区区障眼之法，岂能惑她耳目？一个挥袖，周围的元力，都化为虚空之刃，将这片‘星空’强行撕开，而后就现出了一片琉璃净土。

只见眼前诸佛环列，果然就如那无幽仙君所言，五世太上圣佛，十二位法王，一百零八位菩萨，六百八十位罗汉——

瞬时间有无穷的佛力，从四面八方镇压过来，使得她一身内天地法域，都为之一窒，几乎运转不能。

这诸佛之影，其实都并非是真实存在，而只是他人道果，寄托于此，且被无幽，刻意压制过。

便是那位五世佛转生，十二位法王也同样如此，展出的法力，也都未超过金仙阶。也就是所谓菩萨果业——

然而这数百佛尊之力叠加，也使聂仙铃的一身气元，都衰落到了极点。更有无数的梵音，强行贯入到她耳内，直击元神。诱发她种种思绪，忽然感觉自己这一生所作所为，都是罪大恶极，只有皈依佛门，虔诚修持，才能偿还恶业。

聂仙铃的道心甚坚，自不会受这梵音影响。体内的元力，还能勉强维持运转，对抗着此间，无量佛力。

不过此时，她却紧凝着眉头，看向了周围处那环列诸佛。

有些不对，这花中佛国中，真的仅只是万佛舍神大法而已么？

莫名的，聂仙铃就想起了无冥认输之时的那句言语。

——我手中最强的几式剑决已出，剩下的那些，就更难破你这佛国。且在下至如今都不能窥你这花中佛国的根基所在，再战何益？

可当时无幽仙君，明明已说了，这位南无大乘佛的根本之法，乃是万佛舍神大法，是五世佛转生，十二位法王寄托道果。

此时想来，无冥师兄必也是发现了些许异常，却不能窥其究竟。所以才说，未能窥破这大乘佛的真正根基。

便是无极仙尊战后的反应，也同样有异。当时就是皱紧了眉头，而后寻地坐定静思。

那时她以为这位师兄，是在参研这一战败落之因，并未深思究竟，可如今看来，那位也多半是察觉有异。

所谓万佛舍神大法，很可能是为掩人耳目。

只是此刻，已容不得她继续深思下去。此时赫然有一朵朵的曼陀罗花，在她身旁生长出来。

每一朵七叶曼陀罗的绽放，都会使她周身法力，更衰弱数分。更隐隐压迫元神，使她终于明白，那无地到底是为何昏厥了。

这曼陀罗，只需开出八十一朵，她聂仙铃的神魂灵魄，都将被悉数镇压。

当下聂仙铃直接坐定，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顿时有一条时序长河的幻影，在她的身周出显化。浩瀚无尽的时光之力冲刷，立时就使那些曼陀罗花，或是枯萎，或是回复到了初生的状态。

在花中佛国之外，那龙檀则是一阵愣神，看向了身前的曼陀罗花。

只见那七片茎叶，或是在迅速腐朽，或是急速的缩小着，须臾间就已回复到了嫩叶的状态。

“居然是时序之法——”

只看了片刻，龙檀就已手结佛门‘独占三昧印’，此亦被称为不动根本印。

根本不动，则时序虚空之力皆难动摇。只守现在，镇压过去未来。

那曼陀罗花的情形，也果然有了些好转。尽管其中一叶，已接近到快要彻底枯萎的状态。却始终差着一线，不曾从那曼陀罗花的茎枝之上掉落。

二人法力僵持，龙檀在一时半刻间，居然无法将聂仙铃压落下去。

不过当大半个时辰过后，聂仙铃终是显出了法力不支之兆。主动撤离，从这花中佛国内脱身而出。

而后目光冷然，注视着龙檀：“今日是我无天输了，只望日后，还能有再与南无大乘佛印证道果之日。”

她并非是为败北而不甘。而是因未能窥破这花中佛国的根底，而觉恼火。

不过今日之败，是因她一身道果道业的积累，仍逊色于这龙檀之故。

只需再有万年左右的时间，以她的时序之法，未必就不可与此人一战。

“仙子的时序之法，确使人惊佩。如论天资，仙子还在无冥无极二位之上。”

这般说着，那龙檀却是神情淡淡，言语中毫无诚意：“他日？不管千年万载，小佛都可等候这日来临。”

聂仙铃先是眼透怒容，接着哑然一笑，身姿从容的步回到了原位。她知晓自己对这一战的胜负，还是有些在意了。

不过这也不算坏事，短期之内，就以击败这龙檀，洗刷今日之耻，作为自己的首要目标好了。

多言无益，陡显自家气量狭小。

聂仙铃之后，倒是使离尘宗的九脉首席，都恢复了些许勇气。接下来陆续有五人出面，尝试破解那花中佛国。

然而这三位，却无一例外，都是百息之内，就已落败。这位那么大乘佛似已失去了耐心。不论来者是谁，直接就摇动那曼陀罗花，把人吸入了进去。

百息之后，再‘吐’出来的时候，都或是元气衰竭，或是昏迷不醒。

其中绝尘峰首席‘无过’，可能是心性修为，稍弱了一线。被释出花中佛国之后，竟是口称无量真佛，欲拜入龙檀座下为徒，入佛门修行。

直到数十息之后，这位的灵智方才醒悟，顿时间面红耳赤，羞愧难当，几欲当场自裁。

也使此间整个校场，再次为之死寂！

再无人敢轻易下场出手，莫不对这龙檀那座花中佛国，忌惮有加。若只是败北也还罢了，可若落到无过仙尊那样的境地，那还不如直接陨落的号。

那龙檀依然盘膝而座，精心等候。可当百息之后，依然是无人下场，不由白眉微扬，似笑非笑。

“奇哉！这偌大的离尘宗，竟无人能破小佛这花中佛国么？”

依然是百息时间，山上山下，都无人言。数十万弟子，竟都是噤若寒蝉，不能言声。

此时龙檀，面上已是显出了失望之色：“素闻离尘，有玄门小祖庭之称，竟如此名不副实？难道真要小佛遗憾而去？”

无数人的眼中，都是怒火满溢，面色涨红到快要滴出血来。可无论再怎么恼怒愤恨，却都是无言以对。

只因这龙檀所言，皆为实言。离尘号称玄门小祖庭，可举宗上下，居然都无人是这龙檀对手，再寻不到能挫败这龙檀之人。

“尔等无此能耐，便请摩天重明二位出手如何？”

图穷匕见，龙檀目光远眺，看向上方的那些仙岛：“似那玄明神尊，太玄大仙，玄诏大仙，玄玑仙王，浮尘大仙，如自问能破我这花中佛国，都可出手一试——”

他所言的玄明神尊，正是离尘宗供奉的太上神尊之一，而太玄与玄诏，玄玑，浮尘，则是离尘宗内地位仅次于三位大罗境的元始仙王。

声如洪钟，远远震荡散开，使整个离尘总山内，都可清晰听闻。

可随着龙檀语声落下，上空诸多仙岛都全无反应，那离尘诸多的太上仙君，元始存在，似都消失了一般，使这离尘山十数万里方圆地域，显得异常的沉寂。

那龙檀脸上微现意外之色，可随即就又面透讥嘲笑意，意欲步空而起。

既然这些位离尘二代人物，意欲避战，那么他就亲自上门！不信这离尘宗的那些玄字高人，能有脸面始终闭门不出。不信此间离尘弟子，能有脸拦他！

可就在他足下的九品金莲才刚抬升而起时，龙檀就听不远出，忽然传出了一声怒恨之音：“何需长辈出手？我离尘三代弟子中，自有人能败你这南无大乘佛！”

众人视线，也皆被这声音吸引。纷纷侧目望去，只见那人正是无理，五元斋的少斋主。

诸人心念中，顿觉怪异无比，都忖道这位，难道自以为能败这龙檀不成？

而随即就见这位，竟是毕恭毕敬，朝着上方某处仙岛，遥空一礼。

“师弟无理，有请无法师兄现身，挫此无礼狂徒！”

此言道出，这校场内外都又是一阵嗡然，首先是奇怪这位口中的‘无法’到底是哪一位？可随即就有人想起了，这位‘无法’的来历究竟，又是何等人物。于是噪杂之音四起。

“无法，不就是那无天师妹的道侣？”

“想起来了，是身为秘传苗裔，连续七次缺席九脉法会的那位？”

“这无理仙尊，莫非是在说笑？那人如何能够败得了这龙檀？”

“听说前一阵，这无理才刚为无天师妹之事，出面刁难过无法。莫非是故意要借此机会，让那无法出丑？”

“有些古怪，那无理师弟为人再怎么不靠谱，也不至于在这时候诳言欺人，开这种玩笑？”

“简直就是胡闹！五元斋主，怎么就选定了这位，日后继任五元斋？”

“唔，说来我等，也从亲眼见过那无法出过手？”

“可这位，如今不还只是元仙境界？修持七千载而能有此等成就，也算不错。可我听说此人道基孱弱，是三代秘传弟子中最末一人，甚至都不如许多外门修士——”

诸人都在议论纷纷，龙檀听了片刻，就微一摇头。料来这人口中的无法，或有几分本事，却绝非己敌。

此人乃是五元斋少主？居然在这种时候还在胡闹，这离尘宗当真是无人了。

不过一瞬之后，龙檀就见那曾与他斗法近一个时辰的无天，忽然也长身立起。

“无天亦请师兄显身，这龙檀确非寻常太上境能比拟，非师兄出手，不足以挫其气焰！”

而就在无天出言之后，竟又有二人同时起身，朝同样的方向一礼拜下。

这两位不止是离尘诸多弟子认得，便是龙檀也同样知晓其名。

名为无明无珩，皆为赫赫有名的真仙仙尊，方才亦曾下场，在龙檀面前抗衡了近一刻时光。

而此刻这二人，亦是神情肃穆。

“有请无法仙君显身，镇压此猖狂外道！”

第一五三二章一击花碎

“有请无法仙君显身，镇压此猖狂外道！”

此时随着这二人的言语，这校场中，已经有不少人，面现出了凝重之色。

若只是无理一人，众人多半都以为这位是在胡闹，甚至是有挟私报复的嫌疑。

可加上一个无天，就已不能不让人认真对待。毕竟这位皇极峰首席，总不至于让自己的双修道侣，在众人的面前出乖露丑？想必是对无法，也极其强烈的信心所致。

更何况在此之外，还有无明无珩这两位威望正隆的真仙仙尊。

且二人之言，也让人疑惑。仙君？何人能称仙君？只有跨入太上境，触及道源者，才能被人以仙君称之——

此时便是那龙檀，亦是白眉紧凝，眼现出认真之意。

这无天无明无珩三人，无论哪一位的言语，都值得他重视。

此时他更记起无冥离去之时的言语，道是‘吾本有一门秘法碎玉神决，施展之后，倒是自信能勉力与你龙檀一战。可今日我离尘门中，自然能有人胜你，也就无需我无冥消耗命元，多此一举了——’

当时他就觉好奇，可无冥却并未透露出那位的姓名。莫非这无冥所指的能胜龙檀之人，也是这无法不成？

这般想着，龙檀就已在半空中止住了身影，眼中兴致盎然的看向了无天等人目注之处，而后唇角微挑，现出了戏谑之色。

“无法仙君？不知可否现身一见？仍如前言，小佛今日只求一败！”

依然是声震云霄，音浪远远传开，震得此间所有人都耳膜生疼。

不过也就在这一刻，此方虚空中，也传来了一声哂笑。

“只求一败？果真是一位狂徒。那么本君，便如你所愿。”

语声未落，人就已现身在了龙檀的对面百丈处。也不知是何时到的，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了诸人眼前。此间数十万修士，无人能观知其形迹。

使龙檀的瞳孔，顿时一凝。至始至终，他都未能感知到，这位无法仙君，到底是怎么来到他面前。

神念不能感应，五感也无法察觉。似乎这无法，本来就站在他的面前。

且果然是一位太上仙君，这一身的修为法力，确实是一位太上境无疑！

这使龙檀不解，眼前此人，到底是出何处冒出来的？一位太上级数的大能，总不可能凭空出现？

然而以大乘佛门遍布此域的佛徒，各处的风吹草动，都能了如指掌。却从未听说过，离尘宗内有这么一位新近崛起的太上。

不止龙檀，便是校场内外，这离尘数十万弟子，也同样感觉意外，甚至难以相信。

这太上境的元力气息与魂念势压，难以模仿。可眼前这位，之前不还只是一位元仙么？

七次缺席九脉法会，据说一身道基不堪入目，连一些真传弟子都不如。却偏偏占据着一个苗裔秘传的名额，使无数苦求秘传身份而不可得之人心生不满。

可今日观睹，诸人却只觉这位深不可测，一身清玄之气直冲云霄，使星河摇动。周围似有云雾缭绕，内中点缀星光。

这是元灵充沛，真法聚结的异像，只有真正道行高深的太上修者，才能如此。

“真的是他，是无法师弟——”

“这无法，居然真的已是太上？”

“一身玄门清气，这是再正宗不过的玄门正宗，深不可测，雄浑浩荡，这也可算是道基薄弱？”

“不是传说此人入门，才只七千载时间，怎就成了太上境？”

“可见传言不可信，我离尘宗内，居然还藏有这么一位太上大能，真是出身三代弟子？”

那无理此刻，亦已苏醒，隔着人山人海，目望那‘无法’背影。也同样是满眼的无法置信。

怎么可能？这无法，到底是何时成就的太上之境？

无幽与无极等人，亦一阵愣神，他们同样从不知门中，还有这么一位同出于无字辈的三代仙君。

无法此人倒是听说过，可那是因与无天联系在一起。是因不得不关注这位皇极峰最出类拔萃的女仙，才连带着，知到了双修道侣之名。

也知晓了无天，选择了一个废物，作为自家道侣之事。

在他们的印象中，这位无法师弟，也绝无如此出色！

不过看来这位，一身修为浩瀚无比，无边无际，难以窥测。如此说来，倒可试上一试——

今日离尘反正都已是脸面丢尽，再输上一场也是无妨。

庄无道对这数十万人的目光，却是全不在意，更不在乎那无理无无幽等人的想法。只定定的看了龙檀一眼，便微一摇头：“和尚你与我离尘弟子斗法近一日，损耗不浅，可要先回复一番？事后可莫要说是本君胜之不武，欺你力疲。”

既然已经决定插手了，总要对方心服口服才好。

“些许消耗，不值一提。道友只管出手便是，小佛这里无妨的，绝不至有法力不足之患。”

龙檀微一拂袖，似对自身的损耗全不在意，不过仍是取出了一枚丹药服入口中。

他仍有十足自信，不过眼前这人，让他摸不清根底，所以不敢大意。

此举让所有离尘弟子，都是目中再生怒火。这位南无大乘佛的意思，是之前无幽无冥无极等人联手，都未能使这位损耗多少气力么？

也有认出龙檀所服丹丸之人，都是一阵冷笑不已。那是‘大龙天丸’，乃是小金光寺最上等的秘药，抽取天龙之血炼制而成。服用一颗，不但可回复一身所有法力气元，更可令使用过的玄术神通，都全数复原如初。使一人战力，在须臾间就恢复到最完满的状态。

说之前那些许消耗不值一提，却不惜使用大龙天丸这等密宝，此人当真是口不对心，强撑脸面。

只是龙檀此举，倒令无幽无极这些人，对这位‘无法’仙君，又多了几分信心。

之前在面对他们几人之时，这龙檀绝无这般的慎重。

庄无道微微颔首，却已再次问道：“可已准备妥当？本君这里要出手了。”

语气认真，带着提示之意。使那龙檀白眉微皱，也不知这位，到底是在闹什么玄虚。摇了摇头，龙檀眼中微含不耐之色：“小佛已经说了，仙君尽管出手便是。”

然后下一刻，他就见对面的无法的大袖随意一挥。龙檀先只觉虚空中一波气元，似如微风般拂过，其余都全无异像。可下一刹那，他那五官精致，如玉瓷般的脸，却是刹时转为紫青色。眼瞳急缩，分明是惊悸到了极点，也错愕到了极致。

周围诸多离尘弟子，也已察觉到了龙檀的异常。初时不明其意，可随即就已纷纷注意到那七叶曼陀罗花的变化，亦是神情大变。

“碎了，那茎叶已经碎了——”

“不止如此，花茎花根，都已破碎。”

“那花中佛国，居然已经破了——”

“这就碎了？”

“怎么会？”

“无法仙君他，方才真的出手过么？”

“怎的这般容易，莫非是这龙檀放水不成？”

“胡说，如今是佛道之争，又事涉先天灵宝，此人怎可能不出全力？”

可见那曼陀罗花的枝叶，已现出了一丝丝的裂痕。按理该直接粉碎才是，全因龙檀的法力强行捏合，才未曾碎散开来。

有神念敏锐之人，更可发觉那曼陀罗花中的世界，此刻也是支离破碎中，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分割成了无数细碎的虚空碎片。

一时之时，这校场内外，无数的惊呼四起，其中夹杂着欢呼喝彩之声。一些人甚至已心情振奋，霍然起身。

不过在此时，更多的离尘弟子，仍是强行按捺压制着喜意。

毕竟此时，那朵曼陀罗花仍在苦苦支撑，枝叶也仍未掉落。

第一五三三章不过如此

当初龙檀的约定，是必须掉落一叶才可。此时那花中佛国，虽是濒临碎灭的边缘，可毕竟那些茎叶，依然还在花茎之上，并未跌落。

不过庄无道望了一眼后，却是哂笑一笑，微微摇头：“和尚既已败了，又何需苦苦强撑？明知无济于事，又何需逞强为之？这是不肯服输？我赌和尚你，撑不过三息。”

话音中隐含真元，语声平静无波，可听在龙檀的耳中，却一字字似如雷霆，直撼心神。

果然仅仅只三个呼吸之后，那七叶曼陀罗花终于支撑不住，整个炸裂开来，散成一片片的细碎粉末。

过程之中，对面的‘无法仙君’自始至终都未出半点法力。可龙檀依然维持不住，完全无法阻止那七叶曼陀罗花的崩灭之势。

花已灭散，龙檀的眼神，不禁更显阴沉难看，直视着对面的‘无法’仙君。

这个人，他居然是使他自始至终都摸不到根底，也不知对方，是如何将他的花中佛国破解！

只知那术法，应该是命运因果之法有关，可到底是从何处下手的，他一时之间仍未能悟明——

此人的法力，应该确是在他龙檀之上。可同为太上境，怎么可能就高出他如此之多！

不都在说离尘宗，已经后继无人？到底是何时冒出的这么一位人物？

莫非是上代玄字辈的太上境，冒充晚辈？

心中这么想着，龙檀却知不可能。他有秘法在身，能够辨知眼前此人，在时序长河中的存在，最多不超过万载岁月。

且如对方真是出身四劫时代，那么早该证就大罗境了才对。

“看来是道友输了！”

庄无道嘿的一声，直接就探手一摄，就将龙檀身旁的那枚‘周天一气阴阳紫葫’取到了手中。

此物才一入手，就感觉元子午的心灵神念一阵剧烈波动。哑然失笑，庄无道暂未理会，径自将这紫葫收入到了袖中。

一件先天极品灵宝的气胚，只这份收获，就不亚于洛轻云遗留下的任意一座别府宝库。可惜的是，此物要蕴养成器，还需数万年的时光，大约也是佛门将此物拿来做赌注的因由。

而随即庄无道，就见对面龙檀的脸上，满含着不甘，不解与疑惑。

这也在他意料之中，庄无道又信手一挥。轻云剑立时穿出，浮于身前。

“我知和尚你不甚服气，不知你那七叶曼陀罗花，到底为何而碎，所以心中不甘可对？”

见对面闭口不答，显然是有默认之意，庄无道的唇角，又讥诮的挑起：“那么本座，便再给你一次机会如何？只需今日和尚你能将我这剑，抬动半分，那么这‘周天一气阴阳紫葫’还你无妨！”

此言道出时，无幽无极等人，就又一阵愣神，眼现怪异之色。他们虽不知这位‘无法’仙君，到底是如何胜的。

可这龙檀的法力之强，他们却都是亲身领教过。此事既已碎了那七叶曼陀罗，那便该见好就收才是？

缘何又多此一举，给对方再一次挽回败局的机会？

不过无法既已出此言，他们也不好出言阻止，只能静静看着。

随即就见那口剑，就这么轻飘飘悬浮的半空，看不到任何的异常，也未加持任何的法门。似乎只需轻轻一抬，就可令这剑动摇。这使二人，不禁都又眼现忧容。

此时也不止是无幽无极二人，是如此想的。其余离尘修士，亦是惊疑不定。

这无法仙君，是否太托大了？

哪怕这‘无法’的法力再高再强，他们都绝不信龙檀，那南无大乘佛，以同阶的境界法力，都无法抬动这剑分毫。

“道友当真是气魄惊人——”

那龙檀负手而立，僧袍飘拂，身姿出尘。再定定的看了庄无道一眼之后，就又面现微笑。

“看来小僧如不敢应，倒要被你这离尘上下小瞧了。”

说话之后，龙檀就已迈布至那剑前。不欲给对方反悔的机会，龙檀信手就往剑身之上一抬。

也不管这剑，到底有什么样的玄虚，那龙檀一出手，就是倾尽了全力。

然而当法力抬升之后，龙檀却觉超越他此身三倍之力，忽然倒卷冲下。

使他身躯宛如被重锤轰击一般——这本还在他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可紧随其后，又有无数的细微剑气急冲灌入了进来。

以龙檀七阶的不坏金身，体内无量的佛力，竟然也难以抵御。被那一丝丝气息苍茫浩大无边的剑劲冲击入体，四处肆掠冲击。

只稍一接触，龙檀就已知不妙。那剑身之内，分明是有阴阳五行之力自成循环，可以将承受的外力反弹冲击。

若只如此，他还可慢慢破解化去，可这些剑气，却分明是由一门极其高明的鸿蒙神通转化而来，且品阶要远远凌驾于他的花中佛国之上！

此人不显山不漏水的施展出来，使包括他龙檀在内的所有人，都全无所觉！

分明是已控法入微，将这门鸿蒙剑道御控自如，造诣接近于巅峰极致！

龙檀脚下的汉白玉石板，已经不堪承受。离尘花费极大代价，以六阶仙石制成的校场，此时居然已现出了蜘蛛网般的裂痕，且在不断的向四周扩散着。

此时在场所有人，都已察觉到不对。只见那口青色灵剑，非但未被抬动分毫，反而龙檀的脸上，溢出了斗大的汗水。

那五官七窍，赫然都有一丝丝的血水溢出。使龙檀的面容扭曲，原本是清秀飘逸的气质，此刻却显出狰狞之态。似强撑着，才未在那无法仙君的面前跪倒。

“看来和尚你，也不过如此。”

庄无道漠然看着龙檀，目现重瞳，眼神清澈的可怕，竟毫无任何的感情杂质：“区区障眼法岂能掩人耳目，真当别人看不出你的根本功法？”

这是，十八重天的重明观世瞳？不对，不可能是十八重，顶多是十七，此子居然已将这秘术，修至如此境界？

龙檀的心灵一颤，不过随即又恢复了镇定。他的根本之法，确非万佛舍身大法。

却不信这区区太上，十七重天境的重明观世瞳，能够看得出究竟。

别说是十七重天，便是最顶尖的十八重天重明观世瞳，也不可能查知他的功体究竟！这是在两位佛祖面前，已经验证过的事情，绝不会有例外。

否则他龙檀，如何敢出现在离尘宗，出现在那绝尘子的面前。

可就在下一瞬，龙檀就见对面庄无道，缓缓道出了二字。并未有任何声息传出，只是响彻在他的耳旁，却使他元神顿时一阵巨震，惊涛骇浪狂涌而起。

心灵巨震之下，一身法力近乎散涣。龙檀终力不能支，在那剑压冲击之下，整个人蓦然被冲飞出数十余丈。

总算他醒觉的极快，全力化解，稳住了身躯。双足在地面划出了两条百丈余长的深痕，而后在一百六十丈外面前立定。未被这磅礴剑力一举击飞到场外，也没让那些苍茫浩大的剑气，将他体内的五脏六腑，气血脉络绞成粉碎。

不过龙檀的口中，依然是面色苍白如纸，口中立时一口鲜血吐出夹含着内脏碎片。而后又立时抬头，目露怨毒之色，如刀锋般的直视庄无道。

方才这人，竟已是出手重创了他的本源！可以感应到，他这一身伤势，在这四十九万年之内，都难彻底恢复！

必是为大罗之争！‘无法’仙君这一剑，已是断绝了他争夺大罗的资格！

远处的无天看着，不禁是眼现笑意。

那无冥师兄说的不错，真要惹动无法师兄出手，这位南无大乘佛付出的代价，可就远不止是一枚周天一气阴阳紫葫那么简单。

大罗之争将近，这位正好是出现在了无法师兄的面前。以师兄的性情，岂会错过这最好的下手时机？

可惜那位师兄的劝告，并未被这和尚放在心上，听而不闻。

而此时整个校场之内，则是一片寂静如死。同样是因震撼，之前却是因那以一己之力，几乎横扫了整个离尘的龙檀，而这一次，却是震撼于那南无大乘佛，在无法仙君的面前，竟然是如此的虚弱无力。

良久之后，人群中才有些许声息。

“难以置信，记得无地之前败于此人之手，前后都不超过半刻？”

“便是无幽无冥二人，也未曾使这南无大乘佛，尽过全力——”

无幽无冥等人，无疑是门内三代中的佼佼者，可这样的人物。在南无大乘佛面前，就如大人面前耍刀弄剑的小孩。

那么这能一击使龙檀吐血抛飞的无法仙君，到底能有多强？

“一剑不动，就可挫败龙檀。我离尘宗内，居然还有如此超卓人物？”

“谁敢说我离尘三代无人？”

“怪不得，无天师姐会以他为道侣。换成是我，也看不上那什么无地。”

“我只好奇，无法师兄法力如此强绝，却为何会至今都是默默无闻，半点都不显形迹？”

“当是师长吩咐？你当别人都如我等一般，修行小有所成，就恨不得天下皆知？”

“是长辈令他韬光养晦，也未可知。”

“如此说来，无法师兄七次缺席九脉法会，绝非是为避战，而是不屑与我等相争。”

“除了不屑，难道还有其他可能？”

“幸有无法仙君，否则我离尘今日，岂非是颜面丢尽？”

“不是说我离尘小祖庭之称名不副实么？这次我倒要看看那位南无大乘佛，会是怎么说？这龙檀乃如今号称是佛门元始之下第一人，结果却连无法师兄的一剑都接不住，当真是笑话！可笑可笑——”

“无法师兄他，当是我离尘这一劫的道种吧？”

“应当是不假，除了这一位，整个离尘上下，无人能让我服气了。”

这些人议论之时，却都是不约而同，压低了声线，生恐惊扰了校场中的气氛。

而此时那无地更是一双手紧紧攥紧着，牙缝里已经渗出了血丝！

眼前这个无法，哪里是什么任人可欺的元仙境？而是法力已超越了他不知多少的超越存在！

忽然之间，无地明白了十年前的无理，为何是那等态度？只怕那时，无理就已知这无法的究竟。那时匆匆赶至，并非是为无法解困，而是担忧他，触怒强敌？

也终于明白，一直以来这无法，为何自始至终，都对他与无理轻蔑视之。

那确实是不屑，不屑与蝼蚁计较！

第一五三四章心狠手辣

校场中央，庄无道似笑非笑，看着那南无大乘佛，唇角旁含蕴莫名冷意。

“和尚莫非还敢与我庄某相争？废了你的舍利，可觉不甘？”

前一句问的正是未来大罗之争，这龙檀是否要与他为敌？后一句，则是问他暂废了这龙檀的根本舍利，此人可有不甘报复之意？

龙檀的面色一息数变，最后却是涨红着礼，双手合十，稽首为礼：“龙檀不敢！”

根本被人堪破，甚至一身性命都已捏于此人之手，哪怕他再怎么给怒恨愤怨，此时也只能忍耐。

之前这位在他耳旁吐出的两字，他是万万不敢让人得知。

“如此就好！”

庄无道满意的微微颔首，接着又道：“你可还要再试？仍如前言，能抬动我这剑分毫，那枚周天一气阴阳紫葫，我可还你。”

龙檀只觉口里满是苦涩之意，此时他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再试那口飞剑？结果无非是再被此人再重创一次。且如今的他，也无再战之意。

然而之前，他龙檀就是如此这般，羞辱着整个离尘宗，将离尘上下弟子视为无物。此时败北，被对面一个个的耳光扇回来，自也是应有之义。

也只能强行忍耐着，微一摇头：“无需再试，小佛已败，心服口服。”

这倒是实言，他无论是在哪一方面，都逊色于这‘无法仙君’不少。哪怕对面不掌握着他的把柄，也无丝毫胜算。

不过下一刻，却又听庄无道笑言：“之前辨难，我这里也有些疑问，想问道友。我玄门求道，是为超脱，你佛门追求本际，又是为何？”

龙檀蹙眉，感觉很不好受。此人语含玄音，以同样的手段，施加于此身，加上体内伤势，使他更难清晰思考。

可哪怕明知对方，是抱着彻底翻盘的目的，此时却不能不答。

在细思之后，龙檀甚至反觉欣喜，这或是他今日，挽回颜面的唯一希望：“我佛门求本际，自是为彼岸，是为圆满。”

“原来如此，那么这彼岸，圆满，是否能凌驾于本际之上？”

龙檀不假思索：“不能，一切世间，从其本际。彼岸，圆满，皆同一际，住此际中。”

所谓的彼岸，圆满，亦在这一际之中。只有见证了本纪，坚守着本纪，方能达彼岸，达圆满，甚至更超越其上。

“那么本际至高至上至大至尊可对？”

“然也！”

所谓本际，乃指根本究竟之边际，绝对平等之理体，又称真际、真如、实际。

庄无道到此处时，却忽然一笑：“那么本际从何而来？”

龙檀默然不答，已经敏锐的洞察了这位无法仙君的用意。他意念海内，已经在全力思索着应对之策。可此时却被对方吐出的玄音，搅成了一团浆糊，根本就无法顺畅的思考。哪怕明知对方的图谋，也无可奈何。

龙檀不言，庄无道却是代他回答：“法天，法地，法自然，道友以为然否？”

龙檀仍无言语，而此时整个校场内外，所有玄门修士，都是面透笑意。已知此时的南无大乘佛，无论怎么回答，都是不妥。

而庄无道也果未令人失望，紧接着又再问一句：“那么你佛门本际，可大过这天，大过这地，大过自然？”

龙檀的唇角处，已经溢出了一丝血痕。这句话，他应当是能回答的，这确是至理，却不是无法以诡辩避之，可此刻他偏偏是想不起来。

庄无道最后又一摇头：“道友怕是误会了我玄门精义，我玄门之道，包罗万象，这天，地，自然，一切，彼岸，超脱，皆为道。而我等修士，要追求大道，也自当从取自道中万象。”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这是玄门的修行精义，更脚踏实地。

龙檀一声轻哼，已无言以对，已知此时无论他做什么，都难挽回。

“道友可还有言语要说。”

等了足足一刻，对面都是一阵沉寂，庄无道就再懒得与此人纠缠，一个拂袖，将轻云剑收回到了袖中，而后唇角旁的嘲讽之意更浓：“既是如此，那么今日可算是胜负已分。你龙檀已求得一败，留此何益？”

龙檀胸中已郁怒到快要吐血，先是深深望了一眼那上空的碧天岛，而后一声叹息。

“龙檀告辞！然而请无法施主谨记，今日之败，龙檀日后定有讨还之日。”

说完之后，此人就已拂袖离去。可这位虽是勉力支撑着，腰背挺得笔直。可只要是稍有见识之人，就可察觉到这位，其实一身气元法力，已然虚弱到极致。弱到了哪怕正常的遁法，都无法施展维持，弱到了哪怕只需一场大风，就看将这龙檀吹倒。

使这龙檀的背影，显得异常的萧索凄凉。

也在这瞬间，许多人明了了无法，要强行将这龙檀逼走的用意。这可不单是为使龙檀更丢人现眼，而是让这位没机会疗复伤势。使之强行动用御空遁术，使那气元元力暂无平复之机，错过这伤后最好的时间——

且在这离尘之外，此人重伤之后，是否能够活下去，也是两说。观其印堂发黑，这分明已是根本动摇，气血虚弱，致使外邪入体的征兆。

今日此战，无法仙君分明已是在其道心之内，留下不可磨灭的印痕！

原来这位南无大乘佛，居然已经伤到了这样的程度。那无法仙君，居然是如此的心狠手辣——

然而看着这一幕，这校场之内，数十万的离尘宗弟子，却都觉是胸中一个恶浊之气吐出。都有念头通达之感，胸中郁怒尽皆宣泄。

要说过份，也是这龙檀过份在前！

此人上门挑衅，本就不安好心。这几日斗法中，这龙檀也无时无刻，无所不用其极的，在试图打击着诸多离尘弟子的道心。不单是与其斗法之人，便是台下这几十万离尘弟子，亦同样在谋算之中。

若非是今日有无法仙君出手，他们离尘宗还不知怎生收场。

所以此刻，无人认为庄无道过分，也未有丝毫怜悯之意，都只觉是胸中大快。若非为保持大宗派的‘风范’，此时这校场内，早已欢呼之声四起。

庄无道却只神情淡淡的看了一眼那龙檀的背影，就收回了视线。

今日之败，他日定有讨还之日？这一日他也同样颇为期待，此人的根本大道，其实有些意思。再次交手，必定能使他受益匪浅。

接着他又转而目望此间数十万离尘修士，扫视了一番之后，庄无道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便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其实今日出面的时机，还是略嫌早了些。只有在这些离尘弟子，真正绝望，体会到无力之后，效果才能达到最佳。

若非是无理无明以言辞遥请，他会等到这龙檀，逼至魔天重明二位洞府前的时候，再动手不迟。

不过——罢了！这些弟子能够醒悟的，也早该醒悟。不能领会绝尘子的深意的，则依然会是浑浑噩噩。

第一五三五章龙檀根基

离开了校场之后，庄无道却又观照了那碧天仙岛一眼。只见那玄碧仙王与南无寂灭天佛，依然还在仙岛上的一座凉亭之内对弈。

只是此刻的寂天如来，已无之前的淡定平和。这位的喜怒时虽是不形于色，可那正往离尘山外观照神念，却泄露了这寂天如来的心绪。倒是玄碧仙王，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此时恰好那玄碧仙王，也正眼含深意的，往他这边看了过来。庄无道不禁发出了一声轻笑，而后直接就回归了自家洞府，对那边的棋局胜负再无兴趣。

玄碧仙王与寂天如来的这十局棋约，看来还远不到结束之时，此刻他那位师叔，明显在拖延时间。

以他估算，这棋局至少需要二十日左右的时间，才可了结，二十日后，那南无大乘佛是否能够在离尘山外活下来，也是个悬念。

倒也没几人胆大包天，对这佛门的心头肉下手。不过那些外邪心魔，却不会将这美味放过，吃些苦头是在所难免。

“我观那龙檀最后对你，似是颇为忌惮，到底是怎生回事？”

一回至半月岛，洛轻云就已好奇的代诸女询问着。“你能瞬破那花中佛国，虽是依靠那命运因果之术。可想必在这之前，就已堪破了他的根本之法？”

这次她并未随行，而是在半月岛内远观战局。虽是法力超绝，可毕竟没有庄无道那样高超瞳术，所以只能知大概，而并不能观照到详情。

毕竟已再非是练气筑基，乃至于灵仙天仙之时，交手的这二人都是太上境，实力也都超越过一切水货元始。使洛轻云，再不能居高临下的视之。

“确实是有些古怪。”

这时聂仙铃，也是款款行入了进来，亦同样神情不解：“观你二人的言语，似是那南无大乘佛，被你捏到了把柄一般？”

对于这件事，好奇的也不止是他二人，似离华仙君与庄墨灵也是支着耳朵倾听。

太奇怪了，最后那南无大乘佛在庄无道面前，完全可称是卑躬屈膝，将自家的脸面，完全弃之不顾了。

哪怕是这位败于庄无道之手，也不用如此——

那种神情，定是被庄无道掌握了什么秘辛，且必定是与其根本之术有关。

只因担忧庄无道泄露出去，才那么忍辱负重。

好在庄无道在她们面前，也并无代龙檀隐瞒之意：“此人所习的根本之术，乃是末法之道。被我窥破了根底，自不敢放肆。”

当此言道出时，那洛轻云及聂仙铃等人，都是一阵心神剧震。纷纷转过了头，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了山外那龙檀离去时的方向。

那位南无大乘佛的根本之法，居然就是末法之道，居然是位与劫果一般，被修界忌讳到了极点的存在！

“末法之道，原来如此——”

聂仙铃的目中，透出了恍悟之色。一瞬间就将所有谜团，全数解开。

正因此人的根本之法，乃末法大道，才能化解掉她与无地无冥等人的法力。

那并非是他们想象中，以舍身之‘万佛’化解，也非类似北冥大法般的吸收，而是以‘末法’消除。

怪不得此人，会对无道师兄如此忌惮。那末法之道是被整个修行界，都忌讳无比的存在。

若说那劫果，在那些混元大罗眼中，还可化解，还可避开。这末法之道，却是使混元道祖，都要罹难蒙尘。

那时这诸天大能，可能不会因此道消身亡，可一身大法神通，能保住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都算不错。

如此事泄露，不单是整个修界，都要杀之而后快。便是大乘佛门的那两位道祖，都是再容不得他！

也亏得此人，敢大摇大摆的上离尘之门挑衅——

思及此处，聂仙铃的唇角旁的冷哂之意更浓：“当时就觉他的功法有异，却没想到是这门大法。还真是胆大包天，真当旁人看不出来？”

庄无道却摇着头：“此人之法，当能瞒过混元道祖。至少大乘佛门的那两位，是看不出来。绝尘子祖师我不知，不过若单单只是十八重天境的重明观世瞳，未必就能瞧出他的跟脚。”

他的重明观世瞳，与绝尘子不同。结合正反混沌重明元胎，威能比重明鸟的原版，还要强上几分。

这是最近见过绝尘子之后，他才知晓，那窥测道源本质的本事，虽非是他一人独有。可绝尘子却需结合一门催发身体潜力的秘法，以及一种特制的丹药，才能催发，代价极大。

可他这里却是每隔数日，就可进入一次直指道源的状态。尽管只有短短三十息时间，却只用两三日时间修养，就可恢复过来。

方才他就是因对那南无大乘佛的跟脚好奇，动用了十八重天境的重明观世瞳。

以‘混元道果’，观看那花中佛国的究竟，也由此知晓了这佛国的根基，并非是万佛舍身大法，而是末法大道。

换成是绝尘子，只怕没他这么方便。也亏得是洛轻云，早早为他筑就了正反混沌重明元胎的基础，重明观世瞳才能有这等惊人变化。

“真正是不可思议，我闻说他域世界，都是经历数千亿年时光，到接近衰亡之时，才会迎来末法时代。可这一域，明明才只五劫，加起来都不到百亿年。”

洛轻云摇着头，感慨了一番，而后又目现异芒：“你既知他是以末法为根基，为何不当场打杀了？可是日后，还要用到此人？”

庄无道笑了笑，不置一语，聂仙铃却已是领会于心，同样笑道：“确有些用处，这人拿做挡箭牌，倒是不错。看来不但不能打杀了，还要助他一臂之力，日后此人如能证道大罗，那就再好不过。”

她原本对那龙檀杀意极盛，可此时却打消了这念头。

庄无道欲成大道，必定会遭遇诸天大能阻拦。可若有了龙檀，这个更使天仙界修士忌惮的存在，便可为庄无道分去不少压力。

洛轻云也同样是想到了此点，微微颔首：“如此说来，这件事还不算了结。那位南无大乘佛，必定会寻你不可。”

一身性命，捏于人手，那龙檀哪里可能会安心，换成是她，也是难以安寐。

若她意料不错，只需伤势稍稍好转，这龙檀就会找上门来。必会想尽了办法，消除无法这个隐患。

能够打杀灭口了最好，可如是杀人灭口不可得。那就要另寻他策，来封掉庄无道的嘴。

且多半是后者，此时要想诛灭庄无道，哪里可能轻易办到？

要知在使用玄黄宙精之前，庄无道就曾从原始魔主的手下逃脱。一万载之后，庄无道的遁法比之数年前，又不知强横了多少。

没有三位以上的大罗联手，根本无此可能。

那南无大乘佛既无这样的战力，也无这样的人脉。且即便这位，能够请动数位大罗前来，可这人就能不惧庄无道，在临死之前透露他的跟脚？怎么看，此人都奈何不得庄无道。

就不知事后，那龙檀会拿出何等的代价，来使庄无道闭嘴？

“此人聪明绝顶，自不会让我失望。”

庄无道也遥空看了南面一眼，而后就又探手一招，把那周天一气阴阳紫葫，取在了手中。

入手之后，用灵念稍一触叹，庄无道就眼露讶然之色。

这件东西，确实还只是器坯不错，也确是未生器灵。可这葫内，却并不缺乏元气——赫然正有着数团混沌玄气，孕育在内，数量足以生成一件先天极品的灵宝，还绰绰有余！

不过他此时首先惊异的，并非是佛门这次的大方。

“这当是十二先天灵根所产！”

庄无道的面上，全是难以置信之色：“这紫葫取下未久，莫非那根葫芦藤，已经落入到来了大乘佛门之手？”

先天十二灵根，乃是先天而生的草木，所产的枝叶草木，都能化为先天灵宝，此时大乘佛门已据有其二。

而这葫芦藤，在十二先天灵根中，稳据前三，莫非也落在了佛门之手？

“当非是佛门一家独享——”

那洛轻云却摇着头，凝思道：“先天葫芦藤是十二先天灵根中，三株还未被人寻到下落的先天灵根之一。如是完整的状态，甚至可整体祭炼出一件鸿蒙之器。可如今这周天一气阴阳紫葫已被摘下，便可知这葫芦藤，应当是被数人分享了。”

又道：“这多半也非是南无大乘佛私人之物，而是由大乘佛门赐下。那两位佛祖与寂天如来，对他倒是信心十足。”

“希望如此！”

庄无道心内还是浮起了一丝忧意，毕竟先天十二灵根所化的宝物，无论哪一件，都是战力超绝，超越于平常先天灵宝之上。

无论那些东西，是落在佛门，还是那三家祖庭之手，对于离尘宗而言，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而紧接着，庄无道的视角余光，就望见了元子午那略显紧张的神色。

他心中已知究竟，不禁再次莞尔。先是探手一招，让元子午走到身前，而后笑问：“此物器灵未生，也未真正成形，子午可能帮我在数十年之内蕴化出来？”

元子午眼睛眨了眨，一阵愣神，一时不能明白庄无道之意。

蕴化这周天一气阴阳紫葫？她哪里有这样的本事？即便有也不会去做，都恨不得把这葫芦给毁了。

此物与她所蕴的阴阳大道几近相同，一旦真正化圣器灵，成长为真正的先天极品之器，就正是她未来在阴阳大道上的对手，且潜力还更在她之上。

所以当时庄无道得手此物时，她就感觉很不妙了，心中很是惶恐。

“你可真傻！”

远处云青依摇着头，眼蕴嘲笑，也夹含着几分艳羡：“剑主的意思，是让你将这周天一气阴阳紫葫，炼成分身化体。”

“啊——”

元子午一声惊呼，这才醒悟了过来，而后不敢置信的看着庄无道，眼含求证之意。

这件周天一气阴阳紫葫，品质还要超过‘子午两仪梭’，真要交给她，炼成分身？

“不错，就是此意。”

庄无道用力抚了抚元子午的头：“这也算是你的机缘，能在周天一气阴阳紫葫器成之际得到此物。”

接着又心中微动，有将一物取了出来：“这件东西，可能帮我一并炼入到这紫葫内？”

正是那‘九灭元锥’，庄无道从北冥仙宫那里得来的至宝。周天一气阴阳紫葫有吸聚元灵之能，与此物相合，恰是相得益彰，可成为一件强力之极的灵宝。

正好这葫芦里面，还有着许多的先天混沌玄气。强行抽取，会损伤此器根本，可将这‘九灭元锥’一并炼入进去，却正可将富裕的混沌玄气利用，成就超绝宝物。那时的威能，哪怕不及神元阶的‘太辛神霄碎魂炮’，可也不会差上多少了。

且那‘太辛神霄碎魂炮’，威能大则大矣，可对修士无用。可这葫芦与‘九灭元锥’，结合他新创的元阳玄阴子午神光诀，以及太上斩仙图录，却足可对大罗修士构成致命的威胁。

元子午此时已是喜不自胜，看庄无道的目光中，满含感激之意。

不过也知此器，不但对她是重要无比，对于庄无道而言，也同样如此。

闻言后不敢轻忽大意，元子午仔细注目那‘九灭元锥’片刻，这才微微颔首道：“此物与紫葫的周天一气相合，不过要炼入紫葫，却还需有一张阵图才可，子午办不到呢！”

周天一气阴阳紫葫器内的器阵，乃是先天生成。此时还残缺的部分，她倒是有办法补足。只需把魂意炼入，成为这葫芦的器灵之后，将子午两仪梭的内的部分结构，在周天一气阴阳紫葫器内照猫画虎就可。

可要将‘九灭元锥’，也一并融入这葫内，这就超出了她的能力之外。

里面先天之气倒是够用了，足以衍化，可使‘九灭元锥’的材质再进一阶，达至先天极品，可问题是阵法。

那需一套完整的器阵配合，这可就没办法先天生成了，以她现在的本领，根本没法推演出来，哪怕有足够的先天混沌玄气也无法办到。

庄无道却笑了起来：“阵图至多两个月后，就可给你。”

这正在他的意料之中，那关于‘九灭元锥’的部分器阵，只需将那太上斩仙图录，稍加改造便可。

第一五三六章界域之外

“只需有了阵图，子午定不会辜负主人厚望。”

可说完这句，元子午随即就又想起了什么，又把那吹弹可破的脸，皱成了苦瓜模样：“可我不会斩魄分魂之术。”

“此事我自有办法，你无需心忧——”

庄无道摇着头，不以为意，器灵的身外化身，这确实是有些麻烦，不过并非是没法解决。

不过旁边的洛轻云，却是眼含深意的看着庄无道：“我知无道你那增一阿含经，已经修到了极高的境界，如今只差寄托之物。”

元子午闻言，顿时眼神怯怯。确实，这周天一气阴阳紫葫，正可作为庄无道寄托善念之物。是鸿蒙之下，绝佳之材。

“我可不会去抢了自家的器灵的机缘。”

庄无道笑了笑，目中又闪过了无奈之色：“且即便真要斩善念，我也不会选择此物。”

洛轻云一听就知究竟，多半是为那无量终始佛。

这么说来，那周天一气阴阳紫葫，确实可以承载无量终始大道，这也是庄无道深深忌讳的。

不过说来也确实奇诡，这段时间内，庄无道不断取得阴阳相关的至宝。似那两仪子午梭，盘古日月灯，还有这周天一气阴阳紫葫，莫不都能承载他的无量终始与阴阳大道。

庄无道会生有防范之心，也是理所当然。

依然一笑，洛轻云微微颔首：“如此也好，一旦完成了‘元阳玄阴子午神光诀’，你的阴阳大道。就可接近造化了。”

世事就是这么出人意料，庄无道一直谋求在天地阴阳大悲赋，以及乾坤大挪移之上突破，进阶造化。

可如今看来，最早进入到造化境界的，反而是他的阴阳法门。

不过无论是天地阴阳大悲赋，还是乾坤大挪移也罢，甚至那无量终始之道，其实都与阴阳之法相关。

后者的提升，也会使庄无道的这几门根本之法，得以受益。

如今只需元子午，能够成功将周天一气阴阳紫葫催化出来，合二件至宝之力，就可使庄无道的大阴阳混洞神光威能大增。

“造化啊——”

聂仙铃眼神迷蒙向往，忖道自己也不知何时才能达到这一境地？这一生之中，是否能有这机会？

而紧接着，她就觉庄无道，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聂仙铃脸色顿时微红，暗暗淬了一声，还以为庄无道，又起了什么不好的念头。

可随即就又听庄无道言道：“仙铃你随我来。”

也在这一刹那，一张图卷忽然裹于二人周身。聂仙铃稍一感应，就知这正是那太上灭度真经，庄无道居然连续动用可太上万劫图，太上玄光图等等，灭度真经中整整四张图录。

此时几乎将所有收集得来的血煞劫气，还有杀伐之力，都用于催发着这件鸿蒙至宝。

尤其是万劫图，与玄光图这两张太上灭度真经中，唯一有着守御之能的图录。

使无数的劫火锁链，在二人身外聚成了两件厚实的甲胄。

也就在下一霎那，聂仙铃只觉周围虚空片片碎裂，只须臾之后，她就发现自己与庄无道二人，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四周都是漆黑色，一片迷蒙，让她怀疑自己，是眼瞎了一般。直到庄无道两只手，触及到了她的额角。一瞬间，她的视野，就被取代。

聂仙铃顿时就知，这是庄无道，此时正将那十八重天境的重明观世瞳，与她共享。

“这是虚空海，不对，这好似——”

这并非是虚空海内，而是一片黑色的广阔虚空，并没有那虚空之灵与狂乱的风暴乱流，却是至广至大。可见无数与天仙界迥异的‘星辰’，满布于东南西北，上下左右等各方虚空。

与天仙界的天圆地方，截然迥异。

聂仙铃的瞳孔，微微一凝：“这里是界域之外？”

庄无道借助那太上灭度真经之力，竟是强行打破了这一域界障，带着她跳出了这一界域！

她可以通过庄无道的眼‘望见’，那‘周天星辰’，大多都由是一团甚至数‘星云’组成，只有极小的一部分，是圆融一体。

可那并非是什么‘星辰’，而是一个界域，一个完整的界域！

——真正的界域，自然不可能是如此的简单。这只是庄无道，将重明观世瞳看到的景象，再‘简化’之后，以她能够理解的方式，再映入到她的心灵之内。

而此间虽无虚空风暴，却有诸域生成的法则之力，在此间交锋碰撞着，有些竟与他们那一域截然迥异。

若非是有太上度灭真进护持，庄无道本身的法力，也已超出了普通元始境界，此刻的她，早已荡然无存，在法则层次，直接崩灭！

“看这边——”

庄无道的眼，又向另一方向看去。那是一个近在咫尺的‘星云’，由诸多的硕大‘星辰’一起构成，形成了一个庞大无比的漩涡。

聂仙铃对这些‘星辰’，都熟悉之至，一瞬间就已认了出来，近在咫尺的‘天仙界’，还有位于漩涡最下层的魔渊魔狱，星玄天一，都能寻到。甚至还有与生界对立的四界——

“看这时序长河！”

庄无道伸手一划，就似有一条滔滔大河，显化在了二人身前。

不同的物质在变化，运动，从而构成了时序之河；而在不同的地域，不同的情形下，那时序之河的流速有快有缓，更存在无数的变数。

也在一瞬之间，聂仙铃就已明悟过来，这是庄无道的‘点化’。特意带她跳出这一域之外，来观看这时序长河，看那时序之力，命运轨迹。从而能更深刻的，接近到时序长河的本质。

所谓的时间，只能是依靠物质与元灵而存在——

当这些都消失的时候，所谓的时序与虚空，也都将崩塌。

“还有此间。”

庄无道又遥空一点，使聂仙铃的注意力，转了过来。

其实仍旧是在重明观世瞳的观照范围之内，只是侧重点，略有些不同而已。

那赫然是一道藏于时序长河之内的辛金之气，使聂仙铃眼仙讶然之色。

“先天太玄青冥金气，天炼之法？”

所谓天炼之法，其实就是以天地为熔炼，是仿造先天之器的生成，借助宇宙之伟力，炼制法器。

在二三劫的时代，此法曾极度流行。即便是到现在，也仍是有不少人在使用。

此物唯一的缺点，就是炼制的时间的太长，往往需千百年来计算。有些品阶较高的，则更需数万年的时间蕴养，更有被中途盗走之危。

合适的寄物之地，在如今修士越来越盛兴的今时，也越来越难寻得。

且后天之器的炼法发展到了现在，已经不逊色于先天多少。所以一般修士，已经很少采用。

一来时间太长，变故太多，炼器之人甚至很可能活不到器成之时，且条件苛刻，不是寻常人物能够办到。

比如这先天太玄青冥金气存身的那处所在，就不是普通人能够接触。

错非是庄无道，常人又如何能跳出这一界域之外布局？

当世能够办到之人，也只有大罗境中那寥寥数位而已。

甚至那些所谓混元道祖，亦无法办到。半步混元，与这一域法则近乎一体，虽是法力高深更胜大罗，却凡是跳不出这一方域外。几位神尊大帝，也不在其列。

第一五三七章天炼之器

“正是天炼之器，只需铃儿你将精血打入就可，四万年后的你，就可将此剑取出。想必数年之后，此物仙铃你就可入手了。”

庄无道发出了一声爽朗轻笑：“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可还喜欢？”

话语看似是矛盾，四万年与数年之后，可其实庄无道是语含深意。

天炼之法，对于别人而言，可能有时间这个缺陷，可对于掌握的时序聂仙铃而言，这却绝不是问题。可以将四万年后，那口本需在未来才可成形的剑器，抓取到现在。

不过这却需些手段，也需聂仙铃自身，拥有金仙境，接近太上之壁的修为才可。

可能聂仙铃独力还办不到，然则他的因果命运之术，却可助其一臂之力。

聂仙铃的瞳中，也闪现着异光。仔细注目才发现，那先天太玄青冥金气藏蕴的方位，正是一处洞天福地般的所在。

且先天太玄青冥金气，也仅只是主材，此外更混入了数种珍贵之极的先天金气。

庄无道的布置，可谓是极尽巧思。通过时序长河的锤炼锻打，借助那洞天福地，吸收这片天地间的先天之精。数万年之后，那先天太玄青冥金气必将从本质上改变。

行成的先天剑器，也将富含时序之理，包含虚空之力，正是最契合于她的灵宝剑器。哪怕是那些先天极品的剑器，也比不上这件。

思及此处。聂仙不禁用舌尖舔了舔唇，她现在就有些迫不及待了。

法会已近完结，不用多久，她便可踏入金仙境界——

可此时更使她欢喜的，还是庄无道的这份心意。让她的一颗心，甜蜜到快要化开。

……

就如庄无道的预料，子午两仪梭内的器阵阵图只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已推演完成。

此时的他，不但已是神通高绝，道基道果也足可比拟大罗。再有全新的‘八九神机演天阵’之助，已经已有足够的能力，推演出一件先天之器的阵图。

此时他更有着寻常阵道宗师所没有的优势——大约每三日时间，庄无道就可借助重明观世瞳，进入到直指道源的状态。

以‘混元道果’，来查遗补缺，使这阵的每一个部位，都是毫无破绽，与天道契合。最终得出的阵图，只会比之先天而生的器阵，更完美无缺。

阵图完成，接下来对周天一气阴阳紫葫的改造，就需交给元器物。庄无道从始至终，都不能够参与，以免后天外力混入，最终影响了周天一气阴阳紫葫的品质。

整个过程，元子午都将以‘周天一气阴阳紫葫’器灵的身份，来推动完成。

只是斩魂分魄，使元子午炼出分魂化身之时，稍费了些功夫。庄无道也为之头疼了许久，毕竟元子午是器灵之身，与普通人神之魂，并不相同。他手中虽有不少修复元神的宝物，却并不适用。

还是洛轻云与他合力，很费了些脑筋，又用去了数件特意换来的奇珍之后，才终于办到。使元子午的神念，得以一分为二，同时寄托于子午阴阳梭及周天一气阴阳紫葫之内，同时掌握两件至宝。

元子午对他是感激涕零，感念之至，可在庄无道看来，这其实可算是互惠互利。

按照正常的方法，蕴养周天一气阴阳紫葫，或者可得出一件强过子午两仪梭不少的宝贝，可那至少也需十万年以上的时光。且有极大的可能，长得歪了。

毕竟这先天之宝的蕴养，他干涉不得。

可若如今交给元子午，最多四五十年内，他就可再得一件阴阳类的先天极品之器。

且在融入九灭神梭之后，这葫芦的潜力，非但不会衰减，反而会更强过于先前。周天一气阴阳紫葫也将在元子午这个器灵引导之下，偏向于‘杀伐之器’的方向成长。而不是任其发展，最后生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能力出来。

此时的九脉法会，早已经落下了帷幕。自南无大乘佛狼狈退出之后，这法会也不得不草草收尾。

不过那日的余波，仍旧在发酵。短短不到两个月时间内，无法仙君的声名，不但是被离尘上下所熟知，更已名传天东。使整个中天玄州东部，以及东元紫日神州的修界，都得闻其名。

力挫南无大乘佛，使其无抗手之能，这使庄无道在离尘宗内的声望一时无两。引得无数离尘弟子前来拜访，一部分是为前来‘瞻仰’与结好，还有一部分，则是知道了他的道种身份之后，特来向他请教道法疑难——这确实离尘道种之责，不能轻易推拒。离尘道种在门内拥有莫大全力，仅次于掌教，可也同样需承担着一定义务。

这几千年来，庄无道只享受着离尘道种为他带来的好处，却并未尽过一天的义务。此时若将这些同门拒之于门外，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不过庄无道需得闭关推演阵图，并未有功夫接见。一切接待之事，干脆都交给身为他剑侍身份的洛轻云负责。

后者道业深厚，倒也能使大部分的离尘弟子，都满意而归。

除此之外，他已被许多修士，视为这几十万年中，自洛轻云之后，最出类拔萃的人物。已有许多人，在追根寻底，试图查探他的跟脚来历。使得浩劫天图，每日都有异动，这是许多大能者，在测算着他的跟脚。

其实只需有心，就可知‘无法’与任山河同出一地。不过庄无道却并不在乎，对于这一域的修士，他从不敢小看。迟早会有些聪明之人，将他与苍茫魔主任山河联系在一起。

比如那南无寂灭天佛——

这位在一个半月前，就已结束了与玄碧仙王的棋局，匆匆从离尘总山离去。

玄碧仙王的手段，还出乎他的意料，居然拖了足足一个半月。

不过就在之后不久，庄无道就听到了消息，那南无大乘佛已安然无恙的，与南无寂灭天佛汇合。

不过此事，也不曾使他在意，无论那龙檀，到底是生还是死，对他都有好处，只是好处多寡而已。

龙檀与他有过交手，对他当日在轻云剑中，施展的乾坤大挪移法门，应该是印象极深。

寂灭天佛只需与其会面，就可猜出所谓的‘苍茫魔主’，‘无量玄应王’，其实就是他无法仙君庄无道。

可哪怕猜出又能怎样？除非是遇到劫数，或者大罗之争这种特殊的时间点，此时的大乘佛门，难道还能奈何得了他？

且如今他这一身修为法力，早已超越过当日玄应神京一战，也不同于从元始魔主手中逃脱之时。

哪怕是知晓了庄无道与任山河其实同为一人之事，这世间也无人能知他根底，无人知他的法力，到底到了何等的境界。

此时庄无道，已经开始全力备战那八百年后的死劫及大罗之争。对于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漠不关心。也只有关系聂仙铃，云坠与秦锋这寥寥几人之事，才能让他稍稍在意。

那南无大乘佛的生死，庄无道也只是听过就算，根本不能使他放在心上。

这人死了他无所谓，活着则再好不过。

就在数月之后，庄无道终究准备就绪，再次向绝尘子辞行。

这次他的目的地，就在东海范围，距离离尘总山极近，若使用子午两仪梭，旦夕就可回归。严格说来，不算是远行外出。

不过此番庄无道谋算之事，于烛龙神宫有关，可能涉及宗门大政，干扰离尘在东海的布局形势。这就不能不事先向绝尘子请示一番，打声招呼。

恰好此时的绝尘子，也确有干涉东海乱局之意。东海龙宫，其实已数次请援，离尘宗身为盟友，总不能完全置之不理。且近日绝尘子，也开始怀疑那烛龙神宫，目的有异。

只是近些时日，各处都有异动，太素天朝经历了前次风波，这几年的态度也是暧昧不明。摩天大仙于皇崇玄二人，又是住劫在即，离尘宗能抽出的力量，实在有限。

此时庄无道既然是欲自告奋勇，又与其大道之途密切相关，那么绝尘子，也就乐得顺水推舟。只是交代些了细节与底线，让庄无道能够统筹处置东海之局。

甚至期待备至，此番庄无道所谋之实，对离尘宗而言，也是重要无比。

讨得了诏令，庄无道驾驭子午两仪梭，不过数日就已凌于东海龙宫上空。

时隔数年，此时的东海龙宫，情形是益发的窘迫。稍微有点实力的龙裔，都被拉上了东南战场，与烛龙神宫对阵。

即便早就得知了离尘上仙即将到来之事，可这日龙宫拿出来迎接庄无道的仪仗，也仍是寒酸无比。

只有寥寥四位真仙，且无一龙裔。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东海龙宫的龟相归元农，是一位元始境，法力不俗。

龟族长寿，擅调理阴阳。所以法力高深的龟族，在日积月累之后，皆智慧不俗，战力虽不强，可一身玄武遗下的神通，却是少有人能够奈何得了。哪怕境界高一两个阶位，往往是望而兴叹。加上长年积累，龟族已实力雄厚，虽未在天仙界称王称霸，不显山露水，可其实已是水族第二大族。

此时也不止是四海龙宫，似那妖师宫之类的水族势力，其实也有许多权柄，落在了它们手中。以龟为相，几成水族传统。

此时东海龙王，已经亲往战场督战。这为龟相归元农，其实就是东海龙宫实际的主事人。

这位亲自出面，尽管场面寒酸了些，可其实已可见东海龙宫对他的重视有加。

在见了庄无道之后，那归元农也是满面欢喜之意：“早就听闻无法仙君大名，如雷贯耳。今次能得仙君亲身前来相助，真乃我东海龙宫之幸！”

庄无道听得是暗暗好笑，忖道在几日之前，这归元农只怕都没听说过他的姓名。什么久仰，如雷贯耳之类，从何谈起？

不过面上的礼仪客套还是要有的：“龟相谬赞了，无法哪里敢当？此番我离尘诸多长辈皆有要务，只能先让我这晚辈前来，不得已之处，还望贵宫上下莫怪才好。”

第一五三八章东海龙宫

“怎会？能得离尘道种前来，我龙宫上下求之不得，岂会生怨？”

归元农大笑出声，显出了爽朗之态：“数月前无法仙君力挫南无大乘佛，使那龙檀欲抬一剑而不能，反倒是重伤而退。此事早已传遍天东，这东海之内，谁能不知仙君威名？有仙君来援，此番我东海龙缺口高枕无忧。”

庄无道微摇了摇头，倒是听出了归元农，对他确实是信心十足。

不过也不奇怪，南无大乘佛法力比肩元始境，这位在数万年前就有过战例，曾与数位元始争锋，都未有过败绩。

两个月前他能胜龙檀，岂非意味着他庄无道，也能胜过普通的元始大能？而那烛龙神宫，一共才几个元始大仙？

此时离尘宗把他排遣过来，确可见诚意十足了。

他也不是什么矫情之人，懒得谦让，干脆直入正题：“我想知那边战况究竟如何？说来我那绝尘子祖师始终奇怪，这次烛龙神宫，为何定要与贵宫不死不休？”

东海龙宫并非弱者，又有万界龙庭为援，背后站着三位大罗。烛龙神宫哪怕将东海龙宫击败，也将是代价惨重，最终的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而已。

形势也不会允许烛龙神宫，占据整个东海。

要知那龙族虽与人族亲近，可毕竟是纯正的妖族势力，而那烛龙神宫，则可算是人妖勾结的典范，无论是在哪一侧，都不受待见。

若只为争夺几处地盘，实在没必要弄出这偌大的声势。

“倒还能勉力支撑，我东海略有几分胜算，不过日后也不知需多少年才能恢复元气。且据说近日之内，烛龙神宫又招揽了一位元始境，成为座上客卿。我家陛下，常为此心忧。”

那归元农说着，又轻声一叹：“至于烛龙神宫这次为何如此疯狂。其实归某与陛下，都不太清楚。只猜测似与近日在东海之南，发现的一处灵窟有关，我家与烛龙神宫在那处已经做过了数场，一直未分胜负。此外还有那鬼灯洋，也有一点，可无论我龙宫怎么探查，都难知究竟。那地方偏已失陷，掌握在对方手中，无法详查究竟，此外还有数处可疑之地——”

庄无道略一凝眉，就觉这归元农之言，不尽不实，未含诚意。

离尘宗之所以一直不愿插手东海之争，就有这方面的缘故。若非是他庄无道，要提取烛龙瞳力，修炼重明观世瞳，是定然还要坐观一段时日的。

正要继续追问，庄无道却蓦地只听下方深海之内，忽然一阵轰然炸响。

那归元农的脸色，顿时转为铁青，难看无比，匆忙告罪了一声，就急遁离去。

庄无道亦觉讶异，方才他灵识感应，竟发现那烛龙神宫内的法禁，居然破损了一角。

似有几道妖类气息，攻入到了东海龙宫之内。

庄无道颇觉好奇，这到底是谁，如此胆大包天？也不管是否失礼。直接就睁开了重明观世瞳，往那海底龙宫之内观照望去。

发觉那龙宫的东南面，确实是残破不堪。结合之前灵念感应，当是一门威能绝大的水系雷法，突然爆发所致。

而此时更有几道气息暴虐的黑影，闯入到了龙宫四处，妖元罡力四处肆掠。都是法力不俗之辈，完全将那龙宫大阵，视如无物。

庄无道原以为是烛龙一脉的妖修，仔细看之后，才发现为首的两位，居然也是龙族的近亲，乃巴蛇一类。似在联手寻觅着什么，进入龙宫之后的路线，是大有讲究。

他顿时双眼微微眯起，愈发的感觉，那归元农并未道出实言。

不过此事与他及离尘宗，应该是没什么关系。他与绝尘子之所以想要寻根究底，探问清楚究竟，只是不愿被当成冤大头而已。

也不知这几人，到底是在寻何物？

庄无道略略凝思，就又把瞳光，继续往那龙宫深处照去。十八重的重明观世瞳，被他直接催发到了直指道源本质状态。

不过整个过程却是极其隐蔽，庄无道一身气息，尽皆如常，使他身边那些负责依仗接待的龙宫之人，都全无所觉。

这虽是影响了重明观世瞳的透视之力，却总比被人察觉，两方尴尬要好些。

不过片刻，庄无道的目光就锁定在了一处，眼中现出惊愕之意。

这东海龙宫之内，居然还有这样的宝物？

就不知这是否与那些巴蛇想要寻觅之物有关？那烛龙神宫，难道是要调虎离山，之后趁虚而入么？

那东海龙宫之内，毕竟是一座货真价实的九阶仙阵。之前归元农不在，才有了破绽。

那几位妖修趁着龙宫一时不备闯入了进去，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人的处境，越来越显艰难。

不到半个时辰，就有两位太上妖修，被那归元农操控下的大阵，强行轰杀。

见得此景，其余人就已知事不可为，纷纷撤离。

敢于闯入这东海龙宫之内，必都有着逃生的把握。便是那刚被轰灭的太上妖修，也未必就真的陨灭。

此世中多得是保命法门，太上元始数百上千万年岁月积累下来，总能修习个两三门。

也不似人人都如庄无道，有着太上灭度真经在手，一般的修士。很难从他手中逃脱，只有寥寥几分极特殊的法门，才能免于被太上斩仙飞刀诛灭根底。

龙宫内的这些太上境界，哪怕是身‘死’在宫内，估计仍能复生。不过这些人，也不会明知事不可为而为之。那些再生复生之法，莫不都代价巨大，没必要损耗在此间。且都是有备而来，掌握有逃遁秘术以及密宝之类，只须臾间就都不见了踪影，以归元农之能，居然无法追击。

庄无道本有意插手，不过想想还是作罢。明显此中另有隐情，贸然介入，只怕非但不会得龙宫感激，反而要被警惕防备。

而大约一刻之后，那归元农又是满含尴尬的，出现在了庄无道面前，语气欠疚惭愧：“疏忽大意，尽至让这些宵小闯入龙宫肆意妄为，让无法仙君你见笑了。招待不周之处，也请仙君见谅。”

却是决口不提闯入之人的身份，又到底是为何而来。

“归相说得哪里话，一时疏忽，在所难免。我看今日这些人处心积虑，只怕已筹谋已久，且东海龙宫与大敌鏖战数年，宫内难免空虚。便是我离尘，亦不乏有捉襟见肘之时。”

庄无道安慰了几句，而后又直接问道：“看来贵宫情势，确实是刻不容缓。不瞒归相，这次离尘随我同至东海的，共有四位太上，二十位金仙，以及真仙一百五十人，其余有道兵二十万。不知贵宫准备如何安排我等？”

那归元农先是一喜，接着脸色又转为凝重。思索了许久，就又试探着道：“贵宗之人，不若就助我家驻守这龙宫如何。就如道友所见，此宫内空虚，日后难免还要被人所趁。有仙君坐镇，陛下他当可安枕无忧。”

庄无道却是笑着摇头：“此法不妥，龙宫之内的禁法，在下全然不知，又如何能镇得住那些宵小？若有什么疏漏，又该怎生向你家陛下交代？不若就由贵宫选一路之地，交由我离尘宗代为驻守如何？如此陛下他也可回返龙宫，继续掌控全局。”

归元农闻言，却是满眼的讶异，目光定定向庄无道注视过来。完全不解，这位无法仙君为何会自告奋勇，选择更凶险的战场坐镇。

不过这对于东海而言，这倒是一件好事，也使他心中略安。

第一五三九章寂灭龙檀

当龙檀从沉睡中苏醒之时，发现自己正存身在一处佛寺之内。他下意识的就把灵识展开，才知这是一处海岛。

这应当是东海范围，而这间佛寺，多半是大乘佛门的一间下院。

大乘佛门在东方受玄门压制，始终都不能兴盛。不过却在东海各处岛上，建有了大量的寺院，作为大乘佛门的高僧苦修之所，也是犯戒僧人的发配之地。在此度化东海一地水族凶兽，渐渐已成了些许气候。

也就在下一瞬，龙檀就心有感应，望见那南无寂灭天佛，出现在他的身前。

“你已入定昏睡了三月时光——”

龙檀抬目往去，只见寂天如来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看不到半点波澜。

不过龙他却大约能猜知，眼前的这位佛门第四人，此刻是何等样的恼怒。

“你可知一败，使我佛门数十万年之筹谋，都毁于一旦？东土传道本就艰辛，有你龙檀这个笑柄，这数十万年之内，我佛门都难在这东图有所成就。”

东海数百佛寺，本就是为传道东土做的准备。为等待那离尘虚弱之日，已经蛰伏了数百万年的时光。然而有此一变，大乘佛门付出巨大代价才站稳的脚跟，又将松动。

二位大罗同时住劫这样的绝佳时机，居然就这么从他们手足溜走——

龙檀暗松了一口气，也知自己这一次斗法，实在败得太惨。对于大乘佛门而言，实是巨大的打击。

哪怕接下来离尘宗覆灭，得益的也不会是大乘佛门。

不过他却并无担忧之意，不但不忧虑，那紧绷的心神反而放松了下来。只需自己重伤之时的跟脚，未被这寂天如来窥破，那么一切都可挽回。

心中长舒了口气，龙檀面上的神色，却依然凝重，肃穆端坐：“此为龙檀之过，然而法力不如人，如之奈何？从未有人告知我，离尘之内，竟还有无法这等高绝人物。此人天才横溢，法力之高深，我看已是仅逊大罗一筹了。”

简而言之，他虽有过，可真正使大乘佛门颜面丢尽之罪，并不在他，而是大乘佛门得到的消息有误。

也不是他龙檀不够尽心尽力，而是对手的法力，超乎意料，非他能敌。

那寂灭天佛睁开了眼，定定看了这龙檀片刻，便又不置可否道：“你可知那人施展，是何等法门？”

“阴阳流转，五行循环，乾坤易转。自成一体，不受外力。龙檀拼尽全力，伤的却是自己。”

龙檀的眉头微凝，这是他想起了当日之战，于是意识海内又一阵心魔大起。

那日无法给他的阴影与压力，实在是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不但直接毁了他的根基舍利，也几乎打破了他的道心，刻骨铭心，百万年难以忘怀。

且此时本身的佛体虚弱，气血两亏，一当心念中想起此事，就立时引动外邪，甚至有了天魔入体的征兆。

之前他以佛门秘法进入假死状态，避开了伤势最重的阶段，使元神免于沦落之危，也勉强使身躯恢复了些元气，重聚舍利。可如今该来的，还是要来，终究还是要面对。逃避之策，只会是饮鸩止渴，使他的处境更为恶劣。

猛然一咬舌尖，龙檀勉强使自己清醒了过来：“除此之外，此人另擅包容吸纳之法，就不知是出于何种达到。能力有些似北冥鲲天，孔雀饕餮，却又似是而非。更掌握一门鸿蒙级的剑道神通，施展之后五行逆乱，使我淬不及防之下重伤。”

“五行循环，乾坤易转？”

寂灭天佛陷入沉思，而后语声幽然道：“果然是他，苍茫魔主任山河！怪不得——”

怪不得无量冥国战后，修罗灵感会是那般的反应，只怕这二人，也早已知晓了那苍茫魔主的真实身份。

其实在龙檀落败之刻，他就已有了猜测，只是还未确定而已。

“苍茫魔主？任山河？原来是他？”

龙檀也在这一瞬间就已明白了过来，而后眼现异色：“真是惭愧，龙檀修行时间，超他数倍，结果却非他一合之敌。”

那位在短短万年内成就太上，斩杀太古，正如日初升般崛起，声威遍传此域的存在，他又岂能不知？

这万载以来，此人在这一域的声势风头，已是彻底将他压过，想不知都不成。

有许多修士，都将之视为下一个洛轻云，下一个遮天魔主。

输在此人手里，倒也难怪了。这位既然能够在一瞬之内，将太古斩杀，那么败他亦非难事。

且这次，他本就是隐瞒了大半法力。他修习的真正根本之法，无法在人前施展。

自然，哪怕是全力以赴，他也不见得是此人的对手。十合，百合？或者百个呼吸，半刻时光？总之是撑不了多久。

思及此处，龙檀的脸上，却是故意现出了阴冷之色：“若真如此，这人倒是容易应付。似他这般作为，岂非是愚弄诸天大能？只需将此人身份泄露出去，必可使离尘与那无法，都焦头烂额。”

“无用——”

寂灭天佛面色淡然的微一摇头，不过眼眸深处，却闪过了一丝遗憾：“此子羽翼已丰，可惜了。”

灵感神尊与修罗魔主二人，之所以对庄无道的身份故作不知，一是暂不愿招惹离尘，免遭绝尘子与摩天大仙的算计，不愿在劫争之前的关键之时，平生变数；二则是那苍茫魔主，已经羽翼渐丰，普通的手段，暂时已无奈其何。三则是那魔狱中数位大罗，亦渐成一体。对此人出手，天齐仁圣大帝绝不会坐视。

此时一旦揭开那庄无道的身份，丢脸的只会是灵感修罗，还有那元始魔主，绝非离尘宗。

迫使这几家翻脸相向，有多少效果难说。不过那灵感修罗等人，却必定要对他心生恼恨。

以那绝尘子的性情做派，定然是要先下手，坏了灵感修罗的好事。

再退一步说，以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的‘灵感玄应’之能，岂会不知是彻底撕破脸皮还是互做不知，二者间到底何者为佳？

倒不如利用此事，暗中向这几家要些好处与人手。想必那三位虽不愿在明面与离尘为敌，却乐见于这玄门小祖庭遭劫。

只可惜，未能在此人成长之前，就将之打杀了。早知如此，那日南无日月灯佛求援之时，他就该多下些本钱，而非是只让一部分神念降临，前去送死。

“可这无法，总需尽早除去才好。”

龙檀目不斜视，此时沉吟着道：“此人的重明阳身录，必已至极高境界。据说那位掌握的几门道源神通，也极适合沙场征战，只需十万道兵，就可战十倍之敌。有他坐镇离尘，我恐吾等之策，难以达成。”

看似在位大乘佛门的未来大计而发愁，可言语之间，却是毫不掩饰对那无法仙君的深沉杀机。

寂天如来也不以为意，反而是赞同的微一颔首：“如有机会，确不能容此子继续存世。不知我如今，却不知那绝尘子这次，到底是何用意。”

“如来明见，此事弟子也觉诡异。”

龙檀心中失望，面上却不显分毫：“似这样的棋子，居然是主动暴露了出来，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换成是他，大可忍耐到大乘佛门真正发难之时。这时虽是重创了大乘佛门的声誉，使离尘玄门小祖庭更货真价实，且其实在他看来，此举是有些得不偿失的。经历九脉法会的这场风波之后，预计参与这次大计的许多人，估计都要生出反悔之意，他们需要调集的力量，势必大增，要付出的代价，也将超出预估。

可至少他们，不会如那太古一般，犯下轻敌之策。总体而言，得大于失。

“法会之败，虽是出人意料，可也不算是无有所得。”

那寂天如来一边说着话，一边眼往着院外：“你可知，那位无法仙君，其实就在距离此间不远。”

龙檀目中，顿时是异芒闪现。几乎是想也未想，就往东海龙宫的方向看去。

只因那人出现在东海的缘由，就只唯独那一处。而再观此间星辰，计算方位，就可知这处下院，距离那东海龙宫，应该不到三十由旬。

“离尘应东海龙宫之邀，遣那无法前来助龙宫抵御仙宫。”

对龙檀的敏锐反应，寂天如来也深为满意：“此人非除不可！可对于这无法仙君的虚实究竟，我大乘佛门仍难测度。如要下手，那必得有十足把握，所以还需试探一番，再做筹谋。此事待你伤愈之后，就交给龙檀你处置如何？也算是将功抵罪。”

而说到此处时，那寂天如来的目光，也饱含深意的扫望了过来：“另外你也需解我疑惑，你败于那无法之后，为何定要卑躬屈膝，做那丢人现眼之举？那无法到底是用了何法，将你压服至此？”

龙檀心中一沉，知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的。当初就有预料，自己那番举动，确实是惹人疑窦。平常人都会生出怀疑，又何况是寂灭天佛？

好在这次以秘术假死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妥当的应对之策。

……

庄无道在东海龙宫之内，又呆了整整三日之久。一方面是等待离尘宗后续的人手与道兵前来，二则是因归元农自称是无法做主，需得向东海龙王请示。

明显这位对他的提议，颇为动心，只是仍放心不下，担心他另有图谋。

庄无道并不在意，不过这几天他也不再参道修行了，日常的功课也不去做，就只是在这龙宫中闲逛。尤其是之前，他以重明观世瞳观照到的那处所在。

时不时的，庄无道就会出现了这附近，然后明里暗里的探看着。

镇守龙宫，他反正是万万不肯的。一来确实不熟悉此间龙宫的仙阵构造，也需避嫌；二来如东海龙宫丢了什么东西，自己与离尘等人那时也难摆脱嫌疑。

再就是最后一点，他来这里，是为收集烛龙瞳力，而不是为东海龙宫当看家护院。

不至战场，他哪里可能取得战果？心中的筹谋，也难以得逞。

而庄无道胡乱‘闲逛’的后果，是不到一日，那归元农就已坐立难安，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侧，深恐他在刺探着什么，又或者发现了什么东西。

果然又仅仅只过了一日时间，那东海龙王的谕令，就已传回龙宫。

第一五四零章大军到来

东海龙王谕令之意，是请离尘宗盟友，为东海龙宫镇守南面方向的一条海峡。

那里距离真正的主战场有些偏远，不过又确实是一条必须把守的要道。

庄无道就猜到了这东海龙宫，其实对离尘并不太放心，不愿将攸关自家生死存亡的正面战场，交给外人手里。

这亦在情理之中，所以庄无道也再没立场去反对，不过他其实也不甚在意就是。

这安排虽未能使他满意，不过也未跌落到他最低的期冀之外。

只需能够接触到战场，能够接触到烛龙一脉就可。那东海龙王若真把他安排在主战场，庄无道反而会倍觉压力。

他自己倒是不惧，甚至希望能猎杀的烛龙越多越好。可这里与他同来的，还有离尘四位太上，二十位金仙，以及真仙一百五十人，道兵弟子二十万。

这次绝尘子存心了是要借此机会，锻炼门下的弟子，顺便再为他树立声望，所以这次派遣过来的，都是离尘宗的精英精华。哪怕只损失个十分之一，就足够让人心痛的。

尤其是那一百五十位真仙，都是无字辈的精英。每一个都潜力巨大，每损失一人，对离尘宗而言，都是一次难以弥补的折损。

似南面那条名为‘虎鲨峡’的海道，正是最合适不过。战斗既不会过份激烈，也能使那些弟子门人，得到足够的锤炼。

且如是一切都谋划妥当，产生的效果，只会更胜于东边的正面战场。

数日之后，离尘宗的后续道兵，就已在四位太上境的坐镇主持下，乘坐着十艘离尘宗的‘太霄诛仙舰’，赶至到了东海龙宫。

这是离尘宗的七阶仙舰，每一艘舰，都一座中型的八阶仙阵。而全宗上下，也才只有一百二十艘而已。其余六阶舰船，倒是多达二百艘之多，如是人员配备齐全，有着数位金仙坐镇，这亦可抗衡一般元始境全力十击。离尘宗内，几百万年积累，亦只两千，由此可见离尘，对这一次的东海之战，是何其重视。

不过庄无道却知离尘宗这次的大手笔，并非是为东海龙宫。绝尘子真正重视的，其实是这里同至东海的数十万弟子。

也不是不在意龙海龙宫这个盟友的存亡，而是绝尘子以为，这次东海龙宫即便是败了，也最多只是损失些元气，不会动摇根基。势力更弱些，日后反倒是更利于离尘宗掌控，也能削弱那万界龙庭，在东海的影响。

都说灵感与阿鼻平等王阴险难测，可其实离尘宗，也是一丘之貉。

除了那些七阶太霄诛仙舰，六阶太霄陨仙舰之外，其余还有不少四五阶的仙舰，总数四百四十余艘。

不过这些舰船的战力，都不值一体，也入不得庄无道之眼。大军正面硬撼，这些等级低的仙舰，往往都会在第一时间被摧毁。离尘宗之所以将之调遣过来，也只是为辅助之用。

让庄无道颇为惊喜的是，这次聂仙铃居然也在那一百五十为真仙之内。按她的意思，是在东海觅机进阶金仙，更强过在门内闭关等候。说是这么说，可庄无道却知，这其实只是仙铃，想要陪在他身边而已。

而当这船团抵达之后，庄无道也就再懒得的在这东海龙宫逗留。若非是顾及身份，会被人看出端倪，他几乎就要迫不及待的率领众多离尘宗舰船，飞赴南面。

可在此之前，却不得不尽一番繁文缛节，由东海龙宫设宴，招待离尘上下一行人等。

此外东海龙王敖神空，亦在这日抛下了战局紧张的战场，亲身赶回接待，以示隆重。

庄无道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这位东海之主。面貌四十岁许，身躯面貌都与中年人族相仿，五官英俊，气度雄浑。头有双角，脖颈两侧生有龙鳞。

这自然非是这位龙王的化形之术，不及那些低阶妖修，而是龙族特有的骄傲，面貌不屑与人族相同。

庄无道对此人评价甚高，不过指的只是这位的为人处世。一番招待下来，可谓面面俱到，加上各种礼物赠予，使离尘宗上上下下都满意无比。对东海龙宫的慷慨，印象大好。

不过庄无道，却也能从这敖神空从容自负的神情下，看到了精疲力尽。显然东海龙宫的困局，已经超出了此人的能力之外。

法力应当是超出一般的元始境，可以抗衡四十以下大罗修士，可这是其真龙血脉使然。可惜未入大罗，难以独自支撑一方势力。虽是背靠万界龙庭，可这龙族，也如离尘一般的尴尬，虽有三位大罗，座下有五湖四海龙宫，六大青龙妖庭，可却偏无道祖坐镇。甚至还不如离尘，毕竟后者，还有着一位可以抗衡道祖的悬碧仙王。

倒是这位携带在身边，寸步不离的三太子敖世玉，让他颇为在意。

已至金仙之境，根基不俗，未来大道可期，当是这东海之主选定的继承人。

不过这东海龙宫日后如何，都暂与他无关。几场宴席之后，离尘宗的船团，终开始启程南下，花了数日时间，来到了那处‘虎鲨峡’。

东海之内，有无数的凶险——毁灭暗流，肆掠的风暴，还有那各处海眼等等。

有许多地方，哪怕是太上元始之流，也需慎而又慎。烛龙神宫与东海龙宫，相距不到七万由旬，却只有数条航道可以来往通行。

而这‘虎鲨峡’，正是其中之一。

离尘宗抵达之后，自然没可能也如水族般，都全数驻在水中。尽管修士有辟水之能，仙阶之后，哪怕是二十万丈的海底深处，也可自如来去。可对于平时修行，却多有不便，一些人也会感觉不甚自在。

庄无道先是在附近选了几处仙岛，供离尘弟子驻守。也在‘虎鲨峡’内，选择领地，开辟了几处水府。

对猎杀烛龙之事，他已迫不及待。不过这次既然担上了主持掌总之责，就不能不尽到责任。强按捺着自己性子，在‘虎鲨峡’附近处，布置下妥当的守御之策。

龙宫在此处附近，也有数处大阵，可与离尘宗的体系不合，所以必须重新布阵不可。

花了四十余日，才总算把一切抵定。总数六处仙岛，九处海底水府，总共十五座大型的七阶仙阵。

所有的阵图，庄无道都是亲自参与推演。十五座阵，恰好似如一条链珠，不但死死的卡住了‘虎鲨峡’的咽喉处，彼此间更能互相应援相应——通过地脉联系，可以将任意一处的阵法，提升到八阶仙阵的等级。配合十艘七阶太霄诛仙舰，战力更为强大。

当所有十五座阵法全数完成，那东海龙宫之人就开始了交接，将此处‘虎鲨峡’的防御，全数交给了离尘宗负责。四百万大军，都在几日之内陆续撤走。

——别看离尘宗这次只来了二十万道兵，可其实都实力不俗。哪怕是最底层，都有着近乎仙阶的实力。整体的实力，足可抵得一千万阿鼻神狱军。加上十艘‘太霄诛仙舰’，战力更是强横的无以复加。

驻守这‘虎鲨峡’，其实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庄无道也终于有了空暇机会，开始着手收集瞳力。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就在布阵的时间中，他也在借用离尘宗的修士与消息网络，打探对面的情形。

知晓对面的烛龙神宫的兵力，要比东海龙宫这边强上不少。除了六百万妖兵之外，还有七万烛龙神宫的修士，以及至少四十头以上的纯血烛龙，另有神兽阶位的杂血烛龙达一万七千三百之巨。

东海龙宫是全凭布置在‘虎鲨峡’内的各种水府，以及一位元始境坐镇，才能节节抵御，不使这处要道失陷。不过近日之内，形势也渐显艰难。

要知那七万烛龙神宫修士，也可抵得过三百五十万妖兵，更有各种烛龙神宫的仙舰助阵，总体的战力，已超出龙宫这边近倍。

第一五四一章初战烛龙

离尘宗在‘海鲨峡’这边大动土木之时，对面烛龙神宫的大军，自然不可能全无所知。

知晓离尘宗道兵的战力，绝非是东海龙宫那些虾兵蟹将可以比拟。故而这几十日来，烛龙神宫也已经转攻为守。

一方面继续从后方抽调兵力，一方面在‘海鲨峡’另一侧修筑水府禁阵。

如今对面是已不准备尝试从‘海鲨峡’这边突破，而只是打算紧守谷口不失。双方的战力虽是相当，然而离尘据有地利，卡住了‘海鲨峡’的峡口。若然强攻，只会损失惨重。

这就使得此间的战局，进入到了波澜不惊的状态，双方远隔一百二十个由旬距离，遥空对峙。

这自然不能使庄无道满意，这些时日，他虽遣动离尘仙舰四处出击，猎杀这附近烛龙神宫的巡逻探骑。

可连续十余日，才不过使烛龙神宫折损万余人而已。其中身具烛龙血脉者，不到百人，且多为杂脉。其中连一条神兽阶位的都没有。

庄无道能吸收到的瞳力，可谓是少而又少，就连塞牙缝都嫌不够。而只短短二十余日之后，那烛龙神宫就已彻底放弃了对战场正面的掌控，只龟缩在水府防线之后。使得离尘宗的巡游仙舰，也再收获不到什么像样的战果。

没奈何，既然对面不愿主动攻过来，他就只有强行打过去。

好在他对这种情形，也是早有预计。只是未曾料到对面烛龙神宫的主帅，会这么早就果断放弃攻伐而已。

也幸亏是离尘宗积累已近一劫，三位大罗镇守之下，数百万年无灾无劫，财雄势大。那这次身为东道主的东海龙宫，亦同样是积累雄厚，有着无数库藏奇珍，可以提供离尘这支道兵的日常损耗而绰绰有余。

使得庄无道又从容修建了两处水府，将战线步步前推，一直压迫到了烛龙神宫的阵前。

而就在烛龙神宫上下，都谨慎以待之时，仅仅三日之后，庄无道就已攻破了烛龙神宫的第一座水府。

先是聂仙铃以时序之法，潜入到这座拥有七阶仙阵的水府内，强行引发了金仙仙劫。

庄无道则是紧随其后突入，趁着阵法动摇之即，以阴阳劫剑，将此间的坐镇的一位太上境瞬斩。

之后的情形，就异常简单了。离尘宗数百艘仙舰强攻，只用了半刻时间，就已将这水府仙阵攻破。

而当阵破之时，烛龙神宫的援兵，还在半途之中，近十个由旬之外。

离尘道兵的折损，亦是微乎其微，前后伤亡，不到三百人。

整个过程，看似是简单，可其实极其的凶险。若非庄无道有着雷火神元这门鸿蒙神通在手，随时可以施展，镇压此间仙阵，绝不敢如此肆意妄为。而聂仙铃如非是对庄无道信任有加，又掌握时序秘法，亦不敢这般莽撞，在无声无息中闯入七阶仙阵，在对头的地盘度金仙之劫。

而这水府一破，不止是全歼了四十万烛龙神宫的大军，以及近烛龙七千道兵，更等于是在烛龙神宫的防线上，强行打出了一个钉楔。使得对面更将捉襟见肘，需要维持的防线，增加了数倍，战阵再难保持稳固。

对于庄无道而言，也是好处无穷。仅只这一战，就已收集了至少一万三千具烛龙之尸。尽管血脉品阶高低不一，可哪怕蚊子再小，亦毕竟是肉。且其中还有两头纯血的太上境烛龙，就更使他喜出过望。

确实是一个惊喜，烛龙神宫中的太上烛龙，总共也没多少条。居然就有两头，坐镇在这处水府，不能不让人欢喜。

聂仙铃在此处亦有收获，除了身证金仙之外，庄无道更借此间的杀伐血气催动太上灭度真经中的太上时轮图，助聂仙铃取得了数万年后方才炼成之剑。

三万年后，聂仙铃将此剑命名为‘时玄’，威能介于后天极品与先天极品之间，品质则与先天极品等同。

有了这口剑器，聂仙铃的战力，更是如虎添翼。以聂仙铃的法力，本就能勉力与太上境抗衡，再有了此剑在手，太上境中除非是金灵子与泰皇那种等级的存在，已经压她不下。

也就在离尘宗的道兵，将这处水府的残敌，基本都扫除一空之时。庄无道目光微动，眼神凝然的看向了南面，大约十个由旬之外。

那处赫然有一位宽袍大袖，峨冠博带，气质阴冷的男子，正向这边扫望着。

十个由旬的距离，并不足以阻绝这位的视线。二人都修有瞳类神通，目中也皆含蕴法力，只这一交手，就知对方的法力非同凡俗。

庄无道有意隐藏实力，只以十七重天境界的重明观世瞳，与这人隔空对视。可二人目光，只稍一接触，便引发了此间海峡地脉震荡，使山摇地动，浪涛起伏，暗流汹涌，这十个由旬方圆之内，无数的水族鱼类，都是纷纷血肉崩裂而死。一大片的血雾，在水中生成散溢，又被凭空生成的漩涡，席卷沉入海底深处。

烛龙睁左眼为阳，睁右眼为夜。瞳术的威能品阶，不逊色于重明鸟的重瞳。

只是因水族属类，天生就被重明一脉克制。双方都是大成境界的瞳术类神通，那人的‘阴阳烛瞳’，更是高达十八重天境界，可当交锋一刻之后，那人的双目旁，却已溢出了一丝丝的血痕。

这位却是极其硬气，依然强睁着双目与庄无道对视着，全力以赴，不曾有半点退避之念。

“离尘这是必欲插手我烛龙神宫与东海之争，与我家为敌？那绝尘子，为何如此不智？”

“所谓唇亡齿寒！主动掀起这场大战者，是你们烛龙神宫，而非东海。”

庄无道一声轻哂，目光亦同样未有退让之意：“东海龙宫衰败，于我离尘无益。贵宗若能退让，我家自当劝东海王朽兵止戈。”

其实他是雅不愿这场战事，就这么完结，否则他要去哪里猎杀烛龙血脉？

不过这些话，却不能道之于口，只能说这些违心之言，以和为上。

只是对面，明显是没有就此善罢甘休之意，此时只是语含嘲讽道：“贵宗与东海龙宫，确为盟友不错，可为他如此卖力，是否太过？”

庄无道心知肚明，此人之前的目的，明显是欲与离尘保持默契，在这一方陈兵对峙就可，无需兵戎相见。

可离尘宗今日之举，无疑是打破了烛龙神宫的幻想。

“道友说笑了！既是盟友，我离尘又岂能虚应故事？”

庄无道面色平静，毫无愧色。今日之战，可并非全是因自己的私心。

为离尘练兵的目的是其一，其二则是为收集瞳力——他若能修成十九重天境的重明观世瞳，对离尘宗而言，同样是有着无穷好处。

哪怕庄无道，不能够借这门秘术之助，登顶大罗，甚至混元境界。也可进一步完善离世绝尘二术，为后人开拓出通天道途，留下修行经验。

且烛龙神宫的意图叵测，这次东海之战，目的到底是东海龙宫，还是他们离尘，仍旧未知。

“原来如此！”

那人嘿然冷笑：“我闻说贵宗两位大罗，都将迎来住劫大灾。这等时候，居然还不知收敛，不惜为他人招惹强敌，烛某真是佩服。”

说完这句之后，这人就再没有了与庄无道废话之意，直接转身离去。

只留下数句言语传来，经久不散。

“道友既是定要与我烛龙为敌，那么本座奉陪便是！尔当好自为之。”

庄无道眉头一挑，看着此人背影，目中微显异色。他看中了这人的一双瞳目，能够与他八成的瞳力比拼而不相上下。此人在瞳术上的造诣，已经胜过那魔火金瞳龙许多。对他的秘术而言，必是大补！

就不知这次，有没有机会，将这人诛灭，取其瞳力！

而旁边的庄墨灵，则是直接将这人拆穿：“什么好自为之，看他分明已是撑不住，再与主人对视下去，必定要出乖露丑不可。”

聂仙铃倒是神情凝重：“这烛天照法力不俗，乃是元始境的佼佼者。智慧也超人一等，东海龙宫昔年就又数次在他手中吃过大亏，尤其是七千年前一战，使东海兵力折损几近两成，至今都未能恢复元气，师兄你不可小视。”

庄无道微微颔首，知晓了对面坐镇的元始境乃是烛天照，他就不敢有任何的小视之心。

否则也不至于，在谋算对方瞳力上，完全束手无策，无法可想。

心中一叹，庄无道收起了贪念。一头元始级的烛龙，就可满足他重明观世瞳进阶十九重时所需瞳力的三分之一。

然而不似玄应神京之战那种特殊情形，要诛灭元始，谈何容易？

且烛天照此人的战力，也绝非是断角之后的魔火金瞳龙，可以比拟。

实力完整，战力接近于大罗的元始境，哪怕是他的太上斩仙飞刀，也难斩灭。

接下来是按部就班的，开始收尾。扫荡了残敌之后，离尘众人就在四位太上境的掌控下，在此处重建水府。需得在短短数日之内，另行布置重明一脉的大阵，接驳后方水府的地脉，使阵法通连一体，才能稳固此间的战果。

庄无道则是在这水府之内寻了一间静室，开始炮制那所有的‘烛龙’尸骸。

此时他已不用吞噬之法，既觉血腥，也不雅观。那龙睛的味道，说实话也真不怎样。

所以这几年内，他为吸收烛龙瞳力，特意创造出了一门法决。只需在这些尸骸的双目上轻轻一点，就可将内蕴的瞳力吸为己有，纳入到自己双目之中。

这万余具烛龙之尸，大多血脉不高，并不纯粹，修为也都在真仙之下。

然而积少成多，万余具烛龙之尸积累下来，亦使他收集到大量的瞳力。

第一五四二章水府之约

大约三日之后，最后一具杂脉烛龙之尸的瞳力，都被他以秘法吸噬。

此时庄无道眼中透出的精气，已经实质化，一道白光从瞳中透出三尺有余。这是吸收过来的瞳力，还未完全炼化掌控之故。

此时更有一团白焰，正在他的双目中熊熊燃烧着。正是那先天琉璃净火，为他剔除炼化着吸收过来的杂质。

只是这一时半刻间，还不能完全处理，只能耐心等候。

如是十数日之后，庄无道才将目中穿出来的白光精气，全数收入瞳中。

此时不止是他的瞳力有了增长，发现还另有所得。烛龙秉先天阴阳之气而生，虽有缺陷，不能完整掌握阴阳之道。可此时庄无道吸收这些烛龙精气之时，发现自家的阴阳道种，居然也有了异变成长。

自创的元阳玄阴子午神光诀，居然也有了小幅度的提升。

这可谓是意外之喜，而紧接着庄无道就把目光，又看向了两具纯血太上烛龙。

这两位死得极惨，身躯被庄无道一剑两段，而后以太上灭度真经中的秘术，强行诛灭了这两大太上境的元神心念。

不得不说，这才是这件鸿蒙至宝，在百万年前，使此域仙修谈之色变之因。

在劫果的面前，只是败到逃遁都不可能，基本都是道消身灭，没有人能够存活。无论再怎么多的保命之法都没用，什么分魂化身，滴血再生之类，都全无作用。太上灭度真经可以直诛根本。

因死得干脆利落，这两头太上烛龙之尸，虽是残缺不全，可那瞳力却是完整保留了下来。

随着庄无道探手一点，秘术引动，一丝丝的瞳力，顿时从那太上烛龙的目内，潮涌般倒流而出。化作丝丝清冷灵流，被引入到了庄无道的目内。

“好多——”

庄无道倒吸了一口寒气，目中饱含讶异，再次透出白色气芒，比之先前还要更胜数分。

这次吸聚到的瞳力，足足超出了之前总和数倍。不过是纯血的太上境烛龙，只是十六重的‘阴阳烛瞳’，瞳力就可相当于那魔火金瞳龙的三分之一。

也就是说，他只需斩杀二十头纯血级的太上境烛龙，就可将自家的重明观世瞳，推升到十九重天境！

同样是这二十头，也可使他的元阳玄阴子午神光诀，一路冲击道十八重天。

不过当庄无道想到，烛龙神宫中纯血级的太上烛龙，总数只怕都不超过七十头，不禁自嘲一笑，知晓是自己的痴心妄想。

自己真要这么做了，估计那烛龙神宫得跟自己拼命。

且这瞳力炼化起来，也颇为麻烦。此时还不能单个的施为，之前就已经拖延等待了数日。

再等待下去，那两头烛龙尸骸里的瞳力，就会渐渐散逸，价值大减。

庄无道不得不将两头烛龙的瞳力，一并吞噬，而后以先天琉璃净火炼化。

加上之前吸收掉的魔火金瞳龙，那异种瞳力已经形成了一定规模，让庄无道的眼仁，一阵阵胀痛，仿佛是有个极硬的块磊在眼中，不能散化。

先天琉璃净火虽能将之炼化排除，不过效力却是有限。

好在他还有着太上灭度真经，好在这次回归天仙界之后，又收集了不少杀伐战力，足以催动这件鸿蒙至宝。

庄无道之前通过五元斋的途径，委托散修为他收集杀伐煞力之实，已陆续有了成果，加上这次攻破水府，助聂仙铃取得‘时玄剑’之后，也有不少剩余。

此刻一并使用，瞬间就将这固结的异力，强行打碎。又以命运神域加持，锁因定果。

有了必定排除炼化异力之果，自然也就有了相应的‘因’生成。

只是庄无道的目内，此时也溢出了丝丝血痕，眼瞳深处，已然受损。

太上灭度真经虽有炼化异力之能，可此物毕竟是杀伐之器，庄无道也无法精准的加以控制。

此时固然是将那异种瞳力强行打散，可以同样伤及到了庄无道自身。

这也为何他不急于把魔火金瞳龙的异种瞳力炼化之故，只有待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这种事做起来才真正划算。

太上灭度真经造成的伤痕，难以愈合。足足两个月之后，庄无道目内的痛楚，才开始缓解。

此时他伤势已基本恢复，那异种瞳力，也被驱除炼化一空。些许的遗患，已经不足为虑，日后自可化解。

才从闭关中苏醒过来，庄无道就发现身侧处，虚空悬浮着几样事物。有离尘宗传过来的信笺，也有从那位龙海龙王处送来的符书，以及他现在麾下那些部属发来的信符，再就是一枚紫色的竹片，上有五元斋的标记。

那离尘信笺倒是别无他事，只是绝尘子祖师将几十年前无理刺杀案的进展，以及这些时日以来的天东一侧的形势变化，告知于他而已。

随着摩天大仙与崇重玄久未现身，离尘宗面临的形势，似是一日比一日险恶。

不过还能勉强支撑得下去，庄无道并不担忧。

他关注的仍是烛龙神宫，发动这东海之战的目的。绝尘子已将目光，都渐渐集中在了那东面的鬼灯洋附近，然而烛龙神宫对此地看守甚严，大军云集。绝尘子虽有怀疑，可一时半刻，却仍无进展。

哪怕是动用宗门重器‘都天源瞳’，绝尘子以十八重观世瞳隔空观照，亦无所得。

至于那符书，这是东海龙王的致谢。两个月前的那一战，使得烛龙神宫不得不调集更多的兵力，增援这处‘海鲨峡’。令东海龙宫，在正面战场上的压力大减。

为表谢意，东海龙王不但调度了大量的奇珍，供给离尘宗上下二十万弟子道兵。更将几枚可以开辟玄窍的奇珍，单独赠送给了庄无道。

这就是那东海龙王敖神空，最让庄无道赞赏的地方。这位的修为法力不怎么样，可为人处世让人无可挑剔。让离尘上下，都觉几月前那一战，确实不亏。

庄无道身边的那些信符，就是来这他部属中的那些真仙弟子发来。之前他闭关不出，这些人不好打扰，只好以这种方式，催促请战。

足足有一百二十余枚信符，都是劝他出战的，甚至其中，还有几位金仙境的请战文书，可见此刻他麾下之人的战意，是何等的强烈。

庄无道看得是微微摇头，不加理会。他也想多猎杀些纯血烛龙不错，战意绝会不次于他那些部属，可却能保持理智。

似两月前的出奇不意，有一次就已够了。对方已有了防备，再想要以同样的方式得手，绝无可能。对聂仙铃的时序之法，必定会有方法，而仙铃她也没可能有第二次仙劫。

且对面烛龙神宫的水族大军，亦有千万之巨，出身人族的道兵，则在近日汇聚了十万人之多。此外还有七位太上境，加上一位元始大能，整体的实力，已经凌驾于离尘宗之上。

如今离尘宗唯一的优势，就是据有地利，可要想再收获更大战果，同时避免损伤，却需慎而又慎。

要想破敌，他另有办法，不过现在还不到时机。

最后是来自五元斋的那枚紫竹，庄无道的神念略扫了一眼，就面色微动。

随后是毫不犹豫，就驾驭起那子午两仪梭，穿出了这处水府。以阴阳因果之遁，在海底穿行，速度毫不逊色于空中。

不到一日，庄无道就已至数百个由旬之外，来到一处满布毁灭风暴暗流的所在。

此处生灵绝迹，便是修士也少有能力踏足于此。可当庄无道再往内穿行了四十由旬之后，却见此方的水流虚空，都渐趋稳定。更有一座小型的水下仙府，漂浮在那前方不远。

庄无道见状一笑，身影化成了一道流光，穿行入内。

第一五四三章再见龙檀

有着六张浩劫天图在手，太皇福德如意图修至十七重天大成，庄无道并不惧有埋伏陷阱。

不过在进入这小型仙府之前，庄无道仍是谨慎的以重瞳向内扫望了一番。只见内中仅有数人，都呆在一处凉亭附近，其中之一，正是五元斋的少斋主无理。其余还有三人，乃是五元斋的太上供奉。

随着庄无道的遁光降临，那无理感应之后，忙肃容起身一礼：“无理见过师兄！”

“无需多礼，这次让你久候了。”

庄无道挥了挥手，就径自在这凉亭的一侧坐下，随即直入正题：“这段时日的成果如何？”

那无理这段时日，已渐与庄无道熟稔，没有了往日的拘束感。施礼过后，就是嬉皮笑脸道：“幸不辱命，这次定能使师兄惊喜一番。”

说完之后，就将一枚血色红玉，以及一面旗幡放在了他的面前。

庄无道的瞳孔一凝，那血色红玉中，正是五元斋为他收集到的煞力。有诸多散修提供，汇集到这枚‘血灵玉’之内。

煞力并不能用于催动太上灭度真经，可太上灭度真经之内的几张图录，却需大量的煞力才可使用，且数量越多越好。

至于那面旗幡，不用说就可知内中，满蕴着杀伐战气。有着与恨海天君‘铁血赤金旗’同样的气息，只是更显杂乱，也微弱得多。

这确是使他惊喜，只五元斋这几个月内收集到的数量，就超出了以往数年五元斋提供的总和，足够他再使用两次大罗级的太上斩仙飞刀。

不过也由此可见，这中天玄州，究竟已乱到了何等程度。

“也就是近日，才有如此大的产出。如今天仙界诸多魔宗邪教都闻风而动，再想收集这些，只凭散修，怕是不易。”

无理摇着头，神情无奈：“只是这几个月，就有三位接了我五元斋雇请的散修，因此而亡，死在了魔修手中。斋主他虽已加了三倍价钱，可敢于应征的散修，仍是极少。”

“无妨。”

庄无道眉头微凝，而后就毫不在意的大袖一挥，把那血灵玉及旗幡收起。

这也在预料之中，散修势单力孤，哪里可能是魔宗的对手？接下来除非是重金委托魔门，然而这会影响五元斋声誉，多有不便。便是自家的苍茫魔主化身，也同样不能沾惹。

唯一的出路，就是以真元模拟劫气。使用玄黄宙精的万年时光中，他已有了解决之道，如今差的只是自身境界。身证大罗之后，他才可能以己身元力，模拟天劫。

而后他目光仍旧直直的，盯视着无理。

这次会面的重点，可不在于这杀伐战气。

无理见状失笑，然而神情肃然的，将一个玉盒取出，小心翼翼的摆放在了庄无道的身前。

那玉盒晶莹剔透，直接可以透视了进去，只见是上百头的‘烛龙’。从真仙境到太上境都有，且皆是纯血。

盘卷在玉盒之内，就仿佛是一条条小虫一般。

庄无道眉头一轩，终于动容，语中满含着意外：“那敖神空，居然真的肯卖？”

这些烛龙之尸，正是东海龙宫这些年的斩获。东海与烛龙两家几十年来连场大战，东海固然是损失惨重，可烛龙一脉的折损，亦是非同小可。

可据他所知，妖族中有不成文的规矩，将同类之尸卖给人族修士，乃是妖族之中大忌。一旦事发，则必被诸妖视眼中钉肉中刺，群起而攻之。

东海龙宫，居然肯冒此等大不韪，将这些烛龙之尸，交予五元斋？

“如何不肯？东海龙宫连年征战，损耗之大，超人想象。龙宫虽历经数劫，有亿万年积累底蕴，可他们家的财物，也非是大风吹来，其实经不起几次这样的大战消耗。”

无理笑了笑，满含得意：“且我家也并非是直接出面，而是另请了一位妖族同道做中介，代买这些烛龙之尸。那敖神空只需故作不知便可，不用但什么风险，就能够获取大批财物，何乐而不为之？”

“原来如此，师弟做得不错！”

庄无道微微颔首，毫不吝赞赏。这玉盒之内，有着三头太上境的纯血烛龙，金仙境则有二十头之多。其余皆是真仙，亦有百头左右，且都保存完好。

东海龙宫与烛龙神宫之战，虽只持续了三十余年，可据他所知，以往着数百万年中，两家也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冲突。

死于东海龙宫之手的烛龙，绝不在少数，可斩杀是一回事，能否取回完整尸骸，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里面，估计已是东海龙宫手中，所有的烛龙尸骨了。

好在这玉盒本身，也是一件奇宝，具有时序寒绝之力。封印在内的这些烛龙，瞳力遗失最多的，也只不到两成。

所有吸收来的瞳力，可以供他把十九重重明观世瞳的进度，修满三分之一。

这次的收获，真让人喜出望外。

“东海龙宫历年还得了不少烛龙龙尸，不过我依师兄之命，非是新鲜尸骸不要，真是可惜了。不过那东海龙王日后若再有斩获，必会小心保存，售于我五元斋。”

得了庄无道的赞赏，无理面上的喜意更甚，眉飞色舞，不过随即又好奇道：“对了师兄，你要这烛龙之尸，到底是何用途？是欲炼器，还是炼丹。”

他只知庄无道这次，委托五元斋向东海龙宫收购这些烛龙尸骨，却不知这位师兄，到底是何用意。

如为炼器，那必定是一件不得了的后天之器。

庄无道这次却未曾答言，只冷冷瞪视了他一眼：“此事干系甚大，不该问的就别问。”

此事干系确实极大，他不愿在无理这里留下破绽。十九重天境的重明观世瞳，他不希望绝尘子之外的任何人知晓。

而以自己的对手之能，自己留下的任何痕迹，都可能会被其查知。

尤其是无理，最近重筑道基，修为降回到了元仙境，是最薄弱也最易漏出破绽的一处。

一旦这十九重的秘术修成，那么无论离尘宗那些对手使用了何种手段，庄无道都有把握另其空手而归，并且损伤惨重。他自是不希望有人得知之后，另准备了手段应对。

无理气息略窒，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头，接着就又听庄无道凝声问道：“你说那人，要想见我一面？”

“正是！”

说起此事，无理的面色，亦难看起来：“此人一个月前寻到了我五元总斋，说是想要委托我家转告，约师兄出来一见。以我之意，本是准备直接赶人的，不过斋主他说究竟如何处置，需先问过师兄之意。”

庄无道一声轻笑，忖道好在五元斋，还是那位二代斋主在主事。换成无理，那人只怕还真要头疼一番。

“那么他如今人在何方？无理你可以请来一见。”

无理并不说话，不甘的撇了撇唇角后，一个眼神向旁示意，旁边一位太上境供奉，就立时将一张信符化光打出。

之后诸人在此等候，只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就有一位白袍僧人踏波而至。

无理遥目望了一眼，就面现出嫌恶之色。尽管明知这位约见无法师兄，不可能再抱着恶意的目的过来，之前也惨败于无法师兄之手，可一当想及这位的嘴脸，无理就仍觉恶心厌烦。

不过这次，他也无需直面此人。向庄无道告了罪之后，就率着几位太上供奉，远远的走开。

此人寻无法，必有秘议，二人之言，不能入第三人之耳，他无理这点眼色还是有的。

那白袍僧人的遁速，似快实慢，不过须臾，就已出现在了凉亭之内。

此时无理等人已经远离，有意把这禁法严密的凉亭，让给二人商谈。那白袍僧人先是朝着庄无道一礼：“小佛龙檀，见过无法仙君。”

而后又笑着看了那无理的背影一眼：“看来五元斋的这一代的传人，倒是位真性情的人物。”

庄无道并不去理会此人的言下之意，先兴致盎然的上下打量了龙檀一番，而后唇角微挑：“已有数月前的七成法力，心魔外邪也不见端倪，看来和尚你伤势恢复的不错。”

想必是用了许多灵丹妙药才能如此，这就使他放心了。佛门对此这位依然看重，也就意味着此人的支付能力，不会差到哪去。

“拜仙君所赐，龙檀还算安好。”

白袍僧人的面上，顿时就现出了一丝阴霾，随即就又知不妥，强行将这情绪镇压了下去。

他的喜怒，本是不形于色，可如今道心还未稳固，心魔未能尽去，所以对面这位只需一两句言语，就可使他的心绪激荡失控。

再见无法之后不过片刻，龙檀就知自己，做不到他想象中的淡定自如。在这人的面前，他只觉是满身的寒意，胸中杀念戾气更是翻腾不休，刺得心胸剧痛，哪怕多呆一刻都是难受。

知晓自己哪怕再怎么装模作样也是无用，白袍僧人干脆是收起了笑容，脸色铁青的直入正题：“不知仙君，要如何才肯放过小佛？”

“放过你？”

庄无道微微摇头：“让我放过一位未来的末法大能，然后等到几十万年，甚至几万年后，末法之时到来么？离尘宗数劫基业，不能因此而毁。”

“道友何需用这些言语欺我？”

龙檀冷哂：“你若真有除我这龙檀之心，当日便该宣示出来，让我龙檀死无葬身之地。有何条件，仙君只管道出来便是，只望仙君莫要太过贪心，超出了龙檀能力之外，那么小佛也无能为力。”

“和尚快人快语！”

庄无道也不再废话兜圈子，目现神光：“据我所知，那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有两张在佛门之手。此物于你佛门无益，不知和尚可否为我寻来？”

龙檀闻言略一愣神，又仔细的看了庄无道一眼，只从这寥寥几句，他就已经略猜到了几分此人的真正跟脚。

只怕这位手中的浩劫天图，已经不在少数，这件巫族炼制鸿蒙至宝，很可能会在此人手中重新现世。

第一五四四章一场交易

据龙檀所知，那元始的手中，就有着两章浩劫天图。此时这位的手中，到底是四张还是五张？

龙檀眉头微凝，可随即龙檀就又一声轻叹，哪怕是明白了也没用，他现在受制于人手，根本就没有与这位平等交手的资格。

想要限制更多的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落入其手，无疑是痴人说梦。

“确有两张浩劫天图在佛门之内，不过其中之一，是由小乘佛门所有，恕我——”

后面的言语，还未道完，庄无道就已是一笑：“大小乘佛门近年虽是有翻脸成仇之势，可你们终究是同出一家，同一根源。不少高僧大德之间，依然交情甚笃，藕断丝连，界限仍未分明。而据我所知，那张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就在某处净土的库房之内。以你龙檀之能，当不能取得？”

根本就不容龙檀有推拒的余地，庄无道冷冷的看了过去：“若这点都办不到，那么其余也就不必再谈了。和尚要我闭口，总需先让我看到些诚意才好。”

龙檀的气息忽起忽伏，心念似在挣扎，良久之后，才长吐一个浊气道：“两张浩劫天图，我可以为仙君取来，不过却需耗些时间筹谋布局。”

到手容易，可要摆脱嫌疑却难。想必不久之后，那寂天如来等人也定将察觉此子身拥浩劫天图之事。那两张图可以交给此人，却决不能经他之手。

“四十年之内，能送到庄某手中就可。”

庄无道毫不知收敛，接着又狮子大开口道：“再其二，庄某还需十枚开窍一品，另加二十枚开窍二品的奇珍。”

龙檀白眉紧皱，不过这条件，还未超出他心里底线之外。那二张浩劫天图在他而言，不难取得。唯一担忧的是此物落在了无法的手中，会使对方的修为更上层楼。

至于那十枚开窍一品，二十枚开窍二品的奇珍，对于平常修士而言可能困难。可在他这们等层级人物，只需有足够的时间耐心，总能取得。

好歹此身有着数万年的积累，人脉也是有些，不足的部分，哪怕是坑蒙拐骗，他也需弄到手。

相较于浩劫天图，反而不算什么。

不过眼看着对面，又有了开口的迹象，龙檀不禁目露不悦，一声冷哼：“我说了仙君，莫要过份。实在无奈，小佛拼着鱼死网破就是。”

又目透神芒，与庄无道对视着：“若小佛所料不错，仙君是欲以小佛此身挡灾消劫？小佛陨落之后，对仙君似并无好处。”

这是明示，自己已看穿了对方的用意。既然这位日后有用到他龙檀的地方，也就说明自身有了讨价还价的本钱。

“可和尚你现在没得选择。”

庄无道并不在乎，语气随意：“还有第三，也是最后一个，六十年内，将天目如来的舍利给我寻来。”

天目如来，在佛门全称南无天目佛，是三劫时代的一位大罗级佛祖。出身小乘佛门，陨于三劫之时。

此人生前在大罗征天图中排位不高，不过却自创了一门天目神通，瞳术之威不逊色烛龙重明二族。其所遗舍利，正是这天目如来一身瞳力精华所聚。

龙檀闻言，却反而是心中一松，相较于前二个条件，这反而最容易达成的一个。

昔年他曾得天目如来的部分衣钵，得知过这位的舍利下落。应当很容易取得，并不算是无法接受的条件。

这个无法，似乎对他平生经历都所知甚详，一切要价，都恰是踩在他的底线之前。

不过龙檀面上，仍旧做出为难挣扎之色，过了良久，才道了一声佛号，俯首微礼：“这些小佛都能办到，不过仙君却需立下心誓，永生都不得泄露小佛根本大法。”

庄无道闻言，却眼含哂意的摇头：“立誓可以，不过最多只能在龙檀你踏入大罗之前。此外我另有布置，若本座意外提前身灭，也自会有人将你龙檀的消息放出。”

龙檀面色铁青，还欲争辩。就听庄无道嘿然道：“你既知庄某留你一命，是为分担压力。那就该知晓才是，庄某如若立誓永生不得泄露你龙檀的根本大法，那么留你龙檀性命又有何意义？”

听得此句，龙檀顿时是哑然无言，确实如此。对方既要让自家来挡灾消劫，自然是要将末法大道之事，宣扬到举世皆知才好。否则留他龙檀性命，又有何用处？

知晓这是庄无道的底线，龙檀略一思忖，就又讨价还价；“大罗之后三万载，道友总需让我有一段时间准备，否则龙檀，难以站稳跟脚。”

“最多五千年，有了大罗之位，哪怕与此域所有仙修为敌，和尚你也并非是没有应对之力。”

庄无道摇着头，而后不给龙檀再还价的余地，直接就转过了话题：“说来我也颇为好奇，和尚到底是如何瞒过那位寂天如来？这次龙檀你来见我，就不惧被那寂灭天佛猜忌？”

似寂天如来那等人物，只需一言一句谈及其名，就会使之生出感应。

不过这处仙府，尤其是这座凉亭，乃是五元斋主特意修建出来，用以隔开大罗混元灵识感应之物。庄无道本身，也自恃有着浩劫天图在手，掌握命运神域，所以直呼其名，毫无顾忌。

这个世界，也只有灵感与寥寥几位混元道祖，才能使他在这方面忌惮数分。

“如何瞒过寂天如来，小佛我自有办法，不足与外人道。莫非这也是条件之一？”

见庄无道并不言语，那龙檀先是冷笑，而后又长身站起：“小佛在此间并无法逗留太久。仙君返回海鲨峡时，还请当心。我大乘佛门已有手段布置，寂天如来对你不甚放心，此番欲借机探你虚实。”

庄无道恍然，也就是说，龙檀这次是以‘诱饵’的身份，来与他私下见面么？

如此一来，倒是堂而皇之，可以免去那寂天如来之疑。再看浩劫天图，那运数果然有着些许的起伏波动。

只因这个‘起伏’，实在过于微弱，让他在赶来这仙府之前，完全没有注意。

就是不知，这大乘佛门，到底准备如何探他的虚实究竟。

他庄无道的根底，没有法力与他相当之人，要想探出究竟，谈何容易？

“近日烛龙神宫与你恰有龃龉，且我佛门在东海妖修中，也颇有些布置。此外小佛也说动了寂天如来，准备动用梵天镜。”

龙檀说话之时。目中透着丝丝冷意。寂天如来准备将试探这无法之责，交由他龙檀主持。

然则这无法的根底，又哪里是那么容易探出究竟、此事牵涉百余年后离尘大劫，一旦有了差池。他龙檀只会再添罪过。

庄无道的生死，也关系他的身家性命，所以他也不愿见寂天如来事成。

这些天内，他早想的明白。至少在他成就大罗之前，这个无法，绝不能有任何意外。

不过这些事，他就没必要对这无法言及了：“那梵天镜之能，仙君当是心中有数，无需我龙檀多言。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道完之后，龙檀就已步空而起，依然如来时一般，只是数步，就踏出了这别府之外。

而庄无道，则是若有所思。

梵天镜？这可是大乘佛门手中，一件了不得的至宝。可以说此物，可能正是那识天君，梦寐以求的那一类宝物。

此物并无斗战之能，材质也只先天中品而已，却可穷知天上地下，一切之事，在这一域中名声远播。

动用此镜，每每耗费巨大，需要无数的仙石以及特殊的灵液。可只需这镜一照，那么无论何人，无论何物，就再无秘辛可言。大乘佛门兴起的这几个劫期以来，不知已有多少大能遭遇此物暗算。

第一五四五章半道伏击

“梵天镜？”

洛轻云从他身后处踏出，目光幽然：“这位看来对那佛门，似有不满之意，倒似想要那寂灭天佛，也吃些苦头一般。”

梵天镜的威名，她自是了然无遗的，此身百万年前也深受其害。被那梵天镜照住，一身根基，都尽被大乘佛门所知，之后缕缕吃亏。亏得是她气运深厚，才能最终超脱。

这次庄无道如若不知究竟，毫无防备，所有的根底，只怕也要被寂天如来全数探知。

庄无道则是冷笑，这位可不是真的诚心助他。至于那抱歉什么的，就更不值钱。

那些人对离尘仍无把握，也未知皇崇玄与摩天大仙二人的住劫进展如何，肉身是否从时序长河回归，进入到劫期，所以暂不敢对他直接下手。

所以寂天如来，最多只是欲看他虚实究竟而已。可那龙檀，却必是想要了他性命！

只是这位估计也是想清楚了，知道自己并无能力办到，也无把握能够阻绝他身边众人之口，这才放弃了这念头，转而通过五元斋的渠道联系，与他洽商。

“此人身习末法大道之事，即便我不说，别人也终会有察觉之日。大乘佛门气运大兴，对他而言，其实并非好事。寂天如来昔年曾发下大誓愿，要传道东土，唯一的对手，就是我离尘宗。一旦我离尘有什么好歹，这位南无寂灭天佛可就称心如意，有誓愿之力助推，其人法力或可再进一步。”

庄无道说完之后，又皱着眉，若有所思。

他原本以为，这个南无大乘佛，当是佛门一位大能的棋子。毕竟龙檀的末法大道根基深厚，必定是从练气筑基开始，一步步走至如今。

这段时间内，此人没可能有能耐镇压命机，瞒过那满天仙佛。

可如今看来，事实并非如此。龙檀对大乘佛门的态度，颇为怪异。

那么这龙檀，到底又是哪家的布置？身后到底是何人？

随即庄无道又微一摇头，他管这龙檀，到底是谁家的手笔，总之他能拿到好处就可。

如今真正要头疼的，还是那‘梵天镜’，需要想办法，应对佛门的这件至宝。

“你有浩劫天图与太上灭度真经在手，哪怕是全无防备，被那‘梵天镜’照见，也同样无妨。不过要想做到全无痕迹，就是不易了。”

洛轻云也同样陷入凝思道：“选择暂避是一法，可却必定会使那寂灭天生疑。不如在此逗留数日时间，你我可联手推演出一门瞒过那‘梵天镜’的法门。”

庄无道闻言之后，却是不以为然。暂避会使寂灭天生疑，可无缘无故在这仙府中停滞，不也同样会使那寂天如来疑惑？

且逗留在此的时间越长，越易生变，那寂灭如来只怕能更从容调集强者，前来为啥。

……

一个时辰之后，庄无道与无理告别之后，就又驾御着子午两仪梭出发。

无理还在重塑道基，原本是要闭关一段时日的，这次交易，也将由五元斋一位太上境的副斋主出面。可无理却是自告奋勇，而那五元斋主居然也同意了。

庄无道由此也知晓了一事，这五元斋主对他斋内的某些人，并不信任。

离尘宗的实力，在五元斋内占据了大约三成。还有七成，都是由世代跟随五元斋主的世家，以及历年加入的供奉散修掌控。

可在这位五元斋主的眼里，即便是出身离尘宗的副斋主，亦未必就值得他全心信任。

似对那寂灭天如来布置的手段一无所知，庄无道一路飞遁都是极速。可就在接近那海鲨峡不到一百由旬时，庄无道忽有驾驭遁空急停，在海底三万丈处顿住。而后身影显化，皱着眉头看向了眼前。

这可并不只是装模作样，而是他确已感应到了前方不远，有几道气息埋伏藏遁。

毕竟他若表现得太拙劣，那南无寂灭天佛，同样是能看出异常。

其实时间已推迟了许多，庄无道故意藏拙，在感应到了这几道气机之后，又遁行了一段距离，才停下了遁光。

这时的情形，十分尴尬，庄无道距离那埋伏之地，仍有一段极远的距离，对面那边，则暂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当庄无道目现重瞳，目光往那方虚空照去之时，那边埋伏之人，就知再瞒不过去。

首先是一道闷哼之声响起，随后就是数十道赤日寒阳神光，遥空轰至。

庄无道冷然一哂，只虚空一踏，因果遁法施展。轻轻松松，就将这强横可瞬杀太上的术法，躲避开来。

只是他身影才刚立定，就又感觉一股让人难以匹敌的摄力，遥空吸来，使他的身影，几乎动弹不得。

他的上方处，赫然多出了一片黑色虚空，正欲将他吞噬。

“金翅大鹏？”

庄无道的眼瞳微凝，然后眼中满含嘲讽。一只才只太上境的金翅大鹏鸟，就想将他一口吞下？这岂非是自不量力？也不惧崩掉自己的牙口——

不闪不避，庄无道的脚下，直接探出了无数的黑色锁链，带着无尽的业火，往头顶伸展而去。对方吸力有多大，这业火锁链就能填入多少。

那金翅大鹏鸟一声嘶鸣惊呼，就立时终止了吞吸，往上空急速腾起，穿出了海面。

金翅大鹏鸟也是凶兽，凶威赫赫、可相较于二劫之时，秉天意而生的四凶，却有些业余。

前者最多每隔些年，就会大肆的以本命神通，吞吸生灵。往往一张口就是数百万飞禽走兽吞入，生冷不忌，用血食来饱肚腹。那四凶却几乎是将一片天地拆散，使修界浩劫。

这凶煞业火，四大凶神可以不惧，毫不在乎，那金翅大鹏鸟，却不能不忌惮。

此时这位周身已经沾染了不少红莲业火，已经顾不得庄无道，直接就遁空离去，倾尽全力的扑灭那周身的孽力。

这位才走，庄无道就又感觉自己的神念，似被什么东西钉住。心内微生寒意，首次有了些许危险感应。

想也未想，庄无道身周数十面虚空藏盾显形。可那东西，却是锋锐到了极点，一路势如破竹的突破，连续打破了二十余面，穿梭之势才稍稍缓解。

庄无道的轻云剑，也在此刻及时斩至。尽管对面，并无人能给他真正危险之感，可庄无道依然不敢有所大意，直接就以‘临江仙’一剑斩出，锁因定果，而后就只听一声铿然巨响。那件事物，顿时就崩灭了开来。

“九灭天蝎？”

庄无道这才发现，那刺来的东西，正是一枚蝎针。不禁暗暗心惊，这是剧毒之物，且专破灵元罡气。若真被这东西刺中了，哪怕是只擦破了一天油点，整个人就要化为血水，最是阴毒不过。

他庄无道肉身横练，可能还不至于到这地步，可结果也不会好到哪去。

不过此时那蝎针已经被他强行击碎，那位由九灭天蝎化身而成的太上修者，唇角处已透出血丝。

这蝎针乃是其性命交修之物，不但可以使元始境也谈之色变，更可威胁到排位较低的大罗。

然而当这蝎针破碎之后，对其而言也是毁灭重伤。

甫一交手，就是连续两位太上境，在他手中重伤。此等战力，顿时就使对面的气势略滞。已经有几人，心生出迟疑之意。

不过就在下一刹那，又有无数的狂雷烈火轰击了过来，将庄无道整个笼罩在内。

是烛龙神宫的赤日寒阳妙化神雷，可谓是此宫的招牌术法，然而此刻那人施展，威能却是强横到了无以复加。

这周围海底整一个万里方圆之地的海水，这刻都几乎被全数蒸发，对面是全力出手，只求极致的杀伤威能，根本不求控力。

庄无道也瞳孔微凝，知晓这必是那位烛天照无疑了。能将赤日寒阳妙化神雷施展到这等程度，烛龙神宫内也只寥寥几人能够办到。

瞬时脚下阴阳太极鱼图张开，把那赤日寒阳妙化神雷，能吸纳的都尽量吸纳。其余不能吸纳的，就以十二颗‘玄黄天珠’化解。

那些业火锁链，则是远远的伸展探开，就如一面蜘蛛网，往四面八方蔓延着。一瞬间就密布十万里海底虚空，不留哪怕半点死角。

也在一瞬之间，就与数位试图欺近袭杀的太上境交手。四凶之力爆发，声势恢宏浩大，伪鸿蒙神通之威，立时就使其中两位，再次受伤。

这由烛天照出手，而掀起的狂猛攻势，还未开始，就已被庄无道这一手，强行打散！

可紧随其后，又有无数的针影，随着庄无道袭来。

庄无道不由嘿然一哂，语中满含嘲意道：“烛天照道友，你若欲只凭这点虾兵蟹将，便要暗算我庄某，怕是有些痴心妄想了。”

然而对这针，他却不敢有丝毫大意。哪怕大罗之下，掌握伪鸿蒙神通者少而又少，亦不可轻忽。

到了元始境界，哪怕一门再普通不过的三四品神通，在他们手中也是威能浩瀚。何况对面的烛天照经历数劫，不但战力不俗，更积累深厚。

随着他意念一动，那十二颗‘玄黄天珠’立时张开，分布身侧，展现出元磁摄力。

虽未能将这那些飞针吸纳哪怕一枚，可也成功使之偏转开来，难以为害。

对面的烛天照一声冷哼，并不说话，不过却又有数十道赤日寒阳神光，横空打来。

威能比之前那一波，不知更强盛了多少。

可庄无道却知，此人依然有所保留，这一次对方的目的，本就非是要将他庄无道伏杀，而是另有所谋。

庄无道正要出手化解，却忽的心念一动，感觉到周身似被一波凉意扫过。冰冷至极，让人寒彻肺腑的感觉，似是一身上下所有的秘密，都被人尽数窥知。

第一五四六章必除此子

“梵天镜？是何人敢暗算于我？”

一声怒哼，庄无道的目中怒意勃发。那子午两仪梭瞬时灵光闪现，以乾元一气珠及浩劫天图加持，‘命运神域’与‘太皇福德如意图’亦在同时引动。

顿时就有一道毁灭白光穿出，直击数万里开外。这大阴阳混洞神光从他手里打出，似乎根本就没有时间间隔，直接就已击至庄无道意念锁住的那处所在。

霎时一声轰鸣，使整个海底都是一阵剧烈无比的晃动！似有天地崩塌，大海溃散之势。

然而这一击之后，这海底的诸多妖修，包括那烛天照在内，都已是默契纷纷退离。只是一个须臾，就已不见了踪影。

目的已达，留此无益，几人之力联手，也围杀不得此子。

庄无道也不去理会，只目色阴冷，看着远处那面海底的深处：“能有资格动用佛门梵天镜者不多，你是南无寂灭天佛？为何藏头露尾？”

然而那处方位，却是无声无息，无人应答。庄无道眉头微皱，直接又移动一道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轰下，将那方所在，几乎全数覆盖。

可却毫无所得，意念扫过处，并无任何的声息，也无半点的痕迹。

知晓那位寂天如来已经退走，庄无道面上的怒意，却渐渐消退。气息依然是冷凝，不过他的眼中，反而是透出了几分嘲色。

“已经成了，我未想到，你会如此果决。”

洛轻云的声音，从子午两仪梭内传出：“这倒是个好办法，他能得知的，也只是你在命运法门上的造诣非凡而已。不过如此一来，那龙檀想要为你取得佛门两张浩劫天图，势必又要大费周章不可。”

方才庄无道以命运之术，击碎了‘梵天镜’，也算是泄露了部分根底。

不过那浩劫天图之事，本就瞒不过去。只需那寂天如来有心查一查，就可得知究竟。

然而数十年后，庄无道真正的依仗，却并非是这已被修到了极端的因果命运之法，而是十九重天境的重明观世瞳；是即将完成的阴阳实翼与元阳玄阴子午神光诀；是可使庄无道短暂进入元始境的千魂万魄归一法与‘太上不灭劫神甲’。

这些如被人窥破，日后必定处处受制。尤其正在修行的十九重天观世瞳，更是关系离尘宗的兴衰存亡，以及自己七百二十年后的死劫，是他万万不敢让对方得知的。

不过方才庄无道击破那梵天镜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使那寂天如来只能走马观花，根本无法将庄无道的跟脚，都尽数查知。也无法真正洞察到，他已经极力以幻法，隐瞒遮掩的东西。

这种处置之法，确比躲避梵天镜，要更妥当许多。

“龙檀如何去取浩劫天图，这与我无关，以那龙檀的智慧，当不会使庄某失望，他也不能使我失望。”

庄无道淡然一笑，并不在意，目光依然看着之前那寂天如来出手的方位。

“倒是这大乘佛门，寂天如来，越来越是明目张胆了。居然就敢赤膊上阵——”

这次此人虽未现身，可那梵天镜，谁都明白此物，乃是大乘佛门所有。

大乘佛门在东海的数百佛寺，都捏在离尘手中。不过寂天如来今日此举，只能算是冒犯，并未实质的证据，证明此人在与离尘为敌。

可这位，真当他与离尘是泥捏的不成？以为离尘，真畏惧大乘佛门那两位佛祖？

洛轻云却不已为然：“至少这几十年内，你还奈何不得他。至于几十年后，那时他也无所谓了。”

只需覆灭离尘宗的目的不达，那么那些佛寺留着也无意义。既是如此，那寂天如来自然放肆的很。

不过此人也绝不敢过分，离尘宗哪怕没有了二位大罗，想要摧毁东海数百佛寺，依然是轻而易举。只是离尘一方，也不会轻易出手，使这寂天与其余几位佛门大罗，越发的没有顾忌。

接着洛轻云又道：“大乘佛门图谋在天东传道，此事世人皆知。这寂天如来，只是明面站在台前之人。真正对离尘心怀叵测者，仍旧潜伏暗中，仍需小心防范。”

“自然不会大意。”

庄无道唇角斜挑，而后就又驾驭起了那子午两仪梭，再次化光而起。

此番虽将那梵天镜之事完美解决，可却已使得庄无道心中的急迫之意，愈发强盛了。

……

而也就在庄无道，正在返回海鲨峡途中之时。寂天如来正皱着眉，看着手中的一面残镜。

镜面四分五裂，镜框也是段成了数截，灵光黯淡，这非是灵物自晦，而是确实受损非轻。

“他那大阴阳混洞神光虽是不错，可若无命运因果之法加持，也到不了这等地步。有此能为，怪不得能在他神国之内，瞬杀太古魔主与我那意念化身。便是我这本体，如是猝不及防，也要受损不轻。这面梵天镜岂非就是一例？反应过来，就已被他打碎了。”

寂天如来轻声笑着，而后回望着身侧，那南无大乘佛：“这次差事办得不错，确如你所言，此人精擅命运因果之法。那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他居然就已凑齐了四张以上。”

龙檀并不说话，深深一礼，看着寂天如来手中的梵天镜，满眼的遗憾之色：“只可惜了此宝，此物日后修复起来，颇为麻烦。”

修复梵天镜不难，难的是镜中那既定的因果之锁，命运之痕。若不能以同等的大法扭转消除，则此镜永难复原如初。可遍数整个大乘佛门，却居然无人能够办到。

两位混元佛祖，确然是法力通天，可这二位虽是算无遗策，近乎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可在命运因果之法上的造诣，却并不能算是高明。

至于其余元始以上的佛主，倒是有擅于此道的，可法力较之那无法，却最多是旗鼓相当。

所以佛门之内，哪怕有再多的先天玄气，暂时也没可能修复此宝。

同时龙檀心内，也是暗暗一阵惊悸。他知道这位无法仙君很强，当日在法会之时，就已经领教了。可却没能想到这位，居然强到了这样的程度。

居然能以一击，就打碎了寂灭天佛手中的梵天镜！更将这位，强行逼退。

而后者，乃是当世混元之下，最绝顶的人物之一！

这虽有天道反噬之因，梵天镜承受天嫉，镜光观照之刻，也正其最脆弱之时。可能在寂灭天佛手中摧毁此宝，也极其了得了。

他也是清楚的知晓，寂天如来这次窥看那无法仙君的根基，只是其目的之一。

如有合适的机会，这位定会出手，尝试将这无法灭杀于此。

可最后的结果，却是寂灭天佛主动撤走，放弃此念。

尽管这其中，也有其他的因素，可寂灭天佛并无把握在短时间内将这人灭杀，却是事实。

难怪那离尘宗，敢于在这时候，将此人放出山门。以此人的玄术神通，明明是驻守山门，才能有更大作用。

有这位在离尘宗，离尘那座九阶仙阵，足可增三倍之威！

明知如此，也不惧这无法折损在外。只因这位，确有着在任何情形下，都能从容脱身的能力。

“就只是损耗一些先天混沌玄器而已，又有何难？”

寂灭天佛明显并不在意，随手将那些碎片，丢入到了自己的须弥界中。

“只需此子身亡，要破解这因果命运之痕，可谓是轻而易举。且这次牺牲此镜，也不算太亏。我竟不知，此人的命运之法，居然强到这样的程度。嘿，浩劫天图，浩劫天图——”

龙檀颇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承诺的那两张浩劫天图，只怕要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难以得手。

“此人的实力跟脚，我已大约知悉了。”

寂灭天佛看着离尘山的方向，目现深意。

方才他停手，自不单单只是因那无法的实力超绝。而是玄碧仙王，已经在近万由旬之外，把剑意投照过来，锁住了他的方位。

他能瞒过离尘宗，在此处以昊天境暗算那无法。可接下来离尘若再没有动静，那就真是有愧于那玄门小祖庭之名。

借助离尘宗那座九阶仙阵，这位当世剑仙第一人，可以在短短不到半刻钟内，挪移近万由旬——

感受着那玄碧的深寒剑意，寂灭天佛却依然要把接下来的话，缓缓道出。

“在那之前，必先除此子！”

听着这句，龙檀能够感觉到南无寂灭天佛语中的坚凝杀意，这并不使人意外。

换成他是寂灭天佛，也同样会做出如此决断。

此时的庄无道，已经成为寂灭天佛了结誓愿的最大障碍。佛门常借誓愿修行，往往能提前从这片天地中‘预支’，取得超越自身的道果。可在获得之后，也不得不受誓愿束缚。

寂灭天佛成道已有一劫，却迟迟未能踏上混元道路，就是因此之故。只有偿还掉誓愿，了结这因果，寂灭天佛才能在这基础上，再进一步。

对于寂灭天佛而言，那无法已是道敌一般的存在。

第一五四七章进展神速

不过龙檀，却并未因寂灭天佛之言，感觉到欢喜。那位无法早就做足了准备，堵死了他杀人灭口这条路，无法若殒，他龙檀亦必定药为之陪葬。

所以在他身证大罗之前，那无法最好还是活在这世上。

自然，他也并未因此而担忧。那位无法仙君，真就被窥知了跟脚么？只怕未必。

若是在未被他提醒之前，还有可能。可既然那无法事先就已得知，如何会不做准备？

不过这位居然选择了，以因果命运之术，击碎了昊天镜，可真正是出他意料。这使寂灭天佛仓促之下，根本就无法详细辨认确证。

也就是说，此人真正的根基，只怕并非是命运法门——

只是这些，他没可能说于眼前这位知晓，也无此必要。

脑海内闪过这些念头，龙檀神情平静：“要诛灭这无法，只怕不易。此人精擅因果遁法，只需有一丝一毫的疏忽，都可被其利用。除非是四位以上的元始境，合力联手，才有些可能。又或者如来你，亲自出手。”

之前那位烛天照，就是见到了此点，知晓围杀是痴心妄想。所以干脆放弃了事后与寂灭天佛的见面，直接离去。

“再难也要办到！”

寂灭天佛一声笑，含着调侃之意：“更何况，该如何将这无法诛灭，自有人会去头疼。”

他所要做的，只是将这次梵天镜观照到的结果，提供给那人得知就可。

……

回归到了海鲨峡之后，庄无道就又再次闭关了一阵。这次无理为他送来的东西，他需一段很长的时间，才能消化。

不过为防他麾下那些金仙真仙没事找事，闲着无聊又向他请战。庄无道就又连续下达了诏令，将二十万道兵委托四位太上仙君代管之余，又命一众人等，继续扩张这处前突的水府，扩建大阵，与那烛龙神宫争夺地下灵脉。

有了事做，想必这些人不会感觉无聊。

此举曾使所有弟子，都怨言载道，不解庄无道的目的何在。

这时就显出了庄无道，威望根基上的不足。尽管有了与龙檀那场斗法，尽管有了数月前攻破烛龙水府的那一战。可当庄无道，连续数月都选择了龟缩之后，就使整个离尘上下，都出现了不满之音。

不过仅仅数月之后，此间所有离尘宗门人，就都收起了傲慢之心。他们以这种方式与烛龙神宫一方间接交手，双方争斗的结果，却是势均力敌，离尘宗这方，在占据地利的倾向下，甚至还稍居劣势。

烛龙神宫的弟子常年征战，开拓东南海域，大多都实力不俗，斗法的经验，也丰富之极。

离尘修士若在同阶境界，实力相当的情形下，多半不是烛龙神宫门人的对手。

不敢想象，若此时离尘宗主动攻打过去，会遭遇何等的惨重折损。

不过庄无道，却没心思在意这些弟子门人的想法，他现在每隔三五月时间，就要‘重伤’一次。

那些烛龙尸骸中含蕴的瞳力巨大，可庄无道每当吸收到一定程度之后，就需以太上灭度真经，将那异种瞳力强行轰碎打散。

如此往复，整整九年之后，那玉盒之内百余头烛龙之尸的瞳力，才被他吸收一空。

到得此时，他冲击十九重天境重明观世瞳的目的，就已达成了一半有多。

此时只需能使那与龙檀约定的舍利到手，庄无道再想办法取得五六头纯血太上烛龙的瞳力，就可达成所愿。

只是这接下来，才是真正最困难的——

五六头纯血太上烛龙，哪里可能有那么容易陨灭？

“可惜了，那梵天镜的碎片不能到手。若能吸收掉梵天镜的本源，我这重明观世瞳，当还可再进一步。”

当最后一条龙尸的瞳力，亦被吸取，庄无道不由一声暗叹。

那梵天镜的本源，可不止是能壮大他的瞳力，更会使他的瞳术，在‘观照’方面产生异变，变得更为完美。

可惜，这只是妄想。那寂灭天佛明显未有放弃这面残镜的念头，便是寂灭天佛愿意，那大乘佛门也不会同意。

瞳力再无法增长，接下来庄无道，只能是把修行的重点，转移到扩增玄窍。

当初龙檀允诺的那些开窍奇珍，就在那次会面之后不久，便已全数给他送来。

这位倒是爽快的很，办事并不拖拉，只那舍利与浩劫天图，仍无消息。

庄无道估计此人，是欲将那舍利子与浩劫天图再卡一卡，不愿这么干脆利落的，就把这些东西全送到他手中。

毕竟那后者还可能有些困难，可那天目如来的舍利子，按照他从恶念化身那里得来的消息，此人应该极易得手才是。

庄无道也不去理会，更未催迫，只是这么安倍就班的，提升自己的实力。

只用了一年左右，这些开窍奇珍都已被他全数吞服炼化。此时庄无道的‘乾坤无量’之术，已经增长到了四十余次。而那借法量天之术，则是激增至接近到了七十之巨。

到得此时，哪怕真正遭遇大罗，只需位次不超过前十，他都有足够的自信能全身而退，不损分毫。

直到此刻，庄无道才终于有了闲暇，关注这海鲨峡附近的战局。当庄无道的意念，在这处水府周围扫荡了一番之后，他的眼中，现出了几分讶色。

“看来情形还算不错——”

十年时间，这处水府的范围，赫然已扩展了十倍有余。下方的地脉，至少增加而来百余条之多，那禁阵笼罩的范围，也大幅度的扩展，已经直接凌迫到了烛龙神宫其余几座水府的眉眼前，几乎就已交接在了一起。

默算这十年内发生之事，才知双方争斗之激烈。烛龙神宫从南疆寻来了数百头地神蛊，试图破坏这处水府下方的地脉，离尘宗这边，也是以牙还牙，引动星空中上古星辰碎片，轰击对面一座水府，将之打残。可惜的是力量不足，未能扩大战果。

