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阎无极》 作者:紫欲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她快死了吗?向净雪躺在溪边的碎石上,空洞的目光,望著天空的白云,感觉到逐渐冰冷的身子几乎没了知觉,因为她感觉不到痛。 中了毒却不觉得痛,这表示,她就快要死了。 瓜子脸上,是漂亮的五官,生得英气飒爽,她此刻身著男装,若不仔细看,别人还以为她只是一名相貌斯文的南方少年。 往事历历,一幕一幕的景象浮现在脑海中,似幻又似真。 她向净雪,闯荡江湖不过一年半载,看的世界还不够,她还年轻,不想死,而且,她还没找到自己衷心所爱的人呢。视线越来越模糊了,她好想睡啊。 风声,鸟鸣,和潺潺流水声,如此的平静,不敢相信几个时辰前,她还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打斗。活了十八个年头,最后就是这种下场吗? 她心中有说不出的孤寂和感伤,眼眶凝聚的一滴泪,无声的流下脸庞。好累啊……美眸轻轻闭上,她在等待著死亡。 一抹阴影,无声无息的笼罩在她上头,疲累的美眸又再度睁开,不由得一愣。一个男人正冷冷的盯著她。冥界的勾魂使者? 她心中一凛,也直直望著这名突然出现的男子;他有一张白皙的面孔,相貌俊美,但神情冰冷,一点也不像说书者口中形容的牛头马面。 好一会儿,她才确定这是个活人,不是什么勾魂使者,可这人干么一直盯著她不说话? 四只眼睛,就这么彼此瞪视了好一会儿,男子始终不说话,让她不得不怀疑,这该不是自己的幻觉?终于,男子开了口。「你快死了。」 她望著对方,干涩的唇瓣勉强发出一声沙哑的恳求。「我……不想死……」「你要我救你?」「是的……救我……」 「哼,生死有命,我为什么要救你?」救人还需要理由? 这男人说的话,就跟他冷峻的神情一样,没有感情,也毫无怜悯,她又不识他,也跟他无仇,为何在她临死前来幸灾乐祸? 也罢,她知道自己中毒了,没有解药。「罢了……反正你也救不了我……」 严峻的薄唇,哼出一抹冷嘲。「你又如何知道,我救不了你?断魂散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毒。」「你、怎么知道……我中了……断魂散……」 「哼,我当然知道,你唇色泛紫,两眼带血,绿气跑到了手上,一眼便知。」这个人废话怎么这么多啊。 「你救得了就救,救不了就别啰唆,吵、吵死了……」「我当然救得了,服下我的解毒丸,你就不会死。」 原本无神的美眸瞬间发亮,燃起了希望。「但是,我不给你。」 她不敢置信地瞪著他。如果自己还有一口气在,一定是怒气;她真的很想骂粗话,中毒已经很难受了,这家伙闲著没事干,还跑来消遣她! 噢……她没力气跟他吵,索性闭上眼,不理他。修长的身影蹲下,那张好看的俊颜也移近她,缓缓打量的眼神,像是在估斤秤两的斟酌著。 「我救人有条件,你答应,我才救。」原本闭上的美眸,又睁开了。「条件很简单,我救你一命,你得杀一人来还我。」 美眸中透著怒意。「滚……」这是她唯一可以吐出的字,然后又气弱的闭上眼。「不要?」 废话!她是中毒,不是脑瓜子坏掉,叫她杀人还他?鬼才答应咧! 「好,不杀人也行,你走运了,我正好缺个人手,倘若我救你,你必须做我的仆人十年,这已经是我最后的让步,没得商量[1]」 软弱无力的手,抖颤的抬起,在他面前张开五根手指头。飞扬的剑眉拧紧。「什么[1]你要五年[1]」啪。 那只手,不是在跟他讨价还价,只是为了打他一巴掌,目的达成后,又颓然的放下。男子峻容瞬间冷如冰霜,不敢置信的瞪著她。 「你打我?」哼,如果她还有力气,肯定再送上一脚,将他踢入水里去喂鱼。 「你竟敢打我?[1]很好,我阎无极这辈子,从没被人如此羞辱过。」羞辱你又怎么样?反正都要死了,谁还怕你啊! 她感到自己的衣襟被狠狠拎起,那双凶恶的怒目瞪著她,灼热的气息吹拂在她苍白冰冷的脸上。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因为我要你连本带利还给我。」一颗丹药往她嘴里塞去,逼她吞下,接下来,她陷入了五里雾,掉入昏迷的黑暗中。 混沌不明的意识里,远远传来催喊声。「十八,十八。」什么十八?谁在那边鬼吼鬼叫的,不要吵! 「醒醒,十八,快醒来!」剧烈的摇晃,将陷入五里雾中的向净雪,从摸不著边际的黑暗中拉回到光明。一双美眸,倏地睁开。 向净雪直直瞪著上头,一张陌生的少年面孔正盯著她,嘴里还不停地念著:「呵,小子,你终于醒啦,可真会睡啊。」 向净雪猛地坐起身,呆望著前方的小哥,然后左瞧瞧、右瞧瞧,发现自己正置身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一时之间搞不清怎么回事。「你叫谁?」 「你呀。」「我?」 「从今天开始,你的名字叫十八,我是老六,早你半年来到这里,所以由我负责带你,有什么问题就问我吧,小子。」 前面的小哥,岁数上大不了她多少,一副自居老大的模样,仿佛早料到她醒来后,必然惊讶连连。「这是哪里?」「忘忧谷。」 「忘忧谷是什么地方?」「咱们主子阎无极的居所。」「阎无极?他是谁?」 「喝——鼎鼎大名的冥王阎无极,你居然不知道?」她就是不知道才要问啊。「我为什么在这里?」 「主子救你回来的,算你运气不好,三个月前五兄做满了五年,主子依照约定放他出谷回乡了,你正好递补这个缺。」 向净雪想起来了,忙检查自己的身子,发现自己一点也没有中毒的迹象,仿佛先前是一场梦,所幸她身上的男装也完好无缺,该包住的地方都包得好好的,而对方也将她当男人看。 老六见她满脸的惊疑,哈哈笑道:「别担心啦,有主子在,就算你一脚踏进了阎王府,主子也可以把你拉出来,他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医哪。」 她的确感觉到自己全身完好如初,反倒像是睡了一大觉似的,回想当时,自己遇上了黑店,对方想劫财,在她食物里下了毒,她虽然及时逃走,却发现得太慢,以致毒性攻身,逃到半路上便不支倒地。 在昏迷前,她还记得那张俊美的男人面孔,难道就是这位小哥口中的主子?她咳了咳声,好在对方没认出她是女儿身,她也就刻意压低声音。 「为什么叫我十八?」「因为咱们主子不喜欢记人名,叫数字好记些,所以在这里,人人都只叫数字,没人叫名字,而且这样才不会搞错。」 向净雪呆了呆。「搞错什么?」「搞错年限啊,每个人的数字,代表要在这儿待的年数。」 「什么!」她一时不小心提高声音,一发现对方用怪异的眼神瞧她,才又赶忙压下声音。「咳……我是说……我要待十八年?」 老六同情的点点头。「依我瞧,你肯定是惹得主子不高兴,才会要你待十八年,是目前谷里得待最久的年限。」 她还处在惊讶当中,老六继续说道:「你会习惯的,从今天开始,这儿就是你的房间,跟我来。」 老六转身往屋外走,向净雪回了神,忙跳下床榻,跟了出去。「这儿是柴房,那儿是灶房,而这间刻著﹃饱食斋﹄的是食堂。」 一路上,老六一一对她介绍,她也好奇的四处张望。 原来,这忘忧谷是江湖神医阎无极住的地方,这儿位居山谷之中,谷中清幽美丽,颇有来到世外桃源之感。 老六说,她被那个叫阎无极的男人带回来后,足足睡了两天。「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可以出谷解决两次。」 向净雪收回心神,疑惑问:「解决什么?」「嘿嘿,就是﹃那个﹄呀,咱们山谷里没女人,所以只能往外头找去。」 她瞪大眼。「这儿没女人?」「救回来当仆人的,都是男人,因为主子讨厌女人,所以女人是进不来忘忧谷的。」 「如果进来会怎样?」她好奇问。「杀无赦。」向净雪心下大惊,前面的六小哥没见到她脸上的异样,谨慎的叮咛她。 「所以千万记住,别把女人带回来。」「喔……」向净雪虽然内心惊惧,但表面维持镇定。 为了行走江湖方便,她女扮男装,做男人打扮,束男人的发髻,怕自己的皮肤太嫩,还故意把一些煤灰涂在脸上。 好在他们没发现她是女人,若是被冥王发现她是女人,不知道会如何?真的会杀了她? 一想到那张冷峻无情的面孔,她忍不住暗冒冷汗,说不定,冥王真会杀了她,她得小心隐藏,绝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她疑惑的问老六。「咱们这山谷的人,都是那个阎无极救回来的,为了报答他,全都愿意待下来做长工?」「对。」 「没有人想要逃吗?」适才一路走来,她发现这山谷的守卫并不森严,要逃走并不难。 「嘿,我就知道你会问,如果你想逃跑,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向净雪诧异的瞪大眼。「为什么?」 「咱们的命,都是主子救回来的,画押做他的奴仆,回报他的救命之恩,有人七年,有人九年,像我,画押了六年,这是江湖规矩,答应了就得守信,如果逃跑了,等于违背信义,主子若想把咱们的命收回,是没人敢讲话的。」 她心下暗惊。「他会杀了逃跑的人?」 「你没听过,江湖神医阎无极,救一人,杀一人吗?他不需要亲自出手,只要一句话,就可以让所有求助于他的人为他去取命,所以江湖上才会给他一个﹃冥王﹄的封号呀!大伙儿的命全在他手上,明知逃走会被全天下人追杀,谁还会想逃?换成你,你要逃吗?」 她忙摇头,就算有九条命也不敢呀。 「是喽,所以还是乖乖认命吧,况且在谷中的日子也挺不赖,好好做,说不定哪一天主子心情好,早点放我们回人间也不一定。」 老天……这不等于告诉她,未来的十八年,她注定得待在这谷中,做阎无极的仆人? 不行!她得找阎无极理论去!别人可以五年、六年,为何偏偏她就得待十八年?这太不公平了!「六兄,我想见阎无极。」「没问题。」 「咦?」这么快就答应了?「怎么了?瞧你讶异的样子。」「呃……我还以为人称冥王的阎无极,会高高在上,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 「平常是这样没错啦,主子所住的桃花斋,未经允许,是不准别人随意进入的,不过你不一样。」她再度好奇探问:「为什么?」 老六对她投以同情的目光。「因为你的差事,是负责伺候主子。」 这桃花斋,植满了桃树林,十分的清幽宁静,风一吹来,花瓣片片,颇有遗世而独立之感。 向净雪一个人进入桃花斋,因为老六说,未经允许或主子传唤,大伙儿是不能进来的,所以他只能陪她走到桃花斋的门外,便不能再往前踏一步,她得单独进去才行。 她边走边回头,心想有这么严重吗?瞧老六那副戒慎恐惧的样子,口口声声叫主子,对阎无极又敬又畏,仿佛要是犯了错就会遭天谴似的,害她心里也忍不住发毛。 桃花林的深处,出现了一间简朴的屋子,她推开门,跨进门槛里,好奇的打量四周。 这座简朴的屋子没有太多华丽的摆设,书架上放满了许多书,她好奇地走上前,拿了一本翻阅著。 书架上蒙了一层灰,令她不由得拧眉,这屋子仿佛许久没人住似的。「有人在吗?」 空荡的室内,回荡著她的声音,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任何回应。这个叫阎无极的男人,该不会在茅房拉屎吧? 她四处看看,一下子摸摸这,一下子翻翻那,发现所到之处,全是一层灰垢,屋梁上还结了蜘蛛网呢,越想越怀疑这儿有住人? 等了老半天不见任何人影,她正打算去找老六问个清楚时,才一转身,却几乎贴住了某人的胸膛,令她倒抽了一口气,下意识的跳开一步,摆出防卫招式,戒慎的看著来人。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果然是他!那个在溪边逼她吞下药丹的男子。对方犀利的眸子,正冷冷盯著她。 「原来是你,吓死我了,干么一声不吭的站在身后啊?」她收起招式,松了口气,暗惊这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她竟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闯荡江湖许久,从没见过像他长得如此好看的男人,被那双太过俊美的眼神盯著,脸蛋竟莫名其妙的红了。「你鬼鬼祟祟的在这里做什么?」 清冷的质问让她回了神,惊觉自己竟瞅著人家瞧,暗骂自己一声,幸好脸上涂了煤灰,遮住了她的红润。 她赶忙回过神,仰著头,不讳的直视他的眼,反驳道:「我没有鬼鬼祟祟,叫了半天没人应,wωw奇Qìsuu書còm网我还当这儿没人住呢。」 「我等你很久了,干活去吧。」丢下这么一句话后,他转身便走。向净雪愣了愣,才又赶忙追上去。「喂,等等,我有话要跟你说。」 前方的人却置若罔闻,脚步没停著,她更加快脚步追上去。「我很感谢你救了我,但是我不能待在这里。」「你说什么?」 突然的回身,让她几乎就要撞上那挺拔的胸膛,赶忙煞住身子,还没来得及挪开两人的距离,他的人立刻逼上前。「你再说一次。」 「我……」他的气息,吹拂在她脸上,那双眸子,是如此清澈黝黑,直盯得她小鹿乱撞。 冷峻的面孔突然靠得好近,让她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原本要说的话,像是喉头卡了颗梅子,半天吐不出口。「你的命,是谁救回的?」 他恶狠狠的质问,得理不饶人的欺逼她。 「是我救了你,否则你早上西天,不会好好的站在这里,所以你欠我一条命,欠债还钱,欠命—-—」黑眸迸射出狠厉如刀的芒光。「就拿你的命来还。」 哪有这样的啊,这太无理了。「我——」「一是你的命留下,二是你的人留下,你只能选一个。」 他每上前一步,她就退后一步,最后无路可退,被他逼入了墙角,逼不得已,只得面对他,怯怯地问:「有没有其他的选择?」 「有,去杀一个人还给我。」「不要。」她想也没想的拒绝。 「那就留下你的人,因为,你的命是我的,你的人,是我的,我要你待多久,你就待多久,往后十八年,你都必须待在我身边伺候我,不准离开。」 不知怎么著,他一靠近,她的呼吸就不由自主的紧促,而他说的这番话,听在她耳里,更是让人脸红心跳,羞怯莫名。她的命,是他的。 她的人,也是他的。往后十八年,都待在他身边,伺候他……这话听起来,既暧昧又羞人,说得好像两人是夫妻似的。 哎呀呀,这当口她该生气才对,可为何升起小女人的娇羞呀?「听见没有。」 望著那横眉竖目的俊容,以及那好看的唇瓣,她的人儿,不由自主缩得小小的,怯怯的回答:「你靠这么近,我不只两耳听到,还嗡嗡响呢。」 只差个几寸,那好看的薄唇,就要贴到她的嘴上了,害她连大气都不敢抽一口,薄嫩的脸皮被他的气息给吹拂得直发热哪。 对于他的霸道,她竟然一点都不讨厌,心口还没来由的扑通乱跳呢。那俊美的眸子,微微一眯,很满意她如此识相。「很好。」 他转身离开,走之前,冰冷地丢下一句话——「把这屋子给我彻底的打扫干净。」 第二章 最后,向净雪还是在忘忧谷待了下来。她没逃的原因,一方面是阎无极毕竟是她的救命恩人,江湖上讲求一个信字,为了还他恩情,所以她留下,何况,暂时她也不晓得要往何处去。 算算日子,她也在江湖上闯荡了一年半载,倦意正浓,刚好藉这个机会待下来,好好休息休息再做打算。 而且,初入此地,她便已被这苍翠灵性的山水幽谷给深深迷住了。 淙诤的泉流清澈见底,四处鸟语花香,看着蓝天白云,一身的烦忧突然释怀,受尘世缠扰的心灵,也被眼前的美景净化了杂思,沈淀了心绪。 她思量着,既然决定暂时待下来,她就好好干活吧,这是她目前唯一可以做的事。提着装满清澈沁凉泉水的木桶,向净雪花了一整日,才把这沾染灰尘的院落彻彻底底的打扫干净。 据说,那编号第五的人,原本是负责打理阎无极起居的人,自从他归乡后,阎无极所居住的桃花斋,就没人打理过了。 「主子有怪癖,不是他允许的人,是不能待在桃花斋的。」画押九年的九哥说道,他的人长得跟熊一样魁梧栗悍,下巴蓄着大胡子,专职负责守卫谷口。 「喔?」向净雪一双眼儿好奇的瞧着九哥。「没有主子的允许,擅自跨入桃花斋,被主子发现了,可是吃不完兜着走。」 「是吗?」向净雪一双眼儿又改往画押七年的七哥瞧去。 和九哥不同,七哥则生得一张瘦长的马脸,两个鼻孔像豆子那般大,也是负责守卫谷口,大伙儿都笑称他俩是冥王的牛头马面。 除了六哥她见过了,还有负责灶房的八哥,打扫大杂院的四哥,柴房的三哥。 他们个个其貌不扬,不是脸上有疤,就是一副大奸大恶的样貌,倘若走在街上遇着他们,绝对是连鬼神都敬而远之,吓得百姓遥遥避而远之的凶神恶煞。一开始,她对这些人还挺畏惧的,但相处之后,向净雪发现这些人其实性格爽朗,并不如外表那般令人畏惧,而且对她这个初来乍到的「小伙子」十分照顾呢。 大伙儿趁着午后的闲暇聚在一块儿谈天说地,一方面给新来的向净雪接接风,二来也把忘忧谷的大小事,全说予她听。 「平时咱们干自己的活儿,只要勤快认真,不给主子添麻烦,就一切平安无事,日子过得逍遥快活哩。」 「也要小心别犯了他的忌讳,例如切记别在他午睡时叨扰他,出谷前记得通报一声,说何时回来就绝对别迟到。」 「用膳的时间要拿捏得准,食物里不可以有鸡头、鸭头、鱼头,总之不管吃什么,去头就对了。」向净雪好奇问:「如果犯了他的忌讳,会怎么样?」 现场突然倒抽了好几口气,彷佛她问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原本就其貌不扬的人,突然面色狰狞,看了还真会把人给吓一跳,若非现在是白天,不然她还真以为见鬼了呢。 「千万别犯他的忌讳!」大伙儿面色凝重的争相警告她。「如果你不想呼天抢地的话。」「什么呼天抢地,根本就是生不如死啊!」 她吞了吞口水。「有这么可怕吗?」众人点头如捣蒜,像是曾经历了什么可怕的梦魇。 「上回六老弟出谷,回来时不小心晚了半个时辰,结果你猜怎么着?半个月,他整整半个月,无法闭上眼睛睡觉。」 说到这里,只比她虚长一岁的老六也露出惊惧的表情,到现在仍心有余悸地说:「也不知主子是用了什么方法,让我整整半个月闭不上眼,想睡却睡不着,那种磨人心智的招式,几乎要把我给逼疯了。」 从此以后,老六再也不敢耽搁回谷的时辰,冥王给他的教训,让他连作恶梦都会吓醒。 一旁的七哥插嘴道:「那还不算什么,八兄才惨哩,有一次他不小心忘了把鱼头拿掉,就这么把煮好的汤给五兄送去主子那儿,结果你猜怎么着?」 向净雪更加睁大了好奇的眼睛,发现大伙儿全变了脸,还唉声叹气的,让一旁的八哥也是一脸凝重尴尬,她忍不住心惊胆跳地问:「怎么着?」 「结果隔天八兄一早醒来,发现自己全身不能动,整整一个月,都像个废人似的躺着,还得咱们喂他吃、喂他喝、帮他抓痒,这些都不打紧,最痛苦的是要抬他去茅房,因为他不能动,所以得帮他!」 「别说了!」八哥出声制止,一张脸早红透了。向净雪突然会意,瞬间恍悟大伙儿为何唉声叹气了,她又是震惊又是想笑,瘪着嘴,努力忍着不笑出来。 男人帮男人,这……的确不是一个惨字可形容。「所以说,十八老弟,千万别惹火主子。」 其它人也连连同声附和,大伙儿那害怕的表情和严重的语气,彷佛她若犯了忌讳,会遭遇比天谴更可怕的事似的。向净雪已经开始担心自己的未来了,咕哝道:「他这么会记仇,那我在他身边服侍,好比在侍候一头老虎,岂不是要更加小心翼翼才是。」说着,大伙儿全用同情的目光朝她投来。 「咱们很好奇,十八老弟,你到底是做了什么?惹得主子要你待十八年?」她心儿暗惊,故意装胡涂。 「我也不知道,大概他希望找个人服侍他久一点,省得麻烦吧。」她搔搔头,故作一副疑惑样,其实心下叫糟,她打了阎无极一巴掌,那家伙不知道会怎么整她?思及此,连皮都绷紧了。 众人点点头,觉得很有可能。「这也难怪,主子会挑中你,是有原因的。」她顿住,吶吶地问:「为什么?」 「因为小老弟你长得斯文俊秀啊。」 「对对对,主子挑人伺候,也是要看人的,那个五兄,也是相貌斯文、干干净净的,不像咱们这几个老粗,像人的没几个,像鬼的倒是一堆,哈哈哈。」 向净雪也禁不住失笑,同时心中恍悟,原来这是阎无极挑中她的原因啊。 「在你来之前,三个月没人伺候主子了,主子也不要咱们任何一个人进他的桃花斋,就连每日的膳食,咱们都是放在桃花斋的入口。」 难怪呀,那屋子的灰尘那么厚,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冥王的脾气也未免太固执了吧。 