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莲记之缘》 作者:yrr19661123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序 夏雨中的幸福 写这篇序时,正是夏季,落日、黄昏,天很阴,雷雨刚刚停了不久,地上满是积水,空气中是湿漉漉的土壤的芳香。 记得故事的结局也是这样,夏季、落日、黄昏,还下着雨。 写了一年的故事也刚刚好是发展了一年,真巧。 借着这雨后的舒畅心情,我感谢以下几种人: (一)感谢知道《竹莲记》的所有人; (二)感谢看完故事的所有人; (三)感谢看到这篇序的所有人。 鞠躬,就算我现在鞠躬,你们大概也看不见吧。 现在窗外的虫鸣真是很动听呢,不知道你现在看到这篇序时,是何处啊!希望,也是和我一样,心情舒畅的就好。 看到这篇《竹莲记》时,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呢?一定以为是小说吧?是的,相信大多人都会以为这不过是一篇玄幻小说。必竟,什么神啊鬼啊,想必大家都不相信存在的吧。相信也好,不信也罢。如果我说,《竹莲记》是真实发生在我与玉白莲身上的呢?你们怎么想? 从我来到这里,经过入学、军训、开学典礼,真正地成为了一名中学生,(请原谅我在文章中使用的学校名称不真实。)然后认识了玉白莲,成为了同桌,同时也渐渐了解到她同我一样是奇怪的人,经过了相遇、相知、相处……从参加红十字会,结识了离鸳,一起写诗,期中期未考试和一些校园纷争,到决定写这篇《竹莲记》,一年的时间尽管平平淡淡却让我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朋友。为了纪念这一年的快乐日子,我们动笔写下了这篇《竹莲记.缘》。 我这么说,你信么?我亲爱的读者大人。至于每一篇故事的真真假假,请自己分辨吧。真实与虚假往往只有一道之隔。魔鬼是不会说谎的,不过如果您是怕鬼的人,就当是假的好了。 在这里告诉所有怕鬼的孩子喔!你并不幸运,因为你是不可能看到鬼的,一样事物的发生必定有它发生的道理,鬼干嘛要来找你呢?不用怕的啦!就算有鬼找上门来,那也不都是坏的喔,和人类一样,他们也很善良的。 又下雨了,打雷、闪电,天空阴沉下来了,窗外的竹叶在沙沙作响。 呐,亲爱的读者,你们说,为什么小说都会是假的呢? 啊,又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了呢,就当我什么都没写过好了。 谨祝,所有看到这里的人和朋友幸福、快乐。 如果真的是知心的好朋友的话,就更要珍惜了。即使吵了架也不要堵气不理对方喔。请,一定一定,要珍惜,要幸福。 冰月林 于一个雨清凉凉的夏日黄昏 思绪,烙印 想到深处的事情,一切都透着神秘的真实,回眸抓住一丝铁证,却又发现这所有的所有,不过是梦的演绎,虚幻而毫无意义。然而,正是这样的虚幻,这样的“毫无意义”,造就了灵魂的模样,主宰着思维和行动。所以,这又怎能不被称为“真实”? 不知还有多少人拥有并保留了这样的“真实”,在喧嚣的人世拾起破碎的传说。人们的不屑遗忘了构建灵魂的美好与责任,使轻飘如云的思绪成为唯一近乎不留痕迹的事物。于是,无数思绪飘落,不再为人所知。 从世界诞生的那一刻起,所有发生了的事情在其中烙上独特的印记。世界因此多彩。 思绪应当被记下,那是永恒的记忆,寄托了我对他们的感激和敬畏。于是,当我遇见另一个同样一直奇怪着的人时,流淌在心间的真实在膨胀。思绪的扩张形成了恢弘的庞大气势,宣泄在世界边缘的纸张上,终于烙下印记。 玉白莲 于人生最美的盛夏之夜 第一章 再路现世 月夜天幕 一缕紫丝飘扬于空寂的大道 深青的梧桐默然看向少女 将枝叶轻晃招手 这将是陌生的开始还是 熟悉的再会…… ——冰月林 入夜,已睡。 夏天夜里的风,暖暖的,又凉凉的。环绕于躯体边的,是那份季节的味道。月的昏暗、竹的摇逸、影的陪伴,这里的夜,永远是这般寂寥。 再次醒来时,如往常一样最先听到的是玄堇依旧单纯可爱的声音,童声里的那几分单纯里没有瑕疵。“林大人,该起了。” “几点了?”我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坐了起来,这么问道。 “午夜12点。是该走了的时候了。”娇小的身影毕恭毕敬地回答。 “喔。”我应着,起身,更衣。柔软的锦衣玉袍、古式的y字领襟、宽大的振袖、半西式层层叠叠的裙摆,魔界如此华丽丽的着装怎能穿到异界去吓人? 走,是在说去现世,去人间。真是个久违了的时刻。 走在这一条陌生的街道上,有一种隐隐的兴奋。 来到这个人类的世界,站在这片土地上,感觉着那陌生而熟悉的月光,皎洁使我产生了一种莫明的担心,唯有那一丝黑暗带给了我亲切。 我,冰月林,诅咒的金眸,截腰的紫发,1米69的身高,魔界冰月家族13代当家冰月白翼的小女儿。因为生在贵族,做为七公主,物质生活不在话下,却更容易感觉到身份带来的寂寞,不是无人相伴,而是少人理解。 那一晚,月光如往常一样昏暗,为墨绿的竹林镀上了一层薄薄的膜。 风拂过窗口,掀起几片竹叶,露出条条如我发丝一般的紫纹。 紫竹苑啊。 风过,竹叶翻转回来,恢复了原本的普通。 魔界,向来是个只有黄昏与夜晚的地方,这更不免让我感到悲凉。虽然是八月,风仍不失清凉,拂过窗口,带走了我的屋内的烦躁气息。我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那一片暗黑,想出去的欲望愈加强烈,看着这个生活了十三年的紫竹苑,“唉!”我不禁叹息。好想去现世。 一阵敲门声打破了我的思绪。 “请进。”我唤到。突然发觉自己的想法是多么愚昧。我轻声叹息着,可恶啊!冰月林,我笑骂着自己,明明已经过得很好了,该知足了吧 木制的房门被拉开了,我可以很清晰地听到那“吱呀吱呀”的响声,必竟这个紫竹苑向来是这样的安宁。“林大人!”来人毕恭毕敬地行礼道,是玄堇那丫头——也只有她总是如此恪守着这些麻烦的礼节。我微微颔首,示意她起身。 “有什么事吗?”我主动地问。 她答道:“琳霞大人请您去苍梧苑。” “母后么……”我低声重复道:“真是少有的事儿呢!” 一路千回百转,我终于踏入了苍梧苑。 这里是灵魔宫的偏中心,后面便是仪幻园了,是宫中最辽阔的庭院了,也是父亲大人和母后的住处。我倒是不常来,因为父亲大人往往是在正殿见客的,我们也是,而母后则是喜欢独处的娇花。 我静静地打量着这片本该熟悉的土地。脚下踏着的是最坚硬的黑耀石,玄色的石料光滑如镜,在旖旎的灯光中,竟隐约可以照见人影。庭院中的花草开得茂盛,其中最多的是一种不知名的绿草,玲珑娟秀散发着令人迷醉的奇异芳香,在灯光下慵懒地舒枝展叶。 “琳霞大人,林大人已带到。”玄堇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抬起头,母后正有些懒散地坐在前方亭中的石椅上,凝神看着面前的棋盘,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棋盒里来回地摸索着什么,夹起棋子,即而又放回,棋子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石椅上的人儿没有抬头,和往常一样突然掷来一枚棋子,速度很快,丝毫看不清动作就横飞了过来,声音清晰可听,削破了两片两片下落的枯叶,就到了跟前。 我伸手,同往常一样夹住飞驰的棋子。 是黑棋。 自然垂手,“见过母后。”我微微行礼,多日的散懒多多少少让我有些忐忑不安。 母后倒是并没有直接理我,而是随口找了个借口,把玄堇支开了:“玄堇,去泡两杯茶吧!” 玄堇默默地鞠了一躬,退了下去。 此时,整个院心确确实实只剩下我和母后了。借着淡淡的灯光,可以看清母后的装容,裙摆并不异常华丽,反倒是给人一种朴实、潇洒的韵味。视线终落在了石台中的棋盘上,眼神凝结。显然是执白棋的那一方占了上峰,黑棋,已然被逐入死路。然而,尚有一丝生机。 “坐下吧。”母后平静地说。 我很自然地整了一下衣裙,在石桌的另一边坐下了。 母后将黑棋盒递了过来,示意我接着下。我略微思忖,伸出苍白纤细的手指,执了一枚黑棋,毫不迟疑地放入了棋盘中。这算是稍稍扭转了黑棋的劣势了吧!母后执棋沉吟了片刻,把棋子扔回到棋盒里。白玉棋子互相碰撞,一声清脆悦耳的吟唱。 她微微蹙眉,静默地望着棋盘,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这样的沉默有着巨大的压迫力,使我小心翼翼地望着她,灯光似水,照在幽暗的棋盘上,又缓缓地荡漾开了。苍梧苑里分外宁静。 过了许久,母后才缓缓张口,脸上拂过一丝淡淡的笑容:“多日不见,棋力不减啊!” “母后过奖了!不知此次母后邀我前来,是为何事?” “…难道,请你来就定需有什么事吗?”她抬起头,温柔地望着我,我不解,终看她微微摆了下手,“罢了,总是待在紫竹苑,也会感到寂寞的吧?” 没有想到母后今日会说这样的话,我心里不免一惊。站在距离别人太远的高度,所以没有谁能够触及我们的灵魂,也没有谁有胆量这样做,我们的周围有一种气场,这场气场的力量如此强烈,几乎隔绝了任何靠近的人。所以,就只有如此孤独而决绝地站在云端,淡然地看着脚下发生的一切,以一种疏离的姿态。即使明白这些,可又怎敢这么说呢? 于是,嘴巴很自然地出卖了心:“……不,怎么会呢?我已经有了最最富贵的家,最最权威的父母,最最听话的仆人…我还有什么好奢求的呢?” “是么?”母后微微笑道,好似嘲笑一般:“朋友呢?” “朋友?”我诧异,竟有些怕面对母后的眼睛,微眯起了眼,感到脸上热乎乎的:“朋友么……我不需要。” “是么,你是这么认为的呀!其实,即使你觉得自己并不需要同伴,偶尔还是会感到寂寞吧。” “…母后……” “其实……你不必隐瞒的,站得高了,就不免感到寂寞。只不过,不懂得摆架子的达官贵族,感受深一些罢了。有时,各界间的琐屑繁多,忙了,累了,静下来时,心里就易体会出无人陪伴的寂寞了。” 母后有些疲惫地阖上眼:“等你大一些后,也就自然地明白了。” 我看到她落寞的神色,心中不免也有些寂然。 “你想出去现世了吧!”母后一下子点中了我的心事,“最近你总是心不在焉的。” 我清楚像我们这样的贵族是懂得读心术的,便不曾感到奇怪。于是便很老实地答道:“是。” “为什么想去那儿?” “因为…在那儿,有友情,有爱情,有欢乐,有喜悦。我一生下来就背着冰月家族的名声,所以觉得人类的自由生活很惬意……魔界人尽皆知的名声,在那儿却一文不值,也没有任何力量,连名字都是自由的。跟地位和家族也都没有关系,什么责任都没有,是一件多么快乐的事情……” “没有责任?哼,怎么可能,每一种生物都有它的责任。就像鬼神要管理死去的平民的灵魂,地狱要管理恶魂,仙要保证灵体的公正,妖要守好它们的猎物……这么说来人类又怎会没有责任呢?” “但,人类却有一个不灭的灵魂。” “不灭的灵魂?难道你没有么?不要忘了,我们虽身为魔,但不知多少世以前也是人啊!现在的我们,不过是忘却了从前,又处于一个新的开始罢了。我们载着你所谓的不灭的灵魂轮回于天堂、地狱和人间,只不过是自己不知道罢了。人类向往天堂,魔鬼向往人间的话,那那些天堂的仙啊之类的又向往着什么呢?” 静默。 “天堂的人们也定不会安宁,总会向往着什么不是么?我们总抛不开欲望的呀,不会满足,有的多了,想的也就多了。做好自己的本职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么? “你也不小了,再过个几年也该是你们七个兄弟姐妹、公主太子争权夺位了。我知道你不关心这个,但王位的竞争总不是你说不参加就不参加的。总会有人要加害于你。你又如何置身事外呢。还有婚姻,13岁了啊,早已到了贵族指婚订婚的年龄了。总要自己关心关心吧。 “想去现世倒也好,你也该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了,这对你的继位之争大概也有好处,我也不拦你,不过,既然要去,以后现世出了事你也得管。但同时你要做一个人,去完成一个人的本职,你想去吗?” 我稍加思索,默然地伸手整理着棋盘上已完结了的棋局残剩下来的棋子。“对于继位的事,父亲大人似乎还没有怎么表示,我也确实没多大兴趣,父亲大人他似乎不是很乐意交出权位,至于婚姻,我总觉得尚不到时候,现世18岁才算成年,20岁尚可结婚,而魔界贵族10岁就需订婚似乎太早了些。现在其他的臣子也常说我不合规矩,我却也不知该怎么办,确实想借去现世脱离这些议论。身为王族,我也知这样有些违反家规,但请母后给我一点时间,我想找到一个真正可以携手的人。我却是还想去现世的,只是,父亲大人他不知会不会不乐意。” “他的话,我说就好了,你无需担心,想去的话尽管放心去吧。你父亲大人最近似有一些怪异,也不知他怎么了。你也别忘了你今天的承诺。在现世尚不可暴露自己的身份。人类中有不少是不信鬼神的,这你也该明白。不过,听说最近现世灵脉有些奇怪,也有不少非人类的存在,万事多小心。” “我明白。不过现世灵脉的问题总觉得不太简单,魔界尚可感觉的到,大约是有谁在策划的。是时候该查一查了。” 手伸至棋盒上方,松手,一大把棋子哗哗地落入盒中,玉制的棋子相互碰撞,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嗯,鬼界公主颢绯雅已出动了。幻界也将行动了。严重了的话,由魔界下令,现世那边就由你去注意吧。暂时还不必担心。你可以先不必管,等待通知。 “记着,光魔龙和暗灵雀的力量不可滥用,封印起来吧,否则会给现世带去麻烦的。” “是,谨遵母后教诲。” “琳霞大人,公主大人,请用茶。”冷不丁的,玄堇托着两杯茶进来了。 青碧色的琉璃盅内盛着纯白的乳羹,中心一抹通透的绯色,色调清新雅致。更难得的是,从中透出一丝悠远的奇香,似是花香,却又无法分辨。 我端过茶杯,小抿了一口,果是佳品。 放下茶杯。起身,行礼,打算离去。 转身的那一刹那,母后唤道:“等一下。” 我留步,转回身,再次行礼,“母后可有它事?” 深呼吸,母后柔和的声音再起,“让玄堇,簪薇,依莲,璎梅那四个丫头陪同你去吧!紫竹苑的后事交给尔连去办好了。”犹豫了一会儿似的,母后伸手从衣服深处取出一条链子,抬眼,又几番思索,终是递了上来,“这个给你,有事的话就用它吧!” “是,谢过母后。女儿告退。” 第二章 被触动的模糊记忆 月孤独 记忆深处是一片模糊 只有13年的零散心绪,如破碎的玻璃片 扎在心头 清水滴落,敲击心田 模糊的深处 不知是哪一片碎片被触动 射出明艳的温柔…… ——冰月林 月黑风高。 我手中把玩着母后给我的链子,心里激动着。这是条十字架的哨子,可以当穿界门的钥匙,母后已帮我把灵压都封印进去了,至于其余的功能,我仍尚有疑问,不过,这丝毫没有影响到我内心的激动情绪。 簪薇、玄堇、依莲和璎梅乖乖地跟在身后。 现在,我寄生在一个少女的体内,而那四个丫头常人是看不到的。这样,我平时就得去上学。说到上学,我似乎是在金绯陵中学,现在倒还是暑假,开学前“我”们初一新生似乎还有个为期一周的军训?大概就这样吧! “那个……小姐,您走过了……”簪薇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我猛然一回头,看见她们一齐指着旁边的一座楼,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应该就是这儿了吧!” 幽暗寂静的夜笼罩着四下。鸟不鸣,虫不叫,一点儿也不像是夏天。树叶茂盛,却没有互相磨擦时发生的沙沙声响。水面也异常的平静。夜已深了,楼上的灯光逐渐地暗了下去,以至于完全熄灭了。 “呵呵,不好意思,有点儿出神了呢!”我抱歉地说。然后,跳上了窗檐。推开窗户,偷偷地进了去。“似乎没有被发现呢!”我自言自语道。 顺手把灯开了,整个房间便呈现在我眼前了。窗的正对面就是这个房间,左边则有几只落地的小柜,上面简单地放着摆设,最扎眼的是那只海豚风铃,挂在窗帘边,发出悦耳的声响,而右边,也就是矮柜的对面,是镶在墙里的衣柜,在房间的正中是一张床,床边还一张书桌,整个房间都是深褐色的,不过很显然,比起紫竹苑就要窄小、朴素多了。 “真是怀念呀!”我感叹道。 先前,鬼界的颢绯雅公主便邀我到现世玩过几年,那时的我也就住在这儿,所以,对于这里的一切十分熟悉,人的规矩也是多多少少懂一些的。我很清楚这房间的隔壁就是我在现世所谓的“父母”的房间了,这个家看起来比灵魔宫,甚至是紫竹苑都小了许多,不过,比起现世的其它人家,这毕竟也有两层楼了,也算是富裕了吧! “林?怎么还不睡呀?”隔壁传来养父的声音。 “嗯?哦……哦!”我匆忙的回道。“啪”地关灯,上床,把毯子一拉,展转难眠,心想:不知道接下来会是怎样的生活呢…… “公主?” “睡啦!晚安。” 这个晚上真是难熬。躺在这个熟悉却又陌生、柔软却又坚硬的床上,望着天花板,翻来覆去,心里不知是喜悦还是担心,或许两者都有吧!直到凌晨,大概是真的想累了,才渐渐入睡,心里却不禁不安起来。 第一个夜晚就这样慢慢过去了。 第二天清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张硕大的脸出现在面前——3厘米?不不不!2厘米?不不不!…… “啊!”房间荡然起一阵惨叫,好不凄惨。没错,那声源是我。 我狞笑着坐了起来,看着面前这位——他已在我出声的那一刹那堵住了耳朵,并“胆怯”地往后退了几步,现在却一脸索然无辜的样子。 “呵…呵……呵…”狞笑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挤出几个字来,“爸……爸……你……干什么啊?” 于是,我得到了一个更加无辜得欠扁的表情。“我?我本来只是想叫你起床的,可谁知……”不再说下去的同时,故意地拖长了声音。 “……谁知什么啊?” “……不说了。太阳都要晒屁股了,都几点啦!快点起床!我和你妈还等你吃早饭呢!还有,你军训的东西还没有收吧?怎么总是拖到最后啊!快起来,自己去收去!不要老指望别人帮你收……”他又开始恬不知耻地喋喋不休起来。 “知道啦!知道啦!罗嗦死了!”我很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待他出了房间后,我笨拙地套上了人类的衣服,璎梅带我微微整理了一下,再到卫生间一瞧,竟还像模像样。 “这是什么?”我指着一支棒子,棒子的一头长着短而硬的毛,问簪薇,簪薇是常穿梭于各界的,我以为她懂得多一点。 “嗯……好像是一种叫‘牙刷’的东西!”她思索了一下,答道。 “牙刷么,干什么的?” “刷牙的。” “怎么?牙还需要刷么?” “……” “那这个呢?也是牙刷吗?”我指着另一根棒子,头上同样也有片短毛,只是比刚才那个更短更软些罢了。 “那是舌刷。” “舌刷?刷舌头的?” “是啊!” “人类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玄堇耐不住了,“林大人……您以前不是在这儿呆过吗?怎么连这些都不知道啊?” “哪知道哪!多麻烦。” “……” 吃过早饭,在书案边上了会儿电脑。一个上午就这样过去了。 午饭吃得很简单。吃完后就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向着学校进发了。学校外面的道路很漂亮,绿色的树,青色的草,不知名的红花。这倒是使我想起了苍梧苑里的那片小草,好像是叫薜荔来着的。每一种花草都有它自己的意义,而薜荔大概就是…… 车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到学校了。匆忙地下了车,去食堂领了军装换上,就忙着去找教室了。 教室是B楼的第4层的第一个教室,看似比较宽阔。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到齐了。我很不自在地进了去。心里既期待又担心起即将开始的七天军训生活。 坐在我旁边的是一个高个子女生,眉清目秀,举止高雅。不知怎么的,总有种特殊的感觉。身边当然也有一些其它的人,也并没有怎么在意。这个班的男生倒是挺活泼的,我觉得。 直到班主任进来的时候,班上安静多了。这是个高挑的女人,大约1米70的样子,因为高,所以显得有些魁梧。眼神倒不是很尖利,反倒透出了淡淡的温柔,长长的头发直直的披在肩上。淡绿色的上衣配着深色的裙子,穿在她身上,有一种朴实、潇洒的感觉。 “我姓龚,自今起,就担任你们的班主任了。”说着,她转过身来,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龚是龙共的龚,泠是清泠的泠,雯是雨文的雯。龚泠雯。”然后又转回来,继续说道,“马上,我们要乘车去部队军训,希望大家做好心里准备、做好受苦训练的准备。现在你们准备一下,出去排队,我们准备上车了。” 简单讲话完毕后,大家都忙碌起来。 突然,玄堇的一个天真的声音传来,“布队?什么东西呀?” 我似懂非懂地解释道:“‘布队’啊!这是做布的地方。” “那么‘布队’就相当于织纺咯?”她用右手的食指顶着自己的下巴,一幅天真善良、可爱的样子。 于是我也不懂装懂地随声复和道:“对啊!对啊!堇真聪明!” 然后,一旁就有人忍受不住了,试着小心翼翼地插嘴,“嗯……那个……小姐……” “怎么了呀!有话快说嘛!像大喘气似的,急死人了。” “嗯……那个…是‘部队’不是‘布队’…嗯…是刑部、暗部的那个‘部’,不是织布的‘布’了啦!”簪薇断断续续地说道,“嗯……‘部队’是训练士兵的地方…所以是‘军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嗯,差不多,差不多了啦!哈…哈…哈…” 正当我尴尬的快要笑抽了的时候,一旁的依莲抚了抚衣袖,正了正神色:“嗯…公主大人…请注意您的形象。” “嗯?哦!哦!”我简短地“哦”了几声,话题突然一转,不经大脑的冒出一句:“嗯?你们怎么在这儿啊?” “咳咳……”璎梅干咳了两声。 “怎么了,梅?感冒了啊!”我没好气地故作关心地问道。 “噗……咳咳。”这下看似真咳出来了。 过了许会儿,璎梅接着补全了她的后半句话:“奉琳霞大人之命,时刻保护您的安全,以避免您被骚扰。” “嗯?……‘骚扰’这词儿用得还真是……唉,算了。” 突然间,有一种微妙的感觉使我不得不警惕起来,有一个微弱的灵力传过来,我猛然回头那个高个子女生正从教室的后门出去,灵力也骤然收了起来,我转回来担心地问四个丫头,“常人是看不到你们的吧!” 她们正诧异着我突然的反应,奇怪地问道:“嗯……如果不显影的话,按常理说,人类是看不到的……怎么了?” “没……大概是我多心了吧!”我淡淡地说,并提起包裹,向门外走去。 上了车,心里仍是有些不安。烈日下的车厢里很热,闷得不透气。我捡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看着窗外,青色的绿叶没有丝毫被晒焉的意思,依旧向着微热的夏风,摇曳着它的枝干。 “喂,请问这儿有人吗?” 一个短发的女生大大咧咧地龇出带牙箍的牙,冲我笑着问道,手顺势向着旁边的座位指去。 “没人,没人。”我回过神来,摆了摆手说。 于是,她毫不客气地在我身旁坐了下来。 “林大人?”果然不出所料,玄堇不解地开口了。 “怎么了?” “区区一个人类,您为什么……让她坐在……” “怎么?” “可是,这样可是有违家规的呀!不是说非王族不可并排与王族同齐的吗?” “不要紧的,这里是现世,我现在的身份不过是区区一个人而已。” “可是,这王室的与平民……” “堇!不要忘了,她在我的哪边?” “……右……右边。” “不错,她不过是在我的右边而已,不是左边!” 我特地强调着左右,这大概是我活到现在以来的这么多年中唯一不会违抗的规定,或是说,一种坚定的信念、习惯。曾经,因为与哥哥们一起玩,而认识了不少异界的朋友,当然,也有一些是出任务时结交的。这里面有一见之交的、也有情同手足的,有酒肉亲的,也有素茶客,当然与人家一起的时刻,左面便留给了那些极其高贵、高洁的知己,久而久之的就成了习惯,而被下人们定为了规定。当然其中自然有一种原因,是很重要的,不过,那样凄凉的原因,就让它成为一个惨淡的回忆之谜吧!不想再去触摸那样的心酸了。 我疲惫地合上了双眸,靠在椅背上,默默地念道着那三个熟悉的名字:“颢……茜鹜纭、幽婺莹……” “又想她们了吗?” “嗯。” “不必太悲伤的。” “嗯。” “唉。” 于是以是一片无声的寂寞。车开了,看着窗外一路流逝的风景,心里莫名地泛起了一圈圈涟漪。看着车颠出城镇,颠进一条弯弯曲曲的山路,颠过一片荒原……终于颠到了部队。 下了车,点名,分宿舍。排着队,背着沉重的行李,干等着。终于到我的时候,仅剩下十余人了,再定睛一看,那个高个子女生也在。 “常娅雯!” “到!” “柳环姬!” “到!” “冰月林!” “到!” “戴娴琪!” “到!” “柏莹秋!” “到!” “杨依纹!” “到!” “许怡然!” “到!” “许润!” “到!” “离鸳!” “到!” “玉白莲!” “到!” 玉白莲,那个高个子的淑女的名字,很熟悉,有一种来自心底的感觉,莫名的,像是已相识了多年了似的,在内心深处总觉得有那么几片关于她的涟漪。瞧她的面容,眉清目秀,五官清楚,皮肤白里透红,似出水芙蓉。“如果她是人类,未免也有些美得过分了吧。”我想。 玉白莲,很熟悉的名字,很熟悉的面容。 “她是谁?” 以及偶尔,从她身上透出一种微弱,却又深不可测的灵力。 “你多心了吧!”我对自己说。 “好了,你们几个408宿舍!” 第三章 恼人军纪 见天光 熹微澈云霞 望火烧 红云天际压 是复一日复七日 乌云凉雨未下 军纪律人 苦闷愁厌盼归家 ——玉白莲 (一) 背着小包、提着大包,我就匆匆地随着另9人上了4楼,找到了408这个极小的房间。 推开门,蚊子、苍蝇、小飞虫迎面扑来,定神一瞧,才算看清了这个可怜的房间,下铺5张床,上铺5张床——与其说是床,倒不如说成被架起的几块小木板,木板中间还有缝隙,或是腐蚀的小洞,以及墙角的蜘蛛网。总之很破败就对了。除了这几张名不符实的床外,就只剩下一张小的可怜的桌子和一条极窄的过道了。至少这些对于身为公主的我是无法想象的。 风吹着木门吱啊吱啊地响着。 “公主……这…能住吗?”依莲不相信地问道,这就像是做梦一样。刚离开华丽的灵魔宫,就住进了这样破败肮脏的小屋,我也不由地感慨起这世间变化得太快。 “简直比散灵街还脏。” 散灵街,魔界除灵魔宫之外,平民居住的其他地方的总称,又分为1区——104区,1区治安、包括卫生最好,104区最差,这儿简直是可比90几区的不堪入目。 我只好尴尬地笑了笑,“呵呵……顺其自然吧!” “哎啊!好脏啊!”一个不高不矮,身材微胖的女生感慨道。齐肩的短发弯弯地贴着面颊垂下来,大大小小的花夹子管理着有些零乱的发丝,彰显出她的爱美。她好像叫常娅雯吧! 床分左右摆着,左边上下共4张,右边6张。我就选了左边靠门的下铺。常娅雯的床在我的对面,也就是右边下面的中间一张。而玉白莲睡在我的正上方。离鸳则与我头对头地在我的旁边的床位上。 离鸳,一个看上去很可爱的暴牙女孩,马尾辫看上去和玉白莲的差不多长,却比她薄了许多,然而却并不让我觉得她和玉白莲一样深不可测,却又有着单纯的神秘。 唉!最近是怎么了?明明是人类却总要怀疑点什么。 离鸳上面的床铺是许怡然的。许怡然的对铺是柏莹秋,柏莹秋下面是许润,也就是常娅雯的旁边,常娅雯的另一边是柳环姬,上面是戴娴琪,再边上就是杨依纹了。大致的床位就是这样。 戴娴琪、柏莹秋和杨依纹是初二补训的,而其它人都是我们初一(9)班的。 “林大人很厉害呢!只听了一遍就把大家的名字都记下来了!”玄堇在一旁感慨道。 “那当然了,公主大人最聪明了。” 我得意地笑笑,“来帮我铺一下床。” “好啊,好啊!”玄堇自然很高兴。 可簪薇却很是不乐意的说:“不要!小姐啊,你自己不会铺吗?” “怎么啦?请不动是吧?” “不是了啦!常人看不到我们啊!我们若帮了您,其它人不就怀疑了吗?你的身份就会暴露了啊!” “那倒是,算了,我自己来。” “……” “好吧!” 挂蚊帐时我悄悄施了鬼道把蜘蛛网等杂乱肮脏的东西清除了出去,这下是清爽多了。笨手笨脚地把蚊帐上的绳丝系好,再铺上凉席,果然感到舒服多了。 大家都还在打扫自己的床铺,本来就很小的房间挂上了9个蚊帐后更加狭小了……为什么是9个蚊帐,不是10个人吗? “咦,姐姐?你为什么不挂蚊帐啊!”许润指着戴娴琪好奇地问道。 “诶?我吗?忘带了。” “这么多虫子你晚上怎么办?” “没事,我有驱虫水。哪知道蚊子这么多啊!” 于是,更多的人抱怨起来,“我还以为有空调呢!热死了。” “就是!就是!这电扇开得一点风都吹不着。” “这床看上去好脆弱哦!晚上不会塌吗?” “喂!上面的,晚上睡别掉我身上啊!” “这床底这么脏,怎么放包啊!” …… 突然间一股灵压升腾起来,正是在教室时要出去排队时的那一种,是同一个人的。怎么会?谁? “啊,我的脑袋!”在我上铺的玉白莲突然一声惨叫,又自我安慰似的说,“总算清理好了!”她伸了个懒腰,微低着头,一脸满足地欣赏着自己的“佳作”。也是啊,她这样高,站在上铺时,头就是会与天花板打架。“还是这样舒服啊!” 果然干净!我想。 这时一个高个子的男人身穿一身军装,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门口。 “怎么样?都收拾好了吧!”他张口问道 “没有!”许多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离鸳接着补充了一句:“你哪个啊?” 他无奈地回道:“我就是你们今后七天的班长。来,我来定一下你们室的室长!” “你!大个子!”他指着玉白莲说,“室长!” 接着,“副室长!”他环顾一圈,戴娴琪成了他的眼中钉,“就你吧!你是副室长。” “好了,你们接着忙吧!待会儿把卫生打扫一下,5点钟时听到哨声下去排队吃饭。” “现在几点了?” “4:30” 班长转身就走了,室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你们看到了没?暴牙啊!他的两颗牙很突出啊!” “嗯!就像暴牙兔一样。” “哈哈……暴牙兔!我们的班长是暴牙兔。” “离吃饭还有半小时,还要打扫卫生!” “也是啊!这么脏,不打扫怎么行啊!” “吃饭还要排队。部队里真是麻烦。” …… 从头到尾,我一直在旁观,不过也是,反正我也与她们没什么共同话题。对于交际我已经是很不擅长了,更何况对象是人类。我不禁为我的交际能力担忧起来。直到吹哨时,那位暴牙兔班长来领我们排队吃饭。 队伍是由高到低排的,玉白莲第一个,我是第二。然后是排里的队伍,是按寝室顺序排的,也就是说:第一排是401,第二排是402……排好队,才浩浩荡荡地向着旁边不远处的食堂迈进。 到了食堂,也不是一起进去的,由第一排开始,一排排地进,于是,我们是最后一组进的。到了里面,也是一排一个小桌,打饭也是一桌一桌打饭,于是我们又是最后一组。打完汤,我已被折腾得很累了。 但别以为这样就开吃了,麻烦事还多着呢!连长会一桌一桌地打扫呼,全部打完招呼了,还要练站,站好了还要等着连长发话,这样以后你才可以吃了。 礼仪很简单,简单到比魔界还要麻烦。无非就是,一个连长,从第一个开始,一桌一桌地巡查,然后不带任何表情地白话一句:“同学们好!”然后我们就要故作激动地感激这问候,深情地答一句“连长好!”虽然简单,不过就这等的时间,大概够吃3顿饭了。而这期间,我们却只得笔直地站着,最多也不过是望饭挨饿。 等到连长巡查完毕,准许我们开饭的时候,真的是我们认为他最仁慈的时候,因为此时你就可以把刚刚站着等待时所耗尽的数斤肉给补回来了——这样的等待不愧为最有效的减肥。 不过,我们似乎高兴得太早了。站久了嘴巴干了,有人便捧起汤碗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噗!” “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只不过味道太特别了。” “不好喝吗?” “不会不会,看上去如此美味,怎么会不好喝呢!”某些人拼命忍住极其痛苦的面容和哗啦啦的泪花,露出很特别的神情。“大家快喝啊!很美味的,此时不喝,待到何时?会抱憾终生的。” “是吗?”虽然将信将疑,可终究有傻孩子端起碗。 于是……“噗!~~”笑僵了。 然后,喝了汤的人便开始哭笑不得。“现在我知道红军长征过草地时饿得吃‘皮带汤’是啥味的了。”大批人点头表示赞同。 “‘皮带汤’是啥滋味啊?”玄堇这好奇鬼果然发问了。 “你喝喝看就知道了。”我本来也是很好奇想尝尝的,可看到这么多人如此痛苦,不由地退却了。我把碗移了一下示意她尝尝,心里却好不担心。 “咕嘟咕嘟。”来者不惧,玄堇张大嘴品尝了起来。 “噗!”果然,再健康的魔鬼胃也吃不消这东西。我又不禁好奇起来,什么破东西,尽能难吃到这地步。太伟大了! “林大人……”玄堇用铁青色的脸可怜地看着我,圆圆的大眼睛水汪汪地转着,眼泪就这么哗哗地泻了下来。 我苦笑着,从包里取出一枚药丸给她服下。对于面前的汤再也不敢涉足了,大概我这柔弱的胃喝了,光魔龙和暗灵雀就要闹翻天了。再者,看着眼前玄堇可怜兮兮的模样,确是怕了起来。 简单地吃了几口饭,也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折腾完了“特殊”的晚餐就要洗盘子了,这对于从来不用干家务的我无疑是个巨形的挑战。要说比武习书作画,对于这个从小受过高等教育的我自然不是问题,但盘子碗碟是万万不会对付的…… 做了许久的思想工作,我终于屏足了气息…… “今天洗碟的就……柏莹秋和许怡然吧!” “咻……”我发出幸会的叹声。 然后又是麻烦的排队,麻烦的点名,麻烦地按顺序上楼回宿舍。“以后都要如此啊!”我悲叹道。 晚上是不用训练的,我们十个人就这么没大没小地倒在了各自的床上。鞋子一蹬,连衣服都可以不用脱,就一头扎进了枕头里。天气很热,只听到电风扇吱啊吱啊地旋转声,却连一丝风也不愿从身边掠过,挂着蚊帐,却仍有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 就这样寂静了一会儿,大家都不出声,似是在思考,或是在休息。可好景不长,果然炎热的夏天难以入睡。 “我们来讲故事吧!” “好啊!这太无聊了,嗯!有人睡着了吗?” “没有。”出奇的一致。 “那好,我来讲鬼故事吧!” “别,太恐怖了,晚上睡不着的。” “啥,你还要睡觉?不睡啦!这样大家一起好好的玩玩吧!” “那好。” 鬼故事?天那!不要污蔑我。你们怎么可以当着鬼的面说鬼故事呢? “不要紧的,公主。您难道不想听听人类的思想、想像力有多荒谬可笑吗?”依莲倒是很期待地说:“不知道他们想怎样污蔑我们呢!” 我无语,好吧,听听看吧! “有一个小伙子上了辆汽车……” “嗯!” “汽车开到站的时候又上来了几个人。他们都穿着清朝时的官服,还留着大辫子,这个小伙子以为他们穿的是戏服,没太在意。” “嗯!” “又过了几站,上来了一个老太太。不久老太太突然抓住小伙子的手,喊到‘你偷了我的钱包。’于是他们开始争执不休,然后,司机说:‘不能耽误了行程,你们下车去警察局吧!’于是老太太拽着小伙子就下了车。” “没什么啊!然后呢?” “小伙子说:‘我真的没拿你的钱包。’老太太说:‘你确实没有拿我的钱包,但你得感谢我,我救了你的命。’小伙子迷惑不解,老太太接着说:‘你刚才在车上时有没有发现坐在后面那几个穿着奇怪衣服的人没有脚?’小伙子回想起来,刚刚在车上是有一阵风吹过,他们的衣服飘了起来,下面确实空洞洞的,但他仍然不相信,于是他告别了老太太,继续了他的行程。 “第二天,小伙子在报纸上看到了一则新闻,他坐的那辆车在距加油站几百米的地方被发现,车厢已被劈成两半,所有的人都是血肉模糊,全死了。加油站的一个油箱也被劈开,从里面流出了鲜红的血……” “哇!我以后再也不要乘公交车了。” @奇@“我也是。” @书@四个丫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人类能看到我们吗?真是荒谬。” 我抿了下快要僵硬的嘴唇,不语。 “几点了!还不熄灯?”不知不觉中,门外传来教官狮豹般的怒吼,倘若这儿不是女生宿舍,怕是豹子会破门而入,一睹室内的风采了吧!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哦!哦!”连忙有人起来关灯,然后又回到了床了。 “这倒是让我想到另一个鬼故事。” “说!” …… “闭嘴!快睡觉,明早5点起床!”暴牙兔摇身一变,回过头来听到我们仍在讲话,愤怒不已。 “……公主……” “怎么了?” “没……” “睡吧!” “嗯……” 辗转身躯,也不再去理会她人的谈话,设了结界,合上双目,就渐渐睡去。 (二) 再次睁开眼睛,房间里的灯已大亮,习惯性地抬起右手,手表上清楚地刻着3:20,大家已经都起了,忙碌起来,尽管窗外的天色还没亮。 解了结界,却又迟迟不想起来,就仍躺在床上。闭了眼,又睡不着,睁着吧,又觉得累。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在床上熬到了5点哨声大响的时候,才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收拾了一下,便又到了集合的时间了。 又是排队,又是下楼,然后“享受”灿烂的阳光。 现在的天气真好,好得鱼腥、蛋臭。说得明白点儿,就是阳光灿烂,万里无云,天气闷热,天地间就仿佛一个巨大的蒸笼,或是铁锅,可以蒸鱼,煎蛋。因此,不出十分钟,则头发焦,汗流浃背。 从小娇生惯养的我,身为堂堂公主自然受不了如此“灿烂”的天气。这不,体内的光魔龙与暗灵雀就闹开了,一阵阵的翻滚在体内上下动荡着。 阳光似利剑般串着片片火苗向身体射来,穿过大脑,穿过心脏穿过全身每一根骨头,甚至顺着每一根血管,如万箭齐发般地霎时遍布到全身每一个角落。血液好象在身体里沸腾了,一阵阵的恶心向我袭来,整个人仿佛快要窒息。 “怎么了,林大人?没事儿吧?”玄堇担心地问道,我分明看到了她炯炯的大眼睛时的那份急切。 我摆了摆手,示意着没事,却不语。无奈,它们的翻腾不得不让我集中精神地去承担。尽管如此,眼皮还是随着不由皱起的眉头搭落下来。 “不许动,站好了。” 威武的草帽教官卖起他的神气劲儿,一个劲地吼道。 “不要以为你戴着个草帽呢,晒不着太阳就可以卖!”队伍中有人小声嘀咕着。 “闭嘴!”草帽教官自然没有听到她说什么,只是叫骂着。 炎炎的烈日烤着我脆弱的身体,伴着光魔龙与暗灵雀的折腾。 “公主?公主!” “不要紧的,忍忍就好。” 实在是不想看到丫头们急切焦虑的神情,不由地说起了安慰的话。 与其说是安慰她们,不如说是在安慰自己呢! “小姐,这样不行的,下去休息吧!” 我痛苦的应着,摇着头。时间过得好慢……就这站军姿,已经万分艰难了。 “喂!你没事吧?” 在无意间,有一个人大胆地拍了下我的肩,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声音很甜,动作很轻柔,如初开的莲,柔情似水,柔嫩的花瓣白里透红,柔软的质感让人忍不住拿在手上轻轻地把玩,任淡淡的清香驻留指间。 尽力地转过头去,是玉白莲。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草帽的一声吼叫,就把我给震慑住了。这时,身体突然痛得直不起腰,不断地呻吟着。 “公主!”“小姐!”四个丫头一齐捅了上来,扶着快要倒下的我。玉白莲分明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公主大人,您不要紧吧?要不要唤御医?” 我忍着痛,摇着头:“是……光魔龙和…暗灵雀……” “封印!公主,十字架!” 手不禁向颈子上那个十字架哨子伸去,紧紧地抓着衣襟,却再也念不动咒语了。 “教官!她不舒服!”玉白莲呼道。 草帽急匆匆地赶过来。我一抖身,示意丫头们退下,草帽教官就这样扶起了我,朝一旁走去。 此时的我,独自一人坐在一旁的台阶上。台阶很硬,很凉,却没有紫竹苑地上的大理石清凉光滑。 不禁想起自己来现世的目的,是向往这里的情感。当时并不知道会如此痛苦,真是后悔不已。明明已经有很好的家庭了,不是吗?难道还不满足吗?我责骂着自己,冰月林,你太怎自私了。可是现在你想退缩了吗?你不是承诺过要完成一个人的本职吗?怎么?才几天?冰月林,你太骄傲了,原来你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两只圣兽依旧不停地在体内骚动着。突然间,感到好无力,好累,眼前一黑,终究倒在了冰凉的水泥地上…… 第四章 怎辨玻璃与水晶 琉璃色的华丽雕饰 风铃随风叮咚作响 透明的 那是玻璃还是水晶 看透了 也看不透 心 ——冰月林 周围好黑,举起沉重的手,不见五指,甚至连一点儿阴影轮廓都没有,漆黑的环境不禁让我担忧起来,走动着,漫无目的地摸索着什么? “玄堇!璎梅!簪薇!依莲!你们在哪儿?”我无力地呼唤着。 没有回应,周围黑洞洞的一片,只有我孤身一人。 好无力,好无奈,我疲惫地坐了下来。脑海里不禁浮现着一种青长的小草,又想起了苍梧苑的父母……苍梧苑里不就是这样的小草吗——薜荔!意味着永远的孤独与寂寞。母后说:“总是待在紫竹苑,也会感到寂寞吧!”是啊,一个人的时候,好寂寞,好害怕。 “是梦吧?这一切,但愿我快点醒来。”我默默地念道,无奈地摇了摇头。 眼前突然射入一条光线,描绘出前面的道路。 我匆忙起身,再顾不上痛觉了,朝光点奔去。可跑了许久,终究没有半点接近的意思。 好累啊!我气喘嘘嘘地放慢了脚步。 突然间,光没有了,又只是剩下一片没有尽头的黑暗。我不由恐惧起来。 忽然,耳畔传来了一个声音:“冰月林……” “谁!是谁?” “别怕,是我,我来帮你的。” “你是谁?” “我?我就是光之剑啊!” “光之剑是什么?” “你忘了啊?你离开魔界的时候,冰月琳霞给了你一个十字架,那就是我的化身。”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可以直呼母后的名字?” “我……你知道王键吧!“ “知道,就是冰月家族代代相传的力量进化封印。” “不错,王键就是每代当家在继承家业时一并接管的王族的力量,换而言之,就是开启力量之门的钥匙,是每一代当家必定要领会的东西。” “干嘛和我讲这些呀?你到底是谁?” “别急!你要知道,为了保护自己本体——必竟王键也是有自己灵体的,会在每一届的当家接任会上,转化成一种新的形态,往往就是十字架……然而,它有一个固定的名字,就是光之剑。” “你是……王键!” “对,我是。” “不!这不可能!母后不可能把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我!这绝对不可能!更何况,这是父亲大人的东西!” “随你信不信,不过……”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出现?” “嗯?不是你唤我的吗?” “在光魔龙与暗灵雀闹的时候,你不是……” “是手去伸链子的时候!?” “对!” “我大概是做梦梦得太……” “别这么说!这可不是梦!” “你敢说这不是梦?那其它人呢?” “别!我承认这是梦,但我不是……好了,我不和你争了,我只是来交给你东西的,没别的意思。” “你先现个形,行不?不然,你要怎么给呀?” “不行,我……唉,我不方便。你把手张开,醒来就知道了。” “为什么要给我……东西?连每任当家都没有是吗?” “嗯!