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女的穿越生活》

作者：冷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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鸠占鹊巢

钱多多，跆拳道六段，世界五百强之一公司的总裁秘书，超级剩女，符合时下的三高标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总裁总换，而钱多多常在，其职业生涯足以让她成为公司的传奇。

王守仁，兵部尚书王华的大公子，纨绔子弟，青楼是他常去的地儿，比较喜欢在女人中厮混，在他老爹的眼里是恨其不幸，怒其不争，恨不得脱离父子关系的败家子儿。

按道理说，这两人相隔数百年，无论如何也扯不到一起。可是，然而，这事还真不好这么下断言。

钱多多躺在地上，头晕晕的，一阵清醒一阵迷糊，耳边传来阵阵的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少爷，少爷被打了”有人在喊

有人在打架？钱多多翻身从地上坐起来，头痛欲裂，下意识的伸手向后脑勺摸去，手掌上一抹殷红的血让她觉得更晕了。她明明记得她正在开车去往公司的路上啊，难道她撞车了，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爬起来，自己受伤了，要报120，电话亭，电话亭呢？钱多多一手捂着头，一边快速搜索着能打出去的电话，可是，可是眼前这是哪啊？仿古一条街？又或是电影城？呈现在钱多多眼前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她第一次有些傻眼了和不知所措。

“大少爷，您没事吧，小的们来迟了，该死”一个穿着古代戏服男子跑上前来扶住了她。

“你是谁，我这是在哪里，摄影棚吗？”钱多多第一反应是有人恶作剧，但是为啥这狠要打破自己的头啊，谁这么不是东西啊。

“哎呦，头上流血了，咱赶紧回家让大夫给您处理一下，要不老爷知道了就麻烦了”

“什么老爷？你到底是谁啊”钱多多依然是一脸的茫然

“少爷是不是癔症了？”旁边有人在低声的嘀咕

“别瞎说，赶紧回家，出了事大家都完蛋”

也不等钱多多回答，一行人连拉带拽的将她塞到一顶轿子里，连跑带颠儿的坐在轿子里的钱多多头更疼了，这是要去哪啊，是不是去医院？

下了轿的钱多多再头昏眼花也发现眼前的这个地方不是医院，倒是有点像老北京的那些豪华四合院，她身不由己的被几个人被人拖进了一间屋子扔在了床上，然后是人来人往纷乱异常。眼晕，头更晕，钱多多只能闭上眼睛任由摆布，心里打算着一会儿在找人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好像有人再给自己包扎头部，好疼啊，钱多多呲牙咧嘴的抱怨道：

“你下手轻些，这是脑袋，不是南瓜”

“对不起大少爷，您忍忍吧，马上就好”

脑袋还一片浆糊的钱多多隐约觉得这句话好像有哪里不对头，正琢磨着呢，一群人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为首的花白胡子老头一边挥着手里的细长小棍儿，一边歇彻斯底的喊叫着：

“你这个败家子，看我不打死你，你竟敢跟景王抢女人，你想害死我们一家是吧”

谁，谁是败家子，钱多多不明所以四顾着，

“你还跟没事人是的，看什么看”老头激动的满脸通红

没等钱多多反应过来，佛山无影棍劈头盖脸的冲着钱多多就招呼上了，痛死了，钱多多嗷的一声从床上蹦起来，手忙脚乱的揉着被打疼的地方，一边气急败坏的说道：

“喂，你干什，别以为你年纪大我不敢还手啊”

“你，你…….”老头一听这话，用手里的棍子指着钱多多差点背过气去

“逆子，你连老子都不认了，揍死你！！！”

就算是演戏也太过逼真了吧，问题是棍子打在身上真的很痛啊，钱多多有点火了，瞅个机会，一把把老头的棍子夺下来，顺手又给撅折抛在地上，她可是跆拳道高手，对付一个老头子还是游刃有余的。什么是万籁俱寂，什么是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可以听见，所有人瞬间定格，都呆呆傻傻的看着钱多多，老头更是伸手指着钱多多，张大了了嘴却说不出话，然后俩眼翻白，晕倒。尖叫，呼喊，又再次响起。

常言道：上帝要让你灭忙，必先让其疯狂，钱多多此时已经快疯了，她傻呆呆的看着眼前乱作一团的人，不知道该做什么好，眼前的一切太诡异了，狠狠地用指甲掐了自己一下，痛，很痛，脑袋的血液瞬时上涌，噗通一声，钱多多也昏倒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时间已近午夜时分。屋子里没有人，很安静，皎洁的月光从雕花窗棱中透进来，照得屋子里的一切亮堂堂的。躺在床上的钱多多依然没想来这是哪里，宽大的硬木雕花大床，窗边还有一张躺椅，一排对折镂空雕花老式衣柜靠墙放着，好像无论哪个角度看都不是她钱多多应该睡觉的地方。正常来说，她此刻要么应该在参加派对，要么就是呆在她自己那座高级公寓中品着红酒，看着新出的大片，那才是她的生活。

慢慢的从床上坐起来，钱多多小心翼翼的触碰着这些看起来都像是价值连城的古董，指尖下似乎是上好的黄花梨制品，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幽幽的浅黄色光泽，记得自己曾经在观复博物馆看见过与之类似的样式，当时那价格令自己咂舌的半晌。

这里到底是哪，钱多多皱着眉头努力地在脑海中搜索什么，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没有任何与之相关的记忆。

钱多多决定赶紧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头还是有些痛，身上不知道何时也换上了套让人发笑的戏服，不过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离开要紧，伸手推门，没开，再推，只听门外有细碎的铁链撞击的声音，她被囚禁了，钱多多突然一下子从头凉到脚。

旁边的屋子传来开门声，大概是被吵醒的，一个电视剧中丫头模样的人披着一件夹袄，打着哈欠走了过来，

“少爷，你别推了，老爷吩咐了没他的许可，不允任何人给你开门，大奶奶也不可以”

听不懂，钱多多听不懂这个人在说什么，但是她知道自己此刻别想出去。

见钱多多没反应，丫头模样的人叹了口，

“少爷，您别怪老爷，您今儿可把老爷也气坏了，您早儿点休息吧，我也先回去睡觉了”

丫头无比同情的看了钱多多一眼，转身接着回去睡觉了。

一个夜晚就在钱多多忐忑不安的心情中过去了，当昨夜的那个丫头进来时候，钱多多正呆呆的坐在床边面无表情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少爷，我给你打了点水，您先洗洗脸吧，昨儿到现在，您都没拾到拾到，脸上都是土”

丫头将手里的铜盆放在架子上，又在上面搭了块雪白的丝帕，接着说道：

“您先洗着，一会儿我过来收拾”

顺手又将昨天搞乱的摆设归了归位，这才退了出去，然后钱多多又听到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她知道门又被锁上了。

是绑架？是玩笑？到底是什么？一向冷静的钱多多在心里分析着，以她的身手踹门出去固然可以，但是外面到底有多少人她实在心里没数，她从不打无准备之战，不要没跑出去，又把绑匪激怒了，那后果难以想象。

是不是自己在公司得罪了什么人，钱多多随即否定了这个答案，她并不是公司的决策者，从不抛头露面，最多是迎合领导，有拍马屁的嫌疑，但是自己左右逢源，群众关系也搞得不错啊，难道是和自己分手的那些男人恶意报复？会是谁呢？在心中左右掂量后，钱多多又排除了这个推测，自己曾经看上的男人不会搞这种诡计，再说要不是他们性子都太绵软，自己也不会执意分手的。想来想去，钱多多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不禁有些灰心，觉得自己脸上是有些粘糊糊的，便站起身来走到水盆前准备洗把脸清醒清醒。

水盆中的倒影好怪异啊，钱多多无意识的将手伸进水中拨弄着，好像有什么不对劲，要说聪明人犯起傻的时候真的会让人无语问苍天，好一会钱多多才惊悚的发现水盆中竟然是个自己不认识的人，眨了眨眼睛，水中的倒影也眨了眨眼睛，龇龇牙，倒影也同时龇龇牙，钱多多没第二种反应，腿一软便又昏了过去，昏迷之前，钱多多心里嘀咕着，这是一个梦，肯定是一个梦，等梦醒了就一切恢复正常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钱多多感觉到一丝清凉液体流进嘴里，缓缓的睁开眼睛，她多么希望此刻她已经回到了她的公寓，昏迷的前一刻所发生的事情不过噩梦一场。然而，现实终归是会让人失望的，此刻她的床前端坐着一个中年妇人，满月一般的脸微胖，浑身上下的富贵之气，长长地发髻盘成花样顶在头上，暗红色缎子面的衣服掐着金边，手上戴着一颗硕大的翡翠戒指，这个东西，钱多多比较识货，绝对的价值不菲。看到钱多多醒了，中年妇人叹了口气，从袖口里抻出一方丝帕抹抹眼睛说道：

“你总算醒了，大夫来看过了，说你的伤不碍事”顿了顿，妇人又接着说道

“老爷将你禁足了，没有他的许可，你不能踏出府门半步，你这孩子也是，平常玩玩也就算了，为什么偏要去和景王争风吃醋呢，也不怨老爷骂你，你真是伤了为娘的心，好生在府里养着吧，别再闯祸了”

钱多多真是一脑门的黑线，恨不得撞墙撞死算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翠翠，好生照顾少爷，守紧些，千万别他出了这个院子，让老爷看见又要出事，老爷的气还没缓过来呢”中年妇人碎碎的叮咛着钱多多见过的那个丫头。

“知道了，老夫人”翠翠利落的答应着

拉着钱多多的手再三的叮嘱后，中年妇人终于絮叨完了，翠翠也随她一同出去了。屋子里又剩下钱多多一个人，后脑还是有点疼，钱多多四下环顾，看见八角桌上赫然放着一面铜镜，做工相当精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钱多多踉踉跄跄的扑过去，一把抓过铜镜端详了起来，

一颗裹着纱布，缠得像木乃伊一样的脑袋出现在镜子里，只是，只是这个人钱多多从来没见过，没多想，顺手将铜镜翻了个个，背面是一副古代二十四孝图卧冰求鲤图，再翻回来，突然钱多多终于意识到，镜子中那个缠着绷带，脸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脑袋就是自己啊，崩溃，嘡啷一声，铜镜自钱多多的手中滑脱跌落在地上。

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钱多多的表情变得极其的毛骨悚然，她的头慢慢的低下，然后用手颤颤巍巍的向一个部位摸去，伴随着尖叫，响彻云霄的尖叫，惨绝人寰的尖叫，钱多多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找根绳子上吊，扎水盆里淹死，撞墙撞死…….钱多多的心中快速的闪过所有她能想到的死法，一想到舌头会被嘞出来的样子，钱多多觉得还是淹死比较好，但是好像水盆又有点浅，不太好操作，不如撞死吧，可实在没勇气，太疼。

也不知道躺在地上有多久，寂静之中，忽然冒出咕噜噜的声响，并且越来越大，钱多多仔细的分辨了分辨，哦，原来是自己的肚子在响，一有了这种意识，阵阵饥饿的感觉如同排山倒海般的袭来，死，顾不上了，要吃饭，要填饱肚子才是真的。再说钱多多永远都是乐观主义者，还是先活着吧，没准哪天又变回去了也说不定，钱多多如此安慰自己道。

接下来的日子里，钱多多努力让自己接受一个现实，她因为一种说不清的神秘力量穿越时空到了一个不知名的朝代，而且她现在居然是个男的，这个嘛，使她心里接受起来有相当的障碍。并且以钱多多的聪明才智，她很快的就弄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这个身体的真正主人，王守仁。他爹，王华，本朝兵部尚书，就是现在的国防部长。他弟弟，王守贤，御前带刀侍卫。嗯，还差一个人，他还有个妹妹，叫王雨莲，待字闺中。然后就是一个大老婆和两个小老婆。王守仁和他的弟弟妹妹是同父异母，限于守仁同志的品德操守，所以素来和这些弟妹不亲。但是这些不是最大的问题，最让钱多多头疼是虽然她熟知历史，但是从没有听说过西金这个朝代，也就是她也不知道她的命运是什么，以她对古代高级干部们结局的了解，极有可能哪天被皇帝一时兴起而满门抄斩，说不定也把她捎上，这可太不划算了。

钱多多过着被软禁的生活，一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吃完了睡，睡醒了发愣，饿了再吃，有时候她真觉自己像头猪，没有人能长久的过这样的生活，看似吃穿不愁，其实时间长了整个人都会废掉的。而且，据说这位王守仁在家里经常无事生非，所以人缘极差，连他母亲都很少来看他，更别说其他的人了，这日子过得实在是百无聊赖。

这天，看完了蚂蚁搬家，钱多多有些颓废的在自己住的院子里乱逛，一扇角门掩映在树影扶疏中，极其隐蔽，以前钱多多曾发现过这个地方，但当时正在为自己的变性闹心，根本无暇理会。此时到可以消遣消遣，台阶上有些青苔，钱多多小心的走上去，门没锁，信手推门进去，彭的一声灰尘四起，掸掸落在身上的灰，钱多多举目四顾，屋子不大，角落里已经挂了些蜘蛛网，四壁的架子上堆满线装书，用食指轻抹一下，便留下一道浅浅的灰痕，看来是没人常来。顺着架子挨排看过去，大多数都是经史子集，对于拥有中文和中国古代史的双学士学位的钱多多来说，这类正统的经典著作不太能引起她的兴趣，找了一圈，在屋子最后一排的书架旁边有一个木箱子，里面随意的码放着一些书，捡了几本看看，有野史，有地方物志，编年史等等，拿了几本有意思的，钱多多便退了出房间，总算在好吃懒做之余有点事可干了。

从此看书成了每天的固定项目，然后闲暇时间让翠翠找人在院子里安上沙袋，木桩等练功之物锻炼身体。毕竟是家里的长子，再怎么不成器，除了不能出府，该有的待遇还是有的，钱多多早就从翠翠嘴里套听出来这家的八卦消息，谁让翠翠是个女孩子呢，其实男人、女人就没有不八卦的，这点钱多多自身就心有体会。要不当初她能对她老板的心意揣摩的那么到位。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了，足不出户的钱多多有些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她已经很久没有时间去研究她所钟爱的文学和历史了，在那个物欲横流的大都市，她得拼命赚钱才能维持一个相对富裕的生活，她的爱好，她的兴趣在买房子、买车子的压力下根本不值得一提。也或者从某种意义来讲，钱多多也是一个耐得住寂寞的人，她在私人生活状态从来与工作中是截然不同的，人都是有两面性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子射了进来，钱多多早早就起床了，把头发随意挽了个扣就那么自然的垂在肩上，屋子里的铜镜她让翠翠收走了，她是在受不了自己那副尊容，她宁可眼不见为净。

“少爷，少爷”翠翠大呼小叫的跑了进来，近日来主仆二人相处极其融洽，加之钱多多又没什么架子，把个翠翠惯得倒像是钱多多的妹妹了。不过钱多多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有个贴己的人总显得不那么孤单了。

“少爷，你……”冲进门来的翠翠有些呆住了

清晨的阳光下，钱多多懒洋洋的斜倚在贵妃榻上，手里握了本书，过腰的长发因为挽了扣节而垂在胸前，因为足不出户的原因，面色有些苍白，那掉梢的丹凤眼，高高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怎么看都有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醉人媚态。

“翠翠，你干什么呢，发什么愣啊”钱多多看到傻乎乎的翠翠有些发笑

“少爷，你可长得比俺们女人还好看”翠翠由衷的赞道

“胡说”钱多多脑海里又浮现出受伤时的样子，崩溃啊

“真的”翠翠转身从靠墙的柜子里翻出那面铜镜，“不信您自己看”

钱多多满腹狐疑的接过铜镜瞧了瞧，一张清秀异常的脸映照了出来，钱多多简直要吐血，受伤时那张猪头脸好歹还算是个男人，而现在这张比女人还女人的脸彻底让她无语了，这个王守仁好好地一个大男人却长得花容月貌，唇红齿白。过了许久，钱多多才缓过神来，长吁一口气道：

“翠翠，你刚才叫我做什么，大呼小叫的”

“恭喜少爷，咱家老爷让您去趟书房，说有要紧事”

“哦，那有什么可恭喜的”

翠翠喜悠悠的故作神秘状说道：

“听福贵说，老爷给您在朝廷谋了个差事”

啊，钱多多吃惊的张大了嘴，难道她只想当个米虫的愿望也不能实现吗。

从别院到王华的书房一共也没多远的路，可是钱多多却走得很漫长，茫然，恐惧，等等复杂的感情一股脑的袭了上来。

职场生涯

看着自己的儿子，王华心中极度的失望，一点英气没有不说，还带着些怯懦的表情。唉，王华叹了口气，没办法，这就是这个家族的长子，不学无术，惹是生非，吃喝嫖赌无所不为。本来王华心里合计着想给这个儿子说门亲事，按说守仁年龄也不小了，但无奈臭名远扬，没人愿意把自己的姑娘嫁过来，倒是有不少给二儿子说亲的。

想来想去，王华决定还是给王守仁谋个差事，以自己儿子这般的性情终归是会闲出事来的，再说自己百年之后，他总得弄个一官半职的以度余生，真是难为天下的父母，没一个不为自己的孩子打算的，即使这个孩子再不成器。

“这些日子，为父将你禁足，你可有什么想法吗？”

“这个，父亲大人当然是为孩儿好”对此，钱多多当然表示极其的理解

点点头，王华觉得钱多多态度还算端正，比以往好了很多，不由得心下一宽，

“你也不小了，也没个功名和一技之长，你有什么打算“

这个钱多多哪知道啊，她到现在也是懵懵懂懂的，能有什么打算，难道再为自己搞个职业规划，于是钱多多摇摇头，表示不知道。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么没有出息，没有抱负，王华失去了继续谈话的兴趣，有些疲惫的说道：

“为父卖了老脸，给你在户部谋了个差事，你明儿就去报到，其余的为父也不多说了，你好自为之吧”

钱多多巴不得赶紧结束谈话，再多说说不定会露馅的，说了声谢谢父亲，便赶紧溜出了书房。回房间的路上，心里还盘算着，户部，自己去户部做什么呢，要不要做些准备呢？

“我道是哪位，原来是大哥啊？”一个长着鹰钩鼻子，表情有些阴鸷的年青人悄无声息的站在钱多多的面前，唬了钱多多一跳，下意识的用手拍了拍胸脯，刚想习惯性的说句吓死我了之类的话，却发现年青人正用一副不屑，嘲弄的表情看着自己，不由得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有什么事吗？”钱多多客气的回应道

“听说父亲大人给你谋了个差事啊，也真难为他老人家了”

“啊，好像是这样的，但是当然不能跟二弟你比了”钱多多显然已经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了

“你当然不能跟我比，我是皇帝钦点御前带刀侍卫，武科进士”王守贤有些倨傲道

“是的，哥哥我知道，二弟是人中龙凤，各中翘楚，哪有人比的了”钱多多恭维道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王守贤明显的脸色好看起来，想了想，望着眼前这个不成器的大哥，居然说了句：

“万一你在那被人欺负，告诉我，我替你摆平，省得每次被人打得像猪头一样”

“那当然，到时候少不得有仰仗二弟的时候”

“户部的姚广夏大人不是爹一路的，你这个就知道玩女人的白痴别惹麻烦”

钱多多一头的黑线，说就说呗，一句一个猪头，一句一个白痴，虽然知道不是说自己，但是听着也很郁闷，大概懒得再和钱多多纠缠，王守贤哼了一声，便自顾自的走了。

望着王守贤的背影，钱多多嘴角不易察觉的勾了起来，年青人，不坏。

户部，一个帝国的财政部门，一个重要的组成核心。在职场上混迹了那么久的钱多多当然知道这个部门的分量，但是她没想明白的是王守仁他爹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孩子安排在自己手下反而弄去户部呢。

竖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钱多多就出门前往户部报道，按照早就打听好的路线，没费什么周折就找到了地方。出乎意料的是，户部的大门一点都不显眼，与紧挨着的皇城相比显得朴素之极，除了门前的匾额上黑底金字的大招牌，其余怎么看都像是规模稍大的北京四合院。门口有看门的，钱多多从怀里摸出一封信，这是昨天王守仁他爹给她的，让她直接交给户部尚书姚广夏，虽说没看见信的内容，但钱多多估计不外乎是王华请求姚广夏多照顾自己儿子之类的话。看门的拿了那封信进去不久，一位长得圆溜溜的中年人走了出来，看到门口的钱多多，中年人愣了一下，然后寒暄道：

“你就是王大人的公子吗，长得可真是标致”

男人会用标致这个词来形容吗，好在钱多多本是女的，虽觉得别扭，倒也不觉得很伤自尊。

“在下王守仁，王华正是家父，敢问您就是姚大人吗？”

“哦，姚大人上朝去了，在下是户部侍郎胡敏，不过姚大人走之前叮嘱过，所以我知道您今天要来，只是没想到这么早”

“为朝廷效力，自当勤勉”钱多多小心的应付着

“请进，您的位置已经安排好了，我带你去”胡敏看着钱多多的目光有些游离不定

在胡敏的引领下，钱多多穿过前庭，直接被带到了一个很宽阔的房间，类似于现代的敞开办公室，大多数的桌子前面已经坐了人，快速的逡巡一圈，钱多多很快就锁定了自己的位置，一个光线不太充足的角落里有一张陈旧的桌子，没等胡敏开口，钱多多朝着那个角落就走了过去，按了按桌子，有点晃，不过还好，拿张纸垫一下估计没问题了。钱多多一边娴熟的处理着自己的桌子，一边问道：

“胡大人，这应该是我的座位吧，我今天有什么需要做的吗？”

看着钱多多对眼前破旧条件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胡敏不禁暗自思讨，看来姚大人有些走眼了。

“啊，是的，这就是您的位置，一会儿有人会过来交代你干什么的”胡敏回过神来赶紧答道

“好，大人，您公务繁忙，在下不敢劳烦大人，有什么不明白的我再向您和同僚请教”钱多多恭敬的回应着

作为职场新人，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钱多多清楚的很。首先第一条就是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她现在的工作就是抄录集成，具体来讲就是核查各地州府知县报上来的税赋粮款

并再摘录总数合并之。这个工作钱多多并不陌生，外资公司通常每月都会有财务报表、生产及销售进度的汇总，而她作为总裁秘书整理这些数字文件也是日常工作之一。但是，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却难住了她，她不会用毛笔写字。而这却是古代文人的基本素质之一，钱多多额头上有些冒汗，因为书法这个东西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练会的。

这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困难，钱多多就这样在煎熬中度过了整整一天。

工作第一天，即使什么都不做也不会有人注意的，因为人家当你在熟悉工作，但是如果你总是不做，那你可就无法解释了。回到家，连吃饭的时候钱多多都依然在冥思苦想解决的办法。那些账册的内容无时不刻的在脑子里飞来飞去，让她不得安宁。今夜，钱多多失眠了。

当钱多多顶着个熊猫眼起床洗脸时，一道亮光在她脑海中闪过，大概类似于牛顿被苹果砸到了一样，然后站在旁边伺候的翠翠就看见她家公子站在脸盆边上傻乎乎的笑起来。

钱多多脑海中闪出了一句谚语，想喝水何必一定要挖口井，想烧材又何必伐掉整座山。也就是说账本里无非都是收支目录和数字，把这些字练会也就可以应付了，此刻，钱多多对自己佩服的简直五体投地。

户部来的新人很是奇怪，每天就坐在座位上看书，既不动笔，也不扒拉算盘，不仅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就连胡敏也觉得奇怪。

“守仁兄，最近身体可有恙”

“还好吧”

“那工作呢，是不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哦，挺好的”

“忘了告诉守仁兄，部里的工作每月都有考评的，您新来乍到，这个月就不参加了，但是下个月……”

“恩，谢谢大人告知，在下知道了”

胡敏皱着眉，心里盘算，莫非仗着他老爹王华的后台，王守仁不把户部放在眼里，哼，那你可有苦头吃了。

钱多多哪里想到胡敏这么多的心思，她正仔细的研究着青州账本，这是她分管的区域。然后把使用频率最高的字默记下来，虽然她会一点算盘，但是她的心算水平绝对要比打算盘高很多，这还要得益于当初在学校时努力参加各种业余活动组织。

白天，钱多多努力研究账册，下班回到家就开始苦练毛笔字，天天辛苦不辍。偶尔翠翠晚上起来上厕所，还见她家公子在那里挥毫泼墨。王守仁的形象在翠翠心里渐渐的高大起来，她家少爷浪子回头了耶。

这样过了旬月有余，钱多多的毛笔字终于可以拿出去见人了，当然仅限于账簿上所用的，户部考核期也快到了。无数的人等着看钱多多的笑话，也想看看姚广夏会拿钱多多怎么办。

早上，喝了一碗粥，练了一套软体操，钱多多觉得精神状态很是不错，让翠翠把那套新做的湖蓝色的棉布长袍拿过来换上，她早就不穿那些缎子面的衣服了，从打她第一天去上班，就发现那种衣服在户部很扎眼，有点自绝于群众的味道。

今天，铸就是不平凡的一天，钱多多整理好桌子后，居然开始磨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大厅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的议论。平静的将一摞账册放在案前，怕墨粘在衣服上不好洗，钱多多挽了挽袖子开始工作。没多久，就有人发现钱多多工作的特别之处，只见她左手翻着账册，右手已经用毛笔将结果记录下来，效率真是高啊，。不一会儿，钱多多身边就围了一圈的人。

“不可能吧，这样也能工作”

“他居然不用算盘”

“怕是编的数据吧”

……..

钱多多并不理会旁人的议论，依然安心的有条不紊的工作着。

“王守仁，你怎么能用如此顽劣的态度对待户部的工作”胡敏气急败坏的从人群中扒开一条缝挤了进来

“胡大人，在下认真工作，何来顽劣的态度”钱多多恭恭敬敬的站起身来回应道

“你肆意的编造数字，你，你简直无法无天了”

“是啊是啊”周围的人附和道

“那就请胡大人核查在下的数字，如果有错，再治在下的罪也不迟”钱多多无所谓的说道

“别以为你老子是兵部尚书王大人，我就不敢查你”胡敏冷然说道

其潜台词就是别以为你爹有什么了不起，你出了事，我照样办你。

“查账核数”胡敏对身后的几个人吩咐道

…….

数字严丝合缝，没有一点漏洞，现场所有的人都被震惊了，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有钱多多仍旧一脸安详的坐在那里，继续着她加减乘除的工作。可是在众人眼里，一颗户部新星已经冉冉升起。

第二天起，钱多多的工作有了变化。首先是一张新桌子摆在了阳光充足的地方。其次是，桌上罗列的账册明显的多了数倍。最重要的是，在周围人的眼中多了一丝尊敬，而这个尊敬跟她那个兵部尚书的爹没有任何关系。

钱多多没有多说什么，依然安静的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有什么不明白的就向周围的同事虚心请教，没有流露出一点自己是高干子弟的就要求特殊待遇的苗头。下了班非常主动地邀请对自己有过帮助的同僚喝酒小聚，有时候，酒肉朋友也是很重要的，这点钱多多也清楚的很。没多久，钱多多就上上下下打成一片，群众基础十分牢固，连胡敏对她也没有了刚来时的轻视。只是，钱多多依然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因为到目前为止，她还没见过她真正的大老板姚广厦先生。

这天，照旧是一个繁忙的早晨，此时的钱多多正在对手里的一卷账册皱着眉，这卷青州漕运列记的开支，她怎么看都觉得很奇怪。

“王守仁，姚大人请你去前庭”

“噢，好好，我马上就到”钱多多赶紧应道

待传话的人走后，旁边立刻有人凑上前来说道：

“守仁兄，咱家大人可是个厉害角色，你可得小心了”

钱多多点点头，说道：

“谢谢兄台的提醒”

前庭户部尚书宽大的办公室里，钱多多见到了她真正意义上的大老板姚广厦先生。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居然有个啤酒肚，脸有点圆，一笑的时候，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有点像钱多多很喜欢的演员梁冠华。

“王公子，户部的工作如何”姚广夏笑眯眯的问道，态度极其和蔼

“回大人的话，还好，有胡大人的指导，和众位同僚的帮助，在下会尽快熟悉工作的”

姚大人显然很满意钱多多的谦虚的态度，话锋一转说道：

“你父与我同朝为官，相交已久。虎父无犬子，你近段时日的表现胡大人也跟我汇报过了，相当的不错。现在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办”姚广厦停下来看了看钱多多反应，嗯，没反应，于是接着说道：

“又到督运漕粮的时候，历年户部都会派一位出色的户部官员到下面帮助收缴。今年青州地区就有你来负责”

“让卑职为朝廷出力，那是大人对卑职的厚爱，不过，我来户部毕竟日子还短，恐怕一时难以当此重任，一旦出了差错，不知该如何跟大人交代”

钱多多隐隐的嗅出了一丝不好的味道，以她这个新人的资历按理说一般不会放出去单独办事，这事多半有古怪。

“我知道，你可以再挑一个资深同僚和你一起去，帮助你”姚广厦说完话，挥挥手示意谈话到此结束，钱多多很识相的起身告辞了。

当得知钱多多要去青州时，同僚们都用一种很同情的眼神看着她。当得知钱多多还要带一个人去青州时，整个大厅顿时空无一人。就连胡敏也摇摇头，低低的声音道：

“守仁兄，青州是个是非地，督缴漕粮绝对是个得罪人的差事，弄不好要杀头的，户部的人宁可解职都不会去那里的，估计大人也是没办法”

钱多多当即表示对姚大人的理解与支持，可心里对姚广厦恨得是咬牙切齿，但是没办法，她硬着头皮也得上，因为她不可能说，对不起，姚大人，我好怕啊，我不想去我要回家，那她岂不是一辈子再也抬不起头来。不过，她或许可以回家问问老爷子的态度。

下班回家，王华的书房里。

“青州确实是个比较麻烦的地方，前几年有个户部官员叫赵启元，因为弹劾青州巡抚张佑堂侵吞漕粮，居然在回京城的路上不明不白的死了，虽然查不到什么线索，但是肯定和张佑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打那以后，就没人愿意去青州了，即使去也是应付了事，但是漕粮不足数，大多回来的人也都降级使用了。”

“那父亲大人的意思是…….”钱多多小心翼翼的问道

“去还是要去的，多看少说。而且青州历来就号称是西金的粮库，如果皇上决定明年对东楚用兵，大军粮草的问题也是迟早要解决的”王华手捻胡须沉吟道

“而且，姚大人一直说库无余粮，不足以供应将来的战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那儿子与父亲这一别就不知道能不能再相见了”钱多多挤出了几滴眼泪

如果王华心疼儿子，没准就不让自己去了呢，钱多多打着如意小算盘。

“此行虽有风险，但是张佑堂也不是一个乱来的人，应该问题不大

钱多多立刻明白了，基于各方利益，青州就是刀山火海她也得去。

“看来姚大人是有意让你去督粮的，以解为父心中之惑”

看来自己就是一颗棋子，人家让去哪就得去哪里，钱多多无奈的想道

“不过，此行路途遥远，你又没出过远门，让程海跟你去吧”

程海是谁？钱多多有些疑惑，不过王华既然没解释，那她也就不问了，反正肯定一定会有用处的。到底是虎毒不食子啊，有个高官老爹就是好。

是不迟疑，赶紧回屋准备东西。让翠翠把箱子里的东西都翻出来，看看有啥有用的都带上。

“少爷，您去青州能不能带上我”翠翠一边忙一边小声的央求着

“不行，危险”钱多多断然拒绝道

“可是少爷，你要是不在府里，我可怎么办啊，大奶奶一定会让我去伺候小姐的”

“啊，这个……是个问题”一想到王雨莲平时的飞扬跋扈的恶劣行径，钱多多倒是有一点犹豫不决了。

“公子，危险我不怕，再说您也需要人照顾不是”翠翠继续央求着

叹了口气，钱多多心软了，说道：

“你明儿换身男装跟着我吧”

看着翠翠欢呼雀跃的表情，钱多多的心情显然有些沉重，前途莫测啊。

一切刚开始

清晨，钱多多去户部领取通关文碟，就是介绍信。一进门就看见胡敏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身边还站着一个人，这个人她认得，户部的资深职员徐有贞。

胡敏见到钱多多也没多解释，就将已经替她办好的文碟递了过来，然后交待道：

“大人体谅你第一次外出办差，恐有意外，让有贞和你一起去青州，路上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有贞好了”

看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干瘦干瘦的老头，钱多多一拱手说道：

“那就辛苦徐兄了”有人一起去吃苦头，怎么她也是感谢的。

徐有贞拱拱手，示意钱多多别客气。同时拍了拍身后的包袱，说道

“我已经收拾好了，这就随王兄一起出发吧”

京城北门，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男子和翠翠已经在等候了，钱多多为其他三个人做了简单的介绍，其实就是说了说每个人的名字，那个叫程海的虽然剑眉星目，十足大帅哥一个，但是却好像有人欠他十吊钱一样，冷冰冰的没一丝笑意，对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人，钱多多一向是敬而远之。四人沿着通往青州的官道上路了，这个上路的意思就是一行四人开始用脚丈量地球了。读者可能要问，为啥不雇个马车呢，恩，那是因为身为户部的低层官员，他们的差旅费是很低的，大概只给报销吃饭和住宿，而没有车马费。当然，既然是出差肯定就会有补贴，但是一般人都会省下来用来贴补家用。钱多多毕竟已经在户部干了一段时间，户部也没有因为她有个高干老爹就给高工资，还是很一视同仁的。

四个人从清晨出发，一直到中午，一路上都没人说话，包括那个眉骨上有条疤痕的程海更是面无表情，而钱多多实际和徐有贞也不太熟悉，概因徐有贞这个人平日里太低调，基本不参加同事聚会，据传说有些惧内。钱多多一边低头闷走，一面想着话题。忽然有人拽了一钱多多的袖子，回过神来一看，翠翠正示意她前方五百米的官道拐弯处有个茶棚。

“各位仁兄，前方有个茶棚，咱们歇息片刻再走吧”钱多多建议道

徐有贞估计也累了，点点头表示同意。

茶棚里，喝了几口凉茶，钱多多立刻觉得清爽了不少，走了不少路，肚子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徐兄，您看今儿的午饭在哪吃啊”

徐有贞看了钱多多一眼，一声不响的从背着的包袱里拿出一张面饼，就着凉茶啃了起来。看来他是想把饭钱也省了。钱多多有些目瞪口呆，她可没准备面饼，再说她们三个人呢，来的时候想着路上怎么的也有吃饭的地方吧。叹了口气，钱多多对正在旁边搽桌子的伙子问道：

“小二，你们这有什么简单的吃食吗？”

“有、有，新出锅的包子、面饼卷牛肉”小儿满脸堆笑道

“六个包子外加一份面饼卷牛肉”

“好嘞”

不一会，饭就端了上来，包子还罢了，估计二两一个，那份面饼卷牛肉可真是实惠，一张大饼里堆满了肉和菜，有点像现代的汉堡包，足有半斤多。指了指面前的大饼卷牛肉，钱多多对程海说道：

“这是你的，我和翠翠吃包子”

什么叫狼吞虎咽，风卷残云，钱多多又一次被惊到了，她手里的包子一个还没吃完，程海面前的牛肉大饼已经消失了，她很难想象眼前这个身材消瘦笔挺的年轻人饭量会这么大，想了想，把自己和翠翠面前的包子又分出两个放在程海面前，跟着说了句：

“要多了，别浪费”

程海的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惊诧，然后绝没客气的意思，一个包子两口，结束战斗。

“年轻人，从军几年了”在旁边啃了半天饼子的徐有贞忽然说话了

“哦，十三载”淡淡的回答

“嗯，不容易啊”

钱多多眨眨眼睛，她没听懂俩人对话的意思。不过没关系，马上他们就接着上路了。临走时，再把随身的水囊灌满。钱多多在心里估算着行程，一早上他们也就走了半个北京四环，这样的速度到青州估计得一个月，那时候督粮期估计已经开始了。

“徐前辈，您看咱们的速度是不是有些太慢了”钱多多小心的问道

“要那么快干什么，嫌去阴曹地府慢啊”徐有贞漫不经心的答道

钱多多无言以对，继续闷头走路吧。

天近黄昏，找到了官邑投宿，程海和徐有贞一间，钱多多和翠翠一间。晚饭时大饼场景再次出现，只不过变成了大饼就酒了，真是能省啊。钱多多一向就是个低调的人，虽然有些被徐有贞搞的崩溃，但还是不愿意显得自己特殊化，于是就简单的要了盘肉，两碟咸菜，三张面饼。简单的吃完后，四人回房休息。

整整两个星期，钱多多过了两周吃大饼的生活，她有些扛不住了，她本就喜食米，现在简直就快崩溃了，再加上长途跋涉，在到达莱州地界的时候，钱多多决定，今天中午无论如何要吃她想吃的东西，至于是不是脱离群众，她实在是管不了了。同时她给自己打着气，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莱州，通往青州的必经之路，过了这里就离青州不远了。进了莱州城，钱多多就觉得这里和京城的民风有了很大的不同。首先是随处可见的水田，其二是城里商铺极多，已经有了类似现代的商品一条街。最让她喜欢的就是饭馆酒楼随处可见，一会儿她居然看见一家饭馆前有人排队，那里定然味道不差，这回她没和徐有贞商量，径直就奔那里而去，来个先斩后奏好了，找了个靠窗四人桌，先喝了口，喘匀了气，其余的三个人才晃进来，钱多多刚要点菜，徐有贞出人意料的先开口了，

“小儿，你家特色菜有哪些”

“咱家的特色菜就咱这里的特产湖鱼，清蒸、红烧、干煸那都是美味至极”

“再配二个小菜，来一壶陈年花雕”

钱多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铁树开花了难道？看着钱多多有些呆滞的表情，程海和徐有贞忽然都乐了起来，连一向冷冰冰的程海嘴角挂着一丝笑意说道：

“徐大人不是喜欢吃面饼，只是临来的前段时间，脾胃失调，大夫建议肝热口酸之人日常食用面食调理，防止病情加重”

啊，敢情人家徐有贞不是为了省钱，而是在治病啊。想着自己这些天所遭之罪，钱多多的表情跟苦瓜差不多。翠翠无限同情的看着自家的主子，却没办法，谁让咱会错意表错情呢。

“这些天，守仁兄也受了不少苦，今天的饭菜愚兄来请”徐有贞笑眯眯的说道

这些天，钱多多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一是诧异自己所看见的王守仁不仅与传说中的纨绔子弟完全不同，而且还能替别人着想。二是这个王守仁完全不偷奸耍滑，据他观察，每夜这个兵部尚书的儿子都会研究青州的地方志和历年的青州账册。就凭这些，他对钱多多的好感徒增起来。

饭菜很快端了上来，此地的湖鱼果然鲜美，四人一边吃一边说着话，

“徐兄，照咱们目前的速度，按姚大人要求的时间恐怕是到不了青州了”钱多多不无担心的说道

“呵呵，守仁兄无须担心，下午咱们就可以水路行进”

什么叫地狱到天堂，今天钱多多体验到了。虽说以她的体力再继续走下去也没关系，但是没有交通工具实在太难熬了。

“徐兄，青州真的那么可怕吗？”钱多多好奇的问道

目光闪烁了一下，徐有贞模棱俩可的答道

“贤弟到了那里自然就知道了，而且对别人危险的地方，对你却未必”

钱多多懵懵懂懂的听着，徐有贞这话什么意思，就连坐在一旁的程海都是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钱多多觉得汗毛快竖起来。

看着钱多多警觉的表情，程海忽然淡淡的，温和的说道：

“顺其自然，该来的自然会来”

这是什么意思，警告吗？钱多多有些想回去了。

“咱们走吧，我已经让小二帮咱们找了条船”徐有贞擦了擦手，把包袱背上，对众人说道。

凌河，波光粼粼，两岸农舍隐现，间或其它小舟穿梭而过，一切如同画里一样，钱多多一时看呆了，在这个时代，人是自然的点缀，有时候你会觉得自己可以安静的和自己的内心对话。

一直观察着钱多多的徐有贞突然冒出了一句话，说道：

“守仁兄真是可惜了”

先是一愣，接着就明白了徐有贞的意思。

“你不会接下来夸我貌赛潘安吧”钱多多打趣道

见钱多多并不介意谈论自己的容貌，徐有贞说话便更随意了些。

“兄台可比潘安更胜一筹，不过男人长成兄台这等样貌，只怕说不上是福气啊”

钱多多心里其实也是那种婉约男人很瞧不起的，总觉得过于娘娘腔，但是上天却跟她开了个大玩笑，你越不喜欢什么，他就偏偏给你什么。摸了摸自己的脸，钱多多尴尬的笑道：

“皮相而已，父母给的，愚弟我也没办法。”

一直在旁假寐的程海忽然开口道：

“只怕有些人，空有男人面像却着一副女人心肠”

钱多多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难道自己路出什么破绽了吗？可是程海依然还是那副表情，根本连看她都没看。

水路还是比陆路要快一些，这天到达青州界，四人弃舟上岸，码头上有一驾宽敞的油蓬马车已经停在了那里。钱多多艳羡道：

“要是这辆车咱们能用就好了”

“这车咱可雇不起”徐有贞干巴巴的说道

嗯，钱多多很老实的点点头表示同意。正说话间，马车上跳下一人向他们走来，

“请问几位可是从京城而来”问话的人短小精干，一身的短衣打扮，干净利索，看着像某大户人家的杂役。

“啊，我们是从京城来，请问你有何贵干”

“我是青州府衙的杂役，奉我家大人之命再此等候许多时日了。张大人吩咐小的将几位直接送至府衙，衣食住行皆以安排妥当”

钱多多和徐有贞面面相觑，徐有贞叹了口气说道：

“那就有劳了吧”

张佑堂还真是厉害，自己几个人刚进他的地界就被看住了，钱多多对青州开始有了切身的认识。四人各怀心事坐上马车，马车不疾不徐的前行着，青州地界的道路远不如京城那般平整和宽阔，但是城外的道路两边到处种满了庄稼，人们三三两两的在田里忙碌着，正是农忙季节，此情此景让钱多多想起了小时候在外婆家的度过的童年时光。

“水满田畴稻叶齐，日光穿树晓烟低。黄莺也爱新凉好，飞过青山影里啼。”钱多多脱口而出幼时背的极熟的诗。

“好诗，真是好诗”徐有贞有些陶醉在诗情画意里。接着又突发感慨道：

“真不知道兄台何以恶名在外，可见众口铄金，流言伤人啊”

钱多多知道他为什么有如此感叹，不禁嘻嘻一笑道：

“事实的真相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钱多多本是无心玩笑之语，可她却不知道就是这句话却在徐有贞和程海心里激起巨大的波澜。

青州督粮

张佑堂，青州巡抚，西金二十五年两榜进士出身。这是钱多多在吏部看到的，好像和王守仁的父亲王华是同年科举。

张佑堂为钱多多一行人准备了丰盛的接风宴，一众青州地方官陪吃，按说以钱多多等人的级别似乎够不上此次宴请的标准，但是张佑堂不仅将他们几人捧为上宾，而且说起话来极其客气，除了类似于欢迎中央领导前来视察的话外，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了钱多多作为兵部尚书王华的大公子身份，弄得满座都是阿谀奉承之意，好在钱多多作为公司领导的心腹，对此类活动极不陌生，并且对付起来游刃有余。

饭桌上大家你好我也好，都决口不谈公务，于是当晚宾主双方尽欢而散。不过除了这次会面以外，钱多多就再也没见过张佑堂。问的话，就有人与之曰因为近来河水泛滥，颇有洪灾现象，张大人出去巡视去了。既然主人不在，而且也没安排谁来配合自己的工作，钱多多不禁有些犯难了。她有两种选择，要么走马观花，意思意思交差完事，跟前几任一样，回去弄个降级处分。要么老老实实查清账册，督粮进京，但是有可能会得罪张佑堂。左思右想，举棋不定，钱多多向徐有贞征求建议，看看如何开始着手工作，徐有贞沉思半天才开口道：

“姚大人说，让我一切听你的安排”

差点晕倒，真是软刀子杀人更厉害，

“我诅咒你姚广夏，出门被蚂蚁踩死”钱多多恶狠狠地嘀咕道

没办法，自力更生，自己拿主意吧。钱多多斟酌多日，觉得还是小命要紧，于是决定还是意思意思吧，反正她也没做好要为西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准备，与她而言，此行能够平平安安返回就可以，至于谁在漕运中得了多少银子与她钱多多有什么相关。

既然不准备工作，钱多多决定逛街打发时间，以前的时候，这项运动可是她的最爱。来到这个时空，她还没尽兴的逛过呢。刚出门，就有人上前搭话道：

“王大人想去哪里，需要下官安排车马吗？”

看了看来人，钱多多记得接风宴上张佑堂曾介绍此人是太仓卫首领冯保，嗯，看得真紧，反正也不干什么正经事，愿意跟着就跟着吧。

“我去街里走走，冯大人也有兴趣吗”钱多多主动邀请道

“张大人临走的时候吩咐过，一定要照顾好大人您”意思是必须跟着，不是我的主意，是张大人安排的。

“哦，那就一起去吧”

于是，只要钱多多去哪里，翠翠和程海自不必说了，徐有贞与冯保也必然相随，管他有意思没意思呢，一起呆着就好。

钱多多的情绪高涨，终于可以逛街了。五人出发，浩浩荡荡，直奔最繁华的地段。青州商业极其发达，中心繁华区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煞是热闹，钱多多是看什么都觉得新鲜。高兴之余竟然忘了自己现在已经是男人啦，看到街头的胭脂水粉竟然拉着翠翠在摊前评头论足，弄得其余三个男人躲得老远，生怕路人将自己与这个娘娘腔联系到一起。

“翠翠，我觉得这个唇红比较适合你，很自然”钱多多很自然的帮翠翠挑着货品

“少爷，我涂这个能好看吗？”翠翠有些忸怩

“没问题，要相信我的眼光，我化妆还是有一手的”钱多多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路上的行人频频回首看着这两个站在脂粉摊前的男人，连翠翠都注意到了，钱多多还在那里意犹未尽。

“少爷，赶紧走啦，人家都看咱们呢”

“哦，是吗”

看到周遭的人都用怪异的眼光看着自己，钱多多才依依不舍的放下手里胭脂水粉接着逛街了。钱多多太高兴了，买，边逛边买，冯保在一旁付账，胭脂，玩具，香包……太多了，拿不了就让程海拎着。于是程海同志面红耳赤的拎了一堆大姑娘小媳妇才喜欢的东西，东躲西藏的，在旁边人的指指点点下跟着钱多多一路前行。徐有贞夹在程海和冯保中间，只剩下摇头了，刚对钱多多有的那点好印象又蒙上了阴影。

五个人一直到晚上才打道回府，除了钱多多意犹未尽之外，其他的人都给累得精疲力竭了。第二天此戏码又上演了一回，到了第三天，就只剩下程海同志了，说不定此公心里正在苦大仇深，但是碍于钱多多她那个兵部尚书的爹安排的任务，他也只能左右不离的跟着了。钱多多又在街上闲逛，不过现在她不再买东西了，只是随便看看，她不愿意在府衙里看见那些官员，她觉得他们的眼光里有着对于失败者的讥笑，不过她决定视而不见，熬到日子就回家。不远处有喧闹声，凑过去一看是一家米铺，一白发老妪牵着一个像小乞丐一样的小孩在和米铺的伙计祈求什么，而米铺的伙计不耐烦的大声呵斥着。

“您行行好，昨天您这不是一升米才二十文吗，怎么今天就变成三十文钱了呢？”老妪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是昨天，今天官府通知，漕粮缴运期到了，米都被官府收走了，现在起一天一个价”

老妪咕咚跌落在地，嚎啕大哭起来，旁边孩子懂事的蹲下来给老人擦着眼泪。钱多多虽然是个不易动感情的人，但却最见不得老人和孩子受苦，心下一片恻隐，伸手在怀里摸了摸，拿了锭碎银角子走上前去，对米铺伙计说道：

“这些钱都买了米，麻烦你给这个老人送去”

“这位爷，咱家只管卖米，不管送，伙计少，都走了，米铺没人看着”

“把米装好，我来送”一直没说话程海突然开口道

见程海身上佩剑，米铺伙计知道此人大概不好惹，说话间客气了许多，动作也极其麻利儿，转眼的功夫，米就被装好了。程海二话没说，上前轻轻一托就将百十来斤的米袋子抗在了肩上。老妪也不知道哪就冒出来了两个人替自己买了米，一个美一个俊，不是神仙下凡了吧，当下除了磕头就是磕头，周围的人也议论纷纷的说这老妪家肯定是祖上积德了。

在老妪的带领下，四个人穿过几条街巷，到了城边上的贫民窟里，这富人和富人扎堆，穷人和穷人凑对的话还真不假，整个这片的房子简直就叫棚户区。

一间破败的土坯房，房顶和院子里杂草丛生，进得屋子连个像样的家具也没见着，靠墙角摆放着一个残缺的盛水的水缸。这就是老妪和那个孩子的家。见此情景，钱多多的鼻子有些发酸，温言问道：

“老奶奶，你们家其他人呢？”

“就我们祖孙两人，孩子的父亲已经死了，母亲改嫁，难啊”老妪一边说一边掉泪

“那你们何以为生”钱多多犹豫了一下问道，因为她知道问也白问，这老的老小的小一看便知境况糟糕，而且她也解决不了什么，除了给买袋米。

“孩子他爹本来是太仓卫运粮漕丁，前年押运漕粮的路上出事死了，现在就靠我老婆子给大户人家洗衣服为生，可是现在这米价一天一涨，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唉，穷人的日子难过啊，钱多多也是农村出来的，也过过苦日子，不禁有些唏嘘不已。不过救急救不了穷，钱多多也颇感无奈。

见时间不早了，钱多多又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交给老妪，

“这些钱您收着，我能帮您的也就这么多了”

突然老妪一把拽过身边的孩子又一次跪下道：

“好心人，我一把老骨头，对生死已经没有什么期许了，可是我这孙儿才十三岁，他跟着我只有死路一条。您行行好，把他带走吧，让他跟着您，伺候您，您赏他口饭吃，我死也瞑目了”

“啊，这可不行，老奶奶，我们只是路过青州，不做久留，怎么带着这孩子走呢”

“跟着您去哪里都行，你要不答应，我就撞死在您面前”老妪站起身来便撞向砖墙，吓得钱多多一把紧紧的拉住，不知如何是好。

“要不你就答应了吧，既然做好事就做到底”程海目光复杂的劝说道

虽然有些为难，但一看不收是不行了，钱多多只得点点头道：

“那好吧，孩子跟我走吧，可是你们祖孙不知道何时再能相见啊”

老妪忽然微笑起来，脸上的皱纹好像都舒展开了，把那个孩子拉到身边说道：

“青儿，听奶奶的话，跟着恩人走，想着将来要报答恩人啊，只要你有了着落，奶奶高兴啊，奶奶算是对你爹有了交代”

孩子懂事的点点头

临别时候，青儿一步一回头的看着站在残垣败壁前告别的奶奶，此情此景不禁让钱多多无尽叹息。上天还是照顾她的，让她转世到兵部尚书府，否则是否自己也会如此可怜。

回府衙的路上，钱多多一直保持沉默，因为她脑海中始终萦绕着一个问题，这青州素有鱼米之乡的美誉，京城的粮食供给大多是青州供给，怎么青州反倒没有粮食，粮价居然要一天一涨？也许至少在自己回去之前应该把这个问题搞明白。钱多多开始有了做事情的动力。

晚上，钱多多睡不着，思谋着弄清楚这个问题该从何处着手呢，找相关的官员询问吗，估计很难得到答案，那就只能深入基层了。余下的日子，钱多多一清早便出府去了，到了黄昏才回来，只有程海跟着她，但是据程海报告，一路上都有人跟踪，但是钱多多并不介意。

米铺，漕丁，仓库保管员，车把式…….只要是钱多多认为相关的人她都去调查了一遍，经过极其扎实调研以及实事求是分析，钱多多得出了一个结论，督运漕粮是个不计成本，耗时费力，扰乱当地供需平衡和物价的弊大于利的事情。

其原因如下，青州通往京城的运粮河道由于每年的河水泛滥都会淤积栓塞，因此要想从水路运漕粮进京就必须取道海路，否则，除非运粮的工具是水路两栖的才能解决问题。但是经由海上，不仅路途绕远，而且海面风高浪急很不安全，等到了京城，粮食差不多就只剩下一半了，这样要是想保证京城足数的供应，就得运双倍的粮食才有这种可能性，但是粮食不可能连年丰收，也不可能连年以一个百分比向上增长，所以就导致了为了优先满足京城供应，青州本地反而闹粮荒。

不过，虽然弄清楚了这个问题，钱多多却不明白，关于这个问题张佑堂应该是可以跟朝廷说得清楚的啊，为什么却遮遮掩掩，好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一样，居然还派人跟踪自已，真是奇怪之极。

这里面必然有一些张佑堂不愿意让人知道的事情。

初战告捷

钱多多近日来有些郁闷，她始终想不明白青州粮道的关键所在，隐隐约约间她觉得自己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像俗语中所说那层窗户纸，她怎么就捅不破呢。

程海看着站在院子中的钱多多，最近一段日子他一直跟随着钱多多到处走动，虽然他不明白钱多多在干什么，但是他知道钱多多遇到难题了，因为此刻钱多多正在看着一棵树发呆，已经一个时辰了，她就那么保持一个姿势站着，也不觉得累。

“守仁在做什么，那棵树有问题吗？”徐有贞也发现了钱多多的奇怪举动，他是很轻松的，因为他看出来钱多多打算意思意思就回去了，真好，谁也没得罪，降级的事也会有钱多多顶着，姚大人要他监视钱多多的任务他也完成了，这是一石几鸟来着？

程海摇摇头，这次来青州，他觉得王守仁和他曾经印象中的那个人有着很大差异，性格秉性都有了很大的改变，但是他又说不出来为什么，而且最令他感到诧异的是，他对他竟然完全没有印象。

忽然，钱多多动了一下，接着叹了口气，看来那个问题他还是没解决，

“程海，我出去散散心”钱多多打声招呼后，便又要出门，程海向徐有贞做了个手势便紧随其后一起出的门去。

出了门的钱多多直接向河边溜达过去，水波荡漾之处总能让人心绪安静些，所以连靠河边的宅子都会卖得贵些。程海与钱多多前后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在后面不声不响的跟着，他不想让钱多多觉得他很碍事。

很快前方目所能及之处是青州最大的货运码头，因为还没开始运漕粮，所以只有一些小型的货船在装运货物，钱多多慢悠悠的晃到码头前，漫无目的的四处乱看着，正好看见码头的一个仓库里正在向外搬着货麻袋，不由凑过去问道：

“这是搬得什么啊”

“是粮食”码头的搬运工随口答道

“送到哪里”钱多多一听是粮食一下子来了精神，双眼烁烁放光的问道

搬运工正要回答，忽然仓库里走出个工头样的人，见钱多多问关于粮食的问题，不由警觉的拦住道：

“你是什么人，这么啰嗦，一边站远点，别碍事”

说着便过来推搡钱多多，钱多多猝不及防，差点跌倒在地，工头还想上前接着教训这个没眼色的外乡人，却被好像被什么轻轻一碰，胳膊立时便脱了臼，顿时杀猪一样的嚎起来。

“算了，放了他吧”钱多多掸了掸身上的土，不以为意的说道

咔吧一声，程海将工头的胳膊复了位，然后冷冷的看着他，工头意识到眼前这个冷冰冰的帅哥不是个好惹的人，便骂骂咧咧的溜了。

钱多多找了个不引人主意的地方，看着那些粮食装船，一边在心里估算着大概的分量。看着逐渐远去的运粮船，钱多多的脑袋里突然如同电光火石般的一闪，她突然想明白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但是随即钱多多便又陷入迷茫中，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晚上，久未谋面的张佑堂突然出现了，并且让人传话请钱多多过府一叙，这是钱多多早已预料到的，所以并不觉得有丝毫的惊奇。

“要我跟去吗？”

想了想，钱多多摇摇头，

“我还是去吧，在府外等你”程海坚持道

书房里，钱多多沉默着，张佑堂观察着钱多多的表情，许久才蹦出一句话：

“你都知道了”

钱多多知道这是张佑堂在试探自己是不是已经了解事实真相了，如果自己依然保持沉默，就意味着自己承认了张佑堂的猜测。但是她完全装作不知情也是不可能的，因为那样太假了。她现在完全能够理解她的前任，大前任为什么是那个结局了。

“大人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吗？”钱多多突然开口道

这句话既表明了钱多多知道了所有的事实真相，但是同时也暗含着她可以妥协，她并不想为难他，只要大家都过得去变好。

听见此话，张佑堂眼中精光一现，随即又恢复常态。

“公子真令老夫刮目相看”

“想必大人这么做必定有不得以的原因”

“以公子之见如何才能两全其美”

较量开始，钱多多想了想道：

“只要大人减少三分之二转卖到它地的粮食，平价供应本地百姓，这事就了了，如何？至于漕粮缺数的问题，下官会代为解释，相信姚大人和皇上能够理解”

钱多多的想法很现实，化干戈为玉帛，要朋友不要敌人，像张佑堂这样虚报漕粮，然后再推以中途损耗，实则将多出的漕粮私匿了去，转卖它地中饱私囊的举动在历朝历代都是不乏其人的，甚至可以说是绝大多数人。再说换了一个官也未必会好到哪里去，天下乌鸦一般黑，再说就算自己老爹是王华，也未必就能搞倒张佑堂。

“如果本官不同意呢？”

“在下没看出您有不同意的理由”

张佑堂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钱多多，越看就越觉得钱多多有些深不可测，这个方法还不算难以接受，虽然损失了一部分利益，但总比两败俱伤要好的多。沉吟片刻，

“那就如公子所言吧”

“另外下官有个不情之请”

“但讲无妨”

“下官想乘漕船回京，希望大人恩准”

愣了一下，张佑堂不解的问道：

“这是为何”

“下官身为督粮官，理应了解漕粮运输的各个环节，日后有人问起，也好有着回答”

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张佑堂缓缓地说道：

“回去见到你父，请代本官向他问好”

“是，大人”

做了个端茶送客的手势，钱多多起身告辞，将要出门的时候，又转回身道：

“希望大人遵守约定”

张佑堂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这个年轻人办事如此老辣，怪不得户部将他派来，不像前几个，要么拼了命弹劾自己，要么就彻底装怂，让自己更引人怀疑，此小子的前途不可限量。

“我想你一定疯了”这就是徐有贞听完钱多多计划的反应

“没有，我干嘛要疯啊”钱多多漫不经心的回应着

“我还没见过哪个户部官员会随漕船行进”

“没办法，只能这样，难道你想回去降级使用”

“降级使用也比丢掉性命好，俺上有老下有小的”

“知道，所以只是我会随漕船一起走。你，程海，翠翠，青儿原路返回”

“那怎么行，你要是出事了，我们也活不成”徐有贞坚决反对

见徐有贞如此固执，钱多多不由慷慨陈词道：

“徐兄，你我即为朝廷做事，自当勉励而为，怎么将自己的安危看得如此之重。既然来了，我总得做点什么。要不有负圣恩，也有负于姚大人的信任。”

“可你随船行进又有什么用呢？”徐有贞虽被感动，却仍然质疑道

“我只是想实际考察漕粮运输情况，历来户部账册只有进京城的漕粮数量，我看了多有不明白的地方，所以这次正好审核一下”

徐有贞被眼前这个一直被他视为娘娘腔的人震撼了，他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内心深处有一些他看不透的东西。

“我也随守仁前往”程海不紧不慢的说道

“我也去”

“奶奶让我跟着你，你去哪我就去哪”

叹了口气，徐有贞妥协了，

“要死大家一起死好了”

钱多多呵呵的笑了起来，

“别做点事总是死啊死的，忒悲观了，大家赶紧收拾东西吧，下午便会有漕船出发”

“咱得跟张大人辞行吧”

“嗯，前几日我已经跟他告辞过了，他今天有要紧事不在府衙里”钱多多漫不经心的说道

徐有贞心里又是一惊，这事他怎么不知道呢。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敲门。是太仓卫冯保，

“两位大人，这是我家张大人让我带来送给几位路上用的”众人迷惑不解之际，冯保向身后招了招手，只见几个大食盒和一口箱子被抬了上来。

“我家大人说，随船行进，路上艰苦多有风险，特让小的备了一些吃食给各位，箱子里的东西，大人说请王大人进京城后再打开”

钱多多点点头说道

“多谢你家大人，让他费心了”

“那各位走好，下官告辞了”冯保转身走了出去

下午，码头上，盖着官印的米袋在堆积如山，正在有条不紊的往运粮船搬运着。放眼望去，三百只漕船首尾相连的浮在运河之上，像一条蜿蜒的巨龙一般蔚为壮观。

无心欣赏这些，钱多多叫来负责押运的太仓护卫总长，开始了一系列冗长的问话：

“这批漕船一共多少只”

“三百，大人”

“每只船上的护卫兵丁有多少”

“每船十人”

“每只船能载多少粮食”

“四百石米”

………

“以后每天清点一次，包括日常消耗，路途折损都要报知与我”

“是，大人”

两个时辰后，粮食装载完毕，众人登船。首船高大坚固有巡航辟道的作用，站在船头，微风袭来，让人精神为之一爽。船队开拔，两岸在缓慢的向后移动，再见了青州，想着这些日子的经历，钱多多不禁有些感慨。

接下来的日子单调而重复，三百艘船要保持一致是非常难的，所以速度上就慢了许多，每到一地，还要通知当地的府衙，调来卫兵进行护卫工作，以防晚上有人劫粮。

“大人，明日咱们便到了烟波湖”押运首领许建汇报完当日情况后，顿了顿提醒道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钱多多奇怪的看着许建

“烟波湖上到处是水匪，每次咱们到这都得折损不少人”

啊，要打仗，这个钱多多没经验。徐有贞在旁听了脸都吓白了。

“要不各位大人下船路行，过了此地下官再去接几位如何”许建的言语里有着些许轻视。

愣了一下，钱多多断然回绝道：

“谢谢许大人关心，下官哪有临阵脱逃之意”

“唉，守仁兄，你又没打过仗，不要硬逞强”徐有贞有些嗔怪

“徐兄，真有水匪，你躲在我身后，要死也是我先死”

徐有贞拿钱多多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怪自己当时一冲动上了贼船下不去了。英雄好汉也不是谁都能做的。

夜晚很快降临了，照例船只靠岸休息。吃过了晚饭，钱多多把许建又叫了过来，详细的询问了历年与水匪交手的情况，包括水匪如何袭击，怎么撤退，使用什么兵器等等。

许建一向对自己的兵法武艺甚为自得，见钱多多对打仗如此的感兴趣，更是忍不住要卖弄卖弄，当下滔滔不绝的讲解了起来，说得兴起，更在饭桌上排兵布阵起来。钱多多则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敢情以往漕粮每行至此，便要被抢去大概三分之一的粮食，并且还有折损部分卫兵，水患猖獗如此，地方上剿了几次，都没奏效。听许建的意思，那些水匪的武器装备不亚于朝廷的正规军，而且神出鬼没，每次清剿连匪影都没找到。为了不殃及自己的乌纱帽，后来当地官员能不报就不报了。

“看来，许大人不管如何排兵布阵，明天这漕粮都要丢掉三分一了”

许建的眉飞色舞戛然而止，有些尴尬道：

“不是下官不尽力，实在是烟波湖水情复杂，水匪又都是当地人”

这点钱多多也估计到了，想到仗还没打就已经输了，钱多多不禁有些郁闷。

遣走许建，钱多多走到甲板上吹吹风，她不禁也有些后悔自己的猛撞，自己倒还好，可是徐有贞，翠翠，程海，青儿却被自己拖下了水，要是明天真有个伤亡，自己绝对万死难辞其咎。望着眼前首尾相接的船队，钱多多有些出神，脑海里不知道怎么蹦出了三国火烧赤壁的画面来。不，她可不想把自家的运粮船烧了。不过，这倒给她提了个醒。思索良久，钱多多觉得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冒险一试。

清晨，烟波湖上烟雨纷飞，能见度很差，芦苇荡绵延几里都看不到尽头。还真是个小说中描写的打家劫舍的好去处。程海一早晨就须臾不离钱多多身侧，看得出他已经知道此地是匪患的高发地带。把徐有贞他们安排好，告诉他们，无论外面发生事都不要出来。然后钱多多将许建叫过来，

“许大人，请让船队停下”

许建诧异万分，搞不清眼前这位弱不禁风的户部领导要干什么。

“为什么”

“从这里开始，船只需要重新编队行进”

“王大人，下官是太仓卫首领，你的命令我不能执行”

也难怪许建这么说，钱多多看上去怎么也不像个行军打仗的人，唱个青衣什么的还比较靠谱些。把自己的命交在这个人手里岂不是疯了。

“程海，请你把刀放在他的脖子上”钱多多文绉绉的说道，一边说还一边比划着。

程海差点没乐喷了，他还没见过有人这么指挥他杀人的，钱多多真是古今第一人。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的执行力。冰冷的剑瞬间抵住了许建脖子，略一用力，一道细细的血丝流了下来。一看程海用剑的姿势，许建就放弃了抵抗，这个人眼中偶尔流露的杀气和凌厉的刀风绝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

“许大人，听我的话吧。如果你不听话，我就让这个人杀了你，你知道我爹是兵部尚书王华，无论怎么样他都会保我的。再说，我也可以说你死在烟波湖的水匪手里。你要不要考虑考率。”这么恶狠狠地话被那好似弱不禁风的钱多多文绉绉的说出来，怎么听都觉得让人发笑，可是脖子上的刀让许建实在笑不出来，投降吧。

信号兵挥舞着小旗子按着钱多多的话指挥着船队重新排成队列，由一字长蛇变成六行五列纵队，并用挠钩互相牵引，最中心三行三列船只上的卫兵全部被重新安排到外围的船只上进行守卫。所有的弓箭手都准备好，只要有船出现，便进行射击。

安排好一切，船只维持队列行进。不久，水雾朦朦之处，影影绰绰有船影时隐时现，钱多多仔细观察一下，都是轻型快船，速度极快，瞬间便无了踪影。

“传我的话下去，不许破坏行进队列，如有外围船只被攻击，内圈的船只需立刻补上，违者斩”钱多多有些紧张的吩咐道

“王大人，你放了我吧，在下已明白大人心意，愿亲自督战”许建这时已经明白了钱多多重排队列的意思，心下是万分佩服，自是愿意亲自指挥。

看了看许建，钱多多说道：

“程海，把刀拿下来吧，许大人也不是犯人，要论打架还是许大人擅长”

程海和许建简直是啼笑皆非，这人怎么如此紧要关头还是这副腔调说话。但是，还没等他们说句话的功夫，芦苇荡已经密密麻麻的窜出无数条小船，向运粮船包抄了过来。

但是很快水匪就发现今日的运粮船与以往有很大的不同，以往如是一字长蛇阵，他们可以采取中间截断，各个击破的方法劫粮。而若是方阵他们也可以冲进队列，冲散运粮队，然后围歼少数速度慢的船只。可是今天，这些船只队列相互间用挠钩相连，同进同退，而且间隙太小，根本冲不进去。如果硬打，在这片水域上，无遮无拦的，那不是给漕兵当箭靶子吗？

湖面上出现奇异的一幕，运漕粮的船只继续行进，视水匪如无物，而水匪则跟在运粮船后尾随而行，好似依依不舍一般。大家就这么僵持着，从早上一直到午后，直到运粮船驶出烟波湖，水匪才悄然散开。一直站在船头的钱多多其实一直很紧张，手心里都是汗，眼看到水匪四散离去，她才轻喘了口气，慢慢的说道：

“以后的行程，就再有劳许大人了”

“是，下官知道”许建恭敬的答道，此刻他早已变成钱多多的粉丝。什么临危不乱，用兵如神，所有的这些词他觉得用在钱多多身上最合适了。

钱多多觉得有些累了，转身回船仓休息去了。只有程海盯着钱多多的背影显得若有所思。

穿越白虎涧

黄昏时刻，船队停靠徐州，一行人都已用过晚饭，连续的日夜兼程让众人都有些疲劳。钱多多和许建商量道：

“许大人，连日来士兵多有疲态，不如明日他们让他们轮流放假，好好休整一下如何”

“是，大人”许建回答的嘎嘣脆，一点没折扣的应道

自从烟波湖一役，钱多多已经荣升为许建的偶像，钱多多的娘娘腔看在许建眼里已经变成的风流倜傥，说话的柔声细语那叫斯文，反正钱多多在他心里怎么看怎么好。

“你去徐州府衙，拿官函调些兵丁前来替换那些轮假的漕丁”

“好，我马上去”

“对了，我让你统计的数字今日你还没报给我”

“下官已经统计完了，这就给您去拿”许建答应着弯腰出了船舱

一直端坐在一旁的徐有贞突然开口道：

“贤弟真人不露相，在下真是走眼了”

钱多多被徐有贞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

“徐兄这是说得什么话来”

“贤弟不必客气，但贤弟的种种手段确实让人佩服愚兄虽痴长几岁，却实有不及”

“徐兄不要这样，你我同朝为臣，相互照应罢了”钱多多无奈的说道

看到钱多多并无居功自傲的意思，徐有贞的心下也有了一丝佩服。

这么会儿功夫许建回来了，除了钱多多要的统计数字，还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大人，徐州知府沈浪回话说，此地兵丁任务繁重，不能调配给咱们守卫漕粮”

“哦，就这些吗？”

“他还说朝廷给的配给不是给大人干这个用的”

这是什么意思，钱多多看着刚要出去的徐有贞询问道：

“有贞兄，这位沈大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沈浪是景王的人”徐有贞有些讪笑的回答道

哦，钱多多想起来了，那个她从未见过的，传说中情敌。看来她的事迹已经被广为传播了。不过她怎么老觉得这个沈浪话中有话呢，琢磨了一会，钱多多坐在案前，拿了张纸在上面写了几句话封于信封之内，然后交给许建，让他再跑一趟。程海和徐有贞都不明白钱多多是什么意思，又很好奇，便哪里也不去了，就在船舱里等结果。

一个时辰后，许建喜滋滋的跑了进来说道：

“沈大人派了巡防营的兄弟前来帮忙”

“大人，您给沈知府的信里写的什么，我这回去，他还了打赏”

“没什么，明儿别忘了卸两船粮给沈大人表示一下谢意”

钱多多叮嘱道徐有贞脸都绿了，这叫向外放属地大臣公然行贿，真是岂有此理，这可是犯罪行为。钱多多可没想这么多，她觉得这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解决了，仅此而已。

第二天一早，徐有贞醒来时，钱多多已经上岸进城了，好像还带着翠翠和青儿，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此时，翠翠和青儿在钱多多的督促下四处张贴小广告，内容大意是高价收购牛皮口袋，无论新旧，验货后付款。程海已经习惯了钱多多的怪异行为，早就锻炼的眼不见为净，端端正正的站在钱多多的旁边看热闹。通常老百姓家里有一些牛皮做的储物袋子，见有人高价收都乐不得的拿出来换钱。一上午的功夫钱多多就收集了几百只袋子，只要不漏水统统收了过来。钱多多让翠翠去找了几个车夫将这些牛皮袋子拉回到船上，然后派人找许建前来。

此时，许建和徐有贞找了个酒馆刚坐下不久，连一小壶酒都没喝完。徐有贞一直想让许建

给他讲讲那天烟波湖上智退水匪的事情，今天可算是有机会了。

“那天咱家大人那叫一个冷静，掐指一算，便知所来水匪甚多，于是…….”许建眉飞色舞，添油加醋的描述着，只不过钱多多同志明明是隶属于户部的关系，啥时候变成他们家大人了，好在徐有贞也没多计较，专心致志的听故事。那天过候，他极其后悔，这么精彩的时候他怎么躲在船舱里错过了呢。

“不过后天，咱们该过白虎涧，那时候估计王大人也没辙了，生死各安天命”许建的眼睛暗淡了下来

“为什么”徐有贞不解

“白虎涧故名思意当然是个很凶险的地方，当地百姓常说，凡能从此地安然而过者相当于虎口余生，祖上积德了”

“不会吧，许大人也过了好几次，岂不是连老虎都很怕您”

“许大人有所不知。第一咱家水性好，寻常地方奈何不了我。其二这打头的船和后面的运粮船不同，是负责开辟道路的，比之寻常运粮船又字坚固许多，只是可怜后面那帮兄弟了。”

“那你有没有跟王大人说过这件事”

“早就提过了”

“那他怎么说”

“你猜猜看”许建故意卖个关子

摇摇头，徐有贞表示放弃，他知道他就算想破头也猜不出钱多多要干什么。

“他就说了一句话，我不会游泳”

“天啊，我也不会啊”这句话也提醒了徐有贞，恐惧再次袭来。

“没事，有王大人在怕什么”许建开始接近盲目崇拜了。

正说着话，突然有个漕丁跑了进来。

“两位大人，王大人说许大人立刻回船上，有要事相商”

“哦，是是，马上，小二把酒钱算算”许建慌乱的吩咐道

二人匆匆返回码头，钱多多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看着脚底下堆放的牛皮袋子，许建困惑的问道：

“大人找这些东西来做什么”

从地上捡起牛皮袋子，使劲的对着嘴吹了两口气，袋子没丝毫变化，有些泄气，钱多多顺手递给了程海，

“麻烦你把它弄鼓起来”

程海皱着眉，先将袋口束了起来，只留了一个缝，然后运足丹田气狂吹了一通，袋子开始鼓了起来。钱多多比划着让程海将袋口绑紧，又找了根绳子把牛皮袋捆在了自己身上，然后解释道：

“背上这个，掉进水的时候就不会沉下去”

钱多多很是得意自己想的这个办法，背着个充气口袋兴致勃勃的比划着，眉梢眼角都是笑意。众人觉得此时的钱多多就像个孩子期待大人表扬一般，天真烂漫，童趣未失。

“贤弟，这个法子不错，愚兄刚才还在苦恼不会游泳，这下可好了”徐有贞笑眯眯的表扬道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

“就是嘛，这是人家还不容易的想出来的哦”钱多多撒娇的语气有露了出来

众人哆嗦了一下，掉了一地的鸡皮，这大人什么多好，就是总做小儿女态实在让人受不了。

“许大人，我看这些牛皮袋可能还不够分的，你再去沈大人那里借点，就说我将来还他”

“对了，吹这个袋子实在有些费劲，你们未必有程海的力气，去想个办法，其他的人去各船示范这些牛皮袋子的用法”

众人分头行动起来，大家仔细想想，也确实觉得这个想法甚好。

白虎涧，激流湍进，浪花飞溅，隐隐还传来震耳的轰鸣声，还未近前，一干人等便已经觉得船只在左摇右摆，钱多多早早的就套上了牛皮救生衣，脸色发白的缩在船舱里，徐有贞更是如此，更夸张的是他前后都绑了一个口袋，只有这样他才能觉得安全点。船的的起伏越来越大，浪花击于船上发出的巨大轰鸣声，叫喊声，惊叫声让钱多多终于忍耐不住，伸手抱住船柱开始狂呕起来，到最后没东西可吐就剩胆汁了。反观青儿和翠翠两个倒是没什么反应，而且不时的上前忙着照顾钱多多和徐有贞两个人，就是徐有贞也比钱多多好很多，至少他不晕船。钱多多正吐得昏天黑地之际，外面传来惊呼声，

“不好了，许大人掉下去了”

“哎呀，有人跳下去救人了”

钱多多此时什么也顾不上了，踉踉跄跄的走到船头上，一个浪头迎面扑来，差点没站稳，钱多多骇然的四处乱抓以求得一根救命稻草，忽然一双手扶住了她，抹了把脸上的水，定睛一看，原来是青儿正在死死地拽着她，心底下突然有了一丝惭愧，当初不得已收留了这孩子，而今却是这孩子救了自己。

“快，快看，那个人抓住了许大人啦”船头卫兵惊呼道

钱多多不敢站起来，连滚带爬的爬到船舷上向外看去，啊，是澄海。只见程海和许建附于牛皮袋上在波峰浪尖上上下翻动，许建在牛皮袋上一动不动好像死了一般，程海拽着已经绷得紧紧的绳子在激流里荡来荡去，突然前方一块露出的礁石暂缓了水流的速度，借这个机会程海左手向礁石猛击一掌，拽着绳子借力跃回船头。欢呼声瞬间响起，钱多多松了一口气，两眼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钱多多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船舱里已经燃起了烛火，一明一灭之间将一个人影长长地投映在舱壁上，凝神望去，是澄海正坐在船舱口。

“什么时辰了”钱多多虚弱的问道，有点像猫咪在喵喵的叫

“咦，你醒了，我让翠翠给你端碗粥来”澄海起身走了出去，一会翠翠便端了个托盘进来。

喝了口粥，钱多多立刻觉得精神好多了，翻身坐起来跟翠翠比划着

“过去了吗，那个白虎涧”

“您都睡了一天了，当然已经平安了”翠翠抿着嘴乐了一下

“哦，一天了，怪不得这么饿呢”钱多多夸张的按了按肚子

看着钱多多顽皮的神色，翠翠总觉得他家少爷自从上次被打破头后，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不过是换了个好人样，不像以前总是无事生非，没事就骚扰府里的丫头。

“你看着我做什么”见翠翠呆呆的看着自己，钱多多奇怪的问道

“嗯，我是觉得少爷现在很好呢”翠翠肯定的说着

“啊，难道我以前很不好吗？”钱多多反问道

“不是这个意思”翠翠不敢说了，停了一下，补充道：

“现在更好”

钱多多嘻嘻的笑了起来。

“许大人在外面吗？”

“在呢”

“我去看看”

甲板上，星光下，程海和许建正在说着什么，

嗯，钱多多记起来了，她昏倒前好像程海救了许建。咳嗽了声示意自己出来了。二人回头，

“大人，您出来了，外面风大，小心身体”许建关切的说道

“没事，我哪有那么娇气，对了白虎涧的情况你还告诉我呢”

“大人，毁十一艘运粮船，另有八艘不能再下水”

“有没有人死伤”

“幸亏大人准备充分，无人死亡，重伤十五人，其余都是磕碰轻伤不碍事的”

许建非常恭谨的答道

“哦，那还好”钱多多对这个回答有点满意，一阵风吹来，船又晃了一下，又要晕船，钱多多赶紧说：

“你们聊吧，我先回去休息了，有事随时叫我”

调入翰林院

随后的日子平安度过，择日漕船披红挂彩的驶进皇城码头，例行的烧香舞狮活动如火如荼开展着，船守的几个人更是心情异常的爽利，此次督粮归来，不仅创下单次进京运送粮食总量最多的成绩，而且还创下历史上伤亡人数最少的安全记录。

下了船后一行人分为两路，澄海不知去向，翠翠带着青儿回府，其余的人都要去户部签到。户部尚书姚广夏大人已经在前庭等着他们了，进了面先由钱多多汇报工作，姚广夏一边听一边点头道：

“这次你们做得很不错，本官应该上奏朝廷以示嘉奖”

“为朝廷效力是卑职的本分，不敢贪图嘉奖”三人异口同声道

“你二人一路之上甚是辛苦，不若料理完公事早点回家见见家人，免得他们挂念，许建大人，一路押送漕粮安全进京也是居功至伟，今晚设接风宴给你洗洗尘”

许建赶忙称谢，然后三人便出了户部，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爱卿，你的奏折写的什么意思”

宪宗眯着眼睛端详着眼前这件诡异的折子，前儿个他就看到，折子非常的长，如同流水账般的记录了每天发生的事，只不过这些事都被一些数字代替了。仔细揣摩这个折子的意思，心里忽然兴起了要见见这个人的念头。能写出这样奏折的人想必十分有趣。

钱多多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眼睛看着地毯上的花纹，脑袋里紧张的思索着该怎么应对。

“皇上，下官记录这些数字的意思只是希望皇上能够看到真实的漕运情况。运一二而耗八九下官认为实在不是一个长久之计”

“恩，你仔细说说看”

“朝廷每年需运漕粮四百万石，一千一百条船，沿途参与运输护卫兵丁计三十余万人。长途历经数月，所费钱粮无数，远大于实际送到京城的漕粮。”

“抬起头来说”

瞻仰龙颜啊，钱多多心里道，不过皇帝看起来并无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之处，倒貌似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头，紧张之情消减不少，大着胆子又说出一番话来。

“启禀皇上，下官此次去青州，最为吃惊的便是青州本是鱼米之乡，物资丰沛之地，然由于经年向京城供应漕粮，导致青州本地的粮食价格居然比京城还高，奇*.*书^网当地百姓苦不堪言。虽张佑堂大人历年勉励经营，但近年已有力不从心之意。”

“那爱卿可有解决之道”皇帝淡淡的问道

“没有”如此干脆的回答倒是让皇帝一愣，他原以为钱多多自会慷慨陈词说出一番主张，以彰显自己的出众不同。

“下官只是户部一小吏，这等朝廷大计自有国家重臣为皇上出谋划策，轮不到在下多想”

“你倒是很恪守职责之本份”皇帝笑了一下，说道

“不过你的折子写得不错，朕许久没看到敢说真话的折子了，虽说上面都是数字流水账，却显得比虚词华藻更合朕的心意”

“谢谢陛下夸奖，这都是下官应尽应为的事”

“嗯，你下去吧”

“下官告退”

今天是许建返回青州之日，钱多多从皇帝那回来后便直接赶到京城第一楼为许建送行。二楼的包间里，徐有贞、程海、许建都已经在了，见钱多多推门进来都一起站了起来，他们知道今儿皇上召见了钱多多，平日里以钱多多此时的级别要想见到皇上几乎是不可能的，这是多么祖坟冒青烟的荣耀之事啊。但是那道在他们看起来只是码了一堆数字的折子居然让皇帝亲自垂见钱多多，真是只要和这个王守仁沾边什么怪异的事情都会发生，不过也不排除是他老爹王华大人使了劲的。

“守仁，见到陛下了吗？”

“恩，见了”

“皇帝问你什么了”

“就是漕粮的事汇报一下，跟折子上写的一样”

哦，就这样啊，众人有些失望。不过马上又因许建的返回青州说起别的事，此次押运漕粮，无疑让四人成了有着微妙关系的朋友。

“守仁兄，此次青州之行收获颇多，连姚大人都对你赞不绝口”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你独自跟姚大人汇报过什么吗？

“哪里，都是大家功劳，我有何德何能啊”钱多多照例低调做人

“许兄，程兄，此番别过，不知何时才能相见”许建倒是有些依依不舍

“总会有机会的”

……..