「小老弟生得英俊秀气,比女人还好看哩。」老九那粗犷的面孔,突然往她这儿探近,让她心儿扑通一跳,忙压低声音抗议:「别逗我了,老子才不秀气呢,打起架来,也是很凶悍的。来,喝酒。」 说着,拿起酒来,豪迈的要跟大伙儿干杯,对往后服侍阎无极一事,心中也有了底,只要自己小心伺候阎无极,应该就可以平安无事吧。 接完了风,大伙儿各自又回自己的岗位上干活。向净雪走回桃花斋,晾衣场上的竹竿,挂着今早才洗好的衣袍。 她摸摸衣袍,上面有阳光的味道,阳光早将衫袍给烘干了,趁太阳西下、露水出来之前,把竹竿上的衣袍收回屋子里。一脚才跨进门坎,她就呆住了。躺椅上,睡了个俊美无俦的男子,是阎无极。他一身藏青色的衣袍,胸膛上放着阅了一半的书卷,闭着眼,看似在午憩。 千万别打扰主子午睡! 大伙儿的警告言犹在耳,令她心儿一紧,战战兢兢的瞄着那张睡得安详的面孔,她告诉自己应该立刻走开的,可她双腿不听话,眼儿像黏住似的偷瞧那熟睡的俊容。 她心中很清楚,自己没打算逃出忘忧谷的真正原因,是为了他,因为她发现自己似乎对阎无极有着一分奇妙的感觉,她想弄明白,为何阎无极一接近她,她的心就跳得好快? 她想接近他,想了解这个男人,明明有着高明的医术,却为何要救一人,杀一人?又为何待在这人烟罕至的忘忧谷,过着隐居的日子? 为何救回谷里的人全是男人,而没有女人? 这些,她都很想知道,也大惑不解。那看似冷漠无情的面孔,为何对这世间如此愤世嫉俗?每当她看着那双墨黑的眸子,为何感到一股莫名的心痛?她总觉得那双看似绝情的眼神,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伤痛。 而其中,她最想知道的是……他可有喜欢的人?思及此,双颊竟莫名的热了。 偷偷瞧着他的睡颜,她想起了其它人的告诫;阎无极不喜欢被人打扰午睡,她还是等会儿再来好了。 手上捧着烘暖的衣衫,轻轻转过身,正要循着原路轻手轻脚的离开,身后却传来低沈的嗓音。「慢着。」 向净雪身形一僵,犹豫了会儿,还是鼓起勇气缓缓回过头,瞧见卧榻上的阎无极,正半敛着慵懒的俊眸,锁住她。 既然被发现了,她也只好镇定的回身,神色恭敬的应对着。 「主子。」锐眸如剑,与他一身的慵懒成了鲜明的对比,即使低着头,她也能感到那眼神中逼视的精芒。她可惹恼了他? 正在惶惶不安时,听到他懒懒的命令。「水。。」 向净雪松了口气,立即放下手上的衣衫,走到茶几旁,倒了杯水端来他面前,恭敬的呈上。大掌伸出,接过那茶碗时,很自然的碰触到她的手。 对他而言,因为同样是男人,所以不以为意,而她有着江湖儿女的豪爽,本就不拘小节,所以也不介意这样的碰触。 扮男人,像男人,她已把男人的行为举止,学得收放自如了。喝完水,将茶碗递给她,她接过杯子,恭敬地问:「主子还要?」 「不用了。」他手一挥,瞧了桌上的衣衫一眼,知道她是把晾好的衣衫拿进屋里来,而他也休息得够了,便起身下了卧榻,打算出去活动活动筋骨。当他跨出门坎时,大概是因为才刚睡醒的关系,抬起的脚不小心绊着了门坎,害他一失衡,往前跌去。说时迟,那时快,在他的脸去贴地之前,向净雪飞快的赶来,及时撑住他的腰。 「小心。」向净雪轻道,将他的人给扶正,没让他摔着半分。阎无极松了口气,俊眸转向她,眉心微拧,说出的话,不是感谢,却是质问。 「你在笑?」「没有。」那微微瞇起的眸子,挑动一抹精芒。「你笑我差点跌倒。」 「小的不敢。」向净雪忙低着头,表现得诚惶诚恐,适才她的确很想笑,可一被他瞪着,立刻识时务的将姿态摆得很低,表现得像个不值得主子计较的奴才一般,要是阎无极真的生起气来,她可受不起啊。 阎无极望了她好一会儿,才冷哼。「你功夫底子不错。」 「主子过奖。」见她始终恭敬的低着头,他才没再为难她,收回被她搀扶的手臂,挺直身子,双手负在身后,冷傲的踏步而去。 直到他离开,向净雪才终于松了口气,俏皮地吐吐舌。 这阎无极也没大伙儿说的那么易怒嘛,虽然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漠,但也没为难她,而且她还意外的发现,原来他没武功啊。 对一个没武功的人,何惧之有? 想起他刚睡醒的模样,又恍惚差点跌倒的样子,嘴角不由得失笑,突然觉得这男人也有可爱的地方嘛,并不如外表那般深不可测。 她笑了笑,继续干活去。老天!怎么这么难吃? 向净雪挟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咬没几口,差点吐出来,五官全皱在一块了。水煮的茄子,软得很恶心。白饭,又干又硬。炒蛋,太油。肉,炒得太老。 该咸的不咸,该淡的不淡。因为实在太难吃了,所以她只吃了几口,就再也吞不下去。 来这儿三天了,每日三餐,餐餐难以下咽,最令她讶异的是,居然无人抗议这饭菜太难吃? 她的家世也算富贵,只是家道中落,可她的爹娘一向注重膳食的讲究和味道,因此她也懂得吃。 即使闯荡江湖,她也会挑好的酒馆吃一顿佳肴美酒,不亏待自己的五脏庙。敢情忘忧谷的男人们,胃都是铁做的,对吃食完全不挑? 她端起膳盘走向厨房,再度把没吃完的剩菜剩饭,偷偷倒进馊水缸里,向厨子八哥要了几个馒头,决定饿的话,就啃馒头来充饥。她一从厨房走出来,六哥就急急忙忙来找她,说有人求见主子,正在谷口大闹着,于是她立刻跟着六哥匆匆赶去。来人是一名中年男子,在他身旁的轿子上,坐着一名老妇人,妇人脸色惨白,看似重病在身。 向净雪走上前,想看看老妇人怎么了,但她来不及靠近,中年男子便挡在前头,不准她再上前。 她这才想到,差点忘了自己是男儿身分,不该太靠近人家的。「请问这位兄台怎么称呼?」她有礼的拱手请教。 「在下姓姜,这位是家母。」「姜兄,再请教老夫人得了什么病?」 「家母两个月前,得到不明之症,求遍各家大夫都束手无策,想请阎先生为家母医治,这两人却将我母子二人挡在谷外。」 他说的两人,正是负责守在谷口的七哥和九哥,他们挡在谷口,恍若门神一般,全都肃着脸,文风不动的站着,对中年男子的大呼小叫充耳不闻。 向净雪忙安抚道:「姜兄别见怪,我家主子有令,未经允许是不准任何人随意进谷的,请待我去通报一声,有劳姜兄先等着。」中年男子见她说话客气,原本难看的脸色也稍缓,拱手道:「有劳了。」 她点点头,立刻去找阎无极,但才走没几步,便被六哥拉到一旁。「主子现在正在午睡,不能打扰啊。」「那就叫醒他啊。」 「你疯啦,忘了咱们告诫过你,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能打扰主子的休憩。」 「我没忘,可是现在有人来找他救命啊,我看那老妇人病得不轻哪,我相信主子不会怪我打扰他的。」说着就要走开,却又被老六拉回来。 「我说十八老弟啊,你没听懂六哥的话,不管那老妇人是半死不活,还是半活不死,都不能惊扰主子的休息啊。」 向净雪不禁一愣。「哪有这种事?人命关天耶。」「就是这么回事,所以七哥和九哥才不让那姓姜的闯进来,要看病,得等主子醒来。」 这是什么鬼话!向净雪听了眉头大皱。「这觉可以再睡,可命只有一条啊,我不信主子不管那人的死活。」 「你千万别不听劝,真把主子给吵醒,不但救不了人,倒霉的会是你。」 「没关系,有事我来担,人命关天之事,我相信主子会体谅。」她拍胸脯保证,只当老六说得太夸张了,昨日她收衣物时,也不小心扰了阎无极的清梦,可他并没怪罪她呀。 不管六哥的警告,她径自走向桃花斋,来到阎无极的卧房,站在门外用力敲着。「主子、主子!」 敲了三下,她便站在外头等着,可里头安静无声,迟迟没有回应,她更加重了手劲。「主子、主子,快醒醒呀,不得了啦!」 这门被她敲得砰砰作响,里头越是没动静,她敲得越大力,非要把里头的人给叫醒。门被猛地打开,阎无极站在门口,铁青的脸色无比森冷阴沈。「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打扰我休息?」 哇,那英俊的面孔生起气来,还真的挺吓人的哪!不过顾不得得罪他,一想到人命关天,她便鼓起勇气,陪着笑脸解释:「主子,您先别生气,因为有人上门求你医治,对方病得很严重,我看耽搁不得,所以……」 阎无极瞇着眼。「有人上门求医?」她连忙点头。「是的主子,来人姓姜,他娘病得很重,看起来!」「不看。」 门砰的一声关上,那震力还扫得她退了几步,不敢置信的张大眼瞪着门。有人来求医,他连问都不问情况,就直接拒绝? 她一脸错愕,好一会儿才回神,不禁也有些冒火。太过分了吧,午憩有比人命重要吗?向净雪卷起两边袖子,不死心的又在门上敲着。 砰砰砰[1]。。。。!这门,被她敲得又重又响,彷佛整个屋子都在晃动。门再度被愤怒的打开,那张阴沈的怒容比适才更铁青了几分。「你竟敢不听我的命令?」 「这午觉可以天天睡,人命只有一条呀。」她无畏地抬头挺胸,向他理论。「你敢命令我?」阴鸶的眸底透着一抹杀气。 「你要气我、降罪我,都没关系,小的只求主子去看看那位老夫人好吗?她真的病得很重,都已经奄奄一息了。」 虽然大伙儿都警告她不能惹怒阎无极,但是眼下有人性命堪忧,她不怕阎无极降罪自己,只知道该做的事要做,该说的话也要说,迟了,就来不及了。 她昂然迎视,不肯退让,两人就这么四目对峙,僵持不下。 她的勇气让原本愤怒的俊眸闪过一抹光芒,不一会儿,紧抿的薄唇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浅笑,意味深长的开口。「很好,很好!」 他生气,她还不怎么怕,可是明明生气,却反常的笑了,就很令人发毛,不由得退后一步。很好?好什么?「这么多年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敢件逆我了。」那笑,着实高深莫测得很诡谲,令她心口惴惴不安。 她觉得自己有解释的必要,毕竟他对自己有恩,忙收敛了脾气,回复恭敬。「主子,小的只是!」 「罢了。」他挥手。「看在你一片热忱的分上,我就去看看吧。」 她听了大喜,感激的连声道谢。「谢谢主子,谢谢主子!」忙跟在阎无极身后,她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欢喜。 八哥真是多虑了,主子其实心地不坏呀,不过性子傲了些,瞧,他最后还是答应了呀。 回想适才自己对他太凶了点,不免有些愧疚,心想等会儿一定要找机会向阎无极道歉。 第三章 所有人赶来谷口,没有主子的命令,负责守卫谷口的七哥和九哥不敢放人进来,其它人只是看热闹,猜测那老妇人到底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让姓姜的如此气急败坏。 正当大伙儿七嘴八舌的讨论时,阎无极的出现让众人惊讶不已,因为所有人都晓得,这时候是主子休憩的时刻呀。 众人立即自动让开一条路给主子通过,而阎无极后头跟着向净雪,当主子走到那名汉子面前,去看看那位老夫人的病况时,其它人立刻把她拉到一旁。 「十八老弟,你真的把主子叫醒?」 「是啊。」此话一出,众人皆倒抽一口气,然后用着看怪物的眼神,将她从头到脚瞧一遍,彷佛她身上会多出一只手,或是长出一只脚。 「主子没对你怎样?」「没折磨你?」「没威胁你?」 向净雪叹了口气,瞧瞧这些人,把阎无极说得像是大恶人一般,令她听了忍不住为阎无极喊冤。 「他其实没那么坏,只是面恶心善罢了,你们呀,有时候也不要老把主子想得多可怕,说不定他只是不好意思表现罢了。」 众人更是用着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她,彷佛她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咳!十八老弟,你太不了解咱们主子了。」 「是啊,你刚来不久,许多事你有所不知!」 向净雪打断他们的话,更正道:「不,我相信,他其实心地很善良,只是刀子口、豆腐心,别忘了,咱们全是他救回来的。」是的,她相信。她相信阎无极心地善良,只是嘴巴不说而已,她相信阎无极只是没机会表现而已,相信阎无极一定会救! 「什么[1]!!!!!」 突然的雷声大吼,差点没把她的魂给吓飞掉,所有人朝外望去,就见姓姜的脸色铁青,拔出长剑对准阎无极,顷刻间,所有人全冲上去,包括向净雪,人人脸色都很紧张,因为汉子的剑尖正指着阎无极的喉间。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剑拔弩张的?她深怕那剑尖伤到了阎无极,这姓姜的因何愤怒的拿着剑,一副想把阎无极大卸八块的模样? 相较于大伙儿的紧绷,阎无极却不慌不忙,语气依然冰冷。「救一人,杀一人,是我的原则,你不杀,我不救她。」什么?[1] 向净雪瞪大的眼,转向阎无极。「你不救她,我杀了你!」 「请便。」阎无极神色无畏,不愠不火的开口:「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杀了我,你娘必死无疑,二是杀了你的至交好友,救活你娘,你自己好好考虑吧,送客!」 无视那不长眼的剑尖威胁,阎无极甩袖转身,因为他知道,对方不敢伤他,除非他不顾娘亲的死活了。 命令老七和老九关闭石门,封住这山谷唯一的出入口,他正要走回桃花斋,这时候却有人不要命的再度顶撞他。「站住!」 阎无极身形一顿,诧异的回过头,犀利的眼迸射出怒光,因为叫他站住的,竟又是那个不知死活的臭小子。「你叫我站住?」「没错!」 在众人胆寒错愕之下,向净雪大步来到阎无极面前,正气凛然的大声说道:「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哪有人叫人先去杀人,才愿意救人的?」若非她亲耳听到、亲眼看到,否则真不敢相信,天底下竟有这种人。 「你敢质疑我?」「我不但质疑你,还要数落!」下面的话来不及说出口,她的嘴就被一旁伸来的手给捣住,拉到一边去。 「主子,这小子新来不久,什么都不懂。」「是啊是啊,咱们会好好教训他,您忙,您忙。」 大伙儿七手八脚的把十八小老弟拖到一旁,个个陪着笑,就怕主子心中的恼火烧起来,连山泉水也扑不了,为免这小子找死乱说话,就连捣住她嘴巴的手也是好几只,在她脸上迭得跟粽子叶似的,差点让她连气都吸不了。 该死的!怎么大伙儿都像老鼠见到猫似的胆小?他们怕阎无极,不敢说真话,她可不怕。 向净雪暗暗运力,气沈丹田,使劲一发,猛地将大伙儿给推开,气呼呼的大骂:「你们干么不帮忙说话呀?他明明可以救人,却不救,还要别人去杀人?」 「十八老弟,别说了!」「为什么不能说?」「哎,你不懂!」 [不懂?」她听了可不服气。「我至少明白事理,不会欺人太甚,刁难他人,我唯一不懂的,是你们为什么这么怕他?他又不会武功!」 她虽并非天不怕地不怕,但好歹也在险恶的江湖死里逃生好几回,她不怕死,只怕对不住自己的良心,这些话,她若不说出来,放任阎无极如此视人命如草芥,那么自己也等于是帮凶。 她还想继续骂个痛快,却发现大伙儿全变了脸,一步步开始往后退,不禁纳闷的转头。 阎无极正缓缓朝她走来,也不知其它人是着了什么道,阎无极每上前一步,其他人就退后一步,待阎无极走到她面前时,其它人已远远逃到一边,有的上了树,有的远远躲在大石头后面。 见大伙儿怕成这样,向净雪更加觉得可笑至极。有必要吓成这样吗?这阎无极又不真的是地府里的冥王爷,而且没有武功,她就不信他会对自己如何! 「怎么?不服气吗?」她双臂横胸,傲然的直视他。突然,阎无极伸出大掌,摸上她的脸,令她不由得怔住。 她傻傻的看着他,望着那俊美的唇角勾勒出一抹迷人的笑容,一时之间看傻了。坪坪!坪坪!她的心跳,又莫名加快了。 温热的大掌覆盖住她的脸颊,这突然的动作,让她不明所以,只觉得脸红心跳,脑袋瓜突然无法思考了。 他的浅笑中,有春风的气息,如冬日,如雨露,令人目眩神迷,正当她茫然时,那微笑却又剎那间收起,回复了冰冷。 「哼!」他突然转身,甩袖离去,这才让她猛然回神。阎无极的态度前后差异之大,让她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瞧见他就要走远了,才又急忙追上前。 「喂,阎无极!」她不过才踏了几步,便听见旁人惊呼出声,她疑惑的看着老六他们,秀眉大皱,不明白他们干么像见鬼般的指着她。 「天呀!十八……你、你……」「你们干么呀?吓成这副德行。」「你的脸……你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说着便摸摸自个儿的脸,这一摸,还真的让她呆住了。她东张西望,瞧见一旁的水池,忙冲过去,照照自己的脸。 这一照,可真是把她给吓得尖叫出声。 水中倒映的那张脸,原本的瓜子脸蛋变了形,她的两颊肿出了状似肉瘤的东西,让她一张漂亮英气的脸蛋完全变了样。 「我的天!怎么回事!」她被自己的样子给吓得连连倒退好几步,惊恐的望着众人。 抱着树干的老六,叹了口气摇摇头。「所以说,我才叫你不要惹主子嘛。」 「好热啊!好痛啊!」这时候她哪里还顾得了他人?她感到两颊像有什么东西从里头往外推挤一般,越来越热,也越来越疼痛,彷佛要被撕裂般,令她惊恐不已。 她像一只惊弓之鸟,绕着场子跑,不知要找谁求救去。「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彷佛脚底有千万只蚂蚁在叮咬一般,又跳又叫,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主子走远了,大伙儿才纷纷从树上爬下,从屋顶跳下,或从石头后走出来,将十八团团围住,同情的看着她。 老七安慰道:「放心,死不了,不过你暂时得顶着这张脸过活就是了。」 那张肿成肉瘤的面孔闪着惊恐的泪光,连颤抖着唇都像两条挂着风干的大香肠,她的脸越来越肿,她的心也越来越慌,欲哭无泪的哀号。 「我的脸,我的脸!」「放心,你的脸虽然变丑了,还是比咱们好看一点。」 这叫安慰吗?好像更让人难过吧!她抖颤地问:「我一辈子都会这样吗?」 「当然不会。」老八以过来人的经验安抚她。「主子只是要教训你,等他气消了,自然会给你解药啦。」 其它人也好言劝慰,有人拍拍她的肩,有人摸摸她的头,都很同情这小老弟的遭遇,也很佩服她的勇气,大伙儿向她打包票,这张猪头脸绝对只是暂时的。 听大伙儿这么说之后,向净雪被吓跑的三魂七魄才终于又回来。她不怕刀光剑影,不怕危险,在险恶的江湖里,她好几次死里逃生,就算死,她也不怕。 可好歹她是个姑娘啊,脸蛋对姑娘家比命还重要,变成这副德行,让她难过死了,打从娘胎出生到现在,她从未如此害怕过。 幸好只是暂时的,她才稍加宽慰,不然真想死了算了,在阎无极气消之前,她都得用这张脸过日子。问题是,阎无极什么时候才会气消啊? 呜呜呜―她变成了丑八怪。每日晨起后,向净雪对着铜镜梳洗,看着铜镜里那张陌生又丑陋的面孔,她的眼泪就一颗颗的掉下来,而她哭的样子,又让那张猪头脸更加难看几分。她总算明白大伙儿为何那么怕阎无极了,现在就算大伙儿不对她殷殷叮咛,她也不敢再造次了。 阎无极何时会给她解药?大伙儿的说法不一。 有人说一个月,有人说不止,因为从没人敢向主子顶嘴,她却开了例,而爱面子的主子,恐怕会罚她三个月。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她这猪头脸是当定了。为了让阎无极尽快气消,她得有些表现才行,幸好,她是个能屈能伸的人。 「主子,小的给您泡了壶上好的铁观音,您歇息歇息,喝杯茶吧。」 向净雪毕恭毕敬的端上茶盘,殷勤的将茶斟了七分满,然后谦卑的立在一旁,讨好的陪笑着。 一手拿著书册,坐在书案前的阎无极,冷凝的眸子瞟了一眼案上的茶碗,那茶碗里冒着白烟,飘着茶香,目光再瞟向奉茶的人,冷冷睨着陪笑的猪头脸。「哼。」冷哼一声后,他没理她,收回目光,视若无睹的继续看他的书册。 向净雪早猜到阎无极不会给她好脸色,因为早有心理准备,所以面对他冷淡的态度及睥睨的眼神时,她依然能屈能伸的陪笑着。 「小的把这上好的铁观音搁在这儿,主子有空趁热喝,顺顺嗓子。」放下茶盅,她笑嘻嘻地道:「小的去干活了,主子有什么吩咐,再唤小的来。」 