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不似相逢好》 作者:芒果C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Chapter 1 季舒言在更换房间的挂历时突然发现,原来再过不久就到她的生日了,十八岁的生日。她想起自己以前期待着早日成年的稚嫩模样,自嘲地笑笑。 其实十八岁,跟十七岁也没什么大的区别,不过是多一岁而已,那时候的自己怎么就觉得十八岁是这样特殊而神秘呢? 当时的她,怎么也想不到,她的十八岁,会成为她这一生最不愿意想起的一年…… 这天,是季舒言十八岁的生日。 她一向对自己的生日很无所谓,也不太喜欢一堆人替她庆祝,那种众星捧月的场面总是让她觉得不知所措。她不希望朋友们因为她的生日而烦恼应该送什么礼物,所以每当有人问她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时,她总是微笑着说,一条祝福的短信就已足够。 书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季舒言想应该又是向她祝贺的短信,她还有很多行李没有收拾好,干脆待会再去看好了。 正准备去客厅时,身后的手机又传来震动的声响,一下接着一下,有规律地久久震动着。她这才意识到是来电话了,于是转身走过去。当她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时,心猛地抖了一下。 她握着手机犹豫了好一阵子,直到感觉到那震动即将要停止时才终于按下了接通键。简短的对话过后,她挂了电话,从行李箱里取了衣服换上,然后出了门。 季舒言坐在喷泉广场最高一级的石阶上,若有所思地看着眼下的一切。 也许因为今天并非是周末,又正好处于下班放学的高峰时期,平日热闹的喷泉广场只有寥寥十来个人。每天的喷泉汇演都是在天色黑透之后才开始,此时太阳还迟迟不肯落下,广场中央的大喷泉也只好有气无力地喷着小水柱。 橙黄的夕阳下,季舒言的脸上依然平静,可自从刚才接到许酌约她见面的电话起,她的心就始终平静不了。 其实在他提出见面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话到了嘴边却生生咽了下去。她和他已经将近三年没有见过,仅有的两三次聊天也只是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她以为,她刻意的躲避已经让两人的关系像她希望的一样疏远了很多。她以为,已经有女朋友的他不会再和自己有任何的交集。 她曾经无数次地对自己说过,这样很好,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在电话这头沉默了很久,看着房间里所剩无几的东西和两个大大的行李箱,最终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移民去澳大利亚的手续已经全部办妥,也已经收到那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明天晚上她将和爸爸妈妈一起远赴那个遥远的国度。虽然她并不喜欢国外的生活,可那是父母想了好久的计划,她不能不接受。 既然是这样,那么,就当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在她即将离开这个城市前再见他一面,又有什么不好呢? 她在心里这样替自己辩解着。可是当她挂断电话,急急出了门,一路小跑着来到约定的地点时,她才意识到也许并不是自己想的这样。 远远地,季舒言看到许酌朝她走来的身影。 他穿着墨绿色的格子衬衫和浅色牛仔裤,衬衫外罩着一件白色的毛衣外套。他好像长高了许多,虽然隔得很远季舒言看不太清他的样子,可是几乎是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她就准确无误地找到了他。或许,连刻意的寻找也不需要,因为这个少年,一直都是那样惹人注目。 锁定那个越走越近的身影,她忍不住在心里勾画出他的轮廓他的眉眼,有些好奇,三年过去是否一如从前?或是沉淀得日渐成熟完美? 突然,季舒言感觉到鼻头一阵莫名的酸楚,连眼眶也不禁湿润了。她轻轻摇了摇头,暗暗告诉自己要微笑着面对他。可是当许酌一步一步离她越来越近时,她终于抑制不住心里一涌而上的种种情绪,“腾”地站起来,转身狂奔而去。 不远处的许酌看着季舒言瞬间苍白的脸和飞快逃开的身影,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拔腿就去追。无奈两人相隔一定距离,而且她不知道哪来的神力,居然跑得出奇地快。当他气喘吁吁地跑上十几级台阶时,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急忙掏出手机,刚准备拨通她的电话时手机却抢先一步响起来。 “是许酌吗?这里是中心医院……” …… 太阳已经落山,夜色渐深。 远处一个不易发现的角落里,季舒言靠着墙蹲着,双手环抱着膝盖,泪水在她脸上疯狂地流淌着。 看到许酌的那一瞬间,原本被牢牢尘封在她心底的往事突然猛地冲破记忆的闸门,丝毫不留地全部冲进她的脑海里。历历在目的一切,心底强烈的酸楚和懊悔让她彻底看清楚,她根本不是自己希望的,以为的她。 曾经她以为,和他分开的这三年她已经做得很好。没有再去过以前的学校,没有主动联系过他,没有向任何人打听他的消息,为了避免见到他没有参加任何一次同学聚会。 虽然午夜梦回时偶尔会想起他,看到学校里引来无数女生尖叫的男生时会情不自禁地拿他们和他比较,被室友问起有没有喜欢的人时也总是第一个想到他。可她还是固执地认为,她对他的感情已经淡了许多,她已经将他从心底里硬生生拔去,即使再见到他她也能给他一个纯净的笑容。 直到今天,直到要远远离开他的前一晚,她才知道,这一切竟然只是自己的执念。她根本从来没有忘记过他,只是将他存入自己心底最深处,她以为那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其实是她藏得太深太深,深到连自己也被这假象欺骗了。 飞速逃离的狼狈,脸上失控般肆意涌出的泪水,让她突然恨透了自己,恨透了这个卑微、怯弱、固执、自欺欺人的自己,恨透了这个在他面前永远紧张慌乱,没有主见的自己! 季舒言把头深深埋在腿上,肩膀不停地颤抖着。 深秋的夜晚,昏黄的路灯下,小小的身躯蜷缩着,不知哭了多久…… Chapter 2 飞机上。 季舒言坐在窗边的位置,双眼依然有些红肿。 飞机已经起飞,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看着窗外碧蓝的天空和层层的白云,她不禁回想起那段已经过去很久的时光…… 很多年前的某个盛夏,十三岁的季舒言刚刚考入桑榆中学。 看着校园里高大粗壮的树木和随处可见的各类盆栽,以及周围许许多多和自己一样充满期待,意气风发的年轻面孔,季舒言再一次庆幸自己来参加了桑榆中学的招生考试,而不是像班里其他许多同学一样任由电脑分配去了二中。虽然二中也是省重点,并且是全省各大名校中的佼佼者,可相对于二中严谨压抑的气氛,她还是更喜欢桑榆中学朝气蓬勃,轻松自在的感觉。 季舒言在公告栏上的分班表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她被分到了四班。然后她看了看竖在公告栏旁边的路线指示牌,满脸笑容地朝四班所在的教室走去。 初一四班在教学楼一楼右转的第一间教室,相当显眼,站在教学楼外就能把里面的情况尽收眼底。 季舒言还没走进教学楼就已经看见了她要去的教室,里面已经零零散散坐了一些同学,她不由得加快了步子。 当她走进教学楼刚刚右转时,只觉得前方有个身影近在咫尺,眼看着就要撞到一起,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对面的人也是赶忙脚步一滞。可是两人离得太近,加上惯性的影响,她终究还是扎实地撞到了那人身上。她的鼻子被撞得生疼,但顾不上痛楚,她赶紧退后了一步低头连声说着对不起。 几声轻笑自她的头顶传来。 季舒言抬头,一个五官俊朗,阳光帅气的男生正看着她,脸上露着灿烂的笑容。季舒言心里纳闷,他在笑什么?被人生生撞了一下,怎么不生气反而笑得这么开心? 见她疑惑地看着自己,男生稍稍敛了笑意,对她说:“你也是四班的吧?我叫许酌,你叫什么名字?”季舒言回过神来,见他似乎并不在意刚才的事情,于是也对他笑了笑,答道:“我叫季舒言。” 许酌跟她一起走进了初一四班的教室,季舒言挑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许酌则坐在了二大组最后一排的座位上。 所有人到齐后,年轻的女班主任走进来开始交代一些开学的大小事项。 季舒言埋头记录着班主任说要准备的东西,耳边传来后座的两个女生小声谈论的声音。 “那个男生好帅啊,他是叫许酌吧?” “是啊,据说他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来的,好厉害啊!” “第一名?!有这么厉害吗?” “当然啦,你没看排名榜吗?那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人长得帅成绩也好,真难得。” 季舒言听到这些,好奇地转头看了看坐在她右边的女生。她仍然低着头刷刷地写着,似乎对后排的两个人讨论的话题并不感兴趣。 刚才她和许酌一起走进教室时,她分明感觉到有许多惊喜赞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而且她听到的那些细细碎碎的谈论声应该也是因为他。之后陆陆续续进来的女生,无一不多看他几眼,甚至有些胆子较大的干脆挑了他周围的位置坐下。 只有和她同桌的这个女生,进来后扫视了一周,目光经过许酌却没有再转回去,而是直接朝着她身边的座位走过来,微笑着对她说:“我叫罗芸,跟你坐一起好吗?” 季舒言笑着答应,然后罗芸便坐下来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后排的两个女生同时拍了拍季舒言和罗芸,问她们觉得许酌怎么样,眼睛异常闪亮。 季舒言没有说话,下意识地往斜后方看去。 许酌正懒洋洋地坐着,右手放在桌上撑着头,眯着眼看着窗外的太阳,脸上像是挂着若有若无的笑。精神的短发,麦色的皮肤,齐整的眉毛,高挺的鼻梁。虽然样子还有些稚嫩,不过在班里芸芸众男生中他无疑是最引人注目的一个。 季舒言不得不承认,许酌确实是个很帅的男生,从她刚才抬头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这样觉得了。只是她隐约觉得,这个男生身上有种桀骜不驯,清高孤傲的感觉,她并不怎么喜欢。也许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性格内向的她对于沉稳淡静的人更有好感。 “他太招摇。”是罗芸的声音。季舒言收回目光,看到那两个女生正惊讶又失落地看着罗芸,又看到罗芸看向她疑惑又无辜的眼神,忍不住笑了。 那个风吹着树梢,知了叽叽喳喳吵嚷着的炎热夏天,十三岁的季舒言遇到了一个叫许酌的男生,而当时的她,怎么也没想到在以后的岁月里,她和他会紧紧地绑在一起。 Chapter 3 转眼间,季舒言已经在桑榆中学学习了一年。 开学一周后,尽管班主任重新排了座位,但是季舒言和罗芸还是很有缘分地被排在了一起。一年同桌的时间,让她和罗芸迅速熟络起来。 罗芸考进来时数学是全班最高分,所以理所当然地被选为数学课代表。而负责教语文的班主任则在众多语文成绩优异的学生中选了写得一手好字的季舒言当她的课代表。 原本两个女生打算互帮互助,季舒言帮助罗芸提高语文成绩,罗芸则帮助季舒言解决数学难题。刚开始两人确实有条不紊地持续了一段时间,可是后来彼此都发现给对方辅导简直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所以只好放弃,各自修行。 这一年里,许酌愈加神采飞扬,光芒万丈。 凭借着优异的成绩和极好的人缘,他被班主任和同学们一致推选为学习委员。虽然听起来有些荒谬,可是在那个“成绩高于一切”的年代,很多人都认为学习委员是比班长更加让人羡慕和尊敬的对象。班长固然是有领导力和号召力,可学习委员听起来却显得比班长更有学问。 面对这样优秀的许酌,十三四岁,情窦初开的女孩子们心里怎么能不小鹿乱撞呢?只是在那个青涩懵懂的年纪,“喜欢”和“爱慕”这样的字眼多少有些敏感,发泄心中情感的方式通常是有意无意地靠近他或是从他身边经过,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这一年里,季舒言和许酌是没有过多交集的。 偶尔会在早晨进学校时碰到他,有时会碰巧在车站遇见然后和他搭同一辆公车回家,每个月底身为语文课代表的她会向身为学习委员的他汇报当月的工作情况。只有像这种时候,他们之间才会有一些简短的对话。 然后他们升入初二,真正意义上的交集便是从这时候开始。 新学期的第一天,季舒言起床晚了,一向早到的她直到学校的预备铃响起时才匆匆忙忙赶到教室。所幸那天班主任要重新安排座位,取消了早读所以才没有记她迟到。 季舒言到教室时,几乎所有同学都已经找好了位置坐下。她扫视教室一周,发现她和罗芸原来的座位已经被其他同学占去,罗芸又还没来,她只好看看其他地方还有没有空位。 正当她细细找寻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叫她,“季舒言,坐这里来。” 她定睛看去,居然是许酌,他身边有一个空位置。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坐那里时,许酌已经一个快步走过来拉着她走到座位边。 见季舒言还呆站着,许酌急急说了声:“快坐下!” 季舒言转头看了看已经站在门口的班主任,想着反正班主任向来都是先排好座位表然后再对照座位表安排位置的,索性坐下了。 可是那天班主任却出乎意料地没有按照以往的惯例排座位。 她走上讲台,看了看大家随意选的座位,然后从第一大组开始调整。 许酌和季舒言坐在二大组的倒数第三排,坐在他们前排和后排的同学都被班主任拆开了,唯独没有动他们这一排。当班主任看着他们俩的时候,季舒言注意到顿时有许多双眼睛齐刷刷地朝她看过来。而当班主任终于移开目光时,她清楚地听到了四面八方传来的一些叹气声。 季舒言不安地看看四周,总觉得那些女生看向她的眼光或多或少有些犀利。她有些恼怒地看着许酌,问他:“为什么要我坐这里?” “我不想被安排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同桌。”许酌没有看她,再平淡不过地说。可季舒言的心却因为他这句无意的话,莫名其妙地颤抖了一下。 之后的三次座位变动,她总是被安排在许酌身边,不是跟他同桌,就是坐在他前排或者后排。而班里那些女生看她的眼光也从一开始的羡慕嫉妒不满转为无可奈何的平淡。 很多年后,季舒言回想起这一切才惊觉,原来冥冥之中,有些事情早已注定。 因为同桌的关系,季舒言和许酌渐渐熟悉起来。 偶尔上课无聊的时候会闲聊几句,看到或听到好笑的事情会讲给对方听然后一起开怀大笑,考试结束后会第一时间询问对方的情况,对于班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有时也会互相交流一下看法,没有意外的话常常和另外两个同学一起走去车站搭同一班公车回家。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季舒言慢慢发现自己居然有些喜欢许酌。 喜欢他身上清淡的香气,喜欢他线条优美的侧脸,喜欢他和自己说话时或认真或顽皮的表情,喜欢他思考数学题时轻轻皱着的眉头,喜欢他上课回答问题时胸有成竹的模样…… 一开始,她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她眼里的许酌,虽然成绩优异深得老师们的喜欢,性格也比较温和,从没有跟任何同学起过冲突。 可是,他对那些刻意接近他的女生来者不拒,若即若离的态度却是她最厌恶最无法接受的。按照她对自己的了解,光凭这一点许酌已经足以让她不屑一顾了。可现在,她怎么也会跟班里多数女生一样,站进了喜欢他的大队伍里? 虽然她自己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可是她却控制不住自己去留意他,关心他。 早上去学校时碰不到他会有些失落,他生病时她会在旁边喋喋不休地提醒他要记得吃药,偶尔他请假时她会一整天都打不起精神,看到他和其他女生说笑时她会有些嫉妒…… 她把自己的这些心思告诉了罗芸,罗芸惊讶地看着她,很认真地问:“舒言,你确定你真的喜欢他吗?” 她仔细想了想,说:“确定。” 罗芸微微一怔,然后说:“你喜欢他,会很辛苦的。你能接受他这样招摇的个性吗?他对待那些喜欢他的女生的态度,你能做到视而不见吗?” 她被罗芸问得哑口无言,心里很是难过。她确实不能接受这样的许酌。他看似和每个女生都情投意合,可往往总是点到即止,这样暧昧不明的态度无疑是挑战极限的游戏。她玩不起,也不想牵扯进来。她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男生应该是安静沉稳,甚至有些冷漠的,许酌……完全不是她的理想型。为什么自己会喜欢他呢? 直到很多年以后,她听到了一句话:爱情是心,而不是大脑的活动。这句话一针见血地指出,当时的她,是完全遵从了自己的心。正常的思维告诉她,不应该喜欢上这样的男生,可是不受理智控制的心,不允许她有丝毫的违背。 罗芸见她这样,有些心疼,劝慰道:“如果你真的喜欢他,那就去告诉他。说不定他也喜欢你,即使他……即使他不喜欢你,知道你喜欢他应该也多少会顾虑你的感受。” “我不会告诉他的。”季舒言的语气很坚定,也有些无奈。 “为什么?” “他喜欢的人,并不是我。我不想他因为我而困扰,更怕说了之后连朋友也做不成。”她的声音很轻,话说得很慢,仿佛一字一句都经过了慎重的考虑和强烈的挣扎。 她把对许酌的喜欢隐藏得很深,从来不敢轻易在他面前露出丝毫,在其他同学面前也表现得很云淡风轻。她确信班里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这个小秘密,就连对罗芸她也忍了很久才说。 从一开始,她就从没想过要让许酌知道自己的心意,更加没有想过会和他有什么结果。她只是一心喜欢他,只是想和他保持着朋友的关系,默默地守着这份感情。 她知道班里除了她,还有很多人喜欢他。聪慧机智的副班长,活泼开朗的文娱委员,落落大方的宣传委员对他的喜欢都显而易见。连班里公认的美女麦婉仪在他面前也常常不自觉地脸红,而他,对她也好像有些特别。 闲聊时,她曾经问过他到底喜欢谁。 她将那些可能的女生名字一一说出口,他都是摇头。直到说到麦婉仪,他没有继续摇头。虽然他没有亲口承认,可是脸上那有些羞怯的笑容却暴露了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从那天起,她就决定了,把对他的喜欢深深埋进心底。 罗芸握了握她的手,轻轻叹了口气。季舒言摇了摇头,勉强对她笑了笑。 Chapter 4 时间依旧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季舒言和许酌的关系越来越好,许酌仗着自己和她关系好,慢慢便有些得寸进尺。 常常捉弄她,弄得她又气又急,他却在一旁没心没肺地笑。他不喜欢抄笔记,只要老师在黑板上写了大片大片的内容他就会把笔记本往她桌上一推,满脸堆笑地对她说:“你字好看,你帮我写我才看得进去。” 其实季舒言很想拒绝他,可是看着他那张日渐英气逼人的脸和极其认真的眼神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拿过笔记本默默再写一份。两年下来,许酌的笔记本上几乎没有几页是自己写的,满满的全是她清秀漂亮的字。 许酌不像其他男生一样喜欢打篮球,明明没怎么出汗却很容易口渴。可是他们自从升入初三后教室搬去了四楼,于是许酌常常央求着季舒言帮他下楼买水喝。季舒言怕其他同学起疑,每次都是等他好说歹说了好一阵子才去买,而且每次都会买两瓶,有时候自己喝,有时候给罗芸喝。 罗芸看着季舒言常常为许酌忙碌着的身影,有好几次都想冲过去给许酌一通臭骂,可一看到她那焦急又慌张的表情只好忍了下来。 机缘巧合下,季舒言和麦婉仪成为了要好的朋友。 温柔漂亮的麦婉仪不但成绩优秀,乐于助人,而且个性十分温顺,很讨人喜欢。接触越来越多后,季舒言也渐渐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女生。而麦婉仪对她也毫不保留,常常在睡不着的夜里给她发信息,而那些信息的内容几乎都是关于许酌。 她常常因为许酌捉摸不定的心意而觉得灰心沮丧,季舒言便不厌其烦地安慰她,鼓励她,那些温暖的话语让麦婉仪感觉到十分欣慰,对她也越来越信任喜爱。 每每安慰完麦婉仪后,季舒言总是要忍住失落和心酸,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没有做错。她喜欢许酌,就算他喜欢的不是自己她也希望他能和他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可以继续当他的红颜知己,可以静静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开心,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经常这样想着,季舒言渐渐觉得不是那么难受了。加上升入初三后,功课渐渐忙碌起来,成堆的复习资料,做不完的习题,还有大大小小的测验考试让她几乎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别的问题。 忙碌的日子里,仿佛连时间也过得特别快。 转眼间他们已经经历了中考,马上要进入高中。 中考过后没几天,他们都回到学校填志愿。 季舒言拿着手里的志愿表,不知道该如何下笔。她的数学成绩向来不好,物理和化学更是一团糟。虽然初三一整年都在外面的补习班上课,成绩提高了不少,可是中考的题目有些难,她心里也没有多大把握。 她苦恼着,瞥了眼身旁低头写字的许酌,一咬牙还是在第一志愿那一栏里写下了“桑榆中学”四个字。 填完志愿后,季舒言和罗芸出了教室,去了她们以前常常聊天的小花园,在凉亭里坐下。 “你第一志愿填的哪里?”罗芸问。 季舒言静静看着学校里的一草一木,说:“这里啊。” “有把握吗?今年的分数好像有些高。” “……不是很有把握,但是想搏一搏。” “除了这里,还有很多重点高中可以选择,为什么一定要填这里?” “对这里比较有感情,毕竟在这里待了三年。再说,我也想高中继续和你做同学啊。” “少来了,我看你是希望高中还能和许酌在一个学校所以才会填这里。” 她不禁一愣,罗芸一语言中她的心事。她说不出话来,只好轻轻笑着。 罗芸看着她苦涩的笑容,终于忍不住说了她很久以前就想说的话:“你这样对他,值得吗?你帮他抄笔记,帮他跑上跑下地买水,帮他打扫卫生,帮他整理抽屉……你为他做这么多,他有在意过吗?他有对你说过一句感谢的话吗?他有关心过你一次,为你做过任何事情吗?舒言,从很久以前我就一直想问你,喜欢一个人,真的……真的要这样卑微,这样失去自我吗?” 季舒言的头垂得低低的。 罗芸的这些话,一字一句都敲击着她的心房,痛得她险些掉下泪来。她不禁回想起这两年,自己在许酌面前的一举一动,为他做的点点滴滴,这样唯唯诺诺的她,完全不是自己希望的她。她为什么会是这种连自己看了都讨厌的样子?! 一时间,她心底五味杂陈,难受得无以复加。 “你看,你在这里为他伤心难过,他却跟美女谈笑风生。”罗芸略带些嘲弄的声音在季舒言的耳边响起。 她抬起头,顺着罗芸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的教学楼前,许酌正并肩和麦婉仪徐徐向前走着。他脸上带着笑容,偶尔转头和她说着什么。她静静地听着,脸上有一抹淡淡的红晕。阳光下,英姿挺拔的他和楚楚动人的她看起来是那么相配。 也许是感觉到有人在看,许酌转头看向凉亭这边。看到季舒言的一瞬间,他猛地停住脚步,脸上的笑意顿时全无。 凉亭里坐着的她,正定睛看着自己。而她的眼神,却使他的心没由来地一震。她那双明亮灵动的眼睛里此刻似乎融合了成千上万种情绪,痛苦,辛酸,悲哀,失落,沮丧,绝望,悔恨,怨愤……似乎还有一点淡淡的嘲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意。 那是怎样一种复杂的眼神,他从没见过季舒言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以致后来的他,常常想起当初她的这个眼神,而每每想起时,都觉得有一丝愧疚和心疼久久萦绕在他的心头…… 季舒言最终还是没能留在桑榆中学,而许酌和罗芸还有班里大部分同学都顺利考入了桑榆中学高中部。 她中考的成绩比桑榆中学的录取分数低了五分,虽然爸爸告诉她说如果她真想进桑榆中学还是有些办法,但是她断然拒绝了。 她已经下定决心,不要再和许酌有任何联系。她要远远地离开他,开始全新的生活,不要再做以前的她。 季舒言去了城北的一所寄宿制高中,那里没有许酌,甚至没有一个她曾经的同学。在全新的环境里,她督促着自己抛开以前不愉快的记忆,努力地融入新的集体,努力地学习,努力地过好每一天,努力地让自己慢慢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刚开始时许酌还偶尔会联系她,但是她都冷淡地回应着。时间久了,他们就真的像她希望的那样断了联系。 偶尔,她也会从罗芸那里知道他的消息。知道他进入高中后越来越神采英拔,光灿耀眼,吸引着全校无数人的目光;知道他频频参加大小英语和数学竞赛,屡屡获奖,被老师当作至宝;知道他交了一个如花似玉,出类拔萃的女朋友…… 飞机在高空中平稳地飞行着。 身边的父母都已经睡着,季舒言轻轻擦拭掉眼角滑落的一滴泪水,依然看着窗外的眼睛里隐隐露着一股坚定和果断。 Chapter 5 四年后。 季舒言拖着大大的行李箱走出机场,她仰着头,深深吸了口气。 四年了,她有整整四年都没感受到祖国的气息了,这久违的熟悉感让她激动不已,周围的一切都是那样亲切,仿佛连空气里都透着丝丝清甜。 “季舒言!”有人大声地叫她。季舒言转过头,看见罗芸正朝她小跑而来。 “小芸,我好想你!”季舒言笑着,拉着罗芸的手说。 “死丫头,居然去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打算一辈子都待在那里不回来了呢!”罗芸生气地打开她的手,脸上却是欣喜多于埋怨。 “怎么可能呢?这里才是我的家。” 罗芸笑笑,接过她的行李,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季舒言家先前的房子已经被卖掉,她在这里又举目无亲,所以罗芸便将她带去自己家里先住下来再说。罗芸的父母很热情好客,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招待她,席间还不停地夹菜给她嘱咐她要多吃点。 吃过晚饭后,罗芸的父母外出散步,两个久别重逢的同窗好友便聊起天来。 “怎么突然就回来了?你当初不是说至少要在那边待七八年吗?”罗芸问道。一个星期前她接到季舒言的电话听她说要回国时还以为她只是说说,没想到她居然真的回来了。 “国外的生活不适合我,还是这里最好。” “那边真的有那么糟吗?” 季舒言笑笑,说:“也不是,比我想象中要好多了。这四年,我过得也挺开心的。” “那为什么一定要回来?你的父母都已经在那边定居,你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不是很不方便吗?” 季舒言心想,是啊,她为什么会离开父母身边只身回国? 在国外的这四年,她过得很充实也很开心,在学校里认识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平日上课时总是欢声笑语不断,放假的时候也会相约去周边的小镇游玩。国外的空气很新鲜,风景很优美,又有很多她感兴趣的异域文化和人文风情。在那个陌生又新奇的环境里,她逐渐想通了一些事情,释怀了一些事情,心境变得豁达开朗了许多。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她还是坚持要回来?她的父母在国外生活得十分惬意,如鱼得水,根本没有回国的打算,知道她有这个想法也是极力劝阻,为什么她还是一再努力一再争取要回来? “……舒言,你是不是……”罗芸察看着她的脸色,吞吞吐吐地说。 季舒言依旧浅浅笑着,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小芸,当年你在凉亭里对我说的那些话我至今都还记得。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以为,我还是曾经那个不懂事的我吗?” 罗芸看看季舒言,她的模样越来越美丽动人,明亮澄净的双眸里藏着一股深深的坚韧。现在的她,不再青涩稚嫩,不再胆小怯弱。现在的她,的确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季舒言在罗芸家住了几天,每天都在忙着找房子。虽然罗芸跟她说不用着急放心住着,罗芸的父母对她也是极好,可是她始终觉得这样打扰人家很不好意思。 在国外的四年,她几乎每周末都和同学一起打工赚了不少钱,回国前爸爸也给了她一些。但是她这趟回来多半是不会再回去定居了,所以除了找房子她还要积极地找份工作养活自己。 季舒言一连看了好几个要出租的房子,却没有一个合适的。房租便宜的地段却太偏僻,地段好的房租又很高,与人合租她心里又不是很愿意。 虽然房子暂时没有着落,但是她的工作却出乎意料地很快找到了。 几天前她在网上看到一间杂志社发布的招聘公告,征求文编数名。要求大学以上学历,并且有发稿经验者优先。 季舒言在读高中的时候曾经写过一些短篇小说,也很幸运地在杂志上发表过几篇,并且文编这个工作她一直十分感兴趣。于是她抱着试试的态度发了一份电子履历过去,没想到居然很快得到了回复,对方很欣赏她连同履历一起发过去的文章,并且对她的外国学历也很是满意,约她周六去杂志社面试。 周六上午,季舒言如约来到这家名为“简约”的杂志社。接待她的是该杂志社的执行主编,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张。带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样子,倒很像是干这行的。 所谓的面试不过是走走形式,张主编大致问了一下季舒言的基本情况后就告诉她她被录取了,下周一就可以开始上班。 季舒言谢过张主编后,微笑着走出了杂志社。 电梯到达一楼,她刚出了写字楼的大堂就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个女人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小心!”那个女人即将要一头栽倒在地的时候,季舒言急忙跑上前去扶住了她。看她一脸苍白,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季舒言猜想可能是今天天气太过炎热所以她有些轻微的中暑迹象。 季舒言扶着那个女人走进了写字楼,让她在大堂的沙发上坐着,又从包里拿出纸巾替她擦汗。 “你要喝水吗?旁边有超市,我去帮你买。”季舒言看着那个女人,问道。 那个女人靠在沙发上,缓了一会脸上渐渐有了一些血色。她坐起身来,脸上带着友善的笑容:“不用了,我已经好些了,谢谢你。” 季舒言微笑着说不用客气,又拿了一张纸巾递给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接过纸巾,说:“你今天帮了我,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不用了,举手之劳而已。你坐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吧,我还有事要先走了。”季舒言站起身,刚准备说“再见”时那个女人也站了起来,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稍稍一愣,犹豫片刻,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刚才如果不是你扶了我一把,我可能已经晕倒在地了,所以我一定得感谢你的‘举手之劳’。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季舒言不由得仔细看了看眼前这个约莫五十岁左右的女人。她面容端庄秀丽,气质高贵脱俗,浑身穿戴也非普通人家,俨然一副贵妇人的样子。 她眉心轻皱,难道这些有钱人都这么固执?她不过是扶了她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小事,怎么她非要感谢她不可?她可不是那种因为这种小事就白白拿人家好处的人。 季舒言摆摆手,说:“真的不用了。” 那个女人却并不理会:“你来这里,是来应聘的吧?” “是的,我很幸运,刚刚找到一份工作。” “是吗?什么工作?” “这座写字楼7楼有间‘简约杂志社’……”季舒言话音未落,那女人便说:“文编这工作很适合你。” 季舒言吃惊地看着她,她都还没说,她怎么会知道自己被聘为文编了?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 那个女人拉着季舒言进了电梯。 刚走进杂志社,所有看到她的人便立刻站起身恭敬地叫了一声:“简夫人。” 季舒言又是一惊。简夫人?简约杂志社?难道这间杂志社竟是眼前这个女人的老公所有? 这时,张主编从他的办公室里走出来,看到季舒言和简夫人一起脸上有一瞬间的惊讶,然后便马上走过来笑着对简夫人说:“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张主编真是好眼力,帮杂志社挑了一名这么好的文编。”说着,简夫人笑看了一眼身边的季舒言。 张主编看看她,又看看季舒言,说道:“您和她认识?这个女孩确实不错,学历高而且文章写得很精彩。相信文编这个职位,她一定会胜任有余的。” 被张主编这么一说,季舒言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担忧。一方面,她的能力被主编肯定她自然很高兴。可另一方面,这个简夫人跟她一起出现在杂志社,又在张主编和所有人面前这样称赞她,免不了有些人会往别处想,她可不希望其他人认为她跟这个简夫人有什么关系,其实并没有多少实力不过是靠裙带关系才进来的。 也许是看出了季舒言的担忧,简夫人刻意大声了一点说:“今天太阳太大,我刚才在楼下差点晕倒,是这位好心的姑娘扶了我一把。这样善良热心的女孩子,实在难得。” 听到她这么说,季舒言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周围的人也皆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张主编领着简夫人和季舒言去他办公室坐下,拿了一份报告递给简夫人,说道:“这个月我们主办的几份杂志反响都挺好,包括新开的两本销量也不错。” 简夫人看了看,赞赏地说:“现在的杂志层出不穷,能做到这样真是很不容易,大家都辛苦了。”然后她和张主编又讨论了一些其他的事情,季舒言在一旁听着,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说她要走,她还要去找房子,如果他们一直这么说下去那她今天的时间岂不是又耽误了? 过了好一阵子,简夫人转头问她:“你真的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季舒言看了看她,心想既然她问了那索性说了也罢。 “简夫人,今天的事情不过是小事一桩,您不需要放在心上。我还有些事情必须去办,要先走了。” “什么事情这样紧急?” “找房子。我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暂时住在朋友家,可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我必须在外面租房。” 简夫人和蔼地笑着,说:“看来你今天不想让我谢你都不行了。”季舒言疑惑地看着她,什么意思?难道她有房子肯租给她吗? 简夫人从包里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后便带着季舒言下了楼,然后她的司机载着她们到了杂志社附近的一个住宅小区。 看着眼前这个小公寓,季舒言满意极了。这样的居所,正是她最期盼的。 两室一厅的户型,简洁大方的装修,一应俱全的家具。小区里的绿化很好,附近的交通也很便利,最重要的是这个地方离杂志社很近,不管是上班还是下班对她来说都很方便。 不过,这样优越的条件,房子又还很新,房租应该不便宜吧? “怎么样,还满意吗?” “这里一个月多少租金?” “这里原本是我儿子住的,不过距离公司太远不太方便所以他没继续住了。反正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既然你想租,多少都无所谓。” 季舒言听她这么说,很是兴奋。可转念一想,虽然人家不计较但是她也不能白白占便宜,于是她和简夫人商量了一下,定了一个既不会让屋主吃亏她也能租得起的价钱。 “那就这样定了,你明天……”简夫人话没说完,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季舒言站在一旁,唇角上翘,掩饰不住内心的愉悦。她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很走运,一天之内居然把工作和房子都搞定了,而且都是自己相当满意的。现在工作和住处都已经稳定下来,她也总算是能静下心来投入到工作和生活当中了,虽然现在一切还刚起步,不过她坚信以后会越来越好。 “你有空吗?我儿子刚打电话说要陪我吃饭,不如你也一起来吧?”简夫人挂断电话,问她。 季舒言回过神来,笑着说:“那么今天就由我来请客吧,当是谢谢您租给我这么好的房子。” 季舒言同简夫人一起来到一家西餐厅,刚在座位上坐下,简夫人便笑看着门口对她说道:“我儿子来了。” 季舒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短袖T恤和牛仔长裤的男人朝她们缓缓走来。他身材高瘦,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整个人看起来如玉般温和。他看到她,眼里有一瞬间的惊讶,继而迅速转换成一个温柔的微笑,自唇角一直蔓延到眼底:“你好,我叫简时。” 那一瞬间,窗外金色的阳光倾泻在他周身,看着他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季舒言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也曾这样看着她笑着…… Chapter 6 在杂志社工作了近一个月季舒言才知道,她工作的这家“简约杂志社”隶属于当地赫赫有名的简氏文化艺术公司,该公司麾下除了这家杂志社还有一所艺术培训学校和一家文化经纪公司,在业界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而真正让季舒言诧异的是那日同她一起吃饭的男人——仅大她四岁的简时,他居然是简氏文化艺术公司的总经理! 后来她从同事那里得知,原来多年前简时的父亲,也就是先前的简董事长因疾病去世,然后他的妻子接任董事长一职,儿子简时自国外学成归来后便接管了父亲的公司。简时虽然年纪轻轻,但工作能力却令人惊叹,短短几年时间已经将公司打理得紧紧有条,年年增长的业绩令那些心存质疑的人不由得衷心佩服。简夫人也因此渐渐从公司事务中抽身,将一切事情交给儿子全权负责,偶尔才会例行公事到公司巡视一番。 季舒言不禁想到那日在餐厅里见到的简时,那样温润随和的人,真难把他和商场强人联系到一起。 和季舒言同时新加入到杂志社当文编的,还有一个叫筱米的女生。 筱米长相清秀可人,性格也非常讨喜,又是毕业于重本大学中文系的高材生,张主编自然是将她和季舒言一样视若珍宝。 她们第一天去杂志社上班时,张主编就把她们一同叫到办公室,交代她们和另一位资深责编共同负责一本新刊,又语重心长地告诉她们要努力工作,以她们的实力两年内升为责编是很有可能的。 于是,两个年纪相仿又兴趣相投的女生在朝夕相处的工作中培养出了很深厚的感情。 又是一个忙碌的星期一。 季舒言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认真校对着这周要刊出的稿子。 与她相隔仅一个过道的筱米突然连人带椅地凑过来,在她耳边轻轻嘀咕:“舒言,你觉不觉得,我们的简总编好像对你特别上心?” 本来筱米像这样整个人贴在她身上她早已习惯,不过听她这么一说她倒顿时觉得好不自然,忙边推开她边说:“别乱讲。” “我可没有乱讲,他最近这么频繁地来杂志社,难道你不觉得有些奇怪?” 筱米的话提醒了季舒言。 她想了想,最近这一个月简时确实经常来杂志社。本来他身为杂志社的总编,不要说经常来,就是天天待在这里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可怪就怪在杂志社里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个所谓总编因为忙于处理公司其他更为复杂的大小事务,很少来杂志社,多数事情都是由张主编代他处理,杂志社每月的例会他也甚少出席,只有在年底总结或是有特殊情况发生时他才会出面。 季舒言回想着,她在杂志社工作的这一个月,他少说也来了四五次。现在既不是年底,杂志社的运行也一切正常,包括张主编在内的所有人都对他的举动很是不解。 更让大伙疑惑的是,每次他来的时候都不偏不倚正好是离吃饭时间不久的时候,而他也总会正好在季舒言准备去吃饭的时候结束与张主编的谈话,走到她面前笑着对她说:“难得遇上了,一起吃饭吧?” 这样重复的次数多了,季舒言虽然没有在意,可其他人却都是一副了然如心的样子,看她的时候脸上总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知道同事们都没有恶意,所以偶尔有人打趣她,她也只是浅笑着解释,从来不会生气。可时间长了,她开始有些厌倦这种感觉,她不希望同事们总把她和简时说到一起,更加不希望因此而模糊了对她实力的肯定。 也许她是好胜心强了点,不过这样被人乱点鸳鸯的感觉她实在不喜欢。 季舒言放下手中的稿子,看着筱米一本正经地说:“他是杂志社的总编,经常过来看看有什么不合适吗?这里本来就是属于他的产业,他自然要多关心关心。” 筱米笑笑,又凑近了些:“我看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季舒言不由得败下阵来,心想这一下子跟她是说不清了,索性不再理会她,摇摇头转过身去继续忙工作了。 中午,季舒言和罗芸约好在杂志社附近一家小餐馆吃饭。 季舒言刚刚坐下,就见到罗芸兴高采烈地跑过来。 “什么事这么高兴?”季舒言递给罗芸一张纸巾,示意她擦擦汗。 罗芸叫来服务员,点了一大堆她们都喜欢吃的菜,笑道:“今天我请客!” 季舒言看着她一脸纳闷,罗芸兴奋地拉着她的手说:“我找到工作了!” 听她这么一说,季舒言也不由得高兴起来,忙问她:“真的?什么工作?” “在一家经纪公司做艺人助理,”她顿了顿,继续说:“虽然这个职位比较低,不过今天面试我的主管很欣赏我,他说先从低做起,积累些经验后升职就更加容易。” 季舒言听她说到经纪公司,突然想到些什么,便问:“哪家经纪公司?是不是简氏旗下的朴乐文化经纪公司?” “是啊,那可是我们这里最好的经纪公司!” 季舒言刚想继续说,手机便响起来,她接起电话。 “喂……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在杂志社附近的小餐馆……对,是那家……好的。” “是简时吗?”罗芸问。 季舒言点点头,罗芸笑得暧昧:“他对你是真好,房子是他租给你,搬家的时候他又主动帮你,你这淡淡的态度他看了居然也丝毫不介意,真不知道该说他痴情还是傻!” 季舒言有一瞬间的恍惚,但马上又清醒过来,笑骂道:“如果不想失业千万别再说这种话,他可是你真正的大老板。” 罗芸一愣,随即又马上反应过来:“我就猜是他!” 她去面试的时候就曾想过这家经纪公司的大老板可能是简时,只是面试的时候没有见到他,而且当天时间紧凑她也没有来得及去打听,后来一直焦急地等面试结果自然也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了。 想起简时对季舒言的种种关心,罗芸忍不住打趣她:“这样更好,说不定我会因为你而节节高升。” 季舒言一时词穷,又深知罗芸不过是重复以前的玩笑话,便没有反驳什么,无奈地笑笑。 晚上回到家,季舒言躺在床上不禁想起白天筱米和罗芸对她说的话。 简时对她的好她不是没有感觉。 她搬家的时候是他不辞辛苦地帮她,替她买了全新的被单枕套,更换了新的窗帘,知道她喜欢晒太阳便给她买了一张小圆桌和两张椅子放在阳台上,帮着她一起给家里搞了一次彻底的大扫除…… 看着那些崭新的物品,季舒言心里很过意不去,她说要给他钱,他却只是笑着说:“这房子以后还要租给别人的,这些东西就当暂时借你用。” 敏感如季舒言,怎么会不清楚简时对她的感情呢?他那些看似无意的举动,每每看向她时温柔的眉眼,同事们都已经明白,她又怎么可能不明白?只是她只当他是朋友,兄长,没有半点男女之情。现在他没有把话挑明,她只好一次又一次地装傻,不躲也不避,当他是好友一般自然地相处。 季舒言在杂志社里日复一日地工作着,新刊的责编李姐教会她和筱米很多东西,她和筱米做起事来也越来越得心应手。罗芸也已经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当中,虽然刚开始的时候遇到些阻碍,不过一向聪明能干的她很快掌握到一些工作的法门,对于大大小小的麻烦事渐渐应付自如。 简时还是常常有意无意地去杂志社看看,偶尔约季舒言吃饭,依旧对她细心体贴却从不逾越。而简时的母亲自从上次一见之后也愈加喜欢季舒言,知道她的父母都在国外逢年过节便叫她去家里吃饭,有时也会特地约她出来喝茶聊天。 生活周而复始,命运的轮盘悄悄地转动到了季舒言二十三岁的这一年…… Chapter 7 每个月的月初,杂志社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大大小小的会议没完没了地开,各个部门每天都是人头攒动,热闹异常。 月末刚领到的工资还没来得及挥霍,便立刻陷入恨不得手脚并用的忙碌,这种巨大的落差是季舒言和筱米都极为憎恶和恐惧的。 没当编辑之前,季舒言总认为编辑也许是最轻松惬意的职业之一。不必经受风吹日晒,也不必奔波劳碌,每天只需要坐在电脑前擦亮眼睛挑选出优秀的文章,偶尔有空隙的时候自己也写一两篇赚点外快。可工作了快一年,她才后知后觉,原来当编辑根本不如她想象中那么舒服。 她不禁由衷地感叹,这世上的任何一份工都不好打! 以前的她,最是享受坐在电脑前边听歌边随意敲敲键盘的感觉。现在的她,光是一想到又要面对那无数封密密麻麻的稿件就忍不住一阵颓丧,整个人活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一般。 季舒言和筱米依旧做着文编的工作,但是因为张主编的有意栽培,她们负责的事情已经远远多于一般的文编。除了之前负责的新刊,张主编又交给她们一项新的任务。 杂志社前不久刚刚和一位颇有名气的写手签约,打算为她出版第一本短篇合集,这个重担几乎是毫无疑问地落在了她俩的头上。之前带她们的责编李姐还是同她们一起干,只是李姐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新刊上,所以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她们两个一手包办,李姐仅负责监督和审核。 周二下午,筱米约了那位写手来杂志社商量出版的事宜。 季舒言刚刚从发行部回来,一进会客室便见到坐在单人沙发上眉清目秀的少女。那曼妙的身姿,秀美的眉眼,温柔的微笑,勾起她青葱岁月里无限美好纯真的回忆。 “舒言,你回来啦,我给你介绍一下……”筱米站起身说道。 推门而入的季舒言,站在门口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走上前笑着对那少女说:“好久不见,没想到杂志社新的签约写手竟然是你。” 麦婉仪眼里也有些惊讶,“是啊,真的好久不见。