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年冬天》 作者:风中若薇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恍梦 “哎,何慕笙,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你希望我们以后怎样?” “当然是像现在这样啊!” “我们现在,怎样?” “呀,就是一直在一起嘛!” “为什么要一直在一起?” “因为我们彼此喜欢啊!” “你就这么确定我喜欢你?” “不然咧?” “那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如何?” …… 蓦地睁开双眸,好几秒后何慕笙才明白自己在恍神间陷入了短暂的梦中。 眨了眨有些朦胧的双眼,看向面前的钟,两点四十分,原来已经这么晚了,他打盹打了多久? 低头看着眼前摊开的档案资料,何慕笙不觉叹气,这种过分忙碌的日子,从最初的不适应到现在的麻木,似乎已经成为了生命必须的一部分,只是这所有的忙碌填补的到底是什么,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手托着额,何慕笙疲惫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放在书桌右上方的那幅照片。 照片上的,是倚靠在榕树树干上,仰望着被茂密绿叶所遮蔽的天空的少女。 “怎么会突然梦回那时的事……” 无意识地呢喃,是疑惑,也是空洞的心痛。 怔怔地望着照片许久,何慕笙合眼,控制紊乱的情绪,然后收拾起桌上的文件和档案资料,起身离开书房。 从书房里出来,走到阳台上,看着夜色深沉的寂寥夜空,无力的冰冷感蔓延过空虚的心房,渐渐冷却了莫名躁动的思绪。 今晚,怕是无眠了,这样毫无预兆地梦回往事,也不可能再静下心来工作,所以,也只能放任自己在寂寞中奔跑。 当初决定自己搬出来住真的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如果像妹妹那样和爸妈住在一起,就不必面对这样孤寂的夜晚,也不必面对这一室冷清与黑暗。 可是,谁知道呢?即使和家人住在一起,心里那些缺失的部分也无法填满,午夜梦回的时候始终还是会感到冷寂。 这些情感,在失去某样珍贵的东西的时候就已经注定要与他相伴相随了。 泛冷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在乌云后隐隐透出的月光,何慕笙扬唇浅笑,浅淡的笑容,透出丝丝落寞。 不知道她此刻在做什么?是在挑灯夜战,还是在温暖的被窝里熟睡?不管在做什么,她,都应该过得很好吧。 放她离开他的怀抱,也许她会过得更幸福。 不记得是谁说过,放手,是为了让所爱的人更幸福,他照做了,只是却没想到这样做竟是如此的痛楚。 说这句话的人一定是故意的,故意不说放手是件如此痛苦的事,让像他这些选择了放手的笨蛋陪他或她一起体会感受这种痛苦。 不知道他是不是可以投诉?至少也给他一个机会诉诉苦。 抬手揉了揉纠结的眉心,何慕笙疲乏地合了合眼,而后回身走回客厅。 快十一月了,南方也开始冷了,站在阳台竟感到有些凉意。 怕冷的她,是不是有开始多穿件衣服,而不是任性地要风度不要温度? “该休息了。”何慕笙走进卧室躺到床上,虽然睡不着,可是也应该要躺下来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就算是闭目养神也好,否则几个小时后会不够精神好好工作,应付令人有些生厌的忙碌。 刚走出机场,迎面扑来的是刺骨的冷风,映入眼帘的则是连绵不断的雪白,还有缓缓飘落的雪花。 不自觉的,就拉着行李箱走到天空之下,伸出手接住那飘落的雪花。 落在掌心的雪花,冰冰凉凉的感觉很舒服,又有些伤感。 伤感,是来自心里,曾几何时,她也曾经与最爱的人携手漫步于雪花中,与最爱的人一起伸手接住雪花,只是,这一切都已成为了最痛最美的回忆,就像这些雪花最终还是会在太阳的拥抱中化去一样,她的爱情已成为了过去。 “……赵总,赵总?” 身后传来尊敬的叫唤声,赵晚离猛然间回过神,收回伸出去的手,一转身便看到了来接她的司机正在她身后,脸上是公式化的虚假恭敬笑容。 “抱歉。”赵晚离朝他颔首,表示歉意。 “没关系没关系,赵总,请上车吧,我先送您去酒店。”司机边说边打开车门。 没再多说什么,赵晚离坐进车里,看着司机帮她关上车门,把她的行李放进轿车的后尾箱。 掌心有些异样的感觉,赵晚离低下头,发觉是适才伸出去接雪的手掌心有一片淡淡的湿润。 雪,化了。 到了酒店,赵晚离整理了一下行李,又坐到了落地窗前。 较之刚才,雪似乎变得小了些。 下意识的裹紧身上的大衣,畏寒的身体却还是有些发冷,于是赵晚离干脆把双腿缩起,把自己整个人都裹紧大衣里,像个包袱一样缩在椅子里。 以前这种时候,都一定会有个很温暖的怀抱在等着她,可是现在,她只能自力救济了。 “何慕笙……何慕笙……何慕笙……” 喃喃地念着心底一直牵挂的那人的名字,赵晚离在心里暗暗叹气,每年都是这样,总是一到冬天就会想他想得特别勤快,她真的很没骨气啊。 可是,想他又怎么样? 难道还厚着脸皮,可怜兮兮地打电话给他吗? 还是算了吧,就算她的手机一直存着他的电话号码,就算她把他的电话号码倒背如流,那也不代表他没换电话,都已经五年了,换作是别人早就已经换电话换了好几遍了,哪像她,就算再过个五年也还是死都不要换掉这个和他一起去挑的电话号码。 而且,某前妻每年一到冬天就打电话去烦前夫,这种事能听吗? 根本就行不通嘛! 所以,她干嘛要自讨伤心? 可是,她真的很想很想他啊,如果能再看到他,哪怕只有一眼,哪怕他身边已经有了别人,她还是很想见到他,至少让她确定他过得很好。 也,让她可以和他说一声,对不起。 “慕笙……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手里紧握着手机,模糊的视线牢牢钉住手机荧幕上的那人,赵晚离埋首于双膝间,微哽着喃声道歉。 当年,她真的错的好离谱,错的让她再无颜面回头要求回到他身边。 绵长的手机铃声在一片寂静中响起,赵晚离抬头,稳定了一下情绪,接起电话。 “你好,我是赵晚离。” “赵小姐,您好,我是应总的秘书。”很标准的普通话,好听的女声中透出的只是冷漠。 “有什么事?” “我是特地通知您,今天中午午餐应总安排在维亚大酒店吃饭,十一点半我们将派专车来接送赵小姐,午餐过后将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三点整,将在应氏洽谈本次合作案,晚餐时间和地点则在会议后再决定。不知道赵小姐是否同意我们的安排?” 扫一眼旁边书桌上的钟,九点零五分,休息的时间非常充裕,赵晚离稍一沉吟,答道:“没问题,就按你们的安排进行吧。” “是,那么我不打扰您休息了,再见。” “再见。” 挂了电话,赵晚离调好手机闹铃,然后才起身拉上落地窗窗帘,回房里躺下。 在飞机上一直忙工作,现在就先睡一会吧。 “何晚离,起床了!再不起床你就要迟到了!”何慕笙拉起床上的赵晚离,帮她梳理长发。 “我不要啦,你每天都这样说,可事实上我从来没有迟到过!”靠在何慕笙身上,赵晚离任由何慕笙摆布她,帮她整理仪容。 “赵大小姐,要不要我提醒你,上次我出差三天,你连续三天都迟到,结果被程婉怡骂个半死?”何慕笙无奈地扶着他极度爱赖床的小娇妻,帮她梳理好长发后,抱起她走进浴室。 “可恶,我不是说过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吗?!”某人恼羞成怒地瞪开朦胧的睡眼。 “不要我再提你就不要再老是赖床,每天都是老公服侍老婆,我是哪这么命苦,娶了你这么一个老婆?”把擦上牙膏的牙刷放到赵晚离手里,把装满水的漱口杯递给她,何慕笙走出浴室帮老婆拿衣服。 “我会赖床是因为你用来叫我起床的那声‘何晚离’不够震撼!”赵晚离咕哝了句,开始漱口。 “赵大小姐,你要赖床,就算我那声‘何晚离’叫得再怎么震撼也没用。”把搭配好的衣服拿给她,何慕笙又出去做早餐。 漱完口洗完脸,换上何慕笙拿给她的衣服,再化上淡妆,赵晚离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 她的老公眼光真的不是盖的,每次陪她去买衣服买鞋子,回来以后总是可以搭配出好几款非常适合她的气质,把她衬托得十分美丽,让她可以很自豪出门的漂亮服装。 “何晚离,出来吃早餐!” 何慕笙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赵晚离脸上浮现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这个大笨蛋,他一定不知道被他服侍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吧,正因为被他服侍太幸福了,所以她才总是赖皮让他当家庭主男。 …… 睁开眼,按停手机闹铃,赵晚离从床上坐起来,抬手拂过脸颊,脸上一片濡湿。 已经很久,没有人用“何晚离”这三个字叫她起床了,也已经很久,没有人再那样服侍她,为她当家庭主男。 无声叹息,赵晚离下床整理仪容,换衣打扮。 等一切都准备好以后,时间正好是十一点二十五分。 拿起手提袋离开客房,关好门,赵晚离走到电梯间,恰好赶上一班电梯。 电梯到了一楼,赵晚离走出电梯,正要往酒店大门走去,眼角余光却在另一架电梯里看到了一张熟悉至极的脸庞。 何慕笙! 他也在这里! 维亚大酒店。 她迟到了,现在已经是十二点半了,足足迟到了半个小时,虽然和应念朝是好朋友,可是迟到这么久,总也还是不好。 完全是意料之中的,赵晚离刚一走进贵宾厢,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的应念朝就已经很不客气地奚落她。 “晚离姐,虽然我比你小两岁,可是好歹我也是这次合作案的负责人,是你要讨好的大老板耶,你迟到这么久,分明是在故意摆架子给我看!” “应念朝,你可以不用这么斤斤计较,迟到又怎样,大不了我自请三杯谢罪就是!”赵晚离假笑了一下,没好气地说道。 “晚离姐,半年没见,你的脾气大了很多啊,真的养成大老板脾气了?”应念朝有些意外,他这个红颜知己向来好脾气,开她玩笑也从来不会生气,今天是怎么回事,他才不过说了一句,就摆出一张臭脸。 “你不是常说我没老板气势吗?怎么,现在我有老板气势了,你又有意见了?”赵晚离坐到座位上,拿起面前的那被红酒,一饮而尽。 “晚离姐,我这是上等的葡萄牙红酒,你就算不顾空腹喝酒会伤胃,也顾一下浪费的问题。”坐到主人位上,应念朝正经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她这种表现任谁都看得出她现在心情极差,更何况,他很了解她,如果不是遇到突发状况,她是不会迟到的,可是今天,她不仅迟到,而且还显得相当失常。 抬眸看了应念朝一眼,见他一脸关切,赵晚离才发觉自己的态度有多糟糕,轻吐一口气,赵晚离命令自己控制好燥乱的情绪。 “没事,大概是飞机坐太久了,休息不够,才有些暴躁。” 深深地看了赵晚离一会,应念朝没有说话,她没有说实话,他知道,只是既然她不想说,他也就不多问了。 “对了,昨天忘了告诉你,因为欧律师在负责其他案子,时间上无法配合,所以这次的合作案由我们应氏在你们那边的分公司的特约顾问律师负责。”应念朝说道,“你进来之前他刚好出去接个电话,应该快要回来了。” “哦,这没什么,我相信你,不管你决定让哪个律师负责这次的合作案对我来说都一样。” 话音刚落,贵宾厢的房门就被打开。 “抱歉,应先生,让你久候了。”何慕笙走进包厢,正欲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谦和的目光却触及坐在应念朝身边的女子,整个人随即僵在原地。 是她?她就是应念朝这次的合作对象? 怔怔地望着不再只出现在记忆中的赵晚离,何慕笙无法动弹,她还是和他记忆中一样,仿佛他们都不曾改变,可是,为什么此刻看着她,他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第一次这么清晰而痛楚的感受到,他们,已经分开整整五年了。 相较于何慕笙的错愕惊怔,赵晚离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在看清走进来的人是何慕笙的瞬间,赵晚离就因过度震惊,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于是放在桌上的手撞翻了手边的高脚杯,高脚杯倒下又撞到碗碟筷子等餐具,餐具彼此碰撞滚动,结果她座位上的餐具都掉到了地上,破裂成碎片。 可是,这些赵晚离都无暇顾及,她只知道半个小时前自己在地下停车场疯狂寻找了将近半个小时的人,自己在这五年里日日思念的人,此刻正真实地站在她眼前。 从没想过,会因为公事而再度见到他,更没想过,会用这种方式跟他再度产生交集。 这样的重遇,很糟糕,真的很糟糕。 看着两人这异乎寻常的表现,应念朝忽然想起,赵晚离的前夫正是叫何慕笙。 很好,他这次是阴差阳错的让这对离异夫妻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重逢了。 “晚离,你还好吗?”应念朝也站起来,试探性地跟身边的女子说话。 好? 不!她一点都不好!她现在感觉根本是差极了! 她现在简直想要让自己从地球上消失! 顾不得应念朝在一旁,也顾不得自己的行为是否失态,赵晚离抓起手提袋,不发一语,跌跌撞撞地冲出包厢。 为什么要这样落荒而逃呢? 她不是很想见他的吗? 为什么如今终于见到了,却又这样不顾一切地逃跑呢? 她到底在想什么? 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直到赵晚离冲出了包厢后,何慕笙才反应过来,正欲追出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对应念朝说道:“不好意思,应先生,我有点事,先走了。”接着,便冲出了包厢。 应念朝看着两人相继冲出去,却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 这两个人真的是因为不爱才分开的吗?看他们刚刚的表现,说他们两个之间已经没有感情都不会有人相信。 或许,这次的合作案会让他们重新在一起也不一定,就算不会在一起,应该也还是会成为朋友吧。 应念朝低低一笑,他好像,糊里糊涂的就做了月老。 第二章 碰触 晚离一路狼狈地冲出酒店,在人行道上盲目地奔跑,没有任何目标,只是想逃。 这样的重逢太突然,以至于让毫无准备的她乱了心神,无法思考,只能当场逃离。 心跳得越来越快,踩着高跟长靴奔跑的双脚也越来越痛,胸口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着,闷痛得让她不得不张口喘气,以缓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忽然之间,脚下一崴,整个人就失去重心向前扑倒。 很好,她这下是真的倒霉到家了。 闭上双眼,晚离不敢想自己会摔得多难看。 然,预期之中的痛楚并没到来,她也没有以会让她羞愧欲死的不雅姿势亲吻地球表面,而是跌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鼻间传来熟悉的气味,晚离愕然地睁开双眼,对上了何慕笙凝视她的深邃眼眸。 他,就这样追了出来? “你……”晚离张口想要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慕笙看了她一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将她抱起,走到旁边的车站,把她放在车站的公用座椅上,蹲下身脱去她的高跟长靴和袜子,替她检查她扭伤的脚。 状况很糟糕,由于穿着高跟长靴奔跑,她的双脚变得又红又肿,扭伤的右脚更是肿成一个小馒头,一双玉足伤痕累累显得极惨。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你的右脚,看起来需要让医生处理一下。”慕笙发表检查后的感言,抬起头询问地看着她。 晚离没有说话,怔怔地望着他,像是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他现在是在做什么呢?完全不顾虑街上人来人往,路人们好奇暧昧的目光,就这样蹲在她面前,脱掉她的高跟长靴和袜子帮她检查双脚,仿佛他的这种行为是再正常不过的举动一样。 察觉她根本没有在听自己说话,慕笙无奈地稍稍提高了音调:“赵晚离,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呃?你,你说什么?”晚离回过神,望着他的目光中带了点无辜。 慕笙叹气,把刚刚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你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院看看,你的右脚,看起来需要让医生处理一下。” “欸?”低头看自己的脚,才发现自己的双脚确实有些惨不忍睹,想了想,晚离还是摇头,“不用了,待会到药房买瓶云南白药,喷一下就好。” 他就知道她会这样回答,慕笙微微摇头,早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他没忘记她有多痛恨到医院报到,“过了这么久,你还是这么讨厌医院。” “谁会喜欢医院啊……”晚离孩子气地瞄了他一眼,又后知后觉地想到,他还记得她不喜欢医院,是不是代表他也还没有忘记她? “我送你回酒店吧。”慕笙把高跟长靴递到她面前让她拿着,将她抱起,把她再次抱进自己的怀抱中。 呆呆地被他抱着,晚离有些恍神,他怎么,就这么自然?自然到仿似他们从没有分开过一样,自然到仿似她还是他全心爱护宠溺的妻子。 可是,不对啊,她明明就对他做了很过分的事,为什么现在重逢他还是这一副体贴她,小心照顾她的样子? 他,心里在想什么? 回到住宿的酒店旅馆,晚离才知道原来慕笙和她不仅被安排在了同一间旅馆,还被安排在同一层楼,甚至,他们两人的房间只隔了一个电梯间的距离。 慕笙把晚离抱回她自己的客房,让她乖乖坐着不要乱动,自己则下去买药和脚套。 好吧,慕笙暗暗承认,他是故意没有在回来的路上顺便去买药和脚套的,因为他不想放开怀里的那个仍然不懂得如何照顾自己的女子。 买好药和脚套,慕笙回到酒店旅馆,刚打开晚离客房的房门,就看到晚离正坐在床上换衣服。 尴尬地轻咳一声,慕笙关上房门,又很自觉地背过身去,不去看她。 迅速把穿了一半的毛衣穿好,晚离一张俏脸烧红,又有些郁闷,他干嘛这么尴尬,他们以前是夫妻啊,他又不是第一次看到她在他面前换衣服,还是说她的身材已经让他觉得不堪入目? 这样想着,晚离穿上了一个人时才会穿的臃肿大衣。 “我换好了。” 慕笙转过身,看到晚离皱叠在一起的衣领,很习惯性地就走到她身前帮她整理看起来乱糟糟的高领毛衣的高衣领和大衣衣领。 又来了,晚离无力地想到,他又这样体贴照顾她了,他难道不知道这样做,会让她误会的吗? 察觉到她异样的目光,慕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已经有越轨的嫌疑,退开一步,慕笙低声道:“抱歉,我……习惯了,以后不会了。” 是啊,习惯了,却没有想到,这些五年前养成的习惯,会一直保留到现在。 “没事,我不在意。”晚离垂下眼帘,不敢看他,其实她很乐意他这般对待她,虽然会困惑,但更多的是幸福。 可这句不在意在慕笙听来,却是另一个意思。 不在意,是因为已经没有丝毫感觉,所以才会不在意的吗? 唇边溢出一丝苦涩,慕笙不再多言,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托起晚离的脚,然后拿出云南白药,打开药盖,摇匀后,对准晚离右脚高高肿起处喷出药液。 药液落在肌肤上,异常冰凉,脚上破皮的地方也有些许的刺痛,晚离瑟缩了一下,看向慕笙。 慕笙却没有看她,只是托起她的左脚,也喷上了药液。 晚离没有准备,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听到她的吸气声,慕笙才抬起头来,微皱眉心,语气中泄漏了点点痛惜:“很痛吗?” “还好。”晚离盯着自己的脚,“只是,觉得很冷。” 这大冬天的,外面还下着雪,真的很冷啊! “你等一下。”动作轻柔帮她套上保护关节的脚套,慕笙才站起身,“好了,你现在可以回到被窝里了。” “哦。”收到主人的命令,怕冷的小孩立刻听话的藏到被窝里。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慕笙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不觉笑起来,把她客房的卡匙和药放到桌上,往门口走去。 “等,等一下。”看到慕笙要走,晚离急忙又从床上坐起来。 “还有事吗?”慕笙回头,想着她还有什么问题。 晚离迟疑了一下,急促地问出口:“能不能,能不能把你的电话给我?”她说得很快,像是害怕自己会突然失了勇气。 慕笙一怔,好几秒后才颔首:“可以。” 走回桌前,拿出纸笔,在纸上写下一连串数字,然后递给她。 晚离接过纸条,看到上面熟悉的电话号码,心里一跳,没多想就问道:“你没有换电话?” 她还记得他的电话?慕笙也是一阵意外,顿一顿,才淡淡地说道:“我怕换了电话,别人会找不到我,所以一直都没换。” “原来是这样……”这个别人,也包括她吗? “你休息吧,我走了,有事就打给我。”慕笙说完,快步走向门口,开门离开了。 把纸条紧握在掌心,晚离躺回床上。 许久,雪白的枕头被浸湿了一片。 合作案在洽谈了两天后就拍板定案,除了一些细节部分还没有详谈外,合作方案都已经基本定了下来。 合作案谈成功本来也在晚离的意料之中,且不论她和应念朝是好朋友,单以公司实力和各方面的条件来说,她和程婉怡合伙的公司就已经比其余争相要和应氏合作的公司优渥好几倍,所以,合作案会谈不成才有鬼。 只是,因为工作对象多了个何慕笙,晚离总感觉到紧张,而应念朝把她的失常看在眼里,居然破天荒的没有点破,反而有点任由她自生自灭,让晚离有种被这位应氏总经理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感觉。 至于慕笙,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对劲,依旧维持自己一贯的高水平,冷静地做分析,解答法律上的问题。 在工作之外的时间,应念朝相当懂得不要碍人姻缘的道理,几乎每次会议一结束,就借口有其他公事迅速退场,让晚离和慕笙有足够的空间独处。 尽管如此,慕笙始终和晚离保持着普通朋友之间的礼貌距离,只有在晚离因为右脚扭伤需要人搀扶和帮晚离检查右脚康复情况的时候,慕笙才会和晚离有肢体接触。 这样,算是在表明他和她已经没有任何特殊关系,只是点头之交吗?晚离不知道,但她很清楚,她并不希望她和慕笙只是点头之交。 所以,她是不是可以放弃女性矜持,主动去挽回这段五年前就已经破裂的感情? 盯着手机荧幕上显示出来的慕笙的电话号码,晚离几度想要按下通话键,都在将要按下的瞬间放弃。 “我打过去,慕笙会接吗?嗯……他会愿意把电话留给我,应该就是不介意我打给他吧?”心里不断人神交战,晚离裹着被子,懊恼得在床上不停地翻来覆去。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从十点到十点半,又从十点半向十一点开始进发,眼看着已经快要到十一点了,要是再不打电话,慕笙就要睡了,她没忘记慕笙的生活习惯有多规律,如果不是要忙公事,十二点以前,慕笙一定会躺上床睡觉,而现在,十一点都要到了,再不打电话,就没机会了。 “……要是慕笙觉得我很厚脸皮怎么办……”又碎碎念了好半天,晚离最终决定:管那么多干嘛?反正她在慕笙眼中从来就没有薄脸皮过! 闭上双眼,晚离带着烈士断腕的壮烈表情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接通,耳边传来一串悠扬的乐声,很符合慕笙的风格。 铃声响了快三十秒,在晚离挫败地想要挂断之际,电话终于被接起。 “晚离。”慕笙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平静而温和。 “欸?你怎么知道是我?”晚离有些发怔,她没有把电话留给他啊! “你没有换电话。”慕笙答道,正因为没想过她也没有换过电话,所以才会在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控制不住地失神。 “哦……你还记得我的电话啊……”晚离觉得自己看到了一点希望的曙光。 “嗯。”慕笙应了声,不打算告诉她自己手机里一直存着她的电话;顿了一下,又问:“你找我,有事吗?” 有事?晚离茫然地望向窗外,脑袋打结,她只是纯粹想打给他跟他说说话,根本没有事。 “晚离?”等不到她的回答,慕笙疑惑地唤了声。 “啊?什么……没事,呃,不是,有事,我……”晚离乱七八糟地说着,想不到她要有什么事才能找他。 慕笙很有耐心地听着,在她支吾了半天还说不出个所以然后,暖声开口打断她:“你要吃宵夜吗?” “宵,宵夜?”晚离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对,我肚子有些饿,大概是晚餐没吃饱,所以我准备出去吃个宵夜,你要不要一起?” “好啊!我肚子也很饿!”听到慕笙主动提供了见面的机会,晚离顿时忙不送迭地答应。 “那你换好衣服,我过五分钟再过来接你。” “好!”晚离立刻从床上跳起,单脚跳到行李箱前,翻出一套休闲服换上,再跳到洗手间,俐落地把长发束起,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 准备就绪后再一看手机才发现电话竟一直没有挂断,晚离把手机放到耳边,试着叫了一声:“慕笙?你还在听吗?” 那边静了几秒,慕笙答道:“我在你房门外面。” “外面?”晚离望向门口,然后又跳到房门前,伸手打开房门。 果然,一打开房门,晚离就看到慕笙拿着手机站在外面。 “呀,你怎么一直不挂电话?”晚离看着他,挂断了电话。 “你不是不喜欢别人挂你电话么。”慕笙淡然地看着她,才把手机放到口袋里。 清澈的眼眸浮现出某种复杂的情绪,晚离咬了咬唇,跳回房里穿鞋。 其实她不喜欢穿高跟鞋,因此每次出差总会多带一双平底鞋,现在她扭伤了脚,穿平底鞋刚好。 换好了鞋子,正想跟慕笙说她准备好了,却看到他从她身边越过,拿起被她扔在床上的大衣,接着走到她面前递给她。 “晚上风大,你怕冷,不穿大衣你会受不了。”他说,向来温和的声音里有刻意释出的冷漠。 颇勉强地接过大衣穿上,晚离的双唇翘得老高,委屈的表情像在控诉他的专制。 慕笙叹气,“别摆出一副受虐的样子,自己明明怕冷,干嘛那么坚持只要风度不要温度?” “人家就是不想要穿得像头猪那样走出去嘛!”晚离拉扯着身上的大衣,对于因为穿上大衣而变得臃肿的身材感到极度不满。 盯着她看了半晌,慕笙投降,“好,不穿就不穿。” 听到这句话,晚离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一刻也不迟疑地脱下大衣,拿起客房卡匙就拖着慕笙出门。 刚一走出酒店旅馆,迎面扑来的寒风就让晚离瑟缩地打了个冷颤。 慕笙果然没说错,晚上风真的好大,比白天更冷! 瞟了躲在自己身后的女子一眼,慕笙无奈,脱下自己的大衣给她穿上,免得她脚扭伤之余还要受寒感冒。 感觉身上的男式大衣还有着他留下的温暖体温,晚离心里一阵悸动,看着他脱下大衣后的单薄衣着,又有些不安:“……慕笙,你不会冷吗?” 伸手帮她理好衣领,慕笙神情不变,依然还是那么淡然:“待会走几步就不会冷了。” “你……”晚离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作罢。 她能说什么呢?这男人,就算是到了现在还是这么护着她,表面上故作漠然,可是言行间却处处透出对她的呵护。 她扭伤了脚,他就照顾她;她想和他说话,想见他,找不到理由,他就说是自己想吃宵夜,让她如愿以偿地跟他见面;她不喜欢穿得臃肿,他也不勉强她,只是在她冻僵以前脱下自己的大衣给她,不去考虑自己会否被受寒。 何慕笙,你怎么会如此心细,如此让我心痛? 低下头掩饰发红的眼眶,晚离低声吐出两个字:“走吧。” 慕笙没有说话,收回放在她身上的目光,与她并肩而行。 傍晚的时候刚刚下过雪,路上一片雪白,全是厚厚的积雪,慕笙和晚离走在路上,一脚深一脚浅,慕笙走得还算轻松,可晚离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扭伤的右脚还没好,踩着积雪走,走得异常艰辛,还没走上几步路,右脚就已经开始隐隐发痛。 慕笙注意到她不稳的步伐和紧皱的眉心,想了想,伸手拉住她。 “怎么了?”晚离看向他,不知道他干嘛突然停下来。 “你的脚扭伤了,不好走路,我背你。”慕笙说着走到她面前,弯腰蹲下。 “这……不好吧?”虽然以前他常常背她,可是那是以前,那是在他们是男女朋友,是夫妻的时候,现在,她充其量只能算是他的朋友。 “没关系,快上来吧,你要让我一直蹲在这里吗?”慕笙说得很平和,但是也很坚持。 