烛龙神宫接着又以四十头金仙阶的‘元蜃’，意图以幻法，蒙昧离尘宗弟子灵智，强攻此间，使离尘宗几乎就将这座水府失陷。可后者在吃过一次大亏之后，也瞬即还以颜色，利用洋流之变，将收集来的奇毒，向对面传播，使得大批的烛龙神宫的弟子妖兵死伤。

这都是庄无道不曾管事的十年间，离尘宗弟子齐心协力所为，似这样的交锋还有数次，都颇为精彩。

这其中过程，也自然是没可能是这么简单，双方斗智斗勇，可谓是惊心动魄，言语无法尽叙。

期间有十数位离尘弟子，借机崛起，显出了非凡的心性资质。

这使绝尘子祖师颇为欣慰，只从那位最近传过的信符就可得知，此时的宗门长辈，都对这一次他主持的东海之征，满意之至。

不但是发现了不少可造之材，这二十万精英弟子，亦是渐脱去了浮躁之气。在与烛龙神宫的争斗中，都有极大的成长。至于在那些烛龙神宫弟子面前，可以完整的发挥实力，而不是缚手缚脚，顾东不顾西，无所适从。

包括玄碧在内，那数位元始境的师叔，对他都赞赏有加。认为他庄无道目光长远，使离尘宗后继无人的困境稍稍缓解，不愧为这一代的离尘道种。

自嘲损耗的财力，也非少数，不过相较于收获，又不算什么。

庄无道暗笑，忖道这也算是无心之得了，他可没想过这么深远的问题。

就在当日，庄无道便又从那四位太上手中，接过了指挥大权。

只是接下来的一条谕令，却是使离尘诸人，都是错愕心境不已。

“此举是否太过？”

跟随庄无道前来的四位太上，都以玄哲为首，此时是一眼的迟疑：“一旦如此，只怕这数十万里内生灵，都将灭绝。杀伤太过，怕是有伤天和。”

要知一旦死伤的生灵太多，必然会引来业火劫力加身。草木亦有灵，有着类似人道龙气，与‘阿赖耶识’般的存在。修行之士，并不能全无顾忌，否则凡间生灵早就被灭绝了。

庄无道早料道会是如此，笑着反问：“不知这几十万里，如今可还有生灵存在？两家将诸多地脉掠夺汇聚在此，这才是有伤天和。”

那玄哲一阵哑然，其余几人亦是无语，确实如此，这一方地域的生灵被两家折腾，已经走的走，逃的逃，逃不掉的都已灭绝了。

且其中绝大多数，好像还是离尘宗的手笔。烛龙神宫那边还顾忌东海是他们生存之地，有所顾忌，离尘诸弟子却无需在意，也个个都是胆大包天之徒。如那陨星，还有剧毒，都是杀伤极大。

且正如庄无道之言，周围诸多地脉，被强行隐聚在此。也确使这片大洋中的环境，渐显恶劣。

这次庄无道的计划，虽是狠毒了些，可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拨乱反正了，有功于天地。

不过玄哲仍有不解：“我离尘宗，何需为那东海，做到这等地步？”

“非是为东海龙宫。”

庄无道微微摇着头：“此举我自有用意。”

简而言之，其实就是公私两便。

第一五四八章财大气粗

当烛天照从入定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几乎是目眦欲裂，巨大的轰然鸣响，已然是声震九霄。

雷音震荡，远远传开，哪怕远隔数百万里，估计亦能在不久之后听闻。

还有那磅礴浩瀚的元力波潮，席卷着四方，使一切披靡。以海鲨峡出口那处水府为中心的地域，所有的物质，都在片片淹没。

“疯了！”

烛天照一声咒骂，想也不想就闪身到了洞府之外，甚至都来不及携带一些这水府中的烛龙弟子。只能是气恨交加的，浮在那海底上方三万丈处，看向了对面。

只见一片强光袭来，将这片深海，照得是纤毫必见。

烛天照目力惊人，此时运转起了阴阳灼瞳，往那方虚空看了过去。

便见离尘宗经营已久的那处水府，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那当是整个八阶仙阵，被全数引爆，掀起了浩大的灵潮气浪，扫灭了它能扫灭的一切。所有相关的地脉，也随之震爆散裂。

而相应的，是烛龙神宫一方，隐隐呈包围之势的五处水府，此刻也都是一片残破废墟，凄惨到了难以名状。

在这爆震产生的那一刻，不但烛龙神宫布置的那些七阶仙阵受到巨大冲击，地脉也同样受到了影响，陷入到了紊乱状态。

内外交攻之下，也使得烛龙神宫的这五座水府，立时残破。

离尘宗将那处水府十年的积累与布置，都全数弃之不顾。不过却也换取了烛龙神宫一方，花费无数财力物力建出的几座大型仙阵，也一并被摧毁破灭！

十年来双方缠战激斗剧烈，两家的仙阵，已几乎是面贴面的接触在了一起。那座阵的规模，也是实在过于庞大。

这也就使得离尘宗那座八阶仙阵自爆后的冲击，同样牵连到了烛龙神宫的水府大阵。

不过烛天照却知，双方付出的代价，可是截然不同。同样是大阵损毁，灵脉断绝，离尘宗却是有备而来，主动发起，绝无人员上的损失。

可烛龙神宫——

烛天照的唇角处，蓦然溢出了一线血丝，胸中怒恨之火燃烧。光只是他现在灵念感应到的，就至少有四十万妖兵死难，上万名烛龙神宫弟子身殒，其中甚至还包括了八位值守于前方，首当其冲的金仙境！哪怕修为高绝至此，也都无一例外，当场神魂俱灭。

除此之外，还有十倍于此的人数被震伤。虽说是轻重不一，可其中至少有三成之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战力。数位太上境，也都是气血浮动。

他们身居之地，都是灵脉聚集最多之所。此时当灵爆发生，也是最先被那暴虐元灵冲击。根本就来不及逃逸，若不是法身强横，此刻说不定也要陨灭个一两位。

再遥望远方，只见那在海底漫天扬起的泥尘方向，那海鲨峡之内，正有一座由二十艘‘太霄诛仙舰’，以及数十艘等阶不一的各类舰船结成的大阵，正是迅速前压过来。二十万道兵混杂在内，结阵而行，气势惊人。

“无法！”

烛天照双拳紧攥着，浑身骨骼都发出‘咯咯’的爆响。那十指几乎被他崩断，才强按捺住了冲上去，与那位无法仙君拼命的冲动。

二人法力相当，可此时那个畜生，却有着二十艘‘太霄诛仙舰’可以做为依靠，稳据不败之地。哪怕是他拼了命，也未必就能与那位同归于尽。

身边处气机隐动，一个身影蓦然出现了烛天照的身侧，语声同样是惊恨交加：“可恼，只慢了一步而已。都是宫内那些老匹夫，耽搁误事，误我了烛龙神宫数万弟子！”

来者名为烛天权，烛龙神宫的太上仙君之一，此时亦满眼的遗憾痛心之色。

他知烛天照亦在筹谋着反击，若然能够成功，那么对面那支离尘宗大军的下场，不会比这次烛龙神宫这边好上多少，可以一战决定海鲨峡的胜负。

可惜是事与愿违，只仅仅差了一步，还有些材料未曾收集齐全。这次真是遗憾，如后方宫内之人，能尽心尽力的为他们准备，烛天照的谋划能早一步发动，断不至于到这种程度。

使数百万烛龙神宫的门人妖兵死难，那些妖兵也就罢了，要多少就能有多少。可这些门人弟子，每一位都极其珍贵。要么是身具烛龙血脉，要么是擅阴阳之法。

要知外海的生灵人口，本就比不得中土之地。他们身具的东海边缘之地，资源也本就匮乏。

“不是慢了一步，也非是巧合，而是对方早有料定。”

烛天照轻吐了一口浊气，已经渐渐冷静了下来，自省道：“那离尘宗大阵扩展，十年前就已开始，他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胜负手，在这里等着。你忘了，寂灭天佛说他手中，有着至少五张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

这应当就是那‘浩劫天图’之能，此人的命运大法超绝。在自己这边才刚欲有动作的时候，对方就已启动了胜负手，这岂是巧合能解释？

必定是感应到了命数变化，方才抢先一步。

今日之败，是败在他未能早有防范，失了警惕。

那个人，不止是法力超绝，心机也真可谓是深沉难测。几年前就有了打破烛龙神宫防线的手段，却居然一直隐忍不发。

等到今日，一可吸引烛龙神宫投入更多的人手，更多的资源投入此间，使他们损失更重；二则可以练兵，是离尘宗那些精英弟子，适应征战之事。从而一举数得，让人既惊又佩。

不过这也是财大气粗才能如此，换成烛龙神宫，哪里舍得将这座真毁弃。哪怕战后回收材料，也可布置数座七阶仙阵而绰绰有余了。

“原来如此！”

烛天权此时，亦是想清楚了不少关节。他脸色本就是一片铁青，此时更显难看，眼中更满是忌惮之意：“怪不得——”

怪不得那绝尘子，敢放心将二十万精英弟子，都交给这位离尘才崛起不久后起之秀统辖，怪不得能恰好卡在他们动作之前。

“这样的对手，我等该如何胜之？”

面临此等人物，烛龙神宫一旦有什么动作，引发了运势上的变化，那位无法仙君，都必定会有察觉。

那本就是一位智慧超卓的人物，又精擅命运大道，他们该如何抵御？

这岂非是立于不败之地？如何才能将对面的离尘大军击退？仔细思索了一番之后，烛天权只觉是不寒而栗，甚至生出了一丝绝望之感。

“总有办法可想的，不过眼下，还不是思量这些的时候。今日当务之急，还是尽力挽回损失。”

烛天照一声闷哼，而后微摇了摇头道：“让前面的人，都尽量撤回来，这次就由本座来亲自断后。”

烛天权闻言一阵愣神，看向了烛天照。这是意欲放弃海鲨峡口这条防线么？可再往后面，就是烛龙神宫辖下的腹地了。

一共三千一百座岛屿，近兆人口，还有五百多座水府，都密布在这一地域。

一旦生乱，被战火波及，必是烛龙神宫难以承受之重。还有那些水府仙岛，以及密布其上的药园，若有什么损伤，那就更会损失烛龙神宫的元气。

这可以说是烛龙神宫的根本重地，日后哪怕是胜了东海，也将得不偿失。

“已经守不住了，再坚持下去，只会平添损伤，正如了那无法之意。”

短短一句话，就使烛天权哑然无言，烛天照接着又目现危险光泽，看着对面：“我倒要看看，这次东海之争，离尘宗到底会参与到什么样的地步？到底又敢不敢，深入我烛龙辖地。”

若是对面的那位，仍欲更进一步，他必定会使离尘宗，遭遇一次刻骨难望的惨痛教训！

而此时此刻，身居于离尘大军中的庄无道亦有所感，目光远眺，再次与烛天照对视在了一起。

这次都并未使用瞳术，烛天照的目光也只是稍稍于他接触，就又主动错开，显然是不愿以瞳术比拼。庄无道看了一眼，就不禁满眼的遗憾之色，这次的爆炸，看来并未伤及到那位分毫。

大约三个时辰后，这场发生在海鲨峡南侧峡口的大战，就已彻底落下了帷幕。

庄无道望着对面，那正在烛天照护翼之下，步步为营后撤中的烛龙神宫弟子，眼中的遗憾之意又更重了几分。

对方不但是退的果决，也深明取舍之道，哪怕损失更多的妖兵，也不愿再折损哪怕一位烛龙神宫弟子。

这就使得庄无道，哪怕是拼了这条老命，也没能留下多少纯血烛龙。

到底还是兵力不足，不敢贸然追击，那时未必就不会被这老辣的烛天照倒打一耙。

所以一条身体残缺不全的纯血太上境烛龙，加上十一头金仙烛龙，这就已是他全部的收获了。

这次烛龙神宫的兵力折损惨重，可上层的实力，却损失不多。烛天照调整得宜，挽回了许多人的性命。

他为此战等待筹谋了十年，可最终的收获，却是远小于预期，乏善可陈。

第一五四九章攻守之间

这一战，聂仙铃亦亲身参与，助庄无道屠灭了两头金仙烛龙。不过到此时她已无能为力。此时只能陪在庄无道的身边，远眺对面。

“看来对面，是真已放弃了。”

眼看着那烛龙神宫等人，将位于第二道防线上的三座水府，也一并放弃，全都弃之不顾。深知庄无道图谋用意的聂仙铃，也不禁轻声一叹。

那烛天照确不愧是寻常人物，此时若再坚守第二层防线，可谓正落入庄无道的算计中。

那边虽还有三座仙府，可烛龙神宫之前并未投入太多，仙阵威能不足。且地下灵脉的混乱，也会造成影响。

若对方选择了据险坚守，庄无道必定会以雷霆之势，发动后手各个击破，将之一一扫灭，从而再次重创烛龙神宫，取得更多的烛龙之尸。

可惜那位烛天照的决断，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意料。宁愿让开了关口，将这自家腹地暴露在他们面前，也要保全有生之力。将所有大军集结在了一起，让他们无隙可乘。

“这个烛天照，确实小视不得，可惜了——”

庄无道亦是面色凝重，不过他说的可惜，却是可惜那秦锋不在此间。

如有藏镜人为他谋划，必定可使那对面的烛天照，绝无退步的余地。

不过眼下的情形，倒也能使他满意便是。尽管斩获较少，可也不无小补。

更何况他本来图谋的重点，其实并不在于对面烛龙神宫的这支大军。那区区几头太上烛龙，又能使他吸取到多少瞳力？

也就在片刻之后，那玄哲仙君面色怪异的飞身过来，面上隐含侥幸之色。

庄无道见状，不由好奇的看了过去：“师叔为何如此？可是那边有什么异常之处？”

他眼前这位，方才正负责着清点一处水府的斩获与战利品。看此时这位回归后的神情，必定是发现了什么。

“道君所料不差，我等在那水府中，发现大量的赤灵水神胶，足有十万石之多。”

一声叹息后，玄哲仙君又苦笑道：“亏得是道君大人，否则这一次，我离尘二十万道兵能否活下半数，都不好说。我代这二十万弟子，写过道君。”

离尘道种，只是非正式的称呼，庄无道在离尘宗内，另有着‘太霄无上玄明道君’的封号，这才是道种在离尘宗内的真正职名。

而庄无道一听就已明白，那赤火明胶，必定就是那烛天照准备的破敌之策。

如真被这位成功了，后果确不可设想。十万石的赤灵水神胶，足可将这片水域胶化冻结。那时离尘大阵要陷入停滞状态，离尘弟子要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好在他有浩劫天图示警，有着十七重天境的太皇福德如意图，可以提前预知，才没被对方得逞。

不过其实这也算不得是危险，有着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他并不惧这类手段。否则也不会等到现在，才忽然动手。

只因知晓，再不发动，那就迟了。

“我既为此间统帅，那么这一应征战之事，如何减少伤亡，都是本座份内之事。师叔此言，欠妥了。”

淡淡的应了一句，而后庄无道就已下令道：“所谓见好就收，可以让前面的追击之人放弃，返回峡口了。”

玄哲闻言并不意外，不过却仍旧问了一句：“道君不欲再深入么？前方不远，乃是烛龙神宫治下精华所在。此时烛龙神宫虚弱，我等可长驱而入，横扫一切。”

“那又如何？这与我等无关。即便要深入进入，那也是东海龙宫的事情。”

庄无道轻声笑着，毫无心动之意。此间只有二十万人，人手不足，他可不会冒险，将离尘宗二十万精英弟子，置身于险地。

这烛龙神宫的腹地精华，固然是暴露在了他的面前，可在他眼中，这是一个绝大诱惑的同时，也是一个绝大的陷阱。

手中的实力太少，庄无道不敢轻易闯入进去。他手里若能有个六十万道兵，或可一试，可现在么，还是算了。

东海龙宫那边可能会动心，不过这却与他无关来了。

“也对！”玄哲微微颔首，捻着胡须欣慰道：“我等已经为那东海连破二阵，已经是尽心尽力。接下来的事情，确实与你我无甚关系。”

离尘宗的目的，只是不使东海龙宫落败，且借此机会磨练一番弟子。可却没必要为东海拼命，且烛龙神宫若是败得太快太狠，其实也是不妥。

有了烛龙神宫，东海才能为离尘所用。可若龙宫真正称霸东海，那么离尘宗是否还能做龙宫的盟友，那就是两说了。

“正是这个道理。”

庄无道笑了起来：“以我之间，倒不如趁这机会，从总山那里再掉个二十万弟子过来换防轮战。”

其实他与绝尘子的用意，都不在于此，却不能述之于口。

“轮战？”

玄哲白眉一挑，而后击节大赞：“正该如此！”

如今离尘宗需要做的，就只是守住这海鲨峡便可。此点已无需担忧，这海鲨峡口处，虽是被炸成了一片白地，灵脉混乱，几千年内都难恢复正常。可只因他们预先准备，将仙阵爆炸后产生的气元罡力，都导向对面之故，这海鲨峡口之后，并未什么损伤。

七座水府，五座仙岛都是完好，依然是呈连珠之势，可谓是固若金汤，牢牢的把守着这一要隘。

且那烛龙神宫，在短时间内也无实力来攻打。要换防轮战，这确实是最佳时机。

也正该如此，可使离尘宗再多一批经历过大规模战事的弟子，说不定还能有更多的英才，能从此战之中出头。

接下来的收尾，庄无道并未参与，而是再次静坐闭关，从那些烛龙尸骨中，继续吸收瞳力。

不过这一次的收获不多，只花了五六个月就已经完成。他甚至没有再动用太上灭度真经，将那异种瞳力打散磨灭，而是任由那先天琉璃净火，慢慢熔炼。

期间四位太上仙君，都在筹谋轮换之事，几个月中，陆续有离尘宗的仙舰过来，带来了大批弟子道兵之余，也将此间驻守的部分离尘修士送走。正是用的轮战换防之策，此外绝尘子又做主，增兵十万。

那东海龙宫，也果然是心动不已。一方面对离尘感激有加，送上大批的礼物，一面则在短短二十日之内，凑齐了近两千万妖兵进驻海鲨峡，而后浩浩荡荡，杀出了海鲨峡外。

只可惜的是，这支东海龙宫拿出压箱底本钱凑齐的大军，除了一开始两个月，是连战连捷之外，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噩耗。

东海龙宫二千万妖兵，看似声势浩大，人数众多，可洒在海鲨峡外那片广大地域中，却顶多只能掀起一些浪花而已。随着龙宫大军的长驱直入，人手也确是捉襟见肘，窘迫不堪。缕缕遭遇伏击，对面更有游击之法，导致大量的妖军死伤。

之前烛龙神宫虽惨败于离尘之手，可毕竟那数百水府仙岛，依然掌握在烛龙神宫手中，更有数百家势力，听出前者号令，拼拼凑凑，亦能拿出数十万修士，千万妖军道兵出来。总体的实力，虽不如东海，可仗着地利，依然可给予东海巨大杀伤。

且烛龙神宫，也已陆续从各方调集兵力，此时已有一支凌驾于东海之上大军，正在形成。

不过那位东海龙宫的统帅，也非是蠢货，数次遭遇重创之后，就果断的改变了策略。大兵又集中一处，步步后撤的同时，全力破坏着烛龙神宫一方的灵脉药园，并且掠夺人口。

三个月后，东海大军已经不得不撤回了海鲨峡，不过也给对面烛龙神宫，留下了满目疮痍。

损失之重，难以言喻，庄无道听闻那烛龙宫主，为此大发雷霆，狠狠训斥了一番烛天照，砸伤了后者的龙头。

不过当烛龙神宫的大军，重新压到了海鲨峡口前的时候，却并未展现出丝毫报复的意思。

依然由那烛天照统帅，屯兵在距离峡口外两百由旬远处，避开了谷口处那片灵脉散乱的灾地。而整体的兵力，也较之先前增加了两倍之多。

一方面在整顿各处水府仙岛，建立全新的防线，一方面则派出大量的弟子，试图恢复着这峡口处的地脉。

这是不得已才如此，离尘宗虽未有攻入烛龙神宫腹心之意，可东海龙宫却绝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而此时烛龙神宫驻守的防线，较之在先前屯兵谷口之时，已经扩展了数倍。不但需增加两倍以上的人手，物资方面的损耗，也同样是激增数倍。

这直接影响了正面战场，使得烛龙神宫在东面守有余而攻不足，始终不能有所进展。

只有在那峡口处，重整地脉，重新建立起一条完整的防线，才能减少消耗，使投入此间的多余兵力，转为他用。

不过烛龙神宫的意图，这边也是洞若观火。东海龙宫这边，自然不可能坐视，同样派出大量的妖兵妖将，干扰破坏着对面的举措，并且想尽办法去破坏那些地脉。

第一五五零章烛龙神宫

“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不愿议和，那烛龙神宫之主，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这两家，到底又是为何事相争？”

玄哲对如今的战局，感觉不可思议，在庄无道出关后的一次合议中，连声感慨：“只可惜，这东海势必要生灵涂炭不可，也不知多少年才能恢复。接下来，势必还有魔灾四起。”

所谓的魔灾，自然是指魔渊魔狱。两家势力都已损及元气，魔渊魔狱中的那些强横魔头，必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东海之地，因昔年一二劫灭世大战之故，本就有着不少的虚空裂隙残留。

有许多虚空之痕，甚至可让数百世界之外的人，直接来至这天仙界内。其中不少，就掌握在魔渊魔狱那些大魔的手中。

所以这东海，也本就是魔灾的高发之地。一旦侵入，不但可以大肆的在天仙界收刮灵物血食，更可取悦于‘天道’——这是指魔渊魔域中的那方天道意志。

且即便魔渊魔狱那边不动手，这一界中，还有着许多魔宗存在。

其实时至如今，烛龙神宫彻底击败东海的可能，已经小而又小。接下来，无非是两败俱伤之局。

一旦镇压东海的势力，大幅度的衰弱，那些魔头自然也就有了兴风作浪的余地。

玄哲搞不懂，到底是什么缘故，使得烛龙神宫要那般的死撑？

“必是关系两家势力的消涨存亡，绝尘子祖师已在探查端倪，无需我等忧心。”

庄无道却并不在意：“接下来的战局，诸位以为如何，是否也要介入。”

这是指的发生在海鲨峡出口处，那场为梳理破坏地脉而开始的乱战。

与之前不同，数月前双方间的争斗虽然激烈，却都是在仙阵笼罩的范围。宗门长辈能够及时援手，又有法阵护持。

可如今的情形，与之前却是截然不同。一旦离尘宗也投入进去，就很难控制死伤。

所以庄无道也不能擅自决定，所以出关之后，就召集诸多太上与金仙合议。

“参与无妨，若任由烛龙神宫梳理完地脉，我方再要破之甚难。那时烛龙神宫会否报复，又会用出何等破敌之法，我等难以预料。”

出言者，是另一位名唤玄宣的太上仙君，此事双目微阖道：“且我等的目的，既是为了练兵，那么只驻守在着海鲨峡内，对此间弟子并无补益。”

玄哲闻言，亦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死伤在所难免！不过新近调集到此间的离尘弟子，已有四十万，且有地利之助。只需不是太过深入那片灾地，应当能够控制伤亡。最多我等多费些心思，多加照拂便是。”

说完之后，却又道了一句：“东海那位陛下，最近又准备了一份厚礼，献于离尘。这位的心意，不言自明。我等在此，也不好太松懈了。”

庄无道闻言，不禁一乐。他知道那东海龙王，不止是给离尘宗献上了一笔。相当于离尘三年岁入的丰厚大礼，这位玄哲也同样收获甚丰。据说近日这位，已经准备寻器师开炉，为自家专炼一件后天极品之器。

自然也不单只是他，其余三位太上，这十年来亦是赚的盆满钵溢。

他庄无道也不例外，不但那龟相归元农亲自上门，且礼物之丰，都远超他人。

这叫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受了人家的礼物，就不好在一些事上做的太过分。东海龙宫无非是想要离尘宗再出手，为正面战场减轻一些压力，这不但在他们的能力范围之内，也同样对离尘宗有益。

——峡口这场绞杀乱战，在庄无道看来，是确需参与不可。

再看向另两位太上仙君，见这二人都是一脸的深以为然。庄无道也就懒得再去问了，直接又望向下方处的那群金仙：“四位太上长老之意，是我离尘有限参与此战，尔等可有何异议？若有不同之见，可当面道来，事后不得推诿置疑，阳奉阴违。”

不过下方处，却也是一片寂静。庄无道只从这些人眼中，看到了战意盎然。

他扫一眼便已明白了究竟，峡口的这场乱战，他与四位太上仙君，是不会出面的。可这些金仙，却是必定要亲身参与不可。

收受了东海方面的厚礼是一因，此外这些人，也确有着求战之意。

离尘弟子众多，跟随到庄无道到这里的四十万离尘门人，不到总量的二十分之一。

一方面离尘是精挑细选，一方面也是凭自家弟子的意愿。

——若非是本身就有着这方面的意愿，这些金仙，也不会跟随庄无道来这东海。

有些是为磨练自身道法，通过征战感悟天道，淬炼元神意念；离尘宗内，同门弟子之间也有演法切磋，可那里及得上这以性命搏杀争斗的战场？

而有些则是这次东海之行的丰厚战功，以及可能的缴获。目的不一而足，总之都是求战心切。

“既无异议，那么此事就这么定了。”

等了半炷香时间，都无人出言。庄无道便一锤定音，而后就把接下来的事情，推给了四位太上仙君：“峡口灵脉争夺，可由玄哲仙君并三位太上长老全权安排处置。所有一应之事，都需以谨慎为上，不得冒进。此外本座也已向祖师请示，这次善功从厚嘉奖！具体战功的章法仪制如何，由尔等诸人议定。”

正因这次峡谷之争凶险，离尘宗才更需奖励那些敢于参与到这场征战厮杀的弟子。以他‘太霄无上玄明道君’的身份，也确有这个资格决定。

而随着他此言道出，整个室内诸人，都是喜意洋溢。嗡然之声四起，已开始纷纷议论了起来。

庄无道说完之后，则是陷入了走神状态。海鲨峡连续数战之后，如今烛龙神宫那边，已经陷入到前所未有的空虚状态。

他等候已久的时机，终于到来了——

……

在动身离开之前，庄无道却需得先请示过绝尘子。这次他准备留下两具身外化身坐镇于此，这用来抗衡那烛天照，是绰绰有余了。

不过这数月间，对面烛龙神宫，似乎已出现了另一位元始仙王的身影。这正落他的下怀，不过这海鲨峡防线在他离去之后，就会显得有些虚弱。

加上烛天照，烛龙一方就已是两大元始境。而他的两大化身，只有本体七成实力，略低于元始，用以应对这二人，实力方面确然不足。

为安全起间，还是需宗门另做一番安排，以保万全。

好在没让他等多久，半月之后，绝尘子那边就有符诏传来，让他安心离去，宗门自有安排。

这本就是之前二人已预先商定妥当之事，绝尘子自不会在这时候阻他。

不过庄无道这次离去之时，却将聂仙铃也带在身边，这次他需要借用后者的时序之能，所以不可或缺。

整整半个月之后，庄无道等人才驾驭那子午两仪梭，出现在了烛龙神宫的核心范围。

与以往不同的时候，这次庄无道既无化身相助，也没有器灵帮忙操控这件先天至宝。

元子午此时正倾尽全力，助他将那周天一气阴阳紫葫‘孵化’出来，如今正是关键紧要之时。至于两具身外化身，则需代他驻守峡口，顺带掩人耳目。

所以这一次庄无道的遁速，其实远不如以往。他自己操控，可没有器灵那样的便捷，可以动用子午两仪梭十二成的力量。

好在这一路，烛龙神宫的监管虽是紧密严苛，可人手确实是空虚不足，并无法做到全面覆盖。

庄无道的子午两仪梭，可谓是一路无阻，无声无息的就来到了神月岛附近，这个烛龙神宫最根本最核心的这片地域。

之后庄无道，又刻意隐遁好身形，就隔着那宫墙，观看那烛龙神宫内的情形。

动用十八重天的重明观世瞳眺望，不过数息，庄无道就皱起了眉头，大幅收敛了瞳光。

烛龙神宫的位置，在神月刀附近的水下，藏于海底深处。

历经二劫，三百余万年时间经营，此间景色壮丽无比，建筑也大异于中天玄州的风格。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片长着海底之下，精致修饰后的蘑菇，还有无数充满异域风情的庭院。

不过此时，他已无心去欣赏宫内这些伞盖般的建筑。

聂仙铃神念敏感，第一时间就看了过来：“师兄？莫非这烛龙神宫之内，还有强敌。”

“不错，里面居然还有二位元始大仙坐镇——”

庄无道语气讶然，他没料到在这等局面紧张之时，烛龙神宫内，还能藏着这等样的实力。

这么看来，烛龙神宫不愿议和，倒也是理所应当。如这二位，出现在正面战场上，足可在数日之内扭转乾坤。

可问题是这两人的身份，其中之一他能猜知，可另一位，却让他一头雾水。

此时只能一边看，一边凝思着道：“其中之一，根本功法不似烛龙一脉功法。不过既然能现身在烛龙神宫的内层，想必关系极其亲近，深得烛龙龙宫信任。”

第一五五一章窃取瞳力

“二位元始？”

聂仙铃亦是吃了一惊，正想说些什么，庄无道就已摇着头：“对你我此行并无影响，只是撤离之时，可能有些麻烦。我那恶念化身那边也会想办法，将其中一位引走。且说不定，这几年中还会有其他变故发生。”

东海处的那些条虚空之痕，正有一条，距离魔狱不远。苍茫魔主身为第三十四层九玄魔狱之主，如今新晋太上，也正需有所举措，在魔狱中建立名望。

这本就是他预谋中的布置。只是没想到，驻守烛龙神宫的元始境，不是一位，而是两人。

其实他更想看清楚，烛龙神宫内层的那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心中有种莫名的预感，这人的身份，说不定就是与最近，天东这云诡波谲的局面有关。

可惜的是为免被这二人感应察觉，他不得将重明观世瞳收敛。

不过这世间的元始境，自有定数。少有人，能够避开这诸天大能的视线之外。

只需回报给绝尘子，他那位祖师，自然会想办法查实求证。

“原来如此，可即便只有一位，那也极其凶险了。”

聂仙铃有些懊恼道：“可惜我法力不足，也不知能不能办到？”

她现在有些后悔，与洛轻云太早翻脸。如有后者指点，现在的境界修为，当不止于此。

自己这些年在修行上，跌爬滚打的摸索，才知道问道之途，是何等之艰难。自己当年得洛轻云的指点，又是何等的幸运，走了许多捷径。

不过聂仙铃也仔细想过，若再从头来过，她依然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后悔当初。

“此事无需忧心，自有我来助你。”

庄无道面色沉凝，目光坚定不移。这次他其实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次离尘大劫，顶多只给了自己六十年的时间。

烛龙神宫如今正是最空虚之时，一旦错过了这次的机会，日后不可能再有，也必定会追悔莫及。

不过之后庄无道选定第一个目标，却仍是出于谨慎起见，来到了位于烛龙神宫不远处的‘葬龙峡’。

这里是烛龙死后埋骨之所，等同于离尘宗祖师堂的地位。不过因烛龙尸骨保存，条件苛刻，无法葬于烛龙神宫内。只能在外另择灵地，建了这处‘葬龙峡’。

也是守卫深严，阵法与不远处的烛龙神宫，其实是同为一体。触发这里的禁制，也同样会遭遇神宫那边九阶仙阵的禁法轰杀。

不过此间距离烛龙神宫，毕竟还是有着一段距离，可以避开两位元始境的感应视线，所以潜入进去相对容易。

庄无道来到此间，正是为窃取烛龙瞳力。此间‘葬龙峡’，有无数的冰窟，冰封着烛龙的尸骨。极致的冰寒，可以将这些死去的烛龙，保持在临死时的状态。

一旦烛龙神宫遇劫，这些烛龙之尸就会‘复生’，成为烛龙神宫的重要战力。自然，其中也包括了这些烛龙的瞳力！

依然是如那年九玄界补天道总坛一般，庄无道跟随聂仙铃，以时序分割之法潜入。

以后者的金仙法力，自然是不足以瞒过烛龙神宫的诸多大能。烛龙神宫的九阶仙阵，也自有防御隔绝时序虚空之法的结构。单凭聂仙铃之力，想要无声无息的潜入，几无可能。

然而在此之外，还有他的命运因果之法加持。

以命运神域干扰命数，再以锁命真言操纵因果之力。定下无人察觉之果，自然也就能生成相应之因。定下二人定能自如进入这‘葬龙峡’之果。也自然就会使这座九阶仙阵，出现恰到好处的破绽。

仅仅只用了须臾时光，庄无道二人就已出现在了祭坛之内。只往四下扫了一眼，庄无道就是暗暗心惊，也觉惊喜莫名。

总数一百九十万个冰窟，大半都已藏有烛龙之尸。其中至少有九千具，乃是金仙以上的境界。

可惜尸骨大多残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毕竟金仙以上，都是与天地同寿，没可能有坐化一说。妖族一脉，也不兴转世重修。

要么是在争斗中折损，要么是在住劫轰击之下身殒魂灭，再没有其他第二种可能。

这样的尸骨，实力肯定远不如生前。不过那极致冰寒，也未使它们生前的法力，流失太多。

而使庄无道最是惊喜的，是其中有数百头，都是新近战死的烛龙。死去的年份不到二十载，分明是死于与东海龙宫之战。尸骨被烛龙神宫抢回，运至此间保存，那瞳力几乎完整无损。

可惜其中的太上烛龙的数量不多，不过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烛龙神宫有一至宝‘千龙烛图’，将一千二百八十头太上烛龙死后精华，都炼入图中。此宝从二劫时代，烛龙一脉还未迁移到东海时就已开始祭炼。以后天之器，而威能比肩先天，极为了得。

也只在近几十万年中，这件‘千龙烛图’完成，那些太上烛龙之尸，才会被安葬于此。

不过只凭这几千具金仙烛龙，已经足够他所需了。

接下来的时候，庄无道是小心翼翼的，开始吸纳着这尸骨眼中保存的瞳力。

他有通天大法，能瞒过烛龙神宫修士的灵觉，使之视而不见。不过每一具，也不敢吸收太多。

就如那重明鸟，性命在于重瞳，烛龙法力根基，都在这双眼中。一旦瞳力遗失太多，会使这些烛龙之尸迅速衰退。

所以每一头烛龙，庄无道顶多只取十分之一，以免使人察觉异常。

不过这次他却没机会以太上灭度真经，将那异种瞳力击碎，只能任其积累在眼瞳中。

幸在之前的部分都已炼化，此时庄无道只是感觉目中，略有异物之感，只稍有妨碍。

在这葬龙峡，庄无道这一呆，就是足足六七年的时光。让人欢喜的是，他那十九重重明观世瞳的进度，已经正式超出了三分之二。

遗憾的则是烛龙神宫内的那两位元始境，都未有离去之意。

不过庄无道自有手段，隐藏在烛龙神宫之外不急不躁的等候。一边炼化着异种瞳力，一边窥看着这烛龙神宫的虚实。

果然不到三个月，这烛龙神宫驻守的弟子，都纷纷显出了惊惶之态。

而后仅仅数天，这烛龙神宫就又拼凑出了一支十万规模的道兵大军，数百艘的仙舰，由宫中一位元始境统领，匆匆往东面方向遁飞过去。沿途居然又拉起了神月岛附近的几方附庸势力，数百万的妖兵。

“烛龙神宫虽非是玄门四十九支正脉之一，可却也是当世最顶尖的强横大教。据说除了三大道门祖庭之外，就仅逊色于离尘一筹。今日师妹才知此言，果然不虚。哪怕是在与东海龙宫鏖战之时，居然仍能拼凑起一支大军出来。”

聂仙铃目光明灭不定，略含着几分忌惮；“师兄你那恶念化身那边，也不知能否支撑得住？”

关键是这烛龙神宫，除了自家的弟子之外，还可以动用水族之力。东海范围内无数的大妖，都听其号令。

且这次苍茫魔主攻入天仙界的大军，并非是出自于无量冥国，而是来自于九玄魔狱。

若是冥域那支才经历过一场大战，对苍茫魔主中心耿耿的阿鼻神狱军，倒是更让人放心些。

可换成是九玄魔狱，却不能不让人担忧。

九玄魔狱虽为庄无道的神国所在，最近也被提升到三十二层，可毕竟这层魔狱，才新立不久。

且庄无道那恶念化身，并无法以真身降临到天仙界内，实力大减。战力顶多只是超出寻常的太上一筹，远不如真正的元始境。

“放心，这次攻伐天仙界的大军，虽是出于九玄。可却有泰皇妖君与素寒芳二人坐镇，与这烛龙神宫对阵，绝无大碍。你是不知，我那恶念化身，对九玄魔君的经营，亦颇为上心，如今已小有成就。”

九玄魔狱虽才新立不久，可庄无道的手中，毕竟是有着一座八阶的魔源血池在手的。

这七千年来经营，加上神术与血池的引诱，倒也建起了一支规模不弱的魔军。

虽说质量较之那阿鼻神狱军，稍有不如，可数量却广达两千万之巨。要应付烛龙神宫的十万道兵，其实不难。

且这次临来之前，他那恶念化身也在魔狱中，招揽了不少炮灰，总数亦有一千七百万之巨，其中不乏强横大魔。都是受天仙界的生灵血食与资源诱惑，主动参与苍茫魔主这次攻伐天仙界之战。

泰皇妖君是实力直追元始境的强者，素寒方亦是不久之前，踏入太上境界。

这位已经完善了道心种魔，又有了日月灯在手。此时已是与泰皇妖君同一等级的人物，潜力则更有胜之。此时声名不显，只是战绩不够。

且天仙界，也不似其他世界，会有天道意志的排斥什么的。二人战力皆可完整保留，联手之后，足可与烛龙神宫那位元始一战了。

且这些年中，九玄魔狱陆陆续续，也招揽了四位无法单独开辟魔狱的太上魔主，作为供奉，苍茫麾下又有不死道人等辈为爪牙。所以在高层方面的战力，反而是占着上风，远胜过战力空虚的烛龙神宫。

第一五五二章宝库之疑

苍茫魔主麾下的九玄魔君，别看是新成立不久，可成员都是信奉苍茫魔主的魔类魔徒，战力坚韧。虽未经历大规模的战事，可这些年苍茫魔狱与其他魔渊魔狱的征战冲突不绝。这支魔军，其实也是身经百战了，战力绝不会逊色到哪去。

还有一部分，甚至是身化魔虫，直接从魔源血池中转生出来，不但悍不畏死，实力也足够强悍。

整个大军由上至下，都堪称精锐。

庄无道可惜的是，这次金灵子要留在无量冥国坐镇，否则的话，这烛龙神宫真未必能够挡得住苍茫魔主的兵锋。

这位一旦与泰皇妖君及素寒芳二人联手，便是元始境，也可斩得。

“我如今只奇怪，留在这坐镇之人，为何是他？”

并未担忧恶念化身那边的战事，庄无道眯着眼，望向那烛龙神宫的深处。

这次率大军离去的，正是烛龙神宫内如今唯一的一位元始境。庄无道不能确认此人到底是出身烛龙的妖王烛千影，还是人族的元始大仙广元大仙，不过烛龙一脉的气息功体，他却不会错认。

这就使人难解了，若宫中留下的那人，与烛龙神宫之间乃是供奉的关系。那么这次无论如何，都不会由这位来坐镇烛龙神宫的总庭才是。没有反让供奉在后面悠闲自在，安逸坐待的道理。

可若不是供奉，为何那烛龙神宫，又怎会放心这人，单独呆在总庭之内？

这位到底是什么身份，烛龙神宫为何对其如此信赖有加？

庄无道百思不得其解，只能以离尘玉诏，将消息发回离尘，将这情形告知绝尘子，催促这位祖师，尽快查其究竟。

不过这次绝尘子消息回的却是异常之快，不过半日，庄无道的离尘玉诏中，就已有了两行字迹。

显然这几年中，绝尘子对烛龙神宫的查探已有了成果，所以第一时间就有了回复。

“大日金乌，明耀妖王！竟然是他——”

庄无道蓦然站起，目光阴冷的再次看向了烛龙神宫的深处，一丝丝的凌厉杀机显现。

“明耀妖王？”

聂仙铃亦看到了离尘玉诏中的字迹，此时也同样是吃惊不已，而后若有所思道：“如此说来，在这天东搅风弄雨之人，竟是金乌一脉？”

大日金乌一族，本是这洪荒天东之主。不但整个东元紫日神州，都由其主掌，还包括了整个东海，以及部分中天玄州。可昔年二劫之时，神州陆沉，大半土地尽入深海，巫族尽灭，各家妖族也纷纷重创。

其中大日金乌一脉，亦是损失惨重，连根本之一的先天扶桑都无法守住。其后第三劫时，不但渐失霸主之位，血脉也接近于断绝。

其后二个劫期，这一族就彻底在天东一带销声匿迹，哪怕是东元紫日神州，也难见金乌踪影。

据说是已举族南渡，在南极赤火神州求得凰族庇佑。时至如今，已元气渐复，有了数位元始境妖王存世，甚至在大罗中也占据了一位。尽管在大罗征天图中排明不高，可这位也是如那天齐仁圣大帝一般的情形，不常在人前出手，没有足够战绩支撑而已。

其实真实战力，谁都不敢小觑，只是纯血金乌，也足可使人忌惮有加了。

金乌一脉遁速快绝，又掌至阳之力，乃是禽族之中战力第一。此族哪怕只是一个普通元始境，也不容小觑，哪怕强如大罗，亦需慎重以待。

“细细想来，如今东元紫日神州之乱，烛龙神宫与东海间的大战，太素天朝对五元斋生出叵测之意，只怕都是剑指我离尘宗呢！”

聂仙铃沉思着道：“我不知这背后，是否都有金乌一族身影。不过此族如有回归之意，离尘宗就是它们的挡路之石。且大日金乌一族，也有这个实力。它们虽有二劫不现天东，可仔细算来，其实这连续两个劫期，时间一共才不到六百万年而已。此族在天东地域，却仍是实力雄厚，许多大妖，都听其号令。此外我听说，烛龙一族也曾是其旧臣？”

“光只是大日金乌一家，无此实力。大日金乌之外，应当还另有他人。”

庄无道微摇着头，不过却并未否定聂仙铃的猜测。

大日金乌一族实力恢复，想要回归天东，这也是理所当然，不过这顶多只是其中一家。

其余除了大乘佛门一脉，只怕还另有其他势力参与。说不定那清虚道尊，以及玄门祖庭之一的‘九虚宫’亦有涉入。

若是如此，也就难怪这些人，能够瞒过绝尘子与摩天大仙的灵觉感应，镇压住命数天机了。

就连修成了十七重天太皇福德如意图，有着六张浩劫天图在手的他，也无法感应究竟。

详情如何，庄无道还不得而知，是否还有其他势力参与，他此时亦无法测度。不过光是大乘佛门与九虚宫，再加上这金乌一族，就有着三位道祖，六位大罗。

所以那阴阳双翼，那门他自创的‘元阳玄阴子午神光诀’，他也是必须修成不可。

金乌一族遁法无双，快到了毫巅极致。庄无道只有将阴阳双翼完成，才可不惧金乌一族的光遁之法。

且既知这烛龙神宫之内的那位，是何等样的跟脚，庄无道也正可有的放矢。潜入神宫之时，可以准备一些针对金乌一脉的法门，瞒过那位元始境的灵觉。

花了大约三日，在庄无道临时炼制了两样，专用于欺瞒金乌一脉灵识的灵宝，接着就再不迟疑，与聂仙铃联手潜入。

此时距离烛龙神宫大军出征，已有十余日之久，与九玄魔军的接触，多半已经开始了。

而如今的这座神宫总庭，也显得愈发空虚起来。覆盖了十万里方圆地域的庞大神宫，里面驻守的弟子，居然还不到五十万。看似数目不少，可洒在这片神宫中，其实是人影稀疏。

没有了大量的巡宫修士，聂仙铃的时序之法，加上庄无道的因果，二人联手，几可畅通无阻的在内行走。

若非是对这烛龙神宫可能暗藏的一些手段，还有些顾忌，二人简直就可把这神宫，当成自家的园亭游耍。

至于那位明耀妖王，虽是法力高强，修为浩瀚。然而只需知晓了此人神念近‘光’的性质，庄无道就能有办法应付。他炼制的两件器物，正是为应付此人的神念而炼。

且庄无道的命运之法，最擅的就是镇压灵机运数。

更不用说此人，再怎么得烛龙神宫的信任，也不可能自如掌握这神宫内的九阶仙阵。

聂仙铃初时还有些担忧，可随着时间推移，发现那位明耀妖王仍是半点动静也无，也慢慢的放下心来。

牵着庄无道的手，二人一起在这烛龙神宫内，四处寻觅。

庄无道暗暗好笑，这个仙铃，之前还紧张兮兮。这时候却又当成了情侣游园。

不过他未在意，任由聂仙铃拉着他在时空断面四处行走。

这烛龙神宫内的景致别有异趣，除了那些蘑菇般的建筑之外，还有大量的庭院，以及一片修饰到美奂美轮的海底山河。可惜庄无道都无心欣赏，只是将重明观世瞳张开，四面搜寻着。

尤其是烛龙神宫的那些宝库，需一一观照探查。此间毕竟有做九阶仙阵，禁法森严，哪怕是有着十八重境的重明观世瞳，也不可能在远距离将所有的细节，都全数洞照无遗。

只是让他惊奇的是，这些所谓的‘宝库’，大半都已是一无所有，没有哪怕一颗灵石仙玉储存。

“古怪，这烛龙神宫的灵石库藏分明已空，居然还能撑得下去——”

聂仙铃亦有瞳术在身，能够看到这些宝库之内的大致情景，此时她面上也现出了疑惑之色：“难道一直以来，它们都是靠那金乌一族的接济不成？”

庄无道并不答言，心中却也是如聂仙铃般的猜测。

这些宝库之中，其实那上等奇珍异宝的库藏，还算丰富。可偏是最基础的那部分灵石丹药，储量明显不足。总计数量，最多只能够烛龙神宫所有修士三年之用。

这个库存，对于一家有门人弟子数千万，称霸小半个东海的大宗派而言，无疑是已经降落到了极其危险的境地。

——要知烛龙神宫辖地之丰饶，终究还是比不得东海，收入有限。一旦有什么灾变，就很可能会出现‘断粮’的状况。对于一家顶尖大教而言，无异是灭顶之灾。

按常理而言，这家早该支撑不下去才对，可烛龙神宫与东海的鏖战，不但仍在继续，更有着愈演愈烈之势。

且庄无道与聂仙铃，在这附近已经呆了六七年之久，也发现这烛龙神宫总庭，甚少往外运输物资。

显然支撑烛龙神宫大军损耗的灵石丹药，是另有来源。

其实在庄无道看来，只凭大日金乌一家，只怕还远不够支撑烛龙神宫那已连绵数十年的战事。这一族在二劫时代损伤极重，三劫之时更将仅余的一点底蕴耗尽，此时寄居的南极赤火神州，毕竟是凰族之地。哪怕金乌一族有些积累，也是不多。支撑这场持续二十年时间的大战，还是力有不逮。

第一五五三章强夺奇珍

其实在庄无道看来，只凭大日金乌一家，只怕还远不够支撑烛龙神宫那已连绵数十年的战事。这一族在二劫时代损伤极重，三劫之时更将仅余的一点底蕴耗尽，此时寄居的南极赤火神州，毕竟是凰族之地。哪怕金乌一族有些积累，也是不多。支撑这场持续二十年时间的大战，还是力有不逮。

就不知这些人，策划东海之战，到底是何用意？是为东海龙宫那件宝物，还是为离尘宗？又或是欲一举数得？

庄无道又想起了绝尘子之前，已经派遣了玄玑仙王，入驻东海龙宫之事。

玄玑仙王乃离尘宗六大元始仙王之一，战力在离尘八大元始境中，仅逊色于绝尘子。乃是除绝尘子之外，所有仙王神尊中，最强一人。

——想必祖师他，也是有所警觉了。

如此说来，自己这番救援东海龙宫之举，很可能是误打误撞，使得对方大为失算？

没时间细想太多，庄无道更多的注意力，还是用在搜寻宝库上。

离华仙君曾言，昔年在那东海，于烛龙神宫附近见得一物，恰可以与‘太阴玄元散魄灵光阴阳’对应。

可当年离华仙君还‘在世’的时候，烛龙神宫仍未东迁。

而此时已历经二劫，此物想必已经落在了烛龙神宫之手。不过他事前已经仔细打听过，并未听说那烛龙神宫中，有什么宝物能与那东西扯上关系。

且他的天机碑，也证实了那件东西，就藏在烛龙神宫的某个宝库之内。

其实他原本不用如此冒险，天仙界中至阳之物易寻，尤其是天东之地，每隔个二三十万年，总有类似的宝物出世。

可问题是庄无道，已经等候不起。既然已确切知晓了那件东西的下落，那么他无论如何，都要尝试一二。

这次也没让他寻觅多久，就在庄无道，进入这烛龙神宫核心地域不到七日，他就已眼神一凝，重瞳内已见得了一物。

那东西藏在诸般等阶相当的灵宝之中，可那至阳至刚之气，却是掩藏不住。

“已经寻到了么？”

聂仙铃察言观色，就已知庄无道已经有所发现。不过当她扫了一眼眼前这座宝库的禁法，还有相距不到三千里的那座宫殿，不禁又眉头大皱：“距离太近了！”

光是宝库中那座半独立的禁阵，就已高达七阶，并非是庄无道的因果命运之法能够破开，她的时序之术，也同样办不到。

关键是那位明耀妖王，就在不远处那座宫内。

二人想要全无声息的突入进去，根本就没可能办到。突入之时，一定会惊动那位明耀妖王。

“既是如此，的那就只有一战了！稍后仙铃你可入子午阴阳梭内躲避，我自有办法突围。”

庄无道双目微微眯起，以瞳力继续扫荡着此间附近的禁法结构。除了那宝库的子阵之外，还有周围的禁法。

将那所有禁阵都解析透彻之后，他才将那一张张的仙符，一枚枚的仙石，见缝插针的打将出去。也亏得是烛龙神宫空虚，负责这附近看守的巡宫弟子，才只两三位，且修为都不到灵仙境界，轻易就可以幻法瞒过。

他旁边的聂仙铃，眼神却不由微黯。她这些年奋力修行，就是为能帮上庄无道，可结果却被庄无道在短短几十年内，抛开了一大段的距离。

金仙与太上，看似只差一个阶位，战力其实是云泥之别。对于师兄而言，自己怕是越来越没用处了。

庄无道直到将那仙石符箓，都全数布置妥当之后，才察觉到了聂仙铃的异常，当下失笑道：“沮丧什么？若非是仙铃你，我可没法无声无息的进入这烛龙神宫内夺取宝物。”

见聂仙铃依然是面色凝重，庄无道就知此言毫无作用，不由再一摇头道：“其实再过不久，仙铃就有大机缘临身，那时你一身道果，或可一步登天，绝不会逊色于那素寒芳。只是后面要证大罗，就需一些机缘了。”

聂仙铃闻言楞了楞，而后就若有所悟。她修的是时序之法，术算上小有所成，本就可查知过去未来之事。只是受天道限制，才只能前知个三五日时间而已。

可如今得庄无道泄露天机，聂仙铃顿时眼现惊异之色：“还真有？太皇宗么？”

居然是与太皇宗有关？

说完之后，才知不妥，不禁有些担忧的，看向了庄无道。

庄无道确实掌握了浩劫天图不错，也确实将命运大道，修到了极高的境界。

可这般泄露天机，也会遭遇天意反噬。

庄无道闻言却不说话，笑着向身下那个微缩的太极阴阳鱼气场指了指。

聂仙铃顿时会意，一时间忍俊不已，脆生生的笑道：“又在栽赃嫁祸么？里面那四头凶兽有灵，必定会将师兄你恨入骨髓。”

已看处这一次，庄无道仍是在以浩劫天图欺瞒天道，将泄露天机后的因果劫力，转嫁给了四大凶神。

今日泄露天机者，非是庄无道，而是四大凶神。

可惜的是此法，哪怕是庄无道，也没可能经常使用。一旦漏了半点形迹，那么四凶与天道的反噬之力，就不止是这些。

“恨又如何？”

庄无道能够感觉到那天梼妖圣的怒恨之意，却全不在意：“他们真正该恨的时候，还没到来。”

只需能够登入大罗之境，他就可不用再惧那四凶反噬，可以全面掌控那由天道生成的主仆印记，彻底压服这四大凶神。

这由天道定下的主仆之契，也就意味着，只要他庄无道不死，这四凶就永无脱身之日，也永不可能抗拒！只能作为自家走狗，任意使用。

所有灵符仙石都全数就绪，庄无道不愿再拖延时日，只捏了捏聂仙铃的手腕，后者就已会意。

直接启用了时序之法，分割时空断面，带着庄无道，强行进入到那宝库之内。

而这边才刚又动作，三千里外那处最豪奢的伞状宫殿内，立时就有怒喝之声远远传来。

“何方狂徒，竟敢如此放肆？”

声音震荡，使上空海啸平等而生。聂仙铃的双耳，已经溢出了血丝。庄无道耳旁，亦是一阵阵的刺痛。

庄无道与聂仙铃却并不理会，依然是强行踏入到了这宝库之内，然后就运用了虚空挪移之法，将这库中一应灵宝，不管是何种类，是何品阶，都全数纳入到了随身的虚空宝物之内。

这倒并非是因他贪财，在九阶仙阵与一位元始境的威胁下，仍不知死活的要搜刮灵珍，而是另有目的。

二人这般做法，其实是为掩盖庄无道的真实意图，以免对方能从他取走之物，推测出真相。

不过在这宝库之内，也确实是有着几样连庄无道也为之心动不已的灵珍就是。

其中两样的品阶之高，还超过了他想要的那件东西之上。可惜的是都非成品，不能直接使用。

庄无道的动作极速，一瞬间就已把这间宝库内的所有一应之物，数以万计的奇珍，都全数收入到了袖中。

不过那位明耀妖圣，遁速也是快极，仅仅一个闪现，就已出现在了这间宝库的前方不远。

也就此时，庄无道预先布置的灵石灵符，也都在这一瞬，轰然爆裂。

不但使这附近的禁法，大面积的崩塌破碎，更绽放出了无数狂雷，封锁四周。

都是最正统不过的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猛然形成了一条条粗如水桶般的雷蛇，蔓延张开。一条条交错编织，宛如一张巨大的雷网。

那明耀妖圣遁速快绝，也没想到庄无道，在这烛龙神宫之内，还能做出这样的布置，近乎是淬不及防的撞入了进去，引发无数的紫光闪耀，元灵爆震。

此时这烛龙神宫的九阶赤日寒阳子午神照阵，无数道赤日寒阳神光，四面八方的轰击过来。

庄无道面不改色，脚下的太极阴阳鱼图已经全力张开，虚空藏盾，一层层的密布身前。

以虚空遁稍减其势，再以乾坤无量之术，倾尽全力的吸收着那轰来的黑白光华。

更有重明剑衣之术，可以为他抵消化解余力。

然而九阶仙阵之威，确可凌驾于大罗之上，此时哪怕没有元始阶的人物坐镇，每一击之威，亦可比拟半步混元。

他的‘乾坤无量’之术，往往只能撑到四至五击就会破碎。好在他的这门术法，如今一日能施展的数量已经增至四十之巨；那虚空藏盾，也同样可施展三十余次。

一时半刻之内，这些玄术都不愁会损耗殆尽。以乾坤无量吸收，再以此术转嫁，一时之间，倒也能与对面那位拼个不相上下，将此人牢牢阻截在宝库之外。

而聂仙铃也未让他失望，一直都能保持冷静，按部就班的在这‘赤日寒阳子午神照阵’的封锁内，寻找那些一纵即逝的破绽与时机。在元灵暴乱中，有条不紊的切割时序断层。

不过片刻，当庄无道的‘乾坤无量’之术，用到了第七次，而那位明耀妖王也终于从那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轰击中，强行破围而出之时，聂仙已让你拉着庄无道的手，步入到了三息后的时序断层之内。

以因果之力结合阴阳遁法，凌空虚步，又借助了子午两仪梭之力，不到一个弹指的时间，二人就已步出了烛龙神宫的范围。

第一五五四章万里奔逃

二人才刚步出烛龙神宫的范围，聂仙铃的法力就已差不多损耗殆尽，甚至已无余力使把时序断层弥合。这最后一步，只能交由庄无道来完成。

也在这刻，二人只听得身后，那位明耀妖圣的冷哼声再次传来：“时序之法，手段了得！可在本座如真让尔等逃了，岂非是贻笑大方？给我留下！”

随音而至的，是一道赤焰刀影，如光逝来。庄无道的眼微微一凝，而后直接就一道大阴阳混洞神光生成。

二者交轰，顿时引发周围数千里虚空，一应物质法则，尽皆糜烂。

“师兄你万万小心！”

聂仙铃知晓接下来的事情，自己已经插不了手，留在外面，只会是拖累，陡使庄无道分心。当下矮身一福之后，就已化成了一点蓝光，遁入到了子午两仪梭内躲避。

庄无道之前足有小半的法力，都在维持照顾着聂仙铃，待得后者进入子午两仪梭，顿时就使他轻松了不少。

两仪梭乃是先天极品的灵宝，有着兵刃般的材质，更被那北冥大仙祭炼到了九十重仙禁，之后在庄无道之手，又上推了两重。躲在里面，只需不是正面与兵刃对撞，就足可护得聂仙铃的她们安全。除非是灵感玄碧那个层数，或者真正半步混元极的强者出手，否则难以伤其根本。

轻云剑飞舞旋斩，与那破空而至的火焰刀光纠缠撞击。太极阴阳鱼图的范围，则是大幅度收缩。在近二百面虚空藏盾接连破碎的同时，也吸收了整整七道由神宫大阵打出的赤日寒阳神光。

每次都是太极阴阳鱼图破碎之前，乾坤挪移，将这威能磅礴的神光，转嫁他处。并不只争对那明日妖圣，还有那宫中的追兵。

尤其那几位太上境，配合这宫中大阵，在这几十万里内，遁速还超过了明耀，需得重点照顾。

双方间只几个呼吸，就已是数十百次的交手。而庄无道的阴阳之遁配合因果，也是一息千里，只片刻时光，就已远遁出了十万里之外。

到得这时，那明耀妖圣也终于认出了他的身份。

“阴阳神光，终始无量之术，你是离尘宗的无法仙君！”

一个身影，蓦然从后方那团暴乱元灵中穿出。赫然是一只赤金色的巨鸟，腹下三足，模样与庄墨灵的妖身有些相似。只是浑身金羽，气息光明辉煌，与三足冥鸦相较，就好似两个截然不同的正反面。

此刻化光而行，遁速居然还超越于庄无道之上，一点点的靠近着。

“在本座的眼皮底下，阁下居然做出这等偷盗之事，真正是欺人太甚！”

庄无道面不改色。他脚下的太极阴阳鱼图，再一次被那赤日寒阳神光轰击破损。可随即就有一道同样的赤日寒阳神光轰出，同时第八次乾坤无量施展，将无数的业火锁链伸展出来，似群妖乱舞，抵御那从后方追击而来金色光羽。

后者乃是那明耀妖圣施展的一门超品巅峰之术，威能惊人。以那位的元始境法力，竟是将庄无道周身这些准鸿蒙级威能的锁链，压得抬不起头。一条条的斩断，一片片突入进去。

大日阳刚之法，最是克制阴祟，这些锁链上的业火与恶煞之力，正是被这大日金乌的法门克制。

好在四凶的法力无穷无尽，那些锁链破损多少，就可有多少再生出来。

一位元始，岂能及得上四位大罗。哪怕后者正是衰弱之时，庄无道也不能全力抽取其力。可依然能使那明耀，拿他无可奈何。

庄无道的身影，继续化成黑白之光遁逃，唇角之旁，隐含冰冷笑意：“我倒也想问问，大日金乌一脉的明耀妖圣，缘何会在此间？你们大日金乌一族不在南极赤火神州呆着，来此作甚？”

那明耀妖圣闻言，先是气息一窒，而后震天大笑：“绝尘子果然了得，就知瞒不得他。可那又如何？我金乌一族，就是为取回先人故地而来！”

就在二人说话之时，庄无道身影，已经飞退出了一百五十万里外。再有个两三百万里距离，就可逃离出烛龙神宫的地界。初步脱离开那座‘赤日寒阳子午神照阵’笼罩的范围。

尽管那赤日寒阳神光，仍可轰击，可威能却要大幅度的削弱。

其实哪怕是此刻，那赤日寒阳神光的神威，已经逊色于在神宫内部之时。

眼看就可逃出生天，可那明耀妖圣的遁光，在增到了极致之后，却仍可加速！一个闪现，就赫然已出现在了庄无道的上空处。一道巨大的赤金刀气，猛然坠空落下，直锁庄无道的元神身影。

“我金乌一族，以遁法称绝天下。本座此生，还从未见有人能从我这大日金煌刀下逃走。今日想必，也不会例外。斩你无法，也算断去离尘一臂。”

这已是倾尽全力，明耀深知这无法的实力。虽为太上，战力却可与元始境比肩。身具十数种鸿蒙之术，战力超凡绝俗。

一旦被此人逃出三百万里范围之外，‘赤日寒阳子午神照阵’再不能威胁到此人。

那么以他一人之力，想要将这‘无法’留下的可能，微乎其微。

顶多只能纠缠，看看烛龙神宫的其余的几位元始，还有那位大罗妖圣，能不能及时赶回。

“这可未必！无人能从妖圣手中逃走，只因妖圣未遇能人。”

庄无道的目中现出了一道冷芒，十二口混沌灭劫剑，现于周身左近，以乾元一气珠加持着，配合阵图循环流转。

轻云剑顿时光华大闪，剑势蓦然逆转往上。混沌变乱，五行逆冲，便是强如明耀，身影亦在半空中定了定。

那青色的剑光，先是将那大日金煌刀气一举击破，而后又直击那明耀妖圣的本体。

后者一声闷哼，到底不愧是元始境一极的人物，只需须臾，就破开了混沌变剑之力。那双翅一扇，无数的金光垂下，将轻云剑化成的剑光，强行轰落了下去。

那身影继续遁飞，又只用了不到百分之一弹指，就以再次追及到了庄无道的身后。

漫天的金羽飞洒，同时有三道蓄势已久的刀光，隐在那金羽刀气之中，悄然穿梭了过去。

只是这并未能瞒过庄无道的灵觉，眉头顿时挑起。

“大日斩仙飞刀？”

正是素寒芳，最擅长的一门秘术，往往可越阶斩杀强者。而以明耀妖圣数百万年道业积累，元始境的法力修为，这三口大日斩仙飞刀，就更是危险之极。

可庄无道见状之后，却是不屑一笑：“这等秘术，妖圣何需班门弄斧？”

同样三道黑色的刀光滑出，正是他祭炼已久的太上六神斩仙刀。加持四凶之力，凶横戾绝。

刀光对冲，却是那辉煌耀眼的赤金飞刀先破碎了局。庄无道太上六神斩仙刀，虽是借用四大凶神之力，可却是源自于太上灭度真经的正版的杀伐秘术，自非是仿冒版的大日斩仙飞刀可比。

将那赤金色刀光破碎，那三口六神斩仙刀仍有余力。只是那刀速已满了不少，明耀妖圣遁法快绝，身影不断的瞬闪，仅仅几个变化，就已避让了过去。

而后又是数十道恢宏浩大的大日金煌刀气，猛然落斩而下，封锁着庄无道的逃遁之途。

又有数十道赤金色的‘先天大日神光’，从其双翼之下猛然喷薄而出。

同样是蓄势已久，威能磅礴超绝。欲一击建功，将这无法从空中打落。

只是庄无道，亦是早有准备，哈哈大笑了一声：“来得好！”

大阴阳混洞神光赫然分毫不让，在其身周，更是瞬间有无数的狂雷生成，将那些大日金煌刀气片片击碎。

甚至筹谋反击，轻云剑一个旋斩，天地悠剑使出，化成十万丈浩大剑气，挥洒虚空，浩荡如山般的剑气，遮掩了一片天地。

当那剑力刀光再次交展，顿时有巨大的伞状烟云，从海面上升腾而起。无数的海水倒卷冲出，而后瞬间蒸发成了烟气，弥漫一方。海底无数的生灵，都因这一战而横死。

庄无道的唇旁溢出了血丝，这是双方交手以来，他第一次受伤。

若只是一位明耀妖圣也就罢了，可那座赤日寒阳子午神照阵的威胁，却还远在这位元始妖圣之上，使他无法全力一搏。

更可虑的是，那烛龙神宫之内已经有数位太上境陆续从宫内追出，亦有数艘七阶仙舰，飞空而起。

只需他在这里被明耀妖圣纠缠上片刻，就可能落入重围之中。他另有手段遗留，外有身外化身，当不会就此身死道消，可折损之大，却是他无法承受的。

所以此刻，哪怕是拼着受伤，他也不会让这明耀逞心如意。

此时的明耀妖圣，面色亦是难看到了极点，此时他的右翼之下，赫然多出一道剑痕。尽管未曾斩入，使他受伤，却也将他翼下七千二百四十七片本命金羽，碾成了粉碎。事后又不知需多少时间，才能恢复。

这一剑之强横浩大，是他平生仅见，所见所闻，只有数人能够与之比拟。

第一五五五章明耀妖圣

明耀不由深吸了一口寒气，眼前此子，确不可轻侮。方才那一刹那，如非是有赤日寒阳子午神照阵的牵制，及时将一道赤日寒阳神光打来，他此时必然要被此子斩伤不可。

这使得他平生三分忌惮，在出手之时，多留了三分气力应变，不敢全力施展。

心中已升起了不妙的预感，似这般继续下去，今日只怕还真要阴沟翻船。

二人都化成了流光，在海面上追逐厮杀着，一瞬间又已飞掠十万里距离，交手频频，已达数百余次，引发周围海潮倒卷，灵元散乱。

不过此时在子午两仪梭内，洛轻云却是大为可惜：“方才你若让我出手，必可将其击伤。”

她若能出其不意，再接一剑临江仙剑，哪怕是遁术强如明耀，也绝无可能避开。

“可也最多只是使其轻伤而已，并不能影响这位战力。要使其心生忌惮，如此就已足够。何需劳动师姐出手？”

庄无道的心内，此时已被战念满据。这明耀妖圣的纠缠不退，反而是将他先天战魂的本性，激发了出来。

使此时他的心念元神，都无比的昂奋，状态几乎处于最佳。轻云剑每一次斩击，施展的每一次术法，时机都是妙到毫巅的，威能亦宣发到了极致。

在那明耀妖圣的打击之下，虽是连续负伤，遁速却是未曾减缓分毫。

而以他的八阶不坏金身，这点伤势，同样是微不足道。

这一战无疑危险之极，庄无道却将这一战，当成了再次‘斩自我’的良机。

赤日寒阳子午神照阵的打击，越来越是凶猛，完全不在乎仙石的损耗。那明耀妖圣，虽已是留了几分力气，防备庄无道的反击，却将两样灵物连续使用出来，一是‘太阳金露’，每一点金露挥洒，就会有大片的太阳真火弥漫散开，蒸发海水，使大洋沸腾。只需沾上哪怕一点，就如附骨之疽，难以抵御扑灭，必要将人彻底烧化不可。

而庄无道哪怕身有的八阶不坏金身，亦不敢在这火海中多呆片刻，不得不绕道而行，更不敢让那金露近身。

一是一枚绣球状的法宝，类似于‘九灭元锥’。每一次轰落，都快速绝伦，且神威磅礴。便是乾坤无量，重明剑衣，也无法化解。

庄无道初时未曾防备，闪避不及，一只手臂被那赤火绣球擦碰。然后一只手直接崩溃，更有无量的赤金大日真火蔓延往上。

好在他亦精通火法，又擅因果之道，先是果断的将那片血肉主动切除，之后须臾间就已将之镇压了下去。只肉身的恢复，用了稍许的时间。一只手臂，足足用了三十息时间，才恢复如常。

这对于他的八阶不怀金身而言，已经是极慢。镇压驱逐那明耀妖圣的火焰道韵，使庄无道窘迫不堪。

也可见那绣球的威能，庄无道相当于中品先天灵宝品质的肉身，竟被一击轰碎。

好在有了防备之后，这绣球倒是容易躲避。此物也同‘九灭元锥’一般，都有着同样的缺点，每一施展之后，都需很长的时间充填法力。

且此物打出时，速度也远不如先天大日神光与太上斩仙飞刀之类，只需提前预警，就可轻松闪避。

他这边一只手臂折损，那边的明耀妖圣，也同样被他暗算了一番。十二颗玄黄天珠，在明耀妖圣接近到极尽距离时猛然砸出，使得后者猝不及防，也同样是头破血流。整个右脑，都被砸扁了进去，几乎脑浆崩裂。不过对于他这等人而言，也不算什么很了不得的伤势。

有了这次交手之后，不止是那明耀妖圣对他更增忌惮，庄无道对此人，也一样没有了任何小视之心。

一追一逃的激战，转眼间二人就已至烛龙神宫外二百二十万里的海域。

明耀妖圣的眼神阴沉，知晓到得此刻，将这无法留在这附近的可能，已经是微乎其微了。

烛龙神宫那边打出的赤日寒阳神光，此时威能已明显降低了半个等次，一击之力，已经轰不破此子身周的太极阴阳鱼图。那几位太上境与一众七阶仙舰，遁速也远不及他二人，此时哪怕是拼死拼活，也仍远在一百万里之外，根本就无法插手二人之战。

如今唯一之计，就是全力追踪这‘无法’的踪迹不失，想办法拖延住此人的遁速，待得其余道友赶至围杀！

只是这一念头，才刚从明耀妖圣的意念海里闪过，就听庄无道忽又轻声一笑。

“庄某何德何能，妖圣大人居然如此热枕，二百万里相送，这让我如何敢当？大人还是请回，否则庄某可真就失礼了！”

轰！

整个海底，忽然五千具雷火力士，蓦然拔地而起。一头重明鸟虚神，在须臾间聚成，而后蓦然间疾冲往上。

这次虽未有离华仙君代他操控，然而神威亦达元始之境！身影逆冲往上，猛然与明耀妖圣那庞大身躯撞在一处。庞然巨力，使山摇地动，海潮倒卷，海水蒸发。

又一次波及周边，使十万里地域的生灵，在这一刻几乎全数死绝。

无边煞力汇聚而来，庄无道哪怕是因果转嫁，嫁祸给四大凶神，也仍觉难以承受。

不过这一次轰撞，也成功阻住了明耀妖圣片刻，庄无道的身影，依然是全速遁行。寥寥十几个呼吸间，又是在海面之上，滑出了三十万里。

到了此处，庄无道的终于有了初步摆脱了那赤日寒阳子午神照阵的契机。

这倒不是指那赤日寒阳神光与赤日寒阳妙化神雷的威能，此阵笼罩的范围，可广达一百由旬，要远走出一百由旬之外，才可不受赤日寒阳子午神照阵的威胁。

所谓的‘契机’，是指这座大阵的意念遥锁。似他这样的人物，只需不是在极近的距离，就能有办法让那座赤日寒阳子午神照阵，无法锁定住他的身影神念。

且庄无道之前就已有了准备，只需到了此间，就有了自由脱身之策。

那明耀妖圣亦看出了此点，尽管身躯外撞得血肉崩离，身形却是半点不肯退却，以免影响到了遁速。一声怒吼，双翅展动间，就已将那重明鸟虚神，强行拍碎。

后者却并无实体，只须臾间就已重聚真形虚体，在庄无道的操纵之下，再次向明耀妖圣出手，试图拖住这位元始妖圣的身影。

不过那烛龙神宫方向，却又有数道‘赤日寒阳神光’凌空而至，配合那附近凭空生成的赤日寒阳妙化神雷，在顷刻间将这头重明巨鸟，又再次撕成了粉碎。

那明耀妖圣也得以彻底摆脱那五千具雷火力士的牵制掣肘，身影再次加速的到了极致，化为一道再纯粹不过的金芒，在海面之上飞翔闪逝着。

“想要将本座甩开？痴心妄想！敢将本座与烛龙神宫视如无物，本座必让你后悔今朝——”

那金光蓦然又一个飞闪，就又已冲击到了距离庄无道不到千里处的所在。目光如刃，含着刺骨杀意。无数的火羽，仿佛片片飞刀一般，飞洒往前。

“这就是妖圣大人的日曜神变之术？等候多时了。”

庄无道却是不惊反笑，唇角微勾，眼神却漠无表情的看了那明耀妖圣一眼。

使后者心中一沉，下意识的就觉不妙，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那无法仙君已是探手一指。

早已准备就绪的七道‘封绝序列’之术猛然爆发，二十一次‘乾坤无量’之术，集中在一片狭小地域中施展。

二十一张太阴阴阳鱼图，同时在虚空中显现，然后彼此间纵横交错，一瞬间就将那使用过日曜神变之术，以及没有余力躲避的明耀妖圣身影，强行吞没入内。

接着是第二轮的‘封绝序列’施展，这次封印之术，却换成了‘万劫神雷’。

乾坤无量乃是鸿蒙级的神通玄术，一道‘封绝序列’，只能承载三次而已。

可这‘万劫神雷’，哪怕经过诸般极化加持，亦只是超品巅峰。不过‘封绝序列’之术，却可承载九次之多。

整整七十二道‘万劫神雷’轰出，威能亦是超绝人寰，壮观无比。

庄无道眯着眼，神念仔细观照着里面的动静。不到一息时间，他就微一凝眉。

到底不愧是金乌一脉的元始妖圣，没可能让他轻易的寻到破绽打杀。

此时哪怕是动用了日曜神变之术，使这位的法力暂处于最窘迫的状态，也依然能抽出余力，是身躯化光，在乾坤无量虚空中安然存身。

漫天的‘万劫神雷’，却并不能伤及这明耀妖圣的毫毛。在那混乱乾坤无量虚空，这位并不急于突围，而是把周身法力爪牙抱为一团，谨守自身。

换成是其他的地方，庄无道会尝试着继续下手，至少也要将这明耀妖圣，重伤不可！

可如今不但还有那座赤日寒阳子午神照阵威胁，烛龙神宫的那几位太上仙君与一众七阶仙舰，也在以最大的遁速，飞空赶来。

庄无道只粗略看了一眼，就已知事不可为，当下嘿然一笑，身影再次化光飞离。

“庄某去矣！再不敢劳妖圣大人远送——”

第一五五六章安然脱身

“庄某去矣！再不敢劳妖圣大人远送——”

当庄无道说话时，周身忽然现出了数十张的符人。只迎风一晃，就已变成了真人大小，不但面貌模样与庄无道别无二致，便连元气特征与神念波动，都与庄无道一模一样。

他倒并不以为自家这点幻术，能够瞒得过别人，然而只需有刹那的恍惚就已足够，以他因果命运之法，足以办到。

果然随着这些符人四面散开，那座‘赤日寒阳子午神照阵’就再难锁定住庄无道的身影与真正踪迹。数十道同样的身影气机同时出现，而待得主持这座九阶仙阵的修士，将所有的幻象效果，都全数排除之时，真正的庄无道，已经彻底消失在他们的神念之外。

再待那最后那‘远送’二字道出，这片虚空海域归于寂静之刻，庄无道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了在原地。

那明耀妖圣，依然在那诸多太极阴阳鱼图之内挣扎。这次却是用了足足半刻钟的时光，才勉强脱身出来。

在海面之上立定，明耀妖圣眺望远方，果然已不见了那位无法仙君的身影。

时间不到半刻，此人应该还在附近，三十个由旬之内。

然而明耀已锁不住此人的神念气机，不知踪迹。且即便是寻到了，也未必能够追上。

此人的阴阳遁法，虽不及他，可却并非弱者。且一身神通大法，着实是危险恐怖之至，一个不慎就有倾覆之威。

明耀妖圣对其忌惮甚深，而没有了‘赤日寒阳子午神照阵’的助力，他还真没把握孤身与那位浪战。

一旦遭遇到方才那样的暗算，此身可能不会就此陨灭，可也必定会重伤不可。

那时别说是拖延住那无法的遁速，便是自己的性命，也会受到威胁。

这一次丢人，看来是丢定了——

一声轻哼，明耀妖圣蓦然拂袖转身，仍旧直往庄无道继续逃遁的方向疾坠而去。面色阴沉，气机暴戾。

被这人逃脱，其实还不足以使他心情如此恶劣。早在动手之前，他就已知，要将这无法留在烛龙神宫的可能性，不到三分之一。

真正让他无比难堪的是，自己手中的那枚‘赤火鎏球’，居然也被那人趁机夺走。

在‘赤日寒阳子午神照阵’辅助之下与此人激战，结果非但被其安然逃遁，更被强行夺去了自己心头至爱的一件至宝。

此事若然传出，必使天下人将他明耀视为笑柄。

……

“那位明耀妖圣多半会气疯的！”

三十个由旬之外，云青依坐于剑身上，吃吃的笑。庄无道则端坐在子午两仪梭内，把完着手中的这枚赤红绣球。

这东西是明耀在被困住之前打出来，之后就被那二十个乾坤无量之术吞入。

此后这位，就以保命脱身为上，无瑕收回此物。庄无道自然是笑纳，随手就将这东西给收了。

不过暂时为防那位明耀妖圣感应到此物踪迹，庄无道不得不暂将这绣球封印保存。

不过在把完之时，庄无道仍能感觉到这东西的不凡。

上品先天灵宝的品质，中品先天灵宝的阶位。可若只单论极限爆发的杀伤力，一些先天极品的宝物也无法与之比拟。

能够将他八阶不怀的肉身，一击轰碎的宝物，岂同小可。

“此人气量，当不至于如此狭小，最多只是将我恨入骨髓而已。且此物在他手中，也是暴殄天物。被我拿来，也免得埋没了。”

说完这句，庄无道就又笑望旁边正在蕴器的元子午：“子午？”

然而他话音还未说完，元子午就已坚定摇头：“这‘赤火鎏球’乃是阴器，主人手中，并无对应的阴属之器。且即便有，也没有足够的混元玄气使用了。”

见庄无道满眼的遗憾，元子午稍一犹豫，就又开口道：“我可以为此物留些余地，禁阵亦可预留出两个接口，不过——”

“不过这件周天一气阴阳紫葫的威能，可能会有所削弱可对？”

庄无道目光微闪，接着就是一笑；“那就先留着，说不定这阴属之物与混沌玄气，还真能被我寻到。”

他就知这器灵，必定会心动的。若真能按他的方式炼成此器，那么这件周天一气阴阳紫葫，可能有望达到准鸿蒙的阶位。

——器材的品质可能达不到那真正的鸿蒙阶位，可威能却可与之相提并论。

哪怕是准鸿蒙之器，也不是想炼就炼，似周天一气阴阳紫葫这样的器坯，世界罕见，百万年都未必能有一枚。

也只有那位十几位混元道祖手中，可能各自有着一两件，用以镇压气运。

二人说话之时，子午两仪梭就又疾飞过四百四十由旬之地。到得此间，庄无道的遁速就已大幅度的降缓，恢复了正常的遁速。

方才是催发了子午两仪梭的特殊禁法，使得庄无道的阴阳遁法，可提升十倍之速。

在短短一千四百个呼吸之内，疾掠四百由旬之地。也就是一个呼吸，就是三个由旬，总计三十万里之地，甚至等同于疾光之速。

不过这种方法，终究没可能持久的维持下去，否则必定会使子午两仪梭，折损到元气。甚至若再坚持七百个呼吸，可能还会使此器生出不可逆的损伤。

且到了这个距离，基本已经脱出了赤日寒阳子午神照阵笼罩的范围。

此阵再怎么强横，也难远隔七百由旬的距离伤他。

其余烛龙神宫的元始太上境，更需一定时间，才能赶回。以子午两仪梭的正常遁速，足可应付有余了。

所以庄无道已能分心，查看自己的这次收获。首要之物，自然是与‘太阴玄元散魄灵光’对应的阳性之物。

随着他右手一翻，就有一共十一枚赤红色，名唤‘太阳都天湮灭神精’的事物，出现在了他的掌中。不过这东西，庄无道只需取其中九枚，与太阴灵光对应就可。

不同于太阴灵光的气息飘渺，虚幻难以捉摸，这太阳神精，乃是实物。看起来似一块块拳头大小的赤红的晶石，燃烧着赤红烈焰。

看起来与普通的火焰，并无什么不同，然而只需稍一接触，就会感觉到形体被烈火烧灼，有肉身崩溃，灰飞烟灭之势。

庄无道将之握在掌中，亦觉浑身火热，如非是以法力包裹，掌心处的血肉，亦有湮灭散化之危。

太阴玄元散魄灵光有冻结‘散魄’之能，对应一切精魂之类。这太阳都天湮灭神精则具燃烧‘湮灭’之力，可以摧毁世间一切物质之属。

多半也是因后者的这种能力，所以烛龙神宫，一直无法将这宝物，炼制成灵器。

相要寻到对应的阴属之物，中和其酷烈之性，可不容易。

毕竟天仙界中，太阳之物易寻。太阴之物，只有在冥狱那种地方，才常有见到。

“果然是刚好对应——”

庄无道目中掠过了一丝喜色，他之所以冒险前来这烛龙神宫盗取，除了时不我待的缘故之外，另一个主因，就是这‘太阳都天湮灭神精’的性质，与‘太阴玄元散魄灵光’最是契合。在他所知中，任何一种至阳之宝，都难以与这太阴灵光完全契合，唯独这太阳神精是例外。

二者一同炼化，将使得他的大阴阳混洞神光产生极大的变化，除了阴阳混洞之外，更将有这‘湮形散魄’之力。湮灭形体，散尽神魄，也是一种阴阳对立之法。

大阴阳混洞神光威能浩大，是聚七十二门玄窍而成的鸿蒙之术，契合阴阳大道。可却也因阴阳平衡之故，反而威能难显。使之失衡逆冲，固然能增威力，却也有违天道真理，在那些身具元始大罗道果之人的面前，反而更易被破解。

然而一旦他的大阴阳混洞神光，有了湮形与散魄这二种特性，那么这门鸿蒙神通展现出的威力，必将以十倍递增，更将使人难以防范。

心中喜不自胜，庄无道却并未立时就将这二物加以炼化。在肉身之外生成真实阴阳之翼，也需要许多辅材，更需以精血浇灌，元神祭炼不可，不是一时半日能够办到。

哪怕一切顺利，也至少需个十年左右的时间，且容不得惊扰。

庄无道又看其余之物，脸上的笑意更浓。可惜的是，他这次劫的，只是烛龙神宫用来存放炼器材料的一间宝库。里面并没有成品的灵宝，而只是以些炼器用的材料而已。

尽管有不少价值更在‘太阳都天湮灭神精’之上，便是后天上品极品的灵宝，也可炼得。

可惜是这些东西，要么是祭炼艰难，要么是缺少相应的辅材，难以成器。

不过考虑到烛龙神宫的处境，倒也难怪——

总之这些东西，他反正是用不上了，回去之后，却可以丢给苏云坠，说不定能给他一二惊喜。

烛龙神宫无法使用上的材料，换成在离尘宗却是未必。一切对他无用的东西，也大可通过五元斋的渠道，兑换他物。

“看那处禁法森严，可能是烛龙神宫最珍贵的一间宝库。”

洛轻云亦看花了眼睛，而后轻声一叹：“我不知那明耀妖圣会怎样，不过从此之后，那烛龙神宫，只怕还真要把你恨入骨髓不可。宝物丢失倒在其次，这次他们的脸面，却着实被你伤得不轻。”

第一五五七章再遇寂天

以洛轻云猜测，那烛龙宫多半还是会将此事压下，秘而不宣，绝不会在人前承认。至于庄无道这边，也没主动宣扬此事的动机。一来名声不太好听，易使他人忌惮，主要是聂仙铃，未来可能会遇波折。二则庄无道偷窃瞳力的目的，也易被那些大能算得。所以此事，两家多半会是当成没发生过。

然而有此一出，那烛龙家岂能不将庄无道恨之入骨？

“他们如有仙铃这样的本事，也可去把离尘偷了。”

玩笑着说完这一句，庄无道的面色却又凝重了下来：“真不知这金乌一族，唆使那烛龙神宫攻打东海，到底是何用意？”

他原本以为这两家，是在争夺什么事物。可如今看来，只怕不仅仅是如此。

难道是为使离尘抽调总山道兵，分心他顾？可这也说不通。

最近绝尘子与摩天大仙都已被无理遇袭之事警醒，离尘宗的势力大幅收缩。

在离尘总山的力量，正处与全盛之时，四百万道兵精锐，都已固守在离尘总山与各处道宫。哪怕摩天大仙与皇崇玄阴住劫无法出战，在离尘宗内，亦有一位玄碧大仙，以及总数八位元始境，势力仍非是寻常宗派能够企及。

正这般思索着，庄无道与洛轻云却都在同一时间凝眉远望，看向了飞梭之外。

只见数万里外，一位脚下自生莲华，头有数百肉髻的僧人，正立在那出，目光悠然的远望着。

“寂灭天佛？”

庄无道的目光瞬时转为森冷，心中寒气升腾。不过随即就已知此人，并未有出手的可能。

他已能依稀感应到，离尘总山那边，源自于玄碧仙王的丝丝剑意，正是游散至此。

显然那一位，自始至终都是锁住着这位的踪迹。

显然那位绝代剑仙，至始至终都未使这位南无寂灭天佛，摆脱出他的感应范围之外。

也就是说，一旦这位寂天如来对他出手，十息之内，玄碧就可借助离尘‘太霄重明绝灭大阵’之力，出现在此间。

“无需在意，所谓牵一发而系全局，哪怕没有玄碧仙王，这寂灭天佛也不会轻易出手。”

洛轻云也仅只是望了一眼，神情就恢复了平静：“东海有佛寺三万七千，此人若未有十足把握将你留下，必定不敢贸然行事。”

东海之上，总共三万七千座大乘佛寺，都在离尘宗势力覆盖的范围之内。

这寂灭天佛如不能一击成功，将庄无道诛灭，只会得不偿失。

一旦大乘佛门，明确战在了离尘的敌对一方，那么绝尘子绝不会手下留情，定然会将所有天东范围内的大乘佛寺一举扫灭不可。

“我明白，只是此人能够这么快赶来此间，注意我行踪绝非一日——”

庄无道微微颔首，不过仍觉心惊侥幸。知晓方才他若是逃得慢了，那情形可就未必。

那时就需看，在这位南无寂灭天佛的眼中，到底是那三万七千座大乘佛寺更重要，还是他这个离尘道种的性命更划算。

玄碧仙王的剑意，虽是锁住了此人，可未必就能及时援手。需得他先抵御住这位寂天如来，至少十息时光。

毕竟是大罗征天图中，最顶尖的几位存在，庄无道不敢大意。

庄无道并不自傲，不过他如与这寂天如来易地而处，必定会毫不犹豫，先取了自己的性命。

这次回归之后，看来是得安分一段时间了。对方明显是时时注目着他的踪迹，寻找着机会，否则不至于来的如此快法。

那寂天如来果然未有出手之意，只默默注视着这子午两仪梭的光影，在海面之上迅速掠过。

庄无道凝思了片刻，就又一拂袖，将一枚符箓化为纸人打出。化作了自身的形貌，走出了子午两仪梭外，与寂天如来遥空对视。

“不知那东海龙宫，到底因何缘故，得诸位如此重视？可是与烛龙东海争夺之地有关？莫非是为那鬼灯洋？”

寂天如来目光微动，而后合十一礼：“仙君看来只是猜测之语，并无实证。究竟如何，非寂天所能言。仙君若欲究竟，不妨去仔细查探一番。”

又目含深意望着庄无道：“其实老衲也好奇仙君你，这次闯入烛龙神宫，到底是何用意？数十年苦心筹谋，又将烛龙神宫上下都视如无物，如此过份之举，到底是为何物？”

庄无道也同样避而不答，只淡然道：“无论尔等谋划为何，庄无道都必不会让尔等成功。”

寂天如来闻言，不禁哑然失笑：“那么本座，必是拭目以待！”

子午两仪梭内，庄无道微微摇头，一个拂袖，就使那纸人无火自燃。原本是欲看看这位寂天如来，是否对会因他的言语生出反应，可结果是一无所获。

这也是在意料之中，这等样的存在，哪里可能会被他看出端倪？他问出那句话的目的，本就是试探与尝试，看能否扰乱寂天如来等人的步骤与心境，本身并不抱什么希望。能有收获最好，没有也无所谓。

结果这寂天如来的反击，也足够犀利。

就在二人对话之时，子午两仪梭已然飞出了十个由旬。寂灭天佛也不去管，就在原处静静等候着，大约半刻时光之后，明耀妖圣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此间。化作了一点火光，现身在寂灭天佛的身侧。

之所以来得如此之晚，倒并非是因他的遁法，要慢过庄无道。

一是因未曾施展庄无道那般极限遁法，二则是要寻觅庄无道的行踪。追索不到那‘无法仙君’的踪迹，飞得再快也是无用。对方数次留下虚假的痕迹，诱使他不断的偏离方向，若非是寂天如来在此间以意念召引，他可能更需一两个时辰，甚至一两日之后，才可能寻觅至此。

“道友既然已到来，为何不出手阻他？”

语中带着质问之意，明耀妖圣的浑身上下，都燃烧赤红烈火，目中亦是怒焰升腾，蒿不客气道：“你我二人合力，此人当无安然离去之能。”

“然而施主自问，有几成把握将此人留下？”

寂天如来毫不动怒，只是笑着反问：“以我算来，十息之内将此人诛杀在此的可能，还不足一成。你让本佛置三万七千佛寺与那玄碧仙王于不顾，与你联手合力？”

见明耀妖圣哑然无言，寂天如来才又一声叹息；“这次诚然可惜，本佛在接到消息之后，在一刻时光之内，横跨七百由旬。可到来之后，依然为时已晚。”

这十年来他费尽心思，只为谋求将那人诛灭之策，可当这机会来临，却无力把握。

明耀妖圣则继续沉默，知晓归根结底，还是因自己未能将此人，留在赤日寒阳子午神照阵的范围内。

逃出了这个距离，只凭自己。还有一个玄碧仙王掣肘牵制住的寂天如来，并无能力将那无法仙君灭杀。

机会既是微乎其微，这寂天如来又如何肯舍弃三万七千佛寺与东海数百万大乘僧人于不顾，冒然出面与他联手？

这是佛门传教天东的根基所在，寂天如来岂忍轻弃。

那人已经远走，此时说什么都已无用，明耀只能强压着心中怒恨道：“当真可惜！之前那支苍茫魔军征伐东海时，就该由本座代为前往。有广元兄主持赤日寒阳子午神照阵，此子断无逃生之机。再若我那件宝物能够炼成，也不会让他逃的如此轻松！”

寂天如来却是微摇着头，他知明耀口里的广元兄，是指烛龙神宫的另一位元始境烛广元大仙。

不过他对明耀的言语，却是不以为然，有了元始境主持的赤日寒阳子午神照阵，固然更为强悍。可那位广元大仙，在遁法上却要被那无法仙君拉下一截。有这样的劣势，那无法逃遁只怕更容易许多。

至于明耀妖圣的那件正在炼制中的宝物，焉知这无法没有其他的后手存在？

他真正在意的，是那无法仙君，闯入烛龙神宫的目的，颇使人奇怪。

不愿再听此等泄恨之言，寂天如来直接打断道：“这次烛龙神宫，到底丢失了何物，可否与本佛说说？”

明耀闻言也是神情一肃，而后凝思着道：“烛龙神宫之人，不肯明言，只道是无关紧要。不过我方才略略窥看了一眼，被那人窃取的，应当是一间储藏炼器材料的宝库，内中颇有几件材质先天上品甚至极品级的灵材，乃是烛龙神宫百万年积蓄中，最珍贵的几件。其中有九相空无石，朱火神硫，三元紫气庚金，封寒绝玉，千幻神砂，鬼面天藤与太阳都天湮灭神精等等，总数三十余件，等级俱为仙品八阶甚至九阶。不过，我不认为这些材料，就能使那无法，冒此奇险。此子入宫，当是另有所图。”

寂天如来听着这些材料的名字，也觉暗暗心惊，那无法仙君这次，简直就是将烛龙神宫百万年积蓄搬空了。

这种等级的炼器材料，便是大乘佛门内的诸寺，其实也没多少。那烛龙神宫也真是有躯，这是宁愿被打肿了脸，也要被这口血强忍下去么？

不过也对，被人闯入窃取重宝，而又全身而退，这名声确实不太好听。

“我听妖圣之言，似乎另有深意？”

第一五五八章瞒天过海

“我听妖圣之言，似乎另有深意？”

“就不信寂天如来你会看不出来。”

明耀一声冷哼：“烛龙神宫僻居海东，资源匮乏，与我大日金乌一脉一般，都不会浪费每一件得手的奇珍。这三十余件材料虽是珍贵，可每一件都是难以炼制成器之物。在我看来，都并无让那无法冒险闯入烛龙神宫的价值。那无法如是想要什么东西，又何需冒此奇险？”

如论到资源之丰，库藏之厚，除了三大玄门祖庭之外，谁又能比得过，这五劫以来逐渐雄踞天东，隐有东方霸主之势的离尘宗？

那无法身为离尘宗的道种，想要什么没有？何必定要闯入烛龙神宫不可？

“此言有理，明耀道友之意，是说这无法仙君，要么是为这宝库中的一件奇珍而来，要么是借此掩人耳目，掩藏他真正目的可对？”

看着那子午两仪梭离去的方向，寂天如来也陷入到了沉思：“那么烛龙神宫之内，可还有其他异常之处？”

“来的匆忙，并无细查究竟。且此人心性甚为狡猾，定不会轻易留下痕迹。又精擅因果命运之法，那以知他过去未来，推算命运之痕。”

说到此处，明耀的眼中，满是疑惑之色：“我亦不能知，他到底是为何而来，只是大概猜测了一番。不过有此今日之事。我大日金乌一族，怕是再难隐在暗中——”

听得这句，寂天如来却是神情一动，仔细看了明耀妖圣一眼。

确实，那位既已见了明耀，那么大日金乌一族就只能走上台前。绝尘子甚至可以从此族下手，顺藤摸瓜，寻到更多的线索。

“明耀道友，那无法仙君盗取宝库，是否有逼你出面一战的可能？”

莫非此人夺宝是假，试探烛龙神宫虚实是真？又或者是另有所图？

明耀妖圣闻言一楞，而后陷入到了沉思。也就是说，自己的身份，很可能就是那无法仙君，真正的目的所在？

可这般冒险，又是否值得？

寂天如来此时也不等明耀答言，就径自念动经文，一股金色佛力涌动，如潮一般的往那明耀冲刷了过去。

后者稍一迟疑之后，还是任由着佛力冲刷过体。仅片刻之后，明耀的面色就是一变，似感受到了巨大的羞辱。他面色潮红，目中的怒火也再次转为实质。心中的恼怒，更胜于不久之前被那庄无道逃脱之时。

在他身上下了这种禁法，居然还能瞒过他灵觉感应，这简直就是一个重重的耳光，扇在了他的脸上。

“果然，此子确实别有深意！”

而寂天如来的眼神中，也现出了几分深思之意。

那是因果印记，命运信标——这应该是出自那无法的锁命真言之术。

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明耀的一切行踪动静，都将被那无法感知。

只是寂天如来的眉头，依然紧皱。按说到了此时，那无法仙君的真正意图，已经洞悉无疑。

可此刻他心中，却仍觉不安。这个因果印记，真就是无法的目的所在？只欲从这明耀身上顺藤摸瓜，推测他们的布局图谋？

倒也说得过去，可为何他总觉不妥？

……

“你们说那寂天如来可会相信？”

子午两仪梭内，庄无道似笑非笑的说着，眼中略含深意：“就不知能否猜知，我是为那太阳都天湮灭神精而闯宫？又是否会察觉，那些烛龙遗尸内少了些许瞳力。”

除了窃取瞳力之外，他在那些烛龙尸骨上，另外还布置了些手段。

使这些烛龙看上去没什么异常，可一旦有什么变故，必定会使烛龙神宫大吃一惊不可。

不过这些法门虽是隐蔽，可要想瞒过寂天如来这等存在，庄无道并无信心。

“寂天此人多智多疑，师弟想骗过他，怕是不易。”

洛轻云明显并不看好：“不过，师弟以锁命真言定下的因果印记，确能助你与绝尘子推测幕后真相，此事寂天不能不信。为此疑神疑鬼，是免不了的。至于那葬龙峡，我倒觉得，那烛龙神宫未必就敢令这寂天如来入内一观。”

据她所知，那位南无寂灭天佛其实也是半途出家，之前乃是玄门修士，且是出身龙虎一脉，擅长御尸。

便是如今，这位也有着八大尸神护法，每一位实力都直追元始境，极其了得。结阵之后，战力可比肩玄碧座下的十二剑童。

这位也可算是名声在外了——

那离华仙君闻言后，亦是微微颔首：“确然，我陨落得早，并未接触过此人。然而这位能成为大乘佛门第三人，得两位混元佛祖支持，总掌天东之事，绝非是易与之辈。主上之法，顶多是让他疑惑一番。”

“那可未必！”

轻云剑在庄无道身周一个盘旋，云青依语带轻嘲：“你们都忘了，他们那些人可不会想到，剑主他已修成十八重的重明观世瞳。在烛龙宫外的时候，就已能大致推断出明耀妖圣的跟脚，没有十八重的灵目神通，剑主这次强闯烛龙道宫，岂非是理所当然？”

洛轻云微一愣神，而后笑道：“说得极有道理，我倒是忘了此事。”

这本不应该，可洛轻云却心知这是何因故。这十几年来，庄无道一直利用苍茫魔主的神力网络，追查轻云剑这百万年的踪迹经历。

就在不久前，苍茫魔主通过庄无道，传过来了一个消息，使她这几日心神不宁。

暗叹了一声，洛轻云随即就暂压住了纷乱心绪，语气转变道：

“如此一来，倒真有可能将那寂天如来瞒过。想要从三十余件绝顶奇珍中，推测出师弟你是为太阳都天湮灭神精而来，只怕不易。且葬龙渊内。师弟也极其小心，吸收的瞳力不多。那些烛龙尸骨冻于玄冰之中，只要不取出使用这些烛龙尸骨，谁都不能知究竟，且又有谁能想到？”

她料定那烛龙神宫，不会详查葬龙渊那边的究竟。

若为葬龙渊而来，又何必冒着那偌大风险，出现在那烛龙神宫的总庭之内，深入赤日寒阳子午神照阵？

尽管葬龙渊，也在九阶仙阵的护翼之中，可两处地方的危险程度，却是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谁又能想到，庄无道可以提取他人瞳力，来提升自家离世绝尘之术？

即便是有法力高明的大罗境，察觉到了葬龙渊内的异样，也只会以为庄无道只是特意出手，破坏那些烛龙之尸。

“其实依我看，哪怕是那位猜到了师兄的目的，又能如何？”

聂仙铃笑了一笑，对此事另有见解：“太阳都天湮灭神精已经到手，瞳力师兄他也已吸收的差不多，只等天目如来的舍利子。寂天如来即便是猜到了，也再无法妨碍师兄，只能知师兄今日，修为必可再次增进。师兄你故布疑阵，无非是拖延时间。”

庄无道嘿的一声，不置可否。仍是想着他与那寂天如来的对话，而后冷然一哂：“确实，能够瞒过最好，猜到了也无所谓。”

接着又取出离尘玉诏，想着要发一道消息，提醒绝尘子。可最后庄无道又自哂一笑，止住了这念头。

何用他来提醒？只怕早在推测出那明耀身份之时，绝尘子祖师就已经在开始着手查探，烛龙神宫真正的目的。

接下来的行程，却是无惊无险。烛龙神宫数位元始境，都暂时抛下了前方战事，陆续回归。可这般做派，只是做做模样而已。

之前那寂天如来，将庄无道堵在距离烛龙神宫二百七十由旬处，都没有十成把握将庄无道留下。此时这方地域海阔天空，哪里还有将庄无道围杀的可能？

庄无道的遁法超绝，更擅因果命运之法，既不会给这几位元始境围追堵截的机会，也不会让这几人追索到自身的踪迹。

为谨慎起见，庄无道甚至特意在东海范围绕了一个大圈，以避开可能的危险。足足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才安然回返到了海鲨峡内。

此间的战事，依然激烈，双方的修士大妖，在峡口处互相绞杀狩猎。主力自是东海一方与烛龙神宫，不过离尘宗亦有大量门人参与。虽是极力避免着损伤，可依然是死伤了不少弟子。

庄无道也明显感觉到，此处四十万离尘弟子的气质，与以往已经有了不同。杀气满盈，都隐有煞力缠身，面貌精神也多了些往日没有的犀利精悍，颇显干练。

十年时间，这些离尘弟子，几乎都不止一次参与过峡口处的厮杀争斗，经历过生死磨砺。会有这样的变化，并不奇怪。

庄无道特意查了一番离尘弟子的伤亡，发现这十年下来。离尘宗陨灭的弟子，已有七千之数，其中不乏一些天赋出众之才，让人颇为慨叹。

这对离尘宗而言，确是不小损失，可收获却是更多。

而庄无道心中虽感叹不已，却绝不会感觉愧疚。

先不说参与峡口的灵脉之争，乃是他与四位太上长老，以及诸多金仙一起决定之事。即便是他乾纲独断，也不会在意这结果。

第一五五九章阴阳翼成

七千离尘弟子的死伤，并未在庄无道心内，激起半点波澜。

这倒非是他如今已心性冷酷，已不将人命伤亡放在心上。而是这修行界，本就残酷，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先不说参与峡口的灵脉之争，乃是他与四位太上长老，以及诸多金仙一起决定之事。即便是他乾纲独断，也不会在意这结果。

修行也并非是请客吃饭，讲究一团和气，皆大欢喜。在此劫难重重之时，离尘宗稍有不慎，就有倾覆之危。

别家都在想方设法的磨砺弟子，以期道统后继有人，离尘宗的弟子，又如何能够例外？离尘宗三位大罗仙王的羽翼，不可能护持他们生生世世。

且修行之士，本就是在与天道抗争。若连面对死亡的勇气都没有，那也无非就是道蠹一流，累人累己，只会成为离尘宗的累赘毒瘤。

且这东海与烛龙之战，也再非是只关系自家私事，而是关系到离尘宗的存亡。

察觉到大日金乌一族的参与，有利有弊。有利的是离尘宗，已经可以由此窥见部分幕后端倪，有弊的则是从此之后，大日金乌一脉数位元始，以及那位大罗妖圣，可以光明正大的插手东海战局。

此时的那位东海龙王，必是胆战心惊。离尘宗也已有了反应，不但此间海鲨峡的太上境，已经增至六位。更有一位一代尘字辈的元始境，从离尘总山东行，入主二十由旬外的觉华岛。

——对于元始大罗而言，二十由旬距离，只是弹指刹那。

正常的遁法，自然不可能达到这样的程度。可这世间，多的是极致的遁术秘法。

就如庄无道的子午阴阳梭，就可在四百息内与光并肩，每息时间飞遁三个由旬。

那位浮尘仙王，擅长也正是遁法，一旦有变，十个呼吸之内，就可以赶至海鲨峡内。

无论那寂天如来的目的到底为何，使离尘宗分兵他顾的图谋，却已是达到了。

时间宝贵，庄无道只粗略的查看了一番四十万弟子的状况，又亲身将海鲨峡口以及附近之地都扫荡了一番，感觉确无异状，暂时这海鲨峡也无危险之后，就再无暇理会这些杂事。几乎全心力的投入，开始炼化那太阴玄元散魄灵光与太阳都天湮灭神精。

二者都是性质极端之物，如非是有对应之物中和，哪怕强如大罗混元，亦难将之掌握。更不用说，要将这两样东西，一一炼入体内。

不过此时阴阳俱全，庄无道又身具阴阳道种，炼化起来就较为简单。也没用多少时间，只花了大约半个月，就已将这太阴玄元散魄灵光与太阳都天湮灭神精，都全数炼化入体。

可这仅只是第一步而已，接下下庄无道还需将这两样东西，与自己的血肉相融，需得一点点的以自身血肉培蕴覆盖。然后每一寸每一分，都要刻下自己的印记，使之精神相系，彻底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不可分割。

这个步骤用时甚久，庄无道用了整整六年半，这才初步办到。之后才是以太阴玄元散魄灵光与太阳都天湮灭神精为骨架，在体外生成真正的阴阳双翼。

而紧接其后，还需更易道基，将自创的元阳玄阴子午神光诀，纳入到自身金丹之内。

否则这门功决，终究是比不得自己的根本大法，最终大阴阳混洞神光的威能，亦会受到大幅影响。

更易道基的丹药，他早就已备好。问题是那更易道基，过程极其的凶险，也需极度的专注。稍有错谬，很可能会导致金丹崩溃，一身修为消弭瓦解。

这也是为何，修士如此重视金丹道基之因。只因这根基若错了，后期很难纠正回来。

可庄无道哪怕是有洛轻云指点，修成了完满极限无瑕之丹，在仙境之后，也仍不免一而再，再而三的想办法更易修改。

好在他那三颗金丹内，有足够的空间容纳，更有着大毅力与大智慧。也亏得是他资源不缺，身为离尘道种，有离尘各种资源倾斜。此外洛轻云，也为他留下的大量的奇珍异宝。

更易道基时极其凶险，为万全起见，庄无道甚至为此，特意在这段时间内返回了离尘。他在海鲨峡水府内，虽也无人打搅。可毕竟此间，是处于征战之地，一旦有什么意外变故，必定会损及道基，所以大意不得。

只有离尘宗的总山，才可使他免除所有后患，去全力更易金丹道基。

他为此筹谋已久，接下来的步骤，自也是步步顺畅。炼成双翼，重刻金丹，尽管也有遇到挫折之时，可却总能在短时间内得以解决。

每每遭遇困难时，那‘八九神机演天阵’与七千二百分魂，也都能迅速的为他算出解决之策。

堪堪二十年之期将近之时，庄无道口中蓦然一声闷哼，身后的一双蓦然有一双羽翼，向两面伸展扩张。一黑一白，形状类似重明之翼。看起来似是血肉之躯，可又介于真实及虚幻之间。

羽翼的伸展，痛苦之极，足足一个时辰之后，当这对羽翼生长到十丈之时，才终于稳固了下来。庄无道紧皱的眉头，也终于舒缓了下来。

此时只一个念动，就使这羽翼转为虚幻之形，再无实质。不过那两面羽翼之上的七十二颗星辰，却已消失无踪。

那本是庄无道的外接玄窍，此时这阴阳两翼，却已经成为他肉身的一部分。七十二处玄窍，自然也由外转内。

尽管这双翼，仍是外接的性质，并不能算在本体三百六十五个玄窍之内。不过无论是玄术神通施展的次数，还是玄窍的品阶，都将提升几个层次！几乎不逊色于本体的窍穴。

甚至也可使用那些开窍奇珍，增加这玄窍的使用次数。玄术神通的窍眼总量，确实要少于其他的正常玄窍，可也能达到三十六次之多。

也就是三十六次大阴阳散魂湮形神光！

“越来越不像是一个人了——”

庄无道左右看了自己的黑白羽翼一眼，不由一声唏嘘。忖道这算什么？鸟人么？哪怕是妖类，也没他这般诡异的。

“论及形体性质，仙与人，本就不是一类。只论血脉，却是一脉相承。不过我昔年成道时，肉身形状，却又比无道你好上不少。”

洛轻云一声轻笑，语含调侃，随即就又凝声道：“先试试看，你的阴阳遁法如何？”

庄无道也不说话，直接就展开了阴阳遁法，闪身出了洞府之外。

大约三个时辰之后，庄无道的身影才又返回道了原地。

此时他浑身上下，皆是汗水淋漓，修士只有气元损耗过剧，才会如此。不过庄无道的眼中，却满是畅快之色，脸上亦现出了兴奋的红晕。

此时他的阴阳遁法之速，可以做到一个呼息之内，跨越近万里之距，一个时辰，就是六十由旬之遥。

而在某些危急之时，发动极限之遁，哪怕不借用子午两仪梭之力，也可在短时间内，达至一忽之内，急掠三十万里。法力可以坚持三十忽，也就是九十由旬。

只论这遁法之能，已经超越于那明耀妖圣之上。

而一旦使用子午两仪梭，他的速度只会更为惊人。

其实只论遁法上的造诣，庄无道其实本就不逊色于明耀妖圣，他输的只是根本大法，以及玄术神通。

重明鸟一脉不擅遁速，因此庄无道在后期不得不转而他顾。恰好得了一枚子午两仪梭，便开始在阴阳遁法上下功夫。

可惜他虽有阴阳道种，这却非是他根本功体，也无成体系的功法支撑。玄数神通方面，之前他开辟的遁法神通，也是专攻重明一脉的雷火遁术。所以在遁法方面，依然弱了明耀妖圣一线。

直到此时，这一双阴阳羽翼生成，从素寒芳与皇玄夜那里多来七十二种神通玄术，都因玄窍变化而提升了品阶；金丹之内，也重新刻入了元阳玄阴子午神光诀，使之成为根本功体之一，总算有了与一争高下的资格。

此外最重要的是，他通过掠夺烛龙阴阳瞳力，居然将玄阴子午神光诀这门新近创出的功体，一举就推升到了十七重天接近圆满的层次。

各方面的短板，已经全数补足，终可全面将那明耀妖圣压过。

阴阳之遁与光遁之法，本就是旗鼓相当，后者可在前期占些便宜，可越到后来，优势越少。

庄无道手中的子午两仪梭，亦非是明耀能够比拟。

“还不错，遁法这个短板，算是彻底补足了，再不用忧心。此时这世间能在遁法一道上，超越师弟之人，绝不会超过十八位，其中十五人，都是混元道祖。其余两人，也最多只与你旗鼓相当。”

洛轻云的语中，夹含着几分艳羡之意，她在太上境的时候，可没有庄无道这般的遁法成就。剑遁不弱，可总不及大日金乌这等族类的天生神通。

也是直到混元境界之后，洛轻云能直窥道源，自然而然的就将遁法推至到了极境，才解决了这方面的难题。

庄无道此时就已将遁法推升到了近乎云巅，日后踏入道源之时，也会比其他的混元道祖，更具优势。

庄无道闻言，也不禁嘿的一笑，他现在遁法超绝，也有身后一双羽翼之功。大约有着翅膀的生灵，在遁法的生灵，都要占些便宜。

他这对阴阳双翼，也是这般，效果几乎就相当于小半个子午两仪梭。

试过了遁法，接下来就是真正的重点。紧随其后，庄无道的指尖处，又现出了一点黑白相间的光华。

第一五六零章龙檀之谋

那一点黑白之光，只有不到手指大小，却使得这洞府内无论离华云青依，还是洛轻云，都是神情凝重，甚至隐含惊忌之意。

“应当是已入了鸿蒙中阶——”

这是毫无破绽，与大道相融的真正鸿蒙神通！未做任何的神通极化，就已如此。

加上子午两仪梭，因果命运之法加持等等手段，只怕威能已是无限接近于鸿蒙大圆满之境！

洛轻云的‘阴阳乱’，在全盛之时的威能。亦是鸿蒙上阶的层次，可因大悲九剑未曾完成，五行不全，所以是伪鸿蒙，仍有被寻到破绽，强行破解的可能。

可庄无道的这门大阴阳混洞神光，不但已是真正的鸿蒙之术，在经历各种极化之后，甚至也超越了鸿蒙上阶之境。

甚至于接近极点的造化，如非是他现在修为不够，法力不足。只差几线，就可以力证道——

此时哪怕是他修成的‘阴阳劫剑’，威能也无法与这门神通的品阶比拟。

这毕竟是阴阳双翼，总共七十二门神通合一之术，连脉而成。而这双羽翼上，几乎所有的神通，都是他从素寒芳与皇玄夜二人身上精挑细选得来，是二人一身道果的精华所在，可谓是专为阴阳混洞神光而生。

且随着庄无道炼成阴阳双翼，其中至少已有二十四处玄窍，提升到了三品位阶。使得这门神通的根基，益发的厚实，无与伦比。

离华仙君不由轻声叹息：“可惜了，主上你最早修习的，非是阴阳大道。如今都是事后弥补，根基仍旧不稳，否则说不定，主上已可尝试以力证道。”

庄无道的目内，亦闪过丝丝喜意。这大阴阳混洞神光，不但在品阶上达到了鸿蒙中阶，更有‘散魂湮形’之能。

哪怕对手抵御住了大阴阳混洞神光的冲击，也无法承受散魂湮形之力。

等如是三重打击，其中任何一重不能抵御，都必将烟消云散。

“这门神通，再唤作大阴阳混洞神光已经不合适。”

庄无道略一凝思，就已笑道：“改名大阴阳散魂湮形神光，才能对应。”

“我倒是觉得，前者更合适些。”

洛轻云摇着头：“大阴阳散魂湮形神光此名，只怕会让人有了防备。”

庄无道想想也对，便也点了点头：“名称而已，无所谓，仍唤作大阴阳混洞神光，也无不可。”

接着又目含期冀之色的看向了洞窟另一侧，那正静坐不动的元子午。

他如今已将‘元阳玄阴子午神光诀’修至十七重天的顶峰，而此女孕育中的周天一气阴阳紫葫，对他而言，也同样是意义重大。

庄无道对这件即将完成的至宝，也越来越是期待。

已经快了，最多还有数年时光，这件宝物就可被元子午蕴育完成。着周天一气阴阳紫葫，一旦在她手里完成，必将使器灵的境界，再次得以突破。这无异是给了她，一次印证审视自身道果的机会。

且庄无道自身修成的那门阴阳之法，对身为器灵的元子午，也一样能有所助益。

近日以来，他就明显感觉，这女童的气机灵慧，都已有所增长。

不过此时，距离那六十年之期，已经只剩下了三分之一。

庄无道的灵念沉入，观照那浩劫天图。看着那波浪起伏的红绿线条，以及截取到他玄窍内的命运之河，目中现出了一丝阴霾厉色。

时间越来越是紧迫，然而那龙檀承诺的天目如来舍利以及两张浩劫天图，仍旧不见踪影。

这位若再拖延下去，他就不能不加以催迫了。

还有那东海之战，离尘宗依然是无法查知究竟。只知真正的秘密，当是在烛龙神宫占据的一侧。那里有一块原属东海的地域，此时被烛龙神宫紧密把守，没有任何人能够把手。

其中的重点，就是那鬼灯洋。

而自从大日金乌一族，可以光明正的参战之后，东海的形势，就越来越是吃紧。

尽快离尘宗，也已全面介入，却始终无法将那烛龙神宫击退。亦无法突破入那方地域，窥知究竟。似有一团迷雾，笼罩那一方虚空，使绝尘子屡次试探无功。

这位祖师已经在怀疑，对手似在那片地域准备着什么，对离尘宗极其不利之事。

甚至已经开始怀疑，位于南海的那位旁门之祖，玄德道尊——

只是并无实证，道祖的手段，难以测度。想要窥测根底，自己势必需得将离世绝尘之术修至十九重不可。

而自摩天大仙与皇崇玄二位开始应对住劫，结束肉身‘冬眠’，从时空长河回归之后，离尘宗在战力上的不足，已经初现端倪。

此外聂仙铃那边也使他担心，十数年前聂仙铃从他这里取了那几枚‘七灵造化定魂丹’之后，就已独自出门寻觅机缘，也不知现在情形，到底如何了。

尽管浩劫天图与命运神域，都清晰显示了聂仙铃未来的命运之痕，将是有惊无险，有大机缘临身。那太皇祖师，也早有布局，可这里毕竟是天仙界，诸多遮天大能干涉天机，影响天命，很难说他的推算，就一定准确。

聂仙铃特意索要‘七灵造化定魂丹’，想必已是预见到了什么。

唯一让人安心下来的，就只有苍茫魔主麾下那支攻入天仙界的大军。已经在藏镜人的谋划之下，安然退回到了九玄魔界。

鏖战十数年，烛龙神宫将所有的怒火，都宣泄在这支九玄魔军上。在烛龙宫与大日金乌联手打击之下，损失有些惨重。

不过死的多是裹挟来的炮灰，真正九玄魔军的精锐骨干，在藏镜人谋划之下，几乎是完整保存。且这次掠夺天仙界，可谓是赚的盆满钵溢。初期趁烛龙宫不备，攻灭了数十家东海势力，之后又肆意将招揽过来的魔族势力放出，在这些棋子的掩护之下，数年内挖断了十四处矿脉，取得大批的灵石仙石以及奇珍灵物，安然返回到九玄魔界。

此举使苍茫魔主的声望大增，真正坐稳了三十二层魔狱之主的位置。魔渊魔狱以强者为尊，更热衷于从他界掠夺资源，苍茫魔主能率领部属，攻伐天仙界大获资源，这是仅次于一处大千世界的成就。

有此战功，就可得魔狱天道的眷顾，也能使周围几大魔狱之主大为忌惮，不敢轻易挑衅。

庄无道正想着该如何催促那龙檀，就忽的一笑：“这个南无大乘佛，倒真是有些意思。”

探手往下方虚空一抓，那离尘总山的脚下，立时就有个人影，被他擒摄到了自家的半月岛内。

那正是无理仙君，先是眼神迷茫，望见了庄无道之后，才眼露释然之色。不过仍旧奇怪道：“师兄如何知晓，我会来半月岛寻你？”

“难道不是？”

庄无道笑着反问，而后眼神凝然：“你既然从那五元总斋回归，除了寻我之外，再别无其他可能。那龙檀这次，让你带来了何物？”

这南无大乘佛，恰是卡在他的耐心极限。此时再多耽误哪怕一两个月，他都必然有所动作，不会让这人好受。

“是一些舍利子，品阶极高，不知是哪位佛主所留。此事我家只有我与斋主知晓，并未过其他供奉之手。”

无理仙君说话之时，随手将一个黑色小盒放在了庄无道的面前。

却是九颗晶莹玉珠，泛着琉璃彩光，表面完美无瑕。

庄无道的瞳孔一凝，强压住了喜意。天目如来留下的九颗舍利子，全数在此！那龙檀办事，总还算是妥当，也果然聪明，没敢对耍花样。

内中瞳力隐蕴，只需全数抽取，庄无道就能将重明观世瞳，推升到十九重天境。

一个拂袖，就将这九颗天目舍利收取，庄无道又笑着问道：“还有了？”

那剩下的两张浩劫天图，那龙檀即便不能为他取来，想必也能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了。

而无理仙君也果然又取出了一张图卷，赫然是一张真形图，内里绘着一位佛僧。神形具备，庄无道更能观照到这位的神念气息，法力特征。

显然是融入这位佛僧精血之物，这等紧要之物，也不知因何落入龙檀之手。

若是被那些精通咒法之人所得，甚至可直接将此人咒杀。

“这是出身小金光寺的太上圣佛南无寄身佛，法号劫玄上人。”

无理一边说着，一边眼露疑惑之色：“那龙檀说师兄想要之物，两年之后，就会被此人携带在身。他那边不太方便，需要师兄自己去取。有这张真形图，便可知其行踪，甚至控其生死。”

庄无道闻言先是一楞，而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一个龙檀！

第一五六一章八章天图

十二年之后，在中天玄州之南，一处人迹罕至的群山之内，一个苍老的声音嘶声怒吼：“无法，你今日布局暗算于我，真当我大乘佛门，无人能知？”

那声音滚滚荡荡，本是可震云霄。不过此刻却受一股浩瀚莫名的力量压制阻扰，只能困于一处山坳之内。

而此刻这山坳的深处，有着整整十二口混沌灭劫剑环列，内中困着一人。模样六十岁许，慈眉善目，身罩袈裟，手结不动金刚印，浑身佛光笼罩，宛如金钟。

那混沌灭劫剑气击打于其上，却不能撼动分毫。不过在佛光中的这位，却已现出了几分不支衰败之气。

此时这十二口混沌灭劫剑，连带那阵图，都已被庄无道，提升到了后天中品之阶。仙禁层次，也到了六十五重，已经无限接近于神宝。配合那‘混沌变’剑，威能强横浩大，几乎已接近鸿蒙中阶。

这阵中的南无寄身佛，却不但已接下了庄无道七剑‘混沌变’，更在这剑阵之中，支撑了半个时辰之久。

可这却是以损耗命元为代价，使得他气血两虚，越来越显不支之势。

“知道了又如何？”

剑阵之外，庄无道却不在意的一笑：“就许你们大乘佛门算计我离尘，不许我无法，稍作反击？小金光寺若是不满，大可寻我庄某了断！”

大乘佛门三万伍千佛寺，如今可都还捏在离尘宗的手中。那两位混元佛祖，会否在还无把握之前就撕破面皮。为一个死去的太上圣佛而开罪离尘，将东海数百万佛门弟子的安危都置于不顾，这可真值得期待。

其实正因如今大乘佛门中立暧昧的姿态，离尘反倒是束手束脚，不能任意施展。

明确了立场，离尘的形势尽管会艰难些，反倒更易处置应对。

所以今日，他就是准备明目张胆，向这南无寄身佛下手。

既已是猜到了，这大乘佛门也参与了东海之变，那么他又何需客气？反正他们两方，也只是面皮上保持着和气。只需不是被明着抓到了把柄，那就无所谓。

那南无寄身佛面色灰败，眼神凄冷，显然也是深知此点。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坚持等到了小金光寺的援手尽快到来。

可却知这希望，其实是渺茫之至。眼前之人，修为虽只太上，法力却可凌压元始！

今日之战，本可在数息之内解决，可却拖延至今，其实对面是别有用意。

一是为在他身上，试演各种神通道决，二则是为窥他根本大法的奥秘，此身所习之大梵天印，与那南无寂灭天佛，刚好一致。

此时半个时辰过去，他一身佛法神通，早已被此人榨干，使用数轮、所有的根底，也都尽被窥知。对于这无法而言，此身已经再无价值。

可那小金光寺，却迟迟还未有动静。他甚至都感应不到，有同门大佛抵近这附近这片地域的迹象。

显然此人，不但是将此方的元气动荡，压制得极好。更能掩盖天机，使得两位混元佛祖都全无所觉。也使他求救的信息，如泥牛入海。

轻声一叹，南无寄身佛眼现绝望之色，可随即他的目中，又现出了犀利光泽：“无法仙君你不远万里至此，想必是为我手中那两张浩劫天图而来。今日小佛看来是注定要道消神灭，可在命陨之前，只想知一事，仙君你是如何知晓我劫玄行踪？”

“无需我说。”

庄无道摇着头，眼现怜悯之色：“劫玄上人你心内，不是早有了几分猜测？”

南无寄身佛闻言，却依然是凝眉不展。他确有猜测，必是有人将他出卖无疑。

可这将他出卖之人，却有好几位人选，并无法确定那人究竟是谁。只有一位，嫌疑较大。

“泄露我劫玄行踪者，可是那南无大——”

话音未尽，庄无道却已是耐心尽失。轻云剑匹练般的斩入，依然是一式‘混沌变’，这次却是长驱直入，展开了那层佛光壁障，而后剑光轻轻一转，就已将南无寄身佛的头颅斩下。

这南无寄身佛猜的确实不错，他方才就是在为试演神通道法。

混沌灭劫剑阵的品阶，此时又被苏云坠提升了一次，混沌变剑又出现了相应的变化。

所以方才他刻意压抑修为，以这劫玄上人为对手，窥这混沌灭劫剑阵的不足之处。可结果还算满意，尽管这一剑，还做不到十全十美，可也并非是同阶境界之人能够破除。

这座剑阵，经他十九重重明观世瞳的推演，已经愈发完善了。可惜还见不到将这伪鸿蒙，变化为真正鸿蒙神通的希望。

收起了十二口剑器与阵图，庄无道目中的双瞳，亦逐渐消退。十九重的重明观世瞳，他此时已经修成。

这门瞳术的十八重境界，可以窥看百息道源本质。而十九重境之后，不但能更深入一层，一旦极限催发，可以直窥此域所有源起，时间也可增至到一刻时光。

不过这门瞳术的负担也是极大，庄无道方才运用重明观世瞳已有半个时辰之久。

眼内不但酸涩不堪，略感乏力，脑海之内，亦是一阵晕沉。

这是动用了不属于自己这个层次的力量所致，以他现在的元神强度，其实仍无法承担。

这也是庄无道，之所以要从速了结着南无寄身佛性命之因。一来是小金光寺那边，终于有了异动。二来是神魂疲乏，已经无法从这人身上，窥看更多了。

其实错非是这位，修习的正是大梵天印法，也不值得他损耗大量元气，动用这十九重的重明观世瞳。

不过这代价虽是不小，可收获却也甚丰。

“可惜了，这大梵天印法的最后三式，这劫玄上人并未能修成。这一次，只能算是略知那寂灭天佛的根底。这门佛门大法，果然奇妙——”

庄无道深思之时，也探手一招。那南无寄身佛的身侧囊内，顿时就有两张图卷腾空而起，落入到了他的手中。

仔细检查，果然是那两张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无疑，龙檀并未骗他。

其实也骗不了他，浩劫天图之间自有感应。如非是庄无道确实感应到这南无寄身佛的身上，携带有着浩劫天图，他又岂会轻易出手？

且这次对劫玄上人出手，也不仅仅只是埋伏而已，事前他另请了一位咒法高人，日夜以其真形图施咒。使这人凭空生成了，要离开潜修之地，携带浩劫天图外出的念头。

否则以这劫玄上人的性情，可真不易下手。

“这大梵天印法的最后三式他如能修成，道果又岂止是太上圣佛？师弟今日尽窥这门佛门大法的根底，日后面对那寂天如来，已经据有不小优势——”

洛轻云反问这一句之后，言语却是突然顿住，神情有些愣怔的定定看着庄无道。

后者正将两张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炼化入体。此时浩劫天图已在庄无道手中，齐聚了八张，这间后天鸿蒙至宝，已经快接近到完成状态。

而此时庄无道的身周，赫然似有星云环绕。这却并非是真正星辰，而是命运之力，在他身周的显化。

当年越城的那个小混混，在道途上，居然已走到了如此境地——

若说五十多年前的庄无道，实力还只是刚刚触摸到大罗的门槛。那么此时的他，分明已是跨越过这门槛，登堂入室，完全可与排名四十以下的大罗，相提并论。

不对，如今已非二劫，现今大罗的水准，只怕三十五位以下，都非其敌！

两张浩劫天图炼化，用不了多少时间，只是须臾，庄无道就已将之彻底融入到了玄窍之中。

八张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在手，使庄无道甚至生出了错觉，似那命运因果，都已尽在他的掌握之中，可以任意操纵。

这种无与伦比的强大之感，使庄无道的眼瞳中，闪过了一阵迷茫恍惚之色。

不过以他的心智毅力，瞬即就已挣扎了出来。先不说这九张浩劫天图还未齐聚，那件鸿蒙至宝，还非是完全状态。即便有，也未必就能操纵命运长河。

九张齐聚，就能对抗天命么？巫族前车之鉴在前，不能不慎。

祸福相依，使自己获得福分的同时，同样会为自己埋下祸事。这七千年来，自己一帆风顺，如愿身证太上，可也为自己埋下了死劫之灾。

故而，即便他真能够通过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掌控自身命运，也绝不能擅用此物。

且从这八张图中，他已隐隐窥知到一个惊人真相，或者那才是自身死劫的源头——

摇了摇头，庄无道将一切异像，全数收起。一个拂袖，将此间所有的痕迹，都全数抹平扫去，而后就又眼含深意的，看向那虚空远处。

他这般动作，倒非全是为掩盖自己就是凶手的事实，此人丢失了两张浩劫天图，任谁都会知道凶手到底是谁。

如今身拥大量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且对大乘佛门抱有敌意者，除了自家之外，就再没有别人。大乘佛门智者如云，又岂会想不到？

扫去痕迹，斩灭因果之痕，其实是为龙檀。他很期待那位身负末法大道的南无大乘佛，能在大乘佛门内发芽结果。

一声闷笑，庄无道身影，在原地逐渐淡化消失。小金光寺之人，很快就将要寻至此间，那是四位元始大能联袂而来。

他庄无道虽不惧，然则他也无与之争斗的必要，这里距离小金光寺极近，确实不可多留。且如今目的已达，就更无需与那两位冲突。

那小金光寺，毕竟是一位混元佛祖的道场，一旦将之激怒，自己绝没有什么好结果。

身影才刚隐遁虚空，庄无道就听得远处后方，传来了一个冷哼声：“阁下杀我同修，这就要走了么？”

那出言之人的法力雄浑，声音遥空数十由旬传至，依然是震得这片天地摇晃不休。

第一五六二章实力大进

“阁下杀我同修，这就要走了么？”

那出言之人的法力雄浑，声音遥空数十由旬传至，依然是震得这片天地摇晃不休。

分明是有着示威之意，随音而来的，还有一只遮天佛手，如山一般的从上往下遮盖了下来。

庄无道的面色，却连半点变化都没有，只是眼神微凝，就又恢复了淡然之态，浅浅一笑：“在下不走又能如何？只是看二位震怒如此，你我还是莫要相见的为好。”

双指一并，往虚空中轻轻一划，就已将那金光大手，强行撕裂了开来，阴阳之遁闪化，须臾间就又是二十个由旬，距离已经越拉越远，且不留半点痕迹。

那后面的几位，也明显已放弃了追击之念。本就是距离极远，隔着数百万里遥强行出手，未能建功也早在意料之内。

而大约般刻之后，两位僧袍中年，就在那处山坳上空停住了身影。

看着下方处，已经身首两断的南无寄身佛，空中的两位佛门大能，都是面色铁青一片。

此间已无任何的痕迹，因没可能通过追溯时光，推演命运因果，得知南无寄身佛陨落真相。

方才那人出言时，也遮掩了所有的特征，不能知其究竟。

不过以二人的智慧，不难猜测之前这里到底发生了何事，还有这位南无寄身佛陨落的真相。

“此人虽未露痕迹，可我猜他身份，必当是离尘宗那位无法仙君无疑。”

其中一位白发人的目光，遥空远望，然而那眼眸之内，却无半点的怒恨，只有悲天悯人之色：“这一位，其实多半是连半点遮掩身份之意都没有。就不知为何，一定要将这里的痕迹，全数抹去。”

“玄劫受难，当是我佛门之内，有着内应无疑。此人这般做法，大约是为其同伴遮掩。”

“我猜也是如此！”

白发僧人微微颔首：“佛门大兴，遍渡世人，此为这一域之大势。可免不得也会有愚昧之人，做这顽抗之举。”

另一位浑身淡金肌肤，佛光弥漫百里，此时亦是轻声叹息：“只可惜了玄劫上人，百万年辛苦修持，积攒的道业，今朝全数落空。神魂俱灭，便连转生重修的机会都没有。此人罪孽深重，只恐我佛，亦不可渡之。”

又道：“又何止是这个无法？这离尘一宗上下，皆是如此。此人不愿遮掩身份，看来是已决意已定，不惧与大乘佛门为敌了。佛门广大，可亦有这等难渡之辈。”

“三万五千佛寺皆在东海，受人之制，如之奈何？不过此等佛敌，也猖狂不了多久。”

白发人亦微一摇头，随后就又收起了慈悲之色，若有所思的看向那尸体的随身之物。

“两张浩劫天图已失，多半是落入了那无法之手。此人身具八张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一身命运之法，只会更为可怖。寂天如来若知此间之事，必生无明之怒。”

其实大乘佛门，对此事已有防范，寂天如来也特意有过交代，可终究还是让那人得手了。

这几十年来，那位寂灭天佛都在筹谋着向这十万年来玄门后起之秀第一人下手。

可结果这位，却又跑到了佛门的地盘上，夺取了两张浩劫天图，使命运之法再做突破，更令劫玄上人受难陨灭。

试问那寂灭天佛，又岂能不怒？

“此人就是为之浩劫天图而来，目的堂而皇之。”

金肤僧人苦笑不已：“我看那位如来，又何止会是恼怒而已？南无寄身佛所习根本大法与他一般，都是大梵天印。那人明明有压制这劫玄上人之力，却偏偏是等待了半个时辰之久。我料此人一身根底，就俱被那位窥尽了。”

“分明是处心积虑！”

白衣人一声轻哼，目含不屑：“即便他命运之道大成又能如何？昔年巫族坐拥完整的浩劫天图，可结果一样是身死族灭。我如今只好奇，那人是如何知晓的这劫玄上人行踪？又是怎么知晓，浩劫天图就在此人之手？以劫玄上人的谨慎，又岂会轻易携这重宝，瞒过我等诸人私自出行？我佛门之中如有内应，那么这个人又到底是谁？”

相较于被夺去了至宝，在他眼中，这才是真正最紧要之事。

“此事确让人生疑，两张‘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尽落于劫玄之手，本就有着许多蹊跷，不是普通的内应那么简单。”

那金肤僧人的面色亦是一阵凝冷，转过头，目光明灭不定的回望小金光寺：“只是所有线索都被抹去，所有天机都被镇压，你我如之奈何？只怕要废不少功夫，你我都不能摆脱嫌疑。”

然而正因如此，才不可不查。两张浩劫天图落在劫玄上人的手中，才不到十年时间，这位平时都深藏寺内，哪怕外出时也行踪隐秘，甚少有人知晓。

这次他二人在惊觉异变，动身前来之时，也仍以为这南无寄身佛，就在寺内闭关修行，参研浩劫天图中的命运之法。

也是直到南无寄身佛陨落的前一刻，才知此人已出了变故。

——若非是有着内应，何至于此？且佛门剩余的两张浩劫天图落入劫玄之手，又被这位恰好带出，这一切都充满了可疑之处。

不将这人揪出来，大乘佛门内许多人都将寝食难安。

可他也知，想要彻底查出此事的究竟因果，会是何等的困难。

毕竟大乘佛门中数十派系，互有因果恩怨。且竞争激烈。不逊色于玄门——

有可能对这南无寄身佛下手之人，不在少数，难以一一辨析。

……

“那当是小金光寺的南无雷音佛与南无威德佛。”

洛轻云一边说着，一边回望庄无道：“此二人是大乘佛门中少有的斗战之佛，法力不俗，直追大罗境界。在百万年前的诸天佛图中，就已是排位前十二位的人物。尤其是那威德佛，在佛门内有着持国天王的封号——”

不过她随即却发觉这位‘无法仙君’，对那二人并未有丝毫兴趣，依然是闭目静坐，体会参研着那全新的两张浩劫天图。

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聚至八张，庄无道的命运神域，必定会出现新的变化。

威能固可大增，可若不能及时掌控，领会玄奥，反而会使他的命运之法出现破绽。

这也就难怪庄无道，会如此迫不及待的把注意力，转向了自己的命运神域。对那雷音佛与威德佛，都毫无理会之意。

不过如今的庄无道，也确实有着小视这二人的资格。一身三门大法，都已入了鸿蒙之极，排位三十以下的大罗，已经拿他不下。

这还不算庄无道为自己特意准备的两门秘术——千魂万魄归一法与太上不灭劫神甲。

动用此二术，庄无道的法力修为比肩元始，施展的鸿蒙神通，哪怕是混元境界，亦要暂避其锋！

隐约间，已经有了当年无涯子的风采，以太上之境使大罗混元，皆不敢当其锋芒。

然而无涯子，是凭着天道劫力才能办到。可庄无道，却是全凭己力，不依外力天道，比之无涯子还要难得。

还有昔年那位掀动‘七劫’的遮天魔主，据说亦是玄功超绝，一身具三十二门鸿蒙神通。

可在太上境时，那位遮天魔主，亦未必就能与庄无道比较。

南无雷音佛与南无威德佛二人，确然法力不俗，远超凡者。可在庄无道的眼里，又哪里有特别关注的必要？

思及此处，洛轻云只觉是心情复杂之至。已经感觉到自己，对庄无道的用处，已经是越来越小了。

庄无道并未察觉洛轻云的心绪，仍旧静静参悟着那命运之图。

此时子午两仪梭，已经完全被元子午接掌，由两具身外化身提供法力。遁速不但足以将那两位元始佛主甩脱，也可确保小金光寺的那位佛祖，无力追截。除此之外，还能隐遁行踪。

距离阴阳之翼炼成，已经时隔十二年时间。此时不但庄无道已将那重明观世瞳，强行推升到了十九重天境，元子午也同样将这那周天一气阴阳紫葫，蕴育完成了。

所以现在，元子午才能为庄无道分忧，助他操控子午两仪梭。

一日之后，飞梭已掠空整整两千由旬之地，庄无道才从入定中醒来。

倒不是他对浩劫天图的参悟，这就有了结果，而是他现在的瞳力，已经恢复了不少。

目中再现重瞳，庄无道的眼眸，陷入到了幽暗状态。目中隐有诸多灵纹闪过，变幻不定。

这是他现在，每日必做的功课。以十九重天境的重明观世瞳，逆推十九重的重明阳神录。

绝尘子创出的重明阳神录，只到十八重天境界为止。之后就限于绝尘子的修为境界，以及根基上的缺陷，无法往上再进一步。

这几劫以来，离尘宗虽有道法造诣，更在绝尘子之上者，也无法把这门功法，进一步的完善。

重明神鸟一脉，从未真正出现过混元圣人，哪怕是那些开天而生先天神灵，也最多只达到过半步混元境。

所以哪怕是纯血的重明鸟嫡脉，也不能知更上一层的重明之法，是何模样。

第一五六三章鬼灯之谋

这功体上限的困扰，其实不独独只离尘宗才有，当世各大宗派，甚至那些神兽族裔，各大魔族，也同样无人能将自家的功体，成功突破到十八重以上。

哪怕当今世上的十几位混元道祖，也只有寥寥几人，可能掌握着十九重功决，且多半都不完整。

至今有记载以来，也只有五位曾办到过，包括那位遮天魔主在内。可这几日，都陨灭在混元大道之前。

那毕竟是正道鸿蒙的希望所在，半步混元尚且无法办到，以元始大罗境之能，要上推十九重的功法诀要，实是强人所难。

可如今庄无道却借助外力，将重明观世瞳这门瞳术，强行推升至十九重天境！

以此为基点，便可推演混元境之后，重明鸟法身中将出现的变化与构造。

这就是这门十九重境界的瞳术，除了直窥道源之外，最大的用处，就在于完善重明一脉的十九重功体。

直到一刻时间之后，庄无道才又缓缓收起了瞳术。瞳力耗尽，已经无法直窥道源，也就没必要继续。

不过接下来他仍需花费一个多时辰，才能将这一刻钟的感觉，梳理妥当。

“可惜，没办法再寻得一颗玄黄宙精。否则再有五六千年的时光，我就可将这重明阳神录，衍化出十九重境。”

庄无道心中暗叹着，不过却并有多少沮丧之意，这是因这重明一脉的功体，对他已无太大影响。

当十九重天重明观世瞳修成之时，他的重明阳神录，也就顺理成章的，踏入到十八重天境。

要想再上一层，就必须待得他身入元始境之后，所以哪怕他将这门功体，真正完善到十九重也没用，自身并无法修习到这一境界。

之所以每日不倦的参悟，一方面是可以更进一步的增强自身，以及对重明一脉法门的掌握，将各门重明术法都强化到极致；另一方面则是庄无道，想要为离尘宗留下些什么。

他的死劫，将在七百年后来临。庄无道虽能平静应对，却并无十足把握。

宗门恩德，无以为报，所以就想着为离尘宗留下些什么。一门十九重天重明阳神录的雏形，再加离世绝尘二决的最终秘要，足以回报宗门，为摩天崇玄几位大仙，开辟前路了——

只是这个心愿，他怕是完不成了。最多只能留下残缺的功决供后人参研，然后看自己，是否能安度死劫。

一个时辰之后，庄无道将参悟所得梳理完成，才又把注意力转回了浩劫天图内。直到第二十七日之时，庄无道双目忽然睁开，眸内神光入电。

此时的子午两仪梭，已经横框六万由旬之地，回至到了东海附近。距离离尘本山，就只有不到七百由旬。

不过庄无道，却并未有回返之念，也没打算返回本该由他驻守的海鲨峡。

“子午，不用回返，直接去鬼灯洋。一路小心，速度慢一点无妨，不要被人察觉到了形迹。”

鬼灯洋？

洛轻云不由诧异的扫了庄无道一眼，离华仙君则是直接一声轻咦：“主上你，可是准备直接到那处探查究竟么？那方地域，危险之极，可能有大罗看守。想要潜入，怕是不易。”

鬼灯洋，是位在烛龙神宫与东海主战场附近的一处大洋，也正是绝尘子一直心疑之地。

别处烛龙神宫都可放弃，唯独此间，烛龙神宫一直都是坚守不退。离尘宗二十年时间，都拿此间毫无办法。

“自然非是我一人独闯。”

庄无道失笑，先是目光幽冷的看了东面一眼，而后就连续书写了数道信符，遥空打出。

洛轻云静静看着，发现庄无道的这些信符，足有小半，都是飞向了东元紫日神州。

这当是为请动大月天朝，一同出手。

大月天朝雄踞东元紫日神州，国力雄厚。可近年因妖族之扰，也是疲于应付。两位大罗境的国师，如今都有伤在身。

不过庄无道的邀请，那大月天朝绝不会拒绝。他身为太霄无上玄明道君的身份，如今已被世人所熟知，已经有足够的身份实力，干涉天东大势。

且烛龙神宫与大日金乌一族的异动，实在过于诡异。

为此心忧者，又何止是东海与离尘宗？

要知大日金乌一族欲在天东复辟，首当其冲的固然是执掌天东牛耳的离尘宗，可那时受损最剧的，仍是大月天朝。可能王朝倾覆，人道灭绝。其余东元紫日神州的宗派势力，亦难坐视。

还有其余那几张信符，不过洛轻云只能知其中两张的目的地，在于何处。

也再一次认识到了庄无道，与她的不同。

百万年前的她，出身打皇魏天朝，却习惯了单枪匹马，以单人只剑横扫此界。庄无道实力不下于她，却更擅于利用资源，发挥自身在人脉大势上的优势。

“无法，你果已有了决断，要往那鬼灯洋一行？”

一个老者的身影，忽然现身在了子午两仪梭内。

正是绝尘子的影像，接到庄无道的信符，才不过半刻时间。

此间距离离尘宗不远，只需庄无道不抗拒，绝尘子便可以直接以心念化身，投照于此。

而此时这位，正是眉头紧皱：“即便有我与玄碧全力助你，此行也依然是凶险之至。这些年试探，虽无成果，可那鬼灯洋内，必定是有一位道祖坐镇无疑。”

离尘宗这些年，一直拿那鬼灯洋无可奈何，就是因力量不足之故。

在这种情形下，还要强行闯入进去，结果多半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此为不得已之举，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那浩劫天图感应，只需再有八年时光，我离尘便要遭遇劫数。虽非死劫，却也凶险非常。”

庄无道答非所问，只是信手一拂，使得那张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现于身前：“不弄清楚那里的究竟，事先筹备好应对之策，我恐离尘宗有覆亡之危。”

绝尘子不仅凝眉，细细看着。浩劫天图之外有迷蒙之雾，除了主人之外，外人很难看出这图录的究竟。可他绝尘子又灵目在身，又得了庄无道的允可，自然不会被这层迷雾所阻，只一眼就能洞照出浩劫天图的真实面目，以及图上的玄奥灵纹。

那些纹路，旁人可能看见了，也会是一头雾水。可他精通命数天机，略一思忖，就知究竟。

已看出了离尘宗的劫数，就在数年之内。此事他其实早有预感，也一直在准备，只是直到此刻，才从庄无道这里证实。

“而且，我这次也只是打算远远看一眼而已。”

庄无道似笑非笑，目中现出了双瞳：“弟子并未有深入之意，不过只需接近到一定距离，就可窥查那方地域的究竟。”

绝尘子白眉一挑，讶然的仔细看着庄无道的眼瞳。既是欢喜，又觉错愕：“十九重天境，你居然真的完成了？”

语声到了最后，已经含着几分释然。十九重天境的重明观世瞳，那么庄无道此行的风险，就已减弱到了最低。

“既是如此，这一趟你倒可去得。不过，把这东西带过去。”

说话之时，绝尘子已经是施展起了易转乾坤之法。须臾之间，就已将八百由旬之外，存放于祖师堂中的一物，强行挪移到了此间。

那却是一扇门，模样有些似洛轻云早年提议炼制的寰宇观界门。不过明显品阶更高，仙禁层次与材质，都不可同日而语。

庄无道一望就知这是离尘的镇宗至宝之一‘都天源瞳’，乃是早年四劫时代，绝尘子请动一位法力超绝的炼器大师，炼出的一件后天至宝。

运用此物，不但可观照万界，更可将重明观世瞳的虚空扭曲之力，发挥到极致。

昔年四劫之时，绝尘子就曾以此器，强行以瞳力绞杀了一位同阶元始，使之威名赫赫。

不过此时绝尘子，却是自嘲一哂：“昔年炼制这都天源瞳，本是为尝试借器物之力，突破十九重境，窥看道源。结果这器虽炼成，却难偿心愿。不独是我，之后摩天与玄碧几人也都陆续试过此器，结果一样是功败垂成。”

