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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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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吻我请关灯》

作者：孟妮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远扬企业是国内百大企业之一，横跨多种产业，一直稳定的成长。佟氏家族在历经三代的经营后，造就今天非凡的成绩，足踏政商两界。

静静的坐在面试办公室的方心洁，一身得体的粉红色套装、高跟鞋，及肩的长发也盘成一个髻，淡施脂粉，温婉而沉静。她刚自一个名门大学的企管系毕业，自然也将远扬企业列为求职的第一志愿。

「各位好，请你们拿好手上的号码，等一下叫到号码的人请依序进去，为你们进行这场面试的人是人事部的徐经理。」

方心洁看着手上的号码「18」，低叹了一声。

她保持着优雅的坐姿，挺直了背，双手交叠在腿上，白皙的脸上只是一片沉静，看似温柔婉约，实际上心思早就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直到身边有种细微的气流在翻转，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的身旁突然笼罩着一个高大的影子，好熟悉的感觉，熟悉到她以为自己在打盹了。

在梦里，她回到了两年前，一个昏暗的灯光下，有一双男性的手紧紧的、紧紧的抱着她，辗转的、缠绵的在她耳边低语……

「方心洁……」像梦里一样的声音在她身边漾开。

她震动了，一瞬间，几乎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怎么大白天的，她居然作了白日梦，那声音的主人，此刻应该远在地球的另一端啊，怎么也不应该在这里！

带点凄惶的看着前面这个高大俊朗的男人，她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天啊！她没有作梦，这个她以为可能一辈子再也遇不到的人，此刻竞站在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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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当～～当～～当～～

悠扬的铃声响遍校园，已经八点了，再十分钟就要上课，方心洁发挥跑百米的精神，一路从宿舍门口冲出去，穿过学院的实验农场，再抄到理学院的草坪，然后才能到商学院，这是校园太大的痛苦。

刚当大一新鲜人的她，常搞不清楚校园的方向，加上昨晚看书看得太晚了，以至于今天早上赶得这么匆忙。

完了完了！已经快要上课了，这位教授每次上课就开始点名，逾时不候；三次点名不到，这学期就可以不用去上课了，准备下学期再来吧！更何况今天还有个小考。

「糟糕，快来不及了！」

已经被点一次不到了，这次再没被点到名，那她就完蛋了。上帝啊，让我跑得再快一点吧！

「砰！」

穿过一处隐蔽的草坪时，突然感觉到平整的草皮上多了一个障碍物，她瞬间就跌了下去，倒在一个男性的怀里。

两个痛呼声同时响起，一个低沉磁性，一个清脆娇嫩。

她连忙起身，手支着他的胸膛，而他也正要起身，两人又都跌到草地上，她压在他的身上，正对着有一双炯炯有神的黑眸、一对浓眉的大男孩，她及肩的头发泄下成了一道发幕，将两人的脸藏在其中。

他一瞬也不瞬的看着她，看得她心惊，她一后退，慌乱的爬下他的身子，他也起身看着她。

他是吸引人的，一张古铜色的脸庞散发着阳光的气息，最特别的是那对眼睛，生气勃勃、意气扬发的，浓黑的眉、男性化的嘴唇，年轻的脸上俊朗而英气逼人，他还有外国男孩子高大的身材，浑身器宇轩昂，有非凡的气质。

恍惚中，对这样一个人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很亲切很熟悉，即使她很确定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脸孔是陌生的，样子是陌生的，连眸子……也是陌生的；但是，说不出的怀念熟悉涨满胸臆，仿佛彼此都已经等了很久很久，才有今生此刻的相逢。

他有片刻的失神，某种古老、神秘的模糊记忆，在此刻侵扰他理性科学的头脑，他想也没有想的慢悠悠的说：「你来晚了。」

「对不起。」

她只觉得涨满浓浓的歉意，懊恼悔恨的知道他在等她，等了许久许久，而她在路上耽误了，为了她不知道的原因延误了时间，所以对久候的他说「对不起」。

他笑了，笑得释怀。「不要紧，赶上了就好。」

赶上了什么？赶上此生的相遇，赶上此刻的邂逅？他知道她的歉意，知道她不得不的延误，只因能见到她，所以他开怀，只要赶上了就好，能见面就好。

两人都迷惑了，为什么有这样奇怪的对话，但又那么自然，一点都不突兀。即使在多年后，他们也不能够解释，为什么相见的瞬间会涌上那么多复杂的滋味，仿佛数世的遗憾在今生可以得到圆满。

她眨了眨眼，难以抚平胸腔问异样的悸动，他伸出了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奇怪的说：「怎么是短发？该是长的。」

「嫌麻烦，剪了。」她又觉得抱歉了，仿佛那是彼此的约定，而她擅自剪掉了，失去了再见面时的特徵。

他笑了，笑得怜惜。「不要紧，短发也很好看。」

阳光白灿灿的照着两人，他们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到自己的迷惑。

当～～当～～当～～

像从悠远天际传来的钟声惊动了她，她心里一震，恢复了清醒，忍不住想哀嚎。完了，上课了！

「你躺在这里害我跌倒了。」她埋怨道

「我想这里不是道路，正常人也不会在这里行走，不过，你这只小白兔又另当别论了，当然会穿过草皮了。」

「小白兔？」

他阳光十足地笑道：「我以为我看到《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那只兔子了，你看来一身白绒绒的样子，还看着表说：「糟糕，快来不及了！」。」

现在已是十二月，她身穿一身的白外套、白色裤子，外套和围巾都带着绒毛，看来的确活脱脱的像一只白兔子。

但是，室友明明说她看起来清纯可爱像个小精灵的。

她哭笑不得的瞪了他一眼，他还带着笑的看她。「看来这只小白兔还会投怀送抱，一下子就钻进我的怀里。」

「你别胡说，如果不是你碍事的躺在这里，我也不至于会跌倒。」

「你是什么科系的？」自始至终，他的眼睛都没有离开她

「那……那不重要。」在那对坦率的目光下，她几乎难以遁逃。

「当然重要，不然，我要怎么找你？」

她低下头拍了拍身上的树叶。「不……不用了。」

为什么这样说出口后，一想到真的不能再见到他，她竟觉得有一点心痛惋惜？

「我想再看到你。」他皱了皱眉，连自己都惊讶，他竟然不假思索的和第一次见面的女孩子讲这种话。

看着校园里面的人已经少了一大半，都各自进了教室上课，她不禁焦急了。

她再望了他一眼，接着便转身往商学院快跑，但仍清晰的感觉到背后有一对烧灼的目光紧紧的追随她。

好险！她赶上了这一堂课，老师才刚准备点名而已，松了一口气之际，她连忙找个位置坐了下来，也顺利的考完试，不枉费昨晚挑灯夜战。

「心洁，你认识佟学礼是不是？」

下课了，身边一个同系的学姊凑过来小声的问她。

「谁？」她茫然。「不认识啊！」

才刚开学几个月，她还没享受到大学新鲜人的生活，生活费、学费的重担就已经重重的压在她的肩上，她只能忙着四处奔波打工，除了认识室友小渝还有一些同学之外，谁都还来不及认识。

「上课前，我看你从理学院那里过来的时候，不是还和他在讲话吗？」

一路过来除了撞到一个冒失的人之外，她想不出还跟谁说过话。

「哦，那个人啊……我不认识他，只是刚刚撞到他。」

学姊一脸的失望，随即又兴奋的红了一张脸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看她一副想找人宣泄的样子，就像每晚室友小渝趴在床上，和她细数着校园的风云人物和各种八卦一样，她真不忍心拒绝这样渴望的眼神，所以，她只好配合的说：「不知道。」

「他今年大三，佟氏你总有听过吧！」学姊的眼睛发出梦幻般的光芒。「他家有钱到难以想像，现在在盖的医学大楼就是他家捐的……」

医学大楼？那要花多少钱？几千万？几亿？那数字对她而言就像个天文数字。

「他现在还没有女朋友，谁不想当他的女朋友呀？！不过，一般人是想都别想了啦，他身边围着的亲卫队，哪个不是富家千金啊……」

听完学姊絮絮叨叨的讲了快两节课，好了，她对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又有一些认识了，看来学姊的资讯比小渝要刷新了好几版。

知道的越多，她就越发的沉默，他是街着金汤匙出身的，集富、贵、权于一身，和她是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佟学礼的祖父和父亲都是曾任国内部长级以上的职位，佟家也出了多位的县市长人物。

除了不同凡响的家世以外，他的优秀也闻名遐迩，他是联合国所选的全球优秀大学生，不但有优异的成绩外，还有出众的仪表，他个性亲切、爽朗，这些都为他赢得良好的人缘。

下课了，方心洁收拾着书本，准备再多去兼一份家教，多一份收入，希望能多存一点钱。

刚开学付了很多额外的支出，班费、系学费、班服、系服、书本费、宿舍又涨价了……

她只是平凡的方心洁，她很务实，不打工的话，她身上的钱再缩衣节食也捱下不一个月。

「心洁，我加入了土风舞社，你要不要也来？我们俩好有个伴。」室友小渝一边比着最近新学的手势，一边踩着不甚熟悉的舞步说着。

「土风舞？」一群穿着草裙的人围着火堆跳舞的形象鲜明的跃了出来。

「少土了，上风舞很丰富的，可以学到很多各国的舞蹈。」小渝一看到心洁的表情，就知道她想到了什么。

「哦，不行啦，我现在有两份家教，还有在图书馆打工，我没有时问。」

「心洁，哪有人的大学生活和你一样的？大学是由你玩四年，老是打工，白马王子要从哪里出来？」

「白马王子在童话书里面，现代哪来的白马王子。」心洁不以为意的说，一边打开衣橱，套上一件咖啡色的套头毛衣，再加上一件外套。

「心洁，你怎么老穿那几件衣服，都没看到你穿什么漂亮的衣眼。」小渝胸无城府的说。

心像被扎了一针，她背向小渝把衣柜门阖上，低着头收拾一下包包。「你看我那么忙，哪有时问去逛街嘛，好了，我要去图书馆了。」

小渝应了一声后，也不再跳舞了，准备一头栽进她的漫画里去。

心洁三步并两步的走出了宿舍，忍不住低头瞄了瞄自己。

真的有那么糟糕吗？有限的衣物再怎么搭配变化，看起来还是贫瘠的可怜。唉，那也没有法子呀，原文书一本比一本还要贵，实在没有能力再添购衣物了。

星期日的晚上，图书馆里的人少的可怜，除了一楼的人稍微多了一点之外，其余的楼层都空空旷旷的只看到小猫两三只。

选择了最偏僻的一个电梯上楼去，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当电梯门缓缓的关上时，一个男性高大的身影迅速的按了开门键，然后走了进来。

心洁漫不经心的扫了他一眼，随即，两人都讶异得睁大了眼。

在这狭窄的电梯里，她一侧身，碰到电梯的墙壁，她微撇过头，平静如常。

「嗨！」他咧开了嘴角，喜悦溢于言表。

「嗨。」她淡淡应了一声，反应不如他的热烈。

电梯门阖上，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他手臂伸过来，修长的手指按了五楼，高大的身躯低身对她说话，就像在她的耳边低声轻喃。

「你要去几楼？」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字正腔圆又感性，好听的可以当播音员了，那声音让她浑身轻颤，颈后和手臂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阵酥麻窜了上来。

她再往前缩了一下，被他的气息所包围，他高大的身材在她身后一站，把她困在墙壁和他之间，她费尽力气力持镇定，伸手按了四楼。

「星期日还来图书馆看书？」他仍是低着身子在她耳边说话，声音里带着笑，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那声音再度让她发颤，她挺了挺背脊，脚步一跨，走到另外一侧，瞪着他。

「我听得到你讲的话，你别靠着我的耳边说。」

「我知道。」他带笑的看着她。

叮咚～～

四楼到了，她迫不及待的跨了出去，走向她熟悉的位置，她身后的佟学礼也随她走出了电梯。

她放下包包，将管理学概论拿了出来，他从书架里拿了一本书坐在她的对面，也开始看了起来。

他一双长腿侵扰她的地盘，她端庄的坐着，努力漠视他的存在，将心思放到管理大师和管理模式中。

坐在图书馆的时间里，他没有再将灼热的目光投在她的身上，她则埋头苦读。

一个又一个经过身边的人，总对他投以一瞥，短短的时间内，他和人打招呼的次数，已经远胜于她所认识的人了。

他能镇定如常，她也能安之若素，一个晚上，两人就这样安静的看着书。

落地长窗外的夜色慢慢的笼罩了这个校园，她也看完了今天预定要看的进度。

「您好，图书馆开放的时间到晚上十点，谢谢您今天的光临，请您走的时候，不要忘记随身携带的行李……」图书馆广播着。

她收拾一下包包起身准备要走，趁着佟学礼将所看的书置于柜子上时，她逼自己看也不要看他一眼，转身从楼梯离开。

一路上，她小跑步的走着，走得像身后有东西在追赶她。

他的气息困扰了她一整个晚上，那若有所思的目光投到她身上时，老让她无所遁逃。他有钱，他家世好，她……她不招惹他，不理睬他就好了。

「你跑那么快干么？」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她好大一跳。

黑夜的校园里，只有几盏幽暗的路灯照着，他就这样轻松的站在她后面。

想也不想的，她拔腿就跑，轻快的像一只羚羊，轻松的拉开了和他的距离。跑步是她最自信的体育项目，一般男人都还跑不过她。

想不到跑了不到五十多米的距离后，感觉到他追了上来，她好胜的心也冒了上来，鲍得更快了。

直到心脏都快要跳出喉咙了，身后的人仍紧紧的追着她，而且距离还不断的拉近。她懊恼的快气昏了，任她跑了几百米了，他还跟着她。

终于，她慢了下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心脏狂跳着，撇过头不去理会走到她旁边的佟学礼。

「我没看过跑得像你这么快的女孩子。」他也微喘着气，口气是不可思议的。

「我拿过全校短跑第一名。」她瞪着他。

「我拿过全市第一名。」他笑了，笑得狡猞，晶亮的眸子看着她胀红了脸，轻哼一声后，她愤愤的转过头去。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话。「而且长跑是我的强项。」

她定得又急又狼狈，他的长腿轻松一跨，仍定在她的身边。「你这么会跑，一般男人追不到你，你很擅长把男人甩开吧！」

她霍地一转身，两眼冒火的看他。「我跑得快又怎样？一般男人在「跑步」上是追不到我，你不用一语双关的。」

他和煦的笑了，她的火气一点都不影响他，相反的，他的心情还好的出奇。

「我的短跑成绩还不错，而且……」他拉长了语调。「我说了，我很擅长长跑。」

她一转身，很懦弱的走进了宿舍，自始至终都没有勇气再回头看他一眼。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总是不经意的出现，一对又黑又深的眸子看得她浑身不自在，直觉的想逃。

「中午了，你得吃饭吧？不吃饭就一起喝杯饮料吧！」

「我不饿，不吃了，我还有事。」

一次次的拒绝，他的眸子变得越发深沉，他总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一次一次的，她最坚强的防御也要溃不成军了。

第一次看到他站在女生宿舍的前面，那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一个画面，那时候是冬天，树叶都枯黄，纷纷落在地上。

他靠在一棵树前，路上有很多的男男女女都纷纷对他投注目礼。

他带着一丝腼腆的笑，她的心狂跳，举起步伐，小跑步的要走进宿舍。

「心洁！」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扬声喊她，坚定而明确。

她僵硬了一秒钟，脸像火烧似的热了起来。她一咬牙，想也不想的抱紧了怀中的书，她要一头冲进宿舍里。

「方心洁！」他再一次扬声大喊，声音带着命令和怒气。

他的声音震动了全部的人，只有她装作没听到，胆小的要冲进宿舍里，进去后就安全了，就可以不去面对他的怒气，不去面对她想都不敢想的其他事情。

他风驰电掣的赶上她，挡到了她的面前，脸上有着再明显不过的怒气。

他一扬眉，才要发作之时，黝黑的眼里看到了她坚强外表下的胆怯，看到她的不安，一对烧灼的眸子慢慢的平和了，他低沉的开口。

「我想和你谈谈！」

终于，再坚决的拒绝也融化在他钢铁的意志下了，心里的一角早就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她垂下眼睑，不再抗拒了。

知道她的默许，他笑了，一只大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那手好大啊，很男性化的手，修长的手指、粗大的指节、古铜色的皮肤，她将缩在衣袖里的手，怯怯的、不确定的伸出来，他的大手迅速的握住她的手，温暖的覆住她的冰冷，握着她的手放进了他的大口袋里，他坚定没有疑惑。

「你真的是很会跑，终于追到你了。」

她低着头不说话，知道他讲的是双关语。那丰好温暖啊，像一个热水袋温热了她。

他好专注好专注的看着她，沙哑的说：「别怕，相信我，跟着我就好了。」

相信他，跟着他……一层薄雾爬上了眼眶，她低下了头，担心脆弱写在眼里。

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过这样子的话，有人可以让她相信，有人可以让她跟着，可以不用再自己一个人辛苦的走了。

「我……我的手冷，你……你还是别握好了。」

她细声的说，不忍心将冰凉留给他，试着抽离他的手。

「我会让你温暖的。」他不肯放手，十指和她的手指交缠紧握着。「你的手这么冷，一定是血液循环不好，把你喂饱了，你就不会再这样了。」

热浪再一次涌上眼眶，此时的她，好脆弱、好想哭，只想蹲在地上痛哭一场。

她不确定的笑了，第一次挨在他的身边和他走路。

才从宿舍走到校园这么一段路，他浑然没感觉到四周的眼光，只是定定的把视线投在她身上：而一道道的目光，混合了恶毒、羡慕、嫉妒和看好戏的冷眼射向她，这些目光如果都化成刀，她早就死于凌迟了。

她没有做错事，没有必要躲避这些目光，她逼自己挺直了背梁。

初次约会，当他把她领到一台轿车的前面时，她有些不确定的看了他一眼。

虽然她对车子的行情不清楚，但也认识这车子的mark，知道这车子身价不菲，不是一般人所能负担的。

坐在真皮座椅里，看着眼前银光发亮的汽车仪表，她不禁问：「你都开车上课？」

他浑然不觉她的不自在。「是啊，开车方便多了，我也不想要司机每天接我。」

她沉默了，不知道是不是车内的暖气空调没有开，她觉得比刚刚还冷了些。

他熟练的将车子开到了一间餐厅前，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五星级装潢，她不禁有些胆怯了，这种地方她平常想都没想过要进来用餐。

「在这里吃饭？」

「这里的烤羊小排味道很好，我堂弟就很喜欢这里的味道。」他牵着她的手进了餐厅。她下禁注意(奇)到自己球鞋上的泥巴沾在(书)洁白的长毛地毯上，上面留着她明显的一排脚印；他熟稔的像在自家似的，浑然不觉她的不自在。

他显然是这里的熟客，他要了一问单独的包厢，包厢内的装潢简直就像电视里的皇家宫殿，落地长窗的玻璃外是台北市的夜景。

旁边站着四个服务生，每个人都盯着她，仿佛在评量她配不配坐在这里。

「请你们都离开吧！」像知道了她的不安，他支开了服务生。

她松了一口气，现在才觉得可以呼吸了。

「你要吃什么？」

她看着法文的菜单，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食物的烹调还有要配合的料理，英文虽然是她的强项，但她没有修过法文，看着菜单，让她陌生的不只是语文，还有一种距离。