这些年,你一点消息都没有。” 筱米看看相视而笑的两人,疑惑地问:“你们两个认识啊?” “我们初中的时候是同班同学。”季舒言边说着边在筱米身边坐下,然后三人开始讨论起出版的细节。 季舒言坐在麦婉仪的对面,垂眼看着手上的文件详细解说着上面列出的内容,时不时抬头询问她的意见。 季舒言没注意到,麦婉仪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开始,就一直在细细打量着她。眼前的这个女孩,曾经被自己视为闺中密友,知晓自己最隐秘的心事,给予过自己最贴心的安慰。可此时此刻,她却深刻地感受到,她们之间再无当年的亲密无间,余下的只有简单的同学情谊和合作的利益关系。 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使她的心里忍不住一阵伤感。 三人谈完,已经是黄昏时分,其他的同事都已经陆续下班离开。 季舒言将麦婉仪送到门口,等电梯时,麦婉仪侧头看着她问:“这几年,你过得好不好?” 季舒言其实早料到她会这么问。 当初她突然一走了之,之后几年杳无音讯,再回来时她见到的每一个人几乎都问了相同的问题,那口气就好像她是去了一个寸土不生的荒野之地一样。 她忍不住笑了,“很好,比之前的任何一段时间都要好。” 麦婉仪看看她,想再说些什么,电梯却恰好到了。麦婉仪走进去,按住电梯按钮问她:“我什么时候要再过来?” 季舒言想了想,说:“我再给你打电话吧,有些内容我们需要再跟主编确定一下。” 麦婉仪点点头,笑着跟她说“再见”,然后电梯门缓缓关上。 周末,简时和季舒言陪同简时的妈妈逛商场。 那些店员们一见到雍容华贵的简夫人和气质不凡的简时便像苍蝇见了蜜糖一样,眼睛放光,凑上来不停地推荐这推荐那。 “这件怎么样?”简夫人拿起一件淡蓝色的晚装,问站在一旁的季舒言和简时。 简时摇摇头,走向另一边的一排衣架,细细挑选后取出一件转头说:“这件更适合她。” 季舒言这时才反应过来,看向简夫人:“是要买给我的?”她先前还在纳闷,怎么简伯母逛了大半天看的都是少女装,原来竟是要给她买衣服。 简夫人笑着点点头。 简时拿了衣服走过来,递给她示意她去试衣间试穿。 “怎么突然给我买衣服?”季舒言接过衣服,看了看,说:“这件太正式了,我平常都穿不到。” 简时笑笑:“你很快就要穿到的。”简夫人看着她,也是温柔一笑。 第二天去杂志社,季舒言便知道了简时说的“很快就要穿到”是什么意思。 原来下个月就是简约杂志社创立十周年纪念日,为了慰劳员工以及更大力度宣传杂志社,稳固它在市场上的根基,简氏公司决定在纪念日这天在公司豪华的宴客厅为杂志社举办一个创立十周年的庆祝酒会,除了杂志社的所有员工外还邀请了当地一些知名企业代表出席。 季舒言对这种商业的应酬场合本是毫无兴趣,不过她身为杂志社的一员,平常又很受张主编的重用,不去的话自然既不合情也不合理。更何况,简时特意买了衣服给她(奇*书*网.整*理*提*供),简伯母又再三叮嘱她那天要早点过去,这样一来她是无论如何也推不掉了。 Chapter 8 酒会当天。 简时和季舒言到达宴客厅时,简夫人已经到了,正和客人交谈着。他们走过去,静静站在一旁含笑听长辈们聊着。 邀请的客人陆续抵达,大厅里人渐渐多了起来,每隔几分钟就会有人走过来和简氏母子打招呼,愉悦和谐的气氛充斥着整个会场。 季舒言目光一转,恰巧看到门口和同事们一起进来的筱米。筱米也看到了她,笑着朝她招手,她和简时打了声招呼后便走了过去。 “舒言,你今天好美啊!”筱米看到她,忍不住惊呼,旁边的同事也都用赞叹的目光看着她。 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很不习惯穿成这样,不过今天这种场合,没办法。” 筱米挽住她的胳膊,走到一边的休息区,和她边喝着饮料边闲聊着。 “那好像是沈沁瑶,果然像传说中一样漂亮……”筱米突然看着某个方向说。 听到沈沁瑶这三个字,季舒言的心里蓦地“咯噔”一下。沈沁瑶,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很久以前,她曾经听说过这个名字。 她有些好奇地顺着筱米的目光看去,本想终于有机会见到这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女孩,不料交错的人影中她根本无法准确地找到筱米说的那个人,看了好一阵子也一无所获。 筱米被别的同事叫了去,季舒言依然站在原地,看着大厅里谈笑风声的人们。 “很无聊吗?”简时的声音在她身侧温柔地响起。 “还好。” “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其实我也不喜欢,但是身不由己。” 她转头看他,他无奈地笑笑,她端起桌上一杯红酒递给他:“既来之,则安之。” 简时笑着接过酒杯,问她:“听说你和筱米最近接了一本新书出版?” 季舒言点点头,说:“是啊,而且那个作家还是我的初中同学。” “真的?那很好啊,这样你们合作起来会顺畅许多。” 想起一些往事,她突然有些感慨,不由自主地问:“是不是所有的人和事,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都会变?” 这次她与麦婉仪的重逢,使她记起很多初中时期的事,往事历历在目,只是个中滋味却不复从前。 她记得当年那个人见人爱的女孩是如何跟她成为朋友,记得她曾经倾诉于她的那些情愫,记得她是如何不厌其烦地安慰她,记得她曾经因此被罗芸称为“世界上最傻最蠢的红娘”…… 虽然她们已经有这么多年没有联系过,但是在她的心里,早已将那个单纯善良的麦婉仪视作她的好朋友。她离开的这些年,也常常会想到她,常常会忍不住想去打听她的消息,想知道她过得开不开心。可如今两人再次相见时,她居然找不回当初那种亲近的感觉了,两人之间的言谈是那样客气又生疏。 她难过地想,难道真的什么都敌不过时间吗? 简时沉默了一会,然后认真地说:“也许那些变了的,只是因为不够坚定。”他顿了顿,转头看看她,继续说:“生命中,总有某些人某些事,是永恒不变的。” 季舒言定定地看着他,“真的是这样吗?” 简时微笑着,十分肯定地点点头。她看着他,眼睛渐渐亮起来,脸上恢复了笑容。 不远处。 沈沁瑶转头准备跟许酌说话时,发现身边的他竟然如化石般僵硬着,纹丝不动,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 刚才许酌和沈沁瑶正在同简夫人说话,他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到一个清丽的身影,一瞬间全身竟像被雷击中一般,动弹不得。 他看到了季舒言。 她穿着一条乳白色的雪纺连衣裙,裙边镶着一圈精致简洁的蕾丝。长长微卷的头发梳成一个马尾,自然地垂在脑后,细细看去就能发现她的头发竟有些许隐隐约约的红,那颜色煞是特别却并不妖艳。 她的样子似乎没怎么变,但是又好像变了许多。 皮肤依旧白皙洁净,在灯光的映衬下却更觉细润如脂;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依旧顾盼生辉,却好似藏着以前从未有过的坚韧和果断。 她和身边那个看上去如玉一般温润的男人说着话,一会儿浅笑着,一会儿眉头微锁。 同是一身白衣的两人,在纷乱吵杂的环境中,在绚丽柔和的灯光下,看上去竟像是一副美画一般赏心悦目。他的温和沉稳,她的清新自然,配合得那样天衣无缝,舒服得让人移不开眼。 沈沁瑶见许酌呆呆站着不动,顺着他的目光好奇地看去。 她先是看到了简时,唇角扬起一个微笑。然后她也看到了季舒言。她确信许酌正看着的就是那个身着白裙的少女,而且女人特有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个女孩一定跟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正在这时,站在他们身边的简夫人对自己的儿子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简时看到了,于是招呼着季舒言和自己一起过去。 季舒言转过头的时候,便准确无误地对上许酌的目光。她瞬间怔住,身边的简时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她却僵着身子呆站着,不仅忘记了移动,仿佛连呼吸都一下子停住了。 在她决定回国,踏上这座城市的那一刻起,她已经想到过可能有一天会再见到他。只是她没想到,经年之后,她平静的心湖还是泛起波澜,仅仅只是因为那个或熟悉或陌生的身影。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这么傻站下去的时候,她居然很不可思议地恢复了神志。她只是在原地停滞了几秒,便马上反应过来跟上简时的脚步,一步一步走近他们。 简夫人看着简时说:“你们几个年轻人聊吧,我去那边招呼我的朋友们。”然后便走开了。 简时点点头,其余三人也是朝着简夫人点头致意,目送她离开。 简时先看了一眼许酌,然后笑着对沈沁瑶说:“沈大小姐亲自莅临,我真是受宠若惊。你父亲最近还好吗?” 沈沁瑶的父亲沈伯年是当地颇有实力的沈氏财团掌管人,财团规模虽不及那些跨国的组织,但在本省甚至全国也有些影响力,他们所在的C市有许多重大的工程和活动都是由沈氏财团出资,所以沈氏财团顺理成章地成为绝大部分企业广告业务部极力争取的合作对象。 简氏公司跟沈氏财团素有来往,之前也有过合作的经历。而且简时的父亲生前和沈沁瑶的父亲交情不错,两个孩子也是自小就认识,虽然没有能如了大人的愿“龙凤配”,但因为性格合得来所以感情也挺好。 沈沁瑶微笑着,落落大方地说:“简大少爷亲自操办的酒会,我怎么能不来呢?我爸爸他很好,只是今天有一项重要的合作案要洽谈,抽不开身。”身为沈伯年的独女,沈沁瑶从小便培养出沉着冷静的特性,在任何重大场合都能侃侃而谈,没有丝毫怯弱。 季舒言一直没有看站在她对面的许酌,但她却能感觉到许酌落在她身上目光。被他盯得有些不自然,她索性迎上他深邃的星眸,率先开口打破僵局:“好久不见。” 许酌一愣,看着她平静的笑容,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收拾好自己的窘迫,淡淡地说:“好久不见。” 沈沁瑶不得不再次打量起眼前这个少女来。 她确实算得上漂亮,尤其她清澈恬静的气质更是给人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但是跟自己比起来,多少还是有些逊色。 她自小跟随着父亲出入各种交际场合,见过不少名门淑女,高贵漂亮的也不在少数。像季舒言这般姿色的女孩本不会引起她过多的注意,她之所以三番两次地观察她,完全是因为她敏锐地察觉到,许酌看这个女孩的眼神,很不一般。 简短的介绍后,四人开始随意地闲聊着。其实闲聊着的只有简时和沈沁瑶,季舒言和许酌始终站在旁边沉默着,偶尔被问到时才漫不经心地说几句。 许酌虽然已经从刚见到季舒言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但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偷偷看她。 她这张脸,明明以前看过很多很多次,可是今天看来居然这么特别,令他的心被一种说不明道不白的异样情绪充斥着,压得他万分别扭。 察觉到季舒言的不自在,简时体贴地替她解围:“我刚才看见筱米在找你,不如你先过去找她吧。” 季舒言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朝休息区走去。 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季舒言终于可以好好整理一下自己混乱的思绪了。 有多少年了?她有多少年没有见过他了? 不算十八岁那年的匆匆一瞥,她和他,已经整整八年没有相见。八年,足以让世事转变,足以让他们都不复当年的模样。 她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见到的他。 身材比例极为完美的许酌,今天穿着成套的修身黑色西服,内里是一件简单大方的白衬衣。跟年少时期相比,现在的他身形愈加挺拔,眉目愈加俊朗,相比以前的光灿耀眼,有过之而无不及。 许是因为岁月的沉淀,他的身上再也找不到当初的稚嫩,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足以魅惑人心的成熟魅力。八年的岁月洗礼,在他身上留下显著的痕迹。如今的他,多了一份稳重,多了一份淡静,仿佛还多了一些冷漠,乍一看竟给人一种不易接近的疏离感。 曾经那个神采飞扬,桀骜不驯的阳光少年,就如同黑板上的粉笔字一样,被黑板刷轻轻一擦,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用手撑着头,思考着。他变了吗?是什么让他变成现在这个令她觉得有些陌生的他?他们分开的这八年,究竟发生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情? “找到你了。” 有些遥远却始终不曾忘记过的声音,带着一些陌生的味道响起。她的心霎时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敲了一下,久久震荡着,像是自此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许酌长身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坐于面前沙发上,微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季舒言。长睫覆盖住她的眼睛,他看不见那里面藏着些什么,是否还像以前一样,清澈明亮仿佛一汪清泉? 转眼,已经匆匆过去多少个日夜? 春夏秋冬交替了好多好多次,日月星辰循环了一年又一年,而我,终于又找到了你。 Chapter 9 季舒言的手轻轻握紧,她尽量克制着,努力不让坐在身边的许酌察觉出她的紧张。 长久的沉默使气氛变得异常尴尬。 季舒言感觉到手心已经有些微微的湿热。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要冷静要沉着,可是她和许酌的距离如此近,她眼角的余光能看到他线条完美的侧脸,她鼻尖飘来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她的左手甚至能触摸到他的衣角。 季舒言忍不住在心底狠狠嘲笑自己,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居然还会因为你而慌乱,真是可笑! 想着想着,她居然笑出声来,先前的紧张也仿佛一扫而空。 身旁的许酌终于开口说话:“笑什么?” “久别重逢,高兴就笑了啊。”季舒言答得轻松。 许酌饶有深意地看她一眼,说:“是吗?我看不出来你有多高兴。” “……” “这些年,你去了哪里?”许酌看着舞池里随意舞动着的人们,问她。 “澳大利亚。” “去留学?” “不是,全家移民过去了。” 许酌转头,疑惑地看着她:“你一个人回来,还是跟父母一起?” 季舒言小小犹豫了一下,说:“一个人。” 许酌不再看她,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既然走了,为什么又要回来?” 季舒言沉默着。 她自己都不清楚的答案,她如何能跟他说明白? 远处的舞池中,简时和沈沁瑶优雅地跳着舞。 季舒言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久久停留在沈沁瑶身上。 沈沁瑶……原来她就是沈沁瑶,原来她就是他的女朋友。 很早以前,她就听罗芸说过这个公主一般的女孩。家境优渥,相貌出众,成绩拔尖,高高在上的天之娇女。 眼前这个穿着淡粉色长裙,踩着细高跟水晶鞋的女孩。身材高挑,冰肌玉肤,唇红齿白,长发飘逸,更带有大家闺秀特有的高贵典雅。qǐζǔü虽然场内美女众多,但她无疑是其中最明艳动人的。 季舒言忍不住看看身边的许酌,又看了一眼沈沁瑶,脑子里蓦地闪过两个形容词--金童玉女,天造地设。 她顿时感觉到一些自卑和失落。美丽出众如麦婉仪,在沈沁瑶面前也未必能信心满满,更何况是这么平凡的她呢?他的身边,从来都是最优秀的女孩,怎么轮也轮不到她。 “舒言,原来你在这里啊,我到处找……”筱米边说着边走进休息区,看见季舒言身边坐着的许酌,顿时收声,眼里满是惊艳和诧异。 季舒言站起身,偏头对许酌说:“我先走了,再见。” 她刚走出一步时,便感觉到手臂被人抓住,力道不大却异常坚定。 “等等……我一直想知道,那年,你为什么跑掉?” 季舒言脸色蓦地变得有些苍白,脸上的笑容也荡然无存。 她转过身,缓缓抽出手臂,面无表情地说:“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说完,她拉着站在一旁眼睛睁得老大的筱米走开了。 许酌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一双俊眸里渐渐浮现出一些失落和怅然,宛如很多年前的那个黄昏。 事后,筱米免不了八卦一番。 她缠着季舒言,逼她老实交代和许酌的关系。季舒言抵挡不住她的软磨硬泡,便告诉了她。当然,她只说了与许酌曾经是同班同学的事实,并没说其他的。 筱米听完后,无比羡慕地说:“舒言,你真是好命啊,居然跟那么帅的人同桌过!” 季舒言白她一眼,“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花痴?好歹注意下自己美女的形象啊。” 筱米不屑一顾:“美女天生就是要看帅哥的,也就你这个绝缘体,两大帅哥摆在面前都不为所动。” 季舒言无奈地笑笑。她哪有不为所动了?她早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为许酌心动过了!至于简时,帅是帅,可毕竟不是她的菜啊。 筱米用极其八婆极其探究的眼神看着她,阴阳怪气地说:“说!你跟那个许酌是不是有什么奸情?” 季舒言正在喝水,听筱米这么一说差点没把口里的水全喷在眼前这个想象力极其丰富的女人身上! 好不容易把水吞进肚里,她冷静了一下才说道:“我跟他能有什么奸情?你没看到他身边有个绝世美女?”声音里夹带的一丝嫉妒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还好筱米似乎没有听出来,她不可置否地点点头:“那倒是,那个沈沁瑶太完美,据说她是B大金融系拿一等奖学金毕业的高材生!我还没见过哪个女的综合素质能比得过她。” 季舒言心里有些酸,但她不能不承认筱米说的的确是事实。 现在这个年代,美男都这么多,更何况是美女呢?她们平常逛街的时候经常能看见漂亮的女孩,她们的职业也让她们偶尔能接触到一些成功的女性。 美女和才女,她们都见过不少。可像沈沁瑶这样,美艳不可方物,才学也相当了得的女子,她们还真是生平头一回见识到。 一个女人,要得到男人的赞赏不是件难事,可要得到女人的赞赏,却不是那么容易的。有谁愿意大大方方去承认同为一类却比自己优秀许多的事实呢? 而沈沁瑶,就是那种让人不得不承认,不得不肯定的人。 季舒言看着筱米淡淡一笑,认真地说:“她确实是很出众很耀眼。可是你和我,还有这个世界上其余的所有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如果我们能把自己的优点无限放大,不也是一种完美吗?” 筱米看着她,用力点点头,笑得很开心。 Chapter 10 酒会的短暂放松过后,季舒言依旧忙得四脚朝天。 更让她头疼的是,准备为麦婉仪出版的合集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碍。 杂志社和麦婉仪的签约很顺利地谈了下来,后来麦婉仪又来过两次,所有的细节都已经全部谈妥。双方都欣喜不已的时候,他们却突然得知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原本已经跟杂志社口头约定好的沈氏财团突然决定撤销对这本书的投资! 沈氏财团和简氏文化公司一向交情甚好,虽然没有与杂志社正式合作过,但凭借两家的交情,如此小的投资案按理说应该没有任何问题才对。更何况,张主编曾说过和对方已经口头约定好,只差一纸合约,在圈内向来信誉极佳的沈氏财团怎么会突然出尔反尔? 自从接到消息后,广告业务部轮番派出代表去沈氏游说,甚至连广告业务部的杨经理都亲自出马,可对方依然态度坚定。据杨经理说,对方给出的理由是,贸然为一个从未出过书的写手出合集,风险太大。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只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且不说麦婉仪近两年已经积累了很多人气,有一批固定的铁杆读者,支持她出书的呼声非常高,就是光凭沈氏财团雄厚的财力,这样微不足道的投资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小菜一碟。 因为这件事,杂志社里几乎所有人整天都是一脸的愁云惨雾,张主编更是眉头深锁。 简时最近正在为公司其他的事情而烦恼,张主编不愿贸然打扰他,所以几次开例会时都压着,没提这件事。 身为这本书的编辑,季舒言和筱米无疑是最忧心也最伤心的。 她们都有一个共识,希望能通过这本书提高一些影响力,好让自己在这个圈子里能站得更稳,也能为杂志社带来更多的关注和更大的收益。 为了做好这本书,她们常常在办公室里做事到深夜。平常在一起时,讨论得最多的也是这本书。 前期的准备工作,她们做得很充分也很顺利。她们甚至查阅了很多的相关资料,想出了一系列的宣传推广计划,深得责编李姐和张主编的认可。可如果没有了投资,不要说书难以出版,就是有幸出版了,后期的一系列活动拿什么开展? 她们都是有冲劲有斗志的年轻女孩,第一次这样拼尽全力地干事业,却遭遇如此大的困难,这是她们始料未及的。 一时间,两个女孩都免不了有些沮丧。 张主编看出了她们的心思,体贴地安慰她们:“你们也不要太着急了,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如果沈氏坚持不肯投资,大不了我们再去找其他的投资商,总会有人看到这个计划的前景。” “到哪里去找呢?沈氏是我们这里最大最有实力的财团,他们都不肯定的计划,别人还敢投资吗?”筱米的声音里夹杂着深深的失望。 “……如果真的没有人愿意投资,大不了杂志社承担了。”张主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力不从心。 “杂志社的状况我们不是不知道,现在竞争这么大,如果突然拿出这么大一笔资金,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怎么能全身而退?”筱米看看张主编。她深知张主编有股子好胜心,听同事们说这几年他几乎是一个人管理整个杂志社,一直做得很好。如果现在连这样简单的事情他都要去麻烦大老板简时,不仅降低了他在员工心中的威信,同时也可能会减少简时对他的信任。 张主编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季舒言站在一边静默着,心里却突然萌生出一股异常坚定的力量,她看着张主编,眼睛异常晶亮:“主编,不如让我去试试和沈氏谈这个案子。” 张主编和筱米几乎同时转头看她,张主编有些惊讶有些担心地说:“你不是广告业务部的人,而且又没有洽谈的经验。连杨经理去谈都是碰了一鼻子灰,你……” “我想去碰碰运气,反正我们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了,死马当活马医吧。”季舒言笑着说。 其实她心里早已有了打算。 她从筱米那里听说,沈沁瑶是沈伯年的独女,虽然不清楚她现在是否在父亲的公司工作,但必要时她大不了去找她试试看。虽然她们素不相识,但好歹麦婉仪和沈沁瑶曾经是校友,有了这层关系,应该至少能让沈氏再重新考虑一下。 “主编,你就让舒言去试试吧。她不行,我再去,我也不行的话我们俩再一起去,怎么也得把这个案子谈下来!”筱米说得十分恳切认真,季舒言看看她,会心一笑。 张主编思考良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季舒言坐在沈氏公司的会客室里,前台的秘书告诉她,负责投资的经理正在开会,要她先在这里等一等。 她进公司的时候,特意四下查看了一番,并没有发现沈沁瑶的踪影。她有些失望,心想也许沈沁瑶今天不在,又或者其实她根本不在她父亲的公司工作。既然这样,等会她只好充分发挥她的口才优势,希望能让事情有些转机。 季舒言翻阅着手中张主编交给她的书面材料,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可无论她怎么想也始终想不出为什么沈氏会拒绝签订这个投资计划。 当她听到开门的声音,回头看到许酌面无表情地立在她面前时,她顿时仿佛一切都明白了…… 许酌笔直地立在门口,暖暖的夕阳从窗外照进来,片片金黄笼罩着他。他静静地看着季舒言,漆黑的双眸里看不出有任何情绪,脸上却仿佛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是你……”季舒言的心里打起了退堂鼓,总觉得他那似笑非笑的脸看起来有些调侃的意味,好像他早就猜到她迟早会来。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岂不是自投罗网? 她突然有些怯弱,所幸勇气及时冒出来压倒了一切。她跟张主编说得那么肯定,筱米又那么支持她,她绝对不能就这样退缩。 许酌看着她一言不发,半晌才转过头看看窗外的夕阳,淡淡说道:“快到晚餐时间了,一起吃饭,边吃边谈。”语气间丝毫没有征求她意见的意思,活像领导纡尊降贵和小职员用餐一样。 季舒言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以为他是谁?她是来谈合作案的,不是来陪他吃饭的! 许酌见她站着不动,一双黑眸静静锁住她:“你就这点毅力?我还以为,你无论如何也要谈下这个案子。” 虽然明知道他在用激将法,但季舒言却不能不妥协,她不能放弃这个案子,更不能在他面前示弱。 她弯腰拿起自己的包,朝他微微一笑,“走吧。” Chapter 11 许酌开着车,季舒言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一言不发。等到她下车的时候,她才赫然发现许酌居然把她带到了桑榆中学!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季舒言问他,语气有些不满。 许酌没有回答她,沿着校门前的大路径直往前走。季舒言压着一腔怨愤,无奈地跟上他的脚步。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们停在一家小餐馆门前,季舒言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重新装修过的小店比起以前更加简洁干净,但温馨舒适的感觉依然没有变,前台的老板娘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和蔼可亲,店里依然飘散着淡淡的食物香气……这是她读初中时经常和罗芸一起吃中餐的那家小餐馆! 季舒言和罗芸的家都离桑榆中学很远,中午只有短短的两个小时,如果她们回家吃饭的话时间很仓促,所以两个女生中午只好留在学校。 起初她们和别的同学一样中午在食堂吃饭,吃完后就回教室午休。这样持续了一段日子后,食堂人多拥挤不说,最让她们受不了的是每天的午休。两个女生平常虽然天天腻在一起,可是白天要上课,晚上回家要做作业,真正聊天的时间少之又少。唯有中午这一小段时间,她们可以好好聊聊。可是每天中午教室里都有十来个同学,有些在睡觉,有些在埋头做作业或者看书。那样鸦雀无声的环境,呼吸声稍微重一点都显得异常刺耳,更不要提说话的声音了。 于是,季舒言和罗芸便在学校外寻觅了这家两人都十分喜欢的小餐馆。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餐馆里的装修别致温馨,食物美味又实惠,她们来过一次之后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后来几乎每一个中午她们都窝在这里。 刚开始的时候,为了能待久一点她们常常故意把饭吃得很慢。细心的老板娘发现了,便微笑着告诉她们,中午如果没有地方可去可以待在餐馆里聊聊天看看书。她们感激老板娘的温柔体贴,于是每次都特意晚点再去,过了最忙碌的饭点,餐馆里吃饭的人渐少,别人也就不会介意她们霸着座位了。 老板娘来回看了好几遍,才终于认出季舒言来:“小姑娘,是你啊!好多年都没看到你了,真是越大越漂亮了。不知不觉你都已经长这么大了,我想不认老都不行喽!” 季舒言拉住老板娘的手,微笑着说:“这里还跟以前一样好,您也还跟以前一样美。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时候在这里度过的每一个中午有多么开心。” 老板娘被季舒言一番话说得心花怒放,领着他们在位子上坐下,热情地替他们倒了茶,又吩咐大厨做几道拿手的菜给们尝尝。 季舒言和许酌面对面坐着,季舒言疑惑地看了他许久,忍不住开口问:“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许酌看她一眼,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以前常常在这里一待就是一个中午。” 那时候,他每天中午都回家吃中饭,偶尔经过这家餐馆时总能看见她。有时她在和罗芸聊天,有时她在静静看着书,有时她和老板娘面带笑容地交谈着。 她心里微微一惊。本以为他对自己丝毫不上心,却不曾想过他偶尔也会留意自己。也许,有些事情可能并不是自己一厢情愿以为的那样。 许酌轻轻摇着手里的茶杯,漫不经心地说:“你似乎忘记了一些以前的事情,可是,我却偏偏想让你全都想起来。” 季舒言的脸蓦地变白,端着茶杯的手一晃,杯里的水险些倒出来。她瞪着对面的许酌,瞬时明白他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他根本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现在的他,穿戴整齐简洁,面容沉静冷峻,眼神坚定有力,浑身散发着一股诱人的成熟魅力。可刚才他说的话,暴露了他的本来面目,他根本还是以前那个骄傲霸道,飞扬不羁的许酌! 上次他们在酒会上的重逢,她冷淡的态度显然使他有些意外。 也许,他想起了初中毕业后她对他的冷漠疏离,也许,他想起了十八岁那年她的不辞而别。高傲如他,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忍受这种挫败感?他从小到大都被人捧在手心里,无论走到哪里都引来无数关注的目光,这样璀璨耀眼的他怎么会不介意别人忽视他的光芒? 季舒言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以为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可是你好像还是不明白。” 许酌挑眉,看着她问:“明白什么?” “那我再重复一次,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她顿了顿,继续说:“我也希望你不要再提。” “难道你真的忘记了以前的事?”许酌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在打量她的神情看她是否在说谎。 季舒言被他那固执的眼神看得有些紧张,连忙转开目光,“没有忘,但不愿再想起。” “那么,你为什么这么努力帮麦婉仪出书?” 季舒言盯着他,语气忍不住有些恼怒:“既然你知道作者是她,为什么还一次又一次拒绝投资?” 许酌的嘴角慢慢浮现一丝笑容,“还是这么笨。” 没来由的,季舒言脑海里突然闪现过很多个画面,全都是以前许酌大笑着说她笨。 她理科没有一门学得好,做数学题时总是他已经做完好几道她却还挣扎在第一道题,迟迟动不了笔,脑袋里就好像被涂了强力胶一样,怎么转都转不动。那时候的她,常常被气得发抖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老师,家长,同学甚至连她自己都认为,学不好数理化的人就是要笨一点,不然为什么别人都能学好? 所以,每一次许酌说她笨的时候,她再生气再无奈都只有沉默的份。 后来,日渐长大的她开始明白,学不好数理化只能说明没有这方面的天分,并不是真的很笨。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学好她引以为傲的文科啊,难道她也要说那些人笨吗? 她气不过,怎么过了这么多年,他还在说她笨?刚准备狠狠反驳他一番的时候,许酌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看着她的眼睛却闪着奇异的光芒。 “你难道不知道,我是在等你来找我?” Chapter 12 之后的晚餐,季舒言吃得心不在焉,许酌却似乎吃得很开怀。 看着对面慢慢吃着饭的许酌,季舒言渐渐有些失神。 她想起即使是以前跟他最要好的那段时间,他们也从来没有同桌吃过饭,跟其他人一起都不曾有过,更别说唯独他们两人了。 那时候班里的同学分散成许多个小团体,他经常和一群男生一起活动,她跟罗芸还有其他几个女孩子整天泡在一起。学校组织春游秋游的时候,班主任也很体贴地让大家自己分组,可不管怎么分,他们也从来没有分到一组过。 曾经,她只能傻傻远望着那个少年的背影,不懂也不敢找理由接近。如今,他居然就坐在她的对面安静地吃饭,而且只有他和她。 这样近的距离,哪怕是做梦的时候她都没有梦到过! 吃过饭后,季舒言和老板娘又说了好一阵子话,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季舒言和许酌缓缓走在人行道上。 早已过了放学时间,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周围也异常的安静。路灯已经亮起,月亮在天空中静静悬挂着,夜晚的微风带着丝丝凉意徐徐吹来,吹散白天残余的热气,也吹散心中一整天的阴霾。 这条路,季舒言曾经走过三年,路旁的一草一木她都觉得那样熟悉那样亲切。路边的每一家小店,她都曾无数次光顾过。虽然有些已经翻新过,有些变成了不同于以前的店面,有些甚至拆除了,但是她以前的记忆却依然存在,并且深深扎根在她的心底。 过去的日子里,她没有一天忘记过曾经的那三年。 虽然那时候的她,因为喜欢上许酌而常常弄得自己烦恼忧愁,但是多数的时间里她是开心快乐的。学校里的生活是那么丰富多彩,上课的时候偶尔会有些开朗的男同学抓住老师的小错误调侃一番,惹得全班哄堂大笑;下课的时候她和关系要好的女生一起聊天,一起去小卖部买零食,一起站在楼道里等着帅气的学长经过,甚至连上厕所都总是有人陪;每天放学,她都和罗芸一起边聊天边走去车站,有时也会买些零食边走边吃。运动会,艺术节,拔河比赛,朗诵比赛,各类活动接踵而来…… 季舒言转头看着夜色中的桑榆中学。 这里的每一道墙,每一棵树,每一朵花,每一栋教学楼,每一张石凳都承载着她太多太多年少的回忆。这回忆太过深刻太过鲜明,她怎能轻易忘掉? 她之所以不愿提起,是因为这里的任何事物都无时无刻不让她想起,就是在这里,她曾经那么傻那么卑微地喜欢过一个人! 隔着校门,季舒言一眼就看见曾经她和罗芸都很喜欢的凉亭。她下意识地想起当年罗芸在那个凉亭里对她说过的那一番话,想起她当时看见许酌和麦婉仪并肩而行时心里种种难受的滋味。 她别扭地转过头,不再多看一眼,步子也稍稍加快了些。 许酌取了车,对季舒言说道:“上车,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许酌,此时此刻,她只想离他远远的。 许酌却并不在意她的不领情,走过来替她打开车门,不紧不慢地说:“你今天来找我的目的是投资案,可我记得我们几乎还没有谈到这个问题。” 她一怔,暗自责怪自己的粗心大意,这么重要的事情,她居然忘了! 坐进车里后,许酌刚要发动汽车,季舒言阻止道:“边开车边谈,不安全。这附近也没其他地方,就在车里谈好了。”说着,她拿出资料递给许酌。 许酌接过她手里的文件,随便翻了翻,然后说:“这份文件,早在你们杂志社派第一个人来洽谈时我就已经看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既然没有任何问题,那请问贵公司要怎么样才可以收回撤销投资的决定?” 话一出口,季舒言就后悔了。是她主动来找他谈合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她在求他,她怎么能说得这么强硬?这种态度,任谁都不高兴,说不定本来有希望的被她这么一说也烟消云散了! 季舒言顿时觉得又抱歉又懊悔,偷偷察看着许酌的脸色。 哪知道许酌居然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为什么会到这家杂志社工作?” 季舒言一愣,他是根本没在听她说话,还是不想投资在和她打太极?她想了想,还是把去杂志社的经过一一告诉了许酌。 许酌听完后,若有所思地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他发动汽车,问她:“你家在哪里?” 季舒言又是一愣,不是说要谈合作吗?这谈的是哪门子的合作! 她乖乖报了地址,许酌听了却猛然转头,一双黑亮的眼睛紧盯着她,脸上若隐若现的震惊和愤怒使她瞬间整个人都木了。这个人,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真是莫名其妙! 沉默了好久,许酌才艰难地开口:“你……和他在住一起?” 那个地址,分明是简时的公寓!虽然他从没有去过,可是他以前和沈沁瑶经过那片小区时,沈沁瑶说,简时就住在那里。 上次在酒会上看到他和她一起出现,言谈间熟悉得仿佛认识了很久,简时的母亲对她也格外特别。刚才听她说起去杂志社工作的经过,才知道她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去了他公司旗下的杂志社。原本以为不过是事有凑巧,可她……竟然住在他的公寓里! “不是你想的那样,那里只有我一个人住。”季舒言将自己租房子的始末缓缓道来。 听着她轻柔的声音,许酌逐渐下沉的心慢慢稳定下来。 他不由得想,她还是以前的她,总是能轻易让他觉得安定放松。 许酌将季舒言一直送到公寓楼下。 季舒言心里有些颓丧,她今天雄心勃勃地来谈投资案,可到头来却什么也没谈成,明天她该怎么和张主编还有同事们交代呢? 她看看表,已经快九点了,今天肯定是不可能再谈下去,只好下次再和筱米一起去趟沈氏了。还好他今天没有斩钉截铁地拒绝她,这说明至少还有些希望,就算是一点点,她也不会放弃。 “今天,谢谢你。关于投资案,我过两天会和同事再去贵公司拜访的,再见。”季舒言说完,刚刚拉开车门准备下车的时候,许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投资的事,我会考虑。” 季舒言惊喜地转头,许酌却不看她,直视着前方。可她心里还是忍不住高兴,虽然他态度有些冷淡,但既然他说了会考虑就肯定会考虑,绝不是在敷衍她。 季舒言下了车,转身弯腰笑看着他说:“谢谢你,开车小心。” 许酌转过头,她如花的笑靥准确无误地映入眼帘,他有些怔愣,下意识地点点头。 季舒言站在原地,看着许酌的车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然后才上了楼。 许酌透过后视镜看到她依然站着不动,不知不觉中减慢了车速。直至那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时,他才隐隐觉得竟有些异样的情绪在心里翻动着…… Chapter 13 季舒言刚进家门,电话便响起来。 “舒言,听筱米说你今天去沈氏了?”是麦婉仪打来的电话,声音里有些担心。 自从季舒言接下新书出版的工作后,和麦婉仪的接触渐渐频繁起来。虽然两人之间还没有恢复到以前那种无话不谈的状态,但毕竟曾经相知过,这样一来二去的多少也找回一些当初的情谊。 “我正要告诉你呢,资金的问题有些转机了,对方答应我会考虑考虑。”季舒言说着,嘴角不禁上扬。 “真的?太好了,等了这么久总算看到些希望。说真的,我有好几次都觉得心灰意冷了。” 听出麦婉仪声音里的些许失落和沮丧,季舒言忙柔声安慰她:“我知道这本书是你的心血之作,你对它抱有很大的期望,其实我和筱米也是一样。虽然目前的状况还不是很明朗,但是婉仪,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电话那头的麦婉仪沉默了几秒,然后由衷地说:“舒言,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总是能帮我赶走所有的不快。” 季舒言一时间有些失神,但没过多久又突然想起些什么。 “对了,今天跟我谈投资案的人,恰好你也认识。” “我也认识?是谁啊?” 听到许酌的名字,麦婉仪不禁有些惊讶:“是他?他在沈沁瑶父亲的公司工作?” 季舒言点点头,“是啊,投资部经理。” “难道当初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听麦婉仪这样一说,季舒言下意识地问她:“传言?什么传言?” 麦婉仪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们升上高三两个多月后,许酌突然消失,没过多久连沈沁瑶也再没在学校出现过,两个人一下子仿佛人间蒸发了。上高中后我和许酌不同班,接触少了很多,所以当时我并不清楚这其中的原因。后来学校里有人在传,据说当时许酌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具体的没人知道,只知道沈沁瑶是为了他休学,还动用了她爸爸的关系让学校免了他们的处分并且替他们保留了学籍。我进大学一年多后,才听说他们后来又回到学校重读高三,还一起考到了B大。当时就有人猜测,沈沁瑶的父亲在许酌家里出事后一直帮他,现在看来也许真是事实……” 季舒言静静听着麦婉仪娓娓道来,拿着话筒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她隐约觉得,他们十八岁的那一年,似乎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她带着一颗疲惫不堪的心远走他乡,那他呢?在她离开的时候,他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完全失去他消息的这几年,他又经历了什么事情? 她记忆里那个阳光活泼的少年与现在这个沉默冷峻的许酌,明明是同一个人,可为什么却总也无法重合呢?只不过短短五年的光景,他也只是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男人,为什么眉目间竟会有那样深重的忧愁和完全超脱他年龄的沉稳? 现在的她,真的无比希望能有一个月光宝盒,把她带回到五年前,让她亲眼看一看她所不知道的这五年,究竟是什么样子。 周一的例会,杂志社全员到齐,大老板简时也来了。新书资金的问题,最终还是传到了简时的耳朵里。 会议室里,简时的声音不怒自威:“为什么没等资金到位就贸然先与作者签约?张主编,你做事怎么变得这样急功近利?” 所有人的目光霎时聚焦在张主编的身上,屏息等待着他给出的回答。 季舒言不由得悄悄打量起在场的同事们。 新书出版的资金出现问题后,张主编一再交待不要透露一丝半点给简时知道,简时最近事忙也很少来杂志社,按道理应该不可能这么快知道才对。可他居然还是知道了,并且连他们多次去沈氏洽谈的事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不敢再往下想。 她在杂志社工作了一年多,看到的都是同事们一起拼搏一起努力,和乐融融的景象,她当初会选择这个工作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她觉得这里的人际关系比较简单,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 即使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她也还是愿意相信她的想法是正确的,只是她看着昔日共事的那一张张面孔,忍不住想,她看到的那些究竟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气氛凝重得吓人。 张主编缓缓站起身,语气平稳坚定:“这次的事情,是我处理得不够好。本来以为凭借着和沈氏的关系,也已经有了口头的约定,拿下资金应该不成问题,一时急进才导致了今天这个局面。如果到最后真的找不到投资商,我会为这个事情负上全责,我……” 张主编收了声,双手握拳撑在桌子上,略微低着头,神情十分落寞。 “资金的问题,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季舒言话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便齐刷刷地转移了视线,十分有默契地用探究和质疑的眼神看着她。 坐在她身边的筱米扯扯她的衣角,低声说道:“你疯了?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季舒言笑笑,看向简时。 “今天时间太匆忙,我没有来得及告诉大家,上个星期我去沈氏谈投资案,对方说会再考虑。既然会考虑,就是说一切都还没成定局,不是吗?”她迎上简时惊讶疑惑的目光,脸上挂着淡静的笑容,将心底的一丝不确定掩饰得毫无痕迹。 张主编看着季舒言,脸上顿时又感激又诧异又欣喜:“据说对方负责洽谈的投资部经理态度很是坚决冷淡,你是怎么让他答应再考虑的?”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季舒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只得站着尴尬地笑笑。 “自然是案子好,我才会答应的。”一把低沉动听的男声响起。 大家纷纷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挺拔俊朗,气宇非凡的许酌立在会议室门口。目光在季舒言身上短暂停留后,他走到简时面前,伸出手说:“你好,又见面了。” 简时瞬间顿悟,站起身笑道:“原来传说中的冷面经理就是你,可让我的同事们碰了不少钉子啊。” “好事自然多磨。”许酌递上一份文件,“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合作的事情了吗?” 筱米高兴得几乎快要从椅子上跳起来,凑在季舒言耳边极其兴奋地说:“他这意思是肯投资了吧?太好了太好了啊!” 张主编如释重负地看看许酌,又转头看看季舒言,赞赏地点点头。 因为许酌的突然到来,简时提前结束了会议。张主编,季舒言和筱米留下一起商讨合作的事宜,其余的同事便各自散开回去工作了。 Chapter 14 季舒言和筱米去茶水间泡了几杯咖啡,回到会议室时三人已经开始交谈。 许酌摊开桌上的文件,说道:“当初我们公司没有马上接下这个合作案,并不是存心刁难,而是这个案子确实存在一定的风险。”他抬头看看简时,“这几年图书市场发展很快,新锐作者层出不穷,我想你们杂志社签下麦婉仪应该不是希望她像其中一些人一样昙花一现,火了一次后就销声匿迹。如果希望她有长远的发展,必须要有一个良好的开端,这样才能稳定根基。这次你们替她出版的是短篇合集,相对于长篇小说市场反响势必会要弱一些,所以我们才要慎重考虑。” 听他详细说着,季舒言不禁心生愧疚。 本来她以为许酌之前的拒绝投资完全是逼她亲自去求他在他面前示弱,却没想过他身为沈氏的投资部经理,掌管着沈氏至关重要的投资环节,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可以影响到公司的前途。更何况,如果真如麦婉仪所说,他在过去的那几年受过沈伯年很多恩惠,那他更加不能草率地作出任何一个决定,因为他肩负的不止是沈伯年的信任,还有他深重的恩情。 简时肯定地点点头:“我可以理解,这次的投资其实也不是一笔小数目,深思熟虑是应该的。” 张主编接过话茬,说道:“是我们之前考虑得不够周到,任何一个投资都是有风险的。但我们已经做过详细的调查,麦婉仪虽然从来没有出版过任何书籍,但是她已经积累了一定的人气和支持度。