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师》

作者：王维邵钧林嵇道青郑方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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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各路诸侯集结

四五月份的东南天气如同一个想像力枯竭的人，每天都是阴沉沉的。清晨六点不到，东南战区第一副司令员钟元年已经站在属于他的那幢旧式别墅内。钟元年的双目微闭，挥拳、踢腿。挥拳踢腿的速度既不像年轻人招招带风，也不同于那些退居二线的老干部那么慢条斯理。这是钟元年自创的一套拳法。夫人宋英丽第一次看他打这套拳法时，足足站在一边看了半天。直看得她一头雾水，然后甩下一句：“钟氏拳法。”便提着篮子买早点去了。与其说宋英丽喜欢起早排队买早点，不如说喜欢挎着篮子挤在人群中的那种家庭妇女的感觉。

可是今天当宋英丽买着早点踏进家门时，钟元年已经走了。宋英丽将早点气呼呼地放在桌上，然后坐下来呆呆望着冒着热气的包子和散发出重重油味的油条。这两样早点钟元年百吃不厌。可是，今天她白买了。想着心里便憋了一股气。伸出手从篮子里拿了根油条，刚刚凑近嘴边又扔回去了。

宋英丽一年前从市粮食局副局长位置退下来时，心里也是憋了气的。回到家，望着一脸愁容的宋英丽，钟元年乐呵呵地说：“你回来好啊，回来给我当老伴吧。”

“这叫什么话？”当时宋英丽冲他叫了声。“难道以前我就不是你的老……”

宋英丽机警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不要怕提老嘛。”钟元年说这句话时，自己正在穿军装的上衣，他的两手在双肩的将星上稍作停留地抚摸了一下。这是钟元年穿军装时的习惯动作。一位中将的习惯动作其实和一位中校没有什么区别。宋英丽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地盯着钟元年。你想说我老就直说好了，干吗还用手指点着我？还咧着嘴坏笑。

宋英丽就因为这股气，第二天早上就没去买早点。心想，你总该说点软话吧。钟元年没有，他自己去买了早点。秘书看见首长和那些穿着睡衣的家庭主妇们排在一起，又好气又好笑，三步两步冲了过去。但被钟元年的目光阻止了。

这个早上钟元年不但买了早点，还要了杯豆浆。吃饱喝足回家后，对着生气的宋英丽说：“再过一年，我就回来给你当老伴了。”然后像哄孩子一样把宋英丽哄下了床。钟元年这位分管战区作战的第一副司令感受着从未有过的压力。因为就在昨晚临睡前，战区司令员从一号专线给他通报了一件足以令钟元年兴奋不已的消息：中央军委批准了东南战区组建DA师。

DA师是中国军队迄今为止第一支数字化合成作战师。钟元年之所以兴奋不已，是因为组建DA师是他一直主张的。

从上个世纪90年代以来，世界各国特别是一些主要军事大国，根据国际安全形势的变化，先后调整了各自的军事战略，不失时机地制定了面向21世纪的军队建设的发展设想和计划。从这些国家的规划和设想看，世界各国特别是主要军事大国将新军事革命为契机，以信息化建设为核心内容，采取多种措施加强军队质量建设，以求在21世纪的世界军事力量格局中占据有利位置。

中国军队呢？

那阵子，钟元年心里想得最多就是这句话。

中国军队战略准备的重点也应该转向应付局部战争和多元化威胁。于是，钟元年便有了组建DA师的设想。中国军队在东南战区组建DA师的消息，引起了许多国家的注意，他们关注的是中国组建这样一支军队的目的是什么？

一些境外大报在头条醒目位置重点报道了中国军队这一空前的举措。当钟元年跨进战区指挥中心时，一群早到的机关二级部部长一齐将目光投向了钟元年。钟元年的目光落在挂在墙上的大钟上。“是DA师各部开进的时候了。”他对自己说着。作战部长王强早已吃准了钟元年的意图，利索地启动了指挥中心的监控，向钟元年一一介绍着各部开进的情况：

机械化步兵大队于零时开进……

常规导弹大队于凌晨三时开进……

信息对抗大队于零时三时十五分开进……

钟元年面无表情，微微颔首。

十多支作战大队正有序地从各自原驻地向东南前沿集结。

在距钟元年现在位置1000里外的东南前沿的上空，武装直升机群正低空掠过海面，然后轰鸣着消失在群山中。

奉命集结的舰队，由巡洋舰、导弹驱逐舰、大型运输舰等组成的海军水面舰艇编队在破浪前进。站在甲板上的是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

在海洋深处，几艘潜艇静静地向前推进，静谧中蕴含着一股杀机。

群山环抱、层峦叠嶂的东南铁路运输线的隧道口，一列满载着新型水陆两栖坦克和装甲车的军列冲出，呼啸而过。军列贴山而行，高高扬起的坦克炮管衬托着飞速后移的山影，在强烈晨光的照射下，给人一种雄性威武的气概。

军列势不可挡，如钢铁洪流，穿山越岭。

高速公路上，几十辆蒙着伪装网的导弹战车、指挥车、保障车、卫星通信车、物资运输车组成了一条长龙。

钟元年从指挥中心的监控大屏幕上看到这些，心里升腾起一股昂奋。“这么大的屏幕，行啊！”他在心里感叹着，他仿佛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硝烟味。钟元年一看时针滑过七点，想到司令、政委此时正在一号会议厅里等自己，便抽身离开了指挥中心，向一号会议厅走去。他和司令、政委要定下DA师师长的人选。

钟元年边走边想着，部队就要集结完成了，可是这个师的师长还没有敲定。司令曾说过，部队集结时间不能变，师长可以慢慢选。为了选拔这个师长，钟元年把战区师团军事干部摸了个遍。令钟元年感到欣喜的是，战区部队还真有不少德才兼备的指挥人才。他不止一次地暗暗感叹着，“不一样了，现在的部队到底不一样了啊！”

按照通常的干部选拔使用，有不少人选符合要求。但这是选拔DA师的师长。战区政委一针见血地指出，“高尖端的武器可以进口，但指挥DA师高素质的复合型指挥人才得靠我们自己人啊。”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越是选择范围大，越是让钟元年他拿不定主意了。上面在催，钟元年心里着急。综合比较，反复权衡，才将范围缩小到两个人选上。

钟元年想着想着，就看见司令、政委一前一后地朝指挥中心走来了。在前沿机场上，几架苏—30战斗机沿跑道无声地做降落滑行。同时还有几架大型运输机正在降落着。这是战区陆航大队的飞机。大队长梁航在接到大队纳编进DA师命令时，也是一头雾水。他冲副大队长叫着，“你瞧瞧，这是平时啊。一个堂堂的陆航大队被纳编进了一个师。”副大队长冷不丁地甩过来一句，“这不是一般的甲种师啊！”梁航想想，觉得副大队长的话有一点嘲弄自己的意味。想想副大队长给几任大队长都当了六年副手，也就附和着他笑了笑。可是他心里却在抱怨着。这叫什么嘛，好像我这个大队长向你献媚。这怪谁呢？当然怪自己，你是大队长，没必要这样冲他叫。你老是觉得他跟在你后面不容易，总想不失时机地递过去一两句套近乎的话，人家并不拿你当回事。

梁航便默然不语，走到舱门前指挥战士卸装备。

装机前有关部门曾要求梁航一定要小心，这些装备是全军部队的看家宝贝。“任何一箱装备都能买几架飞机。”装备部的张部长告诉梁航。而且这些装备都是保密的。所以梁航担心战士们手脚不知轻重。

两个战士刚刚将最后一箱装备抬下机舱，突然从里冒出一个人来。两个战士惊叫一声逃开丈远。一个战士还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自己腰间挎的手枪。

箱子里人的背影正冲着梁航，待梁航走近时，箱子里的人已经整个地站了回来，而且转身看着梁航笑。

“林晓燕！”梁航大叫一声。

三十岁的女博士林晓燕是信息大队的大队长。现在她并不急于理会梁航的吃惊和不解，而是朝后将她的一头乌发甩了甩，喊了声：“姑娘们，解除伪装！”

林晓燕的喊声还飘在空中，梁航面前几十个箱子的盖子几乎同时被顶开，三十多名女官兵利索跳出箱子，嘻嘻哈哈地捶打着被猫累的腰肢。动作夸张倒也让人生出怜惜来。梁航竟然暗暗地闭了一下眼睛。

梁航和他的手下们只能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些面容姣好的姑娘们。这些整天呆在网络中心有空调房间的女同胞，一个个脸色白皙，眼大鼻挺。看上去决不亚于战区文工团的演员们。

大队长林晓燕和她们比起来，除了绝色的美貌，还多出几分成熟女性的妩媚来。加上她至今独身，丰富着周围的官兵们无限的想像。梁航告诉自己，如果自己冲上前去讨问原因，多半有失他的风度。他必须等待林晓燕主动来和自己解释。空军的傲气在任何时候都突奔在他的血液里。

梁航叉着腰，这才发现那些战士们还处在愣怔中。“没出息！”他在心里骂了声。然后朝战士们一挥手，战士们犹豫着奔向另外一架飞机。林晓燕来了，和梁航一样，她也是叉着两只手，而且两只手不住地揉着自己的腰部。梁航心里掠过一阵慌乱，他还是沉不住气地先开口了：“希望林大队长对今天的行动作出解释。”

四目相对，林晓燕嫣然一笑：“梁大队长，谢谢了！”

你听听，她竟然向我道谢，好像是我同意她这么做的一样。这是闹着玩儿的吗？要是让上面知道，板子只会打在我梁航身上。不行，我不能接受她的道谢。

梁航彻底沉不住气了，向前跨过一步，盯着林晓燕说：“好你个林晓燕，竟然暗度陈仓！”

梁航的话硬邦邦地甩了过去，没有砸倒林晓燕。想不到林晓燕嗔怒地来了一句，“还不是你逼的！”

“我逼的？我梁航就是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逼你林晓燕啊！”梁航哭笑不得，只好将心中的顾虑和盘托出来，“林晓燕，你可把我给坑了！上级只通知我们运你们的装备，人货不能混载，这回你可是把我带进坑里了！”

这句话刚一出口，梁航就后悔了。自己就这么轻易地把底亮了出来。不是成心让林晓燕小瞧自己么？果然，林晓燕收敛住笑容说：“你不用担心，有什么责任我扛着！”

林晓燕的话斩钉截铁！

梁航需要在林晓燕面前为自己刚才的软话挽回一点面子，便不失关切地说，“上级不是让你们乘火车来吗？干吗非要躲进这包装箱里受这份罪？”

“装备先到了，可是人不到有什么用？”林晓燕偏偏不领情。她接着说，“陆海空这么多部队向前沿开进，我们信息对抗大队说啥也不能放弃这么好的训练机会，所以我先带一部分人来了。”

梁航暗暗佩服着林晓燕，你瞧她早就为自己的行动找准了一个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借口。人家是实战出发，完全符合领导的意图啊。“都说你这个林妹妹是个人物，这次我真是领教了！”梁航不得不恭维一句。

林晓燕干笑一声，伸出手对梁航说：“算我欠你个人情吧。哎，你可得替我们保密啊，火车票都退了，可以留着改善改善伙食，到时请你撮一顿。集合！”梁航的手还没伸过去，林晓燕的手已经收回了。

在值日女军官曲颖的指挥下，女兵们迅速列队。

林晓燕挥手示意。女兵们齐声高喊：“梁大队长，我爱你。”梁航苦笑，他甚至还看见队伍中有位女兵朝他挤了挤眼。这就是女兵啊！

在梁航还在愣怔中，女兵们在曲颖的率领下，已经踢蹬着步伐远去了。

林晓燕盯着梁航，像是在说，怎么样老兄？

梁航在心里说，我还能怎么样啊？

在战区指挥中心里，钟元年陪着司令、政委观察着部队集结开进的情况，他们面前的墙上是巨大的投影屏幕，上面打出战区全图。一个红色醒目的箭头标示着几支部队运动的方向。

钟元年问作战部长王强，“情况怎么样？”王强立正回答说，“各部队正在按计划分批多路开进，目前进展顺利。”说着他走到大屏幕前，用红色激光笔指点着介绍：“这是各

部队行军的实时动态，这是前沿集结地域，这是DA师师部所在位置。”

大屏幕显示出战区的地形模拟图，图上出现各部队行军路线标记和实时动态轨迹。图上还清楚地标示出：导弹大队、炮兵大队、装甲大队、摩托化步兵大队、特种兵大队、陆航大队、信息对抗大队、工程兵大队、船运大队等部队的名称、起程日期、到达日期、部队人数、装备数量等以及预定行军路线，其中红色实线和箭头代表部队开进已到达的实际位置。

钟元年点点头，满意地对一边的司令、政委说，“部队开进速度比战区‘东海3号’演习部队开进的速度还要快。”他转对王强，“具体就位时间呢？”

王强从钟元年冲自己的点头和对两位战区首长的微笑中，获得了一种莫大的自信。就好像眼前的这一切是他这个作战部长的作品。作为和平时期的战区作战部长，他在网上推研过不少模拟战例。但终究是模拟的啊！在历次战区演习中，他这个作战部长当然担当着重要角色。可是这次组建DA师，所有纳编部队开进由他下达命令。因此他的报告中多了几分激情。

王强说，“梁航的陆航大队运送信息对抗大队的装备刚刚到达前沿；房亚秋的船运大队两小时后可到达指定海域；包尔达夫的装甲大队分乘三个专列从北方装备试验场直接南下；高达的导弹大队和鲁豫生的地炮大队沿G40国道正在摩托化开进……”

图上标示行军路线的实线在不断地闪动，突然中断在一个地方，最后在图上消失了。

王强疑惑起来，脱口叫了声：“咦——”

在场的军官们也都愣住了。司令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钟元年一步跨近过来，“怎么回事？”王强的脑子快速运转，他在搜寻最有可能的原因。“会不会是卫星监控失灵？”他望着钟元年说。

钟元年警惕起来，“不可能，为什么其他部队都可以监测到，单单这两个大队失踪？”

钟元年兴致一下子降到了冰点，他目光的余光瞄到司令、政委已悄声离去了，便虎着脸对王强下达了一道命令：“立即查明原因！”

两颗汗珠从王强的额头沁出来。

驻守前沿的特种大队在DA师其他各部向前沿开进前，就接到了作战部和情报部共同签发的一道密件。

战区情报一局二处云顶测向站监测到境外一个间谍组织将对DA师的情报下手。而且他们的情报员已经秘密混进前沿了。

特种大队的大队长龙凯峰受领任务后，和副大队长关小羽商量后说：“在他们开进的时候，我们得拿出点东西给他们看看，不然还真以为特种大队是吃干的。”关小羽一听连连点头，这位毕业于国际关系学院特种侦察专业的高材生，自从提拔到特种大队副大队长位置上后，一直就没闲着。

关小羽把有可能出现的情况告诉龙凯峰，龙凯峰在他的肩上重重地拍打了一下，“伙计，该我们出手了！”

在DA师师部不远处就是一片莽莽丛林。在一棵大树后，一只数码相机镜头探出，“咔咔”地连续拍摄。

几名特种兵在林间向偷拍者秘密靠近。

就在偷拍者跳到另一个角度拍摄时，特种兵闪电般地堵了上去。偷拍者丢下相机，返身抵抗，被扑上来的特种兵一下子摔出几米远。

偷拍者在林间疯狂逃跑。特种兵急追跟踪。

偷拍者逃到一个山谷口，不顾一切地纵身跳下山谷。几名特种兵像扑进海水里一样，紧跟着跳下。这个动作对他们来说毫无难度可言。

当偷拍者跌倒，刚一爬起时，一下惊呆了。守在山谷下的大队长龙凯峰铁塔般地站在他面前。

偷拍者下意识地掏出匕首刺向龙凯峰。

龙凯峰冷冷一笑，动作间匕首轻而易举地到了他的手里。

偷拍者转身就跑。龙凯峰手中的匕首划出一道亮光，循着偷拍者逃奔的方向飞去。偷拍者的风衣被匕首牢牢地钉在树干上。就在偷拍者匆忙地将一个东西放进嘴里准备吞下，副大队长关小羽飞身上去，用手死死卡住偷拍者的颚部，从他嘴里取出存储卡。

关小羽将存储卡递给龙凯峰，“龙大队长，果然不出所料。”两名战士冲上来带走了偷拍者。

龙凯峰从树上取下匕首，在手里掂了掂说，“这么大的军事行动，他们哪会闲得住？”他让关小羽立即向战区指挥中心报告。

王强一接到龙凯峰他们的报告，就边整理着报告边向钟元年办公室走去。他向钟元年报告说，“DA师的组建引起境外间谍机构的关注，特种兵大队已经抓获三批间谍。”

这些当然也在钟元年的意料之中，他说：“组建DA师是出好戏，观众自然少不了。导弹大队和地炮大队到底怎么回事？”钟元年更为关心的是那两支失踪部队的情况。

王强只好硬着头皮说：“这两个大队是八点五十一分在三号高速公路和G40国道交汇处，卫星侦察无效，突然联络中断的目前还去向不明。”

钟元年丢开了手中的一份材料说：“有意思啊，上百辆战车，几千号人马，一转眼就从地球上蒸发掉了？”

王强赶紧说：“也许他们很快就会主动和指挥中心联络的。”

钟元年摆摆手：“这两个大队是谁带的队？”

王强想了想回答：“203师副师长吴义文。”

钟元年有些诧异地问：“是吴义文吗？”

吴义文去带这两个大队，是钟元年批准的，钟元年当然知道。他之所以明知故问，是因为他压根不相信。

钟元年很快断定，吴义文是有意“失踪”的！

钟元年问王强：“和他们还是联系不上？”

王强有点责备地说：“这个老吴，不知在玩什么花样，电台关闭，手机也全都关了。我担心他们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首长，要不要沿路寻查？”

钟元年挥挥手说：“要是有什么意外，情况早就上来了。你说的对呀，吴义文这家伙是在和我们玩名堂。”

王强观察着钟元年的表情，确信钟元年没什么再问的就悄声退出了。

山区公路旁，吴义文斜躺在草地上，他的身边跟着作战科长桂平原。在他们不远处，是数辆伪装开进的大巴车。

这一路征程可把吴义文累坏了。累点他倒不怕，接到由他去接应导弹和地炮大队时，他心里打个嘀咕。他早就从战区机关的战友那里得知了自己是DA师师长的第一人选。他觉得自己应该守在师接待站，等候着各部头头脑脑来向自己报告。可是自己却被责令接应这两个大队了。

吴义文脸上盖着遮阳帽闭目养神，坐在他身边的某部科长桂平原看了看手表。

吴义文抓下遮阳帽问桂平原：“桂科长，咱们失踪多长时间了？”

桂平原说：“还在你规定的失踪时间内。”

桂平原朝周围看了看，忧虑地说：“吴副师长，你看要不要向指挥中心报告一下，或者给师筹备组通报一声？”

桂平原是从203师跟吴义文一起来到DA师的，从当兵到现在他一直在吴义文身边，他觉得自己在关键的时候有责任提醒一下吴义文。

吴义文的耳朵里像是爬进了什么虫子，他难受地摇着头，并伸手去挠着。

桂平原将他耳边的一根枯草拿了下来，亮给吴义文看。

吴义文嘀咕道：“我还以为是什么爬进了我的耳朵呢。哎，你刚才说什么？”

桂平原只好再说一遍：“吴副师长，我们是不是报告一声？”吴义文将帽子戴好说：“到达驻地再报告。”

“我担心他们会着急的。”桂平原望着吴义文说。

吴义文淡淡一笑，“我就是让他们着急着急。否则不能引起上头对我们足够的关注。”

这一点桂平原早就心知肚明了，他接着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和上头玩点眼球艺术。不过……会不会引起什么误解？”吴义文自信地说：“其他人会不会误解我不敢说，但我可以肯定钟副司令不会。”

桂平原说：“你就这么肯定？”

吴义文从遮阳帽里拿出一本书：“这本书你看过吗？”

桂平原念着书名：“《构建二十一世纪新型军事人才高地》，还没来得及看。”

吴义文拍拍书的封面说：“这是钟副司令最近出版的一部军事专著。我们现在这么做，正是在实践这书中的一些观点。”

桂平原释然一笑：“我说呢，你做事一向稳重，谨慎，这回怎么一反常态，原来你是成竹在胸啊！看来我得提前喊你一声吴师长了！”吴义文拍了桂平原一下：“别胡说。”

大巴车上的官兵们人人身着便装，正坐在行进中的大巴上看着车内的电视录像。官兵们一人一顶遮阳帽，上面印有“某某旅行团”字样，有的战士还晃着旅行团的小三角旗。

吴义文起身对桂平原说：“上车吧。”

车子开了一阵，吴义文觉得时间还早，就让车队停了下来。桂平原不知又有什么事，正疑惑地望着吴义文。吴义文立即对他说：“通知各车，下车方便一下。”

桂平原让参谋拿起对讲机下达通知。参谋情知这是部队伪装开进，通知内容又不重要，就有些随便了，大声嚷着：“各车注意，下车‘放水’了，十分钟后开车。”

参谋倒背如流，因为这一路上，他已经通知了好多遍了。

导弹大队的大队长高达和地炮大队大队长鲁豫生趁着空隙跑到吴义文跟前，他们一路上边嘀咕边琢磨着吴义文的意图，最终得出的两个字是：不解。

所以高达就冲着吴义文叫开了：“吴副师长，你看人家大张旗鼓轰轰烈烈地开进，我们犯得着这样遮遮掩掩的吗？”

因为有了些许私心，吴义文不好意思在心里笑话高达，只好笑笑说：“杀猪杀尾巴，各有各的杀法。”

一边的鲁豫生咀嚼着吴义文的话，也没想出个头绪来。他直通通地问吴义文：“吴副师长，你的这种杀法虽然有点新意，但我还是不解。”

高达想明白了，所以当鲁豫生的话刚一出口，就拉着他走了。队伍重新回到车上。

在通过隧道时，吴义文看见，其他开进部队的几十台伪装战车停靠在洞内一侧，调整哨用小旗指挥车辆一一通过。

吴义文看了看手表，对桂平原说：“卫星已经过顶，通知部队快速开进，保持三百米车距，跟在地方车后面行驶，不得超车。”战车开出隧洞，跟在一台地方运煤的大卡车后面。

战区指挥中心的部长们还在议论着吴义文用什么障眼法，逃过了卫星跟踪？钟元年对他们说：“很可能是吴义文计算过侦察卫星的运行轨迹和过顶时间，在卫星过顶时，注意隐蔽，当卫星进入死角时，他们快速前进；还有可能是伪装成地方车辆，化整为零分多路开进。“首长分析得很有道理，如果吴义文按首长说的这样在做，我们就用不着担心了。不过……”王强心里服气钟元年的分析，但他认为这种事如果放在别人身上完全可以理解，在他看来，吴义文一向稳重。他认为吴义文这样做不太符合他的风格。

情报部长笑笑说：“非常时期嘛，也许比平时多了一个心眼。”钟元年赞许地点点头，“吴义文这个心眼多的好，至少有点打现代战争的意识。如何有效地隐蔽自己，这是我们未来作战不可缺少的一个重要环节。毕竟是高科技数字化的时代了，戴个伪装帽，砍几根树枝往车上插一插，已经是儿戏了。”

王强附和着说：“尤其是重装备长途行军，能不被侦察手段发现还真不容易。”

情报部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是当然，没这两把刷子，他也不可能成为DA师师长人选。”

DA师师长这个角色，有多少双目光盯着啊。除了全战区数以百计的师团主官，战区机关二级部的部长们也掂量出了这个位子有多重。按理说在部队官当到师这一级，离将军也就一步之遥了。可这一步之中却隔着火山，隔着沧海，能迈出这一步的能有几人？DA师的师长落到谁的头上，就意味着谁的一只脚已经迈进了将军的行列。因为DA师不光在战区独一无二，在全军也就是这一个啊。当世界某个角落爆发了战争，大家会张扬地议论有关DA师师长的议论，有些是在秘密中进行的，面上也只是谈笑中说说而已。其实二级部长的心中一个比一个明白。钟元年的身边每天都围着一群二级部长，自然听到不少议论。所以钟元年看着他们便说：“看来，大家都很关心DA师的师长人选啊。王部长，借这个机会你把两个师长人选给大家介绍介绍。”

王强应声启动了投影机，大屏幕上出现吴义文的头像。

王强介绍说：“吴义文，43岁，陆军指挥学院高级合成指挥班毕业。曾参加过西南边境保卫战，立过战功。任营、团主官期间，所部多次被评为训练先进单位、安全标兵单位、管理模范单位，该同志最大的特点是组织协调能力强。”

钟元年说：“是啊，我们要在较短的时间里组建起诸兵种混编而成的现代化合成师，没有一个组织协调能力很强的师长是很难完成的，因此吴义文被列为DA师师长第一人选。介绍第二个吧。”

大屏幕上出现赵梓明的头像。

王强接着介绍：“原208师参谋长赵梓明，46岁，国防大学合成战役指挥专业高级研修班毕业。和吴义文一样，在担任营团主官期间，所部也曾多次被评为先进单位。该同志最大的特点是，军事理论功底扎实，著有多篇军事学术论文，具有较强的军事指挥才能。”钟元年说：“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把他列为人选之一，否则按他的年龄，是不会考虑的。哎，王部长，他不是在国外考察学习吗？该回来了吧？”

王强说：“赵梓明应该快回国了。”

准确地说赵梓明是DA师师长的第二人选。这位师参谋长在得知自己被圈进这种炙手可热的人选时，起初一点都不相信。最后冷静地认为自己只不过是吴义文的陪衬而已。46岁的年龄，已经失去了最佳竞争优势，因此他对自己能否最终成为DA师师长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可是，事情突然发生了逆转，一个多月前，他突然接到通知，让他代表战区师团军事主官，参加军委组织的一个军事访问团，出国考察。这位烈士的儿子，发现自己还有一片广阔的军旅天地。而他和妻子杨芬芬长久的冷战，更需要辉煌的事业来填补内心的孤寂。

知道赵梓明的人都说，老赵活得不容易。赵梓明和妻子杨芬芬的冷战由来已久了。杨芬芬从广播学院毕业后，就特招到部队海缘广播电台，担任“在水一方”节目主持人。她的听众大多为海峡对岸那些思乡的老兵。在老兵心目中杨芬芬是他们的幸福天使，他们亲热地唤她“芬芬小姐”。芬芬小姐杨芬芬一直痴迷于为对岸老兵在大陆寻亲，经她牵线相逢的两岸亲人数不胜数。

杨芬芬还是从女儿赵楚楚那里得知了赵梓明今天回国。她是被赵楚楚死磨硬缠地拉到机场接赵梓明的。女儿赵楚楚刚从大学中文系毕业，分配到出版社当编辑。她对父母的长期冷战早已见怪不怪了，不过，她一直在努力着消除他们之间的战火。多年来，赵楚楚就是这样一个家庭救火员。

赵楚楚手里拿着一束鲜花和母亲杨芬芬一起等候在机场候机厅出口处，身着文职干部军装的杨芬芬站在女儿的身后。

赵楚楚回头看了杨芬芬一眼，恭维道：“妈，你今天气色特别好。是不是我爸爸从国外回来，你心里高兴啊。我听人家说呀，小别胜新婚，百日不见恩上恩。”

赵楚楚把恭维话说得不显山露水，但母亲杨芬芬还是嗔道：“姑娘家说这些也不害臊？你爸爸不就出国一趟嘛，非要把我也拉来接他。”说归说，杨芬芬还是暗暗将目光投向出口处的人群，搜寻着赵梓明。赵楚楚把这些看在眼里，抿嘴笑着说：“今天，我要给赵梓明同志一个惊喜。”

赵楚楚把手上的花举起来，递到杨芬芬手里，“这花是我替你准备的。”

“他从来不喜欢这些东西，别搞得那么浪漫。”杨芬芬推了推眼前的花。

赵楚楚发现赵梓明提着行李出来了，“妈妈，爸爸到了！”喊着喊着，还推了杨芬芬一下。杨芬芬却垂着头，站着没动。赵楚楚突然把花往杨芬芬手里一塞，向赵梓明扑了过去，“爸！”赵楚楚扑到赵梓明身上，用手勾着赵梓明的脖子，赵梓明忙放下手中的行李，“你看你……”赵楚楚把脸贴着赵梓明的耳边小声说，“爸，你热情点啊，她可是主动来接你的。”

赵梓明不相信地“啊？”了一声。抬头望过去时，杨芬芬也正看着他。

赵梓明惊奇地发现了杨芬芬手里的鲜花，而且含笑冲自己点点头。赵楚楚将赵梓明推向杨芬芬。赵梓明愣怔地向杨芬芬走去。

赵楚楚提起赵梓明的行李，故意慢走几步，她希望看到激动人心的一幕。

赵梓明走到杨芬芬面前，有些不知所措地说，“没想到……没想到你会来接我，还有鲜花……这可是第一次。”

“开端很好！”注视着他们的赵楚楚在心里一阵惊呼。

就在赵梓明欲伸手去接杨芬芬手里的鲜花时，杨芬芬这才意识到自己手中的鲜花，支吾起来，“这花……”

赵楚楚从赵梓明身后走过来，“爸爸，这花是妈妈送给你的，多好看啊。哎，你拿着啊。妈，你快向爸爸献花呀。”杨芬芬拿花的手迟疑着，她不知是送过去还是等着赵梓明主动伸手来接。

赵梓明伸手握住杨芬芬拿花的手，杨芬芬把花一下子塞到赵梓明手中。

赵梓明拿着花，正想说什么，杨芬芬已转过头去，不冷不热地说：“走吧。”赵梓明脸上的笑容僵硬着，赵楚楚略略感到一丝失望。就这样一家三口向大厅门口走去，然后上了一辆出租车。赵梓明心里掠过一阵激动，不管怎么样，她和女儿一起来接自己啊。边想边暗暗观察了一眼身边的杨芬芬。杨芬芬的目光也转向了赵梓明。他们已经不习惯这样的对视了，两双目光一碰像触到了什么，旋即躲开了。

赵梓明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长条盒递给杨芬芬，“给买的。”杨芬芬瞟了一眼礼品盒，“什么？”“项链。”

“你给我买了项链？”杨芬芬有些诧异。

赵楚楚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赵梓明坐正了身子，“不喜欢吗？”

杨芬芬想了想，随手接过放进了包里，淡淡地说：“谢谢。”“看都不看一眼？”赵梓明有点不太高兴了。

杨芬芬将目光投向窗外，“你在国外没呆几天，怎么把咱中国人的习惯忘了？接受别人的礼物是不应该当面打开看的。”

杨芬芬脸上一直挂着的淡淡笑容这会儿彻底消失了。她的话刺疼了赵梓明。

赵梓明嘀咕道：“别人的礼物？别人？”听见父亲的声调拉高，赵楚楚连忙打圆场，“老爸，你别太偏心了，就知道给妈妈买礼物，把我忘记了？”

赵梓明沉着脸，“给你买了几套国外的新版图书，排版很有特点，对你编书会有点帮助。楚楚，见到你龙叔叔了吗？”

赵楚楚说：“你是说凯峰呀，昨天我还到过他家。”

赵梓明虎着脸责备道：“别没大没小的！他没跟你说些什么？”赵楚楚对龙凯峰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当年赵梓明当连长时，龙凯峰是赵梓明手下的通信员。杨芬芬忙工作，赵梓明忙训练，从上幼儿园到上小学，都是龙凯峰接送赵楚楚。龙凯峰背着她，她呢常常依在龙凯峰的后背上，从不知不觉中慢慢闻出了龙凯峰身上的气息。在龙凯峰和妻子韩雪结婚的时候，赵楚楚竟然躲到一个地方痛哭了一场。从那时起，她就发现自己对龙凯峰不止是依赖了。长大后，总是有事没事去找龙凯峰。龙凯峰呢一直把她当

成小时候连长家的小千金，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所以从不和她谈论什么。当赵梓明问她龙凯峰有没有说什么时，她只好摇摇头。

赵梓明急切想知道DA师的情况，说白了就是自己这个师长人选，能不能把“人选”两个字拿掉。其实赵楚楚还是听懂了父亲的话，对赵梓明怪道：“就知道关心自己当官的事，也不关心关心你女儿我。”

赵梓明叫冤道：“你这可不讲良心了。你可别忘了，我生平第一次送礼就是为你大学毕业安排工作送的。怎么样，在出版社工作习惯吗？”

一听赵梓明关心自己在出版社的工作，赵楚楚有些反应不过来，“出版社？噢，还不错。我正在编写一本世界政要人物绯闻集。”她掩饰着说。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就不能多编些健康向上的，对他人有教育意义的书？”赵梓明在赵楚楚身后敲了一下。赵楚楚在心里暗暗叫苦，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去出版社上班。但话已经说出了，也只好硬着头皮往下扯了，“这些书有卖点，能给出版社赚银子。”“一个出版社不能光想着赚钱。”赵梓明提醒说，并朝杨芬芬看了一眼，希望得到她的响应。

一直沉默的杨芬芬接过话说：“出版社不赚钱，工资谁发？我看无所谓。”

赵梓明没想到杨芬芬的观点和自己完全相反。赵梓明有些火了，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杨芬芬问：“这怎么能无所谓呢？”杨芬芬白了一眼赵梓明，扭过头去。这是他们在一起时典型的规定动作，杨芬芬不想再理赵梓明时，就会这样。

“你们这是干吗？一个刚刚回来，一个能来接站，都不容易，就不能保持一点风度？”赵楚楚的兴致全没了，不高兴地抱怨着他们说。

杨芬芬本来就对赵楚楚把自己拉到机场来接赵梓明有点不快，她知道结果就是这样，所以当赵楚楚抱怨时，也白了女儿一眼，“好像是我的不是了！”

“都是我的不是好了吧？”赵梓明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出租司机咳嗽了一声，但在赵楚楚听来，他的咳嗽应该是没能忍住的嘲讽。所以她失望地说：“我没说你们不是，都是我的不是。我好不容易营造了一点家庭气氛，你们坚持几分钟就到家了，可你们一分钟都坚持不了！”

一家三口开始沉默，谁也不再开口说话，或者是谁也找不出打破尴尬局面的话题。

赵梓明烦躁地叹了口气，突然喊道：“停车！”

车还没停稳，赵梓明就拉开车门说：“我找你龙叔叔有点事。”赵楚楚几乎是哀求道：“就不能明天去吗？”

“有急事，我要马上见到他！”赵梓明边说边下车，然后“砰”地一声关了车门。

杨芬芬铁青着脸对司机说：“开车。楚楚，我们回家！”赵梓明站在路边，愤愤地望着远去的车影。

DA师师部设在撤编的某师办公大楼，这幢大楼建于五十年代，是野战部队指挥机关。门楼上张灯结彩，路两侧彩旗飞扬，一条条横幅一直延伸到马路深处。欢迎着前来报到的DA师各部。政委陆云鹤还组织了军乐队，吹奏着一支支队列歌曲，把来自四面八方的各部首长们迎进师部大门。由于师部司、政、后、装的办公点比较分散，给部队报到工作带来不便，陆云鹤决定在大楼外的操场上设立临时报到处。操场一侧，搭有一溜帐篷，就成了临时接待、办公的地方。司、政、后、装各部门标牌立于帐篷门口。

帐篷内，DA师政委陆云鹤就在为水电问题和地方有关部门不停地打电话，希望他们不要拉电闸。装甲大队蒙古族大队长包尔达夫望着忙得团团转的陆云鹤，打趣说：“陆政委，当了二十多年兵，还没见过你们这样办公的，只进一个门，拜了各路神，一路是绿灯，一点不烦神。”

陆云鹤被他逗乐了，摆着手说：“你们千里行军，我们的服务保障工作一定要做到家，否则官兵会在背后骂我这个政委的。”包尔达夫连连点头，欲走又回。他问陆云鹤海在哪里？陆云鹤怔怔地望着包尔达夫。

包尔达夫明白了陆云鹤不解的样子，连忙说：“我的大队官兵大都是北方人，很多人还没看见过大海，部队开进时，我就许诺，一到这里就带他们去看海。”陆云鹤总算明白了包尔达夫的意思，“海离你们大队驻地不远，也就十来里路。”

“怎么？还有那么远？来的时候告诉我们说，部队就在海边，风景如画，睡觉的时候，螃蟹都会往被窝里钻。”包尔达夫摸了一把下巴上几根没剃尽的胡须说。他的话音未落，陆云鹤就笑了说：“哪有这么回事？我看还是明天去海边吧。”

“不行，今天我一定要见到海。”包尔达夫样子认真极了，一副不看到大海誓不罢休的样子。

“马上要搞海训了，天天都泡在海里，有你看海的时候，干吗非要今天去看？”

包尔达夫说：“今天的事今天一定要办，要不，睡不着。”说完就匆匆走了。

陆云鹤陡感身心疲惫，双手无力地支撑在桌沿上。

梁航一头闯了进来，扯着嗓门叫着：“搞什么名堂，把我们陆航大队当农民工啊？你们去看

看我们住的那地方，跟工棚差不多！”

一名参谋朝他摊了摊双手道：“梁大队长，目前就这条件，我们也没办法。”

陆云鹤朝这边走了过来，“怎么回事？”他问参谋。

“陆航大队嫌住房条件差！不够理想。”参谋一见陆云鹤，心里像是有了底气，话说出来也就不太客气了。

梁航对陆云鹤视而不见，他逼近参谋，“理想？你就别跟我谈理想!”然后再转对陆云鹤说，“陆政委，请你去看看，那是人住的地方吗？我怀疑那儿没养鸡也养过鸭，你闻闻我这身上，到现在还一股鸡粪味呢。”

“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吗？”参谋顶了梁航一句。

梁航将目光从陆云鹤身上收了回来，紧盯着参谋，两眼冒火。“上尉！”他先严厉地叫了声。如果眼前这位上尉在自己手下，梁航一定要他去操场跑上十圈。可是现在人家是师机关干部。他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怒火，把想对上尉说的话化作一个手势。这时陆云鹤说话了，“梁大队长，我不用去看也知道，条件确实很差，可眼下只能克服克服。十几个大队，住的问题一时很难解决，不过很快就会好的，你看……”陆云鹤摊开一张设计图：“这是你们陆航大队的营院设计图。”

其实梁航也不是故意找茬。上级对飞行员的居住条件一直有优于其他部队的规定，开飞机的和开汽车的永远都不能同日而语。

“陆政委，你说的这些都对，可远水解不了近渴。我们大队其他人怎么住都行，可飞行员，说什么也不能住那样的地方。按要求他们起码也得住两人一间的标准房。飞行员要是休息不好，那是要出大事的。”他只好提醒陆云鹤。

陆云鹤点头说：“你说得很对，这是我们的疏忽。我们一定想办法解决。”

“政委，你的办公室都腾出来了，哪里还有房子？”上尉参谋在一旁叫道。在他心中空军和陆军都是兵，谁也别想搞什么特殊。

陆云鹤想了想，冲参谋说：“去，安排人把师招待所腾出来。”“这怎么行？总部、战区的好几个工作组今晚就到，招待所安排得满满的。”参谋苦着脸说。陆云鹤严厉地指示：“就按我说的办，工作组那儿我来解释。”见陆云鹤要把总部工作组的地方让给自己的大队，梁航突然感到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了。“

陆政委，这……我怎么好意思？”

陆云鹤被人叫走了，他救火一样地跑着去处理另外的问题了。梁航冲站在那里的参谋说：

“走吧，上尉。”

和其他刚刚开进来的大队比起来，原驻地就在这里的特种大队要清静得多。大队长龙凯峰把工作交代给关小羽后就哼着歌回到家里，他脱下军装，套上一件休闲装。他答应过妻子韩雪，今晚参加岳父安排的饭局。

岳父韩百川是宁洲市商界的名人，这位过去靠海上运输起家的农民企业家，一夜之间成立了他的百川集团，资产达数十亿。在龙凯峰印象里，他不断地要请方方面面的人吃饭。韩百川把钱看得很淡，却把人情当作大事。冲这一点，龙凯峰才爽快地答应了。韩雪的母亲走的早，因此在韩百川眼里，女儿韩雪才是自己的一切。

韩雪拿起龙凯峰换下的军装说：“凯峰，别换衣服。”龙凯峰说：“上饭店陪你爸吃饭，我怎么能穿军装？”

韩雪替龙凯峰脱着休闲装说：“那种场合，爸爸就是喜欢看你穿军装。”龙凯峰知道韩雪说的是真话，岳父确实喜欢他穿军装坐在自己身边。他常常得意地把龙凯峰介绍给他的客人，“我女婿。”口气里充满着得意。

今天岳父不知要请什么人，龙凯峰担心岳父又会向客人胡乱介绍自己，做着努力说：“雪儿，我有必要一定穿军装吗？”

“当然。”韩雪不容置疑地说。说话间已经将军装披到了龙凯峰身上，边整理边说，“就你这身板，再好的名牌穿到你身上也总觉得不对劲，只有穿军装才帅气，用小女生的话说，这才叫酷！快点，爸爸的车已经在门口等我们好一会了。”

龙凯峰无奈，解着风纪扣说：“我好歹也是个大队长，你爸爸净把我当装点门面的道具。”

韩雪将龙凯峰的风纪扣扣好，口气里有了不快：“凯峰，你这叫什么话？今晚的客人都是在宁洲有头有脸的人物，见见他们不会掉你的价。”

龙凯峰随韩雪来到门外，韩百川的宝马车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们刚准备上车，龙凯峰身上的手机响了。他接听起手机，听出是老连长赵梓明的声音：“老连长，你回来了……好，我这就到。”

龙凯峰要走了，韩雪已经看出来了。而且是龙凯峰的老连长赵梓明刚从国外回来，自己和龙凯峰走到一起还是他牵的线呢。只见龙凯峰走到她跟前说：“老婆，不管掉不掉价，我还真是没空了。劳驾你给爸爸解释一下，赵参谋长刚刚回国，有急事要见我。”

韩雪无奈地说：“好不容易把你找回来，面还没见就要走？”龙凯峰拉开车前门，对司机说：“车借我用一下。”

龙凯峰上车，将军装脱下扔到座椅上，迅速将车发动，宝马猛地冲了出去。

信息大队林晓燕一班人秘密搭乘梁航他们的运输机来到前沿后，没有及时去陆云鹤那里报到，而是就地展开了工作。信息工作在任何时候都是秘密展开的，为便于伪装，林晓燕把他们的测向站建在山顶的庙前树林里，她和女兵们一起，穿着便装用轻型材料搭建一排小卖部。林晓燕把一块招牌挂在门楣上。

曲颖喘着粗气跑到林晓燕跟前，刚喊出“林大队长……”就被林晓燕堵回去了。

林晓燕说：“泄密了不是？你该叫老板！”

曲颖诡秘地笑了说：“叫老板也不对，该叫老板娘。至于老板嘛……哎，找个时间，我陪你上妈祖庙烧个香许个愿去，给我们找一个老板。”

林晓燕打着哈哈说：“你呀，说得好听，是你陪我，还是我陪你？”“当然我陪你。”

“怕我嫁不出去？”

“那倒不会。追求你的少说也有一个连吧？别眼花缭乱的了，你这个小舢板也该进进港湾了。”最后这句话是曲颖刚刚从一本书上看来的，现学现用了。

林晓燕正色道：“我叫你来，是想告诉你，你们分队马上调试机器，开始工作。我到师筹备组去报个到。”曲颖点头笑道：“别忘了多带点好吃的回来。”其他女兵们也都围上来，嚷着让林晓燕带这捎那的。

林晓燕笑道：“你看你们这群馋猫，到哪都忘不了吃。”

在这些女兵眼里，林晓燕是她们的领导，但更像一个大姐姐，工作之余的时候，她们之间是不分大小的。林晓燕喜欢这样。

关于DA师师长，钟元年和司令、政委商量的结果是让钟元年提前到前沿，一边考究一边选拔。钟元年深感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而且清醒地意识到：司令、政委知道他钟元年深爱着这支刚刚组建的部队，DA师的家尽量让钟元年来当。钟元年心里一阵感动。

在战区大楼楼顶机坪前，停着钟元年的专机，司令、政委送钟元年走上楼顶，王强等几名部长跟在其后。

司令边走边说：“组建DA师是想在军队编制体制上作一次探索，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全新的课题，遇到的矛盾肯定不会少，老钟，你担子不轻哦。”

政委也握了握钟元年的手说：“看起来是组建一个师，可它的意义和影响远不仅于此，上上下下都很关注，刚才总部首长还给我打来电话，亲自过问这件事，下面部队也在议论纷纷。”“岂止在国内，国际上也很关注，部队刚开进，境外就有反应。吴义文带的那两个团刚失踪，互联网上就作为新闻给捅出去了。”司令打了个手势。

钟元年他们走近专机，钟元年对两位上司说：“司令员，政委，请留步吧。我该走了。

各路诸侯还等着我去迎接呢，两位班长还有什么指示？”钟元年向他们二人敬礼。政委还着礼说：“该说的都说了。师长人选，希望能尽快定下来。”

司令拉了拉钟元年的手说：“我们授你尚方宝剑，完全由你来定夺。”

直升机腾空而起，掠过高楼林立的都市。钟元年将自己的身子放松在座椅上，刚刚舒了一口气，才想起忘记告诉宋英丽自己出发的事。

“不说也好。”他对自己说，然后慢慢地闭上眼睛……

DA师报到处依然一片忙碌。参谋向陆云鹤报告：“吴副师长带的那两个大队应该是今天晚上七点前到达，可是到现在还没有他们的消息。”这已是参谋第三次向他报告了。

吴义文他们的去向，陆云鹤没有钟元年他们想得那么远。但凭着多年部队工作的经验，他知道部队不会出事。他更不相信吴义文这位师长第一人选敢公开地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可是，陆云鹤想起了安排吴义文去接应部队时那种神情，尽管他愉快地受领了任务，陆云鹤

还是从他的表情上读出不太情愿的味道来了。想到这些，陆云鹤朝参谋挥挥手说：“有了吴副师长的消息，赶快通知我。”

林晓燕进来报到，她径直走向陆云鹤：“陆政委。”

陆云鹤瞄了一眼林晓燕，就不悦地说：“我不是和你们院长请过假了吗？晚上肯定回病房，

你就不要再催了。”

陆云鹤把林晓燕当成了野战医院的医护人员。话音没落就像逃也似地跑开了。

林晓燕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她快步追上陆云鹤：“陆政委。”

陆云鹤：“同志，你不用再催了，我忙完就主动回到医院。”

“我是林晓燕！”林晓燕跨到陆云鹤跟前声音略大地说。

陆云鹤这才有些尴尬地打量起林晓燕：“林晓燕？信息对抗大队的林大队长？”

林晓燕点点头：“政委，我来向你报到的。”说着朝陆云鹤敬礼。陆云鹤顾不得还礼便伸出手热情地和林晓燕相握着，不停地表示着歉意：“对不起，我把你当医生了。”抽回手不解地问林晓燕：“哎，按通知，你们大队不是明天晚上才报到吗？”

林晓燕笑了笑说：“大部队是明天到，我带了个小队伍先来打个前站。”陆云鹤：“哦，是这样。打前站还用得着你大队长亲自出马？来了多少人？”

林晓燕：“两个分队。”

陆云鹤一愣：“两个分队？林队长，不瞒你说，眼下住的问题很紧张，你们住的地方明天才能腾好。今晚搞不好要委屈你们了。”林晓燕自信地说：“这个我们早就料到了，您就别操心了，住的问题我们自己已经解决了。

陆云鹤：“解决了？住哪？”

林晓燕：“坂头山的山顶上。”

陆云鹤：“怎么住那儿去了？”

林晓燕：“陆政委，不瞒你说，我们这十几个人是搭便机跟着装备偷偷飞过来的。要尽快地展开工作，这次诸军兵种一起开进的机会太难得了，我们想借此机会在信息技术方面做些训练和探索。”

陆云鹤表示赞同，他问林晓燕：“那山顶上只有一座妈祖庙，你们怎么住？”

林晓燕莞尔一笑：“这里的风俗我们了解过了，不会住到庙里去的。我们住帐篷。”

“那就委屈你们了。”

陆云鹤心里有些感动。前来报到的十多个大队，还没有哪一个大队主动解决自己的问题。到底是女同志，心就是比那些个男大队们细啊。

林晓燕像是看出了陆云鹤的歉意，真心诚意地表示：“没关系，反正临时的嘛，往后就好了。不过……”

林晓燕还是遇到了不太好说出口的困难。

困难就是女兵们的如厕问题，这和男兵们可不一样。望着有些犹豫的林晓燕，陆云鹤不知道有什么让林晓燕不好开口，就鼓励她说：“有什么困难就提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林晓燕这才不好意思地告诉陆云鹤：“一切都挺好，就是不太……方便。”

陆云鹤这回明白过来了，他坚定地表示：“这个问题我来帮你们解决。”

林晓燕惦记着下山时，那些个姑娘们让她捎这捎那的，心里急着要上街，就向陆云鹤道别：

“陆政委，那我就先走了。”

陆云鹤目送着林晓燕，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喊住了她，“林大队长，你们信息大队能不能监控到车队开进的情况？”

林晓燕说：“没问题呀，这正是我们提前赶到要研究的课题之一。”

陆云鹤道：“那太好了。”

林晓燕问陆云鹤：“需要我们提供什么信息？”

陆云鹤：“事情是这样的……”

话还没说完，陆云鹤突然感到腹部一阵剧痛，伸手扶住桌沿，竭力支撑着。

林晓燕赶紧上去搀住陆云鹤：“陆政委，你怎么了？”

陆云鹤：“没，没什么……吴义文副师长带着导弹大队和地炮大队在开进途中突然下落不明，到现在还没联系上。”

林晓燕点点头。她终于明白陆云鹤刚才为什么把她当成了野战医院的医护人员了。陆云鹤是从医院溜出来的。

吴义文率领的开进车队在距DA师师部不远的小镇上停了下来，吴义文下令让部队原地休息三十分钟，把晚饭解决了。

如此浩荡的车队刚刚停到路边，可乐坏了一排路边餐馆，那些招手女孩一下子从各自的餐馆冲了出来，老远打着手势和传递着过度热情的笑声。可是她们很快就失望了，这批清一色年轻人的旅行团，一点没有进餐馆就餐的意思，他们一下车就几人围成一个圈子，吃起他们自带的食物。

吴义文看了看表，对跟在他身边的桂平原说：“比预想的要顺利多了，过了前面的大桥就到目的地了。休息半小时后，我们一定会踩着报到钟点赶到的。”

吴义文对时间上的自信，还是给桂平原带来了几分忧虑，“吴副师长，我们不会耽误报到时间吧？”

吴义文从一名公务员手里接过一块面包，啃了一口说：“误不了，路上只要十五分钟就足够了。咱们既不能迟到，也不能早到。”

几个不死心的招手女孩还在部队休息地周围转悠着。有个女孩跑到吴义文面前，甜甜地叫着：“老板，还是进去喝点热汤，吃点热饭吧。”

吴义文拗不过，只好说，热饭就免了，去给我们沏壶茶来。

招手女孩快乐地朝她的餐馆奔去。

龙凯峰按照赵梓明在电话里说的地方，找到了海边的一家露天茶吧。茶吧的遮阳伞上挂着的满天星闪烁着淡淡的亮光。

二人谈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后，就转入DA师师长的正题上来了。赵梓明急急地要见龙凯峰，就是为了打听这件事。他要尽快知道在他出国的这些天里，DA师师长人选有没有变化。

官场上的事情，有时候很难让人码准，往往一朝一夕就能千变万化。赵梓明不敢找别人打听，他只能找龙凯峰。除了龙凯峰和自己有着特殊的关系外，还有一点更重要，那就是龙凯峰不是自己的竞争对手。

赵梓明和龙凯峰喝淡了一壶铁观音，龙凯峰看看天色不早了，就很知心地对赵梓明说：“老连长，如果这次你能把握机会，你就能当上DA师这个王牌师的师长，离圆你的将军梦也就一步之遥了。”

赵梓明感慨万端地说：“凯峰啊，你这句话算是说到我心里了，这真的是我赵梓明的一个梦，这个梦可以说做了三十年了，可我想圆的并不是将军梦，说给别人听，别人一定会说我虚伪，可你知道我的心思。”

龙凯峰浅笑道：“我当然知道，你是在寻找一个能充分施展自己抱负和才华的平台。”

赵梓明冲动起来，放下手里端起的茶杯：“凯峰，冲你这么了解我这个老大哥，我真想和你喝上两杯。”

龙凯峰爽快地应道：“好啊，我请客，为你接风。”

赵梓明摆摆手说：“现在还不是喝酒的时候，酒会乱性，茶可以清心，还是喝杯功夫茶吧。”

两人站起来，朝前方不远处的沙滩走去。

赵梓明边走边问龙凯峰：“你认识吴义文吗？”

龙凯峰：“不认识。”赵梓明：“听说此人是个以稳健著称的实力派。”

就目前的情况，吴义文是赵梓明唯一的对手，因此赵梓明十分关心吴义文。正好这次出国考察团里有人和吴义文搭档过。赵梓明没有放弃向此人打听吴义文的情况。得到的回答是，老吴同志很难让人琢磨得透。

赵梓明最怕的就是这句话。人跟人不一样，有的人一眼就能看穿，有的人深不见底，这种人也和常人一样地说笑，可是他的意味不同。赵梓明不喜欢琢磨别人，和很多人在一起共事，他都是直来直去。

龙凯峰看出了老连长的担心，便不以为然地说：“不管他是个什么派，要和你竞争恐怕都还欠点火候。”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好话安慰人了？”

龙凯峰不说话了。他这样说的确是给赵梓明打气的。老连长一回国急着要见自己，自己应该给他点信心。

其实关于DA师师长，龙凯峰和其他的大队长不同，说他不关心那是假话。他也曾经把自己和吴义文、赵梓明作了比较，结果淡淡地一笑。不管DA师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但在用人上还免不了论资历排辈，如果你天真地认为自己可以被圈进师长人选，不是自欺欺人就是有点做大头梦的可笑。但龙凯峰真心希望赵梓明能够梦想成真。除了赵梓明自己说的那些，龙凯峰认为对赵梓明最重要的是如果跨出这一步，在现职上年龄劣势就能化为优势。就在龙凯峰为赵梓明分析胜算的时候，桂平原也在为吴义文打气。不同的是桂平原的底气要比龙凯峰足。

部队的干部一般羞于谈官论道，那是针对同事而言，在同事面前你必须谦逊。不过，从连长开始一直往上，直到将军一级，他们身边多多少少都有几名幕僚。这年头光知道低头拉车的人越来越少了，官场上的竞争法则，让很多人都学会了走一步，看一步，看数步。如果发现自己没有太大的希望，就只能想想后路。这是部队的现实，每一个穿上军装的人都将面临第二次就业问题。但大凡干到四十开外，就不想再挪地方了，宁可干到退休，哪怕提前退休。

一般到了师这一级如果不往上走一步，五十五岁就到站了。你一下子就成了老同志，在部队你就可能成了处理品了。

吴义文比赵梓明要年轻几岁，很多人都以为赵梓明不可能竞争得了吴义文。桂平原更是说得有鼻子有眼，铁板钉钉子一样肯定。他对吴义文说：“我可是经过缜密分析和推理才得出的结论。”

吴义文脸上有了笑容。桂平原想说什么，他心里很清楚。本来他也觉得自己比赵梓明的胜算要大一些，可是赵梓明突然被决定出国考察，而且是作为DA师师长人选的身份去的。无形中加大了DA师师长的变数。他还是希望听桂平原把话说完：“哦？说说看。”

桂平原眨巴了一下那双不大的眼睛，脸上已经堆满了笑了。

这种满脸堆笑是吴义文最不喜欢看见的，就像他偶然走在营区里，迎面碰到一个下级，打老远就把这种笑容递了过来。不过对桂平原却不同，桂平原的这种笑他太熟悉了，这种笑给他一种亲切和感动，因为他不止一次地观察过，只有在对自己说话时，桂平原才肯把这种笑容贡献出来。

这是一种只为吴义文付出的笑。

桂平原道：“论学历，你是住校生，赵梓明只是进修生；论经历，你们俩虽然都干过团一级主官，可你多了一个在机关工作的优势；论专业，赵梓明一直干军事，你呢军事政工全干过，用现在的话来说，你可是军政兼通的复合型人才；论年龄，你比他小四岁零三个月，你是恰逢其时，而赵梓明已是秋后黄花，只有等着搭末班车的份；这些还仅仅是你的外部优势，内部的优势你是更胜一筹，据我分析……”吴义文不能让桂平原继续分析下去。有时候不管和对方有多亲近，但该收的时候还得收回来，上级的尊严有时体现起来是很微妙的。

吴义文打了个手势说：“平原啊，你别瞎分析了，这外部优势说的还沾点边，这内部优势嘛，说什么我也不及他。”

桂平原知道吴义文只是嗔怪自己，并没有讨厌他的分析，因此，他觉得可以适当地激一激吴义文。他说：“我不是胡扯，就凭你说这话，就说明你有过人之处。换了赵梓明，肯定不会这么说，他一定认为，这个王牌师师长非他莫属。一个人过于自负是要栽跟头的。听说两年前他就有机会提正师，结果在节骨眼上和他的上级吵了一架，弄黄了。不是有人说，性格决定命运嘛。”

这才是吴义文最爱听的话，他大笑着说：“桂平原。”

桂平原腾地站了起来，果断地答了声：“到！”

这正是桂平原的聪明之处，他要让吴义文相信，自己在对方眼里始终没有忘记下级这个身份。

吴义文果然喜欢桂平原刚才这种时刻受领任务的动作，拉了一下桂平原说：“你坐得好好的，站起来干什么？”

桂平原谦逊地笑着说：“我以为首长有什么指示呢。”吴义文：“你啊你，我没有什么指示。快坐下。”

桂平原复又坐下，讨好地问道：“怎么，我说的不对？来，吴师长，以茶代酒，提前庆贺。”

吴义文嘴上说着“你看你看，又来了”。但还是将茶杯举到桂平原面前。桂平原不敢和吴义文平行碰杯，他的杯沿贴着吴义文的杯底轻轻碰了一下。

赵梓明就没有吴义文这么轻松了。他和龙凯峰把茶当酒喝，二人频频举杯，竟然也喝出了一股豪气，喝出几分醉意来了。

赵梓明动情地说：“凯峰，你我在一起摸爬滚打二十来年了，我对你一点不隐讳，这次我是当仁不让，志在必得！”

龙凯峰接话说：“那是当然，如果选不上你，只能说明上头的那些领导眼光有问题！”

尽管赵梓明和吴义文比起来，不可能是处处占优，但在龙凯峰眼里，赵梓明是最优秀的。

赵梓明怔怔地望着龙凯峰，他没想到龙凯峰能够替自己把话说得这么满。他知道龙凯峰是真诚的。

上头领导的眼光有没有问题，赵梓明不好说。但他知道上头很重视DA师这个师长，不然钟元年不会亲临前沿部队。说是看望开进部队，其实不就是来考察DA师师长么？

钟元年这个名字在东南战区各级军事干部心中，已经响了很多年了。他任团长、师长、军长，从不在副职上打水漂。从军长到战区副司令在东南战区的历史上也没有第二个人。

下面的师团长心里敬他又怵他。

赵梓明担忧地对龙凯峰说：“钟副司令以前下部队担任主考官时，可是烤焦了不少人。

这次他又亲自担任主考官，而且是选拔DA师师长，我心里还真没底哩。”

龙凯峰不急不躁地说：“你以为钟副司令心里就有底了吗？”龙凯峰这句话对赵梓明来说等于没说，他讪笑着摇了摇头，想结束这次谈话，便客套道：“在关键时候希望你助我一臂之力。”

龙凯峰正欲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是副大队长关小羽打来的，他合上手机对赵梓明说：“关副大在坂头山顶发现点异常情况，我得先走一步。老连长，今年是马年，又是你的本命年，我祝你一马当先，马到成功！”

龙凯峰驾着岳父的宝马车，想着刚才关小羽在电话里说的坂头山顶上发现了一群身份不明的青年女性，既不是山顶庙堂的尼姑，也不是烧香拜佛的香客。究竟是什么人呢？

宝马车在夜的街道上疾驶。龙凯峰边开着车边换军装。

一座座通体晶亮、五彩缤纷的大楼展示着这是一个日新月异的海滨城市。街道两侧一排排亚热带特有的椰树、凤凰树、芒果树疾速向车后闪去。沿着山势而建起的错落有致的一栋栋欧式和南洋风格的楼房给人一种身处异国他乡的情调，而极富闽南特色的风味小吃店和款款而行的惠安女子又无不让人感受到浓郁的南国风情。

龙凯峰的军装还没有换好，就听见手机一个劲地叫了起来，他以为是关小羽催问自己什么时候到的，打开机盖就冲叫开了：“我马上就到！”

可是电话对方不是关小羽，是赵楚楚娇滴滴的声音：“凯峰，是我，不是你的韩雪。龙凯峰只好向赵楚楚问好。

赵楚楚总是有事没事地把电话打到龙凯峰的办公室，或者家里，好能够当着韩雪的面表现出自己对龙凯峰的依恋。每每这时，当赵楚楚走后，韩雪总是知根知底地对龙凯峰说：“楚楚对你还像小时候一样。”龙凯峰从韩雪的话里听不出一丝不满来。但龙凯峰觉得赵楚楚对自己再也不像小时候那样了，有时他们单独在一起时，他发现赵楚楚竟然大胆地挽着他，旁若无人地将头依在龙凯峰的肩上，而且总是没大没小地叫他“凯峰，凯峰”的。龙凯峰有过警告：“楚楚，你不可以这么叫我。”赵楚楚呢没事似的笑道：“我就这么叫，韩雪能叫，我为什么不能？”

在龙凯峰面前赵楚楚是任性而可爱的。赵楚楚在电话里责备着龙凯峰：“你怎么回事？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了，手机也不开，有你这样的吗？”

龙凯峰只好如实相告：“最近特别忙，等我忙过这一阵……”不等龙凯峰把话说完，赵楚楚就大声地说：“我要马上见到你！我要当老板了，后天开业大吉，哎，你别告诉我爸啊！”

赵楚楚挂了电话。

她要当老板，当什么老板？而且不让我告诉她爸爸。这家伙搞什么呀。

换上便衣的林晓燕提着刚刚买来的大包小包吃的，往山顶走去，在盘山公路绕弯处，龙凯峰的宝马车冲了过来，林晓燕连忙躲让，手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龙凯峰也是吃惊不小，急刹车后，才定神地打量了一眼车前冷冷看着自己的林晓燕。仍然身着便装的龙凯峰探出头来，骂着：“你不想活了，走路还打瞌睡！”

林晓燕被呛红了脸，气得直支吾：“你……你把车开得这么快，差点把我撞了，还骂人！”

龙凯峰想着自己该如何摆脱眼前的林晓燕，脱口而出道：“快让开，我在执行紧急公务！”这话只能蒙蒙老百姓，想蒙信息大队的大队长林晓燕那就难了。林晓燕冷笑一声，整个人拦在车前说：“你开着私家车还执行公务？你给我下来，把我的东西给捡起来！”

龙凯峰暗暗叫苦，望着倔强的林晓燕，只好玩起了花招：“好吧，你先让一下，等我把车靠靠边。”

林晓燕信以为真地闪到一边。可就在这当口，龙凯峰将车把了个方向，拐了个弯，又猛地一踩油门，轿车从林晓燕身边冲了过去。林晓燕扯着嗓门喊着：“你停下！”

龙凯峰看着后视镜，偷笑着看站在那里干着急的林晓燕。

关小羽是在白天带着侦察分队在山上巡查时发现山顶庙前出现了异常情况的，黄昏时，他率几十名特种兵将林晓燕她们的测向站团团围住。他让战士们形成一个包围圈，等龙凯峰来处理。

包围女兵的特种兵们个个荷枪实弹，脸上涂抹着浓浓的伪装油彩。关小羽已经多次质问曲颖：“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曲颖都是笑着反问他：“你说呢？中校同志？”

这会儿关小羽有些沉不住气了，他逼近曲颖：“如果你再不交代，我就带你们下山！”

曲颖仍然不急不躁地说：“好啊，我们还真想下山呢。”

曲颖身边的女兵们也叽叽喳喳地和包围她们的特种兵们说笑着，问这问那，有胆大的女兵甚至伸手去摸特种兵脸上的油彩，弄得特种兵们躲也不是，推也不是。

关小羽吼了一声：“安静，都给我安静！”曲颖白了关小羽一眼，用手机拨号，被关小羽一把夺过：“不许通风报信！”

曲颖：“你，你们是哪个部队的，有什么权力这样对我们？”关小羽：“你没有权力问我，老实交代，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曲颖底气不足地说：“……刚才不是说了，我们是生意人。”

关小羽：“你这谎扯得太低级了，也不了解了解当地的风俗，妈祖庙前谁敢摆摊设店？”

一战士插话：“如果说是来拍电影拍电视剧的还差不多……”关小羽一瞪眼，吓得那位战士赶紧闭嘴。

龙凯峰驾车冲上山顶，一个急刹车，龙凯峰开门下车。

关小羽迎上敬礼：“就是她们，这小卖部里面有很多器材，还有一部大功率的发射台。”

龙凯峰扫视了曲颖等女兵们一眼，往小卖部里走去，“进去看看。”

曲颖上前拦阻：“不许动我们的器材！”

关小羽将曲颖一把扯过，龙凯峰走进小卖部。

关小羽像个守门神般叉腿站在门楣下，任曲颖拉扯纹丝不动。曲颖无可奈何，急得快哭了：“你们，你们真是混账！”

龙凯峰进去看了看，冲站在门口的关小羽：“撤退包围。”关小羽不解地问他：“大队长，她们……”

龙凯峰闷气地说：“自己人。”龙凯峰说完就坐在里面，随手拿过一瓶矿泉水喝了起来。

林晓燕气喘吁吁赶到了，她望着眼前的态势有点发蒙。众女兵如获救星般一下围了上去。

林晓燕：“怎么回事？”

曲颖：“他们……他们欺负人！”

林晓燕走向关小羽问：“同志，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已经换上军装的林晓燕妩媚动人，关小羽被林晓燕脱俗的气质所折服，确信龙凯峰是正确的。这群姑娘果然是自己人！关小羽脸上堆笑：“我们是特种大队的。”

林晓燕打量着关小羽：“你不会是大队长吧？”

关小羽：“本人是副大队长。”

“关小羽？”林晓燕脱口而出。

关小羽意外地：“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林晓燕神秘一笑：“我还知道你们的大队长叫龙凯峰！”

关小羽越发奇怪：“……你，你认识我们龙大？”

林晓燕：“怎么，他也在这？”

关小羽冲小卖部内喊着：“龙大，龙大！”

龙凯峰从小卖部里一头闯了出来：“鬼叫什么？”

龙凯峰一眼看见林晓燕，愣住了。

林晓燕也愣住了。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关小羽纳闷地问：“你们俩到底认不认识？”

龙凯峰装糊涂：“我怎么会认识她？”

林晓燕奚落地：“怎么不认识？不是在山下刚见过面吗？你溜得可真快啊。”

龙凯峰：“就这点小事，还追到山上来，好意思？”

林晓燕：“这么说反倒是我的不是了？今天你必须赔礼道歉！”龙凯峰：“女人家，真是针尖大的心眼！请你让开，不要妨碍我执行公务！”

林晓燕：“我也在执行公务，请你把你的人带走！”

龙凯峰：“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一边的关小羽被龙凯峰弄糊涂了。

龙凯峰一进屋，从那些支起的器材上一眼就看出她们是信息大队的人，但他不想窝窝囊囊地把队伍带回去。加上刚才在山下和林晓燕发生过冲突，不能一再理亏呀。所以他的目光落在林晓燕的军装上，故意疑惑地说：“你胆子不小，还敢穿军装！关小羽，把她带走！”

林晓燕冲到龙凯峰跟前：“龙凯峰，你想干什么？”

龙凯峰：“是我在问你，你是干什么的？”

曲颖连忙掩护着林晓燕说：“她是我们老板……娘！”

“老板娘？”关小羽细细地看着林晓燕。

林晓燕：“龙凯峰，你明明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还带着人故意找碴，小心我到上面告你！好，就当你们特种兵瞎起劲，我告诉你们，我们是信息对抗大队的，我叫林晓燕。”

关小羽这下可来了劲，龙凯峰一阵真真假假把他彻底搞昏了。他走近林晓燕说：“要说你是别的部队的，我还信你几分。信息大队？你蒙谁啊你？别忘了我们特种大队是干什么吃的。信息大队明天晚上才到，还通知我们去参加欢迎呢。龙大，我看有必要把她们带下山。”

龙凯峰笑看着林晓燕。

林晓燕气得涨红着脸，她再次向龙凯峰发出警告：“龙凯峰，我们在执行一项十分重要的任务，如果你想找麻烦的话，到时候有你好受的。”就在龙凯峰和林晓燕互不相让的时候，一辆工具车开了上来，陆云鹤扛着工具从车上下来，走近他们：“龙凯峰，你们怎么也跑到这来了？”

林晓燕连忙上前：“陆政委，你来的正好，不然龙大队长要把我们当间谍给抓起来了。”

陆云鹤打着呵呵说：“嗬，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龙凯峰，你们的人在这正好，一起帮着林大队长她们解决点问题。”

龙凯峰有点尴尬。林晓燕拿过一把铁锹塞到龙凯峰手里：“劳驾你了，龙大队长。”龙凯峰瞥了林晓燕一眼，将铁锹像扔枪一样地扔给了一名战士，对陆云鹤说：“政委，我还有点急事，先走一步了。”

陆云鹤：“好吧，留几个战士下来就行。对了，战区钟副司令很快就到了，可别忘了到机场迎接的事。”

龙凯峰：“忘不了。关小羽，撤！”

林晓燕冲着龙凯峰的背影：“龙大，不管多急的事，车子还是开得稳点好。”

龙凯峰和关小羽上了宝马车疾驶而去。

特种兵们跳上卡车，女兵们在逗着他们，特种兵一个个绷着脸，毫无反应。

陆云鹤让战士们将车上的一些轻型建筑材料扛下来，指着远处的一片树林对林晓燕说：“就是那里了。”

陆云鹤亲自挥锹挖土，林晓燕想起自己前去报到时，陆云鹤是从医院溜出的事，就关切地说：“陆政委，你还是歇歇吧。别累着了。”

陆云鹤干得更起劲了：“这点活还能累着人？一点小毛病，硬是让我住院，DA师正在筹建，头绪很多，我哪呆得住啊。”

林晓燕心想也是。这时曲颖跑过来，将一情报纸递给林晓燕：“林大队长，我们监控到一个反常信息，刚要向你报告，被特种大队搅和了。”

林晓燕看了看报告，对陆云鹤说：“政委，离这十公里处的水头桥北侧发现一支神秘的车队陆云鹤心里一紧。

关小羽开着车，龙凯峰坐在一边，心里憋了气，刚才的行动让林晓燕占了上风，他心里老大不高兴，这时候，关小羽又问他：“龙大，是先回大队还是直接去师部？”

龙凯峰不快地说：“去师部干什么？”

“哎，陆政委不是刚提醒你，让你去接战区钟副司令吗？”关小羽提醒龙凯峰。”

龙凯峰道：“我干吗要去接他？”

关小羽笑笑说：“这……也算一种礼数吧。”

龙凯峰：“老实说，陆政委这个人真是个好人，就是这些繁琐礼节，我真是吃不消。你说他钟副司令来就来吧，还非要我们这些大队长都专门去迎接，实在是多此一举。”

关小羽：“我看你不愿去，还有别的原因吧？是不是怕再见到林晓燕？”

“怕倒谈不上，多少会有点尴尬吧。”龙凯峰实话实说。

关小羽开着玩笑说：“我看这点尴尬闹得好。也许这种特别的邂逅，反而会让彼此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龙凯峰：“瞧你那点出息！我真是看出来了，刚才你在一边瞎起劲，是不是想给林晓燕留下什么深刻印象？”

关小羽油腔滑调地说：“就算是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林晓燕可是闻名全区的第一美女，是多少师团干部的梦中情人啊。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要不是陆政委来了，我还真想和她继续磨下去呢。你别说，连陆政委都怜香惜玉，亲自上山给她们建厕所。”

车子的方向滑到一边，龙凯峰伸手打了一下方向盘：“你往哪开啊？”

关小羽稳了稳方向盘说：“我们回大队？”龙凯峰：“掉头，去水头桥！”

关小羽边将车掉头边问：“去那干什么？”

龙凯峰神秘地说：“刚才在山顶上，虽然出了点小洋相，但也有点意外收获。”

关小羽：“还有什么收获？”

龙凯峰：“我在她们的机房里无意中捕捉到了一个信息。据我判断，这支神秘的车队，就是吴义文带领的那两个失踪的大队。”

关小羽明白过来：“怎么，你想去迎接他，提前拍拍这位师长第一人选的马屁？”

龙凯峰：“哼，连战区副司令我都不愿去接，我会去拍他？”关小羽：“那你去水头桥干什么？”

龙凯峰：“我想去会会这位吴义文。开始我对他能在这样大规模的开进中组织隐蔽行军，能避开卫星的监控，我还是挺欣赏的。后来想想觉得不太对味，这是一种作秀，无非是想借此吸引首长和机关对他的关注，为他竞争DA师师长获得一些印象分。”

关小羽的一只手在方向盘上拍打了一下说：“他这样做很时髦，这叫眼球艺术。看来这个人是个人物，够你老连长喝一壶的。”关小羽的话说到了龙凯峰的心里。刚才和赵梓明在分析形势时，自己还信誓旦旦地表示赵梓明远远高于吴义文呢，如果吴义文从钟元年那里拿到这个印象分，对赵梓明可是极为不利的

啊。于是，他感叹一声：“是啊，吴义文是个人物，双方还没有交上手，他就先声夺人了。”

关小羽接话说：“我明白了，你是想给吴义文制造点障碍，助你老连长一臂之力？”

龙凯峰连连摇头：“也不全是。我觉得吴义文这一招玩得还不够高明，糊弄糊弄首长也许还凑合，想让我服气还得再领教领教。他光注意天上的监控，而忽略了地面的监控，真要是打起仗来，他能这样顺当地行军千里？”

龙凯峰必须给自己即将进行的行动找好理由。说实话，除了打击一下吴义文外，他觉得自己的特种大队应该有所反应。

关小羽望了一眼龙凯峰，兴奋地说：“好，咱们去和他过上两招。”

夜色中，钟元年的专机徐徐降落在大操场上，陆云鹤带着大队长们上前迎接钟元年，钟元年与陆云鹤、赵梓明、林晓燕等一一握手后说：“各路诸侯云集前沿，就差吴义文他们了。”陆云鹤赶紧报告说：“刚才跟吴副师长通过电话了，说七点钟准时到达师部。”

钟元年赞许地说：“好啊，按规定时间报到。”钟元年的目光落到一边的林晓燕身上，林晓燕避让不及，只好硬着头皮走近钟元年：

“首长。”

钟元年手指点着林晓燕说：“林晓燕，你可没有按规定报到，我可要罚你哦。”

“首长，该怎么罚就怎么罚，我们认罚。”林晓燕回答得很干脆。”

钟元年说：“那好，把你们退票的钱全部上交，没收了。”

林晓燕嘀咕道：“坏了，我答应大家改善伙食，这下伙食改善不成了。”

她的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陆云鹤问钟元年：“首长，是先吃饭，还是先住下来？”

钟元年说：“吴义文快到了，我们一起去迎迎他们，一块儿吃饭。哎，特种大队的龙凯峰呢？”

陆云鹤刚才就在追问龙凯峰的去向，现在钟元年问到他，只好帮着掩饰说：“他们还有任务。”

赵梓明一直默默地站在一边，他的位置不显眼也不避眼，是一个参谋长恰到好处的位置。钟元年不注意的话不会看见他，如果注意到他，他将十分巧妙地出现在钟元年的视线里。这可不是一般的人能练就的功夫。任何时候，当首长需要找什么部下时，部下们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首长面前。

陆云鹤拉过赵梓明嘀咕一句：“龙凯峰这小子又跑到哪去了？”龙凯峰布置好任务，自己就猫在宝马车里，等着自己导演的这出戏开场。

吴义文的车队分秒不差地出现在桥头，豪华大巴打头，货车随后的一长溜车队。所有的车灯同时打开，煞是壮观。

关小羽带着两个身穿公路稽查人员服装的战士，手举警示牌，拦住了车队。

豪华大巴停下，桂平原跳下车：“怎么了？同志？”

关小羽头也不抬地对桂平原说：“公路稽查，停车检查！”

桂平原递烟给关小羽，希望能够放行：“同志，我们是旅游团的包车，也要检查吗？”

关小羽将烟接过来，随桂平原点燃后，喷了一口烟说：“旅游团？你是干什么？”

“我是导游。”

关小羽抽着烟说：“导游同志，咱烟照抽，但原则还得讲，咱不能搞腐败对不对？请你把车上的人都请下来，我们要检查一下行李。”

宝马车内，龙凯峰在偷偷地乐。

豪华大巴内，吴义文也注视着桂平原和关小羽这边，他紧锁眉头，不时地看着手表。

桂平原没想到关小羽要人员下车，有些为难地说：“我说同志，咱这车……有点特殊，说什么也不能检查。”

关小羽昂着头说：“你这话我可不爱听，凭什么？规定面前没有特殊。”

桂平原有点着急：“我说你这个人怎么有点死脑筋！”

关小羽正愁找不着碴，见桂平原这么着急，就上火了，横着眼质问道：“你敢骂人？”

桂平原早就受不了关小羽这副不急不慢的样子，心里想着反正我们是部队行军开进，我还怕你不成。于是话也就跟着硬起来了：“骂人还是轻的，耽误了我们的事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关小羽冷笑一声，声音笑得还特别响，龙凯峰和吴义文都听到了。关小羽拍拍桂平原的肩说：“你吓唬别人可以，我可不吃这一套。”桂平原铁青着脸说：“请你把你的证件拿出来！”桂平原的这一招，关小羽倒是没有想到。见关小羽正犹豫着，桂平原没好气地说：“老兄，识相点就让开，如果硬要和我们过不去，你这身制服我能让你脱下来！”

关小羽一把揪住正要转身离去的桂平原：“等等，怎么过来了？是你检查我还是我检查你啊？”

桂平原：“我看你不像公路稽查！”

关小羽：“那我像什么？”

桂平原笑道：“车匪路霸！”

车内的吴义文头上已经急出汗来了，他不满地探出头来。不远处的龙凯峰望着吴义文，捂嘴乐着。

钟元年步入A师师部大门前，只见门楼上彩灯闪烁，军乐队的欢迎曲奏得热闹非凡。大门路两侧排着长长的欢迎队伍。钟元年问王强：“什么时间了？”

王强回答说：“七点零九分。”

这个吴义文还是迟到了。钟元年脸上不悦：“守时是军人最基本的素质。不等了。”说着掉头朝大门内走去。陆云鹤紧追几步，对钟元年说：“首长，还是先住下来吧。”

钟元年点点头说：“听说安排我们住的房子都给飞行员了，让我们住哪儿？”

陆云鹤：“很不好意思，今晚得让首长住我们的办公室了。”

钟元年问：“那你们呢？”

陆云鹤：“我们……就住澡堂了。”

钟元年：“澡堂怎么住啊？”

陆云鹤：“由于缺水，我们师的澡堂好久没用了。我们已经彻底打扫过了。”

钟元年：“我这辈子可从来没住过澡堂子，让我去尝个新吧。”陆云鹤紧张地说：“让首长住澡堂那怎么行？”

钟元年哈哈大笑道：“我已经让王部长把我的包送到澡堂去了。这个吴义文千里行军都很顺当，到了家门口反倒误事了，你说怪不怪？”

关小羽朝一边的几个化装成公路稽查员的部下一摆手：“上车检查！”

车上，吴义文安排的几个兵正朝这边走来，正好拦在了特种兵面前。两拨人对峙着。

桂平原一看，就猜准了吴义文的意图，壮着胆子说：“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关小羽仍然不急不躁地说：“怎么，想练练？哼，你们真是不自量力。”

桂平原带的兵冲了过去，关小羽带的兵迎上。

两拨人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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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对抗演习中止

龙凯峰在训练特种队员时，有一条硬规定，必须在一秒钟内制服对手。现在当两边势力悬殊时，几名特种兵还是把桂平原的人一个个击倒在地。桂平原有些气急败坏，而关小羽则抱着膀子大笑。吴义文观察着，凭着经验他很快作出判断，对手不可能是公路稽查员。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了，连忙下车，老远就冲桂平原叫着：“桂平原，不要胡来！”

吴义文从大巴里下车，龙凯峰也从宝马车里走了下来。

龙凯峰假模假样地责备着关小羽：“关小羽，过分了！”

吴义文对关小羽软着口气说：“同志，对不起了，我们真有急事，能不能通融一下。”

部队再也不可能按时报到了，这是吴义文没有料到的。他知道钟元年副司令最讨厌军人不守时。他更清楚半路杀出来的这些人不那么简单。他想尽快结束这种不愉快的对峙。

想不到关小羽并不给他面子，面无表情地问他：“你又是什么人？你不会也是导游吧？”

龙凯峰已经插到他们中间。吴义文不看关小羽，将目光投向龙凯峰，然后掏出证件递过去：

“这是我的证件。”

龙凯峰接过证件认真地瞄了一眼，故作惊讶地说：“你是吴副师长？对不起。我们……”

吴义文打量着龙凯峰：“你是……”

龙凯峰向吴义文敬礼：“特种大队长龙凯峰。”

吴义文一愣：“龙大队长，怎么会是你？”

龙凯峰不直接回答吴义文的话：“真是太抱歉了。这位是我们的副大队长关小羽同志。”

关小羽一本正经地敬礼：“吴副师长。”

桂平原总算缓过神来，他审视着龙凯峰他们：“你们这身打扮，这是……”

龙凯峰：“这些天是我们DA师各部集结的日子，为了确保安全顺畅，上级要求我们对各交通要道进行特种侦察和监控，光今天一天我们就抓了三拨可疑分子。你们隐蔽开进，还以为老鼠拖木锨大头在后面呢，没想到……哎，吴副师长，这回冒犯大了，真是对不起了。”

桂平原想说什么，被吴义文的眼神制止了。吴义文淡淡一笑：“既然你们也是在执行公务，往后就是一家子了，道歉就不必了。我们还得赶路，后会有期。”龙凯峰指了指宝马车：“这里离师部很近了，我给你们带路，就算将功补过吧。请上我的车吧！”

吴义文看了龙凯峰一眼：“去师部的路我们认识。谢谢。”

桂平原上车后，大骂龙凯峰有眼无珠，骂着骂着就突然不说话了，猛地意识到什么，支吾着对吴义文说：“吴副师长……”吴义文挥了一下手：“不用说了。”

可不是，想想龙凯峰和赵梓明的关系，今天龙凯峰的行动已经明摆着是针对谁的。桂平原惊出一身冷汗，他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吴义文。本来可以通过隐蔽开进，按时到达在钟副司令面前抢个彩头，想不到队伍起了个大早却赶了个晚集。“这个龙凯峰！”他在心里愤愤骂着。

吴义文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在心里寻思着，你龙凯峰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如果DA师十几个大队的大队长们都像龙凯峰这样，自己还能顺利竞选师长吗？

关小羽一直在咧嘴乐着，他觉得今天两次行动自己的表现都很精彩。想到和林晓燕在山顶上那一幕，关小羽快乐得几乎想大声唱歌了。就在他正得意的时候，发现龙凯峰已经走向宝马车了。关小羽小跑着跟上。

钟元年和DA师各路诸侯的见面会就安排在他住的澡堂里，当吴义文赶来报告时，钟元年看也没有看他一眼。龙凯峰呢，压根就没有报告，蹑手蹑脚地闪到了大队长们的队伍中。

其实钟元年目光的余光在不经意中已经瞄过了吴义文和龙凯峰。

钟元年站在没有水的澡池里，陆云鹤、赵梓明、吴义文、龙凯峰、林晓燕、高达、梁航、包尔达夫等围着澡池坐成一圈。

钟元年在大池里踱着步，边走边说：“……目前，世界军事变革迅猛发展，战争形态正在发生深刻变化，我们要有宽阔的视野和前瞻的眼光，在更高的起点上去谋划部队建设，实现跨越式的发展。一句话，组建DA师，就是为了在部队体制编制运行机制的改革方面，在实现军队合成化、信息化、数字化方面趟出一条新的路子。”

在座的军官们静静地听着。钟元年接着说：“组建DA师的代号为‘卧虎行动’。可以想见，DA师战斗力的形成过程，将会是一次从观念到体制，从理论到实践的‘星球大碰撞’，在这种碰撞中，我们将会遇到种种难以想到的困难，将感受到种种难以言状的阵痛。”这些话不是钟元年即兴发挥，这正是他一直思考的。他一直希望能够有机会把自己的思考亮给眼前这些DA师的诸侯们。钟元年的目光在大伙的脸上扫了一遍，看上去自己的这番话刻进了他们脑海里了。其实司令、政委和钟元年都有些担心，纳入DA师的各部是从战区十多个单位拢过来的，有愿意来的，也有不太想来的。钟元年觉得应该给他们提点要求，因此表情严肃地望着他们说：“刚才陆云鹤同志劝我不要在澡堂里开会，说他的会议室条件很不错，可我还是坚持在这开会。同志们可不要误会，我不是为被安排住在这儿赌气，而是想让大家感受一种气氛，借此提醒大家两点，一是组建DA师要从零开始，白手起家；二是希望在座的各路诸侯能以大局为重，淡泊名利，坦诚相见……”

龙凯峰的目光开始在同伴中间游离着，这是龙凯峰的一个不太可爱的习惯，不论是大会小会，他都改不了这个毛病。他的目光从在座的每个人脸上睃了一遍，最后和导弹大队的大队长高达的目光相遇了，二人相视一笑。他的这一细微动作被钟元年的目光牢牢抓住了，钟元年叫住了龙凯峰：“龙凯峰！”

龙凯峰快速反应，腾地起身，响亮地说：“到！”他的回答声本来就很响，加上在澡堂里，竟然激起不小的回音。

钟元年盯着龙凯峰，没有说话，澡堂里的空气本来就有些沉闷，这会儿显得有些压抑了。林晓燕用余光观察着龙凯峰，心里暗暗叫好。

钟元年目光炯炯地问：“龙凯峰，你对我刚才说的话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不光是龙凯峰没有想到，在座的其他人也没有想到，钟元年会在这个时候出龙凯峰的洋相。

龙凯峰心里掠过一丝慌乱，但他很快就镇定住自己，严肃地回答：“首长说的很透彻很到位。”

钟元年面无表情地说：“你是取笑我还是拍马屁？”

龙凯峰像战士在班长面前挺了挺胸说：“取笑你不敢，拍马屁我不会。我觉得首长确实说的很形象，很深刻。咱们在座的从四面八方聚到这儿来，就该像进澡堂子泡澡一样，赤裸相对，不要藏着掖着。”

“那你笑什么？”钟元年追问道。

龙凯峰犹豫着不好回答。

钟元年不依不饶地：“说！”

龙凯峰：“我怕说出来，有人会生气。正常情况下，有的同志……进不了这个池子。”

林晓燕是第一个悟出龙凯峰的话意的，呼了一口粗气，脸一红，别过头去。她这一别头，等于帮龙凯峰解释了。一时，众人大笑，一种像加了混响般的大笑。笑声在钟元年严肃的表情下戛然而止。澡堂内寂静无声。龙凯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想这下完了。这么严肃的场合，你就能拿林晓燕取笑？看来，挨钟副司令一顿想躲也难了。

钟元年先是“嗬嗬”几声，像是干笑，更像是大笑前预告。果然，钟元年站在水池中间爽朗地仰头大笑了。他点着龙凯峰：“龙凯峰，你坐下。也许这个会开得过于严肃了，你调剂一下气氛也好。下面，我们换一个轻松一点的话题。很多同志都来问我，DA师的师长什么时候能明确？是啊，三军不能一日无帅，大家很关心，我也很着急啊。在师长没明确之前，由208师政委陆云鹤同志负责全面工作，203师副师长吴义文、208师参谋长赵梓明配合。”

这哪里是什么轻松的话题啊！尤其对吴义文和赵梓明来说，这个话题简直沉重极了。

但是吴义文还是对大家点头示意了一下。赵梓明没有，赵梓明目不斜视。

钟元年接着说道：“其实我知道，配班子的事，常常是保密保密保而不密，这师长的人选，我不说大家都清楚。现在是两个人竞争一个位置，谁来干？有人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我看也只能这样，那怎么个遛法呢？王部长有个想法。王部长，你给大家说说。”

坐在陆云鹤身边的王强站了起来，他说：“根据战区钟副司令员指示，由DA师组织一次团规模的实战对抗演习。吴义文、赵梓明各率一个摩步大队，组成东西两个突击群。吴义文为西突击群指挥员，赵梓明为东突击群指挥员，命你们两人于后天十三时起，率所属部队对四号海区天鹤岛实施攻击。该岛守军为一个机械化加强营。要求：东西两集群以最短时间攻占

该岛并建立登陆场，并歼灭其守岛之敌，以夺取该岛131高地蓝旗为胜利。”

吴义文一字不拉地听着王强的介绍，心里不禁有些窃喜，这种大队规模的对抗对他来说驾轻就熟，这些年他练就的就是这一套啊。

吴义文的对手赵梓明可就不同了，他甚至感到失望。岛夺旗，能显示出指挥员多少才能呢？

钟元年把吴义文和赵梓明叫了起来，问道：“你们两人对这样安排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赵梓明本来想说，请吴副师长先谈，想不到吴义文抢在他的头里，把球踢给了赵梓明。

吴义文笑说道：“赵参谋长，你先说吧。”

赵梓明心想，自己和吴义文的竞争正式开始了，他感觉到吴义文的笑容里多多少少有些挑衅的成分。吴义文把球踢到自己怀里，是想看看我怎么接球。还有钟副司令问有没有什么问题，是什么意思呢？是客气吗？不像。

大家的目光都投向赵梓明。

吴义文已经在暗暗叫好了。他明显感到钟元年对赵梓明的沉默有点不耐烦了。

龙凯峰也在为赵梓明着急。我的老连长，你应该先回答呀。

赵梓明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没问题！”下面应该轮到吴义文回答了，可是吴义文什么也没说，只是跨近赵梓明跟前，伸出手说：“参谋长，请手下留情喔！”

赵梓明与吴义文握着手，直视对方问：“你会手下留情吗？

钟元年最后用一句“我们就坐山观虎斗了”结束了和DA师头头脑脑的见面会。其实有关让吴义文和赵梓明的对抗方式是钟元年自己想出来的，只是让王强拿出具体方案。钟元年自然有他自己的想法，从最简单而普通的对抗入手，往往更能看出一个指挥员的综合能力。

吴义文有个温馨幸福的家，妻子马玉芳在他担任副营长随军后，一直也没有个正式工作。吴义文的工作调整到哪，马玉芳就跟着他到哪里。他二十三岁和马玉芳结婚，当时的马玉芳是村长家最小的女儿。吴义文提成干部后，村长托人找到吴义文父母提亲，老实巴交的吴家父母一口就应允下来。

婚后，夫妻间没有大起大落的感情波澜，日子倒过得风平浪静。对吴义文来说，家永远是他安全温暖的港湾。和妻子不可能有太多的话可说，吴义文便迷上了下棋，他下的是“华容道”单人棋。儿子在读寄宿高中，家里只有自己和妻子。

吴义文一回到家，就坐到茶几边，从茶几下拿出华容道棋，独自把玩着。他下得认真，不时用笔记录着所走的棋路。

妻子马玉芳把吴义文的生活调理得很好，吴义文一回家，她就端着一杯牛奶放在吴义文面前。吴义文有滋有味地下的这种棋，马玉芳就是看不懂。她从来不问吴义文，吴义文也不可能主动告诉她。

马玉芳有马玉芳自己的乐趣，她的乐趣就在于和其他的随军家属聊天，今天她和后勤部长的妻子聊天时，后勤部长妻子问她跟老吴搬了几次家，马玉芳竟然答不上来。回家后，想了半天，才想出这些年搬家的次数。因此，当她为吴义文准备好牛奶时，便认为有必要提醒他一下：“老吴，算起来，这次加起来，我跟着你已经搬了七次家了，搬家三年穷。”

吴义文正在潜心下棋，没有听清楚马玉芳在说什么，随口说：“你说什么？”马玉芳朝吴义文伸出手指说：“我在告诉你，我们已经搬了七次家，搬一次穷一次。”

吴义文将一颗棋子摆到棋盘上说：“谁让你嫁给当兵的。人走家搬，这是部队的老规矩。你不想来，可以和儿子呆在老家嘛。”

马玉芳拉着脸说：“你以为我想粘着你呀。不是你硬逼我，我还真不来呢。我不来，谁照顾你呀。”

马玉芳今天的兴致不错，因为她前不久买进的股票，今天收盘时差点拉到涨停板。揣着这份兴奋，她便凑上前去，“怎么，又玩上你的儿童游戏，这东西就这么好玩？”

吴义文头也不抬地说：“棋如人生，人生如棋啊。”

棋和人生竟然被联系到了一起，马玉芳不信。她听不懂这些门门道道，就对吴义文说：“你先把牛奶喝了，然后去吃早饭吧。”吴义文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咂巴了一下嘴又说：“人这一辈子其实就是不停地过关，每一步都要算计准确，一步错，步步错。”这些对马玉芳来说更深奥了，丈夫吴义文从来也没和自己讲过这么深奥的事啊。他今天是怎么了？马玉芳望着吴义文：“哎，我说你今天是怎么了，这么多的感慨？”

吴义文叹了口气，一边继续走棋一边自语道：“问君能有几多愁……”

马玉芳知道什么叫“愁”。她有些心疼丈夫了。她一直为吴义文自豪，丈夫没有什么背景后台，就凭着自己的能力一步步走到今天，当上了师级干部，而且丈夫又要向上一步。那些院子里的家属喊丈夫都喊“吴师长”。但马玉芳知道，丈夫眼下还不是。她觉得丈夫愁的就是这事。所以她说：“你愁什么我知道。”

吴义文抬头看着妻子。

马玉芳：“别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这师长一天没有定下来，你的心就总悬着。”

吴义文责备道：“别尽瞎说。”

马玉芳：“哎，我昨晚做了个梦，你猜我梦见了什么？”

吴义文不假思索地说：“找到工作了。”

马玉芳嗔怪地推了一下吴义文：“人家是梦见你当上师长了。”吴义文放下棋子，腾地站起来：“没有结果的事，你别瞎揣摩！”

马玉芳：“你这是怎么了？难道你不希望……”

吴义文打断道：“行了，你可别到外面乱放风！”

马玉芳：“除了你，我还会跟谁说去？”

吴义文自觉话语有些过火，含着笑意又坐下：“我也只是提醒你嘛。”

马玉芳发现放在茶几上一叠已经填写好的汇款单，顺手拿起来，一一察看着：“怎么又要汇钱了？”

吴义文点点头说：“上午就把它们寄出去。”

马玉芳边看边念着：“吴生满五十，周学远五十，郑立国五十，温安生五十，朱海泉……

“朱海泉一百！这回又多寄给他五十元？”

吴义文：“哦，他们几个算朱海泉生活最困难，双眼看不见，听说儿子遇车祸了。”

马玉芳：“我说，这样接济你的那些老战友，接济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吴义文放下棋子，起身走过来，忧虑地说：“只要他们都还活着，我这个当老连长的就不能忘记他们！”

二十多年前在南方爆发的那场战争中，吴义文是一名连长，当时连队为了攻下敌人的一个山头，付出的代价可不小。当年他的通信员就是死在自己的怀里。那是一个参军刚满一年的十八岁年轻的生命啊。吴义文无时不在怀念着他们，而对那些当年伤残的战友，他一直默默地接济他们。他的条件并不是很好，妻子没有工作，孩子在读书。

吴义文从身上拿出一个信封交给妻子说：“努，这个月的工资。”马玉芳接过信封，从里面抽出三百元放在一边，然后将信封里所有的钱全都拿出边算计着边说：“你非要我和孩子跟着你过来，现在我工作还没找到，这孩子转学又要交一千八百块，你看这个月给你那些战友的钱就缓一缓行不行？”

“不行！”吴义文口气不容商量，“给他们的钱一天也不能缓！对了，玉芳，前几天我在内蒙的老战友捎来的那根鹿茸放在哪？”

马玉芳：“干吗？我正准备用它泡酒给你喝呢。这个时候，你是该好好补补。”

吴义文：“给我找出来。”

马玉芳从茶几下面取过鹿茸礼盒：“你想送人？”

吴义文接过礼盒。

马玉芳自以为是地说：“送给钟副司令？对对对，现在就兴这个。”

吴义文白了马玉芳一眼，站起身出门。

赵梓明坐在家中的电脑前，完成着自己有关对DA师建设的构想。他一直想把自己的这份构想交给钟副司令，并非是讨好什么。他觉得DA师的建设不能照搬其他常规部队建设的路子。和吴义文家里不同的是，赵梓明家里很静。女儿赵楚楚有时会凑近他的耳边说：“爸，你看，我们家有多静啊。可怕的寂静。”这孩子，像个家庭事务巡视员。

赵梓明对照电脑屏幕修改着一些观点。

赵梓明的妻子杨芬芬用一种特别的方式纪念着自己的工作，在她的房间里，有一只玻璃罐，里面放着半罐黑红两色的相思豆。每一对黑红相思豆就意味着新的一对两岸亲人重逢。玻璃罐就要装满了。昨天，经杨芬芬牵线的一位台湾老兵，在大陆找到了失散四十多年的亲人，杨芬芬将两颗黑红两色的相思豆投进了玻璃罐里。

一边的赵楚楚正对着衣柜的镜子，把赵梓明送给杨芬芬的项链在自己的胸前比划着：“妈。”

杨芬芬走过来问：“什么事？”

赵楚楚：“妈，你看，多棒，你戴上试试。”

杨芬芬推托开了赵楚楚递过来的项链说：“哎，妈妈马上要上班去，先放起来吧。”

赵楚楚说：“你就不能戴上它去上班啊？”

杨芬芬说：“你看见过有多少军人戴这玩意？”

赵楚楚不依，硬是将项链戴到杨芬芬的脖子上，然后将她朝外推着：“去给爸爸看看。”杨芬芬手抵着门框：“楚楚，别胡闹。”赵楚楚知道硬勉强不得，就顺势将杨芬芬推到镜子前：“那你自己看看总可以吧。”

杨芬芬无奈，只好站到镜子前。“怎么样，好看吧？”赵楚楚的头依在杨芬芬的肩膀上问。

杨芬芬淡淡一笑：“你是问你漂亮呢？还是问项链？”

赵楚楚诡秘地说：“都是。不过，我敢说，这是爸爸第一次给一个女人送项链，芬芬小姐。”赵楚楚学着那些台湾老兵叫了声芬芬小姐。

杨芬芬没理女儿的打趣，怔怔地望着镜中的自己，轻轻地抚摸贴着胸前的钻石项坠，一丝莫名的惆怅掠过眉宇之间。

不知什么时候，赵楚楚将赵梓明推了进来。赵梓明边走进杨芬芬房间边嚷着：“干吗干吗，

没看见我正忙吗？”

赵楚楚：“爸，你看妈戴上你买的项链多漂亮！”

赵梓明顺势接话说：“哦？让我欣赏欣赏。”

赵梓明扶着杨芬芬的肩膀，望着镜子里的妻子：“真的很漂亮。”杨芬芬摘下项链递给赵楚楚：“楚楚，还是你戴吧。”

赵楚楚僵着脖子说：“哎，爸可是为你买的。”

杨芬芬：“都这把年纪了，还穿金戴银的？”

赵梓明默默地看着杨芬芬，甩过去一句：“我看你心情不太好？”

杨芬芬昂着头直视着赵梓明道：“你错了，我心情很好，这几天经我牵线，又有两位台湾退役老兵找到了大陆失散的亲人。”赵梓明点头说：“我知道，玻璃罐子里又可以多两颗相思豆了。是啊，丢掉的东西总会意外地找到。”

杨芬芬听出赵梓明的话是真诚的，虽然她心里还揣着机场接赵梓明的那股气，但她不好当着女儿的面把事情扩大。就接过赵梓明的话说：“你今天心情也不错嘛，是不是当师长的事有点眉目了？”

赵梓明：“和吴义文打上一仗，就会见分晓了。”

赵楚楚忍俊不禁地笑了：“你们两个呀，只有在谈各自的工作时才像一对夫妻。”

女儿赵楚楚的这句话，刺疼着赵梓明，也刺疼着杨芬芬，可是他们没有理会赵楚楚，真的像是面对同事谈论工作一样。赵楚楚站在一旁，一会看看赵梓明，一会又看看杨芬芬。

杨芬芬看着赵梓明说：“有位姓祖的台湾老兵来了个电话，寻找他失散多年的弟弟，他说的地方和你们老家有点像，你能不能陪我回老家一趟？”

赵梓明一下子没了兴致，他摊着两手说：“你真能想，这个时候我哪走得开？”

赵梓明神情变了，杨芬芬也跟着变，她口气不快地说：“那你什么时候走得开？当了营长想当团长，当了团长想当师长，当了师长呢……我看你整一个官迷，官迷心窍！”

赵楚楚有些发懵，刚刚才是好好的啊，怎么说变就变了呢？她气呼呼瞪着他们。

赵梓明恼怒地说：“你？我们真是白做了这么多年夫妻，没想到连你都这么说！我是官迷吗？”

杨芬芬毫不相让地说：“难道我说的不对？”

赵梓明痛苦地转身离开。

杨芬芬将项链往赵楚楚手里一塞，也离开了。

赵楚楚愣了一会，爆发地将项链往地上一扔。项链断了线，钻石滚落一地。

赵楚楚声泪俱下地说：“这还像个家吗？你们也太自私了，就不能为你们的女儿想想？

整天不是冷战就是大吵，哪天才是头！”

回到电脑前的赵梓明痛苦地抱着头。

杨芬芬将瓦罐里的相思豆倒在桌子上，一颗颗机械地拨拉着。赵楚楚声音里有了哭腔说：“小时候，我发现你们相互很客气，我还以为我的爸爸妈妈就是书上说的相敬如宾呢，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同床异梦，貌合神离。同学们都说我很幸运，

妈妈是电台的播音员，爸爸是军官，可他们哪里知道我在家里过的是这样的日子？你们一个嫁给了工作，一个娶了工作。有年春节，妈妈在播音室里播什么‘每逢佳节倍思亲’，爸爸在连队和战士一起杀猪宰羊，把我一个人反锁在家里，谁都以为对方会管，结果谁也没管，把我整整锁了两天，要不是当时给爸爸当通信员的龙凯峰想起来，我也许就饿死了……”赵楚楚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赵梓明心里难受极了，起身准备出门。

“赵梓明，你给我站住！”赵楚楚在他身后喝住了他。赵梓明背身站住。

赵楚楚冲到赵梓明跟前，抱怨道：“你为什么要逃避？我希望你们吵上一架，而你们现在连架都不愿意吵了！”

赵梓明犹豫了一下，拉开门冲了出去。

赵楚楚走到杨芬芬面前：“妈，你为什么也不说话？”

杨芬芬仍旧机械地拨拉着相思豆。

赵楚楚伸出双手一扫，相思豆撒落一地。

杨芬芬木然地望着散落一地的相思豆。赵楚楚心疼地望她一眼，然后扑到杨芬芬怀里说：“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杨芬芬跌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外面传来敲门声。赵楚楚以为是赵梓明回来了，大叫一声：“你还回来干什么？”叫归叫，但她还是气呼呼地拉开门。

吴义文笑容可掬地出现在门口：“请问赵参谋长在家吗？”

赵楚楚没见过吴义文，心里揣着刚才的气，冷冷地说：“不在家。”

吴义文将手中的礼盒递过：“不在？请把这个交给他。”

赵楚楚接过来看着：“这是什么？”

吴义文：“这是我们家乡的一点土特产。”

赵楚楚将礼品盒塞回吴义文怀里，边关门边说：“对不起，我们赵梓明同志还没学会收礼！”

吴义文在门外说：“请你转告赵参谋长，就说吴义文来看过他。”赵楚楚把门又拉开：“吴什么？”

吴义文：“吴义文。”

赵楚楚：“你就是要和赵梓明争师长的那个吴义文？”

吴义文有点尴尬：“这……都是组织安排，也无所谓争不争的。”赵楚楚：“不，要争！一定要争！最好把赵梓明打败，打得他惨惨的！让他彻底清醒清醒！”

吴义文纳闷地：“你是……赵参谋长的女儿？”

赵楚楚：“……就算是的吧！”

赵楚楚猛地将门关上。

被挡在门口的吴义文，看着手中的礼盒，进退两难，有点哭笑不得。

赵梓明离家后，径直来到了烈士陵园。他的父亲就长眠在这里。赵梓明一遇到什么事或者心情不好时，就会来到这里。在亲人里面，他没有人可以倾诉，只有长眠的父亲，能让他把心里话毫无顾忌地说出来。

在离父亲坟地不远，赵梓明站在那里，袅袅的晨雾中，一块块墓碑，像依山而立的阅兵方阵。透过山坳，隐约可见远处的大海。

赵梓明走近父亲坟前，他点燃一支烟放在父亲的碑边，用一块小石子压好，自己盘腿而坐。赵梓明自己也点燃一支烟，像在和父亲促膝交谈着：“爸，战区就要成立DA师，这可是一支王牌师，什么先进玩艺都有。你儿子我已经是这个师师长的候选人之一。一个军人要施展自己的抱负，就得有一个相应的平台。可有人说我是官迷，爸，只有你了解你的儿子。明天，你儿子就要和吴副师长交手，打上一仗，你一定鼓励我打赢这一仗，对吧？爸，等我打赢了，当上DA师师长，我一定先来向你报喜……”

赵梓明突然感到鼻子有点发酸，他抬手抹了一把，竟然抹到了自己的泪水。他起身面对父亲的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爸，我和芬芬的关系还是很僵，可我会努力去改变这种关系，你别为我担心……哦，忘了告诉你了，楚楚大学毕业了，已经到出版社工作了，夫妻不和，最可怜的还是孩子。这孩子挺懂事，你要是还活着，她会很孝敬你的……”

赵梓明后退着，然后长叹一声，离开了父亲的坟地。

赵楚楚到出版社上班不到一个星期，就发现自己走错了门。她从自己父母身上感觉到当代人多半活着不开心，就开了一家开心坞以给他人带来开心。开心坞就要开张了，开张前的忙碌可想而知。而赵楚楚又不想把自己的事告诉父母。她想先悄悄做起来。

其实开心坞也就是通常的茶社酒吧之类的休闲场所，里面门类很多，也就分不清属于什么类型了。总之是老板赵楚楚臆想出来的合成物。里面设有简洁典雅的茶吧；有供人读书、神侃的书吧；再往里拐一个弯，一处开阔点的地方，摆着二十多台电脑，就是供人上网冲浪的网吧了。

赵楚楚从这儿走到那儿，又从那儿走到这儿，指点着，说教着，她忙的还不如她乱的。

最让赵楚楚烦的还是网吧的那些电脑，为了省钱，赵楚楚托人买了一批二手货，每台电脑都有这样那样的毛病，赵楚楚请了一帮略通电脑的小伙子在调试。她还把招聘网络高手的启事贴在开心坞外面的墙上，她觉得网吧不招一两个真正精通电脑网络的人不行。

开心坞外面，不时有人在招聘启事前伫立一会，看着赵楚楚贴出的启事。启事上的话尽往大里说，低于大学计算机硕士学历者免谈。博士生或黑客高手优先录用，报酬绝对从优。赵楚楚还在启事后面打上自己的职务和姓名。

林晓燕看看手表，发现离师部开会的时间还早，就打算步行下山。她和那些男大队长们不同，不喜欢自己驾车，虽然她的驾车技术称得上一流。林晓燕喜欢步行，还有一点，就是可以漫无边际地想着心思，身边没有人打扰。刚刚拐过一道山坳，步入一条山道，就看见一辆指挥车从自己的身后慢慢开过来。

开车的人是导弹大队大队长高达。这位先后两次出国留学的博士，事事如意，就是婚姻出了问题。妻子一年前和他分手，手续还没办完，就跑到日本去了。

高达的车开到林晓燕前方不远处停下，他从后视镜中望着渐渐走近的林晓燕。在澡堂开会的时候，高达对龙凯峰故意讥笑林晓燕觉得有点刺激，但也对林晓燕有些同情。

当时正跟着大家一起咧嘴笑时的高达，目光捕捉到林晓燕那张涨红的脸时，笑容瞬间就收敛住了。

林晓燕垂着头一步步朝高达这边走过来，高达挂上倒挡，车子迅速后退，停在林晓燕身边。

高达按响了喇叭，很友好地冲她笑笑：“哎，我们不是一起去开会吗？上车吧，捎你一程。”

“谢谢。”林晓燕想到高达停在这里等着自己，如果拒绝的话，多少会让人下不了台。再说，不搭白不搭，就手抓着车门坐了上去。

高达驾着车，林晓燕和他一样目视前方。

高达和关小羽不同，高达对漂亮女人更喜欢欣赏。而林晓燕脸上的冷艳已让高达激动得心“怦怦”直跳。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微微发抖。和妻子分手后，高达还从来没有和一个女人挨

得这么近过。他甚至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他坚信这是从林晓燕身上飘过来的。他希望林晓燕能跟自己说点什么，可是林晓燕的头竟然歪到窗外。

高达突然像背书一样地说：“林晓燕，女，30岁，江苏无锡市人，未婚，解放军信息工程学院毕业，博士学位，少校军衔，现任DA师信息对抗大队大队长。”

高达说完也不看正诧异着的林晓燕。

林晓燕将头扭向高达问：“你以前是搞情报的吗？”

高达这才笑道：“只是在干部科偶然看了一眼你的简历。”

林晓燕饶有兴趣地问：“只看一眼就记得这么清楚？”

高达敢于正视林晓燕的目光了，他心里暗自得意自己刚才的铺垫做得恰到好处。男人在女人面前只要有信心什么都敢说了。而且是在林晓燕这种优秀女人面前。

“老实讲，我这个人优点不多，但有一条，过目不忘。何况你长得比较特别……特别漂亮!”高达减慢了车速。

林晓燕莞尔一笑道：“谢谢恭维。哎，你是哪个部队的？”

高达一个急刹车。

林晓燕身子往前一冲：“怎么了？”

“你竟然没有认出我是谁？”这真的让高达感到有点失望了。弄了半天，她竟然还不认识自己么？

林晓燕继续打击着高达，淡淡地说：“我怎么会知道你是谁？”高达认真地说：“昨天晚上你和我还一块进过澡堂子呢。”这在平时可能是一句玩笑话，可是现在高达说起来，口气严肃极了。

林晓燕说：“那么多人，我哪记得住，对不起。”

林晓燕上车前，就想逗逗这位有些多情的导弹大队大队长。果然他上当了。

高达心想，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就装作大度地说：“这不能怪你，要怪只能怪我自己长得还不够有特点。自我介绍一下，本人姓高名达，男，38岁，天津市人，导弹学院毕业，上校军衔，现任DA师导弹大队大队长。体重、身高就免了吧？与你唯一的共同点：未婚……”

未婚问题一直是林晓燕最不愿意提到的，见高达直击这个话题，她干脆打断了他：“这不是我们的共同点，我是至今未婚，而你的夫人跑到日本去了，为争夺四岁女儿的抚养权，

你至今未办完离婚手续。”

高达目瞪口呆：“你，你怎么……”

林晓燕得意地说：“别忘了我干的是什么专业。别发愣了，走吧，别迟到了。”

高达一踩油门，车向前开出，没想到没出五六米却熄火了。气得高达狠狠地拍着方向盘。

林晓燕开门下车：“打个电话让手下人来把你拖回去吧，我先走了。”

高达想想也只好这样了，不过，他获得了一种新的兴奋，那就是可以和林晓燕同行赶到师部。

高达连忙拿出手机，计上心来，关了自己的手机说：“哎，手机也没电了，借你的用一下。”

林晓燕递过自己的手机，高达接过快速按键，手机显示屏上出现本机号码。

高达得意地笑笑，拨打手机。

林晓燕绕到车后，用手指在落满尘土的后窗上写着：高达……高达把手机还给林晓燕说：“算了，我再捣腾捣腾，你先走吧。”

如果真的是自己和林晓燕并肩踏入师部会议室，会让其他人的目光冒火的。林晓燕接过手机什么也没说，就径自朝前走去，走了不远，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林晓燕接听，传来高达的声音：“林晓燕同志，关于我的婚姻状况，你的信息有误，必须作如下更正——本人已于三日前拿到了蓝色的‘解放证书’。”

林晓燕一惊，回过头来，发现高达在车里探出头来挥着手：“再见！”

林晓燕对着手机用英语回敬了一句：“你真无聊！”

高达收起手机，下车来到车后，打开后门，从里面取备用油桶时，发现后窗上林晓燕写的字：征婚启事，高达未婚。

油桶从高达的手上跌落，“咣当”一声，再去找林晓燕时，林晓燕已没有身影。

龙凯峰回到家里，看见韩雪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龙凯峰走到餐桌前，桌上摆着做好的饭菜，龙凯峰闻了闻。复又走到沙发前的韩雪身边，一下抱起韩雪，在屋里转了起来。韩雪在龙凯峰怀里惊醒，她紧张地搂住龙凯峰的脖子，嗔笑着：“你吓死我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快把我放下。”

龙凯峰在原地转着圈说：“不行，程序没完成，不能放你下来。”韩雪笑着，在龙凯峰脸上亲了一下，龙凯峰又吻了她，这才把韩雪放下来。龙凯峰走近餐桌，拿起筷子夹了一道菜填进嘴里，咂巴着说：“这么多好菜，还真饿了。”

韩雪夺下龙凯峰的筷子：“冷菜怎么能吃？我给你热热去。”龙凯峰偷偷抓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好，我去上会儿网。”

龙凯峰喜欢上网，他上的是军队局域网，他在网上和网友们探讨新军事革命给中国军队带来的机遇和挑战。因此，他在网上结交了不少有独到见解的网友。有位网名叫卡秋莎的网友和龙凯峰的许多观点接近。

和龙凯峰一样，战区中将副司令员钟元年也喜欢到军队局域网上聊天，现在他就坐在笔记本电脑前，和一名叫孤独剑的网友继续着他们上次的争论。果然，电脑一打开就看见对方发来的信息：“哈哈，你胆怯了，这几天你躲到哪去了？卡秋莎，还敢过招吗？告诉你，以信息技术为代表的新军事革命，已导致新的战争形态，乃至战术、战役和战略思想的重大变化(孤独剑)。”

龙凯峰喜欢卡秋莎的名字，据他的判断对方不可能是女性，他喜欢的是对方的一些观点，这和性别无关。对方的回答发来了：“孤独剑：请你也记住，人依然是决定战争胜负的主要因素，但其作用的发挥主要是通过对高技术的掌握和运用，也可以说，现代战争的所谓形态变化是随着人们对现代战争观念的变化而变化……”

韩雪走了进来，头挨着龙凯峰温柔地说：“饭菜热好了，去吃吧。”

龙凯峰手指敲着键盘：“再等一会儿，卡秋莎正在和我较劲呢。”“卡秋莎？”韩雪心里格登一下，接着问：“是个女的？”龙凯峰继续敲打着键盘说：“网上是个虚拟世界，你没听人说过吗？网上和你聊天的也许是一只猫。”

韩雪不解了：“猫？这我就不好理解了，放着眼前的大活人不聊，和猫却聊得一头劲……”

龙凯峰听出韩雪话中有些失落。

对韩雪来说，龙凯峰就是她的一切，这位宁洲市大老板的女儿，一直以龙凯峰为自豪。可是她怕有一天会失去龙凯峰。前些年龙凯峰部队工作忙，很少回家，自然看到龙凯峰的机会不多，她就找到父亲。父亲韩百川说：“你想常常见到龙凯峰还不容易，你调到双拥办。双拥办有理由进出部队的大门。”韩百川果然把女儿调到了市双拥办公室，为这他的公司还赞助了不少钱。

韩雪知道龙凯峰也是爱自己的。爱是装不出来的，就算装女人也能看出来。但是龙凯峰现在不像以前，回到家里不是和她说东道西，而是一头钻进电脑里，常常和什么网友聊天，一聊就没个完。

龙凯峰随着韩雪来到餐桌前坐下，就关切地问：“一窝蜂地来了这么多部队，你这个双拥办主任累坏了吧？”

韩雪嗔怪道：“我再忙也不如你忙。哎，你再忙也得抽点时间去看看爸爸。前些天他请了那么多客人，让你去作陪，你却跑了，爸爸的面子下不来，去给爸爸道个歉，好吗？”

龙凯峰点点头。

韩雪的话让他想到了赵梓明就要和吴义文实兵对抗的事，一下子就无心吃饭了。他隐约感到，这次对抗对老连长赵梓明恐怕不太有利。

钟元年还坐在电脑前用鼠标搜寻着目标，就见王强手里拿着几份文件和报纸走进来：“首长，该搬家了。”

钟元年：“怎么，不让我们住澡堂了？”

王强说：“飞行员有地方住了，招待所腾出来了。首长，你又跟孤独剑论战吗？”

钟元年：“这家伙我已经好几天没搭理他了，接连几天在城下叫阵，骂我是胆小鬼，不敢跟他过招了？我一应招，他却跑得连影子都没有了。”

王强说：“到底是个什么人？不会也是不小的军官吧？”

钟元年说：“官大官小说不准，不过他的一些观点常常令人叫好。”

王强把报纸放好，接话说：“现在有不少军事发烧友在网上大谈什么战役战术的，比我们这些搞军事的人还痴迷。报摊上一些有关军事方面的报纸常常脱销。”

钟元年笑着站起来：“这么说我有点像个泡网吧的中学生了？”王强赶紧摇头说：“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个‘孤独剑’很怪，有时跟你唇枪舌剑，有时候又像小学生似的请教你这个请教你那个，可一旦让他逮着理了，他就翻脸不认老师，

非跟你干一仗不可，这要浪费你多少时间和精力。”

钟元年说：“我倒很喜欢这个‘剑客’哩，他有时的确狂妄自大，口气比战区司令都大，但他经常在帖子里发表些军事论文，很有新意，有很多独到的地方。像是个带过兵的人写的。”说着伸展了一下手臂：“王强，我们的当务之急是什么？”

王强想了想说：“发展经济，增强综合国力，建设起一支现代化革命军队。”

钟元年笑笑说：“这是当然了。刚才我向司令汇报了部队集结的情况，司令听了只说了八个字：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王强点头说：“司令的意思是组建一支DA师，就我国现有实力来讲并不困难，而培养选拔适应当今新军事革命挑战的新型军事指挥人才却不那么容易。”

钟元年背着手来回走着：“着眼现在，面对未来，这是战区党委的决心。我们剑不如人，可我们的剑法必须胜于人！”

浴室里，信息大队女官兵们正嘻嘻哈哈地打闹着。曲颖看见林晓燕在一边闷闷不乐的样子，就拿着毛巾走近林晓燕，没大没小地说：“林大，高达对你的攻势挺猛的嘛。”

曲颖的话激起了女兵们的大笑。

从山道邂逅高达后，林晓燕在他车后面留下的那句“征婚启事，高达未婚”给自己惹来了麻烦。这几天高达有事没事就到信息大队来找林晓燕，问她写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林晓燕说：“当时闲得没事，信手写下的。”可是高达死活不信，非要林晓燕交代原因。现在一群女兵们赤裸着身子围在林晓燕面前，等待着她的交代。这个死曲颖，这种问题什么时候不能问，偏偏在这个时候问。

林晓燕不喜欢自己光着身子站在部下们的面前，就别过身朝淋浴的地方走去，可女兵们不依，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看来不回答是不行了，林晓燕扭头横了她们一眼，“导弹发射的时候都很猛。”女兵们发出一阵尖叫。林晓燕心想叫过以后就可以清静了吧，不行，曲颖得寸进尺地追问道：“你是打算迎击呢，还是找个掩体躲避起来呢？”

林晓燕将一条毛巾砸向曲颖，气恼地说：“他早就锁定了目标，我上哪躲？”

一个分队长接着问：“他是不是你心中的目标？”

林晓燕虎了脸说：“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你们还有完没有？”

看着林晓燕有些生气的样子，曲颖上前一步讨好地说：“林大，我们是为你好啊。要是他不是你心中的目标，我就找几个姐妹帮你空中拦截了他。如果是呢，我们就关闭雷达，任他长驱直入，正中下怀。”

林晓燕被曲颖逗笑了，说：“你这个丫头，别说他了，说说你那位吧。”

室内的灯突然熄灭了，女兵们叫喊起来。浴室乱套了!