「为什么菜单上面都没有价钱？」她小声的问他。

他微微的一笑。「来吃的人都是为了吃好吃的东西，也花得起钱，根本不在乎价钱，写价钱就太俗气了。你要吃什么？」

俗气？

她咽下疑问，顿时觉得胃有轻微的骚动，仿佛久久没有犯的胃病要开始疼的前兆。

「随便，你帮我点吧！」

他用流利的法文从餐前酒、沙拉、甜点、主菜、佐料、汤、饮料……一样一样的点着。

她看着餐厅里一个个优雅用餐的绅士淑女，只有她，生疏而僵硬的坐着，从夜市买来的廉价牛仔裤和T恤，在此时显得寒伧俗气。

她绞着手，浑身都不自在，只愿自己缩小消失在这里。

「你寒假要做什么？」一边用着餐，佟学礼一边问她。

她不安的一边看他用餐的姿势，一边小心的模仿着，桌上繁复的刀叉让她狼狈，未曾在这种环境吃过这样的食物，她食不知味的吃着。

「还不确定，那你要做什么？」

「我小叔是法国的外交官，这次寒假我要到法国游学，再到英国牛津大学修一些课程。」

她一僵，慢慢的看着他优雅的品尝着烤羊小排，举手投足都那么自然，如果不是自小的习惯和家教，是不会这么熟悉这些社交礼节；而她，连拿刀叉都显得僵硬。

「你……你每年的寒暑假都这么过？」

「不一定，去年是参加在瑞士举办的联合国国际大专经济社会研讨会；前年的暑假则是开车跑了美国三十七州，奇-书-网感受沙漠还有洛杉矶山脉的不同风情。」

她放下了刀叉，仅余的一点胃口也消失殆尽了，头顶的水晶灯焕发出柔和的光晕，辉映的这里像个梦幻宴会，但她竞有一瞬间的昏眩。

「怎么不吃了？不好吃吗？」他将牛排切成一小块递到了她的嘴里，她慢慢的咀嚼着。

「很好吃，我胃口小，吃饱了。」她微笑着安抚他。

他接受了她的理由，继续说着：「之前，我去看了北极的极光，那真是太美了，是上帝的一项艺术品，你一定要去看看那种画面……」

她微笑着点头，模糊的想到曾在哪一本杂志上看过这样的画面。

「今年寒假和我去法国好吗？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她虚弱的笑了，感到胃蠕动抽搐了，阵阵的痛楚迎面而来，终于，胃还是疼了。

「不了，我寒假……要看书，家里还有其他的事要忙。」

寒假时间短，她得赚到下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从放假的第一天开始，她就已经要身兼四份工作，两份家教，一份补习班的兼课工作，还有在PUB当夜班工读生，上学期她差0.3分不能申请到奖学金，这学期，她得更加倍的努力了。

听着耳边模糊传来的音浪，她的胃痉挛抽痛，她白着一张脸仍然强忍着。

「心洁，你怎么了？」他抚着她的脸，一对眸子写满焦灼，她疼得浑身冒冷汗。

「不要紧，胃痛，吃个药就好了。」

他送她回家，一路上，她的胃痛也慢慢的趋于乎缓，他的脸比她还惨白。

「是不是吃东西吃坏了？」他皱着眉，懊恼的说

「不是，东西很好吃，这是我的老毛病，真的不要紧了。」她安抚着他。「我到宿舍了，你也快回去吧！」

看着他依依不舍的频频回头，又用力的挥了挥手。 「明天，我们去听音乐会！」

他在道路的那端大吼着，多少路过的学生都回过头来看，她低着头，只愿围巾够大可以遮住她整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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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听说佟学礼和方心洁交往。」

「真的还是假的呀，那个企管系的方心洁？那也太不自量力了吧！」

「怎么讲人家不自量力，好歹她长得还不错啊！」

「哈！比她漂亮的女孩子多的是，佟学礼怎么可能会看上她？」

「光是学生会的那一帮娘子兵就不会放过方心洁了。」

她发着抖，一月的天气很冷很冷，但冷不过她的心，在吃过饭后的第二天，信箱里塞满了给她的诅咒信，冷言冷语不断的传来，看她没有反应，更有人干脆在她面前直接放话。

「唷，看看这个人是谁，是未来的少奶奶！」

「都是少奶奶了，怎么还那么寒酸的吃着学校里的便当？！」

「她爱装穷啊，以后就要过有钱人的生活了，当然要吃吃看青菜萝卜的味道。」

她不说话，默默的吃完饭后，拿起书静静的走去上课了。

她不敢相信同是学生的同学，居然也有这么恶毒荒谬的想法；但是，她真的遇到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的是佟学礼出生于一个这么显赫的家庭。

她从小父母双亡，只能过着在每个亲戚家借住的生活，在这样飘泊不安定的环境中长大，让她有着强烈的自尊心，她善于察言观色，知道人世冷暖，一个没家没世的孤女怎样都高攀不了他，就像小时候，她可以挨饿，但不能忍受别人的冷言冷语。

「心洁……」小渝看着消瘦的她，也忍不住问了。「你和佟学礼怎么了？」

看着小渝担忧的眼神，她淡淡的说：「哪有什么事。」

「外面传得乱七八糟的，佟学礼在追你是不是？他老在宿舍前面等你，也去教室里找过你好几次了。」

是吗？在胸口跳动的心抽痛了一下，这些事没有听同学说过。

她因为忙碌的打工，和同学根本没有什么交集，而优异的成绩，对她的人缘更没有加分的效果，有不少人就认为她高傲、冷漠、难以接近，至于和佟学礼之间的传言，更让她成了很多人的眼中钉。

「心洁……」小渝坐到她的旁边，犹豫的开口。「你喜欢佟学礼吗？」

「你胡说什么。」她闪躲小渝的目光，眼神空洞的注视着课本。

「心洁，你平常不怎么爱说话，但我知道你人很好，虽然我们同年龄，但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大、比我成熟，我家就只有我一个，我也没有姊妹……唉，我不晓得要怎么说！」小渝摸了摸头发，腼腆的笑了一下。

心底一个坚硬的角落融化了，涌上一股温暖，心洁瞅着小渝。「你干么？你要认干姊的话，那我就亏大了，我还比你小一个月。」

「不是啦，我不是那个意思，哎……我是说，你心里有什么难受委屈，可以和我说，不要自己一个人憋着，那会得内伤的。」

心洁低着头，两边垂下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脸庞，几秒钟后，泪珠一滴、两滴、三滴的落到了书本上，晕开了。

她哽咽出声。「你真讨厌……讲这些话……」

小渝急得跟什么似的，连忙找面纸给她。「没有啦……只是，那么多人说你不好，我气不过，我知道你很委屈嘛。」

她咬着唇。「我不管他们讲什么，那不关我的事，以后，他再找我的话，你都说我不在，我不想再见到他了。」

「他不好吗？」

「他很好，只是我不配他对我这么好。」

在小渝的疑惑目光中，她忍住了泪，不再多说什么了。

在那天吃饭之前，她还可以自欺的告诉自己，两人交往也不关别人的事；但吃完饭之后，她终于知道了，知道家世所造成的鸿沟是这么的巨大，这么不能超越，它不仅是一个人的背景，还影响着一个人的谈吐见识、未来的发展。

他悠游于各国风上人情，她却只能在一个又一个打工的地方游荡，她没去过法国、北极、英国、美国，事实上，她连台湾都没去过几个地方。

只有几天，才刚刚滋生一朵叫爱情的幼芽，她就已经决定连根拔起，燃一把火，让它干干净净的烧掉，让它连重新发芽的机会都没有。

那天，又是一个寒流来袭，台北冷的让人打颤，在大雨中，他又一次的在她宿舍前面等了好几个小时。

雨把他淋湿了，他沉默的像颗石头，全然不顾别人的视线和规劝，只是固执的等着她，从晚上等到熄灯，再等到深夜，他相信，她总会回到宿舍的。

凌晨了，整个校园都安静了，她疲惫的回到宿舍，手抓紧了外套的两襟，淋着雨，从校门口一路跑步到了宿舍。

她看到像成了化石般僵立着的佟学礼，愣愣的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熊熊燃烧的火焰。

「你是不是打算就这样一直躲下去？」

夜深了，除了下个不停的雨声，就只有他冷透了心的话语穿过雨传了过来。

「我以为你应该知道，这就是我的答案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很笨，笨到听不懂你的回答。」他紧握着拳，疯狂烧着他的脑袋。

眼前这个女孩子，正以她的方式，把他折磨得快发疯了。

「我不想再看到你了！」她大声的喊出来，但单薄的连她自己都觉得无力。

像听到她宣判了他死刑，他沉默许久后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在一起不需要理由，要离开更不需要理由。」她硬着声音说。

从胸腔生生的挖出心脏大概就是这个滋味了吧，痛不欲生。

「方心洁，我要的只是一个理由，你告诉我，不管什么我都能够承受！」他撕心裂肺的大吼。

她的自尊不允许她告诉他，她的自卑、她的胆怯，她所面对的流言流语，所以，她选择了更决绝的方式，狠狠的拿一把大斧，剁掉了所有的情分，硬生生的、血淋淋的，很痛，但是干脆。

她大吼。「你走开！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我们没有过去，更不会有未来！佟学礼，告诉你，我只是玩玩而已，你不要再来找我了，不要让我瞧不起你，你要理由是不是？这个就是理由！」

在滂沱大雨中，他像一尊雕像动也不动似的，她的心都碎了，她知道，知道他的骄傲，知道他的自尊，知道他把感情捧在手里，虔诚的拿到她的面前，她却在这个夜里把它狠狠的摔在地下践踏。

他浑身湿透了，一对眼睛黑的深不见底，她的心也被揪得发疼。

他的声音一字一句的穿过风雨透过来。「好，方心洁，你是我见过最残忍的女人！我走，只要我再来找你，我就不是佟学礼。」

看着他在雨中的背影慢慢的消失了，离去的背影那样决绝，她知道他会彻底的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她也淋着一身的雨，浑身又冷又湿的走进了宿舍里，身体发着抖，冷得牙齿都打颤了。

「怎么搞的，这么冷也不知道要撑个伞，还傻傻的淋个老半天，你怎么那么呆啊！」小渝嘀嘀咕咕的埋怨她。

看心洁的状况不好，小渝着急的为她请假，把她送进了医院里。

她病了，病得厉害，连续发高烧，烧了好几天，下断的呕吐和昏睡。

一天天的昏睡，在睡梦中，她见到了记忆里模糊的爸妈，在幽冥中伸出的手，仿佛向她招手似的，她以为她就要死了，随着他们离开这个世上。

她早该走了，反正，她走得也没有牵挂，她死也不会有人伤心，更不会有人知道。

「你到底要我怎么办？你赶走了我，却把自己搞成这样……」

一个男人，有着宽广的肩膀，他握着她的手，低喃的一遍遍喊着。

「心洁……求你赶快好起来！你要怎样我都随便你了，如果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那我……也认了。」

她真的要死了吗？见到了爸妈，还见到了以为再也不会遇见的人，学礼竟然在她的面前出现。

唉……她作梦了，作了一个美梦，梦中的学礼不再愤恨的望着她，没有雨中的决裂，只有第一次见面时，那恍如隔世再见的熟悉和怀念。

几天后，她病好了，变得更沉默安静了，黝黑的眼里幽幽的发着光，有时候，就一个人怔仲的发呆，一坐就是好半天。

「心洁，你怎么又在发呆了？」小渝看到出神的心洁，不禁推了她一下。

「我看你病好后，老是恍恍惚惚的……」小渝犹豫了又犹豫，终于像下定决心似的说：「你和佟学礼是不是分手了？」

心洁沉默了，小渝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回事，但他对你真的很好，你生病了，他还去看你。他要我瞒着你不能说，但我实在忍不下去了。你们……吵架了吗？看他那样，你原谅他好了。」

两道清泪顺着她的脸庞滑落了下来，她捂着脸，哽咽出声了。

这时候，柏儒文出现了。

他是数学系的才子，顽长的身材、白净的脸庞、金边的眼镜，斯文而有礼的一个男孩子。

「方同学……我是柏儒文……数学系的。」

他追她的消息，在校园里沸沸扬扬的传开了。

这样书呆子一样的男人是温柔的，他没有让她昏眩的眼睛，没有让她升起又气又恨又恼的复杂情绪，是的，他是安全的，可靠而安全。

「儒文，明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第一次，她开口邀他。

「明天？太好了，明天是我的生日，心洁，你真有心。」他笑得开怀。

呃？不是那样……

她一直对他没有付出过关心，一直希望能用沉默来让他知难而退，但他总是带着温柔笑意，她不能再这样伤害一个善良的人，应该要明白清楚地拒绝了。

在一间高级的法式料理店里，高雅的环境、浪漫的气氛、可口的食物，她的心在滴血。

法式料理哪，这一顿可是她半个月的生活费，但是，算是她还他的，吃了他那么多次的消夜点心，要和他摊牌了，她也不想要欠他。

「生日快乐。」她递过去一个装饰可爱的小蛋糕。

「谢谢。」他的脸上满溢着快乐，这样的快乐让她犹豫，让她隐隐的感觉到自己的残忍。

「儒文……」她深吸一口气。「我有一些话要对你说。」

他斯文的笑了，脸上洋溢着按捺不住的欣喜。

「我--」

「儒文！」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餐桌旁，正目光炯炯的看着他们两个。

熟悉的声音让她一颤。不！不会！怎么会是他……

柏儒文惊叫了一声。「学礼，你怎么会在这里？」

「和一些朋友刚好在这里吃饭。」

她大大的撼动了，那样深沉的目光坦率的直盯着她，在他身边的柏儒文显得苍白渺小。

这是一张靠窗的餐桌，总共只有两个椅于，他从隔壁桌拉过一张椅子，大剌剠的坐下。

「会不会打扰你们两个人吃饭？」

「怎么会呢？」柏儒文看到他是兴奋的。「今天是我生日，心洁请客。」

佟学礼扫过桌上的小蛋糕，还有心洁一身的连身白色短衣短裙，搭配着白色的针织衣，脸上的淡妆，装饰得她清丽动人。

刻意装扮后的效果是惊人的，为了这次难得吃一次的法国料理，她没有穿平常惯穿的舒适牛仔裤。

他的目光犀利的扫过这一切，包括柏儒文一睑的兴奋，还有心洁睑上生起的红晕。

「对了，我还没有介绍，这位是心洁，这位是我的朋友佟学礼，你可能有听过他的名字，他在学校里的名气很大。」

柏儒文没注意到两人间沉默怪异的气氛，只是尽责的介绍着。

「儒文，这位是你……女朋友吗？好漂亮呀。」他探索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紧锁着她。

柏儒文脸上蓦地一亮，已经说明了答案，他只是心满意足的笑着。

「没、没有，不是……」心洁尴尬的说着，脸上的红晕更甚。

佟学礼的脸色一沉，黝黑的眼里瞬间像深不见底的潭，手里玩弄的水杯因用力而不慎打翻了，桌上满是水迹。

她轻呼一声，忙用纸巾吸水擦干净。

「对不起……」他的声音里有着难言的苦涩。

「学礼，你也该交一个女朋友了。」一直没感觉到他们两人间暗潮汹涌的柏儒文道。

「我哪有你这么好的运气，能交到这么好的女朋友。」他这句像玩笑的话让柏儒文笑了。

看着佟学礼离开的背影，定向另一边的餐桌时，心洁还在恍惚的情绪中听着耳边传来的声浪。

「学礼这家伙真不简单，他家族的企业等他出国留学回来后，就可以开始接手了，他又聪明又能干，其实他有可以从政的条件，但他就是不喜欢……」

心洁早已是食不知味，一整个晚上，除了听到柏儒文兴奋的话语外，在餐厅的另一边，她不时的感到一对眼睛注视着她，目光深沉复杂，揉着的痛苦像一根针，刺得她坐立难安。

「儒文，我有话要告诉你。」

一边往宿舍的方向定时，她一边开口了。

「好，你说。」

「儒文，我知道你对我很好，但是，我希望我们当一对普通朋友就好了。」她鼓足勇气说完这一段话。

他儒雅的脸上，闪过难以置信和挫折。「为什么……」

「我不适合你，我现在只想要专心的念书和打工，希望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怎么会不适合？你又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我们不适合？」他急道，有着平常没有的强硬。

「你没有给我机会，没有给我时间，怎么可以否定我？那太不公平了！心洁，给我一个机会，你再考虑考虑！」

她眨了眨眼，望着他颤抖的手，含满希翼的伸到她的面前。

这双手可以带领她吧？可以让她不再像在风浪里飘荡的小船，仿徨无依的找不到靠岸的地方。

「我……我会考虑。」

毕业舞会在学校的大礼堂举行，整个会场布置得绚丽无比，五光十色的雷射，醉人缠绵的音乐播放着，昏暗的舞池里一对对的男女醉心的舞着。

方心洁不安的站着，小渝帮她把头发绾上去，画了淡淡的妆，一龚深蓝色连身长裙，将她窕窈的身材展露无遗。

「心洁，你今晚看起来好美。」柏儒文赞美道

「谢谢。」她含笑示意。

在他的坚持下，她参加了今晚的毕业舞会，这么久了，他们的关系仍没有多大的进展，她有着心结，不愿意走向前一步；而他仍然等着，但越等越心焦，因为一毕业，他就要依照家里的安排出国念书了。

「你先在这里待一下，我和别人打一下招呼。」

「好，你去吧！」

在舞台灯光的照耀下，每个人看起来都有了和平常不一样的风情，一对对的男女忘情的舞着。

翠业后就各奔前程了，今日的校园情侣，明日还会是令人艳羡的金童玉女吗？

倏地，她全身的寒毛竖了起来，在她的前方站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他正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举步向她走来。

佟学礼！

天啊，是他！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但他大跨步的走到了她的面前，不给她退缩的机会，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臂。

「我可以跟你跳一支舞吗？」

他那命令的口气，还有语气里的急迫，让她想也不想的就拒绝。

「不行！」

「谢谢。」他将她往舞池一带，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握着她的手，牢牢的，像铁筋似的圈住她。

「我说过了，不行！」她气恼的瞪着他。

难得的，他展开了一个笑容。「我听到了。」

「就这样？」

「对，就这样，我听到了。」

奇异的，他的笑容感染了她，她也不情愿的笑了。

音乐变成慢板，在蓝调的爵士乐里，他把她揽在怀中，她身体一僵，下意识的推拒着他；但他固执的圈住她的腰，一手揽着她的肩，将娇小的她，纳进他的怀里。

被他的气味所包围，她慢慢的放弃了挣扎。

「毕业后，你要去哪里？」

人声太过嘈杂，高大的他倾下身子，她只得在他的耳边再重复一次，他也在她的耳边轻声的说：「我已经申请到哈佛大学MBA了，毕业后，七月份就会过去，顺便熟悉家里在美国那里的事业。」

他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诉，她感到从脚底直窜而上的战傈，浑身酥酥麻麻的，奇Qīsūu.сom书耳里听得到他的呼吸，稳定而笃实。

「一路多保重。」她低喃着，但他坚持把耳朵贴在她的唇边，她只好又重复一次，揽着她的手倏地收紧了。

他不只喜欢贴着她的耳朵说话，也喜欢将耳朵贴着她听她说话。

「心洁……心洁……」喑哑的声音在她耳际一遍逼的响起，像情人的低喃，在两人私语时深情的呼唤。

她颤抖着，而他紧紧、紧紧的抱着她，像怀抱着一件稀世珍宝，怎样也不肯松开。

在暗色的掩护下，两人贴着彼此的耳朵私语，在音乐的催化下，身体贴着身体，心也贴着心……

音乐停下，两人仍不自觉的紧拥着，直到灯光大亮。

交缠的目光怎样也挪不开。

「心洁！」

柏儒文的叫唤像闷雷似的震醒了两人交缠的目光。柏儒文走到了两人身边，瞄到他们紧贴着的身体，他不落痕迹的站在心洁的另一边。

「心洁，快十二点了，等会有个活动要开始。」

「什么活动？」

此时台上的DJ突然用扩音器说道--

「各位同学，现在就要进入万众瞩目的「午夜之吻」！等十二点的时候，整个会场的灯都会关掉，这时候你可以吻你身边的人，他就是你今晚的舞伴了！快快快！如果还没有就定位的人，赶快趁现在这段时间换位置。」