日子在平淡中走过，那天回来后钱多多便将张佑堂送的箱子打开，一箱子的青州土产，包括茶叶，丝绸等等，钱多多心里琢磨着冯保那句话，张佑堂让他回家后再打开是什么意思，伸手继续在箱子里翻腾，果然箱子的最下面还有一个小小的檀香木木匣，做工十分的精巧，单是木匣本身已然价值不菲，在手里掂了掂量，没什么分量，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封信和一打银票，钱这东西钱多多是超级喜欢的，要不然她咋叫钱多多呢，多多益善啊，数了数真不少啊，这可是她来到这个空间里的第一笔巨款，放在哪里呢，好像没什么藏东西的地方，这个时代肯定是没有保险箱一类的东西，算了还是放回盒子里压在衣柜下面比较好，钱多多终于犹犹豫豫的决定好了。的fe8c15fed5f808006c

弄好了之后，钱多多拆开信，不出所料，信中显示张佑堂颇有些收买自己之意，摇摇头，钱多多心里嘀咕道，这站队的事可是很敏感的，历史早有教训，站错了队是要掉脑袋的。点上火折子，将信一把火烧了，不留任何痕迹。再看看眼前箱子里的东西，钱多多唤来翠翠，绫罗绸缎送给王守仁的妈，当然几房姨太太也都有，新出的茶叶当然孝敬王守仁的老爹，府里的人一个都不能少。不多时府里的气氛便跟过节般的热闹，钱多多又亲自拜访了一圈才算正式结束，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大家对王守仁的印象大幅改观，见到钱多多时都是笑容满面一团和气。

依然早起去上班，依然继续安安静静的算她的帐，青州的事情俨然已经过去了，大家本来预计钱多多会得到嘉奖或升迁的，却许久未见动静。

“户部听旨”

姚广夏一边整理衣服一边从内堂跑了出来，跪倒接旨。

“此次青州督运漕粮，户部谨守其责，予以表彰。徐有贞督粮有功即刻升任户部给事，王守仁虽为朝廷辛苦办差，然其奏折其意晦涩难懂，如长期如此，实不能胜任户部之繁重工作，责其三日内前往翰林院报道，接受训导，青州太仓卫首许建另行嘉奖。钦赐。”

“谢皇上恩典”姚广夏叩首谢恩

徐有贞升了，钱多多调离了，皇帝所行之事大出众人意料，徐有贞更是大有过意不去之意。事情都是王守仁做的，自己反倒成了摘果之人。钱多多却没什么想法，她知道翰林院相当于现代的研究生院，并带有政府智囊的意味，去那里呆着也许对她能够在这个时代平安过下去更有帮助。而且那里的文化氛围可能也更让她喜欢些。

晚上，户部为钱多多举办送别宴，姚广夏也亲自出席了。一方面此次青州办差钱多多办得实在漂亮，甚合他意给他长了不少面子。另一方面，作为兵部尚书的儿子放在户部难免没有监视自己的意味，怎么安排工作倒也颇为棘手。不过今天皇帝的旨意倒是把问题巧妙地解决了，想来想去，翰林院却是不失为一个安置王守仁的更佳去处。不过这样一来，他又为失去一个得力的部下有着些许的遗憾。

酒宴之上，觥筹交错，酒酣耳热，钱多多在小心的应付着，能够体面地离开的户部并有了一个光明正大的学习去处让她心里有了一丝高兴，以前在公司里，她就很喜欢这种培训机会。一是可以广交朋友，建立人脉关系，因为来培训的大都是各分公司和总部被视为有前途的一类人。二是努力提高自己保持对自身工作的游刃有余。而且，钱多多心里是不愿意办实差的，她知道实际工作做得越多就越容易出错，越容易得罪人，此次青州乃是侥幸过关，下一次可不一定这么幸运了，她没得意忘形到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小星星。

晚上，喝了不少酒的钱多多有些摇晃的就进了家门。

“少爷，老爷在书房等你呢”翠翠正在等着他

“哦，给我打盆水，我洗洗脸就去”

被凉水一激，钱多多清醒不少，自从自己回来，王华还没找过自己呢，此刻叫自己想必跟下午的圣旨有莫大的关系。

书房内，王华的脸藏在一明一暗的油灯后面，看着面前的钱多多王华陷入了沉思。青州之行程海已经事无巨细的向他禀告了，他深知自己儿子的秉性，这些事不太可能是他做的，但是程海实在是个很靠谱的人，他的话是不会有水分的，难道自己这个劣子真的浪子回头改性了。隐约的觉得好像自从上次儿子和景王为抢女人打破头后，就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变得好太多了，以至于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守仁，听说皇帝将你调任翰林院”

“嗯，是的，爹，是您的安排吗？”其实也很有这种可能性啊

“不是为父，所以为父才更觉不安”这个钱多多太能理解了，一个没本事的儿子居然混到干部进修中心去了，怎么也有点忐忑不安。

“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爹，孩儿觉得在哪里都一样”

“恐怕是不一样的”王华叹了口气，沉吟着说道

“翰林院历来只有进士出身的士子才能进入，而你从来没参加过本朝的科举考试，居然能让去，不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

“爹，您过虑了，皇帝的旨意里说是让孩儿进翰林院学习的”

王华微然一笑不置可否。

“守仁，翰林院里关系错综复杂，党派林立，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希望你不要站错队，给自家添麻烦，真要有事，爹可不一定保得了你”

“嗯，知道爹，我去了翰林院后只是读书好了，觉不问是非”

“嗯，你明白就好，真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就回来问问爹”

“是，知道了，爹还有其他的事吗？”

“嗯，守仁最近可曾看过什么兵书战略”

“啊，没有，孩儿对这些一向不怎么感兴趣”

“哦，那倒是奇怪了，行了，你先去休息吧”

翰林院的生活，钱多多真是过得如闲云野鹤般自在，除了努力学习书法和文言用词外，她开始用一只鹅毛笔来记录她在这个时空的生活，名字叫钱多多的异时空旅行，因此兵部尚书府的鹅倒了霉，因为每天总有一个讨厌的人追着它们要拔它们的尾羽，真是讨厌之极。除了干点在别人眼中极其无聊的事，翰林院的参政议政，钱多多向来不参与，她可不想提什么合理化建议，她觉得王守仁他老爹王华说得对，那就是千万不要站队，站错了是要杀头的，现在这样做米虫的日子就很好。

天空晴朗，春意迟迟，如此大好天气正是放风筝的好时候，古时候的绿化工作就是好，到处是绿油油的草坪，厚厚的，身体陷在里面很舒服。

“风筝，看那边有个风筝”一个小孩子稚嫩的声音

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在钱多多的脸上划拉着，痒痒的，钱多多懒洋洋的睁开眼睛，咦，一个胖嘟嘟的小肉包在旁边蹲着，小脸红彤彤的，眼睛像个月牙，真是太可爱了。

“姐姐，爹爹说躺在地上会着凉的”

姐姐，好久没听到这个词了，钱多多咧嘴一笑，突然翻身而起抱住的小包子，嘻嘻说道：

“来，让你看看是姐姐还是哥哥”

说完将小包子往空中一抛，又熟练地接住，大概是从来没玩过这种游戏，小包子除了第一次有些紧张外，接下来就开心的要命，尖叫着：

“再玩一次，再玩一次”

最后一次接住小包子后，看着他那兴奋的样子，钱多多不禁玩心大发，狠狠地在他胖嘟嘟的脸上啵了一口，

“小包子，你长得真可爱”

“嗯，我知道啊”小家伙很是理所应当的答道

扑哧的笑了一下，钱多多说道：

“小包子很骄傲啊”

“骄傲是什么，爹爹和皇爷爷都这么说我啊”清澈透明的眼睛里露出不解

“皇爷爷？你爹爹叫什么啊？”这回换钱多多愣神

“我爹爹是李济世啊，你认得他吗”

“我的天，皇上的曾孙啊，幸亏刚才没什么闪失，否则自己的头已经掉了”钱多多侥幸的想道

“小多，小多”有人在呼唤

“漂亮哥哥，晓香叫我回家了，我得回去了”

“你叫小多吗？”钱多多奇怪的问道

“是哦，人家叫李恩龙，小名是多多哎”

“对了，漂亮哥哥，把你的风筝送给我吧，好看的很呢”

“喜欢就拿去吧”

“那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哥哥我就在附近的翰林院工作，你来这得时候，就把风筝放起来，我就知道你来了”

小多满脸放光，连连点头答应着。

看着小多离去的背影，钱多多忽然想着今天的书好像还没抄完呢。

赢得青楼薄幸名

小包子李恩龙骑在钱多多脖子上快乐的放着风筝，时而欢呼时而雀跃，钱多多拽着他肉乎乎的小胖腿儿生怕他摔下来。

“小多，你昨天怎么没来找哥哥啊”

“爹爹说，小多要念好功课才让小多出来玩”

“小多很乖哈”

“爹说其他皇兄都比小多聪明，所以小多要努力学习才能让皇爷爷喜欢”

唉，可怜的孩子，钱多多心里叹道，这么小就知道要讨大人欢心。

“小多今天学了什么呢，给哥哥讲讲”

“今天老夫子教我们读了论语”

“那小多会背论语.宪问吗？”

“当然啦”小多稚气的声音有着一些骄傲

“那子曰：士而怀居，不足以为士矣是什么意思呢？”钱多多有意考考小多

“老师说孔夫子的意思是说一个人只为个人的生活打算，不能称作为君子”

“那小多打算怎么成为君子呢”钱多多不怀好意的笑起来

这个问题可把小多难住了，毕竟是才六岁的孩子，皱着眉，苦着脸想了半天，小多终于泄气的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春耕的农民，钱多多轻声细语道：

“小多，你看，那些人将来都会是你的子民，等你长大了，你就像他们的家长一样，要让他们有衣穿，有饭吃，居有其屋，那小多就是一个君子了”

小多困惑的眨着眼睛，奶声奶气道：

“为什么，他们都有自己的爹爹和娘啊“

呵呵，钱多多笑了起来，伸手掐了掐李恩龙圆嘟嘟的脸蛋，说道：

“小多，要是那些农民伯伯没有饭吃，没有地方住，小多会高兴吗？”

“嗯，不会吧，那他们多可怜啊”

“那要是他们每天过得高高兴兴的，那小多会感觉怎么样呢？”

“嗯，那小多也会很高兴”

“噢，我知道了，漂亮哥哥，小多要让这些人吃饱饭，有房子住，小多就会很快乐了吧”

“亲一个，小多真聪明”钱多多觉得自己不从事幼儿教育真是浪费。

“小多，哥哥教你一句话”

李恩龙睁大了眼睛仔细的听着

“记住了，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就是咱们刚才说的这个道理”

李恩龙很喜欢和钱多多玩，这个漂亮哥哥每次都会给他讲好听的故事，比书院里的那些老夫子有趣多了。不过，现在他得回去了，明天一早他还要跟爹爹一起去看皇爷爷。

凌香别苑，宪宗皇帝正在和景王随意的聊着天，景王是宪宗皇帝的小儿子，长得颇有皇帝老子年轻时的风范，所以深得皇帝的喜爱。不像长子李济世，矮胖秃头还有一只脚是跛的，作为未来的国家领导人，总觉得形象上差点。从本心上说，宪宗是有点儿想立小儿子景王做太子的，但是老大又实在没做错什么，人品敦厚仁义，再加上废长立幼实在有违祖训，这个想法在宪宗脑海里转转也就罢了。

“皇爷爷，我和爹爹来看您了”话音未落，一颗小肉蛋嗖的冲进了宪宗的怀里，宪宗起初吓了一跳，再定睛一看，原来是皇孙李恩龙，不由得眉开眼笑起来，几个皇孙中，宪宗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宝贝。

“小多，今天怎么来看爷爷了”

“嗯，爹爹说春天咋暖还寒，特地让我娘做了件薄袄给爷爷”

“喔，你爹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宪宗点点头道

“皇兄真是有心人，不知道父皇的翠湖石舫皇兄造得怎么样了”景王李济民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

“我正想为此事请求父皇开恩，建造石舫之事能不能缓一缓”李济世恭谨的答道

“为什么，有什么理由”景王眉毛一挑道

“今年北方大旱，农户收成锐减，可建造石舫所需花费银两甚多，势必加重农户负担，所以皇儿想请父皇暂缓石舫的建造，待来年形势好些再说”

“皇兄什么意思，难道你是说父皇是不体恤民情的昏君吗？”这话说得真是厉害，不动声色就扣了一顶大帽子。

宪宗的脸色有些难看，眼看就要发作出来，忽然坐在宪宗怀里的小多嗲声嗲气的说道：

“皇爷爷，小多昨天学会了一句话”

按下怒火，宪宗随口问道

“是哪句话啊，小多”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所有人都惊奇的瞪大了眼睛看着正在宪宗怀里扭来扭去的小多，宪宗更是脸上乐开了花，问道：“小多可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唔，知道，就是要给种地的伯伯饭吃，给他们屋子住，他们高兴，皇爷爷就会高兴，小多也会很高兴”

“哎呦，乖孙，真不愧是咱们西金王朝的后代”宪宗瞬间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一下子把小多搂在怀里，

“走，皇爷爷带你去院子里看花去”宪宗笑眯眯抱起小多，刚要出门，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回头淡淡的说道：

“济世，石舫的事就按你说的办吧”

然后就带着小多兴高采烈的出去玩去了。

屋子里的两个人许久才反应过来。

“不错啊皇兄，教育了一个好儿子”景王的语气听着酸溜溜的

“不是我，小多是父皇亲自教育的”太子不亢不卑的说道

景王的脸上更是阴晴不定，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哼了一声便走了出去。

回家的路上，李济世将儿子担在右臂上，一边逗着小多玩一边问道：

“小多，今天的那句话是谁教你说的”

“唔，今天小多说了很多话呢，爹爹指的是哪句”小多专心的玩着老爹身上的小物饰，心不在焉的答道，在他的心里他今天说的话与往日相比没有什么不同。

“就是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李济世启发者儿子

“噢，是漂亮哥哥教的”

“漂亮哥哥是谁”李济世一头雾水

“漂亮哥哥就是漂亮哥哥啊”小多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李济世放弃了问出真相的打算。

钱多多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学生在皇帝面前露了这么个大脸，她依然安安静静晃晃悠悠的过着她的日子，也交了些新朋友。并且时不常的体会一把吟诗赏月，泛舟湖上这等高雅之事，用句通俗的话说就是极其的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偶尔钱多多也会感慨一下当一个男人真好，自由，想做什么做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作为女人局限性就大多了，她对自己的这副身体竟有些安心接受了。

入夜时分，钱多多一干人等畅游翠湖后不能免俗的转战凤仪阁，也就是京城最有名的青楼。听自己的好哥们、翰林院才子杨士奇说凤仪阁现在有个花魁风头正劲，据说此人是个奇女子，七弦六艺无一不精，而人更是美得人间少有。

青楼，这个地方对钱多多很有吸引力，对她来讲那是无数风流艳史，落魄才子的发祥地。本着到此一游的心态，钱多多的心情难免有些兴奋。入夜的凤仪阁灯红酒绿，各色人等川流不息，宽敞的大堂内到处是翠衣红裳，满耳满眼的风流气息。已经有些薄醉的钱多多跟随着众人到了一个隔间，隔间布置的很讲究，木桌椅榻无一不全，并且散发着微微的熏香味道，更让人有着某种迷离的感觉。

等了许久，众人又连番饮了许多酒，可是早已让去请的花魁却仍然没有来，杨士奇先耐不住性子，起身便要去催，却见一侍女模样的人进得隔间，对在一旁伺候的人低声耳语，然后便有人通报说，花魁梅清儿的身体有恙，今晚儿不见客了，请众人隔日再来。众人皆有些失望，意兴阑珊之极便要散场，正待要走之际，钱多多却一眼瞥见了个极熟的人，只见程海在一个侍女的引领下正在走上楼来。

自从回京述职后，钱多多一直便不曾再见过程海，此时见了反倒有些亲切，赶紧迎了上去，

“程海兄，好久不见，你怎地也在此”

程海咋见钱多多先是一喜，然后便又恢复惯有的表情，

“我来见梅清儿姑娘”

梅清儿？钱多多脑袋一转个，忽然意识到刚才梅清儿不是说自己病了吗，怎么又见程海？

还没等钱多多做出反应，一直站在她旁边的杨士奇可是一字未漏的听全了两人的对话

“她不见咱们却见了这个人，分明是瞧不起咱们嘛，真是太岂有此理了”

众人哗然，纷纷要找老鸨说理，老鸨一见要闹事，又得罪不起这些人，便赶紧叫龟奴上楼让梅清儿出来见客。程海不明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便站住不动，静观事态的发展。钱多多有心要劝，却一时没想到好的措词，只能干站那里，看着自己的同僚开始闹事。

不一会，有人出来传话，

“程公子是梅清儿姑娘的朋友，不是客人，今天梅清儿姑娘确实身体不舒服，不方便见客，请诸位公子先回了吧，改日梅清儿姑娘会做东向诸位公子赔罪的”

钱多多想着见好就收吧，再说还要给程海点面子不是嘛，没想到杨士奇等大概酒喝大发了，有些借酒撒风之意，不依不饶起来，非要见梅清儿姑娘。

程海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嘴唇紧紧的抿着，目光冷冷的看着眼前这帮闹事的人，钱多多尴尬的站在一旁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要论打架，他们所有人加起来也不是程海的对手。

“我本青楼女子，岂敢有幸得到各位公子的垂爱。听闻诸位皆才子，如蒙不弃，不如以诗会之。可否？”楼上有如黄莺脆啼般的声音传出来，还未见其人，一众人等已经心神荡漾了。钱多多心想，这女的还真够拽的。偷偷地看了程海一眼，他依然还是那个表情，看来这女的一定是他的相好，英雄难过美人关啊，钱多多在心里瞎琢磨。

“尽请姑娘出题”杨士奇等自恃才高八斗，那会将一青楼女子放在眼里。

“就请诸位公子以眼前此情此景赋诗一首如何？”

钱多多知道，要做这种应景诗不仅需要深厚的文字功底，还需要一些急智，其实甚为难做，要不当年曹植的七步诗怎会流传千古成为绝唱。

不过事已至此，已经关乎到众人面子问题了，做不出来也得憋出来，杨士奇等人搜肠刮肚的斟酌着诗句，却也是一时难以立就，程海在一旁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好容易集众人之智慧，勉强凑了一篇出来，钱多多伸头一看，不禁摇头，就一个字，俗！

诗作递上了楼，不一会，梅清儿的侍女下楼来开口道：

“我家主子说了，想不到诸位公子也就这么点的本事，除了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也没个点新玩意，弄得花花草草一堆堆，简直是俗不可耐。请您几位赶紧再回家读几年书吧”

这几句话可谓是说得极狠，一点脸面也没给留，大厅里一片哄笑声，杨士奇他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程海的脸上都露出了些许的笑意。其实这也不怨杨士奇人等，他们打小主攻八股文，强修应制文体，当然不擅长这等一般对他们来说只是业余爱好之类的东东。

“你家小姐有什么了不起，我们作诗是不擅长，但我兄弟肯定比得过你家小姐”

恼羞成怒的杨士奇一把把正在旁边看热闹的钱多多揪了过来

“守仁兄，你一定要替我们出了这口恶气”

钱多多嘿嘿的笑着

“士奇兄，既然梅清儿姑娘是我兄弟的朋友，今儿就算了吧，咱们走吧，真有些乱套了”

“感情都是一堆的酒囊饭袋啊，看来我家小姐说不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一肚子的草包”侍女得意洋洋的，有些得理不让人的说道

“守仁兄，你就看人家这么侮辱咱们吗？”

钱多多也觉得今天如果就这么走了，那以后她就别再这帮哥们堆儿里混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献丑了”

“士奇，我来说，你来写”钱多多知道杨士奇写得一笔好字，自己现在的书法虽然经过苦练也只能说刚能拿得出手去，但绝对称不上好字。

“好，兄弟，你说吧”

顺手抄起桌子上酒壶，钱多多一边喝着，脑袋里一边飞速搜刮着好词句，大厅里的人一看钱多多这个架势，都摒心静气的等着看钱多多的表演。一道灵光在钱多多脑海中一闪，有了。慢慢的喝了一口酒，钱多多慢悠悠的吟道：

“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杨士奇的笔走龙蛇配合着钱多多的浅唱轻吟，在最后一音一笔住时，人们还意犹未尽的沉浸在诗的意境中。

“这位公子，我家小姐有请公子楼上一叙”

看了程海一眼，钱多多轻笑道：

“谢谢你家小姐美意，但在下实在无意也无兴趣窥视小姐芳容，就此告别吧”

“守仁兄，你太让兄弟我佩服了，咱们找一个地方接着喝酒去，不醉不归”杨士奇兴奋道

“好，不醉不归”钱多多笑眯眯的说道，出门的时候，对着仍然站在那里的程海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被青蛙决定的命运

青楼才子，钱多多的新绰号。自那一次后，钱多多俨然成了文坛新秀，各种文人雅士的聚会都少不得要邀请她，否则便好像跟不上时尚的潮流。不过，钱多多一直都是去一些实在推脱不掉应酬，老爷子王华也渐渐的以自己这个大儿子为荣起来，少不得时常将钱多多叫道书房内勉励一番。钱多多自当表示一定会发愤图强，以光宗耀祖为己任。

“小多，好久不见你了”

“嗯，漂亮哥哥，爷爷每天都有看着我读书，所以我不能经常出来玩”

“哦，小多是应该好好听爷爷的话，好好读书”

其实钱多多就是顺口一说，没想到不远处有个人正在静静地听着。

“小多，今天哥哥出个题目考考小多”

“不要啊，皇爷爷就总考小多，不喜欢”小多撅着嘴，表示抗议

“这个问题很好玩啊，小多会了以后可以考皇爷爷”钱多多诱惑小孩

偷听的人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好小子竟敢背后暗算本人，有你好瞧的。

“听好了啊，小多，哥哥出题了”

“说皇宫里有一口井，井深20尺，一只青蛙从井底向上爬，每个白天向上爬三尺，当天晚上下滑两尺，问这只青蛙几天能爬出井？”

“白天爬三尺，晚上掉下来两尺”小多认真的计算着，突然两眼放光大叫道

“我知道了，就是每天爬一尺啊，井深二十尺，当然需要二十天啊，哥哥的问题好简单哦”

钱多多嘻嘻的笑起来，伸手捡了个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这是那口井，这是那只小青蛙，小多爬爬看是二十天吗？”

小多的在地上比划着，一尺又一尺，哎呀，最后的三尺青蛙蹦出去了啊，真有意思，小多两眼开始冒小星星，心里幻想着去考皇爷爷了。

“小多，哥哥要告诉小多的是越是看起来很容易问题，小多以后越要动脑筋”

小多懂事的点点头

“小多，以后哥哥事情忙了，不能常来见小多了，小多要听爷爷的话好好读书哦”

最近不知道怎么的，翰林院考勤突然严格的许多，钱多多不能再经常跑出来逍遥自在了。估计是去凤仪阁闹事的后遗症，这么多翰林学士跑到青楼折腾实在是有伤风化。

李恩龙的小脸上有着一丝失望，不过很快又高兴起来。小孩子就是没心事，多快乐啊。

钱多多拍拍屁股走了，她觉得她的幼儿教育工作已经彻底结束了。还有其他无聊的事在等着她干啊，包括要抄写那么多的书。不是有活字印刷嘛，难道这个时代活字印刷术还没有发明吗，真是落后。

皇宫里，李恩龙在宪宗的内室里学习，自从上次的语出惊人，他便有了这个待遇，也就是他现在不归自己爹妈管，而是由皇家的最高统治者亲自□。

“小多，把这段话再给爷爷背一遍”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伴随着稚嫩的童音，宪宗觉得这个孙子自己越看越喜欢，这孩子要是景王的该多好…….

“皇爷爷，小多也有一个问题可以问吗？”

“当然啦，小多问吧”宪宗笑眯眯的说道，王守仁你以为你能暗算我吗，嘻嘻

“皇宫里有一口井………”

宪宗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一下

“当然是十七天啦，最后三尺青蛙不就跳出来了嘛”

哇塞，皇爷爷真真是太聪明了，李恩龙崇拜的看着爷爷，无限敬仰之情简直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啊，宪宗更是心里乐开了花，他觉得那个叫王守仁的年轻人放在翰林院抄书有些屈才了，他应该有个更好的前途，就去刑部吧，那好像挺乱的，这个年青同志估计能发挥点作用。

一只青蛙无意中决定了钱多多的命运。

一道圣旨，翰林院王守仁调任刑部给事中，官居五品，可当朝议政，即日赴任。

给大家解释下什么是给事中，户、礼、兵、刑、工六科，各设都给事中一人，掌侍从、规谏、补阙、拾遗，辅助皇帝处理奏章，稽察六部事务。六科还可以参与“廷 议”，“廷推”，参与朝廷大政方针的制定，监督其执行，应该算是个监察机构吧。

钱多多吃惊的接过圣旨，刑部，为什么她会去刑部，五品，五品是多大的官，不过看杨士奇他们的表情，她觉得可能她升的有些快了。难道是自己那个兵部尚书的老爹搞的鬼，可他怎么也没告诉自己啊。此刻，别说钱多多吃惊，兵部尚书王华也在纳闷，不知道什么人的推荐，自己的儿子居然升任刑部给事中，虽说升官是好事，但是这背后隐藏的目的却殊为可怕，谁都知道刑部是司礼太监刘骜的天下，这个刘骜虽是太监却深得皇帝的信任，尤其是近年来他的权利膨胀得已经隐隐的凌驾于内阁之上了，而自己虽然没和刘骜有直接矛盾，但是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不是一路人搞不好会出什么事来。

“爹，您看我去不去”书房里钱多多向老爹王华征求意见

“唉，圣旨都下了你能不去吗？”王华叹了口气

“那我就去了？”钱多多犹疑道

“只能先去刑部报道了，走一步看一步，毕竟我现在还在这个位子上，他们还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谨言慎行啊，儿子，千万要记住啊”王华面色凝重的叮嘱道

王华开始有些担心自己的儿子，他隐约感到自己的儿子已经趟到朝廷这条浑水河里了，他此刻也许有些后悔当初让王守仁进户部的决定，但那时他仅仅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重回正途，不要游手好闲而已，绝没料到事态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从王华的脸上，钱多多看到了事情的危险性，她决定到了刑部一定要做缩头乌龟，啥也不管啥也不问，没人会把一只乌龟怎么样的。

对于王守仁的升官，家里人大部分是持高兴地态度，而王守贤的态度则是可以用一句话概括，羡慕嫉妒恨，因为自己的老爹最近明显的对老大关注了许多，而对他却有些忽视了。

钱多多去刑部报道了，首先当然是要认识日后一起工作的同僚，然后熟悉一下自己的工作，再就是参观刑部著名的诏狱也就是天牢，或者叫高级干部牢房，因为这诏狱不够级别的普通人还真进不来，而进来的再能出去的则非常少见。阴森潮湿，腐败的气味，痛苦的呻吟，这就是钱多多脑海中留下的印象，也直接导致了她连续好几天的恶梦缠身。

钱多多也开始参加早朝了，当然她只能站在人群的最末端。

宏阳殿里，朱红色大门旁边的柱子后面是钱多多常呆的位置，这个位置钱多多很满意，不仅不惹人注目，而且还以肆无忌惮的窥视整个大殿的情况，而不会被人发现。

“陛下，臣有本奏”说话人钱多多认识，是御史监察白鉴清大人，一个很倔强的老头。

“讲吧”

“太子位虚位已久，而大皇子成年已久，请皇上赶紧册立皇子李济世为太子。其余的皇子则应尽早按照祖制，予以封地，并尽快离开京城。”白大人大声说道

“这个“皇帝有些犹豫，忽然有人说话了。

“近期国家边境战事频繁，不如等国事稍微平静在决定此事如何”这可是钱多多的顶头上司刑部尚书郭云

“先定了太子，国家才会稳定，军心才不会动摇”白鉴清据理力争

“早一时晚一时而已，白大人不要无理取闹，难道皇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立太子最合适吗”钱多多怎么听都觉得郭云这话像个圈套

“不要吵了，下月朕要巡视边境，景王就随驾巡边，至于太子位的事就等朕巡视边境后回来再说”皇上不动声色的说道

下朝后，回到刑部的钱多多兀自在揣摩刚才朝堂上关于太子位的争议，她是学历史的，她很清楚，古代这些国家为了防止这些皇子皇孙对皇位的窥视，并因此而导致的骨肉相残，都会立有法令，只要太子即位，其余皇子凡已弱冠的都要予以一块封地，授予爵位并被逐出京城，其实就是怕皇子长大后扎堆闹事，把你弄得远远地，没有特别的事别回来，就安静多了。要说做皇家子孙也真是很不容易。问题是，今天皇帝很明显的对是不是立小包子的父亲做太子的事有着一丝犹豫，外出巡视竟然要把景王带在身边，看来皇帝是很喜欢这个儿子的。

回到家，钱多多早早的就到王华的书房里等着王华回来，今天皇帝不是说要亲自巡视边境嘛，估计王华要大忙特忙一阵安排具体大小事务。

有人进书房了，不过不是她老爹，而是程海。钱多多又想起那天青楼的情景，笑眯眯的开玩笑道：

“程海兄今日怎么得空来这里了，是不是美人福难消啊”

程海没做声，只是找了张椅子随便的坐了下来，见自己的话没得到回应，钱多多不免觉得有些无趣，又没话找话的问道：

“程兄眉骨上的刀疤是怎么弄的，好危险啊，差一点就划到眼睛了”

听到这话，程海的眼中露出一丝惊惧，诧异，但随即又恢复的原来的沉默状态。过了很久，钱多多百无聊赖的正要起身出去的时候，程海突然开口问道：

“公子，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玩的游戏是什么吗？”

“我….”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钱多多有些不知所措，她知道自己小时候喜欢什么，她可不知道王守仁小时候喜欢玩什么

“年头日久，这个小时候的事我可记不太清了”钱多多支支吾吾道

“那你可知我小时候是在哪里度过了吗？”又一个奇怪的问题

“程兄说笑了，你我一共也没见几次面，在下哪知兄台小时候是哪里度过的”

钱多多忽然觉得程海的眼睛里多了一丝琢磨不透的东西，深邃的像是能把自己看透，不由得缩了一下肩，这个时候王华回来了。

“咦，你们俩怎么都在这”

“哦，是碰巧了，爹，你们有事你们先谈，回头我在找您”

“不必回避，你和程海本来就是小时候的玩伴，他头上的那个疤还是你小子下毒手给弄得呢，有什么事一起说说吧，都是自家人”王华随口说出的话让钱多多瞬间崩溃。原来程海早就认识自己，而不像她自己认为的是在去青州之前才识得的。

亮剑出鞘

钱多多不敢回家了，或者说钱多多实在是心怀鬼胎。她开始长住刑部，并对老爹王华美名其曰笨鸟先飞，努力工作。不仅如此，同僚有个大事小情，头痛脑热什么的，找钱多多顶班绝对没问题，反正钱多多想尽了办法让自己显的很忙。实在没事的时候，她就一头扎进刑部的档案室，自觉自愿的整理卷宗，消磨时间。

日子一天天过去，钱多多的心情也一天比一天的阴郁。

牢头张捕发现钱多多最近没事就到诏狱转悠，但是却并不说话，只是会突然停在某个牢房前盯着里面的人仔细的端详。不过说实在的，在张捕眼里这个王大人真是不错，没什么架子，对人和气，你求他的事情只要他能办，绝对会尽心尽力的，因此刑部上上下下对王大人的印象都是极好。但是这位王大人虽说万般皆好就是有些女气，连走起路来都是一扭一扭的，再加上唇红齿白在刑部这个地方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不搭调。

钱多多站在一个牢房前沉思着，眼前的这个人，蓬头垢面，破衣烂衫，身上到处是拷打过后的伤痕，可是你绝对想不到这么一个囚犯居然在肮脏潮湿的监狱里在不停的读书，在随时有可能被拉出去杀头的情况下，这个人就这么淡定的坚持着。

杨天明，辽源总兵，宪宗二十三年勾结外邦意图拥兵自重，强君挟臣，未听召唤而入关内，按照卷宗里的说法，条条都将致杨天明死罪。但是这些罪名是不是真有其事并不那么重要，最重要的是他得罪了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刘骜刘太监。纵观整个案件，所有的人证物证无不牵强附会，最可笑的是将杨天明逮捕的直接理由居然是他有个弟弟在东燕做生意，于是定勾结外邦之罪便理所应当了，要说刘骜真不简单，他所领导的黑衣社极具备时下娱乐八卦狗仔队于一身的功能，只要他想了解某个人，那这个人的祖宗八代就一定会被调查的清清楚楚。

最让钱多多纠结的杨天明案牵连甚广，许多部下，门生故吏都在贬谪之内，一瞬之间无数人家惨遭变故，男的充军，女的卖身为奴，光在案有名可录的就不下几十人。

钱多多越是研究相关案卷，越是觉得这是一起特大的冤案。问题是她的生存原则是当一只缩头乌龟。她不想涉足朋党之争，也不想为民除害当所谓的包青天，这个时代的是是非非跟她有什么关系呢，钱多多退缩了，历史上得罪权奸的下场她是很清楚的，虽说眼下这副身体不是她的，那她也不想找死。

钱多多唯一能做的就是关照狱卒对杨天明和他一同在押的部下好一些，不要再上刑了，因为他们的日子也不多了。钱多多反复的安慰自己，反正自己也不认识他们，他们的死和自己没什么关系，日子就这样慢慢的流了过去，这天钱多多正在审核犯人名册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很熟悉的名字，她在翰林院时的老友杨士奇。

杨士奇上奏折弹劾刘骜，企图为杨天明翻案，蝼蚁岂能撼动大树，太自不量力了，其结果只能是当场庭仗三十，入狱日后查办。看着屁股皮开肉绽的杨士奇，钱多多摇摇头，这个杨士奇个性耿直，对朝廷很是忠心耿耿，很多事情都喜欢仗义执言，得罪权臣是早晚的事，但杨士奇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人，钱多多的头又开始疼了起来，她发现她想置身世外好像不那么容易。

“怎么样，还疼吗”钱多多一边给杨士奇的屁股上药，一边小声的问道

“嗯，还好，不怎么疼了”杨士奇居然咧着嘴笑了起来

“你还笑，没事好端端的惹刘骜他们做什么，活得不耐烦了你”钱多多责备道

杨士奇一听这话，激动的要做起来，但屁股上撕心裂肺的疼又提醒他还是老老实实的趴下说话比较好，

“难道守仁不记得圣人的话吗？”

扑哧的笑了一声，钱多多轻声说道：

“圣人说过的话多了，你指的是哪句啊？”

“人臣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君有命，必从之，国有难，当死之。”

钱多多知道，杨士奇是发自内心说的这句话，如果皇帝明天要杀他，他绝不会皱一下眉头，虽说这点在钱多多看来有些迂腐，但无论如何忠君爱国都不应该是受到责难和被置于死亡的理由。钱多多实在做不到看着一些无辜的人在自己面前就死，而自己还能若无其事。她开始认真的思考如何以一己之力来救这些人，而又不牵连王守仁的父亲王华。她很清楚的认知到王华是她在这个朝代的靠山，万一自己有了什么闪失，只有王华才能救自己。

随后的日子里，入狱花名册上钱多多看到了越来越多自己熟悉的人，大多都是翰林院的旧日同僚，这些个人多半是书生意气，做事只求发泄自己心中的愤怒，空喊救国救民，不过奸臣当道的时候，多半扮演了一个悲剧的角色，但是他们能喊出来已是值得人钦佩了。

已是中午了，钱多多却不觉得饿，依旧坐在桌前思考着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救这些人，而自己又能全身而退。

“王大人，不吃午饭吗？”刑部侍郎李文斌看见钱多多坐在那里发呆忍不住问道

“哦，还不饿，再看看最近犯人的花名册”

“还看什么啊，早晚是一刀”李文斌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着

“什么，为什么，皇上不是还没定罪吗？”钱多多大惊失色道

“什么为什么，谁让他们得罪了刘大人的”李文斌不以为然的说道

“那以何罪论斩呢”

偷偷地把嘴凑到钱多多耳边，李文斌低声说道：

“昨日里听郭大人漏了一句，说这些人都将以结交朋党，乱国罪论斩”

钱多多的心脏差点停止跳动，朋党乱国罪，那岂不是也有自己一份，自己也曾经是这些人中的一员，若有人想整自己或兵部尚书王华，岂不是太容易罗列罪名了吗？谁敢保证自己没一两个敌人。覆巢之下无完卵，钱多多不得不想办法了。

这么长时间，钱多多终于有踏进了家门，先去看了看翠翠和青儿，这么些日子没见他俩，青儿又长高了些。在做这件事前，得先把他俩安顿好。

“守仁，你怎么回来了”王华有些意外

“哦，许久没回家光忙于工作，回来看看爹爹。”钱多多的表情安然。

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儿子有这么孝顺，王华有些动容。

“最近朝廷是非很多，希望爹爹能多保重”

“唉，你爹虽是一品大员，实际上却是懦弱无能啊”王华满面愁容的叹道，他当然知道钱多多指的是什么

“爹，你说咱们的皇上是个什么个性呢”钱多多希望在做事之前多掌握一些情报

“这个怎么说呢，皇帝自然是聪慧异于常人，但是因为十年前的动乱，皇帝好像对谁都不信任，也因为在那次动乱中，刘骜立了大功，所以才对刘骜恩宠有加，做什么事都网开一面”

“什么动乱”钱多多有些好奇

“嗯，是皇上的兄弟起兵谋反欲与当今皇上争皇位，并带兵包围了皇城，生死一线之际，是刘骜冒着生命危险闯出皇城给外面的驻军报信，才得以解救了皇上”王华约略的说了说

“哦，怪不得呢”钱多多有些明白了

“你问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孩儿只是好奇而已”

看着钱多多的背影，王华隐约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早朝，皇帝都已经坐在龙椅上了，下面的朝臣还在窃窃私语，宪宗觉得奇怪，

“诸位爱卿在说什么，也说给朕听听好了”

“回禀皇上，刑部给事中王守仁带着一副棺材来上朝了”

宪宗愣了一下，带着棺材上朝，简直匪夷所思，不由得脸色不悦起来。

站在左边第一位的王华心都揪起来了，一联想到昨天自己儿子的表现，王华的腿都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

“王爱卿，你带着棺材上朝做什么”

钱多多从柱子后面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跪在皇帝面前，皇帝看着眼前的年青人忽又想起他用青蛙诱惑小多的事来，不由得脸色柔和了许多

“启禀圣上，臣是来请罪的”

“你何罪之有”皇帝有些莫名其妙

“臣是朋党乱国罪中的漏网之鱼”钱多多的声音在大厅里清清楚楚的回荡着

王华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这个儿子疯了。整个朝廷炸开了锅，人声鼎沸，弄得站在皇帝身边的刘骜尖着嗓子喊道：

“安静，安静”

良久，皇帝才开口道：

“何以朋党，何以乱国”

“下官曾在翰林院任职一年多，然后才调入刑部任职，近日昭狱中下官的旧友日益增多，听说还要以朋党罪论处，那下官平日里与他们交友甚好，岂不也是朋党”

皇帝大概还是头一次见又把自己硬安个罪名的人，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那乱国罪呢？”

“杨天明案，下官无意中清查卷宗时发现，杨犯勾结外邦罪是因为他有个弟弟在燕国经商，杨犯与这个弟弟自幼失散，从未见过面，下官不明白对于一个从没有见过面的人如何勾结，如何叛乱，进而下官不禁想到，下官的爹爹年轻时风流倜傥，倾慕者无数，万一下官的爹爹一时没把持住被红颜所惑，兴许也会有一两个微臣从没见面的兄弟姐妹流落民间，那臣可保不齐万一他们也流落燕国或其他与我朝为敌的国家呢，所以臣一想干脆臣先早请了罪，免得刘大人日后以此罪名把臣下狱，再说臣最怕打板子，很疼，不如皇上下道圣旨把臣杀了算了。我爹已经年纪大了，我建议皇上将他流放就好。”

钱多多话音刚落，满堂哄笑声。王华简直要疯了，只是跺着脚说道：

“这逆子，这逆子……”

宪宗没笑，在这个年轻人看似疯疯癫癫的话中，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这个年轻人说话极是特别，往往细细品来背后隐藏着很多的深意。他自是知道杨天明案是有些冤枉，但是碍于刘骜一定要这么做，他也并没有阻拦，弄得民怨沸腾，不得已又连累了很多人下狱，此时眼前这个年轻人倒是给了自己的一个收拾残局的机会。

“陛下，臣虽觉得王大人做事有些荒诞，却也说得并不无道理，杨天明案似有草率之处，不如皇上再下令重心查办如何？”当朝首府夏衍谨慎的提议道，顺便看看皇帝的脸色，他也很敏感的发现钱多多弄得这一出将带给杨天明案一丝转机。

“既然夏大人都这样说了，那朕就考虑考虑吧”

看着跪在下面长出了口气的钱多多，宪宗突然似笑非笑的说道

“不过王大人此番自省之意，朕极为赞赏，既然知错能改，那朕就成全你，给你找个安静的地方，延平府还缺个地方官，你去那里赎罪吧”

还没等钱多多叩首谢恩，宪宗又加了一句的b534ba68236ba543ae44b22bd110a1d6

“对了，你这么喜欢棺材，朕也成全你，你就躺在棺材里退朝吧，三日内好好在棺材里反省自己的过错”

切，你以为就你能整人吗，朕也会，不要以为朕是好欺负的。

穷途末路

“皇上真的要赦免那些人吗？”刘骜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鼻子里哼出的音

“陛下，那可都是定了罪的，如今要翻案恐怕与皇上的威仪有损”

“我什么时候给他们定罪了？”很冷的声音

“可是不是陛下下旨把这些抓起来的吗？”

“刘爱卿的意思是朕我只能抓不能放吗？”

“当然不是陛下”刘骜心里有些郁闷，他不清楚此刻皇帝到底在想什么。

“那我是不是抓人放人需要你的同意啊”冷到冰点的声音

刘骜噗通的跪了下去，以他多年伺候皇上的经验宪宗此刻已经非常不耐烦了。罢了，放就放吧，可是那个叫王守仁的小子，你坏了我的大事，我绝对饶不了你。刘骜恨恨的想道。

杨天明放了，在他案子中牵连的部下故吏也放了，充军的召回，卖为官奴的家属重新入籍。当然杨士奇等翰林院的同僚也都放了。只有钱多多被贬到延平府赎罪去了，京官外放相当于其政治前途已经很渺茫了。钱多多一时间博得无数朝廷官员的同情，她甚至不得不在棺材里接受这些同僚所表达的安慰之情。尽情发挥你的想象力吧，你可以想象坐在棺材里的钱多多愁眉苦脸隔着棺材和前来看望的同僚握手寒暄吗，因为实际上那架势太像遗体告别仪式了。当见过钱多多的大臣回去向宪宗描绘当时的情景时，宪宗简直觉得太快乐了，为什么要杀王守仁，才不呢，难为王华那么古板的人竟然生出这么个儿子，这个年轻人给他无聊的生活注入的乐趣与活力，这也是刘骜永远都不会明白的原因。

钱多多开始收拾东西了，王华站在门口静静地望着正在忙碌的钱多多，内心中万般感慨，这个儿子依然长得一副女人相，举止依然脂粉气过浓，但王华此刻却为这个儿子感到骄傲，他不善于对这个孩子表露出慈父般的爱，只是淡淡的说道：

“守仁，大家在等着和你告别，你去看看吧”

“是，爹”钱多多停下手里的活看着眼前这个老人，从王华的眼睛里她看到了慈爱，看到了嘉许，看到了很多很多。

花厅里，翰林院的同僚都来了，鉴于刑部和刘骜的密切关系，刑部的同僚偷偷地派出了一个代表李文斌前来送行。

“守仁兄，此次真是多亏你，我们才脱离了苦海”

“延平府是个蛮荒之地，守仁兄真是要好好保重才是”

……..

钱多多心里有一丝感动，不过这么煽情的场面让她有些极不适应，

“兄弟们的心意，在下领受了，请早先回吧，别又让人家找到借口整治咱”

钱多多说了句大实话，众人想了想确实是这番道理，便收住了悲声，依依惜别而去。

直到最后一个人影从眼前消失，钱多多才反身回屋接着收拾东西，那些银票带不带呢？

途径后花园，到处柳絮飘飞，纷纷扬扬，钱多多有些过敏忍不住打了几个大大的喷嚏。在一抬头，忽然见程海静静地站在树下，依然是那身白衣，也依然是那样的冷峻，看来是专门等她的，钱多多就像老鼠见了猫一般磨磨唧唧的走了过去。

“你等我哈”

嗯，程海点了点头，再次上下打量着钱多多，看得钱多多的心里发毛。便有些嗔怪道：

“你老看着我作甚，没什么事我走了”

看到钱多多发脾气，程海的眼神越发困惑，他有些很困难的说道：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肯定不是王守仁”

“切，你说我不是就不是啊，有证据吗？”钱多多有些色厉内荏的说道

“因为你居然忘了我脸上的疤痕是怎么来的”

“这有什么奇怪，我小时候那么坏，干过的坏事多了，哪能都记住”钱多多理直气壮的说道

知道说不过眼前这个伶牙俐齿的家伙，冷冷的哼了一声，程海说道：

“有一个人想见你”

“谁？”

“去了你就知道了”

“我为什么要去，我能不能不去”钱多多被程海的态度搞得有些恼火

“不能，我已经答应她了，必须请到你”

钱多多见识过程海的功夫，知道自己打不过他，有些心虚的说道：

“去就去，有什么了不起”

程海带着钱多多七拐八拐的进了一个胡同，胡同深处有一个不大的院落，程海好像很是熟悉这里，直接便推门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院的桃花，纯洁的白，嫩嫩的粉，煞是好看。钱多多光顾看花了，不知何时，一位漂亮得连钱多多都惊为天人的女人已经悄无声息的站在了她的面前，没容钱多多反应过来，这位天仙妹妹已经双目含泪盈盈跪下，什么意思？这人要干什么？钱多多第一反应就是嗖的躲到程海的身后，伸出脑袋问道：

“程海，你搞什么鬼”

“喂喂，程海你做什么”

程海拎着钱多多的衣领子将她从自己身后拔了出来，慢悠悠的说了句：

“她姓杨，杨梅清”

啊，你就是那天那个花魁梅清儿。嗨，自己早该想到啊，钱多多敲了敲自己的头，以示自己真是个笨蛋。看到钱多多天真的举动，梅清儿不由得轻笑起来，接着说道：

“杨天明是我爹”

爆炸性的新闻，钱多多都不知道该做如何反应。

“我爹爹沉冤得雪，多亏了王大人仗义执言，本来我爹应该当面谢谢王大人，但他身子受刑已久，目前多有不便，所以小女子替我爹爹谢过了大人了”

“哦，那是应该的，再说也不完全是为了你爹，还有那么多人也受了冤枉”钱多多有些实话实说道。

“所以，小女子才更钦佩王大人的侠肝义胆”梅清儿正色说道

“不必客气，在下也是顺势而为”当时如果不是要牵连到自己，估计自己也下不了那么大的决心去做这件事，当然此事只有钱多多自己才知道。

又说了几句话，钱多多还有很多事情没办，便着急要走，见杨梅清对程海颇有些眉目传情，没有送客的意思，只得开口道：

“在下还有些要务要处理，不如程海兄留在此地再陪陪姑娘吧”

说罢，还暧昧的看看两人，杨梅清知晓她的意思，不禁脸上一红道

“自我爹出事，小女子就一直承蒙程大人照顾，程大人也是小女子的救命恩人”

对了，钱多多这才想起来，她根本还不知道程海是干什么的？

“姑娘不必客气，在下也是对杨大人的为人仰慕已久，能为他做些事，在下觉得是理所当然的”程海有些不禁风情的客气道

“那你？”钱多多用眼神询问程海是不是要留下来，她看得出梅清儿对程海能留下陪她很是期盼，她自然愿意成人之美。

“我跟你一起走，梅清儿姑娘交给在下的事，在下已经完成了”程海没有一丝犹豫的说道

隐约，钱多多看见梅清儿姑娘的眼中好像起了一层薄薄的雾，唉，程海这个傻瓜，居然美色当前毫不动心，不过这种事旁人看得再清楚也没有用，还是要当事人自己体悟才好，爱情往往就在若即若离之际才最勾人心魄，让人玩味。

次日清晨，一袭青衫，一双布鞋，一把雨伞，在没有任何人的陪伴下，钱多多启程了。特意选在王华上朝的时候出门，只是为了省却离别时的悲情。钱多多觉得很孤单，她觉得也许这就是她的命运，注定她要一辈子独行。延平府，钱多多有些黯然神伤，谁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到那里呢，以她对刘骜这种人的了解，刘骜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建阳，钱多多坐在一个面馆里吃着面，心下暗自盘算着以后的路程应该如何走，水路，不行，万一有事，她不会游泳。陆路，太容易被人跟踪。这几日钱多多已经发现身边不知何故总有一些陌生人在游荡，貌似在跟踪自己。

吃完了面，结了帐，钱多多叫了一辆油布马车准备出城。而且声音响亮的似乎生怕谁听不见。

“车夫，咱们赶紧出城，我还得赶路呢，一定要在天黑前到达马堡，我给你多加钱”

这话刚说完，钱多多就注意到刚才在身后一起吃面的几个人已经不见了。

上了车，在车夫旁边扯了垫子坐下，钱多多悄声的对赶车的老汉说：

“不着急，咱慢慢走，我第一次来这里，要好好看看风景，钱不会少你的”

老汉点头表示知道，一甩鞭子便任由马儿答答的在路上悠哉悠哉散步。钱多多哪有心思看风景啊，低头不知道在琢磨什么。闹市过去后，又走了一会便到了东城门，忽然钱多多好像想起了什么说道：

“算了，从西门出去吧，东门外的路听人说不好走”

老汉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调转马头，奔西门而去。又花了近一个时辰，钱多多他们终于出了西门，这时已近下午，赶车的老汉慢悠悠的说道：

“这位爷，咱这速度天黑之前肯定到不了马堡”

“哦，那算了，咱还是回城吧，明儿再赶路”钱多多嘿嘿的笑着说道

这次把赶车的老汉也逗乐了，没见过这么有趣的客人。

“这位爷，您还真逗，明儿您要用车还找我好了”

于是这二人又溜达回城里，并且钱多多又回到昨晚的旅店住宿歇息去了。可苦了那些等在去马堡路上的刺客，蹲了一宿连个人毛也没看见。第二天才得到情报，敢情人家钱多多同志还在建阳旅馆里睡觉呢。

钱多多同志就这样充分发挥乌龟爬的精神，走一里退五里，哪人多往哪挤，把那些一直跟着她的刺客都快折磨得疯掉了，恨不得立刻把钱多多从人堆儿里□，砍几刀好回去交差。足足有半个月的功夫，钱多多终于爬到了汝州，虽说她把刺客耍的够呛，但她自己也身心具疲，快要熬不住了，她必须找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钱多多决定改走水路，其实一上船钱多多就发现那个划船的家伙总用眼睛的余光窥视她，不用问，肯定是刘骜派来的人，要说这刘骜刘大人真是执着，这么远都追来了，钱多多真有些头痛了。船一摇三摆的出航了，就这掌舵的水平明显的不是水上人家出来的，做刺客都不专业，钱多多摇摇头在船头找了个位置蹲着，手还一下一下的撩着水玩，随着船逐渐的远离码头，艄公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一只手在腰间摸索着，那里藏着一把钢刀。

光秃秃的水面一阵风吹过来，平静的河面波浪骤起，船剧烈的摇晃起来，还没等艄公站稳，只听哎呦一声，钱多多落水了，挣扎了几下，便没了踪影，只剩下随身的包袱兀自在船头放着。

钱多多溺水身亡，不，是王守仁溺水身亡。

赴任延平府

靠着一只空心芦苇杆钱多多逃脱了刘骜的追杀，可是幸存下来的她发现自己已经去无处可去了。继续去延平府，不行，那刘骜知道她没死肯定继续跟自己没完没了，说不定已经派人在那里拿着刀等着她啦，这种傻事钱多多不会干的。去哪呢，钱多多像个幽灵一样四处流窜着，漫无目的，为了不暴露自己，她只能去路过州府的寺庙中借宿，但是这样的日子又能够过多久呢，数着身上越发稀少可怜的银子，钱多多真是愁肠百结，极其后悔没把那些银票带身上，不过即便真的不缺钱，她也不敢去那些繁华地带，再说要兑换那些巨额银票就得去大钱庄，那刘骜就会很快得知自己的下落的，真是难啊，为了混口饭吃，她也很想卖个艺啥的，可是最大的问题是她啥都不会，唱歌、跳舞？她现在是个大老爷们，铁匠、木匠她没手艺没力气，钱多多又一次体会到金钱的重要性。此刻如果有人和钱多多说，你可以隐居啊，隐姓埋名这样就平安了，也没人害你了。钱多多肯定给这个人一耳光，隐居？房子呢，住哪里，吃什么，靠什么活着…….

身上的长衫已经污迹斑斑了，钱多多却好像没感觉一样，依然坐在寺庙的门廊前发着呆，中午的阳光晒到身上暖洋洋的，可她却觉得心里很冷。钱多多此时觉得自己像一只可怜的流浪狗一样，望着香火兴盛一墙之隔的祈愿堂，钱多多决定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上天安排吧。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万水千山多险阻，难挡归乡一片情”

解签的和尚对失魂落魄的钱多多笑道，

“想来施主出门日久，该回家了。”

是的，她可以回家啊，至少在道义上她要知会王守仁的家人，无论自己是死是活，她的肉体还是别人的儿子啊。摸了摸怀中仅剩的散碎银子，钱多多长舒了口气，回家。

钱多多如同幽灵一样潜入京城，等到深更半夜才翻墙跳入自家后院，下人们大多已经休息了，只有王华的书房还亮着灯。像贼一样的摸过去，捅破窗户纸钱多多向里面瞄着，她想看看屋里还有别人吗。

屋里的景象让钱多多大吃一惊，只见王华则坐在那把太师椅上像一个行将就木的人一般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洞的着实吓人。程海则垂首站在一旁看不清表情。

“大人，下官想去再找找看，毕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摆摆手，王华叹了口气说道：

“刘骜要想杀掉的人，我还没见过有逃生的呢，你不必安慰我了”

“不过在下觉得公子应当没死”程海语气很是坚定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公子既能一路上将我和刘骜的人都甩开，想必自有办法脱身”

切，你还挺了解我的，钱多多冷哼一声

“谁在外面”程海的耳朵何其敏锐，钱多多的冷哼如何能瞒得过他的耳朵

还没等钱多多答应的话出声，就觉得身体一麻，已被隔窗点中穴道。

程海下手极狠，将钱多多拽进屋扔在地上，钱多多被摔的差点背过气去，嘴里嘟囔着：

“你跟我有仇啊，下手不能轻些，没淹死也快被你摔死了”

王守仁，一直歪靠在椅子上的王华突然跳了起来扑向躺在地上的钱多多，欣喜若狂道：

“儿子，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你这么聪明，怎么会死呢，哈哈哈哈”

现在才对我有信心吗？不过看到王华喜形于色的表情，钱多多也开心起来

程海刚开始也激动了下，随后又狐疑在钱多多脸上摸来摸去，似乎在确定这张脸是否是真的，而不是一张人皮面具。钱多多快被气死了，这家伙居然敢吃自己豆腐，立刻发飙道：

“死程海，还不我的穴道解开，要不有你好看”

听了这话，程海点点头，恩，是王守仁，也只有他才这么说话。

穴道解了，钱多多哼哼唧唧的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被摔得青肿的腰横眉立目的怒视着程海。

程海在笑，并且笑的相当开心。

“守仁，快给爹说说这是怎么回事”王华急不可耐的想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来钱多多前往延平府的路上不仅甩了刘骜派去刺杀她的刺客，还很敬业的把一直暗中保护她的程海也给甩掉了。钱多多落水后，程海在大明湖里找了好久，当然他什么都没找到。

三人激动了一会儿，便都平静下来，钱多多表情困惑的说了一句话：

“爹，我怎么办”

是啊，她不去延平府，叫违抗圣旨，会连累王华一家人。去，肯定刘骜不会放过她，难道真的隐姓埋名，那活得跟通缉犯一样，一生也忒惨了吧。

灯光下，王华的脸色阴晴不定，这些问题他何尝不知，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何况自己家的儿子已经被人盯上了，要小心决策才是。思前想后，反复掂量，王华叹了口气说道：

“还是去延平府吧”

其实钱多多已然想到最后必然是这个结果，当她带着棺材上朝时，就应当想到这是后果之一，点点头，钱多多表示同意。

“大人，下官也想跟公子一道去延平府”

“恩，既然刘骜把事情做得这么明显，你就一路护送守仁前往吧”王华点头首肯

“我是说下官想随公子一起去延平府赴任”早已经恢复冷面小生状态的程海淡淡的说道

“不行，你隶属兵部，怎能随意和外放官员一起赴任”王华对程海的决定有些诧异

“恩，下官可以先找个理由，休职一段时间，以私人名义和公子同往”

“这倒也是个可行的方法”王华斟酌半天，觉得也只有这样了

“啊，你不记恨我这个”钱多多指了指程海眉骨上的疤，

微微一笑，陈海温声答道

“公子小时做过的坏事那么多，在下实在记恨不过来”一句话噎死钱多多同志了。

“海儿我也视若吾子，能见你俩齐心协力，我深感欣慰啊”一丝笑容浮在王华的眼里。

既然已然这么决定，那么事不迟疑，钱多多稍稍在家休整一天，洗了个热水澡，吃了顿饱饭，就再次准备上路了，只不过，这次她不是一个人，她有了一个亲密的战友。

这次的途中，他们没再遇到刺客，大概刘骜还没得到王守仁没死的消息，钱多多和程海一路畅行无阻。多了一个伴，钱多多的心情也好了很多，那句话怎么说的，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喂，程海，给我讲讲咱俩小时候的事”嘴上叼着一根稻草的钱多多兴致勃勃的说道

坐在马车外的程海保持沉默，看程海没反应，吐掉了嘴里的草根，将头伸出帘外，钱多多脸上堆满笑容。

“就说那个疤的事就行，别的嘛以后再告诉我好了”钱多多一厢情愿的说道

还是沉默，真无趣，钱多多缩回车里在慢悠悠的晃荡中昏昏欲睡起来。

听着背后的呱噪的声音没了，程海转头向车里看了看，钱多多睡得像个婴儿一样，脸还红扑扑的，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叹了口气，程海不由自主摸了摸眉骨上的疤痕，苦笑了一下。

小时候，就因为有一次王华表扬自己比王守仁用功努力，这个家伙就把自己骗到事先已经折断的树枝上替他够风筝，结果害得他从那么高的树上摔下来，差点没了性命，最后性命倒是捡了回来，脸上却留了个难看的疤痕。这事让王守仁他爹深感不安和过意不去，狠狠的责罚了王守仁。

熟睡中的钱多多翻了个身，大概是有些痒，便无意识的挠了挠脸颊，顿时脸上便飞起几道红红的印痕，看着这个比女人都漂亮的儿时伙伴，程海心中的疑问又翻腾了出来。

眼前的这个人真是王守仁吗，虽说自己久未见这位老弟，但是这么多年他的所作所为自己还是有所耳闻的，什么争风吃醋，吃喝嫖赌，凡是纨绔子弟会干的这位老弟一样没落下，据说连景王看中的人都要抢，王大人差点要与这个逆子断了父子关系。

可是，青州之行，杨天明案，眼前这个人的行为实在与记忆中和耳闻的大相径庭，难道真是小时候顽劣阴险，长大争风吃醋不学无术的王守仁突然改性了吗？程海百思不得其解。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这句话，难道在王守仁身上不灵验吗？

路程漫漫，却有尽头，这天终于到了延平府。放眼望去，连绵起伏的山区，却寸草不生。穷山恶水是钱多多第一感觉，第二感觉他不久就会领教了。

延平府衙，看着眼前这几座破旧的砖瓦房，过了良久钱多多终于意识到这就是延平府的行政机关。大门口没人站岗，里面也空无一人，大厅里的案台又脏又破，Qī.shū.ωǎng.伸手一碰就是一个手印。

“有人吗，有人在吗？”钱多多站在空旷的院子里大喊起来，没什么反应，钱多多有些泄气

“有人吗，出来迎接新任知府王守仁大人”程海运气沉声说道，声音绵厚而悠远，把院子中枯树上的乌鸦都惊的飞了起来。

“你们是谁啊，别打搅老子的午觉，听说新任知府路上就死了，冒认朝廷官员可是死罪”角落不知道从哪走出来个人，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嘟囔着。

钱多多站在院子中央皱着眉头看着来人。

“咦，这位哥儿是女扮男装吧，咱这可从没来过您这么俊的人物”来的人兀自嬉笑着

啪，来人被突如其来的一个大嘴巴扇翻了几个跟头，接着就听程海冷冷的说道：

“滚，叫你们这管事的出来”

“你敢打老子”来人眼冒金星道

“不去叫管事的来，就再给你一巴掌”程海作势又扬起了右手

好汉不吃眼前亏，来人连滚带爬的向后院跑去。

太威风了，钱多多忍不住向空中也作势挥了挥手，只是那动作实在不像给人耳光，倒像是在与人打招呼。不过钱多多很有自知之名，很快就放弃了。

强龙一定要压地头蛇

连续两天的大扫除，终于让延平府衙好歹能将就着看了，看着室内寒酸的摆设，钱多多不禁叹了口气，都说十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她不敢有求十万银子的念头，但也别搞的像要拉饥荒度日一般，反正自己真的是命苦啊。

“福黎，把在册官员的名单拿来”福黎是延平府的主簿，长得极有特点，尤其是说话的时候，下巴上的山羊胡便也会一翘一翘很是吸引人的注意力，其他地方倒是忽略不见了。

“下官已经为大人准备好了”福黎不慌不忙的将自己手里的册子递了过去

拿过来，随手翻了翻，这册子上不少人啊，就是不算衙役，少说也得有二十几口子，可打自己到这，一共见到的加上府衙里养的猫板着手指钱多多数了数，不到十个喘气的，五个是衙役，一个打扫卫生，福黎，程海，自己外加一只猫。

“这些人呢”

“前任知府暴毙后，大人还没来的这段时间，群龙无首，大家都一直在家休息呢”

“暴毙？”怎么没人跟自己说过，钱多多瞪大了眼睛

“嗯，七窍流血而亡，大家都说这个宅子里有鬼，所以就不常来”福黎有条不紊的解释道

“就是大人住的那间屋子”福黎不知是何居心，又补充了一句

钱多多只觉得头皮直发麻，背后冒冷风，暗自咬牙道，一会坚决要跟程海换房间。

“去通知所有官员明儿过来办差，明儿不来的以后就别来了”钱多多一向是个干脆的人

钱多多的反应大概不在福黎的意料之中，颇有些诧异，但也没说什么，便点头出去了。看着福黎的背影，钱多多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想给她来个下马威吗，那就来吧，她要让他们充分的体会到什么叫官大一级压死人。

第二天，等钱多多进正厅准备工作的时候，三三两两的官员早已等在那里候着她了，还是少人，看来有人还真不识时务。懒得多说什么直接去堂上坐着了，钱多多开始点名，，

“李长胜”

“下官在”这个看着有点老，钱多多抬头看了一眼

“张芳”嗯，这个看着还比较干练，毕竟是捕头嘛，

“下官在”

“杨休”脸色太苍白，有些内向

“下官在”

………

钱多多每点一个人都会在心里评价一番，最后清点完，还差三位，便向站在一旁的福黎问道：

“刘子源等三位大人你可曾通知到了”

“下官已经通知了”福黎很小心的回答着，他敏感的觉得这位看上去像个大姑娘似的知府大人不太好惹。

“说什么理由了吗？”

“没有”

“哦”钱多多向一直在一旁看热闹的程海努了努嘴，程海会意，走到堂前

“程大人，找几个人，把三位大人办差的桌子给抬到家里去，就说是我说的，让他们继续好好在家休养哈”

这一招可真是高明之极，连福黎都不禁暗自在心里佩服。为什么呢，因为对于任何朝代的公务员来说，他们办公的桌子就象征着他们的地盘，编制内和编制外的有啥区别，就在于你要在某栋大楼里，哪怕是个角落要有一张自己的桌子。换句话说，你必须先有了一张桌子接着才能体现你的的权利。现在钱多多把桌子给这三人送家去了，这三人还怎么回来啊，回来坐哪里啊，一句话，没您的位置，也就没您嘛事了。

看着其余到场的官员站在那里交头接耳，钱多多慢悠悠的说道：

“诸位大人没什么问题就赶紧办差吧，谁要是也想把桌子拉回家的，我就手都一起送了”

此人不好对付是钱多多的部下给她的第一评价。

程海的桌子还没送出去呢，估计有人通风报信，那边刘子源等三人便气喘吁吁的赶到了，

“大人，下官家里出了些急事，所以来晚了，希望大人恕罪”

“赵大人，你也是家里出急事了吗”钱多多笑眯眯看着这三个人

“是，是，下官也是家里临时出了点事儿”

“张大人，你也是吧”钱多多拖长了声调问道

“对对。下官也是”

“那明天你们家里还有急事吗？”

“没，没有”三个人用袖口偷偷地拭了下额头上的冷汗

“后天呢？”

“也没有，下官以后家里没事了”

“那就好，既然今天是大家第一次见面，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福黎，告诉程大人，那些桌子不用搬了，给三位大人留着吧”

见钱多多这么说，刘子源等三人这才长吁了一口气，一个心终于落在肚子里，幸亏今天跑得快，要不工作没了。

“我明儿要拷问你们各人分管的差事，今儿你们就好好准备一下吧”

刚放下的心嗖的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位新知府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啊，没办法，准备吧。

第一场风波被钱多多在不动声色之间的消于无形。福黎看钱多多的眼光里多了一丝探究也多了一丝敬畏，工作得自然也就更尽心尽力了。而程海则是在观摩了整个大戏并客串一个角色后，尤其是晚饭后当钱多多告诉他她早就预料到刘子源等三人会来，而自己还真的傻乎乎准备去搬桌子的时候，他得出了一个结论，王守仁这小子真XXX的奸诈，颇有和其小时候一脉相承的架势。

第二天，钱多多开始质询属下的工作。程海和福黎无意又当了把观众。

柴米油盐酱醋茶一样都不能少，先汇报老百姓的民生问题，答约本地土地贫瘠，不适合庄稼的生长，老百姓吃的东西贵一些实属正常，反正也没见谁饿死，知府大人不必担心。钱多多没反应。再换一个，本地的犯罪率如何，答约比较高，但是没办法，人手不够，经费不足，治理起来有困难。哦，钱多多的心情开始不好起来。那延平府的税收呢，恩，此地民风彪悍，惹不起，不敢收，谁收就要打死谁，大家都不想死啊，所以工作无法开展。

这些官员的态度真是好极了，有问必答。钱多多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福黎心里当然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串通一气想把碍眼的新知府赶走，以他目前对这位王大人的判断，他很为那几位幕后同僚的命运担心，昨天他就警告过他们，但是没人肯定。

钱多多一肚子的气，不过她忍了。程海冷眼旁观，他看出来这些人实际上时阳奉阴违，想赶钱多多走人，军队里常有这样的事发生，一点都不新鲜。但是他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不参合在里面，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的主要任务是要保护王守仁的安全，其他的都不重要，毕竟王守仁是知府，如果他有能力他就应该能解决这些问题。

半个月很快的就过去了，钱多多发现她的忍耐竟然导致了更为严重的消极怠工，所有布置下去的工作都不能按期推进。老虎不发威，你以为我是病猫啊，钱多多的小宇宙终于爆发了，忍无可忍之下她将几个最为严重的官员招到面前，严加斥责。

于是第二天，钱多多惊讶的发现官员们罢工了，所有的官员都称病不来了。整个府衙除了衙役和打扫卫生的基本上就剩她了，对了还有一个作壁上观的程海。福黎估计是留下通风报信的。于是一整天的时间里陈海就看见钱多多同学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在屋子里乱转。

嗯，此刻程海有点同情钱多多了，不过同情有什么用，他总不能把那些装病的官员从家里拉出来，再咔嚓一刀给杀了吧。程海默不作声的坐在椅子上看着钱多多在那里转圈，唉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吧。

忽然钱多多停在那里愣了半天神，接着又很颓丧的叹了口气说道：

“唉，还是我自己干吧”

程海差点从凳子上掉下来，难道这就是这位老兄想到的办法。

“大人，新来的犯人已经没地关押了，你看怎么办啊”捕头张芳心急火燎进来报告，他一直在外办案，估计没时间参与这个事。

“为什么，牢房不是挺多的吗？”

“咱这的牢房是多，但是积压的案子也多，旧的不出去，新的当然进不来”

“哦，是这样，你去把那些犯罪情节比较轻的犯人拉上来”

“是，大人”张芳赶紧去办差了，不一会，堂前就堆满了人。

抄起一份卷宗，钱多多念道：

“李守才，谁是李守才”

“我是，我是，大人”一个精瘦精瘦的年轻人被张芳拽了出来

“你偷了邻居家的牛是吗？”

“不是偷，是借？”李守才狡辩道

“嗯，半夜三更的去借”钱多多哼了一声，然后不紧不慢的说道

“你是认打还是认罚”

“打是什么，罚是什么”李守才一时没听懂

“廷杖八十，放了你。或者你把卖牛的钱还给你的邻居，也可以放你走”

“八十板子，那我屁股还不报销了”李守才想想都觉得可怕，这位知府大人看着文文弱弱像个大姑娘，怎么出手这么狠啊

“大人，小人认罚，这就把钱还给小的邻居”

“行，赶紧让你家人筹钱吧，一边候着去”钱多多干脆利落的审完了这个案子。

“下一个，邓二秃，调戏良家妇女”撇了撇堂下的邓二秃

“张捕头，五十板子，给他个教训，下次再调戏，直接一百”

张芳倒是个能干的人，命令手下将邓二秃直接按到在地，就开打，也不管邓二秃鬼哭狼嚎的声音多么难听。打完后，找他家的人接走，别在这占地。

“下一个，马三”钱多多依然是副慢悠悠的腔调

扑通一声，有人在堂下跪了下去，一边磕头一边说：

“大人，小人认罚，小人认罚，小人没干别的，只是偷了东街王大妈点散碎银子”

钱多多点点头说道：

“加罚一倍还给失主”

很快，堂下的犯人就越来越少，当最后一个犯人处理完毕时，张芳已经快被累得不行了。

“张捕头，现在有地方关新犯人了吗？”

“有了，有了，大人真是厉害啊，一天把一年的犯人都审完了”

“下去吧，明儿接着审重刑犯，先把那些案卷拿给我看看”

“是，大人”

程海微微有些愣神，钱多多的能力又一次的出乎他的意外。

第二天，堂下又是一堆人。重刑犯都披枷带锁，示意张芳让这些犯人站在那里就行，不必跪了，然后钱多多用她惯有的腔调极具诱惑的说道：

“先给你们说说大人我的政策，一句话就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观察了一下犯人的表情，钱多多接着说道

“你们中只要不是犯杀人罪的，不用大人我审，便自己愿意认罪伏法的，大人我网开一面，从轻发落。如果有胆敢冥顽不化，抗拒到底的，罪加一等，绝不姑息。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犯人们面面相觑，这等审案还是头一回见，可是这个新知府给的政策还真让犯人们自己掂量了起来。钱多多一看有效果，便又加了一句：

“你们量刑的轻重全在自己一念之间，自己好好考虑吧”

程海心里也在考量着钱多多说的话，他觉得这个政策简直没有人能拒绝，只有两种可能会有意外，一是这个犯人坚信自己是无辜被冤枉的，那当然也就不存在认罪一说。二是这个罪犯心理素质超好，认定知府无法给自己定罪，但这种人太少见了。

钱多多的一双大眼睛瞄着堂下的犯人扫来扫去，终于有一个人坚持不住，跪在地上要求认罪。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片刻的功夫，跪倒一片。钱多多满意的点点头。

钱多多没有食言，认罪的都得到了从轻发落，犯人们感恩戴德的声音在堂下此起彼伏的想起来。张芳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剩下还有一些人，程海好奇钱多多会怎么处理。结果钱多多只说了一句，

“把这些人关回牢里，拒不认罪，秋后会送刑部吧”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这些人等着刑部的最后宣判吧，基本上没活路了。

噗通，噗通….又跪下三个认罪的，钱多多冷笑一声：

“现在认罪不觉得有些晚了吗，难道你们当本大人说的话是放屁吗？”

“张芳，把这三个人拖下去先打三十棍子，以儆效尤。其余的人拉回牢里我明儿再审”

程海的目光里开始有了钦佩，这个王守仁老弟还真不简单。

接下来的几天，钱多多变得有些诡秘，谁也猜不透她要干什么。在福黎眼中现在知府办事最多就带着程海，那是他的亲信。可是福黎留守却变得没有了意思，因为他也不知道钱多多都低在做什么。那些休息在家的官员再也探听不到任何关于新任知府的消息，直到一个多月后的某天，捕头张芳和程海带着衙役和驻防的官兵突然闯进这些官员的家里，将这些非暴力不合作的钉子户逮捕归案。

在明镜高悬的堂前，钱多多吐字清晰，用标准的普通话宣布了这些官员贪赃枉法，收受贿赂的罪行，同时例举了一项项的证据，那些官员刚开始还想争辩争辩，但是在如此多确凿证据面前，最后都低下了头。

“大家同僚一场，我王某人不会故意为难大家的”钱多多清了清嗓子

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张芳和程海都知道这位知府大人又开始出新花样了。所有人都洗耳恭听。

“大家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条是我将诸位大人贪赃枉法的证据交与大理寺卿，请大理寺裁定诸位的罪行。”顿了一下，堂下有的人开始哆嗦，钱多多又接着道：

“另一条路就是有自愿递交辞呈的，在下绝不拦着。愿意继续留在府衙的呢，那就好好干活，本大人我既往不咎”

“你们任选其一吧”

抄起桌上的茶碗，钱多多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前几天的一幕再度上演，一会儿的功夫，堂下的官员全面的土崩瓦解，谁说强龙压不住地头蛇，张芳亲眼看到了他们家大人这条强龙真是厉害啊。

于是原先活蹦乱跳的诸位官员们，一个月的时间不仅没赶走新知府，反而下岗的下岗，降职的降职，全然没有反抗，福黎是其中的幸存者之一，他当然很庆幸自己没选择和新知府作对的决定是多么的明智啊。

不过，程海却始终没想明白一件事，那就是王守仁是怎么知道这些官员贪赃枉法的，并且那么快的时间里就搞到了证据。直到有一天，张芳又在吹嘘他们家大人时，程海才恍然大悟。

“程兄，你可不知道，打完那三个顽抗到底犯人的第二天，王大人就让我带着他去了大牢，见到那几个剩下的犯人，大人直接就说，你们几个有什么冤屈可以直接告诉我，我给你们做主。”

“哦，然后呢”

“当时那几个人就跪下喊冤了，我也没想明白大人怎么知道这几个人是冤屈的，大概是神仙托梦给大人的”张芳无比崇敬的说道

“然后呢”

“那几个人虽然喊冤，却都不说话，咱家大人就说，我知道你们的冤屈跟府衙的人有关，没关系，只要你们说，我就给你们伸冤，但是你们要是不说，那对不起，你们就继续在牢里呆着吧，至于什么时候能出去，要看大人我的心情了”

王守仁很习惯用这手嘛，程海心里嘀咕着。

“这下那些人就把受冤屈的那些事一五一十的说给大人听了，大人也真没含糊，当时就派我出去抓人了。您说这乡里乡亲的谁还和谁没个联系，刨起了萝卜带出了泥，那些乡绅一害怕，就把咱府里的这些大人都给折腾出来了”

叹了口气，张芳说道，

“其实这些大人平日里对我也不错，可是谁让他们缺心眼，跟咱们大人斗什么啊，这不连锅端了”

狡猾却不令人讨厌，至少程海是这么想钱多多的。

兵者诡道也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形容延平府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延平府这地儿种什么什么不长，养什么什么不活，但是地方出产一样东西，那可是宝贝，是什么呢，就是铜矿。而铜矿在古代的直接用途就是铸钱币，守在铜矿旁边跟守着银行没有什么区别，虽说官府严禁私人开采铜矿，但是暴利之下必有勇夫，跟官府对抗怕什么，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铜矿当然吃铜矿了。而勇夫在另一层意义上也有着暴民的意思，暴民，使用暴力的民众，钱多多现在要对付的就是那些靠开采零散小铜矿为生的暴民。如果你实在想象不出钱多多的处境，那你就想想现在山西的小煤窑吧，大概齐也就如此了。

乌云压顶，气压极低，钱多多扥了扥袍子，好让身上的衣服松快点以便空气流通，程海寸步不离的在她旁边跟着，弄得钱多多有些颇有些不便，翻了个白眼说道：

“你老离我这么近干什么，我够热的了”

一丝笑意在眼睛里一闪而逝，程海温吞吞的说道：

“有人悬赏要你的头，我能不离你近点吗”

一想到满山的小铜矿，一想到自己已经打击过无数次的盗矿行为居然没有任何效果，钱多多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然后用手掌朝空中虚劈了一下，做了杀人的手势。几个月了，延平府调动驻防军队上山围剿盗矿贼，却越剿越多，她似乎有些无计可施了。

“程海，你武功好吗？”

“还行吧，干什么？”程海警觉道

钱多多恨恨的连续做了几个斩杀动作，陈海看得笑了起来：

“抱歉，我可不是暴徒”

哼，我知道我知道，钱多多一边嘟囔着一边揪着自己的头发梢，这是她遇到难题时的习惯动作。幸亏旁边没人，要是让那些下属看到自己敬仰的知府大人如此模样，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程海在心里有趣的想道。

远处的雷声轰隆隆的由远及近，豆大的雨点终于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泛起的土气弥漫在空气中，让人不舒服。

伸手接了几滴屋檐上落下的雨水，钱多多又恢复了往日安静的状态，羸弱消瘦的身体在雨幕的映衬下显得极其婉约。伸出去沾着雨水的手指纤细苍白，仿佛一只脆弱的会随时折断翅膀的蝴蝶，让人忍不住想握在手里呵护起来。

有时候，程海觉得王守仁像是一个奇怪的混合体，一面柔弱的需要人保护，另一面又强大到足以让他的敌人害怕。他像一本书总是吸引自己不停的翻看，探究其中的秘密。

“大人最近来信了吗？”

“来了好几封了，都是督促我好好工作，为朝廷效力的话”钱多多简单的答道

但是杨士奇的来信却传递了另外的信息，朝中的事越发纷乱，宪宗带着景王巡视边境去了，大皇子留下监国。监国期间李济世大概觉得终于到了可是展示自己雄才伟略的时候了，便一口气的推出了几项改革政策，获得了那些支持他成为太子的人以及朝中部分大臣的支持，朝中颇有一些新兴的气象。杨士奇和熊邦道那些翰林院的同僚更是激动无比，觉得国家中兴铲除权奸的时候到了，可是钱多多似乎却嗅到了某种不详的味道。

伸出手指将溅落到袍袖上的水滴随意的掸掉，钱多多头都没回的说道：

“程海，明天陪我去趟乡里吧”

嗯，程海回了简单的一声应诺。见识了多次王守仁老弟的诡计多端后，程海已经习惯不问为什么了，王守仁是反正不会吃亏的。

第二天，听说知府要来，本地的里长提早就出来相迎了，宾主双方极近寒喧之能事后，便到里长的办公室落座。

“不知知府大人何事驾临寒舍，小人真是荣幸之至”胖墩墩的里长客气的说道

“里长大人客气了，我此番前来当然是有事请教”

“不敢当，知府大人有什么事尽管说”里长捻须而笑

看了看左右，钱多多犹疑了一下，里长会意道：

“你们先出去吧，我和知府大人有要事详谈”

待屋子里只剩下钱多多、里长、程海三人后，钱多多郑重的说道：

“最近铜矿盗采愈发严重，想必里长知道吧”

“哦，是吗，我还真不清楚啊”里长装傻道

嘿嘿两声冷笑，钱多多一边把玩着扇子一边说道：

“据我所知，里长应该是从那些采矿的盗匪手中收了不少好处费吧”

“大人没有证据不可胡说”里长不悦的站起来

“没证据，我会诬陷你吗”钱多多扬扬眉，接着话锋一转

“就算没证据，我也会找出证据的，就算找不到证据，我也会编出证据的，更何况我也没诬陷你啊”拿起面前的茶杯，钱多多瞟着里长说道

“大人怎能如此威胁于我”里长满面通红，被钱多多近似无赖的表现弄的不知所措，连身旁的程海听着都觉得此语甚是无赖腔调。

“恩，没办法，我发兵剿了几次，没用。所以只能找你了”喝了口茶，钱多多接着说道

“哼，恐怕老夫帮不上什么忙”里长的表情也是变得比翻书都快。

“你放心，我无意查处你，那于我也没什么好处”听到这话，里长的情绪缓和了下来

“那大人的意思是……？”

“只要你将现在这些采矿贼给我轰走，矿山的收入我算你一成，如何”想了想，钱多多又追加一句至关重要的话

“而且我保证你拿这笔钱合法，朝廷不会追究”

里长动心了，他现在确实从那些私开矿的矿盗手里收取保护费，但是钱虽诱人却实在烫手，为了平衡好其中方方面面的关系，他还要私下打点附近的驻军和府衙的官员，虽然因此使这位王守仁大人数次无功而返，但是那些人也胃口越来越大，自己也有些力不从心了。眼前这个知府大人看来是个圆通的人，出的这主意甚好，自己既替朝廷办了事，又拿了钱，还卖了知府一个好处，真是何乐而不为啊。

里长仔细端详了端详面前的钱多多，弯眉凤眼，说话的时候，长长的睫毛还忽闪忽闪的，跟个大姑娘似的，真看不出能想出如此老辣的道道来。不过这位知府大人自打来了延平府就令当地官场为之一震，自己的几位老相识私下里说起这位知府时都畏之如虎，今日一见确实有点不同常人，万一自己不答应他开的条件，恩，他说的那些话他肯定是干得出来的。

“好说，好说，能为朝廷出力，为大人办事，在下求之不得呢，哪还谈什么报酬”里长腮帮子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的

买卖成交，看来这里长还算识相，钱多多笑眯眯的说道：

“有里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我不打搅了，回去静候佳音”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好了”

从里长那出来，钱多多心情甚好，脚步也变得轻盈起来。

“守仁，如果里长不答应帮忙，你真的会对付他吗？”程海有些郁郁的问道，这问题他实在憋不住了。

呵呵，钱多多轻笑两声，没有正面回答程海的问题，却反问道：

“你觉得呢？”

程海真的在认真想这个问题，但这个王守仁做事实在异于常人，正直的程海同志只得老老实实回答道：

“我不知道”

哈哈哈，看到程海困惑的样子，钱多多忍不住大笑起来。

随后的几天，钱多多只是在府衙办公，不再出去了，闲暇的时候便以练字作为娱乐。反而程海却坐立不安，直到一天晚饭后，钱多多拿着一封已经开了口的信又开始发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程海关心的问道

“徐有贞来信说，太子监国，因今年粮食欠收，太子下旨宣布减免百姓赋税，官宦之家则需按人头再捐人头税以助朝廷抗灾”

“是好事啊，太子贤明，看来国家日后有明君了”程海欣喜的说道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钱多多自言自语道

程海不明白钱多多的意思。

叹了口气，钱多多坐在桌边开始回信，程海在旁边顺手磨起墨来，一边看着钱多多写回信。但是奇怪的是，所有的回信钱多多都写了一样的内容，并且都是那几个字，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封好信，钱多多唤来差役让赶紧发了出去，特别叮嘱，带个口信给自己的爹，年事已高，多注意在家静养为好。

紧接下来的日子捕头张芳忙得够呛，私自采矿的盗匪源源不断的被乡民绑来见官，张芳忙着调配牢房以防没地方装人。什么是群众的力量，程海终于见识到了，里长的一句话比政府的什么动员报告都管用，家家户户有人出人有力出力，三班倒上山抓人，还有后勤保障，乡里的大姑娘小媳妇被动员起来给做饭，当然家家也都有被里长许了好处，群众热情高涨，掀起打击矿盗的空前□。

钱多多也很忙，她在紧锣密鼓的审问着抓回来的矿盗，因为她一直没想明白一个问题，这些人挖的矿石到底流到哪里去了，而又是谁敢违抗朝廷禁令在背后收购这些矿石。

“你干这行多少年了”

“就这两年才干的”

“以前做什么的？”

“庄稼汉，这两年收成不好就改挖矿了”

“你们挖的矿卖给谁”

“这个我可不知道”

“你敢欺瞒本官，不怕本官杀了你吗？”

“不是啊，大人，小的真是不知道啊，挖出来的矿石都是给一个叫阿德的人，他卖完了再分钱给我们，我们不知道他卖给谁了”

“哦，阿德？”难道这里还有中介？

看来找到阿德这个人是解决这些疑团的关键，阿德啊，你在哪里，钱多多到处找你呢！

根据被抓那些人的回忆，很快阿德的肖像就被贴在了延平府的大街小巷中，镇里，乡里，村里也都在随后的几天被一一通知到了，到处是天罗地网，任谁能插翅而逃。

不过，钱多多疏忽了一点，这个阿德是没翅膀跑不掉，但是他可以死啊，你阻拦的了吗？钱多多终于见到昼思夜想的阿德…..的尸体，背后插了把尖刀，几乎穿胸而过，好大的力量。

“是职业杀手干的”程海沉吟半天突然开口道

“为什么，怎么看出来的”钱多多平时最喜欢看侦探小说，今日终于得以有实践的机会了。

“常人很难做到一刀贯胸，这是要常年累月练习的，而且腕力要足够的强，否则不仅杀不了人，还会伤到自己”

“哦，是这样啊”钱多多点点头，觉得程海说得很有道理

“可是什么样的人能雇佣杀手去干掉阿德”

“有权，有势，有钱，有秘密的人”

“那阿德身上一定有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

“可惜他已经不能开口了”钱多多有些遗憾

“不一定，死人有时候也会说话的”程海语出惊人

“啊，什么意思”现在终于轮到钱多多不明白了

“你看这里”

程海指着面前的尸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钱多多看

到在死者的臂弯处有一小块刺青，非常的小巧精致有如纽扣大小，不注意还以为是颗比较大的黑痣。凑过去，仔细辨认了一下，刺的是个盘起来的龙。

“这个应该是什么意思，是某些组织的识别标记吗？”钱多多推测道，以前的看得电视剧中总有此类的情节。

“不错”程海表示首肯，却不再说什么，只是在那里沉思，眼神里甚至有些恍惚。

线索中断了，这个刺青究竟是什么意思？

山雨欲来风满楼

程海进屋的时候，钱多多正在屋子里翻箱倒柜的不知道要干什么，默默地看了一会，实在忍不住，程海开口道：

“你在做什么？”

连头都没回，钱多多闷声闷气的答道：

“程海，你说这屋里哪个地方看起来很安全”

“呃”程海愣了一下，没搞明白钱多多的意思

累得气喘吁吁的钱多多终于转过头来，歪着脑袋看着愣在那里的程海，轻声的说道：

“把门关上”纤长的手指放在红唇上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意思

程海的心不明所以的跳了起来

依言将门关好，只见钱多多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了几张纸出来，扬了扬，像个小孩子一样得意的说道：

“程海，咱们发财了”

程海认得钱多多手里的东西，银票，大额银票。嗯，想起来，下午里长来拜会过，好像刚才刚走。

“里长给的？”

“嗯”钱多多一边回应，一边还看着什么地方比较安全。

“那你和那些贪官污吏有什么不同”程海冷冷的说道

“当然不同了，这钱又不是我主动要的，再说我这是又为朝廷办了好事，又拿了钱，大家都高兴嘛”钱多多振振有词的说道

“你…”程海很识相的闭嘴了，他知道他永远说不过眼前这个看似文文弱弱的人。

“程海，你说这些钱放哪里好呢？”

“不知道”

“切，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找不到了吗？”

忽然，钱多多水灵灵的眼睛在程海身上瞄来瞄去，好像发现了什么。

“别在我身上打主意”程海警惕的说道

嘻嘻，钱多多乐了起来，女孩子的本质不知不觉间又冒了出来，她一步三摇的晃到程海身边，挽起程海的一条胳膊，撒娇道：

“程海，你不是答应我爹要保护我吗？”

程海倒抽了口冷气，随即从钱多多的怀中抽出自己的胳膊，并且倒退三步道：

“我说守仁，咱能不能好好说话”

“哼，说就说，我告诉你，你答应我爹保护我的，而这些钱也是我的命根子，所以我现在决定将这些钱放在你的身上，由你保管好，听到没有，要是弄丢了，你就赔给我”钱多多简直是咆哮着说道

因为程海不知道眼前这副躯体里是个女性的而且是个现代女性已经翻身当主人的女性的灵魂，所以他对钱多多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本事惊得目瞪口呆。

“放我身上？？？？”程海喃喃自语道，他还没从打击中恢复过来

“对，好好收着，丢了赔我”钱多多将银票塞到程海怀中，白了他一眼，自顾自的走了，心里还嘀咕着，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可怜的程海从此晚上开始失眠了。

出了门的钱多多直接前往执事厅，那个屋子年久失修，前几天的大雨居然把整个屋子给泡了，现在搞得府衙里的官员无处办公。推事杨休正在指挥几个泥瓦匠修修补补，不过依钱多多这个大外行来看，这样的小修小补估计不解决什么问题，等雨季真的来临后，大家肯定要遭殃。看着忙上忙下的众人，钱多多不禁自言自语道

“这么破的房屋，真应该重修了啊”

“咦，大人，您来了”杨休惊喜道

杨休是钱多多一手提拔的，原先在府衙里比较受排挤，这回钱多多清肃异己，觉得此人还比较老实可靠便提拔上来委以重任。

“这么修修补补也不是办法啊”钱多多看着已经到处都是补丁的房子

“没办法，咱现在经费不足，没重修房子的钱，只能将就着先补补”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这屋子先别修了，让我想想再说，明儿你们统统先去后堂办差”

“是，大人”杨休赶紧吆喝着让泥瓦匠赶紧收工，改日再来。

晚饭后，钱多多又开始折磨起程海来了。她现在手里的钱修一间屋子肯定是不在话下，可是…..，钱多多一会要程海将钱拿出来，可看了俩眼后，又让程海赶紧收好。程海一脸无奈的看着陷入天人交战的钱多多，终于钱多多还是舍不得花自己的钱给朝廷办事，她做出了一个决定，去募集捐款来改善府衙的生活环境。

一大早，钱多多就找到主簿福黎，

“福黎，给我草拟一张告示”

“是，大人，写什么”

“就说府衙年久失修，不利于为老百姓办事，但是又不想增加百姓负担，希望各乡里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木材的捐木材，帮咱们把左右两个厢房都重新修了。”

“啊，大人，这样行吗？”在福黎心中，不给钱就干活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嗯，加上一条，谁出钱多，出力多，政府会予以表彰，并且排名前十位的允许推荐一人进入府衙候补，等府衙需要人的时候，优先录用”钱多多甄词酌句的开着条件。

“写好后，赶紧贴出去，等雨季来了再修就晚了”

“好，在下这就去办”福黎开始对他们家大人有点信心了。

告示很快就贴出去了，这可是延平府近年来的新鲜事，乡里乡亲的都在议论纷纷。捐点钱就能成为候补公务员，这可是可以改换门庭的大事啊，虽说是候补，但终究是有了机会，家家商量的不是捐与不捐，而是捐多捐少，能不能捐进前十名的问题。看来成为人民的公仆在任何朝代对百姓都有着无比的吸引力。

没几天的功夫，各乡的捐款花名册就报了上来，福黎统计了一下乐得合不拢嘴，慌慌忙忙的跑去找钱多多，

“大人，钱够了，够修好几间堂屋了”

“恩，钱有了，就赶紧找人干吧”钱多多手里拿着刚收到家信，一边撕开封口一边说道

“可是大人，各乡里都托人捎话了，希望大人多给点名额，要不不好平衡关系”福黎一边说一边做了个手势。

“噢，那叫乡里把要推荐的人报上来，我先看看再说”钱多多想了想安排道

“好的，大人，我马上去办”福黎乐颠颠的说道，此时他对他们家大人安排的事那是信心百倍，外加佩服的五体投地。

进了书房，钱多多拆开王华的来信，最近一段时间，王守仁的老爹信来的很勤，毕竟是自己儿子，到底还是惦记的。

“是大人的信吧”程海已经大概猜到了

“嗯，估计又是老一套”钱多多一边看一边无奈的回应道

忽然钱多多的手颤抖起来，一下子瘫坐在椅子里。看到刚才还好好的，此刻却面色苍白甚至有些铁青的钱多多，程海奇怪的问道：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不舒服吗？”

无言的将手里的信递给了程海，钱多多表情木然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程海不明所以接过信来，随之也被信的内容震惊了。

信中大意是说皇上巡视边境已经回来了，对宁王李济世擅自颁布政令尤感愤怒，不仅取消了先前由他主张实施的一切措施，而且对他身边的人进行了毫不留情的打压，熊邦道上书劝谏，宁王本无错，何故罚之。认为皇上这么做是非常不对的，对宁王非常的不公平简直是找茬。皇上盛怒之下以他挑拨父子关系论罪，斩首处决以儆效尤。不仅如此，由于翰林院的多数人都站在宁王李济世一边，所以也被牵连，杨士奇等再次下狱，宁王则被软禁。

王华看懂了钱多多信中的提示，躲过了这一劫，希望儿子在延平府好好呆着，至少远离朝廷的地方现在反而更安全，钱多多有些因祸得福了。

放下手里的信，程海默默的走到钱多多面前，他明白此次事件被牵连进去的人又不少都跟王守仁的关系不错。欲待安慰一下，却千言万语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将手放在依然沉默不语的钱多多肩头用力的按了一下以示安慰。有时候，男人之间的支持是不需要用语言来表明的。

“程海，难道他们没看懂我的信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钱多多有些黯然神伤

钱多多终于体会到政治的残酷性，史书所载所言不虚，在帝王眼中，没有什么是不能牺牲掉的，一切如同草芥一般随风而逝。熊邦道，她的同僚，朋友，他们曾经一起放歌湖上，也曾一起青楼醉饮，她也总取笑他像一只小熊，因为他总是显得那么笨拙与质朴。而现在，斯人竟已故去，让她情何以堪。

“为什么皇上一定要杀他，为什么？难道只是因为他说了不应该说的话？”此时再也忍不住，钱多多泪流满面。如果说以前在王华这棵大树下，钱多多虽小心谨慎却并不恐惧，而现在她只觉得从自己的骨头缝中透着丝丝的凉意，皇上并不慈祥，皇上也不一定圣明，皇上可以随意拿走所有人的一切，也包括她的。

程海无言以对，只能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胸膛容纳了钱多多的泪水，在阴谋与权术中所有的人性都是泯灭的，也是无力的。

臂弯中的人情绪渐渐平息下来，再次抬起头时候，程海的心头微微一震，曾经墨如点漆般充满天真顽皮狡猾的双目里此刻散发着冰冷的寒意，累了，倦了，终于钱多多站起身来，

“程海，我去休息一会儿，别让人打搅我，我会好起来的”

声音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悲伤，淡淡的，淡淡的，只有那双依然通红浮肿的眼睛说明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程海沉默的注视着钱多多的背影，在他潜意识中眼前这个人注定会卷入到残酷的政治斗争中去，不为别的，只为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朋友一个个的倒下。可是程海很清楚的知道，政治与阴谋永远会伴随着杀戮，鲜血，她真的会为自己选择这样的一条道路吗？

晚饭，钱多多没有吃，程海也没劝，他知道钱多多此刻需要的是自己单独呆着，他只是静静守在旁边，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做些他力所能及的事。

思谋了许久，钱多多从床上做起来，坐到书案旁铺开纸张开始写信，写好后又端详了许久才又从怀里取出张银票一起叠好封在信封里，然后再盖上蜡戳。做好了这一切，钱多多叫来主簿福黎，

“福黎，找个可靠的人把这封信送出去，一定要当面送到刑部郭大人手中”

看自家大人的脸色不善，点点头，福黎一声不响的出去了。

努力隐藏起心中的忧虑，钱多多暗自祈祷着，杨士奇，希望这封信能保住你的命。

日子如流水，总是要过下去的，府衙里正在大兴土木，一派兴隆气象。杨休，福黎等众多官员一个个高兴的合不拢嘴，薪水补发了，工作条件改善了，顶头上司不仅英明伟大而且知人善任，真是夫复何求。

福黎已经把各乡推荐人员的花名册交了上来，看来大家对做候补公务员还是非常积极的。钱多多大概的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人名，要想都安排进府衙那是不可能的，即使是候补也安排不过来。但是吃人家嘴软，拿人家的手短，不解决这个问题是会激起民变的，苦思多日钱多多终于想出了个绝妙的主意。

“程海，跟你商量个事呗”满脸媚笑的钱多多像个小狗般的跟在程海后面晃悠，这家伙肯定又有求于自己了，看这暧昧的态度大概就是如此，程海很是胸有成竹的想到。

“嗯，说吧”

“这个，你知道为了提高大家的福利待遇，我收了乡里很多的捐助”

“啊，对，我还记得你答应人家捐得多的还给安排工作来着”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程海拍拍自己的脑袋

“是啊，是啊，这不人太多安排不过来”继续低声下气，谁让咱要求人呢

“那是你答应的，跟我商量啥”

“嗯，我想了个办法，不过需要你的支持”

“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拐弯抹角了，哦，想起来了，你说话一向都这么拐弯抹角的”程海抻长了语调重重的促狭道

行，为了和谐社会，我、钱多多忍了。

“程海，我想募集一些士兵”

刚才还满脸轻松的程海忽然面色大变，一双大手死死的抓住钱多多的肩膀，像要把她捏碎一样，“你疯了，私自蓄养兵士等同于叛国，罪该凌迟处死”

好不容易才将程海的大手搬开，钱多多呲牙咧嘴的解释道：

“不是，不是那么回事，你误会了，你兄弟我身为当朝兵部尚书的儿子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吗？”脸色稍济，顺手帮钱多多揉了揉被自己抓疼的肩膀，程海才闷声的说道：

“我以为你是伤心过度，要玉石俱焚呢”

“焚个屁，我还不想死呢”钱多多忍不住爆了句粗话

“你听着，我想组建一支团队，就是能够保卫乡里百姓的那种，平时还是庄稼汉、百姓，但是空闲的时候会接受一些军事训练，没什么大事的时候就归各乡自己管辖，又大事的时候就归延平府管辖，当然经费也有府衙和乡里分摊你看可好？”