又道：“我知你最近，在让无云为你炼制增强瞳术威能之器，此事已无需费心。这都天源瞳今日便赐予你，它虽无提升观世瞳品阶之力，却正可极化观世瞳诸般法威。在你的手中，想必能大放光彩。”

庄无道神情一楞，接下来倒是没有推拒，他正需这样的一件宝物。有了都天源瞳，此行他会更添数分把握。

且证如绝尘子所言，此物在他手中，作用才能发挥到极致。

“记得鬼灯洋外，切不可冒进，定要看准时机。我与玄碧，都会尽力助你，离尘宗也会尽力动用所有人脉。”

绝尘子交代完，又眼神复杂愧疚的，看了庄无道一眼：“此行小心为上！一切有劳。”

庄无道暗暗失笑，不过面上却仍镇重应了下来，缓缓颌首：“定不会使祖师失望。”

离尘宗的劫数，既是因他而起，那么他庄无道，自然也有着义务化解此劫。

他这十九重境的重明观世瞳，可以说是完全依靠宗门之力，才能修成，为宗门出力更是理所应当。

自己这六十年来的筹谋准备，不就是为应对离尘这次的劫难？如今已一切就绪，就看看寂天如来那些人，是否真有能力将离尘宗覆灭？

第一五六四章阴阳之益

元子午果然依言将子午两仪梭的遁速，放慢到了不足全速时三分之一。

这一路也更注意隐蔽，尽管元子午不擅幻术，不过一法通，万法通。当阴阳之法达到极致之后，一样可衍生出瞒人耳目之能。

更有庄无道命运因果之力加持，使途中所有生灵，都不能见，不能觉。类似见知障般的神通，无需幻术，也一样可超过于所有人的目光之外。

“也就是说，无道你的死劫，其实是与这浩劫天图有关？”

两仪梭内，洛轻云的神情凝重：“九图齐聚，就是引发死劫之时？”

“也当是我踏入大罗之期！”

庄无道语气自信，面上却略含苦意：“之前不能觉着死劫究竟，可如今八图齐聚，近日参研时又有了些许感悟，才渐知根底。这九张图，原来从始至终都未完整过。”

“从始至终都未完整过？”

洛轻云先是不解，而后一阵惊悚：“也就是说？这浩劫天图，其实根本就未真正炼成？”

上古巫族，集合了一族之力，甚至因这九张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最终落到了几乎族灭的境地。

可即便如此，都未能将这件鸿蒙之器完成么？

庄无道微微颔首：“我不知当年巫族炼制此器时，到底是何等样的情势。不过这九张图，确实未曾经历过最后的器劫。此事已无法避免，只能全力应对。”

洛轻云默然，她已知庄无道之意。九张‘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都是完整的后天之器，也经历过了器劫。

可真正完整的浩劫天图，却从未真正的存在过。那九张图，也可能从未完整聚在一起过。

仔细回想过往修界发生的一切，洛轻云又不觉意外。只因记忆之中，那所谓的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其实自始至终，都没能以完整的面目出现。

那么上古二劫时的巫族，到底因何而亡？真是因这图，消耗了他们最后的一丝气运？又或者是别有他故？为何到了最后这一步，偏又停下？可是力不能支？或者这图未能完成，不能镇压气运，才是巫族真正的灭亡之因？

无数的念头，在洛轻云的脑海之内纷起。不过绝大多数都被他排除，只剩下了一件。

当庄无道齐聚九图之时，就是这件鸿蒙至宝的劫期，想要躲避都不得。

此图如今已成为庄无道的根基之一，根本无法抛弃。七百六十年后，剩下的那张浩劫天图，必定会出现了庄无道的面前，也必定会落入到庄无道的手中。

思及此处，洛轻云不禁暗暗叹息。都说巫族，是为炼制浩劫天图而亡，也将此器，视为不祥之物。空有鸿蒙至宝，却无法扭转巫族灭亡命运。

可又有谁能知晓，巫族根本就未能将这浩劫天图，真正炼成？

无有鸿蒙之力，又如何能为巫族运势扭转乾坤？

不止是他，此刻这飞梭内，离华与庄墨灵等等，都是哑然失神。

当心情平复时，已经是数刻之后。庄墨灵已经在想着，该如何在这七百年内，将一身血脉修为，都提升到太上之境。

哪怕那时，她仍不能帮上主人太多，可以自身的本命神通‘渡死杀生’之术，却自信足以威胁到一位大罗的性命。自家的代死之术，也可在太上之后提升至极限，能使主人保存完整的实力复生，可一多几次机会——

七百年内提升太上，希望渺茫，也不知轻云姐那里，有何办法？

离华仙君则亦是一声叹息，也在想着同样的事情。七百年中，恢复太上境修为，在她而言，其实不难办到。

可庄无道面临的劫数，已远远凌驾于这个层次的修为之上，非是太上境所能应对。

她与庄无道祸福一体，生死相同。若不欲再次沉沦，就需另想办法，再提升自己法力层次不可。目光闪动着，离华仙君突然出言。

“主上，离尘之战了结之后，请容离华离开一段时日。我欲往我族居地一行，还请主上恩准。”

庄无道诧异的看了此女一眼，不是说这离华与她那同族之间，关系不佳？

不过他未多说什么，略一思忖，就已答应了下来。

此时的离华，早就已经被他‘孵化’了出离开，有了完整的生命，也有了单独行动之能。这位要离开一阵，并不是什么过分之事。庄无道也没可能，将这位三劫时的太上仙君，一直约束在自己的身边。

接着是一路无话，庄无道继续推演十九重的重明阳神录，参研那浩劫天图。

除此之外，他又在偶然中，发现了自家的重瞳，与那阴阳道种的联系。

到如今瞳术修成之后他才得知，自己的离世绝尘秘术能够得以依靠吞噬烛龙瞳力提升，并非全是依靠自身的道体，这阴阳道种，亦是关键中的关键。

换而言之，这种依靠吞噬瞳力来增长观世瞳的方法，根本就无法复制。

这让庄无道大感失望，随即又兴趣大增，想要推演出其中关键。

可惜离尘总山距离那鬼灯洋，只有一万九千由旬之地。哪怕元子午再怎么放缓遁速，也依然只用了半个月时光，就已抵达那鬼灯洋的外围。

而此时一连串的消息，不断传入庄无道手中的离尘玉诏。

“——三月十七日，大月天朝国师剑曲绝鸣与紫日血玄君联袂同至鬼灯洋，为陆玄阳合同两位元始妖圣所阻，拦截于天哭岛外。”

剑曲绝鸣在大罗征天图中排位第二十三，紫日血玄君则是排位四十。

二人虽为散修，可早年却都是大月天朝皇室的供奉修士。可谓是这大月国，倾尽所有资源培养出的大罗强者。

都是崛起于七劫，也就是遮天魔主横行之时，那时亦有数位大罗陨落，这二人变趁势而起。

至于陆玄阳，正是大日金乌族的那位大罗妖圣，也可唤作玄阳妖圣。大日金乌一族，都以陆为姓，似那位明耀妖圣，也可称为陆明耀。

这玄阳妖圣，在大罗征天图中暂时排位第十四，且遁法无双，神通绝俗。结合二位元始妖圣之力，阻住剑曲绝鸣及紫日血玄君，并不使人意外。

其实双方动用的实力，远不止此。大月天朝一家，除了两位大罗坐镇之外，更有五位元始境存在。

可这家却被烛龙神宫，死死的拦在了鬼灯洋外，不能进入。

其实这情形，庄无道已经用重明观世瞳照见，更知剑曲绝鸣于那陆玄阳，二人其实已不着痕迹的做了一场。

前者败北，在那玄阳妖圣的极致遁速面前，输得是没有半点脾气。

这也是位剑修，说来剑修一脉，虽已渐渐没落。可在大罗征天图中，剑修一脉的修士，依然占据着十位以上。

“三月十七日正午，冥狱玄阴魔母现身于鬼灯洋之南，曾与烛龙之首烛刑天一战。激战半日，玄阴魔母形势不支，主动撤离，退驻于天节岛上。”

那烛刑天，正是烛龙神宫之主，大罗征天图中排位三十四。而玄阴魔母，则是三十八位。

那位烛天妖圣以神兽之躯，身登大罗，原本战力不至于如此低弱。不过这烛刑天，却也是与大罗征天图中，其余绝大多数的大罗妖圣一般，都是借助‘前兽’之遗泽，才能身登大罗之位。

排位三十四，这其实已很是不错了。

离华仙君有些不解，那玄阴魔母，到底是何时与庄无道勾搭上的？

前次这位在玄应神京出手，为庄无道挡住了忘心如来欲我尘，那是依靠天齐仁圣大敌牵的线，是那位大帝欠下的人情。

可这一次，这玄阴魔母又是凭什么出手，助庄无道于离尘，牵制那烛刑天。

还是洛轻云主动出言，解开了她的疑惑：“我昔年入冥狱之时，曾与这玄阴魔母有过一次联手。知这位魔母一直都有着一个疑难，被困扰多年。师弟的重明观世瞳，正可助其化解。”

“原来如此——”

离华仙君忖道果然，这玄阴魔母，就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货色。

“接下来，那万界龙庭也该出手了，总不可能也坐视旁观？”

东海龙宫并无大罗，然而那万界龙庭，却有着三位大罗存在。

“来不了了——”

庄无道微一摇头，见二人都疑惑的望过来，他也不卖关子：“此事离尘宗还未能得知，是苍茫魔主那边的消息。不久之前，虚空龙佛亲至万界龙庭，在那龙庭山前已静坐了两日。”

听得此言，洛轻云与离华仙君，都是面色微变。

换而言之，这次万界龙庭三位大罗，都将被堵在家里，动弹不得？

这次大乘佛门，还真是不遗余力。

不过那虚空龙佛与万界龙庭之间，本就有着恩怨。天龙之叛，也是因此而起。

这位对万界龙庭出手，任谁都不能说什么。

“那两位混元妖祖，这次难道都准备坐视么？”

“事涉大日金乌与龙族，也可看做是禽族与水族之争。且龙族一脉，与人道亲近。在那二位妖祖眼中，只怕大日金乌一脉还更亲近一些，这次不插手相帮就已是很不错了。”

第一五六五章玄德道尊

“事涉大日金乌与龙族，也可看做是禽族与水族之争。且龙族一脉，与人道亲近。在那二位妖祖眼中，只怕大日金乌一脉还更亲近一些，这次不插手相帮就已是很不错了。”

洛轻云苦笑摇着，而后目望庄无道。不知接下来，他这师弟还有何处的力量，可以动用。

不过随后还有消息传来，玄碧仙王东行，才至半途，就遭遇寂天如来以及太素天朝的元问殊阻截。

玄碧战力强横，比肩道祖。然而那南无寂灭天佛亦非弱者。那元问殊，亦是太素天朝如今唯一的一位元始仙王，在大罗征天图中排位十九。

这是大乘佛门与太素天朝，首次明确了立场，站在了离尘宗的对立面。

不过要阻拦玄碧，自非这区区二人能够办到。除此之外，还有太素天朝与佛门数位元始境，甚至还有大罗图中二十一位的南无地藏佛，以及九虚宫的九宫道人。

九虚宫乃清虚天尊道场，这位太霄道祖数百万年中，收纳十七位亲传弟子。却只有九宫道人一位证就大罗，在大罗征天图中排位第二十二。

一位大罗境第五人，三位前三十的大罗存在联手，终使玄碧仙王，再无有东进之力。

“这两家，居然还真赤膊上阵了。”

离华仙君苦笑，知晓庄无道此举，算是捅了马蜂窝。原本可能还要等上几年，可如今却是提前撕破面皮。

可谓是一夜间，就使天东本来平静的面纱撕开，使那几家不得不露出狰狞嘴脸。

“可我不明白，佛门是为传道天东；九虚宫是要剪除离尘宗这个小祖庭，维持在太霄一脉的地位不坠；烛龙神宫欲返回东海精华之地，壮大传承；大日金乌一族，则是欲重归天东，复辟金乌王庭。那么这太素天朝，又是为何，要为他们火中取栗？离尘宗灭亡，难道他们能有什么好处不成。居然敢如此明目张胆，站到了台前。之前不是说，那无理遇袭之事，只是太素天朝一位皇子所为？”

“你忘了清虚神宗。”

洛轻云摇着头，凝思道：“天东为离尘所据，太素天朝七成的修行宗门，都以离尘为马首是瞻。只怕那太素天朝，不满已久。此外清虚神宗，亦常与太素天朝共进退。此宗数位神尊，都被太素天朝册封供奉。更不用说，还有一个清虚妙道真君，与灵感神尊一向都是同一鼻孔出气。此时灵感之力，都被牵绊在魔狱之内，不能分心。不过清虚神尊，倒是颇有余力。为离尘下点绊子，还是能够做到的。”

言下之意，是那灵感神尊终究还是干涉了天东之局。这位不便亲自出手，也无力插足。可只需一个意向，就能使离尘宗，平白多出些对手出来。

太素天朝了有清虚神宗为后盾，那位皇帝这时候又怎可能忍得住，不在这时跳出来？

她昔年曾为中央人皇，也照拂皇魏天朝近万年之久，对这种事情，已经司空见惯。

儒以文乱法，仙以术乱禁，且离尘宗在天东之地的影响，也确实太大。无道祖坐镇，却能执一方之牛耳，被诸宗诸教以马首是瞻。这些年中哪怕离尘宗并无压制太素国之意，可在无意中，也会使太素国备受欺凌。

且这一次离尘之劫，至少有这三位混元道祖出面，离尘宗却有两位大罗同时住劫，怎么看，那一方都是立于不败之地。

可能一开始，太素天朝确实只是一位皇子，擅自妄为。可在今时今日，整个太素天朝都确已牵涉入内。

“那么元皇天尊，只怕也不会坐视？”

离华仙君眉头紧皱：“这位天尊，一向与绝尘子祖师交好。对那些神尊大帝，也颇为警惕。”

“正因元皇天尊已经出手，清虚天尊才未能直接干涉这东海之局。”

庄无道笑着道：“休看那天元圣宗与九虚宫之间，一直平静无波。只是因二人同为玄门道祖，不好直接撕破颜面。如非是天元圣宗，大乘佛门三十位元始同时东进，我离尘宗可吃不消。”

离尘宗这二劫以来，一直都是元皇天尊的羽翼，正因天元圣宗的存在，才牵制住了大乘佛门与九虚宫。未使离尘，立时就落入到危如累卵的境地。

只元皇天尊这一位，就可使得清虚天尊与无相生佛，都不得动弹。

不过这个时候，绝尘子在离尘总山，倒是不好再妄动了。

离尘宗终需一位大罗战力坐镇，才能保总山万全。

“这时候，还有何人可用？”

离华仙君眉头紧皱，颇有种手足冰凉之感。

此时离尘宗与太素天朝在天东势力依然强大，这一方地域数百宗派，都听其号令。动五六十位以上的元始仙王，可谓轻而易举，最顶尖的道兵亦有着千万之巨，实力可相当于三十倍数量的阿鼻神狱军。

千万道军，就可抵得三亿阿鼻神狱军。

然而这探查鬼灯洋，与寻常的情形不同。擅动大兵，对如今的局面，也绝无好处。

离尘宗需要安抚镇守的地域实在太多，绝不可能把所有的实力，都投入到这小小的鬼灯洋内。

可若出动的道兵少了，在野外征战，无依无靠，或者正落对方下怀。

且大罗仙王的实力，过于强横。每一位，都有着独战五六位元始之能，遁法也同样都超绝当世。

而此时离尘宗的力量，都已尽皆浮出水面，可对手的深浅如何，他们却依然未能探知根底。

离尘麾下的数十宗派，倒是都有着一二元始境坐镇。可却都是自守有余，用来攻却是不足。任何的轻举妄动，都会给对手可趁之机。

不能不说，绝尘子行事确然公允，故而深得人心。离尘宗哪怕是面临如此恶劣情势，这附庸的诸宗，也仍无一家倒戈。

可这并未无助于离尘，应对眼下的困局。

“恨海天君照世缘，这次也不能请动么？之前这位，曾数次护持无量玄应王，想必——”

“离尘宗的人情用尽，如何还能请动这位？”

洛轻云摇着头，眼神复杂的看了庄无道一眼：“大罗境若无必要，不会轻易卷入这场风波。绝尘子未曾邀请那位前来，想必也是有着缘故。”

——所以庄无道自认这次的离尘之劫，是因他而起，并非是没有缘故。

如非是摩天大仙与皇崇玄，为他八百年后的死劫，同时守关回归应对住劫。如非是为保住了庄无道那具身外化身，用去了恨海天君照世缘的人情，今日的离尘，绝不会如此窘迫。

“不过，离华你与绝尘子相交多年，可莫要小看了你那位道友。这位能在离尘即将应劫之时，依然让修罗灵感忌惮万分，绝非无因——”

正说到这句，洛轻云就心有所感，看向了上空处。只见一道浩大的森白剑光，突然从天边处，掠空而来。

只是一瞬，就已到了那鬼灯洋上空。当那剑光斩下时，却见空中一片佛光升起，一尊天罗大伞，几乎将整个鬼灯洋遮盖。

不过却未能将那森白剑光阻住，被其强行破开，冲入到那黑色煞雾之中。

“七绝散人祸天子！”

离华仙君一时间是惊异莫名，似乎是想不到这位，居然也能为离尘宗所用。

七绝散人祸天子，乃大罗征天图中排位第七的存在，虽非专修剑道。可这人的剑道修为，却不逊色大罗中排位三十五以下的大罗剑修。

那祸天剑的特征，可谓举世皆知。

可这位一向都是独来独往，行事亦正亦邪，平素也最是厌恶名门大教。与离尘之间，应该是没什么关联才对。

可今日这位出手，却似无半点保留。

“这当是绝尘子的后手之一。”

洛轻云依然是目注那黑雾，里面激战不休。那七绝散人祸天子，虽是冲破了天罗伞的阻拦，可想要将那位佛门大罗彻底摆脱，并非易事。

“雾中那人，当是佛门阿难陀。”

这并非是与她同一时代的人物，是为‘六劫’之时崛起的一位佛门大罗。

法号阿难陀，又名南无无染佛，大罗征天图排位三十一。

这位并非是祸天子的对手，只能牵制这位七绝散人一二。三百个呼吸之后，终还是被这祸天子，冲入到那黑雾遮盖之地。

却见一道青光冲起，将漫天的煞力迷雾暂时压制。有十二叶青莲同时绽开，往四面八方绽放无量毫光。

便是强如七绝散人已难抵御，远远只听得一声闷哼，一个身影闪烁，不过片刻就出现在那片大洋的另一侧上空，面色阴冷的看向了黑雾之内。

庄无道同时也霍然起身，眼含冷意的，看着那鬼灯洋的深处。这十二品青莲的来历，他自是认得。

“果然是他！”

离华仙君，亦是抽了一口寒气：“散修道祖，玄德道尊——”

玄德道尊在三劫之时仍未成道，只是一位排位靠前的大罗而已。不过这一劫虽庄无道复生之后，她却已知这位，已然成功脱劫，成为当世十五位混元道祖之一。

在暗中筹谋，联同大乘佛门，金乌残脉以及九虚宫，太素天朝，烛龙神宫这数方势力，谋算离尘者，居然是这位散修至尊——

第一五六六章功成身退

“居然是他——”

洛轻云亦是眼现讶色，而后就释然道：“百万年前，我就知此人终不会满足于旁门之祖，散修之尊，果然如此。”

——传下道统，就有气运，气运积累越是厚实，混元之位则越稳固。

元皇天尊与玉虚天尊就是一例，各有上霄玉霄两大道统传承。俱在二劫时陨灭过一次，可在三劫时代，又历劫归来。

这就是因气运昌隆之故，护持这二位混元道祖的元灵不落凡尘，再次证就道祖之尊。其实也可理解为小一号的阿赖耶识，或者另一种形式的人道‘龙气’。

只有‘太霄清玄道尊’，在二劫时代损伤最重。元魂散逸四方，至今未能聚真灵，反倒是被三劫时崛起的清虚天尊占了便宜，强行占据了太霄道统。

此人原本乃是旁门散修，可在证道混元之前十万年，金仙境之时，突然拜入太霄门下，而后一步步攀登，直至混元之境。

所以这玄德道尊成就道尊之尊后，必定也要传下道统，以求稳固自身。

这一界中，几十亿年来成就混元大罗境者不知凡几，可能够在陨落后依然能转劫归来的，也就那么寥寥几位。要么是道统大兴于世者，要么是族群昌盛，能够庇佑自身。

且那位若欲在半步混元上，更进一步，也需积累气运不可。三霄道统传世，占据人道最是昌隆，资源也最丰饶的中天之地，所以那上霄玉霄二位道祖，如今是距离混元境最近的存在，这便是以气运证道——

当有足够的阿赖耶识，便自然而然，能够身登混元。

以往的玄德道尊并无机会，也无合适的道场，只能僻居南海。这次却不知何故，盯上了离尘宗。

换而言之，这里离尘宗要应付的，其实是五位混元道祖——

此战中无相生佛，虚空龙佛，清虚天尊都各有缘故，不便亲自出手，南极赤火神州那位，也同样不便出面。却仍有这位玄德道尊，可以亲身上阵。

摇了摇头，洛轻云目含深意的看着庄无道：“剑主要想一窥那鬼灯洋究竟，就必须牵制住那玄德道尊不可，只这一位七绝散人祸天子，仍是不够。”

此时的庄无道，也并非是孤立无援，仍有二处可以提供助力——一一为羲和元君，一为无量真佛。

羲和视庄无道为夫，此时只需庄无道开口邀请，必定会欣然从命。只是日后若谎言揭穿，庄无道又该如何面对羲和？

至于那无量真佛，也多半会应承下来。不过庄无道一旦这么做了，那也就是等于欠下佛门一次难以偿还的大因果，日后说不定要卖偿还。

除此之外，她就想不到庄无道与离尘，还有何处的力量可以动用。

绝尘子那边，可能还有些后手，可难道这一次，就要将离尘宗的底蕴全数用尽不成？

不能动用外力，那就只能强闯了，这就需冒极大风险。这不但会使庄无道这些年积攒起的实力，全数暴露，也是自置险境的愚蠢之举。

换成是她，今日无论何等代价，也要将庄无道扑杀在此。只需无法死去，那么离尘宗也就覆亡不愿。

这也是之前的绝尘子，最为担忧之事。她与那位同样，不愿庄无道亲身赴险。

“师姐你忘了，还有一人——”

庄无道似知洛轻云心意，一声长笑发出，而后又指了指天边。只见天边处又有一道黑光，蓦然漫空而至。那光似无边无际，须臾间就已将那片鬼灯洋，完全罩入了进去。

不但使得那鬼灯洋内，数位元始大能的气息略滞，便是那朵十二叶青莲的光华，也随之稍稍黯落。

洛轻云见状只稍一愣神，就也笑了起来：“原来是他，我倒真是忘了。”

那是大罗征天图中第十三位，七层魔渊之主——静天心君元素真！

“怎会是他？此人虽非神主，可他四处开当铺的作风，一向是与阿鼻平等王相仿，没有好处，怎会出手？”

离华仙君先是不解，随后又若有所悟：“主上是将太古那门‘元魔无上内景真经’的精要，全给他了？”

庄无道微微颔首：“不过，所以也只有这么一次而已。”

修罗魔主苦心积虑，要用太古来针对那位七层魔渊之主。那静天心君，又怎可能全不在意这门功法虚实？

如今太古已亡，可日后的修罗魔主，未必就不会培育出一位新的太古出来。

只是一直以来，修罗魔主看得极禁，那位未得机会而已。

可如今庄无道斩落劫敌，那‘元魔无上内景真经’的精要，可谓尽落其手。

离华仙君闻言，却不禁大为可惜：“有些浪费了，若是待得离尘劫至之时，再请动这位。只此一人，就可抵得十位大罗了。”

静天心君擅长心灵幻法，称绝当世，便是混元道祖，也远远无法与之比拟。

这位最使人忌惮处，也在于此。这位若与人斗法，顶多也只能在羲和元君面前，走过两三百个汇合，可若有人护持左右，代为应敌，那么只静天心君一人，就可使十位大罗心境惑乱。

尽管只排位第十二，却是使那些位混元道祖，都忌惮有加的存在。

只需这一位，就可使几位混元境，在动手前仔细深思一二。

“不太可能，那太古毕竟已亡，一门无人修习的‘元魔无上内景真经’，没可法诱得这位在数年之后下场。”

庄无道神情淡然，眸中却透出了一丝遗憾，他何尝不想将这静天心君拉下水，可这谈何容易？

这‘元魔无上内景真经’的人情，也只能使这位，在他探查鬼灯洋之时出手而已。

随着这黑光漫卷，那七绝散人祸天子亦是放声大笑，这次却是换成了紫金剑光冲起，又有倒芒澎湃，再次破入到那重重黑雾中。

这刻赫然有无数的金色苍龙弥漫云空，那却是一口巨剪所化，一时间将那十二叶青莲的光影气机，都俱皆压制。

庄无道只略看了一眼，就不去在意。有祸天子与静天心君出手，哪怕是仍不能与那玄德道尊匹敌，也足可使那位，暂无法分心旁顾。

此时子午两仪所，已经潜入到那鬼灯洋的边缘处。庄无道再未有深入之意，只探手一招，就使那‘都天源瞳’闪化到了他的面前。

以法力将这后天之宝催发到了极致，庄无道的一双眼中，亦在同时把重瞳张开，现出幽暗之色。

就着‘都天源瞳’这扇门，庄无道目光，往那鬼灯洋内远远一照。仅仅只须臾时光，他的面色就转为铁青色泽。

知晓再观睹下去，必定要被那玄德道尊察觉，庄无道果断的收起了瞳术，更将那‘都天源瞳’的灵光，也一并收敛。

而后一言不发，驾驭着那子午两仪梭后撤退离。也就在他的飞梭，与鬼灯洋重新拉开二百由旬之距时。后方那片黑雾之中，七绝散人祸天子也似收到了信后，蓦然身化白鹤，又冲霄而起，从鬼灯洋中安然抽身。

“玄德道尊的妙法神通果然了得，我祸七绝不是对手，看来还是退走为上，告辞了！”

那七绝散人祸天子离去。那片无所不在的黑光，就也同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庄无道的耳旁，这刻亦响起了一个清朗之声：“交易达成，汝莫忘前言——”

也在这须臾之间，那玄阴魔母，剑曲绝鸣与紫日血玄君等等，都已陆续从这鬼灯洋附近离去。

接到离尘宗的传信之后，都似是彻底放弃了一般，毫无半点留恋的全数退走。

这使那陆玄阳等人，都颇为错愕，诧异的看着这几位离去时的遁光。

便是那玄德道尊，亦是手托着一面紫金色的皮鼓，从那鬼灯阳中走出。一双通玄灵目扫荡着四方，却并未能察觉到任何异常气机，自然也没可能，发现那子午两仪梭的踪影。

庄无道有着足够自信，可以瞒过这位混元道祖。他的阴阳大道，命运之法，都已达至鸿蒙之巅，只需不是直接接触，就不惧会被这位混元道祖察觉。

用时一日时间，子午两仪梭近乎无声无息的，退出到了距离鬼灯洋一千由旬处的所在。

到了这个距离，庄无道终无需顾忌被那玄德道尊的意念扫荡顾及，可以将遁速肆意放开，往离尘总山的方向回返。

洛轻云与离华之前一直压着好奇，看着庄无道操控两仪梭，在那玄德道尊的眼皮底下遁空而行。

到此刻终无后患，离华才开口问道：“主上你方才，究竟看到了什么？为何如此惊骇？”

以庄无道的心性修为，可以天地崩而不变色。可在那时，怎就那般震骇？以至一身气元浮动，差点就暴露了行踪。

亏得是祸天子与静天心君，法力都足够强横，使那玄德道尊无法分心旁顾，否则必定瞒他不过。

庄无道却摇了摇头，默然不语。依旧是催动着子午两仪梭，以极致的遁速，往西面飞遁着。

离华仙君还欲再问，却被洛轻云阻住。略一思忖，就知庄无道这只怕不是不肯言，而是不能说。可这又不用提及那玄德道尊的姓名——

第一五六七章计都之尸

洛轻云隐有所悟，这种情形，除非是那言灵之术？

以秘法定下言灵，任何提及那鬼灯洋事物，或者与其相关者，就将被什么人感知？

说来那大乘佛门，也确实精擅言灵一类的法门。又有数位道尊可以联手，能够布置下这样的手段，并不出人意料。

只怕也是并非只是为防离尘，而是担忧自家人，会不慎走漏了风声。

不过由此，也可知那玄德道尊等人，所谋之大。

之后二日，诸人都是再无言语。只有玄阴魔母，半途追寻着庄无道的指引，与子午两仪梭汇合。

庄无道拿出的报酬，却确使她满意。昔年玄阴魔母曾得上古仙阵‘九曲幽河阵’，同那周天星斗大阵一般，阵法之威，凌驾于现有的九阶仙阵一样。

可惜只是残图，尽管玄阴魔母极力复原，可依然有数处破绽，未能弥补。甚至她自己本身，都寻不到错漏究竟何在。

故此空有阵图在手，却无法使用。不过这对庄无道而言，却非是什么难事。只需指点出几处阵图缺陷就可，也无需他推演完善，就可换取玄阴魔母这位大罗境出手。

这等样的交易，再划算不过。甚至可以借此机会，一窥‘九曲幽河阵’的玄妙。

可惜的是玄阴魔母极其谨慎，将那‘九曲幽河阵’分为十二个部分，由庄无道一一解析。

猜测这其中，还缺少了些关键的部分。不过无所谓，用这样的方法，隐藏‘九曲幽河阵’的奥妙，他自然也没可能将所有的错漏，全数指点出来。日后若阵图仍不能使用，那也是玄阴魔母自己的事情。

之是指点出破绽所在，如何完善，却不是庄无道能够办到的，那可能需几万年的时光，推衍演算。

不过玄阴，倒是极其的满意，临去之前，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庄无道。

“那位道祖天尊与寂天如来最大的错处，就是不曾想到道友你能修成十九重天的重明观世瞳。无论他想做什么，看来都难达成所愿。”

“魔母此言大谬，与那二位为敌，我这瞳术，又能有甚用处？”

庄无道摇着头：“太高看了这重明观世瞳，也太小看了那两位。”

他并不担心对方，会露了自己的根底，在交易达成之时，对方就已立下心魔之誓。

“可我只知，你这双眼大成之后。离尘宗的护山大阵，必已是固如金汤，难以撼动。毕竟是伪混元之威呢！便是那些所谓半步混元，也差了一个层次。似你这般的示弱，该不是想将那些大罗诱至离尘山下，一网打尽？”

玄阴魔母咯咯的笑，破锣般的嗓音阴森吓人；“无论那几位做了什么布置，可若是他们真不自量力，要攻打离尘，必有他们后悔之日。”

庄无道不置可否，这玄阴魔母之所以看好他与离尘，不过是因这位还不知那位玄德道尊与寂天如来，到底在那鬼灯洋做了什么布置。

玄阴魔母却似看透了他想法，语含讥讽道：“无论那几位在鬼灯洋内，使了何等样的手段，可既已被你们离尘宗提前得知，就自然能有应对防范之法。这又是一个败因，大约那两位道祖如来，死都不会想到，你的十九重观世瞳，只需远隔二百由旬之地，稍稍看一眼，就能知内中究竟吧？”

“那可未必，此番离尘宗兴师动众而来，岂能空手而归？”

庄无道摇着头：“换成我是他二人，也会生出警惕防备之心，说不定还会另行准备后手。试问庄某，可敢轻忽大意？敢说胜算十足？”

见玄阴魔母嘿的一声，眼神轻嘲，不再言语，庄无道心中轻叹之后，神情又慎然了起来：“庄某之事，还请魔母为我守秘。也请魔母，记得我庄某出手三次的承诺。”

“这是自然——”

玄阴魔母以手掩唇，又发出了难听无比的笑声：“我玄阴行事的任性随意，可说出的言语，却一向是重如山鼎，还从未有过背信弃义之实。再说本宫，也想见见那几位道祖如来事败之后，会是何等样的狼狈姿态，又岂会泄了你的跟脚？不过日后，他们若因这因果寻上门来，那也需你们离尘，为我离尘消灾挡劫。”

说完这句之后，玄阴魔母的身影，就已从子午两仪梭内飘离：“本宫就先行一步，这段时间内，都会在天仙界停留。若要帮忙，汝可随时以信符相召。”

这位法力高绝，不过百个呼吸之后，梭内诸人就已感应不到这位的身影形迹。

洛轻云与离华仙君二人面面相觑了一眼，神情都是微松。

听这二人说话时的语气，就知她们家的这位，倒不像是对那玄德道尊的手段，全无应对之策的模样。

又一日之后，子午两仪梭总算返回至离尘总山附近。还未至总山，玄碧仙王与绝尘子的身影，联袂出现在了子午两仪梭内。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璀璨灵光。镇宗之器‘伏天剑’，也同时掠空七百由旬之地而来，封锁住了此方上下四方所有虚空。

那玄碧仙王，亦以十二剑童布置左右，重明太霄剑气横绝此方。

‘伏天剑’乃伏天大仙明我尘所遗，亦与冥海神天剑一般的性质。不过冥海老祖，在大罗征图中的排位，最高时也不过四十。伏天大仙明我尘，却是大罗中排位第五的强横存在。

再者三劫时代的大罗境，质量要超出这一劫不少。那时的大罗人第五人，含金量几乎不逊色于此时的玄碧。

这位伏天大仙遗下的伏天剑，战力也远胜过冥海神天剑一个层次。只要是在离尘总山一千由旬范围内，就可抵得一位排位四十的大罗仙尊。

玄碧仙王的‘重明太霄玄元剑阵’，乃是他历经十万年，亲手推演打造出来的一座阵法。十二剑童，亦为他一手培育。

之前寂天如来拦截之时，就被玄碧仙王，以这座剑阵镇压，几乎动弹不能。如非佛门另一位大罗南无地藏佛赶至，几乎就被玄碧仙王当场重创。

二人排名，虽只差三位，可实力却仍有不小差距。寂天如来仍只是大罗中的顶峰，玄碧却是比拟道祖。

不过这套‘重明太霄玄元剑阵’的作用，也是居功至伟。如非此阵之助，玄碧亦难在百合之内，胜过寂天如来。

此时有这十二剑童与伏天剑的镇压，加上子午两仪梭，以及庄无道本身的命运之法。

在此间说话，已足可保证安全，天上地下任何人，都难得知端倪。

“是计都——”

庄无道扫了在座诸人一眼，语声沉凝：“那玄德道尊，是欲在鬼灯洋中，收集提炼那计都遗骸。”

闻得此言，这子午两仪梭内，顿时一阵死寂，落针可闻。

……

“那离尘宗，这次怎就突然退去了？”

当寂天如来兼程赶至到鬼灯洋之后，就脚踏着华莲，匆匆来到了玄德道尊闭关静修之所。

然后就见，那十二品青莲之上，玄德道尊亦是凝眉不展，目光疑惑迟疑。

“此番离尘动用的大罗境，几近有十位之巨，可谓是底蕴尽出，怎就突然放弃？”

——玄碧仙王，绝尘子，剑曲绝鸣，紫日血玄君，玄阴魔母，七绝散人祸天子，静天心君元素真，还有万界龙庭内三位大罗。

动用如此众多的大罗修士，难道就只为在鬼灯洋的外围处，远远看上一眼？

“道祖亦未知究竟，不知那绝尘子，究竟是何用意。”

玄德道尊未曾答言，在其座旁，却有位面容清隽的白衣修士，苦笑着道：“不过此番离尘宗动用的实力，真让人触目惊心。”

尽管其中近半大罗，都是出自大月天朝与万界龙庭，并非是离尘宗自有的势力。

可这两家与离尘间的关系，也是等如盟友一般。

离尘宗能雄据天东，数百万时间而声势愈盛，果然非是无因。

“诸多大罗中，最可虑者，只有七绝散人祸天子，静天心君元素真二人。”

寂天如来一声轻嗤，不以为然。不过对于这白衣修士，还是足够尊重。对方乃是南海无量洞普天神君，乃是玄德道尊至交道友，大罗征天图中三十五位，也是玄德这一脉‘太玄’道脉的副教主之尊。

“那玄阴魔母为何参与我不知，然而祸天子与元素真这二位，并非是能轻易招动之人，几年之后那一战，多半不会下场，所以我才奇怪，为何离尘会的中途放弃，难道真要将这次动用的人情，弃而不用？”

“我也曾想过，离尘之所以退走，只有两个可能。”

那白衣秀士一声轻叹道：“一是离尘已经力有未逮，无以为继。二则是离尘宗之人，已经尽窥此间根底，无需再战。”

“力有未逮？不太可能。那绝尘子还有两处人情未用，都俱是不下于祸天子与元素真的人物。若然动用，我等再无封锁之力”

寂天如来仍是摇着头：“至于那离尘宗，是否已窥知这鬼灯洋的究竟根底——”

第一五六八章地水火风

说到此处，寂天如来的神情一阵迟疑。离尘宗如已得知了这鬼灯洋的究竟，那么对方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

这使人不解，对方的动作，只要是触及这鬼灯洋的真相，他们这边就不该没有察觉才是。

这般思索着，寂天如来又目望那玄德道尊，忖道这世间，又有何人能瞒过这位混元道祖的灵觉？

更不用说他们这次千般防备，几乎不漏死角。且计都死后的残留，无形物质，寻常大罗的神念，根本就无法观照。

“并无感应。”

那玄德道尊，似也感应到了寂天如来的目光，杏目微睁道：“当时并无任何预兆，此刻也察觉不到丝毫痕迹。”

寂天如来顿时皱眉，这也就说，他们这边连半点蛛丝马迹，也追查不到么？

这怎么可能办到？离尘宗的道统，固然强极，短短三个劫期内就有总数五位大罗，可这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

“这正是使人奇怪之处，以师尊的布置。哪怕是当世十四位道祖亲自，只怕也难在无声无息中办到此点。且事后不留半点端倪。”

白衣秀士问着寂天如来，见后者点头认可，便又道：“这也正是我与师尊疑惑之处，那离尘宗究竟是已经洞察了究竟？还是他们在明知事不可为之后故布玄虚，虚张声势，要使我等疑神疑鬼？绝尘子才智高绝，不乏这种可能。”

寂天如来闻言微微颔首：“确有这可能，那离尘宗不愿将所有底蕴用在鬼灯洋，所以半途而废也未可知。”

可接下来他又语气一转：“然而据我所知，那绝尘子绝非是此等性情。不可能明知这鬼灯洋事关重大之后，却又轻易放弃。”

“我也是这般想的。”

白衣秀士并不反驳，只是他的神情，却是古怪无比：“可我也实在想不到，离尘宗能用何种方法，瞒过师尊。”

寂天如来气息一窒，先是一怔，而后若有所思道：“其实这一路之中，我也曾细想过前后究竟，发现我等，其实都漏了一人。”

“是那无法仙君么？此人身拥浩劫天图，超脱于天命之外，法力亦可比拟低位大罗。只要他有心隐瞒，一切痕迹都难被人查知。又有十七重以上的重明秘术，倒确实需关注一二。”

白衣修士显然是早有预料，眼神幽冷：“可还是那句话，他该用何种方法，绕过师尊？再者，换成如来你是绝尘子，可敢在这时候，让此人亲入险地？”

如今摩天大仙与皇崇玄都已闭关不出，离尘一旦遇险。主持离尘大阵的第一人选，就是那无法仙君。此人的神通玄术，更适合主持离尘宗，那座‘太霄重明绝灭大阵’。至于几位元始境与绝尘子，位次还要排在这人之后。

由此可知，这位无法，对于现在的离尘宗而言，是何等的重要。

“可这种可能，亦不可不防——”

寂天如来抬起了视线，目光与那玄德道尊对视：“以小佛看来，我等最好是再准备一门后手为上。”

白衣秀士默然不语，陷入沉思，玄德道尊也未反对，只是淡然问道：“时间可够？”

寂天如来顿时皱眉，这又是一处让人棘手为难的地方。他们并不知那皇崇玄与摩天大仙两位，到底是何时从时序长河中，取回的肉身，又到底是在何时经历住劫。

这一切，都被离尘宗掩盖，无人能知。

要知元始境的住劫，劫期往往是数百上千年时间，有的甚至可达数千年之久。不过这却并不意味着，离尘宗那两位大罗在这期间，就无法理会外界之事。

只需扛过那最关键，也最是凶险的一轮劫数，其余就可无妨。剩余的时间，不过都是静养而已。到那时节，离尘宗那二位的战力，就能恢复大半。

虽不能离开离尘宗，可却足以守护住山门，威慑各方了。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图谋，可能落空。

说到底，这是佛门的过错。他与龙檀上门挑衅，本就是为查探那皇崇玄与摩天大仙的详情，结果却被那无法仙君干脆利落的击溃。并不能试探出那两人，究竟是何等样的状态。

以至于如今，也无法判断出，何时才是最佳时机。

“不妨再做些准备，不过此时你我能想出的办法不多。无需抱太多期望。总之这次，我等皆倾尽全力便是。”

白衣修士此时再次开口：“且我等准备的攻山之法，哪怕是对方明知究竟，也难防范，既是如此，那又何需为此忧愁？”

寂天如来不禁再次无言，可这位话虽是说得极其在理，可他心内，仍是难抑不安。

莫非真是自己多虑了？那绝尘子确是在虚张声势。

只是他天生的谨慎，还是占了上风：“玄德道兄，普天道友，其实办法还是有的，我等或可尝试镇压地水火风。”

那普天神君的眼神，顿时微凝：“镇压五灵么？这倒是个办法。可若只是道祖一位，只怕并无用处。离尘宗精擅雷火土三系术法，也就是说，至少需三位道祖同时出手方可。”

镇压地水火风，这可是道祖奇能。一旦动用了这法门吗，那么他们这次要付出的代价，无疑要更增数倍。

南海一脉能够拿到的好处，也必将被削减不少。

“就是如此！”

玄德道尊却一言定鼎，将普天神君接下来的言语，都全数截回：“虚空龙佛与无相生佛两位如能出手，那自是再好不过。只是他们两位，可能前来？”

寂天如来不由一笑，他就知玄德并非是短视之辈。一鸟在手胜过双鸟在林，让出一些利益，却能实实在在取得天东。

“亲身至此或者困难，可只需略作准备，二位道祖或能以化身至此，助道兄与我等一臂之力！”

这其实也仅只是备用之策，未必就一定都能用得上。

……

“计都之尸？”

子午两仪梭内，玄碧仙王与绝尘子，俱都是惊异莫名，洛轻云与离华，也皆是哑口无言。

所谓的计都，应该不是指星空中的那枚以计都为名的星辰，而是二劫之时，一个绝顶凶横的存在。虽是名不入大罗，却可使诸天神佛，大罗混元都谈之色变。

那是自在天魔之祖，他化自在心魔中最绝顶的存在，最顶级的迷天圣魔，也是域外天魔的源流之一。

二劫时，四大凶神肆掠，曾在陨灭前联手使一位混元道祖寂灭。可这计都，却是单凭己力。与一位混元道祖同归于尽。死后更遗下自在天魔一族，流毒遗祸亿万年计。

因其凶名远播之故，后来又有人，将星空中的四凶星之一，命名为‘计都’。

收集这位魔头的残骸，那玄德道尊等人，到底是意欲何为？

“据我所知，那计都无形无质，念头无数，身躯潜伏于无数人的心灵之内。”

玄碧仙王眉头微蹙，并不亲信：“收集计都之尸，这如何能够办到？”

洛轻云也疑惑问道：“那计都可是陨灭在鬼灯洋，为何此前，从未听说过。道书之中，也从未有过记载。”

“那鬼灯洋海底三万丈处，藏有亿万尸骨，有龙伯巫族，也有各种妖类，经历亿万载岁月，多已化石。”

庄无道沉着答着：“我不知那计都，是否陨落在此。不过那玄德道尊座下的诸弟子，确实是在从这些尸骨中，提取计都所遗之魂质精华。”

巫族又名龙伯——‘龙伯如大人，卅丈立其身。数步周寰宇，呵吸结巨云。苍冥为室顶，北海作盂盆。举足不盈数步而暨五山之所，生万八千岁而死’。

至于那里陨亡的妖族，当是大日金乌一族的部属。昔年巫族东征，讨伐东元紫日神州，与大日金乌一族的大日王庭爆发大战。

那处鬼灯洋，当是战场之一，时间倒也正好对得上。

“据我所知，那鬼灯洋下，确有一处上古战场。”

那绝尘子闻言，不禁若有所思道：“传闻昔年巫族与大日金乌统辖的妖国爆发大战，正是因计都挑拨，使这两方冲突不断。此战延续一千七百余载，使得巫妖两族，都是损失惨重，巫族虽胜，却无力掌控东元紫日神州，而大日金乌一族，也同样是损及元气。只这一战前后，就有三位混元道祖身殒道消，也是巫妖二族之争的开端。”

离华仙君此时亦想起一事：“计都身死，虽未明确记载，不过我血脉记忆中，那位确实是死在巫妖大战前后。此后数千万年时间，就再不见计都的形影踪迹。不是传说这位，是死与巫族那位半步混元境的大能阳融之手？”

闻得此言，玄碧与洛轻云就知定不会错了。

鬼灯洋之所以被命名为‘鬼灯’，就是因这处海域，常有磷火飘荡。那确是一座上古战场，只是因年代久远之故，天地创痕已然修复。

既不似‘魏墟’有无数怨煞之力流存，也没有了上古遗珍与天材地宝，已经没有了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存在。

所以哪怕明知那鬼灯洋下方，有许多上古妖巫两族的化石，绝尘子与玄碧也从未往这方面想过。只因实在想不到，这些化石还能有什么利用的价值。

难道那玄德道尊，还能有无上大法，使这妖军巫族，都死而复生不成？又或者是将这化石，也炼成煞尸之类？那是异想天开。

不过若是为从这些化石中，提炼计都之尸，取其精华，倒是能说得过去。

第一五六九章势在必得

闻得此言，玄碧与洛轻云就知定不会错了。

鬼灯洋之所以被命名为‘鬼灯’，就是因这处海域，常有磷火飘荡。那确是一座上古战场，只是因年代久远之故，天地创痕已然修复。

既不似‘魏墟’有无数怨煞之力流存，也没有了上古遗珍与天材地宝，已经没有了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存在。

所以哪怕明知那鬼灯洋下方，有许多上古妖巫两族的化石，绝尘子与玄碧也从未往这方面想过。只因实在想不到，这些化石还能有什么利用的价值。

难道那玄德道尊，还能有无上大法，使这妖军巫族，都死而复生不成？又或者是将这化石，也炼成煞尸之类？那是异想天开。

不过若是为从这些化石中，提炼计都之尸，倒是能说得过去。

计都无形无质，化为无数的念头，藏于生灵的心念元神之力。当计都死去时，它的‘尸骨’，自然也分成了无数余份，散于这些生灵的体内。

这可是比肩半步混元的大能，理论而言，其身躯亦有不朽之力。

“上古巫族虽天生力大无穷，擅控五行之力，呵气成云，力可拔山，然而也如那阿修罗一族一般，都元神不全，天生就有着破绽，所以易为神念强横者所控。所以巫族大能阳融，拼着陨身之劫，也要拉着那计都同归于尽。也有人说，巫族覆亡之祸，皆因计都而起。”

洛轻云轻吐了一口浊气道：“无道他的重明观世瞳，已至十九重境界，这世间没有任何幻法，能够瞒过他的双目。这次定然不会看错，那位玄德道尊，定然是在抽取收集那计都之尸无遗了。”

“可收集计都之尸，到底何用？”

离华仙君猜测道：“难道还能复活这头自在天魔不成？昔年大日金乌一脉，也吃够了它的苦头，难道那陆玄阳会同意？大乘佛门对这等自在心魔，也最是忌讳。”

若说对他化自在天魔的忌惮，大乘佛门只在金乌一脉之上。只因此脉修持之法，远不如小乘严谨纯净，极易被自在天魔染化。所以大乘佛门，一向都将后者视为死敌。

“无需使计都复生，哪怕玄德道尊，也不敢行此大不韪之事。”

庄无道摇着头：“只需他们收集完成后，将那计都之尸，洒于离尘总山附近就可。”

绝尘子与玄碧仙王二人的面色，早已是铁青一片。离华面上的血色，也在瞬间褪尽。

可以想象那玄德道尊等人若然得逞，会是什么样的后果。那时离尘诸弟子，必是心魔四起。整个离尘总山，更会召来无数的他化心魔，使群魔乱舞。

一旦这种情况发生，离尘宗还拿什么去抵御那几家攻山？

亏得是庄无道提前查知，否则离尘宗若无防范，必然要损伤惨重不可。

甚至那护山法阵，都将被毁去。

“一旦他化自在心魔群聚，这离尘上下弟子，能存活者不足十分之一。”

玄碧仙王拂袖而起，气息冷峻：“玄德寂天，我必使这二人，死于我剑下！”

“其实这计都之尸，对底层弟子的影响，还在其次。只需有了防备，应对得当，总有办法能镇压下去，伤亡不会太重。”

洛轻云一边说着，一边看了那离尘山巅一眼：“最可虑者，还有摩天大仙与崇玄二位道友，遭遇之后，必定会被引发心魔不可。淬不及防之下，只恐难以应对。”

绝尘子目中，亦闪过了一丝阴霾：“崇玄我不担心，然而摩天他，平素思虑甚多。”

平日思虑多者，也易疑神疑鬼。摩天大仙端木秀玄足智多谋，可心性却不如皇崇玄。

一旦遭遇计都这等强度的天魔侵袭，后果难测。

偏偏此时二人，都已闭关，神念冥冥，难以知会。哪怕明知道对方手段，也难使二人防范。

对方计毒，哪怕攻不破离尘总山，也有着很可大可能，使离尘一位大罗陨落。

——大罗身亡，弟子死伤九成，战后的离尘必定势力大衰，难以对那位混元道祖报复。佛门亦可有机会在东海崛起，大肆传教。

便是城府深厚如绝尘子，此刻面色亦是现出了几分怒容。

不过这番言语之中，飞梭之内，就又恢复了沉寂。包括了离华仙君在内，几人都是务实之人。

对玄德寂天再怎么痛恨，再怎么咒骂也无济于事。此时最紧要的，是应对之法。

“诚如玉皇元君所言，只需有了防备，应对得当，那计都之尸总能镇压。”

绝尘子说至此处时，语音一顿：“问题是伤亡，不能使我离尘弟子，死伤太剧，非吾所愿。势必需寻一妥当之策不可——”

整个离尘宗上下，唯一不惧那自在心魔的，可能就只有一个庄无道。

本身战魂之体，又有先天琉璃净火。弱一些的自在心魔，靠近庄无道的瞬间，就会被他乾坤无量内的四凶碾杀。

可其他人，哪怕强如绝尘子与玄碧，亦不敢说自己能够有十成的把握，镇住心魔。

“此事不妨做多手准备，先保离尘宗山不失，再想办法，使弟子免于死伤。元神境以下的弟子，可以提前疏散，可归元以上，却需留驻本山，以免打草惊蛇。真正棘手的，还是两位师叔，寻常之法，护不得他二人万全。”

庄无道平静说完，又追加了一句：“最好是莫要大张旗鼓，不被对手得知为上。”

一旦被那玄德道尊等人得知，离尘宗有了防范，谁知那些人，会否又想出更恶毒的手段出来？那时才是防不胜防。

尽管时间不足，可那几位只需肯付出代价，仍能想出办法。

“此言有理，然则——”

玄碧仙王却是眼透苦涩之意：“我手中有着一物，可以使我离尘弟子紧守灵台，纯净道心，勉强可使归元境以上弟子支撑一两日时间，不受那自在心魔之扰。可两位师兄那边，我还真无法可想，唯一可能有些用处的方法，也势必要兴师动众不可。”

绝尘子亦微微颔首，语气暗晦：“我这里倒是想到了两个方法，不过也是同样，并无把握，也不可能不漏形迹。”

几人都是见闻广博，道法超绝之辈。只这一瞬间，能想到的方法，都已想到了。

那玄德道尊提炼出来的计都‘精华’一旦散化开来，必定引来海量的自在心魔。这片天地，还是有着几头迷天圣魔的，尽管不如计都，可也不弱于大罗。如是见着了机会，那几位必定不会错过。

那时能够帮助到皇崇玄与摩天大仙二人的办法，本就不多。要想不在事前，不兴师动众，就更是一个也无。

——其实哪怕这几种方法他们一一办成，也未必有用，都是不怎么靠谱的选择。

这使得子午两仪梭内又一阵死寂，气氛压抑低沉。直到庄无道，忽然出言：“我可求请无量真佛，为两位师叔各抄写一本增一阿含经。”

“增一阿含经？”

离华仙君闻言皱了皱眉，只是抄写的增一阿含经，可没法抵御住计都之尸的侵袭。

不过她随即就又想到了，这增一阿含经，只需能唤醒二人神念就可。诸人真正担忧的，是皇崇玄与摩天大仙未及防备，神念被迷天圣魔所趁。只需使两位恢复刹那的清醒意识，察觉到心魔的存在，就可无妨。

“是要让无量真佛，专为他二人抄写？”

玄碧诧异的看了过来，知晓这可与普通的抄写方式不同，而是‘对症’之物。要能够对大罗境起作用，也需损耗无量真佛不少心血。

这位佛祖与离尘往日并无交情，真肯这么做？且那大乘佛门尊其为共主，算来寂天如来等人，也算是他座下弟子。

那位佛祖不插手，助寂天如来一臂之力就已是不错了，哪里还可能会帮助离尘宗？

不过想及之前北冥仙宫出来之后的那次，无量真佛主动从庄无道这里接去‘吞天螺’因果之事，玄碧却又不能确定。

“从那位佛祖眼里，大乘佛门内只怕少有人能算得上真正佛徒。不会助离尘，也不愿见大乘佛门诓言欺世，诱骗信徒。”

绝尘子眼神定定的望着庄无道：“可有把握？”

“我若去求，那位必定不会推拒。”

庄无道微微颔首，心内却是万分无奈，如有可能，他其实不愿再与那无量真佛有什么接触。

随即也见那洛轻云，果是目含忧意的看了过来。

那无量真佛诱他欠下佛门因果，必有深意，且多半是与从那佛经中消失的‘无量终始佛’有关。

然而置此宗门生死存亡之际，庄无道又怎能再私心自顾，顾惜此身？

他原本是自私自利之人，只一心求道，除了秦锋等寥寥几位之外，绝不愿为旁人牺牲性命。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庄无道，就是那种忘恩负义之辈。

别人投我以桃，我当报之以李，他人滴水之恩，他当十倍奉还。知恩图报乃是他母亲，自小教授的道理，也是他庄无道的‘自我’，是‘道心’中的一部分，无法割舍。一旦放弃了，就是等于放弃自我，损毁了道心。

拜入离尘宗七千余载，从节法真人到绝尘子，都无负于他。不但没有亏欠，更有培育之恩。

他岂能为自身，可能与佛门扯上因果的小小风险，就舍去这上上之策不用？

那无量真佛助他，大约是与为那‘无量终始佛’的佛位有关，想要将他渡入佛门。

然而只增一阿含经这点因果，还不足以让他身入诸佛之列，且日后又的是机会偿还。

此番离尘大战，必有大罗陨落，元气散归天地。经历七百二十年蕴养之后，这天地间就可再生一大罗之位。

甚至这次如是此番谋划的好，一切如愿，那大罗征天图中，甚至可能出现五到六位空缺。

如此良机，他庄无道，势在必得！

所以哪怕是只为自己，他也绝不容摩天大仙与皇崇玄，有任何的意外发生。

第一五七零章三千佛经

无量真佛居于西方殊胜智慧净土，在西天元皇神州，距离离尘总山足有四十万由旬之遥。

如今的离尘宗，遁法也是以庄无道为尊，门人无人能超越过他。恰好此时也需他亲身前往才最为妥当，不能假手他人。所以在议定之后的当日，庄无道就已动身。

全力催展阴阳梭急赶，庄无道依然用时数月，才抵达到西天之地。而此时无量真佛，就似料定了他的前来一般，那西方殊胜智慧净土法门大开，任由庄无道走入了进来。

这片佛土广大，有澄明神魂智慧之力，入眼的景色，也无不充斥着佛门的气势宏大与清净。

可惜庄无道无心游览观望，不过片刻，就在这佛国中一间古朴佛寺内，见到了无量真佛。后者果然未曾推拒，只笑着说了一句让庄无道心惊肉跳的话。

“道友于无量终始大道上的造诣倒是越来越深了，可喜可贺——”

若说之前这位行事还略有些隐晦，让人难测其意，那么如今就已是再无掩饰，明目张胆了！

待得庄无道追问详细。这无量真佛却又故作高深，不肯答言。只又再问了一句：“道友求到我处，想必是已有了准备，知老衲图谋。即便是明知如此，也依然要令老衲，为你抄录这二本增一阿含经？”

明知会欠下因果，也依然要取这二经返回？

“自然！”

庄无道并无丝毫迟疑，此事他早已考虑清楚。且以他的性情，既然决定了，就不会再后悔。

那无量真佛闻言，顿时是眉眼舒展，笑意盈盈：“既是如此，那么且请道友稍候。要使崇玄伏天二位道友安然无恙，这两本经书，必须要费些功夫不可。等待之时，可听我一卷经文。自然，若然庄道友耐不住，可以自去无妨。”

说话之时，那无量真佛便信手一抛，一卷古拙佛经，顿时就在庄无道身前陆续伸展开来。

看那佛经，不过是普通竹简，锈迹斑斑。可当展开之后，却是气势浩大，无量金光散开，使二十万里地之内，都是一片金碧辉煌，佛光满照。

然后那金光之内，又显出了十八位佛影。居然都是这一域所无有，从未听说过的佛主真形。

庄无道从未听说其名，也从未见于典籍。然而只看其形影气势，那纯净浩大的佛元佛力，就可知这些佛，都必是功业高深，法力浩大。

其中一二位，更是使他心惊肉跳，那身后之圆光，竟似含蕴有百亿三千大千世界，有百万亿那由他恒河沙化佛藏蕴。

哪怕只是一具身影显化，也远远不是他面前的无量真佛，能够与之比拟。

佛门在域外之世，居然有如此力量？

这些佛都各诵一门经文，都是庄无道听所未听，闻所未闻。有《大藏经》，有《药师经》，有《六祖坛经》，有《金光明经》，有《高王观世音经》，有《天龙八部赞》，有《阿毘达摩发智论》，十八位佛，总共十八本经文，各自不同。

按说该这些佛主之声，各自不同，合在一起，该是极其噪杂才对，可听在庄无道耳中，却自能清晰明辨。

不但能够分辨，更能明晓其意。

应该是混入了类似他心通的神通，可以使他通明这十八位佛主之意。不只是包括了经文，还有经文中的蕴意。

庄无道初时还是防备，可渐渐的却又听入了神，只觉这佛法浩大，无一不是阐述着天地至理。值得自己，用诸生诸世去钻研，去参悟，去探究。

似乎皈依佛门，也没什么不好。他平生之志，就是求真问道，而佛门之内，似乎正有自己所需的道途。

可也就在这时，他玄窍内的浩劫天图，却是猛然一跳。这番动静，也使得庄无道陡然清醒了过来。

顿时又眼现警惕之色的，看着这十八尊面容各异的佛像。已知自己，是主动踩入了这无量真佛的坑内。

就在方才那一刹那，他真有了皈依佛门之念。自己所学的道家之法，似乎远不如佛门的浩瀚广大——

再看那无量真佛，只见这位似笑非笑。似根本就未察觉庄无道的异状，仍是专心一意，在抄写着增一阿含经。

一声闷哼，庄无道舌尖抵住了上颚，双手持住了手印，恰是道门九字真言中的‘斗’字决，试图使自己保持清醒。

之所以是用‘斗’字决，这是庄无道，已经将这十八位佛尊，当成邪魔抵御了。

在这‘西方殊胜智慧净土’，按说是对佛门又不敬之意。不过那无量真佛，依然是视如不见，十八佛尊真形，也全不在意，都自顾自的念着。

待得十八卷经文之后，竟又是全新的经文——有《不思议神通境界经》，有《大品般若经》，有《大悲心陀罗尼经》，有《大威德陀罗尼经》，有《阿毘达摩藏显宗论》，有《宝授菩萨菩提行经》，有《阿毘达摩大毘婆沙论》，内容居然绝不重复。

而此时距离那经卷展开，才不到一个时辰。再看那位无量真佛，抄录增一阿含经的过程，倒是并无拖延。可时至此刻，也不过才寥寥百字而已，计算时间，至少需得三月之期，才能将这两卷增一阿含经抄完。

庄无道不由暗暗磨牙，已知对方的用意。可他现在是有求于人，完全无可奈何。

这位确是无需在意他的心情如何，他庄无道如想要取回这二本增一阿含经，似乎必须听完这些经文不可。

此时退走也使得，可也将空手而归。

这满头是包（肉髻与螺发）的家伙，之前也是明说过——若然耐不住，道友可以自去无妨。可庄无道却知，自己一旦撑不住离开。这两卷增一阿含经，自己是定然没法到手了。

他此时即便持着道门手印，却也不知自己能撑多久。只因这斗字决的效果，微乎其微。

只因这些佛经中的言语，每一字含蕴，都是最真切不过的奥理，且并不只局限于这一域世界，引人不由自主的去倾听，去深思，去考虑，去推演，去参研。

短短只一个时辰之后，庄无道就不得不轻身一叹，不得不由斗字决，转为‘组’字决。

临兵斗者，皆数组前行——斗字擅伏魔辟邪，组者长于梳理自身。

不能将对方当成邪魔地狱，那么庄无道也就只能整合自身，使自己的元神肉身与道果，形成了一个不可摇动的堡垒。

此时庄无道干脆将那乾坤无量之术张开，阴阳太极鱼网在他身后缓缓循环运转。头顶则顶着一面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内中七千二百错星子镜，也是运转到了极致。

居然已运用起了法天象地，以及识天之眼，与借法量天之术等等！

不是要往他神念内，灌输佛理么？那么他就反其道而行！

他也不再刻意去镇压自身的念头，对方无论说些什么念些什么，都一字字的听，记在心内，然后一句句的解析。

将内中的玄理，都一一理解明白，纳入自己的无量终始大道之内。再尝试着，以道门的理念去诠释，去剖析。

也就是在彻底理解之后，再融入自己的玄门体系。

此时那十八佛尊，又换了一遍经文——如《佛说观无量寿佛经》，《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大佛顶首楞严经》，《大方广圆觉陀罗尼经》，《妙法莲华经》，《维摩诘所说经》等等，经文内容，是愈发的高深浩大。

不过此时的庄无道，反而是镇定了下来，闭目静听，全心参悟。他已经将这一次的机遇，当成自己难得的道缘。

只因这些佛经，虽是不怀好意，可却确实包含着许多，这一界难以见知的道理。能使他的道基，更为雄厚。

还有许多，眼下可能对他无益，可日后他若要跳出这一方界域，那么今日听到的这些经文，就可使他免去许多碍难。

且能与此域的天地玄理交互印证，使他的视角，超越于这一域之上。

这般静坐，庄无道根本就体察不到那时间的流逝，只觉元神之中，渐渐有饱胀之感。

那十八尊佛像，再念完了三千卷经文之后，终于开始了重复。第二遍，第三遍，也就在第九遍的三千卷经念完之时，庄无道的念头，就蓦然再苏醒了过来。

当他睁开眼的这一刻，眼前的无量真佛，已是将两本增一阿含经，端端正正的摆放在了庄无道的身前。

庄无道眼神茫然，看了一眼四周，只见那金光诸佛皆已散去。那耳中的梵音，不知何时亦已结束。

“道友对老衲此举，必是极其恼恨的。”

无量真佛双手合十，宝相庄严：“然则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得不为，还请道友见谅。”

庄无道闻言是皮笑肉不笑：“岂敢岂敢！”

他是真不敢翻脸，毕竟这次是自己求上门来。不过心中如何想的，这无量真佛就管不着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到底是受何人所托？不过料来他对面这位小乘佛祖是不会说的，所以庄无道干脆也没问。

第一五七一章太上佛果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到底是受何人所托？不过料来他对面这位小乘佛祖是不会说的，所以庄无道干脆也没问。

他脑内自然而然的，想到当日在诛天道九玄总坛内，见到的那个画像中的年轻和尚，也就是所谓的无量终始佛——

至于那位，到底是有何用意，为何要将这佛位让渡给他，又如何灵无量真佛听从其命，却非是他所能知的。

无量真佛也能听出庄无道的言不由衷，不过却不在意：“无量终始佛一事，但凭缘法，强求不得。若道友一意不允，那么我等也无可奈何。不过老朽倒甚是期待，日后道友若有用到我小乘佛门处，尽管来西方殊胜智慧净土寻老衲。”

庄无道却撇了撇唇角，再寻这无量真佛相助？那么自家欠下佛门的因果，就真的是还不清了！自己可不想真去当这无量终始佛，也没有当和尚的意思。

“多谢佛祖之赐，如他日小乘佛门，有需我庄某相助之时，也请佛祖不用客气。”

说完之后，庄无道眼神复杂异常的看了这无量真佛一眼。而后就利索无比的将那两本增一阿含经收入到袖中，再深深稽首，退出了这处小庙，也同时离开了这方西方殊胜智慧净土。

才刚走出，那子午两仪梭内，就传出洛轻云的笑声：“已经结束了？可真难为师弟了，也真亏你能守得住。”

十八位佛尊口诵三千卷佛经，不止是庄无道吃不消，洛轻云等人，也是一样。

之前这几个女人，都躲在子午两仪梭内避难，封锁佛音灌入。直到庄无道从那西方殊胜智慧净土中退离出来，梭内的几人，才有感应。

到这一刻，昔日的玉皇元君才敢冒出头。

“其实师弟由道入佛，也是无妨的。那无量真佛，必定会给绝尘子一个交代。”

说到底庄无道是道是佛，是玄门的‘无法’仙君，还是佛门的‘无量终始佛’，在她而言，其实都无所谓。

只需庄无道能证得大道，助她解脱就可。

且小乘佛门重的是心性，心念澄明，喝酒吃肉娶妻都是无妨。不似大乘那般，表面上是戒律深严，暗地里却是人心鬼蜮。想来聂仙铃与苏云坠，也不会有什么异议。

庄无道倒也没生恼，只淡淡道：“如今我那增一阿含经，已经大成了。佛门好生大方，三千卷经文，直接助我修成九转琉璃金身，成就佛陀之体。”

换而言之，现在的他随时都可斩出一善念化身。九转玄功，也已大成，琉璃金身已至九转初境。

未至元始境，就已掌握了九阶道力——这是不动用几门秘术的情形，配合十九重的离世绝尘，他的力之大道，已再进一步，初步攀升到了巅峰。

“啊——”

洛轻云眼中微透讶色：“既是佛门，不该是八九玄功，八九极身？九转琉璃金身，与佛陀之体有什么关系？”

九转，八九，四九三门最顶级的炼体大法，其实并未有道佛界限。不过佛门之人，终究是修习八九玄功居多。

据说那八九极身，对佛门之法颇有好处。

“炼体之法，到了极致之时，本就是殊路同归，且我也未有八九根基。于佛陀之体是无关系，不过我如今可随时以九转琉璃金身为基础，修成圣佛功果——”

庄无道的剑眉一轩，其实这玉皇元君关注的重点，根本就不对，重点该是后面的佛陀之体才对——

近三个月时间，总计八十一日，他不但能通晓佛门精义，身内居然有了凝聚舍利的迹象。如非是他的玄门金丹无法绕开，庄无道也不愿又道入佛，此时的他，他直接就可以凝聚舍利，获得太上圣佛的功果，也就是所谓的佛陀之体！

两仪梭内的几人，闻言都是惊讶的不得了。不过此时庄无道也懒得在意了，微微摇头，他就又再驾驭起那子午两仪梭，再飞空而起，踏上返回离尘的路途。

数日之后，离尘那边，已经得知他传回的消息，绝尘子玄碧皆是欣然。得了庄无道的确切回应，二人就可再不用为皇崇玄与摩天二人分心，全力筹谋准备，应对那计都之尸，抵御他化自在天魔侵袭。重点是如何降低伤亡，离尘宗既已提前得知了对方的手段，若还被对手得逞，那就不配为天东第一大教了。

唯一能使绝尘子与玄碧头疼的，只是死伤多寡的问题。

不过就在半途中的时候，庄无道又接到了秦锋的消息。藏镜人就在无量玄应王的身边，又有一面太虚宝鉴的子镜在他这里。一旦有事，他这些部属，随时都可与他联络。

不过这次秦锋，却并非是为无量冥国与九玄魔狱之事，而是为神心葬海君。

这位才是阿鼻平等王最大的依仗，乃是大罗征天图中，排位第四的大能者，仅次于玄碧，更凌驾于寂灭天佛之上的人物。

而最近这葬海君，想要见他一面。

“神心葬海君么？不出意料，当是为平等王之事。此人与平等王，表面上无甚关联，可其实是情同兄妹，互相扶持。这次求见于你，多半是为求援。离尘宗正临劫数，可真不是个好时候——”

庄无道笑了笑，他也是有些意外：“只能说是那位灵感神尊，选了个好时间。”

早在十年之前，他就已接到消息，灵感神尊的大军，已经开始进入到了第三层冥狱，并且站稳了脚跟。

不同于前次攻打玄应神京的时候，这次灵感神尊已是全力以赴。二十八部天军，几乎倾巢而出，联合几家神尊大帝的道兵，总数一亿九千万道兵，已经凌驾于第三层魔狱之内。

这次的灵感，没有任何的掣肘，使佛道两门都或多或少的予以方便。除了那两亿道兵，更显精锐，甚至还在第三层魔狱内，架设起了一座残缺的周天星斗大阵。

更有魔渊修罗大帝，以及数位大罗为奥援，同是有亿万魔兵，攻入魔渊之内。

他没有预料到的是，那灵感神尊大军兵临魔狱，占尽了优势之后，却一直在拖延，并未如他猜测的一般，立时对阿鼻平等王下手。

以此时灵感神尊聚集起的实力，应足可使平等王饮恨才是。

毕竟此时谋算平等王的，可并非只是灵感一家。除了修罗魔主之外，还有数人看上了平等王手中的混元道契，意图争夺。

“那位灵感神尊在顾忌的，应该是无道你。”

洛轻云陷入沉吟道：“否则不足以解释，昊天神庭占尽了优势，却不趁热打铁，还偏要给阿鼻平等王喘息之机。”

“顾忌我？”

庄无道感觉受宠若惊，随即又失笑了起来：“应该是顾忌我身后的离尘宗才是。”

洛轻云却不以为然：“未必如此，若为离尘，他就无需等候，哪怕是现在，离尘可还有余力，干涉魔狱战事？”

“你也说了绝尘子智计超绝，或者真有什么手段，使灵感神尊折戟沉沙也未可知。”

庄无道摇了摇头，接下来也再未于洛轻云争辩。只专心思量着那神心葬海君，自己到底是否要与之一见？

他能猜测这位的目的何在，问题是自己，是否有足够的能力。

思量半日，最终庄无道还是决定见一见无妨。一来这位是大罗境中的超绝者，是能够比拟混元境的存在。自己若是拒见，太过无礼，也会将这位得罪。总得听听这位，到底会说些什么。

二来他虽没有办法，使阿鼻平等王转危为安，渡过这成道之劫，可也总需尽力一番。

再者他虽没办法，使平等王再进一步，却有着手段，能令这位后退一步。

约见的地点，就在离尘宗的附近。庄无道历时数月返回，选在离尘总山附近的一座小道冠内，与这位神心葬海君一会。

见面之时，庄无道只觉此人的风采气度，全不在玄碧之下，大约三旬左右年纪，容颜清隽。

大约是心情不好，神情稍显冷峻，透出几分阴戾之感。

初一见面，这位葬海君，也不与庄无道废话，直接问道：“你有何法，可解阿鼻困局？”

庄无道却似笑非笑：“平等王遇难，我自不会袖手旁观，不过葬海君应当心知，我庄无道确已倾尽全力。”

又道：“说来那辟地神君之事，平等王与葬海君，也一直未给在下一个交代。”

神心葬海君不由一阵哑然，庄无道说是已经尽力，这确是实情。

九玄魔狱的大军，自从征伐天仙界又安然回返之后，就已经把兵锋，又指向了第三层魔狱。甚至从无量冥国中，抽调了六百万阿鼻神狱军，以增兵力。

此时不但有四千万大军陈列于三层魔狱之内，更有包括藏镜人在内的数位得力臂助，近十位太上级的战力，驻守于三层魔狱。牵制了灵感，近三成的兵力。不能妄动。

该调动的实力都已调动，并未推诿，作为受阿鼻平等王恩惠，坐上魔主大位，继承无量冥国之人，庄无道已不可能做得更多。

哪怕平等王依然掌握着无量冥国，也不可能动员到这般强大的军力，护卫于她。

四千万妖军，哪怕在天一界，也算是第一等的势力了。

阿鼻平等王给予的恩惠，这位并未置之不理，而是在一步步的偿还。

“辟地神君之事与阿鼻无关，他如今是你的臣子，便该由你苍茫魔主处置。”

神心葬海君面色和缓了下来：“灵感神尊侵袭三层魔狱，你确已尽力，可本君却知，你仍未尽全力。”

说话看似矛盾，其实是意有所指。

第一五七二章玄穹上帝

神心葬海君面色和缓了下来：“灵感神尊侵袭三层魔狱，你确已尽力，可本君却知，你仍未尽全力。”

说话看似矛盾，其实是意有所指。

庄无道楞了楞，而后笑了起来；“葬海君之言，从何说起？要知庄某手中，已别无余力，除非是不要那九玄与无量冥国着两处根基。可如根基不稳，哪怕所有部属全在三层魔狱，又有何战力可言？再者，在葬海君眼中，我庄某难道还别有人手可用？总不可能让庄某，在宗门生死存亡之际却置之不理，反以此身去助平等王。”

他确实是欠着平等王因果，可自家也同样是全力回报了。

平等王与离尘宗之间，他到底还是看重后者多一些。

“此非本君能知。”

神心葬海君这次的回答，却是略显蛮横，蛮不讲理：“本君唯知那灵感顿兵不前，真正顾忌者，并非是本君，而是你庄无道一人。”

庄无道一阵讶然，他原道这只是洛轻云的想法，可就连神心葬海君，也是如此以为么？这二人可真把他的份量看得极重。

接着他还是摇头：“葬海君未免太高看我了，那灵感所忌者，为何就不可能是离尘宗？是我那祖师绝尘子？又或者是他人？比如寂灭天佛，又比如玄德道尊——”

离尘宗大战一起，必定会牵扯十位以上的大罗境。这会使灵感神尊，少了许多对手。

且别看佛门与灵感，如今是两不相犯，甚至不久前灵感，还帮了寂灭天佛一把。

然而，这世间最不愿灵感成道的，其实还是大乘佛门。

神心葬海君却冷然哂笑，定定与庄无道对视：“你觉有此可能？”

庄无道一阵沉默，不得不说，这可能性极小。哪怕这几家要翻脸，也不会选在这时节。

只是那灵感神尊，真未必就是因顾忌于他。

“也可能是不愿损耗兵力也未可知，据我所知，近日灵感神尊是所保留，可那修罗魔主，却是攻势酷烈。”

庄无道淡淡说完，见神心葬海君的不满之意越来越浓，只得暗暗叹息，主动结束了试探。其实他是真心如此以为，修罗魔主绝不会在乎麾下魔兵，死伤多少他的魔渊血池就能补充多少，周边数十魔渊，也会给他提供源源不断的兵源。魔渊内别的没有，炮灰却是管够。

可灵感神尊却不同，近二亿道兵，看似声势浩大，可一旦有所折损，日后要恢复起来却极其的麻烦。

不过这神心葬海君不愿听，那他也就不再提起，直接开门见山道：“平等王之恩义，我已在偿还。当年因果，也仅限于此。平等王该用何等代价，换我亲身出手？”

将四千万道兵，陈列于第三层魔狱。自己神体本尊与十位太上，也是不惧风险，驻于战场之内。

这一战，无论是无量冥国，还是九玄魔狱，都已是全力以赴。

昔年平等王助他成道，可也没少过算计。自己这六千年来，也同样为这位办过不少事，以偿恩德。玄应神京一战，如非是要为平等王挡灾消劫，也不会那般的凶险。

想要再多，那就超出了他的份内了——

“七百二十年后，大罗之争将起。只凭一个离尘宗，未必就可支撑你踏入大罗之境。”

神心葬海君神情淡然，语气也不容置疑：“如阿鼻能够脱劫，吾于平等王，皆可竭力相助。如是不能，我神心葬海君，必定会倾尽一切，阻你成道！”

“此言当真？”

庄无道语声，也瞬间沉冷了下来，不过他随即就见那神心葬海君眼中的神情，是认真的不能再认真。

不由想起了洛轻云的言语，此人与平等王，表面上是无甚关联，可其实是情同兄妹，互相扶持。

就是不知这两位，以往到底经历过何事，使得这神心葬海君对平等王，如此执着？

可惜这段秘辛，早就埋葬于过往之中，被平等王于葬海君二人镇压，谁都休想得知。

且对于他现在面临的困局，也于事无补。

目光阴冷的与这神心葬海君对视了，双方都是分毫不让，足足一刻之后，那神心葬海君才又开口道：“再真不过，此事你看也无用，吾已决意如此，再不会更改。”

庄无道冷声哂笑：“那么君上可知，如我庄某不能身登大罗。那灵感神尊，就再无人可制？”

几千年后，获得混元道契的灵感，倒也不是没有对手。然而无论是那三位玄门道祖，还是几位佛尊，都不会去全力阻扰那灵感。

神道自三劫之后没落，已经有许久时光。天庭复兴是为大势，玄释二门都难阻扰。

唯一有资格，能与这灵感争夺者，就只有化身为苍茫魔主的他。

自从平等王放弃神位，未来遍数这一域中能够有资格，也有实力角逐问鼎天帝大位之人，也只‘九玄重明平等玄应通冥魔尊’一人而已。

哪怕是天齐仁圣大帝，也还差了些许气象。

“这都与我无关。”

神心葬海君态度生硬，目光依然是冷如刀锋：“阿鼻若亡，本君管他是何人当道！若不如此逼迫，只怕你无法仙君，定会置身事外。且斩杀太古，你无法亦有责任。”

庄无道听得是胸中一闷，差点是被这位言语气得笑了。平等王的对手是修罗魔主，是灵感神尊，这位不去寻对手的麻烦，反倒是找上了他。

“葬海君说笑了，即便太古魔主不亡，即便那位证就了元始，只怕那修罗魔主，亦未必会将平等王放过。依我看来，那修罗魔主动兵攻伐魔狱倒似是准备充足，蓄势已久。那‘元魔无上内景真经’，又岂能及得上七窍玲珑心？”

这是得了太古魔主的道果之后，庄无道才明白的一件事情。‘元魔无上内景真经’只能治标，七窍玲珑心却能治本。

斩杀太古，确实是令修罗把目标，转向了平等王，然而这治标于治本，何者更为重要，对面岂能不晓？

现在看来，那太古才更像是修罗魔主的后手，这位真正的用处，还是针对那七层魔渊之主静心元君。

那修罗魔主真正图谋的，只怕自始至终，都是平等王。

这位葬海君，是欺他不知？

也因此故，庄无道才放下了对平等王的怀疑。当日那处道观中，所作所为，都只是为迷惑灵感。以面对方再出恶手，算计于他。

“你既已明白，那就当知阿鼻并无对不住你处。”

神心葬海君一声轻哼，并不曾气馁，反而更是咄咄逼人：“辟地神君之事，另有玄虚。当日本君未曾插手相助，也确有坐观之意，可这岂非是理所当然？难道还要本君助你，将那太古斩杀？”

庄无道‘嘿’的一笑，懒得再于这位争论。只觉闻名不如见面，名不副实，或者可说是另一种的‘名副其实’。

这位神心葬海君，确是一位难缠棘手的人物。

与这位辩论，再无必要，庄无道直接问道：“我想知平等王手中的混元之契，到底是何物？”

神心葬海君气势正盛，闻言先是一楞，随后倒也爽快：“是二劫之时，玄穹上帝所遗的一块神源。是吾百万年前取得，交予阿鼻。”

庄无道一楞，接着是哈哈大笑，他就知是如此。也只有玄穹上帝的神源，才能解释平等王，为何一定要舍弃那魔主之位，交予旁人。

所谓玄穹上帝正是二劫时代，那第一代的天庭之主，乃是这一域中，最接近于混元境的存在。平等王要借这玄穹上帝的神源，冲击半步混元，那魔主之身，无异是最大的累赘。

神魔二道，虽说殊路同归，可在走到终点之前，其实并不相容。

也明白了为何只有灵感神尊，还有魔狱中那几位拥有魔神位格的魔主，才对阿鼻平等王手中的那件混元道契感兴趣。且那后几位，兴趣也不是太浓，这次的争夺，只是浅尝辄止，未尽全力。

而其余此域的大罗境强者，大多都是置身事外，不愿卷入。

那玄穹上帝的神源若是完整，不但可取得这位五劫以来第一人的道果，更将继承这位天帝的所有信徒。

玄穹高上大帝虽已在二劫陨落，可其信仰未绝，依然被亿万世界生灵崇敬。几乎所有地域，哪怕是庄无道出身的天一劫，也仍有信徒，在传播其名，认为是天庭之主。

这一域中的几位神主大帝，如只论信徒多寡，其实都远不及这位已经逝去的神主大帝。

不过这位玄穹上帝的神源，也只有神道之人才能使用。神尊之中，位列大罗内的，不过寥寥几人，且多为玄穹上帝的盟友。而其余大罗境界，则是取之无益。

之所以不曾有大罗参与，要么是已经得知真相，要么是法力不足。

之前苍茫魔主的神力网络，亦曾探知蛛丝马迹，离尘宗的消息渠道，也直指真相，只是未能加以证实而已。

那位阿鼻平等王，既然欲转入神道，那么平等魔主的神位与亿万信徒，都将是其最大的阻碍。只能强行斩除，转入神道！

第一五七三章亲入魔狱

“所以庄某接下这平等神位，其实已为平等王，接下了大累赘，大因果？”

庄无道似笑非笑，见那神心葬海君眉头微蹙，似欲再说些什么，他又微一摇头：“葬海君无需再言，小道省得，即便是要抛下这无间平等魔主与无量冥国的负担，平等王也可有许多选择。对于他平等王是累赘，对于别人，这个神位却是一场大恩德。只是那时小道，却是没有选择的余地。”

星玄界中，庄无道被迫走魔主之道，确实是使他收益良多，在短时间内成就仙道。可以抗击劫世尘。

然而以现在的角度来看，此事却未必对他有益。

如非是一身愿力传播，被那劫世尘感应到了踪迹，自身的步伐，本不用如此急迫。按照洛轻云给他规划的道途，他的修行之速，未必就会逊色多少。星玄界的经历，最后也未必会走到那般凶险的境地——

且若非是阿鼻平等王，彼此间因果牵引，他的劫敌，也多半是与太古魔主无关。

这太古是他的劫敌，又何尝不是阿鼻平等王的劫数？

是天道欲借太古之手将他除去，从而阻平等王成道！又或者反之，逼迫修罗魔主在这一战全力出手。

不过这些，都只是可能，也不足以成为他忘恩负义的理由，所以灵感侵入三层魔狱，他依然竭尽所能，为那平等王消灾解难。

神心葬海君静静听着，眉眼中透出讥诮之色；“所以，仙君这次，仍是欲准备袖手旁观。说了这许多，就是为置身事外？”

“非也，只是想说，无道并不亏欠于平等王。葬海君为难于我，实在太无道理，有无理取闹之嫌。”

庄无道微一摇头，而后目光转锐：“我倒是有一策，可解平等王危难。就不知葬海君，是否有此气魄。”

“嗯？”神心葬海君略觉意外，而后笑道：“说来听听。”

“欲取先予！”

一字一句，庄无道双眸直视神心葬海君：“将那混元道契，给了灵感神尊又何妨？”

“欲取先予？给了那灵感何妨？你说得倒是简单？”

神心葬海君的语气，全不掩嘲讽：“先不说予之后，如何去取。阿鼻与神源相融，已不可逆，叫她如何先予？”

“庄某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有办法是平等王取出神源。至于如何去取，八百年后我如成道，自可助平等王身登混元之位，大罗之争我如身死，则一切休提。”

庄无道神情淡淡，目光平静的可怕：“如此，至少比平等王丢了性命，从此陨落得好。”

见神心葬海君已是哑然无言，庄无道的唇角又微微一挑：“且葬海君以为，那玄穹上帝神源易手，攻守易位，几千年后的灵感神尊，是否有资格在你我二人眼皮底下，成得混元大道？”

神心葬海君的神情，终于动容，目光再定定与庄无道对视了良久。

不得不说，他面前这位，若真的跨过了大罗之壁。那么那位灵感，必将面临最可怕的对手。

至于为何是几千年后——阿鼻平等王为炼化玄穹上帝神源，就足足耗时三万余年准备。

哪怕灵感神尊的修为法力更强，信众更多，本身就是走的神道之途，也不可能把冲击半步混元的时间，缩短到两千年内。

……

与神心葬海君化身将诸事谈妥，是在一日之后。这时庄无道颇有些精疲力竭之感，应付这神心葬海君，感觉比前次探查鬼灯洋时还要累人。

好在收获还不错，神心葬海君与平等王，都是积年老魔，家底殷实，这次捞了不少好东西。其中最使他欢喜的是，困扰秦锋多年的问题，这次也一并解决了。

“真是奇怪，据这神心葬海君所言，那玄穹上帝的神源，是他偶遇机缘取得，可为何却给了平等王？”

“这有何好奇怪的，换成大罗征天图中排位二十四的阿鼻平等王，还有几分踏入半步混元的可能。可若由神心葬海君，使用那玄穹上帝的神源，却连一分可能都没有。”

洛轻云说完又道：“且大罗征天图中排名前五之人，多的是雄心勃勃之辈，未必就看得上半步混元境界。大罗境固然是没有圣人权能，可不用受此域天道束缚，遨游诸域，何等自在？何必定要半步混元不可？且在大罗境，证得真正混元的机会，其实也远强过那些半步道祖。”

庄无道想想也对，自己若身登大罗，也多半是瞧不上那所谓半步混元的。只论战力，他已经并不逊色于那些半步混元多少，如积累足够，甚至可战而胜之。之后多半只会直接从大罗位上，冲击混元境界。

且遨游诸域的收获，也远胜过在这一域枯守。

洛轻云是特例，灵感也同样是特例。后者专注于神道，根本无法超脱于此域之外，半步混元是其唯一道途。

“那么轻云你，又是为何走半步混元这条道？以师姐的根基，分明混元有望。”

“只是有望而已，可其实希望渺茫。剑修之道，不进则退，更有不得已的理由，让我不得不如此。”

洛轻云一声叹息，之后就是沉默，再未有言语。

庄无道摇了摇头，再未追问。其实也猜到了几分，洛轻云势必踏入半步混元不可的缘由苦衷，多半是与识天君的预言谶语有关。

这件事，无需再问了——

且接下来，他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头疼。

原本庄无道以为，将那两本增一阿含经，送回到了离尘宗，就可安宁一段时日，等待大乘佛门于玄德道尊发难。

可惜是事与愿违，在送回增一阿含经之后，庄无道又不得不亲往那第三层魔狱一行。

这次路途更远，哪怕东海附近，有着几条直达魔渊的虚空通道，庄无道也仍花了近两个月的时间，才抵达第三层魔狱。

平等王为阻灵感神尊大军，将三层魔狱周围所有可用的虚空之痕，都或是破坏，或是封锁。其中绝大部分，都已易手，被感神尊与修罗魔主掌控，这二位也同样是巡骑四出，警备森严。

神心葬海君那具神念化身，只需直接在天仙界把化身散化开来，就可了事回归。却苦了庄无道，必须多方绕路不可。更不能被灵感神尊与修罗魔主察觉，以免这二位出手阻扰。

这一路越接近三层魔狱，越可见情势剑拔弩张。四处都可见有大量的道兵巡游，封锁虚空。

昊天神庭与修罗魔军攻入三层魔狱，对于整个魔狱而言，可谓是奇耻大辱。

可那位魔狱共主‘神渊大帝’，却是视如不见一般，完全无又插手之意。

旁人不解，庄无道却知缘由。魔狱中即将养成一位天庭大帝，对于整个魔渊而言，同样不是什么好事。

神渊大帝不插手干涉就已是不错了，又如何肯去助平等王？也使得此刻，魔渊大军在魔渊猖獗之至，肆无忌惮。

不过若平等王肯主动放弃那混元道契，那么这次取得神渊大帝之助，也是轻而易举。

毕竟这魔狱，容不得外人放肆！

据庄无道所知，阿鼻平等王原本只在第三层魔狱中，占据了大半地域。

直到他从这位手里，接过平等神位以及亿万信众。那阿鼻平等王才真正发力，与神心葬海君联手，将三层魔狱中所有异己势力全数清除。用时六千年，将整个第三层魔狱，经营打造到了固若金汤。

此外平等王在这三层魔狱的中央魔土内，另修了一座阿鼻神宫。气势雄浑，可内中的结构装饰，都极其粗犷简陋，远不如玄应神京的那座。

不过大阵却是精心构造，仙品九阶的魔阵，使平等王在三层魔狱中，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不过这所谓的‘不败’，只是指平等王清醒状态，这位如今已将玄穹上帝神源炼化入体，镇守这座大阵的，只剩下了神心葬海君一位。在灵感修罗，以及数位大罗联手下，此阵已是渐显残破，距离崩溃不远。

在前往这处新建的阿鼻神宫之前，庄无道又以重明观世瞳往四方扫望了一眼，观察着这一方世界的战局，尤其是自家的那支大军。

只见那四千万苍茫魔军，都固守在阿鼻神宫的东侧，背靠平等王宫结阵自守，牢牢的把握着一处虚空通道。此时赫然已是阿鼻神宫，防御最为牢固的一点。

那处虚空通道，当是这支苍茫魔军的退路。背靠阿鼻神宫，也可随时得神宫方面的支援，排除大罗战力的压制。

庄无道只望一眼，就知这定是秦锋的手笔，既能为阿鼻神宫提供足够的助力，也可有效的降低伤亡。如形势不妙。四千万苍茫魔军亦可随时借那通道遁离。

放下了担心，庄无道仍旧以因果之力隐遁了身形，直往那阿鼻神宫行去。

他持有神心葬海君留下的神念印记，进入之时，就可被后者感应，不会被阿鼻神宫这座大阵阻扰。

只是在踏入宫门的刹那，庄无道又忽觉心惊，浑身毛骨悚然。

第一五七四章苍穹神源

寒毛耸立，庄无道的眼中，不禁透出了一丝疑惑之色。这感觉毫无来由，突然间就弥漫了全身。

难道说，这阿鼻神宫内是有什么不妥？有着他未能预知的凶险？

也不对——

浩劫天图内的气运走势，并未发生什么变化，他神念之内，也确未感应到任何的凶兆。

且刚才的感觉，也并不是心潮有感，而仿佛是被某个存在，远远的窥视了一眼，使他自发的感应。就好似青蛙被蛇盯住了的感觉，那种阴冷之感，让人厌恶之至。

皱了皱眉，庄无道若有所思的看向了东面，那支昊天神庭大军的所在的方位。

是那位么？这就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到来？若真是这灵感神尊，那么对于他现在的谋划，此人又已知晓了多少？

心念转动着，庄无道依然心绪沉着的，走入到了阿鼻神宫之内。

无论是怎样的情形，他如今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既已到了阿鼻神宫之外，那也就再没什么危险。且这次他要做的事情，其实对那位神尊而言，也颇有益处。

“你来晚了！”

神心葬海君要主持大阵，这次依然是以身外化身迎候，目光中略含不善：“比预定之时，晚到了三日！”

“可也未超出期限。”

庄无道唇角抽动，眼神也同样不满：“葬海君你并未事前告知于我，这一路中的封锁，会是这般严密。”

——严密到他哪怕有阴阳遁法，有命运大道，也需小心翼翼，才能全数避开的程度！

此身终究还是不擅幻术，否则不至于如此麻烦。

“严密？为何不说，是你无能？罢了，事不宜迟，你随我来。”

神心葬海君上下扫望了庄无道一眼，而后就大袖一拂，直接裹带着庄无道的身影，往宫内深处行去。

一边走一边说道：“四日之前，闻说绝尘子纠合七绝散人祸天子，剑曲绝鸣，以及二十四位元始大能，趁烛龙神宫不备，不但一举扫荡了神月岛，将烛龙神宫总庭击沉，更使烛玄阴与明耀妖圣当场饮恨。除此之外，东海之上，有两万七千佛寺，也被离尘宗一举扫灭，使数百万佛修陨难。你们离尘宗的这位道祖，果非是寻常人物。”

手段狠辣果决，可谓是不留余地。

庄无道闻言一笑：“这是一月前发生之事，葬海君你太孤陋寡闻了。”

他那位绝尘子祖师，能够使离尘传承二劫，数百万年威名不坠，自非寻常人可比。

此番是料定了玄德道尊，不能轻易离开鬼灯洋。趁着烛龙神宫空虚之际，突施偷袭。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那烛玄阴与明耀二人，连抵抗的余地都无，就已陆续陨落。将离尘宗，身为天东霸主的优势，发挥到淋漓尽致。

从头至尾，没透露半点风声，也未露出任何的痕迹。

明是为扫灭大乘佛寺，暗则纠集人手，目标直指烛龙神宫，最终得偿所愿。

这一击，想必可让烛龙与金乌二家，都痛彻心扉。

说到底，论到大罗境的数量，玄德一方远胜离尘。可下一层到元始境，却是统御天东数百道门的离尘宗占优。

只坐定在离尘宗挨打，那可不是绝尘子祖师的作风。

不过这次，也与那葬龙峡中的烛龙之尸有关。他在窃取瞳力时，暗留下的那些手段，起了不小的作用。

这一战，整个葬龙峡内，十万烛龙尸骨都无法及时出战，被绝尘子祖师首先率人摧毁。

没有了葬龙峡，只有几十万弟子驻守的烛龙神宫，根本就无法阻挡三位大罗，十数位元始境的合力攻杀。待得烛刑天与陆玄阳二人赶回之时，原处已经只剩一片残墟。

且这次庄无道虽在前往第三层魔狱的途中，可也出了不少力气。单凭绝尘子一人，并不足以遮盖天机命数。

正因他手中有着八张浩劫天图的镇压，那鬼灯洋与烛龙神宫之役，才能连续得逞。

“困居此间，四方封锁闭塞，天仙界很多消息都很难及时得知。”

神心葬海君倒也不在乎庄无道的嘲讽，法力裹带着后者身影，不过片刻就来到了阿鼻神宫深处的一座寝宫之内。

庄无道一入其中，就望见了玉榻之上，那阿鼻平等王的身影。肌肤胜雪，秀雅绝俗，此时正双目紧闭，仿佛沉睡中的少女，容色晶莹如玉，如新月生晕，如花树堆雪，环姿艳逸、仪静体闲。绝丽出尘，让人期待着，当那双眼眸睁开时，又会是怎样的一种美好。

他并非是第一次见到这位魔主，可之前都只是化身，且神力缠绕，朦胧不清。

到此时此刻，才算是真正见了这位平等王一面。真难相信，眼前这安闲静逸，陷入半沉睡的少女，就是那位凶横恶名遍传诸界的阿鼻平等王。

不过这样的女强人，他已见了不在少数，洛轻云，聂仙铃，苏云坠还有羲和等等多得。此时只看了一眼，就转而用重明观世瞳，窥视着这位体内的状态，以及这平等王的元神本质。

这使得平等王的曼妙身姿，都在他眼里展露无遗。所有的细节，都一览无遗。好在那神心葬海君，对此并不在意，安静的看着。

半晌之后，庄无道才面色一松，而后淡淡问道：“时间虽是充裕，不过取出神源之事宜早不宜迟，可否开始了？”

他也不愿在这第三层魔狱之内，多做停留。那玄德道尊提炼计都精华，随时都能可完成。大乘佛门与其盟友，也可能就在一两年内攻上离尘总山，他需尽早回归不可。

“动手便是！”

神心葬海君讶然的扫了庄无道一眼：“你还真有把握？十八重的重明观世瞳，能有如此神通？”

“勉为其难而已。”

庄无道淡然应着，而后探手一招，就将一枚枚的金针拿在手中。

这并非是治病救人，而是需要将那苍穹上帝的神源，与阿鼻平等王的元魂，完美的一分为二。在分割的过程中，不但不能损及平等王的元神，更需预防那神源，反噬平等王的法身。

至于神心葬海君的疑惑，他不打算解释。这位大约能够猜出究竟，瞒也无用。

要为阿鼻平等王取出神源，非混元道果不可为。只有洞悉了彼岸，才能破开那苍穹上帝神源的重重法则之网，将已融入神源之内的平等王神念，强行分离斩出。

以神心葬海君的智慧，岂能不知此点？即便这位还不能确定，亲身体验分离神源后的阿鼻平等王，也可了然无遗。

不过这边无需担忧，临来之前神心葬海君就已与他定下心神之誓，这两位无论是谁泄露了他分割神源的手段，这位葬海君，都将面临无法抗拒的元神反噬。

“庄某法力不足，只能尽量保存平等王元神，不损她根本。事后却仍需养伤一段时日，才能恢复如初。”

这么说着，庄无道却是毫不犹豫的，将一枚枚的金针，打入到平等王的躯体之内。

苍穹上帝的神源并无实体，也与肉身无关，此时已初步融入平等的元神之内。

原本这与肉身并无关系，不过却需防范在他真正着手分割，取出神源之时，会遭遇平等王自发的反击。

他现在对平等王施展金针，锁住玄窍脉络，正是为镇住平等王的修为法力。

不过片刻，三百六十枚金针，就已全数镇入到平等王的窍穴肉身之内。

而后庄无道回归头再问：“只是庄某仍有担忧，你我所为，毕竟是阻人成道，也未问过她的意愿如何。只望平等王苏醒之后，莫要迁怒于人才好。”

神心葬海君早已是眼神凝重，这个庄无道，居然只一眼，就已洞悉了平等王所有的功法玄奥。

每一针落下，都恰是平等王肉身中的关键所在。当三百六十枚金针镇入，就已将平等王所有的法力，都已封锁无疑。十八重天境的重明观世瞳，竟是如何强横？

或者这位，已是将这门秘术，修至到了十九重天？可这怎么可能？

一个太上境，就能修成十九重的观世瞳，这未免也太异想天开。

心中疑虑更深，神心葬海君闻言后却不曾犹豫；“说了道友只管动手便是，她若苏醒，定也是这般抉择。”

……

三个月后，庄无道手中握着一枚印玺般的碧蓝光团，眼神专注的观察着。

这就是苍穹上帝的神源？半步混元境巅峰，接近彼岸者的遗留。

小小的印玺，并未有实体，然而内蕴的灵纹法则，却莫不贴合大道。仔细观睹，竟有看那造化源石般的感觉。

“果真是奥妙无穷！”

庄无道眯着眼，双眸内现出幽暗光华。之前这三个月，他都在为平等王取出这没苍穹上帝的神源，以十九重境观世瞳，几乎透彻了这枚苍穹上帝神源的结构。

可每一次看，他总能发现更多的奥妙，与以往溃望时都有不同。始终不能穷尽其玄理，总能有着一些新的惊喜。

不过庄无道的心念内，却隐有排斥之意，这是因他修行的玄门体系，与这苍穹上帝的神源不合之故。

第一五七五章交易达成

庄无道本体对此物有着几分排斥，然则恶念化身那边，自从在他这里，感应到了这玄穹上帝神源的存在，就一直将那贪婪，渴求的意念，传递到他的心灵之内。

不远处的神心葬海君，此时则是一言不发，抬手间法力挥展，将庄无道遗忘了的那些‘金针’，从平等王身上的一枚枚拔取出来。

他虽无庄无道的重明观世瞳，却也知平等王的法力虚实，更看过庄无道的用针次序。

此时注意着步骤，谨慎收取，动作却也如行云流水般，使人赏心悦目。

平等王其实早已苏醒，当金针离体之后，法力稍复，才睁开了眼。一时间是眸色复杂异常的，朝庄无道看了过来。

“这次可真有道友之助，本宫感激不尽。”

“不敢当平等王殿下此言，只需殿下，不怪我阻你成道便好。”

庄无道神情淡然，不卑不亢的一礼。而后随手就将受中的神源，往神心葬海君抛飞了过去，语气唏嘘道：“只需再有四十年，殿下就可成就混元道祖，半步彼岸，真是可惜了。”

其实他对这枚苍穹上帝的神源，才真正是可惜，如能再参研一段时日，日后恶念化身再进一步时，过程必可更容易得多。

不过此物若在他手中多留片刻，庄无道实不敢保证自己，能够压制得住贪念，将这苍穹上帝的神源据为己有。

那毕竟是可使他恶念化身，直接成道之宝。

吸取了这东西，苍茫魔主可一步登天。阿鼻平等王必须斩去魔神道果，才能使用，无量玄应王却未必。

“然而再等四十年，本宫多半已道消身陨了可对？棋差一着，这一次，终究还是本宫输了。灵感神尊的手段，本宫不如。”

那平等王倒也不掩饰自己的遗憾，却是自嘲居多：“当初选择你为平等圣子，就是因你天资智慧，是我那众多人选之中的上上之选。可那时却从未曾想过，短短数千年，你便能与本宫比肩。本座也曾想过，日后说不定你能为我挡灾消劫，却从不曾意料，会是这种方式。”

“如非平等王成全，庄某未必能有今日成就，也未必有这能耐，为平等王殿下分离神源。一饮一啄，皆因前定。”

庄无道知晓此时这平等王的心绪，必定是如五味杂陈，当下只是一笑，便又把目光转向了神心葬海君：“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庄某的承诺，已经办到。还请二位。亦莫负前言。”

平等王并不知二人，达成了什么协定，此时只是凝眉不语，以神念与葬海君交流。那神心葬海君，却是神情怪异的再扫望了庄无道一眼。

“离尘山之战，真无需我二人相助？”

只需阿鼻平等王从沉睡中醒来，把那神源抛出去，此时这阿鼻神宫之外的重围，数亿道兵大军，轻易就可瓦解破去。

而双方间，既已是达成了盟约，那么神心葬海君倒也不介意，再为离尘宗出些力气。

此局离尘宗败落的可能应该极小，所以是惠而不费。

若真如他的猜测，只怕离尘山这一战，就正是诸界劫起之时。

庄无道却是想也未想，就略一摇头：“多谢葬海君好意，二位能遵守承诺，小道的就已是足感盛情。离尘宗自有能力，应对那些。”

又笑着道：“好刀便需用在刀刃上，似大乘佛门与玄德这样的跳梁小丑，就无需你们费心了。且若二位出手，那位灵感神尊，又的岂会坐视？”

平等王与神心葬海君都在面面相觑一眼后，哑然无语，这位倒是好大的口气，把大乘佛门与玄德，说成是跳梁小丑，不值一提。

不过二人，也已清楚了庄无道的心意。他们二人这次真要插足进去，参与离尘宗护山之战。那灵感神尊，必定也不会坐视的，会想方设法，使庄无道与离尘宗谋算落空。

庄无道若要在七百二十年后，成就大罗境界，那么这十年之内，就必得有一位以上的大罗陨灭不可。

这次离尘山之战，对其至关重要，容不得半点意外！

……

“这无法之意，是打算让我继续‘沉眠’下去，等待离尘宗劫起之时？”

时隔半日，庄无道已离开了阿鼻神宫，飘然远走。阿鼻平等王也已精神渐复，向神心葬海君询问究竟。

她之前倒不是故作萎靡之态，而是元魂之中，确有损伤。庄无道为她取出神源，分离元魂本质之时虽是小心翼翼，可终究还是做不到不留半点伤患。

也是亏得她元神本质，本就强大坚韧，苏醒之后，只是略做调息，就已大致恢复了过来。细节处仍需修养，不过已可无碍。

见神心葬海君无语默认，阿鼻平等王只能叹息着道：“那么也定是劝你我，在离尘宗劫起之时，将这苍穹上帝的神源，交予那位灵感神尊？欲取先予，慷他人之慨，好大的气魄！只是他要让你答应下来，则必定是有过承诺，一旦大罗道成，则定可助我入半步混元是么？”

“其实已别无选择。”神心葬海君目光远眺，看着这阿鼻神宫之外，那一重重仿佛无边无际的道兵大军。

“他既然能为你取出苍穹上帝的神源，那么这就是唯一可行之策，远胜其他。你我这一局已经输了，输得干净彻底。如今筹码极少，能换得他这一承诺，已是极限。我颇看好此子，一旦道成，必可与灵感及无悲比肩，甚至超越其上。他若愿全力助你，胜算远胜今朝。”

无论是选择哪条路，都是希望渺茫，只有半途而费，才可保万全。

性命保全了，日后就有的是机会。可若身死道消，那也就没有了日后。

“这些道理，我如何不知？只是略有些不甘心而已，居然被这小家伙，当成了棋子布局。”

想起了昔年，自己肆意操弄庄无道时的情形，再回顾方才，阿鼻平等王不由失笑。

不过随即她的神情，也转为凝重：“此子居然已将离尘宗的那门秘术，修到了十九重天境。大乘佛门这次，只怕真是踢到了铁板。”

“重明观世瞳么？看出来了——”

神心葬海君微微颔首：“如非是直窥彼岸，也如何能使你半途而废，而又不遭反噬？”

“所以这才是他要我等到离尘劫起时的目的？”

阿鼻平等王柳眉微轩，忖道神心葬海君果然是没可能被瞒过的：“你说他现在，修为法力究竟到了何等层次。”

“直窥彼岸，至少在那一刻时间内，便是云无悲与灵感，也不能将他拿下，强如混元道祖，亦需暂避其锋。”

神心葬海君神情幽然，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玄德道尊失算了，他要建道场也就罢了。却偏是贪心不足，被大乘佛门蛊惑，居然选了离尘宗下手。我不知这无法仙君的修为法力如何，不过那玄德道尊如是欲攻打离尘总山，必定要吃上大亏不可。”

没人能够明白，庄无道的重明观世瞳，结合离尘总山那座大阵的恐怖。便是他神心葬海君，也只能猜度一二。

太霄重明绝灭大阵，十九重观世瞳，那应该能使他身拥伪圣权能。

无需太久，只要一两个时辰，那么无论半步混元也好，大罗也罢，都将灰飞烟灭。

而这个世间，多得是蓄力秘术，离尘宗内，应当有着好几门积蓄瞳力之法。

……

“那位阿鼻平等王，果然是不如灵感——”

当从阿鼻神宫内出来之后，庄无道就一声唏嘘。平等王不是不出色，神心葬海君也是法力可与灵感神尊抗衡的人物。

不过相较于灵感神尊，还是差了些许。

“背后论人是非，非是君子所为吧？”

洛轻云在子午两仪梭内，先是劝诫了一声。接着又深以为然的回应了庄无道的言语：“不过那位，确实不如灵感远甚，如此说来，这百万年中，阿鼻平等王之所以能与灵感抗衡，其中只怕别有究竟。”

那应是灵感刻意扶植起来的对手，使得玄门诸宗，都对其渐失去了警惕之心。

便是那天齐仁圣大帝，也是灵感刻意放纵了一次，才使得这位有资格，成为昊天神庭的大敌。

每一步都是恰到好处，布局巧妙到让人叹为观止。

并无显赫的战绩，却往往都能不战而胜。就如这次，昊天神庭几无损失，那玄穹上帝的神源，其实就已易手了。

“这样的对手，当真恐怖——”

庄无道深深的看了那昊天神庭的大军一眼，目中现出了忌惮杀机。

七百二十年后，别人他还不知会怎样选择。可这灵感神尊，却是必定要阻他成道的。也是那时，他将面临的一个最可怖的对手。

无论阿鼻平等王身陨是否，当这人能分心旁顾之时，必定会不会容他在道途上再进一步。太上境界，估计已是那位灵感大帝能接受的底线。诛灭平等，回过头再将他庄无道斩于大罗之前，步骤清晰，他又怎能让此人如愿？

所以今次出手助平等王，其实也是帮自己，布局日后。

不过还不够，只是如此，还远不足以使自身，从大罗之争中脱颖而出。

不是他现在法力不够，而是死劫在前，另有因果阻他成道。

甚至那大罗之争还未至，在他的面前，就已经形成一层厚实无比，却杀机重重的障碍。

他要想成功脱劫，那就必须另做些布置，以增胜算不可。

当下是再不耽搁，庄无道身影一个闪化就消失在原地。直接就往苍茫魔军的方向急遁过去。

第一五七六章白泽之丹

当庄无道来到无量玄应王所在的大帐之时，他这恶念化身却并未给他什么好脸色。

显是之前庄无道，将那苍穹上帝神源退还的举动，让这无量玄应王颇为不满。

他的恶念化身并非蠢货，可面对这等可立时成道的诱惑，脑子里依然是有些不清醒。

庄无道深知这是贪婪之念作祟，也源自于本体。他确实不贪，财物之类在他看来似如浮云，可却‘贪道’。

一切的机缘，一切的成道之契，只要能使他的修行有所进益，那就一个都不能放过。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使得他从一介凡人，步步挣扎上来。

取得苍穹上帝神源之后，其实只需庄无道愿意冒点风险，还是有可能直接证道的。

凭借十九重观世瞳，直接绕开大罗原元始这一步，借助亿万信众之力，登顶混元。

苍穹上帝虽已陨亡，可其信徒仍在，三劫以来不知积累了多少愿力，足可使人登顶半步混元而绰绰有余了。

不过这个几率，哪怕是并无外界的干扰下，也不足十分之一。

庄无道只恐自己真这么做了，只怕死劫还未至，自家就已经陨落了局。

且这般强取他人之物，做出背信弃义之举，也与他自身的‘道心’，‘自我’不符。

在恶念化身看来没什么，本体意念，却真的是难以接受。

一时半会看来是没法使恶念化身消气，好在庄无道这里过来，也并非是寻无量玄应王。在这大帐之内，只一个意念，那面太虚主镜，就已出现在了大帐之内。内中雾气森森，正是藏镜人秦锋。

“如此说来，那阿鼻平等王已经苏醒，此番第三层魔狱之战，已可了结？”

身影藏在镜中的秦锋，在听闻了一切详细究竟之后，竟是轻舒了一口气的神情：“如此也好，再战下去。我恐苍茫魔主这四千万道兵家底，都无法全身而退。此间十余位太上境，只怕最后生还之人，都不足半数。”

庄无道听在耳中，不禁微一愣神，仔细看了过去：“大哥你竟还有这样自信全无之时，这可真是少见。”

“在那位面前，谁敢说有十足信心？”

秦锋淡笑，不以为意：“与那位交手越多，越让人心惊胆寒。我秦锋殚精竭虑，也只能勉强在那人的面前，维持不败而已。”

甚至则所谓的‘不败’，也只是对方赐予。

庄无道若有所思：“据我所知，我们这支苍茫魔军，并非是首当其冲。且那条退路，也始终在你掌握之中。看来这里四千万魔兵，精气神都很是不错，伤亡也不是很重？”

“伤亡不众，只是因那位还未曾认真而已。”

秦锋摇着头：“虽非是直面那昊天神庭兵锋，可我若是那灵感，动手时必定要先将这四千万魔军拿下，以断你根基。至于那退路，真的是退路么？这可未必，我感觉那人若是愿意，随时可将这条所谓的退路断去。”

之所以未曾出手，只因那位，想给他们一个虚假的安全感而已。

见庄无道皱眉沉吟不语，秦锋无奈笑道：“我对那位，却也是有些不服气的，可无奈修为境界不如人。虽有你代我镇压命机，可本身却如聋子瞎子，在布局之时就已失了先机。”

庄无道清楚其意，秦锋的消息渠道，依靠离尘宗与苍茫魔主的神力网络，倒也不算闭塞。可问题是秦锋，受限于术算之道上的成就，并不能感应天机，由此得知对方真正想要隐瞒之实。

缕缕都是由他与苍茫魔主代为推演打探，隔着一层，许多事情就都失了敏感。

比如那鬼灯洋，换成秦锋，可能很早就能从蛛丝马迹中查知端倪。可他庄无道，却最终将这些线索忽略。也未能将这些事情，详细如实的告知秦锋，使后者最终失算。

从他与苍茫魔主这里得知的消息，并不全是秦锋想要知道的。而他们二人，也不知哪些事情，是秦锋真正感兴趣，能够对他有用的。

不过这藏镜人修为法力，一时之间还真弥补不过来，便是强如混元道祖，也是无法可想。

庄无道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而后顺手就将两件东西取出，抛到了太虚子镜之内。

秦锋将那两道光华接过，而后就是眉头一挑：“这是什么宝贝？看起来甚是不凡。”

庄无道拿出来的东西，自然非是凡物，且多半是与他的修为境界有关。

仔细注目，赫然是一枚妖丹，一枚丹丸。尤其是后者，灵香扑鼻，让他道心隐动，有种当场吞服的欲望。

“那是太霄道祖的九转明灵丹，以及一只异兽白泽遗下的妖丹，据说是源自于白泽一族，一位上古时代的一只先天神灵，法力直逼混元境界。”

先天神灵，那也就是所谓的祖兽。元始级祖兽遗下的妖丹，可想而知是何等的珍贵。

这世间还能有异兽白泽的血脉流传，可可能有半步混元境的白泽出现，可却再没有祖兽与先天神灵。

至于那九转明灵丹，也同样是珍贵之至，这是与那七十二窍紫金问玄丹同样的事物。由三劫时的太霄清玄道尊亲手炼制，可以助人更易道基，可以使人一步登天。

只是不同于那凌波仙子的紫金问玄丹，仍在完善之中。这九转明灵丹，是一件真正的成品，完美无瑕。

且如今那太霄清玄道尊，已经道消身灭，至今甚至被清虚道尊抢夺了道统，仍不见复生之兆。这九转明灵丹就等于是绝传，此世之中，残存总数只怕已不足七枚。

“有此二物，当可在七百二十年内，助你成就金仙之境。太虚宝鉴，也当可再有进益，不过先说清楚，大哥你此生大罗是已无望了，只能问鼎元始。”

仙道可能秦锋已走不通，如不想转生一次，那就只能走神道冲击混元。

不过如非是有灵感那样特殊的大神通，秦锋就需舍弃他一直以来都在全力钻研着的术算之法。

“大罗？我这半途出家之人，何敢奢望大罗之位？”

秦锋笑了笑，眼中在发着光。那九转明灵丹，正是他急需之物。可以更易道基，可以使他的修为法力，从现在的基础上，连晋二阶，直指金仙。

至于大罗，他倒真是无此念想。大罗与元始，同为元始境界，接触道源时也是同样，对他而言，并未有什么区别。所以在天机术算之到，双方其实也并无差距。

此身若能侥幸踏入元始境，就已足可使他弥补上差距。

至于日后，他这发小如能登顶，有道祖护持，那么转劫一次也未尝不可。

反之此身，只怕很难渡过这个劫期。

所以相较于九转明灵丹，他更在意的，其实还是那刻白泽兽丹。

白泽兽心有九窍，耳目通明，传说是盘古开天之时，一面无瑕镜石所化。沾染了盘古精血后，又混入了先天玄气，化而成形。所以可达知万物之情，知晓天下鬼神之事。

谈不上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可但凡精气为物、游魂为变者，都在其感应之内。

这白泽兽丹，对他的助益，更还在九转明灵丹之上。只需将之炼入太虚宝鉴，那么一切拥有精气的生灵，一切拥有元神的存在，都将被他测算感应。

将二物放在手中摩挲把玩，秦锋简直爱不释手：“从何处取来的两样东西？我观你最近，为那鬼灯洋之变四处奔波，并无时间去为我寻改善灵根之法。难道就是这段时间，撞到的仙缘？”

他早知庄无道，迟早会为他寻来可大增修为法力根基之物。却没想到，庄无道会给他这样的惊喜。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了。

“是与神心葬海君的交易之一。”

庄无道的神情倒是平静，略有些戏谑的，看着秦锋这少有的惊喜失态：“我助阿鼻平等王取出神源，他则将这两样东西，当做这次的诊金。那神心葬海君出手大方，不似平等王悭吝。”

最重要的是，这位家底丰厚，恰好有着这两样东西。

“诊金？”

秦锋再次显出了意外之色：“我还以为你助他消劫的报酬，是援手离尘宗，或者在大罗之争中，助你一臂之力。”

“离尘宗之劫，根本就无需他二人忧心，我自能处置。七百二十年后，助我证道大罗，也是盟友应有之意，如何能算得上是报酬？”

庄无道一声轻哼：“兄长你，是否太小看了我庄无道，在讨价还价上的能耐？”

“确有此念。”

秦锋哈哈大笑，将手中两样东西收起的同时，神情也恢复了肃然：“七百二十年后的死劫，无道你准备如何应对？”

此事恶念化身早已得知，也并未瞒他。也是无量玄应王，方才不搭理庄无道这本体之因。

甚至哪怕是在秦锋看来，借助苍穹神帝的神源成道，风险也要胜过七百二十年后的大罗之争。

“虽有一二应对之策，却不成体系。今日来此，特为请教兄长！”

庄无道此时亦是正襟危坐，神情肃然：“兄长想必有计教我，无道愿洗耳恭听。”

第一五七七章秦锋之策

“虽有一二应对之策，却不成体系。今日来此，特为请教兄长！”

庄无道此时亦是正襟危坐，神情肃然：“兄长想必有计教我，无道愿洗耳恭听。不知兄长可有妙计，助我化劫？”

“你这般镇重其事，倒让我有些惭愧。自从得知死劫之实，我就在思索为你化解劫数之策，可能够想出来的办法，实在不多，妙计更是一个都没有。”

秦锋面色晦暗，阴晴不定：“首先是弱敌，此番侵犯离尘宗者，皆为你日后阻道之敌。我不知你胜算如何，不过但有机会，切不可手下留情！”

“这是自然！”

庄无道目中亦掠过了一丝冷意，此番陨落在离尘山下的大罗境，越多越好。

一来是可以提前斩些阻道之敌，二则也可空出些大罗之位，使这天下修士的目光，并不集中在他一身。

每次大罗之争爆发，争夺者都多达百余人，可真正有希望的，却达十几位。

这次情形又不同些，天地间的积累，只能容一人，进入大罗境界。不过应该已有不少人，已经掌握有大罗道契，并不用借助天地之人。

着意味着大罗的空缺越多，他需要面临的对手，也就越少。

“弱敌之法，其实不止如此，还有你日后大罗之争的真正对手。能杀则则杀，能斩则斩，能合则合。端看无道你，是否有此决断。”

秦锋目光死死的盯着庄无道的眼瞳：“离尘宗底蕴深厚，三位大罗可为你最大后盾。可这是优势，也是最大劣势。无道是如争大罗，必受诸教之忌。既是如此，那么此番也无需客气。自然，不用得罪之人，也无需刻意去开罪。”

“这个我省得！”

庄无道微微颔首，他对南无大乘佛那就是如此，直接使出辣手打伤了此人根基。使得这位十万年内，都无缘大罗之争。

事涉道争，他从不缺决断。

“其二则是增筹，广结善缘，拉拢臂助。哪怕不能为友。也不可使其与你为敌。我今日遍观此域大罗，知当世四十九位大罗境中，除了天齐仁圣大帝，玄阴魔母等人之外，还另有二位，可以为你所用。不过此事，可稍后再谈。”

秦锋接着又看了旁边庄无道的恶念化身一眼：“还有这七百二十年内，尽力使无量玄应王，入元始神位。”

神主之身与仙修一道不同，玄释二门修士一旦证了元始，就再无望绝代。可神主在晋升元始之后，仍可冲击大罗。

当年太古就是如此，神主之身成就了元始境，道体则依然在筹谋大罗。

庄无道亦是神玄二道兼修，以天机碑分割两道，同样可走这条路子。

这也是最妥当的一种，增加自身筹码之法。庄无道的恶念化身，一旦身证元始，那么至少可抵得一位排位三十以下的大罗境。

在秦锋看来，这并非没有可能，一来庄无道为无量玄应王打造的神术体系，确实诱人，且根基扎实，二来有‘道痕黑天’寄托法身，无量玄应王的神体，先天就已超人一筹。

“此事再简单不过！”

庄无道笑了一笑：“最多三百年内，苍茫他就可入元始。”

有了十九重天境的重明观世瞳，他轻易就可堪破那元始道障。一万年的玄黄宙精，也已使他有了比拟资深大罗的积累。

如今唯一差的，就是信徒与神力增长。这点却是急不来的，好在最近走势不错。

信奉苍茫魔主之人，大多都是性情功利，冲着他的玄神神通而来。

吗玄魔二道的信徒都是如此，很少有真正信奉者。好在这些人，也确实是大大传播了苍茫魔主之名。

此时‘九玄重明平等玄应通冥魔尊’之名，只有一些极其偏远狭小的小世界，还未能得知。

换成是神尊一道，可能还需更多的时间经营，才能见到效果，使人敬畏信仰。可魔主以众生之畏为食，只需让人害怕畏惧就可。

珲仙界那边，他无意中布下的那一子，也在起着作用。寰元君信守承诺，使得无量玄应王在神主一道，也是进展神速。

至于秦锋所说的增筹，庄无道也明知其意，是在大罗之争前，尽力增加自己的筹码。一个是自身的实力，法力修力越强越好，他战力越高，则阻力越小。

二则是亲朋臂助，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未必就定要将自己，弄到与满天下为敌的地步。

有人不愿见自家成道，可也有人乐见其成。前者为敌，后者却可成为自己的助力。

“其三，祸水东引。”

秦锋现出了意味深长之色：“我近日查得一事，昔年太霄道祖的转生之体，很可能就在玄黄大帝的庇护之中。”

庄无道不由再一错愕，不可思议的看了过去。哪怕他情知秦锋，绝不会在这事上诓骗他，却仍是忍不住问：“兄长你是如何得知？”

所谓的玄黄大帝，全称“上仙高圣太上玉晨玄黄大帝君”。也就是第一代的人皇，平天印的主人。

以神位之身，而得混元之位。也是这世间，最绝顶的存在之一。

昔年太霄道祖扶持玄黄大帝成为人族共主，是所谓帝师，对玄黄大帝有大恩德。庇护太霄道祖的转生之体，并非是没有可能。

可问题是，这是苍茫魔主的神力网络，还有离尘宗遍布天下的眼线暗探，都未能得知之事。秦锋又是从何处知悉？

以那玄黄大帝的神通大法，又如何能使这消息走露出来？

“你这些年给我奇珍灵药。可不是白给的。在诸宗诸教，都留了一些暗子。恰好玄黄大帝坐下，有一客卿，最近与我有了勾连。”

秦锋似笑非笑：“此人别有野心，把这消息透露与我，怕是有意为之。说来其实也是托你之福，换成旁人，只要道出此事，就定会被玄黄大帝查知。也只有无道你，能够镇住命数，不使那位玄黄大帝感应。我暂时还不知那人，究竟目的何在，不过消息到底是真是假，一查就知究竟。”

“原来如此，若真如其言，那可就有趣得很。”

庄无道眯起了眼，同样现出幸灾乐祸之色。太霄道祖复生，只怕最不愿见的，就是清虚天尊了。

此人自四劫开始，统辖太霄道脉，窃取太霄清玄道尊气运。一旦后者历劫归来，可以想见那位对于清虚天尊，会是何等样的威胁。

要知太霄清玄道尊，不但是玄黄大帝昔年的帝师，更与玉霄上霄二位道祖，以师兄弟相称。

那个时候，清虚天尊哪里还有精力，来针对他与离尘宗？

不过仔细想想之后，庄无道还是摇头：“此事还是顺其自然为好，无需刻意推动。”

离尘宗毕竟也是太霄一脉，受过太霄道祖的遗憾泽。几门根本功法，都是源自于太霄清玄天尊。

有这等样的因果善缘在，离尘宗没可能与这太霄道祖为敌。

“不择手段又能如何？只是传个消息出去而已。”

秦锋轻声一叹，不过也并未坚持：“其四则是利益攸关，无道你渡劫艰难，是因修界之人，都不愿见此界再有一个遮天魔主，甚至更超越于其上之人，也不愿离尘再有第四位大罗崛起。无论玄释二门，都会阻扰。可只需有一日，师弟你成道成否，关切到他等身家性命，就可使许多人袖手旁观，坐观其成——”

“利益攸关，身家性命？”

庄无道一字字的琢磨，心中隐有所悟，不过还是继续问道：“该如何办到？”

“应劫之人！”

秦锋轻笑，目望洛轻云：“我知你与玉皇元君，之所以要一直遮瞒身份，是不欲引人忌惮，召来元君昔日仇敌。不过此时此刻，这一域中，不知有多少人希冀此世，再多一位玉皇元君呢！师弟你有元君陪伴身侧，这可是莫大的福分。”

庄无道的眸中，顿时现出了一抹精芒。而在他身后的洛轻云，则是若有所思，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

……

“兄长真不愧是大智慧之人，这日见此一面，真使我豁然开朗。”

从无量玄应王那里离开之后，庄无道就直接选择了由苍茫魔军，坚守着那条虚空通道离开，远离了第三层魔狱。

坐于子午两仪梭内，庄无道依然是止不住的赞叹：“为师姐你身份之事，我二人都是畏首畏尾。可却不曾想到，如今已时移世易，便是公开来又有何妨？”

主要是洛轻云昔年结下的仇家太多，其中不乏那几位混元道祖。还有二位大罗，乃是洛轻云死敌。

可仔细算来，他如今的这些对手仇家，倒有一多半是与洛轻云的大敌重合。

剩下的一半，也不会心甘情愿，见他成就绝代位业的，得罪了又有何妨？

相比他能获得的收益，这些许坏处，其实不算什么。

“师弟只是旁观则清，当局则迷而已。”

虽是这么说着，洛轻云对与秦锋，也确实心存敬佩：“总觉被秦锋这门一说，那所谓的‘死劫’，也不再是什么不可跨越的绝路。遵照其策，说不定师弟可轻松渡过。”

只可惜，第三条计策，庄无道不能采纳，否则只需在关键之时，抛出此事，必可使对手阵脚大乱。

不过只其余几策，就已能使庄无道把握大增了。

洛轻云倒是有些惭愧，自己这百万年沦落，意气消磨，锐气竟已低落至此。只想着在庄无道的身边隐藏身份，以消灾劫。却全不曾想过，要直面应对。

第一五七八章半道截杀

“缘何如此？”

洛轻云心中不解，已在剖析内心。忖道自己现在，还能算是剑修？无论前道如何，都只一剑斩之的剑修？

随后却发现，所有不愿暴露自己身份的缘由，都是一条条，一件件，全指向了庄无道。

不愿庄无道受牵连，不愿因自己，影响了庄无道的道途，不愿坏了庄无道的前程——

洛轻云担忧是自己心灵中起了畏难之心，而刻意寻的借口，可最后却发现非是如此。

顿时间是面红耳赤，口中暗淬了一声孽障。道心内前所未有的明晰，自己的情劫已至，那几万年中她竭力避免的劫数，终究还是到来了。

她那通明剑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破绽，那就是庄无道——

可庄无道不愿她身份暴露，又是为何？无道他虽非剑修，可道心却比许多剑修还要更凌厉刚烈，绝不会畏惧挑战。

是担忧自己的存在，会牵累到他么？

可若无道他真有此虑，当初只需将轻云剑抛出就可，又何需兢兢业业，修行得这般艰难？

其实到了灵仙境，自己师弟的帮助，就已是小而又小。哪怕是抛弃了，对庄无道其实也无所谓。

那么师弟他，就单单只是为自己的指教之恩？

这般思索着，洛轻云更是霞飞双颊，感觉自己太不要脸。好在随即，她就发现庄无道的情形不对，忙收住了念头，恢复过来。

此时的庄无道，正回过神，凝眉若有所思的，看向了身侧某个方位。

“我现在才觉，藏镜人的那句话，只怕是说对了。”

“嗯？”

洛轻云讶然挑眉，努力的收拾起了心绪，而后若有所思道：“是说退路之事么？可是师弟你方才，有了感应。”

“正是！”庄无道点了点头：“那位灵感神尊，只怕随时随刻，都能将这条虚空之痕断去。让我那恶念化身的数千万魔军，都饮恨于此。”

他方才感应到了灵感神尊的注目，这位最终虽未出手，不过这条虚空之痕只怕确已在其掌握之中。

——只怕还不止如此，便是他这次前来，为阿鼻平等王取出神源，可能也是对方的放纵。自己这次来三层魔狱的目的，都在这位大帝的感应之内。

若真是这般的情形，那么这位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就真是可怖了。

“这么看来，此人多半也是猜到了你来这魔狱的目的，未曾阻止，是因这对他而言，也没有坏处。一可阻止平等王成道，二可得手玄穹上帝的神源，三则可免与葬海君死战，这位当真是算无遗策”

洛轻云一声叹息：“让你出手，使平等王得以脱身，固然使他日后多一强敌。可总好过将平等王及葬海君逼至绝境，两败俱伤的好。”

这一战，灵感神尊虽动用了全力，联合数位神尊大帝，又联手太古魔主。可神心葬海君与阿鼻平等王亦非弱者，同样有着深厚底蕴。大罗元始中亦有不少至交同道，可以作为奥援。比如那静天心君元素真，就绝不会坐视。此人与神心葬海君及平等王，并无什么明面上的交情，可这几百万年来，却是步调一同，志同道合。更有不少人欠下平等王与葬海君因果，是不得不救。

此外在这第三层魔狱之内，那二人也是据有地利。昊天神庭的道兵，是那位数千年中积累得来，也是灵感重建天庭的本钱。只从前次玄应神京之战，就可知那位对手底下的人手实力，爱惜得紧。

灵感有意拖延时间，那修罗魔主却未曾催迫，多半也是在担忧损伤。

不过也可能是顾忌神渊大帝，也未可知。

“如此一来，师弟想要返回离尘，怕是不易。”

语声一顿，洛轻云又眺望远方：“这条道路，怕已是天罗地网呢——”

那灵感神尊不会亲自出手。阻庄无道离开。可只需透出一个消息，就可使庄无道难以安然回返。

庄无道也觉头疼，这灵感神尊的大神通‘灵感’，确实是麻烦无比。便是他手中的浩劫天图，也无法完全镇压得住。

大神通的使用有着限制，哪怕强如大罗神尊，在一定年限内，也只能使用数次而已的。

他仍不知这位，到底还能使用几次这样的大神通。现在只唯一能确定，也值得庆幸的是——那位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的灵感神通，虽能预知未来过去，灵感天地一切事物，可在他的身上，却是作用有限，并不能窥知太多。

否则今次，那位绝无可能就这么轻易放他们离去。

“只是略有些麻烦而已。”

庄无道冷笑不已，想要截他归途，谈何容易？

只怕那灵感，也不会如此以为。这一次，只怕依旧是为试探他深浅。借寂灭天佛等人之手，观他详尽。

“不过这倒是个好机会，若利用得当，说不定能先斩断那玄德道尊一臂——”

“机会？师弟是欲先下手为强？”洛轻云陷入沉吟，而后凝思着道：“你是说他？可有把握？”

考虑到大罗征天图中的排位，再有功法克制，就只有那人，最适庄无道合下手了。

既然那些人要布下天罗地网，堵截庄无道回归，甚至将之直接围杀、那么想必对方的人手，势必需要四面散开，渡劫各处通道不可。此举正落庄无道下怀，能够分而击之。

只是要想做到无声无息，不被惊觉。那么双方之间的实力，最好是有碾压性的差距。

而寂灭天佛这些大罗之中，庄无道能够稳稳胜出的并不多。

即便是那人，合他们几位之力，也只有着三五成的胜算。

庄无道却再未言语，而是似笑非笑，看向了虚空：“仙铃她，已经出来了。”

离开他三十余载，聂仙铃已经满载归来。他一个人办不到，加上聂仙铃，却必定能够成功。

不过这也需看机会，若那人这次未曾前来，又或者方位不妥，几位大罗间的距离太近，那么他哪怕有通天能耐，也难办到。

……

一路回返，果然未至天仙界之时，庄无道就已觉不对。第三层魔狱回归离尘宗的捷径，只有数条而已，此时却都被封锁。几处关键的地点，都有大罗坐镇。

也可由此确证，那玄德道尊在鬼灯洋提炼的计都之尸，已经进入到了最后的阶段。否则不会有余力，使出拦截他归路这等手段出来。

对方并不一定要将他诛灭。可只需在攻山之日，使他无法返回离尘，就可大增数成胜算。

庄无道再以浩劫天图推演，就知那位混元大能的攻山之期，就在这半年之内。想要在这期间赶回离尘，可不容易。

不过庄无道也不见丝毫焦急之意，知晓此时自己此刻，越是心急于回归，也就越容易露出破绽，被对方捕捉到了形迹。

归路断绝，庄无道干脆就在一处虚空中入定静坐，安然等候着。除了以十九重观世瞳，不断观照那各处大罗境的位置动静之外，就不曾有所动作。

整整两个月时间静坐，直到一道熟悉无比的灵念，感应到了他的方位，庄无道才神情微动。

“仙铃——”

唇角微挑，庄无道缓缓睁开了眼，望向远方虚空。而后就见一个身姿窈窕之至的少女身影，正从远处虚空漫步而至。

只是须臾时光，就已到了庄无道的眼前。不过那少女却眉头紧蹙，面色不善。

“我已知七百二十年后，便是师兄死劫，师兄为何不早说？”

庄无道不禁幽幽一叹，知晓此事，还是被聂仙铃的时序神通洞察了。原以为自己在使用了玄黄宙精后道业大增，应该还能镇压，再隐瞒一段时日。可居然这么早，就被她察觉道了异常。

看来他这师妹，还真是修为大进了。不用观世瞳，庄无道就已知他眼前少女，赫然已入太上之境。

“迟早需让师妹你得知，然而早说不如晚说。”

庄无道拉住了聂仙铃的手，眸中微现笑意：“若是因我之故，影响了师妹心境，耽误了休行，为夫岂非是罪孽深重？再者若无师妹相助，我也没把握安渡死劫。”

太上境的聂仙铃，与金仙境，作用可是截然不同。

前者能比肩元始，危急时能为他牵制住一位大罗强敌。可只是区区金仙境的聂仙铃，却只会成为他的累赘。

“哼！”

聂仙铃冷冷哼了一声，不过却未再说什么。确如庄无道所言，关心则乱。

她如提前得知此事，心境难免要受影响，本来这次冲击太上境，就有些勉强，全是依靠太皇宗布下的后手，才侥幸得成，打破了太上之壁。若再得知此事，成功的可能就更小。

只是见庄无道这副惫懒模样，她仍不由气结：“看师兄你这般悠哉游哉，想来当是有着几分把握了？”

“还真有着两三分的胜算。”

庄无道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遥望前方：“万事万物都是前后联系，有因则有果。要想安渡死劫，那么从今日起，每一步都不可行差踏错。就如今日，若能在离尘劫起之前，先拿下一人。那么无论是数月后的离尘大劫，还是七百二十年后的大罗之争，我都能多出几分胜算。”

第一七八九章仙铃回归

“还真有着两三分的胜算。”

庄无道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遥望前方：“万事万物都是前后联系，有因则有果。要想安渡死劫，那么从今日起，每一步都不可行差踏错。就如今日，若能在离尘劫起之前，先拿下一人。那么无论是数月后的离尘大劫，还是七百二十年后的大罗之争，我都能多出几分胜算。”

他图谋中的这个人，颇为关键，一旦能够拿下。那么这次的离尘之战，他就能奢望更多。

“也就是说，这次离尘之劫，师兄斩杀的大罗越多，那么日后安度死劫的机会也就越大？”

聂仙铃面色微霁，若有所悟道：“师兄你唤我来此，果然是欲先下手为强。你的目的，应当是他？可有把握？”

聂仙铃同样是冰雪聪明的女子，如洛轻云一般，庄无道只稍透口风，就已猜知到了他的目的所在。

“只我一人之力，可能还差了些，可若再加上轻云师姐与你，却有八九成的胜算。至不济逃走便是——”

庄无道目中透着精芒，而后又笑问道：“说说看，这次学到了什么？”

聂仙铃此番获得的际遇，正乃当年太皇大帝遗下的洞府。太皇大帝乃三劫之时的一位半步混元境，也是昔年太皇宗的创始之人。庄无道如今修行的太皇福德如意图，正是由其一手所创。

三劫之时的太皇宗盛极一时，可惜气运与巫族有涉，被诸宗联手灭去镇压，传承几乎断绝。

不过那太皇大帝，可能也是预料到了宗门大劫，所以提前准备了些后手。

庄无道与聂仙铃，都承受过太皇宗的遗泽，欠下了因果。不过到如今，除了浩劫天图之外，他已看不上太皇宗的那点东西。倒是聂仙铃，借助太皇大帝遗留的那些后手，一举跨过了太上之阶。

他这师妹，自从时序之法渐渐大成之后，就已走上了一条很奇怪的路子。

那些上古遗下的奇珍灵物，与功法传承，只要她能有着缘法，那就根本无需去寻觅，直接就可预知其位置所在。

“仙铃所得皆与时序之法有关，比如这件素色宙光幡。”

聂仙铃探手一招，将一面素白色的旗幡握在了手中，迎风一晃，顿时就扰动了这周围时序长河，使得附近的时间流动，出现了些许变化。

庄无道不禁一阵心惊，仔细注目着聂仙铃手中的这件宝物。

“居然是先天之宝！”

不但是先天，且是仙天极品之宝。那太皇大帝下的本钱，未免太大了。

“此外还有数件宝物，恰合仙铃所需。”

聂仙铃说到此处时，目中微现异色：“太皇大帝亦曾将那太皇福德如意图，修至到十八重境界。所遗之物，居然都是铃儿能用得上的。可惜了——”

可惜那太皇虽是算无遗策，能够预料未来，却并不能扭转太皇宗的命运。

庄无道却不在意，太皇宗之灭，咎由自取，自有其因，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他与聂仙铃承载了太皇宗的因果，受其恩惠。所需做的，也只是日后为太皇宗，留下传承。

至于那巫族，他也同样极力防范。毕竟身为人族的一分子，人道的气运消长，也与他息息相关。

且手中的浩劫天图，这些年来，已不知经历了多人之手，早已与巫族没了关系。此物也将在他手中真正完成，完全是理直气壮，并不欠巫族因果。

真正使他在意的是，这次聂仙铃欠下太皇宗的因果，实在大了些。

其实这一次，那太皇宗的遗物，聂仙铃受予不受，是在两可之间。能踏入太上境固然是好，可太皇宗的寄托太重。

那位太皇大帝，是欲借他二人之手，培植一定气运，使之有一线转劫回归的希望。不是简单的重建道统，就能了结。必须使之根基壮大到一定程度，才可算偿还。

所以聂仙铃收其遗物，其实付出的代价不菲。若非是为他，她大可安心待得数千年后，再做谋算。

“原本我也心惊，不敢接区此幡。不过冲关太上成功之后，就已预知道了师兄死劫，终还是将这面素色宙光幡收取。无论是否饮鸩止渴，总需先助师兄你，度过这死劫再说。”

聂仙铃明显是察觉到了庄无道的忧虑，却是不在意的一笑：“何需在意？即便有麻烦，也当是在师兄死劫之后。那个时候，难道师兄还护不住我？”

庄无道不禁微一摇头，不过也再未说什么。此事确有些棘手，不过聂仙铃明显也将此物炼化，悔已不及。东西已经到手，难道还能再吐回去？

正如其言，自己如能安渡死劫，那么一切都可迎刃而解。如是不能，聂仙铃则迟早要引太皇宗的因果，堕入万劫不复之境。

不过如此一来，他接下来也无需再问，了。有着‘时玄剑’与‘素色宙光幡’这两件顶级至宝在手的聂仙铃，法力之强，哪怕是一般的元始境，也未必能够匹敌。想要做到他要求之事，可谓是轻而易举。

“对了！”聂仙铃突然又将一面图，往庄无道的手里抛了过来：“这是太皇宗，昔年仿浩劫天图，炼制的‘福德如意图’。我想那太皇大帝特意将此物留在那处洞府中，必有用意，可能对师兄你有用，便将此物一起取来。”

庄无道探手一招，取在了手中，仔细一看，果然是与浩劫天图有之几分相仿。

不过又有不同，浩劫天图的每一张，都是后天极品之宝，九张合一，便是后天鸿蒙之器。

而这‘福德如意图’，却似是天炼，品质介于先天极品与后天极品之间。

那太皇宗，也明显花了不少功夫气力，此物的用材，大约相当于一张浩劫残图的三倍。

而此物的威能，则是相当于完整‘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的三成。

只是这东西入手，未免也太晚了些。功用与他手中的八张浩劫天图，重复了——

如能早些到手，也不用孜孜以求的，想要将九图合一，埋下死劫后患。

正皱眉之时，庄无道却又心中微动，一当想起了七百二十年的死劫，意海之内就已生出灵机。

不对！这东西对他而言，或者还真有些用处，而且极其关键，不可或缺！

思及此处，庄无道不禁一声暗暗叹息，看来终究是难以逃过那太皇大帝的算计。

若只他昔年在太皇别府的所得，与聂仙铃的太上之境，那么他只需为太皇宗留下一线传承，护佑其不灭即可。

可是如今——，他庄无道七百二十年后不能生还也就罢了，如能侥幸脱劫，与这太皇宗之间，只怕还有得纠缠。

……

这两月时间，庄无道虽在等待聂仙铃的到来，可其实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做。

首先那人的方位，他已打探清楚。其次则是镇压天机，动手之时也需杜绝那一方虚空的元灵感应，使战后对手难以得知详情。

这些需提前准备的工作，都已经在这两月之内陆续完成。甚至后续的一些手段，他也提前炼制了出来。

所以一当聂仙铃到来之后，庄无道就直接动身，往那人所在的方向，飞遁了过去。

这次的运气好算不错，那人所在的方位，恰是那‘玉羲海’附近。距离其余几位大罗境，也是不远不近。

可能是因实力较弱之故，此人负责的一条道路，正是距离离尘最远，花费时间最长的一条‘捷径’。不过位置却刚好在几个路口的中央处，便与其他人赶来援手。

周围那几位让他真正忌惮的存在，比如那寂天如来，元问殊与陆玄阳几人，距离此间最远不过三万由旬，最近的则只二万由旬之距。

大罗境借助一些挪移秘法，预先布下的宝物与法阵之类，可能最多一两个时辰的时间，就可抵至。

这是担忧以那位一人之力，难以真正堵截主庄无道回归，这才如此安排。

一方面这是距离离尘最远，且最易封锁的一条通道，而一旦有变，其余几处都可在一个时辰内加以援手。

可这却正中庄无道的下怀，只因那条通道入口处附近的‘玉羲海’，正是一处元灵暴乱异常的所在，时序长河也有异变。

下手之时，正可以助他掩饰部分元力变化，在事后也能更好的清理痕迹。

距离则是刚好，并未超出他的底线。一个时辰，已经足够所需了，且可避入‘玉羲海’内，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不似其他的几条通道，都有着这样与那样的不足之处。

以浩劫天图扭曲因果，镇压命机，庄无道一路在虚空中悄然潜行着。为求不露破绽，这一次他的遁法，并未有任何放水，做到自己潜踪匿迹的极限。

在鬼灯洋一役之时，他甚至可以瞒过玄德天尊的神念感应，在鬼灯洋之外，遥遥观照了一眼。

不过那时有着诸多大罗境在掩护，使天地间灵机变乱，加上又是趁其不备，才能得手。

这次对方明显有着准备，又有了灵感神尊的提点。庄无道在外围潜遁之时，还能瞒过对方的感应。可一当靠近，却立时就触动了对手布于此间的感应禁阵。

一个高亢如金石之声，顿时从远方响起：“仙君果然是选了这条路，烛某这里已经恭候多时！”

第一七九零章交手之初

随着那冷哼声，一道红蓝相见的光华，也顺势从远处虚空轰击而至。

同为元始境界，同为赤日寒阳神光，这门术法威能，却又超出那烛天照与烛玄阴近倍。大罗之强，可谓是展现无遗。

庄无道目光微凛，而后抬手之间，身边就现出了一幅太极阴阳鱼图，挡在了身前。恰好将那束赤日寒阳神光，都全数吞入了进去。

这束神光威能无尽，超出了乾坤无量的容纳极限，只是一击，就使得里面的无量终始世界，濒临崩灭边缘。

庄无道却也不在意，那太极阴阳鱼图直接就开始了湮灭。然而所有容纳之力，却在数个由旬之外，蓦然爆发！

又有无量的光雷，从四面八方，轰击了过来。而庄无道的脚下，则探出了无数的劫火锁链迎击拦截。使得身周，仿佛有一团巨大的雷球爆开。

“有意思，这就是你的乾坤无量之术？果然有着几分门道。”

说话之时，那声音还在数个由旬之外。可当话落之时，一个人影就已出现在了庄无道的不远处，距离不到百里之遥。

“还有这劫火锁链——，有人说你在北冥仙宫，劫夺了北冥大仙的四神生灭阵，降服了四大凶神，我原还有些不信，没想到还真是如此。真使人好奇，仙君你到底是用的何种秘术，才能越阶驾御四凶之力？”

