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脂蝶之央楠篇》

作者：苑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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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仍是那一个烽烟四起的年代，仍是那一个传奇般的帝国。它在旭阳东升的地方随那朝阳一同跃起，它有在那夕阳西沉的地方随那残阳一同泯灭。于是，在那本亢长的史书上篆下浓重的一笔，便再也寻不到丝毫痕迹。

可是，即便是如昙花一现，佑玄帝国－－这个史书上唯一的一个统一天下的存在，仍会在它曾经刻上烙印的这片土地上成为年长的人们教育后代的极好实例，只因“一统天下”这个诱人的名词早已与那个帝国紧紧相连，只因人们所憧憬着的英雄在那个帝国里比比皆是，只因除那史书上粗糙的几笔勾勒出的佑玄帝模糊的双眼所及之处便成国土外，再没有哪个王能如此傲气地俯视众生。那些王，追逐着佑玄帝的影子，却仍要为自家疆土的进一寸或失一寸愁白了头。

本来，这个故事应该发生在那个传奇之中，为佑玄帝国添上一抹不咸不淡的衬托，或是在那本佑玄帝国英雄传中加上那么一篇可有可无的小谈资。然，命运的转轮似乎不甘于寂寞，偏将一切降于百年之后，这个故事的淡淡星光才不至于轻易被佑玄年代的璀璨所掩盖，得以在黑夜中增添一点迷人的烁。

于是，这一切，便发生在了佑玄帝国灭亡后125年天下多分的年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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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央楠商儿

央楠国是众多小国中历史较为悠久的国家了，这并不是因为央楠国的王治国有多么英明，也不是央楠国的臣做事有多么的鞠躬尽瘁，只是因为这里地处偏僻，甚至与它相邻的国家都在几十里之外，土地又不是特别肥沃，地势较为平缓，几乎没有什么天然屏障，易攻难守。

这样一个国家堪称鸡肋，让其他许多好战国食之无味。所以被称为最容易易主的央楠国竟在这样一种微妙的牵绊下得以至今延续了113年。

央楠国境内。

街道交错，市集商店皆是颇显繁荣，刘豪作一身小二打扮，站在工作的客栈内往青石大街上张望着，瞧准了哪个商贾衫染风尘意欲休憩的就热情地往客栈里带。天气已经有些热了，刘豪拽过搭在肩头的毛巾胡乱檫一把脸上的汗水，呼出一口浊气，马上又要堆起笑招呼那些茶客，然后耳边就又传来了茶客们的议论谈话。

“喂，你听说了吗？那位大人的小公子出生了。”

“听说了听说了，好象是三夫人的儿子吧，这次那位二夫人一定会被冷落吧。毕竟除了已故的大夫人生下过大公子外，相国府还没有哪位夫人生下过男丁呢。偏那大公子又不讨相国大人的喜，那大人大概会直接把继承权都给了那新生婴孩吧。”

“真的，那样那个大公子还挺可怜的。”

“可怜什么，我听说那个大公子不务正业，吃喝玩乐，还调戏良家妇女咧。”

“你那算什么，我听说那大公子无恶不作，奸淫掳掠，好象还在外面留了种啊。”

“什么，那公子不过十几岁吧，真是个大新闻，我再去听听……”

刘豪也就二十多岁的年纪，可是这些世事却是看得通透。能不通透么？呆在这最是消息流通杂乱的客栈里当了几年的小二了，什么荒唐事没听说过，再说了，这些流言蜚语大多是那些人自个吹的牛皮，过个两三天也就破的破散的散，谁会放在那心上啊，因此刘豪也纯粹当个有趣听听，可是偏偏就有人把它当回事……

古商儿坐在客栈的一个角落里，满耳是那位什么相国大公子的流言，眉头不由又皱紧了些。自从她奉师父之命下山历练，几天以来，听的最多的就是这个人的“事迹”了。什么杀人放火，豪抢掠夺，数不胜数。从未离开过师门的古商儿自小就被灌输为民除害，邪不胜正等等的思想，自然听不得这样为非作歹的人随便作恶。手往配剑上一摸就想过隔壁桌问个清楚。可临下山前师父的一句话直直地撞进脑海：“商儿，你行事卤莽，无论做什么之前定要三思啊……”

无奈，古商儿一手按着配剑，另一抬起的手渐放了下来。尽管她的脸被角落的阴影覆了大半，但仍可感觉得到她心中的不悦正随着那一句句的议论越发的强烈。古商儿忍了又忍，按着配剑的手背爬满了青筋，心里居然连她师父老人家的口头禅都念上了。

“心平气和……心平气和……”

可惜人是有忍耐限度的，特别是古商儿这样暴躁的人，自制力实在有限。在隔壁桌说到那个大公子强占民宅时，古商儿的怒气也冲破了临界点，达到了史前最高点。她紧握的手一下锤在了桌子上，突兀的闷响让客栈刹那间静了下来。

最开始古商儿进这客栈时刘豪就注意到了。看她的衣着飘逸中带几分女子娇媚，虽是戴了个斗笠黑纱的遮了相貌，也知道是个出色的少女，所以刘豪就多看了她几眼，这一看不要紧，却是换来了古商儿的凌厉一剐，啧啧，那狠厉的视线虽隔了一层遮脸黑纱，仍让刘豪脊背寒气乱窜，心里发怯，乖乖，这可是个惹不得的毒辣女人啊，虽说咱看她的眼神是带了那么一二分无礼……刘豪不敢多造次，干小二这行的最要紧的不是服侍得周到不周到，看人脸色办事的本领才是看家的啊，于是刘豪也就这么记上了这位坐在角落里的瘦小女子，连奉茶都差了另一个店小二，自个儿躲远了干活。现在看到古商儿弄出这么一动静，也像其他人一样扭头惊奇地看着她，只见她一手挑起放在了桌面的配剑，直直地就向隔壁桌聊着相国府八卦的陈易走去。

陈易正聊得开怀的，脸上的小胡子随他那张张合合的嘴一抖一抖的。忽地感觉到四周静了下来，疑惑地转过头去，看到一个身材干瘦矮瘪的少女戴着蒙面斗笠站在了他身后，还没出声，那少女就举起短瘦的臂膀，粉嫩的手捏着戴在头上的斗笠，这时陈易看着她的手才知道，不是这女人身材矮小干瘦，而是这……这明明还是个年且十三四的小女孩嘛！果然，古商儿把斗笠摘下，露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张……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掐的脸！？

对，古商儿，现龄十三，长了一张极其符合年纪的幼颜。如水星眸，娇巧小鼻，粉润翘唇，略微鼓胀的小脸因愤怒而染上红霞，扎了两个小髻的齐肩小碎发中还绑了几根长长的红绳，系成一束垂在一边，随着她的迈步飘来扬去，绣了几朵茶花的束腰短袍更衬得她活泼好动的小儿天真，着实是一个让所有女同胞们极易散发母性光辉的……小女娃。

客栈里的众人一瞧，除了对古商儿带着剑感到怪异外，无非就是感叹一下这粉雕玉砌的人儿过几年会出落得多么标致，都没将这所谓的“哪家小孩闹脾气”放在心上，一扭头又继续刚才的动作了。客栈又再一次热闹了起来，仿佛刚才的静谧不过是人的错觉。可刘豪仍注意着那边的发展，不为别的，就冲刚进客栈时古商儿瞪他那一眼，就自觉这女娃有什么过人之处，就算是方才见了她的幼颜知道这不过就是个毛头孩儿，就是不敢有什么看低了她。一个普通小孩能有那样压迫的气势？说实话，他刘豪还真没见过，这回倒是要瞧个真切罢。

古商儿径直走到陈易面前，开口就问：“你们说的那相国大人的大公子一般在哪？”口气虽傲，但还不到得罪人的地步，毕竟没什么人会和小孩计较。只是，怎么她的话说得那样咬牙切齿啊，好像有些……滑稽？这小女娃还真可爱啊……

估计古商儿知道她费力装出来的高手气势（古商儿认为正义之士都应该像英雄故事里描述的那样有一股飘尘出仙的气势……估计这娃故事书看多了）被陈易理解成了那样会立刻拔出剑来……哦，不对，起码刘豪这精明的店小二能感觉到她古商儿所谓飘尘出仙的气势。

陈易笑了笑，小八字胡顺着嘴角的弧度往上挑了挑，露出几丝奸诈的意味来，他瞧了瞧古商儿稚嫩的小脸，摇头道：“小娃儿不要去问这大人的事了，快回家去吧，这外面坏人多着呢……”

这一说惹急了古商儿，全身压抑的怒气泄了些出来，刘豪再一次后背生凉，看向陈易的眼神还捎带上了几分同情。古商儿一把揪住陈易的衣襟，沉着声又重复了一遍：“你们说的那相国大人的大公子一般在哪？”说着扯住衣襟的手紧了些。

“这……这小女娃怎么这样。”坐在陈易旁的人有些惊讶，想过去扯下古商儿的手，刚伸了一半，就听陈易嚷道：“别……别用力……我……我说……我说啦……在相国……相国府吧……”

古商儿手一甩，陈易身子一下子松了下来，可脸上显然是惊恐的，连八字胡子也撇了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平复一下自己上冲的血气，古商儿淡绿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客栈门前来往的人群里了。

“喂，老陈，你没事吧？怎么好像怕了那小女娃似的……”坐陈易对面的大汉刚才还来不及做些什么，现在只好问问怎么回事了。可回应他的，只有陈易粗急的喘气声，和他衣襟对下的脖子上，红得泛青的淤痕。

“这……什么样的人啊……”刘豪耸耸肩，管他个什么厉害角色啊，咱小二照样做，日子照样过，只是那陈易可能要受一阵子惊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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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一座座碧瓦飞甍，古商儿灵巧得像只飞燕，只留几撇淡淡的嫩绿残影在半空划过。偶尔有行人仰头，也只会以为哪只翠色小鸟调皮的影儿晃花了眼。几个起落，古商儿便站在了相国府的院落里。

相国府院落众多，据说每个院落风格迥异，各具韵味，常常使人迷醉不已。然而古商儿所在的这个院落，离相国府的主要楼宇较远，可别说什么小桥流水，碧树落花了，这里根本就像从未雕琢过的林野：十几棵不知名的树覆盖了这院落的大半空间，四处都是山间小路般的简单泥泞，如果说这里有什么人工痕迹的话，就只有班驳树影下随意摆上的几张石桌石椅了。与其说这里是花园，不如说是林木茂茂的野外，当然，详细地说，是放了几件休憩物事的野外小林。

古商儿也不觉奇异，她本来就在师门长大，而她的师门就坐落在山中丛林里，生活环境都是不经修饰的自然山水，在这小花园中反而有股莫名的亲切。也不容她多想，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握着配剑的手再紧了紧，秀眉又皱。突然，一丝异样让她精神一颤，武者的直觉清晰地触动她的神经。

有人！

古商儿紧盯那片树丛中最为茂密的绿荫，敏感的直觉告诉她，那树上有人，不再多虑，古商儿急躁的性格决定了她是个行动派，她一个翻跃，在空中扯出了一个极美的划痕后，人便稳站在了那棵树纵横枝干的横梢上，微偏过头。

也许古商儿没有偏过头去的话，故事的发展应该就会平淡那么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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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粗略地瞥了一眼，古商儿的心就狠狠地撞了一下，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那个人就这样侧躺在几根交错的粗枝上，姿势极其随意，一头青丝长而柔润，仿佛是润了蜡的黑绸散落在枝叶之中，被向上延伸的树枝撩起几缕随那轻风纷纷扬扬，衬着沾了露的绿叶说不出的媚人；凝脂白瓷般的脸还有些稚气，泣血的薄唇勾起了一个浅淡的笑，竟如未涉世事的孩童般纯真，挺直的鼻像是最细嫩的雕塑师的手轻抚出来的，敛起的睫子浓稠微翘，似乎染了水光，莹莹地折射出迷人的淡晕；稍稍蜷起的身子松松地披了一件黑袍，露出里面纯白的里衣，黑中白令那纯色有些刺眼，却及不上他裸露在外的肌肤透明似的晶莹，偏偏整件长袍没有丝许点缀，连平常人们习惯在衣襟上绣的小花纹都没有，明明这样的朴素，这妙人儿却丝毫不见减色，隐隐还泛出了些许懒意；初夏的日光都对他特别地眷恋，片片橘光被叶间的缝隙切得细碎，小心翼翼地投到他安详的睡颜上。佳人似画，眉目绝美更胜女子，可是眼前的柔美容颜却是一位少年。

好、好漂亮的人。古商儿脑里少得可怜的理智在那一瞬被震撼哄散了，不自觉地，她轻轻地蹲了下来，如果她有注意，古商儿一定会惊讶自己的动作竟能如此地轻柔，这好像不适合她火暴的性格。她颤着伸出手去，手指碰了下那人儿绝美的脸，只觉的指尖一阵触电似的酥麻，才惊觉自己的举动是多么大胆，忽地迅速地把手抽了回去，脸上火辣地烫，喉咙像是压了千斤大石，压抑得心不住地狂抖。古商儿有些怕了，即使是在琪颜林里独自历练时浑身浴血也不曾有过的紧张这时蓦地涌了出来，只是眼前的俊颜让古商儿难以控制地被吸住了视线。

时间凝住了，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间，古商儿看见，眼前注视着的这个人，那凝了银光的睫子颤了颤，渐渐地，拌着古商儿闷鼓般的心跳，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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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秦府柯织

他的眼瞳是最上等的黑曜石，不，是深邃的夜空，只是被他看了一眼，那眸子就直直地把古商儿吸了进去，明明是要被他吸引得移不开目光，那黑瞳却又高贵得让人不敢直视，像是拥有的整个夜空的天神，高洁，神圣，那样的不容逼视。古商儿紧张地低下头去，脸上潮红未退又添新霞，一时间竟无处开口。周围静了好一会儿，脑袋里早已混乱的古商儿终于从那黑瞳的旋涡中挣扎出来，猛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琅：终于想起来了……），忽地抬起头，眼前的美人却是半敛了凤目，连同那能容天地的漆瞳也掩去大半光芒，刚才睥睨天下也漠然的尊贵仿佛从未曾现，只有那修长的睫子轻抖撩人至极。

古商儿心里直叫可惜，忽然仔细想想，懵懂又不知自己可惜什么，心脏不正常的跳动让她有些烦躁，压下那不自在的感觉，古商儿秀眉一皱，平时习惯的语气就上来了：“喂！……呃……不对……那个……这里是……嗯……你是谁啊？”扭捏了半天，就只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秦柯织难得找了个清净的地方，漫长的补眠只进行了一会，就感觉到脸上有些异感，不情愿地扯开眼帘，入目的“罪魁祸首”时而发怔，时而低头，最后终于开口了，居然吐出句没营养的话。秦柯织有些莫名其妙，稍一欠伸，坐了起来，如瀑乌发滑过肩头，散乱地披了他一身，隐在衣摆下的藕足套了双银边黑靴，懒惰地搭拉在枝干旁，半睡不醒的嗓音带着勾人的媚惑滑出喉间：“秦柯织。”

古商儿看呆了，秦柯织的一举一动都似乎带着动人心魄的风采，直到他简洁的回答刺进脑海，古商儿才醒觉过来，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吵杂的呼唤声便由远而近地传了过来。

“大少爷，大少爷……”几个灰衣奴才急急地从远处跑过，口中不住地叫喊着，匆匆环视了一遍这个院子，就像下个院落去了。古商儿精神一个抖擞，想到他们寻的定是那个无恶不作的相国府大公子，一个翻跃就向着那些下人们的方向追去，走时还不忘转过头去，露出一个自认为迷人的笑容，紧盯着秦柯织瞧个不停：“我叫古商儿，古朴的古，商酌的商，我……我会再来找你的！”娇小的影子隐没在了那亭台楼阁之中。

秦柯织唇角染上一个玩味的微笑，俊颜上眼眸始终倦懒，半掩的睫毛敛去眼底氤氲了万年的落寞。

相国府的正堂上，年已四十面若三十的家主端坐在主位上，斜飞入鬓的两撇俊眉紧皱，贵气勾得的清秀轮廓绷着，身段渐显福气仍不失硬朗，自有一股不威自怒的气势。他望着站在眼前的黑袍少年，脸色有些发青，那是气的。

“织儿啊，你昨晚到哪去了？”相国家主秦召语气愤怒中也夹了几丝无奈，望着自己有些陌生的大儿子，堂下斜靠着椅背的人儿那额前柔顺的发丝描乱了他精致的五官，也遮住了他眼里的冰冷嘲讽。赫然就是那个倚树而眠的秦柯织。

“七娘邀我共赏明月，我自当听从，不是么，父亲大人。”秦柯织懒淡的声音响起，狭长的凤眼眯了起来，一番话说得本是漫不经心，只是嗓音蛊惑撩人得紧，连高居上位听过无数美人的莺声燕语、消魂媚音的秦召都不由心神一荡，不过多年的官场打滚令他的面上未显分毫不妥，他暗自叹了口气，这孩子自小无娘，样子又是那样的俊美无涛，本就惹得人爱慕，府里的婢女都常在他面前弄姿摆色，不知何时竟连自己那些妻妾都妄想乱了伦常，勾引这相国大公子，为此都已经赶了好几个妾房，现在这些女人又……简直胆大包天！

秦召脸色沉了沉，怒气积在胸中只欠冲天而出，他仍是一霎不霎地注视着自己的儿子，秦柯织呵，这个自己曾宠到极点的儿子，从小到大都是这么一副懒散随意的心性，小时候就不见一点小儿顽劣，哪有儿子不亲爹的？可他这儿呀从小就没亲热地叫过他一声爹，开口的“父亲大人”是钻到骨子里的清冷，古泉般的眸子当真就像深渊一样，投进多少东西都溅不起点滴涟漪。看不透他，自己十四年来从看不透这个本应最亲的儿子，他是相国府的大公子，还是风淡云清的秦柯织，抑或，仅是嗜睡的单纯少年？不是，也许，这些都不是……在官场猜尽了王上臣子的心思，秦召对琢磨人心已成了本能使然，就算是亲如骨肉，也实在不愿放那么个看不出深浅的人在身旁。权贵世家最是亲情冷淡的地方，当下秦召在心里的主意又确定了几分。

“来人，将芝兰那女人拖出去，永不许踏进相国府大门！”秦召威严的声音漾在空旷的大堂内，久久不散。

“父亲大人，没事的话，儿臣告退了。”秦柯织难得直起腰板刚想迈步，相国家主又开声了：“织儿，别太放肆了，若传了出去，相国府颜面何存！”

“哦？父亲大人所言是儿臣不学无术的事啊，还是昨夜相国大人的九房妾侍邀儿臣倾吐寂寞的事，或是父亲大人你管妻无方，让那些女人在儿臣面前卖弄风骚的事啊？”秦柯织清冷笑道，只见唇角一抹淡淡的弧，足以令人失神久矣。

“放肆！”秦召一怒，檀木椅侧扶就裂了一裂，一瞧便知内力深厚。“你，你知道吗，外面的人是怎样说你的，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你瞧你现在的样子，半睡不醒的，芝兰那女人昨夜打你的主意是我管教的不好，可是你呢，整天就知道睡，你是我相国府的大少爷！你从小就是要担起这权势担子的，你以为你可以睡一辈子吗！你知道民间流言可畏吗！你只是嗜睡，谣言便变成了这样，再是下去，我相国府都要被说成魔头巢穴了！你还不知悔改！好！我的好儿子是吧！既然你是如此不知自爱，我也不再犹豫了，你弟弟出世了，我相信他不会有负于我的期望，你就给我上琪颜山罢！”话音刚落，下人就递上一个包袱。看这早有准备的样子，看来这相国公想将秦柯织这不学无术的嗜睡儿送琪颜山历练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央楠国民人人皆知，琪颜山延绵甚远，山上的琪颜林环境极其险恶，猛兽众多，一般人不敢独自上山，只有一些武人喜欢上山锻炼，故而有些门派甚至就在山上开门立户，弟子就近历练，因此天下数琪颜山门派为最。再者，这些门派不理世事，却极为护短，常派弟子到附近的国家，即央楠国内入世锻炼心性，若下山弟子无故遭人欺负，定被全派树为敌人，十倍报之，这也是央楠国为何没有国家窥视的原因之一，一但在央楠国开战，错杀这些门派弟子的可能较高，没有哪个国家愿为了一个鸡肋国与上百门派敌对，这甚为吃力不讨好。

秦柯织对琪颜山的凶险恍如未知，随手在秦召准备的东西里挑了把长剑，拖着脚步缓缓地步出了相国府镶金砌玉的院落，丝毫不见留恋，只留一抹醉人的影淡出了秦召的视线，懒懒的声音随后而至：“雀离丝笼，又入那天地织成的牢狱，轮回呵……”那话虽然是秦柯织的自语，可秦召也是个练家子的，内力颇深，自然听得清楚，只是不懂他那有什么深意，皱了皱眉，就当是他那古怪的儿子的少年忧愁而已

此一石，激起琪颜山多少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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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商儿在相国府里绕了几圈，诺大的院落群免不得九曲十八转的迂桥回廊，直绕的她头昏脑胀。府里的碧树落花，明瓦琉璃，扎着她过于敏感的视觉神经，只觉得这高墙层层叠叠，似是要牢了她自由轻盈的身，让年轻张狂的心也在这牢笼中困死，渐渐变得麻木，只剩下戚戚晚风相随……古商儿摇了摇头，甩去脑中的胡思乱想，红色发绳来回荡漾，飞跃的身影停在了相国府的大门旁。

有时相遇就是这样看似偶然的。秦柯织手执长剑，刚踱出相国府的朱漆大门，看见的就是古商儿发怔的脸。当然，这张脸落在秦柯织的眼里，估计只剩了个模糊的影子，瞧他那半寐的凤眼，虽然从另一方面来说很是动人，可是那一脸欲睡未睡的容颜能没忽视掉古商儿就不错了。

“你是谁？”果然，秦柯织一开口就让古商儿又是一呆，止住自己嘴角不自觉的抽搐，温声道：“古商儿，刚才在……树上和你见过的了……”语气的柔和若是让晨曦师弟听到估计要吓个半死，以为太阳都要换西边升起了。

秦柯织略一思索，恍然大悟：“哦，原来是那个吵着我睡觉的人啊。”说完还无辜地望了一下古商儿。（琅：不用怀疑，秦柯织是腹黑。）古商儿只觉得，嘴角的抽搐幅度又大了。

“那个，你这是要去哪？”古商儿忍下了尴尬，这才注意到秦柯织一副要远门的样子，急忙问道。

“嗯……好像是琪颜山吧。”

“真的？我也要上山回师门了。你是山上哪个门派的？我们一起走好不好？对了，我是留荆门的弟子。”古商儿面露喜色，还带点婴儿肥的脸因高兴而发红，她一把牵起秦柯织的手，入手是一片柔软细腻的皮肤，也没细想有何不妥，急性子一上来，不问三七二十一就往琪颜山的方向带，一边走还一边自顾自地说着：“可恶，在相国府走了那么久都找不到那个大公子，下次再说了。对了，秦哥哥……嗯……那个，我可以叫你秦哥哥么？”略带希冀的大眼灿灿地盯着秦柯织。

“啊？哦……可以啊。”秦柯织看着自己被牵着的手，也不躲开，心想有个人带路多好，说不定还可以边走边睡……

古商儿一听乐开了，连叫了几个“秦哥哥”，声音甜得不像自己似的。兴奋过后，又开说了：“秦哥哥，你见过那个相国府的大公子吗？”

“见过啊。”秦柯织用手揉了揉朦胧的睡眼，扇子似的睫毛又覆了半眼，思绪转了几转：相国府的大公子，好像昨天在镜子里见到过，前天也是，前前天也是……

古商儿的思维不仅简单，跳跃性更是无人能及：“秦哥哥，你还没告诉我你哪个门派的呢？”

“门派……我这样的在那时应该叫穿越派的吧……好像也算不上啊，轮回在那边能算穿越吗？不过这次的轮回有点不正常啊……”秦柯织像是想起了什么，雾气缭绕的瞳子清明了许多，光彩刚现却又让那刘海掩了去了。

“啊？你说什么？”古商儿听不清他的低声自语，心里兀自想着他的声音真好听啊……

“没什么。我还没门派。”

“啊，没门派？那好，进留荆门吧！我们的师尊可好了……”古商儿一听更是欢喜，想到以后秦柯织秀美俊逸的影子常伴在旁，心里的高兴就怎么也掩不了，忙滔滔不绝地说着师门的好处，脸上所谓的高手风范消失无踪，代之是兴奋和自豪——那是来自师门的自豪，只是，这下，古商儿就越发像个可爱的……小女娃。

古商儿没有发现的是，街上静得出奇。所有的行人、商贩，无不呆怔着看着眼前秦柯织渐行渐远的背影。那天，据说那条街上的人，有的恍恍忽忽地回到家中呆了半天，有的置货多给了一倍的钱，又被找回了更多的零钱，有的女子过后踏遍的整条大街的民居，只为寻那抹倾心的影……

不过，故事才刚开始，幕后扯动着木偶的丝线也悄悄地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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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琪颜遇虎

古商儿用剑挽了一个剑花，银光剑影之间，只见这只半路突然跳出来的拦路黑纹大豹身上骤然撕开了几条血口，瑰红液体如柱而流，不多时就猝死路旁了。古商儿用手抹了抹额上的细汗，转过头去，无意外看到的是秦柯织早已以地为席睡了个昏天地暗。古商儿脸上异常平静，真的，是很平静，如果忽视额角漫过的青筋的话。

经过大半天的路程，他们已到了琪颜山的山脚了。但是，古商儿感到奇怪的是，明明离野兽林集的琪颜林还很远，他们就已遇着了四次的野兽袭击，其中两次还是大型的食肉野兽。其实，琪颜林里的野兽有时也喜欢到山下晃悠晃悠，多次遇见并不稀奇。奇就奇在，这些猛兽都不约而同地将尖利的獠爪对准了古商儿两人，一般说来，这些畜生虽不懂仁慈，但动物是极其容易满足的，只要吃饱了，人不犯它，它也省了招惹人类这两条腿走路的厉害生物。如今，他们遭遇的这些猛兽却在古商儿他们并无打扰的情况下突发攻击，这是……

不等古商儿多想（琅：她那脑子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一只虎儿可能是嗅到了血腥，从树木中慢悠悠地踱了出来。琪颜山脚林木还算稀少，几棵笔直的大树枝干都有些朽了，而那虎倨傲地站在树下，黄中泛金的光滑皮毛，煞气弥漫的炯炯虎眼，微微露出尖儿的獠牙闪着寒光，两边直溜的白须更添虎威，只是这样立着，就让人忍不住想到万兽匍匐在地，森林枝繁叶茂，任其畅耍的猛虎踞山图，身后的稀疏植林，搭配上这么一只威风的老虎，在古商儿眼里连朽木都突然间高大了不少。

古商儿不敢妄动，她虽然性急暴躁，但是长在琪颜山的有哪个是庸辈，自然懂得分轻重缓急。这只老虎来历不明，也不知是普通的野虎，还是那生在琪颜林深处的明湖边，吸尽天地灵气孕育的灵虎。若是前者，自然碍不着她，那边未冷的豹子尸还淌着血呢。若是后者，要知道，那灵虎骨架均称完美，经脉畅衡，每一分肌肉的爆发力都是经过多部分配合而异常惊人，有些灵虎经过特殊机遇，甚至能通六性，有了不低的智慧，令人更加难以对付。古商儿之所以知道警惕，那是曾有人为了捕这种灵虎打伤了留荆门正在琪颜林历练的弟子，结果留荆全门倾巢相“报”时古商儿无意听说的。她小心翼翼地盯着眼前老虎悠闲的样子，心里拿不准底，不经意地瞄了秦柯织一眼。

俗话说得好，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古商儿现在就被吓了个透心凉。只见从相国府到琪颜山都迷迷糊糊的秦柯织（琅：他当真是一边走一边睡，很好很强大……）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揉着只撑开了一条缝的丹凤美目朝那只不知底细的虎儿去了。看他姿态懒若无骨，优雅恬淡，烨若神人，古商儿再次一脸呆相，继而甩了甩头，抛去杂念，心里暗自嘟囔：古商儿你在想什么，现在秦哥哥很危险！你要去救他，别在想些有的没的了，到时秦哥哥感激你救了他，说不定会对你更好，更亲近你，然后你就可以借机增进感情，跟着就……师尊说过凡事要循序渐进……（琅：不得不说，古商儿的放射性思考能力也是强大得很啊……）

在古商儿思绪飘在遥远的时空中时，秦柯织已走到了老虎面前，他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伸手进了衣袖之中，一双黑眸内敛万丈锐光，只往前那么一站，一种无形的压力排山倒海而来，居然比古商儿这习武六年的武者更加气势雄厚，他的手在衣袖里像是蓄了雷霆之势，好像随时都有寒光杀机迸激而出，节骨分明的手白皙柔弱，这时落入旁人眼里那是饱含力量，仿若集势待发的毒蛇。那老虎呼地退了一步，一双明亮虎珠子戒备地盯着秦柯织透白的手臂，墨黑的拂袖衬得他的手晶莹瓷亮，在溜过叶隙的阳光照耀下凝了脂似的眩目。空气有些紧张，偶尔飘旋的被风吹落的绿叶划过的声音都能挑动人的神经。

秦柯织的手慢慢地，缓缓地伸出袖子，双唇抿着，一脸的沉稳气势；老虎的眼睛细细地，灼灼地看着他的手渐渐抽了出来……居、居然是骨头！一根白花花、亮晶晶的骨头？一瞬间那只老虎貌似额角冒出了似曾相识的青筋……古商儿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地，先前看秦柯织的紧张惊讶目光一下子变成的呆样。

秦柯织一手拿着根骨，一手掩口，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在虎儿面前蹲了下来，放下手抱着膝，学着秦松的样子把骨头在那老虎眼前晃了晃，绵声惑人：“你要么？”脸上还该死地带了个温和的邻家大哥式微笑。

随便提一下，秦松是相国府里的训狗的小伙子。

当古商儿终于神游归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秦柯织一手抱膝蹲得风度翩翩，脸上的微笑令百花失色，而他面前的林中兽王站得高雅威严，长着尖利锐齿的嘴角抽搐搭配着额上纵横的青筋显得那样的……无语。

这该死的人类，我堂堂一灵虎，居然拿出根骨头来，算个什么意思！好歹也掏出块带肉的吧……虎儿如是想。（琅：那个，不是这个问题吧……）

古商儿从那虎变了又变的脸色上看出了它是只灵虎，顿时有些紧张了。除了灵虎能有那么多变的情绪，普通老虎是做不到的了。秦柯织离它很近，从这一路的观察看来，他应当是不懂武的，看那老虎蠢蠢欲动的样子，秦柯织随时都有危险，几个念头在古商儿的脑里转了又转，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她不禁想到了自家的二师兄……是啊，要是二师兄在，还容得这只小畜生乱来么！想着想着，古商儿手摸上剑柄，急性子又上来了：我就不信打不倒这灵虎！一甩剑身古商儿脚尖一蹬，压低了身形迅速向灵虎疾驰而去。

不行！来不及了！就在古商儿离灵虎还远时，它已弹出利爪生生地向秦柯织修洁纤细的颈脖划去，眼见就要溅开一朵绝美邪媚的血莲。古商儿焦急如焚，奈何脚蹬得更急也赶不上阻止，稍鼓的脸蛋上满是惊赫，见那爪子渐近了，近了，只好不忍地撇过了头去，不愿瞧见秦柯织懒淡闲适的面上只剩死灰。

时间夹杂着灼人的气息流逝无踪。久久不闻本应响起的惨嚎，古商儿顿住，疑惑地看住灵虎爪子停在了半空，孤单地立在阳下，而它的面前，秦柯织不见踪影。

古商儿把头转来又转去，寻找秦柯织曼妙的影儿，红色发绳飘起旋出几个转儿。未果，猛地侧过头，一双水晶大眼赤红赤红地盯紧了灵虎，那瞳眸像有几瓢清水在里面晃荡，可就是没落下来，憋得眼眶都刺痛，只好死死瞪住元凶，热烈的视线让灵虎怀疑自己漂亮的皮毛是否会因此烧出两个洞，她握着剑的手因用力有些发白，洁白的剑身呜鸣着，昭示着其主人的无边怒炎。灵虎小小地退了一步，举起一只虎爪摇了摇，头左右晃了晃，以此表示着自己的清白，那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黑色的虎眼撑的老大，仔细瞧去好像还闪烁着某种发亮的东西，里面分明写着：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意欲平息一下这发怒的小美女过与灼热的目光。

“唰”地一身，古商儿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闪过，秦柯织就突然出现在古商儿身旁，飘逸的黑袍让他显得颇为出尘脱俗，一只手习惯性地掩嘴呵欠，另一只手仍捏着方才那根骨头，幽幽嗓音如流水丁冬：“什么嘛，不要就不要咯，那么凶，一点都不可爱……”

“秦……秦哥哥，你会武啊？”古商儿下意识地问道。

“不会。”秦柯织回答总是干净利落。

“那你刚才……”古商儿头上有问号无数。

“我跑得比较快。”秦柯织眼神甚为无辜。

“跑得……快？有人能跑那么快的吗？”古商儿头上的问号被无数乌鸦取代。

“有啊，我咯。”秦柯织睡眼惺忪。古商儿觉得自己的左边脸皮似乎都不受控制了，要不怎么会一抽一抽的呢。那样夸张的速度只是跑得快而已吗？噢，这什么世道。（琅：这是本小说好不好，秦柯织是主角好不好，跑得快些有什么奇怪的啊……某人：你这样说本身就很奇怪啊……）

灵虎对面前的两人对它彻底的忽视感到不满，蓄满力量的后肢一撑，矫健的身躯气势汹汹跃了过来，企图一爪拍向秦柯织瘦弱的身子，以报屈辱。刹那，又只剩灵虎雄健的身影，秦柯织再次溜个没影，一阵凉风拂过，古商儿看着灵虎落寞孤单的样子，有些汗颜。

“你怎么这样，我……我带着这骨头容易吗？现在我拿出来送你，你居然一次又一次地打我、拍我、视我为敌……”又一道黑影闪过，秦柯织现身虎旁，还是那根骨头，在灵虎眼前摇晃，秦柯织俊眉半皱，凤目含悲，眼中似有泪光闪烁，凄楚如落叶之秋，萧瑟戚戚。徒令灵虎心中升起一丝罪恶感。

“你的毛好软好舒服哦……”秦柯织注意力仿佛一下被吸引，素手抚上灵虎泛金的皮毛，摸着觉得不过瘾，又把脸也贴上去细细磨檫，一下子忘了他方才的感伤悲切，脸上还哪有什么愁苦，却是露出笑容，清俊温雅，纯净无害，更是美的不似人间，灵虎颇为自豪地挺了挺身，心里罪恶感又添一分。

“啊呀呀，你的眼睛好漂亮，像宝石一样呢！”秦柯织细长的凤目流转生波，墨发垂着滑过灵虎细腻的毛，竟顺滑如绸，逗人心颤。灵虎又多一分神气，隐约还可以看见虎脸染上一丝绯红，心里罪恶感溢到最高。(奇*书*网.整*理*提*供)

“你还想吃东西吗……”秦柯织伏在灵虎背上，手上捏着的骨头早不知到抛哪去了，声音渐说渐小，最后成了呓语喃喃。灵虎心中的罪恶感上升为决心，俯下身来背好秦柯织，心里想着自己刚才怎么就会伤这善良的美人呢，唉，要好好补偿……（琅：你看见秦柯织背上扇动着的恶魔翅膀了吗……）秦柯织伏在虎儿的背上，悄悄露出了个可称之为奸诈的微笑，不过某虎是看不到的了。

古商儿看得眼都直了，怎么回事啊，刚才那灵虎还袭击秦哥哥呢，现在居然乖巧得像匹马儿……可是可是，秦哥哥果然漂亮啊，那伏在虎背上酣睡的样子仿佛的染了光晕，好一幅虎袱美人图……那只灵虎真可恶，人家也想亲近秦哥哥啦……

秦柯织：不用自己走真好……

古商儿一行经过这莫名其妙的遇虎事件后，两人一虎又再次向琪颜林去了。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身后，一棵大树的阴影里有人影一晃而过。

==========

留荆门大堂内。

“凌儿下山了？也好，商儿应该正回来了吧，说不定他们会碰上呢。”雕了荆棘花的主位上，一位白须老人朝堂下负责监督的大弟子晴泉点了点头，一脸笑容高深莫测。晴泉抬眼偷瞄了一眼他的师尊，沉稳清秀的脸上有些不解。

“好了，下去吧，别让那群顽皮崽子偷懒去了。”白须老人——留荆门弟子都尊称他一声师尊，挥了挥手，待晴泉退了去后，拿起茶杯抿了口菊花清茶，一不小心嗑着喷了出来，咳了个乱七八糟。咳嗽声传到了晴泉耳中，他叹了口气，低声自语：“师尊难道有顽疾未愈？唉……”

大堂里，师尊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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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凝霜楚云

灵虎——秦柯织唤它作虎儿，总觉得一路上古商儿的眼神温度高了些，装作不经意往视线源头瞧一眼，立刻被两只绽放着太阳热度的眼睛狠狠地瞟了一眼，呃，更正，温度不止高了些，是太高了！看那天上的正牌太阳的光芒都比不上古商儿的两只冒牌的小号呢！虎儿昂首阔步，周身霎似有帝王之光，努力地想要无视那灼热的视线。脊背上秦柯织依然睡得不知死活，三千青丝铺展在熠熠虎皮上，过长的几缕又顺着虎儿挺立的身子延了下去，随着它一步一步前行晃出道道水墨色的泼笔，那模样十分祸国殃民。

古商儿把虎儿从山脚瞪到半山腰，圆滚滚亮晶晶的大眼眯了起来，迸射出危险的妒火，一路上那是“尽忠职守”地没有离开过虎儿身上一寸。现在她的心情极不好，本来她拉着秦柯织走得好好的，半路出来了只灵虎吓得她半死，好，她忍了，那灵虎无缘袭击他们（琅：也不是无缘啦……），她也忍了，虎儿倨傲得连看都懒得瞧她一眼，就这样晃悠着步子走在前头，她再忍了。可是，这只杀千刀的死老虎，居然抢了她亲爱的秦哥哥，一脸猥相得趁他睡着背了他，最重要的是原本自己拖着秦柯织的福利被一只动物抢了，（琅：后面那半句才是重点啊。）这这这士可忍孰不可忍，我我我瞪死你！

（PS：古商儿脑海剧场<因以下情节涉及色情和暴力，请七岁以下小朋友在家长的陪同下阅读，谢谢>：

灵虎用爪子蒋了蒋虎须，另一爪子抱着秦柯织熟睡的娇躯，猥琐地“嘿嘿”奸笑几声，爪子在他身上四处游走，继而一把掀了他的白脂束腰玉带，然后（哔——（消音）），再（哔——）最后光天化日，春色无边……）

古商儿越想越脸红，火辣辣地热得她有些难受，想起这附近似乎有水源，忙丢下话：“你！给我照顾好秦哥哥，别想动什么歪脑筋！我……我去那洗个脸！”依旧恶狠狠地盯了灵虎一会，就见它停了下来，偏过头递给古商儿一个白眼，随即趴在了一棵细叶榕旁，两只前爪交叉叠着，头枕在上面假寐，秦柯织被轻放枕在了灵虎柔软的肚皮上。

古商儿在师门一向被师兄姐宠着，要说没有脾气简直比听到央楠国开战还骇人。但是她脾气虽暴躁些，也不至于认为什么东西都要顺着她那样刁蛮，即使如此，古商儿何时受过这畜生的气，愤狠地剐了虎儿一眼，跺着脚向不远处的清溪跃了去。

夕阳薄山，橙的赤的鲮云无拘无束地散作几团，柔和橘光透过云层，透过榕树细密的枝叶，一圈一圈地在秦柯织的绸衣上晕开，给他的肌肤镀上一点蜜色。晚风习习，群鸟归巢，秦柯织梦到了繁华都市的灯红酒绿，多少人在耀眼的霓虹灯下醉生梦死，而她，穿着与这城市格格不入的破衬衣，低着头习惯让落寞袭上眼底，精致的娃娃脸比百货商场的玩偶还要俏几分，然，想像那呆滞的玩偶一样干净整洁就只能是难及的梦，低头，身上穿的不是与她的脸搭配的整洁衣裙，是一件不合尺寸的宽衬衫，脏得都快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磨损更是平常得很。一个男孩跑了过来，他长了一张和自己一样的脸，不过那上面有的是宠溺，是珍惜，不知不觉，她等了万年的孤寂终于被笑容驱散，就如同几千年前那个不醉的夜……

“妮丝，你看，我找到了面包……”清脆的童音在心头徘徊几多转……

“吼！”突然一声虎啸惊醒了秦柯织的清梦，他勉强撑了撑眼，朦胧间看到一人身穿深蓝劲装，及背长发束在后脑，一张嘴线条冷漠，正张张合合不知在对他说些什么。秦柯织揉着眼，慢吞吞地坐了起来，正想听清楚那个陌生少年对自己说些什么，就见虎儿早以把他护在身后，肌肉紧绷，傲立在前，与那人对峙，那少年手执软剑，面容冷俊，皮肤是浅浅的麦色，在日光下反射着蜜色光泽，几缕刘海在额前飘扬，身挺似松，气质凛然，好不英姿飒爽。

楚云凌刚出了琪颜林，来到了琪颜山腰，就看见一虎看着个熟睡的人有所图谋的样子。楚云凌性情冷漠，但出自留荆门的有哪个不是正气豪杰。见有猛兽欺人，第一时间抽出软剑寻机下手相救。只见那虎似乎察觉到他，一见他手里的武器突然就吼了一声，将那人抛在身后与自己对峙，那人也醒了，样子纯美柔弱，脆弱得一捏就碎的文弱模样。楚云凌皱了皱眉，开口叫他先走逃生，可他样子迷糊，毫无反应。楚云凌一向不喜欢单薄羸弱的人，尤其眼前的人反应还很迟钝，不由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灵虎守着秦柯织，见眼前出现的少年拿着武器，以为他要伤人，护住了秦柯织忌惮地瞧着他。

一人一虎就这样误会大了。

楚云凌一甩剑身，白银软剑就像嫩柳枝一样轻抖了下，他欺身上前，手转剑动，手掌一震剑身突然就硬了起来，锋利的刃直取虎儿双目。虎儿顿感有寒气拂面而来，前掌一瞪，身子急速向后退了去，左爪一用力，瞬间跃至楚云凌右侧，闪着光的利爪直划向他的门面。他的剑忽然一软，拐着诡异的弧度像蛇信子似的追到了虎儿的爪子前，下盘踩紧，剑又伸直，紧握着恰恰挡住了凶狠的尖指甲，两边一较劲，磨檫着发出了刺耳的碰撞声。秦柯织淡淡地看着他们打了起来，掩嘴打了个呵欠，眼睛瞟向了他们身后。

古商儿站在楚云凌身后不远，虽然不知到这演的是哪一出，但也兴奋地看着自家二师兄教训那只“猥琐”的灵虎，心里舒坦了不少。哼哼，看你敢打我秦哥哥的注意，看你敢无视我。我家凌师兄可是留荆弟子中最厉害的！

楚云凌觉察到背后有熟悉的气息，手臂一用力，和灵虎各向后弹开了几十尺。灵虎退到了秦柯织身边，仍小心地戒备着，一步一步踱着脚步。而楚云凌看了看秦柯织，转头看见古商儿有点失望的脸，低沉的声音飘逸而出：“师妹，怎么回事。”

其实楚云凌已经猜了个七八分，方才见灵虎时时有意护着那人就觉得奇怪了，再看见好闯祸的师妹在这，就知道了自己搞错了什么。只是，这灵虎一向傲得很，怎么会跟这纤弱的少年忠诚……

“凌师兄！你下山来啦！你过来你过来，我跟你说，这是秦柯织秦哥哥，他上留荆门拜师的，日后他会和我们一道了！”古商儿眼神闪躲，怕楚云凌看出她有意借他之手欺负那只灵虎而故意不阻止他们打斗，于是索性拉了秦柯织挡风头。

秦柯织眨了下眼，睫毛上敛了水光，魅惑动人。他拖拉地站了起来，静静望了楚云凌一会，伸出一只白生生的手。“秦柯织”

“楚云凌。”楚云凌伸出手握了一下，感觉那手看似柔弱无骨，实际上颇有苍劲。心里有些讶然，再看灵虎望着秦柯织的样子，保护之意溢于言表，用心感受秦柯织的气息，丝毫没有学过武的迹象，当下更为怪异。

虎儿瞅了眼楚云凌，强者一向都对强者有着天生的好感，于是像模像样地向他点了头，样子依然高傲而不容亵渎。楚云凌也不扭捏，照样回礼，眼里满是战意，冰冷的轮廓略微松动：“我们下次再决胜负。”

转头看向秦柯织，果然，已经梦周公了。

==========

“妮丝，你看，我找到面包了，呐，给你。”男孩金黄的发丝因营养不足而暗淡，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上稚嫩纯净，身上的衣服沾了不少泥巴，发皱得厉害，甚至人家的檫桌布都要比这干净。她伸过手接了过来，水蓝色的眸子望着男孩一动不动。

“我吃过了，妮丝快吃吧。”男孩仍是笑，和煦如阳。

她怀疑地瞧了瞧那面包，干腻僵硬如初，复又抬起头，掰了一半递给男孩，眼里是不可动摇的坚毅，深深地糅进里她海色的眼瞳中。

“妮丝……”男孩不再说什么，紧贴着她坐在路旁，冷冷地看着繁华喧嚣的街道上来往的人神色匆匆而过，看着远处巨大的投射灯照耀着的古典的白色钟塔，只觉得这城市虽华美迷人，却给不了人们一丝温度。同样他们两个的模样和这灯红酒绿的街头更是说不上一点般配，那种格格不入的不协调感无时不提醒着他们，这个世界不需要他们。

“莲，你还爱我吗？”她轻轻开口，那样的语气根本与这个年龄的孩子不符，那深浓的爱意似乎酝酿了太久太久，总觉得要千年时光才能储蓄的感情，从她这几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偏又像是理所当然的样子，只是几个字音模糊得快要散在了空气的流动中。

“嗯？”男孩辨不清她的呢喃，海蓝色的眼睛噙满不解。

“哥哥，你，爱妮丝吗？”她又问了一遍，不过语气没有刚才的沉郁，浸了孩子的天真，听起来仿佛只是孩子任性的胡闹，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

“当然。我最喜欢你了。”男孩脱口而出，仿佛这是一种不需思考的习惯，又或者已经在心中千回百转。

“嗯。能再说一遍么？”她轻咬了一口面包，金黄短发柔软的贴在耳旁，让她的脸更显消瘦。

“我维尔喜欢妮丝。”男孩注视着她，眼里的似乎是宠溺，又似乎不是。

眼前的面孔清晰得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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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哥哥，秦哥哥！醒醒，到了。”古商儿清脆的声音缭绕耳旁。

秦柯织睁开了眼，身下是虎儿柔软的皮毛，周围是班驳翠竹，他稍微清醒了些，懒懒地倚在了虎儿背上，凤目微启，终于瞧得了身旁的楚云凌，一开口便又是似曾相识的一句：“你是谁？”

事实证明，跟一个嗜睡的人来往需要极好的抗打击能力。楚云凌此方面的能力明显有待提高，他寒霜着的脸隐约布了裂痕，以自己十六岁的身高优势俯视着秦柯织，声线扭曲：“留荆门楚云凌。”

不得不说的是，楚云凌修养不错，当然是以某暴躁人士为参照对象。

“哦，就是那个打扰我睡觉的人啊。”又是一句相熟的话，秦柯织对影响自己睡觉大业的人莫非是印象特别的深刻？古商儿愣了愣，看见的秦柯织眼神无辜地望向楚云凌，就像当初他望向自己一样，眼神单纯得可以。可是这次，古商儿怎么觉得秦柯织无辜的目光总有些不怀好意……（琅：孺子可教啊……）

秦柯织心里感叹，果然看冰山崩塌最容易调剂无趣的生活啊。

虎儿缩了缩脖子，有人说有些动物比人类更容易认清别人的本质，虎儿看来是深刻体会到某人杀人于无形的阴险功力了。秦柯织兀自低头，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流露，刚好瞥见这让人做几日噩梦的笑的虎儿评价说，那笑容绝对不止意味深长那么简单啊，你瞧，那明明就是唔……唔唔唔……（琅：基本上虎儿是不会说话的，而刚才虎儿的评价是在幕后本人的私自大赠送，而后来的不明发音则是某织的禁言行为，大家请自行想象）

楚云凌忽然觉得脊背有寒气上窜，仰首四顾，除了幽幽竹林间一条小道尽头有一门匾书“留荆”二字高挂红门之上外，并无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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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留荆拜师

留荆门在琪颜一山也算是老派，其地位相当于长老级别的，加上平时门风又是典型的白派，弟子秉性正义，周遭人颇有好评，然，当真正穿过碧瑶翠竹熙熙攘攘的门前小林，踏进了留荆的红漆竹门，里面的景象……

秦柯织睁大了眸子扫了眼门前宽阔的前院，天空还是晦暗不明地逐渐入夜，四周的鸟还是扑腾着飞向自己的暖巢，屋外苍莽的大树还是伸着葱郁的臂儿进了墙来，本来是诗意盎然的练功好景，却让一群七仰八叉就地而席的人坏了这气氛。

古商儿有些难堪，自己的师门起初被吹得天花乱坠，现在人家还没拜师呢，一进门就给那么大的冲击，别说什么厉害不厉害的话，瞧自己那些同门弟子又被训得半死不活的样子，这不会把人吓跑么……她偷看了下秦柯织，见他注意力根本不在这地上横七竖八的累倒的留荆徒，而独独看着站在一旁走道刚收了晾出来的被褥的管事的大师兄晴泉，平常都是半睁的眼撑得死大，摄人心魄的光泽流转不息，还闪了几丝锐芒，恰像雄鹰盯上了猎物。院子中本见到离山几日的古商儿回来，躺着喘气的几个立马爬起想听下有什么新鲜事怪经历，一眼看见秦柯织，顿时满院落针可闻，这景象众人这表情，跟古商儿当初见到秦柯织时没两样，古商儿满意地点点头，心里暗想：这样的表情才正常嘛，看那凌师兄当初的表情，居然皱眉，啧啧，什么道理，让我还以为只有我自己那么呆咧。（琅：后半句才是重点吧。）

少顷，一少女从旁身法飘渺而来，且不打量楚云凌冷硬的脸，也不跟几日不见的古商儿寒暄，直奔过来一把抱住秦柯织大呼可爱，兼以用脸磨蹭几下，原来是留荆门的三弟子欧阳翘，一身墨蓝短摆素裙，两根白绳交缠扎在腰部，直缠到了左下肋才系个小结，黑发只到肩部，用白色小绳捏了左鬓一束卷了个小巧的发旋，一看就知道性子爽朗大气。等欧阳翘脸上蹭到了滑腻的绒毛，心里终于有些疑惑，接着不详的预感突涌而起，定睛看向怀中人儿，不！那哪里是人，秦柯织她没找着，倒看见了只威武大虎被她蹭得面毛杂乱，虎目怒瞪，唇下露出的半截长牙闪闪发光。

欧阳翘僵硬半分，小心翼翼地放开虎儿，退后两步，身后的众弟子憋笑得辛苦，不少已经“扑哧”地喘气。欧阳翘自觉有人嬉笑，猛地转过头去，愤怒地扫视一众弟子，想着自己抱不着美人，却是搂了只腥臭老虎，肚子有气又不敢打那看起来挺厉害的灵虎两拳，只好看这平时欺压惯的师弟妹们哪个敢笑就拿来泄泄愤。可能这三师姐的性子大家都熟悉，虽然平常是爽朗亲切，可揍起人来一点儿不含糊，所以那些方才看戏看得认真的弟子们一个个望天的望天，看地的看地，还有的一下子躺下继续装死去了。

秦柯织仍在那盯着晴泉……嗯……手中想拿去换洗的被褥，对自己搞的烂局反应缺缺。

==========

绕过前院，在众留荆弟子亦步亦催地跟随下，秦柯织终于不舍地将视线从晴泉……手上那软棉舒适的被子上挪开，免了晴泉冷汗肆流的悲遇。这里是留荆门的正堂，留荆师尊高高地端坐在荆棘雕纹的花梨木椅上，容态慈祥，长须飘飘，一副世外高人的出尘貌。其座下分两端各坐了六位，皆是留荆门的长老之类。

古商儿一进正堂，迫不及待地扑向堂下端坐的一女子怀中，亲亲蜜蜜地叫声“师父”。那女子面若芙蓉，自是有一番淡雅风采，却着了一身贴身红衣，那红是瑰色深红，映着脸倒不见了初见时的温淡的清灵，却是觉得添了些许妖媚，腰部围了圈少见的软甲，上面还细细描了簇拥着的玉兰花，竟也是火红的艳，看一身鹅装媚中夹了凌厉清冽的傲然，当真是个惹不得的带刺美人。见自己的好徒儿回来了，拉着古商儿瞧来望去，看她没受什么委屈，脸上破颜一笑，由自媚骨横生，那媚态也是自然至极，丝毫不见造作，牵人心弦。这样独特的女子，除留荆门三长老叶玲珑外不作第二人想。

师尊见她两师徒叙得差不多了，朝秦柯织温和一笑，雄厚的声音也带了些笑意：“来客可是来拜师入门？”

“嗯。”秦柯织点了点头，秀发微动，漾出点滴清波。连叶玲珑也不觉多瞧了几眼，叹了叹确是个妙人，现在已是这样的俊雅不凡，等骨子长成真不知要祸害去几多女子的痴心，不，说不定还能让男子违了世俗甘心痴情呢。

师尊上下打量着秦柯织，一会儿摇了摇头，一会儿又点了下头，挤在门边偷看的几个弟子看得一头雾水，好一会儿，他才说道：“你经脉不适合学武，但是身体轻灵，学过轻功吗？”

“没有，只是跑得快些。”秦柯织有些发困，慵懒的嗓音徐徐泻出，勾起多少涟漪。

“跑得快些？倒是奇怪的说法，好吧，你叫什么。”

还没等秦柯织反映过来，古商儿就抢了腔：“秦哥哥叫秦柯织，对吧，凌师兄。”转头想找楚云凌搭个腔，不料他早就退到外院练武了。古商儿撇撇嘴，嘀咕着：“武痴！”

“嗯。”秦柯织已经半入梦中了。

“那你跟了二师弟学轻功，现在你就是留荆弟子了。留荆弟子只要紧记不得行恶，倒是自由得很，不用多加拘束啊。”座上师尊抚了抚长须，也不问其他什么琐事，决定得倒是爽快，不同一般老人的谨慎认真，这留荆的师尊也是奇怪。

秦柯织又点了点头，朦胧中仿佛有人递了他什么，他也不深想，摇晃着走到留荆二长老刘鸿卿前，恭敬地叫了声“师父”，刘鸿卿也就四十有多，书生打扮，看着清秀实质嗜酒得很。见秦柯织恭敬行礼，“呵呵”笑了笑，正待说点什么，秦柯织再度开口：“嗯……我的房间在哪？呃……还是……不用了……外面有石凳……好像有树……”摇摇晃晃出了正堂，落下室中疑惑者几只。

大概只有古商儿知道她的秦哥哥睡意一上就会随便找个地方睡了吧……

待日后留荆门人领略到了秦柯织嗜睡比刘鸿卿嗜酒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时候，皆感叹一句：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师徒缘分？

外院中，楚云凌嘴角抽搐地看着秦柯织在走廊的边上倚着灵虎睡了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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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国府的桃林长得茂盛，淡淡香气延了几里。这桃树在央楠国甚是稀少，也就相国府别院能奢侈地种上一片。秦召轻轻哄着怀里白嫩的婴儿，纷扬的树下，只听得他的柔声：“羽儿，你喜欢这桃林么？将来这是你的，这相国府也是你的，都是你的……”他眼里寒光一闪而过，只剩宠爱。一旁有位年轻夫人装容端庄，微笑着望着自己的夫君逗弄着孩儿，径自不语，静若处子。

一阵风吹走了秦召的自语：“织儿啊，当年我也是这样宠着你的，你却是要逆我……”

树丛中，一枝嫩条悄悄探出了墙外，还没感受到外面的自由湿润的空气拂过的温柔，就让猝然而来的一阵大风吹折了，落到地上被行人无意碾成了尘，消失无腙……

留荆门中，一个婀娜倩影远远地看着秦柯织的睡容，勾起一抹微笑，如沐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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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利瓦，哦，不，你哥哥都叫你妮丝啊……告诉我奥丝利娅在哪？”少年一身黑色礼服，裁剪得体的西装勾勒出他完美的身体线条，他手里握着一柄西洋剑，指骨捏得发白，剑尖正对着的就是她。

她脸色黯淡了些，鼻梁上的眼镜反着光，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无奈，随即低声说道：“不是的……他应该叫我蝶的……他忘了而已……莲他忘了……”

少年眉头一皱，不满地说：“不要跟我说我听不懂的话，告诉我，奥丝利娅在哪？”

“由斯，你知道的，你赢不了她，你为什么还要找她。”她抬头，声音始终平静。

“呵，你不明白，我找了她五年了。她的头颅是吸血鬼猎人的最高荣誉！”由斯声音渐寒，手中的剑逼近了些，似那催命符咒的阴佞语气破坏了低沉婉转的媚惑嗓音带来的美感，剑笼杀气，金色的短发也沾上了剑的银光。

“那你不能怪我，我的时间不多了……莲他要活，奥丝利娅是必要的。”她说着，葇荑摘下眼镜，那后面，是一双悲伤的水眸，幽幽红光是沉淀了千年的深情，仅是对莲的……

“你……柯织？呵，居然是王柯织，居然是你……”由斯的笑声诡异扭曲，竟带了绝望……“你……为什么是你，你知道，我是不可能杀你的……”手中的西洋剑气势全失。

“永别，由斯。”她身形一闪，消失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再次出现时，由斯便倒在了漫天血雨之中，那温热的液体喷了她一身，却让她感到刺骨的冰冷……红色渐渐褪下眼眸，瞳孔又恢复了冰冷的蓝色调，水般透明。

我仍要苦那亿年轮回……

秦柯织身子颤了颤，他醒了，但不愿睁眼，脑海是刚才梦中的一片猩红，久不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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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林中遇险

刘鸿卿觉得最近自己越来越有做人贩子的潜质了。

起初收秦柯织当徒儿时，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那是在半醉中的时候，他只想到，以后多了个乖巧又养眼的小徒弟，怕是什么事都能撒手不管每天泡酒坛子的日子不远矣。谁知道，徒弟是养眼，可是，也太能睡了吧？

刘鸿卿从来只有别人逼着他做事，他还真没管过谁练功，因为他只精于身法和轻功，平常也会给弟子指点一二，可是就是没有谁像秦柯织那样只能练轻功的，所以他还是第一次纳徒。一开始打了个如意小算盘，想着这徒弟挺聪慧的，放任他自己练着就行了，哪劳得着自己操什么心，还是想着怎么搞到师兄的陈年花雕的好……哪晓得有其师必有其徒的道理，那秦柯织，嗜睡偷懒的本领比他变着法儿搞酒喝的本事还高，这倒让他挺欣慰的……啊呸呸呸，欣慰个啥呢，是伤脑筋，秦柯织这懒样子这么继承他衣钵，不行，得想法子……

于是每天，留荆门里都会出现这么一幕：刘鸿卿每天不见天亮就将秦柯织摇起床，逼着他学身法步法，渴睡的侵袭下，秦柯织出乎意料的清醒，只见他眼芒一过，深潭似的墨瞳像要吸尽日月的光华，步行身动，一套步法行云流水，黑衣抉抉，倒使得流利，那冠玉容颜在飘扬青丝中若隐若现，美如舞仙，不等刘鸿卿有所反应，眼神又暗了下来，打着哈欠缓缓往房间挪去。

“天……天才啊……”刘鸿卿笑得贼奸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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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商儿紧揽着秦柯织的左手臂，不悦地瞧着揽着他的右手臂的曲香，水润星目燃着名为妒忌的毒火。而曲香——留荆门的弟子之一，也紧抱着秦柯织的手，挑衅似的递给古商儿一个眼神，成功激起第三十四次空中的雷电交战。

曲香跟古商儿同年，不同的是，古商儿自小在留荆习武，人又出落的标致，师门上下都极宠她，曲香不过入门一年，容貌只能算得上清秀，一袭鹅黄长裙配得她淡褐的长发显得她越发的不显眼。自从秦柯织来了后，古商儿和她争风吃醋的戏码上演了不知多少遍，娱乐了不少留荆门的好事分子。

晴泉无奈地摇了摇头，自顾自地练功去了。还没等他走到前院，一阵香风拌着一个人影窜到了秦柯织面前，一把抱住磨蹭着大叫：“小柯织还是那么可爱啊！师姐来疼你哦！”原来是直率豪爽的欧阳翘，见她一身墨蓝素裙衬得英气凛然，而她的话就只能叫人十分无语。

感受到温暖毛腻的触感，欧阳翘一下子松开了手，大喊道：“怎么又是你！”

被她抱了个头昏目胀的灵虎石化风干，心里感叹：这女人好可怕……而秦柯织又一次若无其事地站在一旁撇头四顾。

“对了，秦哥哥，今天师尊和师父们去了那什么门派大会，我们不如去玩吧！”古商儿摇了摇秦柯织的纤细素手，柔柔的声音让欧阳翘觉得自己的这个好师妹是哪个假扮的吧？

“玩，哪？”秦柯织今日难得有些清醒，凤目流转，红唇轻启，瀑似长发摩檫着凝脂般的玉肤，广寒仙子的出尘气质让众人没由来的一颤，心跳轻易漏了一拍。

古商儿满脸飞霞，兴奋道：“琪颜山有名的莲池秦哥哥没去过吧？那里莲花满塘，碧水粉菏是难得一见的美景呢，我跟凌师兄还有三师姐常到哪野炊哦，凌师兄烤的鱼最好吃了！“

楚云凌闻言僵硬地笑笑，那唇侧冰冷的弧度勉强能算是……笑吧？

“莲……吗……”秦柯织嘴角染上微笑，眸子黑得越发深邃难辨，却是让时间都凝住了似的让人屏息，唯恐惊散这刹那的虚渺，婉转声音又再响起，“好吧，虎儿，我们去吧。”

灵虎眨了下眼表示没意见。

“那秦哥哥，凌师兄和三师姐，我们走吧！”古商儿“不经意”地漏掉了正和她大眼瞪小眼的曲香。

“哼，我也要去。”当然曲香可不像她看起来那么懦弱，那倔强可和古商儿比个高下。

于是一行人集体偷懒往莲池走去。

说到莲池，的确是个好景，树影婆娑，绿草似锦，粼粼湖水中朵朵浮莲亭亭净直，片片菏叶绿光荡漾，初夏阳光散下的金光为这美景增色正应了那“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诗情画意，游鱼于叶下来往嬉戏，鸟雀于林中起落喧哗，不觉惊异于自然的神秀巧凿。