他没瞧她,也没应她,直到人退出书斋外,冷凝的眸子才抬起,锁住那努力干活的身影,拿着扫帚,勤快的扫着地上的枯枝落叶。 这小子自从受了教训后,连日来为他端膳食、奉茶水、打扫、折被、洗衣、烧水,都做得特别卖力,在他面前也表现得诚惶诚恐,为的是求他快快施舍解药,他当然明白。 唇角勾着浅笑,收回目光,继续阅读他的书册。又过了几日,用过早膳后,他负手在后,踏着平稳的步履,走在长廊上,在不远处,瞧见那小子正在晒刚洗好的衣袍。他在远处静静观察,沉默不语,最后,收回的目光落在窗棂上,伸出手指抹了下,只感到光滑洁净,手指上,一点灰尘也无。 自从把这小子带回来,他所到之处,不管是窗棂、桌案、椅座,或是柜子,每一处都被这小子擦得纤尘不染。 他进入寝房里,举目扫了下,床榻上的棉被被折迭成一块方正的豆腐似的,走到衣柜前,打开门,衣袍全都挂得整整齐齐,衣物也整理得有条有理。 毋须他的吩咐,这小子在短短的几日就摸熟了他的习性,知道他何时醒来,何时送上梳洗的热水,何时奉茶,何时送上膳食。 先前伺候他的老五,也没有做得这般仔细。当他踏出房外时,目光扫了下,瞧见那小子不停的忙来忙去,倒是挺勤快的。 那忙碌的身影,一发现他在看,便立刻停住,那张猪头脸还对他咧开讨好的笑容。 俊容冷冷转开,什么话也没说,继续负手在后,踏着稳健的步伐,视若无睹的离去。 目送那身影,直到没入了屋子里,向净雪才苦笑着,禁不住唉声叹气。不一会儿她又打起精神,告诉自己,没关系,大丈夫能屈能伸,她虽然不是大丈夫,也要当个女中豪杰。 嘿咻!嘿咻!提着水桶,洗茅厕去。在任劳任怨伺候阎无极一个月后,总算得到他的好脸色,不再像一个月前那般冷漠睥睨。 大伙儿都说,照这情形看来,主子应该很快就会给她解药,她也很快可以脱离这张难看的猪头脸了,要她再加把劲。 这一日,她很努力的到溪边打水洗衣。 老六来报,说有人求见阎无极,她忙向阎无极通报一声。跟在阎无极身后,走出了桃花斋,一路朝谷口那儿走去,这一回,向净雪学乖了,告诉自个儿绝不再多管闲事。这次求见的,是一名身负重伤之年轻男子,他额冒冷汗,唇角泛黑,一手抚着胸口,状似痛苦,还不时地喘着气。 向净雪再次提醒自己,别多管闲事,这回不管对方多可怜,她都不能多嘴。阎无极为对方把脉后,冷冷丢下一句话。 「你受了严重的内伤,要我救你,行,你知道规矩吧。」男子连忙点头。「我知道,冥王出手,救一人,杀一人,只要你能救我的命,要我杀谁都行。」 阎无极咧开清冷的邪笑,眸光转为锐利。「那么就拿北城县令的命来换吧。」对方愀然变色。「什么!这这这―~~这怎么行!他是朝廷命官呀!」 俊眸中的嘲讽更深了。「他跟你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不是吗?」男子呼吸一窒,颤声道:「你既然知道,怎么能让我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 阎无极哼了一声,丢了一颗药丸给他。「这保命丹可暂时保你十天不死,十天内取他的命,如果做不到,你也不用来求我了。」言尽于此,没什么话好说了,他转身命令。「关门。」 「阎爷!求求你!阎爷!」男子凄厉的哀求,在谷外回荡着,阎无极听若罔闻,用袖而去。「站住!」 响亮的命令,自众人之中传来,伴随着四周的抽气声。阎无极转过身,愤怒的俊容上有着不敢置信的诧异,瞪着那胆大包天的猪头小子。 又是他!他竟又再度不知死活的来挑战他的权威?[1] 向净雪气呼呼的指着他骂道:「你有没有良心啊?见死不救就算了,还要将死之人去杀人,上回要人家杀好友,这回要人家杀自家兄弟,你不怕遭天谴吗!」 她一气之下,又冲口而出,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直言进谏,倘若她不站出来说句公道话,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她不怕,周围的人却吓成了木头人,因为没人料到,变成猪头脸的十八老弟,居然还有胆子顶撞主子,这不叫不怕死,而是叫找死! 阎无极的脸色如冰厉的雪霜,瞪着这个跟天借胆,不知死字怎么写的小子。竟然再度件逆他,是嫌上回的教训不够吗?「你顶撞我?」 「顶撞就顶撞,谁怕谁啊!」 她什么都可以忍,就是无法容忍有人把人命当儿戏作弄,反正自己这张猪头脸看了一个月,也看习惯了,不会在清晨醒来时,被铜镜里的自己给吓到。 大不了继续让这张脸持续三个月或半年吧,但总比眼睁睁看着阎无极草菅人命好。「你胆子可真不小,似乎上回的教训还不够。」 阎无极上前一步,她立刻倒退好几步,比出迎战招式,全神贯注。 有了上回的经验,她才不会笨得靠近他,反正她相信只要保持距离,就不信自己连个不会武功的人都对付不了。「我真不明白,为何你一定要救一人,杀一人?这种狗屁规矩,简直无理取闹嘛!」 「十八老弟,别说了……」躲在大树上的老六着急的劝她。 她不急,旁边的人都帮她急死了,不过没人敢上前,老早在主子变脸前,大伙儿就躲得远远的,只敢露出两只惊恐的眼睛,屏息得连呼吸都忘了。 谁都瞧得出,主子眼中堆聚的风暴,就要倾巢而出。 向净雪仗着只要不靠近阎无极,必然万无一失?可她忽略了一点,阎无极之所以被江湖敬称为冥王,绝不仅仅只有这点能耐。 薄唇阴侧恻的勾起,笑出了邪佞。 「笑什么?」不会是被她气疯了,所以不正常了吧?怪了,明明离他很远,怎么还会嗅到他浑身散发出的冰冷,令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阴阳怪气的,她才不怕呢!「起风了。」 起风?她皱着眉,依然维持着随时候教的架势,心想他干么突然说这摸不着边际的话?这人肯定是故弄玄虚,想让她分心好偷袭是吧?哼,她才不上当。 她抓抓痒。刚开始,她只是脖子痒。接着,她觉得头皮也在发痒。 渐渐的,她觉得全身搔痒难耐,越抓越痒,越痒越抓,像只猴子似的到处抓。咦! 她惊觉自己握着拳头的手背上,有着点点红斑,不对!不只是手背,手臂也是,而且痒得不得了。「怎么回事啊?我的手怎会都是红斑?」 当瞧见阎无极加深的笑意,她的背陡然发寒,忙冲到一旁的池子旁,再度吓得尖叫。 老天!她的脸、她的脖子、她的耳朵,全是红斑,就像有成千上万的蚂蚁在咬她一般奇痒无比。 「阎无极!你!你对我施了什么法术!好痒,痒死了!」她像只猴子似的,对自己上下猛抓,甚至还脱掉靴子,连脚也抓。阎无极毋须动手,就整得她浑身难受,痛苦的在地上打滚。 「哼,这是你自找的。」「你!」她指着他,正要大骂。「劝你说话前,最好三思。」 她想骂人的话,又硬生生的吞回肚子里,不敢再说半个字,就怕阎无极又对她下手,只能咬着牙苦撑着,而且她现在痒得受不了,一身的武功根本用不上,她光是抓痒就忙得在地上打滚。 阎无极冷笑一声,双手负在身后,踏着稳健的步伐,缓缓离去,这活受罪,就留给她好好享受吧。 「你别走!阎无极……你别……哎呀好痒啊!」她连抓痒都来不及,哪里还能奈他如何?依然躲在树上不敢下来的众人,只能同情的呼出一声长叹。 「所以说,早叫你不要惹主子嘛……」 第四章 原本肿胀的猪头脸,现在雪上加霜,又多了一块块的红斑,丑上加丑,更见不得人,搞不好半夜走路,都会把鬼吓跑。「呜呜呜。"」 坐在铜镜前,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的掉下来,该死的阎无极,她简直恨死他了! 这辈子,她从没这么丑过,不但全身上下都是红斑,而且还痒得让人受不了。 也曾受过这种苦的九哥说,泡冷水可以稍微止痒,她弄了一大桶冷水,把自己浸在冷水里。这阎无极手段有够绝辣,让她每日只能泡在冷水里睡觉。 泡着水,夜里会冷,不泡,又会全身发痒,半夜还得随时预防自己一个不小心没坐好,滑进水里喝了水不打紧,耳朵鼻子进水更难受。她想来想去,认为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阎无极不知用了什么毒粉撒在空气中[1],因为当时他说了一句起风了,而她正好在下风处,这毒粉吸进了鼻子里,让她全身起红斑,栽在他手里。 她漂亮的肌肤全像生了怪病似的长红斑,连她看了都会吓到,想着想着,忍不住又掉下泪来。 「死阎无极!臭阎无极!」不知已骂了他几百遍,可嘴上骂骂有什么用,她根本无可奈何,除了忍耐还是忍耐。 先前猪头脸还好,起码晚上睡得着觉,现在身子发痒,像只下水鸡一天到晚泡在水里,连觉都睡不好。 她总算领教到冥王的可怕,自己是走进了冥王地府,掉下了地狱。抹抹泪水,哭也没用,她唯一能做的,还是等他气消。 泡了三天冷水后,果然如九哥所言,她的身子不那么痒了,至少在忍耐的范围内,但这难看的红斑从此天天跟着她。这阎无极的心真是万年冰做的,明知她睡不好、Qī.shū.ωǎng.坐不安,整天像只猴子,这儿抓抓,那儿抓抓,还是命令她得干活。若她不干活,就别想他会给解药。 不得已,她还是天天当他的奴才,不但要把他伺候好,还不可以出错。 「其实,你也别怪主子,他这么做,也是有他的理由的。」一向沉默寡言的老三,难得开了口。 每当大伙儿一块闲聊吆喝时,老三总是静静待在一旁角落,几乎很少说话,他一开口,便聚集了所有人的目光。 向净雪疑惑问:「三哥,为什么不能怪他?瞧我这吓人的模样,小弟不过仗义执言罢了,他有必要如此狠毒吗?」 「冥王救一人,杀一人,是有原因的。」她没好气地道:「要人去杀自家兄弟,我不相信他有什么正当理由?」 「十八老弟有所不知,就拿那位姜公子来说,他的好友其实是作恶多端的地方恶霸,但官府尚无有力的证据,主子的目的是在逼姜公子把证据举报给官府,送上刑台,为民除害。」 「咦?」向净雪面露惊讶,头一回听到这件事,其它人也纷纷讶异。「有这回事?」三哥轻轻点头。 「那么受重伤的柳应元呢?阎无极要他去杀自己的大哥,太绝情了吧?」 「各位有所不知,那柳应元虽然相貌堂堂,其实并非好人,而他同父异母的大哥更是北城县的贪官,这事只要大伙儿去城里打听,就会明白了,主子只是要借柳应元之力铲除贪官,少一个贪官,是百姓之福。」 大伙儿头一回听到这种事,皆心中讶然。「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三兄,你怎么不早说?你早点说,十八老弟就不用去受罪了。」 「我也是昨日出谷一趟才打听到的,况且,我也没料到小老弟还有勇气向主子仗义执言。」 向净雪原本满腔的怒火,在听了三哥的叙述后,霎时消了大半。真的吗?阎无极这么做,原来是为了其它目的。老九心有感触,插口道:「俺知道主子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别人眼中的大善人,在他心中未必是好人,想当初若非主子相救,俺可能冤死在狱中。」 原来老九曾受奸人陷害,身陷牢灾,因不甘心被冤枉而逃亡,途中被官府追到悬崖,往下跳入河中,虽不死,却也几乎去了半条命,最后被阎无极救回,从此便待在谷中。 其它人一听,先是愣住,然后有人也开始道出自己的过往。 原来大伙儿在来到忘忧谷之前,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有的失意,有的对世道失望,有的遭奸人陷害,有的则自此欲远离江湖,离开是非,是阎无极给了他们容身之处。 这才是为何大伙儿愿意安分的待在谷中的真正原因,也为何始终对阎无极怀着敬畏之心。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向净雪很惊讶,想不到大家对阎无极如此敬佩,谷中的每个弟兄,全是心甘情愿待下来的,因为阎无极,让大家找到了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在忘忧谷无忧无虑的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那她岂不是错怪他了? 阎无极看似冷漠无情,实际上,他的所作所为都有原因,他只是用他的方式去做他认为对的事情罢了。 不知为何,她感到一阵心疼,在知道阎无极并不如自己想象那般绝情后,对他的不满和怒意也一块消失了。 她个性爽朗,本就不是记仇的人,在了解阎无极的为人后,她只希望阎无极怒气能消,不要再生她的气了。所以,她得跟他道歉才是。 傍晚,在阎无极入睡前,她像往常一般,为他铺好床被,然后在房外等着,当阎无极出现时,她立刻上前鼓起勇气开口。「主子。」她哈着腰,陪着讨好的笑。阎无极依然漠冷如冰,视她如无物,径自越过她。向净雪不死心,跟在他身后。 「主子,我是来跟您道歉的,小的不该顶撞您,听大伙儿说,我才知道原来您救一人,杀一人是有原因的,小的知道误会了您,特来!」砰~~~! 门在她面前毫无预警的关上,打断了她下面要说的话。 站在门前,向净雪呆愣了许久。阎无极完全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应该说,他是彻底把她当空气,从头到尾脚步都没有停,一进了房,就顺手关上门,拒她于门外。 唉,果然,哪有这么简单就了事的。阎无极如果理她,她可能还会发毛,他的不予理会是正常。 没关系,她不会气馁,这次不行,还有下次,脸蛋肿成这副丑样,全身又红又痒,她都没在怕了,岂会因为碰个铁钉子就打退堂鼓?她不会因为几次的挫折就放弃的。为了讨好他,她更加努力的侍奉他,好表达自己的歉意。 「主子,小的给您送热水来了。」大清早,她端着热水,等着主子起身,侍候他梳洗更衣。 没阎无极的允许,她只能等在房门外,听候他的叫唤,平日这个时候,阎无极已经起身了,可今日她却等了一个时辰,仍未听见房内有任何动静。 「主子?」她小心唤着,阎无极始终不回应,她又不敢贸然进去,水都凉了,她只得又赶忙去换了热水,再端回来。 就这样来来回回十几次,直到日上三竿,门才咿呀的打开,让打盹的她猛然惊醒,一瞧见阎无极,忙脸上堆着笑。 「主子,您醒了啊,小的给您送―」话尚未说完,阎无极便把水盆拿过去,什么话也没说,门又再度关上,将她拒于门外。 这几日来,不管她是递茶、送膳,阎无极甚至连瞧都不瞧她一眼,解药更是遥遥无期,这让她心情很沮丧。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当她去柴房那儿搬柴时,双手抱着枯木柴,心思却不集中,一个不注意,脚踩着其中一根木柴,打了滑,整个人往前摔去,扑个狗吃屎。 痛!她趴在地上,这一摔可不轻,全身的骨头几乎都要散了。「十八老弟,你没事吧?」负责柴房的老三,关心地问。 其它原本在搬柴的人,也往她这儿瞧。「没事……」 其实她疼得不得了,搬运的木柴也散了一地,可她现在是女扮男装,不能像个女孩子一样哭哀叫疼,只能把苦往肚里吞。「呃……主子。」 众人一见到经过的阎无极,神态立即转为敬畏,还趴在地上的向净雪,也是一愣,因为她和阎无极的目光,正好对上。 穿着一袭素雅灰袍的阎无极,正在看她。连续十天不正眼瞧她的人,现在却看着她,当四目相交的那一刻,向净雪像是被点了穴道一般,呆住不动。突然,他往她这儿走来。 坪坪―_坪坪!她的心,跳得好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想不到这一摔,竟博得他的同情,终于肯正眼瞧她,甚至走向她。 他……可是要来扶她?噢―她好高兴啊,几乎要喜极而泣了。「主―」子字尚未说出,她整张脸就往沙土上贴去。 阎无极不是要扶她,只是从她「身上」经过而已,将她当成了平地踩过去,无视众人错愕的脸,一如他来时的那般冷漠孤傲,离去时也依然面无表情,负手在后,缓缓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众人目送主子离去的背影,再瞧瞧那个被踩在地上的十八,背上的清楚鞋印,不由得让人冒汗。再次印证,千万别惹火冥王,惹上了,就等着下地狱吧。 向净雪像只猴子东抓抓,又西抓抓,顶着这一张臃肿丑陋的脸,加上全身的红斑和发痒,居然也熬了半个月。阎无极到底什么时候才愿意给她解药? 那家伙的脾气还真是比姑娘家倔啊,她都不记仇了,他这么小气做什么? 自己这张丑陋的脸,看久了,也就习惯了,不会突然被铜镜里或是水里自己的影子给吓到。 身上的痒,每日用冷水擦拭,倒也还可以忍受,只是会像只猴子似的这儿抓抓、那儿抓抓。 干完了活,她一个人到厨房弄东西吃,因为晚膳时刻未到,她的肚子就唱空城计了,原因是她中午没吃。八兄煮的食物,实在难吃,所以她都只是随意吃吃果腹而已,真不明白为何无人有意见。她向八兄要了些面条,还有一些剩菜剩肉,说自己随便希弄就行了,不劳烦他动手,不过一会儿功夫,她弄了碗阳春面,再加上自己前几天腌制的茶叶蛋,便大功告成。 捧着碗公和筷子,她走出厨房,来到亭子坐下,这里有美景,一边吃面,一边看着美丽的风景,可以让她心情愉快。 一口一口吸着面,喝着汤,再咬一口茶叶蛋,虽不是什么大鱼大肉,但总算合胃口了。 她呼呼的吹着面,将面条吸入嘴里,完全没注意到,有人向她走近。当一抹影子笼罩住她,她的动作也停了,好奇的抬起头,然后怔住了。 站在面前的阎无极,双目炯炯有神的盯着她。有了上次被当成地板践踏的前例,她反射性的跟他保持距离,全神戒备着。 这一回,他又想如何整她?阎无极一动也不动,目光并未随着她的跳开而移动,发亮的两眼依然盯住石桌上那碗阳春面。他做了一个令她讶异的举动!伸出手,用汤匙舀了汤,送进嘴里。 向净雪瞪着大眼,他在喝她的汤?阎无极不但喝她的汤,还坐下来,拿了她的筷子,吃了一口面。 她傻傻的晾在一旁,瞠目结舌的呆望着,直到那双黑眸抬起,清澈犀利的往她这儿投来。「这碗面哪来的?」「呃……我煮的……」 原本犀利的黑眸湛出锐利的芒光。「你煮的?」「是啊……」她又不由自主的退后一步。「怎么了?煮个面……不行吗?」 \奇\她没偷也没抢,不过是一碗面,需要如此瞪人吗? \书\那双黑眸闪过异芒,目光又落回碗里,挟起那块褐色的蛋,咬了一口,在嘴里咀嚼着,那冷漠的神情上,也产生了变化。「这蛋的味道不一样?」 她迟疑了下,才回答:「因为那是用茶叶和一些药草浸泡腌渍的关系。」那双黑眸这会儿瞪得更大,直把她吓得心惊胆跳,立刻躲到柱子后面。 「不、不行吗?反正你的茶叶和药草那么多,借我用一些有什么关系?」这样也犯了他?难不成他小气到连茶叶和药草也要计较? 这阵子阎无极对她视若无睹,连瞧也不瞧她,本来还有些难过,可现在她宁可阎无极还是继续把她当空气好了,总比被他瞪得屁股发毛的好。 见那双俊眸还是瞪得好大,让她几乎欲哭无泪。「我现在已经够惨了,你别再用什么奇奇怪怪的法宝整我了,大不了我给你陪罪嘛。"」 那俊美的眸子,意外的温和了不少,给她的回答只有一句。「去煮一碗跟这一模一样的面,送到我房里来。」「啊?」黑眸一瞪。 「还不快去。」「呃……是、是。」虽然感到莫名其妙,不过阎无极肯跟她说话是好事,只要他不再对她不搭不理,要她煮面煮饭都行。 说也神奇,自从那天阎无极吃了她的阳春面后,他便命令她,从此他的膳食都要由她亲手做。 阎无极叫她负责煮膳食,这还不是最令她意外的,最令她讶异的是阎无极态度的大转变。 他不再对她冷漠如冰,虽然他的人看起来还是孤傲的,但起码对她的态度温和不少,而且―「拿去。」 桌上,搁着一粒黑色的药丸,以及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向净雪睁大了眼。「这是……」「解药。」 她抬起眼望着阎无极,很意外也很惊喜,有些不敢置信。「将黑色的丹药吞下,将瓶子里的药水倒入温水里,泡一个时辰后,你就会恢复原状了。」 「谢谢,谢谢主子!」她把丹药和瓶子收进双手里,宝贝似的握住,并感激的看着阎无极。冷峻的脸庞转开。「没你的事,下去吧。」 「是,小的这就告退。」向阎无极道谢后,她便忙退出房外。 原本她已经有心理准备,好几个月都得顶着这张丑陋的脸和忍受全身的红痒,却不料,做牛做马都等不到阎无极气消,区区煮个几餐,一下就换来他的正眼相看和解药。 向净雪三步并作两步走回房内,将黑色丹药以温水吞入肚子里,接着赶忙去打水到澡堂里,把浴池的水加满,烧柴加温,待水热了,再把白色小瓶子的药液全倒入热水里。 脱光了衣服,她迫不及待的跳入浴池里,就这么泡着,时时闭气让自己完全浸入水里。