接下来整个舞池是一片混乱，兴奋的尖叫声充斥着，每个人都着急的往不同的方向移动，为了要接近最喜欢的人，女孩子多半紧张的不敢动，而男孩子就积极主动的盯住目标。

心洁的心里一片惊慌，只知道大家谈到毕业舞会都有着兴奋和期待，但不知道是这样的活动，如果知道的话，她就不会参加了，说什么也不会参加！

「心……心洁……」柏儒文紧张得讲不出话，额上也渗出了汗珠。

不！不要！她下意识的往后退，惊恐的看着四周的人群。

「五……四……三……二……」会场响起激昂的倒数声。

「一！」

众人爆出一声大吼后，舞池的灯暗了，整个会场陷入一片黑暗中，她听到柏儒文大喊。「心洁！」

然后一双男性的有力臂膀扶着她的后脑勺，温柔的唇瓣紧压在她的唇上，她才惊呼，他的舌头就像灵巧的蛇钻进了她的嘴里，狂热的、激烈的吻着她。

她昏眩了，抡起小拳头敲着他，但他强壮的不为所动，固执的、需索的侵占着她的唇，也侵占了她的心。

她浑身虚软，在这男人宽阔的胸膛里，她感到女性化而渺小，受不了这样一个疯狂的、霸道的吻，狂热的像一把熊熊大火，她呜咽的嘤咛一声，他软化了，唇也放轻了力道，他反覆的、细碎的轻咬着她的唇，彻彻底底的爱她的唇，难以想像狂放和轻柔可以同时糅在一个男人的怀抱里。

她放弃了，她投降了，在这片漆黑里，她仅能任凭感情来作主，挣扎的手围上了他的颈项，他一震，狂喜充塞着浑身，高大的身子轻颤着。

这是她的初吻，第一次知道吻可以这样激烈澎湃，可以让人昏乱不知所以，忘了世界，只想在那吻里继续下去。

她也要燃烧成火了，任凭烧尽。

「啪」的一声，灯光全部亮了，会场里的男男女女都是一脸绯红，在夜色的掩饰下，没有人知道一对对难分难舍的唇，怎样激情难舍的交缠着，霎时回到光亮，都还兀自沉醉着。

她眨了眨眼睛，即使灯光温和的照着，她也觉得刺眼，刚刚的一幕如真似幻。

一双手温柔的触着她，身边的柏儒文斯文含笑的看她，她轻触着唇，不敢相信，刚刚这么疯狂热情吻她的人竟是儒文？！

「心洁，我会好好对你的。」柏儒文紧张的声音里有着坚定和几许深情。

她万念俱灰，这也许是注定了吧！

她伸出冰冷的小手，迅速的被柏儒文握住了，他一脸的狂喜和感动。

音乐再度响起了，他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两人对视一笑。

在另一端的佟学礼，脸色发白的看着他们，看到他们紧握住的手，还有彼此倾心的一笑后，一咬牙，头也不回的走了。

曲终人散，再好的筵席也会散，毕业了，他们那一届的人各奔前途，佟学礼和柏儒文分别踏上了另一段的旅程。

而心洁，也一如既往的生活着，顺利的完成了学业，她放弃了进研究所的机会，决定选择就业，她的状况不允许她再读研究所。

这又是和佟学礼之间的一个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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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世界是这么的小，一直以为她和佟学礼今生再也不会有见面的时候了，他们是迥然不同的人生，他走向金字塔的顶端，而她将会这样平凡到老到死，当她年老时，在一个夏日的午后，她会把他从记忆里翻出来温习，那时候，心头的澎湃感情也会烟消云散了吧！

但想不到，她和他再见了，在两年后的今天，她一身的套装，而他西装笔挺，不是年少飞扬的大学时代了，他沉静稳重，而她仓皇失措。

不该再见的，他应该要永远都在她的回忆里……

她强迫自己咽下喉中的硬块，压下狂跳的一颗心，仍是优雅平静的坐着。

他失神的看着她的头发。「你把头发留长了。」

像被窥见了一个秘密，她不自在的说：「懒得剪，就让它留长了。」

他笑了，像几年前初见时一样。「长头发和短头发都好看。」

她一窒，知道两人同时想起了初见时的那个冬天，那个理学院旁的草地，那天早上，她像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兔子，撞进了另外一个世界。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脸上有着不能错认的狂喜。

她不安的动了动身子。「我……我是来应徵的。」

「你是来应徵的？」

「是啊，你……你又怎么会在这里？」她想垂下眼睑，像以前一样将情绪掩藏着，但两年不见的震撼依然在她心中荡漾。

「我嘛……我刚到这里上班，菜鸟一只。」

他大剌剌的坐在她的身边，好心情的对着她笑。

她垂首静坐，看到身边的人对他们投以好奇的一瞥。不管到哪里，他永远都是别人注目的焦点……

她心里动摇了，以后要和这个人在这栋建筑物里，实在……实在是一个噩梦。

她皱了皱眉，认真的考虑还要不要留在这里面试。

「你是要应徵什么？」

「秘书。」她眼观鼻鼻观心，依照经验的累积，看他会不会自讨没趣的离开；但显然的，她又再一次的错估，他向来不接受拒绝。

「哪个部门的秘书？」他突然凑过来在她的耳边轻语，那男性化低沉磁性的嗓音让她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战栗直窜脚底。

她习惯性的把他的俊脸推开，没好气的瞪着他。「别靠着我说话，我没有重听。」

他笑了，一对黝黑的眼珠灼灼然，一瞬间，他们仿佛回到了几年前的大学生活里。

不知是故意还是他的习惯，他偏偏总爱凑在她的耳边对她说话，热热的呼气让她心慌意乱。

她挺直了腰杆，下意识的和他拉开了距离。

他笑了笑。「等会你面试完，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不……不用了，我等会还有事情，下次吧！」

下次大概也是下辈子了，如果有下辈子的话，她不想和他再纠缠不清了。

「你还是一样。」

呃？

「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还是笑着，笑容里有着一丝的哀伤，但在瞬间，坚决爬上了他的眼睛，仿佛他已经打定了什么主意，任谁也不能撼动。

在这气温怡人的冷气房里，她机伶伶的打了个冷颤。

鼓励似的拍了拍她的肩，他离开了，她似乎仍可以感觉到他手掌的热度像块烙铁在她的肩膀烙印。

「十八号方小姐，请往这里走。」

她和人事部经理刚面试完后，以为可以离开了，但走到门口，又有人把她带往另一个办公室。

「方小姐，还要请你和总经理面试。」

怎么有面不完的试？她深吸一口气，轻敲了一下房门后走进去，这是关系到能不能得到这份工作的最后一个关卡了。

走进了办公室，此时坐在办公室里的男人抬起头来看她，她倒抽了一口气。

「是你！」

那里坐的正是佟学礼，他炯炯有神的眼睛正注视着她，严肃的脸上没有多泄漏出什么情绪，刚刚是飞扬的表情，现在则是身为远飕企业总经理的面貌。

是啊！以他的能力、以他的家世，又怎么会只是个小小的办事员？她对她的错估苦笑。

「方小姐，你好，请坐。」

他打了一个手势，示意她坐在他前方的椅子上，她挺直了背僵硬的坐着。

他深深的坐在椅子上，随便的浏览了一下她的资料。「想不到方小姐和我同一所大学，那算是我的学妹。」

她僵硬的一笑。「是吗？非常的荣幸。」

她掩住了蹙眉的动作。他在搞什么把戏？

「方小姐有参加过什么社团吗？」

「我没有参加任何的社团。」

「噢，为什么？」

「因为我大学的时候一直在打工，所以没有空参加社团。」

「都打一些什么工？」他的身体往后一靠，看来像打算闲谈似的。

「佟总经理，我是来应徵工作的。」

现在两人不平等的地位，让她有点不能平衡，也不太能忍耐。

他展开迷人的一笑，随着岁月的淬炼，魅力在他身上有增无减，还多了成熟男人的风范。

「我相信这些闲聊可以让我更加的了解你，也可以知道这工作适不适合你。」

她迟疑了一下，他的态度自始至终都非常温文有礼，只有她的情绪反应过于激烈。

看她像默许了，他接着问：「你大学时都打一些什么工？」

「很多种工作都做过，写稿、家教，会场主持、餐厅、图书馆……」

「为什么要那么辛苦的打工？」

「我父母亲很早就去世了，只能靠我自己一个人自力更生，打工付学费和生活费。」

这些答案在几年前是他怎么问，她也不肯回答的，那时的他只是纳闷她怎么永远都那么忙，现在换一个立场，变成他问，而她不得不回答。

「噢，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她倏地起身。「佟总经理，我想我--」

「你知道这工作的待遇和福利吗？」他打断她。

「呃，不知道……」

他变了，变得有些粗率又无礼，但……但这个问题真诱人，让她要冲口而出的一句话「这工作我不干了，你另请高明吧！」，只能硬生生的吞了下去。

他首先讲了一个让她瞠舌的数字，这数字是一个初出校园的商系毕业生所不敢想像的数字。

「那些是底薪，另外还有每年固定的出国旅游、年假、生日奖金、三节奖金、季奖金、年度奖金、绩效奖金、股票红利、买房津贴、优惠存款……」

天哪！早就听说远扬企业的薪水福利很好，但远远想不到居然有这么好，这些福利加起来可不只一般人两倍至三倍的薪水了。

她一直负担学费和生活费沉重的压力，还要保持优异的成绩，以至于身边都没有什么积蓄，找工作的最大考量之一当然也是优渥的薪资。

他观察着她，在她考量之际说：「这些是新进员工的福利，以后会随着年资再调涨，你对这些条件满意吗？」

「呃……满意……」

「那你就准备明天上班吧！」

「什么？」她倏地睁大了眼。「我……我录取了？」

「是，你录取了，你的面试和口试的成绩都很高，到这一关的人只有十八个人，而你是第十八个。」

「就……就这样？」她还觉得在作梦。

他慢慢的勾起她进办公室来的第一个笑容。「是的，就这样，明天准备上班吧！方小姐。」

「但是我--」

「应徵这工作的有一千多个人，你从这里面脱颖而出，难道你不想得到这份工作吗？」

她一凛，正视到他严肃的眼睛，隐隐的含着挑战。噢，他永远知道怎样可以挑起她的怒气，怎样可以激起她温和外表下的种种情绪！

「我很荣幸得到这份工作，谢谢你，佟总经理。」

他的眼里闪过一抹松一口气的神色，快到让人难以察觉。「不客气，我也很荣幸和你一起工作。」

「一起……工作？」

「是的，以后你就是我的秘书了，方秘书。」

她眨了眨眼。「我以为我应徵的是总务室的秘书。」

「为你应徵的主管都认为你的能力更适合总经理秘书，还有疑问吗？方秘书。 」

「没……没有了……」

她僵硬着身体站起身来，慢慢的转开门把准备离开。

「小白兔……」他温柔的声音像情人的低喃，在她背后扬起。「很高兴再看到你。」

「小白兔」这三个字像魔咒似的揭开了她的回忆，也撕下了她摇摇欲坠的面具。

她浑身轻颤，迅速的走了出去，快得像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她。

隔天，她展开了在远扬企业的工作，也和佟学礼开始了上司和下属的关系，日子乎顺的滑过。平心而论，他是一个很明理的上司，要求严格也不吝于奖赏，除此之外，他爽朗幽默，处事明快果决，既能授权给下属，也一肩担当了下属的过失。

她紧绷的神经也慢慢的松懈下来，原本担忧和他会再有什么牵扯，但他一直冷静自持，而她也划清了一条界线，一条安全的线。

铃～～铃～～铃～～

「远扬企业你好，总经理现在正在开会，介方工程的合约已经fax过去了，那我们工程部曹经理会和你们联络……」

做这个工作已经一年了，一切早就已经习惯，什么都驾轻就熟了。她虽是新人，但办事细心负责、明快俐落，很快的就胜任工作，并赢得了公司同事的信任。

佟学礼走出办公室，刚好看到她支着脸蛋，视线呆滞的看着窗外，他随着她的视线看出去，就只见一片灰蒙蒙的天空，看来他这精明能干的秘书在发呆。

「你看起来很忙，方秘书。」他轻轻的出声，伯惊吓了她，但仍看到她震了一下。

她半垂着眼睑，双手安分的交叠着，白皙清秀的脸蛋上是一片平和。「还好，总经理。」

「那看来是不太忙了，我是不是应该再加一点工作量给你？」

\奇\「好，那是我分内的工作。」她回答得中规中炬。

\书\他一扬眉，有一丝不明所以的怒气扬起。

快一年了，她平静温和，他挑不出她任何的毛病；但她的平静就是让他生气，不论他的情绪怎么波动，仿佛都影响不到她，都是他一人在作茧自缚。

「等会和我一起吃午饭。」

满意的看到她的讶异。「总经理，你中午要和新竹分公司的主管吃饭。」

「那你跟着。」他撂下这句话后转身离开。

唉……下午悠闲的时光没有了。她叹口气，不清楚哪里惹得他发火，现在的他脾气比以前阴晴不定一些。

大学时候的他非常的活跃，俊朗的脸上总挂着一副笑容：但在工作上的他，却带着严肃正经的面貌，一张脸板起来的时候，有着不怒而威的气质。

他变了，说不出什么不一样，但他少了那种飞扬，变得安静而深沉。

其实她也不该惊讶的，曾经在一场校际杯的辩论赛里，她被柏儒文拖来观赛，她静静的躲在一个角落里，就见他口若悬河，技压全场的辩论为他博得了一个满堂彩，理所当然的得了全国大专杯的冠军，而他得了最佳辩士奖，之后参加了亚太杯大专生的辩论比赛，又得了冠军，那时多少爱慕他的女生又再一次疯狂。

在辩论比赛中，有一次，他的目光精准的射在她身上，现场有数千人，还有电视转播，但是他的目光坦率的、毫不掩饰的盯着她。虽然才几秒钟，但她知道，在数千人的会场里，他知道她在场。

佟学礼拿起一份合约，要方心洁做一些修改，他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走向相邻的秘书室，就在要呼声喊她的时候。

「你什么时候要回来？」

听到这个温柔的声音，佟学礼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看着前方的方心洁正背着他在讲电话，一只纤纤细手无意识的缠着电话线，半仰着的脸上有着佣懒的神情。

「我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你了……思……呵呵……好好好，我也想你，可以了吧？」

她漾着一朵美丽的笑花，声音也温柔了，窗外的阳光打在她的脸上，衬着她白皙细致的面容染上一抹嫣红，像一朵初绽的芙蓉。

「好，我知道了，我会乖乖等你的，再见。」

方心洁带着笑声，轻巧的挂断了电话，嘴上仍噙着笑意，娟秀细致的脸上写满了温柔。

儒文才刚在电话里讲完愚人节怎么被同学欺骗吃下满桌的辣椒，现在舌头还肿的说不出话，想像着那滑稽的画面，她失笑出声。

「方秘书。」他低声喊。

她一抬头，原本甜蜜的脸上一瞬间像挂上了一副面具似的，从刚刚的聿福小女人，变成精明能干的方秘书了。

「是，总经理。」

他漫不经心似的问：「刚刚是男朋友打的电话吗？」

她垂下眼睑，看着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敲着玻璃桌面。

「抱歉，总经理，我不会再打私人的电话了。」

声音正如她的表情，沉静没有情绪，像个做错事的员工，和缓的带着一丝歉意。

修长的手指倏地停止了敲动桌面。「方秘书，远扬企业还不至于抠到不让一个员工打一通电话，更何况是方秘书和情人打的电话。」

她咬着唇，努力不在脸上泄漏出一丝的情绪，奇怪的听到他话语里的讽刺，像是她的惊吓让他有一丝的高兴，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她抬起头时接触到一对深沉复杂的黑眸。

铃～～铃～～

两人一震，她迅速的接起电话。「总经理办公室，你好。」

这通电话打断了他们不寻常的安静，她的心脏仍兀自狂乱的眺着，看着佟学礼转身进办公室后，心跳才渐渐的平复了下来。

从这天后，她隐隐的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在这个办公室里，有一种焦虑和紧张怪异的气氛在流动着，造成这些怪异情形的人，此时正在总经理办公室里面。

他的情绪就像一个女人「那个」来了一样的阴晴不定，他的低气压，已经让高层主管间感到莫名的压力和恐惧了。

瞧！现在又出来一个脸呈猪肝色的分区经理了。

「方秘书，总经理……他到底怎么了？」

她同情的看着他。「日华企业这季的营业额突破了二成，总经理可能对公司这一季的销售额还不够满意吧！」

日华企业是他们生意上的一个竞争对手，讲了这个理由，可以合理的交代总经理的暴躁不定。

分区经理面如死灰，垂头丧气的离开了。

这样的低气压似乎更多是冲着她的，但是她一装没听见，二装不知情，三装无辜。

「总经理，这是分公司送来的。」

一边翻阅着卷宗，他的脸色益发难看。

「为什么这份文件这样写？工厂那边到底在干什么，十二号说要出货的东西，现在都十三号了，居然说十四号才会出来，到底在搞什么鬼？」

「总经理，这份文件是依照你的指示做的更改。」她像一个士兵小心的避免触到地雷。

「哼，如果都以我的话为圣旨，那还要他们干什么？公司何必养一群米虫？！」

方心洁静声了，老板就是皇帝，老板讲的话跟圣旨又有什么两样？但她还想要饭碗，她不想顶撞招他生气。

在各方人马奔相走告之后，总经理办公室成了一个禁区，踏进来的|奇|人无不踮着|书|脚尖，小心翼翼的走着，为的就是怕被炸成碎片。

现在这会儿在会议室里的人，就一副如履薄冰戒慎恐惧的样子，正襟危坐的像参加国际首脑会议。

方心洁将会议所需的文件送了进来，倒好了各人所需的饮料，她垂下眼睑，静候佟学礼在文件上签好名。

「方秘书，你等会就要下班了吗？」他随意的询问。

「是，总经理。」

「这么早下班，是不是有约会？」他一边快速的浏览卷宗，一边抬头对她说笑，虽是笑着，但笑意没有爬到他的眼底。

此话一出，同时开会的几个同事都笑了，会议上的气氛一下子就轻松了。

「总经理，没有这样的事。」她僵硬的说。

「噢，是吗？」他漫不经心似的问：「方秘书，你有男朋友吗？」

她咬着牙，眼见几个高级主管，不论男的女的都抿着嘴笑了。

「总经理，你真爱说笑，这是你要的资料。」她巧妙的转移话题。

「如果没有的话可要说一声啊，公司里那么多青年才俊，他们都是王老五。」行销部李经理说。

「上次我有个同学来公司，就说方秘书很漂亮。」工程部的林经理也插话了 「我还以为方秘书孤僻、古板、固执、没有情趣，想不到方秘书居然这么抢手。」佟学礼摸了摸下巴道。

「方秘书温柔又能干，公司里有很多人对方秘书感兴趣。」

「哦～～是吗？」他轻敲着桌面，笑得没有暖意。

她的手紧揑着，半垂的眼睑仍是平静的。「我不敢让各位费心，总经理半小时之后，要参加一个晚会。」

不落声色的提醒了各位，要把握时间把会开完，果然，各主管神色一敛，将主题导向了议题。

敛着手，她退出了会议室。

为他工作一年的时间以来，她小心翼翼的维持着公事化，不去费心思猜量他的情绪，他是老板，而她是方秘书。

她刻意的去漠视他常投来若有所思的目光，就像大学室友小渝说的，她是个胆小鬼，她没有足够的勇气可以去当一个勇士啊！

「是的，今天下午两点，你要到台南去开会。」她报告着他今天的行程。

啧，眼睛里跑进了一根睫毛，真是有点不舒服。她微低着头，眨了眨眼睛，看眼睛里能不能分泌点泪水，把它冲出来算了。

「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有这样子办事情的吗……」

耳边传来他劈头臭骂一顿，他这两天的脾气都不好，也不知道到底哪根神经错乱了。

但此时的方心洁无暇在意他的情绪，只是专心感受着眼里那刺痛的感觉，她微低着头，试图用手指去弄掉眼眶里的睫毛，又眨了眨眼睛，有些微的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流出来。

「方秘书……心洁……」

啊？她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此时的他看来已经全无火气，甚至还有一些手足无措的样子，他迟疑的开口。

「算了，不要紧，告诉他们不要着急，就当学了一次教训，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今天是要天降红雨了是不是？佟学礼居然不生气了，还带着歉意的说话？