尽管有此美景，秦柯织一行仍无福感叹，他们还在离莲池不远的小林里前行着。这小林树木长得又高又密，极易迷路，凄清鸦蹄不绝于耳。

“凌师兄，还没到么？”古商儿左右看了看，感觉这乌鸦啼叫很是寒心。

“商儿，每次来你都要问上那么几遍，耐心些行吗？你凌师兄他认得路。”欧阳翘用手按了按古商儿的头，意犹未尽，又将爪子伸向她稚嫩的小脸，狠狠地掐了几下，直让古商儿眼泪直流。

虎儿撇了眼欧阳翘，有些汗毛直竖的感觉，仔细一想，不对！那是危险的直觉！还没等虎儿有所反应，呼啦啦地从一棵树上掉下一堆东西，楚云凌感觉到有什么凌空而来，抬眼一看，浑身打了个激灵。

蛇！竟是一大堆五花十色的挪动挣扎着的蛇，那些蛇粗的堪比手臂，细的也有两指粗细，张着窝了粘稠毒液的嘴巴露出獠牙，滑腻的蛇身上班纹鲜艳，恰恰是毒性凶悍的标志，这样扭动着一堆掉下来，且不说古商儿和曲香两个女孩的惊恐尖叫了，连一向冷淡的楚云凌都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看向秦柯织，惊谔倒是不见，只是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望向曲香。

危险迫近，楚云凌首先抽出长剑挥劈舞动，顿时有几条蛇断作几截在地上抽搐几下化作尸块，腥臭的血液泼洒在泥地上成了植物的养分，欧阳翘祭出自己的武器，那是一条火红长鞭，每次飞舞随着霹雳破空之声都带去一堆血肉模糊的鞭伤，触到她的鞭的蛇死状都不堪入目，这鞭不像楚云凌的剑那样切口利落，鞭去一下那蛇的皮肉皆翻卷炸开，偏还没抽断，几块碎肉连着令它没有首尾分家，骇人的疼痛就将那些蛇活活弄死，就算还剩几口气挣扎，伤口的参差导致的出血也能将它流成干蛇。古商儿吓得剑法凌乱，长剑乱舞将蛇赶到离自己三尺之外，曲香附近的蛇似乎最多，她的短剑只来的及划向攀上自己的蛇，还有意无意地靠向秦柯织。秦柯织看似挺轻松的，在群蛇乱舞中靠着步法闪来躲去，偶尔几条不长眼的也让虎儿的利爪撕成了碎片，新鲜的碎块落在染红了的土地上。

忽有一薄刃闪着诡异的蓝光呼啸而来，直奔秦柯织的空门，秦柯织嘴角一翘，左脚一旋，提气想往上跃开，哪知不知为何身形一滞，让那薄刃划破了衣摆，左小腿上显出了一条明显的血痕。楚云凌见他突然软了下来，蛇已经砍得差不多了，便疾跑过去，看见的，是秦柯织噙了自嘲般微笑的苍白的脸。

“秦哥哥，你怎么了？”古商儿也急急奔了过来，望见秦柯织散了一地的青丝，和腿上变成了紫青色的皮肤，怒火自胸中炽得她心痛，她猛的四处乱看，大喊道：“谁！谁偷袭秦哥哥！出来！给我出来！”

“商儿！小柯织看来是中毒了，先回去想办法解毒，这伤口看起来不像蛇咬的，既然这样就不是蛇毒，迟了可不好！”欧阳翘严肃地看着古商儿，又看了看秦柯织，低声道，“看来你麻烦不少，我看这么多蛇可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现在又有暗器伤你，怕是预谋，这里已经有危险了，你小心一点好。师兄，你保护小柯织，我们要尽快退。”不愧是留荆门被称作智武双全的叶玲珑的得意高徒，在突法的危险前能够如此清晰镇定，欧阳翘将来定是名更胜前。

楚云凌点了点头，将秦柯织放在了虎儿背上，秦柯织虚弱地笑了笑：“看来，我这十几年大意了很多啊……”

曲香眼露着急之色，收起短剑也跑到秦柯织跟前，眼里啜了泪水，小心翼翼地问：“秦哥哥，你怎么了，谁那么可恶用薄刃伤你？”说着就要伸出手去。

突然，欧阳翘一把捉住曲香的手，同时秦柯织微笑着移开了几步，看着曲香眼里深沉得可怕。

“怎……怎么了，师姐？”曲香止住了泪，疑惑地望向欧阳翘，然后她一下子震住了，因为，那个常常嬉笑开朗的欧阳翘，脸上的表情竟是夺命修罗般阴沉，褐色瞳孔敛了残忍的血光，看着曲香像俯视一只蝼蚁。

古商儿也呆了呆，随后不敢自信地望向楚云凌：“凌师兄，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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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曲径幽香

“师姐！你抓得我的手好疼！”曲香痛呼一声，仅接着就听到了秦柯织天籁的声音响起：“你，不用再装了。”

曲香的表情在一瞬间僵硬了，随即她微笑着说：“你说什么啊？”

“那暗器是你发出来的。”秦柯织的声音轻似鹅毛。古商儿的怒容也终于平息了，淡淡地说：“果然，曲香，真的是你么……”她的脸上，是不同于平常的哀，闪烁的大眼暗淡得像一潭死水。

“师姐这个表情，我好久没看见过了，三师姐最无法原谅的，就是背叛……”古商儿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低沉。

曲香收了戚容，满眼狠毒：“你怎么会知道……我潜进留荆门已经一年了，你不可能怀疑我！更何况，你进留荆门只是巧合，你不会想到会那么早就开始布置的……”

“我进留荆不是巧合，”秦柯织凤眼半敛，“就算我没遇上古商儿，也一样又其他的所谓‘巧合’让我进这里的，这我很了解。”

“呵，看来你不像他跟我说的那样只是个懒惰单纯的人啊……”曲香面容毒辣，“原来藏得最深的是你啊。”

秦柯织不语，绝美的脸上不喜不怒。

“你刚才说是薄刃伤了柯织，我们并未提过薄刃，而你也没仔细看过伤口，是不可能知道的，除非，暗器是你自己所发。”欧阳翘的声音如凝万年寒冰，“刚才那些蛇多往你那儿聚，应该是你身上带了什么招惹蛇的东西，一个地方不可能聚集那么多的蛇，那一定是一路引来的。”

曲香的脸冷了冷，将手摸向了袖中的薄刃。楚云凌还沾着蛇血的长剑瞬间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在我上山的时候遇到的猛兽应该也是你引出来的吧，只是你算漏了古商儿这个人而已，至于虎儿，应当是被众兽的动静吵出来的。还有你的手指间有不少划痕，那是练习暗器才能造成的伤口，留荆门一向崇尚正义，是不会教弟子暗器之流的，这样，怀疑你的理由就充分了。”

“你那么早就怀疑我了？真是好演技，他应该也被你骗了……”曲香笑得阴狠，“你怎么知道那些山下的畜生是我引来，不过是些野兽，不可能会引起你注意吧……”还没说完，却不料让欧阳翘一鞭子招呼上来，楚云凌的长剑还架着动弹不得，混着蛇血的鞭痕绽在了她的手臂上，那血沾在伤口上粘得刺骨的痛，和着自己皮肉裂开滚出的血珠散发着更加浓郁的腥臭。

“那么多的野兽同时出现能不引起注意吗？”秦柯织反问，“况且，一般的野兽根本不会无故攻击我，从来不会……”后面这一句他说得很低很低，别人听来只以为是他无意的自语。

“叛者何来！”欧阳翘的眸子笼着深深的恨意，似乎是对曲香的恨，更像是对别人的恨，那挥动的红色长鞭比毒蛇的信子更加狠辣，仿佛要吐尽所有的愤怒，压抑得令人寒心。而曲香竟是一笑，清秀的脸因此而别有一番气质。

“等等！”楚云凌伸手掐向曲香的嘴，可是迟了，她的嘴角流出一丝黑血，瞪大的眼睛是嘲讽，是怨恨，也是无奈。

“她咬破嘴里的毒囊，死了。”楚云凌的声音响起，古商儿的眼早已模糊，小小的身子一颤，泪，毫无预计地润湿了她烂漫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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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曲香刚来时，羞怯得满脸通红地低着头，声如蚊鸣：“我……我叫曲香，曲径幽香的曲香。”

还记得她倔强地望着自己，口气是极不服输：“古商儿，我是没你厉害，可是我多练几年总会超过你的！”

还记得曲香站在那红漆大门前，仰着头痴痴地望着妩媚的月，干净的脸蒙上了一层银霜：“商儿，我真的……很羡慕你……”

还记得……

古商儿会记得，这一天，阳光依然灿烂。

曲香的奠容是不甘的，如此的不甘，古商儿觉得，这一天，她失掉了什么，而且应该再也寻不回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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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柯织闭了眼，身体好累，小腿的伤口似有万蚁噬咬。他们回到了留荆门，没有带回一束粉莲，也没有带回菏塘的清香，几个在前院练功累倒的弟子只看见他们带回来了一具狰狞的尸体，和秦柯织的伤。

“柯织，你既然知道了曲香的意图，不难躲开她的暗算，那你为什么……”楚云凌看了看秦柯织刚被料理好的伤口，问道。秦柯织的伤虽不重，但那毒可是霸道至极，居然麻痹了他的一条腿Qī.shū.ωǎng.，即使放掉了毒血，已经麻痹的肌肉也要休息几天才能恢复。他还记得医术高明的四长老看着秦柯织低声说“幸亏你自己立刻封了血脉，要不然……”时忧虑的表情，实在是想不明白那时的事。

秦柯织居然一反常态不愿躺在床上，坐在木桌旁打着呵欠说：“那一瞬间我提不上气，就算是现在，我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怕是中了什么别的毒了吧。”说着斜斜倚着椅背，不醒不睡的困态煞是倾城。

楚云凌见他没什么忧虑的样子，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古商儿开了口：“秦哥哥，曲香为什么要杀你，你是谁呢……”

“秦柯织，相国大人的大公子。”欧阳翘搭了话，方才身上的恐怖气息消失得快，好像从来不曾出现，脸上的笑容依旧爽朗，“我的小柯织真是厉害啊，让师姐抱抱！”一把伸出魔爪抱住用脸磨蹭磨蹭，然后习惯性地一下子松开手，一瞧，果然青筋再漫：“怎么还是你！”

虎儿对再次被欧阳翘占便宜已经欲哭无泪了，于是很不负责地用眼示意：呐，是他拿我当兽遁的。眼睛明确指向秦柯织。

可是它的眼神过于复杂，没人看得懂，当然，看得懂的秦柯织正在抬头望天中：啊，天气真好……

“什么！秦哥哥是那个无恶不作的相国府大少爷？秦哥哥……不会吧……”古商儿吓得不轻，摇着欧阳翘的手有些颤抖。

“啊？无恶不作，你听谁说的，你看我们相处了两个月的小柯织那么可爱，怎么会啊。”欧阳翘趁机揉乱古商儿的发。

“那个，别人都在议论，我……”古商儿看了看秦柯织，呃，他已经趴桌子上睡着了……

“商儿，你要知道人类流言的恐怖程度不是你可以理解的，它呀，能将兔子传成大象，能将好人传成魔头哦。”欧阳翘又掐向了古商儿微胖的小脸。

“那么说来，相国大公子，确是很容易招人痛下杀手。”楚云凌开口道。

“日后会很忙呢……”欧阳翘抚了下头发，垂下了眼帘，遮住眼底很久不曾流露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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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渊国算是邻近于央楠国最近的国家了，不同于央楠的贫瘠，泽渊国地处较近海域，雨水自然充足，良田因此延绵千里。泽渊国的国都曾经是佑玄帝国的帝都所在，当年佑玄国兴土木，开路通四方，这帝都更是交通中心，直到今天仍是各国商人的汇聚之处，不同的商品在这里都可以找到，各种异域风情在此争艳，使得泽渊国的商贸成为了各国之最，国力也是不容小窥，与西易、临京两国并称三大强国，鼎足三方。

泽渊国境内。

一蓝衣少年摇着折扇在街上悠闲地逛着，他面相俊隽，一双桃花眼生得朗逸，一转一动都能勾魂摄魄，长发用一小冠笼着束在头上，留颈后余发批散，又是一引人注目的青年俊杰。他身后跟着一随从打扮的男子，面貌普通得让人注意不到，隐藏在长长刘海下的居然是一双不祥的绿色眸子，像翡翠荧荧发亮。

“初绿，你觉得，这热闹的世俗好呢，还是你那深山老林好玩？”蓝衣少年开口向身后的男子询问道，笑意渐渐浓了些。

“我们树妖一向只喜欢在安静的林子中生活，流年，你这问多余了。”初绿淡绿的眼睛颜色似乎深了些。

“是么，那样你修成人形不是为了能容入人类的生活么，呆在树林里和以前有什么区别。”流年笑道。初绿想了想，依旧面无表情：“我不知道。”

“呵，这世上有好多好玩的事呢，特别是这个世界，这里有那么多国家，还有我从前想都不曾想过的妖，自然也有降妖的人，武功，道术，都是很好玩的东西呢，你多当几年人，会感觉到的。”流年摇着画了山水的扇子，神情愉快，“这地方挺好玩的，可是，能够穿回去就最好了……”

“什么？”初绿有些不解。

“没有，只是世界还真是奇妙啊，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同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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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水烟记事

(伪番外）

每个人在初相识时都会给别人一种感觉，或普通，或特别，又或者是熟悉。因为有了这些感觉，人们总会想对别人做些什么，当然更多的时候，那些想法只是在脑中一闪而过，当想再认真斟酌时，就会发觉其实自己很无聊什么的，但是，更多的，是好奇心作俑吧。

留荆门自曲香的事后平静地过了半个月，习武的人仿佛都不习惯悲伤，又或者说，他们的心中有太多的辛酸，有更多的无奈，无法再挤出哪怕些许的空地容纳更多的身不由己，于是，这半个月里，一个小小的想法在一些留荆弟子枯燥的生活中萌了芽。

也许，这个想法在秦柯织刚踏上这留荆的青石磨砖时，就开始酝酿了吧，至于确切的真相，连那个好事的事件发起者也说不上来。

总之，此时此刻晨曦觉得，欧阳翘的褐色瞳仁中有寒芒隐耀，闪烁着从她半眯的眼里直刺遍他的全身，让他不由紧张地抓着手，眼球四处溜达，余光撇向笑意不减的秦柯织。

晨曦在留荆弟子中也算个小辈，当然不是指年龄，晨曦今年也都十六了，算起来比古商儿大了三年，样子精灵得很，眉目长得俊，性格又是鬼精灵怪活泼的调皮，比起跟他同年的楚云凌这个“移动冰雕”在门里和大家聊得更开，只是入门日子才一年多，碰着古商儿这七岁上山习武六年的小美人都要扭捏着叫声“师姐”，别说是楚云凌这已习武十年的二师兄了。

晨曦脑子里怪主意多，话说在今天上午，众弟子又一次在大师兄的“非人训练”下捡回一条半残不缺的小命后，他和几个平常要好的师兄就摊坐在前院的门槛上聊了起来。

“我说，你们觉得那秦柯织秦师弟人怎么样？”

“他啊，挺和善的感觉，就是话不多，看起来也柔弱……不过，每次看他把刘师叔气得酒醒七分的样子就觉得他挺有趣呢。”年龄较大的钟潜说得倒也实在。

“说到这啊，他可真是个美人呢，连古商……呃……古……师姐往旁边一站都要逊色些啊。”晨曦说得两眼冒光，随后又一副丧气的模样，“就可惜是个男人，长那么漂亮若是穿了女装那可了不得……”晨曦说着说着却把自己在脑中辗转了多番的臆想说出来了，看他一脸慌张，手捂着嘴模糊地辩解，“师兄们不要误会啊，我，我不是……我没那种爱好的。”

谁知在旁听着高兴的钟潜那老实人形象瞬间崩塌，只见他颤抖着扶着晨曦的肩膀，声音激动：“是这样的吗？你也这样想啊，我早就觉得那秦师弟穿裙衣的场面，哦，那该是多么的轰动，只可惜……不过倒是英雄所见略同啊，晨曦。”说着还拍了拍他的背，敦厚的样子不复存在，代之是期待的闪光之眼。（琅：那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附和声居然还浪浪层层，铺天而来？

“既然大家都有此想法，不如我们……”晨曦眼中的狡黠翻腾不灭。

秦柯织房内。

秦柯织趴在桌上小憩，半掩的门遮不住满院阳光璀璨，几抹流金溢进了屋，给简单的陈设镶上雍容华贵的金边，似有碎光调皮地抚着秦柯织白玉凝脂的睡颜，修长的睫子颤了颤，醉人的惊艳即使是遮去那双深邃迷人的海眸也不减半分，晨曦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丁香沐日图，一向高速稳定运转的小脑瓜竟一时卡了齿，怔怔的样子呆得可以。

似乎感觉到有人的靠近，贪睡的美人缓缓抬头，青丝缠绵，眼眸迷离，红唇饮了血似的妖娆，懒懦嗓音流淌，带着婉转：“谁？”殊不知这刚醒的样子让躲在门旁偷看的众弟子丢了多少魂。

“我……我是晨曦，你的师兄，我们认识的啊……”晨曦大概想到他的善忘，又加了一句，“我们上次聊过了。”

“那，晨师兄有什么事吗？”稍微清醒了些，秦柯织露出个友好的微笑，惹得门外的师姐们芳心乱颤。

“嗯，那个，我们想……看你……嗯……穿……”晨曦不好意思地从身后拿出套素裙，望了望秦柯织依旧微笑的脸又低了低头望向了地板。

“哦，晨师弟想看小柯织穿这个啊。”欧阳翘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一边，手捧清茶抿了一口，语气有些不妙。

“三、三师姐啊，那个，大家……”晨曦有些脊背发寒。

“哦？”欧阳翘盯着晨曦眯起了眼，于是便出现了之前的一幕。

沉默，周围寂静一片。

“其实，”欧阳翘眼露阴沉，视线诡异地落在秦柯织身上，“我也很有兴趣哦，小柯织！”秦柯织抬头望了他们一眼，见晨曦为自己终于从欧阳翘的恐怖注视中解脱松一口气的样子，微笑扩大了些：“我有个主意。”

“什么？”

秦柯织的笑容有泛滥的趋势：“让我一个人穿不好吧，我很吃亏，这样吧，把大师兄和二师兄都找来，我们大家抽签好了，抽到短签的，就换上当一回佳人吧。”众人被他的笑容迷了个晕头转向，却不见他眼里的狡猾淹没在了大海般变幻莫测的瞳孔中去。

结果。

“二……二师兄……呵呵……呵呵……”晨曦尴尬地笑着，在楚云凌冰冷的视线下，他觉得浑身一阵寒气，真得很想多穿几件衣服。楚云凌僵着脸望向秦柯织，见他依旧笑得温雅，那样的笑容易让人恍惚，但是，楚云凌怎么觉得秦柯织身后有一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在扫来扫去呢……（琅：真不亏是云凌，看清事物本质总比别人快啊）

古商儿呆楞地看着楚云凌手上的短签，水眸中尽是复杂。她一开始过来知道他们的游戏，本是护着她的秦哥哥的，不过内心也小小地想了下秦柯织着红妆胜粉黛的女儿扮相是多么的震撼，自然也没想过什么别的。只是现在……她的凌师兄抽到了短签……古商儿咽了一口唾沫，在脑海里小心翼翼地幻想重叠：

（PS：我是很久不见的古商儿脑海剧场：

楚云凌刀削似的纤长的身形覆上了一件飘逸的长裙，平常惯用的长剑被一把绘了牡丹的锦扇替代，至于脸，除了能感觉到寒气外，倒是怎么也幻想不来啊，总是一片模糊呢……）

还没深思，古商儿就打了个寒战。

楚云凌真得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这样陪他们胡闹了，事后细想，突然发现其实自己完全可以寒着脸一逃了之……嗯，当初他是有想过跑并积极付诸以行动的，不过好像有人拽着他的长剑，踩着他的衫尾，奇Qīsūu.сom书还有一只老虎堵了门……

古商儿在门外等着，众弟子在门外盼着，他们的二师兄会是……

秦柯织房内只有欧阳翘、虎儿、晴泉和秦柯织本人、当然还有楚云凌这倒霉运的几个人。时间流逝，门内发出的声音甚是诡异，有布料的摩擦声，桌椅碰撞声，虎儿的磨牙声，和极大地激发众人好奇心的对话声：

“这个，这里啊，不对不对，呃，对了这样。”欧阳翘的声音。

“干什么，喂，这……”楚云凌的。

“哦，看不出来嘛，二师兄……”柔糯撩心的自然是秦柯织的天籁。

“云……云凌？”晴泉一向平稳的声音有些发颤，语气难掩惊讶。

就在门外大家竭尽全力发挥自己想象力时，屋里的人出来了。注意力的焦点楚云凌仍是一身深蓝色劲装，面部是习惯性地冷硬，细细瞧去，隐约有些发白。欧阳翘两眼发亮地望着楚云凌，眼中的亮度堪比太阳，晴泉发怔地望着自己的二师弟，只有秦柯织的微笑还是迷人至极。

“那……那个……凌师兄，我们……”古商儿拉着秦柯织的袖子，向着楚云凌开口道。

欧阳翘拍拍古商儿的头，说：“没关系没关系，你们不用介意啊，我们已经看过了，作了证，这次游戏结束了哦。”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楚云凌匆匆离去的背影。

我们很介意！十分介意啊！

以上是留荆弟子们的心声。（琅：以上是秦柯织在师门时的一件有趣的事，大家可以当成番外看，也可以联系剧情，估计再一章左右他们就下山开始真正的主线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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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最高天神是在人间诞生的。最高天神本源于自然，由世间的悲苦之心孕育而生，故一双金眸满噙慈悲，初生便已有十岁龄童模样，初着地时第一步脚踏生莲，第二步面泛圣光，第三步就有霞光铺天而来，最高天神就此化羽，推开了天界大门，成为众神之首。

——摘自《天神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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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逝水青葱

阳光很耀眼，比不上他眸中如水莲净洁单纯的温柔，他身上的莲香容易让人溺毙，也许从第一眼注视到时，命运已经牵动星轨，将一切开始。

如此的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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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柯织静静地望着满塘睡莲，如有旋涡翻卷的深沉眼眸中，流露出一闪即逝的怀念。古商儿脱掉了鞋袜，一双娇小白生的小腿在被莲花醉人的颜色染红了的湖水中晃荡，扬起颗颗水珠像在阳光下跳跃的琉璃彩球，她两只手撑在身旁，嫩绿的短襟薄衫映着菏莲更衬得人比花俏，脸上的笑意自由，自曲香逝后，古商儿这样单纯的笑就少了很多，或者，是她明白了什么吧。

楚云凌在一旁平缓的绿茵上和虎儿你来我去地过着招，用古商儿的话说，凌师兄这武痴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得安生。挥舞着的白色软剑时而利可削铁，时而软似蛇信，闪动着的金光进退有度，是最难缠的利器，虎儿不损万兽之王的名声，弹跳、闪躲、出爪、冲击无不凶狠凌厉，锐利的虎牙是最好的兵器，坚硬的爪子随时窥探着撕扯对手的肌肉饮血，一人一兽一来一往，看得欧阳翘直摇头无奈地微笑。

欧阳翘顺了顺用白色带子束起的几氯墨发，眼睛注意着被火烤出阵阵浓香的鱼儿的同时，不时往坐在湖边静思的秦柯织那瞟一眼，然后艰难地移看视线。那画面令人惊心，铺散了一地的柔发，如画如诗的眉目，淡素的黑袍，铺天而来的粉莲，粼光烁烁的湖水，和缭绕着的温色都令人失神。欧阳翘想到了这天上午，秦柯织居然主动提出要到莲池来。上次之游因为发生了种种未果而回，这一次她也想让商儿散散心，于是不由分说拽了正和虎儿打得欢的楚云凌就来了。只是，欧阳翘清晰地察觉到，秦柯织看到莲池时的笑容是不同于常时的，那笑容有怀念的味道，连同他一向深邃的瞳眸都变得浅显了些，像流淌过翠林的浅浅溪水，恰恰莹满了他半敛着的一双丹凤。

周围很宁静。

古商儿痴罔地望着碧湖，语气轻灵，倒不像她一向风风火火的性格：“秦哥哥，这莲池，据说是最高天神诞生的地方呢，天神传上说，最高天神脚踏所生的莲就长在了这片莲海之中，如果谁能找出来，持莲祷告，就能得到天神的眷顾……”

“这么说，还真有些像呢……长在一片莲海之中……”秦柯织轻声喃道，目光变得有些深远。

“像什么？”古商儿转头看了过去，入目的人儿恬淡的气息如同惜日，那个在树上熟睡的少年……

“没。没什么。”他又弯起了嘴角，斜斜地倒在柔软的草地上，嗅着清淡的草腥味，远远地望着蓝天。

无论是什么时候，蓝天还是一样的啊，那时的蓝天也是无云的呢。

“能吃了。”欧阳翘喊了声，虎儿首当其冲扑了过去，楚云凌的软剑又再砍空。古商儿顾不上穿鞋，光着脚跑了去和虎儿抢食了。秦柯织看着湖上随风轻摇的莲，站起了身，拖起了冉冉青丝，往他这辈子的同伴那步去，这个时空中，十几年的事居然一幕一幕地袭上心头：

相国府的正苑中，装饰奢华的大房里，他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古色古香的镂空花窗漏进刺眼的光，他被放在一个男人的怀抱里，身后是瞳孔扩大的少妇，她死了，他这辈子的母亲难产而死，而他的父亲目光期待地看着他，连给予那还温热着的尸体一个眼神都吝啬……

迂回的秦府长廊里，他缓缓地走向正堂，一个奴婢见到他，屈身行礼，却从袖中露出闪着寒光的凶器……

没有星的夜空中，月圆似碧盆，那个气质如兰的父亲的九妾笑意莹莹地邀他赏月，给他斟上一杯落了药的醇酒，然后自食其果地在庭院内“醉得不省人事”……

初夏的阳光里，少女低着头语不成句，最后望着他坚决道：“我叫古商儿，古朴的古，商酌的商……”红色发带那样张扬地飘拂……

青葱的林子中，灵虎高傲地立在那儿，黄中泛金的毛皮熠熠地折光，虎眸中是不屈的威严，仿佛会被吞没的骄傲令它挺得笔直，霎然一幅猛虎下山图……

夕阳渐沉，少年手执软剑，面容冷俊，本以为是漠然的眼神却有着对他的担忧，一手软剑舞得绝妙，与那被误认为欺凌路人的灵虎斗得激烈……“楚云凌。”声音清冷，伸手握了他的，面目的线条似乎也不那么的冷硬……

遍地的血肉中，少女笑的阴狠：“你那么早就怀疑我了？真是好演技，他应该也被你骗了……”扭曲的面容有着隐藏不住的不甘与悲伤……

陈设简单的房间里，少年笑容如晨曦：“你就是我的师弟啊，太好了，我一直都只有曲香一个师妹呢，只有一个人叫我师兄好没优越感哦，对了，我叫晨曦，很不错的名字吧？你要叫我师兄哦，秦师弟！”微翘的黑发飘扬……

青石铺设的前院里，书生打扮的中年人拿着酒壶：“呃……徒……徒弟啊……你……呃……走前几天我教……呃……教你的步法……给……给我看看……”清秀的脸因酒醉而微红……

没想到，这一切都记得那么清晰，像从前那些记忆一样清晰得骇人，原来，即使睡了，即使半睡半醒地去经历，也是一样忘不了的啊……

秦柯织望着刺目的骄阳，它的周围散发着一圈一圈绚丽的光晕，在他的眼中不断地晕开、晕开，天空蓝了又黑，黑了又白，莲池的莲枯了又生，湖水镀了冰，又在草儿再次绿起来的时候消融，斗转星移，时光之轮，就这样，匆匆转了三年。

三年后。

央楠国王殿内。

秦召恭敬地垂首站在大殿之下，一身玄色官服显得这容颜不减当年俊逸的当朝相国威严更甚，眉宇间的担忧不满则令其几显焦急。

“王上，今早朝所报的边关饥荒，臣也无良策，望圣上作主。”秦召的声音撞击在庄严辉煌的大殿微拱的绘龙顶上，荡回了阵阵回音。正殿最里端，几层垂帘之后隐约有个模糊的身影侧躺其中，搭在地上直滑下雕龙阶梯的衣摆上，用金丝绣的麒麟活灵活现，麒麟乃央楠权力顶端的标志，看来，隐于帘后的为央楠国之王无疑。

空荡的殿中只闻王上微弱的喘息声，片刻，一把声音自帘后传来：“秦相国，先不谈此天灾人祸，秦相国的大公子近来可好？”那声音沙哑无力，似是带病之人，然听下竟极其年轻不过弱冠左右，原来是个带病的年轻帝王。

秦召听了更是眉头深锁，他躬了躬身，声音未见有所改变：“回圣上，家儿近来……安好，劳圣上费心。”

“这样啊，秦相国也是能劳之人，想必虎父无犬子，朕的皇妹今年也已及笄，秦大公子应是未与他人有婚约吧？”若不是大殿亮堂而神圣的感觉刺激着神经，那王幽弱的嗓音该是令人多么的毛骨悚然。

“小儿没有定亲，但圣上……”秦召的话被那圣上打断：“唉……秦相国不必多言，这样，朕今天在这做个媒，将皇妹许给秦大公子，秦相国不会有什么意见吧？”语气是不容置疑。

“那……这终身大事，臣想理应询问郡主与小儿的意愿为宜……”

“秦相国不必多言，婚姻大事本就为父母之命，秦相国不会对皇妹有什么不满吧？”

“臣……绝无此事，郡主惠质兰心……”秦召略一倾身，低下头去，语气有些僵硬。

“那就可以了，这亲事就定下来了，至于三书六礼之事，相国，切不可以马虎啊……”圣上着薏咬重了后半句话，有无深意，也是耐人寻味啊，至少相国的俊眉皱得又深了些。

“是，臣领命，臣告退。”秦召的渐渐退了下去，出了大殿，他拧紧了拳，“这个王，虽是新任，也不可小窥啊……”

秦召离去后，大殿下现出一个身影，那是一个全身都裹紧墨衣的男子，长发系成松松的长辩搭在胸前，脸上一个刻了黑色花纹的木面具遮了容貌，面具后低沉的声音响起：“圣上这是……”

帘后传来的声音已不带丝毫病态，居然清晰而富有生气：“间，你看相国家境如何？”那王不答反问。

“很好，好得甚至，与贫瘠的央楠国格格不入。”名间的男子回答道，声音变幻，却听不出年纪。

“这就是了，那朕这次作媒，既可免了朕那刁蛮的所谓皇妹的烦，又将相国下的聘礼充充空虚的国库，正好边关饥荒，大批灾民涌现，开仓赈灾在所难免，相国这也是帮朕破财罢了，再说，相国隐有盖主之忧，早早为其继承人与我皇家联了姻，以后他若有什么叛逆之心也得掂量着些啊……”

“但这样一来，他日相国当真作乱犯上，郡主岂不沦为人质？”

“呵，与我皇家联姻，朕可以以保护皇妹为由，派兵驻在相国府的话……”

“果然是一举四得之举。”间点头，语气有着敬佩与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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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

央楠国内的一间客栈中。

是日昼，本应是客栈内客人最多，最为喧嚣的时候，本来小二和掌柜都应忙得焦头烂额，诡异的是，整个客栈的人，无论是客人，或是掌柜，都盯着刚进门的人发愣，眼中是怎样也掩不住的……惊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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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消失的翘

古商儿一身短摆红衣，描白的繁花缀满衫尾，自下而上渐渐淡去，盈盈纤腰用白色描红的腰覆护住，几条流苏从腰侧滑下，更添婀娜。只见她水眸盈润，眼角微微上挑风情千万，酒红色的双唇在如雪肌肤上甚是诱人惹眼，再加上嘴角细小的弧度描画的自信，隐隐有火美人叶玲珑的风姿，古商儿脱了当年的稚气青涩，又是一位能观不能近的荆棘西施，配上手上紧握的长剑，危险绝美的气息自然如同锁住了客栈里的众人咽喉，令人呼吸都稍显困难。

古商儿环顾了客栈一周，笑容放大了些，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心底滋生。三年前，她在这里听了所谓相国大公子的恶行，头脑发热地就去“为民除害”；三年后，再次踏入这里，却是认识了相国公子之后，一时间感觉到，有时，相遇真的很令人期待和怀念啊。

也许思绪进行飘荡是古商儿这辈子怎么也改不了的坏习惯了，在她“深切地怀念着”的这段时间里，跟在她身后的楚云凌率先走进了客栈，放她自己一个人神游天外，找了一个偏僻的座位就先歇了下来。楚云凌面容依旧冷俊，只是五官的线条更为明朗，身高和体形因日夜的锻炼更趋完美，一刻了花纹的金属小圈捆住了长发，额前刘海随他的动作滑动，衬上他浅麦的肤色，又有另一番迷人风采。晨曦落座在楚云凌身旁，经过这些年的岁月洗礼，这个惜日古灵精怪的顽皮少年明显变得稳重多了，个头的猛窜让他看起来不再像邻家男孩一样经常给人活泼乱跳的错觉，但是阳光开朗的性格仍然令他无愧于“晨曦”这个名字，此时他将背在身后的人儿放下来抱在身前，因为身高问题使晨曦这样抱着个人却并不显突兀，而他怀里的人身上松垮垮地披了件黑袍，肩头溜下了外袍能窥得纯白的里衣瑕洁无痕，一头同样松散的黑绸泻水如瀑，像夜幕下的湖水般透亮柔美，直铺下来遮了面容引人遐想无数，偶尔滑下的几缕青丝拂过他的手，那手也是凝了脂似的晶莹，竟比里衣的纯白还要无暇。仔细听听，那人呼吸平稳起伏，应当是睡着了的。

晨曦轻手摆弄好怀里人的姿势，这才苦着张脸抬头望向楚云凌，眼神颇得某种犬类的真传：“二师兄，一会你接手吧，秦师弟刚离开山门就犯老毛病，我已经背了他一路了，真是的，还是那么能睡，我说，虽然秦师弟比商儿还轻，可是背久了也累的啊，那虎儿最近又不知到哪溜达去……”晨曦的话饱含了无穷的怨妇式辛酸，可楚云凌一个凉飕飕的眼神就令他立马只能将种种血泪搅好和茶咽，冷不丁古商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自然免费带送一个当头拍：“晨曦，秦哥哥的习惯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有，虽然你年龄是比我大，可是要叫师姐的，要我说多少遍啊！”

晨曦摸了摸被拍痛的脑袋，想着这样下去迟早被拍得像商儿一样笨，嘴上顺口应道：“是的是的，商儿。”

“是师姐！”估计敲人脑袋是种另类消遣，反正古商儿现在拍上了隐。

“好啦，知道啦，别拍啦，真是的，什么时候学的三师姐这招啊，脑袋快扁啦！”晨曦心里嘀咕：这次下山特意带上我估计也是算计好的，唉，命苦啊……

“好了，这次下山不是来胡闹的。我们是来调查的，现在先说说是怎么回事好了，估计你们知道的也是大概情况而已吧。”楚云凌声音冰冷地说道，“你们也知道门里下山弟子失踪的事了吧？失踪的弟子一共八个，其中也包括半个月前下山的欧阳师妹欧阳翘，其余七个都是辈分较小的师弟师妹，除了欧阳师妹，其他大多数武功较弱，入门日子浅，而同时间下山的辈分高的弟子都安然回了来，这样看来，失踪原因很难判断，但刚才在客栈外打听时没听说衙门在外面发现尸体，所以我们还是有希望把他们找回来的。”听到欧阳翘，古商儿和晨曦的脸色都黯淡了些，在留荆门两百多个弟子中，有些弟子甚至进了门三四年都不曾认识彼此，而相互来往交好的门人间感情好似亲人，欧阳翘跟大多数弟子感情都好，就更别说已经了解甚多的古商儿了，晨曦也是亲和力较好的人，欧阳翘在他刚进门时就认识了，听到她失踪，虽然已是三天前的事了，到现在仍有些难以相信。

她是欧阳翘啊，那个看似爽朗实际脾气暴躁跟叶玲珑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欧阳翘啊，那个经常无缘扑向没有防备的可爱师弟师妹的欧阳翘，那个经常笑得奸诈的欧阳翘，那个武艺仅次于二师兄的欧阳翘会失踪？晨曦虽然宁愿相信那个风度举止都不逊色于男儿的师姐是瞒着师门到哪晃悠去也不愿相信她是出了什么意外，可是这个可能性太小了，接连失踪的七个弟子说明了事件的非同寻常，最了解她的叶师叔也否定了她没有任何交代就随意延长下山时期离开央楠的可能，这样，确实令人忧心。

“我们现在要先知道这些失踪的弟子究竟是出于个人的原因失去踪影，还是有人带走了他们，甚至是被害。如果是有人这样做，很大可能是针对我们留荆门的，因为师尊与琪颜山其他门派商讨时只有我们留荆出现了这种情形，不能确认别的门派以后是否会跟留荆有相同遭遇，总之，我们先去衙门看下最近有什么奇怪的事吧，央楠国是个小国，一但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衙门都会很快注意到的。”楚云凌说话间，客栈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同时多道视线灼热得能将楚云凌一行人溶个干净，唯一没有什么知觉的，怕只有一如既往睡熟在晨曦怀里的秦柯织了吧。

多说无益，一行人又向衙门的方向去了。

在衙门再次一无所获，古商儿显得有些焦急，脚步急切地走在了前头，时而皱眉，时而摇头。美人如玉，深思的样子让不少路过的行人失了心神，只想博得红颜一笑，几许有些公子自认风流想上前搭话，但都半途而回，一是因为古商儿手中带鞘的长剑在过分灿烂的阳光下还闪着的泠泠寒光，二是因为她的身后还有楚云凌这存在感无法忽视的寒气源，所以一路走下来倒未发生过什么遭人调戏的狗血情节。

楚云凌脸色虽然冰冷如初，但一向敏锐的晨曦感觉到，他细长的眸子里掩盖在冷漠下的是几乎难察的担忧，晨曦扶了扶背上秦柯织熟睡无意滑下的手臂，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三师姐不见了，秦师弟有没有像楚师兄一样将忧虑隐埋，强迫自己像平常一样假装嗜睡呢？还是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师姐，绝美妖娆的皮囊下有的只是生在官场多次的尔虞我诈后仅剩的淡然和残忍？秦柯织，究竟是这样的一个人……晨曦偏过头去，眼睛注视着秦柯织枕着他的肩膀恬静的睡颜，长发遮掩了的脸随晨曦走动的一颠一簸滑开了青丝，露出的容颜美得令人窒息：纤长扇睫敛了秋水凤目，挺直的鼻似雕似画，两瓣薄唇不若少时那般泣血红润，但稍淡的樱色唇瓣更衬得人如舞于落樱下的淡雅谪仙，肌肤凝脂一同当初醉人琉璃的剔透，在乌木似的黑发下仿若不在人间，安详的睡颜使早已褪了稚气的面容犹带些许单纯，即使是相处三年，晨曦仍然像初见时一样呆了呆，随即眼中渐渐迷惑。

“秦师弟，究竟你是怎样的一个人？”不自觉地，晨曦将心中所想就这样脱口而出。

“我不是人哦。”忽然一把低沉略哑的声音响起，温热微湿的气息喷在晨曦的颈脖处，吓得他差点松手将人抛出去。只见秦柯织不知什么时候转醒，水气迷蒙的幽黑眸瞳直直迎上了他的目光，嗓音有着睡醒后丝微的喑哑，聊是撩人迷醉。

怔了一会，晨曦艰难地从干涩的喉中挤出几个字：“你……你说的是真的？”脑中空白一片。

“假的。”秦柯织回答得果断利落，让晨曦一下子回了魂，意识到自己问的问题有多么的无聊和可笑，同时再一次认清秦柯织喜欢耍人的劣根性是无论如何也改不过来的了，三年，足以让最迟钝的人认清一个人的恶劣品性，也就只有古商儿那脑壳坏掉的丫头会以为秦柯织“禀性善良”。

“呵呵……”扯起嘴角发出无意义的干笑声，晨曦把秦柯织放下来，习惯性地挡在他前面继续向前走着，他还没望记一年前下山时整条大街的人盯着秦柯织诡异地停下手中动作、安静得仿佛闹鬼村落中复苏的僵尸一样僵立在原地发呆的情景，那情形太过诡异了，让晨曦这个已经习惯接受别人看都秦柯织后不正常反应的师兄都有些负荷不足，所已便习惯了挡着那祸水容颜，心里再次重复不可能的妄想：下次弄个麻袋把他的头套住好了，还要记得弄两小孔看路，嗯，好主意……

一直在前路走着的古商儿突然停了下来，她的左侧是一间当铺，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把一支簪子递上高高的柜台，日光下撤，斜斜挪上当铺棕色的木柜台面，映在那支深蓝色的簪子上竟反射出浅浅的蓝光，簪头镶嵌了不自什么宝石，细细碎碎的，却把那日光聚到了一块，在古商儿的角度恰巧被那簪头反射的强光刺着了眼睛，让她停了下来注意了下那支簪子，随意瞥了一眼，就又继续往前走了去。

未几，古商儿再次顿住，然后像倒带一样往后退去，站在她后面的楚云凌有些不明所以，秦柯织稍稍打了个呵欠也转身跟了过去，晨曦依旧挡在他前面，满头疑问地看着古商儿进了当铺，接着听到了让他们浑身一震的话。

“凌师兄！这……这簪子是三师姐的！”古商儿风风火火地走进当铺，指着那衣衫残旧的女人正在当的簪子惊喜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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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蛛丝马迹

古商儿伸手探向那支深蓝色的簪子，不料方才衣着狼狈的女人抢先一步，将簪子夺了回去，杂乱的枯发下，干瘦的脸出奇的平静，不见一点警惕和慌张。只听她开口：“这簪子现在是我的，你想要么？”

随后而至的楚云凌刚踏进当铺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话，轻皱了下眉，神情愈加冷漠。

“这……这是三师姐的？不会吧，三师姐会有这么女人的东西？”晨曦在楚云凌身后嚷嚷，说完后还条件反射地突然往身后一瞧，入目的除了秦柯织妖冶的容颜，并不见那个神出鬼没的欧阳翘，晨曦姗姗地笑了下，心头浮动的不安掺杂了失望毫无预兆地奔腾而出，涌上喉咙，连舌尖都像浸了海水般苦腻，一路上装作不介意，强装的开朗就这样散开漫作被海水冲走的沙砾，取而代之只有失掉了亲人的刺痛，是啊，三师姐，不知不觉已经是亲人了……晨曦垂下眼帘，挡住了古商儿望过来的由惊讶转为担忧的目光，也遮住了自己极少流露的溢满眼底的惘然，幽深如一汪深潭。

那女人平静地扫了他们一眼，除了扫过秦柯织时稍微顿了顿，神态甚至称得上木然，如不是她还有动作的话，古商儿怕是要以为这是哪位巧匠做出来的逼真的人形木偶了。冲动的本性改得了不是一朝一夕，古商儿焦急地开口：“这明明是我师姐的东西，一模一样，怎么会是你的，我见过，我认得的，凌师兄！”说着转过头去，眼里除了急切，居然还有脆弱的期盼，一丝丝的希望燎起，迅速焚烧了她的理智，古商儿只知道，这是唯一的线索了，人海茫茫，如果再错，该何处寻匿？

“会不会物有相同？”楚云凌的理性终究占了上方，他不能因为在意而一味地寻找飘渺的希望，就算答案是残酷的，仍然要说出来，虽然一开始被师傅遣下山来是跟随而来的师弟妹样子与平时无异，但是身为武者的敏锐仍让他感觉到了古商儿的焦躁和晨曦用笑容抚慰的忧虑，一向对事无动于衷的秦柯织依然无动于衷，也不知他是否真得如此凉薄。人，是复杂的，也是最不能臆测的。

“我想应该不会。”这次开口的居然是秦柯织，他的声音带着迷惑的软糯，因为一直都迷蒙眼困的样子，硬为那少年清逸朗然的嗓音添上几抹柔情，仿佛听久了会变成情人娇情的呢喃，复若仔细听闻，只觉得原来是隔了浓雾，跨了森林的流水朦胧的丁冬，听得让人不禁失神，“看那簪子顶端的碎紫晶，那样纯遂的紫晶是不常见的，而且还是将每片不过指甲盖大小的紫晶磨光造成了镜面效果，再按一定位置关系镶嵌在簪头，令照在簪子上的阳光经过多重反射聚在一起引成紫晕，这样的材料和造工，很难再找出第二支，就算是刚巧有两支，它们也应该是一套的才对，那样的话，都可能跟欧阳师姐有关系。”徐缓的声音挑起的是希冀。

“真的？秦哥哥说的是真的话，这支簪子就是师姐的了！”古商儿语气难掩高兴，然后凛然一转头，眼里是怀疑，“这簪子你是从哪得到的！”问话的对象正是那当东西的陌生女人。

而在刚才秦柯织刚刚说完话时，那个表情生硬的女人就一直望着秦柯织，眼神还是空洞看不出什么情绪，晨曦低声凑到秦柯织身旁：“秦师弟，我都不知道你那么懂这些东西呢。”

秦柯织仿佛没看到女人注视的目光，轻声说：“我活了几万年了，所以懂得比较多啊。”

“什么？”晨曦脑袋有一瞬间的短路，随即嘴角有细微的抽搐，“我说秦师弟，你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当然是假的。”秦柯织爽脆的回答成功让晨曦头上挂了不少黑线。正当晨曦很认真地在反省自己的智商问题时，那边的女人终于说话：“这是我捡的，自然就是我的了，如果你想要，那可以，按当铺给的价钱跟我买吧。”

“你！好，我买，多少钱！”

结果，古商儿花光了这次下山的所有盘缠，顺便提一下，那些钱是准备让他们几个一年开支用的……

“你能告诉我，这簪子是哪里捡的吗？”晨曦温声开口，比起古商儿这不太称职的师姐，晨曦这个师弟与人打交道的时间始终比较多，处事也稍显圆滑。

“可以，大概地点三十钱，准确地点五十钱。”女人的表情由始至终都无起伏，更是开口不离钱字。

“什么？你太过分了吧，这……”古商儿柳眉紧束，瑰唇半抿，红晕上染，如一沾露盛放的玫瑰，秀发上编成长辫的红绳抖动，映得美人娇艳愈加。

“算了，我这还有些碎银，好了，说吧。”晨曦叹口气。

“在那条巷子的角落里。”女人指着当铺对出的巷子，语气平板。

“我们去看看吧，簪子，晨曦拿着。”楚云凌率先走了过去，秦柯织不紧不慢地跟在了最后，没有人注意到，那女人目光依旧盯着秦柯织，呆滞木然的面上居然闪过意味不明的笑意，与其眼底闪烁的寒意截然相反。而秦柯织只是习惯地半敛凤眼，微勾起的嘴角带出多少动人月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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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打斗的痕迹。”楚云凌蹲在巷子边上，细细地观察着粗糙的砖墙，只见上面布了几条深深的鞭痕，赫然就是欧阳翘惯用的鞭子甩出的痕迹，连上面凹陷的纹理都相似异常。楚云凌眉头不可察觉地皱了皱，声音清冷：“看来翘是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然后纠缠中掉下簪子的，只是，商儿，我没见过翘带过簪子，那这是……”楚云凌一开始就疑惑于古商儿的话，说那簪子是欧阳翘的，可是留荆门中谁都知道，欧阳翘一向不喜这些女儿装饰，也不曾见过欧阳翘有过这样的首饰，困惑更深。

古商儿也是神色不解：“我见过三师姐的这个簪子，那是很久以前了，那次师姐她站在月光下，那时的月亮是满月，我记得很清楚，她就拿这那个簪子高举对着满月不知在看什么东西，看得十分入神，连我站在她身边她都不知道。那个簪子在月亮下发出很漂亮的光，把我都看呆了，到后来师姐看到我时突然把簪子收了起来，所以我记得它的。还有当时师姐的表情我从来没见过，好像很伤心的样子……”古商儿说着，眼帘轻轻地覆下来，遮住了那双窃了星辰银光、揽了满池碧粼的瞳孔，上翘的睫毛分明可见，轻抖像夜间展翅的蝶儿，但那眸子中溢流的是回忆传染的淡忧，就像散发着幽香的白玫。不可否认的是，古商儿的眼眸跟秦柯织的瞳仁都有一种摄人的魅力，古商儿的眼睛明亮，纯粹，不掺杂质，若那浅可见底的小湖，任何浮动游离的情感都能让人窥得个一干二净，这样的眼睛对上的是蓝天般坦然的心，让人不自觉地想靠近那份安然和自在，尽管她的美不仅仅是单纯的白，还有那不容忽视的火光跳跃的艳红，人们却仍想接近，接近，直到被火灼伤也毫无后悔。相反的，秦柯织的眸子那样的黑，黑得像是最最深邃的无垠夜空，黑得仿佛哪怕所有的璀璨的星都聚拢了来，太阳和月亮都同时融了去，也点亮不了那眼眸的任何一角，如那幽幽的深海，聚了无限的蓝浓稠似黑，却是这样的有致命的诱惑，让人只想看得更清、更清，但是，如此的瞳孔，注定如同古泉一样，多少的情绪和颤动都只会埋藏在最深的底层，无论怎样执着，探到的只有无波无浪的寂静汪洋：博大，无际，以及高贵而不容审视的华美，直令人不敢贴近。如若古商儿的眼睛是活跃娇艳的花神之眸，那么秦柯织的眸子就是庄严高贵的海神之瞳。这样极端的两个人，相遇迸激出的火花一不小心，便能燎了一片青翠的原。

秦柯织盯了晨曦手上的簪子一会，漫不经心地开口，声音少了刚睡醒的朦胧，显得清脆而有韵律：“那个簪子上的紫晶，是泽渊国的特产哦，别的地方都找不到的了……”

“那是真的？”晨曦不等他说完，神情有些激动，“那样的话，欧阳师姐可能和泽渊国有关了，说不定她就在那里。”

“翘是个细心的人，重要的东西不会那么简单就掉落，说不定是她故意留下的线索。”楚云凌也点点头，一向平缓的声音语速稍快，透露了他微变的心情，尽管表情平淡，但是能让只在面对武学时稍稍变色的楚云凌说话反常，也足够说明欧阳翘在他心中的位置。

“那个……”秦柯织的嗓音如佩环相击，晨曦三人转头望向他，目光满是疑问。

看到三人认真地看着自己，秦柯织唇角挑起了个很轻的弧度，轻得连一向眼神犀利的楚云凌都注意不到，如果不是，楚云凌一定会在他说出下面的话之前先把人打晕。

“凌师兄，刚才那个女人是你亲戚吧？要不怎么你们的脸都那么像……”现在可以确定，秦柯织那浅淡的笑中绝对蕴涵了浓浓的奸诈，事实再一次证明，人类的劣根性是难以消磨的。

楚云凌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这小小的变化娱乐了秦柯织深藏的恶魔品性，让秦柯织在接下来的前往泽渊国路程上都弯着细长的丹凤表现了一下自己愉悦的心情，而古商儿的表情则更加的古怪，稍不多时，只听见古商儿悄悄地靠近了晨曦，压低了声音凑过去问道：“为什么秦哥哥那样说啊？凌师兄的脸更那个表情像木头的女人一点都不像啊……”

晨曦明显看到楚云凌在古商儿说到“表情像木头”时身子再次抖了下，周身的气场温度再次下滑，不过晨曦大概可不是观察细腻的人，勉强忍住从秦柯织刚说完那句话到现在还止不住的笑意，低声回话；“商儿……啊……别敲头……是……是师姐，你不觉得二师兄的表情和那个女人的很像么？都是面无表情的……我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二师兄会这样呢，原来还有别人啊，看着觉得还真像亲戚啊……”

听力在练武过程中锻炼得很充足，总之,楚云凌是把晨曦的话一字不漏地听到了，然后伴随着秦柯织越来越泛滥的微笑，楚云凌不负众望，嘴角难以控制地抽搐了下……

从央楠到泽源国的路程至少需要两个月，这一路上，又会掀起多少沙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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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兽原之妖

央楠国周边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本来是极好的适合居住的环境，却因这些平原中水草丰盛，引来了不少灵兽安家立户，灵兽的数量一多，难免会出现几只领头的兽王，而这些年来经常传出有人在平原发现妖的踪迹。说是妖，在许多人都会嗤之以鼻，因为没多少人见过，他们能接受一些比较有灵性的野兽，但很少人相信这世界上真有妖那么回事，所以只有少部份迷信的人深信有妖的存在。传言妖会化形，会妖术，能变成人的样子媚惑人心，大多数书中记载的妖都是邪恶的代名词，因此，这大片的央楠边境平原——央楠国的人叫它兽原，凡路经这里的商人旅客，都会找这里的土著居民带路。说起来也神奇，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区域也有人类居住的确令人讶异，更别说这些人数维持在几百左右的平原居民对这兽原的熟悉就如自己的身体，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几乎每一个兽原居民都能找到一条避开灵兽来回的道路，也正因有这些以带路赚钱维持生计的兽原民众的存在，央楠国才能避免在本来就贫瘠的局面上还要面临与泽渊等强国商贸交易时还要费时费力地绕开一大片区域的尴尬，使得央楠这个柳絮小国在商贸方面能勉强得到些赋税填喂空虚的国库。

楚云凌一行人现在就在一个兽原居民的带领下行在穿越兽原的路途上，在前面带路的兽原居民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身穿一件兽原的特色服装——小甲衣，就是在用布做成的长杉上贴着手肘、腰部和脚膝等地方加缝上几层厚皮甲，裸露的布料则绣上了鲜艳的纹理，最常绣的是蓝色和紫色的花纹，因为兽原人都相信蓝色和紫色有驱妖的作用，皮甲和布料缝合的部分还打了好几个褶子，方便关节的活动，整件衣衫最复杂的就是绣纹和打褶皱，一件衣服的缝制尽管是兽原最善女红的姑娘也要花五天才能做出雏形，十天才能真正完成，也只有兽原的女人才会绣那种古怪却有别样美感的纹理，不管男女兽原人总是穿着这种小甲衣，用长长的蓝布绕着腰间的皮甲扎紧，这样的服饰几乎成了兽原人的标志，也有些好游的雅士特意来兽原欣赏这异国风情，兽原的小甲衣因而成了一个村落的符号。

这带头的兽原小姑娘名叫烟火，也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就是姓烟名火。反正晨曦总觉得和这小女孩很投缘，半路上古商儿曾调戏般地说过也许是晨曦的名字和烟火的一样有趣，都是自成一词，因此才会有种相见恨晚志同道合的感觉，但是晨曦自己觉得，那也许是因为在这个兽原女子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阳光，快活，自由自在的笑容和生在大草原的活泼好动都与晨曦异常的相似。晨曦出生在离央楠较远的另一个大草原，游牧民族有着无可比拟的热情和自由快乐，若不是那一夜映红了双眼的绯炎冲天而起，肆意舞动吞噬了一切，让脑海中曾经绿得耀眼的草原、父亲无束畅意的笑模糊在火光之中，或者就不会有留荆门的晨曦。

是夜。在兽原中行了一天，酷热的阳把古商儿这个一下也停不住的人的精力也磨消得一干二净，摊坐在松软的草丛上，不顾形象地胡乱檫一把汗，正想招呼烟火过来歇息，就听见晨曦嬉笑的声音：“商儿，你这样子要是让钟师兄他们看到，他们可是会哭的。”古商儿样子长得水灵，在门中很多弟子都暗暗钟情，而钟潜等人更是对她疼爱有加，平常最看不得她一个女儿家动作粗鲁坏了形象，现在古商儿就是一出笼的自由鸟，哪管他那么多，一个当头锤将晨曦的脑壳当鼓敲：“要叫师姐！师姐的事你管太多啦！”

晨曦揉揉被锤痛的头，转过去向烟火抱怨：“小烟你看看，千万别边成那样的女人，到时肯定嫁不出去。”一天的相处，两个性格相同的人早已没了陌生人的拘束，称呼马上就亲热了起来，也许草原的人都是自来熟？

烟火露齿一笑，笑声爽朗，即使是漆黑的夜空下，也感觉得到她似乎带着草原的烈阳的温暖的味道，清纯简单，两颊因常年暴晒抹了一层胭脂似的红润，兽原人习惯盘起的头发让她的笑异常地清晰干净。不知是不是篝火的原因，几人间的气氛总是有淡淡的温，连楚云凌冷硬的面部轮廓都柔和了些，火光明明灭灭，照耀在烟火的脸上，让她始终洋溢的笑忽明忽暗，却始终照不清早已在一边睡下的秦柯织过于醉人的俏颜。

楚云凌到一边守夜去了，兽原的各种隐含在暗处的危险总是过于迷恋夜给予的天然屏障，闪烁的凶光窥探着被定为猎物的人的一举一动，准备撕裂夜幕上演一出血莲四溅的惊悚戏码。暗夜的偷袭者对黑暗有着狂热的崇拜，因为，这，是他们的天地。

“……我妹妹她啊，就是这样喜欢上虎的，我家的小虎还只是半岁大而已哦！”烟火和古商儿聊得尽兴，在晨曦看来，虽然古商儿比烟火大了好几年，但照古商儿的智商来算的话，她们完全不存在代沟问题，而且女孩总有一些共同的话题，也亏晨曦这样都能插进嘴：“啊啊！说到虎啊，秦师弟的虎儿可是灵虎耶，可是最近它不知道到哪去了，秦师弟好像说它去干一只成年灵虎该干的事……说得那么模糊，也不知道在卖什么关子……”

“一只成年灵虎该干的事……咳咳……”古商儿嘀咕几声，精致的脸上泛起了可疑的红晕，目光偷偷看向秦柯织睡着的营篷，然后又慌乱地转回来。烟火眼神亮了些：“灵虎啊！想不到那位秦公子也养老虎啊……很难想象啊……”

晨曦拨弄几下火势渐弱的柴枝，幽幽的琉黄色焰火升腾起来，绽出了明黄的流炎，夹带着点点浮动的火星，在这里，草原深奥的星空那高贵的银光仿佛都要淡了，被灼灼的光逼向苍穹，向无边际的天宇延开去。

“为什么很难想像啊？”晨曦的声音随远处的无名动物的嗥叫融在茫茫青翠之中，没有对夜的警惕，清脆略带磁沉的少年嗓音有令人安心的穿透力，就像破晓的瞬间，给人以希冀。

“因为秦公子那么漂亮，很难想象他跟老虎在一起的样子啊。”烟火的声音仍是小儿稚音，甜腻，带着香草味，满含舒爽。那句话说起来并没有一般女子的娇羞，也没有古尚儿提起秦柯织时那股清浅的仰慕，那是纯粹的赞美，纯粹得就像古商儿清澈的眼瞳。

古商儿撇撇嘴：“那只臭虎常常缠着秦哥哥哦，而且还是一只猥琐的灵虎！哼，要让别的灵虎知道他们有这么一只伙伴，肯定要为民……呃……为虎除害……死虎儿，它不在最好了！（琅：看来古商儿与虎儿的芥蒂在三年里深了很多啊……某罪魁祸首有故意的嫌疑啊。）”

愤愤的表情让烟火又是破颜一笑，略微显露的小虎牙让这位草原少女的活泼可爱尽显无遗

“说到虎儿，还真得不那么惹人喜欢啊，就看它和二师兄切磋时的样子……比二师兄还像武痴，最可恶的是，它好像总喜欢拿我的桌子啊椅子啊什么的磨爪子，为什么秦师弟房里有那么多的椅子它都不用啊，就我一个倒霉，师尊说再也不给我的房间添桌椅了……”说到二师兄时晨曦声音低了下去，还偷偷瞄了一眼正在守夜的楚云凌，才又开始他那第一百三十二遍的“虎儿恶行实记”的讲述，配合他那愁苦抑郁的悲愤表情和据他自己说蕴涵了无数的受压迫后的辛酸与复杂的语气直把烟火唬得一愣一愣，心里对虎儿的形象已经是跌到了最底点（琅：烟火心中的虎儿，请参考小红帽中的大灰狼。）而古商儿早在晨曦开始长篇大论时就躲到了楚云凌那了，她还不想再被他那听过无数遍的说辞荼毒自己的耳朵。楚云凌扭头看了眼烟火花枝乱颤的笑脸，又看了看古商儿虽然暗骂着晨曦的罗嗦，嘴角却始终噙着的笑意，难以察觉地扬起了一个浅笑，那样的细不可见，让真切看到了的古商儿以为自己花了眼。可是，眼前漾开的笑是那样的真实，若柳叶飘落湖面荡开的细微涟漪，如潮湿角落悄然吐芳的青葱，很淡，很浅，却令古商儿呆怔了很久很久。

居然，凌师兄居然，会笑啊……

远处一阵轻微的声音穿透空气挑起了楚云凌的戒备，还没来得及抽出腰间的软剑，一条黑影就这样扑了出来，攀在了楚云凌身上，刹那，楚云凌手臂感觉到的是尖利的触感和被划伤撕裂的痛感袭来，紧随着是血液的粘稠感顺着肌肤滑下，一滴，一滴，溅落在深浓的夜之中，身前是野兽的喘气声，手臂上是被伤的碎裂声，巨大的力量居然把楚云凌的右手上臂的骨头都抓断了！

突然的袭击让古商儿有短暂的惊怔，反应过来后，看都的是一条黑影紧抓在楚云凌身上，两只前爪划过他的手臂甚至弄断了他的右手骨，不对！那哪是什么黑影，看仔细后，那是一条通体浅黄的狼形野兽，正挥起长似匕首的指甲准备刺向因右手的疼痛而动作有些愣滞的楚云凌的咽喉。古商儿一挺剑，古朴的剑鞘刷地抛了出去，那野兽用攻向楚云凌的爪把朝着它飞去的剑鞘拍开，“叮”的金属碰撞声响过，剑鞘上竟出显了几条浅浅的爪痕。楚云凌咬牙忍着右手骨折的痛楚，左手握软剑迅速砍向野兽的头部，在那野兽往外躲的瞬间左脚为轴右脚起腿，硬生生地旋了半圈用鞋跟击向野兽的头部，旋转的力量将那野兽从楚云凌的身上甩了下来，但同时它紧抓着楚云凌的爪子也因为楚云凌的这一动作再次在他身上划开几道血肉模糊的口子，楚云凌右臂更是呈一种诡异的方式从骨折的地方扭曲变形，看得古商儿心惊肉跳，发现情况赶过来的晨曦也抽出了长剑与那野兽对峙着，随后赶来的烟火也因楚云凌浑身沾血的情形惊呼了下，随后看着那只凶兽，瞳孔不自觉地紧缩了下，声音有些她自己也察觉不到的颤抖：“那……那是土狼！是灵兽！”

土狼碧色的眼珠中一抹凶光闪过，后腿一蹬，跃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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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负伤之人

楚云凌左手扶着断掉的右手，条件反射地想用身体硬接下土狼扑过来的利爪，沉静如水的眼眸闭了上去，准备承受再一次的创伤。他身上多处的伤口流失着生命力，已经没有再多的力气反击它的进攻，甚至连本能的躲避他都不能，不，不是不能，是不想，因为，在他身后的是他的师弟妹，是他楚云凌要保护的人。下山前，他曾经那样郑重地对师尊许诺，楚云凌是不会让后辈站在自己身前的，除非他倒下！可是这样毫无预兆的伤害出现时，楚云凌才无力地感觉到，原来他只能做到这一步，他连削弱危险都做不到，保护，听起来竟然有些可笑，在绝对的力量下，人，是那么的脆弱。