最重要的是这次的合集不光有她之前的所有短篇小说,还有很多她全新创作的,尚未发表的作品,并且也附带了她精心准备很久的长篇故事简介以及小部分内容。我们在网上做过大范围的民意调查,几乎所有人都十分期待她的这本书。” 许酌认真地听着,然后转头看看一旁坐着的季舒言和筱米,问她们:“两位编辑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季舒言和筱米皆是一愣,互相交换着眼色,迟疑着不敢开口。 张主编提醒道:“既然许经理问了,你们就说说关于这本书的宣传计划吧。” 季舒言定了定神,有条不紊地说:“我们仔细考虑过,也征求了作者本人的意见,认为后期的宣传活动可以根据书的销售情况适时改变。刚开始发行的时候可以采取网上答题,填写调查表等方式赠书,随书还可以附送一些杂志社或者作者本人准备的小礼物。另外,麦婉仪有一些关系要好的作家朋友,其中一些已经大有名气,相信他们也能起到一定的宣传效果。” 季舒言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身边的筱米,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筱米反应过来,坐直身子。 “等到销售量比较好的时候,可以举办一些签售活动,范围就在本市内。据我们的了解,麦婉仪的读者大多数是15到22岁左右的在校学生,因此我们可以试着与本市各大高校联系,深入校园进行宣传。” “后期的宣传活动,归谁负责?”听完后,许酌转头问张主编。 “本来应该是这本书的责编负责,但是她有其余的工作,时间很有限,所以就归她们俩做这个工作了。”张主编打量着许酌的神色,补充道:“她们虽然经验还不太够,但好在能力不错而且认真负责,相信胜任有余。” “这次是沈氏第一次参与图书市场的投资,公司相当重视。所以,我希望两位编辑里有一位能在负责宣传的同时也负责一下两方之间的信息传递。”许酌说着,眼睛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季舒言。 虽然只是飞快的一眼,但还是被观人于微的简时捕捉到了。 他看看季舒言。她看上去好像有些不自在,垂眼看着文件,思绪却好像飘得很远。他敏锐地察觉到,自从许酌进来后,她就有些失神有些恍惚。 他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有着怎样的过去,但是细心的他早在酒会时就已经发现,她在面对他时会流露出一点点慌乱,而她的眼神也会变得有些复杂。 自从认识她后,虽然她人前人后都是微笑着的,很少有不开心的时候,但他总是觉得她给他一种莫名的距离感。尽管他们时常见面,时常像老友一般聊天,时常陪着母亲逛街吃饭,但他却隐约觉得,他从来没有真正靠近过她。 直到上次酒会,看到她见到许酌时的神情,他仿佛有些明白,也许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许酌。 张主编看了看季舒言和筱米,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抉择。 虽然许酌说得简单,听起来只不过是一个类似通讯员的工作,但其实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任务。在向沈氏传达信息的同时,也恰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跟许酌多接触接触,为将来的合作奠定一些基础,如果杂志社有了沈氏这个有力的合作伙伴,无疑是锦上添花,事半功倍。 张主编犹豫着,到底该选谁呢? 季舒言恬静如水,心思缜密,而且这次也是她为这个案子带来转机。筱米机灵聪敏,又擅于交际,她去的话应该能顺利完成任务。 “干脆就她吧,反正上次也是她来找我谈的合作案。” 正当张主编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许酌看着季舒言,淡淡开口说。 季舒言的心不由得沉了下去,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刚才许酌飞速看她一眼时,她分明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玩味的笑容,让她隐隐觉得不安。 信息传递……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不那么容易,尤其这个传递的对象还是他!这样一来,她以后免不了要常常去沈氏,免不了要常常见到他,免不了要向他汇报工作……一想到这些,她除了郁闷还是郁闷。 她已经刻意远离他,怎么反而一步步越来越靠近他呢? 她带着求助的目光看看筱米,希望她能勇敢地站起来主动承担起这个工作,可筱米却一脸坏笑地看着她,耸耸肩表示她无能为力。 她只好又把同样的目光转向简时。 察觉到她正朝自己看过来,简时忙收起心里的疑虑和失落,看着她暖暖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他这一点头,季舒言的心更是沉到了最谷底。她无力地靠在椅子上,先前的激动欢欣瞬间烟消云散。 张主编看简时同意了,便笑着说:“那这个工作就交由舒言负责了,”他转过头看向季舒言,嘱咐着:“舒言,要好好干啊。” 季舒言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无奈地点点头:“知道了。” 没人注意到,坐于黑色皮椅中的许酌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宝石一般璀璨的双眸里一改往日的冷漠,浮现一丝异样的柔和情绪。 Chapter 15 晚上季舒言回到家,刚走出电梯就看见罗芸正靠在她家的大门上,懒洋洋地看着她。 季舒言白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又来骚扰我。” 自从她在这里住下后,罗芸隔三差五就会过来吃喝拉撒睡,还美其名曰怕她无聊来陪她。 罗芸嘻嘻笑着,说道:“我是特意来替你分忧的,知道你最近为了出书的事情烦得要命,有我这样的朋友你此生何求啊!” 季舒言好笑地看看她,拿出钥匙开了门进去。 “不用劳烦你替我分忧了,跟沈氏的合同今天终于签订了。”季舒言整个人软在沙发上,长呼一口气:“总算是解决了……” 罗芸坐到她身边,惊喜地问:“真的搞定了?真是不容易啊,这都拖了多久了!”她又猛地想起些什么,笑得狡猾:“舒言,你这美人计还有点用嘛,你一出马就轻而易举地搞定了许酌,你的同事们肯定会怄出抑郁症来!” 季舒言推她一下,装作生气地瞪着她:“你再胡说八道,今晚就睡阳台好了。” 罗芸拿过她带来的两大袋东西,赔笑道:“看在我给你买了这么多新鲜食物的份上,你可不能这样对我!”说着走进厨房,把所有东西都一一放好。 季舒言给麦婉仪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并且通知她过几天要跟她一起去一趟沈氏。 挂断电话后,季舒言想起那天麦婉仪告诉她的那些事,她转过头问正吃着薯片的罗芸:“我听麦婉仪说,五年前许酌家里好像出了什么事,你知道吗?” 罗芸神色微变,放下手里的薯片,转头看她,“你都知道了?老实说,我并不是很清楚,当时根本没人知道发生什么事,都是后来你一言我一语这么传开的。” 季舒言淡淡“哦”了一声,心里有些失落。难道真的没有人清楚这一切吗?她不可能亲自去问许酌,更加不可能问沈沁瑶,却又真的希望能有一个人告诉她真相。 即使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对于许酌,她也无法做到置若罔闻。 罗芸见她垂着眼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舒言,你会不会……会不会怪我没有及时告诉你?”季舒言抬头看她,她的眼里有些歉意:“其实,我曾经有想过告诉你的,但是……” 她笑着拍拍罗芸的手背,柔声说:“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才不告诉我。况且就算我当时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见季舒言如此了解自己的心思,罗芸心里很是感动。 “当时我看你走得那么坚决,知道你是有意告别过去,所以我才不想你因为许酌而把自己打回原形。”顿了顿,罗芸微微笑了,继续说:“不过,也许你和他是真有缘,否则怎么会隔了这么多年还能遇到?而且你以后还得经常和他接触,也许,这真是命中注定好了的。” 季舒言细细想着罗芸的话。 命中注定……真的是命中注定吗?如果她是他的命中注定,那么沈沁瑶呢? 她所不知道的那五年,是沈沁瑶陪在他的身边。也许那五年,是他生命中最艰难最灰暗的一段时光,而她,已经永远永远错过了。 或者,她和他,是有缘无份,而他和沈沁瑶,才是命中注定。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也许当初不该对你说那样一番话。如果当时我没有说,你就不会走,说不定你跟他已经有一个很好的结局。”罗芸的声音里满是愧疚和抱歉。 “不是的,小芸。这些年来,我一直很感激你当时对我说了那些话。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认识到当初的自己是多么愚蠢,就算后来我真的跟他在一起了,我也不会快乐。因为那样的我,你不喜欢,连我自己都讨厌。我迟早会意识到这一点,又怎么可能真的开心幸福呢?”季舒言轻轻笑着,面容沉静如水,眼睛像大海一般澄净明亮。 “那你现在觉得开心吗,幸福吗?别人不知道,难道我还不知道?这么久以来,你一直没有忘记过他,你……还喜欢他,是吗?”罗芸看到季舒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静默了几秒,然后平静地说:“是,我的确还放不下他。但是这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我现在生活得很好很满足,绝不会因为他而打破这份美好。” 罗芸的直言不讳让季舒言豁然清醒,她不想再否认不想再逃避。 她不得不承认,再见到许酌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依然对他有感觉,甚至这感觉从来没有消失过。她想躲想逃,可上天却好像有心捉弄她,总令她无处遁形。 她也不是那种钻牛角尖的人,既然命运如此,与其想方设法躲避,不如大大方方接受,顺其自然。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为了庆祝顺利拿到合约,我请你出去大吃一顿!”季舒言站起身,笑着把罗芸从沙发上拉起来。 “那我今天非把你吃穷了不可!”看着季舒言喜笑颜开的样子,罗芸知道她已经彻底想通了,她也终于能放下心来。 两个女孩边谈笑着边出了家门,俏丽的身影融入夜色中,就像这静谧迷人的夜晚一般,令人如痴如醉。 Chapter 16 阳光明媚的上午。 许酌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挺拔的身形融进金黄的光线中,光灿耀眼。 沈沁瑶轻轻叩门三次后,拧开门把手走进许酌的办公室。许酌背对着她站着,没有转身,仿佛并没有听到敲门声。 沈沁瑶在他身后静静站了很久,手中的文件被捏得有些微皱。 她今天到公司的时候,这份跟简约杂志社签下的合同已经整齐地摆放在她的办公桌上。当她的手指触到那雪白的纸张时,心里有些隐隐的刺痛。 没想到,他居然真的签下了这份合约,答应为麦婉仪的书出资。 两个星期前,他从同事的口中得知简约杂志社有意跟他们合作之后,竟然提出亲自负责这件案子的接洽商谈。他身为沈氏的投资部经理,这样简单的合作案原本应该交由手下的人处理,一切谈妥后他签字批准就可以了,可他这次居然打破了以往的常规。 这不禁让她困惑疑虑。 当她得知要出书的作者是麦婉仪时,她有些醒悟,有些惊讶,而更多的,是苦涩和难过。 虽然她们同校不同班,但是她七拼八凑地也知道了一些关于许酌和麦婉仪的讯息,也亲眼见识过这个女孩子的美丽与聪颖。自信骄傲如她,一想到麦婉仪和他过去的,她不曾接触的那三年,总有些被比下来的失败感。尽管她清楚地知道,他和她不曾真正在一起过,可那些曾经和他们同班过的人一句“班里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互相喜欢”却无时无刻不让她觉得心里堵得发慌。他每每遇见麦婉仪的时候,那纯净真挚的笑容,亲切友好的交谈也最是让她暗暗失落。 忍了许多天,她终于鼓起勇气问他:“你打算签下这个案子吗?” 许酌回答得理所当然:“是。” 胸口涌上一阵心慌,沈沁瑶尽量保持着语调的平静:“你应该知道,公司现在不能再经受失败了。” 在外人看来,沈氏的确是财源广进,风光无限,可真正的难处苦处,只有内里的人才清楚。半年前,公司因为投资失败亏损了很大一笔钱,如今虽然已经可以基本保持正常运作,但是绝不能再有任何一次差错,否则一夕之间破产都有可能。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更要抓住这次机会。”许酌看看她,语气坚定而果断:“以你的专业知识,不难分析出这次的投资虽然有一定的风险,但是收益也不小。如果我们不答应,被别的公司抢了去,岂不也是一次失败?” 沈沁瑶收了声,深知自己没有任何理据能拿来反驳他。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之所以不愿意签下这个合约不完全是出于对公司现状的考虑,她心里清楚,这只不过是她用来掩盖自己的嫉妒与担忧。 只要牵扯到许酌,再小的事情也能引起她的关注。别人眼里的天之骄女,在他面前,常常敏感又脆弱,总是能轻易卸下她的骄傲,只为博得他多一点点的关心和在乎。 “有事?”许酌的声音将失神的沈沁瑶拉了回来。 她收起自己的慌乱与不安,走上前将合同放在他的桌上,说:“今天我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你负责接待一下麦婉仪吧。”本来只是在心里想的一句话,竟然不假思索地从她的嘴里迅速跳了出来,言辞间还有些醋意:“反正你跟她那么熟。” 沈沁瑶心里窘迫得要命,但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高贵从容。她装作不经意地看一眼许酌,他没有任何异常,应该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吧。 许酌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话通知前台的秘书,麦婉仪来了之后带她来自己的办公室。 季舒言跟麦婉仪刚刚走进沈氏,便遇上了准备出公司的沈沁瑶。 沈沁瑶一眼就看到了麦婉仪,心中的酸意和失落愈加深重,但她还是尽量安抚自己,走上前礼貌地微笑:“你好,好久不见了。” 麦婉仪也客气地回应她:“是啊,自从毕业后就再没见过了。”见她是往外走,有些疑惑,问道:“要出去吗?” 沈沁瑶点点头,“本来今天应该是我接待你的,但是临时有些重要的事情,不得不出去一趟。合作案的事情,许酌会负责的。” 麦婉仪笑笑,转头对季舒言说:“我给你介绍一下,她是沈沁瑶,说起来其实你们也算是校友。”接着她又看向沈沁瑶,说:“她叫季舒言,是我的初中同学。” 季舒言淡淡笑着,眼神澄净明亮,“你好。” “原来这本书的编辑是你,世界真是小。”沈沁瑶说,眼里有些惊讶。 上次的酒会上,她本以为季舒言只是简时临时拉来的女伴,便没有多问。之后她才听简时说起,这个女孩原来是他杂志社的一名文字编辑,还碰巧租了他以前住的公寓,现在又负责麦婉仪的新书。而且,她居然还是麦婉仪的初中同学,这也就是说,她也曾经和许酌同班过。想起许酌看向她的眼神,沈沁瑶心里免不了又是一阵疑虑。 “两位小姐,请跟我来。”前台的秘书走过来,微笑着对季舒言和麦婉仪说。 两人跟沈沁瑶告别过后,便跟着秘书小姐来到许酌的办公室。 今天的见面,其实只是合作双方客气尊重的做法,礼貌性地接触交流一下,好让彼此能有个比较平坦的磨合期,当然也是为以后的合作打下一点基础。 本就是这种无关正事的场合,更何况三人又曾经是同窗好友,简单地谈了一下工作以后,便很自然地闲聊起来。 “读大学后,初中的班级有办过几次同学聚会,我去过三次,可一次都没看到过你。”麦婉仪对许酌说道。 许酌笑得云淡风轻,眼底却有一丝黯然,“老实说,不太想去。”他把目光转向季舒言,说:“高中时期的那几次我都去了,可是她,一次也没去过,你怎么不埋怨埋怨她?” 季舒言蓦地心头一紧,暗暗叫苦。好好的他干嘛把苗头指向自己?她之所以不去,还不是因为他? “舒言不去只怕是因为……”麦婉仪看一眼默默低着头的季舒言,摇摇头笑笑,“算了,反正现在大家也都见到了,这些事也不必再说。” 麦婉仪不再多说,可她那一句没说完的话却让另外两个人同时失了神,各自静静思考着。 麦婉仪看着瞬时沉默下来的季舒言和许酌,很多年前的猜测又浮上心头,她突然好想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测是否属实,可又有些不能忽略掉的顾虑。 安静尴尬的气氛持续了一段时间,麦婉仪终究还是没忍住,开了口:“你应该不知道,我曾经向他告白过,甚至主动提出交往。” 季舒言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太长时间,以致麦婉仪说完几秒钟后她才缓慢回过神,耳朵里飘过她刚才说的话,一下子竟有些怀疑是真听到还是幻听。她迷茫地转头,看见麦婉仪微笑着的脸和晶亮的眼睛才猛地清醒过来。 麦婉仪看着一脸惊讶茫然的季舒言笑笑,然后瞥了一眼许酌,“可是这位许大帅哥居然拒绝了我。”麦婉仪始终是温柔笑着的,即使是在说一件难堪的往事,在她的身上也找不到丝毫怨怪。 听她这样平静地诉说,许酌想起了从前不经世事的自己,唇角勾勒出一个俊美的弧线,“当时年纪小,没考虑到你的感受,实在对不住。” 麦婉仪脸上的笑意更深,轻轻叹口气:“年少时谁不轻狂呢?”她顿了顿,脸上的笑意逐渐散去,把头转向季舒言,语气抱歉:“当时的我,也没考虑过舒言的感受。” 季舒言猛地身子一僵,轻轻咬着嘴唇,心里隐隐感觉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许酌注意到季舒言的细微变化,不由得问麦婉仪:“什么意思?” 麦婉仪看看他,缓缓道来:“当时的我太自私,只顾向别人索取安慰,却从没想过也许别人也需要我的安慰,即使心里已经清楚也自私地不去理会,假装不知道。事后我才发觉,自己居然那么坏,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舒言对我所有的好,尽管我知道她也……” “不要说!”身边的季舒言突然猛地抓住麦婉仪的手臂,低低惊道。 Chapter 17 季舒言心急如焚,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冒冷汗。 她万万想不到,麦婉仪居然那么清楚地知道自己了解自己! 曾经的她以为,她掩饰得很好很成功,除了被她主动告知的罗芸,班里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对许酌的心思。可是,她却没有想过,即使自己再怎么样掩饰也无法逃过细心人雪亮的眼睛。任何人,一旦喜欢上一个人,就会不由自主地散发出某种特殊的气息,只要别人稍稍留意便能轻而易举地察觉到异常。 感觉到手臂上突如其来的坚定的力量,麦婉仪更是百分之二百地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她会心地笑笑,轻轻拍着季舒言的手臂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季舒言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身子一阵冷一阵热,心里窘迫得要命。她根本不敢说话,更加不敢抬眼看许酌,只好深深地低着头。 而坐在她对面的许酌,脸色早已变得沉冷无比,一双黑眸直盯着她,心底如翻江倒海般难受。 虽然麦婉仪没有说得很清楚,可他也约莫知道了个大概。 那时候她们突然一下子走得很近,她也开始逐渐向他打听他的爱好兴趣,每次他回答的时候她总是悉心聆听,若有所思地点头。以前他偶尔在她面前提起麦婉仪时,她总是欣赏赞同地微笑,可他却总能及时捕捉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和伤痛。每次他和麦婉仪在交谈时,她总会安静地走开,之后即使她是面带笑容地在和其他同学聊天,也让人隐约觉得她有些情绪低落。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她也时不时旁敲侧击地提醒他麦婉仪是多么优秀多么美好。 当时他还笑骂她八婆,可原来竟然是这样!他现在知道了,她不是八婆,而是愚蠢!她怎么可以笨到这种境界?! 感觉到许酌灼灼的目光,季舒言再也坐不住,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站起来说道:“事情都已经谈得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麦婉仪察觉到办公室里异常的气氛,心里又终于放下一块大石头,也觉得没有必要再多留,反正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得是。 “嗯,那我们就先走吧,我也该回去写稿了。” 见许酌仍然阴着脸坐着,两人都有些怔住。良久,他终于站起身,沉声说:“我送你们出去。” 季舒言在心里长吁一口气,还好他没继续追究下去! 从沈氏出来后,麦婉仪独自回家,季舒言告诉她自己要回杂志社,将她送上公车看着车子走远后,她朝着跟杂志社完全相反的方向慢慢走去。 季舒言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自觉地一遍一遍想起他们的过去。 她面容沉静,心里也已经平静了许多,想起刚才沈氏那样失态的自己,觉得真是有些好笑。明明她是喜欢他的,却还是跟很多年前的自己一样,小心翼翼地守着自己的心事,生怕被别人看穿。她到底怕什么呢?怕别人知道,还是怕他知道?即使他知道了,又怎么样?除了害羞和尴尬,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记得自己曾经在文章里写过,如果你年轻的时候喜欢过一个人,请你一定要勇敢地告诉他,即使他不喜欢你,但至少你曾经拥有过这份珍贵的勇气。 假设真的有月光宝盒让她回到从前,如果当时的她知道默默守着对他的喜欢会给自己带来那么多的苦涩和伤心,如果是现在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羞涩胆怯的她,她极有可能会鼓起勇气对他说出那句“我喜欢你”。 只是,当时的她缺乏勇气,现在的她虽然有了勇气却不想自找没趣。那时候他和麦婉仪并没有真正在一起她都没有说,如今他已经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女朋友,说不定将来还会跟她共结连理白头到老。事已至此,她又有什么必要说一句迟了很多年,无关紧要的话? 季舒言在街上游荡了一整天,傍晚才慢悠悠地回到自己住的小区。 她住的那一栋公寓楼前有个花园,每天都有老人在里面的石子路上来回走动锻炼身体,孩子们也很喜欢去那里玩耍,罗芸在她家住的时候,两人也常常在晚饭过后去花园里散步或者坐在长椅上聊天。 季舒言回家时,特意从花园中穿过,周遭和谐的谈话声和愉悦的笑声让她的心情也顿时好了许多。 她沿着石子路一直走,走到尽头时猛地顿住脚步,木然地看着坐在前方长椅上的人。 下一秒,许酌转头朝她看过来。 火红的夕阳下,许酌站起身,往她的方向直直走来。 “你怎么在这里?”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高大身影,她讶异地问道。 “我来向你求证一件事。”许酌逆光站着,头发被夕阳染上了些懒洋洋的橘红色。季舒言不太能看清他的脸,却能清楚地看到他沉冷中夹带着一丝讥诮的眼神。 她已经大概猜到他要问什么,迟疑着,有点无奈:“你要问什么?问吧。” “我是要问你……”许酌看着她,冷笑道:“你是不是真的这么笨?你到底做过多少愚蠢的事情?” 他嘲笑讽刺的语气,使得季舒言心底的怒火猛地爆发,她狠狠瞪着他,“许酌,你不要太过分!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可以任凭你呼来喝去的我吗?你一次又一次地说我笨说我蠢,那你自己又有多聪明?过去的这几年,你又清楚我多少?!”她的声音不大,可语气却异常强硬。 她一字一句地说着,脑海里不停地闪现着许多许多个画面,心又不可抑制地凉了一些,嘴角甚至还有一丝浅笑,“不对,应该说,你从来都不清楚,因为你根本就没想过要了解我。” 只不过短短几句话,她已经精疲力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绕过僵直站着的许酌,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前走,她现在只想躺到她温暖柔软的大床上好好睡一觉,睡着了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想了。 可她刚走出几步,步子就迈不动了。 身后的许酌,固执地抓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离开的动作。 她用力甩了甩手,却挣脱不开他的束缚。 “对不起。”听到许酌带着深深愧疚的声音,她回过身,看见他微微低着头,眼里的黯然仿佛蔓延至全身,令她不禁有些后悔有些心疼。 许酌抬眼看着她,深邃的双眸里蕴含着某种温柔的情感。 “我不该那样说,可那些话就好像是不受我控制自己跑出来的……对不起。”他依然抓着她不放,好像怕自己一松手,她就又从他身边跑开。 “我下午去找了麦婉仪,她告诉我你以前是怎样安慰她鼓励她,她甚至能说出你以前对她说过的一些话。”许酌说着,眼神一时沉冷一时热切,语气里充满着后悔和怜爱:“我到今天才知道,原来你以前默默地为我做了那么多事,而我竟然从来没有认真留意过。舒言,你怎么这么傻?” 她瞬间怔住,他叫她舒言? 记忆中,他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地叫她,虽然有些生分但也是最合适的称呼,毕竟他是男孩子,不可能像罗芸和麦婉仪一样叫她“舒言”。可是现在,他没有像以前一样叫她季舒言,而是“舒言”,这样亲密的称呼让她一时间感慨万分,险些湿了眼眶。 季舒言低头沉默着,心底五味杂陈。 许酌轻轻拉着她在长椅上坐下,然后他自己也坐了下来,安静地陪在她身边,不再说话。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夜色朦胧。 徐徐的微风吹过,带来一丝花草的清香,淡淡的味道却沁人心脾。 两人静静坐着,靠得很近,几乎是肩并着肩。 静谧的夜色中,久别重逢的他和她,第一次真正找回了熟悉的感觉,就好像从未远离过,如同这交错重叠着的身影一般,紧紧相连…… Chapter 18 麦婉仪的短篇合集终于顺利出版了。 书上市两周后,季舒言和麦婉仪相约来到本市最大的图书城。书籍的销售数据要到月底才会传送给杂志社,她们都有些兴奋有些着急,忍不住要提前来查看一番。 图书城里人头攒动,每个书店的老板都喜笑颜开的。 麦婉仪和季舒言直奔图书城专卖各类小说的二楼,在转角的一家书店她们就一眼看见了摆在显眼位置的合集。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挂着欢欣的笑容。 季舒言走进那家书店,装作疑惑地拿起麦婉仪的合集问老板:“这本书讲什么的?好不好看啊?” 老板笑容满面地走过来,献宝似的说:“当然好看啦,这本书卖得可火了,我店里的存货都没剩多少了!” 季舒言转头,向麦婉仪比了个V的手势,微笑着放下书,跟她一起往旁边的书店走去。 她们沿着右边的一排书店走着,一家一家地看,意外地发现除了刚才那家,其余的书店竟然都没摆放麦婉仪的合集。 麦婉仪有些担忧,小声问季舒言:“是不是只有刚才那家有进货所以才卖得那么快?怎么这些店里都没有?” 季舒言安慰她道:“怎么可能只有那一家进呢?我去问问。”说完,她走进一家书店,跟老板交谈起来。 麦婉仪在过道上等她,眼睛不停地看着四周其他的书店,脸色有些担忧。 没多久,季舒言走出来,微笑着说:“老板说,卖完了,还没来得及补货。” 麦婉仪激动地抓住她的手,问:“真的?你没骗我?” 季舒言笑笑,“当然没有,不信的话,下一家店你自己去问。”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麦婉仪拉着她问遍了每一家书店,围着图书城二楼绕了一整圈。等她们又来到最开始经过的那家书店时,老板叫住了她们:“姑娘你是不是要买这本书?我这里有啊!” 麦婉仪笑得很开心,连连摆手,挽住季舒言的胳膊往自动扶梯走去。 季舒言却停了脚步,麦婉仪疑惑地回头看她,她笑笑说:“作为你的朋友兼编辑,我想我有必要支持一下。” 麦婉仪看着她走进书店,买下那本合集,心里被深深的感动和温暖充斥着。 季舒言扬扬手中的书,朝她微微一笑:“走吧,我们该回去向同事们报告这个好消息了。” 她们刚刚走出图书城的大门,身后便传来一声刺耳的大叫:“别跑!” 两人转头看去,一个年轻男子正狼狈地朝着她们狂奔而来,身后紧紧跟着一个身穿保安制服的男人。 图书城里人很多,突然上演这么一出惊险的警察抓小偷,几乎人人都是第一时间退到一边以免冲撞到自己,但还是有些没来得及闪躲的,比如季舒言和麦婉仪。 她们站在图书城大门外的人行道上,那两个男人几乎是冲着她们成直线飞快跑过来,距离又相当近,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惊呼。 季舒言本能地拉着麦婉仪急急往左边一闪避开冲过来的两人,没想到跑在前面的男人眼见前方站着两个女孩子,于是边跑边转身往右边逃去,却又正好被刚刚退到左边的季舒言挡了个正着,他下意识地猛地一把推开跟前的季舒言,继续头也不回地往前跑去。 季舒言被他这强劲的力量推得重心不稳,脚下一个踉跄,冲出了人行道,直接冲到了大路上。 好不容易站定后,她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左边传来一阵尖锐的喇叭声和紧急的刹车声,身后似乎还有麦婉仪着急的喊声:“舒言小心!” 她刚刚把头转向左边,突然就感觉到有一道黑影扑面而来,她还没来得及思考的时候就猛地被埋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逐渐回过神来,看清眼前的一切。 她抬起头,许酌惊魂未定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他的双臂紧紧地抱着她,一双俊眸里惊恐显而易见。她神情恍惚地偏偏头朝他身后看去,一辆小车距离他不到半米。 “你……”季舒言苍白着脸,茫然地看着许酌。 见她清醒过来,许酌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些,慢慢地松开了她。 麦婉仪小跑着过来,焦急地问他们:“没事吧?” 季舒言摇摇头,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形,的确有些吓人,不过好在有惊无险。 不远处又是一阵唏嘘声,他们转头看去,原来是刚才那个小偷已经被抓住了。人群渐渐散去,周围又恢复了平静。 季舒言忍不住又看向许酌。 刚才,在可能丧命的危险面前,他居然冲出来护住了自己!他紧紧圈着她的双臂,焦灼惊心的眼神,令她震撼得不知所措。面对此情此景,她既惊讶又感动,瞬间想起所有自己曾在电视剧和小说里看到过的,男主角为女主角奋不顾身的情节。 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可以放弃一切哪怕生命。那么,他刚才的举动,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其实他也有一点点喜欢她呢? 季舒言失神地想着,麦婉仪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舒言,你真的没事吗?” 回过神来,想着自己有些可笑的猜测,她微微一笑,说:“没事。” “以后要注意些,人多的时候很容易发生这种事。”是许酌的声音。 听出他语气里的担心,季舒言瞬间又有些恍惚,她朝他暖暖微笑:“谢谢你。” 看着她熟悉的笑容,许酌才完全从刚才的惊吓中清醒过来,不由得在心里长吁一口气。 还好你没事! Chapter 19 有惊无险之后,三人走回到人行道上,麦婉仪有些吃惊地看着许酌:“你怎么在这里?” 许酌垂眼瞥见季舒言手上拿着的书,说:“刚刚在附近和别人谈事情,谈完后就顺道过来买本你的书。” 麦婉仪微笑道:“你这么给面子,如果我不私人送你一本,岂不是显得我很不够意思?”说完,她看向季舒言:“杂志社里还有几本吧?” 季舒言点点头,“昨天还有七本,不过可能很快就会被其他同事拿去了。” “那我们就现在就回去取吧,”麦婉仪看着许酌,问他:“你现在方便吗?” 许酌瞥一眼脸色依然有些苍白的季舒言,思考了片刻说:“今天没有其他事情了。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 许酌突然造访杂志社,众人都面露疑色。 筱米凑到季舒言耳边,低声问她:“你们怎么跟他一起回来了?” 正在这时,简时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他看见季舒言,脸上的笑意浓了些,走近了他才发现站在一边的许酌。 他有些惊讶,走上前问许酌:“今天怎么过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许酌礼貌地回道:“只是刚巧在街上遇到她们,所以就过来拜访一下。” “刚才舒言差点被车撞到,幸好许酌及时救了她。”麦婉仪拿了书过来,边说边把书递给许酌。 听麦婉仪这么一说,简时猛地收起脸上的笑容,担忧地看着季舒言问:“没什么事吧?” 季舒言微笑着摇摇头,示意他不用担心,简时这才放下心来。 简时招待许酌去会客室,然后找来了张主编,三人聊着工作上的事。 隔着会客室的玻璃窗,筱米痴痴看着,对季舒言说:“这两个男人摆在一起还真是养眼!” 季舒言抬眼望去,会客室里,简时和许酌相对而坐。 两人都穿着适合年轻人的时尚修身西装,一白一黑,一个温润如玉好似春日的暖阳,一个冷峻逼人好似冬天的冰雪。仿若两个极端的人,这样坐在一起看起来居然也交融得那样自然谐和。 察觉到她的目光,简时看向她温柔地笑笑,季舒言也回给他一个微笑。恰巧这时许酌也转过头来,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她,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尴尬得不知所措,只好悄悄转过头。 三人走出会客室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同事们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简时走到季舒言面前,说:“我妈妈说很久没有见到你了,想约你今晚一起吃晚餐,你今天有空吗?” 季舒言下意识地瞥一眼他身边的许酌,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里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 她刚想答应,麦婉仪就先开了口:“舒言,你不是说好今晚陪我吃饭的吗?” 季舒言疑惑地看着麦婉仪,虽然不清楚她为什么这么说,但也不好当众驳了她的面子。 “不好意思,我已经跟婉仪约好了。你跟伯母说,我周末会去看她的。” 简时笑笑,“既然这样,那就下次吧。” “你刚才为什么那样说?”季舒言慢慢走着,转头问身边的麦婉仪。 麦婉仪没有看她,唇角微微上扬,“舒言,其实你一直喜欢许酌,对吧?” 季舒言微微一愣。 虽然上次她就已经猜到麦婉仪清楚她的心思,但是后来两人都没有谈及这个话题,她自然不会再主动说起,没想到还是避无可避。 “……你怎么知道的?” “也许是我太敏感,也许是你对他真的太好。我总是有种感觉,那时候你对我说的某些话,其实是说给你自己听。” 季舒言无奈地笑笑。 怎么不是呢?当初那些安慰她的话,很多都是自我安慰,自己说得那样自如,怎么能不让她起疑?她刻意地掩饰,反而越发暴露了自己的秘密。 麦婉仪看她一眼,继续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现在依然喜欢他。” “喜欢又怎么样?当年我跟他之间不可能,现在就更加不可能了。”季舒言说着,声音轻得仿佛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你从来没有为自己争取过,怎么知道不可能呢?”麦婉仪的声音里有些心疼和怜惜,“舒言,你不要总这么委屈自己。” 季舒言沉默着。 委屈自己?以前的她,或许是真的为了许酌而委屈了自己。但是现在的她,不允许自己再做那样的傻事,她不争取,只不过是因为她知道,现在的他们之间,多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多了更多更多的不可能…… 既然这样,她何必白费力气去争取这不可能的事情?越争取只会让她越心痛,越难忘记,她的人生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难道她要一辈子留在伤痛里无法自拔吗?明明知道身边的人不会是他,何不潇洒一点,趁早断了所有的念头?也许只有这样,她才会过得更好。 “如果你是因为沈沁瑶,没有这个必要。”麦婉仪柔声说,“据我所知,他们自从高三那年分手以后,一直没有再在一起。” 季舒言转头,愕然地看着她,有些不敢相信她说的话。 分手?原来他们曾经分开过?既然分开了,那为什么他现在又…… “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分手的事几乎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都知道,后来的事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以前初中班里的同学有几个也考进了B大,据他们说进了大学后,奇Qīsūu.сom书虽然沈沁瑶一直陪在许酌身边,但是许酌却好像再不像从前那样对她了……” “他们现在依然在一起,也许你听到的并不是事实。”季舒言想起上次酒会他们一起出现的场景,沈沁瑶自然地挽着他,眼底的温柔尽显无遗。 “……也许他们只是在一起工作,并不是男女朋友。”麦婉仪看出她的失落,安慰她道。 季舒言轻轻摇摇头,朝她淡淡一笑:“顺其自然吧,有些事情,是强求不来的。” 见她如此豁达,麦婉仪也不再多说什么,挽着她的胳膊慢慢往前走着。 其实,细心敏感如她,很早以前就觉得许酌也许是有点喜欢舒言的。不然,升入高中后他不会第一时间找罗芸问到了她的情况;也不会在每一次的同学聚会中,抛去平日里的活泼开朗一个人静静坐在一边;更加不会在和沈沁瑶分手之后对她说“我现在常常想起我们读初中的时候……”。 这一切的一切,都隐约让她觉得,他心里有个始终放不下的人,而这个人,就是舒言。 她虽然是这样认为,但她毕竟不是许酌,不清楚他的想法。或者,连许酌自己也不一定十分了解自己。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人,寻寻觅觅,兜兜转转了很多年,才迟钝地发现原来自己的一颗真心竟被留在了最初。 Chapter 20 沈家。 “爸,下个星期就是您的五十大寿,要不要把亲戚朋友都请来,好好热闹一次?”沈沁瑶端着刚刚切好的新鲜水果从厨房走出来,边走边问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的沈伯年。 沈伯年合上报纸,想了想,摇头道:“往年已经办过很多次,这次就算了吧,我想清净清净。” 沈沁瑶在他身边坐下,瞥见他鬓角的丝丝白发,想着父亲整日的忙碌和劳累,往年的生日宴会又最是吵杂多事,现在父亲也已经是五十岁的人了,确实要少操劳多休息。 “那好歹也要庆祝一番,毕竟是整岁。”沈沁瑶说着,递了一小块苹果给沈伯年。 沈伯年接过,微微想了一下,“不如就叫简时母子来家里吃顿饭,当老朋友叙叙旧。”末了,又补充道:“也叫上许酌。” 沈沁瑶笑着点点头,在茶几上拿了本杂志随意翻了起来。 “你跟许酌最近怎么样了?”沈伯年问。 沈沁瑶微微一怔,平静地答道:“还不错。” “既然不错,干脆早点定下来,先订婚怎么样?” 听父亲这样一说,沈沁瑶哭笑不得,“爸,我才多大啊?现在就订婚,会不会太早了点?”更何况,她都不清楚许酌心里是怎么想。这些年来,虽然许酌一直默许她陪在他的身边,但是除了比其他人稍稍亲密些,他们之间根本就不像真正的情侣。而且,一直都是她执意在他身边打转,他从来没有主动承认过他们的关系。对于他来说,她的陪伴也许只是种习惯,没有任何特殊的意义。 “早点定下还是有好处的,再说过几年你也不小了。” 虽然十分舍不得自己的爱女,但身为父亲,并且是像他这样身兼母职的父亲,总是免不了常常考虑到女儿的婚事。 “许酌这孩子,虽然性子冷了点,但人品好,工作能力又强。你跟了他,爸爸也很放心,将来他还能帮着你管理好公司。” “我还不想这么早就成家,晚点再说吧。” “不想?”沈伯年笑笑,说道:“别以为爸爸是个大男人就不懂你的心思,这些年你对他怎么样难道爸爸会不清楚?瑶瑶,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千万别等到错失了之后才后悔。” 沈伯年看着自己的女儿,眼里满是宠溺。他深知女儿遗传了自己的性子,有些骄傲有些自负,加上幼年丧母更是培养出不同于常人的坚强勇敢,从不轻易在人前示弱,事事都苛求自己做到最好。这样的性格,让她获得了无数的成就与光芒,他看在眼里,除了觉得自豪外,更多的是心疼。担心她过于争强好胜,委屈了自己,担心她拉不下面子,错过一段美好的姻缘。 父亲的一番话点醒了沈沁瑶。 她心底突然有种强烈的想法,想要证实一下自己在许酌心目中的位置是不是她想象中那么重要。她陪在他身边这么久,她不相信他对自己一点感情也没有,高中时虽然是她主动接近他,但最终开口说在一起的人是他,如果不喜欢怎么会说?她知道许酌性格有些淡漠,许多事情都藏在心里不说,她忍不住想,是不是他连对她的感情也藏在心里了? 读大学的时候,喜欢他的女生无数,常常有各式各样的女生围绕在他的身边,而他对那些女生始终保持一定距离,有礼而疏离。唯独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跟他一起上自习室,一起吃饭,一起散步聊天,她是唯一靠他如此近的人。虽然他没有承认过,但是所有的人都怀疑甚至肯定,他们是一对。 这样想着,沈沁瑶的心里多了一些坚定。沉默良久,她朝父亲轻轻点了点头。 她不甘心,她想赌一次。 沈伯年大笑道:“那就这么定了,下星期吃饭的时候我跟许酌商量看看。” “舒言,我们明天去逛街吧,最近真是忙得不像话,是该放松放松了!” 总算又度过了忙碌的一周,好不容易挨到了星期五,筱米边收拾着桌上的东西边对季舒言说。 季舒言刚想答应她,看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简时立马想起些什么,“明天不行,后天怎么样?” 筱米有些失望,但还是妥协了,“那好吧,你可不能再反悔了啊!” “一定一定。”季舒言笑笑。然后她走到简时面前,问他:“明天你和伯母在家吗?” “你等一等,我打个电话问问。”简时微笑着,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妈,明天您要出去吗?舒言说明天想来看看您。……那我跟她说说。”简时转头看向季舒言,“我妈说明天要去一个朋友家里吃饭,她想要你跟我们一起去,你觉得怎样?” “既然这样,那我另外找时间去看伯母吧。” 简时把手机重新贴于耳边,又说了几句,然后将手机递给她,示意她接。 她接过手机,那头是简夫人温和而不容拒绝的语气:“舒言,明天就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是个老朋友,你不必觉得不好意思。” 她转眼看看简时,他朝她无奈地笑笑,她也不好拒绝长辈的要求,便答应下来。 Chapter 21 站在沈家门前时,季舒言感觉到了深深的后悔。如果早知道简夫人要她一同前往的是这里,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 这里是沈伯年的家,沈沁瑶在,说不定……说不定许酌也在。彼此见了面,肯定免不了又是一阵尴尬。 门开了后,沈沁瑶看见简夫人身后和简时并排站着的季舒言,有一瞬间的怔愣,但立刻反应过来,微笑着请他们进了屋内。 接着,她果然看见了许酌。 许酌见他们三人走进来,先是恭敬地向简夫人打了招呼,又跟简时互相客气了几句,对她却只是简单的一句“你好”,神情淡漠得仿佛陌生人一般。 她心里有些不好受,但毕竟有长辈在不好把脸色弄得太难看,只好淡淡笑着以作掩饰。 饭桌上,季舒言想着自己尴尬的身份和许酌时不时给她的奇怪眼神,兴致不高,埋头小口慢慢吃着。 小辈们各怀心思,心不在焉地吃着饭,两位长辈却是相谈甚欢。 “转眼间,孩子们都这么大了,我们都老喽。”沈伯年感叹道。 “是啊,当年他们俩都还是小娃娃,现在都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年龄了,时间真是过得很快。”简夫人优雅地笑着,想起匆匆过去的几十年,想起自己已经逝去的青春,感慨颇多。 她看一眼沈沁瑶和许酌,忍不住打趣道:“沁瑶今年该满二十四了吧?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和简时他爸爸结婚了,你这个当爹的,可千万别霸着女儿不放。” 沈伯年笑得十分开心,“我今天正是要说这个事。”他看向许酌,神情严肃认真。“你们在一起也不少日子了,我的意思是,先订婚,过两年再结婚。男人嘛,还是先得把事业基础奠定好再成家,你觉得呢?” 订婚?结婚? 季舒言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声,像炸开了锅一般乱七八糟,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这两个词不断地在她脑里绕来绕去,令她头痛欲裂。 坐在她对面的许酌,也已经是跟她一样混乱,平日里的冷静沉着瞬间烟消云散。看着她茫然的双眼,苍白的面容,微微握紧的双手,他感觉到心底有一股痛楚正汹涌地不断向上攀升,然后迅速溢满他心间。 过了很久很久。 沈沁瑶的脸上本来还有一丝羞怯的笑容,但随着许酌长时间的沉默,那笑容渐渐转变成嘲讽的,苦涩的,甚至绝望的。 她终究还是输了,唯一的一次赌博,她居然输得这么惨烈! 沉默了许久,她才听到许酌的声音:“对不起,沈伯父。我很感谢这些年来您对我的帮助和栽培,我愿意用一生来报答您,但是……我不能接受您的安排,不能和沁瑶订婚。” “为什么?”沈伯年问,脸色很不好看。 “因为……”许酌看一眼身边的沈沁瑶,有些迟疑。 “因为我们已经分手了。” 沈沁瑶话一出口,在场几人都疑惑惊讶地朝她看去。她的脸上看不出有丝毫狼狈尴尬,平静如水,眼神清亮。 “分手?瑶瑶,那天你不是还……” 沈沁瑶赶紧截住父亲的话,不好意思地笑笑,“爸,是我没敢跟你说,其实我跟许酌很早以前就分手了,我们现在的关系只是朋友和同事,没有其他。” “可是你一直……” 挽住父亲的胳膊,沈沁瑶撒娇似的说:“爸,难道你忍心让你的宝贝女儿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将就着过完一辈子吗?” 看出女儿眼底的失落和伤心,感受到她恳求自己的目光,沈伯年长叹一口气,无奈道:“算了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管也罢。” 简夫人也连忙打圆场:“由着他们吧,今时不同往日,父母之命早过时了。” 好不容易勉强结束了晚餐,季舒言心里想着该怎么早些离开,她只想迅速逃离这个地方,一刻也不想多待。 “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去?”是简时的声音。 季舒言转身,看见他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眼里流露出丝丝心疼。 