说也神奇,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立即感到全身经脉舒畅,明明泡在热水里,肌肤却有清凉舒服之威,传遍每一寸肌肤。 又凉又热,着实不可思议。吞下肚的黑色丹药,一刻之内就让她脸上的浮肿慢慢消下去,两刻后,完全恢复了原状。 她两手不停的摸摸自个儿的脸蛋,再度摸到了细致光滑,半个时辰后,她的身子不再痒了,到了一个时辰后,果然如阎无极所言,身上的红斑全消失了。 她从浴池里爬出来,不停摸摸自己的身子,惊喜的看看这儿又瞧瞧那儿,想确定自己是不是完全恢复原状了。久违的脸蛋和身子,她禁不住热泪盈眶,高兴得想掉泪啊! 咦?她收起笑,转头朝窗户那儿瞧去,沈吟了会儿,忙用大毛巾将自己围住,走到窗户那儿查看。适才好像有听到什么声音?窗外除了树木,并无人影,是她多心了吧?这儿是桃花斋专属的澡堂,其它人不会来,阎无极这时候大概也回房去午憩了,不可能来澡堂,大概是树叶掉落或是什么鸟儿经过的声音吧。 她耸耸肩,很放心的走回去,打算再多泡一会儿。另一头,回到房内的阎无极,冷漠的脸上还维持着震惊,脑海中清楚的烙印着刚才瞧见的画面。 长发披肩,纤细的腰身,婀娜的曲线,以及光滑的肌肤。阎无极看得很清楚,在十八的胸膛上,确实隆起两粒饱满的弧度,那是……女人的胸部! 他太过震撼了,以至于坐在椅子上发愣了许久,该是午憩的时间,他却一点睡意也没有,还处在震撼之中。十八是女人? 她在他身边待了一个多月,他却完全没发现,只觉得她是个相貌斯文的少年。仔细想想,他似乎也从没好好正眼看过她,当初带她回来,只是为了递补缺额,专责打理他的生活起居。他隐居在这山谷,取名忘忧,就是不想待在世俗之地,忘记世俗的烦忧,还订下了规矩,忘忧谷不准有女人。 他太胡涂了,竟没发现她是女扮男装,只怪自己当时急着找人,一瞧见她相貌不错,看得顺眼,就带回来了。 适才,由于他想起昨日十八煮的银耳莲子汤实在甘甜美味,一时嘴馋还想再喝,见她泡了一个时辰还没出来,就等不及往澡堂走去,想催她快点出来,去煮一大锅的银耳莲子汤给他解解馋。 当他透过窗格子瞧见一个女人时,他当场呆住。明明是十八的脸,却是女人的身子,他下意识的躲起来,并立刻返回房内。 他足足发了好一阵子呆,从震惊、混乱,一直到逐渐冷静,最后他终于有了决定。 不行!他得立刻赶她出谷!阎无极猛然站起身,决定去找她,要轰她出谷。谁知门才一打开,刚跨出一脚,就撞上了刚好要进门的人。「小心!」 端着银耳莲子汤来的向净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立即快手一移,幸好,她反应快,才没让精心熬煮的汤汁洒出半分。 「真惊险啊,差一点这刚出炉的心血就要白费了。」她松了口气,这才看向阎无极,不由得愣了下。 因为阎无极的表情怪异,直直盯着她,彷佛她的脸有什么东西似的。她摸摸自己的脸,对他笑道:「托主子的福,我的脸恢复原状了,呵呵。」 阎无极仍是盯着她,原本一肚子无情想赶她出谷的话,不知怎么着,一瞧见眼前这张俊俏的脸蛋,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两只眼像黏住似的盯着她。 被他这样直刺剌的盯着,让她很不自在,心想就算一个多月没见到她原来的脸,有必要看成这样吗? 「小的先把银耳莲子汤给您搁在桌上。」她低下头,双手端着汤盘,走进房里,轻轻放在桌上,而那双眼,也随着她的人移动。她转过身,愣了下,因为阎无极还是盯着她,令她浑身不自在,却也不明白自己哪儿不对了。 「主子……还有什么吩咐吗?」她小心地问。 阎无极锐利的目光移向桌上那一碗热呼呼的银耳莲子,缓缓走过去,坐下来,拿起汤匙,舀了一口放进嘴里。 温润的口感,在嘴里化开,浓淡刚好,甜而不腻,他现在才明白,以往吃的东西有多么难吃。 赶她走?那不就表示,以后没人会煮好吃的膳食给他?还有汤头浓郁的汤面,香浓的茶叶蛋,以及这碗美味的银耳莲子汤。 他一边吃,一边衡量着,一双眼还不时打量她,让站在一旁的向净雪,被他瞧得浑身不自在,也不知主子今儿个怎么回事,一直闷不吭声的盯着她。 「呃……若主子没别的吩咐,小的告退去干活了。」毕恭毕敬说话的同时,两脚也悄悄的往门外移。当她心惊胆跳的退出房门外,忙把门带上,好隔绝那慑人的目光,那双眸子还在盯着她,令她更加背脊发毛,然后她才吐吐舌,一溜烟的赶忙离开。 第五章 是她多心吗?从那天开始,不知怎么着,她始终感到有一双目光在盯着她看。不管是擦地、抹窗、打水、、洗衣烧饭,她都能感受到有人在看她。 丨这一天,她照例把晒干的衣衫送回阎无极的房间,才进门,瞧见阎无极正在软榻上午憩,让她不由得呆住。丨今儿个阎无极怎么比往常早了两刻进房休息? 丨为免打扰到他,她忙要退出房外,可才转身要走,后头就传来一声命令。丨「慢着。」 丨她停住动作,悄悄回头看向阎无极,原来他是醒着的。也难怪,这桃花斋别人进不来,阎无极当然知道是她。于是她转回身,恭敬的唤一声。「主子。」那俊美的眸子缓缓睁开,慵懒却炯亮,将那俊俏的脸蛋看进眼里,然后目光移至她手中的衣衫。 丨「对不起,小的不知主子今日午憩得特别早,小的这就出去。」丨「不用,进来吧。」丨「钦?」她一脸讶异。「可是!」 丨「妳不是要把衣衫挂好?进来。」丨「呃……是。」丨向净雪惊疑不定的走进来,还一脸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丨他不是最忌讳午憩被人打扰吗?丨今儿个是吃错了什么药? 丨她将衣衫裤子一件一件的折好,那种被盯视的感觉又来了,忍不住往阎无极那儿瞄去,瞧见的,是闭目的他正安稳的睡着。向净雪禁不住暗骂自己多心了,阎无极连瞧都懒得瞧她一眼,她不该疑神疑鬼的,耸耸肩,继续干她的活。当她专心把衣衫、长袍、裤子、袜子,轻轻的收进衣柜中,那俊美的眸子再度睁开,锁住她的身影,眼眸幽深似海,没放过她的一举一动。 丨一向漠冷的眸子,也比平日更加灼亮,绽放出不为人知的精芒。丨她女扮男装的扮相十分入神,那本该隆起的胸部,如今平坦坦的,肯定是用布条捆起来。 丨他也知道她的腰没那么粗,因为那天瞧得清清楚楚,明明是纤细如柳的腰,肯定是多加了几层布条。 丨再瞧瞧她略带褐色的肌肤,与那天的白哲完全不同,八成是搽了什么胭脂来掩盖;还有那束起的英雄髻,他清楚记得,当她出水时,长发披肩的娇俏模样…… 丨向净雪愣了下,转头朝一旁望去,阎无极依然闭着眼,沈稳的呼吸声,显示他睡得很香。 丨她抓抓头,觉得自己真是胡涂了,老是怀疑有人在看她,摇摇头,轻手轻脚的离开,忍不住又回过头望了阎无极一眼,再度轻声叹了口气,果然是她想太多了。 丨傍晚,干完了活,离晚膳还有些空档,这时候是她最悠闲的时刻,照例去找大伙儿喝个茶,闲嗑牙。 丨跨进大杂院,老远就听见大伙儿吆喝的声音,已经聚集在那儿了。 丨她循声而至,发现大伙儿全聚在亭子那儿,似乎有什么好玩的,她想凑上前瞧个究竟,为了抄近路,她没走石板路,反而直接从园子跨过,走了几步便愣住,脚下似乎踩着了什么东西? 丨她低头一看,脚下是一个瓦盆,盆子里有一株杂草。 丨她把泥土捞回盆子里,捡起那根不起眼的杂草,心想这杂草有什么好种的?后山任何一株杂草,都比这株漂亮多了,而且这条路她不知走了多少回,从没注意到有这东西。 丨那根杂草垂着头,被她踩断了。 丨突然一声巨吼,让大伙儿全吓了一跳,就见四哥指着她,一脸惊恐的神色,活像大白天见鬼似的,其它人也纷纷转头看看怎么回事,原本疑惑的神情,在见到她后,也同样见鬼般的瞬间布满恐惧。向净雪奇怪的看着大伙儿。 丨「你们怎么了?全一副天要塌下来似的。」丨四哥颤抖地指着她。「你你你!你把它怎么了?」 丨向净雪看着手中折成两半的杂草。「咦?这是你的吗?进门时没瞧见,不小心踩了它。」丨「我的老天爷!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丨「反正这不过是一株杂草嘛。」丨她才说出口,大伙儿的头就摇得跟博浪鼓似的。丨「这不是杂草,是长白山雪仙草,得来不易啊!」 丨「雪仙草?是什么东西啊?」丨四哥颤声道:「这雪仙草是前年长白山老翁送给主子的大礼,好不容易今年长了出来。」 丨大伙儿如此惊恐的样子,也让她禁不住紧张起来。丨「既然它很珍贵,为何放在这里?」 丨「是主子放的,因为这儿午后阳光充足,主子一个时辰前才移过来的。」一个时辰前?难怪她不知道。这可惨了,她似乎闯了祸。 丨「别、别那么紧张嘛!不过是踩了一下而已,种回去就好了。」她赶忙把倒出来的红土推回瓦盆里,再把那垂头丧气的雪仙草塞回土里去。 丨左边乔一乔,右边推一推,反正死不了就好了。 丨「瞧,我把踩坏的部分拔掉,应该看不出来才对,如果他看出来,问起你们,记得说不知道就好了―钦?」丨人呢? 丨她瞪着前方,原本还聚在亭子里的大伙儿,一眨眼就不见人影,再仔细一看,发现他们每个人不是躲到树上,就是藏在柱子后。 丨通常大伙儿会有这反应,就表示某人来了,而这个某人,该不会……就站在她后头吧? 丨「妳把我的雪仙草怎么了?」清冷的嗓音,离她好近,近得彷佛他的人就在她身后。向净雪僵硬的转过脸,果然瞧见那俊美漠冷的面孔,阎无极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让她连粉饰太平的机会也没有。 丨完了!丨她心儿凉了半截,心想这一回阎无极会如何惩罚她?肯定又是生不如死的折磨她! 丨阎无极扫了一眼她苍白的脸色,再看看那被踩坏的雪仙草,意外的,他并没有勃然大怒,而是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瓦盆。丨「下回小心点。」 丨丢了这么一句后,便转身朝原路走回去。丨咦?丨好久好久,她伫立在原地,望着阎无极从容离去的背影,一时之间,有点搞不清状况。 丨就这样?她看看自己,摸摸自己,半天没发生任何异样,一度怀疑不可能,可等了一会儿,她身子没有发生任何异状和不适,更让她感到不可思议。阎无极会这么好心放过她? 丨原本大伙儿还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渐渐的,有人从树上爬下来,有人从柱子后走出来,有人从石头后站起来,一个一个来到十八身边,对她东看看,西瞧瞧。 丨「十八老弟,你没事吧?」丨她摇摇头。「没事。」丨「有没有不舒服?」丨「我好得很呢。」 丨大伙儿全不可思议的瞪着她,彷佛她身上没多出一块肉,或少一只手,才真叫奇迹哩。丨「主子没对你怎样?」丨她摇头。「没有。」 丨「为什么?」丨「我才想问你哩,四哥,你不是说那雪仙草很名贵?」 丨「是很名贵啊,主子还警告咱们,要是谁动了他的雪仙草,就吃不完兜着走。」 丨向净雪听了心中更加疑惑,虽然很高兴躲过一劫,但更想知道阎无极为何没怪罪她? 丨「我猜,大概是主子看在小老弟精湛的厨艺分上,才没怪罪你。」老六道。 丨其它人也深觉有理,十八老弟的手艺,大伙儿是有目共睹的,说到这,还顺道怪起张罗饭菜的老八。 丨「咱们吃了好几年,现在才晓得,原来老八煮的东西那么难吃啊。」丨老八听了脸红。「怯!难吃?还不是把你们个个养得白白胖胖的。」 丨老七恍悟的点点头。「原来咱们是被你当猪来养,每天吃猪食啊。」 丨众人异口同声大笑,向净雪也忍不住失笑,可心下还是惦记着阎无极,他没对她生气,该不会是…… 丨她摇摇头,不可能的,暗责自己的胡思乱想,她现在是女扮男装呀,阎无极才不会对她有意思呢,说不定如大伙儿所言,阎无极是看在她手艺好的分上才网开一面。她竟然对他产生期待,真是的。 丨另一头,回到桃花斋的阎无极,手中捧着雪仙草。丨这雪仙草,是他的宝贝,却被十八踩坏了,照道理他该气得大发雷霆才对,可为何自己一点也不生气? 丨不知从何时开始,总在有意无意时,他的目光会不由自主的追随她。丨自从知道十八是个姑娘后,他就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丨脑子不由自主的去想,这两个多月来,为他打理起居、整床折被、洗衣煮饭的,竟是个女人? 丨大掌轻轻抚摸着被踩坏的雪仙草,像是在摸着什么宝贝的东西,动作变得分外轻柔,那双黑眸也变得柔和迷惘。丨她……是个姑娘啊…… 丨「啊!啾!」向净雪摸摸鼻子,今早起床后,突然有些不适,这会儿还打了个喷嚏。丨「嘿,十八老弟,着凉了?」 丨「没有。」她揉揉鼻子。丨「十八老弟是南方的斯文公子,身子挺娇贵,不比咱们粗汉子。」 丨向净雪故意粗声粗气的反驳:「只不过是鼻子痒,打个喷嚏罢了。」 丨在这里,她尽量不让人发现自己是女人,也尽量装得粗鲁,就怕他们怀疑,时时警戒自己,千万不可泄漏女人的身分。 丨由于昨夜下了一场雨,溪里雨水丰沛,必有肥美的鲜鱼,因此今儿个七哥提议大伙儿到溪里捉鱼吃,也因此她才会在溪边的大石头上盘腿而坐,一手撑着下巴,看着大伙儿在溪里玩耍。 丨这几日天气特别沁凉,可为了表现男子气概,她没有加衣保暖,因为其它的汉子们还是一身短衣,有的甚至打赤膊。看着这些人没事就到谷中的溪水里泡着,光看就教她打了个寒颤。其实她一点也不想来,却被六哥和九哥硬拖过来,说大伙儿难得好兴致,她怎么可以缺席,何况这时候正是主子午憩的时刻,她没理由不来。 丨「哇哈哈!真爽快呀!小老弟,下来泡泡水吧,很舒服哩!」 丨九哥站在溪水里,扒光衣服的粗壮身子,毛茸茸的像只猩猩,这还不打紧,最糟的是,他连裤子都没穿,就这么光溜溜的对她招招手。 丨「……」她汗颜的转开脸,一双眼儿打死不往下看,能尽量瞄别处就瞄别处,免得不小心「伤了眼」 丨早猜到会有这种不雅画面,所以她才不想来嘛,叫她跟这些男人一块泡水?别逗了,她才不干哩。 丨现在的她,只想趁大伙儿不注意时,偷溜回桃花斋,只要回到那儿就安全啦,谅他们没那个胆子进桃花斋来逮人。丨「十八老弟,下来吧!」 丨「不用了,我没兴趣。」她宁可坐在石头上发呆,不去看那一个个衣衫不整的胴体,好在她脸上涂了煤灰,才没泄漏这张早已红透的脸蛋。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来抓鱼,还是来泡澡的?「啊!啾!」 丨她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虽觉得有些没精神,但心想这没什么大不了,也就不以为意。 丨她没注意到,九哥对老六暗暗使了个眼色后,老六便偷偷来到她身后,趁她不注意时,竟故意将她一脚踢下水里。 丨「哇―」她一不留神,扑通一声的掉进溪水里。丨「哇哈哈哈―」丨四周传来叫好的笑闹声,有人甚至鼓掌喝采,都觉得老六这一踢可真绝! 丨好冷!丨成了落汤鸡的向净雪,只感到沁凉的溪水浸湿了全身,直寒到骨子里,瞧大伙儿笑成那样,禁不住恼火。 丨好不容易才站稳身子,爬回岸上,她气呼呼的瞪向所有人。 丨「一点也不好笑!」愤怒地骂了一句后,便离开溪边,留下众人一脸的呆愕。许久之后,终于有人开口。「老天,他气起来,还真像个娘儿们。」 丨怎么回事?丨阎无极浓眉拧紧,瞪着膳盘里的菜肴。丨这汤,淡而无味,没放盐。 丨他拿起筷子,挟了一口肉塞进嘴里,咬了几口,也是无味。丨这十八是怎么回事?今日的膳食,做得如此难吃? 丨打从今日一早,这十八就不太对劲,不但迟了半个时辰才来伺候他梳洗,送到房里的早膳,粥的味道又太咸,随后泡来的茶,又苦又涩,而现在这顿午膳,又淡而无味。 丨她是故意的吗?峻容沈下脸色,放下了筷子。忘忧谷女人止步,是他多年来设下的规矩,本来该好好惩罚她,然后再轰她出谷的,若非看在她有一番好手艺的分上,而他又馋上了她的手艺,才不动声色,留她在谷中。 丨莫非这女人存心耍他,故意做这顿难吃的饭菜?倘若她连这点用处都没有,那么他再留她在谷里有何用? 丨此时门外传来十八的声音。「主子,小的来收碗盘。」丨很好,她来得正好。丨阎无极冷着脸命令:「进来。」 丨推门而入的向净雪,恭敬的来到食桌前,看到一盘几乎未动的饭菜,愣了下。丨「咦?主子不吃吗?」 丨「妳煮的好菜好汤,能吃吗?这菜汤没咸没味的,根本无法下咽,我看妳是故意的吧,是想表示不满,抑或―」阎无极呆住,不敢置信的瞪着那个早已径自端起餐盘、转身离去的奴才,浑然没在听他说话。 丨她竟然敢掉头就走?完全藐视他的威严,简直太放肆了,不怕他再对她施以惩处吗? 丨「站住!」对方依然没有停下脚步,让他更加怒火中烧,愤怒地站起身,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肩,将她扳过来。丨「好大的胆子,妳是故意要惹怒我吗?」 丨「啊?你……叫我吗?」 丨她一脸茫然的看着阎无极,两眼无神,像是没了魂魄似的站着,阎无极总算瞧出不对劲,心中一动,原本抓住她肩膀的手,改拉起她的袖口为她把脉,而一双浓眉也因为察觉出她不稳的脉象而拧出了折痕。 丨大掌贴住她的额,赫然感到一股热烫。丨「妳在发烧?」丨她依然一脸恍惚。「有吗?」 丨阎无极二话不说,立刻把她手上的餐盘拿过来,搁在桌上,拉着她的手腕,往外头走去。「跟我来。」丨「去哪?」丨「妳生病了。」 丨她眉头皱起。「生病?才没有,我好得很呢。」丨好?她额头的烫,足以烧一锅热水了。 丨在察觉她的异状后,他心中升起一股气闷,不是气她,而是气自己!因为他把了脉,估计她起码病了一天一夜了,而他竟然大意得没有发现她的异状? 丨这份粗心,令他气恼,脸色更加难看。丨身后的人儿突然停下脚步不肯走,令他愣住。丨「妳在做什么?快走。」 丨「不要。」她不但不走,还企图往后退。丨她的行为令那眉宇问的纹路更深了。「为什么?」丨「你在生我的气。」 丨他的脸色的确很难看,但他气的是自己。「没有。」丨「你有,而且我知道,你又想整我了。」丨「妳胡说什么?」 丨「我又没惹你,你为什么生气?你每次生气,我就要倒大楣了,你又想施什么鬼药来折磨我?」 丨他的脸色越难看,向净雪就越慌,她已经很不舒服了,他还想怎样?慌张无措的眼中,只瞧见他的怒容,她才不会笨得乖乖跟他走呢。 丨她像个孩子一般耍脾气,阎无极更加肯定她病得不轻,心也更急了,知道她反常的行为,全是因为高烧的缘故,他必须快点帮她医治才行。 丨「快跟我走。」丨「不,我不走!」她索性紧紧抱着柱子,死都不肯上当。丨「妳!」 丨「不要,我不走,放手啊!」她想挣脱,可奇怪今日是怎么了?她竟然挣不开这箝制,这个人什么时候力气变这么大了? 丨阎无极心口不由自主的揪紧,连自己都不晓得自己为何会这般气恼,而这不听话的女人,竟还以为他要整她?把所有力气用在抵抗他。为了赶紧治愈她,他只好这么做了。 丨「啊,你想干什么?别过来喔,我警告你,要是你敢过来,我就对你不客气喔!」一发现他逼近,她吓得想逃,可惜她的威胁一点用处也没有,阎无极不但欺上前来,还双臂一搂,将她腾空抱起。 丨「放开我,救命啊!」丨阎无极不由分说,将人儿紧紧困在怀抱里,不理会她的又踢又打,大步往卧房走去。丨 第六章 缩在床上的女人,那一双戒备的眼神,简直把他当成了豺狼虎豹。阎无极熬了一碗汤药,一进门,就瞧见床上的人儿因为他的出现,又绷紧了神经,全神戒备着,彷佛他是会吃人的老虎。 丨被那种眼神盯着,可真不是滋味,他发现,自己很不希望她如此畏惧他,这让他心中很不舒服。 丨缓缓走近床榻,他的目光没放过她的一举一动,随着他的逼近,床上的人儿更往床角躲去。 丨他坐在床边,望着蜷缩在床角的她,苍白的脸色令他心中莫名一紧,为了不吓到她,他尽量让自己和颜悦色。坐在床沿,他原本拧紧的眉心,很努力的舒展开来,告诉自己别板着面孔,免得吓到她,于是那张漠冷的面孔上,很难得的露出多年来,已不曾出现过的「和蔼可亲」 丨「把这碗药喝了吧。」丨「为什么?」丨「因为妳病了。」丨「我没有。」丨「妳有,而且妳烧得不轻。」 丨她还是摇头,认为他一定是在骗她,突然这么好心,一定有问题,想诱她喝药,她可没忘上回的教训!喝了药,一定会变丑,会痛苦,她才不上当呢。 丨「你在生气。」丨阎无极颜色稍缓,告诉自己别吓到她,为了要尽快医治她,原本皱眉的面孔,很努力挤出一个令她安心的笑容。 丨「我没生妳的气。」俊朗的唇角,逸出浅笑,连眼神也是尝试温和的那种,不过有人一点都不买他的帐。 丨「你骗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笑里藏刀,我才不上当呢。」