赵楚楚的开心坞总算试营业了。

夜晚的开心坞内，昏黄的灯光和萨克斯管吹奏的乐曲，营造出一种异国情调。一个瘦弱高个青年人走进来，他肩上背着个背囊，手里拿着门外的那块招聘启事的板子，走进来后，四下看看，然后来到吧台。

赵楚楚正在低头写着什么，没有注意到他。

青年人手在吧台上拍了一下说：“哎，小姐，把你们老板叫来。”赵楚楚抬起头，打量着青年人：“你找老板干什么？”

青年人扬了扬手中的启事板。

赵楚楚说：“我就是老板。”

青年人不屑地说：“就你？去把你们大老板叫来。”

赵楚楚扑哧乐道：“我就是这儿最大的老板，你要应聘？”

青年人把手中的板子提起来放在吧台上。

青年人指了指牌子上的一行字：“博士生或网络高手。”

赵楚楚放下手里的活计，兴奋地问：“你是博士？”

青年人不置可否。

赵楚楚：“是黑客？”

青年人：“应该说是红客。”

赵楚楚马上从吧台后面转出来：“请坐。”

青年人在一台前坐下，赵楚楚给他倒上一杯水，站在他一侧：“我不管你是黑客还是红客，我这里有二十台电脑，明天一大早就要开业，你今天晚上给我调出来，保证台台都能上网就行。”

青年人响亮地回答：“OK。”

赵楚楚指了指里面：“去吧，网吧在里面。”

青年人站着不动，问道：“调一台给我多少钱？”

赵楚楚不满地瞪了一眼青年人，哪有还没干活就问价的。再看看此人多少有点特别的样子，就随口说：“你自己开个价吧。”青年人：“一台一百块。”

赵楚楚叫了起来：“你有没有搞错，我是叫你调电脑，不是叫你来修电脑。”

青年人站起，转身就走。

赵楚楚一愣，马上冲到门口拦住他：“哎哎哎，你这人怎么这样，价钱可以再谈嘛。我们这里今天才试营业……”

青年人：“我只报价，不谈价。”青年人又要走，赵楚楚就用身体挡着不让走，僵持一会后，赵楚楚让步了：“好，一台一百就一百。干活去吧。”

青年人转身向网吧间走去。

天鹤岛上，吴义文和赵梓明的对抗演习开始了。岛峰上插着一面蓝旗。随着信号枪的发令声，两边阵地上的炮群开始做攻岛前的炮火准备。顿时，炮弹所落之处，火光冲天，硝烟弥漫。海面上白色的水柱冲天而起。

在DA师作战室，多台战场监视电视一字排开，可以看到战场的各个方位。电视显示器前，钟元年居中而坐，王强和陆云鹤分坐两侧。他们的身后坐着龙凯峰、林晓燕等大队长们。

王强显然是这次对抗的导演部指挥，他不时向大家介绍着战况：“从目前火力准备情况看，两边旗鼓相当。”

钟元年点点头说：“赵梓明和吴义文两人的风格不一样，一个攻势凌厉，一个稳扎稳打，不过打得都很有章法，看来鹿死谁手还很难见分晓啊。”

大队长们也在悄声议论，唯有龙凯峰在商务通上指指点点的不知在忙乎着什么。原来他正在运行着“俄罗斯方块”的游戏，不时冒出“滴滴”的声响。

陆云鹤回头朝龙凯峰使了个眼色，想提醒他一下，可是龙凯峰毫不理会，身旁的高达捅了捅他。龙凯峰顾自玩着，不满地叫了声：“你干什么？”

钟元年的目光扫向龙凯峰，就在这时，一参谋进来报告：“首长，战区李副政委请你接个电话。”

钟元年随参谋走出门去，王强跟上。

陆云鹤转身站起来盯着龙凯峰：“龙大队长，你手里东西‘嘀嘀嘀’地在捣鼓什么呢？”

龙凯峰合上商务通：“……我在记录演习观摩感受。”

高达可是牢牢抓住着龙凯峰的把柄：“得了吧。陆政委，龙大队长一直在玩游戏，俄罗斯方块。”

龙凯峰只好承认：“顺便玩了一会。”

这是什么场合？陆云鹤气不打一处来，严肃地问龙凯峰：“你怎么回事啊？怎么一点也不注意场合，这个学习机会多难得。”龙凯峰小声嘀咕：“我看没什么好学的。”

陆云鹤：“没什么好学的？你说没什么好学的？”

龙凯峰收起商务通，漫不经心地说：“事实就是如此嘛。”

陆云鹤：“过分了，我的同志。难道你比他们高明？”

“他们的高明我看不出来，因为这考题本身不太高明。”

龙凯峰的身后响起了钟元年的声音：“口气不小啊！”钟元年的突然出现令陆云鹤吓出一身冷汗。

龙凯峰有些尴尬，连忙起身：“首长……”

钟元年：“你知道这道考题是谁出的吗？”

龙凯峰：“不知道，我想首长不会出这样的考题。”

钟元年：“说说，这道考题怎么不高明？”

龙凯峰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既然首长让我说，我就直说了。首长，即将组建的DA师是一支多兵种合成的科技含量很高的数字化部队，用现在这种老一套的打法来选择DA师的师长，不管谁胜出，都不能说明他就一定能胜任，一定能带好这支部队。”

钟元年：“那你说这考题该怎么出？”

龙凯峰：“很简单，把我们在座的这些看热闹的人都赶到演习场去。”

钟元年目光灼灼：“龙凯峰，你说了实话，我也跟你说实话——出这道考题的不是别人，就是我钟元年！”

钟元年扭头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沉沉地坐下，一言不发。在场的领导们面面相觑。

望着有点紧张的龙凯峰，林晓燕脸上微露着笑意。高达的目光和林晓燕的目光对视了一下，林晓燕立即闪开。

陆云鹤狠狠地瞪了龙凯峰一眼，走到钟元年的跟前，欲解释什么，被钟元年挥手制止。

钟元年的情绪被搅乱了，他站起身，走过去将战场监视器一一关闭，转身对大家说：“演习暂时中止。王部长，通知吴义文、赵梓明，让他们半个小时后到这儿来。”

演习现场，吴义文在指挥部里稳健地指挥着，一名参谋将钟元年中止演习的指示向他报告，吴义文惊叫道：“什么？中止演习？”他一拳砸在面前的指挥桌上。

与此同时，正在驾驶着装甲车的赵梓明也接到了中止命令，他掀开装甲车顶盖，挺起身子，久久说不出话来。

吴义文和赵梓明几乎是同时驱车赶到DA师师部办公大楼前，从各自的猎豹越野车上跳下。二人相视而立。

演习打了一半被勒令停止，两个人都没有想到。钟元年这位首长真的有些让人琢磨不透了。

面对面站了一会，都有一丝自嘲的笑容。吴义文主动向赵梓明敬礼，赵梓明举起的右手稍稍慢了半拍，二人在等着谁先将敬礼的那只放下。

赵梓明在等着吴义文先放下右手，可是吴义文的右手迟迟没有放下。赵梓明只好耐心等着。

还是吴义文上前一步，用自己的左手拉下赵梓明敬礼的右手，自己的右手也随即放下。两个人呵呵一笑，并肩走进大门。在办公大楼内长长的走廊里，他们的有力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着。来到作战室门口，二人齐声喊了声：“报告！”

王强将他们二人引进来，走近钟元年。钟元年朝正向自己敬礼的吴义文和赵梓明摆摆手说：“坐吧。”

吴义文和赵梓明落座，他们急于想知道钟元年为何突然在演习打到一半时，下令中止。

钟元年的目光盯着吴义文和赵梓明说：“你们肯定在犯嘀咕，为什么突然中止演习？因为有人说我这大把年纪的人出了个小儿科的考题，我就不能不好好地想想了，可一时又想不出更高明的考题，只好先停下来再说。至于什么时候继续这场对抗，等我想出新的考题再说。”

吴义文在猜想，是谁敢这么大胆呢？

钟元年接着说：“部队总不能闲着。是不是这样，把你们这拨人一分为二，由吴义文和赵梓明分别带领，进行以濒海训练为主的常规训练。至于两拨人怎么分，我看还是把这个权交给你们俩，由你们自己点将，现在就分兵到户。你们谁先来？”

钟元年的决定，吴义文和赵梓明都没想到，在座的其他大队长们也没有想到。这是道难题，但却是钟元年的苦心。

吴义文站起身说：“请赵参谋长先点吧。”

赵梓明也跟着站起说：“不，还是请吴副师长先点。”

钟元年笑笑说：“用不着客气。你们一次只能点一个，轮流往下点。赵梓明，你年长两岁，你先来吧。”

赵梓明目光扫视众人。首长在这个时候提醒自己也是提醒大家，自己比吴义文年长，这不由让赵梓明心里升起一阵苦楚。他只好对吴义文说：“吴副师长，我就不客气了，第一个我点林晓燕的信息大队。”

林晓燕侧过头有点意外地望着赵梓明。其他人也都感到意外。特别是吴义文，他原以为赵梓明第一个点的肯定是龙凯峰。

轮到吴义文点了，他看了一眼龙凯峰说：“那我第一个点的是龙凯峰的特种大队。”

龙凯峰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吴义文和赵梓明点明了各自要的大队，钟元年就宣布散会了。一帮人从作战室出来，心里都揣着各自的心思。吴义文想找龙凯峰交流一下，可是龙凯峰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桂平原得知吴义文第一个点了龙凯峰，很是不解，他急不可耐地想知道吴义文为什么要这样做。吴义文什么也没有说。

吴义文自己心里是有数的，有少数大队长私下揣摩，觉得吴义文这是一着高棋。关小羽得知后笑着对龙凯峰说：“龙大，吴副师长点你，是担心你跑到对手赵梓明这边给他出难题。而且也是有意点给钟副司令看的。”龙凯峰则说：“吴副师长点我，是给赵梓明看的。

”龙凯峰感到赵梓明一定会来找自己。回到家里，他觉得实在没事，就想到自己有些日子没摸钢琴了。

这架钢琴是当初他和韩雪结婚时，赵梓明送给他们的礼物。龙凯峰娴熟地弹奏着钢琴，琴声如行云流水，优美而缠绵。韩雪被龙凯峰的琴声吸引着从卧室来到琴房，她走近龙凯峰，倚在琴架上，陶醉地望着自己的爱人。

龙凯峰很是希望这个时候赵梓明能够来找他，或者打个电话来，龙凯峰都能让赵梓明听见他的琴声。自己正弹奏着他送的钢琴啊。他知道赵梓明眼下需要的是信心，而这种信心很大程度上来自于自己的旧部。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龙凯峰以为是赵梓明找上门来了，更激情地弹奏着，用目光示意韩雪去开门。

来人是吴义文，不是赵梓明。这连韩雪也没有想到。韩雪正想告诉龙凯峰，只见吴义文挥手制止了她。

吴义文悄然来到龙凯峰的身后，他望着沉浸在音乐中的龙凯峰，目光有些茫然。

龙凯峰一曲弹毕。吴义文热烈鼓掌。

龙凯峰这才搓了搓手站起来，发现是吴义文，吃了一惊：“吴副师长？”

吴义文笑笑说：“真没想到，龙大队长还弹得一手好琴。”

龙凯峰将吴义文引坐到沙发上，谦逊地说：“弹得不好。”

韩雪为吴义文端上茶来。

吴义文看了一眼韩雪说：“凯峰，你的夫人很年轻哦。”

韩雪红了脸，走到一边：“还年轻什么，都三十多了。”

“你在双拥办当主任？”

“副主任。”

龙凯峰将吴义文面前的茶杯盖子揭开说：“吴副师长，我没想到你会到我们家来。”

吴义文端着茶喝了一口道：“是不是感到有点意外？”

龙凯峰：“对，和下午你点我的将一样意外。”

韩雪觉得丈夫要谈部队上的事了，这种时候她总是巧妙地走开。她这一点是龙凯峰十分欣赏的。不像有些军官太太，逢上家里来个什么人，粘在身边，赶都赶不开。韩雪不同，就算是来个战士，她都要替来人把茶沏好，然后礼貌地告辞离去。

吴义文陷在软软的三人沙发里，而龙凯峰却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使得吴义文必须抬头看龙凯峰。龙凯峰换到韩雪刚才的沙发上坐下。这下两人的目光都可以平视对方了。

吴义文呷了一口茶说：“凯峰，说实话，我对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印象很深刻，觉得你是个人物，我点你的将，你不应该感到意外。”

这是龙凯峰最害怕提到的，可是吴义文却不显山露水地提了出来。龙凯峰暗自感叹着吴义文的机智，就说：“吴副师长，我想你不会忘记，你的隐蔽开进，开始是受到首长表扬的，后来却因为我，在讲评会吃了批评。难道你就一点都不责怪我？”吴义文淡笑说：“凯峰，你我相处时间不长，往后你就了解我了，尽管你让我出了洋相，但就像你所说的，是在执行公务，我能怪你吗？”

龙凯峰觉得既然吴义文把话说到这个分上，自己没必要再隐瞒什么了，就接话说：“吴副师长，你既然这样说，我也得把话挑明了，那天我们是有意找你们的茬。”

吴义文大笑起来：“凯峰你真是爽快人，不瞒你说，其实这些我早知道了。你是想帮你老连长赵梓明的忙，我佩服你这样的为人。因为你很重旧情。现在这样的同志可不多了，不说人走茶凉吧，最多也只是碰到面热情地招呼一声。”

龙凯峰坦诚地表示：“我不否认，在你和赵参谋长之间，我的感情倾向是很明显的，我这样做，客观上也帮了老连长一把。但我真正的用意是冲着你来的，我觉得你有点作秀，想在首长面前讨个彩头，就主动出击，和你过过招。”

吴义文又笑开了：“你这个招出的好啊，让我看到了长途隐蔽开进的不足，也看出了你是个讲原则公私分明的人。正因为这样，今天让我点将，我毫不犹豫地第一个就点了你。”

龙凯峰：“你就不怕我会出你的蹩脚？”

吴义文欠了欠身子，更近地对着龙凯峰说：“今天一散会，就有人提醒我，说我选了你，是在我自己面前竖了一道铁蒺藜，碰一下就会扎破手指。当时我回了这么一句，就算龙凯峰是道铁蒺藜，至少可以刺激我，比瞌睡时送个软枕头强上一百倍。今天咱们这一见面，更坚定了我的想法。凯峰，咱俩现在已经捆在一起了，你得多帮助我点。”

龙凯峰觉得吴义文话语里还是透着对自己的不信任，这让他感到难过，就说道：“吴副师长，你话里的意思我听明白了，你话外的意思，我也听明白了。”

吴义文绷着脸说：“你这么一说，我反倒觉得你误解了我的来意，别以为我眼前想利用你什么，其实我们的合作是长远的。”

这是暗示吗？龙凯峰咀嚼着吴义文的话，脱口说：“看来吴副师长对自己很有信心，志在必得啊。”

吴义文哈哈大笑着从包里拿出礼盒：“第一次登门，没什么好送的，这是我家乡的特产，鹿茸，听说你岳父韩百川过去在海上落下个病，这玩艺有特效。”龙凯峰看着礼物，说：“这不太好吧。”

吴义文起身欲走，一只手却伸到龙凯峰面前：“你总不能让我空着手来吧？”

龙凯峰突然想起赵楚楚说起过吴义文也送过鹿茸上她家，就狡黠地笑道：“吴副师长，你老家这玩艺是不是很多啊？”

吴义文：“怎么了？”

龙凯峰：“听赵楚楚说，有人也往她家送过鹿茸。”

吴义文：“赵楚楚？”

龙凯峰：“赵参谋长的女儿。”

吴义文一愣，尴尬地说不出话来，拉了拉龙凯峰的手，就朝门边走去。

龙凯峰拿起鹿茸硬往吴义文包里塞，被吴义文又拿了出来。吴义文将鹿茸重重地放在茶几上，有些恼怒地说：“龙大队长，这份礼不是送给你的。”说完就拉开门走了。

龙凯峰将鹿茸拿在手里端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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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全面濒海训练

前一阵子，军报上连续报道了龙凯峰特种大队训练在管理方面取得的成绩，钟元年就想喊上王强陪自己去特种大队看看。他没有坐自己的专车，而是坐王强的三菱车直奔特种大队营区。这种挂着军区机关牌照的军车，进东南战区任何一个部队营院都是长驱直入的。可是今天他们刚到特种大队大门前，就被哨兵拦下了。王强有些恼怒，看着列兵陆少鸿一脸不认账的样子，他只好拉开车门下车。

哨兵陆少鸿向大校王强严肃地敬礼，动作虽然有些机械，但却很标准：“请问首长有什么事？”

王强竟然忘记了还礼，而是打量着陆少鸿。

陆少鸿军容整齐，除了制式的领花肩章外，还佩戴着特制的特种大队的臂章。这是一个可爱的小伙子。

王强带着几分官腔对陆少鸿说：“我们是从战区来的。我是战区司令部王部长，陪首长到你们大队来看看。”

陆少鸿看了看停在边上的车子说：“对不起首长，部队全部在外训练，大队长、副大队长都不在。”

王强觉得自己犯不着和一个哨兵如此严肃，就笑笑说：“那我们先进去看一看，等他们回来行不行？”

“对不起，没有我们大队首长指示，不能放你们进去。”陆少鸿说得更加果断了。钟元年第一次被一个列兵拦在门外，觉得很有趣，就下车走了过来。

陆少鸿看到一位中将走过来，马上敬礼：“首长好。”

钟元年向他还礼。

王强介绍说：“这是咱们战区钟副司令员。”

陆少鸿又一次敬礼：“报告首长，特种兵大队警通连列兵陆少鸿正在站岗执勤，请指示。”

钟元年摆摆手边往里走边说：“好，不错。”

陆少鸿上前拦住钟元年：“对不起首长，没有我们大队首长指示，不能放你们进去。”

钟元年：“我们要是非要进去呢？”

陆少鸿：“首长，请你原谅，没有大队首长指示，我不能放你们进去。如果劝阻不听，我将对你们提出警告。如警告无效，我将限你们一分钟之内退到警戒线以外。如果你们拒绝执行，我有权将你们扣押。”

钟元年被挡了回来，王强的脸挂不住了，他怒斥哨兵：“胡闹！”想不到陆少鸿面无表情地说：“我在履行一个哨兵的职责。”

钟元年一怔打心眼里喜欢上了眼前这位哨兵，摆着手说：“好好好，我们执行。不过，你能不能和你们大队长取得联系？”陆少鸿点头道：“可以。不过请首长出示军官证。”

钟元年摸了下自己的口袋，发现自己根本就没带证件，尴尬地说：“小同志，我忘带了，你看……”

陆少鸿一伸手：“请首长退到警戒线以外。”

钟元年：“王部长，你带着证件了吗？”

王强只好把自己的证件拿出来递给陆少鸿。陆少鸿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王强：“请首长稍等。”

陆少鸿走向值班室打电话请示去了。

王强指着陆少鸿的背影打趣说：“嘿，这小伙子还挺较真的。”钟元年笑笑说：“这个大队的兵如果都这么较真，那倒还有点意思。东南沿海军情复杂，

军事禁区就得有点禁区的样子。”

一会儿，陆少鸿跑步回来：“报告首长，我们大队长说，他在齐云山训练现场，无法接待首长。”

王强问：“你们大队长就说这些？”

陆少鸿：“龙大队长还有一条指示，请首长自便！”

钟元年：“自便？”

王强叫了起来：“这个龙凯峰，简直搞得一点数都没有，营区连进都不让进。”叫完了，就软着声音请示钟元年说：“首长，你看……”

“走！”钟元年说着就直奔车子而去：“我们去齐云山。”

王强上前替他把车门打开。

三菱车疾驶着冲向齐云山，才走到一半时，钟元年下令车子调头。王强不解地问：“首长，不是说去齐云山吗？”

钟元年说：“连个大门都进不去，训练场警戒不更严吗？”

这倒是，王强心想。他建议道：“要不，等我们快到的时候，我给龙凯峰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你？”

钟元年：“不，既然让我自便，我就给他个出其不意。去陆航大队，找梁航要架直升机。”

特种大队训练地齐云山靶场，远远就传来密集的枪声和爆炸的轰鸣声。龙凯峰和关小羽呆在指挥部里，刚才哨兵是通过关小羽请示龙凯峰的。现在关小羽有些放心不下，提醒龙凯峰说：“龙大，要不你回大队看看？”

龙凯峰将耳朵贴近关小羽：“你说什么？”

关小羽只好大声说：“钟副司令也许正在我们营区里！”龙凯峰回答道：“那就随他去吧！”

关小羽跟随龙凯峰来到指挥部外面，关小羽一抬头看见空中飞过来一架直升机，指着直升机告诉龙凯峰说：“飞机！龙大，你看，是不是钟副司令的飞机？”

龙凯峰目光投向空中，望着低空飞行的直升机说：“可能是吧。”

关小羽有些急了：“那怎么办？”

龙凯峰说：“自便吧！”

关小羽不满地叫了一句：“又是自便！”

空中，钟元年透过直升机的观察口，朝下观看着。

直升机降落在一个山坡上，突然，不远处几个炸点炸响，烟火腾起，接着又是一连串的近似炮火覆盖的轰炸。

一队身着迷彩服全副武装的战士多路发起战术攻击。钟元年跳下直升机。

掩体内腾地跳起一个少校军官朝钟元年他们大喊：“快卧倒，危险！”王强冲上来，把钟元年扑倒在地，与此同时，几声巨响，钟元年身边已火光四起。硝烟还未散尽，一队特种兵边射击边冲锋，直升机也成了他们利用的掩蔽物，依托射击着。望着战士手中的冲锋枪“突突”地响着，弹壳飞快地弹出，伏在地上的钟元年和王强抬起头来，弹壳纷纷落在他们的头上和身边。

钟元年正要起身，传来一阵喊声：“冲啊——”

又一拨战士冲过来，王强一看不好，又把钟元年按倒，有几名战士从他们身上凌空跃过。

王强扶钟元年起身，几个人拍打着身上的尘土。

王强不满地：“搞什么名堂！”

少校军官从掩体里跳出，向钟元年跑过去。在钟元年不远处立定报告：“中将同志，特种大队全体新同志正在进行特种射击训练。请指示。副参谋长任涛汇报完毕。”

钟元年走过去，任涛把望远镜递给钟元年，钟元年观看着正在推进的战士们。几名战士肩扛着火箭筒，瞄准目标射击。前方一个个目标应声被摧毁。

钟元年把望远镜交给王强，对任涛说：“把你们的枪拿过来。”钟元年拉开枪栓看了看，对任涛：“怎么，你们打的是实弹？”任涛：“是的。”

钟元年：“你们大队长呢？”

任涛一挥手：“在那儿。”

在钟元年乘坐的直升机快要降落训练场时，龙凯峰已经来到了断崖边，组织一群官兵练习着跳伞的地面动作。这是特种大队的硬性任务，龙凯峰想抢在DA师合练前完成。和其他战区特种大队训练跳伞地面动作不同的是，龙凯峰的大队全部身配特种作战装束，战士们身挎微型冲锋枪，脸上抹着伪装油彩。钢盔、微型电台、各种弹袋、手雷、防弹衣、匕首、手枪、军靴等一应俱全。他们借助高高的断崖，按照离机时的规范动作，一一纵身跳下。

龙凯峰不时地喊着：“两腿并拢，手抱胸前，跨出左腿，跳！两脚要同时落地，要有离机的意识。”

龙凯峰发现战士肖大功的动作不对，走上前去嚷着：“肖大功，你的两脚为什么不能同时落地？”

肖大功紧张地望了一眼龙凯峰，支吾道：“大队长，这断崖太高了，我掌握不好。”

龙凯峰：“撒谎！你是不认真！”

肖大功：“老是像青蛙似的爬上跳下的，太没劲了！如果上飞机实跳，我保证跳得很好！”

有肖大功这种想法的战士不在少数，特种大队没有配给飞机，战士们跳伞只有依靠陆航大队保障。这是中国军队训练中遇到的难题，按照龙凯峰的逻辑，我要什么，你都得配给我什么。地面动作练好了，可就是上不了天，只好再练。

任涛匆匆跑来报告：“大队长，首长来了。”说着，钟元年和王强已经来到了龙凯峰面前。

龙凯峰跑步迎上，敬礼报告：“报告钟副司令，特种大队正在进行射击和地面跳伞训练，请指示。大队长龙凯峰。”

钟元年盯了一眼龙凯峰：“部队按计划进行，你退出指挥。”

龙凯峰：“是。”

龙凯峰拿过通信员手中的电台通话器：“我是001，我是001，参谋长，部队现在由你指挥，训练结束后部队就地午餐。”

通话器里传来回答：“是！”

龙凯峰下达完命令后说：“首长……”

钟元年：“你过来，我问你，为什么不按部署组织海训，另搞一套？”

龙凯峰早就料到钟元年会问自己。因为师里的训练会上已经统一布置了全师官兵将全面投入濒海训练。濒海训练对特种大队来说，是最基本的常规训练，龙凯峰早就完成了。见钟元年问到自己，龙凯峰便说：“首长，师里的部署是组织以海训为主的常规训练，说明除了海训还要抓其他训练，对我们大队来说，濒海训练课目已经完成，而新兵射击训练和跳伞训练课目还没过关。”

钟元年指跳崖的士兵：“你们这样像青蛙似的爬上跳下，就能跳好伞？”

龙凯峰：“当然不能，只是不得已而为之。”

钟元年：“不得已？”

“是的。现行训练机制就这么糟糕。”龙凯峰觉得有必要把心里的话说给钟元年。

果然，钟元年一愣：“什么意思？”

龙凯峰：“首长，我们练新三打三防，没有直升机可打，只能瞄天上的风筝，陆航大队没有坦克可打，只能瞄地上画的圈圈；他们练飞行，都是天马行空，空来空去，我们练跳伞只能这样青蛙似的爬上跳下。太浪费训练资源了。”

王强在一边用眼神暗示着龙凯峰，希望他不要扯远了，可是龙凯峰根本就没有理会王强，他在等待钟元年的反应。

钟元年略一思忖后，竟然点着头说：“龙凯峰，你说的不无道理，这种情况随着DA师的组建会改变的。”

钟元年的回答让龙凯峰感到失望，每年上上下下的训练会议都说要解决训练资源问题，会后全都回到了原样。所以，他对钟元年的说法持怀疑态度：“首长，我看不一定，硬件解决了，软件跟不上，还是换汤不换药。”一辆越野车疾驶而来。是陆云鹤他们来了。

得知钟元年突然来了特种大队，陆云鹤连忙召集吴义文和赵梓明，跟踪着来了。三人跳下车后一齐向钟元年敬礼。

陆云鹤像是自己做错了事一样地说：“首长，你不是说去看海训吗，怎么上这儿来了？”

钟元年横了一眼眼前的三名师领导说：“龙凯峰另搞一套，你们不管，我能不管吗？”

吴义文快速站了出来说：“首长，这是我的问题，我作检讨。”钟元年毫不留情地说：“他是你点的将，你当然有责任。”然后又走到龙凯峰身边，打量着他一身装束：“你这身行头挺唬人的。”

龙凯峰全身上下的装备和战士一样，一样不落，他正了正身子报告说：“这是特种大队战备状态下的统一着装。”

钟元年突然从龙凯峰身上抽出一把手枪，举枪瞄准远处的一个风向标，连发数枪。风向标的绳子被打断，风向标落了下来。场上的人都为之一惊。

吴义文铁青着脸说：“凯峰，你这不是胡闹吗？日常训练为什么要装实弹？”

吴义文刚才想借自己的训练要作自我批评，让龙凯峰听了心里就不太舒服，这下他又绷着脸训自己，龙凯峰真的有点受不了了，也就绷着脸回答说：“战斗人员的训练，就是要达到人与武器的完美统一。”

陆云鹤发现龙凯峰听不进吴义文的话，就责备龙凯峰说：“你这样做可是违反训练规则的。你不知道？”

龙凯峰：“是的，但我认为，最高的规则是提高训练质量，达到训练目的。”

钟元年把枪扔给龙凯峰，龙凯峰灵巧地接住。钟元年问龙凯峰：“真枪实弹地练兵，伤了人怎么办？”

龙凯峰说：“其实，练实弹反而不容易出事故。武器里有了实弹，战士们实战意识就强，安全操作的要领记得就牢，训练质量就高。我们特种兵每个人都有长短三枝枪，我要求他们玩枪就和用筷子吃饭夹菜一样灵活，打实弹就要跟嗑瓜子一样轻松娴熟。”

王强听出龙凯峰的话有点油腔滑调，就指责道：“龙凯峰，你这是强词夺理。”

龙凯峰一怔道：“是，是强词夺理，但有理必须夺。”

钟元年问龙凯峰：“旁门左道，上哪学的这一套？”

龙凯峰随口回答：“老连长教的。”龙凯峰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瞟了一眼一直一言不发的赵梓明。他觉得赵梓明有些被冷落了。

钟元年：“你的连长是谁？”

赵梓明挺了挺身子回答说：“首长，是我。”

钟元年盯着赵梓明问：“你就这样教他练兵？”

赵梓明：“我当连长那会儿都这么练。”

吴义文附和地说：“首长，那会儿都是这么个练法。”

钟元年：“你们两个是不是资格都比我老，那个时候怎么个练法还要你们告诉我？我问的不是过去，而是现在，他这么练到底对还是不对？”

吴义文看了一眼陆云鹤，像是要请示自己要先说话一样：“我认为，龙大队长的出发点是好的，但违背有关规定是不应该的。”

钟元年盯着赵梓明：“龙凯峰的老连长，你认为呢？”

赵梓明回答说：“不管怎么说，龙凯峰的精神可贵，是值得提倡的。”

钟元年：“你纵容他违反规定？”

赵梓明：“违反规定确实不对，但可以理解。首长，要确保战时打得赢，平时训练总要付出代价。说什么也不能降低训练难度去保太平，平时训练付出点小代价，到实战时才能赢得大胜利。”

吴义文察看着钟元年的反应。

钟元年突然笑了：“真是有什么样的上梁就有什么样的下梁。龙凯峰，到了你的一亩三分地，就让我们这么站着，连口水都没有？”

赵梓明心里一阵窃喜，觉得自己的话被钟元年听进去了。赵梓明高兴，龙凯峰比赵梓明更高兴。既然钟元年多少有些肯定自己的训练方法，龙凯峰也就无所顾忌了，他向钟元年报告说：“首长，已经是午饭时间了，请首长到我们大队去吃饭。”

钟元年风趣地说：“你那个大队的门坎太高了，进不去啊。我听说你们外训时，就在外面就餐，那我今天就在这里吃碰饭吧。”

钟元年率先走去，其他人依次跟上。

一行人来到野外就餐点，围着钟元年席地而坐。龙凯峰摸清了今天的饭菜内容就赶来向大家报告，不过他先卖弄了一下关子：“首长，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连野外炊车都没带，真的没饭可吃。”

王强接话说：“首长说吃碰饭，战士们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龙凯峰：“我们上这儿训练，从来不带淡水和干粮，结合进行经常化的野外生存训练，因此……”

钟元年打断道：“你们能生存，我就生存不了？”

龙凯峰有些为难地望着陆云鹤：“政委，你看……”

陆云鹤：“首长既然定了，有什么就吃什么吧。”

龙凯峰：“是。”

龙凯峰一挥手：“上菜！”

六位战士送上了四菜一汤和一个竹筒。

钟元年：“好你个龙凯峰，还说没有好吃的，怕我把你吃穷啊？”龙凯峰一个个打开菜盒：“请首长剪彩。”

钟元年：“那你得介绍一下都是些什么菜？”

龙凯峰介绍说：“四菜一汤：这个是野鸡蛋拌山葱，这个是清炒芨芨菜，这个是马苋齿烧山雀，最后这个嘛，战士们给它起了个很浪漫的名字，叫鸳鸯蝴蝶梦……”

王强见钟元年听了高兴，就起哄道：“这个名字起得好。首长，这个彩还是我来剪吧。”

王强尝了一口说：“名字好，味道也好。”

龙凯峰问吃得津津有味的王强：“王部长，能吃出这是什么做的？”

王强边嚼边想着说：“我还真吃不出来。”

龙凯峰：“山鼠炖蝙蝠。”

王强吓得一口喷了出来。大家哈哈大笑。

龙凯峰端起竹筒：“如果哪位首长想喝一杯的话，我们这里还备有野战啤酒。”

钟元年饶有兴致地问：“野战啤酒？”

龙凯峰点头介绍说：“首长，这是战士们用山泉泡竹根，泡出来的水喝起来又凉又爽还有点甜。”

吴义文关切地：“首长，生水可不能喝。”

龙凯峰爽朗地说：“没问题，我们还有一道菜，黄连素管吃。”钟元年边吃边说：“龙凯峰，喝你的酒，我还得打你的狗。刚才你说海训已经过关了，明天我要见识见识。”

吴义文：“请首长放心，尽管他们没有按部署组织海训，但他们肯定不会让首长失望的，凯峰，你说是不是？”

龙凯峰有几分得意地说：“特种大队的海训在战区部队无人能比。”

钟元年喝了一口“酒”说：“军人嘛，有时也需要有点牛皮哄哄，吹牛也是一种自信和豪情嘛，不过要是把牛皮吹破了，那就得挨板子了。”

来到特种大队走一趟，钟元年不但吃得开心，而且发现了龙凯峰这么个多少有些另类的大队长，让他的眼睛一亮。

DA师的海训开始了，数千名DA师各部的官兵铺满在金黄色的海滩上。一个个大队在长长的海岸线上摆成一长溜，列队的口令声和做游泳准备的官兵挥动拳脚的呐喊声响成一片。一个大队一个区域，各团、各大队的牌子格外醒目，海面上，各区域的隔离绳上系着一面面彩旗，场面十分壮观。

官兵们有的正在做下海前的准备，他们趴在用沙子堆成的圆顶上练习着划水、呼吸，

一些技术好的官兵为他们纠正着动作。赵梓明带着一名参谋沿海滩大步走来。他点到的几个大队不少是从北方移民来的，不要说什么海训了，他们连大海也没见过。

在装甲大队地域，大队长包尔达夫正在队前讲话，见赵梓明到来，连忙喊起全体起立的口令。自己跑向赵梓明报告：“报告赵参谋长，装甲大队正在进行海训动员，请指示。”

赵梓明不满地盯了一眼包尔达夫：“昨天就该下海了，怎么到现在还在动员？”

包尔达夫说：“我们大队不少人是从蒙古草原来的，别说下海，连水塘都没下去过，全是旱鸭子，普遍有恐海心理。”

包尔达夫说的是真话，赵梓明表示理解：“思想工作得跟上去，动员的效果怎么样？”

包尔达夫说：“难度很大，一时半刻解决不了。”

赵梓明：“看来你还没找准穴位。”

赵梓明走到队前：“同志们，你们都是从蒙古大草原来的，我到过那儿，那可是美丽的地方啊。我去的时候，也是这个季节，大草原就像这大海一样，一望无际，绿得让人心醉啊，醉得我在草地上连打了几个滚。”

战士们静静地听着，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赵梓明知道对于这些北方来的官兵们来说，海训的第一步是要让他们不惧怕大海，精神达到完全放松。包尔达夫吼道：“还愣什么？都给我脱！”

包尔达夫带头脱起衣服。一件件军装、军帽纷纷落在海滩上，战士们赤条条地扑向大海，他们叫着、笑着……

林晓燕的信息对抗大队海训进行起来就没有男兵们这么容易了，女兵们都喜欢大海，可是要让她们一个个下到深海里，任凭林晓燕磨破了嘴皮，她们也不敢下海。其实林晓燕比部下们更怕大海。她们怕下海，却喜欢海滩，于是，海滩上满是穿着泳装的女兵们。

女兵们有的在堆沙堆，有的用手指在海滩上写着什么。有位女兵用沙子将曲颖埋得只露出两只眼睛。

赵梓明大步走来，一女兵惊呼一声：“参谋长来了。”玩沙子的女兵们全逃了，只剩下埋在沙子里的曲颖。赵梓明冲四下逃开的女兵们叫着：“哎，你们跑什么？”

曲颖突然在赵梓明的脚下坐了起来。把赵梓明吓了一跳。曲颖站起，抖落着身上的沙子，对赵梓明点头招呼着：“哟，参谋长来了。”

赵梓明瞪着曲颖说：“你这是干什么？”曲颖不假思索地说：“阳光浴啊。这可是挺时髦的，对保持体型非常有效，参谋长，要不要帮你埋一个？”

赵梓明跳开一步说：“胡闹！你们信息大队就这么海训？”

曲颖一脸无辜：“怎么了参谋长？我们大队的男兵们不是都下海了？”

赵梓明：“你们女兵们为什么不下去？”

曲颖：“女兵不需要海训。”

赵梓明：“这是谁说的？”

“是我说的。”林晓燕一直猫在指挥车上，见赵梓明在询问曲颖就探出头来说道。赵梓明这才注意到一边的电台指挥车，望着戴着耳机作业的林晓燕强调着：“不行，女兵不能搞特殊，必须参加海训！”说完走近电台指挥车朝里看着。

车内，一排信息对抗设备排列有序，上面的各种信号灯在不停地闪烁。林晓燕和几位女兵坐在设备前，见赵梓明一副认真劲儿，只好说：“参谋长，上级没有明确规定女兵要参加海训。”

赵梓明指着林晓燕身边的女兵们说：“上级也没明确规定女兵不要参加海训。”

林晓燕站起身，跳下车，轻轻地落在赵梓明的跟前：“参谋长，你都看见了，我们也没闲着，作为信息对抗大队，我们还有比到海里游个泳更重要的事情。”

赵梓明拉长着脸问林晓燕：“游个泳？你认为海训仅仅是游个泳？错了，我的同志，这次濒海训练与以往的游泳训练可是两个概念。我们战区的训练重点已经从陆地转移到了海上，十几万的部队百里海岸大练兵，能说不重要？海训也不光光在海里游个泳，泅渡，抗晕船，漂泊生存内容多了，这些都是渡海登陆作战必须具备的基本功。”

林晓燕连连点头：“你说的都有道理，可信息大队的工作我总得有一个统筹安排。”

赵梓明逼近林晓燕跟前说：“你们大队现在归我管，你怎么统筹，也得按照我的意图来统筹。不是我对你们苛刻，只是不希望别人和你们攀比。”

林晓燕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赵梓明掉头就走，甩下一句话：“都下海去，一个不拉！这是命令！”

林晓燕一阵发愣后，将身着泳装的女兵们集合起来，做着下海前的预备动作。

林晓燕以为赵梓明刚才生气走了，想不到不一会儿，赵梓明就带着关小羽、肖大功扛着救生圈走了回来，他走近林晓燕说：“林大队长，我给你们请了两位教练。”

林晓燕：“教练？”

赵梓明点点头，指了指关小羽。林晓燕问赵梓明：“他们来给我们当教练？”

关小羽先是朝林晓燕点点头，然后转身对众女兵们兴奋地问好：“你们好啊。本教练是特种大队副大队长关小羽，也就是小关羽的意思。”

女兵们窃笑着，曲颖跳了出来对关小羽说：“我们早就领教过你。小关羽，你从哪来回哪去吧！我们不要教练。”

关小羽这才想起山顶庙前的那一幕，便冲着曲颖说：“哎，你这姑娘，还记仇啊，不打不成交嘛。”

曲颖：“本人有职务有名字，不要一口一个姑娘的叫着，烦！”关小羽被顶了个大红脸。

林晓燕对赵梓明说：“我们不需要教练。”

赵梓明强调道：“他们不光是教练员，还是安全员，命令是我下的，我得负责任，特种大队的水上功夫，在战区是首屈一指的。”

林晓燕抿嘴笑道：“参谋长，你也太小看信息大队了。姑娘们，露一手给他们看看。”

女兵们欢叫着扑向大海。海里，女兵们一字排开，如鱼得水，动作娴熟漂亮。赵梓明和关小羽面面相觑。林晓燕得意地笑笑，转身走向大海。

赵梓明：“林大队长，真是出我意料!”

林晓燕止步转身，嫣然一笑：“赵参谋长，你也是出我意料。”赵梓明：“我出你意料之外？”

林晓燕：“你第一个点了我的将，我还以为遇上了一个识货的人，对信息对抗这门高尖技术有兴趣，没想到，你仅仅是想把我们当作一道风景线。”

赵梓明被呛在那里，林晓燕甩下一个含蓄的微笑，掉头跑去，跃进了大海。

关小羽夸张地对赵梓明说：“赵参谋长，你给的这个美差就这么泡汤了？”

赵梓明挥挥手说：“你们回去吧。”

肖大功心犹不甘地：“关副大，就这么走了？”

关小羽瞪了一眼：“不走，留下来倒插门啊？”

龙凯峰陪同吴义文正在海滨浴场，偌大的海滨浴场近滩上，支撑着五彩缤纷的遮阳伞。身着泳装的男女游客们下海上滩，热闹非凡。浴场的导游小姐手执话筒，亮开甜美的声音招揽着生意。

吴义文带着龙凯峰来到浴场，身着迷彩的他们在人群中显得格外耀眼。

一位导游小姐来到他们中间，热情地招呼着：“老板，这边请！”吴义文朝导游小姐摆摆手。导游小姐这才细细打量一下，吐了下舌头：“哦，是当兵的。”

说着就跑开了。

吴义文在海滨浴场的广告牌前站定，对龙凯峰说：“凯峰，你们大队就安排在这儿海训。”

龙凯峰一愣顿感意外，这里原来是部队最理想的海训点，不知什么时候成了海滨浴场，来这里冲浪海泳的人特别多，部队挤在五颜六色的游客们当中进行海训，效果可想而知。见龙凯峰不说话，吴义文问道：“听说这儿在以前是沿海部队最好的海训点，被称为黄金海岸？”

“可你得看看现在，这红男绿女的，能在这海训吗？”

吴义文笑着说：“谁让你另搞一套，这不，场地都分完了。这块场地别的部队不行，而你龙凯峰完全可以。”

龙凯峰说：“凭我们大队的海上功夫，场地好坏都不成问题，可和这些红男绿女搅在一起，施展不开呀。”

吴义文说：“不光施展不开，也不能让首长看笑话。惟一的办法，就是把这些红男绿女请走。”

龙凯峰：“这怎么可能？”

吴义文：“别人不能，你龙凯峰能。”

龙凯峰心里一惊，他只能推测这里多少会和岳父的集团公司有点关系。因为从地域上看，这里当属岳父的渔业公司。难道吴义文知道这里和自己的岳父韩百川有关吗？果然只听吴义文说：“这海滨浴场原先是一个台商投资的，三天前被当地一个实力雄厚的私营企业老板买下了控股权，这个老板你认识。”“我认识？谁啊？”

“韩百川，你的岳父大人！”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吴义文口气有几分神秘地说：“凯峰，不要以为只有你的老连长赵梓明才对你了解，我对你也并不陌生啊。”

龙凯峰暗暗佩服着吴义文，吴义文不容置疑地说：“那这么定了。”

龙凯峰心想，这事必须要找韩雪了。

赵梓明走向沙滩指挥部，想把自己管辖的海训部队好好收拢一下，刚走到指挥部，就看见韩雪挥着手冲自己招呼着。

韩雪边喊着赵梓明，边冲下海堤向赵梓明跑来。

赵梓明打量着韩雪：“韩雪，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韩雪拿下头上的遮阳帽扇着风说：“双拥办嘛，部队上哪，我们就上哪。”

赵梓明让一名战士拿来一把折叠椅请韩雪坐下，然后把自己的水壶递给韩雪。韩雪接过水壶，“咕嘟嘟”地喝了几口水。赵梓明关切地看着韩雪说：“听凯峰讲，你怀孕了？可别瞎跑，悠着点。”

韩雪摇摇头说：“不碍事的。赵哥，你也不要太辛苦了，你看你手背上都晒起泡了。”

韩雪从坤包里掏出一支防晒霜，拉过赵梓明的手臂涂抹起来。赵梓明缩回手，问：“哎，你涂什么呀？”

韩雪一把抓回赵梓明的手说：“还能是什么？防晒霜。”

赵梓明释然地笑了：“嗬，你就这么支前啊？晒起泡的不止我一个，你这个双拥办主任忙得过来吗？”

韩雪说：“能！我呀拉了一车赞助呢。”说着伸手一指。果然，在海堤上停靠着一辆货车。

赵梓明禁不住赞许着韩雪：“到底是军嫂啊，心里面想着我们的战士。韩雪你果然能耐不小啊。”

韩雪羞怯地说：“能什么？不过是这一带土生土长的，关系多一点。赵哥，听说你快要当师长了？”

赵梓明的目光四下看了看，盯着韩雪问：“这个凯峰，肯定又跟你瞎说了什么。”

韩雪说：“不光是他，说的人多了。赵哥，等你当上了师长，我一定让我爸爸安排一顿酒席，好好为你庆贺庆贺。”

赵梓明：“好，我就等着你请我了。见着凯峰了？”

韩雪起身道：“就是他把我催来的。他在海滨浴场等我，说有事要我去协调。”

赵梓明：“什么事？”

韩雪边走边说：“他没说。”走了几步又回到赵梓明跟前，把防晒霜往赵梓明手里一塞。

赵梓明目送着韩雪远去。

等韩雪赶到海滨浴场时，龙凯峰正坐在一块礁石上，冲韩雪挥着手。韩雪吃力地攀上礁石，

口中不停地责备着龙凯峰不过来搭把手。龙凯峰指指周围的官兵们说：“这可是训练场。”

韩雪也指指自己的腹部说：“我可不是一个人。”说笑着在龙凯峰身边坐下，习惯地把头靠向龙凯峰。

龙凯峰轻轻推了推韩雪说：“哎，注意影响。”韩雪这才坐直了身子。

龙凯峰指指浴场说：“你爸买下这个浴场，我怎么一点不知道？”

韩雪瞪着龙凯峰说：“你把我叫来不会就为这事吧？你不知道能怪谁？只能怪你自己不关心。前几天我爸请客让你去作陪，就是要签这个协议。你每天就是一个忙忙忙，难得回次家，即使回也是忙着聊你的卡秋莎……凯峰，你知道我为什么费那么大的劲调到双拥办这个清水衙门来吗？”

龙凯峰回答说：“这还用问，你的国防意识强，热爱子弟兵呗。”韩雪伸手捶打了一下龙凯峰：“去你的，我可没这么高的觉悟，我调到双拥办，只是和你靠得更近些，全都是为了你。”

龙凯峰：“为了我？”

韩雪说：“你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双拥办不是整天和部队打交道嘛，我就可以经常见到你了。省得你说我没事老往部队跑，现在我任何时候都可以到你的部队来。”韩雪说着，又把头靠向龙凯峰。龙凯峰推不开，只好伸手搂住了韩雪。韩雪嗔怪地说：“这回你不怕影响了？”

龙凯峰凑近韩雪耳边说：“怕什么，你是我老婆呀。不过，老婆，为了部队顺利海训，这海滨浴场最好停业。”韩雪推了一下龙凯峰：“你开什么玩笑？”龙凯峰说：“我哪里是开玩笑？我找你来就为这事，哎，你今天就去帮我找你爸爸说说？你这个双拥办主任总得做点拥军的事呀。”

韩雪为难地：“这能行吗？部队海训要让浴场，那要是部队的坦克开进，宁洲市的大楼是不是也要移开？”龙凯峰虎着脸说：“别扯远了。”

韩雪觉得这事会让父亲为难，就拉着脸说：“我可不好说，要说，你自个说去，你的面子比我大。”

龙凯峰瞪着两眼：“你以为我不敢吗？我说就我说，我马上就去找你爸爸！”

韩百川的百川集团坐落在宁洲市风景如画的南区，几十层高的现代化办公大楼，在宁洲市的商界首屈一指。韩百川的总裁办公室设在六楼。他的办公室办公兼休息，近两百个平米的套间。办公桌上放着龙凯峰身着军装的标准相。坐在宽大的老板桌前的韩百川吃完一碗面糊糊，咂巴了一下嘴，中饭就算解决了。他按了按桌上的呼叫铃，不一会女秘书梅莉亚就来到他面前，这是他不久前从宁洲大学招聘来的。

梅莉亚问韩百川：“韩总，有什么吩咐？”

韩百川说：“你叫几个分公司的头头到我这来一下，我要跟他们碰个头。”

梅莉亚应了声：“好的。”便转身欲走，被韩百川叫住了：“以后吩咐你去做事，不要说‘好的’，要回答‘明白’。要有军人气质，啊。”

梅莉亚认真地点头：“好的……”突然想起不对，连忙重答道：“明白。”

韩百川笑着说：“对对对，这丫头，真聪明。”

梅莉亚嘴里念着：“好的，明白，好的，明白……”离去了。

韩百川把龙凯峰的照片转了个向，抽出支烟准备抽上一口，这时几名分公司的经理走进来了。韩百川给每个人发烟，这是韩百川对属下的习惯。

韩百川自己先点着后说：“都点上啊，点上。”

一名经理摇了摇头说：“韩总，我不会。”

韩百川将一个打火机扔给这名经理：“叫你抽你就抽。这抽不抽不是个人爱好问题，是对本总裁的态度问题。”经理惊得张大了嘴，不得不将烟点上，刚吸一口就咳嗽不止，韩百川乐得大笑。一会儿他收敛住笑容对大家说：“最近我是日理万机，也没时间下去视察。好在这些天财运不错。来，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一人一份。”韩百川从抽屉里拿出几个红包分给各位经理。几个人谢后把红包收好。刚才被烟呛着的那位经理走到办公桌前，指着龙凯峰的照片问：“韩总，这军官是你女婿吧？”

韩百川咧嘴笑道：“看看，怎么样？”

其他的经理也像新经理一样好奇地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新来的经理没看清龙凯峰肩上的两杠三星，以为是一杠三星，就随口说：“不简单，堂堂的上尉。”

韩百川从他手里夺过照片说：“你看看清楚，什么眼神，我女婿是上校，上校后面是大校，再往上一点就是将军。”新经理被窘得退到一边。一位老点的经理连忙打着圆场说：“韩总啊，一个女婿半个儿，你真是有福气啊。”

龙凯峰就在这个时候闯了进来，他身后紧跟着梅莉亚，梅莉亚为难地说：“韩总，你看这个人硬是要见你。”

龙凯峰叫了声：“爸。”包括韩百川在内，大家一时有点发愣，那些经理们都在注意龙凯峰的肩牌。一位不识相的经理走了过去，数起了肩牌上的豆豆。弄得龙凯峰有些莫名其妙。

韩百川挥着手说：“等会儿再开会，你们现在都走。你看，把我的办公室搞得乌烟瘴气的。”韩百川赶走了手下，却也不和龙凯峰打招呼。

龙凯峰知道老爷子还在生自己上次失约的气，堆着笑脸走过去问道：“爸，你这是怎么了？”

韩百川这才转过脸看着龙凯峰说：“请你你不到，不请你倒是来了。”

龙凯峰笑笑说：“爸，你还在生我的气哩？”

韩百川叹了口气说：“我哪敢生你的气呀。”

龙凯峰替韩百川的杯子续上水，然后又站到韩百川面前，有几分讨好地看着韩百川说：“爸，那天真的有事，很重要的事。”韩百川拉长了脸说：“你就知道自己的事重要。不要以为我请吃饭的都是狐朋狗友，这些人也都是有头有脸的。平时他们都说我韩百川有福气，养了个好女儿，得了个好女婿。好什么呀，人家根本不把我这个渔花子放在眼里嘛。”

“爸，你就是渔花子我也不敢，何况你是大老板。”龙凯峰知道老爷子最怕人家还当他是渔花子，忙恭维道。

韩百川却不买龙凯峰的账，还是有些生气地说：“你少给我戴高帽。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想拉啥粪蛋。坐吧。”骂归骂，还是端起龙凯峰续的茶水大口喝了一口，指着一边的沙发示意龙凯峰坐下。

情绪总算缓和了，龙凯峰就把自己来的意图说了出来：“爸，雪儿给你打过电话了吧。”

韩百川说：“你以为女儿卖给你了？雪儿最亲的还是父亲。”

龙凯峰连忙说：“那是。爸，以后你请客吃饭需要我作陪的话你指到哪，我就打到哪！”

这话韩百川听了高兴，他笑道：“嗬，那你倒真的让我韩百川长脸了！”

龙凯峰紧追不舍地问：“爸，你同意让海滨浴场暂停营业了？”韩百川爽快地说：“可以，不过有个条件。”

龙凯峰担心老爷子又有什么让自己为难的事，紧张地问：“还有条件？什么条件？”

韩百川指指龙凯峰的肩牌：“这上头再长出个豆豆。”

龙凯峰一愣：“爸，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可不是，老爷子有时候说起话来就和小孩子一样。韩百川大笑着说：“女婿可以为难老丈人，老丈人就不能为难女婿？”

龙凯峰看出他是开玩笑，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就说：“行。我知道你一向说一不二，我认了。不过，我要是挂了四个豆，你可不要赖皮啊？”

韩百川说：“我这份家业能成今天这个光景，靠什么？靠的就是守信！”

龙凯峰狡黠地一笑：“一言为定。”

每次来前沿部队，钟元年都要到海边的古炮台走一走，看一看。这是明朝遗留下来的古迹，在古炮台最高处，是一个巨大的堡垒型建筑，一门大炮的炮管从堡垒内的豁达口伸了出来，远远望去，像是一段粗壮的枯木。只有踏进堡垒内，才知道它是这门巨大铁炮的炮管。

钟元年抚摸着古炮台沉浸在对历史的追忆之中。他的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大海，隐约

可见海训部队的旗帜。今天，钟元年将在这里听听赵梓明对DA师建设的想法。

一会儿，王强匆匆跑来向钟元年报告：“首长，赵梓明来了。”钟元年转身，赵梓明紧跑两步，向钟元年敬礼。这里对赵梓明来说更有不同寻常的滋味，这是父亲当年参加炮战的地方，也是父亲牺牲的地方。

钟元年打断了赵梓明对父亲的追忆，问赵梓明：“你带的那些大队都被你赶下海了？”赵梓明回答说：“工作有些难度。有的兵连海水是咸的都不知道。”

钟元年感叹着说：“是啊。刚才我在陆航大队遇到一个兵，那就更有意思了，他爷爷是被淹死的，他们家族立了一条家规，从此子子孙孙不得下水。你想想，这难度有多大？”

赵梓明：“梁航跟我说了，要不是首长亲自做工作，他就要当逃兵溜回家了。”

钟元年说：“工作还是靠他们自己做的。我只是敲敲边鼓而已。”钟元年走到赵梓明面前，问：“欧洲之行有什么感受啊？”赵梓明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大海：“感受很多，也很难忘。”钟元年对赵梓明的这句话表现出浓厚的兴趣，道：“我很想听到一个军人的第一感受。”

赵梓明说：“欧美各国新世纪第一、二年度的军费预算平均比上个世纪增长3到5个百分点。其军费预算的增长比例普遍高于国民经济增长比例。”

钟元年带着征询的目光问：“这说明了什么呢？”

赵梓明说：“这说明这些发达国家，虽然国民生活水平很高，但全民的国防意识非常强，在他们的心目中，没有和平年代的概念，只有战争状态和非战争状态，或者叫战争准备年代。所以他们一天也没有放慢国防建设的速度，而是有增强和加快的趋势，从而掀起了人类历史上一场前所未有的新军事革命。”

钟元年微微点头，这些都是他一直在思考的。他接着问赵梓明：“结论呢？”

赵梓明情绪有些激动地说：“这场革命必将改变世界历史进程。能否乘上新军事革命的航船，直接关系到我们国家在21世纪的全球将占据到什么样的位置。”

钟元年听着赵梓明的话频频点头。赵梓明能够站在世界新军事革命角度上来思考问题，这令他十分高兴。

钟元年感慨地说：“国防是一个国家的脊梁，没有脊梁就会直不起腰抬不起头来。”

赵梓明望着情绪激动的钟元年，体会着他话中的含意。

钟元年一边走一边说着：“和平日久，很多人的头脑中已经淡化甚至消除了战争可能会在明天爆发的概念。这种状态甚至在我们不少军人的头脑中也普遍存在着，这种状况很可悲也很危险。”钟元年走到一侧，突然转身，目光灼灼望着赵梓明说：“赵梓明，如果我把DA师交给你，你打算怎么带这个师？”

赵梓明没有想到钟元年会突然提出这样的问题，一时有点慌乱，很快就镇定下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厚厚打印稿，递上说：“首长，我的打算都写在上面了。”

钟元年接过一看，念道：“《关于DA师形成战斗力的几点构想》。”钟元年掂了掂打印稿：“看来你是志在必得，这么厚一本，你准备了多长时间啊？”

赵梓明果断地回答：“三十年！”

钟元年一愣道：“三十年？”

赵梓明沉着地点头说：“首长，我的军龄已经三十年了。”

钟元年咀嚼着赵梓明的话，他在想，眼前这位DA师师长人选之一的赵梓明，内心无疑澎湃着一股强烈的激情。军人啊，激情比生命更重要！

韩百川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为自己给女婿龙凯峰出的难题而得意，他想，我就不信你一时能将肩上的三颗豆变成四颗豆。可是不多久，龙凯峰推门进来了：“爸，我来了。”

韩百川惊异地望着龙凯峰：“你怎么又回来了？”

龙凯峰侧过一个肩膀：“你看！四个豆。”

韩百川一看，龙凯峰亮给自己看的肩上果然换了四个豆，他知道这是龙凯峰和他开的玩笑，就说：“没大没小的，和你爸逗着玩呢。”

龙凯峰故作认真地说：“谁逗你玩了？你仔细看看。”

韩百川站起身凑过去看了看。是真的，上校变大校了。韩百川绕回去说：“从哪儿骗来的吧？”

“我离开才几分钟，上哪骗啊？”

“真是你自己的？”

“我还敢骗你?当然是自己的。”

韩百川笑道：“好，如果你能证明这颗豆是你自己的，我马上打电话给海滨浴场。”

龙凯峰打趣着说：“君子一言——”

韩百川立即接过来回答：“八马难追！”龙凯峰侧过另一个肩膀对韩百川说：“爸，请看——”这边肩牌上比原先少了一颗星。

韩百川早就知道龙凯峰来了这么一手，只是没有挑破，他喜欢龙凯峰和韩雪逗逗他，他把这些当成自己享用的天伦之乐。见龙凯峰刨底，他还装作糊涂的样子，恍然地说：“哦，兔崽子，你把那边的豆种到这边来了。”

“那你说，这豆是不是我自己的？”

韩百川依次摸着手指上的四个戒指说：“小布袋把大布袋给装进去了。凯峰啊，你知道我这手上为什么戴了四个戒指吗？”

龙凯峰想了想，茫然地摇了摇头。韩百川有些失望地摆着手说：“想想，你挂少校的时候，我是不是只戴了一个戒指？”龙凯峰这才记起来，原来老爷子用戴戒指来表达对自己的希望啊。龙凯峰有些动容。这时，韩百川已经给分管海滨浴场的经理打了电话，他让海滨浴场停止营业。做完这一切后，韩百川对龙凯峰说：“小子，这下行了吧？”

龙凯峰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喃喃地叫了声：“爸……”

陆云鹤在DA师组建命令下达后，已经是第四次住进医院了，医生根据化验和临床观察，渐渐找到了陆云鹤的病因。每次悄悄地住进来，却总是悄悄地溜出去。DA师师长没有明确，

更重的担子压在他这位政治委员肩上。他对大家一直隐瞒着自己住院的事，可是吴义文还是知道了。

陆云鹤躺在病床上接受着输液。儿子陆少鸿一走进陆云鹤的病床前，两眼就湿润了，哽着声音叫了声：“爸……”

陆云鹤盯着儿子陆少鸿，问：“你的大队不是在海边驻训吗？你怎么跑到医院来了，请假了没有？”

陆少鸿用嘴一努：“师里首长带我来的。”

陆云鹤欠了欠身子：“首长？”

吴义文捧着一个花篮，笑吟吟地走进病房：“是我带少鸿来的。”陆云鹤伸出一只手和吴义文握着：“老吴，你怎么也来了？”吴义文说：“早就想来看看你了，好些了吧？”

陆云鹤说：“过两天就能出院了。少鸿，床底下有凳子，拿出来给你吴叔叔坐。”

吴义文摆着手说：“不坐了，你们父子难得见面，好好聊聊。我去看看住院的几个战士。

少鸿，走的时候，我会来喊你的，跟我的车一块回去。政委，好好休息，早日康复，DA师离不开你啊。”

吴义文转身离去。

陆云鹤转对儿子陆少鸿说：“把眼泪擦了。”从床头扯出一节手纸，递给了陆少鸿。

“我又没哭。”

陆云鹤说：“还说没哭。”边说边替陆少鸿擦去泪痕。然后让陆少鸿坐下。陆少鸿坐在凳子上，趴着床沿问：“爸爸，你得的到底是什么病啊？听妈妈说没什么要紧的，我总觉得妈妈好像在瞒我什么。”

陆云鹤说：“傻儿子，妈妈怎么会骗你呢？爸爸就是累的，没什么要紧。怎么样？在连队还适应吧？”

陆云鹤抓过陆少鸿的手，摸了摸：“嗯，不错，三个老茧。”

陆少鸿有话想说，却又不敢说出来：“爸，我……”

陆云鹤抬起头说：“跟爸爸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陆少鸿壮了壮胆子，说：“爸，我上小学的时候，你去开过一次家长会，老师批评我不肯擦窗户，你还记得吗？”

陆云鹤点头道：“当然记得，你从小学到高中我只去开过那一次家长会，怎么了？”

陆少鸿接着说：“我怕爬高。”

陆云鹤终于明白过来：“你是害怕空中跳伞？”

陆少鸿说：“连长开会说了，下一步要组织实跳了，我怕……爸，你能不能帮我说说？”

陆云鹤意外地看着陆少鸿说：“儿子，你长大了，是个战士了，战士应该像个战士的样子。提这样的要求合适吗？你妈带你到医院检查过两次，又没有恐高症。你啊，就是缺少点胆量。爸爸相信你会完成这勇敢的一跳的。”

陆少鸿嘀咕道：“我倒没什么，只是害怕给你和妈妈带来……”陆云鹤不悦地说：“你这是在威胁我？我不能答应你！”

陆少鸿眼眶一红，扭头跑了。

为了便于钟元年视察部队海训，桂平原动足了脑筋，和吴义文商量后，在海边搭建了一个观察台。台子由不锈钢管搭建而成，上面盖着玻璃钢瓦，地上铺着化纤红地毯，两排桌椅，显得简洁而又庄重。桂平原正带着几个战士往桌上摆放矿泉水，他趴在桌子一端，用一只眼睛在瞄准，看矿泉水摆得是否成直线，不时地指挥着。

钟元年在陆云鹤、赵梓明、吴义文、王强的陪同下，登上了台子。他要在这里布置海训任务。

钟元年放眼四周看了看说：“这个地方选得不错，视野开阔，一目了然。”

吴义文接话说：“首长，这是我们桂平原科长选的。”

听到吴义文点到自己名字，桂平原连忙上前朝钟元年敬礼。

钟元年看了看台子，对桂平原说：“这个台子也是你搭的？”

桂平原谦逊地说：“不，是我们吴副师长亲自设计的。”

钟元年摸了摸不锈钢管：“这得花多少钱？”

吴义文解释说：“这些都是从礼仪公司租的，没花什么钱。”

钟元年似乎赞许地说：“你们动了不少脑子嘛。”

吴义文释然地说：“训练经费紧缺，只能将就点。”

钟元年看了看大家说：“要是不紧缺，是不是还想造个金銮殿啊？”并随手抓过一把折叠椅扛着，径自走向一侧的坡地上。众人面面相觑。

钟元年把椅子一放，坐了下来。大家赶紧都抓过椅子跟了上去，围坐在钟元年身边。

钟元年捶打着自己有些酸痛的大腿说：“你们过来干什么？在那面坐着不凉快一点吗？”

吴义文有点尴尬，想解释点什么，终于什么也没说。

钟元年面对大海，感慨地说：“古代将领，尚知冬不着裘，夏不张伞。难道我们连古人都不如？”

大家一时默然无语，只听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

陆云鹤上前说：“首长，龙凯峰和林晓燕到了。”

龙凯峰和林晓燕从两头的小路上登上坡顶，打了个照面。

龙凯峰主动向林晓燕点头示意：“你好。”

林晓燕冲龙凯峰勉强一笑。钟元年冲他们叫着：“你们二位，过来，过来。”

龙凯峰和林晓燕走到钟元年跟前，报告，敬礼。

钟元年说：“海训已经搞了些日子了，我今天来看一看。十几个单位一下子也看不过来，只好从吴副师长和赵参谋长负责训练的单位中各调一个做个代表。为什么抽到你们呢？理由很简单，你们两个分别是吴义文和赵梓明点的第一员大将。”吴义文含蓄地笑了笑。赵梓明望了望龙凯峰，神情有点复杂。

钟元年说：“不过我有一点需要说明，今天我既不搞考核，也不搞什么比赛，你们只管正常训练，想怎么练就怎么练。明白了吗？”

龙凯峰、林晓燕双双立正回答：“明白。”

钟元年说：“那好，你们去吧。”

龙凯峰和林晓燕对视了一眼，反向走开，沿原路下坡。可是当他们分别从坡上下来时，不巧又在坡下打了个照面。林晓燕嘀咕道：“真是冤家路窄啊，龙大队长。”

龙凯峰知道林晓燕心里还揣着气，便说：“别那么小心眼好不好？首长点了我们两个，也是一种缘分啊。”

林晓燕冷笑道：“缘分？我跟你会有什么缘分？龙大队长，你别天真了，首长口头说这是考核，其实比考核还要考核，你跟我装什么糊涂？”

龙凯峰拉长了脸说：“哎，我说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你我较什么劲啊？较劲的是吴副师长和赵参谋长。”

林晓燕说：“得了吧，龙凯峰，赵参谋长可是你的老连长，你不可能不帮他。现在我是代表他这一方和你比试的，你只有输给我，才是真正帮你的老连长。”

龙凯峰毫不相让地说：“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告诉你，你我之间不管谁输谁赢，都失不起这个面子。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咱们就打个平手，打个表演赛给首长看看。”

林晓燕像是一眼看穿了龙凯峰一样，不屑地说：“你少来。你我都是军人，对军人来说，没有平手之说，只有胜败之分。今天我一定要打败你！”

龙凯峰大笑：“别给我搞笑了！论水上功夫，你们还差得远呢。林晓燕伸出手：“好，那咱们就海里见！”

龙凯峰握着林晓燕的手，有几分激动地说：“不打不成交！”

可是，林晓燕握完手后却掏出手绢擦了擦被龙凯峰握过的手，然后将手绢随手一扔，扬长而去。

龙凯峰像是被人击了一闷棍，愣愣地站在那里。心里发着狠说：“好啊，林晓燕，别怪我龙凯峰不给你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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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练兵杀出黑马

林晓燕认为钟元年点了自己的大队和龙凯峰的大队，都是龙凯峰惹的祸。要不是龙凯峰当初把钟元年让吴义文和赵梓明的对抗说成是小儿科般的游戏，钟元年决不会出此一招。信息大队的优势是在信息对抗上，不是在大海里。再说了，自己的信息大队女兵占多数，赢龙凯峰的特种大队不太可能，只能出点奇招。

海面上，一条系着浮漂和彩旗的隔离带将海面分割成两个区域。远处的海边矗立着十

个硕大的标语牌：“海上大练兵，一切为打赢。”这是桂平原给吴义文出的主意。桂平原对吴义文说：“无论谁与谁对抗，都要造点声势。”

特种大队和信息大队全副武装分别从两侧整队下海。两边官兵下海后自然形成编队，游向大海，完成武装泅渡。武装泅渡比徒手泅渡要难得多，龙凯峰的特种大队战士们肩挎着武器，而林晓燕的信息对抗大队的官兵也挎着他们的信息器材。龙凯峰高高地站在自己的指挥台上。身边的杨参谋用单筒高倍望远镜在观察着海面，同时他还手持话筒挥动着指挥旗。特种大队的泅渡队伍在副大队长关小羽的率领下，淹没在海水中。龙凯峰抓起胸前的对讲机呼叫关小羽：“关小羽，听到请回答。”

海面编队中的关小羽听到龙凯峰的呼叫，抓起防水对讲机回答：“我是关小羽，请指示。”

龙凯峰询问关小羽：“情况怎么样？”

关小羽躲过一波海浪，艰难地回答：“一切正常。龙大，对付信息大队，还不是小菜一碟？”

龙凯峰提醒关小羽说：“你可别大意。林晓燕可是个人物。”

关小羽翻身仰泳回答：“再是人物，终究是个娘们，我看你可以找个地方睡上一觉。”

龙凯峰要求道：“关小羽，你给我听好了，今天必须使上十分劲，把信息大队甩得远远的，让她们心服口服。”

关小羽在对讲机里开起了玩笑：“龙大，也不要太过分吧？刚才，林晓燕把绣球都抛给你了，你还不悠着点？”

龙凯峰怒道：“去！漂亮女人自我感觉都比较好，以为男人见了都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再说了，我不是你！”说完“啪”地关掉对讲机。

两边泅渡编队下海后，林晓燕一直呆在她的信息指挥车里。坐在电台前的林晓燕，头上戴耳机，她启动了面前一个按钮，电台里很快传出龙凯峰刚才和关小羽的对话声：“我龙凯峰可不吃这一套，今天非要煞煞她的威风，打掉她的傲气！”

林晓燕鄙夷地一笑，她的优势还没有开始，她要龙凯峰尝尝信息对抗的苦头。曲颖走过来说：“这个龙凯峰也太狂了，是该让他清醒清醒了。”

林晓燕问曲颖：“海面上情况怎么样？”

曲颖说：“我们的编队已经落在他们后面了。”

林晓燕取下耳机对曲颖说：“情报处理开始吧。”

观察台上，钟元年等人饶有兴致地观看着两个大队的海上编队。通过望远镜，钟元年发现特种大队和信息大队的编队一前一后向深海方向推进。他赞许地对身边的人说：“到底是特种大队。看来龙凯峰不算吹牛，他的队伍编队得当，开浪很稳，速度也很快啊。”

吴义文听见钟元年在表扬龙凯峰，口气里带着几分兴奋说：“这个大队原来基础就比较好，最近又抓得特别紧，进步幅度比较大。”

钟元年点点头说：“吴义文啊，这几天你总算没有白抓特种大队。要是每个大队都能达到这样的水平，那我们的海训成绩可以摆到全军第一了。”

赵梓明听着钟元年和吴义文的对话，不觉皱了皱眉头。

龙凯峰站在指挥台上发现关小羽带着编队将信息大队拉得远远的，再次在对讲机里鼓励关小羽说：“关小羽，就这么干！继续拉大距离。”

林晓燕在她的信息指挥车上下达了命令：“从现在开始，截断龙凯峰的指挥台与海上编队的所有通讯联络。”

曲颖前来报告说：“林大，龙凯峰的声音模拟好了。要不要听听？”

林晓燕点头说：“放出来听听。”

曲颖快速启动电台按钮，监听音箱里传出经过技术处理的龙凯峰的声音：“我们特种大队不是信息对抗大队的对手，我龙凯峰甘愿拜倒在林晓燕的石榴裙下。”

林晓燕和女兵们笑得前仰后合。

林晓燕收住笑下达指令：“开始行动！”

龙凯峰发现自己的海上编队有些异常，连忙呼叫关小羽：“喂，喂，关小羽，关小羽，听到请回答。”对讲机成了哑巴，关小羽关键时刻竟然关了对讲机。

龙凯峰将对讲机扔给一边的参谋：“怎么回事啊！”参谋报以无奈的表情。

可是，海面上的关小羽正在接听对讲机：“龙大，什么指示？”对讲机里传来龙凯峰的指示声：“关小羽，编队停止前进，原地待命。”

关小羽不解地问：“你说什么？原地待命？”

龙凯峰的声音在说：“对，等信息大队游上来后，你们就在他们的后面跟进。”

关小羽一下子懵了：“什么什么什么，什么意思？”

龙凯峰的声音还在说：“信息大队女兵不少，女兵嘛需要男兵保护。”

关小羽对着对讲机大叫：“你啊真是煮熟的鸭子光嘴硬，刚才你是怎么说的？”

对讲机里龙凯峰不耐烦地说：“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执行命令！”

关小羽无奈地感叹着：“真是好男不能跟女斗！”然后向编队下达命令：“各编队注意，各连注意，原地待命，紧跟信息大队编队尾部前进。”

关小羽的命令通过信息电台传到林晓燕耳朵里，林晓燕和曲颖笑得抱成了一团。

海面编队令龙凯峰一时傻了眼，他大骂道：“这个关小羽，一定是脑子进了水！”一边的参谋焦急地请示龙凯峰：“大队长，怎么办？不过，”参谋想了想说：“关副大为什么会这样呢？”龙凯峰迅速冷静下来，肯定地对参谋点头道：“这里面肯定有蹊跷，先摸清情况再说。”

通信参谋跑来报告说：“大队长，我们与海上编队的所有对讲机全部中断联系。”

龙凯峰恍然大悟，他跺了一下脚说：“信息对抗？肯定是林晓燕捣的鬼！”

特种大队原地待命的编队让钟元年看得一头雾水，他奇怪道：“哎，我都看糊涂了，这特种大队怎么游不动了？吴义文，这怎么回事啊？”

吴义文早就关注到这一点，他断定是龙凯峰在想着老连长赵梓明。可这话他不能说出来，钟元年问他，他只好说：“也许是首长说这不是比赛，龙凯峰有意在谦让吧。凯峰他们在发扬风格。”

钟元年冷冷地说：“在海里发扬风格？谦让？我说不是比赛，也没要求他这么个谦让法？是不是给我们表演个兔子和乌龟赛跑？”

吴义文把目光投向赵梓明：“赵参谋长，你这个老连长，对凯峰是不是有什么交待啊？”

吴义文在自己作出断定后又迅速判断。他认为这里面一定是赵梓明做了什么手脚。

赵梓明却淡淡一笑说：“龙凯峰是你点的将，我怎么能随便交待？”

钟元年举起望远镜：“邪门了吴义文，你的编队落到赵梓明的后面了。”

吴义文拿起电话：“龙凯峰，我是吴义文，请通知你们的编队，按正常速度推进。喂，

喂，龙凯峰，听到请回答！怪事，连电话都不通了。”

吴义文吃惊不小，观察台的指挥专线竟然也要不出龙凯峰来！

龙凯峰派侦察兵通过反侦察，弄清了一切都是林晓燕在捣鬼，于是他进行了反击。他要派蛙人去通知关小羽。

龙凯峰帮着两个战士披挂上蛙人装具说：“你们把推进器推上最高挡，以最快的速度赶上我们的编队，通知关副大，关闭所有的防水对讲机，全速前进，从信息大队的编队中间穿过去，游向深海，登上梅花礁，原地待命。”

一名蛙人战士忧虑地说：“龙大，已经涨潮了，上了梅花礁可别回不来了。”

龙凯峰说：“这你们就别管了，我自有安排。对了，别忘了，带上信息大队的几个人质。去吧。”

两个蛙人战士跃入海水中，他们在海水底下快速前进。很快接近了关小羽所在的海域。

龙凯峰站在那里，朝林晓燕所在的方向瞄了一眼：“林晓燕，别怪我龙凯峰不给你留情面了，我就配合你把这出戏往深里演一演。”

关小羽得到了蛙人战士传达的龙凯峰的指示，迅速采取行动，带着编队展开冲刺，快速朝梅花礁方向游去。

钟元年发现特种大队编队在信息大队编队中间破膛而过，搅得信息大队的编队一时大乱，脸色突变：“胡闹！特种大队怎么回事？”

吴义文气白了脸：“这个龙凯峰！”

赵梓明趁机还击了一下吴义文：“吴副师长，你不会以为这也是我交待的吧？”

吴义文站起身：“首长，我去看看。”

龙凯峰观察到自己的海上编队正游向梅花礁，嘴角扯出一丝得意的微笑来。他让身边的参谋报告半小时后的气象和潮汐情况。

参谋有点慌乱说：“半小时后，海域将有三级以上风浪，编队将无法泅渡返回，现在正在涨潮，梅花礁将在两小时后被海水淹没，编队又必须返回。”

龙凯峰笑道：“好，很好！”

参谋奇怪地问：“龙大，很好？”

龙凯峰说：“你立即通知装备处长，让他把所有的跳伞装备送上梅花礁。”

参谋领命跑步。

龙凯峰让另一名参谋去一趟信息大队林晓燕的信息指挥车，他对这位参谋耳语一阵后，参谋快步离去。

信息大队突然被特种大队的海上编队冲乱，林晓燕一阵慌乱。就在她和曲颖商量对策时，龙凯峰派来的参谋已经在她的信息指挥车里完成了龙凯峰交代的任务后，悄然地撤离。

曲颖仓惶地报告：“林大，我们有几个人被特大的人带向梅花礁了！怎么办？”

林晓燕咬牙说：“这个龙凯峰，我现在就去找他！”

龙凯峰已经出现在林晓燕面前，他含笑说：“林大队长，不用你去找了，我来了。”

林晓燕冲着龙凯峰嚷着：“龙凯峰，你为什么把我的兵带向梅花礁？”

龙凯峰收住笑容说：“林大，该责问的不该是你。你真行啊，竟敢模拟我的声音下达命令，模拟的还挺像，佩服，佩服得很啊。”

林晓燕一时理亏地说：“你，说话要有证据啊！”

龙凯峰拿出一个数码录音机，揿动按钮，录音机里出现了刚才那位参谋下载的情报信息：

“我们特种大队不是信息对抗大队的对手，我龙凯峰甘愿拜倒在林晓燕的石榴裙下……”

林晓燕不解地问：“你……你怎么到手的？”

龙凯峰关上录音机：“别忘了，我们是特种兵，除了侦察还有反侦察。”

林晓燕反唇相讥：“小偷小摸，还冠冕堂皇！”

龙凯峰笑道：“别打嘴仗了，还是赶紧合计合计怎么面对首长吧。今天的事端是因你而起。首长不会不追问原因的。”

林晓燕说：“你也好不到哪去。”

龙凯峰说：“气话就别说了，说点正经的。林大，虽然我们两家发挥了各自的专长，得到了锻炼，但挨首长的板子恐怕很难避免。不过，挨第一板子的肯定是你！至少也是各挨五十大板！如果大家都不挨板子岂不更好？”

林晓燕口气软了下来说：“那你说怎么办吧？”

龙凯峰说：“趁首长还没来问罪之前，先得把梅花礁的人给搞回来。”

林晓燕拉长了脸：“是你把我的人挟持走的，你得把人还给我。”她抓住了于己有利的一面。

龙凯峰马上意识到，他说：“林晓燕，我可得提醒你，现在要想让首长的板子打得轻一点，就不能再分什么你的我的。一个共同的目标让我们走到一起来了，一家人怎么能说两家话？我看只有你出面让陆航大队帮个忙。”

林晓燕想想，也只好这样了。

涨潮了，海面上风高浪急。林晓燕急，钟元年比林晓燕还要急，他急得都有些坐不住了，愤愤地对大家说：“看见了吧，今天我可是大开眼界啊，看了一出好戏，看得我一头雾水。”

吴义文和赵梓明不知钟元年是褒是贬，一时都不敢吱声。

陆云鹤提醒说：“首长，起风了，您是不是先回去？”

钟元年不快道：“上梅花礁的兵没回来，我走得掉吗？”

吴义文赶紧说：“首长，这事让我和赵参谋长来处理吧。”

赵梓明也附和着说：“首长，这一带海域我很熟悉，这个时候船根本靠不上梅花礁，我想请示一下，能不能动用陆航大队？”

钟元年说：“梁航不是你点的将吗？还请示我干吗？走，去见见龙凯峰、林晓燕这两个邪头。”

钟元年刚准备走，龙凯峰和林晓燕沿两侧的山路来到了他们跟前。

钟元年瞪着他们问：“怎么，想来解释点什么？”

林晓燕说：“首长，我们没什么需要解释的。”

龙凯峰说：“我们是来听首长讲评的。”

钟元年迷惑地说：“刚刚你们还在海上斗得难解难分，现在怎么一个腔调了？”

龙凯峰说：“首长，今天我们两家的海训，我和林大队长是事先合计好的。”

林晓燕配合道：“首长说让我们该怎么练就怎么练，因此事先没有报告，让首长看个新鲜。”

钟元年更不解他们是什么意图了：“新鲜倒是挺新鲜的，可我看不明白。你的编队游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停了下来跟到她的编队后面去呢？”

林晓燕抢着说：“龙大要我用信息对抗的手段，截断他海上编队的所有通讯联络，考考他的队伍在失去指挥的情况下的应变能力。”

龙凯峰接着说：“这种情况，打起仗来是不可避免的。今天我们两家都得到了难得的锻炼。”

钟元年追问道：“那怎么又跑到梅花礁去了呢？”

龙凯峰说：“海上作战的部队在失去联络的情况下，其主要任务就是保证部队战斗力的生存。我的大队包括林晓燕的部分人员顺着潮汐游上梅花礁，处置应该说是得当的。正好借此进行了一次海上漂浮和驻泊训练。”

钟元年听后哈哈大笑，点着吴义文和赵梓明说：“你们手下这两位大将，看来今天又打了个平手哦。”

赵梓明和吴义文对视一眼，想不到令他们格外紧张的气氛这么快就化解了。不过，两人心里都有些不快，一个龙凯峰一个林晓燕，并没有把吴义文和赵梓明放在眼里。

陆云鹤最担心礁上的战士，焦急地说：“海上已经起风了，梅花礁很快要被潮水淹没了，船又靠不上去，礁上的人怎么回来？”

林晓燕趁机说：“陆航大队今天刚好是飞行日，我们就让他们搭搭顺风机。”

王强忧虑地说：“礁上那么多人，那得需要多少个起落架次啊？梁航他们就敢擅自做主？”

龙凯峰信誓旦旦地说：“部长，我们一个起落架次都不要。”钟元年刚刚才舒展的眉头又皱上了，他问道：“龙凯峰，你这是什么意思？”

龙凯峰回答说：“首长，很简单，礁上的人爬绳梯上机，这边跳伞下地，直升机根本用不着起落。”

王强警觉地问龙凯峰：“这么说，你们事先已经把伞具送上了梅花礁？”

龙凯峰只好点头承认。

钟元年大怒：“好你个龙凯峰！前些日子还跟我发牢骚，说训练资源浪费，整天像个青蛙似的在地面上爬上跳下，今天上这儿来捞了一把。是不是有意这么做的？”

龙凯峰垂着头说：“是的，首长，我想为战士们争取到一次实跳的机会。”

钟元年想，既然龙凯峰能趁机这么做，我何不也趁机考考你呢，便问龙凯峰：“你们准备在哪儿着陆啊？”

林晓燕回答说：“在他们大队的伞降训练点。”

钟元年突然收起了笑容，怒气未消地说：“你们两个一唱一和的，这出双簧戏演得也还不错。可我得问你们，你们到底是事先合计好的，还是事后统一口径，建起攻守同盟？”

钟元年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林晓燕和龙凯峰面面相觑。

王强指指林晓燕和龙凯峰：“你们两个啊，可别在首长面前玩小聪明。”

陆云鹤和DA师的其他领导们不知所措。不过，龙凯峰心里可是高兴坏了，钟元年默认了他的做法，他忙着去布置战士们跳伞了。

伞降着陆点上空，几架直升机从梅花礁上空飞来。陆云鹤、赵梓明、吴义文、龙凯峰、林晓燕等人仰望长空，等候在伞降点。吴义文心里揣着对龙凯峰老大不高兴，却担心伞降出问题，就把龙凯峰拉到一边问：“年度第一次实跳，有把握吗？”

龙凯峰说：“你尽管放心，我们地面预跳训练很扎实。”

领跳的关小羽在空中呼叫龙凯峰：“龙大，龙大！”龙凯峰抓起对讲机：“请讲。”

关小羽报告：“准备工作已经完成，是否跳伞请指示！”

龙凯峰下令：“注意安全，准备实跳。”

钟元年的专车疾驰而来，在大家面前刹住。陆云鹤迎上前去，望着下车的钟元年。钟元年径直走到龙凯峰面前：“通知你的副大队长，伞降地点改变一下，降到羊角屿。”

龙凯峰傻了：“羊角屿？那怎么回来？”

钟元年什么没再说，上车后猛地一关车门，又对着车窗说：“怎么回来？那是你的事。”

轿车绝尘而去。

在场的军官们一时被这意外的变故搞得不知所措。

林晓燕紧张地说：“糟糕，祸闯大了。这怎么办？”

龙凯峰拿起对讲机：“关小羽，关小羽，改变伞降地点，全部降落到羊角屿！”

直升机上，关小羽沿舷窗向下眺望，对着对讲机：“龙大，我都看见你了，干吗要改变着陆点？”

传来龙凯峰命令声：“服从命令！”

关小羽急了：“龙凯峰啊龙凯峰，说我脑子进水，你才进水了！到了羊角屿，部队怎么下来？”

“少嗦！收拢部队，等候我的通知！”

部队伞降羊角屿怎么下来龙凯峰也不知道，他问站在一边的吴义文：“吴副师长，你看怎么办？”

吴义文征询地望着陆云鹤：“直升机是不可能再派了，只有派船。船运大队是赵参谋长分管的，能不能请赵参谋长打个电话？”

陆云鹤点头说：“也只有这样了。”陆云鹤走近赵梓明说：“老赵，你给房亚秋打个电话吧？”

赵梓明要出了房亚秋：“房大队长吗？我是赵梓明，请你派七条登陆艇到羊角屿……么……好好。”

赵梓明告诉陆云鹤说：“首长就在房亚秋他们大队，明确规定任何船只没有他的同意不得出港。”

陆云鹤瞪大了眼睛：“这什么意思？”

赵梓明说：“明摆着嘛，这是首长有意在给我们出难题。”

吴义文责备着龙凯峰：“你看看，这事情弄的。”

赵梓明也觉得事情不该闹成这样，冲着龙凯峰和林晓燕说：“让你们这一闹腾，不好收场了。”

龙凯峰口中呼了一口粗气：“事情是我引起的，有什么责任全部由我来承担，跟大家无关。”

林晓燕被龙凯峰的豪爽打动了，接着说：“主要责任在我，我去向首长检讨。”

陆云鹤有些不耐烦地说：“现在不是分责任作检讨的时候，关键是得想什么办法把人给弄回来。”

龙凯峰想了想说：“我们大队有条冲锋艇，我马上赶到羊角屿。”赵梓明问：“几百号人，一条冲锋艇要运到什么时候？”

龙凯峰道：“首长不让用船，那冲锋艇肯定也不能用，我的决心是组织泅渡回来。”

吴义文惊呼：“你说什么？泅渡？游回来？亏你想得出来？到羊角屿的海路有四五公里吧？”

赵梓明更正道：“二点八六海里。”

吴义文摊开双手：“你看看，都有一万米了！你敢游？”

龙凯峰坚定地说：“一万米的武装泅渡，是我们特种大队每位同志都要具备也已经具备的能力。”

赵梓明担心地说：“凯峰，别逞能了，白天你们是可以，但天马上就要黑了，加上大家伙儿都很疲劳了，说什么也不能冒这个险。”

吴义文觉得不能不管了，他说：“赵参谋长说的对，万一出了事，谁负责？”

龙凯峰感到吴义文的话有些刺耳。他的声音大了起来：“我已经说过了，我负责。你们想想，首长这样出难题，为的什么？就是压担子考我们嘛。飞机不让用，船也不让用，唯一的出路只有泅渡。我们总不能给首长交白卷吧？”

吴义文感觉到龙凯峰在软顶自己，没好气地说：“龙大队长，我的话你可以不听，你老连长的话也不听？陆政委，现在只有请你说句话了。”

陆云鹤沉思良久后说：“你们的意见我都听了，大家的出发点都是一致的。但我们别无出路，只有背水一战，我同意龙凯峰同志的意见。只要组织得好，我相信特种大队有这个能力游回来。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责任由我来负。”

吴义文和赵梓明用陌生的眼光看着陆云鹤。龙凯峰想不到关键的时候陆云鹤和自己站到了一起，他向陆云鹤敬礼：“政委，谢谢，谢谢你对我们大队的信任。我一定确保万无一失！我走了！”

龙凯峰大步离去。林晓燕喊住了他：“龙大，我和你一起去。”

龙凯峰不解地问：“你去干什么？”

林晓燕朝前走去，边走边说：“羊角屿上有你的兵，也有我的兵！”

龙凯峰拦住林晓燕说：“你放心，我已经想好了，你的那几个兵，我会用冲锋艇把他们送回来的。”

林晓燕绕开龙凯峰：“那我就坐冲锋艇去，坐冲锋艇回来。”

龙凯峰气道：“林大，别凑热闹了。不然一个都去不了。”只见龙凯峰把一个东西顺手塞到林晓燕手里：“收好，洗干净了。”龙凯峰登车离去。

林晓燕目送龙凯峰远去，收回目光，落在手中的东西上。手里是自己扔掉的那块手绢。

龙凯峰决定武装泅渡，正是钟元年希望看到的结果，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尽管他亲自安排好了安全保障措施，但还是要了登陆艇驶向羊角屿。

夜海茫茫，航标灯在远处闪着光芒。钟元年乘坐的登陆艇出发了。指挥舱内，钟元年注视着海面。他心思沉沉地问身边的王强：“龙凯峰他们游了多少时间了？”

王强看了看手表：“四十九分钟。”

钟元年沉默一会问：“从集团军调来的侦察连都安排好了？”王强答道：“都安排好了。他们分别安排在五艘艇上，通过夜视镜，密切注视海上泅渡编队，发现情况，立即组织救护。首长，你的保护措施已经想得很周到了。”

钟元年叹了一口气说：“难题是我出的，我得负责任啊。”

王强征询地望着钟元年：“首长，有几句话不知当不当说？”钟元年侧过头：“你这个王大部长今天怎么了？”

王强诚挚地说：“你出了难题出险题，这样长距离的武装泅渡，可以说是对生命极限的挑战。万一有个闪失……”

钟元年缓缓踱向船舷，向海上眺望：“其实我心里也一直在打鼓，可江主席、中央军委一再强调按实战要求摔打部队，我才斗胆出了这个险题。”

王强有些感动，他说：“首长，也许我不该说，有些事还是留有余地为好。”

钟元年叹了口气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安安稳稳地做官我也会，可这形势不让我们安稳啊。DA师可不是一个常规师，因此选这个师长，也不能用常规的程序和手段，来的时候你都看见了，司令政委一直送我们到大门口，送我们上车，这种情况我在战区工作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只要不负众望，我们担点责任甚至担点风险，也是值得的。”

船运大队大队长房亚秋走了过来。钟元年问他：“情况怎么样？”

房亚秋回答说：“一切正常。新老兵搭配合理，干部各负其责，速度控制适宜，看来这个大队确实训练有素。”

钟元年稍稍放心，叫着王强和房亚秋：“走，看看去。”

三人走出指挥舱。

龙凯峰说好今天要回家里，韩雪早早地做好了饭菜，左等右等也没见龙凯峰回来。和往常一样，她靠在沙发上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开门声惊醒了韩雪，他以为是龙凯峰回来了，就又合眼装睡，等着龙凯峰走近自己。

进来的是韩百川，他看了看桌上的饭菜，摸了摸，发现韩雪睡在沙发上，顺手抓过毛巾被，悄悄地盖向韩雪。

韩雪猛地抱住韩百川。

韩百川吓了一大跳：“雪儿！”

韩雪这才发现错把父亲当成了丈夫，脸顿时红了：“爸，怎么是你？我还以为是凯峰呢。”

韩百川关切地说：“这么晚了，还没吃饭？”

韩雪坐起来说：“在等凯峰呢。”

“凯峰还没下班？”

“他哪有上下班的习惯。爸，你可是好久没来了。”

韩百川挨着韩雪坐下说：“和凯峰一样，也忙嘛。”

韩雪忧怨地说：“爸，我的命大概和妈一样。”

韩百川拍了拍女儿韩雪的头，心疼地说：“你比你妈幸福多了。我年轻的时候整天在海上漂着，有时一出海几个月大半年都回不了家，你还记得吗？你妈妈常常背着你在海边等我回家，可她没有几次能等到啊！好日子来了，可是你妈妈她却走了……”

韩雪难过地打断道：“爸，别说这些了。”

韩百川难过地点点头：“好，不说了。”

韩雪依着韩百川道：“爸，我求你费那么大的劲把我调到双拥办，不就是想常常见到凯峰吗？可是……他难得回几次家，也很少和我说话，不是弹个琴，就是上个网，这些日子，他和一个叫卡秋莎的网友聊得可热乎了。”

韩百川一惊：“卡秋莎？这名字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呢，像个外国女人？”

韩雪苦笑道：“谁知道啊。凯峰说也许是一只猫。要真的是猫也没什么，我担心是一只狐狸精。”

韩百川心里有气，却安慰着韩雪：“不要这么小心眼，女人嘛，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猴子山上走。只要凯峰对你好，肩膀上的豆豆长上去，你幸福了，我也光彩。”

韩雪听着父亲的话，心里突然感到一阵茫然……

景晓书临时住处的门被人一脚踢开，赵楚楚冷冷地站在门口。这是间很小的房间，里面堆满了各种电脑器件和大大小小的显示器，景晓书在电脑前搞着程序设计。

门被人踢开他似乎也没什么反应，等赵楚楚在门外站了一阵后，他才说：“进来也没地方坐，有什么话就说吧。”

赵楚楚靠在门框上：“景晓书，你为什么不来上班？”

景晓书头也不抬地说：“我时刻都在上班。这里就是我的办公室。”

赵楚楚说：“不用介绍，我知道你的底细。”

景晓书有心无心地问：“你知道我什么？”

赵楚楚从口袋里掏出纸条看了一眼丢给景晓书说：“景晓书，男，28岁，大学计算机系毕业，读完研究生，去美国麻省理工大学攻读博士，就读期间与一软件公司发生纠纷，背了一身债狼狈回国。”

景晓书抬起头：“情况完全属实。”

赵楚楚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景晓书反问道：“你说呢？”

赵楚楚踢了一脚地上的一本书说：“赚钱还债呗。这不，我把钱给你送来了。”说着，赵楚楚把一个纸包扔给了景晓书。

景晓书忙打开纸包，点了点钱，疑惑地说：“你只欠我两千元，为什么给我四千？”

赵楚楚不无挖苦地说：“可怜你呗。”说完，赵楚楚转身走了。

景晓书忙起身追到门口：“赵老板，你回去把你的二十台电脑全部打开，我马上给发指令。”

赵楚楚回过身来问：“发什么指令？”

景晓书说：“我可以对你的电脑进行远程控制，十分钟之内，可以全部恢复你二十台电脑里的上网程序，明天就可以正常营业了。”

赵楚楚走回到景晓书面前，骂道：“你真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东西！”

景晓书笑着冲赵楚楚的背影说：“对不起，生存是人的第一需要。”

DA师急需要安装自己的指挥系统，这事自然落到了林晓燕的信息大队。在软件开发室里，男女技术人员正挑灯夜战。

林晓燕与一名大校工程师一起坐在一台电脑前，观看一名女干部在操作。

工程师向林晓燕介绍说：“目前各大队驻守的比较分散，网络设计可能要采用有线、无线、小型微波和卫星传输多种手段。”林晓燕点头说：“这方面你是专家，尽快拿出最合理的方案，我们再讨论。”

曲颖走过来，手里拿着几片光盘：“林大，没办法，现在各大队的计算机，使用的软件五花八门，有自己开发的，有把国外平台拿过来自己改造的，还有一部分就是直接用国外进口软件的，而且有相当一部分相互之间不能兼容。要想一个月之内达到全师文件交换无纸化，难。”

林晓燕早料定是这样，接过曲颖的话说：“看来，必须尽快开发一套自己的新软件，建立起适应DA师作战指挥需要的C4L系统。不然，DA师不是个空架子，也是支杂牌军。”

工程师说：“林大，你在学院里不是设计过一套自动化指挥系统吗？你给我们上课时还演示过呢，直接拿过来不就行了。”林晓燕摇了摇头说：“那只是教学研究用的，离实战还有很大的距离。我想，DA师必须建起一套自己的系统，但实现起来很难。”

工程师问：“为什么呢？”

林晓燕说：“这取决于师里军事主官的素质和水平。我们以前也搞过一些团一级的网络系统，希望他们能够运用。可是他们就是不用。其实从网络里一次点击，就可以把命令传输到营、连甚至到班里。可某些首长习惯了打电话的感觉，好像对方听不到他的声音，就失去了指挥者的威严。骑惯了马，送他辆高级轿车他也不知道去享受。嗨，就看咱们未来的师长大人了。”

曲颖在一边说：“师长师长，选DA师师长比选驸马还难呢。”高达猫着身子钻了进来：“谁选驸马？我报名。”

曲颖惊讶道：“哟，高大来了，进来怎么一点声息都没有，像只猫。”说着神秘地看了看林晓燕。

高达走近说：“可不是，大气不敢出。你们这儿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

林晓燕背身回答高达：“何谓兵不血刃？你以为是你们导弹攻击，呼天震地的。”

高达讪笑道：“我们还不是靠你们提供目标吗？”说着，指着小屏幕上闪烁着的红绿小点问：“这又是什么新鲜玩艺？”

曲颖接过话：“外号叫隐形侦察兵。”

高达对林晓燕说：“林大，能介绍一下吗？”

林晓燕歪过头对高达说：“这些都是各种地面传感器，通过地面目标运动所引起的电磁、声、地面震动或红外辐射等物理量的变化进行探测。”

高达笑着点头：“并转化成电信号，经放大处理后发给监控中心，进行实时的战场监测。”

林晓燕意识到他明知故问，恨恨地说：“明明知道，还问什么？”

高达打趣道：“我不过是想听一听你带磁性的声音。”

曲颖抿嘴微笑道：“全区独一无二的导弹大队的大队长，说起话来一点正经都没有。”

高达拿出一叠资料递给林晓燕说：“玩笑开过了，来谈正事。这些是我们导弹大队有关资料，属绝密等级，你要是泄露了一点，小命不保。”

林晓燕接过一看，扔到一边说：“你糊弄谁？这些根本就不是你们的看家武器，只不过是训练时的常规资料，想蒙我，也太小看人了。”

曲颖一针见血地说：“高大队长醉翁之意，我早看出来了。如果想到我们这来，没必要拿着唬人的材料呀。要拿就拿点真货来。”

高达红了脸说：“还是小曲善解人意。不过，真正绝密的能让你看？”

林晓燕说：“我们不能看，就你能看？”

高达得意地说：“那可说不准，我完全有可能进入DA师的高层。”

林晓燕说：“你做梦！”

高达说：“要是能够梦想成真的话，你拿什么祝贺我？”

林晓燕说：“真的到了那天，我们信息对抗大队送你一篮塑料花!”