这一阵子的低气压，让他一气起来，非得念个好几分钟才甘愿，怎么会像现在火气消失得这么快，快到她以为她是不是漏听了什么话？

「总经理？」

「告诉他们，下一季做出一个成绩给我。」

「呃，好。」

外面的那一帮人，大概会感动得在地上打滚吧！

她转身离开了，心里还在想着这神奇的一刻，顺便把眼眶上的睫毛顺利的用手拈掉。

「心洁……」

果然，是不可能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她战战兢兢的转身，却忘了去疑惑，他为什么叫她的名字。

「咳……对不起，我刚刚……讲话太凶了。」他窘迫不安的道：「我讲话本来就此较大声，你别见怪，也……也不要哭。」

哭？我什么时候哭了？

及至于想到刚刚眼里的眼睫毛，还有流出眼眶里的泪水，她几乎要笑出声来，但她不想自己找死的说出来。

「是的，总经理。」

这次是个新的发现，以后只要他一暴躁，她就微低着头，耸动着肩膀，轻咬着唇办，想法子让自己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样子，任他有天大的火气，有多抓狂的情绪，有多难听的话语，也在瞬间浇熄了。

方秘书能制住总经理。

两人之间有没有暧昧不知道，但只要是方秘书讲的话，总经理都会听，这在公司上下渐渐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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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心洁！」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马路的另一端传来，她抱着午餐的便当，四处东张西望着，明明听到有人在叫着她的名字。

「心洁，我在这里！」声音再一次清晰的传来。

在对面的马路上，柏儒文正兴奋的挥着手，她睁大了眼睛，手里的便当在此时掉落到地面上去，她也不自觉。

他从马路的那端跑来，一把抱起了她，让她在空中旋转，两人金童玉女般的外貌，加上带点戏剧性的动作，让繁华的市区街头留下很多伫足观看的人。

「快放我下来。」她轻声提醒他，比起他的快乐，她看来平静多了。

他不舍的把她放了下来，手也习惯的揽着她的肩。

「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下星期才会回来的吗？」

「我太想见你了，所以就提前回来了，我在这里等你，想给你一个惊喜。」

她仍处在震惊当中，两年不见了，儒文也有些改变，印象中的温文儒雅也添了一些成熟，身材也顽长了些。

「心洁，和我吃饭吧！我好久没吃家乡菜了。」

看他一脸的馋样，让她忍不住笑了。「好，这里有家你爱吃的川菜馆。」

「那好极了。」

在路边一问高级餐厅靠窗的位置上，有一对眼睛，直直的盯着他们，没有放过他们身上一丝的表情。当看到男人奔过来抱起女人娇小的身躯时，他的眼眸里暗了不来，黑如子夜。

「方秘书呢？」

佟学礼一进办公室，看到熟悉的秘书室里坐着副总经理的林秘书，他皱着眉问。

「她说她有事情，下午请假了，总经理你不在，所以她没有告诉你。」看着总经理较平常更冷峻的表情，她不禁小心翼翼的回答。

「她有事情？」他松了松领带。「今天下午都不回来了吗？」

「对，原本以为总经理你下午不会进办公室，所以她没有先告诉你，她已经和人事室陈主任说了。」

「她是这么说的？人事室主任也同意了？」他拧着眉问。

看得出总经理不是非常的高兴，呃……好的，其实是非常的生气，基于同事爱，林秘书为心洁说情。

「方秘书这次请假请得有点仓促，但是，她是第一次这样子，所以陈主任也才特别同意，今天由我暂时代替一下她的工作。」

「好，我知道了。」

一直觉得总经理好看又有男人味，但此时他的脸看来比任何时候都阴郁。林秘书小心的吞咽一下口水，看来方秘书请假回来，可能要倒楣了。

「你今天一定也累了，早点回去吧！伯父和伯母一定很想看看你。」方心洁对送她到家楼下的柏儒文道别。

今天吃饭时，太兴奋的儒文一直讲个不停，眼看中午休息时间就要过了，所以心洁干脆请了下午的假。

「心洁……」柏儒文欲言又止。「我还有很多话想要对你说。」

「你先回去吧！坐了那么久的飞机，今天下午又逛了不少地方，你奸奸的休息！我今天也累了。」她婉拒着。

「我……」

「改天吧！」她温柔但坚定的拒绝。

「好吧。那明天呢？」

「这周我的工作很忙，下次吧！我们再约好了。」她再一次拒绝了。

「好，那你今天好好的休息吧！」

他抱着她，将唇落到她的唇上，她下意识的避开了，他的唇只落到她的脸颊上。

方心洁疲倦的和柏儒文告别，她转身慢慢的走进住处，这是一幢大厦，她一个人住在十楼，一间纯粹属于她的小天地。

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让累了一天的脚能够自由的伸展，她一向不爱穿高跟鞋，但站在高大的佟学礼身边，她显得更加娇小，气势太弱了，穿上高跟鞋后，她似乎也比较可以和他抗衡。

儒文变了，那她是不是也变了？两年没见的情人该是热情如火的吧！但她像是一个冷眼的旁观者，几年前的他没有掀起她的情绪，几年后依然如此。

今夜的她作梦了，梦到了几年前的事情。

「今天的校庆有很多精彩的节目，我们一起去看吧！」柏儒文笑着道。

被儒文拖来看这些表演，但人越来越多，她和儒文被人群冲散了。

没想到，其中一个节目中，还有佟学礼的演唱，他在舞台上演唱着，一首又一首深情的唱着，人群都为他疯狂。

她慢慢的往后退，舞台上的他看来好遥远，再一次强调了他和她是不同世界的人。

走吧！离开吧！看着他又有什么用？心里一个声音小声的说。

她努力的往门口走，外面是一波又一波拚命往里面挤的人，只有她，像逆流而上的鱼，要越过人潮，越过意个关口。

不想留在这里了，不想看着这样的他……终于走到门口了。

「心洁--」

舞台上的他突然一声大吼，音乐仍在继续，舞动的人也没有停止下来，但她清晰的听到他喊了她的名字。

他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她，越过了整个舞池，越过了上千个人，她紧抓住胸口，回视他眼里的专注和焦灼。

他仍然继续唱着歌，视线离开了她，彷佛刚刚的叫喊是不存在的，是出于她的想像。

她匆匆的看了他意眼后，就走出了会场。

到现在，她仍然觉得她听错了，但有时候，在半梦半醒、恍惚之间，像是仍可听到他清晰的大吼。

「心洁--」

而她总是突然惊醒，带着一身的汗，分不清到底那是真实的，还是她的幻觉。

铃～～铃～～尖锐的电话铃声响起。

她惊跳一下，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电话的铃声响得特别刺耳。

在黑暗中，她摸索着找到了电话。

「喂？」

「心洁。」熟悉的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

她心里猛跳了起来，将这声音与梦中的声音重叠了起来。

「嗯，有事吗？」

长长的沉默横在两人之间，沉默久到气氛都随之沉重起来，她挣扎着吐出话语，「总经理，有……有事吗？」

「没事。」略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只是……我很想你。」

轰的一声巨响在她的脑海里炸开，让原本还沉在梦境里的她一下子坐了起来，「你……你在说什么？」

他低低的笑了，笑得自嘲而讥讽。「我喝了酒，喝醉了，你当作没听到吧！」

话声刚歇，耳边传来他挂掉电话的嘟嘟声、

她捂住在胸口狂跳的一颗心，慢慢的将电话挂上，开着台灯，看了看时钟，现在是三点四十分了，他暍了酒，打一通电话给她。

「只是……我很想你。」

只是想你？没有别的了，只是想你？

第二天一进公司的大楼，就感到一股异常的低气压。

在电梯里，林秘书看到她后，更夸张的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太好了！谢天谢地，方秘书，你可来了。」

「怎么了？」

怪了，要不是确定自己昨天上午有上班，她真会怀疑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来公司了。

「昨天下午你请假没有来，总经理……好像很生气。」

事实上，说生气……好像讲得太轻描淡写了。

「我昨天有请假，而且我事情都交代处理好了。」她纳闷道。

「我也不知道，反正昨天整个公司都是处于重度台风来袭的状态，只要是高级主管都被扫到台风尾了。」

告别了林秘书，她轻蹙着眉，这样的佟学礼很少见，虽然他偶尔有些急躁；但在公事上，他向来稳重平和，就算真有什么脾气的话，在发作前他就已经会尽量克制自己了。

现在才八点钟，她比平常早到了二十分钟，当她走进总经理的办公室里，满屋的凌乱吓了她一跳。

小酒吧里有好几瓶酒被打开了，还有酒杯半倾的倒在地毯上，以及一些便当剩菜没有清理，桌上的卷宗被随意的搁置着。

她蹙着眉，昨天中乍她离开办公室时，一切看起来都还很好，才半天而已，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先捡起散落地上的文件，打算等会叫打扫的欧巴桑来整理一下。

「你来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惊跳了起来，急转过身，看到佟学礼懒懒的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两条长腿随便的放在茶几上，脸上还有新冒出来的胡碴，他看来就像在这沙发里待了一夜。

她勉强镇定住，拍了拍心口。「你吓了我一跳！」

「是吗？」他的眼睛充血带有血丝，嘴角微微的扬起，但不知为何，此刻的他，彷佛卸不文明礼貌的外衣，展露的是阴暗和危险。

她脑海里警铃大作，想起昨晚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让她的心里又是一颤。

她一回身，将视线放在眼前凌乱的环境。「总经理，你今天早上九点半有一个会要开，等会儿台南分公司的经理会来见你。」

「昨天下午你没有上班。」

她仍是没有回头，下意识的将地上的靠垫放在沙发上。「我有一些私事，我已经和人事室请假了，事情我都处理完了，也请林秘书帮我看了一下。」

「你做得很好、很完美，你什么都面面俱到。」

漠视他的讥讽，她开始往门口移动。「那是我做秘书该做的事情，总经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回来！」他的声音低沉，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迟疑片刻，她慢慢的走到他的面前，他深坐在沙发里，一对虎目炯炯有神的盯着她。

「再过来点，你怕我会吃了你吗？」

她犹疑的看着他，慢慢的再往前走两步，他迅速的伸手往她一拉，她就跌到了他的怀中。他一双手臂紧紧的箍住她，他一对眼睛和她对视着，不放过她眼底最细微的表情。

「你……你放开我！」再一次接触这曾经熟悉的怀抱，她的心狂跳着。

「柏儒文回来了。」这句话不是疑问句，而是个肯定句。

她的眼睫惊讶的一扬。他怎么会知道？就连她也是昨天才知道的。

「两年多没见了，你们一定有讲不完的话吧？他是不是握着你的手？是不是也这样抱着你？是不是有吻你？是不是把手这样放在你的身上？你们是不是有上床……」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方心洁铁青着脸的看着他，想也不想的就甩了他一巴掌，从他嘴里吐出来的这些话让她无法忍受。

「佟学礼，你太过分了，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说这些话？我跟他是情侣，牵手、接吻、爱抚、上床，本来就都很正常，更何况那些都是私事，关你什么事，你没有权利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

他的脸色变成一片死白，颊上留着红红的五指印，他紧盯着她，带着绝望和痛苦，他严厉苛刻的话伤不了她，但是他眼里有种像负伤动物的神情，流出浓浓的悲伤。

她也白着一张脸。

偌大的办公室里，两个人就这样死死的瞪着，像两只发狂的怒狮，剑拔弩张的对峙着，两人的喘息声清晰可辨。

「如果你再说这样的话，那我没办法在这里工作了。」

他闭上了眼，再缓缓的睁开，两眼又黑又深，幽幽的发着光。

他缓缓的、慢慢的说：「对不起，我一时昏了头，才会说出这些话，请你别见怪。」

她缓缓的退了一步路，在这瞬间，竞像打了一场仗似的疲倦，她摇了摇头，转身步履蹒跚的走出去。

「心洁……」喑哑低沉的声音在她背后扬起。

她顿了一下，恍惚间以为自己在作梦，她又举起脚步走了出去。

「想不到佟学礼现在居然成了你的上司。」

她微笑的轻应了一声，眼前坐着的是柏儒文，他兴奋的讲诉着留学两年多来的点点滴滴，而她有些漫不经心的听着，适时的微笑点头附和。

他热切的将手覆在她的手上，那温度让她有了陌生的感觉，甚至于……并不欢迎这样的温情。不着痕迹的，她将手从他的掌中抽了出来。

他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只是热切的将目光投到她的身上。「心洁，太好了，现在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分开？没有在一起过又怎么会分开？这念头飘怱的闪过。

她淡淡的笑着。「现在你才要接下家族的产业，应该很忙才是。」

他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年轻的脸上是跃跃欲试的。「是啊，现在就等着我做出一番成绩了，家里的人都在看着。不过，我一定会尽量抽出时间来陪你的。」

缓缓的喝了一口浓汤，她优雅的拿起餐巾纸拭了拭嘴角，她像漫不经心似的问：「你什么时候要带我去见你的父母？」

这是他的弱点，在任何时候，只要她一提，都可以让他从兴高采烈的云端重重的跌到地面。她带着一丝的恶意看着他，知道这是他最大的痛处，知道他没有办法给她的承诺。

迅速的，他脸上的欢欣飞扬在一瞬间都抹去了，取代的是一脸的愁云惨雾，他凝重而又不安的瞥着她。

「心洁……你知道……」柏儒文嗫嗫嚅嚅的开口。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她不说不表示她不在乎，但看来……柏儒文还是柏儒文，家世永远排在爱情的前面。

「他们最近很忙……下周就要去美国看我姊姊……她就要生了，他们可能要在那里待一两个月……」他吞吞吐吐的说着，目光游栘着。「等……等他们回来了之后……我再安排机会，让你见见他们。」

疲软无力的声音几乎让她心软，近日和佟学礼有些奇特的感受，让她忍不住对柏儒文施压。她怕啊，怕一颗心会被佟学礼吸引，这让她觉得对不起儒文，而且她也不想再面对和大学时候一样的抉择。

「我……我爸妈……会喜欢你的……我才刚回来，你要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一定会和他们好好说的……」

「好啊，反正现在公司里的事情也多，下次吧！多的是机会。」

她不着痕迹的啜着一口红酒，掩饰了唇边的笑。她知道他只怕永远也不会有勇气把她带到柏家去，在这时，她心里有种残酷的痛快。

早就知道了，但为什么还要这样逼问他？她并不想见他的家人，不想介入他的世界，但她还是一再的问，难道是想逼他先提分手吗？

大学时，有一次在人潮汹涌的购物广场逛街时，他猛地甩开握着她的手，她还处在错愕当中时，只见他不安的将视线投向迎面而来的一对中年男女身上。

「大伯、大婶。」他紧张的打招呼。

衣着光鲜体面的中年夫妇亲切的应着。「儒文，在逛街吗？」

「刚从图书馆回来，到这里去逛逛书店，这里有很好的外文书。」

严肃的中年男子脸上露出一抹赞许。「那好，本来就应该好好的念书，等出国念完书之后，赶快回来接我公司的产业，我期待你的表现。」

「是。」他欣喜的笑了。

「儒文，就你一个人吗？我刚刚好像看到还有一个女孩子……」婶婶疑惑的四处梭巡着。

他紧张的张望了一下，心洁已消失在人群里了。「那是学校的同学，刚刚遇到的，讲了几句话。」

「哦，我还以为你交女朋友了，怎么都没跟我们讲一声。」

大伯的脸上沉了一下。「现在还是不要交女朋友比较好，你现在应该以学业为重，我们柏家还怕找不到名媛淑女吗？」

柏儒文尴尬的一笑。「我现在根本没有那个心思，我正忙着准备明年申请研究所的事。」

「那就好。」

望着他们两人慢慢的在商场里隐去了身影，心洁苗条的身子慢慢的从廊柱里走了出来。

「心洁……」他尴尬的看着她。「他们是我的长辈……现在……」

「我知道。」她平静的打断他。「现在还不是适当的时机，没有必要告诉每个人。」

「对，对，心洁，你真是个好女孩。」他感激的说。

她心里阵阵发酸发苦。自己是高攀不上他家的，柏家家道殷实，而柏儒文是柏家第三代中最被看好的，将来要继承家业；而她，方心洁，自小父母双亡，无家无世。

原以为他的敦厚善良，可以打破家世的藩篱；但他刚才粗鲁的甩开她的手，让她一瞬间也寒了心。

「走吧！你不是说要去逛书店。」

「谁说要去逛书店的，我们去看电影吧！」

办公室里，佟学礼交代着一些话，而方心洁正坐在沙发上提笔记录。

「就照那个价钱，告诉他，要是他不能接受那就算了。」他讲完后，继续踱着方步靠近她，吩咐道：「好，那合约就那么拟吧！」

「哎呀……」她痛叫一声

她正要起身时，才发现头发缠到他西装裤的裤头了。

他连忙想抽身，却更加扯痛她的头发，她又痛呼一声，他忙停住身子，手扶着她的肩头，她的头发绞进他的西装裤头和拉链之问，517Ζ她的头只能低俯着，而他忙着帮她把头发弄开。

「你等会儿，我去拿剪刀。」

他一急转身要走时，拉扯着她的头发，她又是痛呼出声。

「别走！现在我动不了，你帮我把头发弄下来。」

她只能两手扶着他的臀，低着头，而他也低着头，卖力的把她的头发从西装裤的拉链中理出来。

「你轻一点。」她闷声道。

他瞬间僵硬如石像。

「心洁……」他压抑着声音。「你别讲话……那会让一个男人有遐想。」

遐想？此时，她的眼睛正对着他的……呃……重要器官。

她猛地往后一退，这一退扯到她的头皮，她痛叫出声，而他被她一带，身子也往前倾。

「你快点弄下来！」她急得大喊。

「你不要再动了！」他懊恼的低吼，这有效的让她安静下来-

「快点……」她只能继续保持微低着头，闭着眼睛下去感觉到眼前的……呃……器官。

「我……我得把拉链拉开……你的头发在拉链里。」任他是一个大男人，讲这话时也红了脸，半点也豪爽不起来。

「好……你快一点。」她紧闭着眼睛说。

听到耳边传来拉拉链的声音，他尽量轻柔的把她的头发弄出来。

「好了。」

「谢谢。」讲完话时，她松了一口气，自然的也睁开了眼睛，进入眼帘的是一件天蓝色的男性内裤……

「哇！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咦……这是谁的声音？

她和佟学礼两人同时将视线栘到门边，新来的工读生妹妹正慌慌张张的整理掉在地上的卷宗，又同时忙着关上门。

「你们……你们继续……当我没有看到，我绝对……绝对不会乱说的！」

怎么了？

两人脑中一片空白，又彼此对看了一眼。

等等，现在重新归纳一下现况。

他站着，裤子的拉链拉了下来，而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他的臀上，脸对着他……那里，不到几公分的距离，她的长发垂下来成了一道屏障，而她又微低着头……

「啊！」她发出一声尖叫，并迅速的狂退好几步，直到跌进了沙发里。

他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古铜色的皮肤上染上一层红，瞬间，他的脸色慢慢的恢复了正常，看着惊吓过度的方心洁，他放轻了声音，怕再一次吓着她。「她说了，她不会乱说。」

「什么叫不会乱说，好像我们作贼心虚似的，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对，我们什么都没有做。」他恢复了冷静。「我们既然问心无愧，你又何必担心呢？」

「你知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她是全公司最有名的广播电台，不用一天，整个公司，包括分公司都会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还会被加油添醋成好几个版本。」

「那又怎么样？」

她气得快脑充血了。 「不怎么样，只是我就完蛋了，我在这里还待得下去吗？」

他耸了耸肩，看起来更加泰然自若。 「这些话我就不信有人敢当着我们的面讲！」

方心洁脸色慢慢的发白，她只觉得好一阵子没有复发的胃好像又开始隐隐作疼了。

事情果然如她所预料的，开始风风火火的传开了。

「你知道吗？今天早上，总经理和方秘书在办公室里面……那个了耶。」

「我早就知道他们两个人有一腿，总经理对她特别好。」

「看不出来那么正经斯文的方秘书，居然这么厉害，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告诉你们啊，这次是捉奸在床，以前也有好几次，他们看起来怪怪的样子，每次吃午饭的时候也是门关起来吃，听清洁工说里面有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耶。」