常理而言，哪怕有着天道印契在，要毫无障碍的镇压那四凶，将之御控自如，也至少需半步混元阶的修为。

可眼前这位，不但不被四凶反噬，更能小规模的借用四大凶神之力。此事不止是他，便是其余几位大罗见到了，也会感觉匪夷所思。

庄无道则唇角微挑，此人口中的‘有人’，虽未言及姓名，可多半就是指那灵感神尊无疑。

自己插手了三层魔狱之争，使平等王脱劫，那灵感神尊就立时以此回敬。不但告知了他的行踪，且将他的根基，泄得干干净净。

此事早在料定之中，灵感这是有意借这些人的手，继续探他虚实。庄无道并无半点后悔之意，反而是有点感激那位，给了他这个机会。故而此时只眼神微凝，看向了那人的所在。

就在一百里虚空之外，一位青衫身影赫然立在了那里，额有独角，面色黑红，腮旁更有着一些细碎鳞片。

也如那东海龙宫之主一般，虽是变化人形，却不屑于人类一般模样。

正是烛龙神宫之主，大罗征天图中三十四位的烛天大圣烛刑天！

“那四凶确是由庄某所得，当时北冥宫内无奈，不得已才如此。至于我用的是何法门，这却是庄某之秘，不能告于他人。大圣好奇，倒不妨猜猜看？”

庄无道的面上却是一松，做出神色自若之态，语含哂意：“之前猜到此间镇守的，必是烛天大圣无疑，果然如此。换成旁人，庄某还畏惧几分，然则你烛刑天，却还无此能耐，能将庄某留下。”

那烛刑天眼神微变，已经听出了此子语中的轻视之意。此时此刻，不禁有种啼笑皆非之感。

只因他烛刑天，在几位大罗之中，排位较低么？若真如此，那么今日他会让这狂妄竖子知晓，自身是何等的无知情况。

确实，他比不得陆玄阳，也比不得寂灭天佛，可也绝非是一个区区太上境可以轻蔑。

故而此时，烛刑天却是不怒反笑：“如此说来，仙君是定有把握，能从烛某面前突破逃离？”

“能否突破，试试就知。丧家之犬，何敢言勇？”

远远见烛刑天来处的方向，正有十数位太上，两位元始境，也正遥空遁赶来，恰好成合围之状。庄无道嘿然一笑，不再耽搁，直接就施展开了阴阳遁法，配合因果法门，身影瞬闪变化，直往那前方虚空全速遁行。只需强行传过了这片空域，就可闯过这烛龙神宫的拦截。

不再考虑潜纵匿迹，庄无道的遁法全开，速度几可拟光，一瞬间就已远扬十万余里。

那烛刑天先是气到面色铁青，庄无道说的丧家之犬，是指烛龙神宫，被绝尘子率人一举扫灭。不但百万年经营的基业与积蓄被一举夷平，数十万烛龙弟子死难，甚至还包括数百头幼年期的烛龙后裔。能够逃出来的寥寥无几，此等深仇大恨，便是他烛刑天，也难淡然处之。

可当见得庄无道化光而行之后，面色又微微一变，知晓了这‘无法’在遁术上的造诣，确实非同小可。

这还是庄无道未使用秘术秘宝的情形，一旦这位摆脱他的纠缠，催发极致遁速，更不知会快到何等境地。便是他烛刑天，借助血脉异能，只怕也及不上此人遁速的十分之七八——

而此处虽是返回天仙界的必经之路，可终究是虚空海内，太过广阔。哪怕是穷离尘宗这样的顶尖大教之力，也没可能完全封锁。

要想阻截住此人，那就绝不能给这位发动阴阳遁法的空间。

好在他在这里数月时间，早已准备。一座仙品八阶的赤日寒阳子午神照阵，已经封锁笼罩着此间数百由旬虚空。

此时早有数白道赤蓝光华，往那片虚空遥遥轰击。使得庄无道的身影，稍稍一窒。

而烛刑天的身影，则是及时赶至，一出手就是千道赤日寒阳妙化神雷，轰顶而去。

只是下一刻，且听庄无道一声轻笑：“重明一脉面前，大圣何敢班门弄斧？”

赫然也是同样千道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打出，明明是差着一个境界。可当两片光雷交轰，却是势均力敌，不分胜负。

甚至还有几丝雷光，轰中了烛龙天的身躯，尽管最终未能突破他身周的仙元罡力，却也使烛龙天的心绪，不禁微沉。

十八重的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此子居然已将重明阳神录，修到了如此境界！

烛龙一脉的功法，确实是被重明一脉克制不错，可若非是这无法将重明阳神录，修到了大乘，十八重境界，也不可能超越一阶，与他抗衡！

十八重，那么这位代绝尘子掌控离尘大阵，也是绰绰有余！

此子，绝不可留——

眼神一凝，前所未有的杀机，从心内激涌而起，烛刑天微一抬手。赫然有无数的赤红光针，往庄无道所在的方向，飞冲覆盖而去。这是他以自身龙须，配合己身数百万年蕴养之心血，炼制而成的本命之器，威能比拟先天极品的神宝，配合远处大阵打来的赤日寒阳神光，几乎使那一片虚空，尽皆湮灭。

庄无道却长声大笑，并不在乎，身影开始诡异的闪动变化着，这是他衍生自重明阳神录的神通玄术‘乘风九霄惊天变’。

相较于他现在掌握的阴阳遁法，作用已经不值一体，然而此术用来应对烛龙一脉，却是效果其佳。需要闪避挪移之时，配合他的因果之法，依然还有着奇效，比之许多高品阶的连脉神通还要好用。可在这数万光针与赤日寒阳神光中，能够不伤毫厘。

而紧随其后，庄无道就又感应到身后处的烛刑天，神情凝重的取出了一口血刀，疾遁追赶的同时，口中亦念念有辞。

这是天魔化血神刀——

庄无道微觉意外，全没想到，烛刑天身为妖族大圣，居然还掌握着这种魔道最顶尖的杀伐秘术。

天魔化血神刀，威名绝不逊色于大日斩仙飞刀，而此时观其声势威能，也与传言丝毫不差。不知被这烛刑天蕴养了多久，竟然使他的元神，隐隐又刺痛之感。

不敢耽搁，庄无道想也不想，直接就已催动了太上灭度真经。一道黑色的太上斩仙飞刀，配合太上六神图录，猛然斩向了身后。

在第三层魔狱，他虽只呆了一月时间，却也收取了不少杀伐之气，加上以前的积累，斩出这一刀太上斩仙，绰绰有余。

当那一黑一红，两口飞刀在虚空之中碰撞，首先却是无数犀利无匹的煞力四下扫荡冲击。而后虚空之中，爆开一团强光，完全压制了这一域的天道法则。仅仅只是散出的气劲，就已危险之极，庄无道遁法稍慢，就被波及，差点就被打穿了护身罡气。

只因那太上斩仙飞刀力强过了天魔化血神刀一线，大半的气劲煞力都在向后方溅射冲击，那烛刑天可谓是首当其冲，情形比之庄无道还要更为难受。

淬不及防之下，烛刑天身外的山河袍顺时破碎，一身上下也是伤痕累累，被那凌厉罡煞，刮出了无数的血痕。

这并不能真正将他伤到，那些血痕须臾间就可恢复，真正损失的，只有一件后天中品级的道袍，也使烛刑天整个人，显得狼狈无比。

烛刑天的心绪内，更是错愕到无以复加，这个无法仙君，施展的到底是何等样的手段？居然能破开他的天魔化血神刀！不但能捕捉到天魔化血神刀的轨迹，更可在对撞之后，胜出了一线！

似这等顶尖的杀伐秘术，世间总共也没几样，可他居然认不得！

与他的天魔化血刀有些相似，应该是出于同源，可他却偏偏想不起来。

可这也不应该，那化血刀，他蕴养已有三十万年，本身就是以烛龙神宫能收集到的最上等材质打造。此后又收集了一万余位元仙精血，再每隔千年斩杀一位金仙血祭，混入自身精血温养。

第一七九一章何需再逃

这三十万年来，烛刑天的才只得这么一枚，料来一击之威，当可比拟鸿蒙之器，甚至于真正混元之击。排位十位以下的大罗，都未必能够接下。

可他为求万全，打出了这一刀之后，居然仍未能将这无法斩杀。不但不能使其陨落，反而更被其破去！使自身受伤。

心念怔了怔，烛刑天才醒过神来，继续衔尾追击。不过方才被那罡煞一阻，此时二人的剧烈，又被拉开了不少。一旁虽有仙品八阶的赤日寒阳烛照神阵，也在不断的干扰阻拦，全力封锁着这一方虚空，效果却是不佳。

好在经他纠缠，使那无法的遁法耽搁了片刻。出口的那处方位，已经有了两位元始境陆续赶至，已经提前堵截住了这无法的前方道路。

这位要想从这处通道中冲出，就势必需突破这两大元始境阻截，强行突围不可。

这使烛刑天心中顿时大定，知晓今日这无法，断然难以从此间突破。

哪怕真是法力通天，有着大罗位业，也没可能在几个呼吸之内，拿下两位元始仙王。

而仅仅只需三息时光，他烛刑天就可赶至，必能使这无法，饮恨于此！

不过下一瞬，烛刑天的瞳孔就又一凝。发觉那无法的遁光，已经改变了方向，不再试图往那通道出口方向突破，而是一个转折之后，投向了旁边的那一片，乱象纷呈的‘玉羲海’内。

——那是一片虚空风暴，异常狂乱的所在，四处都布满了狂乱元灵，还有无数的虚空碎片，藏蕴于其中。除了有劫火风雷密布，更参杂有时序之力，使这一片地域，益发的危险莫测。

修为法力弱于真仙，在卷入进入的瞬间，就会被那时序虚空之力撕成粉碎。

这是昔年那玉霄道祖最终与妖族大圣元羲大帝，一同陨灭之所。哪怕在玉霄道祖转世还劫，再次证得道祖之后，此处的虚空风暴，也依然未能平息，成为这世间，最凶险的几处禁忌之地的其中之一。

‘玉羲海’的名称，就是因此得来，正是从那二位混元道祖的法号中，各取一字。也并非是真的海洋，而是一片危险至极虚空之海。

内中不但残留有两位混元道祖遗力，还有着无穷无尽的天道劫力，天道法则完全破碎。藏蕴着种种危险，难以测度。便是强如太上元始，不到不得已时，也不会主动涉身入内。

可此时那无法，不但主动冲入其内，遁速也全不见半点迟滞。

这是眼见那片通道出口突围不成，所以欲从这片‘玉羲海’中逃离？倒是打的好算盘！

烛刑天的目中，顿时现出了冷笑之色。他们既然欲截杀这位，又岂会想不道这点？

接着他也不再维持人形，身躯迎风一晃，就化出了万丈龙身。遁光也猛地一个转折，扎入到了那片玉羲海内。

这次由他来把守‘玉羲海’旁的这片虚空通道，而不是其他的几位大罗境。除了他的法力稍有不足，不足以封锁一域之外，更因这玉羲海，正是他可发挥所长之地。

昔年的混元道祖‘羲元大帝’，正是出自烛龙一脉的近亲。此间对旁人而言，固然是危险重重，他烛刑天，却能如履平地，不被元羲大帝的遗力所伤。

此时变幻烛龙之身，遁速非但不被玉羲海内的风暴劫力影响，反而遁速更快了数分。

倒是前面的‘无法’，那阴阳遁法与因果之术配合，虽是盖绝当世，可此时却不得不把遁光放缓了下来。

二人的遁行之速，已经拉到了同一层次，甚至后面的烛刑天，还要胜出半筹，使得双方的距离，不断的拉近着。

“所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今日此间，就是你无法的葬身之所。”

烛刑天的身躯，此时就如一条巨大的鳗鱼一般，在这片虚空风暴中游动着。姿态优雅，更显从容不迫。

这片‘玉羲海’无比广大，前方那无法，无论是想要绕路突破，还是想要退出玉羲海逃离，都有着一段不短的距离。

而这段路程，已经足以使他追上这位而绰绰有余了。

且此间的环境，与其他的所在不同。太上境的神念直触道源，法力固然可无穷无尽。可在这片上古虚空战场之内，却必是回气艰难。

以此时那无法完全不计损耗的遁法，甚至可能无需待他追上，此人一身元力就将衰竭。

“那可未必！大圣焉知我这里，就再没有了其他手段？”

远处的庄无道，此时却发出了一声轻笑，身后探出了成千上万的劫火锁链，在虚空中如八爪鱼般的抖动震荡着，遁速居然又稍稍增快了些许。

烛刑天见状，瞳中的竖瞳，只稍稍一凝，就全不在意。此等法门只是小道，此人控预四凶之力，法力并无消耗，可也必将承受着四凶神的神念冲击。动用的劫火锁链越多，心神上的损耗也就越是剧烈。

果然不过片刻，前方那无法才稍稍拉开一些距离，就不得不将那些劫火锁链，都尽数收起。

二人如此一前一后的急遁追赶，转眼间就已过了两三刻时光，在这玉羲海内，横掠了数百由旬。烛刑天始终无法追及，可那庄无道，也同样没办法将后者摆脱。

而此时烛刑天的瞳中的冷哂之意，也是越来越浓，保持着这个距离，不骄不躁，他其实并不需一定要将这无法追上不可。只需全力纠缠，使此人不能从这玉羲海内脱身就可。

只需一个时辰左右，寂天如来与陆玄阳那几位大罗，都将陆续赶至。而后三五刻钟内，就可在玉羲海中，寻到他们的踪迹。

此外再有两个时辰，就会有一片天罗地网，在这玉羲海附近布成。可以令得此间，真正成为一片死地！使这无法，再无法半点生机。

令此子陨落在这玉虚海，必可使那绝尘子痛彻心肺，也算是稍复烛龙道宫被扫荡，神月岛几被屠绝的深仇大恨！

烛刑天甚至可腾出一份心思，悠闲的观察起了庄无道的阴阳之遁。

二人施展的遁法，其实是性质相同。然而此子，哪怕是不运用因果之术，不借那子午两仪梭之力，其在阴阳遁法上的造诣，也超出于他之上。

烛龙一脉，掌握阴阳之力，可却因当年天地初开时，受天道之嫉，以天劫轰击，所以对此道掌握并不完全，也才有了所谓的‘赤日寒阳’。看似是威能浩大，可其实并不能真正触及大道本质。

其实神兽各族，也都有着这类问题，血脉不能真正完美无缺。都或多或少，有着各种样的缺陷。烛龙一脉，其实算是缺陷较少的那一类，所以在神兽诸族中，排位最上一等。

可就因这缺陷，那赤日寒阳神光与赤日寒阳妙化神雷等等神通，始终难以达至真正鸿蒙之境！

思及此处，烛刑天却是意海中，不由心绪一阵动荡起伏。或者今日，就能有弥补他一身血脉缺陷的机会。

阴阳道种么？传说此子曾有道心种魔之法，在灵仙境之前，就取得阴阳道种，成长至今，只怕这两大道种已经成长到了极高境界。

今次如能将此子生擒，那么似可想想办法，取得这两大道种——

据他所知，有数种秘术，可以助他窃取。尽管做不到完美无缺，可他也无需完整，只需能够补充自身的缺陷便可。说不定那时，他在大罗征天图中的排位，还可再提升二三十位左右，成为当世有数的绝顶大仙。

也就在这刻，烛刑天的思绪突然一顿。只间前方的庄无道，忽然又停住了身影，转过身来。负手傲立虚空，似笑非笑。

“看道友眼现贪色，莫非是对小道的阴阳道种有了兴趣？”

方才烛刑天的那种眼神，他最熟悉不过，就正如几十年前，他看烛龙一族时的神情。

“是又如何？”

那烛刑天坦然承认，也同样停住了遁法，而后眼含嘲意的上下的看了庄无道一眼：“无法仙君，看来是不想逃了？”

看起来，对方倒也不像是元气耗尽的模样。不过这是否无法有意如此示人，示敌以强，虚张声势，仍旧未知。

不过一时间，他也没有立时动手之意。以他一人之力，未必就能拿得下此子。

胜之不难，在这‘玉羲海’内的特殊环境中，他甚至可将此子直接斩杀。可要想生擒，却是不易。

时间在他这边，拖延的越久，对他就越是有利，那又何需迫不及待。

所以与此子废话一番，也是无妨，甚至是求之不得。

只要寂灭天佛等人中的任意一位赶至，他就可尝试将此子拿下。

“小道又何需再逃？”

庄无道笑望着远方虚空，他二人这一番你追我赶，早已将那些元始太上境，远远的甩开。拉开了足有二三百由旬之距！这个距离，已经足够他施为。哪怕是遁法最强的那两位，也需得至少两刻多时光，才能追至此间。

且也再无人能以术法，观照他二人争斗之景！

第一七九二章半步造化

“不用再逃？”

烛刑天眯着眼，哂然一笑：“道友这是欲虚张声势么？以仙君之智，缘何行此不智之举，难道真以为，能将本座瞒过不成。”

听起来倒似是此子，故意要将他引来此间。

然而烛刑天却可确定，这无法仙君，绝没可能事前在这玉羲海内布置。而若是在此公平一战，哪怕是两三个‘无法’合力，也难以与他匹敌。

哪怕是加上此子那位据说实力也很是不俗的剑侍，也远远不够资格——

太上，大罗虽只差一重境界，可其中却有着一道不可逾越的巨大鸿沟天堑。

此子固然是这一劫以来，自遮天魔主之后最出类拔萃者。然而想要跨越过这条天堑，也是不易。

即便真能够达到甚至超越了，昔年玉皇元君与遮天魔主的成就，可他烛天，却也非是大罗征天图中排位四十以下的几个废物能够比拟。

这位如真是心存妄念，他会好好教这位，到底该怎么做人。

“仙君你太自信了！”

时间不多，庄无道并无心情与这烛刑天废话。而此刻那聂仙铃与洛轻云二人，都已陆续从子午两仪梭中步空而出。

前者将手中的素色宙光幡轻轻一挥，就使这一片两个由旬方圆之地的时间流速，与周围虚空骤然脱节。

素色宙光覆盖之处，时速相差至少八倍，外面一日，此间就是八天。如能持续一刻时光，那么这里就是整整一个时辰！

而那洛轻云则是御剑而起，出手就是一道‘阴阳乱’剑，往烛刑天所在怒斩而去。

对面的那位，在法力上强过她太多，普通的剑道神通，对其根本无用。

且时间不多，容不得浪费，所以一开始，洛轻云就展出最强神通。

七十此间的天地法则，已然不存，然而随着庄无道脚下的太极阴阳鱼图，蓦然张开，乾坤大挪移域场满布这五万里方圆地域，以自身之法，替代天道。洛轻云的剑势，也一瞬间增至巅峰。

双方修为差距一阶，然而洛轻云的道果道基，却又远超烛刑天。这一剑斩，阴阳逆乱，哪怕是强如大罗，又身掌阴阳之力的天烛大圣，亦难幸免。

“阴阳乱剑？你可是玉皇元君！怎么可能？”

这一剑出，烛刑天就已认出了这位曾经混元道祖的来历。心中惊讶莫名，这位曾经斩劫的剑仙道祖，居然还未真正陨灭？

然则百万年前，他是感应到这位混元道祖的神念印记，消失在道源深处，造化门前。

不过他暂时还顾不得这些，已同时感觉到周围时间流逝的异常，以及聂仙铃手中，那面先天至宝级的‘素色宙光幡’。

心中讶然，此子居然还有着如此底牌。那‘素色宙光幡’不用于攻敌，却只用于影响这附近的时序长河，封锁虚空。一方面可使他无法逃遁，一方面则能争取更多时间。

这个无法，莫非还真有在此将他诛灭之心？

不过烛刑天的眼中，依然是充斥着嘲讽轻蔑。并不心惊，反觉可笑，如此子以为，就凭这一个曾经的混元道祖，一个初入太上，掌握时序之法的女修，就能使他陨灭？

这未免就太过荒唐！胆大妄为！

身为大罗，常久以来所向无敌的自信，使他完全无视这小小的威胁。

“原来如此，有元君教导，怪不得此子，能够崛起之速。不过元君就未教教他，到底何为大罗？又是否忘了，我烛某是何等人物？”

身影被定在虚空，烛刑天却并不在意，说话之时，目中的竖瞳也再次睁开。内中似有灯烛，一眼为阳，一眼为阴。

“元君法力，如今已百不存一，难到还要痴心妄想，能与本座抗衡？”

阴阳烛瞳发动之时，洛轻云斩出的剑力，就已被彻底击碎。可就在这一瞬，烛刑天的语音却骤然一顿。目中现出错愕之色，浑身更是寒意大起。

只见在他对面，那庄无道的眼中，也同样现出了重瞳，带着那扭曲虚空之力，蓦然就与他的视线交汇在了一起。虚空中传出距离的雷鸣，仅仅一息间就使他的万丈龙躯伤痕累累，鳞片纷纷倒卷。

瞳力对撞的刹那，烛刑天的元神，更似是承受了锤击，心神刹那间处于懵懂的状态，一时间不能思不能想，眼仁剧痛，眼角处也有血丝溢出。

“十九重天境的重明观世瞳！”

一声嘶吼，烛刑天的语声中，全是无法置信与错愕不解。今日之景，让他下意识想起上古时，烛龙一脉在重明鸟的捕食之下，狼狈躲藏的情景。

若非是投靠了大日王庭，此时的烛龙，早就已灭绝。

在上方处，洛轻云则是莞尔笑道：“大罗又如何？我这师弟，可绝不会弱于那遮天魔主，只在轻云之上！如何就斩不得一个天烛大圣？”

被破去的剑势一收，再次斩出时，就已变化成‘临江仙’剑。趁着烛刑天受制于重明观世瞳，不能动弹之时，在其万丈龙身之上，轻易的就带出了一条长达数千丈的巨大血痕。

烛刑天倾尽了全力，才从那重明观世瞳的观照之下挣扎得脱，闭上了双目。可随即就已被洛轻云重创，不由自主，就是一声高亢痛吼。身躯立时变幻，化为更便捷的人躯，可见那血痕由肩至大腿根处，几乎将他整个身体，都一分两段。

成百上千大悲剑气攻入，使伤口处不断溢出，痛苦之极。烛刑天的心内，却反是归入极致冷静的状态。

直到这刻，他仍难置信，眼前此子，居然能将重明观世瞳，修成到十九重天。

不过由此终可确定，眼前这无法，想要将他斩杀于此的意图，确是真实无需！

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将他引至此间，与其余几位元始道友脱离。

且身前这三人，也确有着，重伤甚至诛灭他烛刑天之能！

心中已经生出了一丝退意，可烛刑天仍旧不甘。难道就这么退走，放任这无法回归？

此子身具十九重观世瞳，由其坐镇离尘，主持大阵，则只需数万离尘弟子，就可使玄德天尊等人无可奈何，望而兴叹！

一身可具伪圣之力！任是强如大罗，也只能俯身受死，且任你修行哪般的保命之法，都难在其眼前逃离！

玄德若败，佛门退走，则烛龙神宫必定难免劫难。一旦那二人成功渡过了住劫，离尘宗岂会无有反应！

这些思绪，在烛刑天的意念内瞬闪而过，用时不到一息。而后其目光中，杀意更艰。

今日这次，怕是唯一将这无法诛灭的机会——

“混账！”

感应到身后，那洛轻云剑势再临。烛刑天一声轻哼，左手变化出了一只遮天大手，仿佛是拍苍蝇一般，将这玉皇元君连人带剑，都强行抽飞。二者法力相差过巨，后者本就是勉力而战，此刻烛刑天已催发一身所有潜力，将自身战力推到云巅，远远超出了其在大罗征天图中的排位，也就使洛轻云，形势愈显不堪。

不过烛刑天，却又感应到了前方，那庄无道所在之处，忽然有着一阵令他心惊肉跳的元力反应。极致的危险之感，使他心血潮涌。

可偏偏有那女修的素色宙光幡扰动，干涉时序虚空，使他的灵念，完全无法感应到那边的具体变化。

烛刑天只能强行将眼，睁开了一线，冒着双眼被那无法的观世瞳再次重创的风险，往那处方向观照了过去。

而后烛刑天的神情就再次一变，血色褪尽，骇然至极！

“大阴阳混洞神光！”

可间对面的庄无道，此刻身后赫然有着一对阴阳之翼张开。手中持着那子午两仪梭，将一道阴阳光华轰击而来。

若只是普通的那种阴阳混洞神光，他绝不至于如此失色。这个世间，少有人在这门道法上，有着高深造诣，就是因这门术法，杀伤力其实只寻常而已。

然而这无法身具阴阳道种，有着子午两仪梭在手，大阴阳混洞神光的威能，本就超越了普通的层次。

而如今这道黑白光华，威能之强不但远超传闻，达至他那天魔化血神刀的数倍之威，更含着散魂湮形之力。

——这分明是，鸿蒙之上，半步造化之术！

烛刑天一阵心悸，自从玉皇元君之后，整整一百万年时间未曾品味过的惊恐，在心底迅速蔓延着。

对面无法施展的这门神通，哪怕不至鸿蒙，也是差距不远了，已经完全超越了开天一级之上！

来不及去细思惊诧，烛刑天本能的，就将所有防身之法运出。催动精血，将浑身的龙鳞都强化到了极致，一张纹有千头烛龙的巨大紫图，现于身前。

此时烛龙神宫一件至宝，融入千头太上境烛龙的尸骨精血。品质虽只是后天极品，然而威能却远远超越其上。

一当施展，立时就有千头龙影，缠护于他的身周。除此之外，还有手中两件先天上品的宝物，烛刑天也不管是否适用此刻，又会否彼此冲突，都不惜法力，一股脑的施展了出来。

可惜的是，烛龙一脉的镇宗之器，宜攻不宜守，他虽也携带了过来，可此时此刻，反而是用不上。

然而那大阴阳散魂湮形神光来势快极，还未准备妥当，那道黑白光华就已冲凌到了身前。

第一五九三章逃无可逃

当黑白光华凌至，身外的前头龙影，瞬息间就被一扫而空，身前的‘千龙烛图’虽未损毁，可内中千头烛龙纹影，却赫然都是口角之中，溢出了殷红鲜血。

整张图都在颤鸣不已，内中隐隐约约，传出了诸龙哀鸣之声。

可这一道大阴阳散魂湮形神光，便是他的‘千龙烛图’，已未能完全抵御。

不少阴阳神光，依然穿透过来，突破了那厚实龙鳞，在他的身躯之外，打出了无数的血洞。

烛刑天一声闷哼，七窍溢血，五官扭曲。浑身只要是被阴阳神光沾触的所在，都是大面积的湮灭崩塌。元神更是痛苦不堪，无数的魂质，正从他的念海之中，片片散去。

这是‘大阴阳散魂湮形神光’！除了阴阳混洞之外，还有着散魂湮形。

他虽以手中之宝，抵住了阴阳混洞神光，却还有承受那散魂湮形之力！

“大圣，看我师弟这一击如何？可能有与大罗抗衡之力？”

嘲笑声中，洛轻云的殇皇剑，却是毫不留情的，就扎入到了烛刑天的血肉之内。

又是‘阴阳乱剑’，不留余力，几乎一剑，就将烛刑天的心脏洞穿！

可惜的是入肉近尺，就被烛刑天体内的真元反击，强行反弹震飞，只能在这位大罗妖圣的背后，再拉出了一条长达数尺的血痕。

“了得！”

烛刑天轻吐了一口浊气，浑身上下都燃烧起了赤蓝二色火焰。将他一身血液，或是冻结，或是蒸发。

“何止是了得而已？大罗之下，你已无敌！不到征天图前四十者，亦难接下你这一击阴阳混洞神光！好一个无法仙君——”

半步造化，便是强如混元道祖，亦需退避三舍。

方才这一击，几乎就要了他小半条性命！

鸿蒙之法，就可越阶而战，而有了这大阴阳散魂湮形神光，对面也有了足够的资格，与大罗抗手！

他已可确定，哪怕不依靠功法克制，此子的实力，都已与他不相上下！也确有着将他诛灭之能！

可即便明知如此，他烛刑天，也没可能就这么心甘受死，俯首认输。

他一双阴阳瞳内，已然冒着血光。赫然已是动用了烛龙一脉天生神通，将自身化成火烛，燃烧自身，以获平时数倍之力。

不过此刻，他动用此术却并非是为胜敌，而只为逃命。

当最后‘仙君’二字声出，烛刑天的身影就已化作了一道诡异无比红光，往后方虚空流逝着，不到万分之一个弹指就已远遁万里。

接下这一击‘大阴阳散魂湮形神光’之后，他已彻底打消了狙杀无法之念。

此子十九重天境的重明观世瞳，就已使他的战力大幅折损。一身神通功体都尽被压制，十成法力，都用不到七成。

本就已胜算不多，再加上这威能骇人惊闻的阴阳混洞神光，他更是没有半分战而胜之的可能。不但不能胜，反而有殒身之险！

若此刻还要迟疑不退，说不定真要被此子，斩落于此。

然而洛轻云的叹息，这时候又远远传来：“我家师弟既敢在此底牌尽出，又岂能没有几成把握？他这大阴阳散魂湮形神光，哪有那么简单？又何止是半步造化？大圣你，可看清了——”

烛刑天已经说不出话来，也无瑕去理会洛轻云的语声。只因眼前，赫然已有另一道近乎同样的‘大阴阳散魂湮形神光’，正在生成，若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产生的过程，乃是逆流回溯！

这是，阴阳道体——

烛刑天嘴里已在发苦，是了，此子既然修成了这等盖世神通，又岂能没有与之匹配的道体？

据说这无法，运势惊人，至今仍是九五命格，不曾衰退。运势既佳，那么以洛轻云的能耐眼界，要使此子筑就常人难及的根基。岂非是再轻易不过？

只一眼他就知以自身的遁速，哪怕再快，也快不过这阴阳混洞神光。

若还要强行逃遁，只会被这一道光，轰为残渣！

毫不迟疑，烛刑天就已停下了遁法，也顾不得法宝损伤，再次将那‘千龙烛图’祭在了身前。

这次的准备，要比之前更充分不少。除了‘千龙烛图’之外，烛刑天已经动用了烛龙秘术，更有两件先天上品的至宝‘仙斗七星盘’以及‘琉光散元尺’，都一齐护在了身前。

可当那阴阳混洞神光冲凌至时，烛刑天仍是再一次，口鼻溢血。这一击过后，周围的天道法则，更显残破，所有的虚空碎片，都尽皆湮灭开来，无量的天道劫气，都在向此间汇拢。

烛刑天的神形凄惨难以名状，身前那材质最为脆弱的‘仙斗七星盘’，更已产生了丝丝裂痕。浑身上下，则全是血痕。

这一击的阴阳混洞之力，已被他全数化解抵消。然而那散魄湮形之力，依然使他受伤不浅，加上之前的伤势，积累起来已非同小可。

烛龙一脉的神通术法更倾向于术修一道，肉身虽也强横，可却远及不上那玄龟龙族白虎等等，以强横肉身闻名于世的神兽族类。

而无论是这‘无法’庄无道，还是那洛轻云，都是道基道果高深之辈，打过来的力量，都是直撼根本。剑意道韵残留于体，冲击着他的本源。

连续数击重创，已经使他元气大伤。

先前的那一击，就要了他小半条命，而此刻却是半条命已经没了，真元血气损耗了无数。

这还得了，似这等级别神通玄术，哪怕他心有防备，那庄无道也只需再有三击，就可将他打到魂飞湮灭！

身后处，再次感应到了一到异常凌厉的气息。这是那‘玉皇元君’，赫然又如影随形，再一剑凌空斩来。

烛刑天并不理会，直接就以肉身，强行承担了这一剑。使整个右臂右肩，都被洛轻云的这一剑，强行斩落。

伤势虽重，可烛刑天也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线时间，身影是再次化作了血红光华，继续奔逃远遁。

他是拼着受伤，也要催动这秘术。洛轻云的那一剑，尽管也是狠辣绝伦，可相较于那无法的‘大阴阳散魂湮形神光’，又不算什么。

烛刑天绝不愿再做任何耽搁，等待那个竖子，打出那第二道‘大阴阳散魂湮形神光’！

此等开天之巅，d半步造化级的神通，哪怕是法力高强如他，也绝难接在功体被压制的情形下，接下十击！

然而烛刑天的身影，才飞遁出了不到千里，就见一个窈窕曼妙的身影，立在了他的前方虚空。

“大圣请回，此路不通——”

素色宙光幡卷动，使周围的时序虚空，再次异常变化，使烛刑天的身躯思绪，这刻都近乎停滞。时玄剑也同时斩出，一片片的致命剑光，漫布飞洒于前。

烛刑天心中一沉，目中现出怒恨之意。一个小小的太上而已，仗着手中两件上等宝物，就敢拦他路途？

换成平常时候，他一击就可将之灭杀！可此时此刻，烛刑天却已无多少余力可用。而哪怕任何的耽搁，都可能致命！

“贱妇，给我滚开！”

爆吼的同时，烛刑天也强行挣开了时序之力束缚。左手猛然化为龙爪，强行聚力拍出，轰在了那片剑光之上，使那聂仙铃一声轻哼，整个身躯如断线风筝般抛飞而起。

强行突破，可烛刑天的心中，却未得半点轻松，反而是冰冷到了极点，面色也再次大变。

此女虽非是剑修，可那剑道造诣，还超出了他的意料！居然能使他的身形，稍稍滞了一滞。

更感觉到一股极度危险，完全不逊色于之前两次的气机，已然将他牢牢的锁住，逃脱不得！

“怎么可能？”

烛刑天错愕的转身回头，眼中满是无法置信之色。

怎么可能会这么快？似‘大阴阳散魂湮形神光’那种等级的神通术法，此子怎可能在这短短的时间，就能施展两次？

然而当他回目细望之时，却见庄无道的身旁，赫然有着一口紫色的葫芦悬浮。葫口遥指着他，内中赫然有一点紫光闪动。

庄无道则淡然一笑，一双阴阳之翅展至最大，而后一个拂袖，口中轻描淡写的说道：“子午，可以转身了。”

瞬时有一点刺目的紫光，从那葫内喷薄而出。元气内蕴，威势之盛，竟然还超越于那‘大阴阳散魂湮形神光’之上！一个须臾，那紫光就已到了他的身前。

前方浩瀚磅礴的气机，让烛刑天本能的，就想起了三劫之时的那一幕。

昔年那位器修，以‘太辛神霄碎魂炮’，轰灭了无相生的净土佛国，震撼一域！使诸教失声。

而此刻这个葫芦，还有从那炉内喷出的紫光，却已可勉强追及那一炮之威的八成！

而更使他心悸至绝的是，这紫光之速，竟然还在那大阴阳散魂湮形神光之上！远远超出了他的遁法。

烛刑天不敢硬接，只因他如今，已无多少余力，完整的接下这一击。可哪怕他拼了命的飞腾挪移，也无法躲开那紫色葫芦的气机锁定，已是避无可避！

第一五九四章灵奴烛天

当紫光临至，那‘仙斗七星盘’几乎在第一时间，就破碎了开来。

紧随其后，则是‘千龙烛图’与‘琉光散元尺’，可在仓促之下。这二件至宝，也未能拦住那道紫光，后者直接就被轰散了器中元灵，被那紫光强行击飞震开。

烛刑天心中震骇，简直难以名状，不过此时的情形，却反而激起了他的本能凶性。

一声怒喝，烛刑天的身躯再次变化，伸展出万丈龙躯。这兽形用于斗法多有不便，也更易被那重明观世瞳压制，然而他可以调动的力量，也确实远超变化人躯之时。

浑身烛火燃烧更烈，烛刑天的手中，更握住了一枚紫金色的环形法宝。在那紫光及身的最后时刻，猛然砸出！

强光显现，竟然突破了天道法则的限制，将这一片虚空，都照得恍如白昼。

庄无道远远看了一眼，眼神亦为之微凝。不过他人却未有半点耽搁，一个闪化，就已出现在了那边白光之内。

那环形法宝，当是烛龙神宫的镇宗之器‘番天镯’，乃是先天极品的神宝，已被祭炼到了九十六重仙禁。

不过此物宜攻不宜守，且那烛刑天乃仓促而为，照常理而言，应当是挡不住他这一记‘太上戮仙锥’！

果然当那片白光开始消逝，庄无道就只见一段断去的龙躯漂浮在眼前。

这一击，赫然将那烛刑天的身躯，强撑轰成了两段！

不过此时那烛刑天的上身头颅，都已经不知去向，在他眼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庄无道却哑然失笑，毫不在意的手结‘阵’字印，借道门九印秘术，梳理着这片虚空，紊乱灵机。手上的蒹葭镯，也闪烁灵光。

“大圣你实不擅隐遁之法，这等样的手段，还是莫要在我面前使出为佳！今日你烛天大圣，逃不掉的！”

目中重瞳张开，庄无道目光望向了虚空某处，而后果间那烛龙的半截身躯，藏遁于那方向。

十九重的重明观世瞳，可以照彻一切幻法，哪怕是佛门幻心如来，也不能瞒过他的耳目，又何况这天烛大圣！

“你——”

烛刑天的半截残躯显化，神情难看之至，而话音还未道出，他的眼神就又一凝。

“这是何物？”

可见此处周边，赫然有一张巨大的宝图的显现，掩盖住了上下左右四方。

方才他试图以一丝元魂逃遁，可却被这宝图拦截挡回，不能得脱，也镇住了他的一身气元，愈发运转艰难，滞碍于体。

烛刑天感觉此物，隐隐有些熟悉，那是一种使他极度惊恐心慌之感。

随后一个名字，渐渐出现在了他的脑海，只是还差着一线，未能将之准确捕捉，始终都不能想起来。

就在这一刻，洛轻云御剑而来，在他的身后凌空虚立：“认不出来么？此为太上灭度真经！”

短短六字，似如洪钟大吕，在烛刑天的耳旁响彻，震得他心神近乎失守。

太上灭度真经？鸿蒙之宝，举世第一杀伐之器，百万年前那位劫果仗之横行天下的太上灭度真经？

这件被皇天剑圣斩出域外的至宝，怎会落在这无法的手中？

无数的念头纷起，在脑海之内划过，而后烛刑天又瞬时抓住了一点：“原来如此，你这是，欲生擒老夫！”

大阴阳散魂湮形神光，加上那件威能直追‘太辛神霄碎魂炮’的葫芦异宝，还有这上灭度真经，此子的手段，拿出的底牌，可谓是无有穷尽。

再有功法上的克制，此人胜他，本该绰绰有余！

联手洛轻云，与那掌握时序之力的离尘女修，此子方才就可趁机，直接将他再次重创至死，甚至直接斩杀！

可此子却偏偏在这时候留手，祭那太上灭度真经不用来伤敌，反是封锁此方虚空，将他的一身法力元气，近一步压制。

原本在他看来，这完全就是舍本逐末，浪费时间。

可这时候再想，却绝不觉。伤而不杀。此人的目的为何，岂非是不言自明？

“大圣果然是慧眼如炬，明察秋毫。”

庄无道也不否认，身边的子午两仪梭与周天一气阴阳紫葫，都在再次蓄力着。

而身下方的那太阴阴阳鱼图中，则有成千上万的劫火锁链，再次从内钻出，似群魔乱舞。

“难道大圣以为，庄某无此能耐么？”

烛刑天先是只觉荒唐，可渐渐的却是神情更显清冷。仔细算来，这个无法仙君，还真有能耐办到。

这三人联手，既然能在不到百息时间内，将他重伤至此。那么要将他生擒，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今有太上灭度真经封锁。使他退路彻底断绝。那么这三人，也无非是多花费些时间功夫而已。

可到底是为何？生擒他烛刑天，对这位又到底有何好处？白白浪费这许多时间，平添风险，难道他烛刑天，还能为此子所用——

忽然一个惊悚的念头，在烛刑天的脑海之内升起，使的他瞳孔猛张，充满了怒恨之意：“你是欲将老夫，制为灵奴之类！”

是了！也只有如此，才可解释。

观此子野心甚大，又如何肯让他的底牌，被那玄德道尊等人得知？

他烛刑天今日如死在此间，即便会使寂天如来等人生疑，攻打离尘宗一役，也必定生变！

定是为了大罗之争！此人分明是欲借助离尘山一役，将敌手尽数剪除，一网打尽！

此战中，离尘斩杀的大罗境越多，那么这无法证就大罗境的机会，也就越大！

故而他烛刑天必须存活，不但要活着！而且必需是有意愿，为这无法仙君代为遮掩，瞒过那寂天如来等人。

不对！若只是隐瞒，此子直接逃了便是，何况要在他面前，施展出十九层观世瞳这样的决定神通秘术？

——被他烛刑天纠缠，难以摆脱只是其中一因，而另一因，只怕是这庄无道，可能盯上了玄德道尊！

一旦寂灭天佛与玄德，在不知情的情形下，杀至离尘山下。那么在伪圣大法的面前，在烛龙宫反戈一击的情形下，很可能会是全军覆灭的结局！

所有的疑惑，都在这瞬间通透，而烛刑天的浑身上下，更是被倒逼出了一身冷汗。

这无法将他生擒之后，正可一举数得，不过可以将他与烛龙神宫之力，控为己有，更可瞒过玄德道尊等人，在尽量不暴露底牌的情形下，回归离尘宗。

离尘大战之时，他烛刑天，更将是插向玄德寂天等人背后的尖刀！

先下手为强么？好心思，好算计，也好大的气魄！

怪不得，要将他逐步引至这里。

“正有此意！”

庄无道目中闪过了一丝异芒，探手一招，将一枚血色的玉石取在了身侧虚空。

“还请大圣，受我这一枚神纹禁石！”

这是两个月中，他专为这烛刑天炼制之物，源自于离尘宗控御灵奴的法门‘神纹血禁’。

庄无道仗着自身直窥道源之能，以‘神纹血禁’为基，针对大罗境稍作改良，衍化成阵，再以最绝顶的材料，炼制出这枚禁石。

算来哪怕是烛刑天这等样的大罗强者，此物亦可御控十万年之久，使其心魂性命，都被他掌控。

那烛刑天见状，却是不怒反笑，气怒交加，眼含疯狂之色：“难道仙君以为，我烛刑天会束手就擒！”

他是烛天大圣，哪怕是拼着身死魂灭，也不会为人灵奴。真如不敌，那就自灭此身便是！

“大圣难道就不想想，你那烛龙神宫会如何？”

洛轻云言辞淡淡，语音清雅：“我知大圣可以随时自毁此躯。可如大圣你身死与此，烛龙神宫数百万年基业，只恐会毁于一旦。”

烛刑天死在这里，那寂灭天佛等人，也未必就能知究竟。最多对庄无道有些警觉，这一战，他们没可能尽如所愿。

然而离尘宗的怒火，却必定会寻烛龙宫发泄。

庄无道也冷然道：“庄某如大计难成！则必在百年之内，毁去烛龙神宫，尽诛你烛龙一族。”

说到此处，庄无道语声一顿，转为缓和：“不过如大圣能倾力相助，那么庄某可立誓在七百五十年内，解去道友神纹血禁。”

烛刑天本是清冷着脸，可当听到此处，却不禁神情一动。

七百五十年内，解去神纹血禁么？这倒是使得。

不过如此一来，他烛龙神宫一脉将所有盟友都得罪干净，未来也只有仰离尘鼻息而存了——

……

虚空之中，五行之灵依然狂暴，因方才那场大战而聚来的天道劫力，仍旧疯狂肆掠着。不过从另一角度来看，这其实也算是恢复了平静。

烛刑天立于虚空之中，脸色难看无比的看着远方某处，一只手在自己已经恢复过来的心口处抚摸着。

庄无道一行人从这方向离去已经有小半刻时间，烛刑天的周身伤势，也已经差不多恢复过来。可那郁怒的心绪，却始终难以释怀。

那颗神纹禁石，此时就埋在他的心脏之内。修士到了仙境之后，心脏就不再致命，可这并不意味着此处就不重要，依然联系着周身的气络精血与元神。尤其妖族，更无法割舍。

此时那人，只需一个意念，就可使他的气血枯萎腐败，元神则寂灭消亡。

第一五九四章隐瞒真相

烛刑天心知，哪怕是那两人把话说的再好听，也改不了他现在，身为灵奴的事实。

唯一能寄望的，只是七百五十年后，这个无法，能够遵守前约。

这当是为大罗之争，此人若然能安度劫数，成就了大罗境，那么便是将自己的血禁放开，想来也是无所谓。离尘身拥有两位道祖级的存在，天下谁敢放肆？可如不能，他烛刑天只能随之陪葬。

可七百年后，无论是何种结果，烛龙神宫，都将落入离尘宗的掌控之下。

此子年纪不大，修行岁月也才七千载，可行事风格与手段，真可谓是老辣狠戾。

自己怎就迷了心窍，惹上了这样一个祸患？这竟是一个比之那洛轻云，比之那太上境时的遮天魔主，还有棘手数倍之人——

玄德天尊被大乘佛门撺掇，要向离尘下手，夺取天东道场，却使他们一众人等，都随之前途叵测。也将大日金乌与烛龙一脉，都卷入了这场漩涡来。

经历过这次风波，天东妖族必定又要元气大伤不可。

烛刑天一声叹息，转而又将法力展出，开始清理着此间的争斗遗迹。

被无法连续重伤，退路断绝那时，他并未就此束手就擒。依然与那无法三人，在素色宙光幡的笼罩之下，搏杀了数十个回合。可烛刑天终究还是力不能支，无法脱身，面对大阴阳散魂湮形神光这种可怕神通，完全无还手之力。实在不得已，才接受了这城下之盟。

此时却不得不为此，多花无数时间功夫去收尾，扫除那些战斗痕迹。其实之前那无法等人，已经四处清理过一次，不过时间不足，几人不得不匆匆离去。

剩下的一些首尾，就只能由他一人包办。要想使人看不出破绽，需得花上不少功夫。

此事颇为憋屈，可却不能不做，一旦被那寂天如来，看出丝毫的异常，他与烛龙神宫，都没有好结果。

毕竟自身体内的那颗石头，使他没可能再选择其他立场。

大约又一刻钟时光之后，此间一切都已彻底‘平静’了下来。而也就在不久之后，远方两位修士打扮的人物，正急急遁来。

其中之一，正为烛天照，乃是烛龙神宫中的元始境，法力仅次于他者。

另一人，则是法号‘听虚’，同样是元始，却是烛龙神宫中，仅有的二位出身人族的元始大能。

方一赶至，烛天照就皱着眉头扫望四周，眼神凝然：“看师兄神情，是已被他逃了？以师兄的法力，居然也没能拦住？”

听虚大仙也同样在以阴阳烛瞳，观望这一片虚空，若有所思道：“此子的重明阳神录，居然修至到如此境地？不过看情形，都更多的是借用外力，是因果之法么？”

烛刑天一声叹息，默默不语。这二人看到的一切痕迹，都只是他联手那庄无道伪造得来。与真实的情形，相距太远。

那位有镇压命运因果之力，哪怕强如大罗，也难知真正详情。

他也不怨这二人来的太晚，那无法处心积虑，绝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且烛天照与听虚来的再快也无用，那三人皆有元始级战力，庄无道更可比拟排位三十五以下的大罗境，加上功法上的克制，等于是将他打落到了普通元始一般。三人合力，他最多只能再撑上半刻时间。

除此之外，看那无法自负从容，游刃有余一般，分明是还有这底牌未曾用出。今日这一战，必有十成胜算。

想想也对，自己已经用了烛龙秘术，可那无法三人，却都未施展什么燃烧气血真元的拼命法门，算不得全力以赴。

哪怕这两个师弟真赶至了，对半也是与他一般，落到被植入神纹禁石的下场。

越想越是心情不佳，烛刑天也就懒得回这二人话，只是默默无语。

这反倒更令烛天照与听虚二人，看不出异常。只以为烛刑天，是因未能阻止那无法仙君遁走而懊恼着。

烛天照甚至出言劝道：“师兄无需自责，今日我等已然尽力。只能说这无法的实力，超出了我等意料。难怪那绝尘子老儿，自始至终都未有任何动作，怕是对此子有着十足信心。我等在此布局封锁，只是听天命尽人事而已。即便拿不下这无法，以玄德天尊准备的手段，也足可拿下离尘总山，只是花费的代价多谢，略增伤亡而已。”

“确实！”

那听虚也微微颔首道：“此子虽叫人忌惮，可只需有几位道祖联手，哪怕再如何出类拔萃的人物，也难挽离尘天顷。只需在离尘总山时不令其遁走，便可永绝后患。”

这句话说得也不算错，可烛刑天却不禁眼神怪异的，扫望了那烛天照与那听虚一眼。

说什么绝尘子老儿，今可日之后他们烛龙神宫几十万，甚至几百万年内，都要看这绝尘子老儿的颜色行事。

至于玄德天尊准备的计都之尸——嘿，既然有了十九重天境的重明观世瞳，此事难道他们还能瞒过离尘宗不成？

此战前后，那无法对玄德准备的手段，从始至终都未问过一句，显然是对他们的谋划，了如指掌。

再者，哪怕是那烛龙之尸真起了作用，只凭那无法一人，就可使他们这一众人等，都铩羽而归了。

只需离尘宗那些仙修中，能够抵抗计都之尸超出十万，那么他们这些大罗之中，就必定会有数人陨灭。

细细想来，自己今日之灾，其实未必是祸。烛龙神宫，可算是气运未绝——

当下他是更懒得答言，直到又半刻之后，那寂天如来与陆玄阳二人，先后赶至。

后者原本距离这里更远些，可因遁法高绝，反而是后发先至。不过那寂天如来，也非弱者。正常而言，需得两个多时辰才可赶至此间，可这次却只用了一个半时辰。

使得烛刑天再次叹息，其实如这二人，能再早来半个时辰。他倒也能下定决心，以自身陨落为代价，将那无法拖住。

可惜的是，哪怕遁法强如玄阳大圣，也没可能做到，在短短一个时辰中，横跨数千由旬——

那无法对他防范甚严，那神纹禁石的严密，远超他的意念。神魂念头，尽为其操纵，此刻哪怕是连自绝的念头，都无法完成，更不用说吐露真相。

二人到来，都不说话，也如听虚与烛天照一般，先是默默观望着四周。

良久之后，那首先一声叹息：“十八重天境的重明阳神录，固然可惧。可此子的因果之法，居然也已强至这等程度。烛天大圣功法为其克制，也是无可奈何。”

陆玄阳也是哑然，那庄无道的遁法不下于他，也兼具最上等的神通术法。

便是他陆玄阳，在这等情形下，也没有十足把握，将之擒拿。

“此子手中的浩劫天图，已至八张之多。”

烛刑天一声冷哼，目光死死的看向了寂灭天佛：“此子身具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之事，尔等佛门为何还不小心防备，任由那两张图，也落入此子之手？”

此番言语，倒并非全是装模作样，只为先倒打一耙。烛刑天确实愤恨，如非是有那八张浩劫天图，那庄无道也没可能将那大阴阳散魂湮形神光与太上戮仙锥，加持到近乎造化的地步。

他烛刑天今日受人所制，佛门的疏忽大意，可为最大因由。

那寂天如来闻言，那面色也转为阴沉。对于浩劫天图，他其实是已有了防范。可当日那两张图被夺走，过程扑朔迷离，他至今都未能查清楚究竟。

不过——

寂天如来的目中，又精芒闪动，此子的手中的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已经收集到八张了么？

这倒是日后可借力之处，此时利用得好了，那无法必死无异。

他知过往数千万年中，其实也有强横大能，收集到过八张浩劫天图。

可这些法力盖代的人物，往往都会在之后数百年内，身死道消。

所以当世几位元始大能，其实一直有着猜测，那所谓的后天鸿蒙至宝浩劫天图，可能自始至终，都未完成——

“当时是猝不及防，被他一击重创。又有两大实力可比肩元始的强者与其联手，使我力不能支，便是我那千龙烛图，也为其夺走。”

烛刑天寒洌的言语，打断了寂天如来的思绪：“不过你等大约是无法猜到，那二女的身份。其中之一，表面是那无法的剑侍，不过其真实身份，却是百万年的玉皇元君洛轻云！”

他现在的表现，可能依然会引人疑惑，所以干脆抛出惊人之言，引开这几位的注意力。这也是出自那无法仙君的吩咐——

“玉皇元君洛轻云？是她？皇天剑圣？”

在场几人，都不禁神色大变。烛天照更是一阵惊呼，睁开了阴阳烛瞳，再次扫望那些痕迹，而后冷然道：“只怕确是这位，这剑道虽已改头换面，可细究根底，确实那凰劫的天地阴阳大悲赋无疑。”

此女的道果高深，将剑道根基，掩饰到一点痕迹都无。他之前居然未能察觉，如非是烛刑天的提点，根本就不能想到此点。

不过这是他，未曾亲眼见那洛轻云出剑之因。只凭此间残存的一些元灵痕迹，被其瞒过也是理所当然。

在场陆玄阳与寂天如来，修为法力都高过于他，却也一样不曾察觉有异。

第一五九五章一网打尽

“竟然是她，原来如此——”

寂天如来不由双手合十，道了一声佛号。

难怪那庄无道，能在短短几千年内，能有如此成就。天地阴阳大悲赋，本就是这世间，最易速成的剑修功决。

洛轻云凭借这门剑道，甚至无需人指点，就可在两万年内证道。

难怪那劫世尘会早早的寻上门去，在星玄界寻那无法做了一场惊世大战。原来是天道指引，因果牵系。

可惜的是，那人以任山河的身份为掩护，瞒过了所有人的耳目。

“看此处痕迹，这位皇天剑圣的法力，依然未曾恢复，也未能真正重聚法身。”

陆玄阳也同样惊异错愕无比，久久未能恢复过来。不过很快就已察觉，这洛轻云的剑道，虽是强绝，可整体的实力，依然是在大罗之下。

这位道祖受天道之惩，想要真正重塑混元道体，必定艰难之至。

不过无论如何，这件事一旦传出，必定震撼四方，惊动了整个天仙界与这一域所有位面。

“既然是玉皇元君，那么这次那无法能从烛天大圣手中逃离，也是理所当然。”

“何止是逃离而已？”

烛刑天的语气生硬：“便是那千龙烛图，也被此人强行夺走。此子实力，已可比肩四十五位以下的大罗境。如非是他不能在此久留，老夫能否保得住性命，都未可知。”

寂天如来眼神释然，也难怪烛刑天会对他们大乘佛门心生怨气。这次烛龙神宫的损失，的确不小。那千龙烛图，并非是那些普通的后天至宝能够比拟，对烛龙神宫而言，也意义非凡，丢失之后自然极度恼火。

也在情理之中，那庄无道哪怕能比肩四十五位以下的大罗境，也非烛刑天对手。

可重明一脉法决，对烛龙极为克制，加上一个皇天剑圣。猝不及防之下，确要吃亏不浅。可要说保不住性命，就有些夸张了，最多三五个时辰后这位不支逃离。

他度量甚大，并不在乎烛刑天的语气，此人除了丢失千龙烛图，本身亦似乎受伤不浅，用言语发泄一番，亦是理所当然。

此时寂天更在乎的，仍是那无法与皇天剑圣：“大罗征天图排位四十五位以下么？只怕此子确有此能，有洛轻云教导，又气运深隆，未成元始，鸿蒙神通，就有多达数种。日后那无法的成就，绝不会次于遮天。不过他那剑侍，若真是洛轻云，那么这位无法仙君，反倒是不足为患。”

“你是说劫果？”

陆玄阳的面上，又透出了笑意，微微颔首：“此子与洛轻云气运纠缠，日后已必是劫果死敌。气运如此深厚，多半是受此域人道庇佑。”

正因气运昌隆，今日那无法才能安然逃脱。甚至他也不看好这次离尘之战，能彻底了绝后患。那人既被这一域的人道意志寄托，将成为应劫之人，那么他们将之斩杀的可能，小而又小。

然而此人受人道气运护持越多，日后需偿还的因果也就越大。

日后必为五劫劫果之死敌，最后的结果，只怕也是要如那洛轻云一般，必须出手斩劫的。

而经历百万年积累之后，如今之劫果，又岂是百万年前那次能够比拟？

多半也要道消身陨，说不定下场连皇天剑圣都不如。

烛刑天默然，其实这也是他，决定接受那神纹禁石之因。那无法日后即便成道，也一样生机渺茫，烛龙神宫日后，未必没有再得独立自主之日。

然而让他不解的是，这似是那无法有意为之。特意如此安排，泄露那皇天剑圣的身份。

此外还有两事，让他疑惑，一是那太上灭度真经，为何会落在无法仙君，这个劫果死敌之手？二则是洛轻云，这位的神念烙印，已经消失在了造化门前，可缘何还未道消陨灭？

“最多五六千年内，此界必定迎来大劫。据我所知，如今已知的劫果，就已有四位。天道似不再钟情一人，而是劫力纷洒，由这些劫果彼此争杀，类似养蛊之策。一旦完成，必是法力通天，无人能制，想要斩劫，何其难矣？”

那寂天如来嘿然一笑，可随即语气一转：“话说得远了，劫果崛起，毕竟是六千年后之事。可我等的祸患，却在当下。此子法力既是高绝至此，比拟遮天，离尘如今又再增两大元始战力，那么这一战，想必更为艰难。”

“免不得要多增死伤。”

陆玄阳面色轻松，这次大日金乌一族拿出开来的，也就只是他与族内几位元始境，还有那些东洲妖族。

真正出力的，其实是烛龙神宫，太素天朝，大乘佛门，清虚神宗还有玄德天尊座下的南海三岛，也就是当世三大旁门左宗。

不过他也不是不在意伤亡，毕竟除了几家之外，东元紫日神州的妖类诸族也有出战，这些都是日后大日王庭的部属。

陆玄阳面之所以毫不担忧，却是另有缘故，只因他们大日一脉的战场，其实并不在离尘山下。将玄碧引出离尘，才是他的责任。

“然则这庄无道的法力虽是强横，可我等也再有了借力之处。昔年皇天剑圣的大敌，可还有着不少依然在世，恨她入骨——”

——就比如，那羲和元君！

羲和不可信，此女曾助‘任山河’，且在大庭广众面前，称其为夫君。这一战，说不定反会去助离尘宗。

可那大罗征天图内的四十九人中，还另有两位，乃是那洛轻云的死敌。其实一位孤鸿子，更是大罗榜中高达十五位的存在。

寂天如来闻言，也是一笑：“此事便交由老衲，此番离尘总山之战，那二位必定会现身离尘山前。”

烛刑天听在耳中，却无本分喜意，只觉心中发冷。

哪怕他早已猜到了，这就是那无法的真正目的所在，要引诱大敌，全数汇聚在离尘山下，而后一网打尽！可此刻依然感觉不寒而栗。

那一位，真正是手段毒辣，且野心十足！

十九重天境的重明观世瞳，加上那座九阶仙阵，可至少使那无法，拥有一刻时间的混元境法力。

甚至若事前以蓄力之法，积蓄瞳力，还可维持更久，三五个时辰都有可能。

而所谓的混元境法力——那可非是指的那些半步混元，而是真正的混元仙皇，在世圣人。掌握造化权能！

若没有预先准备破解之法，阻拦那人与阵合，那么这一刻或者几个时辰之内，那无法几可无敌于世。除非是有五位以上的混元道祖，齐聚离尘山下，否则人数再多，也难以与之匹敌。

所谓的大罗修士，绝代大仙，去的再多，也只是送死而已。不会有人，从那里生还——

……

就在同一时间，庄无道驾驭的子午阴阳梭，已经从元羲海中脱离。

“师弟你是欲将我那两个大敌，也一并引来么？是否太托大了？”

洛轻云盘膝而坐，眼中透着忧虑之色。

“此事对你离尘而言，可谓是平添风险。”

“没必要把你我与离尘撕扯的太开。”

庄无道神情淡然，知晓洛轻云真正担忧的，是离尘宗人知道后，会心生不满。

这等于是离尘，白白为洛轻云承担因果。也使得这一战，更为艰难，甚至增添许多死伤。

不过他却另有见解：“此番离尘总山之战，我虽有十成胜算。可那些大罗之中，却有两人我可能留之不下。若不能趁此时机，先将这两位大敌一并除去，那么七百二十年后，我该如何渡那死劫？”

而后又笑道：“你我如今，都与离尘宗气运相系，这时候若顾忌太多，反而是坏了日后大计。这也是绝尘子祖师的意思——”

一个是陆玄阳，遁法超绝，一个是寂灭天佛，法力无量。不过按他的预测，这二位估计也不会出现在离尘山下。

既然形势如此，那他就需得从旁处补回一些损失。

洛轻云默然无语，正如庄无道之言，如今他二人与离尘宗已经割舍不开，因果气运纠缠已深。

且这时候多冒些风险，多取得些战果。那么无论是庄无道渡死劫，还是面临日后真正的五劫之时，都将更轻松容容的去面对。

离尘宗固然是为庄无道与她承担了因果，可日后她与庄无道，也同样需为离尘之兴衰消长，竭尽全力。

见洛轻云一言不发，不再言语。庄无道就心知此女，只怕仍是无法释然。

皇天剑圣一生都不欠人情，似这等无功受禄之事，必定会使她难以接受。

“说了师姐欠下的因果，自有我来承担，何需如今在意？当年师姐选定离尘为我师门，岂非也是敬佩绝尘子祖师的为人？”

笑着说完这句，庄无道就又若有所思道：“说来那烛龙，见你时的神情颇为古怪，与之前玄碧及摩天等人相仿。”

那是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表情，似乎洛轻云的出现，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前。

不过洛轻云听得此言后，却是毫不意外：“昔年一战，许多人都曾见轻云陨落。如今见轻云仍旧存活，大约是感觉不可思议。”

第一五九六章再见玄黄

“真是如此？”

庄无道半信半疑，总觉有些异常，洛轻云言语不尽不实，应当是有些什么事情，在瞒着他。不过他还是把注意力转移他处，探手一招，将那千龙烛图取在了手中。

这算是他这次最大收获，内含千头太上烛龙的精华，非同小可。

换成几十年前的时候，只这一张图，就足够他修成十九重观世瞳而绰绰有余了。

现如今他这门秘术，已至十九重天，可并不意味着，这瞳力对他就无用。

十九重观世瞳之上仍可强化，此时仍未至圆满境地。

且即便这瞳力用不上，烛龙身具的阴阳异能，对他的阴阳道种而言，也有着不小益处。可以大幅度的强化，他的那门元阳玄阴子午神光诀。

甚至哪怕是将那诛刑天擒杀，收获也远不及这千龙烛图的十分之一。

——说是千龙，其实内中何止千头？总共有一千二百八十头，是这张图能够容纳的极限。内中还有二十四头，乃是元始境界。

那烛刑天与烛龙神宫，对他仍有用处，庄无道可以将之放过。这千龙烛图，却能够使他在短时间内，再次功体大进，故而庄无道是必定要得手不可的。

运动法力，将其中一头烛龙的精华强行抽出，再以秘术将之吞噬。此时的庄无道，并未感觉任何不适，反而是有种吞吸仙罂草一般的强烈快感。

只因此时，他的十九重观世瞳已成，有了居高临下的优势。可以自发的排除炼化掉一切的异种瞳力与杂质，眼中再无不会有块垒之感，也无需用太上灭度真经将聚结的杂质强行击碎。于是这剩下的过程，就只有享受了。

不过吸收的过程，却要缓慢的多。一头太上烛龙，就需一个月时间，好在他也无需再浪费度灭真经内储存的杀伐煞力，毕竟这东西对自身用多了也是不好。

直到庄无道抵达离尘之时，他也不过将三头烛龙的精华吸取。可却使观世瞳更为稳定，那元阳玄阴子午神光诀也有不小进展。不过以这速度，想在离华大劫之前再进一步，已不太可能。

……

回至离尘总山，就可觉此间已是形势大变，山上山下都是剑拔弩张。

那九脉弟子，或是在练习术法，或是在演练大阵。各处洞府都已陆续敞开，大战将临，所有的修士，都已结束了闭关。

尤其是上方处的仙岛，如今都已移动了方位。以往是怎么方便抽取那九天精华就怎么来，现在则是排成了一个玄奥阵列，恰与离尘这座仙品九阶的‘太霄重明绝灭大阵’吻合。

所有一切都是在为数月之后的大战准备，整个离尘总山，看来已是固若金汤。

不过这只是表面功夫，真正要抵御那玄德天尊，依靠的却不是这些。

庄无道扫了一眼离尘那诸多弟子，不着痕迹的微一颔首，就径自往最山巅处遁飞过去。

此时在那最高处，那祖师堂所在的祖灵岛上方，又有了新的变化。那处赫然多了一个巨大的圈轮，光华照耀四方。

银白颜色，金属质地，由无数的轮盘构成。而那些轮盘之上，则各有一位修士坐镇。

尤其是四方处最大的轮台中，赫然是太玄大仙，玄诏大仙等人，总共三位元始大仙，坐镇三方。

在中央处，则更是由玄碧仙王连同他的十二剑童，亲自主持镇压。

这是离尘宗，有一件镇压气运之物，名唤‘周天挪移太霄无量阵盘’。离尘门内之人，喜欢将之称为‘太霄周天轮’。

是四劫之时，由绝尘子主持，用了相当于三十件后天至宝的材料，以及无数奇珍异宝，耗时数十万年时间才炼成的九阶仙阵阵盘。

光是损耗的灵材，就足可相当于类似烛龙宫这样，当世五个顶级势力的库藏了。

此物不但威能浩大，可以与离尘总山的‘太霄重明绝灭大阵’比拟，且能在东海之地，任意挪移虚空方位。

只要是预先布置有子阵的所在，这阵盘须臾间就可赶至。这也是东海诸宗，在极大势力重压之下，却无一背叛离尘的真正缘由。

只因从四劫之后，离尘宗虽经历风风雨雨，却还无一家附庸灭亡。哪怕经历过重创，都能短时间内迅速恢复元气。

有了这座‘太霄周天轮’的庇佑，也就随时都能有着一座九阶仙阵为奥援，哪怕是混元道祖亲自出手，也难打破他们的山门。

且绝尘子与摩天大仙精通术算，往往能在大战之前，将各宗各教的精华弟子，召至离尘总山。

所以哪怕是山门破碎，也不会举宗皆亡。有着离尘宗的扶植，不用多久就可恢复。

这也是为何，绝尘子与玄碧，以及那玄德天尊，寂天如来等人，为何对他庄无道如此重视之因。

道祖实力的玄碧仙王，需得坐镇‘太霄周天轮’，守护各家附庸及离尘支脉。至于绝尘子，也需为摩天重明二位大仙护法，镇压他化天魔。

那时离尘本山，就只能由他庄无道来主持。

——玄德天尊这次收集提炼计都之尸，目的是离尘总山无疑，那些计都残存精华，可经不起几下折腾。

可哪怕明知如此，离尘宗也不得不做足了准备。

难说那玄德天尊，不会针对其他几家附庸大教下手，又或者玩那声东击西之策。故而玄碧与‘太霄周天轮’，在战起之时，未必就能返回。

到得山顶之时，庄无道就已感应到玄碧仙王的目光，正向他遥遥看了过来。

神情恭敬的朝那‘太霄周天轮’的玄碧与几位元始大仙一礼，庄无道这才身影一闪，到了那祖灵岛祖师堂内。

绝尘子在此处，也已久候多时，见到庄无道，就是一笑：“托你之福，如今整个离尘，都已准备周全。”

他是料到了庄无道，这次必定可安然回归，所以全无出手救援之意。趁着那玄德道尊与大乘佛门，关注域外虚空，欲堵截无法归途之际，全力的布局准备。已经竭尽所等，做到了所有能做到的一切。

无论是那玄德，还是那寂天如来，都太小看了无法。想要阻截，或者围杀，谈何容易？

除非是那玄德道尊，可以抛开正提炼到关键时的计都精华，亲自出手。又或者其余几位道祖现身，才有几分可能。

“是弟子不肖，让祖师担忧了。”

庄无道话未说完，就看见了绝尘子眼里，那似笑非笑之色。心知这位，不喜欢这类废话，庄无道便干脆住嘴，直接言道：“弟子已为那烛刑天，种下了神纹禁石，此外轻云师姐的身份，弟子也已借助此人之口，泄露给了寂天玄德等人。这可算是弟子，先斩后奏，特来向祖师请罪。”

“烛刑天？神纹禁石，可是源自于神纹血禁？”

见庄无道并无否认之意，绝尘子不由眼神复杂：“这位好歹也是大罗，居然落到了这样的地步？”

他既是惊讶，又是不解。不过随即就已想通，烛龙神宫虽已被他扫灭，然而烛龙一脉数千万妖兵弟子，却都还在与东海龙宫对峙。

一旦离尘大胜，离尘必定难容烛龙神宫在东海继续存在。那时的烛龙一脉，犹如无根浮萍，随时都会有倾覆之祸。

此人臣服，怕也是为的烛龙一脉道统。换成是他绝尘子，尽管心中郁恨，可也一样会是忍辱负重。

而惊讶的则是他这弟子，居然已有了能生擒烛刑天，将之逼降的实力。

功法克制当是一因，可庄无道本身的实力，只怕已能抵得一位征天图中，排位三十五位的大罗仙王。

而在惊讶与不解之后，剩下的就只是欣慰。

“让我猜猜，此人之所以肯受你神纹禁石，只怕也是有无法你数百年内放其自由的承诺可对？”

“师尊料事如神！”庄无道点头道：“七百二十年后我身证大罗，便可收回神纹禁石。”

——若然陨灭，那么这烛刑天，还有那大乘佛龙檀，都要一并与他陪葬！

“如此倒也使得，烛龙神宫此番过后元气大伤，倒可收为羽翼。”

绝尘子满意的一笑，接着才提及洛轻云身份泄露之事，不过他的语气，却也是轻描淡写，毫不在意：“至于玉皇元君，便是无法你未能思及，祖师也会提醒于你。现时与以往不通，元君的身份暴露，对你利大于弊。且趁此时机将那二人一网打尽，正是上佳之策。无法你为离尘道种，自有专断之权，这可算不得什么先斩后奏。”

庄无道就知结果会是如此，正要说话。却见绝尘子，忽然将一套十二面旗幡，一枚玉简，以及一块黑黄二色的晶石，遥空打来。

“这是玄黄宙精？”

庄无道的眼中，现出了几分讶色，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那晶石的来历。

只因他已经使用过一次，且曾把玩多时。不过看来这枚玄黄宙精，并不完整，品质远不及他在魔火金瞳龙处取得的那枚。

第一五九七章劫图之变

意念一扫，庄无道就知手中之物，果是玄黄宙精无疑，这东西也确有些问题。

至于那玉简，庄无道同样只一点念头探入，就知内中正是‘太霄重明绝灭大阵’的结构图，内含此阵的所有灵枢变化。

此阵是由绝尘子推演研创得来，对这座九阶仙阵的掌握，门内的修士哪怕强如玄碧，也及不上这位祖师。

至于那十二面旗幡，则是‘太霄绝灭旗’，正是‘太霄重明绝灭大阵’的控阵之宝，用来掌控这座大阵之物。

可以说从这刻起，这座九阶仙阵就已落在他庄无道的手中。

“那确为玄黄宙精，不过还未成形，只能说是勉强可用。”

绝尘子一声叹息道：“自你入天仙界，我就曾令诸界弟子，为你搜寻此物。可惜这玄黄宙精，对修士而言虽是鸡肋，可此物毕竟还是能用于练器，哪怕效果不彰，所以存世不多。几千年下来，也只这片残缺宙精。”

他是看准了庄无道，缺的不是寿元，而是时间。所以这玄黄宙精，正是他能用得上的东西。

可惜的是，这数千年中，都无成果。好在庄无道气运深厚，自己取得了一枚，铸就了大道根基。

“此物能够衍化出六千载时光，可损耗的寿元，却是完整玄黄宙精的四倍，可谓是得不偿失。原本我与摩天崇玄，都不打算将此物交予你，可如今无道你死劫在际，也就只能饮鸩止渴了。是否使用，看无道你自己的意思。”

一般的玄黄宙精使用，可将十日衍化万载时光，可却需损耗使用者六万年以上的时光。

然则这一枚残缺宙精，六千年时间，却需损耗庄无道足足二十四万载岁月。

换而言之，使用此物之后，最多数万年之后，庄无道就需身临第一次住劫。

庄无道闻言，却是目现欢喜之色，神情平静的把大袖一拂，将那三样事物，都一并收入到了袖内。

“只要能助弟子渡劫，便是那最烈的鸩毒我也能服得，又何况此物。这宙精只是将我那住劫，再提前个二十万年而已，又有何妨？”

他既是豁达，也同样是无奈。不能度过死劫，那么一切都将烟消云散。那时什么都将化作灰灰，保留下这区区一些寿元，也无什么用处。

相反的是，如能使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归于完整，同时自身证道。那么区区一次住劫，又如何会放在他的眼中？

所以这块玄黄宙精，他是非用不可。

……

这次庄无道没有返回半月岛，而是直接就在祖师堂内，使用了这块残缺的玄黄宙精。

按照绝尘子的推测，那玄德道尊完成计都之尸的提炼，就在近日之内。

而离尘宗这边固然已准备的差不多，可那佛门与玄德道尊，只怕也是为今日筹谋策划了数十万年之久。只需计都遗留的魂质精华收集完成，随时都可能杀上离尘总山。

为万全起见，庄无道还是留在这祖师堂坐镇为佳。这里是整个‘太霄重明绝灭大阵’的中枢所在，一旦大敌来犯，庄无道随时都接手大阵，主持应战。

不过使用这宙精的整整十日，形势都依然平静。庄无道平平安安，就度过了这六千载岁月。

当那时序之力，逐渐消散时，庄无道也同时收起身后，这一对已经膨胀衍化到极致的阴阳双翼，而手中的那面千龙烛图，也开始湮灭消散。

这六千年的时间，庄无道首先要做的，就是积蓄瞳力。毕竟是精擅瞳术的法门，在这方面离尘宗有十数门秘法，不过其中最高妙的，首推四劫时横山大仙天尘子，创出的‘横山断瞳术’，可以逐步累积。瞳力积蓄较为患慢，可却无有上限。

此外庄无道其余方面的收获，也绝不在前次之下。此时千龙烛图中一千二百八十头烛龙精华，都已被他全数汲取。

十九重观世瞳，已经大乘，只差一线，就可接近圆满巅峰了。说不定这次离尘劫后，就能完满，那元阳玄阴子午神光诀，也同样修至到了十八重圆满之境。

可惜的是，这六千年的时间，他仍未能寻到将这门功法，突破十九重天境的道路。

不独如此，那重明阳神录，也是同样，依然停滞在了十八重境，差着一些火候，未能突破。

一品绝品的功法，大抵都是如此，至十八重境，就已是极限。再往后面，就是鸿蒙造化的范畴，可以有资格登临彼岸了。

这是盘古开天以来，历代混元道祖都未能办到之事，庄无道修行才不过两万余载，此时亦无能为力。

他能修成十九重观世瞳，实因道体助推而至，是为异数。阴阳道胎，正逆五行等等，缺一不可，不可复制。

到得如今，他发现最重要的还是前者，掠取的阴阳道种，配合无量终始大道，才是他能突破十九重，能够吸收异种瞳力的关键。应当是这两门大道，使得他的离世绝尘秘术，产生了某种异变。至于详情如何，只能待他日后有时间，再去推演了。

不过这千龙烛图，十九重巅峰的观世瞳，只是庄无道这六千年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成果。

这一次他最大的收获，还是洛轻云的那枚‘造化源石’，已经被他完全参透。

‘造化源石’的参悟，初时极速，可当渐渐深入时，就会放缓下来。

要上下推溯，将一条条法则真理完全摸索清楚，真正掌握，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精力。

然而这次庄无道，却已有了自己的‘作弊’之法。直接就可洞悉道源，将之理解剖析。

再到了后期，速度则反而会加快，只因掌握的天道法则多了，就有了更多的论点可以支撑。

就好似那拼图的游戏，越到后期，就越是迅速。只有前期中期，才最为困难。

而就是这么一枚手臂大小的‘造化源石’，完全参透之后，几乎就可相当于三位北冥大仙的积累！

尽管其中，只有一小部分与阴阳大道，与无量终始大道有关，可对他的裨益却真是非同小可。

似那千龙烛图，庄无道万千吸收掉一千二百八十头烛龙精华，也只是使那瞳力增幅两成左右，使大阴阳散魂湮形神光的威能，增加了一成。

可当这枚‘造化源石’被他参透，却使这瞳力与神光之威，各自又激增三成！

就功法而言，他的重明观世瞳，元阳玄阴子午神光诀已经做到了极致，再难以强化分毫。

然而在道基道果方面，却仍是大有可为。

尤其是那散魂与湮形二法，其实大阴阳散魂湮形神光中增长最多的，就是这二大衍生之能。

此时若再与那烛刑天战，哪怕是在最公平的环境下，不依靠观世瞳的功法压制。庄无道也有把握，能够与其分庭抗礼，甚至战而胜之。

烛刑天在大罗征天图中，是排位三十四的大罗，那么也就是说，现在他至少已有了与排位三十的大罗一战之力！

不过这只是他的臆想猜测，究竟如何，庄无道无法确定。便是那烛刑天，其实也没那么简单。

那时其一身功体，并无法完全施展。最后的搏命之术，也未动用。

他见到的烛刑天，并非是完整的大罗征天图三十四位。

所以他现在实力究竟如何，依然要与人战过之后，才能知究竟。

“嗯，这是？”

庄无道忽然一声轻咦，目光向那浩劫天图观照了过去，而后他的目光中，不禁现出了一丝喜意。

只见那浩劫天图之内，本来弥漫着的那层灰死之气。此时居然已经有了破冰的迹象，有了一条隐隐约约的赤红气痕，贯穿了那层灰黑之气。

只是这条丝线，若有若无，极不稳定。似乎随时随刻，都有断去似的。

不过这种情形，却使他大喜过望。之前的他，无论做了什么，都没法将这‘死劫’撼动分毫。可是此刻，却终于使之有了松动的迹象。

可就是这些许的变化，却让庄无道有了无穷自信。

这就是生机，自己已经有了一线，从死劫生还的可能！尽管几率不到万分之一，可也足够让人惊喜。

既然这死劫，并非真是无法动摇。那么自己，迟早要将这所谓的必死之劫，彻底掀翻不可！

距离死劫之临，还有七百二十年，自己能做的事情还有许多——

笑了一声之后，庄无道便把神念的收转了回来。这次的死劫，之所以能出现一丝生机，应当是与近日以来，自己的那些作为有关。

可越是如此，自己就越不能放松。必须将眼前的每一件事，每一个步骤都成功完成，做到最好不可。

而结束这玄黄宙精六千年闭关后，庄无道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造这座‘太霄重明绝灭大阵’。

六千年中，他已经将绝尘子赐下的阵图，完全参悟。且依仗那十九重的观世瞳，不断的加以改良，甚至推陈出新。

尽管还未经验证，不过庄无道对自己，却有着十足自信。

第一九五八章前奏已至

六千年中，庄无道已再次斩魂三千，把‘千魂万魄归一法’，已经有一万零八百分魂。也同样有了一万零八百‘错星子镜’，完成了小周天正反星斗神机阵。

加上洞察天道根源的观世瞳，这推演衍算之能，甚至可比肩道祖。

而观世瞳本身，本就是最适合于重明一脉，最能洞悉重明一系功体破绽的神通秘术。

这六千年的时间，足以让他将这座九阶仙阵，推演到完满的境地。

而绝尘子知晓之后居然也未阻止，亦没有插手之意，任由庄无道施为。

只有门内的几位太上元始境长辈，略有忧意。更下层的那些金仙与真仙弟子，则是多有不服。

‘太霄重明绝灭大阵’已经运行了数百万年，从没出过问题。庄无道却在战起之前，要将这大阵改造，自然会引发反弹。

不过几位的长辈，都被绝尘子劝服阻扰，又有玄碧仙王的支持，也同样不曾出面干涉。而那金仙以下，则是没资格对庄无道这位‘太霄无上玄明道君’，大罗之下的第一人说三道四。

好在庄无道这次，其实并未做大的结构变化，只是几十处地方，做出一些微调而已。

绝尘子的道基，果然是比肩混元。这整座‘太霄重明绝灭大阵’，其实已经接近到了完满的地步，破绽少而又少。

庄无道用了六千载时光，也只找出了十二处可能被对手利用的破绽，以及六十七处，可以改进之处。

整个过程，都用时不到六日，也没花费多少灵材，就已完成了阵法的重步。

而到得此时，只要是明眼人都可发觉。这阵法内循环的效率，至少提高了两成，术法输出的威能，也提升了一成半左右。

‘太霄重明绝灭大阵’本就是最高等级的九阶仙阵，这一成半威能的提升，已是非同小可！

要知大罗征天图中排位前十与前五，也就只是这么点差距而已。可后面那五人，哪怕是挑战混元道祖也可不惧，前者却多半是要被道祖碾压。

于是当完成之日，离尘整个上层，都对庄无道这位‘太霄无上玄明道君’，又生出了几分敬畏，心悦诚服。

能够改进大阵，说明庄无道的一身道果成就，已然可凌驾于绝尘子之上。

只有庄无道知晓，事实并非如此，只是他的观世瞳，恰好能准确观睹到重明一脉功法的破绽不足而已。

——不过因太霄重明绝灭大阵的变化，被绝尘子下了禁口令，严密封锁消息。所以此事只限于离尘宗最核心的一群人物得知，那些底层弟子，仍还被蒙在鼓中之故。

然而即便如此，当庄无道正是接掌这座大阵时，也变得顺理成章起来，整个宗门上下，都再无人能有异议。

十二面‘太霄绝灭旗’，庄无道早已经祭炼妥当，只花了不到七日，就已将离尘山上下，都全数梳理了一遍。

不过他仍不放心，以意念在山内山外，都一寸寸的扫过，务求不留祸患。

主要是各处洞府，各处仙岛，难说那玄德道尊与大乘佛门，会否在离尘宗内布置下手段。

人心多变，哪怕离尘亦不例外。几十万年时间，以这二位的大能，想在离尘宗内安插一两个耳目，是再容易不过。布置个几十上百号人，甚至直接在攻山之时发动内乱，也不奇怪。

似这样的排查，绝尘子定然已经做过不止一次。据庄无道所知，如今那离尘刑堂之内，就有着几百位有着嫌疑的离尘弟子关押着。这些都是身有疑点之人，按照几位元始境老祖的意思，是准备等到事后再审讯鉴别。

可庄无道却并不能就此安心，依然在以意念四下扫荡。

哪怕不能排查出什么，也可使他对这山内山外各处的情形，都了然于胸。一旦生乱，可以随时应变。

所谓料敌从宽，预己从严，此战不但关涉离尘存亡，也同样影响到他日后的死劫，庄无道绝不会，也不敢有丝毫的疏忽大意。

也就在庄无道的神念，扫荡到第三次之时，离尘宗的千闻殿方向，忽然有九声钟鸣响起。

这是向整个山门示警，离尘宗即将有大敌来犯。

庄无道不由双眼微眯，看了下方处一眼，就见那处千闻殿坐镇的玄葫仙君，蓦然高声大呼：“陆玄应重建大日王庭，统帅大日金乌全族，并九千七百万妖军，与南无寂灭天佛连手，攻伐雪月山。”

绝尘子就坐在庄无道的身侧，此刻不由长身站起，神情凝然：“那大月天朝，可有何反应？”

雪月山位在东元紫日神州的北方，由北真教所有。是离尘宗附庸的宗派之一，同时也听从大月天朝的号令，可算是大月神京在北方的屏障。

那玄葫仙君面色难看：“大月天朝紫日血玄君，亲率道兵前往救援，无奈半途中，其麾下两位镇国仙王宣寒子，怒江君二人，同时叛起袭杀，联同妖族四位元始大圣，使紫日血玄君当场重伤。三百七十万精锐道兵，死伤三成。此时剑曲绝鸣正前往救援，大月神京则闭城自守，被近数亿妖兵围城，如今已再无力对北真教施以援手。”

绝尘子听闻之后，却反是发出了一声轻笑：“还真是这等手段——”

确实是在几人意料之中，那玄德道尊与寂天如来攻山之前，定然会想尽办法，使离尘分兵他顾。

而玄碧仙王，则是大乘佛门与那位玄德道尊，必定要引开之人。

大月朝的力量，此刻已被死死困在了京城。再以一个陆玄阳，一个寂灭天佛，大日金乌一族，加上九千万妖军，牵制住玄碧，加上离尘三位元始大仙。这笔生意，倒也划算。

也只金乌一脉遁法无双，才能办到。换成是其他人，根本就没可能快过‘太霄周天轮’。

只有那金乌一族，加上那寂天如来援手，游弋在外，才可使这‘太霄周天轮’与玄碧，无法在战起之时回归离尘。

玄碧一言不发，那座‘周天挪移太霄无量阵盘’，已然升空而起，放出无量光华。

雪月山虽是偏远，可那处也同样布置有周天挪移太霄无量阵的子阵。离尘宗旗下，所有得离尘认可的教派，都在‘太霄周天轮’的护佑之内。

只需一个须臾，玄碧仙王这座九阶阵盘，就可以挪移过去。

不过在这之前，绝尘子却是转过身，看向了庄无道：“太霄无上玄明道君，你意下如何？”

玄碧虽未说完，却也同样目视过来。

“去救无妨！”

庄无道心知这祖师之意，意念扫荡了一番浩劫天图，就微一颔首道：“那北真教并无叛意，或有些许内忧，可只需小心防范便可。些许波折不足为患，天尊此去，当是有惊无险。”

“原来如此！有此一言，足慰吾心！”

绝尘子先是一声大笑，而后却又轻声叹道：“只可惜了北真宗的那些道友，这次被我离尘宗牵累，不知会有多少死伤。玄碧你此去，当竭力而为，北真宗之人，能救下的，就尽量施以援手。”

此番天东大战，大日王庭复辟，那东元紫日神州诸宗可谓是首当其冲。

神州之上数十宗派，常理而言该是大日金乌一脉的死敌才对。可难说这北真教，会否被对方引诱，生出叛意，与那玄德道尊几家联手布局，暗算玄碧仙王的‘太霄周天轮’中诸多离尘弟子。

绝尘子的术算之法，到底还是逊了那识天君一筹，面对玄德道尊这样的半步混元，也无十足把握。以往有摩天大仙为他拾遗补缺，二人联手，可相当于小半个识天君，如今后者闭关，已是无法依靠。

好在如今的庄无道，已经有着八张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在手。

玄德道尊与那几位混元道祖，能以大法欺瞒世人，却绝瞒不过庄无道。可能其中细节无从得知，可这基本的凶吉，庄无道当能明辨。

且六千载时光闭关，无法仙君在太皇福德如意图上的造诣，多半已是更进一步。

如今得庄无道一语确证，绝尘子才能真正放心。这也同样意味着，离尘宗辖下数百宗派，确无一家背弃离尘。

这无疑是使他心中大慰，这天东人心仍在离尘。哪怕面临玄德道尊与大乘佛门的引诱重压，也无一家愿于其勾连。

使得那陆玄阳与寂灭天佛，不得不选择距离离尘最远，实力却较为强盛的北真宗下手，以引开玄碧及‘太霄周天轮’。

“弟子领命，自不会使那北真宗道友蒙难。”

玄碧仙王冷然一笑，朝着绝尘子一礼之后，就已大袖挥展。法力鼓荡间，那‘太霄周天轮’也同时跨空离去。随着狂烈的呼啸升起，这庞大的阵盘，瞬间就在这离尘山巅，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是自始至终，都不曾存在过。

绝尘子也是一笑：“陆玄阳与寂灭天佛既已动手，想必那为玄德道尊，与太素天朝大军，也不日既至。此间一切，就交给无道你了。”

庄无道需镇压大阵，不能起身。只能端坐不动，稽首一礼，算是领命。而绝尘子则是一个闪身，前往那皇崇玄与摩天大仙二人的仙岛所在。

玄碧需主持‘太霄周天轮’，绝尘子也有为皇崇玄与摩天大仙二人护法的重负。之所以不顾阵法循环，也要将这二位的仙岛安排在离尘总山的最高处，就是为使二岛，可以抽取更多的九天精华，也能使绝尘子，可以更方便的加以照看。

也恰在绝尘子离去之时，又有九声钟鸣，忽然自离尘峰巅响起。

第一九五九章宣京道宫

太素天朝，广大的宣神京内。距离皇宫不远，有一座面积广大的道宫，矗立于出，与对面的辉煌壮丽的皇宫，隐有对立只势。

这是离尘所属宣京道宫，太素朝抚育万民，执掌凡间诸事。然而天东修界，却以离尘为尊。

宣京道宫在离尘宗内地位重要，掌管着太素境内，几乎所有外门弟子，以及太素朝除妖，镇邪，驱魔，清煞等等事务。太素朝境内一切散修，也需在此报备，否则就是邪魔外道之流。

可以说是宣神京内，除皇宫之外的另一个中心。

然而此刻，这宣京道宫却被一重重的太素朝道兵合围着，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好在这宫内的修士，大多都已在情势开始恶化之后，就提前撤走。只有这道宫的深处，有着寥寥几位修士，依然尽力在维持着道宫内的这座七阶大阵。

尽管这阵的作用，已微乎其微，在太素朝的合围之下，只怕都撑不过一刻。

“其实仙尊你该随那些弟子，提前离去的——”

在道宫深处，那座曾为太素朝道门宗庭的‘明光殿’中，一位紫袍道人肃穆端坐着。而在他身前，一位老者正是苦笑出声：“如今便是仙尊想走，只怕也走不得了。”

半个时辰前，这道宫周围还是风平浪静，半个时辰之后，就已被重兵合围，水泄不通。

此刻任是强如元始，在此处只怕也一样插翅难飞。

“提前撤离去？本座能撤得了么？”

那紫袍道人一声冷笑，目中满是寒意：“天真！别人能走，便是本座麾下几位护法仙尊，也能从容离去。偏是我玄昊走不得，真当他们会坐视本座安然离去？再者，若非是本座坐镇于此，又如何能使那位元平帝心安？”

别人都不重要，偏他这个在太素国内呼风唤雨已近万载时光的宣京道宫之主，对方是必欲得之。

他早猜知此事，料到了自己必有这一劫，所以从不抱奢望。

老者闻言，不禁一声叹息。他已看了出来，这位玄昊宫主，已经抱有死志。

“只是代宫主可惜，若非是今日此劫，或许再有三万年，宫主便可踏入元始，印证道源。”

理论而言，元始境已可不死不灭，与天地同寿，前提是能够扛得所有的住劫。

可哪怕是顶不住劫数，也不过是再生转劫而已。元始境比下面的修士，多出太多的优势。

除非是修界的形势生变，又或是散法重修，否则大多都安然转劫归来。有宗门护佑者，则更是平安顺畅。

如今离尘宗几位元始境，除了绝尘子之外，其余如玄玑仙王，浮尘仙王，太玄大仙，玄诏大仙，其实都已经历过一到两次转劫。

转生轮回，以消除劫力积累。

“元始么？”

玄昊的双目微眯，这刻却是现出了一丝悔意：“也没什么好可惜的，这也是本座死有余辜。今日以身殉之，也算是给宗门一个交代。只是苦了你等，这次也要一同受死。”

他之前确实是有元始之望，可这些年在宣京操弄权势，聚敛财物，渐渐沉迷，甚至沦落到被女色诱惑的地步。

道心在不知不觉间，就已蒙尘。若非如此，绝不至于被太素朝那些拙劣的手段瞒过。竟然直到太素朝准备动手了，才惊觉生变。

——如能提前预知，又何至于使离尘宗，落到这危如累卵的地步？

这次他罪责重大，所以甘愿一死，以谢宗门。哪怕是绝尘子发来的召回玉诏，也被他置之不理。

他的座下，已经埋了百万颗上品的仙石仙玉，待得这道宫一破，那就一起玉石俱焚，与那些攻入道宫之人同归于尽便是。

哪怕是死，他也需拉着一些人垫背，叫太素朝的人看看，离尘宗绝不能轻辱。

“我等这些奴仆，都皆是将死之人。且仙尊已有安排，后人皆有出路，我等在世间已了无遗憾。”

那老者的神情倒甚是豁达，并不以自家生死为异：“早或晚而已，能如此轰轰烈烈，那也是很是不错。”

他们这几位留守的，都是寿元将尽，身为仙仆，也没什么前程。倒是在人间遗下的血脉子孙，可以因此而受益，无非是轮回里走一遭。

只是这话才刚落下，就听不远处一声冷笑传来；“想要玉石俱焚，哪有那么容易？”

这声音来的突兀之至，玄昊仙尊面色顿时一变，已经感应到一团七色灵光，蓦然刷入了进来。两道气息，也突然出现在这宫内。

竟然是七宝妙树！

这自然不可能真正的七宝妙树，而应当是符宝之流，也只有此物与孔雀一族的五色神光，才可能突破他的禁法。

七宝妙树乃无相生佛取菩提树枝，仿外域佛门一件至宝，蕴养的先天之器。这太素国与大乘佛门，果然是有着勾结！

下意识的，玄昊就欲引爆自己身下的那些玉石，然而他心念才起，就发现自己已经动弹不能，便连神念意识都已停滞，几乎无法思考。

这是太素国师元问殊的‘小镇元圭’？

不过想要制住他，没这么容易！能执掌宣京道宫，又岂会是寻常太上修士。哪怕是大罗面前，他也不能是没有一二抵抗之能。

‘小镇元圭’与七宝妙树，确能打破大阵，打他个措手不及不错，可要想将他制住，却是远远不足。

不过他才刚欲动作，玄昊就发觉周身几个窍穴，骤然间剧痛难当。先是难以置信，可紧接着他的脑海之内，就闪过一个绝美的女子身影。

那是他的一位双修伴侣，说是双修，可其实就等于他的小妾一般。

玄昊对她疼爱之至，这次生变之后，更是特意嘱托同门，将其送出宣京。

自己体内的变故，应当是被人暗算所致。而唯一有这机会的，也就只有他那爱妾——

银牙紧咬，玄昊仙尊抬目往前方望去，果见那太素国师，也是太素朝唯一一位大罗境仙王元问殊的身影，正当先走来。在其身后，还另有一人，却也是他熟悉无比的，正为元平帝的近臣绣衣大使元恩。

绣衣卫独立于太素朝刑部之外，执掌巡察，侦缉与刑狱之权，而绣衣大使，也通常都是帝王最为信用的走狗。

元问殊将他制住之后，就停下再无动作。那元恩却是走到他身旁，满含哂意的上下看了他一眼：“玄昊啊玄昊，七十年前你当面折辱我家陛下之时，可曾想到自家，也会有今日？”

昔年这位宣京道宫之主，在太素国就等如太上皇一般，权盖一方，跺一跺脚都能使太素国内的修界震上三震。将他元恩，视同走狗一般，从不曾放在眼中。

七十年前，元平帝欲请离尘修士当众示演先仙法，却被这玄昊当面羞辱，斥为昏君。

可如今，这太素朝却已是太素国的阶下之囚，生死性命皆捏于他手。

玄昊面色青冷，已知自家与敌偕亡，自尽以谢宗门的想法，再难以如愿，语气生硬道：“无需多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便是。”

“说得好！只是你玄昊这一时之间，却还死不得。”

那元恩微微摇头：“你这所谓的玉石俱焚，还值不得我等动用七宝妙树这等绝顶符宝。陛下之意，是在离尘之战了结之后，再将你问斩，东街菜市口前凌迟示众！仙尊法力惊人，想必能够多撑些时候，几日几夜都无问题。”

玄昊闻言微楞，而后就明白了过来。对方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这个曾经的离尘宣京宫主，一位太上仙君，施以凌迟之刑！

这也等于是借他这条性命，将离尘宗的生命与脸面，都彻底的踩入到泥尘之中。

早知如此，他之前就该自绝，而不是想着什么玉石俱焚！这倒不是因他惧死，也不怕折磨，只恨自己不慎，使离尘宗的脸面再受折辱。

心中郁怒，玄昊只觉胸内一闷，几乎就要吐出血来，咬着牙道：“士可杀不可辱！”

那元恩闻言，却是一阵哈哈大笑，而后猛然一个巴掌，狠狠抽在了玄昊脸上：“你玄昊，如今又能算什么士？”

这位虽未修行，却在人道武学上，有着高深造诣。这一击并未留手，直接就将那玄昊的身影强行抽飞，撞在了身后墙壁上，引发片片裂纹。

接着元恩又将他身下那蒲团掀开，看了那爆裂之阵以及那些玉石一眼，而后眼神意味深长道：“看不出来，你玄昊居然真有决死之意，收刮来的这么多灵石灵玉都用来，倒也真舍得。”

这些仙石仙玉炸开，不止是这道宫。只怕附近的三省六部，加上小半个皇宫，都要被掀翻不可！

“嘿嘿，我玄昊，只是离尘最不肖的弟子！只有如此，才能不负宗门。可惜，可惜！”

玄昊目眦欲裂，换成平常时候，他早就动手，将这元恩直接打杀了。可此刻在元问殊的压制下，浑身动弹不能。只能是目光如刃，扫望着这元恩上下，将对方的形影深深记忆于心。

“若有脱困之日，本座必定灭你元恩满门！”

哪怕是被千刀万剐，日后魂飞魄散，只要他预先布置的后手侥幸成功，能使他有真灵再聚之时，那么此身就定要与这人不死不休！要使其万劫不复！

第一五六零章龙族之叛

那元恩闻言，却是不在乎的摇头一笑：“灭我满门，希望你能有这机会。只是那离尘宗，这次也不知能否撑过十日？便只是寂灭天佛那些位大罗出手，你们离尘就已是胜望渺茫了，何况还有数位道祖坐镇。可知玄德道尊，已经特意为尔等，取来了计都精华？”

他面上在笑，一脚却狠狠踩在了玄昊的腿上。究竟只是人道武者，不能真正将玄昊的不坏之躯怎样。不过元恩的靴底之下，却蓦然刺出了数截锋锐直比上等仙兵的刀刃，插入到了玄昊的肉中。

远处的国师元问殊见状，却微一摇头：“适可而止！”

道完这句，这位就已拂袖转身。这玄昊已被制住，再无反抗余力，接下的事情，他是眼不见为净。

那元恩见状，忙神情一肃，大礼恭送。脚下却不曾有丝毫留手，反而更猛力的踏下，借助刀刃之力，竟然将玄昊的腿骨，硬生生的踩碎！再碾磨成了肉渣。

他一向喜欢看别人受刑之时的痛苦神态，能从中得到奇异快感。尤其是玄昊仙尊这样，曾经高高在上，与帝王比肩的人物，更能让他兴奋。

而玄昊仙尊此刻，也确已面色如土，双目死死注视着那元问殊的背影。他倒不在乎自己的伤势，反正无需多久，就可以恢复过来。太素朝要将他问斩，就暂不会要了他性命。

只是想着自家宗门的安危，对方这般的实力，又处心积虑寻来了计都精华，他们离尘宗该如何抵挡？

难道这次，真是灭门之祸，离尘宗历经二劫，数百万年的道统传续，要就此而绝？

……

“看来这一次，离尘宗是注定遭劫。也不知那大乘佛门与玄德道尊，准备做到何等样的地步？那绝尘子的道统，还能否传得下去？”

东海龙宫之内，三面水镜之前，龙王敖神空发出了一声慨叹。他这并非是无的放矢。而是因那水镜之内，正观照之景。

二百四十万南海三岛的门人，皆是那玄德道尊门下修行有成之士，法力至少都是大乘一级。只在二百四十万人，便可抵得东洲二亿四千万妖军。

还有整整八十万大乘佛门的精锐佛兵，足可摆下一座九阶八部天龙阵而绰绰有余。人数虽少，战力却还在南海三岛之上。

除此之外，烛龙神宫亦有五千万妖兵，连同烛龙宫四十万修士随行。这亦是烛龙宫最后的精华，百战余生的精锐。

大军如潮，此刻都显化在他这几面镜中，从东南两面滚滚而来。还有数千艘仙舰，皆遁空而行，浩浩荡荡，直往那离尘宗方向飞去。

——这还仅只是玄德道尊，大乘佛门与烛龙神宫三方之力。其余几家，如清虚神宫，太素天朝还各有大军。尤其后者，毕竟是聚一天朝大国之力，数亿大军都能拿得出来。

“可大王就不觉不妥么？”

三太子敖世玉就在一侧，此刻却是面色不虞：“就这么放纵烛龙宫与佛门南海道兵过境，此非盟友之道。”

敖神空叹了口气，回望了敖世玉一眼：“这是万界龙庭之命，你我如之奈何？难道还能强抗不成？”

“若是乱命，可以不从！”

三太子敖世玉依然皱禁了眉头：“离尘宗待我龙宫不薄，我龙宫这次哪怕不助离尘，也不该在背后插上这一刀。”

敖神空闻言不禁又一摇头：“那万界龙庭，这次倒是有意让我龙宫起兵，跟随那位道祖，一起合力征伐离尘。我已从你之意，加以拒绝，可你还要怎样？那万界龙庭，毕竟是我龙族根源，有龙庭在，才有我东海龙海。”

且那玄德与佛门势大，东海龙宫意图顽抗，只会损失惨重。

“父皇！”

敖世玉先是欲高声抗辨，可随即就觉不妥，又放低了声调：“可那万界龙庭，还有南海西海北海五湖，更有青龙一脉三山五岳，何时理会过我东海！这些年来，使我东海龙宫一直安然无恙的，也一直是离尘宗，而非万界龙庭！数次遭劫，都是离尘宗为我东海消灾解困。今次父皇听从那万界龙庭之命，首先是忘恩负义，其实则是与虎谋皮！大日金乌重建王庭，玄德道尊在天东建下道场，又有佛门参上一脚。我恐数千年后，这东海就再无我龙宫一席之地，从此连仰人鼻息都不可得！”

在他看来，龙宫不参与征伐离尘，这举动其实是最不讨好，开罪了两方。

且龙宫这次，任由南海与佛门大军过境，在那离尘看来，只怕已是等同背叛一般。

真正得益的，只会是万界龙庭。不知那玄德与佛门付出什么代价，使万界龙庭坐视旁观。

见敖神空依旧是不以为然，敖世玉心中暗叹，接着又劝道：“父王若忧万界龙庭怒火，完全无此必要。父皇需知，并非是我东海龙宫，一定需万界龙庭不可。而是万界龙庭，需要我东海龙宫！”

这句话，听起来与前言矛盾，可其实非是如此。

可敖神空也听得明白，万界龙庭需要照拂五湖四海，三山五岳十数处龙宫，难免有力不能及处。

不过相反的是，东海龙宫对于万界龙庭，却是不可或缺。

这次即便违了万界龙庭之命，也无需担忧万界龙庭怒火，后者总不能将东海踢出龙族一脉？

且哪怕离尘宗覆亡了，其实东海也无需担忧覆亡之危。有万界龙庭为依仗，那大乘佛门几家，难道能将东海龙宫就此抹掉？

所以无论他们是否遵奉其命，万界龙庭都不会坐观东海覆亡。

一些损失难免，却不会伤及根本，反而他们东海，能得一个守信之名。

算来是如此不错，三太子所见，也不可谓不英明。这是现在的情形下，最佳的选择。

然而想起自家龙宫麾下，几十年内连场大战，各军早已筋疲力竭。甚至数位元始也都皆有伤势在身，不堪再战。还有自家已经收到手的那几件礼物——敖神空终还是摇头：“问题是我东海，已经损伤不起。离尘宗覆亡已定，难道我东海，真要为外人伤亡殆尽，你才肯甘心？”

敖世玉闻言不禁气结，其实无需全力而为，哪怕是只做做样子，能全力拦下一路都好，事后都可向离尘宗交代。

东海龙宫几十年来为离尘宗伤亡无数，这本是恩德，可在这最后一步，走得岔了。

“父皇，我听说人族有言，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那绝尘子屹立天东数劫，从无败绩。这一战，哪里能这么容易败落？”

——不止是绝尘子，当日他曾经见过离尘宗无法一面。那也非是寻常人物，很难想象那般绝世之才，会就此陨灭。

明明有一条更妥当的路子走，偏偏要走这条没有远见的险道。

且今日东海背弃了离尘，那么日后无论是那玄德道尊，还是大乘佛门，还有谁能真正信任龙宫？

“你再无需多言！绝尘子那人确是棘手，可这次离尘实难让人看好。”

敖神空依然固执的一拂袖，面色不悦：“这东海龙宫，日后终究是要交给你，那时可随你折腾，可如今朕仍为东海之主，就不得不会我宫百万龙族操心谋划。你若真觉得我家对不住离尘宗，事后大可想办法，为他们留下一线道统传承，使其香火便是。”

接着却是干脆施展法术，禁了敖世玉的言语，只静静注目那水镜之内。

随即他就发现一个火红色身影，在一艘船上闪现。仔细看了一眼，敖神空就不禁一声慨叹。

这次便连她也要出手么？看来这次离尘宗，真是祸亡之日不远！

那是赤火元君凰易，也同时意味着，那南极赤火神州一脉以及凰族，这次也准备站到台前，直接插手天东战局。

这几方势力联手，离尘宗安能不败？他又怎敢让东海龙宫，再卷入此战？

……

当九声钟鸣响起之时，离尘宗修士就已纷纷从各处洞府与讲经堂中飞出，各就其位。

早知有大敌来犯，整个总山上下弟子，其实都已枕戈以待，随时准备着。

不过当有人望见那玄碧仙王与绝尘子陆续离去，祖灵岛内只余庄无道一人坐镇，离尘山内这数百万离尘修士，顿时是一片哗然。

——值此离尘宗生死存亡之际，主持‘太霄重明绝灭大阵’者，却居然是区区一个连元始境都不到的太上仙君？

庄无道身为道种，数十年前挫败那上门论道的南无大乘佛。又主持东海之战，屡次三番大胜烛龙神宫，在离尘宗内，已初具声望。

可当得知这次，是由这位道种，来主持‘太霄重明绝灭大阵’，依然有许多人，接受不能。

毕竟这次来犯的大敌，据说就是那玄德道尊，还有那西方之地，拥有两位混元道祖坐镇的大乘佛门。

这太霄无上玄明道君再强，又如何能敌住那几位道祖联手？

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早有猜测，更已略知‘无法仙君’之能，并不意外。

眼见门内喧哗之声骤起，庄无道不由皱紧了眉头，不过还未等他有所动作。不远处另一中枢仙岛上坐镇的玄明神尊，就已一声怒喝：“肃静！”

声音鼓荡，似如天雷，从九霄之中，压落了下来。

第一六零一章龙气动摇

“肃静！”

声音鼓荡，似如天雷，从九霄之中，压落了下来。

玄明应元雷声普化神尊一向和善，为人诙谐，在离尘宗内人缘极佳。可此时震怒发声，却也威严自具，使得绝大多数弟子门人，都一时失声，噤如寒蝉。

“玄碧大仙与绝尘子祖师另有要事，离尘大阵由太霄无上玄明道君主持，乃是我等诸人共议。玄明道君大能，非尔等能知，今次必可使犯我教者，皆铩羽而归。大战在即诸弟子不得放肆喧哗，听命行事便可！”

四位依然坐镇于离尘宗内的元始境中，玄玑仙王亦是一声轻哼，目含冷意：“此刻开始，门中以太霄无上玄明道君为尊，但又不从抗命者，定然门规处置，严处不饶！”

玄玑仙王为人冷峻刚直，有些似天齐仁圣大帝。成道元始之前，曾掌握刑堂诸事，离尘宗门哪怕诸位太上元始，都对其忌惮数分。而下面一众仙修，更是畏之如虎。

浮尘仙王与另一位弥尘神尊倒是颇为平静，后者也随后语声柔和道：“诸弟子无需忧虑！尔等信不过道种，难道还信不过玄碧师侄与绝尘子师兄？我等诸人共议，由太霄无上玄明道君执掌宗门大阵，自有其因。”

听得此句，离尘宗山下诸多修士的神情，这才平静了下来。此言也有道理，事关离尘存续，绝尘子绝不可能在这时候使出昏招。轻易将离尘宗生死存亡的关键，交予他人之手。

那位既是选择了由太霄无上玄明道君主持，又得门内诸位大罗元始境的认可。多半是因由道君镇压此阵的效果，绝不会逊于绝尘子本人，甚至更有胜之——

这也使得诸多弟子，都为之惊异。难道说这位‘无法仙君’，在重明一脉道法上的造诣，已经可与绝尘子祖师比肩了不成？

庄无道往下方扫了一眼，而是一声轻叹。这就是这些年，一直闭关潜藏的恶果。在门内声望不足，许多战绩也不为人知，不能得门内弟子的真心拥戴。

好在这也不算是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有离尘四位元始境镇场，足可压服门内修士所有异声而绰绰有余了。

且真到大战起时，其中的绝大多数，只怕也无力参与这场大战。这些人的态度，其实无关紧要。

离尘早已将归元以下的底层弟子，疏散于各处安全所在。本山之内的门人，只余归元境以上。

不过这些，都只是为欺大乘佛门与玄德道尊的耳目。以免对方提前警觉。

真到那计都精华覆盖散开之时，这些弟子都需提前规避的，以免遭劫。

一日之后，就陆续再有消息传来。太素天朝已经召集诸城兵力，连同附庸诸国。整整四亿三千万精锐大军，正从四面八方，往离尘总山方向压来。一路扫平了离尘，立于各处道宫道观。

这使庄无道暗暗感慨，不愧是天朝上国，天仙界第一等的势力。只这太素国一家的实力，就可抵得上整个冥海九国而绰绰有余了。

这些道兵的精锐程度，甚至更胜过了他阿鼻死狱军。

不过离尘宗这边，也并非好惹，七十二家从属大教，都分布在了太素天朝境内。此时也在节节抵抗，全力阻拦。离尘宗自家的几处道宫，也是在结阵自守，短时间内难以攻破。

估计最终太素天朝，能汇聚在离尘总山的道兵，不会超过一亿五千万人。

不过离尘宗的大敌，并非只这一家。南面清虚神宗，亦有一百四十万修士乘舰而来。总数四十艘七阶仙舰，不日就可至离尘总山之下。

还有东海，五千万烛龙神宫的精锐道兵，以及八十万佛兵，正从东面登岸，只需一日就可杀至此间。

大乘佛门在东海的三百余佛寺，早已被绝尘子全数扫平。此时这八十万佛兵，当是寂天如来在东海的藏兵。也不知耗费了多少代价，才能瞒过离尘宗的耳目。

一直隐忍不发，直到此时，才把所有的底牌全数拿了出来，现于人前。

“那东海龙宫，竟未阻拦？”

洛轻云先觉不可思议，而后一声轻叹道：“大日金乌一脉复辟，对于东海龙宫而言，难道还能有好处不成？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她这却是为东海龙宫而叹，之前东海为离尘宗损耗极大。可有这么一出之后，所有之前积累的情分，也都损耗一空。

换成是她，哪怕是损失惨重，也需为离尘尽力阻拦住一路。哪怕事后败了，也可投靠新主，东海龙宫仍能保数十万年安宁。

可如今——

之前庄无道还需头疼，战后烛龙神宫与东海二家，该如何处置才好。可如此一来，她这师弟倒是轻松了许多。

“据说是凰族那位妖圣插手了，似乎与万界龙庭达成交了换，使龙族一脉袖手旁观。”

庄无道冷然一哂：“据说万界龙庭曾有谕令，命东海龙宫敖神空倒戈，却为那位三太子与归元农一力阻拦，使东海在此战中仍持中立。这两位，倒还算是聪明人物——”

这是来自烛刑天的消息，离尘宗至今还未能得知。那位烛天大圣，却是不怀好心的。这位早知双方胜负之机，自然是乐得见自家的这个邻居，也跳入到了坑内。

东海龙宫虽有三太子敖世玉这样的人物，仍旧坚守道义。然而有此一事，只要东海龙宫仍有一日，还在听从那万界龙庭的号令，那就必定是离尘宗防备警惕的对像。两家之间，再没可能有之前的和睦。

谁知这东海龙宫会不会在某一天，在万界龙庭的谕令之下，对离尘插刀？

“龙族本是妖类，乃鳞虫之长，原本就没可能与你们离尘一条心思。之前你等，不也在算计着东海？”

双方之间其实并无道义上的高下，只有利益驱使的分合。东海龙宫这次，却是让离尘实实在在，感受到了威胁。

洛轻云正说着话，却见庄无道，正是睁开了重瞳，定定的看着某个方位，不由又讶然询问：“那处方向，似是太素天朝的宣神京，师弟你在看什么？”

半晌不见回答，洛轻云同样放目远眺，洛轻云却只见一片青空，一无所有。也不知这师弟到底在看什么，入神至此。

足足片刻，庄无道才又收回了目光，面现嘲意：“是那太素天朝的龙气，已经乱了，果然是乱世将起之兆。”

第一六零二章怎会是你

“龙气动摇？”

洛轻云已经放弃了观望，知晓这定是因庄无道那十九重观世瞳，配合浩劫天图的奇能，才能望见到的天兆。

气运之道，玄妙莫测，哪怕混元道祖，估计也不会差察觉有异。

且修士身逢大劫时，往往灵智蒙昧，所见所观，都与其他人不同。

在她眼中，只见那宣神京上汇聚的龙气，正在激烈的震荡之中。这是东海局面大变，引发的正常波动，并无不稳之兆。可看在那太素天朝修士的眼中，说不定就是气运高炽鼎盛。

且哪怕庄无道方才看到的天兆，也未尝不是他被天道蒙蔽后的结果。

辨识气运，见仁见智，不过身拥八张浩劫天图，把太皇福德如意图修至到十八重天境的庄无道，无疑更可信些。

然而此时，却也让洛轻云颇为讶异：“玄德道尊与太素天朝此举，损及人道气运，必遭龙气反噬。然则此点，对面早该有所预料才是，既然敢联手大日金乌一族对离尘宗动手，那就当是有所准备。换成是我，也必定会以气运之宝镇压才是——”

话说到一半，洛轻云就已领悟于心，觉得自己说出的话，有些蠢了，不由一声叹息：“正可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如今劫果未起，人道未衰，太素天朝便敢如此行事，毁城灭国自也是应当。只可惜了这天东之地，必将生灵涂炭。原本以为，只限于东海，可如今整个天东，都要席卷进去。”

事前这太素朝，必定是以至宝镇压了气运的。可如今既然龙气动摇，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那至宝已经镇压不住。

损及人道之运，则那太素天朝，必定不再受人道庇佑。若这次能够成功也还罢了，离尘崩灭，太素自可大涨国势。从各家宗派手中，收回无数的土地，无数的灵脉药园，足可填补损失而绰绰有余。

然而这家，这次却是选错了时间，恰逢离尘宗历代最杰出的英才崛起之时。庄无道结合这座‘太霄重明绝灭大阵’，已掌必胜之机，如今只是最后歼敌多少的问题，而绝无落败的可能。

可以预见太素朝这次，也必将折损惨重。

原本这家天朝，还有些根基，实力雄厚。如今天仙界诸国皆乱，就只这太素国境内有离尘宗的联手镇压，一直安宁如常。只需日后能谨慎行事，未必不能安渡五劫。可以如今之势，只怕这一战之后，这太素朝就将陷入崩塌之境，形势比之中央太商天朝，还要更险恶数分。

正是所谓自作孽不可活——

此处也可见天道于人道之争，双方间的冲突。估计太素朝本身，也是气运耗尽，才会做出这等昏聩之举。

只可惜了天东一代的生灵，这原本只是东海龙宫与烛龙神宫之间的争斗，可如今却已把离尘宗，大日金乌一脉，太素天朝，大月天朝，东元紫日神州诸脉妖族等等势力，全都席卷了进去。

双方间无论胜负，这天东修界都将陷入极其虚弱的境地。

“天地间劫力纷起，自难免龙蛇起陆，妖魔纷起。不过我离尘如为天东霸主，自不能让魔灾为患。”

庄无道面色冷淡，目光中杀意鼎沸。

忖道那时或有魔灾为祸，离尘三位大罗，也足可镇压了。

真正麻烦的是太素天朝境内，必定战乱四起。这点离尘宗也是毫无办法，也无力去插手，只能静候人道真龙之间角逐定局，分出胜负之后，才能平定这天东乱局。

可他们离尘，没可能为怜惜那些太素天朝的子民的生死，就束手就擒，任由对手斩杀。

他庄无道虽对底层百姓，还有着几分在意怜惜。可也没有大度到，以自身与离尘宗数百万性命，来换取这天下安宁的地步。

所以在他眼中，那太素朝从上到下，都是该死。这一战别人也还罢了，可这太素朝之人，如有可能，他是一个都不会放过！

洛轻云见状暗暗心惊，正欲劝说，却忽的是灵念一动，侧目看向了虚空某处。

而后就见南面方向，一个若隐若现人影正步空而来。只是须臾之间，就已走入道了离尘总山的范围内。

此时四位坐镇四方的元始尊者，亦都察觉到这位的到来，却都不曾阻拦，反而是各自面现笑意。

庄无道同样不曾引动大阵，对此人动手，反而是释开了禁法，任由这位从容步入了进来，来到这祖灵岛，祖师堂前。

来者明明是一身白色袍服，衣上却偏纹着九龙祥云，头顶也戴着十二旒冠冕。五官只能说是清隽，并无出奇之处，却神情高傲不羁。

而此时这位的目光，正满含轻蔑的看着庄无道：“这可真是有趣，这次那绝尘子，就准备让你一个区区太上，来坐镇这‘太霄重明绝灭大阵’？”

庄无道闻言，却是面色不变：“莫非祸道友以为，我无法能力德行不足，不足以当此重任？”

眼前之人，正是七绝散人祸天子！

传闻这位早年，亦为一国皇者，且国势不弱。比不得天仙界五大天朝，却也有着相当于太素天朝十分之一的国力。

然而这七绝散人继位之时，正值辖下大乱，四方豪杰并起，国运衰歇之时。加上天灾连绵，七绝散人倾尽一身心力，都未能挽回，最终还是国破家亡。之后由忠仆之助，侥幸逃出。

此后这位转入修行道，弃本名不用，自称姓祸，名天子。初时天资不高，却因灭国之祸，奋发刻苦，心志之坚远超强人。又巧得数次气运加身，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历一百二十二万年，得证大罗之位，号七绝散人，在征天图中排名第七。

以往并未听闻离尘宗，与这七绝散人之间有什么交集。

可在不久之前，庄无道才从绝尘子口中，得知此人之所以能够成道，离尘居功至伟。绝尘子曾数次暗中相助，使祸天子得以逃脱大难，更多番指点。名为散人，可其实是等同于绝尘子亲传之徒一般。

往年离尘并无强敌，所以引而不发，此时离尘遇劫，才将这棋子摆上了台面。

这位七绝散人也是重信然诺，明智离尘胜算不多，可能有身殒之险，依然赶来参战，与离尘共进退。

此事让庄无道暗叹不已，这些大教宗门果然没一个是简单的，无论哪一家都留着一些后手。

离尘宗一门三位大罗，遭遇诸宗诸教之嫉，四劫之后，再无人能入大罗境。绝尘子就干脆绕开，在离尘之外布下了暗子，使离尘宗生死存亡之际，再得一臂助强援。

“你无法有无资格主持这‘太霄重明绝灭大阵’，自有绝尘子辨别决断，与我无关！”

那祸天子‘嗤’的一声笑，目现意味深长之色：“那绝尘子的眼光，我祸某还算信得过。倒也好奇，你区区一位太上，要如何使那玄德道尊挫退？”

这次可谓是离尘百万年未有之劫，绝尘子不会如此儿戏。然则一位太上修士主持的‘太霄重明绝灭大阵’，就能使数位混元道尊，至少十位大罗的阵营从离尘逼退，想想就觉荒唐，无法置信。

“无法这里，自不会令祖师失望、只不知祸道友是否有胆量，留此见证一番？看看今日，会有几位大罗，陨落在这离尘山下？”

庄无道大约知晓这位的性情，有着一条‘毒舌’，话虽说得难听些，为人其实很不错。

且解释无用，大战开始之后，自然就能证明他的能力如何。

自己低声下气的说话，反而会让对方小看。倒不如用言语激将，使这位闭嘴的好。

简而言之，按照祖师绝尘子的说法，这就是个贱货。你越是讨好，对方就越是俏你不起，相反你如能狠狠的折辱他一次，让他心服口服，反而会使这家伙心生敬意。

“胆量？”

祸天子眯起了眼，上下打量了庄无道一番，而后又嘿然道：“你也无需激我！那绝尘子老头待我不错，本人来此，便有了还他一条性命的准备。在这里见证你离尘覆亡之刻，又有何妨？”

又一声哂笑：“竖子不知大罗究为何物，居然敢出如此狂言！这次你们离尘宗，能保住山门不失就已很是不错，想要诛灭那几位大罗境，谈何容易？”

庄无道唇角微挑，不再说话，只默默入定，继续等候着。对这人的言语，竟是完全不以为意。

那七绝散人祸天子却反觉气恼，狠狠瞪着庄无道，目光仿佛是要将这无法仙君活活吞灭。

不过下一刻，他的视线，就又被庄无道身侧做离尘供奉打扮的女子吸引，目含疑惑之色：“你又是谁，我似曾见过你？为何在此？”

“本宫玉皇元君洛轻云，一百万年前，确实见过道友一面。”

洛轻云轻声一笑，而后端坐不动，落落大方道：“如你所见，本宫如今忝为离尘供奉修士，专任太霄无上玄明道君护法之责。”

时至如今，她已无需再掩饰身份。

那祸天子闻言，却顿时是愣在了当场，定定的看着洛轻云，仿佛是此女脸上开出了一朵花。

也就在这位七绝散人发愣之际，天边处又有一个人影，遥空走来。这次却是来自北面，离尘宗之人与庄无道都一样未曾阻拦，任由这位走入离尘山中。

这人却是一身红袍，头顶山河日月冠，面容秀气宛如女子，手中着提着一盏明灯。

待得这位到了离尘山祖灵岛上，望见庄无道时，也同样是眉头轻蹙，满含着忧意与不解：“怎会是你？”

第一六零三章援手纷至

“怎会是你？”

庄无道抬起了眼皮，瞥了眼前这位一眼，而后心中再次暗叹。

是恨海天君照世缘！

几十年前，鬼灯洋一战，此人是另有要事，不能前来。否则前次之战，离尘根本无需将七绝散人暴露出来。

看来不看好他的，并非只是七绝散人祸天子一人。便连他眼前这位，曾见过他与太古那场大战之人，此时也同样对他不甚信任——

不过还未待庄无道开口回话，那照世缘就又眉头舒展道：“罢了！绝尘子与玄碧道友既然选定了你，自有其因。非是我能置喙，只望他老人家，这次未曾失算才好。”

那七绝散人祸天子，此时已被他言语惊醒，眼含深意的看了过去：“莫非照天君，也不看好他？”

“也非是不看好，无法仙君是这数万年中，整个修界最出类拔萃的后起之秀。他那几门神通术法，尤其适合征战厮杀。我曾亲眼见他一战，魔狱中抵御数国大军，逼退灵感，斩灭太古与日月灯佛。若是一般的情形，由无法仙君主持大阵，可相当于三位玄碧，自是无妨，然而——”

照世缘的语声一顿，剑眉再次拧了一拧：“然而这次离尘宗的对手，也不知绝尘子，是否心中有数？”

言语较为隐晦，可七绝散人祸天子却是一听就懂，一声失笑：“原来如此，你忧的是造化权能？”

造化之权，本当是由圣人混元执掌，可当世之中，并无圣人，这造化权柄，也就落在了那些半步混元，所谓道祖之手。

若只一位两位，他也不惧，离尘宗亦能应付。然而这次对离尘宗出手的混元道祖，却是高达三位。这已超出了这‘无法’的能力之外——

此时也只有元始境以上，才能主持大阵，抵御住那几位道祖的造化权能。

庄无道则是目光闪动，遥遥望着远方。

——造化权能！此域中的半步混元境，之所以使世人忌惮畏惧，远超大罗之上，正是因造化之权！

不过他倒无需在意，此身虽只太上，却也同样有能力，抵消那所谓造化之威。

除非是五位混元道祖亲至，联手以完整的造化之权镇压，否则今日有胜无败。

“好教二位放心！”

远处坐镇一隅的浮尘散人也在倾听，此时出言释疑道：“我家太霄无上玄明道君，已修成十八重天境重明阳神录与观世瞳，主持此阵，并无惧混元道祖。”

“阳神录十八重天？”

那祸天子霍然转身，似乎头一次认识一般，再次上下打望着‘无法’，满眼的惊异。

以太上之身，修成十八重天境的重明阳神录与观世瞳，这个‘无法仙君’，竟然如此出色？不对，这已不是单纯的出色二字，可以形容了。

怪不得，绝尘子祖师会选择此子，来主持大阵。怪不得，这一代的太霄无上玄明道君会是他。

旋即祸天子又觉奇怪道：“照天君，我记得那迫退灵感，斩杀太古与日月灯佛，使修罗魔主铩羽而归者，应当是那位曾经斩劫之人，无量玄应王，苍茫魔主任山河？”

照世缘不由哑然无语，此时这修界之内，但凡是消息灵通些的，都已知这离尘宗的‘无法’，与那苍茫魔主任山河，本就是一人。

这七绝散人却偏偏不知，消息闭塞至此，真不知这位，是到底怎生渡过的这百万余年，居然还能成就大罗？

此人昔年王朝之灭，看来也是有其缘由。国运衰亡，未必就是主因。

他对这些亡国‘昏君’一向都无好感，此时再懒得答话。

即便是有十八重的观世瞳与阳神录，那么离尘此战，就再无惧于道祖镇压。虽说多少有些影像，却并非没有抗手之能。

心中已放下了担忧，照世缘转而目望远方道：“已经来了——”

只有道法高深，到了一定程度之后，才可望见，大约十个由旬之外，赫然正有一架三百六十五抬的玉辇，正不紧不慢，向这离尘行来。那抬辇之内，赫然无一不是真仙修士，而玉辇之内端坐的，正是那位玄德道尊。

庄无道其实早以发现，他的重瞳，数百由旬之地都可照见，自然是早早就发现这位玄德道尊的到来。

这位道尊在南海天离群岛开坛讲道，门下弟子渐渐兴盛，开辟了三大宗派，也就是南海三岛。虽被列为旁门，不如道门正教，可都势力庞大，不逊于那羲和座下的羲和神宫。

此时这位道尊拿出的排场，也确实是恢宏浩大，气象万千。除了三百六十五位真仙抬辇之外，更有三十六位金仙充任仙童，服侍在其身周左右。

那玉辇之后，还有数百仙舰，其中七阶就达八十艘。更不知有多少道兵随行，隐藏在那云障之内。

那七绝散人遥遥看了一眼，就唇角微抽：“都说这玄德道尊最喜的，就是暴发户般的排场做派，果然如此。”

对于这句，照世缘却也是难得的深有同感：“确实让人发笑，不过这位道尊教导弟子的本事，倒是不逊于绝尘子。这几十万年来，其门下英才层出不穷，成就金仙太上者不知凡几。便是元始境，也有十数人之多。”

“然则授艺不授德。”

祸天子更为不屑：“我近年虽不理俗世，孤陋寡闻，可也知其麾下三大教门多有不合，这些年来争斗频起，互相厮杀。便是这位玄德道尊，也弹压不住。且这位教下并无大罗，又如何能与绝尘子相提并论。”

照世缘不由摇头，此言未免有些以偏盖全了。那玄德道尊座下三教争杀，是因南海天离群岛资源匮乏之故。

若非如此，这位道祖也不会看上离尘的地盘，欲取天东之地为道场。

那后一句倒是真的，玄德成道已近二劫，座下弟子中，仍未有一人证道大罗。

不似绝尘子，座下已经出了五位大罗境。对了，可能还要加上一个祸天子——

可以听得出来，这祸天子对绝尘子确实尊敬有加，任何对其不敬之言，都会召来这位的强烈反弹。照世缘不打算与其争执，且这点也正是他敬服绝尘子之处。

真要比较起来，那位道祖确实逊色不少。

远处那辇车似慢实快，转眼就已至离尘宗外十万里处。庄无道毫不客气，直接使旗幡一摇，一道宏大的太霄重明羽化都天神雷，蓦然如枪矛般轰落了下去。

“来人止步！此为离尘山门重地，尔等兴师动众至此，所为何来？”

离尘山巅，一位绝尘子座下道童升空而起。声音清冽，远传诸天，百万里虚空外都可听闻。

那玄德天尊端坐于玉辇之内，只一个拂袖，就将那雷光全数吞入了进去，不见了踪影。

此言闻言，不由大笑出声：“老夫玄德，求请离尘宗绝尘子道友现身一见！”

一字字声如巨雷，使得那发问的道童面色大变，五官七窍，都有血丝溢下。

庄无道一声冷哼，抬手一招，便将那道童拉回到了身侧，一道绿光打入，就使他伤势恢复如此。

他没想到这玄德以大欺小，居然如此的不要脸面。如非他出手及时，这位师弟的一身修为，都将在半息之后尽数废去。

第一六零四章计都精华

“道友既是为我离尘基业而来，那么你我相见何益？”

离尘山内，传出了绝尘子的悠悠叹声：“何需赘言？五百万年基业，绝尘子不忍轻弃，今日我离尘上下一心，恭候道尊大驾便是。看看道尊你，能否踏上这离尘山一步，是否真能夺我离尘山为道场——”

这位果是不愿与那玄德道尊废话，这一句之后，就归于沉寂，再无声息。

六百万年前的天东，仍是一片蛮荒之地。直到绝尘子在离尘山传道，又经历数百万年经营才渐成气候。

可如今这片曾经的蛮地，却已是天仙界各方觊觎的沃土，那位玄德道尊正是其中之一。

庄无道则半睁着眼，目光漠然的看着十万里外的那尊玉辇。他语调平平，却也遍传千山万水。

“祖师之言，亦是我等离尘修士之意。道尊你无需废话，要取此山，便自来攻打便是，若是不然，就请退去！我离尘宗基业，断没有不经一战，就让于他人的道理！”

离尘宗准备充足，随时都可应战。没必要与对方啰啰嗦嗦，这次拖延时间的，不是对面。

反是对面，还需一些时间布置。然而庄无道自忖自家在言刀舌剑上的功夫，也奈何不得那位，哪里有兴趣，陪这所谓玄德道尊做口舌之争？

双方胜负如何，手下见个真章便是。

“好一个自来攻打便是！”

那玄德道尊似颇为尴尬，语声之中，含着万古不化的寒意：“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本尊一直以为，你绝尘子能够筚路蓝缕，在天东创此一教，在这天仙界中，也算是一位人物。可如今一见，未免让人大失所望。”

接着又是直接一片白雾挥出，语声凝然道：“本尊虑上天有好生之德，今次便再给你离尘十日时间，仔细思量。十日之后，如仍欲顽抗，则必诛尔上下满门！”

那雾弥漫开来，须臾间就遮掩住了那玉辇，以及身后数百万道兵大军。

混元道祖的手笔，自是非凡，可以隔开绝大多数离尘宗修士的目光，哪怕是都修有离尘秘术，也难洞照。

便是强如玄玑仙王，浮尘仙王等等，十七重天的观世瞳，看过去亦是友谊长存，极耗瞳力，无法久观。

不过对于庄无道而言，却顶多是增了一层薄纱而已，且是薄如蝉翼的那种，毫无半点用处。

不过对方想要玩什么样的把戏手段，他都已心知肚明，此时也同样懒得理会。

“原来绝尘子那老头，是在为摩天与崇玄二位道友护法。”

那七绝散人祸天子，亦没理会玄德。先是往绝尘子的声音的来处看了一眼，而后就也在庄无道的身侧，盘膝坐下道：“他对你倒真是放心的很，今日便让我瞧瞧，继承大悲剑道统之人，究竟会有何等样的本事？”

“大悲剑？”

照世缘眉头微蹙，有了反应：“据我所知，大悲剑道统已随玉皇元君洛轻云断绝。”

祸天子不说话，只‘嘿’的一笑，他如何能看不出来，这照世缘对他的不屑？

这是看在离尘宗的面上，才没当场翻脸。换个场合，早已拔剑一战了。

想要他反过来搭理这位，为其解惑，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不过无需这位解释，照世缘的目光，就已落定在庄无道身侧的那个窈窕身影。目光只闪动了刹那，照世缘就已醒悟，而后神情一肃道：“照世缘见过元君！”

对方虽是法力未复，仍只太上之境，可照世缘未敢有丝毫不敬之意。

百万年前那斩劫一役，惊天地动鬼神，且如非是这位使五劫延迟。如今的他，或者早已陨落于劫中。那一战，他照世缘可谓是间接受益，这不算是因果人情，可在这位面前却需有足够敬意。

原来如此，此子竟然是大悲剑的传承之人，怪不得能横空出世，造出如此雄厚根基。能得一位混元道尊，从小贴身教导指点，真为此子之幸。

照世缘自不会以为，这都全是洛轻云的指点之功，这无法仙君本身，也足够出色。

有幸能拜混元道祖为师者，这世间总有百余位之多，也没见有几人，能如无法这般的出类拔萃。

“既有元君坐镇，那么照某倒可心安了。”

一声笑后，照世缘抬手一挥，就将手中那盏灯笼，往天空中一抛，悬于离尘山上方处，九霄之巅。

瞬时有万千金光垂下，将整个离尘山照入其内。此时凡有金光入体者，无不是感觉气力大增。

便是庄无道，亦不例外。感觉自身法力，至少凭空增了一成左右。不由暗暗惊叹，照世缘的这盏‘八宝传薪灯’，果是不凡。

薪火相传，此物位列当世三大宝灯之首，可谓是名副其实。

同样是加持之能，这‘八宝传薪灯’虽只能增他一成之力，然而范围与覆盖的人数，却远超他的剑衣剑翼。

此时离尘上下数百万弟子，都在这传薪灯的笼罩之下。

“雕虫小技，让诸位见笑，希望能帮到离尘诸位道友。”

道完这句，照世缘也在那祸天子的对面端坐：“无法道友继大悲剑道童，想必自有退敌之能，我等之忧，看来实属多余。今日就让照某也看看，这场大戏如何开演。”

庄无道仍不说话，只微微点头，就恢复了沉寂，阖目养精蓄神。

那照世缘见状也不在意，知晓这位‘无法仙君’，方才是使用了一门类似闭口禅的道门秘术，在积蓄着自身法力，所以不能分心答言。此术可以在十日战起之后爆发，那时可使这无法多增数成法力，维持两个时辰之久，对这场战事不无小补。

时间转瞬即逝，只一眨眼间，就又是数日时间过去。当这玄德仙尊到来之后，先是烛龙神宫的大军，与佛门八十万佛兵，一同抵达离尘山下。接着是太素天朝与清虚神宗，亦陆续到来。

此时兵力最多的，自是烛龙神宫与太素天朝两家。然而只要是稍有些见识，就可知那清虚神宗，烛龙神宫与大乘佛门这三家大军，莫不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其中至少有三成，已经达至仙境，里面任意一位万人统领，都至少是太上之境，放在小门小派，已足可支撑起一片天空。

最后到来的，则是那大日王庭。不过大日金乌妖族统辖的数亿妖军，一需压制那大月天朝，二则需牵制玄碧仙王坐镇的‘太霄周天轮’。出兵至此，只是一个象征。而已只有二位太上仙君统帅，大约千万人的妖军，都是乌合之众，难堪大用，可以直接忽视。

而到得此时，离尘宗的山下，已然被围得水泄不通。

大日王庭的千万妖军是第七日，然而到第八日的时候，庄无道就蓦然清醒，冷冷的看着前方。

可能别人看不到什么，可在他眼中，哪怕是计都这种无形无质的存在，也一样能洞照无遗。

在他的视野内，赫然可见一点点白光粉末般的事物，正往离尘总山的方向飘荡而至。

“这是什么？”

七绝散人祸天子亦有察觉，斜目看向了那玄德道尊所在的方位：“使人心神大乱，幻念纷起，便是我祸某都不能压制，当是太上天魔类属。未免强得过分了，只是生气全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恨海天君照世缘也同样不认得来历，也无法观察，只能依稀感应都有些东西，正无声无息的飘入山内，不由也好奇道：“这就是大乘佛门与玄德准备的手段？可是与前次鬼灯洋有关，玄德道尊在那处藏身逗留，就是为的此物？若是如此，只怕今日之战，更为艰难。”

就在他说话之时，位于山下方那些阵法灵枢中的离尘修士，都是出现了异状。

或是神情茫然，或是憎恨愤怒，也有悲伤惆怅者，一些较为严重的，已经是满头大汗，额角处青筋暴起。

在照世缘的感应之中，周围处已经无数的他化自在心魔，正往这边汇聚而来。

仿佛是此间有什么极其美味之物，正吸引着这些无形无质的魔头。而且其中，不乏一些盘踞在域外，神念异常强横浩大的存在。

这使他大皱其眉，再将袍袖一挥，那‘八宝传薪灯’又洒了一片翠绿光华，使得这离尘数百万修士，都稍稍好转。

可这等手段，仅只能止燃眉之急，继续下去，已超出了‘八宝传薪灯’的能力之外。

这件宝物，真正擅长的，也非是这镇压心神。

若是再继续下去，这座离尘山，只怕要不攻自破。空有九阶仙阵，亦无从发力。

庄无道不能说话，可洛轻云却是无妨的，此时微微摇头，代庄无道答道：“二位无需在意，那是计都之尸，烛龙神宫为此挥军西征，与东海龙宫激战百余载岁月，只为掩人耳目，遮蔽鬼灯洋。那玄德与大乘佛门，亦耗费无数的材料，才能将计都所遗之精华，全数提取。离尘宗其实早已有备，所以无需忧心。”

第一六零五章交锋之始

果然洛轻云说完之后不到半刻，就听那玄玑仙王一声断喝道：“诸弟子勿忧，此为计都精华，可扰人心神，招引天魔，离尘阵法不能抵御。不过尔等只需能谨守灵台，宁心精气，默念我教灵玄三问经就可驱除镇压！”

语中含蕴真元，有着震慑心神之力。使得山上山下诸多离尘修士，都是神情一震，从幻象心魔中惊醒过来。

玄玑仙王是离尘宗元始境中仅逊绝尘者，法力高绝，声望素隆，顿时就使这初现慌乱之兆的离尘上下，都恢复了安静。

其实驱除心魔的法门，离尘宗人人都懂，方才只是一时不备，为其所趁而已。此时照着这位大仙口诵的诀要，按部就班，许多修士只须臾间就已恢复如常。

那恨海天君照世缘看在眼中，却微微摇头。知晓离尘宗的手段，必不止此。

那毕竟是计都之尸，又有着无数的自在天魔。除了一些心志韧性格外坚强者，这离尘上下，很少有些能全凭己力抵御，抗住心魔侵扰。

不过离尘宗既是早已知情，就定然准备了方法应对。

而后果不奇然，那离尘宗的上空处，赫然有一面青色的宝镜浮空而起。

无数的青光，也如月华般的垂落而下。洒在了离尘山周围，这数万里地域中。

“这是玉清心镜？”

那祸天子一声轻咦，而后嘲笑道：“你们离尘，何时与那玉虚道尊有了勾连？”

此物倒是对症，不过可惜此物离尘未能祭炼，只是借来之宝。且此物的品阶，也只先天上品，并不能完全压制计都之尸。

而祸天子与照世缘看重的，却是那玉虚道尊，籍助此宝显出的姿态。显然也是不赞同那大乘佛门与那玄德，清虚二位道尊的所为。

离尘宗一脉，一向只与元皇道尊亲近。然而这次那玉虚道尊，却肯将手中重宝，借于离尘。

虽未直接出面，也同样能给对方极大压力。

当那青镜悬于当空，整个山内山外，情势又平复了数分。

随后诸人，却又听玄玑仙王继续言道：“此外我教已在这山内，另辟小洞天二十四处，是专为抵御他化心魔而设。尔等若觉不支，可以入这洞天之内，以避心魔，绝不得逞强妄为！尤其仙阶以下。绝不可强自支撑。”

此言出时，这离尘山上下，就赫然现出数百团灵光。这都是洞天入口，开辟在山内山下，可以使离尘门人，方便进入。

那些离尘底层的弟子，闻言则都如蒙大赦，纷纷起身，主动走入这些洞天之内。

——这些都是大乘境以下，倒也不是他们心志不坚，意志孱弱。实因那计都精华，对他们而言，实在是太过霸道，超出了他们的能力之外。

强行留下，只会累赘破绽，使那些他化心魔，有机可乘。那个时候，反而会为宗门引来灾祸。

而只这一瞬间，离尘山内就已少了七八百万人，只余空空落落的九十万弟子，镇守四方。

这也正是离尘宗的精华所在，加上各处道宫，还有镇守‘太霄周天轮’的部分，总数二百四十万精锐道兵，基本都有着接近灵仙境的法力，战力绝压天东。整体的实力，相当于那昊天神庭的两倍有余！

“果然是准备周全。”

祸天子又笑了起来：“前次鬼灯洋，你离尘果然已窥破了那玄德道尊的根底。那绝尘子老头，当真狡猾。”

离尘之所以秘而不宣，只怕正是为防玄德与大乘佛门提前得知之后，另行准备攻山之法，那时反倒不好应付。

只是七绝散人仍不明白的是，离尘宗到底是如何在玄德坐镇之下，窥破那鬼灯洋的真相？

那日退的着实古怪，绝尘子突然传信过来，令他们停手。如今想来，就更觉古怪。

照世缘则更关注战局：“这法门倒是不错，可以最大程度，保存你们离尘元气。只是如此一来，这座九阶仙阵之威，势必要弱上不少？”

这可是少了足足八百万修士，尽管其中大半，都是合道，归元之阶，可也非同小可。

在他看来，那大乘佛门与玄德之计尽管未能达成所愿，可也成功减弱了这‘太霄重明绝灭大阵’至少三到五成的战力。

洛轻云笑而不语，毫无担忧。其实只庄无道一人就已足够，十九重的观世瞳，已经足可催动‘太霄重明绝灭大阵’的全力了。

且眼下，那些强敌都未现身，也不是庄无道出手的时候。

在此之前，镇压此阵之人，确实是越多越好。阵内的修士越多，能够为庄无道提供的加持，也就越大。

原本二人预计，能够摆脱计都精华的影响，留守阵内的离尘修士，能够达十万就已不错。却不意绝尘子，居然从那位玉霄道祖手中，借来了玉清心镜，这也远远超出了庄无道的期冀。

“又何需问？观这二人胸有成竹，你我看着便是。”

祸天子一声冷笑，而后眼含鄙薄的斜视那玉辇：“说是给离尘十日时间，可在第八天就已动手，这位玄德道尊，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言而无信。”

“那位确无道祖气量。”

照世缘第二次出言赞同，不过玄德这等手段，其实也无可指责。

玄德道尊口出十日之言，当是为使离尘放松警惕，在这十日内心生轻慢之心。若然离尘无备，在这时候下手，正是绝佳时机。

不过如今对面，应当已知这计都精华，还远不足以攻下这离尘山，接下来不知那位混元道祖，又会是何等样的后手使出。

……

十万里外，玄天辇中，玄德道尊的面色，却是平静如常。并未因这精心准备的谋划落空，而心生恼怒。

倒是在他旁边，同样出身大乘佛门的南无地藏佛，正颇为不解。

“居然真有准备？”

远远眺望着，这位地藏如来眼神更是怪异：“我感觉到那皇崇玄与摩天大仙所在，有佛门气息。当是借助了我佛之物，镇压神念。”

若不是事先准备好了，离尘宗这次的应对，岂会如何周全？不但照顾到了底层弟子，皇崇玄与摩天大仙身边，也有周全防备，不露半点破绽。

“佛门之物，是那无量真佛？”

玄德道尊的神情，颇为古怪。小乘佛门将大乘之佛，视为邪魔一般。认为大乘僧人曲解经义，蛊惑人心，祸乱当世，极力的加以排斥。

然而身为佛祖的无量真佛，却还算中立，既不让小乘被大乘欺辱，也不助小乘剪除大乘。

哪怕是那虚空龙佛与无相生佛陆续崛起，隐有将其架空之势，也毫不在意。

可这次那位居然出手，助离尘二位大罗镇压心魔，这到底是何用意？

莫非也是如那玉虚天尊一般，欲借此一事，向他与大乘佛门表示不满？

“未必是无量真佛亲手而为，只是那离尘借器物之力。要知佛祖成道已达三劫，常有宝物遗落在外。”

地藏如来摇着头，并不在意此时：“我只奇怪的是，那离尘宗，是如何知晓我等，是准备的计都精华？”

这次寂天如来，要助陆玄阳压制玄碧与‘太霄周天轮’，使得离尘山之战，这整整八十万佛兵，只能由他地藏如来主持。

然而战起之初，这情形就让他感觉诡异。

前次的鬼灯洋风波，最后无果而终。所以常理而言，离尘根本就无法窥破那里的虚实才对。到底是如何得知，他们是在搜集计都精华？

这让他下意识的感觉不妥，且今日之战，也是开局不畅，接下来要付出的代价，必定是将沉重到超出他预料之外。

“本尊倒是不怎么意外，那绝尘子从三劫起屹立至今，岂是易于之辈？”