高达昂头说：“你们这里有比满山满坡的鲜花更鲜艳的花朵，老远就能闻见一股沁人肺腑的馨香。”高达说着，目光盯着林晓燕看，林晓燕埋下头。

高达希望在自己离开前，林晓燕能抬头看自己一眼，便大着胆子趁机说道：“但愿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林晓燕真地抬头了，而且忍住笑，对曲颖说：“曲颖，送客。”高达连连摆手：“不必客气，不必客气。”

高达后退着至门槛时，不慎绊了一下。林晓燕和曲颖再也忍不住地大笑起来。

高达红着脸转身离去。

曲颖对林晓燕说：“林大，这位高大队长平时很有点风度的，怎么一到你面前就有些失态。”

林晓燕推了一下曲颖：“去你的。”

正说着，灯又熄灭了，几台不间断电源发出呼叫声。

黑暗中，有人喊起来：“坏了，我文件忘存盘了。”

两只应急灯亮起来。

曲颖抱怨道：“以前停电还通知一声，现在连通知也不给了，真不像话。我看这供电所有点跟咱过不去。”

林晓燕交代说：“曲颖，尽快跟地方双拥办取得联系，我再到师里反映反映。”

曲颖小声地说：“林大，昨天晚上洗澡的时候停电，可把我害苦了。”

林晓燕问：“怎么了？”

曲颖笑声说：“我把该换的内衣又穿上了，把干净内衣泡水里，今天早上起来才发现……”

吴义文喜晨练，喜欢早晨独自在海堤跑步。四十出头的人跑起来还像十几岁的小战士。

吴义文跑到一辆军车边，里面的驾驶员摇下车窗跟他打着招呼。吴义文这才看清是钟元年的车，他问驾驶员：“首长也来了？人呢？”

驾驶员手一指：“下海去了。”

吴义文朝海上望去，只见钟元年和王强泡在海水里，他撒腿向他们跑去。钟元年看见跑过来的吴义文，招招手：“吴义文啊，过来一起泡泡。”

吴义文顾不上脱去运动服，就下到海水里。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过来，又一波一波地退了回去。

吴义文说：“首长，你送给我的尼葛洛庞帝写的那本《数字化生存》我已经读完了。”

几天前，钟元年向吴义文推荐了一本书，吴义文为此兴奋了好久，一个晚上就翻完了。

钟元年问道：“有收获吧？”

吴义文说：“真是大开眼界。有气魄，也不失剑侠豪气。但其中论述的网络模拟指挥与实战演习的对立关系，我不敢苟同。如果要能结合人类战争实例来强化这一观点，也许多少会有些价值。”

钟元年点点头，向海里游去，吴义文紧紧跟上。

钟元年突然掉转头，踩着水：“如果让你出任DA师师长，你打算怎样带你的部队？”

同样的话题，钟元年把它踢给吴义文。

吴义文愣了一下，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说：“首长，你问的太突然了，尽管外面传说很多，但我从来没往心里去。既然首长这样问了，我就谈一点想法，说的不对，请首长批评指正。”钟元年划着海水说：“随便聊聊。”

吴义文站起来，海水淹在他的腰部，他说：“概括起来说，就是一二三四。”

钟元年来了兴趣：“说说看。”

吴义文说：“一就是要倡导一种精神，开拓前进的精神；二就是要抓住两个环节，一个是基建，一个是安全；三就是要实现三个坚强，一个是把师班子搞坚强，二一个是把中层班子搞坚强，三一个是把机关搞坚强；四是达到四个完善，第一个要完善……”

吴义文发现不对，左右张望。海面上不见了钟元年。

吴义文慌了：“首长，首长……”

钟元年从很远的地方冒出头，向沙滩走去。

钟元年早早地吃完早饭就回到DA师招待所自己的房间，他约了龙凯峰。可是当他刚刚走进房间，来宁洲视察的省委张书记就来了。钟元年吩咐王强，让龙凯峰来后稍等他一会。

龙凯峰到来后，王强把他领进了自己的房间，等候钟元年召见。他对龙凯峰说：“你先在这里坐一会，等张书记走了，我过来叫你。”

龙凯峰看见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问道：“王部长，这台电脑我可以用一下吗？”

王强说：“你随便用。我过去了。”

王强出去后，龙凯峰就坐到电脑前，他有几天没有和卡秋莎聊天了，鼠标一点击，就看到了卡秋莎发给自己的帖子：“孤独剑，你也太残忍了，我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爬到八级，你竟然一脚就把我踢了下去，变成了三级，如果哪一天真让我碰上了你，一定饶不了你。卡秋莎。”

龙凯峰想着自己那天对卡秋莎一顿挖苦，禁不住哈哈大笑。

省委张书记和钟元年是老战友，过去常常通通电话相互问候一番，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电话通得少了，见面更少。张书记来宁洲时，从另外一名老战友那里得知钟元年正好也在宁洲，就直奔钟元年的住处来了。一阵寒暄后，钟元年对张书记说：“这次我们一下子过来这么多部队，给地方双拥工作带来很大压力啊。”这是钟元年的心里话。张书记听后连连

摆手说：“老钟啊，军民是一家嘛，双拥工作好不好，驻军满不满意，是我们考核各级领导班子的标准之一。宁洲的拥军工作可是全国有名的啊，当年宁洲被评上拥军模范城时，可是你我一起给他们颁的奖。”

钟元年点头笑道：“可不是。宁洲人民有着光荣的拥军传统，这方面一点都没有变啊。我这次来，看到宁洲市的变化很大嘛，有几条街我都不认识了。”

张书记忧虑地说：“宁洲建设发展的速度不算慢，各方面的条件都不错，就是缺水。水的问题不解决，宁洲市的经济建设和发展就会受到制约。”

钟元年接着说：“是啊，这可是困扰宁洲几十年的难题啊。”

张书记看看表，站了起来说：“好了，今天咱们就谈到这儿吧，你军务繁忙，我政务在身，先走了。”

送走了张书记，钟元年想起龙凯峰正在王强的房间里等自己，径直朝王强房间里走去。他看见龙凯峰正在上网，没有出声地站在他的身后。

钟元年看见龙凯峰指间流露出一行字，凑近一看，是发给卡秋莎的：“卡秋莎，把你踢下去，是为了你更好地爬上来。至于你想见面，你不想想，我这二十八级网上高手，岂是你这个不入流的新兵蛋子能见得着的？孤独剑。”

钟元年愣住了，失声地问：“你是孤独剑？”

龙凯峰一回头，发现钟元年，连忙站起来：“钟副司令。”

钟元年依然疑惑地问龙凯峰：“你就是网上那位赫赫有名的孤独剑？”

龙凯峰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偶尔在网上冲冲浪罢了。怎么首长也上网？”

“不要以为上网是你们年轻人的专利。我也偶尔上上咱部队的长城网，可以听到点基层的声音。”钟元年的目光含蓄地望着龙凯峰说。

龙凯峰迎着钟元年的目光：“有些声音还是挺真实的，你们首长平时是很难听到的。”

钟元年试探地说：“龙凯峰，我看过你和卡秋莎的华山论剑，你认为他的水平怎么样？”

龙凯峰咧嘴笑道：“比较业余。不过理论水平跟我不相上下。”钟元年的手指点了一下龙凯峰说：“不相上下？不相上下是个什么水平？”

龙凯峰放松着绷紧的身子说：“棋逢对手，各有输赢，充其量也就是团级水平罢了。首长，王部长通知我，说你要找我谈〖CM)〗话？”

钟元年心想，可不是，自己不正要找龙凯峰谈话吗？发现龙凯峰就是在网上和自己叫板的孤独剑，怎么把这事忘了呢？哦，如果站在自己面前的龙凯峰就是孤独剑，凭着自己对他的了解，还需要谈吗？想到这里，钟元年摇了摇头说：“不谈了，你回去吧。”

龙凯峰愣了一会，急急忙忙地把我召来，说是谈话，却什么没谈就要打发我走人？他盯着钟元年平静的脸，希望能看到原因。只听钟元年说：“看着我干什么？不认识？”说完，朝门外走去。

龙凯峰紧追几步：“首长，那我回去了。”

钟元年头也不回道：“真嗦。”

龙凯峰走到外面时，迎面碰到了王强，王强问他和首长谈得怎么样？龙凯峰把钟元年赶自己走的事说给王强听，王强听了也是一头雾水。待龙凯峰走后，王强来找钟元年：“首长，你让我打电话通知龙凯峰来谈话，怎么又不谈了？”

钟元年正坐在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前，浏览着网上孤独剑发来的帖子，听见王强问自己，便站起来说：“你知道我想跟他谈什么吗？”

王强不假思索地说：“当然是DA师的建设。你和吴义文、赵梓明不都谈了嘛，你希望能和龙凯峰谈出点新意来？怎么，龙凯峰让首长失望了，不再是半路杀出来的一匹黑马了？”

钟元年的脸上含笑说：“不，龙凯峰的确是半路里冲出来的黑马。我找他来，是想考察一下他军事学方面的情况，结果一见面才发现用不着谈了。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就是一脚把我从八级踢到三级的那个家伙。”

王强惊讶地问：“孤独剑？龙凯峰就是网上的孤独剑？”

钟元年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自语着：“孤独剑！”

钟元年突然转身面对王强：“王强，起草命令！”

钟元年下达了一道命令，让王强去DA师宣布。

DA师师部会议室的长桌前，DA师大队长以上的主官们早早坐在那里等候王强前来宣布命令。

当王强挟着文件夹走进会议室时，全体起立。

王强打开文件夹：“根据战区钟副司令员指示，吴义文和赵梓明业已中止的实兵对抗演习，于明日十三时继续进行。总体按原定演习预案进行，仍以夺得天鹤岛131高地蓝旗者为胜。只作两点改变。”

钟元年要继续这场演习，已是在座的各位军事主官们意料之中的事，但经王强宣布，他们还是暗暗吃惊着。龙凯峰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林晓燕，像是在说，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大家神情肃然，凝神静听着下面的“两点改变”。都将目光投向王强。

王强接着说：“第一，所有参加DA师组建的部队全部参加此次实战演习；第二，东突击群指挥员仍然由赵梓明同志担任。西突击群指挥员改由龙凯峰同志担任。”

吴义文心里像是被针刺了一下，身子向一边歪了歪，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看看四周的人的脸上也都写着惊讶，全身一下子显得无力起来。他嘱咐自己，一定要保持镇定。

王强宣布完钟元年的命令就抽身离去了，DA师的头头脑脑们也都跟着离开了。这事来得太突然了。龙凯峰僵在那里，吴义文离开，路过龙凯峰身边时，伸手在龙凯峰的肩上拍了一下，然后冲龙凯峰挤出一丝莫明的微笑。

龙凯峰以为会议室里只剩下自己，刚一坐下，就发现林晓燕还站在那里，当他将目光投向林晓燕时，他发现林晓燕目光沉重地望着自己，龙凯峰以为林晓燕要对自己说点什么，可是，林晓燕却一阵风似的从他眼前飘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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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情与理的对抗

吴义文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到家里，话都不想说了，妻子马玉芳上前接过他脱下来的外套，正要对他说点什么，一看吴义文黑着脸，就冲进厨房做饭了。

吴义文默默地走近茶几，从下面拿出华容道棋，他伸出手将棋子抓在手里，然后一一落在棋盘上。

这回吴义文有意违犯棋规，把两个卒子拿了出来，但还是走不通，棋中的曹操就是被关羽等“五虎上将”看得死死的，冲不出重围。

吴义文烦躁地将手中的卒子摔在棋盘下，进而掀翻了棋盘，棋子散落了一地。

马玉芳围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你这是怎么了，老吴？”吴义文长长地吁了口气说：“没什么。”

马玉芳弯身拾起地上的棋子：“老吴，你的脸色不太好。”

吴义文掩饰着说：“谁说的？”

在吴义文回家前，马玉芳已经听说了龙凯峰将替代吴义文和赵梓明对抗。本以为吴义文回家会把这件事告诉自己，想不到吴义文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马玉芳一边拾着棋一边说：“这师长老定不下来，半路又杀出个程咬金。照我说，要是赵梓明当上师长了，你不如找找老首长活动活动看能不能到宁洲军分区当司令去。”

马玉芳是想安慰一下丈夫，谁知吴义文竟然白了她一眼说：“你都说些什么？”

马玉芳心里有了气，她把拾起的棋子放在茶几上，气咻咻地说：“我能说什么？惹得你这么朝我干瞪眼？我只是说出了你心里想说不敢说的！”

吴义文被马玉芳一顿抢白后，垂下头去。马玉芳看看吴义文，突然有点心疼起他来，关切地说：“老吴啊，有的时候，就像这下棋一样，这条路走不通，就走走别的路嘛，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吴义文冷静下来，抬头看看马玉芳，走过去，把棋子又一个个码向棋盘里，自语道：“还没有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嘛。”

马玉芳伸手按住棋子：“你又要走到天亮啊？”

吴义文轻轻拿开马玉芳的手说：“玉芳啊，你去忙吧。”

马玉芳慢慢站起来，忧心忡忡地望着吴义文说：“老吴，我虽然不会下棋，可老看着你摆弄这‘华容道’，我多少也看出点门道来。你常说棋如人生，人生如棋啊。可不管怎么说，棋是由人来下的嘛。你干吗非把自己当曹操呢，整天让那关公、张飞看得死死的，一点自由都没有，你就不会把自己当成个小卒子，走起来多灵活？”

吴义文被马玉芳说笑了，点点头说：“嗯？这也不失为一种人生哲学。”吴义文的目光显得深邃起来，陷入了沉思。

门铃声打断了吴义文的沉思，马玉芳拉开门，进来的是桂平原。吴义文沉思的表情舒展开来。

钟元年将龙凯峰替换了吴义文，令赵梓明欣喜不已，他仿佛看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希望在他眼前洞开。一回到家，他就从酒柜里抓过一瓶酒，又起身到碗橱里端出一盘花生米，坐在桌前自斟自饮起来。酒的作用使原本兴奋的赵梓明心中升腾起一股按捺不住的激动。走出会议室时，他甚至朝吴义文瞥了一眼，他从吴义文的目光里捕捉到一种失意，当时赵梓明心里格

登一声。他不禁有点替吴义文难过起来。

龙凯峰从他眼前走过时，他想喊住他，可是最终他忍住了。在赵梓明看来，钟元年的决定，几乎将吴义文排除了。从那时起，赵梓明已经不把吴义文当对手看了。

杨芬芬回来时，“咣当”一声把门推开，差一点破坏了赵梓明的兴致。他装作没看见，顾自埋头喝酒。

杨芬芬手里拿着单位发的东西，她将东西放到墙角，冲着赵梓明问：“哎，楚楚呢，还没回来？”

赵梓明这才抬头看着杨芬芬：“是啊，我也几天没见到她了。出版社不会老加班吧？”

杨芬芬边脱着外套边说：“你今天是怎么了，一个人喝起酒来了？”

赵梓明将端起的酒一口饮下，心里想着，是不是把自己和龙凯峰打演习的事告诉她呢？她会不会分享自己的快乐啊。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冲杨芬芬说：“我要打演习了。”他的声音尽量显得平静。

杨芬芬正朝自己的房间里走去，走到房门口，才随口说：“你们打演习不是经常的事吗？”

赵梓明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这次演习和DA师师长之间的联系告诉杨芬芬：“这次演习有点特殊，我……DA师师长很快就要明确了。”

赵梓明的声音里充满着兴奋。他看见杨芬芬走了回来，而且还望着他笑了笑说：“哦，是这样，那倒值得庆贺一下。”杨芬芬从酒柜里拿出一只杯子，走到桌前，从赵梓明手里拿过酒瓶给自己倒了一点。举起杯来：“今天我也很高兴，又一个台胞找到他在大陆失散多年的亲人了，我前后帮他们联系了两年时间啊!”

赵梓明也为杨芬芬感到高兴，满心欢欣地说：“你那小罐子里的相思豆，前两天我数过，里面有九十八颗，加上今天这一个，已经九十九颗了。”

杨芬芬轻轻抿了一小口酒说：“没想到你还会去数它。等装上一百颗，我想也该歇歇了。”

赵梓明举起酒杯：“为九十九，也为你的第一百个，干杯。”二人杯子轻轻碰了一下。赵梓明把酒一下子喝完。杨芬芬喝了一半，放下杯子，掏出口红，朝镜子前走去。赵梓明在她的身后支吾一句：“要打演习了。”

杨芬芬在嘴上抹着口红说：“你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赵梓明站了起来，声音含混地：“这……这场演习很特殊。”

杨芬芬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也说过了，我祝你成功。”赵梓明已经走近了杨芬芬，杨芬芬从镜子里看了赵梓明一眼，然后拿起自己的包欲往外走。赵梓明闪到她的面前，拦住她。

杨芬芬不解地：“你……”

赵梓明冲动地一把将杨芬芬搂住了。面对赵梓明突如其来的举动，杨芬芬先是怔了怔，当赵梓明的双唇抵近她的嘴边时，杨芬芬用力地推着赵梓明，可是赵梓明将她搂得太紧了。她只好别过头去说：“别这样，我马上还要去办公室，别让楚楚回来撞见了。”

赵梓明僵住了，喃喃地叫了声：“芬芬…

杨芬芬奋力推开了赵梓明，走到门前，理理乱了的头发：“对不起，我不想……等你当上师长，我们的事也该有个结果了。”说完刚要冲出门去，又回身提醒说：“你把脸擦一下。”

赵梓明神情沮丧，他的脸上有两道口红印子。杨芬芬刚才丢下的那句“我们的事也该有个结果”的话让他对自己刚才的举动感到难过。这叫什么事啊！

赵梓明冲进了卫生间。

“嗨，哪位家长在家？”是赵楚楚回来了。

赵梓明大声答应着，忙不迭地用手抹着脸上的口红，又拉出卫生纸擦，最后打开水龙头。

赵楚楚听见响动声，走近赵梓明：“爸，你在家呀？”

赵梓明用毛巾擦着脸看着赵楚楚。杨芬芬留在他脸上的唇印依稀可见。赵楚楚难过地叫了声：“爸……”她接过赵梓明手里的毛巾：“我替你擦吧。”

赵楚楚眼里含着泪水：“爸，你别难过，别难过……”

赵梓明的鼻子一阵发酸，泪涌了出来。他推开赵楚楚，重重地跌坐在客厅的沙发里。赵楚楚挨着赵梓明坐下，关切地说：“爸，听说你要跟凯峰打一场对抗演习？你觉得能打赢他吗？”

赵梓明从刚才的悲戚中醒了过来，手指点了一下赵楚楚的额头说：“废话。我……我能输吗？”

赵楚楚问道：“我只想问你，你想赢，对吧？”

赵梓明将整个身子放松下来，觉得女儿赵楚楚的话问得太孩子气了，就说：“平常赢不赢不重要，这次不一样。”

赵楚楚认真地说：“你有没有可能输给龙凯峰？”

赵梓明白了赵楚楚一眼说：“输给他？也许吧。凯峰是一个为战争而生的军人，一上战场他会忘记一切。”说完才煞有介事地问：“哎，你怎么关心起这些来了？”

赵楚楚不无忧伤地说：“在这个几十平方米的房子里，总得有个人关心你啊。”

桂平原一听说龙凯峰将替代吴义文和赵梓明打对抗演习，就急着想到找吴义文，他知道这个时候吴义文需要他。所以一进门落座就试探性地问：“让赵参谋长和龙凯峰对抗，是不是意味着龙凯峰将接任DA师参谋长的位置？”

吴义文凄然道：“你的意思是说，由赵梓明来当DA师师长？”“有这方面的议论。”桂平原闷声闷气地说。在他来这里之前，他已经不止一次地听到有人这么议论了。

吴义文盯着桂平原问：“群众配班子，你也信？”

“群众配班子，八九不离十。”桂平原脱口而出。想不到他话音未落，吴义文竟然有些失态地说：“胡说！”

桂平原这才觉得自己的话没轻没重，伤了吴义文的自尊。他有些歉疚地望着吴义文，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吴义文也懊悔自己刚才的失态，缓和着口气说：“平原啊，刚才，听你嫂子说你孩子在学校不太听老师的话，你啊也要多管着点。”

桂平原明知吴义文在掩饰自己，想得更多的还是演习对抗的事，连忙说：“吴副师长，其实首长让赵梓明和龙凯峰对抗，对赵梓明来说不见得就是件好事。”前面说的是桂平原试探吴义文的，想不到吴义文内心如此脆弱。现在桂平原希望自己能够给吴义文树立信心。

吴义文果然充满希望地问：“为什么？”

桂平原漫不经心地说：“我认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首长走的一着妙棋。”他拨弄着茶几上的棋子说：“吴副师长，你是下棋的高手。两者对抗，实力相当者往往能够放得开手脚，拼个鱼死网破。和龙凯峰交手，赵梓明心态上就不会那么轻松。就像中国足球，面对弱旅，想赢怕输，结果输得一败涂地。”

吴义文忧虑地说：“别忘了龙凯峰和赵梓明的关系，凭龙凯峰的为人，这个当口，总是会抬举他的老连长。”

桂平原将棋子推到一边说：“我并不这么看。龙凯峰可以说是个另类的人，不能用正常思维去看他。再说了，首长亲自督战，龙凯峰和赵梓明的关系再好，也不可能不考虑自己在首长心中的形象。其实，这着棋妙就妙在赵梓明在这次对抗中可能成为一颗死棋。”他拿起一个棋子拍在茶几上。

吴义文一惊：“你别这么糟蹋人家。”

桂平原笑了笑说：“不是我糟蹋他，是钟副司令想剔除他。”

吴义文更是不敢相信地盯着桂平原问：“想剔除赵梓明？何以见得？”

桂平原知道吴义文急于知道个中原由，压低声音说：“赵梓明作为DA师师长的人选，是军区常委定下来的。要剔除这个候选人，比当初将他列为候选人要难得多。让钟副司令为难的是，想剔除赵梓明必须让上上下下、方方面面心服口服。这就取决于他和龙凯峰的对抗胜负结果。胜了，赵梓明还只是候选人之一，你和赵梓明上次只打了一半的对抗，还得再战；输了，赵梓明将自然淘汰出局。”

吴义文渐渐觉得桂平原分析的有些道理，不过他还是想听到桂平原更深刻的分析，就问：“照你这么说，赵梓明会输给龙凯峰吗？”

桂平原肯定地说：“赵梓明必输无疑。这样，两个正式候选人就只剩下你一个了。”

吴义文哈哈大笑着，心里在想，这就是桂平原啊，他能见微知著，还能一针见血。他的一番分析，让吴义文本是郁闷的心境开朗了许多。

吴义文赞许地说：“平原啊，你的分析滴水不漏，有没想过你自己在DA师将来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桂平原对自己也看得一清二楚，他认为当官对自己来说盼不来，也等不来，自己是从一个志愿兵转成干部，才有了今天，而且吴义文是自己身分改变的关键人物。就说：“这我倒没想到，我桂平原当年因为写点小豆腐块文章，由战士转为志愿兵，是你又帮我由志愿兵提为干部。现在也当到了科长，在我整个家族中已经是最大的官了，我已经很知足了。”

吴义文点头感叹道：“知足，才能做到心无所求，不容易啊！”

龙凯峰回到家，就坐到钢琴前，一直弹着琴。琴声流露出一种既激奋而又掺杂无奈的矛盾心情。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和赵梓明进行对抗。钟元年的决定令他始料不及。

韩雪端来一碗药膳汤走过来放在龙凯峰身边，自己静静地坐下，听了一会琴声。有关龙凯峰要和赵梓明对抗的事她已经知道了。龙凯峰和赵梓明，一个是自己的丈夫，另一个却是丈夫的老连长，也是自己和龙凯峰当年的红娘。自从听说赵梓明和杨芬芬关系紧张后，韩雪心里就有了对赵梓明一种莫明的同情。有时迎面碰到杨芬芬，韩雪总是注意观察着杨芬芬的表情，希望能听到杨芬芬说点自己和赵梓明的事，可是杨芬芬从来不对韩雪说。

这年头婚姻失败的人不在少数，夫妻离异已经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就算是军人也不例外。到了双拥办以后，韩雪常常听到一些军人家庭的瓦解。眼下人们的生活质量提高了，都希望自己的丈夫伴随在身边，可是军人做不到，就算是家在部队营区，丈夫也不能天天回家。韩雪奇怪的是赵梓明和杨芬芬冷战这么多年，却没有走到分手那一步。

“我和凯峰会不会走到那一步呢？”韩雪不敢再往下想。

龙凯峰见韩雪一直默默地坐在自己身边，就停止弹琴。这时韩雪扭过头望着他说：“凯峰，我们能说说话吗？”

龙凯峰深深感受到韩雪话语中的温情，轻声地说：“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韩雪看着龙凯峰说：“其实也没什么。”

龙凯峰笑着说：“你啊。没什么，那我就去上会儿网了？”说着就站了起来。

韩雪一把拉住龙凯峰，像是怕他要跑掉一样：“没什么，就不能陪我说说话吗？”

龙凯峰重又坐下：“好，说说话。”

韩雪听出龙凯峰这句话流露出深深的无奈。她一直希望龙凯峰能跟她谈谈和赵梓明打演习的事。龙凯峰不说，韩雪只好提了出来。不过，她没有直接提，而是由远及近地说：“凯峰，当年老连长把你介绍给我的时候，对我说了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龙凯峰疑惑，想了想说：“都过去这么些年了，哪还记得那些。哎，怎么想起问这个？”

韩雪顾自说：“我可忘不了。老连长说，我把这个小老弟交给你了，侍候不好，我可要找你算账。当时，我听了心里老大不高兴，哪有这样说话的。事后我想想，也难怪，老连长对你呀比自己亲兄弟还亲啊。”

龙凯峰内心的感情被触动了一下，真诚地点头说：“可不，老连长对我没说的。”

韩雪接着说：“我俩举行婚礼那天，你的那些个战友酒都喝疯了，一拨一拨地灌你的酒，都是老连长替你挡住了。你没事，可他醉了，把你抱在怀里，哭了，好像出嫁的不是我，是他似的……当时我以为他是为我们高兴，事后我才知道他心里有苦水，他和芬芬姐不太对劲哩。”

龙凯峰望着情绪冲动的韩雪：“你这是怎么了，说了这么多陈年旧事？”

韩雪难过地说：“凯峰，我只想告诉你，老连长他不容易……”龙凯峰握住了韩雪的一只手，说：“雪儿，你不用说了，你想说什么我都明白。”

“你能明白就好。”韩雪愿意自己的手随龙凯峰握着，握到什么时候都行。可是龙凯峰却放开了她的手。韩雪心里掠过一丝失望，但她还是提醒道：“要是老连长打赢了，当上了师长，你也会跟着沾光的。”

韩雪的这句话让龙凯峰心里感到一阵烦躁，他不顾轻重地说：“你就放心吧，这个事情我拎得清。”

韩雪没有想得太多，只觉得自己的话丈夫听进去了，心里一阵高兴，就依过去，靠在龙凯峰怀里。

门被轻轻推开。赵楚楚竟然不敲门就走了进来。韩雪从龙凯峰怀里逃开，连忙迎上去，热情地挽住赵楚楚的肩膀说：“楚楚来了，来，坐。”

从赵楚楚的脸上看上去，龙凯峰觉得赵楚楚心里搁着事。她是有事来找他的。果然只见赵楚楚指了指龙凯峰说：“不坐了，我找他有点事。”

韩雪早已习惯了赵楚楚在龙凯峰面前这种说话的样子，根本就没往心里去，在她看来，赵楚楚对龙凯峰不过是当代年轻人一种恋父情结的表现。就嗔怪地说：“楚楚，那你还站着干吗，坐下谈呀。”

赵楚楚没有坐下来谈的意思，她对韩雪说：“韩姐，我能借你老公用一下吗？”

韩雪愣了愣，这叫什么话啊，借我老公用一下。她用一个长辈的口吻说：“好啊。”又转对龙凯峰催道：“楚楚要请你出去谈事，你还坐着不动？”

自赵楚楚一进门，龙凯峰就猜到赵楚楚要和自己谈什么了。自己和赵楚楚关系尽管韩雪从不往心里去，但龙凯峰不能任由赵楚楚说什么，自己就做什么。

龙凯峰冲着赵楚楚说：“有什么事不能坐下谈？”

赵楚楚任性地说：“不，我要请你到外面去谈。”

龙凯峰无奈，只好站了起来。跟着赵楚楚来到外面。

尽管不早了，但宁洲的夜晚依然车来人往。龙凯峰和赵楚楚并肩走在街沿上。龙凯峰责备道：“楚楚，你怎么跑到我家里来了？”

赵楚楚一时没有说话。龙凯峰接着说：“在你韩姐面前也是没大没小的。”

赵楚楚气咻咻地说：“我应该怎么样？向你鞠躬敬礼？再说了，我可不敢到营区去找你。

就算去，我也找不到你。我知道你今晚一定在家里。因为每个星期的这一天，你都会回家陪韩雪。其实，你是在完成一种形式，一种可悲的形式。韩雪看不出来，是因为她活在自己编织的罗网里。”

这个赵楚楚，都说了些什么啊。

龙凯峰又气又好笑地说：“你找我就为了说这些？还把韩雪给扯上。到底有什么事？快说吧。”

赵楚楚说：“凭你的嗅觉，还能不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当然是为爸爸的事。坦白地说，我爸爸今天很兴奋，也很痛苦。他离DA师师长的位置只有一步之遥了。如果在和你的对抗中胜出，DA师师长非他莫属。”

赵楚楚来访印证了自己的猜测，龙凯峰笑了起来，说：“你不是说很讨厌想当官的人吗？今天怎么为你爸爸当官的事做起说客来了？”

赵楚楚说：“以前我是这样看的，可今天我改变了，我爸爸太可怜，唯一支撑他的，也就是这个梦了……”

龙凯峰抬头看着赵楚楚。

赵楚楚眼圈红了，说：“快五十的人了，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这个梦打碎了，也许就永远趴下了！”

龙凯峰为之动容，他说：“楚楚，我心里也很矛盾，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好胜，从来没想过会输给谁。如果换了别的任何一个对手，我会尽全力去拼，去战胜他，但对你的父亲……”赵楚楚心里有了气，你这叫什么？想着想着就打断道：“龙凯峰，你别太得意，你以为我在求你让我爸爸啊，至少你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

龙凯峰沉下脸来说：“楚楚，不要把一个孩子的任性带进生活中来。你不是孩子了，我更不是当年扛着你到处玩耍的通信员。”

赵楚楚转过身去。

龙凯峰安慰她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意思了，楚楚，你放心，这个事情我拎得清。”

赵楚楚不太信任地望着龙凯峰，龙凯峰肯定地冲她点点头。他说：“楚楚，什么事都不要说得太白。你找我的事你爸爸知道吗？”

赵楚楚摇了摇头。

赵梓明和龙凯峰的对抗，因为他们之间过去的上下级关系，一时成为DA师上上下下议论的焦点。特别是过去一些和龙凯峰平起平坐的大队长们，一个个更是揣摩不止。他们都在猜测，作为赵梓明过去的通信员龙凯峰将如何迎接这次对抗。

DA师作战室的墙上挂着巨大的战略图，图上标出了天鹤岛的位置和东、西两个作战集群的出发地点。

实兵对抗演习部署会议已经结束，王强、陆云鹤、赵梓明、吴义文等军官陆续出门。龙凯峰、林晓燕和高达、包尔达夫等人还在里面。高达走到龙凯峰身边，拍拍他肩膀说：“和赵参谋长交手，你认为自己有多大把握？”

龙凯峰注意到一边的林晓燕正关心着自己的回答，就说：“这可难说了，不管怎么样，和自己的老连长对抗，就算输了也没什么？”

龙凯峰说的是真心话。他的回答确实引起了林晓燕的注意。

高达点头道：“这倒是。其实你也不必太认真，充其量你不过是个陪练而已。”

林晓燕甩过一句话来：“高达，请你这个导弹大队大队长不要瞎捣蛋。”

高达没想到林晓燕这么当真，对自己的话较起劲来，就笑着说：“这不明摆着嘛，这次实兵对抗演习，其实就是一次想定作业，赵梓明显然是红军，蓝军是他的老部下，结果还不是不战自明？”

包尔达夫从一边插话说：“老高的说法，我老包不敢苟同。老龙，你对战役指挥有研究，而老赵这些年一直在琢磨合成作战，你们之间的较量应该是一场龙虎斗。没关系，就是你胜了，说明他老赵强将手下无弱兵，头彩还是他的，不要老想着他是你的老连长，放不开手脚。”

龙凯峰笑道：“照你们这么说，我这输是输，赢了还是输，输定了？”

高达接话说：“这就对了，这仗好打，没必要这么认真，来，摸两把。”他冲一边的公务员说：“小张，找两副老K来，咱们炒把地皮。”

龙凯峰犹豫着，因为刚才散会时，他看见赵梓明像是有话要对他说，这会儿他一定等在外面。龙凯峰正想着是不是应该去见见赵梓明，高达已经摆开了阵势，并拉他入坐：“来呀。”

龙凯峰只好说：“来就来，五局三胜！”

林晓燕不满地看一眼龙凯峰，抽身走了出去。

久等龙凯峰没有走出来，赵梓明只好先回家了。他听说赵楚楚为自己的事找过龙凯峰，十分气愤，怒气冲冲地问赵楚楚：“你去找他干什么？你什么意思？”

赵楚楚别过头去。

赵梓明声音更响地说：“你说呀！”

“老爸，我真替你难过。”赵楚楚突然说道。赵梓明被赵楚楚的这句话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恼怒地说：“替我难过？笑话，你替我难过？”

赵楚楚白了一眼赵梓明说：“不是吗？人家身后都有家人支持，可你呢？我是你的女儿，如果我再不关心一下，你不就成了孤家寡人了？”

赵梓明不响了，半天才苦笑着说：“楚楚，这事不是你关心的，也不是你能够关心得了的。要是让人家知道了，还不笑话我赵梓明？”

赵楚楚知道赵梓明会这样担心，就说：“我只不过是提醒他龙凯峰，没有必要作无谓的牺牲。”

赵梓明觉得赵楚楚的话有些不着边际，就问道：“你说什么？无谓的牺牲？”

赵楚楚自信地说：“当然，他充其量只是个陪练。”

赵梓明瞪着赵楚楚说：“行了，你一个孩子家，插手这种严肃的事，还津津乐道。我跟你说让你离凯峰远点，你还是当成了耳边风！”

女儿赵楚楚和龙凯峰走得过近，赵梓明听别人说过，杨芬芬也在他耳边吹过。开始他还有点不以为然，认为赵楚楚从小就跟着龙凯峰。现在想想，人家议论这种事，总是不好的，

何况赵楚楚已经长大了。他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女儿。

“爸爸，在这个问题上，人家凯峰是无辜的，你可别乱把人家扯进来。”赵楚楚并不理会赵梓明的话，她做着一个无所谓的动作说。

“他是无辜的，那就是你有问题了。楚楚，小时候爸爸对你关心不够，我知道你对龙凯峰有好感，但不能没有一点分寸。”什么时候自己对龙凯峰的看法有了转变，而且是悄然的，是因为龙凯峰突然变成了自己的对手吗？赵梓明正想着的时候，听见赵楚楚说：“你别尽往复杂里想。你女儿这份感情是纯洁的。”

赵梓明宁可女儿的话是真心的，不可能像人们说的那样，口气温和地说：“楚楚，我知道你是想从凯峰身上得到一种寄托。你小的时候，我对你关心不够，是我没有当好父亲啊。”

赵梓明的话打动了赵楚楚。赵楚楚动容地看着赵梓明，叫道：“爸……你是个好父亲。”

赵梓明沉吟道：“不，我算不上，不过，你妈妈是一个好母亲。”赵楚楚的眼里有了泪光说：“爸，你这话为什么不敢当面告诉妈妈？”

赵梓明苦笑起来。

赵楚楚说：“知道吗？妈妈也对我说过，说你是一个好父亲。”

赵梓明意外地说：“是吗？”

赵楚楚点头道：“只是……一个好父亲，一个好母亲，为什么不能成为一对好夫妻，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赵梓明不说话了，目光显得茫然起来。

赵楚楚说：“因为你和妈妈都太在乎事业上的成功。”

这就是自己和妻子杨芬芬冷战的症结吗？赵梓明咀嚼着女儿赵楚楚的话。

赵梓明伸手拍着赵楚楚的头，将目光投向远处。

龙凯峰走出DA师师部大楼，向自己的车子走去时，突然一辆崭新的军用越野车停在他身边，把他吓了一跳，他定神一看，原来是林晓燕坐在车内。林晓燕问龙凯峰：“炒地皮输赢如何？”

龙凯峰笑笑说：“赢了，五局五胜。”

林晓燕推开车门说：“上我的车吧。”

龙凯峰不解地问：“干吗？”说着已经跨上了林晓燕的车。林晓燕驾车冲出营区。不一会就冲上了海滨公路。

林晓燕握着方向盘，注视前方，一句话也不说。

龙凯峰心里直犯嘀咕，他问林晓燕道：“你要带我上哪？”

林晓燕只顾朝前开车，还是不说话。

龙凯峰声音高了起来：“哇，到底有什么事？弄得神秘兮兮的？”

林晓燕摇下车窗，头发在风中飘荡着。夕阳的逆光中，驾车的林晓燕，显得格外的洒脱、妩媚。

发现龙凯峰盯着自己，林晓燕一脚刹车，毫无防备的龙凯峰几乎撞在挡风玻璃上。

林晓燕突然问道：“龙凯峰，我想问问你，跟赵参谋长的对抗你准备怎么打？”

龙凯峰松了口气，他真不明白眼前的林晓燕为何也关心起这件事，刚才林晓燕驾车呈现出来的姣好妩媚已没踪影，龙凯峰心里暗暗失望着，他说：“就为这个？”说完打开车门，跳下了林晓燕的车。径直朝海边走去。

林晓燕下车追上龙凯峰，在他身后叫道：“我问你话呢？”

龙凯峰停住脚步说：“还用问吗？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林晓燕说：“可是我看你信心不足，不像个能打赢的样子。

龙凯峰苦笑道：“什么赢不赢，我顶多是个陪练嘛。”

林晓燕冷笑一声。刚才高达告诉林晓燕，在作战室里，高达那番话是有意试探龙凯峰的，想不到龙凯峰果然把自己当成了一个陪练。

听见林晓燕冷笑着发出声来，龙凯峰问：“你笑什么？”

林晓燕踢了一下脚下的沙土说：“如果你有意谦让，人家不见得会领你这份人情。”

远处的海浪一下接一下地拍打着礁石，龙凯峰真希望能和林晓燕谈点别的什么，他不明白林晓燕何以如此关心自己和赵梓明的对抗来。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军官多少让他捉摸不定了。

“我不需要他领我的情。我只知道这一仗对他很重要，对我却无关紧要。”龙凯峰冷冷说道。

林晓燕顿时失望起来，她一步跨到龙凯峰跟前：“你说什么？算我把你看走了眼。这些天来，我看到的是一个敢说敢干，敢做敢当的龙凯峰，一个永不言败、从不服输的龙凯峰，为什么突然变了，变得让人都不认识了。”

龙凯峰打量着林晓燕，看着她由于生气变得愈发红润的脸，想着自己在林晓燕眼里竟然还有这么多优点。龙凯峰有些不懂了。只好把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你知道，赵梓明他是我的老连长，我……”

林晓燕烦躁地打断道：“我知道！我还知道他是你的红娘。所以你甘当陪练甘当绿叶，境界高得很啊！”

林晓燕的话刺疼了龙凯峰，龙凯峰说：“别挖苦我好不好？”林晓燕说：“不是挖苦你，是挖到你的心里，揭了你的疼处。你龙凯峰原来也只是软蛋一个！”

龙凯峰怔住了，想不到眼前这么漂亮的林晓燕骂起人来也是这么的彻底。

林晓燕直视着龙凯峰问：“你是不是军人？”

龙凯峰避开林晓燕的目光，没有吭声。

林晓燕紧逼道：“你是不是男人？”

龙凯峰走到林晓燕一侧，低下头仍然没吭声。

林晓燕突然狠狠地踢了龙凯峰一脚。龙凯峰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一跤。当他再看林晓燕时，只见林晓燕目光灼灼。这令龙凯峰惊愕不已。

林晓燕大骂道：“龙凯峰，你懦弱你胆怯，没有军人的血性没有男人的血性，还没开打就趴下，你有什么本事？想不到被报纸上吹得神乎其神的特种大队，什么空中雄鹰、海上蛟龙、陆地猛虎，原来大队长龙凯峰是一只嗷嗷待哺的小绵羊！”

林晓燕的话如连珠炮一样砸向龙凯峰，把龙凯峰砸怒了，他大叫道：“够了！”

四目相对，互不相让。远处，海浪冲刷着沙滩，在抚摸般的柔情中使人感受到一种内在的力量。林晓燕把目光移向大海，幽怨地说：“对不起，我太冲动了。其实，这关我什么事呢？”龙凯峰反倒冷静了下来，他感激地对林晓燕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不，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咱们DA师。明天的实兵对抗演习，是为了遴选DA师的师长，你怎么把它当做小孩子玩家家？

对一个真正的军人来说，放弃任何一次对抗，放弃任何一份责任，都是一种耻辱。”

龙凯峰一步跨到林晓燕面前，大声地说：“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林晓燕坚定地说：“使命，一个军人的使命！”

龙凯峰嚎叫般地说：“使命？你认为我能竞争这个师长？”

林晓燕说“为什么不能？你我陌路相逢，相互间并无交情，甚至还搞了不少磨擦，但我觉得，你身上有一种军人特有的潜质。你往往是站在敌人的角度来思考问题，寻找我们部队自己的不足，谋划着去战胜敌人，正因为如此，你经常出格，犯忌，甚至被有的人视为另类，但在我看来，咱们DA师要想不负众望，不辱使命，就得让你这样所谓的另类来当师长。”

龙凯峰用一种近乎惊异的目光久久地望着林晓燕。他没有想到这位外形柔弱娟秀的女子的内心深处会有一种熔岩般炽热的军人情怀，刚与柔在她身上会结合得如此完美。

龙凯峰被一束强烈的光芒所吸引，那是海面上巨大的落日，放射出迷人的光艳。一时间，海天之间游动着金黄的余晖，一种让人亢奋不已的金黄啊！

龙凯峰矫健的身影迎着充满画面的落日走去，他要拥抱落日，他想掬一捧夕阳的余晖，从中汲取无穷的力量。落日的光艳中，林晓燕与龙凯峰并肩而立。他们的心中回荡着落日辉煌的交响。

此时，韩雪驱车路过这里，她发现了龙凯峰，发现了站在龙凯峰身边的林晓燕，心里隐隐作疼着，然后抽身离去。

林晓燕的一番话，令龙凯峰精神大振，他不能兑现自己对韩雪和赵楚楚的承诺。他认定这次对抗的结果，对赵梓明的确太重要了。他觉得有必要向赵梓明表明自己的态度。于是主动约见了赵梓明，见面的地方正是他们都十分熟悉的炮阵地。

龙凯峰在电话里告诉赵梓明自己将在炮阵地等他，赵梓明还感到奇怪呢。这小子，演习前约见我是什么意思呢？赵梓明边走边想着。

龙凯峰面向大海坐在一块礁岩上。赵梓明走近后，在他的身后站了一会，然后才走过去。

龙凯峰知道来人就是赵梓明，头也不回地说：“老连长，你知道我在这儿？”

赵梓明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坐在龙凯峰身边，也望着大海。

龙凯峰说：“我给你当通信员的时候，不开心，你就让我坐在这里看大海。你说，小子，你就给我看着这大海什么都别想，大海有多宽广，心里有什么事还容不下呢？老连长，你没忘记吧？”

龙凯峰拿出烟来，递给赵梓明一支，自己也叼上一支。

赵梓明看了看手中的烟：“你也知道买烟了。”

龙凯峰笑笑，掏出打火机点火，两个人抽起来。

赵梓明长长地吐出烟雾说：“你说的这些，我怎么会忘呢？二十年过去了，一切还像在眼前一样，赶都赶不走。”赵梓明看一眼龙凯峰，接着说：“我还记得，那次你母亲病重，

你哭着要回家，可当时局势吃紧，我没有权力批准，害得你没有见你母亲最后一面，你当时可没少怪我。”

龙凯峰说：“当时我刚当兵不久，心里觉得连长很了不起，没有什么事连长决定不了的。所以我在心里骂你，觉得你太不近人情。”

赵梓明叹息道：“是啊，我当连长的时候，做过不少不近人情的事。”

龙凯峰有些激动地说：“但是，你改变了我的命运。那一年，我脱下领章、帽徽，就要退伍了，是你硬把我从送退伍兵的卡车上拉了回来。为这事你还直接找到团长。”

赵梓明淡淡一笑说：“没错。那时候，我虽然当了连长，可还是一个狗脾气。宣布退伍命令的时候，很多退伍的战士都哭了，当时，你并没有哭，我看你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都咬出了血。我想，这个大个子龙凯峰有种，是条汉子。你不愿走，你渴望继续穿军装。我产生了一个念头，我要把这个兵留下来，非要把他留下不可。”

往事历历在目，赵梓明说的一切对龙凯峰来说仿佛就在眼前，他动情地说：“命令已经宣布，要改变太难了。为了我，你推迟了大家离队的时间，当晚你就去找了团长。”

“团长问我，这个兵有什么过人之处你非要把他留下？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最后只好说，他个子大，能当个好炮手。团长说，大个子兵多的是。团长一摔门，把我晾在团部办公室外面。”赵梓明嘿嘿笑道。

龙凯峰猛吸一口烟说：“你又跑到了团长家，对团长说，我赵梓明宁愿降一级，也求你把这个兵留下。”赵梓明爽声道：“也算你小子有福气。团长爱人正在家，看见我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就问是不是那个会弹琴的大个子。我说就是他。团长爱人就劝起团长来。最后团长骂了我一声，你个鸟兵。就这样，团长同意了。我当时那个高兴劲啊，离开团长家，我是一路歌声回连队。我对自己说，终于把这个宁洲兵留下了，以后好好摔打摔打他，没准能当个好军官……你还真没让我失望。”

赵梓明有些动情了，深深地望了一眼当年的大个子龙凯峰。龙凯峰迎接着赵梓明的目光说：“老连长，没有你，就没有我龙凯峰的今天。”

赵梓明摆摆手说：“你小子，你什么时候也不糊涂。”

龙凯峰说：“要是到现在为止，我龙凯峰没有令你失望，我想，今后，我更不能让你失望。对吗？”

赵梓明已经听出了龙凯峰话中的意思，心想这小子果真误会了我赵梓明啊，侧过头看了一眼龙凯峰说：“烟。”

龙凯峰又给他一支烟，赵梓明深深地吸着：“凯峰，楚楚是不是找你了？”

龙凯峰点头道：“是的。”

赵梓明望着海面道：“也许是我把这次对抗看得太重了。”

龙凯峰由衷地说：“我知道这次对抗对你有多重要。”

赵梓明微微一怔：“所以你打算接受楚楚对你的要求？”

龙凯峰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赵梓明沉默了，慢慢地吸着烟，但拿烟的手在微微地抖动着。

赵梓明突然起身，狠狠地把半截香烟扔在地上，向沙滩走去。赵梓明站在海潮即将漫上来的地方，望着夜色深沉的大海。不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一阵又一阵轰响。

龙凯峰站起来，向赵梓明走去。赵梓明紧紧地咬着嘴唇，迎着潮湿的海风。

龙凯峰从背后走上来，轻声地唤着：“老连长……”

赵梓明没有回答。龙凯峰掏出烟，把一支烟递了过去。突然，赵梓明回过身，一拳打在龙凯峰的胸上。龙凯峰没有防备，摔倒在沙滩上，惊愕地看着赵梓明。

赵梓明脸上含怒说：“你以为是我让楚楚去找你的？”说完他回过身，望着大海。

龙凯峰爬起来，走到赵梓明身边，再次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递到赵梓明面前：“老连长……”龙凯峰拿出打火机，给赵梓明把烟点着。赵梓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拿下嘴上的烟，露出了得意而会心的笑容。

龙凯峰也露出微微的一笑。

赵梓明扔了烟头说：“小子，有种，明天见。”赵梓明说完，大步离去。

龙凯峰望着远去的赵梓明，慢慢擦去嘴角的血迹……

天鹤岛，赵梓明和龙凯峰的对抗演习打响了。岛上火光冲天，硝烟弥漫。海面上白色的水柱冲天而起。

炮阵地，加农炮、火箭炮一齐发射，一串串火龙飞向天鹤岛。炮弹所落之处，火光冲天。

DA师演习导演部，陆云鹤陪同钟元年和王强走来。吴义文跑步上前报告：“报告钟副司令，实兵对抗演习已经开始，请指示。”钟元年点头道：“继续吧。”

陆云鹤把望远镜递给钟元年说：“钟副司令，现在正在进行炮火准备。二十分钟后，东西两个群集开始航渡。”

钟元年用望远镜看了看说：“赵梓明和龙凯峰都有什么动作啊？”

吴义文在一旁回答道：“赵梓明的部队已经开始登船。”

“哦，他的动作很快嘛。”钟元年朝前走了几步，想更近地观看演习。陆云鹤说：“首长，赵参谋长一贯作风硬朗，战术思想明确。”

王强说：“他想速战速决。”

吴义文跟着说：“老赵是这个意思。钟副司令，请到导演部观看吧。”

吴义文领钟元年等走进演习导演部。这里有数台战场电视显示器，可以看到战场的各个方位。

钟元年等人坐了下来。

吴义文走到地图前，指着地图说：“这是赵梓明的东集群，这是龙凯峰的西集群，两部离天鹤岛距离一样。”

在天鹤岛演习现场，已是一片火海。海面上，几架武装直升机飞过来，对地面目标进行火箭精确打击，一枚枚火箭向“敌”目标飞去。

东集群指挥部的登陆艇，赵梓明与包尔达夫、房亚秋、鲁豫生等组成的指挥组已经开始上船。周围的登陆艇上，战士们携带轻武器跨上了登陆艇。

赵梓明赶到指挥舰的驾驶台前，鲁豫生就向他报告：“参谋长，天鹤岛我方登陆点正面纵深敌工事、暗堡已全部被我炮火摧毁，是否按计划进行？”

赵梓明命令：“特种分队和一营全部上登陆舰。”

包尔达夫急不可耐地问：“那我们的坦克和装甲车……”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赵梓明就下令说：“改为二梯队，暂不上船。其他一切按计划进行！”

钟元年呆在演习导演部通过战场电视观察着战场情况。钟元年想知道赵梓明的位置，就问道：“哎，赵梓明呢？”

参谋操作电脑，大屏幕上出现站在登陆艇甲板上的赵梓明。

王强冲着屏幕上的赵梓明对钟元年说：“东集群进展很顺利，看来赵梓明成竹在胸啊。”

钟元年满意地点头说：“作为战场指挥员，就要有势如破竹的气概，这点，赵梓明还是把握住了。在火力准备时就已经进入出发位置，在第二波出击时，他已经开始航渡了，这样一来，他后面的推进就从容了。”

钟元年对赵梓明的赞叹令吴义文很是不安，他关心着龙凯峰的动作：“钟副司令，要不要看看龙凯峰的情况？”

钟元年说：“好啊，那就看看龙凯峰吧。”

大屏幕图像被切换到龙凯峰指挥所，画面上只有几名军官在电脑前操作着，不见龙凯峰的影子。倒是林晓燕在指挥着一群女战士忙碌着。钟元年打趣道：“嗬，林晓燕和龙凯峰还真联盟上了。她们在忙什么？”

吴义文赶紧说：“是林晓燕主动提出的。林晓燕带着她的网络分队在配合龙凯峰。”

钟元年奇怪指挥部不见龙凯峰：“龙凯峰到哪里去了？仗都打起来了，指挥员却不在指挥所。把龙凯峰给我找出来！”

电视画面切换到指挥部外的海滩上，画面上出现的是龙凯峰戴着墨镜挽着裤脚在沙滩上漫步的场面。他的身边跟着一名背着电台的通信兵。

龙凯峰的样子实在太悠闲了，导演部观战的参谋们议论起来……

“好一个龙凯峰，沙滩漫步，这哪是打仗？”

“龙大队长是不是忘了进攻时间了，要不要提醒他一下？”

钟元年问：“龙凯峰的船队在什么位置？”

大屏幕上，画面切出：几艘登陆艇还停在码头上。

钟元年不悦地站了起来。

吴义文也恼怒起来，他觉得龙凯峰有意把胜利的战果送给赵梓明，口气不快地说：“赵参谋长的部队已经出发半个小时了，他龙凯峰的船怎么还躺在码头睡大觉呢。这不是闹着玩吗？”

海边，林晓燕、关小羽、李延发等人一起走近龙凯峰。李延发说：“总指挥不在指挥部呆着，在这儿晃悠什么呢？”龙凯峰看了看身边的几位说：“我来看看潮水的情况。”

林晓燕将手里的潮汐报告递给龙凯峰说：“有关天鹤岛海域的海流和潮汐资料已调出来了。”

龙凯峰看了看说：“只是卫星遥感资料吗？”

林晓燕说：“还有海洋网站的实时动态数据。分析结果马上就出来。”

龙凯峰说：“好，我要的就是这份分析报告。走，看看去。”

当他们来到网络分队，曲颖就向林晓燕报告说：“大队长，天鹤岛海域准确水文情况已经分析出来了。”

林晓燕朝曲颖打了一个手势。曲颖把一份刚刚打出来的资料交给龙凯峰。

龙凯峰看了看说：“好。我们再看看登陆点的情况。”

钟元年通过战场电视，终于看见龙凯峰在自己的指挥部露面了。王强不忘开了句玩笑说：“这小子总算回来了。”

大屏幕上，龙凯峰和林晓燕等人在一台电脑前坐下。电脑出现天鹤岛的三维立体图像。

龙凯峰指着图像说：“根据综合分析，天鹤岛一带下午两点二十分满潮，比昨天晚十分钟。

坦克全部上艇，十五分钟后编队出发，下午两点钟前到达指定海域展开编队，两点十分发起攻击。”

赵梓明用望远镜在观察岛上情况。一个参谋过来报告：“参谋长，一营已从南面分三路攀登天鹤峰，没有遇到敌方阻击。”赵梓明笑笑说：“命令正面登陆部队全力向前推进，造成正面强攻态势。”

参谋领命而去。

针对赵梓明的正面强攻，龙凯峰下达了坦克和装甲车按预定编组冲滩登陆的命令。然后自己坐下来翻看着一本杂志。

钟元年被龙凯峰的样子逗乐了，他说：“好啊，这仗还没打完，指挥员没事干了。看看赵梓明到什么位置了。”

大屏幕上，画面切到海上。指挥艇上，赵梓明一边观察，一边用电台、电话向各部下达命令。天鹤岛的海岸上，一时炮火连天。

王强向钟元年报告说：“东集群赵梓明部登岛部队已接近天鹤岛，突击分队已向‘守敌’发起正面进攻。赵参谋长的意图是，用一部分兵力实施正面佯攻，以一个营和特种兵一个连迂回天鹤岛南面，从南部对守敌实施偷袭。”

钟元年一愣，马上说：“偷袭，这不失为大胆的一招啊。不过天鹤岛的南面可是一百多米高的悬崖峭壁，想上去，没那么容易，赵梓明能长了翅膀飞上去？”

陆云鹤说：“赵参谋长经常带部队在这一带训练，对天鹤岛的地形比较熟悉，他敢打出这张冒险牌，一定有他的想法。”

钟元年点头说：“这就是兵家的老话，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看来赵梓明一个小时之内拿下天鹤岛应该是万无一失了。”钟元年身后的几个大队长议论起来……

高达说：“依我看，龙凯峰跟赵梓明较劲，那还不是八岁的娃娃耍新娘，瞎凑热闹。你看赵参谋长那攻势，多猛，现在已经抵滩发起攻击了，特种兵从后山都爬上去了。”

梁航笑了笑说：“各人吃得半只羊，谁怕谁啊，进攻就是了！”高达说：“也许龙凯峰是入市的乌龟——能缩头时且缩头嘛。赵梓明是他的老连长，他敢那么张扬吗？”

梁航在高达背上敲了一下说：“老兄，老虎金钱豹，各走各的道，龙凯峰和赵梓明二人只是战法上的不同。”

“尽管如此，两人都有一点共同的失误。”高达想了想说。

他的话被钟元年接了过去，钟元年问高达：“要是一个指挥员不论大仗小仗都用导弹的话，我看他才真是在捣蛋。”

高达笑了起来：“首长，我是替他们着急，我这有劲使不上嘛。”钟元年看了一眼他们几位说：“你们的议论还都有些道理。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就现在的战场局面，你们预测一下，谁能胜出？”

高达想都没想就直说道：“铁板钉钉子，赵梓明十拿九稳。龙凯峰不是作秀，就是有点洋乎。打这么个小岛，用得着那么精雕细刻吗？我喜欢赵梓明的打法。”想到林晓燕海边激将龙凯峰的事，高达心里一直愤愤不平。

可是梁航的意见和他不同，他说：“如果以现在的战场局面看，龙凯峰的确是弱势，赵梓明毕竟抢先上陆了。但龙凯峰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理论上，龙凯峰与赵梓明在胜算上是一比一，就看龙凯峰的坦克和重装备能不能上去了。”

钟元年未置可否地笑了笑。

天鹤岛上，赵梓明部分部队已登陆，正集中火力开火，企图扩大登陆场，为全体登陆部队打开通道。

指挥舰上的龙凯峰看了看手表，下达命令：“所有坦克下海，向敌滩阵地发起攻击。”

水陆两栖坦克驶出舱门，向岸上冲去。

钟元年的直升机已飞临演习场上空。机舱内，钟元年、王强、高达、梁航等向海面观察着。

天鹤岛高地，那面象征胜利的蓝旗迎风飘扬。硝烟在岛屿四面升起，攻岛部队舰船已陆续靠岸。

关小羽带着几辆水陆两栖坦克和装甲运兵车向沙滩冲来，并用电台向龙凯峰报告：“龙大队长，我已率坦克、装甲车攻上滩头阵地，正向纵深发起攻击……”

钟元年要求直升机再飞低点。他身后的高达突然大叫起来：“看，赵梓明部快冲上山顶了！”

果然，天鹤岛南面的峭壁上，赵梓明部队的战士们在向上攀登着。几十名战士从南面悬崖跳出来，向蓝军山顶工事冲过去。西侧，龙凯峰的坦克在向山顶冲击，不断受到“敌军”阻击。赵梓明的一个分队终于抢先到达蓝旗前，一名战士拔出蓝旗，在空中舞动起来。赵梓明大步走来。持旗的战士将蓝旗庄重地交给赵梓明。

赵梓明抓着手中的蓝旗，望着大海，百感交集。

龙凯峰的几辆水陆两栖坦克冲上了顶峰，战士们跳下坦克。

赵梓明部的一位战士冲着对方大叫：“你们来迟了！我们胜利了！”一群战士跟着起哄。

龙凯峰手下的战士们气得摘下钢盔，呆呆地望着对手们。这时，龙凯峰掀开坦克顶盖，探出身，望着远处的赵梓明。赵梓明看见龙凯峰，大步走了过来。龙凯峰也跳下坦克，迎了上去。两人相向站定，对视着，良久没有说话。

赵梓明笑笑说：“你晚了一步，仅仅晚了一步。”

龙凯峰也笑笑说：“按照规则，算你赢了。”

赵梓明觉得龙凯峰的笑容里像藏着什么内容，绷着脸说：“怎么，不服？”

“服输，但不服气。”龙凯峰说完，目光盯着赵梓明。这时赵梓明朗声大笑道：“小子有种。回去告诉韩雪，她许诺我的庆功酒席可以摆起来了。”

龙凯峰疑惑地：“庆功酒席？”

赵梓明已经率队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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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别有滋味庆功宴

韩雪平时没事是绝少到父亲韩百川办公室的，就算有事来了，也是匆匆地来匆匆地走。韩百川骂她，你一到我这里来就像浑身长满了刺。可是今天韩雪来了，一推门就是满脸兴奋地站在韩百川面前。韩百川见是韩雪来，大步迎上前去说：“雪儿，你怎么来了？太难得了，你不是一向嫌我这儿铜臭味太重吗？不过，你来了正好，爸爸有件大好事，要跟你说说，我呀刚刚开完董事会，股东们终于同意我斥资开发天鹤岛了，我要把天鹤岛开发成东南沿海最有人气的旅游景点，今天我真是太快活了……”韩雪打断了滔滔不绝的韩百川：“爸，

能不能听我说句话？”

韩百川刹住口，望着韩雪说：“对对对，听你的听你的，是不是又为龙凯峰来说什么事啊？要不，就是为双拥办来拉赞助？说吧，趁老爸我现在正快活，有什么要求尽管提。”韩雪想爸爸今天心情可真是不错，随口说道：“凯峰今天打了一场演习。”韩百川有些失望，他以为韩雪要告诉他有很重要的事，一听是龙凯峰打了场演习，就坐了回去。龙凯峰是军人，打演习不是常见的事嘛。

韩雪跟了过去说：“爸，我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韩百川说：“当然听见了，我就知道肯定凯峰这小子赢了。”

“不，凯峰输了。”韩雪双手支着韩百川的桌沿说。“什么，凯峰输了？”韩百川表现出意外来。以前龙凯峰打演习胜了，韩雪才告诉他的，今天韩雪跑来告诉自己是龙凯峰输掉了，而且还异常高兴。就说：“凯峰败了，你还这么开心？”韩雪接着说：“爸，你知道他输给谁吗？输给了老连长，这回凯峰给足了我的面子，肯定没有跟老连长玩真格的……”

韩百川打断道：“不行，输给谁都不行！现在这年代是个赢家统吃的年代，怎么能输了？”

韩雪赌气地说：“爸，你不是从小就跟我讲，做人要知恩图报，什么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想，赵哥对我和凯峰……”“对对对，这老赵是个汉子，凯峰输给他也没啥丢人的。”见女儿有些不高兴，韩百川赶紧说：“我也高兴，高兴。”

韩雪无奈地看着韩百川：“爸，我来找你，不是让你也跟着高兴的。我是想请你帮我和凯峰安排一桌饭，好好给赵哥庆贺庆贺。我答应过他的。”

韩百川见就为这事，不屑地说：“这还不是小菜一碟嘛。就安排在百川大酒店怎么样？”

我一定给你搞一桌全宁洲市最上档次的庆功宴，怎么样？”

韩雪开心地笑道：“谢谢老爸。等会儿让凯峰好好敬你两杯。”

韩百川也爽朗地大笑着说：“指望他敬我？拉倒吧，不要再像上次那样用小布袋装我就谢天谢地了。”

韩雪自信地说：“这次我一定把凯峰装进来。”

黄昏时的海面上不时有海鸥鸣叫着从海面上掠过。龙凯峰面对落日，站在沙滩上，慢慢地把墨镜摘下，扔到海水里。他没想到自己就这样败在赵梓明手下，实在败得没有一点质量。海水将他扔出的墨镜冲到沙滩上。林晓燕一直关注着龙凯峰，她深深体味到龙凯峰内心的难过。看见沙滩上龙凯峰的墨镜，她弯腰将墨镜捡了起来，然后走到龙凯峰面前，递着墨镜说：“你并没有到丢盔卸甲的时候，干吗要这样？”龙凯峰自嘲地笑笑，接过墨镜。

二人对视了一下，像是有许多话要说，可是谁也没有说出来。龙凯峰蹲下，将手指猛力地插进松软的沙砾中，然后慢慢勾出，掌中便有了满把的沙砾，沙砾在他的指缝间飘然落下。林晓燕也蹲下身子，目光中有几分关切地注视着龙凯峰。她听见龙凯峰发出了轻轻的叹息声。林晓燕笑道：“我喜欢叹气的男人。龙凯峰一怔。

林晓燕说：“男人叹气是因为他不满足，他感到了遗憾，他渴望再有一次机会。”

“我从来没有今天这样矛盾过。老连长胜了，按说我应该高兴才是，可我怎么都高兴不起来。我在想，是不是我太自私了？”龙凯峰明知林晓燕是在安慰自己，就把心中真实的想法告诉了林晓燕。

林晓燕坚定地说：“不是你自私，而是因为你是一个军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军人。”

龙凯峰苦笑道：“这个世界不需要一个失败的军人。”

“这好像是巴顿的名言，可你想想，即便是巴顿本人，他一生中经历的失败还少吗？”

龙凯峰把目光从海面收回，注视着林晓燕。

林晓燕却把目光挪开说：“他一再重复，一个职业军人适当的归宿是在最后一战中被最后一颗子弹击中而干净利落地死去。可轮到他自己呢，却是在打猎的途中被一辆大卡车撞死，你能说，这样的结局不是一种失败？”

龙凯峰站起身来，伸出手：“我接受你的安慰，我会坦然面对这次失败。”

林晓燕跟着站起身来，却把手背到了身后，边朝远处走去，边大声地说：“不，你这次并没有失败！”

林晓燕身后的龙凯峰显然听见了，他久久地咀嚼着林晓燕的话。

韩百川在五星级酒店的包间内为赵梓明设宴庆祝，韩雪更是热心有加，亲自帮着服务员一起张罗。韩百川一进包间就指着桌上的餐具对服务员说：“不行，不行，把这些碗筷统统换成泰国进口象牙的，我不是说了吗，我要创造一个全宁洲市请客的吉尼斯。雪儿，凯峰到了吗？”韩雪在一旁乐着，听见韩百川问起龙凯峰就说：“还没有。”

韩百川叮嘱着：“今天是我买单，他请客，应该让他早点来。”韩雪觉得有道理，立即用手机和龙凯峰联系。韩百川递过车钥匙：“不要打电话，你亲自去接他来。”

韩雪纳闷地说：“有这必要吗？”

韩百川说：“雪儿，好斗好胜，是男人的天性，不管战场商场还是情场，谁都不乐意输。我的女婿我了解，和我一个狗脾气，什么事都要占个上风。今天输了，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现在都不会很开心。”

韩雪不解道：“凯峰会不开心？”

韩百川说：“女儿，要拴住男人，光靠侍候得体是不够的，关键是要摸透他的心。凯峰今天输了这一仗，反过来还要请客，他会很乐意吗？”

可不是，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天真了。韩雪敬佩地望着韩百川，父亲外表大大咧咧，其实心比针细。她接过车钥匙说：“我还真没想那么多。爸，我这就去接他。”

韩雪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龙凯峰，她突然想到龙凯峰可能又在沙滩那边。想到上次自己看见龙凯峰和林晓燕双双站在沙滩上的情景，韩雪心里一阵难过。立即调转车头，向沙滩方向疾驶。韩雪猜得没错。龙凯峰本来是想独自在沙滩上欣赏完大海落日后就回家的，没想到林晓燕尾随着他也来到这里，并告诉龙凯峰其实他并没有输。当林晓燕说完这句话准备离去时，龙凯峰反而追上她，一再追问自己为什么没有输。于是二人站在沙滩上讨论了很长时间。

当韩雪寻找着来到这里时，他们还在讨论着。

龙凯峰说：“你的分析确实很有道理，但已经没有价值了。导演组和首长都下结论了。”

林晓燕却不这么看，她从高达那里听说，虽然钟元年接受了导演组对赵梓明和龙凯峰的胜败评判，钟元年却一言不发。正因为这样，她才坚信龙凯峰并没有输。因此她提醒龙凯峰道：“你不要把钟副司令的眼光估计得太低。”

韩雪将车悄悄地泊在海堤上，人也慢慢地下车。注视着沙滩上的龙凯峰和林晓燕。他们为什么又一次来到了这里呢？是约好了还是有某种默契？韩雪越想越不敢想，想走上前去喊龙凯峰，可是走了两步就停住了，然后转身回到宝马车里。摇下车窗，望着龙凯峰和林晓燕。

夕阳已经落入地平线了，龙凯峰这才想起自己答应过韩雪的事，看了看手表对林晓燕说：“对不起，今晚我请赵参谋长吃饭，我得走了。”

林晓燕不解地瞪大着双眼问：“你请他吃饭？”

“不行吗？”龙凯峰笑道。

林晓燕说：“硬着头皮去表现你的风度？有这个必要吗？”

“这个宴席是我爱人安排的，不去不好。”龙凯峰苦楚地说。林晓燕沉默了一会，问：“你爱人叫韩雪吧？”

龙凯峰点点头说：“到底是搞信息的，连这个都知道。”

“谁都知道你很有福气，娶了个又贤惠又漂亮的媳妇。韩雪，连名字都很有诗意。”林晓燕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夸起韩雪来。自己对韩雪并不了解，她的名字还是听见曲颖说起过。曲颖那天只是说龙凯峰的妻子韩雪是赵梓明介绍的。说来奇怪，林晓燕却牢牢地记住了韩雪。

龙凯峰笑道：“渔家姑娘，下雪天生的，还谈什么诗意。”

林晓燕有些感兴趣了：“她不简单，还有这个心眼，搞夫人外交？”

龙凯峰说：“你以为她设鸿门宴？我们两个是老连长介绍的，对老连长的感情都很深，她不希望我赢，请客也是实心实意的。”

林晓燕说：“这样说来，你应该去。”

龙凯峰看看时间不早了，拿起手机准备联系一下韩雪，一看自己的手机关了，连忙打开。刚一打开，就有电话打进来了。龙凯峰接听着手机：“是我……什么，客人都到了？好，我马上来，什么，换地方了？天宝饭店？好，知道了。”

打电话给龙凯峰的是赵楚楚。龙凯峰合上手机，对林晓燕说：“你也去凑个热闹？”

林晓燕摇摇头说：“我去不合适，你赶紧走吧。”

龙凯峰跑步奔向海堤，拉开车门。他的车子朝着韩雪相反的方向开去。

龙凯峰接电话，上车，都被坐在车内的韩雪看得一清二楚。她也跟着下意识地发动了车子。转念间，又扭动钥匙熄了火。莫名的痛楚从心里漫上来，使她一下子趴到了方向盘上。

林晓燕的车子朝着韩雪的车子迎面开来，在抵近韩雪的车子时，由于韩雪的车子停在自己的车道上，林晓燕就按动喇叭。韩雪抬起头，看见眼前不远处林晓燕的车子。林晓燕已经拉开车门下车，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韩雪连忙对着后视镜照了照，理了理头发。林晓燕敲了敲车窗，韩雪摇下车窗玻璃。

林晓燕说：“对不起，请你让一让。”

韩雪仔细地打量着林晓燕。眼前的林晓燕果然年轻漂亮。听到林晓燕叫她让一让时，她有些生气了，问：“什么？你让我让一让？”

林晓燕第一次和韩雪打照面，她并不认识韩雪。笑着说：“你占了我的道。”

韩雪更不解了：“我占了你的道？”

林晓燕点头道：“路窄，你又停在路中间了。”

韩雪朝路面看了看，觉得林晓燕的说法有误，也笑了笑说：“这是条单行线，你逆向行驶了。”

林晓燕看车道，果然如韩雪所说，有些歉意地说：“我逆向行驶了？还真没在意。对不起。我倒开，让你先过。”说着朝自己的车子走去。

韩雪喊住林晓燕：“哎。你是林晓燕吧？”

林晓燕没想到眼前这位开着宝马车的人能叫出自己的名字来，转过身，疑惑地说：“你是……”

韩雪拉开车门下了车，走近林晓燕说：“我叫韩雪。”

林晓燕心里一惊。她就是韩雪。这么说她一直都等在这里？刚才自己和龙凯峰站在沙滩上也被她发现了？林晓燕的样子有些窘迫。

韩雪笑道：“我是来找凯峰的。你有没有看见他？”

“明知故问。”林晓燕在心里说。握住了韩雪伸过来的手说：“刚才他还在这里，说你安排了什么庆功宴，回去了。”

“你们在一起说了些什么？”韩雪问道。

林晓燕说：“工作啊，对了，还说起了你。”

韩雪说：“你们说起我？说我干什么？”

林晓燕的目光已经捕捉到韩雪内心的不快，就说：“说你好啊。龙大队长可是到处炫耀自己的太太。哎，你怎么会认识我？”韩雪说：“当然是通过凯峰知道你的。凯峰老提起你。哎，这儿的部队大概就你一个女中校吧？”

林晓燕说：“不太清楚。”

见林晓燕有点不太愿意和自己继续交谈下去的样子，韩雪觉得该是自己离开的时候了，就问林晓燕：“你知道凯峰上哪去了？”

林晓燕说：“我听他接了个电话，说去天宝大酒店吃饭了。”

韩雪一愣：“天宝大酒店？”

林晓燕点点头。

龙凯峰赶到天宝大酒店，在一名侍应生的引领下推开了一个包间的门。包间里，一张大圆桌旁只坐着赵楚楚一个人。

龙凯峰问道：“楚楚，怎么就你一个人？”刚才在电话里，赵楚楚可是告诉他大家全都到了，就剩他了。

赵楚楚望着一脸认真的龙凯峰，笑着说：“客人都还没到呢，来，坐下等吧。”

龙凯峰坐下问：“你可是说都到了。哎，韩雪呢？”

赵楚楚往两个高脚杯里倒满葡萄酒说：“可能接客人去了吧。”赵楚楚端起两杯酒，递给龙凯峰一杯。龙凯峰问：“客人还没到，怎么先喝上了？”

赵楚楚说：“先谢谢你。”

赵楚楚一听说父亲赵梓明和龙凯峰对抗的结果，高兴之余又有些同情起龙凯峰来了。看到赵梓明回到家里，从上到下一副得意的样子，赵楚楚有些替龙凯峰难过了。于是，决定单独请龙凯峰吃饭，阻止龙凯峰为赵梓明庆祝。至少不参加他们的庆祝。所以才打电话把龙凯峰骗到这里来了。

龙凯峰还蒙在鼓里，看见赵楚楚一口喝下满满一杯红酒，就打趣道：“嗬，楚楚小姐也学会客套了？”

赵楚楚说：“不是客套，真的不是客套。”说着又要喝下一杯酒。龙凯峰劝道：“你看你，就是高兴也不能这样喝酒。”

赵楚楚像是变了个人，盯着龙凯峰说：“高兴？你真的以为我高兴吗？因为赵梓明赢了你？我告诉你，我不高兴，我一点都不高兴。”

龙凯峰吃惊地望着赵楚楚：“我成了你爸爸手下的败将，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吗？”

赵楚楚别过脸去。

“你怎么了？”龙凯峰问道，他起身绕到赵楚楚面前，发现赵楚楚眼含热泪。龙凯峰心里一紧。

赵楚楚说：“你凭什么认为我高兴了呢？如果我的这份高兴是以一个我喜欢的人的痛苦换来的，你说我还能高兴吗？”

龙凯峰走回自己的座位说：“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赵楚楚大声说道：“不，你明明知道我在感受着你内心的苦痛。”“莫名其妙，哪来的痛苦？”

赵楚楚说：“我是从另外一个男人脸上感受到的，他很得意，得意得甚至有点忘形，好像他赢得了整个世界。”

龙凯峰严厉地说：“不许你这样说你的爸爸。”龙凯峰看看表，嘀咕道：“怎么人还没到呢？”

赵梓明已经身着便衣来到了百川大酒店，韩百川老远就热情地迎上前去，引着便装的赵梓明走向他订好的包间。沿途两边站着清一色的服务小姐。这阵势让赵梓明有些忐忑不安。

赵梓明被服务小姐们齐叫“欢迎光临”的声音吓了一跳。不觉对走在自己身边的韩百川说：“把我当贵宾了？”

韩百川说：“你本来就是贵宾嘛。”说着二人进了包间。赵梓明看了看桌上的菜说：“哎，请我一个人吃饭，用这么大的桌子摆这么多的菜干什么？”

韩百川说：“咦，韩雪说要为你摆庆功宴，怎么就请你一个人？”赵梓明笑道：“还真摆什么庆功宴啊，我是找个借口想和凯峰一起喝两杯。凯峰这人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今天这事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痛快。我请他他肯定不会来，让他请我他就不会不来了。韩总，能不能换个小包间？今天我请他的客。”

“这年头请顿饭谁都请得起，不在乎谁请谁，能在一起坐坐，那就是一种缘分。今天啊，就在这儿了，你们两个相互请，我买单。”韩百川豪爽地一挥手说道。然后让小姐上茶，亲自放到赵梓明面前：“韩雪老在我跟前夸你是个好人，说没有你啊，就没有凯峰的今天，也没有他们一家的今天。今天我一定要好好敬你几杯。”

赵梓明谦逊地说：“论辈分你是长辈，要敬还得我敬你。哎，凯峰和韩雪还没到啊？”

韩百川连忙掏出手机：“你看看，不像话了，客人都到了，这主人还没到，我来打个电话问问。”他打通了韩雪的电话，问道：“雪儿，怎么回事？”

韩雪的车被堵在市中心的街道上，前后动弹不得。她告诉父亲韩百川，龙凯峰可能搞错了地方，说自己正赶着去接他。

和赵楚楚坐在天宝大酒店的包间里，龙凯峰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他盯着赵楚楚问：“楚楚，你没搞错吧？”

赵楚楚说：“搞错了才好呢，跟他们有什么好喝的？我们喝！”赵楚楚把自己的空杯又斟满了酒：“刚才喝的是感谢的酒，这一杯是道歉的酒。”

龙凯峰一把夺了过来：“你道的哪门子歉？实话跟你说，我压根就没听你的，我和你爸这一仗，我已经使上了十分劲。你爸赢了不是我让给他的，真的，我没有让。”

赵楚楚不信，她说：“不管你让没让，反正你输了。你输了我也痛苦，这杯酒我一定要喝！”

龙凯峰按着赵楚楚的酒杯，不让她喝：“你看你，还说自己是成熟女人，尽耍小孩子脾气。要喝，我代你喝。”龙凯峰举杯一饮而尽。

赵楚楚倒进了龙凯峰的怀里，龙凯峰大吃一惊，推着赵楚楚：“楚楚，你……”

赵楚楚抱得更紧了。龙凯峰站了起来，赵楚楚双手环着他的腰，一副死也不放手的样子。

韩雪就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门口。令龙凯峰惊骇不已，他不顾一切地挣脱了赵楚楚，迎上韩雪：“你……大家到了？”

韩雪一直惊愕地望着眼前令她难以置信的情景，不知所措。

坐在那里的赵楚楚泪眼朦胧地望着韩雪。韩雪突然镇静下来，镇静得连她自己都难以置信。

龙凯峰有些难堪，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习惯地去搂韩雪的肩膀：“你，你坐……她，她喝多了……”

“不，我没喝多！”突然赵楚楚叫道。

韩雪推开龙凯峰的手，走到赵楚楚面前，一手搂过她的肩，一手抓过桌上的餐巾纸为她拭泪：“楚楚，你怎么了？心里有什么解不开的，告诉韩姐，韩姐替你做主。”

赵楚楚盯着韩雪说：“韩姐，你就不想问点什么？”

韩雪笑道：“傻姑娘，韩姐还不了解你？”

赵楚楚说：“可是你看见我抱着你老公……”

韩雪依然笑着打断赵楚楚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你还给我看过你骑在他肩上的照片呢。”

龙凯峰用一种惊异而又陌生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妻子，心里暗暗佩服着韩雪。这时韩雪转对龙凯峰说：“凯峰，客人都在等你了，快去吧。在爸爸的酒店里，别再找错地方了。”

龙凯峰盯着赵楚楚问：“楚楚，你为什么把我骗到这里来。”龙凯峰这样问有两层意思，一是不希望韩雪误会，同时，也想知道赵楚楚把自己叫到这来的原因。

“我不想让一个痛苦的人去宴请一个得意的人。”赵楚楚说完，看看龙凯峰又看看韩雪。

龙凯峰不快地责备着赵楚楚说：“真是胡闹！”

看见龙凯峰生气的样子，韩雪赶紧说：“凯峰，你快去吧，我留下来陪陪楚楚。”

龙凯峰冲出门去。

龙凯峰要为赵梓明庆祝的事，早已传到桂平原耳朵里，他急着要把这消息告诉吴义文，正愁找不着吴义文时，在DA师办公大楼前碰到了他。

“吴副师长。”桂平原叫了声，就走到吴义文跟前说：“龙凯峰这次的表现，真是有悖他一贯的风格，这里面肯定有人在做手脚，据我的分析……”

吴义文不喜欢桂平原站在外面和他谈论这些事，加上他的心情本来就不好，不等桂平原说完，就打断道：“请你不要分析了！有心思用到工作上去。”

桂平原被呛了回去，悻悻的样子，见吴义文就要走远了，在他身后提醒道：“赵参谋长摆庆功宴，你……”

吴义文立即站住了，掉转身问：“你说什么？”

桂平原往前凑了凑：“你还不知道啊？到处都在议论，赵参谋长打赢了，好像已经当上了师长，得意得很，今晚在百川大酒店大办宴席庆功呢，据我的分析……”

吴义文一瞪眼。

桂平原连忙说：“对，对，不是据我的分析……赵梓明在仅仅领先一局的情况下，如此过分张扬，一旦让首长……”

后半截话被他咽回去了，他相信吴义文已经明白了。果然，吴义文点点头，然后进了大门。

吴义文在去自己办公室时，路过作战室，看见王强带着几个参谋在整理编剪实兵对抗演习的录像资料，就走到王强跟前。

王强看见吴义文，显得很亲热的样子说：“哟，老吴，有事啊？”吴义文说：“没事。我来看看今天这场对抗演习的录像资料编好了没有，想看看。”

王强指着资料说：“演习全过程你都参加了，还看录像干什么？”

吴义文煞有介事地说：“毕竟是走马观花，印象不深刻。今天这场演习，他们俩打得都很有章法，很有道道，我要好好学习学习。”

王强点头道：“是这样。编好后，我送你一盘，你慢慢看。”

吴义文觉得该是把自己想说的话说给王强的时候了，就装作关切的样子说：“部长啊，已经到吃饭时间了，你们别太辛苦了，饭总得吃嘛……哎，王部长，你怎么还没去啊？”

王强不解地问：“去哪儿？”

吴义文笑笑说：“赵参谋长今天设宴庆功，没请你这个大部长？”

王强迷惑地问：“你是说赵梓明今天摆了庆功宴？在哪？”

吴义文告诉了王强赵梓明和龙凯峰他们请客吃饭的地方，就推说还有事到办公室，三脚两步地走了。

吴义文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从办公室的柜子里拿出两瓶酒，脸上有了一种神秘的微笑。

韩百川和赵梓明还在等候着龙凯峰，见龙凯峰半天没来，韩百川责备道：“凯峰这小子太不像话，到现在还不来，不等了，来，我们先喝起来。”说着，就给赵梓明和自己面前的杯子倒满酒：“这酒六十三度，绝对够劲，真正男人喝的，来，干一杯。”

二人正欲碰杯，听到敲门声。

赵梓明放下酒杯：“这小子来了，要先罚他三杯，咱们再喝。”韩百川朝门外吼道：“到你老爸这一亩三分地了，还假客气什么，滚进来吧！”

门被推开，门外站着身穿便装手提两瓶酒的吴义文。赵梓明不觉一愣，站起身来。

吴义文笑容可掬说：“我这个不速之客能进来吗？”

韩百川不认识吴义文：“你是……”

赵梓明连忙介绍着：“噢，这是我们吴副师长，老吴，请进来吧。”赵梓明迎上去把吴义文引进门，并介绍韩百川。吴义文热情地上前握住韩百川的手：“原来是韩百川韩总裁。在我们宁洲市，就连幼儿园的小朋友都知道摇着小舢板闯海打天下的韩大老板，套句俗话，真

是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啊。”

韩百川被几句奉承话说得心花怒放：“枉担一点虚名，惭愧得很。吴副师长，你真是稀客，请坐，请坐。这凯峰怎么还不来，我出去看看，你们先聊着。”

韩百川出去后，吴义文挨着赵梓明坐下说：“我这是不请自到啊。梓明，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设酒庆功，竟然不请我？”

赵梓明摆着手说：“什么庆功酒，我不过是想和凯峰聚一聚，喝两杯。”

吴义文观察着赵梓明的表情，然后很动情地说道：“我们就不能聚一聚，喝两杯？梓明，组建DA师，把我们两个从未谋面的人整到一起来了，让首长拉出来这么一遛，云里雾里的，也弄不清谁是骡子谁是马了。可不管他怎么遛，不能伤了我俩之间的感情，骡子也好马也好，都在一个槽子里吃草嘛。”

赵梓明被吴义文的话感动了，豪爽地表示道：“老吴，今天你能到这儿来，我真的没想到，不过我很高兴。你来了这么长时间了，我一次都没有去看过你，你比我强多了，前些天你还上了我家……老吴，在这方面，我是个粗线条的人，你可不能太在意哦。”

吴义文说：“别以为你是个粗线条，我就是细线条，二三十年兵当下来了，谁还细得起来？前次去你家，可别以为我和你套什么近乎拉什么关系，我是听说你岳母得了病，用鹿茸加上几味草药有特效，所以……”

赵梓明听说过吴义文去过自己家，连忙歉意地说：“今天我得罚酒了。我女儿被我惯坏了，今天我代她给你赔个不是。”

赵梓明端起酒杯欲喝，被吴义文压住了手。吴义文说：“不不不，罚什么酒，你是老大哥，应该我先敬你。”

吴义文端起酒杯。

赵梓明推开吴义文的手说：“这杯酒非罚不可。”赵梓明一饮而尽。

“算我敬你一杯。”说着，吴义文也一饮而尽。

韩百川引龙凯峰走进包间，龙凯峰看见赵梓明和吴义文，连忙抱歉道：“两位首长，对不起了，我迟到了。”

韩百川已经注意到赵梓明脸上的不快，赶紧说：“光说对不起有什么用，罚酒，罚了再说。”

赵梓明接话道：“对，罚酒，罚酒三杯。”

龙凯峰走过来，往一个大杯子倒了三杯酒，一口喝了下去。

一大杯酒下肚，龙凯峰的倔脾气上来了，他盯着赵梓明问：“我可以坐了吧？”

吴义文感觉到空气有点不太对劲，就冲龙凯峰说：“态度不错，坐吧。”

龙凯峰落座。

韩百川招呼服务小姐：“就留三套，多余的都给我撤了。”

赵梓明望着韩百川说：“韩总，你不陪我们喝几杯？”

韩百川站着端起酒杯说：“我那边还有两拨客户，得去应酬应酬。不过，酒还得敬。你们三个人能在我这地盘上聚会，我韩百川很激动，很快活，也很……幸福！我这人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当上兵，想让后代当当兵吧，又只生了个女儿，所以，我才找了个当兵的女婿。你们两位都是我女婿的首长，还望你们多多关照，我一人敬一杯酒。我喝完你们随意。”

吴义文和赵梓明都站了起来。

赵梓明说：“说好的，你是长辈，得让我们先敬你。”

韩百川伸手按住赵梓明说：“不，这杯酒一定要敬。老赵，你要当师长了，我恭喜你，我女婿是你一手拉扯起来的，往后还得指望你。老吴，你是副师长，听说凯峰直接归你管，我看你们两个帮着好好捣鼓捣鼓，就让他当你们的参谋长，这叫水涨船高，拜托了。”

韩百川快人快语，一仰脖子把酒倒进了嘴里。

赵梓明和吴义文都有点尴尬，但又不好说什么，端起酒杯都喝了下去。

这酒喝得都有些不是滋味。

龙凯峰生怕韩百川再说出什么出格的话来，赶紧站起说：“爸，你是不是喝多了，部队的事你别瞎掺乎，你忙去吧。”

韩百川边走边说：“我走了，你们好好喝，喝好了。”

韩百川出门走后，赵梓明、吴义文、龙凯峰三个人相互看看，一时谁都没有说话，室内的气氛顿时有些沉闷起来。

韩雪和赵楚楚走到宝马车旁，韩雪对赵楚楚说：“楚楚，上我的车，让我送你回家。”

赵楚楚摇头说：“不了，韩姐，我还有点事。你先走吧。”说着，竟然笑了起来，笑得韩雪有些不知就里。就问赵楚楚：“楚楚，你笑什么？”

“没什么。”赵楚楚目光仍然盯着韩雪说。她越是说没什么，韩雪越是觉得赵楚楚笑得有内容。见韩雪紧盯着自己，赵楚楚转移着话题说：“韩姐，你今天真漂亮。”

韩雪笑道：“别拿我开心了。和你站在一起，我一点自信心都没有。”

赵楚楚看见韩雪的笑容里藏着几分凄苦，心一下软了下来，安慰道：“韩姐，不要说过去我对你认识不足，连你自己对自己也缺乏了解。其实你真的很美。”

“你这鬼丫头，别神唠唠地作践人好不好？大学生拿渔家女开涮，你好意思？”

赵楚楚摆出一种长谈的架势道：“真的，韩姐，真的是这样。以前，我总以为你是个逆来顺受的弱女子，

今天我才知道，你身上有一种潜质，一种超乎常人的潜质。”韩雪嗔怪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还能超乎常人？”

赵楚楚说：“如果换一个女人，见了别的女人抱着她的丈夫的情景，会有什么反应？那肯定是一场混战，闹得不可开交，而你呢？竟然神闲气定，展现出一种连我赵楚楚都为之叹服的气度。”

韩雪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赵楚楚说：“楚楚，你今天是怎么了？就这么点小事值得你说这么多。其实很简单，你把凯峰一直当做哥哥，哥哥和妹妹，抱一抱，也没什么嘛。”

赵楚楚觉得这个话题很有趣，趁机说：“我毕竟不是他的妹妹。韩姐，如果我要把他从你手里抢过来呢？”

韩雪沉默了一会，然后说：“你不会的。”

赵楚楚紧追着问：“如果有人会呢？”

韩雪淡淡地笑了笑说：“如果抢走了，那说明不该是我的。”

赵楚楚愣愣地望着韩雪，半晌说不出话来。

赵梓明、吴义文、龙凯峰都已经喝得有几分醉意了。赵梓明站起来说：“小杯不过瘾，换大杯！”

吴义文期望着王强能够出现，见赵梓明提出换大杯，假意说：“别，都差不多了，悠着点。就算还要喝，还是小杯子慢慢喝点。”

赵梓明不理会吴义文的话，抓过酒瓶把三个大杯倒满：“不行，今天我高兴，喝，谁不喝谁就是孬种！”

赵梓明端起杯子首先举到吴义文面前：“不要光让别人遛，自己也得遛遛。我们两个喝！”

吴义文没想到赵梓明向自己叫板，连连摆手道：“老哥，我真的不行了。”

赵梓明的酒杯更近地举到吴义文面前说：“别老哥老哥的叫我好不好，我听着别扭。你还以为我听不出你叫的意思？无非是显示你年轻，比我有优势。我年龄是到杠了，上不去就是最后一站了，所以我得和你飙飙。咱没别的，咱就靠本事吃饭，靠真本事！不搞弯弯绕，不搞那些歪的邪的。”

赵梓明的这番话有些重了，连龙凯峰都听出来了，多多少少有些针对吴义文。果然吴义文有些不高兴了，表情很是不悦地站了起来说：“就你靠真本事吃饭，别人都是假把式？别以为今天赢了一把，你就什么都笃定了，我和你的那一仗，还没有见分晓呢！”

吴义文也说起了酒话，口气半认真半开玩笑。

赵梓明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那好啊，既然要较劲，现在就较，一杯一杯的来！看谁先趴下！”

赵梓明将酒泼到嘴中，将酒杯口朝下，挑衅地望着对方。

吴义文端过一大杯酒欲喝，被龙凯峰夺下：“有本事到训练场使去，在酒桌上较什么劲？”

赵梓明伸手将龙凯峰拨开：“去去去，你不是一个级别，没你说话的地方！”

龙凯峰想化解吴义文心中的不快，就冲着赵梓明说：“不说话喝酒可以吧？这杯酒我代了！”说着，将酒泼进了嘴里，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赵梓明有些恼了，伸出手点着龙凯峰：“你要代就代到底，今天的……对抗，你也算代他，结果怎么样呢？”

龙凯峰本来心里就有些窝火，几杯酒下肚，话里平添了几分火药味：“行，我奉陪到底，你喝！”

龙凯峰抓过酒瓶往两个杯子里倒酒。

吴义文见赵梓明和龙凯峰较上了劲，一时显得不知所措起来。赵梓明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嘿，和我叫上板了，你小子行啊，是不是打输了，憋了一肚子的气，没地方放啊？”

龙凯峰冷笑道：“你说我输就输了？”

赵梓明盯着龙凯峰问：“你说什么，你没输？那就是我输了，大家的眼睛难道都瞎了？就你这犟脾气，怪我在你当通信员时没给你改过来。”

龙凯峰的脸绷得紧紧的，血涌上头顶，气道：“这辈子改不了了。”

吴义文见两人话语都闪出火花，就把龙凯峰按坐在椅子上说：“你少说两句好不好？输了就输了，有什么好不服气的？敬杯酒，给老连长赔个不是。”

龙凯峰别过脸去。

赵梓明当仁不让地说：“是不是要我给你赔个不是啊？小子，你自己心里清楚，不像有人说的你让了我。你没有让，把吃奶的劲都使上了，你输得服帖，我赢得坦然！别窝火了，你想赢我，嘿嘿，你还嫩了一点。”

龙凯峰脸部肌肉在微微发抖：“赵参谋长，你眼睛里光盯着那面蓝旗，没有把这次实兵对抗看成实际的渡海登陆作战，心里没有立体战争观念，只是搞了个平面作业，你也不想想，你的迂回攀岩能绝对隐蔽？你的泛水编波不会遇到障碍？还有，你的重装备……”

赵梓明有些怒不可遏了，腾地站起来：“够了！现在还轮不到你给我上课！”

龙凯峰也跟着站了起来：“一个指挥员，应该正视自己的失误！”赵梓明涨红了脸：“你……”借着酒劲把酒瓶狠狠地摔在地上：“作为军人，你应该有勇气承认自己的失败！”

龙凯峰只觉得一股火气直顶脑门，猛地掀翻了面前的餐桌。

一阵裂响，把三个人都惊呆了，也都惊醒了。一时间，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说话。

门被推开，韩百川陪着两位穿便装的人出现在他们眼前。他们就是钟元年和王强。

三个人顿时傻了眼……

台灯下，杨芬芬正在翻看资料，不时在本子上记点什么。那个装着相思豆的罐子放在一边。电子钟已指向凌晨三点。

赵梓明和衣躺在沙发上酣睡。电话铃响了起来，吵醒了赵梓明。杨芬芬抓起电话，压低嗓音：“对，没错，周道刚，四九年去的台湾。是刚才的刚，不是钢材的钢……”

赵梓明接话说：“刚才的刚和钢材的钢，人家听了还不一样吗？”

杨芬芬这才发现赵梓明醒了，朝他瞥了一眼。

赵梓明的酒醒了，他说：“你不如说，是刚强的刚，不是钢铁的钢。”

杨芬芬按赵梓明的话对着电话说了一遍，搁下话筒，不觉笑了。赵梓明拿起杯子想喝水，一看是空的。杨芬芬递上一杯水。赵梓明有点意外：“今天好像情绪不错。”

杨芬芬说：“受你感染的，你今天好像喝得很多。”赵梓明摸摸脑门：“喝醉了，丢人。”

“高兴时候醉一回也难得。师长的事成定局了？”杨芬芬随口问道。

赵梓明坐了起来说：“早呢，至多有点苗头而已。”

杨芬芬合上记事本说：“你用不着瞒我，毕竟我们生活了这么多年，你有什么还不写在脸上？”

赵梓明打了个哈欠说：“你为我高兴？”

杨芬芬回答说：“当然。”说着走进卫生间，为赵梓明端来一盆热腾腾的洗脚水，放在赵梓明的脚边：“酒喝多了，烫个脚会舒服点。”

赵梓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看着杨芬芬蹲下帮着自己脱下鞋袜，为他洗着脚，有些激动地问：“我能当上师长，你真的为我高兴？”

杨芬芬洗着脚说：“为你高兴，也为自己高兴。”

赵梓明问：“为自己？第一百个相思豆找到了？”

杨芬芬为赵梓明擦着脚说：“我高兴的是，你当上了师长，我们都可以和昨天告别了。”

赵梓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只听杨芬芬接着说：“梓明，这样不死不活地拖着，你我都痛苦，给楚楚也会带来更多的伤害。”

杨芬芬掏出离婚协议，递给赵梓明。赵梓明接过，看了看：“你已经签过字了？”

杨芬芬端起水说：“嗯。你也签吧。咱们是说好的，等你当上师长，我们就把事给办了。”

赵梓明仰身倒在沙发上：“我还没当上师长呢，先判个死缓吧？”

赵梓明心里突然像打翻了五味瓶……

清晨，吴义文跑完步后，又来到大操场，组织全体部队进行了一场会操。当钟元年在王强的陪同下远远地走来时，吴义文连忙集合会操部队向钟元年报告。在钟元年作了简短的指示后，吴义文下令各部队带回。

林晓燕心里装着对龙凯峰失败后的痛苦，她一直想对钟元年谈谈自己对龙凯峰和赵梓明对抗演习的看法。看见钟元年站在操场上打着他的“钟氏拳法”，林晓燕慢慢地走了过去。也跟着钟元年比划着手脚。钟元年一看林晓燕在模仿自己，笑着说道：“这可不是你们年轻人打的拳法。”

林晓燕说：“首长并不老啊。”

钟元年停止打拳，一眼就看出林晓燕有事要说的样子，目光盯着林晓燕问：“有事？”

林晓燕看了一下周围说：“想对首长汇报点想法。”

钟元年也看了一眼周围，不远处，吴义文等人正有事没事地站在那里，像是随时听候着钟元年的指示。

钟元年说：“怕让他们听见？”

“不怕。”林晓燕说，“我要汇报的想法是赵参谋长和龙凯峰对抗演习的事，如果对照演习资料汇报，也许更直观些。”

钟元年立即说道：“那就去边看边谈。”

钟元年领着林晓燕朝作战室走去时，吴义文几人也跟在他的身后，钟元年对他们说：“如果你们没事的话，就别跟着我。”

吴义文代表大家敬礼道：“是。”眼睁睁地望着钟元年和林晓燕朝办公楼走去，吴义文几个人就在操场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

来到DA师作战室，钟元年让王强播放着赵梓明与龙凯峰对抗的演习资料。林晓燕认真地看着每一个环节，而钟元年却在屋内不停地踱步。演习资料放完后，钟元年问林晓燕：“说吧，有什么想法？”

林晓燕说：“从演习现场和刚才播放的资料看，我认为不能以夺得蓝旗作为衡量胜负的惟一标准。赵梓明同志虽然夺得了蓝旗，但统观他的作战过程，有着明显的失误；龙凯峰按演习规则虽然输了，但从他的全部作战程序看，有的地方胜于对手。用现代作战理念来参照，我认为，龙凯峰的战法更可取。我的汇报完了。”

钟元年停步，看着林晓燕说：“听了你这样分析，我很高兴。且不论你的分析对不对，至少说明你在用心思考了。王部长，我想请你当当反方，对正方的论点作点评价。”

王强从沙发上站起说：“我对林晓燕的一些观点不敢苟同。不得不承认，赵梓明还是会打仗的，是一个难得的指挥员，他不仅有现代军事学养，而且有丰富的作战经验和带兵经验。在这次实兵对抗演习中，他的这些优点长处得到了充分的展现。而龙凯峰过分地依赖数据信息和计算机的分析，在还没有一套完整的现代化指挥控制系统辅助的情况下，仅仅凭借一般的网络信息和不完全可靠的情报资源，是很难达到判断上的准确。不服气只能说他对未来充满自信，并不能说明今天没有失败。”说完，王强有几分得意地看着林晓燕。这时林晓燕说：“王部长，我可以反驳你吗？”

王强自信地说：“完全可以。”

林晓燕刚想张口说话，就被钟元年打断了：“你们还让不让我吃早饭啊？晓燕，你先回去吧。找个时间再继续你们的论战。”这时，一名公务员端着豆浆和油条走了进来。林晓燕只好敬礼离去。

看着钟元年有滋有味地吃着早点，王强趁机说：“首长，这师长人选，你还是举棋不定？”

钟元年喝下最后一口豆浆说：“原先是两个人选，就让人举棋不定了，现在半道上又杀出来一个，那就更难以下决心了。三个人各有优长，在一般的部队当个师主官，应该说都不成问题。而我们要选的是DA师这支高新技术装备密集的试验性部队的师长。在DA师的初建阶段，吴义文应该说是合适的，他沉稳缜密，统筹协调能力很强，能拢住人，用他比较稳妥，

但他的军事学养不及另外两位，另外，我有那么一种感觉，这个人权欲太重，分散了他的精力。赵梓明呢，凭他的素质、经验和学历，作为DA师师长的人选，应该不成问题。在处理当官还是干事业的关系上，在我所接触的中高级干部中，他是摆得比较正的。但总觉得他身上缺少一些龙凯峰所具有的东西。而龙凯峰虽然与他们两位经历相似，也干过几年主战团的大队长，但还显嫩了一点。如果让他出任师长，很可能上很难接受，下很难服众。”

王强没想到钟元年一念之间将龙凯峰列入了新的师长人选当中，他既希望DA师师长快快定夺，但又不能选偏了。于是便说：“如果征求我的意见，最合适的还是赵梓明。虽然龙凯峰身上有一些超前的东西，但未必能适应目前的现状。龙凯峰与赵梓明相比，一个还是生的，一个已经成熟。”

王强接着说：“首长，我觉得您最近变得容易冲动了，有点……”

钟元年见王强不敢往下说，就鼓励道：“有点什么？直说嘛。”王强打趣道：“有点喜新厌旧。”

钟元年笑道：“你想说我移情别恋吧？你这个比喻倒有点意思。我们就寻找一个既喜新又不厌旧的方法。”

王强对钟元年这种既喜新又不厌旧的说法感到不解，定定地望着钟元年，可是钟元年这时却亲自拉门走了出去。

王强很清楚，跟在首长身边，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现在钟元年突然抽身离去，是不是自己的话说的有些不妥呢？王强想到这里，人也闪出了作战室，寻找钟元年去了。

特种大队警通连连长汤和顺对常规的捕俘训练，早就牢骚满腹了。但看到战士们在那里摔打着，汤和顺自己心里也痒痒起来，就和战士肖大功进行一对一的袭击捕俘。他扑向肖大功，反被肖大功掼倒在地。

龙凯峰鼓着掌走近了他们。这个汤和顺，龙凯峰打心眼里喜欢他，按他的任人标准，汤和顺当大队参谋长没有任何问题。

看见龙凯峰鼓掌走近自己，汤和顺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对肖大功说：“你小子，成心让我在龙大面前出洋相。”

龙凯峰责备汤和顺说：“自己技不如人，还怪人家。”

汤和顺冲着龙凯峰说：“不是技不如人，是年纪不饶人。我今年二十九岁，在连长的位置上一干就是四年，照这样往下走，干到你这个位置，就是五十开外了。二十九岁，干营长都嫌老。可是在我们这样一支特种部队，还有三十三岁的连长，想想这些……哎，还是不想为好。”

龙凯峰盯着汤和顺说：“什么时候你不发牢骚就好了。”

汤和顺说：“如果批准我老婆随军，我在连长位置上还可以干五年，并且无怨无悔。”汤和顺见到龙凯峰就把老婆的随军问题提了出来。

龙凯峰问道：“你家属不是有工作的吗？”

汤和顺说：“她已失业两年，就靠我的工资养家糊口。”

龙凯峰严肃地说：“汤和顺，你的思想有问题。”

汤和顺没想到龙凯峰这回不像往常那样随便听他发牢骚，只好顺着龙凯峰的话说：“龙大，不是有问题，是有很大问题。我们不能和你比，听说你的岳父大人一个月的薪水比你一年工资的总和还多，这还不包括红利什么的。”

龙凯峰不喜欢汤和顺在战士面前提到岳父，便绷着脸说：“你汤和顺不要老是哭穷，我听说你老婆并没有闲得没事干，在老家开了一家饭店，生意不差!”