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晚离已分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 慕笙,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你到底,是希望我挽回你还是希望我对你放手? 无声地叹息着,晚离轻轻趴到慕笙背上。 手稳固地勾着晚离的双腿,慕笙背着晚离,步伐沉稳,如从前般给了晚离最踏实的依靠。 走了许久,他们都仿佛已经忘记最初出来的目的,只是在路上静静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谁都不愿打破此刻短暂而不真实的温馨。 许久—— “慕笙,我能不能问你……在这五年里,你有没有后悔过放开我的手?”头靠在慕笙肩上,晚离闭着双眼,眼泪却从紧闭的眼帘里流出,一点一点地打湿了慕笙肩膀的衣料。 颀长的身躯一僵,慕笙背着晚离停在昏黄的路灯之下。 似乎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慕笙才再度迈开脚步。 包含着莫辨感情的两个字,消散于空气中。 “没有。” 第三章 结束 “慕笙,我能不能问你……在这五年里,你有没有后悔过放开我的手?” “……没有。” 坐在回航的飞机上,晚离的耳边不断回响着这简单却异常沉重的对答。 她还能挽回些什么呢? 他的答案已经很清楚了,不是吗? 他没有后悔过,他不曾后悔过放开她的手。 他已经,不要她了。 从相识到相爱,从相爱到分离,他们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她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他们的结局本来可以是幸福完美的,可是,她却亲手毁掉了属于他们的幸福。 仔细想来,也许慕笙是恨她的吧,虽然重逢以来他始终表现得平和细心而体贴,然,能让他亲口对她说出那已等同决裂的两字,他对她,多少会有些恨。 如果要问她是否有后悔,她的答案是肯定的,她后悔了,早在五年前就后悔了,只是,后悔了又如何?她没有在当时挽回,等到今天,一切早已不可挽回。 苍白的脸埋入双掌中,晚离只感到心里的痛楚一次比一次强烈,而泪却已流不出来了。 对不起,慕笙,如果这就是五年前你所承受的,那么如今都让我承受回来,这样,是否就可以弥补一点我对你所造成的伤害? 飞机降落在属于自己的轨道上,他和她,却已回不到最初的轨道,只有背道而驰。 彼此间越来越遥远的距离,仿似实在嘲笑他们数年前曾拥有过的甜蜜,叫人痛彻心扉。 何晚离,何晚离,那一声声叫的明明是愿彼此能一起走完这一辈子也不分离,可为什么,才不过短短一年,他们,就分离了? 初识时的那句戏言,到底还是成真了。 虽与君同生,却与君无缘。 出完公差回来,慕笙刚走进袁向何律师事务所,就看到自己的师弟兼拍档袁子峰兴奋万分地向自己冲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学长,你见到晚离学姐了吗?”袁子峰搭着慕笙的肩膀,嘴上喊着学长,行为上却没有一点把慕笙当学长的意思,更别提脸上那副特地来打听八卦的三八表情了。 这叫什么?有其父必有其子? 显然,古人的话再一次得到证实,因为袁子峰作为老袁的儿子,已经非常出色的把老袁的八卦妇男形象继承过来,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翻版老袁。 听到袁子峰的问话,慕笙眉毛一挑,俊秀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玩味的笑容,“哦?你知道我会见到晚离?” “废话,我可是特地去打听过的,不然我干嘛让你自己一个人过去,当然是为了不当电灯泡啊!”袁子峰兴冲冲地说着,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已经成为某人拿来开刀的对象。 “子峰,我看你这段时间真的太空闲,居然还有时间去打听八卦。”慕笙边说边伸手从秘书桌上的那叠档案中抽出一份,打开,粗略地扫阅过后奇-[书]-网,便不容置疑的放到袁子峰手上,嘴边优雅的笑容让一旁的向恺也不禁心底发寒,“既然你这么有空,那么这宗贪污案就由你接手处理吧。” 瞪着手上的档案夹,袁子峰脸上的八卦笑容顿时龟裂,整个人当场石化,只能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学,学长,你不是对我这么,这么狠心吧?” “狠心?子峰,你知道我一向都不接这类案子的,不是吗?向恺又不擅长打这方面的官司,放眼整个事务所,就你最适合了,我想你总不会看着事务所倒闭也不管吧?我相信你,子峰,加油。”517Ζ慕笙拍拍袁子峰的肩膀,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因为知道父亲不喜欢,所以慕笙也和父亲一样,从来不接有关贪污方面的案件。 看着老友僵立在原地的悲惨模样,向恺也只能走上前,同情地拍一下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子峰,整个事务所的人都知道慕笙向来不喜欢别人八卦插手他的私事,心情好的时候还会跟你说上一两句,可是你明知道晚离学姐是禁忌,你又何必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向恺说完,在秘书桌上拿了自己需要的资料,走向慕笙的办公室。 袁子峰呆立在原地,只觉得欲哭无泪,呜呜呜呜,这,这真是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他?他也只不过是八卦热心了一点而已,有必要这样惩罚他吗?而且,事务所的收入好的很,连倒闭这个词的边都沾不着,慕笙怎么可以这样陷害他?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 走进慕笙的办公室,向恺就看到慕笙站在落地窗前,整个人沐浴在冬日的阳光中,那样耀眼的背影,不显巨大反而显得有些落寞。 “子峰也只是八卦了一点,有必要这样来整他吗?”向恺坐到书桌前的软椅上,长指在桌面上有规律的轻敲,“还是说,晚离学姐对你影响真的这么大?” “你觉得我是在整他?我以为整个律师事务所,确实只有他最适合接这类案子。”慕笙回过身,走到书桌后坐下。 “确实是只有他最适合接这类案子,可是事实上,即使我们不接这类案子,对事务所的收入也不会有太大影响,不是吗?”向恺客观地说道,明显不打算让慕笙轻易过关。 慕笙浅浅一笑,一向沉静的目光有了细微的变化。 “那就当我是在整子峰好了,我并不介意袁叔到时候来找我兴师问罪。” “慕笙,你很少这么沉不住气。”向恺微笑,放在桌上的手停止了敲击,“你和晚离学姐在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认为我和晚离,应该要有事情发生吗?”慕笙镇定地看着向恺,把问题抛回给他。 “至少,你肯定和晚离学姐见了面。而且,能让你沉不住气,害子峰才问了你一句就被你打入十八层地狱的人,除了晚离学姐没有第二个人。”向恺还是微笑着,眼眸里有隐隐的笃定。 修长的十指指尖相触,慕笙靠在椅背上,眼神微黯:“我确实和晚离见了面,但,除了公事外,我和晚离并没有其他事发生。” 向恺颔首,然后低叹:“学长,有时候太过倔强未必是件好事,我实在是不想再看到你玩命似的工作,虽然现在我和子峰已经不是实习生,可是如果你倒下了,我们一样会很倒霉。” 五年前慕笙和晚离办理离婚,从签了离婚协议书那一天开始慕笙就不分昼夜的工作,不是在事务所就是在法院,几乎连饭都不吃,疯狂的地步让周边的人看了都觉得担忧,结果不出半个月,慕笙就发着高烧兼胃溃疡出血昏倒在事务所,住院住了快半个月的时间,出院后又被慕笙的母亲勒令回家休养,最后住院、在家休养加起来过了整整一个月慕笙才重新回到事务所上班。 那一月,堪称是他和袁子峰的噩梦,那时还是实习生的他们被自己的父亲和慕笙的父亲操到不成人形,叫苦连天,人都瘦了好几公斤,如果其他实习生都像他们这样被操的这么惨的话,那以后大概也没有人敢读法律了。 “向恺,你不是我,有些事即使我说了,你也不会懂。”打开电脑,把放在桌上的应氏合作案的相关文件推到向恺面前,“合作案剩余的部分比较简单,就交给你处理吧,我手上还有好几宗比较重要的案子要跟进,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处理合作案。” “学长,如果真的没有时间,当初又怎么会接?”向恺看也不看桌上的文件,秉持作为律师的尖锐逼人风格,一针见血地说道:“与其借口说没有多余的时间,倒不如直接说你想逃避。” 慕笙拿笔的动作一僵,抬头,唇边的笑已经完全消失,“向恺,我记得一个半小时后你要出庭,该去做准备了。” 收到再清楚不过的逐客令,向恺摇摇头,拿起桌上应氏合作案的相关文件,离开。 “向恺。”慕笙突然又叫住他,复杂的寂寥目光对上他的,第一次在家人以外的人面前曝露自己的伤口,“我不是想逃避,而是我和晚离,在五年前签下离婚协议书那天,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向恺略怔,看着慕笙疲惫的面容,蓦地懂了他的意思。 早已结束的感情,又何来逃避? 既然已经结束了,那就,不要再有交集。 开门,向恺静静退出慕笙的办公室。 弯腰拉开旁边最底层的抽屉,慕笙将放在桌上属于五年前的何慕笙与赵晚离的照片放入其中,然后关上抽屉,深锁。 晚离,也许你永远不会明白。 在这五年来,我不曾后悔放开你的手,是因为,在五年前我选择放手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唯有放开你的手,你才会更幸福。 所以,我没有后悔过放开你的手,一刻,也没有。 走进会议室,看到坐在会议室里的人不是慕笙而是向恺,程婉怡忍不住一阵失望,看来她这个和事佬是做不成了。 “怎么?我们的何大律师是有什么急事,所以不能来吗?”把文件放到桌上,程婉怡一点要谈公事的意思都没有。 “不是,学长已经把合作案转交给我负责了。”向恺面带微笑,“那么贵公司的赵总经理呢?是因为有其他公事要忙,所以现在改由你来负责合作案?” “忙公事?”程婉怡立刻毫无形象地大笑出声,“算了吧,自从出差回来后,她就没理过公司的事,她只不过是失恋导致心情不佳,心情不佳又导致食欲不佳,而食欲不佳的最终结果就导致身体抱恙。” “晚离学姐病了?”向恺有些意外,印象中他的这个学姐可是比牛还强壮,甚至有一年学校里大部分的人都因为流感而阵亡,赵晚离天天和一堆生病的同学混在一起,一直到最后居然都没有被传染。 瞥他一眼,程婉怡以相当质疑其智力水平的口气说道:“你不知道失恋对女人打击很大的吗?” “据我所知,晚离学姐跟学长已经离婚五年了,真要说打击,五年前就该被打击过了,不是吗?” “怎么?何律师没有跟你们说,他拒绝了晚离?”程婉怡一顿,补充道:“嗯,就是晚离问他有没有后悔过和她离婚,结果他回答说没有。” “你认为以学长的性格,会和我们说这些么?”他可没忘记前两天子峰想挖一点边角料,结果被打入地狱的事。 微微一怔,程婉怡又很快反应过来:“也对,慕笙在这方面跟何伯父那么像,会跟你们说这些才怪。可是,难道子峰都没有问吗?” “有,不过下场是慕笙直接下令,让他接手处理一宗贪污案。” “嗄……”程婉怡立刻无语,以何慕笙那么温和的脾气,会做这种事,大概心里也因为晚离而感到很难受吧。 “刚刚你说,学长拒绝了晚离学姐?”向恺捉住程婉怡话中刚刚透露出来的重点,眼眸中闪现笑意。 “是啊,晚离一回来就跑上我家来要跟我拼酒,可是事实上就是她自己一个人在猛喝,喝完自己手上的就抢我手上的来喝,所以不到两个小时她就喝醉了,然后就又哭又笑地抓着我说什么‘慕笙不要我了’,我哄她哄了快一个小时才从她嘴里套出事情的过程。”程婉怡摇着头,回想着当晚的情景,眉头又纠结起来。 那晚,真的让她很头痛。 套出了整个事情过程以后,晚离还是一直哭闹不休,她一边收拾乱糟糟的客厅,把空酒瓶拿到厨房,一边还要照顾喝醉酒的晚离,让她几乎抓狂。晚离一直闹到十二点多才终于睡下,而她,想到自己书房里写了一半的策划书,只好到浴室用冷水洗了个脸,再回书房继续工作,一直忙到凌晨五点,才总算完成整份策划书。 “是么,那真是恭喜你,喝醉酒的晚离学姐,除了学长,没有人能摆平。”向恺笑了笑,明显是调侃。 “你少在这里幸灾乐祸!”程婉怡忿忿地等他一眼,“要不是慕笙拒绝晚离,我会被折腾得这么惨?!” “那样,算是拒绝吗?”向恺却有些不认同她的说法,沉吟着,目光有些遥远,“学长到底在想什么,晚离学姐也许从未真正了解过。” 程婉怡愣住,“为什么这么说?如果不了解,当初怎么会结婚?” 向恺看向她,声音轻而冷:“如果了解,当初怎么会离婚?” 看着向恺,程婉怡只觉无话可说。 是啊,如果真的了解,晚离就不会那么轻易地推开慕笙,而慕笙,却由始至终都是那么小心地保护着她。 如今想来,也许晚离从来没有真正懂过慕笙。 “他们,还能挽回么?”程婉怡问道,些许犹疑,还有些许不确定,“已经五年了,晚离也已经成熟了很多,她对慕笙感情还那么深厚,而且,我也能感觉到,慕笙对她也还未忘情。” “可以一试。”向恺勾了勾唇,五年前的事早已经在五年前结束,现在,是五年后,何慕笙和赵晚离都已不若从前了。 敏锐的目光铺捉住了向恺眸中的神秘,程婉怡知道,何慕笙和赵晚离绝对有机会重新牵手。 “闲话聊太多了,我们该开始谈合作案的细节。”翻开面前的文件,程婉怡这时才拿出身为领导者的工作态度与风范。 “确实,否则恐怕下一场谈判我会迟到。”向恺颔首,也翻开了自己手上的文件。 真的,结束了吗? 真的结束了。 那一句“没有”,只是对无法忘怀的过去划下一个迟到的句号。 当慕笙再次在深夜一个人走到阳台,望着漆黑一片的深沉夜空时,忽然有了觉悟。 他和晚离,真的已经结束了。 不管是伤痛还是眼泪,现在,都已经结束了。 第四章 那年 周日下午两点四十分,慕笙正在书房里工作,除了敲击键盘的声音外,整个屋子里没有一点声音。 抬头看了看面前的钟,慕笙突然想起妹妹说今天下午要来找他。 都已经快三点了,小晴怎么还没来? 正自想着,门铃响起,慕笙搁下手里的笔,起身出书房给妹妹开门。 大门刚一打开,慕笙还没看清楚门外女子的脸庞,就已经被她用力抱住,耳边响起专属女子的娇柔声音。 “哥!我好想你!” 慕笙一笑,轻抚妹妹的长发,宠溺地说道:“哥也很想你,可是你先让哥把大门关上可以吗?因为,哥真的很担心被别人看到会误会我们是情侣,到时候要是你嫁不出,哥会很内疚的。” “误会我们是情侣?算了吧,看都知道我们是兄妹,长得那么像。”何蕴晴撇撇唇,一脸不以为然地放开慕笙走进屋。 “你是想说你哥我长得像女人吗?还是在暗喻自己长得不像女人?”笑着关上门,慕笙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妹妹最喜欢喝的冰咖啡。 “当然是说哥长得太好看,那么眉清目秀,要是哥化妆乔装成女人,绝对不会有人看出哥是男人。”何蕴晴坐到沙发上,接过慕笙递来的冰咖啡,一点也不担心慕笙会不高兴。 “乔装成女人?”慕笙失笑,“那你认为哥能乔装成怎样的女人?一个结了婚却又离婚,而且身高一米八五的女人吗?” “哎呀,身高不是问题,现在国外的男人都很高,哥到时候到国外去觅食就可以了。”何蕴晴十分豪气地摆摆手,边说边满足地喝着自己的冰咖啡。 真是越说越过分,还真的把他当女人了吗? 慕笙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小晴,哥不是同志,也没有变装癖。” “我知道啊!我只不过是假设一下哥是同志而已。” 慕笙无奈,这个妹妹,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竟然连哥哥都要玩。 “哥,你已经两个星期没回家了,再不回去,爸会被妈烦死的。”而且,等父亲被烦死后,就该到她被母亲烦死了。 “好,明天晚上我就回家吃饭。”慕笙了然,以母亲爱子情深却又爱胡思乱想的性格,确实会把父亲和妹妹都烦到痛不欲生的地步。 “还有,哥,你到时候最好交代一下你上星期出差遇到赵晚离的事。”提起以前的大嫂,何蕴晴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寒冷。 眉心一蹙,慕笙脸色稍显不悦:“妈怎么会知道我遇到晚离?” “婉怡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小红阿姨和妈是好朋友,婉怡是小红阿姨的女儿耶,又是赵晚离的拍档,你和赵晚离在公事上又重遇,婉怡当然会告诉小红阿姨,那小红阿姨知道了,有可能不告诉妈吗?”何蕴晴瞟了哥哥一眼,啧,哥哥的分析能力变差了呢,居然问她这种问题。 “是啊,我怎么忘了婉怡和晚离是拍档。”慕笙低声吐出一句,却不知道是对何蕴晴说还是对自己说。 “哥,你会和赵晚离重新在一起吗?”何蕴晴突然问道。 慕笙愕然:“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因为,我不想你们重新在一起。”何蕴晴放下手里的冰咖啡,神情严肃,“哥那时候对她这么好,结果她竟然误会哥出轨,还当着那么多人面跟哥说离婚,一点都没有顾及哥的面子和心情,这样重的伤害哥哥,不懂得珍惜哥哥,我恨死她了!” “小晴,我和晚离不是你想的那样,当年的事,我也要负上一部分责任,如果不是我没有处理好,事情也不会变成那样。”慕笙淡然地调开目光,平淡的声音听不出一点情绪,“而且,那时候我们也还不够成熟。” “我不管当年的事是怎么样,我只知道赵晚离把哥伤得很重很重!”挺直了背脊,何蕴晴倔强地不愿接受慕笙对赵晚离的维护。 她不能原谅,不能原谅赵晚离伤害她最喜欢最重视的哥哥! “小晴,如果你恨晚离,哥也会很难过的。”慕笙轻谓,他知道这个妹妹有多捍护他这个哥哥,所以才会接受不了自己那么喜欢的晚离姐以那样的方式伤害他。“晚离已经深深地刻进哥的心里和生命里,哥不能也无法忘记她。所以,小晴,不论哥是否会和晚离重新在一起,哥都不希望你恨她。” “哥……”何蕴晴咬住下唇,挣扎了许久,仍是问出了藏在心里五年的问题,“你其实,一直都爱着赵晚离对不对?” 扭头看住自己的妹妹,慕笙淡笑,眼里却有深切的悲哀:“是啊,一直爱着,心在太久以前就已经认定她了,无论我有多努力想要停止,都做不到,你一定觉得我这个哥哥很没用吧。” 看着哥哥黯然的神色,何蕴晴恍然间明白。 她的哥哥,从来就没有放下过赵晚离。 母亲和婉怡都没有说错,也没有骗她。 哥哥,和父亲,是一样的人。 哥哥会放不下,不是因为他和赵晚离在一起四年,不是因为他和赵晚离曾经是夫妻,不是因为他和赵晚离有太多遗憾,也不是因为他和赵晚离爱得有多深厚,而是因为他是父亲的儿子,是何以琛的儿子。 他们都是同样的人,一旦认定了,让那个人走进自己的心里,就不会放开,不会遗弃,也不会忘记,哪怕他们受到几近无法承受的伤害,都会执著到底。 因为,他们都不愿意将就。 “哥,你不是没用,你只是,太像爸爸了。”何蕴晴低低叹息。 她还能说什么? 也许早在父亲平静地听着哥说他离婚了的时候,她就该懂得。 父亲一早就已经看穿看透了自己的儿子,知道儿子是跟自己一样的人,所以才会那么平静。 因为,父亲知道,有些人,有些事,注定要纠缠一辈子。 晚离怎么也没有想到已经五年没有联系的蕴晴会约她出来见面。 难不成,是要警告她不要再去烦慕笙,最好以后都别再出现在慕笙面前吗? 应该是这样吧,蕴晴那么恨她,如果不是为了慕笙,又怎么会主动约她出来见面? 怀着满心惶然不安,晚离推开咖啡厅的门走进咖啡厅。 “欢迎光临,请问是否有预订位置?”年轻的女服务生迎向晚离,亲切微笑。 晚离在咖啡厅里搜索着蕴晴的身影,很快她就看到坐在贵宾区的蕴晴,于是晚离对女服务生笑了笑,说:“我的朋友已经来了,谢谢。” 女服务生只是点点头,微笑着退开。 走到蕴晴面前的座位坐下,晚离礼貌地说道:“抱歉,我来迟了。” 蕴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没有迟到,是我早到而已。” 接过服务生递给她的餐单,晚离随意地看了不到一分钟便递还给服务生,“热奶茶,谢谢。” 服务生收回餐单,退开。 视线回到蕴晴脸上,晚离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面。” “我也是这样以为。”蕴晴答得很快很干脆,眼眸中似乎只有冷漠。 “那么,你这次约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唇边的礼貌笑容渗出丝丝苦涩,晚离忍不住自嘲:“是要警告我不要再去打扰慕笙吗?” “前几天我确实是这样想。”如果哥哥没有跟她说那些话,她确实会这样做。 晚离愣了一下,不明白她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前几天?难道她现在改变想法了? “你的意思是?” “你还爱不爱我哥?”蕴晴没有回答,反而抛出另一个更难得问题。 下意识地挺直背脊,晚离抿紧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如实回答,还是隐瞒? 告诉她自己心里的真实答案,她会相信吗? “赵晚离,回答我。”蕴晴紧盯着晚离,丝毫都不放松。 踌躇半晌,晚离不确定地说:“如果我说我还爱慕笙,你相信吗?” “没有如果,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我不要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何蕴晴眉心微蹙,有些不耐。 服务生托着托盘,送上了一杯热奶茶。 垂眸看着面前腾着雾气的热奶茶,晚离抬手抚上颈间的项链,幽幽开口:“我爱,我还爱慕笙。” 锐利的目光从晚离憔悴的面容上移到她勾缠在指间的项链,蕴晴的脸色渐渐柔和下来:“你和哥的结婚戒指,你到现在还留着?”竟然把戒指用项链串起来挂在脖子上,贴身佩戴,她大概从来没有把项链解下来过。 “嗯……我不想扔掉。”那是她仅有的可以让她记得感觉得到她曾经是慕笙妻子的唯一证明。 轻轻吁出一口气,蕴晴冷硬疏远的声音终于温煦起来:“去挽回我哥吧。” “什么?”晚离错愕地瞪着蕴晴,脸上的神情仿佛蕴晴刚刚说了一句很恐怖的话一般。 “我还不能原谅你,可是,我可以接受你去挽回我哥。”蕴晴说着,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为,为什么?你不是,不是很恨我吗?”结巴地说着,晚离不明白蕴晴的态度为什么会突然转变。 “与其说我恨你,不如说我恨自己。”蕴晴别开脸,越发显得不自在,“我很喜欢你,所以,你和哥在一起的时候我很高兴,当你和哥结婚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我的家人是那么疼爱我,成为了我大嫂的你又是我那么喜欢的人,我甚至觉得我的家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家……可是,你却伤害了哥哥,用最残忍的方式,重重的伤害了哥哥。你是我很喜欢的大嫂,是我很喜欢的学姐啊,为什么,你要伤害哥哥?我无法接受,无法原谅我那么喜欢的人伤害我最重视的人。” “对不起……”晚离闭上眼,说不出心里翻滚的是什么样的复杂情绪。 “可是,我最无法原谅自己的,是我害你失去孩子。”放在桌上的那双柔荑无意识地握紧,蕴晴咬紧唇,努力平复着胸腔里翻涌的激烈感情,好一会儿才终于可以平稳地继续说下去,“其实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如果不是因为我那么冲动打你耳光,你也不会小产,你也不会到现在还不敢放手去挽回我哥。” 晚离轻轻摇头,双手握紧挂在脖子上的戒指,低声否认蕴晴的话:“小产,与你无关,一个耳光不会让我怎么样,真正让我小产的原因是我自己。是我自己任性地认定慕笙出轨,是我自己任性地要求离婚,如果我不是那么任性,就不会发生在离婚两个月后怀着快五个月的身孕冲去找慕笙求他原谅的事,更不会遇上当时气愤难当的你;你打了我一巴掌,反而打醒了我,从我签下离婚协议书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失去了慕笙,因为认清了这个事实,所以我才会恍恍惚惚地下楼,结果从楼梯上摔下去,导致小产。小晴,你没有错,这些都是我的责任。” “可是,我应该把你小产的事告诉哥的,我却没有,让你一个人躺在医院,承受失去孩子的痛苦。”眼眶被泪水湿润,蕴晴第一次,不再逃避这件事,第一次在晚离面前选择了面对。 五年了,这件事压抑在心里整整五年,不论在这五年里再怎么恼恨晚离,在她心里总是有深深的愧疚感,每一次面对哥哥都会不断挣扎是否该把这件事告诉他,只是每一次她都始终没有那个勇气开口。 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她和晚离两个当事人,就只有父亲。 她犹记得当时父亲的表情还有那唯一一句话。 向来冷静理智的父亲,在听到她说出这件事的时候,有一瞬间的不敢置信,然,那一瞬间过后,父亲仅仅是伸出手抚着她的长发,平静地跟她说:“不要再做会令自己后悔的事,你要记住,不是每一次后悔都能有机会挽回。” 那时她不懂,这种事还可以怎么挽回,现在再想起,她懂了。 原谅晚离,让她去挽回哥哥,就是原谅自己,也是对这件事最好的挽回。 “是我不让你告诉慕笙的,所以,你不需要自责些什么。”唇边渲染出一个淡淡的苦笑,晚离静静回想那时躺在医院时的绝望无助,心上的伤口已不如当时那般剧痛,只是每当半夜醒转想起那未能保住的孩子时,心,仍会阵阵抽痛。 她不想也不能告诉慕笙,如果可以,最好可以让这件事成为一个永远秘密,一辈子都不要让慕笙知道他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她已经把慕笙伤得太重,她不能,绝不能再在慕笙的心上增添伤口,那仿佛失去一切的痛苦绝望让她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小晴,谢谢你愿意让我去挽回慕笙,可是,我和慕笙,已经不可能了。”低头望着握在掌中的戒指,晚离脸上的笑容有几许恍惚与不真实,“我们重遇的时候,慕笙很清楚明白的告诉我,他从来没有后悔过放开我的手。我知道,我真的,把慕笙伤得太重了。” 而她也终于明白,有些事,一旦错了,就无法再回头,也无法再重来。 “哥他还很爱你,是哥亲口跟我说的,就在前几天,我去找哥叫他抽空回家吃顿饭,然后我问哥是不是一直都还爱着你,哥亲口承认,他一直都爱着你。”也因为哥的话,所以她决定约晚离出来,如果晚离的答案跟哥一样,她就不再那么固执地恨晚离,让晚离去挽回哥,否则她就要求晚离永远都不许再出现在哥面前。 这,算是一个赌注,现在,她应该,算是赌赢了吧。 怔忡地看着蕴晴,晚离无法反应,只能用一种想要相信却又害怕是谎言的眼神望住蕴晴,蕴晴的话震撼力太大,她真的不知道是否该相信,是否该重新给自己希望。 “晚离姐,我没有骗你,哥确实还爱着你。”蕴晴叹气,如果说哥在离婚时受到极大的伤害,晚离又何尝不是? “那,那为什么,为什么慕笙会说从来没有后悔过放开我的手?” “我不知道,但是我相信哥会这样说一定会有他自己的道理,如果你相信哥,那就试着去了解哥,而不是再妄自为哥的所说的所做的下定论。” 紧握着戒指,想着与慕笙之间所发生的一切,想着慕笙与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想着慕笙呵护她的每一个动作,想着与慕笙相处的每个细节,静默许久后,晚离抬头。 “我相信慕笙。” 同样的错,犯一次就够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懦弱而失去唯一能挽回慕笙的机会。 哪怕是她一厢情愿也好,至少,她想要为慕笙努力一次。 那年,她选择逃避与放弃,如今,她选择坚持与信任。 (第四章 完) 第五章 重新 想要挽回是一回事,可是该怎么挽回就是另外一回事。 晚离窝在家里两天,始终想不出一个挽回慕笙的好方法。 总不成叫她直接跑到慕笙面前,告诉慕笙她想和他复合吧? 除非她疯了,否则她绝对不会用这个烂到不能再烂的下下策。 可是,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挽回慕笙?平常想那些企划案的时候脑袋里明明就有很多主意,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她的脑袋却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到? 晚离很确定,这样下去,她一定会疯掉! 手慢慢移向电话,轻轻拿起话筒,然后纤长的食指迟疑着按下一连串数字。 电话接通,才几秒就被迅速接起,直接断了她的后路。 “晚离。”慕笙平和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 “啊……呃……那个,慕笙,你,你电话接的真快。”根本没想好台词的晚离干笑着挖出一句很没水准的开场白。 “我刚刚打完电话。有事吗?” “哦……有啊,我想说,你明天有时间吗?我要去书店买几本书,本来想叫婉怡陪我去的,可是婉怡明天有事,所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不可以陪我去?” “明天么?