确实,他们只得到了我的本体,没有得到我的心,而你不同……” “为什么会这样!” “嗯……以后你就知道了。” “为什么?” “唉!你好烦啊!因为你并不是……” “不是什么?……喂!你等等!等等!” 猛然间,周围的黑暗开始褪去,眼皮突然间变得好重,不禁地合上了双眼,张开双手,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似乎感到时间、空间都在运转着,身体不由自主地浮了起来,随着空间的变化而移动着,终于,Qī.shū.ωǎng.定格在了横着的一幕。 声音在耳畔渐渐萦绕了起来。 “唉,现在的小孩体质真是脆弱。” 我努力睁开了双目,一片白色的天花板展示在眼前,接着迎面扑来的是一股刺鼻的药味,“那一切……只是梦吧!”我暗暗地想,努力探身坐起来。 “林大人!林大人!你醒啦!”玄堇这丫头的声音第一个印入脑中,稍稍转头,就看到她那高兴地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大概是担心怕了吧!“太好了!太好了!” “小姐!您终于醒啦!” 我微微一笑,摸摸她们的脑袋:“让你们担心了……抱歉,我……作了个很奇怪的梦呢!” 我不觉地伸向了颈上的十字架:“光之剑么。”暗暗重复着。王键?太可笑了,你怎么能作这样的梦?我暗暗地想,不由地身体震悚了。 十字架? 我努力地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十字架,“这是……” 这不再是原先的那条链子了,如同换了一个似的,已不再是原先单调的两条棒子,中间的交点处还断然环绕着几圈藤萝,还有……更具光泽的外壳。 身体在不由自主地颤动。 猛然间,感到一股力量从十字架上沿着手臂进入到体内,两只圣兽的力量完全地被控制住了。我不禁呆在了那里。 “醒了?”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过来,摸摸我的额头,又听了听心脏。我分明感到心脏跳动如此之快。 “烧退了,不过身体很虚,来把药吃了。” 我顺从地接过药和水,,服下,不语。 “叫什么名字?” “……冰……冰月林。” “几连的?” “三……连。” “不错,大脑还算清醒。” “我……在哪儿?” “部队,医务室,饿吗?” “嗯……有点儿。” “也难怪,你都昏迷2天了。” “什么?2天?现在是……?” “下午5点。是想回家,还是继续待在部队?” “嗯,部队吧……” “好,我叫个人陪你回寝室。” “谢谢。” 医生走了,不一会儿,暴牙兔走了进来,真奇怪,他怎么在这儿?班长……不用做事了吗?还是说,现在部队里很闲?他身后还有一个同学,矮个儿,大概也是生病的。 暴牙兔把那女生叫来,说:“你们俩一起回去吧,不要紧吧?我先走了。” 我轻轻“嗯”了声。他没走几步,转过头来:“那个谁……冰月林,晚上不要去食堂了,想吃什么?我叫同学帮你带回去。” “谢谢,随便。麻烦您了。” 下了床,微微整理了下衣服,心里却在想着十字架。为什么,母后要把如此重要的东西给我?为什么光之剑会自己出现并给我力量?为什么不方便在我面前显现?还有最后的那个“因为你并不是……”?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奇怪了,不禁让我忧心忡忡。 “你是……?”那个女生的问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冰月林。你呢?”我重新调整了下情绪,忘了它吧! 她傻傻地笑道:“桃哲,(7)班的。” “我是(9)班的,408宿舍。” “我是403的,和你同层,你怎么了?” “我?发烧……”因为医生这么说,我只好这么说了,总不能说肚子里生虫吧! “真可怜。不过,发烧会疼吗?” “嗯……大概不会吧!我还胃痛。” “哦,我比你好多了。” “你怎么了?” “月经。” “这样也能请假?” “是啊!到了,我们上去吧!” “陪我到我们寝室吧!我会害怕的。” “好。不过我要回去一趟,她们马上要回来了,等她们走了我再来。” “好吧,我有事去找你。” 脚步声果然在门口回荡起来了。 我一个人静静地待在床上,其实倒不是很饿,对于我来说,吃不吃已经无所谓了,关于王键还是很在意啊!自从知道了这些之后,就感到这小小的东西好重好重,甚至快要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房门很快就被推开了,顿时感到整层楼都热闹起来。 就看到一帮人涌进来后,玉白莲小心翼翼地端着一只碗进来了。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她把碗端到我的面前,“给。” 我说了声“谢谢。”接了过来,放在一旁,又接过她递来的筷子,却一点没有胃口吃。 “吃吧!2天没吃东西了,一定饿了吧!” 我摇了摇头,笑了笑,不语。 “吃吧!不吃的话,胃吃不消的。” 我用筷子挑动着一两根,半天才送进嘴里。这味道是比食堂的好多了,却也不能吸引我。 直到下面的集合号吹响,大家都匆匆出去排队的时候,玉白莲轻轻拍了拍我:“快吃吧,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吃完了早点休息,我们先走了。”我点点头,目送她们离去。 简单地划了两口,便把碗交给了依莲,对她说:“我吃饱了!”她点点头,面条很快就不知被扔到哪去了。 也不等桃哲来了,直接躺在床上,渐渐均匀呼吸地睡去。 ——直到第二天早上。 我就这么一个人在宿舍里孤孤单单地又过了一天多。 直到某一个下午,我孤独地坐在宿舍里,破天荒地门被推开了。龚泠雯老师搀扶着病怏怏的玉白莲出现在门口。 我忙起身,唤道“老师。” 龚老师“嗯”了一声,我又重新回了床上。 “你们俩个还是回去好好养病吧!在这儿呢,肯定没在家舒服,在家的话会好的快些的。意下如何?” 我沉默着,看着白玉莲,而她也这样沉默着不语。 “可……” “没有什么不可以的,这样下去,你们也只能待在宿舍里,还不如回去呢。” “可父母一定会生气的。” “怎么会呢?你们现在都在生病,回去让父母带你们上大医院好好瞧瞧,这部队的医生水平有限啊。” “……好吧……” “那我去打电话,你们俩先在这儿休息吧!” “……嗯。” 老师转身正准备回去,却又突然转了回来:“喝些热水吧!好的快些。” “嗯……谢谢老师。” 老师一笑,真正地离开了。 我回过头来望着玉白莲:“你怎么了?” “哮喘。你烧退了吧!” “嗯,好多了,谢谢!” “不客气,我们就要先走了呢!” “是啊!还真有些不舍。” “她们都不知道我人离开呢!会担心的吧!” “嗯,留封信吧!” “是啊!应该的,你有纸吗?” 我取出日记本,从尾页撕下一张纸,连同一支铅笔一起递了过去,“给。” “谢谢。”她接过纸笔,在纸上潇洒地写下了这么几句: 这几天和各位一起过得很愉快,但由于身体原因,我们要先走了,希望各位以后几天愉快,不要担心我们,依旧快乐。再见。 最后署名:玉白莲 然后,她把纸笔递给我,“签个名吧!” “嗯!”我顺势提起左手,接过笔,准备下手。 “好好写,不要这样。” 我莫名地看着她“怎么了?”继而忽然恍然大悟,“我就是用左手写字的呀!” “这样呀!” 我点点头,在“玉白莲”后面签上了自已的名字:冰月林。 养父母来了,我把纸郑重地交给了玉白莲:“再见,我先走了。” “再见。” 家。 待在小房间的床上,微侧过身,就能清楚地看到窗外的天了。浅蓝的天空犹如一块天幕在窗外铺展开来。偶尔飞过一两只鸟雀伴着悦耳的鸣叫勾勒出一幅和谐的画面,荡漾在如水晶般亮丽的天空中。 这几天下来的折腾,已经让我很疲倦了。虽然光魔龙与暗灵雀的骚动已渐渐地过去了,可玉白莲还硬是说我身体虚弱要好好休息,还有脑海里正反反复复地出现的玉白莲和梦境,唉,果然还是很在意啊!难以忘却呢! 看着缠上了藤萝的十字架,终于合上了双眼。 两天就这么在我的休养中慢慢渡过了。 “起床啦!起床啦!太阳要照屁股了!” 大清早的,老爸拍着一旁的矮柜催我起床。真是的,比公鸡还勤快。 我懒洋洋地转了个身,蒙上被子,很不耐烦地回了句:“知道啦!烦死了。”又继续睡觉。床上真是舒服,让我舍不得离开。 “你今天不要去学校啦?”来人不甘落后,继续催促道:“快起来!” “好啦!好啦!”我终于一咕脑坐了起来,却…… “嘭!” “哎哟!我的头。” 我睁开眼睛,摸摸被撞疼的头,再看着捂着头呻吟的老爸,真是哭笑不得。 又是一个不寻常的早上。 下午,在璎梅的帮助下,我简单地打扮了一下,便去学校与刚军训回来的同学汇合。听说还要搬书,我想,不过大概会很快,应该就2、3个小时吧。 我到教室的时候,门还没开,整个楼里就我孤零零的一人,军训的人没回来,玉白莲也还没来。 我伏在教室外走廊的栏杆上,走廊很长,我从这儿看另一头儿,也就是个小点。但却很直。地上的青瓷砖映照着白墙、铁栏杆,显得分外冷清。 趴在走廊上,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风景。对面的5层楼的蓝灰色照映着青蓝的天,而其下,葱绿的蔷薇藤,还有些嫩黄的枝芽,枝藤上虽没有粉白的花朵,却依旧饱含着那种生命的活力。还的仍葱郁的银杏树,层层叠叠的扇形叶在细长的枝干上迎风招展着。 “冰月林?” 无意间,本是无声的身后传唤出这么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诧异地回转过头。一个长发的女孩映入眼帘。飘逸的裙摆上橙白相间,丝带或垂或飘,绘成一幅完美的动感画。 “玉白莲?” “啊!果然是你。来得真早。” 我淡淡一笑,“可早又有什么用,门又没开,他们又还没回来。” “也是啊!……你怎么来的?” “我爸开车送我的。你呢?” “和你一样。” 又自然地想起了那张字条,不禁关切地问道:“那张字条后来怎么样了?” “哪张?” “就军训时……” “哦!那条子被我折成了友谊船,放到了戴娴琪的床上了。希望她们能看到。” “希望如此。那几天——就是我昏迷的那几天你们在干什么?” “学军体拳” “军体拳?怎么打的?” “你真好学。就是那天晚上,戴娴琪姐姐在寝室里打的那个。还记得吗?” “嗯?” “也就是后来我去表演太极拳的那天,记得吗?” “哦!就是那个什么暴牙兔在离鸳换睡衣的时候,突然闯进来的那天?” “对。就是那天,还说什么‘给你一个鸡蛋,放在手上,捏碎了,再给一个鸡蛋……’” “那就是军体拳?” “是啊!” “就这样?” “……啊,不,这只是她们的配词而已。” “我就说嘛!军队里教这些‘鸡蛋’‘鸡蛋’的干什么。” 我顺势往教室的墙壁上一靠,看着自己紫丝绸的裙摆悠悠地随风飘动着,不禁发觉其实军训时的那些日子倒也并不无聊,有多彩的音乐,尽管偶尔会五音不全;有可怕的鬼的故事,尽管它们是多么的虚伪;有大胆的男生,赤裸着身子在走廊上走秀,尽管常引起女生的不满;也有不守规律的教官,乱闯女生的寝室,尽管常常引起没穿好衣服的女生尖叫……这些尽管都常是虚惊一场,尽管常常闹得鬼哭狼嚎。可毕尽大家在一起,玩得很愉快不是吗? “还是有些怀念的!” “是啊!毕尽大家在一起过去的日子嘛!日子久了,大家都培养出感情了。” “才几天呀!” “嗯……5天,也不短了!” “也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表,既而又抬起头来继续说:“怎么?都两点半了,他们还没回来么?” “大概……快了吧!” “嗯!” “下面很美呢!”我依旧趴在栏杆上,望着下面的花花草草、芸芸众生,却莫名地感受到内心得到了一种抚慰。还有一些想问的话,可到了嘴边不禁又话题一转。 “是的,很漂亮!” “我最喜欢这样向下看了。”不知不觉地从我内心涌出一种真情。是啊,有人说过“站在这样的高处看,一切模糊的事情最容易想清楚了。”但这绝不是对于脚下芸芸众生的鄙视。是的,就这样的身份,这样的角度,最让人感到恍恐和寂寞了。 “……他们回来了喔!……” 渐渐地,楼下开始出现人影,楼梯上也有了脚步声,正是玉白莲说的那样,他们回来了——依旧穿着军装回来了。 门口开始出现身影,教室门开了。 “我们进去吧!” 第五章 学缘同窗 第一眼的似曾相识 缘于千百世不断的牵连 同校同学同班同桌同窗 二人最牢固的金兰 相会的世外少女 在人间 恰同学少年 ——玉白莲 “7天后,你们要记得来学校报到,参加开学典礼!不要忘了。”龚泠雯老师说完这么一句话,教室里就炸开了锅。 “好了,你们大家回去好好休息吧,7天过得累了吧!放学!”未等老师说完这么一句关切的话语,教室时就早有人准备好提包走人了。 对于这些,龚泠雯老师也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去。 “龚老师再见!”“老师再见!”…… 老师颔首:“再见!……再见!……” “我先走了!”我向玉白莲摆摆手,“再见!” “再见!” “如何?”下了楼,老爸笑眯眯地来问候道。 “呐!”我把一沓书捧到他面前,“就这样。” 他自觉地接过我手上的书,“什么叫‘就这样’啊?” “就你看到的这样。” “我可什么都没看到。” “唉,没什么啦!不过是发书,然后说7天后返校参加开学典礼。” “没了?” “没了。” “书不要包吗?” “不要!” “……” 坐在窗台上,趴着窗户,眺望着远处的风景。房间虽然不大,窗外的风景却可以尽收眼底,因为没有高楼挡着,又是顶层,看着天便感到分外亲切。站在高处的俯视,一切看不明的事都会明白了呀!也许也会常常感到寂寞,现在的我,又何尝不是呢? “这儿还是很美好的啊!不需要这么多名利,可以自由自在地过着平常人的生活,简单而朴实。”我仍是这么想,“不知以后会怎样呢?” “公主!”璎梅呼道。 “嗯?” 她托出一个水晶球,很漂亮的透明,“白翼大人找您。”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是。” 待她们都陆续退出了房间,我好奇地凝视着水晶球,于是父亲大人的面容清晰的呈现在眼前。 “父亲大人。” “嗯,林啊,最近身体不适?” “是,稍有不适,尚无大碍,劳您费心了。” “唉,好好休息,不要累坏身体子。” “谢父亲大人,女儿自会小心。那……可有他事?” “嗯……王键在哪儿?”突然间,感到气氛突变,父亲大人的眉目顿时严肃起来。我深刻感受到下事的开始。 “嗯……王键……” “就是那个十字架,你该知道的吧!” “是,在我这儿,母后交给我的。怎么?……有问题……吗?” 我不禁担心地锁起了眉头,王键不该在我这儿,这我早就清楚的不是吗?现在不知怎么又有了一种不安…… 果然,父亲大人还是问到了王键——这个本不该也不会属于我的东西。 “你可知道……手执王键,意味着什么?”这严厉的威问,不禁如同一把寒剑逐渐贴进了我的心脏,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冷遍布了我的全身,尽管是炎炎夏日,却仍感到了身躯裸露在北极冰川中的寒冷。 “……权力……能量……和绝对的支配力。” “不。这只是它的正面,也就是常人所羡慕的一面。而你却不该忽略它的反面,身为一个执有王键的王族,这意味着禁锢与责任。如果你想要支配它,就得有绝对的能力——我相信这种能力你有。但同时要知道,你将要涉及到一切关于王键的事情。还要保护好王键。不能将其丢失,不然会酿成大祸。你,能做到吗?” “是,尽力而为。” “你还要知道,王键本名不叫王键,叫……” “光之剑么?……” “你……已经知道了么?” “是,已经做过那个梦了。” “那么,你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吧?它本身的灵魂与它的力量你也该体会到了。现在你要代替我去完成王键的事情,同时,尚若王键的秘密被他人知道了……” “父亲大人放心,不属于女儿的东西,女儿定不会将其泄露。” “很好。现在只有你、我和你母后知道,其余人等均不知晓。另外,光之剑的能量非常强大,不可乱用。” “是,女儿一定铭记于心。“ “唉,可怜你很快就要繁忙了。还有,最近现世灵脉紊乱,多加小心。以后的事就全权交予你了。” “是。” 很快的,画面屏闭了。父亲的面容消散了去,房间里又空荡了下来。一种沉重的责任感顿时让我感到喘不过气来,竟不由两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然后,隐约听到了类似“公主。”的呼唤。既而,是柔软的床,如海浪般轻柔地将我吞噬到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睁开沉重的双目,眼前浮现出一片漆黑,一盏昏黄的烛台发出幽暗的光,慢慢地射入我的眼睛,既而玄堇硕大的头出现在上方。 “公主醒了!” “嗯!……嗯?……这儿……是哪儿?” 我尽力坐了起来,环顾着四周。玄堇、璎梅、依莲…… “簪薇呢?不在吗?” “嗯……那个,公主大人,簪薇去学校了。” “嗯?” “嗯……因为您已经昏迷七天了……簪薇代替您去参加开学典礼了。” “嗯?七天了?……现在几点了?” “一点半。” “下午?” “晚上。” “那她还没有回来吗?” “去家里了,那儿也要掩护下,应该过一会儿就会回来的。” “这儿是?” “驻留在现世的魔的基地……公主?” 我的目光不由地停在了床边上长椅的那高大的身影。以及他肩上那个家族的当家羽织,脱去了往日当家的严装,现在换上一身便装的他给人一种朴实而潇洒的感觉。 “白林依?他……为什么在这儿?” “林……” “你……不该待在幻界吗?怎么?……” “嗯……因为听说现世灵脉紊乱……担心你一个人……总之,是有人叫我来的。” 突然感到脸上有点热,而他也静默了,似乎不知该说些什么。这样默默地一言不发静坐着,房间里安静极了。 “公主!” 突然有人破门而入,我不禁转过头去,“簪薇!你回来了?今天……怎么样?” “也没什么,就一个军训的汇报表演——很无聊的,一群人在操场上走来走去,其余的站在旁边陪着晒太阳……” “没了?” “啊!还排了座位!” “我……和谁坐?” “玉白莲。” “是她?……” 第六章 缘于古苑 雪之巴彦克拉的山 是湘潇汉水泉源 古代徐氏古苑 情缘在此烂绚 水流漫漫流水涓涓休戚相关 千年流转 走不出缘与缘的环 ——玉白莲 其实也有挺久没有碰到樱花了,现在从白林依的身上我又闻到了那熟悉的味道,虽然清淡,却有一股难得的怀念。 本来白林依硬是不让我去学校的,再加上簪薇随声附和着“学校好玩,想再玩几天。”可越是这么说,我就更想去学校了。白林依也终究拗不过我,同意了,可还是要陪我去。站在他的右边,很有安全感,却多少有些不大安心。 “最近,幻界不忙吗?” “还好!” “身为当家,事情很多吧?不要紧吗?” “嗯,有青雷在做,不要紧的。你生病了?” “没,只是圣兽的力量暴发时没封印住,所以会这样。我其实还不能完全控制好它们了啦!呵呵……呵……” “哦!” “……” 心明显跳得很快,似乎在预示着什么不祥的事情。接下来上课的时候我简直就只能听见它扑通扑通的声音了。再后来,白林依说是要出去一趟,我也无奈,便随他去了。我分明看到了四个丫头在一旁窃笑,很是不怀好意。不过,在簪薇的指导下,我还是就这样瞒天过海,无人发现这内幕里的我俩的调换,很顺利。 樱花那淡淡地萦绕在鼻尖的香味终究,终究还是消散了。尽管如此,还是会为他那一句“因为担心你,所以……”而脸红心跳。不知不觉地也已经和玉白莲谈得很投机了。上课时背着老师窃窃私语的情况已是习以为常的事了,传纸条、尺子上的谈话以及光明正大地谈论山水更是礼尚往来,不足以见怪了。弄得四个丫头说什么“公主大人学坏了。”我也只能“唉,唉!”两声,一付不满的表情。 学校里的课确实很无聊,不过还是在窃窃私语中很快过去了。 两堂课后讨厌的早操铃声响起,欢快的音乐声中响起了不少抱怨的声音,让人一点也欢乐不起来了。 学生们渐渐地都在走廊上汇聚起来了,教室时顿时空荡了下来。 “哎呀,又要做早操了,好讨厌啊!” 身边多是这样的声音。 “哎呀!两位交往得不错啊!感情很深啊!这几节课想必过得不简单啊!”一声欠扁的挑衅在我与玉白莲的耳边响起。 我半依着走廊的墙壁,听到这样的声音,一转头,很快就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这叽叽喳喳的声源——傻傻地抱臂在一旁满脸坏笑的柳环姬! “哇,你的‘啊’好多啊!”玉白莲故作年幼地说,“感情好,正常的嘛!同学嘛!相互关心、爱护是应该的嘛!怎么了!是吧?冰月林,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你们去死吧!”柳环姬抢白道。 “我是神仙!死不掉的~~!” “我是魔鬼!也死不掉的~~!” 话已至此,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谁能知道这是真还是假呢! “走啦!” 后面的人一推,我们回过神来,向前面的队伍追去。 下了4楼,跑到操场,做操,跑回教学楼,上4楼,早操就在气喘吁吁中过去了。 中午的阳光分外灿烂明媚,暖暖地?洒在大地上。 下课的铃声刚刚响起,还未等老师说完下课转身离去,便有同学抢先奔出了教室,接着便有大批的人朝着食堂那小小的门框涌去……我无奈地看着这些人类,哀叹着。 “一起去吃饭吧!”玉白莲说道。 “好啊!”我转过身,看着空荡的教室,回道。 “为什么初二那儿还这么安静啊?” “不知道哎,初三好像也很安静,都没下课似的。” “不会只有初一早下课吧?” “没准,是的。” “好悲哀啊!” “别这么说,他们不也经历过初一么?说不定明年我们也要迟下课了呢!” 下了楼,火辣辣的阳光刺入眼帘,我不禁用手下意识地遮挡着。突然意识到:糟糕!我的灵魂怎么可以见光呢!对于如此强烈的光线是会有反应的!四个丫头又不在身边——她们以种种理由要求留在教室,我默然应允了,而现在我不禁感叹她们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光线射入眼睛,我简直感到光魔龙和暗灵雀以要开始闹了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发痛,如同针刺一般。 “怎么了?” “没。只是眼睛有些怕光。” “哦,这样啊!我眼睛也怕的,不过没你那么厉害啦!” 玉白莲指指自己的眼睛,笑着说道。然后又补充道:“我倒是有点头昏呢!” “嗯?没事吧?” “没事,没事,不要紧的。”她摇摇手,又摇摇头,“我们去几楼吃呢?” 我看着前面那4层楼高的圆形食堂,不禁望而生畏,“好大的食堂啊!” “是啊,所以我说,在几楼吃?” “不知道唉,这食堂真的好大。” “唉,我说你……” “嗯?” “算了,没什么。就在一楼吧!我懒得爬楼了,以后再去上面的,好吗?” “也好,就这样吧!”——“嗯?喂!玉白莲!你……怎么了?” 突然间看到玉白莲痛苦而又无力地拽着我的衣袖,一点点沉下去,惊慌失措的我不禁为她担心起来。 “……头……头晕……” “嗯?头晕?我……我们去医务室……我们去医务室好不……好?……嗯?” 我不再听到什么声音。在嘈杂的食堂里,我甚至连她呻吟的声音也听不见,只是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的,似乎在说着什么。 情急之中,我也顾不得许多了,开始施展起法术:“禁谧万物的荒觉啊!光之刃,炎之魂,千灵的力量之源,苏醒吧!光魔龙!” 第一次在现世使用这种力量,很不自然。尽管明白,这样有违母命,但却不知为何,我竟不知不觉地召唤了圣兽,大概是被封印了力量,呈现在眼前的不是往日的庞然大物,而仅是小小的一个龙形,光不是特别的显眼,大概也就只有三分之一的力量。不过,搬运一个人这些足够了! “去医务室!” 我抚了抚那小小的龙身,对它说。现在的光魔龙其实非常可爱,软软的金毛和小小的角,还有闪闪的鳞片,就好象它刚刚破壳时的样子。 医务室冷白的墙向来是我最讨厌的,不过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怎么样了?”此时的我已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医生抽出玉白莲腋下的体温计,看了半天,再轻轻地把玉白莲放倒在床上。“发烧!42.3℃!” 听到“发烧”,现在的我确实对这两个字没啥好感,再者玉白莲在床上痛苦地呻吟,就更放心不下了。 “不,……不是……不要……啊,不……不是这样的……不是……不是。” “不是什么?”面对“不是”了半天都没说出个什么的玉白莲,我大惑不解,“玉白莲!玉白莲!要说什么?不是什么?” “不,……不是……不会的,……不会的……不……” “她在说胡话,发烧到了42度,难免的。”医生这样说,“我去查一下她家电话,让她父母接她回去吧!你去和你们老师说一声。” “啊?哦!哦!” “光魔龙!带我去老师办公室!” “玉白莲?发高烧先回去了?哦,好!我知道了。” 在我描述完一长串的事情后,龚老师这么短短的十六个字就结束了话题,我“伤心”地转过身,正打算离去,“哦,对了!刚刚有一个女生来找你,说是有什么要紧事,让你回来后尽快到后面的小花园找她。”“哦,谢谢老师!我走了。” 突然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没多想,朝着小花园飞奔而去。 小花园的气氛很是严肃,很远我就能嗅到那压抑的气息,沉闷得令人窒息。有风,却使人不寒而栗,仿佛这里不是夏天。 小花园里再也没有其他人了,只是藏于期间那几个影子。 “冰月林!你来啦!”一个甜甜的声音伴着风儿钻入耳朵。 “林!”“公主!” 不多不少,我眼前下好六个人影——白林依、玄堇、簪薇、依连璎梅,还有…… “颢!” “啊啦啦啦!你还是喜欢这么叫我啊!冰?“ “呵呵!想不到啊!竟然是你啊!颢绯雅。唉,干麻搞得这么诡异啊,吓死人了。” “你还是老样子啊!这么淘气——喏,这个给你——你最爱吃的!” 她从小包里取出了甜点,递到我面前。我接过包裹,看着她亲切的笑容,笑了笑。“是现世的吧?” “是啊,布袋屋的喔!” 我解开包裹,望着那白白的丸子,外面不知裹了什么,如雪一样纯洁。我取下一个放入口中,凉凉的,甜而不腻,还有一种淡淡的说不出的芳香。这样地吃着,很快就见底了。 “说吧!怎么来了,一定有事儿吧!” 闹完了,呆在这诡异的地方,不禁正经起来。 “确实,你也感觉到了吧!这紊乱的灵压……” 她伸出一只手来,慢慢地从空中划过,在头顶稍稍停了会儿,以轻轻地落了下来,回到了身前。然后,显露出一种特殊的说不出的神情。 “有灵在策划一些破坏甚至毁灭性的事情,企图……” “什么?” “企图现在还不清楚。只是,按着突变得灵性,怕是……没什么好事儿了,因此我们要在阴谋得逞之前,将它摧毁!” “可是,我们要到哪儿去找这灵的隐地呢?找不到隐地,一切都是空谈。我们并没有掌握多少线索,这样冒然去寻找怕是……有去无回了。” “话虽如此,可是——看这个!” 颢绯雅伸手去翻包时里的东西,然后—— 我扑通地跪了下来,“这……这是……” “起来吧!这儿没有外人,不必讲究这么多礼节。” “是!” 我起身,她招我看。顺着慢慢展开的书卷,我的心也随之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 “知道这是什么吧!” “告书。” “不,错了,灵令书。” “有区别吗?” “‘告书’是两界联合发布的命令,而‘令书’则是三界的。” “三界?” “是的——你的魔界,我的鬼界和他,白林依的幻界。” “白林依?”我好奇地朝他看去,一种疑惑不解的样子,可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还是得去么?古代?”我默看完这令书,喃喃道。 “是啊,去吧!” 打开穿界门,6个身影迈开了沉重的脚步。前方是古老的城市,后方是一如既往的学校和学生们。 “簪薇!现世就拜托你了。” 我一扬手,穿界门关闭,只留下簪薇最后的回应:“小姐,您就放心去吧!” 这是古代——又一个陌生的世界。 看着大街上繁华的景象,听着各式各样的吆喝声,不禁觉得这儿与散灵街1区里的街市差不多了。 “敢情古代就这样?” “是啊,不过还分很多时代,每个时代的情况是不同的。” “咋觉得和散灵街104个街区之分似的?” “不是的啦!时代是不同的时间,不是在同一平面上的。” “哦!那这儿是什么时代?” “不知道呢,我从来不管这么多的。” “是么?!” 顺着璎梅的水晶球,我们进了一组群山。 在山丛中,很暗,又阴森得恐怖,只看着深青的浪连续不绝,直到视线的尽头。还有各式的鸣啼,有鸟儿的,有昆虫的,总是萦绕在耳边,散不去。 沿着曲折延绵的山路,我们在林中反反复复旋绕着,走了很久,直到天越来越暗,山林里已是漆黑一片。最终,竟又回到了那个大石头边。 “我晕了。”我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公主,地上脏的。”依莲提醒道。 我不耐烦地一扬手,“我知道,不要紧的。” 颢绯雅向我伸出一只手来。白暂的手指延到面前,和谐的面容也一并铺展在眼前“起来吧,要不我们找个住处?” 我应着她的提议,点了点头,然后也伸出手去,稍稍用劲,又站了起来,“好!” 回到繁闹的街区,跟着颢绯雅走到了一所大房子前,“徐府”的牌匾?然挂在上面。 “就在这儿凑合一下吧!这户主我认识的,还不错。”颢指着大门说。 “他能看到我们?” “不能。来把骸体穿上吧。” “直接使用显影不行么?这样不是更方便么?” “随你便啦!那白林依呢?幻不会显影的吧!” 我耸耸肩,看着白林依,“要不你把骸体穿上?” “不要!”答案很直接,还稍带着些寒气。 “算了,就这样吧!能显影的就显影好了。”颢这么说道,说着就准备去敲大门。 “冰,你显影真的不要紧吗?紫色的头发很引人注意的,更何况还是金眸。” “不要紧的,稍微变化一下就好了啦——好了,你可以敲门了。”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看上去像是管家。颢绯雅鞠躬后,笑容满面地向他打着招呼,与那男子耳语了一阵后,转过头来,召唤我们进去。那男子恭敬地摆出一个“请”的动作,便领着我们进去。 他带着颢绯雅走在最前面,后面的我们一言不发默默地跟着。这是一个看上去细而长的背影,既不显得高贵也不卑屈,他时而与颢小声谈论着什么,我无法听得清楚,只是嗡嗡地声响;时而又静下来,颢很高兴的和他并排走着。 我们进到了一个院子里。院子不小,可比起紫竹苑自然小上一些,而石木的配合却显得尤为高雅。一种陌生但亲切的感觉由然而生。石桌椅在石子铺就的小道旁,幽幽地沐浴着阳光,院中不大的一块小水塘泛着点点鳞光,垂柳点水,一片片涟漪就这么荡漾开去了……还有那株茂密的大树。 颢又与那人说了些什么,那人频频点着头,小思了一会儿,然后说到:“那么这些厢房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悉随尊便。” 接着顿了一下,又问道:“晚饭是叫人送到还是你们去前堂进食?” “若不麻烦,可否叫人……麻烦您了。” “是。”那男人微微颔首,莞尔一笑,便转身离去了。 待他退下,我向颢绯雅打探着:“那人……是谁?” 颢笑了笑,柔柔地答道:“正如你所见,是这府里的管家。” “你怎么会认识这么一个人?” “嗯?” 她笑了笑,不再说些什么,一副多说无益的表情,我便也不再追问了。 安排好了房间,离用餐时间还有好一会儿。闲着也无聊,与其余人打了声招呼,便独自一人在这古苑里闲逛起来,美其名曰:“散步”。 这确上一个名符其实的古苑。在这样的白天,这样的地方真是少有这么安静的了。自认为不会迷路的我,漫步在这石板铺就的小路上,惬意地游走在异乡的故土上。 说是草地,草倒也不多,寥寥几丛,或是倚居在墙角,或是稀稀疏疏地散布在树下,好一些的不过是在水塘边的石头缝里冒出个头,贪婪地吮吸着金灿灿的阳光。这样绿油油的或是嫩黄的草儿倒是可以直接忽略掉了,因为俏丽的景色远多得多了。比如说,娇艳的牡丹绽放着,簇拥在一个个不大的花盆里,鲜嫩欲滴般浓艳得引人眼目,疯火般绽放在眼眶内。“不过我倒不太喜欢这种花呢!”我对自己说。还有各种其它的花儿,却没有桔梗,也没有在苍梧苑里见到的那片薜荔…… 不知不觉地脚步已迈入了另一个院子,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一只脚已经进去了,身体却突然不自觉地停住了。“这样冒然地进入,不太礼貌吧!”我责问自己。迈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我一转身,准备离去,又情不自禁地转回头,再看上一眼。同是一个小池塘作主体的院子,可布局倒是天壤之别,仔细一瞧这个院子细致、自然、和谐。 嘴角微微一扬,不禁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真正地转过头来“回去吧!”对自己说。迈起步子,朝回去的方向走着。可是,没走几步——一种莫名的熟悉的灵压在身后升腾起来,柔和,并不强烈。 我猛地一回头,映入眼帘的却依旧是那静静的园子,而那股灵压却似乎是从深苑里钻出来似的。 身体不自觉地转了回来,褪去了显影,变回原样,脑海中总有些特殊的声音在催促着我进去,脚步尽不自觉地迈了开去。“就去看看吧!”我这么想。 脚终于真正地踏入了这个园院,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却感到如大理石般坚硬。怀着咚咚跳动着的心,我小心翼翼地寻着灵压飘到了这么一个古朴的木质门前:“要进去吗?”我再次问自己,“这可是一个陌生的房间呀!”心在犹豫着,有一种想到退缩的欲望与冲动,脚步不由地慢了下来,以至于就这么停留在大门前。 灵压越来越强,穿过我的身体,飘向远处。 身体竟然像是对食物渴求似的,不自然地挪动着。“去吧!都到这儿了。”身体说道。“好吧!去吧!” 穿过墙壁,我终于进入了这个冷冷的屋内,厅内正中的圆桌上,一只插着鲜花的花瓶旁放着几只叠着的小碗,还有只还冒着热气的水壶,一只用过的碗放在一旁。左边是凳椅,右边的墙边还有一个梳妆镜。外厅与内厅用屏风隔着,刚进门的我是看不到里面的。 灵压突然消失了。整个房间突然正常了,却更加阴冷起来。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绕过屏风。 呈现在眼前的仅仅是一张床,帘子拉着,好像有人的样子,却什么人影儿也没有。似乎是一所刚刚空下来的房子,还有些生命残留下的气息。 “是不是设了结界?”我静静站着,默默地想,并渐渐升腾起灵压,然后试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朝帘子探去。 气氛就这样肃穆着,冰冷得让人发毛,谁也不知道帘子后面有些什么。我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特异的感觉。 手触碰到帘子的一瞬间,突然有什么闪了一下。一道强光过后,一道无形的墙壁骤然消失,一个身着古装清秀端庄的女子端坐在床上,微笑着望过来,墙角的阴影里还有着一团黑漆漆的东西。 我不禁一惊,眉头不由紧了几分:“玉白莲,怎么——真的是你!” 她淡淡一笑——并不灿烂,反倒是有些寒冷。从她诡异坦然的目光中,我也看到了一份诧异。 然而,我警觉地呆在原地,心中数千万个疑问竟一个也说不出口了。 直到她打破了静穆—— “当然是我,你不都看见了。当你触碰到我的结界时,我就感觉到了你,却又不敢相信,因此撤下了结界,想亲眼看看谜底。——你怎么在这儿?” 我猛然感到些什么,便绕开她的话题,直白道:“你是谁?为什么——从开学的第一天,不,从军训的第一天起,我就发觉你不是常人,你有不凡的灵力。还有,一个普通人是不可能不凭借任何力量就把军训时如此脏的床铺收拾得一尘不染,更不可能穿越时空并设结界保护自己了。你一定不是普通人吧?” “你的观察力确实很强,”她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容,“我知道,你也不是普通人吧!最起码的礼貌,在问别人之前,是不是该——作一下自我介绍?” 我沉默了一会儿,静静地,“好吧!那如你所愿——我,冰月林,嗯,这你是知道的。正如那天做操前走廊上说的,我是魔,是魔界王族冰月家的七公主……我想目前,你只要知道这么多就够了吧。——该你了?” “这不着急。你确实很特别,嗯,金眸紫发,都是少有的特征。好吧,正如那天做操前走廊上说的,我可以说是仙,不过我的身份有些复杂,一时半会儿不太好说。——既然我们都知道互相的身份了,那么你为什么不坐下来,我们聊聊呢?” “你为什么这么容易相信我?这样轻易地就为我撤下结界?” “直觉!因为相信所以相信。怎么,难道你不信我吗?” “不是,不过,多多少少有些怀疑——你为什么来这里?在学校里的时候你……” “发烧吗?谢谢你的关心了,最近三天我气息及其不稳——是处理一些事务过度的缘故,又恰好突遇恶灵袭击——这以后再解释,所以现世的医生会认为我发烧了。我回家后,不及调理,为不给现世带来麻烦,引了恶灵来到这里,召唤了死神解决了麻烦,才在这古苑里调理。那你呢?” “出任务来的,因为天晚了,颢就带我们到这儿来借宿了,她认识这府的当家,这样比较方便。” “颢?” “嗯!她是鬼界颢绯家族的公主,颢绯雅。” “你们几个人哪?” “都说不是人了。——好啦!我明白你什么意思,包括我是6个,我,颢,三个丫头,还有一个幻界的当家,白林依。刚刚你说的死神是……” “就是他啊。” 我顺着玉白莲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一团黑漆漆的东西竟然是一个,嗯,应该是男子。乌黑蓬乱的头发下玄紫色的眼睛炯炯地发着光亮。 “他是死神?他这样一直半跪在这儿不累么?”我稍有些假意的同情。 “啊,对不起啊,死神请起,找个地方坐下来吧。”她瞟了眼死神杂草般的头发,又随意地补充道,“顺便说一句,你该理发了。” “是,主人,您不必在意。恶灵已除,这次是我失职,请主人责罚。” “不,这不能怪你,是我自己不注意。” 听他们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我一直被蒙在鼓里,终于不耐烦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要着急,等你听了我的故事就会明白了。 “死神,你到那儿坐下来一起听吧。” 第七章 亘古难全的灵仙玉白莲 6 疑云密布 不知前世的悲哀 天地间的游戏 是命运与时空的竞猜 见历史兴衰飞烟遗骸 走在生死轮回外 穿梭千年 不变心与容颜 万世寻觅依旧尝得欢快 ——玉白莲 “曾经的曾经,我是怎样的我已经记不清了,毕竟已经经历了灵魂的分离,只是这样奇特的经历是不可能发生在一个凡人身上的。我所能记得的,就只有灵魂分离后每一部分的经历。” “现在我自然清楚,所谓灵魂反而离就是灵魂分成了许多部分,被打散到了不同的世界中,而打散后的每一部分都不会拥有其他部分的记忆——除非他们再次合为一体,但她们确实都是一个人——也就是我。是的,这是难以想象的,就连我自己一开始也不敢相信,但我毕竟是仙人,灵魂也都完完整整地归来了,令我没有理由不相信这个事实。现在,就让我把故事告诉你。” 我生在一个庞大的狐狸家族。开始时,我只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在平凡的小狐狸——银茜。 我有许许多多姐姐,一个爹,却没有娘和哥哥。我的家人们早已是妖,不过心地都很善良。我一出生就能说话,倍受疼爱。爹爹告诉我,娘把刚出生的我丢在了离家很远的一个山洞里,不见了踪影,他们后来循着气味才找到了我。 儿时是在森林中奔跑的快乐时光,虽然没有母爱的温柔呵护,但已经可以幻化作人形(能换化作人形的狐妖都法力高深)的大姐和三姐一直细心照料我,我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大姐和三姐都是狐家的佼佼者,法力比起他众姐妹都要高,而幻化成人形后更是别具风韵:大姐温婉贤淑,三姐娇媚动人。 这一天,正是人世皇帝选妃的日子,三姐玩心大发,非拉着大姐说要去看看,并扬言道:“我倒要看看,是人世的女子美,还是我们狐妖美!”大姐拧不过她,只得一同前去,只是要三姐答应玩够了就回去。到了喧闹非凡的街市,大姐和三姐混入佳丽中,跟着进了皇宫。人世的女子哪里有我这两个姐姐漂亮,于是,大姐和三姐入了宫,成为家人子。也正是这一天,我突然发现我的法力大增,早已大大超过大姐和三姐,变得深不可测了。这样,我幻化作人形自然不在话下,只是尾巴还不能收进去,仅此而已。 这是多么的不可思议!可是,喜悦的浪潮将疑惑和警惕哗哗地冲出了我的脑海。我满怀欣喜,化作人形,在那天夜里戌时偷偷潜入了皇宫,要把这个好消息带给大姐。 柳条轻抚着月影,水波微漾,古木的房前别具一番风味,好不叫人喜欢的宁静。明黄的灯光为我指引着方向。我偷偷潜入了大姐房中,温婉贤淑的身影正在作画—— “谁?”大姐转身惊喝道,可霎时就愣住了,凭着气息,她判断道,“你,你是银茜?” 我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应了。 “你等着啊!”说完,大姐转过身去,在帛上提笔疾书,又画了两笔,随即又回转过身来。“看!”大姐举着丝帛对我说。 我细瞧着帛上的人物——那是我,近旁还有几句诗文是这样的: “青娥行如扶柳风,抿唇一笑思怜迷。俯身仰姿媛丝媚,还在水中清若莲”。 “银茜,你的法力怎么……”少许久后,大姐发问了。 “哎,我也不知道啊,我听爹说今天早上你们一大早就出去了,而我睡了好一会儿懒觉,等我醒来已经快要是正午了,那时我就发现我已经是这样了。” “正午?可我和你三姐走的时候你还是原来的样子啊,怎么到了我们入宫时你就成了这样呢?我们刚好是正午时分入的宫。” “大姐呀,先别管那么多了,瞧我的尾巴,它怎么也收不进去,可急死我了。”说着,我冲着大姐摇了摇毛茸茸的尾巴。 “别急,等你熟练了就好了。”大姐笑答,又与我聊了许多。 夜的宁静是只属于我们好姐妹之间的愉悦,谈笑间,大姐兴奋着,“告诉你一件事哦,宫中人都说这皇帝是位明君,我倒有点好奇,这明君是个什么样子。也刚好有一个机会,最近宫中有一个筵席,到时我们这些家人子要排一支舞献上,而我,恰恰是领舞,你说巧不巧?” “巧啊,巧极了!那三姐呢?” “她呀,要去奏琴。那天的场面一定非常盛大,哎,只可惜爹和众姐妹们不能来啊。” “大姐你别叹息了,只要你和三姐玩的开心我们就都会很高兴的。那我先回去了。” 几天后,筵席如期举行了。人多如潮,举杯相邀的声音不绝于耳,宫中没有谁的脸上不挂着微笑。 奏乐——舞蹈开始了,舞女们纷纷涌上台来。 一时间水袖和绸缎飞扬,家人子们精彩绝伦的表演换得台下阵阵喝彩。大姐巧妙地躲藏在众舞女的绫罗飞舞中。 当乐声进入另一个章节,恍若仙境天籁时,大姐就如天外飞仙般跃出人群,在空中独舞。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美景惊呆了,全然顾不上眼前的佳人是如何做到这般的。乐师停止了演奏,只有三姐一人独掌着所有的琴瑟。 舞蹈完美极了,但可惜这一刻毕竟不可能成为永恒,大姐领着众人下去了。皇帝还身在恍惚中,一直到筵席结束他才猛然醒悟,立刻册封大姐为韵美人,三姐为月良人。 与此同时,我正走在人世最繁华的街市上,这里瞧瞧,那里凑凑。小孩子总是会对新鲜事物十分好奇,所以当我第一次看见那个算命的风水沈先生时就忍不住去凑了凑热闹。