程海恍然大悟，钱多多这招真是高明，既不占朝廷的编制，只是名义上归府衙调遣的，该用的时候还能用，要说他这兄弟还真是什么事都不吃亏哈。

“好是好，但是跟我商量啥”程海有些糊涂

钱多多贼兮兮的笑了，

“你老兄，职方司主事参将，练兵布阵是你的强项啊”

“你调查过我？”程海危险的眯起双眼审视着眼前人

“还用调查吗？你脸上不是写着嘛”钱多多煞有介事的说道

“哦，是吗？”程海下意识的用手向脸上摸去

哈哈哈哈，一阵狂笑，钱多多乐得弯着腰捂着肚子闪到一旁去，

“程海，你真是太可爱了”

王守仁…….愤怒的咆哮声久久的回荡在延平府府衙，惊起树上乌鸦一片。

我的团长我的团

藏兵于民，钱多多无意中实践了我党当年战胜日本鬼子的战略战策，这个决定不仅解决了当前的人事安排问题，而且极大的鼓舞了各乡参与朝廷事务的热情，使各乡各县紧密的团结在以钱多多为首的延平府周围，钱多多同志的威信开始急剧的升高，粉丝无数。

平静的日子总是不长久，今年由于今年年景格外的不好，以往就匪患严重的延平府形势越发严重起来，犯罪率呈直线上升的趋势，有时候一天内几起打家劫舍的通报被送至府衙，搞得钱多多甚为头疼，幸亏前阵子让程海训练了一批庄稼汉用于乡里自保，而没酿出更大的祸患。

“大，大人，不好了”捕头张芳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慌什么，怎么了”别人面前钱多多依然是冷静的

“咱，咱们押运铜矿的车让土匪给劫了”张芳一边努力喘匀了气息，一边说道

“什么”钱多多脑袋陡然间大了一号

铜是朝廷的严令掌控的物资，若流入民间私铸成钱币，她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可是流民匪寇劫铜矿石的太少见了，因为这个东西既不能吃又不能用，想弄成钱也需要一定的技术含量，远不如劫金银珠宝首饰生活用品那般诱人和方便。

钱多多愁眉紧锁，不知道如何是好，看见刚进门的程海居然感叹道：

“程海，要是能多几个你该多好啊”

“那是不可能的”程海想都没想就回答道，真是无趣。

钱多多当然知道程海说的是实话，但是她现在是在被逼得没办法了，总不能她自己拎上把菜刀去剿匪吧。

本来钱多多可以求助于本地驻军的，但是自从她找里长帮忙解决盗矿的问题后，本地驻防的最高长官游击将军陈子高好像就开始对自己有那么点不能言明的意见，再去找他办事，就不像以前那么痛快了。每次要么推说人少兵力不够不能派出，要么就是弄去三两个人晃晃意思一下就回，分明是想看钱多多笑话。

钱多多私下里分析，可能私矿盗采触及了延平府这个地方长期形成的利益链条，经过自己这么一折腾，断了本地驻军的财路，所以陈子高对自己有意见，但出于对自己不了解，又不能明说，便用刁难自己来让自己明白此间的关系。

调防驻军的可能性几乎没有，而且钱多多的性格并不是愿意低头的人，但是匪患总归要解决，朝廷出兵在即，正是需要大量财力的时候，要是影响了铜矿的生产，她吃不了兜着走。可是为什么总是铜矿出问题呢，钱多多隐隐的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可又一时理不出头绪，心情不由的开始急躁起来，于是所有人便都看见王大人不停的拽着自己的头发，可是没人敢说话，都知道自己家大人此刻的心情极差。

人手，得赶紧找人手，没有人做什么都做不了，钱多多在脑海里搜索各种可能性，要能打架的，心理素质比较凶悍的，头脑比较灵活的…….等等，钱多多脑海里灵光一闪，这种人有啊，尤其盛产于监狱。

“张芳，去统计一下牢里现在有多少犯人，要分出轻重”

虽然不知道自家的王大人要做什么，但是出于对偶像的崇拜，张芳很迅速的去清查了。

程海隐隐猜到了钱多多想要做什么，虽说在目前的情况下不失为一个对策，但他还是为钱多多的胆大妄为感到心惊。

历史将证明钱多多是多么的无法无天，胆大妄为。不仅摧残程海兄弟，而且连手下官员都不放过。二百一十八个罪犯，从小偷小摸到杀人越货全都整整齐齐的站在钱多多面前，重刑犯连枷锁和脚镣都没摘下，这些人蓬头垢面，阿里腌臜，衣衫褴褛，身上牢狱里的霉馊味道弄得福黎、杨休在一旁直捂鼻子。

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面前站的这些人，钱多多心里也在打鼓，到底这些人行不行啊，自己可千万别是异想天开，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

指着一个站在不远处，虬髯豹眼的大汉，钱多多慢声细语的问道：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大人说的是在下吗？”大汉粗声粗气的回应道

“嗯，问的就是你”

“我女人跟别人好了，我一气之下就杀了这对奸夫□”没有一丝悔过的表情

“你呢，犯得什么事”指着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弱男子，钱多多问道

“小的无意看到一小娘子甚是漂亮，倾慕之下便跃窗想求得一见，不想被她家人发现便扭送来了”哦，原来是个采花贼啊

咳嗽一声，吩咐张芳让重刑犯站在左边，其余的站在右边，在屋里经过短暂纷乱重归于平静后，钱多多一边踱着步一边冷言道：

“你等皆非善类，此等世道宜用重典惩治，就是立刻斩杀了也不为过。不过……”话锋一转，钱多多忽又笑道，

“法不外乎人情，我现在可以给大家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程海和一众官员简直对钱多多的口才佩服的五体投地，明明想让人家去送死，却让人听着好像占了多大的便宜一样。

“如今延平府界内匪患猖獗，你们也算是个人才，为了人尽其才，我决定许你们戴罪立功，编入府衙卫队，参加剿匪，等平定了匪患，我在酌情为你们减刑”

已经在旁边憋了半天的杨休终于忍不住凑到钱多多身前，小声的说道：

“大人，此事断不可为啊，着一干人等可都是作奸犯科之人，要是中途跑了怎么办，再说也没有先例可循啊”

其实这也是程海和一众官员想说的话。

“杨大人，府衙之内谁是老大，谁说的算”

“这个，当然是您王大人啊”杨休不知道钱多多问这话有什么含义，有些嚅嗫的答道

“那不就得了，既然我说的算，那我就为你们开一个先例如何？”

“那，那，那。。。。。”杨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什么那那那，这这这的，舌头让猪油糊住了”钱多多有些不耐烦道

“你们有什么意见赶紧说，不说可就来不及了”

没人说话，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家都看出来这位王大人是铁定要做这件事了，多说无益。

“他们中有人跑了怎么办”程海还是比较坚持原则的，该问的一定要问

冷笑一声，钱多多上前一步站在那个采花贼面前，

“张芳，给我拿卷宗来”

张芳赶紧呈上此人的记录，翻了几页，钱多多深情的看着采花贼说道：

“赵金彪，男，二十七岁，家住延平府麻毓乡乾下坡赵家村，家中父母双全，膝下还有一五岁的女儿，对吗？”

采花贼惊惧的睁大眼睛，不知道眼前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知府要干什么。只是机械的点点头。

“你肯为为朝廷出力，多亏了你父母的深明大义，放心吧我会代表朝廷经常去看望你的父母并且照顾你的幼女的”

冷汗瞬间从赵金彪的额头渗了出来，

“大，大人，小的犯的是调戏妇女，最多关个一些时日便能放出，再说小的自幼身体羸弱不会打架啊”绝望中，赵金彪挣扎着抗议道

“哦，是吗？”钱多多突然向后一步惊叫道，“赵金彪你竟敢攻击朝廷命官，意图不轨，看来你是不想活了，快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一句话唬得赵金彪脸都白了，噗通就跪在地上，嚎叫道：

“大人，我，我没有啊”

“你们，你，你看到他刚才意图行刺与我了吧”

钱多多目光如锥子般环视着自己的左右，暴汗，张芳、福黎、杨休都不由自主的点头，这位大人真是太强悍了。

“拖出去砍了”

“啊……啊，大人，知府大人，小的愿意追随大人剿匪，大人让小的做什么小的就做什么”

赵金彪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所有人都不禁不寒而栗，钱多多身上除了强悍，又贴上了一个标签，阴险。

“你呢，什么打算”转头瞥了一眼刚才的虬髯大汉

“大人，俺不去，俺光棍一条，你要杀便杀，俺可不想去剿什么匪”

“你是光棍一条，你不去，那就征你家七大姑八大姨三娘亲六舅母的家中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壮丁替你去，我不杀你，你放心，我会向你的亲朋故里说明你的难处，你就好好在家呆着吧”

整理了整理衣服，钱多多吩咐道：

“张芳，把这位好汉的亲戚，朋友，街坊邻里中都请来”

虬髯大汉狠狠的咽了口唾沫，说道：

“算你狠，大人，小人亿虎也愿意前往剿匪”

微微一笑，钱多多左右两边环顾着

“你们，你们愿不愿意跟随本大人为朝廷效力啊”

谁敢不愿意啊，连累九族，于是哗啦啦的跪下一片，

“愿追随大人”

长吁了口气，钱多多对这个结果表示满意

“张芳，把府衙内衙役的旧衣服凑一凑给他们换上，统统去河边洗个澡，我自有安排”

简直是□裸的威胁，陈海正义感十足的想到，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样做很有效，王华老爷子那么耿直的人怎么会生出这么个儿子。摸摸头上的伤疤，忽然程海觉得也许当初王守仁把他踹下去的时候脚下留情了也说不定。

在与程海商量后，一个多兵种的混合编制由流氓地痞杀人犯组成的剿匪特别行动队诞生了。善于穿房跃脊去当侦察兵，心里素质好，心黑手狠的被编为特种部队，其余的编为普通攻击步兵，满意，钱多多简直太满意了，

“程海，要说带兵打仗还是你行”

“过奖过奖，要说阴险诡诈还得是王兄你啊”

“哈，这是我应该做的，不要客气”

………

随后的日子里，程海日夜加紧训练这支特殊队伍，不多久便初见成效，待钱多多检查时站在她面前的犯人们精神状态已经迥异从前，在口令的指引下进退得当，进攻有序。

大喜过望，钱多多兴奋的说道：

“程海，该把他们拉出去练练了吧”

“恩，从今天起他们已经可以出去一战了，不过我还是先带几个伸手灵活的打探打探匪徒的动向，才好进一步安排作战计划”

“好，最好再找一两个熟悉本地地形的帮你，才更为稳妥一些”钱多多很谨慎的加了一句，毕竟程海不是本地人。

“知道了，放心吧”程海点头表示同意

与程海安排好事情后，钱多多由福黎陪同带了些侍卫出府前往附近的乡里。

到了乡里，几个花白胡子的乡老已经在那里候着知府大人了，对着几位老人家钱多多先施了个礼，然后非常客气的说道：

“几位乡老都是本地的老人，本官有一些事想向几位咨询”

“大人客气，你是我们的父母官，有什么吩咐就请名言，只要我们能做的绝不推脱”其中一位看起来年龄最大的乡老拄着拐棍颤颤巍巍的说道

不能不承认钱多多的基层工作做得非常到位，群众基础非常牢固，四里八乡只要延平府衙发话没有不从的。

“谢谢老丈，我无其他的事，只想要了解本地的地形地貌，您几位能不能找个可靠的人给我，这个人不仅熟悉本地环境，而且口齿伶俐，最好善于画画”

“这个…….”带头的老丈一时想不到这样的人，“其他的不难，还要求会画画就比较难找了”

“你们几位有合适的人选吗？”几人各自低头沉思，良久一高个老丈一拍头说道

“莫学正如何，本地村民，采药为生，他好像在写药书，那里面的药草插图都是他自己画的”

“大人，可能最合适也就是他了”

“只是怕他不愿意，因他家有老母需要照顾，而他尚未娶妻”

“嗯，那就把他老母亲一起请来好了”

“好好，那我们这就找人去告诉他，大人您别再这等他了，这会儿子他说不好上山采药去了，等找到他我们让他去府衙找您好了”

想了想，却也是这般道理，谢了这些老丈后，钱多多返回府衙了。

刀光剑影

府门口，一辆由两匹毛色油黑拉着的豪华马车正静静地停在那儿，绿纱窗，黄锦垫，透露出奢华的味道。但是这并不是最让钱多多吃惊的地方，因为延平府虽然是个穷地方，但是京城乃是达官显贵的聚集之地，这样的马车在钱多多眼中自也称不上多特别，让她吃惊的是这辆车车身上的一块铜制徽记，她看着非常的眼熟，是什么呢？

阿德，对了，与阿德身上的那个标记极其相似，只不过眼前这个器型较大，更容易看得真切罢了。无角盘龙，这又是什么意思？

一直站在钱多多身边的程海戒备的走上前去，用长剑挑开车帘，没人，这居然是一辆无主马车。车内的坐垫上端端正正放着一封信，程海掏出一块手帕，将信拈了出来，没有封口，只是上面写着，王守仁大人亲启。程海是个相当谨慎的人，在旁边目击了程海一系列的动作之后，钱多多得出了这个印象，她和程海正在彼此增加了解。

没毒，程海将信递给了钱多多，钱多多掏出信看了一眼便又递还给程海，这是一封邀请函，字数寥寥，大意是仰慕王大人已久，欲邀一叙，马车会自行带钱多多前往目的地。

钱多多会去吗？用屁股想都能知道钱多多……肯定不会去的，虽说钱多多对阿德的死，铜矿的流向很感兴趣，也很想知道，但是这并不表示她很想冒着被人弄死的危险去探听这些秘密，获得秘密的成本总是巨大的，要不就不能称其为秘密。钱多多转身想走，突然一只手拦住了她，竟然是程海。钱多多有些困惑，不知道程海拦住她要做什么。

“你得去，而且必须去”程海像变了个人一般，目光凌厉的有如利剑一般

“为什么”钱多多有些不高兴

“不为什么”程海忽然一笑，出手快如闪电般出其不意的点了钱多多的穴道。

“你”可怜的钱多多只说了一个字便僵住了

程海很细心的将钱多多安放在车内，随后翻身坐在了马夫的位置上，那马跟通人性一般，见有人上了车便四蹄踏开向前行进。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程海掀开车帘将钱多多抱出，然后解了她的穴道。

“你有事瞒着我”这是钱多多能开口后的第一句话

点点头，程海表示默认。

“你和他们是一伙的”如果这是真的，那她钱多多可真是天下第一大傻瓜。

程海又摇摇头，钱多多松了口气，却依然狐疑的盯着程海。

“是因为你想来，对吗？”见程海死也不开口，钱多多推测道

又点点头，这种谈话方式真是会把人累死，钱多多决定不问了，等这事过了，回家再算总账，她相信程海不会害她的。

见钱多多不在咄咄逼人的发问，程海明显的松了口气。

二人这才有时间观察四周的环境。湖，眼前竟然出现了一个湖，碧绿碧绿的湖水在群山的环绕下，像镶嵌在皇冠上的一颗翡翠，大片大片的荷花点缀其上真是有些江南好风光的样子，钱多多吃惊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脑海里想起曾经好像有个人说过塞外美景胜江南，果真如此。已经停下的马儿在悠闲的啃着湖边的青草，难道是在这会面，可是四周除了树基本看不到人影和小动物什么的，也没有任何居舍建在湖边。难道这是个玩笑，可是这玩笑开得有点大吧。

二人正在迷惑之际，耳边传来一阵风铃声，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离他们最近的山的半山腰处有几座木阁楼，建的极是隐蔽。既然到了，当然要过去看看，这也是钱多多一个很大的性格有点，她非常能适应环境调整心态。

没路可以上去，这下钱多多又蒙了，今天真是怪事不断。正要发火，程海指了指脚下不远处的一个大筐，晕，是要坐着筐才能上去吗？不，坚决不上，万一一会在上面有什么变故，怎么下来啊。可是，钱多多很快发现，不用再费心分析什么危险了，因为程海已经坐在筐里面等着她了。

硬着头皮上吧，此刻不是闹意见的时候。

木阁做得很精致，不像是延平府本地的风格，将二人拽上来的仆役引导着二人进了最右边的的阁楼，阁楼里垂曼轻纱，一套如同苏绣的四季屏风将室内隔成两个空间，进得门后的钱多多隐约看到后面有个人影。

“人说王大人姿容秀美，人中龙凤，本来奴家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曼妙的声音自轻纱后传过来

“请问姑娘芳名，约在下前来何事？”钱多多满肚子的疑问，当下直奔主题

“大人真是煞风景”幔后的女子咯咯的笑道

“奴家只是对大人仰慕已久，想和大人把酒共赏美景而已”

难道那个徽标的主人竟是个女的？

还没等钱多多说话，便有仆役上来摆好宴席，更有数个容颜绝美的女人进得屋内，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候发话。一看这架势，钱多多暗自讨道，这肯定是糖衣炮弹啊，不过自己对这些女人不感兴趣，倒真是可惜。

“程海，你有没有喜欢的，咱没准可以领回去一个给你做老婆，我觉得还都挺漂亮的”钱多多挖苦着程海，她今天对程海意见大了，简直苦大仇深。

回答钱多多的是程海的白眼，

“姑娘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王大人倒是个痛快人，那奴家也不妨对您明言，熟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延平府的这点东西即使您的也是我的，希望大人不要断了大家的财路，给别人留个活路，如何”

就知道是为了铜矿的事，钱多多没言语

“我们当然也不会白让大人帮忙，特别为您准备了两样礼物，大人可任选其一”清脆的掌声响后有仆役端上两大盘东西，和一个箱子。

“如果大人选了左边的，那么这个箱子就是大人的，如果大人选了右边的，那奴家也就不多说了”

什么意思，钱多多仔细的看着托盘里的东西，左边是一颗大红枣，黄橙橙的梨，一段姜和芥。右边则是一柄做工精巧的短刃匕首。而左边托盘下的箱子里则是珍珠翡翠，黄金白银，如果个人取用，估计一生可以坐拥荣华富贵了。

钱多多是个很聪明的女人，不过她围着这些东西绕了好几圈也不明白对方这么做是什么意思。她只是敏感的觉得每当她碰那柄装饰华美的匕首时，屋子里的气氛便会骤然紧张起来，而她要是摸摸那些财宝，便会传出屋内的那个女人些许的吃吃笑声。钱多多没了主意，她的人生过程中没有处理此类问题的经验，无奈的蹭回到程海身边，可怜巴巴的用手指捅了捅站得笔直的程海，钱多多小声问道：

“程海，这女人什么意思啊？”

一听钱多多这话，程海差点没晕过去，他看见钱多多在那些东西面前绕来绕去的，还以为是钱多多拿不定主意，不好做决定呢，敢情这位压根就是不懂装懂。

“那些水果的意思是早离疆界（枣梨姜芥），也就是你，王大人如果肯离开延平府，这一大箱财宝就是你的啦。”程海低低的声音解释道

“那柄宝剑呢，难道是如果我不想走，就让我切腹自杀”钱多多郁闷的问道

被钱多多齿牙咧嘴的表情逗乐了，程海轻声说：

“当然不是，我也不能让你死啊，只是选择了宝剑就意味着你选择站在这些人的对立立场了，以后就相当是仇人了”

哦，是这样，钱多多倒吸了口冷气，真够复杂的，幸亏自己比较谨慎。

“那你觉得他们厉害吗？”想了半天，钱多多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程海摇摇头表示不知道，然后用无可奈何的目光看着钱多多，他就知道他这位兄弟看见财宝就走不动路，又在动什么歪脑筋啦。

再次走到大箱子前，钱多多看着那些水绿水绿的翡翠眼睛都直了，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看，只见钱多多伸手便拿起了那颗红枣，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她居然将那颗诱人的红枣直接塞进了嘴巴咀嚼了起来，屏风后面的人更是糊涂万分，不知道这位王大人要干什么。

“王大人的意思是？”女人的声音犹疑道

将枣核吐了出来，钱多多咂咂嘴道：

“看着挺好看的，就是味道差点”

晕倒，这么严肃地气氛被钱多多就这么破坏掉了，站着的那些美女都忍不住掩嘴而笑。然后钱多多一侧身又拿起来那柄匕首，抻出刀刃在自己的头发上虚劈两下，还自言自语道：

“都说好兵器能断毛发，咱就先试试”

程海面露微笑的看着钱多多在那里作来作去，知道她已经有了主意，虽说不晓得这位老兄最后如何选择，但是依他的个性肯定是不会吃亏的。

钱多多将检验完毕的匕首也放回在盘中，拍拍手慢悠悠的说道：

“不好，一看就是山寨版的”虽然在场的听不懂钱多多的山寨是什么意思，但看他那一脸不屑的表情，也知道绝不是什么好话。

女人被钱多多搞得耐心皆无，怒火中烧的从贵妃榻上站了起来，厉声说道：

“王大人究竟是何意思，再三的羞辱于我”

“别发火，美女。发脾气会让你的脸生出许多皱纹的”钱多多嬉皮笑脸的说道

“你…..”女人被钱多多折磨得快崩溃了

“对了，出来的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得赶紧回去了，府衙里还有好多事等着我处理呢”钱多多回头装模作样的和程海说道

“你真的不打算从这里带个美女回去做老婆吗，可别后悔啊”

啪的一声响，钱多多的脑门上挨了一记爆栗。

“不要就不要吗，又动手打人”钱多多委屈的说道

程海似笑非笑的看着钱多多。

这两个人根本没把幔帘后的女人放在眼里。

“王守仁，你敢这么轻视我，来人，拿下这二人”女人一旦发起脾气来真是可怕啊

刚才还在偷笑的美女们，转眼间便将程、钱二人团团围住。

“干什么，真的要动手啊”钱多多惊叫道，就知道没好事，我恨你，程海。

“不给你点厉害，你就不知道本姑娘的本事，动手”

顷刻间，钱多多的眼前彩带飘舞，干什么，一起跳舞吗？

一把揽过钱多多的腰，程海在彩绸的飘动中左躲右闪着，刚开始钱多多还觉得挺新鲜，瞪大了眼睛看着，不一会便觉得头晕目眩，好像意识不受控制了。晕过去前，钱多多还是很负责的提醒道：

“程海，我头晕，好像快睡着了”

“嗯，睡吧，一会儿就好”程海淡淡的说道

意识弥留之际，随着一声清啸，钱多多好像觉得眼前寒光一闪，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大清早，程海正在练功，钱多多趴在院子里那颗枯树上像一个诗人充满梦幻在叨叨，

“程海我昨天跟做了个梦一样，你说那个听起来很美很美的女人是谁呢？喂，你听见我说话了吗？”钱多多不甘心的追问着练功的程海，程海没反应，依然很专注的在舞剑。

“而且那个美女居然要送给我很多很多的财宝”钱多多又开始两眼放光了

………

吃早饭的时候，

“程海，你知不知道那箱子里的翡翠真的价值连城”

“我记得你站在我身边来着，你说我怎么这么笨，就没拿一条让你帮我收着呢”钱多多懊悔的叹息道

………

“程海，你给我下来，我还没说完呢”钱多多站在屋檐下跳着脚向躺在屋顶上的程海喊道

“你是怎么把我带回来的……..”

饥饿疗法

“大人，有位叫莫学正的药农求见”门房的衙役进来汇报

“哦，请他到前堂吧，我这就去”

“程海，你也一起过来吧”

“嗯，好”

前堂，一个浓眉大眼国字脸的年青人已经在候着了，见了程海便跪下磕头道：

“草民拜见知府大人”

不会吧，就算我长得漂亮了一点点，阴柔了一点点，也不能这么对我吧，钱多多哼了一声强烈的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满。

程海强忍笑意，脸上的肌肉都憋抽搐了，用手指了指一脸不高兴的钱多多，示意莫学正跪错了人，莫学正恍然大悟，满脸通红又重新跪了下去，

“小人愚钝，不知知府大人竟长得这般……这般”莫学正搜肠刮肚的找着合适的形容词

可是真的找不到什么形容词来形容眼前这位水灵灵的知府大人。

钱多多对在一旁看笑话的程海翻了白眼，泄气道，

“起来吧，莫要拘礼，本府有事问你”

“大人请讲”莫学正立刻松了口气，刚才可难为死他了。

“听乡老们说，你对附近百里之内的山川极为熟悉是吗？”

“草民采药为生，附近的山谷丘陵都曾涉足过”莫学正很有自信的说道

“那太好了，从今儿起，你就带着本府把周遭的山丘都转转吧”

“小民听候大人差遣”

“不过大人想从哪里开始呢”

“你觉得哪里躲上几十号人都不易被发现，咱们就上哪里”

钱多多大人的旅游目的地很特殊，那是因为钱多多早就发现目前活跃的这些土匪有个很大的特点，一是消息极其灵通，还没等前去剿匪的官兵到目的地，土匪就已经跑光了。二是，藏身之所很是隐秘，她都扫荡了好几次，也没发现匪窟到底在哪。对于第一个问题，钱多多估计是剿匪时沿途村里的村民报的信，否则就是自己内部有内奸，但是几次剿匪的目的地都是她和程海亲自定的，绝没第三个人知道，因此可以推测出土匪里必然有人是附近村里的人。其实想想也很正常，这儿的土匪这么多，不可能都来自外地，本地产的应该也占了不少，那本村的人给本村的人报信就实在太正常了，何况农村向来是一村一姓，打断骨头连着筋。对于这种情况，钱多多倒是已经想出了对策。至于第二个问题，那就靠莫学正吧。

山路崎岖，没有现成的路可循，这个跟钱多多以前去旅游景点爬山可是大相径庭，刚到中午钱多多就气喘如牛了，看着钱多多连呵哧带喘的样子，程海用匕首削了个拐棍给钱多多拄着，

“程海，你会轻功吗？”

嗯的一声算是回答了

“你现在赶紧教我吧，我快累死了”钱多多开始耍赖了

走在前面的莫学正听见了，不禁扑哧一笑，这个知府大人怎么跟一个顽童一样。钱多多的脸红了，她都忘了还有一个人在呢。

程海对钱多多的耍赖水平是很有体会的，叹了一口气，走到钱多多面前说道：

“我背你一程吧”

啊，刚开始钱多多没会过意，呆了呆，但随即明白程海是要背着她上山，不由得忸怩起来，

“啊，不，还是我自己走好了”

“我先背你一段，等路好走了，你再下来”程海不由分说道

脚确实很疼，斗争一下后钱多多还是爬上了程海的背。

一旦脱离了肉体的折磨，钱多多的脑子又开始活跃了，从背后欣赏着程海的肩背的流线型，钱多多觉得程海的身材很适合当个模特，要是从影绝对不亚于李东健这位超级帅哥……流口水状态…….

程海一言不发的向前走着，浑然不知道自己背上的人正在前尘往事一通胡思乱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山势稍缓，正在想入非非的钱多多忽然听到有人说话：

“行了，这往上的路已经平缓了，你下来自己走吧”

“可是程海，我的脚还痛呢”钱多多还想赖在帅哥身上多呆会儿，不由得撒娇道

没容钱多多说什么，程海一直腰已经将钱多多放下了，

“行了，一个大老爷们，有点苦有点痛算什么”程海不以为然道

晕，钱多多这才想起来，她现在是个大老爷们啊，郁卒啊郁卒。

端正思想，调整心态，办正事要紧。钱多多试了试自己的脚，还好，估计走完下半程应该没问题了，抄起手里的那根树杈子，钱多多抬头向一直在前面的莫学正喊道：

“学正，去那边看看”

“好的，大人”

借助中午的阳光，在高峰处向下望去钱多多已经发现延平府的山岭地貌很有特点，既有陡峭的山脊山峰，又有深沟峡谷，甚至于她发现了还有一处小盆地。现在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小山包，此山不高，光秃秃的，但是由于雨水冲刷却沟壑纵横，顺着山间小路钱多多几人向那边移动，突然程海一把抓住钱多多道：

“守仁，你看”

顺着程海手指的方向，只见刚才还空无一人的山丘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不断地有人零星的冒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钱多多心下疑问

莫学正也看到了，不以为意的说道

“那个山丘原先是个铜矿，后来铜采没了，就没有人再来了，不知道这些人来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做啥”

挥了一下手，钱多多示意在走近看看。

不是，绝对不是矿工，矿工哪有腰悬兵器的。而且看着这意思还有站岗放哨的，不一会更有炊烟升起，这些人居然还在此地埋锅造饭。

“这些可不是普通的流匪”程海若有所思道

“为什么”

“你看这座山的地形，向阳的一侧无遮无拦，视野开阔，一旦有人前来攻击，还没上前便会被哨兵发现。而山背后向阴的一侧，由于多年的不开采，灌木茂密丛生，一旦有紧急情况，据此退守，来敌一时也不敢轻易进攻”

“你的意思是这帮人选这个地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程海点点头，二人一时都没说话，因为更为关键的二人都想到了，此地废弃的矿坑到处都是，直观上根本看不出这座山上藏了多少人。

“学正，把这儿的情况记牢，回去给我画张图”

莫学正一边答应着，一边用心的记着此处的各种特征。待到一切都弄好，三人回到山脚下之时，时间已近黄昏。

钱多多一瘸一拐的回到府衙，先冲进卧室灌了壶凉茶，然后将脚上的鞋脱下来，唉，果不出所料，脚底板上布满了水泡，钱多多正抱着脚呲牙咧嘴的时候，程海端着一盆热水进来，

“脚上起泡了吧，拿水洗洗，然后我用银针将泡挑开，明日变好”说完又想起了什么

“莫学正给你配一副消肿的药，糊上后好得更快些”

钱多多感动的热泪盈眶

“程海你咋对我这么好呢”

“不把你赶紧弄好，赶明出门我还得照顾你，多麻烦”程海实事求是的说道

一头黑线，对于这种实惠型的男人，要想让他们说点带有感□彩的话只怕比登天还难。

第二天一早，程海和莫学正便出去巡山了，因为以延平府目前所知的土匪数量，决不能只有昨天发现的那一个据点，还要再详加勘察，但是程海已经决定不带着钱多多了，因为背着这位爬山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累。因此程海决定还是让钱多多留在家里折腾吧。

钱多多确实没闲着，此刻她正在一丝不苟的履行着自己父母官的职责，给延平府所有的乡长，里长，小组长们开会，福黎大人是会议的组织者和记录者。

会议精神如下，从今天起，延平府的各村以每十户为一个单位，每天巡逻，二十四小时不间断，除了每天指定的人能出村为村民办事外，其余的既不许出也不许进，要是漏过私自进出村子的人，巡逻的十户人家就以私通土匪罪论处，并没收田产，乡长，里长也会受到牵连。

福黎一边记录，一边琢磨，知府大人真是够狠啊，这番连坐保甲肯定会搞死这帮土匪的，至少会把他们饿个半死，因为没人再敢跟他们联系了，他们再也没地方弄吃的去了，就是土匪自己家里人也不敢给啊。福黎甚至开始有些同情那些即将命运多蹇的土匪了，没办法，谁让他们碰到自己家这位大人了呢，要怪只能怪他们自己的命不好。

不能不说钱多多是个天才，怎么就会想出这么个办法，难道是现代公司制度里的哪一条启发了她，让她运用如此得心应手。

接下来的几天，这项政策的效果显现了，程海他们回来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找到的几个土匪藏身地方里的土匪都正在搬家，而且都退向崇山峻岭深处，看着程海困惑的表情，钱多多嘿嘿的一笑，说道：

“没啥奇怪，他们太饿了，至少深山里还有树皮和野兽，矿山可是啥都没有”

程海看着钱多多，脑袋里突然冒出了个念头，得罪谁也别得罪钱多多。

幕后疑云

午后，一声尖利而悠长的喊叫声将延平府所有睡醒和没睡醒的人惊住了，正在练功的程海反应最快，因为他已经判断出尖叫声来源于钱多多隔壁的房间，赶忙提剑赶了过去，正巧看到钱多多同志正面红耳赤的从隔壁房间窜出来，姿态甚是狼狈。他想起来了，昨天他半路上救回来的那个女子就安置在这个房间里。这个王守仁想做什么，难道恶意复萌想要非礼人家女子。想到此程海的眉毛立了起来。

慌乱中的钱多多看到奔到面前面色铁青的程海，不禁一面拍着胸脯压惊，一面心有余悸的说道：

“可吓死我了”

程海一头雾水，以为房间里有什么不妥，立刻便要冲将进去一探究竟，却被钱多多一把拉住，

“别进去，里面没事”

“那她叫什么”

“我想去看看这个女子的伤势，她正在午睡，不晓得为什么，一进门她就开始尖叫，好像我是色狼一样”钱多多颇有些无奈道

哦，打量了一下钱多多，程海忽然开心的笑了，

“你一大男人，未经许可，闯入女子闺房，不是色狼是什么”

然后追加一句，“非礼勿视，懂不懂？”

自己怎么跟这个浪子讲这个，真是对牛弹琴。

哦，对了，自己是男人啊，钱多多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男人身份，不禁也笑了起来。

“考虑不周，唐突唐突”

程海也放下心来，看来王守仁老弟没旧病复发。

书房里，钱多多和程海看着莫学正画的地图，正在商量如何出兵才能尽量减少损失。

“大人，昨儿救得那位姑娘想见您”

“哦，等一会我去看她”

“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还没等钱多多说话，福黎的身后闪出一个婀娜的身影，

“小女子凤鸾见过大人”

声音娇柔，尽显楚楚可怜之意。钱多多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十八九岁的年纪，眉清目秀，体态并不妖娆，却自有一番风流别致，尤其是那双眼睛，真是目若秋水，顾盼生情，让人不禁心生怜惜。

“这位姑娘是哪里人氏，发生了什么事以致于昏倒在上路之上”

还未开口，女子就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出于对女性的同情心，钱多多从袖口抽出一方帕丝递了过去，安慰道：

“别哭，别哭，有什么事好好说”

擦了擦眼泪，凤鸾带着哭音说道：

“大人，小女子本是衢州人氏，跟兄长来延平府做生意，不想路途遇见匪寇，慌乱之中我和兄长走散，因为人生地不熟的，我又累又怕就失去知觉了。”

“哦，是这样啊，那现在怎么办呢，要先找她哥哥吗？”钱多多转头问程海，却发现程海正若有所思的看着凤鸾。

这程海没见过漂亮女人啊，没出息，当初梅清儿也不是挺漂亮的吗，钱多多咳嗽了一声，凑在程海耳边嘀咕道：

“别看了，看到眼里拔不出来了”

程海脸上轻微一红，将眼光收回，与钱多多对视后二人都点了点头，

“凤鸾，你先住在府里，本官会吩咐衙役张贴告示为你寻找兄长的”

“谢谢大人，小女子不知道如何感念大人的恩德”

“你时间不早了，你下去休息吧，对了，你的衣服太破了，福黎”钱多多喊道

福黎应声进屋

“明天账房取点钱，给凤鸾姑娘做身衣服”

钱多多还是很怜香惜玉的。

凤鸾眼圈又红了，盈盈下拜道：

“谢大人”

“不必客气，休息去吧”

看着凤鸾如弱柳迎风般背影，钱多多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说道，

“如果我不在府内，有什么事，姑娘也可以找程海”

回眸向程海一笑，凤鸾说道：

“小女子知道了”

哦，钱多多突然意味深长的笑起来。

“程海，你救这位姑娘的时候，她是否是一直昏迷”

“嗯，应该是”

“那你回来后可曾去探望过她”

“不曾啊，还没得出空来呢”

“哦，是这样”

………..

接下来的日子钱多多一头扎进书房研究剿匪战略，程海则带着他的特殊部队四处探听消息，晚上回来二人便会在一起闭门思谋这个仗应该怎么打，时间是很紧迫的，因为据可靠消息，土匪们被钱多多饿得已经以啃树皮度日了，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土匪肯定要最后力拼一下，其实土匪也是有骨气的嘛，怎么会等着被人饿死呢。

“青阳山上的土匪窝已经查清楚了，大约一二百人的样子，以咱们目前的能力应该可以剿灭”程海建议道

“但是这只是一处，如果这一役咱们也折损了过多的人手，接下来的事可就不好办了”

钱多多有疑虑，她隐约记得好像有些战争电视剧上曾说什么敌退我进，敌疲我扰之类的话，但此刻好像都用不上，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个仗总还是要打的。

“这样吧，程海，咱们就先打青阳山，府衙卫队打头阵，然后我调四里八乡的卫乡团殿后，如果土匪太过于凶悍，你就先撤退，我给你接应如何，保存实力要紧”

“嗯，也只能这样了”

突然，门口有一丝声响，程海警觉的突然将门打开，却见凤鸾拎了一个食盒站在门口。

“凤鸾姑娘，你有什么事吗？”程海温和的问道

凤鸾掩口一笑，举起食盒说道

“小女人看二位大人近日很是辛劳，便特意下厨做了几味小菜给二位大人食用”

“哦，这倒是有劳了”

“二位大人不必客气，听说二位大人正在商量剿匪之事，小女子我实在帮不上什么忙，便做点分内之事好了”

凤鸾一边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还不住的瞟着程海。这几天，只要程海没事的时候，便会见凤鸾去找程海，不是要出去逛街，就是觉得心里害怕要程海陪着，说来也奇怪，程海这个漂亮的木头疙瘩真是很招女孩子喜欢啊。

进攻青阳山的日子到了，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杀奔匪窟，钱多多更是心里扑腾的厉害，脑海里不断地闪现血流成河，四肢飞溅的场面，脚下不禁有些软了，再怎么说，她也是一个女的，幕后说说还可以，真要到了冲锋陷阵的时候，就有些傻眼了。

青阳山下，一片死寂，除了剿匪大军，几乎看不到一个人的身影，一种不祥的预感自钱多多心中升起，与程海小声商议后，程海命令五十人为一单位，相隔不许超过百米上山搜索匪穴。然而整整一个上午，连兔子洞都挖开看了，还是一个人没有。匪徒竟在他们来之前便全部撤离了，看着现场还留有余热的灰烬，钱多多不禁有些恼火。

这样的行动又扑空了几次，钱多多开始有些心烦意乱，书房里的灯有时会一直持续亮到第二天清晨。

入夜，一道黑影飘然跃上房顶，辩了辩方向便如流星一样疾驰而去，可是没想到的是，刚才还漆黑沉寂的书房此时却打开了一道门缝，里面闪出来了两个人。

“你小心点，别让她发现了，我倒要看看她的背后到底是谁”

“嗯，放心吧，我下午也加强了府衙的警卫，你安心歇息，不会有事的”

说完，一道人影向着刚才那人的方向追了过去，速度显然要比刚才那人还要快得多。

天亮，程海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钱多多愣愣的坐在那把硬木太师椅上，喃喃说道：

“怎么会是陈子高？”

“守仁，现在怎么办”程海也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知道”怎么会有朝廷的高级将领搅在这里面，钱多多摇摇头，她想不太明白。

“大人，有加急信函，请您批复”福黎在门外喊道

镇定了一下，钱多多示意程海将信拿进来。

两封信，一封是自己父亲王华写来的，一封是内阁公文。先看公文，钱多多抽出信件一面看一面苦笑，看完后将公文递给程海，幽幽的说道：

“自己看吧，是你的事”

“哦，我的吗？”程海觉得很奇怪，他现在闲职在家，怎么会有公文，又怎会有人知道他在延平府。

公文上说，前方战事一触即发，程海作为职方司主事，需立刻回京任职听侯调遣，令月内兵部报道，违令者严惩不赦。

“我隶属兵部，怎么是内阁公文调人”程海有点不解

“咦，是啊”钱多多这才想起这事怎么这么蹊跷

赶紧再拆开王华的信，信中说道，自皇上巡视归来，与东燕的战争已经提到日程上，不久前首府内阁会议决定将一些赋闲在家的将领招致京城备战，但是奇怪的是这份委任将领名单却不是由兵部拟就，而是由内阁辅臣裴尚直接提名便自行发出，随后王华便在名单的头位看到了程海的名字，觉得甚为不解，便来函警示自己的儿子要小心应对。

看完信，钱多多将信放在桌上叹了口气道：

“早知道，当时还不如卷了那箱子财宝回家当地主算了”

“你也算是皇上钦点的知府，你跑了你爹怎么办”程海冷酷的泼了盆冷水

“是啊是啊，我不就是幻想一下嘛，你真是无趣”钱多多抱怨道

“那个女的怎么办”程海皱着眉头

“你娶了，反正你尚未成亲”钱多多好了伤疤忘了疼，有开玩笑道

“你又拿我取乐，我在说正经事”皱着眉，程海的脸耷拉下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她的”钱多多好奇的问道

“我一见她走路的姿势就知道她身负武功”

“是吗？怎么看出来的”钱多多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此女走路没有声响，而且与常人不同的是爱用脚尖走路，这都是轻功高手的特征”程海解释道，“不过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发现的，你不是不会武功吗？”

讪笑一下，钱多多开口道：

“此女进府已有数日，你可曾见过她急于寻找她兄长”

“好像没有”程海回想了一会说道

“还有，她病愈刚见到我们的时候，我并没有向她介绍你和我周围的人，可我让她有事去找你的时候，她竟然直接便转向了你，请问她是如何知道的”

“当然是她早就见过我们应该”

“还是你心细”程海心悦诚服道

“彼此彼此”钱多多摇头

“那这个女人怎么处置”

“前几次剿匪扑空，想必已经取得了她的信任，在你走之前，得先把土匪的主力搞掉，其余的留着我慢慢收拾”

“守仁，我修书一封，告诉兵部我不能到京赴任如何，现在的情况如此凶险，我走了，你怎么办”程海的语气不无忧虑

“兄弟，你必须得走，我怎么想都觉得此次调任其实就是针对你而来的，可能有人觉得你离开后，我便会手无缚鸡之力坐以待毙”

“甚至杀了你”程海补充道

“不，是暗杀”钱多多笑着纠正道

“你还笑的出来”程海简直恨不得暴打钱多多一顿，枉顾他这么担心她

“可你不走，就是抗旨，随便什么人一纸奏折弹劾我们，咱俩也是死路一条，而且还会连累更多的人。”钱多多很客观的分析道

“再说，万一我死了，你不还可以为我报仇吗？”

“你不会死的，你那么狡猾”程海喃喃说道，情绪十分低落

“对，我这么狡猾不会死的，刘骜不是也没杀死我吗？”钱多多安慰着程海

钱多多就是这样的人，越是危急时刻，心理素质越好，头脑也越发冷静，尤其是在需要决断的时候，尤显得她比一般的男人要出色的多。

府里都知道程海要走了，大家都忙着置办礼物表达心意，程海的人缘一向不错。凤鸾却出乎意料的不再缠着程海了，每日只是在房间里呆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程海走得时候，钱多多没有送行，据说知府大人正躲在房间里伤心呢。晚上，大家怕程海刚走钱多多心情不好，便自发的设了晚宴陪知府大人解闷，不多时候，钱多多便喝的满脸通红醉意阑珊，杨休和福黎将钱多多架回卧室，盖上被，安顿好后便离开了。

府衙大院经过一天的喧嚣重回寂静，今夜一丝月光也没有，到处都是黑漆漆的。突然一个黑影动作敏捷的贴近钱多多卧室的窗根，仔细的听了听，里面传来一阵细碎的呼噜声，撬开窗户，黑衣瞬间闪了进去，绝对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没一个多余的动作。摸到床边，黑衣人悄无声息的举起利刃便刺了下去。

依依惜别

鲜血蹦出，床上的人一声惨叫，黑衣人刚想把匕首拔下来再砍几刀，却不想匕首突然被卡住了。门外有人在喊，有刺客啊，抓刺客啊，一时间大院里人声嘈杂，黑衣人来不及再确认钱多多的死活，便丢下匕首跳窗跑了。

“怎么样”

“还好，就是把手指擦破了点皮，但还是把凶器夹住了，要不还真是小命难保”

“看出来是谁了吧”

“是个男的”

“哦，我还以为会是她呢”

“是个职业杀手，手法又狠又准”

“明天我遇刺病危的消息就会散播出去，你赶紧按计划准备吧，没多少时间了”

“好的，放心吧”

延平府衙一片肃穆，所有人都不敢大声交谈，一大早凤鸾就去看望了钱多多，只见她面色惨白，气若游丝，呼吸时断时续，整个人仍在昏迷中，凤鸾哭了一会儿便出去了。这天午后，凤鸾失踪了。

“学正，没想到你还有这两下子”钱多多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蜡黄，两撇八字胡一双三角眼，任谁也看不出来

“以前无聊的时候，自己瞎琢磨的”莫学正在钱多多身后憨憨的笑着

“嗯，不错”

钱多多用手揪了揪自己的脸皮，满意的站了起来，

“你去叫福黎大人来”

福黎蹑手蹑脚的闪了进来。

“福黎，让你办得事办好了没有”

福黎一眼没认出来，吓了一跳，又仔细的辨认了辨认才发现是钱多多，不由得笑了起来，

“大人这扮相真是唬人，小的差点没看出来，你放心吧，府衙我已经保护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不会有人知道真相的”

“嗯，很好，再派人散布说本官我就要死了，近一段时间剿匪不会有任何行动”

“是，大人”

接着的两天，钱多多只是不断地派人出去探听，直到她接到了程海的确切消息说一切都已准备妥当，才带着莫学正心急火燎的赶往青阳山。如果不出意外，延平府所有能调集的武装力量应该已经集结在青阳山下了。

“守仁，你来了”程海看见钱多多的模样一愣，接着又笑了起来

“嗯，匪徒在上面吗？”钱多多向山上一努嘴

“果不出你所料，都在，不过现在恐怕已经发现我们了”

“嗯，传令下去，咱今天不打仗，只要围着就好，但凡有人要突围的，格杀勿论，有可能被突破的地方要重点防守”

“咦，守仁，咱们今天可是有兵力的优势，为什么不打”程海奇怪的说道

“这个啊，我想能不杀人还是不要杀人吧”钱多多还是有些不忍心

“你可真是妇人之仁”程海有些不屑

“少罗嗦，找我说得做吧”钱多多白了程海一眼。

于是，便出现了令人称奇的一幕，山脚下人头攒动，四面八方的人将青阳山围得像铁桶一般，却不见进攻。山顶上，土匪占据有利地形，却就等着下面的人进攻，因为他们早就在山上挖好陷阱，就差有人自投罗网。一攻一守就这样对峙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下面的人不上去，上面的人不下来，大家就这么干耗着。

“守仁，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自己下山什么时候算”

说完，钱多多随意找了块石头坐下来，不再说话了。很快就到中午了，此时的阳光有些毒辣，在这无遮无拦光秃秃的矿山上晒着尤其让人难熬，不过山下的这些人还好，因为此时恰好有人送水送干粮来了。接过程海递过来的皮囊，喝了口水，钱多多自言自语道：

“还挺能熬，看你们能熬到什么时候”

终于有人熬不住了，开始往下冲，无奈山下的人实在准备的太充分了，一通乱箭齐发，匪寇还没冲到半山腰就被逼了回去。

“不错，就这么干”

“敢和我斗，玩死你们”钱多多得意起来

程海绝望的看着钱多多，这个人就这么有本事能把本应该残酷的战争搞得跟游戏一样，实在太让他这个军事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崩溃了。

冲下来，乱箭射回去，在冲，再射，土匪终于安静了，躲在山顶掩蔽体内不出来了。

天色渐晚，这段时间土匪一直没有行动，大概是觉得晚上黑灯瞎火的更方便一些。

“程海，叫咱们的人准备火箭，火把，矿油，只要有人下山就给我招呼，别客气”

“另外，三班换着睡，看谁能熬过谁，另外再多派些暗哨”

程海一一吩咐下去，借着落日的余晖，程海好奇的问道：

“守仁，你这是哪本兵法的韬略，真是与众不同”

瞥了程海一眼，钱多多拖长声调说道：

“钱氏兵法，绝版，秘不传人”

“哦，怪不得我没看到过”

看到程海那认真的模样，钱多多不禁在心里偷偷地乐起来。

今儿晚匪寇们实在不走运，月光倾泻在青阳山上，到处都被照得雪亮雪亮的。山脚下的士兵睡觉的睡觉，值班的值班，一切井然有序。在训练士兵方面，钱多多对程海还是极其佩服的，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一群乌合之众□得可以出来唬人了，真是不容易啊。

一片云彩遮住了月光，整座山明显暗了下来，钱多多嗖的站到了石头上，吩咐道：

“数五十个数后，射火箭，扔火把”

陈海连想都不想，就重复了钱多多的话，于是满山遍野的人忽然一起开始数数，声势甚是浩大，场面蔚为壮观。

“我是让你数五十个数，再下命令，你怎么搞的”钱多多气急败坏道

“哦，我没明白”程海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第五十个数，在震耳的山谷回音的伴奏下，密密麻麻的着着火的飞箭雨点般的砸向了半山腰，这种箭的箭尖上用矿油沾着破棉絮再点燃，沾着哪里哪里就着，一时间偷袭匪寇的衣服头发胡子到处冒着火星，哇哇叫着在地上打滚，程海命令人上前帮助灭火，顺道就给擒了，后面的匪徒一看前面的样子，立刻又龟缩了回去。

如此反复，直到第三天中午，一个挑着破衣服的竿子在山头上晃动着，

“让他们自己走下来”

真的没看过比这些人更狼狈的了，衣服在这两天的晚上已经快被烧干净了，胡子眉毛被烧干净的也不少，比这更惨的是他们已经三天没喝水了。可怜的人啊！

将这些人麻利儿的都绑了，钱多多凯旋而归。经此一役，王守仁这个知府大人声名远扬。

距程海的归期日近，钱多多也不禁伤感起来，前次是假的，此次一别可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了。

“守仁，我就要走了，你一定要小心些”

“嗯，知道”钱多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么些日子，她已经习惯有程海在身边了，如今他一走，自己又是孤孤零零的了。

“无事的时候，不要独自出去”想了想，还是不放心，程海又说道

“当然有事的时候更不要独自一人”

钱多多一听突然笑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婆婆妈妈的了”

嘿嘿一笑，程海靠在钱多多耳边轻声地嘀咕道，

“你的那些钱，我放到你的头枕里面，一般人不会发现的”

“哦也，你等等啊”

回来的时候，钱多多手里攥着一把银票，揣在程海怀里

“你拿着，回京城没钱办不了事”

“不，这个我不需要”程海推辞道

“拿着吧，万一哪天我没钱了，再去找你要，就当我存你那儿了”

……..

“嗯，程海，如果你方便的话，呃，因为我知道你身手好，不会被人发现”钱多多有些吞吞吐吐。

“你想说什么，有什么不方便讲的吗？”这可不像钱多多的风格。

“呃，我想你去帮我看一个人”

“谁”

“当今皇上的孙子，李恩龙”

“你认识他吗？”

“是个可爱的孩子，你如果方便，请在力所能及的时候保护他好吗？”

“守仁，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是个女人心，事无巨细太操心了，而且有时候心软的一塌糊涂”

“帮帮忙嘛”

“嗯，知道了”

“不过你要小心啊，他老爸已经被圈禁了，跟他的儿子扯上关系可是也会有麻烦的”

“你知道还让我去照顾他”

“他还是个孩子呀，好可怜的”

“怕了你了，好吧，我知道了”

……..

沉默了一会儿后，二人不约而同的说道：

“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保持联系”

会心的相视一笑，一种温暖的感觉在两人之间慢慢传递着，哎，有朋友真好。

你真有才啊！！

失去了亲密的战友，钱多多在随后的几天里显得精神有些萎靡不振，经常做着事情的时候就突然愣起神来，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然而，饭依然要吃，水依然要喝，情绪的低落毕竟只是暂时的，钱多多很快便从失落中恢复了过来，开始着手审理青阳山的匪徒。

几天的审讯下来，钱多多不由得暗自心惊，这些土匪的后面隐约有着一股强大的势力在支持他们，给他们提供兵器和资金上帮助。如果没有钱多多，现在这些土匪真的很幸福，不仅经费充裕而且想抢哪里就抢哪里。

想起程海走前得到的情报，钱多多疑惑的问自己，会是陈子高吗？他有这个能力吗？更或者说他具备这种与朝廷抗争的心理素质吗？

一连串的疑问摆在眼前，答案很显然，陈子高的背后还有一个人，那么什么人居然能指挥得了这位朝廷高级将领为其效命，答案又出来了，但是钱多多选择了不相信，也不敢相信，如果真是这个人，那不要说延平府，整个朝廷上下都将是一片的血雨腥风。而自己就是巨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覆没。一阵透骨凉意袭遍了钱多多的全身，正在写字的手明显哆嗦了起来。

这几天一个人默默地观察着钱多多，主簿福黎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钱多多身上，有时候想说点什么，可是犹豫了一下又咽了回去，看着困惑，抑郁，艰难中的知府大人，福黎的眼中有着一丝同情，怜悯的味道。

平心而论，这个王守仁大人还是很不错，为百姓着想，为官员谋福利，一个领导该做的她都做了，作为本地资深的低微小吏，福黎并不想眼看着他家大人往火坑里跳，难得遇见这么一位德才兼备的领导，福黎在内心斗争了很久以后，终于决定要把一件事告诉钱多多。

入夜，府衙大院里异常安静，钱多多吃完晚饭后，便一直坐在书案前，很久很久，书还是刚翻开的那一页。有叩门声，

“谁？”

“大人，下官福黎求见”

进得屋的福黎第一眼便看见钱多多手里的书，没别的原因，只是因为那本书是倒着拿在钱多多手里的，福黎是个很聪明的人，知道钱多多心情烦乱，而这种情况实在不常发生。

“大人，您的书拿倒了”

钱多多这才仿佛如梦中惊醒一般，赶紧将书放在案子上，温言说道：

“福大人，这么晚了，所为何事？”

“下官见大人夜以继日的为朝廷工作，甚为挂念，所以过来看看大人”

“嗯，此则其一，其二呢”

“大人真是个玲珑心，早就知道我有话要说”

“你这几日总在我身边转悠，却欲言又止，想必有什么事情需要斟酌吧”

“既然大人如此的聪明，下官我也不敢隐瞒。您可知道上任知府是怎么死的”

“哦，你好像跟我说是暴毙而亡”

“是也不是，是暴毙，但却不是意外”

“你如何知道”

“这是个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这真是句矛盾的话

“你过来”钱多多招手让福黎靠近些

伸手在茶碗里沾了沾水，然后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字。

福黎点点头，

“原来大人早已知道”

“不，应该说只是怀疑，你的话，让我得到了证实”钱多多叹了口气说道

“我早该想到是他在后面，土匪怎么会对铜矿感兴趣”

此刻，钱多多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没想到未来准太子的囚禁居然激起这么多窥视皇位的力量，原来不单单一个景王，福王李世照也对这个皇位稀罕的仅呐，只不过景王还图的是个太子位，而福王知道太子位他是无望了，居然直接奔着皇位就去了。怪不得这些流匪会对铜矿感兴趣，招兵买马，张贤纳士都是要花钱滴。

更为棘手的是，在福王没有明确的揭竿造反之前，她既不能向皇帝报告福王要反，说了皇帝也不会信，而且她现在至少是目前并没有确切的证据来证实这个观点。当然就更不能派兵杀了福王，无论哪种方式最后都是死路一条。但是她也不能和福王合作，因为那结果将比死还惨。

“福黎，你说我该怎么办”钱多多有些沮丧的问道

“唉，大人，前车之鉴，大人还是跑吧”e

“能去哪里呢”

“下官不知道”

……….

一场没有结果的谈话。真相只有一个，然而当真相确实来了的时候，你却发现你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更好些。

又过了几日，福黎拿了张邀请帖进来，

“大人，福王殿下的请帖”

看了福黎一眼，福黎的脸上显然是一副忧虑的表情。

“这么快就来了！”钱多多叹了口气

“上任知府大人就是去了邀请，回来后就……”福黎并没有说下去，他知道钱多多听得懂他话里意思

倒吸了口冷气，看来自己真的碍着这位的眼了，居然这就要动手了。

“大人不要去了”福黎不想看到钱多多就这么死了

不去，不去是不可能的，钱多多很清楚，不去就意味着你承认你知道了这个人秘密，而这个人的秘密当然是不能被任何人知晓的，既然你知道了，你就更得死。

“要不，我陪您去”一时热血冲动，福黎冲口而出道，但是随即便有些后悔，毕竟那是一场死亡之约

“不用，事已至此，何必多牵连一个人”钱多多笑了一下，心里有着一丝感动

不管此时福黎作何想法，能说出此话，钱多多已经很感谢了，心意是动机，行动是能力，有时候，你的朋友不能帮助你，往往不是他们不愿意，而是确实无能为力。

钱多多去赴约了，将官印，官袍，一应相关的文书交代给福黎后，钱多多一人、一马、一身素色长袍前去赴约。

鄞州是老少边穷地区，延平府就在鄞州的管辖范围之内，不知道当初福王是如何得罪了他老爹宪宗皇帝，居然给贬到了这种地方吃苦受罪。可见皇子皇孙也不都是得宠享福的。

福王府邸气派豪华，一进鄞州城，很容易便能找得到。

递上请帖，门房的人似乎有些不信眼前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公子哥就是最近江湖和官场上传言的阴险狡诈恶毒……的延平府知府王守仁大人。赶紧通报进去，不一会里面便传出了一个洪亮的声音：

“王大人到了，我有失远迎啊”

一位面色红润，满脸冒油的中年人大踏步的从王府内走了出来，明黄色的袍子上绣着四爪盘龙，看来这个人就是李世照了。

钱多多很是乖巧的跪下施礼，

“卑职参见福王殿下”

咋一看到王守仁本人，福王显然也是一愣，在他心中那个传说中的王守仁不应该是眼前的这个娘娘腔一样的人吧，随即向一直跟在后面的陈子高用眼神询问了一下，后者以点头给了他了一个肯定，放心了，不是冒充的。

“大人请起，休得客气，请府内就坐”

王府内，宴席早已摆好，大家落座后，福王开始向钱多多介绍今天赴宴的人都是谁，钱多多只认识陈子高，其余的人经福王介绍，基本囊括了鄞州城军政一级的所有高官。钱多多明白，这是福王在向她炫耀实力。

“真没想到王大人长得是一表人才，真是将门虎子啊”有人恭维道

“哪里哪里，在下其实也就是废材一根”钱多多很低调

“大人谦虚了，近闻大人勤力剿匪，战果颇多”引入矛盾，开始试探

“您肯定是搞错了，江湖传言不可听信”否认，坚决的否认，钱多多不傻

…….

觥筹交错，热闹非凡，但是有一人却一直很沉默，钱多多记得福王介绍时说得是平安知府赵孟狄，此人在酒桌上显得与他人如此的格格不入，只是默默地自己喝酒，自己吃菜，就像在自己家一样如入无人之境。钱多多敏感的觉得此人身上定有故事。

钱多多开始超长发挥了，她开始主动起来劝酒，福王很是高兴，他觉得这个王守仁还是很识时务的，不像他的前任，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自已要谋反如何如何的，然后再标榜自己是如何的忠心耿耿，弄得他一气之下便毒死了他。假如这个王守仁真如江湖传言是个人才，那能为自己所用不就如虎添翼了吗，幸亏上次陈子高失手没弄死他，福王眯着眼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酒到杯干，钱多多很快就敬到了赵孟狄，低头为赵孟狄斟酒的时候，钱多多有意无意的轻声说了句，

“大人真是个寂寞之人啊”

赵孟狄手一抖，差一点将杯中酒洒了出来，二人对视一眼，在一片喧闹中将酒一饮而尽。

像钱多多这种喝法，后果就是烂醉如泥，此刻她已经在桌子下面躺着睡着了，而其他的人还在继续狂喝痛饮，福王喝得好像也有点高。他今天心里高兴，本来觉得必杀的一个人居然能这么快的就与自己打成一片，自己真是很有人格魅力啊，什么叫振臂一挥，万众追随，不就是说得自己吗，好像福王李世照同志的智商有点问题哦，钱多多同志刚才说了什么吗，应该没有啊！

只有两个人依然是清醒的。

陈子高根本不相信王守仁会这么轻易的为福王所用，以他对此人的了解，此人绝对是个奸诈之徒，断自己财路，诈死欺骗自己…….等等事情说明这个眼前烂醉如泥的人并不是好对付的人。而赵孟狄则一直在脑海里思谋着刚才钱多多的那句话，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战鄞州

“把你们这最漂亮的姑娘叫过来”

“爷，叫几位”

“都叫过来，爷要挑挑”钱多多显得很在行，其实很心虚。

“那可是要大把的银子的”老鸨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一袭布衫，看着不像多有钱的样子。

钱多多冷哼一声，从身上摸出一锭金元宝递了过去。老鸨的脸上立刻像包子开花般的舒展开了，欢天喜地道：

“几位爷，咱这有的是漂亮姑娘，你们稍等片刻，马上就来”

在鄞州的高级官员心里，钱多多还是很懂事的，王府宴会的第二天，钱多多就开始拜会当天在座的各位领导，当然顺便还送上了价值不菲的见面礼，什么东西最实惠，当然还要属银票啦，加上钱多多刻意逢迎，自然出手就更加阔绰。没有人不喜欢钱，收了礼的各位大人自是满心欢喜的和钱多多家长里短起来，更为难得的是，钱多多虽然送了钱，却并不要求回报。不仅如此，钱多多还天天请一行人到本地最好的酒楼里消费，什么好吃吃什么，什么好玩玩什么，夜夜歌舞升平，灯红酒绿，真是不亦快哉。

很快一众女子被带到了众人眼前，燕瘦环肥各有所爱，钱多多当然也得挑一个，但是她却挑了里面一个年龄最大，有些年老色衰的女子，说是年纪大，其实可能也不过就二十八九的样子，不过在青楼里混饭吃，这个年龄显然有些过气了。

搂着各自喜欢的女子，一众官员丑态百出，

“司马大人，听说您平时有些惧内，怎么今天也敢出来到此地玩乐”一个官员调笑着

“那个母老虎回娘家了，要不我哪敢啊”

“哈哈哈，我说呢，司马大人今天怎么如此猴急般的，原来是夫人不在啊”

众人哄堂大笑，一片淫靡之音。

钱多多身边的女子显得很有眼色，看到钱多多身前的酒杯空了便立即斟满，然后便小心的揣摩着钱多多的心思不动声色的讨好着，其实这也正是钱多多点了她的原因，像这种过了气女人已经很难遇到一掷千金的豪客了，如果遇到了自然就会更懂事，更有分寸。

喝，接着喝，钱多多不停的劝着酒，杯盘狼藉，众人皆醉。半场过后，钱多多醉意阑珊。

“下官我先行一步了，各位大人尽兴吧，帐算在下官的身上”钱多多身摇影晃的站起来，口齿不清的说道

“王大人再喝一杯”

“别走啊，兄弟”

……..

“你们玩吧，兄弟我可是要休息了”钱多多嘻嘻一笑，半个身子压在身旁的女子身上，不胜酒力一般跌跌撞撞走了出去。

房间里，钱多多一身酒气的倒在床上，女子犹豫了一下，便走上前去想为她宽衣解带，手刚触及腰带，突然被一只手紧紧的抓住，本来已经喝得烂醉如泥的钱多多正睁大了眼睛看着她，女子吓得挣脱开去，满脸惶恐，随即退后跪倒道，

“大人恕罪，奴家伺候不周”

叹了口气，钱多多坐起来，慢慢的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奴家如雪”

“嗯，好名字，如雪般纯洁”钱多多低声说道

“大人休要取笑奴家”女人神色黯然

“知道我为什么今天点了你吗？”

“奴家也很奇怪，大人风姿俊雅，如画人物，怎会舍了那些豆蔻年华的妹妹？”

“人未老,色先衰,而爱驰怕是红颜未老恩先断”

“大人，您….”女子有些黯然神伤

“没人愿意坠入风尘，想必都有一段不堪往事”

“大人……”此等嫖客鲜而见之，如雪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起来吧，今夜你与我同榻而眠”

如雪羞涩，便待上前。

“慢着，仅仅是睡觉而已，当然，钱我照付”

看着如雪困惑的表情，钱多多微微一笑道，

“我素不喜女色”

看着钱多多芙蓉桃花面，如雪心下不禁释然起来，如此人物，哪有女子能够与之相配。

朝朝夕夕，一连数日。

清晨，如雪醒来时，枕边放着一张银票，其数目足以让她赎身，高兴之余，又不禁对钱多多的风姿神往起来。

终于，钱多多回来了，而且是醉醺醺的回到了延平府，因为福王已经对她厌烦透了，对于一个每天只吃喝玩乐的人他是没有兴趣的，谋反大业，人才为本，他需要的是人才，而不是纨绔子弟，加上身边那些拿了钱多多银子，得了钱多多好处的人的不断吹风，更加之他听说了当年钱多多与景王争女人的艳史，福王终于得出钱多多无用论。既然无用，那还留在鄞州做什么，浪费此地资源，还是赶紧哪来回哪去吧。

逃过了一劫的钱多多看起来并不高兴，因为她非常清楚的认识到福王的造反是早晚的事，只要他举起造反有理的大旗，整个鄞州都会狼烟四起，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中，要不要置身事外？钱多多一直在心里考量着，或者弃官而走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如果不走，那自己又能做什么呢，钱多多内心矛盾重重，无以自决。

钱多多决定写封信给自己老爹王华，但是她也知道鄞州全境官员都已在福王李世照的监控中，恐怕来往书信也不能幸免，该怎么问呢？钱多多皱着眉头，苦思冥想看看能不能有一个好的解决方。

终于，钱多多提笔将信写好，然后小心翼翼的用蜡封上，明令衙役快递了出去，她希望王华能看懂这封信，并能以他多年的官场经验给自己一个明智的建议。

在等候回信的日子里，钱多多每天都不在府衙呆着，她带着福黎和莫学正到处闲逛，延平府的每一寸土地都几乎留下了她的脚印。没人知道她要干什么，也许仅仅是为了散心？更或是在为自己找一条逃生之路？

意外之客，赵孟狄来访，轻车简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当钱多多听福黎说有个他的老朋友正在会客厅候着她的时候，并没有猜到是赵孟狄，她很期待的人是程海，但随之想到福黎和程海是很熟的，是不会让程海在会客厅等自己的。

赵孟狄，鄞州巡抚，在鄞州已经任职四年了，一直默默无闻，当年因为没人愿意来鄞州，不知道谁和他有过节，便将他推荐了来。所以有时候提拔一个人，重用一个人不一定就是喜欢这个人或者认可这个人，其背后往往隐藏着更多不可告人的目的。

“赵大人，恕下官接待不周”

赵孟狄按照官衔衡量应该是钱多多的上级。

“王大人客气了，我是路过贵宝地，顺便进来看看大人”

“哦，那如此说来倒是有劳大人挂念了”

“哪里，前次大人在鄞州厚礼相赠，本官甚感王大人的深情厚谊，此番路过贵地界，自然应当进来相见”

………

二人的谈话客气而疏淡，都有相互试探之意，却又不便明言。

“王大人觉得福王殿下如何？”终归是赵孟狄先忍不住

“心比天高”钱多多慢悠悠的说了一句

“命比纸薄”赵孟狄接道

相视一笑，暗号终于对上了，二人基本是同志关系了。

“我们的命只怕更比不得纸厚重”赵孟狄扼腕叹息

同病相怜，钱多多心有戚戚焉。

“兄台以后有何打算”

“打算吗”赵孟狄凄然一笑

“福王起兵之时，便是为兄殉国之日”

钱多多愕然，她与赵孟狄一见之下便甚有好感，知道此人恐怕也是杨士奇一类，刚想与之谋划一番。此时突听殉国之言，甚感不以为意，随即说道：

“为何，兄台可与在下一起逃走，我已经探得一条逃脱之路，可以摆脱福王的监视与追杀”

赵孟狄摇摇头，

“国之所系，责之所在，人生在世，生一日当尽一日之勤”

“但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材烧，兄台为何一定要赴死”钱多多试图改变赵孟狄的心意

“王大人难道不明白吗，我是鄞州父母官，不杀我何以号令鄞州”

“不，那我可以上奏朝廷，揭露福王的谋反计划，让皇上早日讨伐”钱多多不想让赵孟狄枉死，开始想办法。

“福王暗中招兵买马亦非一日，朝廷为何漠视不闻，王大人可曾想过”

一句话彻底的将钱多多噎到了，是啊，这个问题她怎么忽视了。

不能不说钱多多是聪明的，但就政治本身而言，钱多多实在太缺乏经验了，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扯不断的恩怨情仇，她往往很难考虑周全，顾此失彼。

赵孟狄站起身来，踱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扇，深深的吸了口气，似胸中有无限抑郁需要倾吐。

“朝中上下，差不多都已经被福王用重金收买，你根本没有机会，也没有可能将这种奏折递到皇帝手中。”

“可是我父亲是兵部尚书，我可以通过他将奏折递上去”钱多多很不甘心的说道

“你父亲”赵孟狄嘿嘿一笑，“你太年轻了，也太不了解你老爹了”

钱多多心里一惊，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同意赵孟狄的判断。

“王大人，愚兄决心已定，只是心中还有一事挂念”赵孟狄黯然道

钱多多知道历朝历代都有忠臣义士，信念一词绝不是像她那个时代可以随便说来玩玩，一旦这些忠臣义士要用死来捍卫他们的信仰时，是没有人可以阻拦的，即使有些事情在她看来是那么的不值得，或者是那么的愚忠。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表示理解。

“您请说，但凡愚兄力所能及，绝对鼎力相助”这是钱多多的真心话。

“我尚有一妻一子留在京城，如我不测，你能不能替我去看看他们”

钱多多除了点点头，无言以对。

“能在此地，能在此时，结识王大人，也算上天不负我，日后兄弟得我死讯之时便是福王谋反之日”

“赵大人，你…….”不知为何，钱多多有些说不下去，她实在不知道要对一个慷慨赴死的人说什么。

“王大人，愚兄先拜你一拜”赵孟狄突然深深的低头叩首

“赵大人这是做什么”钱多多手忙脚乱的搀扶到

“愚兄耳闻贤弟在延平府所做的事情，心里着实佩服，因此愚兄想代鄞州百姓肯求贤弟，也为了能让愚兄死有所值，王大人能否与福王一战，挽救鄞州于战火之中”

钱多多一听此话，苦笑不已，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但是此时此刻，她又如何能狠下心，如何能拒绝眼前这个人的唯一要求，而这个人并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鄞州百姓不再遭受生灵涂炭。

不是冤家不聚头

钱多多正在读王华的来信，果然不出赵孟狄的预料，王华在信上说，正在尽快想办法将钱多多调回京城，实在不行，钱多多可于情况有变之时辞官回家，其余的事情他来想办法摆平。钱多多心绪不宁的想着充斥在脑海中的那些繁芜杂念，理智上她知道她最好是撤离延平府，因为王华基本上已经解决了她的后顾之忧。但是，另一方面，赵孟狄的身影和嘱托又一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使她的心里总是带有强烈的愧疚。

日子就在钱多多的犹豫不决中一天天的度过，钱多多知道自已隐约间在逃避的东西，然而，这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西金三十四年六月三十日，福王反。赵孟狄在鄞州遇害，享年四十一岁，噩耗传来，钱多多彷如失了魂魄一般，整整两天没有迈出房门一步。

当福黎实在放心不下进得书房后，只见屋子里到处散落着宣纸，上面都写满了赵孟狄三个字，这个仅和钱多多只见过几面的人，留给了她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看到一脸忧虑的福黎进来，钱多多用布满血丝的眼睛叹息道，

“福黎，为什么么我永远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大人，也许是上天的安排就是这样的吧”

“如果上天真的安排我必须做这件事，那他也得给我士兵啊，咱们是无兵可用，也无兵可调”

“未必，如果是别人，可能咱们只能坐以待毙，但是您，您的父亲是兵部尚书王华啊，大人还是找令尊想想办法吧”

颓然的闭上眼睛，钱多多仔细的想了想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开口说道：

“福黎，你说的对，也许这也是赵大人没有说出来的一个原因之一”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钱多多便不再犹豫，很快执笔修书一封，让人快马加急送进京城。

信中言到，你儿子我已经决定要和福王决一死战，绝不逃避，即使以身殉国也在所不惜，如果您还念在一丝父子之情，请您给我一块可以调动湖州、郓州、平乡府军队的兵符，儿子愿以死谢恩，报效朝廷。

七月三日，福王向鄞州下辖的府、道、台三级下发通牒，凡是支持福王的即日起前往大本营报道，不支持的，立刻围剿，择机荡平。钱多多这时没有再犹豫，挥笔在通牒上写了四个大字，绝无可能。

七月十日，福王兵分两路。一路计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歼灭鄞州内仍然忠于朝廷的地方，另一路主力则浩浩荡荡奔向青州，意图在最短的时间内掐断朝廷的军粮供给的命脉，顺便解决自己的粮草问题。

福王的计划非常周密，攘外必先安内，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这二者都是重中之重的问题，可是时间容不得他按程序解决问题，所以齐头并进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创意。

七月十二日，这一天钱多多充分的体会了什么叫悲喜交集。

二更天，梆子声刚响过，一阵剧烈的砸门声将所有人惊醒，依然忧心如焚的钱多多也披衣出了房门看看怎么回事，门房打开门，呼啦啦的一下子涌进来几十口子人，身着紫色窄袖圆领袍衫，脚底蹬着牛皮快靴，钱多多识得这服饰，应是皇家近卫军的标准服色，自己的弟弟王守贤就隶属这只军队，可是这只通常只会出现在皇城里的军队，怎么此刻竟然到了延平府，钱多多觉得不是自己眼花就是在做梦。

“延平府知府王守仁接旨”人群中走出了一位富贵逼人的年轻人，一袭镶着金边的月白色丝质长衫，配着一条嵌龙形纹饰的金丝腰带，斜插入鬓角的长眉下一双略带煞气的丹凤眼，这人是谁？

钱多多慌忙上前一步，跪下接旨。

“福王谋反，天下人皆而诛之。朕闻兵部上奏，延平府知府王守仁大人立意与贼人决一死战，忠于朝廷，朕深感欣慰，今派景王殿下携兵符及尚方宝剑亲往鄞州督战，遇有抗令不尊者立斩不赦。”

咋听见有人送兵符了，钱多多心头一阵狂喜，终于可以搏一搏了，还没半秒钟又听见景王俩字，原来眼前这小子就是和自己争女人那位，为什么偏偏是他，顿时心里又觉得拔凉拔凉的。

念完了圣旨，景王李济民嘴角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说道：

“王大人，咱们又见面啦”

“啊，是啊是啊”钱多多脑袋里快速的想着该怎么应付这个人。

“王大人，我等日夜兼程的赶来，也是甚为辛苦，麻烦大人给安排个地方休息一下可否”景王的非常客气的要求道

哦，钱多多这才醒过味来，连忙自省道：

“不好意思，激动过头了，马上就安排”

“福黎，让景王殿下住在我的房间，我搬去书房，其他的兄弟，你好好安排，别怠慢了，否则拿你是问”

突然钱多多想起了自己的藏私房钱的那个枕头，忙补充道，

“我房间里的那个枕头太旧了，给景王殿下换个新枕头，旧的拿到书房去，我习惯了。”

“那就谢王大人了，等本王略作休息再与你说道说道”

“好好，下官一直在书房候着王爷殿下”

俩人别过，各自休息。

天蒙蒙亮，景王敲门时，书房里的钱多多已经醒了。进了门的景王面目显得有些朦胧，看着已经毕恭毕敬候着的钱多多，景王咳嗽了声说道

“王大人，昨天本王还忘了圣上一句口谕，不如现在告诉你如何”

看着李济民似笑非笑的面孔，钱多多满腹狐疑的点点头，

“殿下请讲”

“王守仁，你以为朕忘了你吗，你在延平府干的那点儿事朕都知道，私自将官矿利益许给平民，你可知罪？”

钱多多心里一慌，皇帝的耳目真是太厉害了，扑通一声就跪倒，

“下官知罪”

“如今鄞州叛乱，朕许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如能将平息叛乱，朕升你为兵部侍郎如何。”威胁加利诱，这不是钱多多经常用的手段吗，看来皇帝也用得很是纯熟嘛！

“臣不敢，为朝廷效忠乃是臣的本份”

“起来吧，皇上的口谕喧完了”

钱多多擦了把头上的汗，嘘了口气站了起来。

景王眨眨眼睛，笑道：

“看来你是个挺能折腾的人，倒不是一个只会欺负女人的登徒子”

“我，欺负女人？”钱多多愣愣的指着自己，脑袋里搜寻了一圈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你忘记了吗，你强抢民女，欲行非礼，我命属下阻止，不料属下一时失手将你打破了头”

钱多多恍然大悟道，

“喔，我想起来了”不是说是俩人争女人吗，怎么变成景王见义勇为了。

“原来王爷是一位见义勇为的侠士啊，幸会幸会，久仰久仰。下官自甘堕落，要不是王爷拯救的及时，真不知下官此刻在哪里风流快活呢”钱多多略有遗憾道

嘿嘿一声冷笑，景王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这是埋怨我了”

“不敢，下官绝对是真心感激王爷，不信，下官的父亲王华大人可以作证”钱多多信誓旦旦的诅咒发誓道

“算了吧，这个且不说，本王来自有要事”景王一挥手打断了钱多多的絮叨

“那您说”钱多多眼巴巴的看着景王

“临来之前，父皇居然嘱咐我要听从你的安排，真不知道他老人家怎么想的”景王用一种很不屑的眼光瞥了钱多多一眼

“哦，这个下官也不知道”钱多多苦着脸摇摇头

“不若这样，这里的一切由本王来指挥，你负责协助便好，王大人可有意见”好像这不是征求意见的口气

“下官简直太高兴了，终于有人为下官做主了，下官坚决服从王爷的安排”钱多多高兴的手舞足蹈，脸上更是乐开了花。景王在此地，那还不要什么有什么，简直就是人质啊，皇帝他老人家真伟大。

看了钱多多一眼，景王确信钱多多是真的乐于接受自己的领导，不由得脱口而出：

“想不到王大人倒是宽容大度，不计前嫌，本王以前倒也小看了你”

“王爷英明睿智，必当所向披靡”钱多多恭维道，

景王有些飘飘然，他来这就是想立功的，他要证明给所有人看，他才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王爷，现在咱们应该做什么呢”

“这还用问，兵符在此，赶紧调集兵力与福王开战”李济民想当然的说道

“请殿下详加指点”钱多多很认真的在询问

“调集本地驻军……”

“殿下，本地驻军是福王的人，叫陈子高，此刻正在攻打离延平府不远的平远县城，估计再有个一日就到了延平府”钱多多遗憾的打断了景王的计划

“哦，是这样，那就调集离此最近的湖州驻军来此”

“好的，那下官这就去安排”

“等等，拿着这个”景王摊开了手掌

半块金灿灿的老虎呈现在钱多多的面前，钱多多的眼睛烁烁放光，原来这就是后世经常说的虎符啊，真是精致。拿在手里，钱多多反复摩挲着这块虎符，欣赏着，这半只小老虎雕的真是栩栩如生。景王看到钱多多拿着虎符摸来摸去也不动地方，不由不耐烦起来，

“还不快去安排，摸它做什么”

钱多多这才如梦方醒，赶紧出去安排了。

突出重围

景王李济民很开心，有生以来他第一次可以有机会证明自己的能力了。此时湖州的兵马和陈子高的叛军几乎同时抵达延平府，战事一触即发。

“殿下，您看这个仗该如何打呢”钱多多小心翼翼的征求李济民的建议

“咱们的兵力不是已经集结好了吗，直接杀将过去便是”景王殿下眉飞色舞的说道，啊，胜利的曙光已在前方，太子位，龙椅好似长了个小手在向他召唤。

钱多多有些懵了，她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殿下，您的意思是不是让咱的人直接冲到对方阵营中，这样……”钱多多做了个连劈带砍的手势。

“对啊，难道打仗不是这样的吗？”

“呃，这个，殿下，咱们的兵力不占优势啊，万一伤亡过重可怎么办”钱多多有些疑虑

“我们乃朝廷军队，上天佑我击败逆党”李济民非常有信心，道德和正义都站在自己一边，怎么会不胜，自己必会一战成名。

钱多多看着踌躇满志的景王殿下，咽了口唾沫不在说话了，她可不敢说陈子高的那支军队曾经可也是朝廷军队，而且长期驻守边塞其作战能力要比普通军队的作战能力更高。她更深知此时景王是听不进去任何人反对意见的，所以她很识相的闭嘴了。

城墙下，陈子高的军队旌旗招展，队列整齐，剑戈寒光，一看就是训练有素，反观湖州部队，久没打仗，还没上阵便已然有些畏惧。只是这一切，景王都自动屏蔽了。

开始了，随着隆隆的战鼓声，两只军队互相呐喊着冲向了对方，迅速形成你方有我，我方有你的一种涡流状态，战争的残酷让站在城楼上的钱多多有些不寒而栗，一片一片的士兵倒下，却依然踩在尸体上继续杀戮，不到一个时辰，湖州军队明显的看出来快要不行了，一直站在钱多多旁边的景王也明显的觉得有些慌神了，上天怎么会没有保佑自己这只正义之军呢？

看到景王这个样子，钱多多在心里叹了口气，转头对旁边的湖州统领哈林格说道：

“鸣金收兵”

哈林格早就想收兵了，在这么硬碰硬下去，自己的这点人早晚得被景王玩死，于是也没知会景王一声，便传令收兵了。

一听到鼓声，漩涡迅速散开，湖州士兵如潮水般退回城内，陈子高在后面紧追不舍，战场的形式变成长江后浪推前浪，后浪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

此一役，陈子高大获全胜。

钱多多在哈林格的陪同下巡视着撤回来的士兵，并检查伤亡情况，形势很不乐观，精锐损失过半，而此刻，景王连巡视自己军队的兴趣都没有了，奇*.*书^网他只是在想如何能在陈子高的重兵包围之下离开延平府，回到京城，至于如何向宪宗交差，他已经想好了，就说钱多多指挥失误，于己无关。

“殿下，下一步该怎么办”钱多多依然毕恭毕敬的请示

“这个啊，王大人，毕竟皇上是让你主持大局，我过多的参与不太好吧”景王婉转的推脱道

“我主持大局？”钱多多长长地睫毛忽闪了一下

“是啊，圣旨上不是说本王只是督战吗？”景王很无耻的说道

“哦，那下官还需事事向殿下现行请示吗？”

“这个请王大人自行决定好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对了，王大人，本王突然想起京城中还有要务没处理好，不若你派人护送本王现行离去可好，另外本王回京城后再调集些人马前来增援王大人如何？”

钱多多笑得眼睛像月牙一般，

“殿下，下官也很想让您脱离险境，无奈实在力不从心啊，湖州精锐损失近半，没有富裕的人手护送王爷啊。再说万一不小心，您在回去的路上被逆党抓了去，下官一众人等肯定会被皇上统统杀头的”

“你…..”景王一时无话可说，钱多多的理由太充分了，这个想法只能作罢。

这时起，钱多多全面接管了所有政权与兵权，必要的忍让，士兵的牺牲终于使权力得以顺利交接。

第二日，士气高涨的陈子高部开始疯狂的攻城，钱多多命哈林格传令，所有士兵坚守不出，每天往城下大量的泼洒本地盛产的矿物油，只要有人攻城，便纵火烧城墙，这一招颇为灵验，几次下来，陈子高便不再强攻了，改为如铁桶般的围住延平成，这一招也非常狠毒，打不死，就饿死你们。

城墙之上，钱多多迎风眺望，不远处叛军的帐篷错落有致，大片大片的伫立在那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句话是对战争最真实的描述。一旦城破，则一场杀戮不可避免的就会出现，有多少人能在战争中幸存，这是个钱多多不敢猜想的数字。

“王大人，城内的粮最多够再坚持个几日，咱们不能就这么耗着啊”

“我知道”钱多多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哈格林顿时放下心来，与景王比起来，这位王大人无疑更让人觉得靠谱些。

“哈大人，你去在湖军里再挑选五百人组成一支精锐，等我安排”钱多多淡淡的说道

“是，大人”哈格林出去安排了

钱多多转身下了城楼，直接到了皇家禁卫军住的地方。那几十个禁卫军正安然的呆在屋子内，不愧是皇家卫队，很有纪律的概念。

“请问谁是首领”

“王大人，在下是”一人越众而出。

“你的名字”

“王强，大人”

“从现在起，你归我调遣”

“这个，恐怕有困难，大人”王强面露难色

“您知道，朝廷是禁止地方官员调遣禁卫军的”

“情况危急，顾不得那么多，而且……”钱多多盯着王强的眼睛说道

“如果你拒绝，你信不信我会杀了你”

钱多多的表情很漠然，但眼睛里却流露出了一丝阴狠、决然，此刻她的决定将不许有任何人反抗她的命令。

“那彪下去请示景王一下可好”王强试图挣扎一下

“不必了，此事我已经与景王商量过了，你们一行人现在就出发，我有要紧的事要你们去做”

钱多多的话不容反抗，王强想了想，只得答应了。

不一会，禁卫军与哈格林挑选的精锐会合。

几百人队伍整整齐齐的站在那里，站在这些士兵的面前，钱多多心里油然而起一种使命感，她要对这些人的生命负责更要对这个城池里的百姓负责，想及此，钱多多突然挺直了胸膛，朗声说道：

“弟兄们，你们都看到了，这个地方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所有的老百姓都即将失去自己的家园，也许下一个就是你们的家，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解决眼前的危机，你们愿不愿意去试一试，即使可能会失去你们的生命”钱多多睁大了眼睛，屏住呼吸等待着。

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声音，

“与城共存亡，与城共存亡”

钱多多抬起右手，示意士兵们暂且安静，

“所以现在，你们将由禁卫军首领王强王大人带领穿越一条危险的山路，躲过敌人的耳目，去进攻你们此行的目标-----鄞州”

大中午，景王李济民惊叫着冲进了钱多多的书房，钱多多抬头看了看他，便又面无表情的低头忙着自己的事。景王唰的冲了过来，那只带着大个翡翠扳指的右手猛的拍在钱多多面前的书案上，嗵的一声将一个毛笔架震得掉在了地上，散落得四处都是。钱多多放下手中正在写的安民告示，俯身下去捡拾毛笔，从容而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说，你把我的禁卫军弄到哪里去了”景王气得满脸通红，

“嗯，调出去办事了”

“地方官员是不能私自调动禁卫军的，你知道不知道”

“呃，刚才不知道，现在您说了，我知道了”钱多多笑眯眯的回答道

“你，你成心的”景王气急败坏的指着钱多多的鼻尖

“殿下稍安勿躁，小心气大伤身”钱多多平静将景王指在自己鼻尖上的手指往旁边拨了拨

“你把我的护卫调走了，谁来保护我的安全”

“我，我来保护王爷的安全”钱多多慢慢的说道

“你？”景王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钱多多

“我，我活着殿下便能活着，我死也必死在殿下前面”钱多多淡淡的回应道

“你，你，你简直气死我了”景王无可奈何的拂袖而去。

看着景王怒气冲冲的背景，钱多多笑了一下，便将福黎叫了进来，

“福黎，将这张安民告示贴出去，命镇、乡、里三级按户通知，赶紧收拾好随身物品，所有东西能带走的一律带走包括粮食，实在带不走的，就地烧掉。明日或后日举城搬迁”

“大人，这怎么可能，这么多人”福黎有些不敢相信

“嗯，没事，都退进山里，风头过来再出来”

“外面还有重兵在包围呢，这如何出得出去”

“明日他们便会撤退，咱们还有几日搬家的时间”钱多多有点像个半仙般的说道

“你除了吹牛，还会点别的不，你是陈子高肚子里的蛔虫吗？”景王不知为何又突然返了回来，正巧听见钱多多的话，不由出言讥讽道

钱多多扭头看向他，一时间双方的眼睛仿佛都射出一条条的电龙，交织在空气中噼里啪啦的闪着火花，福黎下意识的退后了半步，省得二人的目光将自己电死。

景王昂起头进了门，拿起刚才因一时激动脱落在书案上的翡翠扳指，冷哼一声，一拧身走了出去。

“大人，殿下这是怎么了”福黎偷偷的指指景王的背影，小心的问道

“恩，更年期综合症”钱多多肯定的回答道

“更年期综合症”福黎嘀咕道，他家大人嘴里总有那么多听不懂的词。

计中计

陈子高退兵了，因为传来了紧急求救的消息，一股不明身份的敌人正在攻打大本营鄞州，敌人中不乏武功高强之徒，所以请陈子高将军赶快回援，否则鄞州难免不保。

钱多多站在城楼上，亲眼看着叛军如同风卷残云般顷刻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由的叹道，

“陈子高真是一个将才，只可惜跟错了人了”

“王大人是怎么知道陈子高会撤退呢”景王显然更关心钱多多的预言为什么这么灵验的问题，难道这个看似小白脸一样的人真是个半仙？

看了身旁的景王一眼，钱多多很有耐心的解释道：

“如果你们家被人烧了，你会不会赶紧回家救火呢？”

“那当然啦”景王毫不迟疑的回答道

“所以陈子高现在就是要回家救火”钱多多长吁了口气，转身下了城楼。

“回家救火？”景王兀自在体会着钱多多话中含义，回头一看钱多多已经下楼了，连忙跟了下去。

回到延平府衙，钱多多吩咐所有官员立刻聚集到前厅开会，她有要紧事安排。不一会延平府内大大小小二十七名官员便集合完毕，等待钱多多训话。

看着眼前这些与自己共事的同僚，钱多多一时说不出话来，良久才慢慢的开口道：

“国难当头，我自作主张选择了抗击逆党，就眼下的情形看我们是深处劣境，无险可守，无兵可用。虽然目前陈子高退兵了，但这是暂时了，他马上就会醒悟过来随时杀个回马枪，此番因我个人的决定，连累大家，我深感不安。”钱多多一脸的歉意。

“我等食朝廷俸禄，理应上报君恩，下思黎民，大人的决定便是我等的决定”杨休跃众而出一脸肃穆道

“好，有大家的支持就好办了。现在我决定将全城的百姓疏散，由莫学正、福黎二人带领大家退入我已经勘测好的一处山谷，此山谷极为隐蔽，外人轻易不得发现，只要大家不出来，就会很安全”钱多多有条不紊的安排着

“大人，你呢？”福黎最担心钱多多，

“除了留下乡里团练保护百姓外，我将带着湖州余部去青州迎战福王”

“可是大人，据传来的战报，近日福王亲率十万大军连下三城，已然逼近青州，您？”福黎没有往下说，可是其意不言而喻，那就是你去纯粹就是送死的。

“我别无选择，我只有前往青州，陈子高才会因为要追击我放弃屠城计划，而我会留下线索暗示他我已经离开此地，也只有这样，你们留下的人才会更安全”钱多多断然解释道

“大人”在场的所有官员齐刷刷的跪下，声音悲怆的喊道。

福黎更是泪流满面的跪在钱多多面前，他们都知道钱多多的这一决定意味什么。

伸手将福黎掺了起来，也让众官员起身，钱多多安慰道：

“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如能以我一己之性命解救所有人，又何乐而不为呢？”

“勿要过于悲切，赶紧抓紧时间办正事，要是陈子高回来就什么都晚了”钱多多是个现实主义者，做事永远比情绪重要，再说她还没死呢？

景王一直作为一个旁观者在看着这一幕，他有些感动，似乎又有一些触动，这种感觉在他的一生中从未有过，现在却如此鲜亮亮的从他心中冒出，他无从解释为什么。

“那我怎么办”被忽视的景王在提醒钱多多自己的存在

看着一脸茫然的景王殿下，钱多多不禁苦笑了一下，

“殿下还是留在此地更为安全些”

“不，本王跟着你”连想都没想，景王就冲口而出道

“殿下，你知不知道下官是要去干什么”钱多多快要崩溃了，要是带着这个大累赘，更是死路一条。

“你忘了你说的话了吗？你要保护我的安全”景王不知道怎么回事，死扛上了。

“这……”钱多多一时语塞

“放心吧，也许本王是可以帮得上你的，不会给你添麻烦”景王没有发现他自己的态度俨然变化了很多。

“那好吧”钱多多只得无奈的同意了。

坚壁清野，这就是钱多多的目的，所有百姓在各个官员的带领下有秩序的撤离了延平府，没有暴乱，没有偷抢，甚至连呼喊声都没有，大家只是静静的在相互照顾着和搀扶着随着人流向山里移动。

马上的钱多多再次眺望着延平府，也许这是她最后一次看到这座城了。

“大人，赶紧走吧”哈格林在催促，他着实的担心陈子高会追上来

“那些马蹄印等线索都留下了吗？”

“都留下了，放心吧，大人”

“走吧，所有人跑步前进”钱多多一扬鞭子，纵马便跃了出去。

陈子高回来了，而且是恼羞成怒快马加鞭的杀了回来，那些攻打鄞州正欢的敌人一见陈子高回援突然间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刚开始，陈子高还很高兴，以为是敌人望风而逃，后来突然醒悟到自己中了钱多多的调虎离山之计。

城下，陈子高杀气腾腾的喊道：

“给我攻城，谁敢退后一步，杀无赦”

所有士兵摩拳擦掌的准备进攻，

“大人，情况不对啊”旁边有副将看出了不好的苗头

“怎么了，你害怕了吗？”

“不是，你看城楼之上怎么一个人没有啊”副将用手指着延平府的方向

“不可能”陈子高一边说，一边手搭凉棚的向远处眺望

咦，是啊，旌旗依然招展，城门大开，但是奇怪的是却空无一人，好像整座城池正在等着他陈子高进去一样。

陈子高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这个王守仁又在搞什么花样，难道……

“你是怎么看的”陈子高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彪下觉得好像对方是有意这么做的，说不定他们已经埋伏好了，就等咱们进去好来个瓮中捉鳖”副将推测道，倒是有些合情合理。

陈子高点点头，也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王守仁那么狡猾，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的。

“大军原地休息，带敌情勘明，再行攻城”陈子高如此传令道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陈子高心神不宁的来回踱着步，延平城静静的矗立在那里，毫无人类活动的迹象。

“你去带一小队进城勘察一下情况，一有情况立刻放信号弹”陈子高终于忍不住了

“是，大人”副将立刻点兵像延平城进发

站在山坡的陈子高眼看着自己的小分队进了城，不由得心悬了起来，可是不大的功夫小分队就快速的撤了回来，怎么回事？

“大，大人，里面真的是座空城”副将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XXX，又中计了”陈子高咆哮着，他发誓，只要抓到王守仁一定将他剥了皮当羊肉一样涮涮吃了，气死他了。

进了城的陈子高四处踅摸着，钱多多坚壁清野的工作确实搞得很彻底，街道很干净，房屋很整齐，所有的大门都打开着，不劳陈子高还要浪费体力破门而入，只是除了这些就什么都没有了，

“将军，快看”有人指着一个地方大喊道

抬头看过去，原来是延平府衙，稀奇的是朱红色大门的上端挂着一个条幅，上书-----热烈欢迎陈子高将军来延平府莅临指导。

陈子高忽然觉得自己的血压有些高，眼前金星乱冒。揉了揉太阳穴，勉强稳住心神，陈子高无力的说道：

“去，摘下来烧了”

“大人，南边后山处发现敌人的踪迹”有探子来报

“是吗，赶紧去看看”跟打了鸡血一样，陈子高精神大振

王守仁，我陈子高不抓到你誓不为人。

此刻，前往青州的路上，钱多多和攻打鄞州由王强统领的精锐部队胜利会合了，整个队伍的士气大受鼓舞。

“传我的命令，转道鄞州”钱多多不慌不忙的下着命令

所有人都呆掉了，这个王大人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王大人，咱们不是要去青州吗？”景王是已经晕头转向了，不过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出来前自己老爹要自己听这个王守仁的了，这个人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是吗？我记得我说得是鄞州啊，殿下听错了吧”钱多多一脸的无辜的说道

福黎等一干证人皆不在场，景王也不知道拿钱多多怎么办才好了。

此时的鄞州，空城一座，谁也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来攻打，当钱多多率领兵马宛如天兵天将突然出现时，整个防军乱成一团，几乎没费什么事，钱多多便攻下了鄞州。

鄞州失守，这个消息像炸雷一样瞬间便传遍所有角落。正在紧锣密鼓攻打青州的福王得知消息时，心神恍惚之下差点瘫在地上，老窝被端了，退路没有了，青州一战生死立判，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陈子高彻底绝望了，除了再次夺回鄞州他已经无路可走。

张佑堂，正在勉力支撑以抵挡福王凌厉的攻势，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为之一振，王守仁，老子当年果真没看错你。

只有景王，此刻在钱多多的威逼下，正在做着一件他不愿意做的事。

决胜之战

陈子高正在疯狂的反扑鄞州城，战斗已经纠缠了尽三个时辰，双方都是死伤惨烈，陈子高赤膊上阵，眼睛都是杀得血红。钱多多和景王也登上城墙亲自督阵，景王更是手拎着尚方宝剑站在所有士兵的后面，他依然下了命令胆敢后退者，杀无赦。

前面的一批士兵倒下，后面的马上替上，每一个鲜活的生命在阵阵声嘶力竭的呐喊声中寂然消失，刚才还在钱多多身边的士兵转眼就倒在了对方的刀下。钱多多的心里大受刺激，面色有些苍白，一将功成万骨枯，不，这样不行，至少她钱多多不要这样。

冲景王招招手，钱多多示意有话说，景王会意，二人躲到了观望台内说话，

“王大人，有什么紧急的事要说吗？”景王担心正在进行中的战争

“殿下，下官有一事想请殿下帮忙”钱多多撩起衣服的下摆跪在郑重的跪在了景王面前

“王大人，这是何意，有什么话不好讲吗，你我何须如此”景王有些惊讶

“您不答应，我便不起”

“可你还没说什么事呢”

“你先答应了，我再说”

景王翻翻白眼，这人怎么这个样子，想想外面战事正酣，

“好吧，我答应了，王大人快说，莫要误了事”景王有些着急

“下官想请景王殿下赦免全部参与叛乱的士兵和从六品以下的官员”钱多多很坚定的说道

“啊，这不行，那不是显得我们示弱了吗，会影响我方士气的”景王坚决不同意，他觉得钱多多这个想法真是昏头了。

“殿下，您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钱多多的态度陡然强硬了起来

“你想做什么”景王的眼神忽然游离起来

“不战而屈人之兵”钱多多很郑重的解释道

景王的眼睛在钱多多的脸上来回的巡视着，短暂的沉默了几分钟后，说道：

“赦免逆党，乃是极其重大之事，怕要上奏皇上同意才可以”

“太晚了，来不及，而且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难道你想让本王矫旨下令吗，这可是死罪”

“殿下受下官胁迫，无奈所为，这个将来在皇上面前下官会一力承当的，请殿下放心”

景王眯着眼睛，似乎的考量着什么，片刻之后，终于缓缓地说道：

“这件事本王便从了你，不过本王也有个要求，请王大人务必答应”

“殿下请讲，只要下官做得到”

“这件事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就看王大人给不给本王的面子了”景王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可琢磨的表情

钱多多看着景王，等着另一只靴子落地，做生意终归得讨价还价。

“我现在极其相信王大人的能力，也知道此次叛乱毕当被平定，如果那个人被大人抓住的时候，能不能送给本王呢”景王故意不去看钱多多，却用眼角的余光瞟着身侧的钱多多

钱多多一听此话，心里登时一片雪亮，那个人无非是指福王，无论谁抓到福王都是头功一件，景王的小算盘打得真是好啊。

哈哈哈哈，钱多多爽朗的大笑起来，景王眉头一皱，不知钱多多何意

“王大人何故大笑”

“下官身上之物任殿下索取，何况一个区区的福王，承蒙殿下看得起下官，只要福王在下官手中，下官必定献给大人，绝无二话”钱多多从没想过持功邀宠，福王于她来讲绝不会比一打银票来得更让她高兴。

“好，难得王大人如此仗义，本王日后定当厚报”景王的表情显得兴奋异常，终于有了重要的政治筹码在手上了，太子位不远已。

中午，双方都鸣金收兵了，钱多多让哈林格找了二十个大嗓门的人站在城头上开始喊话，

“对方的叛贼听清楚了，皇上谕旨，赦免所有参与叛乱的士兵以及从六品以下官员，只要你们投降，既往不咎，现有景王殿下在此，你们快投降吧”

……….