说到此处，那玄德道尊的唇角微勾：“那么你们佛门，可有了半道而废之心？如今反悔，也还来得及。”

这次离尘之劫，缘自佛门，他这边虽也付出了不少，可佛门拿出的代价，却更沉重得多。

真要退的话，南海三岛倒也能损失的起，顶多是与离尘交恶。

“道尊说笑了。”地藏如来摇头：“这计都精华虽未能如愿，却也不是毫无所得。”

此番虽未能一举祸乱离尘上下，使那‘太霄重明绝灭大阵’崩溃，也同样未能暗算道摩天大仙与皇崇玄二人，可也成功将离尘八百万修士，逼迫到洞天之内躲藏。他化心魔散尽之前，这些离尘修士在此战中，根本就无法走出来。

且即便是这剩下的九十万离尘精英，其实也无法全力施展。有着计都精华，以及他化心魔的干扰。这些人时时需抵御魔念，哪里可能拿出全力，运转这座‘太霄重明绝灭大阵’？

对面虽是借来了玉清心镜，又有了恨海天君照世缘之助，以‘八宝传薪灯’镇压。

可地藏如来却能感应，此时这离尘山内，已经有了两头最顶尖的迷天圣魔盘旋。

——他化心魔之属，有着数层境界，自在，无相，迷天等等。而所谓迷天圣魔，无疑是此域他化心魔中，最高层的境界。其中实力最强者，可以比拟太上，甚至元始境界，无限接近于当年的计都。往往一个念动，就可使千万人灵智迷失沉沦。

第一六零六章镇压五行

到了迷天之阶，哪怕是玉清心镜这等专克他化心魔之宝，也难完全压制。且如今还只是开始，随着时间流逝，还会有更多的他化心魔往离尘赶来。

玄德道尊提炼得来的计都精华，至少可使这整座仙阵，威能消减五成左右，这绝非是得不偿失。

且走到这一地步，已经与离尘宗彻底撕破了脸皮。错过了这机会，佛门可能几百万年之内，都再无法进入天东，会受到离尘全力阻扰。

这不但会令寂灭天如来数劫都无法成道，甚至陨落于住劫。整个大乘佛门也将因此蒙受巨大损伤，气运受挫，可能由盛转衰。

所有地藏自问，此身绝无后退的理由，亦不能不全力以赴。

“计都精华既已无用，如今就只能考虑那些备用之策。”

只是此点，地藏如来却并未足够的信心。九阶仙阵的意义，并不在于威能，而在于全面，想要寻到类似计都精华那般，可以轻易突破那‘太霄重明绝灭大阵’的手段，并不容易。

尤其此时主持那座仙阵之人，擅长因果命运之法，掌握浩劫天图，就更难破解。

且他们时间不多，来不及去一一尝试。

所以随后地藏如来的语音一顿：“以小佛之见，道尊也该准备出手了，我教两位佛祖只需顷刻即至。”

“这倒是无妨，不过虚空龙佛与无相生佛两位道友，真能及时赶至？”

玄德道尊仍高坐玉辇之上，似笑非笑，眼神中意味不明：“且依我看来，即便是我三人联手合力，作用也是有限。”

“无论是否有用，总需先试试看再说。即便不成，也能压制这座仙阵一二。至于我教两位佛祖，道尊更无需忧心，我大乘佛门必不会失信于道尊。”

说到此处，地藏如来也笑了起来：“这一战，只怕最后仍需强攻不可。计都精华的效果，只有七日，七日之后，待得那八百万离尘修士齐出，你我两家再无机会。若还欲攻灭这离尘宗，就需得同心协力，容不得半点私心——”

强攻离尘山，必定伤亡极大。所以此时几家的分歧，就在于攻山之时，出力的多寡。出力愈多者，无疑死伤也重。

那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然而几家中如有一方有所保留，就势必会使其他几方更添伤亡。

也是之前这位道祖，态度异常之因。原本以为可十拿九稳，轻松拿下的目标，最后却是变故横生，要付出远远超出意料的代价，这位道尊已是不能不去在意。

毕竟这辇车之后二百四十万道兵，都是这位道尊本人的座下弟子，哪怕只为自家的气运，也需为他们多考量一二。

连玄德道尊都是如此，想必其余几家的态度，想必也是一般无二。

且这次的变故之大，不但超出了佛门的意料，这位玄德天尊也同样没能预知。所以事前的那些协议，都不适用于今日，已经到了必须重定盟约不可的地步。

不过地藏如来既然主动提出来，就自有解决之道，大乘佛门也早就有了各种应变的准备。此时他探手一张，就有一张图卷舒展，浮于身前：“这样如何？小佛将这天东之地的土地，灵脉，药园，矿脉等等分为一百等份，待得一切了结之后，以这一战的功绩与伤亡来分配，道尊以为如何？”

玄德天尊双目微凝，终于动容，目光扫向了地藏如来手中之图。随后不过片刻，他的眸中，就已现出了一丝了然的笑意。

地藏如来的分配，其实并不平均，这所谓的一百等份，有些是土地人口多一些，有些是灵脉药园多些。

不过如此一来，反倒是将佛门的目的，赤裸裸的摆在了他的眼前，显出了坦荡姿态。

这大乘佛门更在乎的，还是这信徒香火，至于那灵脉药园，虽也在乎。可佛门有西方佛土支撑，却并不如他这个旁门道祖般的渴求。相反的是他们南海三岛，一直都无成气候的神尊，对于信众香火倒不怎么在乎。

这样的分配，算得上是各取所需。

以功绩与伤亡来定战果么？倒也使得，料来这大乘佛门，也没有与他玄德翻脸的底气。

此事他也无法专断，仍需将包括大日王庭在内的几家齐聚之后，再仔细商议一番才能决定。

不过有一点，地藏如来说的不错，今日此战需得速做决断，毕竟时间不多，只有七日——

……

“看来已是分赃妥当了，倒真是干脆利落——”

七绝散人祸天子满含鄙薄之色的，看着那山下：“这离尘山还未攻下，这就已开始瓜分你离尘宗的灵脉药园，未免也太不将你们离尘放在眼中？”

虽是隔着一层白雾，可方才的那番情景，祸天子却大致看的明白。随着那几位聚首于玄德辇中的大罗境，又再次陆续离去。这位七绝散人，自是免不得在冷嘲热讽一番。

庄无道却没仔细去听，只因就在那计都精华弥漫离尘山之后的一个时辰，那位玄德道尊，又再次有了动作。就在这一刹那，整个离尘山周围，那所有火性元灵，在这刻都骤然沉寂了下来。

这使离尘山内，那几十万离尘弟子，都露出不知所措之色。包括那些太上境之内，都已感应不到的火行灵力。

不止是从外界抽取不道任何火系元灵，甚至这些人本身的内天地也受到了影响，所有火属性相关灵力，都陷入到了沉寂状态。

一切的火灵之物，法宝，符箓，乃至‘太霄重明绝灭大阵’内的火行符文，都全数沉寂了下来。

换而言之，此时这离尘山内，除了几位大罗元始与庄无道之外，已无任何人能够施展火属性的术法神通。

包括那玄玑仙王在内的几位元始境，也将大受影响，火系术法威能大减。

甚至这座‘太霄重明绝灭大阵’，也因火灵缺失，而接近崩溃。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只须臾之后，忽有一僧人，蓦然显化于十万里云空之中。

方面大耳，头有七十二发螺，脚踏着十二品功德金莲，身放无量华光。

庄无道遥空一望，便只这只是一个投影。这位的真身，只怕还在数万乃至数十万由旬之外。

再观这形貌，多半是那无相生佛无疑。远隔十万由旬之遥以投影现身，且具真实法体之力，哪怕是一方混元道祖，也难以轻易办到。

想必这位已经准备了许多，以这等法门，正可避开几位玄门道祖与神尊大帝的干涉，真可谓是高明。

而也就在同一时间，一头庞大的白龙，也同时显化于北方天际。足有亿万丈长的身躯，盘卷在云空之中，无数的须足，遮蔽天际，给人以莫大的压迫感。

却同样是佛光普照，身后有着八圈光轮，将那大日之辉都尽数遮掩。

这必是虚空龙佛无疑，也与那无相生佛用的是同样的法门，以投影之身，而具法体之力。

随着这两大混元道祖现身，庄无道就又觉这周围的雷土二系的元灵，也齐齐暗灭。

“这就是镇压地水火风，圣人权能？说来惭愧，自成道以来，还是第一次遇见。”

照世缘的神情凝重，若有所思看着上空中的虚空龙佛与无相生佛这两尊佛音。

“雷，火，土三系元灵，好大的阵仗，看来真是志在必得——”

混元圣人，可有镇压地水火风之能。此界并无圣人，所以这权能分落诸位半步混元之手。也是这些混元道尊，令此域修士都忌惮有加的能力之一。

半步混元，战力较于大罗，其实并无本质跃升。然则一可开辟世界，自定地水火风，居于其内可以无敌。二能任意镇压一系元灵，哪怕强如玄碧那等存在，一旦金灵被镇压，其剑修功决亦必大受限制，实力大减。

此时三位混元道尊联手，足可使离尘山周围数百里方圆雷，火，土三三系元灵暗灭，禁绝离尘一脉的修士使用。

这也正是之前，恨海天君担忧庄无道，无力镇压这‘太霄重明绝灭大阵’之因。

离尘宗的重明一脉功体，正是专攻雷，火，土三系之法，此时将这三种元灵皆被镇压之后，此间所有的离尘修士，十成法力都未必能发挥出一成。

便是这座阵，也将在半刻之后五行失衡，陷入崩离境地。

只有大罗以上，才可与之对抗。再还有，就是将重明阳神录，推至十八重天，将自身内天地演化到一定层次之后，也可有着抗衡之力。

洛轻云则是暗暗心惊，佛门的手笔，的确是惊人。如此一来，山外就是三位半步混元境了。

若是再添两位道组，哪怕是庄无道身具十九重的阳神录，也再没有丝毫的胜算。

五大混元齐至联手，便可取得真正的圣人之力，造化之权，那时地水火风俱被镇压，庄无道借助这‘太霄重明绝灭大阵’而成就出的‘伪圣人’，根本就不是其敌手，必败无疑。

第一六零七章玄黄大帝

不过这会不会五大道祖齐出的念头，只在洛轻云的脑海之内稍一转动，就又被压了下去。

以绝尘子的手段性情，绝不会使离尘宗，落到这样的地步。五大道祖在离尘山下联手，那么这离尘宗哪怕是在玄碧于摩天大仙同在的全盛之时，也没可能抵抗得住。对方又何需费那心思，收集那计都精华？

这般思索着，洛轻云不由自嘲，她洛轻云不擅于谋身，以致斩劫之后势孤力穷。可别人不同，也当人家离尘之祖，如自己一般么？

仅仅一个呼吸，天地间再生变化，一道赤热火光，忽然从南面袭来。

此时那七绝散人祸天子，已经无心调侃，面目阴沉异常。那边人虽未至，可他却已能辨得。有这般庞大的火源之力，这位来者，多半就是妖族的三位混元妖祖之一的‘凰祖’无疑。统合南极赤火神州，如今妖族中，公认的至尊存在。

今日离尘这一战，竟是四大混元道祖齐至？这还战个什么？直接认输投降，岂不更好？

即便是自负如他，也不认为在四位混元道祖之下，离尘还有逃脱大难的可能。

不过也就在这一刹那，天空中忽然又有一尊印玺，蓦然间亦飞空而至。竟然是后发而先至，就在离尘山南面，那道火光来处的方向，化作了一座十万丈的巍峨高山，拦住了对方的去路。

“平天印？是玄黄大帝！”

七绝散人祸天子眉头一挑，而后现出了恍然之色：“此事关涉这一域人道气运消长，这位是必定要出手的。”

庄无道的眸中，却是现出意外之色。方才那一刻，他真是做好了，同时应对四位混元道祖的打算。

所谓的玄黄大帝，也就是‘上仙高圣太上玉晨玄黄大帝君’，第一代人皇，‘平天印’的主人。

当年玄应神京之战，这位大帝，将那‘平天印’借予太古魔主，使他吃亏不小。

可今日这位，却又以此印拦住了那位‘凰祖’的去路，助了离尘一臂之力，使那位妖族之祖无法介入此战。

之前是为偿那太古昔年的人情因果，这次却是为争人道气运。这既在情理之中，也在人意料之外。

不过无论这位玄黄大帝，到底是为何出手，庄无道都真诚感激。

看了一眼，庄无道就收回了注意力。他如今也没多余的心思，看那边动静。

猛然一拍身下，庄无道的身后处，就有一头重明巨鸟显化。

正是重明虚神之术，不过与以往不同，这次是庄无道催发整个‘太霄重明绝灭大阵’而成。虚空勾画，以自身的‘重明天殇’之术为根基，内藏自身的六大内天地之一——重明无量！

“太霄无量，重明绝灭！有请离华仙君就位！”

一声断喝，解开了秘术之限，庄无道袖中一道白光升起，正是那离华仙君，直接冲入到那巨大的重明虚神之中。

一瞬间，离华仙君的身影，就已与那重明巨鸟合而为一。然后气息顿变，先是她一身法力，在须臾间尽复前生之能，回归了太上之境。接着更是不断的往上冲刺攀升，元始，大罗，乃至半步混元——

离华心内感激莫名，知晓这是庄无道借这时机，成全于她。借助‘太霄重明绝灭大阵’，使她亏虚的元气，瞬间补全，回归‘生前’的境界。

也正因感激，离华也绝不愿有负所托，使庄无道失望。倾尽全力的操持，将数百万年积累之道果，发挥到了极限。

随着这头重明巨鸟积蓄的元力，攀升到了极限，再无可攀登时，就像是打破了一层屏障，或者是一扇门，那寂灭后的雷，火，土三系元灵，又再次回归。随着那‘太霄重明绝灭大阵’的脉络阵纹，流畅向四面八方，使得所有的离尘修士，都为之精神一振。

——果然是十八重的重明阳神录！

看着那身形硕大的重明巨鸟，照世缘的双眼微眯，知晓这次离尘又免了一劫。

绝尘子将这座阵交予无法主持，果然不是没有缘由。只需有了雷，火，土三系元灵的来源，这座‘太霄重明绝灭大阵’，就有了持续运转之力，可以排除掉道祖的镇压之能。使阵内这数十万修士，都恢复雷，火，土三脉灵力术法的掌控。

可能还是会受些影响，没法使所有人实力尽复。却已不是没有一战之力，也足够催动这座九阶仙阵的大半禁法威能。

而随着时间流逝，照世缘目中的惊异，却更见浓厚。

重点是这位无法仙君的内天地，不但完全不受三位道祖之限，且能在三位道祖压力之下，自开雷，火，土三脉灵源。

这种等级的内天地，真是闻所未闻。

七绝散人，也同样看着的那头巨鸟，目中亦闪着异光。

——这居然已是接近混元级数的内天地与法域！

照世缘法力逊色于他，故而此刻看到的东西，远少于祸天子。

观其结构，那应该非是本命内天地才对，可居然已成长到了接近半步混元的级数！超越了庄无道本身法力层次，至少两个阶位！

这个无法，到底是如何办到的？难道是从归元境，甚至更早之前，就已修成了内天地与法域？这怎么可能？

这个世间，怎会有这样的人物存在。这苍茫天道，如何能允此类人，成长到这等境界？

然而这还未结束，庄无道又法力一震，身后处又现出了一尊火炉。

以祸天子与照世缘二人目力，只是一望就可知，这必为庄无道又一门内天地及法域所为。内中赫然蕴有金木水火土，这正逆五行之火，不断的有混沌之灵，从内溢散出来。宛如那世界源头，造化之门，无穷无尽。

赫然是在那三位混元道祖封锁之下，强行撑开了一片天地。以五灵循环，正逆相生之法，不断修正补全着那天道之缺，使离尘山内的雷火土三系元气，都逐渐恢复正常状态。

祸天子眸内的异色更浓，这尊火炉中的那片‘小天地’，品质与阶位居然还超越于那头重明鸟之上！

“正逆五行之火，衍化阴阳混沌，真有意思——”

祸天子吞了口唾沫，‘嘿’的一声冷笑着，不过面上的惊异却是怎么都压不住。

真让人难以想象，这位如能证就半步混元，那时该当如何？以半步混元之身，而具完整圣人权能？

旁的混元道祖，只能镇压一系元灵，可这位无法仙君，身拥这门同具正逆五行的内天地，那么同时镇压地水火风，也未尝不可！

不对！那时候的这位，也就是等同圣人一般了。

——除了那历万劫而不磨，沾因果而不染；与天常在，与道同存的性质之外，其余一切都与圣人无异，掌握圣人开天造化之权。

到得那时，这位以力证道，当也是咫尺之遥，寻常事尔。

几十万年前的那位遮天魔主，都不能与之比拟。

怪不得，那离尘几位绝代仙王，敢将这座‘太霄重明绝灭大阵’，交予这无法主持。

此阵在无法手中，威能只会强胜过那绝尘子本人。

似今日这般，完全抵制住三位混元道祖的造化权能，绝尘子那老头，是定然无法办到的。

这一点，不止是祸天子明白，其余离尘修士，亦都心中有数。似那玄玑仙王，浮尘仙王几位，都是目现惊喜之色。而阵中数十万离尘修士，看向那祖灵岛的眼神，则是惊喜之外，更满含钦佩。

第一六零八章以雷破雷

“果然是无用。”

玄德道尊在銮辇之上，眼神颇有些无奈的看着那山巅：“寂天如来说这无法，至少身有五大内天地，且有两门以上，接近到半步混元位阶。我原本不信，没想到还真是如此。”

据他所知，寂灭天佛曾以那梵天镜，远远照过这任山河一次。而这位如来虽以多智著称，可在这种事，并不会欺瞒诓骗。

“这个无法仙君的根基，确实是可畏可怖。可惜凰祖这次有玄黄大帝阻拦未能亲至，清虚道尊，也因元皇道尊之故，不能前来——”

那地藏如来亦早有预料，不过仍摇着头，颇为遗憾：“看来此策也是无效，最多也只是损耗那人一点法力而已。要攻此山，必须得强攻不可。”

说至此处，那地藏如来就已侧过身道：“就让我佛门，先抛砖引玉！”

玄德道尊微微颔首，佛门如此姿态，倒也使人心服。他也不再顾惜弟子的伤亡，此时一拂大袖道：“要强攻，那便一齐动手，何需分先什么先后？此战中吾等如存私心，只会更增伤亡，不遗余力，方可一击建功！”

此言道出不久，他身后数十仙舰，二百余万道兵都已纷纷动身前移。他教下三派，彼此间常年暗斗不休，也算精锐，只是对阵法操练，不甚谙熟。三岛之间，彼此亦有这些许隔阂。

不过在玄德道尊强压之下，此时这三大宗派，无人敢违抗其命。用时大约半刻，一座庞大的仙阵，已渐渐成型。

动作慢了其余几家数倍，不过那玄德道尊早知此情，倒也未曾在意。只淡然道：“今日吾与大乘佛门，烛龙神宫及那清虚神宗数家定下盟约，离尘覆灭之时，以战绩与死伤，来定战果。此法亦适于尔等！战绩死伤多者，可在这天东优先挑选道场。此战关涉我教之气运，如有人仍敢阴奉阳违，仍存私心妄念，那就休怪本座不顾尔等颜面。”

此战离尘若灭，取得天东之地，那么他玄德传下的这支旁门道脉，便可继续繁衍，有大教之望，与三霄比肩。可如不成，那么他玄德几百万年内都再无机会，只能再次龟缩南海。

如今几家之间的盟约，即已重定，那么玄德，也就懒得在乎自家座下修士死伤如何。

此语道出，周围的修士大多都未能听闻，只有那三宗掌教，连同那些玄德坐下的元始太上，都只觉耳旁声如雷震，神念震颤。

不过无需这位道尊提醒，诸人亦知这战，对于自家也是至关重要，不容有失。

此时既不敢违逆道尊一言，本身也是众志成城之时，当下都一躬身，齐声应诺，战意昂扬。

玄德天尊满意的一笑，又眼望那离尘高处：“地藏道友，如今大战将起，那两位也该到了？”

地藏如来会意，知晓这位道尊说的，乃是他们大乘佛门出面联络的二位大罗仙王。

“幸不辱命，之前寂天如来亲身出面前去相请，那二人皆已应下。言道是战起之刻，自会出手现身。想来如今，已经剧此不远了——”

话音未落，远处却传来‘轰’的一声炸响。地藏如来侧目望去，却见是佛门八十万佛兵结成的大阵，已经进入到离尘山十万里地域之内。

瞬时触动了‘太霄重明绝灭大阵’的禁法，一刹那间无数的狂雷，往那些佛兵头顶，轰落而下，激起佛光漫卷，元灵爆震。

……

“居然是佛门‘色界四梵诸天阵’，我以为该是八部天龙才是。”

离尘山巅，祖灵岛上，祸天子颇为奇怪的俯视着山下。他是真的不解，大乘佛门最强的大阵，无疑是有虚空龙佛坐镇的八部天龙阵。

哪怕是那虚空龙佛，不能亲身前来，此阵也可与离尘宗的‘太霄重明绝灭大阵’比肩。

这‘色界四梵诸天阵’，倒也是威名赫赫。然而所谓的‘四梵’，也就是色界四大护法天王，大乘佛门一直都没能寻到合适的人选。

曾经冥界中毗沙冥国之主毗沙天王，就曾为四大护法天王之一的‘多闻’，可惜这位对佛门，一向都是听调不听宣，桀骜不驯。数十年前，又被天齐仁圣大帝，就和两位大罗同道一同出手，将之斩于国都之内。

所以这四大护法天王，如今已经缺了两人。所谓的‘色界四梵诸天阵’，根本发挥不出威能。

“祸道友孤陋寡闻了——”

出言者，是坐镇于令一仙岛之上的玄玑：“东方持国天王与南方增长天王，一直都是大乘佛门中坚。另有西方广目天王与北方多闻天王，那两位佛门也一直都在暗中寻觅人选。所谓的毗沙天王，只是掩人耳目。据我离尘宗的消息，大约七万三千年前，色戒四梵就已各就其位。否则那天齐仁圣大帝，如何能轻易将毗沙王除去？”

“竟是如此？”

祸天子眼神不禁微凝：“如此说此，这座佛阵已然完整？我倒要看看，这所谓色界四梵诸天，是否有传说中那等威能？”

色界四梵诸天，其实此界佛门本无。所谓的四大护法天王持国，增长，广目，多闻，也是外域佛门，四位异常强横的大能。

这一域的大乘佛门，在四方搜集功体合适者就位四梵，再授予持国，增长，广目，多闻四大护法天王之称，用以护持佛门气运。

要知这所谓持国，增长，广目，多闻四大天王，可不仅仅只是一个称号而已，更是四位域外大能，在此界的‘应身’。只需有特殊的秘术功法，修至身体谐一时，便可以借用其力。

传言之中，一旦这四梵就位，实力至少可比肩征天图中，排位四十左右的大罗境，强横已极！四人联手，哪怕混元道祖，亦可一战。

就在二人说话时，庄无道那便已经有了动作，十二面‘太霄绝灭旗’一遥。就有一道赤红光华，往那方向横空扫去。

看起来是与离尘宗传承的太霄重明离合神光，并无二致，与普通的离合神光也无本质不同。然而绝尘子，却将此术，命名为‘太霄离合绝灭神光’！在那太霄离合之后，还要加上绝灭二字。

真正是以太霄之法为基，衍化离尘之术。由重明之术衍生，展现出重明一脉未能有之变化。

那边佛兵大阵上空，也立时现出一把遮天巨伞，将数万里云空尽数遮蔽。只是此术，却并不能完全阻挡那赤红光华。前方首当其冲者，都瞬时被这赤光扫灭烟化。直至那佛兵阵中，又有一位大佛出面，立于阵前，手持一口青锋宝剑，虚空一划，才将那道赤红光华，暂时化解。

不过当这一剑出之后，那整座‘色界四梵诸天阵’就余力已穷，八十万佛兵的推进之势，顿时窒住，仍旧顿足于十万里外。

‘色界四梵诸天阵’亦为九阶仙阵，可这时候并无忧地脉支撑，只靠八十万佛门修士的真元与灵石灵玉，提供阵法的损耗，远远不足所需。使得此阵能够发挥出的威能，还不到全盛时的十分之一，对离尘宗并无本质威胁。

只有进入到离尘山五万里范围内，此阵才能有着与‘太霄重明绝灭大阵’争锋，抢夺地脉与那九天精华的资格。

然而庄无道，却是死守着这十万里红线，不容其越雷池一步，靠近分毫。

同时接近的，还有那南海三教的‘玄雷十绝斩仙阵’。玄德座下，底蕴毕竟是要逊色一些，虽有道兵二百四十万之巨，个人的修为，也不逊色大乘佛兵。

然而这二百四十万道兵布成的所谓玄雷十绝斩仙阵，展出的威能，却还逊色于那佛门‘色界四梵诸天阵’。这就是底蕴上的不如，一方面是阵中的修士，无法做到真真协调合一，将这座九阶仙阵也并未被演化到完满地步。

玄德道尊精擅雷法，成道之前，有着‘雷神’之称，座下修士，亦大多在雷法造诣非凡。

这座‘玄雷十绝斩仙阵’乃是玄德耗七十二万年时间推演得成，具少阳，太阳，少阴等等十种玄奥变化，所以号称十绝。雷法之强，非同小可。

庄无道却是一眼就窥觑到了破绽，直接以雷破雷，心念动时，就有一道‘太霄都天绝灭神雷’轰击落下。赤白的电光瞬时在天空中划过一条长痕，仿佛是要将这片天地，也一分为二。

气势磅礴，也犀利霸道到了极点，势如破竹一般，轰入到那南海三派的大阵上空。与那阵中发出的‘太初辟地神雷’交锋，任由那雷光性质变化不绝，只以一破之！

赫然是如击败竹，横扫一切，几乎未遇什么像样的抵抗。雷光炸入人群。一艘当先而行的七阶仙舰，顿时崩灭，近千修士，都被这赤白之雷，炸为血肉齑粉。

最后还是那玄德道尊亲自出手。依然是以袖里乾坤之法，将这团‘太霄都天绝灭神雷’，强行纳入到了袖内空间，才没增更多伤亡。

然而这一击之后，玄德道尊的右边大袖，却也现出了一条裂痕。

离尘宗的‘太霄重明绝灭大阵’，号称当世十三座混元大阵之一。

然而此界中任何的存在，都不能真正超越于混元之上，所以离尘这座仙阵，亦不能例外。只能在半步混元的阶位，不断的积累。

甚至这一界都是如此，所谓的混元之阵，只是准混元而已，实质仍是九阶之境。

然而离尘的‘太霄重明绝灭大阵’，无异是混元大阵的佼佼者。尽管无法突破圣人之阶，却有着相当于七八位半步混元境联手之力。

一击之威，岂同小可？

第一六零九章孤鸿到来

玄德道尊的脸色，此时已是难看到了极点。以那‘太霄重明绝灭大阵’之威，要想破玄雷十绝斩仙阵不难。尤其是在后者，并无地脉支撑之时。

可问题是整个过程，太过干净利落，如庖丁解鱼般游刃有余。而且是以雷破雷，以玄雷十绝斩仙阵最强的手段，来破除此阵。

这无异是重重一个耳光，扇在了他的脸上。这岂非是明示世人，他玄德一脉的道法传承，仍有缺陷。

他这玄雷十绝斩仙阵，以及那‘太初辟地神雷’，仍有着破绽？

“好气魄！”

离尘山巅，照世缘却不由一声轻赞，眼现惊艳之色。以这种方法，破那玄雷十绝斩仙阵，其他人既无这能耐，也无此胆量。

然而这个无法仙君，明显是对自身的雷法造诣自信之至，也确实被他办到了，寻得了那‘太初辟地神雷’的不足之处，然后以横扫之势破之。

同时他也惊讶于这‘太霄重明绝灭大阵’的法度严谨，若非如此，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使那玄德道尊吃上一次小亏。

世人将这座大阵，排在十三座混元大阵中的第七位。可以如今看来，这阵之威，只怕还远在那传言之上！

一时间色界四梵诸天阵与玄雷十绝斩仙阵都俱被压制，不过此刻已不止东南两方，其余西北面，那清虚神宗，太素天朝，烛龙神宫几家亦在同时发力。

不过除了清虚神宗的大阵，乃是九阶位格，又有清虚宗几位神尊大帝的神术赐下，大增道兵战力之外。其余两家，都只是八阶之阵。

太素天朝有一亿三千余万道兵，根本就无惧死伤，前赴后继的往离尘山方向冲击着。

倒是烛龙神宫那边，却不知为何，较为保守谨慎，与那八十万大乘佛兵帖得极紧。

不过想想也不觉奇怪，烛龙一脉与东海争斗已有六十余年，不但伤亡极巨，也损耗了无数的财力。

之前那神月岛烛龙道宫，被绝尘子统帅数十位元始境，强攻扫灭，更是损伤了此教元气。

此时虽也势大，拿出了五千万妖军，以及六十万烛龙一脉修士，却只能是摇旗呐喊，不能不借佛门之助，抵御那离尘大阵之力。

五家联手，数亿大军，竟也未能对这离尘山，构成什么像样的威胁。

这使照世缘对眼前这少年，又高看了一眼。能够做到这等地步，也无愧于绝尘子交托的重任了。

不过他也能看得出来，这五家道兵虽都被拦在十万里外，不能接近，然而这座‘太霄重明绝灭大阵’，却也被牵扯住了八九成的力量，再难以旁顾其他。一旦有超过五位以上的大罗进入山内，那么离尘宗就距离败亡不远。

所以接下来，才是离尘宗真正的考验，能否是在十数位道祖大罗联手之下，守住这离尘山。

不出意料，那边的后手，必将接踵而至。

诸人并未等待多久，仅仅一瞬之后，先是洛轻云的面色微变，照世缘也是目光一紧，视野中已经照见一人。

这位本是藏身在五十万里之外，此刻现出形迹之后，就直接往这离尘山巅步空而来。

“孤鸿子，竟然是他？”

照世缘语气讶然，首先对离尘宗出手的大罗境，居然是这一位与离尘并无干系之人。

可随即他就已醒悟过来，明白了究竟。

这位在大罗征天图中，排位十六，出身上霄道脉，不过却并不服那元皇道尊管制，也不以散修自居。在中土之西自建了一宗，与上霄转世之身的元皇道尊，隐然有争锋之势。

此人与离尘虽无恩怨，二者相距亿万里之遥，也并未有利益上的牵扯，也无实质的冲突。

然而在百万年前，这孤鸿子却是洛轻云的死敌！

昔日洛轻云还在人世，为人皇之时，那孤鸿子就欲趁人之危，大举干涉皇魏天朝，欲成此国帝师。却被洛轻云强拒，而后又合纵连横，重创了此人座下的‘天衍元宗’。

此后洛轻云弃人皇大位，转修道法，又与孤鸿子屡次冲突。

最激烈的一战，爆发在洛轻云成道之前，不但将孤鸿子重创，更将其爱侣，另一位大罗境湘水元君斩杀，由此结下死仇。

大乘佛与玄德道尊既知玉皇元君未能陨灭，藏身于离尘宗，岂能不加以利用？

旁人可以不在乎往日恩怨，这孤鸿子却必定是要前来不可！此人曾言，自其成道以来，毕生最遗憾之事，就是未能亲手将洛轻云，斩于剑下。在其发妻身亡之后的那段时日，曾朝朝暮暮，日思夜想，如何使那玉皇元君万劫不复。

如今皇天剑圣未亡，又有着这样的机会，此人岂会错过？又怎会使洛轻云，有再次复起之机？

且这孤鸿子既然已到了，那么洛轻云的另两位仇家，想必也已据此不远。

这无法仙君有洛轻云之助，短短数千年就证就了常人只能企望的道业。

可祸福相依，如今这位，也势必要将这玉皇元君的因果恩怨接下，面临着那几位大能的怒火。

那孤鸿子一步步行走过来，看似不紧不慢，却是一步千里，周身似有实质化的怨火缠绕，使得整个离尘山的上空，气息都幽冷阴深之至。

那目光灼热，竟然直接就穿透了那离尘山内外的重重阻障，锁住了洛轻云的气息。

那视线如刀，就仿佛是要将洛轻云，千刀万剐！迫人的势压，便是这座‘太霄重明绝灭大阵’，也未能完全阻隔。

“玉皇元君，果然是你，你果真未死！苍天庇佑，让老道百万年后，能与你再见！”

此言道出时，离尘宗内大多数人都是不明所以。却也不少人，似是想到了什么，都脸色大变，齐齐把目光，往洛轻云的方向看了过去。

庄无道的眉头微皱，一个挥手，就已法力将这位孤鸿子的目光，强行遮蔽。

皇天剑圣洛轻云，自不会孱弱到连这点目光势压，都承受不起。然而庄无道本身，却是极其不喜，有种自家心爱的东西，被人盯视之感，让他颇为难受。

那孤鸿子再难观洛轻云的形影，才终于把目光偏转过来，看着这整座离尘山。

“离尘宗诸位道友，今日老道孤鸿子冒昧前来，有事与贵教相商。有请贵教主事之人，拔冗与我一见——”

庄无道唇角一撇，懒得搭理。

这位倒还懂些礼数，有礼有节，不过此人早在他必斩的名单之内！除非这孤鸿子，能够放得下与洛轻云的恩怨，否则他绝不容此人，活着从这离尘山离开，又有何废话的必要？

至于离尘宗内的旁人是如何想的，他就不知了。

不过身份最高的他不说话，离尘上下，就也是一片沉寂。

“这就是你们离尘的待客之道？”

那孤鸿子倒也不觉意外，又一声冷笑：“绝尘子道友，我孤鸿不远万里前来，道友难道连见我一面都不敢？”

那坐镇于上空两座仙岛内的绝尘子，此时终于开口，却是语音淡然的传声道：“我知道友来意，然而我离尘既已接纳了玉皇元君为我教客卿，那也就有了准备，要担她因果。既然注定了谈不拢，那么见有何益？孤鸿道友如有不满，尽管出手一战便是！”

第一六一零章羲和到来

“我知道友来意，然而我离尘既已接纳了玉皇元君为我教客卿，那也就有了准备，要担她因果。既然注定了谈不拢，那么见有何益？孤鸿道友如有不满，尽管出手一战便是！”

那绝尘子的语音虽是平静，可却声传数十万里之遥，只要是听到这句话之人，都能够清晰辨识，那语中无法动摇的决意，强硬到了毫无转圜余地。

“好一个担她因果，承其恩怨，加上本座，也是如此么？”

一声冷哼，自虚空中响起。那云空之上，忽然被一团黑光破开撕裂开口，现出了一只黑色‘天眼’。魔气森然，无比霸道的势压，垂落而下。

“绝尘子老儿，你可敢再说一句，说如有不满，便出手一战？”

庄无道微一挑眉，看向了上方处，而后眼眸中，微现阴翳。

这是洛轻云的另一位死敌，魔渊中的第四人，大罗征天图中排位二十三的魔青空，也号原瞳魔主。

此人在征天图中的排位，虽逊色于静天心君元素真，在魔渊中的地位，却超越于前者之上。掌握着第六层魔渊，若论权势，是元始与修罗二位魔主之后第三人才对。

这位号称‘源瞳’，自然也是以瞳术名闻于世。可同样是在百万年前，洛轻云证道混元那一战时，被这位皇天剑圣一剑刺瞎了右眼，据说至如今都未能恢复。

当时的原瞳魔主魔青空，是征天图中，排位无限接近前十的存在。却因洛轻云的这一剑功体受损，不但排位跌落到二十三位，也彻底断去了证道半步混元的希望。

这又岂能不让这魔青空，将洛轻云恨之入骨？

此时那黑色的天眼中，仍语声未绝：“尔等听清！今日你离尘宗如肯将玉皇元君那贱人与其弟子交出，那么本座可当一切都未发生，可立时向贵宗告罪退离。如是不然，那么我魔某今日，必定不惜一切，也要血洗你离尘上下，寸草不留！”

字字如雷，使得离尘山外，不断有音爆产生。这是魔青空的强横真元，被离尘大阵的禁法阻拦，冲突撞击所致。

庄无道闻言，却不由唇角一哂。玉皇元君的弟子？原来这位，连他也惦记上了。

“魔兄之言，也正为吾意！”

孤鸿子的面色沉冷，冰寒的目光，扫望着这山内山外，杀意已聚敛至极。不过不道万不得已，让仍无动手之意：“请绝尘子道友三思，如今离尘宗已值生死存亡之际，换成我是绝尘子道友，必定——”

然而孤鸿子话语未落，那绝尘子就又发出一声笑：“必定委曲求全，为我教传承忍辱负重？无需如此，二位道友，并无此份量。玉皇元君乃我离尘客卿，我宗绝无将其交于外人之手的道理。本道仍是那句，你二人如肯放下与玉皇元君恩怨，则一切皆休。若是不然，那么我离尘接下来便是。不服来战！啰啰嗦嗦，似如妇人一般，二位这又何必？”

听到此处，那照世缘与祸天子二人，都是满眼的讶然之色。

不独是他，庄无道心中也同样是惊愕无比，这可与他印象中的绝尘子，截然不同。好霸道，也带着几分痞气。

不过惊讶过后，庄无道却又笑了起来，无论如何，这位祖师之言，正合他意。

此时随着一个念动，那天空中忽然大片的赤色火云燃烧。漫卷数万里之遥，将一大片虚空覆盖。

尤其是那只黑色‘天眼’的所在，更是无数的火蝶汇聚，生生不息。

只是须臾，那魔青空，就似被这太霄绝灭离焰，逼得再藏身不住。

天眼消失，一位大约六旬左右的枯瘦老者，面色难看的出现在了十三万里之外。

肌肤黑红，呈现不正常的干枯，双眼也缺了一只，只剩下了一只血红色幽深眼眶。

庄无道一望就知，这必是旧伤所致，且多半是被天地悠剑斩中无疑。

不过他并未关注太多，只因那孤鸿子已经首先动手。一个晃身，就已出现在离尘山下三千里之内。之前‘太霄重明绝灭大阵’所有布置在外的禁法，都对其毫无作用，毫不费力就已被此人全数突破。

“绝尘道友当真是豪气干云，既是如此，那么道友也休怪我孤鸿子，今日趁人之危！”

那身影转眼之间，又突进了数百里。庄无道不慌不忙，灵决一引，虚空中就自有无数元磁之刃，往那绝尘子斩击而下。更有万钧重压，往那方地域碾压而去。

重明一脉，不止是擅长雷，火二法，也同样精通土元之术！

一瞬间那方烟尘爆气，那孤鸿子的气机，也被迫抽身暴退。一直到万里之外，身影也未能停住。

此人法力，固然强横，在征天图中位居十六，然而离尘宗的这座‘太霄重明绝灭大阵’，毕竟是号称混元之阵。

哪怕到了此时，已经被远处的诸教道兵牵扯住了大半力量，也依然强横，随随便便一击，就可直追混元。

可庄无道若真让此人如此轻易的突入进来，那也无颜再主持此阵。

不过将此人逼退之后，庄无道的目光，却仍是注目在山下两万里之外的所在。

“我离尘秘术，洞照世间一切幻法。道友想以此术潜入我离尘，怕是不易！”

那地下忽然伸出了一只庞然巨手，竟是恰好将以幻法隐藏的孤鸿子身影，强行握住。

而后是无数的元磁之刃，在其人身后猛烈爆发，纵横切割，一瞬间不知掠过了多少余次。

此举让离尘山巅的几人，都大为汗颜，除了祸天子之外。其余包括照世缘在内，之前竟都没发现这孤鸿子真正的踪迹。

那玄玑与浮尘等人，虽也将观世瞳，修至十七重境，却也未能洞照开此人的幻术。不由都暗暗惭愧，也觉佩服。

都说这老道布阵的本事，天下无双，无人能够与之比拟，号称是天衍道君。

今日一见，果然不假，在这瞬间就已完成了一座幻阵，让人都察觉不到丝毫痕迹。

不过更使他们佩服的还是庄无道，不知是阳神录十八重天，便连那离尘绝尘秘术，居然也到了十八重天境。

磁元光刃斩下，那孤鸿子的身周，瞬时传出一连串的爆鸣之声，蓦然有一副八卦金盘，罩于其头顶之上，将其身躯牢牢护持。

可即便如来，也难抵御住那些元磁刀刃。孤鸿子脚下一团灵光张开，竟然瞬时就是一座微型的阵法生成，一刹那间就将其身影，往外挪移出了万里之遥。

站定之时，这孤鸿子已是眉头深皱，看向离尘山巅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戾色与慎重。

庄无道已然把注意力移向别处：“原瞳魔主的瞳术‘元魔天目’，确然了得。可在离尘面前卖弄，岂非是班门弄斧，布鼓雷门？”

此时那位源瞳魔主，竟是在以‘元魔天目’的特殊瞳力，在尝试断绝着离尘宗的地下灵脉。

只是庄无道也早已有备，又是一个灵决，天空中那头巨大的重明鸟，互相就现出了重瞳。正是重明观世瞳，直接就把目光，往那原瞳魔主魔青空的方向，对照了过去。

同样是十八重天境的超品瞳术秘法，然而这只重明鸟，却是由离尘大阵生成，相当于二十余位身具十八重观世瞳的强者合力。

哪怕是原瞳魔主，亦不敢力敌，视线稍稍一撞，这位就已退缩了回去，主动避开了那重明鸟的视线。

只是紧随其后，还有观世瞳含蕴的扭曲虚空之力，使得远处空域一阵阵爆裂震鸣。原瞳魔主不得已，又化成一道黑光疾遁，远离开了重明鸟目光笼罩的范围。不过这只能算是勉强脱身，此人身外七十四重仙禁的魔甲，赫然损毁了大片的甲叶，被那瞳力扭曲成一团麻花也似。

那原瞳魔主也不在意，只嘿然笑着：“好一个观世瞳！你们离尘宗的手段，果然霸道，魔某领教了。只不知今次，尔等能张狂到何时。”

话音未落，那只重明神鸟，就又把视线照望过来。原瞳魔主的脸色，顿时更显难看，却又不能不避。身化一道黑光，继续穿行虚空。

庄无道这时候，其实并未把太多注意力，放在此人身上。只因此刻在他身后，又有了一个熟悉之至的声音响起：“当年我便已提醒过师姐，要么不做，做了就得斩草除根，不留后患才好。你却偏要留那魔青空一命，让他助你封锁无殇仙墓。可那无殇仙墓固然是这一域之毒瘤，可却与你何干？明知此人恨你如骨，也仍要埋下这祸患。你自己死在他手中倒是无妨，却连累了夫君，如今可已后悔当初？”

语声带笑，不过较之数十年前，却是少了几分戾气，也少了些许癫狂，恢复空灵本色，极其动听悦耳。

洛轻云面色复杂，眼神却不曾有半分摇动：“师妹错了，我洛轻云做过的事情，就绝不会后悔！”

后悔当年未斩杀魔青空，那么也是否会对当年斩杀劫果之事，生出了悔意？

羲和终究还是在恨着她，欲以灵言动摇她的道心，不放过任何机会。

平常的办法无效，就改以庄无道为切入口，使她愧疚。

庄无道则是一声轻叹：“元君你这次，其实是不该来的。”

这一战，他从始至终都未想过要向羲和神宫求援，一来这位伤势未愈，需尽量避免争斗战事；二来也知羲和神宫的形势不佳，羲和被多方掣肘，并无多少余力，情况不比离尘好上多少。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不想欠这羲和更多，结下解不开的因果。

他这次甚至连天齐仁圣大帝也未邀请，尽管这位前次已在他面前表露过，可参与离尘这一战的意愿。

——不想欠下更多人情是其一，二则是自信有足够的实力应付此劫。好钢需用在刀刃上，天齐大帝这位臂助，不该用在此时。

可却未曾意料，羲和她却是不请自来。

“为何不该？”

那羲和元君笑了笑，径自行到了庄无道的身侧，居高临下的俯视道：“既知夫君有难，难道羲和也能坐视不成？”

第一六一一章当我不知

夫君？

那七绝散人祸天子，不由抽了抽唇角。他与这羲和，勉强也算是同一时代的人物，可从不知此女，也什么夫君。

天下第十的大罗剑修，居然有了夫君？

这庄无道，得洛轻云之助，却又与百万年前，直接促成皇天剑圣陨落的羲和元君搅和在一起。无论怎么想，都能感觉到其中的猫腻。

一时间无数的念头，在他脑海内掠过。莫非这个无法，其实是百万年前某位大能的转世之身？莫非这对姐妹之所以翻脸相向，其实是别有缘故？

难道说是为情反目？姐妹同争一夫？都是道行高深之辈，会有这么幼稚？

无数杂乱的念头，在祸天子的脑内涌现，使他满头的黑线，神情怪异。

羲和元君将无法仙君称为夫君，之前照世缘在玄应神京中，倒是已见过了一次，所以此刻倒也见怪不怪了。

不过吃惊没有，可恨海天君依然好奇。这三人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庄无道嘴里则在发苦，自己要怎么与这位说才好？他既想解开这其中的误会，可也不愿再与这羲和为敌。

想了半晌，庄无道最后还是决定避开正面：“我听说最近羲和神宫形势不佳，这几十年中已经历了数次冲突。且那北面妖师宫，也屡有犯境。”

这也是与离尘宗同样的情形，羲和元君重伤在身，法力大减，于是周围势力便屡次三番的试探。羲和神宫崛起不到百万年，根基比离尘宗还要弱上几倍，却在北陆之地，占据了大片土地，北方更有妖族强敌。这种情形，自然会引发诸方势力的觊觎不满。

常理而言，这羲和根本就无法抽身东至才是。

庄无道早有察觉，这次来的，并非是完整的羲和。而只是以那千魂万魄归一法，分裂出的一部分实力。

然而羲和这具化身整体的力量，依然可相当于排位四十五以下的大罗境。对于现在的离尘宗而言，确可谓强援。

可也正因如此，才让庄无道感觉为难心愧。

——天知道这羲和，为此付出了何等样的代价？

“夫君是在担心羲和么？”

羲和元君眼神微亮，发自心底的现出了愉悦之色：“其实也没那么凶险，那妖师宫之主对绝尘老道，到底还是有些感激之心的。知晓妾身意欲南下之后，这些时日都再未南下侵扰。”

庄无道明白了过来，这当是那鲲鹏妖圣，欲偿还当年绝尘子，助其逃脱死劫的人情。

可即便如此，庄无道也没法心安理得的接受。以大罗境实力的化身，出现在数十万由旬之外，哪怕混元道祖，也难轻易办到。羲和元君本就有着伤势在身，如此一来更难痊愈，且这一战中一旦有什么伤损，情形只会愈发的麻烦。

若他庄无道真是这羲和之夫，那么受其之助，乃是理所当然，可他庄无道偏偏不是，所以无法心安理得。

心中发愁，庄无道终是决定将此事说开来为好，哪怕是从此以后，要与这羲和为敌。

然而话还未出口，羲和就已一笑，与庄无道对视的眼眸中，现出几分异色。

虽未言语，庄无道却觉心神大震，识海中惊涛骇浪。

他从这羲和眼中，分明‘读’到了几句言语：“夫君是想说，你当日在北冥宫内，是借无涯子之魂欺瞒天道？然而羲和知道哦，莫非夫君真以为，此事真能将羲和瞒过？又岂能不知，那太上灭度真经，就在夫君之手？”

这句话，以心传心，无人能知。周围之人，确都毫无所觉，察觉不到任何异样。

那洛轻云虽感应到了庄无道的心灵震动，也是好奇缘由，却不知究竟。

而这一眼对视之后，羲和就又偏开目光，软语央求道：“夫君如实不愿羲和出手，那么妾身就坐观为你护法便是。今日此来，只是为防意外。接下来如无夫君允可，羲和就绝不出战如何？”

“废话少说！”

那边庄无道还欲再说什么，祸天子却已冷笑着打断，遥指了指山下道：“那边都已快打上山来，你等还在这里儿女情长？”

庄无道顿时无言，其实他也有察觉。不但底下的离尘宗修士满含不解，那玄玑仙王与浮尘仙王这几位长辈，也有了不满之意。

以现今的情形看，确实非是解决此事的良机。

离尘生死存亡之际，他却在为这男女之实发愁。

心中一叹，庄无道只能将这羲和元君之事暂时放下，恢复正色道：“那虚空龙佛与无相生佛二人，只是以化身映照于此，除镇压地水火风之外，并无多少实质战力，对方诸多大能中最可虑者，仍为玄德道尊。闻说七绝散人你琴绝，画绝，书绝，棋绝，剑绝，刀绝，术绝，然而最擅的，还是刀剑术合击之法，截天剪天下无双，正克制那十二品净世青莲。不知祸道友这次能否出手，为我宗截住此人？”

“截住玄德？我倒也是有意与之一战，却无此能耐，非其之敌。哪怕有你们这座绝灭大阵为依靠，也难匹敌。”

那祸天子失笑，倒也洒脱的承认不如：“你这小子，未免也太高看过我祸某了。”

那人未证道前，在大罗中就已是前三人的存在。他祸天子固然是桀骜自负，却并不狂妄。

庄无道笑了一笑，对方的回答，并不出意料，不过他敢这门说，自然有着把握。

“那么这般如何？”

手结印法，那祸天子的周身赫然现出了一身银白色的羽衣道袍，以及一双九丈羽翼。

不止是这位七绝散人，此时这离尘山巅，除了羲和之外，似洛轻云，照世缘以及玄玑仙王，浮尘仙王等人，亦都有同样的道袍与羽翼加身。

笼罩了山内，整整三十六为大罗元始境与太上强者，使之气势陡然大增，元力爆涨。

“这就是你的剑衣剑翼之术？”

祸天子闭目感受着，之前当知晓这无法，便是那苍茫魔主任山河的时候，他就已此人掌握着这门奇术。

再怎么不理世情，他也不会孤陋寡闻到，连百万年后又一斩劫之人都未听说。

他原以为这两门神通，最多只是增长些力气，再强化一些防御之能而已，然而当神通加身之后，才发现并非是这么简单。

这些剑翼剑衣中，分明是灌注着这无法的一生道业，每一片羽翼，每一丝剑气，都含蕴着此人之道。

携着这一身剑翼剑衣与人争斗，无疑也等于是将这无法的部分道果，也融于这一身。

不过紧随其后，祸天子就又更觉讶然，发觉自己与道源之间的联系，忽然又紧密了几分。

那扇造化之门‘门’在某人的帮助之下，似又敞开了几分。双眼目力也更明晰，似乎更能轻易的洞照透析这片天地间的构造与真理法则。

“元麟神感？”

祸天子的目中，现出了几分异容。这自然不可能是元麟神感，只是一门与之有几分相似的神通而已。

然而对他的助益之大，却让也他吃惊不已。纯论沟通道源的效果，可能只仅逊于那门麒麟秘术。

“此为庄无道的本命神通法天象地与玄术识天之眼。”

庄无道笑着解释：“有此四术加持，不知祸道友可还有信心与那玄德一战？”

第一六一二章七宝妙树

“果然有些门道，你这样的神通，真让人既敬又畏，不受天嫉简直就无天理。小心日后夭折了——”

那祸天子‘嘿’的一笑，再无任何犹豫：“如来一来，倒是可以一战。那玄德，便交给我祸某了。”

庄无道的神通玄术，换在那些低阶修士身上，足可拔升他们数层境界等级。

便是放在太上元始境这一级，也是效果显著。此时这山内，似那浮尘，玄玑等人，可能已经有了与大罗境相争之力。其余身具太上法力者，法力的提升，也是堪称恐怖。

他祸天子亦不例外，尽管未能引发质变，却已足可使他打破一些界限，达到大罗境前五的层次。

而前五的大罗，已经足堪与半步混元一战，不可能战而胜之，他却十足信心，能够掣肘牵制住那位玄德道尊。

这一界，将大罗前五人与半步混元并列，并非是没有道理的。

“那就拜托祸道友了！”

庄无道慎重其事的微一颔首，接着又把目光转向了照世缘：“还有照道兄——”

话音未落，就见照世缘微一摇头：“照某不擅遁法，难以截杀。留守这离尘山内，可能帮得上更多。”

以他现在的实力，在庄无道术法加持之后，依然弱了混元道祖几线。不过却可胜出在场任意一位大罗境。

只需寻到合适的对手，那么以一战二都是无妨。然而那些大罗，哪里可能那般老老实实的，一同对照世缘出手？

以下驷战上驷之法，可不止是离尘宗与庄无道会用。他照世缘的遁法，并不算是很出色，多半会被对方可以的避开让过。所以反倒不如留在离尘山内，更能增离尘胜算。

庄无道闻言却是一笑：“照兄其实无需刻意去寻对手的。实不相瞒，这离尘山外，唯有这太素朝，我不甚放心。所以接下来，其他的都不用照兄理会，只需照兄往那太素天朝的道兵大军猛攻便可。我闻恨海天君的薪火相传之法，为当世火法第一，当能胜任有余。”

“哦？”

照世缘眯起了眼，往那西面方向望了过去。尤其是那支气势磅礴，宛如乌云般遮蔽天际的大军所在。

太素天朝的兵将，实力远不如大乘佛门以及玄德座下的道兵，可兵力却是极众，足有一亿三千万之多，且皆为精锐。

此时在离尘‘太霄重明绝灭大阵’的压制之下，也未能减其声威。

那太素朝主将，对自己军士的性命，仿佛全不在乎，前赴后继，此时正极力的牵制着‘太霄重明绝灭大阵’的力量，试图挤入离尘山下五万里内。

照世缘看不出这支大军，到底是何处使庄无道忌惮，不过这边的情形，倒正适合他发挥——

他那薪火相传之术，用在别处可能作用有限，可对于西面这些法力都局限在大乘归元境实力的道兵而言，却足可致命。

只需这西面大军危急，就不愁没有大罗境寻来阻拦。确如其言，不用他去寻对手，对手自会来寻他。

无法此人，除了法力高强之外，居然还有这等聪慧心思——

照世缘的脸上，现出了几分笑意：“这倒是无妨，不过东面烛龙神宫那边，岂非更易下手？”

这山外联军中，最脆弱的一环，无疑是那烛龙神宫。至于大日金乌一族遣来的千万妖兵，完全可忽略不计。

“那烛龙宫有意保存实力，此战不足为患。”

庄无道摇着头，毫不在乎，不过他还是解释了一句：“且那边有佛门色戒四梵诸天阵为依靠，可以借四位护法天王之力镇压。只怕照天君，反而难以得手。与其如此，到不如先顾太素朝大军。”

照世缘眉头微皱，下意识的感觉不妥，这个理由，倒也能说得过去，可却难以让他心服。

有佛门色戒四梵诸天阵为依靠，就能阻住他的薪火相传之术？那未免也太小视了他照世缘。

不过刚欲开口，照世缘就又心中微动。那日冥狱玄应神京之战，他亲眼观睹。

那日庄无道的一步步，都是看似平平无奇，可其实都大有深意。之后的战局，也无不证明此点，使那太古魔主，主动落入陷阱之中。

而那一战中，尽管玄应神京损毁，可无量冥国的伤亡，却是微乎其微，不到总兵力的二成。却使太古与日月灯佛折戟，数千万大军，都几乎伤亡殆尽。

庄无道今日这般做，或者又是别有用意。真当那玄玑浮尘等人，看不出来？这几位的法力，虽未入大罗，可眼光却是分毫不差。

这刻却也都是一言不发，想必是有着缘故。

那边祸天子，则似根本未察觉异常，只微眯着眼，注目庄无道：“哪怕祸某拦住那玄德，哪怕是这位恨海天君，阻住了太素天朝的元问殊与清虚妙到神君，对面可依然还有六位以上的大罗境，无法你准备如何应对？”

‘太霄重明绝灭大阵’已余力不多，可对面依然还有不少力量可用。

大罗以下，甚至还有整整三十余位元始境，这可非是庄无道，能够轻易以剑衣剑翼之术弥补的差距。

哪怕玄玑浮尘这四位的法力，被无法强行提升至大罗阶，亦难堪一战。

毕竟这‘太霄重明绝灭大阵’，也需足够数量的大能强者坐镇，才能尽展其威。

而闻得此言，诸人亦都把目光注视过来，都隐含忧色。庄无道则是唇角微挑，一个拂袖，就使两具身外化身，显化于身后两侧。

“此事无需二位忧心，无法另有法门，当可支撑一段时日。待得那计都精华散去，他化心魔消退，自然一切可解。再若实在撑不住，也自有后手应战。”

说话之时，庄无道的目光，也遥空落于东南面的那抬金銮玉辇之上。

——实在撑不住的时候，那便该是他庄无道出手，尽斩群丑之刻！

从玄德与那大乘佛门，未能真正镇压地水火风那一刻起，这一战的结果，其实就已注定。

唯一还有悬念的，就只是战果的多寡，今日这座离尘山，究竟能吸引多少大罗前来？

……

玄德道尊出手的时间，比庄无道想象中的，还要更早不少。那孤鸿子与原瞳二位大罗，才刚试探了一番‘太霄重明绝灭大阵’的虚实。这位道尊，就已决然出手。

似是心意已定，要速战速决，那东南面的天空，瞬时就已乌云漫卷，无数的雷光，弥漫数万里远近。

不过当先动作的，却还是那虚空龙佛与无相生佛的法相投影。前者法力挥动，将一根仿佛菩提树枝般，又悬挂七件绝顶奇珍的宝物，往下方一刷。瞬时离尘山外元灵鼓荡，许多阵纹禁法，赫然有近乎散化之势。

好在这只是化身投影，并非是虚空龙佛的本体法身，那件准鸿蒙级至宝的正体，也在数十外由旬之外。好在离尘宗，也早有准备。

庄无道伸手一拍，那离尘宗后山处，就自有二道灵光冲起。

离尘宗立教已有五百万载，底蕴深厚，虽无鸿蒙之器，却也颇有几件，威能可以直追鸿蒙的镇教之宝。

此时庄无道催发之物，就是其中之二。随着两道剑光飞冲，凌空一绞，就将七色光华，完全粉碎开来。

换成是真正的七宝妙树，可能这二口剑绝不是对手。可如今那虚空龙佛，只是法相投影在此。阵法催发之下，这二口剑倒可无惧此宝。

“这是，诛神七剑中的斩我剑与弑天剑？居然落在了你们离尘之手？”

羲和元君见闻广博，只一眼就认了出来。

上古二劫之时，已经逐渐崛起的人族被天庭压迫，巫妖二族亦是缕有打压之举，有人族中的一位绝世凶人，破山伐庙，连续攻杀诸神。使时代数位大罗境的神尊大帝，纷纷陨落。而这诛神七剑，正是这位凶人，以七位神尊大帝之尸结合先天元气炼制而成。当剑阵聚时，七剑诛神！可谓是凶威滔天，是神道一脉最忌惮的器物。

可惜的是这位，杀伐太过，引发诸多先天神灵之忌，最终被围杀于上古之时的‘血鹿原’。

然而这一战，也被视为人族真正崛起的转折点。那‘血鹿原’之战，仅仅战死的大罗境，就高达十五位，此外还有着足足三位半步混元。

由盘古开天而生的先天神灵，几乎全数死绝。这一战，也铸就了这诛神七剑的赫赫威名。

传说这七剑合璧之时，哪怕是一位区区太上，也可斩得混元道祖。

此言可能有些夸张，不过亦可见修界之人，对这七剑的忌惮与敬崇。

且自这位绝世凶人之后，这七口剑就再无合璧之时。

不同于那造化天图，是最后引发厄运缠身，招来灭身之劫。这七口剑却是真正的被人为干扰，使之无法齐聚。

诸多混元道祖，无人敢令这七口绝世剑器，落在一人之手！为此而引发的争斗战事，三劫以来，已有数千余场。

“从没听说过，你们离尘居然不声不响，收集到了二口诛神剑。”

羲和身为剑修，对这二口剑，自是眼馋艳羡：“这可是鸿蒙之器，可惜你离尘上下，无一人功体能与之相合。否则哪怕是那七宝妙树的本体，也能抗衡呢！”

庄无道一言不发，他对这诛神七剑倒没什么贪心，正如羲和之言，功体不合。

且他的手中，已经有了十二口混沌灭劫剑在手，只是品阶不高而已。

以大罗之尸练剑么？那位被称为人教教主的存在，当真是好气魄——

洛轻云则不以为然：“师妹你实在小视了七宝妙树，此宝乃虚空龙佛取菩提主枝，仿外域一件至宝而蕴。虽有先天灵根为基，却因炼制不得其法，才只限于伪鸿蒙的层次。然而潜力无穷，威能也不会逊色那诛神七剑多少——”

第一六一三章刀剑术绝

那羲和闻言不由冷笑：“师姐你总是喜欢与我抬杠，无论什么事，都要先教训我一番。”

洛轻云则是微一楞神，方才那一刻，她是下意识的，就当成是在百万年前，二人依然情同姐妹之时。

羲和性情飞扬跳脱，高傲自负，每当这时她总会忍不住要训斥告诫一二，以免羲和行差踏错吃亏。

庄无道一声暗叹，懒得理会这二人之间的纠葛，其实也无瑕去理会。

虚空龙佛既已出手，那无相生佛也是紧随其后。十二品净世青莲张开，由上空缓缓压落。

到十万丈虚空时，就已使离尘山内的禁法，有不支之势。不过上空中的那头重明巨鸟，已经奉庄无道之命出手。由离化仙君操纵，无数的赤焰燃烧，化成了一只火焰巨手，将那十二品功德金莲，遥空托住。

——托住这青莲的，自然不可能是火焰本身。那十二品功德金莲，本就是投影显化之物，而这些太霄绝灭天焰，则是直接破坏着这净世青莲的投影此间的根基，烧化那青莲依托的法则大道，使之难以为患。以火克木，也正可压制功德金莲之力。

然而这一击之后，整座‘太霄重明绝灭大阵’，显得是益发的虚弱不堪。

那玄德道尊，此时已离开了金辇，往离尘步空而来。似已成竹在握，这位一边走一边叹道：“绝尘道友，你这是何苦来哉？一定要兵戎相见，非生即死？如今兵戈已起，玄德已难收手。只望道友你，莫要后悔前言才好。”

此人每行一步，身周的雷光，就更浓郁数分。身后更悬浮着一面巨鼓，隆隆作响。

每一次轰鸣，都使离尘上下诸人心中巨震，这胸膛就仿佛要被这巨鼓雷音震烈开来。

哪怕是庄无道，引发了阵中禁法镇压屏绝，也未能使他们好过多少。

不过这情形，也未持续多久。那祸天子早就跃跃欲试，此时不用庄无道吩咐提醒，就已悍然迎击，立时有着一口黑剪，横越虚空。居然就将那片遮天雷幕，强行分割成了两半。而后余势未绝，又往那白色巨鼓方向，刺击了过去。

那玄德道尊面色微变，大袖一挥，就已将白色巨鼓收束，赫然化成了一面手掌大小的玉白皮鼓，悬在了腰间。

随后袖中又挥出一柄雷光缠绕的赤红雷戟，猛然挥出，横扫身前万里虚空。

只听‘铿’的一声炸响，那玄德道尊的身影，居然滑退了数百余丈。

那黑色的巨剪，也在此刻一分为二，化作了一刀一剑，落在了同样浮空而立的祸天子手中。后者口中溢血，脸上却透着笑意：“你玄德为人虽不怎样，不过这法力，倒还不愧为一方道祖。然而要说让绝尘子老头后悔，是否太早了些？”

那玄德道尊也不说话，只上下审视着祸天子，最后那目光，又在祸天子周身的剑翼剑衣上凝视了片刻，而后哂然一笑：“那无法仙君的玄术神通，果真不凡。竟能使你七绝散人生出勇气，与我玄德一战！”

语声道出之时，玄德道尊也同时化作了雷光电闪，一个晃动，就已来到了祸天子的身前。此时也不用那雷戟，手中蓦然有多出了一对圆环，气势凶横无俦的砸在了那祸天子的头顶之上。

万钧之势，使祸天子手中的刀剑，几乎瞬时脱手。然后整个人，被这巨力冲击砸下，坠落到了地层之内，掀起了漫天烟云。赫然被这一击，砸落到了万丈地底之下。

可就在玄德道尊，亦欲再接力追击之时，那离尘山方向，忽悠就是一道‘太霄离合绝灭神光’打来。不但来的突兀，更是凌厉绝伦，快逾闪电，使玄德道祖眉头微皱，只能目现讶色的，强行以遁法避开。

他真正惊讶的，是离尘山内的无法，居然能够跟得上他的身影踪迹，以神念死死的锁住了他的真身，不曾有半点偏离。时时刻刻，给着他巨大的威胁感。

或者这‘太霄离合绝灭神光’，没可能使他寂灭，可若挨上一发，也绝不好受。

而那祸天子的笑声，也再次从烟尘之中传出。

“原本是不敢的，可既然有了这等与道祖较量的机会，放过岂非可惜？”

一刀一剑，蓦然穿空而出，可这一次，那刀光剑气之中，却含着大道寂死之力。

七绝散人以刀绝剑绝术绝闻名，然而最强横的手段，却并非方才无法所言的刀剑合击之术，而是‘刀剑术’三道合击！

那炽烈浩瀚的‘太初辟地神雷’，被这刃光再次瞬间破分，而后又再一次，直击玄德道尊本体。

那玄德目光，亦为之一凝，为这祸天子不留余力疯狂反击，而为之心惊。

那对银色的轮圈浮空而起，赫然化作了两大金翅大鹏，一左一右的交击而去。而玄德的身前，则是浮起了一面玄奥无比的符盾，抵御在前。

又是一声轰然巨震，那符盾瞬时粉碎，玄德身影，却已化成了一片片的雷鹤飞离。

可当祸天子的剑光，才将这些雷鹤完全斩碎时，玄德道尊的身影，就已出现在了祸天子的身后，手持雷光大戟，无情斩下。而那两只金翅大鹏，也恰好飞来，左右夹击。

不过祸天子，也在此刻发出了嘎嘎怪笑：“我祸天子既有术绝之称，手段岂止于此？道尊至今不用全力，未免太小瞧人了。”

那赤红雷戟，只是一击，就将祸天子的身躯轰成了无数血肉碎片。然而玄德道尊却毫无喜色，面色平静的转过身，只见那祸天子，正好端端的立在万丈开外，身躯毫发未损，倒是身后那些血肉，化作了无数的木质碎片。

这一番交手，使离尘山巅诸人，看得是叹为观止。

“那位道尊，不用十二品净世青莲与夔雷鼓了。这截天剪，果真是那两样东西的克星。”

羲和元君看在眼中，不由咯咯的笑道：“祸天子精擅术道，刀剑上的本事也不错，只需有了与混元匹敌之力，就足堪与那位玄德道尊一战，那位道尊，要想只凭术法，就将那祸天子拿下，只怕真得费些力气。”

那十二品净世青莲，是与七宝妙树一般的东西，取先天灵根仿造外域之宝蕴育。完成之后，此物当有之伪鸿蒙之威，如今虽还只是半成品的状态，可也一样是威能强横，远超那些所谓的先天至宝，号称是当世最强的几件护身神宝之一。

至于那夔雷鼓，也无疑是玄德道尊手中的一件压箱之宝，乃是这开天辟地以来，第一面雷鼓。比拟鸿蒙，有着震裂山河之力。威能之盛，几乎不下于那七宝妙树及净世青莲。

然而此二物，却偏都被祸天子的截天剪克制。净世青莲被截天剪这件金系至宝克制自不用说。至于夔雷鼓，只要被那黑剪稍稍一戳，就要被破去。那玄德道尊，哪里敢轻易使用？

没有了这二件至宝，玄德的一身雷法，至少要减去三成，护身之能，也如同其他的混元道尊一般。双方这一加一减，实力已无限接近。

庄无道却是一阵沉默，旁人只道这祸天子，能与那玄德斗个不相上下，无限风光。他却能够看得到，这位七绝散人，其实是在苦苦支撑，已经拼尽了一切，在不断的挥霍着本命元气。

心中不由暗暗感叹，忖道这混元大罗境的优势，果然非是几门玄术能够抵消。

他的剑翼剑衣，能增祸天子四倍道力。哪怕是剑衣再不能无中生有，反弹三倍力量，可依然能为祸天子，分担几分外力压迫。

可受限于他这一身道果修为，这两门术法仍不足以使祸天子，真正跨过那层天堑壁障，与那玄德匹敌。

正凝眉之际，庄无道的眸中，忽然又有一点火红色现出，不过这并非是什么灵目异像，而是那边的照世缘已经出手。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此时在西面那处方向，太素天朝数百个道兵方阵，都已在赤焰笼罩之下。

那焰光蔓延二十万里，从这离尘山巅看过去，哪怕远隔十万里亦可窥见，只见是一片火海，遮掩天际。

只这短短的一瞬，就有数万余人，被那传薪之火，烧成了飞灰。

此举似使那太素朝的大军，大为恐慌，被大火笼罩各处方阵，对陷入混乱境地。

不过只须臾之后，那元问殊就已现身。此人在大罗征天图中，排位十九，法力更在排位二十三的恨海天君之上。

然而甫一交手，那元问殊就已吃亏不浅，只堪堪三个回合，就被那照世缘，直接一记惊神枪击中肩侧。

这位恨海天君，身拥‘铁血赤金旗’与‘八宝传薪灯’两件至宝，火法天下无双。然而此人最使人惊忌的手段，还是他的枪术。与人间武将之时一脉相承，之后又有升华，虽非器修，却比器修还要霸道。

二人法力本是相差不远，恨海天君还要逊色一筹。可此时在庄无道的剑翼剑衣的加持之下，此时的恨海天君，竟已现出要将那太素国师元问殊，完全碾压之势。

第一六一四章灵感之谋

这大罗境人物，毕竟非是玄德那般的道祖一级。一身道果的积累，最多只与继承了北冥一切根基道业的庄无道相当，甚至还要逊色不少。

那重明剑衣的反伤外力之能，对玄德道尊没有效果，对于元问殊，却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往往能无中生有，转嫁反弹数倍之力，使得那元问殊束手束脚，顾忌良多。

短短数个回合，元问殊就已连续两次轻伤，那太素天朝的数百方阵，也被那赤红火焰，烧到近乎溃灭。

传薪之火的特征，是燃烧所有一切真元。薪火相传，只需有元气为薪，就可传播。所以太素朝这些大阵内的修士越是密集，那焰力就越是酷烈难当。

这时的照世缘，更已将那‘铁血赤金旗’张开。招出百万魂兵，强行冲击着对面的军阵，使太素朝数个方阵人仰马翻，陨落无算。赫然以一人之力，匹敌亿万道兵。

这种情形，直到那清虚妙道神君降临之身出手，才得以扼止。

两位大罗合力，才将那恨海天君的凶焰，稍稍压制。清虚妙道神君乃是大罗征天中，排位十五的超绝存在，此时借助一位太上境仙王之躯为应身，神躯降临，几乎是这位神尊的完整实力。

常理而言，这位与元问殊联手之后，便是那大罗中的前五人，亦可有一战之力。然而当片刻之后，庄无道再远远望去时，竟见那恨海天君照世缘，依然是处于上风。

“这恨海天君当真了得！哪怕借了夫君神通之助，可这位若无比肩那元问殊的法力根基，也难做到以一敌二。此人道基之深厚，在我看来，只怕还超越于元问殊之上。那大罗征天图，却是将这位的法力，大大低估了。”

羲和元君表面是一声赞叹，可目光却在看着庄无道。

其实更使她在意的，还是庄无道的这门玄术神通。

这世间绝不缺增持之术，对面那几家与离尘，如今也都是无所不用其极，以各种样的玄术神通，试图将所有人的战力，都推升到极致。

可能够似庄无道的这两门神通般，不但足够强力，且能与当世任何加持增益类的术法神通叠加，独立于所有体系之外的，却是少而又少。

这才是剑翼剑衣，这两门神通真正的价值所在！

“照天君的法力，确然不俗。”

洛轻云亦微微颔首，不过此时的面色，却已是肃穆冷凝之至，目光也是满含凝然的，看着那离尘山外。

“他们已来了！”

此时山外，赫然已有数位大罗现身。

——南无地藏佛，无染佛阿难陀，烛龙神宫烛刑天，南海无量洞普天神君，此时都各据东南西北四方虚空，虽未出手，可那杀意气势，却已使离尘山内上下弟子，都为之一阵窒息。

几乎所有人都已明白，离尘宗最关键的时刻已经到来！

——如能在这四位大罗的攻打下，支撑到数日之后，计都精华消退之时，那么这离尘宗便可保全！可若不能，那么离尘自是倾覆在即。

有玄碧仙王以及数百万精英弟子在外，离尘宗的道统或不至断绝，可此间山内山外数百万弟子，却都将罹难，无人能得以保全。

根基被夺，气运大失，离尘必将由盛转衰，甚至能否撑过这一劫都是问题。

庄无道闻言则是半眯着眼，右手轻抚着轻云剑，意海内波澜微生。因需珍惜瞳力，此时他已不再使用观照秘术，只以自身神念，继续扫荡着这片天地。

还缺了两人！据他所知，大乘佛门与玄德道尊，至少还可请动二位大罗降临至此。

可直到此刻，庄无道仍未能查知这两人的方位。而那两位，至今也仍无现身之意。

——若只是眼前这几人，那么今次的战果，未免也太少了些！

心念电转，仅只片刻，庄无道就决意已定。还不到时候，离尘宗这座‘太霄重明绝灭大阵’，仍可支撑一段时间。

再等半日，他倒要看看那二人，是否真能忍到那时！

抬手一拂，庄无道就将那轻云剑，又再次送回鞘内。又信手一张符箓打出，化成了性质特殊的玄寒之火，猛然冲起天际。

这是他与玄阴魔母，约定好的信号，此符一出，归元境修士在七百万里内都可照见。

那位魔母早已隐藏在附近，见到他打出的符火之后，最多半刻之内就可赶至。

随即庄无道又一拍身下，那‘伏天剑’顿时冲天而起。

相较于他那重明虚神之术，这件寄托了伏天大仙一身修为精血的至宝，尽管威能元逊于离华仙君操纵的那头重明神鸟，却远比后者要更适合与那大罗搏杀。

……

第三层魔狱，在这满布煞雾魔焰的恶土之内，却有着一座金碧辉煌，仙灵满蕴的宫殿，飘悬在血火弥漫的高空之中。

而就在这宫殿最深处的一个殿堂中，一位少女正看着此间主人手中，那一团碧蓝色光华，眸中暗含艳羡感概：“这就是玄穹上帝的神源？你如今真是如愿以偿了，除了聚兵魔狱之外，居然还真不废一星半点的力气。”

如此刻有正参与离尘宗那场大战之人在此，就会发现这位少女，赫然就是正与那恨海天君照世缘激战中的清虚妙道神君。

这位的一具化身，在与照世缘激烈搏杀。可另一部分神念，也同样是以应身之法，降临在了这第三层魔狱之内。

而此时在清虚妙道神君。眼前，那位手握玄穹上帝神源的男子，除了‘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之外，再无其他可能。

不过她眼中艳羡归艳羡，却并无有丝毫的妒嫉之意。

灵感神尊根基深厚，为得这玄穹上帝的神源，经历了上百万年时间的筹谋。看似他炼化此物之后，就可一步登入半步混元境。可其实在此之前，已经步步为营的经营了数劫。各种样的布局与人脉，足可保证他证道混元之时，安然历劫。不会似阿鼻平等王那般，被外力阻道。

清虚妙道神君是自认不如，哪怕是她得到了这玄穹上帝的神源，也没可能更进一步。

她这里，却仍需一步一个脚印，先往大罗征天图的云巅攀登。之后还需培植根基，可能百万年之后才有希望。如今她距离那混元道果，仍有一段遥远距离。

不过如对面的这位料算无误，那么今日之后，她就可得偿所愿，进入征天图的前五人中。

“岂非也在神君意料之中？”

灵感神尊笑了笑，双手合十，就将那团碧蓝光华隐没不见：“离尘宗战起，无法仙君无瑕他顾。那平等王四顾无援，若不想身灭，除了将这神源交予朕之外，难道还有其他的选择？”

清虚妙道神君闻言，却不禁微一摇头：“可如此一来，那位修罗魔主怎办？你这般举止，无疑是将他耍弄出卖。这位魔主，又岂是易于？”

二家本为同盟，可一旦灵感选择了退兵，那么以修罗魔主之力，断然没可能独自将那阿鼻宫攻破。

此举无疑是与修罗撕破脸皮，结下大仇，以修罗的性情气量，岂会善罢甘休，让灵感好过？

“此事我自有准备，修罗所求，无非是要弥补自身元神破绽。我这里虽无七窍玲珑心，却有着另一门治标之策，想来已足可使他满意而归。”

灵感言语自负，浑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手中另有一物可满足修罗魔主是一因，其次则是因那阿鼻平等王，此时既已将神源交出，那么那位神渊大帝，就再无袖手旁观的理由。

他与修罗远道而来，无论怎么看，都没可能在那位大帝手中讨得好去。

那位自号神渊，又有魔渊大帝别称的巨擘，乃是可力敌元始修罗，使魔狱与魔渊争斗数劫，都不落下风的存在。在魔狱之内说一不二，只需一言就可挑动魔狱中诸多势力。

修罗魔主气量略狭，却绝非无智之辈，自然能够明知取舍，知晓事不可为。

而话至此处时，灵感又语气一转，似笑非笑道：“倒是神君你，如今大道将成，怎么还有心思，寻到我这来？真是为看这玄穹上帝神源之究竟？可与其关注我这里，倒不如多费点心思，盯着离尘山。”

“正因对离尘那边的战事有些不放心，所以在那之前，还是决定再见你一见。”

清虚妙道神君直言不讳，紧盯着灵感的眼眸道：“你就料定了那离尘宗，必胜无疑？太素国一亿三千万道兵，都将全军覆没？可是你灵感之能所得？”

她这些年与昊天神庭联手，早已领教了这位的能耐。然而今次灵感料算的结果，她仍觉匪夷所思，至今都是不能置信。

“这结果哪里可能感应得到？我灵感若能做到这地步，早就已举世无敌。说那玄德与大乘佛门这次必全军尽没，只是根本一些蛛丝马迹，推测的结果。”

见清虚妙道神君神情万分不解，灵感身躯后仰，目光深邃的眼望虚空：“你是不知，自从我见那无法仙君第一眼之时，就已将此人视为平生最大威胁！地位甚至还在阿鼻平等王与那神心葬海君之上。那平等王与葬海君二人，最多只是我灵感一时之对手，可这个庄无道，却可能是朕一世之劲敌。所以时时都在关注其行踪，知晓一些旁人不知之事。”

清虚妙道神君，不由‘啊’的一声惊呼，眸中的诧异不解之色，反而更为浓厚。

第一眼见时，就将那无法视为平生最大威胁，她怎么就感觉不到？

既然将那庄无道视为威胁，又为何不将之早早除去？

在她看来，这灵感神尊对那位，简直就是放纵！完全不管不顾，任由成长。

接着就又听那灵感神尊，又悠然说道：“神君你可能不知，几十年前，那庄无道曾经斩杀过魔火金瞳龙，此后就行踪有异，回归离尘之后，居然主动出战，坐镇东海。这六十年中，这位曾去过一次神月岛烛龙道宫，也曾与那东海龙王敖神空，暗中达成过一次交易。”

第一六一五章赫赫之功

“交易？”

妙道神君不由皱起了眉头，追问道：“是什么交易？这些事，与今日的离尘之战，又什么关联？”

“神君稍安勿躁，听朕分说便是。”

灵感神尊完全不受影响，依然不紧不慢的言道：“朕不知那庄无道，为何要出镇东海，也不知他为何要去烛龙神宫。然而他通过五元斋，与烛龙神宫交易之物，却被朕打听清楚了。那五元斋虽是做得小心，不漏半点痕迹，可惜他们委托的那位中介，却刚好被我得知了身份。所以得知，那是一百余头烛龙之尸。这事旁人得知，可能会一头雾水，朕却能联系前后，通过魔火金瞳龙之意与无法烛龙神宫之行，猜知一事。一个似寂灭天佛那般聪明的人物，都被瞒在鼓中的惊人真相——”

烛龙之尸？

妙道神君先是疑惑，那庄无道要烛龙之尸作甚？难道是要炼器不成？

可这也说不通，实在没道理，离尘宗内多的是奇珍异宝，为何就定要烛龙尸骸来炼器不可？

且此外她也层听说过，那庄无道在几十年前，强行闯入过烛龙道宫，掠夺过烛龙宫中的一间宝库。

初时许多人，只猜那位是为试探烛龙宫与大日金乌一脉间的联系。后来才知这位，是在葬龙峡做了些手脚，直接导致数十年后烛龙道宫大悲，被绝尘子一举扫灭。

此事充满了许多谜团，让人难以理解。

清虚妙道神君脑海之内，似有灵光闪现，却始终都难以准确抓住。

然而待听到‘联系前后’这四字之后，清虚妙道神君却是身躯一震，目现出不可思议之色。

魔火金瞳龙，烛龙之尸，葬龙峡——

可这怎么可能？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我猜那无法，多半已修成了十九重的重明观世瞳。”

灵感神尊也再次笑了起来：“十九重的观世瞳，加上离尘宗的那座‘太霄重明绝灭大阵’，你可知这意味什么？”

“是伪混元之境！”

清虚妙道神君面色发白，若真如这位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的猜想，那么今次离尘宗这一战，就不是胜负的问题，而是这次那位无法仙君，战果多与寡的问题！

今日聚集于离尘山下的那些大罗，只怕都将全军覆没，无人生还！

细思起来，这并非是绝无可能。昔年的重明鸟一脉，与金翅大鹏一般，都是以天下龙蛇之属为食。尤其喜好吞食烛龙，可以助其增长瞳力。

可随即她的眸中，却又现出了几分疑色：“可即便如此，他也未必就一定能修成十九重的观世瞳。那些烛龙之尸，难道就不可能作为他用？无论炼器炼丹都可。且据我所知，那离尘一脉的秘术，并没有掠夺瞳力的法门。”

灵感神尊就知这位，不会轻易相信，不过他神情依旧淡然：“首先你我可以确证，那庄无道有特殊道体在身，可以将自身的观世瞳上推一重？”

见清虚妙道神君对此并未异议，灵感又道：“其次那位早在百余年前，就已将十八重的观世瞳修成，此点也可确证无疑。那么此人在这场大战之前，全力收集烛龙尸骨，又是为何？也确有其他可能，然而神君你可信，他是真准备以这些爬虫之尸炼制法器丹药之类？且”

清虚妙道神君微一摇头，无论怎么想，那位在收集瞳力的可能，都更大些。

且她更想深了一层，即便灵感神尊猜错了有如何，这一战，离尘亡覆，对于灵感神尊而言，也是有益无害。

而自己的成道之日，也最多往后推迟个两三千年光景。

“最重要的一点，那平等王是如何将融入体内的玄穹上帝神源安然取出？其实在这神源到手之前，朕也无法确定。”

那灵感神尊先是讥讽的一笑，而后又语中故作好奇的问道：“除此之外，还有旁证。那位天齐仁圣大帝的性情，你我都再清楚不过，你说他这次，那位为何未曾插手？是不愿介入，要袖手旁观，还是那位无法仙君，不愿求援？不想将那位的人情用在此时？且离尘宗的人脉潜力，远不止此。为何那位绝尘子，却都不愿动用？”

清虚妙道神君先是默默无言，良久之后，却是倒吸了一口寒气：“那位无法仙君，是欲在离尘山下，将对手尽数斩尽杀绝！”

也只有如此，许多事情，才能得以合理解释。比如那位恨海天君，为何不稳守离尘山内，要主动出战，猛攻太素天朝大军。

也为何那绝尘子明知玄德天尊与大乘佛门即将来犯，也依然令摩天大仙与皇崇玄二位大罗一同渡劫，使得离尘宗陷入最危险境地。

那个老头，怕是有着十成的把握才会如此。以伪鸿蒙之境，将离尘大敌，尽皆扫除。

可随即更多的疑惑，在妙道神君的心内升起，用近乎在看白痴的目光，扫视着灵感神尊上下：“帝君莫非是脑里已生了锈？你既明知那离尘之谋，无法之能，为何不出面阻止？难道那离尘宗的对手死绝，对你灵感有什么好处不成？”

难道这位真以为，今次不插手离尘之战，那无法就会心生感激，不与他昊天神庭为敌？

此人与阿鼻平等王之间，有着极深因果，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站到灵感这边。

这一次，阿鼻平等王直到离尘大战之时才让入玄穹上帝神源，分明是有代离尘，牵制昊天神庭与修罗魔主之意。定是事前就与庄无道达成了协议，攻守互助。

“自然是有着好处，比如那大乘佛门，我倒是恨不得那几位，都死绝了才好，尤其是那位寂灭天佛。还有孤鸿子，南极赤火神州一脉，莫不都是朕之大敌——”

灵感高卧云床，目光莫测：“你倒说说看，我为何要出手阻拦，定要救下这些人不可？”

清虚妙道神君先是一阵愣神，可瞬即就醒悟了过来，细究这次功伐离尘宗的这些人物，果然其中大半，都是未来灵感之道敌。

灵感欲建天庭，要使权威布于天下，必定要压服人家几大国军不可。如此一来，太素天朝的那位元问殊，最好是死了才好。

灵感欲证混元，玄门姿态暧昧，意见不一，可那大乘佛门却必定会全力阻扰的。

昊天神庭与大乘佛门早些年曾经携手合作，可如今却是貌合神离。

而大日金乌一族，乃是昔年第一代天庭之主，也是玄穹上帝的本族。这亦是灵感未来，难以绕开的一个对手。

此外那孤鸿子与九宫道人等辈，亦为玄门中坚。

只是——

“只是你就不担心那无法势大难制？今日战后，离尘将强敌尽皆扫绝。七百二十年后，谁还能阻那无法，证道大罗？此人法力根基，皆不逊于昔年的遮天魔主，一旦道成，将是何等恐怖人物，灵感你当心中有数才是！”

似灵感这等举止，简直就让人无法理解。离尘将大敌除尽，对于灵感固然有着一定好处，可以借刀杀人。可在她看来，这简直就是得不偿失。

灵感‘呵’的一声，而后答非所问：“那么神君你可知，昔年巫族炼制的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

“自然知晓，且知这浩劫天图，如今已有八张，落于那无法之手。”

清虚妙道神君再次蹙眉，这又是一件使她万分揪心之事：“灵感你若全力阻挠，我不信他能从容将这八张天图，收集到手。”

——若是不曾与这灵感，没有那么深的纠葛牵连，她大可袖手旁观，看这灵感如何因那无法的反噬而焦头烂额，饱尝恶果。

可问题是她现在，已与这位祸福相系，一旦有了什么变故，根本无法脱身。

“可若这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根本就未炼成，又会怎样？”

见清虚妙道神君彻底怔住，灵感神尊才又唇角微挑：“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我灵感布局，一向喜因势利导，不喜逆势强为。所以这第九张图，我已代他寻得，日后是定要交予那位无法仙君的。”

第一六一六章太素元平

太素国，距离离尘山大约一万一千由旬的宣神京外，宣水之南，太素国主元平帝立于才刚新近修缮过的铜鹤台上，心满意足的望着身下方处，那座被修饰得美奂美轮的园林。

“不错不错，那李卿家果不愧是园林大家，这铜鹤台深合朕意。寻他主持铜鹤台修缮之事，果然是寻对了人。”

似确已心满意足，元平帝的脸上，泛着红潮：“传旨嘉奖，着工部侍郎李卿家年后准备接任工部尚书事。现任工部尚书尚书元修这次亦有居中调度之功，可右迁他职，另有调用。”

旁边跟随的诸多大臣，内监侍者，闻言亦是笑容满面，立时就有中书舍人奉旨而去，书写正式诏文。

然而随行之人中，虽有十数位喜形于颜色，可亦有几人，面色不虞。

铜鹤台乃昔年太素朝太祖壮年之时所建，在这位太祖未称帝之前，曾大破北方北宣国数百万大军，在班师回朝之际，过宣水之南，夜宿旋山，见到金光由地而起，隔日掘之得铜鹤一只。

于是有大臣言，昔年昊母梦见玉鹤入怀而生上昊，而这位‘上昊’，正是昔年的第六代人皇。

当时太祖闻言，不由大喜，于是决意建铜雀台于宣水之上，以彰显其平定四海之功。

铜鹤台初建之时，虽也奇丽巍峨，然而那位太祖皇帝生性节俭，又值平定四海之时，所以并未费什么财力。整个铜鹤台，总共才不过广厦二百余间。

可之后太素朝历任皇帝，喜此处景致优美，冬日温暖如春，可以作为避寒之地。屡次三番将这铜鹤台扩建，如今已成行宫，范围千余里，有华屋三十万间，可以容纳整个太素朝宫廷与所有文武官员。更有大小庭院四百，猎场无数，温泉近千，可谓是奢靡到了极致。

铜鹤台最近一次整修，还是在五十年前，接下来仍可使用数百年都无妨。可元平帝却力排众议，执意修整扩建，不惜为此动用国库银钱，为此贬斥了好几位大臣。

所以在那些秉性正直的大臣看来，此举劳民伤财，陡耗国力，是昏君之举。更将那工部上下与司设监，都视为奸佞。

今日铜鹤台落成，那二人加官深职，却不知是靡费了多少了民脂民膏？这宏伟宫廷之下，又究竟垫了多少民夫尸骨？

“臣恭喜陛下，二十年心愿，今日一朝得偿！”

诸臣中一位白须老者笑意盈盈的凑趣道：“说来也是双喜临门，数日之后，恐这世间，就再无离尘宗。若能顺势收回这国中那些治外田土道观，那时陛下之功业，可直追我太素朝历代先皇，我国朝，也必可得中兴也！”

那元平帝闻言，不禁笑容愈盛，一时间只觉是意气昂扬，负手远望东面道：“我朝那些仙修，仗着有离尘为依靠，缕缕违法乱禁，朕与诸位先皇苦其久矣。那些田土道观，亦为我朝历代先皇之心病，占据了我朝土地近一成之数。却因那离尘宗之势，一直不敢妄动，不纳田赋，不受管制，使我朝数位皇祖，郁郁而终。这次若能如愿，那是最好不过。对了，如今那离尘山，到底形势如何？道尊与那寂天如来，也不知能否将那离尘山顺利拿下？”

到底还是有着几分担心，一旦不能顺利将那离尘山拿下，那么太素朝，可未必就能经受得起那离尘宗的疯狂报复。

那边说是十五日之内，就能有确实消息，可如今已经却已是到了第十日。

“父皇无需心忧，那边不久之前才传来消息，说道是离尘已支撑不住，那位玄碧仙王，若不返回，那么最多一日之内，就可将离尘宗上下屠绝。”

答话之人，乃是随行的三皇子燕王李隆瀍，神情颇为轻松的笑着答言：“此战不独只是玄德与佛门两位佛祖出手，据说那南极赤火神州亦有参与。数位道祖联手镇压，十几位大罗合力，那离尘宗是与四分之一个天下为敌，岂有不败之理？那元国师也让儿臣转达，定不会使陛下失望。想必明后两天，父皇就可得知捷报。”

他之前曾因离尘宗问罪，被囚禁过一段时日，不但身形瘦弱，脸色也略显苍白，仿佛风吹即倒一般。

元平帝看在眼中，颇为心疼，知晓这爱子，其实是代人受过。不过当听闻之后，仍是哑然笑道：“不会让我失望？是不让他自己失望才对。元国师与那离尘宗屡有仇怨，却数次隐忍，今次攻伐离尘这一战，自是要全力以赴的。”

听得燕王李隆瀍这般说，他心中倒是安宁了几分。确实，这次四位道祖坐镇，焉有不胜之理？

即便没将离尘宗拿下，太素天朝有这几分势力位奥援，事后的损失，应该也不会惨重到哪去。

想到不久之后，那个心头之刺就将被拔除，他只觉心中快意无比。这些年来，对离尘宗怨气满怀的，又何止是国师元问殊一人？

“对了，隆瀍你只说，那玄碧不回归，那离尘山在这一两日内必定失陷。却没说那玄碧回归之后，又当如何？”

他虽为一国之皇，凡世之主，也知那玄碧大仙的威名，更知那‘太霄周天轮’，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此点无需担忧！寂天如来早有准备，那玄碧大仙若不回归也还罢了，离尘道统仍有一线生机。可他如真要挟‘太霄周天轮’返回离尘，必定会吃上一次大亏不可。可能离尘最后一线传承道统的希望，都将断绝。”

李隆瀍先是一阵轻咳，才又继续言道：“且如来有言，哪怕他的谋算落空，我等也可先从容剪其羽翼。那离尘宗若没了爪牙，空有三位大罗坐镇，也一样于事无补。苟延残喘，在天东顶多只能再支撑个数千年光景。那佛门与凰祖及玄德道尊，也已答应，必定会保得我太素朝安然无恙。有此一诺，我太素朝国祚，数十万年内都可安枕无忧。”

元平帝不由满意的微一颔首，可也在这时，后方诸多大臣中忽有一人闪身出列。

“臣不赞同燕王之言！陛下此举，无异是引狼入室。离尘宗有大功于我皇室，其附庸道宗虽屡有犯禁之举，本身却并无大过。我朝倒戈相向，有背信弃义之嫌。且与妖族联手，或者能得益一时，却只恐日后，遗祸无穷。”

元平帝微一愣神，侧目看了过去，而后双眼微眯，显出了几分厉光。那出此奇言之人，乃是左庶子李纯臣。他不由下意识的，目光又往那太子方向扫了过去。

所谓的左庶子，乃是东宫詹事府左春坊之主官，负责出纳太子之命，有规讽谏谕，赞相顾问之责。是太子麾下，最主要的羽翼之一。

所以元平帝本能的就以为，这是太子主使。不满燕王李隆瀍受他宠信，以及这剪灭离尘之奇功被燕王所得。

然而元平帝望过去的时候，却见那太子李隆葭，竟是一脸的惊慌意外，手足不知所措。

望之不似作伪，左庶子此举，应当确实擅作主张。元平帝却依然是一声冷哼，如此畏畏缩缩，毫无但当之人，岂配为一国之君？

他也懒得训斥太子，径自又把目光，又转回了那左庶子：“这可是奇了，朕倒也听听，朕是如何引狼入室？如何背信弃义？又有何遗祸可言？”

语声低沉，杀机森然，使得此间所有臣属，都是不寒而栗。

李纯臣定定的看了这位元平帝一眼，而后眼皮垂下，面色寂死。先是跪下伏地一拜，这才言道：“臣只问驱逐离尘宗之后，那佛门与南海门下，难道就不会私蓄灵田矿脉？难道就不会以术乱禁？大乘佛门根基深厚，所谋甚大，西天元皇神州，几乎小半之地，都尽化佛国，至于那玄德道尊座下，行事一向嚣横张狂，使南海乌烟瘴气，民不聊生。灭了一个离尘宗，却又请来了两家豺狼，这岂非是引狼入室？臣料见日后南海三岛弟子，嚣张跋扈只会更胜今日之离尘。至于背信弃义，臣闻昔年太祖立国，数次得离尘之助。我朝前后二次大灾，三次大妖祸乱，也是得离尘之助，才能转危为安。如此大德，我朝却并无一报。如今不但不知感恩，却反是对恩人下此毒手。离尘并无显罪，我朝却出动大兵攻伐。我恐此事传出，必使天下人因我朝之举而齿冷。至于遗祸，大日金乌一族重建王庭，东元紫日神州失陷，我朝东面再无屏障。只恐日后那东海疆域，必定纷争迭起，妖族祸乱一如北海。”

元平帝的面色，更显铁青，右手已微微颤抖。燕王李隆瀍亦面色沉冷，不过此时反笑道：“左庶子此言谬矣，那玄德道尊与大乘佛门确然势大不错，对天东之地也确有其图谋。然而也正因此，这两家日后必有冲突，岂非更便于我朝制衡？离尘有恩德于我太素国，然而这些年我朝累世尊荣，已足可偿还了。今次之事，乃是离尘门下不知收敛，不惜气运，自取其祸！所谓失道者寡助，我朝之举只是从众而为。至于那大日金乌一族重建王庭，若那东面妖族真要祸乱神州，日后玄德道尊与大乘佛门，又岂会坐视？”

他温言软语，每说一句，元平帝的面色，就更缓和一分。周围的大臣宦监，亦是深以为然，纷纷现出了笑意。

李纯臣却并未被说服，反而是‘嗤’的一笑，目光中满含嘲讽：“想当然尔！”

第一六一七章国亡之兆！

当李纯臣那句言语道出，此间百丈方圆之内的气息，顿时是阴寒无比。所有的侍从都是低头躬身，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周围寂静，落针可闻。

那元平帝的眼里，已经没有半点温度，仿佛要将眼前这跪伏之人，刀剐凌迟。

那李纯臣却不在意，眼含嘲讽的反问：“我只问一句，他日妖族犯境之时，佛门与那南海门下，以此向我朝求问灵田地脉之时，不知陛下与燕王，该如何应对？是舍于不舍？”

大敌在外，有求于人，那时的形势，岂能强过今朝？

难道能指望那大乘门与玄德道尊的德行，能强过离尘宗？没有好处。指望那佛门与玄德，会主动出手为他们太素朝消灾解难，岂非是痴人说梦。

以太素朝的力量，想要制衡这二者，就更是痴人说梦！

此言道出，便是那燕王李隆瀍，一时间也是无言以对。诸臣也觉哑然，正沉寂之时，旁边却有一位大臣忽然出言：“我闻说那离尘宗修士，曾对左庶子有救命之恩，不知可有此事？”

李纯臣漠然的往那人看来一眼，其实只听声音，便可知那是吏部尚书左春。

不由暗暗叹息，这位大臣出身大族左氏，平素还算方正，受人敬崇，许多士子，将将之视为朝中难得的正人君子。

可一旦涉及家族利益，便也不顾风评，展露出了獠牙。正面无法将他辨过，便改拨脏水么？

也对，这一国之内，无数的世家豪爵，如今都已盯上了离尘宗与诸教所辖的田土，还有那些附庸宗派的灵矿药园。

此时有人不识趣的想要阻扰，螳臂当车，违逆大势，这位吏部尚书，又岂会坐视？

而随着那左春率先发难，其余诸臣，亦纷纷出言。

“臣御史中丞纯阴，弹劾左庶子李纯臣，因私义而废公事！”

“臣曾听闻左庶子，与离尘宗修士私交甚笃。府中三位客卿，皆出身于离尘外院弟子！此人谏语，不足采信。”

“禀陛下，臣近日查得十三年前，李纯臣援引数位玄门修士入太子府门下供奉，其中有两人与离尘宗纠葛极深。”

元平帝只静静倾听，面上的冷笑之意，也是越来越浓，直到诸人议论之声稍停，才目视李纯臣道：“我道你今日谏言是出自公心，却原来别有私意。诸臣之言可是实情？你可还有何要辩解的？”

那李纯臣深吸了一口气，再次俯身一拜：“诸臣证词，确实不假。臣也确是与离尘宗颇有私交。太子宫几位玄门供奉，是出自臣引荐不错，可那几位却都勤勤恳恳，并无半点差错。臣府中客卿，亦不曾作奸犯科。且今日臣之一言一语，皆出肺腑，为我太素朝之社稷。如有半点私心，甘受天遣。”

“皆出肺腑？甘受天遣？你倒是牙尖嘴利！”

元平帝哂然一笑，不过一时之间，他倒也不知该如何处置这李纯臣才好。

以他心意，倒是恨不得将这李纯臣，千刀万剐，剁碎了喂狗。此人除了与离尘宗勾结，今日明为劝谏，暗则阴怀叵测，欲为离尘宗张目之外，倒似是没有其他劣迹。

不过他究竟是称帝数十余年，几个念动，就有了决断：“此人可恼，剥去他的官服，发入大理寺看审。问问他除与离尘宗勾结之外，还有无其他不法事！”

李纯臣面色苍白抬起头，这次却并未看那元平帝，而是望向了在场，无一言一语相助诸臣：“臣出言直谏之时，便已料到会是如此。却只望百十年后，陛下与在场诸公，莫要后悔今日。”

接着是再无言语，任由旁边两个少监侍者将他左右制住。

那元平帝眼里的厌恶之色更浓，额角处青筋暴起，不过还未等他开口，将这不知好歹的李纯臣从重处置。却见远处一位青光，正不顾这铜鹤台中的诸多禁法，远远飞遁过来。

遥目一望，才知是一位钦天监的紫袍供奉。此时这位道行深厚金仙，却是满眼的焦急仓惶之色。

不过片刻，那遁光就已降落到诸人面前，显出里面一位紫袍修士：“陛下！钦天监正命臣来此，有请陛下，速回京城！”

元平帝见状，不由是眉头大皱，神情不悦：“到底出了何事？慌慌张张，成何体统？钦天监正有甚紧要之事，要让朕速返宣京？”

那紫袍修士本是张嘴欲言，可当他目光扫过在场诸臣之后，却又是一阵迟疑。

元平帝顿时失笑：“钦天监之中，还有何事不可对人言？难道要朕凭退左右不成？是又有什么灾星现世，还是朝中出了奸佞了？又或者是某地某处，又有了什么大灾？可直言道来。”

听得此言，紫袍修士的神情，却依然有些迟疑。还是那燕王李隆瀍，笑着吩咐道：“有什么事情，尽管分说便是。陛下今日心情甚佳，即便有什么不妥，也绝不会怪罪于你。”

离尘宗覆灭在即，此为遗泽后世的千秋功业，元平帝的心情，当还是喜悦居多，不至于因那李纯臣之事坏到哪区。

紫袍修士仔细看了元平帝一眼，见这位满面红光，目中精芒逼人，却不禁一声苦笑。

思忖了片刻，这位才猛地一咬牙道：“今日正午时分，那清华鼎内的五灵之水，无缘无故消减七成。如今水深只剩半臂，且仍在流失，隐有散尽之势！司天少监虽已拼尽了十万年寿元，以心头之血镇压，仍不能稍阻其势。所以遣臣前来，请陛下速速回京！”

此言道出，在场之人都是纷纷变色，无不都是脸上煞白一片，不能言语。

那元平帝也是心神一个恍惚，才回过神来：“你说什么？清华鼎内五灵之水流失？有散尽之势？”

言语之中，是满含着不信与震怒。

然而在场诸人，都不觉意外，反倒是如同元平帝一般，以无法置信的目光，看着那紫袍供奉。

那李纯臣并未走远，此时却也是眼神茫然的回望。

所谓的清华鼎，乃是太素天朝第四任国主素武帝寻来的一件气运至宝。又请动数十万年前，一位精擅堪舆之法的大能出手，使此物与太素朝龙气相连。

鼎内自具五灵之水，时多时少，一旦国势有变，这清华鼎都能提前预知。国运衰弱，则鼎内五灵之水必定消减，若是国运鼎盛，那么这鼎内的水深，必定高涨。

这些年内，这清华鼎预示的国运变化，无不精准。尽管绝大多数，都是事到临头，甚至事后才会发生变化，可依然被太素国上下重视，视为关系太素朝的国宝。

七成五灵之水消失，更有彻底消散之势。这岂非是预兆太素朝，有灭亡之兆？

这究竟是出了何事？如今国内并无天灾祸乱，诸臣世家也俯首帖耳？这究竟哪里来的祸事？

如今唯一有可能的，也就只有离尘宗那边。难道说那里的战事，出了什么变故不成？

他今日出言劝谏，也只因忧心太素天朝日后的国运，会因此江河日下。可从没有想过，那离尘宗能够尽退强敌，现在就显出恶果。便是他，也不看好离尘。

数位混元道祖出手，岂同小可？怎可有失败之理？

第一六一八章离尘鏖战

东元紫日神州，寂天如来眉头紧皱，双眼无神的陷入了深思。此时距离他与陆玄阳从北真教雪月山那边撤离，已有半个时辰。

玄碧仙王挟‘太霄周天轮’赶至，配合北真教的实力，足可将他们二人连同九千余万妖军，全数剪灭在雪月山下。

所以不敢等那太霄周天轮稳住阵脚，二人就已主动撤离，幸亏他们挑选过来攻打的妖军，遁法都很是不错。有这寂天与陆玄阳联手断后，又有佛门与清虚神宗两大势力，提供足够的六七阶仙舰支持，才没损失太多。

可即便如此，亦有二百余万妖兵，死难于此役。在那‘太霄周天轮’的打击下，所有殿后之军，都近乎全军覆没。

这件离尘宗的镇宗之器，的确是名不虚传。

不过寂灭如来虽深感威胁，却未让大军退开太远，只是相距雪月山大约三百由旬之地停住，脱离开那阵法的范围。

从此处随时都可杀回雪月山，再往南面，则是被东元紫日神州一亿五千万妖军围困的大月京城。而西面方向，不到四百由旬之地。还有两家离尘辖下的大教。

如此足可牵制，使那玄碧仙王以及‘太霄周天轮’，不能脱身回归了。

离尘宗那边也是一切顺畅，静天心君不出所料，未曾参与此战。而离尘宗这次，虽是连续甩出了七绝散人祸天子与恨海天君照世缘这两大后手，加上一个征天图排位三十八的玄阴魔母，实力有些出人意料，却并未超出他与玄德的掌控。

对于绝尘子，他与几位道祖都不敢大意，不吝以最大的可能，来揣测对手。都动用了手中，几乎所有的实力，务求一战全功，全胜离尘。

按说他是该就此安心，静待离尘山被攻破的消息传来的。可不知为何，这一刻的寂天如来，却有着一股心慌之感。

这种不祥的预感，心血来潮，寂天如来也曾遇到过几次，而每一次也确实有着极其糟糕的事情发生。

然而此前从无有一次，能够及得上今时这般，让他心烦意乱，难以清净。

这发生在一位道行高深，佛心圆满，已得真如的大罗佛主身上，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凰祖说这一战，最好是速战速决，迟恐生变。有什么后手，最好是及早用出，否则恐有不测——”

陆玄阳的身影，出现在了寂天如来身侧，这位眉头紧皱，透着一丝疑惑之色：“她似感应到了什么，有些不安。”

寂天如来不禁微一愣神，原来不只是他，便是凰祖她亦有感应？

“后手？是指九虚宫九宫道人，与赤火元君凰易？”

这二人，一位是清虚道尊座下，一位是凰族的现任族主。

那两位道祖这次虽也有参与离尘这一战，却并非是直接利益攸关，只是应邀援手而已。所以两位大罗，此时都还未出战，只是藏在离尘附近观望。

他能动用的后手还有不少，可想要一举定鼎，迅速解决此战，攻破离尘大阵，那也就只能劳动这两位了。

可即便这二人出战，又能否顺利将那离尘宗拿下？

“不如此，又能如何？赤火元君那边，凰祖自有吩咐。然则九宫道人那边，却需如来协调一二。我听说这位太霄一脉的副教主，其实与清虚道尊多有不合。要想使那位尽出全力，那么单只清虚道尊之命，只怕不太好用。”

陆玄阳眯着眼，望向西面的离尘山方向：“我听凰祖语中之意，是担忧有道祖会介入此战。据说那羲和元君，已经以化身进入那离尘山内。此女不久前拒了师兄之请，又曾在大庭广众之下，称那无法为夫君，显然是打定了注意，这次要助离尘宗守山不可。此女一直观战不出，那离尘宗显是还有余力。而一旦久攻不下，这天地间，还是颇有几位，愿意卖离尘宗这个人情的。”

“道祖？”

寂天如来蹙眉，寻思道这就是自己心潮起伏的来由么？离尘宗这一战，变数仍存。

一个羲和元君的化身，并没什么可虑的，除非是其本体前来，那么他倒还会忌惮数分。然而若有混元存在准备插手，那情形又自不同。

可这天地间，到底是哪位道祖，有可能助离尘一臂之力？脑海之内闪过了数位人物形影，寂天如来却都无法确定，竟然少见的迟疑了起来。

都有着可能，而且可能性还不小。此时雪中送炭，那便是一场大因果。

“总觉还是有些不妥，这一战我等未必就能逞心如意，隐约感应，似有一团迷雾，阻在本座前方，难以窥透。”

“这世间之事，哪里真可能是事事逞心如意的？对手是离尘宗，我陆某这里倒是早就有了失败准备了。”

陆玄阳失声一笑，神情豁达道：“可即便败了又如何？数位混元道祖坐镇，难道那离尘宗，还能将离尘山下那些道兵尽数斩灭，将所有大罗，全数斩杀不成？”

最重要的一点，其实他并没有说，此战哪怕是输了，大乘佛门也不过是退守西方，玄德道尊回归南海。便是他大日金乌一族，也可从容返回南极赤火神州暂避蛰伏，继续积蓄力量，等候时机。

便是烛龙神宫，也能得凰祖庇护，不出三五十万载，就可渐复习元气。

真正要付出代价的，其实只有那在离尘宗眼皮底下的太素天朝一家。

既是如此，又有何可惧的？这次那二位大罗同时住劫，固然是机会难得，可如今八劫在即，天数渐入混沌。

离尘即便实力恢复了全盛，可此宗无有道祖坐镇，未必就能安然无恙，撑到劫末之时。

寂天如来眯着眼，再次深思，片刻之后也是笑道：“也对，是小佛想差了。事已至此，不尝试一番，总归是不能甘心的。”

就如陆玄阳所言，这次哪怕是攻不下离尘宗，他大乘佛门也不是承受不起。些许损伤，也不会到伤筋动骨的程度。

顶多是他寂天如来的誓愿，再后推一段时间才能完成。可自家几百万年都已等候了过来，也何需在乎这区区一点挫折？

自信此身，可以渡过四次住劫无妨，他还有至少四百万年可用，还有机会。

难道就只为心念中感应到的这点不祥，就要让离尘山下所有人等，都放弃退走么？这简直就是笑话。

便是他寂天如来愿意，其余玄德与太素天朝几家，只怕也不会答应。

……

离尘山内此时的气氛，却越来越是死寂，沉冷绝望的气息，正在蔓延。随着玄阴魔母到来，离尘宗的危局，得以稍稍缓解。这位在大罗征天图中排位虽低，可在庄无道的剑衣剑翼以及法天象地之术的加持下，也能勉强敌住一位无染佛。

伏天剑现身之后，洛轻云也随即出战，将那南无地藏佛与烛刑天，南海无量洞普天神君三位，死死压制在了山外。

前者乃伏天大仙一身道果所寄，本身等同一位排位三十的大罗。洛轻云法力虽只太上，却有着混元道基，在剑衣剑翼加持之下，倒也勉力可与排位最低的烛刑天一战。

然而最可虑者，还是那高达三十位以上的元始境。那寂天如来与玄德，纠合了数家势力，才拼凑出五十位元始境的阵营。其中有四成在东元紫日神州，由陆玄阳与寂天如来掌控。只有六成的人手在此，可这数量，也已是此间离尘元始境的八倍之数！

反倒是离尘宗，虽据有整个天东，可这一战可谓被动之至，麾下那些附庸宗派，空有近六十位元始，却都只能困守本山。

自然，这也是绝尘子与庄无道，有意示敌以弱的结果。

此时离尘山内，已经拿不出更多的修士应敌，只能以‘太霄重明绝灭大阵’强行抵御。

可随着时间推移，山上山下所有弟子都感觉到情形有些不妙。毕竟这座‘太霄重明绝灭大阵’也不是没有损耗，尽管山内储藏的灵石灵玉可谓无穷，却并不能完全抵消这一战中，阵内各人所损耗的元气。

自大战伊始，这‘太霄重明绝灭大阵’就似如一个无底洞一般，在疯狂吞噬着所有人的真元法力。而除大阵之外，还有着那数量浩瀚的他化心魔，其中不乏有着最顶尖的迷天圣魔这等恐怖存在，不断的在冲击他们心神魂念。

此间也不是所有修士，都能达至太上之境，直触道源，可以无穷无尽的提供元力。

此点便是那金仙，真仙，元仙，天仙都办不到，就更不用说那灵仙以及仙阶以下。

而此间离尘宗八十万精锐，倒有近半，都还只是登仙境修士。

山内已经有许多人，被逼到了甚至不得不动用丹药的地步。可这药物，或能助他们撑过一时，却绝难长久，顶多再有三日，所有仙阶以下的修者，都将元气干涸，不得不避入到洞天之内。那时必使剩下的离尘修士，再次压力大增。

除了元力的消耗之外，山外的形势，也是不佳。‘伏天剑’威能强横莫当，可力敌二位大罗不败。可要催动此剑，离尘宗亦消耗了极大力量。

‘太霄重明绝灭大阵’需得分心旁顾，对山外的压制，也就不能再如大战开始时的严实。

历时近一日，那东南西北，除了那大日金乌旗下的千万妖军未得寸进，烛龙神宫的进度，亦稍有延滞之外。其余几方，都又前推了数千里之遥，而且速度是越来越快。

对面也不知为何，渐渐的再不惜死伤，给予离尘宗的压力，也骤然激增了数倍。

这种情形，若是再持续下去，估计再有一日，那几方大阵，就可逐步进入离尘总山之内五万里，有资格与‘太霄重明绝灭大阵’争夺地脉。使离尘宗的形势，更为凶险。

一旦地脉被夺，整个离尘宗的形势，必定将成崩塌之势。

庄无道却是毫不在意，神情凝冷，依然静静等候着，双目似闭非闭，仿佛已经睡着，只眼眸处偶尔闪过的杀机，会让直视之人不寒而栗。

这时离尘宗的形势，确实是危急，可对方真要将‘太霄重明绝灭大阵’彻底压制，至少还需三日。

离尘宗还有着诸多外援，该着急的不会是他，而该是对面才对。

第一六一九章元魔天目

“奇怪，我看那烛龙神宫那边，倒似是在出工不出力一般？”

那羲和对这场大战，已经观察了半晌。此时颇为不解的把柳眉轻扬道：“不止是那支妖军，便是那烛刑天本人，也是一样。这一战，这位根本就未全力以赴。我闻说那烛龙神宫，对回归天东旧地，最是热心，为那几家冲锋陷阵了数十年。怎的在这时候缩回去？还有那五千万妖军的位置——”

那‘伏天剑’毕竟非是伏天大仙本人，洛轻云道体不全，并不具备完整的太上法力，战力最多高出普通的元始境一线。若这三位大罗，真正全心全意的联手，倒也未必不能将洛轻云与‘伏天剑’拿下。可看那烛刑天的情形，完全就是在放水。

与洛轻云那一战，看起来是精彩纷呈，艰苦卓绝，可只要看得久了，就能察觉到其中的猫腻。

烛龙神宫那数千万大军的举止，亦使人疑惑，此时亦步亦趋，跟在那些佛兵身后。看起来似是将那些大乘佛兵，当成了自家肉盾，以减免死伤。

可换个角度来看，若是这时候烛龙神宫心存恶意，暴起袭杀。恐怕只需三五十息时间，就可将前方那八十万佛兵，都尽数斩尽杀绝，不留活口！

庄无道心中一声暗赞，这羲和果然是敏锐。这位既已瞧了出来，那么那大乘佛门，想必也很快就能查知烛龙神宫的形迹有异了。

尽管那位天烛大圣确已全力而为，这场戏演得极其辛苦，再认真不过。可这般下去，仍是要被窥出破绽。

这离尘宗确还能支撑三五日不错，可若然那两位大罗，在两个时辰内仍未到来，那么他也无可奈何，必须出手不可了。

终究他这边的目的，并不仅仅只包括几位大罗。

“我看倒是没什么不对。”

剑灵云青依，忽然从庄无道的剑鞘之内，冒出了一口头出来：“烛龙神宫死伤这么多，连自家辛辛苦苦经营了百余万年的道宫，都被绝尘子老头给扫平了，两亿妖军至今死伤近半。那大乘佛门与玄德，怎么好意思再让他们继续卖命？”

然而话未说完，就被庄无道的手指头敲了敲，只能呼着痛，又缩回到了剑鞘中。

绝尘子老头那个称呼，祸天子可以说得，羲和元君也能说得，他与剑灵却绝不能如此无礼。怎么可以让剑灵学坏？

那羲和元君闻言，则是一阵狐疑，这些言语听起来似乎极有道理，可为何他总觉有些不对？

那烛龙神宫要保存实力是不错，想必玄德道尊与大乘佛门亦心知肚明。至今不加催迫理会，应是有意成全。可其实还是有许多方法避免伤亡，未必就定要如此不可。

可转念又想，那烛龙宫这时候，难道还能倒戈相向不成？真的要在那大乘佛门的背后插上一刀？

离尘宗的这次劫数，是由烛龙而始。若这次事败，烛龙宫的损失，只会仅次于太素天朝。

这念头一起，羲和元君便将此事暂时放下，转而问道：“夫君，难道还不欲羲和出手？离尘宗若有折损，必定非你所愿。”

别看此时，这离尘山内仍无什么伤亡，只有几十位心性浅薄的修士，陨落于他化心魔的心念魔染之中。可一旦远方那几座军阵，靠近离尘山之外七万里，就可直接冲击离尘本山，那时难免伤亡。

而以她羲和之力，加上诸法加持，在离尘附近敌一个南无地藏佛，仍是绰绰有余。

羲和这次虽只能将小半法力聚集在此，可境界仍在，道果仍在，比之那玄阴魔母应当还要强些。

定能为此时的离尘，分担不小压力，使山外的那几座军阵，都不得寸进。

“元君坐观便是，此战我离尘自能应对——”

庄无道微一摇头，稍一犹豫，还是开口道：“再等三个时辰，我那时若仍无退敌之策，元君再出手不迟。”

“嗯？”

羲和的杏眼，却微微眯起，目里现出了一丝精芒讶色。凝眉半晌，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道：“就如夫君所言！”

她这些年来，虽执著于追寻洛轻云的下落，可能在这段时间内，在北方创下羲和宫的基业，使之名列玄门四十九支道脉之内，才智见识又岂同凡俗。

此刻第一时间，就已察觉了庄无道的言语有异。那刻的神情，并不像是在犹豫是否要欠她因果，倒更像是在迟疑着，是否要向她吐露真言。

言语平淡，却是自信十足，似乎这位，确有着退敌之法。而且是三个时辰内，必定有着结果。

这让她狐疑万分，自家这位小‘夫君’，到底还有何等样的底牌？又或者是那绝尘子，另又后手不成？

一道光华乍闪，将羲和的思绪惊醒。远远望去，可见是那孤鸿子，再次强行出手。依靠那瞬间布阵之能，强行打破了大阵外围的禁法，身影几乎就强行闯入到了‘太霄重明绝灭大阵’内。

直到最后的关头，才被庄无道阻扰，将之强行逼退到了十万丈虚空之外。

鏖战一日，这座‘太霄重明绝灭大阵’已余力不多，此刻不止是放松对外围几座庞大军阵的压制，对于孤鸿子与原瞳魔主这两位大罗的防备，也同样是无法做到如之前那般的紧密。在二人的轮番冲击之下，渐有左支右绌之势。

这次那孤鸿子只退到十万丈处，就已立定了身影，嘿然笑着：“所谓玄门小祖庭，今日看来，也不过如此。竟敢说承担那贱人因果，我恐你们离尘宗，承担不起！”

身影再闪动之时，那孤鸿子身影，就又出现在了洛轻云的身侧。后者身在‘太霄重明绝灭大阵’外围禁法范围内，正与烛刑天‘奋力’搏杀。此刻立时惊觉，一个闪动间，就已退后数丈。

身前一层层的阵纹浮现，暂时阻住了孤鸿子的身影。然而后者，不愧是称雄一方的阵道宗师，不但有着高明之至的瞬间成阵之能，更有强悍无比的破阵之法。

这位显是观察‘太霄重明绝灭大阵’的禁法循环，蓄势已久，一把拂尘挥出，三千白丝激起了阵中无量雷芒，却完全不能阻他去势。一片片的灵光禁纹，被那拂尘挥碎打灭，而后一把血红色的小箭，忽然从那三千白丝中，毫无预兆的穿出。

洛轻云的眉头紧皱，身影已经由实化虚，这是以‘忆惘然’法门，扭曲时光，穿行到三息之前。

不过她才刚有所动作，远处又有一道赤红色的目光照来，正是那原瞳魔主的‘元魔天目’。

洛轻云的身影顿时一窒，不但扭曲时空之力被阻止，本身也是近乎动弹不得。

这使她目光一凝，心中暗叹，这身法力终究还是太弱了。今日哪怕她能拥有七成实力的太上法身，今日也足可轻松将这‘元魔天目’挣脱。应对那孤鸿子方才那一击时，也无需这般狼狈退避。

哪怕对手，是大罗征天图内，排位十六的大罗仙王，亦可正面一战！

可此时却无可奈何，洛轻云正欲燃烧气血精元，却忽觉身后一道凌厉无比的气机，蓦然横空而至，撞在那赤红小箭之上。二者顿时都一同粉碎，炸成了无数碎片，被一丝丝无比犀利的气劲裹挟着，四面穿梭散开。

洛轻云躲避不及，浑身上下，被割出了无数的血口。

第一六二零章爆发之始

无数的血痕，在洛轻云的身上绽放，无论是庄无道打来的太上斩仙飞刀，还是那穿心箭，都是杀伤力极其凶悍之物。哪怕是对撞崩散之后，那往四方冲散的气劲余波，也仍是危险之至。

“贱人你滋味如何？这穿心箭乃是百万年前，老夫专为你皇天剑圣而炼。一共九枚，可惜，可惜！可惜这东西还未能完成，你便与那劫果同归于尽！”

那孤鸿子的身上，亦有两处血痕，只因这位，方才是完全不顾那些溅射的碎片，那拂尘三千银丝的冲击之势，不减反增，身躯也再一次，强行撞入到了‘太霄重明绝灭大阵’的外围禁法内。

“老夫本道这是终生之憾，然而天可见怜，在最后住劫将临之时，得闻你洛轻云居然仍旧在世。嘿嘿，这是苍天之意，要让你洛轻云死在我手！”

他孤鸿子经历的住劫，已经是第八次，大约再有四万年后，就有第八次的住劫到来。

哪怕是在大罗征天图中排位十六，哪怕是他已为此准备了百万年之久。孤鸿子也不敢说自己，定能安渡这一劫数。只因心中有魔，一直不能镇压消退，刻骨的仇恨时时在啃噬着他的道心。

一旦劫数到来，孤鸿子自问成功渡劫的可能不到一成，已是身处无奈境地。若无变故，几万年后他如北冥大仙那般转劫，主动入轮回重修，即便可算是板上钉钉。

所以在这有生之年，无论付出何等样的代价，他都定要将这洛轻云斩灭不可！

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复仇之机，也是机会最大的一次。

既是为了他孤鸿子的亡妻，也是为斩除自身的心魔。

洛轻云一言不发，剑式‘临江仙’猛然挥出，身躯则如梦似幻般在虚空幻动着。方才那庄无道一刀，乃是其百忙之下所为，暂时已抽不出更多的法力来助她。且她也不愿在这时候，让庄无道劳神分心。

那‘元魔天目’，依然远隔数百里虚空，照望了过来。这次洛轻云早已准备，一枚锦帕升起，暂时阻住了那‘元魔天目’的目光。

庄无道这些年转战四方，杀戮极盛，抢夺了不少宝物，又取回了她一些身前之物。

洛轻云跟随庄无道，手中也绝不只是‘殇皇剑’这口剑器。这面锦帕名为如意五烟罗，乃是一件后天极品的至宝，是百万年前，她为自己留下的防身之物。此器聚五灵之力而成，释出之后，有五彩烟云环绕，大小由心，不畏法宝飞剑，可以抵御所有的神通玄术，也包括了那源瞳魔主的瞳术！

以她的法力，最多只能抵御半息。然而这半息时间，就已经足够！那剑光斩入三千银丝之中，就如斩碎了一团水瀑，令许多失去控制的银丝，如水瀑一般的乱溅飞洒着。

不过仍有几丝，打入到洛轻云的左臂之中，直透骨肉血髓，缠绕而上。同时一股巨大的拉扯之力传来，要将她的身躯，拉往孤鸿子方向。

洛轻云心内微沉，亲眼望着对面的孤鸿子，被‘太霄重明绝灭大阵’的雷法轰击，浑身皮开肉绽。可即便如此，这位也未有丝毫的退意。眼中全是疯狂之色，似只等将她扯到身前之后，就要生噬她洛轻云的血肉。

洛轻云未想到，对面这位对她的恨意如此之深，居然是不惜陨落，也要与她在这里同归于尽！

如今之法，只有先主动放弃这一臂，可若只这般，依然无法破解死局。只是饮鸩止渴，把时间稍稍延后而已。

如意五烟罗那边，已经支撑不住，五灵之光崩溃，随时都会被那元魔天目强行击溃。

也就在须臾之间，洛轻云忽觉周围的时光之力变化，周围的一切都在放缓。只有自己，不受影响。

这是有人直接扭曲了她身周时光——

时序之力，素色宙光幡，是聂仙铃！

洛轻云目光斜望了不远处一眼，果见聂仙铃正在挥动着那面素白旗幡。目光看过来，却满含不甘与愤懑，还是有几分恨其不争的意味。

似乎在对她说，你怎能辜负师兄？

此女身证太上，重明一脉的神通术法也修到了极高境界，故而这一战，亦被视为‘太霄重明绝灭大阵’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尤其是在这人手不足之时，更是领有坐镇一方之责，地位仅在庄无道与四位元始境之下。在此刻分心他顾，想必也是勉为其难。

洛轻云见状哑然失笑，这个女孩只道自己会恼她忘恩负义，却不知自己，自始至终，都未曾因她当年之举怨恨过呢！

不敢再浪费聂仙铃为她争取来的时间，洛轻云却是不守反攻，不退反进。完全不顾身躯内的银丝，直接一剑阴阳劫，斩向了孤鸿子！

自己方才已到了极限，对方又何尝不是如此。庄无道控御下的太霄绝灭神雷，杀伤力岂同小可？

心知这刻乃生死攸关的危急之时，洛轻云更不会有任何的留力——

孤鸿子恨他有因，然而当年她斩杀湘水元君时，也一样问心无愧！

今日事涉无道未来死劫成败，她更不会有任何的留手之念。

洛轻云的这一剑，似乎完全出乎孤鸿子的意料之外，也可能真是余力已穷。直到血光炸散，后者也未能反应，瞬间就被那剑光轰入到胸腹之中，爆出一个恐怖血洞。

不过洛轻云，刚准备再接再厉瞬，旁边处却又有一道赤日寒阳神光轰击而至。

却是那烛刑天，在这关键之刻，在阵外出手。使得洛轻云，不得不再闪避挪移。而孤鸿子，则是脚下又一个小型的法阵现出，使他的身影，须臾间就挪移到了阵外，浑身伤势也在顷刻间，就恢复了小半。

大罗之躯，光只是肉身与真元的恢复能力，就已远超太上境。明明伤势更重过洛轻云，却反在洛轻云之前恢复过来。

“多谢刑天大圣，援手之德，孤鸿子没齿难忘！”

烛刑天闻言，神情却有些古怪，他倒非是真想要救此人不可，而是再这么坐视旁观下去，只怕就要使人生疑。

且他也看出洛轻云随后那一击，并不能真正使孤鸿子陨落，最多也只是伤其根本，让这位伤势更重些而已。

好在那孤鸿子，倒也没注意到烛刑天的异状。身边这位烛龙族主有意保留，已并非是一时半刻。他很早就已看了出来，却只道这位是顾忌烛龙宫一脉的断续存亡，所以不愿冒险受伤。所以此刻对于烛刑天的异状，他亦毫未在意，只目光依旧直勾勾的盯视着洛轻云，面上满含遗憾。

“当真是可惜，这次竟没能将你拿下，却是本座，将这离尘宗小视了。只是这座离尘山，又能撑得了几时？又可护你多久？”

说话时，那三千银丝之上，已经有着十几滴血液聚出，孤鸿子将之滴入到口内仔细品尝，而后神经质般的笑了起来：“好甜！美味！人之一身，最快意之事，果然莫过于痛饮仇人之血！怎办？一想到今次能将你玉皇元君斩于剑下，老夫便兴奋到难以自禁。”

洛轻云的伤势也在恢复着，不过这刻见状，却是柳眉轻蹙，显出厌恶之色。

那十几滴血液，是方才被那拂尘击中的刹那，被孤鸿子强行抽出体外。不过在离体之前，洛轻云就以剑气，主动斩灭了血液中所有的精神烙印，源血印记。

这也多亏了聂仙铃的时序之法，她才勉强抽出了部分余力。否则这刻，自家的精血，已经被对方所得。

理论而言，这些血液与她已经没有了关系。不过当见得此景，洛轻云仍旧难掩厌恶。

上空处忽又一阵爆鸣，这是那源瞳魔主出手，将一柄巨锤，猛烈砸在了离尘山右侧一座峰顶之上。

这亦是蓄势一击，威势浩大无边，几乎就将那‘太霄重明绝灭大阵’的外围禁法，一举轰破。

引得山体摇动，泥沙俱下，此方坐镇的数千离尘弟子，都被震伤，口中咳血。

那源瞳魔主则是一阵震天大笑：“再给你们离尘一次机会如何？只需将那贱人交出来，我源瞳便立时退走，决不食言！”

庄无道并未答话，瞬时就以一道‘太霄离合绝灭神光’回应。不过此时这座离尘大阵，确实是余力不多，只能将这源瞳魔主稍稍迫退。

而后者避开之后，就又一个闪身，复又接近到了山脚处，目光狠戾，杀意凶横：“顽固不化，不识好歹！本魔倒真要看看，你们离尘宗，到底能够硬气到几时！”

又是一锤轰下，那边顿时又一番山摇地动，大地开裂。近千位离尘修士，都是口鼻溢血。还有几位，直接是身体爆碎，是由长辈出手护持，才勉强保住了元神不灭，源血残存，未曾当场身亡。

羲和坐于山顶，见状不禁一声轻哼，抬手一招，那口‘鎏金剑’就已落入她手。

可就在她剑出之前，庄无道的一只手就已按落过来，阻住了她的动作。

羲和无奈，只能放弃，眼神复杂的看了庄无道一眼：“师姐她当年一心想要斩劫，无力顾及，才留下了这两个祸患。你不让我出手。难道真要你离尘上下，全都死绝了才好？”

庄无道唇角微挑，摇了摇头，眼眸之内竟也是浮现出了几分笑意。

这自然非是开心于那些离尘修士的重伤。

而是这几个时辰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他的灵念，终于捕捉到了那二人的形迹。

只要这两位的气机意念，被他成功捕捉，那么这一战，就再没可能从他的眼前逃离！

右手蓦然点在了自己眉心处，庄无道在这里划出了一丝血痕，而后丝丝血液蔓延，循着特异的轨迹蔓延，瞬时形成了一个极端负责玄异的符文。

自使用那枚玄黄宙精之后开始，他就一直在积蓄封存着的瞳力。整整六千年时间的积累，都在这一刻完全释出。

精纯无比的瞳力，在眼内猛烈炸开，令庄无道只觉双目刺痛无比，几乎失明。元神中，也仿佛是炸裂了开来，使他一阵失神。

而也就在庄无道，开始将周身的法力真元，都渐催发到极致之时。那山下处，尤其是那洛轻云身前的那片地域，忽然有一团赤红火焰燃烧。

同时响起的，还有如凤凰一般，悦耳动听之音：“他们离尘既是不识好歹，二位又何需好样相求？孤鸿子道友，便由本宫，助你一臂之力如何？”

第一六二一章也曾寄望

“他们离尘既是不识好歹，二位又何需好样相求？孤鸿子道友，便由本宫，助你一臂之力如何？”

音如凤凰，无比的美妙，只因这来者，本就是百鸟之王，众禽之长。

那赤焰爆燃之时，就将那处的外围禁法，完全烧化。余焰席卷，化为数百火鸟，往洛轻云直扑过去。

即便周围修士，第一时间催动‘太霄重明绝灭大阵’禁法，调动土行之力镇压，可此举非但未能将那赤火压制下去，反而更增其势。

不灭之火，本就无法扑灭！

使得洛轻云亦面色大变，身躯直退数百里，进入到离尘宗大阵的内层。

此时她对面的那几位，已经非是她一人之力能够抵御。

“赤火元君？”

那孤鸿子先是眉头微挑，而后一声冷笑：“尔等两位，早该出手才是，偏要这般拖拖拉拉，到此时才肯现身。”

那赤火元君凰易，直到这时候才现出了身影，一身红裳，灵动的双眸，看向了上空：“非是不愿，而是无奈。这是寂天如来的布置，太霄周天轮未归，我等级人本是想试试看，能否使那玄碧大仙，陨于九天之外！”

孤鸿子目中，蓦的一团精芒掠过。这几家的野心甚大，攻破了离尘山门不够，居然要将那玄碧仙王，也一并斩落！

想必是另有布置，特意针对那太霄周天轮。

“那么现在了？为何又耐不住突然出手？你与那位，当不似并无耐心之人。”

“是因凰祖有命，言道是此战恐有变数，或有道祖之力，援手离尘。”

那凰易的唇角微勾，现出绝世倾城的绝美笑容：“迟恐生变，故而要速战速决。若这几个时辰之内，不能将这离尘山攻破，那么孤鸿子道友你毕生之愿，恐难得偿了。这几个时辰，恐怕是道友你最后的机会。”

孤鸿子却不在意，眼前这座‘太霄重明绝灭大阵’，本就已是处于岌岌可危的境地，外有强敌，内有天魔，正是内忧外患之局。

如今有这二位大罗现身相助，岂还有不破之理？

抬手一挥，孤鸿子手中，就有一枚印玺打出，追随在那赤火之后，打入到了太霄重明绝灭阵中。瞬时只见天地崩裂，隐约可间一个巨大的灵光裂痕，在离尘山体之外的虚空展现。

攻山一日有余，诸人合力，终是将这‘太霄重明绝灭大阵’的外围禁法，强行打破。

“破得好！”

那源瞳魔主，顿时是一声赞叹，而后身后双翼怒展，无数道血刃，前赴后继，往上下潮涌而去。几乎每一击，都引发天地元灵动弹，一片片禁法阵纹，被势如破竹般的斩碎攻破，完全不能阻这血刃哪怕片刻。

那九宫道人，此刻亦现出了身影。脚下踏着剑光，把所有的元力灵光，都排除在外。

手中持着一把青色的蒲扇，遥空一挥，就使那不灭之火，火势轰然暴涨。一瞬之间，就更增十倍之威。

更有无数的青光风刃，随着这狂风斩入了进去，挟着横扫一切之威，打破重重禁法。

此为‘太乙一气灵玄刃’，亦是闻名天下的伪鸿蒙神通。虽不是那种毫无破绽的完美鸿蒙，威能且已达至鸿蒙上品的层次。此时施展。便连‘太霄重明绝灭大阵’的内层，也是支撑不住。

山体之内的离尘修士，不时有身躯血肉爆散者，受伤不支之人也越来越多。便是阵中的那些太上元始，一时之间，也有照看不来的趋势。

压力越来越是沉重，哪怕是聂仙铃这样根基深厚，身具三大超品法域者，亦是面色苍白，大汗淋漓。

强如玄玑仙王与浮尘仙王，亦是面现苦意，苦苦支撑。

远远看着这一幕，孤鸿子的唇角不由冷挑，目光里满含嘲讽。在他看来，今日离尘之亡，可以说是自取其咎。一个洛轻云，放在平常时候，离尘自能庇护。可在此刻，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后他的目光，就又落到了对面不远，那正倾尽全力，化解火焰风刃的洛轻云身上。

复仇之刻，就在此时！皇天剑圣，玉皇元君——洛轻云啊洛轻云，你当年意气风发，身证混元，斩我爱侣之刻，又可曾想过自己会有今日？

那拂尘中三千银丝，顿时暴涨，一化二，二化三，如一道洪流般，往前方席卷了过去。

不过就在这瞬间，孤鸿子的心内，却蓦然漏跳了一拍，感觉情形有异。

身后的那位天烛大圣，怎无动作？不但没有与几人合力，攻那离尘之阵，此时却反是把神念，紧紧锁住了他们几人。

转头回望，却见那烛刑天脸色无奈，背负着手，眼神怜悯的看着身前几人，尤其是孤鸿子。

“其实我也曾寄望，那寂天道友，能够多舍些本钱，请来五位道祖，镇压此间地水火风。也曾希望，这离尘宗的‘太霄重明绝灭大阵’，名不副实。也期冀过你等，能窥出无法仙君的真意，可惜可惜——”

那声悠悠叹息，几乎微不可闻，却使孤鸿子连同前方九宫道人与凰易几位，都觉一阵毛骨悚然。

……

离尘山阵内，此时的气氛，却已压抑到了极点。除了绝望之外，恐慌的气氛，也在蔓延。

当‘太霄重明绝灭大阵’的外围禁法，被那孤鸿子轰碎之时。一些修士的脸上，已经现出了惶惧之色。

这些人都是离尘宗的精英，换成平常之时，绝不会如此不堪。即便有畏惧求生之念，也不会现于脸上。事到临头，也能坦然受之。无非是一死而已——

然而此刻，整个离尘山附近，都是群魔乱舞，无数他化心魔，会将人心底中潜伏最深的念头勾引出来，然后无限的放大。

羲和元君紧皱着眉，眼神阴翳。这个时候，即便她出手，只怕也是难挽败局。

也不知那绝尘子，可曾想到，又有何应对之法？能不能在这时候腾出手来，与她合力应敌？

然而神念往那两座仙岛探查的结果，却让羲和倍觉无奈。

此时已有五头迷天圣魔，环绕在摩天大仙与皇崇玄附近，争夺那计都精华。

绝尘子为二人护法，光是应付这几头圣魔，就已是倍觉艰难，哪里可能抽出余力，与她联手？

身旁庄无道的动静，她也看在眼中，却并不以为她这夫君，能够拿得住办法迫退这些大罗强敌。

夫君再怎么天资超绝，如今也只是太上而已，一刹那间，她甚至生出了不顾一切，强行裹挟庄无道逃离此间的念头。

只是真要这么做了，夫君只怕一生都无法原谅自己。

正思索着破局之策，羲和就听下方处，忽然一声怒哼：“我无地不甘！本人天纵之资，气运深厚，注定了要证得大道，问鼎大罗，岂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羲和倒不觉讶然，这当是有人元神失守，为心魔所趁了。不过也是意料中事，离尘宗这些修士，能够坚持道现在，心性修为，已经很是不错。

应该是登仙境，或者灵仙，法力低弱，撑不住也是正常。

可当她抽出一线注意力看过去时，却只见那竟是一位金仙，一身离尘宗制式的紫绶道袍。不但修为不凡，衣上更绣着首席弟子的纹饰。面貌本是极其英俊，可此刻其面上却青筋暴起，丑陋狰狞之至，气机也是暴戾之极。

此时正把目光，往洛轻云的方向看过去，满含厌恶有怒恨：“若为离尘战死，我无地心甘情愿！可这女人，原本只是那无法的剑侍，与我离尘宗有什么关系？为何就定要维护她不可？那源瞳魔主与孤鸿子，皆因此女而来，将她丢出去，正可化解我离尘灾劫——”

第一六二二章伪圣之身

“住口！”

那无地话音未落，就已被玄玑仙王一声厉喝打断。这位常年执掌刑天，煞气深重。哪怕是无地心念已被魔所趁，不由自主，也同样被这声爆喝，震得当场愣住。

那玄玑的目光森冷，在那无地周围诸人的脸上扫过。他此时此刻，已是将这位本算还是出色的宣灵山首座，恨到咬牙切齿的地步。

这些离尘弟子，本是心无此念，可此刻被那无地的言语勾动，目光都是不约而同的，往洛轻云的身影望了过去。他化心魔，会将他们隐约念头，放大到极点。

好在绝大多数人，还能克制，只是神情挣扎不已。

可这情形如再继续放纵下去，只恐这所有离尘弟子的情绪，都将被那无地的言语引导，引至那玉皇元君身上。

“胡言乱语，乱我军心！本宗法度，就是为汝而设！本座早有前言，勿谓我言之不预！既日废去无地修为，逐出离尘——”

心知此风不可涨，玄玑仙王也不与周围诸多大仙商议，更不等那无地反抗。直接一个拂袖，法力拍出，竟然是一击之间，就废去了这无地的金丹，使之神念震荡，震荡昏迷了过去。

这人他也不丢入到那洞天之内，而是挥手间将之收入到了自己袖中。无地的神念已被他化天魔操控，只有自己亲身镇压，玄玑仙王才能放心。将这人藏入那些小洞天之内，只恐反而会害了里面躲避的那些离尘弟子。

处置了无地，玄机接着又语含真元，一字一句的言道：“注意清心宁神！尔等都是修行有成之辈，怎能因他人一语，就为之所诱！”

这番雷霆举措，使得诸人都神念一震，定下心来。绝大多数都已警醒，注意收敛自身心念。

“赫赫有名的离尘大教，居然还有这等不成器的弟子。”

羲和见状却是冷笑，方才若不是玄玑果断处置了，她早就一剑甩了过去。

那无地毕竟也是一位金仙境，且是金仙境中的佼佼者。若非是心中早对庄无道与洛轻云二人，生出了叵测之心，又岂会如此轻易，被心魔所趁？

她虽深恨洛轻云当年之举，可对师姐她毕竟非是无情。绝容不得自己这师姐，被人如此折辱轻贱。

这百万年来，她明知洛轻云并未真正死去，仍有复生之望，可也未往外泄露丝毫消息。甚至这本体也轻易不离天仙界，就是担忧有人会因此生疑，绝不想让洛轻云，陨落于他人之手。

且这无地仙尊，明着是针对洛轻云，可真正意指的对象，却是庄无道，这就更让羲和不能容忍。

“夫君！看来这离尘宗内对你与师姐不满之人，不在少数呢。此处容你不下，可这天下却自有容你之处。不若随羲和去那天北之地如何？我那羲和神宫，正可作为夫君基业。”

这其实是欲以此为借口，劝庄无道脱离死地。

不过闻得此言之后，那玄玑仙王与浮尘仙王等人，竟是出奇的未曾阻止。都各自面色灰败，静静倾听。

这离尘山眼见是守不住了，庄无道如能随羲和前往北方，倒未必不能为离尘，传下一线道统，留下一丝希望。

“元君说笑了，便是父母儿女之间，也常有口角不和之时，又何况我离尘宗泱泱大教？数千万弟子人心各异，混入些许宵小之辈，自是再寻常不过。”

庄无道的瞳仁之内的剧痛，终于平复了下来，一身气力，也再次回归。目望山下，唇角旁噙着冷笑：“我知元君，是在忧我安危1不过，元君未免也太小看了绝尘子祖师与我无法，也高看了对面那些跳梁小丑。”

这句话道出之后，羲和元君不禁一阵意外。

她早就从方才庄无道的语气中探知有异，早就猜知离尘的准备，绝不止此，定然还有着办法，应对强敌。

羲和却不看好，寂灭天佛与玄德道尊，是何等人物？一位是佛门有名的智者，资质平平，却依靠着一步步的算计，走到如今的地步。一个则是散修之祖，未依三霄道统，在旁门中自开一脉，成就混元道祖之尊。

无论离尘宗能拿出什么样的手段出来，这二位都当是有所意料，有所防备。

这场离尘大战至今，已经快道了尾声，无论谁人，都难大厦将顷？

就不知是何等样的底牌，使夫君如此自信？居然在这个时候，仍口出狂言？

叹息了一声，羲和语气一转道：“夫君既不愿北行，那就当羲和没说过。其实离尘若实在撑不住，或可请玄碧大仙回归。羲和拼上此躯，定可使那太霄周天轮安然回返——”

可话音未落，他就觉浑身上下，都是寒毛直立，悚然而惊，这刻竟有种想要从庄无道身旁跳开的冲动。

霍然回头，只见庄无道目中的重瞳，再次张开。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他双目重瞳之内，竟是各有着一点紫电般的光华。

平常人可能察觉不到其中的异常，可羲和又岂会是寻常人，面色顿时微变。

“这是，道源？”

大道的源泉！造化之门！此刻竟然是直接就在庄无道的眸中显化出了形状，映射于那双某之内！

且这一刻，羲和也感觉周围这座本该濒临崩溃边缘的‘太霄重明绝灭大阵’，气机竟也是随之大变。

由之前的元气黯落低沉，忽然间转为生机勃勃。就仿佛是整座阵，忽然有了灵魂，整个‘活’了过来。

这离尘山巅的诸人中，玄玑仙王法力深厚仅次于羲和，可因人在阵中，所以察觉异状的时间，还在羲和之前。

先是面色惨白，发现自己，竟完全失去了对身下这部分‘阵枢’的掌握。整个大阵，正以惊人的速度，脱出他操控之外。便连他的神念，也被阵内一股不容抗拒的异力排斥弹开。

可随即玄玑仙王，就发现那气元变化之源，都全数指向了庄无道。这刻就仿佛有一头真正重明鸟，正这‘太霄重明绝灭大阵’内‘复生’之刻。

望见此竟，玄玑仙王，似是悟到了什么，立时面色潮红，不敢置信的定定望着那祖灵岛上，正驾驭着十二‘太霄绝灭旗’的庄无道。

而当确认之后，他的眼里顿时充斥着狂喜。

“怎么回事？”

“我神念怎会被这大阵排斥？”

“是崩溃了么？”

“不对，难道说是阵眼阵枢，都已经被人篡夺？”