她不禁有些惊愕,他居然细心体贴到如此地步,连她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难过都发现了。顿时,她感动万分,鼻头有些酸,强忍着,她点了点头。 看着坐在自己身边失魂落魄的季舒言,简时想开口问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一路沉默着送她回了家。 还需要再问吗?一切都已经那样明显,再怎么不愿承认,他也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她喜欢的不是自己,尽管自己的心早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就悄悄有了她的身影…… 看着简时的车子远去后,季舒言转身,走进小区的花园。 她在长椅上坐下,闭着眼睛,试图让自己忘记刚才的一切。 夜晚的清风带着丝丝凉意,毫无保留地渗透进她的心,她似乎感觉到有些雨水缓缓掉落在她周身,冰冷袭人。 “舒言。” 听到许酌的声音,季舒言睁开眼,夜色朦胧中,他是那么不真实,仿佛从来就没有真切地在她的生命中出现过。 一阵夹杂着冰凉雨水的风吹过,令她顿时恢复了神智。 “你来干什么?伤害了一个沈沁瑶不够,还想再多加一个我吗?”她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许酌定定看着她,不敢相信她居然会这样冷漠地跟自己说话,她眼里的疏离和厌恶让他顿时心慌不已。 定了定神,他看着她,语气执着而坚定:“我不想伤害她,更加不想伤害你。” “或许我该感激你对我的慈悲,但是抱歉,我不会谢你。”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我不会伤害你,我不会伤害我最喜欢的人。” 她猛地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是风雨声太大让她听错了,还是她竟然已经混乱到出现幻听的地步了?“我最喜欢的人”……他是在说自己吗?怎么可能! 她摸摸自己的额头,居然有些发烫,她笑着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可身后竟然还是响起了许酌低沉动听的声音:“我说,我喜欢你,你没有听见吗?” 什么?! 她惊愕地回身看他,仅有的一丝理智告诉她,这不可能!可是,她居然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令她震惊不已的认真和笃定,还有一点温柔,一点深情…… “如果不想伤害我,就不要骗我。”她的声音轻了下来,有些委屈,让人觉得分外心疼。 许酌慢慢走近她,深邃的双眸紧紧抓住她的视线,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你,有这么难以置信吗?” 她早已惊讶地说不出话,只是久久地看着他,好怕这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微凉的细雨轻风中,两人长久地站立着。 渐渐的,她觉得脸越来越烫,连身子也灼热得难受,脑袋也越来越昏沉。但她仍然努力睁着眼,不敢闭上,生怕闭上了,再睁开时就发现这只不过是梦境。 在她挣扎了许久,终于抵挡不住晕过去之前,她居然那么真实地感受到他急急抱住她,那么真实地看到他眼里的焦灼,那么真实地听到他无限心疼地低喊了一声:“舒言!”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深深喜欢了这么多年的男孩,这句喜欢,你真的是对我说的吗? Chapter 22 昏昏沉沉,半梦半醒间,季舒言似乎感觉到有一个人久久地坐在她的床边,深深凝视她。偶尔,她会模糊地看到他忙碌的身影。为她换着额头上敷着的冷帕子,为她轻轻掩好被角,为她倒好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为她擦拭掉眼角不知什么时候滑落的泪滴…… 她不是没病过,在澳大利亚的时候她曾经有一次病得很严重,连着烧了好几天,全身没有一处地方不是滚烫的,喉咙干哑嘴唇苍白奇-书-网,无论妈妈怎样变着法子试图让她吃点东西,她都会全部吐出来。 可是,即使是那样难受的时候,她都没有哭。 如今,只不过是身边的人不是温柔的妈妈,而是他,只是这样,她竟然哭了。 她痛恨这样不争气的自己,想逃避想忘记,可脑海里却总是闪着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每一个画面都记载着他们的过去,投射着她的卑微与懦弱。 即使是在昏睡中,她也隐约感觉到有一股强烈的心酸痛楚侵蚀着她,令她越来越难受,越来越痛苦。 一直沉沉睡着的季舒言,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 她不停地咳着,咳得胸口一阵尖锐的疼痛,喉咙也越来越干涩难受。 有人将她扶起来,扶住她的肩,手掌轻柔地拍着她的背。等她渐渐平息后,那人让她轻轻靠在他的怀中,喂她喝了一小口水,又替她拉好被子盖上。 有好几次,她都想睁开眼睛看看,但是眼皮却沉重得仿佛被大石压住一般,无论她怎么努力也始终睁不开。 许酌靠着床头坐着,低头看着静静躺在自己怀里的季舒言,瞬间竟有些恍惚。 他认识她这么多年,从未见她这样虚弱这样无助。 过去的日日月月里,自己应该带给她许多的伤心和痛苦吧。不然,她不会这样绝望地病倒,不会紧紧锁着眉头,不会连睡着的时候也悄悄流下泪水。 再次替她擦掉眼角的泪,他第一次这样恨自己。恨自己竟然深深伤害了她,恨自己竟然从未注意到她对自己的好,恨自己竟然隔了这么多年才发现,原来自己这样喜欢她! 老是说她笨,其实,最笨的是他。 第二天醒来时,季舒言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靠在许酌的怀里。 她尴尬万分,猛地坐直身子,不料动作太突然,使得她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她捂着嘴咳着,胸口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 有人轻轻拍着她的背,这熟悉的感觉让她渐渐平复下来。 “好些了吗?”许酌让她喝了一口水,问她。 她依然有些恍惚,茫然地点了点头。 “要不要再睡一下?” 她摇摇头,“生病的时候睡得太久反而不好。”说着,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而许酌早已快步替她拿了外套披在她身上。 她微微一愣,说:“谢谢。” 她径直走向阳台,在椅子上坐下,手撑在圆桌上,抬眼看着雨后清澈碧蓝的天空。 “吃点东西吧。” 听到许酌的声音,季舒言收回目光,转头看见他手里正端着一碗清粥。 她惊愕地看着他,问:“你做的?” 许酌把粥放在她面前的圆桌上,好笑地问她:“很奇怪吗?” 她点点头,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着清香扑鼻的米粥。“有一点。你给人的感觉,是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怎么会想到你也会做这些事情。” 许酌神情微变,唇角有些苦涩的笑容。他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淡淡说道:“以前是不会,但后来不得不会。” 听出他话里隐含它意,她抬眼,疑惑地看着他。 许酌也不回避,直视她探究的目光,本来就打算要告诉她的。 “我家里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听婉仪和罗芸说过一些,但她们都不清楚,几乎可以说完全不知道。” 许酌看看澄净的天空,眼底有些沉痛,然后他用一种平静得惊人的语调向她诉说那一段过往。 五年前,十八岁的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失去双亲。 父母的结婚周年纪念日,爸爸想带妈妈去郊外山间游玩,妈妈却放心不下即将参加高考的他,有些犹豫。 懂事的他劝说道:“妈,你就去吧,我一个人没有问题的。” 在他和爸爸的再三劝说下,妈妈总算答应了。 当时的他,怎么会知道,就是那次郊游,让他在以后极为漫长的岁月里都要一个人生活? 父母在郊外逗留了两天,恰好遇上倒春寒,天气骤变,妈妈十分担心独自一人在家的他,执意要冒着狂风暴雨赶回家。 就是在回来的路上,他们的车与一辆大货车相撞…… 而这端的他,苍白着脸狂奔到医院时,只能隔着重症监护室厚厚的玻璃呆呆地看着双双昏睡的父母。 医生竭尽全力治疗了一个星期,最终也没能挽回他们的生命。 “那天我本可以找到你,但是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季舒言心底猛地一阵抽痛,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 原来他们十八岁的那一年,她带着疲惫不堪的心远走他方,他却永远失去了父母,失去了一个完整的家! 当时的他,只是个十八岁的大孩子,他要如何承受这残忍的一切?这五年,他又是怎样一个人步履艰难地走过来的? 仿佛感知到她心里的想法,许酌异常平静地说:“还有比这更残忍的。” “我爸妈在医院躺着的那一个星期里,爸爸的合作伙伴联合几家建筑公司,一口一口吞掉了爸爸辛苦建立起来的事业。” 许酌的声音渐渐冰冷。 “你能想象到吗?一个过去十几年来都慈眉善目的叔叔,转脸变成了阴险狡诈的小人,你能想象到他当时嚣张得意的嘴脸吗?” 他不禁冷哼一声:“这就是现实,我实在想象不出,还会有什么比这更残酷。” 他冰冷的语气,绝望的眼神,令季舒言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心痛。 难怪,五年后的他会变得这样沉冷淡漠,难怪他的眼睛不再像从前一样清澈澄净。他已经早早见识过什么叫世态炎凉,体会过什么叫世事无常,还如何保持一颗纯净的心?如何不用冷酷伪装自己,以免自己再次受到伤害? 她不禁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上,她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只希望她手心的温度能让他感觉到一丝丝温暖。 感受到她手心传来的温热,许酌身子一震,脸色没变,心底却有些暖意在悄悄蔓延。 沉默了很久,季舒言才开口问他:“我听罗芸说,后来你没有参加高考?” 许酌点点头,继续向她说着后来的事。 父母去世后,许酌意志消沉,不再去学校上课,整日整日地在酒吧流连,常常喝得醉醺醺地瘫倒在街头。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但沈沁瑶还是通过父亲的人脉关系查到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学业,日日陪着他,并且恳求父亲动用一切关系让学校免除他们无故辍学的处分,替他们保留学籍好让他们下一年能参加高考。 她每天跟着许酌,他去到哪里她便跟到哪里。许酌恶狠狠地赶她走,她就悄悄地跟在他的身后不让他看见;他昏睡在街头,她立刻打电话给父亲找人来帮忙;他在酒吧惹怒了人,她低声下气地向那人道歉;他无心学习,不再碰书本,她固执地找来所有名校的复习资料和试卷,不厌其烦地为他讲解重难点…… 沈伯年看她这样无怨无悔,曾经苦口婆心地劝过她:“他这么不争气,你何必再帮他?让他自生自灭算了!” 沈沁瑶想起许酌那绝望凄凉的背影,心疼不已。她看向父亲,语气坚定执着:“如果我不帮他,还有人帮他吗?我不能离开他,他需要有人陪伴。” 季舒言怔住。 她从来不知道,沈沁瑶那样骄傲的女孩子,竟然可以为他放下身段,默默地陪伴他照顾他!比起她,自己对他的喜欢,简直微不足道。 “我浑浑噩噩地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沁瑶终于忍不住狠狠臭骂了我一通才让我清醒过来。之后我们一起回到学校重新学习,第二年考上了B大。”顿了顿,许酌才继续说:“这些年,她父亲帮助我很多,她也对我不离不弃,所以……” “所以你才一直跟她在一起?” 担心她理解错,许酌解释道:“不是的,我跟她说过无法将她视作女朋友,可是她并不放弃,我也不能做得太过绝情。”末了,他又补充道:“我跟她,真的不是男女朋友。我也不知道,她父亲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订婚。” 看着对面垂眼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季舒言,许酌发现自己居然有些慌乱,一向出奇冷静的他此刻脑子里竟然毫无条理,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她明白自己的意思。 该怎么说呢?难道他要说当年他约她见面之前就已经发现也许自己真正喜欢的是她?难道他要说最惨淡最难捱的那一段日子,他心里常常想,如果是她在身边就好了?难道他要说大学里每一次有女生主动替他买水占位时,他总会莫名想起她?难道他要说五年后他发现她的身边有一个那样优秀的男人,他嫉妒得发狂? 终于忍受不了她长久的沉默,他问她:“我刚才说的,你明不明白?” 季舒言一直低着头,良久,她才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里有些期待有些害怕,“许酌,你真的很肯定,你喜欢的人,是我?” 听她这么问,许酌心里不禁有些怒气往上涌,他克制着,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沉冷:“要我怎么做,你才会相信?” “……我不知道。我很怕,怕你是在骗我,如果你骗我,那我……” 她越来越轻的声音,茫然的双眼,令他的心一点一点地变得柔软。 他站起身,走到她跟前,将她从椅子里轻轻拉起来,小心翼翼地圈进他的怀里。 温柔地抚摸着她柔顺的发丝,他的声音异常笃定:“我不会骗你。” 被他这样轻柔地抱着,闻着他身上清淡的自然香气,感觉到他那生怕一不小心就伤害了她的紧张,她渐渐有些失神。 这深沉的感动是那么真实,让她无法怀疑。可是,她依然觉得有些不安,她承认自己敏感脆弱,承认自己深深陷在他的感情中无法自拔。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更加害怕,怕这一切依旧是她幻想出来的,怕这美梦醒时,她会伤得体无完肤。 付出真心才会得到真心,却可能伤得彻底;保持距离就能保护自己,却注定永远寂寞。 她,到底该不该放纵自己对他的喜欢呢? Chapter 23 暖暖的阳光下,许酌轻轻拥着怀里的季舒言,神情柔和,心里也是许久不曾有过的柔软。 “叮铃铃……” 一阵电话声响起,季舒言轻轻推开许酌,转身准备去接电话。 许酌拉住她,“你先喝粥吧,我去接。”说着,他往客厅走去。 季舒言倒也没多想,索性坐下喝起粥来。刚拿起勺子,她猛地反应过来,刚想阻止许酌,不料他已经先一步接起了电话。 “你好,请问找哪位?……她在,请等等。” 许酌说了几句,转头对季舒言说:“你的同事。” 季舒言心一沉,叹了口气,走过去接过电话。 “好你个季舒言,家里藏了个男人也不告诉我!” 听筒刚放到耳边,那头就传来筱米咆哮的声音。季舒言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跟筱米解释,只好转移话题,“对不起啊,今天不能陪你去逛街了,我生病了。” “什么病啊?要不要紧?我过来陪你吧?”听她声音有些有气无力,筱米也顾不上审问她,担忧地问。 她笑笑,说道:“不是很严重,我没事的,不用担心。” 听她这么说,筱米也没再坚持,只是告诉她生病时要多喝水多休息,不要吃刺激性的食物,最后还贼兮兮地说了句:“看我明天怎么审你!” 季舒言无奈地笑笑,挂了电话。想着明天要面对的严刑拷问,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病糊涂了,怎么会让许酌来接电话? “怎么了?”见她挂了电话仍然呆站着,许酌问她。 她回过身,笑着摇摇头,“没事。” 突然她又想到些什么,便试探性地问他:“你明天要去公司了吧?” 许酌淡淡一笑,伸出手在她额头上探了探温度,说:“烧退了。” 将她身上的外套又裹紧了些,他牵起她的手往阳台走去。瞥一眼她有些担忧的脸,猜到她的心思和顾虑,他柔声说:“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周一早上,季舒言刚刚到杂志社,筱米就迫不及待地八卦起来。 “快说!那个男人是不是许酌?” 季舒言有些惊讶,问她:“你怎么知道是他?” 筱米笑道:“声音听着很像,而且直觉告诉我,是他错不了!”她又凑近了些,小声问:“他是不是喜欢你?” 季舒言脸上一热,有些不好意思,“这也是你的直觉?” 筱米嘿嘿笑着,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芒。“你一出马,就轻而易举地搞定了别人说破嘴皮都没拿下的投资案。上次他来杂志社的时候,看你的眼神又那么特别,Qī.shū.ωǎng.还指定你负责杂志社和沈氏之间的沟通,这么明显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她顿了顿,表情变得认真许多,“自己喜欢的人恰恰喜欢的也是自己,这是多么幸福美好的事情!舒言,好好珍惜吧。”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他?”季舒言微微笑了,问她:“又是直觉?” “难道我说的不对?你一直喜欢的人,难道不是许酌?” 季舒言愣了愣,微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看着她羞涩的样子,筱米忍不住调侃道:“你个丫头,真是幸福啊!居然被那么优秀的男人喜欢,羡慕死人了!” 季舒言轻轻推了她一把,笑了笑没说话。 她拿起桌上的资料,刚从椅子上站起来就看见简时正站在离她们不到两米的地方。她的心蓦地一紧,他是不是听到她们刚才说的话了? 简时看着她,拼命控制着心底汹涌的情绪,说:“快进来开会吧。”说完,转身走进了会议室。 季舒言有些羞愧,压低了声音问筱米:“他来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筱米疑惑地看她一眼,说:“今天开例会他当然在啊,你是不是病糊涂了?” 想起刚才和筱米的对话,她顿时觉得有些羞愧。虽然简时距离她们很近,但是她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他应该没有听见吧。可是,为什么他看起来这样失落?而且,她分明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些一闪而过的伤痛。难道是她看错了吗? 沈沁瑶的办公室。 “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可以辞职。”许酌抱歉地说。 沈沁瑶盯着他的眼睛,问他:“我只想知道,这几年你一直放在心里的人,是不是她?” 许酌看看窗外,似是想起了一些过往的珍贵记忆,深邃的双眸里仿佛蕴藏了压抑已久的思念和深沉的感情。良久,他收回目光,看着她,声音笃定:“是。” 沈沁瑶咬住嘴唇,难以抑制的心痛排山倒海地袭来。原来,尽管她不离不弃地伴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也比不上一个与他隔了千山万水的人! “对不起,我知道你对我好。所以,我更加不能骗你。” 听到他愧疚的声音,沈沁瑶的理智被一丝一丝拉回来,她淡淡说道:“如果觉得对不起,就留下来继续帮我父亲打理好公司。” “沁瑶……” “我不会强求,更加不需要你补偿什么,一切还跟以前一样,可以吗?” 许酌看看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会议刚一结束,季舒言就接到了许酌的电话。 “今天还有咳嗽吗?”电话那头,他关切地问。 “还有一点,不要紧的。” “不要吃刺激性的食物,多喝水。”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她微笑着听他重复这句已经对她叮咛过好几遍的话,温暖在她的心底缓缓流淌。 隔着透明的玻璃窗,简时静静注视着季舒言。 她好像生病了,脸色有些苍白,但是她的笑容那么恬静,还透着一股浅浅的羞涩,格外动人。 他的心里猛地涌上一阵酸楚,这样的笑容,她何时在他面前展现过?他默默守候着她,关注着她,可她的眼里心里却始终没有他的位置。 她是在跟许酌通电话吧?只有对他,她才会失去平日里的淡静沉着,变得紧张慌乱。也只有对他,她才会像情窦初开的少女般这样甜蜜地微笑。 看着她幸福满足的模样,他忍不住想,他是不是该放手,是不是该安静地走开? Chapter 24 麦婉仪的新书上市已经有一个多月,销售量远远超越众人的估计。杂志社里所有人都十分开心十分激动,张主编更是催促着季舒言和筱米趁着这个好势头加紧后期的宣传工作,力求让销售量更上一层楼。 周六,季舒言和筱米策划的第一个宣传计划——新书签售活动在当地最繁华的商业广场举行。 广场的工作人员替他们在广场正中央搭建了一个临时的台子,麦婉仪坐在椅子上认真地给每一位读者签名,每每签完总是微笑着说谢谢,偶有读者提出合影时她也大方地接受。 季舒言和筱米站在她的左右两边,负责售书,来买书的人络绎不绝,人人脸上都带着些许期待的笑容。 周六的广场,本来就人头攒动,人人都趁着难得的休息日出来好好放松一番。他们占据了广场最中心的位置,等着签名的人又大排长龙,其他人免不了要好奇地往里张望查看。 没过多久,他们周围便聚集了许许多多的人,里三圈外三圈地将他们团团围住,工作人员费了好一阵功夫才勉强腾出一条路来。 季舒言和筱米不停地收钱、递书、登记、送赠品,忙得晕头转向。 远处,一辆白色的小轿车静悄悄地停着。 简时坐在车里,远远看着前方忙碌着的季舒言。他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明明知道他应该收回所有对她的感情,明明知道她的心里不会有他的位置,他却还是忍不住想要来看看她,忍不住想要继续站在她身后默默关注她。他知道自己应该走开,但却仿佛有股强大的魔力控制着他,使得他只要在有她的地方,就寸步都离不开。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想起很多年前,初遇她的那个夏天…… 他高三那年,因为父亲工作重心转移到C市,全家便搬到了C市定居,他也转到了桑榆中学读书。 在桑榆中学读了一个多月后,他第一次遇见了季舒言。 每天第二节课后是课间操时间,除了高三外,其余年级的学生都要去操场做广播体操。 那天的课间操,简时有事要去教务处,经过操场时刚好散操,闹哄哄的声音使他下意识地往操场看了一眼。 季舒言所在的班级站在操场的最外围,正对着操场的出口,所以散操时他们班总是第一个离开的队伍。 简时往操场看去时,已经有几个男生一马当先地往教室跑去,掠过那些男生,他看到了一个女孩子。 清澈明亮的眼睛,白皙莹润的皮肤,柔顺黑亮的头发,在众多同龄女孩子中,她并不是最漂亮最可爱的,但是她清新纯净的气质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好感。 她和一个英俊帅气的男孩并肩走着,边走边说着些什么,脸上挂着恬静美丽的微笑,自然不做作,让人觉得异常舒服。 没走多远,他们双双回头。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一个扎着马尾辫的漂亮女孩子正步履轻盈地朝着他们走来,走到他们身边后三人便一起边走边说着话。 简时敏锐地发现,他看到的那双清亮的眼睛渐渐变得有些黯淡,而原本挂着微笑的脸上也慢慢地浮现出一丝失落,她的嘴巴也不再像刚才一样一张一合。他不自觉地停住了脚步,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看着她不知不觉却仿佛刻意地落在他们身后,看着她被另一个女孩子挽住胳膊时尴尬又无奈地微笑,看着她渐渐被淹没在人群中…… 季舒言不知道,就是当初这么一眼,让简时深深记住了她。 [奇]简时曾经听说过一句话:当你开始关注一个人,你就会发现,四周都是那个人的影子。 [书]他本来不信,可后来的一年里,他却渐渐开始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自从那一次以后,每天的课间操时间他总会算好时间在散操的时候去操场。起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直到有一天下雨停操,他看不到季舒言时,他才猛然发现自己心里竟然悄悄有了她纤柔的身影…… 除了每天的课间操时间,他也有几次在学校里看见过季舒言,几乎每一次都是她手里拿着两瓶水从楼下上来,而他刚好下楼。 而每次她抬头,用友好的眼神匆匆看他一眼时,他总是忍不住想,这样一双清亮澄净的眼睛里,为什么会夹杂着一丝忧伤和失落? 之后,他进入高中最忙碌的阶段,然后毕业、升学,便再没见到过她,可她的样子却深深烙印在他的心里。 原本他以为,这一辈子恐怕都很难再与她相见,可是命运却又将她带回他身边。 一年前,他因公事出国考察,到机场时,这么巧居然又看到了她。 她的模样依旧美丽,却褪去了以前的青涩,多了一份成熟知性,身高也拔高了些。起初,他并不十分确定她就是当初那个女孩,傻傻地跟着她一路走出机场,细细观察了很久,直到发现她眼里一如既往的浅浅的忧伤时,他才肯定是她。 他本想走上前去跟她说话,但却被另一个女孩抢了先机。他默默看着她们乘车远去,有些后悔,但也有些难以掩盖的高兴,因为他知道了她的名字——季舒言。 之后发生的事情,更是令他兴奋不已。她居然那么巧合地去到了自己杂志社工作,而且机缘巧合之下还成为了自己公寓的新租客。 他心甘情愿地帮她搬家,替她添置新家具,她不明所以,他却乐在其中。 重逢之后,他本想对她坦白自己多年的感情,可相处的时间越久,他越能感觉到她的心里藏着一个人。 多年后的她,不再是当初那个喜怒形于色的小女孩。她已经学会很好地隐藏自己的失落和忧伤,学会用微笑遮掩伤口,但是她偶尔的失神怔愣却让他觉得莫名的不安。 想起这些遥远的往事,简时的双眼中慢慢地溢满伤痛。 为什么你我的命运会一次又一次地牵扯在一起?如果这是缘,为什么我会如此难过?如果这是孽,为什么我竟如此感激? Chapter 25 自从上一次杂志社的例会后,简时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再去过杂志社。虽然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季舒言还是有些隐隐的担忧,她总觉得简时是在刻意躲避她。难道他上次真的听见了她和筱米说的话,知道她已经跟许酌在一起,所以才躲着她? 也许是自私了点,但是她常常想,这样也许是最好的结果。 他刻意的躲避免去了她的为难,免去了两人的尴尬,如果他真的对她表明心迹那她该怎么办?她只当他是好朋友,从来没有过其他的感情,他的好让她深深感动,但却怎么也无法喜欢上他。流水有意,落花无情。如果将这令人心痛的事实坦白,她要怎么做才能避免让他受到伤害呢? 这个问题,她每想一次就觉得头痛不已,所幸繁多冗杂的工作占据了她大部分的时间,使得她不得不全身心地投入到其中,暂时将这些烦恼都抛诸脑后。 好不容易又度过了忙碌的一天,季舒言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 刚刚在沙发上坐下,她就接到了简时的电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没精神:“我在你家楼下,你能下来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季舒言握着听筒,手心渗出了汗,沉默了一会她才答道:“好,我就来。” 下了楼,远远地,她看见简时有些落寞的身影,只不过一个多月没见,他看起来竟然消瘦许多。她停住了脚步,犹豫着要不要走近。 最终,她还是一步一步走向他。既然该来的躲也躲不过,那她应该果断干脆一点。 “有好些日子没看到你了,最近过得还好吗?”简时看着她,努力克制着心底的痛,语调柔和地问。 她心里猛地一阵抽痛,强扯出一个笑容,她对他说:“是啊,我们都好久没有见面了,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不忙,只是我在思考一些事情。”顿了顿,简时有些艰难地说:“你跟许酌在一起,开心吗?” 季舒言心一沉,他果然都知道了! 她微微低着头,不敢直视他,更加不知道要说什么。 “只要你开心就好。”良久,简时略带忧伤的声音自她的头顶传来。 顿时,她感觉鼻头发酸,眼眶肿胀。缓缓地,她抬起头,看到他眼底的伤痛,心底涌出一股深深的愧疚。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 简时微微笑了,笑容苦涩无奈,声音轻得仿佛有些遥远:“我也不知道,但就是想对你好,想要你开心幸福……有时候,我也希望自己能不要这么在乎你……也许只有这样,你才不会觉得困扰吧……” 眼泪在季舒言的眼眶里打转,她咬着嘴唇,长久地沉默着。 简时抬眼看看头顶火红的夕阳,想起一些往事,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他惯有的温柔微笑,“你应该不知道,我高三时在桑榆中学待过一年。”脑海里浮现出当年她青涩可爱的模样,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继续说道:“也许你已经忘记了你当时的样子,可是我却一直都记得,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我常常感激上苍,让我遇见你,喜欢上你,还一次又一次地把你带到我的身边……” 他收回目光,看着季舒言,笑容渐渐褪去,目光忧伤落寞,“可是……为什么老天爷要让一个不喜欢我的你参与到我的生命中?” 听出他声音里浓重的伤感,季舒言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她一直以为,他们认识只有短短一年时间,即使他是真的喜欢她,感情也不会有多么深刻。可直到今天她才知道,他居然早在很多年以前就已经出现在她周围,在她的身后默默关注着她。她从未想过,在她一心一意喜欢许酌的时候,也有一个人一心一意地喜欢着自己! 现在想来,最初遇见时,他眼里流露出的欣喜若狂并不是她看错,而后来他的种种关怀与照顾也不是突如其来的温柔,而是早已悄悄积攒了很多很多年…… 一时间,她震惊、感动、难受、愧疚,说不出任何话语,只是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对不起……” 看到她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还有脸上那深深的歉疚,简时心痛难挡,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柔声安慰她:“不要觉得对不起我,你没有对不起我。不要因为我而委屈自己,只要你幸福快乐,就足够了。” 听到他这样说,季舒言更是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残忍自私的人! 他是这样温柔这样体贴,可她却毫不留情地伤害了他,明明早已察觉到他对自己的感情,她却视若无睹,只知道逃避装傻,竟然从来没有替他考虑过丝毫!如果不是她的一颗心全给了许酌,忽视了默默伴在身边的他,如果她从来没有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他根本不会这样难过! 季舒言靠在简时的肩头,紧紧咬着嘴唇,泪水不停地滑过她的脸颊。 听到她细小的抽泣声,简时感觉到一股深深的后悔和痛苦猛然攫住他。 他不是应该安静地走开,让她真正幸福吗?为什么他会来这里?为什么他要对她说这些话,令她左右为难? 心底有个声音在朝他怒吼:你究竟在干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已经悄悄落下,夜幕降临。 简时轻轻地拥着季舒言,慢慢地抚着她柔顺的长发,温柔地安慰着哭泣的她。 他们都没发现,不远的一处黑暗里,有个孤寂冷峻的身影正注视着他们…… Chapter 26 那夜,季舒言辗转难眠,睁着眼捱到了天亮。 接下来的一整天,她都是一副心不在焉,失魂落魄的样子。连着打翻了好几次水杯,组稿的工作也完成得一塌糊涂,连基本的校队稿子都错漏百出。 筱米看她这幅样子,担忧地问她:“你没事吧?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拍拍自己的脸,整理好心神,微笑摇摇头:“没事。” 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季舒言才终于拿到麦婉仪的新书销售统计数据,她打了个电话去沈氏,许酌的秘书告诉她许酌还没有离开公司,她可以现在就过去。 季舒言站在许酌的办公室门前,深深吸了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才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的人说了一声“请进”之后,她推开门进去。 许酌坐在黑色的皮椅上,低着头刷刷地写着些什么,沈沁瑶站在他旁边,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季舒言稍稍愣了愣,然后立刻反应过来,微笑着朝沈沁瑶点头问好。 “这是这两个月的销售数据,比我们预期的要好很多……” “把资料放下,你可以走了。”许酌冰冷地打断她的话。 季舒言被他冷冷的话语惊得顿时收了声,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许酌抬起头,看向她的双眸里有些隐约的怒气,更多的是如寒冰般的凉意。 她的心猛地一沉。 本来她就烦恼不已,原本以为在他这里多少可以找到些安慰,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她虽然很是纳闷,但身心的疲累令她实在没有精力再追问他,而且沈沁瑶也在,她不方便多说。 “既然这样,那我先走了。”沉默了一会,她平静地说。说完,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她离开时决绝的身影,许酌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而心底的痛也愈加深重。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从他身边逃开吗?!难道……她真的一点也不在乎他?! 沈沁瑶站在许酌身旁,目睹了这一切,一股心疼在她的心里悄悄地,肆意地蔓延着。 看着他微微握紧的双手,僵直着的身躯,还有眼底那一丝浓重的伤痛,她忍不住想:如果你喜欢的不是她而是我,我怎么会让你如此痛苦? 她转过头,隔着巨大的落地窗,她看到楼下的季舒言正茫然地往前走着,一辆小车惊险地从她身边擦身而过! 沈沁瑶忍不住冷哼一声,还以为她能有多淡定冷静,原来也不过如此! 许酌也早已转过身,看到这惊险的一幕时,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下意识地追了出去。 季舒言呆站着,良久,她才回过神来。长吁一口气,她提起脚步继续往前走。 身后仿佛有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她的手臂被人猛地一把抓住。 回过头时,她看到许酌幽深的双眸里满是怒气,声音也不自觉地比平常高了许多:“你能不能小心点?” 他抓着她的力道如此之大,她的手臂被抓得生疼,挣扎着想要抽出手来。 许酌的胸口蓦地涌上一股痛,越发抓紧了她,双眸如黑潭一般幽暗,脸色铁青。 “你就这么想逃?” 季舒言被他一连串的奇怪举动弄得一头雾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傻呆呆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看着她茫然的双眼,他脑海里又浮现出昨晚在她家楼下见到的场景。他多么希望,那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那次的酒会上,简时看她的眼神,对她的种种体贴,都让他觉得不安。简时对她的喜欢是那样明显,而她也好像并不抗拒。也正因为这样,即使是他们交往的这一个多月来,他对她,依然是患得患失的。他常常忍不住想,她跟自己在一起时,脸上的笑容是真实的吗?她心里喜欢的人,真的是他吗? 直到昨晚,他看见她靠在简时的怀里…… 她能跟简时如此亲近,却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从他身边逃开?! 顿时,他心痛如绞,那刺骨的痛,仿佛要将他活生生地撕裂!她的沉默,令他瞬间失去所有的理智和冷静,他一把将她拉入怀中,低下头,蓦地吻住她的唇! 吻着她清甜的双唇,他的心一点一点地变得冰凉无比。下意识地抱紧她不愿放手,仿佛只要他放开她,从此就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温暖。 他绝望地,痛苦地吻着她,双臂紧紧地环抱着她有些颤抖的身子,誓要将这仅有的温暖永远抓住,将她永远留在他的身边,不允许她再逃离他的视线! 过了许久,他才放开她,冰凉的手掌依然紧握着她的手腕。 他盯着她,迷人的俊眸里藏着一丝恍若压抑许久的狂乱,语气固执霸道,却夹杂着一丝紧张:“说,你喜欢的人是我!” “……” 她垂着眼,依然没有开口说话。刚才他的那个吻,让她惊得不知所措,她的初吻,居然丧失得这么猝不及防! 夜晚的微风拂来,清冷的月光照在许酌孤寂的身影上,他浑身散发着冰冷绝望的气息,俊逸的眉宇间满是沉沉的伤痛,双眸如这夜色一般沉黯无边。 慢慢地,他松开手,艰难地转过身。 原来,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现在的她,心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他终究还是输给了时间。他怎么会这么傻,一厢情愿地以为她仍然喜欢他?! “你能不能告诉我……”她轻柔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缓缓响起。 他停住脚步,痛恨自己居然如此留恋她的一切,哪怕只是她开口说话,他竟然也舍不得离开! 她顿了顿,声音里有些无奈,却盛满温柔:“我该怎么说,这一份长达八年的喜欢?” 他身子一僵,有些怀疑是自己听错,可心底却猛地燃起一股希望!而当他不确信地回过头,看到她眼里晶莹的泪光时,他终于被彻底地击败了。 她看着他,眼梢眉角带着恬静羞涩的微笑,盈满泪水的眼睛里闪着温柔的波光。 他终于忍不住,轻柔地将她揽入怀中,任由她清甜的淡淡香气包围着,缠绕着他。 她靠在他的怀里,伸出手抱住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你了……” Chapter 27 过了好几天,在季舒言的一再追问下,许酌才告诉她那天在她家楼下见到的情景。 “就是因为这个,所以那天我去沈氏的时候,你才对我那么冷淡?”她问。那天阴晴不定的他,实在是让她纳闷不已,想了好几天也没想到是什么原因。 被她看出自己的心思,许酌脸色有些尴尬,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定定看了他几秒,忍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这些天来的烦恼也仿佛被一扫而空。 而她这没来由的一笑,却让他有些莫名的紧张,怕她发现些什么,只好装作有点生气的样子瞪着她。 看他脸色一沉,她稍稍收起笑容,但声音里仍然藏不住笑意:“难道你是在吃醋?” “不是。”他答得肯定。 她笑笑,既然他不愿意承认,她也不打算再逗他,轻轻“噢”了一声便不再多说。 许酌看看她,说:“你喜欢的人是我,我为什么要吃他的醋?” 她摇头苦笑,如此霸道执傲的话,恐怕也只有他才说得出口。 “你就这么肯定?” “是你亲口说的。” 想起那晚自己说的话,她蓦地红了脸,心里涌上一阵温馨与甜蜜。 那天晚上,他的霸道逼得她这么多年来头一次表明自己的心意,而他当时的失落黯然也让她清楚地认识到,他是那么喜欢她在乎她。之前,她还担心他对自己的感情不够真实,有所顾忌不敢轻易沉醉在这份感情之中。但是现在,她不再顾虑不再害怕,唯一只担心他对自己有所误会。 “嗯,是我亲口说的。”她抬眼看他,眼神清澈晶亮,闪着坚定的光芒。 “对不起,虽然我和简时的那个拥抱并没有特殊的意义,但是被毫不知情的你看见了或许也是种伤害。”她说,“我心里很清楚,我喜欢的人不是他,而是你。” 听她这样平静而肯定地说着,他微微失了神,痴痴看着她,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笑笑,轻轻拉住他的手,明亮的双眸直直看向他眼底,“以后有什么事情就说出来,不要再一个人生闷气了,好吗?” 手心传来的温暖,令他渐渐回过神来,他回握住她的手,沉声说:“好,我答应你。”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转眼已是深秋时节。 简时还是会偶尔出现在杂志社里,有时候是跟所有同事一起开例会,有时候是与张主编单独讨论。 起初,季舒言还觉得有些尴尬,每次对上他的目光时,眼神多少有些闪躲。而简时却好像并不在意她的拒绝,没有刻意躲避她,照旧自在地跟她聊天说笑,温润随和如同往昔。 渐渐地,她也能放开怀抱,自然地对待他。她很清楚,其实她真的万分不愿意失去他这个好朋友。 冬天来临之前,简氏旗下的朴乐经纪公司在全国举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校园巡回演唱会,首站就是在C市,全国闻名的高等学府B大。 罗芸跟的女歌手也在此次演唱会的艺人名单之内,并且负责了整场演唱会的压轴部分,身为她的随身助理,罗芸的工作自然是相当繁琐。 演唱会当天,罗芸带着季舒言到了B大,一是让她来感受一下现场热闹的气氛,二是拜托她帮自己处理一些琐事。 季舒言到B大体育馆时,所有人都在一刻不停地忙碌着,各自做着自己的准备工作。 远远地,她看见罗芸匆匆忙忙的身影,没有上前打扰她,而是拿出手机检查了一下电量和信号,以确保罗芸有事找她时能及时联络上她。 陆陆续续的,进来体育馆的人越来越多,各个歌手的粉丝们都在认真地布置着自家的方阵,吵杂的声音此起彼伏,连绵不断。 季舒言有些受不了这过于哄闹的环境,于是出了体育馆,一个人在B大校园里漫无目的地慢慢走着。 “季舒言。”身后有人叫她,她回身看去,居然是沈沁瑶。 看她有些疑惑,沈沁瑶主动说:“罗芸没有告诉你吗?这个巡回演唱会是沈氏和朴乐合作举办的,我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 季舒言微微一笑,说道:“难怪首场地点会选在这里。”她记得沈沁瑶跟许酌都是从B大毕业的,如今有这种机会自然是优先考虑到自己的母校。 “怎么不进去看演唱会?不喜欢吗?”沈沁瑶问。 有轻快的歌声从远处传来,她凝神听了听,摇摇头,“歌是好听,但是体育馆里面太吵了。” 沈沁瑶笑笑,说:“那我带你四处看看,正好我也不想进去。” 她如此友善的态度让季舒言不禁有些怔愣,但此时她正愁没人能给她在硕大的校园里指引一番,于是欣然答应了。 她们不紧不慢地走着,随意地说着话。走了大半圈之后,两人都有些累了,便在人工湖中心的小亭子里坐下休息。 夕阳落下,华灯初上。 湖水静静流淌着,泛着五颜六色的绚丽波光。 “读大学的时候,只要没有课他就常常坐在这里。”是沈沁瑶的声音。 季舒言转过头,看到沈沁瑶双眼正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姣好的面容被迷离的灯光衬托得如晨雾般朦胧,有股说不出的吸引力。 慢慢地,沈沁瑶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她,“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我就想知道,他心底的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季舒言当然知道她口中的“他”指的是谁,她淡淡一笑,说:“我也想知道。” 沈沁瑶轻轻皱眉,“难道你以为,那个人除了你,还会有别人?” 她微微一惊,然后反应过来,问道:“为什么你认为是我?” 沈沁瑶抬眼看向远处,仿佛想起了一些记忆深处的事情,连声音里也充满着回忆的味道:“大学四年,他常常随身带着一个笔记本却从来也不用,有一次我忍不住翻开那个笔记本看了一眼……”顿了顿,她继续说:“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上面的笔迹应该是你的。” 季舒言看着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一股深深的感动渐渐充斥她整个心房。 当初那个满满都是她字迹的笔记本,他居然如此珍视? “大学里喜欢他的女生很多,经常有女生在他身边绕来绕去,虽然他对她们都很冷漠疏离,但是从来不向她们发火。有一次,一个学妹抢着要帮他抄笔记,却不小心扯坏了那个笔记本,当时他恶狠狠地瞪着那个女生,冷冰冰地说‘请你以后别再出现在我眼前,我永远不会喜欢你。’” 沈沁瑶说着,眼前又浮现出当时他写满震怒和痛惜的脸。当时的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只是为了一个有些破旧的笔记本,他竟然可以对一个女孩子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来? 季舒言垂着眼,凝神静静听着,无言以对,种种复杂的感觉在她体内交融着,渐渐地混合成一种异常温柔的情感。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和他分手吗?”良久,沈沁瑶问。 “为什么?”其实她一直想知道这个答案,按照许酌的性格,一旦确定了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更加不会草率地作出任何决定。既然当初是他主动追求沈沁瑶,为什么后来又会分手呢? “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常常要我帮他做一些事情,开始的时候我并不在意,但后来终于忍不住向他发了脾气,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大声质问他‘你凭什么要我帮你做这些事情?!你以为你是谁?!’” 沈沁瑶的神情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其实,她当初之所以那样质问他,并不全是因为许酌经常要她帮他做一些琐碎的事情。 她固然是娇生惯养,从小到大都没有人这样差遣指派过她,但是许酌的那些要求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情,虽然经常重复令她有些厌烦但也绝对不至于那样生气。 她会生气,只是因为她心慌,而她心慌的原因,是她曾经不止一次在他眼里看到一种找寻熟悉感觉的眼神,就好像他要她做这些事情,纯粹只是习惯,过去遗留下来的某种习惯…… 当时的她,又一次在他眼里看到了那样的眼神,于是心里的慌张便化为一句怒吼冲口而出。而他当时恍然大悟的眼神,更是让她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坠,直至坠入万劫不复的黑洞。 之后,她察觉到他的变化,在他开口之前主动向他提出分手,为的只是保留自己仅有的尊严。 从那时候起,她就清楚地知道了,有一个人长久地,深深地扎根在他的心里…… 夜色朦胧中,沈沁瑶精致秀丽的眉眼透出点点失落黯然,看不到平日里的高贵骄傲,只有一击即败的柔软与脆弱。 