又是一阵吃吃的傻笑。

「孤男寡女的，如果真没有什么，总经理干么每次出差都要找她一起去。」

身边的窃窃私语若有似无的传送过来，佟学礼跟个没事人一样，正常的一如往常；而方心洁，仍是亲切能干的方秘书，但是，她有眼睛会看，有耳朵会听，知道身边人益发怪异的眼神。

只是……她也只能当作没听到、没看到，效法龙虾的精神，装作又「聋」又「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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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明天把远扬航运上一季的报表拿给我看，还有通知一下，要他们下周准备开会，我想重新检讨一下航运的航班规划。」

「是。」她飞快的在日程表上记录。

今天，佟学礼居然反常的要她和他一起到基隆远扬航运的总公司去看；不过，这个月他也反常了很多次，多到她开始认为这是正常的了，他带她东奔西跑的，从北到南，后来，他更说以后出国洽公，她也要跟着去。

她开始时觉得很惊讶，但发觉他真的只是纯粹谈公事，因此她也不置可否。像现在可以坐在这里发呆，总比在办公室里有接不完的电话好。

他今天没有带司机，车子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现在车子正驶离远扬航运，要回台北，

「我上周看到儒文了，他在柏氏企业上班，现在正在国际业务部，看来没有什么变。」

两人在大学时原本就认识，又因心洁的关系，一直有一种微妙的拉锯，现在又是同处于商场，所以对他的情况也熟悉。

「嗯。」她轻应了一声，视线依然落在前方。

自从前两个星期两人因儒文发生了冲突，现在心洁除了公事以外，对他更加不苟言笑。

「今天天气很好?」

「嗯。」

「天空有飞碟。」

「嗯。」她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看天空，然后转头瞪了他一眼。「天空连一朵云都没有，哪来的飞碟。」

他笑了，脸上露出了像大男孩似的顽皮神色。「我还以为你不会讲除了「嗯」之外的其他话了。」

不甘愿的，她的嘴角慢慢的扬起。

「肚子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好，吃完快点回去吧。」七点多了，中午只有吃一个小小的便当，她也确实饿了。

「你还有约会是不是？」

「是……」看着他的下巴一紧，她带着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慌乱解释着。「和我的床有约会，我累了。」

「那现在你可是和我约会了，只能对我专心。」

约会？她一窒，但没有勇气开口去问他。

坐在一个可以看到海港的啤酒屋里，店里轻松笑闹的声音让她也放松了，佟学礼已经脱下西装外套，卸下领带、撩起袖子，正在大剥蟹壳。

「现在吃螃蟹的味道最好了，你尝尝。」他将剥好的蟹肉夹到她的碗里。

「嗯，很好吃。」她秀气的一边夹着菜，一边小口的啜着啤酒。

「在大学时，我们常常几个好朋友跑到这里来吃海鲜，这附近就这一家的味道最好。」

她浏览了一下店内，屋内的原木装潢多了粗圹的味道，想像着在这里他和几个哥儿们喝酒聊天吃海鲜，顿时这店里也显得亲切了起来。

「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这样单独吃饭。」他若有所思道。

「我们常常一起吃饭，公司聚餐、商业午餐、宴会、便当……」她一一的细数。

「该说是第二次这样单独的吃饭。」

她垂下眼睑，知道两人同时想起几年前曾一起吃的那顿饭。

「今天先说好了，不要谈公事，不然我的头要疼了。」

「那我们……还能谈什么？」她疑惑着。

「什么都行呀，例如……」他吊人胃口似的拖长了语调。「总统大选呀、波斯湾战争、石油危机、两岸统一……从天文地理到两性之间，什么都可以谈。」

她噗哧一笑，眼眉梢都流泄出笑意，正经严肃的面具卸下，她显得柔媚可人，他瞬间看呆了。

「你知道男人想和一个女人交往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他突然开口问。

啤酒、音乐、美食这些都会让人放松，她歪着脸，认真的思考。「你很漂亮，让我心动？」

「也对，但是俗气了点。」他盯着她，慢慢的说：「也可以说：「我们去吃饭吧！」。」

从他的眼神里，她知道他提的是以前他最常开口约她的一句话，她低着头沉默了 。

「好好好……」他举起手做投降状。「我道歉，今天不要不开心。」

她扬起笑容，也和他配合。

他又问：「另外一个问题，你觉得男人要和女人分手的话又是什么？」

「我不是男人，我不知道。」

「哈哈……我告诉你，男人如果要跟女人分手的第一句话八成是说：「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是我对不起你。」。」

他又倒了一杯啤酒给她喝，她掰着螃蟹吃得津津有味。

基隆河畔映着两岸的灯光还有远处的点点灯火，在这个人声喧扰的地方，看着前方这个又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这是一种特殊的情境，在一年前她打破头也想不到的画面。

「然后男人会说：「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受不了诱惑。」，再接下来就会说：「你值得更好的男人来对你好、珍惜你，我只是一个混帐，一个坏男人，你忘了我吧！」。」

很少看到这个面貌的他，亲切幽默，像回到了大学时期的那个佟学礼，一直觉得再见到他的时候，他脸上没有以前那种飞扬的光彩，沉静了，彷佛一种东西随着岁月消逝，而在此时，那样的神采重新回到他的睑上。

「对了，讲这些话的时候，男人最好还有泪水，当一个男人红着眼睛哽咽的说话时，好像最能激起女人的母性爱。」

「这些话听起来是很诚恳。」她就事论事的说。

「当然，还有的男人对现在这个舍不得的话，他还会说：「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我最爱的人是你。」，反正最后一定会讲出所有过去的美好情分，对女人动之以情。」

她蹙了蹙眉。「那太无耻了，怎么有男人会这么说！」

「多的是男人会这么说，女人大概是觉得舍不得吧！还真有女人会同意呢。」

「太荒谬了。」

「男人这下子就可以坐享齐人之福了，到时候他还可以跟女人说：「这些都是你当初同意的。」。」

他唱作俱佳的反应，让她忍俊不禁的笑了。

「男人只要想落跑，什么话都讲得出来。」他仰头喝了一大口的生啤酒。「这些话经典吧？可以名列男人分手的十大金言，在哪个时代都管用。」

「看你说得像身历其境似的，你大概对很多女人都讲过这样的话。」

「我刚好有很多朋友，他们弥补了我感情经验的欠缺。」

他讲得一本正经，但心洁笑得前俯后仰。「少来了，大家都猜测你的女朋友一定多到可以组成一个立法院了。」

「胡说，这是诬告，立法院什么时候精简到只有一个人了。」

「一个人？」

瞬间，他止住了笑，显得高深莫测。「对，一个人。」

她压下满腹的疑问。不要捋虎须呀，方心洁，你没有勇气面对一切，就不要去问，让模糊的归于模糊，暧昧的归于暧昧。

「今晚的夜色很美。」

出店门时，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皎洁无瑕的像个大白玉盘，此时高高悬挂在夜幕里。

「很美，我们去海边吧！」

「海边？喂，别去呀，都那么晚了，我们明天还要上班。」

「人生难得几回疯，再说，老板我恩准你明天可以晚一点上班。」

不管她的抗议，他开车一路直飙到了滨海公路，她勉勉强强大概知道台北市的道路，至于基隆，她就是标准的路痴了，只见车子东弯西拐的定进了漆黑的山路。

「这……这是哪里呀？」

「往那走就是九份了，我们走滨海公路，那里有一段海景很美。」

「滨海公路？」

「对。」

此时，车子突然熄火了，他连发动了两次车子，车子振作一下又静止不动了，他在试了几次之后，车子干脆连动都不肯动了。

「车子怎么了？」

「只是有一点点「小小的」故障而已。」他嘿嘿干笑。

「小小的故障而已？」她听得头皮发麻。「怎样的小故障？」

「可能是没有电，可能是没有水，可能引擎有问题，可能火星塞有问题，甚至连一只蟑螂都可能让车子发动不了。」

「发动不了？车子有问题？那我们回不去台北了？」

他懊恼的轻弹一下方向盘。「上周车子也出现这样的问题，也是耗了老半天车子开不动。」

「那你为什么不赶快去修理？」

「修车厂说要修一个月，我哪有时间这样子耗？看第二天又能开了，我就没有管它了。」他无辜的说。

「什么？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也没有办法，现在这么晚了，再说，在这个地方哪里有修车的地方，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他温和的谘询她的意见。

她难以置信的瞪着他，又看了看现在所处的环境，他们正位于山路上，远处山脚下的滨海公路几乎没什么人，偶尔有些大卡车呼啸而过。

「那打手机吧！总有道路救援吧？」她抱着一丝的希望。

他一脸的无奈，包含着无限的悔恨懊恼的看着她。「手机没电了。」

「我的包包都搁在办公室里了。」她一阵昏眩，真有欲哭无泪的感觉。「男人不是都会修车吗？你好歹看一看车子哪里坏了。」

她实在不甘愿他这么快就放弃希望的干等着。

他开始慢吞吞的说：「我活到这把年纪有很多的爱好和兴趣，从小就喜欢运动，篮球、橄榄球、足球、骑马、滑雪，除了本行是商业管理之外，我对心理、哲学、历史也有很大的兴趣，哈佛大学毕业后我就直接接管公司的事务，每天辛苦的工作十个小时以上……」

讲完这些话后，他就意味深长的看着心洁。

「我知道你很努力，但现在又不是要你写自传，这和修车又有什么关系？」她茫然道。

「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我有这么多兴趣爱好了，还有空学别的东西吗？」他抹了把睑，气恼的瞪她一眼道：「你真要我说实话是不是？我根本不会修车子！」

「什么？」

「平常都有专门的人保养车子，我没有学修车的机会，我连引擎盖都没有开过。」

「你……」她一句话梗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了。

看着昏暗的灯光照在这条马路上，山林的风吹拂着，真像……真像是「倩女幽魂」里的荒郊野外啊！

「车子本来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一下子就出问题了？」

「哪一台车子坏掉之前不是好好的？」

秋天的夜晚已经有些凉意，更何况在这个山区里，看似遥远却又很近的滨海公路，那是一条通往繁华都市的道路啊，但……但那里离台北还好远好远哪。

她挺了挺背脊，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世事多变啊，谁想得到她竟会和他孤男寡女的困在这个山区？她不想和他有什么纠缠，尤其是他最近的态度非常诡异。

她的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不，方心洁，你诚实点，他不是只有最近才奇怪而已，他认识你之后，就和别人口中理智的他背道而驰了。

「心洁……」

「是，总经理。」

他呻吟一声。「我听到你叫我总经理我就头痛，马上联想到我还有三天的卷宗没有看。」

「五天。」

「什么？」

「你有五天的公文没有看，上周三下午你去吃午饭后就没有回来，还有上周六你应该来加班，结果你没有来，再加上昨天你都没有进办公室，所以是五天，不是三天。」

「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精明？」

「好，总经理，抱歉，我说错话了，其实你都看完了，该办的事都办完了，还有我们现在都是在作梦，我们根本就没有被困在荒郊野外。」

他闷笑出声。「方秘书，我有说过你很可爱很有趣吗？」

「总经理，你说过我孤僻、古板、固执、没有情趣，」她慢吞吞的一字一句的述说，那是有一次他在开会时调侃她的话。

他哈哈大笑。「再加上一项，你真会记恨，报复心真强。」

她不甘愿的慢慢扬起嘴角，说实话，要讨厌他这个人还真是不容易，事实上，只要是女人都很难讨厌他。

看到他温暖阳光的笑容，她又慢慢的收回目光，将视线放在远处的海面，一片漆黑的海上有点点渔火。

「心洁……」他凑在她的耳边轻语。

她忍住全身泛起的鸡皮疙瘩，他磁性低沉的嗓音像情人似的低喃，下意识的，她往车窗靠了过去，脸上仍是风波不起，目光远远的注视着前方。

「今天这里四下无人，夜黑风高，花前月下，又有那么好的景致，以及这么好的音乐，多么适合我们……」

眼见她的脸色微微的泛白，双手不自觉的绞着，他接着说：「适合我们聊天讲话。」

她微恼的瞪他一眼，看他一脸的无辜和清纯，她只想低咒出声。

「怎么了？你看起来很失望的样子。」

她瞪了他一眼，不满尽写在眼中。「我是觉得我们应该休息一下，等天亮这里人多一点的时候可以走了，明天还得去公司上班。」

说完话后，她闭上眼睛准备休息了。

「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她张开眼不安的动了动身体，看他一脸戏谑的笑，但黑眸里又有无比的认真，她清了清嗓子。「总经理人见人爱，人见人夸，又怎么会有人讨厌你？」

「我是人见人爱，人见人夸，但偏偏入不了你方心洁的眼里。」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眼见他的笑容隐逸了，眼底眉梢写满再认真严肃不过的夫情，在昏暗的光影下，黑眸里闪着两簇小火焰，她的心脏狂跳。

「你……你别胡说！」她撇过头转移了视线，将视线投向了窗外。

他一手支着她的椅子，身体倾了过来，身上的体温直逼向她，一张俊脸坦率的凑近她。

「我有没有胡说你应该是最清楚了。」

她咬着唇，拚命压抑住一颗疯狂跳动的心，他的脸近的可以看到他眼睛里反映她的倒影，此时正睁着惊惶的眼睛，而他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她，漂亮的眼里专注而深刻。

「为什么不说话了？你是我见过最最特别、奇怪的女人，纤细又坚强，敏感又脆弱，有时候，我真恨不得把你掐死算了！」

她深吸一口气，为他说的话而悸动，不管是一个话语或是一个表情，都比儒文撼动她。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你什么都知道，只是在旁边看着我痛苦，看我作茧自缚，然后你在旁边得意。」他咬着牙。

不、不，不要听，不要想，方心洁，他讲的不是你想的意思，不是，不可能是。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他眼里的痛苦仍刺痛了她。

不，眼前不是纷乱的梦境，她务实的作不了梦。

「我有男朋友了。」

一抹心碎的神情从他的脸上一闪而逝，他转过身去，好好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上已是一片平和淡漠。

「我知道，你真会抓住要害。」

眼前的他没有令人不安的狂乱气息了，又是一脸平和亲切的笑，刚刚危险炽热的眼神消失了，要不是手臂上仍残留着他的体温，她几乎会以为那是南柯一梦。

「总经理是无坚不摧的，没有什么可以伤得了你。」她笑了，笑得有点苦涩?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有一点冷血，而且冷静的可怕。」他的笑意没有传到眼底。

「没有，我只记得有人说过我很可爱很有趣。」

他哈哈大笑。「大学时代的你很可爱。」

「言下之意现在不可爱罗？」

「现在是很可恶。」他一本正经的说，但眼里有着促狭。

「你倒是大学的时候就很可恨。」

他挑高了眉。「我什么时候招惹你了？」

刚刚一触而发的紧张感在这瞬间消失无踪了，

她眼睛一转，笑意泄漏在眉梢眼底。「你不用招惹我，看起来就很可恨又可厌了。」

「你讲这话真是伤我的心，」他夸张的用哀痛的语气道：「我一直以为我很可爱的，我阿嬷就说我是她最可爱的金孙。」

「什么时候的事情？」她怀疑的问。

「我学说话以前，大概是三岁吧！」

她噗哧一笑。「那已经是个古老不可考的年代了，好歹你还曾经可爱过。」

「小时候我可是孩子王，一放假就满山的跑，照我妈的说法是一只脱缰的野马，小时候还把隔壁的一个房间给烧了。」

「什么？」

「那时候我六岁吧！我吓都吓呆了，我家人也没有怪我，我做的坏事可多了……」

她听他讲着小时候的顽劣，上课时捣蛋，把男老师的假发给扯下来，戏弄同伴，在山里瞎转一整晚，就为了找只蟋蟀……

看他现在一本正经的说着，她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想不到他有这么辉煌顽皮的童年，夜悄悄的消逝了。

「现在我世伯一看到我，都还会念着我摔破了他的碗。」

「什么碗？」

「一个宋朝的什么青花瓷碗，他当宝贝似的藏着，被我找到后，拿来当我家大狼狗的饭碗。」

「什么？」她瞠目结舌的看着他。

「我去年送给他一套宋朝的瓷碗后，他就不再念了，现在倒是常常暗示我，他还有一些破碗等着我去摔，摔完了别忘了再补上。」

她又是噗哧一笑，在他生动活泼的描述下，她仿佛看到一个顽皮的小男孩，怎样被家人又气又骂又爱又宠的疼着。

「你呢？我已经把我这些陈年糗事都告诉你了，你也得分享一些秘密给我。」

「那些都是你自己自愿说的，我可没有强迫你喔。」

「那怎么行。」他一脸愤慨道：「所谓的好朋友，就是要在月夜下彼此交换秘密的，你只听秘密而不分享，那违背了好朋友的道义。」

「我没有你那么多精彩的童年故事，我的童年很没有意思，你听了都会打呵欠。」

「我保证我一定不会睡着，再说，现在离天亮还那么久，不讲一些帮助睡眠的东西，这个晚上要怎么熬下去？」

她斜睨他一眼，轻轻的笑了。「性情温柔、品学兼优、谦恭有礼。」

他挑高了眉，不满道：「就这样？那也太敷衍了吧！」

「这是我从小到大成绩单上的老师评语，我可没说谎。」

「嘿，太没有意思了，你好歹说一下你被打被骂的糗事吧！不然就说一说家里门口被多少追求你的男孩子踏破，从几岁开始就有人写情书给你？」

「没有，一件都没有。」

「都没有？」他的怀疑不信都写在脸上

「真的都没有。」她沉浸在回忆里，目光也显得遥远。「我记得八岁的时候，爸妈出了一场车祸，两人都死了，我就跟我奶奶住，然后又在每个叔叔、阿姨、姑姑、舅舅的家里轮流住。从小我就不会闹，不让大人心烦，一上大学，我就搬出来住了。就这样，很单调、很平凡。」

「所以，你总像与人有距离似的。」他若有所思地道。

「你不要去分析什么，我只是个很平凡、很普通的人，没什么好讲的。」在他的目光下，她有些心慌意乱。

「平凡的外表下有个复杂的灵魂。」他作了一个结论。

夜在无声无息中消逝了，直到远方的太阳冉冉升起，驱走了黑暗，瞬间，大地一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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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伴随着急促的门铃声，方心洁打开了门，门外是一脸局促不安的柏儒文。

「儒文，这么晚了还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看着他额头上的汗一滴滴的落了下来，她不禁蹙起了眉头。

他吞咽着口水，喉结在他的喉咙上下的滑动着，他一口饮尽了一杯水后，脸上仍是一片死白。

带着誓死如归的表情，他咬牙说出。「心洁，我……我要结婚了……」

结婚？很好呀，人生的一大喜事，哪个要结婚的人不是喜气洋洋的？她正带着笑容，开口就要说出恭喜恭喜……

呃！结婚？

「什么！」

「心洁……」他又悔又恨又恼。「我对不起你……」

「等等，我听不懂……」

「心洁，你真是一个很好的女孩，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该死，我罪该万死！」他跪了下来，激动的握着她的手。「你骂我吧！你打我吧！」

伴随着懊恼嘶吼的声音，他握起她的手，硬让她往自己的身上打，让她的手打在他的脸上和身上，心洁只是茫然的看着他。

他哽咽的一字一句断断续续的传进了她的耳里。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受不了诱惑，一个人在异乡，我好寂寞……你不在我的身边，我真是受不了啊……她一直陪着我……我的心里只有你，但是她对我太主动了，我就……心洁，我不敢求你原谅我，我是一个大混蛋、一个坏男人……」

混乱的思绪慢慢的理清了头绪，她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男人。

「你……你有别的女朋友了？你爱上别人了？」

「我……我没有爱上她，但是我受不了诱惑，才一次而已，我发誓才一次……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会--」

「你……」震惊充塞在她胸臆，她需要再确认一次。「你和她上床？」

他重重的在脸上一抹，低低的啜泣了起来。「心洁，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你温柔善良又贤慧，你值得更好的男人来对你好、珍惜你，我是一个混帐，一个坏男人，你忘了我吧，是我配不上你……」