“外忧未解，又生内患，可恶——”

“怎会如此？至关紧要之时，怎的就出了这种篓子？”

离尘修士的惊呼声，成片的从山下方传来。便是浮尘仙王，玄明与弥尘二位神尊，神情也都不大好看。眼中都现出了异色，不明所以。

直到远处灵素仙岛上传来的一句话，似如雷电一般，在他们的脑海之内炸开。

“是十九重境的重明观世瞳！”

玄玑仙王道行高深，可此刻却因兴奋欣喜，难以压抑之故，脸上已经殷红一片，似快要滴出血来。

“直窥道源本质！无法他，已经修成了十九重的离世绝尘之术！”

“十九重重明观世瞳？”

浮尘仙王楞了楞，而后也意识到了什么，同样眼神狂喜：“那也就是说，无法他——”

这‘太霄重明绝灭大阵’，并非是被人夺取。之所以会排斥诸人神念，是已经逐步成为了庄无道的‘道体’，成为他临时的身躯。自然是容不得还有异力，在他的体内留存，干扰庄无道的气元循环。

而浮尘仙王语中未尽之意，则由羲和元君道出：“原来如此，是伪圣之境！”

只需将整座大阵，彻底的纳入掌控，那么这刻的庄无道，实力就等同于是一位真正的混元道祖。

并无圣人历万劫而不磨，沾因果而不染，与天常在，与道同存之能。却有着真真正正，只属于混元圣人的权能。

此界并无圣人，所以由半步混元分掌其权。于是如今的这位‘伪圣’，亦能窃取这圣人权柄！

一瞬之间，所有的疑惑，都尽数解开，羲和元君的眸中，现出了恍悟释然之色：“怪不得！夫君之意，竟是欲将离尘之敌，都一网打尽。”

——今日一战，她夫君是要将所有对离尘，对洛轻云，对她夫君怀有敌意之人，都尽数剪灭于离尘山下！

庄无道此时，也终于开口：“我于祖师及玄碧师叔早有决断，要趁此时机，将我离尘之敌，尽数扫灭。只因担忧天机失守，走漏了消息，故此不敢明示于人。对不住，让各位担心了！”

“何需致歉，此为应有之义！”

“既有这样的后手，就要隐而不发！”

“我等明白，此事确不可明示门人得知。”

玄玑与浮尘等人，以及一众太上，都无丝毫不满。

君不密失其国，臣不密失其身，似这等样的大手笔，原就盖秘而不宣，不能轻泄于人。

庄无道微微颔首，而后探手一招，顿时就有一只神形皆备的重明身鸟。从阵内飞腾而出，扑入到了庄无道的体内。

这是整个‘太霄重明绝灭大阵’的显化，阵中精华，都已融于庄无道一身。

接着庄无道，又道了一声‘剑来’，袖中的轻云剑，顿时也穿空而出，落入到了他的手中。

一身鼓荡的气元，此刻却反而是渐次平息下来，似如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这一域世界的源头，又仿佛是永远都无法填满的黑洞，使周围的时序虚空，乾坤宇宙都因之扭曲，更将周围数十万里方圆之地，无数的元灵，都强行吸引过来，然后被其吞噬。

而当真正完成了这‘伪圣’之躯后，庄无道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以那道源显化的重瞳，看往了山腰处。

那正是孤鸿子，九宫道人，凰易，源瞳魔主几人的所在！

……

“寄望寂天道友能请出五位道祖镇压地水火风？希望离尘宗的‘太霄重明绝灭大阵’名不副实？天烛道友，你这是何意？”

孤鸿子心中戒备已生，侧过身时，不但是将那三千尘丝抽回，护在了身周左右，之前打出的那枚印玺，也同样被他召到了身侧。

直觉的就以为，这位烛龙宫主，烛天大圣烛刑天的情形，似有不对。

尽管此人，仍只是负手立于虚空，不曾有任何的敌意之举，可孤鸿子却能看到，烛刑天那无奈表情之下的森然杀机。

这个人，此刻确实是已将他们，视为必杀之敌！

第一六二三章烛龙之叛

此时有所防备的，并不只是孤鸿子一人，不远处的九宫道人，凰易，还有源瞳魔主，甚至那南无地藏佛，无染佛阿难陀两位，也都有了警觉。

各自都暂停住了手，目光都齐齐看向了烛刑天，有不解，有不信，也有茫然。

这位烛龙宫主莫非是疯了不成？这到底是意欲何为，真打算在离尘即将覆亡之时，翻脸倒戈？开什么玩笑？

“字面上的意思！”

烛刑天对诸人之举，却是全不在意，眼神伤感：“若然你等真能够攻下这离尘山，那么我烛刑天拼着这条性命不要，也要这离尘宗与他万劫不复。可惜，大乘佛门与你等请不来五位道祖，这‘太霄重明绝灭大阵’也完善到了超出老夫意料——”

几人闻言，都微微皱眉，不过神情都越发的谨慎起来，对烛刑天的防备更严。

不只是这眼前的烛天妖圣，还有身后的那座离尘山。几人都是大罗仙王，灵念超绝，已经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事前，正在身后这座山内发生着。

也就在几人的上空，玄阴魔母也同样停住了手，似笑非笑的，看着对面的普天神君，与佛门南无地藏佛及无染佛阿难陀：“二位难道就不奇怪，以我玄阴的性情，居然能奉陪到这时候，仍旧未曾退去？”

南无地藏佛正与那伏天剑纠缠，尚无瑕深思。普天神君与无染佛阿难陀的面色，却是变了变。

确实如此，这玄阴魔母的反应，有些不同寻常。传说这位的行事风格，向来都是滑溜到极点，绝不将自身置于险地。

按说到了此刻，离尘宗已经败像已现，覆亡在即。这玄阴魔母要想全身而退，这时候就该筹谋后路了，可居然一直都是全力搏杀，与他纠缠至今。

到底是为何？是虚张声势，还是别有用意？还有下方的那位，也让人奇怪。

一时间他是惊疑不定，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和尚你看来还是不信。”

玄阴魔母见状‘嘿’的一笑，负手仰望苍空：“这天，看来是要变了——”

凰易的面色，亦是一阵苍白。上空那玄阴魔母的言语，她自然也听在耳中，加上烛刑天那诡异的言语，让人只觉诡异之至。使她素白色的肌肤之外，现出了一片片的火羽。那极致的危机感，让她差点就变化出了凤凰真形。

可即便如此，那危险的感觉，那起伏中的心潮，也未能消减半分。

忽然间，南面虚空远处有一道火光投来，快到不可思议，强行穿越了那‘平天印’所化的高山，只瞬间就投入到她的额角内。

这是凤凰一族，特有的传讯之法，而此时能够强行穿越‘平天印’阻截者，除了凰祖之外，再无他人。

凰易初时只觉奇怪，可当那火焰化成的信息，出现在她的意念海内瞬。凰易就是下意识的一声惊呼，眼神顿时满布惊骇。

毫不犹豫就已身躯化开，展现出百丈凰躯，向天际疾冲。甚至来不及呼朋唤友，把离尘宗以及此间所有人，都抛在了身后。

那清脆悦耳的声音，亦是充斥着惶然颤音：“玄黄大帝，还请饶我一命！”

那声音传荡九霄，使得诸人，都一阵错愕讶然。而烛刑天眼中，则是透着了然与嘲讽的笑意。

那凰祖，此刻想必也是得知了。果然不愧是妖族一脉，最古老的一位混元大能！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这位赤火元君，本不该现身于此。

这凰易想要从那位的手中逃生，想必是极其不易。‘平天印’阻塞天南之地，这凰易想要南遁，避入到凰祖的羽翼之下，这正是绕不过去的一个阻障。

此时这位，也只能恳求那位玄黄大帝，将‘平天印’收回。

凰易之后，则是九宫道人，亦是突然间，面上血色全无。凰易身后有凰祖位依仗，他九宫亦有清虚道尊位后盾。不过此刻这位，却是满面怒容。

居然到这时候，才将此事告知于他，是想要他九宫死在这里？然后他清虚，就可独尊于太霄一脉。

下意识就想要逃遁远避，却果是为时已晚。

那离尘山巅，忽然有一股莫名的伟力，忽然观照而下。所有一切天道法力，顿时完全扭曲变化。

十八重的重明观世瞳，还是扭曲虚空。十九重的观世瞳，则是一定程度上，掌控与改变天道法则，使天地之力真正为其所用。

以往庄无道之所以不曾施展，是因他法力不足，如今以‘太霄重明绝灭大阵’，临时筑就了伪圣之躯，却可尽情施展！

而此刻在场的数人，除了烛刑天，玄阴魔目，以及提前逃遁了的赤火元君凰易，都只觉是身躯凝固。被那虚空之力，被那天道之法，完全固结在了原地。除了思绪仍可运转，其余身躯元神，都是完全动弹不得！

那烛刑天的低沉笑声，也在这一刻再次传来。

“试问伪圣之下，尔等可有半分胜算？那寂天如来这一生做的最愚蠢之事，就是放任那无法仙君，成长到了今时。不过，他也确实一直寻不到出手的良机，不能怪他——”

寂天如来早有除去无法之意，却一直都寻不到机会。说来这位一生做的最愚蠢之事，其实应该是其成道之前，发下的传道天东的宏愿才对。

一个闪现，烛刑天就已出现在了那孤鸿子的身侧。右手现出兽形，一爪简简单单的拍下，就将不能抵抗的孤鸿子头颅，完全拍碎！

自然这一击，没可能使身为大罗的孤鸿子，就此陨落。哪怕是头颅粉碎，大罗仙王，亦有须臾复原之能。

烛刑天的手中，同时有一团蓄势到了极限的赤日寒阳神光，蓦然爆发。

‘轰’的一声炸响，瞬间就将孤鸿子的所有血肉，都在这刻轰成了碎片。

有着那伪圣之力的压制，以他的法力要解决孤鸿子，实在再简单不过。

“道友何其不智？离尘宗与玄德道尊，大乘佛门之间的这团浑水，又岂是你能趟得的？”

烛刑天悠悠一叹：“复仇不成，反送了卿卿性命，岂不知峰顶那位，其实正等着你们二人自投罗网么？”

孤鸿子剩下的那些残躯，依然在扭曲震颤，血肉不断膨胀，似乎随时都有一个全新的‘孤鸿子’，在众人眼前生成。那极致的不甘，怨恨，几乎就化为实质，刺得人心神刺痛。

离尘之战诸人都以为必胜无疑，即便败了也无大碍。不过他却不敢大意，事前曾布置有秘法后手，可以在重伤甚至‘死亡’之后立时在自家天衍神宗内复生。

可到了这刻，孤鸿子却发现这些秘法全然无用，那上空中照下来的瞳光直指造化之门，定住了他所有的念头，所有的生命印记，转动不得。

今日若死，则神魂皆灭。

烛刑天却全不在意，手中的‘番天镯’，蓦然砸下，顿时就将孤鸿子剩余这部分血肉，彻底碾压到了血粉。

不过真正了结孤鸿子性命，断绝他所有生机的，却还是那离尘峰顶照下的观世瞳。

使那些血肉碎片之内，都有着一点点的赤焰，由内而外，自发的燃烧，使得孤鸿子所有的血肉元神，化为片片不含丝毫生命力的齑粉尘埃。

只有最本质最精华的部分，化作一块舍利般的玉石留存下来。

只孤鸿子的意念，依然残存：“我不甘！我孤鸿子绝不能就这么死去，我要复仇，我要宰了那贱人！我不信，怎么可能会输？我孤鸿子怎会陨落于此！我恨，恨天道不公——”

语无伦次，近乎疯癫，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来自孤鸿子所有残存血肉，烛刑天听在耳中，却不禁一阵暗叹。

不甘又能如何？事实俱在眼前，你信不信都无关紧要。

说到不甘与怨恨，他烛刑天当初不也一样，同样不甘，同样愤恨。

只是他的运气，要比孤鸿子稍稍强些，至少此躯未灭，此身尚存。还有这恢复自由之躯的希望——

而仅仅一息之后，就似有着一只遮天大手，从这方虚空之中挥过。不断灭去了孤鸿子所有残存的生机，也同样抹掉了这位，刻印于道源深处的印记！

可怜，可惜，可叹！

到得此时，那源瞳与九宫二人，也终于从那瞳力观照之下强行脱身挣扎了出来。

毕竟是这一界域中，半步混元之下，最顶尖的一群存在。哪怕是伪圣之能，亦不可能限制他们太久。

前者原本就已知情势不妙，准备遁逃。此刻脱身之后，便也直接驾驭着那青色剑光，往天边逝去。

而那源瞳魔主，身为这世间少有，将超品瞳术修至十八重天境之人，此刻更是一声惊呼。

“你居然修成了十九重观世瞳？这是，圣人之法？”

声出之刻，那源瞳魔瞳以丝毫不亚于九宫的速度，准备破入虚空，直接走界外虚空海遁逃。

正因是同修瞳力一类法门，他才更知此刻，那无法战力之恐怖！

只是这位，才刚一开始发力破开那虚空之壁，就已被洛轻云的剑光，强行拦截了下来。

临江仙剑斩落，直接就将他一只右臂，从身躯分离！

第一六二四章大乘皆杀

“源瞳道友，不是恨不得食我洛轻云血肉？为何这时候。又要逃走了？”

血光乍闪，连同那源瞳的金甲，亦斩碎开来，一只手臂抛飞而起。那剑影依然不绝，余势澎拜如潮，卷向了源瞳剩余的身躯。

“师妹她说是我当年大意，遗祸日后。”洛轻云细细思之，深绝有理，这确是洛某之过。既已结仇，那便该斩尽杀绝才是。难道源瞳道友以为，洛某还会错过第二次？

每一点剑光刺出，那源瞳魔主魔青空的身上，就有血肉溅射纷飞。只眨眼之间，其浑身上下，就已多出了近百十余道血痕。那只断去的手臂，也迟迟不能伸长出来。

源瞳魔主魔青空身为大罗征天图中，排位二十三的存在，原本不可能在洛轻云剑前如此不堪。

哪怕是在后者，身证半步混元之后，也不可能将他魔青空，压制到这样的程度。

真正源头在那离尘山巅，十九重的观世瞳照望之下，扭曲天道之法，使他魔青光的一身本事，施展不到一成！

那位居然能以伪圣之力，操控时序，虚空，命运，阴阳，五行，等等法门。将他所有能利用天道之法，都一一压制剥离。又将洛轻云施展的诸般法则，提升到极巅！

这使得洛轻云的战力，何止是提升了十倍！

民间有‘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之说，此刻的他，就是如此。

就好似这方虚空，所有一切，都在与他作对，甚至便连自己的身躯，也不听使唤，相反的是对面，则是真真正正‘天地皆同力’的状态。

试问他魔青空，该如何胜之？如何去抵御？

再当那烛刑天，彻底将那孤鸿子解决，身影闪烁，出现在他身后的时候，源瞳魔主的眼中，就只剩下了绝望。

这二人合力，他源瞳魔主今日必死无疑！

“道友见谅了，老夫如今，亦是身不由己！”

这般说着，烛刑天的手段，却是绝不容情。那‘番天镯’，第一时间就从这源瞳魔主魔青空的背部轰入，使得这位的整个胸膛，都是血肉崩飞，现出了一个巨大的孔洞。

也在这刻，上空处传来那地藏佛的悲呼。

“烛刑天，你莫非真要与我佛门不死不休？”

这二人与那伏天剑及玄阴魔母缠战，一时之间除了无法脱身之外，还能勉强支撑，未遇险况。

之所以如此，缘由却是因数万里外。那五千万烛龙神宫的妖军，突然就开始从背后对那前方佛兵下手。无数准备好的道法，轰在了那佛阵后方的最薄弱处。

后者其实已有了些防范，然而这座‘色戒四梵诸天阵’，本就是顶着离尘方向的重压，余力不多。仓促之间，根本无法多做准备。

那烛龙神宫一方，却偏是处心积虑，蓄势已久。以烛刑天之智，自然是知晓打虎不死必被虎伤的道理，其座下的烛龙神宫众多修者，亦知此刻，他们已别无选择。故而一出手就是全力而为，倾尽了所有一切。

只是一瞬间，就有二十万以上的佛兵，直接寂灭化尘！

‘色戒四梵诸天阵’直接破灭，那漫天的‘太霄重明绝灭神雷’，也立时瞬时打破了重重障碍，蔓延轰下，又将数万大乘佛门的精英弟子，炸为粉尘。

那四梵之一的‘增长天王’法身，亦在这顷刻寂灭，在这片天地间不留半点痕迹。

眼看着这八十万佛兵，只需数十个呼吸，就将全数被斩尽杀绝。无染佛那阿难陀，自也是目眦欲裂：“佛也有怒，烛刑天，今日之因果，我佛门必有偿还之日！”

“多言无益！烛某既然这么做了，就绝不后悔！”

烛刑天面色铁青，他就知会是如此。这事做了之后，不管他烛刑天是不是身不由己，都会将大乘佛门得罪至死。

日后烛龙宫要想保住基业不失，要想烛龙血脉不被断绝，也不得不去依靠离尘。

故而他此刻他的动作，未有半刻停滞，那‘番天镯’之后，又将另一‘琉光散元尺’，狠狠的砸入到了源瞳魔主的脑仁之内！

狠辣无情，与洛轻云恰好一前一后，合为绝命之击！

同时那山巅处，则再次生变。庄无道已经不关注那山下处的战况，之所以看这一眼，只是为洛轻云化解困局。

——这座‘太霄重明绝灭大阵’，成为他的道体，法躯之后，就提聚不出多少的余力去护持洛轻云。刚才其实也有被那六位大罗，联手打入山内之险。

所以庄无道成就这‘伪圣’之体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破去这四位大罗的联手攻袭。保住洛轻云的性命，使玄阴魔母与伏天剑，都转危为安，更可免被这四人冲动离尘大阵基之忧。

还有那源瞳魔主的曈力，他也是志在必得。

当那孤鸿子被斩灭，又将源瞳魔主的曈力收取到手之后，庄无道就已腾出手来。

接下来无论是那陷入绝境的两位大罗佛主也好，还是已经在疯狂遁离的九宫道人与凰易二人，都未能使他有半点分心。

这都只是小节，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彻底抵定这场大战的胜负，以免最后，出现翻盘的可能。

而这一战的关键，不在于在场的这些大罗，而是那三位道祖才是。

准确的说——是那虚空龙佛与无相生佛两位的化身投影。

焉知此刻，会有看离尘不顺眼的混元存在出手，合五位道祖之力，彻底镇压下地水火风？

都已到了这地步，若还因自己的大意输掉，岂非是混账？

站在离尘山巅，庄无道蓦然拳架舒展。消失于这天仙界百万年的‘阴阳乱’剑打出，再次在这片虚空之中展现。

只是那剑势。与那凰劫与洛轻云，却又不尽相同。这是他庄无道的独有，由‘阴阳乱’剑为基础改良，集合大悲九剑之力，他庄无道所独创的‘阴阳劫’！

以拳导剑，瞬时天地固结，阴阳逆乱！数十万里方圆之地的时空，都全数在这一刻停滞。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色戒四梵诸天阵破灭，失去了阵法庇佑的佛兵。又是整整二十万人，撑不过这阴阳逆乱，剑力激冲，直接身躯碎灭。

其次则是玄德道尊座下‘玄雷十绝斩仙阵’，以及那清虚神宗及太素天朝三家。

尤其后者，一亿三千万大军，数百座方阵。这一刻，就有近半成之人，抵不住这圣人神通，浩瀚伟力，肉身被震成了齑粉。如非是天地固结，这些人的身躯血肉，仍旧黏合在一起，并未碎散炸开。早就有一片血河，在这片土地上流淌。

只是庄无道的目的，终究非是针对这些军阵，而是天空中，那两位佛主的投影化身。

那几方军阵，仅只是被他这门剑道神通波及而已。

“二位道友只以投影化身至此，未免也真小视了我离尘宗。今日胜负已定，就请散去如何？”

轻云剑携带着庄无道一剑‘混沌剑’九成九的剑力，自九霄之上坠落，就如一道青蓝色的流星，璀璨闪耀到无以复加。

那剑光所指之处，正是那虚空龙佛！

此时那条盘卷与云层中，有着万足万须的天龙，已经再无之前的慵懒与闲适，龙眸内神情凝重无比。

那七宝妙树已被召回，现于云层上方，往青蓝剑光，遥遥刷下。

庄无道见状，却是一声冷笑：“你这七宝妙树，若然炼成也还罢了。这残缺仿冒之物，却恐刷我不落！”

果然当两道光华交冲，七宝妙树所化的七色灵光，轻易就被庄无道的轻云剑，一击而破。

那虚空龙佛，接着又唤出了一杆紫金琉璃宝幢，可一样被轻云剑所携的毁灭剑势，强行破灭粉碎！

而后那庞大龙影，终是支撑不住，庞大的龙身幻化崩灭！那‘雷火土’三种元力的土元，顿时就解开了镇压封锁。

庞大的土行元灵，就似在补偿一般，在这片天地间再次产生，然后往四方潮涌。

这虚空龙佛的龙躯被斩灭。庄无道御使的轻云剑，就又剑势一变，转而指向了那无相生佛。

第一剑是的阴阳劫，第二剑则换成了‘混沌变’，一套混沌灭劫剑阵，现于庄无道的身周左右。那轻云剑的周围，也顿时又现出了五灵之光。

这倒并非是因‘混沌变’，威能更强于阴阳劫，而是因这一剑，更适合应战那无相生佛！

那横遮天际的十二品功德金莲，就在轻云剑出现阴阳逆乱变化的瞬间，就已片片粉碎开来。

这位佛祖以十二品功德金莲，镇压离尘大阵已久，庄无道早就察觉，这件未完成的伪鸿蒙至宝，在五行变化上仍有缺陷，不能做到真正平衡。

无相生佛凝聚的功德之力，还远不足以使这金莲完满无缺。

此时施展开五行变化，果是一击破之！

换成是真正的十二品功德金莲，自然不会这么简单，然而这件至宝，也如同虚空龙佛与无相生佛一般，都只是一个投影。

德金莲破碎，那无相生佛接下来并未顽抗，不过整个投影，却似‘活’了过来，更显生动，宝相庄严。

“道友且慢！今日道友如能高抬贵手，放过我大乘佛门这数十万弟子门人，我佛门可弃天东！三百万年，佛门弟子，绝不在天东之地修建佛寺，也绝不收纳任一信徒。”

此言道出，离尘宗内就有修士大为心动，忖道如能与大乘佛门这般了结，倒也使得。

毕竟对方哪怕再怎么损失惨重，那西方佛土内，也仍有高达一千二百万的强横佛兵，还有着两位混元道祖坐镇。依然是这天地间，底蕴最为雄厚的一股势力。

庄无道闻言，却是想也不想，不假思索道：“那么道祖可知本座麾下有二人曾言，大乘之佛皆可杀？”

那青蓝色的剑光席卷，一个转折，就已将这无相生佛的身躯法体，都在顷刻剑绞成了粉碎。

第一六二五章四大凶神

“道友就这般不留余地？可曾仔细想过后果？”

那无相生佛，依然在尝试着重构法体道身，那佛音依然清晰无比。

这是因虚空龙佛法体破碎之后，将所有的余力，都贯注入无相生佛的这具投影佛躯之故，使他仍能勉力维持。

庄无道却不给对方半点机会，目中微含嘲讽笑意：“那么你大乘佛门欲染指天东，对我离尘下手时，不知又可曾考虑过后果？无相生佛，看来对我离尘颇是轻蔑。”

他又岂不知？这位无相生佛，正拼尽全力在拖延时间。那虚空龙佛有着天龙神通，更擅虚空挪移之法。投影抵御不住，就将化身所有的法力，都转给了这位无相生佛。此时其真身，只怕正在兼程赶至。

所谓的谈和，根本就没有半点的诚意。只说不入天东，不休佛寺，不招信徒，却绝不说不与离尘为敌，不阻他成道。

他得感谢这片天地之法，半步混元者，皆是言出法随，又都心念至诚，故而难以道出诓骗之言。

不过他也不在意就是了，哪怕对面真有诚意，今日他也不会停手。

离尘宗这次，其实亦损伤不轻。看似只有这离尘山内，有数万精英弟子死伤，需得转世一遭。

然而在整个天东范围内。离尘布于各处的道观，道宫，却都损伤不浅。许多位置险要的所在，此时都被清虚神宗与太素天朝几家扫灭，死伤以数百万计。

尤其是太素国内，离尘不知有多少内外门弟子遭难。这些都需算在大乘佛门的头上。

招惹了他们离尘宗之后，又想全身而退，这个时候，哪有这样的好事？

是自恃大乘佛门势大，料定这次哪怕是把离尘得罪到极处，他们这些离尘门人也不敢报复？

他今日便要这位知晓，这是何等的狂妄，愚蠢，无知！

一道白光怒闪，却是庄无道，直接一道‘太霄离合绝灭神光’，将无相生佛剩下的那些痕迹，彻底抹消灭除！

当这两位混元佛祖的气息，终于完全消失在了这片天地间，火系元灵也开始回返天地，庄无道立时心神大定。

直到这一刻，他才是真正的抵定了胜势！

那无相生佛，已绝不可能在这场大战了结之前，赶至离尘山下。虚空龙佛或有此能，可要横越过这数十万由旬虚空，绝非易事！

大乘佛门也好，那南极赤火神州也罢，都绝无可能在这段时间内，凑齐五位混元，逆转战局！

接下来他需做的，就只是扫荡残局，还有——

庄无道先是目光远眺，扫向了逃遁中的凰易，以及无染佛与九宫，普天神君等人。

地藏佛孤身断后，只身拦住了伏天剑，普天神君被玄阴魔母纠缠，也就给了无染佛阿难陀逃生之机。

这方虚空，已经在他掌握之中，三人的逃遁之速，其实并不算快。

然而若任由他们肆意飞遁，说不定还真有被这些人逃出生天的可能。强如烛刑天，也最多只能阻拦住其中一位。

微摇了摇头，庄无道脚下猛然一踏。

“给我滚出来！”

轰的一声炸响，黑焰爆卷，从庄无道的身下的阴阳太极鱼图中疾冲而出。

接着这些业力煞火，就开始了变化，由虚化实。最后现出了四只庞大兽躯，正是梼杌，穷奇，饕餮，混沌！

也正是庄无道，镇压在乾坤无量之内的天梼，无光，餐元，虚天这四大上古凶神妖圣！

此时这四头凶兽，莫不都是眼透戾光，满含憎恨杀机的瞪视着庄无道。

那目光，似是恨不得将庄无道千刀万剐，生噬其肉。

不过在场一些心念敏锐之人，却能感应到这四大妖圣那凶横气焰之下，暗藏的畏惧忌惮。

庄无道也有所觉，不过却并不在乎。他深知这四凶，只需寻到了哪怕一线机会，就会毫不犹豫的，将他整个人撕成碎片！以他现在的太上修为，也没可能驾御操控住这四大凶神。

然而这一次不同，伪圣之体，伪圣之力，足可压制这四凶而绰绰有余！

“既知我意，还不给我滚去！”

庄无道一个印决打出，同时一声呵斥，那四头凶兽就是一声不甘的咆哮，各自往四面遁飞而去。

四凶意念间，早就领会了庄无道的心意，全力截杀那几位特定的大罗修者，不留活口！

而看着这几头凶神的背影，庄无道的神情冷漠。一双灵目，此时却已在窥测着天道法则中，自己与这几头凶兽有关的那部分内容。

难得取到了与天道近乎等同的权柄，他又岂不知，为自己谋利一番？

就比如当初他与这四凶，在北冥仙宫定下的天道之契。此刻只需稍稍更改一些内容，就可使这四大凶神，更难反抗他的操控。更可弥补上，当初留下的一些缺陷破绽。

毕竟那位北冥大仙，尽管天资绝代，也依然只是一位大罗而已。

庄无道只可惜，此身只是伪圣，既非以力证道，超越此天，也非是功德证道，有着真正的天道权柄。他能做的，其实极其有限。

否则倒是可令这四凶，这次直接就落入到他的掌控之中——是最彻底的那种，再难反抗。

而做完了这些之后，庄无道的视线，才又隔着数万里之地，落到了那玄德道祖身上。眸中深处，一丝冷芒闪现。

只定定望了片刻之后，那片天际云空，九霄之上，就忽有一片银光闪现。

这光影，只要是离尘宗之人，都是熟悉之至，第一眼就已认了出来。

羲和更是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太霄周天轮么？”

若她猜的不错，她这夫君，还有那位玄碧仙王的野心，当真不小。

那可是一位积年的半步混元——

然而值此时刻，此地有着一位法力近乎混元圣人的存在，一位战力不逊色与半步混元的大罗剑仙，谁能说无此可能？

……

五万里外，清虚妙道神君的化身与元问殊，正是近乎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一幕幕。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元问殊失神落魄，眼神茫然中含着不可思议。至今都无法置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十九重重明观世瞳！果然如此——”

清虚妙道神君的眼里，倒是闪过了一丝了然。她的另一具化身，在灵感神尊那里问询的结果，已经传递到了此间。

果然就如灵感所料，这一战大乘佛门与玄德必败无疑！

不过此刻她一身神力，却是不减反增，更多的神源本质，已经被投放至此。

若说之前，这还只是她一具身拥本体战力的化身，那么此刻，却可是其神身正体了。

神源本质如被重伤，百万年都难恢复，而如是损毁，那么清虚妙道神君绝无可能，安然返回到自家神国。

照世缘见状略有不解，不过这并不影响他接下的动作。离尘山上空的‘八宝传薪灯’，又有一团赤焰投落过来，封锁着四方虚空。

“原来如此，是以十九重秘术，凝聚伪圣之身，照某果然还是小视了他。操控四大凶神为奴仆，北冥道友的大计，果然也是败在他的手中。”

照世缘微一叹息之后，就眼含着怜悯之意的看着对面：“不逃走么？看情形，这位竟是欲将尔等一网打尽。这时不走，恐怕就再无机会。”

看来那位‘无法’仙君，对于这清虚妙道神君及元问殊二人也颇为重视。显是必欲诛之，那四大凶神，竟直接就往这边遣来了两位。

第一二一六章源血神鼎

照世缘虽未回头去看，却能感应到，那后方的来者，定是与无光妖圣及餐元妖圣无疑。

这都是二劫之时，那个先天神灵仍旧存世的时代中，排位大罗前十的绝代凶神。

要知彼时与今日不同，当时的大罗征天图前十，今日却定可入前五之列。

哪怕这两大凶神，只剩当年战力的八成，亦可在征天图中，获得前十高位。

更不用说此方虚空，都在那无法仙君伪圣之法的镇压范围内，因果命运，都是大幅度的扭曲。这天地间的一切，都在与眼前二人作对。

而除了这些之外，还有这他恨海天君照世缘此刻。尽管这刻，他也颇有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感，却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有所保留。

没有放任对面这两人，就这么安然离去的道理。

而话才说到一半，恨海天君的神情就又再微微一动，眸中现出了几分复杂笑意：“镇压地水火风么？看来你二位的逃生之望，已经不足半成。”

既然是伪圣，有着圣人的所有权柄，自然也有着掌控地水火风，镇压五灵之能。

之前那位‘无法’仙君，要全力以赴，打灭那两位佛祖的投影化身，所以无力办到。

然而此刻，当强敌已除，大局将定，这位自然也有了余力，以镇压地水火风之法，来扫荡残余。

不过须臾，这一方虚空，就已是五灵寂灭。比之当初的玄德道尊三人联手，还要更为彻底。

三位道祖，只能镇压土火雷三系元灵，并不能将修士的战力，压制到极点。

然而这一刻，天地间却是所有元灵寂灭，五灵循环彻底不存。

强如大罗，在这片天地间，也最多只剩下三五成的法力。自然这其中，不包括他恨海天君。

那位初掌圣人之能，施展起来却并不显生涩，竟然特意放宽了那天道，对他内天地的限制。

此时躯体中的三大内天地，正以汹涌澎拜之势，为他提供着自身所需的元灵。再不复之前，火灵被无相生佛镇压时的局促。

“照天君如能高抬贵手，放我等离去，元某必感大德！离尘宗倒行逆施，这次布下着杀局陷阱，也颇有利用天君之嫌，照天君难道就不生恼？且真要大罗凋零，必掀大劫，大罗真就乐见？”

元问殊的面色阴晴不定，已经承认了现实。再怎么难以置信，那孤鸿子陨落时的元力潮动，五灵本镇压的异像，总不会有假。

他的心内，其实是早已起了逃遁之念，然而这时候他若独自逃走了，太素天朝在此间的近亿大军，必定要全军覆没不可。且眼前的这位恨海天君，也是一个绕不开的障碍。

其实重点还在于后者，那些道兵的性命，并不被他放在心上。

一身法力，都被封锁镇压了数成，又被照世缘的枪势锁住，哪怕能够轻易逃得掉？

此刻唯一能指望的，只有清虚妙道神君。他希望这位，能够首先出手，那时他便能争取到一线生机。

今日他们两位中，若只能活下一位，那么元问殊希望是自己。

今次清虚神宗，有一百二十万精锐道兵在此，还有着五位元始境，以及超过三十位的太上境，一旦都折戟沉沙于此，损失只会比太素天朝更剧。

此女将神源本质，降临在此，怕是有了与对面拼死一搏之意。既是如此，他何妨成全？

可清虚妙道神君随后却是轻声一笑：“元道友无需费心了，恨海天君是何等样的人物，你岂能不知？他这等性情，又岂是你我能够挑拨的？元道友你那些言语，情理上根本就站不住跟脚，又如何能说动照天君？至于我等，也不劳照天君费心，我清虚妙道可是至始至终，都没有逃遁之念呢！”

正当元问殊心神一松之即，那清虚妙道神君又转过头道：“元道友，此间太素天朝亿万大军，看来都已无逃生之望，不若都借本座一用如何？”

元问殊眉头微皱，不明其意。要借这太素天朝亿万大军一用》这是何意，是欲以这些道兵，与离尘宗殊死一搏么？

若能如此，倒也使得。只需他元问殊，今日可从此间全身而退——

然而那清虚妙道神君，却又一阵阵哈哈大笑，也不待元问殊同意，就已一个闪身，来到了那太素朝数百军阵的上空。

此时庄无道的‘阴阳劫’与‘混沌变’二剑，早已结束。此间至少有近千万道兵死上，身躯碎散瓦解，使这一片地域，都血流成河。

清虚妙道神君也不在意，立身在那九霄之上，然后取出了一物。却赫然是一座绘制有神纹三足小鼎，悬于身前。

那元问殊见状，却是不禁一阵错愕：“这是，源血鼎！”

照世源看了，也是同样是讶然无比，不敢坐视，直接遁就身往那清虚妙道神君所在冲飞过去。

所谓的源血鼎，乃是三劫之时，一件赫赫有名的魔宝。此物并未有斗战之能，却也曾掀起无数的腥风血雨。

传说是那位神渊大帝未成混元大道前，在九层魔狱偶得的先天之物，可在成道大罗之后却将此物弃之不用，任其流落在外，引得无数心念此物岂能之人争夺。

这源血鼎的作用，可以让人一步登天，是比之紫金问玄丹，还要更奇异的存在。

不过事前要收集精血，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就可籍此物‘许愿’。

传说只需有足够的精气血元，以这源血鼎许出愿望，甚至可使普通人直接成就大罗甚至道祖伟业。

而之后源血鼎的历任主人，无不证明了此点，得到源血鼎之后，都是法力在短短时间内暴增数阶，且缕缕心想事成。

可渐渐的，修界之人却发现了这‘源血鼎’的缺陷，以及那神渊大帝，为何将此物弃之不用之因。

其一是因果业力，‘源血鼎’收集了多少精气血元，就有着多少因果业力纠缠。

其二则是天道排斥，‘源血鼎’的许愿之力，是直接从那道源中提取。

‘源血鼎’本身是天生地养之物，也只是一件工具，自然不会有事。

然而使用‘源血鼎’之人却不能幸免，要独身承担此域天道的劫力反噬。

‘源血鼎’的主人，往往用不到几次，就会被天劫轰为齑粉。

当年神渊大帝将此物丢弃，任由他人抢夺使用，其实也是不安好心。

这位大帝成道，多借‘源血鼎’之力，因果纠缠难解，天道之嫉已深。

将这‘源血鼎’丢出，只怕正有借他人之手，混淆因果，使自己最终脱身事外。

这位大帝以愿望之法成就混元，也正擅长于蒙蔽天道。

只从这几十万年来，修界再未见‘源血鼎’的下落，也再无人使用‘源血鼎’，就可猜知其中一二秘辛。

——百万年来围绕此物而生的争斗厮杀，只怕早已使那神渊大帝，彻底洗清了当年的后患，了结了因果。

照世源没想到，这东西竟然落到而来清虚妙道神君的手中。而这位神君，居然欲在这离尘山下，使用此物！

然而仔细想想，照世源却又觉惊怖之至。此处五灵寂灭，那天道之力，已被离尘山巅的那位伪圣，压制到了极点！清虚妙道神君使用此物，已可以不惧天道反噬。

再有此间亿万太素天朝的大军，本就是‘该死’，其实大半都注定了将要身亡于此，绝无生机。

清虚妙道神君在此刻收集这些人的精气血元，也就可以免去海量的因果业力。

即便本身，仍难免要付出些代价，并不能完全消除因果业力，可比之正常情形下使用‘源血鼎’，代价无疑要轻松许多。

“照神君可真是毫不留情！然则本宫既欲借机成道，有岂会没有准备。”

眼见照世缘的血尘枪，带起了无量的赤红之火急袭而来，那清虚妙道神君先是‘咯咯’的一声轻笑，而后口中轻吟。

“有请神鼎，护我今日性命无忧。”

声落之刻，顿时就有一层血幕，在清虚妙道神君与源血鼎之外生成。

照世缘的血尘枪，携毁天灭地之势撞将上去，却竟不能摇动分毫。

聚灵于目，照世缘遥遥望了过去，发现那鼎内，赫然有着至少半鼎精血，甚至可能更多，高达六成。

这‘源血鼎’是以收集来的精气血元，作为许愿之源。这清虚妙道神君已经许了一日之内，性命无忧之愿。那么除非是这鼎内的精血全数耗尽，他才能可能伤到这位清虚妙道神君。

然而方才他极尽全力的一击，却只是消耗了鼎内薄薄的一层血气，想要将之完全耗光。只怕三五个时辰之内，都难办到。

恨海天君的目内，顿时现出了几分异色。他修道前乃是沙场名将，见惯了杀戮死伤。后再又寄居于冥狱中，见多了魔道的手段。

对于生灵性命，早就没有了特殊感觉，也无怜悯之念。

不过见了这半鼎精气血元之后，恨海天君却觉是胸中怒火升腾。这许多精血，真不知对面到底从何处收集得来的，又到底杀戮了多少生灵性命。

也亏得对方乃是当世善神之一，此等行径，与魔道何异？

“照神君可莫要误会，我清虚妙道虽是不忌这魔道之法，可毕竟乃是善神，大肆杀戮，收集精元气血，多少还是有些顾忌的。这‘源血鼎’取自于北冥仙宫。我到手的时候，这鼎内就有了半鼎精血，这乃是北冥所为，与本宫无关。后来中土乱起，各地战火连绵，也陆续收到一些，都是取自该死之人，并不包含无辜。可惜为免泄了形迹，一直都未能有太多成果。毕竟似今日这般的机会，实在不多。”

第一二一七章势不两立

一边说着，那清虚妙道神君一边目视那远方离尘山巅：“其实本宫一直都在后悔，如非是抢在北冥完成四神生灭祭之前，将此物提前取到了手，那日的北冥，未必就会输在那位无法仙君的手里。”

照世缘闻言默然，这清虚妙道神君之言，其实极有道理。

当日北冥仙宫之内，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形，北冥大仙的四神生灭祭，又究竟是因何而败，外人谁都不知。

可当时无论是什么样的形势，只需北冥大仙的手中，有着‘源血鼎’在，能够借助此鼎许愿，那么庄无道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成事的。

不过说到后悔，却只怕有些过了。一位转劫归来，证道混元，降服了四大凶神的北冥大仙，与一位潜力无穷的无法仙君——当时无论是谁，都会选择后者，绝不会有半点迟疑犹豫。

后者虽是天资高绝，可拥有的始终只是潜力而已，要想证道，真正成为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还需一段时日。

然而那北冥大仙，却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照世缘无瑕细思，注意力很快就再被清虚妙道神君的手段吸引过去。只见这位，只是轻轻一挥，那下方近亿道兵，就开始一片片无声无息的倒下。然后身躯炸开，无量的气血精元冲起天际，被那‘源血鼎’强行吸收吞噬。

其中甚至不乏真仙金仙，都是毫无预兆，就骤然失去了灵智。哪怕是因身旁的情形，对清虚妙道神君的手段有了防备，也无法抵御。

至于那些太上，元始，能够勉强挣脱之人，清虚妙道神君却也不甚在意。只专心一意，以那‘源血鼎’吸收着气血精元。

“归灵返神香？”

照世缘不由挑眉，这是一种绝顶的迷毒，无色无味，无形无质。应当是先前此女与元问殊联手之收，就已悄然散入到那太素天朝的军阵之中。直到此刻，才被清虚妙道神君引发。

这迷毒潜伏已久，无人察觉，使得此间残余的一亿一千万太素国道兵，都毫无反抗之能。

果然，这一位是早有预谋！竟然是在战起之时，就已开始着手布局，准备收取这一亿太素大军的性命。光是收集炼制这么多的归灵返神香，足够对一亿道兵使用，就需耗费不少功夫与心力吧？且除此之外，还有瞒过那些大能者的灵念感应。

恨海天君的目光，接着又朝一旁望去。而后就见那方虚空，那清虚神宗的一百二十万道兵，都一个个捏动灵符，然后身躯都在原地消失。

这座规模庞大的‘九灭清虚源神阵’，连同那五位元始，数十位太上，顷刻间就已无影无踪。

使用的手段，与当年灵感神尊在玄应神京时，大同小异。只是这清虚神宗布置的更为精妙，更显诚意。之前这家承受的伤亡，都无虚假，并非是以‘青竹’替代。

这多半也是那位灵感的手笔，可哪怕是这位当世大罗第一人，也没可能如玄应神京之时一般，同时瞒过三位混元道祖的耳目神念。

这三人毕竟非同修罗，后者元神有着缺陷，灵念感应是道祖中公认最弱的一位。

“清虚妙道，你这毒妇！我太素朝与你势不两立！”

那元问殊已是面色潮红，目眦欲裂，语声之中饱含恨意。到了此刻，他如何能不知，自家与太素朝，都已被这位及那灵感，狠狠的涮了一把？

这次太素天朝起意与离尘为敌，固然是由那寂灭天佛与普天神君在穿针引线。可如非是清虚神宗有意无意的撺掇与暗示，太素朝野上下，又岂能有与离尘决裂的决心？便是三皇子燕王，也被其所迷。

今日看来，这清虚妙道神君，竟是自始至终，都没有攻灭离尘之意！

这位怕是早知这一战，大乘佛门与玄德道尊，都必败无疑。将太素天朝大军诱至此间，只是准备借这一亿太素朝道兵的气血精元，助其使用血源鼎，从而在道途之上更进一步！也将他元问殊，引入到了这等死境！

居心之险恶，竟至如斯——

此刻在元问殊的心内，对这清虚妙到神君的憎恨，更远超于离尘之上。

“势不两立？”

那清虚妙道神君却是长声大笑：“那也需得元道友，能逃过这一劫再说！且你元问殊，不也早就有了丢弃此间大军，独自逃遁之念？又哪里来的资格，来说本宫？亿万道兵战亡于此，一国元始供奉，尽灭于此，道友真正该头疼的，是如何保住你们那太素朝基业才是，可非是与本神势不两立——”

侧过头，看着元问殊正在飞速奔逃中的背影，清虚妙道神君的眼中，顿时掠过了一丝冷讽之色。

这位遁法展动的时间，其实还早在她引发归灵返神香之前。换而言之，此人根本就没想过，该如何保住这支太素朝精锐大军的性命。

至于此人语中怒恨之意，她更是全不在意。

且不说这元问殊，今日根本就没有从这离尘山下，逃得性命的可能。即便真被这位成功脱身了，又能怎样？

这次太素朝死伤之重，可谓是动摇了国本。一旦无力镇压国势，境内群魔乱舞，诸妖并起，这都是意料中事。甚至还有臣藩作乱，蛮夷犯境等等。

而除此之外，还有离尘宗的怒火——对于太素朝而言，的这才真正最为致命的一点。

离尘宗这次既是布局，要将所有强敌都一网打尽，那又岂会放过了同在一地的太素天朝？

离尘山一战，那一国君臣，可谓是在离尘宗的腹心之内，狠狠插上了一刀。这些日子以来，离尘各处被攻破的道观道宫，也是这太素国出力最多。

此时的离尘宗上下，只怕都憋着一股怒火，要寻这一国君臣发泄。

那绝尘子，也断然没有再容许太素朝，继续在天东之地存在的理由。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更何况还有满门上下的人心，哪怕是传下离尘道统的绝尘子，也不能违逆。

元问殊受封为太素朝国师，当年也是借助太素朝的国运，才成就大罗道果。

因果牵连已深，偏偏这位元国师还未来得及深殖气运，转易根基。一旦太素朝覆亡，那么这元问殊，自也命不久矣。

不过就在这念头闪过的时候，清虚妙道真君，就见一道肉眼不可间的黑光，已经飞腾急掠到了身后元问殊不远。

是无光妖圣！

看来这位元国殊性命已绝，根本无需她费神在意了。

摇了摇头，清虚妙道神君直接收回了目光，然后就见那鼎内之血，已经盈满到了九成左右，不禁再笑：“照天君，本宫即将在这大道天梯上更进一步，稍后恐怕无法分神其他。有什么事，且待日后，再与照天君详叙！”

说完之后，她又引动灵决，口中念念有辞道：“有请神鼎助我，助本宫得偿所愿！”

此句道出，那‘源血鼎’中，顿时就有一道灵光投照，穿入这位清虚妙道神君的神源之内。

第一六二八章封锁洞天

说完之后，清虚妙道神君又引动灵决，口中念念有辞道：“有请神鼎助我，助本宫得偿所愿！”

此句道出，那‘源血鼎’中，顿时就有一道灵光投照，直入这位清虚妙道神君的源核之内。

照世缘看在眼中，不禁一声轻叹，放下了继续攻杀的念头。此女准备充足。此时那一亿太素道兵的气血，还只被汲取四成。

按他的估算，自己哪怕攻打个几日几夜，都没可能破开‘源血鼎’生成的这层血障。

不过他也不怎么担心就是，此时战局已定，哪怕这位用尽了这一亿道兵的气血元力，也没可能逆转战局。

这毕竟只是先天极品的灵宝，没可能触及混元圣人的层次。

这位清虚妙道神君，最多只是借这‘源血鼎’之力，强化神源，使其在大罗征天图中的排位，一举从十五位，跃升到前五人之列。只需积累了数十万年，就有了问鼎混元的资格。

不过，那庄无道与离尘宗，难道就要眼看着不成？放任他眼前清虚妙道神君得偿所愿？

这位的布局，确实是精妙，可若这时候庄无道挟伪圣之力出手。相信便是这‘源血鼎’，其实也阻拦不了他多久时光。最多一个时辰，那无法仙君就可强行打破这层壁障，伤及清虚妙道神君。

十九重的观世瞳，庄无道应当只能维持半刻，也只能保持一刻时间的伪圣法力。

不过他猜那位无法仙君，多半是使用了蓄力之术，那伪圣之躯，绝不可能只这一刻时光。攻破这‘源血鼎’，应当是绰绰有余。

然后下一刻，照世缘就已心生感应，转过了头，看向了九霄之上现出的那点银光。

原来如此，离尘宗居然还有着这样的念头！如此一来，相较于那位掌握有部分圣人权能混元道祖，这位最多只会进入大罗前五的清虚妙道神君，却又等而次之了。

除非是那位道祖，能够成功从离尘宗布下的那天罗地网中逃走，否则那离尘宗，确实不会将太多的力气，花在这位神君之上。

不过这念头，才刚在他脑海之内闪过，照世缘就见那离尘山顶处，赫然一道黑光冲凌而下，往他与清虚妙道神君所在飞投而至。只一眨眼，就已混入到席卷而上的精气血元之中。这些黑光居然未被那‘源血鼎’排斥，连同那些气血，都一并吞入到了鼎中。

而就在下一瞬，那清虚妙道神君的脸上，就现出了丝丝痛苦之色。杏眼睁开，满面的痛恨与不能置信。

那是，绝尘子？

照世缘颇有些意外的，往那团黑光的来处看了过去。

确实是从离尘山巅打来，不过却非是出自庄无道与其他任意一人，而是在那九霄之上，为皇崇玄与摩天大仙护法的绝尘子！

还有那团黑光，似乎是恶业之血？这世间不乏有秉承恶业而生的生灵，比如四大凶神，又比如魔火金瞳龙。

这所谓的恶业之血，就是收集自这些生灵的血液。

原来如此。以这恶业之血，污染那‘源血鼎’内的精气血元。这只怕也是绝尘子，早就准备好的手段。照世缘猜测这恶业之血中，必定还另有禁制秘法，使那清虚妙道神君的神身，甚至神源，出现一些不该有的破绽。

那灵感算计离尘，暗助清虚妙道神君成道，而绝尘子则以此法回敬。

不能阻止，却可使这二位的目的，不能完全落到实处。

——有了这些恶业之血的污染，哪怕是清虚妙道神君，成功踏入到大罗征天图中前五位，也将留下极大的后患。日后的功体，必定会受离尘所制。

甚至这一次，能不能进入大罗前五人，都是个疑问。

不愧是能够使灵感神尊，也忌惮有加的人物。当年灵感唯一的一次败局，就在这绝尘子之手，这果然非是侥幸！

……

就在恨海天君照世缘，对绝尘子的手段赞叹有加，而清虚妙道神君，则在全力以赴，逼除驱逐着那些恶业之血的时候。在离尘山东南一侧的那片战场，却已完全寂静下来。

二百余万南海三宗弟子，都是神情茫然凄惶的，看着周围——大乘佛兵已灭，清虚神宗道兵尽数撤走，太素天朝大军，都被清虚妙道神君暗算，成为‘源血鼎’的血气来源。

只一眨眼之间，那本是声势喧天的四方大军，就已所余无几，七零八落。

剩下的，只有绝望！之前离尘宗，放任他们的军阵，推进到离尘山下十万里。原来并非只是因实力不足，而是杀意满怀！

从这个距离，到三百由旬之外，都在‘太霄重明绝灭大阵’威能覆盖的范围之内。

换而言之，他们此刻想逃都逃不了，不可能穿越这长达三百由旬的死亡之途，逃得性命！

“十九重的重明观世瞳！”

“可恼！那人修成这等秘术，却偏偏秘而不宣。”

“这离尘宗之人，果然险恶！他们分明是要将我等引至离尘山下，斩尽杀绝。”

“伪圣？怎么可能是伪圣？”

“该如何是好，难道我等南海三家，都要全数覆灭在此？”

“那分明是圣人神威，只怕一个弹指，就可将我等化为灰灰，为何他却不动手？”

“不对，那离尘宗，分明是欲以我等为人质，牵制道祖！”

议论之声纷起，使得阵内的诸人，愈发的惶恐不安。

剩下那些还有斗志的，则是一言不发，拼了命的试图强化着这座‘玄雷十绝斩仙阵’。

哪怕明知这作用微乎其微，只需那人出手，这座没有地脉支撑的所谓仙阶大阵，简直就不堪一击。

而在这片天际，祸天子与那玄德道尊，早就已经停住了手。后者是心知此刻，已经难挽天顷，战也无用，离尘宗胜势已成，哪怕他击败了祸天子，也难以挽回败局。

而祸天子则是无力追击，守有余而攻不足，此时一边是拼了命的恢复己身元气，一边则是以灵念四下扫荡感应着。

之前他为阻玄德道尊，可谓是拼尽了全力，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的分神。所以此刻，反而是最晚察觉到这方天地之间的变故之人。

不过随着感应得来的结果，汇入到了神念之内，祸天子此时神情却越来越是轻松，眼内的喜色也越来越是浓郁。甚至放松了对与玄德道尊的戒备，只因知晓，对面这位，如今哪怕拼了命，也不能拿他怎样！

混元伪圣面前，这玄德道尊难道还能放肆不成？如这位半步混元真能办到，那么今日这一战，离尘宗哪里还能有胜算？那个无法，也该自己找块豆腐撞死。

当发觉这片虚空，不但五灵元力皆被镇压，便是对面的玄德，也似乎已被封堵住了跳回自家洞天的可能，祸天子不禁是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啧啧！这可真是有趣，算人不成，反入人彀中。今日离尘之战，倒像是请君入瓮一般。十九重的观世瞳，伪圣之体，没想到那绝尘子老儿，居然还藏着这一手。难不成，今日我祸天子，能有幸亲眼见一位混元大能，陨落此间？”

玄德道尊面色沉冷，一言不发。他同样早有感应，这方虚空，都被那人以圣人权能镇压封锁，已经将他的洞天世界，完全隔绝。离尘宗这般作为，其意是可想而知。

眼神不由无限复杂的，看了下方那南海三岛众人一眼。能够猜知对方不对他麾下这些南海修士出手，是为让他心有牵系。然而事已至此，他玄德已别无选择。

这可谓是他历时数百年培蕴出的心血，尽数折损在此，着实有些可惜了。

然而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此身若存，弟子要多少就有多少，仍有传下道统的希望。可如他玄德身灭，那么他传下的弟子，也只会星散零落，任人宰割。

“绝尘子道友的手段，玄德领教了，当真是佩服！然而此非我玄德智慧不如你，而是天佑你离尘，如之奈何？”

若非是天道不佑，使离尘宗生出了‘无法’这么一位，能在太上境就修成观世瞳秘术的妖孽，他玄德又如何会败落在此？

哪怕不胜，他亦可与之两败俱伤，绝不至于落到这等血本无存，惨败的地步！

此句道出时，玄德道尊的身影，就已如泡沫一般，消失在了原地。在这片天地之间，幻灭无踪。此时也只有庄无道与祸天子这等存在，才能以灵念捕捉到他形迹。

这不是道祖不用遁法，而是遁法太快，快到超出人心概念。哪怕被封锁的洞天，这位半步混元的遁法，也依然超越于所有的大罗之上。

哪怕庄无道的观世瞳，也只依稀看有一丝若有若无紫电，游走于虚空，须臾间便已越过数万里之遥。

“玄德道友莫非以为事至如今，你还能走得了么？”

一道匹练般的剑光，蓦然从九霄之上。横空掠下，斩在了虚空之中。那里看似一无所有，然而当这剑光凌至，却使得玄德道尊的身影，再次现出。

轻而易举，就已避让了开来。然后任由那强横道恐怖的剑气，在地面斩出一条十万里长痕深渊。

“等你玄碧多时！”

似早有预料，玄德道尊不慌不忙，一道蓝色的光华蓦然从其袖中冲起，直击九霄之上，那剑光来处。

此时的‘周天挪移太霄无量阵盘’，其实依然未至，那点银光只是大阵的投影。而方才那一剑，亦是玄碧仙王远隔虚空，强行斩至此间。

之前玄德道尊只见其影，却无法察知‘太霄周天轮’准备挪移的真正方位。直到此刻玄碧一剑之后，才寻到了破绽。

本是为阻那玄碧回返离尘，顺便暗算此人的手段，却不意如今，反成了他用来救命脱身的手段。

“这是元辰定虚珠？”

祸天子一声惊咦，吃惊的看着上方空中，目现出一丝担忧之色。‘太霄周天轮’挪移之时，也正是这阵盘，最为虚弱之时。

而那元辰定虚珠，则正是专破虚空之力的至宝，一旦被其打中。那‘太霄周天轮’中数十万离尘弟子，只怕都将死伤小半。

第一六二九章射日神弓

“道尊真当我离尘，就全然无备？”

祸天子还在心忧，离尘山巅就已是一声冷哼。同样一道白光，从祸天子的身后方轰出。其速近光，并不受时序虚空之法的束缚，后发而先至，与那‘元辰定乾珠’所化的光华撞击在了一处。

当二者互冲，顿时一片刺目的白光，弥漫天际。

再当祸天子的神念，终于可以排除掉那些爆乱元灵时，发现那枚元辰定乾珠，已经不知去向。

“射日神弓？”

玄德道尊的面色青冷，眼神死死的盯视着庄无道。只是这位无法仙君的手中，赫然持着一张巨型长弓。

射日神弓乃巫族所有，乃是昔年一位绝世人物的至宝。二劫之时就是这位大能，以射日弓将大日金乌一族，几乎斩尽杀绝，不留活口。当时金乌一脉三位大罗，俱都死于其手。也使得大日王庭，在天东之地的霸权彻底动摇，埋下了三劫时不得不远遁南方，托庇于南极赤火神州的恶果。

这宝物落到离尘之手，并不出人意料；以离尘宗的财力，能够炼制出适合射日神弓的箭只，也在情理之内。出人意料的是在二位大罗住劫之时，除玄碧之外，居然还有人能将这射日神弓拉开！

射日神弓威能浩大，几可与神元等级的‘太辛神霄碎魂炮’比肩，可以毁城灭国。然而要想这张‘射日神弓’，也需同样的恢宏伟力。

那至少也需九阶巅峰以上的力量不可！不是道力，而是纯指力量！其他任何道业上的成就，都不能代替！

而离尘宗内，除了玄碧之外，可能有只有皇崇玄能够办到。摩天大仙足智多谋，然而其本身在大罗征天图中的排位，却只有三十九。

纯论力量，应该还没到九阶巅峰。

至于那无法，应该更不可能！哪怕是这位，已经暂时拥有了伪圣之体！

只因力量一道，与其他不同，必须以肉身气血为根基！这个无法，不过只是区区太上，常理而言，哪怕是有‘太霄重明绝灭大阵’之助，有伪圣之体，也绝不可能将这射日神弓拉开。

这位或能在‘太霄重明绝灭大阵’的加持下，拥有九阶巅峰级的土元道力，雷火之术，亦可达至大道之极，却绝不可能把自身力量，也推升到九重巅峰，接近圆满。

那毕竟是接近‘造化之门’！只差两个台阶，就可以力证道的境界——

只是这刻，想再多都已无用，‘元辰定虚珠’被那射日神弓弹飞，玄德就知自己，再难阻那‘太霄周天轮’回归了。自然也没可能，将那玄碧阻在亿万里虚空之外。

今日必有一场苦战，他现在唯一的生机，就是支撑到那无法的观世瞳结束，失去伪圣之力，自身能够回归洞天，又或者虚空龙佛与无相生佛及时赶至援手。

法力一引，玄德道尊的身形不退反进，化作了一道电光，蓦然又落入到二百万南海修士之中，端坐于那紫金辇上。

既是难免苦战，自然就需动用他手中，所有能够动用的筹码。

这南海三岛二百四十万道兵，如今仍有将近一百八十万人残存，‘玄雷十绝斩仙阵’也还未溃散，正是他可依仗的助力，也可成为他身外，最可靠的一层壁障。

只是方才那刻，这阵内修士都目睹这位道祖抛下众人，狼狈遁离之景。此时都是心思各异，有人愤恨无奈，有人不解心寒，也有人猜到了这位道祖图谋，绝望无力。都多多少少，对这位道祖的回归，有了些抗拒不安之意。

那玄德道尊却不在意，此时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我玄德立誓，今日如能安渡此难，则必护持此间殒难弟子重聚真灵，脱劫轮回！直至洗去胎中之谜，重归我玄德门下！”

此言道出，在场之人都是精神一振，面上重现欢喜色泽。这竟然是愿誓之法！那玄德道尊，竟是以佛门之法，发下了大誓愿。

换而言之，他们这些人今日哪怕死难在此，也会由一位混元道祖接引，重归道途。

如此一来，死亡并不可惧。也不用担心玄德反悔，这位道尊若不想在日后的岁月中因心劫陨落，那就必须做出实绩不可。

也只有将所有人，都从轮回中引渡出来，重归南海门下，这位才可完成誓愿，真正了结所有的遗患。

离尘宗那边确然势大，可今日只需他们能护住这位道祖脱劫，就不算是一败涂地，哪怕是战死于此，也依然还有着机会，有着重入仙道之基。

离尘山巅，庄无道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唇角旁溢着冷笑之色。哪怕是亲眼望着那玄德发下誓愿，顷刻间就已整合弟子，结阵自守，也未有丝毫动容。

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了清虚妙道神君。

此刻这位神君，已经把大半的恶业之血，从那源血鼎内逼迫出来。毕竟绝尘子此举，只是使其功体不能完满，而不是阻其成道。

只是这位，想要在离尘山下，安然无恙的纯化自身神源，那就多少需拿出一些东西出来交换才可。

清虚妙道神君与玄德道尊，这二者之间，今日只能存一！

再若他猜测的不错，今日那灵感，只怕也是不愿这玄德道尊，从此间生还。

那位最擅于借势，而如今之玄德，亦将成为他的障碍之一。

这是庄无道今日才想通的道理，也为那位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的智慧心寒。

那一位，这是准备与大乘佛门联手呢——

只有玄德陨灭，那人才是倒逼大乘佛门，使其心愿得偿。

并未使他失望，天边处蓦然一道光华飞至。远远望去，可见是一枚人头大小的丹丸，速度不快，却是声势骇人，似可将整个天仙界，彻底炸裂一般。

“太辛神霄碎魂炮！怎么可能？”

旁边羲和元君的脸上，不禁是变了颜色。这不但是器修一脉，最为凌厉的凶器太辛神霄碎魂炮，更是最高的神元等级！

不是说此物，如今落在了玉虚道尊之手？

可那玉虚道尊，这次是借出宝物，暗助着离尘不错，可那位只怕也更不愿见玄德，就这么陨落在此。怎可能将这件灭世之器，用在离尘宗这边？

“是灵感，看来这位已经是重新炼制了一尊神元阶的碎魂炮。居然能瞒过诸位道祖，铸造出如此神器，果然是野心十足。”

庄无道面色平静，似是早有预料。

这件重器，若是今日用在第三层冥狱，只怕阿鼻平等王布下的阿鼻冥河大阵，就要被一击而碎！

洛轻云的身影，此刻已经回归山巅，面色同样略显苍白。忖道这次灵感，如是与那玄德及佛门联手，真不知这一战，最后会是怎样的情形？

不过旋即想到，这太辛神霄碎魂炮固然威能浩瀚，却只是对混元以下。

面对圣人，哪怕是庄无道这样的伪圣，那东西也如同玩具一般，难以构成威胁。威能虽大，却有着大多缺陷，伪圣之力，多的是办法化解，甚至挪移转嫁。

且庄无道与离尘宗，也有着应对之法。除了那射日神弓之外，还有阴阳一气周天紫葫，都是可与之抗衡之物。

那位灵感神尊，多半也是并无胜算，才未选择与大乘佛门及玄德合流。

第一六三零章太上戮仙

远处那太辛神霄碎魂炮的炮弹弹速虽慢，可只是针对庄无道这等层级的大能修士而言。

在常人眼中，那依然是难以捕捉的迅捷。只一眨眼时光，就已轰落在那‘玄雷十绝斩仙阵’的上空处。

此时天地震荡，山崩地裂这些词都已不足以形容其势，那是毁天灭地一般的声威。

仿佛有神州陆沉之势，庄无道可以远远窥得，大约三十个由旬之外，那些海岸边的土地，都确实在一片片的崩塌，海啸席卷。而整个离尘山下，所有数百万里地域，都被那庞大的冲击波，席卷在内。四处都是毁灭灵光，许多物质，直接就开始湮灭，一个巨大的蘑菇云团，就在那炮弹落下的中心处升腾而起。

好在离尘这一次，早就料到了这劫数，将此间附近的居民，都全数迁走。

然而剩下的那些草木生灵，离尘也没法全数照料，这次都必定无法幸免。

而在那浩大的烟尘中，更传出了玄德道尊一声怒哼：“好一个灵感！汝莫非真以为我玄德，今日就必死无疑？”

庄无道远远看着，双眼也不禁微微微眯，现出了几分惊意。

这就是神阶太辛神霄碎魂炮之威？果然是一如传言，有着摧毁一界之力！

若非是天仙界，乃是这一域的核心所在，是法则天道最完整的一界。换成星玄界那般，承受这一炮，只怕立时就要崩溃。

再有离尘山，如非是他始终在以法力护持，此刻多半也要被余波波及，折断坍塌。

绝尘子祖师准备射日神弓的真正目的，只怕还是为应对此物。这位祖师，自始至终都对那灵感，怀有防备之心。

若无自己的横空出世，那么离尘想要抵御这神元阶的太辛神霄碎魂炮，也就只有玄碧仙王，持射日神弓才可。不过如今，此物至少对他们离尘，是没什么用处。

“就是不看好玄德道友能够生还呢！不过，本人力止于此，接下来，就要看无法道友你与离尘宗的手段如何，可莫让朕失望——”

远处天际，忽然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声。

庄无道则唇角一哂，他听不出这是谁，却知这定是灵感神尊无疑。

这其实是交换的信号，也是一个警告，该做的事情，这位神尊都已做了。若他们离尘，还是拿不下玄德，就已与这两位神尊无关。

接下来他们如把目标转向那清虚妙道神君，那么这位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不定还有什么手段施展出来。

尽管庄无道，并不认为这灵感神尊，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奈何得了离尘。不过估计这为，多少能恶心他们一番。且这一次，确实可算是双方默契下的交易。

灵感出手，为他轰破那座‘玄雷十绝斩仙阵’，而他庄无道与离尘，则放任那位清虚妙道神君，完成一步登天的壮举。

那声音来处飘渺无踪，说完之后，便连天边那若有若无的一道气息，也彻底消失无痕。

庄无道并不在意，目光依然直视着山下，那片庞大的蘑菇云团。

远处的玄玑仙王，已经联手浮尘与弥尘几人，召来一团狂风吹刮了过去。

只是那方的元力，依然暴乱。哪怕是庄无道，也只能依稀窥得里面的大致情形。

太辛神霄碎魂炮的弹速，确实是慢了些。那段时间，已经足够玄德道尊做些准备了。

可见那烟尘之中，‘玄雷十绝斩仙阵’并未彻底破灭，一百八十万南海修士，仍有近半之数残存。

尽管都在那炮弹的轰击下，伤势不轻，然而却仍是在那狂乱的气罡元灵冲击之下，死死固守着这座‘玄雷十绝斩仙阵’。

庄无道看在眼中，不禁微一摇头，心忖道这般情形，那玄德仍可固守。只有打破这阵，才有真正将那位道尊围杀的可能。

不过此刻让那灵感再发一炮，已无可能，估计那位也办不到，让太辛神霄碎魂炮这么快恢复，终究还是再得动用自己一张底牌不可。

那射日神弓，倒也是威能浩大。然而此物箭只有限，且射日神弓的优势，在于超越于大日金乌之上数倍的箭速，以及世间之物难以抵御，也难匹敌的锋锐犀利。穿透力虽天下无双，可用来破阵，却是远不如那弹珠之类。

这一箭射过去，多半会把地层射出，直入地核，对于这座‘玄雷十绝斩仙阵’的损伤，极其有限。

再者他庄无道，其实也不擅射法。他是能将之拉开不错，可这射日神弓在他手中，十成之威，估计都发挥不到三成。

“子午！”

蓦然一拍右侧腰间，那里挂着的周天一气阴阳紫葫就已飞腾而起，浮于万丈高空之上。

元子午的身影，现身其上，眸中满含着笑意：“谨遵老爷之命，子午已等待多时了！”

瞬时间无数的灵纹，在周天一气阴阳紫葫的周围张开，只顷刻间，就已形成了一个规模庞大的灵阵。疯狂吞噬着五行元灵，转化阴阳之气。

而葫口处，则是直指山下，那‘玄雷十绝斩仙阵’所在的方向。

此物现出，在峰顶包括羲和在内所有修士，心内都是为之一悸一惊。自然都是知晓，庄无道从那龙檀手里，赢得这件先天至宝器坯的故事。

此刻一是惊异于庄无道，居然已将这先天至宝，提前数十万年时间蕴成。二则是惊讶于此器之威，竟然使得诸人，都觉浑身气元浮动。还未真正施展，就已能使他们这等存在，感觉惊怖恐惧。

先天至宝，离尘宗内也不是没有。哪怕是炼制到九十六重以上仙禁的神宝，也断然没可能有这等威势！

除非是鸿蒙至宝，才有着几分可能。

旋即诸人就已明白了过来，这等惊世骇俗般的威压，并非都是源自于‘周天一气阴阳紫葫’。

而应该是周天一气阴阳紫葫，与庄无道功体的结合才对。

这位无法仙君的阴阳之法，分明已至绝巅，此时以伪圣之力引动，催发着阴阳之器，那威势自是直追鸿蒙造化！

远处的烟尘已经渐渐散尽，诸人已经望见那数万里外的情景。只见是一片狼藉，神元阶的‘太辛神霄碎魂炮’，仅仅只是一击，就在这边地域轰出一个百万里方圆的深坑。

这其实已不能算是‘坑’，而是一个方圆面积至少三百万里，最深处达二十万丈的巨大深渊！无数的海潮倒卷而入，可在一时半刻之内，也无法将这巨渊填平。

不过在这深渊的上方，那‘玄雷十绝斩仙阵’，依然还保持着完整。数十万修士，都在极力恢复着伤势，在那玄德天尊的掌控之下，不断的缩小着这座大阵的规模，也将那因数十万修士死难而生成的破绽，一一填补。

这使诸人，都大皱其眉。这座‘玄雷十绝斩仙阵’，居然仍旧还保持着此前六成左右的威力。

死于太辛神霄碎魂炮轰击的，都是那些修为较低的修士，能够生存下来，都是南海三教的真正精英。

一旦被他们喘过气来，完成大阵整合，那么离尘宗想要短时间内，将这座由混元道祖主持之阵攻破，希望可谓是微乎其微。

思念至此，浮尘诸人，对于庄无道的那枚周天一气阴阳紫葫，倒是益发期冀了起来。

庄无道冷冷望着，直到他的神念，再次将那玄德道尊，牢牢的锁住，上空处的周天一气阴阳紫葫，才蓦然一道紫光轰出。

周天一气太上戮仙锥，以之前太辛神霄碎魂炮弹至少十倍之速，猛然冲飞而去，只是须臾，就已轰撞在那‘玄雷十绝斩仙阵’外。

巨大的颤鸣声，再次遍传四方。离尘山的诸多修士，还未从之前的震荡恢复过来，耳膜就再次承受冲击，哪怕是有庄无道的法力加护，也依然不免耳鼻溢血。

更有一团全不在先前那一击之下的蘑菇云团，蓦然升腾而起。浩大无边的冲击力，使这方天地四周，出现了无数的虚空裂隙。

换成是平常的情况，这里连续两次鸿蒙圣人一级的力量冲击，必定会如那‘魏墟’，以及洛轻云当年与五劫劫果的战场一般，时序虚空崩溃，法阵散乱，使得这方地域附近一片死寂，成为绝地。

然而此刻庄无道，身拥伪圣权能。可以掌控天道，镇压五灵，调理阴阳。能够强行引导这周天之力，将这轰撞的影响，降到最低。至于少许虚空裂隙，难以避免，日后少不得有魔渊魔狱盯上此间，将此处当做进入天仙界的突破口。

不过两害相权取其轻，这隐患也只能待日后慢慢想办法修复了，眼下还是以破敌为第一优先。

他的目光，至始至终，仍是盯视着那座‘玄雷十绝斩仙阵’，以及那玄德道尊本人。

一股浓郁的怨煞之力，正扑面汹涌而来，形成了一层浓郁血色。更有一丝丝的业力，也悄然往庄无道身周缠绕着，仿佛是有一朵黑色的火焰在他身外燃烧。

庄无道的心内，却反而是放松了下来。

那怨煞之力自是从那些死去的南海修士身上产生，至于业力，则是因这片天地，几乎被他尽数摧毁之故。

前者不用在意，真正修行有成者，又有谁能一点煞力不带？日后自然能有办法化解。

至于业力，其实也不多，毕竟大部分的天灾异变，都是由对手带来的因果。自己需承担的部分，已被他镇压了下去。暂时不会为患，只有当住劫之时，这业力才会发作。

而这无穷怨煞业力的产生，也正昭示了这一记周天一气太上戮仙锥的神威！

第一六三一章玄德绝境

庄无道估算周天一气太上戮仙锥这一击的效果应当不会差，绝不会逊色于那灵感的‘太辛神霄碎魂炮’多少。

只从那怨煞的浓度，他就已知道这次，至少有六十万以上的南海修士，死于他的轰击之下。

其实庄无道手中的周天一气阴阳紫葫，只论冲击力与威势，还是逊色于‘太辛神霄碎魂炮’不少。正常情形下，不可能达到现在的威能。

然而此刻，有他的伪圣之力催动，这一击之威，却亦是鸿蒙之巅，接近造化一级！

再当烟尘尽散之时，果见五万里外的那处所在，已经稀疏零落。周围天地损毁更为严重，接近于崩灭。若非是庄无道及时镇压，几乎就要被轰成虚空碎片。

而就在这片惨烈之地的中央处，只有十几万人幸存了下来，且大多都是伤势严重，身躯残缺不全。

庄无道的这一击，恰好是卡在那‘玄雷十绝斩仙阵’重整，最为虚弱之时。

所以这一次对的那南海修士打击之重，更胜于先前。至少二十万的灵仙，在周天一气太上戮仙锥的轰撞之下惨死，尸骨无存。

剩下的这些，大多都天仙境之上的仙修，有着仙人不漏之体，甚至滴血重生之能。

可在这时，除了那寥寥二十几位的太上与元始境，其余人等，都是恢复艰难。便连丹药也不起作用，分明是油枯灯尽之兆。

‘玄雷十绝斩仙阵’已经彻底崩溃，那玄德身居的紫金辇车，也已是损毁了大半。

这位神情阴冷，面上杀机盈然，满含意味的眸光紧盯着离尘山巅。凌厉的视线，似要将庄无道千刀万剐！

不过随即那玄德道尊更多的注意力，仍是放在收拾残局上。弟子死伤殆尽，‘玄雷十绝斩仙阵’已经无法维持。玄德道尊干脆放弃大阵，只是一力将那仍旧还有余力的弟子，都召集到了身侧。更有一尊阵盘祭出，落在了这位道祖的身下。

庄无道只远远看了一眼，就知此器是仿‘太霄周天轮’而做。品阶只是仙品八阶，远不及离尘宗的镇教之宝。

不过一旦被这玄德道尊布成，那么这一战，他们仍需耗费不少功夫不可。

没有第二次的‘太辛神霄碎魂炮’，周天一气阴阳紫葫，也仍需蓄力。

正想着是否要动用最后的底牌‘太上灭度真经’与大阴阳散魂湮形神光，庄无道就见那九霄之上，又是一道刺目剑光，再次怒斩而下。

正是玄碧仙王，剑势更显凌厉。分明是已全力出手，一剑之威，居然也不逊色于太辛神霄碎魂炮多少。

那玄德道尊的周围，顷刻间就有上千位修士魂飞魄散，那凌厉剑光，更是在那阵盘之上划过，斩出了一条刺目伤痕。

“玄德道友，尔等数百万年筹谋，使我离尘险遭灭亡之灾。此恩次德，我宗不可不无回应！若只欲凭这点手段，就想保住这一身性命，未免太小视了我玄碧！”

这位离尘第一人，大罗征天图中最顶端的几位存在之一，终于驾驭太霄周天轮，赶回了此间！

玄德道尊的面色扭曲，目里仿佛是有实质化的火焰燃烧，接着却是猛地一咬舌尖，口中一口精血吐出，洒在那阵盘之上。

顿时有一股血雾升腾而起，使得阵盘之上的南海修士，都是精神再振，法力居然又迅速恢复。

可同时玄碧的剑，却也在此刻第二次斩下，又是上千修士，被斩位血肉粉尘。而那阵盘之上，也出现了第二道伤痕。

玄德道尊一声闷哼，又将那十二品青莲祭起，使得一片青光，遮蔽天际。

然而这方天地，地水火风皆被镇压！不止是‘玄雷十绝斩仙阵’的威能大减，他这青莲所化之青色光幕，威势也大弱于以往。

接下来玄碧却暂不出手，只是问道：“不知祸道友，照天君，可还有力再战？”

祸天子闻言，不禁大笑不绝：“能斩得混元道祖，这等机会可是不多。祸某有幸参与，自然不愿错过——”

说完之后，他那截天剪就已飞空而起。黑色的巨剪，在虚空中一掠而过。

只顷刻间，就将那青色天幕，一分为二。此物如论品阶品质，还远不如那十二品净世青莲，可却是金灵奇物，正可克制净世青莲这件至宝。

而那恨海天君照世缘，则是面色无奈。轻声一叹：“终是我照世缘欠了你们离尘，既有此命，怎敢不从？”

一个挥手，那‘八宝传薪灯’就又投下了数团火光。传薪之焰，瞬时在那阵盘之内蔓延，强如玄德道尊，居然也无法将之压制。

而恨海天君的身影，则被那‘铁血赤金旗’卷裹，一个瞬闪就出现了玄德的后方，血尘枪怒击而下。顿时就有大片的修士寂灭，那阵盘之上，也现出了一道深达丈许的刻痕。

这三人联手，只一眨眼间，就是玄德道尊镇压的这座八阶仙阵，濒临溃灭边缘。

原本不至于如此，正常的情形，哪怕是三位大罗合力，也最多只是稍胜一筹。

然而此间地水火风，五系元灵，皆被庄无道镇压。哪怕玄德身为道祖，也不能不受影响。

而此时玄碧仙王的剑，也趁机从上空攻入。直入那紫金辇内，将那上方处的顶盖，斩成了粉碎。

玄德勉力避过，可肩膀上也被那剑气余波，斩出了一条血痕。

“都说圣人之下皆蝼蚁，果然如此——”

离尘山巅，羲和与洛轻云的面色，也都无比复杂。不成圣人，终究都是蝼蚁，难免一死。

哪怕半步混元，亦有遭劫之时，并不能真正超脱。比如百万年前的洛轻云，又比如此刻的玄德道尊。

这位道祖分掌圣人权能，本该是举世罕有敌者，有着洞天世界为依仗，无论出入何处，都可来去自由。

可这刻当庄无道这个真正的‘圣人’出现，却立时就被压制了。

——原本无论遇到什么样的险境，这位道祖都可跃入自家的洞天之内躲藏，免去死劫。

可当庄无道以伪圣之力，断去了玄德回归洞天的途径，这位旁门之祖，也只能固守待死——

只因此刻，无论怎么看，这位道祖都没有了生机。哪怕是洛轻云，也不认为玄德能够生还。

只是三位大罗合力，就已将这玄德，逼到这等样的境地。而此刻庄无道这个‘伪圣’，还有那‘太霄周天轮’，还都未真正出手。

——就在片刻之前，那玄玑仙王与浮尘仙王等人，都已各自升空而起，往九霄之上飞腾而去。

除了这几位之外，还有数达千人金仙，真仙，只需有力量，冲出九霄天罡之人，莫不都已动身飞起。

此时这整个‘太霄重明绝灭大阵’，都已被庄无道‘劫持’，并无他们的容身之地。可这里没有，那‘太霄周天轮’内，却还有着不少位置空余。

待得这些人陆续就位，那座阵盘必定会进入到全盛状态，阵法之威，亦可及得上数位半步混元。

集结这数方之力，那位玄德道尊，委实难有生机。

第一六三二章玄德之殒

“今日他玄德不亡，我无法必定永无宁日！”

淡淡说了一句，庄无道就也动身前行。仅仅一步，就已走出到了离尘之外。

只是他才刚有动作，耳旁就已传来一个温柔女声：“无法道友，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与离尘如今胜算已定，不知能否放我那孩儿一命？事后我南极赤火神州必有厚礼献上。”

这声音，竟然比之那凰易还要更好听几分！

——是那凰祖？

庄无道微一挑眉，立时回望了南面一眼。只见那‘平天印’化成的大山仍在，并未被玄黄大帝收回。果不愧是人道皇者，不卖那凰族半点颜面。

而那位赤火元君凰易，终究还是没能逃出去。已经在东南面大约二百个由旬之外，被他放出去的虚天妖圣拦住，二者此时都现出了兽形，奋力搏杀。

不过那凰易的情形，分明是岌岌可危。不但浑身伤痕累累，脖颈处更有几道深可见骨的创口。再继续下去，可能只需须臾，就将神魂俱灭。

“厚礼？”

庄无道冷然一笑，他现在诸宝随身，自己都用不过来，又有整个宗作为后盾，哪里还能缺天材地宝？

这位凰祖，只怕是拿不出能让他心动之物。

不过问问无妨，或者能有惊喜也说不定。

这般想着，庄无道便直接问道：“放她也无不可，可我与离尘宗，又能有何好处？”

并未刻意传音过去，他知那位凰祖，自有办法知他所言。

“十二颗玄黄天珠如何？吾知道友手中，也有此物。”

这玄黄天珠一旦能凑齐二十四颗，那就是一件了不得的至宝，可以演化诸天。

只需筹谋妥当，再取得一件能够丈量世界，开天辟地之物，甚至可直接成为一位大罗修士证道半步混元的道契。

这个代价，不可谓不沉重。

“若我所料不错，这十二颗玄黄天珠，应当就在那位赤火元君身上？”

庄无道以观世瞳眺望，可见那赤火元君身上，隐然有一股浓厚的土元之气。

且这位赤火元君，若非是有十二颗玄黄天珠镇压在体内，此刻只怕早就被虚天妖圣一口吞了。

庄无道心中不禁杀意顿增，好一个凰祖，看来是毫无诚意。

“本宫之言，还未说完！”

那凰祖语声微变道：“十二颗玄黄天珠之外，还有一把后天至宝阴阳扇，三枚混元珠，另加一次使用浴火天泉的机会。洛轻云道友她想要恢复肉身，浴火天泉正是上佳助力，不可或缺——”

“异想天开！”

庄无道直接拒绝，他确可为洛轻云的道体，不惜代价不错。却不意味着，可以为此事损及到宗门利益。

“你这些条件，都是不触根本。我只问一句，南极赤火神州可否放弃大日金乌一族？”

这凰祖若肯放手，将金乌一族驱逐出南极赤火神州，那么他接下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斩绝大日金乌一族！

这也意味着凤凰一族，已经彻底放弃天东。他庄无道自然也无必要，一定留下那不可。

然而一息之后，却并无回应。

“也就是说，此战之后，凰祖仍欲庇护大日金乌一族？”

庄无道顿时就知这凰祖的心意，他并不在乎，也不给这位混元道祖拖延时间的机会，又追问道：“那么我再问你，日后南极赤火神州，可还欲与我庄某及离尘为敌？无需太久，一万载时光就可！”

然而等待他的，依旧是一阵沉寂。

庄无道不禁唇角微挑，他就知会是如此，其实还是有些佩服的。在这位凰祖的眼中，妖族——或者可说是禽族一脉的气运，更胜过那赤火元君凰易的性命。

这位凰祖，又岂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庄无道踏入大罗？坐视离尘宗扫荡天东群妖。

抛出来的这些东西看似贵重，也与他的道法性质相合，可其实与他本身已有之物有太多重叠，其实对他而言并无大用。

——就如那阴阳扇，与他的阴阳大道倒是贴合。可他既然有了子午阴阳梭与周天一气阴阳紫葫，那么要这阴阳扇何用？

摇了摇头，庄无道的目光，又向那平天印看了一眼，沉吟了片刻，就又问道：“那么凰祖又可能答应，十万年之内，不染指天东？”

这一次大战之后，天东必定劫数连绵。

尽管离尘宗未遭大劫，附庸诸宗也保存了元气，然而烛龙神宫与东海龙宫这两大势力却都损伤不轻。

东元紫日神州也被妖族侵扰，大月天朝损失惨重。而太素朝，这次直接就是国运崩塌之势！

随着整个天东范围，修界的力量暗弱。这一方天地，势必将被群魔侵扰，战乱纷起。

以离尘一家之力，是定然无法全数镇压的。而一旦大乱开始，不知会有多少生民死难。

只有待天东这几方势力，实力渐复，东海沿岸的这片沃土，再次决出真龙，乱世才可结束。

不过接下来就是第五——或者可说是第八劫，便是身拥浩劫天图的庄无道，也不知接下来的情形，会怎生变化。

他如能成道，自可镇压天东。可如事败，那么离尘宗也将进入最虚弱的一个时期。

不过再有十万年时间，这天东修界，百姓生民，应当就可恢复些许元气了。

只是当他此言道出，那凰祖却是一声轻叹，避而不答：“本宫这里，还有一滴盘古精血——”

庄无道闻言，顿时是一阵哈哈大笑：“原来凰祖，果真是半点诚意都无！”

当下再懒得理会。一个拂袖，那虚天妖圣便已会意，大口一张，就猛地将那赤红元君的头，整个吞入了进去。随着咯崩的脆响声，这位赤红元君的头颅，就被这头上古‘混沌’，嚼成了粉碎，当成了食物吞咽。

庄无道却是看都不愿看一眼，一个闪身，径自来到那深渊之上。

此刻恰逢九霄之上，那‘周天挪移太霄无量阵盘’中，一道太霄重明离合神光打下，将那玄德道尊身下阵盘冲的摇动。

庄无道施展开因果之遁，竟是直接闯入了进去。他脚下阴阳太极鱼图张开，蔓延整个阵盘，将阵内的灵元与诸多仙修法力，四处胡乱的挪移转化。顿时间一片片的灵光乱闪，整座阵被绞乱成了一团乱麻。

庄无道的身影，已经冲至到了玄德道尊的身前。径自就是一剑‘临江仙’直斩了过，那玄德道尊目眦欲裂，可此刻却只能躲避。

圣人之力，本就非是他能抵挡，而庄无道的这门剑术，本就是由凰劫所创，这世间最绝顶的剑道神通之一！

而此刻被庄无道的圣人之力催动，又另生变化。

故而玄德道尊也没能完全避开，身影只闪出了百丈。整个左腿侧，都被轻灵剑斩中，破开一条巨大伤痕。

而玄德道尊的身躯，还未立稳，恨海天君照世缘的血尘枪就已从后贯穿过来。

上方处，则是玄碧仙王的毁灭剑光，从天而降，灌顶而至。玄碧仙王的剑道，与陨落的伏天大仙明我尘一脉相承，名唤‘重明玄元伏天剑’。

剑有伏天之力，气势浩瀚广大，气象万千，并不逊色于凰劫的天地阴阳大悲赋。

此时干脆舍去了‘太霄周天轮’，任由太玄大仙，玄诏大仙与浮尘大仙等几位元始境主持。

而自身则以十二剑侍，结成‘重明太霄玄元剑阵’加持。尽管无法借用那座九阶仙阵之力，剑光却更显纯粹犀利。

一剑落下，轻易就劈开了玄德道尊悬在头顶的一座三宝玄光塔，直凌玄德道尊的头颅顶盖。

而更使玄德道尊面色铁青的是，在一剑临江仙之后，那无法紧接着又是一剑‘阴阳劫’。

阴阳逆冲，万物停滞。此等鸿蒙之术，携伪圣之力，便是强横如他，也只能被定在了当场。

血尘枪穿胸而入，直接将他的血肉，打将成了一片血粉，而玄碧仙王的剑，更将他的头颅绞成了一团乱麻。

不过这都非是玄德真身，一个三寸大的小人，及时从这破碎的身躯之内跳了出来。又迎风就涨，顷刻间就化成了玄德本尊的摸样。

不过庄无道阴阳劫剑，一直都是引而不发，直到此刻，才直指着玄德道祖的元神怒斩过来。

而那祸天子，此刻也同样是‘嘿’的一声，似得意无比：“等你玄德多时了！”

那玄阴魔母亦已赶至，此刻也是一声轻笑，在玄德道尊的身后，布下了遮天罗网，封锁了所有的去路。

一片刀光剑影编织成的网罗罩下，配合庄无道的浩瀚剑气，将那玄德道祖的肉身，一举轰碎。

而当这身躯迅速干枯，顷刻间失去所有生命，内中再有一个三寸小人跳出时，这位玄德道尊的目里，已满是无奈与怒恨。

只因此刻，玄碧仙王的剑意，已经再次将他遥锁。直指他的神念核心，不曾有半点的松动，也不给他半点机会。

这四位大罗，连同庄无道这位‘伪圣’之间的配合，可谓是天衣无缝！

而之所以怒恨，这次却非是因庄无道与玄碧的狠绝毒辣，而是那位烛天妖圣烛刑天，已经化出了万丈龙躯，从远处飞凌而至。

今日之战，原本是不至于败得如此之惨。哪怕是这无法身拥伪圣之力，他玄德也当可全身而退。

可就因烛龙神宫的倒戈一击，使大乘佛门八十万精锐佛兵饮恨。色戒四梵诸天阵顷刻溃灭。

所以此时他旁人不恨，唯独对这烛刑天，玄德深恶痛绝！

而此时在离尘山巅，羲和看着远方那一幕，却是悠悠一叹：“玄德道尊，陨落了！”

尽管此刻，那玄德仍能支撑，仗着雷遁与代死秘术，使庄无道等人无可奈何。

然而就在她视野中，那四大凶神，已经解决了各自的对手，正往玄德合围而去！

九位大罗，加上一位伪圣，玄德岂能有生还之理？

第一六三三章佛门之哀

“玄碧道尊，已经陨落了——”

东海之上，寂灭天佛与陆玄阳二人看着远方一千六百由旬之外虚空，面色都是难看之至。

当玄碧仙王驾御‘太霄周天轮’，果断返回离尘之刻，二人就已情知不妙。

玄碧仙王返回在前，可那时就有大罗寂灭的元力反应，反馈到了天地之间。

隔着数万由旬之地，寻常修士无法感应。可二人身为大罗，神念深种于道源之内。自然能够得知，那大罗烙印的溃散消失。

且陨灭的那位不是旁人，正为天衍道君孤鸿子。

寂灭天佛是担忧佛门弟子，陆玄阳则是为接应凰易。然而当二人以事前布置的挪移秘法，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内赶至东海上空，距离离尘宗，仅有一千六百由旬的时候，却再不敢靠近分毫。

只因这一步踏过去，就可能被离尘山那位‘圣人’锁住神念。

二人皆心知这刻哪怕再踏出一步，都与送死无异。虽能为那玄德道尊，争得一线生机，可他们两位，却必定将亡于那无法仙君之手！

七百二十年后，那庄无道参与大罗劫争，玄德这位道祖之能不可或缺。

可无论是陆玄阳还是寂灭天佛，都没有任何为玄德献身的打算。神魂俱灭，这样的代价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得起，更何况是为玄德这个外人。

“十九重观世瞳，伪圣之力，离尘宗居然还藏着这一手。怕是处心积虑，要将我等诱至离尘山下。”

旁边的陆玄阳，一身冷汗之余，目中却闪动着庆幸之色。亏得是他陆玄阳，并未直接参与到离尘山下之战。

这次大日金乌承担的任务最重，要以一族之力，牵制住‘太霄周天轮’。可也正因此故，避过了这劫数。

否则今次，也必定陨落无疑。哪怕身有世间无二的遁速，可这一域中，有谁敢言自家的遁法，能够超越于圣人之上？

而仅这一战？又陨落了多少大罗？

——天衍道君孤鸿子，赤火元君凰易，南无地藏佛，无染佛阿难陀，九宫道人，太素国师元问殊，原瞳魔主，南海无量洞普天神君。

总共八位大罗境，都身殁于此役。大罗征天图中四十九位大罗境，这一战，就死去了将近五分之一。

除此之外，还要加上一位玄德道尊！

“不过看来那玄碧几人的伤势，也是不轻。”

——终究是半步道祖之尊，哪来离尘宗纠合了九位大罗，一位伪圣，加上一座‘太霄周天轮’，也不可能不付出代价。

“无济于事，七百二十年后，自可伤复如初。”

寂灭天佛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死死看着那离尘山巅，眸中却现着死灰之色。

“那无法精于计算，掌控圣人权能，玄德道尊便是想要拼命，也无能为力——”

那玄德最后就是在搏命，欲拉人同归于尽，可绝大多数的亡命攻袭，都被无法代为抵挡了下来。

“还真是如此！”

陆玄阳面色更显难看：“一次陨落八位大罗，一位元始，昔年‘七劫’之时，遮天魔主出世，都没有如此惨烈之战。真没想到，五劫之始，竟源于此战！”

果然是天道劫力积累最浓烈的一个劫期，一开始就是如此惨烈。以大罗征天图中，近五分之一的大能陨落为了局。

而此刻那劫果，仍未现世——

“想必也是如此，第五劫终已劫末！只有仙界凋零，那劫果方才有出头之机——”

寂灭天佛神情，虽是渐渐平复了下来，可一身气机却更显凌厉。

“然而哪怕此身殒落，我寂灭天，亦必定会倾尽一切，诛除此子！”

这一战，那个无法不但是使佛门损失惨重，更几乎断绝了他寂灭天佛，图谋天东的希望。

哪怕有一日，离尘宗覆灭，大乘佛门也难传道东海。大乘佛门受此重创，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将陷入低迷之境，只能蛰伏舔舐伤口，接下来，必定是玄门大兴于东方的格局。

换而言之，他寂灭天佛四个住劫时间之内，都没可能了却昔年成道的宏愿。

按说是大乘佛门与离尘宗之间，已无直接冲突，可也正因此，寂灭天佛才将那离尘，恨到了极点。

断他道途，自是不共戴天！

“此子若然成道，也必位我大日金乌一族的恶劫。寂灭天佛如有此愿，陆玄阳自当倾力相助。想必凰祖她，也定然出手，为赤火元君讨回公道。只是——”

陆玄阳说着，皱起了眉头：“此事不太好办！离尘宗处心积虑，七百二十年后大罗之争，那无法并无强敌。”

——这世间欲争大罗者不在少数，太上境中但凡能开窍八十一者，无不都紧盯着这四十九个大罗之位。然而这次空出的大罗之位，足有八人之多。

这些太上境，如无特殊缘故，又何苦与无法仙君这等恐怖的存在相争？这些人的师门，照顾自家弟子都来不及，又哪里还有心思分心旁顾？

那离尘宗苦心积虑，借势布局的图谋，就在于此。将这一域中，有动机出手阻拦无法仙君成道者，都全数斩杀！

这次不惜数位大罗重伤，也要使玄德道尊陨落，也是出于同一目的。玄德道尊身灭，他们想要齐聚五位道祖镇压五灵，那就更非易事。

使得七百二十年后的劫争，庄无道几乎无有强敌。

即便还剩下他们这零星几位，也构不成威胁。

那庄无道的十九层观世瞳与伪圣之能，并不可惧。这一次他们，是完全没有防备。

七百二十年内，以几位道祖的智慧，自然能寻到破解之法。可令此子与那‘太霄重明绝灭大阵’，无法结合。

然则如今，此人却有了摩天大仙，重明大仙，玄碧大仙，七绝散人祸天子，恨海天君照世缘，玄阴魔母，天齐仁圣大帝等七位大罗的护持。

此外据他所知，此时那三层魔狱中，阿鼻平等王已经安然脱劫。这位与神心葬海君，也可能插手，助那无法仙君成道。

还有一位羲和元君，这位唤庄无道为夫君，自然不会坐视。

——这才是真正最麻烦的，九位大罗。其中四人身居大罗前十。还有那天齐仁圣大帝，据说真实战力，也是可入前五的存在。

原本在二十三位，可在与修罗魔主战后，已经在征天图中位列十八。可哪怕是元皇道尊，也依然不能知其真正实力如何。

似这等样的阵营，便是混元道祖见了，怕也要望而生畏。

想要阻拦那位成道，谈何容易？陆玄阳甚至已生出了绝望之感。

“应该还有办法——”

寂灭天佛陷入了沉思，便是没有没有办法，他也需想出来不可。

七百二十年后，可能已是他们最后一次机会。那庄无道一旦能成道大罗，以十九重观世瞳直窥道源，随时随刻，都能有高达一个时辰之数的圣人权能。再以天道之契，掌控四大凶神——那么这个世间，谁还能奈何得了这位？

那是比之成道之后的北冥，还要更为恐怖存在。此人现世，可谓是大乘佛门之哀，也是他寂灭天的大劫。

正思索着，寂灭天佛却见一道灵光横空而来，须臾间跨过了近百由旬，出现在他的身前不远处。

只感应气息，他就知那定是虚空龙佛无疑。

第一六三四章四方震动

“吾等见过虚空佛祖！”

不等那灵光化形，二人就已齐齐一礼拜下。

“无需多礼！”

那灵光转瞬间，就已现出了形状，却是一位面貌三旬左右的佛陀。未显化天龙真身的虚空龙佛，是一位身材伟岸，神采英拔的男子，眼眸犹如古潭一般，深不可测。

不过此时这位的目中，却含着几分忧意。

“我佛慈悲！那玄德道友，当真可惜了，吾自西方倾尽全力赶来，却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这一次，当真是对不住他——”

寂灭天佛闻言一声苦笑，直起身来：“佛祖勿需自责，这次那离尘宗处心积虑，图谋已久，事前谁能料得？如此一来，我佛门壮志，虽是几百万内都难得偿所愿，可也未必就是坏事。这二百万年来，我大乘佛门虽是气运鼎盛，如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却也引来诸宗诸教之忌。如今受此一挫。正可蛰伏，培植根基，深藏气运。”

这次为天东剿灭离尘之战，他将整个大乘佛门都卷入进来。这次损失，已是伤筋动骨。他寂灭天佛，虽是深恨那离尘宗与庄无道，可也实在没有脸面，再求助于大乘佛门。

而所有言语，也确实是在为大乘佛门打算着。这个时候，确该是大乘佛门休养生息之时。

“如今说胜负，仍为时尚早。”

那虚空龙佛却摇了摇头：“不久之前，我有天人感应。窥得那位无法仙君成道之前，仍有一劫，且极其凶险。寻思此事，仍需一个了断——”

寂灭天佛闻言讶然，也颇是好奇，便打断了虚空龙佛的言语道：“我大乘佛门居于西天，而今已无东进之力，又何苦与那离尘，再次结仇？”

这个时候，如大乘佛门主动收手，那么那无法成道之后，双方之间仍可两不相犯。只需付出些代价，为今日之事给个交代，就还有着和谐相处的可能。

只需撑到五劫劫末，那位应劫之后，便可无妨。左右就是三五千年，难道那离尘宗，还能灭了大乘佛门不成？

毕竟这次天东之战，离尘其实并未有太大损失，反倒是大乘佛门。

此战中不但陨灭了二位大罗，八十万佛兵以及四大护法天王。那东海三万五千佛寺，也被离尘宗扫灭了大半。

且那位需要应劫，哪里还有功夫理会他们？

可如这次大乘佛门再不知好歹，阻那无法仙君成道。可以想见，一但那位未能如愿，后果会是如何。

那无法身拥伪圣之力，又有四凶神为爪牙，便是混元道祖见了，都要不寒而栗。

只凭虚空龙佛与无相生佛，只怕是压不住佛门气运。

哪怕距离五劫劫末，只有短短数千年时光，可也足够无法做出许多事情。

——比如说，将大乘佛门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是与未来佛有关，吾与无相生已联手窥得天机，未来无量终始佛证道，小乘佛门将由此而兴。那时整个西天，可能再无我大乘容身之地。那是诸界诸域的小乘佛，期冀了数十亿载的佛主。传闻其镇重出世时，不但可开辟佛国，且可镇压一切外道，是末劫之主。”

虚空龙佛早知寂天如来有此一问，淡然言道：“无法此子，极可能是身证无量终始大道之人，是小乘选择的未来佛祖，这也是无量真佛助他之因。故而我猜那位，五劫之后，未必就一定如那皇天剑圣一般。”

寂灭天佛闻言，面色顿变。如虚空龙佛料断无误，那么他自然知晓，这后果会是何等可怕。

那无量真佛表面上是对大小乘佛教，一视同仁，并无偏袒。然而在这位佛祖早在数劫之前，就已传下佛经。

言其成道之时，有魔头曾对他发誓愿说：“到你末法之时，我叫我的徒子徒孙混入你的僧宝内，穿你的袈裟，坏你的佛法。他们曲解你的经典，破坏你的戒律。叫那真经难显，伪经流传——”

无量真佛久久无语，无可奈何，只能默默垂泪。

这些言语，说的是末法之日。可许多人都知，这其实就是暗指大乘佛门。

在小乘眼中，大乘就是外道之一。不忌玄门神教，却将大乘佛视为曲解经义的佛贼外魔——

神情凝重，寂灭天佛若有所思道：“不知佛祖，可曾窥得的那无法的劫数，究竟源起为何？可是那浩劫天图有关？”

他之前也曾想过，如今唯一能压制那位的，就只有浩劫天图的劫数。

“这正是我方才想说的。”

虚空龙佛笑了一笑：“确是与那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有关，世间人极少人知晓，这件的所谓的鸿蒙之宝，其实根本就未完成。”

“浩劫天图？”

陆玄阳吃了一惊，而是他脸上，就露出了几分喜色：“若是如此，那么这个无法仙君，必死无疑！”

这件鸿蒙至宝，昔年巫族倾举族之力都未能完成。那庄无道区区一个太上，可谓是自不量力。

这一战，虽是陨落了数位大罗，可只需几位道祖出手，定可使那无法饮恨于大罗之争。

“你且慢欢喜！”

虚空龙佛摇着头：“此子有玉皇元君陪伴在侧，必是那人道选定的应劫之人无疑。这世间，终究还是有着几位混元道祖，会全力护持于他。且那最后一张浩劫天图，我至今都推算不到此物下落——”

陆玄阳一听，就已明白了过来。大势至此，那庄无道身为应劫之人，已可确定无疑。这次的界域大劫，也因其而始。

这世间固然是有些人，想要将这庄无道除去不错。可也有不少人，会尽全力保全。比如说，那些料定自身，可能陨于五劫的大能者。

便连这次站在他们这一方，弟子九宫亦死难于离尘山下的清虚道尊，只怕亦会出手相助。

“那几位道祖，倒是无妨。只需能齐聚九张浩劫天图，便胜算可期——”

寂灭天佛说到此处时，却忽的心中一动，目望远方：“佛祖，我已知那第九张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如今何在！只怕弟子近日，要前往那昊天神庭一行。”

好一个灵感！这就是你坐视八位大罗，身陨离尘山下的缘由？

也总算明白了，你为何要助离尘，攻破那‘玄雷十绝斩仙阵’！

这是欲逼迫佛门，不得不与你联手么？

确实，若玄德道尊仍旧在世，那么大乘佛选择的合作之人，无论如何都不会轮到昊天神庭。

因势力导，不费力气，就已掌握了混元之契，也掌握了再立天庭之机！

妙哉！妙哉！这位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果不愧为当世第一智者！

虚空龙佛此时也明白了过来，不由一叹：“这位灵感神尊，当真了得！其智其谋，都深不可测。昔年也正因如此，我与无相生才舍了昊天神庭，选择于玄德为伍，可如今——”

话音一顿，悠然止住，虚空龙佛又语气一转道：“昔年本佛曾得玄穹上帝随身印玺，这次你可一并带去，或可助他一臂之力。”

那灵感神尊手中，确有第九张浩劫天图不错，然而这位何时将此物放出来，会不会放出手，依然未定。

毕竟明面来说，这位自始至终，都仍未与离尘正面翻脸，反而彼此默契携手。那灵感若舍得放弃重建天庭之愿，未必就不能与离尘握手言和。

所以如今，也只能是他们大乘佛门，去求请此人。

至于他手中那玄穹上帝随身印玺，是这位大帝的威权所聚。对于身拥玄穹上帝神源的灵感而言，至关重要。

此人使玄德亡于离尘山下，就是为使大乘佛门，主动将此物，送于其手。

……

天仙界中土之内，有一座金鳖山，乃是当时混元道祖之一元皇道尊的传道之所，亦是上霄祖庭天元圣宗的本山所在。

而此时就在这金鳖山的禁地，上霄宫前，此时的元皇道尊则是目光幽深的，看向了远方，目中饱含戏谑讥诮之色。

此时云空中有人，正风驰电掣而来，不过须臾就在元皇道尊身前，显出了踪影。

这却是一位六旬左右的女修，若有上霄一脉的弟子在，便可认得，这是‘无当元君’，当世大罗之一。且在上霄一脉，身居副教主之尊。

见得这位到来，元皇道尊才把目光偏开，往这位看了过去。

“匆匆至此，想必你也是有所感应？”

“玄德道祖身陨！”

无当元君抬起头，目光无比复杂的，看向了元皇道尊身后那面碑图：“还有孤鸿子师兄，一共有八位大罗，散去了道源烙印。”

她注目之处，正是由元皇道尊亲手所定的大罗征天图。果然有八个名字，不见了踪影。

除了孤鸿子之外，还有赤火元君凰易，南无地藏佛，无染佛阿难陀，九宫道人，太素国师元问殊，原瞳魔主，南海无量洞普天神君。

一个个，都使人触目惊心。二劫以来，已经少有这等惨烈之战。

元皇道尊微微颔首：“那么作何感想？”

无当元君有些不解，不过想及这次赶来金鳖山，询问元皇道尊心意，也正是她的目的之一，便认真答道：“无法潜力绝伦，离尘果有天眷，灵感深不可测！”

元皇道尊不由一笑，神情满意：“那么你是想问，七百二十年之后，本教该如何取舍？”

无当元君默然，她来这里。就是感觉到了，那离尘宗的威胁。

那无法的存在，真使人心寒。

“一如既往就可，我本料定，无当你此劫当陨。真灵尽散，灵智蒙昧，恐需数劫之后，方能脱身。我常为此心忧，然而今日一算，却是略有变数。”

无当元君不由‘啊’的一声惊呼，这件事，元皇道尊可从未与她说起。

此劫当陨，真灵尽散，灵智蒙昧么？这可不同于普通的转劫，而是被人打道魂飞魄散！

一瞬间就已明白了过来，自己的劫数转变，必是与今日的天东大战有关。

第一六三五章神霄道脉

说到天东之战，无当元君就只能联想到那‘无法仙君’一人身上。

说来还有一件可震动天下之事，昔年斩劫的玉皇元君，并未真正死去。不但仍旧存世，且教导出了‘无法仙君’这个大悲剑传人。甚至可说今次天东之战的结果，都是其一手引导。

不过这消息，相较于今日八位大罗陨亡，玄德道尊寂灭，反倒显得不起眼了。

“可是与那无法仙君有关？”

无当元君想到就问：“此人与玉皇元君因果纠缠，怕就是应劫之人。这位与那劫果，必有一战？”

玉皇元君则笑而不答：“我只说一句，我上霄一脉，一向都与离尘相善，又何苦在这时候为难那位？且七百二十年后，就是大罗之争，无当你就不为自己师弟师妹，还有那些弟子，谋算一二？”

说完之后，玉皇元君就已转身离去，步入那上霄宫中。只在那大罗征天图前稍稍一顿，仔细看了一眼这石碑之后，却又摇了摇头，未有动作。

一千年后，无论那一战，谁胜谁负，这大罗境依然凋零。

大罗格局必将重洗，有多少人上去，也就会有多少人陨落，在完劫之后十万年内，这征天图的四十九人都不会太稳固。

此时重定这征天图，毫无意义。

无当元君则是陷入了深思，确实上霄一脉，与离尘宗一向都是盟友。

哪怕离尘宗自开一脉道统，对上霄一脉的影响，也是极其有限。且这次完劫之后，上霄一脉的道统传承，指挥更为稳固。

还有自身，也可借那人之力脱劫。如此一来，这位道尊的意图，就已很清晰明白了。

……

南极赤火神州中央，有一巨大梧桐，遮天蔽日，覆盖数百万里。哪怕远隔近千由旬之地，亦可依稀望见其轮廓。

而就在这庞大梧桐的中央处，赫然建有一座形如鸟巢般的宫殿，规模浩大。

而就在这宫殿的深处，凰祖正是一身赤金黄袍，端坐于云床之上。凰族喜赤，不但一身羽毛是赤金色。化为人形之时，也同样是喜赤金之衣。

这身宫装，还在旁人身上，可能会显俗气。可在凰祖的身上，却显雍容华贵，高雅大方。

此时如庄无道在此，必定会惊叹不已。那凰易已是绝色，可这凰祖，看来却还要更美丽一倍。盖压群芳，便是洛轻云与聂仙铃，都要被其比了下去。

“真是天纵之资，方才主上，若提及凰劫，或可救下凰易一命？”

出言者，位于这万凰殿一侧，乃是一位八旬老妪：“老奴不解，为何凰祖未曾提起？我凰族后辈，如今也只一个凰易略成气候，其余人等都还差了些。”

语声含着不甘气恨，赤火元君凰易身亡，这身为百鸟之王的凤凰一族，居然就连一位大罗都没有。

“凰劫？”

那凰祖目光迷茫伤感，似乎记忆起了久远过往之事，可这位旋即就又停下了思绪，淡淡道：“提了又怎样？玉皇元君是什么性子，你我都明白。至于那位第五位轻云剑主，心性只怕比玉皇元君还要更冷酷霸道。不提还好，提了就更无希望——”

说完之后，凰祖就将手中一物取出，随手抛给了老妪：“凰巫，你可携此物，前往那昊天神庭一行。务必请灵感神尊，在七百二十年后出手，阻那无法成道！”

那老妪凰巫看了手中一眼，而后就吃了一惊，猛然抬头：“祖宗，为何要将这东西送出？那灵感怎配？”

“他是不配，却已逼到了本宫别无选择。”

凰祖一声叹息，长身立起，神情复杂：“其实也没什么舍不得，如能以此物，化解这次的劫数，那其实是一件幸事。”

却又想起了凰劫，那是一个入赘凰族的男子，原本夫妻和美，却因故叛族而出。自创天地阴阳大悲赋，证道大罗。

这是凰族之耻，也是她这几劫以来，最悔不当初之事。所以这一次，她绝口未提凰劫。只因知晓，那大悲剑一脉，与凰族可谓是深仇大恨。

而如今，那位的后人，已赫然有将他们凤凰一脉，逼到绝境之势。

而老妪闻言，却微一凝眉：“怎会如此？只是几千年的劫数而已，我南极赤火神州，如能闭门自守，仍可安渡！”

五劫将至，那人的气运，也就只这几千年而已，下场无非是与那洛轻云一般。

“你不懂！”

凰祖摇着头，一声苦笑道：“我观那无法气象，分明是人道之子。若容此子身证大罗。那么日后无论他是否斩劫成功，都必使我妖族气运黯灭。说不定就是灭顶之灾，便是这南极赤火神州，也未必能够保全。所以旁人能够避得，本宫身为百禽之祖，却不能不为我族谋算一番。”

话至此处时，她已无意多加解释，转而安慰道：“也无需过于担忧，你只管携此物送去便是。那灵感神尊自有完全之策，可以诛除这祸患。”

老妪还欲再说什么，却见那凰祖一个拂袖，身影就已消失在了云床之上。留下她一人身居这万凰殿内，目中闪动，一时间心绪起伏，难以平息。

……

无独有偶，就在同一时刻，九虚宫清虚道尊，也同样在与门人弟子，议着天东之战。

九宫道人身殒，清虚道尊却并无多少悲色，哪怕遭遇八位大大罗身亡，一位道祖寂灭，这位太霄教主的面色，依然平静如故：“太白你这次前往离尘宗，切不可有骄横之态。礼物送至之后，代我预祝无法仙君成就大罗道果。需得仔细言明，此番我那弟子九宫道人之举，是由其自作主张。离尘九虚同出一脉，怎可同室操戈？”

他此刻吩咐之人，乃是左侧一位面色苍老的弟子。然则一殿之内，诸多清虚道尊座下的弟子门人，却都是神情不解。

师兄九宫道人亡于离尘之手，他们这位师尊，不思向那离尘复仇，为何反要向其示好？这岂非是一教之祖庭，向离尘宗这样的分支低头！

“预祝？”

那道号太白的老者，却是一阵愕然：“教主之意，莫非这次还要助那离尘无法，从大罗之争胜出？”

“不可么？”

清虚道尊扫了堂下一眼，不禁有些失望。数十亲传弟子，除了数位似是想到了什么，沉吟不语之外，其余人等多是神情疑惑，甚至是愤懑。

叹息了一声，清虚道尊却仍是开口解释道：“我已收到消息，太霄道祖转世之身，如今正托庇于玄黄大帝门下。”

这一句，宛如巨雷，炸在诸人耳旁。使得在场列位，都是悚然而惊。

也终于知晓了清虚道祖，为何要向离尘低头之因。可也无需如此示好？要助那无法，成就大罗之争。

太白隐有所悟，九宫名义上是拜于清虚门下，可其真实身份，却是二劫太霄教主亲传弟子。当年入门，是因清虚逼迫所致，如今与清虚，只怕并非一心。

而此时清虚道尊又风轻云淡道：“那离尘注定了要自开神霄道脉，与太霄一脉，从此无争。既是如此，本座又何妨助其一臂之力。”

那‘太白’依然有些想不明白，可当仔细看了一番清虚道尊面色之后，就果断的闭上嘴，再无相询之意。

第一六三六章最后一子

“玄德已陨，八位绝代陨灭。十九重观世瞳，伪圣之躯。这么说来，这一劫已经开始了么”

天仙界外，昔年劫果与玉皇元君大战之所。那座飘荡在这片死地的仙宫之内，凌波仙子凌小小今日并未炼丹，而是立在庭院之内，发出一声幽幽叹息：“数百万年积累之道业，一朝成空，这是何苦来哉？”

“何需喟叹？大限已至，如之奈何？这几位身在时序长河内，人不由己。便是今日无此意愿，也会有冥冥中的命数催使。”

云无悲也同样在庭中，坐于棋盘一侧，语声颇是不以为然：“不成圣人，终为蝼蚁。今日一战，正可为最佳注释。半步混元所谓的跳出天地五行，掌握天命，何等可笑？”

凌小小闻言，不禁微一怔神：“你是说今日之事，乃是命中注定？可如今大劫已至，天数大乱。我也曾窥得清虚道尊，或有死劫临身，可如今先陨落的，反而是玄德，这又作何解释？”

那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可真是一件能使人逆天改命之物。

这时候说命中注定，岂非可笑？

“变数虽生，大势不违。浩劫天图未成，何谈改命？你瞧那天命之龙依然逍遥，未有现世之意。只因一切，仍在那时序长河中。”

云无悲身前并无对手，却依然是兴致勃勃，行那左右互搏之策，操控黑白大军，在棋牌之上激烈厮杀着。

“小小你仍未窥知这一劫的本质，所以一叶障目了，看不清楚。”

未能窥这一劫本质？

凌小小的目光，更显疑惑：“这一劫，不就是我们那位同乡与劫果之争？也就是说天道与人道的冲突？”

劫力积累，欲灭此世，然则人道产生的阿赖耶识，此时也有了反应。

今日这一战后，必然有越来越多的人道气运，集中于那无法一身，使之成为应劫之人。倾人道之力，应天道之劫！

说来那灵感神尊，如欲只凭一张浩劫天图，阻拦那离尘无法成道，只怕未必就能如愿。

人道气运加身，只会使那庄无道，更难被压制。

“你等都是如此以为，所以看不清楚。便是我，若非有那位提点，也没法瞧得清楚明白。”

云无悲停下了棋子，莫名一笑：“似那大乘佛门，南极赤火神州都与他为敌，岂非无因？”

若人道能有灵智，只怕也不愿见这一域的劫力继续积累下去，也不愿见这天地，继续被修行之人抽取元气，那也是人道之殇。

如今此域劫力分散，以近似养蛊之法，蕴养五劫劫果。然而那正在连环劫锁中挣扎的某人，又何尝不身在其内？

“什么意思？”

凌小小已经有些恼怒，见云无悲依然莫测高深之态，又开始了下棋，就知这位是不打算再说了。不由气恨一笑：“你那位道友即将回归，你现在才研究这棋，不嫌太晚？”

“不晚，不晚！百万年未研此道，想必那位已经生疏了，这次我总要赢他一次才好。”

云无悲信心十足，而后忽然又平静了下来：“不过如今，还只差一步。这一步走出，他才能了断一切。”

“一步么？”

凌小小明白其意，知晓这一步跨出，那么天地间就再无能够阻拦那人成道者。

不过也是最为凶险的一步，十死无生！

甚至可以说是死劫都不为过，百万年的筹谋布局，就是为超脱于命运天道之上。

“然而他生前嘱托，要将你这位好友，留在最后，不就是为这一刻？想必是自有吉人天相，能够转危为安！”

……

远在离尘山下，这场必将震撼整个界域的天东大战，终至终局。一时间那离尘山内与九霄之巅，都发出了阵阵欢呼之声。

不过庄无道却顾不得欢喜，而是眼含防备疑惑的，看着前方处的一座大山。

玄德道尊身殒时，躯体并未灰飞烟灭，而是连同自身的洞天世界，一起化作了一座高山，耸立在了离尘山的正南面方向。足有百万丈，从那‘太辛神霄碎魂炮’轰出的深渊内直插云天，比肩离尘。

庄无道以灵目眺望，仔细观察。随即就见那山体之内最深处，竟是有着一块生有九窍的雷玉，藏蕴于其间。周围赫然生成了一个先天之阵，将这雷玉护持在内。

此间诸多大罗，都无所觉。只有玄碧仙王似有感应，而那天梼妖圣则是目现贪婪之色，紧盯着山内。

“这当是玄德道尊，为自己安排的后路。三百六十年后，这雷玉便可生出灵智，聚成人形。先天元胎，那玄德的手中，居然还有此等异宝。”

玄碧在庄无道身旁说完，就又转目望来：“无法，你这次渡劫之后，可愿收个徒弟？”

三百六十年年后，玄德道尊的真灵，就将在这先天元胎中再聚。不过却已斩断前缘，与往世并无关系。

那源自于玄德，却并非是玄德的来生。这位道祖以这种另类决绝的方式，再生于此世。

正因斩断了前缘，所以并无因果。哪怕是玄德的仇敌，也可以包容。

离尘宗内以劫期分辈，然而门中，其实还是有不少师徒关系存在。就比如玄碧与皇崇玄，都是拜在绝尘子座下，十二剑童，则称玄碧为师。

庄无道如今并无师长，不过他的情形特殊。一直也都是由绝尘子亲自教导，传道授业，其实也等于是绝尘子的弟子一般。而这一代玄字辈，也无人能为道种之师。

不过那先天元胎长成之时，正好是在五劫劫末。

只需推迟一些时间，到六劫开始，将这先天元胎纳入秘传，那就正好是下一代的元字辈，可以拜在庄无道的门下。

“弟子？”

庄无道下意识的就想要拒绝，可随即就见玄碧眼中，满含期盼之色。

心中微动，庄无道还是应承了下来：“这倒无妨，就怕弟子授业上的本事，耽误了他。可否待大罗之争过后再说？”

这先天元胎，玄德再聚真灵，那就是等同于先天神灵一般的体质。前尘虽段，可仍有些积累留下，参悟道决，会远强过普通修士。

庄无道担心的是自家无瑕教导，反而耽误了这良才美玉。

七百二十年后，就是他的死劫。若自身陨落了，就更是误人子弟。

“你如有心，只需一介分魂化身，就可指点他修行了。”

玄碧摇了摇头，他看得出来，庄无道的心思，还是为避免麻烦，也不想牵累旁人。想要待大罗之争落定之后，再收传人。

“我与祖师之意，是向让无道你，将那天地阴阳大悲赋，乾坤大挪移，元阳玄阴子午神光诀等法门，在离尘宗内传下。你这些功决，常人难以修行，所以弟子必须精挑细选方可。不过祖师早有筹谋，如今已有数十人选。”

庄无道一听，就已明白过来。他自是清楚，离尘宗并不是在窥伺他的功法传承，而是绝尘子，在为他准备后路。

只需他的道法大兴于世，气运渐起，得弟子感念。那么哪怕是日后他魂飞魄散，绝尘子也有办法，为他聚魂招灵。如几位道祖一般，转劫归来。

希望渺茫，三霄道祖传下那般的道统大教，可在转劫之时，依然历经艰辛。甚至太霄道统，都为人窃夺。

就更不用说自己，这区区数十弟子，没有师傅教导之后，最后能成材的能有几人？

有心拒绝，不过庄无道又想到自己，其实也有意在这方面回馈宗门。且一两具分魂化身，对他而言，也不算什么。死劫将至，他确实还有许多准备要做，可也不在乎这点。

思至此处，庄无道便也一笑：“那就依祖师之意便是！”

接下来却是处理手尾，这一战中只走脱了一位清虚妙道真君，陨落八位大罗，一位混元。这些人对此战自信满满，随身之物并未特意安排，所以真带了不少好东西在身边。

光是遗落的先天极品灵宝，就高达四件。而后天灵宝，则有十六件之多。

离尘宗做事公道，自然不会在这时候吃独食，当下就由绝尘子做主，将这些灵宝尽数瓜分。

便是那玄阴魔母，也分了一件，乃是孤鸿子手中一件名为‘算元珠’的后天至宝，可以推演玄术阵法，极是了得。

那玄阴也是对此满意之极，临去之时笑道：“来前真可没想到，居然能亲眼目见如此壮观一幕。此战跌宕起伏，若非是早知你修成了十九重观世瞳，有一段时间，本宫都以为你们离尘可能遭劫。却没想到，最后大罗陨落如雨。嘎嘎，我现在倒是期待，道友你身登大罗之时。我玄阴那时，便能有个靠山，再不用愁转劫轮回了。”

玄阴面如丑陋，音如鬼嚎。

不过庄无道如今修成了十九重观世瞳，难看清楚那其实只是伪装，此女有着不逊于那凰易的秀丽。只是不知为何，要故作这丑陋之状。

他其实也想要那算元珠，秦锋成道后可能需要此物。不过也心知这位，是准备借此物之力，推演完善那‘九曲幽河阵’。

所言眼下不急，待得几千年后。再寻东西与之交换便是，当下只道：“魔母若有转劫之意，庄某必定义不容辞，全力以赴。”

虽说这玄阴出手，都是交换得来，不过对方肯与他做这交易，就已是善意了。

只需这玄阴能拿出合适的代价，他自然不会推拒。

“能有一位伪圣护持，物品玄阴自是安心的。”

玄阴魔母咧嘴一笑，而后凝然道：“你我之诺，还有一次，七百二十年后再见，希望那时。你真能安然渡劫。”

说完之后，这位就已飘然远走，转眼间不见踪迹。

第一六三七章事了人散

在玄阴魔母之后第二个离去的是烛刑天，离尘宗也没让这位烛龙宫主空手而回，一样是分了两件后天至宝，算是补偿‘千龙烛图’的损失。

不过对于这位，玄碧与恨海天君等人都是没什么好说的，也没给好脸色。性情不合，且有些鄙薄烛刑天的为人。

倒是绝尘子，又将这位唤了过去，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烛刑天携带烛龙神宫大军临去之时，倒甚为高兴，满意之极。

庄无道后来才知，是绝尘子已经承诺了，重建烛龙神宫的花费，都由离尘宗来承担。

此时他略有不满，不过想到绝尘子一向为人公道，且这次除了是对烛刑天施以恩义之外，只怕也有借烛龙宫，敲打东海之意，也就不在乎了。

当年烛龙宫宝库，以及三万六千佛寺的财富，都尽为离尘所得。这次也收获了几件顶尖的先天之器，离尘宗赚了不少。且重建烛龙宫，其实也费不了多少财力，毕竟其中绝大部分细节，都需由烛龙宫本身承担，这才是真正的大头。

那祸天子与恨海天君亦有所得，这次后者却没有离开，而是神情复杂的与庄无道说了几句话。

“我原不看好无法道友，结果却是看道友一步步，走到今时。你根基深厚，如能成道，必为当世第一人。便是那些混元道祖，也最多只能与你比肩。不过也正因如此，这次的大罗之争，必定凶险无比。哪怕你们离尘这次，几乎已将所有大敌斩尽，也绝不可大意！”

他虽不知庄无道的死劫，也没能感应到，不过他只是猜便可知晓。似庄无道这般的人物，成道时必定无数的波折。这次的大罗之争，也绝不会那么简单。

混元之中，必定有不少人，还是不愿见这天地棋盘之上，多出一位难以撼动的对手。

“正如那玄阴魔母之言，七百二十年后再见，希望无法道友，能安渡此劫。”

那祸天子却没恨海天君这么纠结，大笑着拍了拍庄无道的肩膀：“我之前得知绝尘子对你颇为看重，早早就将你册封了太霄无上玄明道君，原还有些不服气。可如今见了，才知吾不如也，绝尘子对你另眼相待，果然是有些道理。”

庄无道默默倾听，知晓这祸天子与绝尘子缘分特殊，听其之意，似乎是以不能拜入离尘门下为撼。

若然这位先他入门，那么这一代的离尘道种，太霄无上玄明道君，子是非其莫属。

不过那时离尘被诸多教方打压，门内的几位英才接连在争斗中逝去。

可能也正因此故，绝尘子才不愿祸天子这样的英才，也一并夭折，让他一直以散人的身份，在门外修行。

也正因对绝尘子有着孺慕眷恋之故，这祸天子才对他怀有几分嫉意。

接着又听祸天子道：“你这人性情太过无趣，与那边的照天君颇有几分相似，我与你只怕是成不了朋友。不过，我却也乐见你证道大罗，若能如此，那绝尘老儿必定无比欣慰。那老头一直使离尘欲脱离太霄，自开道脉，却因门下并无道祖人物，一直不能如愿。你这次如能办到，也算了了他平生之愿。”

庄无道心下自是感念，无论是祸天子，还是那照世缘，都是一诺千金之人。

既然说了这话，那么七百二十年后，这二位必定会鼎力相助。

绝尘子的心愿，他也清楚。这位祖师一直不愿转生，连续八次住劫，依然在苦苦强撑，就是为看到离尘，能有自开道门一日。

恨海天君与祸天子二人不久之后，也各自离去。这二位性情不投，哪怕有了一次并肩作战的情谊，也没能成为好友。都是各自选了一个方向，遁空离开。

羲和元君也一并告辞，她将庄无道视为夫君，当成情郎看待。大战之后，少不得要为庄无道伤势担忧。直到检视之后，见确实无妨之后，才放下心来，不过又幽怨道：“夫君仍旧将羲和视为外人，虽知夫君是情不由己，可羲和却也心酸呢。今日离尘之战，夫君不肯让我帮手，那么七百二十年后，夫君仍是不肯么？”

庄无道一阵愣神，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之后才想起，之前羲和的些言语，这位将他错认为无涯子，竟非是因无涯子的残魂，似也非为那太上灭度真经。正想仔细询问世，羲和元君却已咯咯一笑：“不管呢！无论夫君答不答应，羲和总不可能坐视。那个时候，夫君可不许赶我离开。”

全不给庄无道说话的机会，羲和的身影，就在他面前如梦幻泡影一般的散化无形。

她这具化身是神魂所聚，召回之时也极其简单。

接下来却是修整这片天地，除了玄德道尊化成的那座巨山，不用理会之外。这片创痕累累的土地，都需整饰一番，离尘总山所在，总不可能是一片穷山恶水。

尤其是那太辛神霄碎魂炮与太上戮仙锥轰出来的那巨大深渊，是必须填补不可。否则迟早会影响地脉，进而使离尘宗‘太霄重明绝灭大阵’受损。

修士到了真仙境界，便有移山倒海之能。不过这工作却并不轻松，那片深渊极其广大，除此之外，各处的地气元灵，也需梳理妥当。

还有那数亿道兵陨落之后的浓郁怨煞，也必须超渡净化不可。

好在庄无道，仍有半个时辰的伪圣之力。与玄碧联手，从数百万里外取土，填补那巨大深坑。又以法力化石，加固二十由旬之外的海岸。

接下来就与他无关了，自有离尘弟子代劳。那他化天魔之灾，仍未结束。不过如今强敌已去，那些原本逼避入洞天之内的门人弟子，倒也无需再呆在离尘山内。

——有无法仙君在，估计也没人敢不开眼，再来这离尘山门之前生事寻死。

此战大胜，而且是以道祖大罗陨落了局，使这些离尘修士，都是欣喜亢奋之极。对于这收尾的工作，自是义不容辞。

庄无道能够感应到，许多人都在有意无意的往他望过来，无不是饱含崇敬好奇之意。

这一战，他可谓居功至伟，只是一日间，就使他的声望，可以比肩皇崇玄与玄碧这几位大罗，甚至超越其上。

此前他一直都是闭门不出，与同门之人接触不多，直到那龙檀上门挑衅，这才横空出世。之后经历东海与离尘山之战，才被离尘弟子所熟知。

不过在这些人眼里，他这无法仙君，只怕仍是一位及其神秘的人物。有些好奇，也是理所应当。

庄无道此番也受损不浅，待得那积蓄的瞳力用完之后，就匆匆返回到山内的半月岛，闭关养伤。

玄德道尊在最后关头，已经有了与敌偕亡之念，出手全不留余地。

而这位大半的法力，都是由他主动承担——准确是说，是以‘太霄重明绝灭大阵’来承受玄德道尊的死前数击。

这也是为七百二十年后打算，‘太霄重明绝灭大阵’受损，离尘有的是财力人手去整合修补。可若是人受伤了，可能一两千年，甚至五六千内，都难恢复过来。

玄德道尊的临死一搏，绝非小可，哪怕是强如大罗，也未必就能支撑得住。

第一六三八章净世青莲

这一战，庄无道体内的伤势，其实也不轻。尽管玄德绝大多数的力量，都被那是做为庄无道‘道体法身’的太霄重明绝灭大阵承担。可庄无道本体身为这具道体的核心，也同样受到了冲击。

好在那时他是身具伪圣权能，道基直指造化，哪怕强如玄德道尊，也没可能在道果之上压制，也无法以其道力，在庄无道体内留下任何的痕迹。

所以他只是损失了气血元力，皮肉之创，只需静养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复过来。

庄无道其实也没在意，回到洞府之后，吞了一枚伤丹就算了事。并不急于入定养伤，而是首先将那朵十二叶净世青莲取了出来。

今日离尘山下之人，诸人都分了不少好处，庄无道身为出力最大之人，自然也是免不得一份最丰厚的战利品。

他所得有二，一为这十二品净世青莲，二则是那十二颗玄黄天珠。

后者正可与他手中的十二颗，凑齐一套，此物无论是用来砸人，还是用来守御，都是上上之物。甚至可演化诸天，成就半步混元。

至于那十二品净世青莲，却是玄碧仙王强分给他。此物是木系至宝，守御之能可列入天下至宝中的前五位。

玄德道尊得到时，这十二品净世青莲，也如那七宝妙树与十二品功德金莲一般，都还未真正成形。后来玄德成为大罗之后，游荡外域，觅得净世青莲的培蕴之法。

不过直到此时，这净世青莲依然还未完成。说是先天至宝，可其实是与他的周天一气紫葫一般，都有着伪鸿蒙境的潜力。

被玄德培蕴至今，距离伪鸿蒙，也只仅差一线而已。

此物能镇压气运，可以作为离尘镇教之宝，庄无道原本也是欲以功法不合之由推拒，可玄碧仙王也言道，七百二十年后那一战，是他的死劫。只需法力足够，那么护身之宝再多也不为过。庄无道想想也对，才将此物手下。

他说此物与他功法不合，其实是真。然而待得此刻把这十二品净世青莲稍一把玩，就发现自己想得差了。

这净世青莲确为木系至宝，可却并非一定需木元之力，才能将之催动。

此物可以吞吐‘净化’世间一切元灵，可将一切周边的异种元气，都转化成五行之灵，收尾己有。

玄德寻到的净世青莲蕴养之法，似乎是将木类生灵，吞吐天地精华，以及那草木类的‘光合’之能，强化到了极致。与他的乾坤大挪移，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换而言之，有这东西在，就可不惧世间一切鸿蒙级以下的玄术神通。

不能超越鸿蒙级的神通，一当靠近，就会被这净世青莲直接转化为单纯的五行灵元。

一旦完成之后，更可产下青莲子与莲藕，可以真正的生死人肉白骨。只需一点真灵残存，便可籍此复生。

当庄无道将这朵青莲的奥秘，尽数洞察，不由暗暗心惊。忖道今日若非是祸天子在，他的截天剪，也恰好克制这朵净世青莲。使得那玄德道尊，自始至终都没能借上此物之力。只怕今次之战，真未必就能将玄德留下。

他可能仍可斩落数位大罗，可那玄德道尊，却定可护住其中一二人安然离去。

这宝物落到他手中，也是他庄无道之幸。

自身的乾坤大挪移法力，恰可将这净世青莲之力，催运到极致。此物的守御之能，要强出那二十四颗玄黄天珠数倍，七百二十年后渡劫之时，此物定可为他最强力的助力之一。

唯一可惜的，是那玄德道尊，似乎是将这朵十二品净世青莲，当成自己寄托三尸神念的工具，并未容许此物，生出器灵出来。

而无有器灵调度，使用此物之时，怕是需得损耗不少心神。也不知这几百年中，自己能否培蕴出合用的器灵？

“这莫非又是因果牵引？”

庄无道目中透出疑惑之色，若说斩三尸，他现在连寄托善念的化身都有了。

之前那周天一气阴阳紫葫，他就已放弃过一次。而这十二品净世青莲，作用还更在其上。

这倒非是周天一气阴阳紫葫的品阶不如净世青莲，二者其实材质相当，都是接近鸿蒙级别，一样可寄托他的善念分神，以及无量终始之法。

不过十二品净世青莲的能力，异于乾坤无量之法，又正可契合，两两相合，反而强过周天一气阴阳紫葫的。且此物不但有蕴养元神之能，身为木系至宝，恢复力也非是周天一气阴阳紫葫能够比拟。后者自固封闭，内俱洞天，更适合炼为杀伐之器。

庄无道怀疑，这也是那位‘小和尚’的手笔，将此物牵引到他面前。

不过想及那位，即便神通再怎么广大，也不可能影响到这一界的混元人物，这才稍稍放心。

接着他又心念微动，将乾坤无量内的那多‘琉璃净火’取出。稍一思索，就将这火焰，丢入到青莲之内。

而后瞬时间，就见这朵白焰骤然火势大增，顷刻间就由指尖大小的一团，增至水缸一般。将十二品净世青莲，尽数覆盖。

庄无道也吃了一惊，他事前就已猜到了，这净世青莲对琉璃净火的助力，可也没想到，作用会是这般的强烈。

琉璃净火的品阶不低，高达仙品八阶，可其实此物，原本阶位不止于此。能够超然于业火之上者，又岂同寻常？

此火有着净化世间一切邪祟之能，以邪煞与业力为火源。不过琉璃净火的绝大部分力量，也同时用在了净化邪祟上，故而难以壮大，品阶也无法提升。

可此时得十二品净世青莲的木气之助，此火的焰力顿时大增，转化邪祟业力时，也轻松了十倍，彻底的将这琉璃净火的能力，激发了出来。

庄无道以灵目望之，只见这火焰，竟已是接近到了九品巅峰，接近完美造化。

不过庄无道，随即就微一摇头，十二品净世青莲，确实能强化这琉璃净火不错，可这青莲怎办？无本之源，又能为这净火，提供多少元灵？除非是五行相生——

慢着！

庄无道目光中精芒大放，思维跳脱的又想到了自家的轻云剑。而后也不再管自家的伤势了，直接一个闪身，就出了自家半月岛外，直接往那离尘宝库，遁飞了过去。

而待得他，再返回之时，手里就已多了一件东西。那是一块碧蓝色，仿佛水晶一般的液体，灵光氤氲，水汽荡漾。

这是‘天河’之源，上古之时有天河，源自于不龙山。可当一劫大战，不龙山倾塌之后，这天河也随之消失，只余混沌海。

这天河的源头，也是天下万水之源‘真玄水母’，则被分成数十余份，流散于天地间。

离尘宗昔年得到一块，不过因门中并无水法大成的修士，并未将此物炼制成器。

这位庄无道直接就是用善功，将此物换取了出来。

真玄水母其实并不适合炼器，所以这些年来，无人想到使用此物。而他这次，也是另有用处。

小心翼翼，将那真玄水母，置于净世青莲的一侧，果然就见这朵莲华萎靡的灵元，又复一震。水生木，这真玄水母炼器无用，却可为净世青莲提供源源不断的水系元灵。

而庄无道紧接着，又将那二十四颗玄黄天珠取出，放在那琉璃净火之上。

果然不出所料，玄黄天珠之外，有黄光显现，这是土元之力聚沉之效。

其实这一时半会，效果是微乎其微，只有庄无道的目光犀利，才能察觉到这些许异常。

紧接着，是最后一步，庄无道将轻云剑取出来，而后小心翼翼，将在放在了几样东西的附近。

无声无息，就有着一个五灵循环，在身前生成。

剑灵云青依一直不明所以，静静旁观，可到得此刻，随着那五行循环自然产生，却发出了一声销魂蚀骨般的呻吟：“好舒服！”

庄无道仔细再观那轻云剑，只见那轻云剑上，最后的那些隐约裂痕，已经在缓慢的修复。

不仔细注意，可能看不出来，可庄无道却是欣喜万分。

这速度看似极慢，可其实只需两到三百年时间，就可使轻云剑，恢复最后的这点伤痕。

并非是全因这五行循环之力，而是这四件灵物，激发了轻云剑本身积累的金灵元气，使之梳理散化所致。

云青依满面红晕，半晌之后，才睁开眼，杏眼流波，目光醉人：“真的舒服，云儿不想动了。欲死欲仙，神魂颠倒，这莫非就是剑主你们做那种事情的感觉？”

庄无道听得是满头黑线，什么叫做‘做那种事情’？是想说云雨之事么？

这个剑灵，真是叫他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直接作势，要将轻云剑从这五灵循环中抽出。云青依吓了一跳，连忙在剑身之上一拜，做出求饶状：“剑主饶命，是青依我错了，对不住大老爷教诲。可否容青依，在这里面再多一会？”

庄无道一阵失笑，懒得再理会这货，转而又把那枚‘天意珠’召了出来。

而后他的面色，就不禁一变。那云青依与元子午看在眼中，亦是以阵惊骇。后者更一声惊呼：“怎的如此之多？”

这一战，可谓是挽回了天东之地的人道气运，庄无道料到自己，应该可聚拢不少人道功德。

可也没想到，会是如此之多，不但将这‘天意珠’灌满，更有无数的七色之气，环绕在这‘天意珠’的周围。

这是‘天意珠’已经吸聚过来的，那些仍未汇拢到他这里的，不知还有多少。

第一六三九章五灵轻云

洛轻云自从玄德陨落，离尘之战了结之后，就是魂不守舍；庄墨灵则是失意不已，这一战她从头到尾，根本就没能帮上忙。

不过这一刻，二人却都被元子午的惊呼声惊醒，神情讶然的看了过来，而后也都是吃了一惊。

哪怕是曾经的皇天剑圣，此刻也是把持不住：“怎会有这么多？”

这些功德之气，都足可将庄无道的‘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从上品提升成一件极品的功德至宝了。

尽管最后，多半只是堪堪达到那个层次，却也由此可见，这次庄无道聚来的功德之力，是何等的庞大。

“我也不知究竟，到底是因何故？”

庄无道的眼中，满是疑惑，就是因自己，使得东元紫日神州以及大月天朝，得以保全么？

然则哪怕是大月天朝因天东之战而崩溃，妖族复起，东元紫日神州的人族，一时间也不至于落到危亡的地步。

佛门与玄德欲传道，就必须依托人族，不会允许陆玄阳肆意妄为。且几家之间，在战前必定有着协议。

除此之外，这天意珠之内，似乎不仅仅只是人道功德——

难道是自己，无意中有化解了天地间的某个劫难？可浩劫天图之内，对此并无预示。

是斩杀大罗之故么？使得道祖与几位大罗境，在数百万年中聚拢的海量元灵以及内天地，重归于天地，对这一域与天仙界确有裨益。

之后数百年时间，必有一次前所未有的元力潮汐，以离尘山为中心，席卷四方。

可自己与那天道意志，一向是不怎么对付。且这一战，对这片天地的损毁，也极其严重，不知令多少生灵死难。

——斩得八位大罗，就能够炼制出一件极品功德之宝，那么自己若再斩得几位，岂非是连玉虚道尊手中那座玲珑塔般的伪鸿蒙级功德神宝，也可练得？

想不出缘由，而对面的洛轻云，也同样是凝眉不解，说不出什么所以然。

庄无道微一摇头，干脆懒得再想，直接就将自己的‘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唤出，以术法导引，使天意珠内蕴藏的功德之气，往镜内攻入。

不管这功德之气到底是如何聚来的，总之对他有用就对了。且是雪中送炭！他这面镜，一旦被提升到了极品阶位。那么这次大罗之争，此器就可光明正大的放出来，不会为人所趁，成为他最大的破绽。

这让他颇有些期待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大成之时，那时此器，也必将独自于他如今道法体系之外，成为他手中最强力的一门手段之一。

不过这次的功德数量，确实庞大，哪怕是天意珠，也至少需二百年的时光，才可将之完全转化。一时之间，没可能看到效果。

做完这些，庄无道的目光，才饱含疑问的看向了洛轻云：“师姐你方才失神许久，是因何故？可是因玄德之殒？”

之前洛轻云的异常，他自然也看在了眼中。便连他炮制十二品青莲那般的动静，这位居然也是浑然不知。

看得出来，洛轻云似在回忆着什么，庄无道才未打扰。他猜这位，多半是因玄德身死，而生兔死狐悲之意，不过也未能确定。

“不是，并非是因玄德道尊，而是我方才，又想起了一些事情。”

洛轻云果然摇头，目光迷茫：“不过仔细想，却又想不起来，就好似被人为封印了一般。”

“封印？”

庄无道的神情凝重，谁能封印得了玉皇元君的记忆？是在洛轻云陨落，以魂合剑之后？

他本能的，就感觉此事极不简单。能够压制住身具半步混元道果的皇天剑圣，那至少也需圣人修为吧？

“也不是封印，而是类似于见知障。”

洛轻云目中，流露出苦笑之色：“明明就在那里，却不能见不能想不能知，就如无道你那太上灭度真经一般。”

不同的是，太上灭度真经在庄无道使用之后，她就能察觉究竟。可自己脑海里的这些记忆，她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回忆起来。

庄无道更是疑惑，正要再问。那洛轻云却已不欲多言，目光又落在了一旁，那五件至宝上，面上顿时又闪过了一丝异色：“这方法极好，可以培蕴玄黄天珠与净世青莲，琉璃净火也可受益。轻云剑二百年时间，就可彻底恢复过来。只可惜，以轻云作为金灵之宝，不太合适，时间久了，只会糟蹋了这颗真玄水母，也会影响其他三件。”

云青依闻言，顿时嘟起了嘴，面透不满之色。

庄无道闻言则笑了起来，确实不太合适。玄黄天珠与净世青莲，琉璃净火，真玄水母，都主生。唯独轻云剑，是主死。

所以这五灵循环，其实并不完整，受益最多的是轻云剑。可这剑，却不能回馈其余四物。时间久了，反而会有伤损。

“本就是想试试看，能否以此法修复轻云，结果还真的有用。不过这块真玄水母若就这么毁了，确实可惜。待得轻云恢复之后，就再另寻一金灵物代替便是。”

此言道出，云青依就是一脸的沮丧。身影一幻，依在庄无道的身边，不断的摇他袖摆，试图挽回。

庄无道却全不理会，又道：“稍后师姐你可将那玄黄天珠炼化，我手中既有了十二品净世青莲，那就再无需此物。”

十二品净世青莲，乃是世间最强力的防身至宝，与他的乾坤大挪移相得益彰。

他再将玄黄天珠拿在手中，就显多余了。反倒是洛轻云，手边皆是后天之器，先天则俱为上品。

这位虽是剑修，并不依赖法宝。然而洛轻云原本的肉身已毁，新聚的道体法身，一直未曾经劫数洗礼，较为脆弱。

如意五烟罗虽好，却及不上玄黄天珠对其肉身的助益。

洛轻云倒也不客气：“那么我便却之不恭！”

她并未收取过来，而只是将神念延展过去，化为念火，开始祭炼这玄黄天珠。

只需不将这东西抽出来，就不会影响五行循环。

这玄黄天珠，对她确实有用。她现在这具身体，本质源于九天息壤与五色灵石，而这玄黄天珠亦是土行至宝。

此物除了可加强她的法力，几乎等于增加一门超品内天地之外，也能使她的肉身法体，更坚固数倍！

不但可用于七百二十年后庄无道的成道之战，日后她抗击天劫，真正再塑肉身时，此物也能用得上。

也在这时，离华仙君见庄无道已经空闲下来，便长身立起道：“之前有言，这次大战之后，离华便要回归本族一趟。如今离尘诸事已了，正是离华回归之时，还请主上恩准。”