城头上的政治宣传攻势依然在继续，陈子高这边却显然开始军心浮动，是啊，谁想叛乱啊，就算叛乱成功好处也是那几个头的，跟下面的士兵有什么关系。再说，要打破一个旧体系建立新制度往往是很艰难的，首先心里上就不占优势，逆党，天下人得而诛之，多么大的道德压力，在这么大的压力下去完成某些事其实是非常艰难的。

士兵们都在犹豫，羊群效应开始显现，只要有带头人，整个军队就面临着哗变。

“胆敢越过此线者，如同此树”陈子高挥刀将身边一颗碗口粗的树斩断，看来军心已然动摇。

忽然，对方城楼上喊叫的内容似乎有些变化，原来政策又加码了，

“对方的士兵你们听清楚，不要再跟陈子高一条路走到黑，赶紧投降吧，只要你们抓住陈子高，景王殿下不仅赦免你们的罪，而且凡抓住陈子高的人，每人赏百两黄金”

所有人看着陈子高的目光就像猫看着老鼠，充满了贪婪与欲望，陈子高俨然成了每个人发财致富的阶梯，马上就能吃到嘴的大肥肉。

“你们要干什么”陈子高警觉的看着身边的几个副将

“将军，既然朝廷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跟着您，我们都是死路一条，不如牺牲您一个人，挽救我们所有弟兄的性命如何？”

陈子高横剑在胸，环顾左右良久，看着每个人期盼的眼神，终于喟然长叹道：

“天不佑我，罢，罢，罢，你们将我绑了献给景王吧”

说罢，手中的兵器颓然滑落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钱多多看着眼前五花大绑的陈子高，久久的沉默不语，

“你要杀便杀，休想折辱本将军”陈子高确实是一名悍将

“我只问你一句话，赵孟狄是谁杀的”钱多多语气有些阴冷

“这个，福王殿下要调鄞州的军队起兵，赵大人不同意，所以…..”陈子高低下了头

“所以就杀了是吧”钱多多冷冷的补充道

“赵大人的尸首呢？”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钱多多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一句

“下官将赵大人的尸体偷偷葬在后山”陈子高忽然叹息道

看了看陈子高，钱多多的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王大人将下官杀了为赵大人报仇吧，赵大人虽不是在下亲手所杀，却也是因我等谋逆而死，再者能死在大人手上，下官死而无憾”陈子高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嚣张。

“死？死岂不便宜你了，战争还没结束呢”钱多多忽然笑了起来

陈子高、景王以及站在旁边的众将官都觉得钱多多笑得有些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鄞州告捷，青州继续苦战，张佑堂的紧急求援战报一封接一封的发了出去，却如同石沉大海半点回音也没有。此时，青州的南城门已经被攻破，敌军蜂拥而入，双方开始战争中最惨烈的巷战，街道已经被战死者的尸体覆盖起来，没前进一步都要踏上逝去者的尸骸，满脸鲜血的许建从尸堆中爬了出来，捡起一把已经倦了刃的刀踉踉跄跄的向青州府衙奔去。

“大人，你要做什么”许建吃惊的叫道

正要抹脖子自刎的张佑堂满面凄然，

“城已破，本官宁死不降逆党，决定以死殉国”

“不要，大人，王大人已经攻下了鄞州，很快就会来救我们的”许建对钱多多会来援救他们深信不疑

“来不及了”张佑堂闭上双目，便带抹了脖子一死百了

忽听外面传来阵阵欢呼声，

“援军，我们的援军到了”

“大人，你听，有人来救我们了”许建欣喜若狂道

“杀出去，与援军会合”外面的人在高声呼喝

“援军真的来了，许建，真的来了”张佑堂的眼里充满了死里逃生后欣喜的泪水，天堂与地狱一念之间。

钱多多确实来了，她知道青州危在旦夕，不得不来，重新整编了陈子高的部队之后，由禁卫军统领王强压阵，陈子高率军增援青州，钱多多这招太厉害了，陈子高现在就是一活广告，走到哪，部队就一起喊：

“皇上已赦参与谋逆的士兵无罪，尔等速速投降”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钱多多深知心理战的重要性。

另一方面，钱多多派出了自己的流氓地痞混编特种部队，换成敌方士兵的服饰，在十万大军中找寻福王的踪迹，擒贼先勤王，好在福王殿下在打仗的时候还不忘摆臭架子，那一袭明黄色的伞盖在万军从中着实扎眼的很，亿虎眼尖，率先发现了福王李济照，抡起两个砍猪头的大刀便冲了上去，余下的人也刷刷的跟上，谁能挡得住这帮人的进攻，一条血路很快就被杀开，亿虎更是将两把砍刀耍得是上下翻飞，没人能靠近半步。

此时整个战场就像绞肉机一样，将所有人都绞了进去，然后再把碎骨残渣抛了出来，骑在马上钱多多心里躁动不安，她只想马上结束眼前这噩梦般的一切。

“传我令，所有士兵大喊，福王已经投降了，放下你们的武器，赶快投降，景王殿下在此，奉皇上诏书赦免你们，否则格杀勿论”

“为啥一定要说本王在此”景王有些咧嘴

“弟弟谋逆，哥哥平叛，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你？”景王没说什么，忍了，看在钱多多把李济照给他的份上

战场形势开始变化，福王的军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是战是降，是进攻还是后撤，包括那些领兵的将领看到陈子高都降了更是不知所措，如果皇上将大家都赦免了，那还打个屁。

“别停下，继续攻打青州”福王兀自在声嘶力竭的指挥着，遗憾的是他的命运已经被注定了。

已经冲到福王跟前的亿虎，砍翻两个护卫后，成功的将福王擒获，并高举过头，兴奋的喊道：

“抓到了，我抓到了”

福王被擒，军队顿时溃散，这十万大军原本就是福王东拼西凑而得，凝聚力自然不够，大批士兵放下手中的武器，原地投降。

钱多多长吁了一口气，喃喃说道：

“终于要结束了”

“你答应过，他是我的”此刻景王最为心花怒放，乐孜孜的叮咛道

“是，殿下，我审过后他就是您的了”钱多多很客气的说道

“一言为定”

女人都喜欢做媒吗？

“在鄞州的时候就应该杀了你”福王一脸懊悔的说道

“说这个太晚了”钱多多背负着双手淡然的说道

“你别以为你赢了，皇上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毕竟他是我父亲”李济照胸有成竹的说道

“嗯，也许吧，不过皇上也不能天天看着你吧”

“你想怎么样”福王一脸惊恐，杀人的人是最怕被人杀的。

“我？我不想怎么样，你怎么对待赵孟狄大人的，我便会怎么对待你”

“你是他什么人”

“不是什么人，甚至算不上朋友，却又比朋友更好，看你用什么标准来衡量”

沉吟了片刻，福王从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

“我可不可以用这个换取我的性命”

“这是什么”

“这是我这么多年花钱买通朝廷官员的账册，你可有兴趣”福王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钱多多的表情，很遗憾，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你自己留着吧，本人不敢兴趣，也从未想过要挟持别人的隐私去做什么事”钱多多很干脆的拒绝道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想得到这个账册，多少人日思夜想的想抓住别人的把柄，又有多少人想踩着别人往上爬，可是令福王意想不到的是钱多多竟然拒绝了。

良久，福王突然笑了，

“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人，不过你我以前并无仇隙，为何选择一定要与我作对”

“你杀了赵孟狄”语调降低到了冰点

“就这个原因吗？”这也太简单了，难道没有升官发财、荣华富贵什么的东西在里面吗？

钱多多肯定的点点头。

魔鬼定律之一，得罪谁也不要得罪钱多多。

“王大人，本王败于你手也算天意使然，这个账册你拿着吧，你愿意怎么处理都可以，或留或烧或自用皆可，总比到了我那个兄弟的手中要好得多”

伸手将账册递到钱多多手中，福王又是一笑，

“有了这个账册，无数官员可任你驱使”

“我不会感谢你的”钱多多有些诧异，她不明白福王怎么会将如此重要的一本账册毫无条件的交给自己。

“我知道”福王毫不奇怪的点点头

“但是我也知道你是唯一适合它的主人”福王的目光多少有些让人猜不透

将账本揣入怀中，钱多多又道，

“景王要求亲自递解你进京，我已经应允了”

“我就知道他不会放过这么好的立功机会，不过本王不明白的是，王大人难道真的不介意头功被他人抢走吗？”福王探寻的问着钱多多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本王室成员，虽说你现在谋逆犯上，但追根溯源这也是你们家族内部矛盾，我有什么功不功的，再说你那皇上老爹也未必见得喜欢别人将自己的儿子抓了起来”

看了一眼愣在旁边的李济照，钱多多忽然拍了拍福王的肩膀，

“内部矛盾内部自己处理吧”

钱多多懒得再看一眼这个祸精，这个有野心，没运气也没能力的家伙，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钱多多的背影，福王长叹一声，真是上天不眷顾自己，此人既没有被自己杀掉，也没为自己所用，反而成了自己的敌人，天意弄人啊！

不过那本此刻留在此人手中的账册，如不归于沉寂，以他的能力势必会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钱多多遵守诺言将福王李济照交给他的兄弟景王，弟兄二人相见具都沉默不语，也是，一王一寇又能有什么好说的呢！景王早就拟好了报功的奏折，就等福王进京面圣了。看着自己三哥眉角眼梢都透着喜色，福王心里一阵悲凉…….

这就是帝王之家，只有坚决要扫除的障碍，而没有任何骨肉亲情。

景王押着罪臣们急匆匆的走了，钱多多开始收拾残局，撰写立功人员表单，发放遇难人员抚恤金，将参与谋逆的士兵编入青州驻防部队，如她曾经许诺的那样，没有再追究这些人的罪行，同时钱多多也没忘记延平府的百姓，急派哈林格赶往延平府通知福黎等人，战争已经结束，赶紧让所有人回迁故里。

钱多多一项一项的安排着手头马上要做的事，有什么不好决断的便会去与受到极度惊吓染病在床的张佑堂商量，张佑堂连命都是钱多多救的，自是莫不依允她的主张。

这日，钱多多和张佑堂叙事已毕，正在闲聊的当口，张佑堂忽然拉着钱多多的手颤巍巍的说道：

“王大人，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人何出此言，你我之间有什么不能讲的”钱多多有些奇怪

“我膝下无儿，只有一女，小女虽无沉鱼落雁之美，却也聊胜蒲柳之姿，如大人不嫌弃，本官想把小女许配给贤弟”

钱多多一听便知道张佑堂有送女感谢之意，刚要张口回绝，却忽然瞥到一直站在张佑堂床边伺候的许建脸色变得很古怪，钱多多心里一动，拒绝话便又咽了回去，反而开口道：

“张大人的女儿必是国色天资，冰雪聪明之人，下官慕名以求一见，不知唐突否”

“当然不啦，下官这就让人唤小女过来”张佑堂乐得嘴都撇到了耳朵边上，要是有了这么厉害的女婿，那真是光彩之极。

“呃，不可，小姐乃是大家闺秀，安静祥和之人，还是下官去见小姐吧”钱多多极是体贴

“哦，也好”张佑堂更加满意钱多多的细心，女儿如跟了此人必然前程福贵。

“那就烦请张大人吩咐许大人陪同下官一同前往可好”忙里偷闲看了许建一眼

许建的脸就像外国鸡一样，早就绿了，钱多多心里有了计较，不由得偷偷地乐了起来。

“许建，你陪王大人去见见小姐，告诉小姐勿要惊慌，只是见见面说说话而已”

“是，大人”

钱多多和许建一起前往家眷住的后堂，许建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钱多多看见了，只是笑却并不搭言。二人就这样闷头进了后院，丫鬟进去唤小姐出来见客。

不一会，只见一道轻盈的身影从门外飞了进来，一声娇啼已然入耳，

“许大哥，你今天有空来看我了吗？”

钱多多的眉毛挑了挑，看了许建一眼说道：

“许兄和小姐很熟啊”

“啊，不熟不熟，不，不，有些熟”许建额头冒汗有些语无伦次

张若心，张佑堂的掌上明珠，此刻正俏生生的站在钱多多和许建的面前，满脸的古灵精怪和浑身的娇气都看得出此女深得周围人的宠爱，大概没想到还有外人在场，张若心一下子愣住了，上下打量着钱多多，

“你是谁，怎么长得比我还漂亮”此话说得甚是肆无忌惮

这话着实令钱多多难以回答，不由得有些尴尬，脸色微红。

“小姐不要乱说话，这位就是我与你经常说的王大人”许建在一旁急忙使眼色

经常说的王大人，呵呵。钱多多有趣的想到。

“喔，你就是许大哥说的那个特别特别聪明的王大人吗？真是看不出来耶！”童言无忌

嗯，许大哥，钱多多又听到了一个词。

“在下并不聪明，很多事都是运气好”钱多多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张若心。

“小姐，下官想考考你，你知道下官特意前来看你所为何事？”

许建的额头在冒汗，满脸涨得通红。

“呃，父亲没说啊，许大哥也没说”张若心乌黑的大眼睛显得很茫然，

咳嗽了一声，此女就是温室里的富贵花啊，钱多多基本为此女鉴定完毕。

“那下官告诉你，你父亲已经将你许配给本官，也就是说如果我愿意，你马上就会成为我的妻子”钱多多不怀好意的盯着眼前的二人。

“可是，可是……，许大哥……”温室里的小花朵可怜巴巴的看着一旁耷拉着脑袋的许建

许建同志一脸痛苦的回避了那期盼的目光，在他心里他是不可能去和王守仁争夺什么的，他自卑，他的家世，他的前途，他的能力注定他在情场上是个弱者。

张若心的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转，她绝对不想和眼前这个貌似比自己都漂亮的人在一起，那一辈子岂不是要活在巨大的压力中，不要，她只要她的许哥哥。可是父命难为，唉，自己怎么这么命苦啊！

苍天啊，大地啊，赶紧把眼前这个大恶人劈了吧，救救俺们这对苦命的鸳鸯吧，张若心在心里诅咒着。

“嗯，不过……”早已猜出七七八八的钱多多话锋一转，很郑重的说道

“小姐貌如清水出芙蓉，性格天真可爱，下官恐怕配不上小姐”

苍天啊，大地啊，先别劈了，貌似这个人还不错。

许建长长地吁了口气，

“许兄很紧张吗？”钱多多笑着问许建

“不紧张，不紧张”

“许兄，你和小姐的事要瞒多久”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钱多多好奇许建会怎么解决这件事。

“在下和小姐没事啊”许建在装傻充愣

“这可是你自己不说的，到时候别说在下不帮你哈”钱多多一脸的不屑，这点事还想瞒过她的眼睛，岂不是太小瞧她了。

“啊，这个，这个”许建犹豫着，他想说可又不敢。

“许大哥…..”一声娇嗔，有人在施加压力了

“好吧，贤弟，愚兄承认和小姐两情相悦，我俩早就私定终身，无奈实在不敢和张大人说”许建忽然上前一步拉着张若心的手一起跪了下去

“如贤弟肯成全我们，愚兄无以回报，日后如有用得着愚兄的时候，愚兄愿致死追随大人鞍前马后”为了爱情故，什么都可抛，爱情的力量啊…….

钱多多弯下腰伸手搀起跪在地上的二人，

“兄弟的事，我自当成全，容我想想如何去和张大人说你们的事”

跪在地上的二人简直喜极而泣，他们再也不用日日计划着私奔了，有了钱多多这棵大树罩着，这事肯定能解决。

看着万分高兴地二人，钱多多心里思量着，以张佑堂目前的地位，接受许建做女婿肯定有难度，门当户对的观念不是那么好破除的，难怪许建一直不敢说。不过既然这事让自己碰见了，又是自己弟兄的事，就只能想想办法吧。

活着的意义

望着张佑堂期盼的目光，钱多多很诚恳的说道：

“下官已经见过了小姐，确实是花容月貌，冰雪聪明，只是…….”钱多多话语顿挫了一下，接着道，

“为人父母，都对自己的子女有着很深的期许，不知道大人对小姐的期许是什么？”

张佑堂没想到钱多多有此一问，愣住了，许久才哑然道：

“她一女儿家，自然不做它想，只想让她嫁入好人家，有个好生活，有人疼爱便好”

钱多多点点头，忽然又叹了口气，

“那大人觉得下官能给小姐这样的生活吗？”

“王大人实属人中龙凤，前途不可限量啊”张佑堂由衷的感慨道

“朝廷多风波，仕途多艰险，下官可不像大人您这么乐观”钱多多的话犹如泼了一瓢冷水

“王大人此次居功至伟，为何如此悲观？”张佑堂有些不解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此番平叛，只怕下官在朝廷树敌颇多，这个大人历经宦海沉浮，想必也能理解是为什么。小姐跟着我的话，只怕等待小姐的未必是什么荣华富贵”

闻听此言张佑堂默然，他知道钱多多说得是实话，历朝历代的经验，越是有才华有能力的人往往死得越快，盛极而衰，黄粱一梦都是常见的事。

“而且此番回京我欲辞官归隐，也许大人与小姐从此就父女相隔天涯难以相见了，大人可曾想过这一层”

“那王大人的意思是……”张佑堂被钱多多说服了

“下官以为，不如大人找一位知根知底的人，一方面人品有所保证，能和小姐恩爱有加，另一方面，如此人愿意入赘张家，岂不是大人平白的多了个儿子，以后凡事都有个依靠”

张佑堂手捻胡须频频点头，钱多多此番话算是说到他心里去了，他一直以没有儿子继承香火引为憾事，如能像钱多多所说，那无疑是两全齐美的事。

“再说，外人看着无限风光的事只怕是昙花一现，未必一定会有什么好结果，就如同鞋子穿在自己脚上，舒不舒服只有自己知道”钱多多看出张佑堂已然动心，又下了一剂猛药。

“唉，虽然小女不能与大人喜结良缘实为憾事，但是本官知道，王大人确实是为了本官着想才如此掏心的说这番体己话，不过小女已到了婚嫁年龄，如大人所说的人却也难找”张佑堂长吁短叹道

“大人，您现在就是灯下黑，看不见眼前有个现成的人选”钱多多笑了

“谁？”

“许建，许大人”

“他？”想了想，张佑堂点点头，这个人确实自己是知根知底的，而且绝对是忠于自己的自己人，就是这未来的前程小了点。

看出张佑堂的心结所在，钱多多笑眯眯的说道：

“大人放心，此番平叛，许大人拼死抗敌，功不可没，下官会将许大人的功绩上奏朝廷以求嘉奖，其仕途前景必不可与现在的位置同日而语”

有了钱多多这番保证，张佑堂不禁心里一宽，精神也觉得好了很多。

“那下官就先代小女和许建谢过王大人了”

“张大人忒客气了，下官以能为大人分忧为分内的事，何况又是这等成人之美的好事”

钱多多笑得眼睛如同弯弯月牙一般，连屋外的阳光都明媚了起来。

自从知道未来的岳丈许了自己的婚事，许建的脚步轻快的像鸟一样，脸上总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他很想为钱多多做些什么事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却又无从着手，便终日里跟在钱多多左右鞍前马后的照顾着。

“许兄，你别老跟着我啊，难道若心不要你去陪吗？”钱多多奇怪道

许建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我跟若心说了，这几日要陪着你办事，她知道的”

“哦，看来已经告过假了”钱多多促狭的说道

许建嘿嘿的只是笑，幸福来得太快了，不免有些头晕。

时隔半月有余，圣旨到达青州，所有参与平叛之人一律嘉奖，有功之人更是论功行赏，张佑堂晋升侯爵，许建任青州总兵，直接升了三级。只有钱多多最是奇怪，圣旨上说王守仁交接政务后，即刻启程回京面圣，便再无只言片语。

张佑堂、许建甚是为钱多多打抱不平，可是却又毫无办法，反观钱多多却是毫不在意，好像一切本该就是如此。

“守仁，皇上如此做是不是别有深意呢？”张佑堂出于同情在宽慰钱多多

“啊，这个下官可不知道”钱多多一边收拾着桌上的信札和奏章，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着

“你别难过，本官就几日就托人打听打听，看看朝廷最近都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有什么人对你刻意刁难”

“恩，也许吧”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钱多多笑了一下，停下正在忙碌的手，抬头看着张佑堂说道，

“张大人不要为下官心绪不平，下官为皇上做事原本就不是图的封爵荫子，既无所求也便无所失”

“以王大人如此年纪，就知道居功不自傲，淡泊名利，我枉活了这把年纪，自愧不如啊”

钱多多摆摆手，黯然道，

“真的淡泊名利是赵孟狄大人，生死面前，我终归是做不到他那样的。皇上虽然追封赵大人为忠义侯，但人死不能复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想到赵孟狄，钱多多一时心里又怅然起来，不禁摇头叹息。

“那你直接去京城面圣吗？”

“不，我先回延平府处理一些后事，然后再转道鄞州将赵大人的遗骨迁回京城”

一缕发髻垂在额前碍了视线，钱多多用手轻轻捻起很自然的将其别于耳后，动作轻柔舒缓优雅万分，张佑堂一时间竟然觉得难以将眼前人与前几日厮杀在战场上的那个王守仁重叠在一起，收拾好东西的钱多多看见张佑堂正在望着自己出神，不由得开了句玩笑，

“下官脸上有苍蝇吗？”

张佑堂这才回过神来，歉意的说道：

“本官一时走神了，王大人莫怪，你什么时候离开青州，我想想送送你”

“嗯，好，走的时候告诉你”钱多多淡淡的说道

钱多多走了，并没有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告诉谁包括张佑堂，出门的时候，青州下起了蒙蒙细雨，到处都是湿润的，泥土中仍然弥漫着血腥气，告诉人们此处曾经经历过一场血腥的战争。看着钱多多那孤独而寂寞的背景，许建的眼圈红了，他恨不得追上前去抱住钱多多痛哭一场才好，但是他没有，他只是默默的看着那个背影在眼前慢慢消失，而任由自己的指甲深深的嵌在肉里不知疼痛。

“许建，不要太难过了，我们帮不上他，他和我们不一样，像他这样的人注定是要背负很多常人难以背负的东西，而咱们都是普通人”

张佑堂深深的吸了口气，昨天下午，他叫亲信在钱多多的包袱里塞了一打银票，只有这样他才能觉得自己的心里好过些。

钱多多沿着旧时的路向延平府进发，一路上什么都想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一场死了无数人的战争到底意义何在，她到底在其间干了什么，她活着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难道竟然是为了捍卫一个被后世淘汰的封建王朝吗？钱多多心下一片茫然，战争的强烈刺激过后产生了巨大思维空白，让她的头脑陷于死机状态。

延平府已经恢复的日常秩序，百姓在战争中损失甚少，到处是一片祥和，钱多多进了府衙，首先看到了福黎，杨休等人，众人见面免不了一番热情相拥，喜极而泣的场景，然后钱多多传达了圣旨的内容，嘱咐福黎和杨休在新任知府没到任前，延平府事务先由二人代管，接着又在临走前为莫学正在府衙谋得了一个差事以表达自己的感谢之情，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后，钱多多回到自己曾经住过的屋子，将自己藏钱的小枕头收到包袱里，再把张佑堂给的银票也放了进去，都弄好后便又到离别的时刻。外面的人早已静静的候着了，走出屋子的钱多多将房门轻轻掩好，然后走到众人面前，

“诸位大人不用相送，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咱们就在此别过吧”钱多多一向很是洒脱

“不，我们是要送大人出城的”

看着杨休、福黎执拗的眼神，钱多多只能妥协。

一行人慢慢的向城外走去，偶尔间或聊起以前一些有趣的事，时不时的发出一阵笑声，将悲伤之情冲淡了不少。

“大人，你看”有人在惊呼

钱多多扭头回顾，不知何时，街巷里涌出大批的百姓也在后面徐徐跟着。

“大人，延平府的老百姓也来送您了”福黎的语调有些颤抖

震撼，钱多多真的被震撼了，眼睛瞬间模糊，脑海里一片澄明，战争的目的是什么，战争的目的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够更好的活下去，她的存在如果能让这些百姓过上安定的日子，那她的存在就是有意义的。

钱多多向跟随的百姓拱手施礼，跟随的百姓齐刷刷的跪了下去，高呼道，

“送大人，大人一路平安”

一直强忍住的泪水此刻倾泻而出，钱多多终于理解了赵孟狄生死之间的决择。

二选一的难题

宪宗仔细的端详着跪着面前的钱多多，一别经年，延平府的艰苦岁月还是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留下了些许的痕迹。原先的柔媚之气尽消，取而代之的是脸上淡淡的肃然，和眼神里的一丝坚定。

“王守仁，此番延平府任职有什么感想吗？”皇上并没有问平叛的事。

沉吟了片刻，钱多多抬头答道：

“百姓乃国之基石，下官心系之。皇上乃国之中流砥柱，下官必挺之”

宪宗脸上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此次平叛，你居功至伟，说说看朕应该给你点什么奖赏配得上你的功劳”

“臣不敢居功，臣以为真正的功臣是赵孟狄大人”

“哦，这是为何？”

“福王起兵造反之时，声势甚是骇人，下官曾想过弃官而逃”钱多多很坦然的说道

“你倒是坦白”宪宗难以琢磨的笑了起来

“臣知道什么都瞒不过皇上，陛下事事洞若观火，微臣的种种举动是瞒不过陛下的”

“嗯，你知道就好”宪宗很满意钱多多的态度

“福王起兵，多少人为了性命趋而附之，又有多少人像微臣一样准备逃跑，只有赵大人以死明志，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微臣与赵大人相比，实为蝼蚁不足一提”钱多多发自内心的说道

“是啊，朝廷缺的就是像赵孟狄大人这样的好官”宪宗内心也觉得颇为遗憾

“所以，臣不想要陛下什么封赏，与赵孟狄大人相比，臣实在是已经得到了够多的了。只要还能为皇上尽点力，还能为天下百姓做些事，臣就满足了”

能臣易得，贤臣难求，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是棵好苗子，假以时日定堪大用。宪宗心里暗自盘算着。

“你在延平府的事，朕都知道，有些机巧之事做得实在有违朝廷章法，而且又挟持景王矫旨赦免参与谋逆之人，最是胆大妄为，孤念你一片为朝廷尽忠的心意，不如不赏不乏，将功抵过如何？”

“谢陛下宽宏大量，不追究下官所犯之罪”有道是知足者常乐。

“明日起，你调任吏部任职吧。”

钱多多有些愣神，怎么皇上又把自己弄到人事部门去了，这个部门历朝历代都是个肥缺啊，升迁调任哪个不是要使出白花花大把的银子啊，这可不像是不罚不赏。

看到钱多多愣神，宪宗大概猜出了钱多多心里所想的，不由得冷笑道：

“吏部主事是那么好做的吗？你最好别做错什么事，否则…..”

“微臣自当谨慎小心从事，请陛下放心”一头冷汗，什么叫伴君如伴虎来着

“下去吧”

“等等，陛下”钱多多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要问出心中蕴藏已久的疑团。

“怎么了，爱卿还有什么事吗？”

“陛下是否知道此番叛乱，有人在故意藏匿鄞州情况不让陛下知道”豁出去了，这个答案钱多多一定要知道

“藏匿？也许吧，既然有人不愿意让朕知道，朕就顺了他们的心意，不也甚好。”宪宗若有所思的用手指节敲打着椅子的扶手，到底还是年轻，让他去吏部锻炼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那陛下……”钱多多一时语塞，皇上的反应实在出乎意料，这是个什么回答。

“你先下去吧，有事我会随时招你入宫”宪宗站起身来，作势要走。

“是，陛下”钱多多只得跪安了。

家，终于回到家了，也不知道青儿小翠他们怎么样了，哎呀，自己忘了给他们准备礼物，钱多多一边暗自懊恼自己的粗心，一边推门而入。

怎么回事，前院内挤满了人，而且相互间怒目而视，自己那可怜的老爹老娘居然站在中间好像要晕过去的样子。钱多多很费劲的挤了进去，喊了句，

“爹，我回来了，这么多人在咱家干什么啊？”

大儿子从天而降，王华顿时两眼放光，一扫刚才的萎靡困顿之像，一步三窜的来到钱多多身边，激动的拉起钱多多的手，说道：

“儿子，你可回来了，咱家这回可麻烦了”

“爹，你慢点说，有什么麻烦”钱多多一时摸不着头脑

“你弟弟，你弟弟，唉，这个不成器的东西”王华有些说不下去了，咦，什么时候王守贤成了不成器的东西了。

“儿子，你弟弟守贤本来呢是许了吏部尚书刘珏刘大人家的亲事，但是因为你这个做大哥还没有成亲，这事便一直拖了下来。可现在，他自己不检点，他，他….，唉，你娘我实在说不出口”王夫人一拍自己的大腿，简直要哭了。

“好，好，现在乱哄哄的，我也听不明白，这样吧，您先告诉我院子里的这些人是要干什么？”钱多多无奈的扶着自己老爹王华说道

“孩子，这个魏国公李大人的家丁，来咱家讨说法的”王华顿足捶胸道

“哦，是这样”隐隐的感觉到是什么事了，钱多多不禁苦笑，自己这个弟弟还真是风流啊。

“那守贤呢，让他自己出来做个了断啊”

“他，他自己躲了出去，我去哪里找他啊”

“不要糊弄我们，我们的人一直盯着他，他根本没出过府门”

“我们干嘛要骗你们”

………

“好了，别吵了，都停下”钱多多被吵得心烦意乱，不由得发起飙来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大家都看着钱多多，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你们，你们这边谁是管事的”钱多多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问道

“在下是魏国公府的管家”一位长得很干练的中年人站了出来

“哦，您贵姓”钱多多很客气

“敝姓李”中年人虽然脸上仍然挂着愤怒的表情，却规规矩矩的回答道，王家大公子的传奇事迹早由鄞州传入京城，昨天他还听他们家老爷谈论到了此人。心中自是万分敬仰，没想到今天见了真人。

“李管家，今天这样的吵吵闹闹实在是不成体统，在下刚从外地归来，情况还没弄清楚，如果魏国公能给在下点时间，在下必将尽力妥善解决此事，你看可好”钱多多很诚恳

“这个……”李管家有些为难

“你们且先回去，明日在下一定携舍弟登门赔罪，要不你们一直在这闹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钱多多循循善诱着

李管家一想，确实是这么个理，今天肯定是没什么结果了，再说如果真的得罪了兵部尚书王大人，把事做绝也不是他家大人所期望的。眼前这位王家大公子风度儒雅，态度诚恳看似个可靠的人，当下便点点头，

“今天权且这样，看在大公子的份上，明日我家老爷在府中等着您”

“那谢谢了，抱歉，抱歉”钱多多客客气气的拱手道

李管家挥挥手，顷刻间院子里的人便走了一多半，剩下的人顿时长吁了口气，可算走了，一场风波被钱多多化解了，至少目前是安静了。

拉着自己的儿子，王华左看右看舍不得松手，钱多多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爹，不如咱们去书房叙话可好”

“好，好，一会让爹再仔细看看你”

书房里，王华老泪纵横抱着自己的儿子，哽咽道：

“守仁，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怎会，我着不是好好地吗？”钱多多掏出手帕给自己老爹擦着眼泪，不断地宽慰着

“嗯，回来就好”王华的情绪逐渐平复

“对了，你见过皇上了吗？”

“见过了”钱多多回答看不出任何情绪

“皇帝怎么说”王华满怀希望的问道，自己的儿子可是平叛的大功臣啊。

“没说什么，就是又调我去吏部任职了。”钱多多微笑着

“只是这么简单吗？”王华有些失望

“嗯，就这么简单”

“也好，只要你回来就好，老父以你为荣”王华开心的给了自己儿子一拳

“老爹真是老当益壮，儿子的肩膀都快被您打折了”钱多多装模作样的哄着王华

“你这小子，现在连为父都不敢小看了”王华感慨着

“还要多谢父亲大人的鼎力相助，儿子才能活着回来”钱多多很真诚的看着王华说道

“这还用说，你是我儿子啊”王华自豪的哈哈大笑起来

父子的关系前所未有的融洽，钱多多已经在自己心里接受了这个老人。

“对了，刚才是怎么回事啊”

“你弟弟守贤，本已和刘大人府上订了亲，却又招惹了魏国公的女儿，人家现在不依不饶的，你说我怎么办”王华叹了口气

哦，脚踩两条船啊！

“那守贤想怎么样呢”

“我和你娘，二娘今天被人逼到府上，才知道这回事，到现在还没见到这个孽障”

“人家说一回事，总不能偏听偏信，还要听听守贤的说法”钱多多很公正的说道

“是，已经派人到处找了，也不知道这臭小子躲到哪去了”王华说着说着又开始情绪激动起来，举起手狠狠地拍向桌子。

这小子能躲哪里去呢，钱多多歪着头琢磨着，那位李管家不是说这小子一直在府里没出去吗，嘿嘿，钱多多奸笑起来，

“爹，我去二娘那看看，我也很久没看望过她了。”

“嗯，去吧，你二娘今天也受了惊吓，你好好安慰安慰”

“嗯，我去去就回”

钱多多出了书房，直接奔后院而去，站在二娘门口，钱多多并没立即进去，而是仔细的听着里面的动静，好像二娘正在哭哭啼啼的数落着什么人。

“二娘，守仁过来看您了”钱多多站在门口大声喊道

屋里一阵，忙乱之声，片刻二娘双眼红肿的出来开门，看见钱多多强颜欢笑道：

“大公子，二娘已经听说你回来了，这不还没顾上去看你呢”

“二娘太客气了，理应是守仁来看您啊”钱多多一边说一边不客气的走进了屋子

二娘有心要拦着，却又不敢，只能跟着进了屋。

钱多多随意的找了把椅子坐下，便四下张望着，角落里美人屏风后有一双脚在微微的向里蹭着，钱多多笑了一下，开始跟二娘攀谈起来，

“二娘，我弟弟守贤呢？”开门见山

“呃，他，他……”二娘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刚才听我爹说，守贤惹恼了魏国公李承乾李大人，李大人有心要上报皇上惩处守贤”

“啊，怎么会这样呢，这件事也不能怨我家守贤啊”二娘又开始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开了

“哦，难不成怨李大人的女儿”钱多多有趣的说道

“可不是吗，都是她勾引你弟弟的，你弟弟年幼无知，才做了错事的”

钱多多咧咧嘴，没办法，当娘的都护短。

“那怎么办，我爹现在也没办法了，不行的话，就直接跟皇上说，是魏国公的女儿先勾引二弟的，二弟是无辜的，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们和他们杠上了，谁怕谁啊”钱多多在煽风点火。

“大哥，你可别，小弟求你了”王守贤终于露面了，从屏风后面蹭了出来，往日英武形象荡然无存。

“你终于肯出来了”

“你躲什么啊，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吗？“钱多多奇怪王守贤怎么脑子有些进水。

“大哥，我，我，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王守贤平时英俊的脸此时像个包子一般纠结在一起，让人忍不住想拍成馅儿饼。

看着眼前这个一表人才的弟弟，钱多多忍住想踹他一脚的冲动，依然平静的说道，

“走吧，去父亲的书房，他在等着你的解释“

说罢，便不再理会王守贤，起身出了房门，王守贤看了自己娘一眼，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向书房走去

老天爷跟我有仇吗？

事情的真相终于弄清楚了，魏国公李承乾有个女儿，叫李清玉，长得极是漂亮，当年她爹千挑万选的给她找了个高干子弟，可还没等嫁，那高干子弟就因病死了，真是命运多舛，红颜薄命。经此一事，清玉的婚姻大事就此耽搁了下来，总是遇不到合适的人家。说来也巧，在京城一年一次的花会上，结伴游玩的王守贤偶然遇到了清玉姑娘，惊鸿一瞥下惊为天人，整个人被迷的晕头转向，失魂落魄，发誓非此女不娶，浑然忘了自己已经有了婚约在身。

再后来，王守贤创造了种种机会与清玉相识，想那王守贤也是一表人才，家世显赫，清玉便也一见倾心，二个年轻人一步一步的深陷情网，不能自拔，及至谈婚论嫁，王守贤才如梦初醒般的想起，自己原来的未婚妻怎么办啊，这个祸可惹大了。那年头不兴自由恋爱，你就是皇子皇孙你也得听皇帝的指婚才行。王守贤同志实在想不出解决的办法，也不敢告诉自己的老爹，可又无法面对清玉那双殷切期盼的眼睛，所以他选择了逃避。清玉得不到情郎的音信，便以为王守贤始乱终弃，大悲之后大怒，于此便上演了开头的一幕。

“哦，所以人家才来府上要人”钱多多终于弄明白了

王守贤垂头丧气的站在钱多多与王华的面前，有些不知所措。

“那你到底喜欢哪个啊”在钱多多心中，婚姻还是要以爱情为基础的。

“这个，我喜欢清玉，毕竟我没见过刘大人的女儿啊”王守贤倒是很干脆。

看来守贤和刘大人的女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钱多多心里有些同情。她不知道一会她就变成最需要同情的人了。

“爹，您说怎么办”钱多多也有些无计可施了。

“咱和刘府有约在先，如果咱们单方毁约会坏了人家女儿的清白”王华坚决的不同意

“再说魏国公的女儿一向有克夫之名，这样的女子怎能嫁入咱们这样的人家”

王守贤的表情有些绝望，噗通跪在王华的面前道：

“爹，从小到大儿子也没有违逆过您的心思，都是您说什么儿子便做什么，但是这次儿子是真心爱着清玉的，求爹能够成全。”

“不行，此事没什么可商量的”王华的态度决绝

“可是爹，魏国公那边怎么交差呢”钱多多含蓄的提醒着

“一无父母之命，二无媒妁之言，他能于我怎么样，大不了找皇上评评理”王华的倔脾气上来了。

“爹，难道您至儿子的终身幸福于不顾吗？”

看着小儿子痛苦的表情，王华也有些不落忍，可是他又能怎么样，悔婚的事是绝不可能的。

“那你说，刘大人的女儿怎么办，你要能想到一个妥善的办法，我就许了你的愿”毕竟还是心疼这个一向乖乖的小儿子，口气有些松动。

王守贤的眼睛眨啊眨的，突然就瞄上了钱多多，钱多多心里一凛，暗道声不好，这小子要暗算自己。

“爹，要说这事的始作俑者还是我大哥，他要是早已婚配，我不早就娶了刘家的小姐”王守贤很委屈的说道

嘿，怎么成了自己的错了，钱多多一激动飞起一脚在王守贤的屁股上印了个大脚印。

“爹，你看大哥这个年纪了，还是毛里毛躁的，按说也应该娶妻生子早日安顿下来”王守贤一边揉着屁股一边躲闪着钱多多的飞脚继续游说着

“别踢他了，你弟弟也是为了你好，说得也在理，你确实早就该成婚了”王华站在了小儿子的一边，拉住了钱多多。

“所以呢，爹，我觉得不如将刘府的小姐匹配给大哥如何，反正都是您的儿子，我大哥现在又这么闻名京城，刘府相必不会拒绝的”

“难道您不想早日抱孙子”够狠的，一下子捅到王华的心窝子里了。

王守仁可是长房长子，传宗接代的责任太重要了。对不起了大哥，为了小弟的幸福只能牺牲你了。王守贤回避着钱多多已经快可以杀人的目光。

“守贤的话都不失为一个解决问题的好方法，而且既没失了魏国公的颜面，也没坏了刘府女儿的清誉，挺好”王华舒心了。

钱多多此刻的心里像被猫抓了般难受，不行，她怎么能娶一个女人为妻，她压根对女人没兴趣啊，即使迫于无奈真的娶了，岂不是害了人家一生。

“爹，我不想娶刘府的女儿”钱多多表达否定的意见

“噢，难道你已经有了看中的人了”这个答案也不错，王华蛮期待的，

“是哪家的闺女”

咽了口唾沫，钱多多艰难的摇摇头。

“没有，那为什么不想娶刘大人的女儿，刘大人女儿的画像为父见过，长得可谓是端庄秀丽，百里挑一，也就是你弟弟没福气，才不能将人家娶过门”此刻，矛盾已经转移了，王守贤娶谁的问题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王守仁这个长房长子的婚姻大事必须马上落实。

“爹，儿子，儿子不好女色”钱多多的声音有些像蚊子叫

“那自然，男子汉大丈夫当以国事为重，只要能给咱家留下香火便好”王华没听明白钱多多话里的含义，自说自话着。

倒是王守贤吃惊的看着钱多多，他隐约好像明白钱多多话里的意思，可是自己这个大哥曾经最是风流成性，青楼里的常客，身边经常美女如云，怎么此刻突然冒出这么句话来。

“爹，大哥说得意思恐怕是他不喜欢女人”王守贤也不太确定

王华脸上的颜色逐渐在加深，连头发钱多多都感觉到要立了起来，

“哦，爹，我不是这个意思，儿子的意思是说儿子刚进吏部任职，唯恐公事繁忙，顾不上自己的私事，不如再往后推推吧”不敢再说了，钱多多赶紧解释。

明显的松了口气，王华和颜悦色道：

“爹差点以为你有龙阳之好，料想你也不是这样的人，自古修身、齐家、平天下，朝廷的事是做不完的，这件事不用讨论了，就按守贤说得办吧”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赶紧给我生个孙子才好”

钱多多的面部有些抽筋，既像哭又像笑的。王守贤看到有些难受。

……..

二人出了书房，俱都沉默着，谁也没想到事情竟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钱多多不再说什么，心下却甚是懊悔，管闲事管到自己身上了，真是嘴欠，真相给自己一巴掌。王守贤看着钱多多懊恼的表情，也觉得此事自己做得有些自私，不由得讨好的说道：

“大哥，刘大人的女儿肯定也是很不错的，况且又是你未来顶头上司之女，想来总是有些好处的”

“难道你是因为魏国公比吏部尚书家世更为显赫才娶清玉姑娘的吗？”钱多多没好气的反问道

“也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吧”王守贤很坦然的承认了，魏国公世袭皇家爵位，有了这样的老丈人，他的前程也就有了保障。而作为这个王华的二儿子，他将不能继承自己老爹的家产官位，这些都是属于嫡长子王守仁的，难道他不应该为自己谋个好的未来吗！

原先王守仁只知道吃喝嫖赌，他还心存幻想，认为只要自己做得好，王华也许会将家业传给自己，可自从自己的大哥入朝为官那天，他便断了这个念想。一切没有可能了。

钱多多没有言语，她也理解王守贤的想法，古代嫡子庶子的待遇确实是有天地之别的。

“为兄一时气恼，出语不恭，你也莫怪”钱多多的心情与之前相比已经缓和许多。

摇摇头，王守贤叹了口气，

“今日的事情，还要谢谢大哥的成全”

“为自己的弟弟做出点牺牲，怎么也是应该的”既然事情依然难以挽回，钱多多便表明了态度让王守贤安心。

“多谢大哥”王守贤的眼圈已经红了，也许此刻他心里终于承认了王守仁作为兄长的地位。

“不要多说了，赶紧去魏国公那里提亲吧，久了又生事端”

钱多多拍了拍王守贤的肩膀，转身向自己的院子走去，她要好好地安静安静，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自己居然一天之内有了未婚妻。而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也在一天之间换了丈夫，这世道实在太诡异了。

知道钱多多今儿回来，青儿、小翠早就把屋子收拾的纤尘不染，钱多多进屋洗手的功夫，二人兴奋的围着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钱多多只是微笑的听着，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刚才的事情，不免有些心不在焉。

青儿长高了很多，大概府里的伙食很好，营养跟得上的缘故，眼看着已经有了帅小伙的雏形，只是性格还是有些沉静，与小翠的活泼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人，您这次回来路过青州了吗？”

看着青儿期盼的目光，钱多多猛然想起青儿的奶奶还在青州，只是青州战乱她并没有得空去再看看那位老人，也不知道是否还建在。

“青儿是想问问奶奶的消息吗？”钱多多温柔的询问道

“嗯，听说那边打仗，我担心奶奶”青儿猛的点头

这下，钱多多犯难了，这该怎么回答，考虑了一会，钱多多很慎重的说道：

“我没见到你的奶奶，不过我想他老人家应该很好，那边的战争已经结束了”没有确切的答案，青儿的表情有些失望。

“等你在长大些，我就带你去看你奶奶可好”钱多多有些不忍，温言安慰着。

毕竟还是个孩子，青儿一听又展颜一笑，盼着赶紧长大好去看奶奶。

院子外面有些喧闹，府里已经在安排王守贤明日上门提亲之事，钱多多听见心里更是心烦意乱，即便是她现在有了一副男性躯体，但她的意识却仍然保留着女性的特征，她简直不敢想象洞房花烛夜她要面对一个和曾经的自己有着一样性征的人类物种，一念及此，她就有要吐的感觉，苍天啊，一道天雷劈了我算了，上帝啊，你跟我钱多多有仇吗？要这么折磨于我。

钱多多一头扎到床上，用被子捂着脑袋呻吟着。

“守仁，你弟弟定亲的大喜事，你躲在房间里做什么”程海一推门进来。

第一个同盟者

钱多多撅着屁股，脑袋钻在被子里，像一只鸵鸟般自我纠结着。刚进门的程海花了好大的劲才抑制住自己爆笑的冲动，走到床边将钱多多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你搞什么鬼，躲在被子里做什么”程海笑咪咪的看着脸色早就愁的像苦瓜一样的钱多多。

“程海，我不想娶老婆”钱多多光见着嘴动，也听不见声音

“什么，你大点声”程海掏了掏耳朵，钱多多的声音太小了，他没听清楚

“我是说我不想娶老婆”钱多多一字一句的很声说道

“哦，这可难办了，你可是长房长子，这个愿望恐怕很难达成”程海貌似很客观的分析道

“废话，要是很容易办到，我至于像现在这样吗？”钱多多嗖的从床上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动着，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守仁，你到底为什么不想娶妻”程海的眼神有些困惑

“我…..”钱多多冲动之下差点说漏了嘴，赶紧刹住。

“不管你怎么否认，我都觉得你与我从前认识的守仁是那么的不同”程海目光深邃的盯着钱多多

“胡说，你凭什么这么说，再说你不也没娶老婆吗”钱多多有些强词夺理，明显有些心虚的味道

“我嘛，我可从来没说过不娶老婆，我可是有未婚妻的”程海讪笑着

“你有未婚妻？”咋听到这个消息，突然间钱多多内心深处觉得无比的失落起来，为了掩饰内心的沮丧，钱多多强颜欢笑道，

“那我倒是要恭喜兄台了，不知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

“谈不上福气吧，嫁给我这等人也未便就是好事”

程海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女人是衣服，兄弟如手足，难道他受过什么刺激？

钱多多深吸了一口气，暗自嘲笑了一下自己突如其来的失落感，虽觉得自己的这份感觉有些怪异，此刻却也顾不上深究，

“不说这些了，你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找我不是为了我弟弟要订婚了吧”

“嗯，你说的是，你还记得你让我照看的李恩龙吗？”

钱多多点点头，

“嗯，小多怎么了，还好吗？”

“可以说非常不好”程海的话向来简洁

“病了？”钱多多有些担心道

“比病了还要差”程海叹了口气

“你什么意思？”钱多多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能说”

盯着程海不带一丝情绪的脸，钱多多沉思着

“他可是皇上的长房长孙”程海意味深长的提醒道

钱多多的心里掂量着程海话里的含义，突然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那个自信、狡诈的钱多多忽然又现身了。

“我怎么知道的”程海为难的揉了揉鼻子，

“反正我就是知道了”他不打算说实话

钱多多的大脑迅速的运转着，很多萦绕已久的问题就在嘴边蠢蠢欲出，但是最终她还是咽了回去，程海这个人很不简单。

“那我该怎么救小多”也是很简单的问题

“这可就不是我擅长的了，你得自己想办法”程海的回答也很简单

“可我见不到小多啊”钱多多有些犯难

“你慢慢想啊，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唉，程海很不仗义的将钱多多一个人撇下，大摇大摆的走了，留下钱多多一个人在那里愣神。

有钱能使鬼推磨，大把的银子使了出去后，钱多多终于见到小多。小多坐在半尺高的门沿儿上耷拉着脑袋不知道正在想什么，衣服也显得有些破旧，看来他爸爸的失势已经影响到小多在宫里的位置，连太监宫女啥的都不待见他，旁边也没什么人跟着。躲在东正宫不远的一个角落里，钱多多的眼睛有些潮湿，同情也罢，怜悯也罢，女性特有的母爱瞬间大泛滥，她对这个孩子是有着一丝特殊感情的。

“小多”钱多多小心谨慎的轻轻地唤着

小多的脸上忽然闪过一道惊喜，但随即便又黯淡了下去，他确信自己可能是出现的幻听，因为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他了，爸爸妈妈早就不知道被爷爷关到哪去了，皇爷爷已经很久没来看过他了，那个漂亮的大哥哥也不知去向，他被所有人抛弃了。

低着头的小多视线里出现了一双脚，顺着这双脚向上看去，记忆中那张芙蓉桃花脸正在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小多揉了揉眼睛，是，是那个漂亮的大哥哥，小多的眼泪无声无息的顺着已经消瘦的脸颊流了下来，一滴一滴掉落在脚下的土地上。

看到小多那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看着那滴落的眼泪，钱多多心里一阵酸楚，一下子难以自控的将小多一把抱在怀里。

“小多，你过得好不好”钱多多有些哽咽的问道

摇摇头，停顿了一下，又点点头，小多依然沉默着。太久的孤独已经让他不习惯用语言表达感情了。

从袖口抻出块手帕，钱多多很轻柔的擦干了小多脸上的泪痕，柔声说道：

“大哥哥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毕竟是小孩子，小多马上点点头。

钱多多转身随意用袖子拂了拂门沿儿上的尘土，抱着小多坐了下来，午后的阳光并不灼热，倒显得有些温暖，四周静悄悄的，钱多多眯着眼睛从腰上摘下来一只漂亮的锦囊，那上面缀着一颗很大的珍珠，闪射着柔和的光彩。

“小多，哥哥这只锦囊好看吗？”钱多多偏着头看着小多

“好看”小多把锦囊抓在手里玩着

“为什么好看”

“嗯，这只珠子很好看”小多开始抠着珠子，想把它弄下来

“那小多知道这颗珠子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吗？”

小多困惑的摇摇头，却又露出渴望知道的神情。

“这颗漂亮的珠子原来只是一粒小小的很普通的沙子，每天在沙滩上懒懒地晒着阳光，觉得自己的一生就要这样度过。有一天，一枚贝壳被冲到了海滩上，与它做伴儿。他们在一起很快乐，白天看太阳，晚上仰望星星，不久贝壳对这枚沙子说：“你愿意成为一颗美丽的珍珠吗？”。沙子答应了，因为它想一直和贝壳在一起。可是旁边的沙粒 都嘲笑它，说它太傻，去蚌壳里住，远离亲人朋友，见不到阳光、雨露、明月、清风，甚至还缺少空气，只能与黑暗、潮湿、寒冷、孤独为伍，多么不值得！可那颗沙子还是无怨无悔钻到了贝壳里。”

小多显然被钱多多说的故事吸引住了，转着大眼睛忍不住说道：

“沙子好可怜啊，然后呢？”小多很同情孤独的沙子，很有共鸣。

钱多多的嘴角一动，眼睛弯弯的充满笑意，接着说道，

“斗转星移，几年过去了，那颗沙子已长成了一颗晶莹剔透、价值连城的珍珠，而曾经嘲笑它的那些伙伴们，有的依然是海滩上平 凡的沙粒，有的已化为尘埃。”

“啊，真好”小多吁了口气，也有一些高兴

“小多，你愿意做那个沙子吗？”

“我也能成为珍珠吗”小多犹疑的说道

“如果小多也能像那颗沙子忍受孤独啦，不高兴啦，甚至是痛苦，那小多肯定能成为珍珠”

“那漂亮哥哥就做贝壳陪着小多行么”李恩龙的眼神里有着祈求，希翼。

深吸了一口气，钱多多很郑重答应道：

“那哥哥就做小多的贝壳吧，保护小多”

小多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将头扎在钱多多的怀里腻咕着。

看着怀中的小多，钱多多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找个理由经常的陪在小多的身边呢？

兰贵妃端详着腕上的翡翠玉镯，玉质纯净，轻盈水亮，确实是上品，价格不菲。这个王守仁还真乖巧，知道自己喜欢翡翠玉器便送来了这么一件好东西。

“说吧，送哀家这么贵重的礼物想必有什么事要托付哀家吧”兰贵妃一把把玩着手镯，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

“娘娘真是冰雪聪明，下官的这么点小心思都瞒不过娘娘”钱多多的嘴巴极甜

“哼，那是自然，说吧”兰贵妃的心情不错

“下官没什么要求，只是想请贵妃娘娘能不能跟皇上提一句，下官想能经常看望李恩龙殿下”钱多多小心翼翼的要求着

“哦，别人躲都来不及，你倒想往前凑”兰贵妃眉头一皱，有些不解。

“下官以前曾与那孩子有一面之缘，现在觉得那孩子甚是可怜，所以想照顾于他”

“这事你应该跟皇上提啊”兰贵妃拖着长音说道

“下官不敢，下官知道贵妃娘娘是皇上最宠爱的人，所以下官只能来求贵妃娘娘了”钱多多陪着笑脸讨好道

“嗯，还算你有眼色，不过这件事牵涉到大皇子，总归是不太好说话”兰贵妃也不是没脑子，也要想想帮人办事的后果。

“其实娘娘您想想，太子位还没最后定论，也不好就说大皇子没了机会，万一哪天皇上一高兴把济世殿下放出来也是有可能的”兰贵妃点点头，是啊，李济世只是软禁，也没定什么罪名，真不好说皇上是怎么想的。

“你要是以关心皇孙的名义去跟皇上说，一来皇上本来是很喜欢这个孙子的，但是因为大皇子的事，皇帝也不好再去说什么，没准娘娘一关心皇上也就全了个脸面不是”这个王守仁分析的很有道理啊，兰贵妃注意的听着下一句。

“二来，您没有子息，万一将来济世殿下翻身，您不是也有了依靠”钱多多的口才绝对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不过在兰贵妃看来，确实是这么回事，钱多多的话可真说到她心眼里去了，再次打量一下眼前这个小白脸，兰贵妃也堆起了笑容说道：

“也罢，就按你说的办吧，我去跟皇上提提，不过可保不准能行”

“那是，下官只要贵妃娘娘提提便好，不敢再要求什么结果”

“你这个人还不错，以后常来走动走动”

“如果贵妃娘娘有什么需要，直管跟下官说，下官一定尽力而为”

利益的同盟开始结成，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

帝位候选人名单

朝堂之上，争议再起，有关太子储位的归宿问题又一次被提及，大臣明显的分为两派，一派支持大皇子李济世，另一派则支持三皇子李济民，不过由于此次李济民在平叛中立下的功劳，大臣中倒有十之八九是支持他的。

皇上并没有当即做出什么决定，只是要求诸部会同各司商议商议再说。这是个明显的信号，如果宪宗皇帝是倾向大皇子的，那根本用不着诸大臣商议，因为按照长幼有序的原则，李济世本来就是太子位的当然人选。

下朝后，各部各司的官员都忙着在写联名折，保举自己心中未来的太子人选，也是为自己将来的前途铺路搭桥。户部在户部尚书刘珏的带领下显然是景王李济民的拥护者，联名折在户部官员的手中传递着，按照官职的大小有序的签上自己的名字。折子传到钱多多手中的时候，已经不少头头脑脑的人物在上面签了名字，钱多多只是略微瞟了一眼便递给了下面的一位。

“王大人，您还没签字呢”户部侍郎冯锦章有些奇怪的问道

“哦，下官刚来户部，还不熟悉情况，所以就先不签这个名字了吧”钱多多有意推脱着

冯锦章眉头一皱，转身向内室走去，不一会户部尚书刘珏走了出来，以异常和蔼的声音说道：

“王大人为什么不想签呢，难道还有什么疑虑吗？”

这个问题真是不好回答，如果钱多多说有疑虑那就是说她对景王有意见，如果说没疑虑，那她为什么不签名呢？

“刘大人，下官一向不喜参与别人的家事，皇上家的事自然也不例外，对下官而言，只要是皇上的儿子，无论谁当太子，下官都是举双手拥护的”钱多多把话说得冠冕堂皇

刘珏的脸色有些阴沉，却又不便指责什么，只是说了句，那王大人自便吧，便转身离去了。

既然钱多多开了个不签名的头，有那些怕站错队的人便也找了借口搪塞这个联名折，不过总体来说大部分人还是都签了名的。

钱多多其实对谁被立为太子一点兴趣也没有，她认为那是皇上的事，皇上觉得自己哪个儿子好就立哪个好了，她现在还有其他的事要处理。

自从钱多多回到京城，事情就一直层出不穷，搞得她现在才有点时间去做早就该做的一件事，那就是去探望赵孟狄的遗孀和孩子，钱多多心里一直惦记着对赵孟狄的承诺，所以从户部出来，便直接去百花胡同甲二号寻找赵孟狄的家。

站在百花胡同甲二号门前，钱多多发现这只是一座普通的宅院，略显破旧的大门上扣了一把铜锁，难道没人住在这里吗？钱多多上前扒着门缝往里看着，里面的院子不大，略显凌乱，显示有人刚搬走不久，钱多多不禁心里有些懊恼，责备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来，这下可到哪里找人才好。

“这位公子，你找人吗？”

钱多多回头一看，只见一位老奶奶左手牵着个小姑娘，右手拎着个菜篮子正站在自己身后看着自己，生怕别人误会自己别有企图，钱多多忙解释道：

“我是这家人男主人的朋友，怎么现在这个屋子里没人吗？”

“他们前几天搬走了”小姑娘奶声奶气的说道

“你们知道搬到哪里去了吗？”

“好像是西城吧，具体地址不知道”

噢，只要还在京城那便好说了，钱多多松了口气，明日去趟刑部，让他们帮着找人是最方便的了。再说杨士奇老兄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也得赶紧去看看，钱多多忽然觉得有些心力憔悴，每天好像总有忙不完的事在等着她。

回到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钱多多便被王华叫到书房去了，一进门看见弟弟王守贤已经在书房坐着了。

“爹，叫我有什么事吗？”

“嗯，今天早朝皇上的意思很明显了，要各部各司推荐太子人选，爹想听听你的意见”王华背着手在屋里踱着步，显得有些拿不定主意。

“哦，是这事啊，今天户部也在搞联名折准备推举景王殿下”钱多多不在意的说道

“那你也签名字了吗？”

“没有，我觉得这是皇上的家事，他觉得谁当就谁当呗，反正都是他的儿子，肥水也没留到外人田”钱多多把立太子一事说得跟菜市场买白菜一样容易

“哥，你可把你未来的老丈人给得罪了”王守贤撇撇嘴道

是啊，钱多多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呢。

“可是皇上好像很有意立景王为太子啊，要是咱们不表态，将来景王真的当上了太子那咱们的日子可不好过”王华沉思着说道

“但是，景王是老三啊，论资排辈可是轮不到他啊”王守贤插了一句话

“那推荐庆王李济世岂不是更不靠谱，他还在软禁中呢”

“爹，要不咱爷三一人保一个算了，怎么也能赌对一个啊”王守贤的心情显然很不错

“胡说八道，净添乱”王华叱责道

“你不表态尚且可以理解，但是我若回避可怎么也说不过去”王华有些犯难了，身为朝廷重臣，兵部尚书怎么也得有个态度啊。

一片沉默中，钱多多忽然想起以前有个电视剧好像也有这么个桥段，仔细的在记忆中搜索着，那里面的人怎么说来着，哦，想起来了，

“爹，依我看来，此事也好解决”

王华眼睛一亮，就知道这个儿子有办法，

“您递一个私折，就说江山社稷，传承为重，不能以一人之能力担当，人生不过百年，还是要考虑考虑再下一代人如何才能做决定”

这话听着很是周到，顺耳，王华心里一边夸奖着钱多多，一边眉开眼笑准备写奏折。

“爹，我岳父魏国公是准备支持庆王李济世殿下的，那我怎么办”

“这个……”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都是人家的人了，就跟着呗”钱多多不以为意的插嘴道

“唉，也只能这样了”王华也是无可奈何的点头

家庭会议结束。钱多多这才步履沉重的回到自己的房间，累死了，真不是人过的日子。歇了好半天，钱多多慢腾腾的从柜子中拿出那只紫檀木的盒子，最近花了不少钱得算算账，打开盒子，那本福王给的账册赫然在目，随手翻了两页，突然钱多多的眼睛停在了一个地方，眼花了？定定神，再看看，只见兵部尚书王华几个字端端正正写在那个地方，后面标注白银三万两。再翻，内阁首辅大臣夏衍白银五万两。再翻，户部尚书姚广夏白银三万两，明珠十颗。冷汗顺着钱多多的鬓角渗了出来，这福王为了谋反真是煞费苦心，不惜血本啊，自己的老爹都牵连在内，幸亏这个账册在自己手里，否则后果难以想象，钱多多的手抖了起来。

福王自战败回京后一直被押解在西山天牢里，那里的罪犯级别比昭狱还高一层，基本上都是由皇帝亲自过问的案子，不知道福王现在怎么样了，钱多多忽然有些六神无主。眼前这本账册像一个烫手的山芋一样，让她觉得拿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第二天，钱多多顶着个黑眼圈去上早朝了，不出所料，皇帝面前堆满了推举景王为太子的折子，而保荐庆王的便显得很寒酸，就那么几个零散的放在那里。

大殿里的气氛有些紧张，毕竟事关大家的前途，都不想轻易的开口。良久，才由宪宗本人打破沉默说道：

“看来景王是人心所向啊，不错不错”

大部分人松了口气，押对宝了。

“不过，朕想知道为什么没人举荐庆王呢，他犯有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责谁能站出来给朕讲一讲”皇帝的表情很是有一股幸灾乐祸的味道，这是钱多多感觉到的，也许是她多心了。

沉默，一片沉默，没人站出来说话。

笑了笑，皇上很轻松的说道：

“既然没人说话，那这事就容后再议吧”

皇上站起来起身走了，大臣们开始交头接耳的分析皇上的心思，钱多多肯定是没兴趣，转身走出大殿，步履匆匆的赶往刑部，还有好多事都需要安排。

“王大人，你慢走”一个人拦住了钱多多，听到有人叫自己，钱多多赶忙停下脚步，抬头一看原来是皇帝身边的近侍大太监黄振，

“黄公公唤下官何事？”

“皇上在书房等着您呢，你快点过去吧”

“什么事啊”

“这洒家可不知道”

噢，那好吧，钱多多跟在黄振的身后一路小跑着奔向皇帝的御书房，到了门口，钱多多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从手上退下一枚玉扳指偷偷塞入黄振手中，奇Qīsūu.сom书嘴里低声说道，

“以后还望黄公公多照顾”

黄振不动声色的将扳指塞入袖口，他是识货之人，一眼便看出这只玉扳指很是值钱，也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就闪在门一旁伺候去了。

钱多多进得门去，看见宪宗正在练字，不敢打搅，就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

“听说你想去照顾朕的皇孙李恩龙”皇上眼睛都没抬的说道

“啊，是的，下官以前见过小殿下，觉得他聪慧善良，所以想去照顾他”

“哦，朕知道”宪宗点点头，随即又换了个话题

“不过户部的联名折上朕怎么没找个你的名字，难道你对景王有意见吗？”

“下官不敢”钱多多赶紧声明道

“下官只是觉得这是皇家家事，知子莫若父，皇上肯定知道哪个儿子更适合当太子吧，下官不想瞎操心”意识到最后一句说得有些唐突，钱多多赶紧补了一句，

“不管皇上选谁当太子，在下都表示赞成”

“难得爱卿摒弃私欲，以朝廷社稷为根本，看来真是将门虎子啊”宪宗眼里有了笑意，夸奖道

“不过，太子位毕竟只有一个，朕必须要有所抉择”

钱多多点头表示同意

“如果二人里，朕必须选一个，爱卿觉得朕应该选择谁好呢”

钱多多快要哭了，怎么这个跨世纪的难题会落到自己身上了呢，而且又是二选一，她怎么运气总这么背啊。

我是个女的哟！

钱多多眨巴着眼睛，皇帝盯着她准备洗耳恭听她的结论。

“皇上，下官从来没见过庆王殿下，怎么好选啊”半天钱多多憋出来这么一句

“这个朕知道，你就说说你的想法好了”皇帝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

“要说景王殿下，仪表堂堂，胸有锦绣，再加上平叛有功，应该是太子位的不二人选，所以大臣们人心所向也是大势所趋，但是” 实在被逼的没办法了，钱多多只得转着圈的说话，

“自古长幼有序，除非兄长犯有大的过错，被剥夺继承权，否则没有任何理由的越过大殿下破坏了历来的规矩恐怕会有后患”钱多多有点儿小私心，谁让庆王是小多他爹呢。

“哦，说说看，有什么后患”皇帝显然来了兴趣

“您想啊，您老人家的江山是要传承万代的，要是坏了长幼的规矩，您的后代岂不是会为了争夺皇位打起来。您看福王殿下…….”看到皇帝的脸色突然变了，钱多多的声音小了下去。

“行了，朕知道你的想法了，你下去吧”皇上显然有心事，

“对了，以后朕的皇孙恩龙殿下的学业就由你负责教导吧”

“谢陛下”钱多多心里暗自乐开了花。

钱多多退出去后，一个人从内室中走出来。宪宗连头都没回，语气有些惆怅的问道：

“程海，你觉得他的话如何”

来人居然是程海。他怎么和皇帝这么亲近？

“陛下，微臣觉得他说得有道理，陛下虽然喜欢景王，但是庆王确实并无什么过错，无非在皇上巡视边境时有些自作主张，但陛下您也惩罚了。而且这么久了，也该放他出来了，总不能关他一辈子啊”

宪宗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反复的轻声道：

“江山社稷，传承为重“

“我虽有心偏爱景王，但景王却又偏偏没有给朕生个像恩龙那样的皇孙，唉，天意弄人啊”宪宗喟然长叹道

“如果选了景王，陛下百年后争夺地位的残酷斗争势必重演”程海的表情有些凝重

“嗯，爱卿说的甚是”

“明日颁发诏书，赦庆王，并立为太子”宪宗终于下了决心

一句话，庆王便从地狱到了天堂。

“福王的账册叫出来没有”

“没有，微臣无能，请陛下责罚”程海单膝跪地请罪

“你抓紧审，我倒要看看他的钱财到底通了哪些神”皇上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微臣明白”

从皇宫出来的钱多多再接再厉的奔向刑部，毕竟是曾经战斗过的地方，虽然很久没来了，也依然是熟门熟路的，兵部侍郎李文斌正好在处理公事，见钱多多匆匆忙忙进来，不由惊呼起来，

“哪阵风把你老兄吹来了”

“怎么，不欢迎吗？”钱多多佯怒道

“不敢，不敢，你现在在吏部任职，愚兄我的前程还得指望着老弟你呢”李文斌笑眯眯的开着玩笑。

“那自是不成问题，只要兄弟我能办的话”钱多多很义气的回应

“我想去看看杨士奇，给个方便如何”

“这个自然，愚兄知道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拿着这个腰牌，自然没人拦你”李文斌很是痛快的应允了。

“你等着我，我回来再与你叙话”钱多多一边说一边接过腰牌。

“好，等着你，不着急”

二人约定好后，钱多多拿着腰牌去了监狱。监狱里虱子跳蚤依然横行，闻着馊霉的味道，钱多多在老头的带领下找到了杨士奇，一眼看过去，钱多多差点没认出来，只见这位仁兄，破衣遮体，胡子长的跟披肩发似地，正在那里捉虱子呢。

“士奇，我来看你了”钱多多心里一酸轻轻地叫道

杨士奇没反应，任谁在这种地方呆得时间长了，都会没反应的。

“士奇兄，是我啊，我是王守仁啊”

“守仁”杨士奇听到这名字有反应了

“嗯，是我，守仁”

杨士奇突然扑过来，双手死死地抓住牢房的栅栏，激动的喊道：

“守仁兄，你真的来看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悔不听贤弟的话”杨士奇痛哭流涕

“你别着急，你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钱多多的话像是镇定剂一般，杨士奇很快便沉静了下来，

“杨兄一片忠君爱国之人，满朝廷谁人不知，大家都是理解你的”钱多多宽慰着

“莫论国事，莫论国事”杨士奇的情绪突然低落起来

“杨兄，见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我先替你活动活动，过两天有信儿了我再来看你”

“嗯，一切但凭贤弟的安排”

“那好，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多保重啊”

望着钱多多离去的背影，杨士奇忽然觉得心里有了依靠。

从牢里出来，钱多多直接就去找李文斌了，李文斌还在那里等着她呢。

“看过了”

“嗯，还好，至少命还在”

“那还不是你花了银子打点的”

“你怎么知道”

“这是哪里，老弟，这是刑部，会有什么事能瞒住人”

一拍脑袋，钱多多苦笑了，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啊。

“兄弟，愚兄敬佩你的为人，请你喝酒去如何”

“行，正好还有两件事要请你帮忙，边喝边说吧”

二人出了刑部，找了个小酒馆，随便要了几个小菜，一壶酒便喝了起来。

“李大人，兄弟求你个事？”

“别说求，多生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那你帮我找个人”

“谁啊”

“赵孟狄大人的遗孀”

“找他们做什么”李文斌觉得太奇怪了

“我答应过赵大人，要帮他照顾他的家小，可我去他说的地址时，他的家人已经搬走了，但是应该还在京城”

“兄弟你重情重义，这个忙我帮定了，你等信吧”

“还有一件事，你看没看见过一个无角盘龙的徽标，就是这个样子的”

钱多多用手指沾些酒在桌上比画着。

忽然，李文斌的脸色就像看到鬼一样变得惨白。

“你怎么了”钱多多甚是不解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徽标的”

“在延平府看到的，不过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李文斌的手有一些抖，将杯中酒泼了出来些。勉强稳住心神，一口气连着喝了三杯酒，李文斌才开口说道：

“这个标记为兄在十年前见过，当年有好几家被灭门的大臣家中都留有这个徽标”

“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年这几个连环灭门案就是兄弟负责侦办的”

“结果呢”

“不了了之，因为所有的证人最后都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啊，钱多多愣住了，怎么听着这么恐怖啊。

很久没这么喝过酒了，钱多多喝得很是过瘾，一杯一杯，喝醉了所有的事就都忘了。一会桌子上就堆了一堆的酒坛子。路上行人渐稀，偶尔刮过一阵穿堂风，居然让人觉得冷飕飕的。钱多多喝得迷迷糊糊，大着舌头说道：

“文，文斌兄，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不，不用，我没喝醉”

“走吧，我送你，否则你夫人又该说你了“

“切，你当我怕她啊，我那是让着她“

……..