阎无极每次一笑,更可怕的事情就会发生。 丨他难得好意的笑容,竟被她解读成笑里藏刀?!阎无极禁不住太阳穴隐隐作疼。 丨这女人脑子都快烧坏了,他知道她已经神智混乱了,才会有这些不同于平日的反应。丨他的笑,有这么可怕吗? 丨他努力让自己笑得很善良,连声音都是难得的温柔。丨「乖,我保证这药没问题,喝下去,妳的高烧就会退了。」 丨那张苍白的小脸,显露出疑惑,虽然有些怀疑,但似乎动摇了。丨阎无极很有耐心的等着,虽然心下焦急,依然忍住不敢催她,只希望能哄她服药。 丨她看看汤药,再看看他的笑容,过了一会儿,小声吐了一句。「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俊容上的笑容冻结,某根神经的弦,断了。阎无极额头的青筋缓缓浮现,再度沈下脸,这个该死的女人! 丨「我命令妳喝。」 丨「啊!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眼!不!我不要―啊!救命呀―」她慌乱的挣扎,不明白自己又没惹他,为何他要如此残忍的对她?禁不住心头一酸,露出了脆弱的一面,眼泪竟就这么掉下来了。 丨「你欺负人―公报私仇!我不要―」 丨阎无极瞬间僵住,原本想强行灌她喝药,可当那惊惧的眼中溢满了水光时,彷佛对他下了定身咒一般,迟迟下不了手。 丨他最讨厌女人哭了,但他心口却像是被什么利刃给刺了一刀,心湖再也无法平静。丨他不要她哭! 丨一时情急,他冲动的低下脸,吻住这张吵闹不休的小嘴,制止她再说下去。此法果然即刻奏效,在他封缄芳唇的同时,她也不再哭闹了。安静的室内,薄唇吮吻着冰冷的小嘴,确定她不再哭闹挣扎了,他才移开一点距离,观察她的神情。 丨怀中的小脸,呆若木鸡的看着他,神情上一片迷惘,在他怀里乖得像只小猫咪,迷离的眼神中,流露出对他的倾慕,毫无保留。 丨他眼神变深了,低下头,再度啄吻这两片芬芳软嫩的唇。丨直到这一刻,他才恍悟自己对她的情感。 丨他在乎她,在乎这个不肯服输的小女人,她的顽强勾起了他的欲望,让他已然死去的心,再度复活了。 丨他喜欢她的勤快,喜欢她的开朗,更喜欢她的勇气。丨明明是个爱顶撞他的小女人,偏偏她的不屈不挠深深吸引住他。 丨她是个姑娘呀,男人的活儿她全做,明明手心都长茧了,却不会叫苦,也不会喊累,不管他如何冷漠羞辱,她总是露出灿斓的笑容。 丨明明病了,也不说出口,就这么埋头苦干,令他忍不住气自己。他温柔的吻着她,探索两片芳唇里的柔软,低声诱哄着。「把药喝了好吗?」「好……」她柔顺的应着,昏昏沉沉的神智,对着他傻笑。 丨阎无极慢慢喂她喝下药,药儿很苦,令她禁不住呻吟,又想挣开。丨「乖,把它喝完,为了我,好吗?」 丨他温柔的低语,像是催眠的符,让她乖乖照做,将苦口的良药,一口一口的全喝下肚。 丨放下陶碗,他搂着她,怀中的人儿,乖巧安分的靠在他的胸膛上,像一只被驯服的猫儿,任由他的大掌抚摸着头发,最后,在他怀中安稳的睡着了。 丨他的眸光温柔,心中某一处被软化了。丨是谁驯服了谁?这个答案,他心里非常明白。 丨整整睡了一天一夜后,向净雪睁开眼睛,感觉自己彷佛睡了好久好久,像作了一场梦似的。她睡眼迷蒙的坐起身,只觉得全身酸疼,像许久不曾走动过一般四肢僵硬。下了床榻,穿上鞋,原本还半睡半醒之间的她,突然呆住,惊愕的瞪着四周。 丨这不是她的房间?她她她―怎么会睡在阎无极的卧房里? 丨尚处在混沌的脑袋瓜子,想不透其中原因,更忘了昨夜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自己似乎作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阎无极吻了她…… 丨她惊讶得僵立不动,但随后又猛摇头。 丨不可能!阎无极怎么可能吻她?她真是头壳坏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自己莫名其妙跑到他的床上睡觉,还作这羞死人的梦。 丨不行!她得赶紧离开,免得被阎无极发现就惨了!丨彷佛是老天故意跟她作对似的,她才一有动作,房门就打开了,令她浑身一僵,进来的,正是阎无极。 丨甫一进门,他瞧见的,就是她一副作贼心虚的脸,看似正准备要偷溜。 丨「妳打算去哪?」站在门口的修长身影,一手端着茶盅,一手负在身后,斜睨的俊眸,锁住她尴尬惊慌的神情,不疾不徐的问着。 丨向净雪心下叫糟,说曹操,曹操到,既然来不及逃,索性装傻。「是这样的,我是来帮主子铺床被。」 丨「喔?」微扬的刺眉,望着她作势走到床沿,假装努力的折被子,也将她一脸的惊疑瞧在眼里。丨该不会她忘了昨日的事? 丨「不用装了,昨晚妳睡在这里。」丨向净雪身形一僵,回头微颤的瞧着阎无极,发现他并未生气,吊得老高的心才放下。 丨「我睡这儿,哈……怎么会?」她很努力的想,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丨「妳一点都不记得了?」 丨她吞了吞口水,摇摇头,然后陪着笑,小心地问:「为什么……我会睡在主子的房里啊?」 丨「妳染了严重的风寒,我在医治妳。」经阎无极提醒,她不由得一愣,仔细想想,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这几日,她的确很不舒服,原来是生病了呀……但不对啊,既然她睡在主子的床上,哪他呢? 丨「这……主子,小的睡了您的床,那您……您……」她想问,可半天羞于问出口,就怕听见的答案,让她不知如何是好。丨「我当然也睡在上头。」 丨她禁不住深吸一口气,这不表示,他俩昨晚同床共枕?哎呀这这这―她此刻的心情,又惊又羞,不晓得该以何种态度来面对他,阎无极吻了她的画面,再度浮现脑海里。 丨「那……咱们……有没有……有没有……」丨俊眉挑得更高。「有什么?」丨「有没有……做出奇怪……奇怪的举止?」 丨吻她吗?黑眸底藏一抹笑意,但依然不动声色。丨「妳昨日一直踢被子,害得主子我也睡不好,为了照顾妳,我一夜不好眠。」 丨原来是这样……她偷偷松了口气,见阎无极脸上无任何异样,心想那果然是一场梦啊,虽然放了心,但同时也升起一抹失望。唉,他怎么可能亲她嘛,在他眼中,她可是男人呀…… 丨「把这碗药喝了,我可不希望妳再继续生病,累得我又要照顾妳一整夜。」 丨「是……」她依令上前,双手捧着这一碗药,吹了吹,一口一口的将药喝下去。丨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芒。「不嫌药苦吗?」 丨她点头。「很苦,可这是主子的好意,再苦我也喝,不然就浪费了主子的关心了。」晓得阎无极竟然照顾她一整个晚上,让她心中暖暖的好窝心,与他相处得越久,越发现他其实是个体贴的男人。 丨她的话,令那清冷的目光柔和不少,轻声道:「快喝吧,今日不用伺候我了,回房好好歇息。」 丨阎无极难得的体贴,让她受宠若惊,不禁小鹿乱撞,心儿暖烘烘的,药再苦,也都变成甜的了。 丨望着她,那双黑眸逐渐变得幽深,嘴角也沾染了似有若无的温柔笑意。 丨虽然阎无极救一人,杀一人是有原因的,但向净雪想改变他心意的坚持,也同样不变。 丨可这一次她学乖了,绝不再鲁莽行事,既然用劝的无效,她改而用手艺来说服他。 丨端着刚炖好的鸡汤,来到桃花斋的书房,尚未端上桌,那浓浓的香味,便让阎无极抬起头,眼儿一亮。 丨向净雪笑意盈盈的走上前。「主子,这是小的特地为您炖的,您尝尝看。」 丨知道阎无极喜欢她的手艺,为此她每日都会花功夫,三不五时做个糕点,来收买阎无极的胃,而今日,她则炖了一只鸡,来祭拜阎无极的五脏庙。 丨阎无极搁下医书,拿起汤匙舀了一口,眼中有着不可思议。丨「这是什么鸡汤?」丨「枇杷炖鸡。」 丨阎无极用筷子挟了一块鸡肉放入口中,软嫩适中,入口即化,不油不腻,香味十分爽口,令那漠冷的眸子闪过一丝喜悦。 丨她小心翼翼观察阎无极的反应,见他始终没说话,面容冷静,也不知这枇杷鸡到底合不合他的口味,禁不住心中急了。丨「好吃吗?」她忍不住问。 丨峻漠的目光,将她满脸期待看入眼底,只回了一句。丨「坐下来。」丨「啊?」她呆了呆,张着嘴,怀疑自己听错了。 丨「再去拿一副碗筷来,坐下一块吃。」丨他突然的命令,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只是惊讶的望着他!向来喜欢独处的人,却破天荒叫她一块吃? 丨黑眸不悦的投来,瞇细了眼。「怎么?不要?」 丨她忙点头称是。「小、小的这就去。」她是太受宠若惊了,才会反应慢半拍,忙去拿了一副碗筷后,再度返回来,小心谨慎的坐下来,陪他一块享用枇杷鸡。以往用膳,她都是和大伙儿一块在饱食斋用膳,而且自从知晓她手艺好,负责掌厨的八哥便常找她到厨房,虚心向她请益。 丨用膳的时候,气氛静悄悄的,她小口的喝着汤,眼儿不时瞄着阎无极,心想该不该在这时候向他开口,她炖这枇杷鸡其实是另有目的。 丨两天前,一位白姑娘带着受重伤的老爹,在谷外求医,为了让阎无极点头救人,她跪地不起,立了决心,倘若阎无极不肯救她老爹,她就长跪不起。 丨大伙儿看了心疼,因为那白姑娘是镇上有名的孝女,已经在外头跪了一天一夜了,向净雪瞧了也心疼,她炖了这盅枇杷鸡,目的就是要说服阎无极。 丨由于心不在焉,才会让她舀鸡汤时,一个不小心溢出了汤汁,沾到了自个儿的手。 丨「哎呀。」见弄脏了桌子,她忙迭声道歉。「对不起,小的立刻擦干净。」 丨「不必。」阎无极伸来的大掌,突然握住她的手腕,正当她一脸疑惑时,料不到阎无极竟然将她的手指放在嘴上一舔。向净雪身形剧震,有如被点中了穴道一般动弹不得,瞪着眼,就见阎无极很自然的将她沾了鸡汤的手指给轻轻舔干净。 丨被舔过的手指,麻痒瞬间窜遍了全身,令她一时之间忘了身在何处,只知道他在舔她的手指,在舔她的…… 丨猛然回了神,她像烫手般的收回手,跳起身,连忙倒退好几步,双颊烫红的瞪着阎无极,而他却像没事似的,好整以暇的望着她。 丨「我……我去洗碗……」说完,她便跌跌撞撞的逃出房门,再也不敢回头。丨目送那惊慌离去的身影,薄唇难得勾起一丝浅笑。 丨当瞧见十八的手沾了溢出的汤汁,他突生起一股想吃她的冲动。丨心念驱着行动,而他,理所当然的做了。 丨看着一盅香喷喷的鸡汤,他心情无比愉悦,继续大快朵颐吃他的鸡、喝他的汤。 丨而被阎无极舔了手指头匆匆吓跑的向净雪,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她不断告诉自己,阎无极这么做,只是不想浪费食物罢了,说不定,他只是怕她烫伤了。 丨记得有回她去找厨娘玩耍,可厨娘正在忙,她一时顽皮,不小心烫了指头,厨娘也是这么含着她的手。 丨越想越有道理,她安慰自己,阎无极纯粹是怕她烫伤才这么做的,就像上回那样,她染了重病,他为了照顾她才让她睡他的床。 丨他对她的关心,来自于主子对奴才的爱护,绝不是断袖之癖。丨想通后,她惶惶不安的心才稍定。 丨不久后,她又找了个机会,端了一壶茶往书房走去,给喝完鸡汤的主子润润喉。 丨她偷偷瞄了一眼主子,见他一脸平静,神情没什么异样,更加确定是自己多心了,何况主子今儿个心情似乎不错,不如就趁这个时候开口。 丨「咳,主子。」丨「嗯。」他应了声,正在品茗茶香。 丨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那位上门求医的白姑娘,还在谷外跪着呢!」小心的瞄着阎无极,见他面无表情,没有动怒,她才又继续说道。 丨「这白姑娘心地善良,是个孝女呢……」当黑眸投来一抹锐利的芒光,她连忙道:「我知道,主子不救她爹,是因为她爹不是个好人。」 丨阎无极放下茶杯,嘲讽的冷哼一声。「愚孝。」 丨「是呀,那白姑娘是很傻,可那白老爷毕竟是她爹,白姑娘从不放弃要她爹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心愿,好不容易她的一片孝心感动她爹,那白老爷已经大彻大悟,想重新做人,他这次会受伤,就是为了救人,表示他真有悔悟之心,主子给他一个机会好不好?」 丨一瞧见阎无极剑眉微拧,她忙再补充:「那白姑娘为了她爹,也做了不少善事,与其让一个悔改的人死掉,不如让他用余生来赎罪,不是很好吗?」 丨阎无极始终没答腔,突然站起身。丨「主子?」丨「把茶盘撒下,退出去,别打扰我。」丨「主子……」 丨「我说退下。」丨那沈下的脸色,让她想说的话又吞了回去。丨真是冥顽不灵的臭石头! 丨向净雪虽有满肚子的气,但有了前两回的教训,她知道就算顶撞阎无极也没用,到头来只是又惹得阎无极用奇奇怪怪的方法整她。 丨她收拾茶盘,走出屋子,朝大杂院的饱食斋走去。丨大伙儿一瞧见她,立刻上前。丨「十八老弟,怎么一脸气呼呼的样子Qī.shū.ωǎng.,谁招惹你了?」 丨向净雪重重放下碗筷,哼了一声,横眉竖眼的坐下来。丨「还不是为了那个臭石头!」丨大伙儿一听,霎时恍然大悟,也很惊异。 丨「小老弟,你又去劝主子了?」丨她哼一声,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丨「嘿嘿,老九自认自个儿是个勇夫,但今日见到十八老弟,俺也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气,到了这地步,你还是坚持到底,不改初衷。」 丨「咱们十八老弟是条汉子,虽然长得稍嫌斯文俊俏,可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哪。」老七也大大的赞赏。 丨大伙儿深深喜爱这个小老弟,无人不对她举起大拇指,向净雪却一点也没有高兴的心情,一心挂念着跪在谷外不肯起身的白姑娘,正懊恼着。 丨「大丈夫有什么用,还是想不出办法说服阎无极呀。」丨「主子有主子的―」 丨「我知道,阎无极有他的道理,但凡事有例外嘛,他可以变通呀,不一定非要一命还一命,可以捐银子嘛,把那些银子拿去救济百姓不是很好,干么那么死脑筋?」真是越想越气,她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着,一张嘴又忍不住叨念。 丨「什么冥王嘛,我看他是冥顽不灵才对,整天死气沉沉的待在书斋研究医书有什么用!」丨「十八,小声点……」 丨「怕什么?怕会被他听到吗?我才不怕,如果他听到更好!」因为她太生气了,才没注意到大伙儿惊恐的脸色,还忙着对她笔手画脚,要告诉她门口站着一个人。 丨她不但要大声说,还两手挥舞,不吐不快。丨「他是铁石心肠,不通情理,连放坏的剩菜剩肉,ゆ也臭不过他的臭脾气!」 丨向净雪忽而住了嘴,因为她终于瞧见大伙儿惊恐狰狞的表情,原本围着方桌的所有人全挤到角落去。 丨每次瞧见这景象,就代表有人站在她背后,不用回头,她也心里有数了。丨她缓缓转过头,果不其然瞧见门口那抹挺拔的身影―阎无极正冷冷看着她。 第七章 从那脸色的阴沈程度去推断,估计刚才骂人的话,全一字不漏的听进他耳里了,可想而知,阎无极此刻一定非常非常的生气。前两回不过顶撞他,他就让她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丨这回她可是把他骂得体无完肤,肯定是要下地狱了。丨阎无极铁青的脸色,正冷冷盯着她。丨「看来妳对我似乎很不满。」 丨既然注定逃不了,她索性也豁出去了,转过身,抬头挺胸的面对他。丨「对,我就是不满。」 丨身后传来的抽气声,像是在昭告她的不知死活。 丨「反正该说的说了,该骂的也骂了,你也不需要我重复一遍了吧,要杀要刚,悉听尊便。」她连反抗都懒了,既然对付不了冥王诡谲莫测的手段,就抬头挺胸的承受吧! 丨这一回,八成得痛苦个半年以上,她已有忍受的准备。丨阎无极脸色阴沈至极,眸中的怒火像一把淬毒的剑,光是被他瞪着,就要让人冒出一身冷汗来。 丨原以为阎无极会对她下手,可他接下来的反应,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丨「跟我来。」丨他突然转身,大步离开,向净雪先是一愣。 丨他走了几步,转过身。丨「怎么?不敢跟来?」薄唇勾起讪笑,黑眸中充满了挑衅。 丨她咬了咬嘴唇,立刻跨出门坎跟了出去,跟就跟嘛,谁怕谁啊!丨她一边跟在他身后,一边道:「你要我跟你去哪?」 丨走在前头的阎无极,没理会她的问话,他这样,反而让她忐忑不安。 丨「你想整我就使出来吧,不要故弄玄虚。」他越是不说话,她越心里发毛,直到阎无极带她来到药草室时,她才恍然大悟也诧异不已。 丨药草室向来是禁地,阎无极从不准别人进来,除了他自己,如今居然将她带进来。丨她好奇的看着四周,每个柜子摆满了大小的药瓮。 丨这药草室飘着浓浓的药味,刺鼻的味道令她忍不住捏着鼻子,不明白阎无极为何要带她来此? 丨突然,她睁大了眼,看着阎无极从其中一个药罐里,抓出一条蛇,那蛇,似乎是泡在药罐里许久了。丨接下来,她更是张大了嘴。 丨就见阎无极拿出一把锐利的匕首,往蛇肚上一剖。丨「啊!」 丨她捣着嘴,才没叫得太大声,惶恐的看着阎无极将蛇胆挖出,丢入黑色的铁锅里,而他眉头连皱都没皱一下。接着,他又从另一个瓮拿出大蟾蜍,同样以利刃剖肚,将胆汁挖出,鲜血一滴一滴的流入大锅里,瞪得她连胃都在翻搅。 丨除此之外,阎无极还陆续加了黑蜈蚣、黑血、绿色药汁,及数十种奇奇怪怪的药草,全丢入黑色大锅里,让一旁的她看得瞠目结舌,当她还处在惊骇中,阎无极突然丢给她一根木杵。 丨「把这些捣碎。」丨「什么!」她吓得反射性的往后大跳一步,用见鬼的眼神瞪着那一锅血淋淋又恶心的东西。 丨要她用木杵把那些东西捣碎?有没有搞错?她光是看了就要吐了,他竟然还要她把这些恶心的、会蠕动的东西,全搅和在一块?!想到胃都泛疼了。 丨飞扬的剑眉扬了扬。「妳不是要我救白姑娘她爹吗?这些是救白老爷的药引。」 丨她一听,又惊又喜,原来阎无极是在做药引,可是……她吞了口口水,半天拿不定主意。 丨薄唇逸出一抹椰褕冷嘲的邪笑。「怎么?这样就怕了,连捣碎都不敢,还说大话想救人家?」 丨她一听,立即抗议:「谁说的,我才不怕呢,只、只是头一回瞧见,不习惯而已。」她拿起木杵,来到大锅前,银牙一咬,开始用力把锅里那些蛇胆蟾蛛及其它动物的内脏,和药汁一起捣碎。 丨「很好,就这样捣碎搅拌。」丨「这有什么难的。」她轻哼一句。丨「除非有我的命令,否则从现在开始,妳绝不能停止搅拌。」 丨「咦?那要多久?」丨「到明日清晨。」丨「什么!」她吓得身形一僵。丨黑眸又锐利的射来。「谁准妳停下?快捣!」 丨「啊,是、是!」冥王一旦肃起怒容,有种令人莫敢不从的威严。好吧,既然要救白姑娘她老爹,这点辛苦算什么,早一刻将药引熬成,早一刻救白老爹。 丨这药引,必须用文火连续熬煮好几个时辰,当中阎无极不停的加入各种药草磨成的粉末,她也不停的捣拌。 丨锅下的柴火不停的加,高温的热度令她一张脸也烘得发热,全身都湿透了。丨才不过捣了半个时辰,她就已经气喘吁吁。 丨「瞧妳,不过才用这点力,就没力气了,妳该不会是个娘儿们吧?」 丨她一听,脸红不服气的抗议:「才不是,我可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她用吃奶的力气用力捣,才不想被他看扁了!丨「使劲点,别像个娘儿们!」 丨「我、我这不就用力了吗?」丨在他的命令下,她连想偷个懒都不行,没办法,wωw奇Qìsuu書còm网自己先说了大话,就得做到,怪谁。 丨呜呜呜,阎无极肯定是乘机整她,拿着木杵,她用力的搅搅搅!可恶!她向净雪,绝不会轻易认输的!丨东方泛白,清晨了。 丨药引以文火持续烧熬了一整夜后,阎无极看药汁从一收状变成黏稠状,再变成块状,看看差不多了,于是他命令道:「可以停了。」 丨已经连续捣拌一整夜的向净雪,早已累得不成人形,一听到他的命令,如闻大赦一般,整个人虚脱无力的瘫在椅子上。 丨这药引,从昨日一直熬煮,彻夜不停的搅拌后,所有药汁全吸收至块状。 丨阎无极舀起一小块,闻闻味道,面露满意之色,再将这块状的药引分成好几小块,揉成一颗颗圆球状的药丹,只要给白姑娘她爹每日分批服用就行了。 丨「十八,把这丹药拿去给!」他顿住,目光落在那头已然趴在桌上,睡得不醒人事的人儿身上。