庄无道并不意外，这是他与离华，早就议定之事。可方才那一战，自己借助太霄重明绝灭大阵之力，不是已经助这位恢复了太上之躯？

不过见离华眼中，分明是闪现着坚持之意，庄无道略一思忖，还是答应了下来。

而待得离华遁走之后，庄墨灵顿时睁着一双泪汪汪的眼，巴巴的望着庄无道与洛轻云。

离华已经重回太上，这次返回离尘之后，想必还会有收获。可她这里，如何修行，如何突破太上之壁，却仍无着落——

第一六四零章大罗之争

庄无道闭关养伤，暂时不问外物。然而此时的离尘宗，却并不能完全平静下来。

三日之后，离尘山巅萦绕的最后一丝计都精华也全数耗尽，使得那些他化心魔，力量都逐渐转衰，而离尘宗也趁此时机，开始动手驱除诛灭。

之前有计都的遗力支撑，这些他化天魔几乎不死不灭，所以离尘宗无可奈何。可此刻当精华耗尽之后，离尘宗只是一日之间，就将之打灭了小半之多。

离尘宗多得是降服净化他化心魔的心法，只是之前效果不彰，为应对外敌，也无余力而已。

这几日内，离尘在外围处也有布置，有一个简略的大阵，可以防范这些他化心魔逃离，此刻赫然已成瓮中捉鳖之势，能够生还的魔头少而又少。

天下修界，这次得感谢离尘，未来几万年中的天道心劫，都会减弱许多。

不过也不一定，每当这一域大劫起时，就有许多域外的魔头蜂拥而至。也不知到底是何来历，只知这当是与个一个毁灭的界域有关。

在诸域蔓延，毁灭了数个界域，使这种奇异的魔灵，愈发壮大。

也就在这日之后，绝尘子终于无需为皇崇玄与摩天大仙二人护法，回归到了祖灵岛中。

而重掌离尘大权之后，这位问的第一事情，就是问庄无道的情形。

“无法他伤势如何？可有妨碍？”

“应该无甚大碍，羲和元君为他看过，只是皮肉之创，无甚紧要。不久之前，无法玄明道君还从宝库中，换去了天河之源，真玄水母。”

堂下自有低辈的太上弟子禀告，不过此时绝尘子能唤庄无道的道号无法，其他人却需以太霄无上玄明道君尊称。

仅仅是这天东一战，玄明道君就已在离尘竖立了无可动摇的声威。

“天河水母？他莫非要修水行之术？”

绝尘子不解的微一摇头，不过既然还活蹦乱跳，那就应该是真的无妨了。

放下了心，绝尘子就又问如今这天仙界内的情形。

“不知各方反应如何，大战了结三日，此事想必已经传开？”

“确已传开，天东之战，波及广大，许多大能都可观照。整个天东之地的金仙大能，应该也能有感应。不过要这消息真正传开，还需一些时间。”

说到这里，那浮尘仙王笑了起来：“据我所知，还有许多人不能相信，以为是我离尘宗一方的几位大罗陨灭。不久之前，还有一位道友发函于我，问我浮尘是否还在人世。”

绝尘子闻言哑然失笑，不过仔细想来，这倒也不稀奇。毕竟这次，是数位道祖一起发力，光是对面纠合起来的大罗境，就有十一位之多。数家天仙界的顶尖势力合流，又筹备已久。无论怎么看，都没有输的理由。

“倒也在情理之中，有些事情，即便亲眼看到了，也不会相信。”

说的此处，绝尘子的面色，又凝肃了下来：“旁的也就罢了，我离尘盟友，却不可不知会。各宗需全力扫荡辖地，以一月为期，三十日后，我不愿见这天东之地，还有大乘之僧残留，所有南海弟子，亦需斩尽杀绝！”

又道：“另传我道旨，并宣告天东，让各教准备大军，三月之后，随我离尘征伐东元紫日神州。这一战，事关重大，各方瞩目，尔等需潜心用命，好生谋划一般。”

这次妖族祸患东洲，听从烛龙神宫之命，肆意猖狂，岂能不付出代价？

不过绝尘子，亦不欲就此斩尽杀绝，激起那三位混元妖祖的反弹。三月之期，可以留下许多余地。

一些能逃的，三个月时间足可使他们逃到南极赤火神州，与北冥神州。那些恋眷故地，不能逃的，也可主动投诚，向离尘付出足够的代价之后，换取苟且偷生。

反正有离尘宗封锁北面，烛龙神宫堵住了南方，东元紫日神州内真正沾满人族之血，罪大恶极的，很难从这两方逃掉。

只有避入贫乏的极东荒地，那里才能使离尘宗鞭长莫及。可若避入了极东荒地，那也将是自然消亡之局。

“吾等遵命！”

祖师堂内的诸人，都齐齐高声应下，气势如虹。不过却都知这其实都是旁枝末节，无关紧要。真正的重点，还在后面。

果然就听绝尘子又语音一转道：“第二件事，如今这天下界各家太上，有哪些人准备冲击大罗？又有哪家，可以与我离尘联手，哪家能为我离尘所用。”

“回禀祖师，我观那天元圣宗明皇道人，玉霄宫太乙道君，九虚宫王道凌，万界龙庭乾天命，大乘佛小金光寺庄严如来，小乘佛无量寺宝树如来，魔渊二十四层之主夺心君，魔狱十三层之主空空魔君，都是久负盛名，太上中的佼佼之辈，又都有强横大教或者大能者为援，这次大罗名额，必定会全力争夺。还有其余四十几位，或出身名门大派，或是神兽大族，名声实力都稍弱一线。估计这一次，绝不会错过机会。”

玄玑仙王面色肃然，知晓这才是如今离尘宗，第一等大事，所以言语谨慎。

“还有许多，或是出身小宗，或是散修身份，都实力不俗，只需求得奥援，亦有机会。总数大约百人左右，不过都无资格威胁我家玄明道君。天元圣宗一向为我离尘盟友，可以不问。其余那小乘佛，与玉虚道尊，神渊大帝几位，都可以相商一二，只需祖师允可，便可请使者上门。”

大罗之争，其实也没法真正的‘联手’，可只需各方承诺互不干涉阻挠，就可为庄无道消去许多威胁。

“就依你之意！”

绝尘子微微颔首，不过眼中却闪过深思之色。玄玑仙王办事极其妥当，不过有些事，因受限于位置不同，还未能想到。

其实便是那三位妖祖，也不是没法说动，商定联手之议。

不过这些事，倒是无需在众人面前明言，他暗中施为便可。七百二十年后的大罗之争，并非是庄无道一人之事。事关离尘宗六劫兴衰，不能只让这位一人努力。

“还有如今，流传于世的大罗道契，共有几件？”

八位大罗境与玄德道尊的元气散归天地，道印消散。然而能够自然身登大罗之位的机会，仍旧只有一个。

所以大罗道契，就显得格外重要起来，必定是各方注目的重点。本就执有道契的，会全力保有，而没有的，则会全力争夺。

大罗之争，并不似太上元始，只需在自家门内证道渡劫就可。需得前往中天玄州的北方‘混沌海’内，那里是曾经的不龙山顶所在之处，也是整个天仙界的中心。不龙山断去之后，化成了一片漩涡般的元灵大海，那也仍是距离道源最近的一处。甚至可以说，比之不龙山，还要更接近于道源。

可以将不龙山比作一扇门，而当不龙山粉碎之后，这扇门也由此敞开。

所以并不是事前将道契拿在手中，就能保证自身的成道之机。哪怕未有道契在手之人，亦有机会。

尤其是进入道混沌海内之后，强如大罗元始，亦难插手，争斗可谓是血腥酷烈。历年以来，能够从混沌海内全身而退者，不过十分之一。

“我离尘宗得知的，共有三十三件。如今二十七件已经有了主人，不过除了那天元圣宗，玉霄宫，九虚宫这几家，让人无从下手之外。这其中至少有十六件仍然下落不明，归属如何，仍待观察。便是那几家大教与魔狱魔渊手中握有的道契，也未必就与那几位的功体相合。还有其余六件下落仍未知，此事我会尽全力打探。”

答话的却离尘宗另一位太上长老非尘子，这位久掌千闻殿，对天仙界之事了如指掌，今日也是有备而来。

“想问宗主，玄明道君他，这次是不准备借道契成道么？”

借助道契成道，可能证道之后，法力要稍稍差些。这需看这些道契的性质，与本身功体是否相合。

玉皇元君与玄碧，都是借助外物道契踏入大罗。可一个是大罗第一人，一个则是大罗第三，这就是因二人夺得的宝物，正适合自家功法，所以等如自然证道一般。

然而也有似重明大仙这般，本身道契并不是十分契合者，在大罗征天图中的排名不佳。

故而对于那些性质绝佳的道契，诸教之间，必定争夺的异常激烈。

“无法所学甚杂，这世间除了盘古精血以外，只怕无有任何灵物，可助他身登大罗。”

——不是盘古之血，而是盘古精血！且数量不只一滴，至少需九滴之多！

不过绝尘子的眼中，却隐隐透着自豪与睥睨之色：“然则这世间，又有谁能有资格，与他争夺这个自然证道之机？”

大罗之争，最后还是在元神层面。那大道源头，造化门外，只能容纳四十九人，四十九个元神烙印。

故而这一战，是以元神强度与神通玄术论高下，且无任何的外力可借。

所以最凶险的，还是在进入混沌海之前，庄无道若能成功进入，那么这一界无人能与之争夺，无人能与之抗衡。

可如是庄无道，陨落在混沌海外，那么即便是身有道契之手，又能有何用处？

“我猜也是如此！”

非尘子的目中，顿时显出了几分笑意：“玄明道君既然不参与争夺道契，那么此事就大有可为。”

庄无道既然无需借外物之力，那也就是意味着这段道契之争，这位与离尘都可置身事外。离尘宗可以放手施为，可合纵连横，可挑拨离间，也可添油加薪，可坐壁观战。大可挑动那几家，使之难以形成合力。

“此事自有我与摩天，代他谋划。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将那剩余几件道契的下落，打听清楚。此外是否还有其他道契出世，也需查明。还有无法他的神尊之体，如今诸界传教——”

绝尘子正说着话，却忽有一位金仙修士，匆匆赶至到殿堂外，往内一礼道：“禀知祖师，九虚宫太白仙君携厚礼前来，欲求见祖师与我教诸位大仙，说是要预祝我教玄明道君成道大罗！”

第一六四一章不听不闻

“此事自有我与摩天，代他谋划。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将那剩余几件道契的下落，打听清楚。此外是否还有其他道契出世，也需查明。还有无法他的神尊之体，如今诸界传教——”

绝尘子正说着话，却忽有一位金仙修士，匆匆赶至到殿堂外，往内一礼道：“禀知祖师，九虚宫太白仙君携厚礼前来，欲求见祖师与我教诸位大仙，说是要预祝我教玄明道君成道大罗！”

“九虚宫？太白仙君？”

绝尘子的目中，先是疑惑，可随即就闪过了一丝了然之色，与身旁的浮尘仙王，以及千闻殿主非尘子，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而后就微微颔首道：“正好得闲，可以引他来此间相见。”

刚好该商量的事情，都已经商量妥当，众人又都齐聚此间。就见一见这太白仙君，看看这位到底打算说些什么。

玄碧仙王一直静观，这时却皱起了眉头：“太白仙君，乃清虚道尊手下最得力臂助。九虚宫乃我教大敌，他来此间，究是为何？”

“无非是议和与联手。”

浮尘仙王代为解释道：“说预祝我教玄明道君成道大罗，也就是说今次大罗之争，这位会出手，助我家玄明道君成道。”

玄碧仙王顿时错愕，眼神不可思议：“我应当没记错，那九宫道人，才刚死在了玄明道君手中？”

不止是他一人，此时这殿内的诸多，也都生出了荒诞之感。

九虚宫与离尘宗一向都是死敌，双方之间为太霄道统，明争暗斗了无数次。

之前这位才与玄得等人联手，算计了离尘。那九宫道人更是九虚宫的副教主。这一次，却死在了他们离尘宗的太霄无上玄明道君之手。

双方如今，该说是深仇大恨才对。那位清虚道尊，无论怎样报复，都不为过。

结果那位不但不为九宫道人报仇，反而还送了厚礼上门，要助庄无道一臂之力？这世间怎有这等荒诞之实？

已经有几位，下意识的就感觉，这必定是清虚道尊的阴谋，要让他们放松警惕。

可想想又觉不对，道尊言出为法，岂会轻易背诺？且如此计谋，未免也太浅白了些。

“玄碧师侄你是不知。”

那非尘子捻须一笑：“太霄道尊转世之身已经现世，如今托庇于元始大帝座下，这个时候，那位哪里还有心思来为难我教？”

“可也不必如此，这也未免——”

玄玑大仙直皱眉头，斟酌了半晌言语才道：“未免太低声下气了些。”

这就等于是被人扇了一个耳光之后，还大声叫好，送礼送物。至于太霄道尊的转世之身，他其实也有听闻。

“可若那位，算得自己将陨于这一劫，又当如何？”

绝尘子目中，现出了哂意，这是他与摩天，早就算定之事。所以这一劫中，从不刻意与那九虚宫为敌。

待敌自亡便可，何需为此的费力？

不过如今看来，此事却是有了些变数，而且是源自于自家的那位玄明道君。

“那位想必已知，我离尘欲自开道脉。既是如此，那么九虚离尘，自无冲突。”

之前这殿内的诸人，就已为这一连串的消息，而心惊不已。再听得绝尘子这几句，是益发的诧异，使这殿堂之内一阵死寂，气氛诡异。

不过也有许多人，已经明悟过来。这次只需玄明仙君成道大罗，那么离尘宗就有了自开道脉的资格。无论成与不成，离尘宗都必须领那位的人情，在这次风波中坐壁上观。

“只是那九宫道人，毕竟是太霄一脉副教主之尊，也是那清虚道尊的弟子——”

玄碧依然不解，绝尘子说了这么多，也无法解释九宫之亡。

清虚道尊的情形再怎么窘迫，也不能置那九宫身陨之仇而不顾。

不过他话音未落，玄玑仙王就已摇头道：“玄碧师侄的性子，太过耿直了。九宫虽为太霄一脉次祖之尊，却心怀太霄，在清虚道尊坐下，也只是外门弟子一般。在那清虚看来，那位怕是死有余辜！”

“原来如此！”

玄碧目中，先是现出了一抹精芒，而后又平静了下来。九宫道人确实是心怀太霄，常在人前，对太霄道尊推崇备至。

换在平常的时候，清虚道尊自然能够容忍，甚至可将之作为一面旗帜，装点自家的嘴脸门面。

可如今那太霄道尊，居然能转劫归来，那么这九宫道人，就已成了九虚宫一脉，最棘手的难题。

此人陨落在离尘山下，那位道尊只怕还要心中暗暗欢喜。

而今次遣使示好离尘之举，只怕也有敲打门内上下弟子之心——

果然一如传言，心机深沉！

不过对于庄无道而言，这倒是个好事。

“还有一事！”

玄玑知那太白被引来此间，还有一段时间，便又开口问道：“不知那太素朝，我教该如何处置？”

绝尘子面色，瞬时转为冷清。便是历经尘劫如他，也难对太素朝之叛轻易释怀。这本该是离尘宗的背后依靠，可这次却给了离尘宗最沉重一击。

哪怕强如大乘佛门与南极赤火神州，也没能给离尘带来如此重创。

他绝尘子尚且不能放下，可想而知这离尘上下弟子，会是何等的心情。

一向以来，离尘宗都无半点对不起太素朝处。几十万年中，更有无数内外门弟子，曾经为太素朝的国运奔走。

“召回所以太素朝中任职的门人供奉，所有道观道宫都闭山自守，无需理会外事。太素朝既要驱逐我离尘，那便如其所愿。”

沉吟了片刻，绝尘子终于开口，语声淡漠：“从此之后，不听不见不闻不问！”

短短八字，却语如千钧。他终究还是不打算直接插手，涉及人道龙争，亿万人之性命，哪怕离尘有因果牵系，也依然干系不小。

其实已无需出手，太素朝重创，无数的供奉修士与一亿两千万道兵，尽数亡于离尘山下。

而天东诸教，如今又有哪家胆敢不看离尘脸色，去助那太素朝。

此国气运已尽，根本就无需离尘宗费力，只需明示了从此与太素朝绝情断义的姿态，就自然有身具野心之辈，窥视太素朝的皇位。

浮尘闻言，则是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离尘宗这闭山自守，只会苦了这中天玄州东岸的百姓。

那时不单是诸国大战，更有群魔乱舞，诸妖并起。离尘高高在上，可以静观窥变，静候真龙决出，可这段时日，却不知会有多少生灵死难。

不过他也仅只是叹息，都是修行有成之人，俗心已了。天道循环如此，汰旧衍新，非人力能够挽回。诸人也不会因那些凡世之人的性命，就放过那太素国。

此朝已如芒刺在背，不将之除去，离尘上下弟子皆难心安。

离尘宗唯一能做的，就是静观龙气之变，查知真龙明君所在。然后稍加扶持，以提前结束这一乱世。

摇着头，浮尘目望远方，只见一个白发白须，精神瞿烁的老年，已经在道童的引领之下步空而来。

来到殿前，这位太白仙君，并未急于进入。而是往殿内四下扫望了一眼，未见无法仙君，也就是那位九玄重明平等玄应通冥魔尊的踪迹，太白仙君不由稍稍失望。不过想及在逼迫玄德道尊战死之后，离尘宗不可能不付出代价，那位无法仙君多半仍在养伤，太白仙君也就释然。

当下踏前数步，朝殿内诸一礼：“九虚宫太白，见过诸位道友！”

第一六四二章不敢置信

宣神京内的街头，已是一片素杀冷清。尽管绝尘山下大败，亿万道兵死难，元问殊死难的消息，还未大肆传开。可在宣神京内的生民，依然是感觉到了大难降临的气氛。

一方面是连日来京城中的宵禁戒严之故，只要有眼色之人，都能看出时局不妙。一方面则是一些有根底的世家大户，已经在这一两日中，得知了准确消息。

都知大厦将顷，太素朝已覆灭在即，在这个节骨眼眼上，都是尽力收束家人以图谋后路。

甚至还有传言，在这市井之内，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四面传播着。

甚至便连天牢之内，也不能幸免。此时甲字监内，玄昊道人就正闭目而坐，面上微显异色。

他并未刻意倾听，然而周围那些牢房之内的议论声，却不断的传入他的耳内。

“这么说来，太素朝果是败了么？”

“不但败了，更是败得极惨。据说是全军覆没，只需到了离尘山下的，一个都没能回来。一亿七千万道兵，全数折戟沉沙。”

“嘶～，这岂非是一国精锐，亡灭大半？”

“怎么可能？我听闻这次太素朝兴师动众，声势浩大。不是据说有那燕王千针引线，有大乘佛门与清虚神宗之助，这次光是出战离尘的绝代仙王，都有十数位么？此外还有数位混元道祖出手——”

普通百姓，自然不知什么是绝代仙王，也不知大乘佛门与清虚神宗。更不知什么是混元道祖。

不过这太素朝的天牢甲字监，自也非同寻常，能够在这里有一席之地，皆有不凡来历。要么是太素朝被下狱的高官，要么是出身世家，或者宗派修士，甚至魔头巨擘。

有些人哪怕被囚禁在牢内，消息也要比常人灵通些。

“这又如何？一样是在离尘山下，折戟沉沙。那元问殊已然身亡，便是玄德道尊，据说也已陨落，身躯化为大山，立在离尘之南七十由旬之外。”

“天衍神君孤鸿子，还有赤火元君凰易，南无地藏佛，无染佛阿难陀，九宫道人，太素国师元问殊，原瞳魔主，南海无量洞普天神君。据说这几位，都已陨亡！”

“此事太过离奇，应当只是传言。”

谈论之人中，也有许多不以为然的，多是太素朝下狱的官员：“我对那修界虽所知不多，可也知那道祖之能，是何等广大，那绝代仙王，又是何等的强横。那离尘宗，总共才几位大罗？要说离尘宗最终退敌我信，可说各家联手，仍在离尘山下全军覆灭，岂非荒唐？”

“据我所知，离尘确只有三位大罗境，甚至其中两位还在闭关住劫。如今整个离尘宗，只有一个玄碧加上绝尘子在支撑着场面。否则陛下他，如何肯与那几家联手？正因看到了机会，这才果断施为。”

“嘿！尔等这却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真以为你们家那位陛下英明？如今他不知是怎生后悔。离尘宗如今确只有一个玄碧大仙不错，不过除了这位之外，却还另有着一位太霄无上玄明道君支撑门庭。”

有人疑惑不已：“太霄无上玄明道君？那是何人？此前从未听说过。”

“太霄无上玄明道君，我记得是离尘道种的封号。我听说不久之前，南无大乘佛龙檀曾经随寂灭天佛上离尘问道，连败离尘修士，历时数日都一直无有对手，结果这位道种出面，仅仅一合，就使龙檀落败。”

“离尘道种？我倒是听说过，不过这位还只是太上境而已，哪怕法力再强，也只相当于一位元始境。有何能耐，可使诸教全军尽没？”

“你这是孤陋寡闻，那位修成了一门秘术，与离尘大阵相合之后，据说有着伪圣神威。那日一战，什么九宫道人，元问殊之流，都是见之色变，望风而逃。”

“伪圣？嘿嘿，这世间怕是元皇道尊也难办到。”

“我似在听你说书，怎有如此匪夷所思之事？”

“确有其实！就不说其他，那日的元力潮汐，尔等只要稍有些修为，只怕都能感应？”

“可那为何就不能是离尘宗几位大罗境，已经陨落？加上祸天子几元，元力灵潮的强度也是不弱。”

玄昊道人默默倾听，目中闪着忧色。他本为离尘宗宣京道宫之主，当日生变，只身孤守道宫。原本是欲以身祭，却被太素朝费了极大代价，强行擒拿。

那位元平帝，有意借他的性命打灭离尘宗声望。准备在这次战后，便将他在大庭广众之下问斩，所以才让他暂时保住了性命。此时被拘在了阵法之中，不能言，不能动，神念亦被镇压，只有听觉嗅觉，因他早年修行的一门秘法之故，还是一切如常。

只因离尘宗在玄神京的力量，大多皆已撤离，全面消退。且这见牢狱，有着镇压法力之能，那些天牢看守，对他也看押甚严。所以根本就不能知外界之事，比之他的许多狱友还要闭塞。

此时也只能通过这些人的只言片语，得知外界的情形。

然而听得此处，玄昊也是心情凝重，他也同样不看好自家宗门。那元力潮汐，他因自身法力被封锁之故，无法感应。可听几位之言，也确是异想天开一般。

太霄无上玄明道君他知道，可若说这位能令玄德道尊陨落，几家大教联军都尽数覆灭，那是绝无可能。

似南无地藏佛，无染佛阿难陀，九宫道人，太素国师元问殊——无论哪一位，都身具通天大能，也各自修有保命秘法，哪里是那么简单就能陨亡的？

只需道源中元神烙印尚在，这几位哪怕被人斩杀了，亦可随时复生过来。

尤其赤火元君凰易，这位在大罗中的排位虽低，可凤凰一族的‘涅槃’之法，却是举世皆闻。一般的法门，根本就没可能真正斩杀得了这位大罗妖圣。

而紧接着，就又听人言道：“尔等迟早会知究竟，据说那烛龙神宫，不知为何，也投靠了离尘宗。这一次倒戈一击，将大乘佛门八十万护法佛兵，都斩尽杀绝。四位护法天王，全数陨难于此役。”

“——那位太霄无上玄明道君，不但以伪圣神通，连败虚空龙佛与无相生佛化身，最后也是这位，使玄德饮恨当场。”

“这次离尘大胜，尽扫强敌，我看这太素朝国运堪忧。”

玄昊道人不禁失笑，更觉荒唐可笑。烛龙神宫以往就与离尘颇有仇怨，这倒也没什么。可离尘今日之劫，却是因烛龙神宫而始。正是这家，不计代价与东海龙宫鏖战，掩护那玄德收取计都精华，才使离尘有了今日之劫。

这家孜孜以求的，就是回归中天玄州的东岸，佛门与玄德又手握胜算，烛刑天岂会在这时候倒戈相向？这些人说话，太不靠谱。

至于后一句，如真的有伪圣之能，倒也能使几位混元道祖都无可奈何。

不过他想来想去，也只有修成十九重的重明阳神录，才有可能。再其次就是观世瞳，与‘太霄重明绝灭大阵’结合，将后者当成十九重明阳神录的法身，也能办到。

可离尘宗一脉的嫡传功法秘术，最高只到十八重而已！

时至如今，想必那离尘之战即将了结，自己死期将至。原本是位与宫殉亡，以示离尘修士的风骨与不屈，也为向宗门谢罪。

结果，反成了那元平帝打击离尘声望的工具，真是愧对宗门——

刚思及至此，玄昊道人就觉这整个甲字监，忽然寂静了下来。有一行人，走入到了天牢之内，而后匆匆来到他的牢房之前。

玄昊道人目不能见，也无法感应，却能嗅到一个熟知的气味，不由微一扬眉。

居然是他？

只是今日再见，这位再无前次的张狂霸道，也没有了那得意洋洋。反而是畏畏缩缩，小心翼翼。

牢门打开，有几人至玄昊身旁，将那镇压这他灵念与法力的‘镇神钉’一一从他体内取出。

玄昊道人心中疑惑，当法力恢复，五感如常之后，就立时睁目，神光如电般往对面看了过去。

只见来者，正是那位大素朝绣衣大使元恩，也正是当日，将他擒拿的那位。

只是此刻，这位在宣神京横行一世的人物，却在他面前小心翼翼，毕恭毕敬的一礼：“玄昊仙尊，我家陛下在观政阁，有请仙尊前往一叙。”

“仙尊？贵朝不是已经将我离尘视位邪魔一类，缘何如此多礼？”

玄昊道人心觉有异，并未立时应下，反是若有所思的，上下看着这元恩。

“你这前倨后恭，当真可疑。”

其实不止是言语，便是这位的神色，也透露出了不少信息。面色略显青白，那笑容是强扯出来，看来比哭还要难看几分。

他可至今记得，这位将他擒下的时候，气焰是何等的猖獗。那扇在他脸上的一记耳光，也是让玄昊记忆犹新。这位曾经毫不犹豫的将他一条腿骨踩断，缘何今日，又要伏低做小？

——唯一的可能，便是离尘生变！

难道说，这次真是离尘宗大胜？真是如那些人的言语，离尘宗已获大胜不成？

他依然不敢奢望，那什么八位大罗与混元道尊，都身灭于离尘山下。可也只有离尘宗，这次干净利落的胜了，眼前这位，才会做出此等神态。

又或者只是单纯在戏耍？要在问斩之前，再看自看家的丑态不成？

“仙尊说笑了，我家陛下前日只是因受了奸人蒙蔽，才会做出那等昏聩之举。近日已经幡然醒悟，尽改前非。离尘宗乃我太素国境内道门之首，天东之地的柱国栋梁，本是唇齿相依的臂助，岂会是邪魔？”

那绣衣大使元恩说着，又朝玄昊深深一礼：“小人无知，这几日对道尊有所慢待，还请仙尊大人大量，宽赦一二。仙尊若仍是生气，元恩任打任罚。”

第一六四三章国运已崩

“奸人蒙蔽，昏聩之举？事情已经做了，才来后悔么？多言无益，老道我便只等你们太素国，将我玄昊千刀万剐便是。”

玄昊端坐原地，面透讽刺笑意。他这刻只觉恶心，无论那位元平帝打的是什么主意，他都不打算与之见面。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之前还是要打要杀，如今却又待他以上宾之礼，这将他玄昊与离尘宗，当成了什么？更何况，他那随身的几位老仆，更是被这太素朝的绣衣卫，以酷刑折磨而死。

——他玄昊的心胸，素来都算不上宽广！这些事情，怎可能不去计较？

绣衣大使元恩闻言倒也不意外，是人都有几分脾气，当下挥了挥袖，就有一行手捧着玉盘，走入牢房之内。

“陛下也知仙尊，必定怒意难消，故而有意补偿。这些灵物，乃是元恩从我朝库藏中，精心为仙尊挑选，想必能使仙尊满意。元恩之前又所得罪，可如仙尊应允我皇之请，那么元恩任仙尊处置又有何妨？”

玄昊扫了一眼，而后目中也现出了讶色。那位元平帝，这次可真舍得下本钱。

里面不但是有提升修为丹药，更有延寿之丹，推迟住劫的奇物。

若换在平常时，自家见了也有眼红，说不定都要杀人夺宝了。只是这刻，他却是心中更是笃定，也哂意更浓——

至于那任由处置之言，完全就是笑话。且仇家的施舍，又怎及得上自己动手来的快意。

就在那元恩笑意盈盈，面现期待之色时。玄昊却干脆是闭上了眼：“莫非绣衣大使以为，我离尘宗修士，都是见利忘义，没有骨气之人？”

元恩唇角勾起的弧度，顿时一僵，一时之间都不知该如何时候。

也就在这刻，元恩的身后，发出了一声轻赞：“说得好，我离尘宗修士，可以贪财好色，可以恋眷权势，却不能没有骨气。”

“是谁？”

元恩心中一惊，讶然回头，而后就见一股剑气爆发，将此处的监舍与禁法，都全数撕成了粉碎。

元恩与一众人等，也不乏强者，可这刻都毫无反抗之力，要么是被那剑气直接撕碎，要么是被这剑力余波冲击，强行震飞。只有修为较高的寥寥几人，保住了性命。

随着这道剑力斩入，一位白衣修士，就这么突兀的出现了众人眼前。

这天牢之内，也颇有几位认得这位来历之人，引发了一连串的惊呼之声。

“是玄碧大仙？”

“不对，因当是他的剑意化身。”

“奇怪，这为身入宣神京内，难道就无人阻拦么？就不惧那龙气镇压？”

“如此说来，离尘之战，是真已落定？否则这位，如何能分出化身至此？”

“废话，看那元恩对那位这般讨饶示好，就可知结果如何。就不知，那些大罗混元陨灭的传言，是真是假。”

“可即便大罗全数陨落，也没可能进得来，这里毕竟是太素京城！”

玄昊并不理会那些人的言语，只注目往那白衣身影看了过去，神情复杂：“是玄碧师兄？”

这一刻，他竟有种欲落泪之感。又有些脸红。玄碧所说的贪财好色，恋眷权势，无疑说的正是他玄昊。

这些年他执掌宣京道宫，早已忘了修行的初衷。玄碧之言，既有赞赏，也有讥讽，亦有点醒之意。

深呼了一口，玄昊强压下了心绪，尽量平静的问道：“敢问师兄，我离尘宗，可是胜了？”

“自然是胜了！”

玄碧目光扫了一眼，见其满上仍有疑问。也就不待对方问出口。就直接开口道：“无法他已在战前，修成了十九重观世瞳，我离尘早便有了胜算。”

什么？

玄昊直接一阵愣神，如此说来，玄冥道君他，还真的是把观世瞳推升到了十九重？身拥伪圣神通，玄德与大乘佛门那边，岂非是必败无疑？

“玄德已经身灭，赤火元君凰易，南无地藏佛，无染佛阿难陀，九宫等人，皆已战死在了离尘山下。”

玄碧继续淡然说着：“太素朝大军确已全军覆灭，不过却非是覆于我教之手。清虚妙道神君以源血鼎，血祭太素朝亿万大军，从而一步登天，如今也可稳入大罗前十。甚至前五之中，亦可有其一席之地。”

他言语依然波澜不兴，可听在玄昊而中，却如平地惊雷，震荡心神。

到了此时再没有不信的理由，言出于玄碧之口，那就绝无虚假，也没可能有人在他面前，制造出如此真实的幻境。玄碧的分念化身，可不是普通人能够模仿得来。

如果这真是梦，那么他一辈子都不想醒来。

也就是说，自己这次可以不用大庭广众之下‘问斩’，以这种丢脸的方式陨灭。离尘宗也依然是天东霸主，且地位只会更为稳固。

不过此外他仍有疑惑：“可这宣京除大阵之外，有三丈红尘烛气，更有龙气加持。”

他这位师兄，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大罗境界，可以毁天灭地不错，轻松就可易平数十由旬方圆土地。可这里是一国天朝之京！是半个天东的人道龙气汇聚之所！

就更不用说，这位还并非本体，而只是一介分念化身。

“太素朝已有数十世家，向我宗请罪，这京城大阵已形同虚设。”

玄碧倒也不厌其烦，那红尘浊气他就懒得解释了。这东西可使修士的术法难以施展。不过并非是没办法法应对化解，故而他只说人道龙气：“至于龙气，太素国国运动摇，龙气已散，已不足为患。”

短短十几字，却是使这牢内诸多囚犯，都一阵哗然。

尽管已有许多人，隐隐约约的猜到了太素国运必定大衰。可这句话，出自玄碧仙王之口，份量自是不同寻常。

国运动摇，龙气已散，连国都都无法保全，这也就是说，这太素朝，已经崩塌在即！

闭上眼，玄昊静静品尝着这奇异的滋味，那是由惊奇，欢喜，兴奋，欣慰，幸灾乐祸种种情绪混杂而成。

最终玄昊却是一阵震天大笑，久久不息，他终究还是忍耐按压不住。

玄碧皱了皱眉，略有些鄙薄的，扫了那玄昊一眼，有些看不惯此人的猖狂。

若非是看在这位，确实还有些气节，他今次绝不会亲身来此，救这家伙脱狱。

不过玄昊却全不在意，长身立起，目光望向了那绣衣大使元恩，面上一丝青气显现。

几日前那一个耳光，那一脚踩下的情形，他至今还得了。这是奇耻大辱——那并非只是在羞辱他一人，更是在蔑视着整个离尘宗！

要灭绝此人满门之言，玄昊更一日不能或忘。

元恩似也情知不妙，面色苍白如纸。只是在玄碧大仙的剑意压制下，已经无法言声。

玄昊冷笑一声，此时反倒是沉住了气，询问玄碧：“那么绝尘道尊可曾说，该如何处置这太素朝上下？”

玄碧已知起意，不过却毫无动容：“师尊有言，从此之后，对这太素朝不听，不见，不闻，不问！”

“是这样？”

玄昊不由叹了一口气，知晓离尘并无意直接对太素朝下手，而是准备待其自亡。

不过他也不觉失望，目中闪出了一丝异泽：“不知小弟处理一些私怨，是否违例？”

第一六四四章悔不当初

距离天牢不到百余里之遥，太素皇宫资政殿内，依然是灯火辉煌。布置在殿内四角的冰炉，使得这殿堂内，哪怕在炎夏之时亦温度适宜，阴冷如秋。

可元平帝却仍绝浑身燥热难当，一层层的细汗，不断从额头上冒了出来。不时眼神焦切的，往西面天牢看了过去。

不过在他那皇座之下的几人，却是另一种感觉，只觉气氛冷凝，阵阵寒意侵体，仿佛置身冰山之内，整个人都快要冻结。

燕王李隆瀍跪在了地上，面色死灰，眸中毫无生气。而太子李隆葭，此刻亦同样是魂不守舍。换在平日，他说不定要落井下石一番，可此刻六神无主，神情难看无比。

而此间诸人，虽皆为元平帝的近臣，可此刻亦都是如丧考妣，噤如寒蝉。都恨不得自己整个人消失，让那元平帝就看不见自己才好。

之前就有一位同僚，只因说错了一句话，便被元平帝命人拖下，然后活活的打死。可见这位太素国主的脾气，此时是何等的暴躁。

“怎么回事，那玄昊为何还不过来？”

元平帝猛地一锤扶椅，他身为一国之皇，年轻之时也曾钻研过武道。此时罡力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气势磅礴。使得那太子与群臣，都更是不敢言声。

“当日是谁跟我说，那大乘佛门必胜无疑？清虚神宗也必会竭力相助？”

阴冷的目光，在诸人面上扫过，元平帝一当想及从离尘总山传来的消息，就觉怒恨难当，心痛如绞。

输得是大乘佛门，而且是满盘皆输！也是清虚神宗的那位清虚妙道神君，一脚将太素朝踹下了地狱。

那一战，也唯独只有事先知情的清虚神宗，从离尘山下全身而退！

“是你么？中书侍郎黄源？”

目光扫及一人，元平帝的目光立时顿住，杀机盈然。

此人正是燕王李隆瀍门下，曾身居大理寺卿之职。元平帝当初起意与大乘佛门及清虚神宗联手，正是出于这位的密奏。

正因这居中联络之功，这黄源就在短短数年之间直入青云，身具宰执之列。

那黄源已近乎魂飞魄散，神情仓惶的跪倒在地。忖道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自从知晓离尘宗那不可思议的战绩开始，他就知自己必定会有这么一天，多半要遭清算。不是离尘宗，就是他眼前这位元平帝。

“朕如今只想知道，你这混账到底是被何人指使？别跟我说，全是我这三子李隆瀍的手笔？”

元平帝冷笑，他并非是蠢货，到此刻岂还能不知，这其后不乏有那清虚神宗在幕后的穿针引线？

“臣，臣——”

黄源还没能‘臣’出个结果，就听身后一连串的脚步声传来。

那元平帝神情一动，也不再理会这黄源，有些期待的把目光往殿门处望了过去。

只见来者，只是一群内侍，后面还有一人，正是那日被他关入天牢的李纯臣。

而当望见后者到来时，以吏部尚书左春为首，那日在铜鹤台上出言讥讽过这位的群臣，都是眼露出尴尬之色。

不过随即他们的目光，就又集中了那些几位内侍身上。只见这几人，皆是面色苍白，神情慌张。

“为何玄昊仙尊未至，元恩何在？”

才问出这句，元平帝就已察觉到情形不对，不由大皱其眉：“究竟出了何事，怎的这般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些内侍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是无言，眼见元平帝越来越是不耐，才有一位平日较为胆大的开口：“回禀陛下，绣衣大使欲劝玄昊仙尊前来陛见，然而那位始终不应。正僵持之时，玄碧大仙以分身前来，将玄昊仙尊救走。”

犹豫了片刻，这位内侍又言道：“临走之前，玄昊仙尊已将绣衣大使千刀万剐，说是要以其性命洗刷前辱。还说这次脱困之后，必定要灭尽绣衣大使满门。”

“狂妄！”

元平帝只觉胸中一闷，眼中赤红一片。他本该生气，怒不可遏。绣衣大使元恩，怎么说都是他极其喜爱的近臣，此时却被离尘宗之人斩杀，施以凌迟之刑！这无异是蔑视太素天朝，等于是在他元平帝的脸上狠狠扇上一个耳光。

然而这一刻，元平帝却觉自己完全气不起来，甚至在想。若是这一个元恩，连同其一家性命，能使离尘宗平伏些怒气，那就再好不过。

不过此时的他，却不得不做出一副暴怒之色，许久才‘平复’了下来：“就只是这些，他们还说了什么？”

闻得此言，便是较为胆大的那位内侍，也不敢回答，直到元平帝的杀意渐渐凝聚，才无奈开口：“我听那玄碧大仙说，从此离尘宗就如陛下之愿，对我太素不听，不见，不闻，不问。又说我太素朝国运动摇，龙气已散——”

话未说完，这内侍的头颅，就都如西瓜一般爆开，血光爆射。不独是他，其余几位，也都是一样头颅粉碎，鲜血四溅。

生生震杀了这几人，元平帝就铁青着脸长身立起，一步步走下了台阶：“传我之令，将那天牢甲监之人，都尽数斩尽杀绝！”

他可以猜到这些言语一旦传出，会是什么样的后果。那些野心勃勃之辈，只怕立时就要揭竿而起，直接反叛！

可能此举瞒不过世人，可能封锁一时是一时。

接着元平帝的视角余光，就再次望见了那跪于地上黄源，凶厉之气，顿时在元平帝的脑内升腾而起。

仿佛是意念中有一根神经崩断，元平帝理智全失，猛地一脚踹在了黄源身上。在踢倒之后，仍不罢休，一脚脚用力踹下，口中则如市井无赖，怒吼咒骂：“蠢货，我教你说什么必胜无疑，说无需担忧，说什么清虚神宗比离尘可信，说我朝仰人鼻息，说大乘佛门更敬皇家——”

每一脚都是全力而为，必要踹到中书侍郎黄源吐出血来。而诸臣皆静静的看，无人阻止，甚至不乏眼含怒恨的。

离尘宗大胜之后，对太素朝内各大世家，态度并不相同。显然这次，那离尘势必还是要清算的。所有对离尘宗那些道观田土心生贪念者，都是心中忐忑难安。

对黄源这个祸起之人，所有诸臣也莫不都是痛恨之至。

直到这位中书侍郎躺于地上，再无声息，元平帝这才罢休。却依然绝心内怒气无处宣泄，转过身就直接一个清脆无比的耳光，重重扇在了燕王李隆瀍脸上。

后者闷声不言，元平帝则气喘不已。良久平复之后，元平帝才又一声叹息。

“李卿，那日果是朕错了，误信了奸人之言，是朕对不住你。”

随着这句道出，诸人视线，就再看向了不远处默默立着的李纯臣身上。

元平帝的目中，也流露出诚恳之色：“不知卿可愿为使，携燕王李隆瀍与这中书侍郎黄源的人头，前往离尘代朕谢罪？无论是何等代价，只需使离尘宗暂息雷霆之怒，卿都代朕做主。”

听得这句，那燕王李隆瀍的身躯，不由微颤了颤，气息又暗弱了几分。

李纯尘闻言，先是意外，而后暗暗苦笑。耿耿忠心，一腔热血，被这为陛下的言语，浇的冰凉。

这元平帝的性情，当真是凉薄——

……

无独有偶，在东海龙宫，同样有一对父子，在谈论那日离尘宗之战。

“我如今真悔不当初！”

东海龙王敖神空的目中，此刻是真真切切的满含悔意。

他不是现在才后悔，那日离尘大战，他可谓是全程观睹，不曾错漏过任意一个细节。

那时就已知自己与万界龙庭，错的离谱。明明可得离尘感激，明明事后能从离尘宗那里拿到丰厚回报，结果却偏被他推之门外。不但错过，更是数十万年来结下的交情降至了冰点。

几日以来，敖神空都在反省，都在愤恨，在担忧着。

如今离尘依然是称霸天东，尽扫强敌。而一向都是离尘盟友的东海龙宫，却已与之离心离德。

——不过今日他说这句话，却是另有缘故。

那边敖世玉则是神情不解：“怎会如此？离尘宗要资助烛龙神宫入驻虎鲨峡口，建立烛龙下院。并在东海下圩岛，七环岛，飞悬岛开建道宫？”

不说那虎鲨峡要地，对东海龙宫也极其重要，是通往南海的重要通道。那下圩，七环，飞悬三岛，距离东海龙宫都是极近，可谓是顶在了东海龙宫的项背咽喉。一旦离尘宗道宫修成，只需十万修士入驻，就可使东海龙宫难受无比。

可这情形不对——东海龙宫这次，虽是做事不怎么地道，倒也谈不上是叛盟。

可如今离尘宗的举动，无疑是已将东海龙宫，当成了贼来防备！不对，这根本就是将东海，当成大敌般看待！

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敖世玉用吃人般的目光，看着敖神空：“可是父皇，之后又做了什么？否则离尘宗，何至于此？”

“不是我做了什么，是万界龙庭！”

敖神空神气虚弱，语音亦无精打采：“乾神斩与黑龙神君敖元基，这次也去了离尘总山。本是准备待玄德道尊与大乘佛门求助之后出手，好卖个人情——”

结果那无法仙君将八位大罗折在了离尘山下，玄德道尊也难幸免。乾神斩与敖元基二人算是极其幸运，那几家自信十足，到那位无法仙君身合大阵之刻，都仍未又向他们求助之意，二人自始至终都是在窥伺，并未直接参与。

而在那无法仙君，以伪圣之力封锁天地之后。这两位顿时丧胆而逃，再不敢现身。

不过眼下看来，离尘宗已是知晓了此事。想想也对！以那伪圣之能，十九重的观世瞳，岂会察觉不到这二人的踪迹？只是他们距离远，逃得快，才侥幸身免。

敖世玉听在耳中，却仿佛是一道巨雷在脑海中炸开。这刻竟有种要将自己这父皇撕碎的冲动，一阵气结：“可如非是父皇默许，只怕这二人，也不会赶来东海对那离尘出手？”

这才是离尘宗，真正在防备之事！

第一六四五章龙宫易主

敖神空不由默然，尽管那是出于万界龙庭的决断，可若是他当时明确反对，万界龙庭也不会强行为之。毕竟后者，对他还有着几分尊重。

终究他还是忍不住诱惑，想要在离尘倒塌之即，从中分一杯羹。可最后看来，自家与万界龙庭，无疑是做了一件极其愚蠢之事。蠢到了现在，只由东海龙宫一家自食恶果。

他这些天后悔自责，可已无济于事。一旦离尘有了敌意，烛龙神宫又在东面逼迫，那么整个东海龙宫统御下的海族，都将动摇倾塌。

敖世玉则叹了口气，知晓此事，他如今怎么说都已无济于事。对那离尘宗，他心中也不乏怨怼。

当时东海龙宫的选择，其实是情有可原，一般人在不知离尘已胜券在握的情形下，反应多半会是与他这父皇一般。

可如今离尘宗之举，却是将东海视为大敌。浑不记得，之前这几十年中，都是东海龙宫在与烛龙宫鏖战，损失巨大。

“万界龙庭那边怎么说？可有妥当之法应对？”

“束手无策！”

敖神空摇着头，这是另一个使他悔不当初之因。直到这刻，他才真切的感受，万界龙庭对这东海的鞭长莫及。

“那边说是要我东海隐忍，再蛰伏隐忍些时间，估计那无法仙君，活不过这一劫。”

“是想说那位乃应劫之人，与劫果必有一战？”

敖世玉明悟于心，却随即冷笑：“然而玄碧仙王还在，摩天大仙还在，重明大仙还在，哪怕没有了无法，离尘宗也依然是天东霸主。”

玄德已陨于离尘山下，自此之后，数百万年之内，只怕都再无人敢轻易挑衅离尘。

东海龙宫的窘迫之境，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尤其是在离尘宗已经降服了烛龙宫。在这东海范围，已经再用不到他们龙族。以前是合则两利，如今却是彼此防备。

敖神空一言不发，这些他又何尝想不到？正因想到了，才有悔意。

自己怎就这么蠢？

“离尘之忌，在于万界龙庭，只要我东海龙宫依然听出其命，只怕就不会放下对我东海的戒心。”

敖世玉揉着眉头，忖道这件事终需想个办法解决：“好在这一战，我东海龙宫至少并未直接参与，父皇也并未正面同意那万界龙庭所为，也就有了转圜余地。以我之意，父皇最好是去一次离尘山，把前因后果，向离尘宗解释清楚。”

敖神空苦笑，他正有此意，可一当想及自家这次前去离尘谢罪，可能受到的羞辱，就又迟疑不决。

而随即他又心中微动，出言道：“世玉，过几日我将这皇位传于你如何？由你来执掌东海龙宫，想必能使离尘宗更放心几分。”

敖世玉微一愣神，下意识的就欲口出推拒之言，可紧接着，他又心中微动。

想到这确是一个改善离尘宗关系的良法，也可能是唯一妥善的解决之策。这并不能使离尘宗真正放下敌意戒心，却可暂时解除东海龙宫的困境。

他敖世玉的信誉，总比他这父王要强些。离尘宗也不会让他们东海龙宫，真被那烛龙一脉一口吞了。

……

三个月后，庄无道的伤势就已渐渐复原。本就是皮肉之伤，并没有道韵剑意之类的残留，要想恢复伤势，确也容易。

不过接下的时间，他还需蕴养元气。伤是皮肉之伤，可庄无道这次折损的真元，却着实不小。

尤其后面玄德道尊那些拼命的招法，每一击都毁天灭地，‘太霄重明绝灭大阵’并不能完全承担。

同时庄无道又要祭炼那十二品净世青莲，这就使得他坐关的时间又需延长不少。

这青莲并无器灵，到手之后，是没法自如使用的。只有完全祭炼，彻底掌控这净世青莲之后，才能完全发挥出十成威能。

且此器那玄德还未真正蕴养完成，庄无道也需从现在的基础上，推演出后续的培育法门。

结果却发现，他建立的五灵循环，不止是可令轻云剑恢复，自己的琉璃净火与净世青莲，也都有不小裨益。

十二品净世青莲的青气，固然使琉璃净火壮大了不少，可后者也能将净世青莲的品质，更进一步的‘净化’，将后者沾染的一些后天浊气，一点点的烧灭。

自然，在这短时间内，他想要这十二品净世青莲催化到完成的状态，接近鸿蒙，是没可能办到了。

玄德道尊数百万年时光，都无法办到之事，没可能他庄无道就可不费吹灰之力的完成。

而养伤的这段时间，庄无道也不是完全不过问外事。

他知晓了九虚宫太白仙君的到来，似乎这位对此行的结果甚为满意，这位清虚道尊的得力臂助，最后是满怀笑容离去。

至于当时这太白，到底是真的在笑，还是笑给别人看，庄无道就不知了。

总之今日之后，清虚道尊这个名字，就可从他的大敌名单中除去。

其次这是东海龙宫与太素天朝两家使者的陆续到来——这次天东离尘之战，就以这两家最为憋屈。

后者倒是咎由自取，贪欲迷心。可前者却真是有些冤枉，与烛龙神宫大战数十年，结果却是吃力不讨好，反成了离尘上下戒备的对象。

不过东海龙宫，无疑是比之太素朝更具诚意些，来的是那位三太子敖世玉。而太素天朝，只是将那李纯臣遣了过来，顺便将燕王李隆瀍等人的头颅带来作为礼物。

自然，那位元平帝陛下可能也欲亲身前来谢罪也不一定，只是担心入了离尘地盘后，被离尘宗软禁，甚至直接诛杀，才未能成行。

使者规格不同，结果也是不同。数日之后，三太子下山时神情轻松，还被离尘宗回馈了厚礼。那李纯臣等人却是脸色青白，就连面子上的功夫都做不了。

“那敖神空，居然要将皇位，让渡于三太子？”

半月岛内，庄无道听闻此事后颇为意外，而后失笑道：“那位倒果还有些决断，那敖世玉乃可造之才，见事明白。东海龙宫在他手中，倒也能使离尘宗安心。”

“这是最佳的结果，离尘宗没可能将东海除去，那么掌握在敖世玉这等明白人的手中，总比敖神空要更令人放心。倒是那太素天朝，这次看来真的是要国灭了。”

洛轻云说话，却又一声慨叹：“好一个不听不见不闻不问！”

她亦曾为一国之主，一代人皇，所以有些感慨。在她身居皇位时，对修界势力其实也是极力打压的。

当年退位，一是对皇位无心恋眷，二者是被诸宗联手强势逼迫所致，女皇继位，也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其实这次那元平帝如有敖神空那样的决断，肯将皇位让渡他人，亲自上门请罪，给离尘一个满意交代，那么太素朝的国运，就仍能有维持之机。

换成是她，也无需请离尘改变心意扶持太素，只需求离尘宗以天东亿万生民为念，请动离尘修士出手降妖伏魔。那么太素朝，就可全力以赴，应对国内那些野心勃勃之辈。

只是那元平帝，终究还是错过了这最后的机会。

第一六四六章摩天破关

“利令智昏，无胆凉薄之辈！不亡何待？”

庄无道对于太素朝恶感甚深，不欲多言这元平帝与太素朝中之事。绝尘子说的不听不见不闻不问，可谓是深合他意。

那元平帝既然看不惯离尘，那么离尘就如其所愿，暂时消失便是。

无需脏了自己的手，就可将太素朝踹入覆亡之境。

且即便离尘能容太素朝继续存在，那清虚妙道神尊，想必也是不愿的。

其实在他看来，哪怕是直接灭了这太素朝，也是无妨，无非就是承担些因果孽力，人道反噬。

洛轻云也知他心意，当下便笑：“倒是便宜了你，这次也算是得了一笔横财。”

这不是指天东这一战中，离尘宗的诸多缴获。而是自战后以来，由诸宗诸教送来的礼物，许多都是指明献于他无法仙君的。

其中又以东海龙宫，九虚宫与太素朝三家之礼最为贵重。太素朝的礼物没收，另两家的东西却已被送道他这里。

九虚宫送来的是一整瓶‘太乙青灵神液’，应该是得知十二品净世青莲落于他手后，那位清虚道尊，特意让太白将此物送来。

至于东海龙宫，则是给了他一滴盘古之血，与一口金母瑶池。昔年庄无道初至于东海龙宫，就遇变乱。那些妖修闯入龙宫之内，一方面是为混淆离尘宗视听，干扰他的判断，一方面也确实是为图谋这金母瑶池。

此物可汇聚西方妙华金气，对于修成金元法门的妖修，大有裨益。却不知为何，这瑶池泉眼，却生于天东木地，被东海龙宫所得。

龙宫这些年，凭借这金母瑶池，暗中招揽不少金系妖修。如今将此物献上，是明示东海龙宫并无野心。

那位三太子果然是聪明，那龙宫若再不愿献上此物，离尘宗日后不久就要强取了。

——这几家的使者，其实都与他七百二十年之后的那次大劫无关，故而并未在他心内留下半分痕迹。

不过这些送来的东西，他却都用得着。那金母瑶池不但可使修炼金元法门的妖修，洗练妖元，更可淬炼与培蕴剑器及金灵法宝。

此物倒是正合那五行循环所需，金母瑶池不但是金系至宝，也同样具有‘生’的性质。

庄无道准备待轻云剑修复之后，就以这东西替代轻云。为此特意改造了一番半月岛的大阵，将金母瑶池，置于半月岛的西侧。

一方面那五行循环，可通过阵法来完成。二来也方便他，将这金母瑶池，借于同门修士使用。

此物对于门中的剑修大有裨益，便是强如玄碧大仙，也对他的这口金母瑶池，颇为眼红。

离尘宗剑修一脉难起，也是因门中剑修，难以寻觅到合适自身的剑器。

庄无道心知此物不能，也没必要独享，所以准备大大方方的敞开，日后供门中众人使用。

至于那盘古之血，庄无道当日就已炼化。使他的肉身，终于真正进入到八阶圆满。在踏入大罗境之前，就再次达到了一个极端。

一身力量大增是其次，道体八阶不坏圆满之后最大的好处，就是使他能再次延长重明观世瞳使用的时间。

还有一整瓶‘太乙青灵神液’，则是照着每日一滴的速度，滴入到了净世青莲之中。

当整整八十一滴‘太乙青灵神液’用完，那净世青莲的莲叶，愈发显得晶莹如玉，青翠欲滴。

庄无道粗略估计，这每一滴‘太乙青灵神液’，就至少可抵得正常情形下，净世青莲至少三千年时间的蕴养之功。

此番那位清虚道尊，倒真舍得下本钱。八十一滴‘太乙青灵神液’，就是整整二十四万年。

这同样不能使十二品净世青莲，达至真正的伪鸿蒙之境，不过使庄无道惊喜的是，青莲之内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灵念，正在生成。

远没有元子午与云青依那么灵动，更无法化成人形。可这丝正在十二品净世青莲中生成的灵念，却已经能够辅助他掌握这件至宝。

可能是因被玄德道尊压制了许久，又是在庄无道的元神温养照拂之下成形，这丝灵念对他的孺慕与依恋，甚至还要超出了元子午与云青依。

自天东战后，就一直喜事连连，洛轻云本是为那些始终想不起来的记忆发愁，可这些日子，却也为庄无道开心了起来。

那绝尘子手段高绝，根本就无需庄无道自己操心，就已代他出面合纵连横。一方面寻找盟友，一方面则是挑动修界争斗。

比起在天仙界，根基仍弱的庄无道，由离尘宗来做这些事情，无疑更方便得多，也有着更多的筹码。

按照离尘宗千闻殿送来的消息，数月以来，此时整个界域之内，已经乱象渐起。

为争夺大罗道契，仅只天仙界内，就已经爆发数次争斗。几个强横大教，数十位太上中出类拔萃之人，都已卷入其中。

不过在庄无道的另一个消息渠道——无量玄应王的那边，却另有一种说法。

说天仙界这些争斗中，都多多少少有离尘宗插手的影子。有人暗中推波助澜，以大罗道契来挑动诸教相争，甚至有两件至宝，干脆就是由离尘宗的手里流出。

其实许多修士，都对离尘宗的举动图谋，洞若观火。可与之相反的是，这些修士与势力，对离尘反而是最无敌意。

只因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次大罗之争，只唯独离尘宗的无法仙尊，无需任何道契外物。

这位要么是直接证道，要么是陨落在混沌海外，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可能。

所以别人都有夺取道契的动机，只唯独离尘没有。最多只是有着防范之心，除非是已经确定，将与大乘佛门及南极赤火神州联手，否则都不会选在这时节与离尘为敌。

这一连串的手段施展出来，短短时间之内，绝尘子就已与数家道祖，定下了不战之约。约定混沌海内，互不干涉。

洛轻云算是彻底放下了心，尤其是在她与庄无道，分别将那玄黄天珠，以及那净世青莲祭炼完成之后。庄无道那面浩劫天图，就再有了变化。

可以见图内那弥漫的死气，又再次敞开了一线。已经有了一道清晰的痕迹，破入那重重死气之中，直指那未可测的虚无。

之前天东之战，玄德陨落，这图就已现出了一线明确的生机。可如今，却是更为稳定。

七百年后的未来，依然是劫锁连环，可结果却再非是十死无生。只需庄无道继续努力，就有可能把握住这一线机会，从此破劫而出，成就大道。

外事无忧，洛轻云也就专心一意，指点着庄墨灵修行。

这次的大罗之争，庄墨灵哪怕是证就了太上境，也不太顶用。不过她的代死之能，却可帮得上庄无道。这就等于是多了三条性命，且死后不损法力，不损元神。

还有那门‘渡死杀生’的神通，哪怕是对混元道祖，也是一个不小的威胁。

只是接下来，就在庄无道闭关三年后发生的一事，却使庄无道的心情转劣。

是那五元斋主，终究还是没能撑过去，在这一年的三月坐化身亡。这位早年被遮天魔主大伤，伤在元神，哪怕穷尽五元斋所有奇珍灵物之力，也只能延命，无法治愈。

坐化之后，居然连转劫轮回都办不到。这五元斋历代三位斋主，就好似受了诅咒一般，最后都是修行有成，也都是神魂俱灭。

先是二代斋主，接着是初代与三代，都连续遭遇不幸。

庄无道暗暗叹息不已，之前那位还在尽心尽力的为离尘宗筹集物资，应对大战。却不意这次离尘才刚大胜，那位就已陨落了。

大约是见离尘宗再无外忧，又了足够的余力可以庇护五元斋，所以真正放心了担忧吧？信念失去了支撑之后，也就提前坐化。

庄无道这些年能够顺风顺水，能够如愿以偿的将诸般秘法修成，多借五元斋之力。阿鼻平等王扩展交易网络，也是得了五元斋主之助。对于这位，他是欠了不小人情的。

昔年他对这五元斋主，也有过承诺，如今正是应诺之时。

只是没能想起，这一天会这么快的到来。

当日庄无道就已出关，带着无理前往五元总斋，继任第四任斋主。不过此事虽有些许波澜，可整个过程，却还算顺风顺水。

无理继任斋主之事，各方都无异议。这是几位大仙，都认定之事。三任斋主唯一担心的，是无理继任之后会被架空，无法取得实权，使五元斋旁落于他族之手。

当日庄无道的承诺，则是在他认定无理有足够能力的时候，助这位无理师弟上位，真正掌握大权。

换成在往日，庄无道要处理此事，可能还要费些周章，可在经历天东之战后，他在离尘宗的威望，已经比拟三位大罗。如今太霄无上玄明道君的威名，也遍传诸界。

他出面为无理说话，五元斋无论哪一方势力，都不敢轻易违逆其言。

不过庄无道，也不认为无理现在的能耐，就能真正掌控住这庞大的五元斋。一万年来的经历，也使他深知妥协之道。

故而采用的是前任斋主选定之策，采用的是长老合议制的办法，选拨十二位长老合同斋主无理共掌五元斋大政。

五元斋一应大事，如人事提拔等等，皆由合议来决断。十二位长老都有一票，无理一人则独据三票。

这般做法，一方面可以借助五元斋这些老臣的经验与能耐。稳定五元斋。一方面也能有利于无理日后，从这些长老的手中收回权势。

为当日之诺，庄无道也算是竭尽所能了，尽力调理纠纷，平衡各方。那无理亦知他辛苦，感念不已。

此事浪费了庄无道整整三个月，才全数处理妥当，而待得他回山之时，住劫中的摩天大仙，首先破关而出。

第一六四七章授徒之意

“我只知住劫这些时日，离尘必定遭遇劫难。却没曾意料，天东之战居然还有这样的波折起伏。”

祖师堂内，摩天大仙笑望着庄无道，眼现欣慰之色。他从时序长河取回肉身之时，并不知晓后者，正在修持十九重观世瞳秘术，更不知那玄德道尊，在收取那计都精华。

那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离尘宗的气运不绝，也赌庄无道，定能为离尘化解此劫。

七百二十年后，离尘宗绝不能在庄无道身临死劫之时，仍有大罗在劫期之内。

唯有先将自身置之于死地，方能为庄无道争取一线生机。也只有全力以赴，才有足够的力量，去对抗那大乘佛门。

然而这最后的结果，却让摩天颇有种膛目结舌之感。以伪圣之力，将大罗顽敌尽数斩于离尘山下。这等气魄，该说是不愧为曾经斩劫，可与天道正面抗衡的苍茫魔主！

“弟子只是侥幸，今日离尘之胜，只怕大多都缘于人道荫庇。”

庄无道摇了摇头，不敢居功。他能在斩杀魔火金瞳龙之后，感觉到自己瞳力变化，并非是巧合。那时他修为已到，遭遇任何修习瞳力者，都能察觉有异。

不过刚好是在二位大仙闭关前后遭遇，又恰好是魔火金瞳龙这等可使他观世瞳，得到立竿见影提升的存在，就不能不说这是气运荫庇了。

若不是修成了这门最顶尖的秘术，离尘宗这次无论如何都难免劫。哪怕可保住根基，也必定元气大伤。

可庄无道随即，又疑惑的看着摩天：“师叔完劫之期，颇让弟子意外。”

一般大罗境住劫的时间长短不等，视劫力类型的不同而有所变化。短的大约七八十年左右，长的三五百，甚至七八千年都有可能。

然而此时距离摩天闭关，才只八十余载。而此时法力更强数筹的皇崇玄都未出关，这摩天大仙却已了却住劫。

要知元始境之后的住劫，与前面的几层境界不同。法力越是高强，则破劫越快，法力越是低微，则需时越长。

摩天大仙与重明大仙同时成道，二者在征天上差距近二十个位次，又同为第三次大罗住劫。断没可能先于摩天大仙出关，皇崇玄却依然还在住劫中的道理。

这世间自然也并非是没有例外，似那元皇道尊，五劫之时就经历七千四百年。可元皇道尊是何等人物？庄无道也从没听说过，法力低微者能够在数十年内完劫的。

摩天大仙闻言是哑然失笑：“八十年完劫，确实是使人疑窦。我非重明师兄，昔年四劫时被伤到了金丹，根基有患，又是借了外物之力成道，终究不能长久，心中也有些不甘。”

庄无道默然，他听说过此事。摩天大仙昔年的天资，其实更胜过重明大仙，可因金丹受创，无法修复。加上成道之时，又被人暗手阻扰，得不到真正合心意的道契，所以成就有限。在皇崇玄与玄碧二人陆续成道之后，终究还是受了宗门的牵累，大罗征天图上，只排位三十九。

他隐隐已明白了摩天大仙的意思，然则一位正常的大罗仙王，哪怕排位较低，度过五六次住劫绝无问题。再借用各种外物奇珍，八九劫亦非难事。

九劫之后劫力便不再增长，却有天道驱使的杀劫。就如昔年巫妖之争，又如天一界时镇龙石与离寒宫。

这位师叔，难道就准备放弃了不成？

“莫要多想，此番提前出关，固然是与你有些关系，想着要提前布局，真要等到几百年后，未免为时太晚。不过你家师叔，倒还是有些雄心的。有心转劫再来一次，所以并无再渡一次住劫之意。”

摩天大仙看出了庄无道心思，却是洒脱的一笑：“对了，无法你那位兄长，不知可愿正式拜入离尘门下？我欲收他为亲传弟子。”

庄无道闻言顿时一楞，先是一阵大喜过望，下意识的就想要立时答应下来。可随即就又顿住，想到这毕竟是秦峰自己的事情。那怕是再怎么样的好事，自己也无权代他决断。

略一思忖，庄无道便又改口道：“此事求之不得，不过我需问过那位兄长再来答复。”

只心中奇怪，为何摩天大仙，会想到要将秦峰收为弟子。二者的功法，似乎并无相合之处。

难道说，是那衍算之法？这位莫非要为离尘日后，留下一位能够为离尘谋万世之人么？

可离尘宗内英才众多，为何又偏偏看重秦峰？

“确该问他一句，此事总要你那兄长心甘情愿才好。”

摩天大仙闻言，顿时眼露了然之色的点了点头，而后又为庄无道解惑：“离尘宗内英才确实不少，可这几百万年来，能有你兄长那般智慧者，却是稀世罕见。且我这次转劫之后，只怕还需你那兄长为我接引谋划一番，使我能够脱劫而出。”

庄无道目中也微显释然之意，他那兄长，为人倒是颇为可靠的。这因果若不接下也还罢了，接下之后必定会尽全力，不会使摩天大仙失望。

不过庄无道仍觉有些不对劲，看在场的绝尘子几人，都是面现异泽，欲言又止。

难道这其中，另还有什么玄机？

……

直到走出祖灵岛，庄无道才从浮尘子那里，知晓了绝尘子几人神情，为何如此异常的缘由。

“无法师侄，你可知妖族中，那烛刑天与凰易，白虎元君之辈，是如何证就大罗的？”

“是依靠前辈异泽。”

庄无道想也不想的答道：“这些神兽之属，都留有遗力在血脉之中，只需能将之激发，自然就可留痕于造化门前。”

这百万年来，人族英才辈出，而那禽兽妖类则是渐显衰势。妖族之所以能在大罗人数上，还未被人族彻底压倒，就是因那些上古先天神灵，在血脉中留下的遗力。

可这与今日摩天大仙要收秦锋为亲传弟子，能扯得上什么关系？

“当时我教伏天横山二位大仙并称于世，俱皆法力高绝。可惜都因心高气傲，不愿证那半步混元，之后陆续陨落。伏天师兄寂灭时，留下了伏天剑，以镇压离尘气运。而横山大仙昔年，也留有一件遗物留下。不过与伏天剑不同，此物近似于妖族的血脉遗力，能够使人也如妖族一般，借助他的遗力身登大罗。”

庄无道不由‘啊’的一声惊呼，已经明白了过来。原来如此，摩天大仙所说的借用外物之力，其实这个意思，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借助道契。

接着又听那浮尘子笑道：“昔年摩天因金丹受创，其实已无望大罗。是用了横山大仙的遗物，才得以证道。”

庄无道眉头微蹙，已经感觉到不好。要知那大罗四十九人的名额，是何等的珍贵？摩天大仙不将之留给弟子，却给了秦锋这个外人，岂能教离尘弟子心服？

毕竟如今秦锋的身份，依然是离尘的客卿，且常年不在山门，并未与离尘门人有过接触。

此事一旦传出，必定会掀起极大波澜，引发众议纷纷。

使门人弟子不满尚在其次，可据庄无道所知，以他那兄长的性情，只怕是绝不愿卷入这等麻烦之中。

第一四六八章孵化胎教

正想着要如何代秦锋退推，庄无道随即却又想起当时的情形，看那绝尘子等人的神色，倒不像是要反对的样子。

不但不反对，反而似颇有几分喜意。

“不过你也莫高兴的太早。”

浮尘子并不曾察觉到，庄无道其实连半点‘高兴’的意思都没有，继续言道：“横山大仙留下的那东西，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使用，此物条件极其苛刻。其实摩天他，早有转劫之意，也为此准备了许久，可一直都找不到能继承此器之人。之前离尘宗，其实稍有些希望的，都已经试过，可惜都无力承受。我不知摩天他是如何看中的你那位兄长，不过他能否承担得了那东西，又是否契合，仍是未知之事。且即便他真能继承，也仍需到那混沌海内走上一遭，无法你可明我意？”

庄无道闻言苦笑，他如何能不明白？换而言之，摩天大仙日后留下的东西，也只是使秦锋有一次忽视道基，问鼎大罗的机会。

也仍需在那混沌海内，与那些人争斗一番，做上一场。

昔年的摩天，也是从众多竞争者中踏出了一条血路，才能从众多太上境的佼佼者中脱颖而出。

既是如此，庄无道倒是可以放下心来，毕竟这条路，离尘宗无人能走，秦锋若能踏过去，那便是他运数如此，旁人无话可说。

只是他并不看好秦锋，毕竟他这兄长，并不擅长斗法之道。想要从那无数当世英杰中出头，谈何容易？

只是这终究也是秦锋自己的事情，他无法代其决断，只能转告，看秦锋心意如何。

……

摩天大仙完劫之后最大的好处，就是庄无道无需再坐守宗门。

这倒不是因离尘如今，依然还有凶险，而是他庄无道，已经被世人瞩目。孤身在外的时候，难免会有些麻烦。

一旦遇险，玄碧大仙可没法在镇压宗门的同时，再分心二顾。

摩天大仙完劫之后，为二人护法的绝尘子也可抽出余力。离尘宗无论是对各方的威慑，还是应变能力，都将大大增强。

不过庄无道也没立时出门，只是孤身来到了二十由旬之外，那座由玄德道尊所化的那座玄雷山巅。在精心布置了一个法阵之后，就在此坐关。

按照墨灵的说法，他其实是在这里‘孵化’。

庄无道一方面有在此间，继续整理一身道基的意思，消化掉自己身为‘伪圣’的那段时间的感悟所得；一方面也确是想在这期间，将玄德道尊化成的那个先天元胎催熟，提前蕴养出来——这可不就孵化么？

接下来的时日，庄无道倒也顺风顺水，在道业上的进展，可谓是一日千里。

——他如今毕竟曾有过伪圣之力，哪怕是不完全的状态，可也毕竟是曾站在最高的山顶上，居高临下的看过。

凡间有诗云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他现在也是这样的状态，站在那道之绝巅，俯视下方的山头山包，发现也就那么回事。

以前那些所谓高不可攀，难以逾越的障碍，在那时他的眼中，也不过如此。许多不能解的难题，在高处望一眼，就已通透明了。

可能是死劫前的‘回光返照’，也可能是因这劫锁连环真正告一段落，庄无道不止是道业修为进展顺畅，便连那元胎的蕴养，也是一帆风顺。使他更有余暇，顺便将那源瞳魔主遗留的瞳力，也一并彻底炼化吸收了。而就在坐关的第二十个年头，庄无道的观世瞳，就正式达至十九重圆满境界。

可惜的是这门瞳术，不能再往上进阶，仿佛已触到了房顶，有一层看不见的障碍，阻止着这门秘术再次提升。

就如他一身玄窍，再难开辟出一百零九——

此时庄无道只能隐约窥见一丝这门瞳术后面的路途，那将再非是观世瞳，而是造化之瞳。

万流归一，归于造化。不过这显然非是一个区区太上能够达到的境界，甚至大罗也未必能够，所以他果断的放弃。

庄无道才在这玄雷山上，安心呆了二十几年时间，就渐渐的不得清净。

有不少修士闻训而至，前来拜访。其中固然一部分，是慕名而来，欲寻求指点。可其实绝大多数，都是想要探一探他的深浅高低。

这些人中，基本都是有意这场大罗之争的太上境。有些想要来看看自身与这位无法仙君到底差距多少；有些则是欲通过辨法印证的方式，来判断庄无道的法力高下；还有些则是单纯因不服气，上门挑衅的，在某些人或势力有意无意的鼓动之下，前来拜山。

在整个修界看来，有着身登伪圣，斩灭八位大罗这等显赫战绩在手的庄无道，无疑是已锁定了一个无需外物道契的名额。也当世太上境中，无可置疑的第一人。

可这世间，多的是心高气傲，自负骄横之辈。哪怕有了日前那场天东之战，这些人对于庄无道也仍不曾服气。并不相信这一域中，还有人凌驾于其上。

初时山下负责巡守的离尘宗弟子，都会尽力代他拦下，或者借用阵法驱逐。不过庄无道在知晓之后，却反是吩咐值守修士，将这些人初步排查一番之后，再接引上山。

那些法力泛泛，背景一般的，没必要去见。庄无道不是什么贤人，对名声也不在意，没必要摆出礼贤下士的姿态。只有那些他看得上眼的，确为当世英杰者，才会被离尘弟子引见到面前，与他座谈论道。

短短几十年过去，这一域之中，法力较为拔尖的太上境修士，他几乎都见过了一遍。

庄无道这却是刻意如此，一则是欲通过与这些人的比较与论法，来启发自身。以这些对手为镜，可以发现自己的不足，进一步完善他的道基。是引他山之石，来攻己玉，如此远胜于自家闭门造车；一则是他也同样有丈量一番自家这些竞争者的深浅之意。

——这方面他可谓占尽优势，在别人眼中看来，他庄无道多半是一口看不见底的深潭，能够让他动用真本事的，十不存一。而他庄无道，则是居高临下，对方的法力高下，道法造诣深浅，一望就能知究竟。甚至比之他的对手，还要了解的更多。

既如此，那么他还有何理由，要对这些人避而不见？

最后一个理由，则是为山体之内的那枚卵胎。庄无道在此常年与人论道，使这一方天地中常有道韵留存。

换成洛轻云的话来说，这就是‘胎教’。皇天剑圣成道前亦曾远游外域，也不知是从哪儿学来的词儿。不过倒也生动，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已接触这些最顶端的术法与天道。日后出生之后，那孩子的基础，天生就要比其他人强上许多。

这几十年中的论道，都极其高深，不过庄无道也不愁这‘胎儿’会理解不了。毕竟是最接近于先天神灵的元胎，又继承了玄德道尊所有遗留，岂同小可？

如此又是六十年过去，庄无道已经感觉到那山体内的胎儿，元力越来越是壮大。甚至有了些许意识生成，能够与他做些简单的交流。

庄无道也有意引导，使这先天元胎的体质，往乾坤大挪移与元阳玄阴子午神光诀的方向发展。

重明一脉的功法秘术，门内多的是传承之人。偏他这两门功法，修行起来比较艰难，庄无道虽将一到十八重的功法，都录入到了门中传法殿内，可如今能修行有成的，实在不多。

他现在已经在尝试简化这两门功决，使那些资质普通的修士，也能修行此术。不过日后能将他一身道统发扬光大者，除了这元胎诞生之子外，庄无道已不做他想。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庄无道倒是越来越能感觉到这元胎的亲近之意。与那净世青莲诞生的器灵一般，对他越来越依恋孺慕。

庄无道自己也有一种怪异之感，既是期冀，又觉忐忑，患得患失。感觉自己，就好似凡世那些十月怀胎的母亲一般。这让洛轻云暗觉好笑，便是庄墨灵与云青依二女见了，也是忍俊不已。

好在这种情形，并未持续太久。这日庄无道正与九虚宫王道凌座谈论道，忽然间心中一动，就俯首望向了下方。

知晓是那‘宝贝’即将出世，于是庄无道笑望对面：“今天庄某这里还有要事，旬日之内都难分心。你我这场论法不如暂且放下，改日再与道兄较量一场如何？”

那王道凌亦有感应，目含深意的看了山体之内一眼，接着就又把目光，望向了身前。

那是一片‘星空’——二人合力以道法演化成的璀璨星空！而就在这片星空之中，有无数的黑白棋子悬浮在内。赫然是以星空为棋盘，落子对弈！

星辰乃是天道的映射显化，所有的大道法则，都能在这片星空中寻找到痕迹。

二人以星空为棋盘，对拼的正是双方的道基道果。至如今已有二百二十余手，然而在这棋盘之上，白子仍有二百一十五枚，而王道凌所执的黑子，只有一百三十五枚。

其余大半，都已被对方落下的棋子，强行震散损毁。如今这布局，正是七零八落，苟延残喘。

反观对面，赫然是浑融一体，大势已成。气势岿然巍峨，难以摇动。

双方的差距与胜负，其实早已分明。他王道凌所有的努力，为这一局呕心沥血的结果，也只是令这位无法仙君布下的棋子，挥毁五枚而已。

差距之大，让王道凌近乎绝望。甚至连那羡嫉之念，都无法升起。

眼前这位，不愧是号称太上境第一人的无法仙君，不愧是离尘道种，不愧是能令玄德道尊陨落之人！

第一六四九章元胎出世

“无需如此！”

王道凌神色洒脱的一个拂袖，就使身前的那片星空碎散开来。他不是那种没脸没皮，纠缠不休之人。

“此战我已输了，我王道凌心服口服。六百年后混沌海之战，王某退避三舍便是。”

在造化门前留存印记，拼的是神念的高下，百余位太上境以元神厮杀争夺，强者为尊。

可神念也与道果也息息相关，道果强者神念亦强，道果弱者神念也弱。

而今日二人座谈论道的结果，无疑是对面这位完胜。王道凌自问己身，已拿出了八成的能耐，可对面却游刃有余，只怕两成的实力都没动用。

高深如渊，深不见底。双方的法力，已是天渊之别，再争无益！大罗之争，自己若寻这位做对手，无异是自不量力。

这位若入了混沌海，必定可横扫一切。

“退避三舍倒是无需，你我两家同属一脉，混沌海内当守望相助才是。”

庄无道笑的颇是‘真诚’，既然那位清虚道尊已经主动示好，那么他也没必要拒之门外。

大罗之争虽是发声在几百年后的混沌海内，可其实早从离尘之战结束之后，就已开始。都在合纵连横，尽力使自家少几个对手，多几个盟友。

那清虚毕竟是道祖之尊，没有必要，庄无道并不愿与其为敌。更何况这次，对方也是做出了承诺，这次定会出手助他一臂之力。

王道凌闻言一声大笑，长身而起：“玄明道君你笑得太假了，想必是这些年来，不常与人打交道。”

庄无道的面色顿时一僵，他出身越城，小时候除了小偷小摸之外，也惯常与秦锋联手去骗人钱财。那装腔作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曾经正是他最自豪的。

结果今，却被这王道凌讥嘲，难道自己真是因常年久居高位，所以退步了？

“道友这里看来是有奇物出世，王道凌就不再叼扰了。”

说到此处时，王道凌却又神情肃穆的躬身一礼：“守望相助，王某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混沌海内，师门已照拂不到，王某愿以无法师兄为马首是瞻。若能得无法师兄观照，实为我王道凌毕生之幸。”

这却是正式表态了，庄无道神情亦是肃然，镇重的微一颔首：“力所能及时，必不吝相助。即便最终不能使道友证道大罗，也可保道友从混沌海全身而退。”

这些年来对他说过这些话的，已经是第二十三人。而这王道凌，正是他最看重的几人之一。

六百年后大罗之争，庄无道最艰难的那段时间，是在前往混沌海的路途中。那时势必会遭遇那些阻道之人的全力阻截，甚至那浩劫天图的劫数，也多半将爆发在他进入混沌海之前。

可一旦踏入了混沌海，庄无道就可转危为安，有着十二的把握证得大罗之位。

甚至那时混沌海内，诸多太上境的生杀予夺，也都在他的手中。混沌海，庄无道想让什么人证道，就十有八九能够成功——他只需将这人的对手剪除就可。

不过庄无道却不能做此承诺，最多只是保全这些人在混沌海的性命无忧，他没可能为旁人，使出这等得罪人的狠辣手腕。

这些位想证得绝代仙位，终究还是要以神念，在大罗门前做上一场。

自然，若换成是大乘佛门与南极赤火神州那几家，他是乐意之至。

闻得此言，王道凌并未似其他人一般，露出失望之色，反而一笑：“能得无法师兄之诺，道凌便可安心了。换成平常时候，以我的性情，必定还要在无法师兄这里再多讨教几次。可如今道凌时间不多，只能先告辞了！”

确实是时间不多，见了庄无道之后，他才可确定那自然证道之法，已绝不可能。除非是庄无道这几百年内身殒，否则他绝不会生此奢望。

既然抢不到名额，那么一种合适他自身功体的道契，对他而言，就显得至关重要了。

清虚门下本又一件道契，可那于他功体不合，并不能使王道凌在那大道门前，留下契合自身的道印。

这场大罗劫争，他势必要提前参与不可。

而待得这位王道凌远去之后，洛轻云一个闪身，显化出了形影。秀手一招，就有一团灵元逆流，显化出了之前被王道凌挥去的那副残局。

“看来这位王道凌，在你见过的那诸人中，可以列入前三——”

出自混元道祖的评点，自然是有其道理。庄无道亦深以为然，只是有可惜道：“只可叹，这人的功体不纯，否则这次大罗之争，王道凌当可再添两成把握胜出。其实他若肯再等个百万年证道，大罗前五都有其一席之地。”

可以说那清虚道尊的思绪与矛盾，都在这位的身上清晰显现。这位道祖有心抛开太霄道统自开一脉，却又对自己在太霄一脉的数百万年耕耘心有不舍，犹豫难决。

所以说这王道凌功体不纯，不能将太霄一脉修炼到极致，也没法在另一脉法决上走到底，两边都不成气候。

这位如肯再等个几十万年，或能改善功体，使道基真正完满。可是现在，勉强踏入大罗境的结果，只会是排位二十位以下。

这在旁人看来已是了不得，可在庄无道这等人的眼中，却是一条歧途。

明明可有机会一步登天，得超脱之机。却偏欲急于求成，注定了日后还要转劫一遭，又需经历无数波折。

“这也是无可奈何，你当所有人都能寻到恰当的时机证道？”

洛轻云摇着头。不以为然：“真要等到他一切准备周全之时，这大罗四十九人之位，只怕早已齐满，也不知何时才会空出一位出来。更不知这期间会出什么样的变故。可能提前陨落都未可知。且大劫来临在即，此时就譬如洪水决堤，谁不想站得更高一点？”

她还有一点未说，那就是太霄道祖。这位回归在即，清虚道尊的地位尴尬，最后多半还要与那太霄道祖做过一场。此时此刻，正是这位道祖正急需助力之时。

便是庄无道，若非是劫果生成在即，她一样感觉这师弟，最好是再等个二三十万年证道，才是最佳的局面。

可这天地间的时势，又哪里能由得人选择？

“说得也对！”

庄无道笑了起来：“那位日后便是要转劫轮回，也自有清虚道尊照拂，无需你我为他忧心。”

说完之后，庄无道又伸手往地上一拍：“看来这元胎，是真要出世了，且让我助他一臂之力。真不知我这徒儿，长出来后到底是何模样。”

天地一震，这天雷山腰处忽然有一到深痕裂开。里面现出了一团青红之光，远远望去，这块青红相见的玉石，仿佛是一个胎盘般的轻微跳动着。

庄无道一个意念，就从对面离尘山方向，召来了无量的元气过来，任由那块玉石吸收着。

仅仅不过片刻，就又一声炸响，那玉石之外先是现出了蜘蛛网般的缝隙，最后崩裂开来。一道光影飞腾而出，投入到了庄无道的怀内。

却是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女娃，不会说话，只是‘哇哇’的乱叫。

庄无道能感应其言，这当是‘妈妈’的意思，让他一阵窘然。

第一六五零章石生景德

“应该叫师傅！”

庄无道弹指在小娃娃的额头上轻轻一敲，不过根本没用。这孩子完全无法理解，依然是哇哇的叫，仍然是‘娘亲’，‘妈妈’的意思。不但不懂，反而极其委屈的向他控诉。

庄无道一阵气闷，面色铁青，目光森冷的，往洛轻云等人脸上扫望着。

这元胎初生之时纯净无暇，如白纸一般，从哪里得来的‘娘亲’，‘妈妈’的概念？

这必定是有人有意引导，才会如此。而这天雷山内，有这能力的，也就只有洛轻云，元子午，庄墨灵与云青依三位了。

平常的时候，他自然是不会让人得逞，可在与人座谈论道之时，往往会持续个十天半月都无暇顾及，这就给了她们可乘之机。

洛轻云与庄墨灵二人皆是低着头闷笑，元子午则是面色无辜，她这些年都在照拂净世青莲里还未成长出的‘小妹’，可没时间心思跟主人开这种玩笑。只有云青依，有些心虚的把头偏开。

庄无道顿时就知罪魁祸首是谁了，不由咬着一口白牙格格冷笑：“看来某些人真是一点都放纵不得，三天不打，便要上房揭瓦了。古语有云，教不严——”

话未说完，那云青依就已‘嗤’的一声，带着轻云剑飞逝远遁。庄无道哪里能容她走脱，大手一张，蓦然往身前覆盖了下去。

他的手还是那么大，可轻云剑却已被他法力强行缩成米粒大小，然后任是云青依怎么腾挪，都难以逃出这手掌覆盖的范围。

“其实我倒觉得，这娘亲这个称呼，倒是蛮贴切的。你这些年坐观，也可算是十月怀胎——”

洛轻云话未说完，就被庄无道那好似要杀人的目光瞪了一眼，不由哑然失笑。

不过旋即她的目光，又担忧的看着在庄无道掌下挣扎的云青依。别看这庄无道只是掌化虚空无量世界，任由云青依苦苦挣扎，可其实内含幻术。那惫懒剑灵在内，此时不知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遁空逃遁之时，已是隐含惶惶之态。

这百年时间庄无道与人交流，似乎便连幻法一道，也有不小长进。

只苦了云青依——

“你让她吃些苦头就够了。难道师弟不觉得，当务之急，是先照看这小娃娃？唔，先给她起个名字如何？”

庄无道轻哼了一声，表示不满，不过终还是将云青依放了出来。接下来也不理会这假意哭哭啼啼的剑灵，转而低头看下了他怀中的娃儿。

“就叫石生，既然是出石头里蹦出来的，那就叫石生好了。庄石生！”

“庄石生？这可是个女孩？罢了，这名字倒也使得。”

洛轻云略一思忖，就赞同的微一点头：“那么道号了？入离尘宗之后，终需有个道号。”

几百年后，她与庄无道可能都不在人世，所以需要未雨绸缪。

庄无道却似早有考量，不假思索道：“离尘下一代是景字辈，便唤作景德。”

景字自是源自于离尘第四代秘传苗裔的‘景’字，而德字则是从玄德中取了一字。

……

自从多了一个庄石生，这天雷山巅又热闹了几分。

庄无道也多出一个任务，就是教授庄石生道法。不过并不只庄石生一人，还有从离尘本山送来的数十位门人。

都是才刚拜入离尘门下，如白纸一般的，根基全无，不过资质倒真是不错。并无那种稀释罕见的绝世之才，却都是宗门精心挑选过的。

这些人的体质虽不适合离尘一脉的重明功体，却与他的乾坤挪移大法与元阳玄阴子午神光诀有几分缘分。

正如玄碧大仙之言，这些弟子，其实并不需他本体亲自教授。一个念头化身，就可以胜任有余。

毕竟这些人修为全无，让一位太上境界，比肩大罗的大能亲自去教授筑基金丹之法，未免太过跌份，也太大材小用了。

只有庄石生，修为进展极快，远超他人。居然短短不到一百二十年时间，就已从筑基境界，成长到了大乘。而此时其他弟子，也才只到元神境而已。

这家伙不但修行之速，让人膛目结舌。且道基之完善，也是使人生嫉。

便是庄无道，亦是自愧不如。他昔年可是用了二百多年的时间，才修至大乘，且道基远没有庄石生完善。这也使得他，不得不在平常给众弟子授课的同时，给庄石生单独开些小灶。

不过庄石生的修行速度虽快，可身体成长的速度，却也异于旁人。

哪怕是到大乘境界，一百二十年后，她的身形面貌也才只两岁大的娃娃一般，而且有越来越慢的趋势。

这使身体才八岁大的庄墨灵颇为欢喜，有种找到了‘同类’的感觉，将庄石生视为自家的亲妹一般照顾。每日完成了修行功课之后，就会驮着石生，在这离尘天雷二山附近四处畅游。

二人都来头甚大，不但离尘宗内之人认得，久而久之，便是这附近的那些散修与凡夫俗子，也知晓了这二位仙童的名头，知晓不能得罪。

不过两个小家伙，虽是调皮了些，却并不仗势欺人，并未给庄无道惹出什么事端出来。

只是随着时日推移，庄石生似渐渐玩花了心。那墨灵还好，每日仍旧是将大量的时间，放在了修行上。庄石生却是每每在墨灵无瑕理会她时，也常独自外出玩耍。

庄无道只当未见，有意无意的放纵，并不理会，任由这小娃儿任性恣意的疯玩。

直到又一百二十年时间过去，庄石生的修为被堵在了登仙境前，始终不得其门而入，而他的诸多师兄弟渐渐追赶上来，陆续进入大乘境时，庄无道才将庄石生，再次召到身前。

“你可知错？”

此时庄石生修行，常年不见进境。反倒是她以前看不起的那些师兄弟，不但已经追了上来，且更有凌驾其上之势。她心中其实早有不安，有了悔意。

此时遭庄无道一声当头棒喝，立时心神大震，嫩白的脸上，顿时冷汗淋漓。

回思过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起，她就再无法静心修行了。每每入定静修不过片刻，就会走神心游物外，想着外间那种种有趣之事，难以宁神。

初时她并不当回事，只因修行参道，对她而言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其他的师兄弟用一个月时间辛苦聚集得来的法力，她往往只需一两日时间就可办到；需要数年才能参研领会的道法，她却只用看一眼，就可领会于心。

可当二十年前，庄石生惊觉那些本该被自家远远甩在身后的师兄弟，脚步已悄然迫近之后，庄石生才渐渐生出危机之感。然而到得此时，她却更是难以静下心来，参玄悟道之时，总沉不住气。

细思了一番过往，庄石生不由呐呐道：“是弟子错了，不该贪玩，以致修行荒废。”

“知晓错了，看来是还不是无药可救。”

庄无道语气神情，俱皆淡淡：“石生你的天赋，确是超绝拔俗，甚至整个星玄界，都不做二人想。那么你又可知，你师当年刚修行之时，便是正常的练气入门，都倍感艰难？然而那些天赋资质超出你师者，如今何在？多已化为尘土，仍旧在转生轮回中挣扎难脱。”

庄石生不由鼓起了包子脸，并不服气。师尊早年的天资可能是差了些，可据她所知，自家师尊身边那时还有玉皇元君这混元道祖指点。若还不能在修行上有所成就，那还不如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可旋即又想到，师尊他可也是当世太上境中最顶尖的一位，甚至有些大罗修士，法力都是不及。且玉皇元君也常代师尊指点她修行，观照有加。可最后怎样？她石生这整整一百余年，都无什么进展。

反观自家师尊，虽有玉皇元君陪在身侧，却也因此历经无数艰险。如今是只差数步，就可站到此界之巅，是几劫以来最有希望证道混元之人。

这一番反省比较之后，庄石生不由一阵气馁，眼神黯淡懊悔。

“你师尊乃是特例，有玉皇元君为我铺就道途。可除我之外，还有我教重明大仙。昔年资质只能算是中下，悟性也是愚笨，却能一步一印，最终证得大罗。”

小女孩的神情变化，庄无道俱都看在眼中，心中不禁欣慰，忖道这女娃到底还是有着玄德遗泽，并未在道途上真正迷失。

“——且你观当世大罗中，真正在修行之初，就天资超绝者，能有几人？又有多少所谓的天才，早早就陨落在道途只中？”

庄石生不由陷入深思，细细想来，还真的没有，便又开口问道：“师尊这是在教导石生，若因自身天资自傲，怠于修行，那么迟早也会步那些人的后尘么？”

说完庄石生又把唇一扁道：“可师尊你也有错，所谓子不教父之过。师尊是庄石生的娘亲，应该早些将这些道理教给石生才是，为何偏要放任石生每日嬉戏玩耍？”

庄无道面色顿时一阵青黑，这女娃倒确实聪慧，知晓他是在放纵。

还有这‘娘亲’又是什么鬼？毕竟已是二百多岁的人了，尽管限于身体，这娃娃的心性依然还是三岁小孩一般，可也该知晓娘亲与父亲的区别。

不过此时他倒也不好发作，以免破坏了气氛，庄无道一声轻哼，微微摇头：“非也，我是想问石生你是为何修行？师尊当年，最初是为复仇，想要更多力量。之后则是为证大道源初，顺便完成对你轻云师叔的承诺。而如今坐下弟子中，要么是为求长生，要么是为振兴家族，要么是为自身的喜好兴趣，那么石生你，又是为何？”

庄石生微一愣神，下意识的想要回答她说之所以修行，只是因自己出生以来，师尊就在教她这么做而已。可临到嘴边时，却又顿住。

庄无道见状一笑：“看来石生你是答不出来？罢了，为师这里也不为难你，先给你五百年时间，平时修行之际可以仔细想想。五百年后，给为师一个答案如何？”

第一五零一章为师之道

“从没见过像你这样教导弟子的——”

在庄无道身旁，洛轻云看着庄石生在恍惚中失神远去的身影，一阵无语摇头：“那些当师傅的，无不希望自家弟子越出色越好。你这里倒好，放任她去玩耍嬉戏，荒废修行。”

正如庄石生之言，石生他之所以落到今日这样的境地。庄无道至少要占一半的责任。

“他有这样的资本，眼下也荒废挥霍得起。现在就爬得太高，对他而言，并非什么是好事。”

庄无道并不在意，依然是神情恬淡：“我庄某的弟子，授业之前，需先正心。若她自己都寻不到修道寻真的理由，又如何能扛过以后的诸般劫数？又如何能打破那一重重的天障？”

似庄石生这般，天资虽高，可本身对于修行并无执念，这倒是合了道家一直强调的‘无为’与‘自然’。可若真的一点执念都无，这孩子必定会栽落在半道之中，必定要狠狠摔上一跤不可。

其实除了这‘有所求’之外，石生对世情的体会，也让庄无道忧心。

这些年对她保护的太好，根本就不能知世情之险恶。待得庄石生踏入登仙境之后，他是必定要让他这弟子，在红尘里走上一遭，体会一番。

庄石生是他第一个弟子，庄无道也对其寄予厚望。他宁愿庄石生在道途上走得慢些，也绝不希望这小丫头，因这方面的不足而遭遇灾劫。

“授业之前，需先正心？这般说来，倒也有些道理，性情不正，确难有太大成就。”

洛轻云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也知庄无道是用心良苦。她这师弟昔年入道，初时是因环境所迫，之后又渐渐生出了兴趣，所以能心无旁骛，一意精进。可庄石生，此前也只当这修道寻真是功课，是一种负累，若不能转变这种观念，这娃娃一生都难窥大道。

随即洛轻云又眼含深意的看向了这天雷山内的某个方位：“不过也多亏了是她这些年的开解，不然墨灵想入太上，只怕不易。”

自从知晓了庄无道死劫将临，庄墨灵就一直把精神崩得极紧。尽管在道果积累上，进展神速，可墨灵的修为法力一直都难以突破那太上之壁。

哪怕是她与庄无道心神相系，后者数万年的道基，墨灵亦可分享，可仍是迟迟不能将那层壁障破开。

前些年来这头小冥鸦一直都是夜以继日，勤修不缀，拼尽了所有的气力。所有的时间，都扑在了参玄问道上，不肯浪费分毫。

岂不知越是如此，她距离太上也就越是遥远，只会把自己撞到头破血流。有时候过于执着，并非是好事。

也亏得是庄石生，庄无道百余年前吩咐墨灵，每日带着石生出去游玩两个时辰。

初时那头傻鸟不情不愿，可久而久之，庄墨灵终于能放下心结，纵情与庄石生戏耍。也终于在日前，窥得了一线突破太上之壁的机会。此时庄墨灵正在闭关，想必不久之后，这头三足冥鸦，就可迎来太上之劫。

洛轻云发觉庄无道，在教授弟子方面，倒是挺有天赋的。无论是庄墨灵，还是庄石生，又或是离尘本山送来的四十余名弟子，都能做到因材施教。不但修行计速，根基扎实，心性方面也是上佳。

庄无道则苦笑：“墨灵积累略有不足，不过自身血脉，已可补其缺失，差的只是一线契机。这次可真难为他了——”

墨灵确实能从他这里分享一切不错，可道果分享归分享，能不能理解又是另一回事。

好在有墨灵的血脉可以弥补，加上庄无道的助力，已可勉强入得太上。

这对他而言，无疑是一个好消息。等于是今次这一战，自己又多了三条性命，而且是实力完整无缺的复活之身！

如此一来，也就有了更多的应变余地。

若说之前庄无道证道大罗的把握，只有三成，那么现在就增到了至少四成有余！

这效果在浩劫天图之中，也有了体现，那条赤红之线，似乎又有了壮大之势。

不过这些，却是以损伤墨灵根基为代价。庄无道也曾想过阻止，可后来与庄墨灵长谈了一番之后，就又放弃了这念头。

不止是因墨灵的执拗，更因这丫头的一句话，说得颇有道理——他们主仆生死相系，主人已为他二人求存，拼尽了一切，那么她庄墨灵也岂心安理得的享受主人挣来的一切，而不做任何付出？

这并非是长久之道，对于庄墨灵日后的道路而言，也是有害无益。

这次强行突破太上，确实是使庄墨灵大损根基不错，可若不这么做，祸患只会更为严重。

“这一战之后，也不知该用什么办法，补全墨灵的亏损。”

一边苦恼的叹息着，庄无道一边长身立起。足步虚空，往离尘山巅方向行去。

洛轻云则是稍一迟疑，最后将一枚金色的连鞘仙剑取在手里，这才步空而起，随在庄无道身后化光而遁。

今日是藏镜人秦锋拜师摩天之日，那位在二百年前接到庄无道的消息之后，并未立时答应。而是亲身前来离尘宗，以外门弟子的身份，在端木秀玄的座下修行听讲。

直到数年之前，这位庄无道的至交智囊，才终对摩天大仙心服口服，决定拜摩天为师。

而今日正是摩天大仙正式开坛收徒之日，授予藏镜人道号‘无藏’。

一位大罗金仙的亲传弟子，本就非同小可。更何况这位，与庄无道又是发小至交，更因横山遗物之故，使藏镜人有着几分大罗之望。所以离尘从上至下，都是慎重以对。

洛轻云方才犹豫的，是该选择什么样的礼物。她现在亦算是薄有资产，庄无道为她取回了三处别府库藏。内中仍有许多东西，是庄无道用不上的。还有这次天东战后，离尘宗赚到盆满钵溢，数亿道兵全灭于离尘山下，八位大罗境之外，还要加上数十位元始仙王，数百太上。先后天的灵宝，取了无数，洛轻云也从中分润了一份。不过手中适合藏镜人的东西不多，也不知这口剑器，能否让藏镜人满意。

只是当二人才遁空飞行了十个由旬距离时，洛轻云就又发现庄无道的身影，忽然止住，目中赫然现着冷然之色，看向了某个方向。

洛轻云心中微动，也停住了身影，来到了庄无道的身侧：“这个方向，可是庄玄通那边出了岔子？”

庄无道有两具身外化身，一个庄玄通，一个是庄九真。

此刻都并未随在庄无道的身边，而是都被庄无道放了出去，‘处理’那些劫果去了。

这些年来，庄无道可并非只是窝在了天雷山巅闭门修道，教授弟子。他本体虽是在天雷山不动，可两具身外化身却还在外行走着，但负着斩除劫果的重任。

既然要坐定那‘应劫’之人的身份，那就不能光说不练。哪怕只是为安清虚道尊这等人之心，他也要对那些‘劫果’做出实质性的举动。何况还有洛轻云，他庄无道如今，也的的确确该对那些疯狂成长中的劫果，做出反应了。

第一六五二章咫尺阴阳

此时这天仙界内的天东一带，但凡有疑似的‘劫果’出世，庄无道的身外化身，就会前往探看一番。

确证之后，便直接斩杀，都完全不惧劫力反噬。无法确证的，庄无道也会留下后手，以免被天道蒙蔽，日后悔之莫及。尽管这可能极小，却不能不防。

就在三十日前，庄无道接到了无量玄应王得来的消息，中天玄州的东北侧的山海峡，疑有劫果现世，使当地的修者损伤惨重。那里各方势力，也都人仰马翻。

庄无道估算着此人，只有不到天仙境界，便只将他那具身外化身庄玄通调遣了过去。想到以他那化身接近大罗境的法力，无论遇到什么样的状况，都足可应对有余了。

不过如今看来，这样的安排，却似有些草率了。

“确有埋伏，我那化身处境凶险，最多两个时辰之后，就有覆亡之灾——”

庄无道似笑非笑的，收回了目光。“看来是有人想要在大罗之战开始之前，就先剪我羽翼臂膀。那几位，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他的两具身外化身，战力虽是及不上本体，却也依然有着元始级的法力，也同样能开十九重的观世瞳。只是时间略短，只有不到三百息。

不过在这三百息内，庄玄通与庄九真都是能比拟大罗前四十五位的强者。再若是配合什么积蓄瞳力的功法，那就更是了得。

他的化身，根基在于金丹，不会真正死亡。不过想要将一具身外化体，培养到太上境界，并不容易。

除了海量的奇珍材料之外，更需大量的时间。

且若金丹分魂受损，庄无道的本体也会受到影响。

好在有浩劫天图在他手中，可以在对方还未动手之前，就提前预知，给了他不少时间准备。

这也是庄无道，敢将身外化身放出数百由旬外的底气所在。似那混元境人物，哪怕再怎么法力强横，再怎么遮蔽天数，也没可能完全压制，他对自身危险的预知。

“两个时辰？看来是有道祖出手，干扰天机。”

洛轻云此时却不惊反笑，眼现哂意：“就不知是哪些人物？目的真只是为你那分身化体？”

她知庄无道其实早就在等待这一天，放出的这两具身外化身，除了要剪除劫果之外，更是一个美味的鱼饵。

换成二百年前，对方的手段，可能会使庄无道无可奈何。可换在二百年后，庄无道却有阻够的能力应对。庄无道敢将自己的身外化身放出去，自有其因，不单单只是因浩劫天图。

那里远隔四万千三千由旬之地，庄无道的遁法再快，也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就急赶数万由旬之距抵达。

——除非是混元道尊，又舍得付出代价，才有可能。

此外离尘宗的势力，在那里已经极其薄弱，也无法为庄无道的化身提供什么帮助。

对方是料定了，哪怕是庄无道提前了两个时辰预知，也一样无可奈何。

不过洛轻云依然感觉，对方只怕也没有一定拿下庄玄通的把握。这次发难，其实也是含着试探之意，或者另有图谋。

“管他们是如何打算？”

庄无道冷笑，目光寒洌：“无论是何目的，这次要付出的代价，都是他们承受不起。”

除非能招来五位混元道祖，就像是当年他镇压玄德一般，封锁天地。

否则这世间，少有人能有实力，将他真正困杀。又或者是现在，就将那最后一张浩劫天图放出。

不过这可能性都小而又小，别说是现在，就是几百年之后大罗之争爆发，天道最紊乱之时，那几位道尊也没可能瞒过他与绝尘子及摩天大仙等人的灵觉齐聚一处。

否则当日，那两位大乘佛祖就不是以化身降临，而是直接以本体现身了。

——别说五位道尊，便是五位大罗齐聚，想要瞒过世人的可能，也是小而又小。

至于最后一张浩劫天图，他如今大致能猜到，这张图到底在何人手中。

不过庄无道对此并不畏惧，反而颇为期待。那位想必不会这么沉不住气。不过他若真选择早早将这最后一张浩劫天图放出，庄无道倒也乐得提前渡劫，不用等到大罗之争。

提早四百年渡劫，有利有弊。不过放在先进，他至少可增二成以上的把握。所以不但不惧，更求之不得！

既是如此，那么他又何需在乎对方的打算？

微一挥袖，庄无道将那十二净世青莲招于脚下。

这件缴获来的至宝，如今状况也是极佳。庄无道借助离尘宗内的资源，不但使这神宝前次天东大战时的旧伤尽复，且在威能方面也有了些许提升。

主要是青莲之内的器灵，已经成长到了可以与他心念相通的境地。

这意味着庄无道在与人斗法之时，可以用最少的法力与魂念来催动此物。

这青莲招出，庄无道的身周，就显出了一个巨大的阳鱼，在他的体外，缓缓流转循环着。

这是他在二百余年前天东大战之后，从而创出的一门基于元阳玄阴子午神光诀与乾坤挪移大法，以及自身一体三丹的道法，名唤‘咫尺阴阳’。

那一年他将元阳玄阴子午神光诀及乾坤挪移大法，都推升至十八重巅峰之境，从而天人交感，窥得了阴阳玄机。加上庄无道自身也有着一门远距挪移大法的需求，所以下苦功钻研了六十余年，才将这门道法完成。

以自己分身化体为阴，本体为阳。当阴阳合一之刻，就可挪移乾坤，将亿万里之地化为咫尺。他的本体可以立时传至分身所在，或者将他的化身，召回到自己本体之侧。

可惜的是这门术法，一百年时间才只能使用一次，事前也需无数的心力物力准备。其中光是施法用的材料，就不下于一件先天中品的灵宝——别看他现在现在抬手间就施展出来，可其实之前，就已经损耗了无数的蕴元石。

且要阴阳合一，也需与阴体之间，相互调和。整半个时辰，都未必能够完成。

若非如此，庄无道甚至打算洗经伐脉，将这门道法刻入自己玄窍之内。能够在顷刻之间，就遁飞亿万里之遥，那岂不就如同道祖的洞天世界一般，可以随时逃命？

可惜的是，按照庄无道推算的结果，哪怕他将这门道术纳入自身玄窍，也最多省些材料，节省个半刻时间。

材料他不缺，浩劫天图也能助他提前预知灾劫，多半刻时间其实并无用处。为此洗经伐脉，就毫无必要了。

大约三刻钟后，庄无道正准备就绪时，他的身侧，却又一团灵光显化。须臾之间，就赫然有一面银镜，出现了二十丈虚空之外。

内中秦锋，似笑非笑的看了过来：“师尊料到你这边出了变故，所以让我过来看看。”

庄无道扫了镜内一眼，只见这位依然是将自身，隐藏于一团迷雾之内。只有身上，换了一身离尘宗弟子的袍服。

庄无道不禁一阵无语，难道他这兄长，在祖师堂拜师之时，也打算这样藏头露尾不成？这装神弄鬼了万年时光，莫非是已上瘾了？

不过秦锋行事，向来任性，真要这么做了，庄无道也无可奈何。此刻只能点头道：“确有些小麻烦，兄长你的拜师大典，我本体是没办法亲自了。好在庄九真就在附近，一个时辰内就可赶回。”

“自去无妨！绝尘子祖师与摩天大仙都预断你此去，无惊无险。”

秦锋说完之后，又从镜中将一物抛了过来：“绝尘子祖师有言，那人所在，正好是东北方位。你这次过去，可以顺便将此事办了。”

庄无道探手一捞，将那东西拿在了手中。只灵念一探，就知是何物。

不由暗暗感慨，若非有宗门为依靠，以他自己的能力与势力，是万难取得此物。

哪怕明知那人可以拉拢，可以成为自己这一方的强力奥援，也难以办到。

“此事我正当亲往！”

将手中的丹瓶收起，庄无道就感觉到这阴阳双鱼，已经完成了对焦。当下也不再与秦锋对焦耽搁，径自伸出手道：“轻云。”

洛轻云闻言一笑，将手中提着的剑，往那面银镜之内丢了进去：“区区薄礼，还请道友笑纳。这次大典不能亲至贺礼，万分遗憾。”

话音落时，洛轻云就也驾驭起了二十四颗玄黄天珠，护在了左右身侧。一个跨步，也走到了那阳鱼之内，青莲之上。

须臾间此处就已是光华闪耀，庄无道与洛轻云二人身影，都消失在了原处。

藏镜人看在眼中，不由微微摇头。他先是望了手中的剑器一眼，接着也一个拂袖，使得这面银镜也散化无形。

……

咫尺阴阳之术，可能已是这世间最为快捷的道法之一。比拟道祖的洞天之法，完全无视距离，哪怕数百万由旬，也可在极短的时间之内横跨。

此术条件苛刻，首要的一体三丹，就将除庄无道之外所有人都刷落了下去。像他这样特殊的情形，世间也不能算是绝无仅有。

然而除了一体三丹之外，还需完满层次的金丹根基。

此外一体二丹，也是可以办到的，然则元阳玄阴子午神光诀，与乾坤大挪移，这世间仍只他一人，修至到十八重天。

只是当庄无道，首先远隔四万由旬之距发动此术，才发现自己似有些太想当然了。

在阴阳合一，乾坤挪移的刹那，赫然有无数的虚空法力与天道之力，向他汇拢挤压过来。仿佛是这一域之力，此刻都汇聚于他一身。虽非劫力，却更胜似最顶尖的天劫。

第一六五三章冰山显踪

巨大的排斥力，加上天道反噬，让庄无道感觉自身这一刻，就仿佛置身于石磨之中，似要被这巨力碾碎一般。

好在那十二品净世青莲，确不愧是这世间最绝顶的防御神宝。配合庄无道的乾坤挪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将那天道碾压过来的力量，反过来用来对抗天道。

剩余的那部分力量，也有洛轻云的二十四颗玄黄天珠，代为抵御。这二十四颗珠，都是由玄黄之气化成，内含无穷无量虚空。本可衍化一方世界，可在上古之时，却因天地异力凝聚成珠。七百年来，洛轻云又得离尘之助，在玄黄天珠内初步开辟虚空。

此时无论有多少法则之力，天道反噬碾压过来，这二十四颗珠都可容纳抵御。

如此足足半刻钟之后，庄无道才觉浑身一松。那种似可将任何强横大能都粉身碎骨的压力，终于从他身上陆续消散。

不过庄无道的脸上，依然是面如土色：“亏得是有这净世青莲在手。”

因这门道术准备起来较为繁琐，百年时间也只能蓄力使用一次。故而庄无道之前也只尝试过一次而已，而且挪移范围不到三千由旬。

此时才知，自己太小瞧这一方界域的伟力。想要无视虚空天道法力，又该付出何等样的代价。

如今庄无道的法体，已经是八阶圆满级的不坏金身，已超越了绝大多数的大罗修士。

可以如此肉身，也难对抗这天道威压。怪不得那些哪混元道祖，虽有着洞天挪移之术，却也轻易不敢施展。

想必也是代价巨大之因，距离稍远一些，不但是肉身会出问题，自家开辟的洞天世界，也会有崩毁之灾。

看来是他想差了，这门道术，看来也只有本体才能施展。除非庄无道晋升大罗，修成九阶不坏金身，又或者他的身外化身，握有着十二品净世青莲这种等级的奇宝，才能办到。且挪移的距离，绝不能超越十万由旬。

短时间内，他那两具身外化身，只能当成在外游走的信标了。要让化身以此法回归本体附近，根本就不可能办到，没有净世青莲这等宝物化身，便是庄无道的本体，也难承受。

幸亏是洛轻云一直提醒，让他化身活动的距离，绝不得超过十万由旬。否则这次，说不定就是自己把自己给害死。

不过他这师姐也是坏透，知而不言，这是要让自己，也亲身体验一番这界域伟力么？

的确是超乎自己想象之外——

“其实是想要师弟你，体会一番真正的劫果之力而已。昔年我与那无涯子战，就是这般的感觉。甚至你那死劫，可能也是这一级数，甚至更强几分。”

洛轻云立在庄无道身后，发出了声轻叹：“不过那个时候，无涯子仍未踏入元始境，其实并不能将劫力，发挥到极致。你可以想象，与真正的劫果争斗时的痛苦，不但要时时刻刻，抵抗这足可压碎九阶不坏金身的天道反噬，更要对抗那劫果的诸般玄术神通，法宝器物。便是真正混元道尊，只怕亦难胜之——”

庄无道神情不禁一阵凝重，若真如洛轻云之言，劫果有这般的异能，那么他这些年，就真有些松懈了。

他亲身体会过伪圣之力，可相较于这样的劫果，还是远远不如。

换而言之，哪怕他庄无道躲藏在离尘山内，以观世瞳及‘太霄重明绝灭大阵’对抗，也一样会被对方碾碎。

且对方又怎可能会蠢到，在离尘山下与他死战？无论如何，都不会给他任意挑选战场的机会。

光是对抗那天道反噬之力，就要耗去他自身至少九成的法力，剩余的一成，又怎可能是那劫果的对手？

还有那浩劫天图之劫，也同样让人生畏。比之他面临的，还要强上几分，他真难以想象。

不过说实话，这劫力他其实也不是没办法撑过去，可问题是劫力之外，还有人祸。后者才是昔年巫族，举族覆亡之因。

“那劫果难道就不能在成长到完全体之前，就将之斩灭？”

庄无道目光回望过去：“就如昔年，那无涯子一般——”

“不能！”

洛轻云想也未想的就一个摇头：“哪怕是无道你真能将不完全的劫果除去，也只是将劫期往后拖延个一万载时光而已。如今天地间积累的劫力已到极致，不会再有下一个百万年。且待下一次劫期到来时，劫力只会更为强大，更难应付。只有将完全体的劫果彻底斩灭，使天地暂归安宁，争取到至少二十万载时间，期间再由一到两位圣人出手，调理这一域阴阳，修补天道之缺，才能真正将这劫数化解。”

庄无道微微凝眉，听起来他与劫果这一战，比他的死劫，还要更凶险一些。

接着又听洛轻云道：“且百万年前的无涯子，当是特例。你指望下一个劫果如他一般，却是休想。”

“特例？为何？”

庄无道眼现疑惑之色，他对这上一任的劫果，与洛轻云羲和还有素云坠三女纠缠不清的人物，一直都觉好奇。

这次洛轻云微显迟疑，最后还是说道：“这其实只是我的猜测，在与我一战之前，那无涯子，只怕并不是没有成为完全体的机会，而是临道最终思科，自己放弃了。我直至如今，都不知到底是何缘故——”

自己放弃？

庄无道的神情，不禁略显怪异。换而言之，当年洛轻云能够斩劫，其实是无涯子自身出了问题么？又到底为何放弃？莫非是与苏云坠的前世之身及羲和有关？

毕竟当年那一战，无涯子哪怕是自身陨落，也要护住苏云坠的前世安然无恙。

“不过这只是猜测而已。”

话音一顿，洛轻云又眼含戏谑的看着庄无道：“莫非师弟，是已起了畏怯之心？”

庄无道顿时眉头轻挑，嘿然冷笑：“那倒没有，只是现在才知，我现在这一身法力，依然差距甚远。”

那一战，他只怕不仅仅只是要应对劫果一人，还有事后——

有些人，绝不会容他斩劫之后，还能撑过天道反噬，继续存活于世，就如昔年的皇天剑圣！

所以这剩下的四百年，自己仍需努力。

“你与我不同。”

洛轻云却笑着道：“我昔年真是众叛亲离，便是羲和也是把我恨到了极点。可无道你不但有整个离尘宗为后盾，又外有祸天子等人为奥援，定不会有事。且若不出意料，最多一万年内，无道你还将多出一位强力的臂助。不对，应该说是四百年后，她便可成为的臂膀。”

这次不用洛轻云提醒，庄无道就已经猜到了：“你说的，可是仙铃？”

“不错！”

洛轻云微一颔首：“一万年后，她的法力，当不逊色于道祖。”

时序之法，比肩于虚空之力。今日庄无道借助‘咫尺阴阳’之术，挪移四万由旬，就已如此吃力。

可当年的聂仙铃，却能扭曲时序长河，将某个时段的自己，送到了六十年前。不但无视了时序之法，更将那天命之龙，视若无物。

这等恢宏法力，非道祖一级不能为之。此刻的二人，都已准确的感知到，聂仙铃出手的时间，当是在一万年后。

也就是说，庄无道只需将斩劫之日，拖到那时。他的身边，就可再多一位道祖级的绝世强者。

且若不出意料，四百年后他这般，也将多出一位比肩混元道祖的臂助。

“死劫未过，想这么多作甚？”

庄无道哑然失笑，目光转而投照远方。此刻他已在四万由旬之外，而庄玄通以及那团阴鱼，就在他的前方处。

第一六五四章造化神通

仔细观察这四周的环境，可见庄无道这具化身所在，正是一片沼泽地中。

四处无人，不过当庄无道的神念稍加感应，就可发现有一道气息，在远处飞速逃遁着。遥空以灵目望去，可见一道青色的遁光，此刻正是全力往东面飞去，内中则一位青衫少年，年岁不超过二旬，面色冷漠，目显红光。

那应当就是庄玄通正在追杀中的‘劫果’，一身元力反应，也与庄无道除去的劫果，相似到了十分。

然而庄无道看了之后，却是一声冷笑。他这些年，也在精研以自身真元，替代天道劫力之法，又岂能看不出来，这其中的猫腻？

之前发动‘咫尺阴阳’时的道法波动，自有庄玄通代为遮掩过。所以此时庄无道与洛轻云二人身影刚以现出，就直接隐入到了庄玄通身侧的虚空藏盾之内，并不担心有人差距异常。

后援已至，庄玄通就再无顾忌，开始全力出手。乾坤挪移大法施展，将数千里之距，缩为脚下一步，仅仅一刻钟之后，就已到了那‘劫果’的身前，拦住了此人的去路。

“你就是骨里红？”

庄玄通目光寒洌的，看着前方那道青色的遁光：“为何要冒充劫果？是出于何人授意？”

“原来仙君已经看出端倪。”

那骨里红的身影，蓦然顿住，面色毫无变化的与庄玄通对视了一眼：“为何冒充劫果，自然有我的理由。其实仙君已经猜到了，又何需问我？”

竟是坦然承认，半点都不掩饰。

庄玄通一声轻哼，先是目光扫视了四方一眼，而后微一拂袖，就有雄浑法力化为一只阴阳大手抓出。

对方只是一个小小的天仙境修士，若非是有人暗中相助，本身也有数件可以用于逃命的强横符宝。早在三个时辰之前，就已死在了他的手中。

此刻对方所有的手段都用尽，在他的眼中，也就不过是蝼蚁一般。

果然这大手抓去，直接就抓爆了此人身周的护身法宝及那元力罡气。骨里红还欲调动天道劫力抵御，可庄玄通的目光，却同时又一道精芒闪现。于是那青衫少年，非但不能将劫力化为己用，反而周身元气暴乱，额心处更有一团血肉爆散开来。内中有一颗银白色小珠现出，被庄玄通拿在手中。

果然是劫果舍利！

庄无道在虚空藏盾之内静静的看着，加上之前留下的那颗，他手中已经有十四颗这样的舍利子。

看来这次他那些对手为今日之战，还真是苦心筹谋，费了不少气力。

这至少是牺牲了一位真仙甚至金仙，以身遭天道反噬，永世难以超生为代价，将一位劫果斩杀。

有了这真仙级的劫果舍利，这人才能仿冒劫果，在一定程度上，操纵劫力为己用，正是他在北冥仙宫用过的手法。

被庄玄通擒下之后，那骨里红七窍溢血，却发出了一阵咯咯笑声：“如今仙君擒下我也无用，让你跟到了这里，我骨里红就算是达成使命。即便这具身躯死了，也可在另一处复生，你能奈我何？”

“原来如此——”

庄玄通的神情平静，只目中忽然现出了重瞳。而下一刻，那骨里红的神情，就转为惊慌：“你到底做了什么？”

然而庄玄通却已懒得回话，那阴阳大手一捏，便将此人的身躯碾压成渣，彻底的魂飞魄散。

以为提前布置有后手，就可有恃无恐？当真是愚不可及。那为主使之人多半没告诉他，十九层观世瞳直窥造化之门的意义所在。

便是强如大罗境界，混元道祖，当日也无法在他的观世瞳镇压之下遁逃，又何况是区区一个天仙？

且哪怕是没有这十九层的观世瞳，他还有着太上灭度真经。岂可能让此人，在他眼前逃生？

当这骨里红的身躯，彻底化为灰灰。远处就有一声银铃般的轻笑传来：“他其实说得不错，让你跟到了这里，此人的任务就已完成了。你便是杀了他，又有何益？”

庄玄通负手身后，往声音的来处望了过去，而后唇角轻挑：“忘心如来欲我尘？”

原来是这位？怪不得事前毫无预兆，瞒过本体的灵觉。魔渊修罗魔主的势力，的确是离尘宗与苍茫魔主的薄弱点，比之大乘佛门与昊天神庭更方便行事。

至于这欲我尘，这也算是一位老熟人了。

接着庄玄通，又把目光看向了另一侧：“另一位，想必就是太辛神王？”

——也是当世五大大罗神尊之一，大罗征天图中排位三十七，灵感的另一位得力盟友。

庄玄通的言语还未说完，果然有一位浑身散着淡银色光辉的神尊，从黑夜中行走了出来。看着庄玄通的上下，满眼满含惊奇：“一体三丹，真是不可思议。还有这三元一体之术，也是久闻其名了，果然是不逊于一气化三清之法！”

三元一体，也就是节法所创三身一体的神术版本。苍茫魔尊这些年来之所以能大肆的扩张信徒，使无数的修士，心甘情愿的尊信拜奉，这门神术可谓是居功至伟。能使人的法力与神通平添数成之术，哪怕是那些元始境，也未必就能忍受得住诱惑。

同为神尊，太辛神王也有不少信徒被苍茫魔主抢夺，自然是久闻其名。

而随着这位的话音落下，周围虚空，又有数人行处，有两位都是一身僧袍，头有肉髻螺发，目中饱含冷意的朝着庄无道看了过来。

“小佛怒海，见过玄明道君！”

“旁遮在此，亦久候玄明道君多时了！”

庄无道并未去看，只意念一扫，就知这二位是何等人物。大乘佛门的南无怒海佛与南无旁遮佛，都是诸天佛图中，排名前二十的存在。

这二人对他是恨之入骨，连大乘佛门一向喜欢的面上功夫都不肯做。毫无慈眉善目之容，全做金刚怒目之态。

倒是庄玄通身后的几位人物，更有礼数些。

其中一位道人邪笑道：“补天道灵化道人，这厢有礼了。久闻玄明道君，与我补天道颇有些因果缘分。今日特来了结——”

其余二人，却都是异形异状，其中一位身躯庞大如山，浑身燃烧烈焰：“魔渊火天罗，奉修罗魔主之命，来取玄明道君性命！”

还有一人则是背生四翼，身躯瘦小，不过那面空却是美如天仙：“魔渊阎血，见过玄明道君！”

这五人距离虽远，都在十万里开外。不过分据五方，将四面虚空，都彻底的堵死封锁。

远处应该还有阵法，防范庄玄通的逃遁。

毕竟离尘宗太霄无上玄明道君的阴阳遁法，也算是名声在外了。昔年烛龙神宫一战，几乎毫发无损的从九阶大阵之内逃脱，不能不让人防备。

庄玄通虽只是庄无道的身外化身，也无子午阴阳梭这等至宝在手，可遁法亦是远超普通元始。

这些既然有意将庄玄通诛灭在此，又岂能不做防备？

其余几人庄玄通都全不理会，只是眼含讥讽的把目光，看向了忘心如来欲我尘：“可有道祖在此？”

“何需道祖？”

那欲我尘不由失笑，区区一个身外化身，难道还需劳动混元道祖出手不成？当下微一摇头：“摩天大仙与绝尘子，都是算力超绝。便是你玄明道君，也是轻易无法瞒过。道祖出手，只怕要打草惊蛇。不过玄明道君莫非以为，凭我等之力，还拿不下你这具身外化身？”

“确实拿不下来——”

一句声音，忽在庄玄通的身后响起。而后就有一个窈窕的身影，从虚空藏盾中走出，那正是洛轻云：“今日如无道祖在此，那么尔等就需小心自身身家性命！尔等以这骨里红为饵，欲除玄明道君羽翼；又岂知玄明道君，不是以这具身外化身，在引诱尔等？”

那欲我尘与太辛神王的面色，此时都为之一变，惊的不是洛轻云在此。而是一道与庄玄通相仿，却又强横了数倍的气息，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更使人惊悸至绝的是，有一股毁天灭地般的元力，正在他们身后爆发开来。

此人分明是蓄力已久，在这刻宣泄，顿时是如排山倒海的威势。

想也未想，欲我尘就已娇躯闪动，倾尽全力的逃避着。然而在连续数次闪动之后，依然未能避开后方的意念遥锁。

那道黑白光华，只须臾间就冲击到了身前。

这是什么术法？

欲我尘的面上，不禁变了颜色。她未曾听说，在离尘之战中，这位玄明道君使用过这门术法。

造化！这门神通的威能，居然是接近于造化！

这当是阴阳神光，可威能却是大到了不可思议。含蕴散魄湮形之里，在淬不及防之时击中她的法体。

随身的一面先天上品的灵宝‘化元梳’，居然才刚一接触，就被崩飞开来。内现裂纹，隐有崩散之势。

她身上祭炼到八十五重仙禁的后天至宝大罗天衣，则更为不堪。此宝并未碎裂，却完全阻不住那阴阳之力与散魄湮形之力。身躯在这一刹那，直接崩散了小半，元魂也被冲击，整个人完全陷入昏沉状态。

好不容易，欲我尘才勉强定住了魂魄，挣扎着恢复了过来。可她的脸上，又再次现出了惶恐惊色。

她看到了一双重瞳，数十里外那庄无道的本体，赫然正以十九重的观世瞳，往她观照过来。虚空扭曲之力，使她浑身上下，都动弹不能。

此时天空中，又有一口青色的剑影，携着劈开宇宙天地之势，蓦然往她所在的方向，怒斩而下。

第一六五五章逃去哪里

欲我尘不禁眼现无奈之色，知晓这正是天地阴阳大悲赋中阴阳乱剑，剑威也同样无限接近于开天之极，近乎造化。

之前就已被那阴阳神光重伤，若再被这一剑斩中，自己必定会损及元气。

而也就在这时，又是一道阴阳之光，逆流而生，以完全不逊于先前的气势，将欲我尘的人，再次笼罩在内。

“正反混沌元胎！”

若说之前欲我尘还只是骇然，对庄无道的超绝法力无可奈何，那么这刻就是惊骇欲绝！一丝丝恐惧之意，在心内油然升起。

正逆阴阳！这竟然又是一道大阴阳散魄湮形神光！

被那阴阳乱剑斩中，估计最多只是使她数百年内都要养伤蛰伏。可若同时这道大阴阳散魄湮形神光轰中，那么她欲无尘，必定会陨灭在此！

这简直就是犯规，这片天地间，怎会出现这样的人物？以太上之身，施展出威能接近于造化的神通不算，居然还可以在一击之内，施展两次！

这叫何人能够抵御？别说是她忘心如来，便是那大罗征天图的二十位以下，只怕也无人能够在这样的神通面前全身而退！

正心中冰寒一片之时，这片青空忽然撕裂，一口黑色的刀光，蓦然从内劈斩出来，正与轻云剑交斩在一处。

瞬时天地撕裂般的爆响，整个天地，都在震荡不休。

近三百年时光蕴养，轻云剑早已伤势全复，可这一刻，剑身依然发出了一声剧烈颤鸣。不过那刀光，却也同样被崩飞开来。

天地间的元力，这刻已是紊乱到了极点。四处都是虚空裂隙，哪怕是再怎么强横的神念，也难洞察其内发生之事。

庄无道的双目微凝，别人不能观照里面的情景，并不意味着他不能。

可以清晰望见，那欲我尘被他另一道大阴阳散魄湮形神光轰中，身躯元神再次被重伤之后，有一只黑色的遮天大手抓来，将欲我尘的部分肉体与元神，都强行抓离此间。

那当是修罗魔主刹帝利无疑，而方才的那一刀，多半就是十二式修罗天刀中最强的一式‘轮回灭’。

那位混元魔主到底还是不放心，准备着后手。那一刀是早就在天仙界的域外虚空准备就绪了，随手都可斩出。可之后救忘心如来脱困的那只大手，却是那修罗魔主远隔数万重虚空世界，将法力降至此间。

才刚体会过天到反噬之力的庄无道，自是清楚明白，这次那修罗魔主会付出何等代价。

那忘心如来欲我尘也绝不会好受多少，本就被大阴阳散魄湮形神光重伤，又在天道压制之下，急掠数百重虚空——即便这期间有修罗魔主的法力护持，可最后亦必定是伤上加伤。

这次那位能够勉强保住性命就已很是不错，之后此女哪怕是用尽各种灵丹与天材地宝，只怕也难在几百年后恢复。

尽管未能将一举将此女诛灭斩杀，不过四百年后的大罗之争，这忘心如来已不足为患。

这其实也在他意料之中，那修罗魔主绝不会容忍欲我尘就这么死在自己的剑下。

冷冷笑着，庄无道的目光，又转向了那位太辛神王。

他与忘心如来欲我尘的交手只是刹那，电光火石间就已完成。在庄无道打出第一记大阴阳散魄湮形神光之时，这太辛神王还欲出手，为欲我尘解围。

可当正反相生，另一道大阴阳散魄湮形神光生成之刻，这位太辛神王就抛下了一切的犹豫，将所有的自信，都全数挥之一空。身躯急化银白电光，往天边远处穿梭逃遁。

若是他与忘心如来欲我尘二人都状况完好，心有防备之下，联手或可与这无法仙君一战，甚至将其翻过来压制也不是不可能。

可此时忘心如来首先在淬不及防之下，已被庄无道重伤到失去战力。只凭他一个排位三十七的大罗境，如何是这无法仙君的对手？

这里倒还是有五位元始仙王在不错，账面上看，也有着不弱于对手的实力。

可问题是对面这位无法仙君，会否给他们正面搏杀的机会？其余几人，由是否真能齐心协力，毫无保留？又是否能够为他，提供足够的助力？

其实根本就不用去考虑，自称要与无法仙君了断因果的那位补天道灵化道人，第一个就选择了逃遁，这须臾间就已到了千里开外。

第二个就是来自魔渊的火天罗，这位身躯魁梧，气势狂猛无双的魔道强人，也同样是机警无比。

见到忘心如来被一击重伤，火天罗就已是闷声不响的，潜入到了地底深处，根本就毫无战意。

至于其余三人，却是想走都走不得——那庄玄通早已一拍地面，顿时就有足足五千余尊雷火力士拔地而出。瞬间就有一座重明太霄都天阵生成，阵威八阶，重明雷火将这方虚空封锁到密不透风！

更有洛轻云，身负着重明剑翼，在那阵内闪烁挪移着，仅仅只须臾时光，那魔渊阎血魔主，就已被这位皇天剑圣，斩下了两对羽翼！

所以今次能否逃命，都是未知数，若再想做诛灭庄无道化身的妄想。那么这世间，必定会再有一位大罗缺席！

只是那太辛神王化成的银白遁光，才至三千里外，庄无道的观世瞳就已观照空来。本来一马平川的虚空，顿时被扭曲折叠，化为数百余重碎散世界。

太辛神王不但遁速大降，也感觉到周身的扭曲之力，似要将他整个人折碎一般，便连一身浩大的神元，也无法抵御抗衡。

太辛神王的面色，不禁一阵发白，知晓在这十九重观世瞳的照耀下，他这具身躯魂念若是死了，那就是真的陨落，哪怕是在他神国之内还留有部分元神，也一样无济于事。

昔日天东之战中的八位大罗境连同玄德道尊，就是因此而亡！

不敢耽搁，太辛神王周身赫然爆发出无数的银色星点，密密麻麻的覆盖身后，居然能暂时阻绝庄无道的观世瞳力，银光遁速则在这瞬间，更增数倍。

庄无道却一声寒笑，袖中先是两道黑色的刀光闪出，往那补天道灵化道人与魔渊火天罗逃遁的方向，急袭追去，接着又挥了挥手，将那周天一气阴阳紫葫召在身侧。

“子午，可以去那边转个身——”

语声方落，就有一点紫光从葫口蓬勃而出。那太上戮仙锥只光华一闪，就已冲击到了太辛神王的身后。

刹那之间，山摇地动，这片泥沼地直接湮灭出一个深坑，一团蘑菇云状的气雾，也在同时升腾而已。就更不用说那狂风气浪，在这须臾间席卷亿万里周近，毁绝一切生灵。

这一击，不如几百年前，庄无道以伪圣之力催使时的威能浩大，可也一样是有着直追造化之威。那太辛神王的身躯，被这一击轰灭，血肉无存。

第一六五六章元始大帝

太上戮仙锥之威能浩大，更甚过大阴阳混洞神光。只是一击，就已将那太辛神王的身躯轰碎开来。

不过眼前这一幕，却并未让庄无道就此松懈下来。神尊之体本弱，难以在法身道体上与修士抗衡。真正使人忌惮的，还是那无穷无尽般的信愿神力与神道术法。香火不灭，则神体常存。

这太辛神王在大罗征天图中的排位，尚在那忘心如来欲我尘之上，岂可能就这么被一击轰杀？

他的周天一气阴阳紫葫，究竟还未到伪鸿蒙的地步，庄无道本身，也毕竟只是太上境界，要想彻底诛灭这太辛神王，并不容易。

故而这一击之后，庄无道就直接一个闪身，到了那巨大坑洞的上方。神念往四面八方的散开，重瞳灵目亦同时扫荡四方。

庄无道能够看到数万里之外，那补天道灵化道人与魔渊火天罗，已经陨于太上斩仙刀下，身魂俱灭。也从此间气息的流转，感应到了太辛神王的真身所在。

十二混元灭劫剑阵忽然现于庄无道的身周左右，轻云剑亦被他从远处招呼。

毫不留情，庄无道就是一剑‘混沌变’，往那处怒斩而下。

此刻那太辛神王的真灵神力，已经在那处重聚，不过还未立稳跟脚，就被庄无道的霸道无比的一剑，强行劈碎了开来。

原本这对他并无太大伤害，太辛神王的神躯正体，本就在神国之内。然而庄无道的剑力，却可寻根溯源，循着那神力渠道，直接攻入他的神界之中，斩伤本体。

更使太辛神王震骇万分的是，在庄无道那十九重观世瞳的观照之下，他不但无法将降临这方的神念收回散化，更逐渐被这位窥出自己的神力本质。

且这方虚空，分明也落入对手掌控之中。周围不到十万里的方圆之地，此刻早已与外界隔绝，更衍化出近百由旬宽广的大世界。

故而当太辛神王的身躯再次重聚之时，面色已是煞白一片。他如今已沦落道到，不得不在这无法仙君面前，不断的重聚真灵神躯的境地。

——对方在寻觅锁定着他的道源印记，一旦他的神源本质被其彻底破解，就必是自己真正丧命之时。

他此刻将自身魂念神力强行聚在一处，还有几分生机，还能抵抗那瞳力的观照。可若要把念头往四面散开，试图逃遁，那就是正落对方下怀。

然而神躯再聚的结果，却是被那无法，又一击大阴阳混洞神光，再次将他躯体轰碎。

之后连续十数次，皆是如此。太辛神王感觉自身的意识，已经渐渐昏聩蒙昧，完全无法正常的思考。这是元神受损之兆，在神国中的本体，已经伤势沉重，自己控制的那些神元，也渐成崩散之势。

要知那散魄湮形之力，对他这样的神明，也同样致命。杀伤之大，远在其他类似的术法之上。

不过也就在他心内渐生绝望之时。天边处忽然又有一道黑红光华，往这边投照过来。

只须臾间，就有一位身着紫金袍服的神人，在附近云空中定住了身影。面相四旬年纪，方面大耳，脚踏祥云，面色威严肃穆。

见得此人到来，太辛神王的心中，却顿时腾起了一股喜意。知晓今日自己的性命，当可保全。

果然当他再次尝试着，在附近再塑法体神躯之时，无法仙君再未出手干扰。这位全部的注意力，都已经转向了云空中的这位中年神人。

目光微一闪动，庄无道就首先稽首一礼，神情肃穆：“晚辈离尘无法，见过元始大帝！”

眼前这位，正是当世三大混元神主之一的元始大帝！与元始魔主出于同源，却已对立纠缠近四个劫期的混元大能！

“太霄无上玄明道君，果然名不虚传。五劫以来，能以太上境斩杀大罗者，除了那五劫劫果与遮天魔主之外，独你一人。”

那元始大帝的目光，先是上下扫了庄无道一眼，便目透笑意道：“今日本座前来，一为看看近日闻名界域的无法仙君，到底是个何等样的人物；二则是想要请仙君卖我个颜面，保住这太辛的性命。好教仙君得知，他昔年曾在我座前服侍了三百万年，就等如本座的弟子一般，实在不能坐视不管。只不知仙君，意下如何？”

庄无道皱了眉头，默然无语。他倒不是定要取这太辛的性命不可，也并不忌惮这位元始大帝。

这位混元神尊，今日同样只是以化身临此，真身本体并未前来。真要想杀太辛，这位大帝其实阻拦不住。

且庄无道料定，他今日即便一意将太辛斩杀。这位元始大帝，也有七成的可能，不会参与几百年后的大罗劫争。

不过这位，与天齐仁圣大帝关系匪浅。几百年前北冥仙宫，元始大帝也曾间接的为他解决了一个麻烦，也算是个小小的人情。实在没必要，与这位翻脸相向。

四面树敌，殊无不智，不过要让他就这么放过太辛神王，庄无道又不甘心。

“昔年太辛成道之时，在大乘佛门与灵感那边，欠下了些许因果。如今太辛遭遇身灭之劫，神体重伤，这因果已可算是偿还了。”

元始大帝一眼就洞知了庄无道的心意，当下便是一笑：“今日就由我担保，四百年后的大罗劫争，太辛绝不参与如何？也算是本座，欠你无法仙君一个因果。”

既然这位仙君并未在第一时间拒绝，那就表示对方，愿意卖他这个颜面。

不过这代价，却还是要付的。

那太辛神王见状，也知机的朝庄无道的一礼：“先前之举，乃因果使然，一应言语，也是我太辛道行不足，性情狂狷所致。万望玄明道君见谅，莫要与我太辛计较。太辛在此立誓，今日之事了结，必定闭关万载，绝不插足修界的纷争。日后若违此言，必教我万劫不复。”

语声中带着几分低声下气与恳求之意，面对普通的太上境，太辛神王绝不至于如此。然而对面这位，却是身掌数门鸿蒙神通，可以将排位三十以下的大罗，生生轰杀的强悍存在！

见得这太辛以神源立誓，庄无道目光里，才透出一丝笑意。这个太辛，倒还算是个乖觉人物。

只要不参与几百年后的大罗劫争，那么他也就没有了定要将这太辛斩灭理由。

由此也可确定元始大帝的立场，自己已将这位混元大能，排除在大敌之外。几百年后，又增增一分把握。

他已在猜测，太辛参与这次埋伏，说不定就是这位大帝的刻意纵容。籍此洗脱与佛门的联系，可以使太辛在几百年后真正置身事外。

略一思忖，庄无道就也笑道：“既是元始大帝敕命，晚辈岂敢不从？只望日后太辛道友能谨慎择友，莫要再受人挑拨才好。”

那元始自是明白，若无太辛的誓言，这位根本就没可能将之放过。什么岂敢不从，当不得真。

不过他也没打算说破，当下只微微颔首道：“那么本座，就多谢仙君了。至于日后，我自当提点于他，不至于误交匪类。”

庄无道后一句中的警告之意，元始大帝自能分辨。此子饱含杀意，分明是在暗示若太辛再有行差踏错，那么无法必定会取其性命，那时便是他元始的脸面也一样没用。

元始大帝却并未生恼，这其实是应有之意。换成是他，见了太辛如此作为，也同样会心生杀意。无法所为，其实并不过份。

而这句说完之后，元始大帝就拿着那玉圭，朝着太辛神王的方向遥空一点，将其残破神躯，重又收回到了玉圭之内。

“他受伤太重，已耽误不得，本座这里就先告辞。预祝仙君四百年后，能得偿所愿，证道大罗。”

语声落时，那元始大帝的身影，就如泡沫一般的散化开来。庄无道蹙立原处，定定的往西南面，那中土所在看了一眼，就笑着收回视线。

转身返回之前庄玄通被‘围杀’之处，果不其然的就望见那阎血魔尊，已经被洛轻云及庄玄通联手斩杀。出手的五位元始境中，如今只余南无怒海佛与南无旁遮佛两位，在苟延残喘。

不过忘心如来欲我尘与太辛神王遇险，自有元始大帝及修罗魔主来救。这二位元始佛主，在大乘佛门中尽管也地位非凡，却并未能引来那两位佛祖出手。

庄无道大约能猜知些缘由，应当是几百年前的天东之战，那两位也损失不小。先是远隔数十万由旬之地显化法身，之后又以遁法强行横跨一州数十万由旬之地。如此折腾，已将这两位的积蓄耗尽，如今是想救也救不得了。

再者此时修罗，太辛与欲我尘皆已逃的逃，走的走，这二位佛祖除非是亲身前来，否则也没可能从他手下，保住这二人。

庄无道自没有与这二人客气，手下留情的心思。不过之后却还是废了些手脚，将这南无怒海佛与南无旁遮佛分别拿下，镇压入太上灭度真经中。

这二人要斩杀简单，与洛轻云联手后几十息内就能搞定。可要想将之完好的生擒，却必须费些功夫不可。

庄无道近日钻研以自身真元转化劫力之法，已经颇有成果，甚至可在一定程度上，将劫气化为自身的法力使用。

不过这却需大量的劫果舍利，至少要十八枚以上的真仙级劫果舍利，才能完成这门秘法。

在此之前，就只能血气与杀力战煞来替代，而这两位佛祖，无疑能够他的太上灭度真经，提供大量的上品精纯气血。

第一六五七章灵感之见

昊天神庭之中，灵感神尊此时正神情淡漠的，看着前方银镜中的一幕幕。眼见着欲我尘重伤，太辛神王被救走，其余五位元始境，被那无法或擒或杀，却无法激起他眼中哪怕半分涟漪。

“有些人就是喜欢自作主张。自以为聪明，其实是再愚蠢不过。”

灵感神尊可以不在意，清虚妙道神君却不能无视，面色铁青：“那大乘佛门之人，这时候去招惹那庄无道作甚？能有什么用处？岂非是正落其下怀，白白折损战力？”

那人三丹一体，化身即便陨灭了，也可随时复生过来，斩杀何益？

“还是有用的，哪怕是以离尘宗的积蓄，也没可能使那无法，在短短几百年内，再次培养出一具太上级的身外化身。”

灵感神尊代人辩解，悠然道：“且这庄玄通，有着那位本体的七成法力。通过此战，也可知无法的法力，究竟是何等层次。”

“可那人何等狡猾？既然敢将自家的身外化身放出来，自然有着万全之策。都说大乘佛门中智慧者众，怎就连这么一个诱饵陷阱，都看不出来？”

清虚妙道神君一边说着，一边冷笑：“我倒觉得，这庄玄通哪怕这次死了，那庄无道也可在十年之内令其回复如初。说来说去，他们还是不甘心。”

不甘心的是那无法之劫，将由神道一脉主导。一张浩劫天图，就使之退避三舍，令这中土之地，落入昊天神庭之手。

“换成是妙倒神君，就肯甘心么？”

灵感神尊哑然失笑：“不过这次倒非是寂灭天佛的手笔，那位比旁人看得明白。这无法，已不是他们一家能解决，不过那大乘佛门经历这次重创，这位说话再难一言九鼎，便是那两位佛祖，也一样镇压不住。这次怕是有意纵容，让某些人吃吃苦头——”

这几百年中，大乘佛门也是动荡不宁。天东之败，寂灭天佛要负最大责任，再难服众。

此外还有利益有关，大乘佛门那些佛主圣佛图谋中土之地多年，哪里可能说让就让？即便是面对虚空龙佛，无相生佛这两位，也不会轻易退让。

诸天佛图中数十佛陀，都各有所求，其实并不能一心一意。

而今次之事，就是由此而来。

“然而此辈私心，却恐坏了我等大事。”

清虚妙道神君一声冷哼，而后又不满的扫了灵感神尊一眼：“忘心如来欲我尘重伤，太辛神王万年内都将闭关不出，元始大帝确定要在此战中立，你居然还能悠闲得住。”

她就是看不惯灵感这付做派，仿佛一切万物都尽在其掌握中。

“无妨的！那修罗魔主自然会想办法，让欲我尘在大罗之争战前恢复伤势，何需我等忧心？至于元始大帝，这次本就不会参与，想必那时也定会约束太辛神王置身事外。这番处置，当是其有意为之，不想落下背信弃义的名声而已。”

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笑了笑，依然不以为意道：“其实这次试探他一番，也是好事。神君你觉那位，如今法力如何？到底是何用意？”

“嗯？”

清虚妙道神君轻咦了一声，而后若有所思道：“确实强的可怕，此子除了那大悲剑与重明一脉术法之外，居然还修成了这等接近造化之术。应当是源自于他的阴阳元胎，加上先天那正反混沌之体，那门阴阳神通，已被他推衍到极致了。换成是我，只怕也不能撄其锋芒。我看大罗征天图三十以下，都已非其敌。便是昔年的遮天魔主，似也要逊色他一筹。至于那无法是何用意，只怕是要籍此战示威震慑。”

那庄无道这次，可说是毫无留守，明知有人窥视，也仍将一应强横法门尽数施展。

这位首要的目的，自然是要在大罗之争战前，尽力剪灭对手。另一个目的，则是为震慑各方。同样是抱着削弱对手，打消一些人敌意的目的。

——这次他们若真能使那无法陨灭也就罢了，可若庄无道安渡此劫，那么这世间无人付得起与其为敌的代价。

那将是真正执掌伪圣之力，更超遮天魔主的存在。便是那些身拥洞天在手的混元道祖，也需对其退避三舍。

且那无法仙君本身的战力亦是超绝，更有诸多奥援。若要强行阻其成道，必定难免死伤，且必是一场旷世难遇的大战，可以比拟二劫巫妖之争。

这会使许多人三思而后行，谨慎思量参与这一战的后果。

——其实庄无道成功渡劫的可能还在其次，最使人担心的，是那位临死之前的反扑。

想必今日之后，许多人都会心生退意。

“这正是我佩服他处，该隐忍的时候隐忍，该张狂的时候张狂。”