你等等。”那边的慕笙似乎是翻了一下日期,很快就给出了回复:“明天下午三点可以吗?” “可以啊!”当然可以!只要你答应,不管什么时间我都可以配合! “那,我去接你?” “好啊!”晚离忙不送迭地点头,也不想慕笙根本看不到她在做什么动作。 “嗯,那么明天下午三点正我到你家接你。” “好的,可是,你知道我住在哪里吗?”晚离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慕笙应该不知道她现在住在哪里吧? “我知道。”答得很自然。 @奇@“欸?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我没告诉过你啊!”晚离有些错愕,慕笙怎么会知道她现在住在哪里?她记得她没跟他说过啊。 @书@电话那边的慕笙也是一愣,好一会后回答道:“唔……那个,是小晴告诉我的。” “哦……是这样啊。”晚离恍然大悟,“那,明天我等你来接我。” “好。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我还有事,先挂了,拜拜。” “嗯,拜拜,明天见。” 慕笙顿了一下,答道:“明天见。” 听到慕笙的回答,晚离不自觉地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几秒后才有些不舍地挂了电话。 愣愣地坐在沙发上,晚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慕笙没有拒绝她! 灿烂得有点过分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如果此刻被她公司的员工看见,大概会觉得很不可思议吧,他们平易近人,却又堪称是新世纪女强人最佳代表的赵总经理居然会露出这样近似白痴的笑容,真的是会让她的形象大打折扣啊! 可是,这种时候又怎么管得了这么多呢?在爱情面前,任何人都不会是强者。 她真的很高兴,慕笙没有拒绝她! 兴奋了大半晚,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半了,无暇顾及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晚离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衣柜,把自己觉得好看的衣服全部拿出来,一一试穿。 这种初谈恋爱时才会做的事她只做过一次,那就是大学时刚开始和慕笙交往的时候,那时候总想着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现在慕笙面前,每次约会总会提前三四个小时开始准备,她还记得自己一度很鄙视那些为了男朋友变得这么疯狂的女生,结果等她也开始谈恋爱、成为那些女生中的一员以后,她才发现,恋爱本身就是一种疯狂。 现在再做这种事,心里满是紧张和期待,看着镜子里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晚离忽然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回到过去,回到大学时那种单纯的日子。 可是,已经回不去了吧,这些年发生了太多事,现在的赵晚离已经不是大学时的赵晚离,而现在的何慕笙,也已经不是大学时的何慕笙。 他们,都不是曾经的他们了。 彼此,又是否还是相爱的彼此呢? 她没有答案。 镜中的赵晚离有着她所熟悉的面孔,可是眼眸中却有着她所陌生的深沉;那样繁复的心思,有时候就连她自己也会觉得可怕。 时间和历练是最可怕的老师,在不知不觉间,就将曾经简单纯净的少年变得沧桑。 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可是,如果可以,是否可以重新开始? 挂在脖子上的戒指,是最珍惜的希翼。 望着镜中的自己,晚离突然从衣柜里翻出牛仔裤和T恤,脱下身上的白色衬衫和雪纺长裤换上,接着除下耳垂上的耳环,把长发全梳到右边,用发圈松松束起。 面对素颜而装扮干净的自己,晚离忽然觉得心里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这才是她,这才是原来的她,这才是真正的赵晚离。 一直守在电话旁,几乎电话一响,晚离就接起。 “喂!” “晚离,我是慕笙,我到了。” “好,我马上下来。” “我等你。” 挂了电话,晚离立刻拿起手提袋从沙发上弹跳而起,用最快的速度冲出屋子。 一到楼下,就看到慕笙的车子停在小区花园的道上,而慕笙,倚靠在车身上,似乎做好了等待的准备。 匆匆奔过去,晚离朝慕笙露出笑容,“嗨,下午好!” 慕笙一怔,没想到她会这么快下来,“下午好。你动作变快了,我还以为要等到二十分钟。” “才不会,我现在已经改掉爱迟到的习惯,变得很守时了!”她可是一个多小时以前就已经准备好,紧张地守在电话机旁边,会迟到才怪!“而且,你不是不喜欢别人迟到吗?” 因为他不喜欢,所以她终于还是改掉迟到的坏习惯了吗?慕笙有些失神,不着痕迹地甩甩头,儒雅的淡笑里有一丝苦涩:“那很好,以前我怎么跟你说,你都改不掉爱迟到的坏习惯,这几年我没在你身边,你反而改掉了,看来我真的不太适合当你的监护人。” “你说到哪里去了!如果不是你,我想改掉这个坏习惯也很难!”想也没想,晚离脱口说道。 “你……”慕笙稍觉愕然,想要说什么,目光却被她简单的装束吸引住。 她今天,穿得好纯粹,就好像她又变回了大学时代的她一样,身上没有穿什么华服,只是很简单的T恤加牛仔裤,再加一件白色的长风衣,清秀的脸庞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片素净,那头长发松束着披在右肩,刘海散落在额角上,又显得有些俏丽。 她突然间,变得好熟悉。 也让他,有刹那恍若隔世的感觉。 “慕笙?怎么了?”被他这样一直盯着看,晚离不太自在的拉着身上的衣服,忍不住觉得担心,她这样穿是不是显得很奇怪很不好看? 听到晚离的声音,慕笙才回过神,对她微微一笑,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这样穿很好看。” 意料之外的称赞让晚离笑眯了双眼,两边的脸颊上出现两个深深的酒窝,让她看起来异常单纯。 “你是说真的吗?没有骗我?” “当然没有。”慕笙微笑,帮她打开车门,做出一个请的动作,“上车吧。” “谢谢。”紧涩的心情悄悄飞扬,晚离坐上车,下意识地抚摸颈上的戒指。 今天,有了一个很好的开始呢。 等慕笙也上车发动车子开出小区,晚离才在注视慕笙许久后发现慕笙一身正式的西装。 “你今天是不是有事情要忙?”不然怎么会穿得这么正式。 扭头看了她一眼,慕笙点点头:“上午约了一个当事人见面,中午的时候去了趟法院。” “我……是不是妨碍你工作了?”听起来,她似乎很没良心地硬挤进他忙碌的一天里,占用他繁忙的工作时间。 “没有,我下午没有事,我本来也打算回事务所拿一些文件回家里看。” “你都不要休息一下吗?”晚离皱眉,他把时间安排得这么紧凑,都没有给自己留出一点休息的时间。 “事务所接到的案子多,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休息,而且我也习惯了,有时候空闲下来,我反而觉得不习惯。”慕笙转动方向盘,边回答她的问题边注意路况。 “我怎么不记得你是个工作狂,以前再怎么忙你都还有能耐分出休息的时间,现在反倒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了。”她还记得,大学毕业两人刚出社会工作,慕笙考到律师证以后就跟着父亲实习,而她在和程婉怡商量许久以后,决定拿出她们所有的积蓄两人一起合伙开一家小型公司。 那段日子,两个人都很忙,特别是她,要经营一家公司比她想像之中要难许多,很多时候她都会和程婉怡一起忙到不知今夕是何年,而他,尽管也很忙,可是却总能在她下班的时候赶到她公司去接她,关于这件事,她一直到现在还百思不得其解。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在白线前。 慕笙静默半晌,才开口:“以前我才刚被爸带出来道,在司法界还是个新人,没有那么多人找我打官司,自然就没那么忙。” 这只是一小部分原因,最重要的是因为她。 她是他的妻子,不管有多忙,他都想留出一点时间陪她,跟她说说话,听她说说工作上遇到的烦恼,或者是在她疲惫到不想说话的时候让她靠在自己的怀抱里,让她可以安眠。 后来,身边已经没有了她,他彷徨地发现,当身边再也没有最重要的人存在的时候,空余出来的时间即便是只有短短几分钟,也会寂寞痛楚得让人难以承受。 他无力承受更多的痛,于是选择将自己放逐于麻木的忙碌中。 “是这样么,我明白了。”凝视着慕笙俊逸的侧脸,晚离抿唇苦笑。 也许她懂得他习惯忙碌的心情。 不是必须忙碌,而是刻意忙碌,因为,只有让别的事情填满每一天的生活,才不会想起锥心的痛。 五年来,她不也是这样度过的吗? 绿灯再度亮起,车子平稳行驶在马路上,速度却比适才快了些。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慕笙似乎很认真地开着车,而晚离则心不在焉地把玩着颈上的戒指。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进地下停车场。 “你也常来这边吗?”不需要慕笙带路,常来这边的晚离在停车场里快步走着,不一会儿就到了停车场的电梯间。 “假期的时候会来这边看一下书。”慕笙按下电梯的按钮,“你常来?” “一个人闷的慌时就会跑来这边打发时间。” “看言情小说吗?”慕笙低笑,他记得以前他陪她来书店,她总是会先去看看有没有新出的言情小说。 不满地瞪他一眼,晚离没好气地说道:“我都二十八岁了,还看什么言情小说啊。” “唔,所以你都不会再幻想有什么浪漫的童话爱情故事发生在你身上了?” “何慕笙,你不要太过分!”沉不住气的女子警告道。 慕笙失笑,正欲再说些什么,目光却被走进电梯间的小男孩所吸引。 那孩子约有三四岁,步伐蹒跚,胖墩的小身子配上圆圆的小脸,看起来显得相当可爱,让人很想把他抱在怀里,逗弄一下他。 见慕笙不说话,晚离有些奇怪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才看到那个牵着妈妈走电梯间的小男孩。 回头看着慕笙一脸温柔,眼眸深处隐藏着某种渴望,晚离心念一动,试探地问道:“慕笙,你喜欢小孩子吗?” 收回放在小男孩身上的目光,慕笙回视晚离,浅笑颔首:“喜欢啊,我觉得孩子是上天给予每对父母最好的礼物,我还曾经想过如果我有孩子我会是一个怎样的父亲,是慈父还是严父呢?最后我得出的结论是,我应该会是一个慈父。” 望着慕笙柔和的神情,晚离不自觉地抬手抚上平坦的小腹,褐色的眼眸染上一丝悲伤的阴霾。 曾经,她和慕笙也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可是却因为她的冲动任性而失去。 她真的该庆幸慕笙不知道他们曾有过一个孩子,否则,如果他知道自己曾有过一个无缘的孩子,他一定会很伤心。 “晚离,你怎么了?”留意到她微湿的眼眶,慕笙讶然,“是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摇摇头,眨去眸中的泪水,晚离抬头微笑:“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们没有离婚,我们现在是不是也有一个这么大的孩子。” 慕笙一愣,答不上话。 是啊,如果他们没有离婚,现在应该已经有一个像那小男孩般大的孩子了。 “叮”的一声,电梯终于到了地下一楼,电梯门缓缓打开,有几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电梯到了,我们进去吧。”像是要掩饰些什么,晚离匆忙拉着慕笙走进电梯,伸手按下十二楼的按钮,想了想,晚离又说:“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以前的自己很笨,有你这么好的老公还身在福中不知福,才会这样说的,你别介意。” 深深地看着身边面容素净的晚离,慕笙眼神深邃,某种曾经熟悉的感情在胸臆间翻滚冲撞,不想再让理智主宰自己的感情,在逐渐多人拥挤的电梯里,慕笙轻轻握住了晚离微凉的手,用自己的温暖包围了她的世界。 其实是想要买什么书呢? 不记得了。 她原本是真的有要买的书的,可是,在慕笙握住她的手的那一刻开始,她的脑袋就呈空白的当机状态。 于是,在书店逛了几圈,都是慕笙在挑选书,然后问她买这本或那本书好不好,而她,只是被动地不断点头说好,到底慕笙手上拿的是什么书,她实际上一点都不清楚。 买书的钱,是慕笙给的,书,是慕笙拿的,而她,则一直处于慕笙主动握她手的震撼中,而且,因为慕笙始终没有放开她的手,所以她也一直没办法回神。 现在,是时空错乱了吗? 不然,慕笙为什么会像他们在谈恋爱时那样温柔的握住她的手? 或者,是她在做梦? 可是,如果是她在做梦,那么这个梦会不会太真实了? 慕笙为什么要这样牵着她呢? 他不说,她也不敢问,她太过贪恋慕笙的温暖,不想太快失去。 坐电梯到地下一楼去取车,电梯里人太多,挤得人有些难以忍受,慕笙把晚离圈在怀里,小心保护,不让她被挤到。 电梯到了地下一楼,慕笙牵着晚离走出电梯,往停车的车位走去。 好像,已经很久了,是不是,到了该醒过来的时候? “慕笙……”晚离停下跟着慕笙的脚步,开口唤他。 “晚离,陪我回家好不好?”慕笙也停下来,回过身看着她,浅浅微笑:“前几天本来想回家看看爸妈,和爸妈还有小晴一起吃顿晚饭,可是因为朋友的关系临时又接了个案子,结果最后还是没有回家,所以,我想趁着今天有空,回家看看爸妈。” 晚离愕然,顿时傻掉,“陪,陪你回家?!” “对,我想爸妈应该也会想见你。”慕笙点头,忽然有些好奇母亲看到他们一起回家时的反应。 应该,会被吓得不轻吧。 想见她?依她看两位长辈不是想见她,而是想将她大卸八块,以报答她对他们儿子的“照顾”吧。 “你确定我不会被伯母拿扫把赶出你们家,或是直接拿刀砍我……”晚离小声嘀咕,不是她胆小,而是她还年轻,自己的公司离倒闭也还八杆子打不到一起,实在不想这么早死。 慕笙失笑,“原来妈在你心目中的印象这么差,看来我真的要跟妈说一声,让她好好检讨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晚离尴尬地摇头,这个不是重点好不好! “好吧,我以我的人格跟你保证,妈绝对不会拿扫把赶你出家门,也不会拿刀砍你,当然,爸也不会对你怎么样。这样,你可以陪我回家了吗?”慕笙故意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说,那样子看起来,竟也让人产生几分笑意。 他什么时候也学会耍宝了? “你真的要我冒着生命危险陪你回家吃饭吗?”晚离还是犹豫,她是真的为自己的人生安全感到担忧,而且,老实说,她完全没办法弄懂事情怎么会朝这个发生率还不到百分之一的方向发展。 “或者你希望我把你绑回家?”既然劝不动,只好设陷阱了。 “信不信我告你绑架?”大家快来看,何律师知法犯法啊! “你希望我坐牢?”不出何律师所料,猎物上钩了。 “废话,当然不希望啊!”敢情他还想试试坐牢是什么滋味? “所以,只要你答应我陪我一起回家看看爸妈,和爸妈小晴一起吃顿饭,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好,我陪你回家看爸妈。”没多想,只是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答下去。 很好,诱捕猎物成功。 满意地微笑,慕笙牵着晚离继续往停车的车位走去。 脑袋里有一道微弱的光芒闪过,晚离忽然明白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蠢事。 “何慕笙,你拐我!”立刻忿然指控。 回头看了她一眼,慕笙一丝犯罪感也没有,反而落井下石:“赵总经理,这么容易就被我拐到,你是否该检讨一下自己,免得以后自己的公司被别人骗走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你……我……”自尊被严重打击到的赵总经理脸上瞬间青红交错,颜色丰富。 片刻之后,赵总经理怀着深深的挫折感被何律师塞进车里。 失败,真是太失败了,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已经是商场女强人的她还是被慕笙吃得死死的,三言两语就被他诱拐成功,败下阵来? 天理何在啊…… 在挫败的检讨中,晚离再次印证了多年前何伯母告诉她的结论。 她们姓赵的小女子注定要败在姓何的律师手下。 (第五章完) 第六章 错觉 开门的是他母亲,赵默笙。 “小慕,你终于知道要回家了!”看起来似乎只有四十岁左右的赵默笙脸上绽出笑容,年龄马上再减十岁。 这叫什么?老天爷偏心吗?美人迟暮这个词完全没办法应用在赵默笙身上,明明已经是五十六岁的妇人,明明应该是阿嬷级的八卦妇女,可是,为什么她看起来就是一副三十多四十岁的样子?不仅脸上皱纹少,就连身材,也是令人嫉妒的标准。 大概因为赵默笙不能算是美人的缘故。 正欲上演一出爱子情深,上前紧紧拥抱住自己儿子的经典戏码,却在看到儿子牵着一个年轻女子那一刻愣住,五秒后,赵默笙兴奋地回头朝屋里大喊:“以琛!小慕带女朋友回家啦!!” 于是,换晚离愣住,备受打击地看向慕笙,语调凄凉:“慕笙,我已经老得,连我是谁都认不出来了吗?” 慕笙看着晚离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急忙安抚:“不是,妈只是太高兴,所以才没看清楚你是谁,因为,呃,我已经五年没带过女人回家了。” 还是觉得很受伤,晚离伤心地决定以后一定要认真保养,不能只顾着工作。 下定决心以后,晚离才又再想到慕笙后半句话的意思,突然领悟到一个事实。 慕笙,已经五年没交过女朋友了。 这个事实绝对是最好的疗伤药,于是,晚离受创的自尊心又迅速恢复过来。 从屋里走出来的前任何大律师看着还站在门口的自己的儿子和自己的前任儿媳,颇觉意外的挑眉,然后望向自己妻子:“默笙,你该去配副老花镜了。” 哈?这是什么意思? 赵默笙愕然地看着自己老公,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提这个。 看自己老婆反应不过来的样子,何以琛暗暗叹气,补充道:“那是晚离。” 晚离?以琛是说小慕的前妻赵晚离吗? 回头,终于看清楚儿子身边的年轻女子的容貌,赵默笙吃惊地倒退一步,可是接下来那句话却让在场人士都有了想死的冲动。 “小离,你怎么看起来比小晴还年轻?简直和读大学时没两样!” 嘣! 众人无语地集体昏倒。 头痛地闭了闭眼,何以琛决定不让老婆继续丢人现眼,“默笙,你厨房里的那锅汤要煮干水了。” “啊,我都忘了!”惊呼一声,赵默笙转身冲进厨房,速度之快让人很难不感到怀疑:她真的有五十六岁吗? 无奈地摇摇头,何以琛朝还站在门口的儿子和前儿媳淡声说道:“快进来吧,我们家不需要门神。” “爸,你学会开玩笑了。”慕笙笑了笑,牵着晚离走进屋里。 晚离顺手关上门,对于何伯父全无改变的俊颜已经学不会惊讶。 早在七年前被慕笙带回家,看到中年的何伯父的时候,她就已经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老天爷对人果然是很不公平的。 她第一次见到何伯父的时候,她跟慕笙的对话她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 “慕笙,你确定他不是你大哥,而是你父亲吗?”晚离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气宇轩昂,英俊绅士的何以琛,实在不愿意相信他竟然已经是五十岁的中年人。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慕笙失笑,他真的已经很习惯这种问题了,每次跟父亲走在一起,别人都不相信他们不是兄弟而是父子,看着父亲魅力不减的俊颜,就连他也忍不住想问父亲,到底是不是有偷偷去整容。 “相信我,他绝对是我的父亲,而不是我的大哥。”慕笙拍拍女友的头,把她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别摆出一副这么花痴的样子,就算你花痴的对象是我父亲,我还是会很吃醋。而且,你应该不想我母亲把你当成是父亲身边的野花野草,把你赶出去吧。” “慕笙,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爸妈到底是怎么保养的?为什么他们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你的父母,反倒像是你的哥哥和姐姐?”晚离揉了揉眼,以确定自己真的没有眼花,“真是,你爸妈怎么就不去当演员?这种保养功力,根本就连刘德华周慧敏也自叹不如嘛!” “关于这两个问题,你还是自己去问他们比较好。” “慕笙,你介不介意我移情别恋,爱上你爸?”何伯母真是太幸运太幸福了,竟然能嫁给何伯父! “赵晚离!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不然以后别指望我会带你回家!”慕笙懊恼,现在是怎样,敢情他老爸的魅力比他还大吗?他的女友竟然告诉他要移情别恋,成为他老爸的爱慕者。 “好嘛,我不开你玩笑就是……”可是,何伯父真的是很帅很帅很帅啊! 基本上,只要是女人看到何伯父,即使知道是死路一条,也还是会义无反顾地选择飞蛾扑火。 难怪慕笙会长得这么帅,这么受女生欢迎,他根本就是何伯父的翻版,看着这对何姓父子,她开始认同高中生物老师所说的话,那就是,基因真的是一个很重要的决定性因素! …… 现在再看过了七年后,已经五十七岁的何伯父,晚离还是觉得他并无很大改变,除了脸上多了几条一点也不碍眼的皱纹,身上的长辈气息更重以外,几乎可以说是一点改变也没有。 不再是青涩的少女,不可能再只看外表,已经二十八岁的晚离以成熟女子的眼光来看,何伯父可以说是一个无可挑剔的男人。 即将正式步入六十大关的何以琛,身材没有丝毫走样,依然挺拔;关于秃顶等问题一点没有出现在他身上,头发依旧黑密,只除双鬓有些许白发,但却不显衰老反倒更显稳重;目光炯炯有神,脸上的那几条皱纹也不过是为他增添一点岁月的痕迹,让他更有男人味罢了。 在何以琛身上找不到一点衰老的气息,只有一种吸引人的成熟稳重,很威严很正派却没有压迫感的气质,这样的男人,简直就是上帝最完美的杰作。 拉住身边的慕笙,晚离低声说道:“慕笙,你爸妈,打算一直年轻下去吗?” 慕笙微怔,随即反应过来,于是笑道:“我想我已经知道他们能一直年轻的原因了。” “哦?那原因到底是什么?” “幸福。”慕笙从鞋柜里拿出拖鞋给身边的女子,“爸妈在一起,一直很幸福。” 幸福? 因为在一起,所以幸福吗? 还是,因为可以一直守护着彼此,所以幸福? 望住慕笙的笑容,晚离不觉失神。 那么,有谁可以来告诉到她,要到什么时候,他们才能找回他们的幸福? 蕴晴进门的时候晚离刚好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拿着碗筷,看起来是在准备开饭;而哥哥,则和父亲在客厅聊天。 有些诧异,因为她没想过晚离会这么快出现在他们家。 跟爸妈打过招呼过后,蕴晴就立刻把晚离拖到一边。 “你动作很快啊!”打量了一下晚离身上穿的衣服,蕴晴更不爽,“你穿这么年轻,把我都比下去了!” “我今天根本没想要来你们家!”遭到冤枉的晚离努力喊冤,看了看蕴晴的穿着,又说:“还好吧。而且你也只是穿得比较干练一点,你要上班嘛,很正常啦。” “没有想要来,那你怎么又来了?而且,你不用上班吗?赵总经理!”蕴晴才不信她。 “我是被你哥拐来的!我今天本来只是约他陪我去书店买书而已!”虽然到最后,她完全忘记了自己要买什么书。“你不知道吗?当老总的好处就是,当你真的不想上班的时候,你可以毫无顾忌地翘班,因为你自己就是顶头上司,没有人管你。” “我哥拐你来?不会吧……你小心你公司倒闭。”翘班,居然给她翘班?!这女人分明是在刺激她这个打工族! “放心啦,有婉怡给我撑着,公司才没那么容易倒闭,而且我这是第一次翘班好不好!”手圈住蕴晴的手臂,晚离压低声音说道:“就是慕笙拐我来的,他……” 五分钟后,听完晚离叙述的事情经过的蕴晴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最后才喃喃吐出一句:“看不出来,原来我哥还是行动派。” 晚离则是叹气:“你还说,我都快紧张死了。” “你放心啦,我爸妈不会对你怎么样,我爸是理智走在情感前面的人,我妈则是神经大条的人,不会有事的啦。”蕴晴当然知道晚离在紧张些什么,拍拍晚离的肩膀,当是给她力量,“快去帮妈开饭吧。” 话音刚落,就听到赵默笙相当有母亲威严的指挥。 “小晴,你别坐着等开饭,快来帮忙。” 蕴晴撇了撇唇,一边咕哝“为什么又是我”一边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去帮忙。 看到蕴晴这样,晚离好笑地拉住她,“你坐下休息,我来就好。”说完,就起身去厨房。 晚饭吃得很温暖,晚离已经太久没有试过像今晚这样一家人和和乐乐的吃饭了,她一个人过了五年,总觉得这样的温暖不属于她,而且,尽管两位长辈都似乎全无芥蒂的模样,她心里还是觉得很不安。 不是她对自己没信心,而是当初她犯的错真的令人难以原谅,就连她自己,也至今无法原谅自己。 晚饭过后赵默笙让晚离进厨房帮她收拾,而慕笙则是和父亲到书房谈一些关于法律方面的事,落单的蕴晴也很懂得为自己找事情做,一吃完晚饭就霸占浴室,说是要泡澡,好洗去一身疲惫。 晚离站在洗手盘前,很认真地洗碗。 但,事实上她很紧张,紧张到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安安静静地洗碗。 “小晚,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吗?”赵默笙突兀地打破厨房里的静默,让晚离惊得差点拿不住手里的碗。 “还,还不错。”结巴了,晚离懊恼地咬咬唇,禁不住担心伯母是不是已经要开始捍卫自己的儿子。 “会吗?可是我怎么觉得你看起来比五年前瘦了很多?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赵默笙放好手上炊具,走到晚离身边,接过她手里的碗布,“这些年,一个人过得很寂寞吧。” 晚离愕然抬头看身边的伯母,“伯母,你,为什么这么说?” “经验之谈啊,我曾经,也离开以琛,一个人在美国过了七年,那七年,是我过过的,最寂寞的七年。”赵默笙浅浅微笑,手里的碗布轻轻擦拭洗手盘里尚未洗干净的盘碟,“我看得出,这些年你是一个人过,你眼里有和小慕眼里一样的寂寥,那种离开自己爱的人的伤害在人身上留下的痕迹很深,骗不了人。” “伯母,我……”晚离哽声,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小慕的眼光跟以琛很像,都是喜欢我们这种笑容灿烂的女子,他们要的都不是身份、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女子,而是要一个能温暖他们心房的女子,而你,跟我很像。”打开水龙头,把擦洗过的盘碟冲净,放到旁边整齐摆放,然后关上水龙头,赵默笙把碗布拧干,放到挂钩上,“笑容很像,气质很像,性格,也很像;而且,同一个姓也就算了,最让我意外的,是我们的名字都出自同一句诗。”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夏虫也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赵默笙,赵晚离。 两个女子,两个名字,出自同一句诗。 她们恋上的,竟也是两个同样不愿意将就的男子。 接下身上的围裙,赵默笙看住身旁已经彻底怔愣住的女子,暖暖的温馨笑容,连声音也是暖和的,“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我曾经很气恼你伤害我的儿子,可是站在一个女人的角度,我很心怜你惊慌失措的自我保护;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忍受自己的丈夫有别的女人,你是误会了小慕,可是,那只是因为太过年轻对自己没有足够自信的你太在乎小慕,太害怕会失去小慕。” 眼前渐渐模糊,泛酸的眼眶蓄满泪水,看不清眼前这位慈祥妇人的脸庞,晚离下意识地握住颈间的戒指,似乎这样就能找到力量。 那种惊恐不安的心情,那种害怕失去的心情,那种太过在乎的心情,那种失去自信的心情,为什么,这么轻易地就被道出来呢? 这样的酸楚,会让她看不起过去那个幼稚的自己啊! “是太年轻了吧,所以才会犯错才会受伤,看着你们,我也想过,如果当初我和以琛没有因误会分开,是不是,我们就会和你们一样?仔细想想,原来我和以琛分开七年,未必不是好事,因为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了,不安的珍惜,会让彼此都受伤。”