想象中的剧痛没有传来，楚云凌感觉有些不妙，马上睁开了眼，果然，古商儿的长剑挡住了土狼致命的长爪，楚云凌眼前有的只是那个常常笑得明媚的小师妹坚毅的背影，刚强、坚定、像是那刀剑不摧的钢墙，令他素来清淡的瞳孔中也不由有些动荡。从来没见过古商儿这样的背影，那个被娇宠着的小师妹好像永远都那样无虑和骄傲，留给他的记忆中，她的背影应该是活泼热烈似葵花向阳，骄慢任性如牡丹吐艳，何时有过这样令人安心的氛围？

晨曦已经冲了上来，只比古商儿慢了那么一步，然后他也看见了那座大山似的背，隐约有楚云凌的影子，那个把大家都纳入保护范围的背影感觉只会属于二师兄，然而当古商儿挺身出来后，才知道原来和这个急噪的师妹也是如此契合。

形势不容多想，千百个念头只在瞬间涌向脑海，不到细想就又恢复平静。古商儿的剑与土狼的爪刃相互撞击，摩擦，激射出让人发麻的金属声响。晨曦也不滞碍，俯身挺剑移上，晨曦的剑剑身有些铜色，在夜之中映上了星光，却有金光流溢，剑向着土狼一刺，眨眼化作了暗夜扫过虚空的流星，带动四周的气流往土狼的面门扑去；同时，古商儿默契地把剑架在土狼的两爪之上，正好压制着它却无法再进一分。瞧见迎面而来的锋芒，土狼微曲着前爪就像蹬开，古商儿仍死命地制着它的前爪，只要它一放松弯曲铁定就会被生生地砍下来，因而进退两难的土狼发疯般地挣扎抖动着一双前爪，企图想从古商儿的剑下抽出，野兽的力度不住地传到商儿的剑上，有些湿滑的液体顺着她的剑柄滴落，溅作一地妖异的碎红，那是古商儿撕裂的虎口流淌的血液。晨曦的剑近了，近了，土狼狰狞的面即将摧毁在他的剑下时，身后的烟火突然大喊：“小心！”

迟了，土狼身上的毛发兀的竖起，前爪本来就锋利的指甲伸长了近倍，一用力就将古商儿的剑弹了开去，巨大的力量甚至让她往后凌空翻了个身双脚撑地左手撑在前方想缓解冲击力但仍要向后滑行一段距离。晨曦的剑被架住，他一下子从土狼的锐利凶器中抽出剑来，两种坚硬的物质碰撞闪出了火花。楚云凌还来不及上去，又或着说他的伤势已经不允许他阻止什么了，土狼丝毫不理会晨曦，野兽的狡猾和灵兽的智慧让它选择了一直在后面锁着眉头一脸担忧的烟火，它微微低下身形，然后纵身一跃，就越过了几人当头扑向了烟火，闪着寒光的指甲就要嵌进她的身体！

“叮！”空灵的撞击声仿佛让夜空都一阵震荡，烟火惊恐的眼神还定在方才那生死之间，久久回不过神来，挡在她身前的，是容颜绝丽的黑袍少年。他手中的匕首抵着土狼的锐爪，土狼锋利的指甲尖端离他月华般绝伦的脸只差分毫，只要再往下一点，就可以看到他脸上绽放的血莲妖冶惊骇。

“秦……秦公子……”烟火清朗的声音这时颤抖了些，但是还能听出关切之薏和感激之情。秦柯织的身影在静谧的夜里不知怎的，有种颓落的哀伤，这感觉不是因为他的情绪而觉察的，这样的忧霾就若一种随身的香气，一到夜晚就无可避免地散入空气，一时间让人忘了现在是什么危急时刻，好像周围一切都无法驱散这寂寥。

秦柯织的力度连古商儿都不及，再加上方才土狼不知怎的力量突然涨了近一倍，古商儿一转身本想奔向烟火，然后一眼看见秦柯织挡了出来，还没让她悄然松一口气，瞳孔就陡然紧紧缩了起来，耀眼的星眸里全是惊诧：“秦哥哥！”一声叫唤居然揪心的让人心中一颤，晨曦闻言才刚刚收了砍空的剑势，回头一瞧，就愣了。

樱红的血丝顺着秦柯织几近透明的薄唇滑落，他本来就已白皙的面容现在几乎苍色，单薄得似乎会突然崩溃，看得古商儿等人心惊肉跳，怎么会？怎么会受伤？秦哥哥……无声的呐喊在古商儿心中无限地扩大，秦柯织嘴角延绵的鲜红刺得她手脚发酸，一阵无力感忽地袭了上来。烟火处在秦柯织后面，脸色还维持着方才土狼扑过来的惊恐，看到古商儿等人变了脸色望着秦柯织，有点不安蔓延开来。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还没碰到秦柯织的黑袍，就看到他的身子晃了晃，向后跌进了烟火的怀里，这时这位兽原的小姑娘才看见秦柯织是被土狼的力度震成了内伤，不住地往外呕血，绝美的脸上缀着妖魅的瑰色，高贵与妖冶的糅合，搓成一幅令人屏息的美人殇绝笔。

土狼抽出被架住的指甲，磨猾出“哧哧”的声音，不见停顿，瞬间又往原先的目标刺过去，动作比先前更加利落，晨曦终于赶了过来，长剑对准了它的头顶，用尽了全力想把这畜生刺个顶头穿，土狼觉察到身后凉风飕飕，杀气汹汹，野兽的本能在此时发挥的绝佳的作用，不待细想就放弃了攻向烟火的势子，立马侧过身去，可惜晨曦因楚云凌的伤已经心急如焚，刚才秦柯织嘴角不断涌流血和楚云凌终于痛晕的身子更是让他恨极了这狼，眸子里闪过阴狠的暴虐，甚至咬尽的牙都渗出了铁锈味浓郁的血弥漫口腔，一剑势不可挡，砍下了土狼的左爪，顿时血化涌泉给这夜添了残忍肃杀的恐怖。古商儿见状，当然不放过这好机会，顾不上虎口淋漓的伤口，沾着血抄起剑俯冲向因失掉了一只爪而在旁边打滚的土狼。

举剑！今夜月色朦胧比不上剑身星光璀璨。挥剑！泼洒的血雾污了她火红的劲装。收剑！那狼血肉模糊，断开的肢体不住抽搐，最后只留一地的腥臭黑红，古商儿的剑柄上，也流了一剑她双手绽出的红色液体，一滴一滴淌着，声音清晰得吓人。

那边土狼被拦腰断了开去，这边也伤了不少。楚云凌右手骨折，身上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痛得他晕了去，秦柯织被土狼的凌空一爪强劲的力量震得呕血不止，本来就单薄的身体像随时会消失了去，古商儿双手都因为虎口深深的裂口麻痛得无法再动，晨曦眼里有近乎疯狂的嗜血凶光，他执着剑冲向土狼的尸体旁，拼了命地劈向那些残肢，扭曲着脸放声大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声音里有撕裂了的痛和疯狂，让一直注视着他的烟火眼泪不止地滑落。

直到那已经凉了的血溅了晨曦一脸，土狼的尸体却成了一堆碎肉。晨曦眼底的血光才慢慢褪去，只剩一脸木然地望着自己的手发怔。古商儿把楚云凌扶进了营帐里，烟火也扶了秦柯织到里面休息，明亮星光下，只有晨曦呆望着广袤的草原，任干涩的泪模糊本来爽朗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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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

无垠的草原有风吹拂而过，绿海里泛起一阵又一阵的微波，满目的翠色是那样的自由而奔放，什么样的水土养什么样的人，草原人一向都是热情而自由的。

几个小孩一边驱着羊吃草，一边嬉闹，如果羊群是一片绿洋中浮生的白莲，那么孩子就是在其中游戏的顽鱼。追逐，打闹，荡漾在脸上的笑容比太阳还耀眼，还带了草原自由清新的味道。天渐渐黄了，又渐渐变红，草原与天相接的地方，残阳如火。

晨曦赶着自家的羊往圈子去后，扛着跟细长的棍子就向家跑去。他的家跟草原中一般的牧民一样，是一个大大的白色帐篷。远远就看见帐篷上方炊烟袅袅，晨曦的心情是满足而愉快的，想着今天自家阿妈的酥烤羊肉，自己最喜欢的羊骨汤，晨曦不由加快了脚步。

白色帐篷上的炊烟越来越粗，最后变成了赤红的火光。那里传来的不是熟悉的羊肉香味，而是烧焦了东西的腐臭。晨曦的心提了上来，心脏跳动的声音居然清晰可闻，脚步更快，更快，最后变成了狂奔，然后他看见，那个家，烧起的冲天的鲜红艳丽，比天边那乌金坠落的瑰丽更加妖娆而绝望。

晨曦躲在了晾着被褥的架子后，那被褥还是昨日他和阿妈一起洗的，有淡淡的青草味。可是昨日还笑得慈祥的阿妈，现在成了眼前那只草原狼嘴下的一堆腐肉。早上出去赶羊时，阿爸爽朗的笑着说明日教他骑马，“我的儿子怎么可以不会骑马！来，晨曦，你爸我可是好手啊！”那句夹着笑的话还犹在耳边，可是那个被自己视作骄傲的阿爸成了堆在一旁的残肢，总笑得爽朗的脸变成血肉模糊的一片。地上周围都是血，或者有的是阿妈的，有的是阿爸的，有的是死掉的几条草原狼的，晨曦他不知道。他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七八条草原狼嗜着他阿妈的肉，饮着他阿爸的血。他甚至怕得哭不出来，喉咙堵得难受，连叫声都是嘶哑而绝望的。张开嘴，只吐出了一个音节，竟也微弱得像是蚊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离他最近的一条狼闻到了气味，绿光幽幽的眸子盯着他慢慢靠近。晨曦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满眼都是血，粉红的，鲜红的，黑红的，瑰红的……满眼都是狰狞的白骨，细碎的残肉。动不了，根本动不了，尽管心里不住地叫着：逃啊，快逃啊！可是双腿却像被什么攫住了，粘在地上无法移动一步。那狼张着还附着鲜血的大嘴，一阵腥臭腐肉味迎面向他扑来，他看见了它的牙齿上还残留着粉色的碎肉片，顿时晨曦脑中一片空白，竟可笑地想着，那碎肉究竟是阿妈的，还是阿爸的呢……

问讯而来的牧民拿着锄头弓箭，秉着火把来了，狼群寡不敌众，留下了几具尸体后剩余的几条带着伤逃了。牧民们为这些狼只是普通的狼而有些松口气。然后灭火，收拾尸体。由始至终晨曦都跌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家变成了一摊黑灰。甚至在牧民抬走他父母的尸体时也没有什么反应。有的牧民好心过来告诉他事情的经过：最近有狼群袭击已经多次了，这天他父母不幸遇上，而他阿妈刚生了火没人控制，就烧了帐篷……

晨曦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有人抬着具狼的尸体从他面前经过，他突然发疯似的爬起来，抢过身边的人的锄头，扑上去撞开了抬着尸体的牧民，几近疯狂的不断用锄头砸向那具凉尸，干涸的眼中终于流出了泪，和着溅到脸上的狼血模糊了他稚嫩的童年。

他的童年已经结束了，结束在火光潋滟的那一刹那。

然后过了两年。

留荆门的大堂内，师尊面容慈祥：“你叫什么？为什么想学武？”

堂下少年笑容爽朗胜阳：“我叫晨曦，我想保护重要的人，我不想再次在失去重要的人时感到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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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狐妖初现

一线曙光撕破了夜神秘的面纱，天明终究是来了。旭日初升，混合了金色的橙红也把兽原的绿渲染了个遍，本来应该是幻彩般迷人的早晨，偏偏因营帐前已经凝固的血肉而变得诡异惊栗。黑夜有时给予人的是无忌惮的奇异的安全感，因为看不见，不知道，就能无畏。而当一切都暴露在阳光下后，昨夜的激战痕迹、遍地的尸肉清晰映入眼瞳，背景一片的灿烂就化作了修罗地狱的翻滚血腥，眼前霎然就是杀戮的残景，朦胧间，有不甘的冤魂在嘶骂，吓得烟火赶紧把伸出帐篷的头缩回去，拼命摇头想甩掉自己的幻觉。只是，眼睛真切看到了的血红总是在眼前飘动，刺激着这个单纯的兽原少女尚且年幼的心灵。

昨夜突然出现的土狼让这个小团队失去了前进的可能。几个人不同程度的伤害不是一时可以痊愈的，更何况是在这没有经过治疗的情况下。楚云凌的伤势最重，简单包扎的伤口发了炎让他一整夜高烧不退，晨曦情绪渐渐稳定下来，照看着他的二师兄还没合过眼。可是烟火却不像之前一样喜欢靠着他了，晨曦那疯狂的样子烟火很难忘记，或者根本忘记不了，心里不自觉滋生的恐惧感怕是连烟火自己也不察觉。秦柯织的是内伤，难以判断轻重，不断呕出的血浸了他黑袍的大半，干了的血迹在那单调的袍子上渲出一浑一浑的绛红纹理，然后刚呕出的湿红又打散了原来的痕迹，重新编出了邪魅的图案。好不容易他不再吐血，古商儿缠了几层布条的手才得以休息，可是之前忙碌地檫血、浸水和扭毛巾让她的虎口刺痛得难受，隐隐渗出缠布的血滴令烟火手忙脚乱了一阵。毕竟没有经过什么世面，不像古商儿从小就习惯了受伤，烟火对这的紧张让她不由自主地双手颤抖，同样颤抖着的当然还有她眼中的泪光，兽原人的开朗大方此时已经无法用来形容烟火了吧。

“我……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这条路会有……有土狼出……出现，我不知道土狼是……不是……啊……是那个土狼不知道为什么……我也不……那个，之前也走过这路……明明没有发生过……没见过有土狼……是这样……”终于鼓起勇气准备为自己的带路失误作出解释的烟火明显已经因为紧张、自责以及抽噎的关系语无伦次了，不过也亏那晨曦能理解那段莫名其妙的话，转而安慰起烟火来：“没事，意外就是因为是意料之外才出现的，而这次就是个意外而已。”说完还习惯性地想拍拍烟火的背——这是他一路上和烟火聊天养成的习惯，手举到一半，看到烟火的身子往外轻轻缩了缩，心中叹了口气，把手垂了下去，脸上安慰的温和笑颜有些苦涩。

古商儿一向对别人的情绪比较迟钝，毫无自觉地打破尴尬的气氛：“好了，这些不是最重要的，首先，我觉得，现在凌师兄这样子，秦哥哥又不住地吐血，虽然现在情况稳定了些，可是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总是楚云凌作出领导姿态，晨曦和古商儿不知不觉都有些依赖这位冰冷却令人安心的师兄的安排，但并不代表在历练中磨练出来的种种能力会就此丧失。古商儿不是温室中的花儿，晨曦就更不是，作为一个武者，就算性格如何都不能太娇弱，留荆门的弟子不是学着好玩的，他们清楚认识到学武是为了让路好走些，当然也会为这训练着自己必要的能力，一切，只想存在得更容易罢了。

“前进是不可能，那如果回头也很困难啊。”晨曦脸上难得露出了严肃的神色，凌师兄受了伤昏迷，他就是这里最大的支柱了，“不过他们的伤也不容我们攀山涉水地到渊泽才治，回去治的话只要一天路程，困难是困难，总比继续路程好，而且二师兄的样子不能拖了。”

烟火插不上嘴，在一边静静地看着溜进帐篷来的日光。日渐升高，外面能听到鸟嘶哑的叫声，那应该，是食尸的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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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队人回头走时，晨曦理所当然地背起了仍然未醒的楚云凌，而秦柯织就在古商儿的搀扶下慢慢移步。晨曦不时偷偷向后瞥一眼，总看到烟火沉默的脸和秦柯织依旧半敛的懒散样子。晨曦心中其实是很震惊的，看到那个看似懒惰实质淡漠的秦师弟突然为一个还不熟悉的人挨了一下，顿时从前对他的看法颠覆了去。总以为秦柯织是个冷情的人，周身会有一点淡淡的疏离感，即使外貌怎样出色，平时也常露笑颜，也总可在那玉瓷般的容颜下找到一点无情炎凉的痕迹。与楚云凌彻头彻尾的淡漠不同，秦柯织的冷是不易察觉的，那习惯性的掩藏会令他里外不一，可是晨曦是个敏感细腻的人，也许与他骄阳似的性子不符，可是秦柯织挡在烟火前的身影让他首次怀疑自己的感觉，可能，这个秦师弟是比较难理解的人吧，他这样跟自己说，看向秦柯织的眼神比从前多了些什么。

古商儿出奇地则没有胡思乱想了一把。她走几步就要扭头去瞧下秦柯织的情况，脸上的表情明显是单纯的着急和担心。星眸中有暗光溢过，秀眉颦蹙，袅娜倩影少了种惬意的风情，倒添了些火气，霎像高不可及的傲雪红梅，自然是让人眼光又是一亮。烟火本来就极崇拜这美丽又厉害的姐姐，现在随意看过去都很难移开目光，羡慕中不料看到古商儿缀了白花的红衣上早已染上的血迹干透后显出的暗红，又在想起不久前的血光四溅，小脸煞白。

日中，草原的阳光热烈得让人难受。烘着的青草散发的腥味更浓，人周身更像被一层无形的雾气裹住，闷得呼吸都是热的。央楠国的商旅较少，就算是来往渊泽和央楠的商家也都多挑秋季的时候横渡兽原。现在也只是晚夏，诺大的平原就只见晨曦几个的影子。前行复前行，热气中仿佛人的动作都变得缓慢，烟火好不容易甩去了在脑中汹涌着的血腥惊悚，却看见了远远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朝他们迎面而来。

“请问，能借些水吗？”走来的是一个样貌平常的年轻男子，身穿的却不是兽原的小甲衣，这让烟火有些奇怪，见那人并非兽原居民，但又独自一人在兽原中行走，实在是奇怪得紧。

晨曦表情如常，轻轻放下楚云凌，伸手解了腰间的水壶递了过去，那陌生男子也伸出手来想去接，突然，“钲！”的一声，晨曦藏在手下的匕首抵住了那男子从宽大的衣袖中刺出的短刃。见偷袭不利，男子露出个狡诈的笑容，原来不大的嘴巴竟然往两边咧开，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两只眼睛眯了起来，弯作新月的样子，他这一笑，本是平凡的相貌竟透出些狡黠奸诈的媚态，越发像狡猾著称的灵狐脸上常挂的表情。

“你是何人！为何无缘偷袭？”晨曦阴沉着脸厉声问道。那男子听到他问话居然笑得更加欢畅：“我？我不是人哦！你猜猜我是谁？”语气之中居然有孩子的淘气。

“什么？”听到他的回答，晨曦一下子怔住，因为他想到了之前跟秦柯织的对话：

“秦师弟，究竟你是怎样的一个人？”

“我不是人哦。”

“你……你说的是真的？”

“假的。”

……

晨曦在怀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危险分子跟秦柯织是不是有什么不三不四的关系……

这个人的反应好好玩……陌生男子——火狐妖炎智心情愉快地看着晨曦呆楞的样子，手上的短剑也不停歇，身形迅速的饶过晨曦，直向着最无防备的烟火冲去，那步法轻灵，仅是闪烁之间就出现在烟火面前，手一挥，空中溅过一道瑰丽的血痕，像烟花在空中炸裂开来，先绽放一朵嫣红灿烂，再渐渐地，渐渐地，四下滑落，跌碎了淬红的思绪，化作彼岸花妖异的绝望……

时间定格，定格在晨曦转过身来的刹那，然后，映入他的眼瞳的，是满眼的血红，以及烟火如落叶飘倒的身躯，无力，虚弱，还有，无措。

那鲜红，一如当初的艳丽。

古商儿提起的剑也只来到半空，晨曦划向炎智的匕首——那是秦柯织之前用的——也只划了个半弧，可是，烟火倒地的“扑”的声音已经传来了。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炎智一手抓住古商儿挥剑的手腕，一手用短剑挡了晨曦的匕首，笑容还是狡猾扭曲；“啊啦啊啦，人还真是经不起折腾啊，好啦，猜不出来也不用发脾气啊，我告诉你好了，我可是狐妖哦，最喜欢的事就是猜谜了，倒在那里的小女孩，”指了指烟火，“因为看起来不太会猜谜的样子，所以我就先让她出局啦！怎么？你们可要好好陪我玩，那么快出局的话我会伤心的”最后半句他故意拖长了声调，语气顽皮纯真，好像刚才真的就是玩了个游戏而已。

晨曦看着烟火躺在地上的身体——也许是尸体也说不定，脑中有什么东西碎了的声音，一下子只觉得全身冷得发抖，明明太阳的光灼人得紧，可是他就是觉得很冷，很冷，好像被丢到了寒冬结冰的湖中。不要，我不要冷！晨曦心中有把声音在喊叫：对了，要动，要挥剑，要不停地动，那样就不冷了，对了，就是那样……

古商儿心里也是一咕咚，沉重难受，担心地向晨曦望去，却发现他望了眼烟火，垂下了头，刘海滑了下来蔗住了他明亮的眸子，然后他忽地抖了起来，手摸出了自己古铜色的长剑，再抬头时，那双曾经光彩流转的眼瞳里，翻转着的却是阴厉和骇人的凶光杀气，那样空洞无光，阴侧侧的扫视了周围一遍，扫得古商儿的心都凉了半截，最终，晨曦的目光定在了炎智的笑脸上，神态甫一变作地狱修罗，瞬间提剑砍向那还笑得乐的狐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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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上古蝶妖

最高天神登天界之后，凡间因沾了天神出生时的圣光普照，灵气充裕，许多灵兽因而功力大涨，成仙成妖，其中最为突出的就是孕育出了四大上古妖兽：诞于天神湖的上古莲妖为其一，与其相生的上古蝶妖为其二，之后还有上古狐妖一脉，长于圣山的上古树精。自此上古妖兽再无其他，上古狐妖尚有后代相承，上古树精盘于圣山永世，而上古蝶妖与上古莲妖则不知去向。

——摘自《天神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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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出生兽原，妖魔鬼怪的故事听了不少，可是大多都当成笑谈，自己并不相信有这些怪力乱神的玩意，更没在兽原中见过这等传说的妖兽，现在听这普通的过路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火狐，烟火性子单纯的，早就被骇了住，软倒在了地上，瞪大了眼瞧着炎智的短剑陷进自己的身体，疼痛还没传来，血液流溅和骨肉断裂的声音就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倒地前，最后的画面是晨曦颤动的面容上深刻的痛和悲伤。

晨曦哥哥，我还没对你说对不起啊……

晨曦哥哥，你是个温柔的人……

对不起了，对不起……如果我早点说出来，如果我早点补偿，你们会接纳我的，对吗？可是，上天没有给我机会啊……这就是报应吧……

为什么没有早点遇到你呢……

视线朦胧了，模糊了，最后只剩下漆黑的一片。痛觉终于令烟火感到了火辣的刺痛，可是也仅是一瞬间的痛感，而后，一切感觉都消失无踪。

“对不……起……”这是古商儿听到的烟火最后的言语。

炎智看着晨曦空洞的眼眸，嘴角的笑放大了些，挥手一扬，一阵浊风卷过他的身子，将他包围了起来。片刻风去，当他重新出现在晨曦面前时，样子变作了狐媚至极的红发公子，哪有刚才平凡憨厚的模样。一头稍有凌乱的火红短发略显僵硬，俊秀的相貌自然带了狐妖的娇媚，一身金红丝线镶边的白色绸儒装裹着曼妙的身材，搭配上细长的闪着红光的瞳孔，笑得狡诈的神态，确实有几分火狐的影子。

晨曦手动剑起，挥剑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古商儿心里惊奇。跟晨曦多年同门，从没见过他的速度如此之快，并且剑招一改从前的沉稳利落，狠辣而阴险，招招相连的密集进攻也是她所不知的犀利，配合着晨曦失了理智却更上一层的剑法，古商儿的防御则十分艰难。狐性狡猾，火狐妖的秉性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炎智扭着身形对晨曦的雷霆之势仅采取防守躲避，却处处攻击指向在力度上稍有不足的古商儿，攻击也是刁钻得很，不时还弄出点小法术戏弄着这位红衣美人，在两人的攻势下居然还乐在其中，让古商儿对形势忧心之余也怒气不减反窜。楚云凌仍然是昏迷着的，这样拖延下去不知日后会否落下什么后遗顽疾。秦柯织倒是清醒，可也是刚停了不再呕血罢了，身子那么虚弱怎么能指望帮上什么，再者他练的也只是轻功步法之类，制敌是不可能的。迅速分析完现下情况，古商儿在紧急的状况下那被晨曦戏称为“从小就没怎么长过”的脑子总算派上了点用场，她决定自己先拖住这无端动武的狐妖，让晨曦带着两个伤者离开再断后。

可是古商儿想得倒是容易，现在炎智一敌二都游刃有余，更何况她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妖兽。而且，晨曦状态很不对劲，也许根本不会配合，他失了理智了，唯今之计，除了硬拼还能如何，想得再多也没有什么帮助。正此时，炎智玩腻了耍剑，忽然一转头，一双红得溢彩的细长眸子紧紧盯住古商儿漆黑的星眸，古商儿只觉得那红色的瞳孔渐渐在眼中放大，放大，最后变成了一片红得似火的枫林，清风徐来，叶叶凋零。然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晨曦仿佛看不见古商儿软下的身躯，也仿佛看不见炎智紧盯着他的缩作了针状的瞳孔，依旧凌厉地驾御着剑划出道道弧光，每道都直取炎智要害，赤色凶光廉卷炎智全身，杀气随那剑光不断外溢，邪气冲天。炎智不由有些惊讶，眼前这人不但自己一向自豪的迷媚眼（PS；狐妖一族的基础法术，用于迷惑，催眠等）对他无效，而且竟然还能从他身上感觉到淡淡的邪气。这邪气可是只有邪妖和邪魂才会外泄，人类是绝对不会有这样能够感觉得到的邪气的。危险是要扼杀在未萌芽之际，感受着晨曦越来越强势的剑招，炎智也终于认真了起来。他提起短剑，在上面镀了层红光，横于身前再一次架住了晨曦凌空劈来的一剑。“铛！”不同于前几次的抵挡，这一次的一剑力量居然还要厉害，炎智的手震了下，剑上红光大盛，一时谁也没有再动。

“叮！”又一声清脆的响音，晨曦的铜色长剑居然从与炎智短剑上的红光相触的地方断了开来，大半截断剑掉在地上，落在草从中发出一个闷声后，竟然，碎成了好几块碎铁。

不知是不是那剑的冲击太大，总之晨曦身子摇晃了几下，晕倒在了绿草之上，压着软幼的青草发出了“噗”的落地声。他空洞的双眼渐渐清明了些，可是随即又轻轻地，缓慢地闭上了。

一股草原特有的潮风卷来，撩起了地上的草屑。炎智看着仅剩的清醒着的秦柯织，脸上的笑容转变成了好奇，紧看着他的双眼，火狐媚眼如丝，秦柯织眸淡似潭，如何窥视都只有深不见底的墨色，荧荧流转着漠然。

“只剩下你了哦，啧啧，长得不赖嘛……”炎智试探的目光在秦柯织身上流连，一脸兴味的表情，眼睛看着他像是看只笼中鸟儿，轻松得似乎方才的杀戮其实只是别人的幻觉。

秦柯织也仰着头望着这火狐妖孽，眸子睁大，黑瞳里是不容逼视的尊贵和傲然，墨色令他的情绪深掩在瞳孔下的同时，那古井似的深邃氤氲的漠然也无限地放大，一时间让人有了错觉，现在的他是主宰命运的上苍，而真正将他的性命握在手中的炎智不过是匍匐在大地上的卑微的一草一木罢。秦柯织张了张嘴，钟鼓似的嗓音溢出粉润的唇瓣：“你，是火焰的后代？”

本来炎智心里正为他那高傲的眼神而不舒服，袖里的短剑刚要刺出解决掉这目中无人的人类（琅：秦柯织眼睛望着你，而你又不是人，他当然就目中无人了，这你也生气啊小炎智……）时，突然听到秦柯织蹦出这么一句话，心里惊骇万分。火焰是炎智的曾祖父，也是火狐妖的祖先，更是妖兽之中的传奇。火焰本来只是开世时的一只平常灵狐，虽比平常畜生多了点智慧，但仍是只能在山林中碌碌一生的料罢了。可那时正是最高天神降世，天地灵气充裕助了他修成了妖，恰恰是那四大上古妖兽之一的上古狐妖。大多数人都知道上古妖兽，可是知道他们名字的大多是同是开世时期的众妖，再加上上古妖兽诞生的地方根本就不像人类之间流传的天神传上说的就在这片土地上，所以区区一个人类不可能知道什么。可是眼前这人却明明道出了祖先的名韦，确实让炎智吃惊了一把。

“可恶！你这卑贱的人类，我族祖先的名字是你能随便叫的么！”炎智吃惊过后就是愤怒。火焰是火狐妖中最最受尊敬的，连炎智这嫡祖孙也对他异常敬佩崇拜，再是族里几乎不露脸的火焰倒也疼这祖孙，跟他相处最多，就更憧憬。听到秦柯织直呼其名，除了惊讶外只剩就满满地气愤了。谁知秦柯织像是未闻他所言，依旧开口：“看来我猜对了。可是如果火焰也来这里了，银杏应该也来了吧，天神可是不会让那个世界失了平衡的……那么说莲也在？……不会，怎么会呢，一点气息都没有……那么我问你，小火狐，你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炎智听不清秦柯织前面的呢喃，后面那声“小火狐”倒是听得真切，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原先的狡猾被凶性代替：“小火狐也是你能叫的！至于我为什么袭击你们，那是因为我喜欢！”说完短剑反握就要给他一剑。

“看来不用是不行了……本来还想，就这样浑浑噩噩过完这一世的……现在居然要这样……”秦柯织的声音是动听，可是接下来的景象让炎智怔了住，浑身发寒，很久之后想起来炎智都还历历在目。

秦柯织颤抖着站了起来，虽然身子发虚，血的流失让他脸色越来越青，可是那股孤傲漠然的气质却是越发的强烈，他浑身突然出现了一层浅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蓝光，黑泡衣诀纷扬翻飞，顷刻，连那绸光的乌墨长发都飘扬起来，一双凤目噙了整个无星无月的夜幕般平淡，精巧的五官也泛了淡蓝光泽，看得人痴迷不愿移开丝毫的目光，随即，秦柯织的背上竟然展了一双透明的薄翅，形若蝶翼，轻轻抖动都可以划出道道碧蓝水光，竟是最纯粹的蓝色，翼上还勾勒了淡蓝华美的花纹，隐隐流动着惊人的妖气。他就这样立在那儿，就像有无形的压力逼迫着炎智的身体似让他不能动弹分毫，只能呆滞地看着眼前绝丽的轻扇薄翼的人儿。

“蓝色的蝶翼……只有上古蝶妖才有的……蓝色……你……”炎智的红发在风中轻晃，手上的短剑早就跌落在了地上，在空气中发出一声轻响，就被遗忘在这个充满血腥的草原之中，也许多年以后，物是人非，这剑会被洗刷去历史的尘埃，带着无法抹去的罪孽被那个他再次提起，可是终究今天的那些人，或者是妖，都只变做了历史浮影，再也无法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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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纵是渊源

混沌初开，世界分为几个层面：神界无主，乃是一片苍茫，四顾只有刺目的白；狱界是地狱主的管治，生死轮回于紫红彼岸静静循环，不同坊间流传的凶神恶杀，狱界小卒个个面容祥和，鬼魅缕缕循规蹈矩，倒也比那空白的神界多几分生气；介于两界之间是多个平行界面，有我们常识中的现实世界，也有不同于此的玄幻境界，更有荒芜一片的无物空间，只是，身处于各自的世界中无人得知有彼此存在罢。

现在所叙述的这个世界并非前面故事的背景世界。数万年前，此处天地始现一派自然景象，流水淙淙，碧树茂茂，各种奇异珍兽孕育而生。日夜交替，人类也渐渐出现，此时人类儒智尚未出现，过的生活与飞禽走兽无别，但纵是集怨念欲念所生，人类间的交集不似其余野兽般简单，终是生出了几许智慧，同类异类间的撕杀掠夺就此开始。

原始的怨气悲气最为纯净也最是恶毒，狱界冤魂也捎带上了阴郁之气，令地狱主阎狱好生头痛。偏命生中能掌管天地的最高天神还没诞生，天界荒废，无人管理凡间各界面事务，也奈何不了什么。阎狱手下有一佐事的魍魉法力甚高，好斗勇猛，常管束些惹事小鬼，在狱界也算颇有威名。那魍魉提议将该界面天地充盈的怨怼悲苦引于最高天神将诞的净水池中，既可减少狱界繁重，又可早早引天神降世整治凡间几界，也给天界添个主儿。阎狱心中担忧这负面阴气过多会影响天神日后禀性，一时又无计可施，便应了这计子施法聚集那怨悲于净水池上方，谁料那出计的魍魉竟早被那界面的怨怼浸染，性子是阴狠之极，一心想除了阎狱取而代之，后得知最高天神之事，妄想涉足天界当那个天下主宰，于是才设了这么一个局。

怨气能量极高，吸尽整个界面的怨气自身法力更是能跳好几层面。魍魉正想吸纳为己用却不料适逢最高天神的诞日，净水池中圣光普照，灵气四溢，天神承人间悲苦所生，金眸含无限悲慈，生生将这魍魉的邪气削去一半，最终地狱主阎狱亲手勾了魍魉魂魄，镇在狱界下的绛紫火海之中，永世不得重生，受尽火炼精魂之苦。

除了大祸，最高天神真正降临。赤裸双足，踏在净水池上，如履平地。其第一步踏出脚下绽出一株红莲，流光璀璨，娉婷立于净水池中。四周立刻有无数菏叶展开，铺了一池的绿，衬得中央那殷红睡莲娇艳圣洁。最高天神嘴角噙笑，安详神圣，又踏出一步，面容随即泛起圣光，天地灵气充沛了起来，滋润万物更茂。天神一双眸子金光闪烁，最后再踏一步，虚无天界终于有了颜色，五彩霞光照遍天界每一寸荒芜，方才投下人间，射到天神所在界面，最高天神化羽登仙，成为天界最尊，各路仙人这才纷纷归位，传说正式开始。

又说那长于人间的红莲，本是最高天神第一缕灵气幻化而成，根基极好，又孕育于灵气充裕的净水池中，吸收不少纯净精华，自是修成仙佛也不为过。只是本是一株植物，虽是最高天神的造物，仍是要先修作妖再羽化成仙，天界早已备了仙位等其成正果。谁料那镇于绛紫火海的魍魉不知如何逃了出去，在天界捣乱，后被最高天神亲自镇在了更深一层的无望深渊中，加以多重结界，再也无人可出入，阎狱总算才松了口气，可这就让天界秩序有所混乱，对那红莲的关注也不了了之。不久后，最高天神说那红莲修得邪魔入道，恐有大祸再临，念这红莲是有成仙可能，便将这已修得人形人性的莲妖投到百世轮回之中，将那与莲妖同修的蝶妖放到千世轮回，待莲妖受完轮回之苦磨了心性再让其位列神位，而那蝶妖就只有烟灭魂散的下场。这就是四大上古妖兽中的上古蝶妖与上古莲妖自天界大战（注：魍魉扰乱天界的同时，因为逃了那绛紫火海令狱界此层的门户大开，许多镇于火海怨念极重的魂魄也随后逃出，因为无法踏入凡间，也纷纷涌入天界，引发传说中的天界大战）后便消失无踪的始末。但是真相，往往会被掩藏甚至淹没在时间流河里，以上说法仅是天界流传的版本，真实究竟何在，也许是当局者清，旁观者迷了吧。可是，谁又说得清道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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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破蛹那日起，我这只蝶，就注定了短暂的绚丽后，惟有化作灰烬终结。

我在蛹里挣扎，挣扎，即使血肉都挤作了一团，我也没有停下来。我不知道我挣扎了多久，只知道我要出去，那狭小的空间令我窒息，就算被包裹了起来，仍能感觉到的是外面温暖的阳，滋润的水，那些我唯一的向往。于是剩下的就只有不断地挣扎着。

这天我依旧精疲力竭，可是我的眼睛终于脱离了漆黑的天地。身体仍在蛹里，但是触目的日光是那么的耀眼，可比阳光更令人着迷的，是停在我身旁注视着我的一只蝶。

那只蝶的翅翼是浓深的墨色，蜿蜒的淡黄纹理华丽雍容，我曾经痴迷地憧憬着的蝶原来还能那样的绚目，我都不知道原来还能有比阳光更刺眼的东西。它就停在了我身旁，望着还挣扎着想要破蛹化蝶的我，满眼竟是不符合它的美丽的怜悯伤感。

“你为什么那么努力？”它问我，那迷幻的翼扇动着动魄惊心的光彩。

“我想化蝶，从前就那么想了。”我抖动得更厉害了，那层困了我的梦的蛹又剥落了一点。

“为什么要化蝶，化了蝶又能怎样？”

“我不知道，可是身体告诉我，要化蝶，要化蝶，一直那样呐喊着，希望着，仿佛一出生就是为了这一刻，那没有理由。”

“对啊……我从前也是那样期盼着的……可是，我只有十天的生命了，十天，多么短暂，我才感觉好像就醒了那么一会，就要死了。我那么辛苦地挣扎了出来，究竟为了什么，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你说的我听不懂，我只知道，我是那么希望着的。”它的声音渐渐浅了，轻了，仿佛渐渐散在空气中的青烟。随后它倒在了我身旁，蝶翼的色彩暗淡了下来。我知道，它的一生结束了，就像我从前看到的那些蝶一样永远飞不起来了。

身上的束缚终于被挣脱，我舒展开我的翼，终于，我也变作了蝶，本能地飞起，看到了那么多的同伴，翻飞在花海之中，我心里突然闪过一句话：“我只有十天的生命了……”

那是什么感觉，我从来不曾思考，也不懂思考，可是那一刻在心中闪过的话真切得难受，十天是多久，我不知道，而我现在该做什么，我也不知道，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从前奋斗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我化蝶是为了什么……

那只蝶怜悯的眼神突然在我脑海中放大了开去。

漫无目的地飞着，眼前是一个明亮的湖，奇怪的是，整个湖虽覆遍了浮萍绿叶，却只有一枝红莲独秀，孤单立于群绿之中，那样的耀眼，似曾相识。

这也是没有理由的吧？总之我飞了过去，停在了它散发着莲香的红瓣上，那红莲周身缭绕的灵气让我感到异常舒坦，红莲轻颤，它身上的气息是安逸的，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接纳我了？

我在上面停了很久，也许不是很久，只是一瞬而已，我无法判断，因为等我闭了眼再醒来时，那红莲不见了，眼前是一个清秀的人类，长发是银红的，一身锦袍是大红的，美丽的脸上是一双浅蓝色的眸子，里面全是善意和祥和，正静静地盯着我，而我则是停在了他的手背上。不知怎的，我知道他就是那株红莲，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我也没有飞起来，就停在了他的手上，凝望着他，一如先前凝视他一枝独秀的模样。

原来，我想变作人的想法，是那时萌芽的。

十天已经过了吧？因为我看到的蝶没有一只是当初见过的。可是我没有消失，那是为什么？莲说是因为他身上的灵气延长了我的寿命。莲他常常会跟我说话，即使我回答不了他，他还是温和地谈论着他知道的一切。我仍然是当初的那只蝶，仍然安静地停在他的手背上，可是有什么变了吧？究竟是什么呢？虽然我现在能想的东西多了很多，不再像以前一样懵懂，可是我还是想不明白，不过我知道我化蝶是为了什么了，我那么辛苦地挣扎出来，是为了像莲一样能变作人的，是那样吗？我问过别的蝶，它们说我痴心妄想，那么短的寿命是不允许蝶修妖化形的，所以从来没有过蝶妖。那么说，是不是只要我的生命能更长些，就能跟莲站在一起了？就能回答他的话，呆在他身边了？

“蝶，你翅膀是淡蓝色的，你看不见自己的翅膀吧？所以我把我的眼睛变成你翅膀的颜色了，那样你看着我的时候，不就知道你的蝶翼是怎么样的色彩了。”

“蝶，你想化人形吗？你会跟我在一起的吧？”

“蝶，你要快些，我会帮你的，我周身的灵气可以帮助你，你能快些么？我没时间了。”

“蝶，我是当初的那株红莲，你知道吗？”

“蝶……”

“蝶……”

终于那一天到了，我幻作了人形。第一次脚踏着地看着那日夜都凝望着的面孔。莲，我有资格呆在你身边吗？从前化蝶的时候，我没有心，不知道为什么要那么做，只知道那是身体所希望着的，所以我做了。可是现在我化形，我眼眸里满满都是你，那是为什么呢？我还是不知道，可是我的眼瞳是艳红色的，你看到了吗？那是你的颜色，那是立在净水池中的那株单薄的红莲的颜色，你看到了吗？

我不由自主地拥住了你，你银红色的发丝缠住了我冰蓝的长发，你的身体原来是温的，暖的，不像还是蝶时的我那样凉的，冷的。可是现在我也有了体温，我也可以说话了，我也可以用瞳仁温柔地看着你，我也能用手扶你的头发，而不是总是你用手扶我的羽翼，我和你一样了吗？能站在你身旁了吗？

我那样强烈的心情是什么呢？火焰嬉笑着说，那是爱，那是爱啊。我不明白，莲也有吗？那是什么？在哪里呢？莲听了火焰的话，眼里依旧是温润的笑，看着我时又变得热烈了些。那就是爱吗？

我化蝶是为了什么……我又想起了这句话，可是我想我会回答了吧。

天界大战后，地狱主阎狱来到了我们面前，他的笑是邪肆的，更深的是怜悯，让我想起了死在我身旁的那只蝶的眼神。

然后我们进了轮回，生生世世，轮回不止，我甚至还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脑海里唯一剩下的，只有莲踏进轮回道前的话：

“蝶，你不会忘了我的，我知道。”

我听得见自己的喃喃：“我不会。”

莲，我和你在百世轮回中遭遇了四次，可是即使我从没忘过你，如果你忘了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啊？

你忘了吧，百世已逝，你已身在天界，我却仍要苦那亿年轮回……

为什么我没忘掉……忘掉就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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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迷梦烟火

“你……怎会……上古蝶妖应该还在受轮回之苦，你明明就是人，竟身负妖力，而且还有上古蝶妖的蓝色蝶翼……”炎智怔怔地望着秦柯织，望着他扇动了一下那透明的薄翅，居高临下，绝美风华，儒雅高贵，顾盼似初霁虹光惑人，起落若雷暴霹雳惊鸿，上古妖兽的气势压迫得炎智几经艰难才不至跌跪在地。这下，炎智震惊至于更为疑惑。这种妖力差别上的压力他曾经在祖父——也就是上古狐妖火焰那感受过，所以不会认错，既然这样，眼前这明明就是凡人，却能有妖力，难道是轮回中的上古蝶妖么？但是，祖父说过的，应当是不会错的啊……

秦柯织从黑袍宽大的袖子中伸出手来，掌心向上，手指纤细莹润，恰像天神的佳作。只见他也不回答炎智无意识的问话，掌心忽地燃起了一团幽幽蓝火，身子浮在半空眼神淡漠，一时间周围静得出奇，只有他黑袍被草原的腥风吹得猎猎作响。不一会，秦柯织将手中蓝火往下一送，正碰上了身体僵硬的炎智，蓝火一下子热烈起来，遍布了他整个身体，咋一看像是个人形火柱。说也奇怪，炎智习惯性地绷紧神经准备忍受痛楚，然那蓝火所燃之处不仅没有炙热的痛觉，倒是有种清凉的感觉流淌渗入，还没让炎智反应过来，蓝火就渐渐灭了，再一瞧，他却恢复了原形，成了一只毛绒的小红狐狸，四足着地呆楞地望着秦柯织的地方。

秦柯织俯视着他道：“你是火焰的子孙吧，我问你，为什么要偷袭我们呢。”语气中夹了妖力，气势逼人。

“你们身上有土狼的腥味，你们不会不知道吧，土狼的血腥能引发妖的凶性和杀性，这样看来，你没受影响，那你应当是人了……可是……”炎智眼见秦柯织没对他下手，也没有敌意，只是让他恢复原形而已，心情终于平复下来，可是仍然因见到这样怪异的上古妖兽而迷惑好奇。

“原来这样……那么说是烟火了。那好，小火狐，我和火焰也算有几分交情，既然你没伤了我的同伴，我也不为难于你，只是你回去替我守身份，我可不想让天界或狱界那些人注意到，至于火焰嘛，你告诉他也无妨，反正到时我会去见他的，那么小火狐，再见。”秦柯织脸露轻笑，凛然如天神，哪有什么妖兽奸邪凶佞、狡诈阴险的模样，周身妖气妖而不媚，隐隐能感觉到仙气流动，居然是即将化羽成仙的迹象，只可惜了被判了轮回……炎智心里默默为秦柯织叹了气，先前对他的厌恶和好奇什么的早就淡了，现在再仔细一想，倒有些同情这上古蝶妖的遭遇。之前听祖父说他们的故事时也有恻隐，只是现在更浓了罢。

炎智小细狐腿迈起了步子，转身离开去了，一抹灿烂的红在油绿的兽原中极其显眼，迈了一段路子，他又想起了临走时秦柯织的话，现在细细想了下，却有点怪异之感，不觉自言自语道：“上古蝶妖说我没伤他的同伴，奇怪，我明明给了那个好像叫烟火的女孩一剑，按道理来说是活不成的了，怎么会是没伤啊……还有啊，我记得兽原的那些带路人一般不会带人走这条路的啊，明知这里有土狼的，那个小姑娘的装束是兽原的小甲衣没错，那他们不应该会走错那条路，而且她居然没提醒他们要处理好土狼血以免引来别的灵兽妖兽……兽原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常识吧……真是奇怪啊……”渐走渐远了。

待那炎智离开后，秦柯织浮在半空的身影蓝光一闪，围绕周身的荧荧流光刹那消失，那双水色薄翼也散成了无数光点渐渐消融在闷热的空气中，他的身子立刻软了下来，如同失了支撑的布偶，垂直地就往地上掉。原来深邃逼人的墨色眸子也被虚弱掩上，垂下的睫毛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小小的暗色阴影，更给他的绝丽容颜添了憔悴。“扑”的一声，终于跌在了绿坪上不醒人事。

========

母亲说我出生那一夜，是兽原的烟火节，漫天的缤纷徐徐升上漆黑天幕，炸裂开一朵朵胜过月华的芙蓉，耀眼、迷醉，只是一瞬就又变作条条火线，珠落玉盆似的垂散，还没等人惋惜那一束火花的陨落，另一束璀璨就又夺去了众人的目光，那些红的、绿的、蓝的、紫的颜色在空中交错着，占去了星的光芒，越发衬得草原上载歌载舞的兽原人洋溢的笑颜快活自在。

而我的哭啼声让这夜更加热闹，因为父亲终于迎来了他的第一个女儿，这比烟火节的喧闹更令他兴奋，所以他即兴就给我起了名字，和那个晚上绚丽的烟花同样美丽，那是阿爸告诉我的，因为我总缠着他问为什么我的名字要叫烟火，然后他就又笑着用平缓而令人安心的语气娓娓将点滴道来。

我很为自己的名字自豪，烟火、烟火，那是美丽多彩的代名词，感觉这样仿佛我也能像那些涂抹苍穹的花火一样独一无二，那样引人注目。阿妈说我就是他们的烟火，绽放在他们的生命之中，给廓落夜空添色的烟火。我微笑，笑得灿烂，我那时在想，这一生其实这样平凡就好，兽原很自由，我可以在这里随意地燃烧自己的生命，耗尽一点一滴的光热，成为漫漫星空一朵不起眼的小烟火就好。

后来妹妹也出世了，她是生在了白日，天蓝瓦蓝瓦的，阿妈笑得温和满足，阿爸捧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搂着那娇小肥嫩的娃儿。我掂着脚，伸长了脖子想瞧瞧这“妹妹”是怎么回事。曾经隔壁帐篷的赶羊娃说他家的妹妹黑不溜秋的像只野猫，一点儿不好玩。我那时还笑着说野猫也挺可爱的，现在我也将有个野猫一样的妹妹了吗？我掂得脚跟生疼，阿爸抱着的襁褓里面的东西我连手指头也没瞧着，我仍是伸着早就酸掉的脖子，眨巴着眼往阿爸的臂膀上凑。阿爸就只会看着那妹妹傻傻地笑着，瞅我一眼都忘了，我心里突然有些闷闷的，很不舒畅，看着那裹得严实的婴儿也不那么的讨喜，直觉得不就是一小野猫，有什么了不起的，撇过头自个儿生闷气。

阿妈看见我嘟着嘴，以为我没看见妹妹心里不高兴，对阿爸怪嗔道：“阿郎，你就让烟火瞧下她妹妹，别一个人占着在那发傻呀。”阿爸嘿嘿傻笑了下压低了身形将那团裹布递到我面前，我仍是生气，撇头到另一边去，眼角瞄着了裹布里的肉人儿，转过头来盯着就再也移不开目光了。

襁褓里的小孩粉嫩粉嫩的，不哭不闹，瞪着一双黑玉般晶亮的眼睛看着我，眨也不眨的看得认真，伸出裹布的一只肥嫩的小手握着拳，短短的指头动来动去，小脸胀鼓，两腮红润细腻，软糯的像晚霞染红了的一团柔柔的火烧云。我看得呆了，这哪是什么小野猫，那么可爱逗人的人儿是我的妹妹，那么精致，才不是什么路边的脏猫比得上的。特别是那一双闪闪发亮的黑眸子，星星一样的出色。方才我生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飞来醋气早忘了个干净，喃喃就出了声：“星儿……”

然后我的妹妹就改名唤了星儿，那还是我和阿爸争了好久才定下的名字，对此我高兴极了，认为能给自己的妹妹起名字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日后疼着小妹比起阿爸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时常和阿爸抢着妹妹的所有权成了我家隔三差五就上演的戏码。阿妈失笑，除了妹妹饿时阿妈能抱上一抱这娃儿，别的时间就都被我俩霸占了个稳当，她只好摇摇头说我俩的恋妹（女）着实是了不得。

不知什么时候我心里就暗暗下了决心，我这辈子一定得护着这妹妹，看着她长大，奔跑。妹妹很聪明，人胆子又大，什么都难不到她的样子，我这姐姐一比起来反而给她惹不少麻烦。同住兽原的叔叔阿姨少不了对星儿的称赞，每次入了我的耳中我比自己被赞扬了还高兴，心里不由自豪起来，那是我的妹妹啊，我最最疼爱的妹妹。

本来日子这样过去就好了吧。我像兽原别的少年少女一样，早早当上了带路人，那是兽原人的基本生活来源，兽原的凶险给我们开了一条生路，如何在兽原中来去自如成我们的本能。烟火节来了又去了，一年一年流逝的火花下是一成不变的生活，自由，快乐，淳朴，热情。天神是宠着我们的吧，如果没有那一天，我会一直这样想的。

那一夜地上是成堆的篝火与围绕篝火欢笑的人群，天上是不断盛放的五光十色。我抬头注视着渲染黑幕的美丽，嘴角含笑，心里是愉悦的。烟火节的这天也是我的生辰，惯常的是要在帐篷和父母亲人过的，可是星儿跑了出来看大人放烟花，阿妈就索性让我们去和村人一起过烟火节了，权当过个热闹生辰。我欢呼一声，就跑出来寻那贪玩小妹。

虽说小妹是比寻常孩子聪慧，可毕竟孩子心性比不上我这做姐姐的沉稳。我赏了会烟火，就到处找那熟悉的影子，可越找就越是心急，找不着，哪都找不着，我的心跳清晰得令我害怕。我又拐过一个帐篷，正想喊几声星儿叫她听见了应下，谁知一下子被一只手从后面捂住了嘴巴，还没让我反应过来，接下来的事让我浑身战栗，好像生命的意义都被剥夺了，一点也不留情地碾碎了我仅剩的小小的卑微的愿望。

我只是想一家人高高兴兴在草原里生活而已。

我不贪心吧？

为什么这样对我呢？

为什么是我，明明那么多的人可以选，为什么选上我。就算选上我好了，我的妹妹……星儿是无辜的啊……

后面的人一只手捂紧了我的嘴，另一只手不知掏出了什么东西，一下子扔在我前面，发出“嗤”的一声落地。我被禁了声本能的挣扎着，周围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哪知道他拿了什么东西出来，只是有些害怕，不断挣扎着，就在这时，天空中又一轮的烟火升上夜幕，“膨”的一声放射出明亮的光芒，照亮了我眼前的东西，让我一下子僵住了身子，喉咙一阵翻滚，思绪就这样扭作了一团，绷散作一片空白。

那是一条断肢，是只手吧，切口处平整地淌着朱红的液体，上面还连着一只半长的袖子，那只袖子我认得，上面的紫色驱邪纹理是我亲手绣上去了，有些歪歪斜斜的样子，可是却是妹妹最喜欢穿的一件小甲衣，我记得，今天星儿就是穿着它出去的……

惊恐袭上了我的四肢，一切的力气都抽得干干净净，喉咙很辛苦，好像有一只手掐住了我的咽喉，让我很想大叫出来，可是一出口就只有蚊鸣似的颤抖的呻吟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后那人的声音如同地狱阴间里飘溢出来的：“你认得这只手是谁的吧？那是你妹妹的。”

我不听，我不听，你骗我对不对，我知道，你在逗我玩对不对，不要说出来啊!不要啊！眼眶很痛，可是再痛也不及星儿现在的万分之一吧？我的喉间仍只能挤出“啊啊”的怪叫，声音里的颤抖怎样也止不住，眼泪却像被堵死了一样，任我如何的哽咽都流不出来，聚在眼眶里硌得我全身发虚。那人的声音却还是刺入我的耳中：

“现在是一只手臂而已，不用那么伤心啊，你妹妹还在我手里活泼乱跳的呢。啊，不过，如果你不听话的话，你眼前还可能会出现你妹妹身上的某的部分哦。当然，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凑起来拼在一块啊，说不定那小女娃会因此重圆呢……”他的嗓音低低的，一下又一下地锤得我心痛，“好了，如果你想要回妹妹的话，就在明天的时候当一女三男的一行人的领路人，带他们穿过兽原，当然了，哪儿危险要走哪儿，最好走到土狼的地盘上，然后你回来后就能看见你妹妹完好无缺……哦，不对，是少了一根胳膊站在你面前咯。记住，那一行人中，女的红衣配剑，两个男的也是一手执剑，还有一个一身黑袍，昏昏欲睡的样子，记准了，就按我的话去做吧，再见啦，如果你能回来的话。”

那之后过了很久了吧，天都亮了，阿爸阿妈到处去找星儿，而我果真看到了那一行人来找领路人，我的心一沉，脸上笑容如初地迎了上去：“请问，你们是要进兽原到渊泽去吗？我也是兽原的带路人哦……”

烟火啊，也只是刹那间的美丽罢了，为了自己一瞬的华丽，不惜燃尽其他，终是要在星空中陨落，跌碎，甚至还要溅出小小的火星，燎他人一片绿原。我自豪什么，我有什么可以自豪的，烟火啊烟火，那是多么肮脏的一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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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渊泽一行

风是冷的，一阵一阵地冲刷着草原的污秽，可终究不是甘纯的雨，吹拂甚久也只是翻飞起草屑几许。阳光仍然很灿烂吧？看起来是这样的，可是怎么颜色是凉凉的令人发颤不止呢？哦，还有无边绿海中那片刺眼至极的鲜红啊，散发着的是地狱腐臭沸腾的狱火中弥散的绝望，望去，眼中的焦距应当是躺在红海中的少女，盘起的发早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半长的乌丝凌乱地铺在地上，沾满了凝结的血块，身上绣了紫色纹理的小甲衣皱得看不出原样，胸前的、腰部的皮甲整齐地裂开来，裂缝里是狰狞参差的血肉，发紫发黑发白。她躺得好静，一动不动的，是睡熟了吧……晨曦刚醒过来，眼睛就傻呆地望着烟火的尸体，脸上神情却是瞧着妹妹睡脸般宠溺，移开目光再看向其他几人，看见他们起伏的胸膛，也算松了口气，仍然盯着烟火，专注异常，浑然不知古商儿在一旁望着这师弟担忧着急。

秦柯织不知去向，楚云凌伤口发炎高烧连日已经是头晕脑胀，也只能靠古商儿搀扶着前行。晨曦默默地横抱着烟火的遗躯，一声不响地走在前面。醒来以后古商儿在这草原里找了一整天，来来回回地把能走的路线都跑了好几遍，始终看不见秦柯织的影子。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秦柯织在她昏迷前还是清醒着的，可现在十有八九是那火狐妖的关系。在留荆门时，秦柯织也常常没影，但是只要在那些阴凉好眠的地方逛上几圈，总能看到他懒懦的睡容。现在，兽原那么的大，那么广，上哪寻他，她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能怎样找，于是在古商儿再一次失望地看着空荡的帐篷草坪泫然欲泣后，这一行残缺的队伍总算小心翼翼地延原路回到了兽原边上的村落，一路上紧绷的神经终于因返程没有再遇袭击而放松了些。不过，也就这么一些而已。

将烟火的尸体轻放在她妹妹面前，只见那唤作星儿的水灵女孩一脸沉静地望着那遗容，又扫了晨曦等人一眼，眼里是深深的沉郁哀怜，浓深得令人窒息，如夜中残月轻易地勾起人深藏的愁悲。晨曦终是不那么的行尸走肉的自责，可是那种再次亲目瞧着相识的、重要的人在眼前泯灭了生命烛火的感觉，仍让他痛入骨髓，他的自责还是不能制止地侵蚀理智，也不等星儿出声询问什么，自个儿在古商儿惊异的目光下一下子跪在那染血尸身前，开口的声音沙哑干涩，如聚了多少惆怅：

“对不起。”

“对不起。”

谁料同时响起的还有烟火常挂在嘴边的可爱小妹金石之音一样的道歉声。也是那句“对不起”，晨曦说来是愧疚和痛心，那星儿道去却莺燕鸣啼般好听，不像是请求原谅，更像是补偿什么，她的声音刚落，人就拖着残臂先晨曦一步跪倒在古商儿一行前，明亮的星眸比古商儿的更要纯净几分，还真不愧了她星儿的名。

古商儿这下有些更摸不着头脑的感觉，晨曦的道歉她知道是他过分自责了，那星儿的道歉是何原因，她猜得一点都不沾边。只是看着那精致可爱的姑娘缺了条胳膊地跪在地上，神情虔诚认真但又一点不慌不乱，着实有点怪异，更多的是不忍，忙伸出纤纤细手搀扶起来，连连关切。晨曦更糊涂，直接就跪着愣在那，一股不祥猛地冲上脊背，窜进脑中，他突然有些不安，直觉得那看起来小实际还挺老成懂事的星儿接下来说的不会是什么好事。

从开始直到现在，烟火口中“活泼开朗”的妹妹一直都显得过分平静了些，要不是古商儿无意瞧见了她眼底深敛的悲痛，她都快要以为这小孩是假的了。要是楚云凌在的话，敏感如他应当会看出星儿和秦柯织在某个方面可以说是惊人的相似，可是遍体鳞伤只允许他在烟火的家中暂养，这谈话他是没可能参加的了。待那淳朴夫妇抱着他们疼爱的女儿尸体哭声凄凄地走远了后，星儿才郑重地再一次跪在了晨曦前，淡淡地将一切娓娓说来……也许不是淡漠，而是再也无力悲伤了吧。

途中古商儿的秀眉是锁紧了的，妩媚的上挑着的眼眸充斥着各种复杂难明的精光，水润薄唇也不再是妖艳欲滴的瑰红，仿佛上面的血色会随话语渐渐流失，浓稠的睫毛颤个不止，那阴影挥乱了终日洋溢自豪和随性的银光黑瞳，漫上的居然是和她极不相称的深思。晨曦的表情更是骇人，由刚开始的苍白，到后来的紫青，再变作了酱紫，然后又转了薄红，听到了最后，他俊脸早成了墨砚，怎么瞧怎么黑，估计脑中也跟混了色的水墨画不分上下，微微往外张扬的黑发早被凝固的血块压得搭拉在一块，更多几股复杂阴郁。

“……所以我姐是为了救我才那样伤害你们的，因此如果你想报仇还是什么的，请报到我身上了，姐姐已经死了，我的亲人、村里的人也是无辜的。”星儿由始至终语调都是平缓的，溪流潺潺，冲沙击石般脆生，说完了又俯下身响亮的一磕，这才把古商儿和晨曦从方才的震撼和混乱中惊醒，立马阻止她的跪叩。

报仇？找谁报，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究竟该怎么报呢。果然，如果我能狠心一点，也许那时就不会那么的踌躇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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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有股温暖熟悉的气息，不想睁开眼睛，可是身体本能地张开了凤目。

秦柯织凤眼微张，青丝垂延，黑袍散乱，绝美容颜，神态懒散，于这阴暗的屋子增添了光华无数。凝脂冰肌，美玉无瑕，叫那养尊处优的内阁小姐都要嫉妒得发狂，黑绸般的长发凌乱不堪，几缕撩于无双容颜之上倒是销魂，眼敛不可侵犯的高贵，嘴噙温文迷人的浅笑，刚从梦中醒来自带一种吸引的慵懒姿态，叫那只小小火狐看得呆楞。

刚张开眼，入目就是一团火红的绒毛和一双滴溜圆的缩作针状的琅玕狐眸。毛皮滑腻流顺，眼睛红似落枫，就那样在一指的距离一眨不眨地盯着秦柯织的脸，估计谁要是被一只似有人性的畜生这样注视着都要被吓个冷汗不止，可是秦柯织某些地方的结构明显跟普通人不靠谱。与那小火狐对瞧了一刻，沉淡的黑眸还是半丝不起动荡，沉沉若死潭。那火狐却是眼都酸了，疑似眼泪的液体在眼眶里荡漾，荡红了一双美瞳，等他的好胜心差不多被磨到无限接近零时，半天不见动作的秦柯织干了他醒来后自以为干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秦柯织伸出一双娇细手臂，圈住了眼前毫无危机意识的某狐狸，柔荑一收紧，将那团温热的红贴到胸前，用尖细的下巴蹭着他舒适的绒毛，抱紧了这明显呆到不知东南西北为何物的火狐，修长的睫毛一抖，闭上眼继续他的无边的补眠大业。

某狐狸风干中。

火焰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手里嚼了一口的又红又大又香的可爱的苹果“咕咚”一声滚离了他的手，在地上做了好几个自由转体才安分地呆在某个角落。

“炎智！这是怎么回事……”火焰的凶狠目光准确地刺进秦柯织怀里沙化中的火狐。不像别的狐妖天生就带一种狡猾的气质，火焰这上古狐妖变作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模样，眼神清澈，表情跟某面瘫成鲜明对比，心中所想居然忠实地于脸上重现，看起来一点不像活了万年的上古妖物。一头潇洒的棕红短发，一身简单的红白劲装，脖子带着的是从不离身的红玉项圈，一脸是少年清爽自在。若是说起来，感觉之前炎智的人形外貌更像他的曾祖父吧……