那沈先生正给一位老太太看手相,周围聚集着许多和我一样前来看热闹得人。 “这位沈先生算得准吗?”我随口向身旁一位挑担的卖菜人询问道。 “小姐一定不是本地人,连沈先生都不知道。沈先生是真的有法力,只要他看你一眼,你的一切她就都知道了。”回答者语气中充满了钦佩。 “是啊,而且沈先生给人算命还不一定收钱。”又一个人答腔道。 “哦?若真像说得这般好,你们为什么不让他给你们也算算哪?”我满是怀疑。 “哎,我们哪有这个福分哪!沈先生只给他点中的人算,其他的人即使给再多的钱那也是白搭。”卖菜人摇了摇头,又挑着担子向别处走去了。 这沈先生莫不是真是神人?我盯着他看了看。 “姑娘,上这儿来,老身帮你看看相。”沈先生叫住了我。 我?他能看出什么呢?难不成在众目睽睽之下说我是狐妖?我疑惑地看着他,然而还是坐在了沈先生面前的椅子上,“哦?那你算吧!” 话音刚落,周身的景象便开始变幻,不知不觉,我来到了莽莽苍苍的森林中。我环顾四周——除了青葱还是青葱。突然,树影叠交处闪现出一个身影——正是那沈先生。 “银茜小狐狸,真枉费上天赐予你如此高深的法力——难道你真没看出我是谁吗?”谈笑间,沈先生摇身便变成了一位慈祥的老奶奶。 “啊,您是……”我连忙屈身行礼,“郡君。郡君扮作算命沈先生的模样是在等我么?” “近来你的法力大增你可有疑惑?” “我……我……” 我不知如何回答才好,郡君笑了笑,摆了摆手,“罢了,你定是不曾怀疑,身为妖,你的警觉为何比他人差得许多? “银茜知错了,定当改正。“ “你的两个姐姐可知此次入宫必将促使危及真命天子和众多无辜生灵的大劫提前到来?”郡君话锋一转,言语间透着异常的严肃和震摄,告诉我这不是个嬉闹的玩笑。 “这……怕是不知,可是怎么会这样呢?如果我现在通知姐姐,让她们离开皇宫,可否消除此劫?” “此劫注定要发生的,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你法力突然大增便是应兆,所以此劫当由你解,皇帝和众生灵当由你救。” “我?今早我还是毛茸茸的呢!” “嗯,你,也只有你。”郡君肯定地递给我一本书,“这是《白素仙剑术》,你要好好修炼。” 我不解道:“这,我们是妖啊,怎能污了这仙书?” 郡君不语,只是转身朝前走去。 良久,森林消失了,留下郡君的回答——一句在当时的我看来莫名其妙的话:“卿本上仙。”而我正站在皇宫的御花园中,前头匆匆走来一位浊舍人。 “哎哟喂,银茜姑娘啊,您怎么还愣在这儿呢?皇上和夫人正等着您哪!”这公公刚一走近就朝我嚷了起来。我赶忙将书藏进袖子里,胡里胡涂地被带到了大姐和皇帝面前。 大姐笑盈盈地走到我跟前说:“傻丫头,还不快给皇上请安?” “民女银茜给皇上请安,皇上长乐未央!” “免了免了,”皇帝笑呵呵地说,“我说爱妃啊,没想到你生得闭月羞花,还有一个如此貌美的妹妹,不知她是否也像你一样能歌善舞?” “皇上看了不就知道了?臣妾这儿刚好有素琴一把,不如我抚琴,让银茜歌舞一曲?”大姐提议道。 “那真是求之不得!”皇帝应允了。 我用心语向大姐推托却不得回应,只好献丑。 一曲舞罢,大姐飞扑到皇帝身边,叽叽喳喳地又说了起来。 “皇上,您说银茜跳得好不好看?” “嗯,煞是好看。你们哪,就像仙女。” “皇上当真?” “朕何时戏弄过爱妃?” “那皇上不如将银茜封为千美人吧!” “后宫的事就全听爱妃的吧!” “谢皇上!……” 那边聊得高兴极了,而我也只好暂时听任摆布,只当是完成化解劫难的使命了。 我的寝宫离大姐的很近,晚膳后,我偷偷潜入了大姐寝宫。 一步两步,潜入,埋伏。空空的卧室没有丝毫人影——大姐呢?我还要吓她呢,怎么不见了? 凉凉的,柔柔的,什么东西贴在了我的手臂上。是什么呢?人?鬼?妖? “啊——好疼!”瞬间收紧,勒得我生疼。是谁? “哼,你还不是想吓我来着?” “大姐怎么知道?” “这还用问?看到你的人都会明白你不安好心了!何况我还不了解你妈?你呀,小的时候就这样调皮,一点儿也没变。老实交代,干嘛要吓我?” “谁叫你刚刚在皇帝面前总是不理我,自作主张?你和三姐瞒着爹把自己嫁了不说还要拖上我,我才不干呢!” “那你就当是行行好,陪陪我,好不好?” “你要人陪怎么不去找三姐呀?非拉上我?” “哎,别提了,你那好三姐动了真情,除了想皇上就是和人攀比容貌,哪还顾得上我?” “大姐你还好意思说,你不也动了真情?我都看出来了,你们一时半会儿是都不愿意回家了是吧?” “我哪里动情了?我不过是想和我们的好皇上多玩几天罢了,会回家的。” “还说没有?你就不怕哪天皇帝知道了真相,找来道士收了你?” “不怕,即使是这般,我也不后悔。” “反正我不管,我不要留下来陪你!”我从花瓶里拈起一支花,双手轻柔地把玩着:小花啊小花,这仇可就要你来报了。缓缓地,我心不在焉地亲吻着花:“看招!” 花如箭,叶如箭羽,飞快。 大姐不甘示弱,接住了我掷去的花又“嗖——嗖——”地取出几支一并向我掷来。于是几支娇小的花在我和大姐之间飞来往去,终于不堪重负,花瓣四散,但这仍被我们当作利剑,继续战争。 “皇上驾到——”随着浊舍人长长的拖音,皇帝走进来了。 “好啊,你们俩都在这儿呢!瞧瞧这满地的花瓣,你们在干什么呢?” “皇上长乐未央。”我和大姐忙收了法术,齐声说。 “不必多礼。哟,这书是谁的?”皇帝在我身旁捡起一本掉落在地上的书。 我定睛一看,呀,是我不小心将仙书落下了。这仙书可不能让凡人看见,于是匆忙中我慌张地想要逃跑,“是大姐借给臣妾的,是一本小说。既然皇上来找大姐,那臣妾也不便久留,望皇上把书还给臣妾,臣妾这就告退了。” “天色还早,不忙走,给朕说说这是一本什么好书?” 细心的大姐看出了我的急迫,帮着我圆场:“也不值得皇上一看,说的不过是上古的传说,没什么出彩的,不过是妹妹好奇罢了。” “原来是这样。”皇帝狡黠地一笑,似乎看出了什么,但不再追究。他把书还给我,转移了话题,“韵美人啊,你说朕是留在这儿陪你呢,还是上千美人那儿走走?” “皇上还是留下来陪陪姐姐吧,臣妾告退了。”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我送妹妹。” 大姐随我出来,盘问我书是怎么回事。我如实将郡君说的告知了大姐,大姐显得心事重重,不再追问。 “去看看你三姐吧,”大姐说,“她最近和虺良人来往甚密,这可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因为那虺良人是蛇妖,但你三姐似乎没有看出来。” 刚进宫的几天,我潜心修炼仙剑术,不知为什么,好像我本来就会似的,修炼异常顺利,不出七天我就对仙剑术十分精通了——除了最后的八字心决:通心晓情,理助剑行。在这七天之中,我不忘郡君的教诲,处处留心,包括时常去御书房请安奉茶,为的是看看皇帝是否已经受到大劫的影响。 皇帝是个明君不假,每次我去御书房时他都在批阅奏章,只是似乎有些焦头烂额。 “皇上长乐未央,”我行礼道,“不知皇上为何而恼?” 皇帝似乎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告诉我,抬起头,看了我一会儿,又低头不语。可是又有什么事情能瞒得了我呢?我用读心术一看就明白了,原来是国库空虚啊。其实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细想想,一切就都明白了。我提醒他:“清理门户。”便径自走开了。 到了第八天,我想是时候看望三姐了,也顺便去会会那虺良人。正巧,当我来到三姐房前时,听到了说笑声——正是三姐和那虺良人。 “月妹妹呀,上次我给你的忘情丹你给皇上吃了吗?”甜美的嗓音中是常人无法察觉的“咝咝”声——蛇的声音。 “给了,我骗皇上说这丹药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可谁想,皇上一听就把这丹药赐给了大姐。” “那不是很好吗?你大姐吃了丹药,忘了皇上,皇上也就没法子了啊!” 三姐哽咽了:“可是,可是大姐吃了丹药,得了重病,皇上一气之下要把我处死,要不是大姐,我,我……” “什么?皇上这样对你?难道你不恨他吗?” “皇上是位好人,我……” “他?好人?”语气中是不可饶恕的仇恨,音在颤。“我本是华山上一条无忧无虑的小白蛇,有父母,有弟弟。平常,父母外出给我们猎人吃,可是一次不幸被道士收了。弟弟为给他们报仇,下了山,见人就杀,可是有一天,他卧在了路中间,那狗皇帝嫌他挡路,就,就一刀把他劈成了两段……” “可是你们吃人杀人有错在先啊!” “难道报仇也有错吗?实话告诉你吧,那忘情丹其实是五步散,烈性毒药,若不是你大姐有法力,一般人早死了!别犹豫了,和我一起去杀了狗皇帝,若不然就了结了韵美人,让狗皇帝痛苦去吧!” “这……” 不等三姐回答,我便扑了进去:“三姐,我想死你了!” 虺良人笑了笑,漾起一个甜甜的酒窝:“想必这就是宫中最美却从来不和皇上亲近的千美人了,听说妹妹近来还帮皇上解决了一件心烦已久的政事是吗?” 改口改得可真快,我想,刚刚还一口一个‘狗皇帝’呢!不过她似乎对我的两个姐姐有所调查,不然也不可能这样快地反应出我是谁。我假意和她客套起来:“姐姐是虺良人吧?我早就听说了姐姐的大名,今日一见,真是三生有幸!” “三姐,难得今天我们团聚,不如晚上一起用膳吧?我这就去叫大姐!”说是去叫大姐,不如说是去和大姐通消息。 我立时来到大姐寝宫。 大姐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和八天前判若两人。我知道,一定是虺良人的丹药起了作用。我帮大姐稍作治疗,说:“大姐,虺良人图谋不轨,想要加害于你和皇帝,你现在这样是没办法与之抗衡的,你还是快走吧!” “我走了,皇上怎么办?我不走!” 望着大姐坚毅的面容,我愣住了。时至今日,我似乎明白了大姐的心,明白了那八字心决。我再次打开仙剑书,那书中之字正发着莹莹暖光,而心诀却不见了。顷刻间,我感到通身妖气全无,取而代之的是飘然轻快之感。我怜惜地看着床上苍白的可人儿,心头一软,无奈地说:“大姐,你们至少要先躲起来吧?” 大姐向我投来感激的一笑,强撑着从床上下来,采取了行动。 晚宴。 精致的圆木桌上摆满了各色珍馐、满酒银狐。我向三姐托称大姐病了,不便赴宴。三姐心中有愧,尴尬地笑着。我半晌不出声,一动不动,目光看着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这丫头不对劲,我要干掉她!”虺良人对三姐心语道。 “不行!” “我说行就行!” 虺良人和三姐争执不下,静默在持续。 突然,虺良人猛然翻脸,撂下不知所措的三姐,腾空而起,向我伸出了毒蛇信子。 我“咻”地闪开,原先坐着的地方已然损毁严重——木椅子成了木屑,木屑烧成了焦炭。 我气定神闲地浮了起来,缓缓抽出银剑。剑向蛇妖闪着凛凛寒光。 “你,你是狐仙?”蛇妖显得有些心虚。 我笑而不答,只管默念心经,升华心境。但是,实际上,我确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猛地抽身挥剑——仙剑术第三式,飞雪白绫。没刺中要害,但蛇妖慌了。 刀光剑影,你来我往。蛇妖不支,几欲逃走,便用尽所有力气向我喷出毒液将我定住。 我动不了了,静下心来驱毒,谁知那蛇妖竟嚣张地丢下话来:“哈哈哈,就算是聪明人也会有糊涂的时候啊!你就在这儿呆着吧,一会儿别忘了来收尸!哈哈!” 这下糟了,大姐正和皇帝在一起,蛇妖一去岂不是一箭双雕了吗? “不爱就不爱,可这傻子可别把命丢了,我也更不能对不起大姐……”三姐嘀咕着又冲我喊道,“小妹,交给我了,你放心!”说完,三姐就没了踪影。 我又怎么放心得了!刚刚与蛇妖交手时我就明白三姐和大姐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何况大姐还……忽然,我脑海里闪现出一个早就应当出现的念头——天子有难,莫非这就是大劫?若真是这样,按郡君所说,事情怕还不是这么简单。我又加紧了驱毒的速度。 当我赶到“战争”的现场时,不出所料地,三姐已然身负重伤,只能拼着命地保护大姐和皇帝。眼看三姐快要支撑不住了,我趁蛇妖不备,偷袭成功,终于将其击败。 然而我万万没有想到,蛇妖竟不顾一切化作元神珠,又朝皇帝袭去。我赶在半道截住了她,浮在空中坐定,收了剑,恍若一尊佛。手中无剑胜有剑,剑中无招胜有招。我默念心诀,将心力化内力与之对抗。 两股力量在交锋处越聚越多,终于形成一阵阵威力无穷的风,摧毁了皇宫的建筑,甚至连宫外也受到了牵连。最靠近我们的地方经受着浩劫的动荡死伤一片,无一幸免——除了我的两个姐姐和皇帝。 蛇妖的法力渐渐消散。“吧”地一声,元神珠掉落了。我收回法力,心重又落回了肚子里,以为一切就这样过去了。 刹那间,令人猝不及防地,元神珠似乎复活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皇帝,作最后的反抗。 可惜,我竟没有发现,那是永远的伤痛啊!大姐也同时扑向了皇帝,被元神珠重击在背后。一切似乎都在化为乌有,明亮与黑暗的星辰同时陨落。 “皇,皇上,我是,是妖。”大姐气若游丝。 皇帝泪眼涟涟:“朕早就知道,朕不在乎!朕只要你好好地活着!”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该消失的还是会消失,绝不留下一点儿痕迹。 我从呆滞的眼神中回过神来,望着废墟中依偎在一起的为一两个活着的生命呆了一会儿,终缓缓走过去,留下了最后的嘱咐:“照顾好三姐……” 我没有必要再留下了,这令我伤心的地方。 闭上眼,我整个身体化作魂魄,坦然升上天。轻飘飘地,我最后瞄了一眼人间,赐福于死伤的生灵,令他们起死回生,再往后,便什么也不知了。 睁开眼,我醒来了,现世人间,正值金色童年…… 没有什么其余的修饰,随着她的闭眼与睁眼,我似乎也刚刚回到这里,古苑里的一切显得如此的古老,正如那故事中的古老,那么不切实际,却又真实地映在眼前。不待犹豫,与思索,那幽幽的她的另一个记忆又历历在目…… 似乎总是有一种思想在向我倾诉:“若想控制黑暗,就要变成最最黑暗的东西。” 于是我醒来了,仿佛刚做了一个空白的梦,我刚一睁眼就已是次界之王——撒旦。 这并不是西方的传说,我之所以自称撒旦是因为我是次界众灵之首,控制黑暗,是最黑暗者,于是便以撒旦代称。同样,我最亲近的下属也有代称——死神。不过不要以为死神总是凶神恶煞的,我熟识他,他是一个处处有条不紊的好神,当然除了他的头发——那简直是杂草!所以我有时会好心地给他一些关于杂草的建议。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儿,甚至不知道睁眼之前、“睡着”之前是否就已经在这儿了,但是,我君临的世界并未因此感到奇怪,好像我一直就在这儿一样。我必须隐藏我的困惑,若我毫无防备地显露我的软弱,势必会在这个混乱的魔道引起骚动,而一些心意叵测的邪灵正好趁虚而入——它们一直很猖獗。不巧的是,我一直致力于整顿次界秩序,清理门户——我决不允许在我的治理下有邪灵作怪乃至潜入并祸害人间。所以,早有不少邪灵妄图报复。 忽然有一天,我感到了某种召唤,便从次界之门来到现世人间,成了现在这个模样——多美的豆蔻年华。可是次界之门从此打开,无数善灵恶灵随之来到人世。他们有的生活得挺好,也不碍事,有的借着自己有些许力量就兴风作浪,为我所不耻,有的一心报复我——但这几乎是自取灭亡!死神也跟着我来了,我们一起处理从次界带来的各种问题倒也得心应手。 第三个记忆是这样的—— 那是一个无边无际的乡村,而我却去过她的边、她的际,赏遍如画之景,因为我在春风里、夏日里、秋果里、冬雪里,因为我伴着白昼的光明,随着黑夜的星辰。我不知道自己来自何方,只知道自己无处不在。有那样一天,我从四季与昼夜的精粹中诞生,成为了四季与昼夜的神明——苏新。我生活在人们中间,是最贴近人们的神,拥有无比的快乐与永世不衰的少女容颜。然而,拥簇着我的善良淳朴的人们却并不快乐,因为远方的上明湖畔有一个白衣少年,时刻危及到他们和他们世代生活的地方——桃花源。 说起上明湖,我依稀记得以前我随着春风到过那里,那是个景色优美的地方,是那白衣少年的母亲为他建的。可是有一天,年幼的白衣少年发现母亲不见了,便疑心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的村落中的人抓去了母亲。从此,缺少了母爱的少年内心变得阴暗起来,不定期地到村落里肆意破坏。若是这时有村人躲闪不及,被少年抓了去,就会被少年逼问是不是抓了他的母亲。善良的村人当然不可能抓走少年的母亲,每每无法回答少年的逼问,于是就被少年投入上明湖。就这样,村人已比从前少了许多,即使是水性最好的人被投入上明湖也没能再回来,因为随着少年的改变,上明湖成了暗湖,就如同上古的弱水一般,连一根鸟羽都浮不起来。 我爱桃花源的人们,他们就像是我的亲人,我要他们也能像我一样快乐,于是,我同掌管桃花源水域的泉神对白衣少年展开了调查。可是,在我们还没有任何进展的时候,白衣少年又一次来到了村子里,事出突然,我和泉神不及阻止。 “大家快回到屋中,白衣少年来了!”村寨的长老急切地催促道,话音未落,热闹纷繁的街市上立时人流四散,扬尘四起,人们就近躲入屋中,街边响起了“砰砰”的关门声,接着就是一片死寂。可是—— “哇——哇——娘——”一个年幼的小姑娘在人们的忙乱中被遗忘在了街上,她跌坐在路中央,惊恐地哭喊着。在极度的寂静中小姑娘的哭声显得十分刺耳。 白衣少年越走越近,小姑娘被吓呆了,哭喊声变得微弱。屋内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为小姑娘祈祷。正当少年向小姑娘伸出他苍白的手时,一个女子奋不顾身地从屋内冲出,抱过几近绝望的小姑娘——她就是这个孩子的娘亲。 “你要抓就抓我吧,不许你伤害我的孩子!”女子歇斯底里地叫喊道。 白衣少年愣住了,苍白的手停在了半空——竟然有人敢拦住他?少年自嘲地一笑,眼眸里隐约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转瞬即逝。他放过了小姑娘和她的母亲,突然转身离去。街市上仍留有恐惧后的宁静与惊讶——看来白衣少年并不是完全没有人性的。 这以后,我和泉神商量了一下,便悄然来到了上明湖。我打量四周,不见少年的影子,便放心地和泉神观察起湖水来,希望看出这灵湖的端倪。 上明湖即使是变成了暗湖也同样美丽,只是一改当初建成时明亮的模样,多了几分幽暗。泠泠水波无风而荡漾,变幻出各种图样,真切却又似幻影。 “泉神,你看见了吗?水里似乎有一个故事。”我说。 “什,什么?”泉神心不在焉,“哦,你是说幻影。我没看到有任何幻影。” “可是……”我不敢相信,我都能看见,而泉神是水域之神,应当看得更清楚才是,怎么会没看见呢?难道是我看错了?我又看向湖水,事实证明幻影是存在的。 “不要再问了,我说过了没有!我们回去吧,以后不用来了!”泉神好像知道我要说什么,抢在之前说出了她的回答。 泉神那一天的举动煞是可疑。于是,出于朋友之间的关心,也出于我心底的怀疑,我不时会跟踪她,却真的发现了问题——泉神总是偷偷地去上明湖,坐在湖边无声地流泪。 我最后一次跟着泉神到上明湖,看到她哭泣得悲伤,就忍不住从暗处走出,来到她的身边。此时的泉神已被悲伤侵袭了大半,毫不介意我的到来,断断续续地向我倾诉着—— “我,我看见了,是那样的清晰,就如同画在身旁、我在画里。” “别急,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让我来帮你。”我安慰道。 “他在欢笑,望着我,就好像我是他的娘亲;而我,看着他——幻影中的小男孩,悲伤不知从何而来,泪水便已涌出眼眶,就好像我爱他,却不能与他相聚。苏新,请你看向湖水,告诉我,他是谁?”说完,泉神像被迷惑了一般,栽入湖中。我想救她,却也被带下湖底。 天哪,这湖底竟然别有洞天,宛若晶莹剔透的水晶世界,清亮的湖水并不涌进来却环绕着这个神奇的地方。鱼儿在水里游着,光透过深邃的湖水照射下来,散发着缤纷奇幻的魅力。我惊呆了,但情形却不容许我在此刻欣赏美景——白衣少年来了。我似乎发现泉神的双眸因为某种没有来由的似曾相识瞬间张大再张大,她的眼帘上蒙着一层淡淡的迷雾。 少年是冷漠的,他淡淡地说:“你们怎么来了?不过不要紧,既然来了就告诉我,我母亲的下落。你们可是神明,最好不要告诉我你们同他们一样什么也不知道。” 顺着少年手指的方向看去,我意外地发现了之前被少年抓走的村民们。他们中的一个壮着胆子开口了:“少年一直款待我们,只是总问我们他母亲的去处。我们哪能知道呢,不过是陪他一起难过罢了。” 是啊,又有谁能知道呢?沉思的人群中泉神呆滞的目光突然变得急躁而疯狂。她完全失去了一个神明的理智,不顾一切地啜泣。她濒临崩溃,哀求着对我说:“四季与昼夜的神明啊,你一定知道桃花源的一切。求你告诉我,我为何因少年的悲伤而悲伤?他到底是谁?我,我一定要知道,快告诉我!”此刻的泉神就好像她只是一个遭遇了最深的苦难的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泪水牵动着我的心弦。我完全静默了,沉浸到无边的记忆之海里,努力回想着什么。 闭上眼,我感受到自己轻轻、缓缓地上升,仿佛又成了风,盘旋、环绕。我看见了曾经见过的一切——即桃花源从诞生到现在的一切,桃花开了又败,败了又开……突然,没有任何预兆的,我来到了一个深潭上,潭水碧青,谭面上是朦胧的、状若游移的水雾,变化无常,似为潭水之魂。不一会儿,水雾中走出了一个人影,神采奕奕——是泉神。我一下就明白了,我眼前的这个时刻便是泉神诞生之时——意境就如同我成为神明的时候一样。 泉神信步走出水雾,坐在潭边,纤细的手托起晶莹的水花。她温柔地看着手中不成形的水,似乎将爱都倾注在了这水里。霎时,白光耀眼,水花变成了婴孩,随即又瞬间成长,张口就唤“娘亲”。他稚嫩的脸庞让我感到一份陌生的熟悉,我明白,他就是白衣少年。 “碧明,我的孩子,”泉神不假思索地给少年起了名字,“你喜欢水吗?” “喜欢,碧明最喜欢水了!”少年脱口而出。 “那娘亲送明儿一个湖好吗?”泉神宠溺地问少年,还不待他回答,水袖一扬,便将深潭变成了一个碧波万顷的大湖。 泉神转过头来凝视这少年,温柔的目光里多了满满忧伤,她说:“明儿,娘亲不能一直陪着你,这是历届水域神明定下的规矩。娘亲只能将你遗忘,你也要将娘亲遗忘,直到你和我一样成为神明,我们才能相认。在那之前,就由这上明湖代娘亲陪你吧!”说完,泉神的水袖在少年面前一拂,仿佛在抹去他的记忆。 少年反抗着,试图阻止,可是他又怎么可能阻止得了,只能倔强地喊几句“绝不忘记”,同时眼睁睁地看着泉神消失,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而泉神刚刚似乎有些许心软,没有将少年的记忆清干净,之间少年呆滞地重复这几个字:“娘亲去哪儿了?” 我的心中泛起了一阵又一阵苦楚,同情让我不禁想要帮助他寻找娘亲。我似乎忘却了少年在村里随意抓人的罪恶行径,似乎留下的只有心酸、心疼、心碎。少年呆滞着,我也呆滞着,好大一会儿才感到心是真的在痛。我深知时间不多了,赶忙集中心力收集忆海之花,将我看到的一切用灵力封住,攥在手心里,同回现实。 当双脚再次落到厚实而剔透的湖底,我不稳摇晃,一个踉跄栽了出去,扶住我的是依旧冷漠的碧明。我看着他和伤心欲绝的泉神,淡淡地绽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我知道此刻我的手、我的脸,乃至我的全身都已开始透明,因为我虽为神明,但未经修行,灵力不深,不顾一切地走进忆海只能是自我损伤,而我还擅自集了自己从前的记忆出来,可谓是犯了大忌,恐将消散了元神。然而,我依旧水袖一拂,释放了刚寻来的记忆,催促碧明和泉神进到记忆中,去寻找他们一直想要的谜底。做完这一切,我的身子变得更加透明了。我用灵力勉强支撑着记忆和身躯,只为得到一个完美的结局。 他们出来的时候,眼里尽是泪,泪汪汪地看着对方,泪汪汪地同时喊出了“明儿”和“娘亲”。顿时,整个上明湖发出了无比耀眼的光芒,终于不负它“上明”的称号。我似乎感到湖里的每一个生灵乃至每一滴水都舒畅了。湖底通亮了,所有人的脸庞也明亮了。 我欣慰着,透明的身躯微微浮了起来,仿佛就要散了开去。猛然间,泉神想起了我,极度的喜悦使她并没有注意到我的透明。她不停地道谢后充满信心地说:“我和明儿在他还没有成为神明时就相认已有违先规,但我决不允许任何东西伤害到我的孩子,我的明儿!” 我笑了,平静而轻缓。一切本就有始有终,而悲剧更应尽早终了。 “我既让你母子二人相认,又怎么会让你们再遭罹难?”我转身面向众人,圣洁庄严地做出了决定:“我,苏新,四季与昼夜的神明在此宣布,水域神明泉神之子碧明从此便是新任四季与昼夜之神!”说罢,我将我拥有的全部精粹赋予碧明,等待着变成透明和最后的消失。 终于,泉神发现了我的异样,同为神明的她深知已经无法挽回。她带领众人朝我跪下,我几乎感到人们的泪水淹没了整个水晶世界。我无力去扶起他们,只能在他们尊奉我为“上神”的声韵中消失了,永远离开我所热爱的桃花源。 结束永远都可以很简单,不需要轻微的理由。我得走了,但我有满心的愉悦。四季在我体内打转,我似乎感到桃花源的生生不息又重新给我力量。那时,花开花落,春夏秋冬,我在何处? 桃花依旧笑春风 辗转回首忆往昔 众里寻她千百度 却忘旧人永不还 …… 之后的之后,我在现在的世界苏醒了,苏醒在童年,我依旧是苏新。 房内,右手边的梳妆镜旁青绿色的文竹摇逸着,场景的转换一次又一次地如灌水一般不停。 那一世,人间的古代,我为白莲。 说不清哪里的深林,怎么走,有多深;道不明怎样的镜湖,哪里去,多么静。只知道是世外,竹篁环绕,水波洌洌,水草依依,我生活的地方,只有游鱼陪伴。 娴静的白莲,静卧水中央,那个特殊的地方,唯一的白莲;日落不敛花瓣,灵体随意进出,不可触碰的奇莲。 有一日,我从不知持续了多久的静谧中找寻出了法子,体内升腾着逸然之感,我以为是成了人。但是很久以后,我才得知这就是修仙之术。但不管怎样,我终究成为了莲仙。 后来,我离开深林,看见了外面的世界——空山鸟语,生灵游戏,实比镜湖热闹得多。我在生灵间,与周遭的一切安静地交谈,无需任何多余的话语,因为他们如我,我在其中。 一次,我顺着一路海棠,走到了一个未知的地方。我猜这是人间,山林间游人颇盛。这约莫是我当时见过的最热闹的情景了。我向身边娇小的海棠诉说着我的喜悦,海棠笑笑,同我一并欢乐。我想,常人看来,我应是在发呆吧。 “少爷,少爷您慢点,别走这么急,小心摔着!” “你才摔着呢,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一时间,喧闹声逼近,我疾步走远,不想却被喝住。 “哎,你别走呀,本少爷特地奔你这儿来,姑娘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说话者正是刚刚谩骂下人的“少爷”,衣着光鲜,满身却尽只有流俗之气。 这种礼教甚少的人不理也罢,这样想着,我不停脚步。 “说了你怎么还走呢?胆子倒是蛮大的,不过我暂时就不计较了。”“少爷”一下站到我前面,伸手拦住了我,我往左让,他往左挡,我往右让,他往右挡,甚是可恶。 “姑娘何必走得这样急?不如我们府上一叙?”说罢,“少爷”欲伸手拉我。 我心中默想,正欲施法教训此人,眼前忽的又闪现出另一人,眉眼之间透出股股正气。他彬彬有礼,向我问道:“在下司马育良,敢问姑娘芳名?” “哟,是司马兄,好久不见!可是说来也巧,司马兄着实是我的吉星,每次我一有什么好事就一定能见到你,不过今天恕我不能与司马兄一醉方休,我与这位姑娘还有一些事要商量。”“少爷”插进话来。 “哦?那不知张兄可知这位姑娘芳名,又可否告知小弟?”司马育良说话毫不客气。 “这……这不重要。”“少爷”吞吐起来。 “张兄既不认识这位姑娘,何必缠烦与她?”司马育良又一次发问,引得“少爷”发起火来。 “你知道什么?识相的赶紧滚开,不然有你好受的。” 从容不迫地,司马育良说:“我若就是不走,你能怎么样吗?” “你,你,好!我知道我打不过你,就暂且饶了你,我们走着瞧!哼!”“少爷”气得声音直颤,袖子一甩,带着随从走了。 “刚刚多有冒犯,望姑娘海涵。”一波刚平,司马育良转身对我说,“姑娘定是外地人,也无怪你不知道那张少爷。他是当地张财主的儿子张齐,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无恶不作,害了不少良苦百姓,可以说这里几乎人人对他恨之入骨。对了,姑娘既是从外地来的,不知现在可有住处?若不嫌弃,不如光临在下府上暂歇几日。” 我笑了笑,表示默许。 “既然这样,还请问姑娘芳名?” “玉白莲。”这是我第一次说话。 我在司马府住下了,希望了解人间一隅。我得知司马育良是经商的,外来此地安身;学识渊博,练得一身好功夫;乐于助人,家财万贯,与张财主不相上下,算得上当地首屈一指的大户。难怪司马府的庭院如此富丽堂皇,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是个休养生息的好去处。 司马育良每日天明便起,习武读书。他谦虚大方,从不向人夸耀自己的学识、武功或财富,没事时带我到人间的集市上看看,不时还会送我一些人间的小玩意。我在心里默默感谢,但唯一不变的是,自我上次自报姓名以来,我仍不曾说话。 不过更多的时候,我还是呆在司马府的后花园里。这花园的规模随比不上深山,但花的种类应有尽有,各色的杜鹃、海棠、牡丹、玉兰争奇斗妍,茉莉、桂花芳香各异——这园子里几乎天天花开。 有一天,司马育良也来到园子里,支吾了半天,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只是塞给我他平日带在身上的珮环,看上去成色上好,做工精良,绝对是难得的佳品。他还问我有没有东西可以送给他,我没有钱财,也没有值钱的物品,只得将手里的绸帕递给他,算不上一件好礼物。可是司马育良却好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后来的一日,我像是得了什么召唤,一大早便起身出门,经过司马育良的书房,看见他已经在读书了,便进去以点头示意,表示我要单独出门。我不说话,他也不知道我要去哪里,但他似乎很信任似的,让我去了。 就这样,我独自回到了世外镜湖。晨雾中,我悬于湖上,静心聆听,水中央应有我的倒影。在那儿,我仿佛接到了任务,要我去现世。然而,正是这次归湖,却也是麻烦的开始。 我领了任务,想是同司马育良告别的时候了,可我刚到司马府,就被官兵莫名其妙地带到了公堂之上。 “堂下何人?”知县喝问。 “小民张可,是张齐少爷的随从。”说话人正是那天被“少爷”呵斥的人,而此刻他正面目狰狞地站在我的旁边,似乎不怀好意。 “你呢?”知县略显懒散,好像正在演一出早就安排好的无聊的戏。 我不语——我不愿与人说话。 “大胆刁民,本官问话,你为何不答?” 我还是不语。 “回禀大人,此女正是我所告之人,但她来历不明,不知是何身份。”那随从张可迫不及待地替我回答。 “哦?那你所告何事?” “大人,小人今早出府替少爷办事,路过司马府,意外地发现此女一大早鬼鬼祟祟地一个人正要往什么地方去。小的觉得可疑,便紧跟其后,发现她去了一片深林中,凭空悬浮在湖中央。小的就想,这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办到的,除非她会巫蛊之术,是个巫女!小的害怕极了,冒着万分危险赶紧回来报案,以防被发现了,遭这巫女毒手!大人,您可要将她绳之以法,决不能让她祸害我们这些无辜的黎明百姓啊大人!”张可说得声泪俱下,足以感动任何不明事实的人。观看审案的人议论纷纷: “真的?这脱俗的女子真是巫女?真是太可怕了!” “不会吧,看着不像啊?” “要是你都能看出来,那些巫师、巫女们还能隐藏在人群中吗?” “就是,她呀,说不定还就是巫女!” “张可,你可有何证据?”知县似乎很公正。 “大人,她不说话就是最好的证据!”张可斩钉截铁地说。 “好,那我就结案了!来呀,把这巫女……”知县还没说完,堂上匆匆闯进一个人来,是司马育良。 “大人,不能定案!”这人真是好玩,明明不关他的事,却非来凑热闹,我不急,他倒是急了。 “哦?是司马公子,什么风把您刮来了?”知县对司马育良迫颇是尊敬。 “大人,玉姑娘不是巫女,我可以作证。” “您可有何证据?” “这……大人,你若给我一些时间,我定当找出证据来!” “这你可让本官为难了,”知县眼睛一转,似乎在权衡利弊,“不如,不如我们择日再审?那好,来人,奖这巫女投入牢中,严加看守!” “大人,草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司马公子请说。” “请大人将我和玉姑娘一并投入牢中,也好有个照应。” “啊?这,”知县看着司马育良执着的脸说,“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 我知道,当我们在这牢里的时候,张家一定回向知县施压,所以再审的结果是可以预料的。果不其然,次日再审,知县仍将我定罪,还将司马育良定作从犯,一并处以极刑。我想,我应当教训教训这昏官和张齐了,不过不是现在。 临刑前牢狱中寂静无聊的夜晚对司马育良来说难熬得很,他隔着栏杆一直不停地说话,既是打发时间,大概也是排解内心的恐惧吧。 “玉姑娘,你害怕吗?你明明可以说话,为什么在公堂之上不为自己申辩呢?” “玉姑娘,明天我们就要离开人世了,你还有什么挂念的吗?我有,就是我在家乡的老母亲,不说我还没来得及将她接来享福,以后我连照顾她都无法办到了。” 夜深了,其他的犯人早已进入了梦乡而我也终于开口了。 “明天我是要走,不过不是去阴间。” “哦?何以见得?”司马育良显得惊讶又惊喜——为我的言辞而惊讶,为我说话而惊喜。 我暂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公子你与我非亲非故,萍水相逢,为何舍身相救?” “什么?我们定了情了呀!”司马育良反倒更急了。 “定情?”我不解,反问道。 他指指我身上的珮环——是他送我的,有随身拿出我的绸帕,一本正经地说:“这是信物!” 我想了想说:“我,我好像明白了,可是我不懂怎样爱一个人,而且,明天我就要走了——去现世——一个你不知道的地方。所以,对不起,我无法报答你的恩情。其实正如人们所说,我不是普通人,但我绝不是巫女。我是白莲仙子,从深林中的镜湖上来。因此,明天没有人能伤害到我们,我要惩戒应该受罚的人。” 司马育良听得很认真,惊讶在他脸上一点一点消退。他没有挽留,只是说:“有空来看我。”我应了,不知是否可以办到。 第二天,我们淡定地走向刑场。来看行刑的人很多,该来的人都来了。 我面向众人,声音如同天籁:“知县、张齐,你们冥顽不灵,现在我给你们最后的机会。瞧,我说话了,既然证据不实,你们还要坚持给我定罪吗?” “既定之事哪容你想改就改?时辰到,行刑!”知县不知悔改。 “就是,还等什么?”张齐狰狞地笑着。 我飞上天,了结了张齐。 刑场一片静默。良久,一阵蓄势以久的巨大声响从人群中爆发了出来。 我俯视那昏官,说:“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今暂且放你生路。以后以后要多行善事,为百姓谋福。”刑场的众人皆惊愕,仿若梦还未醒。 我离去,带着司马育良。 世间万物,红尘滚滚,为的是太平,要的是心安理得。该知道的迟早要知道,不该知道的即使知道了也难逃一劫。生与死,分与合,相对的事物本就是混为一体。而镜湖之水当是这混合的源头,有的人,应当知道。 午后,黄昏,说不清也道不明,一切都在结束和初始间徘徊。流连的水雾,沉寂,混沌。 “玉姑娘,”他将绸帕递向我。,“这绸帕……” 我惊异于他眼里含笑,稍红的脸颊上却有着不易察觉的泪花。我含笑摇摇头,又将绸帕推向他:“留着吧,权当是纪念了。” 没有太多的言语,我终腾空而去,身后哀伤的浓雾中是司马育良落寞的身影——孤寂的、久久不想离去的那悲伤的身影。 在现世,我就是我,是现在的我。 第八章 序曲小引 血刃 泪痕 敌手或同盟的哭泣 刀光 剑影 相视无言的威逼 是开头 颤音连续 不见结局 ——玉白莲 “等一下!”屋内的紧张气氛迅速攀升,一股莫名灵压传了过来,似有人隐藏般一样,尽管如此,我还是很容易感受到了黑暗般的强大,如黑洞般深不可测。 “暗藏杀气。”我锁紧了眉头。 寂静。我能清晰地听到心脏的跳动。 突然间,玉白莲皱起了眉头,对门口呼道:“谁?” 门被踢开了,一道强光射入我的双目,顿时眼睛被刺着地下意识地闭上了。“玉白莲!” “嗯!好强的光啊!” 这样的光若一道道利剑,深深地扎入了骨子里,眼睛即使是闭着也深切地能感到危险——尽管是很亮的光,却从深处透出可怖的黑暗。 光终于一点一点地在消散,渐渐地暗了下去,终于可以勉强地睁开眼睛,可是,寻着光望去,大门敞开,一切如常,可是—— 没有人影。 “谁!”玉白莲呼道,听得出那声音里有些颤抖,可气势依旧不减的样子。 “没有人呐!”我这么说,可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由地从心里升腾起来。 “来了!”玉白莲突然这么说,“小心!” 我呆呆地站着,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可是时间是不等人的,一瞬间,一个冰凉凉的东西指了过来,然后就停在了我的脖子上。 一个黑衣男子现身了,手持着利剑对着我,窃笑着,衣袖舞动着,映衬着他诡异的奸笑,高傲的脸上浓浓的眉毛俊秀而又傲慢,长发零散地披在身后,有种与衣服融为一体的感觉。 “冰、月、林么!呵!” “你——是谁?” “对于一个快要死的人来说,你没有必要知道。” 冷汗顺着面颊滑落下来,我已经开始颤抖了,借着余光,我依稀可见玉白莲紧张的面容——她正在死神的帮助下迅速调理气息,准备应战。我的心已经开始了剧烈地跳动。 “哈,怎么样?害怕了?”他笑道,露出了一张欠扁的脸,“想不到啊!我们堂堂的冰月公主大人也有如此软弱的一面啊!哈,哈,哈,哈!” “切!小心点儿吧!总是笑可是会断气的喔!” “多谢您的提醒,不过,不用你操心,因为你会比我先死。” “切!谁会信你的恐吓啊!笨蛋,这种骗小孩的东西,你觉得有用么?麻烦把你肮脏的剑放下,注意你的礼节。” “小鬼!注意你的话喔!不注意小节的话,可是很容易送命的哟。” 剑不是这样直挺挺地指着,一点儿也没有放一来的意思。 “你也是!”突然间,一个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一道寒光落在了前面这个男人的肩上,透着缝隙,我清楚地看到了后面的持剑者—— “玉白莲!” 她淡淡地笑了一下,冲我说:“你还真是不注意防御!” “可恶,竟不小心漏了一个——不过……” “不好意思,打断你的话,可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你那罪恶的奸笑。” “话还是不要说的太早的好,不过是个小丫头罢了——清穆芒!” “是!” 又是一个莫名的声音。 暗处的空气中突然地冒出一个罪恶的黑影,看不清外貌,又是幽幽地让人害怕。 突然,玉白莲被抓到了一边,看似痛苦地挣扎着,那黑影宛若虚无的一般飘渺着在玉白莲那儿旋绕着,做着些莫名的动作。 “玉白莲!”我不禁担心地唤道。 “切!你还真是悠闲,担心她还不如好好担心下你自己呢!更何况,再怎么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是么!”我转过头来,下巴不由一昂,眼睛眯了起来,“说吧!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抬起右手,轻轻地放在这不知沾过多少血的刀刃上,嘴角竟不由地扬了起来。 他也这么一笑,“手,放上去的话,可是很容易被割破的喔!” “可如果你不愿放下它的话,我只好自己来了。” 手放了上去,手指夹住了剑梢,用力。 刀刃沾着血,跌落到地上,发出轻轻的脆响,然后渐渐的化为了灰尘,消散到了空气之中。 “真是脆弱的东西呀!”我放下还淌着血的手,却少有疼的感觉。 “是啊!”眼前的男子这么轻轻地说道,并放下手中的刀柄,低下了头。 剑已经断了,只剩下残留的半节却仍闪着光,“也许是最后的生机了。”我这么想。 我望着这仅剩下半节的剑,盼望着他丢掉它的一刻。 可是,面前的男子笑了起来——仰天大笑。 既而剑又似生长般恢复了原样,闪着光,锋利,尖锐,散发着寒气。 “怎么会……超速重生?” 我呆呆地立在那儿,看着刚刚复原的剑垂在他的披风旁,丝毫没有注意到它欲举起的样子。 “怎么会?”我打量着面前这个男子,“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功力?他是谁?”我不禁想到了那个令书,“果然和那个阴谋有关么?还是……冲着我来的,怎么会?” 突然,剑从眼框里消失了。 “呃!”我不禁叫了起来,脚下立不稳了,这么跌了下去。右膀子一阵剧痛,丝丝的疼痛绞在一起,针钻一样从上臂划过,将痛掠过全身。顿时,右臂似断掉一般,却还被缕缕线线穿连着,慢慢开始麻木了。我瞟了一眼右臂,只是看到鲜红的血液顺着长长的口子涌满一地。 剑又出现在了眼前,正对着倒在地上的我的眼睛,而剑的另一头,仍是那张欠扁的脸。 “可恶!”我闭上眼睛,头转了过去,然后默念着召唤咒:“禁谧万物的荒觉啊!光之刃,炎之魂,千灵的力量之源,苏醒吧!光魔龙!” 白光泛着金光四溢,巨型的龙形显现出来,一阵长啸。 龙身挽住男子,用力,可无用。 男子幻化成灰尘,消散,躲开了。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了剑归鞘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然手腹部了感到了重物。 我下意识地转过来,睁开眼睛—— 他叉开腿,趴在我的腰上,傲慢地向我的头伸出一只罪恶的手。脸放大、贴近。 “不要!”我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 “怎么样?这样的话你就无法再用那怪物攻击了,我亲爱的小公主。” 手爬上了我的脖子,并在喉咙上蠕动起来,冰冷冷的寒意顿时遍布了全身,似蛇一样柔软得让人发毛。他锋利而修长的指甲不时地划过我的皮肉,刀割一般,锯子一般从咽喉上掠过。他渐渐的施加力量,向下巴蠕动着,慢慢地,柔柔地,似蛇开始用力卷捕猎物一样,冰冷的手指透着寒气,似乎要把心脏都冻得碎裂似的,丝丝冰刀般割锯着,折磨着。任我怎样挣扎,只是越来越用力,越来越冰入身体,宛若要割断喉咙般,,慢慢地堵塞气管,让我难以再呼吸。 我大口喘息着,已经没有多少挣扎的力气了,右臂的伤还透着剧烈的痛,而喉咙似乎已经再呼吸一下就要被冰得冻裂了似的。 手终于爬上了下巴,狠狠地扎下了根似的,不再蠕动,却仍在施加着力量,他的手已经快要弄碎我的下额了,他抬起我的下巴,任我痛苦地喘息着。 “冰月林,刚才那一刀,是为你右手折断的那只剑默哀的,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 他的手仍在我脆弱的下巴上施加着力,我只是大口地呼着气,完全不明白这一切了。寒气顺着身体布向全身。 “光……光魔龙……”我尽力地唤着。 他人窃笑着露出一张难看的嘴脸,癞蛤蟆一样恶心。“怎么?你应该知道主人一旦无力,那圣兽是无法再使用的吧。(奇*书*网.整*理*提*供)你的痛苦也会使它头痛苦的喔。哈哈,” 刀剑又一次出鞘了,刀尖在眼前晃动起来,明晃晃地,停在了鼻尖上。 “很快的,最多让你死无全尸罢了,宜静大人说过,你们对他做过的事,要加倍偿还给你,比如说32568刀翻倍是多少呢?哈哈哈哈……” “宜静大人?谁?”我勉强吐出这个陌生的名字。 “少装蒜了!”他突然吼了起来,剑狠狠地扎了下去,又一次狠狠扎入我的右臂里。 “啊!”我嚎叫起来,冰冷的剑梢在骨髓边插着,血顺着沟槽流了出来,我感到整个右手简直废了。 光魔龙也一阵哀嚎,又幻化会白光,回到了我体内。 他又很快地拔出了插在我右臂的剑,似乎被我击怒了一般,打算着继续。 我的身体已经很脆弱了,我感到大脑开始迷迷糊糊,眼睛也开始晃动。 剑落了下来,我轻轻地合上了眼。 “你还有完没完?就凭你们?死神,这个弱小的黑影就交给你了,小心他卑劣的暗器。至于你——白莲绽!” 我似乎听见了玉白莲平静坚定却愤怒的声音,感到身边的恶人逃似的离开——这些是幻觉吗?身体好重好重,好痛好痛,已经快要失去知觉了,好累好累。 “咣!” 剑与剑相撞的声音。 我用力睁开眼睛,模糊地看着门前的人—— “白,林,依……”我喃喃地唤到。 心突然平静下来,放心了,只是还是好痛。 “冰!” “公主!” 我努力要坐了起来,手用力一撑,右手的伤口又“哗哗”地流出血来,“真是糟糕!”我喃喃地自语道。 “可恶!” 寻声望去,那男子捂着肩上的伤,气愤地看着白林依,一转身,逃之夭夭了。 “林!”白林依转过身来,“怎么回事?” “谢谢!”我轻轻吐出这么两个字,不再想多说什么。 “玉白莲!”我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坐在了地上。那黑影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的,玉白莲坐在地上,好像也受了伤的样子。 “怎么样?”我问道。 “对不起,还是让你受伤了,我其实是佯装被俘——那不过是幻影。我只是想以此吓住刚才的人并诱出实情,可惜我终究有伤在身,大意之下被黑影暗伤,虽然将他们击退了,可还是晚了一步。你怎么样了?” “只是小伤,不要紧的。”我轻轻地笑了笑,真不想让她担心。 她也笑了笑,好亲切,好甜蜜,似初开的莲花一样,温馨。 “公主!”三个丫头也都进来了,白林依也是,颢绯雅也是。 “她们是——”玉白莲这么问道,歪着头,一副纯真可爱的样子。 “这就是我说过的,与我同行的5位。” 依莲轻轻地拉过我的右手,为我包扎起来,还一边说着些什么“公主大人这样一定会让琳霞大人担心的”之类的话。 我淡淡地笑了一下说,“只要你们不说母后大人也不知道呢!” 突然感到肩上有一只轻柔的手,像刚逃去的男子一样,柔软得让人发毛,温柔得可怕,不知何时会再攻击上来似的。 我猛地一回头,心咚咚地跳着,那冰凉的手已经让我畏惧了,此时此刻除了正帮我包扎的依莲外,我真是不想让其余人再碰到我了。内心莫名的恐惧一点也没有随着那入侵者的离去而消失,仍是牢牢地寄居在身体中。 我下意识地用左手狠狠地拨开了肩上的手,是恐惧,是害怕,不不知所措,我狠狠地盯着面前的这张脸,才发现—— 那是无辜,是失落,是委屈,是一脸的茫然。 “白……白林依!”我轻轻地而又略带惊讶地唤出这个名字,泪水开始在眼框里打转,大脑已经麻木了,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温柔的无辜的面庞。 他是半跪在地上的,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姿势,好潇洒,依族当家的长袍软棉棉地披托在地上,丝巾一样的绢织轻轻地搭在抬起的半节膝上,略长的黑发丝丝缕缕地在肩上披着,腰系上的佩剑依偎在腰间,显透出当家的威严。 我的眼泪竟不知不觉地在眼眶里打转,对于刚才的害怕竟再也掩饰不住了,一瞬间,泪水就这么倾泻下来,坚强终于从倔强化成了委屈。 头不听使唤地一下子扎入了他的怀里。 “你为什么不在,为什么不在……为什么……? 他的手又一次搭了上来,不再软弱,而是坚定、有力地绕在腰间,轻轻地在我耳边吐出这么几个字来:“一切都过去了,……过去了……”白林依扶起我,为我擦了擦哭肿的眼睛。 白林依扶我起来,轻轻地帮我擦去了眼角的泪。 “刚才是怎么回事?那人是谁?”颢绯雅问道。“他刚刚和你们说了些什么?” 我揉揉眼睛,“我不知道他是谁。” “难道他什么都没有说么?” “嗯!……嗯……好像说了什么……什么大人的……还有什么报仇。” “嗯?对你的?” “嗯……好像说是……‘你们’,我不大记得了。” “你刚刚说,什么大人?” “不记得了!” “再想想!” “是宜静。”玉白莲轻缓地说,“刚才的人无意中说的。我看这里已经没事了,恕我不能奉陪,告辞!”玉白莲走出房间,死神跟随在她旁边,不知要去哪里。 “宜静么?……也许与令书上写的那股恶势力有关了,宜静……不知道是何方神圣呢!” 时间在消逝着,我紧紧地依偎着白林依,心仍在颤抖,刚刚发生的一幕幕画面清晰地飘浮在眼前,仍未消散。 屋内安静极了,每个人的呼吸声都清楚地萦绕在耳边,阴阴地散着寒气。 颢绯雅幽思了一会,猛地抬起头来。“那你们先回现世吧!我回一趟鬼界,去查一下档案,看一看有没有所谓的宜静大人的资料。” 我点了点头,又揉了揉眼睛。 颢绯雅转身,打开了穿界门,踏了进去。 穿界门到关闭的时间了。颢转过身来,温柔地笑了一下,转对白林依说:“我走了,我现在把堂堂魔界公主冰月大人就交给你了,要小心喔!” 白林依微微蹙眉,没有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 我在一旁红着脸埋下头。 “再见!” “宜静么!”白林依轻道颔首道。 “嗯?你认识?” “没!”他转过头去,一口否决,却似乎隐瞒了什么。 我也不再多问,他说“没”的事情,即使我再多问,也问不出什么来的吧! 依莲依旧在为我包扎,很小心的样子。 “啊!”我轻轻叫了一声。纱布绕缠着右臂,似蛇盘曲着猛地狠咬了一口。 依莲停了下来视线移开了纱布,抬起头看着我:“疼吗?” “嗯!” “疼是应该的,至少说明还没有麻木。” 听着冰凉的声音,我转过头,狠狠地瞪了眼这个说话者。 她却不以为然,温柔却带着责备的语气继续。“明明公主大人有强大的实力,为什么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呢?” “璎梅!”依莲松开手中的纱布,站了起来,严肃地教训起了面前这个被我瞪着的人儿,“你就是这样对公主大人讲话的么,忘了自己的身份?我们不过是仆人罢了……” “罢了,”我收回目光,轻声道,“也对,明明可以,明明有能力,到了关键时刻却什么也做不了,只有等待,呼救,这样的我……好软弱……明明说了让大家放心,却还是造成了这样的局面,我的生命好脆弱,似一根干枯的树枝,”我仰起头,渐渐抬起了手,猛地握成拳头,“一折就断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眼前的璎梅惶恐地言道,既而“扑通”地跪了下去,“公主大人恕罪,我……我……” “起来吧”我轻轻放下了手,搭在璎梅的头上,揉了揉她软软绯色的头发,“起来吧!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有些时候,生活就是这样,没有这些风风雨雨,大风大浪又怎么能体会到生命的脆弱与顽强,总觉得知道得够多,却会这样在真正的关键时刻迷失了自我,在实践中什么也做不了,而后悔过后,即使是幸运者,没有失去全部,也终究会有心灵的创伤,这些创伤有些能助你走上正路,而有些不幸的创伤,却会毁了人的一生。生命亦是如此,而痛苦后的解脱也许就是深切的感悟吧——不管是对亲情,对人类,还是对那些不曾认识的感情。我想。 隔天。 天阴沉的可怜,就连清晨的霞光也被黑压压的云遮掩地不见丝毫了。 我倚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昨日的一切感到似一场梦一样,虚无飘缈,脑海里已是一片空白,天宇般空寂。我现在醉于这样的寂寞中,感到头晕沉沉的。 “公主。” 我木讷地转过头,玄堇一脸的可爱映入眼帘,红扑扑的,似是这空间中唯一的色调了。 “怎么?”我平静地问,却不大想听到什么回答。 “公主您从昨天起就一直这样沉默着,” “嗯!”我平淡地吸了一下鼻子,不想多说什么。 “您为什么总是这样呆看着窗外呢?在灵魔宫时也是,琳霞大人宣您时也是,即使到了现世,在去部队车上时也是,在军营生病时被留在寝室时也是,课间也是,在家也是,您总是这样一面惨白地看着窗外,好像,好像很烦恼的样子,注视着窗外面看不厌的景色,似乎少了什么似的,真是比看告书时还认真呢!” 我多少轻轻扬了下唇角,叹了口气。 “为什么要叹气呢?有什么感伤吗?” 我把头转了回去,面对着窗外,确实,那是百看不厌的景,看着它有一种淡淡的向往,“为什么呢?”我问自己,“也许是寂寞吧!我也不清楚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只不过‘喜欢’”。我轻轻地说,却依旧问自己,“为什么呢?到底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有‘寂寞’呢?明明有许多……” “堇!”我唤道,“今天的你似乎问得太多了点。”我厌烦地对她吼道,可一转念,静默了。 呆了一会儿,我有些疲惫地倚着窗口。 “对不起,堇,我想静一会儿,好么?”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我,一种不知是怎样的感情莫名地从她的眼睛里泻下来,既而她合上了眼,疲惫地低下了头,叹了口气,“是,堇儿告退。” “怎么?下人做了坏事?”冷冷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却又努力温柔的样子,“真稀罕呢!” 远远地听到堇惊慌退下时的声音,“依大人!”我抬起头注视着他,高雅的白纱倚着门框,舞动着,礼节性地挤出一抹笑容,“白林依。” “还在想昨天的事儿么?” “没。”嘴上是这么说了,可心里却还是清楚的很,这样的答案很是牵强,可若是这么说,倒也最为真实。 看着玄堇已完完全全退下去了,他也进了来,飘逸着,似虚无的流魂一样荡了进来。 “怎么了?”我淡淡地问,昏沉沉的头,实在是不想再有人打扰了。 他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是那只受了伤的右臂,就这么盯着,被定住了一样。早晨,依莲已为我换过了纱布,伤口并没有怎样的好转,依旧出着血,很疼。所以当他的手触碰到伤的一瞬间,我下意识地颤了一下。 “还痛么?”他这么问。 我移开右手,转过身去,面向着窗口那并不新鲜的绿意,“还好,有那么一点儿。” “也怪,昨天出血过多了,今天头不昏么?” “还好,”也许是不想叫他担心,嘴上硬是这么说了,然后有些厌烦地岔开话题,“不谈谈正事么?直接切入主题才是你的习惯吧!” 他大概是见我态度的变化,也有些显出了平日的傲气,“还好?明明是不耐烦了,不要总是这样硬撑着,以为自己是英雄?累了就多歇歇……” “我不累。”我喊到,可是晕沉沉的头却并不如此。我不耐烦地摇了摇脑袋,不想再听他说什么。可话一出口,也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后悔地低下头去。 他显然是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对不起。” “嗯?”我的脸上一下子热了,明明是该我说“对不起”的,明明…… “好,我们切入正题,”意识到场面的尴尬,他转换了话题,“颢绯雅传话回来了,那个宜静,在鬼界的界谱上……”他特地停了一下,看着我,淡淡地吐道,“没有这个名字!” “没有?”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对,没有。”他重复了一遍,“但据显示,是一个在很久以前就被除籍了的……”拖长了音,又慢慢地继续,“高官!” “啊?高官?那……为什么被除籍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只知道是因为两个少女,至于为什么,年代久远,不易查清了。” “那为什么要杀我呢?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为难地摊出手,摇了摇头,“你……”似乎犹豫了半天,“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么?” “嗯?”我奇怪地听着,“记得什么?你知道什么?” “没……没什么。”他惊慌地摇了摇手,“不过确实,还真要查清楚他为什么要杀你。不管怎样,颢绯雅吩咐,先回现世,不必管令书!” 第九章 红十字下的隐藏 一百四十年前的老翁 用医药抚平战争的冲动 十字善良的通红 庇护着人世不容的种种 笑看匆忙时钟 清闲诉说着我们的不同 ——玉白莲 现世。 十月的天有些阴沉,秋雨绵绵,打击着学校硬灰的水泥地。 有些人在为不用做早操而高兴,也有些人在为下课间活动的局限而失望,于是聚积在教室里的人儿便多了起来。 生活委员常娅雯飞速在黑板上写下几行大字,然后转过头来对着操来的全班吼道:“想参加红十字会的人来我这儿报名。” “嗯?好像挺好玩的。”我自言自语道。 “怎么样?要不要去试试?” “哎?”我一转头,一旁的玉白莲笑容满面地看着黑板。 我也不禁扬了下唇角,“嗯哼,好啊,一起去吧!” 于是在近一周的培训后,我们顺利成为了红十字会的一员。 接着,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五,我们以红十字会员身份第一次在校运会上开展了“救死扶伤”。 “不去看比赛吗?说不定在终点又有人要倒下了。”趁着手头不忙,玉白莲拍了下我的肩膀提议到。 “魔的生存原本是为了杀人而存在的,现在叫我去救人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呢!”我耸了耸肩,扬起了嘴角,然后把双手一摊。 “那么你以前杀过人么?”她也笑了,却又不似等我回答,接着说:“如果你这么说,那么仙的生存,是应当救人的,现在还真是合了我的本职之一呢!” “哦?那你们仙还真是忙呢!不管是魔杀的还是自然垂死的都要救呢!” “不,我们救人也是有原则的。” 我又不禁笑了出来,“这么说,好像你真救过这么多人似的。” “和你杀的人一样,我们都是闲人哪!” “所以……来参加这个红十字会就是为了尽职?那我是不是应该加入什么杀人组织?”我淘气地眨了眨眼。 她倒是笑得越发灿烂,“那样的话还真是在污蔑你我的才华!就这样的功力还需要加入什么组织么?”顿了一下,又一次眯起眼睛,“不过,明明是魔鬼,为什么还能这样的好心肠呢?明明应该邪恶一点的。” “嗯?你是这么认为的啊?”我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少女,不禁心想:果然可以信任呢!“你觉得魔应该是怎样的呢?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是啊,有不少魔是这样,它们溜出魔界已是罪上罪了,还要危害他人。可这毕竟只是一小部分。”我偷偷瞟了一眼玉白莲,继续,“我从小生长在魔界,体会着孤独,每每有异界的客人来时,我总能从他们眼中看到一丝不信任的怀疑,只有时间久了,才能用行动让对方理解,每交一个朋友都是这么不易。” “所以,在我们在古苑‘徐府’相见时,你才会问‘我为什么会那么容易相信你?’” “嗯,这样的信任实在太难得了,所以……” “所以,我们算得上是‘奇缘’,对吗?” “嗯。我时常会倚着紫竹想:我宁愿我不是这个魔界的公主,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去享有一个人类所拥有的情感,即是生命短暂,却能够得到一个不灭的灵魂,有一份可贵的感情。所以我时常觉得,我宁愿去做一个普通人!” “可命运不是自己所能决定的,连神仙都无法得到完全幸福的生活,有着这样的命运,也只能靠自己去把握了。” “是啊,相信我如果是一个普通人,那我们也就不会有现在发生的这么多缘份了吧!世界还是很美好的,那么多‘如果’的期盼,想必反过来,真的实现了,也未必都是好事吧!” “嗯!出去看比赛吧!” 看着操场上飞奔的身影看着蔚蓝的天空,沐浴在柔柔的阳光下,突然发与,其实,我到现世来所要找的情感,已经环绕在我的周围,不用去管身份、家世,惬意、快乐。这个世界其实很好。 整个上午就在这悠闲中过去了,除了偶尔来几个擦伤,或是拉伤的人儿,剩下的就只有闲着了。 中午。 午餐时间还不到,班上的人儿还没有解放,由于过于清闲,我们红十字会的会长李老师就叫我们先解散了。 “要早点回来看门啊!”李老师这么吩咐着。 吃完午餐,班上的人儿才刚放了,我与玉白莲回班了一趟,就老实地回红十字会的小房子待着了。 “哟!人都回来啦,真快啊!”一个高高略胖的男生笑呵呵地迎了过来。 “张美女呵!你也不慢啊!”玉白莲这么回答。 “张美女”是我们给面前这位男生的外号,虽说起外号不好,尤其是这么把男的当女的喊,不过,瞧瞧面前的这位,笑呵呵的一点儿也不介意。 “哟!张晨璧!不忙吧?来打牌怎么样?”又一位矮而瘦的男生把面前这位“美女”叫了过去。 “好!马上就来。”‘美女’扭了扭腰答道,又转回来说,“中午也怪无聊的,要不,一起来吧?人多了也好玩!” “不必了,我们还有事儿,你去吧!”玉白莲笑着推辞了。 “你还有什么事么?”我问。 她笑笑,“你难道想去打牌吗?” “当然不,我都不会打,在我们那儿,是不玩牌的。”我耸了耸肩,“你呢?” “会一点儿。” “那为什么不去?” “不感兴趣。” “嗯……好吧!”我无奈地摊开手,“确实,很无聊呢!你觉得……”我转了话题,试着问道,“美女怎么样?” “嗯?还好吧,不像某些人,自以为了不起,喜欢叫别人小孩,还白得要死……” 她说的是红十字会里一个初三的男生。我不禁笑了,“看来你对小白脸很是不满啊?” 她又耸了耸肩,“开玩笑的罢了。不过实际上我都上千岁了,只是这几千年来我不一定在现世罢了,而他才几岁,算起来他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小孩’啊!” “好啦,我问的是美女,可不是小白脸哪!怎么样?” “挺好的,没多大问题。”她顿了一下,“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堂堂魔界公主对人类感兴趣了?” “一边去!”我狠狠瞪了她一眼,“就算有,也不会是人类。” “哦?”她抬了下眼皮,发现新大陆似的,接着又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是那个幻吧?白林依?” 我不承认,“对于白林依,那只不过是对兄长的感情,他可比我大不少呢。” 她眨了眨眼:“难道还有其他人?” “秘密。” “越是不让我知道,我可越会瞎猜哦。” “告诉你也不妨,反正你早晚会遇上的。不过……要保密哦!”我神秘地说,“有两个!”我偷偷看了一眼她惊讶的表情,“不过,也都是对兄长的感情。” 她好像很是失望,“我还以为什么呢!” “难不成你已经……” “怎么可能,我还这么小。” “彼此彼此,我还比你小呢!怎么会有这么复杂呢?是吧,玉姐姐?” “别装亲密,说说你那两个兄长?” “感兴趣?” “有那么一点儿。” “好啊!要是喜欢,我就忍痛割爱了?”我试探地看着她,后者没有反应,“一个叫乌尔其希,一个叫亮罗。要我的话,一般就只会喊乌哥哥或是亮哥哥。” “他们是你亲哥哥吗?” “不是啦!是表哥,亮哥哥比我大两岁,乌哥哥大三岁,也都住在魔界,所以,比起白林依,见上一面要方便多了。” 玉白莲没再问什么,我也懒得再讲下去,必竟,没什么好讲的。 “要不你什么时候到灵魔宫来瞧瞧?我也不多说了,怎么样?” 她笑笑,“好啊,我乐意,什么时候?” “不介意的话,”我看着她,思考了一下,“烟火宴会,怎么样?灵魔宫的烟火宴会,几乎全家族都会出席,也对贵宾开放的,到时候,你一定有机会见到他们的,具体时间,我再给你发请柬?” “好,到时我一定拜访,不过比起看两个魔,我倒是更对你的故事感兴趣。”她顿了一下,眼睛一眯,“怎么样?你的两位哥哥脾气不坏吧?” 我耸了耸肩,“嗯,也不算太好。” “我很期待。”她也笑着耸了耸肩,“几点了?” 我习惯性地抬起右手,“2点05分。小白脸坐那儿2小时16分钟没动了。”我我示意性地向正在看书的小白脸望去,又补充了一句,“连书页都没翻。” 玉白莲无奈地摊了摊手,笑骂道:“呵,越来越弄不懂现在的人类了。” 远方,李老师气愤地吼了一句:“别老闲着,有伤者了,快来帮忙!” 众人起身,出奇一致地答道:“是!” 第十章 三个“人”的午餐 绽放之初 腊梅之树 清香袭卷了漫漫长路 嗅红尘之故 神秘差互 不为人知的显露 见明灭模糊 朕示之述 水落欲石出 ——玉白莲 “叮铃铃……“ 下课的铃声终于响了。 我懒懒地伸了个腰,跳了起来,收拾着一片狼藉的桌子。 “真乱啊!“玉白莲收拾着她的一片,一边眺了一眼我这儿。 我挠了挠头,不禁笑了笑,“呵呵,是啊!” 收拾完了,我昂起头,看着窗外的蓝天,是个好天气呢!“今天阳光可真是灿烂啊!” “嗯!好天气呢!不过,你一点也没有畏惧感么?”她也收拾好了东西,看着太阳,轻轻眯上了眼。 “呵,有一点儿呢!”我这么回道。 她转过头,看着我,“是啊!魔鬼本是不能见光的吧!厉害的稍微能见一点儿,像你这样的,少有呢!” “可再怎么,还是怕的嘛!本性改不掉的。” “去吃饭吧!” “嗯!” 看着班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我不得不这么答。班上公有3个身影,除了我俩,只剩下离鸳。 “我可以与你们一起吃吗?”离鸳望着我们,慢慢绕开课桌,走了过来,龇开她可爱的暴牙,朝我们笑笑。 “好啊!欢迎!”我这么说,转头看着玉白莲,也只是笑着。 食堂还是一如既往地闹哄哄的。 打了饭,我和玉白莲坐在靠窗口的一排,离鸳在我们对面坐下了。 离鸳的盘子里只有一堆饭和一个鸡腿和一双筷子, “唉?”我不禁好奇地问,“你不用吃蔬菜么?八哥?”‘八哥’,她的绰号。 “学校的蔬菜不好吃啦,就鸡腿烤得不错。”她刁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 玉白莲丝毫不为所惊,“一看就知道是个爱挑食的坏孩子。”语重心长。 离鸳不服气地放在鸡腿,鼻子“哼”着,“我家枣就不会这么说我。” “不就是颗破红枣嘛!今早我还吃了一大把呢!”明知她的意思,玉白莲还故作糊涂地损了她一下。 “人家根本就不存在。”我这么实话实说了一句,偷看了她‘气呼呼’的脸,我又立即补充一句,“即使存在,人家也不会是你家的,必竟人家已经有情人了,死心吧!”不就是动漫里的么,我这么想,有什么帅的,还引来这么一个花痴,帅哥么,我家还有一大窝呢!“ “咳咳……“玉白莲干咳了两声,眺着我。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呵呵……“然后便听到她意念传来的声音:呵,嗯,是啊,白林依,乌哥哥,亮哥哥,哦?是吧?” “呵呵……”我笑得更灿烂了。 “嗯?他们是谁?”离鸳突然这么问,天真发再次刁着鸡腿。 我惊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什么‘他们’?八哥?”还是玉白莲先大胆地问。 “就……就”大概是见我们脸色变得太快,一时间说话竟打起了疙瘩,再次吐出鸡腿,“就……你刚刚说……说的……那三个……两个什么‘哥哥’,还有一个……” “那刚刚那句之前,我说了什么?”我这么问道,怀疑着她会不会读心术。 “嗯……”她想了一下,“之前呀……嗯……之前不就是你损我的么?”她一下来了劲儿,“真是损了人家还要装不记得,真恶劣。” “咻!”我一下子松了口气,幸好她不知道我想的什么,如果她会读心术,那么我们的有=所有身份和秘密都要暴光了。 “咦,为什么叹气啊?还有,为什么要突然问这个啊?” 离鸳果然感到奇怪了,看来他并没有发现自己的不同,既然这样,我们也应该顺其自然,保密。 “嗯?没什么……”我这么说,低下头继续吃我的饭。 “嗯?” “啊!对了,对了。”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抓到救命稻草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卷书卷,递给玉白莲,“给,烟火宴会的请柬,要准时来啊!” 她愣了一下,入下筷子,接过:“嗯!好,谢谢。”她打开书卷,默扫了两眼,“寒假么?” “嗯,是啊,就那时有空,跟学校也没什么冲突。” “嗯……那个……”离鸳眼睁睁地看着玉白莲收好了请柬,然后转过来问我,“那是什么?” “我家烟火宴会的请柬。” “你家?有多大啊?……” “很大的哦!去过故宫吧!比故宫还大!”我一时忘了什么,竟实话实说了。右手的食指在她面前摆动着,有些洋洋得意的样子。 “故宫多大?”她有些装糊涂。 “不知道呢!我没去过。”我笑眯眯地说。 “开玩笑!”破了一个大案子一样得意的她,摆出一付不相信的样子,“再笨的人也不会相信,比故宫还大的房子该早就在世界上暴光出名了吧!你住哪的?”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灵魔宫。”突然间,玉白莲的声音在耳畔环绕。 我不满地转过头看着她笑眯眯的样子,“喂,玉姐姐,你怎么……” 好啊,你真有水平。我这么想。 “我说,”玉白莲眺了我一眼,对着离鸳,“如果告诉你,她是魔鬼,你怎么想?” 我配合地朝离鸳作了些古怪的动作,“真的哦,我可是魔鬼哦!……在月黑风高的夜晚,在人们都纷纷入睡的时候,我……”我深情地演说着,可看着离鸳不屑的眼光,——演说失败,“你怎么没反应啊?!” “第一,这种鬼故事我听多了,漏洞百出,比如,如果你是鬼,为什么见到如此强烈的光,都没事儿呢?”她手指一伸,指向窗外的太阳,“再比如,如果你是,那么又怎么可能直白告诉我你是鬼呢?” “是魔!魔!” “都一样,第三,”她眺了我一眼,继续。 “怎么一样啦!”我不得不打断她的推理,“鬼,特指由离体的魂魄所形成的特殊存在,通常又被称作‘灵魂’,是没有实体的,只有灵力的人才能看见,一般是指生物死亡后其灵魂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归属,而留在人间,这些灵魂偶尔会被人无意或故意让人感知,这时我们称之为鬼。而魔,一般以诱惑人类,欺骗人类出卖灵魂与之签订契约的交易者出现,与神站在对立面上的‘原罪’,不过,这些都是以前的定义了,现在么,”我看了一眼玉白莲,“这些规定、分类就不一定了,让它滚一边去吧!嗯?对吧,玉姐姐?” “你还真是了解。”她对我笑了笑,又转过去对离鸳说,“那么,第三是什么?” “第三么,”离鸳看了我一眼,“鬼也好,魔也罢,我相信科学,我不相信有这种东西存在!”左手激动地握成了拳头,伴着右手的筷子一起“啪!”地落到了桌子上。 “好!”玉白莲拍着手,笑眯眯地叫道,“精彩!理由充分,我们输了。” “唉?有比什么么?” 吃完饭,我们并排走在回教室的路上,玉白莲在左,离鸳在右,我在中间。 天空晴朗无云,校园里正是那种最舒适的温度,银杏叶也都渐渐黄了,地上好散落了一些。真让人想躺在草坪上好好睡上一觉。 “要考试了呀!考完后的放假很令人期待呢!”离鸳双手环抱放在胸前,“我要是有枣那样的智商就好了。” “唉!”我听到‘枣’不禁摇了摇头。 离鸳钻到我和玉白莲的中间,拽了拽玉白莲的衣袖,“玉白莲,你成绩那么好,开学的小测试得分那么高,区区考试一定难不倒吧?” 又听到‘考试’,我简直要炸了。心烦意乱地拽住离鸳的衣服,拉到旁边。 “嗯?怎么啦!”她没好气地问。 我更是没好气地眺了一眼,淡淡地说:“左边!” “啊?”没反应过来,她一脸茫然。 “她是说,你还没有资格站在她的左边。”玉白莲上来解释道。 离鸳不得不再次换位,站到了玉白莲的左边,“呐,玉……” “我好像也没有同意你站在我的左边吧?”玉白莲看着她,扬起了嘴角。 “你们两个!……可以啊,我记住你们了!”她气呼呼地说,一转身从另一条路走了。 “气走了。”玉白莲一摊手,笑道。 “是不是……有点儿过份了?” “不会啊!”耸耸肩,“你不也这么说的么?再说,你以为她真生气了?” “没有么?” “保准我们一到班上,她就迎面扑来。”她笑着收回双手,“不过,真有你的,敢称自己的祖先为:诱惑、欺骗人类的‘原罪’。不要命啦?” 我无奈地耸耸肩,“没办法,是事实么。” “考试啊。”我转了话题。 “担心?” “你也知道,上次去古苑,右臂受伤,”我指指右膀,“那次我有近一个月都是簪薇替我上课的呢!” “哦?那倒确实,不过现世上的课,以前魔界也应该教过了吧?应该不会有多大问题,都很简单的。”她轻松地说,“上次,开学时的测试你多少分?” “99分,不过不是我考的,那天我病了,是簪薇替我的。” “不错啦,就比我低一分,一位公主,智商该比丫头高吧?” “可她是常来现世的,而我这次刚来时连‘牙刷’‘舌刷’都不知道呢。” “你要是担心,把她带上不就好了么?反正正常人看不到她。以你的本事,施点小法术瞒天过海还不容易?” “可那样的成绩太虚假了!” “这可就是你的事了,要不还是回家好好看书吧!”我可替不了你。“你有没有觉得……” “离鸳……”我接着说,“很特别。” “不只如此。为什么,在毫无引子的情况下,无论是初次见面还是多年好友都叫她‘八哥’。” “她太单纯了,单纯地只为帅就喜爱上一个不存在的枣,也听从老师、家长,不信鬼神,也不懂得生气,即使是每次装生气,也……吃东西只考虑表面好不好吃。她做的每一件事看上去普通,细想却很深。幸好她不会读心术。” “并且她好像并没发现自己的特殊。” “秘密,坚守到底!” “当然!” 第十一章 考试 清铃洒纸笔下忙, 奋笔挥墨愁目张。 尚思苦耐书香溢, 只坐寒待落日藏。 ——冰月林 早晨,踏进教室的大门就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坐桌上、蹬地上、站着的、坐着的、半躺着的同学一团团聚在一起。 “早上好,冰月林。”离鸳扑面迎来。 “早上好。”我对她笑笑,走到座位上。 一个硕大的身体,叉开大腿,反跨在我的椅子上,正和后面一位窃窃私语着什么。 我没好气地伸出右手,用食指点点他的左肩,等他一脸茫然地回过头,“陈先生!”我这么称呼他,“麻烦让一下。” “哦!哦!”他起身老实地挪开了。 “玉白莲?”突然看到出现在我正前方的身影,我吓了一跳。 她亲切地笑了笑,放在书包,“怎么样,复习的差不多了?” “呵呵,”我尴尬地笑笑,“就当‘是’好了。”心想:要不是养父逼我复习,我才闭着眼翻了下书,我可是连书都没碰过,更别提复习了。 她笑得更加灿烂了,淡淡地,“是么?”自言自语似的。 “你觉得呢?我是那种会好好复习的人吗?”我反问道。 “不像是。”她拉开椅子坐下,“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又没带簪薇。” “我说过,我不会用作弊的卑劣手法的。”我也坐下了,对她笑笑,“一切顺其自然吧!我来现世又不是学习的,学校不过是我活动的一个掩护罢了。” “养父母那儿呢?怎么交代?” “记忆消除。” “是不是做得有点绝了?” 考试中。 若大的考场中,暖气开得十足。要是再遇上什么难题保准会急得冒汗,大家疯狂地写着、想着,赶着时间。整个考场除了“沙沙”的笔声就再没有其它声响了。 “啊,好无聊啊!”我不禁感叹道:“早知道是如此简单的题目,我就不必费心思去担心了。笨蛋!”我一边写下答案,一边笑骂自己,“我还真是杞人忧天呢!” 左手拿着的笔左右晃动着,在指尖绕过一个又一个的圈,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弧线。我心不在焉地吐了口气,放在指尖的笔,看着笔在桌了跳动了两下,乖乖地在铅笔盒边停下了。“嗯!”我看着已经答完的卷子,满意地点了下头,“这样的,就差不多了吧!” 我抬起头,看着考场前的时钟,离考试结束还有一个多小时,不禁打了个哈欠,“还有这么久啊,快点收卷吧!”我这么祈祷,环视着还在做卷的同学们,我不禁想,“就算有个提前交卷的也好啊!” 每一个每一个学生都在埋头苦写着,即使是有汗水划过面颊,也没有丝毫去拂掉的意思,拼着命地去想题,都努力着去攻克着试卷,第一个人的脸上都有着我从未见过的严肃。也许现在的我无法理解那种神情,从有些人的眼神中我甚至看到了畏惧,对家长、老师的畏惧,对试卷的畏惧,也许只是幻觉罢了。“好认真啊!”他们有着我未曾达到或是说不可能达到的境界,每一个每一个人都是如此用心地对待每一道题,真叫我害怕。“ 我低下头,把脸贴在试卷上,懒懒地扒下了,“要是什么时候,我也能认真起来就好了呀!“我想。魔界13岁的年龄换算到现世,我也差不多有几百甚至几千岁了吧!我有几次是好好认真过的呢?孤独了这么久,甚至对玄堇她们的问题也都不愿认真回答,没有出来闯荡过,每天的生活都被安排得死死的,连有什么梦想都不是认真的,上课不认真听,书不认真看,考试不认真复习;要只是表面上的正经罢了,”你真恶劣!“我淡淡地骂自己。 试卷上笔墨的淡淡芳香绕过鼻尖,不经意地顺着呼吸道进入闲着无聊、在想事儿的我的体内,心一下了觉得轻松了许多,顺口轻道:“尚思苦耐书香溢,只坐寒待落日……” “落日……落日……”一下子不知道最后一个字该怎么说,我顿了下来,轻轻思考着,“只坐寒待落日……落日……”手不禁去挠头,“真讨厌,就差这么一个字,就成了一句诗了。落日……太阳下山……落日落?……呸呸……落日红?……太阳下山,变红了,……嗯……意思是差不多……尚思苦耐书香溢,又坐寒山落日红?……好像怪怪的……嗯……不行不行……嗯……” “那前面两句呢?怎么写?”这么想,考试是从打铃开始的,高潮么,就是他人的冥思苦想好了,“那么‘清铃’,打铃,发卷,这个么‘洒纸’好了,‘笔下忙’沙沙的笔声,‘奋笔挥墨’,只剩下冥思苦想了,高潮啊,‘愁’?‘愁脸’?呸呸!……‘愁目’?……那么,就是:清铃洒纸笔下忙,奋笔挥墨愁目张。尚思苦耐书香溢,只坐寒待落日……该死,又是这个字……” “哗”突然听到有翻试卷的声音,紧接着是刺耳的噪音,单凭声音可以容易地分辨出那是椅子与地面的磨擦声。 我转过头,朝声源处望去,一些人也掉过头去,一人微胖的男生从座位上站起来,提着包,拎着试卷朝讲台走去。 “好了?”老师接过试卷这么问道。 男生“嗯”了一声,向门口走去。 “把门关好!”老师这么交代。 “好快啊!”下面的学生开始感叹,发出一片“嗡嗡”声。 “安静!”老师吼道,“好好考试!” 我也提前交了卷轻轻地走出了考场,不禁松了口气,“考试可果然是名不虚传的无聊啊!”懒懒地伸了个腰,朝校车走去。 “还是没想出来啊!只坐寒待落日……落日……”讨厌,考试都考完了,都还没想出来呢!太阳已经下山了,天边只留下一点儿余光,而东边的天空则是完完全全黯淡了下来,有一点冷的感觉,真不愧是冬天啊!“落日亡?……那不就成了太阳死了吗?……不成不成……” “呀!算了吧!”我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看着西方的红光,“等红光消散,我在现世的学校过得这一学期也就真真正正地过去了。……嘛!这首诗就等下次考试献给太阳吧!” “清铃洒纸笔下忙,奋笔挥墨愁目张。 尚思苦耐书香溢,只坐寒待落日藏。” 突然间一个甜美的女声回荡在耳边,轻吟出这完整的诗,“怎么样‘落日藏’,可以吧?” 听着她轻笑的声音,我猛然回过头看到的不是别人,“是你?” “怎么样?没有复习的考试可顺利?”玉白莲笑问。 “如诗所云。”看着她,我不禁感叹:“果然是才女,作诗难不倒你。” “过奖过奖。”她走到我旁边,拉住我,示意我继续向前走,“刚刚我也作了一首诗,有没有兴致听听?” 我转回来,与她一起走在通往校车的小道上,我淡淡地笑民笑,回道“不胜荣幸!” “茅屋破檐通乡试,京城金笔仍落第。 士子千朝寒窗苦,只待金榜题名时。” “如何?”她笑问。 “真不愧有一个灵魂是古代的,作诗也全是古词。”我耸耸肩,感慨道,“挺好的。” “谢谢。话说回来,刚刚你那首诗,写的不是你吧?” “你觉得呢?” “看你这闲情逸志的,一定觉得试卷很简单,又怎么会‘愁目张’呢?” “嗯哼,所以呢?”我蹲了下去,系着快要松散的鞋带,等着她继续说。 “所以,我猜对了吧?” “对了一半。”我起身,伸出左手的大拇指与食指,扬起了嘴角,“应该说,只有这第二句不是写我的。”我望着不解的玉白莲,笑了,考场的那一幅幅认真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之所以特地把这第二句,也就是的高潮部分换成芸芸众生的表现……” “特地?” “嗯,特地这么作是因为我看到大家,每一个人都努力认真地去对待每一道题。用的似乎不是笔,而是心,同样的试卷,同样的考场,我却只将考试作为一场游戏,输则输,赢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看着他们,突然间,就好感动。”我温柔地看着她,“我从来都没有像他们那样认真地去做过一件事。出任务也时常是心不在焉……” “从来……没有认真过么?”她重复着,思考着什么,这么问,“即使是现在也是么?” “现在是认真的,用的不是嘴,而是心。几乎对着你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不可思议,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一个人’孤独寂寞久了,当他遇见一个机会去摆脱孤独时,他就会认真地去对待这个机会。现在,这个‘人’就是你,而机会则是我。我能够理解你的孤独,做为公主,站在太高的地方,那是太多‘人’攀不上去的高度,少有朋友。即使是同类的‘人’,与你站在同一高度的‘人’,也常常会因为两座山之间的崖谷,心相隔千里。虽然努力与丫头们相处,可你必竟还是不能把你这高度上的心情传给她们,既使可以,心软的你也是舍不得让她们承担你的痛苦吧!“ 我轻轻地低下了头。是啊,面前的她实在是太了解我了,无法隐瞒,无法欺骗,大概远比亲人都要了解能感知我的心一般。即使与颢,与白林依那也是两界之间的崖谷,使心相隔千里啊! “而现在,就在你站的这座山,我爬上来了,就在你旁边。”她平静地继续说着,“只差你的……” “我们……”我轻轻地开口,心在颤抖,“我们……是朋友吧?” 她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当然。还是伙伴,在现世最亲密的伙伴。” “不仅仅是现世,”我抬着头看着她,轻轻笑了,“在魔界也将是,相信只要当我们同时身处同一个世界时,永远都是。”我淡淡地想,“在魔界也将是”,不知道她明不明白我的意思呢? “是啊!我明白,永远都是。”她轻轻的重复,笑着,“魔界也将是,‘烟火宴会’我一定会准时出席的,等我。” 我真的笑了,笑得好欣慰,“是,当然。” 第十二章 烟火宴会 9 玄天下 血色烟花 绽放凋零 时间远不到一盏茶 静院中 剑影刀光 挥起舞落 五年相隔,白雪纷飞 再续爱恨情仇 ——冰月林 (一) 魔界。灵魔宫。 白雪皑皑。 一树腊梅在冰天雪地是倔强地开放,空气中飘散着寂寞而又清洌的香。 在宁静的背后隐藏着喧嚣,宫里的下人们像辛勤的蜜蜂奔走而忙碌,那种急切和不安似乎能够传染,我倚着窗棂看出去,心里有些悸动。 除夕将至。 无论在什么地方,就算魔界也一样,新年总是很重要的日子。每年年末,人们总要为新的一年忙碌而准备,连空气中似乎也散播着热闹喜悦的因子。 紫竹苑。 敞开的窗子里时而掠过的幽幽的微风,给人以一点儿冬天的凉气。 我坐倚着窗棂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下人们,依莲和璎梅偶尔也会从面前穿过,本想关心一下的,可看着她们匆匆忙忙,我还是淡淡地笑了,就让她们去吧。 “林大人。”木制的拉门被拉开了,讨厌的称呼又萦绕在耳边,冷不丁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有些烦燥地转过头,起身离开窗边。“时间快到了么?堇。”我唤她。卑微的身躯跪在内口,毕恭毕敬地施礼,呈满了东西的托盘放在一边,与她并成一排。 “是,禀林大人,2点47分。”她低着头,完全是规规矩矩,“请您更衣。” 我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跪着的她,“你先起来吧!这儿没有外人,不必太拘礼的,我不是说过的么?” “谢林大人。”叩头,起身,还是胆怯的样子。 我无奈道:“在现世你不是放得开的么?为什么回来就不行了?”初次遇见那丫头时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我喃喃道:“像初见时那样就好了。”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散灵街,那一次,是我陪母后去考查时的缘分。 散灵街的98区戌吊,街道上零乱、肮脏,垃圾的恶臭味弥漫着整个街区,景象不堪入目。 街头,一群男孩围在一起,太远了,我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只是隐约地听到了逆耳的笑声。 我硬是拉着母后去看。 一群男孩在殴打一个女孩。女孩哭得声嘶力竭,连喊叫的力气都用尽了,终究不再挣扎,只有清澈的大眼睛里透出的无助、委屈和求助的目光。 于是,我凭借着冰月家族的权势,喝住了那群男孩,侍从用武力吓走了他们。 母后在一旁提醒我,“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于是我狠了狠心,打算丢下女孩,并转身离去。 女孩哭着扑过来拉着我的裙摆,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求求你们,救救我,不要走,不要走。”眼睛里是怎样的无助和害怕,“你们要是走了,Qī.shū.ωǎng.他们……他们还会欺侮我的。” 那时,我就骂自己,你的心怎么这么软,这么容易就……同时,我鼓起了勇气,问母后:“我可能把她带回宫做丫头么?” 母后静静地看着我,半晌才吐出三个字:“随你便。” 于是这个女孩进了紫竹苑,半周时间便养好了伤,开始服侍我。 一日午后,我在窗边看花。 “林大人,请用茶。”身边传来怯生生的声音,她显然有些拘紧,稚嫩的脸上满是羞涩的神情。 她学东西很快,不到半周,礼仪就很熟了,只是,这是她第一次正式服侍别人。 我从她手上接过茶杯,“你叫什么名字?”心里生出几许怜爱之意,微笑着问。 “回林大人,我叫玄堇。” “堇……是一种很美的花呢,”我柔柔道,“不过,你不用叫我‘大人’的,就叫我林就好了。” “啊?这怎么可以?假如被别的侍从听到了又该骂我没规矩了。”玄堇红着脸有些委屈的样子。 我一时语塞。规矩,确实多得吓人啊!稍加犹豫,我小抿了口茶,“没关系,假如他们问起来,就说是我让你社么称呼的。其实,她们也可以这么称呼的。” “啊?真的?”堇抬起头,一脸欣喜。 到底还是小孩子,我微笑着想。 “那么……我叫你林姐姐好不好?”堇抓着衣角,有些害羞地问。 “好。”我笑着应答。 “林姐姐你好温柔,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说话的。本以为灵魔宫会很严肃很严肃的,能进这样的宫,服侍林大人已经很让人感到三生有幸了,没想到……”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可最终,到底还是叫母后知道了,骂她没规矩,也说了我,还说要赶她出宫,可硬是被我求下来了。之后,堇也就不敢再放肆地那样叫我了。我也知道,她在怕,怕离开这儿,怕离开我。 我柔柔地看着她,她倒是没说什么,在梳妆台上放下了托盘,然后走到窗户前,轻轻地关上窗子,“天冷了,林大人要注意身子,不然感冒了,琳霞大人又该怪罪于堇了,”从她眼中,我分明看到了那种无奈,她转过来歉意地笑了笑,“其实,林大人要是担心堇,就不该让堇担心您啊!” 我充满歉意地朝她笑笑,然后,开始换那些烦琐的服饰,接着堇帮我梳头化妆。 “不要化得太浓!”我轻轻地提醒她,想到以前的宴会,竟不禁有些淡淡的愁。 “是。”她轻轻笑出了声,“其实林大人就算不化妆,都会有人以为您化了的。” “那我们就不化了吧!”我有些想逃脱。 “不行!” “堇好凶哦!林好怕!”我故意这么说,等待着她回。 “……”她顿了好一会儿,然后“气呼呼”地说,“林大人您少来这一套,不就是想偷懒么。很遗憾,不行!” 我轻笑出了声,“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啦!” 一切准备停妥这后,在大批侍从的陪同下,我进入了烟火宴会的主办场——位于灵魔宫所在的仪幻园。这儿的布置已步入尾声了,除了我们之外并没有多少‘人’来了。 我看了下大钟,转过头问玄堇,“才3点半,我们是不是太早了点儿?5点整才开始呢!” “不早啊!林大人,这次的主人公是您吧!虽然不是您主持,但大部分外客都是您请的啊!原本表亲也是不应参加的,还是您调动请的呀!您当然要早些来迎接客人嘛!” 我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无奈地叹了口气。 有些客人已陆续进来了。堆放礼物的推车上渐满了。幸好不是我负责收礼,我想。 “禀七公主大人。”一个年轻的侍卫匆匆在我面前跪下了。 我奇怪地看着他,好气又好笑地问他:“怎么了,你不是在门口接待客人的么?” “属下无能,客人中有太多属下不熟悉的客人,希望……”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好,我知道了,这就去。” (二) 站在门口,我张望着宫前的水带。水带很宽,很长,据说是绕灵魔宫一周的环形,具体的,我倒也不清楚。宫门前有很宽的平板桥,听说是汉白玉石砌的,看上去在水带的映衬下闪着光。天色渐暗,灯光开了,整个门外景色确实漂亮。 对于这种景色,确实我也很少见,必竟我从未从正门走出过。踩在那样的桥上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呢,夏天的话一定很舒服吧!我想。 “林!”两重声音叠在一起,冷冷的,不经意间打断我的思绪。 穿着依族特殊的羽织的高大身姿在我左边停下,同是黑发,同样‘冰冷’,同样穿着一袭白衣袍,比起左边的高大显得有些矮小不过比起我还算得上高的另一个身影则在右边驻留了。 “白林依大人,乌尔其希大人。”后面的侍从‘刷’地齐声下地行礼。 完了,完了,我慌张地想,这不存心绞局么,竟在这种时候,两个天敌撞上了,千万千万不要打起来啊!我默默地在心中祈祷着。白林依和乌哥哥在武力上是棋逢对手,不相上下,都是极为厉害的高手,怕是一打起来,在场的所有保卫人员根本压不住啊!本以为这么大的场地,宴会一开始热闹起来,他们就不可能遇上了,哪知…… “青雷。”白林依唤他身旁的管家,果然是话少的人,示意一下,事情就推托了。 管家行礼,毕恭毕敬地答道:“是。” “白夜!”乌尔其希也应声低呼,同是话少的人哪。 后面的侍从微微一笑,“是,少爷。”便端着东西到前面来了。 白林依退后,手慢慢伸向腰系的佩剑,乌尔其希会意,也渐渐拔出剑。 剑刃之间的碰撞发出连串清脆的响声,在空气中回荡着。 “七公主大人,请接受少爷的一番好意。”面前这个叫白夜的侍从呈上一托盘东西,上面盖着红布,不知是什么东西。 #奇#“七公主大人,这是家主大人的一份薄礼民,望您开颜。”青雷也端着盒子上来,一个连着一个,丝毫不在意身后的剑搏。 #书#刀剑的响声不断地传出,激烈着。 怎么会这样,我想,要是被父亲大人知道,乌哥哥怕是会被惩罚的,客人还在不断地进出着,来来往往,实在不可不管啊! 刀枪剑舞,仍演奏着激烈的旋律,单调地令人害怕。 “玄堇。”我唤她,“我去一下,青雷白夜你对付一下。” “啊?” “别担心,我才不会陪他们打呢!”我对她笑笑,心里却担心着,不知道以我的力量能不能拦住他们呢!念动咒语,“沉浸于黑暗之中的灵魂,鲜红的血液将在千默的黑土中流淌,银白的雪刃,千年的冰封,释放出你无尽的深深怨恨吧!”我默默地呼唤,第一次,“光之剑!” 看着强烈的光化作的剑身,我有些奇怪,有些迟疑地抓住剑柄,深吸一口气,看着他们迅速地身影,眼睛竟有点模糊。千万要成功,看准,不能被砍到啊!我告诉自己。 离开地面。 剑一下子挥了下去,似轻轻掠过了什么东西一样,然而却——空了。 听到碎片这类的东西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低头一下,竟已化为灵子散了。 我惊讶地抬起头,迎面对上两张同是惊讶的面庞,定住了。视线渐渐放低,落到两人的手上,到柄仍在,剑身断了,齐齐地被切断了。 那一刻,发生了什么? “真是厉害的剑啊!”乌哥哥淡淡地说,转过头去,剑长成原样,“幸好会超速重生,不然就废了。” “你换剑了。”明明是问句,到了白林依口中再次变为了肯定句。剑也复原了,归鞘了。 “都是废话,”我狠狠地回了他们一句,“这次是我作主人公,你们就不能配合一下么!” 他们都没说什么,狠狠地对视了一眼,两双同样冰冷的眼睛似乎永远没有融化的一天。 “唉!”我叹息着,“算了,下去吧!” 纵身跳下,迎面差点撞上了一张熟识的笑脸,“玉白莲!” “来的真早,我还以为你会找不着呢!”我将剑化原,头一扬眺了眺跟着我下来的两位,“让你看到笑话了!?” 他们同时不屑地掉过头去。 “看似很凶哪!”她把头凑了过来,在我耳边悄悄地说。 我抱歉地对他笑笑。 “你不是说脾气还算好么?”她眺了眺旁边,“很拽耶!比小白脸还难处,你那儿的亮哥哥也是。” 我这才注意到,与玉白莲同行的竟是亮罗。 “我记得,我说的是‘也不算太好’!”我稍稍转了头,对玉白莲说,“我先问候一下那位。” 亮哥哥的深墨绿色偏黑的短发衣旧是齐齐的快要拖到肩了,最让我奇怪的是为什么今天大家都是全白。玉白莲是白莲仙,穿白的不奇怪,我的是银白的礼裙,白林依的羽织的得也不奇怪,可乌哥哥和亮哥哥竟也都是白的。 “亮哥哥!”我扑到他那儿去了,一边撒娇,“你有好久没有来看我了。” 他抱歉地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像往常一样伸出手去捋我披下的紫发。 其实亮哥哥是真的很温柔的,我和玉白莲说得没错,只是乌哥哥,不善言词,虽然外表冷酷无情,但心必竟还是肉做的呀! “幽玄里的棋士都要等得急死了。”幽玄是灵魔宫最著名的棋室,亮哥哥棋下得很好,我的棋大部分是他教的。 “我会去的。”他温柔地说,示意我回头,“有人来找你了。” “七公主大人,这是您的演讲词,请过目。”来人呈上一卷卷子,跪着。 我回过头,接过,“知道了,下去吧!” “是。” “哎呀!烦死了。”我抱怨,“玄堇!” “林大人。” “这个先放你这儿。”我把书卷递给她,然后问,“颢绯雅公主可到了?” “禀林大人,正在路上。“ “那么其他贵族小姐和少爷们呢?” “都到得差不多了。不过鬼界的平民您是否有请茜鹜纭小姐与幽婺莹小姐?” “是的,她们到了?” “没有。” “知道了,下去吧。” “乌哥哥?”我看着乌尔其希走过来,不禁有些奇怪。 “她们是谁?” “茜婺纭与幽婺莹么?是鬼界的一对孪生姐妹,在我第一次与颢绯雅去现世时,由我们四个组成‘鬼家族’,好久不见了,有点怀念。” “她呢?”他示意性地眺了眼玉白莲。 “灵仙,玉白莲。怎么了?” “现世交的?” “是。” “在现世遭过攻击吧?” “你怎么知道?”我有些好奇。 他指了指我的心脏,用一种不知是什么样的语气,意味深长,“以后出任务时小心点儿。” “有我在你不放心么?乌尔其希?”突然打断冲出个多余的声音。 “颢!茜婺纭,幽婺莹!”看着她们一起来了,我有点欣喜,“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茜婺纭,幽婺莹打着招呼,“冰月林!” “有你在我更不放心!”乌哥哥冲着颢冷冷地说。 “呵呵!算啦!”我拉住乌哥哥,“你也很难得来一次嘛!你要打架,我什么时候专门去给你申请个比武大赛?” 他冷冷地看着我,半晌才憋出几个字,“无聊!” “进去吧!”我这么说,时间也不早了。 颢凑上来,“什么时候能把你的人管教的礼貌点儿?” 我无奈地耸耸肩,看着前面的乌哥哥,“我也想啊!可是以他的个性,怕是我也无能为力了……不过这样倒也没什么不好。” (三) 宴会正处于高潮。 我按照父亲大人的指示上台发了言,有些疲惫地下来了。 颢一边为我鼓掌一边笑着迎接刚下台的我,“怎么样,我印象中你可是很少参加这种宴会和演讲的呀!今天很意外啊!”她温柔地笑着,“怎么样?和我说说?不怕勾起以前伤心的回忆了吗?”她拉开椅子,端起桌子上的茶杯递给我。 “谢谢,这些事下人做就好了。”我接过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坐下了,“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她笑了笑,又拉过一把椅子,在我身边坐下,“那可是父亲对女儿一生的伤害啊!就这么原谅了?” “他是个好君王,而且那次后他一直很关心我,也没有怎么为难过我。”我回忆着当时,努力地寻找着理由,“那一句‘杀了她’一定只是我的错觉,而且最后,不是他救了我么?如果他坏就不该饶了我,还道歉。” 那一次的烟火晚宴,我照以前一样化了妆出席了。宴会如期举行。 在宴会接近尾声时,客人陆续回去了。 “公主大人。”突然有人在面前跪下,“白翼大人请您后院谈。” “好,我就去。”我这么答,然后就孤身去了。 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一如往日一样,冷冷清清,甚至有点幽深的可怖。由于天色已晚,一片漆黑,只有树林的阴影,左右晃动着。 “父亲大人!?”我有些害怕地唤道。 没有回应。 白光剑影伴着一个个黑色的人影冷不防地冲了过来。一片片刀剑在身体上停下。围住了我,使得我不能动弹。 “是谁!?”我愤怒地喊,身体却害怕地颤抖着,“刺客么?” 一个高大的黑影先放下了剑,其余的却丝毫没动。 他慢慢地靠近我,其余的渐渐为他让开空间,剑刃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他的嘴角开始浮现出一种奸滑的笑容,上半部的脸上蒙着黑色的面具,丝毫看不清那样貌。 汗水划过我的面颊,我清楚地听到心脏急速地跳动。 “这就解放你!”他贴着我的面颊轻轻吐着这么几个字,“抱歉了,我亲爱的小宝贝。” 我惊恐地看着他,那是有些熟悉的声音,一时间我记不起是谁了。气愤,害怕,紧张。 腹部一阵剧痛,我听到血花飞溅的声音,同一时刻,我歇斯底里地大叫出来。 “封住她的嘴。”他吩咐。 身上其余的剑刃纷纷落下,又一个黑影从背后死死地用胶布封住了我的嘴。 好痛。好痛,我轻轻地呻吟着,倒到了冰冷的地上。 剑刃滴着鲜红的血。再次落下。 这次是大腿上的痛。 世界好宁静,只听到血花一次又一次的飞溅声。 痛布满全身,“就死在这儿算了,反正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怀念的了。”我暗暗地想,“就这样死了也不错。” 痛,真的好痛。 “活下去!活下去!”不知是从哪儿,向脑袋传来这样的声音。 世界真的静了下来,连血花飞溅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停止了么?结束了么?”我暗暗问自己。 “大人,怎么办?”我听到手下毕恭毕敬地问,显然是问的我。 “怎么办?”他好笑地反问,鼻子笑哼了一下,一股不屑的样子,“她已经快不行了,杀了她吧。” 手下一笑,满意地答,“是,大人。” “完了,”我想,“生命真是短暂啊!” 银白一刀刃缓缓落下。 我绝望地合上眼,想:“父亲大人,你来啊,来救我啊!一滴泪划过面颊,这就是绝望么? 对不起,父亲大人,我不能去见你了。 剑落了。发出意外清脆的声音。 ——那是剑与剑相撞的声音。 父亲大人!一定是父亲大人来救我了! 我欣喜地睁开眼,惊诧了,在离我很近的地方,是——“颢?”我惊讶地看着她,帮我撕掉了嘴上的胶布,”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笑了笑,“因为你被传到这种地方来,我不放心,就带他跟来了。” “他?” “嗯!”她示意地看了眼正与黑影打斗的男子。白衣,黑发,高大,潇洒。 “他是谁?” “幻界,依族的家主大人白林依。” 看着他银白的刀刃刺向那带面具的黑影的面颊,黑影一躲,面具掉了。 那张脸,那是,那是——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不敢相信地摇了摇头,不会的,不可能的!怎么可能会是——父亲大人…… 面具被揭掉,父亲大人痛苦地倒在地上,挣扎着,他叫,叫得悲惨,叫得十分痛苦。 “怎么会?”我喃喃道。 “你好,林公主,在下白林依!”他过来单膝跪下,打招呼。 “怎么会?”我几乎要崩溃了,“怎么会?” 剑并没有伤到父亲大人的面部,但父亲大人捂着脸,挣扎着。 我看不下去,推开白林依,用仅剩的一点儿力气跑了过去。 “对不起,林。对不起。我……我被……控制了。对不起。” “父亲大人,不要说了,我知道,我知道,您剑剑都没有刺中要害,一定是一定是父亲大人故意的吧!” 白林依和颢都过来了,颢扶起了我。 泪水竟抑制不住了,哗哗地落了下来,心口好痛。 “白……白林依,传太……太医,快,快,救救我女儿。”父亲大人呻吟着。 心好痛。 好痛。 “他不过是被控制了罢了!”我轻轻地说,又抿了口茶。 “可伤痛是无法弥补的吧!”她淡淡地笑道。 又一张椅子出现在一旁,“这也就是你与白林依的第一次相遇吧!” 我静默地看着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旁玉白莲,“是啊!对于我来说,他总是我的保镖似的。” “自那次起,你就一直没有参加过宴会,直到今天,为什么呢?”颢轻轻地问,像怕触痛我的伤口,“其实与宴会没有多少关系不是么?” “嗯。但不知为什么,就是存在这么一种深深的危机在我心灵深处,明知没有关系,却还是不愿参加。”挖掘记忆的深处,我柔柔地说,不愿再触碰那曾经的伤口,真情却也难以保留,“也许本身对于什么烟火宴会就是讨厌的吧!” “那么这次参加,也只是为了我?”玉白莲试探着问。 “嗯,算是吧!”看着园子正上方的天空,一道光划过,第一朵烟花绽开了。我也有些不想再回忆了,有点累,于是转了话题,“看,烟花表演开始了。” 耳边是呼啸的夜风,摆荡着衣衫。 沉默的云,喧嚣的星。 天空是块深蓝的丝绒。 冷不防听到身边传来温厚的声音,“新年快乐!” 我侧动头颈,正撞亮哥哥一群人含笑的眼睛,如同几颗遥远的星星,骄傲而温柔地停驻在我的空气里,真正的星光倒被衬得发暗。 我下意识地翕动了嘴唇,“嗯,新年快乐!”空气中传来烟花燃放的隆隆的声音。 我再次抬头,几朵巨大的烟花在眼前绚丽地绽放,明亮的火光像细碎的金子,天空被照亮。 他们专注地望着夜空,烟花的光亮切割出棱角分明的一段剪影,絮絮叨叨地烙印在我微微张弛的视网膜上。 旁边传来人群如潮汹涌的欢呼声。 然后烟花迅速地熄灭,曾经灿烂的燃烧化作冰冷的尘埃,散去了。 夜空重归沉寂。 烟花不会让人懂得,它化作尘埃之前是怎样的温暖,它宁愿留下一地冰冷的幻象,一切破碎,即便为它哀伤,为它悼念,也无法改变它的坚持。 又是几朵笑脸,一下子扯亮一片天地。 “真是漂亮啊!”玉白莲轻轻地感叹道。 “其实,”我合上了眼,昂头靠上坐椅背,“我最讨厌烟火了。” “咦?”她奇怪。 “因为呀……”我有些伤感地苦笑,解释道,“我不喜欢虚有其表的东西,总是华丽的外壳裹着的空虚甚至是邪恶,烟火爆炸的时候,只不过是好看罢了,它的生命太过短暂,当一切结束的时候,便只剩下尘埃了。” “其实也是种很伟大的勇气吧!”她淡淡地扬了下嘴角,白皙的脸上呈现出几分笑意,“是一种点爆自己亮出短暂美丽生命的勇气啊!” 勇气么?是有这么一点儿吧!我这么想,再去看天空上的一朵朵烟火,真心地笑了。“确实呢!每一次每一次与你的谈话,心情都会好很多。”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轻声道,“谢谢。” 她也欣慰地笑笑,仰望焰火,自言自语似的,微微一笑,“朋友么。”她转过头看着我,轻轻眯上了眼,“因为我们是朋友啊!”尾声很轻,羽毛似的,轻柔地回旋着落下了,“永远……” “一个‘人’孤独寂寞久了,当他遇见一个机会去摆脱孤独时,他就会真正地去对待这个机会。现在这个‘人’就是你。而机会则是我……” “我们是朋友么?” “当然。还是伙伴。现世最亲密的伙伴。”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是啊!是朋友。”我轻轻重复着,“朋友,永远。” 看着天空,又一朵巨形的烟火绚丽绽开,天空又一次被照亮。 人群又一次如潮汹涌的欢呼。 然后彩夜的身影在天幕阔张开来,星星点点。 “节目开始了。”我轻道,眉间舒张开来,嘴角上扬,在这样的焰火下承诺,必定是真心的呀!朋友么…… (四)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我起身,准备送客。 乌尔其希、亮罗、白林依、颢绯雅、茜婺纭、幽婺莹、玉白莲和我纷纷起身,在做最后的道别。 很开心,自之前最后一次参加烟火宴会后,就再也没有如此真心了。 也许这次相别后,这么多灵魂再次相聚就不知要等到何年了,内心也难免存有一些不舍之情了。 然而,就是这么一份好心情终究还是被打断了。 “公主大人!”突然有侍者急急跑来在我面前跪下了,“白翼大人找您樱厢谈。” “什么!”我如被闪电劈到了一般,这……这句话怎么会……怎么会这么耳熟。 “公主大人,白翼大人找您后院谈。” “公主大人,白翼大人找您樱厢谈。” 我下意识地转过头,几乎是求助的眼睛深切地朝颢绯雅望去。 “樱厢么?”她默默地重复着,“怎么在那么偏的地方,苍梧苑不是很好么。” “我,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低下眼睛,轻轻地说。多年前的恐惧几乎再次布满了心头,害怕、犹豫侵蚀着心脏。 空气静极了,只听见有序的呼吸声,声音都被封死了一般。 “我陪你去!”救命的双重奏。 我感激地看着白林依和乌尔其希,泪水几乎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他们同时“切!”了一声,转过头去。 看着他们这样的吵闹,我竟有一种欣慰由然而生,不禁含泪淡淡地露出了笑意。雪花又开始飘落了,纷纷扬扬,偶尔夹杂着几片花瓣,合着浓浓的腊梅的香气,给天地间又添加了几分魅丽,又充溢着灵气似的,有些叫人摸不透。 面前的侍从有些为难的样子,支支吾吾的,“白翼大人说了,只请公主大人单独前往。” “就送到樱厢,我在外面等着,不必进去。”乌尔其希冷冷地说,丝毫不理会侍从的为难。 “可是,这……”侍从有些想阻止,却没有说什么。 乌哥哥挽住我的左膀,尽量温柔下来,“走吧!” 跳上房顶,白林依也跟了上来,“走房顶的话就不必绕太多路了。” “等等!”玉白莲也跳上上来,给我了一个柔柔的笑,“我也去。” “玉白莲?很危险哪!” 她脸上浮现出一些忧郁,淡淡地笑了一下,“我们是伙伴呀!”我明白,清楚地明白,那是一种苦笑。 “既然这样,”颢绯雅一行人也都上了屋顶,用一种安慰的神情看着我,微微地扬了唇角,在茫白的雪中,更显得有些凄凉,凄清、凄楚,甚至还有一些凄迷了。“大家就一起去吧!也壮壮胆子,,反正都没有什么急事。” 甚至连各自的侍从也都恭敬地上来了。在房顶这特殊的道路上,在深深的危机上面,多了一层安全与欣慰。 雪势不见小,又没有打伞,玄堇不免有些担心。 纷纷扬扬的雪花凄凄切切。不愧是冬天啊!房顶上已经开始有了不少积雪了,‘路’不免越来越滑得难走。夜本是一片漆黑,暗淡的月光照在积雪上竟有些刺眼,空气中已开始弥漫出一些凉意。我不禁颤抖了一下。 “冷么?”亮哥哥走到我身边轻声问。 “嗯!有点儿。”我点点头,柔柔地回道。 他解开披风,帮我围上。停留在他披肩上身体的暧意一点点侵入我的身体,我又温暖起来。 “这……”我有些迟疑,看着他的笑,我不禁安心了下来,轻轻吐道:“谢谢!” 雪也开始有些温暖了,在淡淡的月光下不再清冷,而呈现出暧白色,有些亲切,尽管还透着凉愁,有些难以摸透。 “我离开下。”又几乎是两重奏。 白林依与乌尔其希又一次恶狠狠地对视着,神情中却又多出一种莫名的叫人担心的情感。 “怎么了?”我奇怪地开口。两人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青雷白夜也不见了。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剩下的人儿,“我们继续走吧!” 话音未落,背后不远处传来刀剑相碰的脆响。 难不成他俩又打起来了?我这么愤愤地想。 转过头,果不其然,他俩刃剑相撞,一本正经地坚持着。 我气愤地走了过去,“你们两个……” 话尚说到一半,乌尔其希狠狠地打断了我,猛地吼了一声,“快走!” 眼中开始模糊出现第三个人的身影。在两剑相交之处,又是一把银刃。 猛地看到,另一个身影正举剑向我刺来。 身体突然被扑倒,重重地摔下了房顶,被压住了。 我微微睁眼,看着身上的玉白莲,轻轻道了声:“谢谢!” 她起身,将我扶起,关心地问:“怎么样,摔着了没?” “还好。”我整理了下衣裙,向屋顶望去。 皑皑白雪映衬着刀光剑影,冰冷、坚硬、灿烂,覆盖着冷绿的杂草,上方却早已展开了血腥的气味。 屋檐上站满了侵略者与反抗者,一眼望去,只有刃剑之间的一条条空地,每一个身影都持着属于自己的武器,刀剑相撞声撕裂长空。雪法弥漫,刀光剑影交错相织,被白林依与乌尔其希杀出一条血路。不管是敌是友,他们的长剑频频滴血,美丽的红雪开出一天一地的华彩,血雾氤氲,热气蒸腾,以及于熔化白雪。 血气弥漫,伴着鬼哭狼嚎。 我伸手朝十字架伸去。 雪花夹杂着腊梅花香,透着凄楚,忽地迎面扑来。 “沉浸于黑暗之中的灵魂,鲜红的血液将在千默的黑土中流淌,银白的雪刃,千年的冰封,释放出你无尽的深深怨恨吧!”我轻轻吟咒言,呼吸着它的名字,“光之剑!” 金光四射。 然而,待光散去,十字架还是十字架,没有丝毫变化。 “怎……怎么会……”我一震,面色刷地惨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脑海一片空白,继续试着念咒语,“沉浸于黑暗之中的灵魂,鲜红的血液将在千默的黑土中流淌,银白的雪刃。千年的冰封。释放出你无尽的深深怨恨吧!”我合上眼,努力地又一次召唤它的名字,“光……” 带着些凉意的手猛地抓住我的手腕,突如其来的冰痛感让我猛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对坚定的双眸,丝毫不似今日的温柔。 “怎么了?玉姐姐。” 玉白莲阴鸷地盯着我,盯得我心里发毛,“既然他们这么强,在生死关头,该是相信他们的时候了!”犹豫!是的,深深地犹豫笼罩着我。在玉白莲的目光下,我瑟缩着。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么害怕过她,她总是很温柔地看着自己,即使是在古苑有人侵入时也是镇定,而现在这样的坚定阴冷的眼和那双凝视着我温柔的双眸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呢?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几乎要失去理智,看着漫天飞溅的血花,那儿必竟混着两方的血红,“他们有危险!你感觉不到么?那群黑影不再是从前的那些灵魂了,它们比以前的那些强太多!哥哥他们很危险!你看不到么?那是他们的血啊!” “我说什么?”玉白莲冷冷地笑着,冷冰冰的白皙的手在我的手腕上一点点施加着力量,动作坚定地令我毛骨悚然,那指尖的寒意深深潜入了骨子里,“冰月林,我正是看到那些血啊!你去了又能怎样?不过是又多了个受伤的牺牲品罢了,你也无能为力的!”她狠狠丢开我的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命!” 我收回手,抚弄着被抓疼的手腕,“那我怎么办?睁眼看着他们去送命?不可能!他们都救过我啊!他们是我的哥哥!” “你清醒点吧!正因为他们是你哥哥,他们才有保护你的责任,你去了,不过是给他们一个担惊受怕的对象罢了!”她的目光猛地一紧,仿佛扼住了我的脖子——眸光如血,“你去,正是合了侵略者的意,他们明摆着是为了你而来的!” 声音在耳畔回荡。 “杀了她!” 当年的血气,又一次冲溢鼻尖,恐惧、害怕、担心,还有一股重重的责任感。 “杀了她!” 我痛苦地抓着她的手恐惧地看着她,艰难地挣扎着,“放开我!……放……开我……放……放开……因为是为了我而来……因为是……一切都是我引起的,所以……才不能让他们为……为了我而牺牲……” “他们不会死,你不是也认为他们很强吗?”她无力地松开手,好不容易恢复呼吸的我使劲地咳嗽着。 “信任他们吧!”玉白莲轻叹了口气,用着几乎是命令的语气说。 “你说过‘仙的职责是救人’,现在却要袖手旁观么?”我冷冷地望着这个曾被我相信的人,却无法再相信起来。“自私?也许吧!但不是现在!也许他们不会死,但他们在受伤,他们不是铁打的身体,一样会痛!” 我气愤地抬起了左手,用力地挥了下去—— 我从来没有用左手打过谁,这是第一次,我从来没有因为别人而恨过谁,恨之入骨,因为她的无情,因为她的袖手旁观,还因为陷入局中的是我一直喜欢着的哥哥,说是为了我么?可谁又知道呢!“你也不要太自私了。” “我曾是多么地信任你,”她及时地挡住了我的手,冷冷地说,“看来,我错了。我不过是在担心你,你又何必如此你还不明白吗?” “因为我曾经也深深地信任过你,直到今天我才看到你的无情,我认错你了!”我狠不下心,这么说,尽管后悔却话已出口,也罢,不过是一个不相干的灵魂罢了。 我抬起脚,飞上屋顶。 房顶一片狼籍,鲜红的血渗过凄色的白雪,似朵朵红花在绽放,为伤者奏着悲怆的哀悼曲。风、花、雪月,真是凄凉的美丽啊! 英雄们还握着滴着血的剑,罪恶啊!受伤的身体伴着一道道交错纵横的刀伤中溢出热浪滚滚般的血,渗进洁白的衣服,湿湿地,散发出阵阵浓烈的血腥味,却远没有血渗过血的凄切。一个个沾满血的身影迎着凄楚的月色,肃立着,张望着什么。 “结束了么?”我淡淡地问。 看着他们肉体上的伤,一定很痛吧!我暗暗地想,心痛,比起当年肉体上的伤痛的回忆,现在的心痛更是真实切切,甚至有一种颤动,有了震撼。 白林依闻声转过头,血色,白衣衬着惨白的俊容,轻声地“嗯”了一下。 “只是暂时,”颢绯雅没有回头,看着昏暗的月亮,“他们还没有走远!” “是么!”我自语自语似的,轻轻地跟自己说,有一种悲由然而生,我望向屋下。 雪依旧是扬扬洒洒的,如粉,如沙,旋风忽来,便蓬勃地奋飞,在月光下灿烂地生光,如包藏火焰的大雾,旋转,升腾,弥漫太空。 玉白莲转过身去,以一种孤独的背影。 也许我真的太不冷静了。如她说的,他们没有死,我不过是个累赘罢了,即使刚刚插手,怕也确实只会增加麻烦吧!一时的心急不知道会有多少悔意呢!对不起,玉姐姐。 看着她迈出第一步,也许真是缘份已尽,到了分别之时了吧! 我终是无情的告诉自己:放弃吧! 本不属于我的东西,硬是强求定也是不行的。该收手时就收手吧! 狠下心,轻声对她说道:“再见了。”更像是自言自语,却不希望任何人听到,“谢谢你,为我付出了这么多,对不起。”我转过头去,内心充溢起一股莫名的情感,不似悲,不似悔。看着纷飞的雪花,心死寂了一般。 雪花纷纷,没有情感。 也许,这正是死去了的雨的灵魂。 突然间,在下方的不远处,那消散的灵力竟突然升腾起来。 在地面上。 我的心突然被触动了,猛地回过头,朝没走多远的玉白莲扑去。 大概由于惯性,用力过度了。我压着玉白莲划过一段地面。她轻轻地呻吟了一下。 辗转间,再起身。白林依的剑即时地掠过侵略者的腰部,又是一摊鲜血。 只是,似乎是腰间的什么东西被切断,落到松软的雪地上,砸出一个不浅的坑。 黑影大约也注意到了什么,愤愤道了句“可恶”,隐身而去了。 我仿佛触电了般,内心传出一股不妙的预感,机械般地朝那坑走去,然后木然地拾起那遗留下的东西,呆住了。恐惧!深深的恐惧!多年前当剑挑开父亲大人面具的时候的恐惧在此时又一次深深地占据心头。 墨绿色的令牌——华丽高贵的雕饰,雅致的翠玉上镶着一对白玉制成的翼翅,红色的丝线穿过最上端的圆孔,被齐齐切断。 这是,父亲大人的信物。 几个月前,父亲大人将这令牌赐给了他新的近卫格意。由于每一块令牌都是特别打造的,差异自然不少,而我也可以清楚地识出这令牌正是属于格意。 难道又是父亲大人派来的杀手?一定事出有因! “为什么救我?”玉白莲冷淡的声音。 “不知道!一命抵一命吧!如果照你说的自私,怕是故事就该结束了吧!” “大概吧!不过没必要。”她的声音稍微柔和了一些,张口竟又带上一句联,“冰雪无情,利言削泥,莲根断月冷。” 我轻轻一笑,不错,如联所说我无情锋利的言语大概真的对她有太大的伤害,她也只能与我相断了。回过头,对上她等待的神情,好,如你所愿,“风浪清平,藕断丝连,冰轮留莲蕊。” 她的眼神顿时柔和了,大约是满足,却又似少了些什么,微微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不过很快又合上了,继续等待。 我无奈地嘲笑自己,到了最后还是我先认输了呀!“风波该平息了吧!对不起。”我果然不该为魔,心软啊。 她终于呲开了牙,笑道:“我就知道会这样,我说嘛,你不会是那种人的。”灿烂啊,雨过天晴。 我也附和地笑了笑,谢谢你原谅我。“暂时留下来吧!为了赎罪,今晚我陪你。”看看手中墨绿的令牌,雪落在手中,凉意深深地钻进了骨子里,“不过,我还是要先去趟樱厢。” “随你便啦!”她耸肩,笑着答应了。 (五) 樱厢外。 “小心啊!有事就叫,我们在外面都听得到的。”亮罗扶着我的肩,郑重地嘱咐道:“千万别瞎来呀!” “嗯!”我孩子气地应着哥哥的嘱咐,拔开肩上的手,“我进去了。” 步入樱厢,终于走到了父亲大人的正厅。 抬起头,看着令牌,心在鼓动,只因那白翼——父亲大人的标志,为什么? 去确定一下么?我缓缓抬起头,仰望面前颇为高大的木门,明亮的光透过玻璃射出,心在鼓荡着。无限的紧张与期盼涌动,有个声音轻轻地在说:“进去吧!” 手扶上木门。深深吸了口气,将门缓缓拉开。我微微躬身施礼,“父亲大人。” “进来坐吧!” “是!”我抬起头,眺了眼整个大厅,不大,只有中心有一张圆形石桌,两边各配着一张石凳。父亲大人大人坐着右边的一张,而左边的空着。他的身后,左右各四个侍从,八个都阴着脸,看得我一身冷汗。 我姗姗走向石凳,坐下,“不知今日父亲大人邀我前来,所谓何事?” 他转过头,看了眼后面的侍从,一挥手,示意他们下去。待他们纷纷离去,父亲大人注视了我一会儿,皱起了眉,对我的提问直接无视,“你的礼服脏了。” “是。”我承认。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衣,已有些灰了,必竟在地上磨过,也难免,“在来樱厢的途中,有刺客袭击,不慎摔着了。” “刺客?”父亲大人愣了一下,有些牵强地重复着,之后又是温柔的关心,“怎么样?没伤着吧!有没有唤医生?唉,该死的刺客。”他愤愤地骂。 “父亲大人放心,女儿并没有伤到,多亏白林依与乌哥哥及时出手相救,不然,怕是小命难保了。刺客相当厉害,白林依与乌哥哥已身受重伤。女儿已叫依莲、璎梅带他们去月凌苑与清梅苑安养,父亲大人尚可不必太过牵挂。” “你说,刺客厉害?”他苦笑了一下,“不过,确实,竟能使白林依和乌尔其希身受重伤,不简单哪!”他苦苦感叹了一下,又关心道,“刺客可抓住了?” “……没。”我轻轻叹了口气。父亲大人也随着叹了口气,“真遗憾哪!逃了?” “是。”我回答,“只是掉了这个。”我取出令牌,放在桌上,推到父亲大人面前,“这是父亲大人的信物吧?” 他惊了一下,皱起了眉,打量了好一会儿,“怪不得前几天格意对我请罪说把令牌丢了,原来是这样,该死的刺客!”话虽如此,他伸手拿起令牌,藏入深袖之中,“算了,幸好你没伤着,今天一定受累了吧!我改日找你,你先回去休息吧!” “是。”我起身,躬身行礼,“父亲大人也请保重身子,女儿告退。” 出了樱厢,松了口气,身子显得无比沉重,一下子倒进了亮罗的怀里,他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安,便伸出手轻抚着我的紫发。真是奇异啊!这轻柔的抚摸竟然如此简单地平复了我狂跳的心,这怀抱真是温暖,好像只要在这怀里我就可以不用再害怕,不用再孤单,这种温暖幸福得令我眩晕。 他轻轻抚起我,一种怜惜的目光注视着我特有的金眸,“如何?” 我微微摇了摇头,“没什么。” 雪下的太过寂静,以至忧伤,纷纷扬扬,凄凄惨惨,似谁在无声地哭泣,朦胧的月光下,有着幽飞的雪花,忽然感到活着好累…… 第十三章 雪夜 4 上帝呵 即或是天阴阴地 人寂寂地 只要有一个灵魂 守着你严静的清夜 寂寞的悲哀 便从宇宙中消灭了 一夜—— 听窗外风声 可知道寄身山巅? 烛影摇摇 影儿怎这般清冷? 似这般山河如墨 只是无眠—— ——冰心 紫竹苑。 阴冷的月光穿过窗框斜斜地射在屋内窗前的小桌上,透过大敞的窗,窗外除了结着冰的池塘和飘着浓浓花香的腊梅,刚扫出的一条小径外就只剩下被皑皑白雪覆盖着的树梢露出一点深色的绿意了。 看着柜前琳琅满目的饮品,我头也不回地问玉白莲:“要喝点什么?” “有寒梅吗?” “茶么?”我看着茶罐,细细地找着。 “嗯。现世没有呢!” 在花茶末,我找到一个罐子,上面赫然写着“寒梅”。“玄堇。”我唤道,她从外厅恭敬地走了进来。“什么事?林大人。”我将茶罐递给她,“去泡一杯茶吧!” “只泡一杯么?” “嗯。” “如果不麻烦,可以用冰雪泡么?”玉白莲这么要求。玄堇躬身一鞠,“是。”便退下去了。 我转过身,伸出手示意她坐下。稍整了下衣裙,我也坐下,伸手拿过一瓶葡萄酒使劲儿拔开木塞。然后迎上玉白莲惊愕的目光,“你喝酒?” “往常不喝,但今天想尝一点。”我顺手往桌上的水晶杯里斟上半杯酒,轻轻苦笑地解释,“有人说,酒喝到醉时,就会忘掉自己一切的不愉快。今天发生了太多,勾起了我曾经的痛,我想把它忘了,也许会好受一点。” “你以前……试过么?” “没,我压根儿不会喝。”看着她不可思议的表情,有些担心的样子。我微微扬了下嘴角,安慰她说,“放心啦!我不会喝醉的,只是想暖和一下罢了。”举起酒杯,我注视了一下,张开小口,轻轻抿了一口,一股暖意顺着舌头流进身体,在体内爆发开来,“好辣!”我吐出舌。 “公主大人,茶。”玄堇托着茶盘躬身施礼,然后将茶杯放到了玉白莲面前,“小姐,请用茶。” “谢谢。”玉白莲轻吐道,对于玄堇轻轻一笑,弄得玄堇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如果没有其他什么事,堇先告退了。” “堇。”我叫住了她。她疑惑地转过头,“林大人请吩咐。”我摆摆手,歉意地笑笑,“也没什么。你先去休息吧!不要累着了,这儿你就不必操心了。” “唉?这怎么可以?林大人还没休息呢!”堇红着脸,为难着,有些委屈的样子。 “我不要紧的。你先去睡吧!”看着她强忍着打哈欠的样子,我不禁有些心疼,“今天一定累了吧!瞧你都要打哈欠了。” 她有些害羞地低下头,依旧支支吾吾的,“可是……” “我说过不要紧的。” “真的?” “嗯!” “那好,林大人也请早些歇息,堇告退。”她又是一个躬身,退出了屋。还是像当年那样的可爱啊!我目送着她出了厅,终于抑制不住的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红扑扑的脸看上去有些懒散,我不禁欣慰地笑了一下。 “今天不顺心么?”玉白莲拿起茶杯,小尝了一口。“果然是好茶呢!”她的心这么说。 我轻轻一笑,有一种苦涩浮荡在心头。“如果遇到今天这样的情况,知道你的亲人对你可能有许多事隐瞒,你会怎么想呢?还会顺心么?” “也许吧。” “唉。”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晃荡玩弄着手中的酒杯,看着猩红的荡漾着的葡萄酒,泼泼洒洒,猩红地张扬着,却不怎么想再送酒入口。窗外的雪依旧霏霏,在窗檐上积起了厚厚的一层,甚至透着些惨白的恐怖,无声的寂静让心更显得悲凉。 “说说你以前的故事吧!我的故事你都知道了,而关于你,我还几乎一无所知。” 她看着我的眼睛,渐将目光移到我手中的杯子上,“想喝就喝吧,也许喝完了就会好受些了吧。” 我有些愁闷地摇了摇头,将酒杯送到口前,可终还是没有张口,又放下了。“好,我就告诉你我周围的故事。” 我的过去几乎都是在灵魔宫渡过的,所以并没有什么像玉白莲那样惊天动地的故事。我的全部记忆也就是一个个零散的小故事拼凑而成的。 “那就从头开始讲,零乱也罢。” 小时候的故事都是很简单的,几乎没有内容。因为小,不用管朝政,大家都对我很恭敬,惟命是从,那时的我也有几分霸气。有时会无所事事,所以也常常会有偷溜出宫玩的念头。 我抬起酒杯,靠上唇,犹豫了一下,仰起头喝了一口。暖意随着浓烈的辣味绕过舌尖在身体里散发开来。我有些疲倦地趴在桌上,体内升腾了些懒意。冰冷的桌子上一股凉意透过面颊深深地刺入了骨子里,稍缓解了脸颊上的炽热。 窗外的雪花纷飞,地上反射着暗暗的月的光华, 可终究没有成功过。不是半路上被抓回来,就是还在准备时就被识破,不得不放弃。好一点的抓回来教训一顿,糟糕点的就是被关三、四天禁闭,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久而久之,我也不想着逃了,思想如麻木了一般,就开始整天趴在窗口,想安慰一下心中的不平,有时也会浮现出去的念头,但都很快就被自己否认了。 这样的生活如同一潭死水,处在无风之处,每天都只有寂静、无聊。只有偶尔一两颗小石子的出现,砸破了平静,荡起几小片涟漪,却又很快恢复了安宁,又只剩下寂静无聊……而这一粒又一粒的石子沉入了湖底,堆积、堆积。也同时沉入了我的回忆,星星点点,组成了一个个故事,编织起了现在的我。 我所记得的,只是自两岁后的一点记忆。 两岁时,光魔龙受了伤,至于原因,我已记不得了。光魔龙的养伤大约花了两个月,与此同时,我玩心不减,于是便只好骑着暗灵雀上天游戏。 暗灵雀劲小,我却没在意。于是,在降落时,尽管拼命地撑着,暗灵雀还是不小心斜了一下翅膀。几百米的高空上,我就这样摔了下来。高烧加骨折,整整病了一年多。 于是,当我再次醒来时,我已什么都不记得了。 散灵街有一些关于我的传言,那是些很奇怪的传说,我也不曾去注意,只知我约是个奇怪的人,莫名地来到了魔界,还有一点儿关于前世的谣言,说我不是魔啊,是什么什么什么的,之类的东西。我倒是奇怪于我本人都不知的事情他们怎会如此“清楚”。 反正都是些无从考据的东西,都是些听起来不可思议的事儿,不说也罢了。 谈谈我身边的人吧!从散灵街带回玄堇后的一次医疗检查,我迎接了御医帮我体检。魔界的体检需要抽取一部分带有DNA的灵子细胞并检验些什么,我也并不是很清楚。于是御医带着我的一点儿灵子细胞去了化验所,而我则待在紫竹苑那没有怎么在意,以至于一周后忘得一干二净了。 一周后,化验所与审判所联合向我发出了审判出席邀请信。我诧异地去了,发现父亲大人与母后也在场。整个审判台中间是一个玻璃柱状的化验仪器,而在巨形的玻璃中则是一个‘人偶’,——紫发、金眸——一个与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灵魂! “怎么回事?”我质问医生。 “七公主大人,如您所见,化验所出现了意外,结果细胞灵子生长成了一个新的个体,就是您看见的这个了。”审判长解释道,化验所的人也开始解释,“由于以前也发现过类似事情,造成了一些不好的影响,现在技术有所缺陷,这个复制灵体很有可能带来一系列的问题,而对其它灵魂造成损伤。” “所以呢?”我眯起眼看着审判长,故作镇定地问,“你们想怎么办?” “我们担心,如果对其放任不管,必将对您对其他各位大人造成一定的威胁和伤害,重导几百年前的覆辙,而按照魔界的的法律规定,一切对于本界造成威胁的灵体,必须及时铲除。不知您对此有何看法?” “如果这是事实,我想即使我反对也没有用吧?” “是!”审判员有些心虚地说,接着又是化验所的人充分:“由于这是您的细胞,或是说是您的分身,而您又没有做任何违反原则的事情,因此,如您所知,这样子的话除了您自己之外就没有任何事物能够伤害到你的分身,我们必须遵守以前的方式,由您亲自持剑刺死你的分身,不知您意下如何?” 我看了看父亲大人与母后,父亲大人是一脸阴郁,母后则是郑重地向我点了点头,“好吧。时间?” “如果您不反对的话,那么执行时间,就暂定在后天。” “知道了。”我淡淡地回了一句,面无表情地离开了审判所。 看来又有一些无聊的事情呢!我暗暗地想。 三天后,我如约去了审判所。第一次正视到了‘我的分身’的双眸时,心猛地一缩,那是一双怎样愤怒的的眼神,仿佛上而下俯视着我,那是高傲、轻蔑,我甚至清楚地看到了燃烧得旺盛的火花,令我为之一动。 侍从已端着审判之剑走到了我身边,“七公主大人,剑。” 钟声敲响,已不再是逃避之时,手持着审判之剑向着一身白色囚衣的她步步逼近。 “为什么?”她突然张口质问我。 我愣了一下,停下步子。“啊?”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愤怒的眼睛狠狠地盯着我,使我心里发毛,“把我制造出来,再任意地摧毁好玩么?有意义么?”她利言相问,逼问得我无言以对。看着她高傲却又不无道理的双目,我不由地心虚了。“如果真的是一错这差酿就了这种无可避免的事情,那么,既然造出了我,为什么不准许我获得生存的权力?既然我是你的分身,为什么你活着,我就得死?我们本是同一种物质造就的,地位不应该平等么?这样只因为以前造出的一个坏的灵体,就以为避免重导覆辙为理由消灭全部么?太自私了,只会想到自己的生存,我也是生命,也具备情感疼痛啊!” “我不过是遵命行事罢了。”我故做不在意的样子。 她慢慢地变化出一把长剑,淡淡地说:“命令不过是条条框框罢了再硬的铁做的,也总有生锈的时候,难道为了这些不合常理的东西就该舍弃自己的情感么?” “也许传统可以冲破,而这祖宗之法也许也总有不完善的地方,但铲除对大家有危害的灵体有什么错呢。” “但你以何判定我是对大家有害的灵体呢?” 我惭愧地不知该说什么。说实话,她的每一句话都深深地扎进了我的心,叫我无言以对,一切正如她所说,她不该被杀死。但现在的我却丝毫没有勇气去挑战祖宗之法。惭愧、内疚。 “如果你如此坚定的话,为了我的生存,只有杀了你了。”