汤和顺全然不理会龙凯峰的想法，叹了口气说：“我们那地方，一盘红烧肉只卖三五元，利润太少，也就挣个门户开支。我希望DA师成立后，上面能够给点特殊政策，水涨船高，待遇上跟着沾光。”

边上的几个战士听到这里，扑哧乐了，汤和顺朝他们一瞪眼说：“笑什么笑，我在向龙大反映家庭生计问题，你们一个个毛头小伙，懂什么，走开。”战士们笑着向一边走去。

龙凯峰想听听汤和顺的看法，问道：“你能不能具体点？”汤和顺说：“跟你说的再具体也没用，就像我不能影响你一样，你也不能影响上级首长。

因为你充其量只是DA师所属十多个大队长中的一个。除非你当师长，可惜昨天又输了。”

昨天打对抗时，汤和顺领着警通连冲在最前面，结果让他很失望。

龙凯峰笑笑说：“你就这么小看你的大队长？”

汤和顺说：“这倒不敢。你那套军事理论我听不明白，但我知道理论说得再玄乎，还得靠人往前冲。远的不说，就说我们眼前的那堵障碍墙吧，你的理论再好，你要是爬不上去，还只有被对方消灭的份。”

龙凯峰斜了一眼汤和顺：“你是说我爬不上去？”

汤和顺有意气龙凯峰，说道：“有句话叫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而你正好倒了个个。你的脑子太够用了，可你的四肢……”

龙凯峰不想让汤和顺说下去，打断道：“我们比比看？”

汤和顺问道：“你是说比攀登？”

龙凯峰不等汤和顺说完，就“噌噌”向着障碍墙冲去。

汤和顺叫了声“真赖皮”就紧追上去。龙凯峰和汤和顺一前一后徒手攀登上十米障碍墙。

战士们在一边大喊：“大队长，有人找！”

龙凯峰闻声回望。操场边上，林晓燕笑吟吟地望着他。

龙凯峰一愣，等回过神来，发现汤和顺已经超过自己。汤和顺骑在墙顶上哈哈大笑。战士们鼓掌喝彩。

龙凯峰攀上墙顶，对汤和顺：“今天不算，下次再比。”

汤和顺得意地说：“大队长，你最近不太顺，比了还得输。”

龙凯峰骂了句“你小子”，抓过吊绳，一个漂亮的滑落动作，稳稳地落在地上。

林晓燕走到龙凯峰跟前：“怎么，又输了？”

龙凯峰说：“都怪你。来得不是时候。怎么，有事？”

林晓燕说：“我刚从首长那回来。”见龙凯峰疑惑地看着自己，就说：“我对昨天那场演习提出了不同看法。”

龙凯峰不悦地说：“不是劝过你别去嘛。”

林晓燕：“别以为我去给你当什么说客，我是要去澄清一个军事理念上的原则问题。”

龙凯峰淡淡地问：“澄清了？”

“我对你说过不要低估首长的眼光，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林晓燕有些失望，在作战室，钟元年不让自己反驳王强，足够说明这点。接着叹了口气道：“看来你当师长没什么指望了。”龙凯峰说：“本来就没指望过，都是你在那儿瞎操心。”

林晓燕拉长脸说：“哎，你以为我是为你啊？我是为自己，指望我们信息大队能有一个好当家的。好了，不跟你说了，我得回我的大队，听说双拥办要来慰问。”林晓燕说着就要走，龙凯峰叫住了她：“你说什么？双拥办要去慰问你们？”林晓燕已经跑得没了踪影。

韩雪领着人为信息大队送来了一批电脑，林晓燕感激地说：“韩主任，你们一下送给我们这么多电脑，怎么好意思？”

韩雪说：“这是一家公司赞助的，委托我们送来。你们是信息大队，我想这些电脑也许能派上用场。现在就提倡个科技拥军啊。”

林晓燕安排战士们将电脑搬进屋里，邀请韩雪道：“走，上我那坐坐。”

韩雪一心想更多地了解林晓燕，见林晓燕邀请自己，就顺着话说：“好啊。那天，在海堤上碰面，我就有个感觉，我俩会成为好朋友。”

林晓燕带着韩雪来到了她的临时帐篷。这里除了军人特有的气息，还散发着女性特殊的味道。韩雪新奇地环视着林晓燕简练而又整洁的帐篷。只见折叠桌子上放着林晓燕的一张照片，妩媚中显示出军人的英武。韩雪取过照片端详着。“小时候，我也很想参军，可就是没有这个福分。”她由衷地说。

林晓燕为韩雪倒好水，接话说：“可你嫁给了军人，一个优秀的军人。”

韩雪盯着林晓燕问：“你认为凯峰优秀？”

“在DA师这样的部队中，他会变得更加优秀。”林晓燕避开着韩雪的目光说。

“你的爱人肯定更优秀吧。”韩雪问道。

林晓燕一愣：“我的爱人？”立即笑道：“我还等着你给我介绍哩。”

林晓燕竟然至今独身，韩雪很是意外。韩雪一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幸好，曲颖进来叫走了林晓燕。

赵梓明踏着晨曦来到炮阵地时，班长正领着几个战士在擦着大炮，看见赵梓明，班长立即迎上报告：“大校同志，炮兵三连二班正在擦炮，请指示。”

赵梓明还礼说：“请继续吧。”

赵梓明走到炮前，从一名战士手中要过一块布，跟战士们一起擦起炮来。他问班长：“怎么一早就起来擦炮了？”

班长回答说：“早上露水多，我们班里有规定，每天早上先要给炮洗脸，然后自己才能洗脸。”

赵梓明一怔：“哦，这是谁规定的？”

“这是我们连的传统。”

“这个传统至今还没丢啊。”

“首长也知道？”

“哦，我，我也是听说过。”

班长来了兴趣，走近赵梓明说：“首长，我们连曾经出过一名神炮手，他用大炮打阻击，可以指到哪，打哪儿，他还用地炮打下了敌人的飞机。”

赵梓明放下手中的抹布：“你们说的这位神炮手是谁啊？”

一个战士抢着说：“他叫赵新民。后来在一次炮战中牺牲了。”赵梓明点点头：“谢谢你们还记得他。”说着离开炮位。

一位士官对一名新战士说：“这位首长以前来过这里，我见过他。但每次来都是一个人，也不多说话，看看我们操炮，摸摸炮身就走了。”

新战士嘀咕道：“真是个怪人。”

韩雪听说父亲韩百川要开发天鹤岛，一直想到岛上来看看，从林晓燕的信息对抗大队出来后，就开着车上岛来了，想不到碰见了赵梓明。赵梓明问韩雪：“韩雪，你一大早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韩雪说：“爸爸要开发这块地方，让我也来看看。”

赵梓明问道：“你爸爸要在这搞开发？”

韩雪边走边说道：“可不是，他说要把这里变成旅游胜地。赵哥，你说能行吗？”

赵梓明看看四周，说：“做生意投资我可是个外行，你爸爸肯定有他的道理。不过开发这个地方难度还是很大的。对了，你爸爸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我从来没发现你插过手嘛，今天怎么关心起他的事来了？”

“这儿有部队，其他人来不太方便。我熟一点，我爸非要让我来。”韩雪说道。她想起龙凯峰昨晚醉乎乎地回家，问道：“你们昨晚是不是喝多了？”

“他回去说什么了？”赵梓明担心龙凯峰回家后会把自己失态的样子告诉韩雪。

韩雪说：“他没说什么。他回来得很晚，一回来就拿出和你当年的合影看个没完。”见赵梓明垂下头，韩雪接着说：“你和凯峰打演习，你赢了，我比凯峰赢了还高兴哩。”

赵梓明抬起头，看着韩雪问：“为什么？”

韩雪顾自说道：“人就是要知恩图报，再说了，我们家凯峰哪是你的对手啊，他是你带出来的兵嘛。”

赵梓明心里一阵难过地说：“韩雪，昨晚上我酒喝多了，罚了凯峰不少酒，还骂了他。

醒来后，心里很不是滋味，你不会怪我吧？”

韩雪说：“怎么会呢？别说骂他，打他也是应该的。你是凯峰的老连长，凯峰能有今天，我和凯峰能走到一起，还不都是靠你吗？”

尽管韩雪说得很真诚，赵梓明还是有些不相信地问：“你也相信我能当上师长？”

“我当然相信。一个人呀这个地方损失了，总会从另外的地方找回来……”韩雪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收住话，不自然地笑笑：“对不起，赵哥，我……”

赵梓明说：“你说的也是事实嘛，有什么关系。”

韩雪问道：“你……你和芬姐还好吧？”

赵梓明没有立即接话，想了想才说道：“就这么回事吧。”

韩雪分明听出了赵梓明话中的苦楚和无奈，也陪着难过起来：“我不会安慰人，你对芬姐好一点，女人的心总是软的……好好地过日子……”

赵梓明感激地说：“谢谢你，韩雪。”

等韩雪上车走后，赵梓明来到了距炮阵地不远的烈士陵园父亲的墓前，和往常一样，赵梓明点了一支烟放在碑前头，用小块石子压好。自己盘腿而坐：“爸，这些天很忙，一直没空来看你，今天也不能和你多聊，我只是来告诉你，昨天我打了一场实兵对抗演习，我赢了。上次我和你说的DA师师长的事，有些眉目了。”

赵梓明起身，面向墓碑深鞠一躬：“爸，我和芬芬，可能要走到头了，你不要怪她，她心里也很苦……”

DA师各级同时得到了钟元年副司令要宣布命令的通知，他们准时来到DA师小礼堂，静候着。

钟元年在王强陪同下，威严地走上台前，全场热烈鼓掌。

王强率先对大家说：“现在请战区钟元年副司令员宣布命令。”他的话把大家带到一种庄严的境地。全体军官“啪”地起立，立正。

钟元年的目光严肃地扫视着全场，声音威严地说：“我宣布中央军委主席和战区司令员、政委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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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班子调整起波澜

钟元年向大家宣布的命令内容如下：“中央军委政干字第二二三号命令，经研究决定，任命原319师政治委员陆云鹤为DA师政治委员。”

钟元年又拿起第二份命令宣布着：“东南战区政干字第一八三号命令，经研究决定，任命：原战区特种大队大队长龙凯峰为DA师副师长；

原203师副师长吴义文为DA师副师长；

原329师政治部主任朱志勇为DA师副政治委员；

原208师参谋长赵梓明为DA师参谋长。

……”钟元年停顿了一下，抬起目光，扫视全场，换了强调的口吻说：“在师长没有正式任命之前，由副师长龙凯峰同志代理师长，主持工作。”

这是一道谁也没有想到的命令。赵梓明的内心充满着强烈的悲戚，他没想到自己被排除在DA师师长人选之外。

龙凯峰跑到自己前面去了！

赵梓明紧咬着嘴唇，极力镇定自己。

吴义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龙凯峰更是深感意外，神情复杂。

只有林晓燕笑靥如花。而各大队的大队长们一个个也是表情各异。所有人的表情都没有逃过钟元年的目光，钟元年在宣布命令前早就想到了，于是他接着说：“DA师领导班子的组成，标志着组建工作已经基本完成，希望全师官兵在师党委的领导下，真正做到合心合力，团结奋斗，争创一流，迎接总部和战区的验收。”

钟元年在大家热烈的掌声中快步离去。

钟元年临上车前，回过身来和大家一一握手。钟元年握住陆云鹤的手说：“你这个班长担子重啊，注意身体。”

钟元年握住龙凯峰的手说：“龙代师长，‘代’字能不能去掉，不在我，而在你自己。”

钟元年握住吴义文的手说：“你是老副师长了，送你六个字：拉偏套，使正劲。”

钟元年握住赵梓明的手说：“成了老部下的部下，相信你能正确对待。”

赵梓明的目光是绝望地，他绝望地盯着钟元年，满是伤感地说：“首长，我想找你谈谈。”

所有人的目光一齐投向赵梓明，所有的人都能理解赵梓明，包括钟元年。

钟元年的手被赵梓明紧握着，他感受到赵梓明的手在微微发抖。钟元年慢慢抽回自己的手说：“你随时可以来。”

钟元年上车离去。

龙凯峰转身想找赵梓明，被关小羽拉住了。赵梓明大步走去。

关小羽握住龙凯峰的手说：“龙师长，祝贺你。”

高达也走上前来，握着龙凯峰的手说：“龙代师长，祝贺你荣升啊，以后我们导弹大队你可要多多关照啊。”

面对所有人的祝贺，龙凯峰都是无言地笑笑。眼下他最关心的是赵梓明。

龙凯峰追上赵梓明，在他身后叫了声：“参谋长！”

赵梓明背身站住，冷冷地问：“龙师长，有什么指示？”

龙凯峰心里一阵难过：“……老连长，我想跟你谈谈。”

赵梓明转身盯着龙凯峰问：“和我谈什么？”

龙凯峰躲开赵梓明逼人的目光，说：“有关DA师下一步怎么搞，我很想听听你的意见。”

赵梓明冷冷地说：“我没有空！”说完大步走了。

龙凯峰觉得很难过，呆呆地站了一会，脚步沉沉地朝自己的车子那边走去，那里，所有的人都走了，只有林晓燕还等候在那里。

林晓燕站在自己的车前，冲龙凯峰笑道：“龙师长，很想向你表示祝贺，可没排上队啊。”

龙凯峰朝林晓燕苦笑了一下。

“干吗绷着个脸？这可不是往日的龙凯峰。”林晓燕走近龙凯峰，打量着他说道。

龙凯峰沉吟道：“这太让人意外了。”

林晓燕说：“大家都没想到，尤其是赵参谋长。”

“我想跟他谈一谈，他……他情绪不好。”龙凯峰真心替赵梓明感到难过。

林晓燕说：“现在谁也不想跟你谈，你也没有必要去跟任何人谈。”

龙凯峰点头道：“我明白，但我很想跟你谈谈，听听你的想法。”

林晓燕说：“龙师长，你现在需要谈的只有一个人。”

龙凯峰问：“谁？”

林晓燕转身打开车门：“你的爱人！”

高达上车后看见林晓燕的车没有跟上来，就将自己的车泊在路边。当他发现林晓燕和龙凯峰站在一起说着什么时，心里就有些愤愤了。他觉得林晓燕对龙凯峰过于热心了，这让他感到难过。这阵子自己有事没事地去找过林晓燕，林晓燕谈的最多的还是龙凯峰。当然，林晓燕能够和自己谈龙凯峰，说明她对自己不设防，这又令高达高兴。他觉得自己正如一颗追随目标的导弹一样，渐渐接近着目标。

高达掏出手机，发送信息。

林晓燕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掏出一看，禁不住扑哧乐了。

龙凯峰觉得自己应该离开这里，不管如何，都要找赵梓明谈谈，好好谈。于是他对林晓燕说了声：“我先走了。”

林晓燕止不住地笑着说：“等等。信息大队大队长林晓燕收到一条有趣的信息，要向龙师长报告。请听啊：春天走了，小鸟恋爱了，蚂蚁同居了，苍蝇怀孕了，蚊子流产了，蝴蝶离婚了，毛毛虫改嫁了，青蛙也生孩子了，你还等什么？有趣吗？”

龙凯峰生硬地笑道：“你看我现在还有心思开玩笑吗？”

林晓燕问龙凯峰：“你不想知道是谁发来的？”

远处，高达上车后重重的关门声惊动了龙凯峰，龙凯峰看着高达的方向，欲言又止。这时，林晓燕已经跳上了自己的车，猛地开走了。

龙凯峰一个人站在那里，想到刚才林晓燕念的信息最后那句话“青蛙也要生孩子了”。也禁不住笑了。

这是龙凯峰当师长后第一次微笑。

干吗不笑呢？龙凯峰突然觉得这正是自己梦想的结果！他决定把这个消息告诉妻子韩雪。

一回到家，龙凯峰就将韩雪整个人抱起来，旋转着。把自己当师长的事告诉了韩雪。韩雪在他怀里娇嗔地嚷着：“师长同志，快放下我，快放下，我头昏了……”

龙凯峰放下韩雪，韩雪有些站不稳了，龙凯峰扶住她坐在沙发上，韩雪顺势倒在龙凯峰的怀里，甜甜地笑道：“我真的晕了。”龙凯峰说：“你刚当上代师长太太就晕成这样，以后我要是当了军长、司令呢？”

韩雪说：“这我乐意，只要你不晕就行。对了，还真晕了，差点把一个重要的事给忘了。”

韩雪跑进卧室拿来几张照片，递到龙凯峰面前。

龙凯峰看了一眼问道：“是什么？”

韩雪说：“请你把这个交给林晓燕。”

龙凯峰疑惑地拿起照片看起来，是几张年轻男人的照片。

龙凯峰说：“都是些什么人啊？一个不认识。”

“这是我给林晓燕物色的几位男同志。”韩雪把照片理好。这时龙凯峰已经明白了韩雪的意思：“你要给林晓燕介绍对象？”韩雪点头说：“那天碰到她，知道她至今还单身一人。”

龙凯峰觉得韩雪过于热情，提醒道：“为军人介绍对象，这似乎不是你支前工作范围内的事？”

“如果是师长的夫人关心师长的部属呢？”韩雪开心地说，“所以我要让你亲手交给她。”

照片扔到龙凯峰面前。龙凯峰不想这样做，但怕韩雪有什么误会，就拿起照片说：“好吧。不过，她满不满意，我可不管。”韩雪看见龙凯峰将照片装进上衣的口袋里，满意地说：“这几个人条件都很不错，都比你强。”

龙凯峰盯着韩雪问：“比我强？”

韩雪说：“你以为你当个师长……”突然想起什么，收住话。原来她一直都希望当师长的是赵梓明，现在丈夫成了师长，赵梓明干什么呢？想到这里，韩雪问道：“哎，你当了师长，那赵哥怎么办？他心里一定很难过。”

龙凯峰知道韩雪迟早都要问这件事的，想想干脆都说出来：“是的，我很想找他谈谈，可他不想谈。开完大会，他就走了。”韩雪套上一件衣服说：“他一定很难过，走，我陪你一起去看看他。”

龙凯峰看着韩雪问：“现在吗？”

韩雪点点头。

赵梓明的内心绝望地哀叫着，一回到家就独自坐在餐桌边，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闷酒。

杨芬芬端着饭碗，刚一落座，就瞥见赵梓明那张失态的脸，她夹了一些菜，端着碗走到一边。

赵梓明的心被杨芬芬离去的行为深深刺痛了，一仰脖，喝了满满一杯酒。赵楚楚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上前夺下了酒杯。赵梓明朝女儿瞪着醉眼。

赵楚楚抱怨道：“对不起，我很不喜欢你这个样子。”

赵梓明苦笑着说：“如果这样，这个世界就没有喜欢我的人了。”“要人喜欢，首先得自己可爱。”赵楚楚心里说不出的难过。这时杨芬芬走了回来，她问赵楚楚说：“楚楚，别人在喝闷酒，你烦什么？”

杨芬芬的话激怒了赵梓明，他朝杨芬芬瞪着血红的眼睛问：“别人？谁是别人？”凄然地说：“是啊，在你们眼里，我是别人。”

赵楚楚跑过去拉开门欲走，门外站着龙凯峰和韩雪。一时间大家都有点尴尬。

韩雪一看赵梓明的样子，就知道他为什么难过了，走过去说：“赵哥，凯峰来看看你。”

赵梓明自顾自喝酒，没有搭理。

龙凯峰在赵梓明对面的位置上坐下来说：“一个人喝酒啊？楚楚，拿个杯子，我陪你爸喝两杯。”

赵梓明站起身说道：“我这张桌子可经不起掀。”

龙凯峰想他还没忘记那天的事。他怎么能忘记呢？龙凯峰跟着赵梓明站起来说：“老连长，咱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赵梓明冷冷地说：“如果谈工作，上办公室去；谈别的事，就免了！”

赵梓明说完摔门而去。龙凯峰、韩雪、赵楚楚全愣住了。

杨芬芬从屋里跑了出来：“他怎么了？”

赵梓明刚才一个人喝闷酒的时候，就在考虑要不要去找钟元年，考虑来考虑去还是有些犹豫，当龙凯峰和韩雪来看他时，他一下子就打定了直接去找钟元年的主意。酒的力量给了他一往无前的勇气。可是当他刚走近钟元年房间门口时，就被王强挡住了。

王强一把拉过赵梓明走到一边，低声问：“你这个样子来找首长，找事啊！”

赵梓明哀求道：“王部长，让我进去吧，首长说过我随时都可以来找他。现在我来了，你就让我进去吧。”

王强瞪了一眼赵梓明说：“谁让你喝酒的？一股酒味，首长最烦。还是另外找个时间再来吧。梓明，我可是为你好。”

赵梓明难过地说：“喝酒壮胆，不喝点酒，我还不敢来见首长。”王强见赵梓明执意要见钟元年，就说：“首长正在看俄罗斯攻打车臣的资料，你这个样子最好别去打搅他。”

赵梓明用手拨开王强，不顾一切地冲向钟元年的房间，对着紧关的房门说：“首长，我来了！”他身后的王强无奈地摊着双手。门从里面拉开了，门口出现了戴着老花镜的钟元年。

钟元年显然闻到了赵梓明嘴里喷出来的酒气，皱了皱眉头，点头道：“既然来了，就进屋吧。”

赵梓明跟在钟元年后边走了进去。钟元年示意赵梓明坐下，赵梓明说：“站着说就行了，我只要首长说一句话，这次演习我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

钟元年对赵梓明气咻咻的样子心里有些反感，但仍然不动声色地说：“来讨个公道？喝酒了吧？喝的是闷酒。”

赵梓明说：“喝了，但我很清醒。”

钟元年冷冷地说：“没有再摔杯子掀桌子？”

赵梓明干脆地说：“没有，已经有教训，挨过你的批评了。”

钟元年笑道：“那就好，王部长。”喊来王强说：“你给我要个车，我陪老赵去散散心。”

王强不安地看了一眼笔挺挺站在那里的赵梓明，应声而去。钟元年领着赵梓明来到了郑成功雕像前。赵梓明一阵抱怨后，钟元年盯着他说：“你觉得不公平？你以为你的对抗演习打赢了，就理所当然是DA师师长？”

赵梓明嘀咕着：“我没有这样说，不过大家都知道，你也是这样说的，这场实兵对抗演习的目的就是选师长，对胜败的最后判定，也是以能否当上师长为标志的。如果打赢的还不如打败的，打这场对抗演习还有什么意义？”

钟元年叹了口气说：“你讲的是实话，也是心里话。能在我面前这样讲，确实需要点勇气，我很欣赏。你说的没有错，这场小小的对抗演习的目的是为了选师长，胜者入选师长也顺理成章，问题在于谁是胜者？表面上看，你拔走了蓝旗，按演习规则，你是胜者，龙凯峰是败者。但在我看来，恰恰相反。”

赵梓明瞪大了眼睛：“按你这么说，败者不是龙凯峰而是我？”钟元年坚定地说：“对！你作为一位经过高级合成指挥专业深造的指挥员，要打赢这一仗不会有问题，但你犯了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

赵梓明疑惑地看着钟元年。

钟元年说：“不错，你冲锋在前，带着部队上了岛，可你在海上整整漂了四个小时。你的正面佯攻，迂回包抄，派几个兵爬上悬崖，拔了蓝旗，看起来是好看，也闹了个皆大欢喜。但你想过没有，空中的侦察卫星都是瞎子吗？一个加强营的守军，背后就不设防御阵地了？还有，你上岛之后重装备的后续火力支援没有跟上，没有巩固的登陆场，后续部队如何上岸？你的一个连能在上面支撑多久？”

赵梓明愕然，原来自己暴露出了这么多的问题。只听钟元年还在说：“龙凯峰从出发到登岛只用了一个半小时。他通过现代网络信息技术，科学地计算了洋流和潮汐的涨落，破障、抢滩、卷击展开等作战程序运用了计算机控制，重装备抵滩上岸一次成功，扩大和巩固了登陆场，两个营和弹药、补给、淡水全部上岛，打的有章法，有节奏。你能说他是败者？”

赵梓明一时无言以答，沉吟半晌，又嘀咕了一句：“夺得蓝旗为胜者，毕竟是这次演习的规则。”

钟元年生气了，他说：“你错就错在这儿！眼睛光盯着那面蓝旗，盯着那个虚荣的胜利，说不好听的，你就是盯着这个师长的位置去打这场演习的。而龙凯峰跟你不一样，他眼睛盯的是敌人，盯的是如何打赢高科技条件下的局部战争。正因如此，他才能充分利用现有的兵员和装备，最大限度地发挥战斗力。对一个军人来说，常规训练也好，对抗演习也罢，心里不装着敌人，那岂不都成了游戏？而你恰恰把它当做了游戏，为拿不到奖杯愤愤不平。你说，我这个裁判能给你加分吗？”

赵梓明迎着钟元年灼灼的目光，慢慢低下头去。

两人一时无语。

赵梓明不得不承认钟元年分析得有道理，可是那只是一场简单的小规模演习，自己并没有太当一回事，而且对手是自己的老部下龙凯峰。于是他说：“首长，你这样分析，我没话可说，不过……龙凯峰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私交也很深，但让他出任DA师师长，总觉得还嫩了一点。”

钟元年点头说：“这个问题我不是没有想过，龙凯峰确实不够成熟，正因为如此，才给了他一个代字嘛。但我们看一个人要看他的发展趋势，用一个人要看他在这支部队中发挥的作用。龙凯峰比你年轻将近十岁，到了你这个年龄，他肯定会成熟多了，相信他会与DA师一起走向成熟。”

赵梓明的酒已经醒了一半，动情地说：“首长，我确实没有看得这么远，想得这么深。可让我当他的参谋长，他心里会有障碍，会放不开手脚……”

钟元年打断道：“你们这个班子，绝大部分是平级调用，把你们这些老同志安排在班子里，用一句常话说，是把龙凯峰扶上马送一程。

在这次研究DA师班子配备的时候，有关部门已经提出了让你出任宁洲军分区司令的建议。”

赵梓明心里仿佛被刺了一下，猛地侧过头：“首长，你也认为我竞争DA师师长是为了当官？如果这样，还不如让我走！”钟元年一愣：“走，上哪去？”

赵梓明血涌上头顶，不顾一切地脱口而出：“脱军装，转业！”钟元年愕然地问：“你能下这个决心？”

赵梓明觉得自己危险的一步已经跨出了，想收都不可能了，

闭上眼睛绝望地说：“能！这个世界不需要一个失败的军人！”

钟元年冷冷地问：“想要挟我？”

“是你太小看我了！”

钟元年终于爆发了，他大声地吼道：“如果想走，现在就可以走！”

赵梓明整个像一台失控的车辆，全然没了方向，他带着一阵风从钟元年眼前消失了。

钟元年大口出着粗气，这家伙，说走就走了，真的就走了，难道他真的不想留在部队了。

钟元年理不出头绪来，这时王强走了进来，小声说：“谈得好好的，怎么突然……”

钟元年怒气冲冲地说：“他那个牛脾气碰上我这个狗脾气，对上路了。”

王强早就了解赵梓明的为人，刚才不让赵梓明见钟元年时，他就担心赵梓明不冷静。他突然同情起赵梓明来了，想着要为赵梓明在钟元年面前挽回点什么，就说：“赵梓明这个人的脾气在部队是有名的，什么都在脸上，过一阵就好了。我去找他谈谈，让他作个检查。”

钟元年阻止道：“会作检查的人是最没出息的，你别去了，他还会找我的。”

赵梓明一股气跑到海边，他趟着海水，踽踽而行。

海水扑打着他的双脚，下半身全被打湿了，他似乎浑然不觉。远处，点点渔火像一只只眼睛偷窥着他。他走到了海边的巨大石剑前，这是头盔、宝剑、和平鸽组成的一组雕塑。

赵梓明深情地看着、抚摸着、拍打着，最后奋力地去拔那把巨大的石剑，终于没有成功，他扑倒在雕塑上。

赵梓明来到了烈士陵园，拾级而上，走到父亲的墓碑前，默默地点燃一支烟，猛吸一口，不由得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前松涛阵阵，远处海浪声声。赵梓明竭力克制住自己，叫了声：“爸，我没脸来见你……”就哽咽起来：“爸，你走的时候，我还很小，但你参加炮战壮烈牺牲的情景，却深深地印在我的脑子里，就像自己亲眼看见一样。你负了伤，被救了下来，但你硬是跑回了阵地。战友们劝你下去，你说，军人的光荣，就是战死疆场，一直战斗到流完最后一滴血。临牺牲前，指导员问你有什么要求，你说，让我儿子当兵……”赵梓明说不下去了，扑倒在墓碑上，失声痛哭。这是钢铁被折断的声音，是岩浆迸发的撼天动地的声音

……

赵梓明愤然离家，杨芬芬多少有些担心，本来她要和龙凯峰他们一起去找赵梓明，可是领导让她立即赶到电台，她以为又是有人来找，一到台里，才知道军报的一位记者要采访自己。她推不掉，只好接受采访。采访是在海缘电台录播室里进行的。

记者问道：“杨芬芬同志，你作为省军区从事群众工作的一名军人，这么多年来，你为海峡两岸失散的亲人圆了九十九个团圆梦，《在水一方》节目就要结束的时候，你还想跟

听众说些什么？”

杨芬芬说：“端午节快要到了，让我们道一声节日的问候。愿离散的亲人能早日团聚，愿团聚的亲人永享天伦……”

没有找到赵梓明，赵楚楚来到电台找杨芬芬。录播室外过道的沙发椅上，坐着身心疲惫的赵楚楚。

杨芬芬接受完采访，发现赵楚楚：“你怎么来了？爸爸找到了吗？”

赵楚楚摇摇头：“没有。他会不会过来找你？”

杨芬芬说：“他怎么会来找我？”

赵楚楚说：“凯峰、韩姐和我都找他一夜了，到现在还没找到。”杨芬芬安慰着赵楚楚说：“楚楚，你别太着急，他那么大的人，还能走丢了？”

赵楚楚痛苦地说：“杨芬芬同志，你就知道给那些台湾老兵找亲人，我爸爸难道连台湾老兵都不如？丈夫都不见了，就这么无动于衷？”

杨芬芬吃惊地望着女儿：“楚楚……”

赵楚楚的手机响起来，连忙抓起手机：“爸爸……哦，景晓书啊。”

赵楚楚的一位朋友需要开发一种子软件，赵楚楚为景晓书接下了这笔业务，可是景晓书将软件完成后，赵楚楚的朋友却不付钱，景晓书只好到开心坞找赵楚楚。见是景晓书打电话要钱，赵楚楚气不打一处来地挂了电话。她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父亲赵梓明。

赵梓明呆在父亲的墓碑前，想了一夜，地上扔了一堆烟头，他将烟头一一捡起，边捡边说：“爸，和你聊了一夜，心里舒坦多了，也冷静多了。爸，我想好了，以后来见你，就要换个样子了，我想你不会嫌弃我的……”赵梓明捡好烟头用纸包好，朝墓碑深深鞠了一躬，大步走下山去。

随着DA师领导班子调整，各部队进入了正常的训练中，一大早，各大队按照DA师统一布置进行了常规训练。

龙凯峰豪情满怀，不住地向陆云鹤讨教着：“陆政委，DA师的建设和发展，不是一蹴而就的。我想，当务之急是要统一思想认识，让广大官兵，尤其是连以上干部了解DA师的未来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就跟建房子一样，要有一张简单的效果图，能让大家知道我们这支部队未来的基本面貌。大家找准了自己的位置，清楚自己的使命，工作起来主动性就有了。”

望着比自己要年轻得多的龙凯峰，陆云鹤这位老政委觉得有必要好好扶他一把：“对，这样做很有必要。我想趁训练工作没有全面展开之前，集中时间抓一次学习，除了传达上级的有关指示，学习政治理论，还得抓一抓官兵信息化、数字化的理论知识学习。”

龙凯峰兴奋地说：“对，这很关键。不然的话，全师官兵不可能在一个平台上操作，相互之间也找不到共同语言。”

陆云鹤说：“我已经让林晓燕、高达、梁航、房亚秋他们备课了，再请一些大学教授和专家来办办讲座。龙副师长，你也得准备上一课啊。”

龙凯峰想起赵梓明，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可这几天心思老不能集中起来。”

陆云鹤知道龙凯峰心里在想什么，说：“赵参谋长的事，你就别管了，我去找他谈。你只管放开手脚大胆地工作。说什么也不能辜负上级首长的期望。”

龙凯峰欣然道：“有你这个主心骨在，我就踏实多了。哎，政委，听王部长讲，在这次配备班子的时候，征求过你的意见，上级有提升你到省军区任政治部主任的考虑，而你坚持要留在DA师。我估计你八成是为了我才留下来的。”

的确，包括钟元年在内的战区首长已经考虑让陆云鹤去省军区任职，从大校到将军，这是很多军人梦想的，可是陆云鹤在上级找他谈话时，却坚决地要留在DA师。

见龙凯峰提到这件事，陆云鹤说：“我不是为了你，而是愿意和你搭班子。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合作得很愉快。参军入伍的时候压根就没想到能当上师政委，能干点实事，干点有干头的事比什么都好。”

龙凯峰有点动容，握住了陆云鹤的手，叫了声：“政委……”

韩雪一大早就在营区碰到了赵梓明，她老远就叫住了他。赵梓明却一直默默不语。韩雪说：“赵哥，你还没吃早饭吧？”

赵梓明说：“昨晚我想了一夜，想通了。现在还真有点饿了。”

韩雪拉了赵梓明：“走，吃早点去。”

赵梓明随韩雪来到一家面馆，要了早点，不一会服务员将他们要的蒸饺和面条端上。

韩雪笑望着赵梓明说：“面食，你吃得惯吗？”

赵梓明端起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无所谓，饿了，吃什么都香。”

韩雪笑吟吟地看着赵梓明吃饭的样子很开心。

韩雪说：“赵哥，你真是个拾得起放得下的人，

你跟我说实话，凯峰占了你的位置，你真的一点都不怪他？”“怎么能说他占了我的位置呢？这是组织上对他的信任，这小子有能耐，确实比我强。”

“凯峰是你的部下，他怎么可能比你强呢？

我想让凯峰去找找首长，你们两个调个位置，让凯峰当你的参谋长。”

赵梓明一口面条刚吃进嘴里，差点笑得呛了出来：“傻话，韩雪，

你就别再为这事操心了，我已经想好了。昨晚我想了整整一夜，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对我个人来讲很重要的决定。”

韩雪疑惑地问：“什么决定？”

赵梓明要把自己的决定第一个告诉陆云鹤，走进DA师的办公楼，他径直向陆云鹤的办公室走去。陆云鹤正在写着什么，看见赵梓明来了，立即起身：“老赵，你昨晚跑哪儿去了，

大家到处找你。”

赵梓明淡淡一笑说：“以后就不需要找我了。”说着，将一份报告放在陆云鹤的桌上，转身走了。

陆云鹤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赵梓明已经走出门去。陆云鹤想喊住赵梓明，但张了张嘴，没有喊出来。于是拿起赵梓明的报告，看了看，惊讶地叫道：“转业申请？”

陆云鹤忙拿起电话：“请接龙副师长……”

从陆云鹤办公室出来，赵梓明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他走出办公大楼，在大门平台上站了一会，脱下军帽。手在轻轻地抚摸着军帽上的帽徽。然后，慢慢抬起头来，一颗泪珠从眼眶中流下来。

听说赵梓明要转业，龙凯峰吃了一惊，他拿起赵梓明的转业报告，转身跑出门去。龙凯峰追上了赵梓明，他一直跑到赵梓明的面前，挡住赵梓明：“赵参谋长，你不能走。”

赵梓明看看龙凯峰，低声说：“我已经决定了。请原谅我事先没有和你商量。”

龙凯峰眼睛湿润了：“老连长，你不能离开我。”

赵梓明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龙凯峰举起手中的那份申请报告：“我不同意，陆政委也不会同意，全师的官兵都不会同意。”

龙凯峰把申请报告撕碎，扔在地上。

赵梓明淡淡一笑：“我有底稿，我可以再送上去，我还可以直接送到钟副司令、送到战区党委那里。你是知道我的脾气的。”龙凯峰哽咽了：“老连长，这到底是为什么？老连长，这不该是你的选择啊……你说过，你一辈子不会离开这支军队，你的生命，你的灵魂都在这支军队里，我知道，这都是因为我，是吧？如果是这样，我去找首长，请求首长为我们换个位置，你来当师长……”

赵梓明怒吼起来：“你混蛋！”

龙凯峰愣了。

赵梓明悲愤地说：“凯峰，我是想当这个师的师长，我做梦都在想，但是，我已经没有机会去实现这个梦想了。”

龙凯峰痛苦地说：“不，这师长还没有确定，你还有机会，你不应该放弃。”

赵梓明苦笑道：“但我放弃了。昨天我找了钟副司令，钟副司令的一番谈话对我触动很大。我知道，对于DA师这样一支跨越机械化部队直接向数字化发展的科技密集型的合成部队，我的观念、经验和知识结构包括我的年龄都已经不能适应了，这是现实，是非常残酷的现实。昨天晚上我整整想了一夜，我当你的参谋长，不但不能帮助你，很可能成为你的拦路石，使你放不开手脚。为了让你有充分的空间来发挥你的才华，所以我决定离开DA师，希望上级能选派一名年轻的，懂得数字化作战的人来当你的参谋长。”

赵梓明的话令龙凯峰很是感动，但他还是不希望赵梓明选择转业：“退一万步讲，你也不能动脱军装的念头。”

赵梓明说：“军人嘛，要么轰轰烈烈，要么头破血流。今天你来劝我，我理解你我之间的情分，但我也要劝你一句，你要时刻记住，带不出这支王牌师，是你龙凯峰一生的耻辱！也是我赵梓明的耻辱！”

龙凯峰咬着牙，微微点头：“这些我都记住了，可你……说什么你也不能走。”

赵梓明大步走去。

钟元年完成了DA师班子调整后，就要回战区了，大操场上，停着钟元年的专机。DA师班子成员和各大队的主官列队欢送钟元年、王强一行。钟元年与他们一一握手。但他没有见到赵梓明，钟元年问道：“赵梓明呢？”

龙凯峰报告说：“赵参谋长……他有点急事，不能来给首长送行了。委托我向首长解释一下。”

钟元年皱了皱眉头：“该不会是和我较劲吧？”

陆云鹤笑着说：“怎么会呢？不会的。首长，你还有什么指示？”钟元年表情难看起来，他说：“哪有那么多指示，该说的我都说了。到时候我带领战区验收小组来验收。我希望看到一支军容整齐军纪严明的文明之师，一支科技密集高效合成的威武之师。至于怎么实现是你们的事了，我不听困难，不要过程，只要结果。”

钟元年向直升机走去。

桂平原提着一个礼品袋，匆匆赶来。

桂平原怯声地说：“首长……”

钟元年止步回首，其他人都望着桂平原。

桂平原说：“首长，我想请你捎点桂圆干。”

钟元年一愣：“捎给谁？”

桂平原说：“金斗福。”

钟元年笑了：“金斗福？哦，他啊，老朋友，老朋友了。”

在场军官惊讶地望着。

钟元年问：“他是你什么人啊？”

桂平原说：“是我嫡亲的娘舅。”

钟元年把礼品袋接过交给秘书：“今晚我就给你送到。”

桂平原敬礼：“谢谢首长。”

钟元年一行登机。直升机腾空而起，冲上蓝天。

吴义文望着茶几上的“华容道”棋盘自语道：“进退两难，是进，还是退呢？”

马玉芳从厨房探出头来说：“不退怎么行？”

吴义文歪头看着马玉芳说：“你说什么，退？”

马玉芳认真地说：“一个瓶子收咱五毛钱押金呢。”说着，拎出两只啤酒瓶放在小桌上：

“一会儿，你上班经过服务社时把啤酒瓶退了。”

吴义文哭笑不得地说：“哎呀，你尽给我添乱。我是在说棋呢。”马玉芳这才明白自己和丈夫牛头不对马嘴，就说：“不是已经定了吗？你还是没挪窝。

上次我就告诉过你，让你不要死守着，找人活动活动，调到军分区弄个司令当当。不管他是大是小，叫起来都是司令。

吴义文责备道：“你都说什么呢？”

马玉芳说：“我就看不惯你在桂平原面前的那个样子，昨晚上和他谈了一个晚上，都是他在说，你只管点头。他一个科长，把你这个副师长唬得一愣一愣的，我看着都憋气。”

吴义文说：“不管怎么样，人家小桂分析的有道理嘛。”

马玉芳不喜欢桂平原那副神乎其神的样子，“他有什么

道理？你说他头头是道，我看他是鸡鸣狗盗，揣摩这个揣摩那个，像诸葛亮再世似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机关算尽太聪明。人倒霉的时候，放屁都能砸断了腿！”

吴义文推开棋子，烦躁地说：“哎，我说你还有完没完？”

马玉芳心里也窝了火，这几天吴义文一回家总是绷着个脸，看什么都不顺眼：“没完！”

吴义文愤愤地起身，拿起帽子欲走。

马玉芳叮嘱着：“哎，酒瓶别忘记带了。”

吴义文摆摆手说：“我大小也是个副师长，提溜着两个酒瓶子像什么话。”

桂平原笑嘻嘻地推门走了进来：“午饭吃了？”

马玉芳白了一眼桂平原说：“就光知道磨嘴皮子。油瓶倒了也不知道扶。”唠叨着提着酒瓶出门去了。

见马玉芳走了，吴义文就招呼桂平原和自己一起坐了下来。

吴义文说：“那么多领导为首长送行，你竟然敢让首长捎东西，你真好意思。”

桂平原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我就是要让大家伙好好瞧瞧，我桂平原也不是没有一点背景的。”

吴义文问：“你那娘舅干什么的？”

桂平原说：“就在战区机关。”

吴义文说：“真想不到啊。难怪钟副司令和他那么熟。哎，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吗？”

桂平原摇摇头：“在你面前，我有什么好炫耀的。怎么，这华容道今天有没有走通啊？”

吴义文指指棋盘说：“看来很难走通了。”

桂平原将“曹操”棋子边上的“关羽”抓到手里：“网开一面，这样的局面总可走通了吧？”

吴义文疑惑地问：“什么意思？”

桂平原将手中的棋子往桌上一扔：“赵梓明转业了！”

吴义文吃惊地：“你说什么？赵梓明转业？”

桂平原说：“我也是刚刚听说，他已经打了转业报告。据说他去找首长讨说法。这一讨不打紧，将自己讨出了DA师。”

吴义文沉吟道：“梓明这个人我了解，在火头上容易意气用事，等冷静下来，会改变主意的。再说，他毕竟是个人才，又刚送到国外考察过，就是他决意要走，组织上也不会让他走的。”桂平原得意地说：“你还记得上次我们谈的话吗？赵梓明是钟副司令一心要剔除的一颗死棋。当时你还说我瞎分析，现在应验了吧？我把话摆在这里，赵梓明非走不可。”

桂平原又抓起了棋盘上的张飞：“挡住曹操的就只有张飞了。龙凯峰是钟副司令掌中一颗灵活的棋子，如果启用龙凯峰获得成功，证明他有眼光，但钟副司令信心不足，

否则不会给龙凯峰头上加一个代字。

凭龙凯峰的资历和他的个性，不出乱子你找我。”

桂平原把手中的棋子又往桌上一扔：“这就是龙凯峰的结局。”吴义文朝棋盘上看了看，笑道：“天方夜谭！你这样左搬一个右搬一个，哪里还是华容道，简直是康庄大道嘛。”

桂平原说：“事实就是如此。生姜毕竟老的辣，钟副司令深谙用兵之道驭将之术，他不可能把战区党委确定的两位人选全部废除，必须确保一个，当龙代师长骑虎难下的时候，真正的DA师师长也就呼之欲出了。”

吴义文惊讶道：“平原啊，要是在古代，你一定是个出色的师爷。不过当师爷的下场都不怎么好。”

桂平原抓过一个棋子往桌上一拍：“我会在‘下场’到来前主动离场。”

龙凯峰得知陆云鹤多次找赵梓明谈过话，而且效果不错，便对陆云鹤说：“赵参谋长说什么也不能转业。”

陆云鹤说：“我俩不是商量好的，这事先不要捅到上面去，我们先做工作。”

龙凯峰说：“我想万一你也谈不通，让王部长甚至让首长出个面，也许……”

陆云鹤看见有人走过来，就对龙凯峰说：“凯峰啊，遇事还是先沉住气。我走了。”

陆云鹤约了赵梓明在炮阵地见面，他希望通过在这里和赵梓明谈话，能够扭转赵梓明的决心。

黄昏的海面流光溢彩。战士们围坐在火炮旁，陆云鹤和赵梓明也坐在其中。

班长抱着一个炮弹壳说：“我们的老班长赵新民就这样流完最后一滴血，永远地离开了我们，他留给我们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希望能让他的儿子长大后穿上军装，还上这儿来当兵。”

战士们神情肃然。

赵梓明故作平静，但眉眼间还是不可遏制地流露出一丝伤感。陆云鹤静静地听着，偶尔看上赵梓明一眼。

班长把炮弹壳送到陆云鹤跟前：“首长，这个炮弹壳是老班长打出的最后一发炮弹，你看，上面还有烈士留下的血迹。”

陆云鹤庄重地接过，深情地凝望片刻，转递给赵梓明。

赵梓明接过弹壳，黯然神伤。陆云鹤对众战士：“谢谢，谢谢你们给我们上了一堂生动的传统教育课。不过，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一战士说：“首长经常到我们阵地来。”

另一战士接着道：“首长每次来，只是摸摸炮身就走了。今天早上还和我们一起擦炮。我们背后都叫他怪人。”

班长制止地：“别胡说，首长是我们赵参谋长。”

陆云鹤说：“他就是赵新民烈士的儿子，也是你们班第八任班长。”

众战士一时都愣住了。

陆云鹤接着说：“赵参谋长，你给大家说几句吧。大家欢迎！”众战士热烈鼓掌。

赵梓明为难地：“陆政委，同志们……”泪水终于不可克制地夺眶而出。

从战士那里出来，陆云鹤和赵梓明又来到海边，望着海浪拍打着礁石和海面上点点归帆。赵梓明心境难以平静，他对陆云鹤说：“政委，你一片苦心我理解，你说的这些都对，可我毕竟不是三十年前刚来这儿的新兵了。我要求转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绝对不是一时冲动，更不是赌气。你很忙，不要再为我的事耽误工夫了，我去意已决！”

陆云鹤终于按捺不住，冲动起来：“你太让我失望了！凯峰的话，你可以不听，我的话，你也可以不听，但你父亲的话，你也不听吗？刚才，你都听到了，你父亲临牺牲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怎么说的？你有种跟我走，到你父亲墓碑前，当着你父亲的面，去说，去脱……”

陆云鹤突然哽咽住，说不下去了。沉默良久，赵梓明才抬起泪眼说：“政委，这事我和我父亲商量过了。不瞒你说，昨天晚上，你们找不到我，我就在我父亲的墓碑前坐着，坐了整整一夜……”

沉默，只有浪涛拍岸的声响。

赵梓明接着说：“政委，我要求转业，不是对部队失去了感情，恰恰相反，归根结底还是为了DA师，为了凯峰，也为了你，政委，我知道，组织上要批准我转业很难，请求你帮助我。”陆云鹤：“就算你要走，为什么非得脱军装呢？到宁洲军分区工作，不也很好吗？”赵梓明：“那你到省军区政治部当主任不也很好吗？你为什么不去？”

陆云鹤：“这是两码事，也算个理由？”

赵梓明：“道理是一样的。现在是经济建设为中心，开辟一个新的战场，从头开始，也许会有一番作为……”开心坞里，赵楚楚正在算账，一服务小姐紧张地跑来说：“赵总，不好了。”

赵楚楚停下活计问：“什么不好了？”

小姐说：“网吧的电脑又出毛病了。”

赵楚楚跟着小姐走向网吧间。

网吧间的几台电脑自动关机，剩下的几台也不很好用，上网速度慢，有的已经死机，几名顾客生气地在那里用力地敲击着显示器。

一顾客叫道：“什么网吧，用这破机器糊弄人。退钱，给我退钱！”

赵楚楚对小姐说：“先把网吧停了。我找他去。”

当赵楚楚气呼呼地来到景晓书宿舍时，景晓书正在组装计算机。

赵楚楚大喊一声：“景晓书！”

景晓书还和上次一样，只顾忙着，不动声色地说：“赵总，送设计费来了？”

赵楚楚：“你什么意思？你把我的网吧搞成什么样子了！”

景晓书说：“你的网吧又出问题了？这回跟我可没关系啊。”

赵楚楚冲到景晓书面前说：“怎么没关系，一定还是你捣的鬼！”景晓书这才抬头看着赵楚楚说：“这回你可冤枉我了。你买的那几台电脑都是便宜货，内存很小，有的零件是从旧机器上换下来用了个新机壳而已，当时我给你调试的时候就知道早晚要出问题。你应该去找卖电脑的！”

赵楚楚冷笑道：“你说的话谁信？我就找你。”

景晓书苦笑道：“你这人怎么不讲理，跟我没关系，你找我干吗？”

赵楚楚说：“你说你当时就知道早晚要出问题，当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景晓书，我今天还真的就赖上你了。”

景晓书无奈地说：“好吧，等我有时间再去帮你看看。”

赵楚楚接到杨芬芬打来的电话。电话中，杨芬芬告诉赵楚楚，赵梓明回家了。

赵梓明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赵楚楚走过来推醒赵梓明。

赵梓明睁开眼睛：“哦，楚楚，你把我好梦给搅了。”

赵楚楚气道：“赵梓明，我算服了你，这个时候你还能睡得着？”

赵梓明支身坐起：“怎么了？”

赵楚楚说：“你一定是疯了。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呢？”

赵梓明要转业的事，赵楚楚已经听到龙凯峰说起过。她当时死活不信，龙凯峰对她说，我不可能骗你，她才相信这是真的。所以一听说赵梓明回家，赵楚楚想当面问问赵梓明。

赵梓明又躺到沙发上说：“就这么定了，定了就是定了。”

赵楚楚推了一把赵梓明说：“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妈妈和我商量一下。”

赵梓明苦笑道：“你妈妈她不会关心我这些的，她在追求她的第一百个团圆梦。”

赵楚楚转身对卧室喊着：“妈，你过来。”

杨芬芬手里拿着一个挎包走了过来。

赵梓明问道：“芬芬，你写的那个东西呢？”

杨芬芬似乎忘记了什么，问赵梓明道：“什么东西？”

赵梓明说：“今天趁女儿也在，把我们的事了结一下吧。”

赵梓明抚摸着赵楚楚的头发：“好在女儿大了，不会有太多的影响。也希望女儿能理解父母这样的选择。”

赵楚楚已经听出赵梓明在说什么了，她早就有了这方面的思想准备：“你们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赵梓明说：“芬芬，你拿来，我签字。”

杨芬芬背过身去说：“咱们不是说好的，等你当上了师长，再签字，现在……先搁一搁，再说吧。”

杨芬芬边说边朝外走去。

赵楚楚跑过去从杨芬芬手中夺过挎包，递给赵梓明，激动地说道：“打开看看吧。看看你夫人的内心，看看她对你有多好。”赵梓明将挎包打开。

挎包里面露出了一堆军功章和证书，这是赵梓明几十年军旅生涯的记载。

杨芬芬从赵梓明的手中拿回挎包，把军功章和证书放了回去，系好。

赵梓明惊讶地问：“你这是干什么？”

赵楚楚说：“她想用这些去说动首长，让他们看看赵梓明同志的丰功伟绩，让这样的好同志转业，瞎了眼。”

赵梓明这下总算明白过来，苦笑地望着杨芬芬：“你这样我还真没想到，谢谢。可你们弄错了，没有人要我转业，是我主动提出的。”

杨芬芬冷静地说：“别犟了，你一辈子就吃这个亏。要是你真的能走得坦荡，没有牵挂，没有依恋，我就不操这个心了，可你根本就做不到。”

赵楚楚：“爸，你就让妈试一试吧。”

赵梓明看着杨芬芬：“希望你们尊重我的选择。”

赵楚楚几乎是喊叫起来：“可你能选择什么？都快五十的半拉老头了，谁要你？除了舞枪弄棒，你还会什么？还有你那狗脾气，到我那儿上班我都不要你。”

赵梓明：“到你那儿上班也可以啊。你们出版社是处级单位吧，我有两个二等功，按规定可以自选单位，自选职业，就算降一级使用，也可以当你的社长。到时候要不要你还难说呢。”

赵楚楚伤心地说：“爸爸，我真为你感到难过。”

林晓燕正在信息大队软件开发室里检查网络程序。曲颖等女兵正在操作计算机，突然停电了，室内一片漆黑。黑暗中曲颖重重地敲打着手中的鼠标：“又停电了！”

林晓燕提醒道：“刚才设定的程序有没有备份？”

曲颖说：“还没来得及。林大，我看还是供电所搞的鬼。上次烧毁了我们不少硬盘，这次又让我们前功尽弃。这样下去，我们还要不要工作啊！”

林晓燕站起来说：“通知一分队紧急集合。”

哨声骤然响起。

女兵们翻身跃起，穿衣、打被包、取枪……动作干净利索，然后女兵们跑出帐篷。

月光下，排列有序的帐篷一直延伸到夜色深处。女兵们列队集合，林晓燕走到队前：“同志们，把被包和枪放下，跟我去执行一项特殊任务。”

坐着二十几位女兵的敞篷越野车开出帐篷村，她们直抵驻地电管站。越野车在电管站大门外紧急刹车，二十几个女兵跃下车来。

林晓燕一挥手：“把这个电管站给我包围起来！”

女兵们迅速散开。

林晓燕带着曲颖等七八个女兵朝院门走去。

林晓燕用力一推，院门“砰”地打开了。

配电房里闻声走出一个人来：“你们干什么？”

林晓燕带着女兵迎了上去，冷冷地说：“你是什么人？”

来人见这个架式，吓了一跳：“我是站长，姓马。”

林晓燕点头道：“哦，马站长。”

曲颖在一边说：“我正式通知你，从现在开始，这电管站军管了。”

马站长朝四周望了望。四周的院墙上，站着一个个女兵。他一阵紧张：“请问为什么……军管？”

林晓燕将马站长拨开，大步走进配电房。

林晓燕将电闸轻轻往上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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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物资保障举步唯艰

夜晚的开心坞生意十分红火，龙凯峰边朝里走着，边打量着进出的人们，只顾呆望的龙凯峰被人撞了一下，他定神一看，撞自己的正是赵楚楚。赵楚楚的目光很不友好地盯着他说：“我这里不欢迎军人。”

龙凯峰斜着双眼看着赵楚楚，不满地嚷着：“明明是你打电话叫我过来的，还说你爸爸在这里等我。我不来你有意见，来了，你又要赶我走，那好，既然不欢迎，我只有走人了。”

赵楚楚这下反而拦住了抽身欲走的龙凯峰，冲他说：“亏你还记得我爸爸。既然来了，想走人可不那么容易。”

龙凯峰无奈，只好在一张椅子上坐下，笑着说：“能给我一杯水吗？”

赵楚楚很不情愿地为龙凯峰倒好一杯水。龙凯峰一口气把杯中的水喝光后说：“楚楚，你爸爸的事不能怪我。”

龙凯峰说得真诚，希望赵楚楚能够理解，想不到赵楚楚绷着脸嘟囔着说：“龙凯峰，其实你不但自私，而且虚伪！”

赵楚楚的声音很响，把四周的眼光吸引过来，那是一种很有意味的目光。龙凯峰垂下头来，低声问赵楚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楚楚还是大着嗓门说：“你打心眼里不情愿他留在你身边！”龙凯峰伸手示意赵楚楚没必要这么大声，赵楚楚可不理会，逼近着龙凯峰说：“和你相比，他并不比你差，只是你撞在了运气上，他输给了运气。一山难容两虎，你们两个人必须有一个人注定要受到伤害。”

赵楚楚说得动情，目光里有了一股雾气。龙凯峰不觉感到好笑，就问道：“那么，你希望谁受伤害呢？”

“受伤害并不就是坏事，伤透了，伤趴下了，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不愿意看见自己的父亲被别人伤害，请记住，我指的是任何人。”赵楚楚以坚定的口气向龙凯峰强调着。她不知道自己的话深深刺疼着龙凯峰。

龙凯峰将茶杯重重放下，目光灼人地盯着赵楚楚说：“其实你不了解你的父亲，我在有些地方也并不了解他。你想过没有，如果由我这个当年的通信员硬把他留下来，这将是他一生中很大的耻辱！”

这句话龙凯峰一直想对赵梓明说的，但他害怕赵梓明听到后会对自己吹胡子瞪眼。他知道这句话同样会伤害赵楚楚，所以不等赵楚楚有什么反应，龙凯峰就从她面前抽身离开了。

龙凯峰急着要去找陆云鹤，希望能听听陆云鹤对赵梓明转业一事的看法。来到陆云鹤办公室，还没等龙凯峰说完，陆云鹤就面露难色地对龙凯峰说：“难了，梓明去意已决，竟然把钟副司令也给说服了，上级有关部门也有同意他走的倾向，今天我们就把这作为一个议题，提交常委会研究，你看怎么样？”龙凯峰心里一阵难过，他含糊地说：“政委，关于赵梓明同志走留问题，我的态度你是知道的，从一开始我就不同意。看来只有听听大家的意见后再说了。”

吴义文喊着“报告”进来后，分别向龙凯峰和陆云鹤敬礼，他把“龙师长”喊得比“陆政委”要响亮得多，果然喊得龙凯峰有些不好意思了。

龙凯峰对吴义文说：“老吴，别这样叫，也不要敬礼。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要这么多礼数干什么？”

吴义文一脸真诚地说：“哎，代理师长主持工作，那就是师长，钟副司令送给我六个字：拉偏套，使正劲。也就是要我找准当副职的位置。”

吴义文说话的时候目光不时看看陆云鹤，他想看看陆云鹤的反应。按理龙凯峰只是代理师长，无论是敬礼还是汇报都应该先朝着陆云鹤，但是吴义文有意反着来，就是想看看陆云鹤怎么看。

陆云鹤听着龙凯峰和吴义文一对一的谦让着，只好岔开话题说：“老吴，开会还有一刻钟呢，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吴义文盯着龙凯峰说：“提前来找龙师长汇报点事。”

龙凯峰有些不自在地说：“你看，又来了，汇报谈不上。吴副师长，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吴义文笑了笑说：“听说特种大队关小羽他们要为你举行隆重的欢送仪式，庆贺你荣升，为你送行，锣鼓家伙都搬出来了。”龙凯峰看见陆云鹤的眉头不快地皱了一下，就明白吴义文有意说这件事的意图了，浅笑一声说：“可不是，关小羽给我打了个电话，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陆云鹤接着说：“大队长离开了，送一送，可以理解嘛。”

陆云鹤的话把吴义文噎了一下，但他还是诚恳地表示着自己的观点，看看陆云鹤，又看看龙凯峰说：“我觉得这样做影响不好。凯峰同志刚上来，还是谨慎点好。”

吴义文的话让龙凯峰无懈可击。龙凯峰只好点头说：“谢谢你的提醒。”

常委们陆续来了，陆云鹤宣布开会，果然，把赵梓明转业的事作为第一条提了出来。

知道今天常委会是关于自己的走留，赵梓明就没有参加，他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心里对自己说，这将是自己最后一次来到自己的办公室了。所以他穿着便衣进来了。

赵梓明拉开抽屉，将里面没用的材料一一撕毁，他撕得那样漫不经心。桌上堆放着要移交的文件，他细心地一一察看着。

公务员拎着一瓶开水喊着“报告”走了进来，接着就要替赵梓明的杯子倒上水。以前公务员做这些时，赵梓明的样子是木然的，这是每天工作的一个程序，公务员的高矮胖瘦他从不关心。今天心情却有些不同了，不等公务员打开自己的杯盖，赵梓明就一只手把着自己的杯子对公务员摇了摇头。公务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怔怔地望着赵梓明。

赵梓明对公务员说：“小周，以后再也不用你给我倒水了，我要离开这里了。”

公务员不知所措地看着赵梓明。就见赵梓明向自己伸过一只手来说：“来，握握手。”

公务员局促不安地伸出手，让赵梓明紧紧地握着。

赵梓明摇着公务员的手说：“握握手，是战友。嗯？”

公务员感动地点点头，慢慢退至门口时，庄重地朝赵梓明敬礼。赵梓明也慢慢举起手还礼。赵梓明笑了，公务员也笑了，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了晶莹的泪光……

一直想听听大家对赵梓明转业一事看法的龙凯峰有些失望了，他原以为会有人和他一样，对赵梓明的转业表示可惜，想不到久久没有人说话，待陆云鹤一一点名后，他们才不得不说。说出来的也都是些套话，什么尊重赵梓明本人意见之类的。私下里他们可都是和龙凯峰保持一致的呀，为什么到了会议上全都变了。

陆云鹤最后总结说：“我同意多数同志的意见，尊重赵梓明同志的选择，一个已经往五十奔的人了，下这样的决心是需要勇气的，对此我表示敬佩。”

陆云鹤也是这样，这令龙凯峰大出意料。可能是陆云鹤看出了龙凯峰的心思，他点了垂着头的龙凯峰说：“凯峰同志，你的意见呢？”

“少数服从多数，我保留意见。”龙凯峰沉着脸说。心想我一个人意见能够左右大家的意见吗？

赵梓明的走留问题在常委会上就这样匆匆通过了，下面是吴义文在介绍他分管的有关工作，看着吴义文漫不经心地翻着笔记本，

龙凯峰就觉得好笑。吴义文的一二三四条，有条不紊，一直列出了十六条，不外乎是目前全师在保障方面面临着的许多问题。从信息对抗大队供电、特种大队供水到导弹大队营房建设和装甲大队训练用地，以及工兵大队家属随军、子女上学等等，包罗万象。

用水用电确实让在座的DA师的头头脑脑们感到棘手，下面怨声载道，抱怨不已。

就在DA师的头头们商量着如何解决“十六条”时，特种大队警通连因为用水，和老百姓的磨擦一触击发。

一个小小水井旁，围着不少战士和老百姓。水井显然是被驻地一个小伙子抢先占领了，小伙子从井里提出水来，一桶一桶地倒给来打水的老百姓。站在一边的战士肖大功急了，他嚷嚷着说：“你们还有完没完？我们还等着做饭呢！”

小伙子的目光剜了一眼肖大功说：“你们部队不是有自来水吗？干吗来和我们抢水？”

一提到自来水，肖大功气不打一处来，他抱怨道：“自来水三天两头停。不上这儿来，我们喝什么？”

小伙子又打起一桶水往自己的水桶里倒着，他接过肖大功的话说：“我们村子就指望这口水井，你们老来抢水，我们喝什么？去去去，你们再来打水，我们就不客气了。”

肖大功本来等着就有些不耐烦了，想不到水还打不成，便大声叫着说：“你客气也好，不客气也好，这水肯定是要打的！”

肖大功说着，就上前打水，小伙子拉住他，肖大功一挣，桶落在地上，水全洒了。小伙子把肖大功推出很远。

肖大功憋着气，继续走向井台，小伙子想拦住他，被肖大功一把推开了。小伙子一下子跌坐在井台上。当着这么多的人，小伙子的脸挂不住了，他腾地弹起，举起一只铁桶，朝正埋头打水的肖大功的头上砸去。瞬间，肖大功就抱着头嚎叫了一声，抱头的手摸出一把鲜血。

肖大功搬起一个很沉的青石井盖，举过头顶。

小伙子和围观的老百姓都被吓呆了，一哄而散。

肖大功将青石盖往井上一扣，人往地上一蹲，叫着：“奶奶的，我看你们谁还敢来打水！”

常委会上，大家就DA师能否在短期内达到上级验收标准争论不休，吴义文一针见血的指出，没有十个月到一年的时间，想完成验收标准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龙凯峰一听要这么长时间，急着嚷了起来：“这怎么行？我们不能走常规发展的路子，要强化战争就在眼前的意识。DA师组建起来了，新装备也下来了，如何形成战斗力，是当前最紧迫的任务。上级规定的验收时限，一天也不能拖。当然，对吴义文同志摆出的这些问题，应该引起我们的重视。但要抓主要矛盾，现在影响我们训练和生活的，主要是水和电的问题。”

这时值班参谋急匆匆地跑来报告，警通连那边为水的事和老百姓动起来了。

“动起来了。”是野战部队的军事用语，大家自然都明白它的含义。

陆云鹤连忙问道：“伤着老百姓没有？”如果伤着老百姓那可就是军民关系的大问题了，幸好听见参谋说老百姓没受伤，陆云鹤才微微放心一点。

参谋还报告说：“信息对抗大队测试新装备时，地方供电所三次停电，造成计算机硬盘烧毁，信息大队派人占领了供电所。”占领供电所！这都是些什么事嘛！陆云鹤脸上阴云密布，龙凯峰更是心急火燎。直喊：“胡闹！真是胡闹！”

陆云鹤只好宣布暂时休会，他让吴义文在家坐镇，龙凯峰去信息大队，他自己则去特种大队。其他人也都分头下去，严防类似情况的发生。

水井边，战士肖大功头上缠着纱布蹲在井盖上，旁边围坐着七八个战士。鹭湾村的男男女女们里三层外三层把战士们围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地议论不休。

老镇长骆阿泰小跑着来到现场，他冲老百姓们吼叫着：“都给我闭嘴！”

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骆阿泰关切地询问肖大功伤得重不重，要不要赶紧送医院？

肖大功摆摆手说：“没事，我没事。”

骆阿泰沉着脸说：“没事就好，请你把井盖搬开。”

肖大功不干了，他说：“你们的人打了我，总得有个说法。”

骆阿泰左右看看：“你们的首长呢？”

汤和顺挤了进来，冲着骆阿泰说：“本人在此。”

骆阿泰打量着汤和顺说：“你一个小上尉，也敢在我面前充首长？”

肖大功大着嗓门叫着：“你别管什么尉不尉的，他是这里最高领导。”

骆阿泰点着头说：“那好，你说这事该怎么处理？”

汤和顺端着官腔说：“很简单，把打人的人交出来，由我们送交派出所处理。这水井属于自然资源，理应军地共享，往后把打水的时间划分清楚，各打各的，不许无理取闹。”

骆阿泰说：“这些都好商量，你先把兵带走，把井盖打开，你看大家都等着打水烧饭呢。”

“对不起，你们得先把人交出来。”汤和顺强调着自己的观点。

骆阿泰苦着脸说：“就不能通融通融？”

“不行！”汤和顺果断地回答。

骆阿泰愣了愣，突然转身，对围观的老百姓说：“大家听好了，看我指挥，唱歌——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预备——唱！”

老百姓们开始没几个人唱和，后来越唱越来劲，简直像个合唱团。

汤和顺和战士们没见过这阵式，一下子都愣住了。“他们唱歌是什么意思？”一个战士问汤和顺。汤和顺白了一眼这名战士。陆云鹤不但亲自赶往出事地点，还去把双拥办的韩雪接上一起赶来，这种军民纠纷，最好有双拥办的同志出面。老远，他们就听见老百姓们齐声高歌。

韩雪笑着说：“陆政委，你听，都唱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了，估计没事了。”

陆云鹤一听就明白过来了，他说：“这是老百姓在将我们的军呢。带手机了吗？帮我给凯峰打个电话，问问信息大队那边的情况。”

韩雪边打手机边说：“他又上林晓燕那儿去了？”手机没打通，韩雪嘀咕道：“不在服务区？”

肖大功冲汤和顺说：“连长，他们能唱，我们也唱。我们来唱《战士的第二故乡》，压倒他们。”没有人起头，战士们就亮开嗓门唱了起来：“云雾满山飘，海水绕海礁……”

韩雪指着唱歌的战士们说：“陆政委，这歌唱得可是很有内容啊。”

陆云鹤点点头，当他走进人群时，两边的歌声都停了。

陆云鹤跳上井盖大声说：“这里的军民联欢会开得挺热闹啊，下面我来指挥大家一起唱——军队和老百姓，咱们是一家人，预备，唱！”陆云鹤打着拍子，热情洋溢。场上的军人和老百姓都唱了起来。

骆阿泰绷紧的脸笑了。

信息大队的帐篷村建在风景如画的小河边，离公路不太远。大队部门前打扫地干干净净，各种花草种植在帐篷四周。还有一处用篱笆围起来的花圃。林晓燕正和几名女兵在浇花，修枝。信息参谋向林晓燕报告说，电压已经正常，是否开机工作？林晓燕下令说：“只要他们能保证十个小时之内不再停电。一分队，三分队设备全部打开，电磁干扰分队的控制范围可再扩大十公里。损坏的机器抓紧维修。”

参谋问林晓燕：“烧坏的硬盘无法修复，是不是让电管站赔我们？”

林晓燕“咔嚓”剪掉一根边枝说：“还真索赔啊？能保证供电就不错了。”

龙凯峰的车开了进来，不等龙凯峰下车，林晓燕就迎了上去。龙凯峰看着满目的花草，笑笑说：“你还真有这份闲情逸致啊。”

林晓燕将手中的剪刀交给身边一位女战士，对龙凯峰说：“没有生活情趣的军人，只能是一个缺乏品位的军人。是不是认为我在不务正业？”

龙凯峰收敛住笑容说：“多少有些不解。你们这里用电频频急，我在你身上看不到一点缺电的迹象嘛？”

林晓燕见龙凯峰的样子变得严肃起来，也就没好气地说：“缺电应该是什么样子？浑身装满插座，腰里捆上电线，手里拿着灯泡？形而上学。”

龙凯峰问林晓燕：“你是不是真的派兵占领了人家电管站？”“有这事，去了一个分队。”林晓燕回答得很干脆。

龙凯峰批评道：“怎么能这样做？”

林晓燕说：“也许是我们两家军民共建更合适些。”

龙凯峰生气地道：“我不管是占领还是共建，你马上把人撤回来！”

“现在不行！”林晓燕并不买龙凯峰的帐。她接着说：“我不能让手上的装备一天天地闲置着，我也不能让几百名官兵点着蜡烛搞软件开发。”

“再大的困难我们自己想办法克服。”龙凯峰强调着说。林晓燕摊开双手说：“我没办法克服。我现在不可能去建一座电厂，我也没钱去租几台发电机组，但我的部队要投入训练，装备必须投入测试调试。我问你，假如明天打仗，我的部队拉不上去，你龙凯峰靠什么去对抗敌人的电磁攻击，用什么去对敌人进行高强频干扰？”

龙凯峰也火了，瞪着两眼说：“现在不是说这些空道理的时候。”“不是空道理。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打响，敌情已经出现。”林晓燕针锋相对。

“林晓燕，你不要跟我故弄玄虚，我命令你，把人给我撤回！”龙凯峰的口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林晓燕怔怔地看着龙凯峰，无奈地点头说：“作为军人，我服从。但在执行你的命令之前，我也要告诉你，你下达了一道无知的命令！”说完，林晓燕转身走向大队的软件开发室。

让林晓燕一顿呛，龙凯峰心里多少有些窝火，他四下看看，幸好林晓燕的话没有让第三个人听见。但是一名女少尉却在这时冲到龙凯峰面前说：“龙师长，你不了解情况，林大正在组织我们开发一套全新的C4L指挥控制系统软件，几次突然停电，储存关键程序码的硬盘被烧毁，十几个程序人员七天七夜的攻关全都白费了，她心里很难受，所以……”

女少尉说着竟然有些动容起来。“女兵就是好动感情！”龙凯峰在心里说道。说归说，龙凯峰还是寻着林晓燕来到了信息大队的软件开发室。他看到的是几十名技术人员正在潜心恢复着被烧毁的关键程序，而林晓燕已经走到对讲机前，准备下达命令。

龙凯峰分明看见林晓燕的眼圈有些发红，这道命令也许对林晓燕来说实在很难下达。龙凯峰冲过去，伸手按住了林晓燕眼前对讲机的送话器，歉意地对林晓燕说：“对不起，我不了解情况。”

林晓燕有些感动，这时龙凯峰对她说：“我请你跟我去一趟地方的电管站？”

就用水和老百姓发生磨擦的事，陆云鹤诚恳地向老镇长骆阿泰表示道歉。当得知这位老镇长是一位五三年入伍的老兵，整整比自己早二十年时，陆云鹤肃然起敬。他一定要请骆阿泰到连队饭堂里吃顿饭，顺便把今天的纠纷处理一下。

韩雪私下里向陆云鹤介绍说：“老镇长在鹭湾镇一带威望很高，只要和他搞好关系，部队的一些事就好办多了。不过，你得有个思想准备，这老头喝酒是海量。”

一听说喝酒，陆云鹤就显得为难了。

菜是连队的大锅菜，骆阿泰吃得津津有味，边吃边回忆着自己当年在连队的伙食，还由衷地说：“现在的生活条件真是没话可讲，想当年，我们哪有这么多的菜啊！”

酒是免不了要喝的，两瓶酒见底，骆阿泰已略显醉意，他挥着手对陆云鹤说：“你把这杯酒喝下去，今后部队在我鹭湾镇，水、电、粮、油，什么问题全包在我骆阿泰身上。”

陆云鹤感到韩雪的话应验了，不得不硬着头皮说：“老镇长，有你这句话，这杯酒我非喝不可。我有个提议，我们特种大队和你们镇，结成共建对子，这个领导小组组长就请老镇长来担任。”

骆阿泰爽快地说：“好！你这样的政委，我骆阿泰服气。你喝！”韩雪知道陆云鹤不能喝酒，就出面阻拦：“陆政委不能再喝了。他的胃不好。”

骆阿泰不理韩雪，只拿眼盯着陆云鹤，陆云鹤端起酒杯说：“老镇长，我喝。”

酒喝下去后，一点酒精味都没有，一边当跑堂上菜的儿子陆少鸿冲他作了个鬼脸。这时，骆阿泰眉开眼笑地说：“好好好，宁伤胃，不伤感情……哎，不对啊，你说你不会喝酒，

喝了半天，怎么就你面不改色？”

陆云鹤支吾起来。骆阿泰抓过陆云鹤的酒杯闻了闻，脸色突然变了：“你……你喝的是水！”大家都有些尴尬，没想到骆阿泰放声大笑道：“这一套我那时在部队就遇到过，没事没事。”骆阿泰边说，边抓过酒瓶，往两只大碗里倒着酒：“我喝到这会儿，也不知道喝多少杯了，按酒场的规矩，罚，我看也就免了，就这么一碗，你给我一口气干了。”

韩雪吃惊地问：“一碗？”

骆阿泰说：“对，一碗，这一碗也就二十小杯。这有个说头，他比我晚当二十年兵，我比他早当二十年兵，一年一杯，刚好二十杯。陆政委，酒品即人品啊。”

陆云鹤只好捧起碗，就要喝下去的时候，儿子陆少鸿上前夺过了酒碗：“爸，你不能喝！”

骆阿泰疑惑地望着陆少鸿：“爸，他是……”

韩雪介绍说：“他是陆政委的儿子。”

陆少鸿端着酒碗走到骆阿泰跟前说：“老镇长，刚才的水是我偷偷换的，和我爸没关系，如果一定要喝，我代我爸喝。”

骆阿泰认真起来，板起了脸：“那怎么行？酒能代，你爸这政委你也能代？陆政委，如果你不喝，那今晚我们说的全是假话，全是废话！”

陆少鸿急得快哭了：“老镇长，你不知道，我爸的胃病很重，已经住了几次院了，能不能……”

陆云鹤从陆少鸿手里接过酒碗：“一边去，我喝。老镇长，

为了感谢你往后对我们部队的支持，我喝这碗酒！”

陆云鹤喝了一大口，就被骆阿泰伸手按住了，骆阿泰说：“白天抢水，现在我要抢酒了。”

说着夺过陆云鹤的酒，一口气将酒喝了下去。然后将碗反扣在桌面，去看陆云鹤时，只见陆云鹤一手捂住胃，趴在桌子上，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

为了不让骆阿泰担心，陆云鹤装作没事样轻松地笑笑，随骆阿泰来到水井边。看见肖大功和白天那个打他的小伙子，在水井边有说有笑。干戈化玉帛，大家都有些感动，陆云鹤和骆阿泰的两双大手有力地握在了一起。

龙凯峰和林晓燕刚到电管站时，就看见电管站的门口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女战士，这里果然像是被军管了。龙凯峰脸色绷紧了，见龙凯峰一脸的严肃，林晓燕偷笑了一声，她对龙凯峰说：“先别发火，进去看看再说。”

龙凯峰和林晓燕走进电管站院内，发现曲颖正带领一个班的女兵帮助电管站在打扫卫生。她们和电管站的职工有说有笑，俨然没有一丝紧张的迹象。就在龙凯峰懵里懵懂的时候，曲颖跑步前来向龙凯峰报告说：“师长同志，信息大队网络一分队二班正与电管站同志一起打扫环境卫生，请指示。分队长曲颖。”龙凯峰绷紧的表情舒展开了，他指示道：“请继续吧。”这时，林晓燕已经领着电管站的马站长来到龙凯峰面前。林晓燕将龙凯峰介绍给马站长。马站长立即为难地说：“龙师长，停了你们的电，我们也没办法，我们也知道部队工作紧张，拉闸对你们工作影响很大。

可我们得听上面的，上面通知我们送哪路，我们就送哪路，让我们关哪路，我们就关哪路。”

龙凯峰点头问：“经常停电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马站长说：“你们也许不知道，宁洲什么都不缺，就是缺水缺电。以前这里没驻过这么多部队，而且你们林大队长的部队用电量又非常大，我站的供电线路本身已经是在超负荷运行了，按照规定，像你们这支部队在这里长驻，必须申请架设专供线和变压器，而架专供线和变压器，需要先交增容费。”

龙凯峰问：“需要多少钱？”

“最少也要五十万。”

林晓燕说：“五十万，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马站长说：“可不是。这条专供线不可能从我这里拉，要从十公里以外的变电所直接往你们部队送电。龙师长，林大队长，我们不是故意拉你们的电。最近天旱啊，老百姓要浇地，工厂要生产，停谁家也不好，损失都是国家的。今天为了给你们送电，我就把这几个村子的电先停了。村长说要跟我算账，我说是部队用电，解放军你们惹得起吗？我这一吓唬，他们也就不再吱声了。”

龙凯峰有些哭笑不得地看了一眼林晓燕，然后问马站长说：“如果要架设一条专供线，需要多长时间？”

马站长说：“要是有钱的话，这事也快，也就个把月吧。”

龙凯峰点点头说：“站长，最近部队有特殊任务，不能停电，请你多支持。”

马站长慌张地叫了起来。龙凯峰起身对林晓燕说：“林大队长，我看情况已经清楚了。我们先回去商量一下。”

龙凯峰等不及回到营区，一出电管站就和林晓燕商量起电的问题。龙凯峰说：“林大，从刚才站长说的情况看，人家停电也不是没道理。

我想这样，在专用线没架通之前，先从工兵大队调两台大功率发电机组过来备用。”

“这也是权宜之计，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林晓燕还在抱怨着。龙凯峰想给林晓燕信心，就狠下心说：“架线增容的事我想办法尽快解决。”

林晓燕担心地问：“经费这么紧缺，你上哪儿搞这笔钱？”

龙凯峰说：“哎，该花钱的地方太多了。明天就把发电机组调过来。林大队长，我们的小姐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林晓燕点点头。这时，龙凯峰才松了口气，怕陆云鹤担心，就想把这边的情况立即通报过去。可手机拨了几次还是打不出去，他就冲林晓燕说：“你们这里是什么情况？手机明明有信号就是拨不出去？”

林晓燕笑道：“你那是手机吗？一块废铁，扔了算了。”说着把自己的手机递给龙凯峰：“用我的吧。”

林晓燕的手机一下子就打通了，龙凯峰问林晓燕：“奇怪了，我的手机怎么打不出去？”

林晓燕说：“我给你修修看，修好了，你请我吃饭，修不好，你扔掉算了？”

龙凯峰把自己的手机交给林晓燕，林晓燕在上面按了几个号码，又交给龙凯峰：“你试试。”

龙凯峰拨了个号码，马上就打通了。他有些疑惑地说：“邪了，真是邪了，你怎么搞的？”

林晓燕得意地笑着，就是不告诉龙凯峰为什么，只是强调要他请客。龙凯峰却不依不饶盯着她问：“你得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晓燕说：“龙大师长，你应该能想到。”

龙凯峰想了想，还是不明白地摇了摇头。

林晓燕“扑哧”笑道：“这是我们的电磁干扰分队在作业。距离这里三十公里外，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龙凯峰恍然，但还是嗔怪着：“电磁干扰，好嘛，先把我这个师长给干扰了。”

“今天我们正在组织一次战场区域电磁波段控制演练。在一定区域内限制某种频率的电磁波的发射和接收，并在某种频段内加载控制命令，限制某些通讯设备的发射。今天的演练控制半径是三十公里，在这三十公里半径内的电信波段都被我们加载了一个限制密码，如果没有这个密码，什么通讯设备都陷入瘫痪状态。”

龙凯峰点头道：“这么说，刚才是你在我的手机上输进了解码？”

林晓燕点点头说：“情况弄清楚了，请客就免了吧。”

在车上，龙凯峰想想信息大队埋头搞出了这么个绝活来，心里很是高兴，就冲林晓燕说：“该为你们搞出的这么个绝活请功啊。”

林晓燕说：“这是我在信息工程学院和几名专家、教授们一起搞的科研成果。它能对几十公里外敌阵地通讯电磁波进行有选择的电磁干扰和控制，同时又不妨碍我军在敌后的通信联络。但一直还没有进行大功率试验，我想尽快让它通过实战应用，最终成为我们DA师的新型的远程攻击性武器。”

龙凯峰颇有兴趣地说：“太好了。这种攻击的杀伤力不亚于火力准备时的炮火覆盖。”

林晓燕接着说：“它可以用于战役行动的初期准备，可以用在主攻方向的信息指挥网络的精确打击，也可以用于佯攻目标。”

龙凯峰说：“对，可以对敌电台、电视台、无线网络系统进行传媒封锁和覆盖性压制。说说，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林晓燕严肃地说：“我们网络分队的特侦小组一直在网上跟踪几个海外的间谍网，发现我DA师组建以来，大量DA师的外围情况被某些人从大陆网站发送出去。”

龙凯峰心里暗自吃惊，嘴上却不软，他说：“好啊，那就让他们再看看我龙凯峰意味着什么吧！”

坦克训练场尘土飞扬，一台台两栖坦克和装甲车在丘陵、山坡地形中进行训练，坦克冲过高地，越过障碍，穿过炸点和火墙，气势壮观。

坦克训练指挥所设在一处高地上，几名参谋在指挥调度，一片繁忙。

桂平原难得见过这种阵势，看着如此壮观的训练场面，心情激动。一位参谋前来向他

报告时，他才想起自己是来找大队长包尔达夫的。

参谋告诉桂平原，包大队长正在车上跟训。桂平原让参谋通过电台把包尔达夫请到他跟前来。说自己有急事找他。

包尔达夫与几名军官正在研究训练中的战术动作。一听说桂平原要自己过去，黑着脸说：“他找我有什么事？”

参谋回答说：“桂科长说有急事找你。”

包尔达夫嘀咕了一阵，然后跳上一台指挥装甲车朝指挥所开去。他远远地看见桂平原饶有兴致地看着训练中的坦克群，就将自己的指挥装甲车开到桂平原跟前，然后猛然刹车，直把桂平原吓了一跳，正想大骂那个车手如此放肆，一看是包尔达夫，恼怒变成了微笑：“包大队长，你好啊！”

包尔达夫跳下装甲车，脱下手套就伸手与桂平原相握，他暗暗一用力，直握得桂平原“哎哟”大叫起来。才“嘿嘿”笑着松开。

桂平原甩着被握疼的手，倒吸着凉气说：“包大队长，你以为我这手是你那坦克刹把呢。你也是，堂堂的大队长，不在指挥所里指挥，老是想过车瘾可不行。”

包尔达夫摇着头说：“哎，这都是新装备，我不亲自上车，很多性能和技术动作是掌握不准确的。现在是在陆上训练，不弄他个滚瓜烂熟，将来下海就抓瞎了。”

桂平原由衷地说：“早听说老包你军事上很有一套。”包尔达夫大大咧咧地说：“钟副司令没注意到我。要不，这师长也许就代到我头上了，我跟龙凯峰学历是一样的嘛。”

桂平原拍拍包尔达夫的肩说：“DA师首任师长这么一代，还真代(带)出不少的英雄豪杰。”

包尔达夫哈哈大笑起来：“桂科长，找我什么事？”

桂平原说：“怎么，你忘了？昨天不是电话里跟你说了吗。”

包尔达夫这才想起，拍了一下脑门说：“这一忙，差点忘了。”桂平原催促道：“包大队长，这可是交给你的光荣任务啊。下午准备准备，晚上就开干。”

包尔达夫问：“他们真的有马？”

桂平原说：“有，都是从北方运来的高头大马。”

包尔达夫问：“发电机组落实了？”

桂平原手一指说：“我亲自从工兵大队帮你拉来了。”

桂平原前来落实吴义文的指示，有一个电视剧组要来拍一部古装戏，戏里有不少骑马打仗的场面，他们通过关系找到军区有关领导，希望部队配合一下。吴义文一下就想到了包尔达夫的大队。

赵梓明和许多被确定转业的人一样，想提前到市安置办了解一下分配情况。望着面前的牌子，赵梓明的内心十分复杂，一踏进这里，自己就由军人变为老百姓了。就在他正欲走进大门时，他的左侧开过来一辆军车，赵梓明瞥了一眼，就看清是自己过去的专车，不过，它的主人已变成了龙凯峰。

他一定是来找韩雪的，赵梓明心想。

赵梓明不想在这里碰上龙凯峰，巧妙地从一边溜开了。

龙凯峰刚到韩雪的办公室门外，就听见韩雪正专心地打着电话。

“……我还是想跟你们协商一下，你们公司的那种电脑……

对对，全部送给部队，这也是体现你们公司致富不忘拥军，响应市委市政府科技拥军的实际行动嘛。报社，电视台我们已经安排好了，一起去。好，明天我到公司去面谈……”

韩雪电话还没放下，就有两名空军军官走了进来，一个中校将一份材料放在韩雪面前说：“韩主任，这是你要的两名随军家属的情况。”

韩雪拿过来看了看说：“好，一个是小学教师，一个是农村来的。钱政委，我三天之内给你们答复。你看呢？”

空军中校感激地说：“韩主任，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忙了，只要有个工作，他们就很满足了。谢谢你，我们先走了。”

韩雪送走空军中校，就翻开了一堆材料，马上就打电话：“是汪校长吧，我是市双拥办韩主任……”

龙凯峰听着都有些心疼韩雪了，禁不住走进去说：“韩主任，DA师龙师长的爱人整天不回家，你看怎么办？”

陷在工作中的韩雪还在低头拨电话，边拨电话边说：“龙师长的爱人整天不回家，他爱人是哪个单位的……”说到这里，她才惊诧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龙凯峰，又惊又气地说：“是你，真该死，我忙得不可开交，你还在这儿趁火打劫。”说着放下电话问：“你怎么跑来了？”

龙凯峰笑着说：“韩雪主任，咱们公事公办啊。”

“什么公事私事，有事回家说嘛，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龙凯峰认真地说：“真的是公事。”

韩雪问道：“是信息大队的事吧？”

龙凯峰一愣说：“你怎么知道的？”

韩雪笑道：“只要你的手机不通，我就知道你上哪儿去了。”

“你知道就好，我们要为信息对抗大队架设一条供电专线，要五十万，我哪有这么多钱，我想来想去，还是找韩大主任想想办法。”

“对了，我交给你的事办了吧？”

龙凯峰疑惑地问：“什么事？”

韩雪盯着龙凯峰说：“我让你把照片交给林晓燕的事呀。”

“哎哟，还真忘了。”龙凯峰拍了拍上衣口袋，那里正放着韩雪让他交给林晓燕的照片。

韩雪嗔怒道：“我看你是舍不得把她嫁出去吧？”

韩雪话里问得有内容，龙凯峰明显感觉到了，他冲着韩雪嚷道：“你这是什么话？下次碰到给她就是了。”

韩雪望着龙凯峰，发现他比以前消瘦了许多，心里陡生一种怜惜，就动情地说：“凯峰，我一直希望在我们的生活中，只有你和我。连爸爸都没有和我们住在一起。现在我常想，这样有没有必要呢？”

龙凯峰沉默一会说：“以前可以，现在不一样了。你身子重，真的需要一个人照顾。再说了，组织上把我放到这个位置上，我很少能回家。”

“你在家里的时候，照顾过我吗？你要看书、上网、弹钢琴。刚才你一进门，和我玩笑说我不回家，我心里感动过，我以为你是来看我的，看我和肚子里怀着的孩子。其实你不是。”

龙凯峰走过去，一只手搭在韩雪的肩上，心里有些内疚。

韩雪明显感受到搭在自己肩头上的那只手，带给自己的温情，回身望着龙凯峰说：“在办公室里还是谈工作吧。”

龙凯峰将信息大队要架专供线路的事告诉了韩雪，韩雪一听要五十万，为难地说：“五十万太多了，我只能找分管的市长汇报一下，估计难度比较大。不过，我可以争取让供电局少收一点增容费就是了。”

龙凯峰说：“最好免收。”

韩雪说：“我是支前，不是支你。供电局又不是双拥办管的，我们只能跟人家去协商。”

龙凯峰想到这件事自己就差没向林晓燕拍胸下保证了，就试探地问韩雪说：“实在不行，你看能不能让你爸爸……”

不等龙凯峰说完，韩雪就打断道：“你又想让爸放血啊？你当了师长，也不去给他长长脸，还好意思要他钱？我可开不了这个口。”

龙凯峰的手机响了，是林晓燕打来的。龙凯峰曾向她保证让发电机组保障信息大队用电，可几十个小时过去了，发电机组还没到，她在电话里对龙凯峰好一阵抱怨：“龙师长，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亲口说过九点钟将发电机组送到，现在几点了，连影子都没有。你师长说话到底算不算数？”

龙凯峰看了一眼韩雪，然后对着手机说：“你先别着急，我马上就到。”说完关上手机，

转身对韩雪说：“有点急事，我先走了。”

韩雪问：“是谁的电话？口气这么大？”

“林晓燕。”

韩雪心里有了醋意，他问龙凯峰：“怎么你走到哪儿，她的电话就会追到哪儿？”

龙凯峰顾不得解释，已经没了人影。

当他走出双拥办的大楼时，林晓燕已经等候在楼下了。龙凯峰吃惊地问：“哎，你怎么也在这？”

林晓燕心里揣着气，就虎着脸说：“连这点本事都没有，还算什么搞信息的。只要你的手机开着，我就知道你所处的方位。”龙凯峰苦笑道：“我的方位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要弄清发电机组的方位。”

林晓燕低沉地说：“弄清楚了，调到装甲大队去了。”

龙凯峰不解地问：“装甲大队要这干吗？”

林晓燕摇摇头。

龙凯峰说：“走，去看看。”

龙凯峰和林晓燕站在楼下的这一幕，不巧被站在办公室窗口前的韩雪看到了。她自嘲地对自己说：“还是低估了那个林晓燕啊，不仅电话追来了，连人也追过来了。”

赵梓明看见龙凯峰离开了这里，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走进了安置办的大门。

安置办里的条件比他想像的要差得多，几个人挤在一起，桌子挨桌子，根本分不清谁是领导谁是办事员。赵梓明走到一位年纪稍长一点的人面前，问道：“同志，我的工作安排了没有？”被问的人盯着他问：“你是谁呀？”

赵梓明这才意识到自己可笑了，来这里的人太多了，谁认识你赵梓明啊。于是就笑着说：“我叫赵梓明，你是……”

对方点点头说：“我是金科长。赵梓明……哦，你是最后补办的那批吧？”

赵梓明说：“是的。”

金科长很快显得热情起来，他说：“赵梓明同志，你可以先谈谈你个人有什么想法。”

赵梓明说：“我没什么想法，就想到市委或市政府工作。”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惊奇地投向赵梓明，想到市委或市政府工作，还说没什么想法？有位年轻人低头笑了。

金科长倒是不动声色地看着赵梓明问：“有没有什么具体一点的设想，比如能结合你个人专长什么的，我们会根据你的专长尽量考虑。

赵梓明担心对方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就有些小声地说：“我是副师级干部，专业就是指挥，希望能安排相应的实职，最好是正职。”

尽管赵梓明的声音很轻，可是他的话还是让其他人听见了。这回他们看赵梓明的眼神不仅是好笑，简直像看一个外来客。

金科长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说：“这样吧，你还是先回家耐心等待，等分配名单下来，我们会通知你的。”

赵梓明起身说：“我只是希望能够早一点。在部队几十年整天忙惯了，一下子闲下来，一身的不舒服。”

赵梓明出门后，站在门外长长地出了口气。

果然，等赵梓明一走，屋里就传出了议论声：“我看这人脑子一定有病，不然部队也不会让他转业。”

“就是，一开口就要当市领导？你说可笑不可笑。”

赵梓明的脑袋“嗡”地一声大了，他想冲回去大骂一通，但他还是忍住了。

龙凯峰和林晓燕赶到装甲大队时，老远就看见一群身着清兵服装的人在那里横走直跑。林晓燕疑惑地说：“哎，在干什么呢？”龙凯峰已经猜到那里在拍电视了。他心里揣着气，装甲大队协助地方拍电视，他这个代理师长竟然不知道！

龙凯峰和林晓燕下车，看着一个梳着小辫子、留着小胡子的导演正指挥着部队冲杀，他手里拿着个话筒大喊大叫：“都听我的，我喊向右——你们就向右，我喊向前，你们就向前，我不喊了，你们就停下。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那些化妆成清兵的战士们齐声高喊。

龙凯峰再朝另一边看去，只见“清”“施”字大旗高高飘扬。他冲到人群中问一位“清兵”：“你们大队长在那里？”

“清兵”回答说：“包大人在后面跟康熙皇帝对台词呢。”

龙凯峰气恼地说：“去，叫他马上到这里来。”

“清兵”忙跑去。

小辫子导演指挥声响了：“准备了，放烟！”

随之，四处冒起烟来，从烟雾中奔出一员骑马的大将。此人就是身着盔甲，粘着胡子，提着大刀，骑着战马的包尔达夫。

龙凯峰和林晓燕几乎认不出他来了。

包尔达夫围着龙凯峰和林晓燕光打着转，转过两圈后，包尔达夫一抱拳：“回龙大人，林将军，我部正在执行电视剧拍摄任务，请问二位大人有何吩咐？”

龙凯峰铁青着脸训斥着：“包尔达夫，你给我下来，你看看你，还像个军人吗？”

包尔达夫这才忙翻身下马，将手中的刀扔给身边的战士，向龙凯峰敬礼报告：“报告

师长同志，我团正在配合电视台拍摄电视剧，请指示。装甲大队大队长包尔达夫。”

小辫子导演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不满地用喇叭大喊：“有没有搞错啊，包大人，开机了！”

包尔达夫回应了声。冲身边的战士说：“去，拿两把椅子来，让师长、林大坐下看。转

对龙凯峰说：“师长，林大，我拍戏去了，你们在这看会儿，挺好玩的。在下失陪了。”

龙凯峰火冒三丈，朝包尔达夫吼叫着：“包尔达夫，你给我回来！”

那边的小辫子导演又喊了起来：“哎，包大人，包大人！看热闹的，向后退一退，说你呢，听不见呀？”

龙凯峰绷着脸朝小辫子导演走去。

小辫子导演还在嚷着：“说的就是你！”

龙凯峰走到小辫子导演跟前，一声不响地夺下他手中的话筒。然后跳上一辆装甲车向拍

戏的官兵下达命令：“装甲大队的全体官兵，我是龙凯峰，我现在命令你们马上脱下演出服，五分钟内在我面前集合好，违者按违抗军令论处！”

随着龙凯峰的命令，操场上的“清兵”马上散开，他们脱衣换装，在龙凯峰面前列队。

小辫子导演傻了眼，跟着跳上指挥台，冲龙凯峰大喊着：“你不可这样子的嘛，我们是在拍戏，你捣什么乱？”

龙凯峰将话筒扔下，指着导演说：“你把我的军营已经搞乱了，我请你十分钟之内离开营区！”

小辫子这才意识到这位下达命令的人来者不善，他嘀咕道：“我们的乔婧不是跟你们谈好了的嘛，劳务费一分不少，一分不少的。要是价钱不满意，可以再商量嘛，怎么好这个样子呢……多好的一场戏，让你们给搅了。”

看着小辫子导演垂头丧气的样子，龙凯峰又好气又好笑。心想刚才你不是威风八面吗？你以为我就拿你们没办法了。想到这里，龙凯峰大声说：“你要是再不离开，我把你们连人带设

备全扣起来！”

部队参与拍戏，自己竟然一点不知道，龙凯峰已经窝了一肚子火，到了现场，还对我指手画脚的。

小辫子眼看着毫无商量的余地，样子极其狼狈，自给台阶地嚷着：“不拍了，回家！”

其实比导演更着急的是这个戏的制片人乔婧。乔婧四十来岁，演员出身，演了大大小小几十部电视剧，全都是配角。一直想演个主角的她，曾经主动爬上一个年长自己三十的导演床上，才获得一次出镜主角的机会，可还是连个眼熟都没混上。后来下决心改行当制片，突然发现自己在这方面的才能远远高于当演员。凭着还算姣好的外貌，和一些企业家唱歌跳舞，套近乎，大把大把的赞助来的也很轻松。这年头拍电视剧，能拉到钱你就是大爷，果然，乔婧摇身变成了制片人。过去自己要求的人，现在反过来求自己了，这感觉有多好。由她融资拍摄的电视剧大小已有几十部了，在圈内有人说她无所不能。她熟谙官场门道，知道要想既省

钱又能把事情办好，必须走上层路线，这些年她借助拍戏，和军队上层关系也打得火热。到DA师拍戏，她也是通过总部一位退居二线的首长找到东南军区有关领导的。剧组工作已全面展开，想不到龙凯峰给她来了个当头一棒。

当乔婧气喘吁吁地赶到现场时，小辫子导演已不见踪影，剧组的演员全被赶到一边。生产制片人哭丧着脸对她说：“导演走了，大家全晾在这，损失可不小。”生产制片人朝龙凯峰那边一指：“全让那个上校给搅了！”

乔婧心想，拍戏的事是找吴义文联系的，吴义文是大校，这个上校应该是吴义文的手下。想到这里，乔婧气势汹汹地走到龙凯峰面前质问道：“你们怎么能这样做，我和吴师长都谈好了的，你们这样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龙凯峰打量着乔婧，严肃地回答道：“有什么责任都由我来承担！”

又是当头一棒。乔婧恨得牙齿痒痒的，她扫了龙凯峰一眼，心想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

有什么背景啊。便试探地问：“请问你是谁？口气这么大？你能承担得起吗？我这一天的损失就是几十万，你知道吗？”

乔婧看见对方果然被自己问住了，就不屑地说：“说了你也不懂，你不就三个豆嘛？把你们吴师长找来，我要和他谈，等着看他收拾你们！”

站在龙凯峰身边的林晓燕带着玩笑的口气问道：“请问你是哪个等级？”

乔婧瞥了一眼眼前的林晓燕，心想这倒是一个少见的可人儿，如果让她担纲一部戏的女一号，说不定能捧出一个明星来。乔婧冲着林晓燕说：“我是制片人，制片人你懂吗？就是老板。”林晓燕笑笑指着龙凯峰说：“老板？这是我们的老板，龙师长。”乔婧这下有些意外了，一时十分尴尬。但久经历练的她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情绪，满脸堆笑说：“哎呀呀，你就是龙师长？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是英俊潇洒，气质超凡。龙师长，我来的时候是想拜访你的，你不在，吴师长接待了我们，咱们是不是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乔婧没想到眼前站着的就是龙凯峰。好一翻恭维，却见龙凯峰不动声色。乔婧被噎在那里。这时，桂平原闻讯赶来。龙凯峰问他：“桂科长，拍片的事，是你安排的？”

桂平原点头说：“是的，是我具体安排的。”

龙凯峰严厉地批评道：“你真是昏了头了，这是什么时候，我们还有精力拍电视剧？写个书面检讨交给我！”

桂平原没有回答写还是不写，只是平静地笑了笑说：“龙师长，吴副师长来了，现在在团部，说要找你。”

龙凯峰愣了一下，让我去见他？是怕来到这里，我龙凯峰给他难堪？我还是见好就收吧。于是，他对桂平原说：“你去让吴副师长在团部等我，我马上就去。”

桂平原答应了一声走了。

龙凯峰对乔婧说：“乔老板，你说的对，看来我们是不在一个等级上。那就请我们林大队长和你谈吧。”说着意味深长地和林晓燕对视了一眼。

林晓燕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包尔达夫一直站在一边，他知道今天的事龙凯峰是真生气了。看到站在一边还没卸妆脖子上还绕着长辫子的包尔达夫，龙凯峰苦笑了一下说：“你马上派人把工兵大队的两台发电机组送到信息大队，保障他们用电，你要亲自督阵，确保信息大队尽快用上电。”

包尔达夫想对今天的事向龙凯峰解释一下，但不能让龙凯峰觉得自己是在告状，于是带着几分委屈说：“龙师长，他桂平原不是拿我们耍着玩吗？他说这事是师首长安排的，还说好拍一天戏，剧组给每个战士十块钱补助，这下可好，一天吃了两天的标准，大队还得往里贴……马也不能骑了，真不合算。”

龙凯峰一眼就看出包尔达夫想推卸自己的责任，于是温和地对他说：“这事不怪你。”

龙凯峰对自己的这份温和，令包尔达夫心里听起来有些暖暖的，想到桂平原曾告诉过自己说乔婧有不小的背景，要是今天的事被捅到首长哪里，对龙凯峰这个代师长并不是件好事。他不免有些担心龙凯峰起来，于是关切地说：“老龙，乔婧了得，桂平原也是了不得。那天送首长上直升机时，你不也在场么？他与钟副司令关系好像不一般，你还是悠着点。”

龙凯峰的一只手用力地在包尔达夫的肩上拍了拍，然后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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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峰回路转暗藏玄机

吴义文听说龙凯峰下令让拍戏的部队解散，使自己在部队和乔婧面前塌了面子，便在心里大骂龙凯峰太骄横了。

一个代理师长，在他这个老资格副师长面前，是不是太放肆了？我吴义文可是在执行上级首长的指示。

龙凯峰来了，吴义文坐着没有动。龙凯峰走近他说：“老吴，这事是你安排的？”

吴义文哼哼一声说：“是我安排的。”

想不到龙凯峰不客气地指责道：“你怎么能这么安排？我们是DA师，又不是文工团！”

龙凯峰说着端起吴义文面前一杯水喝了起来，从口气到动作都把吴义文当作自己的下级。

吴义文觉得该是自己反击的时候了，他不声不响地拿出一封信递给龙凯峰说：“你先看看这个。”

龙凯峰接过信一看，差点被水呛了。吴义文心想，你总算能掂量出这封信的分量，心里暗笑。但说出来的话却是语重心长的。吴义文说：“这件事我本来要给你报告的，你一直在忙着处理信息大队的事，手机老是打不进去。这事又挺急的，我就代你先处理了。”

龙凯峰坐了下来说：“老吴，你说这事能这么处理吗？昨天的常委会上，光你一个人就摆出了那么多问题，哪有精力去帮别人拍什么电视剧啊？”

“这事是挺为难的，但这封信是田老亲笔写给你的，田老是我们战区的老首长了，能不给这个面子？再说，部队也不会白干，田老专门强调一定要按规定收取费用。工兵大队的发电机组，一天就是800元的租金，时间不长，就两个月。”

龙凯峰一听到这里，话就有些冲了，他说：“老吴，两个月还不长？咱DA师两个月不干正事，黄花菜都凉了。发电机组我已经让包大队长送到信息大队去了。”

吴义文这下觉得自己太小看龙凯峰，战区田副政委的信没有难住龙凯峰。是因为人家退居二线了？他还想到，这件事自己曾经向乔婧拍过胸膛的。

吴义文接着对龙凯峰说：“工兵大队已经跟剧组签了租借合同，要是我们违约的话，要赔偿人家损失的。”

“这叫什么话？部队装备是干什么用的？”

吴义文笑笑说：“龙师长，这些我也明白，你知道那个乔婧是什么人？听说是田老的干女儿，田老这封亲笔信可是直接写给你的，我这样处理，也是为了你好。”

看着龙凯峰有所触动的样子，吴义文又说道：“另外，这个电视剧正在拍着，你硬把它停下来，经济损失不说，就其影响，也会很大，如果闹得沸沸扬扬的，对你肯定不利。”

吴义文终于发现自己这番话总算说动了龙凯峰，这时只听龙凯峰说：“老吴，你想得比我深，也是为我好，谢谢你的提醒，这事让我再考虑考虑。”

吴义文想，也不能把龙凯峰逼急了，逼急了龙凯峰，乔婧那边更不好交代了。于是便说：“好吧，最好能拿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但这是个死结，很难解开啊。”

龙凯峰点头道：“解不开也得解。噢，对了，为信息大队专供线的事，我去双拥办找过韩雪，我老去不好，也不太好说，还是你去多跑跑吧。”

吴义文暗自佩服着龙凯峰，不知不觉把矛盾给转移了。

在林晓燕看来，龙凯峰现在代师长的位子是脆弱的，有一点没有做好，都有可能导致前功尽弃。听说了乔婧的来头后，林晓燕觉得有必要帮龙凯峰消除些影响，于是她很热情地把乔婧请到了接待室，也想摸一摸乔婧的底，这年头拉大旗当虎皮的事随处可见。

乔婧还在气呼呼责备着龙凯峰：“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哎，我说，你们这个小龙师长怎么能这样做？真是一介武夫，太不懂艺术了！”

林晓燕不冷不热地说：“龙师长的钢琴是十级，九岁时就办过独奏音乐会。”

乔婧被噎了一下，歪着脑袋问：“那他到底什么意思嘛，连田老也不放眼里？”

林晓燕说：“龙师长的上下级观念一向很强。”

林晓燕为乔婧倒上一杯水。乔婧说：“谢谢，我喝这个。”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很普通的太空杯，打开盖说：“这杯子是总部肖副部长送的。肖部长对这个戏很关心，常打电话来问我们有什么困难没有。”说着她又拿出一个小茶叶罐，从里面倒出点茶叶放进太空杯里说：“这是省委于副书记送的，刚采的新茶，哦，林大队长，你泡点？”

林晓燕摇了摇头说：“谢谢，我从不喝茶叶。”

乔婧把林晓燕送给她的开水倒进自己的太空杯内，盖上盖子。又从包里拿出一盒进口烟：“这是我跟香港国际大腕华仔谈合作时，华仔送给我的，平时我舍不得抽，来一支？”

林晓燕摇摇头。

乔婧炫耀这些，无非是让林晓燕明白，她乔婧上可通天，惹急了她，没有你龙凯峰好果子吃。

女人看女人比男人看女人看得细看得深。林晓燕早已明白了乔婧的意思。龙凯峰今天处事果断让她佩服，但千万不能留下什么后遗症。她不知道下一步这位乔婧还要摆出什么，她只能静观她的表演。不一会儿，乔婧看了看表，着急起来：“时间就是钱，我可耽搁不起。我给田老打个电话，让他发个话。龙凯峰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嘛！”乔婧说着，已经掏出了手机。这个电话要是真打出去，对龙凯峰是不利的。林晓燕想劝阻乔婧，怕更长了她的势，正愁想不出好办法时，她灵机一动。要想压住眼前这个乔婧，只能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了。于是林晓燕对乔婧说：“你先别着急，我找个人和田老解释一下，不然闹得太僵，对谁都不好。”

乔婧懵懂地望着林晓燕。林晓燕掏出自己的手机，拨出一串号码，大声地说：“我是林晓燕，是阿姨啊，首长在吗？噢，上中南海去了，没事，我到时再打吧。”

林晓燕关了机冲乔婧笑了笑，乔婧张着嘴看着林晓燕问：“你找的是哪位首长？”

林晓燕说：“哦，要说当年吧，是他提拔肖副部长的。我父亲的老部下。”

乔婧一时哑然了。很快换了副面孔说：“啧啧啧，林大队长，刚才没在意，你这张脸真是……真是称得上沉鱼落雁，闭花羞月啊，绝对是张明星的脸。当这兵真埋没你了，怎么样，这次在这个戏里给你安排个角色，友情客串一下，保不准，一不留神就成腕了。”

林晓燕心里暗自好笑，自己不经意的一招就让乔婧露出了真面目，笑着对乔婧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对拍戏毫无兴趣。”乔婧放下架子说：“林小姐，我们这电视剧，说什么你也得帮帮忙。”

林晓燕点头说：“好吧，这个忙我帮。这发电机你就别指望了，部队有急用。我给你出个主意，省电视台有几台低噪声的发电车，比我们部队的强多了。”

乔婧还在嘴硬，她说：“找省台弄几台发电车不是问题，难办的是你们的兵。这两天主要是拍渡海的戏，战船都租好了，上面没有兵，怎么拍？”

林晓燕说：“兵好办，需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乔婧激动地抱住了林晓燕：“哎呀，我可真遇上活菩萨了。”

龙凯峰关心着林晓燕和乔婧这边的情况，他也不想把事情弄僵，特别是看了田副政委写给自己的信，加上吴义文那样一说，龙凯峰渐渐感到自己在现场多少有些过分。一见到林晓燕，就急不可耐地想知道结果。当林晓燕把自己对付乔婧的诡计一说，龙凯峰笑得合不拢嘴。他说：“这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林晓燕说：“对付乔婧这种人，不来点邪的不行。先斩后奏，不怪我吧？”

龙凯峰快乐地说：“这叫不谋而合，我已经通知作训科，调整训练计划，将抗晕海训练的课目提前实施，与协助电视剧拍摄结合进行。”

林晓燕击节叫绝：“这叫一举两得，两全其美。既给了田老的面子，又解决了抗晕海的用船问题。”

韩百川是一个很迷信的商人。他信妈祖，也信关公。以前在海上搞运输，出海前都要三叩九拜。成立百川集团后，在集团豪华的现代化会议室里，还一左一右摆着两个神龛，妈祖在左，关公在右，神龛边香火不断。每每集团有重大决策，韩百川都要率领他的手下拜祭一番。

韩百川要把自己的集团公司经营到什么程度，自己也没有一个明确的方向，这些年他

都是走一步看一步，但总是这样下去，十有八九是不行的，韩百川想听听手下的意见，一大早就让他们到会议室集中。

梅莉亚进来说：“韩总，人都到齐了。都等着你呢。”

韩百川就来到了会议室，分公司经理和董事们已围坐在大会议桌前，韩百川看了一眼他们，大家全都起立，随着韩百川走到神龛前。韩百川先在妈祖像前站好，双手合掌，微闭双眼，嘴里念念有词：“妈祖娘娘，保佑我韩百川一帆风顺，大吉大利。”

大家也都与他一样虔诚合掌。跟着韩百川鞠躬。

拜完了妈祖再拜关公，这些仪式完成后，韩百川才转过身来，搓搓手，又搓搓脸，向大家摆手示意坐好。然后他就宣布道：“是这么回事啊，我有一个计划，计划书已经发给你们了，我打算买下鹭湾的一片地，开发开发，办个大型的娱乐场，要干咱干它一把大的。诸位，有什么高见？”

程西接过话说：“韩总，是不是风险太大了，娱乐行业现在不太景气，可别全赔进去了。”

立即就有人附和：“我们是不是别买地，把钱投到股市上，现在正是吃进的大好时机。”

韩百川摇着头说：“炒股炒成股东，泡妞泡成老公，这事不吉利，不能炒股，免谈。”

一位年轻的分公司经理说：“韩总，鹭湾那地方缺水，以前有人想开发过，都下马了，咱别冒这个险。”

大家跟着议论起来，都认为风险太大，不合算。

韩百川拍着桌子说：“什么风险不风险的，我韩百川就是冒着风险起家的，当年你们跟着我搞海上运输时，你们谁说过有风险了？没有当年的艰苦奋斗，百川集团能有今天吗？”

看到韩百川发火，大家都不敢说话了。

程西知道自己不能跟着沉默，战战兢兢地说：“韩总，过去咱们那是搞走私，冒点风险是值得的，十几年过去了，我们已经是合法商人了，再干冒险的事，是不是……”

韩百川不满地打断了程西，他的不满除了程西有些缩手缩脚外，还让他瞥见了程西在桌下晃悠着的罗圈腿。就在韩百川又要提醒程西年轻的时候没有去部队呆上几年时，韩雪突然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韩百川看见韩雪来了，忙起身走过去，满脸堆笑地问：“雪儿，你怎么来了？有事？”

韩雪找父亲韩百川当然有事，但她不便当着大伙的面说。韩百川领着韩雪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韩雪是为龙凯峰部队上的事来找韩百川的，虽然当时龙凯峰来找她时，被她顶了回去，事后想想，觉得还是应该帮一把龙凯峰。她知道父亲的脾气，不能直接说，只能迂回。于是一进韩百川的办公室，先将门关上，让彼此的关系回到父女位置上。然后笑着对韩百川说：“爸，你女婿要请你吃饭。”

韩百川一听，喜上眉梢：“好啊，他总算还记住他岳父的存在。”韩百川有些得意地走到大办公桌前，把桌前的东西朝里一推，坐在桌上，点上烟问：“雪儿，说说，他龙凯峰打算怎么请我？”

韩雪在沙发上坐下说：“你打算让他怎么请你？一桌一两千我们可出不起。”

韩百川说：“请客是你们的事，买单是我的事，老爸什么时候让你们出过一分钱。”

这倒是真话。对韩百川来说，女儿韩雪就是他的一切，他要的是从女儿女婿这边享受到人间天伦。

韩雪也知道父亲的心思，父亲有多不易啊，母亲早早地走了，父亲一个人拉扯着自己，有过多少次再婚的机会，父亲都没有答应，都是怕伤害韩雪啊。

韩雪想了想说：“爸，就在军分区招待所吧。”

韩百川摇头说：“军分区招待所，不行，请我吃饭，最低五星。你老爸是什么人？宁洲市著名民营企业家。”

韩雪笑着说：“行，只要你掏钱，八星级我们也请。爸爸，有个事你要帮一下凯峰。”

韩百川干脆说：“多少钱？”

韩雪一进门说龙凯峰要请自己吃饭，韩百川就知道个中原因了。以前龙凯峰也是这样。

只是韩雪过早地说了出来，多少有点败了韩百川的兴致。不过，自己女儿嘛，在自己父亲面前说话还能绕三拐四的？

“不多，就五十万。”

“五十万？这还不多？”

“上次你捐给荣军医院就三十万嘛。女婿的事，五十万还多呀。”

“你爸爸最近要干一件大买卖，手头紧，不可能给你们这么多……哎，凯峰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不是给他，是给信息对抗大队架一条供电专线。”

韩百川一听是给部队架线，就有些不快了，他说：“雪儿，不能让你老爸再当冤大头了。

以前我用大把大把的钱拥军，图的什么？就想把你调到双拥办，让凯峰脸上有光。现在你都当上主任了，凯峰也当上师长了，还花这冤枉钱干什么？”

韩雪赌气地坐到沙发上：“爸，你的觉悟有点问题了。”

韩百川说：“不是觉悟问题，真的是手头太紧，周转不开。”

韩雪有些生气地把头扭向一边。

韩百川最见不得女儿生气，突然想起什么，从桌上跳下来，走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十几张照片，走到沙发前递给韩雪：“你看看。”

照片上的都是女人，有四五十岁的，也有二十多岁的，韩雪不解地问：“爸，你从哪儿搞来这么多女人照片？”

韩百川在对面沙发坐下，笑着说：“你选一个吧。”

韩雪明白过来，一一看着照片说：“是别人给你介绍的对象？”韩百川说：“是啊，推荐的人天天打电话催我，让我给个回话，我说得等我女儿看好了再说。”

韩雪心里涌过一阵难过，她将照片递放到韩百川面前说：“这是你自己的事，妈妈去世那么多年了，你早该找个老伴了。”韩雪的话让韩百川感到暖心，他动情地说：“那时候你小，我说了，雪儿没成家，我不找，我得对得起你妈，是吧？”

韩雪有些伤感地说：“爸爸，我和凯峰现在生活很好，你什么也不要顾忌，看上哪个你喜欢的，定下来就是了，我和凯峰绝对支持。”

韩百川说：“这里头有几个丫头比你年纪还小，你也支持？”韩雪笑起来，从中挑出两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的照片：“老爸，你说的是不是这几个？”

韩百川光笑不说话。

韩雪开着玩笑说：“没想到老爸也很花心呢？”

韩百川说：“谁说我有花心？夜总会多赚钱，我就是不搞，我不腐败，别人也别想在我这儿腐败。”

韩百川从自己口袋里又摸出张照片交给韩雪：“你再看看这个。”

韩雪看了看照片，叫了起来：“这不是计生办的闫主任吗？”韩百川说：“她老头子去年去世的。”

办公室门开了，梅莉亚走进来说：“韩总，大家等在会议室里，会还开不开了？”

韩百川早把开会的事忘了，反问道：“开什么会？”

梅莉亚说：“你召集大家一早来开会，开了一半，你就不见了。”韩百川说：“我这不是有事嘛，和女儿说点事。你去通知他们散会，都到百川大酒店吃饭去。”

待梅莉亚走后，韩百川指着她的背影对韩雪说：“年纪轻轻的，常把我管得一愣一愣的。”

担心韩雪误会，韩百川又连忙说：“她比你小好几岁哩。”

韩雪感到钱的事父亲韩百川肯定会答应下来，心情变得舒畅起来，就笑着说：“爸爸喜欢的人，我和凯峰一定也会喜欢。”

钟元年回到战区后，几次想上网和龙凯峰像过去那样聊天，可是他打开电脑再也看不到当初的孤独剑了，他对王强说：“龙凯峰这小子好像一下子从网上消失了一样。”

王强说：“他当上了DA师的代师长，当初的孤独剑就不孤独了，工作千头万绪，恐怕没有时间上网了。”

钟元年想想，可能真是这样。这些天他不但关心龙凯峰，同时对赵梓明转业后的安排也多次打听，他问王强：“赵梓明的情况如何？”

王强告诉钟元年：“据说他自己多次到安置办要求尽快安排工作。首长，你不是为赵梓明的工作安排，想找地方有关领导打个招呼吗？”

钟元年点头道：“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说吧。”

钟元年不知道，赵梓明为自己的去向快要跑断腿了，几次去安置办，人家都说再等等。

看见父亲赵梓明疲惫地坐在沙发上，赵楚楚为他倒上水问：“爸，工作安排上有没有什么好消息？”

赵梓明想把这些天跑东跑西的事对女儿说说，想想对女儿说能解决什么呢，只是说：“你老爸职务不低，地方上安排起来是个难事。”

赵楚楚说：“我早就说过，别指望他们能给你安排个好工作。”赵梓明望着赵楚楚问：“不指望他们指望谁？”

赵楚楚说：“自己呀。我们大学生毕业能双向选择，你也可以自己选择呀。”

赵梓明说：“说的轻松，你们大学生多大，我多大？快，吃饭，吃饭，吃了饭，我还想去地方上几个朋友那里打听打听哩。”赵楚楚摊着双手说：“饭？哪来的饭？妈妈没回来，我又没做。”

赵梓明从沙发上坐起来说：“那我来做饭。”

韩雪刚走进办公室，吴义文就笑嘻嘻地跟了进来：“韩主任，工作挺忙吧。”

韩雪递过一杯水给吴义文说：“还好。吴副师长，是凯峰让你来的吧？”

吴义文接过水说：“知夫莫如妻啊。”

韩雪说：“肯定是为五十万块钱的事，上次他来过一趟，我不太热情，他就把你请出来了。”

吴义文说：“这么说，我的面子比他还大？”

韩雪说：“夫妻之间谈公事总有点别扭。”

吴义文笑笑说：“那好，以后有公事我就找你，我们谈。”

韩雪面露难色地说：“刚才我去过我爸那儿，我爸手头也紧。”正说着，一个商人模样的人走进来，望着韩雪问：“你就是韩主任吧？”

韩雪点点头。

来人送上一张名片：“我叫孙光强。”

韩雪看着名片说：“亚华集团董事长，亚苑电器有限公司总经理，亚……”韩雪笑起来：“这么多头衔，我怎么称呼您呢？”孙光强浅笑道：“叫孙总就行了。”

韩雪热情地对孙光强说：“孙总，请坐。”

孙光强打量了一眼一边的吴义文，对韩雪说：“听说韩主任的爱人是一位年轻有为的师长？”

韩雪说：“你是找我还是找他？”

孙光强连忙摆手道：“当然找你韩主任了。韩主任，我是来拥军的。”

韩雪有些意外地说：“拥军？那太欢迎了，谈谈你的想法。”

孙光强说：“这样说吧，我热爱部队。这得感激那年的那场大水，是解放军把我老母亲从洪水里救了出来。”

韩雪说：“解放军救群众是应该的。”

孙光强说：“可解放军救的人不是别人，是我母亲。没有孙光强的母亲，哪会有我孙光强。对吧？”

韩雪和吴义文都笑了。

孙光强接着说：“所以我要对子弟兵表示一点心意，可又不知道上哪儿去送，也不知道怎么个送法，所以就找到你这儿来了。”

韩雪问：“你打算给部队送点什么？”

孙光强说：“这几年我搞了点小买卖，挣了点小钱。”

韩雪说：“还说是小买卖，你手下这么多大公司，生意一定做得很好了？”

“一般般啦。给部队送东西不好送，也不知道他们需要什么，就送点钱罢。多了送不起，也就几十万啦。”孙光强显得很大方的样子，朝吴义文看了一眼。

韩雪赶紧将他们相互介绍给对方。孙光强握着吴义文的手，只摇着不说话。

“孙总对这笔钱的使用上可有什么要求？”韩雪走过去，为孙光强倒上一杯水问。

孙光强说：“没啥要求，用在部队建设上就成。”孙光强说着掏出一张支票来：“都填好了，请笑纳。”