“炎智！你把蝶放开来！”火焰三步并了两步，一手扒开秦柯织的“狼爪”，一手揪着那团红毛，脸上是压抑的愤怒与……妒忌？炎智这可是欲哭无泪：那个，我敬爱的曾祖父，明明被抓着的是我好不好，应该放开的是这所谓的上古蝶妖吧……

秦柯织幽幽转醒，不耐烦地把手中的“异物”——某只火狐甩到一旁，眨眨细长的丹凤，侧身坐了起来，顿时铺散的黑发一下子滑过床枕，收拢作一条发亮的黑瀑倾泻而下，衬得他明目皓齿，朱唇朗眉，俊朗不凡。

“蝶！你醒啦！你……你还认得我吧！我是火焰啊！”火焰无视那只在地上翻滚着以引起注意好诉说自己惨况的小火狐妖，双眼发光地盯着秦柯织迷糊的面容，那眼光和之前炎智的相比足一证明他们的血缘关系。

“啊？哦，火焰啊，我记得啊。”秦柯织揉了揉眼，伸了个欠，倒是没有像初识古商儿那般捉弄他。唇角一翘，那笑容已不复万年以前的灿烂，却别有一番空谷幽兰的雅致，再添几许黄葵的热度，自是对这贴心伙伴才有的温情，“怎么，你过得好吧？”

“不好，一点都不好，你不在，莲也不在，不好啊……”火焰看着这熟悉而又稍感陌生的笑容，心里涌上搀杂的几味，当中最明显的怕是苦腻。熟悉是那微笑还是宠溺而关怀的，陌生的是，经历了百世的红尘，当初的纯净明亮多少也收敛了，只有淡却明显的厌和累。看着心酸，火焰依旧与从前无二，一下子扑到秦柯织怀里，闷着头低低地言语：“蝶。”

“嗯，我在。”

“蝶。”

“嗯。”

“蝶。”

“嗯。”

仿佛是永不停止的呢喃，却令谁都无法觉得厌烦。秦柯织轻轻摸着怀里那稚儿似的旧友如火的短发，那温和渐渐跟万年前的重合，让火焰一时有了错觉，好像蝶从来没有离开过，还是时时温柔地抚他的发，笑若冬日；莲仍是坐在净水池旁，深深地注视着他们，脸上是满足和深情。这一刻时空交错，一切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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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紫晶簪谜

古商儿扶着星儿的肩阻止了她的跪叩的同时，秋水盈眸凝寒，细叶柳眉颦蹙，也不娇柔什么同情理解的君子姿态，反正她向来是有仇必报的主，三年来的成长虽让这骄横的姑娘性格温和了不少，可刻到骨子里的来自武者的残忍可不是什么仁义道德这些所谓圣人之道可以渲染的，同门所受的伤害和这区区一个认识还不到几天且有心加害于自己的领路者相比，若烟火不是自食其果已经毙命的话，古商儿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就此上去给她一剑，不说苦衷，不谈道歉，甚至也不想之前她在兽原路上对烟火的好感，一切都在知道了这是个骗局时已经不可能再论情谊了，不接受星儿的磕头谢罪，是她的底线，若要说出原谅的话，仅瞧古商儿现在跟楚云凌无异的脸色，也知道那是奢侈。至此，留荆门众护短排外的秉性表露无遗。

晨曦没有再多看那缺了胳膊缺倔强地低着头的女孩，一向开朗笑着的俊容出现了除之前的异常扭曲外又一少见的表情，他居然平静着，淡淡的，有风雨欲来的味道。有一种人是不拘小节的爽朗，如阳光温暖快活，可一但触到了他们内心的黑暗面，因为酝酿过久，往往释放出的浓烈的血腥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晨曦，恰恰就是这种人。师姐失踪，师兄受了重伤，师弟下落不明，刚纳入朋友范畴的异族姑娘无故惨死。好吧，如果这一切只是意外，相信晨曦发一回疯舒缓下心情是绝对能就此过去的，可现在，偏说这一切是个阴谋，是个不知谁策划的阴谋，还该死的是由同是草原出生的热情的小领路姑娘执行的……突兀地，晨曦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那几条咬着他父母的肉、咽着他亲人的血的狼最后被他一下一下地剁作了碎片，鲜红、混合着其中还粘着肉的白骨，以及看不出原来样子的内脏末屑莫名地给了他扭曲的快感。红，满眼的红迅速侵占了他的思绪，有什么要从脑中涌出来的样子，让他直到多年之后都无法忘掉这种异样的感觉。晨曦有点惊讶自己的想法，八年前绝望的血夜也没让他有过如此清晰的杀气，因为他不知道，在他见到那个热情单纯的兽原姑娘开始，他的心已经开始萌动，然后又归于死寂。

谎言拆穿，一切都是无意义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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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厢，火焰手舞足蹈滔滔不绝：“蝶啊，你不是还在轮回吗？这辈子你应该是个人吧？怎么可以用妖力，奇怪啊，不管了。你在那草原上晕过去了，炎智那小子走后觉得不对劲所以把你带到我这里，我一下子就认出你来了，厉害吧！虽然你跟以前完全不一样……还有啊，炎智是我哥哥的后代哦！虽然哥哥他练不成妖，可是他的子孙潜力还不错，现在我都直接认了他当子孙了，所以我没有移情别恋啊，我最喜欢的还是蝶啊……啊，勉强加上莲吧……”火焰本就是少年模样，软小的身材裹上了红白布料还是单薄得紧，可是搭上那张因兴奋而染上红晕的稚颜，咋看又显得结实了不少。至于秦柯织，也不知道他三年来是怎么长的，身高跟古商儿差个不多，居然比火焰这化形小小少年还要娇小，要是说真有什么变了的，也就只有那张本来稚嫩的脸逐渐尖细成熟从而更加祸害而已。这样两个看上去只能抓到学堂进行上书的稚子凑一块，一个说话说得晃手晃脚就差就地滚个三圈，一个表面上表情柔和听得认真实质上处于半睡状态，最最重要的是两个装嫩的所谓少年都是已活了万年以上的上古老妖，因而不论如何看来都很诡异……这是某只被忽视的红毛狐狸现在的心声。

“对了对了，说到莲啊，蝶你应该不知道吧，天界传来消息，本来历完轮回之劫莲就该封神的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封神以后莲居然拿了最高天神的时空之匙叛逃了，现在天界的人都在追杀他哦……有点担心啊……虽然早知道莲那家伙不会乖乖呆在天界，可是这下事情弄得太夸张了点吧，也好，气死最高天神那死小孩……”

听到这里，秦柯织凤眸一时流光大作，种种不明光芒闪烁交错而过，本来就是阆苑仙葩，镶上一双冰潭似的黑瞳，只觉连他身上最为朴素的蓝衣都带上了醉人的馥郁。秦柯织本来就是个适合黑色的人，原来的黑袍因泼上了凝固瑰红而换下了，不然现在周身的敛光应该会更为浓郁，银边黑靴在下襟若银若现，薄唇勾起的笑容始终懒懦，在这刻却多了点难一察觉的深情。看到秦柯织一时面露由衷欣喜，火焰颇为自豪地在心中夸了自己一番，要知道天界的消息得来不易。而一旁的炎智听得不明所以的同时，再次因某人的祸水脸失去思考能力，估计再这样下去，炎智就要从狡猾的狐妖变成蠢钝的猪妖了。

“莲他，也来了吗？”秦柯织的嗓音依旧是清冷中又带清晨薄雾，只听都能赏心悦目，此刻更因隐忍的些许紧张略微夹颤，就如寒冬破晓之时忽来了润物细雨，本应冷冽，偏有春来之召；本应寂静，却有消融之音；本应峻严，但有妩媚之意；纵使是琴瑟相鸣也难有此意境。

火焰的表情可谓精彩，本来自豪高兴像棵迎阳欢长的小树，一听到秦柯织的询问立刻变成一棵被遗忘在阴暗角落的蔫草儿，传来的声音都从一开始百鸟欢叫的气势变作现在的老猫儿病怏子呜鸣：“那个，我就不知道了……虽然莲经常抢我亲爱的蝶，可是没了他还真不好玩，希望他真要没事才好。还有，你不知道，自从天界大战后天界那边的情况很不对劲，具体怎样我说不上来，而且这个界面还没发生过什么，不过，我有不好的预感，特别是那个最高天神，总觉得他会干点什么，十分的不对劲啊……唉，不管啦，留给那群天人们自个儿烦去吧……蝶啊蝶，你要跟我说你这次轮回的事哦，全部我都要听啊……”火焰头上疑似猫耳朵实质是狐狸耳朵的东东在经历了竖起来，搭拉下来，竖起来，搭拉下来等多次循环后终于坚决地站到了竖起来的营地之中。

“啊，好吧”秦柯织学着他家秦松的手势轻轻摸了火焰的头，思绪再转：天界……不对劲吗……某人已经完全忘记他离开留荆门下山的目的了，可能一开始就没记过？有可能……

（琅：忘记了秦松为何人或者何兽的同学本人再次提醒一下，秦松，相国府训狗专业人员，训狗经验已达六年，首次出现于第三章，提示完毕，请继续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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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转回来，休息了三天后，在楚云凌的坚持下，古商儿一行人再次踏上前往渊泽的路程，无风无浪，两个多月后，他们终于算是来到了渊泽的都城，在秦柯织失踪后如此顺畅干脆的来到了目的地让晨曦有点恶意地想秦柯织身上是否常有霉神光顾，当然在看到古商儿明显没有松过的眉锁后将这一闪而过的念头打个稀巴烂，情绪再度转入失去一位同门的担忧之中。

选择来渊择都城晋业城是因为秦柯织所言，那支作为唯一线索的紫晶簪上所镶紫晶是晋业城达官贵人的至爱，基本是不外贸的，而能制成这样精致上品首饰的紫晶工匠基本都集中于国都，因此在这调查确实是最为理想的。可惜现在任务多了一个，还要兼以寻找秦柯织本人，难度是更大了，只好寄托于他若平安能懂得来晋业城找他们罢。

初来咋到，从未离开央楠的古商儿就被眼前的繁华景象吓个大跳。街道不用说什么整洁大方之类的了，就看这一路的人摩肩接踵的热闹劲，起伏的呼喊叫卖声，能看出街道的模样都算是眼力超人。他们所在的这街应当是摆集的，两边各种各样的小摊大摊堆那地上，更旁边的建筑俱是民居，没有店铺在室内开张。热闹的人群中偶尔有几个肤色眸色或发色不同的异域人，穿着奇特也够自成一道风景，周遭人倒是见怪不怪，怪不得渊泽人都能对外称说没有在渊泽找不到的异域人。

走过了这条街又是另外一番光景，路边的吆喝没有了，摊在阳光下的商品也一件不见，这是条真正的商业街，大街是笔直整洁的，连来往的百姓商人都穿得光鲜整齐些，两旁是店铺古朴的招牌以及堪称“雄伟”的建筑群落，来往络绎不绝，好不热闹。

古商儿一双黑溜水瞳转个不停，缤纷的异域风情在那眸子里映出闪烁色彩。楚云凌依旧带伤，晨曦低头不知在想什么，用古商儿的话说那家伙纯粹是在装深沉。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了很久，楚云凌终于算是决定找个熟悉这里的人指路再说，真相终于大白，原来这几个人刚才一直在迷路……

找人指路这种事首选地方自然又是鱼龙混杂的客栈。几个人选中一间小茶栈，正准备举步而入，从里面突然就匆匆走出个人来，看左看右偏偏不看前面，一下子撞到了古商儿的肩膀，啥都不说就一路走了出去，瞧这人鼠头鼠脑，脚步紧张紊乱，神态隐含心虚，不用说了，经典的小偷造型。古商儿往腰上一摸，得，放着紫晶簪子的小包囊不见了。本来因频频遇难心情颇为糟糕的古小姐终于爆发，该小偷会为他在老虎头上拔毛的壮举付出代价的。

只见古商儿一声呵斥，一挺手中配剑，也不拔出剑鞘，直指小偷颈后。普通人双腿奔跑的速度在古商儿眼中可以忽略，一剑鞘将某贼拍得趴了下来，人的本能令他四肢作划水姿势在地上不断虚划，做了不少无用功后，被古商儿愤怒的一脚踹到了一旁，踹了个五脏六腑移位后狗腿地求饶，外加交出抓在手里还没揣暖的小包裹一只。

周围围观的人不少，可是并不引起古商儿的一丝不自在。将手中的小包裹打开拿出紫晶簪子反复检查过后，总算安下心来。无论这簪子是作为线索也好，作为欧阳翘的重要物件也好，也是不容有个闪失的。把簪子防好后，围观的人中走出两个年少公子，走前面的身穿流云蓝襟长衫，脚踏一双镶边薄底黑靴，面容朗逸，一双桃花眼流转生光，整个人俊秀中又不带儒弱之气，衣着光艳却不奢华，半长青丝用一镶银玉冠高束头顶，余发整齐批于脑后，是一翩翩公子，年岁应二十上下。另一人作仆从打扮，相貌普通，长长刘海遮了一双眼睛，故咋看下去似乎有点木纳，只是一头长发尽管束起仍是柔润可鉴，算是特别之处吧。

那公子走在前头，手执一把折扇收拢，先对古商儿一弓手作揖，沉沉嗓音才流泻而来：“姑娘留步，在下可否一瞧方才囊中簪子？因为着实是似曾相识，如有冒犯，失礼了。在下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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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流年之始

很久以前或者说是不久之前，在某个界面，流年只是个名字起得诗意实质毫无书卷气的平凡高中生。对，就是我们所知道的那种高中生，在题海中挣扎，在考试中求生，鉴于其头脑与脸蛋发展比较成正比的缘故，倒没有被某应试教育压榨作社会渣滓，相反凭着自己“视觉系”的外貌却是在花从中混了个如鱼得水，达到姓花公子的较高境界——片叶不沾身。但是，流年在自己还没对生活产生任何负面情绪的时候，很不幸得到穿越大神的厚爱（他个人理解为可能是一时不小心搭上某神的女人被记恨报复），被杀死后光临于此。

没错，流年上辈子是被杀死的。

基本上他自己没有什么得罪人的记忆，流年深信自己还是蛮有道德的，别人女友一个没抢，节操控的雌性生物一个没碰，那么问题来了，在看不见凶手的情况下挂掉，即使没成恶灵而且再度为人，相貌记忆智商一样没少的时候，是个人都会有点郁闷吧？那么郁闷的结果就是对凶手的揭发无限执着。

当时颈脖上冰冷的触觉仍是那样清晰，凶器发射的寒光，背后那人温热而令人寒战的呼吸声，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模糊而近乎扭曲的狞笑。所有一切都足以捏挤出圣人的恨意，更何况流年不是圣人。

因此后来的发展没有穿越小说常识中的在异界运筹帷幄，于他乡掀起风云。渊泽国没有因流年的介入而多了一个暴发商人或黄孙贵族之流，深念着恨却天生有独特爱好的某人，在思考着“如何穿来就如何穿回去”的同时，不忘在异界让其爱好在“妖源丰富”的环境中继续发光发热。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个端着放大镜般的眼睛用看食物似的眼神扫射本应为捕食者的妖兽们的人格扭曲版流年，桃花眸子中迸射的万丈热情几乎能让最凶狠的蛇妖从冷血动物进化为热血生物，瞪起的瞳孔恨不得从凸透镜变成显微镜。连带的，从前用来诱拐无知少女技术含量颇高的手段自然而然转移到哄骗妖兽们以满足自己变态嗜好的坚定阵营上。某人从前在另一个世界伟大的兴趣在这一个世界得以实践后，惨遭毒手拐骗的妖兽不计其数，其中的代表性妖兽为常跟随于其左右的初绿小朋友，妖兽种类经疯狂妖兽研究博士流年鉴定为树妖。

下面附送流年妖兽诱骗实录一篇。

时间：某天逢魔时分，流年十岁（当然是穿后的外表年龄，流年是婴儿穿）

地点：某被渊泽居民列为禁地的妖魔出没的山头

人物（妖物）：对妖兽拥有无限热情的神经质研究人员流年小朋友，对人类（的血肉）拥有无限热情的肉食性妖兽青眼白蛇

事件起因：某人闻名而来到那已经被冷血爬行动物画圈占地外加严重警示外人勿进的山上，特意挑了个黄昏逢魔好时分，一把蹲在某树桩下守株待妖，某妖挺着一副一看就是奸角的表情朝着那白白嫩嫩眉目清秀最重要口感貌似不错的流年小朋友直直过去，并且尽忠职守地按照“奸角守则”变出个能多可怕有多可怕的样子进行突击恐吓。

事件经过：流年首先摆出一副惊喜模样进行表情攻击，蛇妖涎出一帘子口水极尽其能地达到吓唬小孩的目的，事实证明，反击失败，某人的表情从惊喜变成了着迷，第一回合，流年胜。

来到第二回合，本着连个小孩都吓不了还怎么混下去的坚定思想，蛇妖首先出招，一下子张开大嘴露出两颗蛇牙顺便把湿滑的蛇信伸出来以增加惊悚效果，然后一伸头脖子长度超出人类范畴的同时化成了鳞片覆盖的蛇皮状，在差不多咬完收工时被流年一把抓住，外加个恋恋不舍的温柔抚摩，直把某蛇妖从来没出现过的鸡皮组织激发得完全后终于露出眼神攻击，糅合了热烈、探究、兴奋、贪婪、迷恋、巡视等超级骇妖的目光灼灼发亮，把他从头扫视到尾，又从尾部攀延而上，其中大大的黑瞳中的光芒不亚于家庭主妇看见了减价大抛售，似乎狠不得来个现场扒皮抽筋来研究下内部结构，这样的疯狂科学家激光扫射显然超出了某蛇妖的承受范围，起到了让其停止攻击在原地发愣的同时还能打好几个激灵的打击效果。流年反击成功，第二回合，流年胜。

第三回合，某蛇妖终于使出了坏妖的最终打击，变回了原形进行压倒性威胁，当然我们的种子选手是敬业的，而且毫无疑问是乐业的，那颗深埋在小小肉体里却绝对不受肉体限制的火热的探索之心在这一秒终于爆发，并且熊熊燃烧起来，以至流年的表情刹那狰狞，这正牌的奸角蛇妖那所谓的凶狠神态在此面前都只能算上温和善良，正邪的瞬间逆转让蛇妖反应不来，造成了流年向他扑来的时候脑子里只闪过几个血淋淋惨戚戚的大字：贞操不保！事实再一次证明，白蛇传是虚构的，人和蛇是不可能的，结婚是否定的，贞操是没有的。流年小朋友对待自己的研究对象就如同法医对待等待解剖的尸体，绝对不可能产生除狂热兴趣外的任何东东，因而流年扑过去后，没有做出任何某蛇妖所希望的非礼动作，他“刷”地一声从不知什么地方抽出把分尸必备道具匕首，“咔嚓”一声在某蛇的惨叫声中挖下一块血肉和成的鳞片，“咕咚”一声捏起了某蛇的脖子，“吱呀”一声将某蛇大大张开的嘴中唯四的牙齿中的毒液榨干收集好，“啪啦”一声顺手把榨干用尽的小蛇妖扔一旁后，继续两眼泛着诡异青光看着手中的鳞片和毒液，压根不管地上蛇妖青白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的“我很委屈”。第三回合最终回，依旧众望所归，流年胜利，青眼白蛇被无情K.O。

事件结果：流年小朋友得到了好材料继续投入到无限的妖兽研究工作中，青眼白蛇从此潜心吃素当和尚。

总结经验：所有热情的研究工作者都是强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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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摇着绘了淡墨山水的折扇，风度幽雅中带些诡异的邪肆，咋看下周身气质隐约竟与不久前见过的那噩梦般的火狐妖有些相似，这相似的部分，一般被称为在某方面异常敏锐的狡诈。古商儿纵是受惯了秦柯织这等非人相貌的荼毒，也不自觉地多瞧了流年几眼，不是因为他的俊美胜过秦柯织，相反古商儿根本不相信有那种生物存在，而是因那别样的气质不自觉地被吸引。秦柯织自然是慵懒淡漠的，如果幸运还能一睹那尊贵高雅的姿态；流年却是矛盾的，外表是江南水乡样的文雅清淡，没有过分的耀眼，没有妖异的俊美，像那烟雨迷蒙，素淡中别有一番人自醉的温文，却又奇异的不感有文弱之气，而且还生得一双千回百转的桃花眸子，细长上挑，虽挑不出古商儿那样的风情万种魅惑撼人，总觉有曜日精光偶尔闪烁，如同温和的皮囊下蕴涵的是某种反叛的念头，潜藏已久只差一朝奔腾涌出，因此不觉添了些许不羁。

在此不得不说，流年的相貌与其前世的并无差异，就是周身的气场因为此地妖兽遍地令其变态嗜好得到极大满足而变得有点诡异罢了，结果好死不死居然让古商儿看成了那样，罪过，罪过……

古商儿对那种跟某狐妖相似的狡猾有点忌惮，目光疑惑而尖锐地扫视了流年一遍，流年笑容不变大方地回视这玫瑰美人，眼中诚恳愈明。收起目光，脑中闪过几个念头，最终还是寻找欧阳翘的线索优先占据整个思维，微一点头，敛下的睫毛投下个淡淡阴影之外，也遮去了眼中的焦躁担忧。

“流年是吧，在下留荆门古商儿，请借一步说话。”本就是难得的绝色，再加上这清甜嗓音，周围围观者都不由抽一口凉气，不知多少人的魂被勾了去，更有甚者已经忘记身在何地，眼神明显的痴迷，呆呆注视着那红衣少女引着那位公子与其仆从走了去了。

回到那小茶栈，习惯地在一个偏僻角落寻到了楚云凌二人，古商儿引着流年就步了过去。一番介绍后，各人各攒心思地坐了下来。这位置本来是挺好的掩人耳目，却因几位出色的容貌并未起到一丝一毫的掩饰作用。古商儿的妩媚，晨曦的清朗，楚云凌的冷俊，外加一个流年的淡雅，霎时若将所有光彩聚于一角，茶栈的视线不停歇地高密度集中在那几个发光体上，楚云凌原本要低调行事的想法终是因条件限制无法实施。

“其实，我是一位药商，行商需要，经常光临渊泽的和心药店，再加上出生此地，人面也算广，故和药店附近的人也都熟络。那药店不远有个首饰工匠是我的好友，与我交情颇深，虽然名不经传，可我认为那是因为他为人低调。不是我特意夸大，我从未见过有首饰工匠能比得上他的工艺。还记得他曾与我谈起多年前的旧事，说那时他为重要的人的出嫁特意做了两件贺礼，堪称他毕生力作，那是两支银身紫晶簪子。我看过那簪子的图样，紫晶本就珍贵，再加上他的镶嵌技艺，居然能在阳光下反射出紫晕。可是据好友所言，那持簪者已经仙逝，这样说来这簪子要不与其一起下葬，要不落到了她的亲人手里。可我方才见这古姑娘手里的簪子在阳光下的效果与在下从友人处听来的所差无几，又见姑娘眼露担忧之色，再者因这簪子对友人而言实在是意义重大，所以才有一睹之想，不知各位能否告之有关一二，好让在下也能帮忙参详。”流年嗓音温润，听起来不觉唐突，让晨曦对他有了不少好感，再加上听了这么一段渊源，再想到自家三师姐拥有的簪子，越发觉得事有跷蹊，感觉如果深查下去，牵连出来的事情会很严重。可是辛苦来到此地，不就是为了这一星半点渺茫的希望么？不愿那爽朗豪气的师姐无缘无故淡出自己的记忆，不愿就此放弃，既然现在希望扩大，没有理由不继续深究。晨曦还没开口，楚云凌清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商儿，把那簪子拿出来让这位公子看下吧，那么流年兄弟，能否带我们去一会你的那位友人呢，不瞒你说，这支簪子乃在下师妹所有，但是现在她失了踪影，我们就是靠着这线索寻到了这里，说不定能从工匠那得到些什么消息，好让我们找到师妹，在下在此谢过了。”

流年也没想过里面会有这么一番曲折，当下也不推脱什么，答应了下来后，端详了古商儿递过来的簪子，肯定这就是友人所造，就引着一行人出了茶栈，直往一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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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个中始末

一行五人在街上行走，除去那作随从打扮的初绿，其余四人都是少年俊雅、佳人若梦，聚到一块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中前进，其破坏力甚为可观。只见路过百姓商贾无不集视线于其处，目不转睛，眼中流露或痴迷或感叹，或探究或憧憬，热烈得似乎他们是哪里误堕凡尘的谪仙。流年似已经习惯此等引人注目，并未感有何不妥，摇着那描山绘水的折扇长衫飘飘，自若如游历于奇妙景色之中；那初绿自是一般面无表情，倒是应了他树妖修心得时时达到平和的境界，加上在红尘中处事经历尚浅，估计连那些频繁的目光中赤裸裸的含义都无法理解，自然不会有什么厌烦情绪；楚云凌更是功力深厚，外披冰霜似的冷漠气质凌厉霸道，虽也别有迷人之处，可普通百姓哪敢那样肆无忌惮地瞧着个脸色不善的配剑侠客，因而居然是没有什么视线落在了他身上；这却是苦了晨曦和脾气一向不好的古商儿，晨曦情绪仍是低沉，本来他就是个敏感的人，这时对别人的关注是尤其清楚难受，只好识趣地越走越挨近凌师兄这天然的冰山屏障，目不斜视地盯着走在他前面的流年的后背心以分散下心中的复杂；古商儿最是激动，心里为失踪的秦柯织担忧不已，又挂念欧阳翘的安危，瞥见凌师兄受伤的手臂感到心情更加低落，却还怀着现在唯一的希望期盼不已，这时再加上从不同角度刺来的惊艳目光，越发感到烦躁，满腔的闷热怒火发作不得，那心情怎一个复杂了得，当真是五味搀杂，尝不清哪味是什，最后只有满口的酸腻憋得香腮染霞，越发的娇俏动人，水眸含嗔盈盈发亮，若沾露牡丹，看得路人两眼发直，撞坏了不少摊档就是。

顶着各种眼神总算到了那工匠的铺面。这小铺当真凌乱得无言，散落的铁碎银屑，脏污的工具桌子，连张椅子都找不着，只有一角还算整洁，那角落坐着个发髻散乱的匠人，一身的粗布麻衣，背对着晨曦一行，弓着腰认真地敲打着手中的什么，完全置他人于无形。流年转头朝他们抱歉一笑，压底声音，江南烟雨般润泽绵连的嗓音徐徐飘散：“各位抱歉了，在下好友不喜有人打扰他的制作，而且……他对这首饰活也的确狂热，故也算是顾此失彼比较随性，各位梢候如何？”说着看了看周围的一片狼藉，一脸的无可奈何。

不多时，那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古怪匠人总算是抬起头来，斯条慢理地顺了顺弄皱了的布衣，方才转过头来注意这一行来客。众人这才看着了他的模样，瘦削的身材有种不符合手工艺人的矫健感，年约三十左右，是以面容普通中又颇为威严，特别是一双淡色眸子，深深陷在眼眶之中，如果稍一注视只觉威风凛凛，那颜色却是异族人的标志。古商儿细细一打量，总觉那气势有一种熟悉之感，再一回忆，顿时大悟，原来这人身上气质却是跟虎儿那厮一般自信高傲得目中无人，想到这，古商儿这娇艳红颜一下子恨得牙痒，虎儿一脸鄙视地瞥着她的神态在脑海中转了几圈，连带让这小妞对这独特匠人都提不起一丝好感，可以说是和虎儿的梁子结得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在说那首饰工匠，甫一转过头来晨曦等人就成了空气，一双眼睛就只看见了流年摇着扇子装了个风流样，嘴角一扯作了个貌似微笑的表情表示自己的友好姿态，压根将对陌生人的无视进行到底，不过那几近扭曲的名曰“微笑”，应该只有熟知这怪匠性子的流年才能参透个中奥妙，甚至晨曦这擅长察言观色的都将那理解为那位大叔的间歇性脸部抽搐……

“流年兄弟，怎么，不是说这几天要到知枫山会一会那小熊儿么，还有空来跟我调侃啊。”匠人的声音雄厚饱满，沉沉如闷鼓低雷，让人有在战场中听其号令的错觉。晨曦再次不着痕迹地上下扫了遍这手艺人，挺拔的身材，矫健的身姿，啧啧，还真有那么几分将军的味道啊。

流年也不拘谨作揖，想来二人已相交甚密，桃花眸子一染愉悦，当先介绍了起来：“欧阳，这次来是有事相告，至于那知枫一行耽搁个时候没什么问题，那小熊迟早我会见着的。”流年的后句点了重音，细长的桃花眼精光大盛。楚云凌等人听不出个所以然来，那欧阳匠人可是知道的清楚的，回想下这流年兄弟的嗜好，处事再淡也不自觉为那将遭煞神的熊精乱可怜一把，心里默默念叨：熊精啊熊精，谁叫你道行几百年却愣是选错了地方做窝，挑了这近着渊泽的知枫山就来个占地为王，明着就是招惹流年这厮去活吞了你啊……这欧阳心思是绕了渊泽过几圈儿了，可是脸上还是那严肃威厉的样子，一点情绪都叫外人瞧见不得。

“欧阳，这几位是央楠留荆门的弟子，楚云凌、古商儿和晨曦；几位，这是我方才说的首饰天匠欧阳尧羽，那支银身紫晶簪子就是出自欧阳之手。”流年说到紫晶簪子时，欧阳尧羽浑身颤了颤，楚云凌清楚注意到了，心里对这又确信了几分，只因那欧阳眼中的怀念自豪与……感伤？这倒是让楚云凌越发奇怪了，先前听到了这匠人的名字就起了的疑惑现在无限扩大了开来，这件事，不简单啊，这匠人跟翘师妹应当是有什么关系的吧……

“银身紫晶簪？在你们那？怎么会……给我看看，快，给我看看！”欧阳尧羽神情有些激动，身体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待古商儿掏出那簪子递过去后，这欧阳匠人颤着手捧着，疾步走到铺子门前，举着簪子放在了阳光下瞧了又瞧，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支样式别致的紫晶饰射出了柔和的淡紫光晕，荧荧笼罩着银色簪身，为其镀上一曾神秘莫测之感，那簪身的银光也徐徐流溢，顷刻竟不受那紫光影响透射出来，仍然纯净缭绕于紫晕周围，那景象当真如幻若真，不似凡间。

“真的……是紫穹……怎么会，乌玛明明不在了，这簪子应该……难道她留给了翘……”欧阳的喃喃晨曦就只听见了“给了翘”这么个关键词，立刻喜上心头，刚想询问，欧阳尧羽却是先开了口：“紫穹怎么会在你们这里，难道你们认识翘吗？你们认识乐正翘对不对？”语气竟隐隐期盼。

古商儿听到欧阳说“你们认识翘吗”的时候就差点脱口就想答是，谁知后面那句冒出个“乐正翘”来让她及时收起了嘴巴。刚才一直视他们于无物的这位欧阳匠人现在终于算是正视起了这几个生人。欧阳尧羽一向是少与人交，跟流年的认识那是很久之前的意外吧，总之没几个人能受得了他的怪脾气，也就流年一个算是知己了，于是就这样养作了现在这孤僻的性子，连表情都甚少流露，现在居然满脸希冀地盯着几个素不相识的人，真让流年吃惊了一把，虽然这“乐正翘”的事以及关于那紫晶簪“紫穹”的事他也知道个一二，可没想过这一向平淡的好友却是这样激动，看来这事跷蹊得很啊。

还是楚云凌这疑似面部神经坏死的二师兄最为冷静，他首先点头示意友好，沉淡嗓音方才倾出：“欧阳师傅，这紫晶簪子是在下师妹欧阳翘所有，现在她去向不明，只留了这紫穹指路，我们正是凭着这唯一线索才寻到这儿来的。至于你说的乐正翘，我们没有听说过这名字，但是也不排除乐正翘正是在下师妹的可能，现在我们寻找师妹要紧，如果不介意，能否将事情始末道来，大家商酌着再下定论？在下师妹失踪多时，现在生死不知，望欧阳师傅速做决定，定感激不尽。”

欧阳尧羽听了楚云凌的一番说辞，渐渐平静下来，只是心里的震撼是如何平复不了。欧阳翘？莫不是翘她改了那惹人注意的姓氏方便行事的假名？那样欧阳翘就是乐正的可能应当很高……想着抬眼扫了一遍眼前三人，女的那唤作古商儿吧？眉目长得灵动水莹，一身装束也像是个武者；那晨曦相貌堂正，少年爽朗，也不像是什么贼人；这楚云凌啊，虽是人冷漠了点，可瞧着就像是个面冷心热的，那一身武者正气，风度凛然，如果真是个歹人，那也只得叹一句神人了，有掩饰得如此出色的人才还用干这见不得人的勾当么……那么说这三人应当可以信了，再加上他们说来自留荆，翘儿之前的确有提过她的师门就是那儿，这件事只有我知晓啊，现在她失踪了，只得这样了吧……

不消一会，欧阳尧羽终于答应了楚云凌等的请求，开始详细说着事情始末，无论这事是否有所帮助，埋藏在心中尘封的旧事终究还是要有所倾吐才能治愈由此腐蚀出来的伤疤的，这一点也许也是欧阳尧羽的理由吧……

“我从前是乌格国的首饰匠人，就是那曾经依附于渊泽的异族小国乌格。当年我年少出师，奉命担任乌格的御用匠人，经常进出后宫殿给妃子公主等订制首饰，在那我认识了小我几岁的乌玛，乌玛是公主，我们本来就不可能会有什么的，虽然我爱慕她，可从来没有奢想过会有结果，但是后来乌格国的青鸟节里宫廷大宴上我们喝醉了一时糊涂就……这是死罪啊，不过我现在也不担心你们说出去了，反正我活得够多的了……不过我相信你们，直觉吧……后来王上为了乌格国的存亡，决定依附于渊泽，于是将乌玛送给了渊泽王上和亲。可是没有用的，渊泽仍旧发了兵，乌格过亡了。我因为一直追着和亲队伍来到了渊泽这儿，那我一定逃不过乌格宫殿的屠杀的。但是我却来了……于是我造了两支簪子送给乌玛作嫁妆，其中一支就是这紫穹，还有一支曰蓝苍……乌玛当了妃吧，即使乌格亡了，乌玛没受连累就好，那渊泽王应该是宠她的吧，毕竟她那么美丽……后来就听说乌玛诞了一女，可是不知怎的，这之后居然没了她的消息，然后就听说渊泽皇宫有贵妃暴毙，打听之下才知道原来就是她……她给女儿起名曰翘，对，加上渊泽的皇家姓氏就是乐正翘……她为什么要给翘起这样一个名字，那时我还以为翘是我的女儿呢，可是那怎么可能呢，时间也不对……到她八岁时不知为什么她竟然逃出来了，然后遇着了我，我照顾了她一段时间，翘她就去了央楠上留荆拜师去了，她说过今年会回来看我一遍，我却现在也没见着她，却是你们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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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舞楼倩影

古商儿越听就越是心惊，什么公主啊，贵妃啊，王上啊，在她脑子中绞作了一团。晨曦直接呆住了，嘴微微张开吐不出一个字来，疑似下巴有脱臼的危险。楚云凌还算是冷静，眯着眼深思着，几个词淡淡地飘出他的唇瓣：“翘师妹的失踪，留荆辈分低的弟子失踪了不少，紫晶簪子作线索，渊泽公主，乐正翘，和亲……不对，总有几点联系不起来……”头脑中有什么东西迅速掠过，但无法令迷蒙的真相清晰起来，这时一旁流年想了想，温雅的嗓音响起：“对了，前几日有听说，西易国派使者来说有意与渊泽联姻，可渊泽国君后宫不昌，独宠王后，只育有二子一女，这当然没算上你方才说的乐正翘，因为之前都说这小公主小时候夭折了，谁知有这么一段故事……那唯一的延和公主早以许给了渊泽左相之子，国君的意思是远嫁一位公主和亲，难道那和亲的公主就是乐正翘么？那么说来，就有可能是皇家的问题了……”

古商儿一听首先不悦，清越莺鸣带了勃发英气：“怎么这样！我知道了，定是那些渊泽皇家的混蛋抓了师姐去做了那政治工具！怎么办，凌师兄，师姐应该是不愿无缘无故这样被人利用的，她留下这紫穹就是想让咱们去帮她吧，那可如何才好……”晨曦也从发呆状态挣扎出来，虽眉头也有些紧了，但仍不忘调侃道：“商儿，女孩子说话别那么粗鲁啊，钟师兄真的会伤心的啊。”

古商儿秀眉一挑，一掌又拍在了某个头顶，伴随的是某人的吃痛声和某女的呵斥：“这时候了你还玩！还有，要叫师姐知道不，是师姐！别想着在口头上随便占我便宜！”

被他们这一闹，压抑的气氛算是缓和了些。楚云凌整理好思绪，灵光一现，向来平静的面容也隐隐透着点愉悦：“对了对了！原来这样，怪不得我总联系不起来，那些留荆弟子的失踪怕是和翘的失踪没有关系，这应该是两件事，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明白了，事情应该是这样：翘向师尊请求放行下山几月想回来探望欧阳师傅，谁知同一时候西易到渊泽请求联姻，渊泽国君意欲远嫁一位公主，可膝下无适合人选，又不想太子和二王子娶进一位他国女子当正妃，于是决定将之前因某事抛弃了的翘找回去送到他国和亲，又不知从何渠道得知翘的所在于是派人到央楠虏走了她。而翘就留下了这特殊信物紫穹让我们寻到了这里。而其他留荆弟子的失踪应当就是别的原因了，这我们暂先放下，现在先想想如何救翘要紧，流兄，你知晓和亲日子吗？”楚云凌说着转向了流年。

“应当是四天之后吧。因为西易国力尚低于渊泽，所以为表诚意，西易的和亲人选——距我所知是西易五王子，会亲自带队伍来到渊泽接和亲公主回国。现在听你们所说是大概确定了那乐正翘就是你们所寻之人，那如果是要行动，就应在这几天之内，我与你们虽是初始，可如果你们信得过我的为人，这件事听起来比寻那小熊精麻烦有趣多了，我愿助你们一臂之力，各位意下如何？”

晨曦不语。烟火的事让他还是心有芥蒂，是很难轻易作主意的了。楚云凌扯动僵硬的嘴角作出个勉强称作笑的友好表情：“那就麻烦流年兄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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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初现。晋业城主街道上座立一雅致小楼，古朴幽雅的门面上龙飞凤舞“天舞楼”几个烫金大字，门庭那是如同赶集，各个衣着华贵光鲜的贵人络绎不绝，当然自认风流儒雅的公子才俊更是来往谈笑，通通冲着这小小楼店大步行进，似是这里面有什么稀世珍宝，教些没见过如此场面的外来人看傻了眼，纷纷猜测是何盛会，此楼有何特别。

自然，这时就是晋业居民大谈见识的时候了。此天舞楼虽外观不甚大气，其实却是这渊泽有名的舞楼。所谓舞楼，乃是渊泽特色之一。因为众多异族来访于此，各种舞艺歌技流入，渊泽的此等赏舞品歌的风雅之事尤其深得那些才子佳人的喜好，以致后来在达官贵人之中也流行起来，甚至有时会以赏舞为名设宴邀客。可这就有问题了，渊泽各类歌舞数不胜数，外来的艺姬能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上层官商赏识招揽的机会少得可怜，于是有人就搭了一些专供他人献技的舞台于街道空旷的地方，用卖艺一样的方式展示自己的才艺。渐渐有商家从中看出机遇，开了这些舞楼，招徕一些不受赏识的艺人定时在楼中表演，客人来此品茶观舞，闻歌叫好的同时也可以邀那些舞姬歌者上府献艺，老板从中收取佣金，来了个一石三鸟。于是舞楼成了渊泽名胜，那些凡能上得了舞楼的舞台的艺人都是极受尊敬礼待的。而这其中又要数“天舞楼”为最。

天舞楼的主人一双慧眼堪比伯乐，相中的艺人无一不成为名声大噪的名艺，高官达人争相邀请招揽，都以能请得天舞楼艺人到府上献技为傲。而这一天更是天舞楼三月一度的舞宴，与平常的一天一段的小演出不同，这晚天舞楼艺人倾其所学，笙歌一夜，选出最出色的人儿，此人明早定立刻名扬晋业，身份不可同日而喻。而这难得一遇的盛宴当然令其他人趋之若骛，料想说不定今夜所观赏的哪一出舞他日就叫价千两了，趁此不大饱眼福实在是遗憾之极。但天舞楼设的门槛不是普通人随便跨得过的，光是踏进那别致小楼就要缴不少金银，更别说到里面后的打赏其他。清贫人家除了颇为遗憾之余，不禁又一次对那天舞主人的大肆敛财恨的牙根生疼。

宴会因大多数来客穿戴奢华而显得甚是纸醉金迷，令人觉得与这楼内高雅古朴的装饰格格不入。歌舞仍未开场，一楼大厅的气氛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原因无他，就是来客之中有几人异常引人注目。虽说有不少倜傥雅士如花佳人错落在席中，出色的人物也是不少，但也不至于令这些见多了妙人的上流权势倾首侧目，可这一行三人偏偏让人瞪直了眼移不开目光。这三人坐在偏僻一席，行为谨慎不显张扬。其中一少年黑发不羁地抖乱微翘，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明明浅淡却感觉明艳的笑靥，刹时化作冬日飘雪模糊了的暖阳，只算清俊的脸上因着这无忧灿烂顿时增色甚多，几个因于朝堂上有所不顺而心有阴郁的半老臣子瞧了都有点舒心畅快；令一少年作江南书生的简约装扮，长衫隐有的流云、袖上绣上的纽纹，手上摇着的描金扇又令他贵气了几分不显俗态，长发高束，儒雅气质衬得他丰神俊秀的面庞妙极，一双桃花眼浸了水一样温润而媚惑，一眨目一挑眉不知迷死了大厅中厢房内多少默默注视的闺阁小姐，溺沉了多少暗动芳心；最后是一靠着配剑的清俊少年而坐的红衣女子，这少女生得俏极了，倾城又倾国当真是一句不假，瞧那湖畔秋水一样的星眸，眼角略向上挑瞬间媚骨横生，瞧那涂胭渗血一样的柔唇，张张合合地说着话那是一个撩拨诱人，瞧那婀娜柳叶一样的腰肢，裹了一层白衣红纱裹不住千万风情，再是这少女淡淡的青涩气息，怎教那些妖媚成熟的女子能比得上？就是尝遍了美人滋味的公子哥儿盯着也是个目不转睛，眼珠子差点就要“吱溜”地滚过去。

在众多异样目光中犹自处于无人境界仍是谈笑风生的三人，便是毫无自觉的古商儿一行。奇怪的是，组合竟是古商儿、晨曦与刚认识不久的流年三人，楚云凌却是不在此列。几人轻声交流，一点不见之前在首饰铺时的担忧压抑氛围，相异的神态中有相同的表情，那就是期待和好奇。古商儿间或瞄两眼那大厅前方的巨大舞台，眼睛闪亮似熊熊明火，晨曦一脸的所谓明艳笑容其实就是满满的一贼笑，再压抑掩饰还是贼得可以，流年想必功力深厚，对即将发生的事仍能笑若春风，若不是之前见识了他隐藏的恶劣本性能跟秦柯织有个一拼，还真会被骗着以为他是什么坦荡君子。没让他们等多久，一小厮站在舞台边上高喊一声，台上纷纷扬扬的纱帐被两个侍女徐徐撩起，舞宴开始了。

首先出场的歌姬就令人眼前一亮，见其一身朴素纱衣，莹莹端坐于舞台之上，水一样的淡褐青丝铺了她一身，竟是个异族女子。她面含忧郁之色，最出色的是一双眸子，波光荡漾，多少柔肠尽诉其中，手抚古琴，绵连惆怅的嗓子婉转出一曲悲歌，吐出的音节楸得人心都疼了，一时楼内静到了极点，只有女子凄恻的歌声缭绕于楼阁上下，催人泪下，古商儿听得不觉也眼露悲伤之色，晨曦更是眼雾迷蒙，差点掉了眼泪让流年嘲笑了去。

一曲终，当众人仍沉浸于那日落花凋零，人去昔不再的酸苦之中时，歌女早已退下，纱帐松了开来掩住视线，一会就又被徐徐拉起，这次暴露在众人面前的女子几乎让所有人都呆怔了。怎样的一位绝色啊！没有一般女子的柔媚却是坚毅清冷，凝霜一样的脸居然有琉璃般摄人的魅力，全身修长匀称的淡蓝长裙裁剪得当，让她整个人如一支冰雕成的利箭一样尖锐突出，长发只用一根红绳松松地系住，配上那似远山雪莲的倾国容颜懒散中有不可忽视的气势：尊贵，凛然，不能亵渎。那瞳孔仿佛是滴水成冰，每扫过一处都带着风雪暴雨，直令人不敢逼视，本来就算如此也只算得上是一冰雪美人，奈何女子一向以白皙娇嫩为美的肌肤她却是不屑一样，竟是淡淡蜜色透亮，那是热情的颜色，却偏生在了她这样冷淡的女子身上，居然协调得理所当然，雪莲依旧是遥望不可及，衬上着暖日色彩只会给她更添风采，叫人发疯发狂。

表演还没开始，座下人人愣直，呼吸都不敢梢微用力。古商儿双眼光芒更盛，灼灼逼人，晨曦口舌大张，脸上居然混惊艳与惊骇于一处，复杂程度叫人叹为观止，流年保持着他的风度翩翩，嘴角不自觉的僵硬出卖了他的心思。若你要问这三人反应为何如此与众不同，那是因为，台上那绝代佳人像极了古商儿的二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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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顺利进宫

“古……古姑娘，你的师兄真是……真人不露相啊……”流年望着台上表情别扭的美人儿，摇着折扇的手都有抽筋的迹象了。古商儿机械地转过头来，扯起嘴角弄出个僵硬的笑，可即便如此还是美若芙蓉：“是……是啊……”晨曦呆够了，转向古商儿一脸的恍然大悟：“商儿，怪不得三年前那次女装游戏后欧阳师姐的表情那么古怪，原来她看到了二师兄的这个模样！”说着指了指台上的舞姬，“师姐好诈，我上次也很想看啊……不过现在看了也赚到了，钟师兄他们真没眼福，呵呵……”

事情说到这，就该将时间转回今天早上了。昨天几个人理清了欧阳翘失踪的前后因果后，断定翘就是现在在宫中准备许给西易王子的翘公主，如果要救她，就必须想个办法在这四天内混入皇宫。和亲之际，西易王子亲临迎亲，到时宫中载歌载舞，趁乱带人出宫也容易。问题是怎样混进宫里。出谋的还是熟悉渊泽的流年，据说皇宫大使会在稍后的天舞楼舞宴上物色歌艺舞姬在接待西易王子的宴会上献技，众人就一致拍定先进天舞楼再说。

说到舞姬几人首先想到的是古商儿，不管怎讲皮相也十分重要不是。古商儿一上台即使不能技压群英也能来个艳压群芳啊。可楚云凌却觉得不妥，先不说古商儿会否作那些扭捏的女儿姿态，就她那火暴的脾气和硬铮铮一女侠风范，要她对着那些贵人才俊能忍得了多久就成问题，再说，有惊无险进了宫，古商儿的本领再高强也不敌宫中训练有素的侍卫，过程中即便遇不上打斗，她的随机应变着实令人忧心。楚云凌这么一分析完，古商儿、晨曦和流年就不约而同地齐刷刷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盯着他，盯得楚云凌的冰壳几乎要龟裂了，晨曦这厮才阴深地开口：“那样的话我们这最适合的就是师兄你了，师兄你会去的吧？女装的经验你又不是没有……”

楚云凌冷俊的脸被阴风一吹，迅速又结上了一层霜。

然后事情的发展就变成了冷面凌云变作绝代佳人在台上震慑全场，心里揣了一肚子坏水的几人在台下被雷了个七荤八素，心想这样的凌师兄，想不被选进宫都有点困难啊。

潺潺乐声响起，楚云凌身姿有点僵硬地舞动起来。古商儿瞧着差点一头栽了下去，这这哪是什么舞蹈，这根本就是一套步法！而且还是刘鸿卿长老的得意技，楚云凌特意找着刘长老指导了几个月才学会的，现在他居然就场施了出来。不过说真的，这刘长老的轻功步法是挺有美感的，楚云凌再临场配上几个动作这么摆弄摆弄，跳得像模像样的。古商儿这知情的是这么想，台下那些人哪懂什么步法不步法，只见台上的绝色美人每个舞步都飘逸出尘，每个动作都流水行云，竟有一股道不明的气势震撼着视觉，仿佛她周围的空气都因她的动作而凝滞，变幻莫测的袅袅身影轻快得像松间青鸟，飘渺得如梦中仙境，不论是谁都只会怔怔地看着那衣裙被旋转的风儿撩起，看着那青丝被轻灵的气质缭绕，神绪都飞到那广寒深宫，若为嫦娥的仙姿沉醉得不可自拔。

舞终了，留在众人心中的另一曲舞却久不散去，甚至都没有人记起要鼓掌叫好，大厅湖水一样沉静。突然，一个衣着华贵的老人与席间站了起来，首先拍手，其他人才陆陆续续响起掌声，最后汇成一钟鸣鼓响般不息的热情，把手掌拍了个红舯仿佛都表现不了他们心中的震撼。掌声持续了好久终于稀落下来，那位第一个拍掌的老者发言道：“这位姑娘，你是否意愿在皇宫的宴会上一展舞姿呢？老夫是宫廷歌舞编排官。”

“哦，好。”楚云凌冷硬着一张脸当场答应了下来，古商儿三人脸上都一副奇怪至极的扭曲表情，没办法，内心真的是过于复杂啊……

接下来的表演也是精彩异常，可明显都让楚云凌给比下去了。宴会结束，挤在天舞楼门口的人看见里面的贵人们都端一恍惚表情出来，真是好奇得要命又无处问起，不久天舞楼出了神秘仙舞艺姬的传言就闹了个满城风雨，自然这“舞姬”是寻不着了，神话一样的传言却愈演愈烈，这就是后话了。

后台，晨曦看着楚云凌那动人傲绝的女儿姿态，眼神霎然升华成了仰望神仙的视线，那神态要多景仰有多景仰，就差把这“神奇”的二师兄拉去供起来了；古商儿手脚不安分，一会摸摸楚云凌的脸，一会扯扯他的裙摆，水灵干净的大眼眨巴眨巴的，哪瞧得出她是个性子冲动火烈的主，那副邻家小妹的样子不知道的还真是要骗死了多少人；流年摇着折扇，双眼发光一脸兴趣满满的古怪模样，那巡视的目光，啧啧，跟大婶宰鸡前思考在哪部分下手的视线多么的相似……从未被如此成为焦点的楚云凌脸已经硬得像极了寒冬里的挂霜咸鱼，从前他一张冷脸一双冰眸淡淡一扫，纵使那人再怎么厚脸皮盯着他俊逸的脸瞧都要躲过去免遭冻伤，现在这几个人肆无忌惮，反倒让这天不怕地不惧的坦荡男儿有点拘束无措了。

古商儿和晨曦扮作小厮样跟着楚云凌进宫，流年则留在外面作个接应。一行人开始了皇宫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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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泽皇宫的规模不愧是三大国之首，金饰银修，宫阁楼宇，水榭亭台，都美到了极至。最特别的要数颇有异族风韵的几座庭院，独特的格局，看得古商儿目不转睛，粉唇微张，贝齿外露，被晨曦取笑她口水都要往外溢了。楚云凌拖着一身怎样都习惯不了的长裙，没有表情地跟着带路的奴才往传门供给舞姬休憩的处所走去。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皇宫地形。可一个外人怎么可能到得了后宫重地，这客居外院如何观察都派不上用场，楚云凌看着心里也计算着，虽然这附近迂回曲折，景致明媚，楚云凌心里想着的却是最安全的撤退路线，古商儿口中的武痴凌师兄，对学武外的事情也是执着得让人心惊。

思考着晚上夜探皇宫的可行性，几个人终于来到下榻的地方。那是一个离偏殿较近的地方，方便宴会的传召。皇宫中居然罕见的建了一小所竹制楼阁，鸟莺相鸣吱喳，墨竹班驳青翠，门前有细小流溪淳淳而过，院后有成片紫叶铺展入林。确是个儒雅清幽的绝好地方，若让那些风雅成性的才子们知着看着，说不定抢破了脑袋都想挤来占了这人外天地。真想出如此妙处竟会在皇宫之内，由此瞧来，渊泽皇宫的美名名不虚传。古商儿那是毫无赏景辨雅的目光，晨曦那是对人工雕凿的景事不抱好感，楚云凌那是根本没咏景叹物的兴致，于是这么一处好风光，这么一处好地方，全让这几个人无视了去，真叫那望而止步的雅士大喊几声“糟蹋啊糟蹋”。

是夜。一黑衣之人从那竹间小楼跃出，起起落落，身如翩鸿。一宫廷侍卫眼尖得很，提溜的眼珠子瞥见了那黑色影子的一片衣角。皇宫之内能人济济，这侍卫也机灵，当机大喊：“刺客！刺客！”于是这月色清冷颇感诗意的夜里，一片清幽让一群群来去匆匆神色焦急的侍卫破坏怠怡。

楚云凌身着夜行黑衣，穿梭于渊泽皇宫的长廊回桥之中，身影忽隐忽现的，叫那些追兵近不得又无可奈何，横闯直撞地朝着这胆大包天的小贼刺客扑过去。留荆弟子中楚云凌的身手称得上一流，留荆也算个大派，若是打起来楚云凌可能还不是这些卧虎藏龙的侍卫们的对手，可在堪称轻功一绝的飘渺书生刘鸿卿之下学了那么多年的步法身法，只逃不交又怎会让这些宫廷侍卫那么容易碰着。追捕中烟尘滚滚，叫喊连天，让那些路经的宫女太监吓了个突然，又不知发生何事，纷纷叫嚷着四散逃窜，这些奴才自然是怕死的，更何况是那么多人拿着无眼兵器追追逃逃，万一伤及旁人谁也顾不着谁，于是人们渐渐往守卫深严的后宫挪去。

黑衣人消失了，侍卫们搜寻着他可能的所在，在外宫来回巡逻。刚才趁乱逃进后宫的奴才也被赶的赶，罚的罚，又重新回到该去的地方继续手上的工作。越过重重楼阁，红漆修饰的公主阁前，一位身穿宽大粉黄裙装的宫女悄悄靠近了那灯火微弱的典雅庭院，于公主阁匾下停住，脆朗嗓音从她被黑夜笼罩而模糊的唇中逸出：“公主，奴婢侍侯您就寝来了。”

“进来吧。”阁中传出的声音略带疲惫。那宫女轻轻推开了雕花木门，进去后转身轻轻关上，然后竟迅速地走到那公主的纱帐床前，不加通报就无礼地一把撩开，同时还兴奋地叫道：“三师姐！商儿来了！”

烛光映着古商儿无暇的容颜，朦胧地添了不少娇媚，粉黄宫装裹了她一身的婀娜，青涩的脸蛋是惑人迷药，直叫人看得两目生光，不可自拔。原来这宫女就是古商儿所办，配合着楚云凌弄出的混乱悄悄就来寻他们的师姐来了。可找是找对了地方，古商儿嚷嚷完了定睛瞧那床上一看，是有一名女子在那，长得那是端庄秀丽，实实在在的闺秀典范，脸是陌生的，正惊恐地看着古商儿口唇微张，仿佛差点就要喊人的样子。就算几月不见，古商儿也绝不会忘了她三师姐那豪气干天的劲子，干事爽快利落，眉宇的英气胜过多少巾帼，柔弱闺秀的气质是在欧阳翘身上那是一点嗅不出来。眼前的这个，绝对不是她那不屑扭捏的三师姐，这下古商儿蒙了。

怎么回事？难道渊泽的公主不是三师姐吗？不对呀，种种情况分析过了，这三师姐绝对是在宫里的，那现在在我面前的是谁？宫女？宫女有穿那么华贵的吗？师姐在哪？我们一开始就想错啦？不可能，就凭欧阳尧羽说的也足以证明我们的想法是对的，他也没必要骗我们啊，凌师兄，我想不通了……古商儿脑袋几根筋纠作一堆，想来想去理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装出个恶霸模样“逼供”得了。她眉一挑眼一瞪，想皱出个凶狠表情来个恐吓啥的，哪知道自己那容貌怎么摆都好看，哪会看得出什么凶样，倒是让这床上的女子看呆了。

“喂，我说，你是谁？我师姐在哪？快说！”古商儿看眼前女子样子古怪，怔怔呆呆的，也不知道是在打什么注意，心里不耐烦地焦躁起来。

“啊？呃，你是谁？这里是公主的寝室，你这人怎么随便进来？还有，什么师姐，我不知道，我要喊人啦！”女子清醒过来，竟像是有点唯唯诺诺的样子，说话声若蚊鸣，两只素手绞着自己的衣角缩到了床角去了。

“喊人？呵，我看是你喊得快还是我的剑快！”古商儿从腿上解下剑来，在女子面前扬扬。那剑是她过来之前用布条从腰部垂下直缠到大腿去的，现在一亮出来果然让那女子抖了抖，古商儿越发的焦急，总担心欧阳翘是否真的不在这，如果这样，之前做的努力就全成流水了，“快说，欧阳翘在哪？你是谁，公主？不是吧？别想叫人什么的，我没时间陪你毫！”

突然房门传来打开的声音，一个影子走了进来，径直走到了纱帐前，与古商儿只是一帐之隔。古商儿一下子爬上那女子的床上去，伸手捂住她的嘴巴，屏息着望着帐外纤细的影子。只见那人把一只手伸到了帐里，眼看着就要拨开这层薄薄的遮挡物！

（琅：上学了，更新减缓，一个星期可能只有一两章，如果喜欢这本书的，可以待星期日慢慢看一两章，因更新太慢不能等的，可以等本书完结了再来捧场，希望大家能理解，本人不胜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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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皇宫暗涌

古商儿眼见着这纱帐就要被拨开，紧张地盯着那只素白的手的动作，准备一但被发现就得先下手为强。纱帐一撩，飘拂着似白雾迷蒙。那帐外的人的脸露了出来，同时古商儿的剑也指了过去，所有事情的发生不过是眨眼之间。

等看清了那跟自己一样作宫女打扮的人的容颜，古商儿一时傻住了，手里的剑都歪了过去，差点伤着了那身后的端庄女子，吓得那“公主”终于失声尖叫起来。

“啊！”

“公主！什么事了？”外面传来侍卫的叫嚷，后来才进入的“宫女”随即回答：“没事！作梦罢了，退去吧。”然后转过头定睛将古商儿上下瞧了一遍，甚感满意地点点头，居然一下子扑过去搂孩子一样抱住她柔软的身子，用脸磨蹭着商儿的头发，满足地感叹道：“呀，果然是我的小商儿，穿成这样也好可爱！”

烛光照亮了这“宫女”的面庞，其实就凭方才那一番嘟囔感言猜出这人身份也是容易，这世上还会有谁用那种口吻和古商儿这看得着惹不着的火辣美人说话外加轻薄一番？果然，英气逼人的眉宇，延垂挺直的琼鼻，线条分明的薄唇和那双蕴了傲然不羁的朱褐瞳仁，不是他们正要寻的欧阳翘又是谁能有那样的随性荡然？古商儿也不像从前一样皱紧了秀眉躲开她三师姐的禄山之爪，久别而见，就让她放肆一次好了。欧阳翘褐眸中光芒乍现，连忙扶着古商儿的肩膀，照常蹂躏一番商儿整齐乌亮的秀发，便兴致勃勃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们会找到这里来的，是二师兄和你一起来的吧？你都来了小柯织一定也在对不对？他在哪？还有谁来了？”

本来心情的愉悦一下子消失了个无踪，古商儿那明丽的玉颜在听到欧阳翘的询问时都有点黯淡。欧阳翘虽是大大咧咧的模样，可察言观色最是擅长，立刻感觉到了什么，脸色稍稍严肃起来，声音也不复刚才的调侃：“是不是柯织出什么事了？”

“是的。”古商儿微点螓首，脸色是不安和担忧，渐渐将过兽原的事给欧阳翘道来，“……然后秦哥哥就不见了，我们找了很久，可是兽原那么大……找不到，凌师兄就提议先来渊泽找你，希望能在这看到秦哥哥，说不定他会先来了，可是现在都没看见他。我记得我失去意识前那自称是火狐的妖兽……可能是人，我也不清楚，那时他还在的，我猜可能秦哥哥被他带哪去了吧，可为什么就只带走秦哥哥……”

欧阳翘也是皱了两挺英眉，何时不忘趁机吃豆腐，手是本能地摸摸商儿的头，毕竟年龄是比较大的，也不像古商儿那般混乱，认真地分析道：“照你说来，你醒来后周围是没有血迹的，那么至少可以说明柯织没被当成妖兽的果腹食物，如果他是死了什么的，那妖物也没必要将他的尸体带走啊……也不是，小柯织那么可爱，那妖物莫不是想带回去当个观赏玩乐什么的……”欧阳翘越说越不着边际，古商儿脑中闪过不少不良片段，吓了个唇白脸青，忙扯了扯欧阳翘的宽衣袖子，急声：“师……师姐，你说哪去了，你……你别吓我，别乱说啊……”

可怜那正赶路赶得悠哉游哉的秦柯织，若是知道这俩女人把他的下场想得那般滑稽，不知是要笑得多么灿烂以叫人冷汗肆流。可这秦柯织虽是蝶妖精元，毕竟仍处于轮回之中，肉体凡胎的也不太可能来个千里窥听，这假设是不太可能成立的了。

自欧阳翘一进来就一直被忽略的女子也渐有点沉默不下去了，终于在她们两师姐妹连绵的吱喳刚好算有一停顿时出了声：“那个，翘公主，我……”

古商儿像是刚想起还有那么一个人，眨眨粼粼水眸，褪去了凶狠的吓唬人的神情，孩子一样好奇的目光在那端雅明秀的“公主”身上打转转。那女子对古商儿态度的突然转变很是不习惯，那种针扎一样的审视，而且还是那样一个美丽佳人，女子竟渐渐红了脸，声音缓缓低了下去，那样子令她本来只算端闲雍容的面容似初绽花儿不胜娇羞，被古商儿比下去的相貌也总算因此稍出众了一点。

“似栎，这是我的小师妹古商儿，我就说过他们会来找我的，连师兄也来了，那样的话计划就能开展了。”欧阳翘接过话头，对着名曰似栎的女子说着，又转向商儿开始介绍着，“小商儿，这是刘家小姐似栎，刘家是渊泽的贵族，可似栎的情况有点特别……总之她现在先假装渊泽的翘公主，而我则是她的婢儿，这是我计划的一部分，现在你们来了，我就有办法全身而退。哦，对了，你们既然能找到我，是知道我的身份了吧，那我也不多说什么，这其中的缘由很复杂，我找机会会和你们说清楚的，现在就要天亮了，侍卫被我驱开了，商儿你先回去，我一会去找你。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古商儿闻言忍不住漾起一抹笑意，狡猾的样子又是令一风情：“这就要数凌师兄的功劳了……呵呵，到时再和师姐你说，不过那时师姐你真是诈呀，那样的精彩都不让我们看，让我心痒了好久，可是现在我可看着了……总之我们现在光明正大地住在这皇宫的竹林别苑那，你来就行，我先走了。”说着朝似栎眨眨眼，似乎是对刚才的恐吓无言抱歉。似栎是吓得不轻，可古商儿俏皮直爽，容貌绝丽，这样子着实让人生不起气来，便也友好地朝着她微笑，脸上的红晕甚为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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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和亲的日子到了。晋业城中好不热闹，长长的西易国使队伍在那宽阔的大街上行过。这里的百姓也是见过不少场面的，不至于大惊小怪，但仍是为这支队伍的庞大抽气。毕竟西易是大国，王子娶亲是大事，隆重是不可与其他相比的。百姓多听说西易的王室中人个个是相貌不凡，自想一睹这王子的风姿。可伸长了脖子一瞧，却是失望而归，有道是天下最成秘密的是王室的样貌，现在才知果真如此，人家王子是坐轿里的，那轿密不透风像铁箱子一般，看啥呀……于是心头痒痒不舒畅归不舒畅，人百姓还只是凑凑热闹，隔天就忘了有这么回事不是……