赵默笙伸手握住晚离冰凉的手,温笑望着她紧握颈间戒指的样子,微微心疼,声音不自觉更柔。 “小晚,那都是必经过程,如果没有错过,就不会懂得怎样的珍惜才是最正确的,也不会懂得怎样去爱才不会让彼此受伤,你可以不需要这么执著过去的自己所犯的错,因为,小慕没有怪过你,我和以琛,也没有怪过你。”自己曾走过的路,又怎么会不明白呢? 自己也曾错过,自己也曾误会过,自己也曾迷失过,自己也曾寂寞过,自己也曾后悔过,自己也曾思念过,自己也曾伤心过,自己也曾痛哭过,自己也曾惘然过,自己也曾心痛过,自己也曾失去过,所以,很清楚,如果不是太爱,不会在伤害来临时,惊惶失措到选择逃避来自我保护。 “不怪我……为什么不怪我呢,我那时候,错得好离谱,错得我自己也无法原谅我自己……”眼泪再也忍不住地落下,瞬间,所有坚强崩溃,抑制不住的失声痛哭,晚离忍不住埋入赵默笙怀中,已不想再假装下去。 五年的粉饰太平,假装她没事,假装她一个人依然过得很好,假装她已经伤愈恢复,可是,每当夜深人静,一个人躺在双人床上,再也没有了那温暖怀抱,只有冷寂相伴,那样的痛,每每撕裂她不曾愈合的伤口,让她痛彻心扉。 “傻孩子,这种事能怪谁?只能怪你们那时候都还太年轻,不懂得面对那些本可以避免的伤害。”抱住哭泣的孩子,赵默笙轻叹,她其实也是把小晚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好吧,她承认更多时候她把小晚当成是自己妹妹,可是,那种疼她的心情是一样的。 “小晚,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是我们不愿意发生,可是它却确实发生了,就像我和以琛,我们之间原本有一个很大的障碍,可是以琛却放下了那个包袱,在爱与恨之间,以琛选择了爱,选择了珍惜还能爱还能拥有的人。”轻拍着晚离的肩膀,赵默笙的目光有些遥远,“我一直到前几年才知道,原来我父亲是害死以琛双亲的间接凶手,我很难想象以琛一直以来是用什么心情在背负这些,又背负得多辛苦多难过,更何况,他连提都没有对我提过,始终把我放在最安全的位置,小心翼翼地保护着我。” 有些事情,是不可能瞒一辈子的,就像谎言最终会被拆穿一样,尽管,那是善意的欺瞒。 说不清知道真相时的心情,太复杂,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一点也没有怨他欺瞒她,她只是,很心痛很心痛很心痛他,他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可以说服自己不要去怨她恨她?他又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可以这样毫无芥蒂地全心爱她?他甚至从来不让她知道这些,这些年,那些煎熬又有多少次让他痛楚? 她好心痛他,真的好心痛他,他怎么可以为了她做到这种地步? 晚离惊愕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赵默笙,“这,怎么可能?!” “是啊,我知道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可是后来,我想通了,以琛爱我,所以他选择和我共同拥有一个家庭,也选择自己去背负那一切,我想了很久,我决定顺着以琛的意思去做,他不让我知道,那我就不要知道,他既然不想我胡思乱想,那我就一辈子都不要知道这个秘密,我只要,更爱他,把他想要的都给他,就好了。”这,是她的决定,也是为了他而做的决定。 她想要,让他更幸福。 “伯母……”望着赵默笙脸上的温柔,晚离恍然懂得了她的爱。 不去问过去的对错是非,只给所爱的人最原始的自己,就是给他幸福。 “小晚,小慕和以琛一样,都是宁愿自己背负一切也不愿意让心爱的人陪他们一起痛苦的人,也许你现在还不懂,不明白小慕所做的,可是用心去体会,不要把自己困在过去的错误里,你会发现,一切其实比想象中要简单。我相信,你和我一样,我有多爱以琛,你就有多爱小慕,否则你不会隐瞒你小产的事,怕小慕伤心难过,这样的你,绝对值得被原谅。” 拭去晚离脸上的泪,赵默笙又抱了抱她,才说道:“好了,我们该出去了,我们已经在厨房呆很久了,再呆下去就要发霉了。”顿一顿,又叮咛道:“还有哦,记得不要把我知道以琛秘密的事泄漏出去,这是我要为以琛守住的秘密。” 晚离颔首,吸了吸鼻子,露出笑容:“我会记住的……也会试着去懂慕笙。” 因为不懂,所以她犯错,五年后的她,已不若从前,也许已经不再是过去的赵晚离,可是,至少这次,她会学着去了解慕笙。 注视着晚离的笑容,赵默笙知道她是明白她刚刚所说的话,可能不完全理解,可是已也不会重复错误。 幸福,其实离彼此很近,只是他们都还在错过的回首中,才会看不见彼此间的幸福。 合上文件夹,慕笙把桌上的档案收起,正欲起身出书房,坐在身边的父亲却突然开口:“想通了吗?” “什么?”慕笙动作一顿,不解地看向父亲。 “晚离。”何以琛说得冷静,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可是双眼里却有掩饰不住的对儿子的关心。 “也许吧,我只是想要再试一次,不管结局是什么,我都想要再试一次,我不希望将来后悔。”慕笙平淡地说道,平静地对上父亲的视线,“或者,爸有其他想法?” “我相信我儿子的选择。”何以琛眉目不动,淡然地抛出一句,“而且,我想没有人会喜欢在真相还原之前就被判死刑。” “爸这是经验之谈吗?”饶有兴趣地望着父亲,慕笙有些意外,他的父亲,自控能力和接受能力是不是太强了些? “你认为是,就是。”何以琛靠到椅背上,合上双眼,每一个罪犯都有获得辩护的机会,不明不白地被判死刑,没有人会服,更何况是情场败将? “爸,有没有误会过妈吗?”慕笙忽然有些好奇,理智如父亲,是否也有失去控制的时候?是否,也曾经犯过错? “有,而且不止一次。”何以琛承认的干脆,心里有着隐隐刺痛的愧疚。 第一次是误会默笙因为他无法保持冷静时说出的那些话而远走他乡,第二次因默笙曾经的有名无实的婚姻而误以为默笙爱上过别人。 第一次误会的真相,在他们结婚很久以后,他才终于知道默笙当初会一走了之的真正原因,不是没有想过以默笙那么乐观的性格,不可能因为他无缘无故的发怒而什么都不问就离开,只是怎么也没想到是以玫。 其实一直都知道以玫喜欢过他,只是他从来只把以玫当妹妹,但他没有想过以玫会找过默笙宣战。 他能说什么呢?只能说巧合来得太巧。 那时候,他和默笙都受伤了,所以重逢以后,才会一直无法看清彼此的心,同时也误以为彼此之间早已没有那份爱。 但,不管怎么说,都过去了,现在他们相守在一起,就足够了。 “所以,爸有后悔过吗?” “后悔么……”何以琛沉吟,半晌,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深邃,“不后悔,只是心痛。” 慕笙低笑,转头望向窗外的夜空。 今晚的夜空,弯月如勾,却有星光点缀,竟看不见往日的深沉寂寥。 许久以后,曾经的少年才低声吐出一句话: “以前我总在想,到底是什么让我们都如此执著,不愿意放弃,现在,我想我懂了,因为我们都无法接受除了她们以外的人进入我们的世界,走进我们的心;我们,都输给了姓赵的小女子。” 回头迎视父亲,慕笙的笑不复冷寂,余下的只有温暖,“爸,我不是想通了,而是,我知道,已经到了该再牵起她的手的时候。” 看着自己的儿子,何以琛微微扬唇。 原来,他的儿子,比他更懂得要如何去爱。 并没有想过要留下来过夜,可是事实上她和慕笙不仅留下来过夜,还睡在同一个房间。 理由很简单,家里已经没有多余的房间了,客房早在几百万年前就被赵默笙改造成暗房。 所以,即使有些不自在有些尴尬,他们还是睡在同一个房间。 晚离缩在被窝里,身上穿的睡衣是借蕴晴的,她根本就没有想过会陪慕笙回家,更没想过会留下来过夜,自然也不可能带了换洗的衣物。 看着房间里熟悉的摆设,晚离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这个房间,本来是慕笙的房间,后来她和慕笙结婚,那时候才刚大学毕业,两个人的事业也都才刚起步,根本没有多余的钱买房子搬出去住,因此他们在这个房间一起住了半年,Qī.shū.ωǎng.才终于在外面租了一个房子,搬到外面去住。 仔细说起来,这个房间,其实算是他们的新房。 从来不敢去想自己会有再睡在这个房间,这张床上的一天,现在坐在床上,看着几乎没有变化的房间,她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 慕笙洗完澡进房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晚离用被子把自己团团裹住,像一个粽子一样坐在床上。 清明的双眸染上笑意,有多久没有看到这个场景了?他还记得,结婚以后没几个月就到了冬天,天气转凉,天生怕冷的她总是躲在被窝里,那时候他几乎每个晚上都会看到她把自己包成一个粽子似的坐在床上。 走到床边坐下,慕笙伸手摸进被窝,轻轻握住晚离的手,然后问道:“好像还不够暖,要不要我去问一下妈,看看家里有没有多一张被子?” 摇了摇头,晚离挪到慕笙身边紧挨着他,试图汲取更多温暖,“不用了,都十一点多了,就别去打扰伯父伯母了。” “或者我把电热毯拿出来给你?” “现在还没有很冷,这么早用电热毯,过些日子天气再冷些我要怎么办?”晚离还是摇头,“放心啦,过去五年我一个人还不是一样熬过来了,不会把我冻死的啦。” 静静看了她一会,慕笙点头,“那好吧,我就睡在地上,你要是觉得真的太冷就跟我说,我去找一下有没有多一张被子。” 因为他不怕冷,所以房间里的空调也没有暖气装置,否则至少可以开个暖气给她。 睡在地上?晚离愣了一下,有些担心:“冬天打地铺,你要是着凉怎么办?” “不然你要我睡哪里?睡在客厅的沙发上?”慕笙微笑,房间里的床只有一张,除了打地铺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呃……那个,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跟我一起睡床上……”脸埋到被子里,晚离不好意思地说着,越说越小声,说到最后音量已经跟蚊子没两样。 “晚离。”慕笙看著颇显窘迫的女子,声音平稳,“抬起头来,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有话想和她说? 该不会,是误会她的意思了吧? 急急抬头,晚离匆忙解释:“慕笙,你别误会,我不是……” “晚离,你听我说。”打断她的解释,慕笙握紧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眼眸中有着暖暖的温柔,“晚离,我想问你,如果我现在想和你重新开始,你愿意吗?” 想和她重新开始?! 脑袋里“轰”的一声炸开,晚离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男子,不敢相信自己刚刚所听到的话。 “过去五年,我们都在寂寞中度过,也许还有泪水和伤痛,现在,好不容易你又走到了我面前,我不想就这样看着你,什么都不做,我想要再牵你的手,再把你收进我的怀抱,再把你护在我的羽翼之下。”缓缓诉说自己的心意,慕笙脸上一片温煦,“过去发生了很多事,可是那些都已经成为了过去,现在,我想要重新开始,我想要以现在的何慕笙和现在的赵晚离重新开始。” 已经结束了,当对无法忘怀的过去划下一个迟到的句号时,过去就已经结束。 那些伤痛和眼泪也该成为曾经,结束在他们的重逢里。 而现在,他知道,他该重新牵起她的手。 “你,是说真的吗?”受到震撼的心跳得飞快,胸臆间有种不可思议的感动在温暖着她的心,湿润的眼眸映出他的脸庞,晚离忍不住地想要哭,可是嘴角却又勾出灿烂的笑容,“你真的,愿意再跟我在一起?” “真的,我是说真的。”慕笙轻笑,“现在在你面前有两个选择,一是说我愿意,二是吻我,你要选哪个?” 晶莹的泪水伴着笑声落下,不再犹豫,晚离仰首吻住他。 紧紧抱住她,慕笙温柔回吻,然后辗转深吻。 深吻过后,晚离微微退开,对上他的眼眸,声柔如水:“我愿意。” 慕笙浅笑,放开她,起身去拿放在椅上原本要被他拿来打地铺的被子和枕头,再走回床边,把枕头放到床头,接着示意她先放开身上的被子,把两张被子叠在一起铺好后,他上床把她揽入怀,“很晚了,睡吧。” “晚安。”把脸埋进他怀里,晚离安心地合上双眸,终于又回到他怀里,今晚,她不必再害怕一个人的冷寂,可以安眠了。 “晚安。”抱紧她,慕笙满足地合眼。 最温暖的怀抱,永远只会留给最爱的人。 (第六章完) 第七章 谁说 赵晚离必须要承认,她永远都是世界上最不称职的女朋友。 大学时她和慕笙都是学生会的主要干部,在交际上有很多事情都要忙,再加上他们都是高材生,总是习惯埋首于课本习题中,所以真正属于他们两个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最重要的是,她是个工作狂型的人,一忙起来,就会忘了今夕是何年,按时吃饭、天冷要添衣、租的屋子要整理这些事,就算再过一万年也不会被她记起,很多时候,这些事都是慕笙提醒她,甚至是慕笙在做。 记得大三有一年,她和慕笙一起办个联谊晚会,她负责晚会的各个流程细节,于是,她整整三个晚上没睡觉在做晚会流程表,书桌上堆了五六个方便面的空杯桶,最后,慕笙到她租的屋子找她,忍无可忍地抓了她去吃饭,她还带上还有一小部分没做完的流程表一起去,结果吃饭的时候,慕笙叫她一声,她就吃一口饭,每当慕笙拿走她手上的钢笔时,她就看着流程表吃几口菜,喝两口汤,再抢回自己的钢笔,继续工作,一顿饭下来,旁桌的人都在看着他们,她还犹不自知,埋首在资料里。 原以为现在长大了那么多,自己会长进一点,至少不要让慕笙在忙公事的同时,还要花时间来照顾她这个工作狂女友,没想到,情况不但没有一点改进,还越演越烈!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呃,不对,应该是凌晨五点三十五分,地点是赵总经理的高级公寓,赵总经理正坐在书桌前,右手在电脑键盘上飞舞,左手翻着面前的文件档案,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长发随意挽起,身上穿的是被何律师强行踢去洗澡后换上的睡衣和睡袍。 而我们伟大的何律师,坐在书桌对面的沙发上,姿势优雅的看着放在膝上的文件夹,不时抬头看看正在书桌前疯狂工作的女子。 在过了半个多小时后,赵总经理终于合上了面前的那几份文件档案,摘下鼻梁上的眼镜,伸个懒腰,然后看向放在书桌上的钟,看清楚长短针指出来的时间后,后知后觉地发出一声惊呼: “慕笙!原来现在都已经六点多了!” 合上膝上的文件夹,慕笙从沙发上起身,走过去抱起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的晚离,口气是百分百的无奈及好笑:“是啊,早上六点多了,换句话说,我又被你爽约,陪你工作一个通宵。” 羞愧地把脸埋进男友怀里,晚离已经有了自己自首然后自我了断的自觉。 上帝,请原谅她,她真的不是故意爽约,只是前段时间她陷在被某人拒绝的失恋低潮里,完全没有管公司里的事,以至于现在一复工,积累了一段时间的工作排山倒海地向她袭来,再加上她工作狂的性格,她已经连续五次爽了某人的约,还拖某人下水,陪她一起工作。 昨天晚上她本来和慕笙约好要一起去吃饭,可是,等慕笙去她公司接她的时候,她正忙于放了好一段时间的一件策划案里,只好请慕笙先送她回家,让她把那些资料文件都拿回家,很可惜的是,她回到家,顺手整理一下乱糟糟的档案,再很自觉地看一下在公司还没看的一些资料,再顺便坐下开电脑查之前的相关文件,再习惯性地做统计……最终,她和慕笙的约会,又再次牺牲在她的工作狂性格之下。 抱着她去到卧室,把她放到床上,慕笙拿出律师威严,摆出严肃的面孔说道:“今天不准回公司,留在家里好好休息,晚上我再上来看你。” 下意识地摇头,晚离想也没想就回答:“不行,今天上午十点有个会议,必须由我主持,我不能不回公司。” 扬眉,慕笙不容商量地驳回:“改时间。” 还是摇头,“不行,这个会议很重要,不能推迟。” “那就让婉怡主持,她是副总,也是董事之一,没理由不能替你主持。” 继续摇头,“婉怡才刚出差回来,我让她放假在家休息了。” “所以,你是要告诉我,你今天一定要回公司吗?”眉毛扬得更高,慕笙仍很好脾气地反问。 用力点头,拉住他的手轻摇,晚离带几许恳求地说道:“慕笙,要不等开完会我再回家休息,好不好?” 开完会再回家休息?算了吧,如果他是今天才认识她或许他还会相信她这句话,可是他已经认识她快十年的时间,尽管中间有五年他们分开了,但很显然,这五年并没有改变她工作狂的性格,而且他敢发誓,这种话从他认识她以来已经听过不下万次了,可是事实上,有哪次她是有做到?有哪次她不是一开始工作,就连自己姓什么都忘记? 所以,他会相信她才怪! 牢牢盯着她看了半晌,发现她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慕笙叹气,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败下阵来。 “赵晚离,你确定你以后有时间照顾我们的孩子吗?” 脸上绽出笑容,晚离笑着地抱住慕笙的腰,她就知道,他一定不会勉强她,每次只要他一说这句话,她就知道他是默许了她的请求,“放心啦,要是以后我们真有了孩子,我一定会从总经理的位置上退下来。” “我真的想现在就带你去注册登记,然后努力造人,免得你老是把自己当成是不用吃喝睡觉的工作机器人。”搂住她,慕笙为自己受创的男性威严哀叹,为什么每次一碰上她,他本来就很软的心就直接化成一滩水,明明他才是律师,可是每次和她讨论工作上的问题,都是他打败仗,有时间,他真的要去跟父亲讨教一下御妻术。 “说这种话,小心我当真!而且,我们还年轻,过段时间再说吧。”过段时间,等她把公司的事处理好,应该就可以了。 “你呀,就是吃定我心软。”很久以前父亲就和他说过,他这个人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太容易心软,当律师,太容易心软其实并不好,现在他要再加上一条,对女朋友,太容易心软也不好。 “呵,这样,才能凸显出你新好男人的完美形象啊!”反正这段时间下来,她已经对自己要当完美女朋友这个目标不抱任何希望了。 “真拿你没办法。”将她拉起到与自己平视的高度,慕笙宠溺地吻住她。 说服不了她,总可以让她软倒在自己怀里,以安抚他受创的男性威严吧。 “……先睡一下,八点半我再叫你,九点半以前我会送你到公司。”帮被吻到眼神迷蒙的女子脱去睡袍放入被窝里,慕笙帮她拉好被子,“衣服我会帮你拿好,书房里的那些文件档案我也会帮你整理好,你只要给我好好睡觉,休息一会就行。” “哦……那你不回事务所吗?”拉着被子,脑袋基本上已经糊成一团的晚离总算还记得为男友想一下。 “晚点回去没关系,快睡吧。” 没再多说些什么,晚离躺在被窝里,一直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睡意立时来报到,不多时,她便已经开始与周公下棋。 看着沉沉睡着的晚离,慕笙低柔一笑,退出卧室回书房去帮她整理文件。 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抬起头望向天空,晚离轻轻微笑,虽然并没有做到开完会就马上回家休息,可是至少她提前下班。 刚刚下来的时候,那些员工看到她的错愕表情让她忍不住想笑,是她工作狂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吗?她现在不过是提前下班而已,居然就让他们吃惊到这种地步。 要是她宣布她要退休,从总经理的位置上退下来,他们是不是会被吓得集体昏倒? 虽然距离她要退休这件事还有一段很长的时间,不过,呵,她还真期待那种场面。 冬天的阳光给不了人懒洋洋的感觉,只有带着冷意的刺眼。 眉心微蹙,晚离为自己这种怪异的感觉而感到奇怪,今天,明明应该是一个好日子,可为什么,她总觉得不安,仿佛有些事即将发生一般。 低头,缓步走到路边,正欲伸手招出租车,眼角余光却看到马路对面的那辆加长林肯,车窗缓缓落下,一张希腊式的英俊的男人脸庞清晰的映入她的眼眸中。 修长的身体在一瞬间僵住,半伸出的手无力的垂下,呼吸无意识的顿住,脑海中有无数画面飞过,快乐的,幸福的,美丽的,以及最不堪的……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或许只是短短几秒吧,晚离强迫自己做一个深呼吸,苍白的脸庞上扯出一个冷笑。 司机为那个男人打开了车门,那双男性长腿伸出车外,然后,男性的挺拔身躯出现在冬天的阳光之下。 看着向自己走近的男人,晚离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今天的阳光会那么冰冷的刺眼。 “我以为,以你四百多度的近视,会看不到我的车。”低沉的男人,如果由别的女人来判定,一定都会觉得这是一把绝对磁性迷人的声音,可是在晚离听来,这把声音只让她觉得厌恶和刺耳。 唇边冷笑更深,晚离眸光冷寂,声冷如冰:“相信我,如果可以,我宁愿自己今天没有带隐形眼镜。” “听说你又和何慕笙在一起了。”那男人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眼眸深处泛起丝丝不屑,挑衅的目光落在男人的脸上,晚离笑容不变:“你的消息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灵通。” “我想,我们有必要谈一谈。” “确实,我们之间,是该好好的谈一场了!”冷然的话语自齿间迸出,晚离拿出手机拨通秘书的电话。 “Jossica,叫司机把我的车从地库里开出来。” 咖啡厅,又是咖啡厅! 为什么每次谈那些会让她短寿的事情时就要来咖啡厅?! 她发誓!以后除非是和何家的人来,否则她死也不会再走进任何一家咖啡厅! 忍耐……一定要忍耐!无论如何,今天她一定要一次把事情解决! 面前放着香浓的黑咖啡,只是很可惜,晚离并没有品尝的心情。 “今天,一次过把所有事情解决吧。”望着坐在对面的男人,晚离冷静的开口,不是恳求,而是绝对的要求与命令。 “晚离,你一定要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吗?”略微皱眉,男人颇觉不满。 “哦?那么,请问郑先生,你希望我用什么态度和你说话?”眉毛轻扬,晚离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难不成,郑先生觉得我们还可以像以前那样?在你对我做了那样的事情以后。” 听到晚离的话,男人的下巴迅速绷紧,黑眸闪现怒气,“我不认为我做错了!” “我也不认为你会觉得自己有错!” “赵晚离,注意你的态度!”提高的男声,让周围的人侧目。 “我觉得我的态度没有一点问题。”轻轻靠到椅背上,晚离神态优雅,一片冰冷的脸上带着些许讽刺的笑意,“郑爵颖,你可以再凶狠一点没关系,反正,你最凶狠的样子,我都见过了。” “如果你继续保持这样的态度,我想我们没办法谈下去。”郑爵颖有些疲惫的合了合眼,再睁开,面容已恢复镇定,“离开何慕笙。” “如果我说不要呢?”右手伸出去拿起放在白瓷碟上的小铁勺,放入黑咖啡中轻缓搅拌,晚离眉目不动,只有唇边似有若无的浅笑在嘲讽着郑爵颖的可笑,“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离开慕笙?别忘了,我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没有资格?我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赵晚离,我是你的哥哥,我没资格谁有资格?!”郑爵颖咬牙,黑眸染上点点恨意。 “我的哥哥?哈,真是好笑。你姓郑,我姓赵,你只是小妈带来赵家的一个遗腹子!我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而且,你以为在我知道你对我有那种肮脏的想法以后,我还会视你为亲哥哥吗?!郑爵颖,请你弄清楚,我不是你一个人的!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永远不会是!” 很可笑,真的很可笑,五年了,他却还没看清自己有多愚蠢,再也忍不住失笑出声,晚离握着小铁勺的手指用力收紧,雪白的肌肤上是若隐若现的青筋。 被踩到痛处的郑爵颖像是受伤的野狼,放在膝上交握在一起的双手青筋暴起,身上的气息在刹那降至冰点,早显阴沉的脸上浮现毫不掩饰的恨意,“你真的不离开何慕笙?你信不信,凭我赵氏企业的继承人身份,我可以轻而易举地就毁掉你辛辛苦苦打拼起来的公司,同时也毁掉何慕笙?” “啪,啪,啪!” 令人意外的,晚离竟鼓起掌来,只是唇边噙着的冷酷微笑却让人不寒而栗。 “毁掉我的公司,也毁掉慕笙,这种事,五年前你不就已经做过了吗?对我公司的合作商施压,然后诬蔑我的公司犯罪,让慕笙为了我公司的事疲于奔命,然后再趁机在我和慕笙之间制造误会,最后成功让我和慕笙离婚。郑爵颖,这种事,你五年前就已经做过了。” 从座位上起身,右手食指轻易勾住咖啡杯的杯耳,晚离拿起咖啡杯,走到郑爵颖面前,把咖啡杯拿到郑爵颖上方,手一倾,热烫的黑咖啡就这样全部倒在了郑爵颖的头上。 “赵晚离!”郑爵颖咒骂着站起身,扬手就要给她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咖啡厅响起,在郑爵颖的巴掌落下以前,晚离已先给了他一巴掌。 晚离退后一步,让自己与郑爵颖拉开距离,冷冽的目光落在他错愕的脸上,晚离拿起桌上的餐巾擦拭自己手上沾上的黑咖啡,“郑爵颖,我告诉你,今天我的公司是应氏的合作对象,我赵晚离这个名字是商场上最有力的威胁之一,如果你以为凭你赵氏企业第二任继承人的那一点压力就可以击垮我的公司的话,那你就太异想天开了!我是爸的女儿,我不可能一直让自己处于挨打的位置。同时,你也给我记住,如果你敢动慕笙或是我身边的任何一个朋友、亲人,我会马上答应爸成为赵氏企业的继承人,并把你踢出赵氏。” “你……” “不要让我对你感到彻底的恶心,因为在二十三岁以前,你一直都还是我的好哥哥,我会一直记住你曾经是一个好哥哥,如果你愿意,以后我还是会把你当成我的哥哥,可是,如果你敢忘了自己的身份,我会在你伤害我的亲人朋友之前不择手段的毁了你!”声色俱厉的说完,晚离已不想再看到这张会让她想起那段噩梦的脸,转身离开,她很清楚,这是彻底的决裂。 她不是小女生,这几年在商场上打滚,她早已不是读大学时那个青涩单纯的少女,如今,她是商场里的女强人,她懂得什么是对敌人最有力的威胁,也懂得如何让敌人知难而退,如果可以,她并不想把这些手段用在曾经被她视为亲哥哥的郑爵颖身上。 为什么要这样逼她呢?把她逼到这种地步,逼到不得不用到父亲的权利,彻底撕破脸,她真的不想这样。 走出咖啡厅,寒冷刺骨的冬风扑面而来,让她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晚离。” 熟悉的温柔男声在背后响起,下意识的回头,她看到了,眷恋至深的那个他从咖啡厅里走出。 心,在刹那慌乱恐惧得几乎停止跳动。 张口,她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 他,都听见了吗? 她刚刚所说的那些话,他都听见了吗?! 慕笙静静看着站在寒风中的女子,许久,叹息着说出她最不愿意听到的答案。 “刚刚,我都听见了……” 心,好冷,又好慌。 一片静默的车内,只听得到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慕笙平稳的开着车,平静的面容让人看不出他此刻的想法。 这样的平静,却只会让她更心慌。 都听见了,他都听见了…… 越发寒冷慌乱的心,晚离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该怎么办? 怎么可以,让他听到那些话? 怎么可以,让他看到这样的她? 怎么可以,让他听到她用那么冷血的声音去威胁别人? 怎么可以?!这样的她,不能被他看见的啊…… 她不是五年前的赵晚离了,早已不是,可是,她从不想让他看到,那样复杂世故,圆滑深沉的她,她不想,不想毁掉他心里最初的那个她。 如今,还是毁掉了,五年前的赵晚离,还是,被她亲手毁掉了…… 慕笙,会不要她么? 在看到现在这个真正的她以后,他还会愿意拥抱她么? 重逢以来,第一次觉得那么恐惧,恐惧自己会再失去他,恐惧自己会再变成一个人,恐惧自己会再毁掉好不容易才重新拥有的感情,更恐惧自己会再也看不到他。 第一次,她是如此痛恨五年后的自己。 车子缓缓驶进车库,慕笙停好车,解开安全带,再拔车钥匙,开门下车。 心底某根弦无声的断掉。 下意识,晚离摆出只有在面对商场上的敌人时才会出现的冷漠表情。 解开安全带,伸手开门下车,然后再关上车门。 没有人说话,只有慕笙锁车的声音。 茫然的跟着慕笙往前走,到了电梯间走进电梯,再走出电梯,最后走到自己的屋门前。 听到慕笙开门的声响,晚离恍惚想起自己和他重新交往以后,就把屋子的备用钥匙给了他,这段时间以来,他常常都会来她家,有时候是吃完饭约完会陪她一起回家,有时候是陪她通宵工作奇-书-网,有时候是他上来看她顺便帮她收拾屋子,有时候……现在,会是他最后一次使用这串备份钥匙吗? 