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棂洒落在那熟睡的脸蛋上,他静静望着这张脸蛋,将她一脸倦容,看进幽深的眼底。 丨也难怪她如此疲累,捣了整夜的药汁,即使是一个大男人也受不了,她却承担下来了。 丨只有在她睡着时,漠冷的眸子才会变得柔和,唇边勾勒一抹罕见的温和笑意;也只有这时候,他可以尽情打量她,卸下峻冷的面具。 丨缓缓伸出的大掌,抚上那俊俏的脸庞,将她额前汗湿的发,轻轻拨开。 丨轻柔的动作,像在摸着什么珍宝一般,沿着她的脸,戚受她的脸颊、她的鼻,还有她的嘴。丨不知她穿上女装,是什么模样? 丨在一堆男人中努力隐藏自己,很辛苦吧?丨若是恢复女儿身,以她的性子,怕也是倔强的姑娘家吧? 丨想到她为了救人不惜跟他顶撞的模样,还受了他不少折磨,他竟不由得笑了,却也升起一股怜惜。她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不怕顶撞他的女人,这些日子以来,她的坚持,不妥协,不怕吃苦,以及满腔的古道热肠,他全看在眼里。 丨她……可许人了?丨思及此,他眸中燃起了连他也不明白的妒火,一想到她若是已经许人了,他将会非常、非常、非常的不高兴。 丨「嗯……」被大掌抚摸的那张脸,梦呓般的发出轻吟,那微张的嘴,吸引了他的注意。 丨幽深的眼闪过一抹掠夺,他弯下身,薄唇烙上她的嘴,开始细细亲吻,火舌探入她不设防的嘴里,吮吻品尝。 丨原本在睡梦中的她,被这深吻惊醒,又惊又羞的发现,阎无极在吻她?丨「主、主子?」 丨她震惊的瞪着阎无极,为他这吓人的行径,一时惊羞得不知所措,而阎无极并未因她的惊醒而退开,反倒更加接近。 丨「你怎么!唔!」薄唇再度罩来,没给她质问的机会,便含下她的低呼,再次掠夺。老天― 丨她惊惶失色,整个人像木头一般僵住,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了。丨她无法动弹,彷佛被点了穴道一般,在他的欺吻下,脑筋也无法思考了。 丨他早想再次品尝她唇里的甘美,占有这软嫩的丁香舌。丨这是梦吗? 丨阎无极在吻她,她不由自主的闭上眼,任他予取予求,感受到他放肆的火舌,搅乱了她的心湖,猎捕了她,令她全身发烫着,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丨咦?不对呀!丨「等……等等……」丨她硬是把他推开,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自己的呼吸。 丨「我是男人呀!」她大口喘着气,突然想到自己女扮男装,还是男人的打扮,他不应该会对她这样,除非他知道了她是女儿身…… 丨阎无极将她眼中的羞涩、迷惘全看进眼里,懒懒一笑。「那又如何?」丨她陡然僵住,抱着期待的心,霎时凉了半截。丨那又如何? 丨那又如何?丨那又如何?丨这句话如晴天一道狠雷,无情的把她从意乱情迷中打醒。 丨原本还指望他是识破了自己女儿身的秘密,所以才会吻她,没想到却不是这么回事,也就是说,他还当她是男人,他吻她,不就表明了他喜欢男人? 丨她感到自己从七彩云中掉入了十八层地狱。丨阎无极喜欢的是……男人! 丨她大受打击的望着他,直到他倾身上前,又想攫住她的嘴,她才猛然回神,急忙躲开,像只受了惊的小动物,急急忙忙逃出药草室。 丨她盲目的奔跑着,没有目的地,也不想回桃花斋,只想找个地方好好整理混乱的思绪,她现在就像刚从虎口劫后余生的小动物,人还处在震惊当中。阎无极吻了她,原本该是一件高兴的事,她却伤心得想哭。他吻她,只因为她是男人,这就是为什么谷里没有女人的原因。 丨悲惨的是,她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了阎无极!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喜欢的人,对方却有断袖之癖啊。 丨她一个人就这么坐在大树下,无神的望着天空,感叹自己一颗受伤的心,许不对人,可又无法否认爱上阎无极的事实。丨眼眶忍不住一红,她好想哭啊! 丨「十八老弟。」丨身后传来别人的叫唤,向净雪一回神,忙把眼泪吞回肚子里去。 丨只虚长她一岁的老六,兴冲冲往她走来。「可找到你了,一直没见你出来,大伙儿都很担心你!咦?十八……你怎么了?」 丨「没事。」她勉强露出一抹苦笑,强打起精神。丨「瞧你一身的狼狈样,没事吧?」向净雪摇摇头,把昨晚一整夜忙着熬药的事,大致告诉了老六。 丨「原来如此,你没事就好,你可知,自从昨日主子把你叫去后,大伙儿就一直担心,不晓得主子这回会怎么罚你,原来主子答应要救白姑娘她爹啊。」 丨老六对她又是景仰,又是肃然起敬,大手搭住她的肩。丨「兄弟,我真佩服你,你竟然可以说服主子破例无条件救人,老哥我真以你为荣啊。」 丨「这也没什么,我是心疼白姑娘,见她一直跪在外头,又那么孝顺,心有不忍,所以尽力帮她。」丨「啊哈,我懂了。」 丨老六忽而对她挤了挤眼,露出一抹暧昧的笑,令她蹙起眉头。丨「怎么啦?」她一脸疑惑。丨「嘿嘿,十八老弟该不会是喜欢上白姑娘了?」 丨「别胡扯了。」丨「咱们俊俏的老弟动了凡心啦,这有什么关系,那白姑娘长得挺标致,孝顺,脾气好,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呀。」 丨「哎,你可别乱说,不然传出去让人误会可不好,我是没关系,人家白姑娘的清誉比较重要。」 丨老六笑嘻嘻的拍拍她肩膀。「好好好,你不让我说,我就不说,这男女之事,我懂、我懂。」 丨老六分明是认定她为情所苦,她想解释,但心思一转,便作罢,因为她也确是为情所苦,只不过对象是阎无极。 丨想到他,忍不住又难过了,再次叹息,唉……丨两人坐在树下,勾肩搭背的聊天,完全没注意到,有一双眼正妒火中烧的瞪着他们。 丨「你们在干什么?」低沈冷凝的语气,含着浓烈的怒意。丨原本说得正高兴的老六,赫然发现阎无极站在身后,并且冷着一张脸,忙吓得站起身。 丨「啊,主子。」老六急急忙忙恭敬站好,还顺道(奇)把十八拉(书)起来,一块向主子哈腰。向净雪原本想溜,可老六搭着她的肩,让她想逃都不行,只好硬着头皮面对阎无极。 丨燃着妒火的黑眸,像要把人瞪到骨子里似的,紧盯着那只搭住向净雪肩膀的手臂,目光狠狠射向老六。 丨「主、主子?」老六被主子瞪得心惊胆战,完全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丨「光天化日之下,两个人勾肩搭背的,成何体统!」 丨老六呆愣住。丨光天化日下勾肩搭背成何体统?他们这些大男人,哪一天不是在勾肩搭背呀?丨「还不拿开!」 丨「是、是。」老六吓得缩回手,还立正站好。丨「我有话跟十八说,你先退下。」丨「是。」 丨老六忙告退,临走前还同情的看着十八,心想主子大概是为了什么事在生十八的气,只能保佑十八不要太惨才好。 丨向净雪心儿坪坪直跳,她低着头,连抬头看阎无极的勇气也没有。居然连男人都不可以对她勾肩搭背?这下惨了,阎无极果然喜欢上男儿身的她,吃醋吃成这副德行! 丨阎无极将她一脸的戒慎惊惶看在眼里,他知道吓到了她,这个女人急急忙忙的逃走,让他连跟她解释的机会也没有。 丨她一奔出药草室后,他就心急的出来找她,到处搜寻她的影子,岂料却见到她和老六如此亲密,老六的手还勾着她的肩,让他两眼直冒火。 丨他想接近她,可才上前一步,她立刻退后一步。丨他再跨前一步,她又退了一步,摆明了在避着他,连头也不抬起来,令他神色更难看了几分。 丨「妳在躲我?」丨她不语,依然低着头。 丨「过来。」他命令,她摇头,并且又退了一步,跟他保持距离。她知道这举动惹怒了他,可是她更难过呀,现在的她,伤心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丨「我知道你很生气,可是……男人爱男人,不行的,我、我没有这个癖好。」 丨她无法接受,阎无极喜爱她,竟因为她是男人!一想到此,她的心就好痛,好难过,酸酸的心口,被刺疼了。丨「如果是男人爱女人呢?」 丨她惊讶的抬起头,呆愕的望着阎无极,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丨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他…… 丨阎无极走上前,深邃的眸子中闪着炽热,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丨她呆呆的仰望着他,想听他亲口说。丨「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丨大掌轻抚她的下巴,他的唇角逸出浅浅的笑意,低声道:「意思是,我知道妳是个姑娘。」 丨「你……」他弯下身,没给她询问的机会,也坦白了一切,他是来回味适才的吻,因为他还吻不够她,尝不够她。这一次她没逃,震撼是同样的,但多了分惊喜,夹带着霸气狂妄的吻,完完全全俘虏了她。 丨她闭上眼,臣服于他的火舌欺凌,任由他的欺吻滑入芳唇里,搅乱她的心湖,掀起了惊涛巨浪,直把她逗弄得七荤八素。 丨老天!原来他早知道她是女儿身,怎么会呢?丨她有太多的话想问他,可更醉心于这唇舌的纠缠,令她浑然忘我到不知身在何处了。 丨她身子发软,两只手紧揪着他胸口的衣襟,若不这么做,她可能会瘫软到地上去。 丨他知道自己是姑娘呀……她好开心,猛烈的心跳几乎要蹦出来了,这个吻证明了他一点也不冷漠,他也可以是炽热的。 丨「妳叫什么名字?」灼热的气息,在她耳边低语。丨被吻得恍恍惚惚的她,乖乖回答:「向净雪……」 丨「向净雪……净雪……」他重复着她的名字,像是在叫自己女人的名字,薄唇勾起满意的弧度,很满意知晓她的闺名。 丨「其它人可知道妳是女人?」俯到她耳畔低语。丨「不知道……」丨「很好。」,丨「回房收拾东西,搬到桃花斋来。」 第八章 因为阎无极的一句话,原本住在前院厢房的她,从大杂院搬进了桃花斋。大伙儿都很好奇主子为何要她搬进桃花斋?她找了个理由搪塞,说是阎无极为了她伺候自己方便,所以要她搬去的。 幸好大伙儿生性乐天,不是多疑的人,也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多想,只当主子大概真的很满意十八的伺候,加上主子又爱吃她煮的菜,所以破例让她住进桃花斋,也不是不可能。 实际上,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她知道阎无极要她搬进桃花斋的用意,一旦搬进了桃花斋,也代表她即将成为他的人了……她的脸霎时羞红了,摸着烫红的双颊,她明白自己的羞,是来自于内心的期待,在内心某一深处,她偷偷期待着成为冥王的女人,却想不到,这一天终于来到了。 沐浴过后,她卸下了男装,把一头束着英雄髻的长发,也垂下了。 洗去一脸的煤灰,铜镜前的她,回复了久违的女儿身,只因为他说,他想看她真正的样子。他可会喜欢? 面对铜镜前的自己,她突然没了自信,怕自己不够美、不够好,万一他看了不喜欢怎么办? 她的手,因为做粗活而变得不够细嫩,她的肌肤也不像一般大家闺秀那般柔滑白哲,这样的她,实在羞愧于见他呀。 正当她百般犹豫着该不该去见阎无极时,门突然被推开了,她惊讶的转头,来人正是阎无极。 「主子?」她惊羞着,料不到阎无极倒自己找上来了,而她完全没准备好,刚沐浴净身的她,身上也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阎无极闪着芒光的黑眸,紧紧盯住她。披散垂肩的长发,秀丽的瓜子脸,在洗去尘埃后,完全现出了女人的脸蛋。 她被他盯得手足无措,都不晓得手脚该往哪儿摆了,羞得低下头,不敢看他。直到阎无极来到她面前,以手托起她的脸,她才不得不正视他那炯亮的眼。 他终于瞧见她的真面目了,不同上回那般惊鸿一瞥,现在则是可以好好的打量她每个细节。 男装的她,便已勾起他的欲望,而变回女人的她,更加引起他的欲火。他眼中的欲火,已说明了他想要的欲望。 「呀―」她低呼,因为阎无极突然一把抱起她,往大床走去。她心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却又充满期待;天呀,他这么直接的想要她。 他将她抱上床,人也脱了鞋上来,像一头猎豹将她困在狭小的角落,毫不掩饰眼中的欲火。 伸出的大掌,抓住她的腿,卸下她身下的裤子,引得她羞赧的想要缩回角落,但大掌抓住她的腿,不给她害羞的机会。他看着这双腿,大掌沿着小腿的纤细曲线,慢慢往上抚摸,像是在上演一场巡礼一般,她的心,也因为腿上的热烫而紧促着。 随着大掌的往上延伸,他的人也像一只野兽,缓缓朝她欺近。被他抚摸的肌肤,都像被火烧一般的烙烫,令她脸儿羞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 她的身子因为他的抚触而不由自主的轻轻颤抖着,令那唇角逸出一抹邪笑,大掌更加放肆的、以最磨人的韵律往她上衣里探去。 当大掌罩上她胸口处的柔软时,咬紧的芳唇禁不住逸出一声娇吟,而他眼中的火更为炽热了,却不急着吃她,而是想将她的人从头到脚看个仔细。 她的衣衫被他熟练的卸下,再也无所遁形,女人窈窕的躯体尽入他欲火正旺的眼底。 「主子……」她抗议般的低唤,因为他将她的衣衫卸下,把她脱得一丝不挂,一双眼直直盯着,令她羞得只能以双臂遮掩自己…… 云雨过后,她躺在他怀中,累得筋疲力尽。当醒来时,身旁的人儿不在了。 她半坐起身,感到全身都很酸疼,当瞧见床被上的落红时,脸儿又红了。 真糟糕,她把床单弄脏了,当她正急着想把床单清走时,阎无极适巧走进来,而一丝不挂的她羞得又躲回床榻上,忙用被子把自己盖住。 她这羞涩的慌乱模样,令阎无极莞尔一笑,欣赏着她的粉颊,上头仍残留着激情后的红晕,唇瓣上也留有他吮吻的烙印。 一想到昨夜的巫山云雨,她羞得不知道在两人有过肌肤之亲后,该如何面对他?阎无极倒是自在得很,他一头长发依然披散,身上只着中衣。 他走过来,将手上的茶碗递到她面前。「喝下。」她含羞的眼,好奇的落在那微微冒着热气的茶碗,里头是褐色的液体,飘着药草的清香味。 「这是什么?」她好奇轻问。 「这是我特制的药草,可以减轻行房后的不适和疼痛。」他知道昨晚是她的初夜,也明白自己弄疼了她,即使她忍着不说,但她的感觉,他都没放过。 原来他特地去弄了药草汤给她?他如此服侍她,令她心儿坪动,感动于他的温柔和细心。她接过茶碗,捧着药草汤,一口一口的喝下。 他则侧躺在她身边,好整以暇的欣赏她这女人味的一面。被他盯着,让她好害羞。「干么一直看我?」 他微笑不语,大掌却不安分的往被子里摸去,令她惊喘一声,差点把茶碗给翻了。「别乱摸,会弄翻呀……」 他嘴角咧出顽皮的笑,表明了就爱看她这模样。这人啊,竟也有如此顽皮的时候,令她又气又好笑。为了避免把茶碗打翻,她尽快一饮而尽,将碗搁在旁边的几案上,她想下床,但大掌一把搂回她。 「去哪?」「该准备午膳了,而这床单也该清一清……」「不急,陪我。」将娇人儿强搂在圈抱的双臂中,不肯放她走。 而她,也顺从的躺在他怀里,享受两人宁静亲密的时光。两人就这么赖着床上,她听着这具胸膛上的心跳,享受一头长发被大掌抚摸时,所带来的麻痒。 她喜爱他放松的模样,这表示他在她面前已完全卸下了冷漠的防备,不再那么冷漠如冰。 她像一头倦懒的猫儿,享受主人的爱抚,原本,只要他肯对她好,那么她别无所求,但阎无极要的可不只如此。「咱们三日后成亲。」 怀中的小脸惊讶的抬起,迎上那深邃的眸子。「无极?」「不愿意?」 她立刻应声道:「愿意,我当然愿意,就算你不娶我,我也要跟着你一辈子,因为…我、我喜欢你……」 她是太惊喜了,无极想娶她为妻,让她高兴得想哭,泪花打转的美眸和激动的语气,早已泄漏她的真心,而她含羞率真的坦白,更让他心中一荡。 这个毫不忸怩做作的小女人,深深打动了他,低下头,吻上她的泪。 由于得偿所愿,也或许是一时的感触良多,在寻觅了那么久之后,终于能和心爱的人共度白首,让她的泪水不听使唤,越流越多,最后,竟抽抽噎噎地哭了。 「怎么哭了?」浓眉拧紧了眉心。「我没有。」「没有?这泪水是什么?」 「喜悦之泪嘛,人家是太高兴了。」她的眼泪掉得越多,他的眉头越是深锁。「不准哭。」 大掌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因为她的泪,揪疼他的心,而他向来不知道如何哄女人,只会用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命令。 这男人呀,脸上的心焦全看进她眼底,因为相处久了,让她明白这男人其实只是习惯摆出冷漠的面孔。 她赶忙把自己的泪水擦干,吸吸鼻子,咧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好,我不哭,你说要娶我,就不可以反悔喔。」 那拧紧的眉头,果然舒展开来。「我阎无极说话算话,但妳得有心理准备,一旦做了我的妻子,就得住在这忘忧谷,过着简朴平凡、粗茶淡饭的日子。」 她打趣道:「这几个月来,是谁在当奴才,谁又被整得生不如死?是我,向净雪,到头来还不是活得好好的,跟前阵子相比,简朴平凡对我而言实在太奢侈了,我还怕适应不来呢,至于粗茶淡饭嘛!」她俏皮的对他皱皱鼻子,嘟嘟嘴。「对不起,有小的掌厨,大爷想吃粗茶淡饭,难喽。」 阎无极望着她,就这么盯着,将她深深看入清澈如镜的眸底。瞧他瞬也不瞬地看着自己,令她疑惑的轻唤。「无极……啊。」 他突然紧紧抱住她,像要将她揉入身体里,她任由他抱着,满足的依赖他,虽然无极没说话,但她经由这有力的拥抱,可以感觉到他内心的激荡。 她喜欢看他对她释放情感,喜欢他抚摸她时的眼神,那般火热,彷佛要吃了她,也明白在他抑制情感的表相下,有一颗比任何人更炽热的心。 一个男人长年隐居在这忘忧谷,虽然还有六哥他们作陪,但她明白,无极是寂寞的,在忘忧谷,因为大伙儿对他的敬畏,所以没人可以陪他说话,没人可以谈心,而他总是以冰冷建起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墙,不让人窥探墙内的情感。 多么寂寞啊,她忍不住感到一阵心疼。这样一个冷傲孤独的男人,如今却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她怀里找到避风之处似的睡着,心中不禁起了一分怜借。她愿意待在忘忧谷,做他的妻子,守在他身边,一生一世陪伴着他,与世无争的过着平淡的日子。 她不会再让他感到孤寂了……向净雪在心中暗暗许下誓言。既然她要嫁给冥王了,这消息也得让兄弟们知道才行。 可想而知,大伙儿一知道她是女人时,那惊讶的程度有多大。 向净雪不好意思的看着大家,每个人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就连跟她年龄相近、最有话聊的老六,都没发现她是个姑娘。 「我的老天,十八……妳、妳是个女人。」向净雪笑道:「对不起,各位大哥,十八不是故意要欺瞒大家,因为当时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瞒到现在。」 大伙儿对眼前这俏丽的姑娘可瞪傻了眼。怪怪,原来跟大伙儿混这么久的十八,其实是个美丽的姑娘家呀!突然八哥唉呀一声。 「糟了!忘忧谷禁止女人入谷呀,若是被主子知道了,杀无赦。」「你们放心,这件事,无极知道。」无极? 众人瞪大眼,彼此互看,再看看美丽含羞的十八,娇羞的向大伙儿公布―「其实不仅如此,小妹和无极打算在三日后成亲,所以……」 这个大消息果然让大伙儿又惊又喜,虽然惊讶,但十八那羞红的脸蛋,无须赘言,早已说明了她和主子之间已经有了很深的进展。 大伙儿恍然大悟,忙道恭喜,却有人还后知后觉地问:「妳跟主子要成亲?怎么会这么快?」 向净雪脸儿更红了。这种事,哎呀,叫她怎么好开口呀,这个笨八哥。 老九的大掌,往问话的老八后脑勺拍去。「你这个猪脑袋,平常鸭头鱼头都你在吃,脑筋还这么不灵光,快什么快,问这么多干么!」