宫中宴客是最为忙碌的，膳食，歌舞，样样都不得妥慢。竹影小楼，楚云凌的声音冷冷淡淡：“商儿，你这拿的是什么。”

古商儿还是那身宫装长裙，俏脸灿烂一笑，盈盈水眸本应脉脉含韵，此时却是颇感狡诈地眯了起来：“凌师兄，这可是特意做的舞裙，这，呵呵，是那么什么了一点，可是计划要紧计划要紧，你不是这样说的吗……”

晨曦惟恐天下不乱地搭腔：“就是，师兄穿上这肯定好看……呵呵……”一脸阳光笑容纯净得仿佛扁他都得另寻地方，不打脸，不打脸……

楚云凌凉凉地瞥了晨曦一眼，晨曦体温就迅速降了好几个层次，可怎样都降不了他眼中发光发热的期待之意。能饱眼福还管他冷不冷啊，咱用无视带过一样活得好好的，只是以后得离师兄远点儿，免得被他抓去说什么对练就不太好啊……

楼里有悉悉蟀蟀了好一阵子，们外伺候着的宫女低眉顺眼地盯着地下几乎都要烦躁起来，里面一行人终于是出来了。众人等得心急，宫宴都开始了，迟了可是要得罪的，方焦急地想上去迎这宫外请来的舞姬，不想一抬头还没迈步迎上，就一个个成了石头两眼愣直瞧着眼前的人儿，啥都忘了一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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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摇着折扇，看似无聊地在晋业的大街上乱逛。现在是日上中天，太阳毒得很。宫宴是分两场，一场午时由渊泽各王子大臣给西易来人洗尘，晚上才是正式的王上在座。而楚云凌等人至少也得午夜才行动。作为接风帮着逃跑的流年现在也就无所事事了。从内城一直走到城门，跟往常一样引来了不少女子侧目，对无数个飞来的娇羞媚眼无动于衷后，算是逛到了城门前的集市。正无聊着与身后一贯随从打扮的初绿说些有的没的，就见一大群人在街旁木头一样愣傻着望着某处。心想是有什么有趣热闹可凑了，流年自然也望向那视线集中点，一瞧甚是惊讶。

城门处进来了两人。一人行前，是十三四的少年模样，长得可真是粉嫩俊俏，不时转头跟身后的人说着些什么，那表情可是生动到了极至，少见的居然透着少年天真烂漫，一头火红头发张扬耀眼，端的是单纯无忧的样子晃花多少人的眼，白衣劲装又有点侠义之气，人是灵动十足。本这少年就够出色，若数最妙的还要说后一人。一身绣着奇异暗纹的黑袍，脚上蹬了一双银边黑靴，一头抹蜡一般的乌丝用一蓝玉镶银雕麒麟的银环松松地束在脑后，一张俊颜柔美，羡煞了多少女子佳人，是以绝美，嘴角轻提，凤眸微敛，那清浅温和的笑令一张脸顿然生色，如有光华，不似凡人，怪不得是揪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不能挪开一点。那种非人相貌，当然是“失踪的”懒懦淡然的相国秦公子秦柯织，而前者，却是从前就依着这蝶妖半步不想离身的上古小狐火焰。

流年是挺惊讶于世间能有此蓝颜倾城，也不过稍多看了几眼，心里就念叨开了初绿的一句话：对妖而言，相貌是无用的，最多只是诱惑猎物（人类）的手段，自然也是分不出丑美之别……他绝对是不会承认自己是有那么点酸酸的妒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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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偷龙转凤

夜，褪其霞衣，终于不带伪装地来了。宫中灯火迷惑地闪烁，载歌载舞，又是一夜酒香醉佳人，梦死梦生。西易王子端坐在渊泽王上的右下软缎座上，竟是戴了一狰狞的赤红面具遮了容貌，那头绸子一样的黑亮青丝只一红绳系成一束，只看得一身气质不凡，举止潇洒，仅是看着他优雅地浅尝佳肴，从宽大的绣云镶边的蓝袖中露出晶莹葱指、瘦削脂玉一般的手腕，就足以牵起舞池中众女的芳心，对他面目的好奇弥漫在在座个人心里，仿佛有只手在撩拨，那王子每一动，那些人的好奇心就一颤，最后竟是那已定了亲的待嫁公主延和看得心痒烦躁，率先开口：“五王子……”

那王子不等延和说完，嗓音就如流水一样泻到众人心头：“延和公主有礼了，在下荀翼，公主不必敬称，呼在下翼王便是。”

身旁大臣们听了，吃惊不少。一是惊着王子竟是平和得很，一点不见娇纵，大才是也，必是有作为之人；二是这王子竟自称翼王，凡王子中谓“王”的都是放弃继承权，安心于王爷名号的了，此子如此出众，却是无争位之心，岂不叫人惊奇，更挑起了不少人的兴趣和探询目光。延和本是想以无礼之说避这神秘的王子褪那碍眼面具，谁料得这人如此得体谦卑，倒是不知如何开口，脸不知为何有点热了。她那准夫婿左相之子林不寻也在下位端坐，将一切看在了眼里。这林不寻长得普通，可一双眼闪亮闪亮，精光不时而过，扯起嘴角的浅笑竟讽刺极了。

坐在正位的渊泽王上外表与其年龄丝毫不沾边，被黄玉带缠起的头发是黑亮的，面容只三十模样，成熟、狂傲、俊朗、不羁，帝临天下的尊贵不得不叫人暗叹一声好气质，一点看不出是已步五旬的年纪。一身虬龙翔天袍一点不宽松，反而紧贴那劲韧曲线，不知是衣服的剪裁得当，还是那王上的缘故，一股威严气势染得他眉目甚是冷硬。自宴会开始，这渊泽霸主就不时地将目光放在几人身上。他的目光深邃得很，也显眼得很，被扫过的几人都有所察觉，只是各人反应不一——蒙面坐在延和旁边的翘公主神色如常，视那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如无物，一脸兴致地看着戴着面具的荀翼；渊泽王的弟弟甫王爷是自斟自饮了好久，不时看向舞台中扭动腰肢的艳丽舞女递上一微笑，风流模样尽显不遗，兄弟俩都颇有不羁性子，只是这王爷是一眼不会看向自个注意了自己好久的王兄的；荀翼戴了那面具遮了表情，只不过那王上的视线一但对他有所触及，他就会温和地回以一注视，稍稍一点头以示友好，那王上虽目光有点复杂，可也不好再看向这行为怪异的西易翼王，只好也回以一礼。这样，宴会进行了一段时间，继延和公主开过口后却是谁也没出声，气氛略有尴尬，可当事的准夫妻俩却自在得很：翘是赏着歌舞赏王子，荀翼是品菜肴品了个尽兴。

一会，只听外面传来声音：“舞姬云凌晋见献技。”便见两女子翩然而入，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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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觉得有点心绪不宁，就是今天，在城门那见着了那个神秀异常的黑发公子后，他就总是有点着急和不安。原以为那不过是个相貌出色的人，说不定是个远道而来的艺人，于是好奇地瞧了几眼，却不料那人转过头来，偏向他，他立刻就撞入了那深邃得叫人癫狂的玉石墨眸中。流年看着那双眼眸中有更深的骇浪翻滚，有晦暗的情绪流动，最让他惊心的，是那中间居然有熟悉和怀念！流年可以确定，他并不曾认识过那样的人，那样一个少年，懒懦、倦怠、雅贵、出尘，绝不是见过后能忘掉的。流年也有想过是否会是自己常打交道的妖幻化的皮囊呢，可这念头立马被否定，妖兽身上天生有种自然流露的妖气，若不是上古时期的半仙之妖，是决不会伪装得如此之像。可那双墨瞳中深蕴着的熟悉是哪来的？那怀念是什么？于是流年乱了，思绪纠成乱麻，无论如何理不清，只憋了一筐疑问甚是不舒坦。

叫来初绿，本想是找个人，哦不，是妖谈谈分散一下注意力，却发觉初绿也很不对劲。一向面不露色的树妖初绿，竟然也是一脸疑惑地望着地面的草芽发呆。流年傻了眼，初绿跟着他三年了，从流年初次见他，被他请求跟随着入世修行以来，流年几乎不曾见过他有木衲和皱眉之外的表情，现在他居然发呆了，疑惑了？是发呆啊，那个清心寡欲入世已久未曾食过人间烟火的万世面瘫居然疑惑啊！这发现震得流年思维愈加混乱，就此忘了要于皇宫外接应楚云凌一行的约定，站在皇宫门旁发起愣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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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凌一身淡白的绫罗，脚上套一双白布素靴，蒋着袖子步进大殿，就这一瞬那别样风采就折刹了不少在座的眼球。而随后而来的古商儿喜红得紧，依旧一身红衣，短短的只及小腿，姣好腰身缠了一副鹅白护封，垂下几根流苏，娇艳颜色不知芙蓉何以媲美。两人一现，席间尴尬顿是冲淡不少，但仍是鸦雀无声，这些贵人都是见惯了美人的，不可否认古商儿两人之出色是属上品，而且如此风格迥仪的佳人，出一个是叫人赏心悦目，出两个是叫人目瞪口呆，两种美的强烈碰撞，真叫人不知看哪才好，恨不得是将眼前之景通通纳入画卷，待日后细细再赏。于是座上渊泽王视线也专心于舞台上，将眼中种种光芒敛于眼睫之下。

舞是舞，舞也非舞。两道色彩翻转着，交错着，红的烈炎一样逼眼，白的寒风一般凛冽，脚下飘渺，轻盈似随时要冲天而去，化为天宫谪仙。蒙面的翘公主两眼发光地瞧着舞台上的身影，表情是看不出来的，而备受人关注的西易王子荀翼现在总算摆脱了不少探究视线，可却对台上美人兴趣缺缺的模样，仅在刚入场时聊有兴致地扫了几眼，那面具狰狞，让人根本猜不出他丝毫心绪，然后后来就只留意于桌上美食，像是那些菜肴中有什么可赏的景色一样，细细地看着，不时动筷夹上一两口小心嚼了咽下，然后十分古怪的事，明明他的样貌表情都让红面具遮去，就坐于他身边的甫王爷却偏偏感觉到他似乎很满足的样子。奇人，真是奇人，甫王爷虽对台上两位绝色那甚似轻功步法的舞姿与灵秀之质十分好奇，但仍忍不住注意身旁更为奇特的西易客人，顿时心里原本的不耐消减不少。

舞尽。古商儿脸色不怎么好看，冷淡着一张娇颜跟身旁的楚冰山十分搭配。古商儿这一向喜乐不喜哀的火辣性子何时有过这样扭曲的表情，那都是拜晨曦那添乱的家伙所赐。本来拿着那件舞裙想一睹师兄“艳丽”风采的馊注意就那厮出的，虽然古商儿也揣那么一小性子，可主要是他提出的不是。结果看不到二师兄的艳装，反倒被凌师兄一句“两个人比较好办事”把自己也搭上了，也怪不得她那样冷着表情了。古商儿悄悄抬眼往座上瞟，略过渊泽王和那延和公主，看了看欧阳翘的地方，心里疑惑：那端坐的是那刘似栎，还是翘师姐？师姐到底是有什么计子啊，说要等宴会散了再行动，宴会散了，那什么什么王子的会很麻烦啊……想着，古商儿又把视线转来转去，最后定在了遮面的荀翼那，心里疑惑的同时，又有点复杂：这就是师姐的夫婿吗？好奇怪的人，居然带着那样的面具，可是，那人的感觉很奇怪啊……

荀翼也望向她，从面具中露出的视线十分玩味，看得古商儿浑身打寒战，只觉得会被捉弄的感觉。这样的反应似乎以前也有过，想着想着，商儿陷进了沉思，却忽略了楚云凌在注意到荀翼后眼中闪过的精光……

“好！好！”众人借擂掌叫好，连心高气傲的延和公主都轻轻拍手，脸上兴趣盎然。甫王爷看着楚云凌垂首就要退出，突然开口：“云凌姑娘，请问你是否习武啊。”

他这一问话，引起了全部人的注意。惟独荀翼不以为然地尝着眼前的好菜，眼梢都没抬一下。可这就吓着了古商儿，这样突然的情况他们是想过的，可现在发生起来，虽不至于慌了，可叫她是一点大意不得。

“回，确实是习过一阵子。”楚云凌回答得自若。

“原来如此，我是见姑娘舞姿眼熟，看着就像一步法，所以随意问问。既然姑娘习武，不在江湖闯荡，何以做一小舞姬以技娱人？”甫王爷斟一杯酒，仍是忽略其王兄的目光，接着问了下去，有够煞风景。

“武习不精，只好以舞技谋生。”

“如此，姑娘也算艰辛，那么，下去吧。”

“是。”

古商儿手心都湿了，小心退下去后，不期然触上一道视线，居然是西易王子传来。古商儿咋一相望，四目相对时，不觉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望了过去。那人还是低着眉眼注视着菜肴，仿佛刚才的视线只是错觉。甫王爷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荀翼，又看了看古商儿眼中震惊，心中更感有趣，于是又开口道：“这位红衣姑娘，请教芳名，本王之前还没听说过有姑娘共同献技呢。”

“回王爷，草民古商儿……”古商儿又吓了一跳，对这王爷的喜欢吓人的趣味真是深入骨髓，连忙镇静应着，随后又补上一句，“草民只是云凌姐姐的伴儿，王爷不知也应该。”

“哦，”甫王爷又瞥了眼荀翼，那西易王子压根不理他一眼，于是他只好挥那两人下去。荀翼面具下的薄唇勾起一笑，懒懒的，熟悉的，也是浅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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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重现的蝶

宫灯是迷醉的橘色，缀着诺大的宫殿温润的暖色，却不知这九重深阁里有多少冷光冷情，全叫这华丽的外表迷惑了眼睛。

走在回竹舍的回桥上，久久不语的古商儿终于是忍不住叫住了快步走在前头的楚云凌，精致的眉皱着几乎一夜，两瓣唇诺诺了好久就是吐不出一个字来，一双勾人水眸荡着期盼的涟漪，化作千言万语一般，灼灼地望着她的凌师兄，在这样朦胧的夜色中愈加明亮，似乎等着楚云凌先开其口。

“那个，师兄。”古商儿的嗓音在印象中是雀跃的，跳动一般地撩人，而今居然掺了些沙哑。楚云凌微不可觉地皱了皱眉，跟平常一样该死地惜字如金：“说。”

听到楚云凌又把说话权扔回来，而且附带了清冷寒人的语调，古商儿总算是将憋了一晚上的话痛痛快快地蹦出来：“凌师兄，你难道不觉得，那个戴面具的人，就是那个什么西易王子的，感觉很熟悉吗？那种眼神，我记得很清楚，会不会是……”

“好了，商儿。”楚云凌打断了她接下来的猜想，因为，根本就不需要，“秦师弟会没事的，他有他的计划，我们做好准备吧，一会就要行动了，翘所说的时辰应当快到了，别的事就不必多想了。”

古商儿眼神一亮：“师兄，真的是秦哥哥吗？你也这样觉得？那一定就不会错了！秦哥哥……秦哥哥他……没事……没有，这真好，真的。”言语中的沙哑更加清晰，最后变做哽咽，曼妙佳人，泫然欲泣，若是叫人看见，定是又一番混乱。

“对，很好。”楚云凌反常地搭了话，惹的商儿抬头用那双还带着水雾的眼睛怪异地瞅着他。一时气氛有点静谧。不一会儿，楚云凌那张蜜色深刻的脸居然被看得又泛上了冰冷的气息：“商儿，一会的行动要小心。”

古商儿犹在心里窃笑，凌师兄关心人的方式一向是那么的“独特”啊。还没等她感叹完，不经意看见了楚云凌耳根的微红，心里的愉悦有增了几分。多日来因担忧着秦柯织的下落而紧揪的心终于有回到原位的迹象。商儿沉默着，那双眼睛又浮在她的脑海里：第一次见他时是猝不及防的闯入视线，他的眸子幽深得无边无底，黑曜石一样的尊贵，寒潭水一样的深邃，那种震撼是迟迟未平复的。后来成了同门，嗜睡、狡猾、近乎于美的俊逸，这样的人有着一双冷清的眸子，看似淡漠，实质是隐隐地忧心着他人。这样的他啊，这样的秦柯织啊，已经放在心里很深的地方了吧？古商儿唇角逸出一抹并不浓艳的浅笑，望着今夜无月的天幕，提步前行。

“今夜，怕是热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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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行囊，古商儿一行踏出了这雅致的竹舍，和楚云凌交换了一个眼神，古商儿率先走在前头，两人步履幽雅地跟随着带路的婢儿往皇宫的朱红大门外踱去，要多悠闲有多悠闲。那双醉人的润泽的水眸瞄来瞄去，视线偶尔与那不时偷偷瞧上古商儿一张艳颜的小婢撞上，便恶作剧一般地露出个过分艳丽的笑容，惹得那带路小婢羞红了一张娇小的粉脸，也不知是因为自己的偷瞧举动叫人看见了害臊，还是因为古商儿那厮的祸水脸害羞。

走在后头的楚云凌还是裹着一身叫他极是难堪的素色绫罗。这几天都穿着这女人玩意，让这位没有一点女气的冷面师兄酷劲又增了不少。楚云凌常常有抽嘴角的冲动，不知是恨这一身的扭捏衣裳，还是恨自己明明长得很男人，却该死地合适这种打扮。思及这，脑海总会闪现秦柯织那张过分女气的俊颜，唏嘘着脸不觉又硬了几分，在外人看来是越来越有“冷美人”的气质……也不知他本人知道了这结果会作和反应，反正晨曦那玩儿肯定很有兴趣就是……

两人默默地走着，路过曲折的廊桥，连空气都静谧得安睡了一般，让人连呼吸都忍不住想要放轻一些，来衬这个迷人的朔夜流淌的淡淡宁静。古商儿不禁也收起了逗那面红耳赤的小婢女的心思，一心一意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一切都是静的，正若一切都在蓄势待发，不知哪一片叶的飘落，掀起这场戏的序幕？

“刺客！”突然一声尖锐的叫喊突兀地刺进空气之中，于是起伏的声音便杂乱地陆续响起，夜，不再平静，只见古商儿嘴角，勾起的笑容居然一反平常的明艳，淡得醇酒一般让人回味。那个听到了叫嚷而惊慌起来的宫婢，无意看见了商儿的浅笑，不可控制又再次痴了。

毫无预示地，一条黑影突然从隔了半个湖的那边窜了过来。宫婢吓得当场失声尖叫了出来，手中精致的散发着淡黄光华的宫灯跌落在地上，发出“叱”的碰撞声，更是显得气氛诡异。那黑影被宫灯的光照亮了一些，隐约看得出是个身着夜行服的持剑者，露在面巾之外的眼睛看得不太分明，但却能感觉到是直视着楚云凌挺立的身躯。古商儿也被吓了个不知所措，愣愣地看着这不速之客就是不会作出反应。楚云凌后退一步，作一柔弱姿态，尖细着装出女声问道：“什么人？”

“受人钱财，拿命来吧。”那人也不罗嗦，一剑便刺了过去，不远处举着火把的侍卫赶来，当先一人大喝：“刺客在那！”

黑衣人见追兵已来，当先刺出一剑也不收回，仍雷霆而去，直扑楚云凌门面。古商儿总算在着千钧一发之际反应过来，一手推开楚云凌，剑却仍顺着轨迹在她手上划出一根鲜艳红痕，溅飞点点血花。

“商儿！”楚云凌一吼，声音居然都忘了变细，低沉如流水冰封的嗓音透着几不可察的责怪。那婢女一见血就吓得傻了，也没注意到那个冷冷的美丽女子声音竟是男子韵律。见古商儿忍痛挑起嘴角，粼粼波光的水眸有着某种恳求，楚云凌终是放弃了责难这任性的举动，匆匆掏出些药散上给她止血后转而面向刚赶过来的侍卫们。而那“刺客”，早已不知逃到何处去了。

“云凌姑娘，请问刺客逃到哪个方向去了？他为何要伤你呢？”黄总领作为侍卫总领，无时不是首先关心起那“刺客”对宫内各位主子的威胁，以至对于古商儿的小伤也是没有心思过问的。

“我不知道，可是他刚才说‘受人钱财’然后就开始动手袭上我了。”楚云凌用布扎好了商儿的伤口后，目光沉了沉，一边回答着那总领意有所指的问话，一边悄悄向古商儿点了点头。那黄总领听了这回答，看向这两个舞姬的眼神开始变得怪异。

是买凶杀人吗？居然会追到皇宫里面？不太对劲……

“之前凌师……姐在天舞楼时得罪过几个权贵，会不会……”古商儿适时地插嘴。

“得罪权贵？”不等黄总领的进一步审问，远处“翘公主到”的声音已传了过来。众人借低头让道，一身淡黄绣凤长裙的欧阳翘便轻纱蒙面徐步簇拥着而来。免了各人的礼，翘便轻启唇瓣：“刚才的事我刚刚听到了。既然那刺客是要对云凌姑娘不利的，云凌姑娘既是我们请来的客人，不能让别人说是我们渊泽皇宫连客人都待不好，这样吧，你，你，负责护送云凌姑娘，直到抓到刺客为止。”手指了指其中两名侍卫，见他们点了头称是，方才仪态万千地又挪着步回宫去了。

楚云凌等人也在两个侍卫的带路兼保护下再次往出宫的路上走去，那位受了惊吓的奴婢已叫人扶走了，其余侍卫也加入到搜寻刺客的工作中。只有黄总领仍沉思着，为方才发生的一切那种不调和的感觉郁闷了好久。

==========

流年等了好大半夜，在郁闷与不解中揪乱了自己的黑发，顿时翩翩公子成了落魄书生模样。视线里终于出现了四个身影，他才丢了一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快步迎了上去。

“你们……”刚想开口，一看见两个侍卫模样的人，流年不觉戒备起来，丝毫感觉不到其中一个侍卫眼中颇显玩味的神情。

古商儿也淘气地笑了笑，没有妩媚，只有奸计得逞的狡猾，居然隐约有了点叶玲珑的影子。她居然扯了扯其中一个侍卫的袖子，撒娇一样地甜甜嚷着：“师姐，你穿着侍卫服更好看更俊逸啊！”咬重了“俊逸”两字，想不到古商儿也会如此调侃。但更使人惊讶的是，那侍卫解下了几乎遮了大半面容的帽子，露出来的脸爽朗飘逸，还真像古商儿说的那么一回事，正是朗逸潇洒的欧阳翘。

而另一个侍卫也露出脸来，竟是方才就一直不见了的晨曦！

“这是……”流年不解，这什么跟什么啊，跟计划的不一样啊……

原来，上次古商儿见了欧阳翘后，第二天她就扮作宫女到竹舍去跟他们商量了一个计划：当天晚上的宴会献技时先不轻举妄动。献技之后，离宫时由一直不太露面的晨曦扮作刺客，故意去伤了楚云凌，然后躲起来迅速换上欧阳翘准备的侍卫服再混入侍卫之中。宫中骚乱时各部侍卫都出动，自然不会有人对两个不熟悉的侍卫起疑，因为皇宫中几大部分的侍卫大都不太熟悉。欧阳翘早已事先在侍卫群中，等那假扮成“翘公主”的刘似栎开口选中“护送”。因为似栎并不认识晨曦，因为怕她选错，欧阳翘方才还用眼神暗示了好几回，把眼都给眨酸了……然后等第二天似栎就以公主已经不需要人陪伴为由以真实身份大方回家，留一个空的公主殿给那西易王子，而他们一行也连夜出城。到后来他渊泽乱成如何都与他们无关了。

但是因为要增加可信度，本来楚云凌是要挨晨曦一剑的。可古商儿想到她的凌师兄之前伤到的手才刚痊愈，便临时替了一剑，也怪不得一向护短的楚云凌责怪她了。听到晨曦说着事情的前因后果，楚云凌不禁开口：“我们，走吗？”

“啊？”欧阳翘很奇怪一向果断的二师兄居然会发出这样无意义的问句，“为什么不走啊？”

“那个……西易王子……会不会是秦哥哥……”古商儿脸色也沉了下来，几个字荡起的，可不止涟漪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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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幽幽水落

渊泽境外，知枫山。

历来一叶知秋，红枫一染山头，便知晓秋的到来，随即漫上心头的，不是喜悦，便是愁绪。然而自然的妙手何时会平淡而一无起伏？知枫山便是这样一个例外。没有春的草嫩花香，没有夏的果盈树茂，亦没有冬的霜雪零落，红，漫山醉人的红，一年四季在那肆意不羁地吸引着人的眼球。温暖，蓬勃，知其枫漫天，思其妙终年。无人知道为何连绵的知枫峰峦仿佛独立于世一般不受那四季的束搏，却会因久久凝视那飘渺仿若天边的脂红而迷失在现实和虚幻的夹层……

知枫山只有野兽们来往踩出来的小径几条，并未有人为的石板小道。那是自然，附近居民常传言知枫山天地灵气丰裕，不知是否是这个原因，这个独特诗意的山头经常有妖兽占山为王，不少路人都因此而有所损伤。久而久之，便是最富文才的儒生举子都对这虽有一地的好素材无奈却隐忧重重的山头望而却步，即使一时才思涌流也只感远远地瞭望这奇异景色酝酿几句妙言自娱，是绝不敢赌上自个儿小命到那小山上沉吟游乐的。而现在这其中一条开在密集的枫树丛里的一道小径上，竟走了一身材挺拔修长，束了个松散发髻的俊朗公子。

那少年只一身粗布麻衣，罕见的褐金色碎发散乱地抚着他的脸颊，一双瞳子闪着热切的精光，嗜血一般，诡异而危险。不同于常人的发色也便罢了，忽视那一身粗简装束，仅他脸上于右眼角起一直蜿蜒到唇边的淡金图腾就已叫人毛骨悚然。不是那刺青太过吓人，也不是那人太过凶狠，只是在人们的常识中，在脸上瞄那样邪美繁复的图腾的，只有那被各国驱赶到大陆边域疆土的那个好战一族。提起那族人，人们脑中闪现的便是他们残暴、嗜杀、冷清的本质，那种烙在脑海中的怨毒的目光，只要看过一次，足以在梦中纠缠，终生难忘。没有人会对一个脸上画着图腾的人友好，而这个少年，那样漫不经心地走在这妖兽出没的山头，再加上那个别样的淡金面纹，在阳光下闪着的明明是温热的金光，此情此景若是叫人看见，却偏偏有种凉飕飕的刺骨感，倒是很让人怀疑少年的来历……

“秦柯织，秦柯织……”少年一边踱步一边添曲加调地喃喃，那双瞳仁滴溜转，霎似一天真孩童地左顾右瞧，而偶尔眼中掠过的精光却暴露了伪装的本性。略显硬朗的脸线条紧绷，瞳孔紧缩，赫然成了不可思议的针状，且一丝一丝的如那图腾无二的金色开始侵蚀他的眸子，不多时，原先漆黑的瞳孔居然成了金黄亮色，清澈地倒影着面前突然蹦出来的巨型狰狞的黑熊。

“怎么啦，想打架吗？”少年开口，对象是那恶模恶样的黑熊大兽，怎么听那话就怎么别扭，不好意思地问一句，那个，黑熊真能听懂人话？

那黑熊原来也不是普通猛兽，只一瞬间，不过红叶扫落的顷刻，眼前的巨兽便没了踪影，出现的，是一黑衣……老头？苍白的发，蜡黄的脸，还披那么一身黑衣？呃，少年后退一步，清俊的脸上表情多少有些不自然，心中诽腹甚多：老姐啊，你老说我品味跟外表差了个天的距离，可我眼前这算啥？

那化了人形的黑熊妖自是不知被自己看作猎物的少年心中作何想法，他一向为自己这模仿于众妖偶像“黑山老妖”的造型被如此评价，遂然不战而血流成河，吐血而亡了吧。

“人类啊，我好久没吃过了。最近的人类都不敢上来，难得有个送上门的啊……”黑熊妖的声音嘶哑得难受，像是一块粗糙的铁板在地上摩擦似的。那双丑陋的黑眸子盯紧了那“猎物”，龇着一嘴长牙凶光毕露。那少年却是突然眯起了眼，敛了瞳中的杀意，嬉笑着显得颇为漫不经心：“原来是只拦路的熊啊，不，还是只没眼光的傻熊呢……”说着也不顾眼前的人脸上炸出的暴怒，径直就想绕过去继续前进。

“你说什么！”那妖可不依，到嘴的肉不仅出口恶毒，居然还想溜了，哪有那样的简单！只见熊妖怒吼一声，伸爪就要把少年划出几道血肉模糊。少年灵活一闪，呆在一边吃吃笑了起来，笑声雷动，犹如魔音穿耳：“连我是人是妖都看不出来，还想吃个什么人肉，既然你要来，而我肚子又恰巧饿了，你就贡献一下吧。”话刚落，还没等那倒霉熊妖理解消化完，一阵钻心刺疼便在他脸上蔓延至胸前，眨眼之间，少年锋利的指尖在黑熊的脸上划出了几痕血花，喷绽出来，妖艳的血红和着周围红枫似妖似魅，毁灭一样的美，堕落，妖绝……

褐金长发沾了几滴血色，刺目得令人生寒。少年探出舌头，舔了舔指尖尚且留有余温的血块，随即不满地皱了皱英挺的眉，复又露出尖利的虎牙，撕一口从那熊妖身上抓下来的烂肉，咀嚼几下，涂了血的唇绛红绛红，挪动着，那般恐怖催人发颤。

“呸，真难吃……”将口中的肉沫吐出来，少年面容依旧朗逸，只是方才一切，除了那具枫树林中的凉尸昭示一切，晃若无事……

“秦柯织，秦柯织……”少年喃喃着走远，挺拔的背影若有一丝诡异气息，缠绕，不散……

===========

工匠的铺面里，欧阳尧羽淡色的眸子闪动着几许激动，本来颇为生硬的脸色也褪去了威严，只剩最普通的慈父一般的溺爱，望着自己这一走就七八年的女儿——他早已待翘如女儿了，微微颤着的手泄露了难掩的情绪：“翘儿，都那么大了……”

“阿父……”欧阳翘爽逸的脸上平时嬉笑打闹的不正经仿佛从来不曾出现一般，眸子深邃，隐隐有水光浮动，逆了她一向的形象:“我……”沉默蔓延开来，小小的铺子如同浸染了一层温情，身旁的古商儿还是第一次见她那随性过头的师姐如此浓情，那样欲语不能的淡淡温情正是父女间的那一丝牵系，连楚云凌都稍稍有些动容，缓缓向挪步，给他俩父女留一处说话的清净。

“臭丫头，我看你装！我看你装！给我把这可恶的死了爹一样的表情隐了去！真是，那么多年没见一回来就拿你爹寻开心，好玩啊？啊？”欧阳尧羽突然暴起，节骨分明的带着茧子的手雷霆一般熟练地往那不孝女儿的头顶上扇去，扇乱了欧阳翘系好的头发，扇坏了她精心摆出来的一脸深情款款，扇得她不正经的嬉笑又爬上了嘴角。

“哟，阿父，果然还是骗不着你呀。真是的，我还真不适合那种表情呢，可好歹我那么辛苦苦练了一晚上你怎么也得捧捧场别那么快拆穿我啊……”欧阳翘摸摸自己被拍起了一个小包的可怜的头顶，心里再次感叹着阿父的铁掌依旧那么虎虎生威啊……

楚云凌迈向门外的脚步僵住了，古商儿险些摔了一毫无形象可言的跟斗，晨曦习惯性地嘴角抽搐，这三虽是对欧阳翘的性格见怪不怪了，可仍没受得住这刺激，更别说没见过欧阳翘本性的流年了，他瞪大了一双眼睛，清秀的脸上满满的不可思议，咯咯地扭过头望着古商儿，眼里是那样的难以置信：“她……总是这样？”

古商儿稳住身子，和晨曦难得默契地点点头，楚云凌虽仍旧僵着一张俊颜，却也目光闪烁地望向门外，企图与这脱线的师妹撇清关系。

所谓久别相逢的温馨气氛顿时消散无踪，只有一股让人无言的滑稽氛围缭绕着那俩咋看咋不正常的父女。那边在欧阳尧羽的铁掌拍头声和欧阳翘的嬉闹声中闹得轰轰烈烈，这头流年几人一个个挂了一头的黑线，把跟那边两人的距离渐渐拉大……

……

一行人收拾着准备上路回留荆，在翘口中得知其他弟子的失踪不过是渊泽的对掳走欧阳翘的障眼法，早已将人放回去后，众人也算是松一口气。流年和初绿亲自送他们到城门那去。一群人显眼至极，真真是怎么张扬着来就怎么张扬着走，让一向低调行事的楚云凌微有不悦，不过依他出色的外貌而言他的低调宗旨似乎从来没实现过，罢了，楚云凌冷了冷脸，嘴角刚毅的线条愈加硬朗，让他瘦削的身子多了几分凛冽的气质，蓝衣灼灼，黑发飘飘，羡煞多少男儿。

古商儿罕见地深锁着弯弯的月眉，朝阳下的海一般清润的眸子渗着隐约的担忧，晨曦不解，只好对着这小师姐露出个清爽的笑，翘起的散乱黑发在阳光下金光跃跃，衬得他如同希望的光芒一般照亮心头的阴影，街旁几个小贩瞧着了这样的笑容，不自觉竟也由衷地露出微笑，等自己反应过来了不禁有些女儿态似的双耳发烫，暗暗骂自己对着个少年微笑算什么样子……

欧阳翘也知道商儿在担心什么，宴上她自然也看见了西易王子的种种举动，特别是那双深沉得透亮的幽深星空似的眸子，她不会认错，那样的肖像她的小柯织，连束在脑后的缎子般流泻了一肩的青丝都如此相像，怎会认错。可是，一切看起来有是那么的不正常，秦柯织会装作西易王子出现他们始料未及，如果真的是他，那么目的呢？理由呢？没有，她找不到，那样还能如此确定他就是他们那个嗜睡如命的师弟吗？欧阳翘已经不可能在留在渊泽的了，过了今天，不，也许就在今天，全城都会知道翘公主失踪的事，到时还走得了吗？欧阳翘望了望她那面冷心热的师兄，昨夜商儿真正把西易王子可能是柯织的事情说穿了后，凌师兄竟会一口否认。

“不是，你必须承认，他不是秦师弟。”

“为什么？你要我撇下秦哥哥是不是？为什么？为什么！”那时商儿的情绪从未有过的偏执，那样不驯的眼神望着她最敬佩的凌师兄，那需要多少的愤怒和无措，绝美的小脸绷得如同楚云凌冷硬的面庞，火红的纱衣映红了她苍白的脸色，欧阳翘直到此刻才知道，这任性的小师妹对小柯织的爱恋不仅仅是小女孩对美丽的人的倾慕，恐怕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何时那种倾慕成了真切的爱情。

呵，竟然是爱情。

“商儿，你必须承认，他不是秦师弟……”凌师兄的话强硬而毫无扭转之地，忽地他的语气变得轻了些，像陷进了森林的弥漫的烟雾，有一种察觉不到的迷茫，“我们不能让翘在陷入这皇宫了,你……懂吗……”

……

脑海里回荡的是当时商儿压抑的低低的啜泣……

小柯织，你究竟想干什么呢，你是那样的叫人看不透啊，又是那样的叫人心疼，那眼底的沉淀的哀伤，让我不经意看见了，又如何假装一无所知呢……

“师兄，我们，先别走吧……”欧阳翘的声音沉沉的，像那敲击后回荡着呜鸣的青铜大钟，忽又变得清脆爽利，活像得呈的淘气的小雀，“没了小柯织总觉得不好玩啊，这次那死灵虎不在，Qī.shū.ωǎng.我还想趁机抱抱我可爱的小师弟呢，怎么可以视若无睹地走了，你说对不对，小商儿。”说着还一把蹭过去，把古商儿一头的髻子弄了个乱。阴郁的气氛稍稍有些缓和。

“可是……”楚云凌颇为不赞同地开口，突然周围静了下来，从众人身后传出一个好听的熟悉的声音：“对啊，翘公主，现在走了可不好呢。”

欧阳翘猛一回头，瞳孔放大，眼前的人玄衣束发，风流不羁，尊贵的气质与那嘴角处熟悉的玩味嗤笑，赫然是她的皇叔，渊泽王的弟弟甫王爷！而令她惊讶的并不是这以风流性子出名的皇叔会在这截住他们，而是甫王爷身后恭敬地站着的袅娜身影——刘似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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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所谓背叛

“我们的欧阳公主，怎么了，想到城外游玩么？可是，现在可不是时候吧？”甫王爷眯了眯眼，隐约透出的讥讽的精光和唇角胶着的不恭的微笑，使他本来已经讽刺到极点的语气更加玩味几分。堂堂相貌，倜傥风流，轻摇着金折扇的样子在古商儿看来俩字足以形容——骚包。古商儿一双清亮眸子水波浮动，蔑视着把某个在花丛中流连多年如鱼得水般快活的风流王爷从上而下从左而右扫了一遍，撇撇嘴，绝丽的脸孩子气似的鼓起，顿时可爱得不可思议。

切，不就是个稍微端正一点的老伯嘛，叫你纠缠我师姐，叫你之前调戏我师兄（琅：请参照第二十五章……），我瞪死你，哼……古商儿甩甩一头红绳缠绕的乌发，一阵流光贴着那头溪水一般碎长的青丝，耀出一片水色的光，所谓倾城，只要忽略掉古商儿那个麻线一样的脑袋中掠过的乱七八糟得让人吐血的想法，叶玲珑的徒儿，果然当之不愧。另一边厢，受到古商儿的强腐蚀性视线洗礼的正主儿以及其他几位感觉比较敏锐的在场人士很默契地在脑门上垂下那么极滴无奈的冷汗，本来应该心惊肉跳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硬是让这给弄了个不伦不类，当然，这里面还有什么都没感觉到的只知道看着甫王爷和刘似栎发愣的晨曦的功劳。

“咳咳……”欧阳翘假咳几声试图转移一下古美人的注意力，可是效果，是没有的，“似栎，你这是，怎么了……”哼哼，无视你这耍帅的大叔，叫你吸引我可爱的小商儿的注意力，王爷又怎样？哼，不鸟你。欧阳翘开始迁怒，英挺的眉一挑，目光就定在了那个娴雅温润的女子身上，而自个儿神经兮兮地说了老久好不容易有个人搭话却不是回答自己而越发傻劲四射的甫王爷额角暴出几根青筋，手捏紧了，扇子越摇越快，几乎都赛得上小飓风了，吹得他墨发乱飘，好不凄凉。在看见甫王爷等人时就悄悄握起手中的剑的楚云凌，冷硬的俊颜依旧冷硬，就是在这样的怪异气氛中有点站不太稳……

（琅：好好，我承认上面的甜蜜的（甫王爷：甜蜜？）开头不过是为了平衡一下众看客的心以迎接下文的虐做准备的，不过我发现在我写完了上面那么一段后虐人的心情全都没了……当然，还是要虐……好了，下面继续……）

“似栎，你怎么……”欧阳翘的脸明明在阳光下那样的分明可见，可是一股森寒的怒气迸发得如此突然，她的笑仍旧没有消失，但无论怎样看都瞧不出微笑应有的温度，如同给予枯萎的死气，仿佛一瞬间就可以将阳光淹没，丝毫不留。

古商儿说过，欧阳翘生平最最痛恨的，就是背叛。

欧阳翘记事得早，可是她的记忆中却不曾有过母亲温暖的注视，隐约只有这样一个身影，披着绣着繁复纹理的大红纱衣，饰了绿珠红石的云鬓，涂脂抹艳的精致容颜，还有那张脂粉掩不住憔悴的脸上深深的恨意。那样的女人，那样一个只有怨恨的鬼一样的女人，就是欧阳翘对母亲的全部诠释。乌玛？乌格公主？渊泽王的宠妃？别开玩笑了，那不过是个冷冰冰的揣着一副艳丽皮囊的傀儡，不过是回忆一角可有可无的摆设，所以欧阳翘从不会祈求母爱，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样东西。那个木偶一样怨恨着命运的女人，没有爱的温度。

但是偏偏的，当有人在你缺失了什么好久好久，几乎都要习惯了的时候，才将那东西捧在你面前，肯定是会死命地揪住的。当放飞的风筝早已经碎成残渣后，当宫里华美的娇艳的花都渐渐老去后，一双温暖的慈爱的眼睛闯入了翘的视线。

“青竹，你看，这是我自己做的风筝。皇姐的风筝是父皇送的，金色的，虽然很漂亮，可是这是我自己做的，我自己噢！”

“青竹，母妃她不理我，你陪我说话好了。”

“青竹，宫外，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像御花园一样很多很多的花？还是有很多像那些对父皇弯着腰的臣子？”

“青竹，你比母妃好。”

青竹不过是个散发着人性余温的宫女，平凡的脸，平凡的身世，只是有一双不平凡的算计的眼睛。

“来，翘公主，你不是说很想到宫外去么？我今天带你去。”青竹的微笑柔柔的，初春的柔软的叶芽一样有着湿润的气息。翘听了，手里的风筝线轴跌到了地上，那只她画了很多遍却依然是歪歪扭扭的蝴蝶随着风筝摇摇晃晃，没有的主人的眷顾，线开始无限制地松开，松开，于是风筝落了，跌得粉身碎骨。

“真的要到外面去？”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星辰似的，纯粹的银光划过，升起的喜悦难以形容，描金鸟纹的小布靴动了，捆作角辫的绒发随着主人愉悦蹦跳的步伐晃荡着，一派天真无邪。

“嗯，带你去。”青竹扯了扯淡黄的宫衣，从怀里掏出一套粗布衣来，换下翘锦绣的装束，摘下她剔透的玉饰，正要拿下她那有盈盈紫光流泻不止的紫穹簪子，却被一只绵嫩的小手止住了。

“青竹，这是母妃的，不能拿走，带着不行吗？”

“可以，翘公主要保管好哦！很重要吧？”青竹摸摸她的头，微笑的弧度又大了些。

“嗯。不过我好高兴，青竹要带我出去呢！我还没见过外面，要是可以，我不要回来了。”

“好，好，翘公主，跟紧我哦。”

青竹紧紧握着翘的手，微热的感觉酥软了她几乎要麻木的心。

宫墙外，没有繁花，只有耸向青天的枯黄的大树，还有青竹逐渐狰狞的面孔。

“翘公主，有人要让你死在这呢！你乖乖地答应，好不好？”青竹那和煦的微笑中夹带的余温，终于散尽了，冷的，没有温情，只有残酷。(奇*书*网.整*理*提*供)

“呐，翘公主，你不是说不想回宫了吗？现在好了，你可以长眠宫外了，怎么样？你高兴么？”青竹的手像是泡了深冬的寒水，摸在翘的脸上冰凉冰凉的，激起她一阵不停歇的颤栗。

那只早已摔碎的风筝，捡回来，拼好了，又重新撕作粉末，就会有一种扭曲的快感从嘴里喷涌成癫狂的笑声。

欧阳翘捏着手中沾血的簪子，紫芒闪耀，寒冰万丈一样的壮丽。青竹用巾子抹干了手上滚烫的鲜红，伸手探向翘的怀里，揪住了紫穹的一端，狠狠地往外拽去。哪知道欧阳翘握着簪子另一端的手指，握得发青，发白，然后发紫，跟紫穹的紫混和在一起，粘着仿佛天生就彼此依附不曾分离。

“啧，到死也不松手吗？要不是看这簪子值钱……算了，弄脏了宫衣就麻烦了呢……”青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尘土，青竹的语气像是在谈“今天我陪你聊天吧，翘公主”。青竹离开时身影很轻快，青竹的那双眼睛里依旧有着晚春似的余温，青竹望着翘，望着她的眸子无力地闭起，终于满意地笑了。

青竹走后，欧阳翘闭起的眼睛被她奋力地睁开，她深深地望着那个淡黄的背影，深深的，带着难以消磨的恨意，带着她被过早葬送的年少无知。

古商儿说过，欧阳翘最最痛恨的，就是背叛。

“似栎……”一切难以道明的情绪，都淹没在了欧阳翘平静的声音中了。

“我，没有办法……”刘似栎望了望甫王爷微笑着的脸，脸上闪过无奈，闪过悔恨，闪过痛心，她渐渐低了头，一缕青丝从耳畔滑落，遮住了她眼底闪过的一抹冷清的讥笑。

“翘公主，大婚将止，你还是跟我回去比较好哦。”甫王爷的淳淳嗓音，在空气几乎都要僵化的时候，戳破了流淌的那一层浅浅的忧伤。

古商儿一气，就想提剑上前，楚云凌暗暗扯住了她的衣角，眼神分明是让她不要冲动。晨曦算是最有先见知明，早早将古商儿的腰护拉住，免得这暴躁的小师姐再去搅个天下大乱，那时才真的要愁。流年跟初绿是早离开了的，要帮的他算是尽了力了，现在这样的局面，是要留给翘他们自己解决的，外人，干预不了。围观的人已被赶来的侍卫驱散，隐隐有不少人开始在楚云凌一行周围成包围状，只等一声令下，插翅难飞。

“要是我说不呢？就算你现在带我回宫，我还是要逃的。”欧阳翘英眸一闪，缠绕的白绳，贴身的蓝色劲装，那是英姿飒爽，英气逼人，凛凛风范，恰是巾帼胜须眉。这样的气势，不少包围的侍卫虽有些紧张，却不由在心中暗暗叹一声好。这样没有贵气却有英气的皇家人，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公主，他们想象不能。

甫王爷不恼，摇着扇子贴近欧阳翘的身子，薄唇轻动，几个音节在欧阳翘的耳边飘逸，刺激着她的理智。

“告诉你哦，我呀，才是你爹。”

晋业城外。

少年的脸上描有诡异的暗金图腾，碎短微翘的发在阳光下镀上了一层艳绝的金，稍显刚毅的俊美的侧脸上噙着一个愉悦的笑，居然有着孩子一样的天真，只是无论他的表情多么的无害，那勾勒回旋的不祥的图腾在别人眼中映出的都是邪恶和恐怖，于是，见着他的路人，不是躲着老远用警惕的目光将他分割撕碎，就是尖叫着扑腾在地发抖而不能挪动一步，只是这些，少年病不在意，他的眼中没有这些人的存在，也不需要有这些人的存在。他跨过跌在他前面的人颤抖着惊骇的身体，躲过一些胆大的人掷向他的石子细沙，松松挽着的长发未沾一点尘埃，脸上的微笑由始而终没有变过。

“秦柯织，就是这里了，秦柯织。”

渊泽皇宫。

荀翼从宽大的云绣金丝长袖中伸出凝脂一样的皓腕，轻抬，每每一动都仿佛拂起一阵醉人的酒香，如此幽雅的气质，尊贵，而慵懒，像是初绽的玉莲，有种软糯延绵不止。蜡质浸染一般的流水青丝，一不留神那束发的镶玉金环好像就要滑泻而下。瘦削的指尖触到了可怖的赤红面具，缓缓摘下，露出的脸绝美，妖娆，特别是那双墨色的眸子，深潭无底，幽幽浓浓，有着致命的危险气息，却是两枚最是剔透的黑玉天成。粉色的浅薄的唇，云色的细腻的肤，美人如厮，恍如幻象。

秦柯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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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重返皇宫

“告诉你哦，我才是你爹呢。”甫王爷的声音很沉，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溢，一时竟令人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欧阳翘愣住，俊俏的脸布上些许惊恐。身后的楚云凌似有感应，捏着剑的手骨节开始发白，瘦削却是充满着喷薄而出的战意，其余几人见状，也是紧绷了身子，当然，晨曦是不会望了把古商儿又一次兴起的冲动给打压下去，抓着她的手几乎都要使上全力，以免这暴怒的小师姐搅混了形势。

“那……又怎样。”欧阳翘脸上出现惊恐虽然极少能见，但毕竟不过风拂柳絮一般转眼逝了。英气的眉舒绽开来，出口的话是有点不符她形象的漫不经心，“先不说你说的是真是假，你该不会是想让我顾及一下什么父女情谊然后乖乖跟你回去吧？即使之前我以为渊泽王是我父亲我也不曾听他的话去和亲，你不会单纯地以为换成你自己就会比较简单吧？”

“呵，翘儿还真是口齿伶俐得可爱啊，”甫王爷“啪”地把扇子收回去，动作是深入骨子的风流不羁，面容是本性难移的浪荡随性，稍稍下弯的眼儿没有一般俊哥儿的潇洒张扬，却仿佛凝着最最吸引女人的漫不经心的温情，那是在欢场浸染出来的，有着伪装的温度的冷情，“那么，如果我告诉你，乌玛，就是你母亲，还活着呢？”

绣金的大红袍纱裹着的纤细身影从回忆的浅湾里跃出，在眼前掠过，夹带着一双鬼一样怨毒的眼睛……

母亲呵……

\奇\“好，我跟你回去。”欧阳翘垂下头，调皮的刘海儿滑落下来，遮住了她一双精光流溢的凤眸，那投下的一片灰暗的阴影，溶成无数斑驳的黑色细线，交错了她明亮的眼睛。

\书\“师姐！”古商儿一惊，阳光下春水一样的瞳子载了满满的忧心，恰似在风暴中摇摇欲坠的渺小的扁舟，驶过山水，本是眉似青黛，眼似柔波，天然琢就的淡墨风景，在她的娇俏中渲出了一片润泽，才发觉，原来火一样的美人，也能有水一样的柔意。

“小商儿，你们在阿父那安顿几天，就……回去吧……”

“师姐！你……”古商儿越发的着急，这样千辛万苦才得来的重聚，竟是这样的经不得风霜。一句“回去吧”，割裂了牵连的那根线，就，就再也无法回头了啊……

“商儿，那是翘的选择，我们走吧。”楚云凌一如既往的冷淡，脸似乎是雪水洗出来的，每一寸，都结了不融的霜。

“凌师兄！”

“呃，拜托借过一下。别挡路啊……”在如此浓浓依依的气氛下，突然响起这么一句杀风景的话，其实真的很吓人。你瞧，晨曦吓得松了拽着他小师姐的手，古商儿一个不稳，差点丢了美人形象，可也是两眼一瞪，几欲脱框而出，嗯嗯，还是咱楚师兄功力深厚，可是，你老咋冒黑线了咧？

说话的人犹不知自己干了什么好事，歪歪挤挤地从包得严严实实的侍卫中挤了出来，微翘的发，刚毅的脸，淡金的图腾散发着邪魅，令人不禁退避三舍，不祥的气息缭绕，这样的少年，只会让人恐惧。

“你是何人？图腾？难道是边域的异族？”甫王爷“唰”地扬开扇子，虽然微笑依旧，但深藏的探究，若有若无的杀意，早已开始渗进空气……

少年并不理会甫王爷的问话，或者我们说甫王爷又一次被不人道地无视了（琅：我不是故意的……），其实少年也腻冤枉，他刚才想进晋业城来着，谁知道那老大的城门一群等着进城的百姓一见他跑的跑逃的逃，本来这不碍他什么事，人走了倒好，省得他排队，可偏偏城门那一大群侍卫堵着，不进不出的，围着个圈儿，呃，在开宴会吗？大街上？少年疑惑了，可是城还是要进的，于是他一甩头，潇洒地挤了进来……

令人狂汗的事总是一窝蜂的。少年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兴奋起来，好看的眉眼弯了弯，图腾特有的诡异氛围仿佛也因此淡了。他突然窜到晨曦的身旁，动作之快，风驰电掣，连楚云凌也跟不上分毫，等楚武痴反应过来，软剑出鞘，银光流溯，泠泠直对那陌生的少年。

可是接下来，晨曦傻了，古商儿痴了，欧阳翘很诡异地眼冒红心（？），甫王爷摇着的扇子掉地上了，楚云凌握剑的手有点不稳，边上的刘似栎也惊愕地张着嘴，因为，那少年，两手一伸，抱着了晨曦，满脸欣喜之余，不住地大嚷大叫：“秦柯织的味道！你身上有秦柯织的味道！他在哪？在哪？”

那个，你是狗么。众人心中冒汗，浑然不知现场气氛一再诡异起来。

“啊，你不是，那个，那个总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叫什么来着……啊，晨曦，是晨曦吧？”少年把怀中已经开始石化的晨曦拉远了一点，看清楚后又再嚷嚷，接着又定定地看着欧阳翘，眼里是不堪回首的痛，“你不是那个随便吃我豆腐的人妖么……”

欧阳翘脑中有根线绷紧了，超负荷后断了，震天的怒气，好像要把一切搅碎得渣滓不剩。

“你说我是什么？人，妖？！”

一根鲜红欲滴的鞭子出现在欧阳翘的手中，杀气弥漫，一触即发。

“你是谁！”欧阳翘一甩长鞭，在空气中扬出“啪”的一声脆响，动作一气呵成，衣袂翻飞，在凛冽的气势中纠缠作几朵傲然的蓝蔷，舞鞭的翘最美，英气逼人，傲傲而立，身上缠的白丝绕作残影，朦胧若初雪纷纷扬扬，手中的红鞭猎猎作响，危险又添鬼魅样的诱惑，及肩短发旋出夜般深沉，发侧粉白的发带如同卷起的薄霜，一动，千百的舞影残残落落，那是一幅极好的美人舞，带着致命的沉醉。

少年居然也是灵巧，身子一矮，却伸手去抓那信子一样的鞭端。欧阳翘嘴角微弯，少年的手皮开肉绽的情景似乎可以遇见，惊人的是，鞭是稳稳停了下来，停在少年手中，但少年是毫发未伤的。他缓缓抬头，暗金的眸，针样瞳孔，在艳阳下流转生光，刺疼了欧阳翘的双目，而自然，他脸上的微笑，自信却仿若孩子。

“好了，人类，别惹我生气。带我去见秦柯织。”魔样的嗓音，是颤栗的乐鼓，回荡着洪厚的勃发的颤音，应该是向上的迸发着光的声音，赫然有着暗的渗透，侵蚀的结果是让人忍不住抖动的寒意。鬼使神差，欧阳翘点点头，目光在撇见那一双非人的缩作针状的眸子时，已经失去神采，空洞地回应后，阳光一下子刺进眼底，光华又再重现，愣是让欧阳翘感到莫名其妙。

奇怪，我刚刚，为什么要点头……

少年暗自在心中得意，耶，我的摄魂术第一次在人类身上试验成功！老姐，祝贺我吧！

庸管这里头欧阳翘和少年你来我去了多少回，也不过是瞬息之间，楚云凌等人是震惊了，可周围的侍卫却是大大的惊吓，手由自主地提起武器，不知不觉，包围圈中杀气蔓延。

“好了，既然你们认识，”谁认识他啊……欧阳翘不满地腹诽，“那一起进宫也无妨，”谁要跟他进宫……欧阳翘继续腹诽，“不要磨蹭了，启程吧，至于翘儿你的师兄妹，其实跟来也可以，反正以后也难见了，互诉离别之意也是可以理解，本王也并非不通人情。”丫的你给我装个啥啊……欧阳翘腹诽的纠结程度差点能和古商儿并驾齐驱……

“进宫？我去我去！”秦柯织的味道那皇宫里特别明显啊……少年一脸灿烂无邪的笑让欧阳翘打了个大大的冷颤：“喂，别随便跟来，你是谁我还不知道呢！”

“喂人类，我不过离开几天，你就认不得我啦……啧，真是麻烦，我是虎儿，刚从琪颜的深山老家出来，不过是想找秦柯织而已，明白了吧？”

“虎儿！？”平地一惊雷，古商儿算是被雷了个外焦内嫩，“原来你真的是妖怪！”

“什么妖怪！难听死了！是妖兽，妖兽……（琅：有区别么……），还有，小丫头你谁啊……”

已经得道成妖的曾经某虎现在某妖问，那语气，那神态，要不无辜有多无辜。

你又无视我！古商儿龇牙咧嘴，差点想开个人类吃妖的先河。

甫王爷额角爆出又一片青筋，拾起刚才掉地上的扇子，继续摇啊摇，语气开始不耐烦了：“好，恭‘请’翘公主回宫。”

古商儿瞪了甫王爷一眼，娇俏可爱的样子换来他的一个满噙风流逸韵的笑。哼，奸诈。古商儿直接转过头，水眸深深地望了她的翘师姐一眼，拉着晨曦的手就走，楚云凌也递给翘一个晦暗不明的眼神，收起软剑跟上赌气的师妹了。

“那么，我们走吧……”

没有人看见，刘似栎温润平顺的眸子里，闪逝的光讽刺得似傲视众生的寒梅凝水的绽裂。

“蝶，蝶，你找到了没有……”火焰满脸的无聊把玩着自己的红发，两只未收起的绒耳无精打采地耷拉在发间，头无力地摊在桌上，稚嫩的面容卷上睡意。

“嗯，找到了，可是，好像气息很淡了，应该过了很多年了吧……”秦柯织靠在窗边，狰狞面具下，美得惊心的玉颜上镶嵌的黑玉瞳孔沉沉不见尽头，却似乎偶尔翻涌的潭水，浅浅的怀念里是深深的牵绊，天地合一，山石无棱，都不曾有变。

“蝶，你假扮那西易王子也够了吧，反正也找到莲留下的气息了，如果他来的话，我会感觉到的，我们先走吧，这里好无聊……”火焰的声音懒洋洋的，花瓣似的柔软。

“再等等吧。”

窗外的庭院里，满树的绿晃碎了丝缕阳光，跳跃的绿，渐渐和那几多年前，净水池边，映在莲清秀的脸上那丛郁郁的苍重叠交错，昔日无垢的笑，今日相思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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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与蝶重逢

欧阳翘转过头去，不意外看见两张脸。虎儿的脸因那图腾染上驱不去的鬼魅寒意，那笑容却是天真若稚儿，极端的气质，只是瞳孔是墨色的沉，若果刺进灿金样的色泽，当是妖兽神秘而诱惑的氛围。欧阳翘笑笑，换来虎儿警惕的一瞥，孩子赌气一样，令她不觉哑然，她当然不知道，自己色迷迷的形象已深入虎儿这少涉世事的小妖心中，估计短期之内挥之不去。直到现在，欧阳翘都消化不了眼前的少年就是当日的灵虎的事实，本就未对灵虎成妖一说有过涉猎，更别说突然活生生地出现眼前的那般震惊。不过无论惊讶与否，此时这般探究似乎也不重要，至少，不及她看见刘似栎那张娴雅娇怯的脸时心底腾涌的刺痛重要。

似栎，你为何要背叛我……

刘似栎的头长时间是低着的，只是不时怯怯地抬起，还算清秀的眼望向翘，翻腾起一浪又一浪无奈的歉意与痛惜，继而又像受了惊一般迅速收起，两只藏在袖下的素手，捏搓着踌躇不定的忧心。

转回来，据说是自己父亲的家伙摇着折扇风流倜傥，欧阳翘撇撇嘴，对此人只有最诚挚的……鄙视。切，是我父亲了不起？谁知道你说真说假？叫你跟我的小商儿眉来眼去（请参照第二十九章），哼，不理你。又甩过头，渊泽皇宫宏伟的外墙已然映入眼帘。

再见这渊泽的金笼，依然是华美奢侈得紧，金镂的窗，银琢的门，玉栏石狮，气宇轩昂，真不得不叹一句美轮美奂。途经的几处异族韵味的楼子，尽管早有幸一睹，再次看来依旧是独特别致。欧阳翘本来默默地走在那曲折的回廊上，跟随着摇扇轻笑的甫王爷一言不语，但是那莫名奇妙窜出来的虎儿野兽性子，可就不是那么的安分了。他东嗅一嗅，西瞧一瞧，对满眼的奇花异卉视而不见，对铺天而来的畅妙景致不善感叹，却是念念叨叨着“秦柯织、秦柯织”的，惹得那甫王爷心烦气燥，摇扇的手抖得老人痴呆似的，连扯起的魅惑的笑也都僵得像是风流才子遇上了不懂才情的娇花，温柔乡享不成还要被扎个满身刺的样子。无奈，虽是不满那陌生少年的随心随性无规无矩，但是，每次他想打发虎儿时，对上他那双明明漆黑的瞳，会有一丝金光霎那闪逝，继而甫王爷就完全失去了赶走那奇怪少年的打算，在疑惑与醒悟然后再度被疑惑的循环中纠结……

甫王爷是不清楚虎儿是妖兽的，仅以为之前古商儿与他的“妖怪，妖兽”之类的对话是打的什么哑谜，因此被在心里偷偷乐着自己的摄魂术在试验品（甫王爷）的屡次试验下越发精进的虎儿多次废物（？）利用而不自知。不过，知情的欧阳翘嘛……

“死虎儿，敢说我人妖？看我不找机会揭穿你……”

“翘公主，有何事么？”感觉到翘的自语，甫王爷偏头问道。

“没有。”

“有！有了！这边！这边！这边的气味！”虎儿一瞬扬起一个璀璨的笑，葵花样的暖色揉乱了一园争艳的花草绚丽的光泽，仿佛给让这满园的争奇斗艳都偃旗息鼓，温顺地匍匐于这样柔软的笑颜里，一时，让欧阳翘的眼，映上了夺目的阳光。

就跟晨曦的笑，一样，如若辨不清其实深埋着妖类特有的狡诈。

怔忪间，欧阳翘已被虎儿拽着手拉了老远，脱离了繁复的桥廊，没有披着淡黄宫纱安静顺从地带路的木偶样的宫女，甚至甫王爷略略焦急的喝停也溶解在溢了花香的风中。欧阳翘抬眼，两边是闪逝的庭阁水桥，脚下的路——也许根本不是路，泥泞的土地，盛满花的花圃，都滑过自己深色朴素的靴履，在隔了一层布的脚上留下浅若无的触感，而眼前，迎着阳光的，迎着宫里依然温馨的阳光的，是少年迫切的身影，微翘的镶了金边的长发披散的背影，刚烈得让人窒息。

虎儿，么。

“臭老虎！你去哪？拉着我干什么！”翘的声音，依旧是爽朗的清新的花鼓击鸣。

“秦柯织！就在前面！秦柯织的味道！”虎儿的回答，带了微喘的呼吸声，一点点的沙哑，不复孩子气的天真，反而更加有妖的味道。

妖娆而魅绝。

欧阳翘又再一怔，也许是为他的回答，又或许是为别的。

脚下不停，渊泽皇宫的景色深深浅浅地随着脚步转移，每一处的明秀清雅，每一处的贵气不凡，交替重叠，晃得翘眼睛朦胧不清，还是嗅觉最敏感，这一处是茶香，那一处是花幽，丝丝缕缕，还有脸上划过的空气冰凉的气味，昭示着他们正在急速的奔跑中。蓦然一道青草的腥香汹涌入腔，耳际方传来一声兴奋欣喜的稍有变调的嚷声：“到了！秦柯织在这里！”