她眼睛一眯,持着剑向我冲来。 没有躲避,没有逃闪,因为我觉得我不配。 猛地,她停住了,剑梢直直地指着我,惊讶地问我:“你为什么不躲?” 我反问:“为什么要躲?” 她愣了一下,露出一张不理解的脸,藏在傲气后面的却是不易发觉的淡淡的温柔。 “如果你觉得这样解决得了问题的话,刺过来好了。”我平静如水地看着她,“你不及我,因为你没有考虑后果。我杀了你,难受的只有你和我,而你杀了我,也许你会快乐,会满足,难受的却是大家。” “所以?我就该被杀?” 犹豫。我不知该怎么办。 法场周围就是围观的父亲大人和母后,以及审判所的各位长官,我难以抗拒命令,而面对她,我却又似乎下不了手。 “有一个方法,就是你归顺于我。”思索片刻,我幽幽地张口,却不确定。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为了活下去。” “活得苟延残喘?” “你觉得呢?”我反问。 静默了一会儿,我转身看向父亲大人,思索片刻,张开问道“我可以收留她么?” “有什么用?”父亲大人蹙眉,似乎不太乐意。 “让她做我的替身。她是个好魔。这样在异界时方便一点。” 父亲大人冷冷地望着我,犹豫了片刻,终究颔首同意了,“只要你能驯服她,随你便。” 我转回来,看着她温柔下来的双眸,等到了她一点回心转意:“有什么好处?” “服从于我,我能放你自由来去现世与此处。如何?”我闭上双眸,稍歇片刻,睁眼,“死在这儿,或者,随我活下去,随你。 “你信我?”她有些怀疑,渐温柔下来的语气里却不减刚才的傲气。看着她其实很纯净的眼睛,我又何必怀疑? “你信我,我便信你。”我回她。 “其实只要你有良心,我就会服从于你。小姐。不过我不会叫你公主大人的。”她跪下,行礼,下人的礼节注定她成为我的人了。 “你叫什么?” “自许:簪薇。” “起来吧!对于我,你不心太多礼,随我回紫竹苑换件干净的衣服吧!”我轻轻扶起她,看着她有些疲惫的样子,看着她温柔的眼睛,心软了。“小姐,其实你不像贵族,温柔得就像朋友,这样的大人物也很容易受伤的。” “我明白。”紫竹苑,又多了一个主人。 由于这件复制灵体事件来源于化验所人员的意外疏心,事后父亲大人辞了他们,并开始从整个魔界聘取新的医学人员。于是,日复一日,开始有越来越多的灵体来应聘,灵魔宫也有些忙碌起来。 有一个女孩十分出众,医学很不错,12道关都破了,礼节也很好,性格也很让母后赏心悦目,于是母后就把她分配到我这来了,她就是我的私人御医:依莲。 同时簪薇在散灵街玩了一圈,回来后就兴奋地和我讲着她看到的事情。 她跟我说,在1区的市场上有多少好玩的东西,4区的蛋糕店做的甜点多么好吃,27区的民众有多么热情…… “还有喔,小姐,在16区有一个算命的女孩带着一个水晶球,有这么大——!”她伸出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很大的圆,“而且,她算得很准的。” “哦。”我敷衍了事地答应了一声,会算命的灵体在灵魔宫有太多,算不上什么稀奇。 她倒是十分激动地兴奋地拉了拉我的衣袖,“还有,还有,她说她很想很想进宫。” “有太多人想进宫了。” “可她想来服侍您,小姐。她一眼就认出了我是个冒牌货。” “这不能说明什么,虽然我们很像,不过,相信母后至少不会准许我一个人出去闲逛的。而紫竹苑也不少她一个。” “可再怎么样,她也不可能了解到您啊!散灵街的大众都只知道你是个很神秘的公主,却连您的外貌都不清楚。您不想见见这个特别的女孩么?” “可以试试。”我终究同意了她,我告诉自己,只是为了满足好奇。 隔天簪薇又去了散灵街,直到下午才回来。 那大约是下午4点多钟,我在紫竹苑的凉亭里赏花。凉亭的木桌上还放着亮哥哥留下的一盘棋局,棋未下完,白棋还尚有一丝生机。 “小姐,我回来了。”随着一声轻快的脚步声,簪薇淘气的声音开始回荡在耳边。我抬起头。看着她,又转向她身后的女孩,像樱花般绯红的卷发在头顶盘了一束,其余的则是柔柔地披在肩后。我回过神,对簪薇说:“你先下去吧!”她一笑,躬了身,顺从了。 于是整个院子里只剩下我和这个陌生的女孩了。 她弯了弯腰,躬身向我行礼,“见过七公主大人。” “不心多礼的。你叫什么名字?”我柔柔地对她笑道,不知怎的,已有了一种留下她的欲望。 “璎梅。” “很可爱呢!过来吧!”我召她进了凉亭,心里竟有一种淡淡的舒畅感。看着她的目光停留在了棋盘上,微微出神的表情,我试探地问:“璎梅小姐也会下棋么?” 她有些吃惊,颔首道,“略知一二。七公主大人怎么这样叫我,怕是有些不合身份吧!我本是下人,这样的称呼我不敢接受。” “在我紫竹苑,没有必要讲这么多规矩的,不觉得麻烦么?邀请你来的我不是以公主的身份,而不过是希望你把我当成朋友罢了。你也不必把我当作什么大人物,不也正是因为如此,你才想待在我身边么?” “七公主大人都知道了,那么邀我前来不知是同意予否?” 我轻轻笑了,伸出右手手指,执了一枚黑棋,放入棋盘中,此时白棋几乎已完全被逼入绝境。“我不是救赎之人。却乐意交每一个善良的朋友,在我身边的她们,我也不过都将她们看作朋友。紫竹苑里没有下人,也不需要下人。” 她略微思衬,伸出苍白纤细的手指,执了一枚白棋,毫不迟疑地放入棋盘中。我原本兴味索然,此刻眼中突然掠过一道光,抬起头看着她。这一步棋沟通了原本的两条死路,使整局棋有了峰回路转的变化,也稍稍扭转了白棋的劣势,使之重新唤发了生机。有点水平,我在心中暗暗赞叹。“那么,留下来作朋友可以么?公主大人也会寂寞的吧?您的这局棋中,黑子就是灵魔宫,原本就占上风,白棋么,就是您吧?被禁锢,孤独着。很多时候,明明觉得自己已经坚强得足够抵御时间的侵蚀了,却仍然会有失落的时候。好像觉得,永远只有自己一个人。” 她是在说我么?还是在说她自己?我不语,眼里好象突然弥漫了一层雾气。我凝视着棋盘,抬手放下,我们就这样一来一往,下起棋来。 执棋沉吟了片刻,她把棋子扔回了棋盒里。黑玉棋子互相碰撞,一声清脆悦耳的吟唱。“公主大人,虽然觉得有些失礼,但我还是想告诉您——假如可以的话,让自己活得自由一些吧。放自己自由吧!”她的话很轻,却直击我的心底深处。 “自由?真是奢侈的东西。”起码,站在这样的高度上,都是从不曾拥有的。正如薜荔,含义是:永远的孤独与禁锢。“正如这局棋,走到这一步,白棋已死。” 她的身体微微一震,低头不语。 “但如果之前白棋下在这里,黑子便无路可走了。”我抬手拿起一枚白棋,移动了位置。“和你一样,之前我并没有注意到,可回过神来时,为时已晚了。” 我转过身,也有了悠远的叹息意味,似乎已经要回落了,夕阳在天边留下了一个寂寥的背影,晚霞孤独地燃烧。从中心开始,橙黄。橙红、嫣红,然后是……绯红。由远及近,像水墨画般,一点点地晕出来,然后,天地都被笼罩在一片绯色中,温暖的,又有点哀伤的颜色。 “很晚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我疏散地开口,走出凉亭,“要不要留下,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也不看她的反应,径直走远。 绯色的晚霞,在我的周身轻轻勾勒,迷蒙出一丝暧意。 “万分感谢。”璎梅深深行礼,看不见,但是却能真切地感受到。 我的脚步似乎停顿了一下,又似乎没有,然而终究还是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去。浅紫色的外衣和风缠绵在一起,留下了温柔的弧度。 好象什么都没有变,只有漫天的绯红。 她选择了留下。 这样,四个丫头就齐了。 “至于紫竹苑的其它侍从,大多都是原来就在的,太在意规矩,所以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我抬起酒杯,眼睛里已有了些雾气,又放了下去。 窗外的雪势仍不见小。刺骨的寒风钻进窗户,把酒面吹得波澜起伏,整个窗框那侧看到的就只有白色了。尘土一样在空中纷纷扬扬,随着风忽上忽下,又似那春天的柳絮,扬扬潇潇。 月色很暗,几乎只是映着皑皑的雪发出的一点点余光,在这本不该有月光的夜晚时却显得有些耀眼。 “满尘尽眼白素,卷风溢浪。”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一旁的玉白莲说道。 “裹沙尤身寒醉,思旧怀今。”我接上一句,淡淡笑道,举杯将余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一股暖意顺着浓烈的酒辣流入身体,带着点葡萄的果香味。头脑显得有些昏沉了,迷糊了起来,手一松,杯子摔到了地上,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使我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看着一地的残渣,我无奈地苦笑了下。 突然间感受到门外有一股微弱的灵压。 我猛地起身,走向外厅,“谁?” 拉开木门,外面果然有一个身影。虽是背对着门口,肩上已积了不少的雪了,更显得有些苍凉,他怕是已站了好久了吧!我还是清楚地认出了他,“尔连?” 他回过头,躬身施礼,“公主大人。” “怎么站在外面,快进来吧。”我让出门口,摆出手势请他进来。“要是被堇看到了,她一定心疼死了。” 他红着脸。拈去了身上的雪花,进了屋。在屋内明黄的灯光照射下,脸上泛着红晕,不知是冷红的,还是害羞,“谢过公主大人。” “有什么事么?”我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毛巾递给他,他恭敬地接过了,又微微躬身行了谢礼。 “没什么,只是玄堇担心您,拜托我来服侍您的。” “那为什么不进来?深更半夜的,不睡也就罢了,还在雪里站了那么半天。”我有些责怪他,心里却是有些心疼,再看着外面这么大的雪,真苦了他了。 “您不是有客人么,我进来不太好吧?公主大人。” “待外面就好了么?”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公主大人恕罪。” “唉,”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要是一定不放心的话,就待在这外厅吧!我进去了。”我稍交待了一下,转过头,走回内房。“打扰了,真是抱歉。”他在身后这么说,我感受到他又鞠了一躬。 抬起手,轻轻撩起帘珠,回到了内屋。 “他是谁?”玉白莲见我回来,这么问。 “我的管家,尔连。”我整了衣裙坐下,又想到了什么,“说到他倒还有一些小故事呢!”我本是不在意尔连的,可现在还是想起了一些事情,也许只是因为玄堇的关系吧。 尔连的前世原本只是一把剑,一把经历了上千年杀戮的剑,更换过不知多少代主人。经历过抢江山、抢地位、抢金钱、抢女人等各式战争,沾上了不知多少万人、多少亿人的血,从而犯下了连地狱都觉得肮脏的罪过。当他被最后一个主人遗弃时,他的生命便结束了,可罪孽深重的他甚至没有被地狱收留,经过审谈,终被派到魔界造化弥补他一生的罪过。 他本性不坏,甚至有着与剑相反的一面,那就是温柔。在散灵街时,孤身一人的他遇到了总是遭欺负的孤儿玄堇,并救过她一次,于是玄堇开始亲切地叫他哥哥,他也微笑着认她做了妹妹,从前他们相依为命一起过了4年。 4年的信任让玄堇把她最为重要的一条手链给了尔连,尔连也一直把那条链子带在身边,视为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第5年的冬季,必竟是散灵街98区戌吊,治安太乱,大人们做强盗,小孩也好不到哪去,只能靠偷窃为生。在那满是垃圾的街头,尔连为了玄堇去试着第一次偷了东西,可必竟没有经验,被摊主一下子给抓住了,并送到了审判所,再给他扣上一系列的罪名,他被判刑了,被派到灵魔宫做一些很苦的差事。 一开始时,他被分配在了打扫工作上,一天工作23个小时,早中晚打扫仪幻园3次。仪幻园是我们公主太子的后花园,是一个非常重要且非常广阔的地方。他打扫时,既需保证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一尘不染,还不得让‘大人们’看到他这个煞风景的人儿。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项非常困难的工作,一旦有哪位大人兴致大起,在仪幻园里待上个半天,对于他来说,完不成工作都是要掉脑袋的。 更不幸的是,偏偏又有这么一个“好心人”——我的二姐——二公主。 二姐是很喜欢待在仪幻园的,常常和侍女在仪幻园待上个一整天,于是,尔连上任尚不到3日,便被二姐逮到了。 那天,二姐突然出现在仪幻园里,尔连刚反应过来,慌忙躲到了假山后面,扫帚、簸箕都藏好了的同时,道上却多了一条并不闪亮却很是扎眼的东西——玄堇留给尔连的那条链子。 气氛升至了高潮,尔连紧张又担心,而二姐却仍在侍女的簇拥下,娇媚地走了过来。 就算那地上的东西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没打扫干净就已是死罪。尔连已不知所措——希望二姐别发现才好。 偏偏,很不巧的是,二姐在那一条链子前停下了。 侍女弯腰,拾起了那条并不算漂亮的链子。“什么呀,真难看。”这么说着,还是恭恭敬敬地把链子呈给了她的主子。 二姐玩弄着那条链子,笑出了声,“这世上还会有这么难看的东西,也不知是谁的?”于是便顺手想要丢进水塘里。 尔连看着,不忍,便大胆地爬了出来。“那个,二公主大人……” 无奈他已是一身脏,让人看了就恶心。 没等他说完,一个侍女就相当厌恶地要赶他走,“你以为你是谁啊,这仪幻园是你来的地方么,二公主也是你可以见的人么?来人啊……” “芽儿,别急,我要好好问问这个人。”二姐故作好意地打断道。 “是,二公主大人。”这个被称为芽儿的侍女毕恭毕敬地退了回去。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儿?”二姐玩弄着链子,问尔连。 “回二公主大人,小的叫尔连,是负责扫仪幻园的。”尔连低头道。 “哦?你不知道有大人在时,下人是不能露面的么?” “小的明白,多有冒犯,二公主大人请恕罪……那个,那条链子……可不可以还给小的?”尔连大胆地问道。 “你在跟我谈要求?这链子是你的?” “不敢。这链子是小的的一个重要的妹妹给小的的,对小的来说,非常的重要……所以……二公主大人您行行好吧!”尔连放肆地对二姐说,并不停地磕头。 “哦?是重要的东西啊。”二姐将信将疑地打量着她纤长的手指顶端不起眼的“难看”链子。“这样吧,我开个条件,你要是做好了呢,这链子就还你,你要是没做好呢,就把你今天犯下的所有的罪都翻倍惩罚。怎么样?” “……二公主大人请说。”尽管相当不乐意,但尔连知道他也已无法全身而退了。 “芽儿。”二姐露出一抹戏弄的笑,唤道。 “是,二公主大人。” “把他带到你房间去吧。” “可是,他很脏诶……” “你想反抗我么?” “……不敢。” “那就这样吧。”二姐阴险的笑容顿时阴到了尔连的心里,娇媚的身姿一个华丽丽的转身留下的是她个人的恶俗。 尔连是完全不知道她这是要做什么的,只好恭恭敬敬地随芽儿去了。 侍女的房间本因是相当狭小的,可尔连去的却是个比得上大人物的华丽房间。这其实并不是芽儿的房间,可二姐这么说了。二姐大约是有意这么做的,只为了好好地折磨冒犯了她的人儿——她向来都是这样的,尔连不过这是千万个冤魂之一罢了。尔连不知,当二公主转身离开只留下一抹邪笑的同时,那可怜的链子早已被那阴险的爪子顺手丢进了假山花丛之中了。 “那个,请问,我要做什么才能拿回那条链子?”尔连支吾地问侍女。 他显然是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处境。这是什么地方?这不是侍女的房间,这里,早已不知是多少冤魂、死尸的游荡之地了。把房间建大,为什么,为了藏各种刑具啊。 芽儿很淡地一笑,眉间不知藏有多少阴险,而后关上门窗,拉上了链子。“脱衣服吧。” “啊?”虽然听得相当清楚,尔连还是不禁叫唤了出来,看着拉好的窗帘、寂静冷清的房间,尔连担心地后退了两步。 “怎么?没听到?还是,你要我帮你?”芽儿一步一步地逼近,闪烁的眼眸中冲蚀着对食物的渴望。 尔连步步逼退,芽儿却突然停了下来,笑容挤满眉间,娇媚得难看。 突然,尔连就这么被吊了起来。 沾满上万种血液的绳索似蛇一样缠绕于尔连的肢体。然后把他整个被拴在了冰冷的墙上。 芽儿上前,冰凉的手指熟练地拨开尔连破旧的衣服,然后对着那白皙的脖颈一口咬了下去。 …… 过了许久,芽儿抬起头。满意地看着面前痛苦的人儿。 尔连的身体开始泛白,并逐渐变得透明。那缠绵在躯体上的血色显得分外耀眼。 大小的伤口布满躯体,对应着的,是芽儿满嘴的鲜红。 失血过多。 尔连就这么昏厥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盆冰凉的水将尔连扑醒。 二公主娇媚的面孔隐约出现在尔连的眼前。 “挺厉害的嘛。失了这么多的血还能活着。” “……链……链子……” “扔了。” “……怎么……怎么可以……这样……” “还没有人能和我谈条件,你也一样。”娇媚的面容偏偏对应着的是让人厌恶的冰冷话语。长鞭不留情地抽在尔连脆弱的躯体上,发出“啪”的一声残忍的声音。 “白翼大人驾到。” 冷不防地,一个声音介入。 “父亲大人。”二姐躬身行礼。 尔连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中。 简单的说,尔连被父亲大人救了。 “在欺负下属?”他当时这么笑问。 然后就把尔连要了。 “让他来帮我搬奏折吧。” 二姐一坏笑。 搬奏折,这更容易让他受罚。 于是,他又被派去搬奏折。 同时,不明所以的他在心里对父亲大人有了一种敬畏。 后来一天,我独自在仪幻园里散步,穿过假山的同时,在地上捡到了一条链子。这时抱着一大叠东西的他没头没脑地撞了上来,东西撒了一地。他忙不迭地向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然后弯下腰去拾地下的东西。因为是雨过天晴,地上还有烂泥,而散落的东西,我定睛一瞧,那是父亲大人的奏折,弄脏了,定是会被重罚的。 我也弯下腰,却帮他拾地上的东西,可惜,还是弄脏了不少。 “啊!弄脏了耶!”我有些惭愧地把奏折还给他。 “不要紧的。”他接过,这么说。 一不小心,刚捡到的链子掉落到了地上。我伸手正想去捡,他却一脸惊愕地抢先了一步。 “小姐,这是……你这是……哪来的?” “诶?这个?这是我刚刚捡到的。怎么了?” “没…没……只是,我丢了一条很重要的链子,和这个长得很像……” 我淡淡地笑了,“那这个就给你好了。” “诶?这,真的可以么?”他有些欣喜。 “嗯,当然。反正它对我来说不重要。” “谢谢。太谢谢了。” “倒是这个,这可是要呈给圣上的奏折呀!”我见到他不了解事情的严重,有些急。他无奈地又抱起东西,笑了笑,“可这也是没办法的呀!被罚就被罚吧!谢谢你,小姐。”说完,他继续向正宫走去。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回过神来,追上他,“还是我陪你去说明一下吧!” 他诧异地看着我,显然没认出我是公主,“你?算了吧!那样你也会被罚的。” “不会的。”我平淡地吐了一句。终是与他一起进了正宫。 进去时,门口的侍卫见了我都纷纷退让出一条道,并躬身行礼:“七公主大人。” 他更加惊愕地看着我,睁大了眼睛:“你是……!” 我淡淡一笑,回道:“在下冰月林。” “你就是七公主?”他惊讶地向后退了几步,神色显得有些慌张。 我不紧不慢地附和着“嗯”了一声。本就没有隐瞒他的打算,让他知道了也无防。看着他吓呆了的神情,我安慰地对他笑了一下,“进去吧!” 他有些呆木地答应了声,机械般地走向门口。侍从恭敬地拉开门,向殿内的圣上禀告了一番,便躬身退下了。 向父亲大人行了礼,我也没说什么,等待着他们开口。 “白翼大人,奏折。”他呈上奏折,施了礼,父亲大人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将冰冷的眼神投向一旁卑微的他。 “小魔无能,十分抱歉。刚刚来时,小魔不慎跌了一跤,致使奏折散落到地上了。请圣上责罚。”他跪在地板上,卑微的双膝紧紧贴着地板,俯身道歉。 “嗯?”父亲大人明显有些不相信的样子,仍恶狠狠地盯着他,考虑着该如何责罚于他。 “父亲大人。”我向前走了一步,解释道,“父亲大人难道不为我与他一同前来感到奇怪么?”瞥了眼仍跪着的他,我不得不替他澄清事实,“我在仪幻园玩得太疯,撞上了他,所以才会把奏折散到地上的。我怕您误会才来的。” “嗯?”他更是疑惑地望着他,脸上又多了几分怒意,“好大胆,连公主你也敢撞!来人啊!” 糟了糟了,越解释越乱。 看着他已被拖到门口,我一时间计上心来,“父亲大人这是要责罚他么?” “你也无需替他求情。” “女儿明白。只是这是他对我的触犯,不知可否由我自己来解决?” “你想怎么样?” “紫竹苑缺一个男管家,他对我的触犯,就用他的一生来补偿吧!” 父亲大人踌躇了一下,终还是答应了。出了正宫,我带他回紫竹苑。 “刚刚多有冒犯,实在抱歉。”他老实地跟在我的右后方,仍在自责。 “不必太在意。”我淡淡地回道。 “不知刚刚公主大人的一番话……?想必是开玩笑的吧!” “你觉得在那种情况下会是开玩笑的么?”我反问,他没有说什么或也只是不禁扬了下嘴角。“不过,如果是真的,你愿意吗?” “我本来就注定要将今生渡过在灵魔宫里了,如果是真的,那么那将会是我的荣幸,所以我想,我会尽力做好我的本职工作的。” “那么,很遗憾,”我轻轻笑了笑说,“紫竹苑不需要管家。” 他大概受到了打击,不再积极,“是么,那就算了吧!……” “紫竹苑不是监牢,它不过是我的一个小家罢了,像任何一个平民的家一样,大家都是平等的,在紫竹苑的,是自由的,不必约束的太死,这才是它做为一个温柔土地的可贵之外呀!不要破坏它,好么?它其实在欢迎每一个善良的灵魂,只要你认为你可以,我们就会欢迎你,我的‘管家’。” 我转过身,加快了脚步,留下他独自走向紫竹苑。他也终回过神来,急步追了上来,回我道:“在下尔连,认为我可以!” 我欣慰地扬起嘴角,真正地加快了速度。 后面,尔连孤独的背影追了几步,停了下来,缓缓地移向紫竹苑。 再后来,我才听说,尔连之所以显得有些伤感,那是因为他在担心着他散灵街的妹妹——直到玄堇也入了紫竹苑。 缘。 “话说回来,好像整个紫竹苑就他一个男的。”突然想起这个,我不禁会心一笑。“不过,相遇就是种缘份吧!就像我们。” 望窗外,雪纷纷扬扬,风势已渐小了些,有些雪花似乎是丝线似的,从天上降落到地上。也许,就是贯穿天地的种缘份吧!我望着窗外白雾一般的雪皑皑,有些出神,缘份也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呢,不是你的求不来,是你的终究跑不掉,不像机遇没抓住就过去了。 “嗯!”她轻声说,伴着一个甜甜的笑容,在这雪夜的映衬下,显得倾国倾城,第一次注意到她清秀的脸,五官端正,眉清目秀,在一身素衣的衬托下,美得叫我心醉,人们都说神仙美,‘美若天仙’,真是一点儿不错。 “这些都是些很平淡的小故事,但在这十三年间,大概就足以让我波动了。我这十三年就过的这么平静。有时,我总觉得父亲大人与母后有事瞒着我,他们从来都回避我问我十三年前的另一些故事,对于那些,我大概失忆了,怎么也想不起来。不过如果仍是这么平淡,记不记得也无所谓了。” 雪夜。 第十四章 威胁的红字条 情谊薄 是非淆 淡泊也恼 纸上争英豪 ——玉白莲 新学期。 四月初的校园里平平静静,偶尔有一些同学之间发生一点小打小闹,事后却仍是一片和谐。蔷薇枝头早已沾满了白的或是粉的娇花,春天的气息也日益浓厚起来。 四月也正好是学生会改选人员的时期,于是整个校园间也充溢了些紧张与热闹。 “拜托了!拜托!”张美女哀求道。 “尽力而为。”玉白莲答应着,与他告了别,她便转过头来:“去帮他拉票吧!” “好啊!”我有些兴奋的答应着。 张晨璧要竞选卫生部长,对于初二的他来说,我们初一的20个班中,每一票都对他很重要。所以刚刚在半路上遇到了我与玉白莲,他便显得份外高兴。 “你认识几个班的人?”他问我。 “嗯……”我点着手指算了一下,“就(4)班和(2)班不认识人。” “那好,这两个班我有认识的,这样初一基本了每一个班都不成问题。” “嗯。”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班。“拜托……”——“好。” 二班。“拜托你了……”——“不成问题。” 三班。…… “很顺利。20个班,每班4票,80票搞定。他一定能够当上部长的。”我肯定地说,第一次听说‘学生会’改选,我难免一腔兴奋。 “嗯!”玉白莲也点头赞成,“他要再当不上就太对不起我们了。” 果然,一个月后评选结果出来了,张晨璧以极高的票数当选上了卫生部长,并开始上任管理全校的卫生情况,我们处于成就感中,却直到5月下旬也没有瞧见他的人影儿。一切的卫生检查一直是跟他同班的他的部下赵丘笛完成的,包括中午的午休。 六月初。 天气开始炎热起来,不幸的是,我们班的窗帘被一些淘气的同学弄掉了下来,于是龚老师就把它裹成一个大球,顺手丢在了教室后面的柜子上。 电风扇呼呼地响着,热风顺着扇叶掠过我们的周围,感不到一丝凉意。 中午。班上的同学热得心情烦燥,好不容易终究平静下来。 检查卫生的赵丘笛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班上的同学似乎都正在做作业,对于这个突入者则是爱理不理,直到他说:“柜子上不要放杂物,扣0.2分。” 班上的人儿似乎是齐齐地回过头,看着他的手指向教室后柜子上的一团窗帘。 “喂,大哥,那是窗帘,是掉下来的好不好?”我们班有些人开始为此辩解,手指直直地指向原本挂窗帘的那根秃秃的杆子,一脸不满。 “那也不要放在这柜子上,学校有规定,柜子上不能放东西。” “那你倒说说看放哪儿啊?没地方放唉!”燥热的环境下难免烦燥的心情。 “这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他依旧蛮横不讲理,执意要扣分,狠狠地丢下了这句话,他径直向教室门口走去。 “喂!太过份了吧!凭什么扣我们班的分啊,这不是专门来找碴的么?” 他停住脚步,转过头来‘一本正经’道:“再说双倍扣分。”然后转回去,郑重地继续朝门口走去。 班上顿时鸦雀无声。没有谁敢再多说一句什么,就这么寂静了好一会儿,直到他的双脚都纷纷出了教室的门槛—— “shit!” 激愤的、冰冷的、响亮的。 划破了寂静。 “谁!”赵丘笛猛地转过身,踏回教室,“谁骂的!?” 没有人回应。 “知道这是什么行为么?可耻!辱骂他人,不感到下流么?站出来!”他大声喝令道。 仍无人回应。 “我再说一遍。谁骂的?站出来!没人承认的话,你们班10分我全扣光!”他怒吼要挟道,“做人要诚实。” 无声的寂静,汗水顺着面颊划落,滴到作业本上,渗出一滩墨迹。我伸出手轻轻抚去本子上的水渍。教室里安静得只听见电风扇吱呀吱呀地旋转着。 就这样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有胆大的人站了起来。“这么激动干嘛呀!别误会了,又不是骂你的。” 他将信将疑地抬起了下巴,轻挑地,“哦?” “别自做多情了。不过是我问她‘垃圾’用英文怎么说罢了。”许润抬起手指向许怡然。“英语作业要定,你就少多管闲事了,还管我们做作业呀!卖你初二的英语好是吧!?”她拿着摊在桌上的英语习题册,嚣张地在赵丘笛面前摇了摇。 “是么?拿来我瞧瞧。”他毫不客气地一把夺过本子,仔细地寻查着,“哪儿呢?” 许润一时间自然答不出来。整个班级顿时又重新陷入了一种困境。 “真不知道你们那个班主任怎么教出你们这么一帮恶劣的学生,我真的感到悲哀。我记住了啊!你们这个班,一群王八蛋,等着!”他重重地摔下本子,‘拂袖’大摇大摆地走出教室门。 “切!”有些同学不屑地骂道,“脾气真差,凭什么骂我们班啊!” “话说回来,刚刚那个‘shit’是谁骂的呀?” “许怡然。” “骂得真好!那个检查的混蛋几班的?” “初二(6)班,和卫生部部长张晨璧同班。” “我们找张晨璧算帐去。” “可龚老师那儿扣分的事儿怎么交待?” 终是问到了正题,这不,若不是因为龚老师,扣分不扣分的谁会去管?老师在学生心中永远是被敬畏着的。 谈论声停了下来,大家都纷纷陷入了沉思,电风扇吹出的热风一点儿也无法抚平我们心中的烦燥,在这样燥热的夏季,大家的心情真是一个比一个差。 “我去!”玉白莲主动请命。 “我跟着去!”我附和着,看着玉白莲,突然也感到有些气愤,“做为语文课代表,玉白莲算得上龚老师很喜欢的学生了,应该不成问题。” “好,拜托了。” 办公室。 玉白莲交待了整个事件的原委,等待着龚老师的发话。 “真的啊!”龚老师紧紧地皱起了眉头,“现在学生不得了么。好。我知道了,我会去处理的。叫许润她们先别太冲动。” “嗯。那我们先回班了。”玉白莲答应着,与我退出了办公室。 “怎么办?”我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叹了口气。 “什么怎么办?这本来就不是我们该插手的事,交给老师处理吧!过段时间再说。” “嗯……”我耸了下肩,莫名地笑了一下,“也好。” 一周后。 在一个做完早操的课间,队伍刚散。抬手抚去额角的汗珠,正打算着绕过茫茫人海比另一条楼梯上楼时,在一个较为偏小的角落里,我欣然发现龚老师、许怡然、赵丘笛、张晨璧正谈论着什么。 龚老师皱着眉头,看着许怡然,很生气的样子,“是这样的么?” 许怡然低头不语,沉默着。“快和人家道歉!”龚老师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对不起。”许怡然低着头,极不情愿地小声说道。 “好了,这件事就到这儿了,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这样的误会了。”龚老师转过身,眉门的怒气依旧毫不见减,阴郁地离开了。 赵丘笛扬起头,鼻子‘哼’了一下,露出几许胜利的奸笑:“小样儿,我说你斗不过我的。见到结果了吧!我告诉你,以后为人呢,要聪明点儿,嘴巴就不要争了,不然的话,……哼!”趾高气昂地转了身,跟随张晨璧走开了。 “怎么样?做官的就要凭着权力放狠一点儿。像我们刚刚那么添油加醋,效果不错吧?”张晨璧的嘴角上也浮现出几丝得意的邪笑,“以后看不顺眼的,就都这么一一除掉吧!” “好办!”赵丘笛露出一抹黑笑,兴奋地同意了。 好家伙,原来你是这种人‘误会’哼。我也越来越看你不顺眼了。我狠狠地想,为什么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呀!等着瞧吧!我下定决心,这事不能就这么结束。 校园战争,才拉开序幕。 在这爆光的阴谋下,我也扬了下唇角,现在才开始…… 午自休。 班上安静极了,只有电风扇还在不停地造出刺耳的噪音,时而吹过作业本掀起几片纸,发出纸张清脆的声响。 比起前几天,现在的班上更是空旷寂寞了些。许怡然的座位上已没有了身影,因为赵丘笛与张晨璧的添油加醋,龚老师不再批准许怡然在班上上午自休。看着她空空的座位,心里不免有些寂寥。 赵丘笛又高傲地昂着脖子来检查卫生了。环视了一周,他指着桌子漫不经心地说:“桌子都歪了,扣1.5分。” 许润轻蔑地瞄了他一眼,“地上线是歪的,不是说要和线对齐么?” “那这参差不齐的桌子又是怎么回事?”他指着桌子的边缘,阴冷地扬了下嘴角。 “那些桌子本身就不一样长。”许润仍是轻佻地看着他,鄙视。 本来想找麻烦的赵丘笛看到她这么一付爱理不理的表情更是来气,鼻子“哼哼”了几下,“少找借口,不就卖你嘴巴硬一点儿么,连桌子都不会排。”甩了袖子,他骂上两句,踏出教室门。 教室里仍是很安静,许多人都在暗骂着赵丘笛,一直到下课铃打响,班上方才热闹起来。 “如何!”我起身,舒伸了下身体,开始整理下午课上的材料。 “走吧!”玉白莲站起身,有了几分严肃。“为了不再让其他人受害。” 我微微扬了下嘴唇,“好。”这才是真正的开始。等着吧,你这不知好歹的张晨璧。我暗骂道,真罔费我们花一番心思帮你当上部长,报酬竟是这样。 初二年级的楼上。 二楼的第二个教室就是他们所在的初二(6)班了。几个女生团聚在他们班门口,谈论着什么,才发现中间的张晨璧正勾肩搭背,与她们嘻嘻哈哈。 看到这样的场面,我不禁蹙起了眉,唇动了几下,一时间,反而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对这种轻佻的举动感到恶心。 伴随着女生们的娇笑声:“真的吗?我才不信,世界上哪有这么离谱的事情啊,骗人……” 我直觉地想回避,神经一下子绷紧了。华丽的语音优哉游哉地响起,带着空虚的三分懒散和倜傥,宛如滑过玻璃的水银,性感撩人,“但是聪明的小姐一定会相信我的,对吗?” 女生们娇情地笑着,“才怪呢!” 我面无表情地望着中间的人。我认识他近一个学期,太清楚他的恶劣,他的外表有多多情,内在就有多冷漠,表现得有多温柔,其实就有多残酷。 为这些倒霉的女生悲哀。 “嗨!”他终是瞧见了我们,招摇着,抬起右手,亲热地朝这儿打招呼,唇角含着几分笑意,像看见了珍爱的心上人似的。 “不感到可耻么?”对于他,我想不需要有好脸色。 他怔了一下,转而又笑眯眯地说:“我怎么得罪你们了呀!……啊!是不是上次我没道谢啊?不好意思,我太忙了。谢谢。”他假惺惺地半鞠了个躬,恭维着。 “不是道谢,是道歉!”我轻轻地扬了眼,瞥眼一旁围着的女生,“这就是你所谓的‘忙’?” 他怔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拔开围着他的女生,往这儿走了几步。“我不太明白你什么意思。”他说得那么理直气壮和顺理成章,丝毫不觉得自己有多唐突。 “赵丘笛呢?”我懒得搭腔,直接问道。 “哦!”他恍然大悟的,转过身叫了他出来。“不知二位有何事啊?” “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撇过头,对于他的装傻多了几分怒意。转头看向玉白莲。 “扣分的事,你必须给我们个交待,你这存心捣乱的助手,是不是对我们有点过份了?张,晨,璧,部——长——?” 没有叫美女,甚至不是直接称呼名字,偏偏在其姓名后面加了‘部长’二字,心情真是差极了。 是的,心情怎么会好,竟曾信任上了这么一个骗子,真为自己之前没长眼睛感到可悲,被骗了这么久,可悲啊! “我想,两位一定是误会了,事情我不都跟你们班主任交待过了么?你们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呢?”他弯起唇角,突然扯上一丝意味深第的冷笑。 “我们要听实话。” “啧啧啧,你们怎么就不相信我呢!”他故作伤心地撇过头,耸了耸肩。 相信?“哼。”我冷笑了一声,如果他像紫竹苑里的每一个善良的人的话,我自然相信他,只是可惜,他完全不知道,早在他阴谋得逞的那一刻,这些谎言就已成了笑话。 我抬起右手,看了看表,离上课还剩5分钟。而张晨璧明显正与我们耗着时间。 我冷冷地看着他,在灵魔宫还有谁敢像他一样放肆地回避我的问题,舍弃身份,办事果然很难。 “关于扣分,你们班本来就该被扣的,秉公职守有什么不对么?”一脸无辜。 我有些厌烦地眯上了眼,淡淡地瞥了眼他们班,“是么?”我拔开他们径直向他们班门口走去。 脏脏的地面,糟乱的桌椅,一地的粉笔头,还有画得一团糟的黑板…… “我记的不错的话,你们班卫生总是满分,你这秉公职守的地却是‘干净’啊!”合上眼,又猛地睁开,狠狠地瞪着面前不知所措的他。 “做为一个管卫生的部长的班上,乱得像狗窝似的,却总是满分,别人整整齐齐的班上却总是要扣分,做为部长,不但不好好管理手下,反而纵容错误,你这统领的是卫生部还是黑社会啊!对于看不顺眼的人,还要‘除掉’,老大做得愉快吧。不觉得可耻么?” 对于被揭穿阴谋的他,不免显得有些慌张,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知道,上星期的分你是还不回来了,那以后呢?” “以后再这样的话,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丢下狠话,转身而去。留下的是呆若木鸡的他。 本以为会改过自新。隔天中午,却扣得更加狠了。 我们气呼呼地去找他算帐,却得到他们班的回复:他与赵丘笛都不在班上。 好家伙,竟躲起来了。 更糟的是,我们班上的一些女生竟开始认为是我们添油加醋,致使许怡然被龚老师处罚的,无法解释,不可想象。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 一个星期过去了,扣分越来越狠,理由也越来越离谱。而他们俩一直回避着我们。 等待、忍耐已几乎是极限了。不可理喻,无法原谅。 红色,被称做最血腥也最醒目的颜色,也是我一直以来最讨厌的色调。当腥红的颜色在纸张上张扬开时,总是让人感到威胁。 斟酌着。 终无法忍耐,提起红笔,展开纸张。 “张晨璧部长: 很抱歉打扰了您。多日不见,不知可好?关于扣分,希望您能够注意。如果您有什么不满,可直接与我们提出,不必使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或是说你干卫生部部长一职觉得腻了,想辞职,只是不好意思讲?不用客气,别忘了,我们能把你送到这个职位上,也定能把你拉下来,所以,还是好自为之。卑鄙的事儿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做。无论如何,请在三天内给出个答复,这是我们等待的极限,望你能仔细考虑。” 然后卷上纸,手他们班同学转交于他。 出乎意料的,当天,他就慌张地跑来了,这使他显得更加名利了。 大概终是怕了,道了歉,还去和龚老师讲了明白,终于开口求情,他说,部长他一定好好干,对不起,拜托千万不要辞了他…… 我微微笑了,说,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 校园的风波也就终于暂时平息下来,结局美满,因为,毕竟没有伤害到任何人。 宛若夕阳,为天空落下帷幕。 希望如他所说,好好干,从头来。 这才值得我们去相信。 太阳,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升起来了…… 用笑容去面对吧! 第十五章 飞魄的残忆 妖界湛蓝的天幕下 天才的年华纷飞 繁花似锦的绚烂里 无奈的落英在躲藏 深埋的记忆中 是无法掩饰的悲伤 当真名定下的那一刻 注定的戏剧演绎在悲剧的舞台上…… ——玉白莲 午后。 学校的小花园永远是这么宁静,安详的风追逐地拂过紫藤萝的枝,深深地扎进了茂盛的葡萄藤中,将已有些泛红的果颗抚得更加诱人。 喜欢花草的我与同喜欢花草的玉白莲乘着这长长的课间,来到了这个幽静的地方,享受着原本就属于我们的那份安宁。 夏日的风在自然中总显得格外可爱,伴上青青的草儿永远是这么让人着迷。交错的枝条与纤细修长的草显示着些山林的气息,也正因为不似人们修理过的那些花卉规规矩矩,所以便更透出一种难得的韵味。 深处的竹林永远看上去茂密而又稀疏,翠绿的竹叶伴着风声发出清脆的声音,就像是我的紫竹苑里的那番,幽静地叫人怀念。 我静静地合上眼,听风拂过耳边,真是少有的一种惬意啊! 合上的眼里是一片被阳光照耀的淡橙,树荫遮在头顶,几缕钻入的阳光显得格外亲切,更不似夏日炎炎烈日的刺眼,身体一下子轻松了下来。 随着内心的沉静,渐渐听到竹林深处传来了一阵幽幽的歌声。悲伤、凄凉、柔美,就是这么一种清幽的曲调萦绕在耳畔,透露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真美的歌声呢!”我叹道。 “是啊!很特殊的曲子,能在这儿听到真是难得。” 我睁开眼,疑惑地看着玉白莲,“难得么?” 熟悉。确实呢!很熟悉的调子,似乎曾在哪儿听过。“是有那么点儿。不过记不起来了。音乐课上么?”我又听了会儿,这么问道。 她狡猾地笑了下,“怎么会呢?这可是妖界的歌耶!” 我惊了一下。确实,这样的歌声,又怎么可能是人类所作。可在这儿,又可能有谁唱这样的歌呢? “去看看吧。”玉白莲拔开竹林,转头对我说。 我答应着,跟了上去。 竹林里,有一条窄小的土路,似是有人常来而踏出来的。竹林的气息伴着泥土的芳香环绕在鼻尖。歌声越来越显得清晰,如小夜曲一般幽静。 然后,在竹林中间出现了一小块空地,一块大石块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离鸳?” 是的,离鸳坐在那儿,以一种疏离的姿态,麻木地唱着歌。眼睛里无比空洞,似乎失去了情感一般,空空的,伴着樱桃般的红唇一张一合,寂寞的,悲伤的,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就这样从她身上泻下来。 我惊愕起来,“她——不是人类吧?” “也许不是。” 我们在她身旁坐下,伴着竹木叶子的清脆声,听着她寂寞凄美的歌声,突然间,感受到她曾经的故事泻入我的身体。然后,我们从此明白了她的曾经。 竹林幽幽,歌声幽幽。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花痴,为什么单纯,为什么悲伤。但,或许,她自己永远不会明白,毕竟记忆被封除。我想,我们也不会让她明白的。 这是一个小小的妖界部族,族长是一个苍老的白鹤妖,他花白的须发下掩藏着慈爱与智慧。据说,他是妖界几百年来最严厉但最仁慈的族长,他管理着这个地带所有的飞禽妖们。 三百多年后的那个夏天,又一个新生命降临在了部族里,这只小八哥生下便是人形,妖法之高除了族长之外无人能及。她生得水灵大方,眨巴着的大眼睛天真无邪,让所有见过她的人都喜欢得不得了,于是她的爹娘赠给她一个美丽的名字——离鸳。 转瞬又是一百年,离鸳迅速成长——这也包括她的妖法,尽管她现在依旧是个孩子,但妖法早已超过族长,部族里无人能及。可是你瞧她,哪里像个法力高深的样子!白天,她和小伙伴们一同嬉闹,若是有人欺负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离鸳便挺身而出,以暴制暴,保证坏人们“落荒而逃”,当然,这种方法是很不好的。到了晚上,大家一起围坐在族长身边,听族长讲妖界三位正义的顶尖人物的故事,听他们怎样用妖界最高深的妖法除暴安良、保护妖界。每到这时,离鸳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便洋溢着钦佩与憧憬,她多么希望自己长大了也能这样。于是她越来越乐于助人,尽管方式依然不妥当。 又是两百年过去了,这个善良的妖界在三位顶尖人物的保护下生活地依旧幸福美满。离鸳出落得落落大方,亭亭玉立,可仍就单纯得有些傻。她还是像以前那样爱做好事,当然,要是方法在得当些,凭借她的法力该算得上第四位顶尖人物了。部族里的人对离鸳宠爱有加,她的生活好比灿烂的阳光。可是,阳光越灿烂,阴影越黑暗。谁也没有发现这三百年来黑暗中总有一双狡诈幽深的眼睛见证着离鸳的成长——包括她法力的猛增——但也许,除了族长。 一天夜里,夕阳刚刚带走最后一抹余辉,整个天幕暗了下来,如深蓝的布匹在空中展开。部族里早早点起了篝火,大家都聚集在这里,聚集在族长四周。 族长一改以往慈祥的眼神,犀利地扫视了一圈,当他的目光落在离鸳身上时,他轻缓而斩钉截铁地说:“我宣布,从今天起,离鸳白天不许走出部族半步,晚上夕阳落山后不许走出屋门,直到——族长顿了顿,似乎强调他话语的重要性,等到众人都屏气凝神等待着的时候,他又接着说了下去:”直到离鸳有比我还犀利敏锐的目光!