二人一边絮语一边出了酒馆回家，钱多多搀着李文斌东倒西歪的晃回了家，少不得跟李文斌的夫人赔罪，一阵闹腾后，才离了李家回尚书府。这酒有点上头，尤其被小风吹过后，钱多多更觉得有些晕沉沉的。

一个人拦在了钱多多面前，钱多多下意识的闪了几下，没闪过去，抬头一看，不禁笑了，

“程海，真巧啊，你怎么也出来喝酒了”钱多多笑得如夏花般绚烂

程海差点没被钱多多身上的酒气熏了一个跟头，他本是个很有节制的人，此刻却皱着眉头不知道该拿钱多多怎么办才好。

“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哦，不多，再说和朋友嘛，我千杯不醉”钱多多已经醉得开始吹牛了

看着钱多多歪歪斜斜的走路姿势，程海叹了口气，上前扶住了她。

“程海，你说我要是个女的呢会喜欢我吗？”钱多多媚眼如丝，转眸之间波光流转。

人都说酒后吐真言，钱多多酒壮怂人胆，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你不是女的”程海摇头，一个不可能的假设

“错，我是个女的”钱多多嘟着嘴，歪着头的看着程海

“嗯，你是个女的”程海一向说不过钱多多

“那你背我回家”钱多多开始耍赖了

看着钱多多绯红的脸颊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程海有些无奈，好人做到底，背就背吧。

趴在程海背上的钱多多很是心满意足，程海的背上很温暖。一阵风吹来，酒意一阵阵的上涌，很是难受，走了一段路，终于没忍住，钱多多哇的一声吐了程海一身。

清晨，钱多多睁开了眼睛，头痛欲裂，酗酒的后遗症很明显。咦，不对啊，这不是自己的房间，再摸摸，自己上身居然光溜溜的，钱多多的第一反应就是尖叫，那声音尖利而悠长，足以把人的耳膜震破。

“出什么事了”程海穿着短打小衣拎着剑冲了进来

钱多多的脑袋瞬间有些短路，程海怎么和在这？没来及细想，钱多多抽抽噎噎的说道

“程海，我被人非礼了”

“非礼？”程海听着有些糊涂

死死地拽着被子，钱多多继续很白痴的说道：

“我的衣服被人脱掉了”

程海张口结舌的望着床上的钱多多，良久一字一句的说道：

“是我把你的衣服脱掉的”

“啊”钱多多有些傻了

“你难道一点记忆都没有了吗，不是你昨天吐了一堆的秽物在我背上吗？难道我不要给你换衣服吗”程海很奇怪钱多多的反应

钱多多开始皱着眉头苦思冥想，昨晚发生的事情她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以后不能喝酒就别勉强，昨天要不是遇见我，还真不好说会发生什么”程海的语气有恐吓的味道。

再次环顾了一下四周，非常整洁的屋子，说它整洁是因为屋子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外加一把椅子就什么都没有了，

“程海，这是哪啊，我怎么没来过这里”钱多多还在酒精里泡着呢

“你是没来过，这是我家”程海自顾自的去一旁的铜盆里洗脸

“你家？”

“对啊，很奇怪吗？你昨天吐了我一身，我只能带你回家换衣服了，你枕头旁边是我的旧衣服，你的衣服脏了，将就一下吧”程海在擦脸，然后将手巾丢在水盆里转身便出去了。他实在不能再看钱多多，此时的钱多多香肩半裸，春光乍泄，刚睡醒的眼睛撩人心魄，完了，鼻血要出来了。

钱多多翻身又躺回被窝里，程海的家啊，那就不用客气了，接着再睡会儿，反正一会儿肯定有早点吃，有衣穿，于是钱多多居然又乎乎的睡着了。

政治联姻

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小多的父亲，钱多多的心里不禁有些嘀咕，此人微胖的身材，而且一足略跛，整个五官显得有些过于圆润，只有那双眼睛时刻漾出一丝如春风般的暖意。小多的妈妈站在李济世身侧，面色有些苍白，可能由于过久的圈禁生活，使得整个人的气色非常不好，经常会爆发出一阵间歇的气喘。

“王大人，听恩龙说，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你经常过来看他，我们夫妇非常感谢”

“庆王，哦不，应该叫您太子殿下了”钱多多笑眯眯的改口道

“恩龙殿下聪慧仁爱，微臣心里很是喜欢，照顾恩龙殿下是微臣求之不得的事”

“这孩子的性情和他的爹爹很是相像”太子妃一边抚着胸口，一边轻声的说道

“只是这宽厚仁爱之心生在帝王之家却不见得是件好事”

“爱妃不要这么说”太子皱皱眉头阻止了太子妃的抱怨

“不管怎么说，我们夫妻终归是熬过了这场大难，但是却牵连了无数无辜的官员”太子的眼圈有些红了，一时哽咽。

想起了熊邦道，钱多多也一时黯然神伤。

“爹，娘，哥哥，你们都在这啊”小多雀跃着跑了进来，自从和父母团聚后，小多明显的又恢复了些许的童真。

“恩龙，不许放肆，要叫王大人”太子微微的叱责道

“嗯，王大人”小多立刻规规矩矩站好，按照父亲的话说了一遍。

“别这么苛求孩子，他还小呢”太子妃心疼的将小多拉在怀里。

“爱妃，你带着小多先出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和王大人说”

点点头，太子妃拉着小多的手轻轻的走了出去。

屋里没了旁人，太子沉吟了一会开口道：

“王大人，你可知道我父皇是因为什么将我立为皇子吗？”这个问题李济世怎么也想不明白。

“太子殿下，如您认为，皇上百年之后应该传位给谁呢”钱多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按我的预计，父皇应该传位给我皇弟景王才是，景王自小便很得父皇宠爱，而且长得也最像他老人家”

“那景王百年之后呢”

“这个…….”太子忽然顿住了，难道……

“是的，景王殿下到目前只有两位公主，所以皇上的选择不难理解”

“唉，只怕景王要为此恨我一辈子了”

闻听此话，钱多多有些愣神，太子位人人都想得之，甚至不惜同室操戈血溅朝廷，怎么这个李济世反而很痛苦的样子。

“王大人，您的事我也略有耳闻，实感钦佩，恩龙能得到皇上的喜爱与你也是分不开的，我就将恩龙托付与你，望王大人能将恩龙培养成一代贤明的君主”李济世很诚恳的说道

“太子殿下言重了，微臣只是略尽绵薄之力”钱多多很是客气

“王大人不必客气，昨天父皇已经交代我要将小多交给您管束，这也正合我意，您就不必推脱了”

“那微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还有件事情要劳烦王大人”

“太子殿下请讲”

“那些被我连累的官员，能不能请王大人想个办法解救，他们因我受累，我实在于心不忍，可我现在虽名为太子，其实却是孤家寡人一个，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李济世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哀叹道

钱多多很明白太子眼前的困境，虽然李济世贵为太子，但朝中大臣只怕还是占在景王一边的人更多些，上次皇帝的雷霆手段后，只怕李济世的拥护者已然分崩离析了。

“太子殿下先不要烦恼，容微臣点时间去解决这个问题”

宛如看见救命稻草一般，李济世紧紧拉住钱多多的手久久不愿松开。在孤独的时候有朋友能在身边尤显得难能可贵。

李济世立为太子这一消息犹如一枚重磅炸弹炸飞了很多人的黄粱美梦，景王自不必说，到嘴的鸭子飞了，那心中的失落感是可想而知的了，据说景王府现在夜夜咆哮声不断，搞得人人自危，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刘珏更是惶惶不可终日，整日里愁眉苦脸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天，刘珏又在府里喝着闷酒，他的大儿子刘长辉进得门来，一看他爹这副模样不禁哑然失笑道：

“爹，瞧你的样子，不就是联名折保错了人吗，那么多大臣不都写的景王，所谓法不责众，您没什么可担心的”

“长辉，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次的联名折兵部尚书王华的大公子王守仁并没有随折一同保奏，而据我所知，王华本人也上的是一道密折，为父怀疑是不是他们做了一圈套……”

“那个王守仁是不是早前跟妹妹定亲的那个”

“咱们本来和他家订的老二王守贤，老大王守仁历来品行不端，不过前几天他家派来人说，希望将你妹妹许给他家老大”

“咦，那不是甚好”刘长辉若有所思道

“好什么好，要是你妹妹知道把她嫁给素有浪子之称的王守仁，就她那个火爆脾气肯定得跟我急，没准搞出什么事端来”

“嗨，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不从也得从”刘长辉是根本不在意这个妹妹嫁给谁的

“爹，您想，假如如您所说，这事是个圈套，那王华肯定就不会跟咱联姻的，把咱害了，于他也没有什么好处。如果不是个圈套，吏部和兵部的联姻只能使咱们的势力更进一筹，是个锦上添花的事，将来无论谁当太子，不都得给咱面子吗？”刘长辉的小算盘打得是噼里啪啦

刘珏听了这一番劝解，也觉得是这么回事，不由的心情大好，赞道：

“儿子，你说的不错，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看来爹可以放心的把家交给你了”

“明天，咱就去兵部尚书府商量小妹的婚事，你看如何，爹”

“就按你说的办”

事情开始朝着钱多多无法控制的方向在发展，管你聪明还是愚钝，管你是现代人还是古代人，管你是不是有个性，结婚一定是你无法回避的人生的大事，钱多多根本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来拒绝这件事，所以她只能接受结婚这一现实。

钱多多有些忧郁，离家出走？断绝家庭关系？宣布自己有断袖之癖？又或者告诉别人自己是ED？钱多多的脑袋像糨糊一样已经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更悲哀的是她发现此刻没有人可以帮她分担一些苦恼，不会有人理解她的。

吏部的官员已经开始向钱多多纷纷道贺，钱多多是有苦说不出，心里又觉得很别扭，便瞅了个空子出了户部去看小多了，至少小多那里没什么人，能让自己稍微清净清净。

此刻已是中午，小多按惯例正在午睡，钱多多没有惊扰他，就独自一人在花园里散着步，花园的尽头是一塘池水，水面上布满的翠荷粉莲，偶尔会有几条小鱼在荷叶下往来穿梭，身影灵动煞是可爱。

“王大人怎么有雅兴来此处观荷”一个柔和悦耳的声音响起

正沉醉在自己世界里钱多多猛然一惊，抬头一看原来是太子李济世不知道何时来到了自己的身边，忙施礼道：

“太子殿下，微臣看荷花入了神，没察觉您过来”

“恩，王大人想必心里有什么事吧，可以跟我说说吗？”太子的语调轻缓舒适，让人觉得很惬意。

“哦，没什么，只是一些家事”钱多多不想谈论自己的事，反正也说不清楚，不如不说为好

“家事吗？”太子的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听说王大人今日就要成亲了，难不成是为了此事烦恼吗？”

“哦，有一些”

“按说你和刘大人结亲应该是门当户对，可你如此烦恼想必是没看上刘大人的女儿”太子如此推测道

“何止是没看上，压根我也没见过她，这如何好成亲呢”太子的话戳到了钱多多的痛处，钱多多没忍住开始发起牢骚来

“那我让你见见刘大人的女儿不就可以了”太子语气温和的提着建议

“唉，不是那么回事，我压根就不想娶妻生子”钱多多一激动把实话都说出来了

“这是为何”太子显然有些吃惊

“这个……”钱多多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话，有些口舌不利索起来

“微臣从小就笃信佛教，曾立誓在父亲百年之后要献身佛门净土”钱多多被逼的开始胡说八道起来，她什么时候信过佛啊！

“真的吗，原来王大人也喜欢佛教，那我可是找到了知音”太子一脸欢喜的说道

“啊，是啊，所以微臣这才不想娶妻的”钱多多顺杆往上爬的

“哦，这倒真是个问题”太子也有些困扰

“王大人看来对佛学的领悟比我更为深刻，我仅仅是喜欢，却未能献身，依然娶妻生子，说来也是惭愧”

“太子殿下不要如此说，人各有志，哪能强求”钱多多脸皮很厚的安慰道

“不过，这事倒也不是不能解决”太子背负着双手想了半天才说道

一听这话，钱多多立刻精神一振，瞬间忘了李济世太子的身份，紧张的抓着李济世的胳膊来回的晃着，眼巴巴的看着李济世说道：

“快说，怎么解决”

看着钱多多抓耳挠腮的样子，李济世忽然觉得以前看着甚是沉稳的王大人此时煞是有趣，神态居然像自己儿子小多般可爱。

“我可以去求父皇为刘大人的女儿重新赐婚，不过…..”李济世停顿了一下，还想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总得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才好，这可是难办了”

钱多多一听这话，顿时眼睛发亮，雀跃着说道：

“这有何难，我教你如何说”

“王大人说来听听”

“其实兵部尚书和吏部尚书两家联姻本就犯了皇上的大忌，你想皇上的疑心何其之重，否则也不会巡视归来就将你圈禁起来”李济世的眼睛暗淡了下来

“如果你现在和皇上说兵部和吏部两位的大臣的联姻会打破整个朝廷的势力均衡，他一定会同意另外为刘大人的女儿赐婚的”钱多多信心满满的说道

“嗯，是个不错的理由”李济世也觉得这话说得不错

“那微臣就先谢谢太子殿下了”钱多多满心欢喜的纳头便拜，真是车道山前必有路，意外之喜啊！

“先不必谢我，等我父皇回了话再说”

“后天我约了大悲寺的方丈一起畅论佛法，不如王大人一同去吧”

“哦，这个啊，那好吧”

跟娶妻生子比起来，钱多多无疑觉得去听听佛法还是个比较能接受的选择。

从哪里来，往何处去？

青松翠柏，古木参天，李济世一家和钱多多前往大悲寺，由于太子妃身体孱弱，所以一路上车马都是慢慢行进，时而太子妃就要下车透透气。钱多多冷眼旁观，觉得太子妃有点像哮喘病发作，因为她总是一阵一阵的觉得呼吸艰难，有时候连钱多多都觉得自己快要被她影响的喘不上来气了。太子大概是已经见怪不怪了，倒不是时时注意自己的夫人病情，只是偶尔的嘱咐两句，在钱多多看来跟敷衍也差不多。也许这就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没进过围城的钱多多如此猜测着。

太子妃又是一阵的憋气，钱多多一时心软，便下了马掏出水囊倒了碗水递了过去，顺手推拿了太子妃的风池，内关，合谷的穴道以缓解呼吸频率，钱多多的姥爷当年就是因为哮喘而导致的呼吸衰竭，所以钱多多多少对这个病还是有些了解。

逐渐恢复正常的太子妃感激的看了钱多多一眼，也没说什么便靠在车里继续歇息去了。钱多多知道太子妃这个病基本治不好，心里不由得又有一些可怜起小多来，这孩子的命也是真苦，不知道和自己的娘已经去日无多了。因为这个原因，钱多多留在太子妃车前的时间就多了些，以便可以随时关照她。钱多多心里似乎对男女授受不亲的事不太敏感，因此也就没觉得自己以一个大男人身份照顾太子妃有何不便，加上太子看到也没说什么，于是也就殷勤备至的操劳着，反正此行也未带御医前来，就这么将就着吧。

终于到了大悲寺，早有寺僧在候着了，安顿好家眷，李济世便邀钱多多前往方丈坐禅的内堂，即便是方丈，所居的内堂也十分简单，两三的蒲团置于地上，堂前供奉着一个金碧辉煌的塑像，钱多多不认得供的是谁，只是觉得佛像前燃着的香味道很好闻。

“太子驾临，鄙寺真是蓬荜生辉”

“方丈说笑了，众生平等，我也不过一凡人而已”

“夫人的病情可好些了”

“还是老样子，不好不坏，不过最近似乎倒有些严重了”

太子和方丈显然很熟，不紧不慢的叙着话，钱多多有一耳朵没一耳朵的听着，还不时有些走神，她一向视佛学为唯心论，当年的南朝后主一心向佛，不也没挽回国家的衰败，空留下两句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的感慨。

“方丈大师，我这个朋友也是酷爱佛法，而且坚拒娶妻生子，想以后投身佛门净土”

正在昏昏欲睡的钱多多一激灵，发现太子和方丈都正在看着自己，不由堆起了满面的笑容，

“是，是，佛法无边，普渡众生啊”

“请问施主该如何普渡众生呢”方丈语气极为和善，既然坐而论佛，总得说出点什么吧。

“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林中，心不动则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则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如想到达极乐彼岸，恐怕还是要靠自己普渡自己才好”钱多多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了

方丈的脸上露出诧异之色，在仔细的端详了钱多多后，更是欲言又止，想了很久才说道：

“这位施主，老衲想与你独自一谈可否”

钱多多也愣住了，不由得看看太子，太子不介意的笑笑道：

“既然方丈如此说，你不妨与大师一叙好了”

跟在方丈的身后，钱多多进了一处僻静的院落，门扉虚掩，方丈小步上前，轻叩了几下门，

“师尊，徒儿带了位施主想请您看看，徒儿有些拿不准”

啊，方丈看起来就已经是岁数一把了，他的师父岂不是要超过百岁，钱多多心里暗暗称奇。

“进来吧”声音果然苍老至极

蹑手蹑脚的进入室内，映入钱多多眼帘的却是一个七八岁的孩童，眉目甚是清秀，正在那里凝神望着自己，转头四顾，屋里没别人，只此一个小孩，肯定有暗道或者密室之类的，钱多多还在琢磨着。

“就是他吗？”小孩开口说话了，声音却是很苍老

“是，师尊”

“你先出去吧”

室内独留钱多多和古怪小童面面相觑，小童盘膝而坐，只是看着钱多多却并不问话，室内的气氛有些压抑，小童虽然幼小，其气场却甚是强烈，钱多多有些忐忑不安，正在想着说点什么好时，小童倒是先开口了：

“你从何而来”

钱多多的脑袋里像响一颗炸雷，顿时被轰得有些转向，这话是什么意思。

“哦，我从京城而来”钱多多也开始试探

“不，我问的不是这个意思”小童摇头

“那您的意思是……”

“本心从何而来”小童又说了一遍

钱多多彻底呆住了，眼前的这个小童究竟是什么人。

“身心合一，身往及心往，在下不明白大师的意思”钱多多毕恭毕敬的说道

再一次摇摇头，

“你身心不合，阴气太盛，阳气日渐消散，想必是魂魄错体”

钱多多腿一软，当即便跪了下去，

“不知大师是怎么看出来的”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透过一副皮囊，才能看到本尊”

“大师既能看出我灵魂无所依，可否有解救之法”钱多多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终于有人能看出一些端倪了。

“人之命，不可逆天而为”古怪小童想了想又接着说道

“若原魂魄没有消散，到可以一试”

“那赶快试试”钱多多有些迫不及待，她朝思暮想的现代文明生活好像正在向她招手

“需有天时才能择机而动，我已经等了快七十年了”小童颇为无奈的

“你胡说，你明明是一小童”钱多多又惊又怒，七十年这个数字把她吓到了，跟没指望也差不多。

“灵魂错体之人，是不会死的，只会换一副躯壳继续存在下去”小童表情甚是苦恼

“你是为回归本位，我是求泯灭不死之身，唉，难啊！”

………

钱多多是怎么出了房间的她都没记忆了，只是恍恍惚惚的在寺里游荡，任凭方丈将她交给太子照顾，看到钱多多魂不守舍般的前后变化，太子也是吃了一惊，不由得追问方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方丈只是摇头不语，便转身离去。

“太子殿下，夫人夫人……”太子妃身边的侍女上气不接下气的跑来，

“王大人，您快去瞧瞧啊”侍女连声催促着钱多多，路上她亲眼看到钱多多的方法很管用，此刻救人如救火，顾不得太子在旁居然直接恳求起来。

钱多多勉强打起精神，和太子一起奔向寺庙的后厢房，一进门，就见太子妃已经喘作一团，面色发青，忙几步上前，握住太子妃的手，大声的说道：

“夫人别紧张，太子殿下就在你的身边”

另一只手不住的拿捏那几处穴道以使太子妃放松已经快要痉挛的身体，也许是知道自己的丈夫就在身边，也许是钱多多的推拿穴道确实有作用，太子妃慢慢的放松下来，呼吸开始均匀。

钱多多隐约记得自己的姥爷在世时吃得几位中药，虽不明了医理，却本着有病乱投医的原则，吩咐人赶紧照猫画虎，按方抓药，好在大悲寺自己也经常会背些草药以备不时之需，这些药倒是不难配齐。

川贝，白芨，甘草……钱多多一样一样放到瓦罐里，加好山泉水开始煮熬，也许是想要给自己找点事干，钱多多并没交待侍女做这些事，而是自己在厨房里亲手熬制药汁，山里的夜晚还是有些寒冷，钱多多坐在炉火旁边一边取暖一边想着心事，浑然不觉太子不知何时也来到厨房。炉火一明一暗的映在钱多多脸上，那脸上的表情有说不出安静祥和，连平日稍嫌妖娆的五官此刻也让人觉得有着说不出温柔和动人。太子缓缓地在钱多多身边找了块地方坐了下来，一言不发的看着钱多多。钱多多此刻也看见了太子却也没有吭声。

厨房外的山风渐紧，炉膛里火星四射，周围静悄悄的，李济世忽然很想说点什么，

“你为什么不说话”

钱多多盯着瓦罐不吭声

“莫非是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太子依然好脾气的问道

“没有”钱多多闷声道

“拿到奇怪了，你为什么对我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太子盯着钱多多奇怪的问道

“我只是觉得夫人挺可怜的”出于对女性同胞的同情心，钱多多终于憋不住道

李济世也是个聪明人，马上意识到钱多多的话是什么意思，不由得沉默起来，气氛有些尴尬，钱多多也觉得自己责备太子实在也是有些唐突，便没话找话道：

“找大夫给夫人看过吗？”这不是废话吗，堂堂太子妃怎么会不找大夫看病。

“嗯，看过了”

“大夫怎么说”

“拖延时日，能维持着就已经很不错了”

“小多知道吗？”

“没告诉他，怕他受不了”

“唉，小多真是可怜呢”钱多多又开始同情心泛滥了。

“嗯，是啊”李济世话不多，不知道在想什么。

钱多多实在忍不住，女人爱八卦的毛病又犯了，当下不禁脱口而出道：

“难道殿下不喜欢夫人吗？”

大概从来没被人问过此类问题，李济世略有吃惊，但随即便平静说道：

“至少我不是她心中所系之人”

借着火光，钱多多仔细的观察着太子，和景王相比，太子无疑是太普通了，不仅胖，而且腿部略有残疾实在不能说是女孩子心目中白马王子。但是李济世身上却带有一股别样的感觉，是那种温和的，宽容的，仁爱的……让人如沐春风般的气度。自从认识太子以来，钱多多既没见过他着急，也没见过他发脾气，却总能为他人着想，钱多多不禁又为太子鸣起不平来，

“你这么好，为什么她还不喜欢你”敢情钱多多也是棵墙头草，随风倒。

“不是我好，她就会喜欢我啊”太子的语气有些像哄小孩

“好也不喜欢，难道不好才会喜欢吗？”钱多多显然对感情的事缺乏深入了解。

太子看着钱多多蹬着眼睛嘟着嘴，忽然觉得这位平叛能臣真是单纯可爱，全没了以前精明干练的形象，不禁有些好笑。

“你笑什么，我说的难道不对吗？”钱多多任性的小脾气开始暴露

“对，实在是对啊，可是我觉得刘大人的女儿也不错啊，你怎么不喜欢呢”李济世笑眯眯的反问道

“哦，这个，这个和你那个不一样”钱多多无言以对，白了太子一眼。

“我虽贵为皇子，估计除了我娘，就没什么人喜欢过我，连父皇都是喜欢我皇弟多些”李济世的语调很是伤感

“谁说的，我就觉得你很好嘛”钱多多最见不得人家伤心，马上站出来力挺道

“真的吗？”李济世的眼睛里有点点亮亮的东西

“真的”钱多多死劲儿的点着头，生怕不能表达出自己的诚恳

“被人喜欢的感觉真好”李济世柔声道

哎呦，药扑出来了，钱多多跳了起来，手忙脚乱的把罐子从灶台上弄下来，一不小心，几滴药滴到了手上，烫得她是吱吱直叫。

“莫急，我来做吧”

将钱多多让到一边，太子拿了块干净的布垫在药罐下面，然后放在托盘上，然后回过头来对钱多多说：

“一会我找点獾子油给你抹上，你的手就不会痛了，我先把这药给夫人送去，你回房休息吧”

温存软语，钱多多的心里不禁一暖，这是个好男人。

是非的漩涡

太子李济世在喂夫人吃药，动作很温柔，时不时的拿出卷帕擦一擦太子妃嘴角的汤剂，小多快乐的骑着竹马在旁边跑来跑去，让人感觉极是温馨。

钱多多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身为大龄剩女的她心里不禁泛起一丝涟漪，好丈夫和乖孩子大概是每个女人幸福的标准，只是她离这个标准越来越远了。娶妻，她接受不了别人，嫁人，别人接受不了自己，钱多多有些愁肠百结难以自处。

“王大人，陪我玩会好吗？”小多不知何时跑过来正在身前仰着头看着钱多多，他很乖，听太子的话已经改口不叫钱多多为哥哥了。

“小多想玩什么呢？”钱多多眯着眼睛温柔的说道

“捉迷藏好不好”小多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当然，那小多先藏起来吧，哥哥数到十，就开始找小多，咱们到院子外面玩，不要吵到你爹爹和娘亲”钱多多很体贴的为里面两人着想。

“好啊，走，我发现了一个新的好玩的地方，我带你去”小多拉着钱多多的手一蹦一跳的向院子外面跑去。

看着二人的背影，太子妃轻喘了一口气，说道：

“王大人真的是喜欢小多呢”

“嗯，他是有些孩子气”

“看到他你是不是想起了当年的楚云”

太子的面色变得苍白了起来，

“又提他作甚，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可你不是一直没有忘记他吗？”太子妃的语调忽然有些尖刻

“忘不忘记又如何，人死难道能复生吗，再说你也如愿以偿的当上了太子妃，还要纠缠这些事做什么呢”太子摇摇头，将手里的碗放下，站起身准备要走。

“他死了却活在你心里，我活着却在你心里如同死人一般”太子妃冷笑道

“随你怎么说，因为你景王与我兄弟反目，因为你我失去所爱之人，一切都是拜你所赐”太子脸上怒意渐起

“那楚云呢，还不是他把臣妾害得如今这般生不如死的模样”太子妃掩面而泣

看着卧于病榻的妻子，李济世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忍。随转身又坐在她的身侧，温言道：

“兰君，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你把病养好了比什么都重要，毕竟你是小多的母亲，他还需要你”

太子妃默然，良久才黯然说道：

“终归是臣妾一人之错，才害了大家”

院子外面传来钱多多和小多玩耍的欢叫声，太子听见不禁莞尔一笑道：

“这二人倒是玩儿的挺开心的”

“王大人心思细腻，秉性善良，倒真是难得”太子妃的脸上挂着一抹绯红

“嗯，他对你倒是很体贴，昨日还亲自为你熬药”

“他不过是看臣妾可怜罢了”

“不过假如臣妾可以重新活过，必不复当初心意，而是情愿找个爱臣妾的人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便好”太子妃低首垂泪

“你我不过都是棋子，既然命运如此安排，也就不要过于执着于过往，放下便好”

“明天清晨，咱们就起程回京吧”

“这么快吗？”

“嗯，我答应王大人替他解除和吏部刘珏家的婚约，这事也甚为麻烦，怕又会有人多想”

“这王大人甚是不错，你就帮帮他吧，我的病也托了他的福，好似减轻了不少”

“那夫人再休息一会，我去外面看看那两人”

出门看了看外面玩得正欢的两个人，太子摇摇头笑了一下便前往方丈那儿告辞去了。

几天后，大概太子的理由很充分，皇上同意了为刘珏的女儿另行婚配，钱多多暂时逃过了一劫。不过按理说皇上亲自赐婚是无限荣耀的事，但刘珏刘大人不知怎么搞的却记恨起钱多多来，大概是觉得新亲家虽是皇室，却也只能算是个没落贵族，心里很是不爽，从此后钱多多在吏部的好日子便到头了。

这天早朝，皇上的屁股还没坐稳，御史朱道言便出言弹劾夏百吉侵占老百姓田产，居然在京城置有良田千亩，并且私蓄家妓，骄狂放纵，不将本朝律法放在眼里。满朝文武一听朱道言弹劾的对象都不禁倒吸了口冷气，夏百吉是谁啊，当朝首府夏衍的大儿子，当今皇上的小舅子，兰贵妃的亲哥哥啊，他的事全国没人不知道的，以前也有人告过，但最后都不了了之了，怎么朱道言这个时候又把这些事拎了出来，看来是有些活腻了。

皇上听完了没说话，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位小舅子是什么德行，可是自己小老婆那儿他也得罪不起，这要是一哭二闹三上吊起来，他还不得给烦死。他决定装没听见，盼着朱道言识相点自己退下去就算了。不过，这只是他老人家的想法，人家朱道言可没这么想，笔直的有如仪仗队一般正等着皇上回话呢。皇上没辙了，只能无奈的问下面的群臣道：

“各位爱卿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没人说话，谁爱惹祸上身呢，钱多多更是屏息静气的缩在人堆儿里，准备退朝就溜之大吉。

“陛下，臣有一个建议，不知陛下可允否”刘珏一步三摇的晃了出来

“恩，爱卿说说看”终于有人接茬了，皇上疏了口气。

“臣以为，朱大人的话既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

这话什么意思，貌似什么也没说，联想到此老头最近对自己的连番刁难，钱多多不禁心里有些紧张起来。

“爱卿的意思是？”皇帝也很困惑刘珏要说什么

“臣的意思是不如派一大臣对朱大人的所举情况严加详查，若确实如朱大人所说，再做定论不迟”

派一大臣？？钱多多心生不祥预感。

“好主意，就按爱卿的意思办”皇上大喜，谁敢收集自己小舅子的证据，这主意不错。

“那爱卿觉得谁合适呢？”

“微臣觉得吏部王守仁王大人能堪当此任，定不会辜负皇上所望”刘珏的表情很是得意。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钱多多觉得两眼开始冒金星。

“这个…….”皇上有些犹豫，要王守仁去调查，备不住这事还真不好弄。

“陛下，王大人近几年来的功绩各位大臣都是有目共睹的，年轻有为，处事果断，除他之外，微臣还真想不出第二人选”口蜜腹剑的典型代表

“陛下，犬子过往做事全凭侥幸，恐怕会有负圣恩”

王华站了出来，为自己儿子撑腰，这明明就是刘珏的假公济私要报复自家的儿子，他是心知肚明的。

皇上犯起难来，他可不想让钱多多去查自己小舅子，这个刘珏真是不会办事，为什么一定推荐王守仁啊，随便找个人不就好了，皇上心底里有些埋怨，但是又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反驳刘珏，正在左右为难之际，朱道言忽然开口道：

“微臣也认为王大人是个合适的人选，若王大人经调查认定微臣诬陷夏百吉，臣甘愿领罪”

完了，风口浪尖，钱多多看来是不上不行了。皇上有些无奈，既然告状的人都赞同王守仁去查案，那就只能派他去了。

“王守仁听旨”

钱多多挤出人群，耷拉着脑袋站在龙庭之下，有气无力的回道：

“臣在”

“刚才的情形你也看清楚了，朕也就不多说了，朕派你去调查夏百吉案，你好自为之”

最后一句话很像是威胁。钱多多心头一阵火起，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职业生涯真不是人过的，不禁失口说道：

“陛下，微臣能拒绝吗？”

“你说什么？”不仅皇帝愣了，左右群臣都愣住了

“微臣是说微臣可以不去查这个案子吗？”钱多多被自己的无畏吓住了，头都快低到脚面上了，生意有如蚊子哼哼。

“放肆，朕的话就是金口玉言，普天之下有谁敢拒绝朕的命令，你必须去，而且必须查清楚，否则朕砍了你的头”

“真是岂有此理，退朝”皇上大概头一次被人拒绝，满脸不高兴的拂袖而去。

“王大人，你还真不知好歹，竟敢拂逆皇上”刘珏冷嘲热讽道

“拂逆皇上，下官不敢，不过下官以后还真是要多多谢谢刘大人的举荐和栽培”钱多多绵里藏针的回应道

“哼，那本官就等着了”刘珏转身冷笑而去。

想跟我斗，我奉陪，钱多多心里狠狠的说道。钱多多不服输的个性被刘珏大人很好的激发了出来。

“王大人，此番研查，本官希望您能秉公而断，明察是非，为京城的百姓讨个公道”朱道言走到钱多多面前深施一礼。

“朱大人客气了，下官秉承圣上的旨意，自会体察民情，为此事做个了断”钱多多苦笑的说道，其实她真是不愿意干这事啊，为什么一定要把她牵扯进来。

“大人贤明远扬，望此次也能不负众望”

“下官尽力而为吧”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钱多多此刻真是太有体会了，看来以后更要小心了，敌人要是树立得太多，估计离死也就不远了。千万别到最后正义还未伸张，自己已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风霜剑雨严相逼

钱多多坐在桌前长吁短叹，此刻她就像风箱中的老鼠一样两头受气。查，得罪后宫宠妃天下权臣。不查，所谓朝廷清官们的唾沫都能把她淹死。钱多多觉得自己的命可真苦死了。

出去散散心吧，总比在家里呆着疯掉要好，钱多多终于决定抛却眼前烦恼出门转一转。心里想着不知道去哪里才好，脚下却直奔凤仪阁，没办法这个时代实在缺乏娱乐生活。

进了门，钱多多便点了凤仪阁头牌歌妓的牌子，她依然保留了每当郁闷的时候就喜欢听音乐的习惯。要是有钱柜、麦乐迪之类的可以吼吼就可心了，可惜没有。

凤仪阁的头牌歌妓叫红姑，长的中人之姿，却弹得一手好琴，那琴声如行云流水，如云雀欢唱，不知迷倒了多少京城的文人雅士。钱多多本来就喜古琴风韵，因此也长来听红姑琴艺，一来二去也就很熟了。

卧于竹塌之上，闲听一曲碣石幽兰调，再来一壶好酒，钱多多的情绪慢慢的沉静下来，檀香的气息幽幽的弥漫在室内，让人忍不住神思飘渺。曲毕之时，余音绕梁而不绝，钱多多忍不住拍起手来赞道：“红姑的琴技越发的长进了，不知最近可填了什么好听的新曲给我见识见识”

“王大人说笑了，奴家的琴只能说是入得耳罢了”红姑掩口笑道

“不过，奴家最近倒是真学了几首小曲儿，不妨请大人给评评”

“哦，那我倒要洗耳恭听了”

红姑调了调琴弦，便曼声唱了起来，歌声极是缠绵悱恻，缠缠绵绵。钱多多仔细听了听，原来都是郎情妾意的爱情歌曲，这下勾起了钱多多的伤心事，一想到自己现在这种男不男女不女的状态，钱多多不禁又烦躁起来，挥挥手不耐烦说道：

“换个别的吧”

“怎的了，王大人”红姑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哦，没什么”钱多多迅速的调整了一下濒临失控的情绪，强颜欢笑道

“这等忒俗的市井小曲由红姑唱出来岂不是辱没红姑的名头”

“呦，咱的曲儿俗，那王大人就较咱一个雅的呗”红姑掩口窃笑道

“切，你以为能难得住我吗？咱今天就给你来个现场版的梦幻剧场”借着酒劲钱多多开始胡说八道起来

“王大人的意思奴家听不懂”红姑有些愣神，不知道钱多多要干什么

“我哼一首曲子，你把它弹出来就好”

“大人请”红姑颔首

钱多多开始哼笑傲江湖的曲子，这曲子的意境估计此刻最和她的心意。

红姑很是不凡，只听钱多多哼了一遍，便将曲调记下，在略微经几次修正，一首完整的笑傲江湖曲便脱颖而出。钱多多大喜，在琴音的伴奏下，不禁击缻而歌，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苍天笑 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

涛浪汹尽红尘俗世几多娇

清风笑竟若寂寥

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苍生笑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还真别说，王守仁虽然长得一副桃花美人相，但这声音真是浑厚而有磁性，钱多多唱得更有情绪了。

“好歌”一人推门而入，乐声戛然而止，是谁这么没礼貌搅了自己的雅兴，钱多多向来人看去，不由得和来人一起愣住了。

“怎么是你”双方不约而同叫了起来

“王大人好雅兴，难道最近公务不甚繁忙吗？”丝袍锦带的景王有些幸灾乐祸的露齿一笑。

“下官也是俗人凡胎，正是公事太为繁重，才想到要出来放松一下”钱多多不动声色的回应道。

“刚才的那个曲是谁唱的”景王的眼睛在室内扫来扫去，却没发现第三者。

“哦，是下官干嚎了几句，没吓着殿下吧”钱多多有些不好意思。

“你…….”景王点点头，

“本王早就看出王大人不是池中之物，今天更是印证了本王的猜测”

没等钱多多说话，景王倒是来了情绪，反客为主的走到桌边，冲着钱多多招手道：

“来来来，王大人，本王今天与你好好畅谈一番”

有人作伴儿解闷，钱多多也是求之不得，何况又是一个大帅哥相陪，钱多多眉开眼笑的立刻接受了邀请。红姑很有眼色，先且退下，让二人聊点私密的话。

“殿下最近过得可好”

“嗯，苟延残喘吧”李济民的神情很是消极

“为何如此一说”

“王大人不会是明知故问吧”景王斜眼看了看钱多多，然后举起一杯酒仰头干掉

“这个啊……”钱多多有些心虚的干笑道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本对太子位志在必得，皇上也曾经暗示于我，怎么就突然一切都变了呢？”景王看起来是真的很郁闷

“可能皇上也是难以抉择，您想啊您和太子都是皇上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让他老人家舍了谁估计都是难过的很。不过太子毕竟是老大，古训长幼不可废序，所以皇上的做法也可以理解。”钱多多在捣浆糊，以万分同情的资态劝慰道，其实罪魁祸首就是她。

“就因为他比我虚长几岁，所以我就永世不得翻身吗”景王又咽下一杯酒，红着眼睛反问道

钱多多被问住了，她本人是竞争产生优胜劣汰原则的坚定支持者，只不过眼下这个原则显然很不合时宜。

“太子仁厚，陛下聪敏，下官不敢妄言”按照不参与帝王家务事的原则，钱多多闪了。

“仁厚？哼，恐怕是虚伪吧”景王冷笑道

其实景王的愤怒也是可以理解的，与太子李济世相比，景王不仅一表人才，而且相貌出众，更为难得是为自己老爹鞍前马后，不辞辛苦。加上在福王叛乱中，深入敌军阵地冒着生命危险平叛战乱，不说功劳也有苦劳，就因为自己晚生了那么几年，导致这些活都白干，你说他能不愤怒吗。

钱多多算是知晓内情的人，而且景王落到这一步跟她也有些密不可分的关系，当下也是有些不好意思，便不出声任由景王说去。

“因为他是兄长，仗着父皇的怜爱，居然抢我心爱的女人，你说这种人算仁厚吗？”景王喝得很是豪放，双眼微眯露出意思憎恶的神情。

“因为残疾，所有人都同情他，所有人都让着他，那我呢？”景王在发泄情绪

钱多多有些吃惊，这俩兄弟怎么还有这种恩怨情仇，都快成电视剧了。

看到钱多多吃惊的表情，景王忽觉自己有些失态，随即换了个话题道：

“不说这个了，听说皇上让你查夏百吉的案子”

“嗯，是啊，下官这么正在犯愁呢吗？”钱多多搓搓手，皱着眉头

“是不好弄，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不过没人敢去碰而已，要说王大人你还是很有勇气的，敢为黎民请命”景王的话语带着嘲弄的口气

“你以为我愿意啊，还不是那个死老头刘珏逼得”一想起这事钱多多气就不打一处来。

景王忽然放声大笑，拍着钱多多的肩膀说道：

“王大人真是性情中人，本王最讨厌那些假仁假义之徒，明面儿是为黎民百姓社稷着想，其实背后里也就是个苟且之徒。也罢，本王看着你着实顺眼，就帮你一回吧“

“你要帮我？”钱多多有些吃惊，景王一向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怎么这回破例了。

“当然也不是白帮，你把福王的账册拿出来作交换如何”果然是别有目的。

“哦…..你说的是……”钱多多装作恍然大悟状，景王目露精光，满脸的期待，

“下官没听明白”钱多多垮着脸，装糊涂。

“哼，王大人可知耍弄本王的下场吗？”景王被钱多多先喜后悲一惊一咋的表现弄得有些恼羞成怒，不禁威胁道

“下官不敢，下官真的不知道殿下说的是什么，而且福王是殿下押回京的，下官可没沾手啊”钱多多很无辜的说道

“不在你手，本王又未曾看见，难道那账册能长翅膀飞了不成”景王显然是不甘心这个答案

“这个也说不定，丢在了路上，烧掉了，吃了，销毁罪证嘛，都有可能”钱多多面不改色心不跳，坦然的回答道，要说小钱同学的心理素质就是好。

“也罢，且不论这个”景王快让钱多多折磨死了，不过他也是猜测，没有证据。

“如账册在你手上，本王愿与你做个交易，交出账册，本王替你平了夏百吉的麻烦如何”

“下官是真想请殿下援手啊，可惜下官真的没见过什么账册啊”钱多多死也不松口，把账册给景王，她才没那么傻呢。

“王大人先不要急于做答，本王过几日再来找你”

景王站起来，浑身醉意全无，冷然的看了钱多多一眼，便向门外走去，将要出门的一刻，忽然回首一笑，

“王大人的曲唱得不错”

钱多多愣了许久，才发现自己的贴身小衣都湿透了，这景王真是深不可测，超一流的演技。

第二天．吏部。钱多多处理完日常事务，正在和几个同僚闲谈，同僚们都对这个案子的前景表示不太乐观，劝钱多多不如找个理由认怂得了，要不既得罪人，又不讨巧，钱多多也点头敷衍称是。

“王大人，您快躲躲”主簿孟凡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躲什么，发什么事了”钱多多有些莫名其妙

“那个，那个夏百吉来了”孟凡有些惊惧的说道

“哦”这倒有些蹊跷了，但是来就来呗，有什么可躲的。

“他带着家伙来的”孟凡拉着钱多多就要走

“哎，难道他能打我不成，这朝廷毕竟还有王法在”钱多多不以为然道

“打你又怎的，我看你就欠打”一个粗横的声音传进来

钱多多扭头一看，好家伙，这不整个一西门庆的形象，古代的小流氓吗！

“你就是王守仁”夏百吉横眉横眼儿的拿马鞭指着钱多多道

“正是本官”钱多多淡然处之，视指在鼻尖上的马鞭于无物

“听说你要查我”

“恩，奉皇上的圣旨”

“知道我是谁吗？”夏百吉鼻孔朝天的哼道

“管你是谁，跟本官有关系吗？”钱多多不屑的答道

这句话一下子激怒了夏百吉，嘴里一面高声叫骂，手里的鞭子像闪电般的朝钱多多抽了过来。

“我现在就让你知道知道老爷我是谁”

土地案的升级版

钱多多定律之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礼让三分；人再犯我，我还一针；人还犯我，斩草除根。

夏百吉鞭子打下来的那一刻，钱多多的脑袋就像个双核电脑般飞速的运转着，也许这是个解除困境的好机会。于是在一片惊呼声中，钱多多没有躲避，而是站直了身子挨那一下，鞭子触及身体的那一刻钱多多清楚的听见了棉帛撕裂的声音，然后右肩至胸口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大概没想到钱多多居然没躲避，夏百吉的表情有些错愕，似乎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为什么不躲”夏百吉居然质问起钱多多

“我为什么要躲，你要有种就继续打”钱多多一边说，一边出乎意料的将上衣袍带解开，白皙的皮肤上浮现出一条青紫色的鞭痕。

没有人想到钱多多竟然如此的硬气，吏部的官员钦佩之余都不禁对夏百吉怒目而视，这个大流氓简直太欺负人了。

“你敢说老子没种，老子就打你了怎么着”夏百吉扬起鞭子作势又欲再打，但终究没有丧失理智。毕竟不是在自家地盘上，忌讳颇多，所以这鞭子却又迟迟不敢落下去。

“我就知道你没种，你若现在就从我这滚出去，我便不追究你殴打朝廷大员之罪如何”钱多多嘴角挂着轻蔑的笑容，火上浇油道

夏百吉一向欺人惯了，根本禁不住钱多多一激，鞭子顿时劈头盖脸的抽了下来，一道殷红的鲜血顺着钱多多的额头留着出来，鲜血刺激了所有人的神经，突然有人大声喊道：

“揍这个臭流氓，居然敢打王大人，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

“对，揍他，这个仗势欺人的狗”

………

一时间所有官员纷纷喝骂，渐渐的向钱多多周围靠拢，与她隐然成呼应之势。看见众人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夏百吉有些害怕了，边退边说：

“你们想怎的，芝麻大小的官还想造反啊，你们知道我的姐姐是……..”

夏百吉不说还好，一说这个立时勾起了这些官员心中愤怒，本来就是嘛，这些官员无不是苦读寒窗十余载才得些功名，现在居然却被眼前这个大流氓欺压，说打就打，说骂就骂的，哪里还有一丝读书人的尊严。

夏百吉的话如同一根导火索，引燃了蕴藏在官员们心中已久的愤怒，本来单打独斗的事件瞬间升级西金朝廷有史以来的群殴打架，官员空前的团结，带着对朝廷的不满，对生活的不得意以及这么许久既没升官也没发财的沮丧，恶狠狠的向夏百吉和他的下人们扑去。要说夏百吉这个流氓拳脚上也有一些功夫，平日里对付一两个朝廷知识分子决不再话下，但此刻当一群知识分子如狼似虎的扑过来时，他彻底的傻眼了。大概没想到平时像小绵羊一样文质彬彬的官员也有如此凶狠的一面，夏百吉心生怯意，掉头就想跑，可是已经晚了。

一个叫林继阳的官员率先赤膊冲了上去，一通农村妇女打架时的乌龟王八拳使得是行云流水密不透风。不过这帮大臣实在不是打架斗殴的料，根本毫无章法可言，一时间乱拳横飞，除了打在夏百吉和下人身上的还有不少误伤了自己人。钱多多在一旁看了直摇头，也不顾头上还冒着血大声指挥道，

“马大人，孟大人架住他两只胳膊，对对，踢他，不是踩是踢”

“别弄死了，踹屁股，腿，使劲啊你们”

大臣们难得有一次群殴的机会，打得十分兴起，刚开始夏百吉还反抗两下，无奈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还不是四手而是一大堆手，不一会便倒地起不来了，身体弓起来如同虾米一般，只剩出气了。钱多多看差不多了，奋力冲进人群，拉住正在兴头上的几位，高声喝道：

“好了，好了，别打死了”看来煽风点火的人最能够保持冷静了。

好一会，激动的人群才慢慢的平息下来，夏百吉躺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估计受伤不轻。接下来该怎么办，大家又没了主意。

“去，赶紧卸两块门板来”钱多多捂着头吩咐道

有人牵头善后，大家就有了主心骨了，门板很快便弄了来。

钱多多命人将将夏百吉抬上了一块门板，然后自己躺在了另一块上，对傻愣愣在一旁的一众吏部官员说道：

“送我和夏百吉进宫面圣，就说夏百吉先动手殴打朝廷官员，你们为了阻止他的暴行才不得已动手的，请皇上降罪”

众官员正不知该如何收场，殴打皇帝小舅子的罪名可是不轻。一听钱多多的话都不禁乐上眉梢，所谓法不责众，看皇上怎么说。

吏部今日在场的一百多号人抬着两块门板浩浩荡荡的向皇宫进发，场面蔚为壮观。皇宫西门，守门的将领李鸿寿将所有人拦下，

“诸位大人，如此兴师动众前来皇城所为何事？”

“我们有事要奏禀朝廷，请皇上为我们主持公正”诸位官员一口同声道

“主持公正？”李鸿寿觉得奇怪，一看队伍的中间还抬着两个门板，上面躺着的两个人，一个是吏部的王守仁王大人，满面鲜血，□的上身上面还有一条可怖的鞭痕。另一个他也认识，皇帝的小舅子，此刻面如白纸，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呼吸微弱。李鸿寿有些懵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能说道：

“按本朝律法，没有皇上的召见，大臣们是不能私入皇城的”

“李将军如果不让我等见皇上，那我们就不走了，跪在这里直到皇上见我们”知识分子一旦认准道理还真是有股百折不回的劲头。

吏部官员们齐刷刷的跪了一地，反正已经闹到这步田地，不如就索性闹得大点。

“别啊，诸位大人，可不能跪在这，皇上知道了是要怪罪的”李鸿寿焦急的劝道

可惜，没人理他，事已至此，大臣要讨回的公道恐怕已经不局限在钱多多这件事上了。由此而引申到最近几年，豪绅官宦大肆兼并土地，其中不仅有老百姓的地，更有许多人单势薄官员们的土地，如果想打官司申述，行，你们家是有权呢，还是有钱？有权，人家自不敢欺负于你，有钱，大可以行贿官员进行翻案。可惜大多数的人都没有这个能力，只能任人欺压，将愤怒埋于心中，那些官员甚至还不如老百姓，至少老百姓还没有所谓的政治前程捏在别人手里。可以说钱多多流的血无意中掀起了一场朝廷政坛上的整肃风暴。

李鸿寿急得没办法，这么多大臣在这跪着也不是个办法啊。万般无奈之下，命副将万勇持内城黄金腰牌火速前往皇宫报信。

时间已至中午，毒辣的阳光无遮无拦的晒将下来，让人觉得火辣辣的，年纪大一点的已经开始摇摇晃晃了，正在装作昏迷的钱多多也不禁有些觉得自己有些像烧烤的味道，很想翻个面以使自己两面受热均匀。皇帝怎么还没传来信呢？这要是一会都晒成鱼干了可怎么好？

“李将军接旨”一个小太监从内城里匆匆忙忙的跑出来

李鸿寿长舒了口气，皇上终有信来了。

“所有人等皆前往永安殿侯旨”

大臣闻听此言，纷纷起身，大概是跪得时间长了，都有些腿脚不利索，那几个年龄大点的躺在李鸿寿找来的担架上抬也要抬去永安殿，人生难得的一次奇遇，怎么也不能浪费了。

混乱中，趁人不备，钱多多拽住孟凡耳语了几句。

永安殿内，青灰石水磨的地面让人跪上去有了些许的凉意，刚刚从酷热的太阳下进来的大臣们无不觉得精神一振，又充满了昂扬的斗志。只是夏百吉经此一折腾好像快没气了。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看着下面跪了一地的大臣有些不知所谓，今天怎么这么背，刚因为小舅子的事被兰贵妃闹了一场，怎么这会儿又出来个事端，烦啊，烦啊！

“诸位大臣所谓何事？今天一定要见朕”

“陛下，臣等想请陛下主持公道”跪着的大臣异口同声道

“谁来说说看怎么回事”

“陛下，今日臣等正在同王大人商议要事，不想夏百吉闯了进来，不问缘由就将王大人打伤，到现在王大人都一直昏迷不醒……..”孟凡抬起头回奏皇上的问话

“啊，岂有此理”宪宗一听勃然大怒，冲击朝廷要害部门，这怎么得了

“夏百吉呢，去把他给朕带过来，朕要问话”

“陛下，他在这呢”孟凡一指身后的一副担架

皇帝嗖的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那个头已经肿的像个猪的人难道就是自己的小舅子。

“谁把他打成这个样子的”怎么也是自己的小舅子，愤怒一下还是必要的。

没人说话，此刻针掉到在地上确实能听见响儿。

“臣以为，现在谁打的并不重要，请皇上赶紧请御医前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皇帝一看二人伤得都不轻，觉得孟凡的话甚是有理，赶紧让太监去请御医前来。片刻，御医气喘吁吁的来了，向宪宗请了安后，赶紧检查二人的伤势。

“陛下，二人的伤势颇重，王大人受的外伤，尤其是头上的伤势，目前王大人仍昏迷不醒，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那个呢”

“夏百吉属于内伤，是被重物撞击而致，看样子有脏器破裂的迹象，要好生调养才好”

“赶紧抬下去好生医治”皇帝一听伤势都这么重，赶紧吩咐道

一切都弄妥了后，宪宗眯着眼睛看着下面的群臣道：

“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这话可真是厉害，单纯一打架肯定犯不着闹到皇宫里。

“陛下，臣等以为，即使夏百吉贵为皇亲国戚，也不应是无忌惮的殴打朝廷官员，这实在是于朝廷颜面有损”

“嗯，爱卿的话言之有理，回头朕督促百吉跟诸位大人道个歉”宪宗避重就轻的说了一句，实在不想听兰贵妃那高八度的魔音了。

“陛下，臣以为此次王大人虽然查办夏百吉案尽心尽力，但无奈此案牵连甚广，夏百吉又是皇亲国戚的身份，王大人难免有些投鼠忌器，力不从心。此点从夏百吉公然在吏部搅扰就能看出端倪”

“投鼠忌器？谁是鼠，谁又是器呢”什么比喻啊，宪宗心里暗骂道

“微臣的比喻虽有不妥之处，但是吏治之弊，莫过于贪墨。微臣与诸大臣都认为，朝廷需要整肃吏治，这不能单靠王大人一己之力量，而需要群策群力。而微臣和诸位大臣都愿意帮助王大人共同完成皇上的心愿”

孟凡侃侃而谈，把一同闹事的大臣都圈了进去。其实有些闹事的人恐怕都没想那么多，当初只是怕被皇上追究，想着法不责众才一起闹腾到现在，没想到此刻反而被孟凡一通发言给架了起来，变成了要整肃国家吏治，可是现在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就算不同意也不能说出来，只能低头默认。

宪宗的眼睛瞄来瞄去，想从中发现些什么。

“整肃吏治？整肃吏治……”宪宗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不是要调查夏百吉吗，怎么变成整肃吏治了，这个弯拐得有点大，有意思。

“好吧，朕就准了你们的意思，你们准备先从哪里开始呢？”宪宗沉吟良久后开口说道

“臣等以为，还是土地开始清查。土地，国之根本，国库之源头，加之自上次丈量土地一逾十载，也有清查的必要了”林继阳也开始抢答了，孟凡和一些大臣也纷纷点头附和。这些人家里的田地多多少少都受到过损失，因此也最为赞成此法。

“嗯，你们的意思朕已经明白了，先退下吧，以后不许结众闹事，如要再犯，定予以重处”

那是，要是大臣们总集合起来闹事也不是什么好兆头。

此刻，钱多多干啥呢？

谁暗算谁

御医的安神止血药很好用，钱多多此刻陷入了深深的沉睡状态，一如小猫般还打着轻微的呼噜，两只小爪还紧紧的抓着被角生怕被谁抢走了一样，一个男人能睡成这种可爱的模样可真让人忍俊不禁。程海伸出手指轻轻的触碰了一下钱多多额头的伤，梦中的钱多多噘起了嘴，不高兴的动了一下，看来是有些疼，程海收回了手指，看着憨态可掬的钱多多叹了口气说道：

“你可真是个惹祸精，哪有乱子哪就能找到你”

梦中的钱多多发出几声期期呀呀的声响，好像在回应着程海的感慨。

程海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温柔的目光，将钱多多抓着被子的手拿起来在被子里放好，又仔细看了看没什么不妥的地方后，便起身走出了房间。

“你来看望守仁吗”正欲离开的程海迎面碰上了下朝回来的兵部尚书王华。

“是的，大人”

“来我书房里坐坐，我有话要问你”

“是”

书房里，王华并没有马上开口，而是想着心事。程海没敢搅扰，只是在一旁候着。

“听说东燕那边出事了”沉默了许久的王华终于开口道

“嗯，比较麻烦，四皇子慕容隐发动政变将现在的皇上囚禁了，自己称帝”

“你觉得他会做得长吗？”

“这个以目前所掌握的消息不太好定论”

“现在咱们和东燕的关系复杂了，不知道皇上会不会承认慕容隐的地位”

“这个很难说，这几日那边过来了两拨人，不用我说您也知道他们是干什么来的”

“唉，难了，一个要求皇上出兵伐逆，一个要求建立两国邦交，真是麻烦啊”王华又开始皱眉头了，程海也跟着叹了口气。

“守仁知道你的身份了吗？”

“应该不知道，我没跟他说过”程海露齿轻笑了一下，显得有些得意。

“不过我想他肯定心里有所怀疑，只不过没问我，还是挺忍得住的”

“这孩子，昨天把朝廷搅得鸡飞狗跳的，弄得我今天一上朝就被一堆大臣围住东问西问的，幸亏皇上没有怪罪”王华有些心有余悸

“不只是没有怪罪，而且大有顺杆爬的意思，难道你没发现吗？”对于钱多多的诡计多端，程海是有很深刻认识的。

“早上皇上倒是让大家举荐几位贤臣，来和守仁一起做整肃吏治的工作，只不过诸位大臣各有各的想法，所以没有最后定论。”突然王华眼睛一亮，看着程海道：

“难道皇上的意思是……”

“嗯，可能跟您想得一样”程海点头表示首肯的

[奇]“那要不要提醒守仁这孩子一下”

[书]“我看不要，你要是先和他说了，估计反而不顺了皇上的心意”程海对钱多多可谓是了解的很，“不如让他放开了折腾，反正都在皇上的意料之中，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那就好，皇上面前，你照应着点儿他，守仁有些小聪明，但是毕竟还年轻，有时难免不知轻重，惹出祸端”

“这个自然的，守仁心里有数，不会乱来的”

“对了，夏百吉怎么样”

“肋骨断了四根，呕血不止，守仁如果惹祸，绝不会是吃亏的那方”程海极力保持严肃的表情，很客观的评价道

“咱和夏大人的梁子算结定了，左边一位吏部尚书，右边一位朝廷宰辅，守仁这孩子……”

王华简直要绝望了。

程海忍住了笑意，安慰了王华几句便告辞了。

钱多多美美的睡了两天，头上还裹着纱布呢就上朝了。鉴于夏衍夏大人的威慑，所有的大臣只是在无限遥远的地方对钱多多报以同情的目光以示支持。

“王大人，身体可好”皇上面露关切的说道

“回皇上，偶尔略有头疼，不过为了朝廷为了皇上臣受多大的委屈都值得”钱多多真乃古往今来第一大忠臣是也。

皇上有些动容，充满感情的说道：

“真希望满朝大臣都以卿为榜样，有爱卿这样一心为朝廷着想，忠心赤胆的大臣，西金何愁不能传承千载万载”

满朝文武一见皇上如此说，马上都随声附和赞许，夏衍也在点头，可是眼睛的凶狠却泄露了他的心思。

“前几日诸位大臣说爱卿的身体恐不能胜任如此繁重的工作，朕也觉得是有些为难爱卿了，不如爱卿自己举荐个能臣和爱卿一同承担起重任可好？”看来皇上是真的很喜欢多多啊。

钱多多眨眨眼睛，噢，看来皇上的意思是要成立个工作小组，这个主意不错，拖谁下水呢？钱多多的脑袋里迅速进行着筛选和排列组合。

首先这个小组要像饭店一样有个招牌，这个招牌得很有权势，很有威望，才能推进以后的工作，才能服得了众人。钱多多首先想到的是太子李济世，因为作为未来国君，太子如果能将这件事办得漂亮，无疑为他日后继承皇位铺垫了道路。但问题太子实在是宅心仁厚，干这种得罪人活又有些勉为其难，万一不行又平添了祸端。不行，太子淘汰了。

那就拉景王下水吧，这小子实在心眼多多，为了在皇上面前露一小脸，怎么也会拼死了力气了。再说，对付当朝宰辅估计非他莫属，别人的级别都不够啊，而且他不是说他能平了这件事吗，那就上吧，别客气。

其次饭店还需要跑堂的，自己勉为其难，上去招呼招呼吧。

最后饭店还得有服务员啊，厨师什么的，那就拖户部下水吧，反正都是老相识，好说话，再说本身也是他们职责内的工作。

钱多多的小算盘那叫一个精明啊，

皇上实在太大方了，只要钱多多提出来的，无不应允。站在左侧的景王也不禁喜上眉梢，展示自己能力，博取皇上欢心的机会到了。看来这个王守仁还是很识相的嘛！

退朝……

“王大人，今儿朝上多谢你的举荐”景王从后面追过来说道

“哦，别客气，殿下，主要还是您的能力足以能承担此重任”钱多多非常客气道

“哪天王大人有空请来府上合计合计此事该如何操办可好”景王踌躇满志道

“哦，下官听从王爷殿下的安排”终于有人顶缸了，钱多多顺心的很啊!

“那好，明晚本王在烟雨楼设宴，届时王大人一定要来啊”

“那是一定的”

………

告别了景王，钱多多脚步轻快的前往东正殿去看望小多，最近太忙一直都没顾得上小多。

这个时间，小多应该还在上课呢，钱多多东拐西拐的就到了皇子皇孙们读书的地方，果不其然，还未近前，一阵抑扬顿挫的之乎者也便传了过来。钱多多踮起脚尖悄悄的扒在窗户上往里瞧着，小多…..小多居然在打瞌睡，钱多多靠在窗户底下坐了下来，听着里面的宋太傅正讲的津津有味的评述《大学衍义》，“畏天必及民，是畏民当如畏天也”“天下万事莫不本之一心，敬则立，嫚则堕，虽则细微，亦不可忽”，钱多多听着暗暗点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理确实要从小灌输给小多这样皇孙，不过这种填鸭式的讲学怕是对小多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难免显得枯燥，古代的儿童教育水平是有些缺陷。

正自瞎琢磨呢，小多下课了，与现代的小孩不一样是，这些帝王的后代们都很懂礼貌，应声起来先给宋太傅鞠了个躬才整整齐齐的走出上书房。钱多多跟在小多的身后想给他一个惊喜，却忽然发现小多居然叹了口气，钱多多不禁哑然失笑，多大的孩子啊，就知道叹气了。

“看来小多是难题了”钱多多俯身在小多耳边嘀咕道

小多吓了一跳，转头看是钱多多不禁尖声大笑起来，立刻扑到钱多多的怀里撒娇打滚起来。闹了一阵，钱多多将小多从脖子上拔下来，好奇的问道：

“刚才小多为什么叹气啊”

“父王最近总跟母妃吵架”小多冒出这么一句便不肯再说了，眼睛里透出一些惊惧。

小孩子最怕父母吵架了，吵得多了就会给小孩子留下心里阴影。钱多多想了想拉住小多的手说道：

“小多，哥哥陪你去看你的母妃可好”

“好啊，母妃肯定会很高兴的”小多立时活泼了起来

钱多多拽着小多胖乎乎的小手向东宫走去。

“哥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小多忽又一本正经的说道

“嗯，问吧”

“为什么我只见过我二叔、三叔、四叔，却从来没见过我大叔”小多很困惑的挠挠头问道

钱多多瞪大了眼睛，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憋死过去。然后突然搂着肚子狂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小多，大叔不就是你父皇吗，你爹爹排行老大啊，难道你打算管你爹叫大叔？”

“哦，是这样子啊，我没想到”小多的脸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

笑够了，钱多多一把抱起小多，准备走得快点，可是真的有点费力气。

“小多，你又长胖了，在这么下去，我可要抱不动你了”小多的分量明显见长啊

“可是父王母妃他们都希望小多多吃些”

“太胖了会生病的呦”钱多多不怀好意的威胁道

“那怎么办”小多没了主意

“小多想不想学武功”

“想啊”小多的眼睛立刻冒星星了

“只要小多听哥哥的话，小多就会变得很厉害”

“嗯，我听话，一定听话的”

“那我也会学骑马了”

“嗯，当然要学”

“射箭呢”

“学”

“学会了能飞到墙上吗？”

“能”

“能比三叔还厉害吗？”

“嗯，比他强多了”

……….

程海要飞了

太子妃斜倚在床头上，一脸的倦容，眼角处还隐隐的挂着些泪痕，好像是刚哭过。钱多多在门外候着，小多则蹑手蹑脚的走进房里想告诉他母妃王大人来看她了。

听说有人来看自己，太子妃忙站起来拢了拢头发，修饰了一下脸上的妆容，强颜欢笑的走到客厅里，招呼着钱多多进来。

斯人憔悴，钱多多心生同情之意。

“娘娘的病可好些了”钱多多关切的问道

“有劳王大人还惦记着本宫的身体，现在还好吧”太子妃有些虚弱的回答道

“娘娘这个病要多喝水，缓行慢动就不会太碍事”钱多多很真诚的安慰着

“嗯，谢谢王大人的关照，上次也是多谢您的药，才能让本宫熬到现在”太子妃笑了笑

因为二人没什么话题，钱多多想了想很温柔的说道

“娘娘久居室内，不如下官陪娘娘去外面走动走动可好”

大概确实在屋子里呆得很伤神，太子妃很高兴的接受了钱多多的建议。

钱多多陪着太子妃带着小多前往后花园散心，钱多多一向是个体贴细致的个性，很能揣度周围人的心思，否则也不会把历任总裁都搞的顺溜溜的。这一路上，说笑解闷，体贴入微的照顾，让太子妃的精神好了很多，何况钱多多现在真称得上是一个帅哥呢。

钱多多告辞的时候，太子妃有些依依不舍，难得有个可以说话的人，便让钱多多以后经常过来走动走动。钱多多当然满口答应，在她心里这就跟两个女的聊家长里短没什么区别，而且从目前的情形看，太子妃的日子也不会太久了。

接下来日子很是忙碌，钱多多和景王一起为勘测全国田亩做准备，以备校验黄册，这个黄册就相当于户口簿，其中包括每户的丁口、田宅、资产，都全部列上。黄册一式四份，布政使司、州、县城各保留一份，另一份以黄色封面上报户部存档，故名“黄册”。

这期间发生了两件事，其一是皇上决定出兵东燕，但是发现户部的钱粮不够数，大发雷霆后，指示景王和钱多多要尽快将清查土地的事办好，因为这个会影响到全国的税收，也就是皇上的钱包鼓不鼓的问题。

其二，也是最让钱多多失落的，程海要大婚了。钱多多对程海肯定是有好感的，何况还一起经历了那段出生入死的日子，程海身上涵盖钱多多所欣赏的男人基本优点，要说她没想入非非过，那是自欺欺人。但问题是，无论钱多多再怎么暗恋程海，她也不可能让程海去娶一个男人，无须说社会舆论的压力，就是程海本人恐怕也未必能接受的了。

钱多多有些刻意的回避跟程海有关的一切事情，全心全意的投入到与景王的共同事业中，这是她通常解决烦恼的做法。

钱多多异常勤奋的工作让景王无比的高兴，他觉得钱多多可以算是自己人，于是有些事情便很喜欢和钱多多商量，希望能得到钱多多的建议。

“王大人，夏大人家的田亩数已经报上来了，好像和外面的传言不太一样”景王有些奇怪的问道

“哦，那下官陪景王亲自去看看就好了”钱多多头都没抬，很漠然的回应道

“难道会有什么不同吗”

“下官不知道，所谓眼见为实，总要去看看，再说，皇上肯定会追问此事的，殿下也好有个准备”

景王点头道，“还是王大人心细，有你的帮助，何愁大业不成”

话一出口，景王立刻警觉自己这话说得有问题，偷眼瞟了瞟钱多多，却发现这个人根本没有反应，依然在专注的干着自己的事。不觉心里一宽，上前拉住钱多多道：

“走走，本王今天一定要请王大人去个好地方吃饭”

“不去”

“必须去”

“那好吧”

人家是皇子啊，钱多多再不高兴也得去陪着。

烟雨楼，京城第一食府，寻常百姓人家是吃不起的，这里一顿饭估计可以让平常一家过上一个月。黄昏时候的翠湖美景如画，如梭的画舫在湖面拖出一条一条的痕迹，温热的风在湖面上拂过，吹到脸上，让人不禁觉得熏熏然如堕画境。

此情此景，钱多多心下更觉黯然销魂。

“王大人好像有什么心事”

“哦，没有，只是最近觉得身子有些倦怠，气色不好而已”

“也是，王大人最近是过于勤勉啊，要注意身体啊”

“谢谢殿下的关心”

“王大人，你说要是夏百吉真的向朱道言所说的那样，该怎么做才好呢”

“下官不知道，下官记得殿下不是曾经跟下官说能平了此事吗？”钱多多心情不好，言语便有了些刻薄的味道。

“呵呵”景王笑了起来

“我就那么一说，想让你交出账册总要花点代价不是吗？”

钱多多没做声，只是把玩着手里的酒杯。这个态度倒是出乎景王的预料，他原以为钱多多会气得跳起来。

楼梯口有人说话，钱多多耳尖，是程海的声音，待到二人上来，却原来是杨天明和程海。钱多多心里隐隐的有了些预感。

“未来的翁婿二人来此饮酒，很是好雅兴啊”景王依然迎上前去笑道的1905aedab9bf

钱多多也站起来，脸上堆满笑容一叠声的恭喜二字。程海和杨天明显然没有预见到会在此地碰上这两人，吃惊之下，也略作寒暄。

添了两副碗筷，四人开始闲谈。程海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钱多多多少还觉得不是那么受刺激，心思也安定下来，听他们三个说话。

“听说皇上已经任命杨将军前去攻打东燕”景王试探着问道

“嗯，昨日皇上已经下旨了”杨天明沉声说道

“那听说慕容隐精通兵法韬略，极其强悍，不知杨将军可有应对之策”

“这不是约程大人前来商谈此事吗？”杨天明指了指坐在身旁的程海

“您好叫他程大人，应该改口了”景王轻笑道

钱多多心里一阵绞痛，老天爷真不公平，怎么搞得自己现在是个男人，好歹给个女儿身，自己怎么着都有一点机会啊，苍天无眼啊，钱多多忽然叹息了一声。

“王大人今天的心情不好”景王有些开玩笑道

“殿下说笑了”钱多多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过程中，程海一直都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钱多多好像想起来什么，突然开口道：

“我记得以前听程大人说起过，程大人是有未婚妻的”

程海和杨天明看起来都有些尴尬，但最终程海还是点点说道：

“是，下官是有一个未婚妻”

“啊”景王显然有些吃惊，“你可是皇上指婚的，你这么做不是有欺君之罪吗？”

程海看了杨天明一眼，冷笑了一声说道：

“皇上知道下官有未婚妻，只是这个事容得我拒绝吗？”

“想来程大人也是嫌贫爱富之人，或见美色起意，故将旧日约定抛在脑后”钱多多慢悠悠有些泄愤的说道，她此刻的心态比较复杂，恨不得生些事端才好。

“大人不能这样说，主要是小女实在仰慕程大人的人品，不得已才由下官去跟皇上恳求的，再说程大人的未婚妻因战乱久无消息，这个下官想应该不算过分吧”杨天明也是正人君子，慌忙解释道

“那又如何，他日要是那女子未死，找上门来，程大人你该如何交代呢”钱多多有点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意思，好像程海的未婚妻是她家什么人一般，打抱不平起来。

“罢了，诸位大人，下官还有事，先走一步了”钱多多俨然取得了精神胜利，看着程海纠结的表情，不禁有着一丝快意，唉，阴暗啊阴暗，原谅她吧，因爱生恨的典型表现。

看到拂袖而走的钱多多，景王有些不明所以，就算程海有未婚妻，这王守仁也反应的太过激了吧。难道程海和王守仁之间有过什么梁子？

失落的心

化悲痛为力量，钱多多开始起早贪黑玩命的工作，天天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到户部和姚广夏一起听取汇报商议要事。

“守仁，这是你要的夏大人家的田亩账册”胡敏将一个册子递到钱多多手中

“你真的要查吗？胡敏有些担心的问道

“我有选择吗？”钱多多很无奈的回应道

“唉，夏大人可不是好惹的，你还是小心点为妙”

“我现在不仅是要查，而且必须查清楚，否则他能放过我吗？”钱多多反问道

“这倒是”胡敏点点头

“对了，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你说吧”

“把徐有贞借给我一段时日可好，我缺人手”

“当然，他肯定很乐意，你去吏部任职后，他还时常和我念叨你呢”

“有贞的经验老道，是我所不及的”

“你在这而等会儿，我去叫他来”

胡敏交待了几句便出去叫徐有贞了，屋子里很静，钱多多皱着眉头思索着刚才姚广夏姚大人说的话。大意是说，王大人既然决定为黎民百姓出头，那希望就好事做到底，千万不要画虎不成反类犬，否则遭殃的肯定不是只有你王大人一人而已。正自琢磨的时候，外面传来一叠声的呼唤，

“守仁兄，你过来了”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有贞兄，你还好吧，许久未见了”钱多多也很高兴

“嗯，还好还好”

……..

二人一番叙旧之后，钱多多将自己的想法说给徐有贞听，徐有贞面色凝重，许久后才叹息道：

“其实，贤弟不必去，为兄也知道是一个什么结果”

钱多多有些诧异，看来徐有贞肚子里有货啊。

“夏大人家的事情已经好多年了，但是没人告赢过，原因你也清楚。他家田亩数里无非是将强占来的良田充当荒山野林，或将田地挂到官绅、吏丞名下，只须向官绅等交“私租”就行（又是潜规则）。又或将田地分散挂在乡邻、佃户、仆人名下，让这些贫户替自己交税、当差。你知道这样就可以免于赋税，而且很难查得清楚。”

钱多多听罢倒吸了口冷气，这里的水也太深了，难怪姚广夏会说那么几句话。

“那你认为该怎么办”钱多多一时没了主意

“这个是多年的积弊，很难根治，而且会得罪大批的权臣”徐有贞看着钱多多的目光里有着无限的同情，这位贤弟怎么老摊上这种事啊。

眼睛里寒光一闪而逝，钱多多心里很清楚，她已经得罪了不少人了，这些人肯定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既然如此，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出了户部，钱多多先回家了一趟，王华正在书房里忙乎着，看见钱多多疾步进来，边说：

“是不是有什么事了”

“嗯，爹，咱家是不是也有给租别人种的田地”钱多多开门见上的问道

王华一听，就知道钱多多想问的是什么。

“嗯，有一些，不过不多，都是按照律制配给的，你毋庸操心”

“那就好，爹，孩儿想重新丈量夏家的土地，但是估计下面的县丞不会配合的”

“不可以让景王殿下出面吗？”

“他出面也可以，主要怕下面的人虚与应对，到时候还是查不清楚”

“哦，是这样啊，那你的意思呢”

“爹爹能不能给孩儿想个办法，孩儿是想杀一儆百”钱多多的语气冷森森的

看着钱多多，王华觉得最近这孩子有些变化，以前虽然聪明，但性子稍有绵软，在官场中难免被别人视为弱点，但现在却有股说不出的感觉。想了想，王华说道

“你的意思为父明白，只是为父不可能调兵给你，这于体制不合，也难免不被别人所诟病，不如你去找程海吧，我想这事只有他能帮你”

“程海！！！！！”钱多多一听到这个名字又开始纠结。

“怎么，你们闹别扭了吗？”王华对钱多多的态度有些意外

“哦，不是，只是他最近要大婚了，恐怕顾不上我的事”钱多多的语气里透着失落

“程海不是那样的人”王华断然摇摇头道

“出兵日子在即，杨天明是皇上最属意的人选，谁知他却挑了一个这么个时候让皇上指婚，昏招一步。唉，何况，他也不想想程海是干什么的”

“程海是干什么的”钱多多敏锐的抓住了自己老爹话语中语病

“哦，这个啊，你自己去问程海吧，他想说自然会告诉你的”王华忽然轻笑了几声

“我不想求他”钱多多在闹脾气

“你让为父有些失望，大丈夫立于世，怎么有这么妇人的举动”王华对钱多多的反应很是不满，皱着眉头苛责道

“抱歉，父亲大人，孩儿这就去找他商量”钱多多一看情势不对，立刻脚底抹油溜了。

职方司，相当于现代的总参谋部，程海正在聚精会神看着眼前的一张地图，突然一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了进来，把程海吓了一跳。

“守仁，你来这里做什么”程海看着面无表情的钱多多诧异的说道

“没什么，有句话想问你”语气真是冰冷啊

“哦，你问吧”程海对钱多多大拐弯的态度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还是很耐心的回应

“你究竟是干什么的”按照心理学上的指导，钱多多直勾勾的盯着程海的眼睛，心里想着看你小子敢说谎骗我。

“你知道了多少”

“不多不少，正可以判断你有没有说谎”小程同学，莫要和我钱多多斗智斗勇哦。

“那，这里不方便说话，不如去我家吧”程海给了个建议

“去哪都一样，别想蒙我”钱多多恶狠狠的瞪了程海一眼

“不会的，我骗你做什么”程海苦笑了一下。

这是钱多多第二次到程海的家，还是那样，没啥看头，一切简洁而有序。钱多多抢先占了把椅子，歪着头看着程海。程海洗了洗手，又泡了壶茶，然后不慌不忙坐在钱多多的对面，才温言开口道：

“你问吧，我会如实回答你”

大概是程海的态度实在太好了，钱多多也不禁平心静气起来。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其实我早就想问你了”

“嗯，我知道”程海点点头

“我想你肯定知道刘骜领导的黑衣社”钱多多首肯表示知道

“但是本朝还有一只从不为人所知，专门执行秘密任务的组织，这个组织是你父亲一手创立的，而我就是这个组织的首领，换句话说，我只听从你父亲和皇上的指挥”

钱多多的表情像听到了鬼故事一般。

“又或者说，除了这两个人，没人知道这个组织的存在”

“所以你现在的官职只是个掩护而已对吗？”钱多多猜测道

“嗯，可以这么说吧，这也是皇上的意思，可以监听官员舆论”

钱多多倒吸了口冷气，这皇上真是够那啥的。

“怪不得我在延平府那点事，皇上知道的那么清楚”钱多多恍然大悟

“嗯，是我告诉的皇上，如果没有的皇上的首肯，你早就被别人弹劾了，那时候有多少告你的状恐怕你是不知道的”

钱多多快晕了，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挺幸运的，却原来一直在别人的股掌间折腾，顶多算一个猴头而已，失落，真是失落。

“这也是你父亲的安排，毕竟你初次为官，必有所考虑不周的地方，有我在你身旁，他老人家还放心些”

“嗯，我知道了”钱多多低头闷声应道

“还有什么想问的”

“那个标记是什么意思”钱多多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

“不能告诉你，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事”程海很有职业操守，断然拒绝回答

“你今天来找我不是只想问这个事吧”程海很了解钱多多的性格

“嗯，我想找我爹借点人监督下面的县丞，我爹不借，让我来找你”钱多多忽然对程海有了一丝敬畏之心。

“哦，这个事交给我吧，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好了”程海温和的宽慰道

“对了，最近你和景王走了很近啊”

“哦，是吗，我没觉得啊”钱多多确实没注意，因为她的心思根本就没在这上面。

“你最近的情绪好像有些不对”程海的目光闪动，探寻着问道

钱多多没有吭声，却突然开口道：

“你真的喜欢梅清儿吗？”

程海很奇怪钱多多为什么突然问起了这个，不过还是认真的想了想道：

“喜欢是什么样子，男人总要结婚的嘛，喜欢不喜欢很重要吗？”

“可是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钱多多脱口道

这回轮到程海有些发呆了，他显然听不懂钱多多在说什么。

“我只是不喜欢杨将军去找皇上逼我成婚，而且现在确实也不是时候，他这么做有胁迫皇上就范的意思，因为正是用人之际”程海解释道

“其实你也并不讨厌梅清儿姑娘”钱多多愣愣的插了一句

“可以这么说吧”程海并不否认。

钱多多终于可以面对现实了，可是这个现实却真的有些残酷，她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去苛责程海的决定，一切只是她自己的臆想，现在她是个男人，她连喜欢程海最基本的资格都没有。

其实爱一个人，并不是要跟他一辈子的。我喜欢花，难道你摘下来让我闻闻；我喜欢风，难道你让风停下来；我喜欢云，难道你让云罩着我；我喜欢海，难道就要去跳海？

摘自四海纵横

仅以此言献给心碎的钱多多，望她能早日的走出来，开始新生活。

清流魁首

钱多多忽然觉得自己很静，静得即使在无比热闹的环境里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无数个清晨，面对着镜子里的那张脸，她都会有些恍惚，眼前会时不时的浮现出自己旧日的容颜，虽然说那张脸很普通，最多只能算是清秀，但是她却克制不住的无比怀念起来。

旧话重提----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贵。

不知道程海怎么弄的，皇上居然下旨调用一小队禁卫军给景王调遣，景王欣喜若狂，觉得这是自己得到皇上信任的表示，钱多多知道是怎么回事，却也并不说破，任由景王自己且惊且喜去好了。

土地重新测量，在武力的威慑下，很快便弄清楚了夏家囤积的土地数，良田二十万亩，太过分了吧，这相当于朝廷几个县的土地总和。朝廷为之震动，一时间舆论鼎沸，弹劾无数，但是令人奇怪的是皇上却没什么反应。

夏大人依然每日安稳的上着他的早朝，没什么异常的情况。景王也猜不到其中的机巧，只能去亲自找皇上讨个说法，没想到连着几日，皇上都避而不见，弄得景王也很无奈。难道皇上改了主意，并不想清查此事了？

这一日，早朝，夏衍开始反击了。

钱多多在延平府做的事被一桩一桩的拎了出来，并被控以各种罪名，每项罪名都足以让钱多多掉脑袋，看来前一阵子，这位下宰辅表面上很安静，其实是花了大力气收集证据准备反击啊。景王止言了，在看不清风向之前，他并不想为了钱多多和夏衍闹翻，因为他需要夏衍这样的朝廷重臣支持他。很多人都准备看钱多多的下场，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皇上同样也没有表态。

整个朝廷上下都开始关注着夏衍和钱多多的对决，如果可以以赔率计算的话，夏衍和钱多多的赔率大概是一赔一百了。

这个时候，如果说能主沉浮的就要算翰林院的御史言官们了。钱多多在翰林院的人缘是相当好的，加上大家都知道杨士奇是因为钱多多的奋力奔走才被营救出狱的，因此无论从私人感情还是从治国安邦的理想上来说，这些个翰林院的言官都会站在钱多多的一方，别看他们没什么权利，但是他们可却一张让人害怕的嘴。

在钱多多的率领下，翰林院的这帮人每天都在写奏折弹劾夏衍，如果这也算是非暴力不合作的话，那它所产生的影响是极其深远的。这些人并不公开辩论，也不予夏衍的支持者产生冲突，他们只是不停的写奏折向皇上晓以时弊，而这其中又以钱多多最为执着，估计她是由肖申克的救赎中寻到了灵感，以此开始了弹劾夏衍的长篇连载，每日写奏折成为钱多多每日的必修课，不管钱多多做这件事的动机是什么，但是这件事于国于民的好处朝廷内外的有识之士是看得清楚的，一时间在钱多多的感召下，她的身边云集了一大批所谓的清流一派的官员和知识分子，于是这件事又开始升级为一场弹劾夏衍的群体事件，倒夏成为当下最时髦的话题，连大太监刘骜都忍不住为钱多多说话，反正他和夏衍也是矛盾深深。

宫里，面对着一筐一筐的奏折，宪宗奏起了眉头。

“都是弹劾夏衍的吗？”

“是的，陛下”刘骜躬身回道

“怎么回事，这么多”

“人心所向”

“你意如何”

“老奴以为不处置夏大人恐怕交代不过去，而且测查也是皇帝的金口玉言，终归是要有个结果的”不能不说刘骜是在落井下石

“嗯，容朕想想吧，你先退下”

看着满筐的奏折，宪宗很开心的笑了，这王守仁做得还真是风生水起，将这个事情忽悠的很让自己满意。夏家这几年是有些不像话，仗着宫里有人，有点外戚干政的意思，早就想收拾他们了，只是一直没人敢出头，就像那个杨天明居然在自己急需用人之际和自己讨价还价，想跟程海联姻，居心何在，程海是自己手中能插入大臣们心窝子里的一柄利剑，岂能随便让他人染指加以控制。杨天明，朕倒要想看看你到底要做什么。

皇上下旨了，言及夏大人毕竟是当朝宰辅，名誉尚属清白，只要将多出的田地上交朝廷便既往不咎了。然而，在大多数人心里，这意味着皇上的重心已经偏移到了钱多多这边，朝中一些原来依附夏衍官员，现在立马掉头，拼命罗织夏衍的罪名，以洗刷自己。官场老套从来都是相似的，权臣落马之下，官员们赫然发现自己居全是受害者！昔日穷凶极恶之徒，今日也来控诉受迫害的委屈，人之善变，不亚于乌龟穿脱马甲。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风向即以知道，景王立刻带头又参了一本，言下之意，倘若如此轻易放过夏衍，那以后的朝廷重臣是不是犯了王法也都可以网开一面呢，国家律法不可废，一定要从重从严处理

此言一出，跟风者云集。隔天，皇上又下圣旨，夏衍枉顾朝廷尊严，蒙蔽圣意，至百姓水火于不顾，酌以革去功名，所有田产充公，以待罪之身回家养老去吧。

完了，待罪之身，那就是养老金都没了，皇上此举也是狠的。

此一役，景王可谓名利兼收。也越发觉得钱多多是个人才，要成就大业，怎么可以缺少这样的人才呢，景王马上再接再厉，准备举荐钱多多户部侍郎兼大学士的，官阶是正一品，用连升三级来形容钱多多是不够的。从五品——正一品，这是整整升了十级！

皇上居然准了景王的建议，宪宗观察着钱多多的表情，怎么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爱卿此番升任大学士可有什么想法吗”

“陛下，臣受之有愧，想来这番变革之举并不是靠臣一人所能承担的”

“那你的意思是…….”

“微臣想外出游学，微臣本就对做官毫无兴趣，只是阴差阳错才到了现在这个地步”钱多多一边说一边偷眼看着宪宗

宪宗只是听着，没啥表情。

“所以微臣恳请皇上让臣归于山野，也好过在朝廷上勾心斗角”钱多多有些直言不讳的说道

女人绝对是为爱情而生的物种，感情失意，钱多多也无心留在朝堂之上，没有了你，即使得到世界又有什么意思，钱多多想到了逃避。

宪宗眯着眼睛，思考着钱多多的话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此人可用，不仅可用而且是个栋梁之才，将来恩龙继承皇位后有此人在应该是比较妥当的。如果假，算是狡黠之徒，居功邀赏，是对目前的职务不满意，那就是胁迫自己给更高的位置，此人其心可诛。

“那好吧，朕怜你做事辛苦，准你的奏，但是如果朝廷有事，必须回来效力”

“谢谢陛下”钱多多松了口气，俨然放下了一个大包袱，面上居然还有些窃喜之色。

宪宗判定，钱多多是真心请辞，绝非以退为进的要挟。心里也不禁欢喜起来，接着说道：

“爱卿打算去哪里呢”

“这个，微臣还没有想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臣觉得哪里都很好”

“东燕可好？”皇上笑眯眯的问道

“啊！！！！”钱多多长大了嘴

“难道爱卿不想去？”

“不，当然不，臣也正想去那里游走一番”这个肯定是皇上的任务了，钱多多暗讨道

“那好，朕也很有兴趣，如果爱卿见到什么有趣的事，要及时告知朕啊”

……..

钱多多彻底的晕菜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不是来请辞的吗，怎么谈话完了，变成自己要去东燕了，Qī.shū.ωǎng.而且是非去不可。

圣旨下，王守仁日夜为国操劳，甚为辛苦，朕允他归家归家休养一段时日，再回朝廷效力。

居功而不自傲，道德操守堪称当世典范，一时间钱多多俨然成为清流的领袖，名噪一时。

“你什么时候出发”

“干什么”

“皇上命我一同前往”

“为什么”

“当前局势混乱，我的情报会是皇上做出判断的标准”

“哦，看来皇上是不相信我啊”

“不是，只是你没有经验，会很危险”

“那能不能我自己去”

“不行，皇上对你有特殊安排，我必须随行”

“我看着你闹心”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你最近简直不可理喻”

“那又怎样，我一直就是这个样子，你现在才知道吗”

“不管怎么说，你收拾好东西，过两天我和你一起出发”

“你不是要大婚吗”

“昏你个头，你怎么老惦记这点事”

“我关心你不行吗”

“我看你是和我有仇”

“切，我干啥和你有仇，我又不是不能娶老婆，你娶一个，我可以娶两个啊”

“不对啊，守仁，你话里有情绪啊”

“我没情绪，我这是自怨自艾，像我这样的帅哥，多少女孩在后面追你知道吗？”

“我不和你说了，不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说你和梅清儿心有灵犀啦”

“我走了，你怎么跟个女人一样胡搅蛮缠”

“我就是女人，怎么着了”

………

居然是女皇陛下

蓝天碧草，白云飘飘，刚刚下过雨的草原像一大块秀满了花的翠绿色地毯。一进入东燕，钱多多就被这里的景色民风迷住了，看什么都好奇。

一直跟在钱多多身边的程海却无视眼前的美景，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算起来路上已经行进了半月有余，钱多多基本无视程海的存在，玩得自得其乐，就算程海偶尔想说什么，钱多多也都是哼哼唧唧做顾而言他，可是毕竟程海是身负重任前往东燕的，钱多多如此的不配合，可真让人犯难了。

“守仁，咱们晚上要不要赶到西海在住下”

“随便”

“那骑马还是雇辆车”

“你看着办吧”

“那你饿不饿，咱们找户人家吃点饭吧”

“没感觉”

……

程海要疯了，简直不知道拿钱多多怎么办才好。打一顿，太暴力了，好歹这也是人民内部矛盾。撇下她走人，不敢，回去没法向皇上交差。王守仁这哥们最近可太不正常了，为什么呢？程海把钱多多的变化从头至尾想了一遍，结果真不愧为是情报组织的首脑，就是比别的人心细和聪明，还真让他发现了一丝蛛丝马迹。好像一切的不正常都是始于自己要大婚的消息，难道是……

入夜，程海和钱多多紧赶慢赶的到了离东燕首府幽城最近的城市西海，简单的吃了些东西，二人便找客栈准备住下，不料一连问了几家都是客满，最后还是钱多多花了几倍价钱才让店老板挤出了一间客房，这下二人只能同榻而眠了。

钱多多自然自语道：

“有什么活动吗，这么多家客栈居然爆满”

引路的伙计听到了，顺嘴说道：

“我们的新皇上要在全国范围内选美，这些客人都是去参加的，明儿他们就要赶往幽城了，已经好一阵了”

“什么选美，还不是变相的给自己选老婆”钱多多很是鄙夷道

“哦，这位客官有所不知，俺家皇上是个女的”

震撼，钱多多晃了两晃，差点没从楼梯上一头栽下去，幸亏程海手疾眼快的扶住了。

一直到客房里，钱多多还没回过神来，

“程海，东燕的皇上居然是个女的啊”

“嗯，是个女的”程海淡淡的回应着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奇”

“因为我早就知道了”

“你怎么没告诉我”

“你从来没问过啊”

“喂，你什么意思”

“啊，没什么意思啊，你没问，所以我就没说”

“程海，你这人真讨厌”钱多多握紧了拳头

“是吗，同僚们都说我人品不错，只有你一个人这么说我”还没人说过自己讨厌啊，真伤心。

“你….你真无聊”

“不过，守仁，你最近变化真的很大”

“没有吧，可能脾气稍微坏些”钱多多还是能够自我反省的，当然脾气也会照旧的坏。

“不是稍微，是很恐怖”程海很抑郁

“守仁，咱俩是好兄弟吧”

“呃，当然是”

“那为兄有句话想问你，你一定要据实回答”

“嗯，好吧”

“这个，这个你是不是喜欢梅清儿姑娘啊”程海依然很困惑

“你，你说什么”钱多多刚操起桌上的茶碗喝了口水，一听这话差点没喷出来

“为兄我想来想去，也找不到其他的理由”怕水溅到身上，程海嗖的闪开了

“你简直放…..”钱多多硬生生把这句极其粗鲁的话咽了回去。

“为兄想过，如果在梅清儿姑娘和你之间我必须选择的话，为兄一定会选择你的”

钱多多傻掉了，什么…..，她听见了程海在说什么？

“为兄可以成全贤弟，将梅清儿姑娘让给你”

“为….为什么啊”

“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衣服没了再买一件，手足断了可怎生是好”

抑郁，真的抑郁，钱多多张着嘴嘎巴了两下，没出声。她真是不知道是应该表示感动还是应该抬手啪啪给程海这个笨蛋两下。

脱衣，睡觉，跟这个笨蛋再说下去，自己非得吐血而忙不可。

月上栏杆，除了偶尔的虫鸣之外，就只剩下两个别扭人的呼吸声。钱多多哪能睡得着啊，喜欢的人近在咫尺，想入非非啊，想入非非……..

突然，一阵轰隆隆的声响，钱多多眉毛立了起来，是程海的鼾声，在我身旁，他居然能睡得着，还这么香。新仇旧恨一并涌上钱多多的心头，只听啪的一声，程海同志被钱多多踹得翻身落地，此同志反应甚快，立刻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

“有刺客！！！！”

满室静寂，只有一缕月光从窗子的缝隙中透了进来，没人？钱多多依然表情安详的在熟睡中。程海挠挠头，难道见鬼了？

清晨，程海先起了床，洗漱完毕就去楼下准备早餐了。他想让钱多多再睡一会，等早餐弄好了再上来唤她。占据了一个临街的位置，程海让小二准备两碗白粥，六个包子和几碟小菜。这时候，钱多多晃晃悠悠的也从楼上走了下来，不过很奇怪的是她的眼圈黑黑的，好像昨晚没睡好。

“守仁，昨夜睡得可好”程海打着招呼

“嗯”

“我昨夜居然睡着睡着觉，从床上掉了下来，你说多可笑”

“嗯，好笑”

钱多多扒拉着碗里的粥，眼皮又耷拉了下来，真困啊，昨夜被程海的呼噜声搅得一宿没睡着觉。程海咬了口包子心想：

“守仁是不是生病了，怎么精神这么不好”

楼上噼里扑噜的冲下来几波人，正在向鼻子里喂饭的钱多多突然被惊醒了，转头望过去，看看是谁下个楼这么惊天动地的。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感情这么大的动静不是走下来的，而且纠缠在一起滚下来的，钱多多来了精神头，不困了。

只见两老儿互相揪着对方的衣服，脚底下还使着绊着，嘴上骂骂咧咧道：

“就你女儿胖得像个猪似的，哪及得上我闺女半分”

钱多多瞅瞅一旁的人，哦，说得是这个女孩子，是有点胖，不过应该叫丰满圆润，不难看啊，相反胖嘟嘟的甚是可爱。

“你闺女好，平板一块外加龅牙，能嫁出去就不错了，还想选美做梦吧”

人身攻击啊，钱多多摇摇头，瘦女孩羞愤难当，眼泪在眼圈里直转。

不就是选美吗，至于打成这样吗？周围人将两个老头拉开，分别劝解着。

“程海，你说是红薯好吃呢，还是萝卜好吃”钱多多大声说道，整个屋里的人都能听见

“啊，这个可不好说”程海没明白钱多多怎么突然问这个

“要我说，还是红薯好吃，尤其是烤完了的，真是香香糯糯人间美味啊，萝卜比之就不行了”

“这位小兄弟，话不能这么说，萝卜可是个好东西，味甘爽脆，还能入药，你说红薯比萝卜好那是外行话”人群中有人插话道

钱多多笑眯眯的站起来，走到还欲厮打的两个老人面前说道：

“你家的就是那块红薯，他家的就是那根萝卜。我喜欢红薯，刚才说话的那位仁兄喜欢萝卜，你们说我们俩谁对谁错呢”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两老头面面相觑不禁赫然。

“正所谓青菜萝卜各有所爱，为这点小事打起来岂不是让自家的女儿为难”

“公子说得是”其中的一位转头对另一老头说道，“是我错了”

“不，不，我也错了”

一场小风波就此消散。两家人决定一会结伴前往幽城，还可以有个照顾。

“你真行啊”

“哦，不敢当不敢当”

“我是说你真喜欢管闲事啊”

“你再说，你信不信我能把这六个包子都塞到你嘴里”

“我信，你还是赶紧把粥喝了吧”

“程海，我也想去选美大会看看”

“守仁，我始终不明白你一大老爷们怎么总对女人的事情感兴趣”

“你就说你去还是不去，怎么这么多废话”

“去，当然去，刚才就知道你会去凑这个热闹”

“我吃完了，赶紧走吧”

通往幽城的官道上车来车往繁忙异常，钱多多靠在马车的坐垫上打着瞌睡，时不时的冒出一两句话：

“程海，你见过这个女皇帝吗？”

“几年前偶然见过一面”

“长的好看吗？”

“还可以吧”

“跟梅清儿比呢”

“你怎么又来了”

…….

幽城，东燕之都，漠北草原，没有天然的屏障保护，造就此地的民风极其彪悍，在百年的吞并小部落的战争中，东燕逐渐崭露头角雄霸一方。数万铁骑曾使它的敌人闻风丧胆，就连西金也奉行和平政策，决定与东燕互不相扰。

幽城的东北角有一座不起眼的宅邸，不大却修建的很是精致，程海将钱多多直接带到了此处，早就有人在此等候了。

“这是什么地方”

“咱们在幽城的私宅，只有寥寥几个人知道”

“哦，驻京办！！！”

“？？？”

“晚上吃什么啊，今天一天光赶路了，都没正经吃东西”

“幽城特色名菜，烤全羊”

“你好像很熟悉这里”

“我的任务是了解所有会影响西金王朝的情报”

“哦，烤全羊在哪里”

“我想先和你谈一下我们下一步要做的事”

“没兴趣，先说烤全羊在哪比较好些”

“你的意思是烤全羊比咱们的任务还有重要了”

“那当然，因为现在我很饿”

“守仁，下次再谈一个严肃话题的时候，你能不能正经点”

“那我很正经的问你，烤全羊在哪”

…….