终于稳了稳身子，翘才整理好混沌的思绪，刚才一直紧抓住的温暖突然消失，手中空落落的，残留的感觉温温柔柔，是虎儿方才紧紧抓住的粗糙的手散发的余温。

当有人在你缺失了什么好久好久，几乎都要习惯了的时候，才将那东西捧在你面前，肯定是会死命地揪住的。

“青竹，拖着我的手。”女童幼小的脸微微发红，粉嫩得可爱。

“嗯？”少女清澈的微笑，宠溺而满含阴谋的爱。

“青竹的手很暖，很舒服……”女童悄悄伸出手，不待触及那一片温暖，又害怕地往后缩了一点。

少女迅速地伸出柔荑，五指讨好地包着女童冰凉的软手。

女童的笑，羞涩得令人揪心。

已经好久好久，没人拉过了，这双手。

“就是那里了！”虎儿压抑不住的欢快，咧着嘴露出尖利的牙，眼底有碎金在侵蚀瞳仁的那一片幽黑。刚毅的脸上勾勒盘旋的图腾好像也浅了，诡异没有，纯真可见，倒一时让人感叹他的多变。

“小柯织在那吗？”欧阳翘望向那个自顾自忘怀的少年，有些无奈地笑笑，语气故意的无可奈何，又似放纵，却仍不忘调侃一番，“看你是不敢自己一个人过去的了，害羞了吧？啧，可不要爱上我的小柯织哦……算了，勉为其难地陪你过去好了，小，虎，儿？”唇边绽开一朵纯净的百合，正是欧阳翘清洌的笑意。

“什么啊……”虎儿无言地看着这个女人，撇嘴，狡猾是不见踪影了，可是孩子气溢于言表。

“走啦走啦，一会我的那个所谓的爹追上来可不是好玩，我可是为了小柯织才愿意进宫的，要是现在被抓了就麻烦了。”欧阳翘的笑纹又扩大了些，装作不经意地拉起虎儿的手，拽着就往眼前西易王子的落处——琉璃瓦栏碧玉砖的楼阁走去，又是一片温暖撞入手心，幽幽扩散开来，如同要直达伤痕累累的心底，温暖一池的寒水。虎儿还是兴奋，犹不自知，只一双鎏金的瞳瞄着近处的楼，流光溢彩。

请让我靠一靠，这温暖，一下就好。

“嗯？蝶，好像有客人来了。啊，特殊的客人哦！”火焰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雪色的耳，在艳丽的红发中尤其显眼，像是红川中落入了雪花，张扬盛放。

“嗯，师姐来了，还有虎儿。”把玩着手中鲜红狰狞的鬼面具，秦柯织倚窗答得漫不经心。红唇欲滴，黑眸流星，斜斜靠着窗框的身子透着懒糯的风情。秦柯织并不长得挺拔，纤弱的身恰恰比十二三岁少年模样的火焰高一点，但偏偏就有一种壮阔的气质在那身躯里迸发，掩藏的高傲，掩藏的凛厉，那是妖，一个上古之妖无法敛去得一干二净的尊严。半掩着凤眸，秦柯织小小地勾唇，刹那冬花尽开，潋滟不止。

“小柯织！”那是二重奏，而且是及其默契的二重奏。欧阳翘和虎儿双双冲门而进，除了两眼瞪圆看着久不相见的腹黑师弟（主人）外，对不起，这俩家伙完全不知礼仪为何物奇Qīsūu.сom书。欧阳翘一脸的笑，虎儿也是一脸的笑，都是欣喜，都是高兴。秦柯织也是一脸的笑，可惜，是灿烂过头了，扬起的弧度绝美倾城，不知为何瞬时有一阵冷风刮过，欧阳翘和虎儿的心凉拨凉拨。

“哟，师姐跟虎儿双宿双栖了么？”秦柯织看了看他们两紧拉着的手，语气很是凄凉，就像……被丈夫欺骗的可怜的夫人。

那个，双宿双栖是这样用的么……欧阳翘立马松开虎儿的手，感觉自己的额头快要被黑线侵占。虎儿则瞪着亮澄澄的褐金瞳子，略带疑惑又略带妒嫉又略带畏惧又略带羡慕（某人：你“略带”够了无？）地看着火焰，内心是混乱不堪。

那男孩身上好重的妖气，但又似乎没有，上位妖兽么……他一直跟着主人啊，真好……不对，这样小柯织会不会不理我了？我那么辛苦才修成人的……啊啊，但是上位妖兽啊，好好哦，我也想修成那样子……

也不等这虎儿理清什么了，总之现在火焰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小火焰炸起两只毛茸茸的狐耳，妒火四溅，伤及无辜飞蝇若干。只见他一扬红发，张扬狂绝，眼咪了咪，红玉项圈在窗外射进的阳光里如同流淌着血液。他站了起来，红白劲装衬得少年英姿卓绝，启唇，出口便是与众不同的霸道：“蝶是我的！你们叫那么亲热作甚！”

“蝶？”

“你的？”

虎儿听不明白，欧阳翘也是糊里糊涂。两人一脸的痴傻娱乐了秦柯织，只见他笑容愈催明朗，因莲的气息而扰乱的那颗心，终是在暖阳下静了，无波。

“就是蝶！我的！”火焰的声音不依不饶。

“小柯织是大家的，怎么可以被你独占！你个死小孩！”欧阳翘的声音怒不可言。

“不对！小柯织，主人是虎儿的！怎么会是你们的！只有虎儿能找到秦柯织！是虎儿的！”虎儿明显孩子气又上来，要来个唇枪舌战以求拼个你死我活。

“什么死小孩，我可是活了好多好多年了！讨厌的人类，谁让你叫蝶作小柯织的！不准叫！”

“我喜欢！哼，小柯织，小柯织……气死你！”

“喂，人妖！够了！不准再叫！之前就听着不爽了，你现在还叫！”

“你说什么人妖！我揍你啊！”

“喂喂要打架吗！好啊来啊！怕你么！”

“我也很久没打过架了，我也来！”

现场混乱一片，红鞭与法术乱飞一通，室内已无完物，只除了那笑得春光明媚的秦柯织。

“你们再打下去，可是有人要来了哦！”溪水样的嗓音，樱花样地飘落，激起一阵诡谲的静谧。

“啊！”

甫王爷艰难地跟着欧阳翘来到了西易王子的落处癸兰楼，还未整理那狼狈的长衣就让里面传来的一声惊天之叫吓得差点将宝贝扇子第三次掉了地。

番外 前世

火色淳焰。

我叫火焰，上古妖狐，唯一的。

如若不是那次无意间的发现，在那个浅青色的净水湖边，看见了那两个人——不，那两个仿若要乘云逐月而去的妖，我或许，就会像母亲一样，默默于洞中老去，在世间停留不过拂手之间。

但是，我遇到了。

莲是清澈的，隐约的媚态，像欲舒未舒的粉荷，银红的发，绛红的衣，本是妖娆横生，却偏清冷凛冽。嫩蓝的瞳映着他眼前的人儿的影——那是一个更妙的人，流泻淌洋的兰蓝色长发，火一样热烈深沉的眸子，那里，倒影着我红色的脏乱的皮毛，倒影着我呆愣的悲哀的戚容。

我羡慕，我妒嫉，我甚至因此而疯狂。为什么那两个妖可以这样幸福，而我，却是要悄悄地不留痕迹地随生命消散呢？我也想要站在那个地方，他们的中间，享受同样绚丽的阳光啊。于是在遇到莲和蝶的第一次，我逃了，迈着我短小的红艳的腿，缩回那个潮湿灰暗的洞中。其实早已经知道狐是流不出泪的，但是，湿滑的液体就是不受控制，濡湿了我脸上雪色的毛，拿红爪子沾来一点，是深邃肮脏的瑰红色。

果然，狐是没有泪的，狐那样狡猾，那样无情，流的，只会是血，悔恨的，不甘的。

拼了命似的修行，多少艰辛，在一朝成妖后，都只剩回忆的点点沉闷罢。我又重新地回到那片湖边，依旧看到了日日夜夜在梦中闪现的那两个绝美的妖。那么，我能，站在那了吗？

莲的温柔，蝶的小小的恶作剧，在充斥着莲香树香的薇薇蓝天下，溢满了我生命的温馨。开始贪恋，开始不舍，什么狐的狡猾，狐的奸诈，我都可以不要。母亲临死前闪亮的银瞳里仍然渲染着的警惕，温和慈爱又带着戒备地说：“火焰，狐狸天生就是要欺骗别人，而最完美的狐，要连自己也骗得全无破绽。”我犹记得，当时我微笑着点头，冬季的风扫尽了林的生机，待那双闪耀的银瞳暗淡无光，我方才迈动，走过去，嗤笑着扯下母亲的一块还沾着温热鲜血的嫩肉。

“母亲，冬季的林子没有粮食，既然你已徐暮，就用你的血，你的肉，延我的命吧。”

当时的我，已是一只完美的狐。只是，我抛弃了一切，生存的法则，生活的技能，那些来自于本能的狡诈，奸佞，是怎样钻心泣血地痛，才能舍弃的呢？不知道。只有眼前的笑靥，莲的若初冬积雪，蝶的如晚春融水，滋润着那颗早已黑透的心，才算染出些许红润。

我想要，干净地，在你们身边。

我想要，那花开样不落的笑颜。

阎狱邪肆的笑仿佛溅血的玉兰花，一举一动皆带着死的气息，阴郁可怖。他说：莲妖蝶妖，堕入轮回。然后我的生命没有了光。他说：狐妖火焰，树妖银杏，离世而栖。然后我的生命，连净水池的波光粼粼，也一并失去了。

在这个陌生的界面里，灵气那样微弱。多少年过去了，我才凝起了一面观世镜，我想看，看莲的微笑，看蝶的微笑，我想看，你们还静静地存在于某个界面的某一角，叫我几乎能够触到地想念着。镜子明亮起来，清晰起来，我看见，那是一个从未见过的世界。

蝶跟莲，在哪里，是一对双生子。金色的短发没有出尘的味道，反而有令人心惊的凛厉。蓝色的眼没有当初莲的温柔，只有哀意，藏在死去的暗蓝之中。

那样的，就是那个，有一点狡诈，满眼满眼都是阳光的，蝶吗。

莲好像已被夺去记忆了吧？只见他笑得天真，却是不知蝶的灼心的延绵的情感。蝶蹲在街头，仰首，没有绽开一室烂漫的笑意，却是幽幽生出一朵倾城的芙蓉笑颜，眼里小心的期待让我震惊得丧失理智。

“莲，你还爱我吗？”

“嗯？”

然后蝶的绝望的嘶叫，汹涌在她的眼底，却是怎么也不会溢出喉间的。

“哥哥，你，爱妮丝吗？”蝶又问，换了的称呼，不变的期待。

“当然，我最喜欢你了。”

“嗯，能再说一遍么？”

“我维尔喜欢妮丝！”

只是兄妹那样的喜欢吧？莲的语气里不在意的伤害，将蝶眼底的温度，降到了寒风最盛处。

何时，蝶那样的痛心？何时，莲那样的狠心？到底是造化弄人，连妖，也不可例外。

那样一个世界，有着一种叫吸血鬼的妖物，似乎跟妖一样的长寿，也是跟妖一样的可怖。观世镜里，莲的转生，那个男孩，被吸血鬼始祖——奥丝利娅咬了一脖子猩红。他们成了命运的共同体，奥丝利娅消失了的话，莲也无法苟活。

这是莲在轮回中的最后一世，之后，莲将位列仙班，与仍要轮回千世的蝶，天地两隔。

看着蝶亲手杀了好多的人，爱慕她的吸血鬼猎人由斯，一无所知却是必须消失的流年，疼爱她的老师勿桑，慈爱的祖母姬丽，阴狠的吸血鬼伯爵菲琪尔，看着那个明媚的水蓝长发的蝶，癫狂地长笑，看着她，倒在漫天飞舞的蝴蝶中，被一地的污浊的血，染红凝脂样的肤。

观世镜碎了。

我的脸，在万年后的今天，又湿了。

一拭，果然，仍是血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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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舞三生

我的名字，就是单字，蝶。

这一世，我生在烟雨朦胧的村庄里。屋外纷扬着淡青的丝雨绿了一岸的柳枝，招扬着我的降生。母亲，不意外地，在我能够睁开眼时便撒手人寰。似乎，每一世，都会有这样一个名曰母亲的女人，如此为我而死。那种附在苍白的脸上的满足而清浅的笑，我不知看过多少回，已经，麻木了吧。

父亲是个严肃的男人，刚毅的样子煞然一个武者，谁又能想到这样的人竟然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士子呢？我是男孩，又是他唯一的儿，虽然他的表情硬得每一扯起嘴角，就要吓哭邻家的小哥哥，但是能看出，这个古板的男人，在学着变得温柔，在学着传递喜悦和疼爱。

时间的流逝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柳树青青，枯荣之间，我便长大了。十六岁的青年才俊，又是长得清俊飘逸，才学在父亲的感染下也算是过得去，村里人便怂恿我进京参举。我知道邻家的夫妇有着在我中举后凑合我和他家小女儿的打算，甚至父亲也不表态，似乎也有此意。我扯起嘴角，不是微笑，因为心不在笑。无所谓了吧，这一世，我依然找不到莲，就这样过去了，下一世，莲的微笑会不会在哪里等待着我呢？

中了个小小的举人，回乡时却沸腾得很。村人喜上眉梢，邻家的小女儿羞涩地躲在她兄长身后，疑惑好奇的目光渗出一丝淡淡的倾慕。这些我没有看见，眼里，只有父亲紧拖着一个陌生女子的手，一如既往的坚毅，或许还有我看不懂的爱意。

我的心有些闷，不为别的，就为我一个人的父亲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突然被分走了好多好多。那个女子笑得很幸福，父亲居然笑得温柔。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笑，却偏偏觉得，这样的温柔我早已熟识得如若空气，他们凝望着对方，那个世界不容我踏进一步。

无所谓了吧，我想。习惯地扯起嘴角，这个微笑还是没有灵魂。

第二天，父亲拉过我，用他宽阔的手，握着我瘦弱的手腕。他的语气，跟艳阳天，横渡溪水的一叶嫩柳一样轻柔：“方逸，爹想跟柳絮成亲，柳絮是个好姑娘，她不介意你，你，会介意吗？”

爹，你知道吗？从出世以来，你从未这样握过我的手。

我看见，父亲的手腕上，有着一朵粉红精致的莲印，那是莲的印记。

莲，我找到你了。

我终于知道，我的心，为何会发闷，发胀，发疼。我终于知道，那样的温柔为何似曾相识。

成亲那天，村外响起震天的喊杀声。一群山贼肆虐了这条纯朴的村子，刀光不断，血流不干，父亲搂着新娘子，将我挡在了他的大红衣裳后。喜烛的烛光明明暗暗，新娘揭掉了头巾，那双眸子的坚毅跟父亲的一模一样。她站在父亲身旁，深深地掩着我，那个背影，瘦弱，却如同父亲一般刚强，傲立，似是风难撼动的松柏，不屈不饶。

山贼的刀落在了父亲身上，溅起一层粘稠的血帘；山贼的刀落在了新娘身上，掀出一柱喷涌的血泉；山贼的刀落在了我身上，只有冷漠的液体缓缓延绵，润湿了这一世错落了的柳叶柳枝，柳花柳絮。

我挪过去，想抓起他印了红莲的手，跟多少年前一样。但是，他移开了近在咫尺的宽大的手，抬起，落在了躺在他身边的新娘青白的脸上，轻轻柔柔地拂着，新娘子幸福的笑，一如既往。

我伸出手去，抓住了烛光下闪耀的一片浮光掠影，莲的温柔，模糊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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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皇宫之外

“等等。”火焰的声音终于是难得的稳重。其余二人停了手，稍显疑惑地看着这个红发张扬的少年——或许男孩更恰当，见他面色沉凝，珠玉一般的黑瞳闪过银光，淡淡的气势溢发而出，噬咬着空气中宁静的花香。待气氛已然静谧，回响着紧张之时，火焰忽而烂漫一笑，纯真童儿一般，看得虎儿与欧阳翘俩目瞪口呆，笑戚戚，心也戚戚：不带这样忽悠人的……

火焰的笑胜过窗外斑驳的碎阳，咧起的嘴里露出的皓齿尖锐闪光，似乎有种错觉，会有流溢的鲜血染了他一唇，腥臭的罪孽洗刷不净。朝秦柯织意味地一眨眼，火焰便略显调皮地开口：“哟，西易的王子殿下，似乎是时候要走了呢……”声音里，某种焦躁被掩饰得很好，也许。

“好像是呢。”秦柯织的声音有些飘渺，手中艳红吓人的面具被随便地弃掷于摇摇欲坠的桌上，环视经过了人为摧残堪堪没有倒下的楼阁四处狼狈的物什，勾起一抹花梨熏香的浅笑，漂亮的眉眼弯似绕转的溪水，“不过，一会应该会很好玩。”话音刚落，那扇镂了花的木门便在门外甫王爷的轻轻一敲下，终于舒尽最后一口气颓唐地倒下，发出“嘭”的一声引起所有人的诡异注视。

“甫王爷真是老当益壮啊。”秦柯织适时地开口，语气随意，务求以和平方式在心理上摧毁敌人。甫王爷嘴角抽了一抽，此时不得不佩服皇家的教育，依旧的风流不羁俊朗不凡啊，甫王爷，不过身后紧随的侍卫忍笑的“噗哧”声给此人的气势添了几点滑稽。

“王子见笑。”甫王爷理了理衣服上的尘埃，方抬起头，掠过其他人一眼就看见了秦柯织，顿时是些微地愣了住。绝美的少年，淡淡的能够掳掠云霞的清笑，软滑的青丝束缚在蓝玉镶银的精致发环里，像是整条银河穿过了一个小小的桥洞，之后一泻千里，不休不止。那双眸子，无月无星的夜一般，吞噬着冷腻的芳香，散发的却是不淌的水的气息，碰不得，乱不得。本是惊心动魄的美，却又是温润青涩的美。渗进心头，磨灭不了。

“你是，西易五王子……”喃喃般地开口，才惊觉自己的失言，甫王爷一扬手，扇开描金的折扇，轻摇着掩饰自己的失态，“想不到翘公主这样地迫不及待，这么快就想要见自己的夫婿了么？”说着又恢复那副公子模样。

“秦师弟，现在，怎么办？”欧阳翘悄悄靠了靠秦柯织，惹来虎儿和火焰的凌厉一剜，妒火又再四溢，她却是挑衅般回瞪过去，空中火花喷溅，暖了略略冷然的气氛。秦柯织垂了垂眼帘，凤眸含雪，睫子浓密如扇，稚气地刷过空中，留下一道优美的圆弧残影：“火焰在啊，况且还有虎儿，没关系的，好好地看完这场戏，我们就回留荆门吧。我，想家了……”两人说话都仅供对方听见，火焰看到秦柯织红唇动了，嘀咕了句什么，脸上的笑突然变得有些真实而温馨，没有了飘渺之感，愈加地清雅脱俗，心中隐隐触动了什么，仿佛又记起，净水池旁那个蓝发飞扬的蝶无虑的笑那样的迷惑人心……

留荆门，师尊的慈祥的笑，师父散着酒香的教语，师兄冷硬真挚的叮嘱，师姐稍有些脱线的关怀，师妹明明白白的担忧，散发着的竹子清香……

像家一样。

相国府不过是个用金玉掩盖的欲望漩涡，根本，不可能会有阳光。就连那个只见过一面的血肉相连的姐姐，瞳孔也是黯淡的，染了灰，再也洗不干净……

“我啊，不是西易王子哦……她啊，也不是公主呢……”秦柯织戏谑地望着甫王爷刹那僵硬的身体，饶有趣味地继续，“你不是找我们吧？那么，再见。”举起苍白的手，优雅地摇了摇，脸上的笑真的很纯真，真的。

“你们先退下。”挥退身后的侍卫，甫王爷的笑胸有成竹，“既然你知道，那就直接点好了，我不管你是谁，”指了指秦柯织，又转过头来面对翘，“翘儿，你不管我这个父亲没关系，但是，乌玛，真的不要紧吗？你不在乎你母亲？”

大红的袍子，鬼一般怨毒的眼神……

“母亲？那是什么？我有么？我从来未有过，又何来的在不在乎？”翘笑得很是风淡云清。屋外的绿叶颤了颤，随着流动的阳光散在夏日的典雅中去了。甫王爷一顿，笑敛了下去，“啪”的一声收起扇子，精光不时掠过眼底，心中却是反复思量。

失算了。

“我本来答应跟你进宫，就没打算让你如意。我不过来带他回家，”翘望了望秦柯织，见他难得地愣了，圆玉剔透的唇微微张着，漆糊的眸泛起温色的光，艳阳天下，似迟开的寒梅。欧阳翘心里大呼一声可爱，表面依旧平静若水，“至于那女人，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那个人活着也只会害人吧？我当初就该知道，那样的人，那样的人……”憎恨的话，果然，还是说不出来，算了，一切都，让它完了吧，完了就好。“好了，既然公主是假的，王子也是假的，那么什么和亲就与我们无关了吧？我走了哦！”然后拉起秦柯织的手，入手处一片冰凉，跟从前无二。翘满足地笑笑，顶着虎儿与火焰的双重超强妒嫉性腐蚀视线，就想越过甫王爷走出去。

“不行。”唰的一声，甫王爷的扇便挡住了她的去路，虽然他的脸已是不复笑容，但是眼神却是亮了许多，脱去了风流的伪装，皇家不需要无能的人。

“翘儿，你的身份，皇兄可是知道的。当初皇兄根本就没有宠幸过乌玛，不过是稳定江山的手段和工具，你母亲是，你也是不能避免的。”嘲讽，满脸的嘲讽，是对别人，更是对自己。甫王爷一番话是对着翘说的，眼神却一直与秦柯织身上徘徊，见他毫无反应，悠然自得，甫王爷皱了皱眉，压下心底飘忽的不确定感。

“师姐，过来。”秦柯织总算开口，清水般的声音，如滑过天际的微风，“火焰，虎儿，你们也过来。”又朝两只妒嫉目光不断的妖招了招手，目光开始柔散开来。火焰摸了摸脖子上火色的项圈，红玉发亮，浓烈如盛开一道的红玫，继而他翘起唇角，意领神会。

甫王爷的扇紧绷了来，眼神戒备地看着他们走在一块，然后扇子一拍，发出一声脆响，门外的侍卫一涌而入，但是，他们眼前，除了呆愣的甫王爷兀自望着光线柔和的空楼子，仅剩下浅淡地溢满一室的园外芬芳。

“他们，消失，了？”

回答的只有箫声一般凄婉的风声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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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乌玛喜欢渊泽的甫王爷，我早就知道了。”小小的铺子里，欧阳尧羽侧着头，浅色的瞳孔开始深邃，“那个时候，甫王爷来乌格国出使，我那时刚给后宫的千则王妃造好了镯子，便到皇宫的园林里远远看着乌玛跟她的侍女玩耍，那时却看见了甫王爷扶起了摔倒的她……呵，很无聊也很常见的相遇吧……没想到乌玛竟然喜欢上了那个浪子，还跟他……原来翘是他的女儿，那为什么，乌玛，你要给翘改这样一个名字，明知道我会因此有所期待……”这个庸碌了半生的男人，铁一样刚毅的男人，终于是为一个不值得爱的女人苦了年少光华，“但是，翘就是我的女儿，我欧阳尧羽的女儿，我的女儿……跟乌玛无关，我的女儿……”

流年摇了摇头，声音朦朦胧胧，水乡的柳一样絮絮渺渺：“初绿，你看，这就是情……”

初绿面无表情，长长的刘海遮掩下，黛色的眸子淌过萤光。

情。这样吗？

楚云凌转过头去，阴影遮了他的眼睛，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他摸了摸怀中的配剑，看着古商儿凌着水光的晶亮眸子看着欧阳尧羽差点就要决堤的模样，摇了摇头，忽然一阵喧闹自门外侵占了铺子的寂静，不满地皱皱霜冻一般的眉，楚云凌这就走了出去。

街上的人隐隐围成一圈，但是不是围得紧，松松散散而切一致地离中心有一段远远的距离。所以楚云凌轻易地看见了那几个惹人注目却不自知的人，慢悠悠地往这走来，惊愕之后，楚云凌难得地在心底叹口气：麻烦的人又要回来了吗……

秦柯织罕见地一身月白长衣，祥云绣纹覆盖了长袖与衣袂，银边黑靴走的是步步生云，嘴角惯常地噙一浅浅弧度，无论如何，的确美不胜收。虎儿也是俊朗翩翩，火焰是画卷童子风发少年，再加一个欧阳翘，英姿卓绝胜媚娘，真真是天上神儿误落凡尘一样的惹人瞩目。除了秦柯织，那欧阳女侠，那猛虎妖儿，那火焰狐子，怒极地互瞪的模样虽吓退了一干路人，但却是令周身光芒有增无减。楚云凌忽而有些头痛，他宁愿现在回门练他个十本八本的剑法，也不想对着那么几个喜惹事端的闹腾儿啊……（琅：谁不知道你是个武痴来着，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秦……秦哥哥……”古商儿一阵风似的卷出来，贝齿紧紧咬着下唇看着她失踪已久的秦哥哥，一个大海在她的瞳子中翻滚，瓦蓝瓦蓝的，就是掉不下一滴水来。精致的脸飞上两抹胭脂红，没有少女娇羞，却是喜悦难收。

“秦哥哥……”嗓音中总是带着些娇气，古商儿又唤了一遍，又伸出手去，想要碰触，想要确认，这不是环境。

“我回来了。”秦柯织伸出手，惨白的，扶了扶古商儿打了小辫的发旋，恶意地弄乱了，有股暖意袭上冰冷的指尖，晶莹圆润葱指算是多了些红润。

我回来了。

再也压抑不住，古商儿蓦地转头，让泪在无人处漫湿美丽的脸，冲刷着连日来的担忧与惊慌。铺子是阴暗的，但也许能照进几缕阳光，驱走积压多时的尘朽气。看不见天空，但是，一定跟央楠国的一般，有着青色的梦幻的云墙，掩盖着盛放了一个春天的花儿的。

秦柯织又垂下睫子，然后睁开，看见了眼中有着疑惑，有着探究，有着深思的流年。

有些痛，在隔了一个时空，几个十年的今天，又再辗碎天真的伤口。

“流年，好久不见。”秦柯织的嗓音，其实，还可以像古筝弦动的瞬间，令人颤栗不止，是哀绝的颤栗，是湖水荡漾乱了平静的颤栗。

火焰低下头，红发张扬，线条冷傲的下巴上唇线紧抿。

“你是……”流年的一双微挑的桃花眼，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少年。

“柯织。”

“王柯织。”

“又或者叫，妮丝。”

“那是已经丢弃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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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复仇因由

云已散，乌鹊啼，鸟归巢。群山影影绰绰，知枫热烈如火。

秦柯织坐在某座楼阁的屋檐上，晃荡着两条腿，脸上的笑十分恶意。流年背着手站在他身旁，冠中乌丝有点散乱，不过更添风采了罢，流转的桃花眼盯着这个前世就认识的好友，目光有些复杂。

只一个时辰前，这个光彩逼人的秦柯织，才那样微笑着毫不在意地拍拍他的肩说：“啊，流年，原来你到这儿来了呀，真巧啊……”

流年的眉抽了抽，雨水丁香般的气质愈发有些诡异。

“啊，对了，如果你要问我你为什么无缘无故就成了亡魂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哦。”

“你呀，是我杀的呢……”

为什么听完这句话，知道了自己寻找了好久的真相，会突然心抽得紧了，然后无声无息地松了一口气呢？流年瞪大了一双眼睛，白玉样的脸有些气愤的紫红。只见眼前的所谓“谋杀”了自己的好友，脸上笑若春意融融。

不知出于何种心思，反正在听到秦柯织说“跟我来”时，流年就无意识地随着他越过几个青瓦檐子，呆在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地方发呆来了。就连从不离身的初绿眼神的反常，也没有注意到，而自然也听不到古商儿等吃惊的叫嚷。当然听不到最好……以下插入欧阳翘等当时的发言若干：

“秦哥哥！你……你要小心点！人不可貌相啊啊……”古商儿。

“小柯织其实那小子真的不是一个好选择，还是师姐比较好哦……”欧阳翘。

“呜，那么辛苦找到主人，难道你又要跟别人跑掉么……”虎儿。

“蝶，我也去！”火焰。

“呃，这什么场面。”晨曦。

总之，现在流年看着秦柯织这厮笑得祸害，黑玉眸子眯作一条缝，漏出的精光很是狡诈。又或者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秦柯织的眼底沉淀着的灰黑浓稠的暗色在蠢蠢欲动。

“流年。”秦柯织开口，枫色的霞映红了他雪色苍白的肤，“我杀了你，这不是开玩笑的啊。”

流年握了握拳。他记得王柯织，前世的王柯织，有一头闪光的流金的发，细碎地披到肩头，那副总是闪着冷漠的光的眼镜下，那双海蓝的眸美得惊心，她仿佛海的女儿，只是缺少对大海的深情。他们是同学，流年却只是远远地看着她，尽管心底早已将她纳入好友的范围，但是她身上的寒气不允许他的接近。王柯织的眼中，只有她的哥哥，那么，这次，也是为了哥哥么？

“啊。”流年应着，就看温色的连绵的雨瞳，什么时候翻起狂暴，“只是我不明白……”

“你有那一族的血统，他们迟早会早到你，然后，莲也活不成了，他的最后一世，我想久一点，再久一点……但是，没有用，他们用了你的尸体……呵，早该想到那群猎人不会那么容易糊弄的了……”嗤笑，惊起几只褐色的大鹏，在夕阳初徘徊几许，方又落在了哪棵绿荫之下，安详宁静。

“我听不明白，你说的。”流年低下头，颈脖处优美的线条也被染上夕霞的血红。复又抬起，望着坐在身边的秦柯织的头顶，唇瓣挪动，“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会来到这里么？还有，你告诉我这些，是想我报仇？抑或想请求原谅？”

“不知道啊。”秦柯织索性往后一仰，躺在这橘青色的屋檐上，夕阳的余辉散发着菊香，他懒懒地挪了挪身子，闲适得像一只休憩的鹿儿。流年不禁呆了呆，暗骂这厮无论何时都那样折杀人的目光……

“喂喂，其实，不一定要我死呀，好歹那时我也算个大好青年，你跟我商量一下，要不我躲一躲也好，虽然不知道你们怎么回事，可一定有比死更好的解决方法的吧……”流年也去了那正经八个的语气，往下一坐，望着山的阴影渐渐扩大，却是对着身后的秦柯织说的。

“你现在不是挺好的嘛，拐到了一个刚入世的树妖……那家伙是块好料子呀……”秦柯织丁冬的嗓音里语气中的真诚令流年打了一机灵，心想着家伙腹黑的老毛病一犯，见谁谁遭殃，冷不防秦柯织又添了一句“而且啊，找你商量好麻烦啊，不如杀了简单你说是不是。”

这样的话，说来语气应该挺阴狠的才是，为什么秦柯织可以说得那么的令人黑线横飞，无语至极呢……流年忍住抽搐的嘴角，猛地一转过身，直接就是一扇。扇子来得凛厉，而且又是动真格的，秦柯织看来也没有躲的意思，自然将他扫了结实一下，退出几尺远，呕出一滩腥臭的鲜红来。

“既然这样，我也不跟你废话，反正仇我肯定是要报的，你跟我认认真真地来打一场好了。”摇着那绘山绘水的折扇子，流年笑得烟雨温润。

随手一抹唇侧的艳色，秦柯织站起来，流年欺身上前，狠厉地直取门面，柯织往旁边一歪，一手还抹着下颚的鲜血，一手却是“啪”地挡住了来势汹汹的扇面，纸质的扇端因刚猛的内力而变得锋利，一下子又让秦柯织光洁优美的手背绽出隐可见骨的一道血痕。

“你只避不还手，我也是不会让你的。”清冷的声音响起，流年反身扬起一脚，秦柯织猛地跃开，恰恰月白绣纹的衣摆被扫过，裂开了一道参差的口子，还没完，流年的扇子舞作残影，划过夕晖画出一片银白，霎那便来到了秦柯织腹前，脚下一瞪，冲劲加上凛凛的杀气，那柔软的扇便摇身一变，成了夺命凶器，嘶吼着朝目标直扑而去，却是见秦柯织一笑，不退反进，伸出一双纤细的手腕，那扇陷入他腹侧之际，他的手也便圈住了流年的脖子，紧紧地抱着这个比自己高了不少的少年，掂着脚，云纹的袖滑下双臂，露出粉藕般纤弱的臂膀。

妖娆的血红在秦柯织的腹间淌流，渲开一片夕霞的火色，又有归巢的鸟别惊得在天空乱舞，意外地勾出游子思乡的情思。秦柯织将头靠在流年的肩上，双手仍是圈着他的颈脖，瀑布样流泻的青丝绸子一样的盈盈发亮。红润泣血般的唇靠在流年的耳侧，喃喃中吐出的薄雾熏得他的耳都泛了红。秦柯织的声音轻轻柔柔，恰似蝶翼颤动的呜鸣：“我只会轻功哦，你让我怎么还手……”

身子软了下来，靠在流年的怀中渐渐没有了声息。腹中的魅色，也染了流年满身满身，跟当年的妮丝染了流年的血满身满身一模一样。

“蝶！”火焰凭空出现，银瞳一怒，便抢过了秦柯织的身子，碍于身高问题，火焰摸起脖子上的红玉项圈，嘀咕的句什么，那漆血样的项圈便浅了一些，一股狂乱的妖气冲天而起，火焰十多岁的小小少年，便变作与流年一般挺拔的俊逸公子，抱起秦柯织，滑腻的青丝铺了火焰一手，他便更是暴躁难耐，“你干了什么！”是对着流年吼的。

怀中糯软的触感突然消失，让流年怔了好久，忽然听见火焰的怒吼，反射般地回答道：“报仇。”

火焰听了，也是一呆，想起观世镜中这个少年死去时那个迷茫到绝望的眼神，叹了口气，转身，仰头望了望完全入山的金乌，压抑着愤怒的声音逸出：“蝶我带走了，其他人叫他们尽快离开吧，渊泽不安全。”说着身影一晃，又再凭空消失，若不是怀中的温热那样真切，流年真的希望，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遇见，没有离别，生命里只有空白的话，那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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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楠皇宫。

“皇兄！那个……嗯，那个相国大公子，秦柯织是什么样的人啊？”明黄铺设的御书房中，朝霓郡主光艳照人，脂粉修饰的脸许是雍容华贵，又带了一点少女羞涩，自然皇家权贵天生的高傲也尽显无遗。朝霓撒娇一般的声音娇柔中略见骄蛮，可见这郡主平日娇生惯养得很。

垂落的煌煌帐子里，侧卧着的身影旁垂下一片一摆，显然巧手绣了金眦麒麟，庄严堂皇，央楠皇帝是也。隐在重重帐巾里，少年皇帝的声音病态地低沉：“朝霓，秦家公子早年便上琪颜历练，朕怎会得知那人怎么样，你若是心念，便自个儿出宫寻他去好，反正你俩迟早也为夫妻，了解一下未尝不可，央楠这国，最不拘谨男女爱慕等事，你想去，便去罢，多叫几个侍儿便是，何必来找朕。”

“皇兄！人家不过……唉，不跟皇兄作什么口舌之争了，皇兄是皇帝，自然说得过朝霓。朝霓这就去准备，秦柯织啊，听说是个不错的男儿呢……”那郡主笑开了一双眉眼，也算是牡丹之貌，看是不是华而不实，那便不得而知了。

待那婀娜身影徐徐离去，帐内传出一声笑声，讽刺至极：“啧，央楠郡主啊，真是朵受不得风霜的花儿啊，摧毁也没有一点意思呢……你说是吧，间？”语气变化之大，哪里似个染疾之人，真真叫人咂舌。

“是的，五王子。”一个被黑纹面具遮了面容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帐外，黑衣紧裹的身子看得出是个男子，只是难辨那模糊嗓音的年龄。

“啊啊，不知道渊泽那边如何了。”

“陛下已让那早就准备好的侍卫假装五王子前往和亲，我想现在应该是跟那翘公主顺利回到西易才是。”

“是那样顺利才好，那侍卫不知是否能胜任呢，西易五王子是不好当的，就看他的表现了……”

帐内，两片浅薄的唇抿成一线，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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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朝霓郡主

琪颜山脚，百鸟归巢。因这山下树木也疏，视野还算开阔。夕晖余照，飘飘洒洒，缀于林木之间，漏下迷离的光斑，直逼着人的眼，顿时满目生辉，泣血霞云，人间好景也。

红光之下，一金贵车辇停靠在山脚某处。车辇红黑着色，色泽浑厚，饰有绸纱帘子，金玉雕琢，纹理繁复，龙飞凤舞，也算极尽奢华。车辇四周有几骑勇士护驾，各个目蕴精光，威风凛凛，手执六尺长戟，暗自戒备，瞧那架势，怕是哪个皇孙贵族游玩来了吧。却听车辇里传出一声娇嗔，似怨似怒，飞扬跋扈，好一个养在深闺宠得性子蛮横的金枝玉叶：“怎么不走了？反了是不是！”

当头一匹骏马上，看似领头的侍卫整整方正的脸，剑眉颦蹙，唇线紧抿，那目光是久经历练的犀利，整个人看着正经严肃：“回郡主，琪颜山素来猛兽凶悍，险象重重，为了郡主凤体安好，臣言不若臣等上山请出准驸马爷，郡主留于此暂行歇息可好？”语气没有奴媚之态，也算毕恭毕敬。

“怎么了，不是有你们在么，你们会保护本郡的吧？好了，启程吧，不容再言！”辇里又传来几句训斥。侍卫毕竟也是替主办事，无言，一行只好又浩浩荡荡地赶上山去，就是怕会不会惊动那山上的数百门派，最终也是这护主的侍儿挤在中间两头不是人的尴尬罢。可还不等那骏马抬起矫健步子，后头的声音却是引起了这一行的注意，几个武者立刻转身查看，也不忘骑马上居高临下持着长戟紧张蓄势。

但见几丈开外，不知何时冒出了一行男女，个个俊俏得紧，举城罕见，只是其中几个摊在地上，稍显不雅，可总而言来，红颜绝色，蓝颜朗逸，仿若卷中步出，画中走来，顿叫这略有荒芜的山脚之下，也是光彩斐然，增色不少。

欧阳翘搓了搓摔疼的腰，剑兰一样英气的眸怒视着这始作俑者，语气甚是怨怼：“臭老虎，你不会好好把握啊！上次那红发小孩的瞬间移动使得好不见我们有什么损伤，现在换你来了怎么就把我们摔个七荤八素了？你故意的吧？啊？”

虎儿撩了撩额前吹乱的黑发，眼神嚣张，毫不见悔意：“人家那是上古妖兽啊，我这不就刚学这术没多久，能使就不错了，你还想怎样，人妖！”

“你！”欧阳翘作势就想抽出红鞭，被古商儿拦这，这火美人的名号也不虚：“喂，臭老虎，明明自己学艺不精，还想肖想人家秦哥哥，真是猥……猥，哼，变态！”

“你是谁？”虎儿嫌着还不够乱，挑衅一样看着商儿美人就来这一句，顿时又气炸了一个，古商儿一手执着腰间剑柄，只差一个用力就来个剑光鞭影的混战。一向主持大局的楚武痴看不下去了，右手伤处好像风湿一样隐隐作痛，只好冷着泻出一片寒冬霜气一样的话子：“好了，住手，现在不是玩的时候，还得先回师门见师尊，你们消停吧。”

“凌师兄……”古商儿不情不愿收回长剑，那模样看着纯粹是手痒想打一场。虎儿本性也是好斗，却也是不逆楚云凌的意的，倒是一同随行的流年自个坐地上，从头到尾不声不响，身旁的初绿过长的刘海儿遮挡下，一双春意浓浓的翠青眸子不时闪过担忧。

“你们是什么人！”那头传来呵斥，楚云凌一行望过去，见是一车辇前一个侍卫样子的人秉戟架马远远地问来。晨曦拍拍身上的土露出个舒心的灿烂的笑，回答得干净利落：“留荆门弟子。几位有何贵干？”

“留荆门？那不是秦柯织的师门么？好了，就跟着他们走吧。”车辇中朝霓郡主掩袖垂首，端庄娇气地吩咐了声，那侍卫便与晨曦说道：“秦柯织秦公子是否你等同门？”

“你问秦哥哥作甚？”古商儿第一个走过来，绝色之姿，红了那侍卫黝黑的脸，只觉是怪异。流年身子一颤，终是不语，缓缓站起来也不知所思是甚，欧阳翘和虎儿眼瞪眼的斗着，虎儿间或听到主人的名字，疑惑望过去一眼，心里倒嘀咕着秦柯织的气味不在这啥的，楚云凌的冷气开得拨凉拨凉，蜜色的肤似乎都要结霜，冷得那晨曦颤了颤，不敢开口，只咧着嘴也不知自己傻笑个什么劲。

“刁民，相国公子的名讳是让你这样叫的么！放肆！”车辇里先走出一丫鬟打扮的小女孩，神情恭敬畏惧地转身扶出一双养尊处优的白玉样圆润的手，继而一位娉婷少女俯身而出，绫罗披身，左右各三的飞凤金簪摇摇欲坠，长发疏作得体的两束辫子搭在胸前，项配金锁，腕戴绿镯，衬得那人贵气雍容，华丽不可逼视。只是开口刁横，傲气娇气，小姐脾气，让人心生不爽，无法燃起半点好感。

“听不见问话吗？还不快回话！”那小丫鬟的尖锐呵斥传入古商儿的耳时，朝霓郡主早已心生不快，先不说向来下人们的服从敬畏令她容不得一些忽视，就是女人的天性也让她对容颜资质比自己好上不百倍的古商儿生了妒意，在者被宠在掌心的娇女品性，更是令她对眼前的几人眼中的鄙夷异常敏感。眼眸流转睥睨间，便抬手止住了丫鬟的怒斥，哪知还没等她开其郡主尊口，古商儿的急躁性子就抢了先：“凭什么让我回答！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

虎儿本是兽中之王，成妖后也是满身子的骄傲，自然也是看不惯那小小人类的刁蛮，紧接着低沉的嗓子透着点少年清脆：“人类，你挡着我们的路了。”

“无礼！”反是旁边的侍卫怒起护主，声若响雷，大喝道。流年摇着扇子显得漫不经心，竟跟楚云凌聊着（其实就流年一个在说）忽视那郡主到底：“楚兄，我看这些人衣着考究，那些保镖看来是经过训练的，看似宫廷之人，再看中间那女，衣上的双面麒麟绣很明显皇家出品，应该是央楠皇宫那家子的谁了，我也算有点见识，在这里耽搁惹麻烦也不太好，不如让虎儿兄弟再转移一次，直接上山罢。”一向沉默是金的初绿此时竟一插话：“公子，转移所需妖力很多，更何况方才从渊泽到央楠这么长的路，虎儿怕是累了，让初绿来如何。”低低的嗓音有些僵硬，一如他僵硬的表情，只是那么明显的对流年的担忧，尽快转移也是良策。

“好。你看如何，楚兄。”流年也知初绿忧心他的反常，温温润润的声音略回了些暖意。楚云凌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望向那边脸色愈加不耐烦的郡主眼神有些冷。

“你们，回本宫的话，都是聋的吗？刁民！”终于朝霓厌烦了，皱起一川秀眉，尊贵的气质犹若不在，只像一只发怒的小野兽，张开自己的毛发使劲嘶叫的模样，着史有些难看。古商儿也是性急，回她一句：“你有病啊！”然后被后面拽着的晨曦捂了那张闯祸的嘴，挣扎着手舞足蹈，然后在初绿的喃喃念咒声中，渐渐淡了身形，一行几人在朝霓的眼前，生生消失了不见，空气里隐约还传来古商儿不忿的嘟囔：“那个女的好嚣张，比我还嚣张啊……”

“怎，怎么回事！来人护驾，护驾！”活生生的人突然间消失了，这郡主可是吓得不轻，直叫嚷着就急忙回了车辇中去，几个侍卫也绷紧了肌肉，生怕那是什么害人的妖法，突然间叫人吓个神智不清，可是，周围静得出奇，几棵光秃秃的树摇曳着干瘦的枝干，嗤笑着一场闹剧的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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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泽皇宫。

少女娉婷而立，素衣赤足，温文的眸竟闪着冷酷的光，原来正是那娴雅的刘似栎，只见她掩袖而笑，面对那一向风流现在却略有慌张失态的甫王爷，阴森的表情好不诡异。

“你以为，我在帮你么？”刘似栎说得犹不在意，墨发投下的阴影更是添了几分恐怖，“虽然我是拿钱干活的杀手，但是，我的雇主，可不是你哦，你迟了呢……”

“你，那你为什么要帮我找翘儿……”甫王爷仍作镇定，白净的脖子上，三尺青锋闪着嗜血寒光，那一头，只要刘似栎执剑的手再递上几分，必定渐出一地妖红。

“啊，那是巧合啦，刚好我的雇主要杀的是央楠的相国大公子，哦，就是假扮西易王子的那个美人哦，我易容成平民故意拿欧阳公主的紫穹簪子去当铺才把他们引到兽原的，可是呢……”微微上挑的尾音略显俏皮，刘似栎一番说得像是闲话家常，只是不知道多少蛇蝎心肠尽掩其中，“他们竟然没有在兽原死光啊，真是令我失望呢……那么没办法啦，我就只好杀了那刘似栎借她的脸皮来用用咯，啊，放心，我会还的，呵呵……”说着，“刘似栎”便伸出另一只手，尖利的指尖划破脸皮，居然撕下来一层，露出的脸冷清淡漠，幽昙一样的眸子，凶光毕露，“呐，王爷，其实啊，帮你只是顺便哦，所以啊，现在也是顺便杀你而已，不要恨我哦。”小孩一样天真的语气，却是说这阴狠毒辣的杀言。话音刚落，一抹猩红在甫王爷的脖子上浮现，渗出几滴朱色液体将“刘似栎”的剑濯得更亮，顿了顿，方才喷出一地的血河，如黄泉上涌流不止的彼岸忘川。“刘似栎”眼里闪过一撇兴奋的光，神经质一样的情绪高昂令人毛骨悚然。

“啊，对了，在下易容杀手忘名，欢迎下次雇佣啊，甫王爷。”

只有甫王爷怨恨惊惧地圆瞪着的眼，风流不在，死气沉沉地望着渊泽皇宫的某一方，不离手的白玉扇子染了红，在描金山水的衬托上反而愈显价值连城……

渊泽当朝甫王爷因病而逝的消息，传到欧阳翘耳中之时，已是两个月之后了。而现在，欧阳翘踏进几乎一年不进的师门，看着自己的师傅叶玲珑宠溺的笑，眼眶，灼热的烧，暖至心底。

“师傅，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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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留荆门灭

这是一场永远不会醒的恶梦。

当欧阳翘微笑着想要跑向自己的师傅时，当她身后的晨曦刚刚微张着嘴想要嚷什么时，当叶玲珑的微笑不住不住地在他的眼前放大、放大，直至能够瞥见她嘴角绮丽的瑰红肆意滑过颈脖时，欧阳翘才发现，自己想念很久的亲人，那一个红牡丹一般火红热烈的女子，娇艳动人的脸分明是僵硬的死气沉沉。

叶玲珑站在留荆的红漆大门边——不，应该说是倚着大门的身子，早已经没有了一丝生气，微笑的脸，不知道维持了多久的僵硬，但可以知道，这个微笑，是她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个表情了。

她死了。

叶玲珑死了。

腰上火红的玉兰花，团团簇簇的红，被一个狰狞的伤口横贯，染上了真正动人的艳色，刺得翘两眼生疼，嘴角的笑才刚刚凝住，不知干了多少年的眼却毫无预兆地涌出了咸腻的泪。

明明，这个留荆魅影前一刻还笑得那样宠溺。

“师傅，我……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啊！师傅啊！”终于，嘶叫一般的声音划破了死寂，欧阳翘飞身扑向叶玲珑驻在留荆门旁的凉尸，被触手处的红衣冰凉的温度惊得失声呐喊，一塌糊涂。楚云凌也惊了个愣神，方才反应过来，同晨曦一齐跑了过去，满脸的不可置信。倒是古商儿，不知是一时震惊，还是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站在虎儿身旁，望着眼前叶玲珑模糊的奠容，神经质一样地喃喃：“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情况乱成一团，只虎儿一人东张西望地搞不清状况。

欧阳翘的一扑让叶玲珑尸体倚着的半扇门“吱呀”地挪开，露出了古商儿早已为家的师门内，如同修罗杀场一般染血的地狱……

到处是溅开的血迹凝作的彼岸红花，颜色深邃得发紫，诡异地在前院铺就一个血湖，横七竖八的尸体，恰恰凌乱了一池浓烈得骇人的赤色，残肢到处都是，甚至楚云凌忍住了浑身不自觉散发的寒气走近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时，还踩到了半只皮肉外翻的手掌……

死的气息笼罩着所有生气，院墙上伸进的翠色枝条依旧绿着，却绿得更浓、更深，仿佛要忍不住喧嚣一般延进这片地域。走的每一步，鞋底上传来的粘稠滑腻的血的触感，都让楚云凌冷硬的神经几欲崩断，但他没有，他是师兄，他必须冷静。他只瞬掠进前堂处，可终究是在看见师尊无力摊坐在上位的尸体时，理智的弦，断了。

“啊！！！！”楚云凌足下发力，软剑出鞘，银光缕缕寒光艳艳，看似柔弱的剑身一挺，便深深地扎进了青石地板中，深深陷进了好几分，扫出一道惊心的沟壑。

所有的留荆门人都死了。

留荆门被毁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晨曦跪在钟潜师兄的尸身前，止不住的泪中，本来晨曦一般光彩的眸子渐渐陷进黑洞，变得幽暗而疯狂，捏剑的手掐着剑柄，几乎要捏碎一切一样的气势喷薄着，咆哮着，摧残着仅剩的理智。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古商儿瘫软在地，浑身止不住地发颤。从未见过这种惨况的她，早已被惊恐和泪凌乱了一张倾城的颜。额前的刘海顺滑地撩过，遮下的一片阴影让她的水眸染上血色。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欧阳翘仍嘶声力竭地呜咽着，嘴里“我回来了”几个字由温柔到惊惧，由后悔到痛苦，再到冲天的恨意，也不过一瞬之间。

注定，这是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恶梦。

正当沉痛与某种恐怖的氛围疯狂得令人窒息之时，晨曦几乎堕进黑暗的瞳仁里发出了一丝光——在他瞥见仰卧在钟潜师兄尸体旁的某个“已死”的小师妹无意识地动了一下手指之后。

强压下欲来的暴风雨，此刻的平静酝酿着即将涌上的情绪。晨曦凑了过去，把耳朵挨近那个小师妹挪动的嘴唇边，仔细地、一字不漏地将这唯一的线索狠狠地刻入骨髓。

她说：“大……师兄……荆……印……”

她的脖子上，一道亮红的血线割裂了她的喉管，使她的话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喘息与更为深沉的血腥味。晨曦知道她不过是挣扎罢了，黄泉的路，已经为她铺展开来，任何人都无法拯救。于是晨曦狠狠地记住了每一个字，且将留荆一砖一瓦的鲜红，都倒映在耀子一样的眸中，眼前，仿佛又浮起了翠青色的草原，被火焰吞咽掉的绿惨然而绝望，几乎与这留荆门人的血染出的红一样的艳。

他有一次失去了他的家。

“凌师兄，她死了。”晨曦的语气平静中透着一股子让人难受的诡异，“她跟我说‘大师兄，荆，印’，那是什么……”

楚云凌看见晨曦的手握得死紧，不难想象，手心已经渗血了吧……

“大师兄……对了，没有看见大师兄……还活着吗？还活着。”楚云凌喃喃着，他觉得此时他是不应该那样失态的。他是冷静皓然的，任何时候都是，他是二师兄，他是长辈，他没有疯狂的权利，于是他习惯性地调出理智，“荆，印？荆印……难道是荆棘之印吗？”

荆棘之印？欧阳翘终于回过神来，两眼染上的色泽开始深了，深了：“居然是为了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可恶！”而方才赶到的初绿与流年，根本还震惊在满地的尸首前，压根在状态之外，满脸的问号与惊讶却是不敢发问的。

倒是古商儿，听到“荆棘之印”几字，竟是浑身一抖地发起了冷颤，仿佛刚刚从梦中醒来，憋在眼眶的泪这才“扑簌”地滑出水月样的眼眸。红唇发抖，连一向酥软灵动的嗓音都是带颤的：“师……师兄……什么是荆棘之印……那是什么……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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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儿，知道为什么要把留荆门叫留荆门吗？”一手抚了抚银白的须发，留荆的师尊眨巴着眼，人前威严的模样早不知抛哪儿去了，顽童一般的神态满脸写着“来问我吧，来问我吧”的兴奋。

楚云凌撇了撇嘴。那时他还没有那么“冷”，倒是很不给这为老不尊的长辈面子。只是被如此“深情”地注视，敌不过浑身疙瘩的生理反应，顺口接话：“不知道。”

“呵呵，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师尊笑了个得意，“那是因为啊，留荆门的始祖拥有‘荆棘之印’，为了永远不让它流传出去，才把这叫留荆的……”

“荆棘之印？”

“那是一件古老的炼器，看过《天神传》吗？对，就是民间很流行的那一本神魔故事书，里面不是提过最高天神创世时拥有两件炼器吗？一曰‘命’，能通过去未来，一曰‘途’，能招八方鬼神。其实那书也不是全然胡扯的，就说那件‘途’，其实便是荆棘之印，很早之前就藏在留荆门里了……当然，我也不知道它在哪啊，呵呵……”

楚云凌在掂量着，究竟拿左边的鞋子敲死他还是拿右边的鞋子拍死他。

“师尊我相信它是存在的，我师傅告诉我，荆棘之印是有灵性的，一直守护着留荆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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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国府。

桃花妖娆，不胜娇羞。

“找到荆棘之印了吗？”

“没有，他到死都没有说出来，留荆门已经全部找过了。”

“那么，西易王子荀翼那里如何交代？”

“我们找到了另一个钥匙。”

“你是说，楠木之印？”

“是。”

“不是说在真正的央楠王子那里吗？听说他在那一晚逃上了琪颜山后，连尸骨都找不到了啊……”

“他把印掉在竹林里了。”

“呵呵，真是不小心的王子啊……也是，如果是小心的，也不会被人篡了身份也不知道啊……不过，还是要算那个荀翼本事，竟然演了那么久都没有人发现……呵呵，秦召那家伙也是老了……你说对吗，晴泉……”

少年抿了抿唇：“是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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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荆棘之印（上）

“啊——”突然一声尖锐的惊叫划破长空，将楚云凌一行从悲郁之至的氛围中惊醒。斜阳的血红里，留荆朱红的大门敞着，寂静里不见一丝风，古商儿尚来不及落下的泪朦胧了一双眉目，眸子望向门外，只见之前在山下遇见过的央楠皇家出巡的车辇。发出惊叫的，正正是那个仗势欺人的刁蛮丫鬟。不过是个十三四的女孩，又是从小在宫中作些侍奉的活儿，却哪里看见过眼前这般鲜血淋漓的恐怖景象，就是皇宫里偶尔打死个下人，那场面也远远比不上这几乎是抄家灭族的血腥。小丫头吓得不轻，倒是忘了什么礼节，失声便喊。身边的侍卫有的也红了眼，绷紧了一身的神经护在车辇之前，只待郡主的一声令下。

“什么事？小栗儿？”华贵的车辇中伸出一只圆润如玉的纤手，只是那小栗儿丫鬟吓得失了平常的机灵，这倒忘了要上去搀扶了。朝霓郡主在车中却是不知生了什么事的，只恼了恼贴身丫鬟的无礼，自个儿却不耐地撩开帘子钻了出来，哪知刚下车还没站了稳，就让那遍地溅血的残肢断臂轰去了浑身的劲儿，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惊愕得嚷也嚷不出来，发髻上得飞凤金簪似乎也在微微地颤着，一时两拨人隔着几步对峙，周围隐隐回荡着鸦啼。

“郡主请回车中以策安全！”领头的侍卫长也算经验老到，冷硬着一张黑脸搀起地上的金丝雀。这才让那朝霓回过神来，捂着嘴几欲呕吐的模样，脸上一片煞白，竟还是嘴上不饶地刻薄：“你……你们……杀了那么多的人……你们……呕……”她干呕起来，精致的妆颜扭曲起来，细细描画过的眉目皱得不成样子。

“大家小心后退，护送回宫！”侍卫长当下作了决定。很明显，若是眼前得景象是这一行人所作，就凭他们之前凭空消失的妖法和能够屠尽如此多的人命的本事，他们仅几号的侍卫怕是难将其逮尽，久留恐怕要陷于危险之境，若不是这些人所杀，久留也没有丝毫益处，再者，远处的那支箭矢，上面的标记似乎是央楠皇宫的麒麟标记……真是皇宫的事，那就更不能插手，要知道，现在的央楠皇上可不像他表面看起来的那样羸弱……我们作臣子的，只要干好分内事便罢。衡量了轻重，侍卫长毅然下令，哪知那脸色发青的郡主竟又起了好强脾性：“不行！秦柯织恐怕……就在这里，他们！他……他们是杀害驸马的凶手，全部抓拿！”嗓音虚软中又有着皇家人骄傲的上扬。侍卫长瞬间隐约有敲一敲这郡主脑子的冲动，当然他一下子便压下了这大逆不道的念头，只是额间有青筋抽动：“郡主，恕臣下冒犯，这里很不安全，应该尽快撤离！”

“不行！照本宫的话去做！全部……全部抓拿！”朝霓一手抓着侍卫长的衣袖，想借此寻回一些力气，眼睛却是闭了起来——她一点也不想瞧见那恐怖的人间地狱般的场景！

楚云凌见事情似乎是麻烦起来了，忍了忍红眼眶里微微荡起的水汽，悄悄向欧阳翘递去个眼神。翘也是默契，胡乱摸一把脸，悄悄地对身边几人说话，只是声音喑哑，少了平时几分洒脱酣畅的味道：“商儿，流年，晨曦，打晕那几个侍卫；初绿，臭老虎，准备转移，凌师兄，那个郡主怕是要带着了，那就拜托你虏一回人了，我殿后。至于留荆个人的尸体，只能说对不起了，本来还想至少好好安葬……”楚云凌摇摇头，算是安慰。

电闪雷鸣间，却是好斗的虎儿先出的手。本来欧阳翘是打算让他用法转移以免节外生枝，哪知这虎妖天生便是个嗜斗的主，一听能打场子，连被唤作“臭老虎”都忘了顶回去，脚下使风，淡金图腾蜿蜒出一阵冷烈的色，衬得他眼底金光闪烁，仿若猎食，褐金的碎发微翘着刷出一条炫色的耀眼，快若无影地在翘身旁窜出时，她还似乎犹能看见遗留在空气中激荡着兴奋与纯粹的残影。

翘愣了愣，眼前仿佛飘过花香草香，如同那一天，也是虎儿，扯着她的手，跃过那些宫廷楼阁，穿梭在山山水水的凝香里，那般自由的感受，心平静得几欲落泪的瞬间，应该早有什么朦胧的东西萌动了吧……

“翘！攻！”云凌冷声一喝，虎儿利落的动作也挑起了他的战意。见那小虎妖现出他的利爪，跳着金属光泽的指爪是最好的夺命凶器，迎面便朝着其中一侍卫划去。楚云凌虽是痴武，但亦是知道分寸，连忙叫住，只道打晕便可，自己于是也一下子将深入青石板中几分的软剑挺出，剑光烁烁，灵动的剑法虽由软剑使出恰点了几分柔和，但凌厉冷酷之气锐不可当，变换之间，已放倒了几人。虎儿也知自己兽性坏事，只得撇撇嘴，藏起爪子，锋芒入鞘一般没有方才煞气凛凛的兴致，仅是居然有点懒懦地掐指使出几个弄人昏睡的小法咒，图腾闪过几缕颜色，现在这清淡的样子，跟秦柯织那像了个七成，或者说近墨者黑？晨曦抽了抽嘴角，不知不觉那负面的几近吞噬理智的情绪已淡浅一些，眼神却依旧有些空洞吓人，也抽了剑迎上去。

几人都是好苗子，又都习得一身好招数，更是有虎儿和初绿两妖兽待着，即使训练有素的宫廷侍卫也挨不了多久。渐渐夕日沉江，黯淡的天色里，只有一脸刚毅的侍卫长还在挥着戟抵挡欧阳翘毒辣刁钻的长鞭。翘每一震鞭，“啪嗒”的空气破裂声夹带着锋利的攻势，可惜长鞭还没近身，那侍卫长便用长戟一搅，鞭缠上戟的同时，谁也不能将对方的武器扯夺而去，只在那争持着，也算打了个不分上下，流年见事情拖久了不妙，那边叫小栗儿的丫鬟也被古商儿打晕，楚云凌意欲擒住那郡主，可又被争持着的经验十足的侍卫长若有若无地防着，于是流年悄然绕到云凌身后，这里是侍卫长的死角，接着身影微动，诡异的身法施展间踪影缥缈，等侍卫长黑着一张脸僵立着时，郡主已惊恐地呆在了流年怀中了。

“好了，初绿，转移。这位大哥，郡主我们借用一下，等安全了以后一定安全送回……”流年略略沾染着江南初春的淡雅气息的嗓音由自回荡，一行几人在初绿的法术下好像之前在山下初遇一般，一下子便消融去了……

“可恶！臣下……卑职该死！！！”侍卫长隐忍地朝郡主消失的地方低下了头，眼前，满地的血液残肢映红了朱红大门上“留荆门”几个金色大字……

＝＝＝＝＝＝＝＝

又是琪颜山下，古商儿一行出现。欧阳翘狠命一甩长鞭，将地面划出一道深陷的沟壑，扬起的尘土朦胧了月光下各人的神情。泄愤一般，古商儿忍了忍泪抽出宝剑一把削了好几棵秃树，不一会眼泪依旧是掉了。楚云凌只是兀自散发着霜冷的气息，晨曦眸子和语言一般沉默，其他人也不言语，周围气氛压抑着，忽地一声带着哭泣的鼻音的叫嚷响起，字里行间娇纵成性：“你，你们居然虏了本宫！你们这群贱民！杀人偿命，你们想……想对本宫做……做什么……”本来还理直气壮的声音在楚云凌冷淡清幽的瞳仁注视下，气焰霎时消磨殆尽，最后近于呜咽的询问让仍旧软玉温香在怀流年玩性微动，稍带些戏谑：“做什么吗？嗯，初绿，给你做老婆好不好啊？”

“老婆？什么？”初绿语气毫无起伏，浅青色的眼里只有单纯的疑问，让流年好生没趣地叹叹气：“你就是太死板了才这样……就是娘子，妻室的意思。”

听到这，古商儿珠子似的泪也不掉了，只瞪着粘满水汽的眼睛望望初绿，又望望朝霓，眼里闪过几分不加掩藏的不赞同，一脸的纠结。同上的还有朝霓自己，但她望着的是一张脸平凡得几乎下一刻就要被遗忘的初绿，继纠结之后是勃然大怒，嗓子拔尖得厉害：“你们！放开我，走开，我，我一定要治你们的罪！放开我！”绝对不要嫁个路人甲！某郡主内心烈焰熊熊。