被打了头的老八,也突然开了窍,忙道:「哎呀呀,我真笨,真是的,这还用问吗,呵呵呵。」 「就说你猪脑袋嘛,看来得宰一头猪给你补一补。」众人哄堂大笑,向净雪也禁不住捣嘴失笑 「太好了,这么一来,主子应该可以忘记那女人!」快人快语的老九,被旁人连忙捣住嘴,但却来不及,因为向净雪已经听到了。 清亮的目光,朝九哥投来。「哪个女人?」 「没什么、没什么,这个死老九,哪壶不开提哪壶,最喜欢乱讲话了。」大伙儿七嘴八舌的打哈哈,她看在眼里,知道有问题,但没问出口,脸上始终维持着笑容,可心下惦记着九哥不小心说溜的话,所以当大伙儿各自去干活时,她把老六拉来一旁质问。 「这件事,我也不清楚。」老六道。「是兄弟,就别瞒我。」老六急忙发誓。「我真的不晓得,不过可以去问三哥。」 「三哥?他知道?」 「三哥是这里待得最久的人,咱们来之前,他已经跟着主子了,即使三年期满,也不想离开,主子便由着他,所以主子的事他肯定晓得。」 她想起来了,上回也是三哥道出无极杀一人救一人的原因,对无极,三哥说不定知道得比其它人更多。 她想了解无极,爱一个人,难免会想知道他的喜好、他的烦忧、他的所有事,虽然她很介意九哥脱口而出的话,但在深思之后,最终,她打消了念头,摇摇头。 「罢了。」「十八?」 她耸耸肩,潇洒道:「也没什么好问的,只要无极对我好就行了,知道了过去的事又如何?如果他想让我知道,自然会告诉我,若不想,我的探听就成了多余的。」是的,只要无极对她好,心中有她,那么过去他曾爱过哪个女人,都不重要。她不是一个拘小节的女子,有着男人的豪气和爽朗,而且就算知道了又如何?给自己徒增困扰罢了。 她很清楚,自己跟了无极,就绝不会后悔,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论现在或未来,她都会用她一颗赤诚的心,去爱着无极。有了这份执着后,她豁达了。 接下来,忘忧谷开始热闹起来,三日后,冥王要娶亲,可把大伙儿忙坏了。虽然她不在乎喜宴是否盛大,也不需要铺张,只要能嫁给无极就行了,但各位兄弟可不依,一个是他们尊敬的大恩人,一个是他们的「好兄弟」,所以众老粗无不花尽心思布置喜房。 大伙儿分配工作,各自去忙,扫大杂院的老四,意外的手巧,负责剪喜字,贴在各个门窗上。向来粗手粗脚的老九,却有一双好眼光,也不知去哪儿弄来一套新娘子的红裯嫁衣,让向净雪又惊又喜。老六贡献自己珍藏多年的好酒,老八自向净雪那儿也学了一些厨艺,弄了些好菜。 总之大伙儿分工合作,在短短三日之内,竟也布置得有模有样,充满了浓浓的喜气。 新娘子向净雪穿着嫁衣,束高的发髻上别着红花,由屋里缓缓走出来时,热闹的九霜儿全安静下来,阎无极也亮了眼。 就见新娘子羞答答的缓步走来,来到新郎面前,两人手上握着结花球的喜带,含情脉脉的望着对方,这情深意浓,已在彼此相对凝望中一览无遗。 「一拜天地!」负责司仪的老七,高声喊道。本该是欢欣的时刻,有人居然红了眼眶,开始偷偷掉眼泪。 「他奶奶的!你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做什么?」老九骂着偷哭的老八。 老八不服气道:「我感动不行吗?说我?你还不是一样,眼睛都红了,自己想哭还怪我。」 「你们两个都一样,哭得像个娘儿们一样,恶不恶心啊。」一旁的老六嘀咕道,受了他们影响,呜呜!害他也想哭了。「二拜弟兄们!」 剎那间,黑影飞越交错,大伙儿惊慌的飞上了树,跳上了屋顶,要不就是躲在大石头后,全部吓得躲起来。 「他奶奶的!臭老七!你想害死大家是不是!」树上的老九大骂道,其它人也一脸惊恐。叫主子拜他们?吓得大伙儿鸡飞狗跳。 这是办喜事又不是中元普渡,拜什么弟兄呀?没人敢承受主子一拜,会折寿的。马脸老七一脸无辜道:「这是夫人的意思,小弟只是依命行事呀。」 新娘子忍不住噗嗤大笑,「是我的主意,这次多亏各位大哥煞费苦心,为小妹和相公精心筹备这门亲事,小妹和相公想趁此向各位拜谢一番」众人额冒冷汗,看着主子那一张依然严肃的面容,苦笑道:「夫人,妳就饶了咱们吧,咱们……还想留这条老命,好好过日子哩。」 「快下来吧,瞧你们吓的,不逗你们了。」众人这才放了心,有人从树上爬下,有人从屋檐跳下。 向净雪忍住笑,转过头朝老七吩咐:「继续吧。」「是,夫人。」老七清清嗓子,用着高亢的嗓子大喊。「夫妻交拜―」 这一拜,阎无极就是她的丈夫了,她的夫呀……她,终于成了冥王的妻。 美眸中的深情密意,也沾了水光,与他坚定而炯亮的目光,相辉映着,两人相视而笑。「送入洞房!」 第九章 「该起来了。」「为什么要起来?」「快正午了。」「那又如何?」 「我得干活呀,得去炉子添加柴火,为你张罗午膳,你那件衣裳的扣子得缝,鞋子也要补一补,还有……」「还有什么?」 「还有你的头不移开,我怎么下榻呀?」这男人啊,连续三日霸占她直到日上三竿,都还不肯放开她,而且,他的头还枕在她的腿上呢。 「我要妳陪我。」他硬是赖着不让她走,她只好失笑由着他。 她没想到,真实的他,竟是如此的孩子气,在她面前毫不遮掩,虽然还是那副臭脾气,但对她,可是呵护备至。 陪夫君在床榻上又赖了一会儿,终于得到他的首肯,放她下榻。 成为他的妻,她依然每日负责打理夫君的起居,为他准备最爱的膳食和茶点,所不同的是,无极会赖在她的膝盖上阅读书册,他的神情不再孤傲冰冷,而是温柔多情的,每到了夜晚,他的热情几乎要烧了她。 忘忧谷的兄弟们,全都改口称她一声夫人。 她虽然回复了女儿身,但豪爽的性子不变,不会因为成为冥王的妻,就摆出夫人的架子,照样和兄弟们喝茶嗑瓜子。 直到傍晚,她回到桃花斋,端着刚泡好的茶,知道这时候的无极通常在药草室。那儿收集了千百种药草,是冥王的宝库,向净雪循着幽径来到药草室,果然在那儿寻到了无极的身影。俊朗的身影正端坐在案前,手上拿着毛笔,在书简上写字,而他前方的几案上,摆了各种小盘子,每一个盘子上,放了各种熬制成丸的丹药。 她知道这时候的无极不喜欢被打扰,安静的没有出声,悄悄将茶搁在门旁的茶几上,动作轻缓,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她转身,打算退出门外,后头的声音便传来了。「别走。」 刚要踏出的脚步一定,她回过头,见他的目光转来,那眼角中,有着勾人心神的笑意,令她也不由得嫣然一笑。 阎无极瞄了茶一眼,淡道:「今日泡了什么新玩意儿,要给为夫品尝?」他知道,妻子总爱在茶味上变花样,常在茶里加了他所养的药草,Qī.shū.ωǎng.调出比原来更为清香的味道。 果然妻子在听到他的询问后,立刻喜上眉梢,兴冲冲的端起茶盘给他送过来。「这茶你一定喜欢,是我昨日研究出来的新味道。」 剑眉挑了挑,新的茶香是什么味道?他不知道,但却知道,他对妻子的兴趣,胜过品茗的兴致。大掌一搂,一个劲道,将妻子紧紧圈抱住。 「哎呀。」她低呼,人儿也坐到了他腿上,不依的睐他一眼。「小心把茶洒翻了呀,这可是妾身的一番心血哪。」好在她手脚够灵活,没让茶里的水洒出半分。 「妳近日忙着,就是为了调这新玩意儿?」 她俏皮的回答:「夫君每日忙着钻研把各种药草混合熬煮的特性,妾身就来钻研把药草加入各种茶叶里,看看熬煮之后是什么味道?」「妳觉得有趣?」 她抬高下巴,哼道:「妾身做的事,可是一番大事哪,说不定比夫君钻研的药草更伟大。」 「喔?」阎无极不以为件,反而很喜欢她这斗嘴的娇模样,因为每当她得意时,慧黯的美眸总闪着迷人的光辉,让他也不自觉眼中溢着笑。「愿闻其详。」 向净雪立刻得意的说出自己想出的伟大主意。「药草除了医病,亦可养身,我挑了几种温和的药草,磨成粉末,和茶叶一块浸泡三天三夜,再以大火烘烤,去除多余水分,再让日照晒几个时辰,就成了养身茶啦。」 「养身茶……」阎无极赞许的点头。「这名字不错,但这似乎还不足以称上伟大二字。」 「别急别急,精彩的还在后头呢。」她像说书先生一般,得意的卖卖关子,存心吊人胃口。 阎无极很配合的点头。「还请娘子不吝赐教,快说下去,妳不急,为夫听得可急了。」 向净雪笑靥如花,这才满意的公布答案。「妾身要将这养身茶卖到茶行里去。」「卖到茶行?」这答案可真令他意外。 「是呀,妾身敢打包票,这养身茶一定受欢迎,也可以钻点银子,好添购一些衣物食材呀。」嘿嘿,冥王丹药,可比黄金值钱,江湖人莫不以冥王丹药为贵,只要打着冥王招牌,她相信各茶行的老板一定争相抢着要,有了足够的银子,她就可以帮夫君和大伙添制新衣新鞋,也可以采购各种食材,不无小补呀,她真是太有生意头脑了。 虽然谷中弟兄人人习惯了这粗茶淡饭的日子,也不以为苦,但总不能一件衣衫裤子穿了那么多年都不换吧?那鞋子补了又补,连乞丐穿的都比大家好,她都快看不下去了。 既然身为忘忧谷的女主人,就该帮大家打理打理,也因此她想到了养身茶的点子。 阎无极目光放柔,腰间的环抱收紧,让她的人儿贴进了怀里,低哑的气息,呼在她薄嫩的脸皮上。「委屈妳了,让妳担这么多事。」 她忙摇头。「才不委屈呢,妾身做得很开心哩,既然决心和你一块待在忘忧谷一辈子,妾身总得找些事来做啊,说真的,我忙得不亦乐乎呢。」他明白,净雪是个乐天的女子,有着男人的豪气和爽朗,也不怕吃苦,换成了别的女人,恐怕早待不下去了。他阎无极何德何能,今生有幸娶到她。 夫妻之间的情意,在彼此对望中,更加深了。顺着他的意,她乖乖的待在他的大腿上,看着他拿着笔,继续在书简上写字。 她眼儿一瞄,瞧见了那快干掉的墨汁,毋须他的吩咐,她便蕙质兰心的拿起墨条,为他研墨。她研墨,他沾墨。 他写完一篇,她就为他换新的一篇,铺平纸张,盖住镇纸石。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她便明白他的需要,默契十足的辅助他。 偶尔,帮他端起茶,呼呼的吹凉些,喂他喝下一口,然后,她会瞧见他眼底的笑意,她也抿唇回笑,两人之间的浓情密意,尽在不言中。 她看着他,将各种颜色的药丸放在她面前,一一告诉她,每种药的特性,她也凝神听着。「记住了吗?」 她点点头。「大致上是记住了,但怕久了之后,会忘记。」虽然她的记性不错,但突然要记这么多,实在有困难。 阎无极将这些用蜡油凝固包住的药丸,一一装进一个玉瓶里,绑上红线,套在她的颈子上,令她讶异。「这是……」「给妳防身用的。」 「给我?」原以为他是教她教好玩的,却没想到,他将这些药丸全给了她? 「把这些丹药带在身上,万一有一天紧急时用,可保妳平安。这本药方,详述了每种颜色大小药丸的特性和使用方法,妳有空就熟读它,等到记熟了,就烧掉它。」 握着脖子上的玉瓶,以及手上的药册,她心中一阵窝心感动,原来他一早在炼药、写药方,全是为了她。 这些药丹各有其功效,冥王炼丹,鬼神也怕,他把这些珍贵的药丹给她,也等于表达了对她的情意和关怀,令她心口一阵暖烘烘的甜蜜。她喜孜孜的摸着玉瓶。「我要保存下来,才舍不得用呢。」 锐目上的浓眉微拧。「这些丹药,我多得是,有什么好舍不得。」她嘟起嘴,不好意思地说:「因为……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嘛。」 黑眸放柔了芒光,薄唇莞尔一笑,望着她一脸的羞意,没说什么,攫住她的唇,吻住那小嘴。 热烫的唇舌,烘暖了她的芳唇,在他的索取下,她的人酥软了,变得昏昏沈沈。大掌在她柔软的娇躯上游移,罩住饱满的浑圆,引得她嘤咛出声。 猛地,他一把抱起她,他的心思和企图,一目了然。「等等[1]。,不行呀。」「为什么?」他眼中的烈火,锁住她的眼。 她红着脸,小声在他耳边说了些话,令那眉头拧了起来。「来了?」 「嗯。」她点头,又羞又歉然的看着他。他虽很想要她,但她的癸水来了,即使他现在欲火难耐,却无法动她,这让他很不是滋味。 他的表情让她忍不住失笑,为了安抚他,也为了转移他的胃口。「不如……我去熬碗你最爱喝的银耳莲子汤?」 他两边的嘴角依然向下沈,但是心疼她,摇头。「妳回房好好休息去,我这里忙完,就去陪妳。」她含笑点头,带着令人着迷的羞涩,娉婷而去。 令人垂涎的香味,一路飘过来。精致的绣鞋踏出了房门,丝质薄纱的裙襬轻摇,婀娜多姿的倩影,从厨房一路往桃花斋的方向缓缓走去。 向净雪身穿一袭雪纺纱,腰系玉带,足踩绣鞋,每走一步,那袖裙飘然的婀娜身段,就如风中摇摆的花朵,扣人心弦。 虽然她恢复了女儿身,但身边只有男人的衣衫裤子,所以平日还是着男服,昨儿个她特地出谷去买了几套姑娘衣裳、姑娘的饰品、姑娘的胭脂水粉,把自己从头到脚,梳妆打扮起来。 向净雪踩着曼妙的步伐,小心的端着她花了一个晌午的时间才做好的糕点。 膳盘里,有桂花糕、豆泥饼、云酿酒汤等等五、六种精致的小点心。幸亏她以前顽皮,常常去找厨娘玩耍,因为好奇,也有兴趣,厨娘偷偷传授了她不少好手艺,想不到如今派上用场。这糕点,可是她呕心沥血之作,花了好几日的功夫才收集到食材,一大早就起来张罗,能不能劝动无极,就靠它们了。 要冥王点头救人,先搞定他的胃就对了。思及此、她忍不住抿嘴偷笑;上回的枇杷鸡,让无极点头救人,这回的精致小点,一定有效。 这时候的无极,不是在书斋,就是在药草室,于是她穿过桃花林,转了几个弯,从书斋的窗棂,她瞧见了正在阅读书册的无极。她深吸一口气,准备给他一个惊喜,轻轻推门而入。阎无极并未抬头,她心儿坪跳着,端着放置糕点的漆盘,轻巧的来到书案旁,将漆盘轻轻搁置上。 「喝杯云酿酒汤吧。」「嗯。」他应了声,不经意瞄了一眼,目光不由得一亮。 今日的茶点特别精致,将他的目光,轻易从医书上拉过来。当他抬起头,瞧见她今日的妆扮时,目光更是定住了。 向净雪忍不住红了脸,女为悦己者容,她这般精心梳妆,虽说是为了取悦他,但一瞧见那炯炯有神的目光后,不枉费她如此精心打扮,一切都值得了。 她害羞的将云酿酒汤端到他面前。「请用。」大掌接过她呈来的云酿酒汤,在鼻下闻香,果然有一股清淡的酒香,混合着热汤,成了风格独特的味道。 他尝了一口,俊眸中有着惊艳,尽管眼前有着他爱吃的糕点,可眼前的美人,更让他感兴趣。大掌一搂,将美人纳入怀中,就要尝香。纤手及时捣住那欺来的唇。「你还没尝尝我做的糕点呢。」 她拿起桂花糕,示意要喂他。阎无极顺着她的意,咬了一口。「如何?」 「不错。」快速将桂花糕吞下肚,他真正想尝的,是她的嘴。「只是不错?」她再度捣住那妄想吃她的薄唇,不依的抗议。 「很美味,但我更想吃妳。」他毫不遮掩对她的火热欲望,今日的她特别娇柔可人,直惹得他心痒痒。 怀中的人儿娇美一笑,为了犒赏他的赞美,这一回,她先自己咬了一小口豆泥饼,亲自用嘴喂他,存心撩得他心猿意马。 阎无极理所当然的全然接受,豆泥饼要吃,更要尝尝这诱人的芳唇。 向净雪轻笑的脱离他的掌控,不让他的唇在自个儿的嘴上逗留太久,如果现在就喂饱他,那她的计划就无法顺利进行了。「妾身先不打扰,晚点儿再来伺候相公。」她故意吊他胃口,临去前,还回眸一笑,故送秋波,就是要惹得相公心痒痒。 当晚,她把自己沐浴得一身馨香,心想今晚要好好用她的床上功夫,来软化相公的心。 伺候完相公沐浴更衣后,她穿了一袭薄纱,薄纱内的肚兜若隐若现。 阎无极一进门,瞧见的就是今日特别诱人垂涎的妻子,他关上门,双眼燃着火,而她则羞涩的上前,双手放在他的胸膛上,轻轻为他解开衣襟。 美眸中的眼波流转,存心挑逗他的欲火,而她也成功的让他迫不及待抱起她,大步走向床榻。 以往,她总是任由他的放肆,迎合他的需要,可今夜,在他伸手解开她的衣衫之前,她便阻止了他。 「让我来。」她羞涩道,妩媚的神态散发着动人的风情,令阎无极剑眉扬了扬,停下手,由她主控,炯炯有神的利目,充满了期待。她为他解开前襟,露出挺拔的胸膛,一双手,存心挑逗的在胸前来回抚摸着,然后大胆的低下头,伸出小舌,轻轻舔着。 这个诱人的动作,果然让他做了个深呼吸,她心中一喜,更加努力取悦他,在他胸膛上印下点点亲吻,她可以感觉到,他的身子因为她的舌尖挑逗而绷紧着,极力忍耐着。 她就是要逗弄得他欲火难耐,悠长而缓慢的折磨他,直到他再也耐不住也等不及了,像一只出柙的猛虎一把将她压倒,令她轻笑出声。 阎无极饥渴的吻她,每一个吻都像带着惩罚这个顽皮小女人似的霸气,引得她低呼连连。 她知道现在正是开口的时候了,虽然自己也同样火热难耐,但正事重要,她得忍住。「夫君……妾身有一事相求……」 「说。」在她身上游移的大掌,正急着把碍人的肚兜扯下。「救救段老爷的儿子好不好……」 原本埋在她饱满胸脯间的脸,倏地抬起,眸光转为锐利,盯着她的眼。向净雪很心虚的望着他。「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嘛。」 阎无极突然恍然大悟,瞇细了眸子。「妳今日如此殷勤伺候为夫,该不会就是为了帮那段老爷求情?」 她胀红了脸,忙道:「那段老爷不是坏人啊,而且他就这么一个儿子,救一下有什么关系嘛。」 「不救。」他的回答依然是斩钉截铁,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她气鼓鼓的理论:「为什么不救他?」连好人也不救?也太没道理了吧! 「他受的只是轻伤,找别人一样可得救,死不了,如果每个只受点轻伤的人都来找我,我这忘忧谷岂不成了闹市?」 「好,算你有理,死不了的不救,那魏女侠呢?她受的可不是轻伤,人命都去一半了,你为何不救?」「当然不能救。」「为什么?」 他冷哼。「因为活不了,我何必白费力气。」她深吸一口气,气气气,真是气死她了。 「你你你―死不了的不救,活不了的也不救,枉费众人敬称你为神医冥王。」 「江湖虚名,阎某根本不稀罕,我若真是阴曹地府里的冥王,必然欢迎牛鬼勾魂,生死有命,何必放那些人回人间。」噢!她真被他气死。 「那要是哪一天我活不了,你也不救我喽?」阎无极忽地脸儿一怔,浓眉大皱。「没事扯到这儿做什么?」 「你回答啊,要是哪天我活不了,你怎么办?」她是太生气了,才会这么咄咄逼人,忽略了他脸色的异样。阎无极绷紧了下巴。「别胡说!」 「你、你这般冷酷无情,说不定哪天我老了,年华不再,你就不再喜欢我,任我病了,甚至死了!」 「住口!」他暴吼一声,猛地一把拉她入怀,将她紧紧抱在怀中,狠狠的用吻封缄她的口。 他的吻,从未如此强烈过,霸气的拥抱,像是要把她揉入体内才甘心,几乎将她给融化掉。 激烈的唇舌交缠,像火一般灼烈,吻得她呼吸紊乱,心律乱了调。 这一吻,软化了她,当两唇分离时,她急促的呼吸着,热烘烘的脑袋像一把火在烧着,几乎可以听见彼此心跳的撞击声。「无极?」 这时候,她才瞧见他脸上的异样,那眼中,充满了恐惧。「别说妳会死,我不要听这样的话。」 粗哑痛苦的语气,让她心惊的也赶忙抱住他,感受到自己一时冲口而出的话语,伤害了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她也慌了。 「别再说这种话,别再说……」沙哑的低语,难得带着恳求,像是心中不为人知的悲鸣,被她激出了,也扯痛了她的心。 她后悔自己的口没遮拦,也意识到,夫君心中一定藏了什么秘密,她从没见过无极这一面,他眼中的痛苦令她心中一疼,惊得发慌。 「我不说,我不再说了,真的,我不再说了……」 无极过去发生了什么事?她有个直觉,无极一定曾经历过什么可怕的伤痛,残留在心底,至今未愈,而她无意中碰触了这个伤痛,才会让向来冷静的无极如此激动。 虽然事后,他们彼此没有再提,但向净雪直觉,这肯定是造成无极的冷血无情、杀一人,救一人的原因。她想知道原因,也想解开他的心结。「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她看着三哥,心中明白向来沉默寡言的三哥,一定知道原因。 老三望着她,缓缓开口:「妳真想知道?」「请你一定要告诉我,无极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我是他妻子,我想了解他,才知道怎么下手治愈他呀。」 老三沉默了许久,望着向净雪一脸坚定的神情,最后才叹了口气,低沈开口:「十年前,主子他……救不了他那未过门的妻子。」 此话一出,果然让向净雪大为惊讶。「无极他曾经订过亲?」 「原本这事,我是不该说的,不过小的相信,说不定这是上天安排,只有夫人可以治愈主子。」老三将他所知道的一切,娓娓全说给向净雪明白。 原来阎无极十年前,曾经因为一时心软,救了不该救的人,而对方却恩将仇报,强奸了他心爱的女子,那女子因此受不了打击,上吊自缢。