季舒言静静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沈沁瑶,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在爱情的世界里没有对错,可她却做不到问心无愧。她无意伤害他人,可不管是沈沁瑶,还是简时,都因为她而受到了伤害。 自始至终,她都不希望是这样的结果。 沉默了很久之后,沈沁瑶站起身,缓缓说道:“我今天告诉你这些,不为别的,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珍惜他。” 季舒言抬起头,沈沁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唇角露出一贯的骄傲笑容,“我只是暂时放手,不代表放弃,如果他在你这里得不到幸福,我依然愿意接纳他。” 说完,沈沁瑶转身走出了小亭子,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个清瘦纤弱却挺直倔强的背影,久久挥散不去…… Chapter 28 周末,季舒言窝在家里写稿子。她一向喜静,不太喜欢去人多的地方,也不像很多人一样,一到休息日就一窝蜂地涌到街上去。许酌也十分认同她的想法,517Ζ所以就带着笔记本电脑到她家里完成手头上余下的一些工作。 虽然已经立冬,但是冬天的寒冷气息还没有完全袭来,太阳依然散发着温暖的光热。 两人在阳台上相对而坐,面前的圆桌上放着两杯热茶,氤氲的雾气中有淡淡的茶香飘散。 季舒言认真地写着稿子,最近都忙着麦婉仪的新书宣传工作,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写过一篇稿子了。难得今天有时间,她打算把之前积压的那些灵感都彻底释放出来。 坐在她对面的许酌,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屏幕,手指轻轻敲打着键盘。很快,手头上的工作全部处理完毕,他松了口气,从忙碌中抬起头来。 季舒言还没有写完,白皙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在洁白的纸张上刷刷地写着。 他记得她说过,写稿时不喜欢直接在电脑上打字,一定要先写在纸上然后再输入电脑。这是她的习惯。 他静静看着她,第一次这样近距离而仔细地观察着。 跟十四五岁时相比,现在的她,确实美丽动人许多。 长长微卷的头发束成一个马尾,颜色有些泛红,却又不像染过的那样招摇。皮肤白皙细润,在阳光的照射下有些如樱花般粉嫩的红。她垂着眼,但他知道,浓密纤长的睫毛下,是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一如从前。 他一直觉得,眼睛,是她最美的地方。似乎有某种魔力,她的眼睛总能轻易看进人心底,让人久久不能忘记。 跟她分开后的无数个夜晚,他看着天上的繁星,总会想起她那双迷人的眼睛,想起他曾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过的开心、失落、生气、埋怨……还有,初三那年,她坐在凉亭里,直直看着他的那个复杂眼神…… 一缕发丝垂落在她耳边。 她用手轻轻挽起,无意间抬起眼,发现对面的他正深深凝视着自己。 “……你的工作都做完了?”她感觉到脸有些发烫,心跳也加快了一些,眨了眨眼睛说。 他没有回答,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深邃的双眸里笑意渐深。 “舒言……”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嗯?” 她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时,他已经慢慢弯下腰,在她莹润的双唇上印下轻柔的一吻。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吻,但是她却深刻地感受到他的珍视与温柔,她轻轻闭上眼睛,心里如同今天的好天气一般温暖。 冬日的暖阳下,英俊挺拔的他双手轻轻背在背后,弯腰亲吻着他心爱的女孩,脸上竟有一丝难得的羞怯。她仰着头,双眼轻闭,两颊染着淡淡的红晕。 之后不管过去多少年,他们也一直记得这个纯净唯美得令人心醉的画面,记得当初自己的羞涩和怦怦乱跳的心…… 见许酌仍然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季舒言只觉得脸越来越烫,尴尬得赶紧低下头。 恰好门铃声适时响起,她急忙站起身去开门。 “今天吃火锅吧!”门外,罗芸提起手里的一大袋东西,笑眯眯地说。麦婉仪微笑着站在她旁边,手里也提了一大袋。 “罗芸说你今天肯定待在家里,所以……”麦婉仪说着,猛地瞥见季舒言身后朝她们走过来的许酌,顿时愣住了。 罗芸也惊呆了,“你们……” 季舒言微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她正发愁要怎么告诉罗芸和麦婉仪,没想到她们居然这么巧撞见了。 她拿过罗芸和麦婉仪手上的袋子,微笑着说:“先进来吧。”转身准备去厨房时,许酌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两大袋沉重,说:“我来。” 他在厨房里忙碌着,所有的事情都做得有条不紊,每个步骤都是那样熟练,仿佛已经练习过千遍万遍。 她看着他挺直却有些寂寞的背影,忍不住一阵心酸,这些年来,他一个人重复着这些事情该有多么伤心难过? 感受到背后灼灼的目光,许酌回过头,看见季舒言正望着他,眼睛微微有些湿润。心头蓦地莫名一紧,他走过去,拉着她走进厨房:“别傻站着,进来帮忙。” “你们两个太不够意思了,居然瞒着我们搞地下情!”饭桌上,罗芸高声抗议。 季舒言哭笑不得,怎么说得她和许酌好像是偷情一样? “我想舒言是还没有做好准备告诉我们吧,是不是?”麦婉仪说,看着对面的季舒言笑得温柔。 季舒言感激不尽,看着麦婉仪微微一笑,“还是婉仪比较好,”然后瞥一眼罗芸,说:“哪像 小芸,说得那么难听!” 罗芸不服气:“这么多年的朋友,还是同学一场,恋爱了都不说,这还不是不够意思?” 季舒言一时语塞,见麦婉仪也是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更加不知道要怎么反驳,只好弱弱地说了句:“你们现在不也知道了嘛。” 坐在她身侧的许酌突然开口,淡淡说了句:“你当初恶狠狠地警告我不要去招惹她,现在我们又怎么敢告诉你?” 那时候的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跟她联系过。 刚刚升入高中时,他也打过电话给她,可是电话那头她的声音那样冷漠,令他下意识地不敢靠近。之后,他们虽然断了联系,但他却发现|奇|自己竟然偶尔会想起|书|她,而且这份思念随着年月流逝竟然越来越深刻。直到高三那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学习使他越发频繁地想起她的笑靥,好想再见一见她,跟她说说话。 他向罗芸询问她的地址,罗芸却面带怒气地告诉他,她现在过得很好,请他不要再去招惹她,不要再出现在她眼前…… 季舒言转过头,见许酌正看着罗芸,知道他这句话是对罗芸说的,马上把疑惑的目光投向罗芸。 罗芸面不改色心不跳,理直气壮地反问他:“当初你身边有个美艳的女朋友,还有那么多女生成天围着你打转,难道我不应该这么做吗?” 许酌想了想,沉声说:“嗯,你做得很对。” 他严肃认真的语气,反倒让罗芸吃了一惊,愣了愣之后,她哈哈大笑道:“算了,都过去那么久了。祝你们恩恩爱爱,白头到老!” 季舒言瞬间红了脸,转头看见许酌似笑非笑的脸,更是窘迫万分。 “快吃吧,你刚才不是说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麦婉仪笑着对罗芸说,夹了一些蔬菜放到她碗里。罗芸无所谓地笑笑,埋头吃起来。 热气腾腾的火锅冒着一阵阵的白烟,气氛渐渐也热闹了许多。四人边吃边聊着以前读书时的趣事,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那段无忧无虑的美好时光。 Chapter 29 等到季舒言送走了麦婉仪和罗芸,又洗好碗筷收拾好一切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 许酌靠坐在沙发上,随意地翻着一本杂志。 “你还不回家吗?已经很晚了。”季舒言从厨房里走出来,问他。 他抬头看看她,把手里的杂志放在茶几上,然后整个人在长长的沙发上躺下来。 “我今晚不回去。”轻轻闭着眼睛,他说,唇边似乎有一丝玩味的笑容。 她面露难色,却又不忍心赶他走,只好转身进了客房替他准备寝具。 她收拾好客房出来时,许酌仍然在沙发上躺着,面色沉静,像是真的睡着了。她走过去,柔声说:“去客房睡吧,在这里睡会感冒的。” 没有反应。 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他没有睁开眼睛,眉心却紧紧皱起来,低喃道:“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好冷清……” 她心里猛地一阵抽痛,不自觉地伸出手,抚上他英俊沉冷的脸庞。手指尖冰凉的触感令她惊得缩回手,却被他及时反握住,贴放在他胸前。 许酌始终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紧紧地握着她温暖柔软的手,眉头渐渐舒展。 季舒言蹲在沙发前,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直到感觉到那力道慢慢松了,她才起身去客房拿来棉被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 替他掩好被角,她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关上灯回房睡觉。 半夜里,季舒言突然感觉到腰上一紧,猛地惊醒过来。 在她还没有惊叫出声时,许酌抢先说话:“别怕,是我。” 听到他的声音,她吊着的心放了下来,但马上察觉到不自在,低声说:“……你快下去,这样不太好。” 他笑道:“放心,我只是想抱着你睡而已,没有其他的想法。” 听他这样一说,她没来由的有些气愤,想都没想就冲口而出:“什么叫没有其他的想法?难道我就这么没有吸引力?” 话刚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许酌突然一个翻身,手臂紧箍着她的肩膀,距离近得几乎要与她脸贴着脸。 黑暗中,她看不太清楚他的样子,只听得见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那本来就深邃幽暗的双眸此时更加深沉如海。 他冰凉的唇附在她耳边,低声缓缓说道:“你真是找死。” 她顿时心跳加速,又急又羞,赶紧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快下去吧……” 他笑笑,不再逗她,翻身侧躺着,用手撑着头,满足地看着惊魂未定的她。 “你去客房睡啊,怎么爬到我床上来了?”刚才被吓得不轻,她推了他一把,后悔自己睡觉前没有将房门锁上。 “客房是给客人睡的,难道我是客吗?” “可是……”她还是觉得十分不妥,现在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令她尴尬得不知所措,觉得浑身都变僵硬了。 “不要可是了,我好困。”他拉过她的双手放在自己胸前,一手放在她腰间稍稍一用力,把她揽到自己怀里。 她刚准备挣扎,却突然感觉到他冰凉的唇在她额头上触碰了一下,耳边飘来他低沉有磁性的声音:“回赠给你的。” 她面上一热,笑骂道:“原来你装睡骗我!” “没骗你,家里真的好冷清……”他说,“只有这样抱着你,我才觉得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真的不想再一个人生活了……” 他声音里透出的寂寞和伤感,让她瞬间就安静下来,不再反抗,温顺地在他怀里躺着,渐渐进入梦乡。 那一夜,他抱着她入睡,鼻尖满是她清新恬淡的气息,内心是许久不曾有过的安定。 真切地感受到她传来的温暖,他沉沉睡去,即使是在睡梦中,他的唇角也带着一丝浅笑。 第二天早上,季舒言睁开眼睛,许酌沉静的睡脸近在咫尺。 她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就吵醒了睡得正香的他。 他睡得很沉,眉目舒展,呼吸均匀,唇边还有一抹浅浅的笑容。 看着他如此俊朗安逸的睡脸,想起他昨晚眉宇间的沉痛和落寞,她心里再次涌起一股深深的疼惜。过去那么多个夜晚,他是不是从没有一次睡得安稳?是不是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想起只剩他一个人的寂寞?又或者,他会被恐怖的噩梦惊醒,然后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许酌的眼皮轻轻动了动,她一惊,立刻紧紧闭上眼睛。 他轻声笑了笑,抽出手来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说:“别装了。” 她顿时泄了气,睁开眼睛一脸沮丧地问:“怎么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他将她拥到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轻轻地抚着她柔顺的长发,“因为是你。” 她一时动情,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抱住他。他身子一僵,良久才回过神来,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你知道吗,最痛苦的那段日子里,我常常想如果是你陪在我的身边……”他说,“如果是你陪着我,如果我能像现在这样抱着你,也许我不会绝望到崩溃的地步……以前不觉得,后来才慢慢发现,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好开心……” 他的声音这样轻柔温暖,充满着回忆的味道,令她想起那三年里点点滴滴的欢笑。 记忆里的他,就应该是那时候哈哈大笑着,阳光开朗的样子。如果没有发生后来的事情,如果他没有遭受那样沉重的打击,他依然是她印象中那个飞扬跳脱的少年,而不是现在这个沉稳得有些冷漠的年轻男人。 “其实我一直很后悔,这五年来没能陪着你,如果我当时没有任性地一走了之就好了……”这是她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如果当时的她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她绝对不会跟着父母移民去澳大利亚。她一定会留下来陪他,即使当时他不喜欢她,甚至讨厌她,她也不会丢下他一个人。跟他在一起后,其实她一直介意着,那五年里是沈沁瑶陪伴着他,而自己却丝毫都没帮到他…… 想起这些,她心里忍不住一阵愧疚和酸楚,沉默着没有再说话。 见怀里的人长久没有动静,许酌低声笑笑,说:“那就罚你以后永远陪着我,不准再离开。” 季舒言抬眼看他,见他脸上竟带着跟多年前一样明亮的笑容,忍不住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极其认真地说:“好,我接受你的惩罚。” 她难得的主动,令他一下子呆住了,但是马上又反应过来,坏笑着问:“为什么是脸而不是嘴唇?” 她羞得面红耳赤,想起自己和他现在还躺在床上,更是窘迫得要命,瞪着眼睛警告他:“够了噢,你不要得寸进尺!” 许酌看她满脸通红,样子可爱至极,笑得越发开心,凑过来准备吻她。她吓得赶紧从床上跳起来,翻身下了床,“还没刷牙呢,你快起来!”说着,一溜烟地跑进了卫生间。 季舒言端着早餐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许酌已经洗漱好,正坐在餐桌前翻阅着报纸。 她刚刚拉开椅子坐下,电话铃声就响起来,她站起来转身准备去接电话时,身边的许酌也迅速站起身,抓住她的手臂一把将她往怀里一拉。 “你没听到电话响?放开放开。”她推了推他,退后一步说。 他笑得诡秘,闪亮如星的双眸直直盯着她,流转着温柔宠溺的波光,“现在可以了。” 她呆呆地看着他,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等她终于明白过来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许酌放在她腰间的手臂轻轻用力,将她柔软的身子贴近自己,不顾她惊得瞪大了的双眼,低头吻上她红润的双唇…… 她有些恼,怎么每一次都这么突如其来? 下意识地想要离开他,谁知刚往后挪动了一小步,他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意图,覆在她腰上的双臂一用力,牢牢圈住她不让她挣脱。 他紧紧地环抱着她,跟上一次霸道强势的吻不同,他异常温暖的双唇轻柔地爱怜地吻着她,深深而又小心翼翼地吻着她…… 唇齿柔怜纠缠间,他一手娴熟地松开她头发上的发带,如瀑的微卷长发自然地垂顺下来。手掌隐没在那如丝般的柔软顺滑中,他的声音有种醉人的慵懒:“这样更美……” 她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双手环上他后背,沉醉在他周身淡淡的清香之中…… Chapter 30 周一早上,季舒言刚到杂志社就接到出差的通知,张主编将带着她和麦婉仪一同去北京参加一个大型的书展,机票已经订好,两天后就出发。 晚上,季舒言和许酌一起在家里做晚餐。他们都不喜欢吃外面的食物,很少外出吃饭,反倒更享受两人一起做饭的乐趣。 “我星期四要去北京出差,跟婉仪还有主编一起去参加一个书展。”她边洗着蔬菜边对身边的许酌说。 “要去几天?” “大概四五天。”她将洗净的土豆递给他,站在一旁看着他熟练地切起来。 自从上一次她切菜时不小心切到手,他就说什么也不肯再让她拿刀,哪怕是切豆腐也不行。 不过那次切到手确实挺恐怖,血哗啦啦地流了一砧板,她怕他看见便迅速冲洗掉所有血迹,又偷偷溜进房间包伤口,谁知道她刚拿出医药箱他就跟了进来。见她捂着的手指还不停地溢出血来,他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走过来一言不发地替她上药。 许酌阴着脸不说话,她也不敢出声,生怕再惹怒了他。药水刚刚涂到手指上,她就疼得一阵心惊,虽然忍着没喊出声来,但手指还是猛地抖了一下。 “很痛?”他握着棉签的手一僵,抬起眼问她。 “……还好。”她微笑着回答,但那尖锐的疼痛还是让她忍不住轻轻咬着嘴唇。 看着她疼得眼泪都要流出来的样子,他心疼不已,板着脸不再说话,眼睛也愈加沉黯。 她对着受伤的手指轻轻吹了口气,微微一笑,说:“已经好多了,这药水还挺有效的。” 他轻柔地拉过她白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替她包扎好伤口,命令似地说:“以后再也不准你碰刀。” 从那以后,许酌真的说到做到,只要他在的时候切菜的工作绝对轮不到她。有时候她甚至会想,如果下次炒菜时被油溅到,说不定以后就只要洗洗菜了。 星期四一早,许酌开车把季舒言和麦婉仪送到机场。他们到机场时,一向准时的张主编却还不见踪影。 季舒言见许酌仍陪着她们在登机口等着,没有要走的意思,便说:“你还要去公司,先走吧。” 一旁的麦婉仪微笑着,忍不住打趣她说:“你也太狠心了,要分开几天他当然舍不得,居然这么快就赶他走。” “怎么连你也开始捉弄我了?”她笑看着麦婉仪,有些不满地说。 “好好好,不捉弄你了。你送他出机场吧,我在这里等你。” 季舒言想了想,反正现在离登机时间还早,而且张主编也还没有来,索性按照麦婉仪说的做了。 将许酌送到机场大门,她柔声嘱咐他:“走吧,小心开车。”又想起些什么,她说:“记得要按时吃饭,不要一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许酌却依然站着不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会舍不得我吗?” 不等她回答,他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说:“可是我好舍不得你……” 她微笑着抱住他,一股暖流静静淌过心间。其实她也好舍不得跟他分开,尽管只有短短几天,可是她已经习惯了有他在身边的日子,习惯了他的温柔体贴和偶尔的霸道任性。 “我很快就回来了。”她说,“还有,我会想你的。” 静静拥抱了很久,许酌才不舍地放开她,驾车离开。 目送许酌的车子走远后,季舒言走回到登机口,没想到居然在那里见到了简时。 “张主编家里临时有点事情来不了,所以只好我亲自去一趟了。”他扬了扬手里的机票,说:“还好现在是淡季,刚才临时补了张票。” 机场提醒旅客登机的广播响起,她淡淡一笑,说:“我们该进去了。” 飞机下午抵达北京。 他们在酒店放好行李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书展会场。 这次的书展为期一周,规模空前盛大,展出的书籍多不胜数,几乎每天都吸引了无数人前来观展,其中不乏许多出版业人士和知名作家。 简时带着她们在会场细细参观,又介绍相熟的出版业人士给她们认识,两三个小时下来,两个年轻女孩也获益匪浅。 晚上八点多,他们才回到酒店。 “要出去逛逛吗?”简时按下电梯按钮,问她们。 季舒言转头看看麦婉仪一脸倦色,说:“今天就算了,我们都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简时点点头,笑道:“也好,明天还要去会场,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回到房间后,季舒言拿出手机按下许酌的号码,可是电话里却传来已关机的提示音。她有点失望,不过也没多想,洗完澡后就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三人依然在书展会场看了一整个上午。 吃过中饭后,麦婉仪约了几个作家聚会先走了,简时和季舒言便四处游览参观。 季舒言十几岁的时候,来过一次北京,跟那时候比起来,现在的北京更加繁华热闹。不过大城市的浮华喧嚣一向不是她喜欢的,比起那些购物胜地,她更喜欢北京别样风情的古朴小巷和四合院。 “你很喜欢这些?”走在某条不知名的巷子里,简时问她。 她的眼睛静静掠过记录着城市里最原始记忆的一砖一瓦,嘴角微微上扬,“是啊,这些风景才是最吸引人的。” “嗯,自然的才是最美好的。”简时说,瞥一眼她的侧脸,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 思考了一下,简时问她:“记得以前你问过我,是不是所有的人和事都经不住时间的考验,当时你的想法似乎有些消极,现在你还会那样想吗?” 听出他话里的隐含意义,季舒言淡淡一笑,“也许那时候的我太敏感了,总是顾虑着以后所以不敢往前迈一步,生怕自己受到伤害。” “你的意思是,现在觉得不会被伤到了?”简时转过头,看着她问。 她摇摇头,“正因为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受到伤害,所以才要把握住现在,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老是钻牛角尖的话只会让自己更加不开心。” 简时看着她,一时心里感慨万千。 刚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是个有些多愁善感的女孩。他费尽心思,花了那么多的时间试图让她放下包袱,彻底开心起来,却始终打不开她紧锁的心房。如今,她终于看透了想通了,可这个让她变得开朗的人,却不是他。 他希望她快乐,可是只要一想到她的快乐不是因为自己,他就忍不住失落难过。他有时候甚至会觉得她是那样薄情寡义,无论他为她付出多少,她都无动于衷。 他想忘记她,想恨她,却始终牢牢记得她的一点一滴。就好像那是与生俱来,根深蒂固的某种印记,无论他怎么努力,也擦不掉丝毫…… Chapter 31 简时和季舒言在街上闲逛了一下午,在外面吃过晚饭后才回到酒店。 电梯门缓缓合上,季舒言似乎看到酒店大堂里有一男一女正在前台登记,而其中一个人的身影竟然那么熟悉。她刚想探出身子看得更清楚一点,电梯门却正好在这时完全合上。 “怎么了?”简时关切地问。 “没事。”她摇头笑笑。应该是自己看错了,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简时的房间跟她们俩的房间虽然在同一楼层,但却是一头一尾,跟简时道别后,季舒言沿着长长的走廊走向她跟麦婉仪的房间。 她拿出房卡开了门,刚刚踏进房间准备关门的时候,有一个人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关了门,将她死死抵在门上。 “啊——”她低低惊叫一声,本想高声呼救却在看清来人后硬生生地把声音收了回去。 她摸到墙上的开关开了灯,许酌沉郁无比的脸赫然清晰地出现在她眼前。 “原来真的是你……”刚才她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竟然真的是他,他居然也来了北京! 许酌双手抵在门上,将季舒言圈在他双臂之中,死死地盯着她,眼睛如深潭一般沉暗不见底。 “为什么骗我?”他问,声音不可遏止地带着些怒气。 “我怎么骗你了?”明明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她却忍不住反问他。 “你是跟他一起来,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他质问的语气,让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她说:“你跟沈沁瑶一起来北京,不是也没告诉我吗?” 他神色一僵,顿了顿,说:“我们只是来办公事,昨天临时决定的。” “你们是办公事,难道我和简时就不是了?”她说,“而且跟我们一起来的还有麦婉仪,你们可是孤男寡女!” 他怔住,盯着她许久,神色渐渐缓和,“你终于会吃醋了。” 打开他的手,季舒言往前走了几步,说:“我没有吃醋。” “吃醋的人是你。你这样不信任我,我们还怎么继续在一起?”她转过身,看着他淡淡说道。 她不知道,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她现在这种平淡得仿佛事不关己的语气,每次她这样跟他说话,他就会觉得自己在她心目中跟陌生人没有多少区别。 她的冷淡,激起他心里的怒火,他走上前紧盯着她,眼里仿佛要喷出火来:“你在他的杂志社工作,你住的房子也是他的,你们之间熟悉得就好像认识了几十年,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她的心猛地一沉,原来他竟然介意这些事情! “我记得我说过,我不喜欢他。” “你是说过,可是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他喜欢你!”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许多。 “所以呢?”她依旧是一副冷冷的样子,就算心里有多么生气多么委屈,她也只会用更多的冰冷来伪装。“难道因为他喜欢我,我就要绝情地断了所有跟他的联系吗?不要只会说我,你又能做到吗?” 想起那天沈沁瑶跟她说过的话,她心里涌上一股酸楚。她知道他喜欢的不是沈沁瑶,可是她无法忽略那个女孩子的优秀,无法忽略她对他的执着,更加无法忽略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那段长长的岁月。她可以做到不随便吃醋嫉妒,却无法做到丝毫不介意! “如果你觉得有这个需要,我能做到。”许酌坚定的声音响起。 季舒言看着他,有些动容,但说出来的话却冰冷得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不需要。我想我们之间最需要的,是对彼此的信任。” 许许多多的事情一下子全部挤到她脑子里,令她头痛欲裂,没有精力再跟他继续争执下去,只想安安静静地睡一觉。 “你走吧,我今天不想再谈这个问题了,大家都冷静冷静。”她无力地说,浑身瘫软地坐在床上。 许酌僵直着身子站着,面色沉冷无比,一双眼睛如黑夜的海水一般幽暗。 沉默了许久,他大步走上前,抓着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拉起来。 “你这么想冷静?好,那我们就冷静个够!”说完,他猛地松开她,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季舒言倒在床上,闭着眼睛,一滴泪水从眼角悄悄滑落…… 第二天早上,季舒言在酒店大堂又看见了许酌和沈沁瑶。 她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走过来,耳边传来沈沁瑶越来越清晰的声音:“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昨晚你就没怎么吃,再不吃早饭的话胃会受不了的。”她在对许酌说话,眼里的温柔尽显无遗。 麦婉仪刚准备跟他们打招呼,却看见许酌一张像寒冰一样的脸,再瞥一眼季舒言有些红肿的眼睛,心里也猜到了个大概。 许酌跟沈沁瑶越走越近,季舒言终于受不了心里莫名的烦躁,拉着麦婉仪快步走出了酒店,拦下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许酌跟沈沁瑶怎么也来了北京?”坐在车里,麦婉仪问。 季舒言偏头看着窗外,说:“公事。” “你跟他是不是吵架了?”麦婉仪小心翼翼地问她,想起她刚才失魂落魄的样子,还真有些担心。 她转过头来,有些抱歉地说:“婉仪,我想一个人走走,对不起……” 今天简时约了一些出版业的朋友吃饭,要她们也一起去,因为他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所以早上先行离开了酒店。原本她们打算在简时回酒店接她们之前先四处逛逛,不过她本来就没什么心情,现在更是兴致全无。 麦婉仪看出她的心思,微笑着安慰她说:“没关系,我可以找其他人陪我。你自己一个人要小心点,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给我。” 她感动万分,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麦婉仪下车后,季舒言要司机把她带到了北大。 她在北大校园里慢慢走着,看着周围一张张意气风发的面孔,心里很是羡慕。热爱文学的她,北大一直是她很向往的大学。不过即使当初她没有出国,以她严重偏科的成绩,要考进这座全国首屈一指的高等学府,只怕是难如登天。 一路漫无目的地走着,她居然走到了北大著名的未名湖。 沿着未名湖畔的小径而行,一路林木葱茏,荷塘映绿,水光潋滟,不远处的博雅塔朦胧可见。这自然纯朴的风景令她的心情顿时舒畅许多,边走边细细欣赏着四周的美景,生怕错过每一处动人的美好。 她正沉浸在这醉人的风景之中,突然从树后闪出个人来,挡在她面前。 是个二十岁左右的男生,身材高大,面容干净清俊。 季舒言不解地看着他,那个男生垂着眼,声音有些颤抖:“……请问你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我可不可以……知道你的名字?” 她顿时哭笑不得,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被人主动搭讪,而且还是个比自己小三四岁的大男生。她有些诧异,自己并不是很漂亮,也没什么出众的地方,他怎么会注意到自己的? 没听到她的回答,那个男生微低着头,不敢直视她,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看几眼。这样近距离地看,他发现她有一双异常漂亮的眼睛,并非灵动可爱,而是有种令人深陷的特殊神采,不张扬却仿佛能直视人心。 以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傻傻站着说不出话来。 正在她万分为难的时候,一只手悄无声息地环住她的肩膀,熟悉的声音自她头顶传来:“对不起,她是我的女朋友。” 那个男生惊愕地抬起眼,看到她身边站着的许酌,脸上立刻流露出挫败的神情,然后灰溜溜地快步走开了。 季舒言看着许酌,没好气地说:“他又没说要追我,你紧张什么?” “如果不是想追你,为什么要拦着你问你的名字?”他说,“如果刚才我不及时出现,你是不是就要告诉他了?” 她动了动肩膀,甩开他的手,径直往前走去,“告诉他也没什么不好,难得他这么欣赏我。” 许酌紧走几步追上她,抓住她的手臂,拉着她一个回身跌落进他的怀抱中,双臂再自然不过地圈着她的腰。 “你干什么?快放手!”她羞红了脸,急急挣扎着。 “不放,免得又被什么人给拐去。” “放不放?你再不放我就喊非礼!”她红着脸怒道。 他好笑地看着她,说:“我不相信你会这么做。” 她吃了一惊,他怎么这么了解自己?竟然知道她只是想吓吓他,并不会真的喊非礼?她无奈地败下阵来,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那算我求你了,放开我……” 他敛了笑容,却并没有放开她,而是让她轻轻靠在他胸前,摩挲着她的长发,他柔声说:“留在我身边不好吗?我就这么让你……想逃吗?” 话到最后,他的声音竟然有一丝颤抖,这是一向自信的他从来不曾有过的。 她的心顿时软了,渐渐在他的怀里安静下来。想起昨晚她对他说的那些话,她有些愧疚,那并不是她的本意,但是话到嘴边却那样伤人。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向温和善良的她怎么会说出那么绝情的话? 也许她就是这样,越是对在乎的人越是无法保持冷静,只有在最在乎的人面前,她才会暴露自己所有的缺点。 Chapter 32 “对不起,昨天我话说得太重了。”她轻声说,声音里满满的全是歉疚。 许酌放开她,直视着她的眼睛,“其实你说得很对,我们确实应该给对方多一点信任。” 她垂下眼不说话,许酌牵起她的手,慢慢往前走着,“我真不敢相信,你到现在居然还不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到底要我说多少次呢?” 季舒言脚步一滞,惊愕地望着他,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想法? 他转过身来,幽黑的双眸深深凝视她:“你究竟是对我太没信心,还是对你自己太没信心?” 她无奈地笑笑,转过身去看着波光涟漪的未名湖,“我也不知道。” 许酌看着她纤瘦的背影,忍不住一阵心疼,走上前拥住她的肩膀,沉声说:“你就是爱胡思乱想。” 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的美丽景致,沉默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凛冽的寒风吹过,季舒言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许酌看看她,皱眉道:“你怎么穿这么少?”初冬季节,她身上居然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毛衣,连件外套都没穿。 他刚准备脱下自己的大衣,就被她连忙阻止:“我不冷。”她的倔强让许酌恨得牙痒痒,难道一次小小的吵架,她连自己的关心都不愿意接受了? 季舒言看了看许酌身上穿着的衣服,说道:“脱了大衣你比我穿得更少,会着凉的。” 许酌想了想,唇边绽放出一丝微笑,拉近她紧贴着自己,把两人都裹在他的黑色大衣里,“这样就两全其美了。” 隔着他内里单薄的衣衫,季舒言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跳声,一抹嫣红顺着脸颊一直延伸到耳根。 在大庭广众下如此亲密让她觉得很不习惯,她推了推许酌缠在她腰间的手:“这里可是学校,别人都看着呢!” “你看看周围,谁有空管我们?” 她看了看,四周果然有很多对如胶似漆的情侣,正忙着你侬我侬,连眼角都没朝他们这里瞥一下。但她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她一向害羞,尤其在这种公共场合,总觉得有很多双眼睛正用暧昧的眼神看着自己,令她觉得浑身上下都好不自在。 “会有人经过的,看到了不太好。” 许酌低声轻笑,下意识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是不太好,你今天太诱人。” “诱人?”她低头把全身扫视一遍。自己今天穿着毛茸茸的乳白色V领毛衣,及膝的咖啡色靴裤,脚踩一双米色长靴。明明就跟平时的装扮差不多,哪里诱人了? 她仰着头满脸疑问,他但笑不语,看着她的眼神有些不同寻常的温柔。 其实她不知道,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穿着,却衬得她别样动人。 她身形本就有着南方女子特有的娇小,又天生一张娃娃脸,恰到好处的婴儿肥让她看起来竟像是初踏入大学的新生一般。加上她与生俱来的清新恬静,乍一看虽然并不是特别漂亮出众,但是多看几眼就很容易被她吸引。 见许酌不说话,她耷拉着脸,瘪瘪嘴说:“什么诱人,明明是你骗人。” 他平静无澜的俊脸上看不出丝毫变化,说出来的话却怪腔怪调:“刚才那个不是人?至少你把他诱过来了。” 被他奇怪的语气惹得扑哧一笑,她仰起脸问他:“你不是这样也吃醋吧?我以前没发现,你竟然是个醋坛子!” “闭嘴!”许酌尴尬地闷声警告道,她无所谓地浅浅一笑,心里泛起一股沁人的甜蜜滋味。 又是一阵寒风拂面而来,季舒言冷得一个激灵,顾不得其他,伸手抱住许酌,整个人埋进他的怀抱里。 许酌将她抱紧了些,怪责似的说:“穿这么少出门,活该你冷得发抖。” 她不禁失笑,“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我今天才穿成这样!” “跟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你昨天跑来惹火了我,我早上就不会失魂落魄得随便从箱子里拿了衣服穿。”昨天被他那么一闹,整晚没睡着不说,早上起来两只眼睛又红又肿,看都没看清楚就胡乱扯了件衣服穿上,出了门感觉到凉意袭人才发觉自己穿少了衣服。 “那你怎么没干脆穿件短袖?” 她气结,从牙关挤出三个字:“我没带!” 许酌笑笑,把下巴搁在她头顶,说:“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昨天跟客户吃饭时被强行灌了几杯酒,又没吃什么东西,被你这么一气胃烧得整晚都没睡着。”昨晚他跟她争吵过后,本来就不舒服的胃更加灼痛无比,偏偏还要命地想起她淡漠的眼神和语气,最后也分不清到底是哪里痛,只知道痛得额角冒汗一整晚都无法入睡。 听许酌这样一说,季舒言迅速离开他的怀抱,急急问道:“那你现在好些了没有?还痛不痛?要不要去医院?” 她眼里掩饰不住的焦急让许酌顿时心里一暖,连刚才还隐隐作痛的胃也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了。他凝视着她,眸光亮如星辰,唇沿稍弯,“或许有个办法能让我马上好起来。” “什么办法?” 他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眼底的笑意和促狭渐渐加深。 季舒言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面上一热,说:“要是这样能治好,那所有的医生都该下岗了。” 许酌淡笑着,没有说话,固执的眼神牢牢锁定着她。她犹豫了一下,看一看周围,然后踮起脚匆匆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低下头红着脸说:“可以了吧?” “不可以。” 她刚刚抬起头,许酌就一手揽过她,在她惊得瞪大了眼睛的同时,低头覆上她微张的粉唇。带着她熟悉的怡人清香,他霸道而不失温柔地入侵,贪婪地攫取她所有的温暖气息。他拥着她忘情深吻着,她脸上的惊怒渐渐转为一抹娇羞浅笑,手臂不自觉地覆上他的后背,羞涩地回应着他。 这个缠绵的吻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但她已经羞得面红耳赤,把头深深埋进他的胸膛,生怕路过的人看到这一幕。 许酌微笑着拥紧了她,说:“看你昨天对着我那副冷酷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这么害羞的人。” 她嗔道:“就你不害羞,跟流氓似的!” 许酌弯起手指在她脑袋上轻轻一敲,低声说:“不知好歹,当心我真的流氓给你看!” 唯恐他再说出什么夸张的话来,季舒言赶紧松开他,顾不上冷转身就要走。许酌及时拉住她,迅速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警告道:“不准脱!” 季舒言不敢惹怒他,只好乖乖穿着。 Chapter 33 两人没走出多远,许酌的手机就响起来,他接起电话简单说了几句就挂断了。 “你今天是不是有事情要办?”季舒言问他。 “有个合作案要谈。”早上见到她沉着脸匆匆离开,他跟沈沁瑶说了一声后就迅速拦下一辆车追了过来,刚才沈沁瑶打来电话要他赶快过去,但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她一个人。 她微微一笑,“那你快去吧,正事要紧。” 见他脸色仍然有些担忧,她说:“我都这么大人了,难道你还怕我会迷路?快去吧,我一个人没有关系。” 许酌想了想,不由分说地拉着她一起上了车,说反正他们也是在饭桌上谈生意,要带她一起去。季舒言拧不过他,只好顺从地跟着他一路来到饭店。 刚走进饭店,许酌的手机又响起来,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对季舒言说道:“我接个重要的电话,你先进去。”他指了指走廊最尽头的包厢,“就是那一间。” 刚准备敲门的时候,季舒言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句惊恐的女声:“放手!”她一惊,赶紧旋开门进了包厢,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抓着沈沁瑶,猥琐地扯开她的衣领,一张恶心的大嘴正欲朝她吻去! 见到这一幕,季舒言想也没想就冲了进去,趁那男人没反应过来之前,从沙发上将脸色苍白如纸的沈沁瑶连拖带拽地拉起来,把她拉开一米来外。 就在季舒言准备拉着沈沁瑶跑出去的时候,那个气急败坏的男人从身后一把扯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迅速一个回身,膝盖猛地撞上茶几的玻璃边角。 顾不上钻心的疼痛,眼角瞄到茶几上的一杯热茶,她立刻灵敏地端起来泼了那个男人一身,趁他被烫得松了手的间隙,她拉起站在一旁脸色惨白的沈沁瑶飞奔出了包厢。 两人一直跑到了饭店外,季舒言扶住沈沁瑶的肩膀,问她:“你怎么样?有没有事?”沈沁瑶惊魂未定,喘着粗气,眼神茫然不知所措,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季舒言看她除了衬衣领口被扯得大开之外,身上并无其他伤痕,松了口气,替她整理好衣服,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慰她:“没事了没事了。” “你们怎么在这里?”话音刚落,许酌已经站到了她们面前。看到一脸恐惧茫然的沈沁瑶和神情古怪的季舒言,他眸色骤然一变,沉声问:“出什么事了?” 刚才的事情,季舒言还心有余悸,于是赶紧对许酌说:“先回酒店再说。” 坐在车上,季舒言感觉到膝盖上火辣辣的疼,刚才情况太危急还不觉得,现在反倒疼得受不了。怕许酌知道了担心,她逼迫自己强忍着,只是那疼痛实在太难以忍受,她下意识地双手紧握,指甲都快掐进皮肤里。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季舒言要许酌先扶着沈沁瑶下车,她下车后刚走出一步脚下一软差点就要摔倒,好在许酌迅速反应过来扶住了她。 “你怎么了?”许酌瞥见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盯着她有些苍白的面容问道。 她本想笑着说没事,但一阵阵尖锐的痛楚令她忍不住抿紧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刚才是不是撞到膝盖了?”沈沁瑶已经渐渐从刚才的惊恐中回过神来,虽然脸色依然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但整个人已经清醒了许多,她记得刚才季舒言被那个男人扯住的时候腿似乎撞到了茶几上。 看到季舒言点了点头,许酌星眸一暗,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他弯下腰,轻轻地将她的裤子往上退了一点点。果然,她的左膝盖上红了一大片,皮也被蹭破了一些,而且看起来好像还有些肿。 许酌猛地一个心惊,直起身来,沉着脸问她:“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季舒言看看脸色尴尬,惊魂未定的沈沁瑶,低声对他说:“别问了,先扶我回房间,痛死我了。” 许酌看看她,又看看沈沁瑶,联想到那个眼神猥琐举止轻浮的中年男人,也大概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又不好再提起,只得压下一腔怒火搀扶着季舒言往酒店里走。 季舒言本想有许酌扶着,走回房间应该没有问题,不料膝盖已经痛得丝毫弯曲不得,刚刚迈出右脚就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许酌眉头紧皱,刚准备打横抱起她的时候,她睁大了眼睛着急地说:“不准用抱的!”他哭笑不得,无奈地说:“那用背的总行了吧?” 当着沈沁瑶的面,季舒言实在不想让他背,但是现在又没有其他的办法,要是她坚持自己走回去,只怕还没到房间就已经摔得不省人事了。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站在一旁的沈沁瑶静静看着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想起刚才毕竟是季舒言救了自己,即使心里再不好受她也始终没有表现出来。看到季舒言红肿的膝盖,她既内疚又有些感动,对趴在许酌背上的季舒言说了一句:“谢谢你。” 季舒言看看她,微微一笑:“不用客气。” 许酌背着季舒言慢慢走着,不敢走得太快怕晃得她膝盖痛,小心翼翼地替她隔开所有的障碍物,唯恐碰到她的伤口。 季舒言趴在许酌的背上,也许是因为她昨晚一夜没睡,刚才又经历了那么惊险的一幕,此刻她安心地靠着他,没多久竟然睡着了。 电梯缓缓上升。 许酌转眼看着脸色仍有些苍白的沈沁瑶,刻意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歉疚:“对不起,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去的。” 沈沁瑶淡淡一笑,说:“不用道歉,我没事。” 他不知道,真正让她如万箭穿心般难受的,是早上他急匆匆追出去的背影,是他焦灼失措的眼神,是他此时此刻脸上显而易见的心疼! 背着季舒言回到房间,许酌将熟睡的她轻轻地放在床上。也许是因为膝盖太痛的缘故,她眉心微微皱着,脸色也不像平日里红润,反倒是她肿得老大的膝盖红得吓人。 许酌蹲在她的床边,想着这一上午所发生的事情,渐渐失了神。 他是怎么了?素来沉稳冷静的他,居然会抛下工作不管追着她而去,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竟会这样不理智!想着沈沁瑶刚才可能遭遇的一切,他深深自责,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怎么对得起沈沁瑶?