“砰”的一声，流年随即松手，朝霓直摔了个眼冒金星，好不容易在地上坐了起来，抬眼怒视那个胆敢摔她的人时，见流年竟是又恢复心事重重的样子，心里一委屈，嘤嘤地就啜泣起来。

几个人各怀心事。风起了，飕飕地灌入山间树间，月光下有淡淡的阴影一闪，古商儿身前的树后现出一柄黑刃——只有专通暗杀的人才会使用的武器直指古商儿的喉间，刃风扬起了商儿颊边的一缕青丝，黑刃停在喉咙一寸之前，不再进退半分。楚云凌等反应不及，失了先机，现在不敢妄动，只摆好了架势好随机应变。

执黑刃的人嗓音沉稳：“你，交出荆棘之印。”黑刃近了近，那个“你”指的明显是古商儿。

众人还没为“荆棘之印”一词惊讶，渐渐走出阴影的那人的模样震到了楚云凌同门几人，惊得古商儿手中刚削了不少树的利剑脱手掉在了地上。商儿眼中有星空点缀，迷茫的云污了那双绝美的眸子，污了那张绝美的容颜。红衣在风中扬起，素白交错着绛红的短襟绣纹隐隐约约。

“大师兄……”

“晴泉师兄……”

商儿与晨曦同时失声叫道。自下山以来一直空洞着眼的晨曦面容扭曲得如同恶鬼，平时耀眼阳光的形象此刻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古商儿又愣了，朝霓的嘤嘤的哭泣声也被此时弥漫的沉重吓得不敢泄漏半点。这种极至的静谧持续了那么长，当欧阳翘清朗而又英气的声音扩散时，时间似乎都沧桑了一个春冬。

欧阳翘说：“原来真的是你，晴泉师兄，不，应该叫，相国二夫人的得力手下。”

（注：相国大人只有三位正室夫人，大夫人为秦柯织生母，已故；二夫人据说无所出，健在，失宠；三夫人为二公子秦羽（四岁）生母，健在，得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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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荆棘之印（中）

“晴泉……”楚云凌两挺英眉皱了起来，冷凝的眸闪过几分意味不明，嗓音低低的，似冰抹凝结的悄然，“翘，这是，怎么回事……”

欧阳翘望了望晴泉指着商儿的匕首，英气的褐眸早已被阴狠溢满，“我最恨的就是背叛，大师兄，你应该知道……”说话间，挥起血红的鞭蛇蝎一样就要缠上去。楚云凌一弹软剑，僵硬着脸横臂截住，声音又寒了三分：“翘！先说清楚，怎么回事！”

晴泉沉稳的脸现在看来再也不是从前那可靠的感觉了，寒冷的眼几乎结出冰渣，盯着古商儿一动不动，手中黑刃居然狠心地又近了些，眼看就要刺破商儿泛红的颈脖。古商儿捏了捏手，泪珠儿在眼眶里润了好几转，就是死忍着没掉下来，潺潺的嗓音似是石阻水流的蜿蜒：“大师兄，你怎么了，我是商儿啊……”

“商儿放弃吧，他不是我们的师兄。”欧阳翘语气阴沉，“晴泉，央楠国相国二夫人齐婉灵的得力手下，自小被齐府收养培养做杀手，十八年前年仅十岁的他便被齐王爷——即齐婉灵的爹送给了女儿作影卫。秦二夫人城府极深，两年后便将他送往留荆意图留作在武林门派中的眼线，多少年来一直暗中给秦二夫人提供各门各派的消息……怎样，说得还对吗？晴泉‘大师兄’？”

“翘，你……”楚云凌虽被同处了十多年的同门师兄竟有如此内情惊得心慌，而最令他震撼的还是翘师妹此时居然知道得如此详细，而且，这样看来，大师兄……晴泉一定跟这次的留荆灭门有关！怪不得那只剩一口气的小师妹的遗言……师尊知道了吧？他会有多么的不瞑目，教导了多年的弟子如此地逆他……晨曦拿剑的手颤抖了，古铜色的剑身闪过暗光，其余几人皆莫名其妙，朝霓摊坐在地上听他们的对话，心里好奇，泪也止了，只愣愣地听他们你来我往。

“凌师兄，你以为我是为什么会如此简单便被发现行踪虏回渊泽当那什么乱七八糟的公主的？我的身份只有师尊和几个师叔伯以及晴泉‘师兄’知道而已……我不过目睹了师兄深夜无人时悄悄离开留荆心中起疑，那一夜我待在门边，晴泉师兄回来时，我恰好闻到了淡淡的桃香……央楠里，琪颜山附近，只有秦府才栽有桃树啊……顺藤摸瓜，二夫人就渐渐浮出水面了，思及小柯织的敌人众多，本我还以为那二夫人对准的仅仅是相国府的权力而已，而你们居然和央楠皇家勾结，跳开那相国大人秦召的注意，来打那传说中的虚无飘渺的荆棘之印的主意啊……”

古商儿越听，眼睛不由瞪得越大。风不停息，欧阳翘蓝色劲装下摆纷扬作一朵百合，白色丝绳飘荡，折出几个潇洒的折线。商儿红衣下几朵张扬的白花繁复的纹凌乱了她的心绪，她心里渐渐浮起一种恍惚感，仿佛现在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梦，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难道兽原里发生的一切，劫了星儿胁迫烟火将我们引入土狼的领地的那个杀手……”刘海垂下来，遮住了晨曦酝酿着不知名的漩涡的眼睛。

“不是我。”回答他的话的，竟是晴泉自己。他对方才欧阳翘所说不作任何评论，只又重复了一次来这的意图：“商儿，将荆棘之印交出来吧。你们要复仇也好，怎么都好，这次以后……”

蓦地一条影子从晴泉眼前闪过，黑衣翻飞间，流水一样润泽的青丝映着月的冷辉，隐约如同玉坠湖中。古商儿稳稳地被来人抱在怀中，粹了天地间最耀眼的黑的瞳孔中绘进那张温淡出绝色的脸时，储蓄已久的泪化作幽泉无声无息，像是清晨在花间滑过的露，滑过了她的脸。

“秦哥哥！”商儿低低地叫着他。秦柯织轻轻将她放下，转过身，秋水凤目懒懒地眯起来，黑瞳仍是撞不进丝毫的感情：“好久不见，晴泉师兄……”

突然出现的秦柯织吓了众人一跳，流年甚至反射性地向后退了几步，不知是因为之前刺伤他的愧疚还是别的。虎儿一双眼睛缩成了针样，褐金鎏金淡金交替，不一会又恢复成正常人的圆瞳。欧阳翘差点没控制住扑了上去，幸亏楚云凌抽了抽嘴角抬剑再次拦住。晴泉放下了举起的匕首，脸色变幻莫测，最后一句话不哼，转身几个跳跃，消失在了枯树林中。

“小柯织，你哪去了，我们走的时候就不见了你了……”欧阳翘挣脱开楚云凌的拦路，一下子便往秦柯织扑去。本来反射性就想松开来看看是不是又扑错了某只老虎，哪料入怀的身子轻盈柔软，水帘一样的墨发轻轻扬拂在脸旁，欧阳翘定睛一看，怀里的终于（？）是秦柯织，于是蹭蹭，再蹭蹭，啊，诡异的泛着粉红的泡泡不住地从某女侠的身后冒出来，某翘幸福得那叫个一塌糊涂……

秦柯织身子僵了僵，有点不适应地悄悄离开她得钳制。右手撩起散落的几缕秀发，脸上绽出个温文的浅笑：“没有，之前遇到了一些事……”古商儿揪了揪他宽大的衣袖，声音轻柔得让欧阳翘眼角直跳：“秦哥哥，留荆门被……被……你知道了吗？”声有哽咽，似乎下一秒又要水漫金山。

“嗯，知道了。”秦柯织微微低头，额边的青丝滑落，看不清他的眼神。淡淡的嗓音有八月天昆虫震翅的感觉，银边黑靴轻移，他轻轻拥了拥商儿，皓腕抚上商儿的头顶，安慰的声音浅浅宜人，“商儿，刚才我听晴泉说‘荆棘之印’，这是什么……”

“我来说吧。”楚云凌少见地插话，毕竟这东西也许只有他们这些辈分高的弟子知道，“师尊……师尊曾经说过，留荆门的始祖拥有一件传说中的炼器，曰‘途’，能召八方鬼神，就是那所谓的‘荆棘之印’，但是是否真的存在，无人得知……”语气又寒了起来。

“就为了这么件虚无的东西……”翘抬头，天空中无星，月却是明亮得很。

一时气氛又冷了下来。流年有意无意闪在初绿身后，权当自欺欺人，拖得一时是一时。朝霓已经站了起来，瑟瑟地缩在一旁，两眼紧盯着秦柯织。

“难道，你是秦柯织？”朝霓的声音本是很小的，在这寂静的夜里却硬生生添了几分空灵恐怖的味道，听得她自己都想大颤，特别是当所有人都用眼睛注视着她的时候，朝霓完全没有了在皇宫中时与其他大家闺秀攀比来引人瞩目的兴奋，却是恨不得缩成一团避开视线，“本宫……我只是问一下，你们还要虏本宫……虏我多久……”

“我是，这是？”秦柯织的回答一向干净利落，望了望朝霓怯懦的脸一下子闪出光彩，有点疑惑地向比较可靠的凌师兄发问。楚云凌脸寒得几乎要掉冰渣子：“央楠郡主。”

“顺手带着而已，不碍事的啊，小柯织。”欧阳翘语气中充满洒逸，并很成功地激起了某郡主的怒气：“你们……顺手？虏了本宫知道有多大的罪吗！你们快放了我！而且现在驸马也在了。知道吗？你，秦柯织，是本宫的驸马！还不快来救驾！”不要说什么闺阁小姐的贤惠文雅了，此刻朝霓的嚣张气焰与皇宫里被宠坏的小姐儿如出一辙，轻易便能让人看透了底细。这一番话就一平地惊雷，炸得某红衣的火辣美人一身焦脆：“秦……秦哥哥，驸马？”

“驸马？”秦柯织也一脸的惘然，随后袖子掩嘴打了个呵欠，把刚才的话瞬间变成耳边清风听而不闻，只留那郡主自个儿在那大嚷大叫着“护驾”。秦柯织自顾自地继续刚才的话题，“虽然没有人知道这‘荆棘之印’是否存在，但只看这一次央楠皇帝和相国府二夫人的联手，想必也是事出有因的。而且刚才晴泉居然直接质问商儿，难道，在没有人发觉的时候，‘荆棘之印’的线索被师尊放到了商儿身上吗？”说话缓慢而没有起伏，“商儿，你想清楚一些，你有没有听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得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古商儿望着地面冥思苦想，最后得不出个所以然来，抽了抽鼻子茫然地摇了摇头。欧阳翘皱了皱眉，摸摸她的头，意犹未尽又掐了掐她的脸，方罢手提议：“先别说这些了，那些皇宫侍卫要下山来了，我们找个地方安顿再说吧。”

众人皆应是，一行人倒是不用法术转移了，只运起轻功点跃，流年抄起朝霓在她的惊叫声里也跃了起来跟上，但还是尽量地与秦柯织扯开距离。虎儿脸上诡秘的图腾闪了闪，也运起缩地术悠闲地跟上，兽瞳望向秦柯织时，不由自主地缩作针状，诡异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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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荆棘之印（下）

朝阳初升，旭光万丈。

留荆门内，依旧陈尸无数，溅血成暗红的青砖已然发黑，呕心的尸臭弥漫，往日总是飘散着的浅淡的竹香被浓烈遮盖，越墙而长的树叶儿绿得深沉无光。秦柯织一行本遵着楚云凌的意见想赶往兽原暂歇躲避来寻郡主的央楠追兵，也好在歇息中理清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半路上秦柯织清越的嗓音响起：“我们不如回留荆吧，既然那里已经狼藉一片，只要我们不要在那闹出大动静，皇室的人也好，晴泉那里的人也好，应该是不会想到要回去搜的了……”其他人也觉有理，特别是欧阳翘心念着不能让叶玲珑的遗体入土为安，脸色不很好，这主意倒能了她的顾虑，算是除了心底的遗憾。

将师尊及几位长老的尸体安顿在了竹林里，欧阳翘久久地立在叶玲珑的碑前不语，英姿飒爽的身影笼上夜里开花一般的雾色，沉沉的看得抑郁。白绳缠腰，碎短的发只到肩部，在风的抚慰中柔柔地擦着光洁的脖子。良久，她轻舒出一口气，在寂寥的林中轻荡起一种忧思，徘徊的痛，渐渐在竹叶摩沙间被天地容纳吞噬，过去不留一点痕迹……

“小商儿，师父那么多的女弟子，就只有你性子最像她……”没有望向站在她身后悄悄抹泪的古商儿，翘注视着轻盈地停在一棵竹上的小雀，见它抖动着翅膀，不一会便震翅飞向苍穹……

古商儿微点螓首，妖治艳丽的唇抿成一线，凭在曼妙中添了几分倔强。晨曦远远地站在她们身后，明丽的眼眸翻腾涌动的浊黑一次一次地被清明压下，又一次一次地迷乱那微蹙的眉尖。风不停息，竹林稀疏没有蓊蓊郁郁之感，更是让风萧瑟地过，落下云愁雾惨的氛围。

“商儿，师姐。”秦柯织唤了一声，声音让风带过，有种清冽弥满四周。古商儿甩甩头，几滴泪在空气里划出绯红的弧线，溶在土中默默消失了。她扯出一个笑，却双眉颦蹙，依旧绝美。

“秦哥哥，其实我很喜欢曲香……”不知为何，古商儿又想起了几年前那个恬淡清冷的少女，那个至死才扭曲了奠容的少女，“虽然我时常跟她……吵嘴，但我真的很喜欢她，我觉得……一直觉得她是个善良的人，我到现在还认为她伤害你是……有原因的……”她顿了顿，纤长的睫子抬了抬，瞄一眼秦柯织的反应，见他嘴角仍不自觉地维持浅笑，幽深的瞳子却闪过微光，踌躇几许，又启唇，“我觉得曲香也是，晴泉……师兄……也是，他们眼里都有一种……我不知道怎么说，我觉得，晴泉师兄……晴泉师兄这样做，也是有原因的对吗？他一定不是……不是……”不是什么？古商儿声音不大，却足够欧阳翘听个真切。翘转过身来，轻轻拥住这个性子倔的小师妹，她本身不是个脆弱的人，神经也比不上晨曦的细腻，却是最能被感伤传染的、拥有最纤细的泪腺的少女。她不像自己，欧阳翘知道自己的泪早在很久以前那个叫青竹的女人举起屠刀时流得干了，可商儿不是，她也经历过很多杀戮，但还是温和的，无害的，生离死别，她这样的性子，最是自由，因为她的泪能够轻易地洗刷心伤，她无拘无束，也许这一群人里，只有古商儿最贴近留荆门人的性子，那是，心的自由。

秦柯织也伸手摸摸她的头，“如果要知道晴泉为什么要这样做，幕后的人又究竟有何目的，首先是要弄清楚那个反复出现的‘荆棘之印’有什么价值，究竟在哪，而他人又如何得知是在留荆门内……特别是你，商儿，晴泉最后是向你询问它的去处，你有什么线索吗？”

古商儿一脸惘然，摇了摇头，衣袂翻跃，红绸白花交错。秦柯织想了想，朱唇间又溢出清音：“那么，师尊有曾经和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又或者给过你什么奇怪的东西吗？”古商儿再次摇头否定。欧阳翘神色不豫，但还是开口：“小柯织，你……在渊泽离开我们后发生了什么吗？流年回来后脸色很不对劲，却又百问不答的……你遇到什么奇怪的事了吗？”

“为什么这样问？”秦柯织垂下头，撩在耳后的发丝滑落，遮住了眸子分辨不清。

“因为，你根本不是秦柯织！”

虎儿从晨曦身后走来，语出惊人，吓得在场除了“秦柯织”以外的留荆人们愣怔。古商儿甚至又一次松掉了手中的剑，竹林里寂静无声，宝剑掉在地上发出清晰的“碰”，让众人心跳霍然在巨大的打击中漏了一拍。

“虎……臭老虎……你说什么……”欧阳翘望着“秦柯织”瞬间冷下来的脸，心里也已信了那虎儿所言。毕竟她自己有所怀疑在先。之前“秦柯织”刚出现之时，明明晴泉将商儿胁持没有破绽，就算他突然出现，晴泉也有机会先伤商儿一步，而他却成功将商儿毫发无伤地救出……事后对明显更他有什么事发生过的流年不理不睬，而且一向粘他的虎儿也没有对他的出现有什么表现……对自己消失以后的事绝口不提，这倒没什么，反正秦柯织一向不喜多言，可是却能够为了事情的缘由分析而长篇大论，特别是每一次都将话题转到“荆棘之印”上去……最最可疑的是，她向“秦柯织”扑去时，竟然让她扑中了？这是最最大的疑点！她从前从来没有扑成功过！每次扑中的必然是那只臭老虎！这次一扑便中未免太可疑了！（琅：这个原因才是重点么……）

“秦柯织”笑了，笑容不似往日的懒懦，却是有种诡异危险的气息：“啊，那么快就认出来啦，还真是罕见啊……之前都能瞒好久的，你说是吗，翘公主？”前半句话用的还是秦柯织的声音，后半句却突然变做了女声，而且还是令人异常熟悉的柔弱娴雅的女声。

“刘……似栎……”欧阳翘喃喃，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秦柯织”抬起手，修长的指甲泛着淡色，渐渐将脸皮撕扯开来，他的眼睛一直注视着翘，脸皮半褪不掉的样子与脸皮下的真面目明显的界限形成一幕诡秘可怖，那样渗人的视线让欧阳翘不可自主地觉得心底发寒。古商儿微张着不点而朱的小嘴，晶亮的眸瞪得老大，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由“秦哥哥”变做一个别的女子远远超出了她的接受范围，那个经常胡思乱想的脑袋这个时候愣是一片空白。虎儿像是早知如此，龇着牙兽瞳缩起泛着赤金，脸上图腾闪烁，反显得脸色晦黯不明。晨曦微翘的黑发一甩，沉色的瞳孔又深沉了些，手按剑柄浑身蓄势待发。

“翘公主还记得我啊，真是受宠若惊呢，”她说着恭敬的话，脸上的笑讽刺而嘲弄到了极点，“对了对了，我还真没试过让人那么快识穿，那边的兄台，能问一下你是怎么肯定我不是秦柯织的？”说着还真露出了个好奇的模样，只是其中有几分感情是真，不可而知。

“你身上没有秦柯织的气味……应该说，你身上没有气味？真是奇怪的人类……”虎儿稍有些疑惑。他是妖兽，而且是虎妖化形，嗅觉虽比不上那些土狼之类的妖兽，比普通人可是绰绰有余的。一般的人类身上或多或少带有气味，一般和生活环境有关，秦柯织身上有在留荆门生活三年浸染上的竹香，楚云凌、古商儿及翘和晨曦几个的身上竹香更是浓郁，间或带点而清淡的血腥，而这个“刘似栎”却是一点儿气味也没有，是在诡异至极……

“有趣的鉴别方法，不是么？”这所谓刘似栎却是当初杀害渊泽甫王爷的忘名，因为精通易容之术，甚是擅长模仿易容者的气味，但她所易之人，一般是先夺其命，撕下他的脸皮加工成人皮面具再用药材弄出相同的气味的，可别说这一次所易容的“秦柯织”她用的面具不是本人的真人皮却是她自己模仿而做，就是秦柯织这个人她自从十三年前的那一天起，就没有见过了又谈何气味……“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刘似栎……”

“废话少说！小柯织在哪？你是谁？相国二夫人的人？皇家的人？”欧阳翘甩出缠在腰间的长鞭，直指忘名。古商儿听到秦柯织的名字，心里也惦念着他的安危，终于回神脚尖挑起地上的剑抓好待阵。隐约从留荆门内传来剑器相击的清鸣，欧阳翘暗叫一声不好，这上留荆门来躲避追兵可是这“秦柯织”的主意，而现在她是敌非友……

“不好，有埋伏！”欧阳翘一嚷，扬起长鞭便向忘名甩去，身影闪动，蔚蓝的短襟劲装衣摆却却，英气逼人，同样杀气逼人，直取她的面门，古商儿也挺剑便刺。虎儿掐了个指诀，金光一闪，四周的风刹那狂暴肆虐，直直涌向忘名，夹带的竹叶每一片都削铁如泥。晨曦双手持剑欺上，如此四人齐上，竟也制不住那忘名杀手的攻势，见她却是不躲反攻，祭出腰间的长剑一挑便将翘的角度刁钻的鞭子撩开，顺带逼退了翘几步，不过瞬时，剑法流畅旋动，将商儿的剑一带迎上晨曦的剑锋，一压就消去了凛凛而来的剑气，顺势以剑为点，倒跃上半空，狂怒的风从她身下险险刮过，众人的第二招还没酝酿成型之时，忘名速度奇快，飞花落叶眨眼之时，剑势恢弘向古商儿逼去。周围竹叶纷飞，残叶滚滚扬起，欧阳翘刚来得及出鞭，招式已来不及赶上那刺向古商儿左眼的一剑。

“不！！！！！”

数只灰黑的鸟儿惊上天空，蓝天苍苍茫茫，一声不知名的鸟儿的悲鸣偶然响起，徒增几分戚戚。

所有人，包括将剑刺向商儿左眼的忘名都让眼前的景象夺去了言语的能力。那一剑没有理所当然地溅出几尺殷红瑰丽的腥血，剑锋所指，古商儿的左眼瞳仁里赫然现出一个繁复华美的淡绿色纹理，仔细瞧来，诚然如同一朵靛蓝的玉兰绽放在眼眸之中，而那剑就定定地停在离眼睛尚有三寸的地方，阻挡着剑前进的，是一个程半弧形浅青色的气流保护罩以古商儿的左眼为中心覆盖了她全身的防御。

“这是……”

“荆棘之印！”

“荆棘之印”在古商儿的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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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真相始现

欧阳翘惊呆了，反应过来后，一鞭子抽飞那尚且愣在那的忘名的剑，转而急切地唤了声“小商儿”。古商儿仿若未闻，眼神空洞，左眼瞳中的玉兰图案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影得她的脸带了点神圣的气质，凛然不可侵犯。身前浅葱色的气流罩光芒随那直指要害的剑的远离不见消失，竟反愈来愈盛，在白昼里居然可以如此耀眼。那绚丽直冲上天，以这留荆竹林为轴心，在渺渺蓝天里挤开了一圈淡青。远在渊泽山下央楠城中的百姓个个仰头观看着一奇景，众说纷纭，甚至惊惶失措以为天降异像必有大祸将至。

央楠宫殿中，那假扮央楠皇帝的西易王子驻足在湖心亭处，眯眼看着天空里浑开的青色，眼神恨虐，身旁从不离左右的间冰冷的面具看不出表情。

相国府中，独坐在冷清深苑的二夫人脸上勾出一个妩媚的笑，长袖掩唇，无害清纯的眼睛挑出一个凶险的弧度。望向那天空异像银铃笑声阵阵。

兽原里，独臂的女孩一手摸了摸衣袖上那个最是疼爱自己的烟火绣得歪扭的纹理，流星眸远眺着那苍穹里诡异的青绿，脸上睿智的神色溶进眼底，星眸光芒胜惜。

琪颜山留荆竹林。

光芒消失，古商儿垂下眼帘，软倒在地。其余人愣怔之时，欧阳翘眼疾手快先跃了去将商儿掠了过来，抱在怀里，神色紧张地看着那娇颜说不出话。忘名不愧为一流杀手，刹那反应过来，持剑就欲追上抢人。也不知道她是如何认定了古商儿左瞳中的古怪花纹就是荆棘之印，反正在她叫出那个名词的时候，在场的留荆子弟们就已经绷紧了神经。就是这么一个东西害的养育他们多年的师门惨遭戕灭，而这个所谓荆棘之印居然在小师妹的眼睛里？不管这事情是如何的诡异，但凡想伤害亲若手足的小师妹的，绝对不能让她得逞！欧阳翘一手搂着昏迷的商儿，一手舞起红得泣血的长鞭，英挺的眉衬着精光大盛的眼睛，光芒流转，凛凛的气势仿佛能够扬起那白绳缠绕的碎短秀发，短襟深蓝的劲装猎猎作响，风过，竟满身锐气，风华不驯！

忘名的剑近了，翘脚下一旋，正想侧身来个反鞭，哪知那剑又再次在半途顿住，忘名一惊，以为又是“荆棘之印”作怂，原来却是虎儿在身后掐了个缚身诀。忘名全身动不得，抿嘴尖尖地吹了个哨子，调子跌宕似乎异国风味。随着那声音溶进空气飘远，天空静谧了一阵，一个黑点由远而近，化作一只几丈长的大鹏，迅速向忘名那方向掠去。周身带起的旋风吹得各人睁不开眼，连虎儿都被那激烈的气旋吹得针状兽瞳变回了圆瞳。举着古铜剑跃向忘名的晨曦也是被风抽飞了跟斗，还要靠一手撑地后滑了好一段距离才稳住了身形。待到风止住了，大鹏和那忘名杀手早已不见踪影。

留荆门里的剑器相击声愈是剧烈，竹林里的几人皆沉默着对方才的变故先不评论，都往门里赶支援他们的凌师兄和流年等。翘抱好了商儿，足下发力，直接越过围墙，青砖铺就的院子除了还未来得及处理的同门和一些外人的尸体外，又堆了多具身穿央楠蓝色侍卫服的兵卫。到处插满了或断或整的箭矢，照情形看应该有不少人埋伏在高处放箭，但看来已被解决，因为屋顶处还能隐约看见一些被藤蔓纠缠动弹不得的箭兵。欧阳翘想这藤蔓应当是那个寡言少语的初绿的杰作，虽然同行一路也不见流年说过这个随从是否妖兽，但平常举动却是毫不掩饰的，现在看来，能够催生藤蔓，虽对妖兽不太熟悉，也知道他们都是自然万物化形，是树妖吗？

欧阳翘未能深入思考，因为她已经看见，在院子一角和楚云凌斗得热烈的，正是那个师出一门的“大师兄”晴泉。

========

渊泽知枫山。

满山烂漫的红叶里，一抹棕红在其中穿越反现得毫不起眼。火焰依旧是十三四年华的少年模样，项上银圈镶嵌的红玉隐隐有流光浮动。他瞬走在枫林之中，身影明明灭灭，手上拿着只肥硕的野兔，丹唇抿紧，面有难色，缩地术用得飞快，不一会便出现在一山洞之中。

秦柯织苍白着一张脸蜷在山洞的角落里，腹部的血早已经凝成紫黑。伤口在火焰的术下轻易痊愈了，只是还有淡淡的粉色疤痕横贯，看起来分外狰狞。他紧闭着眼，一身宽松的黑袍裹着的身子虚弱而纤细，少年初初长成的骨架并不强壮，反而有些病态的瘦小。秦柯织蝶翼一样的睫毛颤了颤，黑玉一样深沉的眼没有睁开，只是额上本来依旧稠密的汗水随着着轻微的颤动滑落几滴，这下连唇色也苍白发青得可怕。火焰三两下将兔子（屏蔽）好了，架在火上烤着，便焦急着过来看他的情况，见秦柯织只是发着虚汗，这几天也习惯了，算是放下心来。

“蝶，荆棘之印出现了。最高天神那个死小孩从来不会让荆棘之印离身的，这个界面却从很久以前就有荆棘之印在世的传说，很不寻常啊……还有那本《天神传》里说的‘最高天神创世时执两件炼器，一曰‘命’，能通过去未来，一曰‘途’，能招八方鬼神’的说法，明明就只有我们上古妖兽、地狱界那几个和天界的那些神棍知道而已，为什么这个界面里竟然连区区人类都可以著成书搞得人尽皆知的……那个‘命’（时空之匙）被莲拿走了，荆棘之印竟然落在了这个界面……啊啊，这怎么回事啊，蝶啊，你告诉我啊……难道天神那死小孩出事了……”

火焰屈膝坐在秦柯织身旁，双唇不住挪动，连珠发炮似的说了一大堆。秦柯织虽是闭着眼，倒是不可能陷入沉睡的。在火焰妖力的帮助下这几天他都在控制自己逐渐四流的妖气，而且他还发现，妖气汇流时他竟可以将身体重新修成妖身，身体改造的巨大痛苦中，他很久没有触动过的那湖心境的泉水也开始泛起了涟漪：只要再次修成上古妖兽的身体，只要最高天神不再降旨，那么就可以脱六道之外，不用再受轮回之苦……秦柯织嘴角轻轻往上一勾，挑出的微笑纤尘不染。

“火焰，你的……观世境呢？”秦柯织开口，嗓音里隐忍着痛苦的微喘。

“啊？哦，在这里啊。”说着火焰食指在虚空一划，一个影像浑浊的镜面浮现在眼前，“你要看什么？荆棘之印吗？我知道啊，那是在之前你的那个红衣的小师姐那哦。莲现在有仙位在身，我的观世镜看不到他的啦……”

“火焰，你好多话啊……从前不见你这样的。”秦柯织的语气稍带些戏谑，却像晚霞里抚摸霞光的薄云，有种融解的千年的温情只有这几个朋友之间才能察觉，像夏天的霞，热烈，却有最贴近心房的微凉，不会灼伤一草一树，不会扰乱风的方向……

火焰脸上沉静下来，与一向好动的性子相反，现在的火焰突然弥漫着安宁的感觉。清澈的眼眸涌起些许复杂，又终究沉淀恢复透明。他笑了，不像之前一般的热情灼眼，却是温润中隐隐有些狡黠的味道，却是和秦柯织极像的笑，这时候，火焰才稍微有点火狐妖的影子。

“你寂寞了吧，那么久……莲和我不在，你为什么不去找别人……你不是狐吗？”秦柯织的话说到最后几乎轻不可闻，但火焰一上古老怪物（咳）……上古妖兽怎么会听不到，他回以轻声，神情恬淡：“对啊，我不是狐么……”我本来是一只最完美的火狐，可那样的温度……不当狐不可以么？蝶……

“火焰，有你在很好……你没有找别人……”秦柯织顿了下，突然的剧痛让他差点喘不开气，还是温润的嗓音夹杂着沙哑，“那时候你不是说，莲和我的那是爱吗？那么你和我们呢？也是爱吗？我觉得，是一样的啊，不管是……你，还是莲……这里的感觉……”他摸了摸疼痛的胸口，温热而坚定的心跳有安抚的力量，“一样的啊……”

火焰的眼睛亮了，清澈见底的瞳孔有光影浮动：“这样吗？如果这样……那不是爱，是比这更深，更深的东西……呵呵，我以前怎么会以为是那么简单的东西呢？爱啊，不是的……更深一点，更深一点……”

知枫山的枫林摇曳着，赤红绯红殷红，映红了谁的天，映红了谁的眼。

“对了，观世镜，你要看什么呢？”火焰手指戳着那混沌的镜面划来划去，镜面里的画面一会变成海，一会变做人群浮动的集市，一会又成了深山野林。火焰不亦乐乎，手指变换着花样折腾着观世镜的画面。

“能够看到地狱界吗？”秦柯织仍闭着眼，脸上神色比方才轻松了些，但还是汗潸潸的。

“地狱界吗？能啊，但看不到最深一层——就是加了好多封印，里面震着那引发天界灾难的魍魉的无望深渊。那里的封印有反妖力的……”

“绛紫火海呢？能看到吗？只在无望深渊的上一层。”

“那个啊，能啊，那里的封印又没有多强……可是要小心别让阎狱那家伙发现……”火焰说着，观世镜的画面便变成了一片金红色的火焰。

“等等，不对啊……之前我也看过，那里的地狱火是绛紫色的啊，所以才叫绛紫火海啊，现在……”火焰疑惑地转向秦柯织，见他睁开眼，深沉浓郁的黑玉眸子映着火海的金红，泛着鬼魅的笑意……

“只有大量灵气才能造成的效果啊……难道……”火焰眼睛猛地瞪大，复又射出冷冷的寒光，嘴角的笑和秦柯织如出一撤，“这样吗……蝶和莲，还有天界的异常，荆棘之印……所有，都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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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相国小姐

留荆。朝霓郡主在混战中被箭伤了胳膊，不多时便疼晕了过去。有了虎儿晨曦等的加入，战局开始明朗，虎儿一爪带起的气流拍过去，地上就揭翻好几个人，这虎妖儿简直是能当好几十人用。初绿修妖的时日比虎儿长了不知多少，掐起指诀来虽然不声不响的，木系的法术却是基本覆盖了半个留荆，缠人绑人可一点儿不含糊。楚云凌的功夫在留荆弟子里一向最强，“武痴”的名号响当当地在那呢，晴泉还是“大师兄”的时候从来就没在剑术上胜过他。那晴泉虽是二夫人的人，进门拜师之前也确是接受过其他的训练的。但学武需要的慧根显然比不上那一谈起武技就“融雪”的云凌，自然现在的缠斗也稍稍落了下风，估计不出三十回合就能出胜负了。

见势不妙，本来里应外合的另一位雇来的杀手忘名也不知去向，晴泉神色一凝，沉声一喝，这些或是皇家侍卫或是官人杀手的埋伏便通通撤了，晴泉当先几个翻跃，趁着箭兵们在后继续放箭断后的时候首先消失在这满目疮痍的留荆朱门之外。尔后，寂静下来的青砖院子里，昔日同门师兄弟们练武的地方，只剩欧阳翘几个稀稀落落地站在或新或陈的尸体中，默默无语。

“刚才，我们在拜祭叶师父的时候，发现了‘秦柯织’是假的。”欧阳翘打破了冷场，声音里有洒脱和大气，有不受拘束的野风微涩的旋律，“虎儿说，‘他’身上的味道跟小柯织的不一样，于是我们发现了‘他’是假扮的，跟之前在渊泽遇到的‘刘似栎’是同一个人……估计在渊泽‘刘似栎’这个身分也是假扮的，因为似栎是鸿卿师伯的侄女，不可能会是那样的人……也许，真正的似栎也遇害了……”

楚云凌手腕轻动，巧劲甩去软剑上的血迹。猩红的血在剑上汇聚成颗颗妖艳的红玉，随他动作完整地溅出，在地上碎成一片赤渣，剑上干净如初。他“铛”地收剑入鞘，淡色的唇抿成薄线，脸上增了几分刚毅。

“那个人的武功很强，我和商儿晨曦联手都奈何不了她，而且剑法缥缈诡秘，身手绝对在几位长老之上，甚至可能胜过师尊……看那剑直刺横挑的手法，跟……跟师父身上的……致命伤似乎吻合……”翘语气淡了淡，声调拖成一个奇怪的上挑，“可是门里那么多的高手也不可能只靠她一个，肯定还有高手，晴泉的武艺对上师父们是不行的……也许他们以为我们几个很容易对付才派这么些人。不过，也确是，没有臭老虎和初绿，只靠那个易容的家伙我们也许就全没了……”

“那些人……荆棘之印……”晨曦突然插话，不复明亮的眼睛幽幽地飘向欧阳翘怀里的古商儿。

“对了，凌师兄。关于荆棘之印是你知道得最多了。刚才那道光……那道绿光……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了，那是小商儿身上发出来的。小商儿左眼里会浮现一个绿色的兰花纹理，那易容的家伙说那是荆棘之印，师兄，你知道怎么回事么？”

“商儿？”楚云凌语气里一向的平淡冷清透出了些惊讶，“确实有这种说法，荆棘之印是有兰花图腾的，可是怎么会，人的左眼……”

“荆棘之印，是最高天神的东西，怎么，会在人间？”此话一出，在场的人惊讶不已，尚不管话的内容是什么，只是说这话的人就已经让人惊奇的了，开口的，居然是习惯沉默的初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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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名稍有些疲倦地摊在黑羽大鹏的背上。大鹏飞得很高，蓝天似乎近在咫尺，阳光看起来也分外刺目。忘名身上的束缚咒四天前就自动解开了，乘着这从小养大的大鹏飞了好几天，脸上属于“刘似栎”的脸皮也早撕了下来，直面蓝天的脸，清冷淡雅，勾勒的眉眼柔柔淡淡。大鹏的速度很快，迅疾而过的风吹得她睁不开眼，索性就着袍子躺着假寐。大鹏滑翔而过，向着渊泽的方向扇翅翔去。

#奇#终于，又半天的时间，知枫山某山洞前刮起一阵旋风，大鹏缓缓下降，收起几丈长的两翼，长长叫了一声便安静地立在满林红枫之中不动了。忘名依旧眯着眼，也不起来，懒懒地顺着大鹏顺滑的背羽滑了下来，躺在铺满黄红枯叶的地上一动不动。枫林里偶尔回荡着各种动物的叫声，最灵动的自然是鸟儿的婉转歌喉，音调在重复，叶的莎声，树的剪影，莫明地，能让最焦躁的心平淡如初生。

#书#大鹏用喙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翅膀的绒羽，动作优雅不吵不闹，挺立的身影威风凛凛。不远处枯叶的踩踏声稀疏响起，大鹏猛地转过头来警惕地看着来人，躺在枯叶堆上的忘名也猛地睁开眼睛，犀利的精光照得那双黑瞳更加隐晦：“谁？”

“秦柯织。”依然简洁的回答在风里散开，懒淡的声音轻易听出主人的风淡云轻。确实，这个名字对秦柯织的意义很淡，妖兽基本没几个在意自己名字的，更何况是在轮回里拥有那么多名字的秦柯织。

忘名始料未及，一手撑着身后缓缓地坐起，脸色阴晴不定。细细的淡墨一样的眉线轻轻地折起，荷色的唇不可控制，又习惯性地描出一个嘲讽至极的客套的微笑：“啊，这样说，我这假货还真是倒霉，刚离开就遇到了真主儿啊……”

秦柯织在她不远处倚着树站着，若不是火焰在他身后龇牙咧嘴地怒视着忘名一副“打扰了老子我扁死你”的样子，他怕这表里不一的狐妖当真就那么冲出去搞个一团糟，他还真像学学忘名那样直接摊地上睡了算了，现在，先靠着树精神休息一下，力气这玩意能省就省，身体刚改造完，以后再也不干类似的活了，麻烦死了……秦柯织抬眼意思地看了说话的忘名一眼，微翘的睫毛扇扇，映了红枫的赤光，别样的妖娆横生。

“呐，你还……记得我吗？”忘名见秦柯织还像从前一样懒散冷淡的样子，也就无趣地重新躺下，双手枕在脑后注视着头上的三瓣枫叶，这动作让秦柯织羡慕地飘过去了一眼，当然只是一瞬间，忘名没看见，只是那一瞬她突然浑身起疙瘩，活像被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惦记上。忘名语气有点倦意，大鹏目光闪亮地盯着枫林远处偶尔窜出的兔子，陷入饱餐一顿的幻想之中不可自拔。

“当然了，姐姐。”秦柯织答。两个人一站一躺，同样的黑袍黑靴，同样的黑发黑眼。面容上两人却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倒是细看来，忘名的眉目隐约有相国大人秦召的影子，至于秦柯织，只能说遗传真奇妙啊……（琅：不知为何气氛很恶搞……）

“啊，原来你还记得啊，真是怪人，明明那时候你才几岁……”忘名又坐了起来，眼角笑意不及眼底，“那么，曲香呢？你记得的吧？你肯定记得的……那为什么逼死她……”

“记得。我没有逼死她。”秦柯织想起那天在蛇群里面容阴郁的女孩，跟小时候那个天真的背影重叠，只是摇了摇头。

“她救过你！那时候！那个人要暗杀你，她，她帮你接了一刀……”忘名的语气激动起来，话到后来，嗓子似乎干涩得难受，声音跌落，像碎瓷片刮在地上的噪响。她嘴角的笑愈加嘲讽，那个傻瓜一样的曲香，却是自己唯一的……曲香那白痴居然以为只要自己去做了，就不用忘名动手，真是白痴，那个女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的，只有足够强了，就像现在，才可以除掉所有的束缚……为什么曲香不等她，为什么上了留荆也不和她说，为什么都不跟她说……

“所以她要杀我的时候，我也挨了她一刀片啊。我还了。”秦柯织垂了眼，精致的面容因睡意柔和了些微的空灵，居然有些稚气，他突然觉得，这一世真是无趣又麻烦，所有都是，除了遇到火焰，也算是有些意义……

忘名一愣，讥讽的笑定定地僵在嘴角。须臾，又继续扩大，携带着诡异的笑声稍稍溢进空气：“还？原来能够还的啊……呵呵……还啊……”然后声音转向幽幽，仿佛自言自语，“呐呐，我告诉你，我的娘亲，你的二娘，真是个疯女人，她不要相国大人的宠爱，不要爱情，不要忠诚，不要美貌，不要我，只要名誉和地位……她居然想要整个央楠，她想当女王啊，哈哈……哈哈哈哈，她把女儿当杀手用，把侍婢当工具使，把相国二夫人的头衔当垫脚石，居然和西易王子勾结果真谋了央楠皇上的位置……哈哈……她要杀死所有的人……所有的……我明明已经逃脱那疯婆子的掌控做了易容杀手，明明谁也不知道我的了，她也不知道……居然找人来雇我……哈哈，我接受了……怎么样，我自己要一头撞进去的……亲爱的弟弟啊，你说，相国府什么的，央楠什么的，全部都死光了就好……死光了好……哈呵呵……”

“那样会更加无趣啊。”秦柯织很认真地接道，上下眼皮几乎粘一块了，火焰不知什么时候抓了只兔子在那大鹏面前晃来晃去，大鹏的眼睛盯在兔子晃荡的肥肉上，两眼成了心状，一脸痴迷，火焰笑得很狐狸，那画面要多和谐有多和谐。

“你真残忍啊……”隔了很久，忘名才飘出一句。相国府满院粉色白色的桃花，不知道谢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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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重回故园

月色弥蒙，相国府内灯火明亮。侍婢奴才来来往往神色匆忙，丝竹院中的魁梧树木间却是挂满了五彩的花灯，形状精美，在夜色里光亮连成一片，照得这在白天风雅的院子镀上一层华贵的艳丽。只是不时响起的脚步声凭添上一点杂乱之感。

秦召本就紧绷的脸部轮廓这夜里罕见地柔和成一抹灯下的橘色剪影，斜飞的俊眉少了威严，稍稍显出的弧度轻易看出为父的慈祥，剪裁得当的玄青襟衣，价值不斐的白玉镂花盘金冠束起的长发髻里不参半点银丝，他静静地驻在这别有风情的丝竹院里，看着下人们陆续地给院中石桌凳上的母子添衣添食，甚少微笑的脸不觉也一反常态地露了个淡淡的笑，直到石桌上一个华衣锦服的四五岁童子稚嫩的脸上稍显细长的眼睛因为看到他而逐渐发亮，秦召的笑容也随之愈来愈深。

“爹爹！”坐在石桌旁正因满院子形状各异的花灯眼花缭乱的秦羽，摇晃着搭拉的两条小短腿不安分地动着身子张嘴咬下娘亲送到嘴边的水晶糕，哪知乱瞟的眼珠子一看见站在不远处注视着自己的秦召，立刻乐不可支地叫道。柔柔嫩嫩的童音因为亲热拖出一个腻腻的后缀，孩子白嫩而肉乎乎的小脸因兴奋而有些涨红，两只短短的圆圆的手臂更是因为小主人使劲朝敬爱的爹爹高举着摇晃的原因，浅蓝的丝绸裁成的宽大袖子立刻滑了下去而露了出来。背对着秦召坐得优雅而气质的三夫人因着孩儿的这一嚷嚷也放下了手上的筷子，转过身站了起来，脸上是一贯淡淡的表情，对着秦召福了福身。

“爹爹！我们……花灯好漂亮！爹爹怎么才回来……”秦羽是没有娘亲的恬静性子，很是活泼跳脱，小手撑着石桌子三两下从石凳上爬下来，一下子就扑向秦召。秦召伸出背在身后的手，蹲下来抱了抱儿子，也便站了起来，面容虽柔和了不少，可对常人而言还是稍严肃：“羽儿，怎么那么毛躁，小心点别摔着了。萍萱，坐下吧，你身子弱，不用总是如此多礼。”

“嗯。子见刚从皇上那回来么？”三夫人萍萱又优雅的坐了下来，端庄贤惠的表情动作都能看出是个持家有道的贤内子。（注：子见为秦召的表字）

秦召点了点头，大手牵起秦羽的小手走回石桌旁边。旁边侍侯的婢女马上送上一套碗筷，从刚才起就一直福着的身子又恢复恭敬的半低头姿态。秦召将调皮地朝侍女眨眼的羽儿抱上石凳安放好，听着孩子哇哇地嚷着“我有好好地练武啊，我很厉害的”之类的小儿天真的宣言，拍了拍他的头，才又跟萍萱开口：“皇上说，郡主已经回宫了。就是……朝霓郡主对织儿……她对织儿有好感，可是却说织儿跟一些歹人混一块了……唉，这个逆子！”脸色严厉，怒色俱显。

“萍萱看织儿本质也只是懒懦，不见得真得就如郡主之言的……”三夫人脸色云淡风清，那是她表情一向如此，眼里却是闪过几丝忧色的。

“郡主所说的一定就是那逆子！黑袍黑靴，在央楠怕是只有织儿才会喜这不祥的颜色！再加上那样的容貌，郡主又是亲耳听他说明道姓的。而且……这次郡主被绑也是跟他有关！幸而他有那么副好用的皮相，郡主……没有过分计较这件事，只是受惊不轻。皇上虽不致龙颜大怒，但也要我们相国府严加管教，好择日让织儿与郡主完婚……其实，不过是想将郡主这包袱抛来相国府罢……”秦召忽然止了声，方觉刚才所言过多了，而且萍萱也帮不了什么，只是有人倾诉总是好的。

秦羽一边戳着糕点吃一边疑惑地望来望去，对爹爹口中的“织儿”甚是好奇。这时府里总管急匆匆地走了过来，福下身子声音有些颤抖：“大人，大、大少爷带着他的客人回来了！”细听，却是惊喜的语气。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织儿？”秦召的语气意味不明，站了起来，目若流星，直直看向这忠心了相国府几乎二十年，从小看着秦柯织长大的老总管。总管已是老态，这大少爷身份是大大地在他之上也好，这大少爷性子如何淡漠也好，秦总管却是真真地待他如亲儿。如今见三年未见的秦柯织回来，几乎都要落下老泪。当年秦柯织走的时候他被秦召派去办事，现在……回来就好！秦总管兀自沉浸在喜悦之中，因也看不到秦召投在他身上的带着些满意的眼神。

“好了，去前堂，让织儿在前堂待着。”秦召迈步离开丝竹院，萍萱夫人又站起身来福了福，温声细语地开口问：“子见，萍萱也能去看看织儿吗？这孩子三年不见了，也不知过得怎样……”秦羽晃荡着俩小腿看看爹又看看娘，童音软糯酥脆：“爹爹？‘织儿’是谁？‘织儿’很坏吗？”

秦召身子猛地顿在不远处，刚毅的脸正好埋在花灯照不着的阴影处。都说童言无忌，秦召当然也不是计较的这个，只是他脑海中又浮现出秦柯织那双深沉得仿佛要吞灭一切，毁掉一切的海一样的瞳子，是凤眸，没有所谓的妖媚的风情，却是冰冷的，浅淡的，像一拂而过附着寒气的风，透心的冷。一股无力感在消失了三年后的今天又一次涌遍四肢，秦召在心底嗤笑，织儿啊，果然只有你能令我这样的无力，我不过，是想要一个“儿子”罢，即使坏了相国公子的身份，也不叫我像当年那般生气地让你上琪颜，只是你为何要逆我……只恨为何那“皇上”……

“羽儿，来，去见见你的哥哥，萍萱，你也来……”秦召朝着自己的小儿子招了招手，趁那孩子高兴地爬下凳子冲过来的时抓住了他的手让萍萱夫人牵好，示意老总管跟上，便又向着前堂的方向迈去。身后秦羽仰着头天真的向娘亲发问：“娘亲，哥哥是‘织儿’吗？羽儿有哥哥啊？”萍萱只是敷衍着笑笑，低头望向孩子那双滴溜转的眼珠子：“是是，羽儿不能叫哥哥织儿，要叫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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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凌一行在虎儿和初绿的交替瞬移下向着三大国中临京国的帝都翼州前进，早在还没进入兽原之时俩妖兽就已经“瞬瞬瞬”地瞬移跨越了整个危机四伏的大平原，只是临京毕竟是距离央楠最远的国家之一，虎儿和初绿之前消耗的妖力都不少，因而还是用了几天的日子才到达翼州。而现在，站在翼州某街道上的欧阳翘抱着依旧昏迷的古商儿抽搐着嘴角满脑门黑线，晨曦同上，连楚云凌的冷脸面对着面前如此诡异的情形都要认不住黑掉，虎儿倒是兴味地看得起劲，只有初绿的面瘫依旧完美……

流年，准确说是摇着那招摇的描金山水折扇，眨着一双勾魂的桃花眼的流年，浑身的王八之其……咳……风流潇洒的气场全开，千回百转的眼神调笑地与方才巡逻经过的女侍卫长说话，不时哄得那妖冶的美人儿娇笑连连，完全无视身后几人几乎要实体化的黑线和女侍卫长手下的男侍卫们一样要实体化的妒火……

“那个，流年……”终于，还是晨曦先开的口驱散一下越来越诡异的气氛。但是更为诡异的是，以前只要一走到人多的地方就一定会造成被围观注视的楚云凌一行（最明显的就是在渊泽帝都晋业城），在这翼州街道上走过路过的百姓却是见怪不怪地忽略掉这群相貌和气质都异常出色的少年，更是对流年和女侍卫长的低笑调侃视而不见，应该说，翼州果然是流年的大本营吗？

提议来临京翼州的确是流年。不仅因为这里远离央楠和渊泽，不怕被追兵打扰而可以慢慢理清一切事情的前因后果，更是因为流年的府上就坐落在翼州城中。临京是个民风开放自由的国家，能人异士最多，与其他国家交往不频，而流年一家代代都为临京翼州的军卫服务，几乎整个翼州的军卫守备有三成都是流年家训练推举的。刚才那美女侍卫长就是流年亲荐的，自然是熟悉。切仅看在这普遍重男轻女的风气中临京对任用女性毫无犹豫，就可知道这里的民风自由到了什么程度……

“哦，对不起了小柳，我还要安顿一下朋友，你们继续巡视啊，如果附近又出现了什么‘好玩的’记住要通知我哦！”流年摇了摇扇子微笑着回过来，解释道：“对不起，很久不见有些失态了。小柳是我的老熟人的，她是这翼州里职位较高的女侍卫长，好久没回来自然要了解一下翼州的近况。”

欧阳翘颇有些口瞪目呆地看着那名曰小柳的女侍卫长一点不矜持地给了流年个媚眼，一甩帅气的墨绿色侍卫服带着芳心碎了一地的手下走了，她心里不断嘀咕着美人啊美人啊地冒粉红泡泡，嘴上却是疑惑：“怎么，居然有女人当侍卫长……”

流年转头示意一面走一面说：“啊，临京民风自由，除了没有出过女皇帝外，女丞相女将军什么的也不少见，只是临京国一向在与其他国家的交往中比较冷淡，很多东西都不被外人所知，再加上临京的帝都翼州严密地控制着外人的进出……小柳是我亲自举荐的，告诉你哦，她可是妖兽化形……猫妖……”

听到这欧阳翘等更是吃惊之余，黑线更浓，喂喂，这里的民风究竟自由到什么程度啊……“流年，到府上再说。”初绿开其尊口，流年也知道事态已经很严重，不是嬉闹的时候了，也便住了嘴没有再“不小心”说出什么挑战人的承受能力。自从前几天初绿提出了对荆棘之印的质疑，再加上发生在古商儿身上的古怪的变化和她的依旧昏迷不醒，事情牵扯的范围几乎要大到他想象不到的地方了，甚至，有可能影响传说中的天界……这次到临京来，也是想请出初绿隐在翼州城内的黔崇岭上的师祖上古树妖银杏，希望能得知有关荆棘之印更多的信息和救醒古商儿。毕竟，比起自上古以来一直存在的上古树妖，初绿知道的东西太少。

楚云凌遥望着远处翠绿的山岭，有什么东西，即将破蛹而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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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上古树妖

相国府华丽雅致的前堂，气氛微妙。

秦柯织斜靠着椅背坐得漫不经心，额前柔顺发亮的黑发描乱了精致的五官，狭长的凤眼眯起，暗流涌动的深邃的眼眸愈显得像那无星无月的天幕，暗色、无影、透不进光，当然也不能从中窥见一点半沫的心思。半长的青丝散了一肩，仿佛一只黑暗中伸出的大手，一下子钳住了他纤细的身子，黑袍松松垮垮，素白的里衣却比不上凝脂一样的皓腕，银边黑靴生了一丝贵气，整副模样除了眉目脸面都褪了不少少年稚气，几乎和几年前离开秦府时相差无几……当然，那时浑身如铠甲一般幽幽飘散的冰冷嘲讽，不知是因为身体重修为妖身脱了轮回而增添了妖兽独特的灵气，还是因有什么东西早已潜移默化，总之，疏离的气息，在秦召看来，确实是，淡了……

火焰也歪歪扭扭地坐在下座，棕红的发颜色在夜里稍显得柔和了。他手撑着下巴拄在旁边的桌子上，剔透的眼睛满怀兴趣地观察蝶这一世的家，十几岁的少年化形看着还有些小儿的天真，嘴角的笑一直没有停过，在秦召几人踏入前堂的那一刻，甚至还兴致勃勃地朝躲在萍萱身后的秦羽小娃眨眨眼，样子顽劣调皮。

秦召目不斜视一直走到上座去，经过秦柯织时也是面无表情地路过，落座后，眼神颇为威严地扫了几眼离家几年的大儿子，并未开口。底下的萍萱夫人拉着秦羽随后也在对面落座，眼神关切地上下望了秦柯织几眼，见他身体仍好，才将视线和火焰对上，微笑着点头示意。火焰一双眼珠子瞄来瞄去，秦羽亮晶晶的眸子定定地盯着秦柯织，眼神好奇热切得几乎要钻出两个洞来。见大家都坐好了默不作声，秦羽这孩子脾性完全不会看脸色行事，首先打破僵局：“娘亲，那个是不是哥哥？”手指指向秦柯织，“你好漂亮，你是哥哥吗？”

萍萱夫人听到孩子如此直率的询问，真有点哭笑不得，抬眼看了看秦召，见他也不阻止，深知他一向对柯织这孩子没辙，每次想要好好谈话三句不到就要动气，于是只好开口：“织儿，回来了就好，这是秦羽，你的弟弟……在外过得好吗？”

“三娘，我过得好啊……好得很……倒是父亲大人似乎很麻烦的样子，所以回来了。”秦柯织扬起笑，声音依旧惑人得紧，“父亲大人，不是你找人让我回来的么？我才一进城门呢……”

“织儿！四年了，你还如此不改劣性吗？”秦召沉声，心里不想再继续这般地客套绕圈子，“好了，我也不会以为你上了琪颜就能一改从前，你如何的任性我都可以眼不见心不烦！但是这一次，皇上下旨，让你近日迎郡主过门，指婚的事几乎是一年前就已经定下来的了，皇上不追究你跟郡主之前的失踪有关，朝霓郡主也不介意你之前的无礼，总之，在郡主面前，最好断了和你那些所谓的留荆同门的关系，他们现在已经是悬赏的犯人了，而你只需要好好迎郡主过门便是！”

秦召的话霸道强硬，眉间在看到秦柯织由始至终不变的笑容时始终皱着，这个孩子……少年叛逆，他现在‘表面’如此顺从的样子，让秦召有十分不好的预感。

“郡主啊……指婚吗？央楠皇上亲自指的婚？有趣……火焰，看来，很快就要开始了啊……”秦柯织并不理会秦召越来越不悦的脸色，对火焰用奇怪的腔调喃喃几句，火焰撇撇嘴：“本来我还以为他还没找到楠木之印做不了什么呢，毕竟荆棘之印可不是那么好取的……可是现在，楠木之印的气息很明显就在皇宫了嘛……蝶，你既然恢复了，早就感觉到了吧？”

“嗯。”秦柯织与火焰俩人用的是传音术，秦召几个听不见，只是秦羽瞧着自己的哥哥笑得灿烂的样子，对那美景痴痴之余，不知怎的觉得心头一突，寒气在脊背乱窜。（琅：这孩子敏感，有出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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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京国都翼州。

黔崇岭上，楚云凌冷着俊颜走在初绿的后面，身后随着的是晨曦，流年，虎儿和仍旧抱着古商儿的欧阳翘。黔崇岭的植被跟知枫山一般十分地违反自然规律，从山脚一直蔓延上去的，都是些高大的常绿乔木。日光很盛，从半山腰开始弥漫的雾气朦胧里，山的景色有种醇酒的醉人味儿。也许是这里的灵气很足颇像虎儿的故乡琪颜山上的明湖，虎儿一路上都显得很是愉悦，脸上蜿蜒的金色图腾在阳光下妖异神秘。晨曦的脸色好多了，晴天里有清新味道的明亮眸子映着一棵棵参天的绿树，有生命的力量在眼里跳动不息。流年摇了摇折扇，温文的嗓音仿佛被江南的烟雨润晰过：“初绿，当初，我也是在这里遇见的你啊……”

“那时我随师祖在此修炼，师祖遣我入世。”初绿那张脸的平凡程度在人类之中也是少见的，毕竟很少有谁会长的一张不管怎么记都记不住的容颜，即使妖兽们很多都会因需要入世和引诱人类而化形成美人，初绿这种，毕竟是很难修成七情六欲的树妖，又是年纪较轻，也算是一个解释。他的声音跟他的人一样平淡而毫无起伏，冷硬的模样只那双翠色的眼睛摄人心魄。

越往山顶处走，树木却是越见茂密，接近山顶时，那些树木的密集程度几乎将所有的日光遮盖。阴暗的林间静谧无声，一行人踩在枯叶上的碎碎的脚步声都仿佛被无限放大，偶尔有一缕的阳光透过小小的叶隙投下来，在空气中割出一线黄澄澄的光柱，纤尘飘扬，宁静安详。

走了一段，欧阳翘的眼睛总算适应了这样昏暗的光线，鼻际缭绕的全是松香，虎儿明显地感觉到了更为充裕的灵气在前面不住地扩散，如同经脉被净水洗涤，舒畅感油然而生。未几，走在前头的初绿停了下来，恭恭敬敬地向前鞠躬，声音即使死板也能听出是崇拜尊敬的：“师祖，打扰您的安宁实在迫不得已，初绿有事相求，与师祖曾经说过的天界有所关联，希望师祖现身相见。”

光线的缺失令走在后面的人看不清初绿鞠躬所对的地方有什么别的东西，只是一棵很大的银杏树格格不入地驻在那，没有周围的树木高大，却是微微地发着幽光，似神圣而纯洁的神坻。欧阳翘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棵银杏树，同样瞪大着眼睛的还有好奇的流年和紧张的晨曦，几双眼睛的注视下，那棵树中间的部分渐渐扭曲，变形，眨眼间，竟然出现了一个头发和下半身连在树干上，脸蛋平静安详却是异常精致的小女孩。那女孩似乎凭空出现在树干上，眼睛是闭着的，光滑的奶色皮肤和树干上粗糙的外皮对比强烈，她没有双手，肩膀以下的地方也是连着树干长在一起，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从树干上长出来，但还没长完全的枝干一般，跟那银杏树结合得自然完美。淡色带粉的唇轻轻颤了颤，脸无波痕，渐渐地，渐渐地，睫羽轻颤，眸子缓缓地睁开，那双樱色的眼睛含着太多的悲慈，细看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只是好像樱花最盛时，飘落的一瓣渺小的血樱，恰巧就缀在了女孩眼里，才令她的瞳孔有着那样深，那样深的，对春的眷恋。

欧阳翘等看得呆了，楚云凌和翘、晨曦都是最近的一年才算是接触过妖兽的，除了看过虎儿初绿等使过几个法术，看过土狼袭击时的招儿，谁都没瞧过这样活生生的大树变活人的妖术，视觉冲击还是挺让人纠结的。流年倒是见过不少，怎么说很妖兽们“交往”是他不多的人生乐趣之一，只是怎样空灵的妖兽，那样迎面而来的足以令人产生共鸣的浓郁的灵气，夹杂的沉淀了千万年的感情，实在是令他也有些惊讶。不愧是，上古树妖，银杏。

“初绿，我都知道了。”银杏虽化作六七岁的女孩模样，声音却是少女的成熟叮咚，没有孩子的娇憨，也没有少女天生的妩媚，只是其中隐隐有沧桑的味道，从亿万年前的时空穿越而来，心撼动的频率好像在瞬间便能同调，这就是上古妖兽，真正的，不加掩饰的纯粹的感染力，半仙一般的存在。

“是的，师祖。”初绿仍旧佝着身子，不曾抬头。银杏的嘴唇由始至终没有动过，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似的，樱色的瞳孔映着眼前几个人的样子，平静，慈祥：“火焰和蝶都出现了啊……狱界也有些不寻常，天界的混乱是有目共睹的，阎狱是糊涂了……时空之匙的到来也是时候了，荆棘之印不可交到那个人的手中……初绿，我随你们去吧，这山，并不是我的圣山啊……”

银杏话音刚落，方才一番毫无规律的话在林中有回音回旋，楚云凌等人仍在思考发楞之时，那银杏树的柔光强了一些，片刻，树消失了，本连在树上的女孩完整地出现，足尖点地，她一身白色的长袍，奶白色的头发长长地顺着衣服的纹路垂到了地上，铺到了她的脚边，一身的洁白里唯那双樱色的眼睛最是显眼，目光平淡，倾注着多少的悲慈和灵气，稚嫩的小脸没有表情，却莫明地有一种安逸的氛围，弥散不灭。

事情发生在一刹那，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银杏掐了个指诀，明明嘴唇还是平平地抿着没有动，却可以听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念咒的声音。银杏的轻轻地一扫，一道米白色的光没入欧阳翘怀里的古商儿的眉间，不一会，她的睫毛动了动，眼睛睁开，水色的眸子重新焕发光芒。

古商儿醒了。

欧阳翘一把把这小师妹抱紧了，在怀了蹭了蹭，声音爽朗舒畅：“小商儿，师姐好想你……”

“楠木之印的气息，在央楠皇宫。楠木之印是唯一的能化成利器将荆棘之印从它的宿主身上分离出来的炼器，要将它拿到，才能阻止大劫……”遥远处传来的声音飘飘渺渺，是银杏的声音。女孩站在那里，轻轻垂了眼，淡色的唇没有动，周围的风，又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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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迎娶郡主