冥王虽报了仇,惩治了对方,但自此深受打击,一颗心已死,从此后,冥王远离江湖,隐居在桃花山谷,取名忘忧谷。 忘忧,忘忧,忘记俗世的爱恨情仇,扫去烦忧,连人们的名字,他都不肯去记。 不记名字,等于断绝情感,所以忘忧谷的所有人,才会全都只用数字为名。可那牵魂伴魄的痛,岂能忘怀? 听完老三的叙述后,向净雪沉默了良久,心中的震撼和痛久久无法平息,但她很冷静。 「我明白了。」她望着老三,轻轻点头。「谢谢你,三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向三哥道谢后,向净雪走回桃花斋。 自从上回与无极发生争执后,两人就没再提此事,但她现在才明白,原来当时自己的话有多么残忍,竟以死要挟他。一想到他曾受过的打击,她的心又揪疼了,也终于明白,那双清冷的眸子,为何总带着饱经世事沧桑的悲意,原来,他曾失去挚爱的女子。将心比心,倘若哪一天,她失去了无极,肯定痛苦得活不下去。 这一晚,当两人同床共枕时,她主动献上亲吻,印在他唇上,在他讶异的目光下,她轻轻说道。「对不起。」 毋须言语说明,她深情的眼,已道尽一切,他立刻明白了。阎无极搂紧她,烙下吻,她则热情的响应,告诉他,她真的好爱好爱他。 这一夜,她用全部的心力讨好他,让他在她的温柔乡里,尝尽缠绵爱意,极尽的服从他、呵疼他。 这颗受伤的心,就由她来抚平吧,她暗暗发誓,会用一辈子来治愈他,一点一点的将破碎的心,用她坚贞不移的情意来填满。 她会让他明白,她是个坚强的女人,不管发生什么事,她绝不会一个人上黄泉,也绝对不会抛下他的。她是他的人,心属于他,一辈子都会陪着他,直到老死。 第十章[完] 算算日子,她来到忘忧谷也半年的日子了。山谷染了秋黄,大地换上了秋装,沁凉的空气飘着浓浓的秋意。秋来,冬天也不远了。 为了帮无极和各位弟兄添制冬衣,向净雪特地出谷一趟,来到热闹的城镇上。 石板大道上的两侧,列着各式各样的商行店铺,人群来来往往,杂耍的、叫卖的,好不热闹。 向净雪兴奋的逛着店铺,最后进入了其中一间布商行,据说,这商行的布,是这个城镇里最漂亮,花色也最新的。 她的身后,跟着人高马大的老九,这一趟出谷,他奉主子之命,负责保护夫人。老九看着夫人不停的逛布铺子,一家一家的挑布,心中奇怪。「夫人,为什么买这么多布料啊?主子一个人又穿不完?」 「因为这些是给各位弟兄做新衣用的。」老九诧异。「咱们也有?」 「是呀,这还是无极交代我的,说大伙儿身上的衣裤也旧了,该换新的,还有大伙儿好几双鞋都快磨破了,也要给各位买双新鞋。」 老九听了眼眶一红,主子和夫人对他们如此好,其它弟兄听了,肯定也很感动。 大庭广众之下可不能掉泪,他忙甩甩头,让自个儿提振精神,并随时注意周遭动静,以防有人对夫人不利。 他一张脸本就生得凶神恶煞,严肃起来,连路旁百姓都被他浑身散发的气势给吓得噤若寒蝉。 「这位小哥,这块布料怎么卖?」她好奇的问着布商。布商的掌柜带着恐惧之色,说话变得结结巴巴。「这块布……一尺……二、二、二两……」 「咦?怎么比其它的布料贵呀?」「这布料比较好……织法也细密,所以……所以任…」掌柜的一边说,还一边擦着额上的冷汗。 向净雪好奇的望着掌柜害怕的脸色,再往后瞧瞧,心中恍悟。 老九绷着脸瞪着掌柜,难怪把人家吓得结结巴巴,于是她转身吩咐:「九哥,我还得待一会儿,不如你先去外头等我吧。」 老九一听,当然反对。「不行,俺得保护妳,万一有什么闪失,主子可不饶俺呀。」 她失笑道:「我是买布,又不是来踢馆,何况这店铺就这么大,我会有什么闪失?你站在这儿,连一旁的娃儿都快被你吓哭了。」 老九一脸疑惑,他往左瞧瞧,发现一群人害怕的全躲到一边角落去了,再往右看看,也是同样的情况,而一位妇人的身后,果然冒出一张害怕的小脸,是个才三岁大的孩子,像见到鬼似的看着他。 「这样你明白了吧,所以你还是先出去吧,不然我没办法买布呀。」老九仍不放心。「可是……」「放心,有事我会叫你。」 老九犹豫了下,终于点头,转身跨出门坎,像个武威的门神一般,双臂横胸的站在门外。 向净雪回过脸,笑嘻嘻的对掌柜道:「掌柜的,我想买这几块布料,总共多少?」掌柜忙道:「算妳三十两就好。」 她愣住,看看布料,再抬头疑惑的问掌柜。「您算错了吧?这些布料加起来,少说也有六十两才对呀。」这掌柜是吓傻了吗?连算盘都没拨就报上这个价。 「没错没错,今日小的帮夫人打个折,算便宜一点,另外那块布料,算是本铺送的,不收钱。」 这么大方?向净雪睁大眼,她还一脸怀疑,叫掌柜的可别亏到啊,但掌柜坚时不肯多收,到后来,又多送几块布给她。此外,还不仅如此,不管她去茶行、鞋行、米行,店掌柜全都给她打了折,她不要还不行呢。 付了银子,交代掌柜们把她要的货,按照时间送到忘忧谷的谷口前,便走出了商行。 托九哥的福,想不到他那张充满杀气的面孔,居然对杀价有帮助,让她省了不少银子,满载而归。 她决定以后都带九哥出来逛大街,不如连马脸七哥也带出来好了,牛头马面站两旁,说不定可以杀更多。 向净雪忙得不亦乐乎,因为在冬天来之前,得帮大伙儿赶制一些冬衣好过冬,而窖里的酒也要添购,因为爱喝酒的弟兄们,冬天少了酒可不行。 她思量着,没注意到有一双眼,直勾勾地盯住她,而她一心想着接下来要添购的物品,所以毫无警觉性,直到那个男人站在她身后,抵着她腰间的穴道,她才大为惊讶。 「表妹,好久不见了。」 「表哥?」她惊惶的瞪着来人,眼前的男子,正是她的大表哥李冒允,而当她意识到时,已然来不及了,周围全被表哥的手下团团围住。 最令她讶异的是,原本相貌堂堂的大表哥,居然驼着背,瘸着腿,若非这张脸还是一样,否则她可真的认不出他来。 「这两年来,我一直在找妳,终于给我找着了。」李冒允眼中透着邪恶的笑。 「妳以为,在妳背叛我,帮助独孤青鹰和关玉儿逃走后,我会放过妳?我今天会变成这副丑样,全拜妳所赐。」 真糟糕!她完全没料到表哥会出现在此,而且还一直在找她。 两年前,她之所以逃离李家,为的是暗中帮助独孤青鹰和关玉儿逃跑,免受表哥的迫害,也为了不想嫁给表哥,所以这两年音讯全无。 正气凛然的她,和阴险的大表哥,道不同,不相为谋,对于大表哥的行径,她一直很不齿。她一时大意,竟让大表哥找到了,而九哥又被她叫到门外去。 「想向外头那个大块头求救?我盯妳很久了,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妳想我会这么简单就放过妳吗?」她感到腰间穴位一痛,表哥箝制了她的穴位,让她无法发出声音,这该怎么办才好? 「这一次,妳逃不了了,走。」在众人包围下,向净雪被掳走了。 李冒允将她软禁起来,门外有人日夜守着,她哪儿都去不得,急得她在屋内来回踱步,几乎要跳脚。 这可怎么办?她被掳走了,九哥一定很着急,而无极见她没回谷里,肯定急死了,她现在只求老九可以发现她沿途留下的记号。 不管如何,她都得想办法逃出去才行!门被突然打开,向净雪回过身,当瞧见对方时,惊呼出声。「娘?」 来人,是一名身穿华服,一身贵气的妇人,正是她的娘亲,而身后,则跟着大表哥。 「净雪。」妇人见到女儿,心喜的上前紧紧拥住女儿。「可把娘想死了。」向净雪见到娘亲,也红了眼,与娘亲相拥着。 「娘……妳过得可好?」「自从妳离家一去不回,娘无时无刻不挂念着妳。」 「对不起,女儿不孝,娘……」她心中唯一过意不去的,便是娘亲,当年她不告而别,也是万不得已的。 「妳回来就好,娘便欣慰了,过去的事就别提,只要妳和冒允成了亲,一切都可以不去计较。」 「什么?」她惊讶的放开娘,往后退开一大步,不敢置信的瞪着妇人。「妳还要我嫁给大表哥?」 「女儿,妳听娘说,李家说了,只要妳嫁给冒允,先前的过错,李家都不会计较。」 「娘呀―」她心痛的喊着,自己当初之所以要逃,也是为了逃避这门亲事,尤其在知道大表哥其实是心思狠毒的伪君子后,她更不肯回李家。「表哥是什么样的人,妳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他―」 「住口!」「娘?」 向母拉下脸。「这件事别再提了,妳要知道,今天李家能不计较妳的背叛,也是开了这个条件,妳必须嫁进李家,做李家的媳妇才行。」 向净雪心痛如刀割,同时她也明白了,原来娘是为了说服她嫁给大表哥,才会出现在此,到头来,娘为的,仍是她自己的荣华富贵。 她厌恶的瞧了眼坐在一旁笑得诡谲的大表哥,突然感到一阵恶心,要她嫁给那男人,别想!「我不是处子之身了。」 此话一出,向母震撼无比,也让李冒允才端起的茶盘,瞬间一僵。「妳说什么?」向母忍不住提高了声量。「妳、妳可别乱说啊!」 她才不怕呢,哼道:「事实上,我已经嫁人了,我的初夜,给了我一生挚爱的丈夫,这一生,我的丈夫只有他,天地为证,此心不移!」 一巴掌狠狠打在她脸上,也打断了她的话。「妳竟然无耻的讲出这大逆不道的话!」向母气得大骂,前一刻的慈母优雅早就消失淡然。 向净雪抹掉嘴角的血丝,清冷的眼,无畏的望着娘。 「妳要我嫁给大表哥,不过是图着李家的财产,图妳的荣华富贵,娘,就算没有李家,我也可以照顾妳。」她冰冷的眼,转向李冒允。「至于你,大表哥,我实在想不通,你并不爱我,为何要娶我?」 李冒允脸上十分难看,他要娶的人,竟然已不是处子了! 「想当初,我李冒允也是一介翩翩美公子,多少姑娘想嫁给我,可在受到独孤青鹰的报复后,我全身骨头都被拆解错位,事后,虽然找尽名大夫医治,但再也无法恢复原来的样子。」 向净雪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这表示鹰爷和玉儿都平安无事,也不枉费她做的这一切了。 「妳害我变成这副丑样,所有女人见到我,都一副嫌恶的表情,害我娶不到老婆,既然是妳造的果,就由妳来承担一切!」原来如此啊,她懂了! 受到这种教训,竟还不知悔改,表哥的行径,令她忍不住心寒。 「我不会让任何男人碰我,倘若你想娶我,洞房花烛夜最好小心,我一定会找机会阉了你,若不成功,我会再试,再不成功,我再试,只要我活着一天,我会每天试,而你最好有心理准备,娶了个随时找机会阉掉你的女人。」 李冒允沈下脸,恶狠狠的瞪着她。「妳敢!」「你看我敢不敢!」 她无畏的与他四目对峙,毫不让步,想让她就范,没这么容易。 李冒允望着她坚毅冰冷的眼神,心中一阵发毛,还真担心若真碰了她,会被她给阉了!他现在变成这副丑样,可不愿连命根子都没了,只好暂时先将她软禁起来。向净雪暂时被关在房里,门口有人日夜看守,她在房里来回走着,知道绝不能被娘和表哥带回去。 无极知道她失踪了,一定很着急,她得在表哥他们敔程出发前,逃出这里。 傍晚,门被打开,走进来的是向母,瞧了一眼桌上吃剩的饭菜,再瞧瞧躺在床上的女儿。 她走上前,叫了好几次女儿的名字,但女儿始终像睡着一般不醒人事,她这才放心的走到床沿,坐下来,叹了一口气。 「女儿啊,妳别怪娘让人在饭菜里下了迷药,谁教妳太冥顽不灵,不听娘的话,为了妳和冒允的婚事,娘只好这么做,等妳跟冒允行了房,就会认命的跟着他了,以后咱们母女衣食无缺,荣华富贵,娘这也是为妳着想呀。」 向母知道女儿倔强的脾气,为了达到目的,只好不择手段。她转身走到门口,对门外的手下命令:「行了,她昏过去了,告诉大公子,说药性生效了。」 「是,夫人。」门外的手下,依令而去。 向母关上门,才转过身,就被站在眼前的向净雪给吓了一大跳,来不及叫出口,便被向净雪捣住嘴,挟持回床上。 向净雪拿了块布塞进娘的嘴里,又用腰带将娘的四肢捆绑住。看着娘一脸的惊愕,她一点都不觉得愧疚。 「娘一定很惊讶,明明看到我吃下了饭菜,为什么没昏迷,对不对?事实上,当娘在房外偷看时,我就知道这饭菜有问题了,不过我还是吃下肚,因为这样才能把妳引进来呀。」 被塞住嘴的向母,瞪着愤怒和惊异的眼,向净雪又继续说道:「至于我为什么没昏迷,很简单,因为我自己先吞了解药,你们一定想不到吧,我居然有解药。」 说来,这全要感谢无极,想当初为了给她防身,他将各种药丹放在玉瓶里,挂在她的脖子上,想不到如今居然派上用场。被大表哥抓来途中,她偷偷把瓶里的药丹一路丢下,留下线索,以蜡油封住的药丹,老九应该认得出来。 她留下一颗解毒丸,事先吞下,当然不怕这种下迷药的雕虫小技,而正好让她将计就计。「娘,恕女儿不孝,为了逃出去,只好委屈妳了。」 向母死瞪着眼,可嘴巴塞了布,唔唔的叫不出声,四肢又被牢牢的绑住,眼睁睁的看着女儿将两人的衣裳交换,扮成她的模样,适巧守门的人又去向大公子报告了,刚好给她乘机混了出去。 她快步走着,只要遇见人,就低头转身,假装在看着别处,等到那些人从身后过去了,她又赶忙离开,想办法找到大门逃出去。 只可惜她逃走的事被发现得太快,没多久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骚动,大表哥的手下正在搜寻她。 向净雪忙找了个地方躲起来,她瞧见那些手下,正一间一间的搜着,凡是能躲的假山、石狮、花草树木,他们都不放过,连屋檐上都有人在找。看这情况,她被找到只是迟早的事。正当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时,突然听闻刀剑相击之声,那些原本往她这儿搜寻的手下,突然急急忙忙的朝反方向奔去。 正当她觉得纳闷时,忽听得有人大喊。「十八妹子!」一名大汉手持长刀,在前方开路疯狂横扫,喊叫声也如雷一般洪亮。 会叫她十八妹子的,只有那些忘忧谷的兄弟,她忙伸长脖子,果然见到了熟悉的身影。那不是九哥吗?咦!还有七哥? 普天之下,那独一无二的牛头马面长相,就算化成灰她都认得。向净雪兴奋的站起身大喊:「九哥!这里!我在这里!」 她一边喊,一边往他们那儿奔去,老九瞧见她身影,霎时兴高采烈,更加使力挥砍大刀,把这些兔崽子狠狠打到一边去。「夫人!妳、妳没事吧!」 「我没事,你终于找来啦,我正等着你呢!」「夫人!老九该死!老九!」 「行行行!道歉的话就免了,先逃命要紧,他们人多势众,咱们先溜再说!」说着就要拉老九快走。 「夫人放心,谷里兄弟全来了,不怕。」「咦?大伙儿全来了?」 在一旁帮忙抵挡不长眼刀枪的老七也赶过来,抽了个空插嘴道:「不只众兄弟,夫人,主子也来了。」「什么?」无极来了? 她无法不震惊,因为深知相公隐居多年,从不出谷,并曾发誓这一生将不再踏足谷外之地。如今为了她,他竟然破了例,再度踏出谷外的尘世? 她还处在惊讶当中,下一刻,一双熟悉的臂膀已将她揽入怀中,她惊慌的抬眼,与另一双焦急的眸子对上。正是无极,他来了?违背自己的誓言,只因为要亲自来救她?「无―啊!」 她被抱得好紧好紧,相公的拥抱,彷佛要将她揉入身体里似的那般紧密。 虽然他不说,但从他苍白的神色和这有力的双臂,她已经感受到,自己的失踪,对这男人是多么残忍的折磨。 她也紧紧抱住他,红了眼眶,才不过分开一日,她就觉得像一辈子那么久了。 阎无极紧紧搂着怀中的妻子,当晓得她被人掳走时,他万分焦急,一想到可能会失去她,就如同掉入万丈深渊,生不如死。 只有抱着她,感受到她是活的,他的心也才是活的。 「无极,我没事,真的,我很好,一点事也没有。」小手捧着他的脸,对他保证自己完好如初,心疼着这略显憔悴的神色,心中万般不舍,知道这男人吓坏了,为了她,他肯定一夜没合眼。 「只要妳少根毛发,我就要他们人头落地。」他是说真的,一想到她曾置身在怎样的危险中,他浑身杀气勃发,神情也转为狰狞。 「我知道,嘘……别生气,我不爱你生气,因为气坏了身子,我的心会疼的。」 她像在哄着一只暴怒的野兽,极力安抚他,更明白他的愤怒是来自于对自己的苛责,懊悔着不该让她出谷。 她何德何能,可以得到他全心的爱,这让她既高兴,却也心疼他内心挥之不去的阴影。 「你瞧,我人好好的站在这里,全靠你给我的药丹,让我成功通知你们,并让你找到我,所以你不但救了我,也保护了我,你明白吗?无极,是你保护了我。」 这番软言软语,果然让他狰狞铁青的神色,缓和不少。「我-------保护了妳?」 「对,你保护了我。」她把戴在颈子上的玉瓶,掏出来给他看。「瞧,你给我的药丹,我全派上用场了,一粒不剩。」 他瞪着玉瓶,眼神中的风暴,终于逐渐平静,在她温柔的拥抱中,杀气渐敛。 「将他们包围,一个都别放过!」李冒允恶狠狠的瞪着他们,瞧他们抱在一起的亲密样子,让他看了一肚子火,对方虽然武功高强,但好在己方人多势众,一个都不想放过。 阎无极鹰集的目光,朝李冒允射去,肃杀之气又起,沈声问着妻子。「他就是掳走妳的主使人?」 向净雪叹了口气,从无极那邪魅的眼神中,明白表哥这下要倒大楣了;如果无极没来,她或许还会担心寡不敌众,可无极到了,她反倒为表哥他们担心起来。 「他是我表哥,教训一下就好,别取他命,好吗?」浓眉拧紧。「他是妳表哥?」 她点头。「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我回去会跟你说明,表哥他原本不坏,只是一时误入歧途,让原本好看的相貌变成了这副丑样,其实他很可怜。」 望着妻子哀求的眼神,他沈吟了会儿,终于难得地点了头。「好,留他狗命。」「谢谢夫君。」「妳想怎么做?」 这是头一回,他主动问她的意思,令她大为惊喜。「由我决定?」 「妳是冥王的夫人,当然有权决定。」他回答得很理所当然,可听在她耳里,却是不可思议的妥协。 无极这话,等同不再一意孤行,她的辛苦,总算有了收获。她兴奋的抱着夫君,感激道:「谢谢你,无极,谢谢你!」 他再度紧拧眉宇。「我只说不取他狗命,可没说要饶他。」 「我知道、我只是很高兴,你会问我的意见,这对我很重要,既然夫君给我这个机会,我可得好好想一想……」 他扬眉等着,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高兴的,不过……只要她开心就好。 「有了!」向净雪兴奋道:「妾身觉得猪头脸的教训不错,还有全身奇痒无比起红疹也不赖,足以使人吓得没魂少魄的,不敢再造次,唔……哪个好呢?不如……一起来好了,教训的效果会更好。」 他扬着眉。「决定了?」她点头。「决定了。」 「就依妳。」阎无极将妻子拉到身后,温柔的目光在转向另一头时,眸光一凛,回复了冰冷无情。「老三!」 跟了主子最久的老三,一听到主子的喊叫,立即会意、忙向众兄弟呼喊。「冥王出巡啦,弟兄们快闪!」 剎那间,原本在打斗的兄弟们,一个个面露恐惧,哪里还有闲功夫管敌人?当然是逃命要紧!霎时飞影交错,上树的上树,上墙的上墙,上屋顶的上屋顶。 见对方转眼间溜得一个不剩,众人脸上一阵呆愕。李冒允也是一愣,正纳闷之际,不经意与那淬毒凛冽的眸子对上。 他从没见过这么阴毒的目光,这男人浑身飘着一股阴寒,明明两人距离很远,可站在这儿,他彷佛可以咸受对方散发的寒气,没来由的打了一个寒颤。 「你们还发什么愣,上啊!」李冒允愤怒的命令手下,想借着人多,甩开心口莫名升起的恐惧。他是该恐惧,因为下一刻,所有人手上的刀剑全呕琅的掉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哀号。 每一个人的脸上、手臂和身上,都感到热烫无比,并且奇痒难耐,剎那间,众人在地上打滚,哭声夹杂着惊恐的嘶喊,场面哀鸿遍野,陷入了极度恐慌,恍若身在地狱一般。 李冒允也在地上打滚,唯一还能看的面孔,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肉里钻出来,不停的发胀,再发胀,全身像有千只蚂蚁在咬一般,让他像疯了一般撕裂自己的衣衫,猛在肌肤上用力的抓痒。 最可怕的是,他们完全不晓得怎么回事,只能在地上痛苦的打滚和求饶。阎无极搂着妻子。「走吧。」 向净雪点点头,依偎着丈夫,随他走出大门,其它弟兄们也赶紧追随。「一个月后,给他们解药,好吗?」她对夫君轻道。 阎无极点头。「全凭夫人指示。」「真的?」她眼儿一亮。「那以后若有人来忘忧谷求医……」 「坏人不救,好人的话,救一人,做一事。」她惊喜的用力点头。「行!听夫君的,妾身再无意见了。」 严峻的面孔,依然冷漠,唯独面对妻子时,眸底的柔光,才会难得展现,她的毅力和勇气,已将他冰封的心融化了。 冥王带着妻子,和众兄弟们,踏向回忘忧谷的路途。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