也许,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打开了屋子的大门,走进里面,晚离忽然觉得,屋子里的一切都变得好孤单,所有用品都是一个人的,孤零零的放在诺大的屋子里,真的,好寂寞。 “晚离。”慕笙关上大门,手里的钥匙放到了旁边的鞋柜上。 回过身,晚离漠然微笑:“你,是打算要跟我说分手吗?” 心下一颤,慕笙说不清心里的感受,迅速走到她面前,手扣住她的腰,慕笙紧紧凝视着她,嗓音僵硬得不自然:“我为什么,要跟你分手?” “刚刚,你都听见了,不是么?”晚离低下头,明明是在笑,可是心却痛得让她连呼吸都觉得是多余的,“你应该已经看清,我,已经不是五年前的赵晚离了,我早已,不再是你爱的那个赵晚离。” “是,我都听见了,可是我所听到的,是你在保护你所爱的人!你刚刚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为了你所爱的人,而是不是为了你自己!”手指轻握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面对自己,慕笙浅笑,那笑里,竟是满满的心痛,“我爱你,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我都一样爱你,只要你还是我的晚离,我就会一直爱你,在我问你愿不愿意跟我重新开始那晚时,我就已经说过我想要以现在的何慕笙和现在的赵晚离重新开始,也就是说,我要的,是现在的赵晚离,而不是五年前的赵晚离。” 他从不认为一个人会在经过五年后还和以前一样,走进了复杂的社会,无论自己是否愿意,都会因为四周的环境而变得心思繁复,改变,是无可避免的。 如今,不仅是她改变了,他也改变了,他不再是五年前初出茅庐的实习生,不再是毫无经验的新手律师,也不再是单纯没心机的少年,为了应对各种各样的罪犯,解决各种各样的案子,他一直都在改变。 而她,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要在阴险而布满阴谋陷阱的商场上打滚,不可能没有一丝改变,不想被打败,不想失去先机,不想被敌人吞噬,就注定要比别人想得更多更深,否则,她没有在商场上存活下来的机会。 他们都变了,可是,他们还是一样善良,他们从来就不曾为自己的利益去害过别人,更多时候,他们是在为了保护身边的人而努力,这样,不久足够了吗?那颗善良的心还在,这样,就已经说明了,他们还是彼此最初所爱的那个人。 “晚离,没错,你刚刚是在威胁郑爵颖,可是,你会那样做,是因为你不想让他伤害我,伤害你身边的人,这样的你难道还不值得我爱吗?更何况我一直很清楚,你是我爱的人,不管你变成怎样,我都还是一样爱你。是,你是变了,可是,我也变了,你会因为我变了而不再爱我吗?不会。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推开你,我为什么要和你分手?” 我好不容易才把你重新纳入我的羽翼之下,又怎么再轻易放你走? 晚离,你是这样的聪明,但为什么总在这样重要的地方把自己逼进死胡同? “何慕笙……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对我?从那么久以前开始就对我这么好,你知不知道,这次,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如果再失去你,我会崩溃的!”冷漠的面具在泪水涌现之前便已破裂,双手紧抱住爱得深刻的最初,泪水落下那一刻,晚离仰首吻住最爱的他。 不能再失去,如果再失去,世界上将不会再有赵晚离这个人。 爱得已经太深,无法抽身,不顾一切疯狂的去爱,只因明白他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你不会再失去我……再也不会……”抱紧了她,慕笙吻得深刻。 傻瓜,我从来,就没想过要离开你,从来都没有。 心痛与泪水点燃了所有激情,紧紧相拥,找回彼此最熟悉的怜与爱。 早已纠缠在一起的生命,密不可分,在承诺永远的刹那,已注定要用一生去拥有彼此。 (第七章完) 第八章 迟疑 晚上十二点多,刺耳的电话铃声在寂静的屋内响起,被吵醒的慕笙从凌乱的被褥中伸出手,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座机话筒。 “喂……”困乏沙哑的男声,直接让人浮想联翩。 “……这里……是晚离家吧?”婉怡迟疑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 “嗯,你是婉怡?” “……那你是慕笙?”答非所问。 “……对。” “你怎么会在晚离家?现在已经十二点过半了耶!”女人的好奇心啊,果然是没有任何限制的。 慕笙有些无力的合眼,“……我是她男朋友。” “这我知道啊!可是你们……” “也是她前夫。”打断她的话,慕笙很干脆的说道,如果这样暗示还不懂的话,那他真的很怀疑她是怎么在商场上活下来的。 “啊!你们……” “可以了,不用说出来。”慕笙叹气,已经可以估计到自己明天会接到多少“关心”的电话,“你这么晚打来,到底有什么事?” “哦,我差点忘了!告诉晚离,赵氏企业的股价从两个小时前就开始下跌,而我们公司的股价则在两个小时前开始走高,而且不清楚是谁放出的消息,现在四处都在传言晚离要作为正式继承人回到她父亲身边,继承赵氏企业。”虽然在休假,可是她仍有注意网上的股价走势,随时随地留意市场环境,已经成为了她和晚离的习惯。 “这样……”慕笙沉吟,沉邃的目光扫向身边空荡荡的床位,隐约意识到是怎么回事,思绪一转,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于是冷静开口:“我知道了,我会告诉晚离。” “还有,慕笙,拜托你帮我跟晚离说一声。”婉怡放轻了声音,透出一丝恳求的意味,“公司,不能失去她,所以无论如何,都请她不要离开我们。” 不自觉的一顿,慕笙忽然觉得心里有种沉甸甸的感觉,“……好,我会跟她说。” “谢谢。” 耳边传来挂线的忙音,慕笙放好话筒,下床走到衣柜前,从衣柜里拿出衣服穿上。 这段时间以来,他不时会在这里留宿,有时是陪她工作,有时是陪她看DVD听音乐享受两人时光,有时则是她不想一个人要他留下来陪她,次数一多,他也就在这里留下了一些换洗的衣物。 在今天以前,每个留下来的夜晚他都只是静静的抱着她一起入睡,也许会亲吻她,但却不会有更进一步的行动,对他而言,重新开始是为了给她幸福,如果她没办法真正放开过去,他会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也为她等待。 他已经,不想再让她受伤了。 走到书房门口,并不意外的看到书房的书桌上又是一片混乱,电脑还开着,书桌前的那张椅子上却没有人,在房门看着,书房的这一角在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阴暗。 走进书房,终于看到那个正呆呆地蜷缩在沙发上发怔的女子。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大衣,加大码的大衣把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并不丰腴的瓜子脸显得有些苍白,一双眼眸无神地盯着地面,瞳孔涣散。 走过去将她抱起置入怀中,慕笙淡淡地问道:“怎么,我的怀抱这么没有吸引力,让你这么迫不及待地离开自己跑到书房里发呆?” “……你在胡说什么啊……”蓦地回过神来,晚离有些莫名其妙地嘀咕。 “不然就是我技术太差,让你痛不欲生?” “……”脸一下子烧红起来,脑袋很自觉的就想起几个小时以前的激情缠绵,扭过头瞪着正抱着自己的前夫兼现任男朋友,晚离伸出手指用力戳他胸膛,“姓何的,你不要说这种敏感话题!还有!我一点也没有痛不欲生!” 慕笙点头,若有所悟:“所以你还是觉得很满意?好,那从明天开始我会跟你努力造人。” 脸更红,双手捏住他的脸颊,晚离强迫自己摆出严肃的面孔:“你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何慕笙?” “你下手最好轻点,我明天还要出庭。”要是别人以为他做了什么坏事,影响到他的形象,那可就有点乐极生悲了。 “哼,谁管你!”放开他的脸颊,晚离心安理得的继续窝在他怀里,“刚刚是谁打来?” “是婉怡。” “这么晚了……是什么事?” “赵氏企业的股价在两个小时前开始下跌,相反,你们公司的股价在两个小时前开始走高,而且有传言你要回去继承赵氏企业。”掌心贴上怀中女子的脸庞,慕笙以陈述的语气说道:“消息,是你放出去的。” “嗯……我在两个小时前打了个电话给我新闻界的一个好友,叫他帮忙放消息。”完全没有反驳否认的意思,晚离大大方方地承认,而后把脸埋进他怀里。 “所以,你是真的想要回你父亲身边,继承赵氏企业吗?为了我?”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宁愿被郑爵颖毁掉,他还年轻,要重新来过并不难,也许过程会很艰辛,但比起她,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我没有那么伟大……我只是请他放个假消息而已,在商场上这种事情很常见,我现在,也只不过是给郑爵颖一个警告,如果他以为自己一定可以继承我爸的公司,那就太天真了。”事实上,她很清楚,赵氏企业的元老级董事一直不赞成父亲把公司给一个外人,所以如果真的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她会回去继承父亲的公司。 真的只是假消息么? 看着她沉静的面容,慕笙忽然发觉,原来她所处的世界远比他想象中复杂,无声叹息,目光中有某种情绪沉淀下来。 “婉怡要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公司,不能失去你,所以无论如何,都请你不要离开他们。”唇轻轻摩擦着她的耳垂,在她侧头看他的同时,他柔缓地说出那句话,“还有,我想补充一句,我也不能失去你,所以,请你无论如何,都不要离开我。” 听着慕笙的话,晚离没有出声,幽幽的眸光,闪着异样的光彩。 一时之间,书房里安静得只听见彼此沉缓的呼吸声。 半晌,晚离忽然伸手勾住慕笙的脖子,眼神里有着奇异的坚定,以及那铭心的深情: “慕笙,我们结婚吧!” 圈住她纤腰的手一紧,慕笙紧紧凝视着她,片刻之后,他扬唇浅笑。 “赵晚离,你就不能让我体验一下求婚的感觉么?”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动档案和敲打键盘的声音,只是,办公室里的气氛却有些诡异。 终于,晚离忍受不了这种诡秘的气氛,重重合上面前的档案,锐利的目光直射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看书喝咖啡的女子,“程婉怡!你还想要偷看我多长时间?!” 放下手里的咖啡,婉怡似笑非笑,“呀,被你发现了啊。” “你这样一直盯着我看,就算是死人也会发现!”这女人从进来办公室开始就一直盯着她看,直看得她毛骨悚然,差点就要大呼救命了。 “我只是很好奇,被爱情滋润的女人,是不是会变得特别容光焕发而已,你不用太紧张。”婉怡嬉笑出声,眼里的促狭显而易见。 “程婉怡,如果你想要提前坐上总经理这个位置,我想我不会介意。”冷冷挑眉,晚离直接威胁。 “我会介意,总经理这个位置你坐就好,我们公司都是因为有你的英明领导,才有今天的规模,你要是走了,搞不好我们公司会被我玩垮。”婉怡摇头,一语双关。 “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少在这里拐弯抹角的。”低哼一声,晚离径自从座位上起身,走到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 “不愧是我们的总经理,够爽快。”意思性地鼓一下掌,婉怡的眸光悄然暗肃下来,酝酿几分钟后,正色道:“你真的要回赵伯父身边继承赵氏企业吗?” 沉静的视线对上婉怡的目光,晚离淡笑:“我会从总经理的位置上退下来,但不是现在,而且,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回父亲身边继承赵氏企业。当初离开父亲身边时我就已经和父亲说的很清楚,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会靠自己走下去。” “所以,你确实有计划要离开公司,是吗?”听出了她话里有话,婉怡有些紧张,她到底,想做什么? 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就发现,她其实并不了解晚离。 晚离总是想得很多,很远,每做一件事都做好了万全的计划,而旁人,几乎无法猜透她的心思,她在想什么,除了她自己,根本没有人知道。 有时候,她真的会觉得害怕,晚离太过深不可测,也太过聪明,却又感情丰富,这样的女子,很容易会走极端。 仔细想想,也许,除了慕笙,这个世界上没有别人能真正懂得晚离,拥有晚离,他们是彼此的唯一,所以,从遇见开始就注定羁绊一生。 “有这个计划,但并不是现在,而且,离开公司,也不是为了回父亲身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扣住颈间的戒指,晚离放低声音,“婉怡,相信我,我不会轻易抛下大家一走了之。这公司是我和大家的心血,是我们一起打拼回来的,我不会毫无留恋的突然放弃。” 看着晚离,看着这个笑容淡定,眉目间却透出坚毅的女子,婉怡也笑了,“好吧,我相信你,可是,我事先声明哦,要是你敢莫名其妙抛弃掉公司和我们,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随时欢迎你来找我算账。不过在这之前,我想顺便告诉你一件事。”淡静的神情中融入了丝丝温柔,晚离松开了扣在指间的戒指,“我和慕笙,要结婚了。” 结婚了?! 意思是说,他们要重新当夫妻吗?! “你,你所说的……是我所理解的那个意思吗?”这个消息太震撼了,饶是她坐在副总经理这个位置,心脏天天受到锻炼,还是被晚离所说的话刺激到。 “当然,不然还能有其他意思吗?” “你们……会不会太快了?”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婉怡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该不会打算就这样留在慕笙身边当黄脸婆吧?” “这个建议不错,可以考虑一下。”晚离微笑,黄脸婆是么,嗯,难度有点高,不过可以挑战一下。 “你千万不要啊,否则我们一定会杀去事务所干掉慕笙!”何慕笙是罪魁祸首,要是他真敢把晚离拐去当黄脸婆,她敢保证,他们整个公司的人都不会放过何慕笙。 “放心,我不会让你们把我变成寡妇。”在家当家庭主妇让老公养不好么?至少不用每天忙得昏天暗地,被淹没在策划案档案夹等等一大堆文件里面,然后因为严重睡眠不足而导致黑眼圈大得都可以去跟国宝比拼。 “我警告你,我不许你跑去当黄脸婆。”她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谁知道呢?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而且,我们已经约好今天下午去注册了。”从沙发上起身,晚离走回办公桌前,继续未完的工作。“现在只剩下三个小时,我必须要马上处理完我桌上的这些文件。” “你不可以这样无视我!”婉怡扔开手上的书,颇显激动地走到晚离的办公桌前,“要是你敢真的给我去当黄脸婆,我就是死也不会放过你!” 开玩笑,她要是去了当黄脸婆,总经理这个位置不就落到她身上了吗?到时候,她只怕所有青春都要浪费在这些文件里了,还能有时间去谈恋爱,把自己嫁出去吗? 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婉怡,晚离扯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程副总经理,如果你是闲时间太多的话,我很乐意把我桌上的一半文件交给你处理。” 话音刚落,前一秒还在积极争取利益的婉怡已经迅速从晚离面前消失,当然,没有忘记带走她几乎没看过的书和没喝完的咖啡。 抿了抿唇,晚离面无表情的低下头继续工作。 不想当总经理是么? 给她等着,再过不久,她一定会把这个一点都不热爱工作的女人逼上总经理的位置! 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晚离静静看着远处在沙池和公园的游乐设施里玩耍的孩子,浅浅微笑。 那些孩子,好可爱…… 要是她和慕笙的孩子没有失去,他应该也会像那些孩子一样那么可爱吧,也许会比那些孩子还要可爱。 怀孕五个月,她已经知道了孩子的性别,是个男孩子,看着照超声波的照片,她觉得好感动,她和慕笙的孩子正在她的肚子里慢慢长大,他的每一下心跳都与她的心跳相呼应着,那种感觉,让她好感动。 只是,最终那个孩子,都没办法来到这个世界上。 自从失去孩子以后,她就很喜欢来公园看那些小孩子玩耍,看着他们步履蹒跚地边走边笑,那样纯真灿烂的笑脸,总让她冷寂的心房感到一阵温暖。 如果,如果那个孩子没有失去,该多好啊…… 鼻子微微发酸,晚离合上眼眸,不想去理会心里那阵阵的抽痛。 “姐姐,你又来看我们了啊。” 稚嫩的声音蓦地响起,衣袖被人轻轻拉动,晚离睁开眼,看到不久前才认识的小穗站在她面前,不自觉地她脸上就露出温柔的笑容:“是啊,姐姐又来看你们了。” 把手里的那束花递给她,小穗甜甜笑开:“姐姐,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总是在一个人坐在这里看着我们玩,我和我妹妹都很好奇,你是等人吗?” 握住那束色彩鲜艳的花,晚离摸着小穗的头,声音里带着独属母亲的慈爱,“谢谢你的花,不过姐姐不是在等人,姐姐只是很喜欢看你们玩耍,所以才常常坐在这里。” “姐姐为什么喜欢看我们玩,而且为什么都没有人陪你来?”小穗天真地笑问,嫩白的小手拉住晚离戴着手套的手,“姐姐,你很怕冷吗?现在就已经戴手套了。” “是啊,姐姐很怕冷,所以现在就要戴手套了。因为姐姐觉得你们很可爱,所以姐姐很喜欢看你们玩。而且怎么会没有人陪姐姐来呢?姐姐的儿子有陪姐姐一起来。”晚离浅笑着,看着小穗可爱的苹果脸,把她抱到自己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姐姐也要给女儿生一个弟弟吗?我妈咪跟我说我很快就要有一个弟弟了,我和妹妹都觉得好高兴。” 摇了摇头,酸楚的眼泪泛上眼眶,晚离忍不住哽咽:“姐姐没有女儿,只有一个儿子,不过姐姐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儿子,姐姐的儿子生气了,就不要姐姐自己先走了。” “姐姐的儿子自己先回家了吗?” “不是,姐姐的儿子回到上帝怀里了,他是个小天使,因为姐姐不懂得保护他,所以他就又回到上帝怀里了。”轻声说着,晚离用把脸贴上小穗的脸颊上,轻轻磨蹭,“小穗,你要记得,每个孩子都是母亲的天使,能拥有自己的孩子,是一个母亲最骄傲的事,所以,每个孩子都是母亲的骄傲。” “那么,小穗也是妈咪的天使和骄傲吗?”小穗望着晚离,似懂非懂。 “当然!小穗是你妈咪最可爱的天使,也是你妈咪最美的骄傲。”抱紧怀里的小女孩,晚离细细感受着怀里小女孩的温暖。 一位年约三十岁左右的少妇挺着微隆的肚子走到晚离身边坐下,伸手抱过晚离怀里的小穗,低柔浅笑:“晚离,又来看孩子啊。” “嗯。最近有些忙,所以现在才有时间过来。”点点头,晚离把目光移向少妇微隆的腹部,“你的孩子,该有四个月了吧,都已经显肚了。” “是啊,刚满四个月。” 少妇话音刚落,不甘被忽视的小穗便高兴地拉着母亲的衣服,迫不及待地问道:“妈咪!姐姐说我是妈咪的小天使,还是妈咪的骄傲,妈咪,姐姐说的是真的吗?” 用食指尖点了点女儿的鼻尖,少妇含笑道:“是啊,你是妈咪的小天使,还是妈咪的骄傲。” “我是天使!我要去告诉大家,我是妈咪的小天使!”小穗兴奋地拍着手,从少妇的怀抱里跳到地上,笑着往远处正在玩闹的那群孩子跑去。 “最近还好吗?”少妇看着女儿跑远的身影,神态温雅。 “很好啊,我待会就要去注册结婚。” “注册结婚?”少妇愕然地转头望着晚离,脸上是掩不住的讶异,“怎么突然要结婚了?” “忘了告诉你,我和慕笙复合了,一个月前的事。”晚离迎上少妇的讶异的目光,柔柔低笑,“然后,昨天晚上,我跟他求婚了。” “你呀,还是那么大胆。”少妇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真不知道,我当初是怎么和你当上朋友的。” “如果没有小穗,我和你当然做不成朋友。”晚离耸耸肩,放松了身体靠在长椅上,“不过,雪敏,我很高兴能交到你这个朋友。” 她和小穗是四个月前才认识的,那天雪敏带小穗来公园玩,小穗只是个五岁的小女孩,看到她坐在长椅上怔怔地看着那些小孩子,好奇心一起,便跑来跟她说话,而雪敏看到小穗和她这个陌生人说话,感到有些担心便走过来想带走小穗,没想到小穗和她聊得正起劲,竟不愿意走,雪敏没办法,只好陪小穗一起和她聊天,结果,经过这一聊两人便成了好朋友。 雪敏是个很温柔的女子,给人很舒服温暖的感觉,有时候和雪敏聊天会让她有种错觉,好像她是在和慕笙说话,所以很自然的,她把自己的往事全都告诉雪敏,包括她和慕笙的过去。 “我也是。晚离,我祝福你和何慕笙。” “谢谢。” “可是,晚离……”有些担忧地看着晚离,雪敏低声问道:“何慕笙知道那件事吗?” 听着雪敏的问话,晚离的眸光黯沉下来,抬起头望向天空,心里是阵阵刺痛的悸动,“慕笙不会知道那件事,永远都不会。” “你真的,不打算把那件事告诉何慕笙吗?” “我不会告诉慕笙的,慕笙是个太温柔的人,如果告诉他我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只会让他伤心。而且知道我曾经小产的事的人只有婉怡、小晴、你和慕笙的妈妈,你们不说,慕笙永远都不会知道。”回头看着雪敏,晚离勾了勾唇,眼眸中有种疑惑,“其实我很担心,如果再有一个孩子,我能保护好他吗?我能让他顺利来到这个世界吗?可是,在这之前,医生已经给了我答案。” “晚离,有些事,不要太执著,太执着了,反而会让自己受伤。”注视着晚离忧伤的面容,雪敏不忍地劝慰。 晚离太过执著,但却忘了,有时候,过分的执著是一种伤害。有很多事,她明明该淡忘,却牢牢记住,然后不断责备自己,这样的女子,倔强得让人心怜。 “我知道,只是,有些事,我忘不掉,真的……忘不掉……”低声呢喃着,晚离望着远处在玩耍的孩子,泪水打湿了脸颊。 那样深入骨髓的痛,她要怎么忘记? 那样深沉凛冽的绝望,她要怎么忘记? 那样深刻无力的孤寂,她要怎么忘记? 忘不掉,那些记忆已经深深刻入她的生命里,她真的,忘不掉…… “如果忘不掉,就用更多的幸福去覆盖它,你已经回到何慕笙身边了,他会给你幸福,不是吗?那么,就好好地拥抱你的幸福,不要再让他离开你。”雪敏轻声说着,浅柔的嗓音里是满满的痛惜,她,是真的为晚离感到心痛。 晚离为自己的错付出的代价太大,她真心的希望,何慕笙可以给她幸福,不要再让晚离痛下去。 “我不会再让他离开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让慕笙离开我。”清晰坚定地叙述自己的心意,晚离抹去脸上的泪,俐落地站起,重新展开笑颜,“我该走了,慕笙应该已经到了,我可不想在这么重要的日子迟到。” “好,我们下次再聊,拜拜。”从长椅上起身,雪敏朝自己的孩子走去。 看着雪敏离开,晚离脸上的笑容缓缓垮了下来,无声叹息,转身顺着公园的小道往前走。 冬天呵,这么寒冷的日子,我重遇了你,彼此早已不是原来的何慕笙和赵晚离,只是,我们依然相爱。 我却还是忍不住惶然,如今的赵晚离是否有那个资格拥有你?如今的赵晚离是否有那个资格成为你的妻子? 听到你对我说出那样的话,我冲动向你求婚,冲动过后,惶然仍在,可是我还是想要努力,努力让你幸福。 我曾那样的伤害,也伤害了自己,以至于我们明明在同一个城市,站在同一片天空下,仍不敢靠近,如今好不容易再度拥有彼此,我不想再失去。 慕笙,我不知道我是否能把世界上最好的幸福给你,可是,至少我能把我所有的幸福给你。 (第八章完) 第九章 烟火 来到民政局时,晚离才发现慕笙竟还没到,不觉有些讶异,慕笙不是一向很准时的么? 站在门口等待,她忽然有些不安。 慕笙,后悔了吗? 他是不是后悔答应她的求婚了? 是不是后悔这么快就答应和她再一次结婚? 渐渐的,等待,又再度成为酷刑,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的拉长。 不知道等了多久,也许有半个小时,也也许只有十五分钟,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五年前一个人在医院时的心情。 孤独无依,恐惧不安。 仿佛,全世界都已经抛弃了她。 “赵晚离总经理,你是不是忘了一些事?” 熟悉的怀抱伴随着熟悉的声浪拥抱住她,晚离一僵,回头看着抱着自己的男子。 他来了。 幸好,他还是来了。 “我忘了什么事?”呆呆反问,并不清楚自己到底忘了什么事。 “不是说好等我去公园接你的吗?怎么你反而自己先走了,害我白跑一趟。”慕笙轻声抱怨,双手紧紧地抱着她。 等他到公园接她? 愣愣地望着慕笙,晚离终于迟钝地想起两个小时前他们通电话时的约定。 “到时你来公园接我,我们一起去民政局。” “好,那你到时就在坐在那里等我,不要乱走,不然我恐怕要花很长时间找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知道啦,我会乖乖坐在那里等你。” 尴尬地弯了弯唇,晚离干笑:“抱歉……我一时忘了。” 慕笙无奈地摇头叹息,“你啊,总是这样,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比我妈还麻烦难搞。” “对不起嘛,我下次不会了。”讨好地回身抱住他的腰,晚离很没总经理威严的撒起娇来。 又是这句,每次都说下次不会,可是结果还是屡屡再犯,他现在真的不太相信她这个惯犯。 双臂将她紧收在怀里,慕笙把脸埋进她颈间,闷声说道:“以后我干脆拿根绳子把你绑在身边,免得你在外面乱冲乱撞,把自己弄得满身伤。” 晚离一怔,感觉他的话有些奇怪。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他刚刚在公园,其实是有见到她,也听到了她和雪敏的谈话,是那样吗? 不安地推开他,晚离仔细观察他的表情,“慕笙,你……” “我们进去登记注册吧。”慕笙神色如常地打断她的话,用一种很坚定的语气说道:“现在我一定要先把你登记成为我何慕笙的妻子,才能安心。” “等一下,慕笙。”拉住他,犹豫了一下,晚离还是决定说出来,“有件事,我想让你先知道。” 想了很久,也挣扎了很久,终于做出了这个决定。 她还是,无法那么自私。 她不能,这么自私的瞒着他。 他不是别人,他是何慕笙,是她所爱的人,她真的,没办法为了自己而欺骗他。 “什么事?” 咬着下唇,目光有些慌乱地飘向别处,晚离低下头,强迫自己把那件事说出来: “我……难以受孕。” 垂眸看着她,注视着她脸上变幻的神情,慕笙颔首:“嗯,我知道了。” 嗯,我知道了。 就这样? 他的反应就这样? 猛地抬起头,晚离带着丝不可以思议地开口:“你有听清楚我在说什么吗?我难以受孕,换句话说,我怀孕的机率比一般人要低。” “我听清楚了,也明白你的意思。可是,那又怎么样?”慕笙平静地看着她,似乎不认为这是什么很重要的事。 那又怎么样?! 他是被吓傻了,还是真的不了解这件事的重要性?! 眼眸泛起激动的泪光,晚离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他阻止。 “我并不在乎你难以受孕这件事,对我来说,我只是想娶我爱的你做我的妻子,其他的,我并不在乎。而且,你只是难以受孕而已,并不是不孕,也就是说你还是有机会怀孕,我们还是有机会拥有自己的孩子,这件事并不构成什么大的问题。最重要的是,即使你不孕,我也不会因此而不娶你,我还有小晴这个妹妹,如果爸妈真的想抱孙子,小晴将来辛苦一点就是了,你没必要把这件事看得那么严重。” 将她拥在怀里,慕笙望着远处,双眼微微湿润。 这个笨蛋,她怎么会以为他会因为这种事而嫌弃她? 五年前选择了放手,五年后他再牵起她的手,她还是那么傻,还是喜欢钻牛角尖,还是喜欢什么事都先责怪自己,五年的时间,她是长大成熟了,可是在他面前,517Ζ她却还是原来那个赵晚离。 她总是想要把最好的给他,却忘了要先为了他保护好自己。 “如果被小晴知道你说这话,一定会拿刀追杀你。”紧紧回抱住他,眼泪伴着笑容落下,她很清楚,会流泪,是因为太过幸福。 “我们进去吧,不然我们要被当成风景忍人观看了。”慕笙温柔浅笑,留意到有越来越多人驻足观看他们上演的免费电影。 “嗯!”点点头,想了想,晚离很赖皮地把眼泪都擦到他的衣服上。 慕笙失笑,牵着她走进民政局,他知道,今后,他们不会再分开了。 晚上十一点,慕笙合上手里的法文名著,察觉身边重新上任的新婚妻子还在发呆,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随即伸手将发呆的妻子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在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不太真实。”