这几天里，相国府上下张灯结彩，下人们忙得是焦头烂额，每个人都恨不得多长几条手臂。府里风格迥异的庭阁院子，在红艳的喜灯、喜纸装演下，都染上了暖色的喜气。这些年里相国府都是萍萱夫人管的家，那本应在大夫人仙游后便接管相国府上下事务的二夫人甚是不讨秦召的喜，整天地呆在自己那清幽的院阁里过那素食清衣的日子，这当家的活自然就落在了三夫人萍萱的头上。所幸萍萱夫人虽是书香门第出生，倒是将这相国府上下管得井井有条。迎郡主过门事关重大，秦召却是很放心将这布置交给娇妻。皇家人很少有像这次一样将女儿嫁到别人府上的，要不是入赘的驸马，要不是另赐宅子成婚，而这一次的例外，可见皇帝的用心。秦召坐在书房里，皱着眉看向窗外来来往往却是不敢发出一点杂音的下人们，脑海里又浮起了秦柯织懒懒的淡然的微笑，心里愈加烦躁，手上的书在这几个时辰里几乎没有翻过一页。

秦召是为这一连串的事烦心，秦柯织却是悠闲得很。他坐在自家房间的桌子旁，软软地趴着，眼睛半眯不眯地挑出一个绝美的弧度，青丝散成一片，如同汇源的黑泉，缓缓流在肩上背上，泻在了茶色的桌子边上。火焰在摊成一堆的秦柯织身旁坐得端端正正的，对这离别了上千年的好友总是懒散嗜睡的样子有点不解，少年清脆的声音自然浮动：“蝶，你不是恢复灵力了吗？之前是灵魂在轮回里消耗了太多的灵力这一世的身体又脆弱而造成的嗜睡，现在你都修成妖身了，为什么还是这一副样子？”

“火焰，我养成习惯了……”秦柯织回答得懒洋洋的，嗓音里的软劲跟在太阳底下晒了好些时辰的棉被一样松散无力，鼓起的腮帮子软绵绵的瘫成一团，要是欧阳翘在这，免不了又要被蹂躏一番。

“蝶……”火焰强忍住不华丽地争相跳跃的黑线，无声地叹口气，两手摆弄着脖子上的红玉银项圈，“蝶，你看，荆棘之印现世了，这东西不在最高天神那死小孩那已经够奇怪的了，按理来说，时空之匙跟它是有灵力联系的吧？时空之匙在莲那里，他会不会，到这个界面的这一个时间点来看一看呢……”

秦柯织瞳孔深了深：“也许……”

突然，一个黑色的毛绒的脑袋在打开的镂空红木门边动来动去，火焰了有兴致地盯着瞧，秦柯织也是眯着眼嘴角染上些笑意，只见那个脑袋瓜儿颤了颤，又扭了扭，才小心翼翼地探进屋子，露出一双明亮璀璨的黑眸子，清澈见底，满满地写着单纯与好奇。见屋里的两人（两妖？）都盯着他瞧，吓得一下子缩了回去，两只粉嫩的小手却还死死抓在门沿上，短小的手指因紧张而抓得用力，泛着浅浅的羞色，手背上几个可爱的小涡显得俩手肉乎乎的。火焰看到这孩子这样有趣的表现，差点儿就要喷笑出声，棕红的头发颜色似乎艳了些。一会，那缩在门边的脑袋又悄悄地伸出来一点，再一点，见屋里的人用充满着笑意的眼睛盯着他，完全显出的小脸飘上红霞，小嘴微张着，俩眼睛却是看着秦柯织脱俗的笑颜呆怔了。

孩子自然是秦羽这小娃儿，火焰看着这孩子颇为脱线地呆在门口看着自家哥哥的傻样，终于是“哈哈呵呵”地笑岔气，秦羽这才回神，见哥哥的朋友如此地不给面子大笑出声，鼓了鼓腮帮稚嫩的小脸又红了一点，他悄悄向秦柯织撇过去一眼，又忙把眼珠子转到地上去，盯着自己白布靴子背怯怯地叫了声：“织儿哥哥……”

“哈哈……蝶，他……他叫你织儿哥哥哈哈……哈哈呵呵……”火焰听见秦羽的称呼，好不容易缓过来的气又差点笑得喘不上来。秦羽两只手背在身后站得跟在夫子面前念书似的端正，头还是低着盯鞋背，心里却有点恼：这红头发的怎么总是笑……很好笑吗……爹爹和娘亲都是这样叫的……

“火焰，再这样下去上古妖兽就要有一个寿终于大笑岔气了……”秦柯织开口叫停，很久没有显露的毒舌性子此时原形毕露。听到自家哥哥说话，秦羽才抬起头来，稍显细长的眸子先是瞪了火焰一眼，才又小心的转向秦柯织：“织儿哥哥，我，我能找你说话吗？”

“可以啊。”秦柯织说话倒是一向的干净快捷，还常常让人反应不过。秦羽愣了愣，见那漂亮的哥哥如此好说话，孩子粘人的脾性算是完全暴露，一下子便没有了不自在的模样，乐颠颠的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亲亲热热的又叫了声“织儿哥哥”，才爬上秦柯织旁边的另一张椅子，晃荡着俩腿坐着，浅蓝的绸衣飘过一道淡淡的轨迹，他眨巴着眼睛看着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亲哥哥，好奇心远远超过陌生的尴尬。

“哥哥，为什么羽儿以前没有见过你？爹爹不喜欢你么？”孩子的话天真又直接，却是，最伤人心。秦柯织微笑着依旧摊在桌上：“过去的东西就是过眼云烟啊……”语气惆怅中有异样的美感，像是长空里划过天际的苍鸟，悠远绵长。可火焰知道，这厮纯粹是懒得解释在忽悠小孩罢了。火焰瞥了他一眼，无言地将喉间的笑意憋了下去。

秦羽也不计较，皱了皱淡淡的眉纠结了一下那话的意思，想来想去不懂，又扬起小脸好奇巴巴地问：“织儿哥哥以后都不走了吧？在府里跟羽儿住对吗？以后我都可以来找哥哥玩的对不对？”(奇*书*网.整*理*提*供)

“嗯。”秦柯织眼皮搭拉下来，语气半死不活……咳……半睡不醒的样子。

“哇！羽儿有哥哥玩咯！”秦羽扬着白嫩的小手，圆脸上笑容像山间向阳的小**，成片地绽开。火焰觉得这孩子有趣极了，也搭上话，眼里的笑意从刚才就一直没有退却：“你是叫秦羽对吗？我叫你小羽怎么样？我是你哥哥最——最好的朋友哦！”后半句说得很有神气。秦羽眼睛滴溜地转向火焰，嘴角撇了撇：“大哥哥你好幼稚……”

被孩子鄙视了被孩子鄙视了……

火焰很怨念，丫的我不过配合一下你这孩子的语气好和你套套近乎图个有趣么，我都没嫌你白痴呢你说我幼稚，我可是活了好多年的狡猾的火狐妖啊……秦柯织好笑地看着火焰孩子气地跟秦羽你来我往地做着诸如“我才不幼稚，你幼稚”之类的低级吵嘴，内里作什么想法暂且不究，反正，秦羽这孩子接下来几天跟这俩人（俩妖？）的迅速打成一片，成为相国府最不可思议的事件之一。（琅：我究竟写了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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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等人在银杏的上古妖兽级别的瞬移下（一个指诀就从临京到了央楠），站在央楠都城的街头时听到的便是相国公子与朝霓郡主明日成婚的消息。一行人在银杏的隐身咒下道是没闹出什么被追兵发现被路人围观的事，可听到到处谈论着自家师弟成婚的消息（特别还是娶那么个骄横的、之前有过节的皇家郡主），楚云凌和晨曦心里都多少有些别扭和担心，欧阳翘更是抱着古商儿猛蹭着嘟囔“浪费啊太浪费啊”有的没的。三只妖兽面无表情的继续面无表情，靠着气味找主人的继续找主人，流年神色复杂一张温文的清俊的脸摆出的各种瞬间变化的表情让人直感叹人类的神奇，内心的郁闷也是纠成了一团麻线：那个，王柯织前一辈子是女的吧，是女的吧……

古商儿愤愤地在欧阳翘怀里嚷嚷：“秦哥哥不会娶那个无理取闹的莫名其妙的女人的吧……”流年也不自觉地附和着点了点头，却是银杏空灵的话继续从遥远处穿进众人的耳中：“蝶是不会跟人类在一起的……”

“什么蝶啊人类啊我怎么听不懂？”商儿悄悄拉了拉翘师姐的袖子，一脸的疑惑，欧阳翘却是反常地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满脸沉思。

“皇宫里有法术的禁制，这个禁制中的妖力很不寻常，应该不是一般的妖兽下的，怕是连师祖的灵力都会受一定限制，师祖请指示。”初绿对人类的婚娶情爱等都没有领会，自然还是关心这眼前的紧要事，连师祖都得请出来，荆棘之印的现世，楠木之印落入他人之手，不寻常的信息透露，事情已经脱离了想象了。银杏面容由始至终都是安详恬静，樱色的眸子流光异彩：“我们，去那一边。蝶和火焰的气息都在那里。”手指的地方正是相国府的方向。

天色，渐渐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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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阔别多年

原来，这样的千年，不过是拂袖之间。

银杏出现在秦柯织和火焰眼前时，秦羽在旁边笑得纯真而快乐。霞光很暗，流动的火烧云卷着瑰红酒红，深红浅红地淹没天空软柔的靛蓝。院子里从前就喜欢在上面卧睡得深沉的大树，枝干间的叶儿有浓淡相宜的金色，古商儿的目光里有着暖了几个冬季的柔光，注视着那棵树时，仿佛能够看见，当年那个粉雕玉砌的、年少张扬的自己呆愣地注视着那个魅绝的少年，他的黑袍素色却高贵，她的束腰短袍上绣着的白色茶花跳动着天真，她的眸子是泉水捻造的润泽晶莹，他的眸子是拥有了这片夜空的深邃沉郁，一霎的对视，有股沾染了青草腥味的清风，吹过了，扬起的衣袂直到今天，注定是揭开故事的扉页……

火焰皱起了眉，棕红的发不知是因红霞的关系还是别的，变成了艳丽的橘红，短发潇洒地扬着，少年太过稚嫩的脸上那般稚气是这么多年都不曾消失的。他扯了扯嘴角，对着银杏那张精致的毫无表情的脸尽是不屑：“哟，最——忠诚的上古妖兽银杏不去守着你那圣山到这来干什么？”语调有种怪异的上挑，尽是鄙夷，而火焰的脸上浮现的表情也是跟语气一般显浅没有半分掩饰，见那树妖跟从前一般习惯地不搭话，只瘫着一张小女孩的小脸用那含着沉浮的悲慈的樱色眼眸盯着他，火焰也觉无趣。从前偶尔银杏走下她的圣山时火焰都会讽刺那么几句，日久天长便也成了他们的见面问候语了。火焰是不喜天界众仙的，更别说是那无缘判了自己最后的朋友受轮回之苦的最高天神。银杏对最高天神的忠诚在妖兽间也是皆知，也难怪火焰喜欢跟这上古树妖斗气。

“这里的圣山不是我的圣山，吾神的炼器遗落人间，吾神的座下不知所终，天界危矣。”银杏的声音空灵地从遥远的地方穿过风而来，而女孩儿的浅色的嘴唇仍是没有动过。上万年的日子里，她独自盘驻在圣山之巅，相陪的只有众多的树木。她看着它们由种子拔芽，一点，一点地长成挺立的大树，然后看着它们一些修成了妖离开她，一些在风雨中枯朽成木，万物俱静，林中的动物也只匆匆而过，唯一始终安慰银杏的，是她能够以那绝妙的传音术，在思想的回波里与不在同一界面的最高天神述说自己的点滴。天神是她的父，天神降世的灵气造就了她的灵魂，她便答应天神永远地守护着圣山。只是，那一天后，同为上古妖兽的蝶妖和莲妖堕入了轮回，狐妖火焰被流放到陌生的界面，而她，银杏，也便再也听不到天神的声音，她被流放了，圣山，不再是她的圣山，而她的传音术却依旧代替着她本应发声的嘴喉，“相信火焰你和蝶也有所感应，天神，早已不在天界……”

古商儿听他们的对话听的糊里糊涂的，晨曦也是不明所以：“请问，这位是……”指了指火焰，晨曦左右看了看，见他们一行在银杏的瞬移下虽到了秦府，可是大家现在都很尴尬地驻在秦柯织的房门前，顿觉有点脸热，“呃，先不要介绍好了……秦师弟，好久不见，之前……总之，我们先找个能好好说话的地方好吗？”

流年自见到了秦柯织后，一直站在初绿的身后企图淡化自己的存在感。秦柯织笑了笑，右手食指点了点趴着的木桌，在秦羽好奇的发着亮的目光下，蓝色的细碎的光点荧荧地从他的指尖处扩散，飘浮在空气中，以指尖为圆心，开始荡出一片又一片的波纹，隐约有水声滴答，涟漪一般扩到整个房间，刹那，仿佛碧蓝的水光汹涌了整个空间，淡色的光一闪，耀了众人的眼睛，待到重新睁眼之时，秦柯织仍是笑盈盈地伏在桌上，顾盼生辉，而房间早已变得面目全非：许多的桌椅不规则地放在周围，那楼阁的空间仿佛被扩大了好几倍，床帷消失了，地上是雪色的毛绒的兽皮地毯，秦柯织周围更是多了很多软软的毯子被子，秦羽兴奋地抱着一张蹭来蹭去，然后奇怪地盯着秦柯织，似乎再想他刚才把东西藏在哪儿。

“秦……秦师弟……你……那个你……”晨曦被这变化惊得话都说不完全，古商儿也愣着瞪大了水眸，眼里流溢的满满的不可置信，楚云凌虽是冷着脸的，眼里也闪过惊讶，欧阳翘愣愣地揪了揪虎儿的衣摆：“那个，小虎儿，是……是你干的吧……不是小柯织做的，我看错了对吧，哈哈……”说着干笑几声，白色缎带摇摇晃晃。虎儿撇嘴，很是蔑视地用鎏金的瞳仁斜了眼身旁的翘，对于她自毁形象的傻样表示鄙夷：“喂，你傻啦，这样不用念咒的中等法术我可不会，只有上古妖兽的灵力才会那么轻易做到啊。当然秦柯织就可以。”语气中很是自豪。虎儿挑起一抹微笑，看似纯真，却又隐透着妖类天性的魔性美，心里再次为自己当初的好运气欢呼：啊啊，老姐，上古蝶妖可不是随便都能遇到的，我真是运气啊……

“小柯织是妖妖妖……妖兽吗？”欧阳翘伸出一根手指，颤抖不已地指向几乎摊成一堆几乎沉睡的秦柯织，流年也是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完全没有了那般翩翩公子的温润娴定，手中的折扇收了呆滞地拿在手里，算是比较理智地向初绿问道：“王……秦柯织是……”江南的烟雨样的嗓音此刻倒像在风雨中摇晃的小扁舟。

初绿板着脸，翡翠眼眸真真像宝石一样缺少感情的润泽：“我不知道，但是他身上的感觉，跟师祖有几分相似。”

一屋子的人在翘的问话下陷入了一种怪异的气氛。问题的主角昏昏欲睡，浓深如墨的眼睛蒙上一层弥蒙的水汽，像是一层浓雾遮掩下的深渊。火焰可能见这些人类的表情有趣，又或者纯粹添乱找乐子，总之他扯出一个恶质的笑容，跟他那亲戚炎智的狡诈的笑容几乎重叠：“呐呐，你们不知道蝶吗？他没有跟你们说吗？”少年清朗的嗓音有着令人脊背生寒的阴险味儿。

“还没请教，这位是……”楚云凌是比较有分寸的了，率先在屋子里落座，火焰发话时他金石相击一般散着寒意的沉浑的声音也有礼地回问。银杏樱色的眼眸渐渐酝酿出了鞘深的胭脂红，面容清冷地看着秦羽，眼神溃散，应当是正在感受央楠范围的灵力状况特别是央楠皇宫的禁制。秦羽脸上霞色遍染，见那跟自己年纪相差无几的漂亮精致的女孩儿盯着自己，颇有些不自在，黑漆眼睛在银杏不同于常人的奶色发丝上徘徊着，天真的样子让人心底不由得柔软起来。火焰回答得随意：“我是火焰。”顿了顿见楚云凌似乎还有问下去的意思，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火焰是我的名字，蝶是我的朋友……”

“蝶是指秦哥哥吗？”却是古商儿搭的话，少女甫一进门就坐秦柯织旁边，轻轻拉着他的袖子像极了孩子。之前荆棘之印的事古商儿醒来后就记不起来了，楚云凌也不想这小师妹太过于紧张，也便算了。火焰点点头，眼睛看着古商儿和秦柯织之间几乎靠近的距离很是不满。

“火焰，蝶，我感觉到了，央楠皇宫里有在绛紫火海中灼烧过的灵魂的味道……那个灵魂，很不祥……”银杏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空灵柔软的嗓音里淡淡的神圣的味道正如那冬梅傲雪不可侵犯。秦柯织睁开眼，竟是站了起来，身子上的懒劲哪里还有一点影子，黑袍延地，黑发流动，黑眸里的光高傲而深远，他挺立在那，绝美的容颜比不上一身沉淀多年的孤傲漠然的气质，不过顷刻，水蓝色的浅光在他光洁凝脂的脸上闪过，青丝飘逸，一股无法形容的迫人的压力汹涌着溢了满室，衣袂霍霍间，秦柯织的黑瞳竟褪去了浓稠的黑，仿佛满池怒放的红莲，粉白中泼洒的绯红有热烈的风不息，他的瞳仁蓦地成了莲的颜色，蓦地让人似乎看见了一株莲花在他的眼底婷婷玉立，飘动的黑发上那润了蜡一般的夜空的色彩也被清寒的冰蓝色逼褪，那一头隽丽冷艳的发丝直垂到了脚跟，从来深邃的瞳里有不容忽视的冷漠，冷的，一如当年净水池旁，那只懵懂地翩飞的蓝蝶。

秦柯织，上古蝶妖，果然，是蝶。火焰面无表情地看着秦柯织渐渐变成当年那熟悉的模样，心底涌流的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终于，终于：“蝶，欢迎回来……”那在喉间千回百转的祈祷，那一声淡淡的，却含着那样深、那样深的眷恋的话语，像是烟火在夜幕里炸裂的瞬间，圆满了一宿的不眠。

火焰，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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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不祥现世

秦柯织冰蓝的发丝迷离了众人的视线。古商儿呆滞地松开了抓着他衣袖的手，水莹的眸星光点点，尽是惊艳和疑惑。虎儿的瞳孔缩作针状，锐利的视线在金色妖异的瞳孔中迸发，望着自家主人浮动着单纯的笑意：“果然是上古蝶妖……”稍稍低沉的少年声线，一句话回荡在扩大了的房间里，不知为何却是异常的清晰。欧阳翘像是突然醒悟过来似的，在其他人皆是艰难地消化着虎儿脱口而出的真相时，她一个俯身向着秦柯织欺去，蓝色劲装无风扬起，白色缎带划破寂静，旋出一个英姿飒爽的风姿，晃眼一刹，便到了那红眸蓝发的蝶妖身前，动作娴熟地一把抱住就蹭：“小柯织这样子好可爱啊啊啊啊……”

秦柯织微笑着不语，绯红的眼眸如同沾露的新莲，在塘风中摇摇曳曳地立着。欧阳翘蹭得心里直冒粉红泡泡，然后才觉得抱着的人身高有点不对劲，抬头一看，嘴角抽搐：“臭老虎！怎么还是你啊啊啊啊啊啊……这么说这次这个小柯织是真的啊……”被抱着非礼了一番的虎儿发丝微乱，金瞳紧缩，清俊的脸满满的黑线：“秦柯织……怎么总是我……”欧阳翘一下子跳开，整整衣摆，脸上恢复严肃的神情，仿佛刚才的事纯粹大家的错觉：“好了，既然小柯织是真的，那么，谁来说一下这乱七八糟的是怎么回事？”

“三年前曲香的事，应该还记得吧？”秦柯织语气淡然，低敛的眼闪过从前那山那水的点滴，“曲香从前是相国府的丫鬟，相国二夫人曾经诞下一女，也算得上是我这一世的姐姐，曲香就是她的人。二夫人一直在暗中集聚力量，手下有许多从小训练的杀手，晴泉师兄和曲香都是其中之一。而之前你们交手的那个易容的少女，叫忘名，就是二夫人的女儿。”

楚云凌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腰间的软剑似乎有点发热。秦柯织这般没有预兆地开口，说的事跟眼前他的变化没有什么关联，却是解了他们对晴泉的背叛的疑惑和留荆惨遭灭门的因。几个留荆遗子的心都疼得鲜血淋漓，没有人打断，古商儿贝齿轻咬下唇，绫罗上的玉兰衬托下，那红衣艳得触目惊心。

“五年前央楠皇室发生了一件不为人知的事情，央楠的老皇帝驾崩，所有妃嫔陪葬，皇室的人只剩下皇子，皇后和朝霓公主，可是事实上，皇后被秘密处决了，皇帝之位被假冒的皇子谋篡，朝霓郡主被蒙在鼓里，真皇子不知所踪，所以，现在在位的央楠皇帝并非真天子，乃是西易三王子荀翼。”

“就是之前渊泽的……”欧阳翘望向秦柯织，眼里的震惊有如旱天惊雷。

“之前渊泽的是我假扮的……”秦柯织微笑着接话，“西易皇帝妄想重现佑玄盛世，统一天下，在多个国家的皇室均有埋伏，而央楠这个小国取而代之更是如同探囊取物，只是，荀翼来到了央楠之后，在皇家的藏书中知道了一件事，是有关于央楠传了三代的皇家宝物，楠木之印的。”

晨曦不由得担忧的望向古商儿，渐深渐浓蕴着风暴的眸有更深的担忧。荆棘之印在古商儿左眼的事实让他们既担心又无法可施，而且这种他们从未涉及过的古怪事情也让这些亲如手足的师兄弟们寝食难安，手握了握古铜剑鞘，眼前浮现的那红得泣血的大火在记忆里整夜不熄……

“荆棘之印是最高天神从不离身的炼器，知道这的也仅是上古妖兽了。荆棘之印是狱界各个层面的钥匙，甚至能够开启无望深渊的入口，在狱界招徕怨灵鬼魂也是轻而易举。于是得知此事的西易王想借鬼神之力助他统一大业，而相国二夫人在荀翼的承诺下也与其联手夺取荆棘之印。”秦柯织的声音在一室里静静流淌，流年仍旧愣着，记忆里那个蓝眸短发的少女渐渐模糊不清，现实与记忆一时交错，画面飞逝，真真假假，无处得知。秦羽依然不在状态中，惊奇地看着织儿哥哥的变化只觉得甚是有趣，仰着小脑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然后又兀自盯着银杏的头发发呆。

“之前翘师姐被带回渊泽，我们在兽原中的遇险是二夫人让忘名设计的，她想除去无意中知道内幕的相国少爷，之后炎智的事，只是那小狐妖自己干的，要是师兄师姐们要报复的话，我可以把他拿过来，火焰是不会介意的。”秦柯织的语气越发的冷淡，话中的人事仿佛与他再无关联。他的神态似乎要游离于世界之外，蓝发不时流过冷光，这样的秦柯织，已经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了，三个上古妖兽的灵气无形中隐隐有着对灵魂的压力，在场的人类视线有点朦胧，但仍不止伤害到他们。火焰暗自地嘀咕两声：“我是不介意……蝶跟这些人类解释那么清楚做什么，又没有什么关系……”

“火焰，你甚少与人类接触，薄情是自然，可别忘了蝶所经历的……”银杏接话，话语间有微风拂面的畅意。火焰狠瞪了她一眼，暗怪她的多事，心里也对她的说法接受了几分。四个上古妖兽里，银杏是最善解人意的，也是最能看进他们的内心，树妖一般是无心无欲，而银杏是其中最特别的存在，她有最纤细敏感的神经，最细腻缱绻的感情，这样的对人内心的洞察力，那双噙着溢抑了那些风霜雪雨的悲慈的樱眸里复杂到单纯的颜色，不是他所能理解的。

“我不过是放逐的一只蝴蝶而已。”秦柯织的声音突然有种咏叹的调子，他眨了眨眼，唇侧的笑蒙上了薄雾，变得虚幻，“而荀翼身边，也有一个本应被永远驱逐的灵魂……”

风在院子的树叶星光之间交错追逐，扬起一片绣着麒麟的衣袖，突然间出现在那种着不知名的绿树的泥泞的院落里的少年，浑身沉浮着一股让人喉咙发干的戾气，紫色的麒麟张牙舞爪地盘踞在他的衣摆下，奔腾之势直绣到了那剪裁得当的衣袍的胸口，金色的麒麟面目祥和地蹲绣在那宽大几乎垂落到地的袖子上，衬得是那番气宇轩昂的少年勃发姿态。那人眉目邪美，唇色泛紫，半长的发丝条条僵硬似针，倔强地翘起或半垂直至他的肩膀处，头上束发紫金冠镶着龙形的紫玉，盘旋着将那些傲然的发丝卷缚成髻。他如同凭空出现的煞神，就这样站在院子之中，月色皎洁，洒在其上没有任何柔和之意，只觉寒气凛凛，妖气横生，他紫色的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沙哑性感：“那个‘本应被永远驱逐的灵魂’，指的不会是我吧？”那种好像被灼烧过的嗓音惊起了夜栖的鸟儿，几声鸦啼凄戚得能让诗人落泪。

“没错，将吾神囚于无望深渊，而你自己却假冒吾神，篡夺天界最高天神之位，蒙蔽众仙，放逐上古妖兽，魍魉，你本来掩饰得天衣无缝，却偏要侵占人类的躯体离开天界寻找荆棘之印，难道你想统治狱界吗？”银杏转过身来面对眼前的人，麒麟是央楠皇帝的象征，而那面容邪肆的少年却是那谋篡央楠帝位的荀翼，而内里的灵魂此时早已不同，居然是那引起天界大战的魍魉的魂魄！

“侵占？不是啊，是这个人类自愿和我共用的身体，他要的是这个界面的天下统一，我要的是狱界和天界皆归我的统治，既然志同道合，所以共谋大计罢了。小树妖，说话可不能如此地颠倒是非啊……”魍魉的眼睛黑中泛着淡紫，说话间紫光流窜，眉似新月，眼神不羁邪魅，身上的戾气愈发浓厚，压得在场的人类心口发疼。那怨气更是能引出普通人心底的灰暗，秦羽年纪尚小心地单纯，却是早早地被那浓郁得几乎实质一样的戾气压得昏了过去，欧阳翘和晨曦眼神空洞表情痛苦，楚云凌浑身冷汗潸潸，几乎都要站不住脚，流年更是单脚跪地，汗水挂在眼睫上差不多要糊住视线，虎儿和初绿也多少有些不适，三个上古妖兽神情严肃地和那魍魉对峙，沉默间，秦柯织一方突然暴出一股翠绿的透亮的光，一个之前在琪颜留荆竹林里出现过的流动着浅青色气流的光罩以几倍的大小笼在古商儿的周围，魍魉目光移向那个倾城绝丽的少女，不意外地看见她水润的左眼瞳中，一个花纹繁美的玉兰状淡绿纹理覆盖在黑色的背景上，而那红衣长发的少女眼神虚无，脸色苍白，看似毫无知觉，只那荆棘之印的纹理透亮流动，颜色变换，深黛浅青交相出现。

“原来，荆棘之印在这里啊，果然是个好地方，怪不得我找了五年……”魍魉伸出右手，在虚空里猛地一抓，一把青白色的长剑便出现在他手中，细长的剑身上，荆棘的花纹雕刻在整把剑之上，那不知材质的剑身浮动着淡淡的白雾，触到魍魉的右手时，白雾转紫，不祥的气息开始蔓延。

“那把剑是，楠木之印……”

死的气息，变成夜里汹涌的鸦啼，凄怆地溢流在整个秦府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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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末战来临

“魍魉，果然，那次的天界大战，战败的不是你，是最高天神那小孩吧……”火焰一手摸上脖子处的红玉项圈，流光飞舞间，变作了一个棕红长发的十六七岁少年，白衣上红色暗纹流动着充盈的妖气，稍稍尖利突出的小虎牙咯在不点而朱的薄唇上，嘴角的浅弧戏谑满含狡诈，“真是好计谋，居然把最高天神封在了无望深渊，自己却当上了天界的神吗？阎狱那家伙真是老糊涂了……怪不得要将蝶和莲投入轮回，莲是天神的造物，能够感觉到气息，一旦成仙就能将你的面具撕破了吧？蝶是莲的灵气孕育的，一样能够破坏你的计划啊……居然是你……”说话间，两手的指甲暴长，变得尖锐，银质光芒在那兽样的指甲上流窜，瞳孔紧缩，竟也成了竖瞳，他周身的气温猛涨着，那炽热的怒气几乎能够将身边的人燃烧起来。

魍魉一笑，那般闇黑的邪气带着窒息的诱惑，仿佛人鱼的歌声，吸引却致命。麒麟刺绣那般的活灵活现，在那样沉重的怨气缭绕中紫麒麟几乎要腾空跃起，而金麒麟噙着慈爱的眼神似乎也染上了邪恶的气息。魍魉扬了扬手中楠木之印化成了利剑，一股锋芒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在剑端遥遥地向着秦柯织一方涌去，狂澜汹涌一般的剑风势不可挡，在场的几个人类除了处在荆棘之印保护下的古商儿外，其余都被这恐怖的灵力和邪气压迫得昏倒在地，秦羽没有功夫底子又是个稚嫩的孩子，被秦柯织抱在怀里，显然也已昏了过去。被这个院落的动静引来的秦召和萍萱夫人远远地震惊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愣在当场，萍萱夫人更是爱子心切，看见秦羽被那外表变得如此怪异的秦柯织抱在怀里，惊吓得差点晕了过去，靠着下人们的搀扶在堪堪支撑着弱柳之躯。直面那样的剑气，就连初绿和虎儿的额角都被冷汗汗湿，只有那三个上古的妖兽稳稳地站着与那邪气的源头对峙着，双方都没有动静。

“羽儿！别伤害羽儿！那边的是织儿吗？发生什么事了！织儿你怎么……羽儿怎么了？他怎么了？羽儿怎么不动了！子见啊……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萍萱夫人声音颤抖地嚷着，端不见平时那贤惠淡然静若处子的大家闺秀模样，眼含泪光，身抖如筛，两手揪住秦召的衣袖脸色如雪。秦召阴沉地看着那身披麒麟服饰的邪肆男子，一面以手轻抚夫人的脊背教她冷静，一面小声嗟道：“虽然早已知道皇上被奸人所谋害，假皇帝篡位掩饰身份，我假意迎合想计划周详之后至少能保我们全家老少免受改朝换代的血腥洗礼，哪知他们这么早就等不及了吗……而且，这些不合常理的人，织儿的变化，还有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这件事所牵涉远远比我想象的多啊……”低头看了看自己妻子面如纸色，在官场打滚多年的秦召对于一些辛秘还是略知一二的，只是没有想到皇家的古书所记载的那些妖兽神魔的事情居然真真切切地存在，而且自己的儿子……秦召脸色一凛，对萍萱安抚道：“萍萱，放心，织儿会保护羽儿的，织儿的脾性……你也知道。”尽管自己也有几分担忧，对秦柯织的性子更是一点底没有，秦召也只有这样安抚下妻子，同时为自己这个父亲居然连儿子的秉性都不清楚而莫明地生气，萍萱夫人这才注意到魍魉，惊声道：“那，那是皇家的麒麟，那是皇上的……那个是皇上……怎么会，皇上不是有重病在身……。”秦召不语，脸色愈加难看。

银杏樱色的眼睛扫了逐渐赶来的奴才婢女们，又看了看紧张地看着他们的秦召夫妇，挥了挥宽大的白衣袖子，一个银色不透明的结界笼罩着整个院落，将所有的外人排除在外，并且将已经失去意识的留荆几人和流年秦羽等漂浮着送到结界之外，方才放下指诀，注视着那紧盯着古商儿左眼的荆棘之印的魍魉，眼里的悲慈更加浓深。

外面的人焦急如焚。秦召盯着银色的结界，好歹是自己的亲儿，心里总是担忧着秦柯织安危的，只是那结界里的光景他一点都无法窥见，不觉有点沉不住气。在自家的地方发生这样怪异的事情，秦召深感无力，俊挺的眉自赶来这个院落后就没有再松过半分。萍萱夫人紧抱着秦羽面有愁色，上上下下地探过看过知道孩儿安然无恙方安下心来，忽地看见那长年不出闺阁的二夫人齐婉灵身披白色斗篷素妆净发地远远走来，纯净可爱的圆眼睛里闪着担忧的光，盈盈款款地带着小婢赶来，见楚云凌等几个陌生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衣袖掩唇小小地惊呼了一声，便望向秦召眼含焦虑：“老爷，发生什么事了？有刺客么？”眼睛在地上躺着的人那晃悠几圈，眸子里是纯然的不解和单纯，“这些人是刺客吗？可是不像啊，一个个相貌都如此出色……对了，这个人的样子怎么有点像之前皇宫下令通缉的要犯呢？”手指指向欧阳翘。

秦召冷哼一声，不动声色地将萍萱夫人和秦羽挡在身后，退了几步离楚云凌等远了一些，当然与那齐婉灵的距离也越发冰冷：“婉灵足不出户也能详知天下事，看来你也不寂寞啊……”语气里隐含的讽刺让齐婉灵圆眸噙忧，怯怯的语气我见犹怜：“只是身边的小婢们平时谈些城里的新鲜事给我排遣孤独，婉灵才得以知道的。”

“哼。”秦召这下的冷哼更加讥讽，挥了挥袖脸的轮廓冷硬得发寒：“这里没你的什么事，你回去吧。”

婉灵夫人咬了咬唇，贝齿小露，又再扯起一个甜美乖顺的笑：“是，老爷。”说着轻轻柔柔地转身离去。在众人没有注意的地方，晴泉作为齐婉灵的影卫隐在某棵树中，眼神复杂地打量着那些昔日的同门手足，不一会也便随二夫人消失在这个院落。

结界里，魍魉禀剑往前便功，剑有残影，快似无踪，挥舞间，只见紫色的雾气影影绰绰，麒麟身影瞬间便到了古商儿身前，扬剑便要砍下。淡绿的光罩这一次没有给少女提供足够的庇护，在楠木之印化成的利剑下形似虚设，剑似割破水帘一般就要碰到商儿的左眼时，一片褐色带着生机的幽绿阻挡住他的攻势拔地而起，是一片藤蔓，在古商儿身前迅速长成一堵壁垒，看似柔软的枝条纠结缠绕，却是坚固的。自然是银杏的法术。魍魉剑势一收，不做停顿就反身往秦柯织刺去，嘴唇微动，不是念咒却是谈话的：“那莲妖成仙后果然识穿了我，却假装毫不知情的样子留在了天界四年，盗了我的时空之匙跳入界面洪流……知道我为什么把你们这些妖兽都放逐到这个界面吗，因为啊，我的灵力不够我从天界到这里来，只有借一借你们的力量咯……上古妖兽吗？哼，要不是最高天神那家伙刚好在那时降世，那个界面早已经属于我的了，哪里轮到你们的出现……”

剑势凌厉，一下刺进了秦柯织的胸口，蝶微微一笑，整个人忽地散成千百只闪着荧光的蓝蝶，幽幽地飞散开来，那剑空荡荡地没有刺中任何东西，那些蓝蝶却是都飞到了空中聚集，秦柯织重新出现，蓝发上有水流的碎光，红瞳淡粉，身后悬着的蝶翼轻轻扇动，流光溢彩。

“莲很快就要来了，你这恶心的家伙拿着楠木之印只会污染它而已，你看，剑气成紫，雕刻的荆棘图案已经黯淡下来了，在你的邪气下那把剑可是撑不了多久的……”火焰说着扬起爪子，在空气里划出十条银光，忽地掌中燃起血红的火光，没有黄色的外焰，那朵燃烧的花红得几乎要滴血，在火焰的手中猛地迸发跳跃，咆哮汹涌着奔向魍魉。火势汹汹，一下子便燃出了两道火海围绕在他的周围，这还不算，火焰似乎“玩”得正是起劲，又以火为弹，连续不断地向那个邪美的男子扔去，魍魉左闪右躲，眼神狠虐，衣袂的边角处中了招，仅轻轻扫过那红火，结果火舌如同巨蟒盘缠着延上，差点将魍魉就地红烧。

“哈哈！我叫火焰可不是浪得虚名的，让你尝尝我的红火的厉害！”火焰咧嘴大笑，间歇里银杏也没有停止攻击，绿色的藤蔓顺着魍魉移动的地方长了一路，粗壮的擎天大树不住地阻隔着他的躲避路线。飘在上方的蝶念着艰涩的法咒，几个雷火不时向着魍魉砸去，一丝若有若无的迷幻粉末透着蓝光遍布整个结界中心，三个上古妖兽的配合还算得当。

毕竟是能与天神匹敌的魍魉，除了被火焰弄得稍有狼狈，在这法术乱窜的战场了还是游刃有余。

“让我看看，你们这些没用的妖兽能够挣扎到什么地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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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故人归来

火焰延漫，似忘川河畔的零落，燃烧，满眼的红。那个名曰火焰的少年傲然地立着，发飞扬，笑飞扬，两只手如同在空中腾飞巡视的凤凰，尾羽处拖出的别致的红火在银色结界里生根，盘旋的火龙直追的是那邪肆的身影，那个暗黑样的男子仿若在刀尖上跳舞，看似惊险地躲过三个上古妖兽满天乱飞的法咒，实质面色轻松，眼神戏谑，就像正在逗着自家孩子的大人。半空中，蝶微微皱了眉头，荷红色的眼里映着魍魉红色的影子，心绪缥缈，冰色蓝发凌乱了风的方向，稍息，启唇：“莲的气息……”

魍魉剑舞得妖异鬼魅，剑路难测，处处流溢的紫气让空气似乎浑浊起来。古商儿神情呆滞地站在那，左眼的荆棘之印绿光闪烁，流动的屏障挡不住那天敌的锋芒，屡屡被剑所刺，银杏苦苦守着这边的安慰，还有注意绊住敌人给火焰和蝶制造机会，念咒时虽依旧用传音术，嘴唇不见动作，脸也依然瘫着，但也能见疲惫之色。

“哟，久违了的气息啊……最后的一只小妖要来了吗？”魍魉的声音透着嵌到骨子里的邪魅之意。火焰闻言一怔，继续感觉周围的气息，果然有产生空间裂缝时出现的那种混乱的灵气。能打开空间裂缝穿越界面的只有时空之匙，而它在莲的手里……

火焰扬起一个大笑，两爪上的红炎瞬间变成了绛紫色，浑浊之深至最纯，绛紫之闇燃成灰。那样的火焰出现在火狐妖的手上时，连魍魉都有一时的大惊失色，毕竟，在那狱界的绛紫火海里被封印了那么长的年月，再没有能比他更了解被这样的火焰灼烧到的灵魂的痛苦，那是直接作用在深处的，不可痊愈的痛苦，深深地，深深地笼罩着他被囚禁的那些日子。直到现在，每当想起那屈辱的岁月，魍魉都要痛得仿佛万蚁噬身，所以才会有那样深的怨恨，刻在骨血之中，待到破开封印的那一霎那，让天界永无宁日……

“你不过一只上古妖兽，也没有开启界面通道的能力，怎么会有绛紫火海里的紫火……”魍魉稳了稳身形，闪过一道舔过身侧的绛紫火舌，眼神变得凶残而危险。

“为什么要告诉你？”火焰眨了眨眼，咧嘴露出尖尖的虎牙，白衣上的红比不上手上的紫，连续的火将魍魉周围渲成一片火海。几乎要被遗忘掉的虎儿和初绿两只低级妖兽在旁边看了许久也放过法咒，但对于三个上古妖兽和一个甚至要在他们之上的魍魉来说根本就是沧海一栗微不足道。雷电交错地打在地上，树木被焚焦又在灵气的滋润下重新迅速地长出嫩芽。魍魉明显对紫火有所避忌，又恼于火焰的狂妄口气，攻势稍有凌乱。但蝶和银杏，甚至火焰都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形势是明显魍魉占的上风，因为，到现在为止，魍魉除了祭出了央楠之印外，根本没有用过任何一个法咒，而他们几乎要黔驴技穷了。

“哼，不管怎么说，荆棘之印都是我的囊中之物，连最高天神都阻止不了我，就凭你们几个在人界了身不由己的妖兽么？”反手一挑，脚蹬地跃起，翔在几丈高空，然后俯冲而下。银杏催生出一棵盘曲的大树生成屏障阻隔魍魉的剑的同时保护自己，可哪知魍魉本就是狡诈之辈，竟在半途生生停住一会又向着稍远的火焰刺去。银杏奶色的发被劲风扬起，刘海盖住了樱色的眼睛也不及顾上，急急唤出三棵高大的劲松程三角形状护在火焰周围，弯曲的树身在魍魉的剑到达之前刚好挡在了火焰头上，止了一击，那还没完，蝶在上空唤了一声：“商儿那里……目标是荆棘之印！”

果然，攻向火焰的魍魉不过是个幻影，在剑刺在了树木的屏障上时就已经化成了烟雾散去，而魍魉的真身，持着邪气缭绕的楠木之印，从上空避开了银杏设在古商儿身前的藤蔓墙，在古商儿无意识地抬头时，直直地向她的左眼刺了过去！

“不好！”火焰嚷了一声，一挥袖将周围所有的火收入袖中，扬手将紫得几欲发黑的火苗射向那魍魉身上，可是尽管魍魉不躲不避，那火也近不了他分毫，他的周身泛出了一股真正的浓郁的黑气，火触到那股仿佛锁着千万冤魂的黑色烟雾时，居然熄灭化成灰烬悠悠飘落在地，火焰一时愣住，惊讶于那从未熄灭过的绛紫火居然就此化灰，棕红的发遮了眼中的冷意。蝶召出的蓝色防护阵在商儿的脚下形成一个圆，以此为起点迅速将她包裹起来，但是这毫无用处。楠木之印能摧毁最强的荆棘之印的防护，更何况是妖兽的术！

剑锋所指，正是荆棘之印所在。所到之处，如穿叶插花，入无人之境，一切发生在落叶的瞬间，两道屏障先后被楠木之印刺穿，魍魉一手递上那雕刻着繁复纹理的木剑，明明是不可能锋利的质地，偏偏削铁如泥，刺进了那水润的、曾经流过晨露一样的泪、曾经装下整个夜幕无数星光的眼瞳，一旋一挑，朱红的血，妖娆，妩媚，如同抚过空气的舞娘火色的缎带，扬起，由深而浅，带着绝望的绯色，幻灭。

商儿终究是满面的血泪，一道深刻的血痕在左眼框下延到了稍尖的下巴，腐蚀着烂漫无忧，吞噬着阴谋诡计。金乌重新翱翔于天际，天空上漫溢的红光，结界里蔓延的火光，血光凶光，再没有空隙容纳悲哀。

“呵呵，荆棘之印终于到手了。”魍魉左手淋漓的血里躺着一枚方形雕刻着玉兰状图案的印章，三个妖兽严阵以待，盯着那个麒麟盘绕的身影，静静地不动作。古商儿伏在地上，没有了保护屏障，也不见那卓绝的姿态，只有疲惫和鲜血笼罩着这个少女。天色灼红，绿叶含丹，时空裂缝的气息更加明显，一股若隐若现的妖气带着净水池样的纯净圣洁吹拂到所有人的心中。

同一时刻，渊泽晋业城的甫王爷府中，渊泽左相之子林不寻站在后院的中间，平凡的面容上一双眼睛闪亮，精光不时闪过，手中雕了奇异纹理的长杖一下子刺入地板中，入地三尺方才停下，脸上露出一个讽刺的笑，朝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西易釜都的郊外野林里，一队侍卫整齐围绕在一棵矮树旁，一个衣装华贵的少年在矮树旁作了记号的地方插下一根相同的杖子。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临京国都翼州，面覆银色面具的间将木杖插在了黔崇岭的山脚某处。三根杖在同样的时辰里在相隔千里的地方同时插入地面三尺，此时云海翻腾，天空中刮起了微风，天象庄严。

“就算你们四只小妖兽到齐了也没有用，即使是阎狱我也不怕，阵已经设下，这个秦府便是阵眼，狱界之门打开之时，央楠将被夷为平地！你们上古妖兽也要元气大伤！”魍魉举起了手中的方印，一下子打破了银色结界跃上楼阁屋檐，结界外的人眼睁地看着魍魉和三个妖兽先后跃向萍萱夫人的闺房所在的桃林院落，虎儿和初绿也跟了上去，到了满院的桃花正茂的地方，纷飞的粉瓣之中，一个银红发色，水蓝眸子的少年，身穿着束腰束腿绣了墨竹为暗纹的短襟罗衣，衣饰极为奇怪，头发不像这个界面的人普遍留的长发束冠，却是细碎地不过肩膀，手里拿着一支造型颇像朽木的发簪，蓝色的流转着温情的眸里映着蝶和火焰愣怔的影子。

那是，莲。

有多少年的离别，几乎要风化了记忆里那笑那泪，跟蝶翼同色的眸子里的感情，在烟尘渺渺的时候，是否变了，是否谢了，又是否更稠了呢……

有多少次的相逢，你那陌生的表情，隔着观世镜刺入心房，满塘的红莲开了又凋谢，那一支独秀的模样，早已经不复存在了。

我们散了，我们聚了。

“莲……”

哽咽吗？不是，一滴眼角处纳了初霁的月华泪，滑出翦水的眼眸，落在土里。

一眼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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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终结便是初始

少年婷婷而立，藕色的肤泛着红光，赤发弥满潋滟的银光，蓝瞳点霜，玉颜光润，眉似将飞而未翔之燕，唇若不欲绽而不舒之莲，脸上三分清冷，两分典雅，却是有五分的轻灵隽丽，墨竹短襟那般优雅婉约，此公气宇轩昂，面容温雅，竟是颇像流年那样江南般的风貌。只是，那种别样的妖兽特有的气质流年是及不上的。

“哟，齐了啊……这光景，真是怀念，想当年我在狱界绛紫火海受刑时，也偶有在阎狱的知天轮中看过……不过，想不到你还会回来啊莲，我还以为，你当年在天界盗了我的时空之匙之后就打算永远不出现在我面前呢……”魍魉举袖镲了镲溅在脸上的血迹，左手的荆棘之印躺在粘稠的绯色中，仿佛哀鸣一样地震了震，同时莲手中朽木样的簪子也如同回应一般颤了颤，险些脱离落在地上。桃林里花刚过了繁茂时候，土地上铺的是一层醉人的淡粉，树冠上却是星星点点地缀着将落不落的几朵而已，风调皮地跳跃在树隙间时，便舞起生命里的最后一曲，摇晃地成为了粉的一角。莲也许在那站了久了，也许只站了一会，银红的发上沾着一瓣白色的花瓣，不显眼，但蝶看到了，脑海里重演着那时净水池旁，莲抬手扫落了落在肩上的枯叶时温和认真的眉眼。

“时空之匙本不属于你，魍魉。”莲的声音，在穿过了多年的今天，从净水池旁回荡到这个桃林之中。空灵的嗓音有水流的叮咚，有落花依草点缀的重音，起伏平仄，如流风回雪，清便宛转。魍魉笑容冷了下来，片刻又扬起，把玩着方形印章的左手不住地滴着别人的血：“果然，不愧是最高天神灵气所孕育、天生便是仙躯的妖兽，说的话跟自己的主人一摸一样呢……都是那么的……讨厌，呵呵，真是讨厌！”他的眼睛扫了扫莲脚下所站的地方，那里有一朵完整的桃花落在花屑铺就的长毯上。他“啧”了一声，面露不悦，浑身泛出了紫黑的邪气。

“若所料不错，本人所站之处便是阵眼了罢。”莲轻声说了句，蝶又懒懒地笑了起来，两人的目光触在一齐，蓝瞳里的冰蓝发丝居然透着暖光，绯瞳里的银红短发沸沸扬扬。有种不容错认的默契在两人的笑里散成一个清越、一个慵懒。火焰龇着牙拉着蝶的长袖，看着莲的目光带着半分玩笑和独霸玩具的孩子一样满足的笑意。

“怎么，这个时候还有时间叙旧么？”魍魉一挥手中的木剑，紫气从上而下地扫过剑身，那剑立刻变了模样，剑身是黑曜石铸成一般锋利而闪烁着光泽，花纹扭曲而诡异，一颗血红的宝石镶嵌在剑柄上方，绽开一朵绝妙的彼岸蔓草的纹理延至剑尖。魍魉笑得妖冶可怖，眼睛泛上魔性的红，身上绣得栩栩如生的紫麒麟奔腾的模样气势逼人：“就算是阵眼又如何啊？嗯？”说话的声音由远忽地近到了莲的耳边，在他及肩的银红短发被带起的风扬起的那一刻，魍魉却已经到了他的身后，眼帘微垂，薄唇稍张，头伸到了莲的肩上，斜上勾起的笑暧昧不明地呢喃：“就算你站在阵眼上也是没用的哦！莲……”

莲没有回头也不躲开，嘴角弯起的弧度甚至没有改变一分一毫：“你打算毁掉这个界面吗？”

银杏垂下眼，淡色的睫毛轻轻扫在樱色的眸子上：“无数亡魂将淹没这个界面，地狱的怨气驱逐天地间的灵气，所有的生命都将萎缩死亡，这就是在这里打开狱界大门的结果。魍魉，你说统一狱界和天界便是你处心积虑想要达到的目的……我现在才想明白，恐怕这只是借口罢了吧？如果想要打开狱界的大门，只要时空之匙就可以了。莲未曾为仙的时候，时空之匙明明在你的手里那么多年，可你没有……”眼里的疑惑望向脸上的邪笑依旧，眼睛却稍稍眯了起来，杀气几乎要比怨气和邪气更让人窒息的魍魉。

火焰瞪大了眼睛，举起手来摸摸下巴，另一只手仍旧酝酿着紫火：“对啊，怪不得我觉得这家伙总有哪里不对劲……”

蝶笑了笑，对火焰明明狡猾却要装作纯良的举动很是无奈，眼睛却仍是望向莲的：“莲，我记得，你和我说过，荆棘之印……”

“荆棘之印是打开无望深渊的钥匙。”莲用手顺了顺耳边的发，侧头看着魍魉明显有些不悦的寒光湮灭在邪肆的笑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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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国府暗道。

砖石墙壁上竖着刚刚点起的散发着朽味的油灯。秦召带着萍萱夫人与秦羽以及一众随从家眷正匆忙地从这个新挖不久的暗道里行走。秦召脸色严肃，布了厚茧的大手包裹着萍萱夫人淡粉色的手指皓腕，偶尔回头观察一下在母亲怀里熟睡的秦羽的情况，又匆匆地跟着带路的奴才往前方走。秦召一向有先见之明，做事处处留有后路。自从四年前发现了皇上的异样和周边国家的陆续沦陷，猜想到近期国家必有大乱，表面上对朝廷仍是那般恭顺，内里差人挖掘一条通往兽原的秘道，将大部分的家产秘密运走。本想明哲保身，到异国他乡东山再起，可偏自家的大儿子又是个不受约束的主，只好留下他送到琪颜山上学个一招半式防身就好。但是，看来事情比想象的严重很多，而那个秦柯织，自己的孩子……秦召绷紧了脸，在灯火恍惚的地下暗道里疾步走着，拉着萍萱夫人的手又握紧了些。

没有走多远，暗道的转角处突然走出一个黑衣的模糊人影，秦召挥手叫听，一行人紧张地注视着那拦路的人，秦召内里是心惊肉跳表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也难怪一向冷静自处的秦召内心如此失方寸，挖掘这条秘道的工匠苦力早已经处理干净，除了那忠心的秦总管就只有自己知道。秦召有信心秦总管绝对不是多嘴的人，而且这暗道什么时候多了那么一个出口……他冷声喝道：“谁在那里！”

那人渐渐走近，昏黄的火光映在那张平淡却清爽的颜容上，温顺的模样仿佛无害，只是僵硬而无表情令他生生多了些肃杀的血腥味，他站到里秦召等人稍近的地方，不太远，刚好能够看清他们的表情，当然也是腰间的剑刚好能够及到的地方。来人轻轻地退到旁边，从他身后走出的人身披白色斗篷，素妆净发圆脸大眼，纯洁的样子就像茹素清修的少女。自然那作保护姿态的是晴泉，而后来走出的便是那外表和心肠截然相反的秦二夫人婉灵。

“老爷，怎么逃难也不带上妾身？虽然老爷和我早已经相处淡若水了，但是恩情还在，老爷就想抛弃我么？”婉灵夫人用手紧了紧斗篷的结子，水当的眼睛泛着水汽，一副娇弱的小女儿姿态，语气哀延宛转，似诉衷情，双眸欲泣未泣，仅用木簪子盘起的乌发没有任何金银修饰，却有着最自然的美态。萍萱夫人在秦召身后冷冷地看了齐婉灵一眼，就算本来是一无所知，看见现在双方这样隐隐对峙的情形，再加上秦召平日对这个二夫人的态度，萍萱也对这婉灵夫人的心肠知了半分。手护着怀里的秦羽，表情淡然间有几分忧心。

秦召皱紧了眉，声音有松柏的硬朗：“齐婉灵！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你策划的那些东西我都可以不管，就算当年你对织儿下了杀手，见他无恙我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可你万万不该将念头打到我们秦府身上！本来你我结亲就是齐家和我秦府的相互利用，你是齐家人推崇的最有手段的小姐，你应该明白秦府也不是个空心壳子。回你的净堂去吧，你不是有那个‘皇上’作的靠山么？相信这次的事不会秧及你的。”

“老爷不用将妾身说得如此不堪……”婉灵夫人收了那副楚楚可怜的嘴脸，眼里的水雾还没有散去，嘴角却是挂起了曦光。身后陆续赶来的影卫已经有好几十人了，狭窄的暗道里，气氛一触即发。

“啊，说起来，我还没有认真地看过羽儿呢，从他出生到现在……”婉灵阴狠的目光扫在了秦羽圆圆的透着粉红的睡颜上，萍萱夫人猛地向后踏了一步，齐婉灵随意地扬了扬手，笑声清脆：“老爷，借小公子来看一下行吗？”身后的影卫立刻抽出武器攻了过去。从齐婉灵刚出现便一直绷着神经的家奴们也从袖中抽出了隐蔽的暗器，金属撞击声里，晴泉也动了。他一下子拔出了手中的长剑，步法缥缈诡异地移到了婉灵夫人的身后，所有人都被混乱了视线之时，在齐婉灵惊愕而不可置信的目光里，晴泉一下子将她胁持住，长剑杀光凶猛，架在那纤弱洁白的脖子上，随时能够取走一条性命。

“你，你不是晴泉，你是谁……”齐婉灵声音平静，眼里的焦躁不容错认。从来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现在出现了这样不可控制的局面让她心情异常地烦躁：不会的，一定是那里搞错了，一定能稳定下来，一定能控制，要冷静，冷静……

“所有的影卫们听着，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你们的主子齐婉灵，她是假的。”晴泉嚷着，剑逼在齐婉灵的喉上挤出一道血线。齐婉灵嗤笑一声，丝毫不在意脖子上的剑锋，声音冷静从容：“你说什么，真是可笑。”

“她脸上的是人皮面具，我把它撕下来你们就会相信了吧？”晴泉的话让齐婉灵彻底地惊讶了，影卫们也都停下了武器，秦召满含兴趣地看着这场闹剧，也让人停了手，在齐婉灵的尖叫声里，晴泉的剑一下子将她下巴上的一层皮顺着脸的纹路挑了下来，脸皮落在地上，露出来的脸平庸甚至略显丑陋，在左面颊上有一块大的烧伤的伤疤，看起来狰狞恐怖。

“不是！我就是齐婉灵！不要，不要看！这个样子……我只是一直带着面具而已，我就是齐婉灵……不要看……”她的声音已经有了癫阑的颤音，影卫们面面相觑，见连齐婉灵最早训练的影卫晴泉认定了这人是假，他们也就信了，既然主人是假的，下的命令也不必理会，于是都撤出了暗道，回齐府复命。

“啊，都走了。对了，秦大人你们可以随便走，当然我不妨碍你们，我想你不会妨碍我的对吗？”晴泉递给了秦召一个纯真的笑，手里的剑也不闲着，一按一拉，血顺着划下的痕迹在齐婉灵的脖子上喷洒着，尸体倒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里面的情绪从惊心到自嘲，再到泯灭了一切的光，濒临失去意识时，她听到了拂过耳旁的柔柔淡淡的一句话：“再见了，娘亲……”

秦召复杂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绕过去带着人离开继续向深处走去，萍萱夫人从刚才起就一直用手捂着秦羽的眼睛生怕他醒过来看到这些。幽幽火光里，独留晴泉一人站在齐婉灵的尸体旁，伸出手，摸向耳旁，轻轻地撕下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晴泉”消失了，出现的脸柔媚清冷淡雅，眉目清淡，目光深邃而悠远，是个少女，是，忘名。

亲手斩断的联连，我终究是忘了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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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棘之印的作用是开启无望深渊，统治狱界真的需要荆棘之印么？魍魉？”莲的眼里微醺的笑意，蝶也笑了起来，火焰收起了手上的紫火，整着红纹白衣也低头闷笑。初绿和虎儿被打发去找楚云凌、欧阳翘、晨曦和流年几人，顺便照顾已经被银杏止了血的古商儿。火焰摸出观世镜，看着渊泽西易等多个地方已经设好了阵，先是收起了笑，罕见地有些严肃：“不对，蝶，这家伙也许是我们想的那样，但是他始终是疯狂的……你看这些木杖，插入地表很深啊……”

“打开无望深渊？当然找最高天神啊，他欠我那么多……当初他不应该那样骗我……哈哈……”魍魉笑着，眼里有春雪融化的悲伤，居然将邪气削去不少，手里的剑一下子刺在莲的脚边。他一旋，旋风扬起了那粉那白的桃花花瓣，阵眼忠心立刻破出一个深坑。莲的指尖浮出一些白色的光点，他跃了起来，白色光点聚在阵眼周围企图将那个大坑修复，火焰大嚷一声“不好”，魍魉已经将荆棘之印投在了阵眼上方。飓风袭来，荆棘之印散发着清澈的绿光，浮沉间，一个浑黑的深不见低的大洞在印下展开，强烈的绝望的怨气令四方震动，一下子往洞外喷涌而出，天地失色，整个界面都似乎晃了一晃，清脆的碎裂声从荆棘之印上传来，青色的印子裂痕纵横，刹那化为粉末。桃林在展开的黑洞往外荡漾出的波纹状邪气里瞬间变做飞灰，桃花的粉白染成了紫黑的尘埃，四个妖兽浮在空中，看着魍魉狂喜地跳入黑洞里，看着周围的景物以这桃林为起点渐渐变成灰烬，银杏闭上眼，嘴唇动了，喉咙里第一次发出实质的不再虚幻的声音：“请吾神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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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商儿！小商儿怎么了？”秦府的另一边，欧阳翘紧张地抹着古商儿脸上的红痕，沾染了一手的红艳比不上古商儿眼里的空洞让人觉得可怕。商儿睁着眼，一身的红衣中鲜艳的血色根本就不显眼，头上的红色发带无力地参杂在乌发之中，水瞳里浩瀚一片，没有神情，没有生气，如同行尸。晨曦拳头握得滴血，楚云凌望着泛着紫光的天色，脸上冰封千里。

“没有用的，荆棘之印已经被拿走了，她作为一个容器，人格完全是附在荆棘之印上的，现在她只是个空壳而已。”初绿的声音平板却是令人如此地不敢质疑。不可置信，痛彻心扉，欧阳翘顿而失言，两只手颤抖着抱着古商儿的身体，轻轻地拥在怀里，眼睛干涩到了极点，没有眼泪。虎儿的金瞳暗了暗，看着那个经常在自己眼前张牙舞爪的少女这样了无生气的躺在那里，垂下了泛着金色的睫子，一手揉了揉微微翘着的头发，不知在想什么。

“在这样下去，央楠会被毁掉。”初绿的青瞳转深黛色，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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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时空之匙为引，以上古灵力为泉，关闭无望深渊吧，孩子们……”一把稚嫩的含着万千悲慈的声音从黑洞里传来。顷刻，魍魉一下子从里面跃了出来，一滴黑色的泪在他不羁邪魅的脸上划出一道黑弧，他仰天长啸了一声，身影迅疾，便想再次跳进无望深渊的大门。莲递出手中的朽木簪子，放出白色的灵力，簪子变成一个大的转轮，将魍魉拉了过去，转轮一摆，他便被传到另外一个界面去了。狂傲不羁的身影消失了，魍魉沙哑的声音仍旧在这个界面里回荡着：“为什么！！！——”

莲望了望蝶红色的眼睛，柔柔的笑意泛开，又看了看火焰自信点头的样子，最后扫向银杏。这个奶白色发丝的女孩于是露出了一个满足的微笑，面无表情的脸上那笑僵硬却慈祥而温暖。火焰依旧要讽刺一番：“终于听见最高天神那小孩说话了吧？用得着高兴成这样吗银杏，那笑太难看了，收起来，你面无表情就好。”

银杏还是微笑着，声音从遥远处奔来，虔诚而悲慈：“遵照吾神的旨意……”

四只上古妖兽，默契地一齐闭上了眼睛，银杏身上泛出的银光，蝶身上泛出的蓝光，火焰身上泛出的红光和莲身上泛出的白光交织变幻，四只妖兽分四角悬在无望深渊的门洞上，中间由时空之匙化成的转轮迅速转动着，在上古灵力的滋润下，堕入黑洞。周围的毁灭停止了，半个秦府沦为废墟，黑洞猛地收窄消失，天晴，拖着火尾喷着血露的星辰在白昼坠落，界面裂缝也修复完好。而那四个上古妖兽，在彼此的注视下，笑着安详地堕入时空缝隙，从此异途。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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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翘抱着商儿和虎儿攀上了琪颜山。这半年里欧阳翘倔强地不相信古商儿竟要如此茫然无知地度过余生，遍寻名医的结果是仍旧一无所获。楚云凌重新吸纳新弟子重建了留荆门，却仍旧以二师兄自居而不愿收徒。晨曦帮着管理门务，流年回临京逍遥去了，却仍旧是哪有妖兽哪有这厮江南样温和中隐藏着锋芒的身影。初绿涉世未深，跟着流年继续在红尘里历练。虎儿跟着欧阳翘四处地走，说是去找秦柯织，其实他知道，那一位的妖气已经消失无踪了。

这半年里，西易在渊泽发起战争，渊泽王鸿韬伟略，双方虽然以西易的战力为上，但双方互不相让，至今仍在边境周旋。央楠国皇上失踪，又没有留下子嗣，群臣无首，被渊泽吞并，皇亲贵族通通逃散。朝霓公主据说被身边小婢勒死抢走了值钱财物，央楠百姓倒是依旧过的日子，只除了有半个月的混乱外，又恢复了平静。

“好了，终于到了，啧啧，都说我用瞬移一下子就能到，为什么偏偏要用走的。”虎儿伸了伸腰，金瞳乱瞄，脸上的图腾鲜艳华美。

欧阳翘紧了紧抱着古商儿的手，看着眼前的朱红大门和门上“留荆”两个金字，脸上的笑干净爽朗。竹林青翠，前院里的弟子们舞着拳脚喝声响亮。

红门缓缓地开启，映在她的双瞳中凝作一座沧桑憔悴的褐色古门。

一只黑纹蓝蝶悠悠地在门隙里飞出。

不知怎地，欧阳翘仿佛看见，一个黑袍黑靴的少年坐在门边笑得热情而满足，眼瞳清澈，有着最纯最美的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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