吴义文暗自高兴，部队正愁着要钱，竟然就有人送上门来了，想着想着，对眼前的这位孙光强陡生好感。走过去紧紧握住了孙光强的手说：“孙总，我代表部队官兵谢谢你了。”

杨芬芬一回到家，赵楚楚就拉着她坐到桌前吃起了赵梓明做的饭菜。

杨芬芬挟了一口炒鸡蛋，皱了皱眉头，勉强吃了下去。又挟了一道菜，刚尝了一下，就“呸”地吐了出来。

赵楚楚指着桌上的另一道菜说：“妈，这是红烧茄子。”

杨芬芬看了赵楚楚一眼，再次拣起一块茄子，尝了尝，又吐了出来。杨芬芬把筷子一放，胃口全没了：“楚楚，妈妈不是教过你做菜吗，怎么又全还给妈妈了？都给我倒掉，吃方便面。”

赵梓明一听，“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全是我做的，不吃拉倒。”

杨芬芬意外地看着赵梓明，发现赵梓明脸色铁青，大口吃着，用无声行动抗拒着杨芬芬。

杨芬芬没见过赵梓明如此难看的脸，不知是胆怯还是感动，她重又坐了下来，端起碗来，慢慢地吃着。

赵楚楚也硬着头皮大口吃着。

赵梓明看看杨芬芬，又看看赵楚楚。这时，他无心吃下去了：“如果真的很难吃，都别吃了。”

杨芬芬嘀咕道：“这种饭菜又不是没有吃过。记得楚楚刚出生的时候，你也曾做过一次饭，比今天的还要难吃。”

赵梓明笑了笑说：“正因为难吃，你才忘不了。”

“你把发酵粉当成了味精。”杨芬芬也笑了，笑得很灿烂。

赵梓明说：“你都还记得呢。”

杨芬芬说：“那种滋味，谁能忘得了。”

赵梓明的神情慢慢由晴转阴：“可是，你再也吃不出当年的滋味来了。”

杨芬芬把目光移向别处：“你不也一样吗？”

赵楚楚怔怔地望着赵梓明，又望着杨芬芬。也实在有些听不懂父母间这种像演员背台词样的对话，起身悄然走到自己的房间。

赵楚楚一走，杨芬芬和赵梓明已经不习惯两人在一起谈话了，顾自吃着饭，谁也没有再吭声。

赵梓明离开饭桌，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不停地来回换着电视频道，一支接一支的吸烟。电话铃响了，杨芬芬抢先一步接过，然后将电话交给赵梓明：“找你的。”

电话是安置办打来的，赵梓明关掉电视，大声说着：“我是赵梓明，我的工作分配了？

太好了，太好了，我这就去。”

挂了电话，赵梓明转眼就冲了出去。

赵梓明赶到计划生育办公室，接待他的是五十开外的闫主任。闫主任摘下老花镜看了看赵梓明说：“赵梓明同志，大家很欢迎你分到我们这儿来工作。”

赵梓明多少有些不自在地笑笑说：“可我对这里的情况还不太清楚。”

闫主任一直用慈母般的目光望着赵梓明，她说：“你来了，这里的情况你慢慢就会了解的。先喝水。你的档案我们看了，像我们这样的单位，太需要你这样年富力强的同志了。”

赵梓明苦着脸问：“闫主任，你就直说，如果我来了，怎么安排我的工作？”

闫主任说：“按照你的级别，到我们这来，能安排一个副主任。”赵梓明问：“具体分管什么工作？”

闫主任不假思索地说：“抓二胎。现在超生二胎的又抬头了。我们最近发现，山区农村里很多妇女擅自找人摘环，这很危险。”

闫主任拿出只节育环给他看：“就是这东西。”

赵梓明有些不好意思别过头去。

得知父亲赵梓明被安排在计划生育办公室，赵楚楚忍俊不禁地大笑。赵梓明一本正经地说：“现在我是计划生育办公室副主任，正处级待遇，别再没大没小的了。”

赵楚楚不屑地说：“这不是降了吗？”

赵梓明挥着手说：“部队干部到地方都会降职使用，你听说过有谁提级安排的？就副

主任有六位，我就排第六。”

赵楚楚一听哈哈大笑起来：“第六？小六子？”

赵梓明也跟着笑了：“小七小八都无所谓，抓计生工作也很重要，问题是我不合适。现在只是个意向，还没有正式分配。”赵楚楚依然止不住地笑着说：“叫你别转业吧，你不听。这就叫落水的凤凰不如鸡哟。”

赵梓明心想可不是，自己堂堂一个师级干部，转业到地方竟然分去抓计生工作，要是传出去还不让人笑话。赵楚楚这么一激，赵梓明心里觉得多少有些委屈，嘟囔道：“你就知道笑话爸爸，也不给出出主意！”

赵楚楚收住笑说：“爸，你就不会到人才交流中心去碰碰运气？”

赵梓明一听人才市场，头摇得拨浪鼓一样：“我算什么人才？不行，不行。”

赵楚楚说：“现在阿猫阿狗有张文凭就叫人才，你就不能是人才了？打过仗，带过兵，上过军事院校，又是出国考察培训是有极高军事素养的高级人才。赵梓明，你凭什么要如此自卑，啊？”

赵梓明想想，这倒是啊，颇有兴致地说：“楚楚，说下去！”

赵楚楚接着说：“我就喜欢有才干的军人。我这辈子要嫁就嫁给军人，不嫁军人我死不瞑目。”

这下扯到哪去了？不过，赵梓明还是很高兴，女儿能把军人作为自己爱情的首选，对自己来说也算是个安慰，于是笑了笑说：“楚楚，这是从你会说话那天起，爸爸听到的最让爸爸开心的一句话。”

龙凯峰将包尔达夫装甲大队的发电机调来，解决了林晓燕他们用电的燃眉之急。信息大队的开发研究工作步入正常轨道，林晓燕松了口气。当龙凯峰打电话过来询问还有什么困难时，林晓燕回答说：“一切正常，谢谢龙师长。包大队长派了一个工兵班过来，现在全天有电，包大队长今天在这儿整整呆了一天，现在还没走呢。”

林晓燕有意当着包尔达夫向龙凯峰汇报，是想借机把包尔达夫好好夸一顿，果然一边的包尔达夫冲她竖着大拇指。等林晓燕挂了电话，包尔达夫殷勤地问：“林大，你看还有什么事吗？”

看到自己刚才的汇报得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林晓燕有些快乐地对包尔达夫说：“包大队长，我已经不止一次谢过你了，但还是要再次谢谢你。明天工兵大队的发电班过来，你们就可以撤回去了。”

包尔达夫没想到工兵大队要来替代他，瞪着眼睛不解地问：“他们来干什么，我们保障不是很好吗？”

林晓燕笑笑说：“发电机组是他们的，当然得由他们保障。”

可不是，自己保障的是工兵大队的发电机组。包尔达夫有些失落地说：“这……这就太遗憾了。”

这一天下来，包尔达夫和林晓燕相处在一起，不但获得了快乐，而且还从林晓燕这里学到不少东西。在包尔达夫眼里，林晓燕的一举一动都充满着魅力，这种魅力不止是她身上散发出的女人味，而且是她的果断干练。有位作家曾经写过，看女军人就如品一杯陈年佳酿，闻一下就能让人心醉。这一天里，包尔达夫不知醉过多少回了。包尔达夫刚走，高达就前脚踩着后脚进来了。其实，高达已经来过两次了，看见包尔达夫的车停在信息大队，他就回去了。除了怕包尔达夫会说闲话外，他还怕林晓燕会当着包尔达夫的面给自己难堪。

想不到高达刚进来，包尔达夫拉了自己的帽子，又踅了回来，他冲着高达说：“高达，采花来了？”

高达被包尔达夫问了个大红脸。这个老包，说话总是口无遮挡。只好笑笑说：“我们大队有点事请信息大队配合一下。”

包尔达夫不理高达这一套，他早把高达行动看在眼里了，打趣说：“我们草原上的人常说，女人要是匹骏马，她希望遇到个好骑手，女人要是株百合花，她希望勇敢的人儿早下手。”

包尔达夫和高达这一茬茬的搭讪，林晓燕句句入耳，她可不想自己成为两个大队长舌尖上的话题，于是提着包尔达夫的帽子走了出来，扔给了包尔达夫。

包尔达夫突然唱起京剧《沙家浜》中的唱段：“这个女人不寻常……”走了。

高达问林晓燕：“我发的短信息收到了？”

林晓燕说：“一共三条，一条祝福的，一条是吹捧的，一条是邀请的，对吧？”

高达诡秘地说：“还有一条。”

林晓燕说：“那我可是没有收到。”

高达指指心口说：“这一条是从我心里发出来的……心灵的电波。”

林晓燕白了一眼高达说：“去你的，又来了。”

高达正了正自己的身子说：“今天是来办正事，请你明天抽个时间给我们讲一课。”

林晓燕问：“讲什么？”

高达说：“信息时代与信息战。”

林晓燕想了想，终于明白过来，她说：“一个让我无法拒绝的花招。行，我答应你。”

高达歪着脑袋看着林晓燕，心里在说：“如果我的任何要求她都能这样爽快地答应下来，

那该多好。”想到这里，高达有些不怀好意地冲林晓燕笑着。林晓燕感到高达的这种笑，既不像龙凯峰那么磊落，也不像包尔达夫那么厚道，有几分暧昧甚至俏皮。她自然明白高达笑中的含义。但林晓燕不喜欢高达的这种笑不分场合和时机，所以她一言不发地走了出来。把高达生生地晾在那里。

林晓燕一出门，就看见龙凯峰的妻子韩雪从一辆车上下来，老远就朝她挥着手：“林晓燕。”

林晓燕快步迎着韩雪走过去打着招呼：“韩主任。”

韩雪笑盈盈地冲她说：“以后你就叫我韩雪，我也叫你晓燕，行不？”林晓燕点头说：“好啊，这样亲切。”

韩雪说：“晓燕，我是为你们架设专供电线的事来的。顺便来看看你。”

林晓燕已经听说这件事韩雪一直在操心，想不到办得这么快，所以就显得高兴起来，热情地拉过韩雪的手说：“还是你行。”韩雪说：“我可没多少能耐。市里解决了一部分，一个老板赞助了一部分。供电局局长

今天也赶来了，他们说要以最快的速度最低的成本，把线架起来。”

林晓燕很激动地说：“真是太好了，没想到前沿的支前工作做得这么好，效率这么高。局长都亲自来了，他人呢？”

韩雪说：“局长带着几个设计人员到电管站去了。”

林晓燕说：“师长如果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我这就给他报个喜。”说着拨通手机：“师长，好消息，供电局长亲自来了，供电专线已经启动了。好好，知道了，再见。”合上手机，林晓燕才发现韩雪表情有点异样，歉意地说：“对不起，韩雪，我忘了让他和你说话了。”韩雪淡淡地笑了笑：“没关系，也没什么事。哎，你怎么一找就能找到他？”

“信息大队就是干这个的，别说打个电话，就是要找他，也是一找一个准。”林晓燕实话实说。

韩雪一时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说：“看得出，凯峰对你这里特别关心，是吧？”

林晓燕听出了韩雪话中有话，她不想被韩雪误解了什么，就随意说：“我们信息对抗部队是一个新兵种，在DA师的各部队中起着很关键的作用，所以，龙师长对我们特别关照。”

韩雪点头笑了笑问：“你当大队长几年了？”

林晓燕说：“时间不长，以前在信息工程学院搞研究和教学，组建DA师才调过来。”

韩雪点头说：“晓燕，除了电，这里还有什么困难？”

林晓燕感激地说：“解决了电的问题，起码工作训练可以正常开展了。不过，要是以后

再能把自来水解决，干部战士每天洗澡就不成问题了。”

韩雪说：“宁洲地区这几年最困难的问题就是水。现在市里也在想办法。好，我先回去了，你忙吧。”

林晓燕挽留着韩雪说：“你别走，既然到这儿了，就算到家了。马上就开饭，我让厨房炒两好菜让你尝尝。走，咱们先到外面走走，我这儿风景蛮好的。”

这正是韩雪所希望的，她来找林晓燕除了通报电的事之外，还想借机对林晓燕进行了解，望着眼前这个风度和面容都十分出色的女军人，韩雪担心她和龙凯峰会不会超越工作以外的关系？当她们走到一棵树下，韩雪禁不住问道：“晓燕，你的条件这么优秀，追求你的人肯定多得让你眼花缭乱，为什么至今还是单身一人？”

林晓燕笑了，她知道韩雪这样问自己，除了形式上的关心，无疑还有别的意味。“很多人问过我这个问题，我自己也搞不明白。其实说起来也很简单，我的父母都在部队工作。我可以说是听着军号声长大的，十五岁就参军了，开始在情报系统工作，后来考上大学，又从外语专业转行到信息工程专业，读完研究生又读博士，一直从事数字化部队建设方面的研究。就这样，研究，学习，学习，研究，最后发现自己走进了一个很少有女性从事的现代军事指挥领域。当别的女孩疯狂地崇拜歌星影星，追求大款，紧跟时尚的时候，我却在痴迷于数字化作战指挥。”

这和龙凯峰不是有点像吗？韩雪心里格登了一下。这时只听林晓燕接着说：“挺可笑的，是吧？所以，我发现我心目中爱人的形象越来越模糊了，有时候我真不知道我到底应该去爱一个人呢，还是去爱一个功能强大的指挥系统软件。”

韩雪愕然起来，一脸认真地说：“当然要去爱一个人了。”可是一说出来，心里就后悔了。

如果她爱的人是龙凯峰呢？可不是，眼下龙凯峰不就像她手中的软件一样吗？我这个当妻子的找不到他，可是她一找就能找着。

“我一直在强迫自己去爱，去接受追求我的那些优秀的男人，可是……”林晓燕叹了口气，直叹得韩雪都有些心疼了。

韩雪试探地问：“是不是你一直没有遇到能让你接受的人？”

韩雪的发问，把林晓燕带入一种淡淡的忧愁里，像是回答韩雪，但更像是在独白着说：“不是去接受，而是被点燃。他应该是一种激情，是一团火焰，他在燃烧着，把我也点燃，我甘做他的助燃剂，我完全溶化于他，使他更炽热，更猛烈。”韩雪瞪着眼睛，心里不得不佩服林晓燕说话的大胆，同时她的内心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刺痛。

韩雪随林晓燕走进饭堂时，高达已经大模大样地坐在餐桌边，看着韩雪和林晓燕走了进来，他欠着身子对韩雪笑笑，然后冲林晓燕说：“我想走的，曲颖非让我留下来尝尝你们的伙食，这不恭敬不如从命了。”

林晓燕暗自发笑。她打了一碗汤放到韩雪面前说：“韩雪，说真的，原来听说龙凯峰爱人是个双拥办主任，我就想，一定是电影里那种特别泼辣，说话嗓门特大的那种。那天在海堤上一见，没想到你却是个温柔又漂亮，典雅又时尚的现代仕女。”当着高达的面，韩雪可消受不起林晓燕的这番恭维，埋头喝了一口汤说：“什么温柔典雅的，哪儿能跟你们博士生比。”

林晓燕笑了笑说：“博士生也比不上你，不然龙凯峰会让你俘虏？”

“哪是我俘虏他，是他把我俘虏了。”韩雪脱口而出，只好把自己和龙凯峰当初的情况说了：“有一年他们部队在我们渔村搞训练，我领着民兵参加支前队。他那时是个小排长，

支前队的女孩整天在议论他。我那时年纪小，都不敢抬头看他。部队走的时候，他突然把我叫到路边，对我说，你的眼睛有毛病了，我说没有啊，他说你整天低着头，肯定有问题，要不你抬头往天上看看。我就傻乎乎地抬起头使劲往天上看，就这一会儿，他……嗨，不说了。”

高达大声爽笑道：“你不说我也能猜得出来。”说完以后，端着碗跑到别的地方去吃了。

林晓燕说：“胆子也够大的，就不怕别人看见？”

韩雪说：“还真让别人看见了。这个人你们也认识，就是赵梓明，他当时是营长。部队往回撤的时候，赵哥把我叫了去，对我说，小雪，这事你不许往外说啊。那时候我也特傻，我说，他为什么亲我？赵哥说你喜不喜欢他吧？我说，他要娶我，我就喜欢他。赵哥说，行了，就这么定了。我问他，那个小排长叫什么名字，他说叫龙凯峰，是他的兵，他要敢不娶你，我回去揍他。”

林晓燕笑得快喘不过气来：“这里面最坏的是赵梓明。”

这些都是韩雪心中最美好的回忆，是只属于自己的一段幸福往事，韩雪一般是不会说给别人听的，之所以当着高达的面说给林晓燕听，自然有她用心的一面。和这段美好的回忆一同珍藏在心中的还有对赵梓明的感激。没有赵梓明，自己和龙凯峰就不可能走到一起。看着林晓燕笑过之后，不声不响地吃着饭，韩雪问：“晓燕，我们年龄差不多吧？”

林晓燕说：“你都快当母亲了，我……嫁不出去了。”

韩雪望着林晓燕说：“怎么会呢。

我们这儿有很多年轻的老板，就想找部队的女孩，你看……”林晓燕知道韩雪是真诚的，但她还是没等韩雪把话说完，就打断道：“我又不缺钱花，找老板干吗？要想找老板，还不如自己脱下军装去当老板，相信不会比他们差。”

韩雪心想，这就怪了。想起自己上次托龙凯峰交给林晓燕的那些照片，就问：“哎，上次我让凯峰转交给你的那几张照片当中，也有两个是机关干部，人挺好的，也很有前途。”

林晓燕疑惑地：“照片？什么照片？”

韩雪说：“就是给你物色的对象呀。凯峰没给你？”

林晓燕突然意识到什么，怕引起韩雪对龙凯峰的误解，只能含糊其辞的说：“哦，你不说我还真忘了，谢谢你的关心。”

韩雪问：“怎么样？”

林晓燕说：“都挺不错的。”

韩雪说：“如果你选中哪一个，告诉我，我给你们牵线。”

林晓燕坦诚地说：“我还是更喜欢你和龙师长相遇结缘的方式。”

韩雪点头道：“我明白了，你要自己找？”

林晓燕没有回答，饭也吃得差不多了，韩雪准备离开，这时林晓燕的手机响了起来，只听林晓燕热情地接着电话说：“是你啊，既然答应了你，我怎么会失约呢我马上就到。”

韩雪起身说：“你有事，我先走了。”

林晓燕拉住了韩雪：“不，咱俩一块走。你知道刚才的电话谁打来的吗？”

韩雪心里一抽紧，问：“是凯峰？”

林晓燕笑道：“你啊，心里装的只有他。”

韩雪稍稍放心，接着问道：“那是谁啊？”

林晓燕说：“一个英勇顽强的追求者。刚才还坐在这里。”

难道就是刚才坐在这里和自己一起吃饭的高达？韩雪笑着说：“你要和他约会？”

林晓燕不置可否地说：“走，去看看，帮我参谋参谋。”

高达本来窝了一肚子话要对林晓燕说的，好不容易等走了包尔达夫，一下又来了龙凯峰的爱人韩雪，装模作样地吃完饭后，高达只好回到大队。反正林晓燕已经答应给导弹大队讲一课，自己会有单独和她相处的机会。

这些天导弹大队的施工抓得很紧，工地上，灯火通明，工人和战士们在加班加点地大干着。高达头戴安全帽，问身边的管理员：“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能不能把进度再加快一些？”

管理员苦着脸说：“高大队长，这可能不行，我们施工队伍人员有限，这么热的天，我们不可能天天连夜加班。”

高达想了想说：“这样吧，土建方面如果还需要人，我们可以再投入部分兵员。”

管理员说：“这样可能会稍快一点。”

高达说：“我还有个想法想跟你聊聊。我反复看过设计图，总的来说还是可以的，比如外观设计，营房，都不错。但没有特色，缺乏个性，落后于时代最少三十年。”

管理员笑了笑说：“高大队长，不是我们落后，是你太先进了吧？”

高达指指图纸说：“让事实来说话吧。你看看，这图纸在功能设计上根本没有跟上时代的发展和现代军人工作生活的需要。比如图纸上没有休闲中心，为什么不能搞一个呢？

还有舞厅啦、酒吧啦、网球场啦、游泳池啦，我看都需要。”管理员目瞪口呆：“你说的这些，听都没听说过。”

林晓燕的越野车直接开到了高达大队的建筑工地，林晓燕率先下车，高达兴高采烈地迎上前去，开着玩笑说：“林妹妹今天倒没来迟嘛。”

林晓燕瞪了一眼高达，转身招呼韩雪下车。

高达说：“哟，林妹妹，你怎么把宝姐姐带来了，我可没有贾宝玉那觉悟，你不怕我改变导弹攻击方向？”

林晓燕说：“好啊。刚才饭吃了一半就溜了，是不是藏着某种见不得人的想法？”

高达搓着手，装出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对韩雪说：“嫂子，对不起，玩笑开过了。”

韩雪笑着说：“不是有人说了，爱开玩笑的人才是自信的人吗？”因为林晓燕让自己来帮着参谋，韩雪禁不住多看了几眼高达。

这时只听高达说：“精辟！嫂子，你看得很深刻……不过，有个人搞得我一点自信都没有。”

韩雪知道高达说的人是谁，笑望着林晓燕。林晓燕虎着脸对高达说：“别又不正经了。小心韩雪到师长那里去告你！”

林晓燕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她担心韩雪又往坏处想了，还好，韩雪还是保持着一副浅笑的样子。林晓燕在心里说，好一个龙凯峰，一个真让人羡慕的妻子！

高达说：“好好，不开玩笑了。上课去，大家都在等你呢。”

得知林晓燕是来给导弹大队上课的，韩雪就要向高达和林晓燕告辞。林晓燕安排自己的车子送韩雪回去，韩雪边走边说：“不错，不错，那个高大队长，人长得好，话也说得有水平。”

林晓燕含糊的嗯哼着，送走了韩雪。这才想自己为什么把韩雪带到导弹大队来了？哦，原来是怕韩雪对自己和龙凯峰产生误会。这样想着，林晓燕心里就不踏实起来，你怕韩雪误会什么呢？难道……

林晓燕果断地掐断了心中的念头。走近导弹大队教室时，高达等候在门口，低声对她说：“我坐在第一排。”

在韩雪的办公室里第一次见到老板孙光强，吴义文就想能再见一见这位出手阔气的老板。自己分管营建这一块，日后免不了要和这些人打交道。如果部队的建设能够得到孙光强这样老板的支持，这不是现成的好事吗？所以，当孙光强打电话请自己到酒店里坐坐时，吴义文立即爽快地应允下来。不过，吴义文多了个心眼，带着桂平原一起来了。

孙光强何许人也？他并不是像他对韩雪说的那样，解放军对他有救母之恩。他支持部队的行为是身后有人在支使他。

东南前沿一带社情复杂，随着人民解放军在这里举行一次次重大军事行动，境外一些间谍组织的目光一刻也没有放过这里。我方的情报部门曾经做过一次社调，发现一个靠近部队的村庄，很短的时间内，一下子冒出了好几家合资企业。孙光强则是其中一个老板，当然，生产不是他的主要任务，他的幕后老板要他尽快接近新近组建的DA师高层。其用意不言而喻。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他才主动跑到双拥办，提出为部队捐资。在双拥办意外地碰到DA师副师长吴义文，令孙光强喜出望外。这一步对自己接近DA师实在太重要了。他很懂得掌握和吴义文发展关系的节奏。当吴义文带着桂平原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孙光强的心激动得“怦怦”直跳。他将吴义文和桂平原引领到酒店一个豪华包间。

孙光强端起酒杯冲着吴义文说：“今天能认识吴老板，是我孙某的荣幸。”

吴义文连连摆手说：“应该说是我的荣幸。你赞助的这笔经费可是解决了我们的一个大难题，非常感谢啊。”

桂平原在一边也跟着叫好：“我们准备搞一个隆重的捐赠仪式，我把电视台报社的人都请来，好好炒一炒。孙老板，到时你还得讲个话。”

孙光强的样子显得激动起来，他没想到自己一下子赢得了部队的如此信任。正在心里偷着乐时，身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知道这是幕后的老板打来的。因为今天的行动，他早就报告过去了。

孙光强向吴义文招呼一声，拿着手机走出了包间。

电话果然是幕后老板打来的，孙光强跑到了个没人的角落，压低声音说：“鱼已经上钩了……是，放长线钓大鱼……老板你放心，包你满意。”合上手机，孙光强神秘的一笑。再次回到包间，已经和吴义文称兄道弟了。

就在吴义文和孙光强他们酒热话暖的时候，景晓书却在赵楚楚的开心坞里独自喝着闷酒。最后总算把自己喝倒了，伏在桌上有些不省人事。

赵楚楚过来推他，也没把他推醒。眼看着就要打烊了，无奈之下，赵楚楚只好在景晓书的头上浇了一杯冷水，这一浇把景晓书浇得跳了起来，猩红的双眼盯着赵楚楚：“你想干吗！”

赵楚楚指指墙上的钟说：“你看看都几点了，要么干活，要么回去。”

景晓书看着眼前的赵楚楚，心想这个女孩，和酒一样让男人忘不了，自从第一次自己揭标进来，赵楚楚在他的心中就已经定格了。她的阳光和她散发着青春的气息都让景晓书久品不厌。只是现在自己负债累累，否则景晓书真愿意留在这里听她使唤。

见景晓书久久不语，赵楚楚不快地骂了起来：“我最不想见到的是两种东西，一是老鼠，二是醉鬼！”

景晓书这才笑问：“你不想问问我为什么喝了这么多酒？”

赵楚楚说：“酒鬼要喝酒总是能找到一万个理由。”

景晓书有几分难过起来，他可不想自己被赵楚楚当成了酒鬼，于是他有些动情地说：“其实，我很想有人能劝我少喝点。我以为你能劝劝我，可你没有。”

赵楚楚哭笑不得，这叫什么话。不过，当她看着景晓书那双真诚的目光，便有些同情起来：“何必这样，你？”

景晓书说：“你放心，暂时还不是为你，更不是为爱。”

赵楚楚笑了，这个家伙说话倒是耐人寻味，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爱，那为了什么呢？于是她问道：“你心里一定有苦衷？”

景晓书说：“要说苦，你心里比我还苦。你是为爱而苦。因为你喜欢那位龙大叔，可是龙大叔呢，在你眼前如同一层薄雾、一层浮云，吹口气就能吹跑了他。”赵楚楚疑惑了，他竟然一眼就把自己的内心看穿，看来他是在乎自己的，他有事没事呆在自己的开心坞却长了好几双眼睛注视着自己啊。赵楚楚在景晓书对面坐下，像一个长者那样说：“你真的喝多了。”

景晓书笑了：“酒后吐真言。我在美国的时候曾经邂逅过一位美国女孩，她来自芝加哥。她对我说，这辈子只爱比自己大二十岁以上的男人，为什么？因为她从小没有父亲。”

赵楚楚说：“美国是个生产童话的国度。”

景晓书坚持道：“可童话代替不了现实。什么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距离，都是说说而已。你以为美国人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吗？真的不在乎别人怎么看？错了，这位美国女孩最后还是从童话里醒了过来，她想走的那一步终于没有跨出去。”

有一种苦楚从景晓书的目光中流露出来，被赵楚楚牢牢抓住了，她问：“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景晓书说：“你也跨不出去的，真的。”

赵楚楚想，是了，我也跨不出去的。她很快就想到了龙凯峰，这会儿他在干什么呢？

龙凯峰正坐家中的台灯前，埋头翻看资料，不时地在笔记本上记点什么。这时，韩雪的一双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韩雪今天的心情不错，原因是那个在她心里始终放不下的林晓燕终于有人在追求她，而且也是一个出色的军人。在回家的路上，韩雪甚至责备自己太多疑了。龙凯峰推开韩雪的手，回望着笑盈盈的韩雪说：“今天情绪挺好嘛。遇上什么高兴的事了？”

韩雪笑着说：“你知道我遇见谁了？”

龙凯峰说：“谁？你不是上林晓燕那儿去了吗？”

韩雪说：“我见到林晓燕的对象了。”

龙凯峰有意无意地问：“林晓燕的对象？谁啊？”

韩雪说：“高达。”

龙凯峰一愣道：“高达？不可能。林晓燕怎么会看上他呢？”韩雪说：“那你说她看上谁了？”

龙凯峰自觉有点失言：“我是说，他们两个谈朋友，一点迹象都没有。”

韩雪有些不悦起来：“人家谈朋友，干吗要让你知道？别以为你是师长，什么都该知道。看来我是白关心了，还让你送那些照片。”

龙凯峰把这事早忘了，疑惑地问韩雪：“照片？什么照片？”韩雪说：“让你交给林晓燕的那些照片呀。”

龙凯峰一激灵：“哦，我忘记了。你看我这些天也没碰到她。”韩雪有些愣怔地望着龙凯峰，刚才林晓燕不是说他交给她了吗？怎么到了龙凯峰这里，竟然说忘记给她了。这是怎么回事啊？这时龙凯峰从口袋里拿出照片递了过来说：“你看还在这儿呢。”

可不正是自己让龙凯峰交给林晓燕的那些照片啊。韩雪生气了，林晓燕为什么骗自己说看过这些照片呢？韩雪不由得气呼呼地说：“可林晓燕告诉我，说你给她看过了！”

龙凯峰语塞了：“这……”

韩雪拉长了脸说：“你们两个总有一个在骗我！”

韩雪用一种全然陌生的眼光久久地望着龙凯峰，泪水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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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转业求职屡受挫折

赵梓明懵里懵懂地来到人才市场，看见交流中心的大楼前围着不少前来求职的人，大楼外面的招聘摊位也是一个挨着一个，人挤人，吵吵嚷嚷。赵梓明拿着简历表硬着头皮，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推销着自己，反正对方不认识。所有招聘单位看着赵梓明的简历都有些不太相信，默默地将简历还给赵梓明。一直到失望填满内心，赵梓明才不得不挤了出来。

赵梓明感到有点饿了，他灰着脸进了一家面馆，打算吃一碗三鲜面什么的。

赵梓明刚一落坐，三鲜面就端到面前来了，他埋着头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韩雪挎着篮子买好菜恰好路过赵梓明的面馆时，发现了赵梓明，起先她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禁不住走近一看，果然是赵梓明。

赵梓明没有发现身后的韩雪，还在有滋有味地吃着。他更不知道，正在观察自己的韩雪看着赵梓明狼吞虎咽的吃相，心里一阵阵发酸。

赵梓明转业后寻找工作的事，韩雪听说过，她甚至和龙凯峰商量过如何悄悄地帮助赵梓明找到一份像模像样的工作，不说赵梓明的转业和龙凯峰有关吧，就冲着当初他把自己和龙凯峰撮合到一起的情分，韩雪打心眼里想帮帮他。

赵梓明已经吃完了面条，一起身看见自己身后的韩雪，一个激灵，怔住了。韩雪笑着招呼着：“赵哥，怎么在这儿吃面条？”赵梓明有些尴尬地笑笑，掩饰着什么地说：“你芬芬姐不在家，楚楚的出版社工作又忙，一个人就对付着填饱肚子了事。”韩雪望着被赵梓明吃得光光只剩下大半碗汤的碗，关切地问：“你就吃这个？”

赵梓明一副轻松的样子说：“好的吃腻了，换换胃口。”

“你骗人。赵哥，我听凯峰说过，你最不喜欢吃的就是面条。刚当兵的那会儿，连队伙房天天吃面食，吃够了。”韩雪想也没想，就脱口冲赵梓明说。

赵梓明垂下头说：“我现在爱吃面条了。”

韩雪看看表，这会儿差不多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就一把将赵梓明拉着坐下，冲一边的服务员说：“小姐，给我炒几个菜，拣你们店最好的菜炒。”

赵梓明茫然地望着韩雪问：“韩雪，你这是……”

韩雪说：“我自己吃。反正我和你一样，回到家里也是一个人。”赵梓明点头说：“是啊，凯峰肩上的担子不轻啊，他这个主抓军事训练的代师长，十多个不同兵种的团队，够他忙的。你可要体谅他啊。”

韩雪躲过赵梓明的目光，忧怨地说：“他没当师长的时候也一样忙。好像全世界的人就数他最忙了。赵哥，工作安排好了吗？”

赵梓明含混地说：“我想办退役，自谋职业。”

韩雪恍然地说：“噢，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跑到人才市场来了？怪不得在这里吃面条呢。有眉目了吗？”

既然让韩雪猜到了，赵梓明干脆承认，说：“不是嫌我年纪大，就说我什么也不懂，想想真气人呢。”

韩雪说：“前些天你不是说好多单位都要你吗？”

赵梓明垂下眼睑说：“要的单位是不少，可都不太对口。”

服务员用托盘托着几样炒菜上来：“小姐，这几样菜是我们店最好的，请用吧。”

韩雪邀请赵梓明：“赵哥，来，再吃点。”

赵梓明摆摆手说：“我真的吃饱了，韩雪，你慢用吧。”说完，起身走了。

这些菜是点给赵梓明吃的，既然他走了，韩雪也不想吃，放下筷子结好账走了。服务员奇怪地望着桌上丝毫未动的菜，嘀咕了一句。

韩雪拎着菜篮直接去找父亲韩百川了，父亲和市里头头脑脑多少有点关系，希望他能够帮助赵梓明。并且要帮得不显山露水。韩百川一听女儿的来意，就摇着头说：“雪儿，你这是把家里当双拥办了。部队要钱你找我，赵梓明转业你也找我！还让我悄悄地录用他，不让他知道。这不是为难老爸嘛。”

韩雪说：“爸，我知道这样做不好。如果赵哥知道我们在帮他，会伤他自尊。那样的话还不如不帮。”

韩百川犹豫地说：“让我想想，放在哪儿合适？”

韩雪喜出望外：“爸，你答应了？”

韩百川说：“这下你可以回家告诉凯峰了。”

韩雪问：“告诉他干什么？”

“不是他出的主意吗？”韩百川打着哈哈说。“是我自己想这么做的。”韩雪表明这是自己的主意。弄得韩百川有些不明不白了。

架设专供线路的工程进度比预想的要慢得多，林晓燕心里十分焦急。不能说供电局的施工人员不卖力，大热天，一干就是十多个小时。但是如果这样拖下去，一些开发计划也得后拖。

林晓燕找到施工的工程师，希望能够加快工程进度。她把自己带来的几条香烟放在工程师的桌上，首先声明不是行贿。

工程师明白林晓燕的用意，他对林晓燕说：“林大队长，你就回去吧，你放心，保证半个月内通电。”

一听说还要半个月，林晓燕急了，她问：“提前五天，十天之内完成怎么样？”

工程师摇摇头：“林大队长，这实在是……办不到啊。十五天都很紧张。”

林晓燕说：“要是你们减少五天，也就是说提前五天完工，不就少紧张五天？”

工程师琢磨着：“这……”

林晓燕说：“你别紧张，我的意思是十天也是紧张，十五天也是紧张，少几天紧张总比多几天紧张好吧？你们每天发给每个工人外出补助是多少钱，我们大队包了。少干五天的活，照拿五天的补助，多合算。”

工程师想想说：“这倒也是。”

林晓燕说：“那就这样说定了，第十天我等你们送电。”

林晓燕朝帐篷村走去，刚到自己的帐篷外，龙凯峰的车就跟着到了。

龙凯峰和林晓燕一样，都对工程进度担心。林晓燕把刚才的情况作了汇报后，龙凯峰才稍稍松了口气。

看着龙凯峰盯着自己一言不发，林晓燕歪着头问道：“师长还有什么指示吗？”

龙凯峰说：“指示没有，忠告倒是有一条。你的一句美丽谎言，让一对恩爱的夫妻闹了磨擦，实在是不应该。我没把照片给你看，你何必对韩雪说你看了呢？”

林晓燕这才想起和韩雪谈起过什么照片的事，就说：“我没说看了，但我生怕说得不妥，让韩雪误会，就含糊地搪塞了一下。本意是不想让你们夫妻为此产生隔阂，没想到弄巧成拙，给你们添了麻烦。我真的很抱歉。”

龙凯峰说：“你啊大可不必这样。韩雪是个很单纯的人，有时会纯的很简单，你可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林晓燕说：“不，你还不了解女人的心思，女人的心是相通的。再说，这段时间，你我的距离拉得确实过近了点。”

“怪事，一个代师长难道还不能找他的部属谈谈话？我们两个除了工作，从来就没谈过别的。身正不怕影歪。谁爱怎么说尽管让他说去，怕什么？”

林晓燕想了想，对龙凯峰说：“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你现在当上代师长了，别忘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为了避嫌，你我的距离还是拉大点为好。这样对你有利，对我也有利。”龙凯峰没想到林晓燕说到了自己和她之间的距离，这让他很是意外：“你活得太累了，我可没你想得那么多，如果一个人整天顾忌这个，防备那个，不敢多走一步路，也不敢多说一句话，还能干成什么事？”

林晓燕无奈地说：“你啊不是常人，你是个另类。”

“另类？”龙凯峰玩味着林晓燕对自己的评价，心想我竟然在她的心目中成了另类人物。

“管他什么类，人只要活得真实就行。就拿照片的事来说吧，你为了避嫌，反而越描越黑，如果实话实说，也许什么事都没有，你说对不对？”

林晓燕笑了：“你这个人啊，就是一根筋。咱可把话说在头里，到时候万一惹出什么麻烦来，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林晓燕想起自己还要到导弹大队讲课，掉头欲走。

龙凯峰紧跟一步问：“你上哪去？”

林晓燕只好说：“到导弹大队去。”

“找高达？”龙凯峰脱口问道，接着说：“听韩雪说，你在和高达谈对象？”

林晓燕红了脸说：“这事也归你师长管吗？”

“关心一下部属的婚恋问题总是可以的吧？”龙凯峰声音高了起来，连自己都暗暗吃了一惊。这时只听林晓燕说：“这事和你说的一样，弄不好也会越描越黑。”

龙凯峰恍然道：“我明白了。这也是你对韩雪说的一个美丽的谎言。”

在导弹大队营区门外，龙凯峰有些傻眼了，大门外。导弹大队的官兵们分列两侧，形成夹道。高达站在排首，一副欢迎战区首长的气势。不等林晓燕下车，高达就抱拳跑步过来报告：“报告林大队长……”报告词说了一半，就瞅见坐在车里的龙凯峰，高达连忙改口：报告龙代师长，导弹大队全体官兵热烈欢迎你前来……”

龙凯峰一摆手说：“我是来听课的，还是向林老师报告吧。”

高达有些尴尬。林晓燕说：“行了行了，走吧。”

今天的课因为有龙凯峰坐在下面，林晓燕讲得很认真，官兵们听得也很认真，林晓燕精彩的演讲，不时赢得阵阵掌声。龙凯峰歪头一看，船运大队的大队长房亚秋和陆航大队的大队长梁航竟然也坐在下面双手托腮地听林晓燕讲课。

一个多小时后，林晓燕的课讲完了，几个人在导弹大队营区里边走边说着，高达不失时机地恭维着林晓燕说：“林大，你这课真是越往后听越精彩了。”

林晓燕说：“别再指望我还会来讲。课讲得再精彩还是纸上谈兵，现在我们师在信息化指挥方面，当务之急，是要开发一套全新的E5W系统，针对兵力、火力、装备和兵种的不同进行充分的考虑。”

龙凯峰赞赏地说：“说得很对，梁航、亚秋，你们也都听了林大的讲课，希望你们都在这方面动点脑筋，特别是在网络的接入上，到底怎么解决各军兵种原有计算机系统统一和兼容的问题。”

房亚秋说：“我们船运大队现在的指挥系统是去年刚刚装备上的，又要重新改造，有没有这个必要？”

梁航也跟着说：“我们主要是进口机型的改造难度大，是不是就不列入这个系统，还是由大队一级指挥。”

林晓燕否认着：“这肯定不行。这套E5W系统最终要实现指挥、通讯、情报分析和战场实时控制方面的全师一体化，哪个部门和武器都不能脱离这个系统，保证火力威力达到最佳状态，兵力员协调上达到配属极致。”

房亚秋还在坚持自己的观点，他说：“林大，我们都进入了你的E5W系统，我们还管什么？是不是到时候我把系统一打开，龙师长去操作，我呢就钓鱼去，打完仗我给你们炖鱼汤？”

梁航跟着逗趣：“林大，你是不是想把飞机都拿绳子拴起来当风筝放啊？”

林晓燕说：“你们俩最讨厌，说正事也开玩笑。”

高达一本正经起来，他说：“开玩笑要分场合，你们看我多严肃。”

龙凯峰正色道：“根据我的提议，师里已经研究过了，新的DA师E5W系统的研究开发由林晓燕主持，全师一盘棋，相互协助，打破界线。各单位根据设计总要求把先期工作准备做好，你们几家是重点，要抓紧时间。”

见房亚秋和梁航先后都走了，龙凯峰也走了，把林晓燕一人留在导弹大队。林晓燕很清楚龙凯峰的意图，冲着龙凯峰的背影深深地剜了一眼。

见其他人都走了，高达说起话来，就随便了许多：“晓燕，你放心，我高达不会像老房他们那样本位，我们导弹大队的指挥系统的设计就全拜托给你了，对你林大在这方面的水平我绝对放心。”

林晓燕白了一眼高达：“光戴高帽子没用，这方面的人才现在实在太缺了，你要一起帮我在龙师长面前呼吁呼吁。”

高达瞄了一眼林晓燕说：“我感到龙师长已经嗅到我对你的特殊关照了。”

林晓燕拉下脸来说：“什么关照？不要老是这么没正经。”

高达心里直叫冤，苦着脸说：“好好，虚心接受批评。可不可以这样理解，你关心我的形象，说明我在你的心中有位置。”林晓燕说：“高达，对开这样的玩笑，你也许很习惯，但我实在很难适应。”

高达接着说：“玩笑？你真的以为我一直是在和你逗着玩吗？不，你错了，全错了，我高达是绝对认真的，是诚心诚意的。”高达一改以往的嬉笑模样，神情变得从未有过的诚恳：“晓燕，自从我的婚姻失败之后，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曾经沧海的人了，不太可能再动什么真情了，更不可能产生什么浪漫的冲动。这几年来，我除了想女儿，没有想过其他女人。”

林晓燕有些吃惊地望着高达，但很快变得冷静起来：“你女儿的抚养权还没处理好？”

高达曾经不止一次地告诉过她，离婚后有关女儿的抚养问题，高达总是坚持自己一定要赢得对女儿的抚养权。

见林晓燕关心此事，高达便说：“这是我们夫妻离婚惟一的争端。她说什么都可以给我，就是不让女儿。可我也是什么都不要，就要女儿。可我没争过她，让她带到日本去了。现在是想见一面都难啊。”

高达突然间哽咽起来，林晓燕盯着高达，心里升腾起一股同情。高达缓和了一下情绪说：“没想到自从遇到了你，我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请相信我是真诚的，也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高达表达这番话时，眼睛一直盯着林晓燕，林晓燕感觉到内心的瞬间慌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支吾着说：“这……高达，这种感情上的事是要看缘分的，往往可遇不可求。对你们导弹大队的指挥系统设计，我一定尽力，其它方面……现在我也没精力去考虑，顺其自然吧。”

夜色中，高达坚定地说：“我有足够的耐心！”

赵楚楚一直坐在那里埋头给龙凯峰打电话，打了多少次手机都是关机或不在服务区。这时，景晓书把一张清单递到赵楚楚面前：“赵总，结账吧。”

赵楚楚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说：“没看见我正在打电话吗？”

景晓书笑着说：“你好像一整天都在打电话。”

赵楚楚瞪了一眼景晓书，这是你关心的吗，于是大声冲着景晓书说：“关你屁事！”想不到这时电话通了，龙凯峰显然听见了赵楚楚的话声，赵楚楚连忙说：“不不，凯峰不是说你呢，我跟你说啊……”

景晓书的一只手慢慢伸到电话机下，将电话线插头轻轻地拔了。

赵楚楚发现电话突然中断，大声地“喂、喂”地叫着。一边的景晓书却捂嘴坏笑着。

赵楚楚不得不气得扣下电话。这时景晓书说：“这下可以结账了吧？”

赵楚楚盯着景晓书问：“电话讲得好好的，突然就断了，景晓书，不会是你捣的鬼吧？”

景晓书一脸无辜地说：“我只会修电脑，对电话一窍不通。结账吧，赵总。”

赵楚楚拿过清单看了看：“你有没有搞错，要这么多钱？”

景晓书说：“我给你的电脑换的都是原装进口配件，你可以看发票。”

赵楚楚无奈，给他点了钱：“全修好了？”

“当然。”景晓书回答得干脆。一数钱，发现少给了一百元：“哎，怎么少给一百元？”

赵楚楚说：“修完电脑我还没验收呢，等我验收合格，再给你一百。”

等赵楚楚离去，景晓书再把电话线插紧，打起电话来：“哎，我是景晓书，等急了吧，好，我马上去给你们修。”

赵楚楚回过头看着景晓书。一下就明白过来了，气愤地冲向景晓书，景晓书却脚底抹油地溜了。

韩雪把赵梓明跑人才市场的事告诉了龙凯峰，希望龙凯峰能以组织的名义出面为赵梓明的重新分配创造点条件。

龙凯峰一大早就和陆云鹤商量，请客吃饭效果不一定好，想来想去，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最后只好发挥部队特色，把安置办的同志请到部队安排一次军营一日生活，让他们打打靶，过过枪瘾。陆云鹤一听，就击节叫好。他说：“凯峰，这个办法好！”

陆云鹤亲自出面，把安置办的同志请到靶场来了，在安置办金处长的带领下，他们五六个人全都来了，龙凯峰让特种大队把最新式的枪拿出来。

打靶一直打到金处长他们手疼胳膊酸，但一个个全都兴奋不已。龙凯峰恰到好处地把赵梓明再分配的事说了出来。金处长先是一愣，继而醒悟过来说：“我明白了，你们两位首长突然请我们到军营，还亲自陪同，我们开始挺纳闷的，现在才知道，你们是别有用心，另有他图啊！”

大家哈哈大笑，不过，金处长表示他会尽力向上级反映。

赵梓明对到人才市场碰运气已经死了心，可是赵楚楚却鼓励他再到这里试试，也许能撞上好运。赵梓明对自己说，那就再来一次吧，就一次。

有了不抱希望的想法，赵梓明显得轻松了许多，心里不像第一次那么自卑了。他点着烟，慢慢悠悠地在一个又一个摊位前走动着，就快要走到头了，他掏出打火机，准备将自己那张已经揉得皱巴巴的简历，烧成灰烬。简历还没点着，就被一个人上前抢走了。赵梓明打量着来人，一个西装革履的小伙子站在自己面前笑着说：“先生，你被我们录用了。”

赵梓明苦笑道：“你可别拿我开玩笑。”

小伙子说：“我不开玩笑，是真的，走，一边谈去。”小伙子说着，拉起赵梓明就到了一个稍微清静的地方，才停下来。

赵梓明问对方：“你是……”

小伙子含笑说：“本人肖保田，天宝大酒店总经理。”

赵梓明一惊，天宝大酒店可是一家五星级酒店啊，而且老总亲自上人才市场来招聘，自己真的像楚楚说的那样碰到了伯乐？赵梓明心里有些感动起来，动容地叫了声：“肖总亲自上人才市场，这很少见啊。”

肖保田说：“哦，我一直想给自己找一个副手，人事部给我物色过几位，我看了都不满意。这不，我就自己上人才市场转转。其实，早几天我就注意到你了。经过了解，你是穿过军装扛过枪的，而且在部队官当得不小。我有个你这样人当副手，脸上光彩。”

赵梓明说：“可对饭店经营我一窍不通。”

“看看，部队下来的同志就是谦虚。万丈高楼从脚砌，我肖保田过去是靠卖小黄鱼起家的，人称‘肖黄鱼’。有谁能够想到过去只会红烧小黄鱼的肖保田，能当上这家五星级饭店的总经理呢？”肖保田大大咧咧地说着。

赵梓明笑了起来：“你是一步步干起来的，而我什么事还没做就给个副总当……”

肖保田说：“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过去，要是有人问我，你干个市委书记怎么样？我会说不行，不过，让我干个副市长还能凑合。现在让我干市长，我还得考虑一下，为啥，太累。我现在的待遇不比市长差，而我给你的工资也是副市长的两倍，一月五千块，不加外快。如何？”

赵梓明诚恳地说：“钱不是主要的，我只是想试试自己的能力。”肖保田挥挥手说：“看看，又来了。你不考虑待遇不行，不考虑待遇，就只能吃面条……”

“肖总看到过我吃面条？”赵梓明盯着肖保田问。

肖保田掩饰着说：“哦，随便说说的。怎么样，赵先生，赵副总，赵总，你还犹豫吗？”

赵梓明想了想说：“好吧，我接受聘请！”

肖保田笑了：“你看看，部队下来的同志就是爽快！”

赵梓明问：“肖总，我什么时候去上班？”

肖保田伸开双手说：“随时欢迎！”

赵梓明问：“具体工作呢。”

肖保田说：“副总经理呀。”

赵梓明说：“我是说具体干点什么？”

肖保田认真地说：“不对，你应该问具体管点什么？你是副总啊，除我之外，你是最高领导。”

赵梓明被逗乐了：“好吧，具体负责什么？”

肖保田说：“你是军人出身，要发挥你的专长，重点抓抓保安抓抓警卫。特别是一楼的夜总会，比较复杂，你要多关照点。”赵梓明惊讶地问：“夜总会？”

肖保田点头说：“客房餐饮我得亲自抓，夜总会才开张不久，你多盯着点。这可是我们天宝大酒店新的经济增长点啊。赵总啊，我看就这样吧。你回去准备准备，明天来上班如何？”

赵梓明想，还是先去看看吧，就说：“我已经闲够了，今天晚上就可以去上班。”

赵梓明告别了肖保田。韩雪从一边走了出来。

肖保田问她：“韩主任，我的安排你是否满意？”

韩雪笑道：“基本满意。谢谢你，肖总。”

肖保田嗔怪道：“这叫什么话？当年不是跟着韩总在海上闯荡，能有我肖黄鱼的今天？我正愁着怎么报答韩大爷哩。”

韩雪说：“那我代爸爸谢谢你了。”

赵梓明一回家，就把自己被人招聘的事告诉了赵楚楚，心里直揣着兴奋，自言自语地说：“副总经理，一月五千元。这可相当于我在部队几个月的工资啊。”

赵楚楚望着满心高兴的赵梓明，快乐之情溢于言表，她说：“外加夜总会的保安司令。老爸，你真是三星高照了！”

赵梓明说：“是五星，五星级酒店！哎，楚楚，还别说，那种地方，我还真的没见过，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赵楚楚说：“境由心造，适者生存。你只要睁只眼闭只眼就行。”

这时杨芬芬走了出来，接过赵楚楚的话说：“可不是，这个时候只要能糊口，就是两只眼睛都闭上也无所谓了。”

赵梓明听出了杨芬芬话中的不快，问道：“怎么，你觉得我去酒店工作不好？”

杨芬芬说：“这么大年纪还下海，可别呛着了。”

赵梓明难得的好心情被杨芬芬浇灭了，不禁烦躁起来：“这种不阴不阳的话，我听了二十年了！”

杨芬芬不依不饶地反击：“赵梓明，我知道你听够了，往后想听也听不到了。”

赵梓明埋下头说：“你用不着可怜我，要分手，我随时可以签字。”

赵楚楚受不了说：“气氛刚刚还挺好的，能不能坚持三分钟？”一家人面面相觑。

韩雪想把赵梓明被天宝大酒店录用的消息尽快告诉龙凯峰，一回到家里看见龙凯峰又在网上冲冲杀杀，就悄然坐在一边。

也难怪，龙凯峰好久没有上网了，今天一打开信箱，就发现卡秋莎发来的帖子还不少呢。

就一条条看起来：孤独剑，躲哪去了？我已经接连几天在城下叫阵了，你怎么连头也不敢露了？卡秋莎。

龙凯峰笑了笑，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出现几行文字：卡秋莎：不是不敢，而是太忙。区区三级无名小卒，竟敢在顶级大将城下叫阵，太不自量力。

对方很快回过来了：“告诉你，我现在已经又升到二十五级了。”

龙凯峰反唇相讥：“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我一出马，小心又把你踹下去。请出招吧。”

对方提出的问题是：“从世界军事革命的趋势看，合成作战师成为战争中的最基本的战术单位，信息化战场将成为未来战争的主战场。这样的战场已难以划定边界线，军人失去了在短兵相接中表现英雄壮举的机会。你以为如何？”

龙凯峰针锋相对地回应：“恰恰相反，信息化战场将为军人提供表现英雄主义更为广阔的空间，未来战争的组织结构将从层次结构过渡到网络结构，从指挥中心直至每件武器、每个士兵，都成为网络节点，整个战场形成纵横交错的整体，从将军到士兵，都有了充分表现英雄壮举的舞台。”

韩雪为龙凯峰泡好方便面，关切地催促道：“吃面条吧。”

龙凯峰侧过头，有些诧异地看着韩雪。他不知道韩雪一直坐在他身边，心里有些歉意：“气消了？”

韩雪说：“别把自己老婆看得那么小心眼。”

龙凯峰放弃上网，过来扶住韩雪的双肩说：“那天是我不够冷静，我向你道歉。”

韩雪说：“你和晓燕怎么一个样，道歉道歉的，多别扭。不说这个了，今天我挺开心。”

“我看出来了，什么开心事？说给我听听，让我也开心开心。”龙凯峰也显出开心的样子。

韩雪说：“赵哥被天宝大酒店录用了，而且让他当副总经理。”龙凯峰意外地：“真的？”

韩雪说：“天宝的老总肖保田过去跟爸爸干过。爸爸让我去找他，他一口就答应了。”

龙凯峰高兴起来：“这好啊，可老连长会答应吗？他的脾气你知道的，最容不得别人的怜悯。”

韩雪说：“这我还不知道，所以我没出面，让肖保田直接到人才市场把他接走了。”

龙凯峰搂着韩雪吻了一下。

赵梓明兴致勃勃地来到天宝大酒店，穿上酒店的服装，别上工作牌，手里拿着对讲机，随肖保田走进了酒店康乐中心。

肖保田介绍说：“整个酒店，就靠这一层的生意撑着。”

赵梓明说：“可不是，十层以上的客房全空着。”

肖保田叹了口气道：“十层以上断水，整个宁洲市的酒店都一样。特别是夏天，有时，七八层客房的水都上不去。”

赵梓明接话说：“宁洲缺水确实严重。”

肖保田像是很无奈地样子，他说：“所以呀，想经营不亏本，就要广开财源。赵总，你去夜总会看看吧。”

赵梓明应了声就来到了夜总会，刚一进门，里面幽暗的灯光让他很不适应，领班小刘迎了上来叫了声：“赵总。”

赵梓明闻到小刘身上散发的刺鼻的香水味，不禁皱了一下眉头。然后他就看见大厅靠墙的椅子上坐了一溜浓妆小姐，有的还在抽烟。

赵梓明问身边的小刘：“这些女孩是干什么的？”

小刘嫣然一笑道：“赵总，你不知道她们是干什么的？”

赵梓明疑惑地问：“不会是你请来的时装表演队吧？”

小刘扑哧笑道：“不是，赵总。她们是小姐。”

赵梓明说：“这我知道。哎，这些女孩跑这儿来玩，她们家长也不管？你看，有的还抽烟。”

小刘说：“她们不是来玩的，是来陪客人唱歌跳舞的。”

赵梓明立即意识到地问：“三陪？”

小刘笑了起来，她说：“赵总，你别说得这么露骨好不好？这叫‘三温暖’特色服务。”

赵梓明的脸绷了起来：“管理部门不是禁止搞这些吗？我们还搞？”

小刘说：“不搞特色服务，吸引不了客人。”

赵梓明有些难过地说：“她们都还小啊，要是父母亲知道她们干这个，会有多伤心啊！”

小刘疑惑了，这个新来的赵总有点让她看不懂：“赵总，你怎么了？”

赵梓明说：“我到里面看看。哦，你忙你的，我自己转转。”

赵梓明来到夜总会的包间区，推开一个个KTV包间，发现唱歌的男女搂在一起。有一个看上去才十四五岁的女孩坐在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腿上，和男人一起唱着不准确的情歌。

赵梓明受不了了，这可是他从没见过的呀，气一下子粗了，情急之中，他用对讲机将所有的保安员全都召集到他面前。保安员问他：“赵总，有何吩咐？”

赵梓明指着坐在那里的小姐们：“一个不留，全部赶走？”

保安们疑惑地问：“赶谁？”

赵梓明大声地：“小姐！”

保安以为公安局要来查夜，照着赵梓明的吩咐，把小姐们全都轰跑了。一些前来消费的客人也跟着跑光了。

赵梓明对身边的两名保安说：“以后没有我的批准，这些乌七八糟的家伙一个也不让进！”

赵梓明下令赶走了小姐，惊动了肖保田。肖保田在小刘的陪同下匆匆赶来。他脸色铁青地质问赵梓明：“如果是我批准呢？”

赵梓明一愣：“肖总。”

肖保田盯着赵梓明：“你究竟想干什么？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把客人全轰跑了，我们喝西北风啊！”

赵梓明说：“肖总，这种事是不允许的。”

“我允许！你知道吗？你这样搞，客人要求退票、退房，两个旅游团队订好的房间也提出换到别的酒店。老赵，赵参谋长，我这里是酒店，不是部队！”肖保田冲赵梓明吼叫着。

赵梓明呆傻了：“当初我说过我不懂。肖总，是你……”

肖保田气愤地问：“是我什么？我真的一点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不开窍！老赵啊，市场经济，就是竞争。你知道吗？”

赵梓明说：“我不这么看。竞争应该争在明处、高处，光明磊落地挣钱。”

肖保田一挥手：“够了！你想给我上课。我告诉你，我收留你，是受人之托，是看在一个女人的面上。你知道吗？这个女人为了让我收下你，是怎么哀求我的吗？”

赵梓明傻眼了，怔怔地望着肖保田问：“她是谁？”

肖保田冷笑一声说：“韩家的昔日千金！”

赵梓明：“韩雪？”

肖保田说：“你和韩大小姐什么关系我不管，可你是一个大男人啊，竟然让一个女人为你找出路，吃软饭，丢不丢人啊！”肖保田心里窝了气，说话也顾不上轻重了。赵梓明却攥紧了拳头，对准肖保田狠力地打去。

肖保田倒地，大叫：“保安！”

两名保安应声而至。一名保安趁机讨好肖保田，大骂赵梓明：“你这混蛋，你让我们把小姐赶走，我们还以为是公安局有行动呢。”

肖保田一挥手：“还跟他嗦什么？”

保安向赵梓明扑去。

赵梓明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一拳一肘将逼至左右的两名保安击倒在地。赵梓明脱下制服，重重地摔在地上，然后大步离去。对赵梓明来说，这里的工作刚刚开始就这样结束了。

赵梓明这下全明白了，什么伯乐，全是韩雪和龙凯峰在背后操纵的，他感到愤怒，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他们的羞辱。现在他要立即找到龙凯峰，问问清楚。

龙凯峰和韩雪正在家里柔情蜜意，龙凯峰对韩雪说：“韩雪，你知道我一向很自信，甚至有点狂，可当上了这个代师长，才知道这副担子不好挑。以后回家的趟数只会越来越少，希望你能理解，不要埋怨我。”

韩雪忧怨地说：“你忙工作，我什么时候怨过你？可你有事没事的陪人家去海边看落日。”

龙凯峰说：“你看看，又来了，刚刚还说不小心眼呢。”

韩雪说：“凯峰，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掉进了海里，你划着舢板过来了，我喊你救我，可你划着舢板走远了，你身边还坐着一个人。”

龙凯峰说：“林晓燕，对不对？”

韩雪望着龙凯峰：“凯峰，我真的好怕，怕你离开我，梦醒的时候，睡衣都被冷汗浸湿了。”

龙凯峰怜爱地搂住了韩雪：“不会的。梦都是反的。”

韩雪挣脱了龙凯峰的怀抱说：“凯峰，我问你一句话……你还爱我吗？”

龙凯峰笑了：“这是女人最喜欢问也是问得最傻的一句话。我只想回答你，我不会辜负你。”

门砰地开了，赵梓明闯了进来。

龙凯峰看着铁青着脸的赵梓明，疑惑地叫了声：“老连长……赵梓明脸色铁青：“龙凯峰，我问你，你以为我会接受你的怜悯吗？”

韩雪这下明白过来，龙凯峰上前道：“老连长，有什么话坐下说吧？”

赵梓明失态地说：“不用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赵梓明还没有活到让别人怜悯的份上。”

韩雪突然走上前来说：“赵哥，这件事跟凯峰无关，是我找的肖保田。”

赵梓明怔怔地望着韩雪，后退一步：“你怎么能这样做？”

韩雪难过地说：“赵哥，对不起，我以为你不会知道，我……不是有意要伤害你。”

赵梓明看了韩雪一眼扭头大步离去。

龙凯峰默默地坐下，叹了一口气说：“韩雪，好心啊，不一定能办成好事。”

韩雪难过地说：“我是不忍心看着他那没着没落的样子。那天我看见他在街头大口大口地吃面条，不知为什么，我直想哭。不管他领不领我的情，哪怕是骂我，我也要尽这份心。

你是他一手拉扯起来的，也是你当上师长，才把他逼走的，你也应该这样做，而且应该做得比我更好，可你……”

龙凯峰沉默不语了。

韩雪接着说：“你怎么不说话？将心比心，如果你也走到这一步。”

龙凯峰在桌面上拍了一下：“别说了！”龙凯峰埋下头去：“你以为我心里就好受吗？你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难道认为我龙凯峰是不讲情义的人？我当连长那年，有一天回家，

我眼睛还是肿肿的，你说从来没见我这样哭过，我为什么掉泪？是因为刚送走一批退伍的老兵，那批老兵中有一个在训练中受了伤揣着个残废证的战士……”龙凯峰难过得说不下去了。

韩雪挨身坐下，把头靠在龙凯峰的肩上。

龙凯峰喃喃地说：“我们要帮他，但不能伤他……”

韩雪知道赵梓明被肖保田伤害了，气愤地冲到了肖保田的办公室。见是韩雪来了，肖保田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韩雪，你来了？”

韩雪冷冷地望着肖保田。

肖保田小心地说：“我知道你是为他来的。那个姓赵的整个一个油盐不进的人。你知道他都干了些什么吗？”

韩雪说：“不用你说了，我全都知道了。你给他难堪，给我丢面子！”

肖保田支吾着：“雪儿……”

韩雪怒不可遏地说：“雪儿是你叫的吗？”

“你……你别生气，有话好说嘛。”肖保田赔着笑脸。

韩雪盯着肖保田说：“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肖保田，算我瞎了眼。我一直以为你还像过去一样朴实，想不到你变成了这样一副嘴脸。还是我爸爸说的对，你永远都只配去卖小黄鱼！”

肖保田脸色一变，一步跨到韩雪跟前：“我是变了，我肖保田早就不是看你一眼就激动得睡不着觉的人了。我变了，你呢，你没变吗？”

韩雪冷笑道：“你的身上永远都有散不掉的鱼腥味！”

肖保田气愤地说：“你……韩雪，不要忘记了你家老头子能有今天靠的是什么？你以为你嫁了个军人，就比别人崇高了吗？你们韩家是如何发迹的，别人不知道，你也不知道？没错，我身上至今还有鱼腥味，你们呢？你们就没有吗？你自己闻一闻，你们身上的鱼腥味比我肖保田还重！”

韩雪怔怔地看着肖保田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肖保田说：“你应该清楚我为什么这样做。韩雪，你不知道当年我们跟着你爸爸过的是什么日子，你爸爸太不把我们当人了。从那时起，我就发誓，总有一天我要伤一伤韩家人的自尊心，我等了多少年啊，想不到你送上门来了，而且送来的还不是一般的人，一个跟你说不清什么关系的人……”

韩雪愤怒地伸手给了肖保田重重一记耳光。

肖保田捂着被打的脸，怔怔地看着韩雪一阵风似地从眼前离去。

赵梓明的求职风波让钟元年坐不住了，这么一个优秀的军人，现在一再遇到这么多的不如意的事，他觉得应该真正地关心他一下了。于是，自己亲自给宁洲市委书记写了一封信，嘱咐王强尽快递到宁洲市委书记手里。

钟元年将刚写好的信折好递给王强说：“关于赵梓明工作安置的事，我给宁洲市蔡书记写了封信，明天你让人把它发出去。另外你再打个电话给安置办，请他们在政策许可的情况下尽可能安排好。”

王强接过信说：“请首长放心，我一定落实好。”

钟元年问：“最近DA师方面有什么动静吗？”

王强回答说：“没有，只有吴义文同志偶尔会来个电话。”

钟元年说：“看来他龙凯峰是不到火候不揭锅啊。没搞出点名堂，他不会向我汇报。”

王强说：“时间确实紧了点，也实在是太为难他们了。”

钟元年点头道：“目前各方面都有些什么反映？”

“有这么几个方面：一是反映龙凯峰经验还不足，有点拢不住人；二是干部思想不稳定，摸不准这支部队将来的前途会是什么样；三是不少基本生活设施保障跟不上；四是部队纪律也有些涣散，和驻地老百姓有些磨擦……”

钟元年问：“几个大队长怎么样？”

王强说：“说他拢不住人，就是几个大队长不太服气，认为学历、经历都跟龙凯峰差不多，都琢磨龙凯峰这个代师长能代多久呢。”

钟元年笑了说：“都认为自己是个人物？”

“是啊，这恐怕也是DA师内部不安定的因素之一吧。”王强盯着钟元年说。钟元年挥挥手：“有几个敢跟他龙凯峰叫板的大队长，也不见得都是坏事。我最怕龙凯峰身后跟得是一群温顺的绵羊。我心目中的DA师应该是一支任何时候都嗷嗷叫的猛虎之师。”

王强笑道：“狮子带出来的不可能是绵羊。”

钟元年说：“至于龙凯峰，要是坐不稳，就下来嘛。我给他这个代字，就是让他坐坐三条腿的椅子，没有点危机感，没有点压力，是摔打不出干部的。”

钟元年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夜晚对景晓书总是难耐的，他希望能够向赵楚楚倾诉，好在今天赵楚楚以为父亲的工作有了着落，心情不错，就陪着景晓书坐在桌前，聊了起来。

赵楚楚说：“你不是能够设计各种软件程序吗？要是能够设计出人的未来该有多好啊！”

景晓书笑了：“不好。如果那样的话，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就算我能设计出人的未来，我也决不会设计。我只想设计一个能变为现实的愿望。”

赵楚楚问：“你想要什么愿望？”

景晓书反问道：“想知道吗？”

赵楚楚点点头。

景晓书说：“就是没有愿望。”

赵楚楚吸了口气：“好怪。”

景晓书说：“你呢，如果有一个能够实现的愿望，你想选择什么？”

赵楚楚说：“我选择再给我一个愿望。”

景晓书骂道：“你好贪婪。其实现在对你来说有一个愿望就够了。”

赵楚楚问：“你能知道我的愿望？”

景晓书说：“能够被你爱的人所爱。”

赵楚楚想了想说：“不对，让我所爱的人能够好好地，好好地……”

赵楚楚的目光神往地朝一边无目的地望着。

景晓书动情地注视着赵楚楚，一只手渐渐地接近着赵楚楚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慢慢地触及到赵楚楚的手。但赵楚楚快速抽回了手，问景晓书说：“你想干什么？”

景晓书沮丧地说：“其实，我不是没有愿望。我的愿望就是想和自己心爱的人牵手……”

赵楚楚起身朝外走去。

景晓书起身问：“哎，如果有一天我想给你打工，你会收留我吗？”

赵梓明仍然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到开心坞门前，他被门口的玻璃上写着一串广告语吸引住了，站在那里看着：“知心物语，情感陪护，用知识和真诚为你排除心灵的郁闷。”

赵梓明觉得有点意思，真的感到有点身心疲惫了。就有些好奇，晃着步子走了进去，一看服务内容有聊吧，茶吧，书吧，酒吧，网吧，氧吧……这些对赵梓明来说都有些新奇。

这时一名打扮入时的小姐走近赵梓明，热情地招呼着：“先生，请坐。”

“谢谢，我不饿。”赵梓明把这里当饭馆了。

小姐笑盈盈地说：“不吃饭，你也可以稍坐片刻，喝杯清茶。”“喝杯茶吧。”赵梓明敌不过小姐的热情，就要了杯茶。

小姐问：“先生要什么茶？”

赵梓明觉得小姐过于嗦了，随口说：“随便。”

小姐应了声就走到吧台了。把赵梓明要茶的事向吧台的赵楚楚报单。赵楚楚一看赵梓明，吓得睁大了眼。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服务小姐把赵梓明要的茶放到他的面前，小姐随身就在赵梓明的对面坐了下来：“先生，想聊点什么吗？”

赵梓明白了一眼小姐：“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

小姐很礼貌说：“还想喝什么？”

赵梓明说：“来点白酒吧。”

小姐一愣道：“你喝酒？”

赵楚楚躺在吧台后面偷着往这边看，叫身边另一小姐：“你去。”一位黄头发的大学生模样的小姐把酒送上来，又加上两盘小菜。黄头发对赵梓明说：“先生，小菜是我们老板送的。”

赵梓明感激道：“谢谢你们老板。”说着喝了一口白酒，感到舒服得很，内心的郁闷驱散了不少，连声说：“好，不错。”

黄头发换下了另外那位小姐，在赵梓明面前坐下，热情地望着赵梓明说：“先生，你很喜欢酒吧？”

赵梓明点点头：“有时候喝点。”

黄头发问：“您喝酒一定对有关酒的话题感兴趣？”

赵梓明又喝了一口酒说：“我只关心有没有假酒。”

黄头发说：“常言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可现在这句话不时兴了，您知这是为什么吗？”

赵梓明吃着小菜，想了想说：“我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你怎么说不时兴了呢？你看你们这些孩子，黑头发本来挺好看，干吗非搞成黄的、红的。像什么玩意，不是营养不良，就是个盗墓贼。”让赵梓明一顿数落，黄头发的泪水都快出来了，起身就走。赵梓明也不看她说：“就这档次还跟我聊？”

黄头发走到吧台前不满地对赵楚楚说：“赵总，那人跟吃了枪药似的，我不敢跟他聊了，你们谁愿去谁去吧。”

赵楚楚小声对一男服务员说：“你去把他请到贵宾书吧，我在那里等他。”

男服务员走过来邀请赵梓明说：“先生，我们老板想会会你，跟您谈谈。”

赵梓明疑惑地问：“你们老板？”说着跟着男服务员走了。他的手中端着没喝完的酒。走进所谓的贵宾书吧，赵梓明看见，包间里三面是书，中间有茶几，两只沙发。看见一个人正背对着他在整理书，赵梓明以为那就是老板了，不客气地坐下说：“老板，你的酒不错。”赵楚楚转过身来：“是吗？”说着在赵梓明对面坐下，笑着看着他。

赵梓明一看是赵楚楚，差点跳起来，他瞪起眼：“楚楚，你怎么在这儿？”

赵楚楚示意着赵梓明：“你别喊行不行。我就是这家开心坞的老板，董事长兼总经理。”

赵梓明惊得张大了嘴巴，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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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代理师长挑战重重

赵梓明听赵楚楚说她就是这里的老板，半天没有缓过神来。愣怔了好长时间：“你不是在出版社吗？怎么当起这里的老板来了？”

赵楚楚望着赵梓明，只好将自己的决定和盘托出了：“爸，

你对你的女儿太不了解了，我只上了三天班，就炒了出版社的鱿鱼了。”

“你炒出版社的鱿鱼？”赵梓明疑惑不解地看着赵楚楚。

赵楚楚点头说：“我辞职了。”

赵梓明不满赵楚楚的决定，批评道：“胡闹！你就为了出来做这生意？”

赵楚楚说：“这是生意，但更是一种文化。爸爸，你刚从部队下来，社会上好多事你都看不惯，这是不行的。”

是吗？真的是我赵梓明落伍了？赵梓明脑海里闪现出一个个问号。他想到了天宝大酒店的那些姑娘，心里不禁对赵楚楚担心起来，虎着脸说：“就你现在这样我就看不惯。快把店关了，跟我回家。”

赵楚楚拉长着脸说：“爸爸，这是我的工作，是我的生活。你不也在找工作吗？现在我们可以平等地对话，聊聊你的工作好吗？”

“没想到你现在干这个！”赵梓明还在生气。

赵楚楚说：“你先别说我干什么，爸爸，你到酒店上班感觉如何？”

“被人开了。”赵梓明苦笑了一下。

赵楚楚问：“你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了，上班第一天就让人家给开掉了？”

赵梓明说：“我把那些搞什么三温暖服务的小姐们全赶跑了。”赵楚楚笑得前仰后合：“英雄啊英雄，爸，你太可爱了。”

赵梓明也跟着笑了说：“好了，又拿爸爸开心了。”

赵楚楚说：“你在家跟妈妈说不上两句话就要吵，不吵就开冷战，你看在我这多开心。”

赵梓明问：“你妈妈知道你干这个吗？”

赵楚楚摇摇头说：“她不会关心这些的。”

“最好早点跟她说一声。”赵梓明关照着赵楚楚。可是赵楚楚把这事推给了赵梓明，她说：“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你跟她讲不就行了。”

赵梓明没有回答赵楚楚的话，只是叹了一口气说：“看来你爸爸是落伍了，在人才市场让人跟扔垃圾似的从这个摊位扔到那个摊位。你说爸爸该怎么办？”

赵楚楚说：“我也说不清楚怎么办。不过，要是随便找个单位踏踏实实地干，一切从头开始，我想同样能找到乐趣，别这山望着那山高。”

赵梓明虎着脸说：“是你让我去人才市场碰碰运气的，运气没碰到，倒碰到了一肚子的气。现在你反而教训起我来了。”

赵楚楚有点替赵梓明难过：“这我懂，因为你老想着往上爬，当初没当上师长时，还那样伤心着痛哭了一场。”

赵梓明掩饰着问：“我没哭吗？”

赵楚楚说：“你哭了，你心在哭。爸爸，我很欣赏你敢于在快五十岁的时候，勇敢地否定自己，去闯一条前途未卜的路。

一个人义无反顾地去追求自己的目标，不管目标能不能实现，但这个过程永远是最美好最充实的。在这一点上，凯峰其实和你很相像。所以我爱你，也爱龙凯峰。”

赵梓明生气了，“爱我可以，爱龙凯峰那是胡说八道！”他愤怒的声音惊来了几名服务员。

赵楚楚不解地望着赵梓明，她不知道自己的这句话竟然惹恼了父亲。等她回过神来想作些解释时，赵梓明已经不见了。

赵梓明一跨进家门，安置办的金处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金处长让他立即去一趟。

赵梓明怀揣着忐忑的心情走进安置办，看见这里的人和往常大不一样，他们一个个热情地和自己招呼着，金处长更是大老远就伸过手来，拉住赵梓明手，使劲地摇着，这阵势搞得像赵梓明是他们久违的领导一样。

金处长将赵梓明拉进了办公室，为他泡好了一杯热茶，然后在他面前坐下。笑着说：“梓明同志，这次叫你来……”

赵梓明心想，安置办可能不会再管自己的分配了，谁让你自己跑去应聘呢？所以不等金处长说完，他就说：“处长，我知道了。”

金处长问道：“你已经知道了？”

赵梓明说：“你们为我的事也是费了很多心，我想这样，这次你们分我上哪儿我就上哪，

只要是工作，我都干。”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做最后的努力。想不到金处长笑着对他说：“上面决定安排你到市公安局工作，任政委。”

“到公安局当政委？”赵梓明大感意外。

金处长说：“要是你不满意，司法局、税务局也可以考虑。你要是今天能决定，我们现在就办手续。”

赵梓明有些疑惑地不解地问：“还让我挑选？”

金处长肯定地点头说：“对。以前，我们对你的情况不是很了解，经过战区首长来信介绍。”

赵梓明坐不住了，站起来问：“首长来信？那个首长？”

金处长说：“哦，是这样的，你们战区钟副司令员给市领导写了封推荐信，把你的情况详细地作了介绍。”

赵梓明心里一热。

金处长接着说：“钟副司令对你转业感到很惋惜，希望我们慎重考察后，作为军政素质双优的干部人才来考虑你的工作安排。”说着还拿出了钟元年的信，“你看，这上面有市委蔡书记的专门批示。”

赵梓明看了一眼，鼻子有些发酸。

金处长和声细语地说：“梓明同志，你要尽快决定，我们还要向市领导和钟副司令员汇报呢。”

赵梓明心里很复杂，为什么一定要得到首长的关照，才会有如此的安排呢？

“我很感谢市委领导、老首长对我的关照。但这些单位我一个都不想去。”

赵梓明说的很真诚。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自己要是接受了领导的关照，就像接受了某种耻辱一样，这种耻辱和当初龙凯峰想极力挽留自己有什么区别？

金处长不解了，他问：“这些单位都不想去？”

赵梓明说：“是的。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商量，能不能让我到基层去工作，不过，我只有一个条件，就是当一把手。”

此话一说出来，赵梓明觉得自己还是有些虚伪。好在金处长并没在意，他说：“你是师级干部，下到基层……对你不太合适吧？”

“我不愿坐机关。我是带兵出身，喜欢干些具体工作，苦一点没关系。”赵梓明有赵梓明的想法，公检法固然很好，但是那里和部队没有多大区别，既然自己脱下了军装，就要脱得彻底，纯纯粹粹地当个老百姓，哪怕去当个村长乡长。

金处长说：“要是到下面的话……鹭湾镇倒是准备调整班子，可是鹭湾镇是科级单位，你要到那里工作，我们不好向首长汇报啊。”

赵梓明眼睛一亮：“处长，那就这么定了吧，你不是让我选择吗？那我就选择鹭湾镇，除此之外我哪儿也不去了！”

望着赵梓明一脸的坚毅，金处长只好点头说：“我可以把你的想法向上汇报一下，你等消息。”

赵梓明紧紧的握住了金处长的手。

吴义文的妻子马玉芳听说，电脑上也可以玩些游戏，心想要是把丈夫玩华容道的游戏转移到电脑上玩起来不更方便了么？从菜市场出来，路过珠江路时，马玉芳看见电脑一条街上四处可见买电脑的商店，禁不住伸着脑袋朝里望了望。

桂平原和孙光强正好也在这里。桂平原老远就看见马玉芳，拉着孙光强来到马玉芳面前。“嫂子，你上这来干吗呢？”

马玉芳一见是桂平原带着一个陌生人，没有把自己的意图说出来，只是随口说：“嗯，转转。”

桂平原把孙光强和马玉芳作了介绍，孙光强热情地说：“噢，大哥的夫人，那就是我嫂子了，嫂子你好。”

见此人不是外人，马玉芳就问桂平原说：“桂科长，我问问你，买一台电脑，最便宜的要花多少钱？”

桂平原想了想说：“最少也要五六千块吧。怎么，你想买电脑？”马玉芳说：“是啊。老吴最近老念叨着要学电脑，说不学电脑就赶不上趟。我想也是，现在就兴玩个电脑。”

桂平原点头道：“这倒是。”

马玉芳说：“我听说有二手电脑，很便宜。好的咱买不起，能买个玩个华容道游戏什么的，就行了。”

孙光强早明白了马玉芳的话，这时他说：“嫂子，那你就不用买了。”

马玉芳看着孙光强，不知他的意思，这时桂平原说：“嫂子，你还是先别买吧。”

等马玉芳回到家里时，吴义文已经坐在一台电脑前，笨拙地打着键盘。

马玉芳走过去问：“哪来的电脑？”

吴义文说：“我还想问你哩，桂平原刚才让人送来的，说是你要买的。”

马玉芳疑惑地：“我要买的？哦，我是想买，但我不是没买吗？”吴义文望着马玉芳说：“你碰到他了？”

马玉芳点点头：“他和一个姓孙的人在一起，那个人一看就是个自然熟，一张口就喊我嫂子。”

吴义文问：“孙光强？”

马玉芳连连说：“是他，就是他。”

吴义文嘀咕道：“这个桂平原，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马玉芳说：“既然送来了，你就先练着。你刚才不是已经在练了吗？怎么样？”

吴义文说：“看着人家噼里叭啦地敲着带劲的样子，才发现自己还真不是这块料。”说归说，吴义文还是认真地练着。

“人家说两钟头就能学会。”马玉芳在一边说。

吴义文说：“你说的那是打拼音，我现在学的是五笔字型。会了打起来特别快，就是学起来难啊。”

马玉芳嗔怪道：“你也是，一笔一笔学嘛，不会爬就想跑，能行吗？”

吴义文大笑道：“你呀，更不懂了。不过，有一样东西，我一点就会了。”

马玉芳问：“什么？”

吴义文说：“他们替我在电脑里安上了华容道棋，你看。”

吴义文用鼠标点开一个软件，屏幕上出现“华容道”棋游戏。马玉芳高兴地说：“不错，不错。”

赵梓明现在才觉得那天冲动地跑到龙凯峰家指责龙凯峰，多少有些让人伤心。特别是韩雪当时的样子，像是做错了什么一样。后来听说韩雪还为这专门去找了肖保田，替自己打了肖保田一记耳光。这些都令赵梓明不安。现在自己选择去基层单位工作，总算有了着落，想就那天的事对韩雪赔个不是。不管怎么样，人家是关心自己嘛。

在电话里，赵梓明告诉韩雪办完手续后就到海滨路等她。韩雪一来就问起他的工作：“赵哥，手续办好了？”

赵梓明说：“妥了。现在彻底地轻松了，就像放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那天对不起你和凯峰。”

韩雪说：“那天你的样子，可真吓人。”

赵梓明不好意思起来：“真对不起，把你们好心当作驴肝肺了。”韩雪说：“不，你这个人就怕人家怜悯你。”

赵梓明说：“我是自找的。我是想证明，我赵梓明就是到地方，照样是条龙，而不是条虫。”

韩雪说：“你应该是条龙，我相信。”

赵梓明说：“不，我恰恰成了一条虫。我整天在为得到一个什么相应的级别，什么样的名声、待遇而奔波忙碌，

你说我这包袱重不重？这一个多月，我真感到累啊。”

韩雪有些怜惜地看着赵梓明：“既然你选择了自己喜欢的工作，那就好好庆祝一下，走，我请你吃饭去。”

赵梓明说：“是我约的你，当然由我来请你。”

杨芬芬难得回家吃饭，不过当她得知赵梓明的工作有了着落的消息，她还是放下手头的事，赶到家里，做好了一桌菜，和赵楚楚一起等赵梓明回来。

菜摆在桌上都凉了，赵梓明却没有回来。赵楚楚四处打电话寻找，都没能找着，最后失望地对杨芬芬说：“妈，别等了，我们自己吃吧。”

杨芬芬说：“你打他的手机了吗？”

赵楚楚坐到餐桌前说：“关机。爸爸怕花钱，很节省，除了有事他打给我，一般情况下都关机。”

杨芬芬只好也坐到桌前：“楚楚，你爸爸是个很好的人，他事业心强，为人正直，爱你，也爱这个家。”

赵楚楚不明白妈妈杨芬芬为什么突然这样说，她感到不详。于是盯着杨芬芬说：“他也爱你。”

杨芬芬默默地点了点头。

赵楚楚说：“那你为什么不爱他呢？”

杨芬芬望着赵楚楚说：“楚楚，等你以后长大了，你就知道了。”赵楚楚说：“我还小吗？我希望你能回答我，

你们每次吵架，我都在想，是谁的错呢？是爸爸还是妈妈，我想不明白，直到现在我也不明白。”

“有些事你不需要明白。太明白了，会烦恼的。”杨芬芬显得烦躁起来。

赵楚楚说：“我就是因为不明白才烦恼。你们一个是好男人，一个是好女人，为什么就不能成为一对好夫妻？”

杨芬芬说：“我们不说这些了好吗？”

赵楚楚说：“妈，我知道，这是早晚的事。我一直强迫自己有个心理准备，希望这一灾难来得越晚越好，可一旦成为现实，我……”

杨芬芬默默地扭过头，不看赵楚楚。

赵楚楚说：“妈，你是不是心里一直还有一个别人？”

杨芬芬一怔，看了赵楚楚一眼说：“你把妈妈看成什么人了？”杨芬芬站了起来：“我还要上班呢，你慢慢吃啊。”

赵楚楚神情怅然地望着杨芬芬拎着包走出门去。

在海滨路边的小餐厅，赵梓明和韩雪坐在临窗的餐桌前。透过落地窗，可以眺望碧蓝的大海星星点点的岛礁，时而有游艇开过，荡开万顷碧波，播下一条条白绢素练。

赵梓明在这里把自己的许多心里话都告诉了韩雪，对前途的忧虑，还有自己和杨芬芬这种冷战，无休无止。他渴望有人能够抚慰自己的心灵。说着，他将满满一杯啤酒一口气喝光，抹了一下嘴说：“我突然发现，我赵梓明堕落了，一个七尺男儿，有手有脚有头脑，却沦落到靠别人来救济，所以，我谢绝了他们的好意，我决定一切从零开始。走出军营，脱下军装，我仍旧是个兵！”

韩雪眼圈湿润了，也跟着举起酒杯说：“赵哥，我祝福你。”

龙凯峰走近DA师办公大楼前，发现正站在那里等候自己的赵楚楚。赵楚楚被一种强烈的孤独感侵袭着，就想到了龙凯峰，觉得只有看到他才感到踏实。于是她来到了办公大楼前等龙凯峰。这会儿看见龙凯峰真的出现了，赵楚楚心里涌动着激动，情不自禁地奔向龙凯峰。

可是今天龙凯峰要约见林晓燕，DA师的自动化指挥系统需要林晓燕尽快拿出办法来。

龙凯峰望着赵楚楚：“楚楚，你站在这里干吗？”

赵楚楚心里酸楚地说：“找你。”

龙凯峰四下看了一眼说：“有事吗？”

赵楚楚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来看看你。好几天没听到你的声音，看不到你的人影我难受。哎，我问你，手机为什么不开？”

赵楚楚不止一次这么说过，龙凯峰觉得必须岔开话题，就问“哎，你爸爸的情况怎么样？”

龙凯峰担心自己站在这里和赵楚楚说话，怕林晓燕看见。就有些想把赵楚楚打发走，正想对赵楚楚说自己有事要去办公室时，林晓燕已经从一边走来。龙凯峰正想打招呼，可是林晓燕却埋着头朝办公楼里走去。但是这些已经被赵楚楚看在了眼里。

赵楚楚挽起龙凯峰的胳膊说：“我问你，要是我早出生几年，你是不是就会娶我了？”

龙凯峰哭笑不得：“楚楚，你……”

赵楚楚笑道：“你还说你什么都不怕呢，怎么不敢回答了？”龙凯峰说：“好了，我真的有事。”

赵楚楚看着龙凯峰一脸焦急，就不再任性，放开手说：“哪天有空到我那里看看，你要去，给你免费全套服务。”

龙凯峰说：“我已经快焦头烂额了，哪有这份闲心。你赶紧走吧。哎，那个什么黑客还常去你那儿吗？”

赵楚楚说：“你说景晓书？偶尔会来。”

龙凯峰说：“哪天他要是来了，你通知我，我想见见。”

赵楚楚奇怪地问：“见他干什么？”

龙凯峰说：“这你就不要管了。”说完匆匆走了。把赵楚楚一个人扔进夜色里。

龙凯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发现林晓燕坐在沙发上在看报纸。“哟，你提前到了？”

林晓燕笑道：“我到的时候你明明看见的。我也看到你了，你让人拖了后腿。”

龙凯峰不想纠缠这个话题，就问林晓燕：“E5W系统进展怎么样了？”

林晓燕说：“天上飞的，水上漂的，地上跑的，各有各的领域，现在纳入你龙凯峰的指挥之下，可不是那么心服口服的。所以，下一步我也很难办啊。”

“难办什么？你搞你的研究开发，他们服不服跟你有什么关系。”

“龙师长，你以为我们把新软件开发出来，往各大队一装上就完了？没有那么简单。房亚秋舰艇上的武器系统他不去进行操作调试，还等我去给他搞？梁航的进口机型的通讯系统不进行升级和改造，挂载的精确制导系统读不出我们的实时情报分析数据，根本无法发挥机动作战性能。”

龙凯峰听出话里的意思，问：“你是说他们不配合你工作？”

林晓燕笑笑说：“不是不配合我的工作，应该说是不配合你的工作。你以为这帮大队长们都会像刚才那个小姑娘那样崇拜你？”

龙凯峰支吾起来：“她……没大没小，你别扯开了。”

林晓燕说：“将来DA师E5W系统靠谁去发挥作用，还不得依靠他们。”

龙凯峰点头说：“有点道理。”

林晓燕有些不快了，口气有些冷冷地说：“有点？好吧。”拿出一张光盘资料交给龙凯峰：“你最好今天晚上把这里的资料看

完，里面的一本书也大概地看一看。”

龙凯峰问：“谁写的书？”

林晓燕说：“包尔达夫。”

龙凯峰奇怪地问：“包尔达夫也写书？”

林晓燕说：“人不可貌相，包尔达夫这本书非常值得一读。他确有点想法。”

龙凯峰想到自己还没有吃饭，就顺手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来一桶”，撕开包装，冲林晓燕示意一下。林晓燕摇摇头。

龙凯峰刚刚将水倒进“来一桶”里，就搅拌着吃了起来。林晓燕苦笑一声问：“还没泡开就能吃？”

龙凯峰说：“饿了。”

林晓燕突然有点怜悯龙凯峰，侧头望着窗外。

龙凯峰吃着面条问：“哎，想什么呢？”

林晓燕回过神来，笑了笑说：“不知道你意识到没有，E5W网络指挥系统阻力很大，除了技术方面的原因，主要还是你这个代师长的权威没有形成，屁股还没有坐稳。”

“有这么严重吗？”龙凯峰不相信地问。“有些情况你并不完全清楚。公开叫板的也许你知道，比如包尔达夫，他已经多次在公开场合说，他比你更适合当这个DA师的师长，可暗中使劲的，甚至心怀叵测的，你就不见得知道了。”林晓燕盯着龙凯峰说。

龙凯峰放下面条说：“到底是搞信息的，没想到你搞得比我还清楚。”

林晓燕说：“我有我的优长啊。各路诸侯就我一个女性，他们都愿跟我套词，我还听不出他们的意思来？”

龙凯峰有些紧张地问：“哪你说，我该怎么办？”

林晓燕也显出了少有的忧郁：“我只能给你提个醒，大主意还得你自己拿。”

龙凯峰坚持道：“我很想听听你的意见。”

林晓燕说：“我想你还是悠着点。”

龙凯峰瞪起眼来说：“妇人之见，让我退避三舍？”

林晓燕说：“哎，你冲我来干吗？说来说去，问题还是出在你这个师长前面的代字上，让你处在一个两难的境地。全师要形成一个统一的整体，必须尽快完成E5W网络指挥系统，而要完成这个系统，又必须以全师形成统一整体为前提。这个互为因果的悖论，你很难解开，但你又必须解开，总之一句话，你不在夹隙中死亡，就在两难中诞生。”

龙凯峰神色严峻，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天际的浮云，良久无语。

林晓燕在他身后说：“我说的不对吗？”

龙凯峰面窗而立，一动不动地：“不，晓燕，我谢谢你，真的，我真的很感谢你。E5W系统就全靠你了，除了你讲的前提问题，还有什么困难？”

林晓燕说：“两个字——人才！”

龙凯峰说：“我们想到一起去了，我已经锁定了一个目标。”

林晓燕说：“那太好了。技术问题我一定解决。”

龙凯峰搓着双手说：“好，各路诸侯由我来收拾，第一个就拿包尔达夫来开刀。”

林晓燕疑惑地看着龙凯峰，这家伙怎么想都不想就要收拾别人呢？她突然发现自己并不完全是关心龙凯峰，有了一种告黑状的意味，就说：“我真的只是提醒你呀。”

龙凯峰看着林晓燕，没有说话。

龙凯峰知道，林晓燕不是危言耸听，她说的是实话，自从钟元年宣布由他来代理师长以来，上上下下不服气的人有，而且不在少数。

陆云鹤把龙凯峰叫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是想和龙凯峰交流一下DA师建设方面的意见。

陆云鹤说：“凯峰，我们不能退。我这次下去也摸到了一些情况，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也都存在。不少工作推进得不快，和几个大队长的积极性、主动性有直接关系。你是从大队长直接提上来代师长的，与你资历相当的同志不服气，我认为这是正常的，关键在于我们怎么去正确引导，尤其你更要正确对待。”

龙凯峰点头说：“政委，你分析得对，我想，压服没有用，怀柔也不是长久之计。”

陆云鹤说：“要想让人心悦诚服，必须要有服人之处啊。”

龙凯峰说：“包尔达夫已经公开和我叫板了，我想先做他的工作吧。”

陆云鹤问：“你有什么打算？”

龙凯峰说：“我想马上在装甲大队召开‘包尔达夫训练法’现场展示会，向全师推广装甲大队的训练经验。”

陆云鹤没想到龙凯峰是从这里下手，他有点意外地说：“用典型带动一般，以训练这一中心带动全师的全面建设，这无疑是对的。可包尔达夫可不是仅仅希望把他们的经验推广出去啊。”

龙凯峰笑笑说：“只要对DA师的建设有积极推动作用，我这代师长就是下来了，又怎么样？”

陆云鹤表示赞同，他说：“开个常委会，把近期工作议一议，听听大家的意见。”

在DA师的常委会上，龙凯峰直截了当地把自己的想法提了出来，立即遭到吴义文的反对。吴义文说：“我不同意这么搞。这不是在助长不良倾向吗？他对凯峰同志不服气这谁都知道，理应严肃批评，现在反而去抬举他，他不更牛气了。我认为，龙凯峰同志现在是师长也好，代师长也好，我们都要维护他的威信。”

听着吴义文的话，大家表情各异。这是因为吴义文的话至少让龙凯峰感到意外。

吴义文接着说：“此外，包尔达夫也就那么几板斧，就以他的名字来命名个训练法，我认为欠妥当。凯峰同志，我也劝你，可不能点了火，烧了自己屁股啊。”

后勤部长蔡胜章接过话说：“类似这样难剃的头，这儿还有一个呢。”

蔡胜章拿出一张草图放在桌上：“你们看看这个。”

陆云鹤和龙凯峰也都一愣。

陆云鹤问：“怎么回事儿？”

吴义文说：“高达搞了个图，要搞什么桑拿浴，战区设计院的图纸说改就改，你说他是不是捣乱？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师领导还有没有权威可言？”就在这时，关小羽的电话直接打进了常委室，他在电话里大声向龙凯峰抱怨，自己的大队准备伞降训练，按师里部署，一大早到达机场，梁大就是不同意起飞，我们全天的训练科目怎么完成？龙凯峰把这个情况立即通报给了在座的常委。一时间都没有人说话，虽然大伙心里都明白，但都等着龙凯峰和陆云鹤作决定。

关小羽是当着梁航的面给龙凯峰打电话的，当时梁航就站在他身边，关小羽加重了梁航有意不配合。梁航一脸的不在意，他根本就不把关小羽的话放在眼里，或者说根本就没把龙凯峰放在眼里。

龙凯峰把电话要到机场，要梁航听电话。梁航很不情愿地接过电话，对着电话里的龙凯峰说：“龙副师长，我是梁航。情况是这样的，今天气象情况不明，我们就是飞了，到了降落区域跳不下来怎么办？跳出来发生事故怎么办？”

龙凯峰没了脾气，只好让关小羽先把部队拉回营区。龙凯峰下达完命令，回到桌前继续开会，吴义文立即说：“梁航也是个难剃的头。动不动就是气象了，高度了，云层了，搞得云里雾里的，我看，都是这种不服气的思想造成的。”

吴义文的语气明显有点煽动的成分，陆云鹤不想让这种情绪在常委会上扩散，接过吴义文的话说：“我谈点意见。现在矛盾已经很明显，就看我们怎么解决。

如果压住矛盾，可能产生的负面作用会更大。我比较赞同龙师长的意见，尽快召开‘包尔达夫训练法’经验推广会。我相信包尔达夫同志会正确认识自己的。

凯峰同志，把你的想法给大家说说。”陆云鹤把梁航的问题转移了。

龙凯峰说：“我认为，不能就事论事，应该站在全局的高度来看这些问题。目前摆在我们一班人面前的，一个最突出的亟待解决的问题，就是如何使全师尽快形成整体合力，攥成一个拳头。

但由于我们师班子，主要是我，与中层领导认识不够一致，导致这项工作相对滞后。因此，解决这一矛盾已迫在眉睫。”

有些常委表示赞同。

龙凯峰接着说：“刚才大家摆开了中层领导的一些问题，关键在于我们怎么看待。至于对我不太服气，只要不影响工作，就应该允许存在，甚至要鼓励。

我们需要有创见，敢讲话的下属，而不能容忍唯唯诺诺，俯首帖耳的人存在。”

吴义文放下记录的笔，抬眼望着龙凯峰，眼神有点迷离。

龙凯峰又说：“包尔达夫也写了一本书，我仔细读过，其中很多地方值得我学习，尤其是对新装备如何尽快形成战斗力有独到的见解。所以，我不认为推广‘包尔达夫训练法’会引起太大的不良影响，更不认为是一种对我的威胁，但我承认是一种挑战。”

在龙凯峰的一再坚持下，装甲大队的现场会还是如期召开了。

坦克训练场的观摩台前挂着：“DA师装甲大队‘包尔达夫训练法’现场展示会”的横幅。

DA师的领导们坐在观摩台上，看着一辆辆战车扬尘冲杀。

包尔达夫还为自己的训练场设立了火海，一辆辆装甲车冲过火海，越过障碍区。气势

倒是壮观。

包尔达夫站在一辆装甲车的指挥台上，亲自指挥着装甲车运动中的射击，装甲车的炮口冒着火光，目标一个个被击中。

包尔达夫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现在他成了斗士、勇士。DA师的领导们不得不佩服包尔达夫，一次次报以热烈的掌声。

一阵激烈的“战斗”，包尔达夫亲自驾驶着他的装甲指挥车，驶向观摩台，向师首长报告：“报告师长、政委，DA师装甲大队实弹演练完毕，请指示。装甲大队长包尔达夫。”

龙凯峰主动抢在陆云鹤前面还礼指示说：“集合部队，请政委讲评。”

龙凯峰很清楚，在这种场合，面上的事应该让给陆云鹤来做。包尔达夫爽快地答道：“是。”说着，他盯着龙凯峰说：“不过，我还有个新想法？”

龙凯峰一怔说：“请讲。”

包尔达夫说：“我们打算把训练法再向前发展一步，具体说，三做到还不够，再增加一个做到，就是要基层做到的，首先领导机关要做到。”

这明明就是包尔达夫向龙凯峰发难嘛，一边的林晓燕紧张地望着龙凯峰。

其他的人也都表情各一，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陆云鹤坐不住了，脸拉了下来，正要批评包尔达夫时，龙凯峰接受了包尔达夫的挑战。

“我赞同你加的这一条。请问包大队长，我应该做到什么？”

包尔达夫说：“这里有两辆坦克，你一台，我一台，你跟在我后面，按坦克驾驶训练科目跑一圈，只要你不被我丢下三十米，就算你做到。”

吴义文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于是他厉声地说：“包尔达夫，你太过分了！”

包尔达夫没想到吴义文会动这么大的气，望着他问：“吴副师长有什么指示？”

吴义文说：“有这样要求师首长的吗？到了你们装甲大队要师长开坦克，到了导弹大队是不是要师长放导弹？”

吴义文的话把大家都逗笑了。包尔达夫也笑了起来，他说：“吴副师长批评的对。师长，要是不行，就算了。”

包尔达夫无非想给龙凯峰制造点难堪，见遭到吴义文的反对，只好放弃。可是龙凯峰不干了，他坚决地说：“包大队长，我愿奉陪！”

包尔达夫有些意外了：“你……好，请吧。”

龙凯峰跳下观摩台，走到包尔达夫跟前，包尔达夫把一顶坦克帽扔给龙凯峰。

龙凯峰戴上坦克帽，坐进驾驶舱。

包尔达夫也坐进另外一辆装甲车的驾驶舱。

信号员准确地发出了信号弹，龙凯峰和包尔达夫各自驾驶的装甲车轰鸣着，像两头咆哮的雄狮冲了出去。

龙凯峰沉着的一手操着油门手杆，紧跟在包尔达夫的车后二十多米，开向训练场。包尔达夫的车突然加速，龙凯峰也加速紧跟其后。履带飞快滚动着，爬上了一道陡坡，包尔达夫在坡顶突然左转，龙凯峰的车冲上坡顶，差点被包尔达夫甩下，也是个急转弯，紧跟着冲下陡坡，进入障碍区，再冲进封锁区，炸点不停地在坦克两侧爆炸。

包尔达夫的车在行进中突然刹车。龙凯峰一惊，猛地刹车，几乎撞向包尔达夫的装甲车。

包尔达夫挑战地看了一眼龙凯峰，加速开进一片开阔地带，龙凯峰和他并驾齐驱。

包尔达夫的车突然来了个右转向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把龙凯峰一下子甩出二十多米。龙凯峰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包尔达夫的装甲车已进冲进前方的一片林区，龙凯峰不甘落后地跟了过去。

包尔达夫的装甲车开进树林间的凹地，掩蔽起来，龙凯峰发现失去目标，一个急调头停了下来，打开舱盖观察着，接着他关掉发动机，听着包尔达夫装甲车的声音，判断他的方位。

龙凯峰辨别出了包尔达夫的方位，冷笑着关上舱盖。冲到凹地方向，他发现包尔达夫站在那里撒尿。

龙凯峰呼出一口粗气，直冲向包尔达夫，包尔达夫吓了一跳，敏捷地跳上装甲车，笑着说：“好家伙，要跟我拼命啊！”然后进入驾驶舱，冲进射击区域。龙凯峰的装甲车同时抵达。

包尔达夫下达射击命令：“三号靶，准备射击。”

龙凯峰也下达射击命令：“四号靶，准备射击！”

两个目标都被击中，观摩台上爆出一阵掌声。

两辆装甲车一前一后开回到观摩台前。包尔达夫走上前，一个立正，向龙凯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龙凯峰向他敬礼后，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激动不已的林晓燕悄悄地拭了一下自己有些湿润的眼睛。

包尔达夫的现场会轰轰烈烈的结束了，一些人私下议论，抢到头彩的不是包尔达夫，而是龙凯峰，一个只搞过特种作战的代师长，装甲作战并不比包尔达夫逊色。事后，林晓燕对龙凯峰说：“我真为你捏了一把汗。”

龙凯峰笑笑说：“我可是冒了一身汗。”

“我有个建议，把坦克与坦克之间的联络系统改进一下，这样你今天就不会这么玄乎了。”

龙凯峰赞成道：“这个想法不错，打仗时用场大了。你把它纳入E5W系统改造。”

龙凯峰和林晓燕亲热地交流，引来了高达不满的目光，而桂平原已经几次将龙凯峰和林晓燕的窃窃私语暗示给了吴义文。

龙凯峰和林晓燕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周围那些微妙的目光。

吴义文想把龙凯峰和林晓燕在大伙面前曝个光，可是想了想没想出什么办法，只好冲着龙凯峰和林晓燕喊了一嗓子：“哎，两位说什么悄悄话呢？”

所有人的目光一齐投向龙凯峰和林晓燕身上。龙凯峰和林晓燕这时才回过神来，两个人一时都有些尴尬。

吴义文笑笑说：“谈完了我们就撤了。”

陆云鹤听懂了吴义文的用意：“龙师长，包大队长说，他输就输在一泡尿上。”

龙凯峰暗自感谢陆云鹤把自己从尴尬里拉了出来，接过话说：“怎么，包大队长还不服气？”

包尔达夫说：“哎，你别以为我是真输给你了，我是半路上撒了泡尿照了照我自己，发现我离师长还差一截子，就让了你三分。”

林晓燕在一旁说：“愿赌服输，还好意思说这个。”

包尔达夫说：“好好好，我服。不过，龙代师长要是屁股坐不稳，自个儿掉下来，那可怪不了我。”

林晓燕说：“还是多想想你自己吧，今天的训练展示我们都看了，确实挺不错的，但也暴露出一个致命的弊端。”

包尔达夫问：“致命的弊端？”

林晓燕说：“你的几十辆坦克信息流程过长，相互之间不能横向沟通，抗毁力差，这种树状结构，断其一枝，就会影响一片，断其主干，就全部瘫痪。”

包尔达夫笑了，他知道林晓燕对自己如此作难龙凯峰一定不满意：“别危言耸听好不好？不过你说的也有你的道理，我也不是没有想过，但一时也没有好的办法，不知你有什么高招？”龙凯峰说：“你好好配合林大队长把E5W系统改造好，这些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包尔达夫抓着头皮说：“绕了半天，绕到这儿来了。”

龙凯峰接到赵楚楚的电话，赵楚楚让他立即过去一下。他问赵楚楚是什么事？赵楚楚说，你要找的人现在正好在。

龙凯峰收了电话，就向陆云鹤打招呼：“政委，有点急事，我得赶紧去一趟。”看了一眼林晓燕说：“你跟我一起走。”

林晓燕问：“干什么？”

龙凯峰说：“好事，去了就知道了。”

林晓燕无奈地跟着龙凯峰跳上车。

他们就这样走了！所有的人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高达一脚踢在自己的车上。

开心坞里，景晓书替赵楚楚调好电脑后，就坐下来和赵楚楚聊天。

赵楚楚说：“我问你一个也许是你不好意思回答的问题。你谈过恋爱吗？”

景晓书说：“谈过。”

赵楚楚问：“谈过几个？”

“两三个吧。”

“不简单呀，一出手就两三个。现在呢？”

“吹了。”

“好可怜。你还打算谈吗？”

景晓书点点头说：“谈。”

赵楚楚说：“那我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你看我们店里那个姑娘好？”

景晓书盯着赵楚楚说：“就你好。”

赵楚楚气得打了一下景晓书：“你别没数了。我是老板。”

景晓书说：“老板怎么了，老板就不嫁人了。”

赵楚楚说：“我嫁谁也不会嫁给你。况且我已经有主了。”

景晓书笑了笑说：“你有主没主我不管，反正你现在还没嫁人。”赵楚楚大声地说：“我要是一辈子不嫁人呢？”

景晓书说：“我不一定等你一辈子，但你一定会后悔一辈子。”赵楚楚瞪着眼看着景晓书：“景晓书，我跟你有什么关系？”景晓书说：“你老缠着我，叫我给你修电脑，又不给我钱，与其这样还不如嫁给我，我们就扯平了。”

赵楚楚瞪起眼说：“你做梦！哎，有人想见见你。”

景晓书问：“谁？丈母娘还是丈人老头？”

这时，龙凯峰和林晓燕走进来。赵楚楚发现龙凯峰，跳了起来：“凯峰！”发现身后的林晓燕，她的脸马上就拉了下来：“我只打电话让你一个人过来。”

龙凯峰介绍林晓燕：“她是位电脑专家，也想认识一下你这位红客朋友。”

赵楚楚指了指已经在干活的景晓书说：“他在那儿呢。”

龙凯峰和林晓燕走到景晓书跟前，景晓书看了一眼他们俩，继续埋头干活。

龙凯峰在一边坐下，林晓燕凑到跟前观看。

林晓燕看了看说：“这种板子早就该淘汰了，不能再用了。”

景晓书看了她一眼说：“我说是从旧机器上换下来的，赵老板还不信，以为是我蒙她。”

林晓燕笑笑说：“来，我来试试。”

景晓书有些不相信地看看林晓燕。

龙凯峰说：“我们林小姐和你同行，信息工程学博士，我想你们会有共同语言的。”

林晓燕接过景晓书递过来的电烙铁，把一个脱焊点焊上。

景晓书对赵楚楚说：“哎，有人证明我说的是对的。你这机器就是不行，不是我技术问题，你应该给我结账啊。”

龙凯峰对景晓书说：“这样吧，我们先谈谈。我们能不能交个朋友？”

景晓书看一眼龙凯峰说：“我的朋友已超预算了。”

赵楚楚接过话说：“你预算几个？”

景晓书说：“一生有两个朋友就够了。”

赵楚楚说：“我们凯峰也是不轻易交朋友的。”

龙凯峰笑道：“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游戏题材，想找个朋友跟我一起开发。”

景晓书问：“什么题材？”

龙凯峰说：“科索沃战争。”

景晓书想想说：“目前还没人搞过。”

龙凯峰说：“就看你有没有兴趣，我有大量的科索沃战争资料和战场电视资料。”

景晓书问：“给我多少钱？”

龙凯峰反问：“你要多少钱？”

景晓书说：“十万。”

林晓燕在喊：“电脑出毛病了，快来看看。”

景晓书、龙凯峰、赵楚楚闻声跑了过去。电脑屏幕上出现异样的图形。景晓书瞄了一眼，坐下，飞快地敲击键盘。电脑屏幕上出现全屏英文滚动，很快恢复正常界面。

景晓书站起身，对林晓燕说：“不知道你是耍我还是考我？”林晓燕与龙凯峰相视一笑。

龙凯峰说：“好，我答应你，可以帮你还上这十万元，但我有个条件。”

景晓书问：“什么条件？”

龙凯峰说：“如果我们满意了，你要接受我给你安排的一个稳定的程序设计工作。给你最好的设备和工作条件，有住房，有固定收入。”

“行，你把故事情节给我。”

“明天你到楚楚这儿来拿。”

“不，你发到我的邮箱里。”

景晓书拿出张名片，给龙凯峰一张，又给林晓燕一张。

赵楚楚把龙凯峰拉到一边说：“你可要小心，他可以通过你给他发的信，查到你的网络地址，然后用他的‘景氏’病毒毁灭你的计算机。”

龙凯峰说：“我有数，我们先回去了。”

龙凯峰和林晓燕走后，景晓书问赵楚楚：“刚才那两人是干什么的？”

赵楚楚说：“你看像干什么的？”

景晓书说：“看不出来，但不像生意人。”

赵楚楚说：“他们做的可是大生意。”

景晓书说：“我不在乎他生意大小，只要讲诚信，不让我吃亏就行。”

赵楚楚说：“你不要旁敲侧击的说我不讲信用好不好。”

景晓书说：“我只想提醒你钱对我至关重要。赵楚楚，我是故意这么问你的，那个男的就是你的龙大叔，你的梦中情人。不过，那个女的我没见过，她是谁？”

赵楚楚说：“可能是我情人的情人。”

景晓书笑着对赵楚楚说：“我喜欢那个女的。”赵楚楚惊讶起来。“什么?你刚才还说你喜欢我，现在又成了她了，你变得也太快了吧!”