饱受摧残的程海彻底崩溃了。

要命的赌注

既然是选美，当然就会有裁判，不过东燕号称是马背上的民族，当然选美的标准也会是与众不同的。坐在程海搞来的贵宾席上，喝着酸溜溜不知道名称的饮料，钱多多手搭凉棚观望着，因为赛场太大了，而美女们将要表演的居然是马上圈羊。

钱多多一脸不解问程海：

“程海，不是说选美吗，为什么还要骑马圈羊”

“哦，这是东燕的传统，他们早先是游牧民族。就像咱们西金女人讲究才貌双全，才呢是指诗词歌赋，而对他们来讲就是圈养牲畜和家里的活计在男人外出狩猎时候，女人能自己全部操持起来”

“是这么回事啊，看来我是孤陋寡闻了”

“不过，一会据说女皇陛下也回来”

“真的啊，你不是见过她吗，到时候别忘了提醒我哈”

“你怎么这样色迷迷的”

“你忘了，俺号称青楼才子耶，不爱江山爱美人”

“我看你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

“美人养眼，难道你不喜欢美人，那你还对梅清儿那么暧昧做啥”

“我怎么暧昧了，我可一直都是正人君子”

“别挡住我，说的是你的脑袋，偏一偏，好像是有什么人过来了”

“你……”

将程海的脑袋扒拉到一边去，钱多多看到一群人正在向这边走过来，贵宾席正中间还留有几个位置，是给这些人留的吧？

“守仁，中间那位就是东燕的女皇帝”

“真的啊”钱多多瞪大了眼睛在人群中搜索着。

一袭黑色的裤装（没穿裙装？大概东燕不流行），身披艳红色的斗篷（黑红碰撞在一起真够有特色的），满头无一珠翠，脚蹬一双皮靴，女皇陛下给钱多多的第一印象，朴素和夸张令人不安的搅动在一起。待走得更近些，钱多多更是有些诧异，她实在找不出形容词来描绘眼前的这个女人，冷，让人觉得身在一旁直冒寒气。艳，梅清儿的姿色在她面前也是相形见绌。但是最让钱多多觉得特别还不是这些，而是这个女人身上所带的英武之气，要说女中豪爽之辈钱多多也见得不少，可绝对没有一个能比得上眼前这个女人，此女行为做派简直简直，怎么说呢，举个例子吧，此女走路虎虎生风，旁的人得一路小跑跟着。此女坐下的时候，双腿分开，双手垂于双膝之上，简直简直，钱多多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据说是东燕民风彪悍、粗犷，可女人毕竟是女人嘛，还是应该有她的一套行为举止规则的。钱多多收回目光，看着程海：

“这位皇上好特别啊”

程海一直看着女皇在愣神，好像没听见钱多多的问话。钱多多用手在程海的眼前晃了晃，

“喂，花痴啊，还说我呢，赶紧醒醒”

“哦，对不起，你说什么”程海回过神来道

“我是说女皇陛下真特别啊”

“嗯”程海看着钱多多的表情忽然变得异常诡异。

“你为啥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钱多多被程海盯得有些毛了

“哎呀，快看，快要决出胜负了”程海突然转移的话题

赛场上，众多女子策马狂奔猛追那几只可怜的山羊，按照规定，套住了山羊的才有可能进入下一轮复试，锣鼓喧天，围观的人齐声助威，场面甚是壮观。

终于尘埃落定，十名入选的女子被带到贵宾席前面。与西金明显不同的是东燕的女子以健康为美，颇有些现代人的观念，钱多多眼前一水的黑美人，不胖也不瘦，各个身姿挺拔，浓眉大眼。其中的几个人服饰华贵，面色倨傲，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儿。

第二轮可能是文化考试，一个岁数比较大的好像是族长一样的人出来叽里咕噜说了一堆，钱多多也没怎么听明白，女皇陛下的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由于后面的事过于乏味，所以钱多多就主攻眼前的手抓羊肉和那些好吃充满奶香味道的小点心。

大概钱多多的吃相比较特别，女皇陛下的眼睛无意中像这边溜过来，正巧和钱多多来了个对接，不知道为何，钱多多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一种说不清的感觉瞬间弥散开来。选美过后是类似像狂欢节一样的庆祝活动，加上东燕第一美女新鲜出炉，正骑在一匹白马上到处展示，更是惹得到处人流涌动。钱多多想去玩射箭的项目，因为听说摔跤、射箭、骑马等娱乐项目，皇上都给了赏赐，谁得了第一就是谁的。钱多多估计射箭程海的问题不大，他比赛，自己拿奖品，多快乐啊。程海一开始反对，但架不住钱多多软磨硬泡最后还是答应了，但是要求钱多多不能惹是生非才好。

射箭场边的人最多了，钱多多和程海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问了旁边的人才知道为什么这里人这么多，原来女皇陛下赏赐了一个黄金头盔作为第一名的奖品，在东燕的习俗中，黄金头盔是英雄的象征，所以人人都想得之。

长话短说，程海果真是有实力的，一路过关斩将直奔第一名而去，钱多多看得是心花怒放，他们俩谁也没注意到此刻周围的人群依然静了下来。

程海、钱多多让人一看就是外邦人士，在东燕的盛会上让一个外邦的人士获得了头盔那是东燕的耻辱，什么叫民族情结，那是一种感情，理性外加狂热混在一起像鸡尾酒一样的东西。围观的人群没有声息，可却是骚动的开始。

当程海和东燕的第一勇士黄台及站在一起时，从黄台及愤怒的眼睛里程海隐约的感觉到了什么，但却没想的太多，英雄的称号对每个男人都有无限的诱惑力，对他也不例外。钱多多更是被程海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异常兴奋的等着比赛的结果。

黄台及要求骑射一场分胜负，这可是难度极高的技术活，对马的速度，出手的时间，箭的运动方向都要求得极严，人群欢声雷动以示对黄台及的支持，程海的好胜心也被激了起来，点头同意。二人翻身上马，草原的人性格坦诚，而不相欺也，给程海准备的也是一匹难得一见的良驹。程海很自信，因为其实他最拿手的还不是剑术而是暗器，暗器一般讲究小巧易于隐藏，而他的暗器却是藏于袖中的小金箭，他的师父曾经告诉过他，凡事都有利有弊，小巧的暗器虽易于隐藏却不利于攻击，因为太轻所以就失去了速度。而重的暗器却恰恰相反，极其具有杀伤力，至于如何隐藏却是可以靠机关和做工来弥补的。

黄台及确实是东燕第一勇士，名不虚传，三箭皆中于靶心，欢声雷动，围观的群众开始齐声呼喊黄台及的名字。这种气氛真的不亚于奥运会的赛场，钱多多开始有些担心了。

程海绕场一周，在黄台及得意洋洋的目光中开始策马加速，黄台及是三圈射三箭，程海却是三箭连发，这一点上已然略胜一筹。喧嚣过后，众人看到了结果，三箭落于一起，每一箭都将前一箭从当中劈开，满场的寂静，黄台及的眼中满是愤怒和痛苦，他的手握紧了腰刀。

现场的气氛过于压抑，以至于居然没人给程海颁奖，黄金头盔端端正正的放在赛场的最中间，程海慢慢的走了过去，站在人群中的钱多多忽然很恐怖的发现，周围有很多人都在慢慢将腰刀从刀鞘中抽出，她想喊程海小心，却又在巨大的压力下喊不出口，此时在她心中只有两个字在不断的翻腾，那就是后悔。

当程海的手即将碰到黄金头盔的一刻，一只箭疾驰而来，程海一惊略一侧身便将此箭躲了过去。程海随即判断出来箭并无恶意，顺着来箭的方向望去，只见女皇陛下缓行而出，正在望着他，现场再一次欢腾，连黄台及都轻嘘一口气退到了一边。

女皇陛下站在程海的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后说道：

“你能战胜东燕第一勇士，看来也是个人物，不过要想拿到这个象征英雄荣誉的头盔，你还得过我这关”

语气相当的和缓，程海却感到迎面而来逼人的杀气，他的神经本能的绷紧了，

“陛下不认识我吗？”

“我应该认识你吗？”

“那陛下想如何比试”

“很简单，三箭定胜负。不过……”略是无意的向钱多多这面瞟了一眼，

“黄金头盔本就是我赏的，不如咱们再加个赌注如何”

程海皱起了眉头，

“陛下请说明白些，小民不懂”

“我的赌注是黄金盔，那你的赌注又是什么”

“这个…..”程海有些意外

“你非我子民，不如公平一些，如果我输了，不仅黄金盔是你的，东燕的美女宝马任你索取。但是如果你输了，你把他给我便好”

女皇扬手指了指正在一旁观战的钱多多。

“不行，这个断然不可”程海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如果，你不答应，今日你离得开此地吗”

程海举目环顾四周，刚才还载歌载舞的人群早已经变得面目狰狞，磨刀霍霍，他犹豫了，因为即使他能走，钱多多怎么办啊。

钱多多千想万想也没想到自己会沦为赌注，至于这个女皇陛下为什么非要自己她实在搞不明白，难道是看上自己了，不会吧？钱多多不知不觉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过钱多多很清楚，现在事情的掌控权并不在自己一方手里，如果拒绝，后果会很严重。想了想，钱多多也走进赛场，所有人都看着她，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陛下想要小民作为赌注，也不是不可，只是不知陛下是想留小民一辈子呢，还是几个月，又或是几天”

慕容隐微微一笑，

“不好说，都有可能”

钱多多没办法了，她现在只能求上帝保佑，程海啊，你一定要赢啊。

周围的人等得有些不耐烦，开始以脚跺地发出齐刷刷的吼声。

“你只能同意，因为你别无选择”慕容隐的话很是残酷

“你能不能保证不伤害他”程海在做最后一次争取

“这个，当然”

“好，就按你说的办”

众人瞩目之下，比赛从新开始。程海先，依然是连环射，钱多多暗自窃喜，赢定了。

鉴定性别的难题

程海失手了，不是因为他的技艺不精，而是慕容隐同发三箭将他的箭全部撞飞，当然以箭射箭其实真的是更具有难度的。

“你耍诈”钱多多惊扑到慕容隐面前愤怒的喊道

“兵不厌咋，再说咱们之间并没有约定不能如此”

“程海…..”钱多多眼泪都快出来了

程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早就被轰得外焦里嫩了。看来守仁必须得跟慕容隐走了，问题是慕容隐能把他怎么样呢，难道慕容隐看上了自己的这位兄弟，一想到这两人在一起的模样，程海爆寒！

如雷的欢呼声中，慕容隐淡淡的说道：

“你输了，他跟我走吧”

嗖的一声，钱多多已经扑在程海身上，跟八爪鱼一样紧紧搂着程海脖子，

“程海，我不去啊”

程海费了很大的劲把钱多多从自己身上拔了下去，喘了口气，真是差点没让钱多多给勒死。

“陛下，不如这样吧，舍弟天生胆小，秉性单纯，您看看你能不能给我一天时间给他做做思想工作，明天我亲自送他进宫如何”

“好吧，明日午时，希望你不要爽约”

“一言为定”

“来人啊，取赏赐来”

旁边的侍者端来了一个托盘，上面堆满了黄金。

“这个赏赐你，你兄弟进宫我自会好好照应于他”

聘礼？？钱多多快晕了。

慕容隐转身走到赛场中央，摘下了黄金头盔，招手示意黄台及上前，并高声的说道：

“这个黄金头盔只有我们的第一勇士才能配得上，你们说是不是”

“是，陛下英明，陛下英明”人群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呼声

…….

钱多多忘记了她是怎么回的住所，也忘记了晚饭吃得什么，只是嘴里不断的重复道：

“程海，我不去”

“你为什么要答应”

“你干脆给我一个痛快的算了”

…….

与钱多多神经质的絮叨截然相反，程海吃过了饭就在发愣。

“你听没听见我说什么”

“守仁，你不觉得你和慕容隐很像吗？”

“你，你被猪亲了，我俩哪里像啊”

“你看，我其实原本是认识慕容隐的，可今天在赛会上他却说没见过我，当初去青州的时候，你好像也是如此，此其一。”

“偶然的吧”钱多多有些心虚

“其二，我与你们时隔多年后的相见，发现你们的性格都起了非常大的变化，换句话说，除了长相没变之外，其他没有一个地方是一样的”

“呃，长大了，人总会变的”钱多多的目光乱闪

“其三，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是直觉告诉我你们俩之间有着某种神密的联系”

“再说下去，你快成巫婆了”

“不过，慕容隐以前是什么样子的”钱多多开始对慕容隐感兴趣了

“她母妃曾经是老皇上最爱的女人，后来被人毒死，这个事的凶手最终并没有查出来。不过据我推测，可能是皇后干的，她是个很有野心的人”

“那她小时候岂不是很可怜”

“是的，三年我见到她时，她重病在身，老皇上恳请宪宗派西金最好的国医前去给她治病”

“治好了吗？”

“说不好，她当时的病症很是奇怪，我们在的时候，症状就轻一些，只要我们走了，病情就加重。如此这样反复了几次”

“其实慕容隐是个脆弱，自卑，与世无争的小姑娘。但是你看今天，你不觉得反差太大了吗？”

“照你这么说，是有点大。但是为什么和我有关系”

“你以前，欺男霸女，任意鞭伐府中的奴仆，并且喜欢到处惹事生非…….”

“等等，我不许你对我进行人格上诽谤”

“我说的是你以前，当然你现在就不同的，朝廷重臣，清流魁首，善良，聪明……”程海把所有能想到的好词都用上了

“别拍我马屁”钱多多不屑的冷哼道

“所以你不觉得你们很像吗？”

“这个…..”钱多多无语

“再说，今儿为什么她一定点名要你”

“我帅啊”钱多多一甩额头前垂落的长发

“东燕虽说民风古朴，但也不至于有男宠之类的东西”

“程海，你竟然敢说我是男宠，我跟你没完”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程海一边说，一边躲着钱多多的魔爪

“东燕氛围并不开化，所以我想慕容隐要你进宫可能不是看上你了”

“守仁，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跟你在一起，我总觉得怪怪的”

…….

一连串的问题让钱多多愣住了，该不该告诉程海事实的真相呢。

“程海，我是有一个秘密，但是我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对你开口”

“等等，为兄先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坚强”

程海用力的锤了锤自己的胸膛，然后很视死如归的说，

“还行，兄弟你说吧，不管你说出啥来，为兄挺得住”

“我….我…..话到舌尖，钱多多却有些说不出口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

“程海，我是个女的”终于鼓足了勇气

“守仁，我说你能不能换个花样”程海非常不满钱多多的态度

“我真是个女的”

“我给你换过衣服，你别忘了，看来你是被猪亲过”程海觉得钱多多没拿自己当兄弟，不说实话。

“我，我外面是个男的，里面是个女的”钱多多有苦难言，这么抽象的东西真是不好解释啊

程海将手探到钱多多的额头上，自然自语道：

“不发烧啊”

钱多多看着程海，抑郁，人生最痛苦的事就是我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是个女的。

谈话无疾而终，二人各自郁闷的回房睡觉。

“程海”

“嗯”

程海回头，钱多多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是伤感。

“没事，你今天也累了，晚上好好睡吧”

“好，你也是”

第二天，太阳都晒到屁股了，钱多多才从床上爬起来。没办法，她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去思考如何才能证明自己是个女人。然后，很遗憾，钱多多证实了这事并不比哥德巴赫猜想容易多少，目前无解。

程海已经用过早餐了，但是还在餐桌前等着她。昨天钱多多临睡前那伤感的表情折磨了他一宿，让他夜不能寐。

看着低头扒拉着粥的钱多多，程海心里一阵翻腾，难道守仁真的是个女的，看样子他不像是说谎，拿自己开玩笑。但是自己从不信灵异鬼怪之事，男人的躯壳里装着一个女人，这还是太匪夷所思了。

突然，程海脑袋里灵光一现，如果守仁说的是真的，那么慕容隐是不是也有什么蹊跷。

“守仁，我决定和你一起进宫见慕容隐”

“为什么”

“我需要证明你的话”

钱多多愣住了，随即眼眶湿润了，被人信任的感觉真好，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

“程海，我不会骗你的”钱多多抽着鼻子说道

“嗯，我知道，赶紧擦擦鼻涕，都快流到碗里了”程海递过一方丝帕

钱多多使劲的醒了醒鼻子，闷声闷气的说道：

“你太恶心了”

“我说的是实话”

“我看还是我自己进宫吧”

“已经不可能了，你是个女的，需要我保护”

“切，你从哪里看出我是个女的了”

“现在就很像”

“要不要我脱给你看”

“脱吧，只要你不介意”

钱多多被饭给噎住了，赶紧喝了一大口水，程海的口才啥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别急啊，我就是那么一说，我对男人的身体没兴趣”

“那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天天看自己的就行了”

“你…….”

天下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程海很明智的偃旗息鼓了，他有些相信这个兄弟的躯壳里是个女人了，而且是个很恐怖的女人，男人有这么说话的吗。

同道中人

幽城，皇宫，钱多多进门的时候，坐在桌子旁的慕容隐正在玩着什么东西，没招呼她，程海站在她旁边很冷静的观察着一切他认为可疑的东西。

慕容隐的手指很灵巧，上下翻飞，也就几分钟的时间变弄好了一件东西，然后冲着钱多多一笑便将那个玩意刚做完的玩意扔了过来。

那东西很轻，却能非得很远，飘飘的就落在了钱多多的脚边。拾起来一看，哦，是个纸飞机，所有的小孩都会做的那种，只是慕容隐做得更是精致，机头被她做成双层的，沉了一点，也貌似能飞的更远一些。

“陛下还会折纸飞机，做得很不错呢”钱多多脱口而出道

“嗯，小时候常玩的东西。”慕容隐淡淡的不经意的问道，甚至连眼睛都没往钱多多这边看。

从钱多多手上拿过纸飞机，程海表情困惑的说道：

“这个东西这么轻，怎么却能飞的这么远呢？”

惊悚，钱多多汗毛竖了起来。慕容隐的眼睛好像在笑，笑得很诡异，甚至有些得意。

“你是谁？”

“这也是我要问你的”

语气不善，钱多多暗吸了口气，挺了挺胸，

“我没义务一定要告诉你”

慕容隐用下巴示意了一下程海，

“他都知道什么”

“什么都不知道”

“那好，你让他出去可好，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抱歉，陈海，你先出去一下好吗？”

程海看了一眼慕容隐，点点头，一声未吭退了出去。

屋子里很静，钱多多和慕容隐对视着，气氛很是诡异，大概都想先从对方的口中套出点东西。最后还是慕容隐先开了口：

“你是男是女”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是个男的，所以我想知道你是什么”

“女的”

二人对视的目光里忽然有了一丝柔和的味道，

“你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高速上开车结果开到这里来了，路上连个收费站都没有，要不还能问问”钱多多有些气愤

慕容隐被钱多多的话逗得笑了起来，

“你比我幸运”

“为什么”钱多多睁大了眼睛

一丝黯然在慕容隐那双大眼睛里一闪即逝。

“我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死了。”

“啊，那你是…..”

“将来有机会再告诉你把”慕容隐显然不想多谈这个话题，有些躲闪。

“你现在感觉如何，呃，我是指的这具身体”慕容隐指了指钱多多

“这个啊，不习惯，很不习惯，你呢？”

“一样，女人真是麻烦”

……..

“你怎么变成女皇了，我听程海讲，原来的这具身体的主人不是一个受气包吗？”

“嗯。我一直想不明白，我怎么可能占据她的身体。”

钱多多翻了一个白眼，要能想明白，她早就想了。

“然后，你就把人家一家都给那个啦？”钱多多做了一个斩杀的手势

“没有，只是圈禁了起来，你怎么会这么想，好歹你也是在法治社会呆过的人，怎么乱杀人。”

钱多多狂晕，不好意思的讪笑了一下，

“我是听说的，不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想拿我去跟俺答部落和亲，没办法”慕容隐叹了口气坐回到椅子上

“哦，难怪呢”钱多多点头表示理解

“不管怎么说，遇到你我很幸运”

“我也是”

如果他乡遇故知，能使人欣喜落泪的话，那钱多多和慕容隐的相遇则不亚于在外星球上两个地球人的相见，除了有真见到同志了的感慨，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

“你在我这住着吧，山珍海味，绫罗绸缎任你享用”慕容隐很是豪爽

“这个…….”钱多多刚想拒绝，转念一想，又同意了。毕竟难得见到同类，说不高兴是假的，反正也不太想回西金。

接下来的日子，慕容隐每日只要有空就带着钱多多在草原上驰骋，狩猎。程海就像一只特大的灯泡挤在二人的中间，对二人的关系颇费脑筋的猜测着。

“守仁，赶紧起床了，今天我带你去捉白色的旱獭”守仁？？？

程海听到慕容隐的喊声躲在窗户旁边向外窥视着，只见慕容隐直接闯入钱多多的房间，将钱多多从被窝里拎了出来，此女真是彪悍啊，敢闯男人的房间，一点都不羞涩。不过程海的心里有一些别扭，把王守仁从床上挖出来一向是他的特权啊。等等，慕容隐刚才喊什么，“守仁”，这才几天啊，就这么亲密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在程海心中弥散开来。摇摇头，程海暗暗嘲笑着自己，自己的兄弟有美女喜欢是件好事啊，虽说目前慕容隐对西金的态度有些暧昧，但至少不是敌对。

“慕容，真的吗”钱多多有些惊喜

光脚跳下床，胡乱的摸了一把脸，钱多多穿上了东燕的服饰，还行，所谓胡服骑射，穿上后有了些英挺的味道。

旱獭又名土拨鼠，是一种草原上常见的可爱的小动物，钱多多以前看动物世界的时候倒是看见过，胖乎乎的，总在自己的洞边转悠，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立刻缩了回去。不过，自然界中，白色旱獭是很难得一见的。

今天照例是钱多多和慕容隐在前面有说有笑的骑马前行。程海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冷眼瞧过去，清新的草香和温暖的阳光显然让钱多多的心情大好，唧唧呱呱的不知道在和慕容隐说着什么，二人之间不时的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低落，程海的心情极其的低落，不过他自己也找不出原因罢了。

行进至一个呈阶梯缓坡的时候，慕容隐跳下马，顺手将钱多多扶了下来，二人之间没有觉得有丝毫的不妥，反而自然之极。拍拍马屁股，将马放走，慕容隐拉着钱多多静静的伏在草地上好像在等着什么东西。因为从一开始慕容隐对程海的态度就是视若不见，所以程海很识趣的学着慕容隐的样子将马放走了，和另外随行的两个侍卫隐伏在另一边。

正午的阳光慢慢的照射进地上大大小小的空穴之中，不一会，一个小圆脑袋冒了出来，然后有一个，一个又一个，钱多多看着实在可爱，不由的咧起了嘴。慕容隐将手指放在唇边，示意钱多多不要弄出声响。圆鼓鼓的旱獭们是先探出头来四处张望，觉得安全后，先露出半个身子，扒在洞口晒晒太阳，然后发出鸣叫声。

草地上一片欢腾的景象，旱獭们开始肆无忌惮的互相追逐着，快乐的吱吱叫，钱多多忽然觉得自己还不如变成一只旱獭算了。忽然视野里冒出了一个白点，慢慢的半个身子，然后是一个毛茸茸古怪精灵的白色旱獭冒了出来。真漂亮啊，那白色的毛皮，黑黑的乌溜溜的圆眼睛，抬起来好像在打招呼的前爪，钱多多真恨不得一把抱在怀里好好揉搓揉搓。

但是更令人惊奇的事情出现了，在这只白色旱獭的身后，又接连闪出五只小旱獭，有褐色有白色，简直可爱至极，钱多多的眼睛开始冒星星了，她一向最喜欢毛绒玩具了，这些小旱獭可比毛绒玩具可爱多了。

慕容隐从背后掏出一张小机弩，扣上箭，像那只最大的白色旱獭瞄准着。

“不，不要伤害它们”钱多多失声惊呼

钱多多可怜巴巴看着慕容隐，有些哀求的意思。

慕容隐叹了口气道：

“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回头望去，刚才还喧闹的草地上一片寂静，所有的小精灵全部消失了。

“我很抱歉”钱多多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心里却有些窃喜

“算了，反正是为抓一只让你玩的”

“我看到了就很好”钱多多一个劲的点头

在程海眼里，这个慕容隐简直就是在不择手段的讨好王守仁，难道她真的想收王守仁当男宠，程海的脸色有些黑了。

远处有骏马疾驰而来，不一会便到了近前，一个凸眉深目英俊的异族年轻人翻身下马道：

“陛下，请速速回宫，北梁的使者来了，想要见您”

“他们，干什么”慕容隐的眉毛一挑

“他们的大皇子向陛下提亲来了”

钱多多一听这话，圆睁了双眼，差点没笑出声来。慕容隐皱着眉头说道：

“我这就回，额尔济，你先回去将他们安置在内城大帐里好了”

“是，陛下”额尔济看了一眼钱多多，如果没感觉错的话，那眼神中有着一丝怨恨。

“看来麻烦来了”

“有什么麻烦的，你都是皇上了，不答应就是了”

“嗯”慕容隐看上去有些心事重重。

“多多，要是咱俩能换过来该多好”慕容隐忽然无奈的叹了口气

咦，什么意思。钱多多有些不知所措。

望着一望无际的草原，慕容隐苦笑道：

“你我如果换过来，至少能各得其所，我能获得我想要的自由，你则能嫁给那小子”

“为什么是他？”钱多多有些奇怪慕容隐的眼神怎么这么犀利

“你看那小子的脸色，看见咱俩在一起，就跟别人欠了他多少钱一样”慕容隐语气有些玩笑。

“他其实很难接受我是个女的”

“哦，那你就找个证据证明给他看好了”

“你说的轻松，那你证明给我看你是个男的”

“灵魂附体，既能附着就能脱离，我相信我不会这么人不人鬼不鬼的过一辈子的”慕容隐很坚定的说道

“嗯，总有能解决的办法”

钱多多和慕容隐对视了一眼，互相汲取着信心和力量。

那双蓝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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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隐见北梁使者的时候，程海和钱多多都在场，慕容隐并没有想叫他们俩回避的意思。

“女王陛下，我们北梁大皇子齐远思殿下久慕女王殿下的美貌，而且怜惜陛下以女子之身劳国家之事，殊为不易，殿下愿尽自己微薄之力帮助女王陛下成为草原上一颗最灿烂的太阳。”

钱多多听在耳中觉得这齐远思殿下的意思就是，嗨，慕容隐，你赶快嫁给我吧，东燕就是你的陪嫁，我会好好替你管理的。做人也许会脸皮厚，可是太无耻就有些离谱了。

程海的脑子则是在飞快的衡量着慕容隐和齐远思联姻的利弊，那意味着如果未来一旦发生战争，西金将陷于腹背受敌的状态。程海的手心里都是汗，他不知道慕容隐将会如何选择。

慕容隐在笑，笑得很灿烂，北梁的使者也在笑，也许好事能成？

“谢谢你们殿下的好意，虽本王能力有限，但能不能管理好本王自己的国家是本王自己的家务事，就不劳他费力操心了。至于提亲之事，虽说你们殿下不嫌本王长得难看，但是……,据说你们陛下不是已经有了正妃了吗？所以我看还是算了吧，省得大家都很不愉快”

慕容隐的话说得北梁使者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

“陛下，我们殿下是有正妃，但是如果陛下愿意和我们联姻，我们殿下答应可以休了正妃或让她做妾”

“本王一向不喜和人争夺什么，对这个名分也没兴趣，此事就不要再提了”

慕容隐好像对此话题兴趣缺缺。

“难道女王陛下不考虑考虑这么做的后果吗？”

“有什么后果，说来听听”慕容隐又笑了

“这个…..”北梁的使者一时语塞

“如果女王陛下执意如此，那也休怪我们北梁替天行道，毕竟您的皇位也不是那么名正言顺的”

“嗯，那就来吧，本王就在这里等着你们”

谈话的气氛越来越僵，最终交易破裂。钱多多发现了掩藏在开朗乐观背后，慕容隐性格强势的一面。只是这么一来，东燕肯定要与北梁为敌了。

室内，额尔济和慕容隐。

“陛下，您别忘记您对我的承诺”

“嗯，记得”

“当初陛下答应，只要我帮助陛下推翻原来的政权，获得帝位，就会嫁与在下”

“是，但是这事儿有些难度目前”

“什么难度，是不是因为陛下喜欢上了那个来路不明的小白脸”额尔济的声音略微有些激动

“什么小白脸？”慕容隐有些莫名其

“就是那个叫什么王守仁的”

“呃 ，这个……，不是你想得那么回事”绯闻传的就是快啊

“如果不是，陛下为什么不宣布我们的婚约”

“额尔济将军，如果我嫁了你，在我今天拒绝北梁的提亲后，势必更加激怒他们而引发战争。另外你也知道俺答也在打我们的主意。当然，他们看上的不是我而是东燕这块肥肉。”

“这个我知道，所以陛下更应该嫁给我，因为只有我是真心爱着陛下的”

慕容隐皱着眉头，挥挥手，示意额尔济不要再说下去了。

“额尔济，你看这样好吗，东燕境内，只要你看中哪家的女儿，本王给你亲自提亲如何。另外，从即刻起加封你为额尔济亲王的名号你看可好？”

“可是陛下答应过…..”

“额尔济，本王再说一遍，本王不只不想嫁给你，为了东燕的安宁，谁本王都不会嫁”

额尔济眨了眨眼睛，有些艰难的说道

“难道陛下想效仿圣女……”0

“对，本王料理好国事，便准备献身圣主”慕容隐言辞凿凿的说道

额尔济单膝跪倒，有些怅然若失，

“如果陛下成了圣女，那臣便绝了这个念头，誓死捍卫女王陛下”

…….

程海，心神不定在屋里踱来踱去。北梁的提婚和所昭示的野心无疑打破了目前的几个国家间的均衡态势，虽然慕容隐拒绝了齐远思，但是从长远来讲这是个隐患，一个很大的隐患。假如，假如慕容隐能嫁给西金的什么人，那可真是……..一直皱着眉头的程海忽然眼前一亮，这可真是两全其美的主意。

但问题是西金谁能有资格和东燕的女皇提亲呢，宪宗，老点儿，年龄差距比较大。福王，已经囚禁，不可能。景王吗，年龄容貌倒是般配，但是他也已经三妻四妾了。小多，这这也太小点儿，那慕容隐不成了童养媳了，这个貌似完美的计划出现了一个大漏洞。

不过，程海好像自动的屏蔽了一个人，那个跟慕容隐混的很不错的王守仁哪去了。

钱多多正在招猫逗狗，只见她从怀里摸出一包东西，嘴里念念有词的嘀咕着：

“狗狗，这可是我特意给你留的，我自己都没舍得吃”明明是她吃剩下的东西，骗狗狗不是好孩子

“你看我对你多好，你别咬我，让我摸摸你哈”钱多多扔了俩大根肉骨头出去。骨头咕噜噜的滚到一只正在睡午觉的大狗前，此狗毛色金黄，宽肩细腰，尤其是头上的鬃毛狂多，不注意还以为是个狮子呢。狗狗睁开了半只眼睛，瞄了瞄滚到眼前的肉骨头，然后吧嗒，眼睛又闭上了，没看上这点小恩小惠。钱多多试着探出了半只脚，乎乎，粗重的鼻息似乎在警告，钱多多嗖的又把脚收了回来。唉，狗狗你到底喜欢啥呢？钱多多不知不觉的嘀咕着。

“它喜欢吃活的”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钱多多后面传过来

钱多多一惊，大中午的这么偏僻的地方怎么有人。

棕色的长发，碧蓝色的眼睛，白皙的皮肤，如同刀刻斧劈般的五官。钱多多短暂的窒息了一下，额滴神啊，哪跑出来的这么帅得有形的男人，

“活，活的….”钱多多结结巴巴的重复道

“嗯，它只吃活的东西，因为它是狮虎兽，草原之王”天啊，帅哥笑了，这笑容真像阳光，钱多多傻乎乎的看着帅哥。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这一般是不许人靠近的”

“慕容隐和我朋友都很忙，我自己出来谁便转转，就到这里了”钱多多解释道

“哦！你是慕容隐的朋友”

“嗯哪”

“看来她对你真是不错，既然这样，那你就转转吧”帅哥点了点头，向正在睡得半梦半醒的那只狗狗，哦不，是狮虎兽轻声喊道：

“妞，走了”

钱多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名字配在这个庞然大物实在是有些滑稽。狮虎兽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晃晃悠悠走到了帅哥脚边，蹭了蹭。

钱多多羡慕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要是自己也有这么一个小兽兽该多好啊。看着转身要走的一人一兽，钱多多磕磕巴巴的说道：

“那个，那个你是谁啊，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哦，我叫慕容卓，慕容隐的哥哥”

“你，你不是被……”钱多多的下巴都快掉了

“被圈禁是吧，那是隐儿说的”慕容卓微微一笑，转身和小兽兽飘然离去了。

钱多多傻掉了，今天这么多的信息实在让自己有些消化不良。

钱多多连窜带蹦的向慕容隐休息的大殿冲过去。门都不敲，钱多多便一头扎了进去，慕容隐正在换衣服，几乎是半裸状态，因为没有女性的本能反应，于是乎就和钱多多来了个面对面的对视。

“你还别说，你这副身体真是美得紧呢”钱多多毫不脸红的上下欣赏着

“你难道不知道进别人的屋子要敲门吗？”慕容隐看清了是钱多多后，不紧不慢的开始穿衣服，没有丝毫的慌乱，在这点上男人和女人的心里素质就是不一样。

“我看到慕容卓了，你不是说他被你圈禁了吗？”钱多多根本没心思回答慕容隐的问题

“你看到他了？”

“不仅看见了，还说话了”

“哦，他可是轻易不说话的，你去那里干什么”慕容隐开始梳头发，虽然没有女人的柔媚，但是也够勾人的了，这慕容家族的基因真是好得让人嫉妒。

“啊，啊，我看到那有只狗狗特别的好看，就找了几根肉骨头喂它”

慕容隐的表情有些抽筋，

“也只有你把草原神兽看成狗狗，妞是啊卓的宝贝，他没生气就不错了”

“因为我说我是你的朋友”钱多多有些得意

“你这时而精明、时而迷糊的个性是怎么在西金混得风生水起的，真叫人想不明白”慕容隐摇摇头

钱多多又一次被轰到了，用手指着慕容隐磕磕巴巴的说道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的地盘上有了两个陌生人我怎么会不调查调查”慕容隐嫣然一笑

“可你却骗了我”钱多多很愤怒，她把自己调查了个底儿掉，可自己却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轻易的就相信了人呢。

“我没骗你，他是自愿被我圈禁的”

“不可能”钱多多断然否定道

“是真的，他有病，以后你别太靠近他”慕容隐的语气里有警告的味道

“可我看他很正常”

“这个病是家族遗传的”

“那你怎么没有”

“你觉得我和慕容卓相像吗？”慕容隐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

慕容隐的秘密

与慕容卓湛蓝的眼睛不同，慕容隐的眼睛墨如点漆，黑黑的亮亮的。

“你们的眼睛？”钱多多并不确切自己的答案

“我想慕容卓才是慕容家正宗的皇族血统”慕容隐四仰八叉很舒服的躺在椅子上说道

“什么？”钱多多又被雷轰到了

“这是我猜的，因为这个家族有很多秘密我都不知道”

“就是因为眼睛颜色吗？”

“不完全是，还因为……”慕容隐突然止住了

“你怎么不说了”钱多多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因为只有慕容卓是唯一拥有神迹的人，对吗？”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谁”屋内的两个人齐声喝道

一个人慢慢的踱进屋里，程海，居然是程海。

“你怎么知道的”慕容隐冷淡的面容下隐含着一丝警惕

“慕容隐，我一直在想，你怎么会不记得我了呢？”程海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慕容隐，回避了他的问题。

“记得你？”慕容隐的眉头皱了皱

“是啊，四年前，是我带着西金的御医前来给你治病，难道你不记得吗”程海的眸子里好像跳动着什么

“这？？”慕容隐显然对程海的话感到有些意外

“你难道不想知道你左腕上的伤是哪来的吗？”程海静静的望着慕容隐

不自然的将手缩进了袖子里，慕容隐想程海一定知道的比他更多。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观察着你，你真是和以往大不相同了。以前的隐儿是那么的柔弱，那么的善良，有时还会经常和我哭鼻子说谁谁欺负了她”钱多多发现程海的眼神是那么的温柔，她认识他这么久也从未看见过程海如此，心突然停掉半拍，为什么……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程海的声音忽然变的很是冷硬

“我？”慕容隐突然大笑起来，指着钱多多对程海说道：

“你跟他在一起那么久，你知道他是谁吗？”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的让人窒息，程海的眼神开始游离不定，良久才艰难的开口道：

“守仁，你真的是女的吗？”

从来没想过会在这样一种情况下揭开真相，钱多多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

“是，我是个女的。我不叫王守仁，我的名字叫钱多多”

“守仁呢？被你杀了吗？”程海的瞳孔在缩小，拳头在握紧。

“没有，我没有杀他，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就如同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一样”

忽然，钱多多看到程海的眼里多了一丝恐惧，他倒退了几步，指着钱多多和慕容隐说道：

“你们一定是邪灵，只有邪灵才能占据人的身体”

“程海，你听我说”钱多多有些慌乱，冲上前去，想抓住程海的手。

程海一侧身，闪电般跃出了屋子，转眼就消失了。钱多多扑了个空，愣在了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自己心里抽离了。

一只手不知何时搭在了钱多多肩头，只听慕容隐轻声的说道：

“你早就应该想到，对他来说，我们是异类。他很难接受的，换了我们也一样”

“嗯”钱多多有些茫然的应着

……..

程海不见了。钱多多并没有觉得惊讶，寂寞的日子里，她喜欢一个人在草原上闲逛，看着日出日落周而复始。偶尔慕容隐也会陪陪她，说些大家都知道无意义的宽慰话，钱多多也会随声附和，示意自己现在好得很。

北梁联合俺答部落正式向慕容隐宣战了，真是急不可耐呢。西金那边没有动静，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多多，北梁已经宣战了，我没有必然的把握能够打胜这一站，我以为你先离开这个地方如何，等战事平息了你再回来可好”慕容隐依然在笑

“不”钱多多很简单的答道

“别天真了，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慕容隐依旧劝说着

“恩，我知道，你别担心，我不会是累赘的”钱多多的脸上看不出来再想什么。

“那好吧”慕容隐叹了口气

钱多多站在了慕容隐的身边，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临阵脱逃的人。从前不是，现在也不是。

东燕与西金不同，东燕其实是由很多部落组成的联合体，慕容隐登基未久，在各个部落首领中的威信并不高。今天召集的会议，就至少有三分之二的首领都未到，连钱多多都不禁有些着急起来。

慕容隐坐在中间的位子上，看了看大家，巧笑嫣然说道：

“看来大家是觉得本王配不上东燕的皇位。现在战事已近，不如大家都畅所欲言，看看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又或是换个人坐在我的位子上”

庭下左右前三个座位都空着，其余的人听到慕容隐这么说面上都露出一种说不出的表情，大概慕容隐的话说到了他们的心里面，可是谁来出头呢，慕容家族可是东燕百余年的统领，纯正的皇族，长时间形成的心里惯性很难被打破。

“陛下，不是臣等有什么二心，而是北梁来势汹汹，陛下毕竟是一介女流之辈，所以臣等觉得是不是陛下可以委任一位更适合的人来统领各部族呢”

听了此话，钱多多不禁摇头，女人还真是可以否定一切的借口。

“那你们觉得谁来统领更合适呢”慕容隐显然并没有生气

“要论威望，自然要属蒙都大人”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猛汉站起来大声说道

“你说什么，你竟然敢蔑视女王殿下”额尔济愤然出声谴责道

“在下说的不对吗，论武功女王殿下不是蒙都大人的对手。论领兵打仗，咱东燕的哪次胜仗不是蒙都大人率领的”

“你…..”额尔济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慕容隐摆手制止了还想理论的额尔济，想了想道：

“咱们草原的习俗，能战胜所有对手的人才能成为真正在草原上展翅的鹰。既然满代大人觉得蒙都更适合做东燕的首领，那不如就以武力决胜负吧”

此言一出，举室皆惊，慕容隐这话可有点大了，东燕谁不知道蒙都大人的武功无人能敌啊，慕容隐究竟要干什么。

“陛下金口玉言，不要后悔”满代心中暗自窃喜

“这个自然，东燕的九位部族首领只要想愿意都可以参加，最后的胜利者可以与本王生死对决，本王绝不怪罪”

这句话在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掷了块石头，所有人的心都被搅动了起来。慕容隐给了大家一次公开的谋取皇位的机会，在巨大的诱惑面前，所有人都亢奋了。

钱多多也觉得慕容隐有些冒险，不过她觉得慕容隐既然决定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静观其变，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就好。程海依旧没有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回到了西金，反正据慕容隐的线报说没有发现他的任何踪迹。北梁的军队在边境上集结，号称要用四十万大军将东燕踏平，但不知为何却迟迟没有进发。

这晚，钱多多没什么事做便去找慕容隐闲聊，慕容隐不在室内，也不知道去了哪，钱多多也没再找，便信步前往幽城最热闹的地方逛逛。幽城的酒肆极多，到处是喝酒划拳的声音，很是热闹。随意进了家看着还干净的店儿，要了壶马奶酒，和一盘手抓羊肉，钱多多一边喝着一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脑海中闪出上次喝醉了夜宿程海家的情景，钱多多不禁心头一紧，这酒就有些咽不下去了。

“一个人独自喝酒的滋味可好”这个声音怎么如此熟悉，钱多多的身体不禁一僵，脖子好像被禁锢住了一样难以回头。

“你如果天天这么喝下去，成了酒鬼可怎么办啊”

“你可还愿意背我回家”钱多多的声音有些颤抖

“如果你别继续长胖，我看还是可以的”

“胡说，你怎么知道我胖了”钱多多的眉毛开始立起来了

“据我目测，你至少胖了四斤，难道慕容隐是养猪的吗？”

“你再给我说一遍”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啊，我想起来了，我还有点事要找慕容隐，你继续喝，我走了啊”

钱多多嗖的回头循声而望，人呢？难道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事如春梦了无痕

后花园中，慕容隐半依在湖边的石凳上，身旁的一株桃树开得正欢，粉红色的花朵密密匝匝的压满了枝头，偶尔一阵风吹过来，会将一两片的花瓣吹到慕容隐的脸上，她有些不耐的将其拂落，好像她在等什么人。

“你又迟到了”慕容隐在抱怨

“恩”清冷的声音

“都是你非要我当什么皇帝，搞得现在都敌军压境了，还在窝里斗”仍然是在抱怨

“恩”相当不在意的声音

“什么时候，我才能自由呢”慕容隐不自由吗

“等我找到了隐儿”湛蓝色的眸子里流露出苦痛

“圣女不是说了吗，隐儿是自愿离开尘世的”

“不可能，隐儿不会抛下我的”

“她是你妹妹，你这种感情是不正常的”

“你信不信我会杀了你”

“信，我信你会杀了我，但是你不会伤害慕容隐的身体”

“你在威胁我吗？”

“我不喜欢威胁任何人，但是在你的臣民危难之际，你是不是该振作点精神为这个国家做点什么呢”

“没有什么能比找到隐儿对我来说更重要”

“如果你的子民因为你受到屠杀，就算你找到慕容隐，我不认为她会宽恕你”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好吧，你想让我做什么”是的，曾经的隐儿是个善良的小精灵

“蒙都，你知道我打不过他”慕容隐有些沮丧

“恩，知道了”

“对了，那个程海是怎么知道你拥有神迹的，连我都是最近才知道的”

“可能是以前隐儿告诉他的”

“他真的慕容隐很熟吗？”

“恩，那时候，隐儿很依赖他，有什么心里话都会和他讲的”

“哦，原来真的是这样。那你不如问问他，兴许他有一些你不知道的线索”

“你真觉得他会知道吗”

“我只是猜测”

“那个年轻人看起来好像和你一样”

“谁，钱多多吗？”

“哦，他叫钱多多”

“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别碰她”

“你要保护她吗，可是没有什么能阻碍我寻找我的隐儿”

“你…..”

“放心，她对我很有用，我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妞，走了。轻轻的一声呼唤，一直卧在慕容卓脚边的狮虎兽摇摇尾巴站了起来，慢吞吞的跟随着它的主人消失在前方的树林里。

慕容隐看着那一人一兽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唉，这些烂事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他只不过想要一点点自由都这么难吗？

“慕容隐，你怎么在这啊，我找了你好久呢”钱多多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找我什么事”

“这个，程海来找过你吗？”

“恩，来过”

“你，你怎么没告诉我”

“还没来得及”

“哦，他说了什么没有”

“他说西金不会干涉北梁和东燕的战争”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西金准备看笑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真的这么说的”

“恩，只是转达宪宗的密旨而已”

“其他的呢”

“没有了”

钱多多垂下眼帘，有些失望。

“也许他去找你了，而你又跑来找我了”慕容隐宽慰道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钱多多忽然发现慕容隐的表情非常痛苦

“我，我，没什么”慕容隐的脸忽然奇怪的红了

“还不承认，我觉得你的手指冰凉凉的，你是不是病了”钱多多伸手拉住了慕容隐的手

“你的手心都是汗呢”

“我，嗨，你们女人好像不都是这样的吗”慕容隐实在憋不住了，叹了口气说道

“我们都是这样？？？”钱多多有些愣神，随即恍然大悟6

“你，你……”

“还说什么啊，还不快扶我回屋，每一次都疼得我是死去活来的，真想一头撞死算了”

看着慕容隐难受的样子，钱多多想乐又不敢乐。

回到房间，钱多多把慕容隐扶到床上躺好，然后赶紧吩咐下人烧热水，再找个水囊等水开了灌进去。慕容隐看着钱多多忙忙碌碌的，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他现在实在是自顾不暇，因为这个疼实在是跟受伤的疼不一样，每个月这个时候，他的肚子里都像有一万把小钢刀在里面乱戳，比死还难受。

灌好热水囊，钱多多走到床边，很自然的开始解慕容隐的衣服，

“喂，你干什么啊”慕容隐抗议道，不过浑身没力气，只能任钱多多吃豆腐。

“帮你止疼啊”钱多多一边说，一边把慕容隐的肚兜掀开，在雪白的小腹上先垫上一块汗巾，在把热水囊放在汗巾上，然后再将一层薄被盖上。

“你真是瞎……..，咦是好受多了”慕容隐觉得一阵热流从腹部向全身百脉散开。那种像是纠结在一起的痛顿时舒缓了很多。

“当然，只要是个女人都知道这个法子，可惜你实在算不上一个完整的女人”钱多多笑了起来

“要是有碗红糖水就更好了”

“你做梦吧，这个时代连糖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二人轻松的调笑着，转移了注意力的慕容隐也不觉得腹部的疼痛那么难忍了。

“多多，你真的那么喜欢那个程海吗？”

“嗯，跟他在一起我很快乐”

“那他要是不能接受你怎么办，毕竟你现在是个男的”

“说实话，我不知道，纵然将来是远距离的观望也好”钱多多微微一笑

“多多，你原来是什么样的，肯定很可爱”

“我啊，剩斗士中的一员，如果不穿越时空，肯定直接升级为必剩客。我的前男友曾断言，齐天大剩一定是我人生的终极目标。”钱多多拿自己开着玩笑

慕容隐也笑了，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可是为什么她的表情那么的凄然。

“多多，我不知道程海爱不爱你，但是我相信真正的爱与性别无关”

“为什么”钱多多有些奇怪

“因为曾经有一个人对我说......”慕容隐的眼睛亮晶晶的，

“如果爱你是“错”的，我不愿意“对”；如果“对”是不能爱你，我宁愿“错”一辈子。”

钱多多有些动容，望着陷入恍惚中的慕容隐，有些犹疑的说道

“难道….”

“恩，你猜的对，所以我辜负了他”淡淡的笑容里有着无限的遗憾

“这也不能怨你，毕竟社会的压力那么大”钱多多不知道该怎么宽慰慕容隐

“可是后来我才发现，没有他的日子，也许我会活着，但永远也不会快乐。”

泪水从慕容隐的眼角默默的流了出来，一滴一滴的滑落在枕边。这个人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也许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

沉默良久，钱多多忽然开口说道：

“你很幸运”

“是的，我知道”

“慕容，我是不是很蠢，现在”

“不，爱情中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痛苦，迷茫，失落，甚至是背叛，但是那又怎样，为了那其余的百分之一，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钱多多的眼睛湿润了，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慕容隐的手。

慕容隐渐渐的睡着了，钱多多轻轻的整理了一下床上的东西便退了出去，外面的阳光亮得有些晃眼，眯了眯眼睛，钱多多脚步轻快的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脑袋里不知为何突然困意十足，想着那张绵软的床，钱多多不禁微笑了起来。

时间在慢慢的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钱多多才从睡梦中逐渐醒来。伸了个懒腰，这个觉睡得真香啊，咦，怎么有个人在自己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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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怎么在这”

“我是想跟你道歉的，对于那天的态度”

“哦，没什么，我不介意”

“也许你是个女人，但是在我眼里毕竟还是个男的”

“你想说什么”

“我，我……，我想我不可能喜欢…….”

“别胡思乱想，你是我好兄弟，能有什么呢？”

“呃，你，………”

“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很多东西就像做梦一样，梦醒了，自然一切都没了。”

钱多多笑得很快乐。但愿她是真的快乐吧。

无处安放的灵魂

当蒙都站在钱多多面前的时候，钱多多吓了一跳，身高两米，臂长过膝，可面容却十分的清秀，除了脸以外全身遍布淡金色的浓重汗毛，与其他人十分的不同。

“他长得够特别的”钱多多偷偷的问慕容隐

“恩，东燕部族的人种成份比较复杂”慕容隐低声的答道

钱多多点点头，有些道理，否则实在解释不通一个人怎么会长成这个样子。

今天慕容隐的状态依然不佳，还是有些面色苍白病怏怏的，钱多多有些担心这一会的比武可怎么办，不过瞧慕容隐倒是不慌不忙。

“陛下，臣来了”

“蒙都大人，有段时间没见到您了”

“是啊，东燕平静的时候，是没有人想得起臣的”蒙都不由自主的勾起了嘴角

“大人是草原的雄鹰，没人会忘记的”

“听说陛下想承让皇位是吗”

“恩，只要你能赢得了”

“既然陛下这么说，那臣也就不多说了，陛下请吧”蒙都做了手势。

“蒙都大人别着急啊”慕容隐一看蒙都那个着急的样子不禁笑了。

“陛下后悔了吗？”

“没有，我虽是女子，但是也是信诺之人，只不过蒙都大人要想坐在我这个位置上还需要经过一个人的同意”慕容隐笑得很开心，就像这个皇位不是她的一般。

“谁”蒙都的眼神有些阴狠，爬向权利的巅峰途中谁是拦路者。

“我”慕容卓从慕容隐的身后转了出来

便随周围的一片惊呼，蒙都面色一变。

“皇兄，你没被圈禁”

“圈禁吗？算是圈禁吧”慕容卓有些懒洋洋的说道

“那你为什么帮她，她害了你啊”

“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吗，那我先杀了她”

没有人会想到蒙都的动作那么快，话刚落，一道寒光便奔向了慕容隐，根本就不给人反应的机会。站在慕容隐身边的钱多多更是毫无知觉。

慕容卓好像动了一下，又好像原地没动，钱多多觉得是自己眼花了。

“蒙都，不要做我不喜欢的事情”摊开手掌，一块锐利的闪了透明光泽的东西掉落在地上。

钱多多有些心惊，自此才明白刚才慕容隐刚躲过了一劫。

“皇兄，你不想当皇帝那是你的事，但是你不要拦着我好吗？”蒙都的语气里有着怨恨

“只要你赢了我，一切都随你”慕容卓依然是那副无所谓的态度

蒙都彻底被激怒了，喝道：

“你以为我怕你吗？”

弯刀，蒙都真正的兵器。直到打起来，钱多多才发现蒙都的厉害之处，因为他那比寻常人都要长得多的手臂比世界上任何兵器都要灵活，而那柄弯刀竟然可以当做回旋器使用，让人防不胜防。此时，弯刀正从一个难以想象的角度向慕容卓切去，而正面是蒙都呼啸而来的拳头。仅仅从防御角度来看，钱多多看不出有任何的机会可以让慕容卓逃掉。

蒙都的嘴角挂着一丝的狞笑，一切都要过去了。

钱多多吓得闭上了眼睛，她不想面对必然的血淋淋的一幕，她甚至感觉到坐在身边慕容隐那怦怦作响的心跳声。

惊呼声一片，钱多多嗓子一紧，差点尖声大叫起来。

“原来这就是神迹”满室寂静，突然钱多多听见慕容隐喃喃的自语道

神迹？钱多多将眼睛睁开了一条小缝，咦，慕容卓好端端的在那里站着，蒙都捂着滴血的右臂跪在面前瑟瑟发抖。等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慕容卓不知何时□的上半身居然盘旋缠绕着一条血色的龙纹，那龙头正好盖住慕容卓的头部，血色的，狰狞的。

钱多多张大了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太与她所认知的常识相违背。魔术吗？慕容卓连看都没看脚下的蒙都，就向钱多多走来，那双曾经湛蓝的眼睛此刻红得好像滴着血。

“跟我走吧”充满梦幻的声音

“好”钱多多不由自主的答应道

“放过她，慕容卓，你答应过我的”慕容隐大叫

“别担心，我只是需要她帮我点小忙”

“走吧，钱多多，跟我走”慕容卓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朦朦胧胧的

慕容卓拉着钱多多的手静静的静静的穿过了所有的人走了出去。

不，我不想去啊，停下啊，钱多多无声的挣扎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穿过湖泊，密林的深处有一座白色的石塔，拧开门上的铁锁，慕容卓抓着钱多多的手腕将她拽了进去。沿着蜿蜒向上的石梯，钱多多被慕容卓拽得踉踉跄跄的一路走着，直到塔尖的最深处。

“你来了啊”一个女人轻柔的却略显空洞的声音

“恩，还给你带来了一个人”

“你还不死心吗？”一个女人从阴影的深处走了出来，长长的头发遮住了腰部，月白色宽大的长袍罩在略显娇小的身体上，一张巴掌大的清秀脸庞上嵌着一双漆黑的大眼睛。

“不，永远不”

“你居然用神力摄了他的心魄，你不想想后果吗？”

“什么也比不上我的隐儿重要不是吗？”血色龙纹在慢慢的消退，滴血一般的眼睛渐渐又澄清湛蓝了。

钱多多在恢复神智，好像手脚又开始听自己的控制了。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钱多多喝问道

“不要怪他，他心里有魔障”

“你是谁”钱多多看着眼前这个精灵一般的女人有些好奇

“我是这个国家的圣女”

“圣女？”钱多多有些懵了，一个只存在于字典中的词语。

“哦，怪不得慕容卓带了你来，原来这个世上真的还有像你一样的人”

“你什么意思”

“来，跟我来”

圣女示意钱多多跟着她走，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硕大的水晶球放在了木制的底托上，将钱多多的手放在水晶球上，不知道圣女做了什么手脚，水晶球慢慢变得更加亮了，通体越加透明，钱多多吃惊看见了自己原本的形象。

“圣女，这是我啊，真的是我啊”钱多多激动的快要流泪啊

“我知道这是你本像”圣女倒是很平静

“圣女，我想我想变回原来的我可以吗？”

“我只是拥有通灵之术，你所要求的我并不会啊”圣女轻叹了一声

巨大的失落如同潮汐般席卷而来，钱多多颓然不语。

“圣女，用她唤我的隐儿出来”

“除非你和隐儿生前有约定，否则她的灵魂不会有所感应”

“约定，什么约定”

“一个你们之间可以相互辨认的信物”难道说的是定情物吗？

“我们之间的…….”慕容卓喃喃的说道

死一样的沉寂笼罩着白塔里的每个人……

“多多”

“守仁”

“慕容卓”

“你们在里面吗”

……..

钱多多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喊道：

“我在这”

转瞬之间，两个人出现在塔顶，是慕容隐和程海。

“你们也来了，倒省得我去再找了”慕容卓淡淡的看了程海一眼

“你是什么意思”程海冷冷的说道

“你和隐儿曾经可有什么信物吗？”

钱多多的心一哆嗦，程海和慕容隐吗？

“是我说的，必须有慕容隐的信物作为灵媒，才能灵界中找到她并和她见面”圣女温柔的在和程海解释慕容卓的意图

程海沉默了，没人知道此刻他在想什么，良久之后，程海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锦囊递给了圣女。拆开锦囊，里面滑落出一根做工非常精美的金链子，链子的末端缀着一块正方形看不出材质的小巧玲珑牌子，再仔细看，正面镂刻着慕容隐三个汉字，反面刻着一种古怪的文字。

“你确定你不后悔吗？”

“嗯”慕容卓的答复一向是肯定的。

将金链子递给了钱多多，圣女说道：

“拿着它吧，一会我们就能通过你感知到它的主人了”

“慕容卓，你有什么想问的话就告诉他，他能替你转达”

“为什么抛弃我，为什么要离开我”慕容卓的问话很简短。

圣女叹了口气，将几人的手重叠着放在水晶球上，说道：

“大家闭上眼睛，不要胡思乱想，片刻后都进入冥想状态便好”

钱多多握着金链子的手一直在抖，内心纠结的无以自处。这时一只温凉的手牵住她的，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有些事情，是我们总要面对的”

慕容隐的话瞬间安抚了钱多多有些燥郁不安的内心，慢慢的，慢慢的，钱多多觉得自己面前出现了一个光圈，里面有个模糊不清的人影，钱多多逐渐靠近着，想要看得再清楚些。

是，真的是慕容隐，只是这个慕容隐看着年纪更小，更温柔，也更让人怜惜。

“你是谁，你怎么会有这个的”慕容隐指着钱多多手里的金链子

“这是什么”钱多多将金链子递了过去

“这是我曾经给一个人的信物，你瞧正面是的我名字，用汉字刻的。反面是用东燕的文字刻的那个人的名字”慕容隐端详着手中的金链子，脸上露出些许甜蜜的笑容。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慕容隐睁着大眼睛问道

她真的是很漂亮呢，钱多多心里叹息着，只怕男人都会喜欢这样的女孩子吧，那种婉约，那种骨子里的弱不禁风，那种时刻都能激起男人保护欲望的神态，自己真是万分之一也赶不上。

“有人托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哦，是谁啊”

“你大哥，慕容卓”

慕容隐摇了摇头，

“他还要问什么呢”

“他想问你，你为什么要离开他，抛弃他”钱多多执意的还是问出慕容卓的问题，既然他那么想知道，就应该给他一个答案。

“他又何苦这么逼我呢”慕容隐的眉头紧皱，有着一丝的不耐烦。

“他把皇位让给了你，这些年他一直寻求各种方法想要见你”一个清朗的富有磁性的声音突然出现了。望过去，不远处竟然还站着一个人，一个高高瘦瘦，气质沉静而儒雅的年轻男人。

“你又是谁？”这也是钱多多想要问的

“我是谢墨，也是慕容隐”

了然，钱多多点点头。

“我没死吗？”慕容隐有些不解

“我的灵魂暂时依附于你的身体”谢墨解释道

“为什么如此决绝的抛弃那么多爱你的人”钱多多依然想知道答案

“皇兄吗？也许他是宠爱我的，但他的母后却是我的杀母仇人，你还要我说什么呢？”慕容隐一直带着微笑的面容流露出一丝无奈和痛楚。

钱多多默然，只怕没有人能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即使是她也不能。

“那你父皇也是爱你的啊”

“他连他最爱的女人都不能保护，让我那么小就失去了我的母亲。而且，那个女人还活着，在他的庇护下过的很好”声音里依然有着淡淡的怨念

“你不能要求他去杀了他的母亲”谢墨依然很平静

“我知道”慕容隐的表情有些凄然

“所以我能做的只有离去，活着对我来说只有仇恨和痛苦”

“那程海呢，难道你不留恋他吗？”钱多多努力控制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要问

“程海哥哥啊”慕容隐的目光柔和了起来

“是啊，我是多么的喜欢他，我喜欢他叫我的名字，我喜欢他带我一起骑马，喜欢和他一起看草原的日出日落，我喜欢我们曾经在一起的日子。”钱多多觉得心好像碎了一个角，她都能听见细微的崩裂之声。

“那为什么你还要选择死”

“为什么要让他纠缠于我一生注定无法摆脱的仇恨和痛苦，他有权利得到属于自己幸福的生活啊”慕容隐的脸上笼罩着一层亮光，唇边挂着微笑，钱多多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自私……..

“我很幸福，我知道我身边的人都是爱我的，但我是仇恨的种子，只有我的消失才能了解一切。每个人才能开始新的生活”慕容隐不带任何遗憾的说道，

“拿着它吧，这上面有我的祝福，我得走了，告诉我皇兄，我以他为荣，忘了过去吧。”将金链子重新放入钱多多的手中，慕容隐微笑的说道

慕容隐的身影在慢慢消退，拿着那根金链子，钱多多忍不住追问：

“你难道不想跟程海说点什么吗？”

“谢谢他曾经给我的温暖和幸福，希望他能找到一个真正能让他幸福的人”

“慕容隐”钱多多有些哽咽，“希望你在那边也幸福快乐”

“会的，我会的，谢谢”

慕容隐的影子渐渐变得透明起来，最终消失了。

“慕容隐真的是个好女孩”谢墨沉吟道

“恩，是的”钱多多依然在愣愣的出身

“多多，圣女说”谢墨停住了，目光深沉的看着钱多多

“怎么了”

“圣女说，这是个我们灵魂互换的机会，因为有慕容隐的灵力存在，你可以得偿心愿，重新变为女的”

“变为女的，变为慕容隐吗”钱多多嘴角一勾，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这可能是你唯一的机会”

“谢墨，你需要这个机会吗？如果你需要，我便换了吧”钱多多的面色有些苍白

“我与你不同，是男的还是女的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我不想成为慕容隐，不想”钱多多的泪水扑簌簌的在脸颊上滑落。

“我理解，我理解”谢墨叹息着将钱多多拥在怀里，眼睛不禁也红了

突围求救

虎门关，干热的季候风吹到人的脸上让人觉得火辣辣的不舒服。钱多多静静望着城下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熠熠寒光的兵器，好像对旁边的两个人的话充耳不闻。

“程海，你跟俺们来这是因为喜欢我吗？”慕容隐娇笑着，眼睛却撇着钱多多的表情。

“慕容隐！！！！”声音里有着一丝愠怒

“嗯，我在这啊”

“你不说话能憋死啊”

“喂，好歹咱俩还曾经有过一段，能不能温柔些说话呢”

“你，你…..”

“谢墨，别闹了，我看这一两天北梁就要攻城了，还是赶紧想想退兵的法子吧”

“这个啊，没什么好办法，齐远思估计此次是志在必得，我想慕容隐拒婚只怕是他的一个借口吧”谢墨收起了勾魂的笑容，慢悠悠的分析着。

“要是西金能出兵就好了”钱多多有些失落

“程海大人不是说了吗，西金不会参与东燕和北梁的恩怨，是吧，程大人？”慕容隐不怀好意的盯着程海。

程海的内心此刻正在翻江倒海着，于公，他应该摒弃私人感情，让东燕和北梁先拼个你死我活，自己在乘虚而入。于私，自己这个兄弟肯定是站在东燕一边铁定要帮着慕容隐了，而自己对慕容隐曾经亲如兄妹的感情也让自己不得不插手这件事。另外自从白塔事件之后，守仁就再也没和自己说过话，每次看到自己，目光直接就从自己身上穿越而过，好像自己是透明的一样。沮丧，失落，夹杂着一种说不清的情感让程海心里万般难受，以至于他居然鬼使神差般跟着这两人来到虎门关，这在将来可真是说不清的事。程海的头有些昏沉沉的。

“谢墨，我想回西金搬救兵”钱多多沉吟良久说道

“四面都是北梁的人马，你如何出得去”

“我自有办法，不过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吧，莫说一件事，十件事都行”谢墨轻轻的但是肯定的说道

“如果我能带西金的人马回来平息这场战争，你能不能放弃在东燕的权利，跟我走呢”

程海和谢墨都愣住了，钱多多这话里的意思怎么这么叫人猜不透呢。

“如果你依然留在东燕，虽然慕容卓已经答应接替回皇位，但是将来难保东燕不与西金为敌”钱多多背对谢墨淡淡的说道

“你知道的，你我二人本就是无家无国的人，实在是犯不着为这些所谓的权利与利益去打打杀杀的，这一战后，我们一起退隐如何”

谢墨的眼睛里忽然透出温柔的目光，这个钱多多果然不是一般的女人。的ef4e3b775c

“不行，守仁，你是西金重臣，岂能自己说走就一走了之”程海极力阻拦，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钱多多要离开，心里怎么就那么的不舒服。

“程海，我希望你能了解，我不是王守仁，我叫钱多多，我的灵魂注定了我将是自由的，我不会属于任何国家”

程海瞠目结舌的望着望着钱多多的背影，这究竟是个什么人，才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谢墨拍了拍程海的肩头，叹息道：

“也许你永远不会了解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程海忽然觉得这迎面吹来的风更热了，他有些口干舌燥，似乎有点脱水。

钱多多的突围方案，她让人弄了身北梁士兵的衣服，然后混在东燕的队伍里，谢墨将会指挥东燕的军队突袭北梁的人马然后便撤回虎门关，等待钱多多突围后带救兵回来。

但是这个计划有一个很大很大的问题，就是怎么能保证钱多多一定能突围成功，如果钱多多死在路上，那整个计划就会前功尽弃。

程海一直在等钱多多开口，他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要让钱多多安全离开此地。但是钱多多就好像忘了他的存在一样，只是在和谢墨商量着计划的细节部分。

谢墨非常同情的看了一眼站在身边不知如何是好的程海，终于忍不住说道：

“多多，我看不如让程海和你一起冲出去吧，首先是程海的功夫很好，足以能保护你不受伤害。其二，他是西金臣子，在我这容易引起别人的非议。”

思量了一下，钱多多点了点头，

“你说的是，就这样吧”

谁也没注意，程海悄悄的嘘了口气。等回到西金，有些事在和钱多多解释吧，他也没想明白，他既然不能喜欢钱多多，又有什么必要向钱多多解释什么。

突围定在夜晚，混乱中更容易逃跑。在刀枪剑雨中穿行是需要绝大的勇气，与你在看到某书时YY一下，热血沸腾有着根本上的不同，即便是经历过福王叛乱，也做好了心理准备，钱多多依然手脚冰凉，握着剑的手指在尽最大力量的控制下，仍然在微微的颤抖。

“多多，你再考虑考虑”谢墨的眼睛里有着哀伤和诀别的味道

“恩，如果有别的可能，我也不愿意这么做”钱多多脸色苍白的轻声回应道

“多多，如果你活着回来，就嫁给我吧”谢墨的眼睛亮晶晶的

钱多多一听这话，忽然咧嘴一笑，

“应该是我娶你吧”

“好吧，我让着你，让你娶我吧”谢墨也笑了起来

看着身边两人的调笑，程海忽然心里很不舒服，可是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城门打开了，钱多多随着大部队旋风般的冲了出去，风从耳边吹过，隐隐有声音传来：

“向西南方向跑，一直跑”

程海在哪里，谢墨又在哪里，裹挟在士兵中的钱多多在巨大的洪流中瞬间迷失了方向，如同一滴水掉进了油锅里，整个的战场喧嚣而沸腾。钱多多懵了，西南在哪？

身边北梁服饰的士兵越来越多，钱多多有些觉得不对劲，好像哪里搞错了，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她，她的第一反应是拎刀就砍，

“是我，你疯了，连我都砍”是程海的声音

手一软，刀差点掉了。是程海啊！

“我从来没看见你跑得这么快，我怎么追都追不上，可你看你自已跑哪里来了”程海低声说道

“这是哪啊”

“再过一会儿，你就能见到齐远思了”

晕了，钱多多彻底晕了。看来排兵布阵，阴谋诡计和亲自上场杀敌不是一回事啊。

“别东张西望的，跟我走”

西南方向，东燕的士兵已经在逐渐撤退了，钱多多错失了最佳的突围时间，被越聚越多的北梁士兵簇拥着，钱多多和程海不由自主相反的方向移动，瞅个冷子，程海将钱多多抱下马向旁边的树林里拼命的窜去。

这个举动立刻引起周围士兵的注意，一队人马随即跟上，准备抓住这两个形迹可疑之人。

“别追了，天黑，当心有埋伏，放箭”

一时间箭如雨点的射向程海和钱多多，程海拨出剑一边拨着射过来剑，一边说：

“你快走，我还能拦住他们一会，一会我去找你”

钱多多眼见没了主意，听了程海的话向树林里狂奔而去。也不知道跑了多久，钱多多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倒栽葱摔倒在地上，脑袋被一个硬物重重的碰了一下，晕了过去。

“守仁，守仁”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了一个声音

钱多多睁开了眼睛，朦胧中她看见程海正在焦急的看着她。心头一阵狂喜，钱多多扑到程海面前激动的说道：

“我们都还活着”

“嗯，都活着，要不你看到鬼了”程海轻声说道

“赶快走，天亮了，北梁一定会派人清理战场，就会发现我们的”

“恩，知道了”钱多多很利索的爬了起来。

天开始下起了雨，钱多多和程海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密林深处走去，只有穿过这片密林，他们才能摆脱北梁的追捕，顺利的前往西金。

雨越下越大，钱多多跟在程海的身后努力的让自己走得快点。忽然，一直走在前面程海晃了晃悄无声息的倒下了。钱多多大惊，扑上前去唤道：

“程海，程海，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将程海的身子费力反过来，抱在怀里，钱多多赫然发现程海的右肩头露出一截黑黑的箭头，整个袖子已经被完全的染红了。钱多多呆住了，一股难以言明的自责啃噬着她的心，自己光想着如何逃离险境，她怎么就没有注意到程海受伤了呢。

周围也没个避雨的地方，要赶紧找个地方避避雨才好。钱多多一用力便将程海背在了背上，目力所及的前方好像有一块突出的岩石，钱多多心中一喜，便背着程海奔了过去。

岩石如鹰嘴般向前突起，中间有一块凹进去的地方，刚好可以容纳二三个人躲避风雨，钱多多将程海放在洞的最里端，自己守在外侧，等待着雨小些好继续赶路。

半晌，雨渐渐的停了，钱多多看看躺在里侧的程海依然昏迷不醒，不觉的心慌意乱起来，在摸摸头，滚烫的吓人，

“程海，你别吓我啊，你别死啊”钱多多本有些脆弱的神经再也坚持不住了，一阵悲从中来，眼泪一颗一颗的掉了下来。

“雨还没停吗？”程海终于睁开了眼睛，呻吟道

胡乱的摸了一把眼泪，钱多多欣喜道：

“你醒了”

“恩，我右肩疼的厉害，你给我看看”程海挪了一下身体

“别动，我看看”

掏出随身带的小刀，钱多多将程海的衣服挑破撕开，整个右肩都已经肿的不成样子，折断的箭柄深深的嵌在肉里，用手已经捏不住了。

“程海，要找个大夫给你处理一下才好”钱多多咬着牙说道

斜眼看了一下自己的伤口，程海说道：

“这等地方，怎么可能有大夫，即使有，恐又惊动了旁的人”

“那怎么办”钱多多头一次没了主意

“你去烧一些草木灰来，呆会拔出箭来，用草木灰按住止血，在找些布条绑住即可”程海不紧不慢的吩咐着钱多多

“恩，好好，我就去烧”

钱多多按照程海的话，收罗了一些枯树枝和着洞里原来就有的一些干草，烧了一大堆的灰。

“太多了，足够一百个人止血了”程海看着钱多多笨笨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

“嫌我笨了，你来啊”

“哦，我说错了还不行吗？”程海很是诚恳的道歉了

一想到这个时候，自己还和程海发脾气，钱多多又恨不得掐死自己算了。

此情可待成追忆

钱多多拿着刀，看着程海有些下不去手，

“你干什么呢，动手啊，箭头留在肉里的时间越长，肉腐烂的就越快”

“恩，我知道，你别啰嗦”

钱多多哆哆嗦嗦举起刀奔程海而去，

“等等，停下”

“啊，你害怕了”

“什么我害怕了，你能睁开眼睛啊”

“呃，对不起，我有点下不去手”

“算了，把刀给我吧，你接着闭上眼睛好了”

钱多多很听话的照程海说的做了，心神不宁的闭上眼睛等待着。程海用刀将箭头周围的腐肉剜去，然后用手抓住箭尾，一咬牙硬生生将箭拽了出来。

“草灰，守仁”

钱多多睁开眼睛，赶手忙脚乱的将草木灰向程海的伤口上糊了过去，在从身上撕了块布条绑住，然后帮程海擦去脸上豆大的汗珠。

程海放松了一下由于疼痛而紧绷的肌肉，嗓音有些嘶哑，

“扶我起来吧，我们要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你行吗？”钱多多有些担心

“还好，等离开这进入西金境内再找个大夫吧”

钱多多弯下腰，示意程海扶到背上，程海拒绝，

“我能走，你扶着我就好”

钱多多无奈，只好同意。

路上，程海突然又发起高烧来，钱多多不由分说将程海背上挣扎前行。一天的时间，钱多多终于到了丛林的尽头，眼前出现的路竟然是笔直的官道，钱多多大喜过望，连忙站在道边拦截过往的马车，希望能将自己和程海带到西金的边境。然而，路过的车马是不少，却没有愿意停留的，更多的是临到近前更快马加鞭疾驰而去。

钱多多灰头土脸的站了一会，看着倒地昏迷不醒的程海，钱多多不禁怒意顿生，她将程海藏于路边，又搬了一石在路中央，待马车看到石头慢下来的空挡，飞身跃上马车，掏出匕首对马车上的人喝道：

“把车停下来”

“你是…..”马车上的人指着钱多多愣愣的说道

“什么你是我是的，叫车夫把路边上的人扶上来”

“阿福，听王大人的，去把人扶上来”

“你……”钱多多看着马车上的人好像有些眼熟

“王大人记性真是不好啊，奴家延平府的如雪”

钱多多恍恍惚惚的有了些印象，那个叫如雪的青楼女子。

“怎么会遇上你”

“先别多说了，大人要去哪里”

“我要去西金，我的朋友遇到劫匪受伤了，得赶紧找个大夫”

“这个好办，我家便在前面的镇子上，不如先去我家落脚，带大人的朋友好些，我再送你们到西金可好”

“那感情好了，不过你不是在延平府吗，怎么家又会是在这”

“我用大人的银子赎了身，又经人说媒给一位商人做了续弦”如雪语气就像是说另外一个人的故事。

“你过得可好，如雪”钱多多小心翼翼的问着

“寻常人家的日子”如雪轻笑道

钱多多不再多问，各家的难处只有各家知道。

马车到了镇上，如雪将钱多多和程海安置在家中，便忙着去找大夫给昏迷的程海看病。钱多多在房间里看着程海，心急如焚，一方面担心程海的身体，另方面担心慕容隐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位大爷没什么事，主要是受伤后着了风寒，把这几味药用生水煎服便会好些”大夫看完了程海的伤势这么对钱多多说道

大夫走后，如雪帮钱多多给程海的伤口换了药后，便吩咐厨房将药煎了。未几，给程海喂完了药，坐在屋里的钱多多好像听见外面有了责骂之声。

“我哥哥不在家，你就敢带野男人回家，你想重操旧业啊你”话说得很让人不堪

“你哥一会便会到家，这两位是我的恩人，招了难，怎么我也要帮帮”声音依然平淡如水不起波澜。

“你还敢顶嘴”已经走到屋外的钱多多清清楚楚的看到如雪挨了一记耳光

那女人掉梢的眉毛，消瘦的两腮，一看便不是什么善茬。钱多多本来心情就不好，见如雪受了气更是烦恶异常。快步走上前去，砰的一把揪住这个女子的头发，拽到如雪的面前，

“如雪，给我打回去”

“如雪不敢”如雪眼里有泪

“我让你打你就打，出了事我给你兜着”

被钱多多揪住了头发的女子大声哭嚎起来，

“杀人啦，快来人啊”

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门外匆匆的进来个人，

“哥，这个贱人招了野男人要杀你妹妹啊”

男人吃了一惊，看着钱多多说道：

“这位官爷，不知道我妹妹可怎么惹到你了”

“她没惹我，可她惹了我妹妹”钱多多一指旁边的正在流泪的如雪

那男人是个明事理的人，知道肯定是自己的妹妹又苛责如雪了，便叱责道：

“你是不是又说你嫂子什么难听的话了”

钱多多正待张嘴，却听见程海在里屋轻声喊她。钱多多进了屋里一会便又出来，也没理那两个兄妹，直接走到如雪面前将一个物事塞入如雪手里，

“如雪，拿着这个，我朋友已经醒了，我们还要赶路。将来如果有人欺负你，你便拿着这个去找京城找我们”

如雪点点头，那男人眼睛一瞥之下，发现如雪手里拿的是一块黄金龙牌。

钱多多去门口叫了一辆马车，然后回屋掺着程海出来上车。程海的面色依然苍白，精神却好了很多，看来这大夫的医术挺高明。

车将要开动的一刻，程海一扬手，一根短箭奔那刁钻女人而去，笔直的插入她的发髻之中，女人便吓得晕倒在地上。

“不要在欺负她，否则会让你好看”

程海冷冷的交代着。男人有些傻眼，自己的老婆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厉害的人物。

如雪看着远去的马车，有些恋恋不舍，不过再次见到日思夜想的人，也算是了了一个心愿。

一日都不敢耽搁，钱多多和程海日夜兼程的赶到京城。

“王大人心急火燎的从东燕赶回来见朕可有什么急事”

“微臣想请陛下出兵以解东燕之困”

“这个是不可能的”宪宗直接拒绝

“陛下，如果我们不施以援手，东燕会岌岌可危的”钱多多有些急了

“我看不出我们出兵有什么好处”宪宗依然不同意，程海是早已料到的，只是默不作声的站在一旁。

“陛下，如果北梁得了幽云十六州，西金会好过吗？”钱多多有些急了

“这个，当然不了”宪宗有点动心

“不过，朕可以等到他们打的你死我活的时候在出兵啊”

“陛下说的不错，这里有两种可能性，其一，如果北梁胜，其声势必然壮大，士气如虹，一旦据了险要关口，西金想捡便宜估计也难。”钱多多侃侃而谈，她必须要说服宪宗出兵，她没有任何退路，谢墨还能坚守到什么时候，她已经不敢想了。

“其二，如果东燕胜，那么西金的见死不救必会让东燕记恨，也许到时候，西金得罪的可能不只是东燕了。”

“你说的倒也有道理，不过朕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你这么为东燕出力说话”宪宗深思着看看钱多多，难道你和东燕有什么勾当。

程海是很了解宪宗的心思的，心不由的悬了起来，钱多多一句话回答不好，不仅有可能前功尽弃，而且会背上通敌叛国的罪名。

钱多多闭上了眼睛，沉思了一会，说道：

“慕容隐是在下的未婚妻”

“你说什么？”宪宗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微臣的意思是，慕容隐是在下的未婚妻”钱多多嘴角动了动，有什么话又咽了回去。

“那幽云十六州就是慕容隐的陪嫁了”宪宗忽然笑了

“慕容隐已经将皇位还给了她皇兄慕容卓，不过臣想，即使幽云十六州不能成为慕容隐的陪嫁，至少东燕也能不再成为西金之患，陛下可以腾出精力做些别的事”钱多多冷静的分析整件事的利弊。

宪宗被打动了，钱多多所说的却是不错，如果出兵有这么大的好处，当然是何乐而不为呢。况且，一旦慕容隐嫁给了自己的大臣，即使未来东燕有什么异动，也算有个人质在己方手上，这个事情很划算。

程海的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抽离了。他一直固执的觉得钱多多是属于自己的，他们曾经出生入死，患难与共，如果这个世间还有什么能让自己相信的人，那么钱多多无疑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人。只是这个人现在要离开自己和别人在一起了，此刻，他才忽然理解钱多多听到自己要大婚时的心理感受，然而，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拿什么去爱你，我的兄弟！

谢墨在笑，笑得很含蓄，弄得钱多多有些莫名其妙。

“你笑啥，鬼鬼祟祟的”

“听说你跟皇上说了要嫁我啊”

“啊，当时不是为了救你吗，要不皇上怎么出兵啊”

“哦，反正是有这么回事，这下某人要伤心了”慕容隐有些不怀好意的说道

“你说的程海啊，不会的，他始终把我当兄弟看，不会的”钱多多不以为然的说道。

这几天，自从战事平息后，她想了很多，也许她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她自己仍然把自己当成了女人，然而，她已经不是了，她总是有意无意的忽略这个实际令她很难受的事实。

是的，她是喜欢程海，喜欢他的沉稳，喜欢他被自己欺负时的无奈的表情，喜欢内心深处对他的依赖，大概在她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像程海一般的人，所以才会让自己总是念念不忘吧。说到底，程海做的没有错，她不能要求程海忽略肉体直接变爱上自己的灵魂，这显然是一个极其不靠谱的事情。

“你在想什么”谢墨有些好奇

“我在想，我要的似乎有些多了”钱多多的表情有着淡淡的释然

“不过你真的确定要嫁我吗？”

“不，你说错了，是我要娶你”钱多多很认真的纠正道

“喂，你是女的好不好”

“我是男的，不信咱俩到大街上让人分辩分辨”钱多多作势要去扒掉谢墨的衣服，唬得谢墨惊叫着跳开。

“多多，你这个小流氓”

“切，错，王守仁从来就是个大流氓”

钱多多张牙舞爪的追着到处躲闪的谢墨，

“小娘子，让老公亲亲”

“多多，别这么叫，我鸡皮疙瘩都快出来了”

“习惯就好了，早晚的事啊”钱多多促狭的笑道

谢墨的脸腾的红了，这钱多多越来越不像话了，不过看到她能一点点的从阴影中走出来，谢墨从心里觉得高兴。

程海躲着钱多多，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怕这个曾经和自己非常熟悉的人。钱多多依然向以前一样和他打着招呼，也依然喜欢看见他的时候就笑，只是他觉得那曾经很让他窝心的笑里好像少了什么。

皇上升了自己的官职，兵部侍郎，想到这个职位，程海不禁一笑，皇上还真会掩人耳目，自己这个本朝头号的大特务居然在明面上有了部分的实权，皇上的心思啊，真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昨天杨天明又来催促婚事了，转眼和守仁去东燕差不多快半年了，这事时间上也拖了许久，原本想着自己的年龄也已经大了，到了该成婚的年龄，指腹为婚的未婚妻看来是找不到了，梅清儿也是个不错的姑娘，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虽谈不上多喜欢，但是总算门当户对便也就这样了。以前觉得结婚就跟吃饭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为什么最近却觉得好像亏欠了守仁什么似的，唉，自己还是习惯叫他守仁，即便是他自己说他叫钱多多。

钱多多，这个名字还真是财迷哎，程海的眼里有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这个人时而精明时而糊涂，精明的时候，什么都瞒不过她的眼睛，糊涂的时候，又像是自己小时候养的小狗一般会跟在自己身后转来转去。好吧，他承认他喜欢这个人，喜欢他的眼睛，喜欢他的笑容，喜欢的才华，但是他又不敢喜欢，因为这个人是个男的。其实有一段时间，程海觉得自己肯定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要不为什么会喜欢一个男人，他自责，觉得自己心里阴暗，想法恶心，他开始有些不耻于自己的感觉，那段时间，他特别特别渴望去喜欢一个女人，什么女人都好，如果能喜欢，至少证明自己还是正常的。他去了凤仪阁，要了那里的头牌姑娘，那姑娘真的是长得好看，但是很遗憾，忽然他没了欲望，不是不行，而是懒得碰她。

然后，守仁说他要去东燕游学，去游学吗，那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程海的心惶惶的，找到了皇上编了一堆他自己都不相信的借口，嗯，他可得看着她，因为她实在是个小糊涂，而且还喜欢迷路。

草原上的日子真是让人快乐，守仁依然喜欢惹是生非，那个金头盔你说你要它做啥，你又不打仗，但是一看他那么渴望的眼神，程海还是没挺住，插手去抢了那个头盔，只是为了让他快乐，都说红颜祸水，守仁也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因为由此竟然引来的慕容隐。送守仁进宫前，程海的心理真是很矛盾，有些像小时候别人抢了他心爱的玩具一般，难过的要命。接着，接着守仁告诉自己他是女的，他本来的名字叫钱多多，他喜欢自己，哦，他也喜欢自己啊。可是，程海不敢回应，这算什么，他要和一个号称自己是女人的男人相互喜欢吗，如果守仁不是心理变态，那就是邪灵附身，一个邪灵喜欢自己，程海不由的吓得浑身有些冷飕飕的。离开他，离开守仁，程海飞快的逃走了，可是为什么，他脑海里总是在想那个人会不会伤心呢，会哭吧，他说他是女的啊，女的都爱哭。

程海终于知道，原来慕容隐和守仁是一样的，难怪慕容隐不认识自己，她自己的变化也很大。以前的慕容隐乖巧，可爱，忧郁中带着一些自卑。那时这个女孩子最喜欢赖着自己让自己带着她骑着马去草原上，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的看着，有时候他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那时她的母亲刚刚去世，谁都知道凶手是谁，却无法追究。

无人时候，程海经常看到慕容隐在默默的流泪，可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能安慰眼前这个脆弱的女孩子，他只是经常陪着她，听她偶尔说起她和她母亲儿时的趣事。然后，即使有西金的御医在，慕容隐的病也时好时坏，薛大夫总是有什么话又不好说的样子。

直到有一天，薛大夫告诉他，慕容隐的病情反复是因为有人下毒，那一刻，他了然，这孩子的命运太苦了。薛大夫提醒到，他们二人不能牵扯在东燕的皇家恩怨中，否则后果很难收拾，辞别慕容隐的那一刻，他真想把这个可怜的孩子带走，带离这个火坑，可是他不敢，带走慕容隐的后果他知道他承担不起。离开的那天，慕容隐的脸上有着淡淡的哀伤，可是嘴角却挂着笑容，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摘下颈上的金链子让他收好，然后用一种特别无所谓的口气让他别忘了她，现在想起来，慕容隐心里是什么都清楚的，恐怕早就对生命无可留恋了。

在以后的岁月里，他时而会想起这个可怜的女孩子，他不知道她怎么样了，直到他听说慕容隐登上了皇位，他诧异。直到他感知到慕容隐灵魂深处对他的依恋，他感动。他不想解释什么，也不知道该解释点什么，他于慕容隐有愧，这份深情和依恋他放在心里了，即使他从没对慕容隐有过男女之情。即使他知道慕容隐的话会让所有的人误会，包括守仁，他也不想解释什么了。钱多多，哦不，还是叫他守仁吧，如果他真的是个女孩子该多好，程海有些懊恼，当那天知道守仁忽然可以重新成为女孩子时，他心中瞬间狂喜莫名，整个的胸膛差点激动的炸开。可是这个叫钱多多的女孩子竟然拒绝成为慕容隐，她不是说喜欢自己吗？难道她不是吗？愤怒，沮丧，失落如潮水般差点将他淹死，她非得逼着自己喜欢一个男人吗？

即使这样，他依然跟着她来到了虎门关，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只是为了保护她不受到伤害吧，即使没有爱，他们也是好兄弟。

但是为什么每当守仁和慕容隐在一起时，自己就会剜心裂肺般的难受，兄弟情啊，难道是这样的吗？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真是怯懦，他甚至鄙视自己。

舆论，道德，臣子，兄弟，父母，君王.......

程海不敢想，也不能想，一夜之间白发星星点点。

娶妻生子，他看得见他的未来是什么样，谁又能逃脱的了命运的安排。特立独行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他非君王，他没有这个勇气。

养家糊口

王家的大公子要大婚了，新娘是东燕的女皇，这个带有传奇性消息如春雷般瞬间轰遍京城的大街小巷。人们都在议论纷纷，猜测着这位西金的清流魁首，堪称道德典范的王守仁王大人是怎么和一位美艳的女皇搞到一起去的。

“咱们王大人那是什么人啊，国之栋梁，中流砥柱啊，那女皇肯定是一见倾心于咱们大人啦”一个中年人露出一副了然一切的模样说道

“要我说，没准是看上王大人英俊潇洒的样貌啦，听说王大人长得数得上这个”坐在旁边的人伸出大拇指比划着

“可是我怎么听说这个女皇在东燕是个一等一的美人啊，咱西金全国也没几个能及得上的”

“难道你的意思，是王大人见色起意？”

“我可没说，是你说的”

“不管怎么说，难道咱西金没有好女子吗，非要娶个外邦的女子”

“就是啊，不过据说此女的陪嫁极其丰厚”

“哦，这倒也可以理解”

理解什么了，真是奇怪？

……

大婚之前，为避人闲话，谢墨不好和钱多多在一起，便住在皇宫里，宪宗很是刻意的招待了一下，腾出西华宫原先长公主出嫁前的房子给谢墨居住。而且一切饮食起居比照宫里的规矩，一点都不马虎。

“慕容，你说朕应该给王大人什么样的官职才能让他配得上你呢”宪宗捻须微笑着看着谢墨

“他是陛下的臣子，陛下让他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谢墨温吞吞的说道

“哦，那可不行，朕可不想怠慢了你”

听出了宪宗话里的意思，谢墨佯作不安道：

“陛下可别这么说，别说我现在已经不是东燕的女皇，即便仍是，只要嫁给了守仁，也便是陛下的臣子，哪有什么怠慢一说”

宪宗很满意谢墨的回答，哈哈一笑道：

“话虽如此，朕总不会亏待了守仁的，朕就给他个太子太傅的名如何”

“太子太傅？”谢墨脑袋里对这些职位到底有多大是不太清楚的

看到谢墨满脸的困惑，宪宗不由得暗笑起来，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女子和守仁的淡泊还真是配呢！

钱多多此刻正在烦恼，自从回到家后，这个应酬就迎接不暇，去吧真的是有些累，不去吧又都是亲朋故旧，拒绝了谁都不太合适。再加上有些惦记谢墨在宫里可能会不适应，这几天硬是瘦了不少。

“守仁，你大婚的事就让你娘操持吧，你最近好好在家养养身体，这些日子爹看你都瘦了许多”王华很是心疼这个儿子。

“爹，不妨事，应酬是难免的，您说，太子，王爷，以前的故旧我拒绝哪个都不好不是”钱多多笑眯眯的答道

“唉，这倒也是”王华叹了口气

“不过你真的相好了要和那异族女子生活在一起吗？”

“爹，等你见了慕容隐，你会喜欢她的”钱多多宽慰着王华

“娶公主，咱家因循朝廷体制，什么东西都得往好了弄，连房子都要翻盖，这可需要一大笔钱，这下全家人都要节衣缩食了”王华有些苦恼

钱多多没敢说自己手里有大笔的钱，怕王华追问不好说。当下便说去账房问问，看看有什么花销。

“唉，先在就已经有些入不敷出了”王华拦住了钱多多，指了指桌上的一本账册示意她去看看，钱多多走过去，随意的翻了几页，不由的冒了一身的白毛汗。账本上的数字显示家里的亏空已经相当大了，再细翻翻，整个府里的开销真是不小，就凭王华那点俸禄要支撑这么多的人吃饭真的是已经很不容易了，难怪王华接了福王的银子，留了一条祸根。

正在琢磨着怎么能救济家里，又不引起怀疑的时候，门外有下人慌慌张张的跑进来，

“老爷，外面有宫里的人候着，说是要圣旨要传”

“啊，赶紧带我前去”王华带着钱多多赶忙向前厅跑去

钱多多认识前来宣纸的太监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喜公公，便凑上前去小声问道：

“什么事啊，要劳您亲自来”

喜公公微微一笑，轻声回了句：

“好事啊”便清了清嗓子喊道

“王守仁接旨”

钱多多赶紧跪下，

“…………………..，为君分忧，为国解难，擢升王守仁为太子太傅，钦赐”

前面说的钱多多一耳朵出一耳朵进，就是那个太子太傅她听得可是真真的，太子太傅不就是太子的老师吗？以她的水平做小多的老师还凑活，做李济世的太傅可就太可笑了。

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喜公公手里，钱多多小心的问道：

“敢问喜公公，皇上的意思是…….”