怎么向沈伯年交代?又如何能原谅自己? 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睡脸,他忍不住想,自己为她这样不顾一切,她又能了解几分?她偶尔的冷漠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刺痛他,让他每想起一次就狠狠痛一次,这些她又能知道多少? 季舒言的手臂动了一下,无意间碰到被她遗落在枕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许酌向那光亮看去——黯然渐渐退散,那双黑宝石一般的俊眸一点一点亮起来,像是黑夜里由远及近的星星,闪着越来越摄人心魄的奇异光芒。 画面定格在她手机里一条没有发出的信息上——别怪我,其实我只是生气,因为……我太在乎你。 收件人那一栏,赫然是他的名字。 Chapter 34 季舒言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 膝盖上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从床上坐起身来,弯腰看看自己腿上的伤口,又红又肿,突兀得吓人。 “怎么样?还是很痛?”麦婉仪从洗手间里出来,看她醒了连忙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 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微微一笑,“还好。” 麦婉仪把房里的灯开到最亮,弯腰细细看了看她膝盖上的伤,皱着眉说:“都肿成这样了还好?别逞强了,我看着都觉得痛。” “其实真的很痛很痛,”她说,脸上带着俏皮可爱的微笑:“不过你这么关心我,我一高兴就忘了。” 麦婉仪瞥她一眼,嗔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下次会小心的,放心吧。”她看看周围,发现房间里只有麦婉仪一人,问道:“许酌呢?” “我回来的时候,他说要我帮忙照顾你一下,他出去给你买药。”麦婉仪说着,替她把枕头垫在后背,让她靠着。 听到敲门的声音,麦婉仪走过去开了门,见是简时,笑道:“你来得正好,我去买些吃的来,你在这里看着舒言,别让她下床乱跑。” 季舒言听了不禁摇头苦笑,把她当什么了?一刻也闲不住,满山乱跑的猴子? “好些了吗?”简时走过来,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神色有些担忧。 她没有说话,无奈地耸耸肩笑笑。简时看了看她的伤口,眉头轻皱,眼里瞬间浮上一抹爱怜,“沁瑶都告诉我了,你胆子也真大,怎么不叫人帮忙?” “当时情况太危急,要是我晚进去一秒,说不定她就……”她顿了顿,问他:“她怎么样了?” “受了点惊吓,休息了一下午,现在好多了。”说完,他拆掉手上药膏的包装,对她说:“这个药膏对消肿止痛很有效果,擦几天就会好的。” 简时挤了点药膏涂在棉花棒上,有些犹豫,“可能会有点痛,你要忍耐一下。” 她笑着点了点头,都已经痛得快麻木了,也不在乎再痛一点了。 药膏刚涂在膝盖上,她就痛得忍不住紧咬着嘴唇,手猛地握成拳,但还是憋着没发出任何声音。 无意间抬起眼,季舒言发现许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来,正笔直地站在房门口看着她,眼神黯淡无光,手里的药膏被捏得有些变形。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许酌已经迅速转过身,提起步子就往门外走去。 她心里猛地一惊,瞬间忘记了腿上的伤,飞快地跳下床来,只是急着想要拉住他。 “许酌!”随着一声急急的呼喊,她几乎是在左脚落地的一瞬间就毫无意外地摔倒,简时站在床的左边俯身替她擦着药,没发现许酌,也根本来不及在她摔倒前扶住她。 她扑倒在地上,左膝盖硬生生地撞上冰凉的地板,那尖锐刺骨的疼痛使她霎时红了眼眶,但她没有哭,只是固执地看着眼前那道落寞的身影。 简时心痛不已,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将她扶起来,刚迈出一步却没来由地顿住了。 听到身后的声响,许酌回过头来,在看到她整个人倒在地上的那一瞬间,瞳孔骤然一紧,扑过去蹲下身子迅速将她扶起来,言辞间满是心疼:“有没有事?痛不痛?你就不能小心一点吗?!” 听到他略带些责骂的声音,她的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她猛地扑进他的怀里,温热的泪水一行一行滑过脸颊,声音虚弱无助到极点:“不要走……” 他整个人瞬间怔住,心底蓦地涌上一股汹涌的痛,继而伸手紧紧抱住她,任由她疯狂的泪水沾湿他胸前的衣服。 膝盖上的疼痛一刻不曾减弱,她哭得异常委屈,连自己也弄不清楚究竟为什么哭,只是发泄般地失声痛哭,越哭就越停不下来,双手始终紧紧地抱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简时已经悄悄离开,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季舒言仍然坐在地上,整个人蜷缩在许酌的怀抱里,脸上挂着明显的泪痕。 “我知道我不够好,不够勇敢,总是毫不留情地伤害你……”她说,隐隐还有些哭腔:“不要怪我,不要走,其实我只是……” “我知道。”他将她打横抱起,小心翼翼让她靠坐在床头,看了一眼她越发红肿的膝盖,心里蓦地一阵抽痛。 他用纸巾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轻声说:“以后别再这么傻了,别让我担心。” 她垂下头,脑海里又浮现出那晚他受伤的表情。是她的冷漠伤害了他,可其实只有她自己清楚,给他造成的伤害也牢牢钉在了她的身上。 从十四五岁的时候开始,她就喜欢他,他开心的时候她不一定开心,但他伤心的时候她的难过却一点不比他少。 过了这么多年,已经长大的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卑微怯弱,渐渐有了自己的坚持和骄傲,她不再是以前那个一切以许酌为中心的她,不会任何事情都只想到他而不考虑自己。然而,就是这一点点的自我保护意识,让她在面对他的时候不再温顺柔软,一旦她觉得自己有可能受到伤害,她就会毫不留情地用冷酷和绝情来抵挡。 只有她自己知道,不管当时她是如何冷静地处理,事后都会难受悔恨得无以复加。她多么希望,他可以了解自己包容自己,不要因为她偶尔的偏执而放弃她。 没有他在身边的那几年,虽然有些孤独但她过得也算不错,现在只是跟他相处了几个月而已,她已经发现自己竟然越来越离不开他。如果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来招惹她,那么她的生活可能死板而平静地继续下去,只是现在他不由分说地闯进她的世界,若是他搅乱一池春水后又离开,她该怎么承受这得而复失的痛?她简直不敢想像。 她是傻,傻到因为那时时刻刻存在的不安和患得患失不敢付出所有的感情,傻到一面不可自拔地沉溺在他的感情里,一面提醒着自己竖起一堵坚实的保护墙。 可那晚的吵架,让她第一次让她清晰而深刻地意识到,比起她的骄傲和坚持,她更加无法割舍的,是他。 思考了良久,她缓缓开口:“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其实我只是真的好在乎你,好怕你会离开我,如果你现在走,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话到最后,她已经哽咽得无法继续。 许酌慢慢站起,俯下身在她有些苍白的唇上轻轻一吻,直视着她的眼睛,如夜般醉人的双眸里隐隐闪着执着的光彩:“除非你开口,否则我绝不会离开你。” 在许酌和麦婉仪的悉心照料下,季舒言膝盖上的伤好得出奇的快,四五天的时间已经完全消肿,虽然走起路来还有些一瘸一拐的,但总算能下地行走了。 因为她出乎意料的伤,延误了本来定好的归期,简时和沈沁瑶因有事在身所以仍然按照原定计划返回C市,许酌和麦婉仪则改了机票留下来照顾她。 多留了五天后,他们也离开了北京回到了B市。 回到公寓,季舒言换好衣服后就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这些天因为腿伤她一直没休息好,也没什么食欲吃得很少,现在总算回到了她熟悉的小空间,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放松。 许酌放好行李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她靠在沙发上,面容有些疲倦,便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拥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她笑了笑,缓缓闭上眼睛,“好累啊,这几天晚上都没睡好。” “因为没有我抱着你入睡?”他低低笑了声,问道。 她靠着他,几乎就要睡着,模模糊糊间说了句:“才不是……” 这些日子以来,许酌隔几天就会来她家,其实她早已习惯他拥着她入睡,每次在他怀里她都会睡得特别香甜安心。 许酌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往房里走去。她猛然清醒过来,慌张地问:“你干什么?!”他低头看她一眼,“当然是睡觉,不然你以为干什么?” 她脸一红,垂着眼不吭声。 许酌将她放在床上,自己也躺了下去,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不等他伸手,她已经靠过来窝在他怀里,他浅浅一笑,轻柔地抱住她。 “口是心非。” 她笑笑,“其实……真的有点不太习惯。” 唇角勾勒出幸福的弧线,他替她把被子盖牢了些,低声说:“睡吧。” 感受到这熟悉的温暖,她缩在他的怀里,又睡了美美的一觉。 Chapter 35 周一早上,许酌开车将季舒言送到杂志社楼下。 看她走路的时候依然一瘸一拐的,许酌说要送她上楼,她坚持不同意。杂志社里那么多人,况且今天开例会简时也会来,她怎么好意思让他送? 为了消除许酌的担忧,无奈之下她只好拨了筱米的电话。 筱米下了楼,看见她涂满药膏微红的膝盖有些惊讶,皱眉道:“怎么去了一趟北京就弄成这样?” 她笑笑,没有回答。 筱米看一眼站在她身边的许酌,笑着说:“放心吧,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她的。” 见她笑得不怀好意,季舒言轻轻咳了一声以示警告,许酌却并不在意,对筱米说:“那就麻烦你了。”然后转过脸,看着季舒言:“下午下班的时候我来接你。” 季舒言点点头,催促他道:“快走吧,不然你会迟到。” 许酌离开后,季舒言挽着筱米的胳膊慢慢往写字楼里走去。 筱米看她一脸幸福的模样,忍不住说:“哎,你真是幸福啊,怎么我就没有一个这么帅又专情的男朋友呢?” 季舒言白她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正和那个新锐美男作家打得火热。” 继麦婉仪的新书连续畅销几个月后,杂志社乘胜追击又签下了一位今年在文字圈内迅速走红的男性作家,打算替他出版首部长篇小说。因为季舒言和麦婉仪相交甚好,所以张主编仍然指派她负责麦婉仪的长篇出版工作,而新签的这个作者自然就交给了筱米负责。两人年纪相仿,性格脾气又很是相投,而且常常在工作中展现出惊人的默契,没多久杂志社的同事们都瞧出了些苗头。 季舒言话一出口,筱米就微微红了脸,她轻轻掐了季舒言一把,警告道:“才没有,不准你乱说!” 季舒言笑笑,“是不是乱说以后就知道了。”正如筱米了解她一样,她也多少能猜到一些筱米的心思。 在她看来,筱米机灵可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青春的活力。看似飞扬跳脱,可在工作上却经常表现出令人乍舌的能力和毅力。像她这样宜动宜静的年轻女孩,最是吸引男人的爱慕目光,难得碰上一个有情人,她是真心的希望他们能把握住对方。 看到他们现在的样子,季舒言不禁想起当年的她和许酌。 如果当时的她够勇敢,也许他们不会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才找到彼此。错失了的这段漫长时光,她想弥补,却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珍惜眼前,珍惜他们如今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她受伤的这几天,许酌寸步不离的悉心照顾让她感动不已,也让她终于彻底放下心结。她再也不想纠结于自己的担忧惶恐之中,更加不想因为自己而再次令他受到伤害,他的寂寞与伤痛,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 转眼已是一月中旬,所有人都开始有些期盼春节的到来。 在越来越喜庆的气氛中,季舒言却渐渐开始有些担忧。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是打算利用春节这个长假回澳大利亚和父母团聚的,妈妈也已经打过好几次电话问她什么时候过去。她每次都只说杂志社因为年关将至所以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完成,所以要晚些时候再回去。虽然这的确是一个原因,但是更重要的原因,是许酌。 许酌的父母已经去世,他虽然有一个阿姨,但是早年已经嫁去国外,而且两家一直来往不多,所以这也就意味着他要一个人留在C市过年。 季舒言憋了好几天,一直拖到杂志社开始放年假的时候,她才吞吞吐吐地告诉许酌自己要回澳大利亚的事情。 许酌听了以后,丝毫没有反对,很是理解她,“你父母一整年都没有见到你,好不容易等到春节了,你是应该回去看看他们。” 季舒言细细察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如果我回去就没人陪你过年了,而且我至少要过了初八才能回来……你真的不反对?” “春节当然是要跟家人一起过,我怎么会反对?”他说,“我去帮你订机票。”说完,他走进书房,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上网订机票。 季舒言跟在他身后,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隐隐感觉到有股深深的寂寞正从他的身上缓缓流出。 她抿紧嘴唇,呆呆地看着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机票定在小年夜过后的第二天。 季舒言在登机口依依不舍地看着许酌,他却只是微笑着对她说:“快进去吧。” 她紧紧捏着手里的机票,咬着嘴唇,看着他一动不动。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好想开口叫他跟自己一起去,可是她却始终没有说出口。她从来没有跟父母提过自己交了男朋友,虽然他们都是开明慈祥的长辈,但是如果她招呼都不打就贸然把许酌带回去,未免有些太过突然。 见她依然站着不动,许酌一手拖着她的行李箱一手牵着她往闸口走去,拿过她手里的机票递给检票的工作人员。 “到了就给我打电话。”他说,“快进去,飞机都快起飞了。” 看到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许酌的眼睛迅速变得黯淡无光,他定定站了几秒,然后转过身缓缓朝前走。 在他的身后,季舒言从闸口走了出来,痴痴地注视着他。机场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她一眼就能捕捉到他的身影,因为此刻的他,看起来那么寂寞那么无助。 她呆呆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工作人员第无数次催促着她赶快登机时,她才艰难地收回目光转身消失在闸口。 “新年快乐!”大年三十的晚上,季舒言算准了时间,在新年到来的第一秒拨通了许酌的电话。 “新年快乐。” 听到电话那头吵杂的声音,她问他:“你那边好吵啊,你没在家吗?” 然后周遭吵闹的声音似乎小了点,他说:“没有,我在街上。” 她笑笑,“大年三十还出去逛街?” 电话那头,他沉默了一下,“街上比较热闹。”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让她觉得仿佛是自己听错,可是他声音里透出的落寞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并且深深地刻在她心上。 随意地聊了一阵后,季舒言挂了电话,她握着话筒的手没有放下,久久悬在半空中。 母亲从厨房里走出来,见她握着话筒怔愣出神,不由问她:“言言,你在想什么呢?” 她回过神来,看看疑惑不解地母亲,放好话筒,站起身走到母亲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微笑着说:“妈,有件事情我想跟您聊一聊。” 大年初三的下午,季舒言站在许酌的家门前,吸了口气后,她笑着按下门铃。 那天她跟母亲一番畅谈,她毫不保留地把自己跟许酌的所有事情全部告诉了母亲,也说了自己想提前回国的想法。母亲一向对她宠爱有加,从来不过多地干涉她,听她细细讲述后母亲不但没有反对,反而对女儿看上的男朋友满心期待,千叮万嘱她明年一定要带他回来一起过年。 得到父母的同意后,季舒言火速订了回国的机票,风尘仆仆地回到了C市。她没有告诉许酌,想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 连续按了好几下门铃依然没有回应,她拿出手机拨了许酌家里的电话,没有人接。她又打了他的手机,他也没接。 她有些沮丧,本以为可以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没想到却扑了个空。 无奈之下,季舒言只好回了自己的公寓。 站在公寓门前找了半天,她才突然想起自己家里的钥匙在去澳大利亚之前已经被许酌要了去,她又一次拨通许酌的电话,却依然没人接。 她靠着门蹲下,神色有些困倦。坐了那么久的飞机,她早已疲惫不堪,本来以为可以看到许酌惊讶不已的样子,谁知道现在居然连他的人都找不到。 她一遍又一遍地拨打许酌的电话,手机都已经打到没电,可还是没有联系上他。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她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qǐζǔü,好希望下一秒就可以倒在床上美美地睡一觉。 太阳完全落山以后,许酌回到季舒言的公寓。电梯门刚一打开,他就一眼看到前方蜷缩着的小小身影。 季舒言蹲在门边,双手环抱着膝盖,头埋在腿上,长长的马尾垂落在腿边。她一动不动地蹲着,好像是睡着了。 他瞬间愣住,呆呆站了几秒后,他轻轻地走过去,开了门,小心翼翼地抱起她往屋里走去。 她在他的怀里动了动,微微张开眼,轻声说:“你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也许是太困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话到最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许酌抱着她,脚步略微一顿,一双俊眸里闪现出一丝如星星般璀璨的光芒。 他将熟睡的她轻轻地放在床上,脱去她身上的大衣和鞋,替她盖好被子,靠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她的睡脸。 瞥见床头的日历,他才发现今天是大年初三。他有些惊讶,明明她说至少要过了初八才能回来,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刚才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他竟然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些天来,他一直住在她的公寓里,虽然看不见她,但至少这里有她的东西有她残留的气息,这些可以多少给他一丝丝安慰。 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春节,是他最讨厌的一个节日。 十八岁以后的每一年春节,他都是呆坐在家里一整晚开着电视,脑子里杂乱无章连自己也不清楚在想些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打开电视,至少那样会让他觉得家里不是那么冷清。 本来他以为,今年的春节或许会跟往年不太一样,但是送走她以后他才发现,一切一如从前。 Chapter 36 季舒言一睁开眼,就看到许酌正靠坐在床头深深凝视着她。 她从床上坐起来,边束着头发边尴尬地说:“我睡了很久吗?你怎么不叫醒我呢?” 许酌从身后轻轻地拥住她,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看你睡得这么香,不忍心叫你。” 心底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期盼,他顿了顿,然后问她:“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转过身来,朝他浅浅一笑,“怕你一个人会寂寞,会不按时吃饭,会开着电视发呆到天亮……”她整个人完全转过来面对着他,伸出双手拉住他的手掌,连清亮的双眸仿佛都在笑,“不忍心让你这么孤单,所以我提前回来了。” 许酌定睛看着她,感觉到手心传来他熟悉的温暖,他才敢确信眼前的一切并不是自己的梦境。 他稍稍握紧了她柔嫩的小手,唇角往上扬了扬,慢慢地凑近她莹润得仿佛要滴出水来的唇瓣。 看到她微微惊住的样子,他脸上的笑意扩散了些,趁她没有躲闪之前迅疾地覆上她的唇,轻柔地摩挲游移。 这熟悉的温柔触感激发了她所有的思念和柔情,轻轻闭上双眼,脸上荡出一抹甜蜜的微笑。 吻渐绵长,他不由自主地松开她的手,双臂环上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揽到怀里,让她极尽可能地贴近自己。两人的身体贴合得没有丝毫缝隙,他渐渐温热的双唇异常柔怜地吻着她,婉转缠绕,一点一点地攫获她周身清甜的香气。 呼吸愈加急促,他全身渐渐变得烫如火炭,体内仿佛有熊熊烈火抑制不住地燃烧着。伸手解开她绑在头发上的发带,丝般柔顺亮泽的微卷长发瞬间披散,带出一股清幽的诱人芬芳。 他全身抖然一震,一边越发缠绵深入地吻着她,一边情不自禁地抱着她柔软的身体慢慢往下躺,直至两人完全躺倒在床上。 离开她红润的双唇,他贴近她微红发烫的耳根,轻声低喃:“好想你……” 灼热而缠绵的呼吸喷在她耳边令她顿时一惊,继而心里被暖暖的柔和情绪填满,她微微笑着,脸上泛着羞涩的潮红,“我也是……” 俊眸骤然一紧,蓦地闪现出又惊又喜的光亮,他顿了顿,然后再度贴上她温暖香甜的唇瓣。 带着一丝紧张,疯狂而热烈地,他吻着她,整个人压在她身上,急切地想要将她独有的甜蜜气息永远留住。 她在他身下轻闭着双眼,满面潮红,浑身酥软,紧张羞怯得不知所措。晕晕乎乎间,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攀上他的后背轻柔地抱住他,娇羞地回应着他越来越火热的亲吻。 她羞涩而略微热切的回应令他猛然一惊,体内的火焰“轰”的一声爆发至顶点,他吻上她白皙的脖颈,精巧的锁骨,手掌不自觉地从她的衣服下摆探入…… 感觉到他缠绵的吻顺着嘴唇一路往下,她浑身一紧,直至他发烫的手掌颤抖着褪去她身上的衣服时,她才豁然清醒过来,惊得一把推开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对不起。”季舒言低着头,抱歉地说。 活到二十四岁,她当然知道许酌滚烫的身躯和炽热的吻意味着什么。她并不是那种特别保守的女孩子,不会固执地抓着自己的贞操不放。她也跟很多女孩子一样,希望把自己美好的第一次给自己最爱的男人。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意乱情迷的她几乎就要默许他的一切行为,可是体内仅存的一丝理智却在最后关头把她拉了回来。她不是不爱他,不是不相信他,只是觉得现在时机并不成熟。她愿意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他,但不是现在。 许酌无所谓地笑了笑,坐起身来替她整理好衣衫,双臂环住她,认真而严肃地说:“不要因为我而委屈自己,永远不要。”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有些无措,“你会不会怪我?我不是不愿意,只是……”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他握住她的双手,眼神真挚:“我知道你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孩子,刚才……是我一时没有控制住,对不起。不过我向你保证,以后绝不会再这样。”他凑近她,唇边勾勒出一个俊美迷人的弧线,眼底有一抹显而易见的笑意,“在你正式成为许太太之前,我不会碰你的。” 她的脸蓦地滚烫如火,轻轻推了他一把,笑骂道:“我有说要和你结婚吗?少自作多情!” 许酌双眼直直地盯着她,唇角带笑,问:“我自作多情?” “是!你就是个自恋狂,自私鬼!不要说你这根本不算是个求婚,就算你用全世界最浪漫的方式向我求婚,我还不见得愿意接受呢!”季舒言看着他,微微扬起头,颇有点高高在上的女王气势。 只是她的得意才持续了几秒钟,就被许酌突然近得不可思议的一张俊脸给摧毁得丝毫不剩。他左手揽着她的腰,右手挑逗似的插入她柔软的长发,撩起一缕发丝轻轻缠绕在指尖,几乎就要贴着她的嘴唇说:“你真的不愿意?” 她稍稍抿紧了唇,呆呆地看着他,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心又开始扑通扑通地乱跳。 看着她这副傻傻的样子,他心满意足地笑笑,将她揽到怀里轻轻抱住,有些霸道地说:“就算你不愿意也只能强迫自己接受,因为,这辈子我只想和你结婚。” 她心里瞬间涌起一股异常温热的暖流,唇边绽放出一个动人的幸福微笑,眼眶里却有些晶莹的液体缓缓流淌。 此刻抱着她的这个男人,是她年少时的一个美梦,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有一天也能得到他的喜欢,但想想过后也只能嘲笑自己的傻和痴。 可是现在,他居然对她说,这辈子只想和她结婚!他居然对她许下这样郑重的承诺! 她从来没有像这一瞬间一样,希望这不是一个醒来后就支离破碎的美梦。 静静拥抱了许久,季舒言越来越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她轻轻推开许酌,“嗯……时间还早,我们出去走走吧?” 许酌的嘴角扬起一个微笑,点了点头。 季舒言换好衣服从房里出来时,许酌看她一眼,然后走进房里拿了一条围巾出来,不由分说地缠在她光秃秃的脖子上。 季舒言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看他的。两人都穿着长款大衣,里面也都是穿的白色薄羊毛衫,不同之处就在于她的大衣是枣红色而他的是黑色,她穿的五分靴裤而他穿的牛仔长裤。 她不禁扑哧一笑,仰着脸对他说:“我们穿得还真像情侣。” 许酌闻言,轻轻皱眉,问道:“像情侣?” 她一愣,被他不悦的眼神盯了几秒后才恍然大悟:“噢噢噢,是本来就是!” 许酌这才缓和了脸色,牵着她的手出了门。 两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喷泉广场。 现在正是新年之际,又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可喷泉广场上却意外地聚集了不少人。 C市的冬天向来寒冷干燥,很少下雪,即使有也只是星星点点的雪花,大雪纷飞的场景是从来不曾在这个城市里出现过的。可今年春节却连续下了好几场雪,俗话说瑞雪兆丰年,这沾上了喜庆的白雪令人们的情绪都普遍高涨,即使是在新年也忍不住跑到户外欣赏这难得一见的美景。 皑皑的白雪覆盖了大片地面,喷泉广场里的几处喷泉也都沾上了一些洁白的雪花,有不少小孩子正兴高采烈地堆着雪人。 季舒言踩着脚下的片片雪花,有些失神。 自从十八岁那年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来过喷泉广场。回国将近两年了,虽然曾经路过几次,但是她再也没有走近过,即使是偶然看到也会下意识地转过视线。 十八岁那年,她在这里狼狈地狠狠痛哭过一整晚,也是因为她当时的怯弱,导致她留下了一个至今为止最大的遗憾。 如果当时她没有跑开,她就会知道许酌的心意,她就可以在他父母出事的第一时间陪在他的身边。 因为当时她的一个转身,很多事情就此走上了一个完全偏离了的轨道。直到现在她才知道,他们之所以兜兜转转了这么多年,竟然全是因为她。 “在想什么?”见她久久沉默着,许酌问她。 季舒言低头看着脚下的积雪,忍不住叹气道:“如果当时不那么做就好了,真后悔……”她抬起头,转过脸看着许酌,问他:“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问?” 许酌一惊,脸上的木然转瞬即逝,浅浅一笑,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她笑笑,停住脚步直直看着他,吸了口气,“问吧,我会老实回答的。” 见她如此诚恳,许酌也抛开所有顾虑,开门见山地问她:“当年既然你答应见面,又为什么要跑开?还有,你那天到底跑去哪里了?” 她浅笑不语,拉着他一路往前走,一直走到当年她蜷缩着哭泣的那个角落。 她指了指昏暗无光的墙角,说:“那天我就是跑到了这里,哭了好久好久。”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那片黑暗里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止不住地抽泣,像是要把一生的泪都一次性流干。 想起当年傻傻的自己,季舒言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自己那时候怎么会那么喜欢钻牛角尖呢? “至于当时为什么要跑……”她说,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嗯……就是突然觉得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或者说是面对我自己……我也说不清楚,反正都已经过去了。” 季舒言说得云淡风轻,垂着眼轻轻踢着脚下的雪花。 可没过多久,她察觉到不对,身边的许酌一直沉默着,而牵着她手的力道也好像加重了些。 她疑惑地转头看去,许酌笔直地站定看着她,路灯昏黄慵懒的光线打在他俊朗的面容上,把他脸上显而易见的愧疚和心疼衬得异常突兀。 他的一双黑眸不似往常那般晶亮,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遮盖了所有的光彩,可那淡淡的忧愁却有种不可言说的迷人魅力。 季舒言心里一惊,愣愣地看着他许久才缓缓开口:“……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已经过去那么久的事情,我早就不介意了……” 话没说完,她就被许酌一把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我们会彼此错过这么多年。”他说,“以前的我,太不懂得珍惜你,所以老天才要给我这样残忍的惩罚。” “不是的,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怪过你,其实是我自己太爱钻牛角尖了。如果说真有错的话,也是错在当时我们都太年轻。” 因为太年轻,所以不懂珍惜,一不小心就伤害了彼此。因为太年轻,所以不懂放手,深陷在漩涡之中无法自拔。年少时的感情,像水晶般透明梦幻,却也如水晶一样易碎,经不起仔细推敲。分开的漫长时光,虽然感受不到任何属于对方的气息,却可以让人在这份思念之中渐渐成熟,重逢时才不会因为各自没有磨平的棱角而刺伤彼此。 许酌紧紧地抱着季舒言,像抱着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贝,沉默了良久,他哑声说:“分开的这几年,我再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轻而易举地就看到你,真的……很不习惯。” 季舒言微微一怔,心底有股暖流缓缓流淌,她伸出手抱着许酌,她的侧脸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均匀有力的心跳声,感受到专属于他的香气和温暖,她第一次觉得与他分开的这几年也并不是那么不好。 没有这几年的过渡与沉淀,她还会像以前一样怯弱自卑,他也不见得会像现在这样沉稳理智,如果他们都还是当初的自己,也许今天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结局。 听到越来越近的嬉笑声,季舒言轻轻推开许酌,微笑着说:“你的问题我都老实回答了,现在我希望你答应我,以后都不要再想了,可以吗?” 许酌看着她,眼里带笑,“可以,但是你要先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准再离开。” 季舒言清亮的双眸里闪着狡黠可爱的光芒,她悄悄地挪动了步子,趁他没反应过来时转身跑开,边跑边回头对他说:“追得上我就答应你!” 无奈的是,她忘记了自己从小就没有丝毫体育细胞,现在又没有了当年那股莫名其妙的猛劲,才跑出几米远,身后的许酌几乎只是用走的就毫不费力地追上她。 他拽住她的胳膊,嘲笑道:“跑得这么慢还想逃?” 她瞪了他一眼,瘪着嘴不说话。 许酌低声笑了笑,俯身凑近她,眼睛直直地盯着她有些怒气的脸,“刚才你亲口说的,不准耍赖。” “好吧,我答应你。”她说,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微笑,“刚才你也亲口说了,不准耍赖。” 许酌一愣,然后反应过来,笑着点了点头。 几个小朋友跑过来硬拉着季舒言跟他们一起堆雪人,她不忍心拒绝便跟他们玩了起来。 许酌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专注地看着她。在孩子们的欢笑声中,她仿佛也越来越开心,唇边的笑容一直蔓延至眼底。 她从地上捧起一大把雪花,回身朝他嫣然一笑,他愣了愣,然后也回给她一个笑容。 她不知道,这个寒冷的冬天,她手捧着雪笑得开心的模样,在他的心里定格成一道最温暖亮丽的风景,久久珍存。 玩了很久,几个孩子被各自的父母拉着,瘪着嘴极不情愿地回家了。 季舒言拍拍身上的雪花,走到许酌身边,“走吧,我们也该回家了。” 许酌点点头,刚刚牵起她的手就被她猛地挣脱,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手太冰了。” 他看着她笑了笑,拉过她冻得通红的双手,用自己的手掌紧紧包裹住,轻轻地反复揉搓着替她取暖。 回到公寓后,两人都还不想睡觉,于是就坐在沙发上看起电视来。 季舒言靠在许酌的肩头,看着电视里千篇一律的无聊节目,听着外面时不时响起的烟花声,渐渐进入梦乡。 许酌转过头刚想跟她说话,却发现身边的她已经沉沉睡去。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去房里拿了被毯出来,轻轻地盖在两人身上。替她掩好被角,他稍稍拥紧了她,侧头凝视着她恬静的睡脸。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习惯了有她在身边的日子。 每当她在他身边熟睡,他就会有种莫名的安定感,过去的那么多个夜晚,他从来不曾真正睡着过,总是轻而易举地就醒过来然后再也无法入睡。而跟她在一起的这些日子,他心底的恐惧和寂寞仿佛被渐渐驱散,只要像现在这样拥着她,他就能安睡至天亮。 他转眼看看窗外五彩缤纷的烟花,以往的新年都是他最落寞的一段时间,大街小巷喜庆的气氛跟他孤独的身影格格不入。而今年的春节,因为有了她的陪伴,他竟然觉得自己也沾上了一丝喜气。 许酌看一眼怀里熟睡的人儿,唇角溢出一抹异常柔和的微笑,然后他轻轻地闭上双眼,渐渐沉睡。 Chapter 37 春节刚过,简时的妈妈就病倒了。 季舒言去医院看她时,她正睡着,虚弱的脸上全无平时的坚强和从容。 季舒言站在床边看着她,心里满是敬佩和怜惜。 她心里清楚,其实简夫人坚强的外表下掩藏着的是一颗极其脆弱疲倦的心。 七年前,简时的父亲突然辞世。她一个女人,不仅要处理公司大大小小的事务,还要随时提防着那些时时盘算着如何吞掉公司的豺狼虎豹们。这么多年,她全凭一股傲气勉强支撑着。 眼下儿子已经长大,渐渐能独当一面,她积压多年的压力和委屈便随着这场病一起爆发,来势汹汹。 简时的妈妈连着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多星期,病情也没什么起色。 这一个多星期里,简时每天被公司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还要照顾自己的母亲。他日日在公司和医院两地奔波劳碌,没几天整个人便瘦了一大圈。 季舒言看着他满脸憔悴,身形消瘦,便主动承担了照顾他母亲的任务。她白天都在医院里陪着简夫人,寸步不离,悉心照顾,直到晚上简时工作完后去医院替她她才离开。 简夫人的病情时好时坏,在医院里躺了将近一个月,最终还是撒手人寰。 临去前,她紧紧地抓着季舒言的手,眼神热切而诚恳,一字一句地说:“舒言,答应我……留在简时的身边,陪着他,好吗?其实……他很寂寞,他需要你。有你陪在他身边,我才能……放心地走……答应我,好吗?” “我……”季舒言的嘴唇微张着,眼泪一滴一滴滑过她的脸颊。 看着眼前这个气若游丝,眼里闪着晶莹泪光的女人,想起简时这两年来给她的温柔和感动,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很想答应她。可是,始终有一个熟悉的冷峻身影固执地挡在她眼前,挥散不去,逼得她连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季舒言的心在强烈地挣扎着,犹豫着,深深的歉疚使得她不敢再看简夫人,垂着眼默默流泪。 过了好一阵子,她仿佛听到一声绝望的叹息,接着,她突然感觉到手上的力道顿时一松!她惊慌地抬起头,愕然发现简夫人已经闭上眼,双手无力地垂落在床边。她惊得一声低呼:“简伯母!” “砰”的一声响,季舒言回头看去,只见简时僵直着身子站在病房门前,脚边是滚落的保温桶,金黄的鸡汤洒落一地。 下一秒,简时猛地反应过来,转身朝门外焦急地高喊了一声:“医生!” 主治医生和几名护士随即匆忙进了病房。一番察看后,医生抱歉地对立在床尾的简时摇了摇头。 简时呆站着,霎时间脸上血色全无,眼神空洞,整个人静得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 季舒言站在床边,看看简夫人又看看简时,心中有股莫大的悲痛在肆意游走。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简时,脸上的泪水不知不觉干了,心却仿佛在不停地流泪。 良久,她转头看简时,窗外的阳光照在他单薄的身影上,那平日里温暖的光线此刻照在他的身上不但没有一丝暖意,反而显得异常寒冷寂寥,刺得她眼睛疼得厉害。 简时慢慢地走到母亲的病床边,替她整理好有些凌乱的头发,又用毛巾轻柔地擦拭她的脸。然后他沿着床边缓缓跪下,把脸埋在母亲的手里,整个人轻轻颤抖着。 简时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在床边跪了很久很久,季舒言站在一旁静静陪着他。 夜幕降临。 季舒言轻轻地走到简时身旁,柔声说:“起来吧,夜晚地上寒气重。” 见他没有丝毫反应,她继续说道:“如果你不照顾好自己,她怎么能走得安心呢?别让她担心。”然后她弯腰挽住他的胳膊,搀扶着他站起。 简时刚一站起,便猛地挣脱她的手,拔腿冲出门外。 “简时!”季舒言惊呼一声,追着他跑了出去。 季舒言一路跟着简时跑到医院停车场,眼看他就要拉开车门便拼尽全身力气猛跑过去,在他发动汽车之前迅速跳上车。 沈氏公司里有一间办公室的灯依然亮着,整片的黑暗中这光亮显得异常突兀。 许酌和沈沁瑶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各类文件和报告。 沈沁瑶拿着财务报表跟许酌说着公司下半年度的投资计划,许酌却只顾看着握在手里的手机,好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许酌久久地盯着手机漆黑的的屏幕,眉头轻皱,然后他飞速地按下一串号码,眼里的焦虑越来越深重。 手机里“嘟嘟”的声音响了很久很久,却怎么也听不到那头传来他牵挂着的声音。 这已经是他打给季舒言的第七通电话,她还是没有接。 \奇\他心急如焚,不知道她在哪里,在干什么,为什么一整天都没有跟他联系?为什么他打了这么多通电话给她,她却一直不接?如果她看到他的来电记录,她一定会打给他的,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接到她的电话?她是不是忘记带手机了?还是她正在办很重要的事情?还是……还是她出了什么事?! \书\许酌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得心猛地一惊,下意识地站起身疾步往门口走去。 “你真的这么喜欢她,”沈沁瑶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为了她,你真的可以什么都放弃?” 许酌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沈沁瑶,黑亮的双眸坚定无比,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他说:“是。” 沈沁瑶定睛看着他。 月光穿过透明的落地窗照在她精致的脸上,也许是错觉,也许是这清冷的月光作祟,她的脸上居然流露出一丝冷冷的笑。 许酌不是没有看到沈沁瑶脸上的表情变化,也不是没有察觉出她那有些接近歇斯底里的悲凉,只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季舒言,他要找到她,他要看到她平安无事! 许酌刚转身走出几步,沈沁瑶说:“也许你还不知道,我爸爸已经收购了你家以前的公司。”许酌一怔,不由得顿住脚步。沈沁瑶看着他僵直的背影,心底五味杂陈。 “当年你父亲的合伙人吞掉了公司,可惜后来他管理不善,这些年公司发展得并不好。前几天,他找到我爸爸,谈收购的事情……” “如果……”心底的犹疑和挣扎使得沈沁瑶无法继续说下去。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到底要不要这么做?到底该不该用仅存的这个砝码,将他留在身边?明明知道这样的手段并不光彩,明明清楚一向高贵大方的自己根本不屑于用这种方法绑住一个男人。可是她竟然越来越觉得,只要能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即使卑鄙也无所谓。 沉默了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如果将来我们结婚,你就能拿回原本应该属于你的公司。” 许酌依然背对着沈沁瑶站着,眼睛紧盯着门口,双脚却半步也没挪动。 飞驰的汽车里。 简时的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面色沉郁,嘴唇紧抿着仿佛要渗出血丝来。 季舒言坐在他身旁的副驾驶座上,看了一眼窗外迅疾而过的景物,又看了看简时,欲言又止。 “为什么……”耳边传来简时沉痛的声音,季舒言转头看他,他依然看着前方,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我身边的人都要离开我?爸爸是这样,妈妈也是这样……就连你,也可以为了许酌毫不犹豫地抛下我……为什么所有我喜欢的,在乎的人到最后都离我而去?” 简时的声音很轻很轻,面容异常平静,甚至嘴角还有一丝浅笑。可是他略微颤抖着的声音,脸上藏也藏不住的悲伤和绝望,还有眼角那一滴不经意间流出的泪水都深深刺痛着季舒言的心。 她紧咬着嘴唇,久久说不出话来。 除了“对不起”,她还能对他说什么呢?可偏偏,这是他最不愿意从她嘴里听到的三个字。长久以来,简伯母和他都对她那么好,可是她连简伯母临终前一个小小的唯一的要求都无法爽快地答应。看到简伯母抱着遗憾而去的样子,她才知道自己是多么自私多么残忍! 车速越来越快,渐渐有失控的趋势。 季舒言隐隐感觉到危险正在逼近,她急忙一手抓住简时的胳膊,低呼道:“开慢点!”简时却好像没听到一样,依旧把车开得飞快,惊人的车速使得她忍不住闭上双眼。 黑暗中,季舒言感觉到车子好像驶过一个弯道。然后她似乎觉得前方有一道强烈刺眼的光线扑面而来,刚要睁开眼看的时候却听见一阵尖锐的刹车声,车子猛地一个急转弯,接着她整个人被拥入怀中,一双强有力的手臂紧紧地,死死地抱着她…… Chapter 38 医院。 手术室门口,季舒言呆呆地看着大门上亮着的“手术中”三个字。 刚才车祸的一幕幕依然让她心惊不已。 极有可能丧命的危急关头,简时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护住了她,用他的身躯将她紧紧包裹着,替她挡住了所有危险。 两部车猛烈的碰撞之后,她除了手臂有些轻伤外没有任何大碍,而简时却沉沉地昏睡过去。 她已经记不起他们是怎么来到医院的,脑海里只有躺在病床上被紧急送入手术室的简时,只有他身上的片片血迹和惨白的脸,只有那触目惊心的红与白…… 季舒言僵直着身子站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整个人如死寂般沉静,连呼吸都那样微不可闻,仿佛她已经从这个空间抽离。 过了很久很久,手术室门上的灯依然没有熄灭。她始终像雕塑一样立着,一动不动,双腿最初还有些酸痛,此时却麻木得没有丝毫感觉,心也止不住地一点一点往下沉。 突然,她感觉到手臂一紧,下一秒,她跌落至一个温暖的怀抱。 鼻尖传来她熟悉的清淡气息,她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许酌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呼吸急促,声音有些颤抖:“还好你没事。” 良久,许酌也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她把头埋在他的胸膛,隔着柔软的羊毛衫,她清晰地听到他此起彼伏的心跳声。 她没有说话,闭上眼睛任由他抱着。现在的她,身心俱疲,他的拥抱却能给她注入一些坚强的力量。 陷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季舒言想了很多很多。 她想起了永远沉睡的简伯母,想起了为她不顾一切的简时,想起了骄傲执着的沈沁瑶。还有许酌,她喜欢了这么多年的许酌。想起这几个月来他们之间的相处,想起他对她所有的疼爱和温柔,想起他深深藏着的寂寞与脆弱…… 如果可以,她真的好希望时间就停止在这一秒,让她永远待在他的怀里,不必理会任何人任何事。 只是,她真的可以自私地享受这份安定与幸福吗? 遇不见他的时候,她以为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就是最大的幸福,等到她好不容易来到了他的身边,她却发现这一切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样美好。 她做不到忽视沈沁瑶和简时的存在,做不到明明清楚给他们造成了深深的伤害,也依然心安理得地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之中。