为什么此刻的她只觉得荒谬可笑？「你们什么时候要结婚？」

「再三个月，她……她的肚子大了……如果不是因为她怀孕了，我也不会要和她结婚，但是，我得为她负责。」

脑海里是一片混沌，看着眼前这个在她面前哀哭的大男人，她还在慢慢的消化听到的事情。

「为什么？」

他艰难的一字一句的说出口。「家里人早就知道我和你交往的事情了，所以让她和我一起去美国留学……」

「你们都在一起那么久了。」当他在美国时，每天一通情话绵绵的电话时，他在身边已有了个红粉知己。

他一咬牙。「婚姻不能只建筑在爱情之上，家里要我接下家族的企业，我不能只是单纯的爱你，就什么都不管了。爸妈他们一直希望我能和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在一起……」

「所以，我一个小小的方心洁，又怎么上得了台面？」她闭上了眼睛，再张开时，眼里一片清澈明亮。「我知道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我最爱的人是你。」

「你……你说什么？」她不可思议的拔高了声音，

「我真的是不能没有你：心洁，我们私底下来往吧！我最爱的人是你啊！我和她也是不得已的，除了名分之外，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你居然说这种话！」她难以置信道：「那你的未婚妻怎么办？你到底把女人当成什么，又把我当成了什么人？」

他脸上闪过一抹羞愧，但随即一咬牙。「心洁，我们这么久的感情了，你知道我对你的一片心意，你也舍不得的，是不是？」

听着这么荒谬的话出自于柏儒文，她难以相信这竟是和她相处数年的男朋友，她觉得很可笑，他讲的话竟让她这么熟悉，就像是佟学礼早已对她演练了一次似的。

再来还会说什么？

说他爱她，要她顾及两人这么多年的感情？

「心洁，我爱你，从大学毕业到现在已经三年了，难道你不念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分上吗？」

「所以你就这么对我？」

「心洁……」

在这时，她有的只剩荒谬的感觉。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也不要来找我了，我们就这样完了。」

看着他发白的脸，她淡淡的说：「还有，恭喜你要结婚和当爸爸了。」

柏儒文离开了，奇怪的是，她没有想像中的哀痛难过。

跟平常一样洗个澡，翻了一下杂志，睡前再把电视遥控器转了一圈之后，她就关灯睡觉了。

方心洁慢条斯理的看了看窗外，外面滴滴答答的下着雨，雨已经下了大半天了，看来还没有要停的迹象。

「你怎么了？」佟学礼皱着眉。

「没有呀，你觉得我有怎么了吗？」

他仔细的打量她，没有放过她任何细小的反应，她平静自持一如往常，他深思着，也说不出她异于平常的感觉。「只是觉得你今天和平常有点不一样。」

「是吗？」她耸耸肩，接过他签好的合约，顺便收起他已喝完的咖啡。「可能是因为我失恋了吧。」

「你什么？」他大吼一声，倏地站了起来。

她倒是被他的反应有点吓一跳，愕然的看着他瞪大的双眼，她拍了拍胸口。

「干么呀，吓了我一跳。」

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抱着卷宗，她转身要离开，他气急败坏的越过办公桌紧抓住她的手臂，她被他一拖，人往后倾，咖啡杯掉落在地上，卷宗也散落一地。

他的手指像烧红的铁条似的，箍得她发痛。

「你干么？看咖啡都洒了，清洁公司昨天才来打扫的，等会还有新光的叶董事长要来……」

她心疼的看着杯中的咖啡洒在洁白的地毯上，形成难看的污渍，她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别管那该死的地毯了，你刚刚说什么？」他的声音有细微不可辨的颤意。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说我失恋了，所以才有一点不对劲吧。」她蹙起秀气的眉。「我并没有做错什么事呀，你又怎么会觉得我哪里不对劲？是泡的咖啡不对吗？还是我打的文件有问题，还是--」

「方心洁，闭嘴！」他不耐的怒吼一声，当他连名带姓的叫她，通常都表示他濒于火山爆发的边缘了。「你怎么会失恋了？」

她噤声了，纳闷的看着他，此刻他急迫的盯着她，一对黑眸焦灼的要烧起来了。

「快说！」他不耐烦的又是一吼。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失恋了，科学家研究过，一个人一辈子平均会失恋十二、三次。」

「没什么大不了？那你说说还有什么「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没有说的。」

她歪着头想了会，白皙的脸看来很认真的思考，他的心蓦地一紧，绾起发髻、一身灰色套装的她，看起来有种奇异的单薄和脆弱。

「我想不起来了，还有，总经理，你抓痛我了。」

他猛吸一口气，松开了紧抓着她的手，下意识的帮她揉了揉被他握疼的部分，仍将她的手搁在自己的手中，而她也自然的没感觉到他这亲昵的动作。

「你说你失恋了，你和柏儒文分手了？」

「是。」

「为什么？」

「他们应该会尽快结婚吧！不然的话，新娘的肚子太大就不好看了。」她简单明了的说。

空气顿时沉默了，久到她都不自在了，而他只是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平静清澈的眸子，若有所思的问：「你有爱过他吗？」

她实在不想回答这么尖锐又隐私的问题，但他威胁似的握了一下她的手，让她不得不很认真的思考。

「我当然……当然是对他有感情，我都和他交往三年了。」

而爱？爱他吗？爱柏儒文吗？

「有感情并不一定是爱。」

看她仍是空茫的看着他，他不禁叹了一口气。「如果你有爱过他，为什么还这么平静的接受他要娶别人的事情？」

「我……我不接受我还能怎么样？我不是那种会闹会疯的女人。」

「爱情会让一个人疯狂，心爱的男人都要被抢走了，你还能这么平常的态度？」

「我难过又怎么样，日子还是得要过下去。」她莫名其妙的说。

「如果是我心爱的女人要嫁人了，我不杀人也想要自杀了。」他又戏谑又认真的说：「而你还顾着你的礼貌和矜持，一点都没有正常失恋的人的反应。」

「我……」她自己都迷惑了。

「如果你爱他，而他也很爱你，为什么他留学三年来，可以不回来见你一面？飞机一天就可以到了，又为什么你们可以只靠通通电话，偶尔写几封信？相爱的两个人，怎么可以忍受这么长时间的别离？应该恨不得日日夜夜守在一起才对，几天不见面都想得厉害，我不觉得你们有像恋人的样子。」

「他……他的课业很忙，我的工作也忙，我也没有钱去看他。」与其说拿这理由说服他，还不如说是拿来说服自己。

/奇/「学生都有寒暑假，想看一个人看一眼也好，你没钱，柏少爷可不缺钱用。」

/书/「……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她的理由越发薄弱。

「哼！」他不屑的冷哼。「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只要想念对方，没有一对恋人希望分离的。」

「我……」

她微弱的话语在瞥见他眼里精光乍现时，再多的辩解也都土崩瓦解了。

「对不起……」砰的一声，门口撞进来又是那个工读生妹妹，她总是莽莽撞撞的。

两人被她吓了一跳，不禁回头看她，而她一脸绯红，期期艾艾的开口。

「对……对不起……」

她瞄着佟学礼抓住方心洁的手，结结巴巴的说：「我是来打扫的……对不起，我……我还是等会来好了。」

方心洁随着她的目光，才注意到佟学礼仍抓着她的手，她连忙要抽出手来，但佟学礼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不放，她脸一红，怒瞪了他一眼。

工读生妹妹抓起扫把和拖把走了出去，一会儿，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她又探了一次头。「对不起，我忘了关门。」

言毕，她用力的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心洁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狠狠的把手抽了出来。

「又来了……这些都是你害的，全部都是你，大学的时候这样子，现在又是这样！」她懊恼的低吼。

「什么事情因为我？」他一脸的无辜。

「上次……上次我们两个人……整个公司都传遍了，你不知道外面的人说得有多么难听？现在又来了，你觉得我们两个人的八卦还不够多是不是？」

「什么事情说得很难听？」他玩味的道。

她火大了，委屈排山倒海而来。「就是上次我们在办公室，被工读生看到的那件事。」

「哦……那件事啊！」他想了想。「那你说大学的又是什么事？」

看他一睑的茫然，她心里更加有气，纠缠了她大学生活的流言，他老兄居然一无所知，她不禁气结。

她冷哼一声。「反正你大概不觉得那会造成什么痛苦就是了。」

「我是不觉得会造成什么痛苦。」他手指敲着桌面。「对于造成你的痛苦，我会负责任的。」

「什么？」

「我说，我会负责的。」

他的面容仍是戏谵带笑，有着前所未有的轻松神色。

「你会负责？你能负什么责？我的名誉怎么办？你说得轻松，这一切要怎么收拾？」

他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那我们当男女朋友不就好了。」

「什么？」

她一副像生吞了三颗生鸡蛋的表情，刚刚……刚刚自己好像\奇\听到佟学礼讲了什\书\么奇怪的话，可能是……是自己听错了吧！对，是听错了，她自 我 安 慰的笑了笑。

「你没有听错，我说我们当男女朋友不就好了。」

眼前一阵昏眩，好像满天都是星星，她粗喘了一口气道：「你可不可以慢慢的再讲一次？」

「你当我女朋友，我当你男朋友，我们是情人，是爱人，就不会有人敢再对你说什么了！更何况你男朋友跑了，奇-[书]-网我现在也没有女朋友，我们凑成一对不是刚刚好吗？」

她像个老太婆似的慢慢的摸索着沙发，僵硬的弓着身体坐下去。

「你……你在开玩笑？」

「我不觉得这个玩笑好笑。」

她深吸一口气，脑袋还是浑浑沌沌。「你……你是认真的？」

「对，我这辈子没有这么认真过。」

她眨了眨眼，手指无意识的绞着，这个提议对她所造成的效果，比柏儒文说要结婚，还更令她震撼。

「有这么难以决定吗？在你成为柏儒文的女朋友之前，我们两个那时也正在交往。」

瞬间，像被针狠狠的扎了一下，她惊跳了起来，而他慵懒的靠在办公桌前，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不过只有短短的几天就是了。」他又加注了一句话。

她撇过头，没有勇气面对他炙热燃烧的眼。「那么久以前的事……我都忘了。」

「我的记忆力好到忘不了。」他淡淡的说。

他的手仍继续单调的敲着桌子，屋里回响着清脆的声音。「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愕然的看着他。「这也太快了吧！还不到两分钟。」

「够久了。」他再问。「你考虑得怎么样？」

她看着他，这个男人，这个她不愿承认，但却总是能牵动她情绪的唯一男人……

在球场上追逐着球奔跑的他、在舞台上深情唱歌的他，在校园里向她用力挥手告别的他、在雨中一言不发注视着她的他……

她一直不是一个很善感的女人，他就不只一次的说她「坚强顽固的让一个大男人都自叹弗如」；但此时，柔肠百折的思绪霎时涌上心头，一颗心像被狠狠的揪了一下。

「好，我们交往吧！」

说完这话，她像松了一口气，肩上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

他浓眉一扬，脸上有着明显的如释重负的神情，他的嘴角咧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欢呼的大喊一声后，就把她拦腰抱起。

「哇！你轻一点！」

「方心洁是我女朋友了，方心洁是我女朋友了……」他兴奋的大吼大叫。

一个大男人高兴的跟个小孩子似的，他的兴奋也感染到她。

「放下来，快放我下来！」

「你得先答应我，不能等两天后，又莫名其妙的找不到人。」

她迟疑了一下，他铁臂威胁似的收紧了，她都快不能呼吸了，只好妥协的说：「好，我们顺其自然好不好？另外，我也有要求。」

他狠狠的抱了她一下，他的热情让她措手不及，好温暖、好宽广的怀抱，睽违已久的怀抱，以为早就忘记被他抱着的感觉，现在才知道一直没有遗忘，而是不敢去想。

「好，你说。」

她深吸一口气，拚命叫自己冷静。「我想呢，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的事情，可不可以先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他挂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莫测高深的表情。「哦？为什么？」

他看起来仍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所以她放心的道：「我们在公司里面，本来就有很多的流言蜚语了，如果真的在一起的话，那公司里不知道要传得多难听了。」

她偷觑他一眼，他俊朗的脸上是若有所思的，但透出的威严，像一股压力沉沉的向她压来。

「如果我们在一起不到两个月就分手了，对你也是一个很大的伤害吧！」

终于发现他好像不怎么欢迎这个提议，她支吾了一下。「我……我是担心你会有一些麻烦。」

「譬如？」

「譬如你爸妈可能会不高兴。」

「首先，我这辈子没打算以他们的高兴为己任；再说，如果知道我要交女朋友，他们现在就会乐的在家里跳舞了，哪里还会不高兴。还有没有？」

「唔……还有，就是我不介意你多交几个女朋友……」

事实上，这件事可能是多余的，以前怎样她不晓得，但可以确定的是他现在绝对没有女朋友，甚至连亲密的女伴都没有。

他不可思议的瞪着她，皱着眉再确认一次。「你刚刚是说我还可以有其他的女朋友？」

「对！」她卖力的点头。

「你一点都不介意？」

「为什么要介意？男女交往不就像是养鱼一样，一次多养几条很合理。」

他的下巴抽紧。「听来你还很赞成？」

她笑了，笑得坦然。「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一般女人都不喜欢自己成为备胎，你倒是很前卫，自己主动提议。」

可惜她只顾着说服他，没听到他话语里的讥讽。

「那没有什么，现在是男女平等嘛，彼此的机会都很平等。」

「噢～～」他拖长了尾音。「所以你也打算多养几条鱼？」

她点了点头。

「你是从哪里想出这种馊主意的？！」他低咆出声。

「呃，你不赞成吗？」她有些受伤的说：「我觉得那是一个好主意，你想想看，一个人的青春很短暂，尤其是女人的青春有限，越老越折旧。我和儒文就耗了两年，要是下一个男人又让我耗了三年，我哪来那么多的时间去磨？当然要一次多交往几个人多多比较才是。」

他摸了摸下巴，一对漂亮的眼睛若有所思的看苦她，眼睛闪过一丝狡猾的光芒，她被他越看越毛。

「我这个人很保守含蓄，也比较传统，我认为既然要交往那就要专心的一对一，就和做生意一样，要有基本的诚信原则，一对多这种事情太耗费心力了，我做不来，所以我坚决反对。」

她拢紧了眉毛听他讲天方夜谭似的话。

「你是说，你要放弃和其他女人交往的机会？」

「不，我是要你放弃和其他男人交往。」

「什么？」她拔高了声音。「你再说一次！」

「我说了，我这个人保守含蓄又传统，一个好女孩不该同时和太多男人一起交往，」

「那你呢？」

他叹了一口气，状甚无奈的说：「第三次了，我是一个保守含蓄又传统的男人，一个男人同时和几个女人一起交往是很正常的，完全符合传统。」

「放屁！」她气得出口成脏。「你根本就是大男人沙猪主义，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早就男女平等了。」

他扬起眉毛。 「我也是这么觉得，所以，我也愿意降低身段，就男女平等吧！」

「降低身段，男女平等？」什么意思？

他接着说：「既然是男女平等呢，我觉得我们还是彼此都单纯的一对一就好了，你觉得怎么样？」

她沉默了，但他慢慢的咧开了嘴，知道她的沉默等于默认。

「那我们先开始最简单的第一步吧！」

她的眼睫毛掮了扬，黑白分明的眸子疑惑的望着他。

「你瞧，我们既然都是男女朋友了，那你叫我的名字吧！」

她蹙着眉，心里不甚情愿。「现在是在上班，而且我们还有协议，」

「我指我们两人私下相处的时候。」

她歪着头想了想，不情愿的点头了。

他笑了，像一千瓦的电灯泡在他的眼里点燃。

心洁偷觎了他一眼，低着头，低语着：「学……学礼。」

她迅速的被拥在他的怀里，她肺中的空气在一瞬间被挤了出去，撞进他的胸膛，她才要喊痛，他低下了头，吻住了她的唇。

昏眩铺天盖地而来，第一次，她放纵自己回应了他，一双小手，圈住了他的脖子……

「砰」的一声，门再度被撞开了。

「总经理，我现在可不可以进来了？」工读生小妹又一次莽撞的闯了进来。

方心洁一震，下意识要挣脱他的怀抱，他紧搂着她不肯松手，漂亮的眼睛危险的眯起。

他拢紧了眉，对那可怜的女孩怒吼：「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对不起……呜呜呜～～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第一次看到总经理发那么大的火，她都快吓哭了，手脚发软的要爬出去。

「学礼……」她提醒的瞪了他一眼。

「回来！」他又再扬声，威胁警告的低吼。「要是你敢乱说什么，我就剥了你一层皮。」

看着工读生妹妹颤颤巍巍的走出去，并再一次带上了门。

佟学礼扬起了眉。「这样子可以吧！我有遵守约定。」

方心洁死死的瞪着他，心里有百分之一百的肯定--

他、绝、对、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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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送她回到了大厦的门口，他拉住了要跨出车门的方心洁。

「你怎样也该请我喝杯咖啡吧！」

咖啡？

呃……好吧！她只能带他进了自己的小窝，这里连柏儒文也才进来那么一次而已。

不知道是怎么开始的，只知道当佟学礼在背后环抱着她的时候，被他纳进了宽厚的胸膛，他男性的气息充满了她，他细碎的吻落在她的颈后，她浑身战栗，双脚几乎发软。

「你……你在干什么？」啊，几乎不能相信这么娇嗔的声音是她发出来的。

「在亲你。」他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绕过来环着她的肩膀，牢牢的把她圈在怀里。

「我知道，但是你……你不是要喝咖啡吗？」

「我先吃点心。」

啊！点心？

他手揑着她的下巴，让她只能偏过头去，他的唇就印在她的唇上，也吞下了她的发问。

他掰过她的身体，让她面向他，但下一秒便更紧密的抱着她，两人契合的身体，彼此贴在一起美妙的感觉，让他们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呻吟。

一切的感觉都太美好了，所以她放纵他的手在她的身上游栘，而她，昏昏沉沉的紧搂着他，像抓着一块浮木，在情欲里浮沉，

他是个热情的情人，脱掉了她的外套，在她残余的意识里，只见他试着解开她胸前的钮扣，带着羞涩，她埋在他的胸前不敢抬头。

这一夜，他们直接跨过了五年的距离。

她困极的趴在他的身上，在黑暗中，他的手在她的身上游移，粗大的手指在她细致的肌肤上轻轻滑过去，她已累的没有力气去理会那泛起的一阵阵快感，无力的捶一下他的胸膛以示抗议。