龙凯峰开车送林晓燕回营区，在他的家门口，林晓燕让龙凯峰停车，她说自己走回去就行了。龙凯峰把车停好，林晓燕就跳了下来，突然看见韩雪正朝家里走去，被她叫住了。

韩雪回头看见是林晓燕，三脚两步走了过来：“晓燕，是你？”林晓燕点点头说：“这么晚才回家？”

韩雪说：“到海军基地去了一趟，你……”还没说完，就看见龙凯峰从车上下来了，韩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有些不相信地望着龙凯峰。这时，龙凯峰上前接过韩雪手上的包：“回来了？”林晓燕告辞：“我走了，再见啊。”

韩雪却拉住了林晓燕：“哎，都到家门口了，说什么也到家里坐坐。”

林晓燕有些为难，这时龙凯峰也邀请说：“进去坐坐吧。”

林晓燕只好跟着韩雪来到了他们家。韩雪立即忙着为林晓燕泡上茶，然后挨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林晓燕打量着一眼干净整洁的家说：“韩雪，你这爱巢筑得太棒了，一进来就感到一种温馨，一下子让我想起一句广告词，回家的感觉，真好！”

韩雪笑着说：“凯峰平常难得回来，经常是我一个人在家，要是他常回来，也许就不成样子了。”

林晓燕说：“有你这双巧手，他想乱也乱不了。”

韩雪看了一眼一边的龙凯峰说：“别说我了，等你有了家，肯定收拾得比我强多了。”

龙凯峰走了过来，问林晓燕说：“饿了吧，要不要吃点什么？”林晓燕说：“不饿。看不出咱们龙大师长还挺勤快。”

韩雪说：“你可千万别夸他，平时难得回趟家，不是弹琴就是上网，今天是表现给你看的。”

龙凯峰自嘲地说：“哎，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

就高达的导弹大队建筑问题，吴义文代表师里领导前来处理，他指着高达自行设计的图纸说：“高大队长，你这方案肯定通不过，还是按原图纸施工吧。”

高达急了：“我只是把内部格局稍稍动了动，总建筑面积又没变，为什么不行？”

吴义文说：“图纸是经过审定的，你擅自改动，怎么行？”

高达强调说：“吴副师长，你也不问问为什么要改，改完了有什么好处？”

吴义文说：“就是有天大的好处，不行就是不行。高达，你学历再高，能力再强，总得懂个上下之分，别忘了你现在不过是个大队长。”

高达说：“大队长怎么了？大队长就得为本大队负责，这营区建设好了，住的是我们导弹大队，不是他龙凯峰。我改了图纸我承担责任。”

吴义文和颜悦色地说：“这个责任你说什么也承担不起。”

高达有点动怒了：“那好，从今天起，我把参加施工的兵全部撤回，谁愿怎么盖谁去，盖好了，我住就是了。这么热的天谁不想舒服舒服。”说完气呼呼地走了。

吴义文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小子……”

吴义文把高达的态度告诉了陆云鹤和龙凯峰。龙凯峰吃惊地问道：“他为什么要把施工部队撤回去？”

吴义文说：“高达无视上级领导。龙师长，我对你有点意见。”“直说。”龙凯峰不知道自己那里又有不对。

吴义文说：“你是一师之长，怎么让包尔达夫一叫板，就不顾身份地和他开着坦克你冲我撞。好，一个包尔达夫能和师长叫板，他高达为什么就不可以和我这个副师长理论几句呢？”

陆云鹤说：“老吴，你怎么把这两件事扯到一块？”

吴义文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好了，这件事我不说了，但是，有一点我想你们一定明白，那些个大队长个个是人物，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两位班长，这股风该刹一刹了。”

陆云鹤说：“尽管我不赞成你把两件事扯到一块，我还是认为高达私自改动建筑方案，擅自带回施工部队，是一种严重的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必须严肃处理。”

龙凯峰说：“既然高达是冲着我来的，这事就让我去处理。”

龙凯峰知道摆平高达，必须有林晓燕配合，于是他直接来到了信息大队训练场，看见一台台电子干扰车在山地上展开，进行高频干扰训练。身着一身迷彩的林晓燕看见龙凯峰连忙迎了上来：“肯定又是为E5W的事吧？”

龙凯峰说：“这回你可没猜对。我来向你借本书。”

林晓燕问：“借书？”

龙凯峰说：“高达的《迷彩情人》。”

林晓燕问：“你怎么知道我们这儿有这书？”

龙凯峰说：“听说你们大队女兵的手里有两件东西不可少，一件是梳子，另一件就是《迷彩情人》。”

林晓燕说：“你知道得还不少啊。”

林晓燕走到一台设备车前，问里面的女兵：“哎，谁带着《迷彩情人》了？”

一女兵说：“我带着呢，谁要看？”

林晓燕说：“你先借给我，回头还你。”

女兵找出书来，递给林晓燕。林晓燕将书递给龙凯峰：“怎么对这本书感兴趣？”

龙凯峰接过书：“随便翻翻。”

书的装帧设计很别致，迷彩钢盔上印着一个鲜红的唇印。《迷彩情人》书名边是“高达”二字。

林晓燕说：“用不着瞒我，你肯定要去收拾高达了。”

龙凯峰说：“怎么，想为他说情？”

林晓燕说：“要我说什么情？不过，这本书你还是看看，对他会有更多的了解。”

龙凯峰说：“好，我马上就看。”

龙凯峰在去导弹大队的路上，就把高达的这本书大致翻了一遍，发现了书中存在明显的问题，感到去找高达就从他的这本书谈起。

龙凯峰走进导弹大队教学室，地上各种导弹模具排列有序，墙上的各种挂图琳琅满目。

高达正在埋头琢磨着一个导弹部件。看见龙凯峰走了进来，高达依然埋着头说：“你来了，我知道你会来。”

龙凯峰走过去：“知道就好。怎么就你一个人？”

“导弹大队我这个大队长可以作主。”

龙凯峰语气不高但不失分量地说：“你应该知道，我是来宣布对你的处分决定的。”

高达猛地抬起头来：“什么，处分我？”

龙凯峰说：“对，行政严重警告！”

高达愣怔地望着表情严肃的龙凯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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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问题错综关系微妙

DA师对高达的处分，令高达十分沮丧，一个堂堂的导弹大队大队长，在别的大队正出成绩的时候，自己却背了一个处分。而且来宣布处分的恰恰就是龙凯峰，这个不久前还是和自己平起平坐的特种大队大队长。

一刹那间，高达的脑海里闪过一种念头，是不是自己和林晓燕走得太近，激怒了龙凯峰？

这个念头刚一闪出，高达就感到伤感起来。

龙凯峰背手站在一边，他在等高达的反应。高达走过去，低声叫了声：“师长。”龙凯峰转过头来看着高达。“师长，我对上级的决定没有意见，因为我未经请示就擅改图纸，还把施工队伍带回去。不过……”高达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龙凯峰盯着高达问：“不过什么？”

抛开对自己的处分，高达不能说对师里的这种决定深感遗憾，他觉得有必要提醒龙凯峰，他不希望在面对眼前这位代师长时，自己不能时刻处在下风。“好，那我就直说了。”高达也像龙凯峰一样背起双手，朝一边走了几步，然后站定对龙凯峰说：“我对师领导班子尤其是你这个代师长很失望。”

高达看见龙凯峰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果然这句话刺痛了他。但是龙凯峰依然笑了，这种笑在高达看来完全是一种掩饰。“说说你的理由。”龙凯峰的声调拉得很高。

高达说：“DA师本身是一个全新的尝试，作为这个师的领头人如果都是些循规蹈矩、墨守成规之人，那么这项大胆创新将成为无花之果。”

在高达看来，自己设计的图纸不可能像地方娱乐场所一样，依据的是导弹大队的工作特点，可惜，没有一个人看出来。“这个结论从何而来？就凭对你的处分？”龙凯峰盯着高达问。“不，就凭你们不能接受我对施工图纸的修改。”高达有些愤愤地说。

龙凯峰说：“高达，我对你擅改图纸的行为已经有了明确的态度，但对你修改的具体内容，至今还没有作出任何评价。”“我很想听到你的评价。”高达急忙说。

“DA师作为一支全新的合成作战师，与其配套的营区建设也应该突破传统的建筑理念，你修改图纸的指导思想无疑是正确的，利用现有格局开辟一个军官休闲中心或叫军官俱乐部，完全应该而且必要。不过，你也有考虑不周的地方，比如，搞什么游泳池，这个地方缺水，你搞了也只能当旱冰场用，再说，现在训练经费紧缺，咱们还得把钱花在刀刃上。”

龙凯峰的评价，让高达深感失望，他把自己的方案想偏了，想远了。高达沉不住气了，他目光灼灼看着龙凯峰问：“这是你真实的评价？”“你觉得我有必要讨好你吗？”龙凯峰竟然坏笑了一下。高达的内心有些厌恶，口气也不客气了。“我这样做的真实目的，就是想对你们师班子尤其是你这个代师长作一次考察。”“你为了这个考察付出的代价可不轻哦。”龙凯峰说。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就让自己的这种失望留在心里吧，于是高达换了一种谦逊地口气说：“我原以为你没有这个魄力，没想到……挨了个处分，认识一个人，还算划得来。”龙凯峰感慨地说：“其实考与被考，就像硬币的两面，你在考别人的同时，自己也在被考。上下级之间，正是在这种考与被考中加深了解，增进友谊的。我刚拜读过你的大作，对你的认识又加深了许多。我读了一遍，很有文采，故事也很动人。讲述了一个男军官和两个女人的情感纠葛。”

高达有些不相信地看着龙凯峰，他说：“没想到你能把一部四十万字的长篇小说这么简练地概述清楚，我不得不佩服。”

龙凯峰接过高达的话说：“不过，你小说中有两处硬伤。小说中两次提到男主人公的钢琴弹得如何得好，可你却把他弹奏的作品与作曲家的名字搞错了。比如《军队进行曲》应该是舒伯特的，而不是肖邦的，《春之声圆舞曲》应该是约翰·施特劳斯，而不是查里·施特劳斯。而这部小说之所以能畅销，关键在于把琼瑶小说中的男女主人公套上了军装。”

面对龙凯峰尖锐的批评，高达心里很是不快，他不快的表情很快让龙凯峰捕捉住了，龙凯峰说：“不管如何，说明你是谈情说爱的高手。”

高达自嘲地说：“和你比可差远了。家有如花似玉的娇妻，外有正值妙龄的崇拜者，还有一个红颜知己和你朝夕相处，形影不离。”

高达的反击也是尖锐的。这时龙凯峰说：“高达，我不可能成为你小说里的一个角色，我也听说了，一个男军官正在追求一个女军官，你可千万不要把我写到你的小说里去。”

龙凯峰说完，大步走了，把高达一个人丢在那里。

宣布对高达的处分，陆云鹤曾想让吴义文去，当时吴义文有些犯难。在他看来，这是去做恶人，自己一个副师长，根本就犯不着。好在龙凯峰主动要求由他亲自去，吴义文正好顺着台阶把这个球踢给了龙凯峰。

而在桂平原看来，如果由龙凯峰去宣布，将不是上下级之间的碰撞，而是两个男人之间的暗自较量，他兴奋地对吴义文说：“吴副师长，高达暗地里一个劲地追求着林晓燕，而龙凯峰和林晓燕又走得那么近。你说这回高达还不把龙凯峰恨出一个大洞来？”

吴义文喜欢听桂平原对龙凯峰品头论足，但这种喜欢他一直坚持只放在心里。吴义文觉得有必要敲打敲打他。“平原啊，男女之间的问题可不是个小问题，你别见风就是雨。龙凯峰常常和林晓燕在一起，都是因为工作关系。”

“工作关系？吴副师长，我可是听到不少议论，龙凯峰这匹黑马能杀出来，代上师长，林晓燕可是出了大力了，简直成了龙凯峰的智囊。”桂平原兴奋不已起来。

吴义文装作一无所知的问：“有这事？”“知道的人多了，连龙凯峰的爱人韩雪都有感觉。”桂平原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等着吴义文的反应。

吴义文思忖一下，忧虑地说：“应该提醒提醒龙凯峰，让他注意点影响。”

桂平原笑了，心想吴师长是不是暗示我去和别人说呢？

赵梓明把自己收拾得很利索，女儿赵楚楚在一边打趣说“你又要去报到了啊？”赵梓明虎着脸说：“你爸这回是去上任，不是报到！”赵楚楚想不到父亲赵梓明非常在乎这么个小镇长。她对母亲杨芬芬说：“爸爸骨子里还在冒着官瘾！”

赵梓明倒了好几路公交车，才来到鹭湾镇镇政府。走进镇政府的院子，环视四周，没见一个人，他朝一间门开着的办公室走去。

这是一间老式平房，几张办公桌桌上放着常用的办公用品，墙上有报表和两张大图，一张是鹭湾镇辖区图。赵梓明站在地图前看着。边看，边念着一些地名。“嘿，我管的地方还真不少。”“谁说是你管的？”随着声音，老镇长骆阿泰出现在赵梓明身后。

赵梓明猛地回过头来。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骆阿泰正盯着他问：“你是干什么的？”

赵梓明笑了笑说：“我是来……报到的，我叫赵梓明。”他没差点把报到说成“上任。”

骆阿泰嘀咕一句：“听说了，赵镇长。”然后走到一张办公桌前坐下，提起茶壶喝了口水。

赵梓明走过去问：“你是……”

骆阿泰眼都不抬地说：“我也是镇长，骆阿泰。”

“哦，老镇长。”赵梓明尊敬地喊了一声。想不到骆阿泰很是不快地剜了他一眼说：“我不老。”

赵梓明有些不知所措，站在骆阿泰跟前，站不是坐不是。“我五十年前就转业了。”这时，骆阿泰抬起头冲他说。听他口气缓和了许多，赵梓明问：“老前辈，我的前任镇长呢？”

骆阿泰将端起的茶壶重重放在桌上说：“滚蛋了！”“哎，工作总得有个交接啊？”赵梓明有些急了。

骆阿泰说：“交不交都无所谓，你迟早也得滚蛋。”说完转身出门。赵梓明跟在后面叫着：“老镇长……”待他追到院外，已不见骆阿泰的踪影。赵梓明看见有位扫地的阿婆，就上前问道：“阿婆，这镇政府的人呢？”

“都下乡抗旱去了。”阿婆将扫帚扔到墙角。

赵梓明说：“怎么也不留个人值班啊？”

阿婆白了一眼赵梓明说：“我不是人啊？还有阿泰，也是人。”“哦，就你们两个值班啊。”赵梓明意识到自己的冒失，连忙改口说。

阿婆说：“抗大旱人手不够，我俩就来看看门。”

赵梓明问：“那我找谁报到？”

阿婆说：“找阿泰。别看他早退了，可这镇上还是他当家，跺一脚，还能抖三抖。”

赵梓明问：“他人呢？”

阿婆嘴一努说：“值班室呢。”

当赵梓明走进值班室时，骆阿泰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一样。这会儿，骆阿泰正端着一个大茶壶往海碗里倒着。

赵梓明走到他面前“老……前辈，我向你报到。”

骆阿泰看一眼赵梓明说：“坐吧。”

赵梓明在骆阿泰对面的桌前坐下，看着骆阿泰捧起一只倒水的海碗，放到自己面前说：“喝吧。”

赵梓明心里一热，端起海碗喝了一口，原来不是水，而是烈性酒。他被呛得憋红了脸。

骆阿泰只拿眼盯着他，见赵梓明将酒放到一边，不快地说：“咱渔家人从来不用水待客。吃不下，可以不吃。”

赵梓明端起海碗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骆阿泰终于露出了笑容，扭头朝外喊：“阿婆，阿婆！”

阿婆走进来冲骆阿泰嚷着：“你个死阿泰，喊什么喊？”

骆阿泰说：“去要几个菜来，我跟赵镇长喝酒。”

阿婆拉长着脸说：“又要吃酒，没出息哟，你的前程都是吃酒吃掉了。”责备归责备，阿婆还是迈着小步踅出门了。

赵梓明给骆阿泰递上烟，没话找话地说：“阿婆蛮有意思啊？”骆阿泰说：“阿婆可是老革命了，土改时就是工作队员，现在没儿没女，镇上就把她养起来了，她觉得这样过意不去，就来帮个手，就算是我的女秘书吧。”

赵梓明疑惑地问：“女秘书？”

骆阿泰说：“别看是个老秘，可办起事来比那些你们喜欢的小秘强多了，安全可靠，不惹事。”

赵梓明大笑起来，他没想到眼前这位当过兵的老镇长还是个挺风趣的人。就像骆阿泰说的一样，阿婆很快弄来了几个小菜，她还收缴了桌上的海碗，拿来了两个酒杯。骆阿泰没有反对，就和赵梓明就着几样小菜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很快两人就都有了几分醉意。

“赵镇长，最近我心情不太好，刚才说话不中听，你可别往心里去啊。”骆阿泰摇了摇头，满头的白发稀稀落落。老镇长心事重重。

“老前辈，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干不长，以为我赵梓明是来这里渡金的。”赵梓明已经意

识到老镇长把他和以前来这里打个滚就溜的人等同起来了，想尽快表明自己的态度。

果然听见骆阿泰说：“这些年我们鹭湾镇的镇长就像走马灯似的，都是干不了多久就走了，不是升官了，就是调到条件好的乡镇了。刚滚蛋的那一个，干了还不到三个月，屁还没放响一个，就不见影了。为啥？主要是这儿缺水，这水一缺，什么事都不好办！”

赵梓明说：“前辈，我是自己主动提出到这里来的。既然来了，就像咱当兵的换了个战场，我是绝对不会当逃兵的！前三十年交给部队了，这后三十年咱就全撂这了！”

骆阿泰有些感动，他眼含泪花，伸出手，和赵梓明的双手紧紧相握着。

特种大队和陆航大队相互配合训练问题，如果不解决早晚都会出事。龙凯峰一直在想如何把两支不同兵种的部队撮到一起。陆云鹤也表示出了忧虑。他对龙凯峰说：“两家合练，不可能像一家那样顺畅，对梁航管严了不好，放纵了也不行。”龙凯峰说：“这是个老大难问题了。以前我在特大时就遇到过，也没有找出一个可行的办法来。陆航大队有他自身的特殊性，特种兵也有训练上的不同要求，我想能不能改变一下以往的做法，在训练体制上找条出路。”

陆云鹤说：“这个想法很好。”

在陆航大队机场，关小羽的伞机部队还在等候梁航的起飞通知，不一会，陆航大队的值班参谋向关小羽报告说，伞降区域云层太低，还是无法跳伞。

关小羽一听，气得大骂起来：“这他妈的不是在耍我吗？你们大队长呢？”

参谋说：“梁大在修理厂。”

关小羽跳上自己的指挥车冲向梁航所在的修理厂。

梁航一看关小羽黑着脸冲到自己面前，有些发急了：“关大，请你把车开走，我们今天有试飞任务。”

关小羽瞪着眼问：“我们今天的伞训任务完不成怎么办？”

梁航说：“关大，天气不好我没办法，我们也是靠天吃饭嘛。”关小羽一跺脚说：“好，我们就在这里等，等到你们靠天吃上饭。”

梁航冲关小羽嚷道：“你这是不讲道理！”

关小羽埋怨道：“我们已经跑了不止一次的冤枉路了。还要跑下去吗？”他看看手表，对一边的一个参谋说：“通知炊事班，按空勤灶标准，开火做饭。”

参谋领命跑去，将特种大队几台野战炊事车拖到了机场，就在机场附近旁架设起来，炊事兵们系上围裙，打开炉门开始做饭。梁航气得大骂道：“好你个关小羽，你这是在治我？”

关小羽一屁股坐在地上说：“我还想请你一起共进午餐呢。”

就在关小羽和梁航争论不休的时候，龙凯峰和陆云鹤赶到了，关小羽只得丢下梁航跑步向龙凯峰报告：“报告师长，特种大队一营正在进行跳伞训练，飞机因故停飞，部队正在待命。”关小羽不硬不软地告了梁航。这时梁航也跑向龙凯峰报告：“报告师长，陆航大队二中队正在进行例行保养，准备进行试飞，因机库被堵，无法试飞，请指示。”

龙凯峰看看梁航，再看看关小羽，下达了命令：“特种大队长关小羽立即返回大队主持日常工作。特种兵一营从现在起转隶陆航大队，由梁航大队长统一指挥。待一营伞降和机降训练全部科目达标后，再行归建。”

这是龙凯峰和陆云鹤在来的路上商量好的。关小羽一听自己的一个营交给梁航的陆航大队，有些不解，但他很快就想起来，以前龙凯峰在自己这个位置上时，曾经有过这种想法，只是那时无权这样做。

关小羽心中暗喜。

可梁航不干了，他知道这是龙凯峰使出治理自己的一招，他看了一眼站在一边一言不发的陆云鹤，希望能够听到他的解释，可是陆云鹤转到一边去了。只好试探着对龙凯峰说：“龙师长，我们自己都忙不过来……”

“执行命令！”不等他说完，龙凯峰已经显得有些不耐烦了。这时陆云鹤才走过来说：“这是一次训练机制上的尝试，在训练过程中，特种兵大队也不是撒手不管，梁大与关大要互相配合，在训练时间的安排上，航大可根据飞行任务和气象条件合理安排。相信你们一定会完成好这项任务。我和龙师长要先去一下信息大队，一会到跳伞现场看伞降情况。”

有这么干的吗？梁航在心里大叫。

龙凯峰和陆云鹤走后，关小羽的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梁航心里恨恨地，却又无可奈何。

龙凯峰和陆云鹤来到了信息对抗大队软件开发室，林晓燕看着两位师首长说：“师里两位主官都到我们大队来了，说明师里对E5W系统的开发非常重视。我们大队上上下下都知道这项工作的重要性。”

陆云鹤说：“是啊，这次系统的开发，直接关系到我们DA师能不能形成整体合力，师党委已经把它列为重中之重的工作，希望你们能够抓紧。”

“政委，我们现有的程序设计人员已经都扑上来了，应该说抓得很紧了，可光我们急，师长一点都不急。”林晓燕不满地冲陆云鹤说。

龙凯峰没想到林晓燕会把矛头直指自己，急了眼地问道：“我不急？我怎么不急？”

林晓燕说：“我不是催你好几次了，师首长指挥子系统与师机关和各大队的接口部分，师长必须到场参与设计。你来了没有？师长是你，我们又代替不了，你的指挥意图不进入程序，E5W系统搞成了也没有用。”“我接受你的批评。今天是陆航大队新兵跳伞考核，我和政委马上要赶过去。这样吧，晚上有空，我过来。”龙凯峰只好向林晓燕妥协。

林晓燕报告说：“以前我曾在情报部门工作过，对从国外买来的芯片总有点不踏实。万一里面做了手脚，埋下了一个程序炸弹，或者开了一个后窗什么的，一旦战争打起来，人家就有可能通过网络对我们的指挥中心进行攻击或控制，所以我主张最好是自己研究开发。”

陆云鹤点头道：“这个考虑很对，应该立足自身。”

龙凯峰说：“自己开发是好，可这需要一批出色的程序人员，还要有一批软、硬件专家合力攻关。”

林晓燕说：“最近我和高达，关小羽、梁航和房亚秋几个人交换过看法，也了解了各单位技术干部的情况，才发现我原先太乐观了，就我们目前的技术实力，要搞出这套系统，需要一批高水平的计算机专业干部，还要相应的有一批硬件专家，没有这些人员参与研究开发，一年之内想用上E5W指挥打仗，门都没有。”

“一年？绝对不行。我想三个月就用上。”龙凯峰一听说要那么长时间，直挠着头说。

林晓燕笑笑说：“那就请比尔·盖茨帮你搞吧。”

“我们中国就不能出几个比尔·盖茨？包括你。”

“那就下决心引进人才，组织攻关，搞出我们自己的CPU、自己的芯片来，培养自己的计算机专家、情报分析专家。”

陆云鹤忧虑地说：“这人才问题是越来越突出了。”

龙凯峰接话说：“林大队长，你觉得我上次带你见的那个人怎么样？”

林晓燕说：“应该说是个很出色的软件开发专家。”

龙凯峰说：“我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是个奇才，摆弄电脑就像玩魔术，把我都看呆了。”

说着龙凯峰拿出了一张光盘：“这是你让他开发的游戏软件，你看看，如果行的话，抓紧把他招进来。”

林晓燕点头道：“好。”

龙凯峰这才觉得自己走得太过了点，就冲陆云鹤说：“政委，你看行吗？”

陆云鹤说：“只要是人才，我们肯定要，不过今年已经没有名额了。上级已经帮我们解决了二十个特招指标。应该说对我们很倾斜很关照了，再要估计难度很大。”

龙凯峰说：“政委，这个事你还得多关心，想想办法。”

林晓燕说：“加入WTO之后，信息技术人才成为最热门的宝贝。大家都在抢，我们得先下手为强。如果让人家搞走了，那就太可惜了。”

陆云鹤说：“好，你们抓紧考察，让政治部配合搞个政审，特招指标的事，我去争取。”

龙凯峰突然想起什么，对林晓燕说：“林晓燕，我想放你几天假。”

林晓燕应道：“好啊，我巴不得休息休息呢。”

龙凯峰说：“你回信息工程学院一趟，请几名专家、教授过来，就在我们DA师办一个研究所，你当所长，我们提供设备，管吃管住，还可以带家属到前沿来旅游，我们出路费，不用调他的关系，只利用他的技术，不求为我所有，但求为我所用，你看怎么样？”

林晓燕看着龙凯峰问：“把别人的鸡抱到自己的窝里来下蛋？”龙凯峰得意地点着头说：“最好都下双黄蛋。”

林晓燕想了想说：“这虽然有点鸡鸣狗盗之嫌，不过，道理还是有的。”

龙凯峰说：“有道理就办，你明天就去。”

林晓燕说：“这种事不是一两天就能成的，等我想想再说。”

龙凯峰说：“给你十二个小时思考，我们走了。”

龙凯峰和陆云鹤赶到伞降区时，特种兵的跳伞训练就要开始了。把这副担子压给梁航看来是压对了。

关小羽站在一边，只听梁航给飞行组下达各种命令。梁航走到关小羽跟前说：“关公，你的人我指挥起来，给了我非常好的感觉。弄得我身兼两职，要指挥天上，还要指挥地上。”

关小羽笑着说：“辛苦了梁大，不过我的兵一定要安全着陆，否则你的责任可就大了。”

“嗨，没想到龙凯峰来这么一招，把几百个兵全推到我头上来了。”梁航苦着脸说。“看来呀，龙凯峰还是向着你们的。”

关小羽说：“你要是不拿我一把，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这就叫吃不了兜着走。”

梁航说：“关公，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关小羽看看表说：“今天是新兵第一次跳伞，陆政委说要亲眼看到他儿子陆少鸿完成这勇敢的一跳。”

梁航苦笑着说：“关公，陆少鸿这兵不行啊！”

关小羽问：“怎么不行？他地面动作完成得很好嘛。”

梁航说：“他有恐高症你知道吗？几次上去脸都发白，我可不敢让他冒险。”

关小羽说：“他找过我，说他怕爬高，我亲自带他到医院检查了一次，根本不是什么恐高症，就是缺少点胆量。反正师长把兵全交给你了，有一个不合格，是你的事。”

梁航说：“关公，你这不是为难我吗？陆少鸿要是到时不敢跳，或者跳下来万一出问题，我承担责任无所谓，就怕陆政委承受不了。陆少鸿告诉我，说他找医生打听过，陆政委的胃病越来越重了，最近要做手术。”关小羽惊讶起来，他没想到陆云鹤最近要做手术的事，心想在这节骨眼上陆少鸿千万别出个什么差错，就问梁航：“你看怎么办？”

梁航把关小羽拉到一边说：“我已跟陆少鸿的连长汤和顺说好了。”

梁航一阵耳语，关小羽直点头。

陆云鹤和龙凯峰来到现场，梁航看一眼关小羽，意思是问，由谁报告？关小羽背过身去，梁航当仁不让地跑向龙凯峰报告：“报告师长，特种兵大队一营伞训考核准备完毕，请指示。大队长梁航。”

龙凯锋指示：“开始吧。”

关小羽组织伞兵登机，梁航指挥着波次，一批批第一次跳伞的新战士从蓝天上飘然而下，白色的降落伞如同一朵朵盛开的百合花。

陆云鹤注意着每一个落地的新战士，久不见儿子陆少鸿时，心里就有些发急，他问身边的关小羽：“陆少鸿是第几批跳的？”

关小羽指指天空说：“就是这一批。”

随着梁航下达“跳！”的命令，一批跳伞的战士跃出舱门，空中，降落伞打开，徐徐下落。

陆云鹤再次问身边的关小羽：“关大，今天有多少人是第一次跳。”

关小羽回答说：“有三十五名新兵是第一次跳。陆少鸿夹在他们当中，全副武装，政委你不一定看得见。”

这倒是。陆云鹤心想。

一批批战士飘落地面，他们训练有素地收拾着铺在地面上的伞衣。

陆云鹤很兴奋地说：“过去看看。”

当他们走近伞兵跟前，他们已经列队站好，陆云鹤看见陆少鸿站在他们当中，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兴。禁不住走过去对他们说：“我向你们表示祝贺！”

陆云鹤走到陆少鸿面前，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说：“少鸿，好样的，爸爸为你喝彩！”

见陆少鸿神色有点异常，陆云鹤笑着说：“儿子啊，还紧张哩？来，喝口水。”陆云鹤将水壶递给陆少鸿，被陆少鸿推开了。陆云鹤疑惑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

陆少鸿说：“没什么。”

陆云鹤若有所思观察着陆少鸿，问：“你是第几批跳的伞？”肖大功凑上来说：“他是第一批跳的。他在前，我在后。”

关小羽紧张地望着陆云鹤，这时赶紧来到他们面前说：“没错。政委，陆少鸿跳得很好，平衡伞准时打开，左右棒操纵得当，落地很稳。”

陆云鹤的目光落在陆少鸿的伞包上，脸色突变：“伞销为什么没有拉开？”

这个小小的大意让陆云鹤抓了个正着。

陆少鸿支吾起来：“我……”

陆云鹤铁青着脸盯着关小羽问：“你们搞鬼？”他冲过去，指着陆少鸿伞包上的插销：“你敢欺骗我！你们都在欺骗我！”

所有的人都不知所措地看着陆云鹤，笔挺地站着。只有龙凯峰默默地走开。他走到一边让林晓燕尽快赶来。

陆云鹤逼近陆少鸿：“陆少鸿，说，到底跳了没有？”

陆少鸿看看父亲，然后沉重地摇了摇头。

陆云鹤终于勃然大怒：“混账！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糊弄我？”关小羽支吾着说：“这……他有恐高症，不能硬让他跳。”

陆云鹤气得一挥手：“你们别蒙我！他哪有什么恐高症？我让卫生队专门检查过，他只是缺少胆量，鼓把劲就能完成这个课目，而且他的地面预跳训练都完成得很好。是不是因为他是我的儿子就享有不跳伞的特权？”

“谁的儿子我们都会这样做。在他的心里疙瘩没解开前，我们不会强迫他做他一时不愿做的事情。”关小羽坚定地说。

陆云鹤痛苦地问：“要是他一辈子都不愿意呢？”

梁航说：“政委，我相信他总有一天会愿意的。”

陆云鹤说：“我可没有你这样的耐心！”

陆少鸿呼地冲到关小羽跟前：“大队长，请你批准我登机。”说着掉头走向直升机。

关小羽大声叫住陆少鸿：“等等！”转对陆云鹤说：“政委，你不能这样！你和胡大姐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陆云鹤一时没有说话，他看一眼站在那里等候下达跳伞命令的儿子，再看看站在一边的那些跳过伞的新战士们，然后动情地对关小羽说：“正因为是独生子女，做父母的更希望他们成器，成大器！陆少鸿，还愣着干吗？”

这一刻陆少鸿理解了父亲，他大步向登机点走去。就在这时，龙凯峰冲了过来：“陆少鸿，站住！”陆少鸿停住脚步。

陆云鹤盯着龙凯峰说：“凯峰，难道你也不理解我？”

龙凯峰说：“政委，我非常理解，也非常敬佩。你放心，我支持你这样做。陆少鸿必须完成这勇敢的一跳，不过得给我一点时间。”

龙凯峰转对梁航：“梁大，你们大队的心理医生到位了吗？”梁航说：“就在这里。”

龙凯峰说：“请他过来。”

一军医跑向龙凯峰。龙凯峰对他说：“你是我军首批纳编的心理医生，我希望你尽到你的职责。我们在这里等待着他从天而降。”

军医有些激动，他点头说：“师长，我明白。我愿意陪同陆少鸿一起跳伞。”

这时，林晓燕的车开了过来，她跳下车，手里拿着一些像无线话筒一样的小仪器。

陆云鹤问“林大，你来干什么，你手里拿着什么？”

林晓燕回答说：“这是E5W系统的组成部分，我们大队刚研制出来的单兵联络仪。现在有二十来个，我都带来了，龙师长的意思是让容易紧张的新同志戴上，可以和地面保持联络。”

陆云鹤点点头，朝龙凯峰投去感激的一眼。

林晓燕给陆少鸿别上联络仪，扶着陆少鸿的肩膀：“少鸿，别紧张，在空中可以随时和我通话。”

陆云鹤走到陆少鸿跟前，望着儿子还显稚嫩的脸上挂着的泪水，陆云鹤伸手替他擦去：“少鸿，爸爸相信你一定行。”

龙凯峰上去握住陆少鸿的手说：“我们大家都在这等着你从天而降，为你鼓掌。”

陆少鸿点了点头，大步走向直升机。

直升机轰鸣着腾空而起，机舱内，和陆少鸿一起跳伞的战士们一一和他握手，给他鼓励。连长汤和顺还指挥着大家唱起歌来，这是特种兵跳伞的一贯作法。

轮到陆少鸿跳伞了，他走到舱门前。望着脚下的田野，他忐忑不安地闭上了眼睛。随着陆少鸿一声大喊：“爸爸——”他跃下了机舱。陆云鹤、龙凯峰、林晓燕望着天空。林晓燕手中的单兵联络仪通话器响起陆少鸿的声音：“爸爸，我跳了，我跳下来了！”

林晓燕将通话器递给陆云鹤。陆云鹤激动地对着通话器：“儿子，好样的！”

在陆少鸿的周围，其他战士也在徐徐下落。看到他们，陆少鸿不再紧张了，他紧紧抓住伞绳向下飘去。

陆云鹤向着陆点跑去。陆少鸿落地，一下没站稳，摔倒在地上。陆云鹤扶住陆少鸿，陆少鸿吃力地站起来，激动地说：“爸爸，我跳下来了！”

这些天，杨芬芬正忙着给另外一名五十多年前在大陆失散亲人的听众寻找大陆亲人，她想到不久前湖北有位听众给自己来信，说自己有个姑姑在海外，信带到家里来了，却忘记放在什么地方。杨芬芬在书架上翻找着。一边的赵楚楚问：“妈，你在找什么呀？”

杨芬芬说：“我在找一封听众来信。今天正好有个从加拿大回来寻亲的老太太，说的事和那个听众有点像。”信终于找到了，杨芬芬喜出望外。

赵楚楚木然地看着杨芬芬，看着她拿着信又要出门，就拦住她说：“妈，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杨芬芬想了想说：“什么日子？星期三呀。”

“算了，你们都忘记了。”赵楚楚失望地走到一边。

这时，赵梓明抱着一大包东西进来：“哟，都回来了，你们看我买什么回来了？”

杨芬芬一看他手里拿的东西说：“好好的，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赵梓明说：“请客呀。我请客！我今天第一天上班。”

杨芬芬随意地问“工作安排好了？去哪？”

赵梓明说：“到鹭湾镇当镇长。”

赵楚楚不屑地说：“去一个乡下小镇当镇长就能把你乐成这样？”

赵梓明说：“哎我这一下子真成了父母官了。不过，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我呀，要向你妈妈学习，脚踏实地实现自己的目标。”

杨芬芬静静地看着赵梓明，赵楚楚悄然退出。

赵梓明看着杨芬芬问：“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杨芬芬说：“很久没有看到你这么高兴过。你刚才的样子，多像那些找到亲人的海外游子啊。”

赵梓明笑了起来说：“是啊。他们高兴是因为找到了亲人。我高兴，是因为我的事业也有了归宿。”

杨芬芬说：“一个镇长真的能让你满足吗？”

赵梓明说：“不。如果论职务，我赵梓明不会满足。可我感觉到鹭湾镇是一块广阔天地，面对它，就像一个军人面对可纵横驰骋的疆场。”

杨芬芬说：“那我真的要祝贺你了。哦，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赵梓明问：“什么日子？”

杨芬芬笑了笑说：“梓明，今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

赵梓明也显得有些激动起来：“结婚纪念日？”

杨芬芬点头说：“是啊。”说着放下包，神情有些慌乱起来。“我们得庆祝一下，我现在就来准备。”

赵楚楚从自己的房间走了出来，杨芬芬能想到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让她伤心又感动，她动情地叫了声：“妈……”

杨芬芬难过地说：“楚楚，刚才妈妈没有想起来。”

赵楚楚说：“妈，你不是说有人在等你吗？”

杨芬芬说：“是啊。一个听众，一个寻亲的听众。”

赵梓明感激地走近杨芬芬：“你先去忙吧。”

赵楚楚说：“妈，爸爸说的对，你去吧，他们在等你呢。”

杨芬芬的眼里有了泪花。

等杨芬芬走后，赵楚楚拉着赵梓明的手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有泪水不由自主地流着。

赵梓明十分理解此时赵楚楚的心情，他用一种慈祥而感激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女儿。

赵梓明依靠骆阿泰，找到了自己的工作切入点，他面临的主要问题就是水！

骆阿泰悲哀地说：“赵镇长啊，这鹭湾镇有山有林，就是没有人能喝的水。”

赵梓明问：“难道就不能修条水渠把鹭江水引到鹭湾来吗？”骆阿泰说：“不是没想过，可这几年鹭江也没水了。别说我鹭湾镇，就是宁洲市也缺水缺得厉害啊。每年都为浇地用水，村和村，户与户没少争吵，年年打架伤人，去年还死了人了。”赵梓明思索了一下，问骆阿泰说：“以前就没想过别的办法？多打几口井什么的？”

骆阿泰说：“咱这地方井打深了，水抽多了，海水就上来了，地就碱化了，不行的。”

正说话间，派出所张所长跑了进来：“镇长，出事了，咱们快去看看吧。”

骆阿泰问：“又是为水的事？”

张所长点点头说：“前平岙跟后平岙为浇地，又闹起来了，我刚接到的电话。”

骆阿泰立即要走，赵梓明拦住了他：“老镇长，你在家等着，我去看看。”

等赵梓明和张所长赶到前平岙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二三百个村民。他们手里拿着扁担和农具，几个年青人动手打了起来。

赵梓明和张所长跳下车大喊：“都住手，住手！”可是谁也不听他们的。

赵梓明一边喊一边往人群中挤，推开一个个扭在一起的械斗者。突然一块砖头砸在他头上，他“啊”地叫了一声倒在地上。张所长吓得上前扶住了赵梓明。

赵梓明头上流着血，他一把夺过张所长的枪，朝天上放了两枪，这时群众才停下械斗，四下散去。

张所长把赵梓明送到了医院。

骆阿泰闻讯后来医院看望被打伤的赵梓明，他把随手拎来的一个小陶瓷罐子放在赵梓明的床头说：“你安心养伤，我会收拾这帮小子的。”

赵梓明支起身来说：“我没事，我问医生了，就是缝了几针，我现在感觉也好多了。”

骆阿泰难过地说：“你看这事闹的，你才来就让人打成这样。”赵梓明笑了笑说：“我是不是不该当这个镇长?”

骆阿泰说：“不，你有种，现在镇上的老百姓都知道有一个赵镇长了。梓明啊，你有股军人的气概，我喜欢。鹭湾镇有你这样的干部，就有希望了。”

“老镇长，缺水给老百姓造成这么大的不便，我今天算是看清楚了。今天，我躺在救护车上就在想，解决鹭湾镇问题的关键，还是要解决老百姓用水、吃水的问题。我想从水抓起，几年内咱们打个翻身仗，你看怎么样？”

骆阿泰笑笑说：“打这个翻身仗我想了二三十年了。人跟老天斗，不是总能赢的。”

赵梓明说：“老镇长，你说说，为什么不行？”

骆阿泰说：“梓明啊，咱们宁洲地区几百年来，淡水水源主要靠这条一百公里长的鹭江。三十年前，吃水用水没问题，可近几年来，城市人口从几十万人增加到二百多万，城市农村的用水量增加了几十倍，加上地下水源大量开采，宁洲市水的供给量一年比一年少。这两三年，市政府已五次下令控制用水。十层以上的建筑已不再批准建造，主要是因为水压太低。”赵梓明说：“三四十年了，就一点办法没想过？”

骆阿泰叹口气说：“办法是想过。四十多年前，就有人提出在鹭江上游的灵山渡建水库，把洪水拦住，蓄水发电搞灌溉。后来也说不清楚什么原因就不建了。”

“灵山渡，灵山渡离我老家不远啊，找个时间看看去。”赵梓明望着骆阿泰，看着他一脸的苍老，心里难过起来。

“鹭湾镇离灵山渡有一百多里路，隔着两个县，我们又管不了那儿的事，你去看了有什么用？”

赵梓明冲动地说：“如果真能建成一座水库，别说鹭湾镇用水问题能解决，整个宁洲市的用水问题也有可能得到缓解。建水库，对，建水库。”

骆阿泰苦笑着说：“你还是安心养伤，不要想那些不着边际的事。”

赵梓明坚定地对骆阿泰说：“我一定要去一趟！”

赵梓明被打伤的事很快就传开了，韩雪听说后，急着给龙凯峰打了电话，自己就直接来看赵梓明了。一推开赵梓明病房的门，就看见赵梓明头缠绷带的样子，韩雪关切地说：“你是怎么搞的，一上任就受伤了。”

“没事。就是缝了几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到鹭湾镇的部队去办点事，顺便去镇政府找你，才知道你受了伤。”

赵梓明说：“你来得正好，我还准备找你呢。”

韩雪问：“什么事？”

“你爸爸不是要开发鹭湾吗，你最好劝他暂时放一放。”

“为什么？”

赵梓明说：“那里没有淡水。听老镇长讲，以前已经有好多家公司去开发过，买了地，因为缺水，都停下来了。现在不光鹭湾缺水，整个宁洲市都面临着严重的水荒。”

韩雪说：“有这么严重吗？”

赵梓明点头道：“当然有了。我这头就是农民争水源械斗时误伤的。”

韩雪替赵梓明倒好一杯水，赵梓明欠着身子欲接，韩雪的一只手按住了赵梓明说：“你别动。”由于韩雪的手过于用力，赵梓明险些倒下去，情急之中抓住了韩雪的一只手。就在这时，杨芬芬和赵楚楚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而赵梓明抓住的韩雪的手还没来得及松开。

看见这场景，杨芬芬多少有些误会了，她想退回去，可是被跟在她身后的赵楚楚推了进来。

赵梓明有些尴尬地说：“芬芬，你……怎么来了？楚楚，你也来了。”

韩雪红了脸向杨芬芬打着招呼，看见杨芬芬站在赵梓明的床头，面无表情地说：“我接到镇里打来的电话，才知道你受伤了，为什么自己不打个电话回家？”

赵楚楚也在一边附和着说：“是啊，爸爸，你应该打电话告诉妈妈。害得妈妈在路上一个劲地埋怨。”

赵梓明摇摇头说：“多大的事，我怕让你们担心嘛。”

杨芬芬说：“不光是怕我们担心吧。”

赵梓明听出了杨芬芬话中有话，悄悄地看了一眼韩雪，心想可别让杨芬芬对韩雪误会了什么，于是就对韩雪说：“韩雪，谢谢你来看我，我知道你工作忙，你回去忙你的吧。”

韩雪笑着点点头说：“那我回去了，到时我让凯峰再来看你。”

韩雪走后，杨芬芬伸手摸了摸赵梓明头上的纱布，心里涌起一股怜惜之情，看着杨芬芬满脸关切自己的样子，赵梓明也有些动容了，他伸手轻轻抓住了杨芬芬的手。见他们这样，赵楚楚说：“对了，我应该去送送韩雪。”说着就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了赵梓明和杨芬芬。

韩雪走到医院的花园门口时，被身后的赵楚楚叫住了。“韩姐，我来送送你。”赵楚楚上前挽住了韩雪。“你不在那里陪你爸爸和妈妈，跑来送我干什么？”

赵楚楚俏皮地说：“我在那里显得多余了，让他们亲热一会吧。”韩雪抿嘴笑道：“你爸爸妈妈最近好像好多了嘛。”

“时晴时雨，很难说清是什么气候。爸爸受了伤，妈妈来看看他，也许属于礼节性的，你别以为他们之间就和好了。”

韩雪叹息一声说：“这人世间的事真说不清，在别人眼里好好的一对夫妻，可就是不合适。”

“你和凯峰不是合得很好吗？”赵楚楚在韩雪面前说话从来都是直来直去的。她没有想到韩雪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影。“最近我看了一本书，上面有这样一句话说得挺好的。什么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赵楚楚说：“是啊，你这个家是幸福的，我们家属于不幸的。”“我觉得这幸福与不幸很难说得清。”

“能说得清，只要有第三者一试，就一目了然。不是有这么一个说法，第三者对幸福的家庭是个考验，对不幸的家庭是个解脱。韩姐，你知道我对凯峰的感情，可他像根木头，整个心思都在你身上，你说你还不幸福？”

“你算什么第三者？你那是耍小孩子脾气，我从来就没当回事。”

“韩姐，我有我的优势，我年轻，女孩子年轻就是资本，你真的不担心我把凯峰从你手里抢走？”

“能抢走他的不可能是你。”

“那是谁？”

韩雪侧过头去没有说话，赵楚楚观察着韩雪说：“我明白了，你是说林晓燕。”

韩雪仰脸望着天空。

“你这是草木皆兵，自寻烦恼。我注意观察过，他们两个根本就没那感觉。我相信我的眼睛。”

“你才多大，这种事你不懂。凯峰确实对我很好，只是……楚楚，不知道你发现没有，我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没多少话好说，而他和林晓燕在一起，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赵楚楚说：“这能说明什么？我爸爸和我妈在一起更没话说了，而我爸爸和你好像也有说不完的话嘛。你能说你们两个……”

韩雪拍了赵楚楚一下说：“死丫头，怎么能这样比？”

“韩姐，”赵楚楚叫了声韩雪说：“其实，有些东西如果真的要失去，你担心也没有用。你都看到了，我爸爸和我妈妈，这么些年来，两人一直冷战。打小我就担心，担心他们分手了，谁都不会要我，我担心了十几年。”

韩雪心里酸酸地说：“楚楚，你比我幸福多了。我很小的时候妈妈就撇下我走了。刚懂事时，我问爸爸，妈妈呢？爸爸对我说，你妈妈回外婆家了，等你长大了，妈妈就回来了。

有天晚上，爸爸以为我睡着了，轻轻拍着我的手，对我说，雪儿，爸爸对不起你，爸爸骗了你，你妈不会回来了。我的眼睛偷偷地睁开一条缝，我看见爸爸哭了。”

赵楚楚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惹出了韩雪的伤心事，摇着她的胳膊，动情地叫了声：“韩姐。”

韩雪接着说：“我认识了凯峰，爸爸说，孩子，跟着他吧，他不会伤害你……我真的怕他离开我。”

赵楚楚望着神情忧伤的韩雪说：“韩姐，对不起，我也不想骗你。我对凯峰是动了真情的，不是你说的那样，是耍孩子脾气。我从小就喜欢凯峰，那时，我把他当叔叔，当父亲。

长大了，这种依赖变得复杂，变得矛盾起来。也许应该叫一种情结，一种依恋的情结。但我不会也不可能把他从你身边夺过来。”

“楚楚，我能理解你对凯峰的感受。”

“我也理解你对林晓燕的感受。感情感情，有感才有情，你让凯峰多回回家，和他多聊聊，让他离林晓燕远远的，越远越好。”“你倒是提醒了我，我得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回来看看爸爸。”韩雪说着掏出手机，可是打了半天就是打不通。

赵楚楚问：“是不是又关机了？”

韩雪点点头说：“不过，我知道他在哪里。”

韩雪说得十分肯定，赵楚楚茫然地看着她。

韩雪打电话给龙凯峰，里面传来机主关机的声音，这个时候韩雪就猜到龙凯峰一定在林晓燕的信息大队，就直接去那里找他去。

赵梓明十分明白女儿赵楚楚借故离开的意思，她希望自己能够有机会和杨芬芬好好谈谈，刚才杨芬芬进来时，自己正抓着韩雪的手，不等他解释杨芬芬就摆摆手说：“别把我当成什么了。”赵梓明听了，不免高兴，不过，这又令他感到杨芬芬对自己不会在乎的。

她怎么可能还在乎我呢？但赵梓明也不相信自己和杨芬芬的夫妻情意一点都没有挽回的余地。

杨芬芬主动替赵梓明打好饭，然后就在赵梓明的身边坐了下来。

赵梓明试探地说：“你工作忙，回去吧。”“你赶我走？”想不到杨芬芬不悦起来。

赵梓明说：“我怎么是赶你走呢？”

杨芬芬嗔怪地说：“我早就说过，鹭湾镇不是你该去的地方！让你去公安局，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要放弃？你以为自己还是二三十岁的人啊！”说着端起饭放到嘴边吹吹。

赵梓明眼里有了泪花：“芬芬，我赵梓明这辈子，从当兵开始都是组织上选择我，组织上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离开部队，是我自己第一次主动选择。我对自己说，赵梓明啊，就算你什么都没有了，还得选个男子汉的活法。”

杨芬芬将饭重重放下说：“你这话什么意思？就算我离开你，难道楚楚也不是你的人？”

赵梓明后悔自己不该这样说，好不容易营造出的一点气氛瞬间又让自己给破坏了。“芬芬，不要责备我。我是担心，你随时都会带着楚楚离开我。芬芬，我们重新开始好吗？”赵梓明的口气几近哀求了。

杨芬芬淡淡地说：“那就看你的了。”

赵梓明以为自己的想法得到了杨芬芬的赞同，有些高兴地说：“我答应你，过两天，我陪你回老家一趟，陪你去找你那第一百颗相思豆。”

赵梓明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学会讨好了？可是杨芬芬并不领情，她说：“恐怕是让我陪你吧，陪你去灵山渡看你的水库？”赵梓明摇头叹息着：“唉，咱俩怎么就说不到一起呢？”

二人再也无话可说了。赵梓明心里一阵阵叫苦不迭。而杨芬芬像是做好了随时都抬腿走人的样子。赵梓明干脆把头扭向一边。

信息大队软件开发室里，林晓燕指着她身边另外一台电脑对龙凯峰说：“下面这一模板的运算必须由两台电脑共同完成，一台发出指令，另一台操作。”

龙凯峰欣然在林晓燕身旁坐下：“还用说吗，当然由我来配合你。”

林晓燕说：“整个程序需要十分钟不停歇的操作，否则，只能从头再来。”

龙凯峰点点头，启动了另一台电脑：“请你发指令吧。”

林晓燕全神贯注地敲击键盘。

龙凯峰一丝不苟地按动着菜单显示的指示。

韩雪径直找到信息大队软件开发室时，被曲颖挡了驾，她坚持要进去，可曲颖却告诉她此时进去不太方便。

韩雪盯着曲颖问：“什么叫不太方便？”

曲颖打着手势说：“龙师长和林大正在工作，交待过不让打扰。”听曲颖这样一说，韩雪更打定注意要进去看个究竟了，她推开曲颖，朝里撞去。她撞门的声音惊动了龙凯峰和林晓燕。可这时他们的合练正进入关键阶段，也就不理会这敲门声。

韩雪不明白，更加使劲地敲门。“谁呀！”林晓燕在里面有些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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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儿女情长理还乱

敲门声让龙凯峰有些慌乱，他的操作失败了，林晓燕骂了他一句。这时龙凯峰的电脑出现死机。

林晓燕责备着拉开了门，看见门外站着韩雪。

韩雪根本不知道龙凯峰和林晓燕关在里面干什么，脸色苍白，嘴唇抖动着说不出话来，突然转身冲了出去。

龙凯峰叫了声：“坏了！”一头冲出门去。

龙凯峰一直追到信息大队营区外面，也没追上韩雪，心想这回的误会闹大了，不一会，林晓燕也跟了出来。关切地望着一脸焦灼的龙凯峰，不知该说点什么。

“他和林晓燕在一起！”韩雪边跑，心里面想的就是这句话，当然她还在想她不敢想的事实。

他们干吗关在一起呢？难道有什么工作非得这样吗？韩雪心里痛苦而惆怅。她在一条小巷里来回不知走了多少趟，才一头走到大街上。这时已是万家灯火了。韩雪漫无边际地走着，霓虹闪烁的“开心坞”三个字闪进她的眼帘。韩雪自语着：“开心坞？”门口玻璃上的广告语吸引了她。“知心物语，情感陪护，用知识和真诚为你排除心灵的郁闷……”

韩雪迟疑了一下，然后忐忑地走了进去。

开心坞里，赵楚楚配好一份果盘，然后递给站在面前的景晓书：“麻烦你，给那边桌上的客人送去。”

景晓书顺着赵楚楚的目光望去，看见一个喝多了酒的醉鬼正朝赵楚楚招着手：“哎，你没看人家让你去，再说了，我又不是你的服务生。”

赵楚楚皱了一下眉头说：“你为我服务一回不行吗？我把今天的账理一理。”说完，埋头在吧台，用计算器算着当日的账目。景晓书只好无奈地托着托盘，朝那醉鬼走去，心里老大不愿意。这时，韩雪走了进来。

景晓书盯着韩雪，忘记了那边的醉鬼，他看见韩雪走到吧台边一张空着的桌前坐下，目光落在贴在墙上的那些服务宗旨上。景晓书走到韩雪身边，向她示意着手中的果盘：“小姐，来点什么？”

韩雪看了一眼景晓书，摇摇头。景晓书将托盘交给了一位女服务生，冲韩雪笑了笑说：“千万不要相信墙上的话，那只是写给浅薄的客人们看的。”

韩雪问：“写在墙上给人看的东西都是骗人的吗？”

景晓书摊开双手说：“多数情况下是这样。那是广告，广告里面有多少话是商家的心里话？”

赵楚楚听见了景晓书的话，站起身正欲制止，突然发现了韩雪，一下愣住了，赶紧缩回身子。

韩雪被景晓书的话逗乐了，笑着说：“能给我来杯冰镇啤酒吗？”

景晓书点头说：“请稍等。要陪聊的吗？”

景晓书一直惊讶韩雪的美丽，那是一种他很少见到的忧伤之美。如果赵楚楚让自己为这位漂亮小姐服务一回，他会十分乐意的。看见韩雪冲自己点头，景晓书一时激动得有些不知所措了。他三脚两步跑到吧台前，冲赵楚楚说：“来两杯啤酒。”赵楚楚埋着头倒上两杯啤酒，交给了景晓书。

景晓书端着酒寻找着韩雪，发现韩雪已经在一张靠窗的桌前坐下，就走过去，将啤酒放好，自己在韩雪面前坐下。“老板让我陪你聊，咱们是先喝后聊，还是边喝边聊？”景晓书盯着韩雪的目光说。

韩雪苦笑了一下说：“我们聊得起来吗？”

景晓书说：“我们有共同语言。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是失意者。”韩雪一激灵，问道：“谁说我是失意者？”“是你的眼睛告诉我的。”景晓书肯定地说。

想不到韩雪愤愤说道：“我的眼睛瞎了！”

景晓书端起酒放到嘴边，却不喝，拿眼直勾勾地望着韩雪，他发现，眼前这位忧伤之人，心里一定痛苦不堪。不禁生出几分怜惜来了。“不，你的眼睛很明亮，你将看到一颗真诚的心在和你交流。”说着把啤酒放下。

韩雪冷冷地说：“我眼睛里看到的只有虚伪。”说完端起啤酒，一口气喝了下去，目光茫然地望着窗外。

龙凯峰回到家里，屋里屋外地叫着韩雪。可是韩雪不在家，他一下跌坐在沙发里，随手抓起电话，打给了韩百川，以为韩雪一定回到那里。可是韩百川告诉他，韩雪根本就没有回到那里。“凯峰，有什么事吗？”“没事。你忙吧爸爸。”龙凯峰不耐烦地挂了电话。刚挂断，立即又有电话打进来了，龙凯峰抓起电话：“韩雪！你在哪里？……哦，是晓燕啊。”

打电话的是林晓燕。林晓燕得知韩雪没有回家，心生自责，因为是自己拉着龙凯峰一起运算才导致误会发生的。

韩雪真的只是误会吗？林晓燕在向自己发问。这一发问不打紧，让自己吓了一跳，你没作亏心事，为何心虚呢？你真的对龙凯峰不存任何幻想吗？

林晓燕困惑了。她的眼前出现了高达，出现了龙凯峰关心起高达追求自己的事，当时的口气眼神似乎让林晓燕感到了什么。他是那样的优秀啊，自己在韩雪面前也曾这么说过。还有，明明没有收到龙凯峰交给自己的照片，为什么告诉韩雪说自己看到了呢？

林晓燕突然发现自己一次次所认为的误会，竟然是那么的经不起推敲。

是真的误会？还是自己的借口？

林晓燕抱着自己的头，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困惑。

赵楚楚把韩雪来到开心坞的事悄悄的打电话告诉了龙凯峰：“你不用紧张，你的妻子目前还没有离开你。”

龙凯峰对赵楚楚说：“你让她别走，我马上就到。”“你别来，你一来非乱了不可！现在我还没有暴露身份，一会儿我送她回到你身边！”赵楚楚说完就挂了电话。

龙凯峰不知为什么，突然把韩雪在开心坞的事告诉了林晓燕，挂下电话后，他在追问自己：为什么要对林晓燕说？这可是自己的家事啊！

韩雪一杯杯地喝酒，景晓书嘴上劝她少喝点，却不失时机地一杯杯替她满上。当韩雪把自己在信息大队看到的事大概说了一点后，景晓书感到巨大的失望，尽管韩雪一进来他就知道，韩雪的这种美丽是属于别人的，他还是有些替自己难过，不过，他不希望韩雪为此过于伤心，于是就说：“我还是坚持认为，眼睛看到的不一定完全是事实，也许只是某种想象、某种幻象，甚至是假象。”

韩雪问：“这么说，我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景晓书说：“也不见得，很多女人因为痴情，就不由自主地陷入自己编织的罗网里。因为爱着对方，就把自己眼睛蒙上了，把丑陋看成了美好，把虚伪看成了真诚。”

“照你这么说，爱也会变质？”韩雪又端起了满满一杯酒。

“爱情是一场长距离的慢跑，偶尔崴了一下脚，但你不可以怀疑自己不能跑向终点。这个时候需要歇一歇，然后接着向前冲刺。”景晓书终于劝住了韩雪把酒放了下来。

“可是，当你拚尽余力呢？你再没有力量跑向终点呢？你从他的视线消失了，他的目光里只有向他招手的人，你被忽略了，忘记了，你该怎么办呢?”韩雪瞪着眼睛问。

“那你应该大声地喊，大声提醒他你的存在。大声地告诉向他招手的人，他属于你，只属于你！”景晓书有些冲动起来。

韩雪怔怔地望着景晓书说：“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景晓书说：“我不知道，真的。可能是吧。也可能有过和你现在一样的感受。

我到现在为止，还不清楚，那个令你痛苦的人，究竟是什么人，男人？恋人？情人？或者是sexyfriend(性伙伴)？这些并不重要，如果你不能忍受这份痛苦，只有一个办法。”

景晓书的这番话打动了韩雪，让韩雪觉得自己没来错地方，她甚至对面前的景晓书有些感激了。“什么办法？”她急切地想知道。

“分手！”景晓书的回答太令韩雪失望了。

景晓书接着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一直猫在吧台后偷听的赵楚楚听到景晓书劝韩雪分手，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景晓书，你过来！”

景晓书冲韩雪抱歉地笑笑说：“对不起，老板叫我。”

韩雪发现了赵楚楚，一时傻了眼：“楚楚？”

赵楚楚走过来指着景晓书说：“有他这样安慰客人的吗？韩雪姐。”

韩雪望着赵楚楚问：“楚楚，你怎么也在这儿？”

赵楚楚说：“这家开心坞就是我开的。我就是这里的老板。”

韩雪显得慌张起来：“那我们的谈话你都听见了？”

赵楚楚点点头说：“不过，你千万别听他的话，他这个人唯恐天下不乱。景晓书，我警告你，不可以和客人胡说八道。”

景晓书摊开双手，对韩雪：“对不起，刚才我只是借用了一下你的心情，倾诉了一下自己的心迹。”说完，朝一边走去。

韩雪拎起一边的包欲走。“楚楚，我得走了。”

赵楚楚拉住了韩雪：“韩姐，我已经打电话告诉凯峰了，我送你回去。知道吗，他在到处找你。”

韩雪边往外走边说：“告诉他干什么？人家正和别人打得火热。”

“韩姐，你要对凯峰有信心，更要对自己有信心。作为妻子，你是最优秀的，凯峰也许算不上是最合格的丈夫，但在对情感的忠诚方面绝对无可挑剔，你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楚楚，你忙你的吧。我又不是孩子，我自己回去。”

赵楚楚上前挽住韩雪的肩膀：“不，我答应凯峰送你的。”

林晓燕突然出现在门口，韩雪和赵楚楚一瞬间都愣住了。

赵楚楚盯着林晓燕问：“你怎么来了？”

林晓燕冲韩雪笑了笑说：“我来看看韩雪。”

赵楚楚直截了当地问：“是凯峰叫你来的吧？”

“不，是我自己来的。韩雪，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话，龙凯峰的心里，除了DA师，就只有你了，不可能再装得下其它的东西。”韩雪别过脸去。林晓燕掉头欲走，被赵楚楚喊住了：“林晓燕，我这儿走不开，你送一下韩姐。”

韩雪直埋怨赵楚楚瞎胡闹，怎么能让林晓燕送我呢？她看也不看她们就朝外走去。

林晓燕跟出几步，回头盯了一眼赵楚楚说：“希望你没有火上浇油。”

自从第一次见到林晓燕，赵楚楚就对她充满了敌意。

有几次看见她和龙凯峰在一起时，赵楚楚就想告诉韩雪。今天竟然让韩雪碰上了，就让她自己对韩雪解释吧。

赵楚楚有点幸灾乐祸了。

在街上，林晓燕反复强调刚才的一切都是误会，韩雪对她说：“晓燕，

我希望一切和你说的一样，可是，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你能够体会一下我的感受。”

“同为女人，我非常理解你的心境。不过，韩雪，你不相信我没关系，但我希望你和龙凯峰之间不要失去相互间的信任，这是夫妻间最宝贵的东西。”

“其实冷静下来想想，我也相信你和凯峰是工作上的关系，也相信凯峰对我的感情。但说不清为什么，见了你们两个在一起，我心里……晓燕，我想跟你提一个要求。”

“你说吧。”林晓燕不知道韩雪会对自己提出什么要求。只听韩雪说：“能不能……尽量不要单独和龙凯峰在一起？”

林晓燕站住了，惊愕地望着韩雪。

韩雪低下头去说：“我知道，你们是上下级，工作上有很多事要谈，能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谈？”

这个要求过分吗？不过分，但是多少有些让林晓燕感到可笑。如果自己答应了，就是证明自己以前的所说的误会有太多虚伪的成份。“韩雪，我没有想到你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也许，也许我有点过分，甚至自私，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答应。”林晓燕脸上掠过一丝痛苦的神色，沉默了一会，她一字一顿地说：“韩雪，尽管你这样的要求，对龙凯峰，对我林晓燕，都是一种侮辱，但，我答应你。”

韩雪感受着林晓燕话语中的不满，她不希望林晓燕对自己产生误会。“其实，你们自己可能听不到，对你们……已经有不少议论。”韩雪觉得应该换一个角度提醒一下对方。

林晓燕冷笑一声说：“谁人背后没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这些年，对这种议论，我已经很习惯了，我不在乎。”

林晓燕觉得必须冷静，不能让韩雪有一丝一毫感到自己对她的威胁。

韩雪用陌生的眼神看着林晓燕，这时林晓燕莞尔笑了，上前挽住韩雪说：“还记得那个叫高达的人吗？他可是一天数个电话打给我。”

韩雪的表情果然缓和了下来。

知道韩雪在赵楚楚那里，龙凯峰就不担心了，他坐在电脑前搜索着网上的一些信息。当韩雪开门进来时，他没想到韩雪的身后还跟着林晓燕。

“真有你的，老婆都丢了，还有心思工作。”林晓燕一步跨进门，冲着龙凯峰说。

龙凯峰接过话说：“我的老婆丢不了。”然后走近韩雪，当着林晓燕的面，扶住韩雪的肩说：“雨过天晴了嘛。”

韩雪推开龙凯峰，招呼着林晓燕：“晓燕，进来坐吧。”

龙凯峰疑惑地望着林晓燕，希望从她那里知道答案。不过，他已经感觉到韩雪心中的芥蒂消除了。为了让韩雪确信自己真的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才和林晓燕在一起，龙凯峰拎起包说：“她哪还有时间坐啊，被你这一搅和，已经耽搁几个小时了。师首长指挥子系统这块内容，今天晚上必须要搞出来。晓燕，我们走。”

林晓燕吃惊地望着龙凯峰：“今晚我不走了。”

龙凯峰问：“你不走了？”

林晓燕说：“对，往后要经常在这上班了。”然后在电脑前坐下说：“就在这儿，把你的指挥意图阐述清楚，由我输入程序，带回去合成，就不需要你上我们大队去了。”

龙凯峰说：“这怎么行？”

林晓燕说：“怎么不行？这样，可以一举两得，既不耽误工作，又能照顾家里。韩雪，你说是不是？”

原来林晓燕是说给韩雪听的。龙凯峰松了口气。这时，听见韩雪说：“好，你们忙，我给你们准备夜宵。”

看来韩雪宁可他们在家里工作，也不愿意龙凯峰老是跑到林晓燕的信息大队。

龙凯峰和林晓燕关在信息大队软件开发室被韩雪撞见这件事，像长了翅膀，很快就在DA师传开了。桂平原更是大加渲染，添油加醋地告诉了吴义文。他原以为吴义文会和他一样津津乐道，想不到吴义文带着批评说：“平原啊，你怎么对男女之间的事这么感兴趣，一个大男人可别像个长舌妇。”

桂平原心里很难过，面前这位吴副师长，有时真的令他有些捉摸不透了。不过话既然

已经说出来了，桂平原就管不了那么多，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吴义文说：“吴副师长，不是我感不感兴趣，而是他们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令人感兴趣的新闻。”

“国人之陋习，军营也不例外，可悲啊。”吴义文作出一番仰天长叹的样子，桂平原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这个老吴！

这时，马玉芳一脸笑意地凑上来，这种话题她比吴义文更感兴趣。“孤男寡女在一起，还会有什么好事？”马玉芳说完，还“嘻嘻”地笑声不断。

吴义文有些火了，他不希望马玉芳当着外人的面表现得这么俗气，生气地说：“去去去，没你什么事？”

马玉芳边走边嘀咕道：“你们也没谈什么正经事。”

沉默了一会，桂平原说：“人生就像海上行船，翻船往往是撞上两块暗礁，一块是财，一块是色。据我分析，龙凯峰的船漂不了多久了。”

吴义文站起身，踱着步子说：“平原，我得提醒你，平时多琢磨点事，少琢磨点人。”

桂平原歪着脑袋看着吴义文说：“人事人事，这能分得开吗？”吴义文不知道，自己正被孙光强牢牢抓在手里，成了孙光强向幕后老板汇报的内容。在一间狭小的房间里，孙光强启动了他的网络系统，向幕后老板汇报着自己这些天的收获。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输入密码。然后输出一串文字：“货物还在装载阶段。”

屏幕上立即回应了一串文字：“海里风高浪急，小心翻船。”

孙光强打出一串文字：“放心，不会让老板赔本。”

林晓燕在龙凯峰家里进行白天中断的运算，她不时回过头来与龙凯峰交流着，而另一边，韩雪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一直忙到凌晨五点钟运算才结束，二人吃了韩雪做的早点，龙凯峰开车送林晓燕回信息大队。

车子开到滨海大道上，林晓燕让龙凯峰停车。龙凯峰问她：“你不回去吗，还上哪？”

林晓燕说：“海边的晨风多爽，走走舒服。”

“我得赶到师部交班，不能陪你了。”

“你要是下来陪我，那我就坐车回去了。”

龙凯峰听出了林晓燕的弦外之音，他说：“大可不必，别忘了，越描越黑。”

林晓燕拉开车门，跳下了车。

龙凯峰开着车回师里去了。

这个夜晚对林晓燕来说，有太多说不出的难受，为什么自己老想着别人，可是有谁想过自己呢？想到这里，她放弃了去海边，踅回到自己的信息大队。刚到大门口，就看见高达从一辆车上跳了下来。

林晓燕盯着高达问：“是跟踪还是埋伏？”

高达说：“两者都不是，只是等待。怎么，夜不归营？”

林晓燕不快道：“你有权查我吗？”

看着林晓燕血红的双眼，高达心里一阵难受，想到林晓燕和龙凯峰的传说，高达不得不提醒林晓燕：“你是不是有点无所顾忌了？”

林晓燕板着脸问：“什么意思？”

高达挥着手说：“一夜之间全师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林晓燕虽有思想准备，但仍感意外，她问高达，也像是问自己：“怎么会这样？”

高达说：“这么好的素材，口头文学家们还能闲着，已经有十几个版本了。”

“大清早等在这，想给我点什么忠告？”

“只是有点担心。”

林晓燕苦笑道：“担心我，还是你自己？”

高达说：“晓燕，我知道你是在真心实意地帮助龙凯峰，我宁可相信你们之间没有一点工作之外的任何事情……”

林晓燕打断高达的话说：“有这点时间还是多想想自己的女儿吧。”

高达不说话了。林晓燕突然提到他的女儿，让他既高兴又难过，过了很久才说：“如果是普通的同事关系，我绝对不会关心，但是，因为我对你有一种别样的感觉，就不能简单地当一个旁观者。”

高达说的是掏心窝的话，可是林晓燕并不领情。“高大队长，不管你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对你的提醒我都很感激。我只想告诉你，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男人能走进我的心里。”说完，不顾高达的反应，大步走进了营区。

高达被林晓燕的话深深刺痛着，这些天来自以为自己和林晓燕越走越近，结果竟然还没有走进她的心灵中去。

高达有些恨龙凯峰了。

在韩雪陪着龙凯峰来看望赵梓明前，DA师已经有几批人前来看过他了，他们当中有人对赵梓明说到了龙凯峰和林晓燕的事。所以赵梓明一见龙凯峰，就善意地提醒着他：“凯峰啊，你和韩雪组成的这个家，谁看了不羡慕？你们要好好珍惜啊。凯峰啊，记得在你们结婚的时候，我说过，你小子要是辜负了韩雪，我饶不了你。”

龙凯峰苦恼地说：“老连长，你是了解我的，我怎么会辜负她呢？在感情上，我是个

粗线条人，工作忙得焦头烂额，有些事确实想不了那么多，也许无意中伤害了韩雪。”

赵梓明说：“无意的伤害就不是伤害？”

韩雪接话说：“赵哥，也许我小心眼了，不能全怪他。”

赵梓明说：“韩雪，我对你是了解的，别看你这个渔家女文文弱弱的，但毕竟是在海边长大的，爱认个死理。凯峰当上了DA师的代师长，要撑起这个摊子，很不容易，哪有精力来对付这些节外生枝的事情？千万不能凭着自己的性子来。”

龙凯峰感激地对赵梓明说：“老连长，相信我和韩雪会处理好的。”说着抓过赵梓明的手，动情地说：“我真希望回到当年，你当连长，我当你通信员，过那种一点负担都没有的日子。可你走了，离开我了，我……”龙凯峰突然哽咽住了。

赵梓明拍了拍龙凯峰说：“我们不还在一起嘛。把你的车留下，借我用一用，我要去灵山渡一趟。”

韩雪问：“芬姐一起去吗？”

赵梓明说：“本来说好一起去的，正好这两天她有个会，等下次再陪她去吧。”

龙凯峰和韩雪都沉默了。

赵梓明开着龙凯峰借来的车，来到了灵山渡，这里是他的老家，除了一个拉扯他长大的养母，老家已没了亲人。在灵山渡的盘山公路上，赵梓明下车，望着幽深的山谷。他已经暗下决定把灵山水库建起来。

有个从山上走来的老乡打量着赵梓明，然后大声地说：“这不是梓明大兄弟吗？”

赵梓明一愣神，细细一瞅，竟然是同村的朱老伯。“朱老伯，是你！”赵梓明激动地叫着。

朱老伯上上下下看了一眼赵梓明说：“你怎么不穿军装了？”“我转业了，到地方工作了。”赵梓明掏出香烟递过去一支。朱老伯问：“回来干什么？”

“看看，顺便到我爷爷坟上烧烧纸。”

赵梓明让朱老伯搭他的车一起走，开了几公里，赵梓明又将车停了，走到路边看着，在上百米深的峡谷下，流淌波涛汹涌的鹭江。赵梓明禁不住感慨道：“这里确实是个建造水库的好地方啊。”

朱老伯说：“三十多年前就有人想在这里修水库，政府来过人，部队也来过人，又测量，又放炮，前后搞了好几年啊。”

赵梓明问：“为什么不搞了？”

朱老伯说：“听说是为了战备，不安全，就下马了。咱们这地方，真要是有人能把水库建起来，再发上电，我们老百姓可要给他树碑了。”

赵梓明感到热血沸腾，踌躇满志，坚定地说：“能修成，一定能修成！”

地炮大队大队长鲁豫生是一个作风稳重，从不张扬的人，就在包尔达夫兴冲冲地推广什么几个一的现场会时，他早就埋头对红杉树激光炮弹的超远射程精确制导进行革新。

龙凯峰和陆云鹤决定一起前来给鲁豫生打打气。到了地炮大队的炮场，鲁豫生就跑步向龙凯峰报告说，他们在改进红杉树

激光炮弹的超远程精确制导方面已有了突破性进展，误差能不超过零点五米。陆云鹤赞叹道：“不简单。地炮大队搞科技大练兵成绩突出，事迹感人，今天看了，确实很好，我看很有推广意义。”

龙凯峰更是握着鲁豫生的手，只是一个劲地摇着，什么也说不出。对这样的大队长，其实什么都不必说。

龙凯峰从地炮大队这里获取了建设DA师更大的信心，望着陆云鹤说：“政委，信息大队增加特招指标的事有眉目了吗？”陆云鹤困惑地说：“难度很大，还在做工作，实在不行，我准备亲自去战区一趟。”

龙凯峰问：“能不能把人先弄过来再说？E5W系统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没有人实在不行。”

“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是不能这么做的。一定要先请示，同意了再办。”

“现在到处都在争人才，我们现在手上有这么多先进装备，如果没有人会操作，不是等于一堆废钢铁吗？未来战争打的是知识、是技术、是硅片。现在挖人才比挖金子都难啊。”龙凯峰冲陆云鹤嚷嚷着。

“你的心情我理解，但调人、招人的事不是小事，我们是部队，不是私人开公司。个别情况特殊的，可以边干边办。

凯峰，说到信息大队，我还得给你提个醒，在与林晓燕的接触方面，尽可能注意点影响。”

龙凯峰困惑地摇头说：“怎么，状告到你那儿去了？”

陆云鹤说：“告状倒没有，但这方面的议论可不少。”

龙凯峰气愤地说：“真是吃饱了撑的。谁爱说谁说去，我才不理这个茬。”

陆云鹤有点担忧地说：“凯峰，这方面的事我见得比你多，你再怎么无所谓，避避嫌总可以吧？”

龙凯峰说：“避嫌？你说我怎么避？E5W系统是我们目前重中之重的事，我这个代师长怎么能避得开？这不，我现在就要找林晓燕去，不找不行啊。”

陆云鹤一时不好再说什么，摇摇头，叹了口气。

龙凯峰喘着气说：“政委，放心吧，唾沫星淹不死人！”

去一趟灵水渡，赵梓明对建设水库增添了信心。他要把自己的决心第一个告诉女儿赵楚楚。赵楚楚望着赵梓明关切地问：“爸，你的伤全好了？”

赵梓明拍拍自己的头顶说：“你看，没事了，我都到山里转了一圈回来了。”

赵楚楚坐在他对面，责备着赵梓明：“你是不是疯了。前天看你还是一头的绷带，今天就跑到山里去，你不怕破伤风啊？”赵梓明兴致勃勃，望着赵楚楚一个劲地傻笑，然后说：“楚楚，给爸来点酒。”

赵楚楚埋怨起来：“我真不想给你拿。”

赵梓明终于把自己的决定说了出来：“楚楚，爸爸要建水库。”赵楚楚起先没在意赵梓明在说什么，等她明白了赵梓明说的话后，张着嘴看着赵梓明问：“什么？你要建水库？”

赵梓明点点头说：“我到灵山渡去了，那里绝对是建造水库的好地方！”

赵楚楚宁可相信这是赵梓明的幻想，这个转业不久的军人，一当上一个小镇长，就长了不少幻想。“好呀，我这里老停水，生意都做不好。”赵楚楚随口说道。

赵梓明豪气冲天地说：“水库一建成，别说你这小店了，五星级大酒店也不会再缺水了。”

赵楚楚哭笑不得起来：“听起来很动人心弦的，可惜是天方夜谭。爸爸，这事可能吗，就你个刚转业的镇级干部，说建水库就建水库？”

赵梓明说：“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我参观过水库，不就是在河上修个水坝，把水一拦，高峡出平湖，就是这么出来的。”“你造水库我可帮不了你什么忙，我只能赞助你在我这儿白吃白喝。”

“你看你，人家唱个歌还有个掌声鼓励，我修这么大的水库，你也没有一句鼓舞的话，还冷嘲热讽的。”

赵梓明站起来，想不到自己的雄心壮志却被赵楚楚泼了一头冷水，他悻悻地离开了开心坞。

赵梓明来到了市水利局，他找到了当初准备建水库的图纸，走出水利局大门，他来到自己自行车跟前，可翻遍身上的口袋，也找不出两毛钱给看车人。看车人笑着让他慢慢找。也许这种人他见得多了。

赵梓明说：“我下回来给你补上，我现在身上真没钱了。”

看车人说：“没钱没关系，你把车留下，拿了钱再来取，我每天都在这里看车。”

韩雪骑着自行车过来，看见赵梓明，下了车：“赵哥，你怎么在这儿？”

赵梓明看见韩雪走来，心想有办法了：“韩雪，你来的正好，带钱了吗？呶，缺两毛钱。”

韩雪替赵梓明把钱付了，问赵梓明：“午饭吃了吗？”

赵梓明问韩雪：“到吃饭时间了吗？”

韩雪一亮手表说：“早过了，都一点多了。走，吃饭去。”

“好，今天该我请客了。”

“连停车费都付不起，还请客？”

赵梓明说：“我是不习惯带钱，不是没有钱，走，上我女儿那去。”

赵楚楚看见赵梓明抱着图纸和韩雪一起回到她的开心坞，抿嘴笑了。她将二人领到一张空桌前坐下。赵梓明嚷着让赵楚楚赶紧弄点吃的过来。赵楚楚交待给服务员，自己在韩雪身边坐下来。

赵梓明盯着赵楚楚看了半天，然后突然说：“女儿，能不能帮爸弄点钱？”

当着韩雪的面，赵楚楚不好拒绝，问赵梓明：“要多少？”

赵梓明说：“三十亿吧。”

赵楚楚瞪大双眼说：“爸，你想叫我去抢世界银行啊！”

韩雪笑着说：“他是开玩笑的。”

赵梓明看着韩雪说：“不是开玩笑，我说的是真的。”

韩雪问：“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赵梓明说：“造水库啊。你们看——”赵梓明取过那一大卷图纸，展开说：“水利局的焦局长对我的想法很支持。这些都是当年的图纸，翻了好半天才从箱底里翻出来。”

赵楚楚没想到赵梓明真的把建水库当一回事了，哭笑不得地摇着头说：“人家为什么没建起来呢？”

“几次论证，都被部队一票否决了。”

韩雪问：“造水库和部队有什么关系？”

赵梓明说：“关系大了，你们看——”赵梓明指点着图纸说：“这灵山渡比宁洲市高出三百多米，在那里要筑起一座七十米高，五百米长的大坝，蓄水量最少也在十亿立方米，一旦打起仗，

一枚导弹飞来，就有可能打坏大坝，如果大坝垮了，下游的村庄和整个宁洲市就全完了。”

赵楚楚说：“那你还忙乎什么？早点收摊吧。”

赵梓明说：“不，这事我要找凯峰谈谈，堂堂DA师如果连个大坝都保护不了，那还算什么DA师？”

赵楚楚说：“打仗打仗，其实都是唬人的话，五十年都过去了，这仗也没打起来。”

“你这种麻痹思想可要不得，你看看这本书。”

赵梓明递过一本书，赵楚楚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二十一世纪的战争根源》，赵梓明指着第一章说：“为水而战。二十世纪是能源危机，二十一世纪是水危机。水资源将成为全球最突出的问题。缺水的国家达到百分之七十，世界将是为水而战。”

韩雪听得有些着迷了：“真新鲜，还会为水而战？”

赵梓明好久没有这么畅快地说过话了，他忘记了饥饿，滔滔不绝地对韩雪和赵楚楚没完没了地说着。

景晓书设计的那个游戏软件震动了林晓燕，他对龙凯峰说：“景晓书不仅是个人才，而且是天才。从专业的角度来看，在程序设计方面，他是万里挑一的。E5W系统核心部分的设计非他莫属。”

望着一脸兴奋的林晓燕，龙凯峰笑了。

林晓燕说：“师长，我们必须把这个人搞进来。”

龙凯峰显得为难地说：“这事有难度。包尔达夫那儿要人，鲁豫生那儿要人，梁航那儿要人，关小羽那儿也要人，上哪儿要这么多特招名额？”

林晓燕抱怨说：“我们看中的这几名研究人员都是在软件开发和程序设计上很有成果的，很多大公司早就盯上了，我告诉你，如果我们再拖着不办，人家都跑光了。”

龙凯峰只好说：“我再想想办法。”

龙凯峰直接到了开心坞，他对赵楚楚说：“楚楚，你快把景晓书找来。”

赵楚楚说：“现在可找不到他，他又不是你的兵，你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龙凯峰知道赵楚楚在说气话：“没当兵就不能去当兵了？”

赵楚楚说：“师长同志，我已经帮你传达到了。”

龙凯峰问：“他同意了吗？”

“他那人，没什么同意不同意的，谁帮他还清十万元欠款，他就跟谁走。”

“还有什么其他条件吗，比如家属问题，子女问题等等。”

“他呀，光棍一个，还等着娶我为妻呢，哪来的家属子女。”

龙凯峰笑道：“这个条件我百分之百能满足。”

赵楚楚说：“我可不满足。我要对他负责。既然你们要招他当兵，就要善待人家，给人家应有的待遇，不能欺负老实人。”龙凯峰看着赵楚楚说：“哟，楚楚，我发现你懂事多了，知道为他人着想，也知道心疼人了？好，有进步！”

赵楚楚不满地说：“你少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我可以帮你把景晓书找来，但你必须陪我吃顿饭。”

龙凯峰笑了笑说：“好啊，小时候你不肯吃饭，也只有我能喂下去。”

龙凯峰拿起电话要打。

赵楚楚问：“你给谁打电话？”

龙凯峰说：“给韩雪，跟她说一声，要是没事，一块来吃。”

赵楚楚按住电话说：“你别叫韩姐行不行，就咱俩。”

龙凯峰说：“那也得跟她说一声吧，别叫她给我准备饭了。”

“你真坏，什么事你都告诉她。”

龙凯峰笑着说：“韩雪说了，跟你在一起她最放心。”

赵梓明一回家，就把水库的图纸摊得满屋都是，杨芬芬回家一看，问：“你这是要干什么？”

坐在地上的赵梓明直起腰来说：“马上要建水库了，水库一建成，宁洲市的用水问题就彻底解决了。”

杨芬芬看客厅内没有自己落脚的地方，就走到卧室门口说：“水库是你想建就建起来的？

别整天想入非非，干点实事。”说完走进卧室。

韩雪来找赵梓明。为赵梓明要建水库的事她专门通过私人关系找了市长，赵梓明告诉她，这件事只有韩雪才能办到。韩雪找到市长后，把赵梓明想建水库的事说了，可是市长总像没听明白。指名要见赵梓明。这对赵梓明来说真是个好消息。他觉得自己建水库一定有门了，剩下的就是资金，市长要见自己，肯定要涉及到这方面。赵梓明激动地拉着韩雪坐下说：“市长肯定是想听听我融资的办法。要是国家出一部分，民间集资入股一部分，银行再能贷款一部分，分期分批到位，我看差不多。”韩雪也显得兴奋起来：“你想得太好了，我回去问问老爸，看他愿不愿意参加，他总想着把钱投到鹭湾去，不如动员他参加水库建设。”

赵梓明高兴极了，说：“他是宁洲民营企业家的首富，他要是能带这个头就好。”

韩雪匆匆地告辞了。

第二天一早，赵梓明就随韩雪来到市政府大楼，他按时找到市长，市长听完赵梓明的设想后，点头支持。从市长办公楼里出来，赵梓明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对韩雪说：“真没想到市长这么爽快，一下子就同意我拿出具体方案进行论证。”

韩雪提醒道：“赵哥，你也别太乐观。光答应研究，离立项还早呢。”

赵梓明说：“只要一步步往前拱，总能达到目标。”

韩雪点头道：“赵哥，你光自己干恐怕不行，最好找一两个人做助手，把方案搞得正规点，

附上各种图表什么的，给专家们看也像个样子。”

赵梓明赞同说：“对，你说得太对了。可惜我们鹭湾镇没有这样的人啊。”

“要不，到人才市场去看看？”

赵梓明苦笑道：“就是你把我招走的那个地方？”

韩雪也笑了笑说：“有人招你，你就不可以去招别人？”

赵梓明说：“可我现在付不起人家工资啊。”

“价钱可以谈嘛。”

景晓书背着个包，在人才市场门前转来转去，正在兜售他自己的一个什么软件，看到走进人才市场的干部、老板式的人物就迎上去，拿出一张光盘，向人家讲解其内容和功能。发现赵梓明和韩雪走来，景晓书机警地摸出一个大墨镜戴上。然后迎了上去，手里拿着一张光盘冲赵梓明叫开了：“赵先生，您是来招聘人才的吧？”

赵梓明愣怔地看着景晓书：“你怎么知道我姓赵？”

景晓书装起糊涂问：“您姓赵吗？”

赵梓明说：“我是姓赵。”

景晓书指韩雪说：“你身边的这位也姓……”

韩雪立即说：“我姓韩。”

景晓书说：“这就对了。”

赵梓明疑惑地问：“对了什么？”

“我刚才远远一看你们俩人走来，就感到气度非凡，我就猜，二位一定和中国的某个风云时代有关联，果不其然。赵先生，韩大姐，你们真是名门旺族啊。比我强多了。我姓景，不景气的景。”

赵梓明和韩雪都笑了。

韩雪突然想起什么，紧盯着景晓书说：“我好像在哪见过你？”“我这张脸太大众化，你可能认错了。你们要是来挑人才的话，就没有必要

再进去了。我这里有一套光盘。”说着把光盘递过去。

赵梓明接过一看说：“中国人才大全？”

景晓书说：“这是我自己制作的，绝对原版。我这里面收录了全国五十个最大的人才市场的信息和全国一千多所大专院校的网址。目录齐全，分类详细，要什么有什么。”

韩雪拿过光盘看了看说：“有水利方面的吗？”

景晓书说：“水利，有。你们到底要什么？”

赵梓明笑了笑说：“我什么都不要，就要你。”

景晓书吃惊地看着赵梓明说：“我卖光盘，不卖身。”

“我要建水库，非常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我可不会建水库。”

“但我需要你这样的计算机人才。”

“那你打算给我多少钱吧？”

韩雪对景晓书说：“你先开个价吧。”

景晓书想了想，一背手说：“不要我的光盘，光要我的人……十万吧。”

赵梓明吃惊地说：“十万，一年？”

景晓书摇摇头说：“一个月。”

韩雪说：“你疯了，一个月十万，也太黑了吧。”

景晓书说：“我是说，一个月之内，先付我十万，以后你给我多少无所谓。”

赵梓明说：“那也太多了。”

景晓书说：“你们不要我，我还不去呢，部队几次来要我，我都没答应呢。”

赵梓明问：“你要去当兵？”

韩雪也跟着问道：“是哪个部队？”

景晓书说：“管他哪个部队，反正人家答应给我十万。”

韩雪想了想说：“能不能少要一点，我们现在资金很紧张，你也体谅我们一下嘛。”

赵梓明说：“你还有别的什么条件吗，只要我们能做到的，都可以商量。”

景晓书看看赵梓明，又看看韩雪说：“嗯，这样吧。韩大姐，你过来。”

景晓书把韩雪拉到一边，指了指赵梓明说：“他大概就是让你痛苦让你看到虚伪的那个人吧？”

韩雪一下子懵了：“你说什么？”

景晓书摘下墨镜：“从你们现在的状态看来，我的劝说还很有成效嘛。”

韩雪认出了景晓书，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景晓书说：“这样，看着我帮过你的分上，跟老赵说说，他要是愿意把女儿嫁给我，价钱好说，光盘白送。”

韩雪走到赵梓明跟前，小声跟赵梓明说着。景晓书站在一边观望着，他看见赵梓明听着听着，脸拉了下来，不屑地大声说：“就他？”

赵梓明转过身来，瞪着景晓书，朝景晓书走过去。

景晓书意识到不好，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算我没说，算我没说行吧。”

景晓书又后退两步，转身快步离去。

赵梓明吼道：“你给我站住！”

景晓书回过头，逃也似地钻到人群中去了。

韩雪赶上来劝着：“赵哥，你发什么火，我看这小景也没什么恶意嘛。”

赵梓明说：“楚楚怎么都认识些这号人？”

韩雪亮着光盘说：“哎，这光盘里的东西真要是这家伙做的，说不定还真是个人才呢。我看这小伙子要是打扮起来也是满帅气的。”

赵梓明叹了口气说：“楚楚这孩子凡事都有主见，她男朋友的事，我们根本做不了主。算了，还是先找到点钱，再来找人吧。”韩雪说：“我去找我爸爸，让他放点血。”

韩雪拉着赵梓明就去找父亲韩百川，一打电话找不着，韩雪就颇有把握地说：“我能找到他了。”

赵梓明问：“你电话都没打通，能找到他？”

韩雪说：“爸爸只有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才关机，这会儿一定就在妈祖庙烧香。”

韩雪猜得没错。韩百川有些日子没有烧香了，他带着手下人来到妈祖庙，他的身后紧跟着两个身材高大，戴着墨镜，耳塞机的保镖，这种电影上出现的黑社会老大的架势，是韩百川最近才学到手的。

韩百川没想到这回碰到了韩雪和赵梓明。他拉过赵梓明和韩雪说：“雪儿，老赵，快来拜拜，大吉大利。”

韩雪和赵梓明只好站在妈祖像前敬香。

拜完妈祖，一行人走出了妈祖庙。韩雪对跟在韩百川身后的两个保镖很是不快，责备着：“爸，你弄这俩保镖干什么？”

韩百川说：“气派呀。”

韩雪哭笑不得地说：“什么气派，搞得跟黑社会老大似的。”

韩百川失望地说：“你不喜欢啊？”说着韩百川冲两个保镖挥挥手说：“你们滚吧。”

赵梓明在一边偷着笑。

韩百川望着对岸的海岛说：“雪儿，老赵，我一直就想在这里建一座跨海大桥，和那边的岛子连起来，刮风下雨，自由来往。”这个想法比起赵梓明想建水库的想法更不着边际了，赵梓明心里好笑，但还是恭维道：

“这个想法到是很有点新意。”

韩百川乐了，得意地说：“我的想法当然会有新意！”

赵梓明趁机说：“要想建桥首先要把基础打好。”

“那是。我的基础就是先把鹭湾拿下来。先期投入它三到四个亿。”

赵梓明惊讶地说：“三到四个亿？”

韩雪说：“爸，先不谈几个亿的事，我想向你要十万块钱。”

韩百川问：“又是凯峰让你要的？”

韩雪说：“不，赵哥有急用。”

赵梓明说：“韩总，就算我向你借的。”

一贯爽快的韩百川，这回迟迟没有表态。一直到韩雪盯着他，才勉强借给了赵梓明十万元钱。

赵梓明急着要去找景晓书。韩雪回到家里，没想到龙凯峰也提出要找韩百川借十万元钱。韩雪说：“你也要十万？今天我刚帮赵哥他借了十万块钱。”

龙凯峰问：“老连长干吗借这么多钱？”

“他水库的事。”

“那算了，我再想其他办法。你今天上哪去了，我打电话到办公室，说你上午就出去了，手机也没开。”

“手机放办公室了。这两天一直帮赵哥跑水库的事，不管怎么说，市政府的人我还算熟悉，尽量多帮他一些。”

从人才市场被赵梓明一阵追赶后，景晓书来到了开心坞。望着一脸沮丧的景晓书，赵楚楚打趣道：“哟，博士，今天是怎么了，跟只瘟鸡似的，一点精神都没有？”

景晓书在一张台子前坐下说：“老板，你去你爸爸那儿帮我要回十块钱行吗？”

赵楚楚问景晓书：“我爸爸什么时候欠你钱了？”

景晓书说：“他拿了我一张光盘，还差点揍我一顿。”

赵楚楚不解地问：“为什么？”

景晓书摇头说：“别提了，你爸爸这人说翻脸就翻脸。”

赵楚楚不再问他了，走到吧台前给赵梓明打电话。问清楚情况后，赵楚楚笑得前仰后合。

“景晓书，你真行啊，你确实是欠揍。幸亏你溜得快，真要是吃上

我老爸一拳，你今天就得爬着进来。”

景晓书苦着脸问：“光盘的钱你跟他要了吗？”

“光盘我叫他没收了。”

景晓书大叫：“我在人才市场上转了一天，就出手这一张，你们还不给钱，你还让不让我过了？”

赵楚楚说：“说实话，我爸爸根本没生你的气，他是生我的气。”“生你什么气？”

“说我身边有这么个人才，为什么不早推荐给他。他回去看了你的光盘了，认为很有价值，对他将来建水库很有用，他决定收编你了，希望你当他的助手，跟他一起创业。”

景晓书惊喜道：“他真的要建什么水库？”

“叫什么灵山渡水库，水库建起来，全宁洲市都能喝到水库的水，计划投资三十个亿。”

“三十个亿？！”

“你看你这样，一听钱，俩眼儿瞪得跟电灯泡一样！”

“哎，你爸爸说咱俩的事了吗？”

赵楚楚瞪了一眼景晓书说：“你又烦我是吧？我还没同意呢，我爸爸也做不了我的主。”

景晓书厚着脸皮说：“起码他要有个态度吧？”

赵楚楚犹豫了一下说：“我不能告诉你。”

景晓书笑了说：“那我明天问他去。”

这时，龙凯峰和林晓燕走了进来。景晓书想起软件的事，急着要龙凯峰给设计费。

林晓燕笑着走到景晓书面前，然后收敛笑容说：“景晓书同志，我们经过认真研究，正式通知你，决定特招你参军入伍，你将成为光荣的人民军队中的一员。”

景晓书看看赵楚楚，又看看龙凯峰和林晓燕，恍惚地说：“不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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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人才争夺先斩后奏

面对景晓书的恍惚，龙凯峰和林晓燕都以为他改变了主意，不想参军。林晓燕望着景晓书说：“特招你入伍可是件很光荣的事。”可是景晓书只冲林晓燕笑笑。这种笑让一边的龙凯峰有些不知就里。他正要向景晓书问个究竟，赵楚楚冲他说：“你们行动晚了，人家景博士已经被别人摘牌了。”

龙凯峰惊讶起来，他问景晓书：“你真的不想当兵？上次不是叫楚楚转告你了吗，你

没有回绝我们嘛，而且十万元钱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手续一办完，马上就给你。”

一直没有说话的景晓书显得兴奋起来：“真的？”

龙凯峰冲景晓书肯定地点点头。

景晓书为难地说：“可是有人要请我帮他去建水库。”“谁？”龙凯峰立即问道。

景晓书指指赵楚楚说：“她爸爸。”

龙凯峰笑道：“不是开玩笑吧？”

赵楚楚说：“是真的！”

林晓燕说：“晓书，你是个搞专业技术的人才，你的出路应该在最能发挥你专长的地方。

我们专门给你安排一间工作室，配备了几名助手，成立了开发研究室，把最好的电脑和设备交给你使用。还给一套团职的住房。”

林晓燕列出的一系列条件不得不令景晓书动心，他望着赵楚楚，希望得到她的支持，想不到赵楚楚没好气地说：“你自己的事自己决定，看着我干吗？”

龙凯峰要证实景晓书是不是要被赵梓明拉去建水库，立即打电话给赵梓明。赵梓明在电话里对龙凯峰说：“凯峰啊，这个人我们要定了，信息对抗大队有的是技术人员，干吗跟我争？你再想别的办法。”

赵梓明的口气毫无商量的余地，龙凯峰只得慢慢搁下电话。心想只有做通景晓书本人的工作了。于是他对景晓书说：“部队要你是铁板钉钉的了。我相信你是个讲信用的人。”

林晓燕也跟着附和道：“是啊，你是先答应我们的，再说，我们三番五次来找你，而且是我们师长亲自出

马，这种诚意你应该感受到了吧。”

景晓书犹豫地点着头说：“我觉得你们都不错，让我想想吧。”龙凯峰说：“好，你今天晚上好好想想，我们先走了。”

龙凯峰和林晓燕一走，赵楚楚冲景晓书说：“这下你火了，成了香饽饽了。都来抢你哩。”

景晓书感叹一声，然后又得意地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啦。不过，一个是你爸爸，一个嘛是你的……”

“你想说什么？”赵楚楚粗暴地打断景晓书的话。

其实最犯难的不是龙凯峰，也不是赵梓明，而是赵楚楚。看着她一声不吭地坐下，景晓书也跟着在赵楚楚对面落坐，目光关切地看着她说：“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以前，爸爸跟龙凯峰争当师长，打得人仰马翻，现在又争人才，说不定又是一场明争暗斗，又把我夹在中间了。”

景晓书问：“你倾向我跟谁去呢？”

赵楚楚看看景晓书，然后摇了摇头。龙凯峰打电话告诉赵梓明他要特招景晓书时，赵梓明心里就窝上了火，本来他想在电话里狠狠地骂一通龙凯峰，为什么总是爱和我争呢？后来一想，骂他没有用，不如先下手。

打电话问过赵楚楚，得知景晓书回到自己宿舍后，赵梓明就抱着一堆图纸，拎着一堆食品走进了景晓书的宿舍。他的到来让景晓书深感意外，正在电脑前忙乎的景晓书腾地站了起来，张了张嘴：“赵……”

赵梓明满脸堆笑地说：“你就叫我赵叔叔吧。”

景晓书望着眼前和颜悦色的赵梓明和人才市场凶神恶煞的那个人完全不同，心就慢慢放了下来。想热情地招呼他，可是狭小的房间里根本无处落脚，只好尴尬地冲赵梓明笑着。

赵梓明把图纸和食品一齐放在景晓书的桌上说：“这些就是水库的图纸，这些是牛奶，面包，方便面，够你吃喝几天的了。哦，还有这十块钱。”赵梓明掏出十块钱放在桌上。

景晓书说：“这钱……我就不要了。”

赵梓明盯着景晓书说：“答应给你的十万块钱，明天就给你。”

景晓书说：“这我就更不能要了。我是开个玩笑，你还当真啊？”

“晓书啊，你的情况楚楚都跟我谈了，我很同情你，也很喜欢你，其实，楚楚对你印象也很好。”

景晓书支吾起来：“赵叔叔，我……”

“你喜欢楚楚，楚楚也跟我讲了，但楚楚是什么想法，我还不清楚。不过，你尽管大胆追求，

过几天我就要向领导和专家汇报，能不能成功，就指望你这张图了。”

景晓书问：“楚楚她真的对我印象很好？”

赵梓明说：“是的，要不她就会坚决反对我来找你。”

景晓书激动起来：“赵叔叔，你放心，我加班加点也帮你把图搞出来。”

赵梓明也很高兴，拍了拍景晓书说：“别的以后再说，你就给我做一个水库鸟瞰图，到时候能挂出来就行。抽时间跟楚楚到家里去坐坐。让楚楚她妈给你做好吃的。”

景晓书一直以为自己追求赵楚楚，赵梓明这一关很难突破，想不到无意间一切全变过来了，刚才赵叔叔的这番话，不是接受我了吗？景晓书感到热血沸腾，连连冲赵梓明点着头说：“你放心，你放心。”

在龙凯峰，特招景晓书根本没有林晓燕说的那么容易，当林晓燕当着龙凯峰的面向景晓书宣布特招通知时，龙凯峰是想阻止的。但一切都太晚了。

林晓燕知道龙凯峰肯定会责备自己，所以从开心坞出来，她一直没有说话，等着龙凯峰的批评。

想不到龙凯峰并没有批评她，而是表示理解：“你的做法虽然有点出格，我想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只要陆政委能尽快把手续办下来……”

一听说要等办手续，林晓燕就没了信心。就是因为等着办手续，结果人才流到别的地方去了。她担心赵梓明会抢在部队前面把景晓书拉走。“赵参谋长的脾气你还不了解，说不定他现在就已经找景晓书去了。我们不早下手，人才就全被别人挖走了。”

林晓燕提醒龙凯峰说。

龙凯峰点点头说：“咱们就来个边斩边奏吧。”

这是林晓燕所希望的，现在龙凯峰说了出来，让林晓燕感到龙凯峰和自己想到了一起。

“你想打个时间差？”她问龙凯峰。“你敢不敢接收？”龙凯峰的目光紧紧盯着她。

林晓燕说：“只要你敢给，我就敢接。”

龙凯峰说：“好，就这么定了。我们要把景晓书从老赵手里抢过来。”

林晓燕有些担心地说：“你这样做，赵参谋长他会不会怪你？”龙凯峰沉默了一会说：“顾不了那么多了，到时候我再去给他磕头赔罪。这件事最好只干不说，别太声张。”

林晓燕会意地笑了：“师长，你就放心吧，我就来个金屋藏娇。”林晓燕觉得既然话已经对景晓书说出去了，下面就该采取行动了，她让曲颖准备一下，将景晓书“请”进来，隆重欢迎景晓书光荣“入伍”。

因为有了一股爱的力量，景晓书为赵梓明通宵达旦地做好了水库鸟瞰图，就送到赵楚楚那里炫耀来了。

但景晓书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当他走进开心坞时，曲颖已经派人盯上了。当他走出开心无坞时，曲颖指

挥的一辆面包车就开到了景晓书身边，车门一开，两个女兵跳下，拉着景晓书就上了车。

景晓书看看自己身前身后坐着的面无表情的漂亮女兵，不着就里地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坐在前排的曲颖回过头来说：“景晓书同志，欢迎你光荣入伍。”景晓书拉长着脸说：“我……入伍了？”

曲颖笑着，拿出了一套军装递给景晓书说：“来，把军装穿上。”两名女兵不由分说，一起帮着景晓书将军装和军帽一古脑儿替他套上。景晓书无从反抗，只好瘫坐在车内。

面包车刚到信息大队营院外，远远地就传来一阵锣鼓声。曲颖把景晓书“请”下了车，景晓书一看，办公楼前挂着“热烈欢迎新战友”的巨大横幅，门口两侧站着一溜欢迎的官兵，不等景晓书迈步，热烈的掌声已经响起来了。

景晓书何曾见过这等阵势？不由目眩神速。远远地就看见林晓燕军容严整地朝自己走来。伸出手向景晓书敬礼说：“欢迎你，景晓书同志。”

景晓书不安地看看四周，觉得自己像是梦游一样。我真的当兵了？就这样穿上了军装？

景晓书觉得多少有些滑稽。就这样懵里懵懂地跟着林晓燕走进了信息大队办公室。

这个时候景晓书才惊醒过来，只有坐在沙发上一个劲地喝水。看见一直陪着自己坐着的林晓燕，脸上始终含笑，才觉得一切都是真的了。

这时，曲颖威严地走了进来，她先朝林晓燕敬礼，然后说：“下面请林晓燕大队长宣布任命。”

林晓燕起身，打开一个笔记本宣读着：“经研究决定，任命景晓书为信息对抗大队数字技术研究所第三研究室正营职主任，少校军衔。”

景晓书不敢相信地问：“主任？少校？”

林晓燕没有说话，还是脸上含笑地说：“请景主任参观研究所。”在林晓燕的带领下，景晓书在信息大队各处看着。这里的设备条件使景晓书吃惊。

当景晓书随林晓燕走进一个研究室时，这里气派之大，技术力量之雄厚使得景晓书惊叹不已，又羡慕不已。林晓燕领着他来到挂有“第三研究室”牌子的房前，介绍说：“第三研究室的主要任务是，研究和开发E5W核心技术，适用于DA师合成指挥模拟控制平台。”

就在景晓书有些犹豫时，林晓燕对他说：“景主任，我相信你能胜任。”

紧接着林晓燕又把景晓书带到为他准备好的宿舍里参观。推开门一看，景晓书发现这是一套三室两厅的军官公寓。里面已经有了床铺，桌椅和卫生用具。

林晓燕说：“晓书，这里就是你的宿舍了。”

景晓书坐在床上试了试，激动地：“林大队长，我……”

林晓燕笑着说：“你不要着急。你最多在这里工作一年或二年，帮我们完成这个项目的开发，一旦正式投入运用，你要觉得不合适就可以走。”

曲颖把一个纸包放在景晓书面前：“这是给你的十万元钱，请收好。”

景晓书拿着钱，激动地不知说什么好了。

林晓燕说：“晓书同志，你看还有什么要求，提出来就是了。”景晓书感动地说：“你们该想到的都想到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但我想，我欠的钱还是由我自己来还。”说着将钱包递给林晓燕。

林晓燕推回道：“先把债还了再说。”

赵楚楚告诉赵梓明他要的图纸景晓书已经设计好了，赵梓明就忙不迭的来到开心坞，一看果然令他满意。赵楚楚告诉他，景晓书出去买点东西，一会就回来。

可是赵梓明等了大半天，也不见景晓书回来，而且连个电话也没有。赵梓明有些着急了，问赵楚楚：“景晓书这小子怎么还不回电话呢。”赵梓明急得团团转。

“我明天就要参加论证会了，助手却不知哪里去了。”

“你干吗非要他呢，他帮你画出图就行了。”

“我要他不只是让他给我画图，将来我的水库要靠计算机管理。而且到现在为止，只有他算是我惟一的助手。”

赵楚楚说：“你怎么就看上他了呢？换个别人不好吗？”

赵梓明坚定地说：“不，我就要他了。”

景晓书已经把赵梓明的事全都丢到脑后了。信息大队的林晓燕给了他无数个惊奇，一穿上军装，他突然发现自己是那么的希望成为一名军人，站在镜子前，左顾右看，瘦削的身材竟然显得挺拔了许多。他想把这一切尽快告诉赵楚楚，他希望赵楚楚能和他一同分享这种欢乐。

电话刚打通，还没说上话，赵楚楚就一顿吼：“景晓书，你买个东西买到哪儿去了？”

景晓书握着话筒欣喜地说：“楚楚，我现在已经是一名军人了。我就过来让你看看，看看我像不像军人。”

景晓书不等赵楚楚再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赵楚楚把景晓书的去向一告诉赵梓明，赵梓明就气得没差点跳起来。他恼火地说：“龙凯峰这小子为什么老跟我作对？”

景晓书把赵梓明在开心坞等自己的事告诉了林晓燕，林晓燕立即转告了龙凯峰。龙凯峰什么也没来得及想，就直奔开心坞来了。果然，赵梓明一见到他，就朝他吹胡子瞪眼，一副势不两立的样子。龙凯峰站在赵梓明面前说：“老连长，我是来向你负荆请罪了。”

骂了一通龙凯峰后，赵梓明显得有些无奈了，愤愤地说：“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在背地里搞小动作了？”

龙凯峰说：“老连长，实际上我们在你之前就看上景晓书了，他也答应过，只不过手续办的慢了一些。部队的关关节节，你还不清楚吗？”

赵楚楚在一边帮着龙凯峰说：“哎，那天人家凯峰当着我的面给你打过电话，你不同意嘛，怎么能怪人家先下手为强？”

赵梓明冲着赵楚楚吼道：“你少跟他一唱一和的。龙凯峰，你把景晓书还给我！”

龙凯峰把自己带来的一名技术员推到赵梓明面前说：“这是我们信息大队的绘图员。”

赵梓明问：“你想狸猫换太子？”

龙凯峰笑道：“你的水库还在立项准备阶段，根本用不着景晓书那样的软件专家。小周是我们电脑绘图、文字处理方面的一把好手，让他跟着你当助手。”

赵楚楚兴奋地说：“这太好了，爸，你也用不着把我当筹码了。”赵梓明责备地瞪了一眼赵楚楚说：“你这丫头，吃着自家的饭，肥了人家的田。”

尽管赵梓明没再说什么，但他对龙凯峰在景晓书这件事上的做法还是很不满。更让他气愤和担心的是，女儿赵楚楚处处护着龙凯峰。

景晓书已经投入信息大队的工作了。他拿着手里的一份数据资料对林晓燕说：“大队长，这种信号压缩方式已经过时了，我们能不能采用全新的VW331压缩方式，数据存贮量可加大二倍，运算速度可提高十倍，程序设计上可以简化很多。”

林晓燕解释说：“这种方式我们曾考虑过，但国内掌握这方面技术的人比较少，所以没有采用。”

景晓书说：“我在美国时，我的导师就是VW331研究的合伙人之一，我参与过研制，我给你们设计的那个“科索沃战争”的游戏中，就部分采用了这个技术。”

林晓燕说：“怪不得那么大量的视频数据都能存在里面，而且图像还原几乎没有损失。我看，不要犹豫，马上改用VW331。”景晓书问：“那时间来得及吗？”

“把我们现有的程序员全部调过来，由你组织攻关。”

景晓书想了想说：“所有主机的CPU还要换新的，接口也要全换。”

“可以，只要你提出来，我们大家一起动手。”

景晓书显得信心十足地说：“好，只要其他外围配套项目跟得上，一个月后开始全系统调试。”

“只要你把新一代E5W系统的核心部分拿下来。其它的由我负责完成。”景晓书的信心感染着林晓燕。

龙凯峰抢走了景晓书，赵梓明的工作陷入了被动。他抱着复印好的资料刚走进家门，杨芬芬就对他说：“梓明，我正要找你。”赵梓明看看杨芬芬。

杨芬芬说：“上次我跟你说过，有个姓祖的老先生，说他离开大陆时在一个叫什么赵家庄还是赵家镇的地方住过，好像跟你老家那个村子差不多。”

赵梓明把图纸放下说：“我们村里根本没有姓祖的。”

杨芬芬有些着急了：“梓明，你那家乡话我一句都听不懂，人也不熟，你陪我去一趟吧。”

赵梓明说：“前几天我说陪你去，你又说走不开。明天我要列席市政府关于水库建设的办公会，再过几天还有一个听证会，真是没有一点时间。”

杨芬芬说：“不着急，我提前把车安排好，等你听证会一完，我们就走，当天赶回来。”

赵梓明想了想只好说：“行。”

杨芬芬显得有些激动，伸手下意识地握了一下赵梓明放在茶几上的手。瞬间又把手抽回说：“我给你做饭去。”

赵梓明说：“你不是要出门吗？”

杨芬芬已经进了厨房。赵梓明这才意识到了什么，举起被杨芬芬握过的手，久久地看着。

听说龙凯峰抢走了景晓书，韩雪对此十分不满，她责备龙凯峰说：“景晓书是我和赵哥到人才市场上找来的，你也知道赵哥现在的处境，你让他一步嘛。”

龙凯峰久久地品味着韩雪的话，感到她的话带有明显的倾向性，心里有些不快，口气酸酸地说：“这是老连长叫你来跟我说的？”

韩雪一下子拉长了脸：“是我自己这样想的。他太不容易了，跟你争师长，赢了却没当上，转业了只当了个镇长，可你，师长都当上了，难道为一个人也要跟赵哥较劲吗？”

龙凯峰有些生气了：“你胡说些什么？部队上的事你又不懂，净在这瞎掺和。”

韩雪失望地说：“我发现你变了。”

龙凯峰反问道：“我变了吗？”

眼泪在韩雪的眼眶打转：“你变得没有一点同情心了。你想想，从你我认识到现在，赵哥为你操过多少心？凯峰，你忙，帮不了他什么就算了，可你也不能拆他的台啊!”