“这个咱可不知道，不过咱家知道您要大婚了，没个官职恐怕配不上东燕的慕容公主吧”

喜公公笑眯眯的回答道

“哦，谢谢喜公公了”钱多多马上明白了喜公公的意思

王华听到了圣旨后，真是喜出望外，自己的儿子居然是天子之师，真是祖坟冒青烟，光宗耀祖啊！

“爹，我进宫一趟，去看看公主”

“去吧去吧，早些回来，晚上咱们摆家宴庆祝一下”王华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嗯，知道了爹”

钱多多匆匆的进宫去了，烈日当头，宫里没什么人走动，大概都在阴凉地方躲着呢。慕容隐正在睡午觉，钱多多蹑手蹑脚的走进去，到了床边伸手捏住了谢墨翘翘的鼻子，谢墨一挥手拍掉钱多多的魔爪，翻了个身继续睡起来。钱多多不死心又用手指去翻谢墨的眼睫毛，那眼睫毛又黑又长又浓又密像一把小刷子一样。

“喂，你很闲吗？没看见人家正在睡觉吗？”谢墨懒洋洋的声音冒了出来

“看见了，不过好歹我是专门来看你的，你就不要睡了”钱多多弯着腰冲谢墨眨巴着眼睛

“不行，我困啊，要不你先出去转一圈”谢墨的眼睛还没有睁开

“没事，我马上就能让你清醒”钱多多抓起身边的茶碗，恶狠狠的含了一口水准备冲谢墨的脸上喷去。

一直在熟睡状态的谢墨右手突然扬起，貌似不经意的在钱多多胸前轻轻拂了一下，结果这口茶水钱多多不由自主的便咽到了肚里，呛得钱多多眼泪差点流出来。

“多多，你怎么了，很难受吗？”谢墨慢吞吞的从床上爬了起来，看见钱多多的样子吃惊的问道

“你，你的茶水太难喝了”钱多多顺了顺气，有苦难言道

“是吗？这可是今年的新茶”谢墨接过钱多多手里的茶碗，尝了一口说道

“你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谢墨的大眼睛无比勾魂的望着钱多多

“不是啊，谢墨，我这几日实在是忙，你看我今天有空不就来看你了”钱多多知道谢墨其实在责怪她将他独自扔在皇宫里不管不问，当下赶紧解释。

“恩，这我也知道。好歹你得赚钱养我啊”谢墨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慢悠悠的整理着衣裳

“我可是很能花钱的啊”

钱多多一咧嘴，双手便上前勾住了谢墨的脖子撒起娇来，

“谢墨，咱们说好了，以后你养我吧”

“为什么？”谢墨瞪大了眼睛

“难道老公养老婆还需要问为什么”钱多多有些吃惊的回瞪着谢墨

“喂，前几天是谁说的谁要娶谁来着”谢墨努力的想把钱多多从脖子上扯下来

“你要是给我钱花，你娶我也成”钱多多嬉皮笑脸的回应道

突然，谢墨不动了，也不说话，只是用手扥着钱多多，钱多多不以为意的打掉谢墨拽她的手说道：

“听见没有，从今以后，养家糊口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背后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不好，难道这里还有别人，钱多多一僵，慢慢的松开谢墨的脖子回头看去，只见宪宗和喜公公正在门口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

“那个，皇上，臣不是那个意思”钱多多脸红彤彤的解释道

“皇上，守仁的意思是…….”谢墨依然保持一贯的优雅，沉稳想为钱多多开脱。

“王爱卿，朕给你的俸禄少吗？”宪宗皱着眉打断了谢墨的话

“勉强够吧”钱多多这可是说的实话，不贪污不受贿，不发横财，这个工资只能勉强捞个糊口的水平。

宪宗的脸色明显的不悦起来，喜公公着急，向钱多多直递眼色。

“陛下，臣刚蒙皇上的恩赐升了官，这个太子太傅嘛一年大概是七百五十石的俸禄，如果还在吏部呢，就大概只有一百九十石了，臣孤身一人时尚且可以凑活着生活，最不济也可蹭蹭我老爹的油水，但现在臣成家了，马上就会上有老下有小的。皇上您最是英明，本朝十石米可折成纹银一二两，昨个我还和我爹说呢，以后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少了应酬自然也就省了钱。能站着本人绝不坐着，省了衣服也是省了钱，本来吧，能不娶亲俺也就不娶亲了，这样也可省得多多。可是慕容公主让微臣仰慕以为天人，所以也只能破费了，我爹已经把家底都翻了出来准备给我这个做儿子的大婚时花费”

钱多多说的口若悬河，生情并茂，弄得皇上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沉吟良久说道：

“你这厮像来不打妄语，既如此说，那便招户部的各位大臣来问问好了”

“是皇上”喜公公紧忙答应着

“明儿叫吏部和户部的官员早朝后在偏殿候着”

“王爱卿”宪宗瞄着钱多多干笑着

“微臣在”这个时候钱多多倒老实了很多

“如你所论不实，小心你的吃饭家伙”

“微臣不敢欺蒙皇上”钱多多小心翼翼的回应道

………

“别低着头了，人已经走了”谢墨凉凉的瞥了钱多多一眼

“哦，走啦”钱多多擦擦额头的汗吁了口气站了起来

“你可真行啊，打算为官请命吗？”

“不是啊，希望皇上给涨点薪水，要不就真得让你养我了”

“多多，你又想耍什么鬼花招”

谢墨狐疑的看着依旧嬉皮笑脸的钱多多，不知道她想做些什么。

无心之过

钱多多与谢墨叽里咕噜聊着闲天，也大致的向谢墨说明了西金目前的权利划分，当权的人物等等该让他了解的事，谢墨只是默默的听着，并不说话和插言，说了一会，这时间便已经不早了。想着王华还在家里等着自己回去，钱多多便跟谢墨告辞。谢墨起身说，

“我送送你吧”

慢慢的站起了身，掸了掸衣服，就那么静静的看着钱多多。钱多多忽然扑哧一笑，

“谢墨，虽然我知道你是帅哥一枚，但是真的做女人也美得紧啊”

“哦，是吗，那岂不真的是便宜了你”谢墨取笑道

“不尽然，其实还是我比较吃亏”

“为什么”谢墨的眉毛一挑

“你想啊，本来以我的实力，我怎么的不得三妻四妾啊，现在娶了你，我就不敢了”钱多多有些玩笑的意思

“你还想三妻四妾呢”谢墨拖长了声音道

“有你这个母老虎在，我哪里敢啊”钱多多吐着舌头做投降状

两个人一边调笑一边走出了门。顺着青石砌成小道向前走，钱多多今天想从西门出去，因为可以顺路看看小多怎么样了，回来又一阵了，还没得出时间去看他呢。

“多多，好像走错路了吧”谢墨先停下了脚步四处张望着，这周围怎么越看越凄凉的感觉。

“啊，我也是第一次走这条路，不过应该总是能走通的吧”钱多多不以为意道

“多多，你听”谢墨将手指放在嘴边，示意钱多多仔细听什么

空气中传来一个女人的哭腔和夹杂着含糊不清话语的呜咽声。钱多多和谢墨对视一眼便循着声音找了过去。穿过窄窄的被红墙包围着狭长过道，二人来到一个院落跟前，院子虽显得有些陈旧，却仍然看得出以前的富丽堂皇。这是什么地方，又是什么人在里面哭，钱多多有些纳闷。门虚掩着，谢墨想了想伸手轻叩了一下门环，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了出来：

“稀奇了，这个地方也有人来”

一个老太监慢悠悠的晃了出来，打开门看见站在门外的钱多多和谢墨不禁一愣，

“你们二位是……”

“在下王守仁”钱多多抢先说道

老太监一听见王守仁这三个字，嘿嘿的干笑了几声，

“大人，您可真是来得巧，你知道这里住得是谁吗？”

钱多多茫然的摇摇头，她都没来过这，哪知道这里住得是谁。

老太监轻轻的将门又敞开了些，屋里面人哭骂声很清晰的传到钱多多的耳朵里，

“王守仁，你害了我的全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我要用针日日夜夜的戳你，让你浑身生烂疮，不得好死”

……..

好强的怨念啊，钱多多的脸色煞白，她想起了一个人。

“是是…..”钱多多的声音抖得厉害

“大人，您听出来了，是兰贵妃啊”

钱多多脚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幸亏谢墨在旁边扶了一把，才勉强站稳。

“她不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吗？怎么会在这”

“这得多亏大人你不是吗？”老太监的脸上挂着那种看破尘世沧桑的笑容

“我？”谢墨注意到钱多多的脸上在冒着冷汗

“是啊，大人您将整肃吏治搞得那么轰轰烈烈的，夏大人已经倒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个王大人应该比我们这些粗人懂啊”

屋子里兰妃的咒骂声不断的传了出来，钱多多听得心里一哆嗦，抬头看了看满目萧瑟的院落，说来也奇怪，盛夏里鲜活的绿色好像把这里忘记了一般，连阳光也没有热力蔫蔫的被挡在了屋檐之外。

“她还好吗？”

“嗨，没指望了，也就糊涂了”老太监叹了口气

谢墨拉住了钱多多的手，将她拽在自己身边，又从腰里摸出来颗金豆子递给老太监，

“这个不多，你先用着，希望你能好好的照顾她”

谢墨看看了屋里的人，老太监眉开眼笑的接过金豆子，用为数不多的牙咬了咬，

“这位姑娘一看就心肠好，好歹曾经是贵妃，怎么着老奴也会好好照顾的”

“好，过两天我们还会来的”谢墨淡淡的追了一句

“这位姑娘，咱知道您的意思，老奴虽爱财，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的道理”老太监咧着嘴笑了

“那就好”

谢墨拽着已经像个呆头鹅一般的钱多多顺原路返回，看着满脸沮丧的钱多多，谢墨叹了口气，很利索的换了身男装，准备送钱多多回家。

“谢墨，是我害了她啊”

“嗯，也许是这样的，但是你死我活的权利斗争下，有些事也是避免不了的”谢墨一边往怀里揣着什么，一边冷静的回答道

“谢墨，我很内疚”

“恩，这说明你还是很女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钱多多猛然抬起头来

“多多，政治权利的争夺中从来就不会有善良的影子，你这种性格最后会害了你”谢墨就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哀怨中的钱多多

“你真冷血”钱多多一字一顿的说

“我说的是实话”谢墨的表情有些不以为然

“她曾经还帮过我”

“恩，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可以明天对付完皇上再告诉我。但是现在我得送你回家”

“谢墨，我有时候觉得很累”钱多多的脸色有些憔悴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又不想全身而退，那就好好做吧，别说什么累不累的”谢墨淡淡的回应着

“你总这么冷酷残忍吗？”大概是没得到自己想象中的安慰，有些恼羞成怒，钱多多一字一句的有些恶狠狠的说道

谢墨的眼睛突然变得犹如深潭一般，漆黑的看不见的底的深潭，那眼波像要把钱多多溺毙在里面一样，钱多多瑟缩了一样，忽然有些后悔。

“走吧，我送你回家”还好，谢墨一如既往的温和

长吁了一口气，钱多多乖乖的点点头，谢墨身上就是有那么股气势，让人不知不觉间就屈服了。二人一路无言的慢慢走着，大概还为刚才的话有些内疚，钱多多偷偷的拽了一下谢墨的衣角，委委屈屈的说道：

“谢墨，对不起啊，刚才我有点心乱了”

“嗯”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的”

“嗯”

“你倒是说句话啊”钱多多有些焦躁了

“嗯，你没走错路吧”

晕了，钱多多彻底失败了，不再说话了省得碰钉子，跟个小媳妇似的跟在后面不时的拿眼睛瞄瞄谢墨。

“看我干什么，好好认路”

“哦”钱多多无意识的答应着，随即倒抽了口冷气问道,

“你脑袋后面长眼睛了，知道我看你”

“你刚才不是应了吗”

抑制住想打人的冲动，这个时候的钱多多已经没有一丝不安的心理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钱多多粗声憨气恶狠狠盯着谢墨，

“我到家了”

“嗯，记得好好吃饭，好好休息”谢墨如谦谦君子般细声叮嘱着

“今天的事最好先和你爹商量商量”

“哦”钱多多转身向门里走去

“多多”谢墨忽然又唤住钱多多

“嗯，怎么了？”

“没什么，有时间再说吧”谢墨挥了挥手，转身而回了。谢墨的背影消瘦而挺拔，只是在暮色的笼罩下显得有些孤单，钱多多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冲动，想追上去再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张了张嘴。

晚饭，钱多多把白天和皇上的对话跟王华学了一遍，王华刚倒进嘴里的一杯酒差点没喷出来，拍着桌子叫道：

“你小子可真会惹祸”

“为什么”钱多多不以为然，不就说了句实话吗，哪至于啊

“你当就你聪明呢，本朝官吏数以十万计，拖家带口者更是人数众多，人家难道不知道吗，至少你爹我就知道啊，但是怎么没人跟皇上说呢，你个猪脑子”王华一巴掌打在钱多多的脑袋上

“那我说了也没什么啊，这不还为大家请命了吗？”

“爹，你别脱鞋啊，娘，拉住我爹啊，他又要打人”钱多多一看王华让脱了鞋打他，嗖的躲在了她娘的身后

“老爷，有什么话好好说”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

“嗨，大哥，要不爹说你是猪脑子，你还真是”王守贤喝了一口酒嘲弄说道

“贤儿，不许这么对你大哥讲话”王华一看王守贤说钱多多，不由的又回护了起来

“爹，那我就不说他是猪脑子了。大哥，你说为什么本朝官吏的钱饷少啊”

“呃，皇上比较吝啬吧”

“胡说”王华勃然作色道

“大哥，我看我这么解释你能明白吗？”王守贤看着百思不得其解的钱多多叹了口气。他拿着筷子戳着眼前一块黄金饼，

“大哥，你说这块饼就这么大，咱俩人分，一人一半”

钱多多点头

“要在加上爹，就是分成三份，再算上娘，那就变成四份，好吧，咱们每人四分之一也聊以算可以混上一口。可是要是咱全府分，估计你连渣滓都看不见了吧”

钱多多眨眨眼睛

“那就少点人分不就好了”

“满朝大臣，举国官吏，你想不给谁分呢”

王守贤歪着脑袋看着目瞪口呆的钱多多笑了。

“爹，这可怎么办，明儿皇上召集了吏部和户部的官员研究此事呢，我今儿也是因为咱家要娶公主确实困难，一时说秃了嘴了”钱多多一想到明天的事不由得头痛起来

“唉，这个嘛，你明天千万别多嘴，千事万事长着耳朵听着就好”

“大哥，你跟皇上说的话可是个得罪人的，要是皇上真的给涨了薪俸，你让户部到哪里筹钱去啊。可你要是想减掉点官吏，吏部准保跟你没完，谁愿意干这得罪人的活啊”王守贤冷笑着说道

钱多多皱着眉头听着，怪不得谢墨今天一再叮嘱自己，看来这里的水还真深呢。

终于婚了啊

西宫唐皇妃，捏起个兰花指将眼前的茶杯动了动，

“吾儿今日怎么有空来看娘了”

“娘，看您说的，儿子也就最近忙了些，前些时候不是经常来看娘亲吗”

“算你还有点孝心，最近忙着什么呢”

“老样子吧，自从上次整肃吏治那个事后，父皇就没再交给儿臣办什么正经事”

“你说你个笨样，太子那个样子你也没挣了先去，可惜你这副好资质，当年你父皇还说你最像他呢，谁知现在成了这个样子”

“谁让儿臣没有给皇上生出像李恩龙那样可人疼的皇孙呢”

“这是什么意思”

“外面人都说父皇之多以把大皇兄立为太子，是因为想到百年基业传承要后继有人，这个儿臣真的没办法了”

“哦，是这样的吗？”

“传言如此”

“你还是要给你父皇办点体面的事，才能让满朝文武支持你，其余的事娘自会为你打理好的”

看着景王远去的背影，唐皇妃不由的叹了口气，向身边的站着的一个侍女招招手，

“梅英，我让你探听的事怎么样了”

“回皇妃娘娘，那女人现在有些神智不清，只是不住口的骂王守仁王大人，看来那药还真管用呢”长得跟白板一块的侍女冷冷的汇报着

“想她平日里那么嚣张，仗着皇上的宠爱，不把我放在眼里，可叹啊，她也有今天”唐皇妃用指尖挑出一片浮在茶杯面上的茶叶，很惬意的说道

“皇上呢，最近在哪个宫走动”自从生了景王，唐皇妃的身材就跟气吹的一样，滚圆滚圆的，皇上已经很久没来找过她了，真是堪比烟花寂寞啊

“也最近皇上倒是不常在各宫走动，连日里只是在书房歇息了”

“没了兰贵妃，皇上也正经多了”

唐皇妃眯着眼睛盘算着，自己的儿子得赶紧早做打算，无论如何满朝文武还是支持自己儿子的占绝大多数，这个优势决不能浪费，她就不信改变不了目前的处境。

偏殿里，姚广夏和刘珏带着各自的官员分列在宪宗两侧，钱多多以太子太傅的身份立在宪宗的左手第一位。他的官职虽是虚名却是从一品，已经与刘珏和姚广夏两人并驾齐驱了。

“刘大人，能不能告诉朕，你的俸禄是如何花销的”

“啊，这个”刘珏以为皇上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呢，没想到却问起这个

“臣年奉七百五十石，朝廷每年另有布料三匹的补贴。下官家里人口比较多，老父老母也都建在，……”刘珏的声音越来越小，心里琢磨着皇上话里的意思

“刘大人手上的扳指成色不错”姚广夏忽然说了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刘珏心里一凛，突然想起了什么，赶忙说道：

“这是家父传下来的”

“刘大人真是勤俭持家啊”宪宗微微一笑

“勤勉自制是下官的本份”刘珏有些惶恐

“姚大人，户部每年要筹集的官俸大概有多少”宪宗转移了话题

“回皇上，每年大概是五百四十万两白银吧，最近几年，吏部报上来的人员数颇多”

“姚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刘珏的面色很不悦

“下官没什么意思，只是说本朝官吏数目在这么膨胀下去，国库里可没那么多银子”

“你，各省的任免可都是皇上审核过的，难道你是说皇上有错吗？”

“下官没这个意思”

“好了，朕知道了，刘爱卿，你将各省官员的编制统计好给朕看看，今天先这样吧”宪宗好像不打算继续讨论这个事了，转身走了。

钱多多松了口气，就让这件事过去吧。

西华宫，一进门钱多多就看到谢墨正在和身边的侍女笑眯眯的说着什么，看到钱多多进来，侍女很乖巧的便退了出去，给这对年轻的未婚夫妻留出点空间说话。

“你们在聊什么呢，说得那么开心”钱多多寻了个最近的椅子很舒服的坐下

“多多，程海好像是和咱们一天结婚呢”

“哦”也许早就料到了这一天，钱多多反而不觉得心里像想像的那么难过

“哦是什么意思，高兴还是不高兴”谢墨的语气有些逼问的味道，让钱多多很不喜欢

“如果是他喜欢的，我应该祝福他”钱多多由衷的说道

“若他不幸福呢”谢墨有些咄咄逼人

“不知道，至少我给不了他想要的那种幸福”钱多多叹息道

“谢墨，你总是在问我，如果是你，你又如何”钱多多的心情很是低落

“我啊，说实话，我很理解程海，我不觉得他做的有什么不妥”谢墨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若我想的明白，当年也不会负了别人”

“当真不后悔吗？”钱多多有些疑惑

“能冲破世俗的爱情，那叫人间绝唱，但是古往今来有几个有好下场”谢墨的表情很坦然

“谢墨，你真是现实的很”钱多多本来还想谈谈爱情的伟大，此刻她决定闭上嘴了。

“你不了解男人，多多”谢墨一边玩着手里的一枚珠钗，一边心不在焉的说道

“男人是不会抛了一切去追随像爱情这么虚无的东西”

“所以，如一切能够重来，你依然不会选择他”钱多多冷笑道

“嗯，多多，跟你说这些，是希望你不要恨程海，你虽是男人身，却依然是颗女人心，希望你能理解他”

“谢墨，你太冷静，冷静到我认为你不会爱任何人”钱多多虽然心里知道谢墨说的是对的，但是话语里却忍不住有些攻击的味道

“嗯，爱情是人体分泌出一种化学物质，这种化学物质令恋爱中的人相互吸引，但是它在人体内仅仅能够存在大约一年时间．”谢墨面无表情的说道

“跟你讨论爱情真是对牛弹琴，可惜当初曾经有人那么爱你”钱多多有些愤慨

谢墨转头望着窗外，没有说话。

“谢墨，你以前是干什么的，你一直没告诉过我”

“警察”谢墨顿了顿又加上一句

“卧底警察”

“你让我想起了无间道” 钱多多开玩笑的说道

“难道那个爱你的人是…….” 钱多多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多多，不要猜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我只是想说，人不能活在真空里，就像人不能只靠爱情活着一样。”

“看来我还得祝贺程海重归主流社会”钱多多嘲弄着自己

“他只是在做他必须做的事。别恨他，也别漠视他”谢墨的眼睛里有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大婚前，皇上赐给了谢墨一座宅邸，只是说是给慕容隐的陪嫁，王华很高兴，省了一笔钱啊，而且很风光和体面。

当天，谢墨穿上了凤冠霞帔，在众人的簇拥下上了花轿，到了地方，钱多多早就守在那儿，在喜娘的催促声中将谢墨背了起来，钱多多忽然觉得自己真杯具，居然背个大男人进洞房，这辈子自己想当个幸福新娘的愿望是泡汤了，婚纱啊，美丽的婚纱啊，你在哪里啊。跳火盆，我跳火盆，钱多多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按照风俗习惯任人摆布着。

“谢墨，你需要减肥啊”钱多多悄声的和背上的人说道

背上的人忽然更重了，压得钱多多趔趄了一下，

“别闹了，小心我把你扔了”钱多多威胁着背上的家伙。

“精力集中”背上的人在耳边小声嘀咕着

这谢墨真讨厌，老是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钱多多恨恨的想到。

晚上，宾客的喧嚣已经褪尽，今天来的客人实在是多，京城里有头有脸的都送了贺仪，不少还亲自来了，王宫九卿，亲朋故友凑在一起自是热闹非凡。加上钱多多的名声在外，父亲王华权势在握，真个是华灯盏盏，笑语盈盈啊。

钱多多一直到深夜才醉醺醺的走进新房，谢墨端坐在那，头上盖着盖头。旁边的喜娘和丫鬟都困的不行了，见钱多多进来都堆起了笑容讨赏。

钱多多从怀了掏了几封红包分了出去，喜娘和丫鬟一入手觉得沉甸甸的，都欢天喜地的道着谢，然后就退了出去。

室内静悄悄的，钱多多抓起桌上一壶凉茶灌了下去，嗯，凉凉的，有些清醒了，今天晚上喝得有点多了，钱多多胃里有些难受。

“谢墨，被装了，屋里没人了”钱多多小声的说着

谢墨伸手摘去盖头，皱着眉头说道

“喊什么啊，怕所有人听不见是吧”

“啊，我是很小声很小声的说的啊”

“你现在的声音三里地外都能听得见”醉酒的人都觉得自己吼的时候其实声音很小。

钱多多慵懒的伏在桌子上看着谢墨，烛光下，真的是美人如画，再加上谢墨本身又很沉静的性格，真是钱多多花了眼，由衷的赞叹起来。

“谢墨，你还，还真是漂亮呢”钱多多大着舌头说道

谢墨在脱身上那些累赘的装饰，很沉的，一整天都穿着真是累死了。

“咱俩在一起，倒真是便宜了我，我倒是可以解脱了，没人再会逼我娶个我不认识的女人了。可你怎么办啊，谢墨，你怎么办啊”钱多多晕晕沉沉的说着胡话

谢墨停住了手，眼睛亮亮的看着钱多多，忽然柔声的说道：

“多多，你真是善良呢”

“我不善良，我自私的很。明知道你喜欢的不是我，还把你留在身边，你现在是个女的唉，他日你有了自己喜欢的人，可怎么办啊，墨墨，我是不是坏的很啊”

钱多多一边说一边哭了起来，谢墨只得走到跟前安慰着。

摸了摸钱多多的脑袋，谢墨刚要开口说话，只见钱多多忽然按住胸口很难过的样子，谢墨转念之间忽然大叫，

“多多，忍住，我去拿个盆子来”

钱多多还真听话，脸红脖子粗的一直等谢墨拿了盆子才开始吐，这下翻江倒海般连胆汁都快呕了出来。谢墨一边叹气，一边用手轻拍着钱多多的后背，

“你做男人，好的没学会，坏的倒是学得挺快的”

......

从此是路人

也不知道几点了，钱多多依然醉意朦胧的趴在床上。谢墨一直努力的想弄醒她，但是只要一松手，钱多多就向面条一样瘫了回去。摇了摇头，谢墨对旁边的翠儿说道：

“去告诉老爷和夫人，大少爷还没起床呢，能不能下午再去问安”

翠儿抿着嘴乐了起来，

“少奶奶，咱家少爷一直就这样，懒得很呢。我来的时候，老爷说了，少爷昨个儿喝了不少的酒，今儿什么时候起来什么时候再去老宅问安吧”

“听说你跟了少爷很久了”

“嗯，咱还跟少爷一起去青州办过差呢”翠儿很骄傲的说道

“难怪少爷把你从老宅那边带了过来”谢墨笑了笑

“不仅是我，还有青儿呢”翠儿指了指正在外面忙碌的青儿

其实不仅是翠儿和青儿，王华其实给钱多多备下一整套的人，从厨娘到杂役一个都不少，一方面自己家的人用着放心，另一方也减轻点老宅的负担，至少钱多多和谢墨这边已经自立门户了。

“少奶奶，老爷说这都是贺仪，让您清点清点”

“恩，放在这吧，我这就看，你先去忙别的吧”

翠儿转身，谢墨拿起贺贴慢慢的翻着。朝里数得着的人物基本都有贺礼，景王送的尤其贵重，一个尺把长的红色珊瑚树。太子送的一个玉如意，连刘珏都有都封了银子。忽然一件东西映入了谢墨的眼帘，是一对凤簪，做工极其精细，一看就出自名家之手，而且凤凰的眼睛用翡翠嵌了绿，越发显得活灵活现。谢墨心里一动，将凤簪下压着的贺贴慢慢抽了出来，果然上面赫然写着程海两个字。

谢墨把玩着这对凤簪，突然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床上的钱多多动弹了一下，懒懒的说道：

“谢墨，你在那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你醒了”谢墨轻轻的将凤簪和帖子放回原处，有些东西还是要多多自己发现才好。

“有水吗？渴死了”钱多多努力撑起身子

“你当然渴了，昨天喝了那么多的酒”谢墨直接将茶壶拎到钱多多面前

钱多多也没客气，直接对着壶嘴灌下去半壶水。然后缓了缓神，这才从床上爬起来，

“我还真能睡，你怎么也不叫醒我”有些埋怨的语气

“特殊的日子，晚些也不打紧”谢墨语气有些调笑

钱多多脸一红，咳嗽了几声说道：

“我昨儿喝多了，没什么失礼的举动吧”

谢墨忽然有些似笑非笑的说道，

“你会有什么失礼的举动呢”

“我，我，算了不和你说了”钱多多连耳朵都红了

“老宅那边还等咱们过去问安呢，你赶快收拾一下”谢墨笑嘻嘻的催促道

下午又是一阵的繁文缛节，什么上茶啊，改口啊，红包啊，把钱多多折腾得够呛，看谢墨虽然也是笨手笨脚的，却始终是一副笑脸迎人，不见任何抱怨，好在谢墨的身份不低，府里的几个女人没敢怎么样刁难谢墨，完了事就让他们回府休息了。

钱多多终于看到了程海的贺礼，端详了良久，幽幽的说道：

“他还真是有心人，给你送了这个来，这么漂亮的凤簪怕也只有你配的上”

谢墨有些诧异的看着钱多多，忍了半天终于还是说了句，

“多多，你以前碰没碰到过特别爱你的人”

转了转眼睛，钱多多斩钉截铁的说道：

“没有，如果你觉得我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也算是爱的话”

听了钱多多的话，谢墨的长睫毛忽闪了几下，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你从哪里看出来这凤簪是送给我的”

“不是给你的又是给谁的，我又不会用这种东西”钱多多的心里依然酸溜溜的，究竟是自己比不上慕容隐在程海心目中的地位。

“你既说是给我的，那我就收着了”谢墨从钱多多手里接过簪子，顺手插在乌黑如云的发髻上，凤凰随着他的动作颤悠悠的，好像展翅欲飞。

吃过晚饭，钱多多心不在焉和谢墨又说了会儿话，脑子里却在盘算着这一会儿二人可怎么睡啊。昨天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也就算了，今天可怎么办？出去睡，这可不行，传出去会有麻烦。在屋里打个地铺，也不是长久之计，钱多多皱着眉头偷看了眼谢墨。

啊，啊，谢墨居然已经在脱衣服了。只见谢墨将脱下来的衣服挂好，仅穿了件月白色的贴身小衣便上了床，寻了个靠里侧的位置，舒坦了四肢便不动了。

难道他睡着了，不会这么快吧。钱多多好奇的凑上前去，扒拉了扒拉谢墨，轻声的唤道：

“谢墨，你睡了吗？”

谢墨没吭声，只是闭着双眼，呼吸均匀而绵长。钱多多哑然失笑，这谢墨是不是今天太累了，所以倒头就睡啊。不过这下她也安心了许多，随即吹熄了灯，也宽衣解带的上床睡了。

月光照进屋里，隐隐的投在床上的一角，听着旁边人细碎的呼吸声，谢墨忍不住又睁开了眼睛，仔细的端详起钱多多。

柔美的月光下，钱多多安静得像一只小猫猫般蜷缩在床的外侧，还留了一点点的空隙在谢墨之间，生怕碰到了谢墨。看着睡梦中钱多多，谢墨时而皱眉，时而又微笑，更多的时候好像有些怅然若失。

清晨，钱多多睁开眼睛的时候，谢墨早就醒了。现在钱多多不用早朝了，但是也要早点起去太子府报到，因为她是皇孙李恩龙的老师了。皇上口谕，今后她要负责教育皇朝未来的接班人，即一众小皇子。多多对了这个安排还是很满意的，她早就不喜欢过那种提心吊胆，勾心斗角的生活了。

按照礼制，钱多多今天将携新婚夫人前往皇宫面觐皇上叩谢皇恩，再到太子府与小多他爹娘沟通沟通。谢墨那儿都鼓捣了一个时辰了还没弄好，钱多多不禁不耐烦道：

“穿个衣服这么麻烦吗？”

“要不你来试试”谢墨凉凉的声音

“呃，算了，你慢慢弄吧，我等着好了”一看谢墨头上，手上，身上那些繁复的东西，钱多多的不耐烦又自动缩了回去。

………

进了宫里，先见过皇上，东西两宫皇妃沈氏和唐氏作陪，正说着话，有太监进来传话说兵部侍郎程海大人携夫人进宫谢恩来了。

钱多多有些意外，心里像打翻的酱油瓶五味杂陈的，不自主的指尖有些微微颤动。谢墨悄悄伸手握住钱多多，一丝温暖传递了过来，钱多多转头看向谢墨，后者漆黑的眼睛里有着一丝安抚的味道。

程海估计也没想到钱多多会在，跨进屋看见她的一瞬间略微有一些迟疑，但很快便恢复如常了。杨梅清一脸恭谨的跟在程海的身边，俨然一个幸福的小女人模样。

皇上在笑，指着钱多多和程海说，

“你看你们还真是巧啊，同一天大婚，又同一天来见朕”

“陛下，臣与程大人并没有事前约定”钱多多起身解释道

“要说程海家的这位长得还真是乖巧呢，程大人可是有福喽”西宫唐氏笑嘻嘻的夸奖起来

“娘娘过奖了”杨梅清柔声细语的回应道

“一看就知书达理，杨将军的家教真是不错呢”

皇上捻须点头，笑眯眯的看着程海。

“贱内才疏学浅，难等大雅之堂”程海客气道，语气里却隐约有着一丝炫耀，男人大体都是这样的吧，爱与不爱另说，要是身边的女人能到旁人的夸奖那是极有面子的一件事。

钱多多的心沉了又沉，却只是沉默着。东宫的沈氏觉察到钱多多的脸色有些不善，以为是因为冷落了谢墨，所以不高兴的，忙岔开话头，

“不知王夫人平时可有什么喜爱的玩意”

谢墨一直坐在那，没什么表情，此时听到沈氏问，便淡淡的说道：

“草原上长大的人，书没读过几本，真是无法与程夫人相提并论。平日里只是略学了些马术与射箭，还有其它的一些不等大雅之堂的玩意”

这些话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马上将梅清儿抛在了脑后，尤其是皇上更是连连击掌道：

“如此说来，王夫人岂不是巾帼不让须眉，来来，朕要与你比试比试”

“不可，陛下，您年事已高，不要做这般危险的事”东宫沈氏大惊之下阻拦道

“陛下说得对，难得遇到这般有趣的事，不如出点儿赏，让宫里的人都来试试如何”唐氏凑着趣道

“爱妃真是聪明的紧啊”皇上赞道，唐氏得了皇上的夸奖心情越发大好起来

“王夫人，你看如何”

“臣妾随陛下的意思”谢墨起身施了个礼。

程海看到了谢墨头上的凤簪，眼神忽然黯淡了起来。

到底想要什么

说是比试，其实后宫之内又有几个人会骑马射箭呢，程海是知道谢墨的本事，却并不出言制止。梅清儿一向是心高气傲之人，又自持才艺颇高，现在却无从表现，心里颇有些不高兴。见众人都围着谢墨，不由自主便有些轻视的说道：

“女人骑马射箭简直有伤风化，再说和女人比算什么本事”

声音虽小，周围的人却都听的很清楚，程海的脸上露出一丝愠怒的表情，想出言喝止，却又忍住了。

钱多多也听见了，见梅清儿如此的轻视谢墨，程海又不管教，心底里便很不高兴，

“照夫人的意思，女人就应该绣花，弹琴，家长里短。”钱多多不怀好意的撇着杨梅清，接着又说道“怎奈我夫人自小生长在草原，如美玉自然天成，从来不是附庸风雅之徒”

“你，大人说话怎可这么无理”

“是我无理吗，看来程大人在家真是惧内呢，怎么也不说个话呢”

要论牙尖嘴利，哪有人是钱多多的对手，程海一则对钱多多有愧，二则确实不喜刚才梅清儿无端的净生些是非，便转头轻声呵斥道：

“妇道人家，怎么这么多嘴，这里是你说话的地方吗？”

梅清儿本欲在争辩两句，一看程海发了脾气，眼圈一红便强生生的忍住不说话了。

“贱内乃是粗鄙之人，话有不周的地方，还请陛下和王大人见谅”

钱多多知道程海乃是谦谦君子，也不做刁难，当下冷哼了一声，不再多话。

皇上和两宫皇妃看着钱多多和杨梅清打嘴仗，都有些忍俊不禁，尤其是东宫沈氏看见钱多多如此回护自己的老婆，而谢墨又一副温顺恭良的样子，不由得在心里对二人起了莫大的好感。

“皇上，臣妾觉得这王大人对夫人爱护的紧呢”

皇上点点头，笑眯眯的说道：

“你若喜欢，以后可长叫王夫人来宫里走动”

“还不赶紧谢皇上的恩准”沈氏喜笑颜开的催促谢墨

“臣妾谢过皇上和娘娘”

这下子，梅清儿的脸上可是不好看了，摆明了皇上更喜欢谢墨些，她一向自持姿色傲人，所有人都是捧着爱着，即使在青楼中因为程海的保护，也没受过什么闲气，此番净无端端让钱多多数落了一顿，心情不由得阴沉了下来，即使这个人曾经是她父亲的救命恩人。

“王爱卿，你现在是太子太傅了，以后朕的皇孙们可是要你来严加管教，若是失了规矩，小心朕收拾你啊”宪宗满面春风的看着钱多多

“多谢陛下抬爱，将如此的重任交付微臣担当，臣必当鞠躬尽瘁，不负皇恩”

“朕自是相信得过你的”宪宗拈须而笑

“皇上，你不是准备了些玩意要赏给这两对新人吗”西宫唐氏提醒道

“哦，朕差点忘了”宪宗命人将两样物件端来上来

“这是据襄国进贡的香料和一块天蚕丝制成的丝料，不过都只有一件，你们看看喜欢什么各自取用吧”

“请杨夫人先吧”谢墨做了个手势

“哪里，还是王夫人先请”杨梅清此时也很谦恭，她忽然很怕钱多多再找她麻烦。

“你们也别相互谦让了，干脆就让两位大人代劳吧”唐氏笑言

钱多多看了看程海，不成想程海也正在看着她，心里忽然莫名一痛，说道：

“程大人就别客气了，选个夫人喜欢的吧”

程海点点头应允，钱多多心头一沉，觉得嘴里忽然有了一些苦苦的味道。

岂料程海拿起了那盒描金盒里装的香料，径直走到谢墨面前说道：

“据闻夫人云英未嫁之时，最是喜欢各种独一无二的香氛，这个即是皇上的赏赐，想必也只有夫人才能配得上。”

钱多多楞了，她还以为程海会先给自己的老婆。梅青儿火了，当着众人的面，自己的丈夫居然对别人的老婆献殷勤。皇上和皇妃们却只当程海客气有礼，想让着王守仁王大人。

谢墨接过描金盒，觉得有些烫手，这程海真是的，就是不想得罪钱多多，也不要把他牵扯进来啊，这下可好，梅青儿和另一个半男不女的家伙的目光都快要把他斩杀过无数次了。

钱多多的府邸。

谢墨很乖的坐在床边上，钱多多扯了把椅子坐在跟前。

“墨墨，告诉我，程海为啥当着所有人送你这盒香料呢”钱多多笑咪咪的看着谢墨

“呃，这个，我也不知道”真的是不知道啊

“看来对你还是旧情难忘啊”语气虽然淡淡的，却有些酸酸的味道

“不许乱用成语”谢墨仰头看床顶，开始无法忍耐眼前这个女人的八卦了。

“还云英未嫁之时，你怎么没告诉我你喜欢这种东西”陈芝麻烂谷子又要折腾出来了，难道这是女人的通病，只是这到底是吃谁的醋啊，糨糊了，唉！

“我是不喜欢啊，可能是以前慕容隐喜欢吧”克制，一定要克制，谢墨冷静的想着

“不许狡辩，你们俩当着我的面一唱一和的，视我于无物”钱多多的脸涨得通红，终于说道关键问题了

“不是啊，多多，程海其实是给你面子，跟我客气一下”谢墨尽量宽慰着钱多多

“哦，是吗，他对你们俩都要比对我好很多，我对他来说是最多余的人了”语气甚是寂寥落寞，钱多多垂头不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墨看了一眼钱多多，斟酌着，遣词造句般的说道：

“其实，多多，真的不知道你在在意什么？”

“是纠结程海对你的态度，还是你心里一直希翼着什么，还是说你心里最期盼的是程海孤老终身一直等着你，你就高兴了”谢墨耐心的和钱多多沟通着，

“又或说，你觉得自己可以完全的颠覆世俗的观念，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嫁给程海？如果这样，你又想至程海于何地？”谢墨的语气始终很平和，只是钱多多的头却越来越低，

“谢墨，我不是那个意思”钱多多嗫嚅的说道

“那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其实就是看他对杨梅清好，心里觉得不舒服”钱多多是个很诚实的人，至少在谢墨面前。

“那依你的意思，程海在你面前对梅清儿姑娘应该极近尖酸刻薄只能，甚至暴打她一顿你就开心了”谢墨有些好笑

“不是的，谢墨，我只是只是…….”钱多多被谢墨说的有些张口结舌

“多多，你两世为人，好歹有点进步行吗，你的脑袋一遇上感情问题怎么就像电脑死机了呢”

谢墨简直不知道那钱多多该怎么办才好，要是以后每遇到程海就像今天这个样子，早晚得出乱子。

“我只是没你那么冷血罢了”钱多多不服气的小声嘀咕着

谢墨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却只是无奈的说了句，

“多多，我只是希望有一天你能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哦，什么意思”

……….

程海家。

“夫君，皇上赏的这匹轻纱还真是精致呢”

“嗯，还好”

“夫君，你看妾身将这匹轻纱做成今夏最流行的提花细带外袍可好看？”

“嗯，还好”

“妾身觉得夫君好像对王夫人极好呢”

“恩，还好”

“夫君，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夫人是什么意思”

“你说你对王夫人极好呢”

“哦，我只是客气，毕竟她是守仁的夫人”

“可今天王大人对妾身态度好像很不好呢”

“他啊，不会，他对女人基本没兴趣”

“？”

“夫君，你说妾身美吗？”

“嗯”

“和王夫人比呢”

“你不累吗？”

“夫君为什么要把那香给王夫人呢”

“咦，我好像还有一些公文放在书房，夫人先休息吧，我去忙完就来”

“夫君，你还没回答我呢”

“夫君……”

………

儿童教育是很难的啊

钱多多站在四个孩子面前上下的打量着，这四个孩子都是八九岁的样子，除了小多外，还有经过精心挑选朝中大臣的孩子或孙子，比如礼部尚书上官景云和内阁大学士黄锦如的孙子就都在其内，剩下的一个是抚远大将军阮世成的儿子。陪太子读书的人当然也得是未来的国家精英。

这些孩子学习什么知识一直是钱多多心里颇难处理的问题。若是教授四书五经大学论语，钱多多自知自己的根底太浅，奇Qīsūu.сom书于这些东西只能算是粗通而已，搞不好就会错误百出，误人子弟。再说这些内容自有朱薄大学士负责，自己要讲的东西怎么也都要和朱大人有所区别才好。什么叫书到用时方恨少，现在想起来为人师表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琢磨来琢磨去，钱多多还是觉得选些比较实用的东西讲给孩子们，这样才能深入浅出的让这些孩子都能听得懂，也都能感兴趣。

对于这些未来国家的参与者和管理者，钱多多决定抛出自己独创的皇家高干子弟培养秘笈，看看是不是有效果。

钱多多的第一课讲的是要经受住命运的磨难，才能成为真正的人才----论一只在鸡窝里长大的鹰，只见钱多多喝了口水，一敲桌子，

“话说在教育心理学领域有一句经典名言：“播下一种思想，收获一种行为；播下一种行为，收获一种习惯；播下一种习惯，收获一种性格；播下一种性格，收获一种命运。”

多么经典的开场白啊，居然没人鼓掌。学生们看着自己的新先生不知道此人在说什么。嗯，有点打击，再来。

“曾经有一个种田的人捡到一枚鹰蛋，就把它放到了自己家的鸡窝里，和其他的鸡蛋一起孵化。几个星期过去了，一只小鹰出生了。”

“先生，鹰是什么”小多首先开口问道，他和钱多多最熟悉，也就比较随意些。

钱多多愣了一下，这个问题还真是难回答。

“有多少不知道鹰是什么的举手示意给我”

立刻小手举起了一片，钱多多顿时无语，很有挫败感。

“知道鸡是什么的，举手”

啊，又都没见过，这课上不下去了。

“先生，我知道”一个怯怯的声音响起，钱多多惊喜，赶紧鼓励阮南青说说看

“吃的鸡算吗？”

钱多多一头的黑线，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些富贵子弟，怎么能这么打击她呢，提前下课。钱多多第一天的幼儿教育以失败告终。

钱多多一脸抑郁的回家了，一进书房，正在看书的谢墨就很惊奇的说道：

“这么快就结束了”

“嗯”

“小孩们好好教吗？”

“嗯，谢墨，你说哪里能看到鹰和鸡呢”

谢墨被钱多多突然的话题弄愣了，

“鸡，咱家厨房好像有一只吧”

钱多多瘪瘪嘴，

“那鹰呢”

“你要做什么啊，多多”谢墨忽然对多多的话来了兴趣

“唉，我本来想给这些孩子讲就算一只小鹰在鸡窝长大，习惯了鸡的生活，但是它依然是一只鹰，只要它醒悟了，它依然是一只可以搏击长空的鹰。”

“这个说法不错嘛”谢墨点点头

“可是孩子们根本就没见过鸡，除了碗里的。更别说鹰了”钱多多愁眉苦脸的解释道

谢墨看着唉声叹气的钱多多，努力的忍住快要溢出来的笑容，很严肃的说道：

“好像皇宫后花园里有珍禽苑，也许那里有你要找的东西”

“对啊，墨墨，你真聪明呢，我怎么没想到”语音未落，人已经没了踪影。

“还真是心急啊，一点城府也没有，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在政治斗争幸存下来的”谢墨看着已经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

孩子们终于知道了鹰与鸡的区别，钱多多也无比透彻的灌输了自己的思想，掉到鸡窝里的鹰只是遇到了暂时的困境，只要克服了困难，老鹰毕竟是老鹰，总是要飞起来的。只是孩子们总归会有一些与众不同的想法。

“先生，小鹰和小鸡那么好，它飞走了，小鸡怎么办，它不是没朋友了吗？”小多提问

“呃，这个嘛，鹰总要做鹰的事情啊，它不能和鸡在一起的”

“先生，让小鸡也想和小鹰一起飞走好不好”黄小同学提问

“呃，这个不可以，小鸡不会飞”

“可是小鸡也有翅膀的噢”上官勉小同学在刨根问底儿

“这个翅膀和那个翅膀不一样，小鸡的翅膀已经退化了”

“先生，退化是什么”

“退化就是如果你本来会做的一件事，但是你总不做，最后就不会做了”

“那我们从现在开始天天让小鸡练飞飞不就行了”

……..

钱多多开始脑袋疼了，她决定，明天换个东西教孩子，至少不涉及小动物。这些皇家大臣子弟，难得出门见见自然界的东西，这要是说一样就得找一样来看看，那先得把自己折磨死了。

不过，四个小孩子显然非常喜欢钱多多的教学方法，不用死读书，还能出来玩，看小动物，真是好呢。

钱多多显然不是个教书的材料，不过每天花样翻新，倒是让这帮孩子死心塌地的围着转悠。跟朱薄老夫子的枯燥说教相比，钱多多无疑要有趣的多。

这天钱多多开讲三十六计，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钱多多抑扬顿挫的念完后

“李恩龙殿下，请您解释一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小多低头想想，说道：

“打仗的时候，既要了解敌人，又要了解自己，则百战都不会有危险；不了解敌人而只了解自己，则胜败的可能性各半；既不了解敌人，又不了解自己，那就每战都有危险。

钱多多赞许的点点头，

“恩龙殿下真是聪明”

“你们几个人谁能举个身边的例子说明一下呢，什么都可以”这个可有些刁难啊，钱多多看着几个孩子猫捉老鼠般的笑眯眯的。

四个小孩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才好。许久，阮家的小胖墩才吱吱呜呜的说道，

“先生，每次我淘气后，都会藏到我娘那里，我娘最疼我，我爹爹又很怕她，然后我就一直等他消气了或是俺娘为我说情后才出来，他就不打我了，这个算不算啊”

“嗯，知道自己老爹的弱点，且能利用之，很不错”钱多多毫不吝啬的表扬道

阮家小胖墩的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

“恩龙殿下，你想说什么”钱多多瞥见小多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先生，为什么我就不知道我爹我娘喜欢什么，也不知道他们讨厌什么。”小多显然有些郁闷，表情有些蔫蔫的。

钱多多知道阮南青的话有些刺激到了小多，便摸摸小多的头说道：

“既然不知道，为什么不问问”

“这个也能问吗”小多有些诧异

“当然可以，今天回家的作业就是搞清楚自己的爹娘最喜欢什么”

“哦，这个作业好容易啊.”孩子们欢呼雀跃着

……..

窗外，一人听了屋里的讨论时而点头时而摇头，这王守仁到底要把孩子们教成什么样子啊。

…….

日子过得飞快，谢墨也时常应邀去宫里走动，一段时间下来，已经和宫里的七大姑八大姨们混得很是捻熟，加上谢墨为人即是谦和，每次去出手又大方，基本上已经成为几个公主和贵妃娘娘心中理想的闺蜜。所以每日里八卦和传言总是能带回不少。

“多多，你回你爹那里看看吗？”

“啊，怎么了，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今天宫里说，朝廷和北梁在边界上有冲突，双方都伤亡比较惨重”

“是吗，我怎么没听说”

“你每天只是和小孩在一起，又不议朝政，得到消息自然慢些”

“哦，那东燕会出兵帮忙吗？”

“此次冲突是骊山一带，东燕路途遥远恐怕爱莫能助”

“那我回家有什么用，我又不能带兵打仗”

“说的是这么回事，但是看看你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好”

“嗯，你说的是，那这就走吧”

……..

一进家门，正好看见王华送程海出门，

“守仁，你回来了”王华招呼着

“是，爹，您送程大人出去啊”钱多多微笑着回应道

“嗯，程大人马上要去骊山啦，你再晚来一步，还真是就碰不上了”

“骊山？”

“哦，那边连日里冲突不断，皇上命杨将军和下官前去救援”程海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的解释道

“哦，是这样”钱多多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谢墨说了句，

“此去路途凶险，还望程大人都保重”

“多谢夫人的关心，下官心领了”

“王大人，那下官告辞了”程海云淡风轻般从王华施了个礼，又对钱多多和谢墨抱了抱拳，转头便走出门去。临出门程海顿了一下脚步，似有什么话想说，但是犹疑了一下又咽了回去。

程海走后，一家人在一起吃饭，钱多多忍不住问道：

“爹，怎么忽然要程海带兵，他毕竟是兵部侍郎，难道没人可派了吗？”

“本来是杨天明杨将军前往救援的，但杨将军这个人虽素有谋略，却一向刚愎自用，一直以来和兵部甚是不睦，连老夫他恐怕也未曾入得眼去。”

“那还让他去”

“北梁那边的齐远思是个很厉害的角色，满朝上下目前也就杨将军还足以堪当重任，再加上皇上又派了程海一同前往，更是有几分把握了。再说上阵父子兵，他二人是翁婿关系，也比派旁人去更好些”

谢墨点点头，轻轻说道：

“还是父亲大人想的周到”

“其实也是皇上对杨将军不太放心”王华喝了一口酒说道

“那是为什么？”钱多多很吃惊

“也没什么，其实皇上又对谁放过心呢”王华叹了口气

“老爷，说这些干什么”钱多多的老娘阻拦道

“是啊，你现在是太子太傅了，这些事离你远了”王华微微一笑便不再说了

“隐儿，你有没有消息啊”钱多多的老娘神神秘秘的看着谢墨问道

“什么消息”谢墨傻乎乎的不明白自己的婆婆再说什么

“当然是指这里”大夫人指了指谢墨的肚子

谢墨还是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的用手摸了摸肚子。

二姨娘实在是忍不住了，

“大夫人是问你有没有孩子了”

谢墨大囧，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会有的，娘，一切都会有的”钱多多心里暗笑，马上给谢墨解围

“快点啊，娘我等着抱孙子呢”

“可不是吗，大夫人还专门去庙里拜了佛呢”二姨娘笑着补充着

谢墨简直不知道这顿饭是怎么吃饭的，真是难以下咽啊，更夸张的是，回家的时候，钱多多的老娘还送了一堆的补品，嘱咐他回家按时服用。

暴汗，生孩子，谢墨可从来没这么想过。

谢墨这个男人

程海已经走了一阵了，钱多多总是装作不经意的打听一下骊山的战况。如果西金这边赢了，能暗自高兴好半天，如果输了或战况不明，便开始揪心起来。谢墨将钱多多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却并不点破，由着钱多多的性子瞎折腾，只是偶尔会有些黯然神伤。

今天，太子差人来请王守仁夫妇过府赴宴，谢墨一身极为素淡的打扮，更显得风姿卓绝，玉骨冰肌。钱多多看着艳羡道：

“谢墨，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我有你这么漂亮的老婆”

“是吗？”谢墨有些漫不经心

“当然，只可惜我是无福消受了”钱多多嬉皮笑脸的调笑着

“那也许将来会有可以消受之人，世间男女终归是一个对一个。一个在这边落了单，那另一个在其他地方想必也孤单的很”谢墨的语气淡然，看不出表情。

钱多多听到这话，不知道为何心里忽然纠结了起来。当下勉强笑道：

“如果有一天，你真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我会祝福你的”

“哦，是吗，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很高兴”

钱多多没有感觉到谢墨的语气里那一丝丝的落寂，一个人也许最容易忽视和伤害的就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今夜的月光很美，但是钱多多和谢墨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都没有说话。谢墨在轿子里用手轻轻的把玩着那对凤簪，忽然叹了口气，也许等着一个孩子长大对他来说真是太漫长了。

进了太子府，早已有管家在候着了，引领着二人去了翠荷小舍。只见一池碧水幽幽的漾着月光，靠近小舍的一侧开满了荷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香的味道，让人忍不住多深呼吸几次，好将胸口中的污浊之气尽快排出去。

太子李济世正倚窗而立，听着池子里此起彼落的蛙鸣声，丝毫没有察觉钱多多他们已经进到小舍里来了。

“殿下，王大人和夫人已经来了”

“哦，王大人，最近没见到你倒是颇为想念”太子见到钱多多显得很高兴

再看到钱多多身旁的谢墨，显示一愣，随即赞叹道：

“都说东燕的慕容家族世代辈出俊男美女，此一见，真是名不虚传”

“让太子见笑了”今夜的谢墨显得温婉异常

“来，坐下吧，酒菜早已备好了，王大人，你我今日就好好叙叙”

“夫人呢”见只有太子一人，钱多多不由的关心起那个生了病的女人

“内人这两天偶然风寒，身子越发弱了些，所以我就让她在屋里好生休息了”

“唉，是啊是啊，要好好休养才好”

“我想太子殿下今日要我们来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要说”

“真是被王大人猜着了，昨日皇上召见了我”太子拿着了酒壶，给钱多多倒了一杯酒

“哦，皇上说了些什么”宪宗虽立了李济世为太子，却甚少交给他什么重要的事去办。

“皇上说，国库空虚，加之又在打仗，粮饷方面甚是紧张，问我有何良策”

“那太子殿下又是如何回复的呢？”

李济世脸微微一红，说道：

“我只是说如此重要的治国要策，我需要好好思量下才能回复”

“难道皇上只是问了太子殿下一人吗？”谢墨突然插言道

“不是，我三弟景王和幼弟济恒也在”

“那他二人如何回复呢？”钱多多瞬间便明白了谢墨的心思

“好像也没提出来什么，这几天皇上肯定还会再问，所以我想请王大人给我出个主意”

“这个…….”钱多多犹豫起来，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讲，她并不是拥太子派，在这一点上她比较中立，如果给李济世出了主意，说不好会弄出事端来。

“王大人难道有什么不方便的吗？”太子也是个聪明人，立刻觉察出钱多多有些犹豫

“没有，没有，您多虑了”罢了，太子本就是忠厚之人，再加上是小多的父亲，有些话无能如何都是该说的

“太子殿下，既然皇上说是国库空虚，那必然是想问开源节流之策，户部是个花钱如流水的地方，这钱一进一出，想必他们是最有数了，你应该问问姚大人才是正经啊”

“嗯，这个你不说我也知道”太子叹了口气，转头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起来

“难道姚大人……”

“不，姚大人很好，但是他说这里的水很深，搞不好要得罪很多人，所以建议我不要多管此事，因为搞不好我的太子位也保不住”

钱多多一听便明白了姚广夏的意思，要说老姚说得还真没错，也还真是为太子着想。

“他说得也不无道理”钱多多点头首肯

“姚大人的话虽然没错，可是身为太子，总是见事情就躲，我心里有些…..”自己的父亲早就觉得自己的能力有问题，这下更有理由了。

“太子可曾记得上次为何被圈禁”钱多多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有些阴沉沉的说道

“熊邦道又是如何死的，杨士奇又是如何被下狱的，想必太子殿下没有忘记吧”

太子沉重的点了点头，眼睛里露出一丝哀伤。

“你说的对，上次的事不能够再重演一遍”太子有些沮丧的低下了头。

气氛有些沉闷，太子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不在说话。空气中荷花的清香由淡而转浓，连池子里的蛙都不怎么叫了。

“其实我看这事也未必就如你们想象的一般”谢墨突然语出惊人

“为什么，你说说看”太子真是有病乱投医，连女人的话也想听听

“夫人不要乱讲”钱多多有些慌乱，怕谢墨说错话

谢墨看了钱多多一眼，微微的一笑，便站起身来，真是坐着好累呢。

“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上次太子被皇上圈禁的事臣妾也略微知道一些，究其原因，想必是太子对自己的雄心抱负有些超之过急，皇上刚去边境巡查，您就迫不及待的颁布了一系列的法令，如果您是皇上，您会怎么想。”

“我…..”李济世大概没这么分析过自己老爹的心理。

“皇上必然会认为太子殿下包藏祸心，意图迫不及待的篡权，不是吗？”谢墨的表情就像新闻联播里的主持人，天塌地陷，暴雨火灾，毕竟都是别人的事。

“至于熊邦道为什么会死，我认为皇上是故意做给其他大臣看的，让其他大臣谨守自己的本份，太子只是太子，毕竟皇上还在呢，还轮不到太子做主”

钱多多目瞪口呆的看着谢墨如此冷静的分析皇上的举动，他承认，谢墨说的非常有道理。

“那现在又有何不同”太子听到谢墨的分析欣喜异常，急不可耐的追问道

“现在是皇上也遇到困难了，他能向谁求助最为稳妥呢？”

“当然是自己的儿子，也就是未来的国家管理者”钱多多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她大概猜到了谢墨的想法

“对，而且这是皇上有备而来，主动问询，而上次则是太子让皇上被动接受，这就是一个根本性的区别”谢墨在走到窗口，深深的呼吸了一口空气

“所以您如果想在皇上面前展露一下自己的能力，我认为反而是个好机会。至于具体你该怎么做，我就不知道了，你还得问我夫君才好”

“夫人说得太好了，实在让在下佩服。守仁兄，得此佳人，真是夫复何求”太子举杯向钱多多敬酒，钱多多正看着谢墨愣神，这么温和如玉的男人怎么会有如此犀利老道的见解。

“那王大人，既然夫人都如此说了，这回您应该不吝赐教了吧”

钱多多有些苦笑道：

“即使我夫人说的都对，这事也是个棘手的事，办的好，太子您在朝中的威望必然如日中天。办得不好，也难保您不会被皇上怪罪”

“您先说说看”

“所谓开源节流无非是开辟财源，节约开支。 反观天下，现如今百姓头上早已经税赋繁多，如在增加税种或数目，必将激起民变，而西金正在打仗之际，断不能后院起火，所以开源是不太可能了”

“那您的意思就只能节流了”太子揣测着问道

“嗯，下官想也只能如此了。不过节流又分几种，上次廷议时，姚大人就提过目前朝廷官吏的数目过于冗滞，每年光是支出官吏的俸银数目便庞大的可怕”

“那便消减多余的官吏不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了吗？”太子的表情有些兴奋

“问题是，您认为谁是多余的，谁又是要紧的呢？”钱多多反问道

“呃，这个……”太子也犯起难来

“满朝上下，不是同门故吏，就是重臣沾亲带故，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太子您想得罪谁呢”

“难道就没有办法吗？”

“至少我没想出万全之策”钱多多摇头

“那我三弟景王会挑头去做吗？”

“景王是个聪明人，这么一件得罪人的差事，他是不会往自己身上招揽的”钱多多凛然一笑

“既然如此，这件事还是由我来做吧”太子的笑容里有着无奈

“殿下，你可想好了，这可不是儿戏”钱多多吃惊的说道

“于国家，于百姓，于社稷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为什么不做呢，即使我得罪了满朝文武又有何妨”太子的语气淡淡的却很坚定

“太子殿下……”钱多多哑然，虽说觉得此事做起来祸患极大，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阻止

“王大人，我知你是为了我好，此间厉害关系我也清楚，但是大丈夫终归是有所为有所不为，我相信你若是我，也会做出同一个选择的”太子目光清澈，静静的看着钱多多

“我……”钱多多觉得有些惭愧，她可真不一定会这么做，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太子殿下，臣妾可否敬你一杯”谢墨不知何时走到了太子的身边。

“当然，想不到夫人一柔弱女子，却有着大丈夫的胸怀，在下惭愧了”

钱多多眼巴巴在一旁看着二人对饮，忽然有些失落。

美丽的夜

钱多多坐立不安，刚得到的消息，杨天明的军队在骊山以西中了敌军的埋伏，目前战况不明。布置完几个孩子的作业，钱多多起身去了兵部，那里或许有最新的消息可以知道。

兵部所有的人都在紧张的忙碌，面带忧色却不敢肆意询问，皇上已经召见兵部尚书王华和大将军阮世成紧急进宫问话，现在尚未回来。

钱多多在兵部呆了一阵，没得到什么想要的，只得怏怏的回家了。

谢墨不在家，钱多多开始在屋里转圈，看书看不进去，倒水洒了满桌子，还摔了一个茶壶，弄坏了院子里的花圃……，翠儿一边摇头，一边跟在后面收拾。的

谢墨要是在就好了，钱多多心神不定的想到。只要谢墨在自己身旁，自己就像心里有个秤砣，显得很踏实，谢墨怎么还没回来呢？

“夫人，您回来了”翠儿笑着迎了上去

“嗯，家里都还好吧”谢墨将外罩脱下让翠儿收起来

“还好，就是少爷像火烧了屁股一样，坐立不安，这个把家里弄得乱糟糟的”翠儿在告状

钱多多冲谢墨干笑了两声，谢墨淡淡的说道：

“是为了程海的事担心吧”

“嗯”钱多多脸红了，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

“我刚才在宫里看见了他夫人”谢墨看着钱多多一字一句的说道

“她怎么样？”钱多多下意识的问道

“她怀孕了”

“那她知道程海……”

“嗯，她目前的情绪非常不好”这事轮到谁身上也好不到哪去

……..

钱多多沉默

中午饭，谢墨没说话。

晚饭，谢墨依然没说话。

屋里，两人各看各的书，各想各的事。今晚翠儿端上来的茶味道很怪，不过还好，两人都不是什么挑剔的人，只道是翠儿又搞了什么新口味的参茶给自己喝，最近翠儿连菜都做得很怪，说是按老夫人说的准备的，钱多多和谢墨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由着她来。

钱多多终于忍不住了，咿咿呀呀的对谢墨说道：

“谢墨，我想去骊山看看”

“嗯”

“我想明天就走”

“嗯”

“那你自己在家要多注意安全氨

“嗯”

……..

不管钱多多说什么，谢墨只是一个嗯字。钱多多有些无奈了。

钱多多觉得燥热，并且有些怪怪的感觉，但又说不清具体觉得哪里不好。这个时候，谢墨终于开口了，

“多多，你觉得你去有用吗”

“这个，我没想过”

“总比坐在这里干等着结果要好些”钱多多用蚊子般声音继续道

“嗯，是啊，作为朋友总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才好”谢墨背对着钱多多点点头

“你知道他救过我很多次，至少我们仍然是好兄弟”

“所以无论如何你得去”谢墨忽然笑了

“墨墨，我就知道你会支持我的”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钱多多抓住谢墨的肩头晃着。

“我支不支持你，你都会走的”谢墨嘴里说出的话总是会把一些美丽的东西撕开。

心里觉得悻悻的，钱多多把外罩脱了，躺在了床上，一如往日，她和谢墨同床共枕却又井水不犯河水。今天怎么这么热呢。口渴，爬起来，再喝点参茶。躺下，更热了。

钱多多又开始脱衣服，思绪有些混乱，

“多多，你怎么了”注意到钱多多的异常，谢墨放下手里的书，过来摸了摸钱多多的额头。

微烫，却不像发烧。皱着眉，谢墨眼看着钱多多快把自己扒光了。

“别脱了，多多，在脱可就光了”

“可我热啊，我还想喝水”钱多多蜷缩在床上，央求着，她的脸颊染着令人可疑的红晕，眼神媚得让谢墨的心怦怦直跳。谢墨从来没见过钱多多这个样子。拎起桌上的茶壶，里面没有水，想了想，谢墨拿过一张薄被给钱多多盖上，转身出了屋子。

“翠儿，你过来”

“夫人，什么事氨

“你今天的茶是用什么煮的”

“那是昨天老夫人让人急巴巴送过来的，说是给少爷和夫人补补身子的。而且一再叮嘱让我每七天至少煮三次给少爷和夫人喝。怎么了，夫人，有什么不妥吗？”翠儿满脸诧异的说道

谢墨听了这番话，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大窘，忙说，

“好了，我知道了，天色不早了，你赶紧休息吧”

回了房间，掩好门，只见那床盖在钱多多身上的薄被已经滑落在地上，多多身上已经没什么可脱的了。这老太太，想孙子想疯了吧，居然给自己儿子下药，谢墨心神不定站在床前不知道该怎么办好。那参茶谢墨喝得比钱多多要少，一直没什么感觉，正想着这事该怎么处理时，忽然觉得一股暖洋洋的热流忽然在周身流转起来，谢墨用屁股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当下叹了口气，

“多多，这回真是没办法的事，要怨只能怨你老娘太心急了点”谢墨坐在床边开始出神。

忽然钱多多像蛇一样的缠了上来，每一寸接触的肌肤滚烫滚烫如同掉进了熔岩里。

“谢墨，我热死了，你抱着我，恩，恩，好一些，别放手氨钱多多的思绪早已经混乱了

挣扎着站起来，谢墨用最后的一点理智吹了灯，脱了衣服，翻手将钱多多抱在怀里，喃喃的说道：

“真是乱上添乱啊，多多我拿你可怎么办才好”

钱多多在谢墨怀里纠缠着，肌肤相亲的感觉舒缓了心头的燥热，却又勾起了一种说不出欲望，这欲望是那么奇怪，在身体里如同潮水般撞击着她，寻找着宣泄的渠道，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谢墨非常了解男人的身体，一如他自己的一般，看着多多在他身上扭来拧去不得其法，不禁笑了起来，的

“你这男人做得可真是便宜，难道只是抱着就可以吗？”

一个轻吻印在钱多多的唇上，接下去，接下去……..

…….

……

月光依然皎洁，红绡帐里……什么也看不清埃

颠凰倒凤

阳光透过纱帐照在钱多多的眼睛上，真是很不舒服。揉了揉眼睛，意识渐渐的清醒起来，昨晚好像做了一个很那啥的梦，一想起梦里的情形，钱多多的脸忽然红了。

谢墨不在床上，钱多多伸了个懒腰，怎么浑身酸痛，重新躺下，伸展了一下四肢。

门，吱呀的一声开了，是翠儿，一手拎了一只大铜壶，往屋内不知何时放进来的一只木桶里倒水，

“翠儿，你在干什么”钱多多懒洋洋的缩在被子里问道

“哦，少爷说倒些热水给夫人洗澡”翠儿一边倒水一边在桶边上搭了一条白色的丝巾。

“我没说氨钱多多不记得自己有这样告诉过翠儿

扑哧一身笑了起来，翠儿看着热气腾腾的木桶说道：

“是啊，我说了，是少爷说的，对了，少爷出去的时候给您留了一封信”

钱多多有些糊涂了，少爷说这，说也说那，她不是在做梦呢吧

翠儿将一封信递到钱多多手边，便仔细的掩好门出去了。

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钱多多的手颤颤巍巍的掏出了信纸，几行字而已，

“多多，你见此信时，我已经走了，既然占居于你的身体，自然要替你去完成你必然会去做的事，我将尽我最大的努力去救程海回来，如我遇到什么不测，希望你能重新以女人的身份过好下半生，墨”

钱多多愣了许久才鼓起勇气顺着脖子往下看，两团突起，曾经很熟悉的东西啊，再掀开被子，果不其然，自己居然是个女的了。跌跌撞撞的跳下床，扑到放在桌上的镜前，慕容隐的脸赫然在目。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钱多多喃喃自语

转头再看，床上雪白的褥子上绽放着点点殷红的斑迹，钱多多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再重新端详镜子中的自己，果然，脖子上，肩上隐约布满的淡红色的草莓。

“我居然被谢墨非礼了”这就是钱多多心里一瞬间闪过的念头，可是接下来一想，不对，是自己把谢墨非礼了，呃，也不对，钱多多的脑子开始乱了。

不过此刻她确实很需要那桶热气腾腾的水，因为自己全身上下简直太狼狈了。

把整个的身子都埋到水中，直到憋得受不了了，钱多多才猛的冒出头来，

“冷静，冷静，仔细想想是怎么回事”钱多多给自己打着气

又想起了昨晚那个梦，钱多多捂住了脸，天啊，看来那是个如假包换的写真版。难道是这一夜自己和谢墨竟然换身了吗？那谢墨此时又在哪？可他说他走了，去救程海了，难道….

骊山，钱多多脑海里立刻闪现出这个地名，哦，不，谢墨，这会要人命的，钱多多开始呻吟起来。

谢墨不知道因何原因，和自己互换了身体后，为了完成自己的心愿去骊山救程海去了，这就是钱多多最后得出了结论。

谢墨刚走了半日，要是来得及可能赶得上。钱多多飞快的穿好衣服，刚想疾走两步，便差一点摔倒，疼死了，昨夜的一番激烈运动，哪里还走得了路啊。

翠儿在外面听见屋里有动静，赶紧跑了进来，惊呼道：

“夫人，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还好，给我备马，我去找，找少爷”钱多多咬着牙说道

“少爷临走说了，他会通知老爷那边接夫人回去住几日的，一直等他回来再说”

钱多多一听禁不住骂道：

“谢墨，你这个混蛋，你给我回来”

骂完了，两行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下来。

这个傻子，程海救过她，她欠他的，作为朋友，她必须去。

可谢墨呢，他不欠程海的，为什么要去，为什么？

王华派王守贤来接的钱多多，默然的坐上轿子，钱多多的心中只是在不住的盘旋着一个问题，

“他到哪里了，他不会出事吧”

隐约中，钱多多没有发现谢墨在她心中已经占据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到了兵部尚书府，钱多多被直接安顿在她曾经住过的那间屋子，一切都保持原样，没有改动过。叹了一口气，钱多多决定还是直接找王华问个清楚。

王华刚下朝，正在坐在桌前不知道在写着什么东西。钱多多习惯性的就直接闯进屋去，开口便道：

“爹，守仁去哪里了”

王华被突然闯进来的钱多多吓了一跳，一看是自己的儿媳，便温言道：

“守仁去骊山了，交代这些日子让你住在家里”

“他，他为什么要去”

王华只当是儿媳关心自己儿子过份心切，就耐心的安抚道：

“骊山那边的战事不太明朗，守仁一向和程海交好，执意要去看看。虽然我觉得也有些鲁莽，但是跟着阮将军应该不碍事吧”

“爹，话不能这么说，万一出了点什么事，我可怎么办氨钱多多说得是真心话，此刻她的心里像猫抓了般难受，说话也没了顾及。

“孩子，爹理解你的心里，但守仁也是我的儿子。再说北梁的事多少也和你有点关系，他不去怎么行呢，这个事，昨天咱爷俩昨天在宫里见面的时候，不是已经跟你说好的吗？”

“跟我说过…….”原来谢墨什么都知道，只是瞒着自己，钱多多的心里忽又恨了起来，谢墨怎么会这般算计自己。

“本来，是想今天早上碰见守仁再和他说这事的，不想他自己倒是先开口了，可见我儿子是个有情有义有担当的人”王华的眼里流露出对自己儿子的骄傲。

“孩子，这是国家朝廷的大事，你就不要过份担心了，真要战死在沙场，那也是他的命”

“但是他那么聪明，不会有事的”

是他聪明还是我聪明，老爹你搞搞清楚。钱多多晕头涨脑的想着。

食不知味，寝不遑安。在多次与王华讨论上骊山寻夫被拒绝后，钱多多开始自己找机会了。可也巧，不几日后，东宫沈氏招她进宫闲叙，钱多多立刻觉得这是个大好机会，不能错过。

因为是宫里的人来接钱多多，王家的人不好跟着，钱多多稍稍把自己收拾齐整了便上轿了，一路上钱多多都在盘算着怎么脱身，嗯，从宫里回来的路上可能会有机会。

钱多多踏进屋里的时候，东西两宫的皇妃都在，并且都在好言安慰着一个旁边正在低头垂泪的女子，钱多多不由的多看了几眼Qī.shū.ωǎng.，原来是程海的新婚夫人杨梅清。见钱多多默默的站在门口，东宫沈氏连忙招呼道：

“王夫人来了啊，这边坐，哀家和唐妃正在和程夫人叙话呢”

钱多多坐在皇妃沈氏的旁边，看着梅清儿，只见她眼睛微肿，满面凄容，显得很憔悴。

唐氏在一旁不断的劝说着：

“没事的，梅清，现在还没什么不利的消息传回来，你也不必想得过多，身子要紧，要不你肚子里的孩子可怎么办”

“臣妾知道，只是就是放不下”梅清一说话便又哭了起来，真是个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王夫人，你也帮我们劝劝梅清吧，老这么哭可也不是个事”沈氏有些为难，梅清今日来总进宫探寻消息，然后就哭，搞得她是心烦意乱，简直都怕了梅清了。

钱多多坐在那，盯着梅清发愣，心里想着这个女人是喜欢程海自己是知道的，如果程海真的有什么不测，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遗腹子啊。而自己呢，如果是自己和程海在一起，那自己又能留给程海什么。

假如换了自己是程海，难道就一定能轰轰烈烈的选择一个男人做伴侣吗？这个答案钱多多心里是知道的，只是从来没想过。

钱多多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起来，又有些释然，与男人心目中子嗣传承与完整的受人尊重社会地位想比，她和程海之间无论有什么样的友谊或者感情都显得太渺小了。

自己这么久以来其实只是很专注于自己的感觉，她只是在追逐着她想要的东西，她忽略了程海的感受，或许也忽略了谢墨的。

钱多多心猿意马的想着很多自己以前从来没想过的问题，看着梅清，钱多多忽然开口道：

“程夫人不要难过，我夫君前几日也随阮将军前往骊山了，也许不久就会有消息传回来，请夫人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保重身体，真要出了什么问题，程大人回来怕也是难过的”

“你说的是真的吗，王大人也去了？”梅清诧异的看着钱多多

“嗯，已经走了几日了，也许不久就会有书信传回来”

“哦，那好，王夫人，如果有什么消息，请你一定要告诉我氨梅清俨然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这个自然，所以也请夫人千万不要过于焦虑”

“好，好，我一定会的”

…….

又闲聊了些其他的杂话，见梅清的状态已经稳定了，想着自己的出走计划，钱多多找了个借口便告辞了。上轿之前，梅清拉着钱多多的手，满眼都是期盼之色，再三叮嘱，如果有什么消息一定别忘了告诉她啊。

钱多多点头应允。

出了宫，钱多多吩咐轿夫先回自己的家，说是要取点东西，轿子便中途转到了银街西口，钱多多下了轿，跑进门，叫上正在干活的翠儿，让她拿一套男人的衣服给自己换上，翠儿也不知道钱多多要干什么，便依言而行。衣服换好，又踹了点钱，简单拿了一些出门必备之物打了个小包袱，钱多多跑到后墙，因为前门还有轿夫在等着呢。

后墙足有两米多高，钱多多搜来寻去没看见梯子，只得脚踩着靠近院墙的一棵大树往上爬，真是费劲啊，好不容易爬到了树杈上，在往前面挪两米就可以跳到院子外了，胜利在望，钱多多不禁得意起来。

“大嫂，要不要我给你找个梯子”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了耳朵

“不用，我就好了”钱多多下意识的回答道

等等，不对劲啊，钱多多趴在树杈上向下瞄着，王守贤正在墙外对她微笑呢。

“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大哥还真猜对了，让我每天盯着你，说你肯定会私逃出家门”王守贤很绅士的解释道

谢墨，钱多多的愤怒如同暴风雨般的袭了上来，如果谢墨此时在眼前，她肯定会毫不留情的掐死他。

“大嫂，我去找个梯子给你吧，要不摔下来可就不好了”

“哎，你别晃啊，稳住，别动…..”

“小心，小心，啊，碍.”

…….

钱多多被抬回了家，因为掉下树的时候，把腰给拧了。

悲剧啊！！

生死之战

骊山山脉，绵延几百公里的群山，山顶堆积了千年不化的积雪，半山腰则是一条暗绿色的林带。顺着地势向下望去，人们很容易看到山脚下一条由千万条山涧雪水汇集成的大河，河两岸是繁茂的野生植被和成群的牛羊。

谢墨是一袭布履长衫，夹杂在一群彪悍的将士之间显得有些另类。

“王大人，我真不明白为何你一定来，战场打仗的凶险不比你们文人写字画画，真是头疼，要是你有了什么意外，我怎么向你爹交代”

“阮将军勿需过份担心，下官自由分寸”谢墨轻轻淡淡的回应着，浑然不将阮世成的话放在心上。

“阮将军，要我说您也多虑了，殊不知王大人也是经过大阵仗的人，当年福王叛乱不就是王大人以一己之力扛过去的吗？”副将李勇在旁边插话道

“是啊，只是瞧不出你般弱不禁风的样子如何能打得了仗的”阮世成点点头，这个事他当然早已耳闻，只是现在依然不太确信。

谢墨只是笑笑，并不说话。心里想着，钱多多当年是怎样打得那一仗呢，看她平日里迷迷糊糊的，真是不可思议。

有探子进了中军营帐，报告说附近十里内没看见任何人马的踪迹，阮世成皱着眉头喃喃自语道：

“这倒奇了，线报说杨将军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这一带啊，怎么会连点痕迹都没有呢”

“再多加点人手，继续找”李勇吩咐着探子

“是，大人”

谢墨心中也有些困惑，北梁的人马居然和程海他们一起失踪了，这怎么可能呢？那么多的人，十几万的军队怎么能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谢墨踱步出了营帐，心事重重走到将自己的那匹黑色战马前，略一犹豫，便翻身上马向南疾驰出营地。这一切被紧跟着出来李勇看见，怕谢墨出意外，立刻也紧随而去。

骊山脚下，风都是清洌洌，飞驰出两里地后，谢墨嘞马停住，天之高处，山之巅峰，十几只秃鹫在半山腰盘旋，偶尔发出乖戾的叫声。谢墨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突然呆住了。

“王大人，你跑得那么快，要去哪里氨李勇纵马追了上来

“你看那边”谢墨用手里的马鞭凌空指向了那群秃鹫，并没有回答李勇的话。

“哦，是秃鹫啊，怎么会这么多呢”李勇用手遮住刺眼的阳光也天空望去

“秃鹫之所以大规模的聚集必是下面有腐尸”谢墨紧抿着嘴唇一句一字道

李勇一听这话，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集结的军队向山谷开进，山脚下军队止步不前，没有路。

“你们的判断是否有误，如果杨将军他们在里面，怎么会没有路，那他们是怎么进去的”

李勇也有了一丝还以，转而看着谢墨会怎么说。

“将军请看，这岩石表层土的颜色和那边土的颜色深浅不同”谢墨抓了把石缝里的土观察着

“王大人的意思是……”李勇心里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的意思是杨将军他们有可能是被北梁的军队诱到此地，然后用事先准备好的巨石或火药断了归路”谢墨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阮世成听了这话，倒抽了口气，此山壁立千仞，一段被堵在里面，绝无可能生还。

“那怎么办”

“这里面肯定有小路，即使北梁的军队赢了，他总要撤退的”

“找附近的牧民吧，肯定会有人知道的”谢墨决绝的断言道

“好，我这就派人去找”

阮世成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了，十几万人啊，可不能都死在里面，这可怎么好啊。

武装力量永远都是高效率的机器，经过地毯式的搜索，一位不知道多大年纪的老者被带到了众人面前。

“老人家，你可知道这山谷可有另一条通路”

“这座山谷口的另一端在这山脉的那边，要绕过骊山山脉可是需要很久的时间。不过，唉，倒是还有一条路通到谷里，只是那条路很难走的，也且时间久远不知道还在不在”老者颤微微叹了口气

“有多难？”谢墨眯着眼睛说道

“那条路是在悬崖峭壁上开凿的，一侧便是万丈深渊，这么说你是否就能明白老朽的意思”

“嗯，不过还是要麻烦老丈给指明那条路才好”

“这个，当然”

当所有人看见老丈所指的那条路时，才理解为什么老丈会说那是一条难走的路。那条依山而建的小路，实在是让人看着惊心动魄，稍有不慎，便会跌下万丈深渊，尸骨无存。

李勇咋咋舌，说道：

“天啊，这可如何过得去”

将军阮世成也愣了，自己的千军万马如何能从这条小路上过得去。即使过得去，也得掉下去一半，这，这……..这路和没有没啥区别。

“将军”

“嗯”

“我想最好精选一队人马，要练过武，心理素质好，能够攀爬跳跃的士兵，快速翻越过去”

“王大人，你毕竟是文人，你说的那队人马即使过去了又能有什么用，杯水车薪氨李勇首先反对

“兵贵在神速，在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北梁的人绝对不会想到咱们能由小路进入山谷”

“那谁来领队呢？”这也是很棘手的，如果真的组建这么一支先遣部队，那它无疑也是一支敢死队。

“下官可以”谢墨笔直的站在阮世成面前

“你？”

“是，是下官”

“不行”阮世成断然拒绝道

“路是下官发现的，主意是下官出的，自然这里的危险也要下官去承担”谢墨很从容的说道

阮世成有些气妥，谢墨说的并不无道理。只是……

“将军勿需多虑，我父亲如在此，也必会支持下官的举动，再说下官和程大人乃是至交，过命的交情，下官又如何能不去呢”

思量良久，阮世成终于点头首肯。也实在是没有其他的好办法了。

二千多精选出来的士兵沿着陡峭的山路鱼贯的爬行，谢墨领头，李勇断后，偶遇凛冽之山风袭来，大家便紧紧的贴在山壁上不敢妄动，但也脚软的人，一不留神便跌下了深谷。

赶在黄昏前，谢墨他们这一对人终于翻过山脊安全的到达了另一侧，当一直绷紧的神经稍微松弛后，立刻都觉得腿肚子有些哆嗦，谢墨命所有人可以休息半个时辰再出发。

“王大人，你听”李勇突然拢耳细听

风中传来了阵阵铁器磕碰之声和呼喊之声，一股股血腥之气顺着风势弥散到山谷的各个角落。谢墨的脸色变了，虽然他早就想到情况会如此，但亲身面临的时候依然觉得恐怖和血腥。

命令士兵快速向前移动，在山谷的半身腰处，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情景震撼了。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所有幸存的人踩在尸体上继续战斗着，西金和北梁各据山谷的两侧死命拼杀，喊声震天，只是看上去还是北梁这边看着更有优势，西金这面的军队一次又一次的突围均被堵在山口的敌人挡了回来。北梁那边显然未尽全力，显然想凭借地势来个瓮中捉鳖。

谢墨在那些人里看见了程海，他的半边身子已经被鲜血染红，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

“天啊，那是杨将军”李勇在谢墨的身边惊呼

谢墨并没见过杨天明，顺着李勇手指的方向，一个失去左臂之人端坐于马上，面目狰狞，冲着前方正在声嘶力竭的喊叫。

谢墨看了看，没什么表情，便又去观察程海如何，他多杨天明的死活并不感兴趣。

天色渐暗，山谷中很快便看不见了东西，两边的人都有些乏了，又怕黑暗中伤到自己人，便都撤回自己那边休息整顿。

“殿下，何苦这么费事，将整个山谷付之一炬不是更省心吗？”完颜烈有些不解

“你真是不长脑袋，这山谷中的风向随时都会变，放了火你怎么知道火势不会反扑”齐远思的表情透着阴鸷

“微臣愚蠢了”

“已经第三天了，我不觉得他们能撑过明天，哈哈”

“殿下真是天纵奇才，这次全歼西金主力，立下不世奇功，皇上必定会更加赏识殿下的”

“哼，上次东燕的事，那个老头子居然认为我是擅自发兵，训诫了我一番，他又怎知我胸中的雄才伟略”

“殿下不必着急，这次定然是错不了的”

……..

深夜，人困马乏之极，程海斜倚在一个土坡上，静静的看着不远处闪烁的火把。想到明日便有可能命丧于此，不禁苦笑了一下。肩上的旧伤崩裂了，此刻钻心的疼痛。如果守仁在此，想必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吧。不，如果他在，根本就不会上这个圈套。一想到钱多多的狡黠，程海忽然无声的笑了，自己还是笨啊，竟然阻止不了杨天明的刚愎自用，累得这么多将士无辜的送了性命，也许，也许就像守仁说的，自己还真是有些软弱啊，程海一拳头砸在地上，心中无限的自责。

黑暗中，受伤的士兵在痛苦的呻吟，也许明天所有的痛苦就都结束了。想及此，梅清肚子里的孩子可怎么办，程海竟柔肠百结不能自处。

守仁，如你有知，望你能替我照顾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哭什么，大丈夫死则死儿，顶天立地，有什么可怕的”杨天明见到程海目中含泪，有些不屑的说道

冷冷的看了杨天明一眼，

“你的失误导致这么士兵战死，还称自己为大丈夫吗？”

“你小子说什么呢？”杨天明听到程海语出讥讽，不禁狂怒道

“说什么也晚了，明天便是归西之日，你又何必在意我说什么”

“你…..”杨天明嘴角动了动，终于不再说话了

“程大人，北梁那边有动静”负责守夜的士兵跑过来

“是偷袭吗”程海警觉道，他可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好像不是，好像是有什么人从北梁的背后杀了过来”

“真的吗”程海精神一振，难道会是援兵

远处杀声震天，黑夜之中，敌我难辨，程海略一犹豫，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决不能放弃。

西金的残部瞬间聚集在一起，这是生与死的一刻，每个人都暂时忘却了身上的伤痛，活下去的希望激励着每一个人。

北梁的部队在前后夹击下乱了阵脚，黑夜中根本不知道到底来了多少敌人，自己人倒踩死了不少自己人。

齐远思慌忙命令军队撤出山谷，免得中了敌人的埋伏。严密的防线终于露出一个缺口，程海率领众人死命突围。

凌晨，当第一线阳光从山顶上投射下来的时候，程海终于看见了昨晚的援军。

亲情与正义

阳光下，那些昨夜夜袭的勇士们悄然站立，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体，两千士兵剩不到八百，可见昨夜战斗的残酷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寂静的山谷除了风声便只有秃鹫撕心裂肺的鸣叫声，程海看见站在士兵前方的谢墨。被血染红的布衫已经辩不出来原先的颜色了，右手握着的宝剑利刃上是凝固了的暗红色的血，左肩上很吃力的扛着一个看似受了重伤的人，谢墨正在低头说着什么。

嗓子有些堵得慌，泪水忽然凝结在眼眶里，程海忽然觉得，假如下一刻他就会死去，也没什么遗憾的了，兄弟，这才是兄弟啊。

“守仁”程海轻唤道

谢墨一愣，微微抬起头向程海的方向看了过来，程海陡然收住脚步，一道狰狞的伤口赫然出现在谢墨脸上，从原本光洁的额头令人惊惧的贯穿到颌下。这一刻程海终于再也承受不了了，颓然扑倒在地，失声痛哭起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一起来时的伙伴几天之间便葬身于这荒山野岭之中，又有谁能够坦然面对。一时间哀嚎声遍及四野，无数人在尸体里翻检着自己的兄弟，战友。

一双手轻轻的扶起了程海，谢墨明亮的眸子里带着坚定，

“程大人，这场仗还没打完呢，活着的人也还要继续活下去”

谢墨的话语里没有安慰，却让程海心里一紧，是啊，一切还没有结束…..

谢墨命士兵查找依然活着的人，半个时辰内，所有伤兵和仍然能继续战斗的人必须清点完毕，迅速转移。

“王大人，李勇将军快要不行了”一个校尉担忧的说道

“把伤口包扎好，放在马上带走”谢墨很平静的吩咐着

“可是…..”校尉有些犹豫

“没有活着的人愿意留在这里，即使他只有一口气”谢墨大声的说道，仿佛在说给所有人听。

不远处有个人在呻吟，几个士兵奔过去，将上面的浮尸掀掉，一个北梁军队打扮的人露了出来。什么叫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几个士兵顿时红了眼，抽出腰刀便要砍杀，

“大人，杀了这恶贼，给兄弟们报仇”

谢墨拎着剑走了过去，四目相对，那人却并不害怕，反而笑着说道：

“给老子一个痛快吧”

“我不杀俘虏，也不杀无能力反抗之人。”谢墨摇摇头，转身喊道，

“快点，我们要在一个时辰内离开这”

“你真的不杀我，你会后悔的”

“没什么可后悔的”谢墨连头都没回

“告诉我，你是谁”

“王守仁”

……

群山之中，一队人马在前行，因为怕碰上北梁的主力，这些人昼伏夜出，选择一些比较难走的小路前进。谢墨头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不时的仍有血丝渗透出来。

“你到底要把我们往哪里带，这样走下去不累死也会饿死”杨天明有些疑虑的看着谢墨。这几天王守仁在自己的士兵中指手划脚，士兵无一不照办，反观自己却无人理睬，威信扫地。杨天明的心中不禁总是想找个机会让王守仁难堪，即使王守仁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可是他有时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心。

“那杨将军的意思是往哪里走呢”谢墨很客气，并无着恼的意思

“我……”杨天明一时语塞，他兵书倒是读了不少，仗也打了很多，攻城备战，排兵布阵可谓是一套一套的，可现下里却完全用不上。他哪里知道如何在这崇山峻岭走出去。

谢墨不再言语，依然在前面默默前行。

带着伤兵的队伍走得相当缓慢，不过意外的是北梁的人并没有追上来。山里能充饥的东西很多，谢墨对此道似乎颇为精通，对于程海来说一些从未见过的果子或一些花花草草的东西，谢墨都能放进嘴巴吃得津津有味。偶遇一些味道比较香甜的食物或者一些野味，谢墨也都是先分给伤员。俗话说不患寡而患不均，一群残兵败将，被人打得四处逃窜的散兵游勇在谢墨的带领下居然秩序井然，没人报怨，没人惹事，有的只是互相帮助，互相鼓励。

没人质疑谢墨的领导权，他俨然就是这个群体的精神领袖，至少是此时此刻。

望着谢墨忙碌的身影，程海觉得很是困惑。此番战场相遇，守仁好像对自己更多的是客气疏离，虽然也很关心自己，却又和对别人的关心没有什么不同，平常他并不和自己多说什么，只有需要商量的时候才来找自己，和以前喜欢粘着自己耍赖完全的不一样。

而且守仁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感觉也和原先不太一样。

以前守仁是那种可爱的狡黠，精明的算计，时不时冒出的小心眼和小糊涂，更多的像个女孩子。可眼前这个守仁，淡漠，冷静，从容，果敢，仁慈，更多的是令自己尊敬的特质。

程海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是在胡思乱想，至少肯定能确认的是，守仁是拼死来救自己的，肩上的伤口又疼了起来。

水，不，这是一条奔腾不息东去的大河，时而平静时而惊涛拍岸的大河，终于谢墨一直紧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根据经验只要一直沿着河走，就一定能走出这群山。

终于，当这一刻终于到来的时候，所以人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开阔的平原，绿绿的草地，逃出升天的欣喜，人们禁不住欢呼起来。连杨天明都禁不住泪流满面起来。活着是多么美好的事，谁又会想去死呢？

当阮世成将军得到消息带着大军前来接应时，看着这只西金曾经最精锐的部队，此刻如此狼狈，不禁说不出话来。

杨天明，主帅，断一臂，失血过多，昏迷。

程海，副将，重伤，失去战斗力

李元生，副将，阵亡

魏晨，参将，阵亡

李勇，敢死队领队之一，副将，重伤，依然昏迷，生死不可知

王守仁，敢死队领队之一，重伤，那道贯穿于脸部的伤疤看样子将永远留在那了。

…….