他低低的笑了起来，像安抚一个婴儿似的轻拍着她。

他移动了一下身体，扭开了床头灯，一瞬间，晕黄的灯光洒在这个卧室里。

她微眯着眼，下意识的往他的怀里钻。「不要……不要开……」

声音听来慵懒沙哑，他怜惜的亲吻了她的颊。「开着灯吧！我想看看你。」

「不……不要……」她将脸埋在他的颈际。

他半转过身，用手拂掉落在她脸上的长发，现出她白皙的脸庞，娟秀的脸上是羞涩和疲倦。

用手背摩挲着她的睑，她像只慵懒的小猫蜷缩在他的怀里。

她突然笑了出来，他疑问的看着她。「你在笑什么？」

「世事变幻无常啊……」她仍一迳的笑着。「难怪我阿嬷老说：「挑东挑西，挑到一个卖龙眼的。」。」

「我是卖龙眼的，那你就是卖龙眼的老婆！」他低吼一声，将头埋在她的颈项，在她的颈际摩挲着。

她又笑又躲的避开了。「别那样，我怕痒。」

「据说女人怕痒疼老公，我看看你有多怕痒。」说完后，他一翻身，往她的腰际搔去。

「不要啊……我求求你……别那样……好痒……哈哈……佟学礼！我警告你！」

「心洁，我会对你负责的。」

她怪异的看着他，这个男人赤裸着胸膛，她知道被单下他的身体也是赤裸的，他带着一种认真的神色，深情的说。

「你有毛病呀？」她将手探向他的额头。「应该没有发烧呀，怎么会讲这种话？」

他挫败的叹了一声。「女人不是都希望男人对她这么说吗？」

「你讲的是上一个世纪的女人了，现代女人哪有那么保守的？」

他的黑眸危险的眯起。「你也是这么开放的现代女人吗？」

「你不希望吗？」

「我希望？我希望个鬼！」

他怒吼一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牢牢的压着她，让她动弹不得，只能无助的贴着他。

他俯下头，几乎鼻子贴着她的鼻子，眼睛对着她的眼睛。

「说！」他霸道的低令着。

「说什么？」

他高大的身体压着她，两人的身体完美的契合着，她感受着他的重量，她无所遁逃，他眼里燃烧着一簇火苗。

「说我是你的男人。」

「不……」

他两手捧着她的头，深深刻刻的看着她，然后慢慢的舔着她的耳垂，细细的咬吻爱抚，快感一阵阵的从脚趾头直窜上来，她只能无力的轻颤着。

「你的耳朵很敏感，只要在你的耳边讲话，你的耳朵就红了，就像现在这样……」

她呻吟出声。「不要那样……好痒……」

「说！我是你的男人。」

「你是我的……男人……」她低喘出声。

他移动着身体更加贴近她。「而你，你是我的女人，」

随着一个有力的动作，他用嘴封住了她的唇，也封住了她的叫喊。

隔天早上，她累的动不了了，模糊感觉到他在她耳边说：「今天你休息吧！」

然后，她就昏昏沉沉的继续睡，一直睡到了黄昏时候，才起身活动。

叮咚～～叮咚～～

随着门铃响起，她不可思议的看着佟学礼带进来的几个壮汉，他们浑身偾起了一块块肌肉，光是手臂就有她的两只手臂粗，一个人就可以挡住门口。

他们一进来后，精练的目光在她狭小的房间里面扫了一下。

「你们要干什么？」她勉强镇定的说。

「把衣柜都搬走，还有书柜也搬走。」佟学礼指示着。

「你……你到底在干什么？」她睁大了眼。

他冲她一笑。「帮你搬东西和我一起住。」

「什么？！」她瞪着他。「我什么时候说要搬过去和你一起住？」

「昨天晚上你在我怀里睡觉的时候说的。」

他的大嗓门让室内几个男人投来心照不宣的一笑，她困窘的睑一红，压低下声音道：「你小声点，我怎么可能会说那种话？！」

「什么！你以为我可以让你白玩的吗？」他大吼一声。

室内几个大男人都停顿了几秒，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在她的身上，兴味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转，在这些高头大马的男人面前，她困窘的只想死掉。

「你……你不要乱说……我才没有……」

「你都有孩子了，怎么还可以自己一个人住？」他中气十足的又吼了一声。

她的脸可怕的烧了起来，眼前的男人们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同情的目光纷纷的投向佟学礼。

「小姐，你都有孩子了，就不要那么任性了，你老公很爱你的。」搬家工人甲首先出声了。

「你一个人住不安全啦，还是回去两个人住比较好，夫妻吵架一下子就好了。」搬家工人乙也凑热闹。

四周此起彼落的声音在这小套房里响起，她咬紧牙关，「啪」的一声，手中的笔被她狠狠的折成两半。

「你给我出来！」她把他拖到了门外。「你说，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希望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我想你。」

她心软了，「那你又为什么……为什么说我有孩子了？」

「经过了昨晚，是可能有个孩子在你的肚子里面孕育着。」

「怎么可能那么巧？。」

他翻了个白眼。「小姐，只要是有基本健康常识的人都知道，一旦有过亲密的行为，就有可能怀孕。」

她顿时面红耳赤，他叹了一口气。「心洁，我们已经是男女朋友了，我也说过，我会对你负责任的，我们两人住在一起也很方便。」

见她仍然迟疑，他像闲聊似的说：「我的房子有一百多坪，社区里有游泳池。」

她的眼睛顿时放大了。

「屋里还有按摩浴缸、家庭电影院、吧台、两千多本藏书的书房，阳台可以看到台北市的夜景……」

她仍瞪着他，他笑嘻嘻的回望她，知道她已经动摇了。

「我知道这些都不能够诱惑你，那你就想想看冬天到了，有人可以帮你每天晚上暖床，就请你发发慈悲心吧！去安慰一个孤独寂寞的单身男人。」

她噗哧一笑。「好吧！反正我也是一个孤独寂寞，等人安慰的单身女人。」

他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冲屋里一吼。「我老婆要跟我回去了，动作快点！」

屋里响起大大小小不同的笑声。

她斜睨他一眼，不好意思的捶了他一下。

就这样，她和他正式同居在一起了。

她只愿全天下都不要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这件事，而他则像是巴不得用麦克风加全球广播--佟学礼和方心洁是一对情人，好让这件事上世界头条新闻。

上班时一起上班，下班时一起走，假日也一起行动，分享彼此的兴趣爱好。

最让她感到惊讶的是，原本天差地远的两个人，配合在一起，居然是奇异的适合。

每天每天，他们一起醒来，一起过每一天，没有隔阂，没有距离，她也才发现在办公室里有张严肃面貌的总经理，对她竟是撒娇又孩子气，独占又霸道。

「记住……」她再一次提醒。

「我知道，方氏家训第八条，不要在公司里亲热。」他翻了个白眼念出声。

「知道就好。」

她每天总对他一提再提，要他谨守住彼此的约定，千万不要在公司里闹出什么桃色的新闻，她不想再面对谣言了。

但是，现在就算是一个瞎子也可以感觉到他身上的变化，他总带着笑，一双眼睛总是跟着她转……她知道，有人嗅出了他们俩之间不寻常的关系，所以她更加小心。

「心洁……」他倾身亲昵的在她颈际一划，身边传来清晰可闻的抽气声，在会议室里的男男女女都睁大了眼睛。

他旁若无人的，就像一个身陷爱河里而不自觉的男人，深情说：「我晚点接你下班回家。」

她只觉浑身寒毛竖立，强自镇定的接收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有惊讶、有不屑、有羡慕、有嫉妒，交织的目光像一面网把她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而她能做的，就是事后冲到他的面前，狠狠的捶他几拳，但对他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我们早就说好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现在搞得公司上下人尽皆知，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仍是一贯的无辜。「我又没有做什么，没有讲什么。」

「你不用做什么，不用讲什么，你的动作、你的表情、你的眼神，都告诉别人，我们有「什么」。」

他微嘟着嘴，无辜的看着她，看得心洁有气。都二十几岁的大男人了，还能有这么装傻、这么天真、这么可爱的表情……

「我不能控制别人怎么想，有时候，我也不太能控制我自己应该怎么做。」

「什么意思？」她戒备的看着他。

他轻叹一声。「就像我看到你时，我不能控制自己不去碰碰你，不去抱抱你，不去亲亲你。」

「贫嘴！」她又气又嗔的说，一时火气也少了一大半，

他娇宠她，用任何一种方式，若有情人评分的机制，那他最少也可以得到九十分，他做到了对她的很多承诺，不多问，不多要求，只除了他很喜欢在众人面前和她亲热，像一个热恋的男人，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是他心爱的女人一样。

她常被他弄得又羞又窘，有时候，在面对他的交际圈时，她总忍不住想要躲起来；但他总是笑嘻嘻的把她拖出来，熟稔的搭着她的肩，把她介绍出去。

「她是方心洁，是我的女朋友，她很可爱吧！」

天啊！她想死，他还想不想让她做人啊？如果以后分手了怎么办？她该怎么去面对这些人？她在这问公司肯定待不下去了。

理智天天在摇旗呐喊，要试图掌管她全部的情绪，她心中柔软的一个角落却早就崩溃了。

对他的行为，由开始的恼怒到后来也就慢慢的接受了，心底还泛起比蜜更甜的感动。这男人，他愿意把自己纳进他的天地里，迫不及待的向全世界宣告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犹豫，没有不甘愿，有的是澎湃的包容和热情。

而她对他的心跳和感动，早已化为浓情挚爱了。

她放下手中的杂志，看着刚从浴室里走出来的他，他仅着一件浴袍，正用一块大毛巾在擦着头发。

她看着他笑了，笑得淘气，他一扬眉，放下了毛巾，倾身吻了她一下。「请问一下，我有什么值得你发笑的吗？」

「我在欣赏你很卖力的演唱，而且你的歌声很动听。」

他在洗澡时，总会大声的唱着歌，而且歌曲都能反应他的心情，刚刚她就一边笑，一边听着他在浴室里发出的声音。

他挑高了眉，怀疑的揑了一下她的脸颊。「你的说法很含蓄，你可以干脆一点讲我唱得很难听，用不着那么虚伪。」

「不，你的歌声真的很好听。」她一本正经的说：「其实说好听是很含蓄的说法，事实上是非常的动听，动听的不像是出自于人的声音。」

「谢谢。」他优雅的一鞠躬，但仍非常怀疑的瞥着她。

「你的疑心病真重，我说的可是事实，你在学校的时候就有演唱过了。」

「你那天为什么听到一半就要走了。」他脱掉了浴袍，将她抱在怀里？

她愕然。「你知道？」

「我又没瞎，怎么会不知道。」他的眸子又黑又深。「更何况我还叫了你一声。」

她勾着他的脖子，将人埋在他的胸前，不去回答他的问题。

一种温馨甜蜜的感觉浸淫着她，他的长腿在棉被里交缠着她的腿，大脚丫温暖着她冰冷的脚，他总笑说她是冷血动物，而他是热血青年。

他的手提醒的轻戳着她的腰。「你那天怎么听到一半就走了？」

「你唱得太难听了。」

他低吼一声，惩罚似的咬着她的脖子。「你刚刚还说我唱得不只是好听，还很动听。」

她哈哈大笑，对他吐了一下舌头，他抱着她，闻着同样沭浴完后有着清新味道的她。「你真香。」

「那是沐浴乳的味道好。」

他嗅了嗅她的脖子，又在她的颈际啄了好几下。「提醒我要多买这间厂商的股票。」

她仍是微笑着，感到前所未有的车福，当她看到电话时，才想到刚刚司机的留言。「司机说，车子的离合器、化油器还是什么的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已经修好了。」

「哦！」他双手忙着往她的身体探下去，漫不经心的说：「那他有没有修理马达？前天我检查过了，那马达的转速有问题，得换新的。」

一种奇怪的感觉浮上了心头，心洁蹙眉苦思，有什么遗漏了？

感到她的僵硬，他掰过她的脸，看到一脸狐疑不定的她正睁着一对大眼瞪他。

「你怎么了？看起来怪吓人的，」

「你的爱好和兴趣那么多，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不够用了，怎么还有空学修车？」她阴恻恻的嘿嘿怪问：「记得某人还说过，他连引擎盖都没有开过。」

「呃，我想，只要是个地球男人，最起码也应该知道马达在哪里吧！」他一脸的傻笑。

「哼，你刚刚说的好像超过了一个地球男人的常识。」

他装作一副无辜样的在她脸上蹭着。「自从那一次之后，我修车的技术就有了惊人的大跃进。」

「这么大的男人了还装可爱，真是嗯心！」

「我本来就很可爱嘛！」他存心耍赖。

「你别装傻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在基隆的那天是不是你故意装傻的？」

「是呀。」他摩擦着她的脸还不够，细细碎碎的吻落到她的颈际。「如果不那样的话，我怎么可能骗到你陪我度过温馨浪漫的一夜？」

「狡猾、无耻……」她一一的数落。

他的唇像雨点似的落下，一下、两下、三下……她娇喘着，手攀附着他，一首情欲之歌在这夜里缓缓的唱起。

举起了千斤重似的脚，踏进佟家的住宅，她像个老太太似的走着，一走进了卧室，便迫不及待的将自己抛进了天鹅绒的大床里。

这两天，佟学礼到LA一趟，她的工作量又增加了，但她的身体不争气，总是病恹恹的，白天，勉强的撑着；一下了班后，她只想睡觉；睡到了半夜后，就起床吃饭，然后再接着睡。

这样的疲倦是前所未有的，以前打工再累，或连续K书K个几天，只要好好的睡一觉后，隔天，她又像一尾活龙了。

我老了……她叹了一口气，不想去思考女人老了之后的心理调适，好累，还是再睡好了。

昏昏沉沉之际，只听到床边的电话响起，十点了，是他的电话，他比闹钟还准时。

「喂～～」

「小懒猪，你又在睡觉了。」

「我好困好累喔！」她语气里有着少有的撒娇。

「我没在你身边，你还会困还会累吗？」他笑得邪气。

「你真邪恶……我是被工作累惨的，老板，我要求加薪。」

「你最大的福利就是可以独占你的老板，如果还要加薪那就太贪心了，你怎么不关心一下你的老板累不累？」

「你有那么多人关心你，可不差我这么一个小小的秘书。」她酸溜溜的说。

很清楚每次和他出差时，他身边围了各国美女，每个都像等着宠车的后宫佳丽，从大学起，他一直很受欢迎。

他哈哈大笑。「但你这小小的秘书可有大大的架子，我就只要你关心我。」

她笑了：心里像蜜似的发甜。「好，我的大老板，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不好，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好想好想好想……」他一连几个好想，低沉沙哑的像在她的耳边轻喃。

她心花怒放：心都化了。「我也好想你……」

「我后天就回去了，你乖乖的等我，累的话就不要上班了，好好的休息。」

「知道了。」

挂完了电话后，她带着笑的将头埋在枕头里。想不到呵，想不到这样一个大男人，一个板着脸时，有不怒而威气势的大男人，竟也有这样的孩子气。

远远的就看到小渝在店内向她挥挥手，她一步步慢慢的走过去。

小渝自毕业后，就回台中老家了，不到两个月便闪电结婚，这几乎跌破了心洁的眼镜。这一年两人几乎没有见面，但还是常常用电话联络。

她懒懒的靠在大沙发里，舒服柔软的沙发几乎让她忍不住叹息。这拿来睡多舒服啊，才刚这么想，就觉得有睡意了。

「你干么呀，活像个沾床就睡的老太太。」小渝取笑道。

「舒服嘛！」她勉强张开一半的眼睛。「我这两天好累喔，在哪里都能睡。」

「难得看到我这朋友，你就这样子欢迎我啊！」小渝将菜单递到她面前。「你点个东西吃吧！」

她皱了皱眉。「我不想吃，我一点部不饿，现在想到食物，我就觉得恶心。」

小渝「哦」了好长的一声。「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一阵子吧！可能是学礼出差了，我的工作量变大了，人也常常觉得很累。」

她和学礼复合的事情没有瞒着小渝，小渝也知道目前两人已经同居了。

当时的小渝还笑弯了眼说：「那好，你们本来就是一对，早就该在一起。」

心洁慵懒的将靠垫放在腰侧，更方便她斜靠在沙发上。

「除了累之外，还有什么感觉吗？」小渝问得像个问诊的大夫。

「腰骨好像会酸。」

小渝上上下下的打量心洁，眼里嘴里都带苦笑，笑得诡异。

「你干么呀？笑得我心里发毛。」心洁不自在的说。

「你上个月的月事来了没有？」

她偏着头想了想，越想越迟疑。「好像……没有。」

这段日子除了工作的忙碌之外，她和佟学礼之间的关系也让她陷入复杂的情绪之中，混乱之下也搞不清楚自己的生理状况了。

小渝抿着嘴笑。「你和他没有做预防的措施吧！」

他强悍、霸道，他对她像有填不满的欲望，他总是坚持不肯让她吃药，避孕这种事对他而言是理论，不是拿来实践的。

心洁脸上一红，轻哼了一句，一向都不习惯和别人讲这么隐私的事情，但小渝自结婚后，对这些就荤素不忌了。

「好了，你别讲，我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

「有的时候会忘掉……」她小声的说。

「那你先去买个验孕的东西吧！」

「什么！！」她惊得大叫。

「你大概中奖了。」

心洁发出惊天动地的一个尖叫，叫完后看到小渝仍是一脸的笑，她拍了拍心洁的肩膀。「别慌张，这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啊。」

「天上掉下来的……礼物？」

从医院走出来后，她还处在恍惚恐慌之中，自己的肚子里居然已经有一个生命了。

天啊！看到超音波检查里有一个小不隆咚的黑影，她还难以置信那居然就是一个小生命。

医生看着她的茫然，不禁说：「如果不想要孩子的话，要早一点决定，对孩子和对你都好。」

她一个人坐在自己那间房间里，从中午坐到傍晚，看着屋外的阳光慢慢的黯淡了下来，转眼问夜幕笼罩，现在已是华灯初上了。

她就这样一个人茫然的坐着，脸上表情一会喜一会忧；一会扬着嘴角傻傻的笑着，一下子又愁眉苦脸。

他会不会喜欢小孩子？应该会吧！有时觉得他撒娇耍赖的神情跟一个小孩子也没有什么两样，他应该会是个好爸爸吧！如果有个小男孩长得像他那该有多好？那一定很调皮、很聪明。

但他们两个人的协议怎么办？这小孩子是没有预期的，如果他不要呢？

她又苦恼了起来，眉头越皱越紧。

铃～～铃～～铃～～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她震动了一下，顺手接起了电话。

「喂。」

「心洁，我回来了，你没有来机场接我吗？」

啊！糟糕，她完全忘记今天下午他就从LA回来了，更忘记了答应他要到机场接他的事情。

「我身体有点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紧？有看医生吗？我马上过去看你。」奇Qīsūu.сom书他的焦急溢于言表。

「我还好……」

耳边响起了他挂掉电话后「嘟嘟嘟」的声音。

真是个急性子，她咕哝了一声。

孩子以后该不会跟他一样是个急性子吧？那她以后就遭殃了……她凄惨的想。

等等！我在想什么，孩子已经两个月了，我要怎么和学礼讲？

不到两个小时，学礼就回来了，像个急惊风似的伴随着「咚咚咚」上楼敲门的进行曲。

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多么迫切想看到他，有多想念他的怀抱……她飞扑进他的怀里，他则贪婪的汲取着她的气味。

「你到底怎么了？身体哪里不舒服？」

她一咬牙，还是决定早点说出口。「是……是这里。」

她两手交叠摆在腹部，一脸紧张不安的看着他。

「你肚子饿了？」他松了一口气问。

「不是、不是……」她的头小幅度的摇了几下。

「那你身体不舒服……胃痛？」他焦急的问。

「不是不是不是！」她拚命的又摇了几下头。

看着他一脸茫然，她忍不住挫败的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上。

「你有没有什么感觉？」她不安的问。

「你的小腹很平坦。」他忍不住又多摸了几下，顺着身体的曲线下滑到她的翘臀上。

她挥掉他的手，挫败的低吼一声。「你没有感觉到生命的律动吗？」

他一脸茫然的呆滞在现场，就差没有用手搔头了。

「笨蛋！大笨蛋！我有孩子了，有一个小Baby了！」

她大吼出声，忍不住眼睛也红了，她都快担心死了，他居然像一只大笨熊，一点也不善解人意。

「孩子？你有孩子？」他低喃了几句话之后，就大吼了一声。「什么！你有孩子了？」

他一脸灿烂的笑睑，欢呼的狂吼几声之后，就抱起她转了几个圈。

「我有孩子了！我们有孩子了！」

「快点放我下来，我头好晕……」

「好好好！」

「我该怎么办……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们结婚吧！」他笑得像一个志得意满的男人。

「结婚？」她愣然的张大了嘴。「就这样？」

她想了一个下午，想破了头也没有想到要结婚，没想到他居然给她这么一个石破天惊的答案。

「对，我们结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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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一清早，她就被他吵醒了，他的手恣意的在她的身上游栘，而他的嘴更是顽皮的追随着他的手。他小心翼翼的抚着她的肚子，仿佛那是易碎的水晶。