“ 这句话一脱口,等于给离鸳的监禁令上多加了一道钢铁的封条。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比族长还要犀利敏锐的目光?没有人明白,而她更不明白族长为什么要给她下禁足令。不过她不会违抗也不敢违抗命令,因为她们是族人。于是,离鸳每天苦练着目光,可族长见了她这样总是要摇头叹气。于是,黑暗中的眼眸里多了一些险恶的凶狠。 当族长第三千七百次对她的眼神表示失望而摇头叹气后,离鸳伤心地哭了,她想到自己令族长失望了,又想到自己可能要永远呆在部族里,再也不能出去,再也没有自由了,她便更伤心了。 于是她决定今晚就逃出部族,最后地再欣赏一下外面的世界,然后回来好好练习目光,直到她可以做到族长要求的那一天。 说干就干!离鸳隐身潜出部族,来到远离部族的森林中,望着月光下静谧美好的森林,她心里涌动着更多的酸涩。月光如纱,覆在石块上,详和的影子投向她,她纯洁的双眸中涌动着太多苦楚。可她没有哭泣,因为她不想打破这片详和的静谧。可是,似乎有人不想让她称心如意。一声哀号划过天际,震得枝头一晃,几只惊慌的鸟恐惧地窜飞出来。离鸳心里一惊,心想怕是有人出事了,便迅速赶到那——森林中央。不过似乎有人先她一步,等她到达事发地时,已有一男子和一个凶神恶煞的人打了起来,远处地上还躺着一个白狸妖。不一会作,男子打退了另一人,那人慌神而逃,男子也没再追,返身给白狸妖疗伤。白猩妖恢复了体力,一声短短的谢谢后飞快地走了。 男子回转过身来,看见还在发怔的离鸳,干咳了两声。离鸳这才回过神来,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对……对不起,我闻声赶来,却没帮上忙,你,你受伤了吗?”离鸳的尴尬使得男子也显得别扭起来,他赶忙答道:“我没事。大家既然都是侠义之人,不如就交个朋友吧,今后若有事也好有个照应!我叫凤远,你呢?”“我叫离鸳,今日我们虽交了朋友,但怕是只能在今夜,今后恐怕再也见不到我了。”离鸳诉话立即引来了男子无心的关怀:“怎么了?”离鸳心里正堵得慌,便一古脑全倒了出来,虽然他们才刚刚认识。 他们边走边说,离鸳随着凤远来到了森林里的一小片空地上,坐了下来欣赏着星月。天幕似深蓝的布匹,铺展在他们的头顶上,衬托着那份寂静。银河流淌着光辉,一刀弯月撒下如纱的柔光,静静地为他们披上一袭白衣。 “那么,你以后都不能,也不会再出来了吗?”离鸳说完了故事后凤远有些失望地问道。 “也许吧,我不想违抗族长的命令,”离鸳很不确定地说,可外面的景色实在太诱人了,她不想回去,“今天只是最后一个特例。” 凤远温柔地笑了笑,安慰离鸳说:“可是我相信族长将你禁足定有他的道理,他一定希望你快乐的,所以我想就算天天晚上你这样的偷溜出来,只要你开心,族长也会开心的。” “是吗……?”离鸳幽幽地说,不确定的语气又加重了几分。 “肯定是这样的!明天我们还来这儿看月亮,好吗?”凤远的声音突然变得更柔和了。 似乎是一股温热熔化了离鸳的心,轻轻的又柔柔的,使她顿下决心地回答:“好啊!” 当离鸳再次隐身返回部族里时,她的心轻了很多,却又被那些柔和的话语塞得满满的了。 凤远似乎知道很多很多好玩的地方。每过一段时间,他都会带离鸳去一个新的风景优美的地方,比如星河,比如旷野。夜晚美好的会面在二人间生出一茬茬星火,似友情,又似其他的什么,而离鸳的心情也因此好得出奇。然而,这样的事情终于还是被族长查觉了。 是夜,凤远将离鸳送回部族一个静僻的小门口,两人依依不舍地怅别。突然,一道犀利的冷光伴着刺骨的寒风扫射了过来凤远很快察觉到了,毕竟这样的寒风在这迷人的夏天夜晚是不可能出现的。果不其然,道路的尽头,在众多的屋宇之间,俨然站着一个威严的身影——族长。 离鸳刹那间石化了,又猛地回过神来,一路小跑到族长面前,痛哭流涕地请求饶恕:“族长,我,我知道错了!” “离鸳先随我进部族里去。”族长冰冷地吐出利剑般的话语,“违反族规还想不受罚么?” “族长……”然而族长的眼里的怒火好像没有丝毫即将消退的意思,反是越升越高,火苗似乎就快要飞窜出眼眶了。 “扑通”一声,出人意料的,凤远飞奔而来跪着挡在了族长与离鸳之间,低声恳求:“族长,请您不要责罚离鸳,她还年轻,毕竟不懂事,而我,是我唆使她夜间外出的,该罚的是我,您就惩罚我吧!” “你走吧,你不是我部族的人,我无权罚你。”族长打发凤远,又用命令的语气对离鸳骂道:“离鸳,快随我过来!”转身朝回走。 离鸳看了看族长,又看了看仍旧跪着的凤远,不知如何是好。 “还不快过来!”族长催促着。 “等一等,族长!”凤远声声讫求道,“您若是真的生气,就请让我把离鸳带走吧!” 于是,熟睡中的人们都醒来了,好奇地前来观看这一幕。直到围观的人们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他们都为离鸳求着情,然而族长似乎是铁了心,丝毫不动摇,“离鸳,跟我走!”族长再次命令。 “算了吧!您就成全他们吧!”部族里一位有声望的长者说。 “连你都这么说?”族长挥了挥手,表示不再反对,“唉,这也许是更大的灾难啊。离鸳,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完,族长率众人离开了。自此,离鸳自由了。可是她心里却像打翻了的五味瓶,不知是什么怪滋味——她是该喜还是该忧呢?唉,恐怕是喜忧掺了半吧! 事已至此,离鸳也只好和凤远在一起生活了,她抛开离开部族、离开亲人的烦忧,望着眼前这俊朗的身影,心里像是乐开了花,嘴角也向上扬了起来,渐渐又咧了开来,而她又想掩饰住喜悦,拼命地闭上嘴,结果弄出了个怪表情。这时凤远猛地一转身,恰巧看到了离鸳这个似笑非笑,似哭又非哭的表情,吓了一跳,赶忙停下了脚步,匆匆忙忙却又笨手笨脚地拉起了离鸳的手说:“离开了部族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很失望?对不起,我只是希望你能自由自在地生活,所以擅作主张。之前也没有征求你的意见,你不会怪罪于我吧?” 离鸳立刻扬起灿烂自然的笑脸说:“怎么会呢?瞧,我这不是很高兴很高兴吗?” 凤远听她这么说,似乎松了一大口气,但随即又担忧地问:“可是你跟我在一起会很辛苦,难道你一点也不担心吗?” “不担心!”离鸳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于是他们俩都笑了,又重新归于静默,似乎他们之间已不需要语言,只需要,轻轻地牵着手,一起并肩走…… 第二天天一亮,离鸳和凤远便开始建造只属于他们自己的房子。他们选取了一些木材,在森林边缘一片青葱的空草地上开始了第一天的劳作。盛夏的阳光火烈地散发着炽热的光芒,地面上的一切都好似被烤熟了似的,蔫蔫地散发着夏天的气息。而离鸳和凤远还在辛苦地建造着,时不时用一下妖法帮着修房子或消暑降温。尽管他们都已经汗流浃背,但炎热一点儿也挡不住他们脸上的幸福,笑容抹去愁苦与辛劳,占据着他们的面庞,一直不曾退去。终于,他们的辛勤劳动换来了收获,小木屋盖好了,精巧别致。从此,离鸳和凤远住了进去,开始了他们的幸福生活。 从离鸳和凤远认识那天起,他们就会是志同道合的人——都爱打抱不平,所以现在他们每天都会在一起出门散步的时候顺便做一路好事,每次都会赢得一片又一片喝彩。 那是一个清新的早晨,太阳还在伸展着懒腰,花香飘进了居室,唤醒了离鸳。她清了清神,又跑却隔壁极其兴奋地拉起了凤远——说好了今天要一起去远足的!很快的,在太阳刚吃了早饭,清醒过来的时候,他们便出发了。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微风轻拂着面庞,这正是游玩的好日子。 突然前方一条小蛇嗖嗖地朝他们窜来,身上伤痕累累,似乎遇上了追杀。果不其然——后面又跑来些许人,张弓正瞄准小蛇。离鸳眉头一皱,“我们去帮帮小蛇。”说着便上前夺了追杀者的弓箭,放走了小蛇。转瞬间,追杀者又被击倒在地,在他们气绝之时,一块玉牌从他们其中一人身上掉了出来——上面写着‘贺府’。 离鸳十分简单地认为‘贺府’便是追杀者的窝点,必须拔除,于是她立刻决定,暂停游程,前往贺府。凤远在她身后怪异地一笑——他本来也是要这样决定的。于是他们欣然达成一致,寻着追杀者们来时的气味,前往贺府。 离鸳原以为恶人的窝点大概是阴暗至极了的,可是当他们站在贺府门前时,却被这眼前的气派景象惊呆了——这大门威严逼人,丝毫跟离鸳所想的不一样啊!凤远有点犹豫,他在担心什么呢?离鸳不知道,她也根本不关心这个,头也不回地抬起了脚,莽撞地迈进了贺府。 “你们这些卑鄙的追杀者,以多欺少,欺负一条小蛇算什么英雄好汉?”离鸳进府便一顿臭骂。 “来者何人?为何在此喧哗?”迅疾地,走出一人。 “站不更名,坐不改姓,离鸳。”怒气烧红了离鸳的全部身心,她丝毫不顾礼数,“贺府,是这儿没错吧?派了两名杀手追杀一条小蛇也是你们做的没错吧?” “你,你怎么知道?”来人立时大惊失色,“那小蛇呢?它怎么样了?” “你还有脸问!若不是我们出手早,它早就教你的人给害死了!” “什么?它没死,那……” “很失望吗?计划失败了是吗?伤天害理!” “你,你们!来人哪,把这二人给我捉起来!” 一群小妖涌上前来——他们当然敌不过离鸳和凤远,可是那主人却不知在做些什么,突然变得神情悠闲,不慌不忙,似乎在心里默念着什么。于是,又一个人翩翩而至,似乎这二人有心电感应一样。接着这二人联手,没几下就拿下了凤远、离鸳。他们二人对视了一眼,将凤远、离鸳带到了一间精致的厢房内,安顿好,没有设防,没有看守,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凤远觉得可能有诈,就叮嘱离鸳不要轻举妄动。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每天都会有人送好吃的、喝的来招待他们,可是,凤远腻烦了,每日的懒散让他不再有那样的警觉,反而开始催促离鸳和他一起逃离。 正当他们商讨着出逃计划的时候,厢房的门被敲开了,一个小婢女胆怯地传达着她主人的命令:三位主人有请离鸳去内室商谈。具体商谈什么,这个小婢女没说,只是偷偷瞥了眼离鸳,小声说道:“请跟我来。” 一路上,离鸳一直在想着小婢女话中的‘三位主人’,她总是觉得‘三位’象征着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想起来。 不知不觉的,目的地到了。这是一个宽敞的房间,门内最中间的茶桌旁围坐着三位书生模样的人。小婢女敲了敲敞开的门,请示道:“主人,离鸳来了。” “请她进来吧!”一个礼貌的声音说道,接着说话的人挥了挥手,小婢女缓缓退下了,留下了离鸳呆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独自一人面对眼前三个好像熟悉却又陌生的人。 “离鸳,我是贺环,他们二位是尚坤和干莫,今天我们请你主要是……”离鸳瞬间呆住了,以至于没有听见这个自称是贺环的人接下来说了什么,因为这三个名字足以变为惊雷,劈中她。而事实上,她也正像是被劈到了一样,半晌终是吐出句话来: “你,你们就是这妖界的三位伟,伟人?” 三人相视而笑,轻松地打趣说:“若不是你与凤远在一起做坏事,而是与我们同行,你早就是那‘第四位伟人’了。” 离鸳似乎又被雷劈到了,她问道:“什么坏事?凤远怎么了?” 刹时,气氛陡然严肃了。尚坤道:“难道你真的不知吗?凤远可是妄图破坏并自己统治妖界的大恶人哪!你和他在一起时做的那些事,让我们花费了好大精力才消除它们的影响。” “不,不可能,凤远,凤远他那样好啊!”离鸳叫道。 “那是他骗你的!”干莫的声音比离鸳还要高出一倍,“早在你出生不久,他就开始关注你,为的就是借助你的力量帮他达到他邪恶的目的。还记得几个月前你和他相遇甚至后来一同生活吗?你有没有想过怎么那么多的巧合都一同发生了?从一开始他就在纺织着骗局,让你以为他是个爱打抱不平的人,日后,他的手下出事时,他就借故将你带到事发地,让你救下他的人,就像几天前的那条小蛇。” 贺环接着干莫的话说:“你可知道那小蛇干了什么吗?他偷走了灵玥。要知道,灵玥是妖界之宝,蕴含了极大的力量,若是让恶人得了去,天下便会大乱。可是凤远却算错了一步,是的,你生来便法力高强,但从不勤加练习,所以凭你和凤远还不足以与我们对抗,而凤远却不知道这一点,他将你引到贺府,却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被我们擒住了,为了引小蛇交出灵球,我们安排你们住在了这儿……” “不,我不信!不信!”离鸳打断了贺环的话。 离鸳擒着泪跑回住处,一头扑进凤远的怀里,啜泣道:“凤,凤远,他们说你是妖界巨恶,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离鸳,你说什么呢?快,我们快离开这儿!” “不,你先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傻丫头,走,我们先离开!”凤远似乎一直在回避这个话题,然而离鸳却一直不依不饶。 最后,凤远火了,一把推开离鸳:“不错,那是真的,你信吗?” 说罢,凤远夺门而出。留下离鸳一人在房间内失声大哭。 可是不一会儿,离鸳的哭泣便被外面的吵嚷声打断了。“抓住了,凤远被我们抓住了!”离鸳心头一惊,赶忙冲了出去,看见凤远被众人团团包围,而他手上,攥着一个闪闪的球。 “哈哈哈——”凤远露出了他的邪恶十足的真实面目,“你们都不要过来!”他高举着闪光的球,指着周围的人说,“我已得到灵球,我将独霸天下!是的,尽管运用灵球须经过修炼,但是,哼哼,想必你们也都知道灵球砸碎了的后果,识相的离我远点!” 周围的人畏缩着后退了,他们都受制于灵球的强大的甚至毁灭性的力量。 “不——不要!”离鸳哭喊着奔上前去。 “哦?是你?”凤远轻蔑地扬了扬眉,“你不是愿意帮助我吗?我们相处得不是一直很好吗?现在朋友有难你帮是不帮?快,帮我打退这帮人!”凤远恶狠狠地叫嚣着。 “凤远,别这样,快放下灵球!”离鸳一面说着一面大胆地一步步靠近凤远。 凤远愣住了,他没想到离鸳有如此胆识,他也慌了:“你别过来,不然我就砸了这灵球!”他威胁道。 可这并没有震慑住离鸳,她聚起内力,准备夺下灵球。然而,她的于心不忍最终使她的法术去偏了,从凤远的头顶上飞过,灵球从忙于躲避的凤远手上滑落,清脆尖锐的声音震动着每一个在场人的耳膜。灵球裂了。 刹那间,光芒四射,美艳并闪烁着灼人的毁灭性。 贺环一干人等终于赶到,合力暂时封住灵球。接着,他们捉起凤远残酷地宣布了一个不争的事实:“现在,你们都看到了,灵球裂了。这无论对谁来说无疑都是一个灾难。”说到这儿,贺环叹了口气,“当然,为了不发生我们都不愿看到的事,还有唯一一个补救办法——”他疾恶如仇地瞥了一眼凤远,“用一个人的魂魄灵力祭球,但,这会使其永不入轮回,魂飞魄散……”贺环十分厌恶但很坚决地将头转向了凤远,“你,你这个罪人,这一切的后果都要你去承担!你准备好了吗?好,我这就作法让你上路!” “不——”离鸳撕心裂肺地叫喊着,震荡天地。她飞扑过去,挡住了贺环和凤远之间,代替凤远接受着祭球的魂飞魄散。凤远吃惊地瞠大了眼,可是已经来不及收手了,他痛心地继续着。凤远也惊讶极了,震颤着,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从他的眼神里——那包含了悔恨、爱慕、悲痛的清澈的眼神里,我们相信,他已接受了心灵的洗礼。 痛苦的表情划过离鸳的双眸,瞬间,一个鲜活的真实的人体向四面消散,完全不见了踪迹,只剩下风儿在吹拂…… 流星—— 只在人类内的天空里是光明的 它从黑暗中飞来 又向黑暗中飞去 生命也是这般的不分明么? ——冰心 “离鸳——我等你!”凤远脱口而出,他似乎可以感受到呢喃的风中,离鸳在微笑,笑得满足、灿烂。离鸳,离缘,离远,离怨,这传奇的生命真的便如此了结了吗? 恢复如初的灵球光芒妖冶,漫无目的地照耀着。可是凤远知道,透过光芒,他似乎见到了美丽的离鸳,随着光芒走向了通往天际的道路。但,这是真的吗? …… 没有过太久的时间,就在人间的五月…… “哇——哇——”充满着希望的哭喊声打破了早晨10点时分产房中积压了许久的紧张。“是个女孩!” 三百年的转瞬即逝,又何乎这区区13载光阴?她的再生是个奇迹,但这个奇迹没能无限漫延——她不再有花容月貌,她不再记得往日恩怨。可是,那个‘禁’字让她又不甘心完全忘却,她的嘴就是最好的证明,正如她的鸟喙——八哥喙。她不甘忘却,却又不得不忘却,等待,何曾易乎?她在寻找,也许,她不清楚到底要找什么,只是不曾放下。每个见过的,没见过的乃至画中人,她都不曾放过。她自己不清楚,但她要寻找的是他的身影。“花痴!“她不在乎人们鄙疑的目光。真傻,她依旧单纯如白纸,任人涂鸦。在他来到之时,她还会依然无邪吗? 第十六章 微波再起 夏 波平, 莲绽, 竹青 轻歌绕耳, 课铃清心 午后花园忽阴云 微波再起灭私心 ——冰月林 和煦的风,青绿的竹,凄美的歌。 含糊不清的歌词,还是让我颤动了一下。相识了尽一年的这个‘人类’同学朋友,种种的秘密就这样暴露出来了。我似乎感到她一下子离我近了许多,又似乎更加遥不可及。 遥远的教学楼传来清脆的上课铃声。我抬起右手,手表上1:40的显示让我猛地想起还要回去上课。 懒懒地起身,望着还沉浸在歌声中离鸳的空洞的眼神,我无奈地转头问玉白莲:“怎么办?要叫醒她么?” “算了吧!随她去吧!反正这节课是体育,老师不会说什么的。” 风突然间凉快了下来,甚至有些寒意。猛地,一阵扫了过去,吹得竹叶‘沙沙’,竹杆似乎要折断地强烈罢动着。就像要下雷雨了一般,wrshǚ.сōm天迅速阴沉了下来。 “体育课啊……”我默叹道,“还真是扫兴呢?” 寂静。 一道银色的光猛地出现在眼前,吓了我一跳。惊惶、诚恐。 ——是剑。可它似乎不是来找我的。 突然转变方向,直直地朝玉白莲刺去。 我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剑刃伴着我惶恐的惊叫狠狠地扎入玉白莲的身体。 连血都没有。 是快得连血都来不及流呢,还是…… 玉白莲自信地一笑,隐去了。 幸好,只是幻影。真是厉害呢,玉白莲,明明时间短得都来不及眨眼,不愧是仙哪!我暗暗庆幸。 正当我松了一口气,一股力道猛地捂住了我的嘴,然后狠狠地把我扑倒在地。 我惊恐地睁开眼,一张硕大的女鬼般阴森的脸贴在面前。焦虑,气愤,恐惶,还有……畏惧,在一瞬间涌上心头,胆小的泪水似乎就要生成了。 “对,就是这个表情,真是完美的难堪啊!”面前的女人嚣张道。 我厌恶地鄙弃地看着她,气愤却又无奈。 “怎么样?现在还感到扫兴吗?我的小公主。” 我故意瞥过头去,不想再看到她诡异的面颊,故作镇定地问:“你是谁?” “女人。怎么?看不出来吗?我的小公主。”她站了起来,娇嗲嗲的轻佻地语言回避着我的问题。 见她站了起来,我也迅速地爬了起来。只要你不压住我,那么,我就不会怕你,这是你自己放弃的好机会啊。“禁谧万物的荒觉啊!光之刃,炎之魂(奇*书*网.整*理*提*供),千灵的力量之源,苏醒吧!光魔龙!” 耀眼,对于光魔龙真正以它庞然大物的样子现身时,用这两个字去形容,真是再恰当不过了。是的,那是看上去能驱赶一切阴云的金光,从金角、金毛,再到一身的金鳞,硕大的身姿从上到下就一直是这样的金灿灿的。 诡异女人显然是惊了一下,随后是一抹邪笑道:“有点意思,这是你的式圣?” 有光魔龙在,内心淡定了许多,安全感也渐渐强大了起来。我现在也顾不得违反母后的什么规定了,跨骑上龙身,坚定地回道:“是的。” “哼。”她扬起鲜红的唇,“宜静大人的敌首果然不同寻常。” “宜静大人?”我愣了一下,猛然想起古苑时的一幕幕。又是那个‘宜静’。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惊愕,又是一个邪笑,手慢慢爬上了腰系上的剑。——不对,是刀。 我猛然发觉,不是刚刚那把剑,也就是说……我转头一望,果然,玉白莲正与另一个女人在打斗。剑光交相辉映,定要为单调的剑刃染上一丝色彩似的。 “上次逃掉的感觉很好吧?”她嘲笑一般的声音将我拉回了这半我的战斗。“那个废物已经死了呢。” 我愣了一下,不知那女人所云何意。 她的手指轻轻地抽出银白的刀,然后举在面前,后面映衬着鲜红的上扬的嘴唇,“宜静大人不需要没用的累赘。” \奇\瞬间消失,然后似乎是同一时间出现在眼前。 \书\光魔龙扬起坚硬的龙尾“刷”地扇了过去。转瞬间,女人又风一般消失了。 我紧趴在光魔龙的背上,随它飞速上了天空。疾风从身边刮过,连眼睛都无法睁开。 然后,一个急刹车。光魔龙咆哮起来。 “斗志高昂了么?”我睁开眼轻拂着它的毛,低声问,然后我听到它回答“是的”。 光魔龙最拿手的力量是火之精灵与风之精灵。速度、力量是难不倒它的,坚硬的鳞片几乎没有东西可以伤到,唯独一样东西。 光魔龙肆意地喷射出火苗,却很不巧地多次被对方那银白的刀峰不留情地劈开。血色,火红的红光充斥着我的眼球,战斗本来就是残酷的事情啊! 剑道,我并不擅长。身上的佩剑几乎只是为了作作样子,虽然确实是会一些的,但若是真打起来,不用法术,我根本没有赢的希望。 但,不管怎样,我现在必须拔剑了。不知道剑与刀,哪个更硬一些啊。 免免强强接下砍过来的一刀,刀剑相交,我才发现手有些颤抖。 她把大大的笑脸凑了过来,说悄悄话一样:“知道我最擅长什么么?” 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猛地撤了回去,“我告诉你喔,是水。”果然,“我知道你的式圣怕的只有水,很不巧,我偏偏最擅长用水。” 不待思索,刀身已化作了一鸿江水,涌向龙身。 顿时,一声龙鸣长啸。 一阵无奈,立即吟道:“禁谧万物的荒觉啊!暗之身,墨之翼,千灵的力量之尽,释放吧!暗灵雀!” 巨大的黑影张罗开巨形的网状包住江流,一瞬间将其吸食干净了。 暗灵雀,黑暗之身,有吸释一切的能力,并破坏归还,可怕的力量啊。 女人惊了一下,看着已经变回凤形展翅的暗灵雀与毫发未伤的光魔龙,“你,有两个式圣?” “我以为你知道的,是的,两个。” “真是强硬的身体。同时封印两个式圣,不会有排斥现象么?高贵啊!只是……” 又是消失,又是几乎同一时间贴近。 然而,在我之间,已有把剑不声不响地插入了她的胸脯。血,溅到她诡异的面颊上,鲜红的唇更加鲜红了,甚至流淌出鲜红的汁液。 女人狰狞的面孔显得更加扭曲了,大约是伤到了什么内脏,连说话都显得有些颤抖,“你,你……” “打断你说话了还真是抱歉。”冰冷的声音对那女人说道,“结束了。” “乌……乌哥哥。” “能劳烦你请出两只圣兽还真是难得。”乌尔其希瞥了眼两具庞然大物,收回了剑。又说出句莫名的话来,“什么时候把第三只也请出来?” “说什么哪!哪有第三只啊!”将两圣兽召回体内,我这么说。 下了地,亮罗迎了上来。 “亮哥哥!你们怎么来了?” “林,白翼大人有令,请你回去。” “回哪儿?为什么?”我不解。 玉白莲走了过来,亮罗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对我说:“回灵魔宫。” “为什么?”我不依不饶。 “命令。”乌尔其希冷冷地回道。 我无奈地低声回道:“我知道了。” “要回去了吗?”玉白莲问我。 “嗯。” “灵魔宫是哪儿?”另一个声音问,不是玉白莲的。 “唉?”我惊愕地抬起头,寻找着声源。 离鸳睁着明亮的大眼睛,傻傻地却又认真地看着这边,并用寻视的眼光看着乌尔其希和亮罗。然后转回来,有一点点生气的样子。 “你们不是人!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质问道。 我无话可说。 “不是朋友吗?连这么重大的事都不说。你们到底是谁?” 玉白莲无奈地笑了笑,“你不是说你不信鬼神吗?我们说了你也不会相信,不是吗?” “可是,可是……” 我有些怜惜地看着她,那个故事已给了我极深的印象。“好啦,我告诉你,我确实就是魔。不是鬼喔。因为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大家也都不会相信我们的存在,所以这是很秘密的事情。既然都不相信,又何必要说呢?说了也不会相信的吧?” “我其实是仙。”玉白莲说,“有些不该说的事情,说出来会有麻烦的。” “怎么……怎么会?……”惊讶。 “不可以告诉别人喔!” “嗯……嗯……”她犹豫着,答应了。 “我要走了。”我对她们说,怎么感觉……分开是那么痛苦…… 穿界门合上,彼此只留下回忆。 灵魔宫。 正殿上。大臣们与父亲大人下高淡着什么。严肃、寂静。 沉罗跨进门槛,单膝跪下。又是麻烦的礼节。“禀白翼大人,林大人带到。” “带她进来。”冰冷威武的声音回应着。 我进了去,躬身行礼。 “今天就到这儿。退朝。”父亲大人对百官们说道。 于是,百官们行礼,恭恭敬敬地退下了。几个大胆的大臣偷偷递给我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但几乎都像是老鼠一样,胆怯地,逃跑一般。 殿中终是空了下来了。 “父亲大人。”我走近了几步,再次行礼。 “上次璎厢之事因一点意外没有和你好好谈过,事后一直忙于政事,便拖到了现在。”父亲大人有些疲惫地合上了眼。 我知道他想说上次在樱厢说的‘改日再找你’。“不知父亲大人所谓何事?” “你……”父亲大人皱眉,似乎不知如何开口。 “父亲大人。请但说无妨。” 父亲大人叹了一口气,一脸‘这可是你说的’表情。“你的那个朋友是谁?” “玉白莲。” 他不语,等待着我继续说。 我只好继续,“是仙。” “你呢?”他问,表情渐显严肃起来。 我愣了一下,“……魔。” “你也知道你是魔啊!”嘲讽般的语气,带着讽刺的笑容,“我还以为你忘记了呢。” “……”我默默地听着,不敢反驳。 “站在两个极端的人走近了是什么后果你知道吗?你们太过亲近了!”语气突然变成了愤怒,绝不似刚刚的冷静。 “父亲大人,我确实不知道有什么后果。”我抬头望向他,极力解释着,“她并没有伤害过我啊,我们把彼此看作朋友,就像我和白林依一样,能有什么后果?” “白林依?幻界是我们的从属界,而仙界是对立的。”父亲更加不能理解地盛怒,“醒醒吧!你已经连这点都不记得了么?” “父亲大人,那样的观点是上万年前的了,现在不都是平等的?仙界……”我被无情地打断了。 “在你清醒之前,你就待在紫竹苑吧!没我的吩咐,不许出来!”高傲里充满了不可违背的气势。 “父亲大人,我很清醒……” “格意!”父亲大人唤他的近亲侍卫,“带七公主回紫竹苑!” 从上座的帘后偏然走出人来,恭敬地鞠躬。“是!” “她的看守任务就交给你了。” “是。” 我急了,“父亲大人……” 冰月白翼就这样在我面前隐去了。格意一下子移到了我面前,“林大人,请。” 手势加上阴冷的笑,恭敬却让我害怕。 第十七章 禁锢、出逃 眸目中的碧蓝天空 被无形的玻壁阻隔 断翼的笼中鸟儿 被莫名的无情禁锢 怎样的家族隔阂 怎样的王室风波 尽紫竹下满纠葛 ——冰月林 紫竹苑。 那个讨厌的死格意一天到晚地站在苑门处,真让人怀疑他是用什么做的,怎么那么顽强,都不用睡觉的。一天、两天……都一个星期了。 ※※※※※※※※※※※※※※※※※※※※※※※※※※※※ “格意,我要出去。”我蛮硬道。 “对不起,林大人。白翼大人有令,您不能出去。” ※※※※※※※※※※※※※※※※※※※※※※※※※※※※ “格意,我要出去嘛。”祈求。 “对不起,林大人。白翼大人有令,您不能出去。” ※※※※※※※※※※※※※※※※※※※※※※※※※※※※ “好格意哥哥,让我出去吧!”我娇嫣。 “对不起,林大人。白翼大人有令,您不能出去。” ※※※※※※※※※※※※※※※※※※※※※※※※※※※※ “死格意,你到底让不让我出去?” “对不起,林大人。白翼大人有令,您不能出去。”还是死木头一般。 ※※※※※※※※※※※※※※※※※※※※※※※※※※※※※ “我以公主身份命令你,格意,让我出去!”霸气。 “对不起,林大人。白翼大人有令,您不能出去。” ※※※※※※※※※※※※※※※※※※※※※※※※※※※※※ “格意……你累了吧?去歇歇吧?”‘关心’道。 “多谢林大人好意,在下不累。” ※※※※※※※※※※※※※※※※※※※※※※※※※※※※※ “格意,你看,外面有人打起来了,你去阻止他们吧!” “对不起,林大人,那不是我的责任范围。” “那我去阻止。”抬腿,准备出去。 “对不起,林大人。白翼大人有令,您不能出去。” ※※※※※※※※※※※※※※※※※※※※※※※※※※※※※ “格意!”拔剑,抵着他的脖子,我狠狠地盯着他。 可他还是木头人一样,“对不起,林大人,白翼大人有命,您不能出去,即使您要杀我,您也不能出去。” “嗯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猛地坐到桌边的椅子上‘啪’地敲了下桌子,发泄着。 “小姐,您安稳点儿吧!”簪薇揉了揉眼睛,睁开了睡意朦胧的眼睛。 “林大人。”玄堇端着杯茶走了进来,“在您出去之前,不也是一直呆在紫竹苑不出去的么?” 我白了她们一眼,“依莲,知道你是医生,给我片安眠药!” 依莲颤抖了一下,“公主,您要做什么?” “不是想让我安稳么?那就让我睡着啊。”我没好气地说。 “小姐,您这样可不像您了。” “那怎么才像我啊?”我瞪着簪薇,“像你一样,被关起来就一天到晚地睡觉?”端起玄堇送来的茶,我一饮而尽。 “林大人,这样不也挺好么?那个宜静就不会再来找麻烦了。”玄堇天真地笑了笑。 “我宁愿他来!”我愤愤地说。 “活得不耐烦了啊?”伴着门吱呀吱呀地被打开,有人这么回我。 “乌尔其希大人、亮罗大人。”四个丫头纷纷躬身退到了一边。 “乌哥哥,亮哥哥。” “又在发脾气了?”乌哥哥冷冷地问。 “你们带我出去,我就不发了。” “你今天脾气怎么这么倔?”乌尔其希有些责备地问。 “如果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的话,现在请你走!”我抬起手,厌烦地向门口指去。 亮罗走上前来,递给我一个包裹,安慰地抚了抚我的头发,“好啦,这个是你的朋友们给你的,不要对乌尔其希发火了,为了帮你说情,他刚与白翼大人见过,被骂得很惨呢。” “说动父亲大人了?”我有点感动。 “……没。” 失望。“唉……” “好了,我们走了。”亮罗这么说,带着乌尔其希出去了。木门吱呀吱呀地关上,我才醒悟过来,今天,我这是怎么了…… 我并没有立即打开那个包裹。 走到窗口,望着窗外大片的竹林。青葱的绿意霸占满眼球。 现在是晚上,有着黯淡的月色,冷冷地照在竹叶上。 风拂过窗口,掠起我几缕发丝,然后将几片竹叶吹得翻转过来,露出条条紫色的斑纹。 是的,这就是紫竹苑的竹子,每一片竹叶背后都有这么一道紫色。 听说,我出生的那一天,这院里的所有竹子死去,而这些竹子在一瞬生长很高。 从此,翠竹苑改名为紫竹苑,这个本为仪幻园一院的地方,成为了我的寝宫。 而我,又偏偏,偏偏这么喜爱竹子。 风过,叶子又翻转回来,掩饰住了那条条紫纹。 “林大人!不看看包裹么?”玄堇这么问。 “嗯,就来。”我回道。伸手去摘下一片竹叶,叶子脱离枝干的一刹那,又一片叶子长了出来,而手中的竹叶翻到背面却什么也没有了。十三年中,一直都是这样。我无奈地叹息着,松手,看叶子轻轻地飘进了土壤,再也不见了踪影。每一次都是这样。 关上窗户,我走回桌边,伸手去取包裹。 包裹自动打开了,露出一个布袋屋的糕点盒,和一张小字条。 打开字条,熟悉的字体是这样写的:“最近怎么了?能联系么?” 糕点盒里工工整整六块白色的糯米团散发着淡淡的荷花香气。 这是说……玉白莲与颢绯雅在一起……那是玉白莲的字体,我认得。 布袋屋的糯米团是每次集合前颢绯雅必定给我的东西。甜甜的软软的感觉顺着食道滑入身体,然后向着每一处皮肤散发开来,对我来说,这是再好不过的放松食品了。 “真好啊!连夜宵都备好了。”簪薇眨巴眨巴了嘴。 “璎梅!”我攥着纸条,回头唤她。 “唉?” “能借一下水晶球么?” “嗯!请便。” 在水晶球里我见到了玉白莲。 “我被囚禁了。”我这么告诉她。 “怎么回事?” “父亲大人似乎对你很不满,他说我们太过亲近了。为了让我见不到你,他把我关在紫竹苑里,不让我出去,格意在看守着。” “格意?就是上次那块玉牌的……?” “是的,是他,他是父亲大人的近侍。我现在出不去。现在你那边怎么样?颢绯雅和你在一起吧?” “嗯,是的,幽婺莹和茜婺纭也在。” 声音突然转变了。“冰。”“冰月林。” “颢。”我回应道,“你们怎么也在?出事了么?” “算是吧。宜静最近的行动频繁了,所以我也一起在调查。”颢绯雅回道。 “她们两个呢?”我是指幽婺莹和茜婺纭。 “她们陪我来的。怎么样?‘鬼家族’就差你了。” 我愣了一下,“其它人也在?”鬼家族除了我们四个这外还有其它人,不过都是人类。 “不,那些人类就不必知道了。” “我是很想出去,可是那个格意看得太死了。”我这么解释,“我出不去。” “要帮忙么?”她笑道。 “这不太好吧?”我有些犹豫,“我要是走出去了,就违抗命令了。” “那你不想出来了?” “……想……可是……”我毕竟不想违抗父亲大人的命令。 最沉默的那一刹那顷, 是提笔之后, 下笔之前。 ——冰心 房门外突然传来不少灵压。 我惊了一下,“改日再说。”迅速断了画面。璎梅将水晶球收了起来。 然后,木门被拉开了。 “白翼大人。”四个丫头慌忙行礼。 “你们都下去吧。”父亲大人命令道。 “是!”丫头们躬身,匆忙地退下了。 父亲大人带了8个卫士,格意不在其中,现在房间里就有10个人了。在这巨大的房间内竟不显得拥挤。 稍稍屈身,我不情愿行礼:“见过父亲大人。” 他瞥了眼桌上的包裹,深深地皱起了眉,“在干什么呢?” 我寻眼望去——字条公然放在桌上。怎么办?千万不要发现,我在内心深深地祈祷:不要发现啊! “问你话呢!刚刚在干什么?”父亲大人有些生气地重复了一遍。 “嗯……”我急急走到桌边,背对父亲大人,将字条悄悄收进左袖,然后,从糕点盒中拿出一个糯米团,傻傻地转身走到父亲大人前,“在吃糕点,这个糕点可好吃了,父亲大人也来尝尝吧!”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直冒冷汗。 “不用。”冷冷的声音。 “这样啊!”我傻傻地笑了笑,“那……那我吃了。”说完,一口将团子吞下。再好的放松食品现在还是不能让我放松下来,反而让我更加紧张。 我依旧傻傻地笑。心里却不停地祈祷着,不能被发现啊…… “刚刚那是什么?”父亲大人还是问了,像针一样,一下子刺到了我的心脏。 “……什么‘什么’……”我‘不解’。 他蹙眉,猛地一下子擒住了我的左手,平举在面前,然后用另一只手伸进了我的衣袖子里。 我清楚地听到我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惶恐、不安、害怕在面前这个曾一直被我称作父亲的男人面前表露无遗。 摸索着,他掏出那张字条,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怒火——那旺盛地几乎要烧毁一切的怒火几乎就要窜出眼眶。 “这是什么?”他恶儿狼般的眼睛发问道。然后他打开了字条。 更加愤怒。 “唔……”我支支吾吾起来,“那是……我无聊所以……自己随便写的……” “是么?”不相信的神情,“这不是你的字迹。”他狠狠甩下我的膀子。 “那是……我……用右手写的……”我的声音已经小得可怜了,我是用左手写字的,所以说用右手写也许还说得通。可是这个骗局似乎实在太假了。我握着被捏得很痛的左手,手心里直冒汗。 “你知道我不喜欢谎话。你也该知道就算你不说,用读心术我也能知道。还是说,你就是想吃硬的呢?”阴森地告诫已到了绝情的地步。我看到他身后的士卫们也随之动了一下,而后迅速地包围住了我,甚至有两个将我牢牢擒住。 我憎恶地看着他,我是第一次这样地讨厌父亲大人,讨厌得无话可说。 然而他很不识趣地继续说:“本来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清醒了没有,现在看来,你似乎很执拗啊!” 随着他的话的深入,我感到膀子上的力越来越大,被一下子掰到了后面。痛占据了整个身体。腿被猛地一踢,我一下子摔到了冰冷的地上,痛苦地叫了一声。 痛。 “作为公主,还是清醒点儿好。”冰冷的话语无比地绝情,满含笑意的背后更让我觉得这只是他的老把戏逢场作意和笑里藏刀。 他倒了杯茶水,小抿了一口,然后将剩下的全泼到我的脸上。 温热的茶水顺着发梢划过面颊滴落到地面或是淌进衣襟,带着几缕茶叶的苦涩和芳香。 膀子被狠狠地向上掰,几乎再掰一点儿就要断掉了。现在,我除了痛苦地叫喊与任人摆布之外,真是什么也做不到。 眼前只看到父亲大人长长的衣摆,稍稍抬头就是整个高大的人。 然后终是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这时,父亲大人才冷冷地对卫士说:“够了。” 终于,身体解放了。我疲惫地躺在被茶水沾湿了的冰冷的地板上。 木门吱呀吱呀地被打开,然后又吱呀吱呀地合上。 迷迷糊糊中,突然听到了呼唤。 “林大人。” “小姐。” “公主大人。” 我努力地睁开双眼,看到四个丫头的一刹那,泪水竟决堤而出。 膀子依旧酸痛着,记忆还犹在眼前。 “公主……大人……” “璎……璎梅……给我水……水晶球……” 水晶球连上了玉白莲她们。 画面在面前展开。 我决定,我要出逃。 第十八章 海阔天空 从黑暗中刺射出的光明 从牢笼中飞出了的花鹰 流浪,无处归觅 情里 却尽满欢心 ——冰月林 紫竹苑。 我收拾着东西。系上佩剑,我又重新望了一遍这个我生活了14年了的房间,手里玩弄着王键十字架的链子,我不知道是否该留下它。 “林大人,真的要走么?”玄堇这么问。 我轻声叹了口气,“我受够了,总是被这样地束缚着再高的名利又有什么用?还不如在现世的自由。不必管身份、地位,没有人会畏惧我的名字。”我嘲笑般地轻笑了下,“哼,自由,真是奢侈的东西。” “打算舍弃一切么?公主,您过不惯的。”尔连也这么说。 “不过是换一个场所罢了,这些年来,我也没有太过依赖于权利吧!而且……舍弃一切,……我怕是不会的。” “怎讲?” “逃永远只是暂时的东西,一个聪明的君主怎么可能不明白囚犯的心理与动向?所谓不知,只不过是个假象罢了,更何况我是他的女儿呢?我期待他有回心转意的一天,毕竟,我爱了他13年,敬重了他13年,我希望有一天他以父亲而不是君主邀请我回到这个家,不要辜负我这13年的感情。”我施了法,隐匿包裹和佩剑,然后又确认了一遍。 簪薇站了起来,坚定的眼睛射出决心的利箭,“小姐,请带我一起走。”然后璎梅也站起了起来,“如果您要走,那么,公主大人,我也没有待在这儿的必要了,也请带上我吧。” “做为您的私属医生,我也有跟随您的必要。”依莲这么说。 我抬起头,望向玄堇,等待。 她将头低了下去,“林大人,您知道……” 等待。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来,“也请带上我吧!” “堇!”尔连愣了一下,“……这样啊……” “你呢,尔连?”我转珲头,看着这儿唯一一位男士。 “我进宫本是为了赎罪,来到紫竹苑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把之后上千年的命运交给您了,公主大人。我跟随您。” “谢谢。”我扬起唇角,轻声说,“谢谢你们这些年来的陪伴,我,很开心。”走到窗口,推开窗子,摘下一片竹叶,“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不好过,苦了你们了。” 静默。这一刻,大家都选择了不再出声。 再见了,紫竹苑。 我亲爱的家。 门口,格意还是死死地看着。 天边的余辉已散去好一会儿了,今晚的月色特别的暗。似乎是特地为了我而准备的黑暗,已经在不觉中来到了。 手表上的指针正好指向10:00。 在距门口较近的竹林丛中,我悄悄地躲藏着。大家都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动。我的手指已悄然爬上了腰系的剑柄,然后稍稍顶开了剑。 剑出鞘的那一小节发出明亮的银白。被我用宽大的袖子很好地遮住了。 格意动了一下,似乎是疲劳的样子。 我有些得意地扬起了嘴角,似乎已胜利在望了。 彻底拔出剑,我一下子冲了上去。 刀剑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格意,持着刀冷冷地望着我,然后开口:“林大人,请收回剑。” 我不满地看着他,刚想开口,门外走来了人。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无奈,只好收回了剑。 格意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门外的人径直迅速地走来。我迅速隐去了。 格意闭上刚刚微张的嘴,转向那两个人。开口:“久怡,云楚。两位来此有何贵干?” “白翼大人说,七公主已与外界取得联系,让她继续待在这里,怕有有人劫她出逃。”其中一个被称作久怡的人这么说,然后掏出令牌,“白翼大人派我与去楚帮助你带她转移至湘水阁,以防七公主出逃。”收起令牌,方楚则一直一言不发。 “知道了。”格意这么回答。然后向屋内走来。久怡和方楚耳语起来,我这才想起他们是父亲大人近卫中的两个。 我立刻回到房间。一下子关上房门。 “怎么样?”簪薇这么问。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房门被拉开来了,格意站在门口,“林大人,请跟我走。” “凭什么?”我反问。 “请您不要再问这么多,跟着我就是了。”他强硬地说,然后补充了一句,“如果您不想让白翼大人生气地话。” “那我们呢?”簪薇问。 格意看了她们一眼,没说什么。 我默默地跟着格意,久怡的方楚走在偏僻的小路上。 灵魔宫永远是这样的漂亮,可现在我无法去享受它,我的心一直这这样‘砰砰’地跳着,我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担心的急促的心跳声。 直到走在前面的久怡和方楚突然同时停了下来,然后出乎我意料地突然拔出剑与格意打了起来。 剑刃相互碰撞,发出激烈的声响。 我不知所措地站着,根本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斗争的激烈,我绕过神来,转身准备逃走。 突然,方楚转过头来,用着很熟悉的女声朝我叫道:“还不快来帮忙!” “唉?”我惊愕了一下,他……不是男的么? 然后,久怡也用女声独有的清澈嗓音唤道:“……冰” 是颢绯雅和玉白莲!我突然发觉。然后拔剑也冲了上去。 “禁斥!”颢绯雅发动了鬼术,一下子缚住了格意,然后恢复了原形,玉白莲也随之离开了方楚的身体,方楚的肉体一下子瘫倒在地。 “是你们?”我收起佩剑。 “快走吧!”颢绯雅打开穿界门,催促道。 我,逃出来了。 “怎么回事?”走在现世自由的地上,我问玉白莲。 “救你啊。进入魔界后,我们看到了久怡和方楚单独在路上,然后我就敲扁了方楚的灵魂,便入了他的肉体,颢绯雅也是,然后去你的院子假传了圣旨。” “要是被父亲大人发现了他们的肉体怎么办?颢,那样的话,你也会被罚的。” “不要紧,禁斥可以缚住他们3个小时,以格意的灵力,大约1小时后就会出来了。”颢绯雅解释道,“暂时,白翼大人不会发现我们,所以我们有1小时逃的时间。” 