龙凯峰不耐烦了：“你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韩雪抽泣着说：“凯峰，你不要这样好吗，赵哥他……他在你心中难道还不如林晓燕吗？”

龙凯峰终于忍不住地吼叫起来：“够了！”说完拉开门走了。

韩雪沉沉地坐到沙发上，泪水潸然而下。

韩雪发誓一定要助赵梓明一臂之力。这些天一直陪着赵梓明四处跑手续，原来他们把建水库想得过于简单了，真的操作起来，可是困难重重。韩雪感到筋疲力尽了，只有赵梓明还是一头劲。

除了陪赵梓明跑各处部局，韩雪跟赵梓明去的更多的地方就是赵楚楚的开心坞了，那天和景晓书聊过以后，韩雪对这种地方慢慢接受了。有时候她感到这里似乎有一股力量在吸引着自己。

赵梓明带她到开心坞，总是在吃饭的时候，韩雪知道，赵梓明为了省钱。

赵楚楚深感赵梓明的辛苦，今天她为赵梓明多准备了好几道菜，还备了酒。一坐下来，

她就敬赵梓明：“爸爸，不管你水库能不能搞成，我都敬你，来，干一杯。”

赵梓明虎着脸说：“你是祝我不成功？这酒我不能喝。你先敬韩雪，今天我是专门请她吃饭。”

赵楚楚知道赵梓明的老一套又来了，故意说：“那好，我先问清楚，今天谁结账？”

赵梓明说：“当然是我结账了。”

赵楚楚伸出手说：“你结？好吧，钱。”

赵梓明苦笑着说：“我现在没钱。”

赵楚楚说：“又想白请啊？”

韩雪看着眼前的父女俩，心里直觉得好笑。

赵梓明抓过一张餐巾纸，掏出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交给赵楚楚。

赵楚楚看着，笑了起来，又把餐巾纸条交给韩雪说：“韩姐，你看我爸，连吃饭钱都没有，还自称总指挥。”

韩雪低头看着，然后念了起来：“今日餐费待水库建成后在水库招待费中支出。灵山渡水利枢纽工程总指挥赵梓明。”

韩雪也大笑起来：“楚楚，你别说，赵哥就是有气魄。”

“还气魄呢，三天两头到我这儿来蹭饭吃。你那水库在哪儿呢？我这可是小本生意啊。”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赵楚楚说：“韩姐，我爸爸就是这么赖皮，身上分文没有，一开口就是二十亿、三十亿的，像真的似的。”

赵梓明说：“说到钱，哎，韩雪，能不能动员你爸爸把资金投到水库上来。现在没水，他开发鹭湾等于白扔钱嘛。”

韩雪思忖着，点点头。

韩百川常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就是自己是一个渔民出身，口气不失自豪，但内心也不失自卑。因此他总是变着法子改变着自己，企望使自己变得高雅起来。这些天他突然迷上了打高尔夫球。并且带着一群人来到了宁洲市最好的高尔夫球场。

韩百川已经多次用力挥杆了，可总是没有击中球，最后连球杆也飞了出去，也没碰到球。

他气得大骂：“这是什么破玩意！”然后飞起一脚把球踢出老远。“不玩了，回去！”

可就在他转身时，被他踢出去的球竟然滚动着落入洞中。

韩百川的举动被站在不远处的韩雪看在眼里。这时，她走过来叫了声：“爸。”

韩百川一看女儿来了，扔掉球杆对大家说：“我女儿来了，你们玩。雪儿，我们走。”

韩百川带着韩雪来到球场休息的地方，问：“有事吗？”

韩雪点点头问：“爸鹭湾你还开不开发了？”

韩百川说：“当然开发了，我就看那地方好。”

“咱不开发鹭湾行不行？”

“不行。我话都说出去了。”

“上次赵哥不是说鹭湾没有淡水，咱要是把钱投进去，效益要是不好，咱们就赔进去了。”

“不开发鹭湾，我的钱放在银行干什么？”

“爸爸，现在有一个有名有利的项目，你上不上？”

韩百川问：“什么项目？”

“投资建水库。”

韩百川瞪着韩雪问：“建水库？”连连摆手说：“那才叫用钱打水漂呢，我不干。”

韩雪急了：“爸，你听我的没错，建水库也能赚钱，我跟赵哥算过账，宁洲这么缺水，水库要是建起来，发电能赚钱，出售库水也能赚钱，全市老百姓都知道韩百川投资建水库了，你不就成名人了。”

“我宁愿一个月买十吨矿泉水放家里，也不花那冤枉钱。”

韩雪气道：“你真是老土，土到家了。”

“爸现在还土吗？没看我现在打的什么球？”

“不就是高尔夫吗。”

“对啊，你看外国电影没有……”

韩雪打断说：“爸，别再说什么电影了，你说到底怎么样嘛？”韩百川说：“不怎么样！”

韩雪没想到事情刚一谈，就谈崩了，心里就有些气，扭过头不看韩百川。

握过一次赵梓明的手，杨芬芬当时心里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虽然只是刹那间，但她还是体会了一股暖流。看见赵梓明整天穿着那条军裤，杨芬芬就有了一股冲动，这天她放下手头的工作，转了几个商场，为赵梓明拣选了一套西装。

西装拿回家时，赵楚楚看着精美包装盒，惊讶地问：“妈妈，这高档西服是给谁的？”

杨芬芬淡淡地说：“当然是给你爸买的。他不是要开什么论证会吗？转业这么长时间了，

还套着那条旧军裤不愿换，跟个农民似的。楚楚，你交给他吧，就说是你买的。”

赵楚楚盯着杨芬芬，尽管她明白母亲的意思，但她还是有些不甘心：“妈，你送给爸爸不好吗？”

杨芬芬不说话了，埋下头。只是再次叮嘱赵楚楚说：“就说是你给他买的，啊。”

赵楚楚扭过脸说：“我不。”

“你看你，妈妈叫你回来就是让你办这个事，别老跟妈妈别扭着。”

其实赵楚楚已经猜准了母亲的心思，她扶住杨芬芬的双肩说：“妈，你女儿我已经长大了，你想什么我多少能想到一些。现在你别把我当成你女儿，就当作你的一个朋友，一个知心朋友，我们一起来谈谈你和赵梓明的事。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打不打算跟赵梓明继续过下去？”

这是赵楚楚一直感到困厄的，在她眼里，不管父母之间有多么严重的分歧，但是都只是家庭内部问题，并没有第三种力量，将父母分开啊。想到这些，赵楚楚有些伤感起来。她需要知道母亲内心真实的想法。

杨芬芬盯着赵楚楚说：“楚楚，你今天是怎么了？那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你不要总是在中间问这问那的。”

赵楚楚忧伤地说：“你们俩人二十年了，

不分也不合，我在中间难受。我不问清楚了，让我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杨芬芬说：“楚楚，别说傻话，爸爸和妈妈都是爱你的，我们都爱你就行了，不要胡思乱想。”

“能不让我胡思乱想吗？我想见到你们俩大吵大骂一顿，可你们却不吵不闹，不声不响，一个睡卧室，一个蹲书房，

你们演的是什么戏嘛？我要是你，我早就跟我爸爸说，我不爱你，我们分手吧！”

杨芬芬抚摸着赵楚楚的头发说：“楚楚，不许你再这么胡说八道，你真是越大越不懂事了。我这样做有我自己的理由。”

赵楚楚说：“可你这是在折磨人。折磨我，折磨我爸，也在折磨你自己！”

这是一个女儿对母亲说的话吗？杨芬芬吃惊地望着赵楚楚，不知为什么她的手突然举了起来，气急地扇了赵楚楚一个耳光。望着独生女儿呆呆的样子，杨芬芬心如刀绞，她一把将赵楚楚搂进怀里，抽噎着。赵楚楚突然推开杨芬芬，冲了出去。

杨芬芬呆滞地站着。一会儿，门推开了，她以为是赵楚楚回来了，失声叫道：“楚楚！”

可是进来的是赵梓明。杨芬芬赶忙掩饰着自己。

赵梓明看到了桌上的西服问：“这是什么？”

杨芬芬不假思索地说：“哦，这是楚楚给你买的西服，让你开论证会时穿上。”

赵梓明走过去，打开盒子，把西装拿出来“哎呀，这要花多少钱？这孩子。好，我明天就穿着它出席论证会，准保大获成功。”杨芬芬走到卧室门口回过头对赵梓明说：“明天开完论证会回老家的事没忘吧？”

赵梓明将西装在身上比试着，随口应着：“好，好。”

杨芬芬强调说：“那我把车准备好，在市政府大楼前等你。”

这是一个能坐四五十人的会议厅，正面墙上挂着一幅“灵山渡水库”的鸟瞰图，形象地描绘出灵山渡水利枢纽工程的未来面貌。会议厅聚满了市政府的各级官员和各方面的专家以及电视台的记者。

赵楚楚和韩雪也参加了会议，这是决定赵梓明命运的一次听证会。

赵梓明今天果真穿上了那套高档西服，显得很自信。他被主持人请到主席台后，就开始了他的汇报：“为了保证向宁洲市早日供水供电，我们将边建坝，边建电站，边修筑配套工程。待大坝升至四十米时，开始蓄水，第一台机组投入发电。”在市政府大楼前，杨芬芬按时等候着赵梓明。

听证会进入到第二个议题，由专家向赵梓明提问。有位专家问：“请问赵梓明同志，为什么要多花三个亿，把输水渠道建成全封闭的暗渠？”

赵梓明回答说：“原先是打算修明渠的，但有两个弊端，一是要占用大量农田，二是容易造成水污染。修暗渠，能把最洁净的山泉水引进宁洲市的千家万户。由于不需要进水厂二度处理，一年就可节省一个多亿。”

杨芬芬走了进来，站在后排。

又有一名专家问：“水库将来遇到战争怎么办？”

赵梓明显出一种自豪与自信：“这确实是一个不容回避的、非常实际的问题。这个水库之所以三十年没有建起来，除了资金等困难，军方的否决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不过，我提请大家不要忘了，我是军人出身，虽然我今天脱下了军装，但我仍然自信地告诉你们，放心吧，今天的人民解放军有足够的实力，为改革开放的成果撑起一把绝对安全的保护伞！”

会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当有人询问赵梓明三十多亿的建设资金从何而来时，赵梓明回答说：“资金不成问题，总预算三十亿的投资现在已经落实三分之一了。投资入股者就是我市著名的民营企业家韩百川先生。”

他的回答把韩雪吓得愣住了，她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望着赵梓明。

赵楚楚兴奋地搂住韩雪：“韩姐，你真好！”

韩雪支吾着起来。这可是还没谱的事啊，自己找过父亲韩百川，并没有说服他。赵哥这是怎么了？

韩雪还在想下一步如何说服父亲韩百川时，赵梓明已经宣布说：“我的融资顾问韩雪女士今天也来到了我们的听证会现场。”

韩雪傻愣在那里，她简直不知道赵梓明要干什么。可是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赵梓明已走到她身边。赵楚楚把韩雪拉了起来。韩雪不得不站起来向在场的人们致意。

最后是市长作总结发言：“各位专家，各位朋友，我代表宁洲市人民政府宣布，鹭江灵山渡水利枢纽工程正式列入我市的重点工程项目，并成立工程筹建指挥部，由赵梓明同志任总指挥！”

杨芬芬激动地走了出来，上了自己的车子，等赵梓明一起去他的老家。

会议散后，赵梓明和韩雪最后走了出来，杨芬芬痛苦地发现，赵梓明没有走向她的车子，而是跟着韩雪上了车。

赵梓明忘了和自己约定的事，杨芬芬心里一阵难过，让司机把车开了回去。

韩雪责备赵梓明不该宣布她是什么融资顾问，而且父亲韩百川还没有答应。赵梓明难过地说：“韩雪，请原谅，我不得不开出这张空头支票，不然，市里是不会立项的，不立项，这个项目就是一个不能上户口的私生子。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已经能操作起来了。”

韩雪理解了赵梓明，是啊，他不这样说如何能得到方方面面的支持呢？

“赵哥，听了你讲的那些规划蓝图，有时候我就跟做梦似的，好像一座大水库就在眼前。”

“我想，明天找个地方，把指挥部的牌子先挂起来。”

“就挂在水利局焦局长那里。他很支持这件事，在电话里跟我说过几次。”

“韩雪，我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赵哥，你怎么跟我客气起来了？”

“你对你现在的工作满意吗？”

韩雪点点头说：“当然。”

赵梓明问：“有没有考虑改改行，换一个行当？”

韩雪不知道赵梓明希望自己干什么，不解地问：“我还能干什么呢？”

“最近从陪我一起跑水库的事，我发现你在协调关系上很有一套，有许多方面比我想得还细致，还要周到。”

韩雪笑了笑说：“我们搞双拥工作，就是要这样。天天就是搞地方与部队的协调，一点小事想不到，就会引起误解，甚至闹出矛盾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能不能到我这来，我们一起建水库？”

韩雪没想到赵梓明会让她离开双拥办，一时有些吃惊地望着赵梓明说不出话。

赵梓明接着说：“我在部队干了这么多年，说转业就转业了。而且竟然干起我做梦也没想到的水利。人生的航船谁也说不清在什么地方遇到顺风，什么地方突然掉头，可要是一旦发现了一条理想的新航道，就要勇敢地开过去，管他是风是浪，这才是最有价值的人生。”

面对赵梓明期盼的目光，韩雪真的有些不忍心拒绝他，就含糊地说：“我不知道能不能干好。”

赵梓明以为韩雪答应了自己，欣喜地说：“能，你一定能干好！你看楚楚，一个小女孩子，自己干得不是蛮好嘛。”

韩雪只好说：“我别的不担心，我是担心爸爸他……”

赵梓明赶紧说：“我今天就是要逼他一下，我相信他最终会同意的，不管怎么说，这是件有名有利的事，更是功德无量的事。”说着突然一拍脑袋：“坏了！”然后撒腿就跑。

韩雪有些莫名其妙，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最后自嘲地笑了笑。赵梓明想起了自己答应杨芬芬回老家的事，他后悔自己满脑子都是水库水库，把这些事忘到脑后了。冲上大街上，他拦住一辆出租车，没等车停稳就一头钻了进去。等他赶到市政

府大楼前，已不见了杨芬芬的人影。

赵梓明三脚两步冲回家时，看见杨芬芬正在收拾衣服，看见他绷着脸理也不理。然后提着旅行箱就要出门。

赵梓明堵住了门，内疚地说：“芬芬，真对不起。”

杨芬芬将离婚协议朝赵梓明怀里一扔，然后推开赵梓明，冲了出去。

赵梓明看着离婚协议书，整个人一下子僵在那里不能动弹了。

韩百川斥巨资建设水库的事被记者在报纸上捅了出来，女秘书拿着报纸跑到韩百川跟前，指着报纸上“民营企业家韩百川一马当先，投资十个亿修建灵山渡水库。”的内容对韩百川说：“韩总，你上报了。”

韩百川一看，气得将报纸撕成两半，再揉成一团，狠狠地扔在地上：“胡说！”他大叫着：

“哼，十个亿，我一分钱也不给！”

突然传来“砰”地一声，办公室的门大开着，拥进来十几名记者，照相机的镁光灯对着他拍着，一位电视台漂亮的女主持人手拿话筒走到韩百川身边，准备对他进行访谈。

这可是韩百川从来没见过的阵势，韩百川知道是为了他投资建水库的事来的，他悄悄地将刚才揉碎的报纸扔进废纸篓里。好面子的韩百川只好硬着头皮接受了采访。

女主持人对韩百川说：“韩总，您的事迹非常感人，投资十个亿修建水库的壮举在宁洲市已经家喻户晓，我想问问韩总，当时，您是怎么想到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投入到水库建设上来的，您不怕这里面有风险吗？不怕有人说您是沽名钓誉吗？”韩百川老练地笑了笑，然后才对着主持人手里的话筒说：“我的百川渔业公司全是最先进的拖网船，已经没人钓鱼了。”

女主持人一听韩百川扯到钓鱼上，只好接了一句：“韩总真诙谐。”

韩百川接着说：“我也不怕什么风险，我就是冒着风险……哦，十个亿，十个亿，我认为，有了钱，就要为宁洲人民做点事，你说是吧？既然宁洲缺水，我们就要想办法搞水，绝不能让老百姓永远买矿泉水！”

女主持人不想由着韩百川往下说，她接过韩百川的话说：“观众朋友，韩总讲得多好，绝不能让老百姓永远喝矿泉水。如果我们全市的民营企业家都能像韩总这样，我们宁洲将永远告别缺水的日子。”

记者们很快都走了，只留下韩百川孤独的身影。他木然地坐下，念叨着：“一句名人名言，我就送出去十个亿？我这是怎么了？”

韩百川知道自己已经被女儿还有赵梓明架上了架子，又在电视上把话说了出去，现在想退都难了。只有等着韩雪来后，问清楚原因。

韩雪听了赵梓明的一番话后，竟然也打定了主意，她回家对龙凯峰说：“凯峰，我想辞职。”

龙凯峰吃惊地望着韩雪，半天才问：“为什么？”

韩雪直截了当地说：“我想到赵哥的工程指挥部去，跟他一起建水库。”

龙凯峰一听头直摇：“你疯了，那是女人干的事吗？”

“赵哥跟我谈过，他那里很需要我去。”

龙凯峰气愤起来：“他叫你去你就去？我不同意！”

刚才听韩雪一说，龙凯峰就知道这些都是赵梓明的主意，心里直责备赵梓明不该向韩雪提出这样的要求。现在只能劝韩雪自己放弃。可是，龙凯峰错了，自己的气愤激起了韩雪的不满，她坚定地说：“我已经决定了。”

龙凯峰一怔，他第一次听到韩雪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有些气急败坏地说：“你这到底是为什么？”

韩雪缓和了一下口气说：“你能把赵哥的人挖走，我就不能到他那儿工作？”

龙凯峰盯着韩雪，气得直摇头：“这是哪跟哪呀？”说着甩着门走了。

DA师小礼堂里，就下一步DA师指挥系统工程，林晓燕给全师营以上干部在讲课。讲台上，林晓燕一字一顿地说：“在工业时代，机械化战争规模大，战线绵长，战场广阔，这就造成了从最高统帅部到基层分队，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互不联结、纵长横窄的树状作战指挥体制，随着信息技术的发展以及信息战在现代战争中的地位和作用日益增强，这种体制逐渐

暴露出种种弊端：信息流程长，平级单位之间、侦察系统与武器之间不能横向沟通，必须经上级中转，抗毁力差。海湾战争中，伊军的惨败证明，这种自上而下、高度集中的指挥体制已经过时。”

军官们都在认真地作着笔记，龙凯峰和陆云鹤坐在最前一排。林晓燕接着说：“因此，进行二十一世纪战争的组织结构，需要进行大幅度调整，特别是要从层次结构过渡到网络结构……”

坐在下面听课的景晓书突然站起身来：“我有一点补充。”

全场人都看着景晓书。

林晓燕愣怔地望着景晓书，只好说：“请讲。”

景晓书说：“我认为你对这种指挥体制的结构特征的概括还不够完整。应该增加一条——外形扁平，使尽量多的作战单元处于一个信息流动层次。”

景晓书一出现，把大伙都搞懵了。此人是谁？

景晓书不知道，他的特招入伍是经过林晓燕特殊处理的，除了信息大队少数人，DA师上上下下都不知道。这样一来，为难的将是林晓燕和龙凯峰。

陆云鹤悄声地问身边的龙凯峰：“这个人是谁？”

龙凯峰尴尬起来，只好说：“他就是景晓书。”

陆云鹤问：“就是那个电脑奇才？”

龙凯峰点头道：“是的。”

龙凯峰已经看见陆云鹤的脸色变了。他能不变吗？信息大队把景晓书私自弄到部队，这件事从头到尾龙凯峰都没有认真对陆云鹤说过。当着大家的面，陆云鹤克制着没有发火，他拉了一下龙凯峰的袖子，往后门走去。龙凯峰只好跟着他走了出去。

桂平原的目光几次都扫向吴义文，像是在问：“这个新来的少校，你知道吗？”

看见陆云鹤和龙凯峰走了出去，林晓燕心想这吓坏了。

果然，陆云鹤一走到外面，就朝龙凯峰发起火来：“特招手续还没批下来就让他穿上军装，这林晓燕怎么回事？”

龙凯峰只好说：“政委，这件事是我同意的。地方好几个单位在抢他，这边E5W系统又急着要人，我怕夜长梦多，先把军装给他套上，边干边办。”

陆云鹤拉下脸来说：“你真是昏了头了！”

龙凯峰说：“我知道这样做有点出格，但这也是给逼得没办法嘛。”

“干部政策是根高压线，碰不得的。再急，也不能违反规定。军装必须马上脱下来。”

“他正在没日没夜地工作，我们怎么好意思这么做。”

“那好，你不好意思我来找他。”

龙凯峰拦住陆云鹤：“政委，别别，还是我来谈吧。”

陆云鹤忧虑地说：“凯峰啊，不管你出发点多么好，这件事你要给师里和你自己惹麻烦的，赶紧处理。”

龙凯峰不知道他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已经引起了上面种种议论，包括私自特招景晓书入伍，很快传到了战区机关。连钟元年对龙凯峰的一些做法都有些看法了。在机关二级部长下部队考察间隙，钟元年把这些二级部长们叫到一起，想听听他们对DA师组建以来的看法。他先说道：“最近，DA师龙凯峰以代师长的名义递交了一份长达五万字的报告，针对DA师在进一步形成战斗力中所面临的一些问题，提出了一些新的设想。大家可以议议。”

王强接过钟元年的话说：“他的设想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DA师可自行决定团以下干部去留；可随时招收高级专业技术人员，并授予他们相应的军衔技术职称；特殊人才，学术带头人，每月在工资之外再发津贴；要求在全师实行军事主官和政治主官换位上岗。”

钟元年看看大家说：“大家都谈谈吧。”

司令部的A部长笑了笑说：“龙凯峰这是在向战区要权嘛，是不是有点异想天开？”

B部长立即接着说：“我认为龙凯峰他们提出的这些要求，肯定有他们的道理。我军的现行体制确实有很多方面制约着军队的建设和发展。DA师要向数字化方向发展，要面向现代化条件下的战争，改革的步子想快一点是可以理解的。”

A部长扫了一眼B部长说：“我看此风不能长，这样下去还得了！将来各部队都随心所欲，自行其事，还不成了多国部队。”

钟元年表情严肃起来。装备部的C部长说：“应该承认有些设想还是很好的，但目前时机还不成熟，不可能具体实施。”

A部长笑了起来说：“不可能？那你就不了解龙凯峰了。最近我们收到几封来信，反应DA师龙凯峰不经任何人批准，擅自招收了一批地方人员，而且下了命令，授了军衔。”

钟元年一惊：“有这事？”

A部长接着说：“我们正在核实。但从他这份报告中可以看出，完全有这个可能。”

钟元年皱了皱眉头。

其实特招这件事，钟元年已经听过王强的汇报，王强替龙凯峰开脱说：“龙凯峰因为工作上的原因，显得有些着急，我们应该理解。”

钟元年想不到，龙凯峰会引起这么多的议论，有的议论中还掺杂着对他的不满。A部长已经说得很透了，龙凯峰这是向战区要权。权力这个东西，你能随便要吗？

尽管钟元年很理解龙凯峰，但是面对众多部长的责问，他显得犹豫了。

钟元年轰走了众部长，自己一个人独自坐在那里，只有王强偶尔会来到他身边，问问他有没有指示。钟元年一直一声不吭。弄得王强左右不是。

钟元年有些替龙凯峰担心了。钟元年在想，是自己对DA师太有感情了？还是用龙凯峰用错了？

其实钟元年一直还在担心另外一个人，那就是赵梓明。

听说赵梓明谢绝了他的关照，没有去公安局而主动去了一个小镇，钟元年听说后，当时很是感动。他在想，赵梓明是在置死地而后生啊！这就是军人。

夕阳照在钟元年的身上，他肩上的将星在夕阳下闪烁出金黄的光辉。钟元年已经忘记吃晚饭了。王强过来催道：“首长，晚饭都凉了。”

钟元年抬起眼来问：“赵梓明现在怎么样？”

王强说：“听说他跑到一个穷小镇当了镇长后，雄心勃勃想干番大事。”

钟元年点头笑道：“他会成功的，我相信他是条汉子。对了，吴义文最近有消息吗？”

王强报告说：“上上下下对他的反映都不错，在班子里能找准自己的位置，对龙凯峰很尊重，听说他把首长送给他的‘拉偏套使正劲’六个字压在台板玻璃底下。”

钟元年点点头，叹了口气说：“对龙凯峰有反映，我是有思想准备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嘛。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强烈，最近几乎每天都能收到反映他问题的信。虽然大部分是匿名信，但看来也不全是空穴来风。”

“首长，你看是不是我去一趟，了解一下情况？”

钟元年站身说：“有人说我捅了个马蜂窝，总不能看着马蜂蜇人，自己躲得远远的。一起走一趟吧。”

“什么时候走？”

“明天就走。正好省委张书记约我到宁洲谈建水库的事。”

“听说这建水库是赵梓明发起的。”

钟元年点头说：“他是不是想干这样一番大事？”

赵梓明一手策划了韩百川被动掏钱建水库获得成功，又说服了韩雪来帮他一起干，都让他暗自得意了几天。可是他却遇到了烦心的事，又跑到开心坞里喝起闷酒来了。

赵楚楚走到赵梓明坐的茶台前说：“爸，我发现你穿西装不比穿军装难看嘛。”

“当然穿军装好看。穿着这西装，人家说我是乡镇企业家。哦，不过，还得谢谢你的这套西装，那天论证会上给我带来好运气。”“那是妈妈给你买的。”赵梓明疑惑地问：“是她买给我的？”

赵楚楚点头说：“这么好的机会又给你弄丢了，你们两个怎么老错位？”

赵梓明又埋头喝起闷酒。

赵楚楚在他对面坐下问：“听说，你给市政府提交的水库移民方案给毙掉了？”

赵梓明苦笑道：“没职没权，整天跟只无头苍蝇似的，这样搞下去，水库还能建成吗？”

赵楚楚同情地说：“中国的事就是难办。”又笑道：“爸，你何不弄个市领导干干呢？”

赵楚楚一句讥讽的话还真让赵梓明动起了脑筋，他放下酒杯，自言自语地：“对，这也是条路子。”

望着一脸认真的赵梓明，赵楚楚说：“我只是开了个玩笑。”

赵梓明说：“有时玩笑也能成真的。”

回到鹭湾镇，赵梓明一眼就看见老镇长骆阿泰在等自己。他把自己碰到的困难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骆阿泰，这位老镇长也只有陪着他叹气。

“我想当副市长！”赵梓明突然说。

骆阿泰随口应道：“好啊。”

赵梓明一把抓过骆阿泰的手说：“老镇长，我说的是真话。我只想主管水利建设。”

骆阿泰看着赵梓明然后大笑起来：“好，好啊！这市长谁当不是当？谁为老百姓办事，谁就能当，谁就应该当。你能行！当初省委张书记在宁洲市当书记时，我就找过他，想当区长，嘿，张书记这家伙没答应，让一个比我小二十岁的娃娃干了区长了。

可这家伙每年都打电话跟我要咸鱼吃。多了不要，就十斤。”赵梓明问：“省委张书记你也认识？”

“以前他是我的兵，一个他，一个钟元年，现在都混出个人模狗样来了，一个省委书记，一个战区副司令，酒喝不过我，可官都比我大。”

赵梓明感叹道：“没想到你还有这层关系。”

骆阿泰说：“有这层关系顶屁用，我从来不求他们。区长不让我当，我臭骂了张书记一顿。反正他也不生气，照样打电话来跟我要咸鱼。

”骆阿泰拍拍赵梓明：“梓明啊，你真想把水库造起来，不当个什么官还真不好办呢。正好，他昨天给我来了个电话，说他已经到宁洲了，让我给他送咸鱼去。你就代我提十斤咸鱼去找他，谈谈当市长的事，也许能帮上忙。”

赵梓明半喜半忧地问：“这样去，会不会让人认为我是跑官要官？”

骆阿泰说：“又不是为你自己，你是为公嘛，有什么不行的。”赵梓明血涌上头顶，豪气十足地说：“好，咱就去跑跑这个官。”

赵梓明以为杨芬芬去了他的老家赵家村，一大早就赶回来，一问才知道杨芬芬没有来。

在拉扯他长大的赵奶奶家门口，七八个村民坐在高高矮矮的条凳上，围着赵梓明在拉着家常。他们大着嗓门说：“梓明啊，这水库说什么也不能造啊。俗话说，搬一搬，穷三年。你这水库一造，这村子就淹了，别忘了，这儿还有你祖坟呢。”

一些村民们都附和着说：“是啊，家往高处搬，只会越搬越穷。”

张书记听说了宁洲市要建水库，心里高兴，想听听老百姓的意见，就私下里戴着个草帽和秘书来到了赵家庄。这会儿他看见赵梓明一群人坐在一起聊着起劲，也就走了过来。只听赵梓明说：“你们说的对，往高处只会越搬越穷，咱们就往低处搬，搬到海边去，那个地方比这地方富多了。”

“那当然好，可上头会让我们往那儿搬吗？”

赵梓明说：“会啊！”

一村民问：“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人搬过去了，可地呢？没田没地，总不能喝海水吧？”

“你放心，海边的村民会一分钱不要把土地送给我们。”

村民们哄笑起来。

张书记看着他们，然后递过来一句话说：“家往低处搬，山民变村民，是个好点子。可这村民往哪儿去啊？”

赵梓明闻声看了看，站起身问：“你是……”

张书记笑笑说：“我从省里来，专程来看看移民的事。”

赵梓明热情地迎上去：“你是民政局来的吧？早听说你们要来，没想到在这儿见面了。”

张书记坐到板凳上说：“哎，接着说你们的话题，这村民往哪儿去啊？”

赵梓明说：“有地方去。这些年沿海的农民绝大部分都去经商办厂打工了，土地反而成了负担，有的花钱请人种，有的干脆荒在那儿，我们可以让他们用土地换城镇户口。村民变成了城镇的居民，还能不开心？”

张书记说：“山民变村民，村民变居民，既可以节省移民安家费，又可以提高土地的使用率，同时还可以使穷困山村脱贫致富，好，好，好点子。”

知道是省里来的人，赵梓明亮明了自己的身份，将张书记带到不远处的山坡上。想到自己的移民计划被否决，赵梓明就有些不平地对张书记说：“省里有关部门工作不深入，我这里……我能不着急吗？有时候急得都想从这悬崖上跳下去。你说这迟迟开不了工，拖到雨季，鹭江截流就困难了。”

张书记说：“老赵，这么浩大的工程，有些困难也是难免的，不要太着急，办法一定会比困难多。”

赵梓明苦笑道：“你真是说得轻巧。光这协调各方面的关系，就把我这个所谓的总指挥折腾得筋疲力尽。”

张书记问：“怎么，嫌权力太小了？”

“哎，看你老同志这一把年纪了，在省委机关肯定有些年头了吧？”

“不长，也就三十来年吧。”

赵梓明兴奋地说：“那你肯定认识省委张书记了？”

张书记含糊地说：“当然。他这几天正好也到宁洲来了。”

“我正准备找他呢。”

“有事吗？”

“我想找他要个官。”

张书记笑了起来，问：“你想要个什么官？”

赵梓明说：“我要当副市长！”

张书记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赵梓明不快地说：“这有什么好笑的。我不要钱，不要人，也不要物资，我只想要个宁洲市副市长的名分。我要建成灵山渡水库，

需要一个位置，一个能以最快速度最

强力度推动水库建设向前运转的位置。”

闻讯的焦局长和韩雪迎面走来，焦局长疾步上前：“张书记，您已经上来了。”

张书记与焦局长、韩雪握手。

赵梓明惊讶地张着嘴巴站在一边。

一直到韩雪走过来问他在哪儿碰上张书记的，赵梓明才缓过神来，心想，这下完了。他有些尴尬地走到张书记面前说：“张书记，你看我……”

张书记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说：“你的话还没说完呢。”赵梓明心想，反正我已经说过了，不如把话说完。就鼓着勇气说：“我不要级别，只要给我个头衔就行，等我把水库建成了，我就自动把乌纱帽还给你。”

张书记拉着脸说：“哎，有意思啊，我当省委书记这么多年，见到过各种各样的干部，

像你这样明目张胆跑官要官的还是第一个。”

韩雪着急起来：“张书记，赵总他不是……”

赵梓明打断韩雪的话说：“张书记，您住在市里哪个宾馆？”张书记说：“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不，该说的都说了。我还有一样东西要送给您。”

“怎么，还要送礼？”

“十斤咸鱼。”

张书记明白过来：“是骆阿泰让你送的？”

赵梓明点头说：“是的。”

张书记说：“太好了，现在能拿到吗？”

赵梓明说：“就在我车上。”

张书记兴奋地说：“中午就用它做汤，记住多放点大白菜。”

等张书记一走，赵梓明把自己碰到张书记的前后经过一一告诉了韩雪，韩雪听了，也是吃了一惊。

钟元年再次来到DA师时，没有去师部，把那些等候他的师领导们全都晾在大楼前。他带着随行人员，突击检查了DA师各个大队。最后才来到了DA师指挥中心。

这里龙凯峰带着林晓燕和景晓书正在调试E5W指挥系统。一名参谋发现了钟元年一行走进来，忙站起来要向龙凯峰报告，被钟元年示意制止了。钟元年等人在后排悄然坐下。

龙凯峰全然不觉自己的身后正坐着钟元年，他对一名战士说：“去，给我送杯热咖啡来。”

战士很快为龙凯峰送来了咖啡。

龙凯峰喝着咖啡对林晓燕说：“哎，林晓燕，听说你们把‘蓝军’指挥员的修养、个人经历、性格、嗜好、学识等参数也编入程序中，作为一个参考系数了？”

林晓燕得意地说：“这是我让景晓书他们做的。在作战时，指挥员的性格素养往往起着很重要的作用。”

“打开我看看。”

“哎，你不是让我们调试E5W系统吗？怎么想起这个来了？”“钟司令这次突然来了，估计又要出什么考题。听说不久要举行的‘海啸行动’大演习，他要亲自出任蓝军总指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

林晓燕对景晓书说：“景主任，把钟元年给我调出来。”

景晓书操作电脑。屏幕上，出现‘蓝军’指挥部的页面。在指挥官的画框中，出现了钟元年头的图像。

钟元年欠起身子看着自己的图像。

林晓燕说：“钟元年的特点嘛，主要有两点，一是性格复杂，宽厚中不乏刁钻，幽默中暗含刻薄，传统中兼蓄现代，持重中富有童心。”

龙凯峰接话说：“通情达理又蛮不讲理。”

钟元年会心地笑了笑。

林晓燕又说：“第二是思维多元，抽象思维与形象思维之比是6∶4，偏理智，惯于扇形思想，更擅长逆向思维。”

龙凯峰接着说：“难怪让人琢磨不透，给人以反复无常，出尔反尔的感觉。”

钟元年蹑手蹑脚地走过来，站在他们身后，探头望着。

景晓书说：“你们光研究他算什么，要研究就要研究重量级的。”景晓书敲击电脑键盘。电脑屏幕，钟元年的头像被孙子覆盖。林晓燕说：“你看，把指挥官一换，作战态势马上就有变化。”另一屏幕上的作战态势图产生相应的变化。

龙凯峰笑了说：“好，咱们在跟古人过招呢。”

景晓书敲击键盘：“还有呢。”

屏幕上，蒙哥马利的头像又被拖过来覆盖了孙子的头像。

龙凯峰说：“哟，英国名将蒙哥马利，二战的英雄人物。还有吗？”

景晓书说：“多了，古今中外，应有尽有。随便调出一个，都比钟元年难对付。”

钟元年这时接话了：“不见得吧？”

龙凯峰、林晓燕、景晓书闻声回首，大吃一惊。

钟元年大笑：“紧张什么？你们不是没把我放在眼里吗？”

龙凯峰不好意思地：“首长，这是我们……”

钟元年打断说：“既然你们认为我很好对付，那咱们就来比试比试。来个网上推演。我为蓝军，你们为红军，王部长，请你当裁判。”

龙凯峰等人敬礼：“是。”

钟元年习惯地伸出手去。龙凯峰欲握手。

钟元年突然把手抽了回来说：“对不起，我只跟胜利者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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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内忧外患不眠夜

钟元年悄然站在龙凯峰他们身后，所发现的DA师指挥系统令他为之一震，看来龙凯峰他们还真搞了点名堂出来了，尽管他们把他奚落了一翻，但钟元年还是决定和他们过过招。

钟元年作为蓝军和龙凯峰开始了网上对抗。龙凯峰把景晓书推给钟元年担任助手。钟元年快速敲击电脑键盘，输入作战指令。

指令下达完毕，钟元年就等着龙凯峰他们红军方面的反应。他趁机和景晓书聊了起来。

钟元年看了一眼景晓书问：“小伙子，当了多少年兵了？”景晓书回答说：“首长，这很难回答。”

钟元年奇怪地问：“什么意思？”

景晓书说：“因为本人的兵龄无法按年来计算，只能按天来计算。”

钟元年问：“那当了多少天兵了？”

景晓书说：“还是很难回答你，因为我的兵龄像女人的年龄一样是个秘密。”

钟元年越发好奇起来：“你还真把我搞糊涂了。”

景晓书笑道：“首长，林大队长希望把我藏在深闺人不识。”

钟元年突然想起什么来，眼前这位小伙子，莫不是那位私自特招的？于是他问景晓书说：“你姓什么？”

“姓景，不景气的景。”

“景晓书？”

景晓书得意地说：“看来我还有点知名度。”

钟元年不再说话了，他要看看这个景晓书到底有几斤几两。钟元年将目光投向网上的屏面。景晓书打量了一眼钟元年，手抓鼠标，随时执行钟元年的命令。

把景晓书推给钟元年当助手，是林晓燕的主意。那天在课堂上景晓书一暴光，攻击龙凯峰的人不少。林晓燕要试试钟元年的态度，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让钟元年见识一下景晓书的才能。红军网上推演室里，龙凯峰计划是导弹强攻。大屏幕上显示出了导弹飞行轨迹。龙凯峰对林晓燕说：“林大队长，我现在需要知道这颗导弹的分析参数。”

林晓燕按了一下总控制台上一个键纽，从这可以直接连接预警情报分析中心。在总控制台上的液晶屏幕上马上显示出人机对话框图，并标有文字、选择和分析参数、选项内容和结果等参考值。

导弹攻击目标：A、九号阵地；B、中途改变目标。

目的分析显示：A、击我薄弱之处，获初战告捷目的；B、试探性动作，观察我下步行动，寻找我防御漏洞；C、佯攻动作，声东击西，另有主攻方向。

处置方法：A、空空拦截；B、地空拦截；C、电磁干扰致盲；D、放弃跟踪；E、任其攻击目标。

看着如此精密的分析指数，龙凯峰满意地说：“这就是通过比较分析运算来的结果？”

林晓燕说：“对，我们已经把近年来战术导弹实战的战例，最佳处置方法，有可能出现的情况存入E5W分析中心进行处理。目前从雷达捕捉到这枚导弹开始，我们就开始跟踪其全过程，并进行综合分析。”

龙凯峰果断地下达指令：“放弃拦截！”

大屏幕上，九号阵地导弹落地，一片火海。

等候在蓝军网上推演室里的钟元年，望着电脑屏幕，显得有些急躁了。他问身边的景晓书：“哎，龙凯峰怎么一点动作也没有？”

王强凑上前来说：“从演习监测系统上看，可能是他们对“蓝军”第一次打击的目的没有搞清楚，不愿轻意出击吧。”

钟元年点头说：“要是这种动作，应该说龙凯峰他们还是对的。如果他把注意力集中到九号阵地的防御上，我就有可能抓住他摩步大队和坦克团的运动方向。他不动，我还不好办了。”

龙凯峰有点让钟元年猜不透了，他对着微型麦克风再次下达了命令：“放弃九号阵地。导弹大队，地空导弹营在一百公里海面对敌轰炸机群实施拦截。”

龙凯峰这一招，连林晓燕也不是很清楚，她问龙凯峰：“为什么要放弃九号地区？”

龙凯峰说：“九号阵地不是我主要防御阵地，敌人首先打击我九号阵地，我想他肯定另有企图。在敌军行动不明的情况下，先放弃九号阵地，看看再说。”

看到几枚地对空导弹飞向蓝天，钟元年警觉起来：“龙凯峰盯上我的轰炸机机群了。也好，把他的注意力吸引到海面上。按预定方案行动。”

钟元年的命令很快就让龙凯峰捕捉到了，他发现蓝军的机群正改变方向。龙凯峰下令咬住蓝军的机群。很快，导弹拦截成功，蓝军轰炸机被红军击落三架后，其余原路返回。见此，龙凯峰淡然一笑。他问一边的林晓燕：“分析结果出来了吗？”

林晓燕回答说：“出来了。”

大屏幕上，战场分析系统将结果模拟显示出来，这是第一轮较量后的红、蓝双方的战场态势。林晓燕报告说：“信息分析中心计算结果表明，敌轰炸机群的行动同样是一次佯动，而向七号阵地两翼运动的两个摩步大队一个装甲大队有可能对我形成合围。综合分析认为：

一、敌企图全歼灭我摩步1团，并占领七号阵地；二、七号阵地距海岸七点二公里，有可能为接应海上登陆做准备。”

龙凯峰观看大屏幕，果然，大屏幕上已显示出蓝军三支部队向红军七号阵地运动态势。

龙凯峰对林晓燕说：“把对策预案调出来。”

林晓燕在操作台前按动一个按键。屏幕上立即打出了音频同步播出的对策方案：第一方案：派出空军炸毁六号公路上的明河大桥，在三号公路上对敌坦克群实施空地导弹打击，装甲大队从一号阵地向七号阵地运动，与七号阵地摩步1团对敌形成夹击和反包围。特种兵对敌摩步大队后方实施机降奇袭，截断其退路。我坦克团挺进龙口山一线，堵住敌前进之路，对敌形成合围。”

龙凯峰略一思忖说：“看看提供的第二套方案。”

林晓燕操作起来。

红军的行动，很快被蓝军牢牢抓住，在钟元年面前的大屏幕上出现了“红军可能出现的应对方案。”

钟元年突然觉得这种打法没多少意思，双方的所有行动多在对方的掌握之中。他让景晓书关掉了界面。

景晓书以为钟元年很满意，兴冲冲地问：“首长，我们这个系统搞得还有点水平吧？”

钟元年含糊起来：“唔，有点意思。”

景晓书说：“我们把古今中外的著名战例，各种战法、战术、战役思想和现代武器装备效能参数输入到这套系统里，它会进行综合的分析判断，提供多种方案由指挥员选择。有点和玩电子游戏差不多。”

“对，这就是游戏。是谁说过，战争本来就是一种流血的游戏嘛。“看来你们对这个还有点研究。”

景晓书得意地说：“不是有点研究，而是很有研究。”

钟元年这边兴趣在消退，而龙凯峰却摆出了一副火并的架势，他对林晓燕说：“我们以第三方案为主，并作如下修改：一、工兵在明河大桥安放远程遥控爆炸装置；二、空军在土山谷一带实施空中布雷；三、特种兵袭击敌坦克团的油料补给线；四、战术导弹对敌坦克群实施远程攻击；五、地炮移师沿海一线用红杉树激光制导对敌坦克实施精确打击。六、派出无人干扰机对敌进行全程全频电子干扰。”

林晓燕迅速输入命令，可是电脑出现一种违规操作提示。林晓燕站起来说：“师长，命令的下达必需由你亲自操作。E5W的识别系统只认总指挥，不认其他人的。”

龙凯峰按动命令键，下达了命令。

钟元年让景晓书代替他和龙凯峰过招，自己和王强来到了龙凯峰的红军网上推演室。

可是龙凯峰指令被篡改了，大屏幕上导弹落在灵山渡地区，一片火海。

龙凯峰惊讶起来：“哎，怎么把导弹扔到灵山渡去了？”

林晓燕纳闷起来：“是啊，那里什么军事目标都没有啊？”

钟元年和王强走了进来。钟元年说：“怎么，打傻了？”

龙凯峰站了起来回答说：“我们确实不明白首长的意图。”

钟元年说：“你已经全军覆没，还想明白什么？”

龙凯峰不解地问：“全军覆没？我打得好好的，怎么会全军覆没？”

钟元年哈哈大笑说：“我承认，你指挥得不错，这套E5W系统也确实有点意思。但是，你们的视野还不够开阔，内存还不够丰富，对战争的综合因素考虑得不够周全，远的不说，灵山渡就在你们的防御范围内，那儿的变化竟然都没有考虑到。”

龙凯峰问：“首长是说灵山渡的水库建设？”

钟元年说：“只需几枚导弹，七十多米高的大坝一毁，十亿立方米的大水一泻而下，结果如何，你们自己去想象吧。”

钟元年话音未落，人已出门而去。

在宁洲工作过的省委张书记，深知宁洲不解决用水，发展只能是纸上谈兵。特别是他无意中碰到赵梓明后，对这位部队转业的师级干部有了非常好的印象。赵梓明担任宁洲市副市长经过省委决定，很快尘埃落定。

张书记在赵梓明上任前，把赵梓明叫到自己跟前，认真地谈了一次话。

坐在张书记面前，赵梓明有些忐忑不安。张书记说：“赵梓明同志，省市两级组织对你的情况进行了认真的了解和研究，认为灵山渡水利枢纽建设对宁洲市经济的发展意义很大，经研究决定，任命你为灵山渡水利枢纽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同时为便于开展工作，让你兼任宁洲市人民政府副市长。”

赵梓明望着张书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和张书记谈完话后，市政府里一位处长领着赵梓明走进了一间挂着“副市长”牌子的办公室。处长对赵梓明说：“赵市长，这就是你的办公室，秘书也给你配好了。他叫解方，刚从大学毕业不久。”

处长走后，赵梓明站在办公室前，心情很矛盾，他倒吸了一口气，才推门大步跨了进去。

宽大明亮的办公桌，电话，电脑，传真机等现代化办公设备一应俱全。赵梓明走到办公桌前，伸手轻轻地摸索着桌面。

赵梓明的秘书解方走了进来，恭敬地喊了声：“赵市长。”然后问：“赵市长，今天的工作有什么安排吗?”赵梓明说：“我想和水利局、劳动局、公安局等负责同志谈谈关于灵山渡水库移民的问题，你看能不能联系一下。”

解方说：“我可以现在就通知他们到市府来开会，您看是在今天还是明天，上午还是下午？”

赵梓明说：“明天上午吧，我把情况讲一下，下午就带他们去灵山渡看看，现场办公。”

解秘书一一记下后问：“是否通知电视台，报社派人同行？”赵梓明说：“他们去不解决实际问题。”

“以往副市长以上的干部出行，记者都要跟随。而且，灵山渡水利工程已列为省里的重点建设项目，有必要进行一次综合性报道。再说，您刚上任，还没在电视上露面呢。”

赵梓明笑笑说：“我露不露面没什么意义。我这个副市长只管水利建设这一块，水库建成了，我就自动离开这间办公室。”解方笑了笑说：“哪有你这样的市长。”

赵梓明说：“我这个副市长本来就是借来的，好借好还嘛。”

解方说：“那我就不通知新闻单位了。”

赵梓明点头道：“不，叫他们来也好，让全市人民都来关注灵水渡工程，对了，我还想请两个人列席这个会议。一个是鹭湾镇老镇长骆阿泰，一个是我们的融资顾问韩雪。”

赵梓明担任宁洲市副市长的消息，很快就在报纸上出现了，替他高兴的人不少，特别是DA师龙凯峰他们。

钟元年让龙凯峰就水库建设的问题来找赵梓明商量。龙凯峰一走进赵梓明的办公室，大老远就敬礼。赵梓明上前拉住了龙凯峰的手，把他推到沙发上坐下。二人相互看着，只是笑。是啊，赵梓明高兴，龙凯峰更为他高兴。

龙凯峰激动地说：“老连长，你能坐在这个位置上，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赵梓明扔给龙凯峰一支烟，自己也点着一根烟说：“别忘了，我迟早还得回去当镇长。

如果没猜错的话，你是为灵山渡水库的事来的。”

龙凯峰笑着说：“有些事我们军地双方需要商量一下。”

“你不来，我也会去找你。”

“我希望这个项目再作些论证。一旦有战事，这个灵山渡水库明摆着是一大隐患，有人说，这是悬在宁洲市上空的一颗原子弹啊。”

赵梓明思忖了一会说：“凯峰，我想知道你本人的态度。”

龙凯峰说：“我觉得应该停建或缓建。”

龙凯峰话刚说出来，赵梓明脸马上绷紧了。这一点龙凯峰想到了。让水库停建或缓建，这不是龙凯峰的意见。只是因为一些人提醒过龙凯峰，过去宁洲要建水库，都是因为战略防御问题而搁置下来。龙凯峰打心眼里不希望自己在赵梓明刚刚上任时，来泼这桶冷水。

二人都有些尴尬，都不知道说点什么，只有沉默着抽烟。赵梓明将烟头熄灭在烟缸里，抬起头看着龙凯峰说：“我本来还想去找你谈谈，希望得到你的支持，没想到你是这么个态度。”

失望是从赵梓明的目光里流露出来，龙凯峰强烈的意识到了这点。但是他有他的理由。

“国防大事，谁也不能含糊。”龙凯峰冷峻地说。

赵梓明的脸沉了下来：“水源危机，民生大计，更是含糊不得。”二人站在各自的位置上，展开了争论。你来我往话也慢慢变得难听起来。

赵梓明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说：“凯峰，要是咱俩互换个位置，你来当这个市长，

你怎么办？”

龙凯峰闷着头说：“我当不了市长。”

“你不要跟我抬扛，你把军装脱下来，你坐到我这位置上，咱俩换位思考一下，看看能不能把这个问题说清楚！”

龙凯峰冷笑一声说：“我坐在哪儿也这个意见。”

龙凯峰把军上衣一脱，扔给赵梓明，坐到赵梓明的大皮椅子上。赵梓明走到对面说：“赵梓明副市长，二百多万人口的城市没水了你怎么办？

老百姓没水喝，没澡洗你怎么办？农民为争水浇地常年发生械斗怎么办？”

龙凯峰噎住了。

赵梓明目光灼灼逼人：“你走在大街小巷，看到家家户户提着水桶拿着脸盆排着长队接水，买水，你心里好受吗？

你当这个市长你能坐得住吗？能睡得着吗？”

龙凯峰只有沉默。

赵梓明接着说：“什么叫人民子弟兵？人民是第一位的，我的师长同志！”

龙凯峰语气平和，但又充满力度地说：“你说得很对，人民子弟兵应该把人民放在第一位，可你应该知道，一旦战争爆发，水库大坝被袭击，

你说怎么办？老连长，要是你还穿着军装，你站在军队的角度，你怎么想？”

赵梓明把龙凯峰的军装穿在身上说：“如果我是DA师师长，手上掌握着一支装备精良的王牌师，就必须为这个城市、这座水库撑起一把绝对安全的空中保护伞。如果连一个小小的水库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脸面穿这身军装？”

赵梓明立即脱下军装，扔给龙凯峰。

桌边上的传真机响了。

传真机，一张离婚协议书传了出来。龙凯峰看着那份离婚协议书，愕然道：“怎么，你跟嫂子要离婚？”

赵梓明忙把离婚协议书拿了过来，苦笑着说：“凯峰，看到了吧，战争的威胁时刻都存在，可咱们饭还得吃，活还得干！”杨芬芬要离婚，对赵梓明来说这是迟早的事。不过，在他刚刚担任市长时，是他多少没有想到的。

龙凯峰看着缄默不语的赵梓明，心里很是替他难过。水库建设的事就不好再提了。

有多长时间了，赵楚楚都没有看到过景晓书，心里竟然觉得空荡，原来自己多少还是有些在乎他啊。自从第一次景晓书揭牌应聘，就给赵楚楚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她面前，景晓书坦诚，无所顾忌。其实这就是一种真实啊。

她知道龙凯峰对自己只能是一幅画，一幅挂在墙上映在水中的画。只有景晓书，才让她触及到了一种真实的寄托。她一直以为景晓书会来找自己，想不到景晓书一到部队后，连

个音讯都没有。赵楚楚有些沉不住气了，一大早就找到了景晓书所在的信息大队来。

景晓书正在和林晓燕调试设备。曲颖跑来告诉他：“景主任，门外有人找你。”

景晓书不想理睬，就对曲颖说：“麻烦你去说一声，就说我不在。”

曲颖笑着说：“是一个女孩，这样不太礼貌吧。”

一个女孩？景晓书立即想到一定是赵楚楚。这个想法让他有了瞬间的激动。其实他一直都想到她的开心坞，但又怕赵楚楚责备自己。那天自己不是告诉她出来买点东西就回去吗？

景晓书认为赵楚楚是问罪来了，正犹豫着时，林晓燕笑着说：“晓书，还是去见一见吧。”

景晓书这才放下手中的活计，走了出去。一到大门外，看见赵楚楚站在那里冲自己笑着。

这可是景晓书从来没有见过的。他稍稍放心了。轻声说：“你是来看我的吧？”

赵楚楚说：“我的电脑全玩完了。”

景晓书有些难过，原来她是为电脑来找自己的，这和那些客户有什么两样？就问赵楚楚：

“怎么回事？”

赵楚楚说：“二十台电脑全不工作了。打开十分钟，就全转入休眠状态，怎么拍也拍不醒。”

景晓书笑了说：“那是吃了安眠药了。”

赵楚楚说：“你胡说，计算机又不是人，怎么吃安眠药？”

景晓书说：“我不让它们安眠，你会来找我吗？”

赵楚楚说：“你烦不烦？当兵走了还跟我捣蛋。给你。”

赵楚楚把带来的一大包东西递给景晓书：“这是我爸爸让我给你带的，都是好吃的。”

景晓书有些激动了，眼睛湿润了。他接过包问：“你爸爸他好吧？”

赵楚楚说：“好，当上副市长了。”

景晓书点头说：“我们都听说了。他爬得好快呀！”

赵楚楚嗔怪说：“什么叫爬呀！就是混也比爬好听。”

赵楚楚竟然没有责怪自己，景晓书有些失望。就试探地问：“咱俩的事……”

赵楚楚别过身去说：“没进展！”

景晓书指指自己的肩牌说：“哎，我现在是少校了。”

赵楚楚转过身来说：“等爬到上校再说吧。”

赵楚楚掉头欲走，景晓书叫住了她：“楚楚。”

赵楚楚站住望着景晓书。

“我没有去看你，你怪我吗？”

赵楚楚望着景晓书说：“我知道，你现在不一样了，是一名军人了，身不由己。”说完就走了。

景晓书将赵楚楚送给自己的东西凑近鼻前闻着，咧着嘴笑了。

曲颖手里拿着一份打印稿向林晓燕报告说：“林大，海外那个情报网站又开始活动了。这是我们截获下来的一份泄密情报。”

林晓燕接过打印稿看起来：DA师不久将在前沿地区举行重要军事演习，东南战区高级将领将亲临部署，据推测，在这次演习中很有可能使用新的作战手段和秘密武器。“曲颖，看来，间谍就在我们附近活动。信息源查到了没有？”

曲颖说：“还没有，我们跟踪过两次，发现都是在公开营业的网吧上网发出的。地方安全局的同志说，先不要贸然采取行动。”

林晓燕说：“你马上把这一情况向陆政委汇报。”

按照幕后老板的指令，孙光强所有的行动都和部队有关，包括请客吃饭，都是在部队对外营业的招待所。今天当他在驻军招待所宴请客人时，发现吴义文正好也在梅花厅接待一帮人，孙光强就提着酒瓶，端着杯子走了进来，大声叫了声：“吴师长。”吴义文正奇怪着怎么孙光强在这里出现了，孙光强不等他说，就举着酒杯道：“听说北京军界的记者老师们来了，小弟过来敬杯酒。”

吴义文更加惊讶了，自己宴请的对象孙光强也知道。他连忙起身介绍孙光强：“这位是我们的老朋友，宁洲亚华集团的董事长孙光强，孙总。他多次给我们部队支持。”

孙光强说：“哪里哪里，为子弟兵队伍建设出点微薄之力罢了。”吴义文把客人一一向孙光强作了介绍，孙光强一一敬酒，显得煞是爽气。

就在桂平原要向孙光强敬酒时，孙光强把桂平原拉到一边说：“桂科长，你可别把我当外人，要是真有什么需要我的话，可要说一声。”

桂平原笑了笑说：“没什么事，眼下都很忙，大家都在准备演习的事。”

孙光强心里暗喜：“战区首长都来了吧？”

桂平原以为孙光强无非是想借机在首长面前露个面，就说：“不光战区，总部首长都要来。”

吴义文喝完酒一回家，妻子马玉芳正坐在那里抹着眼泪，吴义文问：“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马玉芳擦了擦眼泪说：“单位效益不好，我……”

“下岗了？”吴义文马上就知道了，因为这些天他一直在听马玉芳说单位裁员。他挨

着马玉芳坐下说：“不就是下岗了嘛。”马玉芳说：“今天单位上的人说，从这个月起下岗人员只能保证每月基本生活费，你说……”

吴义文安慰道：“就这事？我还以为天塌地陷了呢？”

马玉芳说：“要是天塌地陷倒也好了，光秃秃地落个干净，比现在不死不活的强。”

吴义文说：“哎，你可别越说越离谱了，多大的坎过不去？”马玉芳说：“你当然说的轻巧，女儿上大学，一个学期就一万多块钱，怎么办？

还有……”

吴义文打断地问：“还有什么？”

马玉芳说：“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你的那些个老战友，每个月要花去几百元。我看，从这个月开始，对他们的接济是不是先搁一搁？”

吴义文不快地说：“你说什么？

他们如同我的手足兄弟啊！你听着，就算孩子学不上了，每月给他们的钱也得一分不少地寄！你听见没有？”马玉芳胆怯地望着吴义文，递过一杯水。

吴义文说：“你这是怎么了？”

马玉芳小声地说：“我有两个月没有给你的那些战友寄钱了。”吴义文一听气愤地将杯子狠狠地摔在地上：“你混账啊你！”马玉芳难过地抽噎起来，哽咽着说：“我明天就寄还不行吗？”

钟元年和省委张书记这对当年的老战友，能在宁洲相见，二人都有了说不出的高兴。钟元年让王强把张书记请到了古炮台，就着东南的夜色，二人像当年一样开心地聊着。

张书记说：“元年啊，你可真会选地方啊。”

钟元年说：“这不比宾馆饭店里好？我要是没记错的话，第一次到这炮台还是你带我来的。那年咱俩刚提干，你是单身一个，我是光棍一条，你说有一个好玩的地方，非要带我来看看。”张书记说：“那天，你一上来，看到满是荒草，就骂我把你骗了，说这算是什么好玩的地方，还不如在市里逛大街，看姑娘好呢。”

钟元年笑了起来。

张书记说：“可当你看到这门克虏伯大炮时，你不再骂我了。你围着大炮转了一圈又一圈，摸得两手都是锈。”

钟元年说：“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走，到那边看看，宁洲的夜景还是很美的。”

二人依着栏杆眺望着山下。山下是万家灯火，远处的海面上船只来来往往。张书记说：“元年啊，你推荐的那个人还真是个人物，竟然从老班长那里提来十斤咸鱼，跑来要官。”

钟元年笑了笑说：“你是说赵梓明？这个人你是用对了，他可是员猛将，打攻坚战就要靠这种干部。放走他，我一直很后悔呀。”

张书记说：“这次约你到宁洲来，就是想跟你当面商量一下水库将来的安全防御问题。”

钟元年说：“我知道你一定要找我的。记得三十年前，你就为灵山渡建水库的事找过我。

“我已经让DA师的龙凯峰去找过赵梓明了，先听听他们的意见吧。”

张书记说：“当时你代表军方，态度很强硬，否定了这个方案。”“今天我还是代表军方，我看咱俩是不是先不发表意见，听听龙凯峰和赵梓明两人的意见。我已经安排了，让龙凯峰和赵梓明来这里见我们。”

不一会，王强领着龙凯峰和赵梓明上来了。

看见钟元年，赵梓明还像过去一样，紧走两步，奔到钟元年面前习惯地抬手敬礼。这回钟元年没有还礼，而是拉住赵梓明的手说：“你好啊，副市长同志。”

张书记在一边说：“梓明，你是老百姓了，还行军礼呀？”

赵梓明恭敬地说：“习惯了，张书记。”

张书记对龙凯峰说：“龙师长，听说你和赵市长也是老战友？”龙凯峰说：“我是他的兵。”

张书记说：“好啊。刚才我跟钟副司令正在谈有关水库的事，你跟龙师长都来了，我们就先听听你们的意见。”

龙凯峰说：“赵副市长所讲的理由我不反对，但这一隐患不是不存在，如果一定要建，是否可以先建起大坝，暂不蓄水，等部队完全具备防御条件后，再蓄水发电。”

赵梓明说：“这是不可能的。老百姓看着大坝喝不到水，这不等于跟老百姓开玩笑吗？不行，绝对不行。”

张书记和钟副司令一边喝茶一边看着他们两人的争论，都笑了起来。

钟元年说：“老张，你先谈谈吧。”

张书记说：“还是先听你的意见吧，一票否决权在你手上嘛。”钟元年端着杯子站了起来：“龙凯峰和赵梓明刚才谈到的问题，其实涉及到一个大经济与大国防的概念问题，这是一对相互依存又相互制约的关系。经济是一个国家的两条腿，没有它就寸步难行。”

张书记击节叫好：“国防是一个国家的脊梁，没有脊梁就会直不起腰抬不起头来。没有强大的国防，也就谈不上经济建设的稳步发展。”

钟元年望着龙凯峰说：“没有这二十多年的改革开放，也就没有今天部队的高科技装备，也就没有你龙凯峰手上这支DA师。”他又看着赵梓明说：“我们坚决支持水库建设。地方建设搞到哪里，我们部队就把保护伞撑到哪里！”

赵梓明激动地又敬了一个军礼：“谢谢，谢谢首长。”

钟元年放下手中的茶杯，两只手分别拉着赵梓明和龙凯峰说：“赵梓明，等你把山泉引进宁洲城的那天，龙凯峰，等你真正能够举起DA师军旗的那一天，我和张书记会在这里，为你们煮酒庆功。”

龙凯峰和赵梓明都显出了少有的激动，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赵梓明想找杨芬芬好好谈一谈。他怕自己一个人去会和杨芬芬顶撞起来，于是就喊上女儿赵楚楚推着自行车陪他一起去。

“楚楚，见你妈我该怎么说啊？”

赵楚楚想也不想地说：“一个字，离！”

赵梓明疑惑地说：“有你这样当女儿的吗？”

赵楚楚说：“那你自己是什么态度？”

赵梓明盯着赵楚楚说：“不离。”

“那就是要我帮你拿出不离的办法来，对吧？”

“当然。”

赵楚楚说：“女人的心思我还是懂的。你就跟她来个软顶慢拖。你要永远让她总觉得你很悲惨，很凄凉，孤苦无助，唤起她的同情和怜悯，这事就有可能拖到曙光到来的那一天。”

赵梓明怨道：“我最讨厌别人来可怜我。”

赵楚楚说：“赵副市长，原本你就是可怜人。”

“你这丫头，又拿你爸爸开涮。”

二人刚准备走进《海缘》编辑部，却被传达室里的老头拦住了。赵楚楚说：“我找我妈。”

老头指指赵梓明说：“你找妈，他呢？”

赵楚楚说：“他找他老婆。”

老头说：“我在这时间也不短了，怎么从来没见过他？”

赵梓明揶揄道：“有你老把守大门，我这闲人，能随便来吗？”老头说：“这倒也是。哎，你怎么不让你老婆回家，让她住办公室啊？”

赵楚楚不满地说：“大爷，你烦不烦？”

老头笑了说：“不烦，坐在这儿没多大事。不过，你的妈，他的老婆，都不在。”

赵梓明问：“不在？上哪儿了？“

老头说：“搞外调去了。“

赵楚楚气得直跺脚：“你这死老头，也不早说！”转身对赵梓明说：“你看你难得来一回，还扑了个空。”

韩百川和计划生育办公的闫主任之间的事已经有了进展，他把龙凯峰和韩雪叫到一起，当着闫主任的面说：“今天，咱们一家人算是齐了，开个会，开个家庭会。我和你闫阿姨的事，你们也知道了，我打算选个黄道吉日，弄几辆花轿车，把你闫阿姨接过来。”

龙凯峰早就听韩雪说过这件事，当时他就表示支持，听完韩百川的话后，他立即说：“爸，这事就让我和韩雪操办吧。”

韩百川说：“小闫啊，你看我这女婿女儿。”

“老韩，你好福气哦。”不知触动什么心思，闫主任突然抹起泪来了。

韩百川站起来说：“哎，怎么哭了？嘿，我的福气不就是你的福气吗？哎，雪儿，你陪你闫阿姨去聊聊，我和凯峰谈点事。”韩雪挽起闫主任走了。她们一走，韩百川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了。龙凯峰惊异地望着韩百川。这时韩百川说：“凯峰，知道我要跟你谈什么吗？”龙凯峰茫然地摇了摇头。

韩百川不快地说：“凯峰，你和雪儿已经不像从前了，别当我看不出来。”

龙凯峰心里一紧，将目光移到别处。

韩百川紧追不舍地问：“我说的没错吧？”

龙凯峰只好说：“韩雪对我有误解。”

“只是误解吗？我自己的女儿我最清楚，雪儿不是一个小心眼的人。

凯峰啊，我可是一直都把你当儿子看的啊！”韩百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说：“凯峰啊，雪儿对你这么好，你可不能让她那么伤心啊！”

韩百川的话一句句砸在龙凯峰的心里，他难过地说：“爸，是我没有照顾好雪儿，我对她关心太少了。”

韩百川眼里有泪花闪动，他动情地说：“女人最伤心的是自己的男人欺骗了她，凯峰，你懂吗？”

龙凯峰说：“爸，你放心，你说的我都记住了。”

没等韩雪和闫主任回来，龙凯峰就接到电话，提前走了。

韩百川有些失落，好在韩雪和闫主任回到了他的身边。韩百川对她们说：“本来我想家庭会议开过以后，一家人再在一起吃顿饭，想不到凯峰部队上有事先走了。”

韩雪赌着气说：“他不在，我们的饭还要吃啊，爸，我们一起吃吧。”

三个人来到了百川大酒店，酒菜很快就上来了，韩百川举起酒杯说：“小闫，为我俩干一杯。”

韩雪在一旁抿嘴笑着。

闫主任红着脸与韩百川碰了杯子说：“老韩，你越来越像个老顽童了。”

这时秘书梅莉亚突然一头闯了进来，神色慌张地叫声：“韩总……”

韩百川把酒杯往桌上使劲一顿说：“一点规矩没有！不会敲门？”

梅莉亚急步上前，将一份传真递给韩百川。

韩百川一把推开说：“别扫我的兴，现在不办公。来，小闫，喝酒。”

梅莉亚急得快哭出来了：“韩总，出事了，快看看！”

韩百川接过传真快速扫了几眼，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突然一拍桌子大骂道：“这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韩百川脸憋得通红，突然扑到在桌子上。

韩雪失声叫着：“爸！”

韩百川一动不动了。

闫主任一下子扑了过去。大家张罗着将韩百川送进了医院。

韩百川患了突发性脑溢血。

韩雪一筹莫展，打电话找龙凯峰没有找到，只好把赵梓明叫来了。

韩雪抹着泪水说：“今天一大早，爸就交待秘书通知建材分公司把款子给你们打过去，刚才吃饭的时候，秘书拿来财务总监的传真，说建材分公司的祁总突然神秘失踪了，账面上的两千万也被划到香港一家银行去了。

爸爸这个人最容不得人家背叛他，姓祁的恰恰是他最信任的人。”

赵梓明问：“凯峰怎么不在？”

韩雪说：“找不到他。”

赵梓明说：“还是得赶紧找到他，这样吧，我在这儿守着，你坐我的车去接他过来。”

在天宝大酒店厅堂茶座内，桂平原正和孙光强火热地聊着天。孙光强不知从哪里得知桂平原有个舅舅在战区机关，就向桂平原打听起来。

桂平原问：“孙老板也知道我有个舅舅？”

“我也是偶然听说。说你的舅舅在战区机关工作，不知能否见一见？”

“老头子很忙。”

孙光强试探地问：“早就听说他不是一般的人。”

桂平原笑了笑说：“孙老板，你似乎对官场很感兴趣？”

桂平原的目光突然转向大门入口。他看见身着便装的龙凯峰和林晓燕走了进来，连忙埋下头去。

孙光强不解地看着桂平原，等龙凯峰和林晓燕从他们面前走过后，他问桂平原：“那两个是什么人？”

桂平原掩饰着说：“两个熟人。对不起，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他刚走出旋转门时与正欲进门的景晓书碰个正着。

身着便装的景晓书随意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

桂平原一愣问：“你是……”

“我是景主任呀。信息大队的。桂科长，来潇洒啊？”

桂平原一本正经说：“我来办点公事。你怎么上这儿来了？”“看个熟人。”

其实这里正在召开一个信息技术交流会，有不少国内外顶尖专家，其中就有景晓书的导师。林晓燕约龙凯峰来这里，就是想让他开开眼界，并借机把DA师目前在指挥系统上遇到的难题请教一下有关专家。

林晓燕说：“师长，我刚才和科协隋主席谈好了，他专门帮我们约了几个专家，一个小时舞会结束后，再一起吃个夜宵，对数据压缩技术几个难题再帮我们会会诊。”

桂平原已经认定，龙凯峰和林晓燕是在秘密约会。他正矛盾着要不要把自己的发现立即告诉吴义文，希望作为一件礼物奉送过去。他相信吴义文一定会笑纳的。

就在桂平原正要去见吴义文时，他突然改变了主意。

桂平原有了新的大胆的想法，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想如果让龙凯峰的妻子韩雪知道了她的丈夫和林晓燕私自约会，她会怎么想呢？也许这才是吴义文更想看到的结果。桂平原决定立即给韩雪打电话。

韩百川病倒，韩雪四处也没找到龙凯峰，就回到家里耐心等候着，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她以为是龙凯峰打来的，正想骂他一通。没想到电话那头报出来的是科长桂平原。桂平原说自己有急事要向龙师长报告。韩雪问桂平原：“凯峰不是在师部吗？”桂平原连连说：“没有，师长不在师里。什么？嫂子你等一下。”桂平原像是一个出色的演员，让韩雪感到他身边来了个人，告诉了他龙凯峰的去向。他有意亮开话筒咋咋呼呼地说了一通，然后才对着话筒告诉韩雪说：“嫂子，刚才我们的参谋告诉我，林晓燕好像在天宝大酒店有个什么联谊活动，我想师长现在这么忙，不太可能……哎，怎么断了……”

韩雪不等桂平原把话说完，就挂了电话。还用说吗？龙凯峰一定和林晓燕在一起。

韩雪伤心急了，直奔天宝大酒店而去。

天宝酒店舞厅里，与会的代表们正翩翩起舞，气氛热烈。景晓书的导师是个爱跳舞的老头，龙凯峰和林晓燕只好坐在一张桌边耐心地等候着他。好不容易等一曲终了，才看见景晓书领着他的导师朝龙凯峰和林晓燕走来。龙

凯峰用英语向他问候，然后说：“宋先生，我们想再向你请教请教VW331……”

景晓书的导师操着生硬的汉语说：“不不不，我这个人休息的时候从来不谈工作，跳……舞。”

龙凯峰和林晓燕对视一眼，只好复又坐下。

景晓书的导师风趣地说：“哎，大家都下海了，你们两个也别闲着。”

林晓燕笑笑说：“我们不跳舞。”

景晓书的导师不由分说，将龙凯峰林晓燕推进了舞池。龙凯峰只好和林晓燕生硬地跳了起来。

韩雪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舞厅门口的，她吃惊地发现了正在舞池里和林晓燕挨得很近的龙凯峰，韩雪脑海里“轰”地一声，本能地上前一步，可很快收住了，泪水慢慢溢出眼眶，然后掉头掩面而去。

桂平原得意地把自己所做的一切告诉了吴义文，原以为吴义文会支持他，想不到吴义文狠狠地批评他说：“知道吗？你这是胡闹！”

桂平原装作有点委屈地说：“我只是和韩雪说了实话嘛。”

吴义文气愤地手指点着桂平原说：“我告诉你，要是韩雪去找龙凯峰，这个事就闹大

了。我吴义文平生最不喜欢掺和人家夫妻间的事。”

桂平原强调说：“本来就不是夫妻的事，一个代理师长，一个大队长，西装革履，花枝招展地双双出入高级饭店，这正常吗？”

吴义文说：“正不正常也用不着你管。”

桂平原说：“吴副师长，你也不想想，这是步多妙的棋？这步棋要是走通了，华容道可就成阳关道了。”

但是吴义文并不领他的情，严厉地说：“你的意思是，你这样做是为了我？那我告诉你，我很反感这种下三滥的做法。”

桂平原笑了笑说：“我觉得只要能实现目标，手段并不重要，行妇人之仁，什么事也别想办成。”

桂平原说完，站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望着吴义文。

吴义文不耐烦地问：“还有什么事？”

桂平原说：“吴副师长，最近接连发生几件事，不知道你分析过没有？首长看望部队，开始时点名让你一个人陪同，上级对擅自特招的事已派来调查组，再添上桃色新闻这一笔，嘿，据我分析……”

吴义文将桂平原推了出去，然后猛地把门关了。

被吴义文赶了出来，桂平原不气也不恼，他宁可相信，吴义文是有意这么做的，人家是首长，他不可能公开支持你嘛，有些事摆在心里安全。桂平原决定一做到底。

龙凯峰和林晓燕相拥舞池，令韩雪悲痛欲绝，原来他丢下自己，只是为了和林晓燕在一起。

从那里出来，韩雪回到了父亲韩百川身边，伏在韩百川的病榻上哭了半天。望着戴着氧气罩躺在病床上的父亲，想着龙凯峰的行为，韩雪心如刀绞。她头发蓬乱，目光呆滞。显得格外凄然和无助。

龙凯峰回到师里，被赵梓明堵了个正着，赵梓明把韩百川突然病倒的事告诉了龙凯峰，龙凯峰大惊失色，忙不迭地冲向医院。在他去医院的途中，林晓燕告诉他，他们在舞厅里的事被韩雪发现了。龙凯峰心里直叫苦。

龙凯峰三脚两步冲进韩百川的病房时，望着表情木然的韩雪，内疚地说：“韩雪，对不起。”然后扑到韩百川面前，一声声叫着“爸爸。”

韩雪猛地推开龙凯峰，她深深地埋下头去，痛哭失声。

林晓燕回到宿舍，就接到了高达发过来的信息，他打开手机看着：“月朗风轻有话题，你夜不寐我心急，小桥旁，灯光闪，更深夜阑可有期？”

看完信息，林晓燕不自觉地笑了。她知道高达正在小桥那边等候自己，就起身走出宿舍。刚一出大门，就看见高达背身站在那里。

林晓燕轻声说：“为什么不进来？”

高达转过身来看着林晓燕说：“你从来没邀请我进过你的宿舍，我是想为自己保留点面子，免得被小姐搞得太尴尬。”

“有什么话，说吧？”

“是直奔主题，还是曲径通幽？”

林晓燕看了看高达说：“你今天来只有两个主题。”

高达笑道：“瞒谁也别想瞒过林晓燕，嗅觉神经太灵敏。说实在的，跟你走在一起都有点心惊肉跳。说说，哪两个主题？”“月朗风轻有话题。什么选题你不是早选好了吗？”

“第一主题，情感，这是永恒的主题。其实我并不相信缘分，但恰恰缘分总是找上门来。晓燕，你说，咱俩是不是有一种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感觉。”

“你这种感觉好像第一天就表达过了，还有什么新鲜的花样？”

“反复不等于重复，是推进情感向深层次发展的一种有效方法，你不烦吧？”

“动物园里的狗熊向游人要食物的时候，反复地作揖，它不烦，游客也不烦，你知道为什么吗？”

高达怔怔地问：“为什么？”

林晓燕说：“因为狗熊不懂得难为情，而游人也觉得滑稽可笑，所以此情此景长演不衰。”

高达摇摇头说：“我说林晓燕啊林晓燕，你每次的回绝都让人怦然心动，给人留下无穷的回味。”

林晓燕说：“因为你脸皮的厚度已经可以跟C30坦克的装甲媲美了。”

高达摸摸自己的脸说：“过奖过奖。”

林晓燕说：“进入第二个主题吧。”

高达问：“今晚的收获不小吧？”

林晓燕说：“哟，消息挺灵通嘛？”

“这种消息传到你这儿，你已经是最后一两名了。”

“什么意思？”

“你们听了讲座，扩大了知识内存，但也丰富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怪事，要是我们E5W的传输速度能达到这个水平那就好了。”高达笑道：“凭我的预感，这次恐怕要惹麻烦。给你点建议……”

林晓燕打断道：“上次你已经说过了。”

林晓燕掉头回到宿舍。

这一个夜晚是龙凯峰韩雪和林晓燕的不眠之夜。当然还有一个人为自己的这番杰作，也是激动得彻夜难眠，那就是桂平原。

尽管一个晚上没睡，但桂平原仍然精神焕发。刚进办公楼，吴义文就让他去信息大队检查营区草坪种植情况。他早就想到信息大队来转转了，不是因为这里大都是女兵，还因为他从吴义文那里得知，景晓书根本就是个黑兵。他想会会这个被信息大队的人吹得有些玄乎

的电脑怪才。

桂平原一到信息大队，就看见男女官兵们都在种植草坪。看见景晓书正在那里铲土，铲了几下就放下铁锨，坐在那里一边喝水，一边抽烟。桂平原笑着走了过去。

“小景，把风纪扣扣好。”

景晓书说：“这不是在劳动嘛，扣什么？”

桂平原依然笑着问：“来到部队感觉怎么样？”

景晓书懒散地说：“还可以吧。”

桂平原严肃起来了：“什么叫还可以？你看，别人都在劳动，你怎么在抽烟呢？”

景晓书不急不慢地说：“我从来没干过这种活。”

桂平原腾地站了起来，生气地说：“那你会干什么？就会玩电脑啊？这是部队，既然穿上了军装，就得像个兵的样子。”

景晓书不解地说：“哎，我怎么就不像个兵？”

桂平原说：“你现在充其量还是个黑兵。”

景晓书气愤地问：“黑兵？你这不是污辱人吗？”

曲颖上前来拉了一下桂平原。桂平原没有理会，继续说：“黑兵就是假兵，要真想当兵，就好好表现，吊儿郎当的，能不能批准你入伍还难说呢！”

景晓书以为这位机关科长只是拿他在开玩笑，不在意地说：“你，你凭什么这样说？”

桂平原冷笑着说：“没有经过组织批准的就是假的，我跟你说这些你也听不懂，好好干活去吧。”

景晓书先是傻眼了，继而把手里的工具一扔，转身冲向宿舍。

DA师办公大楼前，龙凯峰显得很疲惫地一步步地走上台阶。一边过来的陆云鹤问他：“凯峰，你回来了？我正要上医院去看你岳父呢，情况怎么样？”

“生命危险是没有了，但还没醒过来。”

“这两天你就忙忙家里的事吧，工作由我顶着。”

“E5W系统到了最关键的时候，首长又在这儿，我哪走得开？再说，调查组还要找我谈话。”

陆云鹤叹了口气说：“唉，真是越忙越添乱。凯峰，不管遇上多大的事，一定要沉住气，冷处理总比热处理好。”

龙凯峰点点头说：“政委，你也很忙，医院就别去了吧。那边有人。”

“不，说什么我都得去看看。”

陆云鹤朝台阶下走去。龙凯峰不知为什么感到鼻子有点发酸。

曲颖把桂平原批评景晓书的事立即报告给了林晓燕，林晓燕带着曲颖来找景晓书，推开他宿舍的门时，两个人一下傻了眼。景晓书走了。

他的床上放着叠好的军装，上面放着一封信。林晓燕拿起信看着，只见上面写着：“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恕我不告而辞，多谢贵军厚待。黑兵景晓书，此致那个敬礼！”

林晓燕气愤地将信扔到地上，又被曲颖捡了起来。曲颖也不征求林晓燕，拿着景晓书的信直接去找龙凯峰了。她将桂平原批评景晓书的事原原本本报告给了龙凯峰。

龙凯峰气得脸色煞白，他让人把桂平原立即叫过来。

曲颖小心地说：“师长，你先别发火，看看怎么处理吧？”

“马上派人去找，就是到天边也得把他找回来。”

曲颖一走，桂平原就走进了龙凯峰的办公室。他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问：“龙副师长，你找我？”

龙凯峰望着桂平原那张没有表情却又全是表情的脸，气不打一处来。他已经听说了，自己和林晓燕的事就是他捅给韩雪的。

林晓燕正为景晓书的事急着来找龙凯峰，她不知道曲颖已经抢在她前面来找过龙凯峰，一进门就看见桂平原站在龙凯峰面前。只听龙凯峰对桂平原说：“桂平原，你都知道你干了些什么事吗？”

桂平原一愣，朝刚来的林晓燕瞟了一眼，心里不免慌乱地说：“我，我怎么了？”

龙凯峰压着火说：“怎么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长？”桂平原说：“师长，我对你可是很尊重的，大事小事没有不汇报的。昨天晚上，我给韩雪打电话，确实是有事要向你报告。”林晓燕忽然问：“桂科长，昨晚你也在天宝大酒店？”

桂平原犹豫了一下说：“没有啊。”

林晓燕冷笑道：“景晓书不至于认错人吧？”

桂平原这才想起离开那里时，碰到了景晓书。只好说：“对对，我是去过，去办点事。在门口遇上景晓书，可我没见到你们两个啊。”

龙凯峰气愤地说：“所以你就给韩雪打话，说有事向我汇报？桂平原，我真看不出，你竟是这样一个人！”

桂平原说：“师长，你误解我了。我桂平原优点不多，但我从来不爱管闲事，对别人的隐私就更没有兴趣了。”

林晓燕说：“桂科长，希望你自重一点！”说完走出了龙凯峰办公室。

桂平原胆怯地望了一眼龙凯峰，还在强调着：“师长，我真的……”

龙凯峰气愤地一挥手：“别说了！”将景晓书的信掷过去：“你自己看看吧！好好看看！”

桂平原粗粗看了一下景晓书的信，顿时释然地说：“原来为这事，我还以为……”

龙凯峰打断道：“你以为这事还小吗？你知道这样做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损失？”

“龙师长，你是不是想小题大做，借题发挥？走了就走了吧，有多大的事？”

龙凯峰的火气腾地顶上脑门上：“那好，E5W系统开发就让你来做。”

桂平原笑笑说：“这我可做不了。”

龙凯峰说：“我知道你做不了，你除了学长舌妇还能做什么？”龙凯峰如此挖苦他，桂平原心里恨，但脸上还是嬉笑着说：“龙凯峰同志，我知道你眼里没有我，可你眼里有什么？你看重的不是二五，就是三八，捡了一堆臭狗屎，还当成了香饽饽。”龙凯峰火了，挥手抽了桂平原一记耳光。

桂平原惊悸地望着龙凯峰，一只手捂着被打的脸，支吾着：“你，你……”

龙凯峰从冲动中突然镇静下来，看着自己打人的手，呆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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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违反纪律师长换将

龙凯峰抽打桂平原的耳光，有些人表示理解，认为是龙凯峰一时失态，但另有一些人认为身为代师长的龙凯峰不应该对部下大打出手。这件事被扩大化了。桂平原更是哭着闹着要到战区首长那里讨说法。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机关，负责人责令DA师就龙凯峰打桂平原一事，提出意见。

最为难的要算陆云鹤了，作为政治委员，师里出了这档子事，挨板子自然少不了他。他召开了党委会，让大家就这件事提意见。并让各大队长列席了党委会。

党委会上，龙凯峰首先就自己的行为向大家做了检讨。他最后说：“以上是我的检讨，也是我生平第一次在党的会议上作检讨，我诚恳地希望各位党委成员批评帮助。”落座时，身体显然有些失衡，但他巧妙地用手扶住了桌沿。

龙凯峰这一举动吸引了坐在他不远处林晓燕的目光。

林晓燕的目光只是在龙凯峰脸上短暂地扫过，就已经把龙凯峰内心的困惑尽收眼底了。

陆云鹤的目光慢慢地在与会者身上扫过一遍，他似乎一时不知如何将会议继续下去。

陆云鹤清了清嗓子说：“下面大家就龙凯峰同志的问题和他本人的检查，发表意见。”

陆云鹤的语气是沉重的。他的茶杯放下时，由于失手，茶杯盖跌落桌面上。杯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摇动着，如同深夜里的时钟秒针，一下下敲击着大家的心灵。

陆云鹤一把抓住了杯盖。

沉默，难堪的沉默。

陆云鹤看看大家，催促道：“说说，大家都说说。”

龙凯峰如坐针毡。他站了起来说：“既然不便当面说，可以缺席批评。大家也不必留情，我愿意接受组织上的任何处理。”说完，移步欲走。

大家的目光都盯着龙凯峰。龙凯峰的行动是迟缓的，他似乎是在等待着陆云鹤的反应。陆云鹤埋着头铁青着脸，表情木然。但龙凯峰准备离去的行为，激怒了他。他将目光投向龙凯峰，那是一种逼人的目光。令龙凯峰感到一丝丝寒意。

龙凯峰僵在那里。

陆云鹤说：“怎么了？一个个都不会说话了？你们的党性呢，原则呢？龙凯峰同志，你的身上长了刺吗？坐不住了？今天会议内容是什么？”

龙凯峰垂着头，“咚”的一声坐下。

这也只是一次短暂的喧嚷，紧接着仍然是沉默。

龙凯峰的额上已沁出汗珠来。

韩百川的病情总算慢慢稳定下来，但是他仍然整天昏睡着，集团公司的一大堆事没有他点头，只好搁了下来，秘书梅莉亚急得团团转，不得不拿着一些急件来病房，找韩雪。这个时候，她只有请韩雪拿主意了。

韩雪看着梅莉亚送来的一份份急件，一筹莫展。梅莉亚对她说“韩主任，公司很多事要处理，我看，你是不是到公司去一趟？”

韩雪茫然地说：“我去有用吗？”

“你是韩总的法定继承人，你不去处理谁能处理？”

韩雪想了想觉得也只有这样了，点点说：“那好，我安排一下，马上就去。”

批评龙凯峰的党委会的沉默被打破了，几位党委委员开始发言。

后勤部长蔡胜章说：“DA师在初建阶段取得很多成果，龙凯峰同志功不可没。但在经费使用方面，有时不按预算执行，出手过于大方，对个别大队过于偏爱，助长了娇气。”

陆云鹤提醒他说：“具体点。”

蔡胜章犹豫了一下说：“比如给信息大队E5W攻关组发伙补吧。攻关组辛苦，这些大家都清楚，加班加点给予适当的午餐夜餐补助也是应该的，但不能超标准。就这些。”

副参谋长任涛接过话说：“我来说两句。龙凯峰同志抓训练很有一套，但偏重高科技练兵，忽略了传统的训练课目。比如特种大队很少进行抓、拧、打、踢战术训练，擒拿与反擒拿也搞得少……”

梁航顶了一句说：“那就都练拼刺刀去。”

副参谋长任涛急红了脸说：“俄罗斯在车臣的战役，最终还不是靠传统的游击战、巷战？短兵相接在任何时候都能发挥克敌制胜的作用。”

陆云鹤责备任涛说：“不要扯远了。”

林晓燕觉得这个调子一旦定下来对龙凯峰极为不利，该是她说话了，就站起来对大家说：“我来说。龙凯峰同志主要问题，没别的，就是包括景晓书在内的几个人的特招问题。显而易见，这样做违反了规定。其他同志情况我不清楚，但就景晓书的事，主要责任在我。因为当时E5W急需要人，我就逼龙凯峰同志来个边斩边奏，人是我抢来的，军装是我让他穿的。”

吴义文突然接过话头：“桂平原总不会是你逼龙凯峰同志打的吧？”

吴义文一直在等待发言的机会，林晓燕的发言终于让他抓住了要害，口气和姿态都在显示着自己在这里的重要位置。

林晓燕毫不示弱：“吴义文同志，你不让我把话说完吗？”

吴义文说：“林晓燕同志，你不应该再往下说了，今天是对龙凯峰同志的批评会，不是辩护会，也不是你作检讨的时候。嗯?”吴义文用目光扫视全场，察看反应。

林晓燕克制住自己，坐下。

龙凯峰的目光平视着，毫无目标地望向前方。

吴义文接着说：“老实说，我本来并不想这么早讲话，但听了前面几位同志的发言，我很失望，不客气地讲，完全是大事化小，就事论事，避重就轻，只摆现象，不挖本质，只讲情面，不顾原则，我认为这是对我们DA师的建设不负责任的态度，这一点我提请云鹤同志和各位委员应高度警觉。”

陆云鹤瞥了吴义文一眼。

吴义文突然停顿下来，喝了一口水。一向温和谦让的吴义文突然变得如此咄咄逼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屋内一下子又变得异常的安静，似乎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吴义文放下茶杯，态度变得十分诚恳：“DA师组建以来，我一直在凯峰同志的领导下开展工作。凯峰同志有能力，有干劲，更有锐气。这些都非常值得大家，当然包括我本人认真学习。但是，凯峰同志的问题也非常突出，今天大家是来帮助他的，不是和他过不去，

这一点我相信凯峰同志一定能够理解。”

吴义文翻开笔记本，可以看出他事先已做好充分的准备：“概括起来，我认为，凯峰同志有六个方面的问题。”

又是一语惊人，全场的目光一下子全部集中到吴义文的身上。吴义文似乎浑然不觉，不慌不忙地说：“第一、关于擅自办特招的问题。先斩后奏，显然严重违反了干部政策，到了令人吃惊的程度。这且不谈，就是在特招对象的考察把关上也有明显漏洞……”

政治部主任王之奇跟着插话说：“义文同志，我们在政审方面应该说搞得很细了，没有任何问题。”

吴义文说：“有个叫景晓书的，凯峰同志一直说是个留美博士，可他有文凭吗？”

王之奇说：“该同志确实在美国读过博士。”

吴义文说：“可他读完了吗？我告诉你，他是中途退的学！根本就没有拿到文凭！”

众人议论纷纷。

可见吴义文为这次会议做足了准备。在桂平原面前几次批评桂平原多管闲事的吴义文不是现在的吴义文，不是真正的吴义文。真正的吴义文时刻都没有忘记自己曾经是DA师师长的第一人选。龙凯峰只是个过度性的人物，过度已经结束了，也该结束了。我吴义文在你龙凯峰手下这些日子算什么呀？你龙凯峰什么时候把我这个老领导放在眼里过？

不要怪吴义文，他等得实在太久了。

吴义文偷偷地看了一眼龙凯峰，看见龙凯峰的目光依然没有目标地平视着前方。而那个和龙凯峰一样令吴义文厌恶的林晓燕，此时却侧头望着窗外。

吴义文把中间几个问题草草地说完，就强调了他的最后一个问题：“第六个问题，也是最后一个问题，关于凯峰同志动手打人的事。老实说，我真不想谈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错误犯的太低级。我们天天对下面讲，不允许打骂体罚战士，可是我们自己做得怎么样？作为一师之长，我不知道凯峰同志作何感想？”

吴义文一字一顿，环视着四周。

桂平原哭着告诉他自己被龙凯峰打过后，吴义文立即想到这一耳光不是打在桂平原脸上，却是打给他吴义文看的。

见龙凯峰没有说话，吴义文接着说：“据我了解，凯峰同志从连长、营长、团长一直到大队长，一直是以爱护部属出名的，我想问一问你，你对桂平原是否有什么成见？”

龙凯峰的目光和吴义文的目光对视着。吴义文一脸的平静，龙凯峰一时无话可说。

关小羽这时说话了。关小羽一直在观察着吴义文，在咀嚼着吴义文的每一句话，他太了解吴义文的意图了。这位外号关公的汉子对吴义文的行为早就看不下去了。“吴义文同志，你这是向龙师长发难。”

吴义文没想到关小羽会公开指责他，他目光转对关小羽：“小羽同志，你认为在党的会议上开展批评是一种发难？”

关小羽也不甘示弱地说：“你这叫批评吗？党内批评应该从团结的愿望出发，你的愿望是什么？凯峰同志打人是不对的，但我们应该想想，一个从来没打过人的人却打人了，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不打别人偏偏打了这个人？”

吴义文笑了笑说：“说啊，说下去。”

关小羽说：“我说完了，大家想去吧。”

吴义文严厉地对关小羽说：“关小羽同志，这是党的会议，你不可以感情用事。”

关小羽粗声说：“我用事实说话！”

吴义文问：“那我问你，桂平原到底是什么人？”

关小羽说：“什么人？至少是个欠揍的。”

吴义文冲动地站了起来：“关小羽！这是一个党员干部说的话吗？”

关小羽腾地站了起来。

龙凯峰呵斥着关小羽：“关小羽，你干什么？”

关小羽不服地坐下。

陆云鹤说：“义文同志，你也坐下，让我先说几句。”他敲了敲桌子，接着说：“同志们，

凯峰同志犯了错误，我和大家一样，心里都不是滋味，但我们不能感情用事，应该实事求是

地指出凯峰同志存在的问题，既不能避重就轻，也不能无限上纲，是什么问题就是什么问题，是什么责任就什么责任。我认为，凯峰同志对自己问题有所认识，但还是初步的，下面我就凯峰同志擅自办特招、打骂部属以及所谓的生活作风问题，谈谈我的意见。”

陆云鹤的发言客观实际，他向大家警告说，DA师出任何事和在座的都相关联，谁也别想轻松。他的话起到了积极的作用，一些人的调子立即转了过来。党委会就这样结束了。

韩雪来到父亲的百川集团。

坐在韩百川办公室里的韩雪被迫接受处理集团的一些事务。她没有想到，父亲过去潇洒应付的事，到了她的头上竟然找不到任何头绪。告急的事一个接着一个，韩雪实在有些焦头烂额了。她的双手扶着桌子，看见了桌上那张龙凯峰的照片。顺手拿过来，端详一会，然后将照片反扣在桌上。

徐副总进来报告说：“我们停在印度洋上的两条集装箱船已经抛锚等了一个月了，迟迟不能开船，货主已经急了，打了多次电话来催我们赶快运到新加坡。”

“为什么不开船？”

“两条船上的五十名外籍船员罢工了，要加薪。要是再不开船，违反合同，一天就要罚款十万美金。”

韩雪又问徐副总：“以前遇到这种事是怎么办的？”

“以前韩总是亲自到船上去处理的，现在韩总在医院，你能不能也像韩总那样上船……”

徐副总的话还没说完，百川集团下属的建材公司经理郭年进来报告说：“建材公司的板材加工厂排污超标，几百立方米的污水流进鹭江，被环保局责令罚款二百万元，要我们三个月内整改，不然就要我们停产了。”

韩雪问：“我们能不能改造一下呢？”

“现在建材公司已经没有钱了，两千万不是让祁宝石搞到香港去了吗？”

韩雪焦急起来：“要不先停产再说？”

郭年一听直摇头说：“停产后几百名工人怎么办？”

韩雪感到头要炸了，她双手抱头说：“你们先回去，让我想一想。”

韩雪不知如何是好，拿起电话想打，又放下。然后靠在老板椅上，眼前一片迷茫。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支撑起父亲的大业，她想到了龙凯峰，这个时候她只能想到龙凯峰。于是就给龙凯峰打电话，这回电话很快就通了。韩雪稍稍松了口气。她相信龙凯峰一定会有办法。

龙凯峰问韩雪在什么地方？韩雪想到了龙凯峰林晓燕曾经漫步过的海滩，就随口说自己在那里等龙凯峰。

韩雪早早赶到了这片海滩，这个时候她多么想能够靠在龙凯峰的肩上好好歇上一会，好好喘口气。望着远处海浪拍击的礁石，韩雪走过去，爬到礁石上。这时拿在手里的手机响了，韩雪以为是龙凯峰，一接听才知道是赵梓明。韩雪告诉了自己的位置。她对自己说，也许让龙凯峰一起来为自己想想办法会更好点。

可是令韩雪失望的是龙凯峰打电话过来说，他一时还来不了。韩雪不再说什么，苦笑着信手将手机扔进了大海。

赵梓明及时出现在韩雪面前，韩雪望着赵梓明百感交集地叫了声：“赵哥……”就哽咽起来。

赵梓明安慰韩雪说：“韩雪，你爸爸已经醒过来了，别再难过了。”

韩雪痛苦地摇着头说：“赵哥，你不知道，我真想跳下去。”

赵梓明下意识地一把抓住韩雪：“哎，可别吓我！”

韩雪望着大海求助地对赵梓明说：“赵哥，我想托你一件事。”赵梓明点头道：“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韩雪说：“我爸爸不行了，我想把公司交给你。”

赵梓明怔怔地望着韩雪，然后歉意地笑着说：“韩雪，你开什么玩笑？”

“真的，这么大的公司，我挑不起来。”

“你怎么挑不起来？再说还有凯峰呢？”

韩雪冷笑一声，伤感地说：“他还会管我的事？”

赵梓明垂着头，沉默了一会说：“韩雪，你不要怪凯峰，要体谅他，他现在也很难，压力很大。走！”

韩雪问：“上哪去？”

赵梓明拉着韩雪说：“我带你去看一个地方。”

赵梓明要带韩雪去水库工地，让韩雪看看他的已经接近现实的梦想。他希望韩雪能够从他即将变成现实的梦想中获得力量。望着灵山渡水库大坝工地上，施工机械往返穿梭，人山人海的火热场面，韩雪果然受到了深深的感染。她面露微笑对赵梓明说：“赵哥，没想到工程进展这么快。”

赵梓明激动地说：“我这次的施工采用的技术设备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如果顺利的话，大坝两天可以长高一米。”

韩雪听了心里高兴，赞叹道：“真了不起。”

赵梓明说：“确实了不起，可你想过没有，这水库是怎么起来的？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去水利局，抱着一大堆图纸出门的时候，看自行车的老头不让我走，因为我掏不出两毛钱的看车费，还是你帮我付的。”

韩雪笑了起来：“是啊，楚楚笑话你，身上没有两毛钱，开口就是几十个亿，回头想想，真像个神话啊！”

赵梓明感叹道：“要说这是神话的话，那么你也是这个神话的创造者。”

韩雪疑惑地说：“我又没做什么。”

“不，韩雪，那段日子，如果不是你一再给我鼓劲，每天陪着我东跑西颠，也许我早就趴下了。”

这时，赵梓明动情地对韩雪说：“韩雪，奇迹都是人创造的，你的身上有着你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潜质，一定要相信自己，任何时候都不要趴下。”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聘书，递给韩雪。

韩雪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说：“副总裁？我？”

赵梓明说：“对，经过市政府研究，正式聘请你出任灵山渡水利枢纽工程副总裁。”

韩雪苦恼地说：“百川集团那儿一摊子事还不知怎么处理呢。”赵梓明说：“是啊，既然有这么多大事等着你去干，哪还有多余的时间在这里唉声叹气呢？”

韩雪突然领悟出了赵梓明的良苦用心，感动地望着赵梓明，心里涌动着一股暖流。“走吧，到你公司看看去，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韩雪感激地说：“你现在可是大市长，我可用不起你。”

“那两毛钱的停车费我一直没还你，就充作付给我的顾问费吧。”

到了百川集团韩百川的办公室，韩雪想把赵梓明引领到父亲坐过的位置上，赵梓明笑了笑，走到一边的一张桌前坐下。他让韩雪把公司所有急办的事告诉他，然后看起一些文件合同来。韩雪不时为他续水，见赵梓明有些疲惫，又为赵梓明端来一杯咖啡。

赵梓明终于帮助韩雪理出了头绪，他喝了一口咖啡说：“建材厂污染的事，我陪你去一趟环保局，厂不能停，接受他们处理。外籍船员要加薪的事，你看能不能这样，你明天以你父亲的名义给两个船长发个电报，同意给他们加薪。告诉他们，船到达新加坡港口一卸货，就把钱付给他们。

我知道，船员不会漫天要价的，只要尽量满足他们要求，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

让韩雪感到十分难办的事到了赵梓明手里，都能一一化解，韩雪心里顿时亮堂起来。赵梓明还让韩雪把公司的头头脑脑们召集一起，给他们压担子，一些小事他们可自行处理。

所有的事情处理完毕后，赵梓明和韩雪都松了口气。赵梓明由衷地说：“韩雪，你爸爸这么大的摊子，马上让你一个人管理起来，确实需要一个过程。可惜，我帮不了你啊。”

韩雪犹豫地问：“赵哥，你觉得凯峰有没有可能……”

赵梓明敏感地问：“你想让凯峰脱军装来帮你？”

“我只是希望他能在我身边。”

“凯峰要是能来一起和你扛起这个担子，当然最好不过了，别看他整天舞枪弄棒的，说不定做生意也是把好手。不过，我想他不可能走这条路，我太了解他了。”

“要是他在部队干不下去了呢？”

“凯峰现在虽然压力不小，但势头还是很好的，怎么可能干不下去呢？”

赵梓明敏感地看着韩雪，然后说：“韩雪，你不会希望凯峰和我一样也脱下军装吧。”

韩雪没有回答赵梓明的话，若有所思地望着别处。

钟元年一直在前沿部队，一方面S集团军的一些战备工作需要验收，同时他还在等候DA师班子对龙凯峰问题提出的处理意见。于是他让王强把陆云鹤叫到他的驻地。

尽管陆云鹤对钟元年要找自己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他没想到陆云鹤在深夜十一点让王强来叫自己。走到钟元年面前，他禁不住有些忐忑。

钟元年目光直视着陆云鹤问：“陆云鹤，知道我晚上把你叫来干什么？”

陆云鹤回答说：“DA师连续发生了一些问题，我是来接受首长批评的。”

钟元年脸色立即不快起来，口气严厉地说：“接受批评？以前干什么去了？嗯？”

陆云鹤心里格登一声，怯怯地叫了声：“首长。”

钟元年站起身，在陆云鹤身边不停地走着，他的心情烦躁透了：“龙凯峰到底怎么了？”

陆云鹤嘀咕道：“首长，其实，没有那么多事。”

钟元年黑着脸说：“你还嫌少啊？”

王强在一边说：“陆政委，也许你不知道，光告龙凯峰的信，钟副司令和战区其他首长接到的恐怕能塞满一个抽屉了。”

这确实让陆云鹤没有想到，他知道在龙凯峰的身后有不和谐的声音，但不至于告到战区首长那里。当然龙凯峰最近也确实有问题，就像自己在党委会上说的，班子成员出了问题，其他人都是有责任的，他这位班长更是难辞其咎。于是他笑了笑对王强说：“王部长，我觉得这并不能说明问题，依我看，绝大部分都是捕风捉影，有的甚至无中生有。”

陆云鹤对着王强说，其实是说给钟元年听的。想不到钟元年听后，冲陆云鹤吼道：“你这是护短，是为龙凯峰护短！”

陆云鹤的喉节上下滑动了一下，嘴里有些干燥，他干咽了一下说：“首长，我们开了党委扩大会，对龙凯峰同志进行了批评帮助。”

钟元年问：“你们党委打算对他怎么处理？”

“主要是帮助教育，触动他很好地检讨自己，查找不足，在今后的工作中引以为戒。”

钟元年又问：“就这么轻松？”

“其实，有些问题的责任，不全在他，比如特招的事，是我批准的，没办完手续就穿军装也是我同意的，我应该负主要责任。我请求上级给予处分。”说着，顺手掏出一份报告：“这是我的检查和请求处分的报告。”

钟元年没理会陆云鹤的检查，王强只好伸手接过，匆匆地看起来，看完后对陆云鹤说：“从调查组初步了解的情况看，和你说的出入很大啊。”

钟元年这时笑了起来：“陆云鹤，你想代人受过？可惜有的过你是代不起的。你坐下，还有一些问题，我要和你好好聊聊。”陆云鹤不知道钟元年还要和他谈什么，心里更加惶恐起来，小心走到椅子边，轻轻地坐下。

得知自己是一名黑兵，景晓书跑到大海边坐了一夜，想到自己是如何被龙凯峰和林晓燕领进军营，穿上军装的情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但是有一点他相信，龙凯峰不会欺骗自己。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是那样地留恋部队。他知道林晓燕他们一定在找自己，便有意跑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呆了几天。

在这种极度失意的时刻，景晓书十分思念赵楚楚，晚上，他不由自主地来到了赵楚楚的开心坞。他原以为赵楚楚见到自己一定会扑上来。可是没有，站在吧台后面的赵楚楚看见景晓书走到她面前，只是淡淡地问道：“你上哪儿去了？到处找你。”

“是你想我了？”

赵楚楚白了一眼景晓书说：“谁想你？凯峰打电话来让你回去。”

景晓书失望了，原以为赵楚楚会担心自己，想不到是龙凯峰在找自己回去。这样想着，心里便有了气：“哼，说让我回去我就回去了。”

“你给我小心点，当逃兵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景晓书指着自己对赵楚楚说：“我是黑兵。”

赵楚楚笑了一下。

景晓书说：“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是啊，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稀里糊涂地就跟人家走了，还以为自己真的成了一名少校军官呢。那个龙凯峰和林晓燕都是人贩子。”

“你不是也骗了人家嘛。”

景晓书瞪起了眼问：“我骗谁了？”赵楚楚虎着脸说：“你不是说你到美国读过博士吗？”

景晓书说：“没错啊。”

赵楚楚朝景晓书伸过手说：“那你把文凭拿我看看。”

景晓书说：“我没文凭。”

赵楚楚骂道：“连文凭都拿不出来算什么博士？”

景晓书说：“我读过博士，可我没说过我是博士。文凭不就一张纸吗？能说明什么？”

赵楚楚说：“反正我被你骗了。”景晓书忧伤地说：“刚才我还以为你在为我难过，原来并不是这样啊。”

景晓书摸出一把钱放在台面上。

赵楚楚问：“这是干嘛？”

“我看了门口的广告了，你又新开了一个拳吧？”

“怎么，你想当拳靶子？你这个小身板，可经不起打，出了人命我可赔不起。”

景晓书恶狠狠地说：“我要打人！”

赵楚楚吃惊地说：“景晓书，你疯了！”

“现在我还没疯，我需要发泄，不然我真要疯了！”

景晓书说着，朝拳吧走去。

景晓书不在的这一阵子，赵楚楚常常一个人坐在某一个地方发呆，在景晓书和龙凯峰之间，有时她自己都很难说清楚究竟喜欢谁。她不是没找过景晓书。在自己无数次想见龙凯峰都遭到拒绝的时候，她想到了景晓书。越想心里就越气，她觉得像自己这样的人一定不在少数，何不为他们设立一个发泄的地方呢？于是，她腾出一间茶吧，改建了一个拳吧，让她吃惊的是来拳吧发泄的人还真不少。

刚才景晓书要去拳吧发泄，她没有反对。但是她担心景晓书一旦失常，打伤了拳靶不说，可能还会伤了自己。想着想着不免有些着急，正想去拳吧看看时，看见林晓燕着便装走了进来。赵楚楚盯着她问：“你来干什么？不会是凯峰派你来的吧？”林晓燕靠在吧台上对赵楚楚说：“是我自己来的。”

“来找景晓书？”她知道这位信息大队的女大队长，无所不能。也许景晓书一进开心坞她就知道了。

“他上你这儿来了？”

“我就知道，这里是你们监控点。实话跟你说吧，他不会跟你回去的。”

“不会吧？”

“他说遇上了两个人贩子，一个是龙凯峰，还一个……”

林晓燕笑了说：“那肯定是我了。他人呢？”

赵楚楚说：“上拳吧去了。”

林晓燕朝拳吧走去，赵楚楚只好跟着她一起走进了拳吧。

拳吧里，七八个戴着头套、拳套的人正在听领班介绍规则。

林晓燕感到新奇，对赵楚楚说：“真是个好地方。”

“你要不要来两局？”

“我没什么要发泄的。”

领班继续说：“我再强调一句，拳靶全是活人，不许打要害部位，当拳靶的只许防守，不许还手。开始吧。”

赵楚楚想从那些戴着头套的人中找出景晓书，可是她没有找到。

景晓书在一侧的预备间门口，他靠在门框上，正偷着乐呢。

韩雪硬着头皮走上了百川集团公司的总裁岗位，现在的韩雪和过去的韩雪完全不一样了，她穿着一身白领们喜爱的高档套裙，显得十分干练，正坐在那里翻阅文件。

她当然清楚自己的能力，在父亲的继任者上任前，必须由她先顶着。她已经下定了决心，想让龙凯峰脱下军装，接过父亲的大业。她知道这将有难度，不过，她想总会有办法。

韩雪从报纸上发现了在挖掘人才方面无所不能的猎头公司，就吩咐梅莉亚，把猎头公司的老总请到自己面前来。

不一会，梅莉亚领着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来到了她的办公室，向韩雪介绍：“韩总，这位就是CAT(英语，猫)先生。”韩雪冲猫先生点点头，然后对梅莉亚说：“你先到外面等着吧。”

梅莉亚离开后，CAT掏出名片递给韩雪说：“我们金阳光猎头公司是专门从事人才包装、咨询和整体策划的专业公司。尤其在为企业物色人才，策划人才的合理流通方面我们曾有过出色的业绩。”

韩雪向猫先生递上一份备好的材料说：“好了，我现在需要这个人。”

猫先生接过一看，有些为难地说：“这个人比较特殊，不太好办。”

韩雪说：“只要帮成，费用不是问题。”

猫先生想想说：“给我们点时间，我们研究个方案再跟你联系。”韩雪点头说：“行，越快越好。”

韩雪所要求的是使龙凯峰转业，猫先生回去后，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龙凯峰和韩雪的关系，又通过一位在部队工作的朋友得知龙凯峰现在处境艰难，觉得这事值得一干。

他很快就拿出了一个方案，立即来找韩雪。

猫先生的方案是给部队首长送上一幅价格昂贵的画，并且由韩雪亲自去送，让部队首长感觉到是龙凯峰让妻子出面替自己说情。这样龙凯峰的问题就会雪上加霜。韩雪不得不佩服猫先生的大胆设想，但她有些犹豫地说：“我觉得你这个策划有点问题。我是想把人弄过来，你让我把这个一送，人不是更回不来了吗？”

猫先生笑笑说：“韩总，收画人的底细我们都摸清楚了，应该说，这是个绝妙的创意，既不降低猎手的身份，也不会对猎物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这还不止，最妙的是，猎物到手了，一点都不会责怪你。”