此一役，号称的西金精锐的十万大军去之六七，所有的人唏嘘不已。

阮世成将军决定据守邺城，先探探北梁虚实再做决定，无论如何西金都不能再输了，也输不起，如骊山防线被突破，则西金北面再无天险可守。

屋内正在养伤的程海心里烦闷异常，战场上的失利，守仁的受伤和性格的变化，自己岳父的失责等等都在脑海里轮换交替着，让人头疼欲裂。

从床上站起来，程海来回的踱着步子，肩膀上的绷带箍得人都变得僵硬了。

“程大人，杨将军请您过去一下”一侍卫进来传话道

“嗯，我这就过去”程海皱皱眉，点头应道

杨天明屋内。

“爹，叫我前来何事？”

“这个……，我是有点事，不过……”杨天明失血过多的脸色有些难看

“爹但说无妨”程海看着杨天明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孩儿啊，这次大军被困，确实有爹的不是”杨天明顿了顿接着说道

“爹要写奏章给朝廷”

“嗯”程海不置可否

“只是这奏章怎么写，爹要和你商量一下”杨天明偷眼观察着程海

“爹，您想怎么想写呢”程海心里一动反问道

“这次由于爹的失误，损兵折将，若朝廷知道，爹将百死莫赎。虽然爹并不怕死，可是这一死必将连累杨氏一族，也将使孩子你的功名就此毁于一旦。”杨天明叹了口气

“那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个事能不能含糊一下，只说我们和北梁发生了遭遇战，双方都损失惨重。这样爹最多是个虽尽力效忠，然力有所不逮的罪名”杨天明的语气里有着恳求。

程海目光复杂的看着杨天明，他很清楚这件事如果按照真相报上去会有什么后果，皇帝的性格他很了解，盛怒之下抄家灭九族都是很可能的，或许连他也不一定会幸免，毕竟几万人就这样没有了。

一念及此，冷汗从程海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可是这事，守仁又怎么会猜不道，即便阮世成将军也是久经沙场的悍将，这事也未必会瞒得住他的眼睛，杨天明把这事想得简单了吧。

“爹，容我想想”程海的内心此刻就像油煎一样。

他能想什么，他此刻唯一想法就是要找个人拿主意，而杨天明-自己的岳父和王守仁想比，他宁愿选择相信王守仁。

谢墨的房间。

谢墨安静的躺在床上，头上的伤已经重新包扎过，半个脑袋都用纱布裹着，只留下左边小半张露在外面。

程海悄悄的走进来，看着正在静养的谢墨，心中千言万语一时不知如何说起。他已经从军医那了解到谢墨这张脸恐怕注定要破相了。

“守仁…..”程海不知不觉的哽咽起来

“程大人，你怎么来了”谢墨有些意外，挣扎要坐起来

“别动，我只是想看看你”面对谢墨，程海万分愧疚，忙按住谢墨不让他起身

“哦，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墨也觉得脸上的刀口火辣辣的疼痛难忍，便不再勉强。

“守仁，你好像有些变了”程海有些落寂

“哪里”谢墨闭着双眼回应道

“你以前都是直接叫我的名字的，怎么现在叫我程大人呢”

谢墨有点意外，他到没想到程海会这么在意这个称呼

“守仁，我不知道你对这次战役是怎么看的”程海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谢墨的睫毛动了动，也不知道听没听清楚程海的话

“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清楚这次失利的原因”

“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意见，这给朝廷的奏折该如何写关于这次战争失利呢”说完了程海屏住呼吸，看着谢墨的反应。

“你想怎么写，或是杨将军想怎么写”谢墨沉默许久淡淡问道

“唉，我就猜以你的聪明一定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程海无奈的垂着头

程海小声的将杨天明的意思说给谢墨听了，半晌，谢墨才说道：

“朝廷的事，跟我没关系，我的事我已经做完了。

“守仁，我总觉得，觉得…..”程海有些说不下去了

“你觉得对不起那些战死沙场的人是吧”谢墨冷冷的说道

“嗯”程海的太阳穴青筋暴起，狠狠的攥起了拳头

“你这个样子，难怪会和她那么投脾气”谢墨忽然叹了口气

“你说什么”程海没听懂谢墨的意思

“如果你真觉得对不起他们，可那你又能做什么呢”谢墨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

“我，我不知道…..”程海的心里有些乱

“那如果你按杨天明的意思向朝廷奏报，你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让你们一家几口苟延残喘吗？”谢墨露出的左眼里闪着森森的亮光。

“我的目的……”程海开始凝神思索

“一将功成万骨枯，只是那些战死的将士会魂归何处？”谢墨声音轻的好像睡着了一般。

程海看着一动都不动的谢墨，坐了很久，也想了很久…….

你来我往

“大嫂，您这觉得这么做好玩吗？”王守贤斜倚在门口问道

“还好吧”钱多多笑颜如花的答道

王守仁倒抽了口冷气，自己大哥怎么娶了这么个媳妇。

“那你能不能老实在家呆着呢？”淡定，此人非我族类

“不能”想都没想，钱多多回答的很是利索

“因为你，大嫂，我已经很久没上朝轮值了，光在家看着你了”

“我又没不让去”钱多多很无赖

王守贤张了张嘴，决定不说话了，天下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真是领教了。

钱多多觉得在家里呆得已经快要长毛了，谢墨怎么样了，程海是不是找到了…….这一连串的问题每天都在折磨着她，让她寝食不安。而且以她现在的身份，她又不好总去找王华打听军情，她也知道，该说的王华一定会说。

不过今天下朝的王华显然脸色不太好，钱多多心里有些不安，便凑了过去。

看到站在门口犹犹豫豫的钱多多，王华招了招手，这个儿媳妇对守仁真是有感情啊，天天折腾着要出去找，到底是外邦女子没有本朝女人那么多顾忌。

“是想问守仁的事吗？”王华温和的说道

“嗯”钱多多点点头

“他没事，只是受了点伤，正在那边修养”

“他来信儿了”钱多多有些困惑

“没有，是阮将军的奏章里提到了”

“很严重吗？”

“呃，还好吧”

“哦，那程大人找到了吗？”

“嗯”

“那他也受伤了吗”

“他可比受伤要麻烦的多”

“为什么”

“今天他和杨将军的折子递了上来，上面详细的陈诉了本次战役的始末，皇上的态度我还不知道”

钱多多一听便不言语了，看来程海是失责了。

“守仁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嗯，阮世成将军说守仁会继续呆在那边，什么时候回来目前还不好说”

钱多多眨眨眼睛，谢墨这家伙搞什么鬼，难不成得了男人的身体就溜之大吉了吗？不过这家伙一向狡猾的很，不行，自己说什么也不能的在家里当呆头鹅，她一定要去骊山看看谢墨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叔，你说这个御前带刀侍卫这个活儿有意思吗？”钱多多一脸天真的问道

“当然没什么意思，咦，你问这个做什么”王守贤已经被钱多多锻炼的非常警觉了。

“嫂子我只是好奇啊，小叔你这么英雄伟岸的青年才俊，为什么喜欢在皇宫里站岗放哨呢？”钱多多装作一脸的不解，故作困惑的样子。

“嗨，大嫂，要说这事你可不知道，虽说我老爷子是兵部尚书，按说给咱个搞个差事还不是易如反掌，可是老爷子总说我是纸上谈兵还凑活，要我再好好锻炼锻炼。”王守贤极其的无奈的叹了口气，吸了吸鼻子，神情颇为寂寞。

“嗨，这就是老爷子的不对了。”钱多多义愤填膺的力挺小叔子

“所谓实践出真知，你不上战场咋知道你是条虫还是条龙呢？”

“就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王守贤一拍大腿，大有遇到知己之感

“没准小叔你要是上了战场，比你哥可不是要强出百倍”钱多多开始挑拨离间了。

“大嫂，你真的这么想吗？”王守贤感动的热泪盈眶

“那当然，你就该去战场上杀敌立功，让老爷子觉得从前小看了你”钱多多吐沫横飞的忽悠着

“不对吧，大嫂，别是你想去找我大哥，却拿我当枪使吧”王守贤狐疑的看着钱多多

钱多多被猜中了心事，不由得讪笑起来。

“当然这里有大嫂我的一点点小私心，但是大嫂可真的是为你着想啊，你说是不是”

王守贤皱了下眉头，最终还是认为钱多多说得很是在理。

“那大嫂你说怎么办呢？”

“你可真够笨的，明着不行，咱来暗的啊。反正你哥不是在那边吗？咱就来个既成事实，老爷子也不能亲自到骊山抓你回来吧”

“嗯，这么做合适吗？”王守贤毕竟是世家子弟，没钱多多那么无赖

“你要觉得不合适，那你就继续站你的岗吧，你瞧你还男人呢，就凭这点你哥就比你强”钱多多的心理战术用得真是好啊。

“好，就听嫂子的”王守贤终于下了决心

要说钱多多同学不干间谍工作真是可惜呢，这么一会就成功的策反了自己逃跑的最大障碍，心里真是鲜花朵朵开，那叫个美啊。

月黑风高夜，两个人影鬼鬼祟祟的翻墙而出，一路狂奔不知所踪。

第二天，尚书府的下人们听见自己老爷在书房不停的咆哮，

“这两个兔崽子，居然跑到骊山去了，看我抓到你们不扒了你们的皮”

“备轿，我要去刑部，通缉，我要通缉他们”

“老爷，不要啊……，这要是传出去多难听啊，小叔子拐了嫂子私奔了，咱从此可出不得门了啊”

“这…..”

“您就私下里让捕快找找就好，求您了”

“夫人，你提醒的是，唉，气死我了”

……..

皇宫里。

宪宗若有所思的端详着程海和杨天明的奏折，不知道脑子里在盘算着什么。

“父皇，听说这次骊山战役的失利据说是因为杨天明不顾程海的劝阻，才被敌人诱俘的”坐在宪宗身侧的景王看似无意的问道

“嗯，是吧”宪宗将折子摔在书案上，站起身在地上来回的踱着步。的e2ef524fbf3d

“济民，你说这事该如何处置”宪宗忽然转向景王问道，同样在旁边站着太子李济世不由得面色一变。

“因一己之过，至数万人战死，更使我西金精锐尽失，儿臣认为最当死，抄家灭族也不为过”景王大声的说道

“哦，你是这样想的吗？”宪宗又转向太子

“济世，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儿臣认为虽罪无可恕，但请父皇剥了他封爵便好，如果将军们打输一仗便被抄家灭门，那以后谁还敢轻易出兵，谁又敢在战场上生死搏杀呢？”太子有些惴惴不安的看着宪宗。

“你啊，就是心软。”宪宗忽然笑了

“是，父皇，儿臣知错了”

景王很得意。

……..

骊山，西金大营。

“杨天明、程海接旨”宫里的太监尖着嗓子喊道

“今骊山之役杨天明刚愎自用，呈一己之能，至万众将士如不顾，使梁贼作乱猖獗，朕念及其奋勇杀敌，断一臂，并对朝廷赤胆忠心，酌剥去爵位，贬为庶民，永不得录用。程海，调用阮世成将军麾下，贬三级使用，如再延误军情，将数罪并罚。”9

杨天明颤抖着双手接过太监手里的圣旨，心头悲一阵喜一阵，最后又是一阵绝望。

“杨大人，你运气真是好呢？”喜公公嘴角微挑笑眯眯的说道

“是，公公说的是”杨天明诺诺的说道

“请问王大人是不是也在这？”喜公公环顾四周道

“噢，是，王大人的伤势也比较重，正在隔壁修养，要不要我叫他前来见公公”阮世成答道

“哦，咱家怎么能让王大人见我呢，我得去拜见王大人啊，对了，你们勿需跟着，我想单独和王大人说句话”喜公公摆摆手说道

推开门，谢墨的头上依然包满了纱布，看着很是可怖。喜公公吓了一跳，随即砸着嘴说道：

“王大人的伤可真是不轻啊，只是这脸还真是可惜了呢”

谢墨并不认识喜公公，便站起身来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皇上叫咱给您带个话，听好了啊”

谢墨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这个混蛋，朕叫你教朕的皇孙，你跑到骊山做什么。难道以为你老爹是兵部尚书就可以为所欲为吗？告诉你，你老爹的上面还有朕呢。这次就算你立了大功，朕也不赏你，你还不赶紧给朕滚回来”喜公公噼里啪啦鹦鹉学舌般的说完了

谢墨愣了，然后很艰难的说道：

“这是皇上说的？？？”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可不是吗？所以您看您的伤白受了”喜公公摇摇头道

“皇上说了，您的伤要是不碍事，就赶紧回吧”

谢墨有点头疼，这皇上怎么这么特别啊，钱多多以前为毛没告诉自己呢？？？

意外相逢

“谢谢你”程海很真诚的看着谢墨

“逃脱罪责，串通一气是皇上最忌讳的，远比据实禀告原委更会让皇上愤怒”谢墨头上依然还有一些纱布，一袭黑衣的衬托下，面色有些苍白

“我在皇上身边这么久，却好像还没有你了解他”程海苦笑

“所谓关心则乱，那是你岳丈，亲情蒙上了你的眼睛”谢墨表示理解

“守仁，你真的变了呢”程海由衷的叹道，“变得让我很敬畏”

“我？没变，变的是你”谢墨眯起了眼睛打量着程海

“别再跟我说你是个女人，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强大”

“哼，女人也有很强大的，程海，告诫你，千万别小看女人”谢墨冷哼了一下

“好吧，听你的”程海忽然露齿一笑，“不过，守仁，其实我更喜欢你现在的样子，真汉子，我的命是你的了，从此同生共死”

“你啊，程海，有时候，我觉得她真是难为你了”谢墨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她？”程海听不懂谢墨的意思

“没什么，我是说我夫人，她总觉得咱俩的感情太好了，有些不正常”谢墨有些古怪的说道

“纯属无稽之谈，不过那时候你总说自己是个女的，所以我以为兄弟你是暗示我有龙阳之好的”程海很坦诚

“哦，那你是怎么想的”谢墨盯着程海

“这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你真是此道中人，我也并不想伤害你，毕竟……”程海有些说不下去

“是朋友”谢墨微笑着接过话头

“对，是朋友”程海点点头

“那对凤簪其实是送给我的，对吗？”谢墨很小心的推测道

“是，我当时想，虽然兄弟你的想法古怪，总觉得自己是个女的，但是为兄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就顺着兄弟的想法也无不可，只要你自己愿意”

“那你对我夫人慕容隐怎么看呢？”谢墨继续追问着

“你夫人倒也许是真有异能，虽说有邪灵什么的传说，但其实我是不相信的。不过不管她有什么鬼怪，我觉得她并无什么恶意，只要你喜欢就好”程海眉头微皱。

“这次你连贬三级，先忍耐一下，为兄我回到朝廷再做筹划”

“你也知道，我当什么差都是次要的，我本身的职务还是皇上秘密组织的首领，所以连贬几级都无关痛痒。这次我没有庇护杨天明，想必皇上心里还是很满意的，所以才做了如此安排”

“哦，如果是这样，估计皇上隔日便会再发一道密旨给你”谢墨的眼中精光一闪。

“兄台所言极是，我也是这么想的”程海和谢墨相视一笑

“即是如此，我也该回去了”

“皇上肯定有事找你，否则也不至于要喜公公传话”

“那好，我先会去，朝中有什么事，我会及时和你联系的”

“程大人，兵部六百里加急急报”一侍从匆忙推门而入

“哦，拿来我看”程海立刻起身将信接了过来，兵部急报，肯定是有要紧事。

…….

程海很快的看完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接将信函递到了谢墨手中，

“是你的”

“我的？”谢墨诧异

…….

“唉，就知道她不会安心在家呆着，居然还拐了守贤”谢墨头上的青筋蹦蹦直跳

“现在怎么办，你在这等着她吗？”

“来不及了，我去路上截他们吧，程海，让你那根线上的人帮我找找”

“这个是自然，你爹的来信也是这个意思，毕竟嫂子和小叔一起偷跑总是说不清的事”程海忽然笑了起来，“不过慕容隐这事做得还真像以前的你呢，幸好你已经不这样了”

这回轮到谢墨苦笑了。多多同志，你在你身上充分的体现了什么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边远古镇上来了两个人，都是风度翩翩的年青公子，尤其是其中那位年龄小点儿的更是黛眉深目，风姿秀骨让人赞叹。

“守贤，按说咱们出来也有些日子了，怎么还没到啊”

“应该快了吧，我去问问啊”

“这位老人家，请问骊山邺城怎么走”

“啊，去邺城啊，那您可走错了，邺城在北边啊”

“啊，是吗？”

…….

“王守贤，你今天已经走错第三次了，是可忍孰不可忍”钱多多实在是忍不住，尖叫起来。

“大嫂，这也不能怨我啊”王守贤有点委屈，“我早说了，走官路最好，你非要走什么小路，那么多的岔路口我怎么知道走哪个啊”

“你还有理”钱多多蹬着王守贤

“别瞪我了，大嫂，咱赶紧赶路不就得了，我已经问好了，出了这个镇子，向西三十里是古市镇，那是通往邺城的必经之地”

“你说爹会不会派人抓咱俩呢”钱多多歪着头思量着

“就是真抓咱，咱也得住古市镇，因为那儿除了这个镇子，四周皆荒凉之极，难道你想露宿野外，可是刚才那老家说了，这附近有狼的”

“啊，那还是到古市镇吧”一听见有狼，钱多多立刻妥协了，当然还是住镇里安全了。

王守贤看着钱多多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

“我大哥真是有幸娶到了您啊”

“你什么意思”钱多多知道他说的不是好话

“我觉得他还是挺坚强的”王守贤一边说还一边点着头

“王守贤……”磨牙的声音

“咦，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呢”

…….

古市镇，悦来客栈。

“什么，就剩一间客房了，不行无论如何再找一间”

“公子，真的没有了，咱这镇子就我们一家客栈，这两天赶上马市了，人多，要不您二位就挤挤”店老板堆着一脸笑容道

“这样吧，老板，给这位公子找个马棚呆一晚上”钱多多指了指王守贤

“喂，你……”看到钱多多居然让自己睡马棚，王守贤很气愤

“不是说要去战场上锻炼锻炼吗，战场上又没有客栈，你就当提前适应了”钱多多笑眯眯的说道

“敢情两位是去投军的啊，那我给这位公子安排到柴房吧，马棚里有骚味呢”

“老板真是厚道人，就这么办吧”

王守贤哪受过这等委屈，也知道钱多多是小心眼报复自己，但也没办法，只得黑着个脸跟伙计去了柴房。

半夜，王守贤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觉得好像有人再拍自己的脸。

“大哥，你怎么在这，你的脸怎么了”

“受了一点皮外伤，不妨事。先告诉我，你怎么会睡在这里”

“还不是大嫂她小心眼，报复我”

想也能想出来，那个小心眼的女人，黑暗中看不出谢墨的表情，好像是在笑吧。

“你们到底相干什么，这么胡来”

“还不是大嫂说，让我去战场上杀敌立功，这样才能让老爹看重我”

“嗯，她说得也在理，以后家里还要靠你撑着呢，总得要锻炼一下才好”

王守贤睡得还有些稀里糊涂的，没听出谢墨话里好像有那么点说不清的东西。

“外面有个人，你跟他走，到了邺城，程大人会照顾你的”谢墨很干脆的吩咐道

“那你呢，大哥”

“带你嫂子回家，要不她总惹祸”

“大哥，就我这嫂子，也就你能忍，赶紧带她回家吧，真后悔带她出来”王守贤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抱怨道

“嗯，这个我来处理就好，你到了邺城，写封家书给爹，让他心里放心，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那大哥，我走了”

“嗯，自己小心点儿”

王守贤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哥，转身钻出了柴房。

清晨，钱多多睁开了眼睛，睡得真是舒服啊，王守贤这小子也不知道昨夜睡得如何，谁让他得罪本姑娘来着，活该，钱多多觉得心情真是不错。

“早晨好”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钱多多吓得一激灵，赫然发现谢墨正坐在桌边看着自己。狠狠的掐了一把自己，疼，是真的。

等等，谢墨的脸……

钱多多嗖的从床上爬起来，向谢墨扑去。

“嗨，多多，你要干什么”谢墨不由自主向后退去，这个钱多多，想要干什么？

“别动，千万别动”钱多多一把拉住谢墨，眼睛神采奕奕的在谢墨脸上左瞄右瞄的

谢墨窘住，便不再动。

“墨墨，这疤好酷啊，这张脸现在终于像个男人了”钱多多乐得眉开眼笑的

晕，这女人还真是与众不同，谢墨简直无语了。

找我没好事

“你为什么想去邺城”看着嘴巴里塞的满满的钱多多，谢墨的脸上挂着一抹笑容

“没什么，想揪你回来，沾了我的便宜就跑没门”钱多多恶狠狠的将一个小笼包放进嘴里

“呃，这个多多，你听我跟你解释”谢墨有些脸红

“别解释了，越描越黑，把我的还给我就是了”钱多多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你的什么？”谢墨有些好奇，钱多多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啊

“这个身体是我的，我的”钱多多的筷子指向了谢墨

“你…..”谢墨眼前一黑，这女人简直，简直…..

“我什么，难道你想霸占我的身子”

谢墨实在快吐血了，幸亏这里没外人，否则流氓恶霸这个称呼自己是肯定逃不掉了。

“多多，你个姑娘家注意用词”谢墨用手揉揉太阳穴

“我只是说事实啊”

“嗯，好吧，多多，你先说说你一个姑娘家为什么想要一个男人的身体”

这话听着也好不到哪里去，生猛海鲜，淫想连连啊。

“进进出出方便啊”

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吐血…..，神啊，快将这个浑不吝的丫头片子收走吧。

“墨墨，你醒醒啊”

…….

京城，家里，钱多多少不得被公公婆婆数落一番，尤其是婆婆更是声色俱厉的告诫钱多多要严守妇道，既然嫁进王家，就守王家的规矩，否则就算是得罪皇上也会休了她。

钱多多一声不吭低头听着，谢墨在旁边几次想回护钱多多都被打断，又不好来硬的，只得不做声的陪着挨训。最后还是王华看见钱多多可怜巴巴的跪在地上，有些不忍心，便道：

“她也是担心守仁过甚，没考虑那么多，记住教训，以后再莫乱来”

钱多多点点头，努力挤出两滴眼泪。@

从老宅出来，回到自己家，钱多多斜眼看着跟在身后的谢墨，慢悠悠的说了句：

“做女人难，做名女人更难，所以我不想当个女人”

谢墨咳嗽了一声，忽然问道：

“难道你不想问问程海的情况吗？”

钱多多摇摇头，

“他肯定没事，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肯定不会回来找我的”

“你不是一直喜欢他吗，现在你已经是个女人了，以前的障碍没有啊呀，你不高兴吗？”谢墨意有所指的说道

“喂，你不要回避我的问题好不好，你怎么总这么奸诈”钱多多有些愤怒

“难道你的意思是我想当第三者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谢墨有些尴尬

“那就是你不想对我负责了”

“好像是你应该对我负责吧”

钱多多一时语塞，又想不出该怎么说，便气恼的咆哮道：

“不管怎么说，我要自由，是个男的好办事”

“那你说怎么办，就算我想还给你，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啊”谢墨半真半假的说道

忽然谢墨觉得钱多多的眼神好像有些不对，看着自己就想狼看见了小羊一般。谢墨多聪明的人啊，马上就知道钱多多心里打着什么主意，不禁有些傻眼。

“多多，别冲动哈，有事好好商量”

“商量啥，试试就知道了”

“你别过来啊”

“你别躲啊”

谢墨这只小羊被钱多多这条色狼逼得在屋子里上蹿下跳，

“多多，你住手啊”一个没留神，谢墨被钱多多扑到了。

扒在谢墨的脖子上，钱多多已经累得都喘不上气了，谢墨一手揽着钱多多的腰，另一只手不住的往下扯着钱多多，也当翠儿进来叫俩人吃饭的时候，看见就是如此春光旎人，让人想入非非的场景。翠儿咋一愣，随即脸就红了，赶紧双手捂住眼睛嗔怪道：

“少爷你怎的如此不正经，外面已经开饭了”

然后一扭身一溜烟的跑了。

钱多多从谢墨身上下来，看见谢墨脸红脖子粗的样子，突然狂笑起来。

“墨墨，你知道吗，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多多，你……”

已经跑出去的钱多多没看见谢墨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光辉。

当夜晚来临的时候，二人又恢复了以前君子之交的状态，床里床外泾渭分明，只不过第二天两人起床时都成了熊猫眼，难道他们一晚上没睡吗？

皇帝招王守仁进宫，谢墨有些犹豫，他不了解皇上是的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他会找王守仁有什么事，这事真有点让谢墨觉得含糊了。

“多多，你说皇上找你会有什么事呢”

“让我想想啊”钱多多歪着脑袋琢磨着，“好像只要他找我，就没什么好事”

“要是他问我一个我应该知道的问题，可实际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谢墨觉得要是真的这样可真是会出事的。

“这个啊，还真是没办法，除非是我去”

钱多多看了谢墨一眼，正巧谢墨也看向她，不知道是不是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了同一件事，脸色都红得可疑起来。

谢墨心里是很想搞清楚上次他和钱多多的灵魂互换到底是不是因为那啥造成的，但是如果这样，他就必须和钱多多再那啥一次，可是每天晚上一看到钱多多那放射着万丈金光的贼溜溜的大眼睛，他就有些张不开嘴也下不去手去那啥了。

其实钱多多更是如此，不过到底是女人，这种事她即使想试也说不出口，所以这几天晚上两人都各怀鬼胎，相互别扭着。

最终还是谢墨奉旨入宫了。

宪宗正在后花园里赏花，旁边只有喜公公陪着，虽说眼前百花娇艳，宪宗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的笑容。

“皇上，王大人来了”喜公公轻声提醒着正在愣神的皇上。

“哦，爱卿来了”宪宗回过神，走到旁边的石凳前坐下。

“不知道陛下招臣前来有何吩咐”谢墨恭恭敬敬的问道

“噢，也没什么，你上次跟朕说的那件事，朕认真的考虑了。”宪宗看着谢墨笑了笑

谢墨不语，因为他可不知道钱多多上次跟皇上说了什么。

“朕今天找你来，是想听听你关于上次和吏部户部一起讨论官吏俸银开支的看法”

听到这，谢墨明白了宪宗真正的意图，因为这事钱多多和他详细的说过。

“臣不敢妄言”

“但说无妨，朕也是没办法了，国库空虚啊，唉”宪宗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想陛下是不是认为辞去一部分官吏已经是势在必行了呢？”

“嗯，是这个意思”

“那陛下如果觉得可行，又忧虑什么呢？”

“我找不到合适的人去做这件事”宪宗到底说出了心事

“为什么？”

“按说这么大的一件事，应该交给太子去做，但是太子宽厚仁爱，朕担心他下不去手，最后反遭祸害难以收场。”宪宗显然顾虑重重

“那景王殿下呢”

“这孩子倒是很像我”宪宗无意识的用手指敲了瞧石桌，又接着说道，“但是却私心极重，对他没利的事他是不会干的，如果让他去做这件事，难保他不会因此兴风作浪”

谢墨忽然心里一动，钱多多的那句话在耳边响起，皇上找她的时候永远没好事。

“那陛下打算放弃吗？”

“不，当然不会”谢墨觉得皇上看着他的目光就像猫看到了一只老鼠。

“守仁，朕想问你，如果在朕的两个儿子里一定要挑出一个来做此事，你会挑谁？”

钱多多二选一的难题降临到了谢墨的身上。这个问题其实很有凶险性，如果谢墨选择了一个人却说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那么在皇上的脑袋里，他将立刻被划为某某人的死党，比如说太子党或景王党。但是无论是哪个党，从此他都会失去皇上的信任。

宪宗盯着谢墨的脸在看，可是谢墨让他失望了，谢墨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如果陛下非要臣选择一位皇子来做此事的话，臣选太子殿下”

“哦，为什么”

“太子仁义宽厚是朝廷和百姓的福气，虽无手段与计谋，但西金满朝能臣甚多，选其一二辅之必能完成陛下心愿。这就好比如果大路笔直，臣就是想走歪也不容易”

“那景王呢？”

“景王殿下虽聪明，但只要存一己之私心，必会借此事兴起朋党之风，这样的话就会引发朝廷乱象，后果堪忧。”

“那如果朕要你去辅佐太子呢”

“微臣听从陛下的安排，陛下要臣辅佐哪位皇子，臣必当竭尽全力而为之”

“好，说得好”宪宗大为开心，哈哈大笑起来

“对了，爱卿，你脸上的那道疤很不错”宪宗开始取笑谢墨

谢墨大窘，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皇上是觉得微臣的面容有碍观瞻吗？”

“哦，不不，男人太漂亮是乱臣之像，现在很好，很好啊”

旁边一直站着的喜公公看见谢墨不解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小子道行还浅呢。

得偿所愿

出了皇宫西门谢墨被人拦住了，谢墨并不认识，因为宫里太监的服色都差不多。

“你是？”

“王大人贵人多忘事，咱家是太子的人。”

“公公找下官有事吗？”

“太子殿下请王大人速去东宫，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要找大人商量”

“呃，那好，你前面带路”

一路上谢墨都在想会不会太子找自己也是为了裁撤官员的事，但这事实在是称不上非常紧急，完全可以等皇上颁旨后有了正式的名目再说。

一进太子府，谢墨敏感的察觉到府里的气氛很不寻常，满府的下人都低头匆匆做事，面色凝重。偏厅里太子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殿下，您找我”

“嗯”太子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谢墨，忽然脸色有点难看

“不是我找你，是太子妃”

谢墨张大嘴，太子妃找自己做什么，而且太子的脸色不善。

“那微臣有什么事可以效劳吗？”

“娘娘病危，也就这几天的事了，今儿一清醒就吩咐我叫王大人来，具体因为什么我倒不是太清楚”

这是什么意思，谢墨的心开始怦怦直跳，难道多多和太子妃有什么，不，这不可能，谢墨脑袋里断然否定了这种可能。

“那殿下希望微臣见娘娘吗？”谢墨的态度很从容，可有可无看太子的安排。如一味的回避倒显得自己心虚了。

看着谢墨不卑不亢的态度，太子忽然有些释然，吁了口气微微一笑道：

“去吧”

太子妃静静的躺在床上，面色像纸一样的白，皮下青色的血管能够清清楚楚看得见。

“娘娘，王大人来了”

太子妃缓慢的睁开眼睛，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出去，然后费力的抬起身靠在一个软垫上，

“我找大人来，大人想必很奇怪吧”

谢墨点点头，当然奇怪，他和太子妃又没什么交情。

“我快不行了，临死前有个秘密我不想带到坟墓里”

“我不想知道”谢墨的回答有些冷

“恐怕这由不得你，为了小多的将来，你必须答应我做一件事”病危的女人微微一笑

“你说吧”

“我知道你是真心喜欢小多，你才是他未来的依靠”

“这话严重了”谢墨摇摇头

“我的话暂且这么放着，你离我近点，我和你说一件事”太子妃向谢墨招招手

谢墨略微一犹豫，还是将头靠了过去，因为他知道多多是很喜欢李恩龙殿下的。

………

当谢墨从太子妃房间出来的时候，赫然发现太子正在门口站着。

“殿下，你怎么在这”

“呃，没什么，屋里比较热，这里凉快”太子看着谢墨欲言又止

谢墨很清楚太子是想知道太子妃说了什么，但是他已经答应太子妃了，除了那时刻，这个秘密他到死也不能说，包括钱多多，虽然太子妃一以为这个躯体里还是钱多多。

“啊，那我不妨碍您乘凉了，娘娘病得不轻，还是再请几个医生看看吧”

二人相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太子叹了口气说道：

“让管家送您出府吧”

“殿下，皇上可能会让您去做裁撤官吏的事，这里的关键机巧之处太子殿下没事的时候还要细细琢磨一下才好”谢墨温言提醒道

“嗯，是啊，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着实麻烦”太子挠挠头，也甚是为难。

“那下官先回去了，有什么事，请太子殿下吩咐”

“好吧，你先回吧”

谢墨在太子的注视下出了太子府。

家里，钱多多正坐立不安呢，见谢墨回来立刻扑了上去，

“怎么样，皇上说了什么”

“皇上让我协助太子去裁撤冗余的官吏”

“我就知道老头子找我准没好事”钱多多一脸的懊丧

“从另一方面也也可以看出皇上对你的重视与信任”谢墨安慰道

“这种重视会害死人的”钱多多撇撇嘴

“多多，如果有机会，你愿不愿意和我离开这”谢墨屏住呼吸等着钱多多的答案

“当然，不过要提前做些准备才好”钱多多一点都不惊奇，随口说道

“你想做什么准备呢”这下轮到谢墨好奇了

“笨蛋，当然是存钱啦”钱多多翻了个白眼，十分不屑于谢墨居然会问这么个笨笨的问题。

谢墨哑然失笑，确实这就是多多，多多永远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京城城外二十里是一片草场，初秋的季节，暗绿色的草像地毯一样密密匝匝的覆盖在黑褐色地表，几群白色的山羊悠悠然的散落在各处，三个放羊娃凑在一堆儿正欢快的说着什么。

“谢墨，以后咱们去草原放羊吧，你看多美啊”钱多多兴奋的看着眼前的景色

“女人就是这样，看见草原就要当放羊娃，看见海就要当渔娘，想起一出是一出”谢墨笑眯眯的给钱多多泼着冷水。

“那是，所以看见你，我就想当武松”钱多多冲着谢墨吓唬道

“武松啊，太丑了，你还是换一个吧”谢墨取笑道

“嗨，谢墨你说什么呢”

……..

二人一边骑马溜达，一边相互取笑着，其乐融融。谢墨怕钱多多在家呆着烦闷，只要一有时间便带多多出来转转，放松放松心情，

“谢墨，咱们来一场赛马比赛吧，看看谁跑的快”钱多多的心情相当的不错

还没等谢墨出声，钱多多一声呼喝，已经纵马扬鞭飞奔了出去。

“多多，别跑太快，危险”谢墨一夹马肚子也飞跃了出去

风在两人耳边呼啸而过，两旁的景物快速的后退。忽然，谢墨隐约听见风声中夹杂着钱多多的呼喊传了过来，

“谢墨~~~谢谢你，谢谢你救了程海”

“多多~~~你说什么…….”

“我是说谢谢你替我救了程海，我很高兴~~~”

“我也很高兴你能安全的回来，墨墨，来追我吧，呵呵”钱多多在马上咯咯的笑着

短短的几句话，让可怜的谢墨从地域到了天堂。他知道，钱多多终于是放下了……，他知道，钱多多是懂他的心的，一切都是值得的。笑容，多么灿烂的笑容啊，俩个人像孩子一样开心的追逐着。

销魂帐里有两个人在说话，

“墨墨，真的要试试吗？”

“嗯”

“那万一要是明天我又变成男的怎么办”

“接着做，再变回来”

“喂，你这个色狼”

“那怎么办，毕竟我才是男的啊”

“可是我比男的也不差啊”

“多多，难道这个时候，你还要跟我讨论咱俩谁更像男人吗？”

“我只是想万一你要是不能再变成男的，怎么办呢”

“多多，这个时候，你一定要说话吗？”

“呃，总要把事情讨论清楚吧？”

“多多，我觉得你不说话的时候最美”

“那你的意思是我说话的时候很丑吗”

“喂，别踢我，我承认错误行吗，我说错话了”

“你要向我道歉”

“多多，我向你道歉”

“你说你要是变不回去男的怎么办”

“不知道”

“那你会有可能生孩子的哦”

“嗯，只要你能不说话，生孩子也行”

“喂，你在干什么”

“我觉得今晚上你的话还是太多了”

喂，你…墨…..，一阵喘息和奇怪的声音之后，帐子里终于安静了。

能让钱多多闭嘴，可是真不容易啊。

裁员风波

清晨，还在朦胧中的谢墨下意识的伸手在身边摸了摸，没人？多多呢？

腾地坐起来，举目四顾，只见一人披着外袍正端坐于镜子前呲牙咧嘴的自我欣赏着，谢墨放了心，随即又倒回在床上，等等，好像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谢墨掀开了被子的一角快速的瞥了一下，果然啊，他和钱多多又换了回来了。

“墨墨，我觉得我自己真是帅呢，你看这道疤多么的恰到好处，阳刚之气啊”

钱多多左右端详着自己的脸，沾沾自喜道

谢墨无语的看着钱多多，有些头疼。

“小娘子，你老公我上朝去了”钱多多幸灾乐祸的看着依然睡眼惺忪的谢墨，快乐的说道。

颓然的舒展了一下身子，谢墨懒洋洋的说道：

“走好，不送了”

看到谢墨没精神，钱多多又有些过意不去了，安慰道：

“下次不就又换回来嘛”

“噢，看来还有下次啊”谢墨的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的表情

钱多多的脸腾的红了起来，又上了谢墨的当。

钱多多一步三摇，姿态摇曳的晃上朝了，久未见百官，钱多多有些兴奋，就像刚过完五一长假上班一样的心情。

“刘大人……”

“姚大人…..”

“殿下…….”

……

“王大人，听说皇上今天有重要的事要宣布啊”

“是吗，不知道啊，呵呵”

“听说是要裁撤官员，唉，这年头当个官都不消停”

“呃，别瞎说啊，皇上自有皇上的想法”

……

“皇上驾到”近侍太监长长的一声吆喝让所有人都暂时安静了。

“诸位爱卿，关于国库空虚，兵饷不足的问题，朕让你们讨论了很久，可有什么成果吗？”

没人回答

“刘大人先说说如何”宪宗看着吏部尚书刘珏。

刘珏擦了擦汗，出语艰涩道

“陛下，老臣无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黄大人，你呢”

“陛下，臣也愚钝，没什么好主意”

…….

“既然你们都没办法，那朕就勉为其难给你们指条道吧”宪宗冷笑着说道

“如今国家虚疲已久，朕也不为难你们，就由朕的两个皇子来给朕做点事吧”

“太子，景王”

“儿臣在”

“时下有两条路，一条是裁撤政府的冗余官员，一条是给朕研究新的税赋，筹措银两。你们二人各选一条路去做吧”

景王的脑袋最聪明，首先抢答道：

“父皇，儿臣愿意去筹措银两”

钱多多听了，心里暗自冷笑，这景王还真是啥事都不吃亏哈。

“你呢，太子”宪宗温言道

“那儿臣就去办裁撤官员的事吧”太子笑了笑说

“那好，裁撤官员的事颇为棘手，就让王大人帮助你吧”

“臣遵旨”钱多多上前一步大声说道，既然是内定的事，好歹也壮壮声势吧。

“父皇，那儿臣呢”景王本来也想拉钱多多的，不料却被皇上抢了先。

“你去找户部协调吧，税赋本也就是他们的事”

下了朝，太子府内。

“王大人觉得此事该从何处着手呢”

“没想好，太子可有什么主意”

“我…..”

太子还没说完，就见一下人进来禀报，

“殿下，外面有一堆官员要求见殿下”

太子和钱多多对望一眼，不禁同时叹道，

“来得可以太快了”

“太子，我先回避了”

“好，你先到屏风后躲躲”

不一会，一群人涌了进来。钱多多偷眼望去，吓了一跳，只见各部中低层官员都有到场，有很多还是自己的老熟人。

宾主落座后，吏部主事黄大人首先开口，

“太子殿下，这次皇上对您信任有加，更委以重任，我等特前来恭贺”

“是啊是啊”旁边的官吏附和着

太子笑了笑没说话。

“想我等为朝廷效力的已经有些年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能为朝廷做事是我等的荣耀。关于这次的官员裁撤，不知道太子殿下可有什么标准没有”

太子听罢，哑然失笑道

“今天早上皇上才颁布的政令，哪有这么快就有结果的”

“哦，那倒也是”一干人等脸上有些微微失望的表情

“各位大人，我虽愚钝，却也知道此番裁撤多少牵扯大家的身家性命，断不会任意妄为的，无论裁撤何人，都必然会给他一个申诉的机会”

钱多多心里一惊，要是这样，可怎么裁得下去人噢，这太子也太愚贤了。

“有您这番话，我等就放心了”

众官员散去后，钱多多从屏风后转了出来，看着太子不禁埋怨道：

“要是人人都申诉，这事可怎么办啊”

“我们若秉公而断，没有私心，官员们又有什么不服的呢”

太子一番话顿时噎得钱多多有些没词。

坐在回家的轿子里，钱多多愁云满面，万事开头难，这起始应该由谁开刀呢。

远远的，钱多多就听见前面好像是自己家的方向喧哗异常，忙命人停了轿，上前打探是怎么回事，不一会，轿夫喜悠悠的回来禀报道：

“老爷，前面好多人都是来给您送礼的”

钱多多一听，顿时打了个冷战，怎么听着这么像大奸臣和珅的桥段，忙命道，

“改道，去咱家后门”

你能想到的，别人自然也能想到，后门已然被一众官员占领，礼盒已经排了一溜。

钱多多心头顿时火气，这不是有家不能回吗？

咋办，爬墙上树。

轿夫们像叠罗汉一样将钱多多拱上了墙，钱多多小心的避开蔓伸到各处的树枝，打算爬到树上再溜下去。

“多多，你轻功不错啊”

谢墨正在院子里品茶看书，一副逍遥的模样。

“你还说风凉话，还不过来帮我一下”

“你一个大男人还要我一弱女子帮忙，传出去可是有损你的威名”谢墨真是坏心眼

“哼，你不帮我，你以为我就下不去啊”

树干上离地最近树枝也有三米高，钱多多真的有些眼晕。

跳还是不跳真是个问题。

不行，在谢墨面前不能认输，否则以后断没出头之日，再说自己虽然有些晕高，但好歹也是跆拳道高手，跳。

钱多多像个秤砣一样掉下树来，哪有武功高手的一丁点风范啊。

等着屁股着地时的声音，没有，忽悠一下好像掉在了垫子上。欣喜若狂的钱多多睁开了眼睛，赫然发现谢墨的脸在离自己无穷近的地方正在不怀好意的笑着。钱多多不由的一声尖叫，当翠儿从前院跑过来时，看见的是这样一幅场景。

自己家的少爷正被夫人抱在怀里，少爷还红着脸正在跟夫人撒娇。

“你干啥抱我，我又没让你接着我，我自己能下来哦”

“多多，今夜要不要换回来”谢墨剑眉微挑

“不，坚决不”俺钱多多还是很有骨气的，宁死不屈。

当的一声，钱多多终于屁股找到了地球

“你这个小人，干嘛把我扔在地上”

“哦，你太沉了，不怪我”谢墨耸了耸肩，笑眯眯的说道。

翠儿摇摇头，少爷，你可真够没出息的。

一个两全其美的机会

钱多多抓耳挠腮的在家坐立不安，这么些天，她都有些不敢回家，回了家也不敢出门了。每天从清晨朦朦亮开始，门外就开始聚集了无数排队的人，刚开始是有人占位置，后来居然发展到了有人卖号，然后就演变成了黄牛倒号。

坐视不理肯定是不行的，现在她就已经成满朝大臣的笑话了，似乎连皇上也看得有趣，丝毫没有想插手的意思，甚至叮嘱她，大臣们送的礼要交公哦。钱多多头皮发麻，她可是知道，这事别看现在看着有趣，搞不好哪天流言成了真，就成了悬在自己头上的一把刀。

“墨墨，你说我怎么办啊”

某人摇头

“在这么下去可是要出事的”

某人看着钱多多，温柔的笑了，然后做了个手势。

“不，不换”

某人喝了口茶，继续低头看书，至多多怨恨的目光于不顾。

“墨墨…..”

某人一哆嗦，这声音太嗲了，有些受不了。

“墨墨…..”声音开始高了八度

“呃，这个多多啊……”谢墨放下手里的书，揉了揉眼睛

“你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怎么解决呢，动动脑子啊”

“难道我没动脑子吗？”钱多多有些困惑

“我觉得是”谢墨的眼睛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换不换，多多，换过来吧，我能保护你，也能帮你解决这个难题”

看着谢墨幽深的眼眸，钱多多慢吞吞的走到谢墨跟前，伏在谢墨耳边，深情的说了两个字：

“不换”

谢墨的表情一滞，随即又笑道：

“多多，我喜欢你的个性，我相信你能解决好”

然后起身在钱多多脸颊上轻轻一啄，大笑着了出去，临出门又回头道：

“今天翠儿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芙蓉蛋羹，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胃口”

钱多多白了谢墨一眼，又闷头开始想心事。

午后，王守仁家的大门终于打开了。等候的人群瞬间沸腾了，人人都打破了头使劲往门里挤。青儿扒开人群拖了一块大牌子放在门口，然后指挥下人在门口放了一张小桌子，上面有纸笔砚台。青儿这几年已经出落成小伙子了，嘴上还有了一圈若隐若现的小绒毛，很是精神可爱。

“喂，你们听着，我家老爷说了，让你们看看牌子上写的东西，看完后如果还有人想见我家老爷，我家老爷说了，就屋里请”青儿说完，瞪着两只贼亮的小眼睛四下看着动静。

所有人都聚集在牌子周围，只见其上写着：

“送礼金者，实为对自己之能力有恐惧担心之虑，如若此，请移步旁边的桌前登记，裁撤官员时优先考虑。”

门前的空气似乎一下子停滞了，大家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

“这位大人，您要不要先来登个名字”青儿满面笑容热情的邀请着

“哦，不，不，我就是来遛弯的，你搞错了”被青儿问道的官员尴尬的摆摆手，一边跟身后的随从小声嘀咕，“还不收拾东西，赶紧走”

“那您呢，这位大人”

“噢，我是正好路过，路过”这位官员边回答，边擦汗

青儿一路问下去，发现门口站着的官员都是来打酱油的，不一会就如鸟兽散尽，门前空无一人了。嘿嘿的冷笑了几声，青儿将桌子拖回了院子，兴高采烈的向钱多多汇报去了。

钱多多一边听着青儿眉飞色舞的报告，一边得意洋洋的偷眼看着旁边的谢墨，只见谢墨正皱着眉盯着眼前桌上摆的一个盆景发呆。钱多多哼着小曲有意在谢墨面前晃来晃去，一会，忽听谢墨温和的说道：

“多多，你屁股上漏了一个洞”

啊，钱多多大惊，连忙回头看，无奈脖子的弯曲角度不够大，忙奔回房间脱下裤子细查一番，哪里有洞啊，钱多多正要大怒之际，忽听外面传来谢墨一如既往的懒洋洋声音：

“对不起，多多，我看错了，刚才你屁股上落了一只苍蝇，现在飞走了”

钱多多同志对着门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说道：

“谢墨，我要让你当一辈子女人，你就等着生孩子吧”

吏部，太子，钱多多和刘珏等正在商议裁撤之事，众人争执不下，觉得拿掉谁不拿掉谁都有失公允，绝对做不到一碗水端平。

不过众人倒是在有一点上是统一的，就是既然裁撤就得有个标准，有了标准这事才好办。但是问题是这个标准怎么定呢，又由谁来定呢？大家心里都打着小算盘，谁也不先开口。

“要不先裁撤不是科甲出身的官员？”刘珏用手捻着他那稀疏的山羊胡慢吞吞的说道

钱多多听了心里咯噔一声，这不是针对自己吗，自己就是靠老爹的关系爬上来的。

有人捅了捅刘珏，努嘴向脸沉似水的钱多多示意。

刘珏一愣之下，才想起了钱多多的出身，不由得大是尴尬，此时他倒是绝没有向钱多多挑衅的意思，完全是疏忽所致。

“这个，王大人，老夫……”

“没关系，刘大人，我倒觉得您说得不错，非科甲出身确实可作为一个标准”

钱多多肃然道，

“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大家都应该像刘大人学习，畅所欲言，为朝廷之事群策群力”

刘珏大概没想到钱多多会力挺他，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既然刘大人开了个好头，王大人也虚怀若谷，那其他的人都说说吧”太子谦和的督促众人道。

“那臣以为也要考量臣等工作的多少……”

“那做事的复杂程度是不是也要考虑呢？”

…….

一旦有人开了头，其他的人也便无所顾忌的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太子一面听，一面点头。

最后大家议定，先核算各部门所需的人手，再综合每个人的条件进行考量，优中选优的安排位置，最后剩余的人便裁撤回家，但是也会给一笔安家费，不至于让其流离失所，给个缓冲的时间。

当钱多多满怀心事回到家的时候，书桌上的几封拜帖引起了她的注意。拆开一看，是景王，恭王，以及各部大人的帖子，每个帖子的末尾都附了一个名单，有长有短不一而足，但是总体意思所表达的都是一个意思，那就是名单上是我的人，请王大人裁撤的时候，手下留情多多照顾……

钱多多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呸…..，这水怎么这么苦，刚想唤翠儿，谢墨却走了进来，

“这是苦丁茶，虽苦却利于口，败火”

“我是得败败火”钱多多硬着头皮将碗里的苦丁茶都咽了下去

“怎么，今天不顺吗？”谢墨的表情好像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嗯，引火烧身，我琢磨着最后恐怕又得牺牲自己成全了太子和皇上”钱多多皱皱眉

“哦，为什么”

“裁人的第一标准居然是未取得科举功名的人优先考虑”钱多多颇感无奈，王守仁没有功名也不能怨自己啊

“哈哈哈”谢墨忽然大笑起来，笑过之后，眉眼弯弯的对钱多多说道：

“多多，你不觉得这是天意吗？多好的两全其美的借口啊！”

钱多多一愣，随即醒悟道：

“你的意思是…..”

谢墨点点头。钱多多想了想不禁也笑了，

“还是你狡诈，这确实是个全身而退的机会”

达摩克利斯之剑

钱多多仔细研究着眼前的名单，要说完全不考虑朝中重臣的影响那是不可能的，在相对公平的原则下，该照顾的也还是要照顾的。

一定要照顾的就是皇亲贵胄的姻亲，因为这些人背后的势力实在是盘根错节，不能轻易的撼动，不照顾也得照顾。

不过，显然钱多多现在有些为难，她在犹豫是不是要趁此机会把敌对太子势力的亲信趁机都干掉，不过这么做对她自己是没什么好处的，只会得罪一堆人，搞不好还后患无穷。

关于这件事她决定还是和太子商量商量，毕竟最终是对太子有影响而不是她-钱多多。

太子府里，很安静，被下人引到花厅落座后，钱多多眼尖，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前闪过，是小多。

“小多”钱多多喊道

“嗯”果然是小多，只见他慢腾腾的门边蹭进来，眼睛里透着一丝欣喜的表情

多日不见，小多明显的有些长高了，原先有些婴儿肥般胖嘟嘟的面颊消瘦了下去，看上去倒有些英俊少年的意思。钱多多拉过小多的手，柔声说道：

“恩龙殿下最近快乐吗？”

“母亲大人不好”小多的小脸上明显挂着一缕忧伤。

“会好的，殿下不用担心”钱多多尽量安慰道

“大人能陪我玩会吗？”小多寂寞的脸上透着一丝渴望，让钱多多不忍拒绝，于是便轻轻的点点头，“当然可以了”

“那你陪我去看看小马驹吧，父皇的大白刚生的”

“好，走吧，恩龙殿下”钱多多拉着小多的手向马厩走去。

“王大人，我，我很难受”小多忽然身体蜷曲的慢慢倒了下去

“小多，你怎么了，小多”钱多多眼看着小多痛苦的倒了下去，不禁骇然大叫。

“我，大人，疼…..”一丝血顺着小多的嘴角流了下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钱多多简直要疯了。

“王大人，小多怎么了”去花厅没看见钱多多而匆匆寻踪而来的太子焦急的唤道

“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晕倒了，叫太医，快叫太医啊”钱多多冲太子大喊道

“哦，哦，太医，来人，快去叫太医”

……

钱多多屏住呼吸盯着正在给小多诊脉的太医，生怕有什么不好的结果。

太医收回按在小多脉上的手，犹豫了半天开口道，

“恩龙殿下是中了热毒”

“热毒？”钱多多和太子不禁惊呼

“看脉象应该是一种类似金虫花的毒，这是一种慢性毒，长期食用最后便会导致幻觉出现，癫狂而死。恩龙殿下最近脾胃不合，身子虚弱，所以热毒提前发作。”太医很谨慎的推测道

“把府里的下人全部集中起来，太子”钱多多的声音有些阴冷，居然有人这么狠心会去害一个这么小的孩子。

“好”太子的嘴角有些抽搐，不知想到了什么

不一会，太子府全府上下都在院子里站好了，钱多多让清点人数。

“殿下，府里的侍女冬梅不见了”管家清点了人数后回道

“冬梅？”钱多多转头看向太子

太子的脸上有些阴晴不定，没说话。钱多多顿时明白，太子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的。

解散了众人，钱多多和太子回到屋内，静静的等着太子的答案。

“冬梅是西宫唐皇妃送来的人”太子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

“墨墨，为甚么唐氏要对小多下手，小多碍到她什么了”钱多多对唐氏的举动有些费解。

“嗯，你说皇上为什么要选大皇子李济世做太子？”谢墨没有急于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反问道。

“当然是因为景王虽然也还不错，但是到现在也没有给皇上生出个像小多一样的皇孙。等等，你的意思是……”钱多多忽然心里一哆嗦

“你想到了，想到就好”谢墨点点头，看着钱多多的表情有些复杂。

景王，这回你可别怨我，是你逼得我动手的。钱多多的小宇宙爆发了。

谢墨看了看钱多多恶狠狠表情，心想不知道谁又会倒霉了。

“多多，我看有机会你劝劝老爷子让他也隐了吧”

“为什么这么说”

“看目前这形式，景王早晚得跟太子掐个你死我活，你总不希望看着他晚节不保吧”

“他不会跟景王的”

“跟太子，景王会饶得了他吗？”

谢墨貌似很认真的在看手上的一本书，可是钱多多知道，这么久了，他都没翻过页。不过，她承认谢墨说得话很有道理，所谓急流勇退也要把握好时机，弄不好浪打翻身会淹死人的。

裁撤官员的花名册上，钱多多毫不犹豫的在一些人名下打着勾，一串一串的名字让太子有些眼晕，

“王大人，这么做景王那边怎么交代”太子很是担心

“还用交代吗？小多的事你这个当爹的也看到了，你倒是宽厚仁义了，可小多将来怎么办？”钱多多嘴里一边嘀咕着，笔下也不闲着，奇*.*书^网瞬间又勾画了一大片。

“等等，你怎么吧你爹的名字也勾上了”太子很诧异

“他那么大年纪，也该让位了，我今天就回去做他的思想工作，他如果退了，你才好说别人”钱多多麻利儿的解释道

“不仅他，这份名单里也有我，这么得罪人的事，总要有人担着不是”

“王大人，你…..”太子动容，眼里含泪。

“太子殿下，你宽厚仁爱，小多又是我的学生，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钱多多很真诚的说道

“王大人，假使我能登基，只要您有任何吩咐，我莫有不从”太子对钱多多充满了感激

“这倒不必，只要您登基后爱民如子就好”钱多多笑了

……

王华的书房里

“守仁，守贤来信了”

“哦，说什么了”

“他很喜欢那边，阮将军已经将他提为副将了”

“太好了，守贤本来就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唉，看到你们兄弟的感情能这么好，我死也瞑目了”

“爹，我今天来，还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呵呵，是裁撤官员的事吗？你是不是又打你老爹的主意了”

“这个，咳咳，老爹是这样的…..”

“前些天恩龙殿下被人下毒了，幸亏发现的早，目前已经没事了。但是我看景王绝对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早晚这俩兄弟得打起来，您要是现在不退，到时肯定是封口浪尖之上，难免晚节不保啊”

“你说的，为父也有所考虑，历来皇朝更替都会有无数的牺牲者，趁这个借口隐退，倒也显得是为朝廷着想，为皇上着想，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而且孩儿这次肯定是要得罪景王了，不如早做安排吧”

“那你觉得咱们去哪里好呢”

“孩儿跟青州的张佑堂大人关系非常之好，不如去那里吧”

“好，就依你说的办”

“爹，可以让娘和妹子她们带仆人先悄悄的走，等青州那边弄好了，你就直接走人啦”

“守仁，你现在可是成精了，呵呵，不过为父也放心了不少，为父走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啊，当然也隐了，不过可能只是半隐，等太子真正坐稳了江山，我才能放心的退了”

“嗯，话虽如此，你也要小心了”

“放心吧，爹”

景王府内

“太子他们真的是想按这份名单报给皇上的？”景王对面前的那张纸显然有些怀疑

“下官肯定，因为这份名册下官是要先过目的”刘珏肯定的点点头

“这倒好像是明显针对我的”

“但是据说王守仁大人另递了一份请辞的折子”

“他到底搞得什么鬼”

“不管怎么说，殿下不得不防啊，要是按照这份名单，我们在其他各部的亲信基本都被搞下马了，这以后要想跟太子分庭抗礼可是难了”刘珏摇头，觉得此事很棘手

“不行，就干掉他，省得他那么多事”景王咬咬牙，狠下心道

“您要是打定主意，下官可就去办了”刘珏再确认道

“嗯，去办吧，否则这名单真上去了，咱们就很难有什么作为了”虽说对钱多多还是有些怜才的，但是眼下好像也只能如此了。

“好，下官这就去办”

遇刺

宪宗看着钱多多，目光有些游离不定。

“王爱卿，你和太子拟的这个名单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钱多多挠挠头，苦笑道：

“微臣做什么都瞒不过皇上，这名单是臣的主意，是臣好不容易才说服了太子”

“那爱卿的用意是什么呢”

“陛下可知道恩龙殿下中毒的事情”

“嗯”皇上垂目看着眼前的折子哼道

“那陛下可知道幕后的人是谁？”钱多多试探道

“你又认为是谁？”皇上也在试探钱多多

“陛下，微臣在陛下面前不敢有所隐藏。微臣认为不管是谁在幕后指使，得益的人必是觊觎皇位的候选人。否则，恩龙殿下年纪好小，有仇人是不太可能的事”

“嗯，接着说”皇上点点头

“与其陛下百年之后再起纷争，不如借臣之手替陛下清理了这些隐患”

“唉，难道还是要走这一步”皇上叹息道

“还有一点，陛下，臣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坏人做到底，钱多多咬咬牙道

“说吧”

“既然太子已立，其他皇子是不是最好尽快分封领地，离开京城，按照祖制恪守臣道”

“守仁呐，你是在逼朕啊，逼朕啊”

“陛下，为了西金百年的基业，臣只能如此”

“唉，朕知道，朕知道啊……”

钱多多心里有一种大功告成的兴奋，她现在迫不及待的想回到家里和谢墨说说。

刚到家，还没来得及和谢墨说什么，忽然青儿拿了封信进来，并且说送信的人已经走了。谢墨先接过信打开看了看，然后一声不响的递给钱多多。

看罢信，钱多多干笑道：

“看来我是真碍了别人的眼了”

“乱世纷争中，得善终的又会有几人”谢墨淡淡的说了句

“你倒是一点都不担心”钱多多有些懊恼

“嗯，我不担心”谢墨点点头，居然似乎还笑了一下

“你……”钱多多觉得心里像是被堵住了，眼泪不争气的在眼圈里打着转转

“程海的情报是不会错的，景王应该就在这俩天动手”谢墨好像没注意到钱多多伤心的表情，依然自言自语的分析着

“谢墨，我觉得我对你一点都不重要”钱多多真的委屈了

“啊，谁说的，很重要啊，晚上早点睡吧”谢墨的眼睛异光闪烁

“你要做什么”钱多多警惕的问道

“夫妻能做什么，□做的事呗”谢墨嬉皮笑脸道

“不行，绝对不行”钱多多瞬间明白了谢墨的心意，虽揪心却也释然。

“你非要我使强吗？多多，乖啊，听话”谢墨耐心的哄到

“使强？那你就试试吧”钱多多忽然调笑起来

“好，这可是你说的”

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钱多多柔道六段的功夫先用在谢墨身上了。一时间二人拳脚相加，屋内座椅板凳乱飞，没几分钟，钱多多就发现自己根本就抵挡不住谢墨伶俐的攻势，柔道的优势在于近身肉搏，但是谢墨出手极快，一击不中便即闪开，身法极其诡异，钱多多根本不能近身。很快，钱多多便出现一个疏漏，谢墨身形一晃，圈起手指，用突起的指节在钱多多胸口一碰，钱多多立刻便瘫软了下来。

抱着钱多多软绵绵的身体，谢墨互发感叹：

“多多，出嫁从夫这句话你没听过吗？你太不乖了，想累死为夫吗？”

“墨墨，不要啊，会有危险的”钱多多急了，差点说不出话来

用手指轻轻掩住钱多多的唇，谢墨微笑着说道：

“多多，夫妻本一体，难道我会让你去冒这个风险吗？”停了一下，忽又补充道，

“我还等着你给我生好多孩子呢”

看着谢墨有如阳光般的笑容，钱多多忽然泪流满面。

这个男人是爱自己的。

出了皇宫，谢墨觉得阳光有些刺眼，沿着皇城朱红色的砖墙，谢墨慢吞吞的向太子府走去，钱多多让他去看一眼小多的病情好转了没有。刚才朝堂之上呱噪的一幕简直让谢墨心烦不已，尤其是景王的眼神简直恨不得将自己凌迟了才解恨。也难怪他会恨多多，多多简直把快把他扒成光杆司令了，而且皇上还宣布让他择日启程前往自己的封地，以后无诏不许进京。唉，这个多多真让人操心。

忽然，一阵锐器破空之音传来，谢墨下意识的一侧身，一只黑黝黝的短箭嗖的一声笔直的射在身后的土地上，因为力量太大，地面上仅剩尾羽还能看得见。

谢墨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后退两步紧紧的贴墙而立。转眼间，谢墨的面前站了几个蒙面黑衣人，谢墨厉声喝道：

“你们是谁？”

无人回答，只见为首的一个人做了个手势，几个黑衣人便一起向谢墨扑了过来。几道剑光闪过之后，黑衣人哗的散开，只见谢墨捂着胸口的手指处殷红的血色慢慢渗透开去，

“你们，你们……”话未说完，谢墨已颓然倒地。

远处几个小太监看见了这边发生的事，不由的尖叫道：

“杀人了，有人杀人了”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了一声，带着其余的人转身飞身上墙，飞驰而去。

王守仁大人遇刺了，生命垂危，这个消息瞬间传遍了朝野，幸灾乐祸者有之，叹息者有之，更有如宪宗般的盛怒者，和景王般莫名其妙者。

“好大的胆子，竟敢动朕的人”宪宗阴沉着脸

“凶手是谁？”

“现场没留下什么证据”

“要是找不到凶手，你们都给朕滚蛋”

…….

景王府内

“是咱们的人动的手吗？”景王狐疑的问着刘珏

“没有啊，我安排的是明天晚上啊”刘珏也有些纳闷

“不是咱们，那能是谁呢？”这事真是奇怪了

“估计这次裁撤，王守仁得罪的人不少，想让他死的人肯定也不会只有咱们”刘珏试图猜测原因

“他死了，倒也省了咱们的事”景王疏了口气

“陛下又催您走呢吧，代州可是离此地甚远”刘珏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看来这次是躲不过去了，罢了，我就先暂避一下风头，等哪天老头子气顺了，我一央求，他会让我回来的”对自己在宪宗心中的地位，景王还是有一定自信的。

“届时太子身边没了王守仁，要对付起来应该不会太费周章”刘珏也觉得先避其锋芒是个办法

“不过王守仁遇刺这事实在有些蹊跷，你借个幌子再去他家探探口风”景王实在是对王守仁不放心

“嗯，这个自然”刘珏小心的点着头

“王守仁这人很是狡诈，福王叛乱之时我就见识过”景王回想起当年的情形，不禁心有余悸

“如果王守仁死了，这裁撤之事是不是就可以缓缓了，然后小而化了”

“先看看风声再说”

……

隐退

床上的谢墨奄奄一息，殷红的鲜血不断的从绑缚在胸口的纱布里渗了出来。钱多多面容惨白的守在一旁沉默不语，眼睛里偶尔流露出的绝望让所有人觉得窒息，这比痛哭干嚎更让站在旁边的王华感到揪心，几次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又都咽了回去。

前来看望谢墨的人络绎不绝，都被王华给挡在外屋，偶尔有几个熟识才会让进里屋看一看，更有太子带着太医院的太医前来看诊。

太医把了把脉，先是点了点头，众人的心一下子充满了希望，而后忽又摇了摇头，众人的心又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几次起伏之后，刘珏刘大人终于忍不住说道：

“我说太医，王大人到底怎么样了”

太医叹了口气，说道：

“王大人被伤了太阴肺叶，虽说性命暂时无忧，但是只怕这辈子只能呆在家中调养，见不得风雨了，一旦有个闪失，风寒侵入体内，便药石无用，听天由命了”

“哦，是谁这么狠要害王大人呢”刘珏半真半假的说着

“为国家做事，总不免得罪一些奸佞小人，可怜了守仁”王华强忍住悲伤。

“不过，王大人最近行事却也过于操切，断送了那么多官员的前程，唉”

“滚，你们都给我滚”钱多多忽然站了起来，指着眼前的刘珏厉声喝道

“王夫人，你这是何意”刘珏一惊之下，满面通红

“还不走，是不是”钱多多转身拎起了一个板凳，就向刘珏一行人砸去。

“太子殿下，刘大人，你们赶紧走吧，我这个儿媳妇至从守仁受伤后，精神便有点不正常”王华勉强拦着钱多多攥着凳子腿的手。

“哦，那好，那好，我们先行退了，待王大人好些，我们再过来”太子拽着刘珏和其他几个人赶紧从屋里退了出去。

“这女子也太蛮横了些”刘珏依然觉得有些颜面上过不去

“人家丈夫都这样了，心情能好得了吗”姚广夏冷眉冷眼的看着刘珏

“好吧，倒是我多嘴了，不过，王大人这个样子怕是不能在做官了吧”

“估计这倒称了你的心意”

“喂，我说你什么意思”

“好了，不要吵了，先去皇上那里汇报一下王大人的情况，看看裁撤官员的事到底要不要找人接替”太子心事重重道

“是啊，先去皇上那吧”

…….

从门缝中看到刚才的几个人已经走远了，王华吁了口气，转身正要说话，却看见钱多多傻乎乎的抱着凳子，愣愣的看着躺在床上的谢墨。王华刚要说话，只见钱多多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王华暗叫一声不好，大声喊道：

“还不快起来，慕容要出事了”

话音未落，钱多多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跟着身子便软软的瘫了下去，失去知觉的那一瞬间，只见谢墨突然出现在眼前，好像在拼命的摇晃着自己。

“墨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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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我说最好要告诉她吧，你看现在可好”

“我哪知道她性子这么烈啊，再说我不是怕她装得不像露马脚吗？”

“那些刺客怎么处置了”

“程海已经安置妥了，你放心吧”

“那就好，太医呢？”

“他是太子的人，绝对没问题”

“家里的事呢？”

“你娘和家里人都已经在青州了，等你病退后，爹和你一道回青州”

“大夫来了吗，慕容怎么总是睡啊，我担心死了”

“大夫已经到了，正在外面候着呢”

“快，快请进来”

“你得赶紧回避，你一个重伤的人在这里，会被景王他们知道的”

“好，我先避一下，有什么事赶紧叫我”

“这个自然，你放心吧”

京城名医李三药带着一个小童进了来，这个人可是名气极大，从他的名字就能看出众人的推崇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意思是不管啥病都能三副药解决。

李三药皱着眉头，先观了观钱多多的气色，在仔细的诊了诊脉，慢悠悠的说道：

“王大人，令媳是怀孕了”

“真的吗？”王华大喜过望

“但是好像是急火攻心，邪气侵体”

“那我孙子呢”王华急了

“嗯，这个嘛，先服两剂药看看能不能醒过来再说”

“大夫，那我孙子呢，有没有影响”王华心里此刻别提多懊悔了

“还要看令媳醒过来之后的情况再做定论”

“守仁，你媳妇她有孩子了”

“爹，你说什么”

“傻孩子，你要做爹了”

谢墨愣住了，自己有后代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涌上了心头，内心深处百感交集，他将有一个和多多的宝宝，那多多呢？

“爹，慕容呢”

“她还没醒，大夫说让她先喝两服药看看”

“那孩子呢，孩子有影响吗？”

“目前不知道，守仁，爹也后悔，要是早告诉慕容，她就不会受这么大刺激了”

……..

两天，钱多多没有醒的意思，李三药也迷惑不解，按说邪气差不多已经被逼出来了，人应该醒了啊，怎么会还在昏迷呢？

看着钱多多苍白的面容，谢墨心如刀绞，

“多多，你醒醒，是我对不起你，我应该早点告诉你，这一切都是我和爹安排好的。多多，你有宝宝了，哦，不对，是我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宝宝，你一定要醒来啊”

谢墨伏在钱多多身上喃喃的自语着

“孩子，别难过，慕容会醒过来的”王华看着心里有些酸楚

谢墨点点头，不错眼睛的盯着钱多多，一颗颗的泪水顺着脸颊一滴一滴的滑落在钱多多的脸上。

忽然，谢墨仿佛看见钱多多咧嘴笑了一下，然后一只纤纤素手轻轻的在脸上拂过，帮他擦去眼泪。

“多多，你……”

“嘿嘿，吓唬吓唬你，谁让你做事瞒着我的”

“你，你怎么……”谢墨一愣之下，顿时气得光剩喘气了

“我，我怎么了，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钱多多得意洋洋的说道

“好了，慕容醒了，大喜事啊，你俩都是快为人父母的人了，怎么还跟孩子一样”王华喜悠悠的摇摇头

“爹，是他先骗我的”钱多多理直气壮的说道

“唉，这不愿他，是爹不让他说的，你是个直性子，怕你露出破绽，前功尽弃”王华赶紧替谢墨辩解

“不管怎么说，是他的错”

“是，是我的错，你真是我的小祖宗”谢墨简直拿钱多多不知如何是好

“媳妇，你可得好好养着，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钱多多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怀着身孕呢，也不禁发起楞来，这个情况实在是太突然了。

“你就作吧，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怀孕了”谢墨微微责备道

“我怎么会知道，咱俩刚换过来，要知道也是应该你……”

谢墨赶紧伸手将钱多多肆无忌惮的嘴堵上，干笑着对王华说：

“爹，你也劳累多日了，赶紧休息去吧，这有我呢”

“也好，我还真是乏了，你俩慢慢聊吧，注意保护好我的孙子”王华嘿嘿的笑了两声走了出去。

屋子里突然静了下来，钱多多看看谢墨，

“墨墨，我们真有宝宝了吗”

“嗯，应该是”

“那你生好不好”钱多多咽了口吐沫，怯生生的说道

“什么？”谢墨的眉毛立了起来

“你看，我实在不喜欢挺个篮球肚子到处跑，怪痛苦的”

“嘿嘿，多多，你就绝了这个心思吧，好好做你的小妈妈，别的别想”谢墨不屑一顾的冷笑着

“墨墨，你爱我吗”钱多多在装可怜

“爱你与你生孩子没关系，难道你见过公鸡下蛋吗”谢墨这回的立场很是坚定

“墨墨….”

“对了，这俩天要好好歇息，我让翠儿炖鸡汤给你，没我的吩咐，不许下床”

“你不觉得你很霸道吗”钱多多抗议道

“嗯，为夫一直倡导要在民主的基础上集中，所以就先从贤妻你开始吧”

“墨墨….”

“不要妄图博得我的同情，你装昏迷的这几日，为夫死的心都有，我还有事，你自己躺着睡觉，我叫翠儿过来陪着你”

还没等钱多多说话，谢墨已经出去了。

过了几日，因谢墨好歹属于因公受伤，皇上还是知道个大概的，于是赏赐了不少金银细软给谢墨，并扳旨恩准王守仁回乡静养，带身体好转后再为朝廷出力。另外也恩准了王华乞老还乡的请求，也另外赏了很多的金银珠宝。经此一闹，裁员的罪魁祸首已经先行退隐了，余下的人便也说不出什么，官员裁撤便也进行的很是顺利。

“守仁，这次真是累得你了”太子的眼中有无限的伤感

“殿下，不要这么说，做任何事都会有牺牲者，能为陛下做事情是臣的荣耀”谢墨安慰道

“你拿着这个”太子从腰上摘下一块金牌

“这是什么”

“这是一块九龙金牌，将来有任何事，只要你拿着这个，都会犹如我亲临的”

“好吧，既然太子有如此美意，我也不便拒绝”谢墨伸手接过了金牌，他也要给自己和钱多多留个后路。

“等等，我知道你一直想隐居，不过我需要知道如果我有事该如何找你”太子的眼里有着一丝笑意

谢墨的头开始疼了起来，

“太子，臣是真的想退隐了”

“这我不管，我需要的时候，我一定得能找到你，否则，我就去告诉父皇你自己预谋行刺自己，你自己看着办吧”

“唉，太子既然这么说，也只好这样了，如果您想见臣就去问张佑堂大人好了”

“成交”太子的笑容很是得意

…….

谢幕，鲜花，掌声！

一袭暗红色的锦缎夹袄，下面是一条同色系滚着金边的百褶裙。钱多多精神气十足的正在指挥下人收拾东西，

“那个花瓶，看着点，哎呦，轻点，很值钱的”

“椅子也带走，鸡翅木的”

“夫人，这坐垫呢”

“带走”

……

“我说多多，咱是搬家，不是逃难。这宅子还是会留一两个人看着的。”谢墨有些摇头

“可也是啊，那坐垫就留下吧”

“哎……”

“老爷，景王殿下过府看您来了”

“啊，多多，景王来了”

“知道了，翠儿，赶紧去拿点生姜汁来给少爷涂在脸上。让后扶少爷去床上躺着去。对了，在屋里生几盆火。”

“没问题吧，多多，这么热的天还在屋里生火”谢墨狐疑着

“听我的吧”多多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一进王家的院子，景王心里就嘀咕，这家里怎么跟被龙卷风刮过一样，到处都是一片狼藉。青儿愁眉苦脸的在前面引路，景王试探着问道：

“你家老爷身体还好吗”

“哎，不怎么好，一直都卧病在床，很难得能动一动”

“哦，这真是让人难过”景王觉得很是解气。

说话间到了卧室，一挑帘子，景王顿时感到一股热气迎面扑来，浑身的汗顿时像水一样的冒了出来，

“怎么这么热啊”

“大夫说，我家老爷的体质虚寒，中气不足，因此总是怕冷，所以要用火盆烤烤”

“你是说，这么大热天这屋里还烤着火盆”景王皱着眉头停下了脚步。

“嗯，还不只一个呢”青儿肯定的点点头

景王一哆嗦，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火焰山的情形，便有些不想进去了，但转念一想，既然已经来了，好歹也要看一眼吧，于是还是犹豫着进了去。

热啊，屋内的窗户紧闭着有些不透气，加上阵阵的热浪，景王觉得自己好像蒸锅上的包子一般。掏出手帕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景王快步到了床边，只见谢墨双目紧闭，面部像黄纸一样，甚至有些感觉不到呼吸。

“王大人，王大人，我来看你了”景王呼唤着

谢墨缓缓的睁开眼睛，气若游丝的应道：

“殿下，恕臣有病在身，不能起来迎接您”

“不用，不用”景王热得有些头晕，敢紧说道

“王大人，您还记不记得福王有一本账册，你知道在谁手里吗？”

谢墨摇摇头，气若游丝的说道：

“要不要我去问问福王殿下，让他拿出来给您好了”

景王心里想，要是能问出来，我不早问了，还用你去没去？既然没有自己想要的结果，景王越发觉得屋里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再看谢墨一副快要不久于人世的样子，赶紧站起身说了句：

“王大人好好养病吧，在下还有要事先行一步”

说完，也不待谢墨回话，立刻窜出屋去，小风一吹，分外凉爽，顿时像从地狱回到了人间一样。嗯，看来刘珏的话可信，以王守仁今天这个样子，日后应不足为虑。现在因为宪宗老爹还在，自己固然还是要老实些，可要是哪天他薨了，这个大好江山应该还是自己的。景王的嘴角不易察觉的勾了勾，心情忽然好了很多，心头之患居然就这样被除去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青儿看到景王离开后，迅速回到屋内把谢墨身上的被子掀开，谢墨一身大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从床上爬了起来，不敢直接到外面吹凉，显示把屋里的火盆赶紧灭了，然后把窗户都打开，谢墨这才喘了口气向着姗姗而来的多多抱怨道：

“瞧你的馊主意，把我捂了一身的痱子，差点中暑了”

“切，你应该感谢我才对，你没看他跑得多快呢，嗖的一下就不见了”

“是啊，少爷，少奶奶的主意真是好呢”青儿兴奋的肯定道

“我看你家少奶奶是存心打击报复我”谢墨是很了解多多的

“嘻嘻，都有啦，不过效果还是不错的”钱多多嬉皮笑脸的说道

“少奶奶，刚才车行的老板说，咱家东西太多，十辆车都装不下啊”

“啊，这么多啊”钱多多有些犯愁

“你搞这么东西去青州，不觉得很招摇吗？”

“好像是有点，不过扔这么多东西在这，到那边还得重买，很浪费钱的哦”

“这个你不用担心，到了青州，钱的问题为夫来解决”谢墨一向认为养家户口是男人的责任。

“原来你有私房钱，交出来”钱多多的眉毛开始立了起来

一看钱多多表情，青儿瞅了空赶紧溜了，他家这两个主子就跟前世有仇一样，总是互相作对，时而少爷占上风，时而少奶奶占上风，搞得家里人都不知道该站在那一边了。

“我哪有啊，我是说到时候我去解决嘛”谢墨赶紧分辨道

“哼，谅你也不敢”钱多多撇撇嘴

谢墨终于吁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缘故，这个多多越来越刁钻了。一想到还未出生的宝宝，谢墨的脸上弥散着如水般的温柔。

离开的日子终于到了，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太子、姚广厦、徐有真、杨士奇……早就在门口等着告别了。看着这些人，钱多多似乎有千言万语横亘在胸不知如说起。又想着上前拥抱一番，可是自己现在是慕容隐，男女授受不亲，便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谢墨代表自己和每个人握手拥抱。谢墨和前来送行的人叙着话，鼓励大家要团结在太子周围，把国家的事料理好，每个人都热泪盈眶的，杨士奇更是跪了下去，感谢之情无以言表。太子更是依依不舍的，他比谁都知道王守仁为什么离开京城隐居青州，他心里盘算着，只要自己继承大统，一定要将王守仁风风光光的接回京城，给他前所未有的荣耀。岂不知钱多多和谢墨根本对这些名利浮云根本不敢兴趣。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谢墨让钱多多先上了车，自己也挥了挥手准备告别，忽然有匹快马风驰电掣般的驶来，喜公公坐在马上高呼道：

“王大人留步，圣上有旨”

所有人俱都一愣，不知道出了什么差头，心又忽然悬了起来。

转眼喜公公便到了眼前，手里却并未拿着圣旨，只是递给了谢墨一封信。谢墨狐疑的拆开一看，不由得苦笑起来。转手递给了坐在车里的钱多多。钱多多扫了一眼，不禁无奈的嘀咕道：

“这个老狐狸，真是阴魂不散”

喜公公在旁一脸笑容，却不言语。众人一见之下，好奇心大胜，都想知道信里到底写了什么。不由得抻着脖子往这边望着。谢墨只好又把信递给了太子，太子一看不禁笑了，说道：

“到底还是父皇他老人家聪明，咱们这点伎俩哪能瞒得过他的眼睛，不过皇上是真的喜欢你，要不也不会这会儿就把你没出生的宝宝就给安排了”

姚广厦在旁边瞟了几眼信，也咧嘴笑道：

“如果是男孩就入朝为官，如果是女孩就嫁入皇室，不知道这算不算给恩龙殿下定亲事了”

“我看就是这个意思”

“不如太子就和王大人结成儿女亲家吧”

旁边的人都喜笑颜开的起哄道

太子笑眯眯的看着谢墨，轻声说道：

“不知道咱家小多是不是高攀得上王大人的千金呢”

谢墨一听，顿时俯身下拜，连忙说道：

“太子此言真是折杀下官了，只要太子殿下愿意，一切就按太子的意思办吧”

太子喜笑颜开，从怀里掏出一件事物递给谢墨，

“这块龙凤玉佩本是一对，现在就把这块龙形配饰给你家宝宝作为信物，这块凤形的我会交给小多”

“多谢太子殿下”谢墨接过玉佩也不禁笑了起来，想不到自己的孩子居然会被指腹未婚，不过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万一孩子到时候不愿意，那就再想办法吧。

钱多多在车里听到，不禁可怜起没出生的宝宝，孩子啊，你还没出生，就被老皇帝和你爹送人了。好在小多是娘亲自教育出来的，将来肯定会让着你的，钱多多想及此，不禁又笑了起来。忽然钱多多肚子里的宝宝好像动了一下。

正在书房读书的小多，忽然觉得有些心神不定，他还不知道，他的未来已经与一个还未出生的婴儿联系在了一起。

番外+新书楔子《小迷糊逛江湖》

青州，鱼米之乡。人们生活富庶，商贸无比繁荣。在离青州府衙两条街的胡同里，隐藏着一座深宅大院，大门很不起眼，就是普通民居的木门，不过如果你进了门去，便立刻会发现里面别有洞天。首先会让你觉得奇怪的是，这家居然不是按照时下流行的几进几出的院落设计的，而是平地拔起了两座木质三层楼，每座木楼前还都设计了一个花圃，里面放有石质的几案，其中一个还有圆木制成的秋千，很是有趣。两座花圃中间有流水连接，水里铺满的鹅卵石，水流上方则象征性的建了个木质小桥，不过要是一个成人走上去，估计是会塌下来了，可是在旁望去却端的是奇趣巧思。

“少奶奶，老妇人差人过来问这边可有什么缺的没”一绿衣少女笑盈盈的问道。

“没什么缺的吧”一少妇懒洋洋坐在躺椅上打瞌睡，没办法，自打怀孕了，人就没精神过。

“少爷呢，还没回来”

“嗯，少爷让人回话，说他再陪老爷下几盘棋就回”

“唉，翠儿，扶我起来吧，我现在胖得都开走不动了”少妇的肚子滚圆滚圆的，很是惊人。

“嗯，鸡汤已经炖好了，我让他们端进来”

“怎么又是鸡汤啊，我都喝得觉得自己有股鸡粪味道了”少妇抱怨着

。翠儿扑哧一笑，“您又说笑了，少奶奶，鸡汤可是大补的，你现在正需要啊”

“好好，我需要，你们成天介盯着我，要我吃这喝那，人生真是没意思啊”

“不过，我也给您做了您爱吃的泡菜了”翠儿有趣的说道

“是吗？”少妇两眼顿时放光，也不怪她，实在是这两天嘴里快要淡出鸟来了。

“但是，少爷临走时吩咐，喝了鸡汤才能给你吃一点”

“真该让他来受受罪，哼”

…….

晚上，红绡帐里。

“墨墨，你睡着了吗？”

“啥事，你已经滚来滚去一晚上了”谢墨支起了头，很温柔的看着多多。

“呃，这个，这个，人家不好意思说啊”钱多多有些忸怩。

“都老夫老妻了，有啥不好意思啊”谢墨有些调笑道，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爆笑道，

“多多，不会你还没死心，想着要换回来吗？”

“呃，这个，这个，人家实在是憋死了”钱多多郁闷道。

“可是实践证明，你怀孕期间是换不了的啊”谢墨很同情的刮刮多多老婆的鼻子。

“你最阴险了”钱多多总结道。

“多多，你看孩子好像再踢你啊”谢墨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钱多多凸起的肚子，微笑着说道。

“跟你一样，就会欺负我”钱多多白了一眼正在那里兴致勃勃研究自己肚皮的谢墨。

“我疼你都来不及”谢墨很委屈的说道。

“昨天太子殿下有差人来送了好多的东西，你说我要是生个儿子怎么办”钱多多不怀好意的问道。

“这个啊，那就再生一个”谢墨呵呵的笑着

“美得你，下次一定你生”钱多多咬牙道

“好，我生就我生”谢墨伸臂将多多揽在怀里，幸福的点着头，这会儿，估计多多让他干什么他都会答应。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目的终于达到了，多多的眼皮又开始打架，好困啊……

“娘，我都没见过他，我不愿意”

“小多是个好孩子，是娘教出来的，不要这么抵触嘛”

“不，我连他是方是扁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嫁给他啊”

“敏敏，你的亲事是你爹和当今皇上亲自订的，怎么能反悔呢”

“那我不管，你们我爹定亲的时候又没征求我的意见”

“你，墨墨，你给我过来”钱多多拖长了音无奈的喊道。

“怎么了”谢墨四平八稳的从书房溜达了过来。

“你看你把闺女惯得，真是不听话”钱多多巴拉巴拉的抱怨着。

“敏敏说的也在理啊”谢墨是很向着自家闺女的。

“娘，你看我爹也这么说吧“谢梓敏很得意的晃晃头向她娘钱多多示威。

“谢墨，你就这么宠着她吧，我看皇上向你要人的时候怎么办。再说小多有什么不好，小多是我亲自教育出来的，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让敏敏嫁给这么个好孩子有什么不好”钱多多开始发飙了。

“呃，敏敏啊，你娘说得也是啊，太子的为人你娘最了解了”谢墨一向是怕老婆的，马上改口了。

“爹，你就是墙头草”谢梓敏恨恨的说道。

“敢这么说你爹，看娘怎么收拾你”钱多多一把抢过谢墨手里的书追打起敏敏来。

“爹，你救我啊，娘要打死人了。爷爷，爷爷，你快出来啊，我娘要把您宝贝孙女打残废了”

谢墨看着屋里一片鸡飞狗跳的样子，咧咧嘴闪到一边去了。他现在在家很没地位，老婆第一，闺女第二，看家的阿黄第三，他也就能排个第四。

“你爷爷出门看老朋友去了，今儿没人帮你”钱多多嘿嘿的奸笑着。

“啊，爷爷怎么这时候出门啊”谢梓敏暗暗叫苦，自己老爹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娘，你又欺负姐姐了”一个古怪精灵的小童从窗台上冒了出来。大眼睛，长长的刘海，眉头还有一颗红痣。

“胡说，娘这是教育姐姐要听话”钱多多面不改色的反驳道。

“真真，娘让我嫁给姐姐不喜欢的人，还不认错”敏敏又找到了同盟者。

“知道呢，娘最坏了，老欺负银”一身男孩装束的小童蹦蹦跳跳的进了屋。

钱多多一皱眉，冲着小童说道：

“真真，不是说不许穿男孩子衣服了吗，说了几次都不听”

“人家不要当女孩子，省得被娘逼着嫁人”

“你，你这个孩子，你要气死娘啊”

“谢墨……”

“唉，在，在呢”

“你看真真，都是十三岁了，还总穿个男孩衣服，不是有问题了吧”

“那还都是你想男娃想疯了，真真从一生下来，就被你当男娃养，还要程海教她轻功，说什么打不过总得跑得过，你说现在怎么办，我也没办法啊”

“怎么都成我的错了”钱多多捶胸顿足的说道。

“当然是娘你的错了”真真小脸上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的

“为啥是娘的错”

“家里的事什么都是娘说得算，爹最可怜了”

站在门口的谢墨一副百感交集的模样，这闺女真没白养，到底是跟自己一伙的。

“不管了，反正你得嫁给小多，过两天把你送进宫里，先去培养感情”钱多多一看敏敏软硬不吃，干脆来了个横的。

“切，娘，我可不像爹是个软柿子”敏敏瘪了瘪嘴不屑的说道。

“谢墨，你到底管不管啊”钱多多快要撒泼了。

“管，管。敏敏你少说两句，看把你娘气得，赶紧回屋反省去”谢墨一边说一边跟敏敏挤眼睛，让她赶紧消停消停。

“哼，爹，看在您的面子上，我就不说啥了”敏敏长发一甩，嘴巴一撅，回到自己房间去了。

“还有你，真真，什么不好做，偏跟着加油添醋气你娘，真是不乖”

“爹，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你啥时候能反抗一下娘呢”真真认真的建议道。

“胡说，你娘的话就是真理”一旁的钱多多似笑非笑的看着谢墨，意思是这还差不多。

“唉，女人真可怕，看娘把爹爹欺负的连话都不敢说了，我才不要当女人呢”正待转身要走之极，真真忽又回头说道：

“爹，长大了我会保护你的”

“唉，不是啊，是……”还没等谢墨说话，真真早就不见踪影了。

“墨墨，你说这俩孩子咋这么另类呢”钱多多愁云满面的说道。

“唉，有其母必有其女呗”谢墨笑眯眯的看着钱多多，接着温柔的说道：“不过我觉得没什么不好，这俩孩子多可爱啊，尤其是真真最像你了，一肚子的花花点子”

“嗨，谢墨，拐着弯的说我是吧”钱多多笑着呸道。

“不敢，不敢，是表扬娘子聪明”谢墨嘿嘿的笑了。

“那是，就这俩小鬼还能斗得过我”

“你又有主意了”

“当然”

……

“真真，我想离家出走”梓敏歪着头和真梓真商量着。

“你要去哪里呢”真真聚精会神的翻着一本图册，随口问道。

“去个娘找不到的地方”梓敏很惬意的遐想着。

“那是不可能的，娘最聪明了”真真泼着冷水。

“你为啥总打击我”梓敏不高兴的说道，“不过你也很聪明啦，真真，你说我应该去哪里藏起来呢”

“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娘很想送你进宫，我想京城最安全吧”

“哈哈，这个主意真不错”梓敏心花怒放起来。

“不过，老姐，你没钱啊”真真貌似很老练的说道。

“嘘，小声点，去年过年爷爷给了我一个金镯子呢。再说老姐身上还有一块玉佩，好像也很值钱啊”梓敏得意的说道。

“对了，真真，难道你不想出去玩吗？”

“这个，想啊，可我在家附近都能迷路，爹总不让我走远”真真长睫毛忽闪忽闪的，有些困惑的说道。

“真真，姐姐平时对你好吧”梓敏坏笑着，不知道想起来什么。

“嗯”

“那你帮姐姐一个忙”

“说吧，什么忙”

“今天晚上姐姐我就打算离家出走，你也走，咱俩一个向东一个向西，你留点痕迹啥的，让娘去找你，姐姐我就可以溜之大吉了”梓敏洋洋得意的算计道。

“好吧，听起来不错，不过有什么好处吗？”真真伸出小手晃晃着。

“哈，你这个小财迷，好吧事成之后姐姐给你做身你一直想要的大侠装，姐你知道姐姐的秀工可是很好的哦”

“好吧，成交”真真满意的点点头。

夜深人静，两个黑影从屋里鬼鬼祟祟的钻了出来，略一合计便分头一东一西狂奔起来。

身后本来漆黑的屋子忽然亮起了灯。

“怎么办，要不要抓回来”

“不用，这两只小鱼虾能搞出什么鬼名堂，让她们去社会上历练一下也好”

“不会出事吧”

“你看你这个当娘的，还是担心吧，呵呵”

“当然啦，哪有当娘的不心疼孩子的，只不过她们在家享福惯了，爹又那么宠她们，是得让她们吃吃苦头才好”

“不经历风雨，那间的找彩虹是吧，这下你放心了，她们是去看彩虹去了，呵呵”

“让程海和守贤派人跟着她们，毕竟是女孩子”

“放心，我白天就已经安排好了，翠儿早就知道她们的计划了。一个要逃婚，另一个要当大侠，呵呵，要说咱俩的闺女理想是够特别的”

“你还笑，都是你把她们俩惯的”

“多多，你真是不讲理呦，嘿嘿，她俩的性格像谁，还用我说吗，地球人都知道”

“墨墨~~~~”

“老婆，我知道错了”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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