拉开他的手,翻身趴在他怀里,晚离仰首吻住他的唇,低低的叹息从唇边逸出:“我又成为你的妻子了……” 经过五年,终于,又让一切回到了原位。 这五年,过得太漫长,太心痛,太酸楚,也太累了。 只是,我很高兴,我又回到你身边,成为你的妻子。 “我比较高兴的是……”扣住她的腰,慕笙轻咬着妻子的唇瓣,“我又成为了你的丈夫,可以名正言顺的拥有你。” “我到现在还有点做梦的感觉,我好担心明天一觉醒来,发现其实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梦。”双手扶住他的肩膀,晚离眼眸深处有着隐隐的迷茫。 “我不介意用行动向你证明,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慕笙低笑,收紧双臂,逐渐加深唇齿间的纠缠。 “嗯……”一时不察,晚离便被丈夫攻陷第一道防线,努力想要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却发现丈夫正在认真地攻陷她第二道防线,“……你的手……不要乱动……” “……晚离,今晚应该算是我们的新婚之夜。”抵着妻子的唇,慕笙动作灵活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脸上却带着无害的笑容。 气息开始变得紊乱,微微喘息,晚离不满地瞪着上方的慕笙,“这算什么新婚之夜,我们现在是复婚,哪来的新婚之夜。” “但我们确实是刚刚才重新结婚的,不是吗?”驳回她的理由,慕笙轻抚她的长发,压低的声音有种迷醉的魅惑,“而且,你不是想证明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晚离发誓,她真的很清楚的知道当慕笙用这种声音说话时所代表的意义,曾经当过一年夫妻,如果连这都不清楚,那她就真的妄为人妻了,而现在她也确实很想不要被魅惑,可是,面对功力深厚的丈夫,她还是很不争气的败下阵来。 “你不要……拿我的话当借口……”断续地反驳,但已经是走音的软腻语调。 “晚离,我想要个孩子。”清楚妻子已经沦陷,修长的手指缓缓挑开睡衣的纽扣,慕笙很干脆地使出杀手锏。 “呃……”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顺从地让身上睡衣被丈夫褪下,晚离的第二道防线正式宣布失守。 直到两人身上的睡衣都褪下,棉被掩盖住了床上的春光,却掩不住不断逸出的低吟。 温热的指掌顺着完美的曲线往下抚动,感受那细腻温软的触感,最后停在晚离平坦的小腹那小小的肚脐眼上。 那里,曾经孕育过一个生命。 一个属于他们的小生命。 “慕笙……”被慕笙压在身下的晚离眼神迷蒙而狂乱,已经经受不起更多的挑逗,急切地拉下慕笙,密密深吻。 “……晚离,这一次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了,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慕笙低哑地说着,深掠一吻,而后顺着她雪白的颈部吮吻而下。 听到慕笙的话,晚离迷乱的眼眸又抓回几许清明,可,没来得及多想,也来不及回应,便又迷失在他缠绵的吻中。 轻浅不一的吮吻,他在她身上留下点点吻痕。 双手掠夺着她每一寸冰肌,每抚过一处,炽热的吻都随之落下。 “欸……”控制不住的哦吟出声,晚离微微皱眉,语不成调:“……够了……慕笙……” 感觉身下的晚离那细细的颤抖,慕笙不禁勾唇:“如你所愿。” 屋外,星月互映,照亮了深沉夜空; 屋内,悱恻激情,彻夜缠绵…… “又结婚了?!” 高分贝的女声在何家响起,立时,何以琛皱起了眉头,赵默笙傻傻地看着儿子和媳妇,慕笙抱住被吓到的晚离,只有蕴晴,发出这一声惊叫的主人,站在家人面前,颤抖着手指着躲在哥哥怀中的小女人。 “注意你的用词,什么叫又结婚了,我和你哥只不过是复婚而已。”晚离揉了揉惨遭蹂躏的耳朵,不满地横了蕴晴一眼。 “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拐走我哥!你们才重新交往不到两个月!”蕴晴高声抗议,不管,她不管,她的哥哥怎么可以这么容易被拐走! “什么叫拐走你哥?何蕴晴,你给我有礼貌点,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大嫂。”懒洋洋地靠在慕笙怀里,晚离不怀好意地睨视着蕴晴,现在是怎样?别人可以闪电结婚,为什么她不能闪电复婚?而且她跟慕笙已经进行的很慢了。 “不要!你动作这么快,我都还没适应过来,心态都还没调整好,你们速度这么快,我跟不上!”这才是最主要的原因,才刚原谅这个学姐,才刚适应她又成为哥哥的女朋友这个事实,她怎么可以这么快又成为何太太,成为她大嫂? “何蕴晴,我跟慕笙复婚,好像不需要经过你允许吧?” “那爸妈呢?也不用经过爸妈允许吗?”蕴晴把目标转向一边的父母。 “不用啊,小离能当我媳妇我高兴都来不及呢!”赵默笙完全无视女儿的义愤填膺,相反,还乐呵呵把晚离拉到自己身边,“我还在想小慕到底要什么时候才会行动,想当年,以琛可是跳过了女朋友这一程序,直接达阵成功,把我升级为何太太。” “咳……”何以琛低哼一声,脸色不太自然的别开脸。 “妈!”蕴晴低喊,怎么每次都是这样?到底谁才是妈的女儿啊?! 晚离笑了笑,却暗暗送了一个挑衅的眼神给蕴晴。 “你……”蕴晴咬牙,天啊,难道她以后都要生活在这个腹黑又奸诈的大嫂的压迫下吗? 看着娇妻和妹妹的幼稚的斗气行为,慕笙不觉失笑,都是二十五岁以上的大人了,又都是女强人,居然还像两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要是让别人看到,估计会以为是自己发烧烧坏脑袋才会出现这样的幻觉。 “小离,你和小慕有打算要去度蜜月吗?”赵默笙兴致勃勃地问。 “没有,我们没想去度蜜月。” “那婚礼呢?也不办吗?” 留意到婆婆眼中的期待,晚离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妈想帮我们办婚礼吗?” 忙不送迭地点头,赵默笙表现出无比的热情,“我好想帮小慕办一次婚礼!小晴还没有男朋友,离结婚还很远,到现在为止我都还没帮你们办过一次婚礼。” \奇\晚离看了看慕笙,想起那时他们大学毕业结婚,因为两人都忙着刚起步的工作,所以只去了注册登记结婚,根本就没办婚礼,连带的,也没有去度蜜月,基本上新婚夫妇要做的他们都没做,除了洞房。 \书\慕笙也看着晚离,脸上的表情很温柔,“你想要办一个婚礼吗?” 那时候没有给她一个婚礼,他其实一直很愧疚,他记得她说过,她想要一个很美的婚礼,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在教堂里,在所有的见证下,穿着洁白的婚纱,成为他最美的新娘。 想到自己接下来的工作行程,晚离有些犹豫,办婚礼,好像要花很多时间。 她确实很想要一个婚礼,毕竟穿白纱是所有女人的梦想,可是时间上安排得过来吗? “小离你不想要吗?”望着迟疑的晚离,赵默笙颇觉失望。 “不是,只是我担心没时间安排婚礼要的事。”她接下来的工作都安排得很紧凑,下个月还要出差去一趟美国。 “没关系,可以……” “你没时间没关系,全都交给我就可以啦!”打断儿子的话,赵默笙的热情又熊熊燃烧起来。 想当年她办婚礼的时候事情都被以琛揽了去做,她除了写邀请卡、试婚纱和拍婚照,根本什么都没玩到,她早就想帮儿子或女儿办场婚礼了。 “妈,这是我的婚礼,让我来办就可以。”慕笙意识到自己明显被母亲排除在外。 “不行!”赵默笙拒绝,这孩子跟父亲一样,都不让妻子插手婚礼的事,可是这可不行,“你是我儿子,我要帮你办婚礼!” “默笙……”始终没开口说话的何以琛终于觉得自己要管一下爱闹的妻子。 “好,就请妈妈帮我们办婚礼吧。”晚离却答应了,侧头对上慕笙诧异的双眼,晚离微微一笑,“你自己也忙,既然妈想帮我们办,那就交给妈去办不好吗?” “可是……”交给母亲去办,他很担心他们会被母亲玩死…… “不用可是,小离都答应了。”赵默笙少有的专制,呃,其实只是因为她真的很想试一下办婚礼。 看着摩拳擦掌的妻子,何以琛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想了一下,他沉着地说道:“我来帮忙。” “……以琛……”委屈地扭头看着丈夫,夫管严的赵默笙顿时垮下脸来,不好吧,让他帮忙她还能玩么? “那就交给爸妈去办吧。”有父亲帮忙他就放心了,看向还在一边生闷气被完全无视的妹妹,慕笙微笑,“如果小晴愿意,伴娘就让小晴做好了。” “什么不愿意,我当然愿意!还有,伴郎让我决定!”听到慕笙的话,蕴晴马上又活跃起来,体内那些遗传自母亲的细胞迅速复活。 “你有人选?”晚离有些意外。 “当然有!还有,妈,我有男朋友了。”蕴晴顺便扔下一下巨型炸弹,反正哥都和晚离姐都复婚了,那她交男朋友也没关系了吧。 “是吗?是哪家的孩子?我认识的吗?”赵默笙伸手把女儿拉到身边。 “当然认识啊,就是应念朝。” “应念朝?那不是应大哥的儿子吗?!”“应念朝?!那小子什么时候来这里了,我怎么不知道?!” 赵默笙和晚离同时惊叫出声。 可恶,那小子居然敢拐走我的小姨,简直就是存心找死!晚离这样想着,忿忿地拿出手机。 原来应大哥的儿子在跟我女儿谈恋爱,应大哥知道了吗?我要先打个电话给他。赵默笙这样想着,起身去拿电话簿。 蕴晴愕然地看着母亲和大嫂扔下自己各自冲去打电话,一时之间无法反应过来。 她跟应念朝交往就让她们这么激动吗? 慕笙则是扬了扬眉,目光转移到父亲身上。 何以琛眉目不动,一分钟后,也起身跟着妻子走进房间。 那人的儿子居然敢来拐他女儿?看来他务必和那人再好好谈一次。 第二次的婚姻生活,和第一次有了很大的改变。 只是,这样的改变似乎并不是好事。 比如说赵总经理常常会忙到神龙见首不见尾,让何律师找不到人;比如说赵总经理的电话打过去通常处于忙音状态,让何律师联系不上她;比如说赵总经理常常会留在公司忙通宵,让何律师独守空闺;比如说……简单点说,自从回家见过父母后,赵总经理就突然变得异常忙碌起来,也不知道到底是在跟谁争工作狂的头衔。 何律师本来打算偕同赵总经理回家见岳父,可是却被赵总经理拒绝,说是她已经告诉了父亲,不必再回去了,而且她也没时间和他一起回家。 再然后,赵总经理卖掉了自己的房子,却没搬进何律师的房子,反而把何律师踢回何家,因为这样比较方便和父母讨论婚礼的事宜。 基本上,除了试婚纱拍婚照的时候何律师有见到据说是他新婚妻子的赵总经理外,何律师已经有二十六天零五个小时没有见到据说是他的新婚妻子的赵总经理。 婚礼的事情进行的很顺利,何律师却很头痛,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赵总经理,以至于在何家住了一个星期后,他就被赵总经理抛诸脑后,这种死得不明不白的感觉简直是差到了极点! 手里拿着笔,卷宗摊开放在面前,但慕笙的心思却完全不在工作上。 敲了敲桌子,向恺敛眉看着慕笙,“学长,如果你没心思工作,可以先回家休息。” 真是从来没见过这么惨的新郎,为了能给新娘一个完美的婚礼,拼命赶完了将近两个月的工作,结果却被新娘抛弃在家里,无奈之下只好跑回事务所上班,虽然不清楚他到底是回来上班还是回来发呆。 “回家也没事做,与其留在家里让我妈关心我,还不如回来事务所。虽然工作效率有点低。”慕笙合上面前的卷宗,递给向恺,“这些我之前已经看过了,没有问题。” 有点低?根本就是很低好不好!明明就是之前看过的卷宗,结果他竟然花了将近四十五分钟的时间才发现这件事,要是全事务所的人都是这种工作效率,估计事务所不用一个月就倒了。 向恺无奈地接过卷宗,留意到慕笙又在看放在桌上的手机,“学长,如果你真的这么想晚离学姐,何不直接打给晚离学姐?如果你是想等晚离学姐的电话,恐怕你等到2010年都等不到。” “她出差了。”慕笙靠到椅背上,闭上双眸,修长的手指揉上纠结的眉心,“她说不想再婚礼前出差,所以提前了两个星期去美国,已经去五天了,本来说是今天回来,不过她到现在还没打给我,我想她大概又要推迟几天回来。” 出差?向恺禁不住挑眉:“晚离学姐还真是日理万机。” “她是总经理,也是董事,公司规模又那么大,会这么忙很正常。”虽然繁忙的程度有些超出他的意料范围。 “我真的很怀疑,学长跟晚离学姐,真的是新婚吗?” “关于这点,我个人也持保留态度。”尽管晚离事前有跟他说接下来这一两个月的时间都会很忙,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当她真正开始忙起来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有些“哀怨”,为什么他这个丈夫竟然还比不上那些文件和策划案? “学长,容我提醒一句,这样下去,你们很可能会重蹈覆辙。”向恺叹息,这两个人是真的已经学会处理婚姻问题了?为什么他们这些外人怎么看都觉得他们两个根本还跟五年前一样? “现在还没有那么严重。” “现在确实还没那么严重,可是如果你们再继续这样拖下去,后果就会很严重。”他们怎么就还学不乖?难道五年前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我知道,我会找时间跟晚离谈一谈。”慕笙说道,又在心里默默补充,如果晚离有时间的话。 看着慕笙委曲求全的温和样子,向恺有种被打败的感觉,他们简直就是孺子不可教也! “你就是太宠晚离学姐,才会完全没有身为律师丈夫的威严。”这可不是他的个人看法,而是他们所有人长期观察下得出的最后结论。 慕笙耸耸肩,不做评论。 这人到底是怎么成为可以跟父亲比肩的最佳律师的?!这么温和的个性,居然能在司法界占有一席之地,这根本就是苍天无眼! 向恺忿然地想道,虽然他也遗传了父亲向恒的温和性格,可是他的温和跟慕笙的温和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慕笙的温和完全是已经达到一种不该温和时也温和的境界,有时候,他甚至有种想要掐死慕笙的冲动! “我先出去了。”拿着卷宗,向恺不等慕笙回答就起身离开,不是他对自己的自控能力没有信心,而是,再呆下去,他很担心自己会真的对慕笙痛下杀手。 办公室里只剩下慕笙一个人,顿时安静得有些可怕,看了看放在面前的座钟,四点十五分,离下班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而一旁的手机还是没有响起来,想了几分钟,慕笙决定放弃等待。 拿起手机,还没来得及按下快捷键,手机便响了起来,只是打来的不是晚离。 是程婉怡。 慕笙有些诧异,她怎么会在这个时间打给他?是晚离出了什么事吗? 急急接起电话,询问的话语还没出口,耳边已传来一阵激动的质问声。 “何慕笙,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拐走晚离?!可恶!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许拐晚离去当黄脸婆的吗?!你知不知道晚离跑掉的话我有多惨?!你怎么可以害我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就被推上总经理的位置?!早知道你会这样来害我,我就不让晚离跟你复合!我不管,无论如何你都要让晚离改变主意!不然我敢保证,我一定会拿菜刀杀上事务所把你大卸八块!” “……等,等一下。”感觉耳膜都要被震破的慕笙难得被吼得一愣一愣,好半晌才莫名其妙地挤出话来,“婉怡,你能不能先告诉我晚离出了什么事?” “出了什么事?!你还敢问我出了什么事?!”电话那边的婉怡又发出一声尖叫,“晚离刚刚开会说要从总经理的位置上退下来让我当总经理!” “晚离要从总经理的位置上退下来?”愕然地重复,慕笙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脑袋当机,反应不过来,“晚离为什么要从总经理的位置上退下来?” “还不是因为你?!晚离当总经理当得好好的,要不是跟你复婚,她怎么会突然说要从总经理的位置上退下来?!”婉怡持续怒吼,高分贝的声音轰炸着某个还在发怔的律师可怜的耳朵。 “……你是说,晚离为了我才决定要从总经理的位置上退下来?”终于领悟到婉怡所说的意思,慕笙忽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原来这一个月来她会把办公室当成卧室,忙得连他的电话都没时间接,甚至都没有见他,不是因为他得罪了她,而是因为她忙着要把手上的事情都处理好,要把自己总经理的位置易主给程婉怡。 她,是为了他才会决定不当总经理。 手机里还不断传出婉怡的声音,只是慕笙已经没有耐心再去听她说了些什么,直接挂断她的电话,按下快捷键打给那个一声不吭为了他放弃梦想的妻子。 电话接通,晚离轻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何慕笙,你不是在上班吗?怎么这么有空打给我?” “因为我要问问某个傻瓜为什么突然抛弃自己的公司。”嘴角不由自主的扬起,慕笙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大衣穿上,然后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提前下班。 “怎么?婉怡找你兴师问罪了吗?”晚离笑问,想起半个小时前在高层会议上婉怡那错愕的表情,心情变得更加愉快。 “听你的声音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可惜。” “可惜?我才不会可惜,我只觉得很有成就感。”终于成功恶整到一直拒绝当总经理的程副总经理,那感觉真是太爽了。 “成就感?按理说,作为所有人公认的工作狂,突然卸下总经理的头衔与责任,不是应该觉得很空虚失落的吗?” “会吗?我只觉得很轻松。”她总算恢复自由了。 慕笙低笑出声,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你在哪里?我现在很想你。” “这一个月就只有现在很想我吗?”晚离俏皮地问道。 “这一个月我每天都很想你,只不过,我现在特别特别想你。” 真的很想你,此时此刻,我只想要紧紧抱住你,只想要看到你明媚的笑容,只想要,给你最幸福的温暖。 “那么,就马上下楼,我现在,正站在事务所的门口。” 想要见你的心情,是如此迫切,以至于没办法等到回家就要赶到你身边。 何慕笙,我爱你,现在,我终于可以用全部的我对你说这句话了。 (第九章完) 外一篇*我们结婚吧 默笙同学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她会生出这么温柔可人,呃,更正,是温柔优秀的儿子。好吧,虽然以琛同学有贡献优良基因,可是那应该也只是贡献了IQ满分的部分才对,那些温柔体贴的部分,到底是从何而来的呢?她自认她没有温柔的基因,有的,也只是迷糊加乐观而已。 那么,那些温柔体贴的部分,到底是怎么来的捏? 关于这点,我们的慕笙同学在认识了我们的晚离同学,并被倒追,成为晚离同学的男朋友,被蹂躏了将近一年半的时间,痛定思痛后,有了结论:上天明鉴,他的温柔体贴,就是生来贡献给晚离同学的,因为,天底下,除了他能忍受并吃定晚离同学以外,实在没有哪个男同学有那个好脾气,能接受工作大过男友,厨艺差过男友,公事精明生活迷糊,喝醉酒耍酒疯的功力无人能敌,经常对于男友的体贴状况外的女友了。 此时此刻,慕笙同学真的很感激他的父母这么有先见之明,把他生得这么完美。 可是,有时候,慕笙同学还是对女友的某些行为感到无力。 比如此刻…… “慕笙,你在看啥?” 手里拿着两本新出的言情小说,晚离同学心满意足地跑到男友身边,完全忘了自己刚刚为了言情小说毅然抛弃男友的无情行为。 “你不是要买营销管理方面的书吗?我在帮你看。”慕笙无奈地把女友事先交给他的那张购书清单放到女友眼前,提醒她此行的真正目的。 “啊,对哦,我都忘了。”晚离恍然大悟地重重点头,如梦初醒的表情看得慕笙直叹气。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就是管理系的高材生,可是除了在管理学和工作方面特别精明以外,其他地方都迷糊得一塌糊涂,比小女生还要小女生。 这叫什么?人无完人吗? 把手里自己挑选的几本书放到晚离手上,慕笙说道:“这是我帮你挑的几本书,你列出来的清单上有几本内容重复,可以不用买。” “哦,谢谢!”随便看了看拿到手上的书,晚离耸耸肩,又把书交回慕笙手上,“这些你决定好了,反正这方面你一向比我精明。” “晚离,这些也算是你的工作内容吧。”她不是一向把学习看成是工作的吗? “反正毕业证书已经拿到手,这些就跟我学习没多大关系啦。” 下意识地抬手扶住额头,慕笙叹谓:“那你买这些书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证明给我老爸看,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瞬间,晚离同学的热情又熊熊燃烧起来! 就凭这些书? 慕笙扬眉,很好奇女友要怎么靠这些书养活自己。 “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手上的这两本言情小说,是为何而买?” “你知道的嘛,人生在世,总要有一点乐趣啊,不然就太可悲了!而我身为二十一世纪的新人类,又是女同学,当然要好好发扬我们女性同胞的浪漫幻想精神!”简单点说,就是要继续发扬花痴精神就对了。 颔首表示了解,慕笙直接做总结:“我明白了,你是第无数次爱上这些言情小说的男主角了吧。” “呵呵,被你看穿了……”晚离干笑,果然,男朋友太聪明,反应太快还是不好的。 “赵晚离,我拜托你,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男朋友,你一定要在你男朋友面前表示你花痴的对象是言情小说的男主角吗?” “没办法啊,谁叫言情小说里的男主角都是此男只应天上有,而地上无。”不然也不会迷倒一片女FANS。 慕笙合眼,不能再跟她说下去,再说下去,就算他脾气再好也会吐血的! 也不想想,他在成为她男朋友以前也是学校里有名的此男只应天上有,而地上无的所有女同学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慕笙,我建议你回家看看言情小说,里面的男主求婚都好深情哦!”抱着怀里的两本言情小说,晚离同学又发起花痴来。 这次,我们的慕笙同学终于决定不再忍耐,伸出一只手指,指骨直接敲上晚离同学的额头:“回归现实!” “……”男生果然都没有浪漫细胞……揉着被敲的额头,晚离十分委屈的想道。 看着女友委屈的表情,慕笙摇头,他确实有想过要求婚,他们已经毕业了,之前试探她的反应似乎也对毕业就结婚不感到反感,所以他前天就已经发动身边的好友帮忙一起想该如果给她一个浪漫的求婚,只不过,这个小女人,就不能再多给一点耐心吗? “我知道了,你一定不想求婚,想像我爸那样趁着我喝醉酒拐我答应嫁给你!”想像力相当出色的晚离同学不知怎的,突然又想到了这一指控。 “我没有……”无力,慕笙真的觉得很无力,为什么他会有这么耍宝的女友? “慕笙,我决定了!”猛然握住男友的肩膀,晚离毅然决定不能让自己的求婚因可能的醉酒而被牺牲掉,所以,她要…… “你又决定什么事了?” “我们结婚吧!” “好,随便你……等,等一下,你刚刚说什么?!”本来习惯性的回答在听懂女友的话是什么意思后断掉,慕笙瞪着面前的女友,有生以来第一次明白什么叫被吓得三魂不见七魄。 “我说,我们结婚吧!”说着,晚离又肯定地点点头,增强可信度。 “为,为什么?”可怜的慕笙同学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为什么啊……让我想想……”基于商人的天性,晚离低头认真的思考一分钟,然后抬头看着慕笙,深吸一口气,开口:“因为我再也找不到比你更适合我可以任我奴役被我忽视也不生气的男朋友,因为我再也找不到厨艺比你更好又如此心细体贴的男人,最重要的是我再也找不到比你更疼我更保护我更爱我的人!所以,慕笙,我们结婚吧!我要彻底地、光明正大地、名正言顺地把你占为己有!” 嗯,没错,不管她怎么算,都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慕笙更好的男人了,所以,她一定要尽快在慕笙身上盖上她的印章,免得其他女性对慕笙虎视眈眈! 慕笙愕然,他现在,是被逼婚了吗? 看着晚离认真的表情,慕笙很清楚的意识到,他的的确确是被逼婚了。 于是,慕笙同学低头很慎重严肃地考虑着,毕竟是人生大事,他总不能太轻忽吧?虽然,角色似乎搞错了。 片刻后,“请问,我有拒绝的权利吗?”很礼貌地问话。 “没有!”很威严又很断然的回答,尽管声音里有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那么,看在你这么精打细算地挑丈夫份上,我就答应你的求婚吧。”既然不能拒绝,那就只能答应了? 更何况,他答应的一点都不勉强啊!只是,有点惋惜,他的好友绞尽脑汁帮忙想出来极具创意和浪漫因素的求婚方法派不上用场了。 所以,她求婚成功了? 脑袋里某根弦在瞬间断掉,完全忘记自己还在书店,晚离一声欢呼,动作十分干脆利落地熊抱住慕笙同学,口中还同时大喊:“慕笙,我太爱你了!” 要抱住刚刚逼婚成功的女友,还要拿住手里的书,慕笙在接受周边的“观众”暧昧的笑声和注视之余,也不禁感叹自己接下来的人生将陷入悲惨的“水深火热”之中。 最后,慕笙同学和晚离同学的求婚,就这样在书店中毫不浪漫的完成了。 (PS:写了个小番外,是因为一直有读者问我,慕笙跟晚离大学毕业时,晚离到底是怎么跟慕笙求婚的,为什么慕笙会说“赵晚离,你就不能让我体验一下求婚的感觉么?”所以,我就抛弃第十章,跑去写小番外了,呵呵,希望大家不会介意…… ) 外一篇*双胞胎? 话说,这天是慕笙同学和晚离同学的宝宝们满一周岁的日子,何家正喜气洋洋中,就在晚离同学正在照顾宝宝们的时刻,蕴晴同学撇开男友把哥哥拖到一边。 “怎么了?”慕笙奇怪地看着妹妹,不明白自家妹妹为啥一脸隐忍的表情。 “哥哥,我已经忍了一年了,现在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拽着哥哥的手,蕴晴十分肉紧地说道。 “……”什么大事让她忍了一年?忍到现在这副,呃,内急的样子? 蕴晴深吸一口气,神秘兮兮地凑到哥哥耳边,低声问道:“就是,哥哥,你的双胞胎是怎么生出来的?” “呃?!”他的,双胞胎?! “对啊!”蕴晴使劲猛点头,差点没把脖子给拧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念朝说他想生两个孩子,我想说,能不能一次搞定……”蕴晴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两手食指缠啊缠的,活脱脱一小女生的样子。 “是这样啊……”慕笙颔首表示了解,真没想到,原来他妹已经被应念朝那小子吃得死死的了,要是爸知道了,估计要郁闷了。 “哥……快告诉我啦,到底是怎么生双胞胎的?” “这个……”重点不是怎么生双胞胎吧……“……这个,你应该去问你大嫂吧?”生孩子的是晚离不是吗?这种事应该是女人之间交流才对吧? “唔?可是,不对啊,我们家又没有遗传生双胞胎,大嫂家也没有,我怎么想都觉得应该是哥哥比较厉害,所以才会生得出双胞胎的!那,我不问你问谁?” “咳,咳咳……”慕笙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俊颜涨得通红,他比较厉害?!这,这,这句话未免说得太过引人遐想了吧? 咳了好一会,慕笙好不容易顺过气来,想了想,才无比严肃地说道:“小晴,这种问题我实在没办法帮你解答,如果你真的认为是因为哥哥,咳,比较厉害,咳,我建议你去,唔,训练念朝,让念朝也变得,咳,比较厉害。” 这番话说完,我们的慕笙同学也已经汗颜到快要挖坑把自己埋了,爸爸妈妈,原谅我,我真的不是故意教坏小晴的。 “是这样吗……”蕴晴拖长了声音,明显不相信哥哥的话。 “真的,真的!”丢下这句肯定,慕笙同学迅速落荒而逃,再跟妹妹说下去,他一定会羞愧到无地自容的! 被丢下的蕴晴同学看着哥哥逃跑的背影,深思五秒后有了决定。 晚上十一点。 慕笙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发现刚刚还在房间里的妻子不见踪影。 大概是小晴把大嫂拐跑了,该不会又是问生双胞胎的问题吧?慕笙叹息,遗传果然是很神奇的东西,看小晴把母亲的性格遗传了百分之两百就知道了。 他们其实并没有和爸妈住在一起,只不过今天是宝宝们满周岁,所以就回家庆祝了。 只不过,为什么他总觉得不太对劲?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好像今晚有什么事会发生一样。 不行!他还是赶快把妻子带回房间才行!谁知道小晴会不会为了知道怎么生双胞胎对他的妻子下手。 这样想着,属于行动派的慕笙同学立刻起身出房间去救回一无所知的妻子。 然,还没等他走到门口,房门便已经被人用力打开。 