自己也曾经尝过这种无可奈何的痛苦,她怎么会不了解他们的执着,怎么会看不到他们微笑背后的心酸? 简伯母临终前说过的话一遍一遍在她的脑海里回响着,不管她怎样努力,也始终无法忘记,只能由着那恳切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砰”的一声,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了。 季舒言迅速离开许酌的怀抱,转身跑上前,急切地问医生:“手术顺利吗?他有没有事?” “他左小腿的腿骨骨折,我们已经替他做了手术,并且用钢板内固定。他还很年轻,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三四个月左右可以痊愈。” “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她问,满脸担忧。 医生轻轻皱眉,说:“这个要看病人配合治疗的程度,如果前期的治疗配合得好,后期的复健训练也正常进行的话,不会有问题的。” 听到这里,季舒言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脸上好不容易有了一丝笑容,“谢谢医生。” 简时躺在病床上,紧闭着双眼,脸色惨白如雪。 刺骨的痛楚使得他渐渐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看到床边站着的季舒言,顿时心里松了一口气,因为疼痛而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些。 “你觉得怎么样?很痛吗?”她轻声问他。 “还好。”他说,“你有没有受伤?” 季舒言鼻头一酸,强忍着,她笑了笑,“我没事。” “你没事就好。” 听着他一贯的温柔语气,她心里更加难受,为什么她永远是被保护的那一个? “你怎么这么傻呢……”她说,“我不值得你对我这样……你应该对自己更好些,知道吗?” 简时却不回答,只是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迟疑了一会,他才小心翼翼地问她:“如果……如果我希望你留在我身边,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讨厌?” 季舒言正在倒水,听到简时几乎微不可闻的话语,她端着水杯的手猛地停在半空中。她垂着眼,长长浓密的睫毛遮住眼睛,脸上看不出有任何情绪,只是握着水杯的手不自觉地越来越紧。 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很久,她轻声说:“不会,你一直对我很好,我怎么会讨厌你?” “……如果我要你留在我的身边,永远……你还是不会讨厌我吗?” 简时双眼盯着她,双手忍不住紧握,几乎是屏住呼吸等着她的回答。 良久,她抬起眼,对上他执着而期盼的目光,“不会。” 简时猛地愣住,看着她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的双眸,犹豫了几秒,不确信的声音里夹带着一丝隐隐的欣喜:“你的意思是……答应留在我身边……永远?” 她的眼里迅速闪过一丝犹豫和伤痛,但唇边却渐渐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是的。”她轻柔地替他盖好被子,柔声嘱咐:“你刚刚做完手术,需要多休息,再睡一下吧。” 季舒言站在病房门口,放在门把上的手迟迟没有动,她回头看一眼躺在病床上虚弱无力的简时,最终咬着嘴唇缓缓旋开了门。 许酌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季舒言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他怎么样?”许酌问她。 她低头看着地面,缓缓开口:“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 她依然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很轻很轻,却有种不容拒绝的坚定:“我们……分手吧。” 俊眸骤然一紧,平日里所有的光彩迅速消散得不留丝毫,只余下深深的不可置信和越来越浓重的黯然伤痛。 “你说什么?”他问,“……分手?” 她低头不语,只是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 “你看着我说。”他扳过她的身子,逼迫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提高了许多:“我要你看着我说!” 她看着他,眼睛空洞无神,双手紧握着面无表情地说:“我已经决定了,留在简时身边照顾他。所以……我们分手吧,对不起。” 许酌双手抓着她的肩膀,定定地看着她许久,直到确定她并不是在开玩笑,他才无力地慢慢松开她,唇边勾勒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我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傻的傻瓜……” 说完,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消失在医院长长的走廊尽头。 季舒言呆呆地站着,注视着眼前那道落寞的身影一点一点变得遥远模糊,泛白的灯光照在她没有丝毫血色的脸上,衬得那惊心的苍白愈加突兀刺眼。 病房里,简时靠坐在床上,隔着门上透明的玻璃,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房外呆立着的她。 良久,他缓缓转过头,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 他的脸上没有了以往那如玉一般温润的神色,眼睛也不再像从前一样明亮柔和。久久地看着夜空中闪耀的繁星,他心底的悲伤抑制不住地疯狂涌出。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奇Qīsūu.сom书那些所谓的绅士风度、宽容大方、温柔体贴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统统都是废话。 此刻的他,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不想要,只想把她永远留在身边,哪怕不择手段。 此刻的他,绝望得近乎崩溃,而她,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和留恋。 Chapter 39 简时在医院里住了三个星期,母亲的身后事由他唯一的阿姨一手操办了。 简时的阿姨在很多年前移民去了美国,并且在那边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处理完姐姐的身后事后,她不得不返回美国。 临行前,她再一次问简时:“你真的不打算跟我一起去美国?姐姐姐夫都已经不在,我现在是你唯一的亲人了。” 简时躺在病床上,起色看起来比之前好了许多,但是声音却再不像从前那般爽朗:“阿姨,我知道你放心不下我,可是我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不想离开。” 阿姨看着他,叹了口气说:“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也不勉强了。”她转身看了一眼靠在沙发上睡着的季舒言,“还好你身边有个这么好的女孩子,这些日子她为了照顾你都瘦了一大圈,有她陪着你,我也可以放心了。” 简时看着季舒言,眼神有些复杂。 他在医院里躺了多少天,她就不辞辛苦地照顾陪伴了多少天。 她上网查了许多资料,还特意咨询了医生,每天都亲手做各种对他病情有帮助的食物给他吃。怕他在医院里闷,她每隔几天就会带来他喜欢的杂志和报纸,而更多的时候,是她陪他聊天。她告诉他筱米和美男作家的最新进展,告诉他杂志社偶尔开天窗时人仰马翻的场景,告诉他自己以前遇到过的所有趣事和糗事。每每说到好笑的地方时,她都笑得很开心。 只是,再甜美的笑容,也掩盖不了她眼底的那一丝伤痛。 那天许酌离开后,她平静得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但是这份平静落在简时的眼里,却异常汹涌澎湃。 她依然像以前一样,跟他说话时总是微微笑着的,可是这笑容却怎么也进不到她眼底。她陪着他一起吃饭时,总是吃得很开怀,偶尔也会吃得比平常多一些,可是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她却明显瘦了整整一大圈。 阿姨离开后,简时依然久久地注视着季舒言,看着她轻轻皱起的眉头,他的心开始又一次地挣扎。 这样的结果,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不顾她的意愿,自私地将她禁锢在他身边;明明知道她喜欢的人是谁,明明清楚她的痛苦和无奈,也利用了她的善良逼她给了他一个承诺。 她眼底浓重的伤痛和忧愁,他可以忽视一次两次,可以忽视一辈子吗? 季舒言的眼皮动了动,然后她慢慢醒了过来。 揉了揉眼睛,她环顾四周,站起身,走到简时的病床前问:“你阿姨走了?” “嗯,她订了机票,今天就回美国了。” 季舒言点点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微笑着说:“下午茶时间到。” 大约二十分钟后,她提着蛋糕和水果走进病房。在病床边支起小圆桌,她把蛋糕放在桌上,又洗好切好了一盘精致的新鲜水果,然后又泡了两杯热奶茶。 她切了一块蛋糕放在碟子里,递给简时,“我问过医生了,你不需要忌口,想吃什么都可以吃的。这是在医院旁边的蛋糕店里买的栗子蛋糕,据说是这家店最出名的,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简时接过蛋糕,却不吃,只是笑看着她。她立即明白过来,给自己也切了一块,吃了一口便说:“很好吃啊,你试试。” 简时拿起叉子叉起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微甜的奶油和清香的栗子,两种味道交融得恰到好处,清甜的滋味在他嘴里渐渐蔓延开来。 “怎么样?”她问。 “很好吃,”他说,“比我以前吃到过的任何一个蛋糕都要好吃。” “太好了!”她笑得很开心,“以后我会常常去这家店买的,下次不如也试试别的口味,草莓跟抹茶的看上去好像也不错。” 窗外暖暖的阳光照进病房里,金黄的光线照在季舒言清丽的面容上,仿佛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不知是不是阳光太过耀眼,此刻她的眼睛竟清澈得看不见丝毫杂质。 简时温柔而专注地凝视着她,脸上荡漾着幸福满足的笑容。 看她为自己忙碌的身影,听她面带微笑地跟自己聊天,与她一起分享各种美味的食物。 他想要的,不过如此。 只要在以后的日子里,他都能像现在这样体会到有她在身边的好,他真的可以不顾一切。活了二十多年,他第一次想,就让自己自私一回吧。 简时出院的前一天,沈沁瑶来到医院。 见到沈沁瑶推门而入,简时有些惊讶,“昨天刚来过,怎么今天又过来了?” 沈沁瑶冲他微微一笑,说:“我今天可不是来看你的。”她转眼看向站在床边的季舒言,“能出去聊一聊吗?” 简时看一眼季舒言,她脸色平静如常,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柔声说:“你先吃药,我去去就来。” 她拿起沙发上的外套穿上,对沈沁瑶说:“我们去花园吧。” 刚刚在花园的长椅上坐下,沈沁瑶就开门见山地问她:“你跟许酌是不是分手了?” 季舒言没有看她,微微仰着头看着金黄的太阳,轻轻地“嗯”了一声。 沈沁瑶问她:“是谁提的分手?” 她说:“这很重要吗?不管是谁提的,我们已经分手了。”她收回目光,转过头看着沈沁瑶,“还记得校园演唱会那晚,你跟我说过的话吗?” 沈沁瑶一怔,问道:“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她笑得有些苦涩,转过目光,声音轻得几乎不可闻:“你现在也看到了,他在我这里确实得不到幸福。” 听她这么说,沈沁瑶不禁冷笑一声:“他等了这么多年,居然等来这种结果。既然你要离开他,为什么当初不走得干脆点?为什么不待在国外一辈子不回来?如果你没有回来,他根本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想起许酌这大半个月来失魂落魄的样子,沈沁瑶心里一阵阵的刺痛。 这二十天来,他变得异常的沉默冷酷,公司里的那些小职员见了他都有些畏惧。他性格有些淡漠,不苟言笑大家都清楚,但是以前却不像现在这样冷得叫人不敢接近。 这些日子里,他没日没夜地工作,几乎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每天都疯狂地忙碌着,午餐时间她叫他一起吃饭他总是说不饿,就算她硬拖着他去他也吃得极少。下午下班后所有同事都离开公司了,只有他依然待在办公室里,无论她怎么劝说他也无动于衷,只是催促她快点回家。有好几次,她在公司楼下等着,一直等到凌晨也不见他出来,第二天一早进公司时竟看见他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问他他也不说,但是直觉告诉她,一定跟季舒言有关。虽然她心里万分不愿意承认,可是她看得真切,他的喜怒哀乐,只有那个人才可以左右。 季舒言微眯着眼睛看着天空,沉默一会才缓缓说:“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是因我而起,我也好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 沈沁瑶侧头看她,霎时愣住。此刻,她脸上那深深的无奈和眼眸里深邃而隐忍的感情,竟然和那夜的许酌一模一样! 那个清冷的夜晚,她再三挣扎,终是亮出公司这张仅有的王牌,试图将他留下。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抛下自己的尊严与骄傲,换来的却是他一句坚定无比的话:“属于我的公司以后一定会有,可是在这个世界上,永远也不可能找到第二个她。” 当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时,她就知道自己彻底输了。连她手中唯一的赌注他都不屑一顾,她还有什么办法能赢得这场赌局? 她是说过,如果他得不到幸福自己依然愿意接受他,可是她直到现在才明白,就算自己愿意重新接纳他,她也不会是能让他幸福的那个人。 深深吸了口气,沈沁瑶自嘲地笑笑,说:“这段时间你有联系过他吗?你就不想知道,你们分手之后他过的是什么生活?” 季舒言脸色蓦地一白,慌忙站起身,提起步子就往前走。 沈沁瑶也迅速站起来,挡在她身前,满脸怒气地说:“你真的绝情到连他的消息都不愿意听了?他为你付出那么多,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季舒言双手紧紧握着,垂着眼说:“拖着不放只会让彼此更痛苦,也许我和他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她慢慢地抬起眼,看着沈沁瑶,“你才是他最正确的选择,祝你们……永远幸福。”说完,她绕过怔愣的沈沁瑶,一步一步往前走,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狂奔着冲进了住院大楼。 Chapter 40 办公室里。 许酌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浓重的夜色衬得他挺拔修长的身影格外落寞孤寂。 今晚没有星星,好像从她离开的那天起,他就再也没见到过以往在夜空中闪耀的那片璀璨了。 不仅如此,自从她离开后,仿佛连时间都过得特别慢。以前总听人说光阴似箭,时间如流水,他现在却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样难熬。不管他有多少工作要做,有多少事情要忙,每天还是有那么多的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打发。 尤其是此时此刻,这样静谧的夜晚,漫长得好像静止了。 无意间触到口袋里的手机,他心里微微一动,下意识地掏出来,按了几下后,一张照片充满整个屏幕。 那是他给她的一个惩罚,可对于他来说,是个奖励。 有一次,她买了很多雪白的贝壳,说要串起来挂在家里当装饰。用细小的白线将一片一片的贝壳连成串,这工作并不太难却很耗费时间,她串了半个多小时才做好了两串。 他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嘲笑道:“你到底是不是女的?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得这么费力?” 她瞪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那你来试试啊,说不定连一片也串不上!” 他顿时来了兴趣,索性在她身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贝壳和白线,笑着对她说:“不如我们来比一比,看谁做好一串的时间更短?” 她疑惑地看他一眼,然后唇边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胸有成竹地说:“你输定了。” “比都没比,你怎么知道?”他笑得很开心,“先说好,输了的人要接受惩罚。” “好啊,什么惩罚?” “由赢的人定。” 她点点头,突然想起些什么,看着他警告道:“我也先跟你说好,惩罚不能太过分。” 他凑近她,笑问:“你的意思是说,我肯定会赢?” “做梦!”她转过头,拿起一根新的白线,冲他扬了扬,说:“可以开始了吗?” 最终是他赢了。 她看着他手里那串连得十分完好的贝壳,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还差两片贝壳才串好。她看了又看,惊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是不是偷偷练过,怎么这么快?”她满脸的不可置信,心里又惊讶又窘迫。他一个大男人,做这些细致的事情居然比她都要在行。 他扬扬手里的贝壳串,笑着说:“我赢了。” 她叹了口气,垂着头有些沮丧地说:“愿赌服输,说吧,什么惩罚?” 他想了想,眼睛蓦地一亮,直直看着她说:“亲我一下好了,”马上又补充道:“仅限于嘴唇。” 她的脸不自觉地红了些,白他一眼,“就知道你不怀好意。” “这个惩罚并不算过分吧,难道你想连着洗一个月的碗或者一个人包下三次大扫除?” 她简直气结,洗一个月的碗还勉强可以接受,一个人大扫除,怎么可能?! 见她许久不说话,他笑着问:“怎么样?考虑好了没有?”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不甘示弱地说:“亲就亲!”说完,她缓缓凑近他,闭着眼睛在他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张照片,就是他当时趁她不注意偷偷用手机拍下的。 想起当时的场景,他的唇角不禁稍稍上扬,但是那弧度瞬间就消失了,连原本亮起来的眼睛也一下子变回黯淡无光。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人大力推开了。 “你到底要为她消沉多久?”沈沁瑶大步走进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冲着许酌怒道:“这种行尸走肉般的生活,你打算过一辈子吗?!” 许酌却丝毫不理会她的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过身淡淡地说:“怎么还不回家?已经很晚了。” “你也知道很晚了?你是不是又打算在办公室待一整晚?” “这是我的事情,不用你担心。” “我今天下午去医院找过她。”沈沁瑶说:“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 许酌没有看她,身子却微微一僵,他在椅子上坐下,慢慢地翻开一份文件。 “你甘愿为她放弃一切甚至父亲的公司,可她居然说跟你开始是个错误,她居然说我才是你最正确的选择!”沈沁瑶双手紧握成拳,脸上的伤痛显而易见,连声音也不自觉地轻轻颤抖:“她居然要把你让给我,你这么爱她,她却绝情得连你的消息都不愿意听到!这就是你等了这么多年,放在心底这么多年的人?!” “嘶”的一声,尖锐的笔头猛地划破纸张,扯出一道狰狞的裂痕。 身体的某一部分突然传来一阵深入骨髓的痛,许酌紧紧抿着嘴唇,握着钢笔的手指骨间泛着惊心的白,跟他如深潭一般幽黑不见底的眼睛形成强烈的对比。 她真的这样说? 不!他不相信!他绝不相信她会这么残忍无情!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突如其来的一阵晕眩令他脚步一晃,沈沁瑶急忙扶住他,焦急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他没有回答她,一把甩开她的手,径直朝门外走去。 季舒言回到公寓,收拾了一些衣物,带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些生活用品,通通装在行李箱里,拖着箱子离开了家。 明天简时就出院了,为了方便照顾他,她再三思考之下还是决定搬到他家里去住。 缓缓下降的电梯里。 季舒言靠着电梯璧站着,她微微侧头,光滑通透的镜面上映出一张没有丝毫生气的脸。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自嘲地笑笑。 这是她吗? 面色憔悴,两眼无神,这么颓废没有活力的人,是她?曾经那个开心时连眼睛都在笑的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季舒言回过神来,叹了口气,拖着箱子走出电梯。 寂静的夜里,行李箱的滚轮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她面无表情地一步一步往前走,仿佛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连楼下的保安叫她她也没有反应。 她刚走出公寓楼,感觉到似乎有一些冰凉的液体滴在她脸上,她定了定神才发现,此刻外面正下着毛毛细雨。 她提起步子继续往前走,身后仿佛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要去哪里?” 这熟悉的声音令她顿时一惊,猛地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许酌绕到她跟前,看一眼她手里拖着的行李箱,脸色愈发沉黯,直直地盯着她问:“你又打算不声不响地走?这一次打算离开多久?五年,十年?还是更长?” 季舒言垂着眼不敢看他,握着行李箱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仿佛整个人的重量都支撑在那小小的一处地方。 “就算要分手,你至少也应该给我一个理由。”他说,轻得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夹杂风雨声中,竟有一丝隐隐的脆弱:“你怎么能每次都这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低垂的睫毛轻轻颤抖着。良久,她缓缓抬起眼看着他,仿佛是用自己所有的力气说:“理由……我上次不是已经说了么,我决定留在简时身边……永远……” 他那双如黑玉一般的眼睛骤然一紧,那样深沉的痛楚和绝望清晰无比地映入她的眼帘,她心里猛地一痛,慌忙转开视线不再看他。 “……是不是我理解错了?”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问她:“其实你的意思是,你要照顾他直到他的腿恢复了为止,是这样对吗?” 她沉默,咬着唇久久地沉默着。 那股莫名的痛此时又一次在他体内不停地翻涌、搅动,他眉头紧紧皱着,双手猛地握住她的肩膀,低低吼道:“为什么不说话?你说的永远……是什么意思?回答我!” 感觉到他整个人的重量顿时压下来,她惊疑地转过头,打量着他的神情,问:“你怎么了?”看着他明显消瘦的身形,额头上若隐若现的细密汗珠,联系到下午沈沁瑶在医院跟她说过的话,她蓦地紧张起来,担忧地扶住他的手臂,急急地问:“你是不是生病了?有没有去看医生?” 他的唇角扯出一丝冷笑,“你还会关心我吗?”他推开她的手,说:“就算我死了,你也不会在乎吧……是我太自以为是,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不是!”听到“死”这个恐怖的字眼,她脑子里“轰”地一声,脸色霎时苍白得吓人。“不要说这么可怕的话,”她说,眼里渐渐涌出一些晶莹的液体,“按时吃饭,好好休息,不要让自己生病。如果不小心生病了,就乖乖去看医生,按照医生的嘱咐乖乖吃药。我不要……不要你死,你不可以死,不可以!” 看到她眼里闪烁着的泪花,他心里一阵阵地抽痛,下意识地想要将她揽到怀里紧紧抱住。可是,在他伸出手之前,她冰冷地断绝了他所有的念头。 “我说我要离开你,永远离开你……你应该恨我,不是吗?难道你不想好好地活着……不想看我离开你以后究竟能过得多么幸福……不想看我将来到底会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吗?” 又是一阵难以忍受的疼痛,痛得深入骨髓,痛得仿佛连心都被麻痹了。 漆黑静谧的夜里,天空中飘着毛毛细雨,一点一点地打在他的身上,黑亮的发丝上密布着滴滴水珠。 他的双手握紧了又无力地松开,如这黑夜一般幽深黯淡的双眸盯着她许久,然后一字一句地说:“季舒言,你是在报复我吗?”他的声音清冷得吓人:“因为我以前忽视你,无意间伤害了你,所以你要报复我,要把你之前所受过的苦和委屈通通让我尝一次?” 不是!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怒吼,可是却始终固执地抿紧嘴唇,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此时此刻,她多么想不顾一切地扑进他的怀抱,多么想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像以前那样和他开心快乐地在一起。她一直向往的,细水长流的幸福,她多么想紧紧抓住不放! 只是,现在的自己,还有资格幸福吗? 一个男人为了她,虚弱无力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另一个男人因为她,尝遍了所有的痛苦和折磨。所有的一切都是由她而起,她不可能再得到幸福,她不配! “……对不起……”她强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低着头轻声说:“……别再喜欢我,也不要恨我……忘了我吧,彻底地忘了我……” 说完,她深深看了他一眼,拖着行李箱渐渐消失在雨夜。 漆黑清冷的夜,天上飘着丝丝细雨,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 他一手捂着胃,苍白着脸茫然地慢慢前行着,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街边的音像店依然开着门,一个伤感的女声在不停唱着: 叶子在窗外轻轻摇动 人行道没有行人走过 镜子里的我很不像我 自从你离开了我变得很软弱 你的影子在每一个角落 好像是在提醒着我 少了你的陪伴我现在有多寂寞 我想我可以习惯一个人生活 我想我可以假装不曾爱过 冰凉的夜里让眼泪温热我 我想我可以习惯一个人生活 在记忆里面擦去你的承诺 爱你怎么会是这个结果 爱你,怎么会是这个结果? Chapter 41 简时出院三天后,医院的人打电话给季舒言,说简时需要的药品已经补到了,通知她去医院取药。 季舒言在医院拿了药之后,又找了简时的主治医生,把他这些天的情况给医生说了一下,认真记下了医生说的平常要注意的一些事情。 聊了一阵子后,季舒言从医生的办公室里出来,刚刚转过走廊的拐角,左边开着门的一间病房里传来一些声音: “量体温了没有?” “刚刚量过,退了点,38度。” “退烧药先停一停,这两天多注意些。” “嗯,知道了。” 医生从病房里走出来,两个小护士走在后头窃窃私语: “那个沈小姐怎么不见人了?她不是天天都在这里照顾他吗?” “谁知道啊,可能有什么事情出去了吧。” 季舒言脚步一滞,看着前方已经远去的白色身影,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猜测。 她转过头,呆呆看着眼前那道门愣了几秒,然后缓缓旋开门走进病房里。 铺着雪白床单的病床,浓重刺鼻的药水气味,高高架起的点滴,还有,躺在床上那个面色惨白的人。 “你怎么了……”她的脸霎时白得没有丝毫血色,微弱的声音飘荡在病房里:“……我不是说过,不要让自己生病……” 病床上的人,眉头紧紧皱着,脸上没有了以往英武锐利的线条,只余下显而易见的苍白无力。 季舒言站在许酌的病床前,抿紧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她伸出手,缓缓覆在他的额头上,那滚烫的温度仿佛沿着她的手心直直传入心底,令她灼痛不已。 “……你非得要这样惩罚我……”嘴唇被她咬得发白,她呆呆地看着眼前那个虚弱的人,晶莹的眼里透着一抹深沉的伤痛,“……如果恨我,就来报复我啊……为什么要折磨你自己呢……没有用的……” 病床上的许酌轻轻动了动眼皮,眉头皱得更紧了些,神色有些痛苦。 尽管脚上重得像绑了铅球似的,季舒言还是拼尽全力转身迈出脚步,手腕却被一股虚弱而坚定的力量制住了。 “你真的这么绝情……” 她不敢回头,怕看见他比声音更加绝望的眼神,垂着眼盯着地板,只觉得眼前的世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雾,“……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忘记我……放开我,就当……就当放过你自己……” 他的手轻轻一抖,却抓得更紧。 “……如果我说不呢?”他轻声笑了,那沙哑的笑声听起来是那么无助那么脆弱,“季舒言,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不可能放开你,更加不可能忘记你!”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你说除非我开口,否则绝不会离开我……”手腕上的力量骤然一松,她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也正在飞速流失着,“……现在我开口求你……求你让我走……” 身后是死寂般的沉默。 冰凉的手掌从她的手腕缓缓滑落。 在眼泪泛滥成灾之前,季舒言艰难地迈出脚,一步一步往门口走去。 “啪!” 季舒言尚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声响,下一秒便感觉到左脸火辣辣的痛。 她茫然地抬起眼,沈沁瑶站在她身前,目光尽赤,怒不可竭,她冰冷的声音里更是有种惊人的犀利:“因为你他才会躺在这里,你怎么能说出这么绝情残忍的话?”沈沁瑶大步走到床头,一把取下病历板递到季舒言的眼前,“你自己看看,胃病、疲劳过度、重感冒,这些全部都是因为你!看到他这个样子,你竟然还狠得下心肠离开?!” “让她走。”许酌淡漠得仿佛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缓缓响起。 “让她走?”沈沁瑶转过脸看着病床上虚弱得不堪一击的他,红红的眼睛里满是疼惜,声音听起来却有些嘲讽的味道:“你高烧不退,昏迷一天一夜的时候还叫着她的名字,现在居然说让她走?你是真傻还是烧坏了脑袋?!” 许酌没有理她,漆黑如夜的眼珠盯着季舒言僵直的背影,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你走,从今以后,再也不要让我见到你,就算在街上遇见也装作不认识,就当我们……从未认识过……我会照你说的,彻底忘记你……我一定做得到。” 季舒言拉开门走出去的那一瞬间,许酌猛地倒回病床上,两眼空洞无神,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 他多么希望,在他故意说出那些薄情的话以后,她会痛骂他一顿,然后继续留在他身边。 可是她没有。 她没有哭着骂他,没有留下,而是再一次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盯着她消瘦的背影时,他的心里在一遍又一遍地说:回头,只要你回头,我就告诉你,其实刚才那些话都是气你的。只要你回头,我就原谅你。 可是,为什么你还是要走? “季舒言!你站住!” 沈沁瑶一脸怒气地冲到季舒言跟前,挡住她的去路,却在她抬眼的那一秒,猛地愣在原地。 她长长的睫毛缓缓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此刻却如盲人一般空洞失神,没有丝毫焦距。 沈沁瑶怔怔地看着她。 第二次了,这是第二次在她的脸上看到跟他一模一样的神情。 一样的落寞,一样的痛楚,一样的绝望,一样的无可奈何。 既然彼此爱得这么深,为什么要这样决绝地分开? “你没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吗?你不能走!”明明是命令的语气,可沈沁瑶的声音听起来却有些祈求的味道。 季舒言看着她许久,明显清减的脸上没有丝毫红润,“你会把他照顾得很好,不是吗?” “可是……”沈沁瑶的气势骤然弱了下来,嘴唇紧抿着,双手也不觉握紧了些。仿佛经过了强烈的挣扎,她整个人放松了,唇角慢慢露出一个包含了太多太多无奈与嘲讽的笑容,“他需要的人,不是我。” “从他宁可放弃唾手可得的父亲的公司,也不愿意跟我结婚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不管我怎样努力,他身边的人永远都不会是我。” 沈沁瑶看向季舒言,她的神情依旧平静,但是却平静得太不可思议,似乎对自己说的话丝毫不感兴趣,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即使这样你也无动于衷吗?”沈沁瑶狠狠地瞪着她,布满血丝的眼里露着深深的不可置信,这个女人难道真的是铁石心肠?她怎么可以冷酷残忍到这种地步?! “我记得你说过……”季舒言茫然地看着她,缓缓开口:“你只是暂时放手,并不代表彻底放弃……难道你现在……打算彻底放弃他了吗?” 沈沁瑶猛地怔住,错愕地看着她绕过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也不知看了多久,直到那透着丝丝黯然的纤瘦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沈沁瑶才渐渐回过神来,双眼依然充满倦怠之色,却隐隐浮现一股一如既往的坚定和自信。 车水马龙的世界,周围吵杂的声音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硬生生地挡住,充斥在季舒言耳里的,始终只有那一句: “我会照你说的,彻底忘记你……” “彻底忘记你……” 不是没有想过,他有一天终将把自己从记忆里擦去,只是她没有想到,真的听他亲口说出时,会有一种难过得接近窒息的感觉。 没有人会知道,她听到他的那些话时心里痛得几近麻木。 没有人会知道,她离开他时的脚步有多么沉重。 更加没有人会知道,沈沁瑶的父亲几天前来找过她,当那个商场上精明干练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说出女儿的固执和骄傲时,脸上显露无遗的脆弱深深刺痛了她。 爱女心切的沈伯年委婉地告诉她,如果许酌坚持不肯跟沈沁瑶结婚,那么他不仅永远无法拿回父亲的公司,甚至可能因为沈氏财团势力的阻碍,找不到任何一份工作。 她不要他因为自己而生病,不要他因为自己而伤心痛苦,更加不允许他为了自己而失去父亲的公司,失去大好的前途。 如果跟她在一起就要付出这么多的话,那她宁可从来不曾参与到他的生命中。 也许,她跟他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相守的吧,从十八岁那年她转身跑开的那一秒开始,直至以后漫长的岁月里,他们都不可能再走到一起。 彼此相遇又如何?彼此相爱又如何? 背道而驰,这便是她所能见到的,他们的未来。 Chapter 42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简时在季舒言的悉心照料下,腿伤进展得很好,季舒言按照医生的嘱咐,小心翼翼地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定时陪同他回医院复诊。 每次他做复健时,她总是在一旁微笑着替他加油,给他鼓励,看到她眼里的期待和欣喜,他觉得脚下的每一小步都充满了异常坚定的力量。 不知不觉,时间过了将近三个月。 生活虽然波澜不惊,却让季舒言觉得非常平静踏实。她每天给简时准备各类营养餐,按时提醒他吃药,阳光明媚的时候推着他去户外晒晒太阳,呼吸新鲜空气。 杂志社的同事都陆续来看过简时,看到季舒言在他家里,不约而同地都带着些探究的目光,只是简时依然是一派温和的作风,微笑着招待大家,季舒言也丝毫不介意,始终浅浅笑着。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了然于胸,便没人不知趣地问起。 麦婉仪来的时候,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她:“你打算在他家里一直住下去?” 季舒言点了点头,“我已经答应他,会永远留在他身边。” “……那许酌呢?” 季舒言正切着水果,脸色没变,手上的动作却没来由地顿住了。 身旁的麦婉仪轻轻叹了口气,拿过她手里的水果刀切起水果来,“你这样做,不仅委屈了自己,也伤害了他,值得吗?” 她微微低着头,神色平静如水,声音里却不自觉地夹杂着一丝无奈:“没有我,他也能过得很好,他会有很好的前途,身边也有一直爱着他的人……也许他现在会觉得伤心难过Qī.shū.ωǎng.,但是不会太久的,迟早有一天他会彻底放下,会幸福的。” 麦婉仪停下动作,转过头看着她,“那你觉得,你会幸福吗?” 她愣了愣,耳边飘来客厅里的谈笑声,她转头看去,简时坐在轮椅上,唇角带笑地听同事们说话,金色的阳光洒在他周身,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怡人的温暖沉静。 这段时间以来,他渐渐走出了阴霾,一点一点恢复成以前那个温润如玉的简时,看到他脸上一如既往的温柔微笑,她真的觉得很高兴很满足。 季舒言静静地看着被阳光笼罩着的简时,唇角渐渐溢出一丝恬静的微笑,“会的。” 也许现在这样,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她不敢奢望太多,也没有资格要求太多。待在他的身边,虽然没有脸红心跳的感觉,但是能时时刻刻感受到他的温柔与体贴,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贪恋依赖着这份温暖。 能这样平静祥和地生活下去,对于她来说,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目光,简时缓缓转头朝她看去,她神色略微有些怔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远远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却瞬间僵住。 太久了,他已经太久没有在她脸上见到过那样的笑容,恬静迷人,从唇角一直蔓延到眼底,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上。 他心里陡然一震,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看着她暖暖一笑。 同事们已经离开,季舒言收拾好一切从厨房走出来时,坐在落地窗边的简时笑着冲她招手。 她走过去,在他的轮椅边蹲下。 “累不累?”简时将一缕碎发轻轻挽到她的耳后,柔声问她。 她笑着摇摇头,“只是一些很简单的活,怎么会累呢?” 他笑了笑,用纸巾替她擦去额头上的点点汗珠,心疼地说:“这些日子太辛苦你了,每天都忙着照顾我,你瘦了很多。” “哪有!”她站起身来,在原地转了一圈,“你看,我明明就胖回来了不少。”他住院期间,她的确瘦了很多,但是出院这段时间以来,她每天都陪着他吃各种营养丰富的食物,体重不知不觉也增加了一些。 简时认真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拉着她蹲下,温柔地笑笑,“嗯,是没那么瘦了,以后要多吃点,白白胖胖的才好。” ~奇~她不禁扑哧一笑,扬起头看着他,“你想让我长成一头小猪啊?我才不要。” ~书~暖暖的阳光下,她笑得俏皮可爱,白皙细润的皮肤被光线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清澈澄净的眼睛里闪烁着迷人的神采。 简时凝视着她,喉头莫名一紧,大脑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行动。 他伸出手,轻柔地抚着她的长发,身子缓缓倾向她,带着一丝热烈而压抑的期盼,吻住她的唇。 季舒言的手猛地握紧,又突然松开,她想推开他,却在触到他颤抖的双唇的那一刻,心生不忍。她竭力克制着,不让他察觉到自己僵直的身体,轻轻地闭上眼睛。 没有感受到她反抗的力量,简时心里不由得涌起一阵狂喜。 这是他第一次吻她。 她的唇莹润柔软,淡淡的香甜却令他顿时沉醉沦陷。 他迟疑了几秒,然后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固定住她的脑袋,轻轻地撬开她的牙关,试图与她更加深入地亲密。 电光火石间,季舒言的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人影,仿佛连鼻尖也飘来那熟悉的清淡味道,她猛地睁开双眼,推开简时的手,急急站起身来! “对不起……”她低着头轻声说。 唇上明明还残留着她温暖香甜的气息,可他的心却霎时凉了下去,他直直看着眼前紧咬着嘴唇的她,沉默了许久,唇边浮现出一抹自嘲般的笑容,“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 简时缓缓从轮椅上站起,季舒言下意识地挽住他的胳膊扶着他,虽然他恢复得很快,但目前也只是可以缓慢行走而已,并且医生千叮万嘱不能过多的用脚。 简时推开一边的落地玻璃窗,慢慢地走到阳台上,双手撑着护栏,眼睛看着远方,“你不必觉得抱歉,为了我你已经牺牲了太多太多,能为我做的,你已经做得足够多足够好。”他转过头来,将她挽着他胳膊的手轻轻移开,看着她说:“所以,不要再陪着我了,去找他吧,只有待在心里喜欢的人身边,你才会真正得到幸福。” 季舒言抿着嘴唇看着简时,他的笑容依旧温暖,却令她觉得分外难受,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答应过你,会永远留在你身边。” “那你爱我吗?”他问,温柔的眸子直直看进她心底,“即使我要你嫁给我,要你做一些你不愿意做的事情,你也答应吗?” 她霎时呆住,湿润的双眼望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简时轻轻地叹了口气,眼底最后一丝光亮也瞬间消失,“你无法接受,对吗?”他微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是我太自私,不顾你的意愿把你强留在我身边,其实你真的没有丝毫对不起我,反而是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不是的!”她的眼泪早已夺眶而出,“你一直对我那么好,是我……辜负了你的心意……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的脸上依然带着暖人心脾的笑容,眼神澄澈,如玉般温润的感觉牢牢地围绕着他,“傻丫头,感情哪有什么对错?只怪我们有缘无份,不过我一点也不后悔,即使重来一百次,我还是希望能遇见你。”唇角扬起的弧度扩大了些,他说:“这一百次里,应该至少有一次你会爱上我吧,剩下的那九十九次,就让我默默祝福你好了。” 季舒言静静地看着他许久,一股深沉的感动在她心间缓缓流淌,埋进他的怀抱,她伸出手抱住他,靠在他胸前轻声说:“剩下的那九十九次,我希望你能遇见一个真心爱你的女孩,如果我过得很幸福,那你至少要跟我一样幸福。” 简时心里一颤,轻轻地抱住怀里的她,像抱着最珍视的宝贝一般小心翼翼,“会的,我们都会很幸福。” 两人静静相拥了很久之后,季舒言扶着简时慢慢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复健治疗还有三次就结束了,我打算下个月去美国。” 听到简时的话,季舒言愣了几秒,心里渐渐涌出一些离别的伤感,“……你真的要走?”简时的小姨回到美国之后,又打了几次电话给他,除了关心他康复的情况,更多的是劝他过去跟她一起生活。 季舒言心里不是不清楚,他的犹豫不决是因为她,只是那句要陪他一起去的话,她却始终说不出口。 简时点点头,说:“其实我一直很想去四处走走,只是这些年太忙了没有时间,趁着这次去美国看阿姨,了却我这个心愿。” “……那公司呢?那么大的企业,你走了谁来管?” “公司已经形成了一种完善的运转模式,即使我不天天守着,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杂志社有张主编代为管理,其余子公司也有能让我放心的负责人。”简时笑了笑,说:“而且我也不是一去不回啊,玩够了就会回国的。” “你之前住的公寓是我用自己赚的第一笔钱买的,对我来说很有纪念价值。”他环顾家里一周,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说:“不过我一个人也不需要两个家,这套大房子就卖掉算了,公寓你暂时帮我保管,好吗?” 季舒言摇了摇头,眼底的一抹黯然一闪而过,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容,“恐怕我不能帮你这个忙了,我也想回澳大利亚看看父母。” 其实这个想法在她心里停留了很久,即使简时不说要走,她也打算等他痊愈之后告诉他,也许她需要一段时间,认真仔细地想清楚一些事情。 “你要回澳大利亚?”简时有些惊讶,看到她眼底若隐若现的忧愁,不由得心疼起来,“傻丫头,离开他,你怎么会幸福?” 季舒言一怔,紧紧地咬着嘴唇才好不容易忍住眼里的泪水,她垂着眼,无奈地笑了笑,“我曾经看到过一句话——幸福从来不易得,不易握,不易长久,不易琢磨。说得很对,是不是?幸福……说起来简单,其实真的很难拥有。” 半晌,她深深吸了口气,发泄似的呼出来,抬起眼笑看着他说:“不说这些了,你要不要去澳大利亚看一看,我可以免费当你的导游。” 简时微笑着,温柔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说:“好,到时候我去找你。” “嗯!”她笑得很开心,站起身往书房走去,“我去上网订机票。” 简时深深凝视着她的背影,眼神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Chapter 43 已是夏初时节,天气逐渐热了许多。 周六的晚上,喷泉广场有一场浩大的喷泉盛宴,许多市民都慕名而去。 这天吃过晚饭后,季舒言推着简时来到喷泉广场,欣赏这一场豪华的喷泉汇演。 