玉白莲接着说:“一小时后,也许他们会追上来,也许白翼大人还会派其它人一起,到时候就麻烦了,这1小时我们要抓紧了。” “白翼大人非常精明,也许1个小时都要不了就会知道了,小姐……”簪薇说。 “足够了。”我转向依莲,“依莲,帮我换装。”“束住灵压能熬久一点。”我对颢绯雅解释,“1个小时内,束住灵压,变换身体,再厉害的魔王也找不到我吧!” “希望如此。” “还是现世舒服啊!”我走出灌木丛懒懒地伸了个腰。 现在正好是现世的下午6:00,学校刚放学不久。街道上各式的车子鸣叫着,刚放学的学生和刚下班的人们幸福地匆匆赶向家中,一片热闹繁荣的景象。 “下面你要去哪儿?不能回养父母家,不然,白翼大人就很容易找到你了。”颢绯雅走过来问。 我跃过栅栏,走到马路上,一身轻松地拍了拍衣服,现在我没穿校服,一身紫衣使我也有了几分人类的感觉。夏天的气息袭来,很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 “那你怎么办?这样耗着,等你父亲派人来抓?”玉白莲问。 “可我现在已经无处可去了。”我耸了耸肩。“茜婺莹和幽婺纭呢?” “在驻留地,好象白林依也在。”颢绯雅指向十字路口的转弯处,“那我们也过去吧?” “也好。”我向那边迈开了脚步。 驻留地。 我破门而入,“茜婺莹!幽婺纭!” “冰月林!”几乎是异口同声,“看来出逃很顺利么。” 白林依无意地皱了下眉头,“出逃?”他不知道我被禁锢的事儿。 我只好笑笑,“我被禁锢了。” 他不再说什么,转过身去推开内屋的门。我跟了过去,待解释清楚后,他也没说什么。 桌上放着散乱的几张文件,我顺手拿了几张,“这是什么?” “王键失窃,你魔界的寻捕令。” “什么?”我愣了一下,“王键……失窃?” “是的。”肯定的回答。 怎……怎么会……我伸手去摸还戴在脖子上的十字架,还在啊…… 看我思考,白林依主动地问:“怎么?这种重大事件你……不知道?” “嗯……王键……” “你知道什么?” “王键……在……我这儿。” 他皱眉:“什么?” “王键……母后说,父亲大人怕我在现世出事,就……把王键交给我了。”我伸手取下颈上的链子,“就是这个。” “没有任何转接仪式么?” “……没有……只是母后叫我去苍梧苑,然后就给我了。” “这不可能!”颢绯雅进来,“这可是白翼大人亲自颁的寻捕令。就在你被捉回去的那天,白翼大人与百官特地商谈过。” 原来,那天正殿上的严肃是为了王键! “这……这不可能!父亲大人知道王键在我手上,他还关照过我不要弄丢,不要告诉别人的……不可能……不可能!”不相信地摇头。 寂静。无声的寂静。我默默地死死地握住手中的王键。 “被冠上窃取王键的罪名的话……”玄堇颤巍巍地说,“是,打散魂魄的,死罪。” “我……知道……” 第十九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叶油油 长空下尽心愁 泪忧,心平,宁静,曾否回眸 思绪露透满目哀求 梧桐下再见敌友 ——冰月林 “知道为什么王键这么重要么?” 我摇头。 “王键不仅仅是魔界代代王者传承的力量。它是阴间的所有界——包括魔界、鬼界、幻界、次界、妖界的唯一的一把打开一个谁都不知道的,不曾去过的异世界的钥匙。传说在我们这一平面的空间轴以外还有一个神秘的地方,而通往那儿的唯一方法就是王键开启大门。而大部分传承者不具备那种开启大门所需的强大力量,只能被王键的力量所左右,自以为利用了王键的力量,却终被王键的力量所吞噬而灰飞烟灭。传言,把王键带给第一代传承人的巫师说,保护好这个王键,它会带给你们财富。但数百年后这王键真正的主人出现时,异世界的大门将会开启,王键将不复存在,真正的王者才会觉醒,那时的世界是灾难还是幸福,全看王键最后的抉择了。所以大家都拼命地想保护想得到王键,希望自己是那个真正的主人。可是,直到现在什么也没有发生,而王键的丢失将会带来灾难。传言是这么说的。” “王键没有丢啊!只是换了保管者而已。” “可有些坏人会用那巨大的力量去做坏事,甚至轻而易举地毁灭世界。数万年前王键几次失窃造就了阴界的诞生与我们现在的各种界域的完善。那就是不怀好意的人渣用王键而导致的100年世间大乱,在历史上染下了100年长的血红。” “可是我不会。” “是的,你不会。可如果有人要利用你或是陷害你呢?” “怎么可能?” 不相信,又怎么能相信。 我,已经,跳入了父亲大人掘的陷阱了么…… 之前的那些父女情谊,……都是假的,么…… 父亲大人…… 你,竟要害我。 为什么? 为什么? “可……王键,为什么以光而造呢?这是阴间啊。” “越是不容易控制的东西才越是强大啊。我并不太清楚,但,它既本不是阴间的东西这就好理解了吧。” “第一次解放光之剑的时候,我就很犹豫了,像是灵力小的魔鬼妖兽岂不是一看到它就灰飞烟灭了么。这样的一件危险的东西放在阴间……” “这,不也就是为什么王键令人敬畏的原因吗?如果持有者没有抵抗它的能力,那么终将被它吞噬。所以,每一任的继承人才需要经过各种的检测和仪式啊。” 尔连推着餐车进来了,“公主,请用餐。” “我暂时不想吃。”我起身,走向窗口。 白林依也起身向餐车走去,“还是吃一点比较好,省得追兵来了,没劲逃。我想这一次,逃避不是办法,逃跑也会变得相当的困难,也许到头来,还是你回去会比较好。” 凌厉的樱花的气味像利箭一般散射开来,似乎是威胁的语气扎进了心脏,然而,只是一瞬,因为下一刻,白林依瞬间移动出了房。 “公主……”尔连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就来。” 简单地吃了几口东西。又想到了那则‘王键失窃’的寻捕令,我又一次紧张、叹气。 “没必要这样,又没人知道。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好好放松放松吧。”颢绯雅梳理着她天蓝色的头发,安慰我说。然后,“玄堇,可以帮忙梳下头发么?” “当然。”玄堇答,然后接过梳子。“颢绯雅大人是要披着还是要扎起来?” “扎起来吧!简单点就好。” “是!” 我看了眼悠然自得的颢绯雅,在床边坐下。“说得简单。我本都无意去绞尽什么继位的事情的,现在倒是成了谋权篡位了。当时,父亲大人还亲口跟我谈关于王键呢,也不知他怎么想的。” “是,是。我知道。所以说,王室内部的纠纷很可怕嘛。身处其中,没有强大的野心的人终将会把自己导向灭亡。” “你们鬼界呢,怎么也没这么多事?” “鬼界和魔界不一样啦,以后我请你再去几次你自己看吧。目前还不存在这种有分歧的继位之类的事情呢。所有的都不是由自己、或是对方的失误而造成的,所以,那些坏家伙想怎么样都不行,没用的。” “真好。” “诶诶,放松一下嘛,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别那么扫兴啊。瞧这气氛,真是糟糕诶。” 唉,放松,谈何容易。仰身,一下子躺在松软的床上。从出生开始,几乎每一天都是无味的生活,无所事事,可又何曾轻松,因为没有东西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身份、地位,都是父母所给予的东西,每天只是恪守着一位公主的礼仪,被琐事束缚。本以为逃出来了,就可以舍弃这些烦恼,可谁知道这寻捕令的出现又将我拉回了无底深渊。哼,自由,真是奢侈的东西。 “冰月林。”玉白莲在我旁边坐下。 “什么?”我回应。 “想不到做为仙的我竟会帮你出逃呢!”感叹。 “缘份么?” “怕这次不是的吧!” “那是什么呢?”我仰望着天花板,静静地问。 “没什么。大概……只是意想不到吧。” “只是,因为……你是仙,而我……是魔?” “不是。” “是呀。独特的经历呢。”我轻轻地讲,眼睛已有些不自觉地微微合上。 “如果……” “如果出成一本书的话……也许会被当作,一本不错的玄幻小说呢。” “嗯,也许。” “但,没有那个水平呢。”呼吸渐匀,我疲惫地放低了声音,“真遗憾。” “那倒也不见得,要不要……试试?” 我睁开眼,强坐了起来,“时间、精力、水平、资金,要是弄起来哪个都是不可少的东西,而且,要是被父亲大人发现了,不管在现世还是魔界,一旦暴露了,可就糟了。” “光明正大地写,大概反不会有人发觉,不过,只是本玄幻小说罢了,虚假的东西,而已。” “确实有点儿跃跃欲试呢。” “好的话……” “那就多写一点儿吧,连载的小说倒也不少呢。” “是啊,只要我们活着,素材是不会断的。” “希望父亲大人不要找到我才好,那样的话,就有时间了。” “可,找到的话反倒有发展了。” “我宁愿不要发展,自由了就好啊。” “……” “有时间的话,我们就来写吧!然后是……第二部、第三部……”我扬起唇角,自然地笑了出来。 我必竟还是小孩子啊! “冰,你似乎该小心点儿了。”颢绯雅突然转过身不对我讲。 “诶?” “白翼大人派人已到达现世了。你应该也能感受到灵压吧。” 果然,神秘的灵压地毯式搜索似的已铺遍了一大地域,强大的,令人窒息的夸张力量。 我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生气是我现在最强烈的感受,“太胡来了,区区人类世界哪受得了这般折磨。” “要去么?小姐。”簪薇问。 “最好别。不要上了他们的圈套。”颢绯雅提醒我,“你测得出他们是谁么?” 我摇摇头,“有一些,我从未见到的灵压,似乎,不是魔界的,魔界的似乎只占相当小的一部分。” “怎么办,是逃,还是去看看?见死不救,保全性命,还是……一命抵千命?” “……不知道。那,不是父亲大人的人。” 怎么办呢?…… 心底深处有一抹隐隐约约的悲伤。 门被推开了。 乌尔其希、亮罗、白林依。 乌尔其希开始使用我最不想听到的语言,最要命的是,我从他口中听到了前所未闻的严肃的称呼:“林大人。”他说,冷冷的声音射出无数的利剑,却只是短短的几个字:“请随在下回去。” “……对不起……”我转过头去,避开他的眼睛。 “我话不说第二遍,林大人。” “对不起,我,我不能回去!”推开他,我跑了出去,奔向那片神秘的灵压。 “冰……”“公主……”“林大人……”“冰月林……” 突然眼泪不止。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他们来抓我?为什么偏偏是这两个我不想伤害,不想动手的人?为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真的不想回去…… 饶了我吧! 求你们了,亮哥哥,乌哥哥,放过我吧! 危险的灵压已迅速逼近,我进入了那地域,街道上,马路边,一片狼藉。 忽然出现在眼前银白锃亮的的利剑,直直地刺了过来。 “啊!”本能反应让我一下子尖叫出来。 来不及躲闪,剑刃割过我的左肩,喷射出令人恐惧的鲜红。 “林。”乌哥哥瞪大了眼,冲上来,左手扶住我,右手直接猛地挡下了接下来的一剑。鲜红的液体顺着手臂流了下来。 “乌……哥哥……” 随着银白的剑刃,另一端渐显出一个身影。 ——书生模样的身影。 “你是……?” “宜静。” 第二十章 合奏:交错的黑与白 剑光影 交黑白 血溅长空 斜阳外 悲鸣的终曲唱响生死离别 ——冰月林 不寻常的夏日的冷风袭着,透着刺骨的寒意。 面前的长衣男子恬静的笑容中透着阴森的诡异,上扬着自信的嘴角让我毛骨悚然。他这样笑着,从乌尔其希受伤的手上慢慢地收回已沾满鲜血的剑,银白的刃割过那只坚实的手,加深了伤痕。直到剑完全脱离了手掌,乌尔其希放下受伤的手。 “你就是宜静?”眯上眼,审视的眼光。 “正是。”宜静手握着剑,自然下垂。 “原因?” “什么?” “为什么要攻击她?” “唉?”他嘲讽地加大了嘴角的弧度,“杀人哪。” “什么?”我茫然地张口。 “怎么,冰月林,不认识我了么?”宜静威慑地走近了两步,“当上公主后就如此健忘了么?”手慢慢伸向我的下颚。 “唉?”我惊恐地后退了两步。 乌尔其希蹙眉,猛地打掉他的手,“你最好不要碰她。” 宜静看了他一眼,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然后转向玉白莲。“还有你,玉白莲,不记得了么?对于自己所做的事。” 我茫然地看玉白莲,她也同样茫然地回应着我。 “忘了。好啊,你们这群恶人,全都忘记了么!”宜静狠狠地握住剑,仇恨的眼中释放出无尽的怒火。“那你呢?我敬爱的国王陛下。”他转向白林依。 “白林依……”疑惑、恐惧、还有莫名的担心。 “呵,宜静。”白林依警醒地回应了一个苦笑,“怎么会不记得。” 什么……意思。 “白林依。”乌尔其希用冰冷的语调呼喊道。 “这只是我们之间的纠折,请你不要多事,乌尔其希。” “不好意思,只是,白翼大人要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我必需带回去。——林,跟我走。”转身拉起我就走。 “你以为你们走得掉么?”宜静瞬间移动,一把将剑架到了我的脖子上,“我想陛下已经说清楚了,这是只属于我们四个的事情……嘛!不过既然你们其它人也来了,就一起来玩玩吧。”扬起冷笑的唇角,“要是走的话,这个女人可是会没命的喔。” “……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只是,人多了,游戏才更具有趣味性。” 剑很快地闪过眼前,宜静抽身一躲,袖子被撕出一道细隙。 “啊,真是性急,游戏还没开始呢!”宜静提起袖子抚了一下细隙,对持剑的玉白莲说道,然后脸一阴,“不过既然有人先开始了,那么——”抽剑,攻击,太快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完全看不到动作,就这样闪了出去。 惯性使我往后一倒,倒入了乌尔其希的怀里。一拉,直接被横抱。然后,穿界门打开。 宜静瞟到了这儿,吹了个口哨。一群黑群蜂涌而至,包围住了乌尔其希。 “真是麻烦。”乌尔其希嘀咕了一句。然后换了个姿势,仍抱着,右手已拔出了剑。 顿时,刀光剑影,血色铺天。 尘土混着鲜血升腾,使我的眼睛变得模糊不堪起来。 几番周折,乌尔其希身上已沾满了血的气息,阴冷的、残忍的血的气息。 “乌……哥哥……”犹豫了寸许,我开口,“你……受伤了。” 他低着头看了看抱着我的左臂,然后迅速闪到一边,“如果没有血色和伤口,那么战争就不会被称作战争。”然后放下我,“在这儿好好呆着,直到这场战争结束。”没有时间等我反驳,没有时间去犹豫,又一次冲向战场。 如果……没有血色和伤口,那么战争就不会被称作战争……么?我淡淡地勾起了唇角,那么,在这儿好好呆着?怎么可能?哼。 “林大人。” “玄堇。”看着她担忧的神色,我不由地露出个安慰的笑容。“记得么,在你刚进紫竹苑的时候,你曾问过我可不可以称呼我为林姐姐,我说好。一个月,母后发现了,禁止了你和这种方式的称呼,要知道,那一个月大概是我在紫竹苑渡过的最快乐的一个月了。……现在,从我逃离紫竹苑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抛弃了公主‘大人’这个身份。现在,我已经不是林大人了,只是你的林姐姐而已。” “……林大人……” “站在这片土地上,我能深切地感受到这场血战的激烈,乌尔其希大人本来是不属于这场纠纷的,可是,他现在为我而战。我能看到他身上的伤口,能感受到他承担的那份疼痛。作为‘大人’的那段日子里,我已经感受够了他的付出,现在舍弃了这样的身份,还有什么理由去心安理得地看着他们为我而战而坐视不管呢?所以现在,你不是应该称呼我‘林大人’,不是应该为了我的安全而担心,只要,一句‘姐姐’的深深支持,就足够了。” “……林…姐姐……” 真心的微笑,“谢谢,谢谢你们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谢谢你们的陪伴,这场战争结束后,我们一起去建造属于我们的小屋吧,没有身份地位管束的,平等的小屋吧。” “林姐姐!” 玄堇的脑袋就这样埋进了我的胸脯,本应冰冷却温暖的恶魔的胸脯。 “…小…姐。” “好啦!”我推开玄堇,“又不是生离死别,用的着这样么?”转向簪薇,“一起来吧!” “是。” “禁谧万物的荒觉啊!光之刃,炎之魂,千灵的力量之源,苏醒吧!暗之身,墨之翼,千灵的力量之尽,释放吧!光魔龙!暗灵雀!” 跨上光魔龙的头,轻抚了抚它金灿灿的毛发,又抚了抚暗灵雀墨色的长翼,俯身轻语:“去吧!” 乌尔其希、白林依、颢绯雅、玄堇、依莲、璎梅、簪薇,对付着无数的黑影。连下手都如此之强,宜静会强到什么样子啊!我暗想。 飞到玉白莲身边,玉白莲和宜静的激战停了一下,“来了么?”玉白莲问。 “嗯。” “开始了。” 玉白莲发散着银白的光,从手上,从心中,到周围的空间,“圣洁的恶魔撒旦,白莲绽,死神,召唤!“双手合十,稍欠身。 黑暗从光明中出生,被召唤的他,来了。 光魔龙用风之精灵制造了大风,可很不巧的,被宜静躲了过去。玉白莲持剑从背后刺去。宜静自信地勾起唇角淡淡的一笑,又一次躲了过去。 火之精灵很快包围了他,火球骤然诞生。可银白光芒从火中心散发,那是灵压骤然撕裂火烈,宜静毫发无伤的走了出来。“很厉害呢,冰月林,功力又上升了一层。”然后蹙眉,“可惜,想要赢我,还差得远呢!” 剑迅速朝这里刺来,我勉强躲了过去。剑削落去我几根发丝。 天地被黑暗弥漫,那无声的干扰围绕住宜静,但他不为所动,只是颤抖着,颤抖黑暗中的绝望。 可是,黑暗就那样消逝了,那发起者——死神反被恶灵缠绕,引到了天地交合处什么不为人知的地方,那影子彻彻底底地从我的眼眶中消失殆尽了。 暗灵雀飞了上去,一下子咬住了宜静,然后玉白莲手提着剑,光驶过银白的剑刃,映出莲纹。剑刺进了他的心脏。 这么快就结束了么?我暗想。 当然不会。宜静在众目睽睽这下就这么消失了,不流一滴血。玉白莲银白的剑刃仍是干干净净的,暗灵雀的牙也是不沾一丝鲜红。 怎么会? 突然,光魔龙嘶叫起来,挣扎着扭曲了的身体,强烈地晃动着。 宜静出现在我身边。我清楚地看到宜静手持着利剑扎进了光魔龙的头部。猛地拔出剑,鲜血溅湿了我一身紫衣。 我瞪大眼睛,说不出一句话来,“你……” “我可是还记得呢!光魔龙一身的坚硬鳞片。我也没有忘记它脆弱的头部。”他笑着,用剑向我刺来。 光魔龙散出一片金光,换化消失,回到了我的体内。我从空中坠落下来。暗灵雀迅速飞来,驮住了我。躺在暗灵雀松软的羽毛上,我感到一种久违的亲切。 暗灵雀从来不让我骑在它身上,它劲小,载不动我,也不愿意载我。很小的时候,我骑着暗灵雀偷偷飞到宫外玩,它很卖力地飞着,终于支撑不住,把我摔了下来。然后,我失忆了,也得了病。自那次以后,暗灵雀就再也不愿驮我。我上去了,它又把我衔下来,每次都是。 “暗…灵雀……” 它叫,叫得悲惨。 落地,我翻下它的背,抚了抚它的翅膀,然后,突然发现翅膀上有伤口正溢出血迹。 它也嘶叫,柔和的眼睛望向我,然后,化作一道光,消失了。 也被刺中了…么。 我抚了抚自己的胸部,“好了,你们好好休息吧!” “宜静!”我气愤地喊道,弯下腰,随意拾起了根断了的树枝,冲了上去。 “哦!要为圣兽报仇?而且,且树枝?”他一笑,然后迅速阴下脸来,“要,来真的了么?” 树枝应远比剑脆弱得多,其实不然。 用树枝抽击着宜静持剑的手腕,我尽我所能地利用树枝的韧性攻击着宜静的各处死穴。 对于我的所有攻击,宜静都很巧妙地化解了。然后,他用剑来刺我的持棒的右手手腕。 好快,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用树枝勉强抓住几剑。 然而,手腕终于被割破了,宜静露出胜利在望的笑容。 树枝脱离了右手,被挑上了天空。然而,我不怕。迅速跃向天空,抢在宜静之前我用左手夺下了树枝,然后加大了力道。 “是啊,我都要忘了,你是左撇子嘛!”他又笑笑,“被视为最重要的左边如果被弄伤了会怎么样呢?” “切!”我不不屑地回笑了一下,树枝的手感远不如竹枝好,不过……刺向他的脸部。 他将头向后一仰,树枝直直地从鼻梁上擦了过去。 从他身后滴下了几滴血来。玉白莲提着带血的剑出现在我的面前。 “原来,‘冰月林’的‘林’是‘林木’的意思么?”她问。 “不是喔,‘冰月林’的‘林’是‘竹林’,‘月’本为叶,竹叶。”我一笑,丢掉树枝。张开两臂,“散落吧,千紫竹。”低吟咒语,无数片竹叶散发出去。 黑影散去,宜静终于带上了伤痕。 “你……终于解放了。”白林依退了上来。“1000年,再次见到这幅场景,真是怀念啊!” 什么意思…… 1000年……王键失窃造就的百年大乱,和我…有关么? 忽然发觉,我念动了自己从未听过的咒语。 千紫竹…么,和紫竹苑的竹叶…一模一样呢…… “1000年前,宜静偷了王键,是你和玉白莲夺回了王键,在那次战争中,你解放了千紫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王键找到了主人,就是你和玉白莲。然后你们合力解放了王键的最大力量,王键碎裂,从而封住了100年的战争,也就成为了那场战争的终结。”白林依回忆道,眉目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却又有一份欣慰般的笑意,“2岁时,暗灵雀的失误摔伤了你,终于封住了你以前的全部记忆……怎么样?想起来了么?” 头好疼,像是膨胀地要炸裂了般。 竹叶刺伤了大脑似的,青色、黑色,最后终于绽放出血色。 往事终于回现在眼前。 第二十一章 千年前的百年战乱 百年沙血纷飞 大地无力地颤抖着双肩 千年如梦 虚幻的真实里往事如烟 陌生的敌人在一瞬显得熟悉 熟悉的朋友却刹那变成了陌生 惟有爱经住了时间 两个“哥哥”用鲜血唤醒了少女内心的深深觉悟 睁眼 醒来 ——冰月林 花园的后山前。 “玉姐姐。”名为冰月林的少女蒙着眼睛努力摸索着不远处的少女玉白莲。看来在玩捉迷藏呢。 “林大人!”冷不丁地有人打断了这个游戏。 冰月林不耐烦地摘下了眼罩,露出金色的眼眸,望向面前的下人,“什么事?” “陛下请您和玉大人去一趟。” “知道了。” 殿上。 “陛下。”两个少女恭敬地行了礼。 坐在殿上的王招了招手,“过来吧。” “是。” 白林依即王,王即白林依正一脸愁苦地向冰月林正言:“王键失窃了。” “我早就知道了。”尽管这么说,少女还是一脸担心地望向姐姐。然后王亲昵地贴进少女,“林,你会帮我吧。” 少女红着脸瞥向姐姐,“姐姐,这个任务有点重大啊。” “林,我身边就你们两个不会背叛我了,大家都想夺取王键,这场战争已持续了近100年了,我不想看到再有人死了。” “陛下。” “所以,请你们捉住宜静吧!” 战场上,死尸堆积,土地开裂,就连那生命之源河也只是一片鲜红。 宜静手持十字架的王键,冲两个少女喊道,“玉白莲,冰月林。你们要为你们所做过的对产起我的事付出代价。” 少女们淡淡一笑,手持剑从容地刺击着宜静,不一会儿,宜静就已伤痕累累。 这时王键作出了巨大的罩子,保护住了宜静,然后,宜静拔出剑向少女们攻击。 刀剑相碰,击出激烈的火花。 冰月林倒地,玉白莲勉强地撑着。 突然地上的冰月林无力空洞地叫出话来。 “散落吧!千紫竹。” 贫瘠的血红的土地上顿时出现了一大片竹林,干枯的风吹落竹叶,竹叶的尖锋尖裂王键的屏障。 “原来,‘林’是竹林的意思么?”玉白莲微微张口。 “是的,竹林,竹叶,竹月。” 两少女同时不由自主地悬到了空中,同王键一起发出金色的光芒。 王键骤然碎裂,银白的粉沫散向大地。宜静一声惨叫,化为了灰烬。 然而,宜静的一股内力汇聚起来,朝少女们扑来。 少女们回过神来,立马聚起内力与其对抗。可来得太快,少女们早已体力不支,于是三个人同归于尽。 精疲力竭的王这时才苦苦赶来,看着少女们的魂消魄散,痛苦地紧紧抱住冰月林仅存的肉体,不顾一切地用自己的内力聚积起少女的灵魂。 虚弱的少女终于在王的怀抱里微微睁开了眼,淡淡地勾起一个倾国倾城的绝美笑容,深深地将头埋入了王的怀里。“如果有来世,您愿意再爱我一次么?” 王深思了片刻,抚了抚少女柔软的紫发,“……不会。” 少女失望地低下了头,“……是么……” 看到少女落寞的神色,王说:“我根本不会让你死的。” 少女温柔地一笑,“是么……陛下,谢谢你。” 少女闭上了眼睛。王死死地抱住她,声嘶力竭地一遍遍呼唤道,“林……” 天上突然飘起雨来,王突然想起那个遥远的传说:当王键的主人真正出现时,王键会觉醒,它的主人会随之一起去另一个世界,一切将从头再来。 王抱着少女的肉体静静地在雨中坐了很久。 雨势没有减过,雨水打在他脸上,顺着脸庞滑落,滴到少女的脸上,周围只能听到‘淅淅沥沥’的下雨声,朦胧整个世界。 千紫竹还处于释放状态,雨水已经把千紫竹的鲜红给洗净了。他紧紧地抱着少女,看着身旁那‘竹子’,沾着水珠。 林……你看,连竹子也哭泣了…… 林……林…… 冰月林就这样出现在了另一个世界,阴间,魔界,因为她的出现魔界有了顶尖的贵族,冰月家族,魂飞魄散,王再怎么厉害,也就只能送她到这个不必吃苦的贵族来重生了。而丧失了大量灵力的王在不远处的幻界默默守护。 紫竹苑的竹子也是一种无声的保护吧。 王键重生,一个他早就能料到的结果,只是不想,竟如此之快。 少女在幼小的躯体里度过了2年,感情的折磨使她痛苦。终于王不忍,在她从暗灵雀身上摔落重病之后,他封存了她所有关于他的记忆。 于是,她一直一直……都只是七公主。 一直一直,都只是以另一种方式与他相处。 一直……一直…… “还是,不知道原因啊……”想着宜静,我不由地感慨道,“在此之前的东西,完全起不起来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面对白林依。 “对不起……林。白林依悲伤的眼神透出了深深的歉意,熟悉的亲昵声又回响在耳边。 梦初醒处, 山下几叠的云衾里, 瞥见了光明的她。 朝阳呵! 临别的你, 已是堪怜, 怎似如今重见! ——冰心 我不敢面对那双相隔了千年的眸,撇过头去。然后耳畔外传来什么东西倒落的声音。我猛然转回头,白林依倒在地上,背部溢出鲜红。 “陛下……”我惊惶地想去扶他。乌尔其希骤然横挡在眼前,“乌……哥哥。” 沾满鲜血的宜静持着沾满鲜血的剑一下子深深地刺通了乌尔其希的身体,然后向我刺来。 剑在面前停止了。 乌尔其希用双手死死握住锋利的剑刃。剑割进肉里,喷涌出鲜红,溅到了我的面颊。 “乌……哥哥。” “乌…哥哥……!!” 宜静抽出剑,乌尔其希满意地透出欣慰的笑容,然后倒在了地上。 我不能接受。扑通地跪在了他的身边,“乌哥哥!” “……如果……我…和白…白林依都…都死了,…那么…你会…会记得谁…更久…一点?” “笨蛋!怎么可能会死掉?不会的,只是一点小伤而已,你不是很厉害的吗?这么点伤…这么点伤怎么会死呢!” “那…那么……更…更喜…喜欢……哪一个呢?” 受伤的无力的手伸上来,帮我抚去脸上的血迹,透出了一个我从未从他眼里看到过的温柔。 我伸手握着他受伤的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海波不住的问岩石, 岩石永久沉默着不曾回答; 然而它这沉默, 已经过百千万回的思索。 ——冰心 “果然……还是更…更爱…他么?”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乌哥哥。” “不要叫我哥哥!…我,我只是…乌尔其希,……对,只是,wrshǚ.сōm乌尔其希罢了。”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然后,手垂了下去。 “乌哥哥!乌哥哥!…… “乌…乌尔其希……” 我摇着他,拼命地摇着,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对,依莲!依莲!” “公主。” “依莲,你救他,你救救他们啊!” “……公…主。” 我摇晃着站了起来,眼泪不自觉地淌了下来。 “宜静!”我气愤地叫道。 身体开始发光,王键也开始发光。然后,旁边的玉白莲也开始发光。金色的,决定生死的光芒,就像100年前的两个少女。 不知不觉,口中叫出话来: “沉浸于黑暗之中的灵魂,鲜红的血液将在千默的黑土中流淌,银白的雪刃,千年的冰封,释放出你无尽的深深的怨恨吧!光之剑!” 原来,这双眼睛是王键的标志啊。 原来,在那场梦中,光之剑所说的‘因为你并不是……’是这个意思啊。 原来,那个王键的传说是真的啊。 原来,竹子和莲花也可以有这样深的羁绊和缘份啊。 原来,对于小时候记忆的忘却,只是为了一切的重新开始啊。 原来,原来这场战争就是结局啊。 不知道,会不会赢呢? 这一次。 第二十二章 哭泣的千紫竹 阶边 花底 微风吹着发儿 是冷也何曾冷! 这古院—— 这黄昏—— 这丝丝诗意—— 绕住了斜阳和我 ——冰心 月亮,一天的结束,又一天的开始。 冰月,冰冷的月亮,不停地在开始结束中徘徊,冰冷的生命,冰冷的命运,不管她有着怎样温暖的心,也改变不了残酷。 为什么,为什么命运要如此折磨她。 就连她最喜爱的竹子,也不忍,为她流下了鲜红的泪。是啊,又是鲜红,一直以来她最讨厌的鲜红。 直到最后,天帝给予了施舍,那是最晶莹的天帝的泪,冲洗去血色。让她看到了纯洁。 和千年前一样,王键解放,少女们散发出金色的耀眼的光芒。天上又开始飘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竹子淌尽了鲜红的泪,晶莹的泪珠悄然落下。 身体不自觉地进行着战斗。 “不会死吧?”颢绯雅问。 “嗯,说好的,为了《竹莲记》第一部、第二部、第三部……是吧?玉姐姐。” “《竹莲记》么?是啊,我们两个人的‘记’呢,这一部就叫‘缘’好了。” “嗯。可是连缘份的起始都没有找到呢!” “下一部,下一部再去找之前的记忆吧。寻找这场战争的源头。” “下一部就叫‘茕’吧。” “嗯,所以,一定一定要活下去啊。” “是啊。一定,一定,会活下去的。” 王键碎裂,强烈的光刺得我不由地眯上了眼。像千年前那样,白色的粉沫四散开来。散向大地。 光围住宜静,利剑一般地被压缩成小光球,猛地爆炸开来。 这回,……该结束了……吧? 光渐渐散去了。 然而,从消释的光球中央摇摇晃晃地走出一个满是伤痕的身影,他狡猾地勾起唇角,那是胜利在望的危险的笑容。 宜静! 为什么,就这样也死不了。 我惊惶地靠近了玉白莲,“他……他到底是谁?” 又一次地,宜静聚起内力,一切都如千年前一样,黑暗的力量朝我们扑来。 一个白色的身影突然窜了出来,抱起我和玉白莲迅速地闪了过去。 白发、白衣的绅士身着我从未见过的华丽的服饰,恭敬地将我们带到地面。 “你……是谁?” “光之剑,我的主人。”他曲膝,半跪,深深地行了一礼。 “你就是……”想起那一梦,一样的声音,一样的语调,不由地让我惊了一下。 “是,我的主人。” 黑暗的力量又一次扑了过来。 我勉强地侧身躲了过去。“你还呆在这儿干什么?” “主人,请下达命令。” 切,真是麻烦。 “沉浸于黑暗之中的灵魂,”“鲜红的血液在千默的黑土中流淌。”玉白莲和着我一起念动着发动语,“银白的雪刃,”“千年的冰封,” “解放出你无尽的深深怨恨吧!光之剑!” “是,我的主人。”又一行礼,恭敬地,死板的。 又是一场激战,只不过,这一次,我们是旁观者。一切都只像一场三维电视。 宜静也是,旁观者。 雨势大了,看着豆大的雨滴,落在地上溅起的冰冷的水珠溅到手背上,一丝透心的清澈。 莫名的,心里却没有太多的害怕。 是因为,已经知道结局了……么? 冷雨,漫天地飘落着。 洗去了大地的红,身体上的鲜红却总是洗不去。 雨滴落在脸上,却似打在心上——真实而凛冽。 道路清冷,天色微茫,一切仿佛都笼罩在一片晦色的梦里。眼前的景致是何其熟悉。 在地就这样湿湿的,粘粘的,冷冷的,像是挥之不去的忧郁。 伤口一点都不痛,我却清楚地知道,不会有期待,这只是临近结局的一场冷雨,所以,更像是一种告别——如当年的仪式。 宜静突然持剑朝颢绯雅刺去。银白的剑刃一如他阴险的笑容。 身体不由自主地冲了上去。 玉白莲一愣,立马追了上来。 身体被冰凉的剑刺中了,寒冷的疼痛贯彻心脏。 其实,剑上还带着少许温暖。 艰难地转过头,玉白莲挡在前面。长剑贯穿了我们的心。 这剑真长,每一次、每一次都能刺中两个人。 剑抽去的一刹那,我不由自主地对玉白莲笑了,“谢谢!” 身体与冰冷的地面接触的一瞬间,迷茫了。 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乌尔其希就不用为我中剑,光魔龙、暗灵雀也不必为我受伤。玉白莲,玉姐姐也都,都不必痛苦了。早知道这样,我一个人,就我一个全部都接受好了。 我的朋友! 未免太忧愁了么? “死”的泉水, 是笔尖下最后的一滴。 ——冰心 躺在地上,我已无力气再起身。想不到,结局会是这样。 颢绯雅一下子跪倒在我面前,“冰……” 竹叶四散,光之剑又一次散出光芒,同时向宜静袭去, 四个丫头们也来到了身边。 “对……对不起……”我抱歉道,“不能再陪你们去建造小屋……对不起。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陪伴。谢谢。 “这段时间,我真的,真的过得很……快乐。” “林,姐姐。……”玄堇,还是个脆弱的孩子啊。不过,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这样放纵地哭泣吧。 “小姐。”“公主。” “冰,谢谢你,谢谢你没有让我,在你的《竹莲记》的这一部死掉。” “什么啊!这又不是我定的。……没有玉姐姐,这个故事……早就结束了。” “是啊……玉白莲。”默默的答着,压低声音的同时,眼睛也低了下去,悲伤,么? 终于,疲惫了。合上了眼。 大概是依莲的声音,“公主大人,您放心,乌尔其希大人和白林依大人都……都只是失血过多,没有生命危险!……没有,危险……公主大人您听到了么!?” 是么,太好了,我,听到了喔,依莲…… 放心地扬起了嘴唇,淡淡一笑。 宜静,该死了吧!千紫竹和王键都很强呢! 雨滴顺着面颊滑落,好冷啊。 “公主!……” 千紫竹又该哭泣了吧! 紫竹苑的竹子,看不到了呢! 遗憾么? 是啊,有一点儿呢。终是无法做到那种圣人一般的无私啊。我,毕竟只是魔,只是,对,只是魔。 好冷。 好黑。 第二十三章 代价:遗忘 夏之夜 凉风起了! 襟上兰花气息 绕到梦魂深处 怎能忘却? 夏之夜 明月下 幽栏独倚 粉红的莲花 深绿的荷盖 缟白的衣裳! ——冰心 “滴哒……滴哒……” 唔?那是什么声音? “滴哒……滴……” 那是,水的声音?……还是……泪? 不,不可能! 我尽力地抱缩成一团,紧紧地抱在一起。在这里已经多久了?已经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当我躺在雨中的土地上,再次睁开眼睛,便是如此黑暗。 是的,只有黑暗,无穷无尽。 我试过竭力的大喊,但是,却发现没有声音,一丝声音也没有。 我有说话吗?没有?但是,为什么我的嘴巴在动?如果,我说了,那么,为什么会没有声音? 我试过拼命地跑,但是,无论我怎么跑,都还是无法跑出这个阴冷的黑暗的世界。跑累了,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但,却完全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 我有在呼吸吗? 我终是绝望。紧紧地抱着膝盖,蜷缩在这黑暗的一角,不会饿,不会渴,只是好累,好累。 月明之夜的梦呵! 远呢? 近呢? 但我们只这般不言语, 听——听 这微击心弦的声! 眼前光雾万重, 柔波如醉呵! 沉——沉。 ——冰心 无力地蜷缩成一团,不断地猜想着:我,已经死了么? 过了多久?不知道,完全……不知道。我只知道,在这里一秒仿佛是整个世纪,这就是地狱么? 在这个黑暗、阴冷的世界里又怎么可能会有水声呢? 绝对,不可能。 “滴哒……” “滴嗒……”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这声音是这么清晰。 是幻听么?我想。幻听的话,一切都解释通了。只是…… “不是幻听喔!是真实的。吱吱,吱吱。” 突然,一把清脆的声音打破了一些寂静、黑暗,在这太过于寂静的地方竟觉得有些吵。不远处渐渐扩大发光亮。那是光,那真的是光。 身体仿佛不受控制似的,恍恍惚惚的站了起来,挪着小步走向那久违的光亮。 但是,光渐渐地散去,化成一个人影站在我面前。 “不是幻听喔!是真实的。吱吱。”甜甜的女声又重复了一遍,还伴着‘吱吱’的老鼠般的笑。细细的声音,甜甜的嗓子,却并不叫人厌烦,还有一种出奇的熟悉的好听。 “你是谁?”一瞬间,我终于听到了我久违了的自己的声音。 “我?你见过我喔。见过的,见过,见过。嘻嘻。吱吱,吱吱。” “我怎么不知道。又是前半生的事么?” “嘛,算是吧。前半生……吱吱。” “真是,我还什么都不清楚。”闭眼,我轻声感叹道。黑暗,真是种熟悉的颜色。 “不仅见过,还救过我呢……吱吱,吱吱。” “你说,我救过你?” “是啊,吱吱,吱吱,吱吱。” “那,你该知道我前半生的事吧?” “唔,知道点儿,但,都只是你那复杂身份中的一小部分——不过年代久远,忘了。忘了。忘了。忘了。吱吱,吱吱,吱。” 我睁开眼,叹了口气。 好累。 “唔,但我可以告诉你,是你自己要我帮你把我所知道的那份记忆清空的,你那什么王键的事情我是一点儿都不知道,你其实和玉白莲一样,灵魂并不完整——啊,错了,灵魂是完整的,但,曾经不完整,——也不对,啊,我,我,我,我词汇贫乏……贫乏。吱吱,吱吱,吱吱。” “你为什么总是吱啊?” “老鼠不吱吱,还有什么东西吱啊。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么,算了……” “记得你你的承诺吗?” “什么?” “你说要写书的,把所有生活一直地连载下去。吱吱,吱吱,——我很想看喔,吱吱,吱。” “若是可能,我也想啊。” “我想看你前半生的故事。吱吱,吱吱。” “别刁难我,我自己都不知道。” “去找找看嘛。” “我死了?”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你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所以你的心也跟你一起黑暗起来了,所以你才会一点走不出这世界。知道这里是哪里吗?这是你无意识状态的空间,也就是说,其实这是你的心。”说着,她牵起嘴角,扬起了一个笑容,那么纯真,清澈。“这可不是一开始的你喔!吱吱。” 我的……心?这片听不见任何声音,无穷无尽的黑暗地方是我的心? 是啊,原来我早就学会了逃避,是因为害怕这黑暗,所以学会的么? 不过,已经没关系了,我……再也不怕了。 “我,要回去。” “那,好好加油吧!我还要看你以前的故事呢。故事,故事。嘻嘻嘻嘻。吱吱,吱吱。” 她特别的笑声刚落,我身边开始泛起了一阵白光。 惊讶,连忙抬起头,却发现,她的脸开始模糊了,又能依稀地听见她那也渐渐模糊的声音,却似乎少了几分笑意,和蔼的亲切的声音是在向我告诫: “冰月林,你要记着:得到的,改变的每一样东西,不是理所当然的,必定会有相应的代价。之前你的所有记忆将不复存在,下面的日子你会忘记他们,你的玉姐姐也会忘记你。你的生活将重头开始,之前的记忆封印,要是你觉得重要,自己去寻找吧……” 得到的,改变的每一样东西,不是理所当然的,必定会有相应的代价……自己去寻找吧…… 忘记? 忘记…… 吱吱,吱吱…… 一瞬间,眼前又是一片漆黑。无声的寂静,和之前一样。 眼皮好重。 睁开眼,眼前满是陌生的人。 “太好了,冰你醒啦!”跪在面前的陌生的少女高兴道。 “你……是谁?”我茫然地开口。 “咦?”她一脸惊讶地望着我。“你……说什么?” “公主……大人……” 公主?我? 怎么可能?我自嘲。 “你们认错人了吧!” 惊愕,她们的唯一神情。 我想起身,却突然发现身上好痛,惊奇地低下了头,看到了自己一身的鲜红。腥红的、粘稠的……血…… 怎么……回事? 梦里的声音又一次朦朦胧胧地回荡在耳边。 忘记…… 面前很近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道奇怪的门,门自动打开,然后里面又出来一群衣着怪异的男人。 领头的男子走到我面前,单膝跪下,从腰系举直一块墨绿色的怪牌子,似是用上好的玉做成的,上面刻出一对白色的翅膀。“林大人,白翼大人有令,您窃取王键私逃,请速随在下回宫接受惩罚。” 什么白翼大人?什么王键?我一脸茫然地望向面前的男子。 雨淋湿了我的面颊,不远处的竹林在雨中微微晃动,翠绿的竹叶偶然透出几许怪异的紫丝,却出奇的漂亮。 “灵魔宫。真是个可怕的地方。我,不会再让她身处那样的危险了——你,不想回去,对吧……冰?”身前的少女摇摇摆摆地站了起来,目光显得空洞、涣散,似是绝望,又不太像,那里面透着一种刺骨的悲伤。 手指爬上了腰系上的佩剑。 稍一顶,露出一节白花花的剑刃。 “对不起,颢绯大人,请您让开。”男子转向正欲拔剑的少女,一个躬身。 “抱歉了,魔界的各位,恕我不能。”毫不理会,剑刃越来越长,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水花,夹杂着一种我无法体会的情感。 “那么,就休怪在下无礼了。”男子冷冷的声音这么回道。 两剑交锋,“啪”地一声脆响。 血,又算什么,这片大地上,已多得是了。 交锋的人儿,眼前的景象似一场三维立体电影,而我,作为一个旁观者——只是从中间开始看的旁观者,什么都不了解,什么都,看不懂。 只是,感觉这样的场面,好熟悉,好熟悉。 还有身边昏迷着一个美丽的少女,血色从腹部流出,可怖的样子。不知怎地,这个白皙美丽似玉一般透澈白莲一样洁净的陌生少女竟使我感到了一丝熟悉,似有一种长久的千年的深深情缘羁绊剪不断,理不清。 轨道旁的花儿和石子! 只这一秒的时间里, 我和你 是无限之生中的偶遇, 也是这无限之生中的永别; 再来时, 万千同类中, 何处更寻你? ——冰心 面前跪坐在身旁的女孩儿们,更似乎曾是亲人一样。不远处满身鲜血的男子是不是,也曾经爱过……忘记,梦啊,这就是,就是你所谓的代价么? 剑与剑的交锋贯彻着散着寒气的兵器的交响,雨中,夏意甚浓,打雷,闪电,清凉却沉闷着烦躁的热。已是黄昏,正是个多愁善感的时刻,凄凉的景藏不住凄凉的人。 模糊的世界中—— 我忘记了最初一句话, 也不知道最后一句话。 ——冰心 雨。 雨啊,你,是在哭么? 你的泪透着如此浓厚的苦涩,冰凉的,透彻心扉。 还有我美丽的翠竹,为什么,为什么,我能如此清晰地看到你的泪水? 寂寥的土壤,你包容了它们一切的伤悲,你包容了我的过去,你包容了,包容了那些,那些艳丽刺眼的鲜红。你默默地注视着我所知与我所不知的事情(奇*书*网.整*理*提*供),注视着我忘记了一切。 我,想知道我的曾经是悲伤还是喜悦。 么,算了,人生定是有喜亦有悲,又怎会是一语能尽的呢。“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但,那是珍贵的记忆啊。 我要知道,知道我曾经的全部,知道、知道我还有……多少未了的缘…… 雨啊,你可是来自内心的悲哀,又去向……另一颗悲伤的心? 被冲洗了的大地,你可否告诉我!告诉我: “我,是谁?” 不是尾声的尾声 咏叹调:竹莲记.缘 雨绵绵, 风抚土眠, 哭泣的千紫竹,又一次翻起了伤眼的紫玄。 天帝施舍的泪,冲击着干涸的心扉, 一如千年前的雨丝,牵天扯地, 这一场,不知是否又将是一连千年。 白莲绽, 竹叶刺心, 千年如梦,永是她温柔模糊的脸, 以为时间能让一切沉淀, 以为往事如烟, 以为终究会忘记从前, 可结局却写在了开始之前。 这一场没有头没有尾的缘, 远不当这样了了说永别, 只是再见, 小小的一节,如一片没有紫玄的断枝竹叶, 一缕莲香淡雅, 竹莲仍存,省略号是永远, 而不是句号,不是终结。 仅遗忘莲香,不是遗忘白莲, 仅遗忘紫玄,而不是遗忘,那一片青葱的竹叶……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