明显已经被人成功设计的晚离醉醺醺地靠在门框上,通红的脸上写着大大的五个字:我、要、发、酒、疯! 慕笙在心中哀嚎,小晴果然对晚离下手了。 匆忙走到晚离身边扶住她,顺手关上房门,还没来得及扶她到床边,晚离同学已经动作俐落地解开了慕笙同学身上睡衣的扣子。 “晚离,等一下,我先带你去洗把脸。”慕笙一惊,急忙用手拉住自己的睡衣,同时在心里估计小晴到底给他妻子喝了多少酒。 晚离似乎看穿了慕笙心里在想什么,朝慕笙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一瓶红酒。” 一瓶红酒?!慕笙倒吸一口气,不可思议地瞪着她。 这太夸张了吧,他不过去洗个澡,小晴居然就给她灌下了一瓶红酒?!不是一杯红酒,是一瓶红酒耶!这样灌法,就算晚离酒量不差也铁定会醉的! “我要睡觉!”晚离嘟囔着,一用力,直接把慕笙压倒在床上。 “晚离……”慕笙惊呼一声,暗叫不妙,平常晚离喝醉酒耍酒疯都没有这样,敢情今晚真的被灌得太厉害了?他根本制不住她嘛! “睡觉!”晚离用力重复,双手一扯一扔,慕笙的睡衣便飞到了房间里最远的角落里去。 “……住手,晚离!”她这架势根本就不是要睡觉好不好! “困死了,我们睡觉吧!”晚离乐呵呵地说完,两件睡衣飞到房间里另一个角落里去。 “……唉……晚离,你轻点……”算了,他投降,他今晚的清白是注定保不住了。 慕笙长叹一声,伸手关上床头灯。 “……我不要!” “……你小心点……” “……讨厌,你在上面啦……” “……好,你高兴就好……” “……慕笙……我……嗯……” 既然喝醉酒的晚离同学没有理智可言,那么慕笙同学也只好舍命陪妻子了。 第二天早上,慕笙同学牵着因为宿醉(呃,其实是因为整夜都在“耍酒疯”……)而浑身不对劲的晚离同学出来吃早餐,然后很丢脸地发现全家人都拿一种十分暧昧的眼光看着他们,唔,除了那对刚满一周岁的宝宝以外。 “慕笙,我们国家规定要计划生育。”以琛同学看着报纸,语气平淡地说道。 “小慕,妈妈年纪可能真的有些大了,昨天晚上一个晚上都睡不好。”默笙同学一边把早餐放到两人面前一边叹谓。 “哥,我昨晚才真正意识到,原来我们家的隔音设备真的不太好。”蕴晴同学一边窃笑一边说道,末了,又加上一句:“还有,哥,我现在确定你真的很厉害了。” “我……唉……”慕笙窘红了俊脸,张口想说些什么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只好无奈地低叹一声,彻底地无颜见江东父老了。 两个月后,晚离同学宣布再度怀孕。 九个月后,晚离同学又再生下了一对可爱的双胞胎。 至此,蕴晴同学得出结论。 她的哥哥,果然很厉害啊! 第十章 眷恋 匆匆走出事务所大门,何律师还没来得及搜寻爱妻的踪影,就已经被动作和反应一样迅速的爱妻热情熊抱,直接在大街上表演小别胜新婚后见面该如何表达相思之情。 “何晚离,你是打算在大街上非礼你老公吗?”仍处在惊喜交加情绪中的慕笙紧紧抱住妻子,抑不住的笑意直达眼眸深处。 “跟老公亲热不叫非礼吧。”笑盈盈地圈住慕笙的脖子,晚离问道:“怎么样,还喜欢我给你的惊喜吗?” 看着妻子顽皮的笑容,慕笙无奈地摇头,亲昵地捏了捏她俏挺的鼻梁,半喜悦半抱怨地说道:“你呀,老是不按牌理出牌,让我一时地狱一时天堂,比坐云霄飞车还要刺激,我要是心脏弱点都会被你吓死。” “没关系啊,不管是地狱还是天堂都有我作陪。”没有犹豫的,心底的话自有意识般脱口而出,“夫妻本是同林鸟,天上地下誓相随。” 慕笙微怔,这句话好熟悉……他记得,五年前他也是这样告诉她的。 低头望进她眼眸深处,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 “当然记得,你说的话,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就像我说的话,你永远也不会忘记一样。”这是他们彼此坚守的誓言,她又怎会轻易忘记? 望着她清澈的双眸,慕笙心下悸动,她的感情,好深好深,他看不到尽头…… 纤细的指尖划上他温暖的胸口,晚离抬头看他,双颊染上浅浅红晕:“何慕笙,你记住啊,不可以再放开我的手;以前我总说你是我的,现在我告诉你,你以后每天早上叫的是何晚离,不是赵晚离,所以,我是你的,要是你敢再放开我的手,我一定告你遗弃娇妻。” 一个月的时间,她向自己,也向所有人证明了,她可以为他放下所有,包括她曾经为之奋斗的梦想,她要的,早就已经不是名利,而是她现在所依靠的,这个最叫她眷恋的温暖怀抱。 现在,他才是她的梦想。 守着他,恋着他,做他最爱的妻,让他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一回身就可以看到她,给他最适当的怀抱。 这,就是她的梦想。 握住她划在他胸口的手,慕笙温柔地抵住她的额头,眸光带笑:“何晚离,就以我所学的法律知识来看,我国现今没有任何一部法律记有‘遗弃娇妻’这一法律条例。” 被冬天的寒风刮得薄薄的脸皮持续发烫,晚离一扭头,把脸埋进丈夫怀里,威胁地低哼:“国家法律是没有,不过何氏家训有!”呃,其实何氏家训在今天以前也没有这一条啦,是她刚刚临时加上去的。 “好吧,我懂了。”长指优雅地勾起怀中爱妻的脸庞,慕笙唇角微扬,俯首覆上她微凉的双唇。 我懂了你的心。 我懂你不会后悔。 晚离,我们以后,就这样吧,好吗? 就让我们一起走下去,不管是冬天还是春天,秋天还是夏天,都让我们牵着彼此的手一直走下去。 因为,我们,都是彼此的幸福。 婚礼前夕,慕笙接到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再三考虑过后,慕笙还是决定赴约。 身为何以琛的儿子,基本的风度他还是有的,更何况,他也很想听听那个人会和他说些什么。 于是此刻,慕笙坐在了咖啡厅里,望着店外的濛濛细雨,直到一辆加长林肯停在店前的那条街道上,司机下车为主人打开了车门,身形颀长的男人从车里出来,锐利的目光迅速锁定坐在窗边的慕笙。 没有打伞,男人缓缓走到店门口,细雨打湿了他的西装,他却毫不理会,服务员为他打开门,他走进来,无视服务员的询问,径自走到慕笙对面坐下。 “你迟到了。”慕笙淡淡地指出,拿起自己面前的咖啡小啜一口,眉心微蹙,唔,他还是比较喜欢喝他妻子煮的咖啡。 “抱歉,临时有个会议要开。”郑爵颖带着冷漠的礼貌性微笑,眸光冰冷。 “那么,你约我出来有什么事?我相信,你不会是想约我出来叙旧。”慕笙扬唇,目光又回到店外的街道上。 “我也不认为我们两个有旧可叙。”郑爵颖冷哼,似乎对慕笙这悠然的神态不太满意。 摸了摸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慕笙暗忖今晚回家要做顿好吃的给他的爱妻补一补,为了在婚礼前从总经理的位置上退下来,她瘦了不少,想到这,慕笙决定速战速决:“说吧,你希望我怎么做。” “哦?你知道我想做什么?”郑爵颖显然有些讶异。 “听说晚离给你发了请帖,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参加我们的婚礼。”慕笙浅笑,依旧望着店外灰蒙蒙的天空。 “我是否愿意参加你们的婚礼的前提是,你们的婚礼能成功举行。”郑爵颖冷笑,眼眸中闪着复杂的光芒。 “即使婚礼不能举行,我跟晚离也已经在一个月前注册了,不管有没有婚礼,我跟晚离,都是夫妻。”笑容不变,慕笙决定不再喝手上的咖啡,免得他的胃跟他抗议,果然,他已经被晚离养得越来越难侍候了。 定定地瞪着眼前的慕笙,郑爵颖沉默半晌后,突然说道:“如果我告诉,我曾经侵犯晚离,你还会要这个妻子吗?” 蓦地,慕笙猛然回过头,凌厉的目光直射郑爵颖脸上,笑容已经变得异常冷冽,在咖啡厅里悦耳的琴声中,慕笙淡定地回道:“我只会,直接把你送进监狱。” 没有躲避慕笙的目光,郑爵颖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忽然溢出一个苦笑,“我认输了,不管是你还是晚离,我都认输了。” 他无法不认输,这两个人之间,从来就没有他的立足之处,一直以来,他都只是一个可笑的黑脸小丑,现在,他只能认输了,因为,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输了。 慕笙没有说话,只是又转头重新望向窗外。 “你不用想太多,我并没有真的对晚离做那种事,我这个人虽然卑鄙,做事不择手段,但还不至于让自己变成禽兽。”自嘲地一笑,郑爵颖把手上的文件放在桌上,推到慕笙面前,“这是股权让渡书,我已经把五年前被我为了泄愤而低价贱卖出去的赵氏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全部收购回来了,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是晚离,请你帮我转送给她。” 六年半前,晚离把父亲分给她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转到了郑爵颖名下,请他代为负责,而她自己则利用自己的积蓄与婉怡合伙开了属于自己的公司,后来她跟慕笙离婚,再发现一切都是他耍的手段以后,对他深恶痛绝发誓再也不会见他,他一气之下把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低价贱卖到由自己的一个黑道朋友掌控的几间空壳公司名下,致使她丧失赵氏董事的资格,而今,他总算看透了,这些日子便将股份全部收购回来。 “我为什么要?”慕笙回眸看了看面前的文件,抬头看郑爵颖,“你可以自己送到她面前。” “你是晚离的丈夫,至于我,我已经,没有资格站在她面前的。”郑爵颖别开眼,冷硬的表情让他透出一种难以靠近的气息。 “你是她哥哥。” “她不会承认的,我这种人,再说了,如果不是为了赵氏集团总裁的位置,我原本是没打算对她放手的,我跟你不一样,你可以为了晚离放弃一切,但我不可以,我是个商人,从来就不会做亏本生意,我的爱里带着利益的成分,为了利益我可以放弃我的爱。”郑爵颖黯然涩笑,她不爱他,他又何必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女子,失去一切?他并不是笨蛋,也不是情圣,那种为爱付出一切的事他做不来。 “晚离不是说过么,如果你愿意,她还是会把你当成她的哥哥,她也给你发了婚礼的请帖,这证明了她还是把你当成哥哥,十几年的兄妹情,又岂是说不要就不要的呢?这份股权让渡书,还是你自己亲手交给她吧。”慕笙温和地笑了笑,把文件推回他面前,“你其实也并没有完全输给我,你跟晚离的兄妹情,是我无法取代的,这一点,我永远比不上你。” 郑爵颖无声地注视着慕笙,眸光复杂深谙,说不出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 这个男人,难道非要这么完美吗?就连面对他这个曾经一手拆散他和晚离的凶手也可以这么平静,甚至在他承认自己是他的手下败将后,他还可以面带微笑地安慰他,告诉他,他并不是输得一败涂地。这个男人,他的风度,他的胸襟,彻底将他比了下去,让他连觉得不甘心的权利都没有,只能心服口服地退出,为自己保留一点尊严。 低笑一声,郑爵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我明白了,我会在你们的婚礼上把文件交给她,那么,我先走了。你的咖啡,我想不需要我帮忙付账吧,何大律师。” 慕笙淡笑颔首,丝毫不介意他隐晦的挖苦,“我想是不必,虽然这杯咖啡很难喝,让我觉得要付一百八十二块有点不太合理,不过我是不可能知法犯法的。” “我想,我明白为什么晚离会选择你了,你这个不败的大律师。”郑爵颖勾了勾唇,转身离开。 跟大律师比拼口才果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连小小挖苦一下的机会都不给他。 思及此,郑爵颖走出咖啡厅,脱下西装外套,对迎上来的司机说道:“把车钥匙给我,我下午不回公司了。” 店内,慕笙看着逐渐放晴的天空,拿出手机拨通妻子的电话。 “慕笙,怎么了?” “你现在在家吗?” “唔,我在家啊,正准备出去买菜。” “不用去了,我现在要回家了,回来的路上我会顺道去菜市场买菜,今天的晚餐让我来做,好吗?” “可是,你不是还没下班吗?”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我刚刚从法院出来,就不回事务所了。” “哦,那好吧,那,你要我帮你煮咖啡吗?” “好,我发现我还是比较喜欢喝你煮的咖啡。” “欸?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挂了,等我回来。” “嗯!” 挂了电话,慕笙跟旁边的服务员示意,付账后起身离开,店外,雨已停歇,蔚蓝的天空是那么干净。 “这一百八十二块花的还真是冤枉,我看下次来这间咖啡厅还是不要点咖啡比较好。”看着天空,慕笙释然一笑。 还是快点回家当他的家庭主男吧,他可不能让他的爱妻等太久,不然,妻子煮的咖啡要凉了。 有默笙在,婚礼理所当然的被办得相当热闹,在教堂行完礼后转到酒店办婚宴,而晚离,尽管是新娘,可是在婚宴上,还是兴奋得跟着默笙四处转,晚离虽然酒量不错,但绝对不是千杯不醉,结果,虽然有以琛和慕笙在旁拼命挡酒,这一对婆媳还是醉得一塌糊涂。 闹洞房,是结婚典礼上不可或缺的项目,但是,鉴于慕笙和晚离做人太成功,闹洞房不敢闹得太过,慕笙那边的人不忍对慕笙太过分,晚离那边的人则碍于晚离是董事不敢对晚离太过分,结果,闹洞房最终以醉酒的晚离在自己人身上一吐千里作为Ending。 婚礼第二天,慕笙就带着还处于宿醉状态的晚离(实则是洞房花烛夜太过努力做人……)上飞机,正式去度蜜月。 慕笙仔细想了想,他们第一次结婚,实在是很简陋,没有婚礼,没有蜜月,什么都没有,只有去民政局注册登记结婚,晚离就那样简简单单的成了他的妻,作为一个男人,他实在是很难不感到愧疚,更心疼晚离,居然什么都没有就把晚离拐来当他的妻子,虽然是晚离求婚,而且晚离也不计较这些,可是这到底还是说不过去。 幸好这次有母亲提醒,在母亲的坚持下、父亲和他的策划下把婚礼办得体面又热闹,看着晚离那么开心兴奋,他才觉得没那么愧疚心疼。 蜜月的行程是慕笙决定,他们从来没有一起出国旅行过,趁着这次度蜜月,慕笙特地空出一个月的假期,决心陪晚离玩到疯。 蜜月的第一个地点是位于地中海东北部,希腊半岛和小亚细亚半岛之间的爱琴海。 “天哪,好美啊……”在游艇上,晚离看着整片蔚蓝平静的海洋,在海风的吹拂下感动惊叹。 任何一个去过爱琴海的人都绝不会忘记爱琴海的美吧,那给人以清灵纯洁的美丽的风景和海洋,是这样轻柔地洗涤灌溉着人们干枯的心灵。 圈搂住晚离纤细的腰,慕笙把下巴抵在晚离的肩上,在她耳边轻声问道:“喜欢这里吗?” “喜欢,当然喜欢!”晚离微微侧过头,给慕笙一个甜美的笑容。 “你喜欢就好。”轻咬一下她的唇瓣,慕笙温柔浅笑:“爱琴海有两个传说,你要听吗?” 为了让妻子开心,他可是努力做足功课,蜜月地点全都经过精心挑选,他甚至怀疑这五年工作期间他都没有这么认真投入。 “有两个传说啊……”晚离想了想,回头看着清澈的爱琴海,说道:“我只要听关于爱情的浪漫传说。” “好。”抬手理顺她被海风吹乱的长发,慕笙以低柔的嗓音娓娓叙述爱情海的传说:“琴是希腊有名的竖琴师。相传她的琴声能使盛怒中的波赛东恢复平静;相传她的琴声能让善嫉的赫拉心生宽容;相传她的琴声能令阴沉的哈迪斯得到开心的笑容。慕她之名,年轻的国王派来了使者。可是琴却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的邀请。琴说,她不会拨琴给目空一切、只会享乐的国王听。使者把她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国王,令人意外的是国王听后竟然笑了。第二天清晨,宫女们发现国王不见了,可谁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国王去了琴弹琴的地方,他们相遇,于是,眼中只剩彼此。 “从那以后,国王总会在每天清晨悄悄出宫,而琴也会在每天清晨带上心爱的竖琴去一个神秘的地方。爱情,是美丽而幸福浪漫的,国王和琴的爱情受到了所有人的祝福,终于,琴被接进宫中,成为了国王的妻。 “然,童话却在新婚之夜结束,就在他们成为夫妻那天,原本友好的邻国发起了战争,国王为了保卫国家与人民,不得不在新婚之夜离开他挚爱的妻子。而琴,每天都会到他们从前约会的地方为国王弹琴祈福。不幸的是,国王战死了,琴没有流泪,只是坚强的披起国王染血的战袍,用弹琴的手指挥战争,最终,他们战胜了邻国,在举国欢庆的时刻,琴抱着国王的战袍,静静地哭了。 “后来,每天晚上琴都会对着夜空拨琴,因为她希望在天堂的国王可以听到她仍在为他弹琴,然后到了清晨,她就到处收集散落的露珠,她知道,那是远在天国的国王对她爱的回应。终于,在许多年后,直到她永远睡去不在醒来的那天人们把琴用一生收集的五百二十一万三千三百四十四瓶露水全部倒在了她沉睡的地方。就在最后一滴露水滴落地面那一刻,奇迹发生了,琴的坟边涌出一股清泉,拥抱着她的身体。渐渐的,那清泉成溪、由溪成河、由河聚海。最后,希腊有了一片清澈的海,人们都叫它‘爱琴海’。 “这就是爱琴海的传说,也是属于爱琴海的浪漫爱情。”说完了爱琴海的传说,慕笙收回望向远方的视线,对着怀里被感动得快哭出来的妻子低笑,“我想如果是我的话,即便是要死,我也要回到你身边才能瞑目,因为我要牢牢记住你的样子,来生才好寻回你。” 晚离眨了眨眼,湿润的眼眸看向慕笙,双唇微抿,在他怀里转过身,双手捧住他的脸颊,额头抵住他的额,哽咽:“我不准你乱说话,那是爱琴海的传说,不是我们的,我们要白头到老,等你要走的时候,我们牵着手一起走。” “好,我不乱说话,我们两个要一起走一辈子,等到我们都变成老公公老婆婆了,还是要牵着手,颤颤巍巍地一起走,等我们都走不动了,也要坐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不分开,好吗?”慕笙扬唇,握住她捧住他脸颊的双手拉到颈后,微低头轻轻磨蹭她的唇。 “好,只要你不离开我就好。”环住他的颈,晚离低喃,“慕笙,我现在明白,为什么你从未后悔当初放开我的手。” “你明白……就好了……”看着她明亮的眼眸,慕笙浅吻上她的唇,将她密密环抱在怀里。 闭上双眸,晚离爱恋地回应着他。 慕笙收紧双臂,吻得更深,也更温柔。 放手,是为了让你更好的实现自己的梦想,也为了让你看到更广阔的天空。 你不可能一辈子都依赖我,唯有放手,让你自己去走自己的路,也许你会跌倒,也许你会受伤,也许你会流泪,可是,最终你会长大,会更成熟,也,更懂得如何去爱。 放开你的手,让我很痛,可是,我不曾后悔,因为我知道,坚强的你可以走过来,会懂得我的爱,我一直都是如此相信着,也一直在等待着。 现在,你终于走到了我身边,我再度牵起你的手,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你的爱,是我的幸福。 而你的眷恋,是我的快乐。 (第十章 完) 第十一章 我们 美国,拉斯维加斯,早上九点。 房间里窗帘拉得密密的,隔光良好的窗帘把早上夺目耀眼的阳光都阻隔在外。 床上的那对夫妻相对而眠,像极了交颈缠绵的鸳鸯。 半晌,生物钟较为正常,习惯了正常作息的慕笙首先醒来。 缓缓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是妻子全无防备安心单纯的睡颜,不自觉地勾唇,慕笙轻轻拨开散落在妻子脸颊上的发丝,细细注视着妻子的睡颜。 终于又回到了这样的日子,每天早上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都是最爱的她,而不是冷冰冰的寂寞空洞甚至无助,幸福感总是那么悄无声息地填满整个心,教他整个人都充实起来。 五年的煎熬换来如今的幸福,很值得。 度蜜月这一个月,他们从爱琴海一路玩到现在身处的拉斯维加斯,玩得很尽兴,也玩得很疯狂。 肆无忌惮地大笑,毫无顾忌地打闹,甜蜜醉人地缠绵,从认识到现在,这是他们第一次抛开了一切,在只有他们两人的属于他们的世界里拥抱彼此,享受两个人的幸福快乐。 从很实际的角度来说,这次的蜜月旅行实在有点烧钱的嫌疑,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一个是大律师,一个是上市公司的董事,估计这样一趟奢华的蜜月旅行下来,两个人都会倾家荡产身无分文。 只不过,昨天晚上,他的妻子,刚刚从总经理的位置上退下来的晚离倒是在别名赌城的拉斯维加斯的赌场里狠狠地赚了一笔。 身为律师的他当然不可能懂得赌博,他最擅长的大概就是打麻将了,这恐怕要感谢他的母亲默笙没有把她失败的牌技遗传给他。 但是,身为商人的晚离可就不一样了,大概是平常生意谈多了,什么场面都经历过,在赌桌上谈生意这种事据说没有十次也有八次,再加上商人天生的算计能力和敏锐的直觉奇-书-网,昨天晚上,晚离表演的那一手,简直让他叹为观止,发誓这辈子绝不和她打麻将。 本来昨晚他们并没有打算要进赌城,只是无意间遇到了晚离之前在商场上合作过的一个朋友,在朋友的邀请下就包了一个包厢,“随便”玩一下。 结果,从开始发牌到最后结束,晚离简直就像是有透视眼能看穿对方的牌一样,整整三个小时的时间,从头赢到尾,差点没把人家其中一个银行户口里的钱都赢过来。 他简直忍不住要怀疑,他这个妻子,不是商人,而是赌神。 还找周润发,刘德华,周星驰拍赌神系列干嘛?直接找他妻子拍一个拉斯维加斯赌城实战特辑就够了。 昨天晚上赢回来的钱,估计抵消掉他们蜜月旅行的大半开销了。 他的妻子,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是早就知道她的朋友在这边,才特地说要到赌城走走,玩一下老(……)虎(……)机之类的小游戏,最后,这个所谓的走走、玩一下,就变成了从人家的银行户口里提钱。 无声叹息,慕笙看着妻子的睡颜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还真是为她的那个朋友感到无辜,看他昨晚输到脸色都白了,末了还要勉强撑起一张笑脸说“果然不能小觑赵总的牌技,希望下次有机会再较量一下”,虽然里面听不出来有多少诚意,倒是沮丧比较多。 还下次再较量一下,下次只怕是他见到他们夫妻就马上落荒而逃了吧? 正自想着,怀里的娇妻突然一动,然后翻身滚到一边,双手往上一伸,边打着哈欠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微微一笑,慕笙用右手撑起头,跟妻子道早安:“早上好,何晚离。” “……唔,早上好,老公。”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笑靥,晚离又打了个哈欠,一个翻身又趴回他身上,“几点了?” 慕笙扭头看了看床头的闹钟,而后说道:“九点二十了,要叫客房服务,让他们把早餐送上来吗?” “好啊,反正我也不想下去。”晚离懒散地趴在丈夫的胸膛上,感觉脑袋里的瞌睡虫还在不断找她聊天。 “小懒猫,你最近是越来越懒,越来越爱睡了,小心到时候从小懒猫变成小胖猫。”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慕笙伸手拿起床头的电话。 “就算我变成小胖猫你还不是一样要我……”咕哝了一句,晚离合上眼准备再去会周公。 扶着她的长发,慕笙笑了笑,跟电话那头的服务员订了两份早餐。 即使她变成了小胖猫也好,他的确还是一样会喜欢她,很爱她,只不过他很担心的一件事是,她确定自己能接受自己变成小胖猫吗? 事实证明,晚离并不能接受自己变成小胖猫,所以,在蜜月旅行结束回来,发现自己的体重从四十五公斤飙升到四十八公斤以后,晚离就下定决心要减肥。 可是,鉴于运动量跟睡眠还有胃口不成正比,晚离一直瘦不下来,在遭到婉怡和蕴晴的数次嘲笑后,晚离气愤万千的跟老公表示自己要绝食减肥,结果可想而知,我们宠妻一族的何大律师在妻子的威逼下答应了,却每天都做一桌诱人的好菜诱惑妻子,最后,绝食没有成功,倒是体重又上升了两公斤。 “太过分了!慕笙明明答应我会帮我减肥的,可是他居然每天都下厨,弄出一桌香喷喷的美食,这哪里是帮我减肥,根本是在帮我增肥!”晚离愤慨地说着,一边说一边努力地吃着面前的意大利面,“胖了就胖了,我本来也不是很在意的,可是,婉怡和蕴晴简直就是欺人太甚,每次见到我就拿我的体重开玩笑,说我是劳碌命,一闲下来就长胖,小心哪天变成大胖猪,慕笙会不要我,你听听,这是小姨和好朋友该说的话吗?!” 说完,晚离已经解决了面前的意大利面,伸手取过右前方的蛋糕来吃。 雪敏目瞪口呆地看着晚离从餐点上来开始就一直不停嘴地狂吃,惊讶得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照她这种吃法,能不胖吗? “雪敏,你干嘛不说话?”晚离抬头,有些奇怪地看着一直不吭声的好友,目光转移到好友高高隆起的腹部上,禁不住又兴奋起来,“雪敏,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应该已经怀孕七个月了吧!” “呃,嗯……刚满七个月。”说到孩子,雪敏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顿时恍然大悟:“晚离,你是不是怀孕了?” “啊?!”闻言,晚离惊愕地望着雪敏,手上的蛋糕也忘了送进口中,停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难道不是吗?你胃口这么好,总是吃不饱,本来不爱吃宵夜的你居然变得几乎天天都半夜肚子饿,忍不住爬起床煮宵夜吃,而且还变得很爱睡觉,你一向惯于少眠,现在却经常睡到日上三竿还觉得睡不够,这些,不都是怀孕的表现吗?”雪敏认真分析,越说越觉得她是因为怀孕才会变得这么反常。 “可,可是医生说我难以受孕啊!”晚离愣愣地看着雪敏,脑袋打结。 “医生只是说你难以受孕而已,又不是不孕。你又不是没有试过怀孕,应该有经验才对。” “可,可,可是我上次怀孕,根本一点胃口都没有,前三个月完全就是吃什么吐什么,差点连胃都要吐出来了!”晚离还是不敢相信,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她甚至以为自己不会再怀孕,现在却忽然有人告诉她,说她怀孕了,这,能相信吗? “又没有规定每一次怀孕的反应都要一样,我这次怀孕的反应也跟上次不一样啊!如果你觉得反应不对,那我问你,你的好朋友来了吗?”见她还是反应不过来,雪敏干脆问道。 “好朋友?”晚离心里一跳,彻底傻了,“没有,已经好久没有来了,以前都很准时的……我之前没有注意,可是,可是你现在这样问我,我才想起我的好朋友已经很久没有来了。” 所以,所以说她真的怀孕了? “那就对!我们走吧!”雪敏一拍手,叫来附近的服务生付账。 “走……去哪里?”晚离又是一愣,不明白雪敏在说什么。 “去医院啊!我今天本来就要去做产检,现在正好带上你一起去。”付了账,雪敏拉起还在发愣的晚离,匆匆赶去医院。 半个小时后。 晚离坐在雪敏身旁,紧张地望着跟她相熟,十分了解她身体状况的周医生。 “恭喜你,晚离,你已经怀孕八周了。”周医生一脸柔和地微笑,把检查结果告诉晚离。 怔然地看着周医生,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雪敏,晚离哽咽了一声,抬手捂住双唇,想要笑,盈满眼眶的泪却又忍不住流下来:“我怀孕了……我真的怀孕了……呵,我又有慕笙的孩子了……” “现在相信我了吗?何太太,你确实是怀孕了。”旁边的雪敏柔笑,抱住晚离的双肩,拿出手帕轻柔地擦拭她脸上眼泪。 “雪敏,我真的怀孕了!我以为,我以为我不会再有孩子的……可是,我真的又怀孕了!”晚离激动得又哭又笑,抱着雪敏的手像个孩子似的重复着。 “是啊,你又怀孕,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先告诉慕笙,让他知道这个好消息?”轻拍着她的背,雪敏提醒道。 “慕笙……对,我一定要马上告诉慕笙这个好消息!”这样说着,晚离立刻站起来,抓起手袋跑出了诊室。 “看她高兴的。”看着晚离匆忙跑出去的背影,雪敏摇头低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中了六合彩头奖。” “对她来说,能再次怀孕,确实是跟中了六合彩头奖一样。”周医生叹谓,五年前是她亲手替晚离做流产手术的,她很清楚,失去那个孩子并因流产而导致受孕困难对晚离的打击和伤害有多大,现在晚离能再怀孕,她也替晚离感到很高兴。 “幸好有何慕笙守着她,现在,她总算找回她的幸福了。”雪敏想起第一次见到晚离时,晚离脸上的落寞伤痛,再想到适才晚离喜极而泣的笑容,由衷地为这个好友感到开心。 还有什么比得上为最爱的人孕育新生命的喜悦和感动呢?那,是身为一个女人最大的幸福和骄傲。 袁向何律师事务所。 会议室里,事务所的几位主要律师在讨论着一件极为重要的案件。 蓦然间,会议室的大门被人重重推开,几位大律师都愕然地朝门口望去。 “慕笙!” 伴随着大门被推开,向来极少出现在事务所的何太太出现在几位大律师眼前。 看到妻子低喊着自己的名字微喘着气,甚至顾不上他们在开会就这样直接冲进来,慕笙不觉有些担忧地急忙迎上前扶住她。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慕笙,我,我……”晚离仰头看着他,被感动喜悦和幸福涨得满满的心,让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对他开口。 “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留意到她眼中闪烁的泪光,慕笙心里不禁着急起来。 “我,医生,医生说我……” “医生说你怎么了?”听到代表了病痛的代名词,慕笙顿时觉得更焦急,难道是得了什么重病吗? “医生说我,说我,说我怀孕了!”压下哽咽,晚离大声说道,拉着慕笙的手,既骄傲又幸福地重复,“我怀孕了!慕笙,我怀孕八周了!” 怀孕了?而且,已经怀孕八周了? 立时,这个突如其来的喜讯将毫无心理准备的慕笙轰炸得惊呆在原地,微微张大了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后面已经被完全忽视的袁子峰、向恺、赵律师和杨律师则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向来镇静的慕笙因过于错愕震惊以致此刻像化石一样杵在原地,连话都说不出来。 “慕笙,我们有孩子了!你听到了吗?我们有自己的孩子了!”晚离旁若无人地喊着,她的宣告把整个事务所的人都吸引到会议室门外,而她却毫无自觉,甚至快乐得用双手环住慕笙的颈,语无伦次地笑着。 慕笙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看着紧紧抱住自己的晚离,感觉心里被一种无以名状的感情所冲击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带给他温煦而强烈的震憾。 “学长,恭喜你了,这么快就做人成功。”袁子峰走到慕笙身边,笑嘻嘻地拍一拍慕笙的肩膀,然后走出会议室,打算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个喜讯散播出去。 向恺则是微微笑着,走过去,还是一贯的温和含蓄:“咳,恭喜两位,等孩子出世了,希望能两位能答应让我当孩子的干爹。” 至于赵律师和杨律师在道过喜也离开会议室,顺手带上会议室的大门,把空间留给这对此刻显然十分需要独处的夫妻。 会议室里剩下慕笙和晚离两人,晚离还在喃喃说着些什么,慕笙没有听清,心情仍在激荡中,许久,他终于回过神来,缓缓抬起双手回抱住她,把脸埋进她颈间,双眸悄然湿润,嗓音低哑:“……谢谢你,晚离。” 晚离听到了,口中的喃语怔怔地停了下来,片刻后,她终于忍不住抱住慕笙大哭起来:“我怀孕了,我真的怀孕了,我有慕笙的孩子了,我可以当母亲了……慕笙,我差点以为自己没办法为你生孩子了,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我好害怕自己不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我,我怕死了……要是我真的没办法生孩子我该怎么办呀……我真的好害怕……” 听着她诉说心里的恐惧不安,慕笙一阵动容。 这个傻瓜,明明就这么害怕,却连提都不跟他提,甚至还死守着曾经流产的事不告诉他,不是怕他责备她,而是怕他会伤心;若不是他那天去公园接她时听到了她跟雪敏的对话,他是不是就要被她瞒一辈子?只能看她被他所不知道的秘密折磨着,背负着那么沉重的十字架,每天每天都自我责备,还要随时注意免得被他知道这个大家都知道只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她真的很傻,俗话说夫有千担妻分五百,这句话,不仅是说妻子要帮丈夫分担,更是在说夫妻之间应该悲喜同分,而不是一人强忍,只报喜不报忧,把所有悲伤眼泪都一个人和血吞下。 她怎么就那么傻,只为他想,不为自己想想呢? 抬头凝视她素净的面容,慕笙轻拭着她脸上的泪,柔声安慰:“不用怕了,现在不用再怕了,我们已经有孩子了,你要当母亲,我要当父亲了,从现在开始,我会小心地守着你,不让你发生任何意外Qī.shū.ωǎng.,陪你一起等待孩子出世。晚离,你要记住,我们是夫妻,以后有什么事都应一起分担分享,不论悲喜,我不准你再这个一个人担惊受怕,我是你丈夫,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守着你护着你,绝不会离你而去,你懂吗?” “懂了,我现在懂了,我真的懂了……慕笙,我真的好高兴呐……”哭笑着,晚离已不知道此时此刻有什么词语可以准确地表达出她的心情,也许,在这一时刻,言语已不再具有作用,只有紧紧相拥,感受彼此的体温,彼此的呼吸,彼此的脉动,彼此的心跳,才能分享此刻的幸福温馨。 “我知道,我也是……晚离,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慕笙低声哽咽,忍不住的感动泪水打湿了清俊的脸颊,也打湿了她颈间的肌肤。 除了谢谢,我不知道还能跟你说些什么,可是,我想你是知道的,谢谢并不足以概括我想说的全部,因为你所给我的,不仅仅是爱而已。 你把自己给了我,在梦想与我之间,你选择了我。 你把你的笑容送给我,忘了自己的伤口有多痛,只是想要我快乐。 你把你的深情带给我,不是为了锁住我,而是为了让我能感受更多幸福。 你把你的一生许给我,用最真实的自己,让我明白了什么是夫妻间的温暖。 如今,你为我孕育属于我们的孩子,让我们的家能更完整,这不仅是感动,更是骄傲自豪,这是我的孩子,是你为我孕育的,我们共同的孩子,这个孩子,将把我们更紧密的联系在一起。 晚离,我很庆幸今生我能拥有你,有你在我身边,让我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幸福,什么是我们的家,是你让我知道,我父母间那深深的羁绊是什么,不,不能说是羁绊,那是以爱为基础的深刻联系,如同是密不可分的生命共同体,有你就有我。 有亲情,更有爱情的,由何慕笙和赵晚离还有即将诞生的孩子组成的,属于我们的,家。 (第十一章 完) 第十二章 来年 晚离怀孕的消息迅速传开,几乎是立刻的,无数“关心”的电话开始疯狂轰炸慕笙和晚离的电话,一直到了第三天,“关心”的电话才渐渐停下来。 本来已经从家里搬出来住的两人在商量过后,决定搬回何家住,让经验丰富的默笙照顾晚离,当然,实际上是以琛做总指挥,坚决全方位保护好怀孕的媳妇,以保证晚离能平平安安地生下他何以琛的宝贝孙子。 大概没有人会想到,晚离怀孕,除了慕笙和晚离两个人外,最高兴的就是平常冷静理智的何家一家之主以琛。 慕笙还记得,那天晚上回家,把晚离怀孕的事告诉父母后,父亲愣了一下后便开始跟母亲和妹妹下达命令,撤下餐桌上所有有刺激性的饭菜,重新去煮一些适合孕妇吃的比较温和的饭菜;晚餐过后,父亲又让母亲把怀孕该注意的事都记下来,好让晚离注意,自己则是捉住他,比打官司还要认真地跟他说身为丈夫该注意的事项和该有的保护照顾。 谁说他何慕笙的父亲是座大冰山的?依他这二十多年来的经验和感受总结,他的父亲,绝对是标准的顾家的深情好男人,只是性格比较内敛,在外人面前习惯淡漠,私底下对母亲对他和妹妹,可是温和细心又体贴,是个百分百的好丈夫、好父亲!不久以后,也肯定会是个满分的好爷爷! 在晚离怀孕第十二周的时候,慕笙陪晚离到医院做产检,拍了照片,确定了晚离怀的是双胞胎,这个消息一传开,顿时又给众人投下一颗重型炸弹。 而慕笙,连想都没有想,直接就在事务所宣布,他要正式陪休产假十个月,前七个月是为了陪产,剩下的三个月是为了要陪坐月子,顺便好好帮生完孩子的爱妻进补身体。 至于晚离,从总经理的位置上退下来以后,本来公司一些重大的投资或案子都还要经过她这个最终决策人才能通过,但在确定自己怀的是双胞胎以后,晚离干脆把最终决策人的这个权力也暂时移交给婉怡,等她生完孩子、身体恢复后再接回。 一开始,慕笙原以为怀了双胞胎的晚离会因为比一般孕妇辛苦而需要他在身边服侍,可是后来他发现,她根本就不想要他服侍,每天都自己乐得在房间里睡觉或看书,不然就是写写散文,拿起很久没用过的画笔画一下油画,偶尔打电话跟远在美国的赵父聊天,即使因为怀孕怕辐射而决定与电视、电脑、手机绝缘,她还是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闲适舒服,一点都不觉得无聊,要是她肚子饿了,也不要他下厨煮东西给她吃,反而坚持要自己下厨,说是想要自己喂饱孩子。 因为她怀的是双胞胎,肚子比一般孕妇大很多,才怀孕四个月就已经像怀孕七个多月一样,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她快要生了。 家里有一个国宝级的宝贝孕妇,而这个孕妇又常常是大事很注意小事很迷糊,有好几次她一觉睡醒都已经是晚上了,她却拉住慕笙问他现在是下午几点,不然就是睡醒时是中午,却会问慕笙是晚上几点,让整个何家的气氛都变得异常轻松欢乐。 有几次,蕴晴带应念朝回家,本来以琛是不打算给应念朝好脸色看的,要知道,他对于多年前的情敌虽然早就已经不再计较,可是情敌的儿子居然跑来拐他的宝贝女儿,而且还拐得很成功,如无意外,估计不用多久他的宝贝女儿也要出嫁,被拐去当应家媳妇了,这点他可就不得不计较了,尤其是在默笙开玩笑说“应大哥还真会教儿子,居然教得念朝这么有眼光,知道我们的小晴是个宝贝,呵呵,不知道应大哥是不是故意的。”以后,他就更加忍不住要计较,就算说他没风度也好,再怎么说现在要被拐走的是他何以琛的女儿,作为一个父亲,女儿都要被拐走了,而且还要是被以前的情敌的儿子拐走,还说什么风度? 可是没想到,晚离和慕笙跟应念朝相谈甚欢,再加上有默笙跟蕴晴护航,以琛根本没机会给脸色应念朝看,倒是在和应念朝谈过后发现,这个年轻人完全继承了父亲的优秀、稳重和踏实,无论是谈吐还是气度,都显示出相当的涵养,再加上其所展现出来的对感情的专一,以琛考量过后也就认同了应念朝,有几次蕴晴小心地试探一下以琛对她和应念朝在一起的看法,以琛也没多说些什么,算是承认了应念朝。 怀孕期到了第六个月,确认了肚子里的两个孩子都是男孩,而晚离的肚子也已经大到走路都要扶着腰抱着肚子,而且走不到几步路就累得直流汗,就连站久一点都会受不了,更别说是再自己下厨。 最可怕的是,晚离终于开始了恐怖的孕吐,基本上每天都是吃什么吐什么,很多时候半夜醒来喊肚子饿,等慕笙煮好宵夜给她吃,吃完不到半小时她就又全吐出来,有几次甚至是搜肠刮肚地吐,晚离自己不在意毕竟已经有过一次经验,可慕笙不一样,从来没有想到孕吐会这么可怕,天天看她这样吐,他简直是心疼到不行,直到后来,默笙依着自己的经验,给晚离做韭菜生姜汁喝,晚离孕吐的情况才缓解了不少,他才没那么担心。 可是,才担心完孕吐的问题,慕笙又发现其实晚离腰酸背痛得很厉害,只是她平常都不怎么说,反倒常常跟他开玩笑,要他不要太紧张,如果不是发现她因为腰酸背痛的太厉害开始夜不成眠,他还不知道原来她为了不让他担心都不让他知道她有多辛苦。 于是,他开始在她睡觉的时候帮她按摩后腰,缓解她后腰的酸痛,让她能比较好睡,然后每天帮她洗澡的时候都会让她坐着,帮她洗头时会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等洗完澡了再用热毛巾敷在她后腰帮她做热敷,还会每晚都用热水帮她按摩发肿的双脚。 怀孕期到第八个月,晚离孕吐的情况已经消停,又开始大吃大喝起来,当然,大吃大喝的同时会注意餐食的营养是否均衡,会否过量,以免造成血压、尿糖过高等问题。见她没有再疯狂孕吐,慕笙提得老高的一颗心才稍微放下了一点点,没错,是只有一点点而已,严格来说,他们还有两个月左右的长期抗争,最重要的是,秋天已经快过去,寒冷的冬天即将到来,晚离一向怕冷,现在又怀孕了,保暖的问题一定要好好注意解决。 因为肚子已经大到让晚离怀疑肚子会被撑破的地步,而且她也不想再下床过多的走动,所以除了每天适当的散步方便生产,她大部分时间都会躺在床上。鉴于两个孩子总是会在肚子里踢她,因此每次孩子一踢她,她都会无限哀怨地看着慕笙,向他无声抗议他儿子的顽皮,结果,她哭笑不得地发现,他由最初因感受到孩子的振动而惊喜莫名地看着她,唇瓣的笑容带着隐隐的骄傲自豪,到现在,他已经越来越喜欢趴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听孩子发出的声音,感受孩子引起的振动,对着她的肚子柔声细语,跟他的孩子进行胎教沟通。 其实,她很喜欢他趴在她肚子上的感觉,静静地看着他趴在她肚子上,有时是跟孩子说话,有时是在低声哼歌,还会不时露出温和喜悦的笑容,她看着他那么满足的模样,每每觉得心里满满的都是温暖的幸福。 怀孕近预产期,晚离在周医生的建议下入院待产,慕笙理所当然也十分坚持地留在医院陪晚离。以琛和默笙会常常到医院来看她,蕴晴有时下班比较早也会和应念朝一起来医院看她,还有婉怡、向恺、袁子峰等等,他们都会不时过来看她和慕笙。 到了生产那天,由于晚离坚持顺产,拒绝让医生在她肚子上开刀,因此她也必须忍受阵痛等待子宫收缩到紧致才能进产房生产,最后,她整整阵痛了一天一夜才终于进产房生下了肚子里的双胞胎。 对于阵痛的那一天一夜,她并没有什么很清晰的回忆,她只记得是慕笙一直陪在她身边,一直握着她的手跟她说话分散她注意力,不间断地帮她擦汗,在她阵痛难忍,大吼大叫地想要捶床的时候,也是他捉住她的手,柔声哄着她,怕她一不小心伤了自己。 进了产房后,她更是以凄厉的惨叫作为开始,很配合地尖叫了几声后才咬牙跟着周医生的指示开始生产,在一旁陪产的慕笙则在她耳边说着鼓励的话,由始至终都没有放开她的手,甚至在第一个孩子出来,她痛得想要咬自己的手时,他还压住她的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到她唇边让她咬,她因为已经痛得不太清醒失去理智,也不管他会不会痛她事后又会不会心疼他,张口就用力咬下去,最后,等第二个孩子也出来,她有气无力地松开口时,他的手已经被她咬到出血了;等周医生让她看过两个孩子后,她稍微清醒了些,抬眸看了看他,才发现他的手被她咬到出血,她心疼地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因为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后来她听周医生说,那时候在产房,慕笙看见她那么痛苦,他心痛难受得双眼都红了,即使手被她咬出血了他也没管,满心满眼都是她,她昏过去以后,他还慌得不知所措地问周医生她会不会有事,明明就身为律师,他却慌张得说话都结巴了,完全没了平日里的镇静自若。 听完周医生的叙述后,晚离一阵默然,这就是慕笙,永远都是做的比说的要多,不会说些冠冕堂皇的大话,也不会说些不切实际的山盟海誓,但却会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时时刻刻体贴着她,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她做了些什么,都不会有一句怨言。 她常常想,其实这才是真正的爱,不是只会说空话,而是以实际行动让她感受到温暖快乐,还有点滴累积而成的幸福。 “手还痛不痛?”拉着慕笙的手,纤白的手指轻抚着覆在他伤口上的白纱,晚离忍不住一阵心痛,微微蹙起眉心,轻声责备:“你看你,没事讨什么皮肉痛,我要咬自己你让我咬就是,干嘛要拿你的手给我咬,现在手被我咬成这样,要是以后留疤了怎么办?” “早就不痛了。我一个大男人,留个小疤痕在手上有什么关系?而且,要不是你坚持,伤口根本就不用包扎,好似我被咬得有多重似的,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是受了什么重伤。”慕笙扬了扬唇,不甚在意地笑道。 “怎么能不包扎,要是伤口感染了怎么办?你还敢说,都被我咬到流血了。” “没事,比起你生孩子那时,这点伤算不了什么。还有,什么叫你要咬自己就让你咬,我被你咬伤了你会心痛,那我呢?难不成你觉得我看着你咬伤自己,都不会觉得心痛吗?”更别提那时在产房,他看着她痛到面容扭曲,脸色苍白时有多难受了。 “我又不是那个意思,你,你可以让我咬别的东西啊!又不是只能咬你。”真是,早知道生产时自己会变泼妇,她就不让他进产房陪产了。 “你想要咬什么别的东西?咬护士的手?还是咬医生的手?我是离你最近的人,连这点痛都受不了,要怎么为你撑起一片天空?”慕笙微摇了摇头,看着妻子的双眸眼神煦柔,“以后都不要生了,早知道生孩子这么痛我就不该让你怀孕,现在还一次生了两个,按照国家国策来说,我们都超生了。” “超生就超生,又不是养不起,爸不是很喜欢小孩子吗?多生几个,帮何家开枝散叶,爸也会高兴。”晚离想到昨天以琛和默笙来看她,以琛提到两个宝贝金孙时脸上隐藏不住的骄傲和慈爱,就禁不住觉得感动,只是痛了几十个小时就换来这样的温馨幸福,要她再多痛几次她也愿意。 听着她的话,慕笙不禁失笑:“你呀,别忘了你老公我是做什么的。”顿了顿,又问道:“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我陪你去看看孩子?” “唔?我可以下床了吗?”听到能去看孩子,晚离又兴奋起来。 “要坐轮椅,我推你过去。” “噢……”有些闷地噘了噘唇,晚离拉着丈夫抱怨:“我什么时候才能下床啊,我天天躺在病床上都快闷死了。” “你生孩子时折腾了那么久,又流了那么多血,你不好好休息一阵子,别指望我会让你下床。”抚了抚她的长发,慕笙起身去推轮椅过来。 “什么嘛……我已经好很多了啊,而且慕笙,你都不觉得我胖了很多吗?再不下床运动一下,我就瘦不下来了。”其实重点是,她已经受不了自己满身赘肉的感觉和形象了! “怎么?怕我嫌弃你?”将轮椅推到床边,慕笙弯腰抱起晚离,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轮椅上,让她穿上毛衣,再把毯子感到她腿上。 晚离一愣,迟疑了一下才问道:“……你,应该不会吧?” “你是胖是瘦都是赵晚离,都是我的妻子,我有什么好嫌弃的?更何况我一点都不觉得你胖,真要说嫌弃,我还担心你会嫌弃我老了以后可能会出现的秃头和啤酒肚。”推着她走出病房,慕笙笑道,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妻子的不安。 “你不嫌弃我就算不错了,我哪会嫌弃你啊,要真是嫌弃你,当年就不会凭着一股大小姐的任性全校广播我喜欢你要倒追你。”想到大学时自己做的糗事,晚离就不住烧红了一张脸,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居然会想到用这么“惊天动地”的方式“告白”。 “亏你还敢提,我被告白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本来我都已经应对自如了,结果你硬是给我来了个例外,明知道我们两个都是学生会的主要干部,一起配合工作了那么长时间我原以为我们是最佳拍档和朋友,没想到你竟跑去全校广播来跟我告白,完了还要跑来问我有没有觉得很惊喜,托你的福,惊喜是没有,惊吓倒是很多,我都有考虑过以后都不要到学校去上课了。”慕笙嘴角含笑,想起当年听到广播时自己的措手不及和震惊就觉得好笑,当年,他真的被她吓得不轻。 “我是想,写情书或是当面告白都太老土了,才想要换个别出心裁地方法嘛,我是想试试看这样做你是不是会比较印象深刻,比较好接受我。”晚离尴尬地低笑两声,脑海里浮现起那时他倍受惊吓的表情,自己还得意洋洋的那一幕,越发觉得自己没脸见人。 “是哦,用这样惊世骇俗的方式告白,的确让我印象深刻,我看你根本就是宣示主权。”也不想想当年她赵大小姐有多大的号召力,她都已经全校宣告他是她看中的人了,还有哪个女生敢跟她抢,来动他的念头?他还真是被她弄到身价大跌。 “呵呵……至少你后来也接受了我啊!” “你都已经做到那种份上了,我再不答应不是显得很不识趣吗?”慕笙笑着调侃,虽然那时被她这样与众不同的告白方式吓到差点想要转学,可是,心底隐隐的悸动却告诉他,他被她吸引住了,被她认真做事时的神态吸引住,被她自信飞扬的任性吸引住,被她灿烂耀眼的笑容吸引住,也被她毫不矫揉造作的真我性情吸引住。 也许,不是他被她告白,而是他一早就已陷进了她不经意间撒下的情网里,却不懂那就是喜欢,只能等到她也惊醒时,才终于找到了借口顺理成章地和她在一起。 “那时我们都还年少轻狂,总要做点豪放不羁的事来纪念一下,才对得起我们的青春啊!”晚离边说边点头,末了,还要感叹一句:“再说了,要不是我那么做,怎么拐到你当我男朋友,你那么抢手,不用点特别手段,搞不好我连跟你走近一点的机会都没有。” “是是是,你说的是,总之这种告白方式你自己做就好了,以后可别拿来教我们的儿子,不然可没有女孩子敢嫁给我们的儿子了。”慕笙无奈又好笑地叹谓,他真的越来越觉得她没有长大了,现在说着这些话的她,根本就比以前还要孩子气。 “说那么远,何家的孩子可都是抢手货,哪用得着我们的儿子跟人家告白!”现在可是还有她赵晚离的优良基因在里面。 “你对自己的儿子还真有信心。”难道天底下的母亲都是这样的吗?孩子都还没长大,就已经以自己的孩子为荣。 “当然,也不想想他们是谁的孩子。”晚离毫不脸红的说着,而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望着丈夫问道:“慕笙,你帮孩子起好名字了吗?”之前她为了孩子的名字苦恼了好半天,最后都还是没有想到满意的名字,总不能叫他们的孩子当个无名氏吧? “起好了,爸妈都同意了,要是你也没意见的话,就可以去登记了。” “叫什么?”晚离迫不及待地问道。 进了电梯,转到晚离面前,慕笙牵起她的手,一边在她掌心写着一边说道:“何曜晨,何曜曦。喜欢吗?” “何曜晨……何曜曦……慕笙,好温暖的名字哦。”喃声念着他起的名字,一会,晚离抬头看着丈夫,脸颊微红,“果然还是你比较厉害,我就一直没办法想到这么好的名字。” “你不是一直想孩子的名字温暖点,有最好有个‘曜’字在里面吗?所以我翻了一下字典,起了这两个名字。”慕笙笑了笑,起身推晚离出电梯。 “不知道孩子以后会不会抗议名字太难写。” “谁知道,也许他们会很喜欢呢?”慕笙笑着,“既然你也喜欢,那我找个时间就去登记吧。” “好。” “到了。”来到婴儿室外,慕笙在晚离旁边蹲下身,“你看,第二排右手边数起第五和第六个孩子就是我们的孩子。” “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弟弟?”晚离跟着慕笙的话找到了自己的孩子,整个人都倾身伏在玻璃窗上,想要更靠近一些孩子。 “右边的是哥哥何曜晨,左边的是弟弟何曜曦。” “好可爱哦……慕笙你看,他们皮肤好白好嫩,简直比女生还要好看。”立时,母爱泛滥的晚离陶醉在身为母亲的自豪感中,边跟孩子打招呼边说道:“长大后一定会成为少女杀手的。” 而慕笙,静静看着晚离,笑而不语。 这几天他不时会来婴儿室看看两个儿子,也用DV拍下了孩子的录像拿到病房给她看,于是很多时候他都会看到她一直拿着DV在看,每次看的时候都会拉着他说个不停,言语神态间全是作为一个母亲的骄傲,他知道,她是真的很爱孩子。 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感受到了她有多渴望当母亲,所以,不管怀孕过程有多辛苦,生产时有多痛,她都不曾抱怨过一句,一直都是满心期待着孩子的诞生,他很感谢这两个孩子的到来,如果没有他们的诞生,她不知道还会为那个失去的孩子痛多久,现在,他们一下子拥有了两个孩子,所有的遗憾,都已经成为了过去,他相信,她会因为这两个孩子而越来越幸福。 没有听到慕笙的回答,晚离并不介意,径自望着婴儿室里的两个儿子念叨着,诉说着身为母亲的骄傲自豪以及对孩子深深的爱意。 伸手揽住晚离的肩,慕笙在她耳边说道:“晚离,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好母亲。” 话音一顿,晚离回过头看着慕笙,随即展开灿烂笑靥:“你也一定会是个好父亲!” “呵,我开始有点担心孩子会被我们宠坏了。” “会吗?放心啦,不是还有爸嘛,有爸在孩子一定会成为风度翩翩、有学识有涵养的万人迷!” “你是不是想太远了?现在孩子才出生几天而已。” “人要学会放眼未来才会进步的嘛……你看,哥哥笑得好帅喔,弟弟也是,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孩子!” “孩子还这么小,哪里看得出来帅不帅?不过孩子长得很像你倒是真的。” “哪有,你看呀,儿子们的眼睛鼻子嘴巴都长得很像你,以后一定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你干脆说儿子长得像我算了。” “我没有说错啊,儿子们真的长得很像你,你看,哥哥双眼的眸色都是跟你一样的墨色。” “你不是四百多度近视吗?哪里看得到哥哥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我这几天在DV里看的啊!” “那弟弟呢?弟弟哪里像我?” “嘴唇啊,你看,弟弟的双唇都是薄薄的,很好看的菱形……还有啊,你看,哥哥和弟弟的鼻子都好挺,跟你一样,五官都很深邃的感觉……” “我倒是觉得他们比较像你,仔细看都长得很俊秀……” “像你比较多啦……” “好好好,儿子跟我们都长得很像……” “当然,他们是我们的儿子啊……” 后来,在何曜晨和何曜曦满一周岁后没多久,在蕴晴的设计下,晚离再度怀孕,慕笙疼惜她怀孕辛苦,生产时又要痛那么久,为免以后再出什么意外,一咬牙干脆跑了去医院结扎,他做手术的时候晚离在手术室外面眼泪直流,哭到连医生都要觉得自己对不起她。慕笙手术后的三个月都是危险期,晚离不管自己也身怀六甲,坚持要自己照顾慕笙,直到慕笙恢复后,才肯乖乖当个孕妇。 因为晚离连续生了两对双胞胎,而且第二对还是龙凤胎,何家马上人丁兴旺起来,而慕笙,则被事务所的同仁笑了好久,因为他自己身为律师,却严重超生,严重违反了国家计划生育的政策。 很长一段时间里,默笙、晚离和蕴晴都分不清何曜晨和何曜曦,闹出了很多笑话,每次都是以琛和慕笙收拾残局,一直到第二对双胞胎,何煦宸和何煦晓也满月以后,作为母亲的晚离才总算分清楚比较安静听话的是哥哥,比较爱闹好动的是弟弟。 在何煦宸和何煦晓满周岁后,蕴晴也和应念朝结了婚,在婚礼上,以琛和应晖两个多年未见的旧情敌在对视许久后,以琛才总算露出微笑,把蕴晴的手交到了应念朝手上。 没过多久,为了孩子们,晚离彻底辞去了最终决策人这个主席职务,当个挂名董事,直到几年后婉怡和向恺结了婚才又心不甘情不愿地负责起一部分公司事务,当然,婉怡和向恺结婚免不了被众人一顿调侃,事实上,当这两个人宣布要结婚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他们是愚人节开玩笑。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四个孩子也一天一天的长大,各有特色的四兄妹一样的优异,孩子时的顽皮任性、古灵精怪、活泼好动,在成长后都化作了少年的独立坚强,渐渐成熟而又性格各异的四兄妹如同晚离所希望那般成为了众人瞩目的万人迷,而他们四兄妹间的深厚感情每每看得蕴晴呕血,因为她和应念朝生的两个孩子不仅不是双胞胎,还几乎天天都在上演你追我打的热闹戏码,让她大叹自己苦命,而应念朝,只能在旁苦笑,在他看来其实兄弟之间吵吵架也是很正常,再加上孩子还小,她没必要为了这种事气得形象尽毁。 又过了几年,何曜晨、何曜曦、何煦宸和何煦晓都完成高中课业以后,教育相当成功的慕笙和晚离在机场送四个孩子出国读书,而后十指相扣的相偕回家。 这些年来牵手走过的温馨感动,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最初热恋时的十指紧扣是因为激情; 恋情稳定后的十指紧扣是因为爱情; 毕业结婚后的十指紧扣是因为眷恋; 分离重逢后的十指紧扣是因为深情; 复婚相拥后的十指紧扣是因为信任; 这些年来,他们始终十指紧扣,因为他们说好了,要一起走一辈子,等到他们都变成老公公老婆婆了,还是要牵着手,颤颤巍巍地一起走,等他们都走不动了,也要坐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事,他们都不会再分开。 过去的这十几年他不曾再放开她的手,以后也不会再放开。 曾经,他们因失去彼此而痛苦流泪,现在,他们因在一起守护彼此而幸福。 慕笙总想,也许,他们是为了带给彼此更多幸福温暖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然后相遇,从见到彼此那一刻起,他们就不是为了短暂的相爱一场而相遇,而是,为了相爱相守相依相伴而相遇。 从很久以前开始,他的身边就因为有了她而更加温暖,从前看着父母那般亲密恩爱,总觉得自己很幸福,能生在这样温暖的家庭里,直到她出现以后,他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在等待着那个可以令自己更加幸福温暖的人,因为那些点点滴滴积聚起来的温情与回忆里有着旁人无法了解的深情与幸福。 在以后更多的岁月里,他们依然会一起牵手走过,依然会十指紧扣,因为,他们都想要沉淀更多的深情与幸福,温馨与感动。 那般珍惜着,从那十多年前起,每一个来年的冬天都有了最爱的人的陪伴,再也不怕冷,再也不会有孤寂,只有最真切动容的温暖。 来年,未来的每一个来年的冬天,彼此都会相依相伴,一生相随。 (The End)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