灵感神尊一声叹息：“且出身离尘，又有绝尘子与摩天大仙代其谋划。若非是确证这九张浩劫天图齐聚之后，乃是巫族数位混元巫祖，都无把握度过的大劫。今次这一战，更有五位混元道祖联手，我如今怕也是再安坐不住——”

这些年绝尘子与摩天大仙合纵连横，已经安抚下大半个修界，使诸教都对围杀庄无道之战，心存犹豫。

毕竟都有弟子参与大罗之争，使许多人投鼠忌器。

听得此言，清虚妙道神君倒是平静下来，不过依然是语含不平：“我只是不解，为何玄黄大帝与元始大帝，会选择袖手旁观？”

“这还不简单？神道沉寂数劫，确该大兴于世。可到底是兴于我手，还是旁人为之，在那几位的眼中，都没什么两样。那位无法，不也同样有着九玄重明平等玄应通冥魔尊的化身。对了，如今这位，可是神魔一体！比我还更据优势。”

灵感神尊说到此处又‘嘿’的一笑，满含哂意：“便是我与那无法都亡灭了，不还有一个天齐仁圣大帝？”

还有一句话，他并未道出。旁边的清虚妙道神君，不一样是一个合适人选？

即便是智慧如他，也不敢保证这位为他抱不平的神君，就一定不会背叛，一定不能成就天帝之尊——

……

灵感神尊与清虚妙道二人正在议论之时，庄无道正在收拾残局。

这次因事先无法预先布置的缘故，庄无道术法的对周围生灵的杀伤，后果略重。

周边十数万里之内，生灵死绝。这里是一片沼泽地，并无人族生存不错，可其余虫豸鳞蛇之属却是众多。这因果煞力，也不是人族特有。除此之外，还有毁损这片天地的业力。

前次离尘大战，庄无道并非是承担因果的一方。可这次不同，他很早之前就有着诱敌之意，与那几位是责任各半。事涉分神化体，也没法推卸责任，嫁祸让那四大凶神承担。

感觉到那丝丝业力凝聚，庄无道也暗暗心惊。日后这业火爆发时，定然极其的可怖。果然，哪怕是有着毁天灭地般大能的混元圣人，也没可能肆意妄为。

好在他的住劫，还需数万年之后才会到来。这些业力，也需到劫临之时，才会爆发。这时只是积累而已，庄无道还无需为此担忧。

第一六五八章道之海洋

庄无道其实不惧这区区业力，这还远未超过自家能够承担的极限。不过不惧归不惧，他也没必要任凭这业力积累，增加自身的劫数。

且毕竟也是生在这一界域，息息相关。作为这场争斗的胜者，他也有修复这片天地创痕的义务。

将这片被他轰出来的深坑再次填平，再埋下使万物万灵再次在这片土地上生长茁壮的种子。还有那些术法的痕迹，破碎的天道法则，也需一一处理。

之前争斗时，庄无道只求能全力将太辛神王与欲我尘几人解决，不顾一切。可这事后，却使庄无道花费了整整一日时间，付出数十倍于争斗付出时的真元与心力，才使这天地，再次恢复安宁。可这仅仅只是初步的整理，这里要想真正恢复到战前的情景，那必须成千上万载时光不可。

做完这些之后，庄无道就万分苦涩的一笑：“若是每一次战后都这么来一次，我必得倾家荡产不可，怪不得这世间大教，哪怕彼此间都恨之入骨，也不敢轻启战端。”

——别看庄无道自入天仙界以来，就经历了数次风波，可其实这段时间正值劫期前后，故而大教之间的争斗才较为频繁。

换在以往的天仙界，几十万年内不兴战事都是常见。即便彼此间有了冲突，也往往都是以斗剑，论法之类的方式解决，更有那些位混元道尊居中说和，很少会发展成大规模的战事。

只因这争斗一起，不但会加剧这一域‘坏劫’的到来，代价也是极其巨大。就如那皇魏天朝灭国之战，许多教门都并非直接亡于那场浩劫，而是因后来因果业力的反噬。魏墟战场，是集合整个天仙修界，都未必能修复得了的天地创痕。

今日他们这一战，只能算是一场中等规模的争斗，却已使庄无道消耗了身上至少一成的天材地宝，用来弥补天地缺失。而之前离尘山下那场恶斗，尽管只数日就已结束，可据说事后离尘，为此损耗了三成的库藏。

那一战，离尘赚是赚了，不过赚的却都是高段的先后天灵宝。可底层材与仙石仙玉的损耗，却也是超人想象。

庄无道感觉自己前景堪忧，尤其他那几门术法，都是破坏力巨大无比，自己都控制不住的。

“师弟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可知多少人欲求这鸿蒙神通而不可得？其实师弟你若自信能对抗天道反噬，也大可不去理会，便如当年我与劫果那场大战一般。”

洛轻云闻言先是失笑，可随即又神情凝然道：“不过这片天道之规，确有残缺，压不住修士的术法威能。要解除此界空劫之忧，使无道你的大阴阳散魄湮形神光与阴阳劫剑，不至于动辄损伤天地，那就必得封印部分造化之门才可。或者由混元圣人调和阴阳，梳理五灵。”

“封印造化之门？着谈何容易？且这也同样是治标不治本，有人能封印，自然也有人能将这封印打破。哪怕此域有圣人在，也只是令劫力积累的时间稍稍延后而已，真要解决这灭世杀劫，除非是从根本上着手。”

庄无道摇了摇头，他知洛轻云之所以斩劫，正是因那识天君，预见到了空劫的到来。

且这真正灭世之劫，正与洛轻云有关。故而对此事，尤其在意。

话说到一半，庄无道就又一笑，“不过我仍觉这空劫之说，乃无稽之谈。哪里可能会这么快？”

“便连师弟也是如此以为？”

洛轻云眼神暗了暗，不过却并未争辩：“其实我自己也常怀疑，这空劫是否是真。然而每当识天君在三劫时的预言，一一在我身上实现，便无法释怀。且这天地间的劫力积累，确实超人意想。”

百万年前与劫果一战，固然是她试图打破自身命运轨迹的一次尝试，可也确有着担忧那灭世空劫，会随五劫劫果来临。

“我虽不信，不过却必定会尽全力，助师姐了断这五劫。”

庄无道一边说着，一边眯起了眼。他要让洛轻云从这既定的命运之痕与心魔中挣扎出来，那就只有斩劫一途！

只有证明了那识天君的预言，也未必就能完全正确，才能使洛轻云，彻底摆脱掉那困扰了她百万年的枷锁负担。

不过旋即他就又发现，洛轻云闻言之后，却是默默无语，眼神略显暗淡。

庄无道不禁眉头微凝：“师姐似有心事？”

洛轻云仍是一阵沉默，直到见庄无道并不肯罢休，还欲再问时，才回以苦笑：“没什么，就是最近总感觉自己越来越没用，有些力不从心。可惜仙铃妹妹她这次，未能随你前来，否则说不定，能够留下那欲我尘的性命——”

方才庄无道，在短短一刻时间之内，就连续重创了太辛神君与欲我尘。可她在庄玄通的辅助下，费尽了力气，才堪堪解决一位阎血魔主。

庄无道的净世青莲与咫尺阴阳的法门，最多只能携带一人前来。可若这次跟随庄无道过来的，是聂仙铃而非是她洛轻云，那么这次的战果，就可能截然不同。

如今的聂仙铃，可能战力还不如她，可对于庄无道的帮助，已经渐超于她之上。

那时如有‘时虚仙子’冻结时光，从旁干扰牵制一番，便是修罗魔主，也难轻易将欲我尘就走。

庄无道闻言，则是暗暗一叹，发觉自己身边的这几位，都是这般的情形。发觉自己渐渐帮不上忙，便自怨自艾。似庄墨灵，这次更是不顾后果的想走捷径。

原本以为洛轻云身为玉皇元君，曾经的混元道祖，定不会如此，不意这位也是转着同样的念头。

“师姐你的性情，就是不够洒脱。你也说了只是如果，别说仙铃她另有要事，这次并不能随我前来，便是来了，也无可能真将那欲我尘留下。”

庄无道说完之后，有饱含深意的，再往那西南方向，也就是那昊天神庭所在的方位看了一眼。

“且师姐你莫非真以为，我这次若真要将那欲我尘除去，那位会再袖手旁观？旁人我不知，可那灵感却必定会布置有后手，以免此间生变。也定可保证那欲我尘，从此间全身而退。”

知晓此言，并不能使洛轻云释怀，庄无道接着又一笑：“师姐说帮不上我，可如今我身边之人，还有谁能帮衬得比师姐更多？师姐你困扰的，是如何抗御天劫，再塑道体。然而此事多思无益，想这么多作甚？如今看来是艰难，可若机缘到了，那时看便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说完之后，庄无道也不等洛轻云说话，就携着这位皇天剑圣的身影，化作了一道黑白遁光，投向了北面虚空。

庄玄通这边钓上来的猎物已经解决，接下来该是办另一件正事了。

……

庄无道要去的那处所在，距离他重伤欲我尘与太辛神君之地大约有十三万由旬之距。

而仅仅二十日之后，庄无道的身影，就已出现在了靠近北海的一片庞大山脉之内。

其实以他的遁术，根本用不着二十天这么久，这途中只是为甩开几位大能者的觊觎与感应。云青依说这是欲盖弥彰，他的目的，根本就瞒不过灵感那几位。然而在庄无道看来，哪怕他们明知道他的目的又如何？该做的功夫还是要做。

——与那人什么情况下见面，何时见面，见面时又谈了些什么，预备做什么事，甚至他庄无道的准确行踪，这都可以由他自己选择，想必也都是这几位大能急切想要知道的。

既是如此，他庄无道又怎可能让那几位，轻易得知他这次西行的所有详细？

此刻他眼前这片绵延数百由旬方圆的山脉名为玉石山，以多产玉石而闻名。不过庄无道来此，自然不可能是为这玉石山出产的仙石仙玉。不过庄无道的目光与注意力，其实还是在数千由旬外云空中，那片庞大的灵气漩涡。

他与那人的约定之地，乃是玉石山南面三十由旬处的一个峡谷中。之所以选择在此间汇聚，是因这里，距离混沌海不远，只有三千由旬之遥——也就是昔日，不龙山所在的方位。此间可以最大程度的扰乱天机，一切天数再次都将混沌不清，足可使那些混元大能难以探知他二人形迹。

毕竟无论是他庄无道，还是那一位，都不是那种可以光明正大，在中天玄州行走之人。

大乘佛门与灵感如寻到了合适的机会与他了断，那就定不会等到大罗之争。至于另一位，也同样是处境不佳。

除此之外，庄无道也有近距离，观摩这处未来战场之意。四百年后的大罗之争，就发生在此，也是他未来的成道之地。事前他总需对这处所在有些了解，需要实地考察一番，才能在大罗之争开始之时，更从容的应对。

“这里就是混沌海？”

看着远方空中处的那片庞大漩涡，庄无道的目中，闪过了一丝惊艳之色，忖道怪不得，上古之人会对不龙山那般的敬崇。认为不龙山巅可以直触道源，之后又将混沌海捧上神坛，认为是造化之门的显化。

就在方才庄无道以灵目观望的一瞬，就有无数的宇宙真理，虚空大道，被他的意念捕捉。其中绝大多数，庄无道都有掌握，可也有一小部分，并不在他的道果根基之内。可惜都是残缺不全，支离破碎，即便此时看到了，事后也需耗费许多心力去一一参悟推演。

不过远方这片灵气漩涡，无疑可称的上是一片‘道’之海洋！庄无道的神念，也确确实实，感应到了道源与造化之门的气息。

第一六五九章大罗之秘

“如能在此处参道，一年之得，必可抵十年之功。”

庄无道一声感叹，这混沌海虽比不得造化源石，却也是一处绝佳的参道之所。

——此间与那造化之门的距离，就只差着混沌海这层‘纱帘’。

他方才用的还只是普通的灵目之法，若以十九重境观世瞳观睹，定又是另一番光景。他此刻甚至已跃跃欲试，目中已渐现重瞳。

不过庄无道，终还是克制住了这冲动。他不确定自己，能否承担得住那道源的冲击。现在这具身体，多半还是不能支撑住他，观照那造化之门，也就是佛门所谓‘彼岸’之后的光景。

那必将是元神层面中一次威力绝伦的冲击，可以将任何九阶道力以下的神念，彻底碾压粉碎。

“话是如此没错，可也只有你这般道基之人，才能够直视那混沌海而不伤根本。换成普通的修士，只怕看一眼，就要粉身碎骨。除非是到了金仙境，才有资格来此一观。”

洛轻云似笑非笑，从那片灵气漩涡中收回了目光。

“且师弟你难道就未察觉，你周身元气的变化？这混沌海，可将一切都归为混沌，便连修士也不例外。对内天地与法域的损伤，尤其巨大，所以此间可谓仙修绝迹。上古之时的不龙山，确实可算是修行圣地，神兽修者多如瀚海星沙。可如今这混沌海，却已是修行之士的禁地。所以我劝师弟你在大罗之前，还是莫要以观世瞳看那混沌海为佳。谁也不知最后，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庄无道微微颔首，这点他其实也有察觉。而混沌海的特征及缘由，他也早就有所耳闻了。

在一劫之时的不龙山，不但生灵繁盛，更是先天神灵聚居的所在。那个时候，不龙山虽直通道源，可本身却也是一个门闸，将那天地造化之源牢牢的堵在了门后。

可在不龙山断去之后，这扇门从此敞开，再无有了遮掩，反而使那些先天神灵与修行之士承受不住。

在这处附近，凡人与练虚境以下的修士都可子午行走，可一到练虚境以上，哪怕只是不小心看一眼，神念真灵都会被冲击粉碎。哪怕侥幸保得性命，可一身道基，也将彻底无存，再难修行。

只有到了金仙境以上，才能初步抵御混沌海那道之海洋的冲击。

不过这个境界之后，同样不能在这附近停留太久。混沌海可将一切之灵都归为混沌，寻常之物无妨，只要不是与混沌海直接接触，都不会受其影响。可修士的内天地，却天生就与此间的灵海漩涡冲突。

一旦在此处逗留太久，他们的内天地，必定会遭遇这混沌海的冲击影响，轻则内天地与法域遭受不可逆的损伤，重则直接内世界破碎，当场陨灭。

不过一边内天地与法域的品质越高，就越是坚固，越能抵抗这混沌海的侵蚀。

而所谓的大罗之争，正是发生在这片灵气漩涡，道之海洋内。意图冲击大罗境的修士，都会在进入混沌海之前，封印住自身的内天地与法域，以免道基受损。

所以在这混沌海中，将是以自身神念，道业道果与神通玄术称雄；那法力多寡，真元是否精纯都全无意义，而法域与内天地唯一的作用，就是可延长他们在混沌海内逗留的时间。哪怕是强如大罗与半步混元，也不例外。

其实内天地的品质，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至关重要，能在混沌海内支撑更久之人，无疑也将在大罗之争上更据优势。

不过也正因此故，大罗境与混元道祖都不会轻入混沌海。他们若欲插手大罗之争，都会选择在混沌海外出手，而不会选在混沌海内，这是他们的禁地。只因一旦进入到这片混沌灵海，那些高高在上，据于此界最云巅的大能，都会失去他们仗以称雄的最大优势。

毕竟有自信进入混沌海争夺大罗份位之人，无不都是太上境中的佼佼之辈。一些大罗修士在神通玄术方面，都未必能及得上其中一些出类拔萃者。哪怕强如大罗混元，也未必就没有陨落的可能。

就比如庄无道，在混沌海外绝不可能是灵感与虚空龙佛这等道祖级人物的对手。可换在混沌海内，那结果多半会是逆反过来，这两人都将被庄无道碾压。

论到玄术神通的品质，这世间又有谁能强过他庄无道？

哪怕给这几位道祖十个胆，只怕也不敢冒此奇险。

此外混沌海中变幻莫测，即便强行进入，也未必就能准确的寻到庄无道踪迹。

“混沌海又称源海，被认为是一切天地之源。在上古一劫之时，其实并无大罗之说。直到这不龙山破碎，有人机缘巧合下这进入这源海内，接触了造化之门，取得超越普通的元始仙王，仅色逊于半步混元境的法力，由此震动诸界。在这之后才陆续有大罗修士出现，都是法力超绝，实力都胜过普通元始境，被人称为大罗仙王，意为元始境的超绝者。不过很快就有人发觉，那造化门前，只能容下四十九道神念印记。”

洛轻云详细介绍着这混沌海与大罗仙王的来历过往，而后又比喻道：“若把那造化之门真看做是一扇门，那么所谓的元始境，就是站在这造化门前最后一级台阶之上，而那四十九位大罗，就是立在造化门前。至于半步混元，则是踏在这扇门的门槛之上，半足跨入。而大罗之强，就强在他们距离造化之门，比之元始境更进一步。证道混元的机会，也比元始境更多数倍。”

事实是自二劫以来，从没有普通元始境，能够成功问道半步混元的前例。这大罗境，已是通往混元境的必经之路——

且传说一劫之时，除了那些天生就与造化之门有着紧密关系的存在，根本就不存在真正的半步混元。

那些天生神灵，根本就无需修行，只需到了壮年成之后，力量就可自然而然的达到元始境界。可在之后，这些龙凤麒麟的祖兽，就再无法更进一步。而那时的元始数量，更远胜今朝百倍以上。一劫天地之崩灭，正是成千上万的元始大能激战所致。

到了如今的五劫，当世元始境统共不会超过一千。可大能者对天地的破坏力，都更有胜之。十余位混元教主，四十九位大罗，都是远超古时那些先天神庭的存在。

而大罗距离造化之门，比之元始境更进一步的益处，则体现在各个方面。同为一境，大罗仙王的术法威能，要超出普通元始至少近倍，内天地与法域，也会因更接近造化之门而受益，更圆融完满。对天道法则的掌控，也强出绝大多数的元始仙王。

庄无道默默静听着，同时以灵目仔细查看那混沌海的究竟，直到数刻之后，感觉到自身几个内天地，已经有了与混沌海冲突的征兆，才终于把目光从那混沌海收回。

“万载苦修，只为这源海一行。希望四百年后，你我能得偿所愿。”

道完这句，庄无道的视线，就又转向了这混沌海的周围虚空：“不过我若是那灵感，必定会在使用最后一张浩劫的同时，想办法引发我那几大内天地与此方混沌海间的冲突。”

第一五六零章只欠东风

“万载苦修，只为这源海一行。希望四百年后，你我能得偿所愿。”

道完这句，庄无道的视线，就又转向了这混沌海的周围虚空：“不过我若是那灵感，必定会在使用最后一张浩劫天图之时，想办法引发我那几大内天地与此法混沌海间的冲突。”

一旦对手这么做了，必可将他逼至窘迫境地。庄无道可以想见那时他的狼狈处境，必定是内外交攻，左支右绌。不但一身内天地与法域，有立时崩灭之险，也再没可能有余力，应对那浩劫天图之劫。

“这自是理所当然，所以一件可镇压内天地，阻断混沌海涡流的宝物，对师弟而言至关重要。不过实在不得以，师弟大可使用太上灭度真经。还有你那五灵循环之宝，本身镇压内天地的作用，就已凌驾于诸宝之上。”

洛轻云对此事却并不担忧，庄无道面临的死劫，是多方面的因素综合而成。浩劫天图可能是主因，却绝不可能是那这死劫唯一的来源。

不过庄无道方才说的，却是她最不担心的一点。谁都不会想到，太上灭度真经这件真正的鸿蒙至宝，如今就在庄无道的手中。借助此物镇压，足可使对手做的一切准备，都全数化为乌有。

有了太上灭度真经与五灵循环垫底，庄无道就有了许多余地，是否去寻镇压内天地之物都不重要。

不过庄无道若仍欲隐瞒手中这件鸿蒙至宝，也可去寻一件宝物替代。以离尘宗的势力与资源，四百年的时间绰绰有余了。

“倒是那浩劫天图，师弟你就这么肯定，那最后一张图，就在那位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之手？”

“除了他灵感之外，哪还有其他的可能？”

庄无道摇了摇头，讥讽的一笑：“那位神尊虽将一切痕迹封锁镇压，使我手中的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都无法感应。不过我这些日子细细想来，其实已经有许多蛛丝马迹。若非如此，佛门与南极赤火神州，又岂会无故频频对昊天神庭示好？那位好精明的算盘，这次我若陨于劫中，可就真是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重建天庭时大半的对手阻力，尽皆扫平。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秦锋也说他上次虽与这位大帝间接交手过，侥幸赢了半局。可这一域智者中，那位却是他最忌惮的存在。”

——在秦锋看来，前次的玄应神京之战，多半是那位灵感神尊，故意相让。胜了一场战局，却输了大势。

“那灵感确实是为棘手人物。”

洛轻云亦微微颔首，可又预锋一转：“不过除了浩劫天图之外，你这次真正的对手，只怕并非是他。”

庄无道闻言一声叹息，他明白洛轻云的意思，这次灵感神尊虽也会出手，可真正的对手，还是大乘佛门，是妖族的两位混元妖祖。此外那元始修罗二大魔主，也必定会尽全力，阻他成道。

这些人，都是他需小心在意的。

接下来二人再未说什么，庄无道以神念与观世瞳，将这混沌海外围一寸寸扫了一遍。大约十日之后，他就对此间的环境，彻底了然于胸。

对方会选择在何时动手，会用什么方法，已大致能够猜测得到。

他的观世瞳，不能直视混沌海，不过在外围使用却是无妨。能够洞照一切异常，此间所有的幻术与阵法痕迹，都不能瞒过他的重瞳。

不过庄无道依然动手，陆续将九枚玉石打出，分别埋入到这混沌海周围各处。

从这日之后，这混沌海一切的灵脉变化，都休想瞒过他的耳目。

他没机会在这混沌海附近预先布置下手段，但也不会给对手任何伏击暗算的机会。

待得这一切了结之后，庄无道身影就首先化光而逝。不过须臾，就来到了事前约定的那处峡谷之内。摩天大仙请来的那人，已经在此处久候多时了。

庄无道远远望去，只见这位浑身钢针般毛发，形状宛如猿猴。身躯虽昂藏伟岸，仿佛只身可撑天地，可此刻其一身气势，却并无他想象中的霸烈无俦。一身元气晦涩，眼神亦黯淡无光，充满着萧索死寂之气。

庄无道不禁微一柠眉，不过这情形也在意料之中。心中暗叹，庄无道还是遁空闪身到了这位的身前。

“晚辈离尘宗无法，见过浑天大圣！”

看得出来，这位曾经无法无天，横行一域的妖族大圣，对他仍有防备之心，所以庄无道并未接近。只是隔着十万里虚空，遥遥一礼。

“你该知道，我袁某从不喜这些虚礼。”

当庄无道到来之后，浑天妖圣就已眯起了眼，浑浊黯淡的眸子里，此刻竟又透出几分寒光：“我知道你，太霄无上玄明道君。几百年前与灵感联手，诛杀了玄德道尊。”

庄无道闻言不禁失笑：“所以大圣以为，庄某与那灵感，乃是一丘之貉？”

说来几百年前那一战，灵感神尊也确实是助了他一炮。莫非这就是浑天大圣，对他心存防范的原因？

“难道不是？”

那浑天大圣一身请哼，不过目光里的冷冽，倒是稍稍收起了几分，更多的是探究。

“我不知你们离尘约我袁某来此，到底所为何事，不过若是为几百年那场大罗之争寻觅帮手，那么你们离尘怕是寻错了人。”

“大圣难道不肯助我？”

庄无道眼神怪异的，看着对面的浑天大圣：“大圣号称混世妖猿，如今怎的胆气全无？你若欲为自己与那好友复仇，就当明白这是最后的机会才是。这个世间，也只有庄某有能力，也有这意愿助你。”

“你不用激我！”

浑天大圣的眼眸中波澜微兴，面色则看似平静无波：“这世间妖族已生存不易，我不愿这世间，再多一位人族圣人。”

庄无道的心内，不禁微觉意外：“不意庄某，能得浑天大圣如此看重？”

这确实是出乎意料，在这位妖圣的眼中，他庄无道居然能有问鼎圣人之力。

这是忌惮他成就圣人之后，会危及这世间妖族的存亡传续？

这位的担忧，倒是并非没有道理。他若成就圣人，这世间人族的霸主地位，只会更为巩固。不过——

“我知你法力，可比大罗。旬日之前，一人之力独败欲我尘于太辛妖圣。更有九阶不坏道体，十九重观世瞳傍身。”

浑天大圣的耳目消息，显然并未庄无道想象中的那般闭塞，此时正冷笑不已：“便是袁某再不愿意承认，你无法也是这世间，最接近圣人者。更有着人道庇佑，也比旁人多出更多机会。”

——这并非是他高看，而是这位的道途，确实超越了世间一切修者。凌驾于这世间所有的大罗，所有的混元圣人之上。只需庄无道能成就大罗，那么距离圣人就只差一步。

即便还有着五千年后的那一劫，可庄无道身为应劫之人，也未必就会陨落在劫中。

“确实！”

庄无道不由微微颔首，此点他也赞同，从不否认。

“那么在大圣看来，圣人到底为何物？”

浑天大圣闻言不禁一楞，一时之间不能明了庄无道的用意。对面却明显没打算从他那里问知答案，而是继续语音淡然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万灵为刍狗，大圣以为然否？”

刍狗是指用草扎成的狗，这句话意指天地是无所谓仁慈的，它没有仁爱，对待万事万物就像对待刍狗一样，任凭万物自生自灭。圣人也是没有仁爱的，对待世间亿万生灵与百族，也如同对待刍狗一般，任凭它们自作自息。

浑天大圣说他如成圣人，那必将是妖族的灾难。而庄无道回答，则是圣人不仁，人族与妖族在他眼中，并无区别，也无所谓的偏向。

不过他这句话，其实对象不是眼前这位，而是浑天大圣背后的那人。

——仅居凰祖之人，当世混元之一。

那浑天大圣顿时动容，眼透深思之色。他不是矫情之人，对方之言，确有道理，并非是诓他。

不过良久之后，这位仍是摇头：“虽是如此，可袁某伤势在身—”

“大圣说笑了。”

这次未等浑天大圣说完，庄无道就已出言打断。手指尖处，突然现出了一点刀光，一只宝匣。

“我知大圣你受人之制，不过在庄某看来，这区区小事，实在不值一提。”

浑天大圣也同样看向了庄无道的手，脸上就已现了然之色。

是因果之法——

在旁人眼中，难以治愈的伤势与禁法，换成庄无道，却可直接从因果下手。先制定果，再寻其因，这就简单了许多。

至于那宝匣，必定是为他寻来的疗伤之物。看来这位，确实是有备而来。

又长考良久，即浑天大圣的眸内，就又现出一点精芒。“那么我老袁，助你便是！”

那股子桀骜不逊，似正从其体内复苏。狂烈的战意，使庄无道亦面色微变。

……

拜访了浑天大圣之后，庄无道并未立时回归，而是又转程南下，又亲自拜访了一人。

待所有事务都处置妥当之后，这才打道回府，准备回山。不过就在半途之中，庄无道随身的离尘玉诏之内，却又有一道信息显现。

那是绝尘子传来的一道消息，让庄无道顿时喜上眉梢。离尘宗穷尽一宗之力，终于在离尘大战之前，为他收集到了十八道先天混沌玄气，还有那相应的至阴之器。

如今已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一六六一章神霄万劫

四百年后，离尘山半月岛内，庄无道静静望着眼前一团混沌之火。

那是以他的混沌神炉为火种，再聚引九天精华而成。

而此时那周天一气阴阳紫葫，赫然正悬浮这灰色火焰之内。这并非是在祭炼，而是以这混沌五行之火，加速这周天一气阴阳紫葫的蕴养过程。

也就在片刻之后，庄无道的眼眸里，骤然现出了一丝亮泽。

“成了！”

法决遥空一引，就使那紫色的葫芦飞腾而起，化作了一道紫光，落在他的手中。

感应葫内，可以发现里面除了‘九灭元锥’之外，还有一颗火球，以及一个半月形状的刀刃。

火球自是从明耀妖圣那里夺取来的‘赤火鎏球’，至于那半月形的刀刃，则是离尘宗为他特意收集得来的‘月阴刃’，传说是上古修士，采自于月星的先天灵宝。

此时这二件至宝，已经在那十八道先天混沌玄气的蕴养之下，成为了这周天一气阴阳紫葫的一部分、与‘九灭元锥’一并，就仿佛日月星辰般在内循环交错着，互不干扰，又彼此影响增益着。

元子午在紫葫之外，化出了形体。不过此刻她那黑白二色的道袍上，又多出了一对日月图案，吹弹可破的脸上则是笑意盈盈：“老爷万安，子午这次总算是不辱使命！”

庄无道的脸上，也同样现出了丝丝笑意。其实将这‘赤火鎏球’与‘月阴刃’二物融入，只需三百年时间就可。特意拖延至今，花费更多时间，自然是为十全十美，使着周天一气阴阳紫葫更为圆满。

而结果是庄无道与元子午，都是如愿以偿。紫葫与这三件至宝的结合，比他意料中的还要好些。

如今的这口紫葫，虽还未达至伪鸿蒙的层次，却已是可与十二品净世青莲比肩的存在。且因专注于杀伐，此物的杀伤力，以可谓是鸿蒙之下，无双无二。便是那净世青莲，功德金莲之类，都无法与之比拟。

此器依然是以周天一气太上戮仙锥为主，不过多了‘赤火鎏球’与‘月阴刃’引导先后天阴阳煞力加持。使太上戮仙锥的威能，比之四百年前，至少激增一倍！

在半步混元的手中，此物之威，完全可比肩那神阶的‘太辛神霄碎魂炮’。

有了这东西，这次大罗之争，他便又多了数分把握。

“此物已成，不知师姐你那边如何？”

庄无道说话时侧望身旁，只见那方赫然有二十四颗土色天珠，正悬浮于空，缓缓的循环转动着。

而就在他话落之后，洛轻云的身影也骤然从这些玄黄天珠中的其中一刻穿出。手中持着一把尺状的宝物，面色略显振奋。

那是一把九天星河尺，也是绝尘子为他们寻来的材料，再由苏云坠出手炼成。虽是一件后天炼成之器，却可勉力助洛轻云丈量天地。此物之能，足可将二十四颗玄黄天珠开辟近半虚空。

洛轻云得此宝三百年时间，已经将这一步完成。而如今正在进行的，乃是演化诸天。

这二十四颗玄黄天珠，已是她准备用来渡劫之宝。只需那诸天开辟完成，就可借用其无量虚空，抗衡天劫临身，重塑道体。

事实是洛轻云得这诸天之助，道体法身已经大有进展，已经有着远远超越于普通太上境的肉身。使得这位皇天剑圣法力大进，眉宇间凝聚这越来越多的自信。

“可惜了，终究还是差了些火候，不能将最后一步完成。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除非是寻得真正能丈量天地之器，否则难成诸天。不过以我如今法力，当可与烛天大圣匹敌。”

虽是在叹息着，可洛轻云的眼眸里，却是精芒闪动：“离尘宗为你，可谓是煞费苦心，这次我欠绝尘子的人情，也是欠得大了。”

“也是因师姐你，并未看错绝尘子祖师的为人。”

庄无道笑了笑，洛轻云让他依附离尘这条路确未选错。其余换成任意一家宗派，他都没可能得这样的机缘，得宗门不留余力的护持。

随即他又长身站起道。“师姐这些玄黄天珠既然都已祭炼妥当。那么你我便可以动身了，不可让祖师他们久候。”

光华瞬闪，庄无道就已出了离尘山外。此时可以感应到整个山上山下，无数的目光，都在往他注目过来。这一战在混沌海内，离尘虽人多势众，可其中绝大多数都无法参与大罗劫争，只能在驻守在这山内为他祈愿祷告，等候结果。

庄无道心中沉重，又特意往苏云坠与聂仙铃二女居住之处望去。苏云坠在立在一处云岛之巅，目光复杂，既有期待，也有担忧，还有着异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看神情似是想对他说什么，又有顾忌。

至于聂仙铃那边，则是完全不见动静，似是闭了死关，那座灵岛内所有阵法完全封禁。

庄无道皱了皱眉，不过却并未有前往一查究竟之意。径自向四方稽首一礼：“必不负诸位同门厚望。”

道完这句，庄无道又继续施展那阴阳遁法，与洛轻云二人，联袂离开了离尘山。

接下来是一路北行，大约两个月后，庄无道再次来到了那片混沌海的外围，距离大约七百由旬之地的一处高山。

此间名为成均山，这刻却似化为了离尘宗的另一处道宫。一百五十年前，绝尘子携重明大仙摩天大仙与数位元始境，以及六十艘八阶太霄诛仙舰舰，一百二十万离尘精锐至此。而后又合天东修界之力，花了一百年时间，梳理此方地脉，建下了这一座九阶仙阵。

这乃是‘神霄万劫阵’，威势不及离尘宗门内的那座太霄重明绝灭大阵四分之一。不过有三位大罗，足足四十位元始境坐镇，又有七百万精锐道兵为基。此阵之威，比之天东战时的太霄重明绝灭大阵只强不弱。

神霄道途乃是绝尘子并门中三位大罗之力，结合上霄，太霄，玉霄三家之长另出枢机推演创成，他庄无道在这几百年中，也出过些力气。而这‘神霄万劫阵’，正是绝尘子祖师的初步尝试，正是根基于灭度真经中的‘太上万劫图录’。

此阵包罗万象，故此天东一地四十位法力特性各自不同的元始境，都能在阵中寻到自家的位置而不被阵法排斥。

这次大罗劫争，离尘宗势在必得，故此将座下天东修界，大半的实力都尽数集结在此。

七百万精锐道兵，四十位元始境，几乎可相当与那日离尘山下四方大军实力的总和。

庄无道抵临之后，先是见过了绝尘子祖师与玄碧等人，而后也不废话，直接开始在山底之下布置其了雷火力士。

一日五千余尊，直到第二十四日，增至十二万九千六百，正好一元会之数，这才停手。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雷火力士，可其中部分，大约一万八百尊，却是藏蕴劫火煞力的劫火力士。所用之法也非‘雷火仙元’，而是‘雷火劫神’。

第一六六二章劫果之疑

这座成均山，正是阵中藏阵的格局。自庄无道将十二万九千六百尊力士布成之后，就在源源不断的吸收地下灵气与那九天精华。与那‘神霄万劫阵’，恰能互相补益。

不过毕竟是远隔七百由旬，此阵威能虽可远及混沌海，作用却是极其有限。

这点使许多离尘弟子疑惑，也使那些附庸诸教的修士不解。

不过庄无道与绝尘子几位，却也没有任何的解释之意。

此阵完成时的第四日，庄无道就已清晰的感应到，那造化之门前，孤鸿子与九宫等人最后残留的一点印痕，也彻底散化为踪。

知晓今日，今日正是大罗之争开始之时，庄无道便以神念向绝尘子等人打了声招呼。

该说的其实都已说了，此刻根本无需废话。只绝尘子淡然吩咐了一句：“无需心忧此间，这十二万九千六百尊力士，我与玄碧必护得它们安然无恙。”

庄无道自是了然，离尘宗将大半的实力聚集于此，就是为守护他在这里布下的雷火力士。这里的布置，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点了点头，庄无道就径自动身飞往那混沌海。不过这次却非是驾驭那子午阴阳梭，而是脚踏那‘太霄周天轮’——也就是周天挪移太霄无量阵盘。

即便此阵在手，也不可能有伪圣之力。不过加上自身的十九重观世瞳，激发之后，这亦可相当于一位半步混元了。

这次是离尘宗特意将这宝贝取来此间，为他增添胜算。一旦自身陨落，这阵盘必遭毁弃。庄无道不能不觉压力。这次离尘宗为他，确实倾尽所有。

而看着庄无道离去，玄碧仙王却是眉头紧皱。哪怕离尘宗已经准备周全，甚至在七百二十年前，斩没了八位大罗，他也依然不看好此战。

“师尊，那灵感老谋深算，灵感未来，筹谋已久。今次我恐无法他，胜算不足两成。”

若只是单纯一个灵感，他倒是不担心庄无道。可在此之外，玄碧却还觉心烦意乱，总觉得自己还漏算了什么。

偏偏他那师侄，也全无所觉。

“无需忧心。”

绝尘子却是一笑，不甚在意：“你说无道他，若是劫果如何？”

玄碧不由一愣神，错愕的回望绝尘子。无道他若为劫果如何？

念头闪过，玄碧就觉荒唐，微一摇头：“他若为劫果，自可操纵天地浩劫，视此间诸多大罗如无物——”

化至此刻，玄碧就绝脑海内一团灵光炸开，眼中现出置疑之色。可随即又觉疑惑，可今日这场大罗之争，之前为何这又能成为庄无道的死劫。

绝尘子却再未说什么，只意味深长道：“那人三劫时布下的棋局，胜负尽在今朝，你我且静观胜负便是。”

庄无道一路前行，可感应数十位修士的气息，皆为太上一级，莫不都是神念强横浩大。

这都是这次大罗劫争中他的对手，混沌海外围很难掩藏形迹，故此与其示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倒不如示敌以强，可免除一些不必要的敌人。

而还未至那混沌海外围二百由旬处，整个天地间，就已震荡晃动了起来。瞬间乌云瞒天，暴雨倾盆，雷霆狂闪，那浩大的元力波潮，一波波的汹涌起伏着。大地震荡，隐有坍塌之势。

庄无道不由顿足，目光悠然的往南面虚空望去。此时争斗得最激烈，就是他来处的那个方向。

清虚道尊，元皇道尊，元始魔主，修罗魔主，凰祖，当世妖族第二人玄圣大帝——

他能够感应到的混元道祖，就有这好几位。看来都是势在必得，一开始就已不留余力。

不过这几位的交手，其实并不激烈。都顾忌伤损天地的后果，只是稍一接触，知晓实力相当，对方有着出手阻截之意，就都各自停手不战。站在岸边，不湿鞋袜。

争斗得最激烈的，其实还是那些大罗境人物。那祸天子与照世源几位，此时居然都已出手。

这场大罗劫争，一开始就已是火星四射。

“夫君可还安好？”

随着一声轻笑响起，羲和元君的身影，显化在了他的身侧：“看来情形不错，清虚那老头还算信手承诺，为你拦住了元始。元皇道尊以一人之力，镇压住了玄圣大帝与凰祖两位，果不愧是混元之中第一人。还有神心葬海君，如今正于三百个世界之外，与修罗魔主大战。”

庄无道默然无言，这都是他灵念已经查知的。而此刻的元力震荡，大多都源自于神心葬海君与修罗魔主间的那场战局。

大罗征天图的前五人与混元道祖实力相差仿佛，征天图中位居第三的神心葬海君，法力也不会逊色于修罗多少。不过究竟还是境界性质有别，这位要真正截住修罗魔主，不可能如元皇清虚那般的轻描淡写。

不过这时就显出斩灭玄德的好处了，玄德若在，他与离尘宗，断没可能如此从容应付几位混元道祖的压迫。

而此刻庄无道最为在意，却并非是这几位混元道祖，而是更南面那一位。

“那位灵感神尊，才真是使人佩服！”

居然在这个时候，冲击半步混元境！换而言之，这次的大罗劫争，将是九席空缺，而不是之前的八位。

这看似对他有利，可以分担不小压力。可也意味着，今次的大罗之争，他的对手又将增一半步混元，而且是以大罗第一位证道，战力强绝的混元圣人！

“斩杀了玄德，反倒是便宜了这位——”

洛轻云亦微一摇头，眼神概叹。灵感成道不似她那般迅捷，可这一步步走来，稳稳当当，根基深厚，步步生莲，毫无半点波折。

不过若非七百二十年前那一战，灵感休想轻易踏出这一步。

“斩杀玄德，这也是无可奈何！”

庄无道倒是没什么沮丧之意，其实只需非是彻底镇压住地水火风，那么灵感是否证就混元，对他影响不大。

当初斩灭玄德，乃是迫不得已。当时如若留手，一旦虚空龙佛与无相生佛赶至，离尘之战必定会再生波折。

且以玄德道尊的自傲，想要迫使这位屈服，绝无可能。

而以如今之势，那虚空龙佛与无相生佛虽还未出手，对方想要镇压五灵的可能，依然是小而又小。

毕竟他这边，还有着玄碧仙王，还有一位玄黄大帝——随着他最近斩杀数十位天道劫果，聚集的人道气运越来越浓厚。他与这位玄黄大帝之间的感应，也是越来越深。

也知晓这位人皇之祖，这次绝不会坐视。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玉虚道尊。太霄一脉乃人道之师，与人道牵扯极深。

那玉虚道尊既然庇护了太霄祖师，那么这一战，至少不会站到他们对立面。

十六位混元道祖，除了置身事外的那几位，对方想齐聚五位混元境的可能，小而又小。多上这么一位，似也不多。

所以接下来，庄无道却是眼神复杂的，看了这羲和元君一眼。这位到底还是来了，且这次出手，不会给他拒绝的余地。庄无道忖道这因果，也只有待日后偿还了。那时这位无论怎么向他与洛轻云复仇，只需不是牵涉到离尘，那么自己让着便是。

心中暗叹，庄无道苦笑道：“今日之战凶险，请元君务必量力而为。”

他可不想羲和为他拼上性命——正这般说着，庄无道神念就已感应一人。转目望去，可见一位身形异常彪悍魁梧的男子，正往这方向踱步行来。浑身元灵磅礴，似有吞吸天地之势。

“小子听清，你教祖师绝尘子对本座曾有大恩德，然而今日事关我妖族气运消长，本座已是不得不出手，阻你成道。小心了！”

话音未落，就有一张遮天巨口，往这方虚空遥摄吞噬。

庄无道认得，那正是北方妖师宫的鲲天老祖，此时施展的神通，正是鲲鹏一脉的吞噬天地。

对此他既不觉意外，也并不生恼。相较于太素天朝，这鲲天老祖可说是磊落。

并未选在他正激战之时出手，而是战前就已现身，让他有了防备。

大袖一挥，庄无道的身周就有一道剑气自发凝聚，可在出手之前，庄无道却又心中一动：“不如就请元君出手，为我拦住那位如何？”

鲲天老祖在大罗征天图中，排位十二，略低于羲和，不过战力却是属于同一层次。

此时羲和元君旧伤已愈合大半，与这位正好是势均力敌。

这样一来，既不会使羲和元君遇到什么危险，也可满足了她的心愿。

那羲和闻言，先是眼神嗔怪的看了庄无道一眼，接着就噗嗤一笑：“罢了！我随你心意便是——”

剑光旋闪，空中那遮天大口就被一分为二。而羲和的身影，也闪身到了那鲲天老祖身前，淡金色的剑光刺出，一瞬间引发了数百次元力爆震，岁月变幻。

这两大大罗强者大战，换成平时庄无道必定会驻足旁观，这刻却只看了一眼就又继续前行。

前道荆棘，阻道者无数，他没时间浪费在这里。

全力而为，不到三刻钟的时间，就又跨出了数十由旬之地。看似迅捷，可过程却是惊险之至。身后一路都是浩大无边的元力浪潮，那是二十位以上的大罗强者，在这一方狭窄虚空中搏杀。截击与反截击，光只是参与围杀拦截，欲阻他成道的元始境就已达八十，而此时如玄阴魔母等人，都俱已出手。便是离华仙君，也同样卷入了这场大战。

——这位三十年前从重明一族的居地回归，带回了族中一件至宝‘返空镜’。此时修为虽仍只太上，可一身法力却已介于大罗与元始之间。正常的情形，可以独战三位元始，十日之内不落下风。

可即便如此，当战起之后，离华身周却依然是险象环生。对面大罗之数，只与离尘一方相当，然而元始境却远远多过离尘。

庄无道目中闪过一丝庆幸之意，亏得是七百二十年前的天东之战，陆续斩杀了四十位以上的元始仙王。否则今日大罗之争，必定更捉襟见肘不可。

那几家分明是已不遗余力，其中大罗佛门的元始境佛主就达三十。而如日诸天佛图中的诸佛，也不过才四十人而已。

除此之外，参与此战的元始境神尊，已超过了三十余位，昊天神庭的潜力，也在这一战中展露无遗。

第一六六三章泰玄妖圣

成千上万的针影，在虚空中穿梭攒击着，来回游荡似如怒潮。庄无道面色不变，脚踏十二品净世青莲，顶悬‘太霄周天轮’，淡定自若的继续往前行走。

这短短一百由旬之距，他已连遭数次变故阻截，使他子午阴阳梭的极致遁速完全无法发挥。

而这次对他出手的，正是大罗征天图中排位第三十二位的泰玄妖圣，一套天地玄光针，可洞穿破去世间所有罡气玄煞，针法可谓是天下无二。

好在这套针，虽也是品质接近先天极品的妖族本命庚金之宝。可对净世青莲的压制，却要稍弱于截天剪。

这个阻他道路的人选，显然也是对手精心挑选出来，不但能压制他手里的青莲，更是针对他的这九阶不坏之身以及一身功体。

庄无道的目中，流露出了一丝冷意。交手至今，这泰玄妖圣其实并没能对他真正构成威胁，不过却大幅度拖延住了他的脚步。

他已经感应到，周围那些大罗之争的对手，已经陆续将他超越。

——一旦这些人安然进入到了混沌海内，那几家因估计门人而与离尘宗有过协定，本该两不相犯的势力，在无后顾之忧的情形下，很可能就会转变态度。

这天地玄光针，打不破他的护身罡元，可也着实让他生厌。

他这里势必不能再拖下去，此时还有数位大罗，数位道祖并未现身，护持着这头刺猬。想要摆脱这泰玄的纠缠，就只有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将之解决不可！

思念已定，庄无道就再未迟疑，微摇了摇头道：“阁下你这是在寻死，为他人火中取栗，这又是何必？”

“哦？”那泰玄妖圣一声轻笑，语含哂意：“我竟不知你玄明道君，是如此自负之人。”

他知离尘宗的这位太霄无上玄明道君根基深厚，天资高绝。不过整体的实力，最多也就只比排位三十位以下的大罗高出一线。之前近一刻时光的交手，已经明证。

说出这些话，确实是太狂妄自大了。

庄无道并不说话，只遥目望向远方那泰玄妖圣的所在，眼中杀机流露。

泰玄的本体，是开天以来的第一只刺猬，产生在三劫之时。虽非神兽之属，亦非先天神灵，可也是得天独厚，历经二百万年成道大罗。

这位一直以来都还算安分，因其神通玄术特殊，从未有人会刻意去招惹此人。不意这次也被那凰族鼓动，参与这次的大罗劫争。

他本不欲在这时候，就掀开自己的那些后手。可是现在，却是不得不如此了。

那泰玄妖圣也注意到了庄无道的杀念，初时还未曾在意，可仅仅瞬息之后，他心内就是警兆大升。

一根紫金色的巨棍，蓦然从他身后虚空中怒轰而下，其势有亿万钧，可粉碎碾压一切。

“浑天？”

泰玄妖圣的眸中，现出了一丝金芒，不过却并不怎么惊慌。果然下一刻，天空中赫然现出一口血色巨钟，也那紫金巨棍对撞一记。顿时一声轰鸣震响，此处十万里内几乎所有的物质，都尽化烟尘。

泰玄妖圣的神念，自始至终都未理会身后。那出手之人，乃大罗征天图中排位第九的血渊道人。乃是魔狱中，另一位强横巨头。排名仅差浑天大圣一位，无论如何都能护住他的性命无忧。所以他的注意力，依然不离眼前的庄无道分毫。

也就在这刻，他的身下处，忽然又有无数的木藤生长出了。纠缠往上，四面八方的向他捆绕过来。

泰玄妖圣的面色一冷，知道这些木藤的来源，必是那天齐仁圣大帝无疑。

不愧为当世术法高人，此时远隔数十重虚空施展的法术，居然威能半点不减。

他的袖中立时有数十口凌厉的刀片滑出，顷刻间将那些接近的木藤，都斩成了粉碎。

可这些粉碎的木藤，又瞬时主动爆散，化为最微末的粉尘芥子飘逸于虚空，使泰玄妖圣的心中再次一沉。知晓这些绿色的粉尘，都有着化噬真元之能，等如剧毒。

只要稍稍沾染，他如今一身元力，就将由盛转衰。他的猬神决，可以反伤一切神通与武道之术，可对于这些绿色粉尘，却是完全无可奈何。

不过他立世数百万载，对于这些能够克制自己的手段，并非全然无备。此时抬手一挥，就有一个赤红色的火罩，现于身周，周围处有九头火龙狂舞，焚烧着一切。

这是赤火龙罩乃火系至宝，却兼有守御之能。除了本命之器，妖族要到太上阶之后，才能使用这些先天后的法宝之类。可限于本身根基之故，能御使的宝物不多。泰玄妖圣手中的这两件，都是他精心挑选，专为弥补自身的破绽不足。

而此时看似已经抵御住了那位天齐仁圣大帝的术法，可泰玄妖圣却知这位的手段，远不止此。接下来的手段，威能只会更为恐怖难缠。

昔年已有数为排名在这天齐仁圣大帝之上的大罗境，被这位以隔空术法生生磨杀。

果不其然，接下来那周围虚空，忽然又有数百道青绿色风刃成形。居然裹带着无尽的寒力，四面八方向他斩至。

好在到这时，已有人出手代他分忧，远远感应到几十重虚空之外，忽然一阵磅礴的元力爆震。竟使那片虚空世界，开始坍塌。而泰玄妖圣的身周的这些风刃，甚至都无需他出手，就已自然瓦解崩散开来。

心中顿时一松，泰玄正欲分辨那出手之人的来历，却又听前方传来了一声轻笑。转目望去，赫然正是那庄无道：“还请道友注意了！今日我无法取你性命，并未有过假手他人之意。”

这句话道出的同时，庄无道的脑后处就现出一面银色宝镜。远远望去，可见那宝镜周围，赫然缠绕着浓郁的七色功德之气，这竟然是一件极品的功德至宝！

在那镜内，赫然还有无数的子镜。总共一万零八百面，全是仙器等级，似如莲华一般的绽开。而每面子镜之中，竟都有一个小一号的庄无道端坐在内。

“一万零八百分魂，一会之术？”

泰玄的瞳孔一缩，目中现出不可思议的色泽。这个无法，居然斩出了一万零八百道分魂，他怎还未死掉？

还有这镜，又是何物？他从未听说这天地间，又有一件功德至宝产生。此物又有何奇能？看起来，似与乾坤之法有关。按说不用戒惧，可他的心跳却在这刻突然骤停。

“昔年神渊大帝以愿望之法成道，从此可从命运长河中截取一渊。我无法以命运之术上窥至镜，从命运长河中截取一渊之后，也窥得了几许愿望之法的玄妙。今日就请泰玄道友，受死如何？”

乾坤倒转，天地易换。二人所在的这片虚空，不知被庄无道挪移到了哪处方位，而那一万零八百面子镜中，所有的‘庄无道’此刻都手持印决，全神祈愿着。

那神渊大帝的成道之后，一个念头就可杀人。他若相信这片天地，地在上天在下，那么神渊大帝所在的世界，就必定是天地倒转。

他庄无道自问不如神渊，可以愿望之法困住这泰玄，却还能勉力办到。

第一六六四章灵感大帝

被那镜光一照，泰玄妖圣就恐惧的发现，自己这刻竟然是难以动念。四肢似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困锁，元神此刻也被镇住。

这是愿望之法，是那庄无道一万零八百具分魂，一万零八百个庄无道的祈愿！

来不及去细想，泰玄妖圣一声爆喝，就开始变幻真身。无穷的力量从体内涌出，欲从这束缚巨力中强行挣扎脱身。

然而这力量才刚爆发，泰玄就发现自己这番作为全无用处，一个巨大的阴阳鱼气场，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也将他的爆发之力，全数转嫁还回。

这是——乾坤挪移大法！

早就听闻过这门功法之名，可当这刻亲身体会，泰玄妖圣却只觉恐怖！

换成平常时候，身周这太极阴阳气场，他也不是没办法破除化解。可偏偏这刻，那愿望之力已经镇压牵制住了他绝大多数的法力。而更为致命的是，对面那庄无道，此刻赫然已张开了重瞳。瞳力并未推升到极致，可仅仅十八重境的观世瞳，也使他倍觉压力。

而此时泰玄妖圣的心中，也顿时升起了一股明悟。自己与寂灭天等人，若还要以四百年前，庄无道重创忘心如来与太辛神君那一战的展露的实力，来看待眼前这位无法仙君，无疑是大错特错。

此子在那时，居然还留有着余力，还有着这般的手段未曾施展！

换而言之，当时此子暴露出的大阴阳散魄湮形神光，乃是刻意而为，只是为安他等之心？

这绝不是排位大罗前三十的实力，而是至少二十之内！

短短七百年中，此人的一身法力，居然又上推到如此境地！怪不得今日劫争，此人会是这般的镇定自若。

也怪不得方才，这位小小太上，会口吐那等狂妄之言。

不过此刻，即便泰玄妖圣已经想明白，也已然是悔之莫及。

“道友一身功体，确与庄某相仿，是牵制庄某的最佳人选。然而道友又可曾想过，你我之间功体相仿之外，也正好是相克？”

闻得此言，泰玄妖圣的面色不由铁青一片，默然无言。确实，他的天生神通‘猬神体’同样可以反伤一切，却偏偏也奈何不得这位的乾坤大挪移。

别人想要伤他，必定要承受同等的代价。可换成是这位，却完全无需顾忌。

而据他所知，如今这位对手，至少还掌握着两门接近造化阶的神通玄术在手！那都是他的猬神体，都无法抵御的术法。

此刻泰玄只能期冀，那寂灭天佛等人，能尽快找到这片虚空藏匿之所，使他脱身。

只是事与愿违，一直到那周天一气阴阳紫葫将他身影元神都遥空锁住，这片虚空之外，也依然未有任何变化。

立在对面的庄无道，则是清冷一笑：“子午，还不去那边转个身，请泰玄妖圣上路！”

紫光闪现，瞬时又是‘轰’的一声炸响，须臾间就至万里之外。那泰玄妖圣的整个身躯，顿时被那太上戮仙锥炸成了粉碎。

在那愿望之力与太极阴阳鱼气场的困束之下，他不但无法闪避挪移，居然连最基本的提力抗拒都难做到。

且这一击记太上戮仙锥的威能，也超越了他的认知之外。

血肉纷散，泰玄妖圣溅射飞出的每一个血点，都化成了一个小人，然而那庄无道，却并不愿给他丝毫的喘息恢复之机。紧随在太上戮仙锥之后，就是那正反大阴阳散魄湮形神光。

随着这黑白光华扫荡虚空，泰玄妖圣的大半的碎散血肉，亦全数寂灭，元神再被重创，只觉意念昏沉。

这一刻，他是真真切切有了一丝悔意。他原本傲笑一方，主掌数千由旬山林之地，称尊道祖，是何等的自在逍遥，又何苦来趟这浑水？

今次大罗之争，确实是事关妖族的气运消长。然而妖族之运，再怎么黯淡，也不会落到他泰玄与自己这一族的头上！这是何苦来哉？

念头升起，那虚空之外就已传来了一声剧烈震鸣。这片由庄无道造出的天地，顿时坍塌一角。一只金光大手蓦然拍入进来，往二人所在抓摄过来。

不过此刻的泰玄妖圣，却只有绝望，毫无半点喜意。他知那是寂灭天佛，施展的正是佛门大梵天印。然而如今已经为时已晚，对面的这位，早有了手段应对。就如其言，自己今日只能受死，无半点抵抗挣扎的余地。

果然下一瞬，先是二十四颗玄黄天珠冲起，与那金光手印对了一记。紧随其后，则是一道紫色的霹雳电光。声势浩大，仿佛能将天地颠覆也似。

而当那紫光炸开时，那梵天巨印，也瞬时粉碎。

泰玄妖圣以意念观照，可觉另一个‘庄无道’，正立在这方虚空之外。不过身形更魁梧伟岸，接近于两丈余高。

那赫然正是‘九玄重明平等玄应通冥魔尊’，也是那无法的恶念化身苍茫魔主。

七百年时间，庄无道的这具化身早已证得元始神位，神力之强，不弱于本体。除魔尊之外，更兼具神主之位。若非是时间太多，其一身信畏同体之力还能未成气候，今日之法力，只会更强横霸道！

这也是泰玄最后的一丝念头，当那黑白光华扫荡之后。那位无法仙君的脚下，也瞬时探出无数黑色的锁链，一条条似如巨蟒，张开成千上万的血盆大口，将他的最后的一点点血肉神念，都全数吞入了进去。所有的念头，这一刻也都被镇压入那太极阴阳鱼气场内压碎碾磨。

当这泰玄寂灭之时，庄无道也同时大袖一挥，使这方正反乾坤境造化的虚空破碎，眼前恢复到了正常情景。

之后第一眼，就望见十万里外，那寂灭天佛神情正异常难看的往他这边看来。

庄无道不由唇角微挑道：“原来是寂天如来，莫非今日佛尊也欲出手了？”

那寂灭天佛先是定定的看了庄无道头顶，那面‘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一眼，这是庄无道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宝物，也是泰玄妖君被这位在须臾间诛灭的关键。

此子真是狡狯如狐，先请动浑天大圣与天齐仁圣大帝出手，混淆泰玄妖圣视听。自身则悄然准备好那愿望之术，暗算了泰玄。

若非如此，在没有任何防备之下，被那愿望之力影响，泰玄如何会败得如此之惨？竟是直接当场陨落。

不过若非这面镜，如非是镜中那一万零八百分魂，这庄无道无论如何，都没可能斩杀得了泰玄。

暗暗一叹，寂灭天佛收起了懊恼之念，神色平静道：“仙君请前行便是，本座出手之时，不在此刻。”

之前让泰玄出战，也只是为纠缠住而已，并未想过能真正阻拦住这无法仙君。只因现在，他们实在没甚把握将之围杀。

自家这一方，固然还有数位混元以及大罗境尚未出手，可这位无法的身后，同样也有所保留。

此时寂灭天佛就可感应到那一股剑意，已经锁住了自己。那正是玄碧仙王，这位远隔近百由旬之地，坐镇于那成均山巅。

可对于他们这等人物而言，区区一百由旬，根本就算不上是距离。

其实即便失去了泰玄妖君之后，他们这方的实力，也依然占优。然而细细一数，居然再无一位，能够真正延滞住这无法仙君的脚步。即便强行出手，也无济于事。

如今只能等待，等待那位灵感神尊，成就半步混元之刻！也只能寄望，能在此子踏入混沌海前出手。

庄无道扯了扯唇角，就再不理会这寂灭天佛。径自探手一招，将一张图录，取在了手中。

这是先天至宝‘山河覆地图’，也是方才泰玄能够在遁速上于他并驾齐驱，使他完全无法摆脱之因。

可惜这只是泰玄借来的至宝，并未完全祭炼，否则方才，他定难将泰玄诛灭。

泰玄死后，这图就欲飞走。可庄无道哪里能够让其如愿，此番大战，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容此物回归原主之手，使这‘山河覆地图’再次威胁到自身。

不过那‘山河覆地图’的主人，似也暂无回收之意，任由庄无道以法术擒拿。

这使寂灭天佛的眼神，再次一黯。知晓这情形出现，也意味着‘山河覆地图’的正主，那另一位混元妖祖，已经心念已定，再不会插手此战。

借出‘山河覆地图’，已是她的极限。

庄无道却是心中微松，心中隐隐猜到，这必定是绝尘子手笔无疑。能使那位妖祖袖手旁观，浑天大圣是一因，可绝尘子与摩天大仙二人想必也居功至伟。

四百年前自己对浑天大圣说的那番话，终究还是起到作用了。

故而‘山河覆地图’到手之后，庄无道不为已甚，只随意的将之收入袖中，以法力镇压，不使之脱离便可。

接下来依然是脚踏着十二品净世青莲，本体继续往那混沌海方向迈步行去。可能是因斩灭泰玄，使那些大罗人物多了几分忌惮，也可能是对手，再0拿不出合适的人选阻截。庄无道这一路往前遁行，再未遇到阻扰，那阴阳遁法全开，仅仅只半刻时光之内，就已超越了他那众多的对手。

而就在庄无道的身影遁光，来到混沌海外不到二十由旬距离时。他心中突然一动，回望南方。

此地大战方兴，元力动荡异常的混乱激烈。可庄无道依然能够明辨感应，那道来来南面的恢宏气机。

是昊天，这位终究还是赶在他踏入混沌海前身登混元神位，真正成就了大帝之尊！

也就在这时，有一张宝图从南面方向疾飞而至。庄无道目光微凝，极致的危机感，在他心内骤然升腾而起，也能感应到体内的八张浩劫天图，都同时生出了反应。

第一六六五章助我成道

十二品净世青莲停住的同时，庄无道也顿住了身影，静静的看着这张图录远远投来。

这一刻终于还是到了，他的死劫，终于降临——

随着那最后一张浩劫天图靠近，这片天地也逐渐变色。无数的乌云汇聚，暴雨倾盆落下。山摇地动，地面开裂，无数的岩浆狂涌溅射。周围狂风席卷，似如一片片刀刃，犀利绝伦。

所有的地水火风之力，都在这刻沸腾。庄无道只觉一阵胸闷，竟有了这方天地都在与他为敌之感。

常理而言，这器物之劫，本该是由器物本身来承受。然而这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干涉天道，受天地之嫉，他这个浩劫天图的得主，使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得以全聚之人，也同样因果不小，被这浩劫牵连。

二劫之时，巫族炼器未成就已遭遇天道反噬，几被灭族。而他庄无道，尽管非是此器的炼制之人，却也同样干系非小。

面临的劫力之强，可能比不得二劫时巫族九图器成之刻，可这也同样非是一个区区太上境能够承担。

甚至强如大罗混元，亦有道消陨灭之危。

这一劫，自己安然渡过了，那就是从此海阔天空。可若失败，除了身殒之外，就再无别路可走。

“我佛慈悲，看来仙君劫数已至！”

那寂灭天佛，此时已口诵佛号，来到了庄无道后方，不到二百里处，目中现出森冷之意。

“仙君之存，为天道所不容。本座今日不自量力，欲代天行道，诛除天孽。”

这位佛尊的话音才刚落下，旁边处就又另有一位神人走出来，面上含蕴笑意：“小神神荼，见过玄明道君。今日应灵感之请，特为送仙君上路而来！”

这位乃是大罗征天图中，排位第十四的坤元神君。现身之时，就自有着一股强横元力，排山倒海般压向了庄无道。

二人都并未有立时动手之意，然而只是神念压迫，就可使庄无道感受到巨量压力。干扰心绪，使之无法专心应劫。

而此时庄无道的身周，除了洛轻云，两具身外化身护持左右之外，那苍茫魔主的神躯，也同样已现身出来。

这四位联手，也未必是这两大强横大罗之敌，可有了这一层屏障，庄无道就仍可以大部分心力去应对天劫。

那张图录只瞬间就已寻到了他的所在，而图还未至，天地间就有一道狂雷生成，直接穿透了十二品净世青莲，劈在了庄无道的肉身之上。电光闪耀，庄无道的八阶不坏之身，亦是一身罡元近乎震碎。

天道劫力，并不受净世青莲着些防身器物阻拦，故而这一记狂雷，完完全全都是由庄无道自身之力承担。

这应该只是天道的‘警告’，不过庄无道，随之却反是一阵狂声大笑。

“灵感小儿，尔既欲助我成道，那么我庄某接下又有何妨？”

竟是干脆的将体内的八张浩劫天图现出于体外，主动将那最后一张图招引过来，使九图合一。

也就在图聚劫起的刹那，庄无道的周身，也覆盖上一层形状狰狞的黑甲，‘天机错星正反乾坤镜’中一万零八百道分魂，也都各自将那些相同的魂力本质，往庄无道的元魂核心之内投照。

这正是‘太上不灭劫神甲’与‘百裂千魂神衍决’，前者使庄无道肉身坚强达至九阶不坏之巅，接近于鸿蒙盘古之境，后者则使庄无道元神之力迅速攀登，强行跨越过了元始门槛。直接将他的元神念头，送至道源之内，造化门前。

两门术法，庄无道都精心筹备已久，数百年中不断改善，更胜过天东之战大前。而此时他已全无保留，也再无需留力！

十九重的观世瞳在目中现出，那太霄周天轮也被催发到了极致。

借助这四门神通术法，这一刻，他的一身法力，竟是再次往伪圣之阶攀升。

只是下一刻，就听寂灭天佛冷然道：“无法仙君莫非还当这是天东战时？”

抬手之间，就有七十二面佛幡打出，在太霄周天轮上空中定住，瞬时就使这方天道法则紊乱，流入太霄周天轮的九天精华，亦被这恢宏佛力强行阻断。

这使庄无道的气势一滞，从那太霄周天轮中借来的力量，顷刻间就降到了微乎其微。

历经天东之战那次惨痛教训之后，又知离尘宗还有‘周天挪移太霄无量阵盘’这等器物在手，同样可被十九重观世瞳催发到极致之威。他与两位大乘佛祖，在这七百年中又岂能不做防备？

不过庄无道却不怎么在意，对于这一幕，他已早有预料。不过并未就此放弃太霄周天轮，此物对他助益已无，反而损耗了他一些法力。可大乘佛门要镇压此器，也同样是损耗巨大——那七十二面佛幡虽能镇住此阵，可本身却是需整整六十四位太上境佛修隔空主持。尤其那八面主幡，更是由元始境的佛修亲自执掌。

以这些微之力，就能牵制那大乘佛门大罗以下，近四分之一的人手战力，他何乐而不为？

太霄周天轮已经不用指望，不过庄无道随即又脚下一踏。乾坤无量之内的四大凶神，都皆是一声狂啸，从那太极阴阳鱼气场中陆续冲出，直扑那寂灭天佛与坤元神君。

今日的他虽无伪圣之力，然而当日北冥仙宫中定下的天道之契，在七百二十年前天东战时，就已被庄无道借圣人之里篡改过。

此时他以元始级的法力，已经足可镇压住这四凶的反扑，初步掌控四凶位其所用。

那寂灭天佛见状也吃了一惊，忖道若此子现在就能驾驭四凶神位羽翼，那么今日除了指望这天劫能将这位无法仙君轰杀之外，只怕他们这边就再无其他办法可想。

这四大凶妖，哪怕是一身法力不如生前，可也一样是实力直追道祖的存在。

哪怕强如他寂天如来，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应对其中哪怕任意一头。

然而当仔细看了之后，寂灭天佛就又心中微松。知这四大凶神，只是本体分出的投影之力。这应是这无法仙君的法力仍旧不足，那四大凶神也还在极力挣扎抗拒所致。

不过依然不可小觑，这四兽整体的实力，大约是相当于全盛之时的三成。在大罗征天图中，排位大约是四十左右。可当这四兽合力，也仍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由我来吧！”

那坤元神君神荼一声叹息，忽然将一只布袋取出，抛出之后见风就涨，往前方当头一罩，就赫然将那四大凶神，全都收入到了袋中。

不过同时神荼的脸色，也变得凝然无比。主动退后数万里之遥，拉开了与庄无道的距离。

得北冥不龙生灭祭之助，这四大凶神已成天道之兽。这些分神化体，哪怕将其斩灭了，不也不会损及四兽分毫。

他现在只能以法力镇压，才可使之不能为患。然而想要彻底镇住这四大凶妖，绝不是什么简单之事，已经足足耗去了神荼七成法力。有泰玄妖圣的例子在前，神荼此时若还逞强，再呆在庄无道身侧，无疑是件极其危险之事。

第一六六章雪中送炭

寂灭天佛那边见状却是微一凝眉，目中流露出无奈之色。这坤元神君神荼封印了镇压四凶就果断后退，无疑是有着留力保全自身之意。

他也猜到了这位的念头，这无法仙君确实是在劫中不错。可一旦到身亡在即，必定会全力一搏，为日后的离尘宗拼杀更多对手大敌。

神荼乃是应灵感神尊之约而来，却并不愿为今次这一战，舍弃性命相搏。

好在以如今的情势，要压制这位无法仙君，倒也不难。

今日他与灵感神尊联手，绝不会输！

也就在下一瞬，寂灭天佛感应到了前方那狂雷电闪，烈焰暴风逐渐衰弱，这是第一波劫力开始消退之兆。

然而让寂灭天佛一阵头皮发麻的是，在这般浩大的劫中，那庄无道竟然是毫发无伤。那一身诡异的狰狞黑甲，居然也仍是完好无缺，黝黑发亮。

也不知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庄无道周身那残余的劫火，尽管在全力的往庄无道体内侵蚀烧灼着，可却始终烧不动黑色甲胄毫厘，反而本身焰力在烧灼过程中，不断的被消磨损耗。

那黑甲应当只是一门术法，而非是器物。可到底是什么样的法门，竟然能够抵御住这澎拜狂怒中的天道劫力？

此时庄无道的一身气息，诡异而又强横，让寂灭天佛一时之间，甚至都不敢动手靠近。反是如那坤元神君神荼一般，主动退出了数万里外，眼神惊疑不定的，看着庄无道上下，试图辨认这黑甲，到底是何等法术。

只能看出些许端倪，当是凶煞之力凝聚，似在以业力对抗劫火。

庄无道淡淡扫了寂天如来与坤元神君一眼，见无隙可乘，就不加理会，‘嘿’的一笑之后，就手托着那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继续往那混沌海内行去。

随着时间推移，这九张图录的结合，已越来越是紧密。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的气息渐近鸿蒙，不过庄无道却也能够感应得到，周围第二波劫力的汇聚，规模已是在前一波的一倍之量！

今日着浩劫天图器成之劫，总数有三十六重。每一重的劫力，都会更强过之前数倍。直至将这九张图强行轰散，又或者这片天地，再聚集不到更多的劫力为止。而如今他的生机之一，就是混沌海。

庄无道如今距离混沌海已经不远，只需走入进入，将元神印入，就可有大罗之力。能以更强横数十倍的法力，应付这连环天劫。

至于寂灭天佛等人，确是无需去理会在意。他已出其不意过一次，斩杀了泰玄妖圣。眼前这些对手，定然更为警惕，绝不会给他第二次出手袭杀的机会。

大罗征天图中的前二十位存在，也没那么容易被斩灭。此时与之纠缠，只会是白白浪费宝贵时间。

且只需他安然抵达混沌海外时，这几位自然会出现在他面前极力阻拦，那么此时又何需费力去追袭？真正心急的，不该是他，而是那边的寂灭天佛才对。

第二波的劫雷，在短短的半刻之后，就已再灌注而下。庄无道有着身外黑甲的护持，依然是毫无无伤，未留下半点痕迹。

而此时谁都未曾留意的是，那浩瀚的劫气，已经有一部分被他以劫果舍利强行转化截取，填入到太上灭度真经之内。真正由他本体承担的劫力，其实只有不到七成。

如此这般行走了半刻时光，庄无道距离混沌海，就只有不足十个由旬之地。似乎只需转瞬，就可踏入混沌海内。一百万里距离，对他这等遁法超绝之人而言，确实如咫尺一般。

反倒是那些同样参与大罗之争的‘对手’，在距离混沌海一百由旬之时，就已乱象频生。互相阻拦争夺，阴谋暗算。此时竟然无一人，接近混沌海五十由旬之地。甚至已有十数位根基深厚的太上仙君，陆续陨落，将大罗劫争的残酷展露无遗。

不过庄无道却心知自己，其实不比这些人好上多少。如今看似是大幅领先于众人，独占鳌头，可这剩下的这一百万里，才是真正最艰难的一段路程。

恰好在百万里距离时，那寂灭天佛就神情异常难看的，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你这是太上不灭劫神甲？”

他能身化寂灭之光，遁速虽逊色于身拥元始之力的庄无道不少，却也不弱。在后者身临劫力，不能全力以赴之时，倒也能追得上庄无道的遁速。

然而如有可能，他绝不愿这么早，在还不到二十重劫之时，就站到这无法仙君的面前。

庄无道闻言则轻声一笑，配合的把遁速放缓了下来，目透戏谑之色：“不灭劫神甲么？如来你可确定？”

那寂灭天佛的眼神，顿时有些迟疑。他现在也确不能笃定，这就是太上灭度真经中，那门名为太上不灭劫神甲的奇术。

此术的根基，在于那一万零八百劫神——聚一万零八百劫神之力，铸成不灭之甲。

然而此时修界之内，并未听说过有大量的太上仙君与金仙死伤。也从未听闻这个无法仙君，曾大肆杀戮过修士。

难道说，是天东之战？可这也不对，那日我并未见离尘宗之人，刻意收集那些仙人的尸体与亡魂。

且即便有这一万零八百劫神，如今又究竟藏在何方？

心中一动，寂灭天佛若有所思的，遥目眺望着远方庄无道的来处，也就是那三百由旬之外的成均山——

离尘宗那处布置大阵，究竟有何意义？事前他也曾有诸多揣测，可都不能解释。可此刻的寂灭天佛，却有了个隐隐约约的念头。

离尘在那处布阵，莫非就是与庄无道身上这黑甲有关？那方布置的‘神霄万劫阵’，很可能就是为弥补庄无道这门术法的破绽。

不灭劫神并无弱点，主人不亡，则不死不灭。可若并非是真正的不灭劫神，那又当如何？

毁去了无法仙君的那些‘劫神’，就可破去此术。可如今离尘宗以大阵镇压，他们要想将此术破除，那就势必要先打破那座大阵不可。

庄无道只看这寂灭天佛的神情，就已知对方已经猜知大概。不由暗暗佩服，不愧是如今的佛门第一智者，心思通透，智慧过人。

不过大约仍是看不透他这门术法的虚实，这位佛尊仍有迟疑。

“如来你且慢慢想，小道这里却是耽搁不得。”

摇了摇头，庄无道径自从寂灭天佛的身旁行过。不过后者终究是无法坐视，再一声‘我佛慈悲’道出。随即身化万丈佛影，抬手就是一盏风灯现出，含蕴佛意无量，一团紫焰瞬时将庄无道包裹在内。

此灯与照世缘的‘八宝传薪灯’齐名，名唤‘寂灭天灯’。乃是当世三大先天灵灯之一，也是寂灭天佛的佛号由来。此时挥出了寂灭天焰，竟是一瞬间，就将庄无道的身周不灭劫神甲，强行烧出了一丝裂痕。

“果然是不灭劫神甲！”

寂灭天佛的眸中，顿时现出了一丝了然之色。这当是以太上不灭劫神甲为根基，变异衍生之术。

“然而似仙君这般人物，陨落于此，才可有益于苍生众灵！”

声落之刻，寂灭天佛又一掌大梵天印打出，一身佛力似排山倒海般的压落了下来。

庄无道目光一凝，就未加理会，不闪不避，顶着这浩大罡力，继续往那混沌海方向遁行。这寂灭天佛的对手，并非是他。

就在这一刹那，一道毁天灭地般的剑光，蓦然从他身后方向斩落过来，直指那万丈佛影。

仅仅瞬息，此间就又爆出了一团巨量的元力气潮，刺目的光华散开，仿佛是有一颗太阳从此处升起。

庄无道身处其境，也被波及，心中更暗暗惊异。这一次交锋看似简单，就只见那剑气与大梵天佛掌对撞在一处。可其实玄碧与寂灭天佛二人，已在这短短时间内经历数百次交锋。最终寂灭天佛逊色一筹，法身被玄碧剑气斩中，那万丈佛影，顷刻崩灭。

远处寂灭天佛一声闷哼，唇角旁竟有一丝血线留下。有那玄碧牵制，他再不能有余力阻拦庄无道。可抬手之时，却又是一张佛符打出。

庄无道只觉一团灵光缠绕过来，自己一身元力竟无法阻挡，被其侵入体中。

随即就发现这些灵光对他无害，反是激发了他一身法力，更见强横浩大，滚滚如潮。尤其那内天地与法域，也逐渐沸腾鼓荡，进入全盛状态。

换在平时，这可使他一身法力，骤增三成以上！然而在这混沌海，却反使他落入危险境地。

几乎就在当即，庄无道便已发现自己一身内天地与法域，已遭遇那混沌海的冲击排斥。

他本就在全力抗拒天劫，此时再遭遇混沌海的压制，使庄无道现下的情形，显得愈发不堪。

不过庄无道亦早已有备，这寂灭天佛不从这方面下手，才是咄咄怪事。此时他信手一挥，就有三件奇物，现于他的周身左右。

——琉璃净火，瑶母金池，真玄水母。

此时洛轻云，亦将十二颗玄黄天珠遥空送来，加上他脚下的十二品净世青莲，立时就由形成了一个五灵循环。一面抵御着那混沌海力量的冲击，一面平复镇压着庄无道的内天地与法域。

其实这四百年中，离尘宗也为他寻得了镇压内天地之物，其中不乏珍品。可其中并无一件，能够及得上这五件五行奇宝。不但效果奇佳，且能够重复使用。

此时祭出这五件至宝，果然只转瞬间就使庄无道周身气息平复了下来，让他能以全力去应对那第九重天劫。

而劫力未散，庄无道就已轻声笑道：“多谢如来雪中送炭，助庄某这一臂之力！”

第一六六七章气数已尽

那寂灭天佛的神情平静，目里却已是现出了暗晦之色。那佛符中含蕴，乃是大乘佛门收集九天精华，合入菩提子粉末之后，精炼而成的‘大宝精进佛符’。可以大幅度的增人法力，也可使人佛力修为大增。

此符制作不但耗力，也同样耗时，元始境界的佛祖，十万年才能炼成一枚。本是专为点化那些有慧根的弟子而炼，也是为转世佛修们准备的一条通天捷径。此时大乘佛门之中，总共也没几枚。之前为激发这庄无道的内天地，他是完全不计本钱。打定的主意，就是离尘宗无论为庄无道寻来什么样的镇压内天地之宝，都没法镇压住这‘大宝精进佛符’的冲击。

却没想到，庄无道居然还有这样的手段，身拥五件拥有生力的五灵至宝，用来压制内天地真是最合适不过。这刻真让他有了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胸中憋闷之至。

受此符之力，庄无道这一日之内，法力修为都将平添三成，只会更为强横难缠。

不过他已无瑕去懊悔，就在这张符打出之后，玄碧仙王的剑，就已接二连三的斩来。

重明伏天剑不但有着绝世无双的犀利，更气魄浩大，似有降服天地之伟力。他修为本就玄碧差了一筹，功法上亦被这剑道稍稍克制。此时只有全力以赴，才能应付那大罗榜上第二位，混元之下的第三人。

不过庄无道这边，虽是借玄碧摆脱了这寂灭天佛，神情却也不见轻松。

只因他眼前，又有二人现身。一边是清虚妙道真君，一身神力漫卷；一边则是无相生佛，佛光浩荡。

庄无道眉头一挑，而后脸上就又显出了笑意：“不知灵感何在，虚空龙佛何在？”

虚空龙佛宝相庄严，神情淡淡的扫望了一眼远方的坤元神君。这位在镇压四凶之后，本来还有些余力，可此时却已是指望不上。

只因这位的身前，已多了一位僧人，那是小乘佛幻心如来。幻心如来在大罗征天图中虽位居三十以下，却已足可阻拦那位坤元神君，使那位神君再不能插手。

这使无相生佛的眼神微怒，这倒不是为损失了坤元神君的战力而生恼。真正让他动无明之火的，是小乘佛门这次毫不犹豫，全力襄助庄无道的姿态。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无相生佛的目中，就又有精芒透出：“无量真佛今日亲入无空净土，与虚空龙佛谈破灭之法，并无瑕前来。”

他眼前这人，果然是对小乘佛门至关重要。能够使无量真佛，打破一直以来的规矩，出手相助。这庄无道即便不是那传说中，将必将执掌诸域佛门，使佛门真正得以大兴的未来无量终始佛，也必定是与小乘佛门的气运有着莫大牵连。

那边清虚妙道真君，则是掩唇轻笑：“灵感道兄他，如今正在三百由旬之外，与那云无悲说话呢。不得不佩服仙君的本事，真不知仙君。到底是何时勾搭上的这位无悲大仙，莫非就只是因同乡之情？”

说话的同时，清虚妙道真君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疑惑之色。她确实不解，为何云无悲会在这时候，出手助这庄无道成道？

据她所知，这二人除了同出于那无殇仙墓，天一世界之外，就再无其他的牵连。自这位无法仙君横空出世以来，就从未与那云无悲有过交集。

不过二人同出一界，这本身就已极其可疑。两大天赋盖世的绝顶强人，都来自于一个本该是修者绝境的天一界，不得不说这个小千世界，真正是得天独厚。

此事也不止是她一人在疑惑，那无相生佛也同样是不解。

而庄无道，也一样是在惑然惊奇之中。他也确未想到，那位无悲仙王会出手助他。

这些年他倒也想凭着‘同乡’的关系，巴结上这位。可一直以来，都没能联系得上。

位于那百万年前五劫战场中的那座凌云仙宫，也一直都是大门紧闭，让人不得其门而入。庄无道之前甚至有种隐约的感觉，那云凌二位，似在刻意躲避着他。

难道是因绝尘子？他这位师祖，昔年与这无悲仙王也有过一些交情。然而事涉大罗之争，以及未来数百万年天仙界之气运消长。离尘宗真有能力使这位心甘情愿的下场，沾染这因果劫争？

并无瑕细思，那第十六重劫力，此时已潮涌而来。无相生佛早就在等着此刻到来，脚下那十二品功德金莲瞬时毫光大放，隐有与那净世青莲争辉之势。

不过这位还没来得及，将庄无道的净世青莲压制，虚空中就有一枚金色印玺压落了过来。

那无相生佛见状，只能是白眉一挑，一声叹息：“玄黄大帝此举差矣！今日若让此子成道，对于我人族而言，只怕是祸非福——”

却不得不收拢那金色莲力，将那庞大如山的‘平天印’强行撑在了半空。

印玺之后，又是一口赤金剑光横扫了过来。无相生佛早已有备，抬手便是一根六宝清净仙竹，在虚空中连续数次变化，或山或水或风或雷，这才抵住了玄黄大帝这口至宝‘人皇剑’。

而此时无相生佛虽被玄黄大帝阻扰，旁边却仍有清虚妙道真君，仍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已被赤焰笼罩着的庄无道：“看来仙君你，确实是气数已尽；哦——”

她眼中的庄无道身在劫力狂潮之中，虽有一身不灭劫神甲在身，然而这第十六重的劫力，已经开在那狰狞黑甲之上，留下丝丝痕迹。

清虚妙道真君已经清晰察觉，眼前的这，已经为抗拒劫力，损耗了泰半法力。虽有秘术将一身肉身功体，推升到了九阶不坏圆满的境界，可如今能够施展出来的实力，便连其全盛之时的五成都不到。

只需有任意一人，将此子阻拦在混沌海外一刻钟时光，就可使庄无道深陷劫潮之内，最终魂飞魄散，俱化灰灰！

唯一可能有些麻烦的，就是此子的两具身外化身，赫然也同样在身外覆盖了一层狰狞黑甲。另有一位庄无道的恶念化身苍茫魔主，刚好是与庄玄通及庄九真二人，形成天地人三才之阵。除此之外，还要再加一个皇天剑圣洛轻云。

然而清虚妙道真君并不放在心上，对于排位二十以来的大罗而言，这可能是个无法逾越的障碍。可在她这等大罗征天图中位居前五的存在眼中，这不过只是让她多费些气力而已，连棘手都算不上。

“气数已尽？”

庄无道明显不以为然，应劫之余，也把部分注意力，转向了这位踏入征天图前五的神尊，唇角一挑，竟是目含讥意：“道友既有如此自信，何妨动手一试？逞这口舌之利，可奈何不得庄某毫毛！”

“这话你不说，我也正有此意——”

音还未落，清虚妙道神君就已闪身到了庄无道的面前，赫然带来滚滚滔天之水。每一滴都重约亿万余均，苍茫魔主及庄玄通庄九真二人虽第一时间，就极力抵挡。然而在这重压之下，身形亦被强行从空中打落数万丈之巨。

第一六六八章惊天秘闻

“这话你不说，我也正有此意——”

音还未落，清虚妙道神君就已闪身到了庄无道的面前，赫然带来滚滚滔天之水。每一滴都重约亿万余均，苍茫魔主及庄玄通庄九真二人虽第一时间，就极力抵挡。然而在这重压之下，身形亦被强行从空中打落数万丈之巨。

只有洛轻云以二十四颗玄黄天珠演化诸天，将近身的这些天一极玄重水，全数收入到了诸天世界之内。更有余力去顾及照拂苍茫魔主几人。

不过庄无道这几具化身，亦非弱者。尤其苍茫魔主，反应多来之后，直接就是一张图卷抛出，正是那曾经‘太上灭度真经’的器坯。此时这图已变，只专攻九图之一的太上灭度剑经，内中七口剑器飞起，含蕴无量杀伐之气，四面八方的向清虚妙道神君攒攻过去。而紧随其后，又是一枚‘无量印’，破开那亿万极玄重水，朝那清虚妙道真君的头顶遥空压下。

清虚妙道真君却不在意，哪怕自家辛苦祭炼的天一极玄重水，被洛轻云收取而也不在乎，反而是噗嗤一声轻笑：“久闻皇天剑圣大名，果然名不虚传。这位苍茫魔主，也确然了得，怪不得无法道友，能有如此自信。”

就在方才，洛轻云也一剑临江仙斩至。几乎就破灭虚空，斩至到了她的眼前，只差咫尺之距，就可破入她的肉身内。可惜此女法身未筑，一身实力不到全盛时的十分之一，终究被她的面前凝聚的一道坚凝水壁阻截拦住。

庄无道那具恶念化身，也同样非是弱者。那七道剑气源自于太上灭度真经，皆是犀利绝伦，变幻莫测，虽是不及洛轻云的剑势强横，可也仅仅只逊色后者一筹。七剑合璧，更是无比的强势霸道，将他周围的天一极玄重水，都强行迫开斩灭，直至最后一层水障之前。

那无量印倒是没什么，无非是以土克水之法，镇压这滔天水潮。而其本身才刚入后天极品的阶位，在她眼中更不够看。

反倒是那苍茫魔主本身，之后又隔空一拳捣来，含蕴打破虚空之力。直接无视了她周围的水障，冲击着她的神躯道体！更有那庄玄通与庄九真，此时亦在十万丈虚空之外稳住了阵脚，两道大阴阳散魄湮形神光冲击打来，竟隐隐有将她置身绝境之势！

换成是排位四十以下的大罗，必定会当场陨灭不可。便是清虚妙道真君，也不得不收起了轻视之意，又将手中一面旗幡取出，先天至宝‘天元控水旗’挥展，不但将那苍茫魔主的拳力化解，更使周围数道使他岌岌可危的剑光，全数粉碎破灭。

那天一极玄重水也在这时急速的正逆旋转着，水潮之中出现成千上万的涡流，每一处都是不同，或快或慢，或正或逆。

洛轻云有二十四颗玄黄天珠及如意五烟罗护身，此时亦觉难以支撑，一声闷哼，被这水潮迫退数千丈之遥。

而清虚妙道真君的人，已步空至庄无道眼前不足百丈。此时她信手一挥，身侧处赫然现出了那尊‘源血鼎’，内中赫然还有半鼎血气，使得清虚妙道真君的周身，都被一层金光笼罩，而这位神尊的面上，更是好奇与冷酷之色交织：“这半鼎源血，应足可取仙君性命，我想知仙君你，该如何化解这一死局？”

却见此刻的庄无道，目光并不看她，而是往她的身后眺望过去。清虚妙道真君心中生出警兆，也同样回望后方，只见一只玉手，突兀的从虚空弹出。而后就将这一方的天道网络，时空壁垒，强行撕开了一条裂缝。

一个身姿曼妙的女性身影，就这么从虚空中走出，脸上含着几分无奈：“差点来迟了，还请师兄见谅。那条龙很是难缠，当初师兄在北冥仙宫，将它宰了才对——”

闻得此言，清虚妙道真君却是瞳孔微凝，感觉身后此女，元力澎拜，竟然不逊色于混元道祖！

那当是时虚仙子——聂仙铃！离尘宗在庄无道以下，最出类拔萃的三代嫡传门人。

然而传说中的这位，仍只太上境界，绝不该有如此的实力。气机居然是比肩灵感与无相生——是了，这是来自一万年后么？

也就是说一万载后的这位，已证得半步混元？那天命之龙原虚难道是废物不成？就能容许这位逆溯时空，干涉万载之前的过往？

可听这位的语气，竟是强行将原虚降服之后，再跨空至此——

并未能思索太久时光，下一刻，这位时虚仙子的目光，就又转而投向了这位神道尊者，与她之前一样是似笑非笑，胜券在握般的神情：“我看神君你与其想着如何阻我师兄成道，倒不如想想看，今日仙君该如何从我与师兄面前，逃脱性命才好。”

当聂仙铃这句话道出时，清虚妙道真君才陡然惊觉，自己似乎已陷入杀局之内。一位半步混元境的时虚仙子，身具大罗战力洛轻云，苍茫魔主以及庄玄通庄九真四人。

这五位联手，哪怕她清虚妙道真君已身登大罗征天图前五人的层次，也不敢说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而下一瞬，清虚妙道真君更觉身前气机变化，随着庄无道手中又一张图卷抛出至百万丈虚空之外，此人身周的劫力狂潮，也陡然一寂。周天一气阴阳紫葫同时悬空而起，将她的一身气机，都牢牢的锁住。

清虚妙道真君心中一沉之余，更满含疑惑不解，意念扫荡了一过去方才缘由，不由眼现骇然意外之色：“太皇福德如意神图，转因嫁果？”

对面这位方才抛出的那张图卷，正是太皇宗昔年仿‘浩劫天图’而制的太皇福德如意神图！

而此时的庄无道，正是以转嫁因果之术欺瞒天道，将那浩瀚的天道劫里，转向了那张太皇福德如意神图。以后者相似之性，代替那元始混沌截运定元紫气神图承担劫力。

庄无道整个人也在这时炸开，血肉纷散，被天道劫力轰成了齑粉。不过瞬即有就一只三足冥鸦飞出，一声清鸣之后，就有另一个庄无道，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赫然正是三足冥鸦的代死之术！那庄无道赫然是以一条性命，部分气血精元为代价，强行转嫁因果。

好一个无法！

一张太皇福德如意神图，三足冥鸦一次代死之术。就使这位无法仙君成功欺瞒了天道，不但可免去数成天道雷劫。更可在太皇福德如意神图破灭之前得以抽身，全力以赴与聂仙铃携手。

若说之前，那时虚仙子五位还只是让她为难，那么现在，就真有在不到半刻时间内，将她斩灭的可能！

这使清虚妙道真君面色数变，此时的她，已陷入了两难境地。若让开道路，就等于是坐观这无法仙君成道。可如不让，则自身难保。

不过此时清虚妙道真君未能察觉的是，在她的身后，那聂仙铃的视线，却并未聚焦在她的身上。而是目望着洛轻云，眼中是悲怆，怜悯，怨恨与无奈种种情绪交杂。

洛轻云亦隐有所觉，却全然不解其意。

……

同一时间，就在清虚妙道真君所说的三百由旬距离之外。灵感神尊同样是眼神疑惑不已的，望着对面道：“我从未料到，你也云无悲也会在这趟劫争之中，参上一脚。”

在他的眼前，却是一位身着青袍芒鞋的清隽男子，此时亦似笑非笑着：“这有何好奇怪的？你未想到我会参与，助无法道友一臂之力，只是有些事情你未能感应，也未能算到而已。”

“哦？”

那灵感神尊的神情微显异样，目光掠过了云无悲，投向了三百由旬虚空之外。

有着这位无悲仙王的阻截，这个距离，他是无论如何，都没法干涉那远隔三千万里的那场大罗之争。

“我倒是也想知道，还有什么事情，是我未能知晓的。不过看来已无关紧要，那边胜负已定。”

云无悲闻言也转过头，不过当他目光眺去时，正好见那聂仙铃，已从时序长河中走出，踏足于这一万载前的时间层面。

这使云无悲一阵失笑：“胜负已定？道友未免太托大了些。看来无法他，还另有后手。”

随着这聂仙铃现身，双方的形势，已经近乎逆转。这二位师兄妹联手，哪怕是清虚妙道，也只能当场饮恨。

“时虚仙子么？早在我意料之中。”

灵感神尊摇了摇头，神情淡定如故：“说来此女，还真是天赋不凡，短短一万年之内就已成就混元境，也不担心会有人出手在这万年中害她性命。那无法仙君，能得她之助，真是幸事——”

若非是本身乃回溯虚空，又需防范天命之龙原虚的干扰，此刻的清虚妙道真君，都未必能在那聂仙铃手中，撑过一时半刻。

“然而无法仙君转嫁因果，更是神来之笔。甚至无需进入混沌海，他便可安渡这一死劫。”

云无悲唇角轻挑，含着讽刺之意：“灵感道友能有这般自信，是因那周天星斗大阵，还是因你的前生识天君？”

这句话，犹如雷声贯耳，使灵感神尊的瞳孔为之一凝，不由再次定目看着无悲仙王。仿佛重新认识一般的上下看着，良久之后才又奇怪的问道：“道友为何会这么说？又为何以为我灵感，就是识天君？”

灵感与识天君都是起于三劫，一为仙修，一为神尊，二者之间本该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神尊此句，未免太小瞧了天下英雄。”

云无悲负手身后，同样是风轻云淡般的神情：“昔年你炼制天机碑陨落之时，倒是将所有一切，都斩得干干净净，不遗分毫。除了一些后手布置之外，就再无残留。谁都不能知，当年三劫之时崛起的那位灵感小神，竟然是识天君最后一丝真灵寄托。谁也不能知，这位诸劫以来最强横的术算大家，已经成功骗过天道，将一身从域外带来的孽力因果，都借那天机碑洗的干干净净，不留残余。”

第一六六九章识天君现

见灵感神尊哑然无言，云无悲的语气，却是愈发的清冷：“然而这些年，道友露出来的那些蛛丝马迹，终还是有人能够察觉的。道友与识天君一体同源，可终究并非是识天君。”

识天君算尽苍生，近乎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可灵感神尊，却是借了前身之异泽，才有了‘灵感’之能。却终究没法做到，如前身识天君一般的算无遗策。

灵感神尊依然是面色清冷，不过目光里，却多出了几分玩味。

“道友竟如此笃定？想必也是注意我灵感已久了，不知可有何凭据？”

“我又何需凭据？只需知晓，玉皇元君斩劫之后，最大受益人是谁，便可知端倪。似你这等域外天魔，本不该有证道混元之机的。”

云无悲再次一笑，神情有些蛮不讲理，也同样有着几分调侃之意：“莫非识天君为你灵感留下的那些后手，神尊你今日是不打算使用了？今日情景，怕是三劫之时的识天君，也一样料想不到。”

——若是不用，庄无道今日必定能成就大罗。一旦这位成道，眼前这灵感，无论如何都再难得偿所愿。哪怕身为半步混元，也必非离尘无法之敌！

而若是用了这些后手，那么这位灵感神尊的身份，就可确证无疑了。

“道友之言，真正是让人匪夷所思。”

灵感神尊摇着头：“我这里确已有完整的周天星斗大阵不错，可难道这就能证明我灵感，就是那识天君不成？”

然而语音才落，灵感神尊就又眉头一皱，看向了虚空。此时那星空之中，有一颗星辰尤其耀眼，光华刺目，照耀四方。

然而灵感神尊却更能觉，他的星力网络，布于星空中的大小周天星辰幡，此时都已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强行撕扯碎散。

一时间竟使这座周天星斗大阵，处于完全紊乱的状态，几乎彻底脱出了他的掌控。

更似有人，在那方星空之上，在全力与他争夺着这座大阵的核心。

那人实力不强，当只是太上之境，可却算力高超，对那周天星斗大阵也似极其了解。还不足以窃取他的这座九阶仙阵，却已可干扰，在大罗之争尘埃落定之前，使他不能借助此阵之力。

这让他想起了玄应神京那一战，在神狱之内，那庄无道就是一座残缺的星斗阵，牵制住了平天印。后来才知，这乃是庄无道的智囊藏镜人所为。

可这不该！今日他布置的，是一座没有缺陷，真正完整的周天星斗大阵。

以那藏镜人之能，绝不可能有实力来破解，来强夺。

“我既知你灵感，乃识天君真灵所聚，那么这些年也总该有些准备布置才是。所以这百万年来，都在倾尽全力，收集当年星尘宗的传承，可惜所得不多。只恰好得知，昔年星尘宗于剑神轩之亡，与你灵感大有关联，不对！是识天君才是——”

云无悲说到此处时，又仰头望天，眼神钦佩：“那应是离尘宗的摩天，我却也是未曾想到，他能有这样的决断。看来那位，对你灵感之谋也不是没有察觉。”

——竟是自碎金丹法体，以扰乱那周天星斗大阵。他之前在那藏镜人秦锋身上，虽也有些布置，却远不及那位摩天大仙，对此阵的创伤。

行此等决绝之举，摩天必定是窥得了几许灵感神尊的端倪。这位或所知不多，却已可促使摩天，使用那寂灭之法毁坏周天星斗大阵了。

除此之外，那藏镜人今日能有机会与争夺，应该也于横山大仙遗留的那件至宝有关。

所以除了这位摩天大仙的智慧之外，云无悲对此人的决断，也极其佩服。

今次不但是送给了秦锋成道之机，也为离尘宗立下了万世不易之基业，更使他那无法道友，欠下不能不偿的大因果。

——今日庄无道与秦锋二人如能成道，那么日后此域脱劫者，势必也有摩天一席之地！

“这么说来，我灵感确是小瞧了天下英雄。”

灵感神情一阵愣怔，半晌之后才又回过了神，之后终是自嘲一哂：“道友猜得不错，我灵感便是那识天君一线真灵残留。”

大方承认之余，这位的目光却开始转为森冷，杀意如潮：“却不知无悲大仙你，又准备如何为代那无法化解此劫？”

云无悲并不答言，只静静眺目远望。只见远方三百由旬处，一个青色的人影正从混沌海踏出，踱步往庄无道的方向行去。

这个人他认得，正是那本该在三劫之时死去的识天君！

他料到了这次灵感，还有着后手未曾施展，必定能一举抵定乾坤，阻拦无法成道；也猜到识天君，必定会为灵感留下一些手段，使灵感居于不败之地。

却不曾想到，那识天君会在死前以正一道法门，将自身法体炼成了灵尸！

……

混沌海外，庄无道此时也停下了正被他全力催发祭起的太上度灭真经，神情愕然的，看着天空。

原本是欲一举将那清虚妙道真君斩灭，甚至重创的。可到动手之前，他就已发觉变动。

那星空之上的元力动荡，庄无道第一时间就已感应。这变故之大，使庄无道几乎忘记了，此刻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就是时间。

——应是周天星斗大阵无疑！这门上古星尘宗横绝一时的九阶仙阵，居然已重现于世！那位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居然悄无声息的，就已将此阵完成。

不过这并非是使他错愕之因，真正使他茫然失措的，还是星空之中，那让他熟悉无比的神念气机。那本是这世间最强横的几十位元神之一，可如今却已散化，消弭于天地之间。

摩天大仙他，竟是以性命为代价，使那座周天星辰大阵，暂时停止了循环运转。也为他无法，再争取到了两个时辰——

这变故不止是使庄无道一阵失神，便是那聂仙铃与清虚妙道真君等人，亦在感应之后纷纷失色。聂仙铃亦在眺望虚空，面上虽有钦佩之色，却并无多少伤感之意。反倒是后者，此时脸上已煞白一片。

清虚妙道真君知那是周天星辰大阵，也预先就已得知这一灵感神尊的最后底牌——那本是她这次会理所当然的以为，灵感神尊胜券在握，必胜无疑之因。

可如今此阵元气紊乱，自身维持都已极其艰难，又如何再阻眼前这无法仙君进入混沌海，成道大罗？

而仅仅须臾，庄无道就已清醒了过来。可其视线，随后就又被混沌海中走出的一位青衫道人吸引。

远远看去，可见这位大约八尺的身高，面貌极其年轻，脸色略显苍白，眼中无神，浑身上下也透着浓郁死气。分明是元魂已失，生机全无，与他乾坤无量内封印的四大凶神相仿。

不过其一身气势，却是无比的浩瀚霸道，方一现身，就使天地间劫力潮涌，煞力无边。

也不知这位，到底是做过什么天怒人怨之事，一身业火，比之那四大凶神，还要更强横几分。

庄无道目光微凝，眼现出防备之色，而随即他就发觉，身边洛轻云的一身气机元力，都忽然失控，接近暴乱。耳旁也传来了洛轻云在微微颤抖的声音：“这是识天君！怎么会？”

第一六七零章兵解转劫

“这是识天君！怎么会？”

这一惊呼声却如洪钟大吕，震得庄无道几乎心念失守，苍茫魔主一阵发愣。远处的清虚妙道真君与玄黄大帝，无相生佛等人，也都是一惊，齐齐往那‘识天君’看了过去。

只有聂仙铃，此时似并不觉意外，只一声叹息，按剑肃立，蓄势待发。

庄无道看着这青衫道人，脑海之内则是万千个念头同时掠过，最后猛然清醒过来，语音悚然道：“你是灵感神尊！”

结合三劫至今，种种蛛丝马迹，洛轻云所有一切经历，他是下意识的就口吐此言。

并无实质的证据，可庄无道就是如此以为！

而随着此言道出，洛轻云先是面上血色褪尽，而后目中就流露出丝丝惊异，羞愧，以及怒火。

便是附近那玄黄大帝与无相生佛，浑天大圣，血渊道人几位，也都同时停住了手，神情凝重无比的遥空望了过来。

“这具身体，倒确实是识天君所遗不错。不过灵感与识天君，终究还是有些不同。既已被无悲仙王看穿，那么我灵感也无需再隐瞒。”

那‘识天君’朗声一笑，而后他的目光，就全投注在了庄无道身上。

“真没想到，我灵感成也因你，败也因你！可惜，可叹，可恨——”

今日他是被逼到了，哪怕自曝身份，暴露三劫以来一切图谋的地步，也一定要阻这庄无道踏入大罗！

身份暴露，最多只是日后被诸位混元道祖防范警惕，成道更为艰难。然而今日若坐视这位无法证就大罗，那么他灵感，就只有败亡之局！

五千年后，这无法确还要应对劫果不错。然而在斩劫之前，却足可是他灵感万劫不复！

道完这句之后，‘识天君’就再无赘言，直接探手一招，同时一声断喝：“碑来！”

庄无道神情大变，与苍茫魔主心有灵犀，所有的神念，都往那天机碑扑去。

只是他这时候才惊觉，早就为时已晚。那已被他修复至六成的天机碑，已经开始脱出他与恶念化身的掌控。

而随着这尊石碑，在‘识天君’的招引之下，从苍茫魔主的体内飞腾而出。庄无道本体与恶念化身二者之间，那纯正道力与神元已开始直接接触，顿时间冲突不绝。

先是元神中一阵撕裂般的痛苦，而后庄无道与他恶念化身的一身气元神力，都渐渐转为暴乱。

庄无道却全不理会这些，只面色阴沉，冷冷的看着对面。

好一个釜底抽薪！灵感此举，是欲彻底断绝他证道大罗的希望。

一旦没了天机碑的阻隔，他一身太上境的玄门修为与信愿神力，必定会彼此合流。

而一旦这一身法力，被信愿神力污染，他庄无道想要以玄门法体证道大罗的可能，几乎为零！

旁边的洛轻云，亦是胸中一闷，心神震荡，口中一口鲜血吐出。昔年建议庄无道重视收集此物，正是她洛轻云！庄无道以天机碑分隔本体化身，她也同样是有着几分建议之功。

可在如今，这尊天机碑却已成了师弟他败北之因！洛轻云眸中的悲愤怒火，此时已转为无奈与绝望。

——好一个识天君，居然把她算计到了这等程度！

不出意料，那些天机碑碎片并非是与师弟有缘，而是与她洛轻云有着因果纠缠！

并非是庄无道遭遇的天机碑碎片，而是因她洛轻云，才与这天机碑有了缘分！

甚至这些年，庄无道收集天机碑的过程如此顺畅，多半也有着几分灵感之功。

这让洛轻云只觉自己，再无颜面对世人。若只是自身被这识天君算计，她最多只会感觉怒恨。然而因己之故，连累了庄无道，却让洛轻云感觉愧疚莫名，郁怒难当。

“昔年识天将这天机碑散于诸界，便是希望此碑，能有在洛元君手中再聚之日。可惜终究还是没能算到天道之变，另有高人插手，阻识天之谋。元君你斩劫之后，不但复起之速超我预期，更与这位人道应劫者因果牵系，纠缠不清。不过如此更好——”

那识天君已将天机碑握在手中，面上流露出自嘲笑意：“没想到当年得意之宝，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回到了我的手中。”

庄无道面色凝冷，失去了天机碑的遮蔽。他一身气元神力，都隐有交汇之势。

不过好在他这里，也不是没有底牌。及时将体内那太上灭度真经祭起，以这件鸿蒙之器，暂时分割神身道体，倒也能暂能维持住一身法力不坠。

然而这并非长久之策，太上灭度真经乃是杀戮至宝。动用真经中的煞力与杀伐之气，虽能分割他与恶念化身，可也同样‘伤己’。每一刻，庄无道的元神本质与生命精元，都在承受着太上灭度真经的冲击伤害。

正苦思着破局之法，却听聂仙铃一声冷笑：“神尊莫非就以为，自己胜券已定？”

‘识天君’挑了挑眉，诧异的看了聂仙铃一眼，而后摇头失笑：“那云无悲既然猜到了我灵感就是‘识天君’，又岂能不对这天机碑加以防范？若我所料不错，我手中这碑，当只是那位使我麻痹大意之物。想必你等，必有破解之策，可那又如何？”

——若非是庄无道将这天机碑，当做了自身恶念化身的根基。若非这无法仙君，几乎将一身性命寄托于这碑上。他灵感又如何会对这无法数次放纵，任其成长？又怎会不加警惕，被那云无悲算计欺瞒而不知？

可即便那云无悲准备了手段，能够为庄无道化解危局又怎样？‘识天君’留下的这具法身，就是超出云无悲的意料的最大变数。经历二劫祭炼，这具身外化身在混沌海内养蕴，早就是半步混元一极。

他有这具分身在此，这无法就休想踏入混沌海，晋升大罗！

庄无道闻言先是不解，而后静观其变。听起来今日这一局，似乎与那位无悲大仙关联颇深。自己与洛轻云，都似已成为了这二位的棋子。

且自家复原‘天机碑’之举，似也早在那位无悲大仙的算中。也就是说，那位若真欲住自己成道大罗，就必定有方法，化解他神躯道体相融之危。

可是下一刻，却听聂仙铃又嘲笑道：“你终究只是灵感，并非是真正的识天君。居然到如今，都没能想到与你下一局棋的，到底是谁！”

声音未落，庄无道身后数百由旬之外虚空，就有一道刺目的黄芒闪耀。气机之宏大，不逊与之前摩天大仙寂灭之时。

庄无道心有感应，而后是目眦欲裂，而后双拳紧攥，十指深深扣入肉内。难以言喻的悲怆伤感，自心内深处腾起。

那正是绝尘子，同样以元神法体为祭，将一人一物，从数百由旬之外远远投送至此。由一身气血元力神魂精华所聚，强横莫当。沿途那寂灭天佛，清虚妙道真君等人，都莫能阻拦。

瞬息即至，那黄光内的东西，直接就投入到了庄无道的体内。却是一方玉石，入体的瞬间，就已镇压住了庄无道的神躯道体合流之势。

耳旁也同时传来了绝尘子洒脱而又如释重负的笑声：“记住了，吾愿神霄，勿负所托！”

短短八字，却重如千钧，敲在了庄无道的心头。庄无道牙关紧咬，不过却知此刻，并非是伤心之时，立时转目，看向了那随同黄光送来的人影，目中微显意外之色：“坠儿？”

眼前这个娇俏人儿，赫然正是苏云坠！绝尘子以性命为代价，将这一石一人送至到他面前，自然有其用意。

那玉石乃绝尘子一身气血精魂寄托的后天之宝，可以为他隔绝神躯道体间的冲突。

可这苏云坠，庄无道真不知，绝尘子为何要将她送至此间。这些年苏云坠修为虽也进展神速，可至如今也只是区区金仙境。根本就无资格参与此战。贸然卷入进来，只会被碾到粉身碎骨。

不但是他不解，其余如玄黄大帝，无相生佛等等，亦觉错愕。

“师兄，坠儿不久前，已经想起了百万年前的前世呢！”

苏云坠却是一声笑，目含轻松释然之色，在漫天诸多大能的目光中，恬淡自若的侃侃言着：“大约百万年前，绝尘子祖师曾以密诏询问宗门内十位寿元不永的天仙境弟子，问可有愿为离尘转劫重修，修持三千宿世劫者。彼时云坠重伤在身，住劫将至，又感宗门恩重如山，便应祖师之请，转修了这门上古秘术。结果十人之中，只有我一人完成。一千年后，绝尘子祖师先以秘法将我一身修为催发至金仙境，后又将我开革出门，送至散修无涯子身边。”

这些话娓娓道来，可听在庄无道的耳中，且是一阵阵心旌摇动。尤其是最后一句，让他心潮起伏，难以自禁。

原来苏云坠之所以修那三千宿世劫，之所以会转世重修，居然是有这样的秘辛在。原来是绝尘子将苏云坠，送到了无涯子的身侧。

此时不止是庄无道，在场的诸多大能，也莫不是凝神倾听。而似洛轻云这些，知晓了无涯子真实身份，乃是五劫劫果者，更是面色凝重。

那位‘识天君’的目中，更透出了几许寒芒。他不知无涯子是何人，却本能的感觉危险。

苏云坠则全不受影响，语不惊人死不休般的继续言着：“跟随那散修无涯子之后十年，我才知他的真是身份乃五劫劫果。也是后来得知，在我修持三千宿世劫之前百年，无涯子曾至离尘宗，求助于绝尘子祖师。而祖师让我修行三千宿世劫的目的，便是护持劫果真灵兵解转劫。欲以这门秘术，瞒过天道以及一些人的耳目。”

第一七一章真相大白

语声未落，所有人的脸上，都已是现出震惊之意。哪怕心灵修为强如道祖，也不免为之失色动容。

事涉百万年前，皇天剑圣斩劫秘辛，关系这千万载这一域气运消长变幻，由不得他们不在意。

“你说那无涯子，乃是劫果？”

那鲲天老祖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诸人身后，眼神先是似不可思议，而后又像是意识到什么，目光悚然的转向了庄无道：“也就是说这无法，乃是无涯子转世之身？”

远处同样暂时停手的羲和元君，则是若有所思道：“我记得夫君陨落之前，的确有着一个女子。哪怕是被我那洛师姐逼到绝境时，也在极尽全力护持，你便是那离尘女仙水云间？”

昔年无涯子陨落之前，身旁只有‘水云间’这一位女子，乃是被离尘宗开革出门的散修。

洛轻云则眼神茫然，可她到底也是性情聪颖，智慧超绝的一代人皇。在一瞬之后，就已经理清楚了种种头绪。也将所有一切之事，都已梳理明白。

当年的无涯子，定是在与她接触中，感觉到了种种异常。知晓她受识天君挑拨，有舍身斩劫之心，甚至窥察到了部分识天君的布局之意，发觉到了识天君与灵感之间的种种联系，这才特意向绝尘子求助。

原来如此！仔细回思过往，她记忆中的无涯子，确实有着摆脱天道操控之意。明明能够完成劫体，却又自己放弃。以太上散修的身份，混迹修界，莫非就是在追寻脱身天道之法？

记得在最后那些年中，她那位至交道友却忽而又性情大‘变’，借助劫力连续出手，使修界损伤惨重。

那时的自己，才发现了这无涯子的真实身份乃是五劫劫果。以为那无涯子，终究还是不摆脱天道劫力的控制，回归了本性，痛心不已。

可如今仔细想来，那时无涯子出手摧毁的势力，竟然多是属于神道一脉。在二劫以后，使神道诸神再受重创。

只怕当时绝尘子的布局，就已经完成。无涯子顺应天道，一方面是逼她出手斩劫，借机兵解，逃脱天道掌控；一方面则是有意思的，在剪除这灵感神尊羽翼，延后灵感成道之日。

——是了！当初那苍穹上帝的神源，也是在这段时间内，落入阿鼻平等王之手？

洛轻云的嘴里，不由泛起了苦涩之意。她明白了许多，所有以前不解疑惑之事，这一刻都已明白了过来。

为何自己与无涯子的那一战中，后者哪怕明知累赘，却仍要将离尘宗的水云间带在身侧。

绝尘子为何要费尽心思，在天一界传下道脉。又为何定要把那道业天途，送至无殇仙墓这等绝地之内。

那轻云剑又是怎么突破那元极星障，与庄无道相遇。

还有百裂千魂神衍决，这门功夫虽非是由其所创，却是无涯子寻来加以改良。想必他的脱劫之法，就是脱胎于这门秘术。

又为何自己的记忆，始终不能恢复——那并非是因自身元神伤势未复，而是天道封印！是天道之力，封锁着她的记忆！

就如回到庄无道手中的那本太上灭度真经，之所以诸人不能见不能觉，并非是她想象中的见知障法门，而是自有天地伟力加持，使强如道祖，亦难觉知！

这是因这片天地，仍旧承认着庄无道的劫果身份？

还有许多，此时难以一一去细思，不过大抵都应与绝尘子及无涯的联手布局有关。

——以及最后的最后，她尽所有心力教导出来的师弟庄无道，居然就是无涯子真灵所化，也就是她拼尽一切，也要斩杀的五劫劫果！

这对她而言，是何等的讽刺？

那‘识天君’的面色阴沉，再不复之前，似掌控一切般的从容自若，不等苏云坠说完，就已出手。一道赤红枪影，蓦然穿击而去。

孤鸿子以阵道闻名于世，尤其那一手瞬间布阵的法门，使修界无数人都为之心惊忌惮。然而那孤鸿子相较于这位‘识天君’的手段，却是以星火比之皓月。赫然有无数的符阵，显于这枪影之外。将数万里虚空的天道法则，也似被这一枪捅穿。

聂仙铃早就防备着‘识天君’出手，立时将时玄剑斩出，只一瞬间就与那赤红之枪，交击了数百上千次。

又将那素色宙光幡苏展开来，把‘识天君’打出的三十六枚碧蓝灵石，都一一困卷弹飞。

不过旁边还有一位清虚妙道神君，稍稍犹豫之后，还是控御着那漫天水潮，往苏云坠的方向冲卷而去。

今日之事，充满着许多不知的秘辛。自己依靠的灵感神尊，身份只怕也不止是灵感与识天君那么简单。

然而她仔细想过，相交于灵感神尊那边的未知变化，她更不愿见这无法仙君成道！

她清虚妙道已经卷入太深，深到了无法脱身的地步。哪怕今日抽身旁观，也难免覆灭之劫。

然而那水潮，才刚及苏云坠身前十丈，清虚妙道神君就听那苏云坠，发出了一声轻笑：“晚了呢！你们现在便是杀了我，怕也难挽危局。”

那庄无道那边，则是一声轻哼。而后诸人就听‘轰’的一声炸响，无数的劫雷，在苏云坠的身前汇聚爆发了开来。赤灼的高温，将她控制中的小半天一极玄重水，就全数蒸发融灭。

同时一道黑白光华袭来，正是那大阴阳散魄湮形神光，清虚妙道神君心知不能力敌，身形一闪，离开了原地。心中冰冷一片，此时这庄无道展出的法力，分明以开始裹挟天道浩劫，威能何止是大罗一级？便是真正的混元之境，怕也不过如此。

而当她再稳住身影之时，就见那苏云坠的元神之内，赫然有一道红芒腾空而起，最后飞落到了庄无道身前。

清虚妙道神君只看了一眼，就已瞳孔一凝。

——那是舍利！劫果舍利！方才的术法，就是借助此物施展？

这小小的离尘女仙，转劫三千宿世，就是为代替那无涯子保存此物，欺瞒天道与灵感！

也在一瞬间，清虚妙道神君明白了那绝尘子为何一定要将女仙，送至诸人面前。那可绝非只是为揭露百万年年前，皇天剑圣斩劫的真相！

此时的庄无道，则是眼神无比复杂的，看着眼前的血红舍利。以指轻触，可觉血肉交融，这是真真正正属于他的劫果舍利。

此刻他的心念纷呈，杂乱无比，一时在想着自己的前世，到底是何等样的人物？

也如那劫世尘一般？可惜无涯子为脱开天道掌控，在陨落前将一切前生所有，都斩得干干净净。就如那玄得道尊一般，无比果决，只为使自身真灵得以解脱，得以超越。又在想当年的劫世尘，是否早已看出了自己，也同样身为劫果的身份？天人之争，原来是这个意思。

还有自己前生的女人羲和元君，至交道友洛轻云与水云间——

直到一个洪朗沧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庄无道遥目望去，只见那鬼劫魔主正立身在百万里外，手托着一面赤红色的旗帜，朝他遥空一礼：“老奴鬼劫，拜见劫主！”

第一七七二章超脱天道

庄无道远远看了那鬼劫一眼，他不知这位与他的前世，到底是何渊源。

不过那面旗幡他认得，那定是太上不灭劫神旗无疑！真正以太上不灭劫神图录为蓝本，炼制出来的旗帜，内藏有一万零八百头太上境‘不灭劫神’！

庄无道不禁胸中一闷，吐出了一口浊气。果然，五劫之时的无涯子如能全力出手，那一战中虽不至于胜过洛轻云，却定能全身而退。

劫神不灭，则此躯无敌！怎可能被皇天剑圣打到魂飞魄散？

识天君为灵感神尊留下了这具道体，而无涯子也为他准备了这面‘太上不灭劫神旗’。

这鬼劫魔主会尽心辅佐劫果，果然非是无因。

“原虚！”

一声怒喝，从远方传来。庄无道停下了思绪，往声来处看去。便见那‘识天君’抛出一百零八根算筹，将聂仙铃困在当中。可后者亦将一面折扇挥出，内含三十六根七杀飞剑，破入到那一百零八根算筹大阵之中。

竟是与‘识天君’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不过随着‘识天君’这那怒喝，周天天地的时序之力顿时扰动，一条庞大的银龙，蓦然出现了这方虚空。

那巨大龙瞳在诸人身上扫过一眼，最后却是定目在庄无道与聂仙铃二人之身。不过却并无动作，身形顿在半空中，眼神冷酷而无情。身周虽聚浩瀚劫力，将它一身龙鳞不断的粉碎，却不能使之动弹分毫。

这使‘识天君’的面色，更是神情阴冷。而聂仙铃，则发出一声轻笑：“神尊莫非以为，那条爬虫会助你不成？可若无这天命之龙放水，我聂仙铃安能以这完整法身，降临万载之前？二劫之时，东阳大帝陨落，将原虚融入时序长河，成为天命之龙，可就是为了今日这一次违逆天道，逆转命机呢——”

她说的东阳大帝，正是当年炼制诛神七剑，为人族破山伐庙，大破天庭，将漫天妖神诛灭大半的那位绝世凶人。也是将天梼妖圣，无光妖圣餐元妖圣，虚天妖圣这四大凶神陆续镇压的遮天大能。

更曾是天命之龙原虚的主人，在陨落之前，将原虚投入时序长河，使之成为比肩道祖的天命之龙。

庄无道眼神茫然，也看了那原虚一眼，只见后者依然是漠无表情。哪怕是被那天道劫力轰的血肉纷飞，神色亦不曾有分毫变化。冷漠如故，就仿佛是一块石头，任由那天雷百般轰击锻打，火焰烧灼，风刃抽击。

庄无道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明悟。昔年东阳大帝将原投入时序长河，并非是料到会有今日这一幕，而是让原虚等待机会，等待天命之龙自己认为，值得它去违逆天道的那个时刻到来。

这茫茫天命，似如急速奔驰中的大车，本身并无人操纵，也无灵识意志，只会循着那既定的轨迹，滚滚向前。

只有那些能跳出命运，或者说是车轮之外的人物在遇石之前将之拨动，才能使这车，避免车毁人亡的命运。

那识天君面色铁青，不过却毫不慌张。有一面罗盘显化其手，然后庄无道就觉身周再次劫潮起伏。

他方才逆转因果，将浩大劫力嫁‘祸’给了太皇福德如意图，此时那‘识天君’却在以无上法力逆转，将那浩劫强行拉回，转归正规。

庄无道却不在意，此时他的身躯，已经开始异变。以正反混沌雷火元胎为基，筑无上劫体。

真正让他的心惊的，还是那茫茫天道。借助劫果舍利，他能操纵这一域劫力，可这巨大的力量，却也在无时无刻，在压迫影响着他的神念神智。

若是抵御不住，多半会如原虚一般，成为这天道傀儡。

这就是无涯子，定要在洛轻云手中兵解之因？

“夫君为何还要犹豫？”

身后处，传来了羲和的声音：“那灵感与识天君，分明也是域外天魔所化，与罗睺计都为同一类属。亿万年来，扰乱此劫天道，使这一域世界支离破碎，伤痕累累。只有夫君今日证道大罗，破开造化之门，方可镇压天地，了这一域之劫！”

域外天魔一族本是来源不明，然而此域三劫之后，就陆续有实力出众的大罗境，得以远游域外。羲和亦是其中之一，所以得知这所谓域外天魔，本是一些界域的大能强者，在域界破碎之后，只余精魂残存。失去了根基，化为天魔之类，游荡诸域，夺吸噬他界气运元气以养自身，似如血虫，从这些界域中夺取养分。

久而久之，更形成了域外天魔族类，掠夺世界无数，使数百界域残破。

洛轻云也神情清冷道：“请师弟今日，务必证得道果，弥补轻云前过！”

语气看似平淡，却充斥着玉皇元君的自责，决然与期冀，寄托。

她这师弟此时虽为劫果，却分明已摆脱了天道操纵，自筑道基。

不得不让人赞叹，那绝尘子的布局之妙。如今的‘天意’与‘龙气’，此刻竟都在庄无道的身上，完美聚合，融而为一。

此时她已明白，当年劫世尘说庄无道身具‘天人之争’到底为何意。

然而这场争斗的赢家，却并非那天人二道，而是可以以自身道基意志，凌驾于天人二道之上的庄无道本身！

庄无道则目光微凝，之后就再未迟疑。猛然一握，就将那劫果舍利，融入到了自身体内。

这舍利融入的刹那，庄无道就能感应到，这整个界域之内弥漫的庞大劫力，同时还有那无涯子寄存在舍利之内，由苏云坠携带三千世洗练蕴养的庞大血元，也一并融入到道体之内。

一身法力气机，皆无可抑制的疯狂暴涨着。庄无道再探手一招，鬼劫魔主那面太上不灭劫神旗也飞腾而起，化作了一道黑光远远投来。

此时满天神佛，竟都无一人敢于阻拦，都是神情默默，看着眼前这一幕。

便是那寂灭天佛，亦是全无动作，只是唇角旁现出了一抹苦涩之意。

他未想到，今日之战，最后竟会是这样的结局——

那无法仙君已成劫果之身，又是人道龙意所钟。此时大势已成，任何人与之为敌，都将付出莫大代价。

凡间帝皇人主自九十九世之后，皆自称天子，以示天命正统。然而若把这‘天子’之称，此时用在这庄无道身上，却是再合适不过！

其实也无人能够有这实力阻拦，此时任何混元之下，在他面前，都只会是螳臂当车！

哪怕是混元道祖一级，也不例外。劫神不灭，掌握这满天劫力，那位已稳据不败之地。与之强行为敌，也必将被那天人二道，碾至粉身碎骨！

得天人二道之佑，又超脱其上。

除非是有真正圣人，真正的混元存在——

随着那黑旗，落入到庄无道的手中。瞬时就有一层更凝实黑甲，在庄无道的周身出现。而庄无道的右手中，已赫然握着一口黑色的小刀，目光冷漠无情的望着前方不远，那位清虚妙道神君。

……

“好一个绝尘子！原来我灵感的对手，竟然是他——”

三百由旬之外，灵感神尊的目光变幻，疑惑，佩服，懊恼，悔意都兼而有之。

“不过本座仍有疑惑未解，如真是绝尘子在布局，我不该全无所觉。”

如那绝尘子，是在针对着他的布局，他岂能没有感应？灵感，灵感，他这门大神通，岂能感知不到自身危亡？

“我那道友为破此局，在陨落转劫之前，同样斩灭了自身一切。甚至所有一切谋划，都不敢向爱侣羲和元君透露分毫。只有如此，才能干干净净的在天道掌控之外，重筑自身道基，才能让你一无所觉。绝尘子亦将所有有关于无涯子的记忆，都全数遗忘，当无道他崛起之时，绝尘子是真只把他当成宗门后起之秀，直到他同样以三千宿世劫转世之后的一道分魂回归，这才明了一切。便是我，也一样是闭关自守，一百万年时间不沾凡尘。”

说到此处时，云无悲无奈一笑：“若非这般，又如何能瞒得住你灵感？”

灵感神尊闻言，不由微一颌首；“原来如此，这二位确让人佩服。可即便斩断了过往一切，也是不该——”

不过语声未落，他就已若有所悟：“明白了，所以你转而从人道气运下手，在天一界布置让无涯子与洛轻云二人气运纠缠，借助玉皇元君，一步步窃取人道龙气。”

首次注意到那‘庄无道’的时候，是在星玄界庄无道斩劫之后。那时他就已发现，此子被人道龙意钟爱，牵系极深，近乎气运之子。

此外也察觉到了庄无道身边，那位剑侍的异常。以他的灵感之能，轻易就可洞察，此女既为洛轻云最后的元神所化。那区区幻法，如何能瞒得过他？

百万年前，洛轻云曾经身为人皇，也可算是半个应劫之人，受人道气运钟爱。使他下意识的就判断，‘庄无道’就是这一劫的真正应劫者，所以才与洛轻云有着因果纠缠。

随后他又知道了庄无道，恢复天机碑镇压道体神躯之事，于是警惕防备之心尽去。之后的几千年中，更是屡出暗手扶助那位苍茫魔主，使之最终胜出，成为承继阿鼻平等王所有神职者。

“这可非我之功劳，当年无涯子与绝尘子思来想去，以为他们要想瞒过你，就定需借助人道之力不可。如此方能干扰压制你的‘灵感’之能——”

云无悲一声长笑，语含深意：“且你那所谓的‘灵感’，终究只是识天君一身道果所化，并非是真正的灵感玄应可对？”

这位神尊真正拥有的，乃是识天君所遗的推演衍算之能，以其亿万信徒与神力网络，收集诸界信息，而后推衍出结果。其实并非是其一直宣扬的‘灵感玄应’，所以一直以来，这位的‘大神通’都无用尽之时。

那识天君虽已陨落，可其一身道果必定为灵感留下，借助神明信愿香火之力，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天机碑的近乎‘全知’。

这世间真正身具灵感玄应者，就只有苍茫魔主这一位而已。

第一七七三章最后一步

灵感神尊默然无言，云无悲并未说错。所以他从始至终，都未在意过苍茫魔主那‘灵感玄应’的神源本质。在外人看来他灵感是想要谋求夺取苍茫魔主的神源本质，可其实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所谓的‘灵感’，只是示于外人的烟幕而已。

“那么百万年前，我又是何处漏了破绽，被那位无涯子察觉了端倪？”

首先确证他与识天君有着联系的，应该是无涯子。这位在察觉异常之后，才转而向绝尘子求助。

可灵感实不知自己，到底是何处出了漏洞。

云无悲却先笑着反问：“三劫之时，识天君留下诸多后手，如此煞费苦心的针对玉皇元君布局，可因这位，本该是这一劫中最有希望，成就圣人者？”

“确是如此！”

灵感神尊点了点头，坦然承认：“此域天地已近残破，只凭天道自然恢复之能，再难以使此域修复如初。识天君陨灭前借天机碑之助已近全知，下溯一千万载。算得五劫与六劫之交，有人可借助天道之隙，开圣人之途，且与人道气运息息相关。最后推衍至洛轻云出世，知晓这天地间第一位圣人，必与此女大有关联。于是布下种种手段，阻其成道，甚至引她与五劫劫果相争。然而识天君留下的手段，无不精妙，绝不可能被人查知半点痕迹才是。”

“破绽么？识天君确未露出任何的破绽。真正出问题的，是你灵感的画蛇添足。为防意外，在洛轻云的之外又向其师妹羲和元君下手，终被无涯子窥出了些许端倪。我这道友却也是一位奇人，知晓你灵感唯一的一次败绩，就是输在了绝尘子手中。于是也不顾那老道是否可信，直接就寻上门去，向绝尘子请教。”

——以绝尘子的智慧，再加上那种种蛛丝马迹，岂还能洞察不了，识天君的一切布局？

遥想这数百年，自庄无道成就金仙以来，绝尘子与灵感之间的数次交锋，始终都处于下风。这固然是因神通算力不及，可那老头分明也有着放纵之意，唯一的目的，就是使灵感神尊麻痹大意，不能注意到庄无道的真正身份。

而云无悲说到此处时，唇角更是略含讽刺意味的挑起。也不知是在嘲笑道友无涯子，还是在讽刺灵感神尊。

“其实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你灵感终究是已输了，已无力回天。”

灵感面色冷漠淡然，再遥目看向远方那混沌海。此时恰值庄无道，融入了劫果舍利，将太上不灭劫神旗，招引至手。

然而灵感此刻，却流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这次确是我败了不错，却未必就是输到彻底。”

‘轰’！

一声爆鸣，那清虚妙道神君神力纷散。那大罗境的身躯，直接就被庄无道一记‘正反大阴阳散魄湮形神光’轰碎，同时一道黑色太上斩仙刀飞出，直斩清虚妙道神君神源本质。

仅仅两击，就使这位大罗神尊重创垂死。而紧随其后，庄无道又毫无感情的将那轻云剑斩出，一式阴阳劫，阴阳逆冲，万物俱灭！使清虚妙道神君所有散于天地间的魂质，都纷纷寂灭。更有无量劫雷，伸展入那造化之门，借助观世瞳之力，强行抹除着属于的清虚妙道神君一切印记。

借助无涯子劫果舍利，身证劫果，此时的他，可将整个天地之力用为己有。虽非圣人，却更似圣人！

能够动用之力，已经远远超出七百二十年前，离尘山下那一战。

抬手一挥，周天一气阴阳紫葫已经锁住数万里外的‘识天君’，不等对方反应，太上戮仙锥就已喷薄而出。

那‘识天君’早有警觉，周身现出无数的符阵。可当一道紫光闪至，却是湮灭一般的灵光闪现，‘识天君’的整个右肩，都已化为肉糜。

庄无道的目中流露冷光，心意一起，就已召来千万雷光，化为一只雷光大拳，往那‘识天君’的所在怒锤轰落。

不过这次却未待庄无道出手，那‘识天君’却已哈哈大笑，一身血肉尽数爆为肉糜。

庄无道微觉诧异，目光再往三百万里外看去，只见那位‘灵感’神尊，也是微微笑着，将一身神元尽数燃烧。

而此刻在庄无道的感知之中，这整个天仙界，甚至诸域之中，有无数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的信徒都在惨嘶哀嚎着，浑身化为血焰，助推着这为灵感神尊的一身神元膨胀剧增。

不过这位看来，却并无拼死一搏之意，反而所有神念，都在异变之中。

重归域外，他化心魔！竟是抛下了此界的一切，重证迷天圣魔！

庄无道的眸光微凝，闪过了一丝疑惑。心中更隐隐有不妙预感，灵感神尊与识天君二人在此界经营数劫，布置只怕远不止此。

瞬即之后，他心中就有明悟生出，那当是灵感准备的灭世之法。这一域，那位既然得不到，就不如将之毁去。强行法引发这一域劫气。

今日若被此人成功，这一域必定会赢来浩劫。所以洛轻云预感中的‘空劫’，并非全然无因。被识天君欺瞒，也有其因由。

不过随后他就已收回了目光，就如他今日证道，已无人可阻。灵感神尊欲重归域外，也没人能够强行终止打断。

除非是他现在，就已证就了圣人之尊——只有成为圣人，只有以力证道，超越于这片苍天之上，那么他才有资格，应对破解这灵感最后的布置。那时哪怕是追杀到天涯海角，跨越诸域，他也必定要取了这灵感的性命！

所以此刻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并非是这灵感，而是进入混沌海内，接触那造化之门。

一步踏出，庄无道行至那混沌海前，看着这片庞大的元灵海潮，庄无道竟生出了几分类似于近乡情怯般的感觉。他一直追求之物，已经唾手可得，只需走入进去，就能取得他想要的所有一切——先证就大罗境，然后直接打破那天道枷锁，走出造化之门，行至彼岸！

“师弟——”

“夫君！”

羲和于洛轻云的面上，都显出了异样的神彩。只有聂仙铃默然，面上的神情复杂无比，似苦恼之极。时不时的，会眼含怨意的，看那洛轻云。

而此时陆续赶至此刻的神心葬海君，恨海天君照世缘等人，都是眼含笑意，朝着庄无道一礼。

“恭贺道友，今日得成大道！”

“道友今日证得圣人，正是此域之福。诸劫轮回，确已至了结之时。”

皇崇玄与玄碧仙王，虽得心伤于绝尘子与摩天道人二人的身陨，可这刻也眼露出欣悦之色。

玄碧仙王只淡然道：“老师今日以性命助你证道，切勿负其厚望。”

皇崇玄则是一声大笑：“这是合该我太霄一脉大兴于世，此为老师他一身之愿，今日终可得偿。”

似那鲲天老祖与血渊道人等辈，之前曾出手阻截庄无道，可这时却都是俯首低头。有些不敢言声，有些自问罪过不大，也是同样口出贺言。

“恭祝仙君，今朝堪破，身临大道！”

“可喜可贺，今日我域之中，也得圣人出世！”

便是那寂天如来，也是双手合十，沉默无语。只胸腹之内，满蕴苦涩之意。一身佛力鼓荡沸腾，哪怕寂天如来倾尽全力，也难镇压。

他未想到今日之战，会是这样了局，将是眼睁睁的看着这人登临大道彼案，静候着自身道基动摇，佛力消散。

灵感已被逼到了最决绝的一步，此时无法证道，已是众望所归。只有如此，才能解除这一域浩劫。

庄无道并未理会身后的情形，只是长吐了一口浊气之后，就神情坚定定的踏入到这混沌海内。

刹那之间，顿时的元灵狂涌，四面八方往他体内挤压过来。庄无道却是不管不顾，直接往深层走入进去，直接他的意念，终于接触道了那大道源泉。

顷刻间他神念就已在这造化门前留下印记，当跨越过这元始境之时，庄无道一身气息元力，顿时再次暴增。

所有六大内天地，都在这刻震荡不已！并未膨胀扩张，然而内中的法则天道，却已无限接近于圆满。而本是被他镇压下去的一身法域之力，瞬间就挣开了所有的束缚，向外扩展开来。不过此刻，他却不但不被这混沌海排斥冲击，反而以无量伟力，将这片元灵海洋，全数镇压平复。

庄无道一身不灭劫神甲在身，此时更已清晰的感应到，自己的力量果然在这刻突破了九阶圆满，达至到鸿蒙之境，直追昔年之盘古。

——再接下来，只需以力量拨开那扇‘门扉’，自己就可踏入造化之门，成就前无来者的大道‘圣人’。

只是就在庄无道，才刚刚将这扇‘门’打开时，他的面色，却是微微变色。

先是回过头，看了那神情同样大变，愕然不知所措的洛轻云一眼，再然后又望了望，那正自燃神躯中的灵感神尊。

清晰可见，这位昊天无上灵感玄应大帝的脸上，正洋溢着笑意。

庄无道目光阴冷，然而当略一思忖之后，却是轻声一笑，收回了他本将踏出的脚步。

此时聂仙铃一声叹息，眼神黯淡，而洛轻云则是不解，不甘与恼怒，直接就以灵念询问：“师弟为何不肯踏出去？”

这一步庄无道踏出之后，就可证得混元圣人，可解此劫空劫之患，也可将阻那昊天上帝身化天魔，斩灭于此！

庄无道并不说话，只默默看着灵感的最后一点残余，正燃烧殆尽。看着浑天大圣怒恨交加，徒劳的将那擎天巨棍，望灵感残躯轰出。

洛轻云若有所悟，而后身躯也化为一团赤焰，一身气血元神皆疯狂燃烧。

然而庄无道早有所料，无量法力隔空镇压，顷刻将就将洛轻云整个人都定在了虚空，不能动弹。

第一七七四章无法无天

“明明可一鼓作气的——”

大罗之争尚未了结，此域大能，依然是还伺于混沌海周围。不过庄无道所在的这方虚空，却是空无一人。只有云无悲在侧陪伴，其余便是洛轻云，羲和，聂仙铃等等，都远离他二人数千里外。

“圣人之道就在眼前，你居然能忍住诱惑？”

庄无道并不答话，反而斜睨着云无悲：“你早知轻云她，已经证得圣人？”

洛轻云在造化门前并未留痕，只因她的道源印记，在造化门内。

那当是百万年前，洛轻云在斩劫之后，被人道伟力推动，终于踏过了那条界限。

可惜就在洛轻云，在尝试踏足彼岸之时，被天道反噬。越过彼岸的这一步并不完整，就被羲和重创，随即又被打落凡尘。造化门内，只余残痕而已。

识天君其实料算无误，他的玉皇元君才是这一域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位圣人。

“你前生吩咐我在玉皇元君败亡之后，护持她的残魂不灭。当时确有些感应，不过并未证实。”

云无悲微微一叹，知晓庄无道在最后一刻收住脚步之因。这一域世界残破，还未完全成长就遭遇诸多劫难，被那域外天魔一族侵袭。此时这片天地，最多只能允许一位圣人存在。

一旦庄无道踏过去，必定会冲动洛轻云的残余神念与道基。轻则一身再重塑道体，证得大道，重则在天道的应激反噬之下，彻底魂飞魄散。

所以方才，洛轻云是资源灭去自身法体元神，也要逼迫无法成道。

“可你如今打算怎办？难道就再不打算证道，这可对得起绝尘子？可对得起摩天？还有浑天大圣，你当初可是有过承诺。便是洛轻云本身，她也是不愿意的，你能制住她一时，可难道一世都要如此不成？且灵感离去，必有后手，我预感到此域之灾变，就在数载之内。”

庄无道眉头深皱，扫望了过去，只见那浑天妖圣正对他怒目而视。玄碧与皇重玄的神情，倒甚是平静，无论证不证道都是庄无道自己的选择，无需他们置喙。

还有洛轻云，看他的目光既有怨，也有悔，不过最多的还是责备之意。

百万年前斩劫，洛轻云固然是被识天君算计，步步紧逼。可那无涯子，也同样是把她当成了棋子，当成了自身兵解的工具。尽管这位劫果的目的，是为借皇天剑圣之手，从天道枷锁中脱身，是为让洛轻云，摆脱识天君的图谋。然而洛轻云，怎能不怨？

至于悔，悔的是昔日灵智蒙昧，落入识天君彀中而不能自查。终至百万年前凄凉了局，对不住无涯子，也负了羲和元君。

至于责备，则是嗔怪他为何还要顾惜于她？直接越过去，便可证道，为何又因自己，而放过了灵感神尊？使日后此域大劫纷起。

然而这怨，悔与责备之中，却更夹含着对他的眷恋，以及似水柔情。

庄无道目光闪动，又看向了那聂仙铃与羲和，苏云坠三人，神情有些歉然，可终究他还是收回了目光。

“无论是我证道，还是那位灵感，我这里自有成算！”

道完这句，庄无道便目望虚空：“想来那位，也该到了——”

就在他的话落之刻，身前就已现出了阴阳二光，一位容貌清俊的和尚，赫然踏莲而至。

明明是佛尊之身，可身周诸龙盘舞，那赫然是诸域龙气显化。一身皇道霸气，更胜佛门清光。

只须臾之间，这位就已立于庄无道的身前，脸上现出了戏谑笑意。

“确实已至多时，不知道友你，如今可以想清楚了？”

——放下现在的一切，继无量终始佛果位！

庄无道面色却不甚好看：“落入你算中，夫复何言？”

“这话说得，这无量终始佛，原本就该你所有。太上灭度真经，也本就是道友之物。我昔年得了此经，其实是接了你的因果。”

那清俊和尚不由一阵摇头：“且落到今日之局，是你疑心太重！”

那太上灭度真经只能算是物还原主，当年庄无道如能早一日得手太上度灭真经，形势岂会那般的艰难？今日证道，也将更从容许多，也能有余力，护持洛轻云的元神。何至于求助于他，平白欠下这大因果？

庄无道微微叹息，他终究还是要入佛门走上一遭。此时已别无选择，只能微微俯首：“还请终始佛助我！”

若没有灵感，他大可从容应对，使洛轻云脱身。现在证道，与几万年或几十万年后证道，对他而言其实并无区别。

然而此刻，不止是云无悲感应到了灾劫，他这边也同样察觉了灭世浩劫的到来。

劫起的源头，就在于他当日放过的大乘佛龙檀。那也是灵感神尊，布置下的后手之一。而这浩劫之大，甚至超出了他之前的预想。

所以今日，他欠下的因果，绝非只是因洛轻云，更因这一域世界。

这是他的‘源’起之地，是他立足诸域的基础，所以不容有失。要想不落到那些域外天魔的下场，就必得保全住这一域世界不可。

且还有那离尘数千万弟子，聂仙铃，羲和，洛轻云，苏云坠，秦锋等等——这些亲朋至交，他一个都不想失去。

“助你无妨，可为何如丧考妣？”

那年轻和尚笑了笑，抬手一挥，就有一朵莲花在他手中绽放。同时他的目光，也从洛轻云几人身上掠过：“小乘佛门专修心性，不禁婚嫁双修。你这些道侣情人，当不会嫌弃于你。”

庄无道只当未闻，他可不觉得一个玄门道人拜入佛门之后，就可直接取得圣人道果。

大乘佛门或者可以办到，然而这不适于更讲究“我空法有”，求精纯唯一，以自我完善与解脱为宗旨的小乘佛门。

最后终究还是要在诸般事了之后，再轮回转世一遭，从头修起，一一去印证佛门诸法。

自己既然要继这无量终始佛位，那就绝不能应付了事。

哪怕是佛门不禁婚嫁双修，在转世厉劫中的这几十万年内，自己都难与聂仙铃及羲和诸女聚首。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超脱’，只有超脱于彼岸之外，他才能有不灭之能，圣人之力。有资格畅游轮回诸世，而不忧沉沦，不忧覆灭。

且需待千万年后，离尘宗后继有人之时，毕竟若论因果。他欠绝尘子与离尘，更胜过小乘佛。

此时庄无道更关注的，还是对面无量终始佛手里的那朵莲花。他可以清晰感应到，里面轻云的神念烙印。

这真是无上妙法，将洛轻云印入造化门内的那点残魂念头，暂时抽取在这莲花之内，使之避开自己证道后时的伟力冲击。

再无犹豫，庄无道浑身黑甲覆盖，一身气元意念再次凝聚，再一次直指道源。

有了之前的经历，他这次再拨开那扇造化之门之时，显得异常轻松。

也就在这一步踏出去的刹那，庄无道便能感觉到自身生命本质的升华，超脱早一切之上，再不受这方天地之制。

这便是以力证道，追溯本源，挣开所有生命束缚！

这就是混元圣人——统治乾坤寰宇，历万劫而不磨，沾因果而不染。与天常在，与道同存。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通晰万事万物，大千世界，眼中观过去、现在、未来，掌中演时空、生灭、轮回。意念一动，自有天道变化，无极无量，无生无灭，归寂虚空，可聚可散，不生不灭，万劫不磨，超脱时空，因果不沾其身，游于物外，不以时空轮回为本，永恒永存。

甚至他此刻若愿意，舍得这一身法身，舍得着一身道果，也可如那‘盘古’一般再开洪荒，在无量虚空中再造一域世界！

收回了那散发的意念，庄无道又觉体内的气元如洪流般，从各处玄窍之中潮涌而出。

也在这一刻，他所有的神通，所有的功体，所有的法域，都全数融汇贯通。

原来如此——这就是万流归宗，最后的最后，只剩源一！

庄无道一声失笑，而后只一个拂袖，顿时使这一域世界，都逐渐法则崩离，虚空碎灭。

对面的年轻和尚顿时眉头一挑，而后笑问：“这就是你最后的道？神通何名？”

“此神通，名为无法无天！”

庄无道目望着这一方正在崩溃瓦解，支离破碎，却也在以同样速度，不断重组构造中的世界。

再定地水火风，此时所有这一域的天道法则，都在随他的心意再造。

无法无天，意味着超越于所有法则，所有天道之上，也是他所有神通的聚合。

灵感确有后手布置，可只需更易重构了这方天道法则，补全了那些缺陷，就自可使其一切图谋，都付诸流水。

只可惜——

庄无道轻声一叹，有些懊恼。当年他如肯接下那太上灭度真经，今日他当独力就可完成，又何需求助于这位无量终始佛？

再造天地，这份因果，实在是欠得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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