「起床了吗？」

她白了他一眼，不满的咕哝着。「你这样吵我，我能够不起来吗？」

他一脸的无辜。「今天休假，不早点起床就浪费这么好的阳光了。」

在他半哄半骗的情况下，她只能起身盥洗，与他吃着早餐。

「心洁，我想带你去见一些人。」他漫不经心似的说。

她浑身警觉了起来。「要见谁？」

相处这么久了，要是不知道她的心思，那他佟学礼真是白混了。「一些不是很重要的人，但还是得见一下。」

「谁？」

「闲杂人等。」

「既然不重要那就别见了。」她转身要去倒咖啡，表示这个话题到此结束了。

「他们是我的家人，他们一直吵着要见你，说再见不到你，就要到公司去看你。」他摊开了双手说。

「那……那以后吧！会有机会的。」

「我想，选日不如撞日，今天吧！」

她的脸色刷地一下惨白，而他抱着臂，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她咽了一下口水，小心的扶着椅子摸索着坐下来，僵硬的听到关节格格作响的声音。

「想不到你这么想要看见他们两个老人家，早知道我就会更早安排。」

他恶意的笑容不断的扩大，也揭穿了她的诡计，现在就看她怎么下台了。

「我……我想……」

他是存心的，她虚弱的一笑，现在……她可以装昏吗？

「如果你敢昏倒，我拖也会把你拖去。」压低的声音含着威胁。

她勉强一振，毫不怀疑他说到做到。「我想，还是改天吧！」

他摇了摇头，脸上写满没得商量的坚决。

「我……我身体不舒服……我头痛……胃也痛，我……」可怜兮兮的瞅着他，她的十指不安的绞着。

「是不是不去的话，你就不生病了？」

他知道她对他的亲朋好友都很敏感，一般女人如果想要和一个男人在一起，都会希望认识他的亲朋好友；但唯独她，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不要知道似的，每次都巴不得躲起来。

「对……」看到他阴惊微眯的眼睛时，她的声音倏地变小了。

「我、说、现、在、就、走。」他一字一顿的说着。

「我……他们……可不可以……」

「不可以。」

「下次--」

「没有下次，就是现在！」他不耐烦的低吼了一声。

慑于他的威严和怒气，她吞了一口口水，在他的监督下，她只能苦着一张脸和他出门。

车子一路往前奔驰，车上的一对男女有着各自不同的表情，男的飞扬兴奋，女的则沉默安静。

「这次回去时，还要看看我爷爷奶奶，他们住在比较郊区的地方，他们老是抱怨台北太乱太吵了。」

「还要看你爷爷和奶奶？」

远扬企业的上上一代总经理，曾任中央银行董事长，也曾是党政大老，而佟学礼的父亲在以前也任过部长级以上的职位。

传言中的他不苟言笑，异常的严肃，她心里的不安又加了几分。

「我是他们的宝贝金孙，关系到我未来的另外一半，他们当然很关心，我奶奶就讲了好几次要看看你，都是你死也不肯，才会拖到现在。」

她漫应了一声，心里溢满了恐惧。

「还有多远？」当她第七次开口问的时候，就收到了佟学礼的一瞥。

「看你的样子，不知情的人会以为我要把你送入虎口。」

她不安的绞着手指。「我想……我也没有必要去见你的爸妈……」

他猛地踩煞车，她整个人往前倾，他一张俊脸逼近了她，黑的发亮的眸子忍耐的一字一顿的说：「你要是再说一次，我发誓，我会把你扛进去，你自己考虑要不要体面一点走进去。」

他眼中的威胁震慑住她，她畏畏缩缩的开口。「但是，我真的很害怕。」

「你四肢健全、聪明能干、美丽可爱、人见人爱，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她烦躁的看着他。「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但他们是长辈，如果他们不喜欢我怎么办？」

「你也知道我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他意味深长的瞥她一眼。「是不是就是因为你喜欢我、在乎我，所以才怕他们不喜欢你？」

不理会他话语里的得意，她气恼的瞪着他。「如果今天是我带你回去看我爸妈的话，看你还不会这么轻松了。」

「那有什么好紧张的，我是一个有为的青年才俊，他们看了我一定喜欢的不得了，我还会比你受宠咧！」

真是受不了他的厚脸皮，但被他这么一闹，她的心情也比较没有那么紧张了。

唉……

看着车子离开了市区，一路向郊区走，她又忍不住叹了一声。

柏儒文的话语从蛰伏的记忆里钻出来。「婚姻不能只建筑在爱情之上，家里要我接下家族的企业，我不能只是单纯的爱你，就什么都不管了。」

她猛地打了一个冷颤。

「快到了，前面就是了。」

转过了幽静的道路，前方一片开展，在路的尽头，一栋豪华的别墅耸立着，像欧洲的小城堡矗立在这林间，白墙红瓦，远远的就可窥见宅内花木扶疏，喷水池喷得老高，标准的富家豪宅。

她的胃开始疼了，她的手贴着胃的部位，身体因疼痛蜷缩了起来，她咬着唇，冷汗渗出了额头。

「心洁……你怎么了？」

他大惊失色，连忙将车停了下来，心疼的看她缩起了脚，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他抱过她，她整个人缩在他的怀里，他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胃。

「以前你也曾经这么痛过一次，很疼吗？很难受吗？」

他痛苦焦虑的比她还难受，她叹息地依偎着他，寻找着比较舒服的姿势。

「不要紧，现在好一点了，学礼……一定要去见你家人吗？」

「心洁……」他的头抵着她的头，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触着她冰冷的面颊，然后覆在她冰冷的小手上。「即使你又老又丑，又残又缺，只要你是我所选的人，他们都会没有条件的喜欢你。」

「如果……如果，他们怎样都不喜欢我呢？」

「我从小就不听话，我妈就说，只要有一天，我能够什么都顺着她的心意，只要有一天就可以了，她就去总统府唱一出歌仔戏酬神。」

她噗哧一笑，看着他顽皮的笑意，一颗不安跳动的心慢慢的回归到原位。

「如果……他们要你离开我呢？如果，你以后后悔了呢？又如果……」

「你怎么有那么多的如果？」他打断她。「我是认真的，我考虑清楚了。如果你担心我是一时冲动的话，都四年多了，该清醒的早就清醒了，不要有那么多的如果，不要有那么多的顾虑，跟着我就是了，我会为你负全部的责任。」

听得到他胸口强劲的心跳，听得到他坚定不栘的声音，她有些哽咽。

「从来没听你讲过这些话。」她瞅着他，柔柔的、幽幽的。

「你没有问过我，而且，你还有不确定，我不想要逼你。」他轻拍着她的肩，像安抚一个小孩。「告诉我，你还会害怕吗？」

她幽幽的看了前方的佟宅。「你家好漂亮，漂亮的像一座城堡。」

「以后那也是你的家了，不过，我会再为你盖一座城堡，你是皇后，以后再生王子或公主。」他打趣道。

「学礼，我真的很怕……你的家世太好了，我配不上你……」她咬着牙终于说了、

他埋在她的颈际闷笑出声，她则奇怪的看着他，

「原来你担心这件事啊，我告诉你吧！我妈三十年前是唱歌仔戏的，我爸则是富家子弟。」

看着她不可思议的神情，他继续说：「长辈本来也很反对，后来我妈和我爷爷奶奶都处得很好，她没有富家千金的骄奢任性，我奶奶更是把她当亲生的女儿看待，之后，他们也就完全不管小辈的婚事了。」

「真……真的？」

「真的。」他笑得诡谲而狡猾。「而且你现在已经掌握了两大重要人质了，就属你讲话最大声，你还怕他们不成？！」

啊？

「你的肚子里就有一个佟家的曾孙，还一手掌握了我这佟家长孙的喜怒哀乐，你还有什么好紧张得胃痛？」

「真……真的？」

「真的。」他含笑的说。

忐忑不安的她，在一踏进了屋子里后，受到的是一个热烈的拥抱，拥抱她的是慈祥的奶奶。

「这丫头长得真好，比照片还要漂亮。」老奶奶笑眯眯的打量她。

「照片？」

佟学礼尴尬的直咳几声。

心洁仍是狐疑的看着他，他的父亲，佟成浩，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道：「他房间的桌上刚好就摆了几张照片。」

佟学礼古铜色的脸上染上了一层红，而心洁则领略似的瞅着他，他也回了她一个笑容。

他的家人都到了，回应她的是温暖，无庸置疑的，他们都接受了她，在她身边的他给她的是一副「你看吧！」的表情。

在这午后，胃痛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她难得有了胃口，这个城堡里，迎接她的不是冰冷，而是一屋的温暖。

「累吗？再忍耐点，我们待会就回家。」他贴在她的耳边轻声的说。

他磁性低沉的嗓音再一次让她浑身泛起轻颤，她撒娇似地抱怨道：「你别老靠着我耳边说话，我听得到。」

他闷笑了，手指轻划着她的脸颊。「我这样和你说话，你就会脸红，我喜欢看你脸红。」

[奇]她又瞪了他一眼，而他哈哈大笑，在她的脸上印上一吻后，又在她耳边轻语。「晚上我们再看看，害羞的方秘书还会怎样脸红？」

[书]他话语里的暗示，让她脸上可怕的烧了起来，来自四面八方羡慕的眼神投在她的身上。

是啊，如果说一个女人的幸福来自于她的男人的话，那无疑的，她是幸福的。

她是一个瓶子，而幸福从里到外满溢了出来，流泄在她的眼底眉梢。

「乖乖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和别人打声招呼。」

「好。」

看着他悠游自在的周旋在众人里，她无意识的摸着脖子上的项链，还有耳朵上的耳环。

这是一套红宝石的首饰，今天晚上，当他把它们拿给她看时，语气里难得的有了一丝困窘。

「这是我第一次选首饰送给女孩子，喜欢吗？」

不是因为宝石炫丽的光芒，凭做工和光泽成色，她知道这条项链的价值不菲，他的心意令她感动。

「你第一次送东西给女孩子？」她有些不信。

「这话我能骗得了我的贴身秘书吗？」他瞅着她。

她笑了，看他有些笨拙的为她戴上，心里有些东西软软的融化了。「为什么要送红宝石给我？」

「它让我想到你，美丽、温暖、坚定。」

现在，她看着在人群里周旋的学礼，还不敢相信那么优秀的一个男人，要和她共度一辈子，有时，想着想着，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心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扬起。

她转过身来，看到一个她想都想不到会再遇到的人-柏儒文。

他还是记忆里斯文儒雅的书生样，他的变化不大，就是举止多了一丝生意人的干练。

她微笑点头示意，有礼又生疏的。

他迟疑的走近她，直到确认她的眼里只有平和，没有一丝一毫的冷淡怨怼，还有让他惊讶的温柔幸福洋溢着。

她一袭黑色的露肩晚礼服，头发高高的绾起，露出白皙细致的肌肤，带着一套红宝石的首饰，辉映着红艳的口红。

黑和红在她白皙的肌肤上交织成炫丽的光彩，他一直知道她的娟秀美丽，但从不知她又这样醉人的风情。

「你……好吗？」

她笑了，像一朵玫瑰在夜里绽放。「我很好，谢谢。」

几个月前才是一对情侣，几个月后就处于这种尴尬的境地，柏儒文不能说心里没有苦涩，对她，只有一腔的情意和满怀的愧疚。

为她的妩媚风情所惑，他期期艾艾的开口。「我……我对不起你。」

她摇头，仍是一脸的笑。「不要说这些话了，现在我们彼此都过得很好就好了。

「……我很后悔，心洁，我们一-」

她微蹙着眉，淡淡的说：「别说了。」

柏儒文住口了，知道再说下去，侮辱了自己也辱没了心洁。

「你太太要生了吗？」

「嗯，再两个月就生了。」他丧气道，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随着他的视线，她看到在会场中一位年轻可爱的女子，大腹便便的坐在椅子上休息，也微笑的向她点头示意。

自己再过几个月也会有那样的身材了吧……她想像着学礼应该会扶着她到处走着，她的脸上不自觉的流露出了甜蜜。

「你好像有些变了。」

她扬起眼睑，眸子里清澈温柔。「是吗？」

「以前的你，总像站在一个远远的地方，冷观着别人一样，不像现在，多了几分人味了。」他不无感慨道。

多了人味？

「你……和佟学礼在一起吗。」

她迟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他笑得苦涩，怅然若失的情绪涨满胸臆。「你们早该在一起的，终于，还是在一起了。」

「为什么这么说？」

他慢慢的说起了一件往事，在大学时，他和方心洁交往后，有一次佟学礼来找他，一见到他，就狠狠的给了他一拳。

「既然她选了你，那我就认了，你要是对她不好，我就不是只揍你一拳而已。」

柏儒文苦笑着说，当时那一拳打得他莫名其妙，后来才知道传说中，她和佟学礼曾交往的事是真的；不过，是佟学礼对她有意，而不是如谣传中的，她缠着佟学礼。

「他真的这么说？」方心洁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是真的。」

看着眼前曾深爱过的女子……不，是现在仍念念不忘的方心洁，柏儒文有理不清又苦涩又酸楚的滋味。

但她对他的背叛没有怨怼，他又怎能不去祝福她得到幸福呢？

在回去的路上，方心洁一直很安静，她想着柏儒文所说的话，而佟学礼也是异样的安静。

直到进了房间后，佟学礼才说了第一句话。「刚刚我看到柏儒文和你说话。」

她的安静证实了他的猜测，他的脸孔阴晴不定。「你是不是要离开我？是不是要和他在一起？」

「学礼……」

「你坦白的说！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能承受得起。」

他眼里有着她从未见过的暴戾。

「没有没有！」她急着安抚他。「我今天是有看到他，可是真的没有什么，我们只是像老朋友一样的打招呼，他都已经结婚了，再两个月老婆都要生了。」

他的脸色稍霁，但一双手仍紧紧的握住她不放。

她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学礼，你弄痛我了。」

他一愣，松开了她的手，不舍的看见白皙的手上有着红指印。

她抚去他眉间的纠结。「不要紧，我很好，你不要担心。」

「你到底喜欢那个混蛋什么地方？」

这问题缠在他的心头已经好几年了，如果他有生之年没有弄明白，只怕他一辈子也不会甘愿。

她迟疑了，想了想这三年来在她心里的柏儒文，他的影子在她的心口越来越平淡；但自己曾经在他身上耗费三年的青春，这三年……难道没有一点意义吗？

「他……很温柔。」

一向斯文的柏儒文，确实可以说是温柔，和她说话总是温和有礼的；不像佟学礼，讲没几句话，总让她升起百种情绪。

「温柔？软趴趴的像一只软脚虾的样子。」

她怒目而视，他忍了一口气下来。「好，温柔，还有没有？」

「他对我很好。」

他挑高了眉，她登时气势矮了三分。这项理由听起来很薄弱，尤其是柏儒文后来的背叛。

「他的品性很好。」

「好到移情别恋，当了一个现代陈世美。」他嗤声道。

「他……他是一个君子。」她面红耳赤道。

他对她谨守于礼，即使是亲吻她，也在她的同意之内，没有逾越过半分。

他咧嘴一笑。「好，他这点做得好，我很高兴他是君子，而我是小人。」

痞子！她瞪了他一眼，在心里无声的骂出口。

「还有没有？」

她歪头想了想。「他斯文有礼、体贴、对我很好……」

但随着她每多讲一个柏儒文的优点，佟学礼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我想知道的是，你什么时候和他在一起的？他什么地方让你动心？」

她迟疑了一下，颊边染上两抹嫣红，微低着头，不好意思的说：「应该算是在毕业舞会的时候……」

「毕业舞会的时候怎样？」

「那天是毕业舞会，到十二点的时候，有个午夜之吻的游戏，当灯光暗下来时，可以亲吻你喜欢的人。他……他亲了我，那是我的初吻……」

她的眸子因回忆而显得蒙胧。「反正……反正从那一天之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午夜之吻……」瞬间，他面如死灰。「你那天……吻了几个人？」

她的脸又是一红，啐了他一口。「哼！你无聊，你以为我会吻几个人！」

「你……你怎么知道你那天吻的是谁。」

「我连吻我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吗？」

「对。」他答得干脆。「你不会认路，不知道谁对你好，你当然也没有那个智慧知道是哪个男人吻你的。」

他一张俊脸逼近她，灼灼燃烧的一对眼睛紧盯着她，他眼中的火焰让她羞涩，她往后倒。

「你……你要干什么？」

他的唇落在她的唇瓣上，她惊喘一声，他的舌长驱而入占据了她，一只有力的手揽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丰丰的封在他的怀里。

他辗转的、热情的吸吮着她，他的吻就像他的人，狂野、热情、激烈，良久，他缓缓的放开了她，注视着她晶亮的眼睛。

「他就像这样吻你吗？」他沙哑道。

她仍在激烈的狂潮中，娇躯微颤着，回味着这个吻，久久，才慢慢的反应到他的话。

「那天晚上，我也吻了一个人，她穿着一身的白，站在舞会的中央，美丽而清纯，而她的身边有一个男伴。我就在想，如果在她身边的人是我那该有多好，所以我忍不住走到她身边，在午夜之吻时，我就吻了她。

「平常她是很讨厌我的，如果不是藉着黑暗，或许她也不会让我吻，你说，我是不是很胆小？」

她惊呆了，他低沉缠绵的语调带她回到了那晚，那狂热的毕业舞会，他的眼里揉合着懊恼和几许的深情。

「意乱情迷的吻完你之后，以为她会狠狠的打我一巴掌，但想不到，灯亮了，她做的是更残忍的一件事，她和身边的男伴成为了男女朋友。

「从那一夜起，他们每天在校园里出双入对，我也就死心了，自己到了另一个地方去，我想，或许这样就能忘记她了……」

「学礼……天啊！学礼……」她扑进他的怀里，眼泪早就控制不住扑簌簌的往下掉。

「现在听到你爱上别人，居然是因为一个误会，你说，我该切腹，还是一头撞死？」

「我不知道啊，学礼，我本来也以为那人就是你……发现是柏儒文时，我想这也许是注定了吧，能这样吻我的人，一定比他的外表还要狂热。

「对你的感情太强烈我没办法承受，再加上，那时候的我实在是太累太累了啊，所以才……」

「早知道早一点吻你就好了。」他懊恼道。「我去守他的什么君子风度！结果把你白白的拱手让人。」

「你在说什么啊你！」她又娇又嗔的白了他一眼。「你就没有想过，我是因为太害怕了，又年轻又害怕，所以才会躲你的吗？」

他抱紧她。「心洁，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

好熟悉的一句话，听到这话几乎让她怵目惊心。

她颤着唇，眼里有泪花在打转。「你……你别吓我。」

「你不喜欢听我称赞你吗？好吧！其实你是一个让人心烦的女人，尤其是你皱着眉的时候，我的心里就不舒服：当你掉眼泪时，我的心就跟着纠结；你任性又龟毛，不管你怎么样，你都严重的影响我的情绪！」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只见他又懊恼又叹息的擦拭着她的泪水。

「看来你也不怎么爱听这种话，其实，你脾气不太好，有时有些任性，有些无理取闹，你有一张不饶人的利嘴，总讲一些伤透我的话，让我恨不得把你掐了，又巴不得好好的疼你。」

她已是泣不成声了，他低叹了一口气。「为什么你要离开我？」

「我太胆小了……」她苦笑，慢慢说出一起去了那次餐厅后以及旁人的冷言冷语。

在这么多年后，她总算能撤下心防了。

「我只是希望将最好的东西拿给你，却没有想到那竟然会吓跑你，早知道就和你吃路边摊。」他懊恼道。「那还可以省钱咧。」

抑不住心中的澎湃，她的视线已是一片模糊了。

「女人只要结了婚生了孩子，就像一株大树生根了，你现在再也跑不了了！」

她深吸一口气，笑里有带泪。「那你完蛋了，你已经不能后悔了，因为我没有娘家可以回去，我只能够赖着你。」

他叹一口气。「这是最好的一件事，你没有娘家，你只能一辈子跟着我。」

她呜咽出声。「你不要欺负我……」

他瞪着她，是一脸的哀怨。「你不要欺负我，我就谢天谢地了，我只能把你供着，也不能摔着你。」

她破涕为笑。「学礼，我好爱你。」

他夸张的一叹。「我还以为我要等到海枯石烂，才能听到你讲这一句话。」

她噗哧一笑，投入了他的怀抱。

终于，他们还是在一起了，从现在到未来。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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