他们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是人头攒动,最大的那口喷泉边更是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圈人,季舒言推着简时在广场最外围站定,隔着一定距离反而能更加清楚地捕捉眼前的美景。 远处安静角落的长椅上,许酌静静地坐着,侧着头看着前方不停变换着颜色和花样的喷泉,绚丽夺目的光线偶尔照在他的脸上,他仿佛在很认真地观赏,又仿佛什么也没看进去。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越来越靠近,越来越清晰。 心里不可抑制地升起一丝期盼,许酌转头看去,眼里的微弱光亮稍纵即逝,深邃的双眸又恢复了黯淡。 “还以为你有什么要紧的事,原来跑到这里来看喷泉表演。”沈沁瑶在长椅上坐下,说道。 “庆功宴结束了?” “嗯,少了你这个大功臣,其他人自然多少失了兴致。” 沈氏上个月刚刚完成了一个新的项目,同事们在许酌和沈沁瑶的带领下,日以继夜地辛勤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为公司带来了一笔很可观的收益。为了慰劳大家,沈伯年特意举办了一场庆功宴,而居功至伟的许酌和沈沁瑶自然是整场庆功宴的主角。 宴会尚未结束,许酌就提前出来了,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喷泉广场。 沈沁瑶坐在许酌身边,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她看得出来,他并不是真的在欣赏眼前的喷泉表演,而是又想起了那个人。 自从那天在医院他说了那样绝情的一番话之后,他仿佛痛下决心要忘记过去,工作时依然拼尽全力却不再通宵达旦,忙碌起来时偶尔还是会忘记吃饭,却不像之前好像根本感觉不到饿一般。 他又恢复成很早以前的那个许酌,冷漠疏离,不苟言笑,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妥,却总给人一种他过得很不好的感觉。 面对这样的他,沈沁瑶心里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想起他和那个人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脸上不经意间流露的微笑,她竟然觉得很怀念,有时候她甚至希望,他能永远那样。 可更多的时候,她是很满足于现状的。 现在的他,只不过是恢复到从前的生活状态,那一小段时光就好像从来没有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回到了从前,一切又回到了原点。过去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能一直待在他身边关心他,照顾他,现在不过是重复以前的事情而已,怎么可能不行? 她始终觉得,“日久生情”是真的存在的,她并不输给任何人,只要她不放弃,迟早有一天他会看到她的好! 一阵阵孩子们欢快的嬉笑声传来,仿佛在哪里听过,许酌下意识地转头看去,目光掠过那群打闹着的孩子,直直落在一抹清丽的身影上。 深邃的双眸骤然一亮,许酌从长椅上站起,双脚不听使唤地往前急急走了几步,然而脚步却越来越缓慢,渐渐停了下来。 她离开时决绝的背影赫然挡在他眼前,那股冷漠深深扎根在他心里,冰凉的气息将他牢牢包裹住,仿佛自此再也感受不到丝毫温暖。 她走得那样坚决,没有一丁点留恋,他又何必傻傻地追上去,自讨苦吃? 季舒言安静地看着跟前玩得正开心的几个小朋友,脸上挂着一抹恬静的微笑,等到孩子们哄闹着跑开,她抬起眼时,那笑容霎时僵在脸上。 她远远地看着前方那个直直站着的人,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思念瞬间全部涌出,她近乎贪婪地看着他,眼里的晶莹越来越明显。 喷泉汇演已然达到高/潮,人群中不时传来掌声和喝彩声。 站定的两人遥遥凝望着彼此,色彩缤纷的光束偶尔打在他们身上,当那光线照亮脸庞时,他们都在对方的眼里捕捉到深深的眷恋与不舍。 眼泪落下之前,季舒言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简时,转身离开。 远处站着的许酌,在她转过身去的那一瞬间,脑海里蓦地浮现出十八岁那年她跑开时的画面,心底传来的一阵抽痛令他豁然明白,同样的事情,他绝不允许有第二次!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迅疾的脚步声,季舒言心中一惊,刚想加快步伐时,手臂上骤然一紧! 顾不得许多,许酌一把拉住她的手臂拽着她猛地一个回身,她被这股坚定的强大力量拽得一个趔趄,整个人跌落到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淡淡的清香飘过,她心里顿时涌出一股强烈的酸涩感,急忙挣脱他,手臂却没能脱离他的束缚。 许酌紧紧地拽住她的手臂,双眸沉黯无比,一字一句都流露出一种绝望的恨意:“你真的这么不愿意见到我?哪怕是多看一眼,你也极不情愿,是不是?!” “我不……”他眼底那一抹深沉的痛楚如同一簇疯狂燃烧着的火焰,狠狠地灼伤了她,这种难以忍受的煎熬逼得她几欲投降。可当她瞥见他身后追上来的沈沁瑶时,她蓦地想起沈伯年跟她说过的话,紧紧地咬着唇不再出声。 “许酌……” “告诉我,这几个月你过得很好,你对我没有一点眷恋,亲口说出来,好让我彻底死了这条心!”不理会一旁的沈沁瑶,许酌死死地盯着身前垂着眼的季舒言,他不会看错,她根本没有放下他!她的表情会说谎,声音会说谎,可是她眼底那么深厚浓郁的感情骗不了人! 季舒言咬着唇,一滴晶莹的泪水滑过她越来越苍白的脸颊。 “告诉他,舒言,他有权利知道真相。”一直沉默着的简时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令其余三人都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转移到他身上。 季舒言身子僵直,惊愕地看着简时,继而明白过来,眼神里添上了一些乞求。 简时看着她温柔地笑了笑,“那天你和沈叔父的谈话我也听到了,你应该告诉许酌,他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许酌脸色骤然一暗,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点点凉意逐渐注入他心间。 没等他开口,一旁的沈沁瑶已经走上前,表情没有多大起伏,可她身上的骄傲与自信却仿佛被瞬间抽走。 她的手稍稍握紧,声音不自觉地有些轻微的颤抖:“我爸爸跟你说了些什么?” 听季舒言说完后,许酌无力地松开抓着她的手,冷冷地看了她许久,突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却让她觉得格外心惊。 他直直地盯着她,越来越浓重的夜色里,眉宇间的冷峻愈发明显,冰冷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好似一把把尖锐的冰刀,将她刺得遍体鳞伤,他的声音也带着前所未有的寒意:“因为这些微不足道的理由离开我,问都不问我就把我让给别人,这就是你对我的感情?” 广场的光亮渐渐变得微弱,忽明忽暗间,她不确定那些晶莹的液体是真的存在于他深黑的眼底,还是因为她眼前早已蒙上一层白雾,所以周围都变得模糊不清。 但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这样脆弱无力得几乎崩溃的声音:“季舒言,如果你真的爱我,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看着他转身一步一步渐渐远去,她甚至连冲上去抱着他,哭着挽留他的勇气都没有。 她苍白着脸僵在原地,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泪水仿佛决堤一般,不停地,疯狂地涌出…… Chapter 44 将公司的一切事情都交代安排好了之后,简时离开了C市飞往美国。季舒言原本订了跟他同一天回澳大利亚的机票,但是后来退掉了,她暂时还不能走。 简时离开的当天,季舒言去机场送他。 “公寓的钥匙你还是拿着吧,不然你要住哪里呢?”简时说道。 季舒言想了想,接过钥匙笑着说:“我暂时住在罗芸家里,你的公寓我会帮你好好看着的,会定期去打扫卫生,保证维持原样。” 简时看着她温柔地笑笑,问:“还没联系上许酌?” 她沮丧地点了点头,笑得很无奈,“他这次是铁了心要离开,不管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他。” 简时怜爱地揉了揉她的头,微笑着安慰她:“真是个傻丫头,离开你,他会幸福吗?”他轻轻地把她拥入怀中,在她头顶柔声说:“舒言,幸福是要自己去争取的,勇敢一点,别再像以前那样委屈自己了。” 她心里蓦地一阵难受,伸出双手环抱着他,声音有些哽咽:“我会记住你说的话,你也要记住,我们说好的,都要过得很幸福。” 简时心中微微一颤,慢慢地松开她,微笑着在她额前印下一个温柔的,无比珍视的吻,“再见,舒言。” 再见,我深爱的女孩…… “又打?你一晚上都打了不止十个了!”罗芸从厨房里出来,见到季舒言缩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忍不住说道。 听到罗芸不满的声音,季舒言回过神来,侧头看着她微微一笑。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然后拿起沙发上的抱枕放在膝盖上,下巴枕着软绵绵的抱枕,双手环抱着膝盖,又开始发呆。 自从那晚许酌从喷泉广场离开以后,他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她每天都打电话给他,可他的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家里,公司,甚至是他们以前去过的地方她都找遍了,却怎么都找不到他。 想起那晚他震怒伤痛的神情,想起他说的每一个字,她简直恨死了自己! 她的胆小怯弱,冷漠绝情伤了他一次又一次,可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有说要离开她。但她却随随便便说分手,轻而易举地就将他推向别人,甚至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给他! 眼睛越来越酸涩肿胀,季舒言把脸埋进软软的抱枕中,耳边一直回荡着他说的那一句:如果你真的爱我,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是的,这些的确算不了什么。她好不容易明白了,可他已经受够了等待与折磨,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一旁的罗芸看着季舒言轻轻颤抖着的身子,重重地叹了口气,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打吧打吧,迟早会找到他的,我就不相信他能一辈子不出现!” 季舒言抬起头来看着罗芸,湿润的眼眶里闪烁着微微的光亮,唇角渐渐扬起一抹微笑。 她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第无数次按下那一长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不再是单调枯燥的女声,她心中狂喜,激动地握着罗芸的手说:“通了通了!” 她几乎是屏息期待着,电话里“嘟嘟”的声音持续了很久,却一直无人接听,脸上好不容易绽放的笑容渐渐消失,更加深重的失落令她的心一点一点往下坠。 就在季舒言几乎绝望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淡淡的,她无比熟悉的:“喂。” 听到他的声音,她心里突然涌出一股无比强烈的酸楚,眼眶霎时湿润了,紧紧地握着手机,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说话啊!”身边的罗芸见她傻傻地握着手机不出声,摇了摇她的手臂低低说道。 她紧抿着双唇,喉咙里仿佛堵着什么东西一般,明明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晶莹的泪珠悄悄自她的眼角滑落。 见到她这个样子,罗芸再也忍不住,一把夺过她的手机,贴放在耳边,大声地说:“姓许的,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莫名其妙失踪了一个多月,难道没有想过舒言会担心吗?她就是再怎么对不起你,这惩罚也足够了吧!再说她也是被迫离开你,你以为她愿意啊,她心里的痛苦你又知道多少!你……喂?喂?喂!”罗芸满脸怒气,猛地把手机摔在沙发上,气呼呼地骂道:“他居然挂了!混蛋!” 二十分钟后,门铃声响起,罗芸带着脸上残留着的怒意打开家门,许酌赫然立于门外。 季舒言依然蜷缩在沙发上,脸上有些隐隐约约的泪痕,她压根无心注意周围的动静,长长的睫毛低垂着,连眼角都没往门口瞥一下。 直到眼前的光亮突然被高大的阴影覆盖住,她才稍稍回过神来,茫然地抬起头。 “跟我回家。”许酌站在她跟前,神色淡然地看着她说。 许酌将季舒言所有的行李全部转移到他家里,一路上他都一言不发,到了家也没有跟她说话,只是静静地替她整理好房间,收拾好所有东西。 季舒言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有好几次都想冲过去紧紧地抱住他,可是他淡漠的眼神却令她下意识地不敢靠近。 直到他忙完所有事情,从房里走出来时,她才鼓足勇气,拉住他轻声说:“我们谈一谈,好吗?” 他没有回头看她,扔下一句“等会再说”便径直走向了浴室。 季舒言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上,头垂得低低的,时不时侧头看一眼紧闭的浴室门。 当他出现在她眼前的那一瞬间,她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这三十多天来时时刻刻包围着她的担忧和恐惧也终于消散。 他没有真的离开她,他来找她了! 可是,她丝毫高兴不起来。 他看向她的眼睛里那么平静无澜,连跟她说话的语气都是从来不曾有过的淡漠疏离,这样陌生的感觉,如一块大石压在她心上,满腔的憋闷令她仿佛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到底想怎么样呢? 如果真的气她恨她,为什么来找她?为什么对她说“跟我回家”?如果不忍心离开她,又为什么待她如此冷淡? 沙发上缩成一团的季舒言,轻轻皱着眉,满脸倦怠,看起来有些憔悴。 前段时间,她每天忙着照顾简时,这一个多月来又因为许酌而忧心忡忡的,几乎每晚都不能安睡。 此时此刻,她的脑子里就像装着一团乱麻,她越是想理清就越是更加繁复地纠缠在一起,弄得她疲惫不堪。 她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把头埋在腿上,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昏昏沉沉,迷迷糊糊之际,季舒言仿佛感觉到一双熟悉的手臂轻轻地抱起她,然后自己似乎窝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鼻尖飘来一阵沐浴后的淡淡清香。 温热的唇瓣轻轻地覆在她额头上,她心里一阵酸涩,没有睁开眼睛,眼角却迅速淌下一滴晶莹的泪珠,顺势滑向她的耳际。 半梦半醒间,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他抱着入睡,像过去很多个夜晚一样,他轻柔而珍视地拥着她,这久违了的温暖令她睡了好久好久都没有过了的,沉静香甜的一觉…… Chapter 45 第二天季舒言起床的时候,许酌已经不见踪影,餐桌上放着一杯牛奶和一份三明治,还有一把银色的钥匙。 接下来的几天,季舒言一直没机会见到许酌。 他每天一大早就出门,她起床后只能见到他为她准备好的早餐。她给他打电话,十次里有七八次都是秘书接的,说他正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她发给他的短信他也回得很慢,并且多数时候只有两个字:很忙。 每晚,她都会窝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一边工作一边等他。 之前为了全心全意照顾简时,她请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假,回到杂志社以后,手头上已经积压了很大一堆工作,白天在杂志社里忙得四脚朝天,517Ζ晚上还得把工作带回家里做。 也许她真的是太累了,所以没有哪一个晚上真的等到他回家,老是不知不觉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每天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总能感觉到他,有时候感觉到他轻轻地抱着她,有时候感觉到他吻她的额头和脸颊。 睡梦中的她,心里极想睁开眼睛看一看到底是不是他,可眼皮就像被胶水黏住一样,无论她怎么努力也死活睁不开。 只有每天早晨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大床上,身上的被子盖得好好的,她才敢相信,这一切并不是梦境。 周六的晚上,季舒言总算完成了所有的工作,她把所有已经整理好的稿件保存在U盘里,长吁一口气,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合上笔记本电脑时,她瞥了一眼屏幕的右下角,那里显示着的四个小小数字提醒她,现在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许酌还没有回来。 她把电脑放回房里,收拾好茶几上的文件,去厨房泡了一杯咖啡,三下两下就喝完了。 今天一定不能再睡着了,她一定要等到他回来。 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 季舒言抱着沙发靠垫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无聊的夜间剧场,她渐渐感觉到眼皮似乎越来越重,于是立刻冲进洗手间,用凉水洗了个脸,对着镜子里的人说:“不准睡!” 季舒言从洗手间里出来的时候,隐约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她一下子就来了精神,急急跑到门口,果然是许酌回来了! “你终于回来了!”她仰着脸看着他,笑得很开心,眼睛亮亮的。 许酌看着她的眼睛里似乎飞快地闪过些什么,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轻轻地“嗯”了一声后,他径直向卧室走去。 她心里蓦地有些失落,但很快就被自己强行压了下去,深深吸了口气,她提起步子跟着他走进卧室里。 直到走进卧室,看到许酌倒在床上,右手覆着双眼时,季舒言才意识到些什么。 黑色的西装外套被他扔在一边,领带也丢在了地上,他身上穿着的白衬衣也被扯开了两粒扣子。 季舒言走到床边,稍稍俯下身,果不其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酒气。 她转身走出卧室,去厨房泡了一杯茶,弄凉了一点之后才端着茶杯走回卧室里。 “喝口茶吧,会舒服一点。” 听到她的声音,许酌移开手,睁开眼睛,定定看了她几秒后才稍稍坐起身来。 季舒言在床边坐下,微笑着把手里的茶杯递给许酌。 许酌没有接过茶杯,而是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 季舒言看他脸色有些微微泛红,额头上还有些细密的汗珠,于是把茶杯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说:“我去拿毛巾来给你擦擦脸。” 她才刚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走出一步就被他从身后拉住手,稍一使劲就把她带进怀里。 许酌靠着床头半躺着,毫无准备的季舒言被他拉得一下子失了重心,半个身子倒在他身上。 他们现在的姿势实在太过暧昧,她只要一抬头几乎就会跟他脸贴着脸,她顿时羞红了脸,低着头一声不吭。 “你在等我?”许酌双手圈着她的腰,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嗯。”她不敢抬头,眼睛却正好对着他敞开的衬衣里,裸/露着的寸寸肌肤,心跳不由得加速,她慌忙移开视线,只想快点拉开两人之间这极度不妥的距离。 她动了动,微微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谁知许酌猛地一用力,越发抱紧了她。 “喂……这样很不舒服……”她的脸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连耳根也微微红了,小声嘟囔着。其实她是真的很不舒服啊,上身躺在他身上被他紧紧抱着,一双腿却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小肚子还被床沿咯得有点疼。 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许酌就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拉上床,然后迅速一个翻身,上半身轻轻地压住她,头埋在她的脖颈间。 感觉到他热热的呼吸拂在她的肌肤上,她心里一颤,不仅是脸,仿佛全身都开始发烫。 “现在是不是舒服点?”他贴在她耳边轻声问。 不是,绝对不是!她在心里叫苦不迭,他呼出的气息喷在她耳边弄得她痒痒的,而且他还……还吻着她的耳朵,怎么可能会舒服?! 他温热的唇覆上她的耳朵时,她全身就像过电一样,猛地一个激灵。她突然想起以前听别人说过的敏感地带,活了二十多年她也没找到自己的敏感地带,刚才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以前从来没有过,难道自己的敏感地带是耳朵? 实在受不了那股难耐的酥麻感,她转过头去,被他吻过的耳朵通红通红的,“好痒……不要亲耳朵……” 他伸手将她的脸转过来与他对对视,低声说:“那换个地方。” 她尚未看清楚他眼底的那抹笑意,他已经温柔地含住了她的唇瓣,短暂的浅尝过后,他灵巧地撬开她的牙关,深深地吻了起来…… 也不知吻了多久,当他终于离开她的唇时,她却隐约觉得这仅仅只是个开始,他越来越滚烫的身体分明向她清楚地传达着某种信息。 “我发现你的记性似乎不太好。”许酌用手支撑着身体,稍稍拉开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深邃的眼睛里有些捉摸不定的光亮。 “啊?”季舒言疑惑不解地看着他,她记性不好吗?怎么她自己一点也不觉得? “而且……”他说,“你只会说别人,不会说自己。” “什么意思?”她更加纳闷了,“我听不懂。” “你答应过我,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都不再离开,可是你没有做到。”他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明明脸上是怪责的神色,语气却丝毫不强硬,反而有种脆弱的伤痛:“你说要我有什么事情就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可你为什么把本该两个人一起面对的事情统统藏在心里,一个人想办法解决?” “而且,有那么多聪明的办法可以选择,为什么你偏偏选择了一个最傻最笨最愚蠢的?”他的眼神变得有些犀利,脸色也骤然沉了下去,声音听起来却让人禁不住心疼:“这样折磨我,很好玩是不是?” “不如你来教教我……聪明的办法是什么?”她迎着他的目光,清亮的双眸里透着深深的无奈和难过,在灯光的照射下隐隐有些晶莹,“明知道会一手毁掉你的前途让你失去一切,也自私地把你绑在我身边,这就是聪明的办法?” 她的眼里闪着坚定的光芒,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宁可你一辈子气我恨我,也不要你为我作出这么大的牺牲。” 他看着她晶莹的双眼许久,深黑的眸子里无数种情绪闪过,最终只余下一抹令人深深沦陷的温柔,他缓缓靠近她的耳边,轻声说:“那我也告诉你,即使要作出更大的牺牲,我也绝不放你走。” 幸福的泪水自她的眼角滑落,顺着耳际一直延伸,渗入到她柔顺的发丝里,也渗进她越来越柔软的心。 他轻轻地亲吻她的眼睛,吮去她的泪水,唇角染着意味不明的笑容,眼里渐渐浮现出些许促狭,“我为你作出了这么大的牺牲,那你是不是应该报答报答我?” 看到他迷人的俊眸里柔情流转,似乎还有些越来越汹涌的狂乱迷离,她蓦地明白了他话里的隐含意义,脸上好不容易退了点的潮红再度浮了上来,小声嘀咕着:“记性不太好的人,好像不止我一个吧?” 他愣了愣,然后恍然大悟,笑着吻住她嫣红的双唇,柔声说:“我反悔了,行不行?” 她有些哭笑不得,他都已经执行得这么彻底了,还容得她说不行吗? 随着她羞涩的迎合,两人之间逐渐燃起熊熊烈火,仿佛连四周的空气都变得异常燥热,一点一点吞噬掉仅存的清醒。 唇舌缠绵间,他滚烫的手掌从她的衣服下摆探入,狂热而紧张地抚摸着她渐渐有些灼热的细嫩肌肤。他温热的双唇顺着她的唇一路往下延伸,脸颊,耳朵,脖子,锁骨一一被他烙下了缠绵的印记。 紧紧贴着他滚烫的身躯,她的身子变得越来越绵软无力,飘忽间感觉到两人身上所有的遮蔽被一点一点褪去,接着身体某处地方突然传来一股撕裂般的痛,她一声低呼还没出口,已被他温柔的唇瓣迅速封住…… 夏夜的微风徐徐吹来,房里飘散着缠绵的香气和醉人的低喃,空气里浮动的,全是甜蜜的分子…… Chapter 46 金黄耀眼的晨光照进房里。 许酌深深凝视着怀里的季舒言,深邃黑亮的眸子里盛满柔情,还有些失而复得的欣喜与珍视。 被他搂在怀里的人儿,柔顺光亮的长发披散着,有一缕微卷的发丝覆在她皙细嫩的皮肤上,长长的睫毛偶尔被微风吹拂着微微颤动。 她枕着他的手臂侧躺着,左手贴放在他胸前,洁白修长的手指偶尔轻微动一动。 见她眉头稍稍皱起,他伸出手将她脸上的那缕头发拂开,轻轻地抚了抚她的脸。 浑身酸痛无力的感觉扰得季舒言越来越睡不安稳,渐渐醒了过来,她刚刚睁开眼睛,许酌英俊的笑脸近在咫尺。 “醒了?” 他眼底的一丝促狭令她猛然想起昨夜两人火热的纠缠,不由得红了脸,慌乱地移开视线不再看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啊……”季舒言动了动身体,一阵强烈的酸痛袭来,令她忍不住皱着眉头低呼一声。 “怎么了?”许酌看着她,满脸担忧地问。 她脸上娇羞的红晕越发明显,顿了顿才吐出一个声音极轻的字:“痛……” 他的眼里迅速浮现出一股歉疚和深深的怜爱,轻柔地搂住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对不起,我昨晚……对不起……” 听出他声音里的自责和疼爱,她有些怔愣,然后心间渐渐被暖暖的热流灌满,靠在他胸前微笑着说:“说什么对不起呢?我又没有怪你酒后乱性。” 他松开她,好笑地看着她问:“酒后乱性?” “昨天你一身酒气,还不是喝了酒?”她笑得俏皮,眼睛晶亮晶亮的,警告似的说:“对我就算了,如果你敢这样对其他女人,我就……”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猛地翻身压住她,“你就怎样?” 她惊愕地看着瞬间转移到她身上的高大身影,红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一颗心扑通扑通地乱跳着。 满足地看着她羞红了脸的样子,他的唇角露出一个俊美迷人的坏笑,低下头吻了吻她发烫的耳垂,附在她耳边柔声说:“昨晚是喝了酒,但是我现在很清醒。” 她简直欲哭无泪,身体的疼痛还没有消散,难道又要被他吃干抹净一次? 他温热的唇移到她的唇上,轻柔地吮吻,比昨夜更加温柔宠溺。微烫的手掌轻轻地抚摸着她周身的肌肤,明明是极尽缠绵的举动,却让她觉得更像是在给她按摩,随着他一下一下地轻抚,她身体的酸痛感仿佛渐渐减轻了些。 他深深地吻着她,温柔怜爱地与她唇舌缠绵,手掌轻柔地慢慢抚遍她全身,却没有再要她一次。 周日下午,季舒言和许酌都各自在电脑前忙碌着。 仔细校对了一遍稿子之后,季舒言合上笔记本电脑,走到书房门口看了一眼,许酌依然坐在电脑前敲打着键盘。 她走进厨房,把新鲜的水果洗净切好,在盘子里装好后端着盘子往书房走去。 听到“咚咚”的敲门声,许酌转头看去,季舒言端着水果拼盘站在门口,笑盈盈地看着他说:“休息一下吧。” 他突然有些失神,脑海里蓦地闪过今年冬天,她在雪地里捧着雪朝他微笑的画面,那时候的她就像现在这样,眼神清澈晶亮,笑容格外恬静动人。 怔愣间,她已经走到跟前,把水果盘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问他:“最近事情很多吗?每天忙到那么晚才回来,周末也不能好好休息。” 许酌笑了笑,拉着她坐到他腿上,“已经忙完了。” 她有些疑惑,忙完了怎么还老对着电脑?看了一眼亮着的电脑屏幕后,她满脸惊讶地问他:“你打算离开沈氏?”原来他忙了好几个小时,居然是在打辞职报告! 他点了点头,说:“其实早有这个打算,只是这个月有一个很重要的案子归我负责,所以才等到现在。” 这一个多月来,他每天早出晚归全是为了这个案子,一心一意只想顺利地跟对方签下合约,拿到这个收益巨大的单子,他辞职时的底气也更足些。 “可是……”季舒言看着他,眼里隐隐有些懊悔,“你父亲的公司呢?难道你不想拿回来?” 许酌定定地看着她,圈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语气坚定:“我一定要拿回来,但必须是通过我自己的努力。虽然家里发生了那么大的变故,但是我父亲毕竟打拼了那么多年,留下来的积蓄并不少,而且我读大学的时候就在外打工,工作的这两三年多少也赚了一些。”他的唇角绽放出一个俊美迷人的笑容,声音温暖得如同窗外慵懒的阳光:“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养不起你。” “我才不要你养,我自己又不是没有工作。”她微笑着说,可一想起沈伯年当初跟她说过的话,心里还是免不了有些担忧,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 见她垂着眼,眉头轻皱,他安慰她说:“放心,沈氏的势力是大,但还不至于只手遮天,而且我不认为他们会一直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就算真是这样,大不了离开这里去别的城市。” “舒言……”瞥一眼她的脸,他发现自己居然有些紧张,极力控制着不让声音变得奇怪:“如果真的要走,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离开?” 她回身看着他,眼睛澄澈明亮,唇角染着幸福的微笑,声音轻柔而坚定:“愿意。” 季舒言想起简时跟她说过的话:“离开他,你怎么会幸福?”想起他曾经告诉过她,幸福,是要自己争取的。 以前的她,的确敏感怯弱,常常迟疑着不敢大步往前走,更加不懂得勇敢地争取幸福。因为她的别扭和退缩,她伤害了许酌,也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当她发觉他可能会真的生她的气,真的离她而去,当他突然从她的视线里消失,她才终于意识到——生命中少了他的陪伴,她真的不可能得到幸福。 当她错了这么久之后,清醒回头时发现他还等在原地,那一瞬她便决定了,不管未来怎样,她都要永远陪在他身边。 季舒言微笑着,晶莹的眼里满是笑意,她伸出双手轻柔地抱住许酌,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请你再相信我一次,好吗?” 许酌心里抖然一颤,一股暖流静静淌过,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书桌上的手机开始振动,继而响起一阵阵悦耳的音乐。 听到电话声,季舒言松开手,准备起身离开书房。 许酌却不依,右手搂住她的腰,稍稍用力便把她固定在他腿上。 他伸出左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跳跃着的名字,然后按下了接通键。 他们隔得这么近,季舒言不必刻意都清楚地看到了手机屏幕上“沈沁瑶”三个字,也听到了电话那头她淡淡的声音:“到公司来一趟,很重要的事情。” 许酌说了句“我马上过来”,然后就挂断了。 沈氏大楼。 出了电梯后,许酌径直走向沈沁瑶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沈沁瑶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皮椅上,见到许酌进来,她缓缓站起身。 “我知道你不屑于以跟我结婚作为交换条件,来取回你父亲的公司。”沈沁瑶把桌上的一份文件往前轻轻推了推,说:“但我也知道公司对于你来说有多么重要,这份合约上所说的办法,也许你会接受。” 许酌拿起桌上的文件,虽然内容多达三页纸,但其实只说明了一个意思:沈氏将聘用他为旗下一家新公司的总经理,五年内如果能达到沈氏要求的利润额,公司则在五年期满后归他所有。但是如果五年后他没有达到要求,则必须自请离职,并且永远不会再被沈氏所雇用。 许酌看完后,淡淡一笑,将文件放回桌上,递回沈沁瑶面前,“如果你真的了解我,你应该清楚,即使是这样,我也不可能接受。” 五年的时间并不算长,合约里所要求的利润额也并不太低,但如果他要赢得这场赌博的胜利,也不是什么难事。 沈氏财力雄厚,生意网强大,涉足了许多行业,其中以房地产业最盛。提到房地产业,就不得不说起与之联系极为紧密的设计公司和建筑公司,三者从来都是息息相关,密不可分的。 许酌父亲的建筑公司在被吞掉前,在C市也算得上小有名气,这几年虽然经营不善导致公司亏损,但从前积攒的实力依然存在,并且现在被沈氏纳入旗下,业界自然不能小看。 这场赌博,只有许酌和沈家父女二人知道,在外人看来,他所掌管的公司隶属于财力实力皆雄厚非凡的沈氏,加上公司自身的实力和他的能力,五年后他要拿回父亲的公司,可能性至少有一半以上。 “为什么不接受?”沈沁瑶看着他,心底五味杂陈。 他知道她下了多大的决心,才作出这样的决定吗?他知道那晚在喷泉广场,当她看到他看着季舒言时的眼神,当她听到自己父亲说过的那些话,她心里有多么绝望多么悲哀吗? 他永远不会知道,看着他冷峻的,被她深深烙印在心底多年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眼前时,她生平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高贵、自信、冷静、理智,甚至是她最最在乎的尊严,都在那一瞬间被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难道你为了她,真的甘愿牺牲所有,哪怕是你一直最重视的?”沈沁瑶脸色微微发白,声音有些前所未有的悲凉。 许酌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深深的歉疚,他将手里的辞职报告放在桌上,顿了顿才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些年你和你父亲已经帮了我太多,我一直记得,也永远不会忘记。公司我一定要拿回来,但绝不是通过这种方式,如果你真的想帮我,就让我靠自己的能力拿回来。” 说完,许酌定定看了沈沁瑶几秒,然后转身往门外走去。 “许酌。”许酌走到门口时,沈沁瑶叫住他,语气里透着她一贯的骄傲淡静:“我给你十年时间,十年内我保证不会将你父亲的公司变卖或者转让,十年一过,如果你没有本事从我手里拿走它,那么你永远不可能再有机会。” 许酌没有回头,看不到她紧握着的双手,也看不到她眼底晶莹的液体,只能听见她止不住微微颤抖着的声音:“你可以放心,离开沈氏以后你不会受到任何阻挠,希望我没有低估你的实力。听清楚了,十年,我只等你十年……” 许酌僵直着身子,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然后一字一句地说:“谢谢你,沁瑶。还有……对不起。” 不知不觉中,夜幕已然降临。 朦胧的月色穿过透明的落地窗,一点一点笼罩住那道修长的,如月光一般清冷孤寂的身影。 她精致的容颜被月光勾勒得越发光彩照人,眼角眉梢流露着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也许是夜色太过浓重以致模糊了视线,她的脸上竟然满是令人心惊的脆弱与无奈,原本红润的双唇被咬得泛着一股揪心的苍白。 良久,一滴晶莹的泪水悄悄滑落,顺着她的脸颊一直往下,直至完全隐没,消失不见…… 尾声 十一长假来临之前,季舒言和许酌分别收到了一张婚礼邀请卡,初中时的班长定在十月七日举行婚礼。 婚礼在酒店后花园里的草坪举行。 翠绿的草坪像一块软绵绵的无边地毯,用鲜花和绿叶装饰得十分精致的白色拱门,地上铺着与拱门齐宽的白毯,两旁摆放着几十排宾客椅,都用水蓝色的蕾丝带和清新纯白的百合花装饰着。 季舒言一看到这些,就喜欢得不得了。 她以前参加的婚宴,都是在酒店大堂里举行的中式婚礼,虽然口才极好的司仪能把现场气氛弄得十分热闹,但其实她一直很喜欢很向往这样高贵典雅的西式婚礼。 在大自然的怀抱中,在灿烂的阳光下,不仅是亲友们,连大地、蓝天、白云、小鸟、花草都在为一对新人诚心地祝福着,这是多么美好幸福的事情啊! 见季舒言痴痴地看着,许酌轻声笑了笑,问她:“真的这么喜欢?” 她点点头,微笑着说:“很漂亮啊,你不觉得吗?” 他搂着她的肩,旁若无人地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既然喜欢,不如以后我们的婚礼也这么办?” 她顿时红了脸,慌忙轻轻推开他,嗔道:“谁说要跟你结婚了!”加快步子径直往前走,将他甩在身后,泛红的脸上不自觉地扬起一个甜蜜的微笑。 “舒言,这里这里!”听到有人叫她,季舒言循声看去,不远处正聚集着十来个人,罗芸和麦婉仪都在其中。 她走近了才发现,眼前这一张张面孔或多或少都有些熟悉,她虽然是迷迷糊糊的,但在场的旧日同学却轻易就认出了她。 听罗芸说了她和许酌的关系,大家也免不了调侃一番,你一言我一语的,令她越发觉得不好意思。 许酌却丝毫不介意,大方地拥着她,波澜不惊地跟大家说着话,偶尔瞥一眼她微红的脸蛋,唇角眼底满是笑意。 季舒言站在一群人中间,静静地听大家说毕业后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一时间她竟有些很不真实的感觉。 想起初中那三年,点点滴滴都还历历在目,那一段青涩懵懂的岁月仿佛才刚刚过去没多久,可一眨眼,当年连“喜欢”到底是什么都弄不太清楚的他们,竟然也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 她还能记起当初的许多事情,如果不是眼前这些人的面孔完全褪去了稚嫩,她真的有点不敢相信,距离他们踏进初中校园的第一天,已经过去了快十二年。 季舒言正想得出神,旁边传来几声赞叹,她定睛看去,一对新人正朝着白色的拱门缓缓走去,婚礼即将开始。 新郎穿着一身白色礼服,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望向新娘的双眼中盈满温柔和深情。 洁白的婚纱将新娘姣好的容颜衬得越发美丽动人,唇边那抹幸福的微笑更是感染人心,挽着新郎的手臂,她的每一步似乎都走得很安心。 季舒言想起些什么,用手肘顶了顶身边的许酌,笑问:“看着曾经喜欢你的人嫁作他人妇,请问此时此刻,你心里有何感想?” 当年班里喜欢他的女生占了一大半,即使是聪慧大方的班长,对他的心思也昭然若揭,细心如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许酌偏头看着她,环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极其认真地说:“只要不是你就行。” 其实她只是开玩笑似的问他,却没料到他会这样严肃对待,她一时间有些怔愣,直直看着他深邃的双眼,连话都忘记了说。 新人走过拱门,在大家的祝福声和美妙的音乐声中慢慢地走向前方的小亭子。 宾客们都已经落座,专注地看着一对幸福的人儿。 许酌看了看身边依然发着呆的季舒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他微笑着凑近她,说:“要不要提前练习一次?” “啊?”一张俊脸赫然出现在眼前,季舒言猛地回过神来,疑惑地问:“练习什么?” 许酌笑而不语,拉着她转身往后走,一直走到离最后一排宾客椅两三米处的地方站定。 “干什么啊?”季舒言满脸疑问地看着他,神神秘秘的,到底要干什么? 许酌把右手的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她不要说话:“认真听。” 小亭子里,新郎新娘正庄严地念着婚礼誓词,一字一句都透着对彼此的尊重和珍爱。 “我,许酌,愿意娶你,季舒言,作为我的妻子。从今时直到永远,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我将永远爱着你,珍惜你,对你忠实,直到永永远远。” 这短短的几句话,季舒言曾经在电视剧里听到过许多次,可唯有这一次,令她感动得几乎要落泪。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阳光将他英俊迷人的面容镀上了一层异常温柔的金边,暖暖的感觉一直渗进她心底。他灼灼的目光牢牢锁定着她,黑亮的眼里闪着摄人心魄的光芒,令她深深沦陷。 “记住了吗?”他问,唇角带笑:“到你了。” 她仰着头朝他甜甜一笑,细碎的阳光在她晶莹湿润的眼底跳跃着:“我,季舒言,愿意嫁你,许酌,作为我的丈夫。从今时直到永远,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我将永远爱着你,珍惜你,对你忠实,直到永永远远。” 新郎新娘交换着戒指。 许酌变戏法似的拿出两根水蓝色蕾丝带,将其中一根递给季舒言,“先用这个代替。” 他拉起她的右手,将蕾丝带轻柔地缠绕在她洁白修长的无名指上,清新的水蓝色搭配着她手指间白皙的皮肤,映衬得相得益彰。 她微笑着替他系上蕾丝带,打上一个精美的结。 周围响起一阵祝福的掌声。 季舒言刚刚抬起头时,许酌就一手揽过她,缓缓凑近,温柔地吻住她的唇。 她仰着头,轻轻闭着双眼,脸上洋溢着醉人的幸福微笑。 暖暖的阳光下,他们相拥亲吻着,画面仿佛定格在那一瞬,一切都静止在这美好圣洁的吻之中,只有两人间温馨甜蜜的气息在悄悄弥漫着…… 后记 大概是今年一月底的时候,某天我闲得无聊,百度了一下“苏眉”这两个字(之前有用过这个笔名写短篇小说),然后搜索出来一篇发表在晋江上的同名小说,好奇之下点进去看,然后就这么机缘巧合地开始混迹于晋江了。 之后注册了ID,偶尔会来看一看,但起初并没有想过自己写,毕竟写长篇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真正动了念头,是开学前一天的晚上。 我躺在床上听着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很零散的画面,拼拼凑凑的慢慢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故事情节——就是小许和舒言十八岁那年在喷泉广场见面的那一幕。很奇怪吧,直到现在我也很纳闷为什么这个场景会突然跳到我的脑海里。 当时觉得这个片段貌似还不赖,于是来了点兴致,继续往下想,想着想着就这么想了一整晚……一整夜没睡,第二天六点多爬起来去学校上课,更加震惊的是第二天我不但毫无睡意,而且非常彪悍地又想了整整一天……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只要闲下来的时候我都在想,很多情节其实都是那时候存在脑子里的。 虽然当时想了很多,但是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开始写,毕竟我没有写长篇的经验,而且想到的也只是一些零散的片段,连个基本的架构都没有,更加不要说其他的了。 我一直就不是个有毅力的人,一想到长篇故事就是再短怎么也得过十万字,我就觉得这不是我能做到的事情。 可偏偏心里又很想试一试,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写出一个完整的故事来,问了两个朋友的意见,还有一个当编辑的姐姐,她们都不约而同地告诉我,既然有这个想法就付出行动。 这样一来,我心里的想法就更加坚定了,于是就真正开始写这个故事。 当初的想法是存稿到一半以上再发上来,写了大约三四章以后,某天百度了一下我想破脑袋才想出来的几个主角名字,发现居然跟人撞名了!要知道我想名字时可是把百家姓看了无数遍,每想到一个觉得不错的名字就百度一番看有没有一样的,最终才好不容易想了几个独一无二的名字。当时真是心如死灰,欲哭无泪! 于是一时气愤就申请了笔名,把仅有的一点点存稿一股脑地全部发了上来。 这个故事历经大约三个月时间,终于完成了,期间一直有不断修改,到今天大家看到的是一个最为完整的版本了。 嗯,它只能说是“完整”,因为它并不“完好”。 第一次写长篇,很多方面都非常欠缺,连我自己也觉得,这个故事并不那么吸引人。 不过它对于我来说,很有意义。 现在这个故事终于完结了,记得那天把最后一章发上来的时候,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很高兴自己竟然真的写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而另一方面又有些失落,感觉好像少了某种寄托和牵挂。 但不管怎么样,小许和舒言的故事已经完美落幕,尽管他们并不属于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可我相信,同样的幸福和美好肯定是真实存在的。 也许有人会认为步入婚姻的殿堂才是最完美的结局,不过我并没有这样安排。其实我是想通过他们的相遇、错过、重逢、分手,直至最后的重归于好告诉大家,未来的事情会怎么样没有人知道,抓住眼前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有一句话说,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 人生也不过是短短几十个春秋,时间一眨眼就过,不留遗憾就算是不枉此生了。 写文到现在,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每一位看过这个故事的朋友,尤其是一直追到现在的朋友们。suri、小雨、欣怡、小溪、墨玉、hmao1119……虽然我不是每个人的名字都能记住,但是只要冒出来过的,我都有印象的。由衷地感谢你们有这个耐性一直看完这个故事,虽然这个文很冷,但因为有你们的支持和鼓励,我才能一直坚持到现在,非常谢谢你们!O(∩_∩)O 还有群里的米饼、悦悦、湄湄、悠悠、蛇蛇、可乐、小楼……平常也就我们这些人BH一点,乃们要加油更新啊快点完结啊!尤其是米饼!我们说好要一起开新坑的O(∩_∩)O哈哈~ 这个文到这里就结束啦,关于沈沁瑶的番外篇,估计暂时不会写了,因为实在没有什么灵感……也许以后会写的,如果写了俺一定会第一时间发上来的。 关于新坑,构思了很久,是一个比较青春的故事。内容是学生时期的一些事情,读书的时候实在有太多乐趣和珍贵的回忆了,而且每一个人青春似乎都或多或少有些共同点,希望能引起大家的共鸣吧。 新故事大致分为三个阶段,从学生时期一直写到成年,然后步入社会,比这个故事复杂一点……存稿已经有三万多字了,不过全部是最后一部分的内容,前面的还只字未写= = 不过俺会加油码字的,考试完了之后会努力把前面的内容写出来,七月初开新坑,到时候希望大家多多捧场啊,嘿嘿O(∩_∩)O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