韩雪接受了猫先生的的创意。

猫先生让韩雪送画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钟元年。这会儿钟元年正在和王强商量着如何处理龙凯峰。王强将机关工作组对龙凯峰问题的调查材料递给钟元年，钟元年摆摆手说：“你说说他们的处理意见吧。”

“调查组的意见和他们师党委的意见是一致的，都认为应该教育从严，处理从宽，建议给龙凯峰以党内警告处分。”

钟元年问王强：“你的意见呢？”

“龙凯峰的问题主要是行政方面的，所谓男女关系问题也是查无实据，我建议不搞党内处分，给予行政警告处分。”

“查无实据，可也事出有因啊。记得配这个班子时，你提醒过我，起用龙凯峰这匹黑马是着险棋，是要担风险的，现在看来让你不幸言中了。”

王强心里一阵紧张，看来钟元年对龙凯峰有些失望了：“首长，”他说：“你不能这么说，这两天我陪你到各大队转了一大圈，事实证明，你的决定是正确的，尽管龙凯峰还不是很成熟，也出了这样那样的问题，但其工作成绩有目共睹，DA师已基本形成了战斗合力，尤其是他的指挥才能，在E5W系统的开发中得到了充分的展现。首长，我觉得应该全面看待龙凯峰。”钟元年说：“不管怎么看，这个处分是跑不了了。王强，如果当时让赵梓明或者吴义文代师长，又会是个什么局面？”

“赵梓明一直是我力荐的师长人选，可惜年纪偏大，否则的话……他到地方也干得很好。至于吴义文他确实比龙凯峰成熟稳重，估计他代师长的话，至少不会出这么多问题，当然，也可能出不了这么多成绩。”

钟元年笑了起来说：“当领导的最怕的是识人不明，用人不当啊。”

王强把报告递上说：“首长，请你审看一下，签个意见吧。”

钟元年接过报告说：“就同意他们的意见吧。”

钟元年正欲签字，这时，韩雪推门闯了进来了：“首长，打扰了。”

钟元年一抬头看见韩雪，笑着说：“韩主任。稀客稀客。”

王强介绍说：“韩雪不当主任了，现在是百川集团的总裁。”钟元年意外地：“是吗？”

韩雪说：“首长，你还是叫我韩雪吧。”

钟元年说：“哎，这可不能乱叫，韩总裁，快请坐。”

韩雪说：“不了，首长时间忙，我站着说几句话就走。”

钟元年点头道：“你不会是来为龙凯峰求情的吧？”

韩雪有些支吾起来。

“为自己丈夫求情，不见得是丢人的事。”

“首长，我家凯峰当初承蒙首长器重，走上了DA师领导的位置。最近他发生了一些问题，一定让首长恨铁不成钢。他让首长失望了。”

“有什么要求你就直说吧。”

“没有要求，他给首长添了那么多麻烦，我们心里怎么也过意不去。没什么好表示的，就这么幅画请首长笑纳。也许首长看了这幅画能有个好心情。”

钟元年心里立即不快了，他问韩雪：“是龙凯峰让你来的？”韩雪把画放在茶几上说：“就算我们两个共同的一点心意吧。不打扰了，首长再见。”说完就掉头走了。

钟元年紧追几步：“韩雪，你等一下。”

韩雪反而加快了脚步，转眼间就不见了。

钟元年转过头，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幅画上，对王强说：“打开看看。”

王强将画轴打开，钟元年凑过去。原来是一幅傅抱石的山水名画《山色春晓》，标价二十万元。

钟元年绷紧了脸说：“价格不菲。”突然钟元年一拍茶几，勃然大怒：“好你个龙凯峰，贿赂到我钟元年头上来了！”

王强惊讶地望着气愤不已的钟元年。

钟元年像头暴怒的狮子在屋里转着：“你看看，就靠这个来弥补自己的过失！”王强迟疑地说：“首长，你先别生气，我觉得这……不像龙凯峰做事的风格。”

钟元年依然气愤地说：“你还为他说情啊？你也不想想，像韩雪这样的女子，不是龙凯峰授意，会这么做吗？”

钟元年怒气冲冲地走到桌前坐下，奋笔疾书，在报告上批上了一大段话。

王强一看，大吃一惊：“首长，这……合适吗？”

钟元年将笔往桌上一扔：“你就这么去办吧。”

王强将代表钟元年到DA师宣布一项新的决定的事，很快传到了DA师，在王强到达之前，他打电话给陆云鹤，让DA师大队长以上领导都到会议室等候。这个决定是钟元年愤怒之中指示的，王强只有照办。

当王强出现在DA师会议室时，大队长以上领导一个个军容严整地站在那里，王强默默地走过去，打开了文件夹，然后宣布：“同志们，DA师组建以来，在师党委的领导下，上上

下下同心协力，用很短的时间，已初步形成了战斗能力，成绩明显。但是，也暴露出不少问题，特别是代理师长龙凯峰，不够注意自身形象，在全师上下造成不良影响。”

王强有意停顿了一下，可想而知，下面的决定将激起多么大的风波，但他不得不往下宣布：“现在，我宣布一项决定，从今日起，由副师长吴义文同志代理师长，主持DA师军事、

行政工作；副师长龙凯峰同志不再担任代理师长职务，其下一步的工作，按照首长分工负责制的原则，由新任代理师长和政委安排。”

决定宣布完毕，王强就快步走出了会议室。留下DA师的大大小小们，一个个都僵在那里，龙凯峰的脑海更是一片空白。

陆云鹤第一个抬脚走出了会议室，刚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林晓燕就跟在他后面气冲冲地闯了进来，她的脸涨得通红。

陆云鹤惊愕地望着林晓燕。林晓燕大声地说：“政委，这是不是有些荒唐？”林晓燕说着，由于激动，一双手左右挥动着。陆云鹤十分理解林晓燕此时的心境：“晓燕，你，你冷静点。”林晓燕的嗓门更大了：“政委，我冷静得了吗？我就是走到天边也要讨回这个公道！”

陆云鹤突然感到胃疼得厉害，忙用手捂着：“晓燕……”

林晓燕接着说：“没别的，政委，我只想告诉你一声，我要去找钟副司令。”

陆云鹤抬手制止着：“别去，去了你能讲什么？”

林晓燕的泪水终于克制不住溢出眼眶：“政委，我就算不为龙凯峰，总得为自己讨个清白吧。”

陆云鹤说：“清白是讨不了的，只能是越描越黑。我早就提醒过龙凯峰，希望你们保持点距离，避避嫌，可你们就是不听。”林晓燕义愤填膺地说：“我和龙凯峰怎么了？你去查查，除了工作，我们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过。凭什么这样说我们？”“晓燕，我很理解你，这种似是而非云里雾里的事，确实很让人烦心，一旦沾上了，拍都拍不掉。有的人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淹没在唾沫星子里了。”

林晓燕还处在冲动中，她说：“不行，说啥我也咽不下这口气！”说完就要冲出去。

这时，陆云鹤胃部一阵巨痛，差点栽倒。林晓燕赶紧跑回搀住了他。

陆云鹤强作笑容地说：“没事，等你谈了恋爱结了婚，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林晓燕含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龙凯峰是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的，他没有去他的办公室，那里已经不属于他了，他径直走出DA师办公大楼，他瞅见王强站在那里。

王强没走。他知道龙凯峰会去找钟元年，望着疾步而行的龙凯峰，王强拦住了他：“凯峰，你不能去！”

龙凯峰痛苦地说：“王部长，难道我连申诉的权利都没有吗？”王强拍了拍龙凯峰的肩膀说：“凯峰，你让我说什么好呢？首长不希望你去找他，只是让我转告你，先休假一个月，好好处理一下家庭问题，同时也可以把自己的思想梳理梳理。”

龙凯峰仰望长空，长叹一声：“累了，是该歇歇了。谢谢。”

龙凯峰一溜小跑下了台阶，他边走边解着军装的钮扣，由于用力过猛，一颗钮扣被扯掉到地上，朝台阶下滚去。

迎面走来的桂平原弯腰捡起了龙凯峰的钮扣，笑容可掬地递给龙凯峰：“龙副师长，你掉的！”

龙凯峰盯了一眼桂平原说：“谢谢。你第一次被人打了，我也是第一次打人。我们都是第一次，你忘不了，我也永远记着。”龙凯峰一扬手，将钮扣打飞了：“送给你了。”扭头返回大楼。

王强宣布的结果是吴义文一直希望的，可是当这种结果真的到来时，吴义文突然有一种心亏的感觉。他是埋着头从会议室里走回自己办公室的，然后轻轻把门关了，坐下来平静着自己。

桂平原知道吴义文回到了办公室，本来他想紧跟着他一起进来的，碍于某种原因，他跑到办公楼外绕了一圈才来找吴义文。刚才碰到龙凯峰，他的目光已经牢牢捕捉到了龙凯峰内心的强烈失落，龙凯峰要去找钟元年被王强拦了回来，他都看得一清二楚。他非常得意的是，吴义文正像自己预料的那样，赢得了今天的胜利，在来找吴义文之前，他自鸣得意地想着，吴义文一定佩服他的洞察能力。桂平原轻轻地推开吴义文办公室的门，先冲吴义文笑了笑，发现吴义文一脸严肃，连忙收敛住笑容，叫了声：“吴师长。”然后恭敬地敬礼。

吴义文眼都没抬一下说：“代师长。”

桂平原说：“就差半步了。”

“坐下说吧。”然后吴义文给桂平原倒好一杯水说：“我感到很突然。”

“其实早在意料之中，一切都是顺理成章。”

“你这小子还真有点预见性。”

桂平原有点飘飘然了：“就是这耳光挨得有点冤枉，不过，值！龙凯峰这一巴掌把自己给打下去了。”

桂平原这句话是想提醒吴义文今天的结果他是付出代价的。

吴义文严肃地说：“你怎么这样说话？龙凯峰下去仅仅是因为这一巴掌吗？打人固然不对，不过，你那么损他，他打你一巴掌也不为过。撇开部队纪律不说，凭他这点男人血性，我佩服。”

吴义文的话让桂平原感到一丝难过，脸有些挂不住了，本来想说点委屈，话说出来味就变了：“要说佩服，我最佩服的还是你，凭你这样一定能成大事。”

但是吴义文还是听出了桂平原话中的委屈，也感到刚才说的不妥，转过话头说：“平原啊，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提醒你，以后说话办事慎重一点。”

桂平原望着吴义文说：“已经没有以后了。”说着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吴义文接过问：“是什么？”

“转业报告。”桂平原目光望着别处。

吴义文扫了一眼桂平原的转业报告问：“你要转业？”

桂平原说：“不是说好的嘛，你忘了？”

吴义文想想问：“说什么？”

桂平原说：“说好等你当上师长，我会把自己处理掉的。”

吴义文恍然：“想起来了，记得我也说过，我会把你紧紧攥在手心里。”

“把你扎疼了，你自然会松手。”

吴义文哈哈大笑道：“别说扎疼了，就是扎出了血，我也不会放你走。”

吴义文把转业报告塞回桂平原的口袋说：“平原，把心放肚子里吧。来，帮我参谋参谋，我目前第一步该从何入手。”

听吴义文让自己替他参谋参谋，桂平原久久咀嚼着吴义文的话，习惯道：“据我分析……”突然想到这是吴义文不爱听的，赶紧刹住话头。

吴义文却笑呵呵地说：“分析下去。”

桂平原说：“据我分析，龙凯峰败就败在一个‘急’字上，急于求成，急功近利，因此你得紧紧抓住一个字……”

“什么字？”

“稳！稳扎稳打。”

吴义文欣赏地冲桂平原笑了。

对龙凯峰来说，内心的失落是强烈的，像刚刚被宣布代理师长一样，他跑到了没人的地方想了半天，然后就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收拾着桌上的文件。

龙凯峰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工作笔记，手指头越翻越快，最后将笔记本重重地扣在桌面上，又“砰”地拉开抽屉，将笔记本投了进去。

机要参谋挟着几份师首长阅读密件走了进来，抬头看见龙凯峰才想起他已经不是代师长了，手中的密件应该送到吴义文那里。机要参谋进退两难的时候，龙凯峰已经习惯地从他手里拿过密件夹，伸手拿笔准备签阅时，机要参谋“哎”地一声阻止了。

龙凯峰立即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连忙将文件夹还给了机要参谋。机要参谋拿过文件夹，跑得有些仓惶。龙凯峰冲他的背影苦笑了一下。巨大的失落又一次袭击了龙凯峰，龙凯峰站在办公室里一时有些无所适从，像关在笼子里的一头狮子，来回走动着。终于，他的目光落在一边未关的电脑上，动手打开发件箱，快速打出一行呼叫文字：“卡秋莎，孤独剑呼叫！”然后就充满希望地等待着。

卡秋莎没再理会龙凯峰，龙凯峰失望了，孤苦地摇了摇头，自语着：“都不理我了！”

桌上的电话骤然响了起来。

龙凯峰伸手接过电话，里面却没有声音。

龙凯峰的电话是林晓燕打过去的。林晓燕最能体味到龙凯峰这时内心的痛苦，她没有想到钟元年如此绝情，不由分说就把龙凯峰给下掉了。

话筒还握在手里，里面传来龙凯峰“喂、喂”的呼叫声。林晓燕的嘴巴轻轻地张了张，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着，一直到眼含热泪，才把电话挂了。

门外传来曲颖招呼高达的声音：“高大，林大在里面，你进去吧。”

林晓燕抬眼朝门口望去，高达慢慢走进了她的视线。眼前的高达和往常判若两人，他一反过去嘻嘻哈哈的样子，显得持重起来。

高达盯着林晓燕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哭过。”

高达的话触动了林晓燕的心思，林晓燕别过脸去。

高达说：“其实你不必往心里去，你林晓燕是什么人，自有公论。别人怎么看，我管不了，反正我心里透亮。”

“高达，我太窝囊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怕啥？这种流言蜚语就像刮沙尘暴，来的时候满天满世界的，过后自然就平息了。”

林晓燕叹了口气说：“恐怕没那么简单。说实在的，我倒没什么，一个到了而立之年仍然单身的女人，让人家说点什么也能承受得了。我担心是咱们DA师往后还怎么工作。”

高达听出了林晓燕的话意：“依我看，龙凯峰是下而不下，吴义文是上而没上。”

“什么意思？”

“你没有细心揣摩王强宣布的决定吧？吴义文上是上来了，可依然是个‘代’字当头，你能说这里面没有文章？”

林晓燕想想说：“我没想那么多。”

高达笑着说：“你是不是有点装糊涂？”

林晓燕嗔怒地看了一眼高达说：“说实话，谁当师长其实不是我们关心的事，但这些日子来，我越来越感觉到，这个师长非龙凯峰莫属。高达，相信我，我绝对不是感情用事。”

高达呼出一口粗气说：“我信，而且我很同意你的看法。咱DA师目前已经到了一个关节口，临阵换将，一定会有负面影响。不过你放心，他那几个问题算不了什么，不至于压得他翻不过身来。”

林晓燕闷声说：“我可没有你那么乐观。龙凯峰其它问题都能说清楚，唯独所谓生活作风问题……”

高达打断道：“我提醒过你几次，你都当耳旁风，噎着了吧？不过没事，趁钟副司令没走，你去找他说说。”

林晓燕苦笑一下说：“我是想去的，可陆政委不让。”

高达问：“那政委支了你什么招？”

林晓燕说：“哪有什么招？只会越描越黑。陆政委说了，只有等我谈了恋爱结了婚，才会不攻自破。”

高达面含笑意点头道：“这不失是个好办法。”

王强宣布完钟元年签发的有关DA师班子调整的决定后，把DA师班子成员的各种反应一一报告给了钟元年。这些反应大都没出钟元年的意料之外。他想继续呆在前沿，看看班子调整后DA师工作如何开展。可是王强前来报告说，总部要组成一个军事代表团到欧美几个国家访问，钟元年将是这个代表团的团长。这使钟元年想留在前沿已无可能。他问王强：“龙凯峰能转过这个弯子吧？”

王强说：“我想他慢慢会想通的。”

“一个干部，尤其是中高级干部，一辈子只能顺风顺水走直路，受不得一点挫折一点委屈，成不了大事。尤其是现代战争越来越复杂多变，对一个指挥员的心理素质要求也越来越高。”

王强开始有些不明白钟元年话中的意思，慢慢才明白过来，连忙笑道：“首长的意思是，要有意摔打摔打他？”

“不是我有意，是他必须摔打，有了一点点成绩，就轻狂起来了。所以我给他泼盆凉水，用现代时髦的说法，就是让他清醒清醒，别找不着北了。这次就看他造化了，我们谁也不去扶他，要是他真的一蹶不振，从此爬不起来，证明他还确实不具备当DA师师长的素质和资格。”

钟元年嘱咐王强说：“我回去参加军事代表团，你继续留在前沿。DA师目前正处在一个重要的关节点上，你留下来，为他们敲敲边鼓，再深入了解一些情况，尤其是几个特招对象的事，你再摸摸底，要果真是人才，流失了可就太可惜了。”陷入无所适从的境地之中的龙凯峰，终于想到了家，想到了家中的韩雪，趁着夜色，龙凯峰断定韩雪一定在家，就从办公楼慢慢走到了家，一推门才发现韩雪不在家，眼前的家是

空的。这才想起韩雪曾经约过自己到海边，再打她的电话却打不通。

韩雪不在也好，龙凯峰觉得自己可以坐下来好好清静一下。可是他的心怎么能静得下来呢？他的目光在屋里搜寻着，终于看见了墙上自己和韩雪的结婚照。结婚照上，韩雪的头紧紧依着龙凯峰，甜甜地笑着。龙凯峰难过地闭上了眼睛。他感到自己嘴里有些渴，拿起暖瓶才发现里面是空的。

家真的是空的了，连暖瓶都空了啊！

龙凯峰走到钢琴前，琴盖上落一层浅灰，他用手指划拉着，留下一条鲜明的划痕。然后坐下，抬手弹琴，悲怆的音乐升腾而起，如同他忧伤的心。

龙凯峰沉浸在悲怆的旋律中，慢慢地，他的指法乱了，旋律乱了，最后一双手重重地落在琴键上，整个身子也跟着伏了下去。门铃声响了起来，龙凯峰意识到是韩雪回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奔到门边，一把拉开门，将站在门外的人紧紧地搂进了自己的怀中，嘴里喃喃地唤着：“雪儿……

”然后像个委屈的孩子一样，伏在来人的肩上，这个泪不轻弹的男子汉终于克制不住，热泪夺眶而出。

被龙凯峰紧紧搂住的，不是韩雪，而是泪流满面的林晓燕，她没有推开龙凯峰，她难过，她伤心，是因为她无意中发现了这个令自己暗暗有些依恋的男人内心也是如此脆弱。

她的双手本能地抬了起来，先是搭在龙凯峰的肩上，然后紧紧抱住了龙凯峰。她听见龙凯峰在她怀里喃喃地说着：“雪儿，你不要离开我，你不要丢下我……你知道吗？我现在最想见到的就是你，你去了哪里啊。”

林晓燕被龙凯峰的这种无助的痛苦打动着，她哭了，失声哭了。龙凯峰这才意识到什么地抬起头来，一看是林晓燕，瞪大了双眼。

林晓燕泪如雨下。

这一幕被站在龙凯峰家门外的赵楚楚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赵楚楚听说了龙凯峰从代师长位置上贬下来后，一直在担心着他能否承受得住。

她匆匆地来到龙凯峰家，想看看他，或者安慰一下他，可是看到的却是刚才眼前的那一幕。“你？晓燕。”龙凯峰有点不知所措。这时，只听林晓燕说：“我敲了很长时间的门。”

“坐吧。”

“不了，就站着说几句吧。我是来告诉你，我打算打一份恋爱报告。”

龙凯峰随口说：“好啊，对象是谁啊？”

林晓燕说：“还没有，想请你给介绍一个。”

龙凯峰认真地想了想说：“我觉得高达不错，挺合适的。该同志有才华，有能力，我能感觉出来，他对你很好，他是真心的。”林晓燕问：“还有其他人选吗？”

龙凯峰又想了想说：“一时哪想得起来。哎，连对象还没有，干嘛就急着打恋爱报告？”

林晓燕望着龙凯峰。

龙凯峰突然反应过来，难过地说：“我知道，你这是为了我。”林晓燕说：“也是为我自己。”

龙凯峰严肃起来：“晓燕，这个玩笑可开不得，这是终身大事啊，不是儿戏。”

林晓燕说：“一个人的终身大事，除了成家，还有立业，对你来说，事业高于一切。我真诚地希望你能把咱DA师当成你的终身大事。”

龙凯峰扶着门框说：你的心情我全明白，可我……”

“只要你的指法不乱，幸运之神将永远眷顾你。”

龙凯峰苦笑道：“允许我想想好吗？也希望你听我一句，

千万别干这种傻事，如果仅仅为了讨个清白，澄清某种传言，违心地去打个莫名其妙的恋爱报告，那就太不值得了。你不觉得这样的付出太大了点？”

“这要看能得到什么。如果能得到自己想得到的，再大的付出也值得。我走了，你好好想想吧。”

林晓燕走了，龙凯峰站在门口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随后他带上门，也朝外走去。赵楚楚犹疑不决，一直到龙凯峰消失在夜色中，她还呆立在那里。

林晓燕去找龙凯峰是不由自主的，因为她心中萌生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要以自己的行动为龙凯峰开脱点什么。

回到宿舍后，林晓燕就铺开了纸，她想只要自己的恋爱报告送上去了，有关自己和龙凯峰之间的那些谣言就会像陆云鹤说的那样，不攻自破。

尽管她的决定下得干脆，但毕竟是自己的终身大事啊，握笔的手心沁出了汗水，林晓燕深深地吸了口气后，才重重地写了“恋爱报告”四个字。龙凯峰的那句“连对象都没有打什么恋爱报告”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耳边响起。

怎么会没有呢？高达呢？他算不算？可是自己爱他吗？林晓燕的目光茫然了，握笔的手也茫然地落在纸上，糊里糊涂地写了起来：“师首长，我和龙凯峰同志经过接触了解……”

怎么变成了龙凯峰？林晓燕被自己吓了一跳，原本她是想写高达的啊，为什么落到纸上却成了龙凯峰呢？哦，林晓燕想到了刚才龙凯峰对自己的那种拥抱，他抱得有多紧啊！可是那个拥抱是属于韩雪的。思绪翻飞，林晓燕的指甲在“龙凯峰”的下方划着，“龙凯峰”被划破了。她在“龙凯峰”三个字上方写下了“高达”。突然又撕毁了这张纸。

林晓燕写不下去了，伏在桌上伤心地哭了起来。哭了一阵，接着她推开窗户看看天空，残月如钩，如钩的残月多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直插林晓燕的心脏。

林晓燕推门走出了宿舍，发现曲颖正站在那里。

曲颖百感交集地叫了声：“林大。”借着点点微光林晓燕甚至看见曲颖眼里有泪光闪烁。林晓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禁不住上前拉住了曲颖的手。

曲颖忧伤地说：“林大，那些烂舌根人说的话，你可千万别去听。”

林晓燕说：“想不听也不行啊，又不能堵住他们的嘴。”

“我知道。林大，我可以证明，证明你是清白的。”

林晓燕苦笑道：“你证明得了吗？曲颖，是不是女人应该要早早地恋爱结婚，是是非非才不会落到你头上？才不会连累别人？”

“也许是吧。可结婚也得有爱情吧？没有爱情的婚姻是残酷的。你看过勃朗宁夫人的诗吗？她说，用你纯洁的手，牢牢握住你的梦想，千万不要松开……”

林晓燕感动地望了一眼曲颖说：“该松开的时候也得松开，哪怕是违心的，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美丽。你可以把这份梦想牢牢地打一个结，拴在心灵上。也许有一天这个结会掉进心灵之海，慢慢溶化了，远去了，消逝了。但是，你曾经拥有过啊，拥有过这份美好。”

“林大，晚饭前，我看见高大了。”曲颖告诉林晓燕说。

“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如果你爱一个人，就应该接受他的一切，他要做的，也应该是你想做的。林大，是这样吗？爱真的要这样吗？”

林晓燕点头说：“如果你真的爱上一个人，为了他，还有什么你不愿意去做呢？”

曲颖被感染着，动容地说：“你啊，真是个林妹妹。”

林晓燕笑了：“笑我痴情了？我可比林妹妹活得要轻松多了。”

海边的夜色和大海一样湛蓝，正值海水涨潮时分，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沙滩。

龙凯峰趟着海水，踽踽前行。任凭海水扑打着他的脚踝，却浑然不觉。

办公室是孤寂的，家是孤寂的，唯有海浪的喧闹让他感受着生命的存在。远处，就是海边的静物雕塑了，头盔、宝剑、和平鸽组成的这组雕塑，在夜色里闪动着银色的光辉，

这是月华倾泻在宝剑上的亮光。龙凯峰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他伸过手，奋力地去拔那把巨大的石剑，但没有成功，他扑到在雕塑上，倾听着生命的回响。

在龙凯峰最需要人安慰的时候，韩雪却不在他的身边，龙凯峰心中很是不快。他想质问韩雪，是不是不再要他们的这个家了。所以一大早就身着便装来到百川集团找韩雪。

得知自己的策划成功，她既高兴，又有点担心，她不敢想像要是龙凯峰知道了这一切，会怎么看她。

当然，今天的韩雪已经不是过去龙凯峰眼里小鸟依人的韩雪了。正如赵梓明说的那样，在这位渔家姑娘的身上存在着一股巨大的潜质，这种潜质让她挑起了百川集团的大业。

龙凯峰一进百川集团的办公楼，就被两位保安挡住了。“先生，你找谁呀？”

龙凯峰犹豫地说：“哦，我……随便看看。”

保安奇怪地打量着龙凯峰说：“随便看看？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知道一点。”

保安有些不耐烦了，朝龙凯峰一挥手说：“要转去公共场所，你爱怎么转都行。”

龙凯峰盯着保安说：“我就是想到这里转转。”

一时间，双方处在剑拔弩张之中。这时，梅莉亚走了过来，她一看是龙凯峰就满脸堆笑地说：“是你，龙先生。韩总在她的办公室。”

龙凯峰朝梅莉亚含笑点头：“谢谢。”

龙凯峰没有立即走进韩雪的办公室，只是站在门外朝里看着，他看见韩雪正坐在老板椅上，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各种事务。

龙凯峰惊诧地望着韩雪，仿佛有些陌生。

事情处理完毕，韩雪这才看见站在门外的龙凯峰，她冲着龙凯峰矜持地一笑，这份矜持更是龙凯峰陌生的，从没见过的。龙凯峰就迎着韩雪的这份矜持走进了韩雪的办公室，望着满脸胡须的龙凯峰，韩雪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新买的剃须刀递给龙凯峰说：“你该刮刮胡须了。”

龙凯峰接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是不是看我很狼狈？”

“你的事我都听说了。我觉得让你不当师长，不见得是件坏事。”

龙凯峰怔怔地望着韩雪。

这时，梅莉亚走了进来，韩雪摆摆手，梅莉亚知趣地告退了。等梅莉亚退出，龙凯峰问韩雪：“你好像很忙？”

韩雪说：“你不也一直是这样忙的吗？”

龙凯峰苦笑道：“现在不忙了，给了我一个月的休假。”

“我真希望能给你一辈子的假。”

“让你养着我？”

韩雪说：“我毕竟是个女人，是一个需要靠在男人肩膀上生活的女人。”

龙凯峰听出了韩雪的弦外之音，一时无语。从盒子里取出剃须刀，默默地刮起胡须来。

一大早林晓燕就四处寻找高达，终于在导弹大队车库里找到了高达。

林晓燕来找自己，还是第一次，高达有些意外，但心里还是感到激动，他赶忙迎上来，还没说话，就看见林晓燕朝自己递过来一张纸。“是什么？”高达边问边接过来一看就有些傻眼了。林晓燕递给高达的是恋爱报告，在这份报告里，她的恋爱对象就是高达。

看着高达久久不说话，林晓燕问：“行吗？”

高达凝视着林晓燕，他清楚这份恋爱报告的分量，更清楚这份报告真正的意味。高达犹豫了：“不愿意就算了。”林晓燕显然有些不快起来，她伸手欲要回恋爱报告。

高达缩回手说：“不，不是不愿意，是太意外了。相信我，我会非常珍惜。”说着，掏出笔，在恋爱报告上写上自己的名字。

林晓燕望着高达，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觉察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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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重新振作深入基层

境外的情报网对DA师的渗透愈演愈烈，东南战区情报部门决定对其实施打击。王强把林晓燕和关小羽叫到一起，听有关这方面的情况汇报。当着陆云鹤和吴义文的面，林晓燕汇报说：“我们已经锁定了一个专门侦听和收集我DA师情报的间谍站，他们多次进行网络渗透，企图进入我E5W系统，都被我自动防火墙挡在系统之外。”

关小羽补充说：“作案对象非常狡猾，经常更换地点。”

吴义文说：“这是一个很严重的情况，说明敌人一天也没有睡大觉，敌情就在眼前。”

陆云鹤交代林晓燕和关小羽说：“信息对抗大队和特种兵大队这次联手进行的反侦察行动很保密，也很细致，要尽快上报战区保卫部，并通报地方安全部门。”

王强点头道：“就这么办吧。”

恋爱报告揣在口袋里，林晓燕的手指一直捻动着，她在想要不要当着王强的面把恋爱报告交给陆云鹤？为什么不呢？她反问自己，而且吴义文也在这里。眼看着王强就要离去，林晓燕拿出了恋爱报告，递给陆云鹤，故意大声地说：“政委，这是我向组织上递交的恋爱报告。”

果然，林晓燕的话一说出来，几个人都有了不同的反应。陆云鹤接过报告看了看，没有说话。王强打趣地问：“林大队长的恋爱对象是谁呀？”

林晓燕笑笑说：“部长要是真的关心，就请看吧。”

陆云鹤立即将林晓燕的恋爱报告递向王强，王强连连摆手说：“这属于个人隐私，我不看。”

“过去是隐私，现在我决定向组织公开。省得又有人四处乱说。”

吴义文一直没有吱声，听了林晓燕的话，欲抽身离开。陆云鹤将林晓燕的报告递给了吴义文：“老吴，你看一下吧。”吴义文这才不得不接过来，粗粗地看了几眼。

其实，林晓燕的恋爱报告在陆云鹤手里时，吴义文已经看到了高达的名字。但他又装模作样地看了一遍，然后笑着对林晓燕说：“林大，什么时候看上高达的？”

吴义文是一句玩笑话，可是在林晓燕听来觉得他另有所指。林晓燕没好气地问吴义文：“是不是我的报告还不够详细？各位领导，我和高达同志已正式建立了恋爱关系，按照部队的有关规定，写了这个报告，递交组织审查批准。”

场面显得尴尬起来，王强连声说着：“好事啊，好事！”大家才散了去。

龙凯峰主动来找自己了，韩雪心里十分高兴。她觉得自己首先要做的是让龙凯峰对百川集团下属的几个实体作些了解。她首先把龙凯峰带到了码头，对龙凯峰说：“这里就是咱百川集团的货柜码头，今天有两条船要起航到南非。”

龙凯峰看着靠岸的两艘货船，望着大吊车巨大的吊臂把二三十吨的集装箱从货场直接吊入船舱。由衷地说：“没想到百川集团的货柜码头这么大，真有气派啊。”

“原来我也不知道爸爸的公司有多大。接手之后才知道有这么多的业务。你不知道，开始坐在爸爸的办公桌前，一下子进来五、六个老总，事情摆了一大堆，我真不知道如何处理，好在赵哥他……”

龙凯峰闷声说：“好在有他帮你，也就是说是他把你扶上马的，对吗？”

“我想找你啊，可是那个时候你在哪里呢？”韩雪明显感到龙凯峰心中的不快。

龙凯峰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问韩雪：“下面要带我去哪里？”接着韩雪带龙凯峰参观了集团的海鲜大冷库和食品饮料公司，最后才把龙凯峰带到百川大酒店。车一到，酒店总经理于洪浩已经站在大堂外迎候了。于洪浩替龙凯峰夫妇打开车门，恭敬地叫着：“韩总，龙师长。”

于总，今天我们就在这里吃饭。”韩雪漫不经心地说。

于洪浩点头殷勤地说：“当然。韩总，龙师长，想吃什么口味？”韩雪扭头看着龙凯峰说：“凯峰，你说吧。”

龙凯峰随韩雪转了一圈，心情开朗了许多，肚子也感到饿了：“吃粤菜吧。”

于洪浩领着他们走进了一个包间。待他们坐下后说：“韩总，要不要先点一下菜呢？我好叫厨师提前准备。”

韩雪说：“你就来一个三蛇煲老鸡，金盘五彩虾，红烧鳖裙，七彩酿猪肚……”

龙凯峰听着韩雪报出的一个个菜名，多是他没听说过的，怕吃不下浪费，就说：“够了，吃不了的。”

韩雪说：“好，再来一个喜鹊新巢，一个清补凉鲫鱼汤，就这些，小菜点心你去配吧。”

于洪浩哈着腰忙着去准备了。龙凯峰笑着对韩雪说：“没想到你还真有点老总的样子呢。”

韩雪嗔怪道：“还不是你给逼的。”

“我怎么逼你了？”

“今天我领你看的只是咱百川公司规模的三分之一。在海外还有三家公司。这么一大摊子，你又不来管，可不就把我逼上梁山了。今天我叫几个菜，是想看看于洪浩新招进来的几名厨师的水平怎么样。”

龙凯峰盯着眼前的韩雪，想着过去的韩雪，突然有了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二人一时无话。好在韩雪要的菜一一上来了，韩雪指着一道菜对龙凯峰说：“凯峰，你先尝尝这个，喜鹊新巢。”龙凯峰尝了一下，一个劲点头：“好吃，真好吃。”

龙凯峰将几个菜都夹着吃了一些，满意地点头。看到韩雪一直没动筷子，就说：“韩雪，你也吃啊。”

韩雪尝了尝红烧鳖裙，突然蹙起眉头，她又尝了尝喜鹊新巢，也不满意，她放下筷子对于洪浩说：“于总，你把厨师长叫来。”等于洪浩一走，龙凯峰问韩雪：“怎么了？”

“你没吃出来吗？这菜做的不对。”

“有什么不对？我吃着都不错啊。”

韩雪笑道：“你天天在部队食堂吃大锅菜，到这来当然觉得什么都好吃了，其实中国菜学问可大了。就说你点的这粤菜吧……”

于洪浩很快就领着厨师长和厨师走了进来，他们小心地站在韩雪面前，只听韩雪说：“师傅，这道红烧鳖裙做法上有点小问题，一个是配料里缺火腿，水发鳖裙煨的时间不够，炝锅时只用了蚝油，没放绍酒，对吧？”

厨师连连点头说：“对对对，刚才怕来不及，做的时间短了一点，料也少了一些，对不起，我马上再烧一盘送上来。”

“算了。听说你是刚招来的，下次可不能这样。你再看这盘喜鹊新巢，我记得主料应该有火鸭丝，瘦肉丝等，现在芋头丝没有，冬菇丝少了，肉丝却多了。辅料忘了放麻油，你尝尝？”厨师用筷子夹了点菜尝了尝，点头认同：“是的，是的。韩总真是行家里手，惭愧惭愧，下次一定注意。”

“我们是五星级酒店，绝不可以把这样的菜拿到顾客餐桌上去。”接着，韩雪又转身对于洪浩说：“菜的质量一定要抓好，你把这两盘菜端下去，放在厨房最显眼的地方，展览三天，让大家引以为戒。”

于洪浩点头说：“好的。我马上就去。”

于洪浩和厨师们端着菜下去了。

龙凯峰对韩雪产生了不满，责备韩雪说：“你这是干嘛，一点面子也不给人家。”

韩雪说：“我今天不给他面子，是为了顾客给他们面子。”

龙凯峰摇头苦笑道：“没想到，你一下子走得这么远。”

韩雪咀嚼着龙凯峰的这句话，也觉得自己显得太要强了，就软着口气说：“凯峰，你不知我有多累，你是一点也不知道心疼我。”

龙凯峰动情地说：“韩雪，爸爸突然倒下了，千斤重担就压在你一个人身上，我一点忙也没帮上，确实够难为你的。”

韩雪觉得已经到了向龙凯峰摊牌的时候了，她为龙凯峰挟了几道菜，口气温柔地说：“凯峰，我知道你一直痴迷于军事，一心想实现自己的抱负。可是，你想过没有，和平时期，军人这个职业并不是最佳的选择。”

韩雪的话令龙凯峰深感意外，他像是有些不认识似的看着韩雪说：“我很难相信这个话是从一个双拥办主任嘴里讲出来的。”

韩雪笑了笑说：“我对我的过去从不后悔，但对今天的选择同样坦然。人们都说，现在的人想得最多的就两件事：钱从哪儿来？人往哪儿去？”

“钱从哪儿来？人往哪儿去？精辟！”轮到龙凯峰咀嚼韩雪的话了，他不住地点头赞叹着。

“凯峰，俗话说男人打天下，女人管男人，这个家迟早还得你来当。你不可能一辈子当兵，总有脱军装的时候，迟脱不如早脱。别受那个窝囊气了，下决心回来吧。”

龙凯峰被韩雪说得一时无话可说，沉吟了一会：“

你说，我回来又能帮你什么？当老板，当总经理？”

“现在当然不行。”

“那你安排我这个副师职干部担任什么职务？”

韩雪笑说：“先当我的秘书。”

龙凯峰不满地说：“给你当秘书？”

韩雪肯定地说：“对，还是生活秘书。”说着二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了，龙凯峰说：“我的韩大总裁，我恐怕连生活秘书都当不好。”

“当不好也得当，谁让你是我的丈夫呢。管理部队和管理企业很多地方是相通的，一个复合型的军人，到商场上同样会大有作为。赵哥到了地方不是干得很好嘛。”

这下龙凯峰全都明白过来了，韩雪带自己四处看，又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些，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希望他脱下军装，于是他嗔怪道：“这个弯也拐得太急了点，总得让我好好想想吧。”

韩雪手机响起来，接起来一听是赵梓明。

赵梓明告诉韩雪，水库工地上有事请她马上过去一下。韩雪关了手机对龙凯峰说：“赵哥找我，让我过去一下。”

龙凯峰问：“他在哪？”

韩雪说：“还能在哪，水库工地呗。”

龙凯峰看着韩雪说：“老连长水库搞了这么长时间了，一直没空去看看，我跟你一起去吧？”

“那当然好了，赵哥肯定开心。”

身着军装的杨芬芬再次来到赵梓明的家乡赵家村，为那位姓祖的台湾老兵寻根问祖，她在村中四处走着，察看着姓祖的老兵在信上提供的有关赵家村的物貌。迎面走过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杨芬芬上前打听起来：“老大爷，我跟你打听点事？这村里五十多年前，有没有一家姓祖的？”

“姓祖的？”老大爷看看杨芬芬，想了半天，然后茫然地摇摇头。

杨芬芬又问：“村里以前有没有人被国民党抓了兵，去了台湾？”

这回老大爷想都没想就说：“有啊。有一个，那是解放前了，抓走了，又跑回来了。”

“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这个人五年前就死了。”

杨芬芬失望起来，只好走出赵家村。

龙凯峰和韩雪正赶往水库工地，车子路过赵家村村口，韩雪发现了站在村口等车的杨芬芬。韩雪马上让司机停车。然后和龙凯峰一起下车走向杨芬芬。

看着走近自己的龙凯峰和韩雪，杨芬芬意外地问：“你们两人要去哪里？”

韩雪说：“我想带凯峰到灵山渡工地看看，赵哥在那里等着我们呢。你怎么在这儿？”

龙凯峰问杨芬芬：“嫂子，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老连长的老家来了？”

“我在为一个华侨寻找亲人，顺藤摸瓜跑到这儿来了。正等公交车往回走呢。”

韩雪对龙凯峰说：“凯峰，离水库不远了，要不你先上去吧，我陪芬姐说说话儿。”

龙凯峰能来水库工地，赵梓明一见高兴坏了，紧紧地握着龙凯峰的手使劲摇着：“你小子，总算来了。”

龙凯峰也被赵梓明的激情感染着，由衷地说：“老连长，想不到你就要梦想成真了。”

赵梓明指着高高垒起的水库大坝对龙凯峰说：“大坝已经建起十多米了，到了四十米时，就可以蓄水发电。电站接着就要动工，发电机组已经在哈尔滨的工厂里进行组装了。”

龙凯峰感慨起来：“没想到老连长干的是这一番大事业。”

赵梓明说：“凯峰，上次我们两个还在争论建还是不建，现在我们倒是可以讨论到底蓄多少水的问题了。”

龙凯峰笑笑说：“赵市长，我已经没有权力来跟你争了。”

赵梓明显得沉重起来：“凯峰，你的事，我都听说了，本来这几天想过去看看你，没想到你现在比我清闲了，先跑到水库来看我了。哎，韩雪怎么没过来？”

“哦，忘记告诉你了，韩雪在赵家村村口碰到了嫂子，就下车陪她一会儿。”

赵梓明疑惑地问：“她也来了？”

龙凯峰说：“嫂子不是来找你，她去赵家村是为了给一名台湾老兵寻找大陆亲人。”

赵梓明动情地说：“她已经为九十九位海外的同胞在大陆上找到了亲人，现在正在追寻第一百个。”

龙凯峰感叹着：“我真佩服嫂子的精神，这么多年，她一直孜孜不倦，痴迷地做一件事情，几十年如一日，真是少有啊！”赵梓明苦笑道：“如果用佛家的话讲，她是在追求功德圆满，用我们现在的话讲就是一种事业心。”

龙凯峰说：“老连长，韩雪一个劲地劝我转业，要我去帮帮她，你看呢？”

赵梓明没有马上接话，韩雪的想法他太清楚不过了，但是这个决心必须由龙凯峰自己下。于是，赵梓明对龙凯峰说：“她也想请我当说客，说服你早点转业。你的态度呢？”

龙凯峰沉重地说：“我很矛盾，这是我一辈子不愿去想的事。”赵梓明点头道：“是啊，脱军装对一个只想当一辈子军人的人来说，是很残酷的。但你留也好，走也好，大主意还得你自己拿。”

龙凯峰说：“韩雪让我参观百川集团，让我到你这儿来，无非是让我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明说了，就是告诉我，当兵别当傻了。”

赵梓明笑笑说：“韩雪对你是没话说的，过去你就是他的一切，

可现在不同了，她已经自己撑起了一条船，反过来想让你上她的船。”

赵梓明和龙凯峰的交流充满着感伤，而韩雪和杨芬芬坐在路边，你来我往的一句搭一句，却句句柔情。

杨芬芬对韩雪说：“韩雪，你可千万不要学我，说真的，我和梓明都很苦，一点也不开心。”

“难道两个事业有成的人就真的走不到一起吗？”

杨芬芬苦笑一声说：“理论上说是可以的，但实际上很难。我努力过，他也努力过，但是都没有成功。每次的失败只能带来更深的伤害，后来我们都感到疲惫了，与其相互伤害，还不如敬而远之。”

韩雪忧伤地说：“我就是害怕跟凯峰走到这一步。”

“夫妻间的枕头一旦成了枕木，除非一方做出放弃，不然两条钢轨不可能摆脱枕木的间隔。无论路有多远，总是不能合拢的。”

韩雪忧虑地说：“这么说，你们早晚是要分手了？”

“我已经多次向他提出分手，只是他……”杨芬芬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转移到韩雪身上说：“韩雪，我真羡慕你和凯峰，如果有一点什么裂痕，要尽早弥补，千万不要走我和他这条路，离婚毕竟是一件伤心伤肝的事。”

韩雪的表情变得坚定起来：“芬姐，我说什么也要把他拉到身边来！”

杨芬芬望着韩雪，嘴唇翕动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赵梓明和龙凯峰久等韩雪不来，二人就沿着山路走向赵家村。身边不时有卡车经过，激起满天灰尘。

赵梓明挥手驱散着眼前的灰尘，对龙凯峰说：“凯峰，是走是留，我知道你也很矛盾。留吧，怕伤了韩雪的心，走吧，又会伤了自己的心，所以这个态我很难表啊。我相信你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龙凯峰说：“老连长，人们都说我什么都像你，连狗脾气都一样，看来你是我的前车之辙，我还得跟着走。”

赵梓明说：“千万别瞎跟。我和你嫂子的事弄成现在这模样，你也跟着走？”

公路的拐弯处，出现了韩雪。

龙凯峰对韩雪说：“我已经告诉老连长了，说你会把嫂子带上山来，嫂子人呢？”

韩雪垂着头说：“我劝了她半天，她还是搭班车走了。”

赵梓明苦笑道：“走就走吧。”

韩雪很快就和赵梓明商量好了有关工作，立即带着龙凯峰往回赶，车子颠簸了一下，韩雪感到不适，一阵恶心。龙凯峰扶住了韩雪的双肩，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韩雪示意车子停了下来，让龙凯峰扶着她走到路边，蹲在路边呕吐起来。

龙凯峰着急地说：“以前你不是不晕车的吗？”

韩雪用手帕擦了擦嘴，笑笑说：“你真是个糊涂虫，老婆怎么了你都不知道？”

龙凯峰疑惑地问：“你怎么了？”突然意识到什么地：“韩雪，你是不是怀孕了？”

韩雪嗔怪道：“你那么大声干吗？都两个月了。”

龙凯峰愣在那里，心里一阵愧疚：“韩雪，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一直想等你决定转业了再告诉你。”

龙凯峰愕然道：“这和我转业有什么关系？”

韩雪说：“傻瓜，你不转业，不把我这副担子接过去，我怎么给你生孩子？”

龙凯峰嚷起来：“这么说，你是要我非转业不可了？”

韩雪一只手搭在龙凯峰肩上说：“扶我上车，回去再说。”

吴义文一上任，就大张旗鼓地整治营区，要让DA师上上下下的营区有个新面孔。一时间，大大小小的营建工程在DA师各部展开了。他和陆云鹤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施工图纸。

导弹大队营区修建，让高达背了个处分，吴义文新设计了一个方案，想听听陆云鹤的意见，可是图纸给了陆云鹤好几天，陆云鹤也没有说出个一二来。吴义文有些着急了，跑到陆云鹤的办公室询问：“陆政委，导弹大队营区修建的新方案你看了吧？”

陆云鹤点头说：“导弹大队的装修方案已几经修改了，哪家公司的方案都要超出我们的规定标准，不赚钱他们是不会干的。你看能不能想想别的办法，在不违反规定的情况下，尽快把导弹大队的营院建好。”

吴义文要的就是这句话，连忙说：“这事我亲自来抓。”

陆云鹤说：“这两天我到各大队看了看，营院整治总体搞得不错，但还不能放松，这不是表面文章，从中可以看到我们DA师的精神面貌。”

吴义文点头说：“政委说得对。训练和生活不是对立的，我想用两个月的时间，彻底改变一下面貌。”

“陆航大队的住房问题，飞行员的住宿条件必须要尽快改善。”“我正在通过地方的关系，想别的办法。要搞就搞得好一些，包括师机关的自动化办公。”

因为有了龙凯峰的教训，吴义文大事小事都向陆云鹤通气，一来是自己师长的位置还没有坐稳，其次也是在陆云鹤面前表明一下自己的姿态。

吴义文觉得自己越来越离不开桂平原了，一些难事，到了桂平原那里就迎刃而解。

桂平原在吴义文上任后，处处鞍前马后，献计献策，什么事都显得成竹在胸。今天桂平原又有一个好主意要献给吴义文了，推开吴义文的办公室，不见吴义文，他就坐在这里。吴义文一进来，桂平原就对他说：“师长，工兵大队自制小菜搞得不错，每个连队食堂都能腌出几十种不同花样的咸菜来，官兵吃得很满意。”

吴义文放下一堆图纸说：“好啊。”

桂平原拿出一份材料放在吴义文的办公桌上说：“这是他们的经验材料，我觉得还真有点意思。”

吴义文拿过来看了看说：“好，哪天去看看。要是有特点，把经验总结一下，各大队可以向他们学习嘛。”

桂平原说：“我就是这个意思。”

吴义文望着桂平原说：“你来了正好，跟我到市房地产公司去一趟，我想请他们帮个忙。”

“是不是为导弹大队营房的事。”

“对，他们的老总是我的老战友。”

桂平原说：“还有一件事我跟你汇报一下。孙总，孙光强来过几个电话，要请你吃饭。”

这个孙光强，在自己上任后，多次打过电话请吃饭，都让吴义文推掉了。想不到电话又打给了桂平原，于是他对桂平原说：“你看我忙得都踩脚后跟了，哪儿有时间去吃饭啊。”

桂平原说：“不光是吃饭，他想送我们一批电脑。”

吴义文感兴趣了，师机关正准备实现现代化办公，电脑当然少不了。就同意和桂平原一起去见见孙光强。

来到孙光强的亚华集团公司，桂平原就对孙光强说：“师长来看看你要送给我们什么样的电脑。”

孙光强说：“全都是笔记本电脑。”说着拿出一台样品介绍说：“这是我们公司自己组装的，市场上卖得很火爆。以前我就听你们说过，你们要搞现代化办公，肯定需要这种东西，我送你们一批，也算是科技拥军吧。”

这正中吴义文下怀。吴义文高兴地说：“好啊，我们师机关马上就搞办公自动化，局域网马上也开通了。”

孙光强问：“六十台够吗？”

桂平原惊讶地说：“六十台，这么多啊。”

孙光强说：“吴师长现在是一师之长了，本来就应该祝贺一下。”吴义文感激地说：“那我就代表全师官兵谢谢你了。”

出了孙光强的亚华公司，吴义文又请市房产公司的洪总一起到导弹大队，这位战友，对吴义文主动把业务交给自己，心存感激。一到导弹大队就听吴义文当着高达和桂平原的面说：“洪总，钱我一分也不会少给你，但活你要给我干得漂亮。第一，你把全部进口材料改用国产材料。如此材料费可以省下四分之一，这还是市场报价，如果你能从厂家直接进货，我想费用还会低。第二，我们建立个军民共建关系，你那里想搞点什么活动，只要我们这里能办到的，我们尽可能支持。”

洪总吃惊地望着吴义文说：“老战友，没想到你对我们这行如此精通。你放心，我一定照办。”

几件事办下来，都很顺利，吴义文就提出去工兵大队看看他们腌制的小菜，桂平原关切地对吴义文说：“师长，工兵大队还是下午再去吧。”

吴义文想想，觉得也是，不如先回师里把刚才办的几件事和陆云鹤通通气。

吴义文去找陆云鹤，桂平原就直奔工兵大队，他想就让吴义文看一个连队就够了。于是他挑了三连，把三连连长和司务长叫到跟前面授机宜。并嘱咐此事不要报告大队。连长和司务长都不敢怠慢，就忙着准备去了。桂平原总算松了口气。

下午一上班，吴义文就兴致勃勃地跟着桂平原来到了工兵三连，一走进三连的食堂，就看见平时就餐的餐桌被排在一条钱上，上面放着几十种他们腌制的小菜，每一种小菜边上还插着牌子，一溜望过去，倒也真的很上眼。吴义文一一察看着，心里非常高兴，还不时用筷子夹上一点尝尝。他对连长和司务长说：“你们连在伙食管理上给全师带了个好头，一个单位能搞出这么多花色菜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桂平原在一边说：“吴师长，他们不仅花色多，而且量也足。”吴义文更有兴趣地说：“走，我们参观一下，下次的现场会就在这里开了。”

司务长显得有些犹豫，吴义文笑着说：“怎么，怕我这个师长打土豪？”

桂平原捅了一下司务长，他的样子让吴义文觉得有些异样。

司务长打开腌菜房的锁时，手有些发抖，开了半天，锁也没能打开。吴义文一把推开司务长，自己打开了锁。果然，他看见里面排满了四五十个小坛子，坛盖上贴着各种腌菜的菜名。桂平原在前面一一打开，开到第三坛时，盖子上面明明写的是雪里红，可是坛子里面却是泡菜。吴义文蹙了蹙眉头。他不再让桂平原打开盖子了，而是用手一个个敲着，侧耳听着坛子发出的声音。

吴义文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他冲一脸紧张的司务长说：“去拿把大锤来。”

司务长不知吴义文要大锤干什么，愣怔着。

桂平原站在一边不再说话了。等司务长拿来一把大铁锤，吴义文接过，对准一只菜坛，用力砸去。坛子碎了，里面滚出来的不是腌菜，而是黄沙。吴义文又抡起大锤砸向另一只菜坛，还是黄沙滚了出来。“砰，砰，砰”吴义文愤怒地把所有的坛子全都砸了，然后将大锤扔到地上，背着手走了出去。桂平原紧跟着吴义文来到外面，企图解释，被吴义文喝住：“行了！谁想在我吴义文鼻子底下搞花花架子，我就用这把铁锤砸他！明天就在这里开现场会，让全师干部看看你们搞的典型经验！”

桂平原呆了。吴义文就是想让桂平原难堪一回，任师长以来，他还没有这种机会，现在桂平原为他创造了机会，他怎么能放过。至于桂平原，自然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出出他的洋相，也好让大家看看他吴义文在原则面前是不讲情面的。

现场会很快就在三连召开了，桂平原当着全师连以上干部的面作了检讨。事后，吴义文拉着桂平原的手说：“平原啊，这件事你别怪我……”

有了一个月的长假，龙凯峰什么都不想，只想着一件事，就是当一个好丈夫。得知韩雪已经怀孕后，龙凯峰更觉得自己欠韩雪的太多了。这些天，家务活他独揽了。看到龙凯峰在家里忙碌，过去的韩雪又复活了，龙凯峰走到哪，韩雪就跟到哪，时时为他擦汗，送杯水，还一句句娇嗔地叫着“老公老公”的。韩雪多么希望自己能和龙凯峰永远这样。面对龙凯峰对自己的体贴入微，韩雪几次想下掉龙凯峰腰上的围裙，都被龙凯峰拒绝了，龙凯峰说：“我现在的感觉挺好。”

可是韩雪还是发现了龙凯峰有时默默地坐在那里发呆，他真的不再想部队上的事了吗？

龙凯峰去超市买调味品时，碰到了林晓燕，二人都有些意外。已经有些日子没看到对方了，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林晓燕的目光望着龙凯峰货筐里的盐和味精，顿时就明白了。她心里一阵酸楚。

龙凯峰像是看出了林晓燕的心思，苦笑着说：“以后怕是常来这里买这些油盐酱醋了。”

林晓燕同情龙凯峰，就变着腔调安慰他说：“当一个月的伙头军，就以为有多委屈吗？”

龙凯峰摇了摇头说：“也许要当一辈子家庭伙头军。”

林晓燕心里一紧，她已经听人说龙凯峰有想转业的打算，而且他妻子韩雪正极力怂恿他脱下军装。这时，她听见龙凯峰忧郁地说：“晓燕，也许我将步赵参谋长的后尘。”

“你真的打算转业吗？”

“树挪死，人挪活，这商品在流通中才能增值啊。”说着他又从货架上拿起一包味精放进货筐里，煞有介事地说：“我得回去了，鸡还在火上炖着呢。”

龙凯峰走了，林晓燕站在那里发了一会呆。今天的龙凯峰彻底变了啊，变得不再像从前了。林晓燕心里掠过一阵失望，突然她扔下自己已经挑好的东西，紧追龙凯峰而去。追到超市外面，早已不见了龙凯峰的身影，林晓燕沮丧极了，在心里暗暗骂了一通龙凯峰。

碰到林晓燕，让龙凯峰不得不面对自己现在的处境，他看到了林晓燕目光里放射出的对自己的失望，他害怕林晓燕又会激烈地指责自己。所以他才匆匆地走了。

回到家里，韩雪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子，她接过龙凯峰手里的东西，就拉着龙凯峰坐到桌边。龙凯峰什么也不说，端起饭就大口吃起来。

韩雪还是觉出了龙凯峰表情的异样，她担心的就是怕龙凯峰上街会碰到什么人，比如林晓燕，如果碰到她，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努力将会前功尽弃。

正沉默间，就听见门铃声响了，龙凯峰冲到外面拉开门，

看见王强站在门外，一时惊讶不已：“王部长？”

王强手里拿着画轴笑笑说：“凯峰，你的家真不太好找啊。”

龙凯峰热情地将王强引进门：“部长，快请坐，我去泡茶。”

王强摆摆手说：“不坐了，晚上还有个会。”

龙凯峰问：“部长找我有事？”

王强说：“钟副司令出国前，让我把这幅画还给你。”

龙凯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画？什么画？”

王强以为龙凯峰在装糊涂，他把画放下说：“这幅画首长看了，认为是一幅难得的好画，看完了，就算欣赏过了。凯峰，画还是自己留着吧。”

龙凯峰懵里懵懂地看着王强说：“部长，你肯定搞错了。”

王强正想挑明时，韩雪赤着脚从卧室里跑了出来：“没搞错没搞错，是我们送的。”

龙凯峰盯着韩雪。

韩雪说：“王部长，你可是稀客，怎么也得进来坐坐，喝杯水。”王强的目光落在韩雪的赤脚上，然后将目光转向龙凯峰说：“凯峰，首长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君子之交淡如水，希望凯峰同志尊重别人，尊重自己，走正道，使正劲。再见。”

王强抽身离去。龙凯峰终于明白过来了，他瞪着双眼，盯着韩雪，嘴里呼着粗气，气呼呼地问：“是你给首长送画的？”

韩雪有些慌乱起来：“凯峰，我都是为你好。”

龙凯峰眼中透出一股寒气：“你说为我好？”

韩雪茫然地：“当然也为我自己，为我们的孩子……”

龙凯峰遏制不住愤怒，他的手猛力一挥，咆哮起来：“可你这是毁了我！”

韩雪怯弱地望着龙凯峰：“怕什么？不让干，咱还不想干呢。凯峰，退一步海阔天空……”

龙凯峰粗暴地打断韩雪：“丢人，太丢人了！你不光侮辱了我，也侮辱了DA师，侮辱了首长！”

韩雪没想到龙凯峰会发这么大的火，就撒娇说：“你吓唬谁啊？哪儿有这么严重？快抱我回去，没看我还赤着脚呢。”龙凯峰没好气地说：“你自己怎么来就怎么回去！”说着抓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大步朝门外走去……

龙凯峰冲出家门，突然显得茫然起来，去哪里呢？去办公室？可是自己正在休假，一个被免职的人在休假的时候半夜跑到办公室里去算怎么回事？

无意中，龙凯峰走到了开心坞门外，就一头踅了进去。

龙凯峰没有去找赵楚楚，他在一张空桌边坐下，朝服务员要了几瓶啤酒，一杯接一杯地喝了起来。喝完，他叫服务员再拿，可服务员不愿意再拿酒给龙凯峰。“你是我们老板的朋友，我们不能让你喝醉了。”

龙凯峰这才问：“你们老板呢？”

“她去找景晓书了。”

他们正说着话，赵楚楚就拎着两瓶酒走了过来。

赵楚楚在龙凯峰对面的位子上落座。龙凯峰问：“找到景晓书了吗？”

“到处找了，就是找不到。”

“一定要找到他。”说完，龙凯峰就着酒瓶喝了起来。

赵楚楚担心地说：“你喝多了。”

龙凯峰不说话，咕嘟一阵一瓶啤酒又下肚了。正要去抓另外一瓶，被赵楚楚拦住了。赵楚楚难过地说：“心里有苦就一定要喝酒吗？”

龙凯峰摇了摇头，痛苦地说：“楚楚你说，一个你自以为最了解的人，一夜之间突然就变了，变得都不认识了，你不觉得可怕吗？”

“这有什么可怕的？人之常情嘛。”

“我还以为她很爱我，爱得很深，可实际上她是把爱看成了一种占有，说到底，还是爱她自己。”

“依我说，看成占有的是你，最自私的也是你。明明知道，不能承诺什么，付出什么，偏偏又要去惹人家……”

龙凯峰疑惑起来：“哎，你说谁呢？”

“还有谁啊？林晓燕啊！你不是为她痛苦吗？”

龙凯峰哭笑不得地：“嘿，这哪儿跟哪儿啊，我是说韩雪，说林晓燕干什么？”

赵楚楚醒悟起来：“我还以为林晓燕找了对象，你才痛苦成这个样子。”

龙凯峰说：“林晓燕找对象我痛苦什么……哎，你说什么？林晓燕找对象了？”

赵楚楚笑道：“啊？你还不知道啊？”

“对象是谁？”

“你真的不知道？高达呀。”

龙凯峰摇摇头说：“高达？这不可能。”

赵楚楚用一只手按住龙凯峰跟前的酒瓶说：“看你，还自我安慰，人家都打恋爱报告了。”

龙凯峰突然想起前两天林晓燕和他说的话，一下全明白了，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剧痛顿时漫上心头，痛得他脸都白了。

赵楚楚关切地：“你怎么了？”

龙凯峰似乎没有听到，喃喃自语：“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她这样做，都是为了我。”

赵楚楚感到好笑：“还说没有喝多？人家谈婚论嫁，天经地义，关你什么事？”

“你不知道，她并不爱高达。”酒精的作用使龙凯峰眼神发直。赵楚楚吃惊地说：“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反正是我辜负了她。”

赵楚楚没好气地说：“你辜负的人多了。”

龙凯峰沮丧地说：“我不否认，我决不否认，我辜负了她，辜负了你，也辜负了韩雪，辜负了所有人……我该打，真的该打。”

正说到该打，就见一个拳靶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说：“赵总，有一个老兄连续打了五局了，还不肯歇，想找人替我，他也不让。这样下去，我还不被揍死。”

赵楚楚不屑地说：“多给你点小费就是了。”

龙凯峰站起来，朝拳靶伸过手：“把你的行头给我，让我替你。”龙凯峰不由分说，从拳靶身上取下头套、手套、胸套，披挂完毕就朝拳吧走去。赵楚楚拦住了他。龙凯峰说：“你放心，我是特种兵出身。”

龙凯峰来到这名发泄者面前，由于相互都戴着拳套，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龙凯峰冲对方说：“出招吧。”

发泄者个头不高，一语不发就重拳出击。龙凯峰没有避让，任其拳击。

发泄者停下了手说：“按规则你可以避让的。”

话音是个女的，隔着面具，声音有些变调。

龙凯峰笑道：“嘿，还是个女的。花拳绣腿，我挨打还不过瘾呢。”

发泄者大概被激怒了，冲上来照着龙凯峰又是一顿猛打。

龙凯峰哈哈大笑：“打得好，痛快！”

发泄者再次发起攻击，突然一个踉跄，软倒在地上。

龙凯峰一愣，上去扶起发泄者：“真没用，没有打倒对手，反把自己打倒了。”

龙凯峰为发泄者揭去头套，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发泄者原来是林晓燕！

林晓燕满脸是汗，一缕秀发沾在额上，双眼微闭，气喘吁吁，疲惫而无助。

龙凯峰心里一阵酸楚，大声喊着：“晓燕，晓燕……”

林晓燕慢慢睁开眼睛，看见是龙凯峰，她喃喃地说：“为什么跑到这来当拳靶，让我那么凶狠地打你？”龙凯峰扶住林晓燕的肩，目光里含着愧疚：“晓燕，我对不起你……”

林晓燕难过地说：“你说什么呢？”

龙凯峰：“恋爱报告，我听说你打了恋爱报告？”

林晓燕突然推开龙凯峰的手，双手撑地，整个身子往后挪去，怒视着龙凯峰说：“你走开！”

龙凯峰默默地看着林晓燕，这时林晓燕从地上爬了起来，准备离开，龙凯峰叫住了她：“晓燕！”

林晓燕回过头看着龙凯峰。

龙凯峰难过地说：“我让你失望了……”

这时赵楚楚闻讯冲了进来，她看看龙凯峰又看看林晓燕，然后上前一手拉起一个朝外走去：“走啊，我请你们喝茶，你们有什么话坐下来谈，我把客人都赶走了，只有你们两人。”

赵楚楚将龙凯峰和林晓燕拉到一张桌前，将他们一个个按在椅子上，为他们一人上了一杯茶：“菊花茶，消消火。你们谈，好好谈谈。”

林晓燕感激地对赵楚楚说：“楚楚，你也坐吧。”

赵楚楚说：“你们这些当兵的，都有些不可理喻，我们这些新新人类，没法和你们谈到一起。我走了。”

林晓燕叮嘱赵楚楚说：“要是有景晓书的消息，立即通知我。”赵楚楚走了，只有龙凯峰和林晓燕默默地坐在桌前，谁也不先说话。终于龙凯峰率先打破沉寂说：“晓燕，心里有什么话别憋着。”

林晓燕横了一眼龙凯峰不说话。

龙凯峰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对我想转业的事很气愤。我早就看出来了。”

林晓燕呷了一口茶：“龙凯峰，我调到DA师才认识你，过去的龙凯峰在我看来是一个为战争而生的人，我觉得只有在军队这个平台上，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你的才干，体现你的价值。可是你忘了，全都忘了。”

“我没有忘！”龙凯峰急切地说：“我想你应该知道，为了DA师我是尽了心了，可是我没想到，会落到这么个境地。”

“一个懦夫可以找出一百条理由来证明他的胆怯是理所当然的，但胆怯永远还是胆怯，懦夫依然是懦夫。龙凯峰，别人不了解你，可我了解你。你潜意识里在期待着DA师能挽留你，你很自负，以为DA师离不开你。其实你错了，龙凯峰，你更离不开DA师。”

龙凯峰强调说：“晓燕，我没有自负。不过，你说得对，我离不开DA师，我需要DA师。这些天，我努力想让自己忘掉过去，可是我发现自己的心还留在DA师。”

林晓燕被龙凯峰的话感染着，她动情地说：“那你应该有勇气面对暂时的失利，如果你没有这个气魄和胆量，还不如趁早滚蛋！和你相比我倒佩服韩雪。她敢想敢做，从来没经过商，就敢独自撑起百川集团这个沉重的担子。还有赵梓明，断然拒绝别人的怜悯和关照，从小镇长干起，也要走一条自己想走的路。你呢，刚把个代师长的头衔捋掉，就跟掉了魂似的，摔倒了还不知道自己爬起来，等着别人来扶你。难道你把老连长临走时对你讲的话都抛到脑后了？”

心中的话憋了这么多天，终于说了出来，林晓燕心里顿时舒坦起来。她的话句句击打着龙凯峰的心灵。

龙凯峰腾地站了起来：“晓燕，你别再说了，作为一个男人，我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作为一个军人，我更懂得现在应该怎么做！”

龙凯峰的口气是坚决的，林晓燕心中一阵惊喜。过去的龙凯峰终于回来了！

在自己作出新的决定之前，龙凯峰还是想到了韩雪，想到了韩雪肩上沉重的担子，可是自己无法帮助她分担，只有求助老连长赵梓明多多关照韩雪了。接下来龙凯峰就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他首先来找陆云鹤，发现吴义文也在这里，于是敬礼道：“两位首长好。”

陆云鹤望着军容严整的龙凯峰问：“凯峰，你怎么就回来了？”

龙凯峰看看陆云鹤，又看看吴义文：“我回来请两位班长安排工作。”

吴义文就笑着说：“凯峰，你提前回来太好了，可以帮我分挑些担子。”

陆云鹤更是真诚地点着头。

吴义文接着说：“关于你的工作安排，我和政委商量一下。”

龙凯峰请示说：“我有个想法，想用剩下的假期下到基层去当兵代职。请组织上考虑我的请求！”

龙凯峰的请求大出吴义文意外。他主动提出到基层代职，是什么意思呢？正犹豫着，陆云鹤表态了：“凯峰，你的想法很好。

装甲大队最近派了一批干部去接新装备了，你是不是先到那儿去？”

吴义文的意思是让龙凯峰留在机关，想不到陆云鹤这么爽快地答应了龙凯峰的要求，吴义文也只好同意了。

包尔达夫对龙凯峰的到来并不奇怪，在龙凯峰来之前已经有人给他打过电话了。不过包尔达夫知道自己应该如何打发这位被免职的代师长。

坐在桌边看文件的包尔达夫听见龙凯峰站在他的办公室外敲门，头也不抬地说：“进门要报告！”

龙凯峰瞥了一眼包尔达夫，轻轻地呼了口气，然后喊了声：“报告！”包尔达夫这才抬起头来说：“请进。”

龙凯峰走近包尔达夫：“报告包大队长，龙凯峰前来报到。”

“你请坐。”

龙凯峰笑笑，在一侧的椅子上坐下。

包尔达夫在面前的几份文件上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推到一边，平静地看着龙凯峰说：“师里让我安排你的工作，我考虑了一下，三营长接装备去了，你先去三营代理营长吧。就这样，去吧。”

让我代理营长？龙凯峰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怔怔地望着包尔达夫。包尔达夫盯着龙凯峰说：“三营长，你还有什么不明白。”这下龙凯峰相信了一切都是真的了，从现在起自己就是包尔达夫手下的一名营长了。想到这里，他默默地起身欲走。包尔达夫在他的身后说：“龙凯峰同志，你还没有回答是或明白。”

龙凯峰马上立正说：“大队长同志，我明白。我可以走了吗？”包尔达夫看他一眼说：“去吧。好好干。”

龙凯峰向他敬了个礼，走出去。

包尔达夫站起来：“三营长。”

龙凯峰一怔，忙回过身来：“到。”

包尔达夫笑了，笑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过龙凯峰还是读懂了包尔达夫藏在眼睛里的那种笑意。

三营在副营长许世纪的率领下，正在操场进行体能训练。龙凯峰一到，许世纪就大老远迎了上来。在龙凯峰来之前，包尔达夫打电话告诉他，三营的代理营长马上到任。许世纪多嘴问了句：“大队长，是谁呀？”包尔达夫什么也没说就挂了电话。龙凯峰被免职的事，许世纪当然知道，不过他没有想到来代理营长的就是龙凯峰。他跑到龙凯峰跟前，许世纪不知该如何称呼龙凯峰。敬礼的手一直举着，样子很尴尬。这时龙凯峰上前拉下他的手说：“许副营长，我就是代理营长龙凯峰。”

许世纪怔怔地望着龙凯峰，脸上生硬地笑着。

“副营长，今天的训练科目是什么？”

许世纪这才缓过神来说：“主要是体能训练。包大要求我们每一个坦克乘员必须要在50度高温的车舱内连续战斗五个小时以上，你想，这体力消耗多大，所以加大体能训练有好处。”尽管证实了龙凯峰就是代理营长，许世纪在称呼上还是感到了为难，情急之下，他想到了“首长”，这个称呼能进能退，能大能小。于是他就脱口叫了龙凯峰一声“首长”。龙凯峰一听许世纪叫他首长，马上挂下脸说：“许副营长，我已经跟你说过，我是代理营长，不是什么首长。不但你要叫我营长，三营所有的战士都要这么叫我。现在你把大家集中起来，宣布一下我的职务。”

许世纪有些为难起来，龙凯峰生气道：“怎么，我这个代理营长说话不管用吗？”

许世纪立即立正：“是！”然后走向训练的队伍：“集合！”几个连的官兵们在许世纪面前列队站好。

许世纪的目光扫视了一下队伍说：“大家都知道营长外出执行任务了，为了加强营里工作，师里来的龙营长将和我们在一起生活一段时间，龙营长担任过师里首长，也担任过特种大队的大队长，是擒拿格斗的好手。下面他给我们露两手？”

听着官兵们热烈的掌声，龙凯峰朝队伍前面走了过去，抬手向他们敬礼后，就拉开架势打出了一套高难度的军体拳。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出拳踢腿呼呼生风。博得战士们齐声叫好。

这时包尔达夫亲自驾车直接开到了操场，他从车上下来，站在车门边，目光紧盯着龙凯峰，表情威严。副营长许世纪见此立即喊起口令，龙凯峰只得停止动作。

许世纪抱拳跑向包尔达夫报告：“大队长同志，装甲大队三营正在进行体能训练，请指示。副营长许世纪！”

包尔达夫没有任何反应，紧绷着脸，许世纪只好更加大声地重新报告，包尔达夫还是毫无反应。

许世纪小声地喊了声：“大队长……”

包尔达夫粗暴地打断他的话：“你们这里的最高领导呢！他为什么不向我报告？”

包尔达夫的呵斥声全场官兵都听到了，龙凯峰立即明白过来，他重新在队伍前面喊报告口令，然后抱拳跑向包尔达夫：“大队长同志，装甲团三营全体官兵正在进行体能训练，请指示！三营代理营长龙凯峰！”

包尔达夫脸上这才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举手向龙凯峰还礼说：“让大家继续训练，你留下来。”

龙凯峰响亮地回答：“是！”然后跑回队伍前下达了继续训练的口令，再次回到了包尔达夫跟前。

这回包尔达夫放下了大队长的架子，显然龙凯峰刚才的表现令他满意了。他大大咧咧地拍了拍龙凯峰的肩膀说：“老龙啊，刚才你在战士面前露了几下花拳绣腿，赢了几声喝彩，这可不叫本事。”

龙凯峰笑笑说：“本来就是随便伸展了几下拳脚，现丑了。不知包大有什么指示？”

包尔达夫盯着龙凯峰说：“军体拳会有人教的。上次我们两人在坦克上过了招，现在我们在地面上再过两招，怎么样？”

龙凯峰知道没有退路，只好说：“行，你说吧，过什么招儿？”包尔达夫解开上衣，把衣服往旁边战士手上一扔说：“我们蒙古族男人交朋友，一是喝酒，二是摔跤。既然你也会点拳脚，咱俩就给大家表演个中国式摔跤。”

龙凯峰冷笑一声说：“好。”

包尔达夫对一边的公务员说：“去，把褡裢拿来。”

公务员从包尔达夫的车上拿来了两件褡裢，看来包尔达夫是有备而来的。他扔了一件给龙凯峰，自己也穿了一件。

龙凯峰把上衣脱去，套上褡裢，用力系好腰带。许世纪带头鼓掌。

龙凯峰和包尔达夫二人穿戴完毕，开始在对方跟前迈着步子转动，寻找对方空当，随时扑向对方。

林晓燕听说龙凯峰主动要求下到装甲大队，心里有些着急，想到装甲大队看看龙凯峰，又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曲颖急切地对她说：“去兄弟单位，怕什么？对了，导弹大队不是让你去给他们讲课吗？”林晓燕便驱车前来，在导弹大队门口，她听说包尔达夫要和龙凯峰比摔跤，就将车直接开到了操场，很远就看见二人已经开练了，林晓燕嘴里骂了声“这个老包”，就把车在一边悄悄停下，自己走上前去观看起来。

包尔达夫的动作充满着蒙古人的意味，他瞅见时机，一把抓住龙凯峰的腰带，转身、蹲下，龙凯峰就让他胡弄到了他的背上，然后就势一摔，将龙凯峰摔倒在地。

官兵们为包尔达夫流畅的动作击节叫好，林晓燕推推许世纪说：“上课时间到了，让你们包大别再摔了。”

许世纪跑到包尔达夫跟前说：“包大，林大队长来讲课了，让你们别摔了。”

包尔达夫和龙凯峰这才看见了林晓燕。龙凯峰的目光和林晓燕悄悄对视了一下。这些被包尔达夫看到了。包尔达夫看了一眼林晓燕说：“如果老龙服输了，我就不摔了。”

龙凯峰不说话，向包尔达夫扑过去，二人又摔起来。龙凯峰还是被包尔达夫一次又一次摔在地。龙凯峰几乎没爬起来。

林晓燕急了，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欲扶起倒在地上的龙凯峰，一边责备包尔达夫说：“这下你赢了，该收手了吧？”

包尔达夫得意地大笑起来。

可是龙凯峰不愿收手，他对林晓燕说：“你别管，我要不给他来两下子，我在装甲大队就没好日子过了。”

二人又拉开架势。说着，龙凯峰咬着牙再次扑向包尔达夫。

这回龙凯峰用上了特种兵的绝活，揪、踹、抓、挡招招利索，包尔达夫无力还手，最后龙凯峰一下抓住他手腕用力翻肘，再一个推掌，包尔达夫重重跌倒。龙凯峰还在他身边晃动着拳头，可是包尔达夫再也爬不起来了。他的样子有些狼狈，官兵们轰笑起来。

还是林晓燕上前扶起了扶包尔达夫。包尔达夫这才笑着走到龙凯峰跟前，举手向龙凯峰敬礼：“龙师长……”

龙凯峰打断包尔达夫说：“包大，我是代理营长。”

包尔达夫一挥手说：“你是师长，在我包某人眼里你永远是师长。刚才你终于把特种兵的绝活使出来了，好，我佩服。林大正好也来了。副营长！”

许世纪冲到包尔达夫面前听候他的指示。

包尔达夫交代许世纪说：“去，拿两瓶酒，整几个菜，杀只羊，我要和龙师长、林大队长喝两杯。”

龙凯峰和林晓燕犹豫起来，包尔达夫看出来了，粗着嗓门说：“到了我们装甲大队，就得听我的，这里没有人敢乱说！再说了，我还有事跟你们二位讨教呢。林大，我们走。”

龙凯峰和林晓燕无奈，只好跟着包尔达夫走了。

包尔达夫将他们带到了一个山坡上，这里是包尔达夫调防后常常喝酒的地方。许世纪已经点燃了一堆篝火。现成的羊肉已经挂在火上烤着，四周弥漫着一股浓香。包尔达夫将酒倒进三只大碗里，一人一碗分配好，看见林晓燕面露难色，他立即将林晓燕面前的酒倒进自己的碗里，让人去拿饮料来。可是林晓燕抓起酒瓶重新替自己倒上：“我也想喝点酒。”

龙凯峰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林晓燕。包尔达夫哈哈大笑道：“好，林大够意思。来，喝酒！”

几碗酒下肚，包尔达夫当着林晓燕的面话也暖了，他对龙凯峰说：“龙师长，今天你到我们大队来，老弟有点过分，谅解啊。”龙凯峰心里一热，端起酒对包尔达夫说：“我不怪你，相反我要谢谢你，是你让我明白了我现在的位置。包大，我喜欢你这种性格，直来直去。来，我敬你一杯。”

二人的杯子重重地碰到一起。

龙凯峰想到自己到三营时路过海边，看见装甲大队的重装备全都集结在海边，像是要下水的样子，这和师里规定完全相反。于是关切地问：“包大，师里通知，重装备近期不得拉动。你为什么不按师里的通知办？”

包尔达夫说：“这个通知真是胡扯蛋，装备不拉动那还叫装甲大队吗？这个月正是下海训练的好时候，再不下海，不成了真正的旱鸭子了。”

龙凯峰点点头。

包尔达夫说：“龙师长，林大，你们来得正好，我一直有个想法，没找出答案，你们给我总结一下，理理思路。现在我们的两栖装甲车参加登陆作战，只能等着运输舰送上海滩，

就是泛水进攻，也要等到登陆部队先上岸，占领了滩头阵地我们才能上去，这打法太别扭了。从坦克闪击战的原理上讲，坦克集群的进攻应在炮火准备之后，作为先头部队冲锋在第一线的，而现在我们等于在第二线，火力发挥不出来。”

龙凯峰说：“你的意思是想把坦克陆战的打法运用到水里去？”包尔达夫点头道：“对，就是这个意思。”

林晓燕赞叹道：“我认为包大的思路很好，怎样充分发挥两栖坦克水上作战的机动能力和攻防优势，变送上去为打上去。”包尔达夫说：“晓燕讲得对。两栖坦克本身可以在水中打，也可上陆打，如果让我们打先锋，完全可以边航渡，边进攻，边冲滩登陆。”

包尔达夫说的正是龙凯峰想到的，龙凯峰就是为了这些才主动要求到装甲大队来的。他激动地说：“我这次来就是想跟你一起研究这方面的技术性问题。比如我们现有的两栖装甲车最远航度距离能达多少海里，在多少级风浪中能下水编波，航渡过程中的抗风浪驾驶技术、射击精度等。”

包尔达夫说：“最近我们正在研究坦克在海中遇到三级风、四级浪的情况下的驾驶和射击技术问题。但不下海怎么练啊?”龙凯峰想了想说：“这样，我们先搞一台两台车到海边去，组成个技术攻关组，挑几个好的驾驶员先摸索要领，然后在陆上摸索训练。这样也安全。”

林晓燕也显得有些激动起来：“这的确是个全新的战法。如果试验成功了，将会展现一种新的战场风貌。但目前不得不考虑到，吴师长可是一切求稳啊。”

包尔达夫说：“我管他个呢，我先下去再说。”

龙凯峰看着林晓燕。

林晓燕说：“你看我干吗？好像我要去告密似的。”

龙凯峰笑道：“不是你告密的问题，而是我们的E5W系统很快就能监测到坦克的行踪，你是不是可以让E5W系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晓燕盯着龙凯峰，没有立即表态。她对龙凯峰说：“告诉你一个新消息，景晓书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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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突破禁区勇于创新

景晓书终于又出现在赵楚楚的开心坞，赵楚楚拿着他一阵奚落，质问他这些天都去了什么地方？景晓书不作任何辩解。赵楚楚气得冲上去一把揪住他问：“我问你去了哪里？你是聋了还是哑巴了？”

景晓书这才说：“我哪也没去，躲在一个地方好好看了些书。”说着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本古装书放在桌上对赵楚楚说：“看的就是这本《五经七书》。这是宋神宗下令编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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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中国第一部军事教材。”

赵楚楚惊诧地望着景晓书问：“你怎么又研究起这些老古董来了？”

景晓书不回答，又拿出一本书放在桌上说：“这是意大利人尼科洛·马基雅维利写的《君主论》，马基雅维利在这书本里指出，君主必须像狮子一样勇猛，又必须像狐狸一样狡猾。”

景晓书的神情让赵楚楚感到奇怪：“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景晓书说：“我准备把这本书推荐给龙凯峰看看，他从师长的宝座上跌下来，我敢说，他肯定没有好好读这本书。还有苏沃洛夫的《制胜和科学》，苏沃洛夫一生指挥了六十多场战斗，没有败过一仗。这本书专门写部队的作战和训练，对将来我当上校很有用。”

赵楚楚哭笑不得地问：“你还想当上校？”

景晓书一脸认真地说：“被迫无奈，不当不行啊。”

赵楚楚笑着问：“谁逼你了？”

景晓书盯着赵楚楚说：“爱情。”说着又拿出一本书。

赵楚楚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你还有什么一块儿拿出来，别跟我这儿摆地摊似的。”

景晓书应着，把包里的书全都拿了出来，堆在桌上。

赵楚楚不屑地说：“看了这几本书，你就牛起来了。不过，你能静下心来好好看书，让本小姐很高兴。我爸爸当了三十多年兵，我也没见他读过这么多兵书。”

景晓书得意地说：“还有一本书，你一定要看的。”说着拿出一本打印稿放到桌上。赵楚楚问：“这又是谁写的？”

景晓书昂着头说：“景晓书！”

赵楚楚笑道：“你也写书？”顺手拿起来一看，只见书稿的标题是《数字化战争中的数字》——从黑客到黑兵。

赵楚楚看了一眼，就将这本书稿反扣在桌上。景晓书失望地说：“我的作品，你连看都不看一眼？”

赵楚楚没好气地说：“还用看吗？从黑到黑，还有脸著书立说！”景晓书望着赵楚楚生气的样子，一把抓住了赵楚楚的一只手动情地说：“楚楚，你生气的样子十分迷人。你能冲我生气，说明你真的爱我。”

赵楚楚垂下头低声说：“景晓书，你别想得太美，我不爱你……”

不等赵楚楚说完，景晓书一把将赵楚楚搂进自己的怀里，赵楚楚挣扎着，可是景晓书却将她搂得更紧了。无奈之中赵楚楚只好依在景晓书的怀里说：“我就是不爱你。”

这时林晓燕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他们身边。林晓燕刚想退出去，就被赵楚楚发现了。赵楚楚一把推开景晓书。表情尴尬地别过头去。

林晓燕开玩笑说：“我可是什么也没看见。”

景晓书缓过神来，发现了林晓燕，情不自禁地叫地声：“林大。”林晓燕故意绷着脸说：“来人，快把逃兵景晓书带回去！”

景晓书一听，吓了一跳，掉头欲跑。这时林晓燕大笑着说：“楚楚，你看晓书就这点出息。”又转对景晓书说：“晓书，我是来接你回去的。”

景晓书故意不快地说：“你们绑架我，骗我，凭什么跟你回去？”

“那好，你不回去，可当不了上校，当不了上校就得不到楚楚的爱。”说完林晓燕掉头欲走。

景晓书赶紧上前挡住林晓燕说：“林大，你得答应我个条件，我就回去。”

林晓燕盯着景晓书问：“什么条件？”

景晓书说：“什么时候龙凯峰复出当师长，我就什么时候再回去。”

一边的赵楚楚说：“你这人怎么一根筋呀?龙凯峰当不当师长，是他自己说了算的吗？”

景晓书不说话了。

“我答应你。”林晓燕点头说。“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景晓书问：“什么条件？”

“在你回部队之前，你必须完成VW331数据压缩技术的最后攻关。”

景晓书抱怨道：“我什么都没有，你让我怎么搞？”

“这个你不用操心，我会安排的。对不起，打扰了，你们继续吧。”

林晓燕一走，景晓书和赵楚楚相视一笑。景晓书俏皮地伸出双手对赵楚楚说：“来，我们继续！”

赵楚楚嗔怪地推开了景晓书伸展的手臂。

关小羽组织特种大队进行动力伞集训的计划，遭到吴义文的反对。吴义文说：“动力伞操作技术难度比较大，还是把地面动作搞得再扎实一些后再说吧。”

关小羽辩解道：“我们地面操作已经进行三个多月了，应该没问题了。”

“你敢保证一点没问题？听我的，还是推迟一段时间再搞吧。”关小羽解释道：“再

往后推就是台风季节了，到那个时候，上天的难度就更大。”

“没有百分之百把握的事，咱绝对不干。”

关小羽无奈地走了。不过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动力伞训练必须按时推进，以前每年这个季节特种大队都要进行这一课目训练，这个铁的规矩不能破。回到特种大队，关小羽让动力伞训练照常进行，吴义文听说后，驱车来到动力伞训练场，

当着在场的官兵面对关小羽进行了严厉的批评：“关小羽，你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推迟训练时间的吗？为什么不听？”

关小羽瞥了一眼吴义文，然后指着天空说：“师长，你看这天气多好，正是空中实跳的最佳气候条件。”

桂平原把关小羽拉到一边，小声地说：“老关，师长是为你们大队好。担心地面训练不扎实，实跳时出问题。”

“我对我的兵充满信心。”

桂平原笑道：“你这种口气我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

关小羽也没好气地说：“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吴义文走过来，盯着关小羽说：“关大队长，希望你服从师里的安排。否则一切后果由你自己负责！”

关小羽彻底没了脾气，大声叫来连长汤和顺，交代说：“通知部队，停止训练！”

汤和顺领命而去。

照常推进训练的还有包尔达夫的装甲大队，桂平原把他们拉到海边训练的事报告给吴义文后，吴义文马上拉着脸大骂了一通，然后直接来到海边。

包尔达夫的装甲车要解决下水后抗击三级风四级浪的问题，必须抓紧一切时间进行强化训练，他的计划得到了龙凯峰的支持。不过，龙凯峰劝包尔达夫还是尽量不要暴露目标。

龙凯峰问包尔达夫：“今天来几辆车？”

“三辆。”

龙凯峰忧虑地说：“目标大了点吧。”

包尔达夫摆摆手说：“三辆车同时下水，分别摸索三种操作技术，这样可以缩短技术攻关的时间。”

龙凯峰赞叹道：“这个点子好。”

“那就别管那么多了。”说着，包尔达夫呼叫了095，098，099号车，让乘员们按训练科目行动。

下海训练开始了，包尔达夫亲自上了一辆坦克，领着其它两辆下水进行测试后慢慢地冲上沙滩。龙凯峰问：“怎么样？”

包尔达夫高兴地说：“问题不大。看来要控制浪涌之间的平稳，主要还是油门的控制问题。瞄准控制几个要领只要掌握好，直瞄地面固定目标肯定在百分之八十以上，主要是击发瞬间的时机把握。”

龙凯峰点头说：“从这几天的试验数据看，效果一天比一天好。我看，明天再从二营调几名驾驶员来，你当教练。”

“龙师长，现在单车作战的基本技术动作我们已经全部掌握了。能不能再调几辆车过来，目前，编波队形还是个大问题。”

“我看可以。”

就在包尔达夫准备去布置时，吴义文和桂平原赶到了。他沉着脸问包尔达夫：“还有几辆车在海里？”

包尔达夫回答说：“还有一辆。”

吴义文果断地说：“让他们返回！”

包尔达夫命令依然在海里进行泛水训练的坦克立即返回。这时吴义文的脸色才稍稍好看一点，他问包尔达夫：“师里的规定你知道吗？”

包尔达夫和关小羽不一样，他比关小羽狡黠，知道没有必要和吴义文对抗，就笑着说：“师长，我们只安排了三辆车下海摸摸情况。”

吴义文不快地说：“摸什么情况？现在风浪多大，万一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吴义文到来后，目光一直没有看一眼龙凯峰。这时只听龙凯峰说：“吴师长，目前装甲大队正在研究一种新打法，这种打法要是能成功，两栖坦克的威力就可以充分发挥出来。”

吴义文还是不看龙凯峰说：“不管研究什么，都不能违反师里的规定。”

龙凯峰直视着吴义文说：“我觉得这个规定不合理。”

吴义文抬头看着龙凯峰问：“有什么不合理？”

龙凯峰指指不远处已经上岸的坦克，很想让吴义文坐上去下海体验一下，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只好耐着性子说：“吴师长，这是两栖部队，光在陆上练，不接触大海，不掌握风浪海流的规律，我们如何在海上保护自己，打击敌人？”

龙凯峰的话令吴义文很是不快，他吸了口气，没有接龙凯峰的话，而是转身对包尔达夫说：“老包啊，风平浪静的时候你们可以下嘛。”

吴义文无非是暗示龙凯峰，这里没有他说话的分。龙凯峰一眼就看出了吴义文的意图，他一步跨到吴义文跟前问：“要是打仗的时候不是风平浪静呢？”

吴义文火了，在他看来，刚才已经给足了龙凯峰的面子，他没有想到龙凯峰还是不依不饶地对他追问个没完，生气道：“那我问你，今天是几级风，几级浪？”

龙凯峰说：“四级风，五级浪。”

吴义文黑着脸说：“超过二级风三级浪，坦克绝对不许下水。”“在极限的环境里去摸索规律，往往更容易认识规律，更容易找到应变的办法！”

吴义文冷冷地盯着龙凯峰问：“你能保证不出事？”

“我们有多种保护措施。”

吴义文一挥手说：“不行，你们所谓的新战法能不能使用，合不合理，不是你们装甲大队说了算的。你们背着师里偷偷摸摸下水，这个错误是很严重的。”

包尔达夫赶紧出来打圆场：“吴师长，我们现在不下水，什么时候下水？你说，什么时候下水？”

吴义文严肃地对包尔达夫说：“该说的我都说了，包大队长，如果下海训练出了什么差错，我拿你是问！”

龙凯峰挺身站到吴义文面前说：“吴师长，装甲大队三辆坦克私自下海，出在我的三营，如果有什么问题，责任在我。”

吴义文笑了笑问：“在装甲大队你能负责吗？”

龙凯峰盯着吴义文果断地说：“我还是副师长。”

吴义文一想，这倒也是啊，龙凯峰被免去了代理师长，但他还是副师长啊。于是他口气缓和着说：“凯峰，你的教训还不深刻吗？”

龙凯峰笑了笑说：“深刻，大不了把我一下撸到底。”

吴义文无奈，只好带着桂平原几个人走了。

一辆油罐车开过来，驾驶员跳下车跑过来向包尔达夫报告说油没拉到。包尔达夫问为什么？

驾驶员说：“油料库说师里通知，没有师里批准，他们不能发油。”

包尔达夫挥舞着拳头叫着：“这不是把我们给卡死了吗？”

龙凯峰冷静地说：“我想，我们陆上科目基本完成了，从今天起，把陆上训练停下来，省下油料拿来保障海上训练。”

包尔达夫想了想点头说：“行，只好这么着了。”

这时，龙凯峰向包尔达夫敬礼说：“包大，三营代理营长龙凯峰向你辞行。”

包尔达夫疑惑地问：“你上哪儿去？”

龙凯峰说：“导弹大队请来一位外国专家，我想过去看看，学上几招。”

包尔达夫挽留着龙凯峰：“再呆几天不行吗？”

“去晚了，怕赶不上趟了。”

包尔达夫突然动了感情，上前拉住龙凯峰的手说：“嘿，不打不相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你走。”

龙凯峰说：“我还会走到哪儿去，走来走去不还在DA师？”

包尔达夫以蒙古人特有的礼节，拥抱了龙凯峰。二人的眼睛都有些湿润。

在龙凯峰去导弹大队之前，包尔达夫私下里给高达打了电话，希望他不要为难龙凯峰。

高达在电话里对包尔达夫说：“老包，你也太小看我高达了。”高达决定按照接待师里最高首长的规格欢迎龙凯峰。龙凯峰还没到，他就集中了机关全体官兵，列队等候在办公楼前，看见龙凯峰的车开进来，高达连忙上前替龙凯峰拉开车门，然后举手敬礼报告：“师

长同志，导弹大队全体机关干部、直属队官兵集合完毕，请指示。”

龙凯峰的目光四下看看，果然四周的官兵一个个笔挺地站着，举手向他敬礼。龙凯峰眼里一热，走过去向他们还礼说：“同志们，请稍息。我到导弹大队来，是来当兵代职的，这段时间我的职务是装备处技术员。”说完抱拳跑向高达报告：“大队长同志，技术员龙凯峰向你报到！”

高达笑着上前拉下龙凯峰敬礼的手说：“师长，你这是干吗？”龙凯峰的右手还保持在敬礼状态：“大队长同志，你还没有接受我的报告。”

高达低声说：“凯峰，快别这样。”

高达的一声“凯峰”，让龙凯峰十分动情。这时只见高达又小声说：“你来了，我很高兴。

以前请都请不来。刚才我喊了你一声凯峰，你不会介意吧？”龙凯峰动情地说：“你能把我当兄弟，我很高兴！”

二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高达向队伍下达了解散的命令，就带着龙凯峰朝办公楼走去。他打趣说：“见到我连一句祝贺的话都没有？”

龙凯峰疑惑地问：“祝贺你什么？”

高达说：“我成了林晓燕恋爱报告中的男主人公。”

高达不说不打紧，一说这件事，龙凯峰倒有些替高达难过了。

龙凯峰真诚地对高达说：“那好，我希望你们成功！”

高达坚定地说：“有了你这句话，我们一定能成功的。走，我带你去看看外国专家。”

来导弹大队的外国专家是ATO制造公司的工程师卡尔斯。高达向龙凯峰介绍说：“ATO制造公司是欧洲最大的武器指挥系统制造公司之一，

我军部分新式武器也使用了部分改进型的ATO设备。但卡尔斯这家伙很不好打交道，要想从他身上学到技术，不那么容易。”龙凯峰说：“这次咱们见机行事。既然他来了，就不能让他白来。”

高达告诉龙凯峰，这位卡尔斯先生嗜酒如命，而且特别迷恋中国的烈性酒。龙凯峰说：“那我们就先从酒上作文章。”

欢迎卡尔斯的宴会就安排在导弹大队招待所小餐厅，高达还特意邀请了林晓燕等几个大队长作陪。龙凯峰因为有事临时出去了一下，到卡尔斯的酒喝得差不多了，他才赶到。

龙凯峰一到就举起酒杯向卡尔斯敬酒，他用英语说：“愿卡尔斯先生在中国生活得愉快。”

卡尔斯已经有些醉了，他疑惑地盯着龙凯峰。高达将龙凯峰向卡尔斯作了介绍。这时，卡尔斯也举起杯和龙凯峰轻轻碰了碰说：“龙先生，你们中国酒，好厉害。”

林晓燕担心卡尔斯喝多了会影响工作，用目光责备着龙凯峰，被高达看在眼里，高达低声对林晓燕说：“龙师长就是想把他放倒。”

卡尔斯果然嗜酒如命，拿着酒瓶一杯杯地给自己倒着酒。

卡尔斯已经大醉，在餐桌前提着酒瓶跳起了舞。龙凯峰和高达正低声商量着如何把他的技术弄到手。

终于卡尔斯不胜酒力，跳了没两圈，已经醉得不行了，脚步一乱，就跌倒在地上。高达叫来两名战士，将卡尔斯抬到了招待所的房间，让他稍事休息。

因为自己和猎头公司一起策划让龙凯峰离开部队的事，导致龙凯峰一气之下离开家后，韩雪心里十公痛苦，这些天她不断地打电话给龙凯峰，龙凯峰一听是自己就立即挂断。两个人一个住在公司，一个呆在部队，家空了。

韩雪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对龙凯峰造成的伤害一时是无法弥补了。为了打听龙凯峰的情况，她只有来找赵楚楚。

赵楚楚劝韩雪说：“韩姐，你们两人都应该住回家里，你先搬回去住吧，然后让他也搬回去，两个人在一起好好谈谈，千万不要弄成我爸爸妈妈那样。小心别人把凯峰夺走了。你知道吗，那天她也来了。”

赵楚楚想把那天龙凯峰和林晓燕两个人在开心坞的事告诉韩雪。这时韩雪问：“你是说林晓燕吗？”

赵楚楚说：“除了她还有谁？听说他和高达已经打了恋爱报告。不过，你还是不要大意，没有了林晓燕，还有我赵楚楚，小心我把凯峰从你身边夺走了。”

韩雪苦笑着说：“楚楚，你长大了。不过，你答应过我，不会夺走他的。”

赵楚楚笑着说：“那你可得抓紧他。不过，有一点我可要说你，你不该要他转业。”

韩雪难过地说：“我也知道他不愿意离开部队，可是，为了父亲创下的这份家业，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我得这样做。楚楚，我有种感觉，过去我一直潜心珍惜的东西，正一步步离我而去。我甚至想，要不要把孩子生下来？”

赵楚楚打量着韩雪，从今天一开始坐下来，赵楚楚就发现韩雪和过去相比，变化不小，这令赵楚楚有些紧张。“

韩姐，你不可以有这种念头。你们有爱情，你们有过爱情。”韩雪苦恼地摇着头说：“爱情，爱情长在你们这些年轻女孩子的梦里。现在我们面对的是生活，十分实际的生活。”

这些天经过医生的精心治疗，韩百川的语言功能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不过在韩雪面前他还一直隐瞒着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只有闫主任知道。

韩百川美美地睡了一觉后，就想起今天还没有和他心中的小闫通电话，小闫对他说过，每天必须打一个电话，把他的病情告诉她。有这么一个人惦记着自己，韩百川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快乐。小闫和韩雪不同，在韩雪面前，自己是父亲，有些话不一定好说啊。可

是小闫不一样了，在她面前，自己是男人，是小孩，想说什么都可以说。

韩百川找出枕头下的手机，和他的小闫通了半天话。一句句问寒问暖的软语，令韩百川怦然心动，正在情浓时，韩雪进来了。

韩百川连忙将手机塞进枕下，闭上眼睛。韩雪在韩百川的床边坐下，这时放在枕下的手机响了起来。

匆忙之中，韩百川忘了把手机关上，那边的小闫还以为通话中断，立即打了过来。

韩雪从枕头下拿起手机，里面就传来了小闫的声音：“百川，怎么断了？百川，百川……”

这下韩雪笑了，她推了推装睡的韩百川说：“爸，闫阿姨找你。”

韩百川知道这下瞒不下去了，只好咧嘴笑道：“雪儿，你来了？”然后接起电话：“哎，咱俩明天再说啊，我打给你，好，拜拜。”

韩雪嗔怪地笑着说：“爸，你可真行，刚恢复了语言功能，

就谈上了。医生说了，你这病已经留下病根了，绝对不能激动，再一发病，就麻烦了。”

“没事，公司有你顶着，我就享清福了。哎，凯峰怎么不来啊？”韩雪不满地说：“人家不惦记你，你老惦记人家干什么？”

其实龙凯峰还是时刻惦记着韩百川。刚才赵楚楚把韩雪去找她的事告诉龙凯峰后，龙凯峰也觉得自己这样冷淡韩雪有些过分。得知韩雪在医院后，他就直接冲到医院。当他走进病房时，韩百川和韩雪都有些意外。

龙凯峰一进来，就走到韩百川跟前，亲热地叫了声：“爸！”

韩百川笑着侧过头看着韩雪说：“你看这不来了吗？”

韩雪却不给龙凯峰好脸色，这时她站了起来对韩百川说：“爸，公司有个会，我先走了。”

说完，也不和龙凯峰招呼一声，韩雪就走出了门外。

龙凯峰和韩百川招呼一声，就追韩雪去了。

在医院外面，龙凯峰挡住了步履匆匆的韩雪。韩雪盯着龙凯峰冷冷地说：“你什么也别说了，我只想听你一句话，你到底转不转业？”

龙凯峰说：“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好几次了。”

韩雪抽身欲走，龙凯峰在她身后说：“你一定要逼我吗？”

韩雪听出了龙凯峰话语中的苦楚，本能地站住。只听龙凯峰动情地说：“雪儿，我现在就像是在拳击场上，被人重拳击倒趴在地上，可裁判还没数到十呢，我要爬起来，爬起来继续战斗！”

韩雪忧怨地说：“你就不为你的孩子想想？”

“恰恰相反，我不能给孩子丢人，我要做一个让孩子钦佩的父亲。”

“好吧，那你就好好地去做吧。”说完，韩雪头也不回地走了。龙凯峰望着韩雪，心里隐隐作痛。

卡尔斯酒醒后，高达就带着他开始检测计算机系统。卡尔斯看着一个个数据，突然气愤地嚷着：“NO！NO！”然后将手中的笔扔在地上，他来回走动着，并用生硬的汉语说：“高达先生，你们违反了协议，我不可能在装上你们软件的系统中进行调试。你们这样做是……”他一时想不出汉语词汇，又改英语：“STUPID！STUPID(愚蠢的)！”

高达看着卡尔斯，然后用英语回答说：“卡尔斯先生，我方研究部门调试的时候，发现你们提供的这批主机是换代之前的产品。ATO公司有义务对产品进行升级，可你们没有。”

卡尔斯没想到高达一语说中要害，他掩饰着大叫：“我只负责技术，别的我不知道。”

高达严厉地说：“卡尔斯先生，你既然来了，就有责任对你公司的产品质量负责。”

卡尔斯耸耸肩说：“不，我不可能对不属于ATO公司的软件进行调试。对不起，高先生。谁做了蠢事，谁要为它付出代价。”高达气愤地问：“难道你就让我们的战车无法运行？”

卡尔斯说：“你们完全可以按照原来的系统工作。”

高达提醒他说：“我们必须提高运算速度。”

“如果必要的话，请你让我把主机带回ATO公司进行专门调试，否则我无能为力。”说完，卡尔斯脱下工作服就朝外走。

这时门开了，龙凯峰手里提着两瓶酒走进来，对高达：“高大队长，朋友送我几瓶好酒，中午我请你喝酒。”

一看有酒，卡尔斯面露喜色，兴奋地说：“我的好朋友，最好的中国朋友。”说着走上去伸手要拿酒。龙凯峰把酒藏到背后说：“卡尔斯，你现在还不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来到中国就是和你们交朋友来的，我们应该友好。”

“你来了中国，工作没有完成就要回去，我的酒是不会送给这样的朋友喝的。”

卡尔斯指着高达说：“他们做了愚蠢的事，我们不能接受。”卡尔斯先生，你现在也在做一件更加愚蠢的事。作为一名ATO公司的高级专家，来到中国，连一个小小的技术问题都没有能力解决，就灰溜溜地回去了。我们要质问ATO总部，为什么给我们派来一个任何问题都解决不了的STUPID(愚蠢的)酒鬼来。到时候，你将如何解释？”

龙凯峰一番话，说得卡尔斯无言以对。卡尔斯想了想，把龙凯峰拉到一边说：“龙先生，我的工作不需要任何人在场，能不能请他们出去。”

龙凯峰点头道：“我明白了，你需要安静。”

卡尔斯望着龙凯峰手中的酒说：“OK，OK。你不懂技术，你陪着我。”

龙凯峰向高达等人招招手，所有人退出测试室。

卡尔斯无奈地摇摇头，穿起工作服走到机器前，开始操作。他回头看看门口，然后迅速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张光盘放进驱动器，很快又将光盘取出来，放入自己的口袋里。

龙凯峰装作很不在意的样子，看着这一切。卡尔斯拍拍说：“全部完成，可以使用了！”

卡尔斯一离开测试室，高达就进来进行验收，他纳闷地说：“奇怪，这和我们的操作程序没有什么两样嘛？可我们搞了不知多少次了，就是不行，路径总是不通。”

“关键在他那张光盘上，很有可能是一个新的起动软件，没有它，我们无法打开其中的某一个通道。”

“看来一定要把他的光盘搞到手。”

龙凯峰点点头。

得知龙凯峰和韩雪之间关系紧张，林晓燕心里十分担心，她总觉得这事和她多少有些关系，就打电话约了韩雪。

二人在海边露天茶座落座后，喝了几口茶，韩雪就真诚地对林晓燕说：“我早就说过，我们俩会成为好朋友的。”

“我想应该是的，可太多的误会和莫名的流言，阻隔了我们的沟通。”

“过去的都过去了，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林晓燕笑着说：“这不已经开始了？”

“最近我看了本书，叫《迷彩情人》，可以说把军人的情感写到了极致，没想到军人的情感也这么丰富。”

林晓燕说：“军人也是人嘛。”

“这本书的作者叫高达，不知是不是你的那位高达？”

林晓燕点点头。

韩雪说：“你真好福气，找了这么个感情细腻的对象。”

“小说是小说，生活还是生活。希望与现实总是有距离的。”韩雪突然问：“你很爱他吗？”

林晓燕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说：“韩雪，你和原先可大不一样了，厉害多了。”

韩雪也笑了，目光仍盯着林晓燕说：“你还没回答我呢。”

林晓燕说：“我只能告诉你，他很爱我。”

“你不用绕圈子，其实你已经告诉我了，你不爱他。”

林晓燕说：“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你到底爱谁？”

林晓燕平静地说：“韩雪，你绕了半天圈子，我知道你就是想问这句话。我可以坦率地告诉你，你的丈夫龙凯峰，是一个很值得爱的人。”

“这么说，你爱龙凯峰？”

林晓燕说：“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韩雪笑道：“还说我厉害呢，你比我厉害多了。这么说来，我们之间有一场争夺战？”

林晓燕严肃地说：“不，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可能有。”

韩雪问：“为什么？”

林晓燕说：“因为他有妻子，有孩子，最重要的，他深爱着自己的妻子，他的心中只有你。”

韩雪脸上的笑意消失了，目光凝重起来：“晓燕，我想请你帮帮我，帮我一把。”

林晓燕坦诚地望着韩雪，点点头。

韩雪说：“我想请你劝劝凯峰，让他下决心脱军装，回来帮帮我。”

林晓燕吃惊地问：“让我帮你这个忙？”

林晓燕失望了，本来她约韩雪是想消除她对自己的一些误会，她没想到韩雪还是希望龙凯峰脱下军装。看来，她真的还不了解自己的丈夫。想到这里，林晓燕不容置疑地说：“韩雪，且不说我说了能不能管用，就算能管用，我也不能说这个话。”“为什么？”

林晓燕说：“韩雪，就像你刚才问我一样，我也问问你，你爱他吗？”

“这还用问吗？”

林晓燕笑了笑说：“好，既然你爱他，就应该爱他的一切，包括他的志趣，他的事业。应该让他有一个完整的自我，有一个发挥自己才华的空间，去实现人生的价值，否则你会坑了他。”林晓燕的话大大伤害了韩雪的自尊，她没好气地说：“我是个渔家女，书读得没你多，不可能想得这么深。既然你不肯帮忙，那就算了。眼下我只有把孩子打掉再说。”

韩雪一方面想表明自己的决心，同时更想看看林晓燕对自己想把孩子打掉的反应。她看见林晓燕果然惊诧不已。“打掉孩子？你这是干什么？”

韩雪苦笑道：“我不能怀着孩子去管理公司。”

林晓燕显得有些激动，她站起来说：“韩雪，你不可以这么做，如果你真的要打掉孩子，应该征得龙凯峰的同意，他是孩子的父亲！”

龙凯峰觉得要想得到卡尔斯的那张启动软盘，必须让他自愿献出来。于是，龙凯峰准备好了两瓶茅台酒，送给卡尔斯。卡尔斯一见这是自己最喜欢的中国酒，伸手就装进自己的包里，生怕被别人抢了去。这时龙凯峰笑着问他：“我送你酒，你送给我什么礼物呢？”

卡尔斯想了想，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支钢笔，龙凯峰摇摇头。卡尔斯摊开双手，表示没有什么东西可送的了。

龙凯峰从卡尔斯的包里将酒拿了出来，这时卡尔斯急了，他把身上的护照、美金、手表等一一放在桌上，最后又把光盘也拿出来放在桌上说：“只要你看中的，送给你。”

卡尔斯以为龙凯峰不会挑中那张光盘，可是他错了，只见龙凯峰拿起那张光盘冲他说：“就把这个送给我吧。”

卡尔斯像是吃了哑巴亏一样，冲龙凯峰生硬地笑着。

林晓燕把韩雪欲打掉孩子的消息告诉了龙凯峰。龙凯峰一听，顿时脸色大变，立即找到了韩雪。他盯着韩雪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韩雪凄然一笑说：“我不做了，谁来撑这个公司？”

龙凯峰坚定地说：“反正我不同意。”

“我可以尊重你的意见，不过，你也得答应我。”龙凯峰叹了口气说：“韩雪，你还是要逼我转业对不对？”

“如果我不逼你，那我只好逼自己了。”

韩雪说完就走了，毫不犹豫地走了。龙凯峰站在那里望着韩雪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一阵难过。

这时林晓燕出现在龙凯峰身后，她不知如何安慰龙凯峰。她看见龙凯峰慢慢地蹲下身子，然后双手抱着头，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

龙凯峰不明白，韩雪，这位当初紧紧追求自己的渔家姑娘怎么变成了这样。他想起了过去的韩雪，过去那个清纯质朴的韩雪。

林晓燕上前，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搭在龙凯峰的肩上，安慰道：“凯峰，你冷静点。”龙凯峰茫然地望着林晓燕。

林晓燕说：“还是去劝劝她吧。也许她是一时之气。”

龙凯峰苦笑道：“她的脾气我知道，跟她爹一样，开顶风船的角色，没有用了。”

林晓燕说：“那你总得想办法去挽回啊。凯峰，我今天全看清了，你很爱韩雪，韩雪也很爱你，这有多难得，你真该好好珍惜。”

龙凯峰说：“只能让时间去慢慢磨合了。不过，你放心，我会有足够的耐心。”

拿到卡尔斯那张光盘，龙凯峰就让高达进行测试，结果读不出来。高达把林晓燕请了过来，同样无法读出。

林晓燕报告龙凯峰说：“光盘上提供的序列号是假的，真正的序列号卡尔斯已把它改为隐藏密码了，所以我们读不出文件。”

高达愤愤地说：“这个卡尔斯，真狡猾呀。”

龙凯峰觉得自己被卡尔斯耍弄了，他要找卡尔斯理论一番，被林晓燕拦住了。林晓燕说：“高达说的对，卡尔斯是个狡猾的家伙，你去找他没有用。”

一帮人一筹莫展，这时听高达说，卡尔斯向他打听过赵梓明。龙凯峰问：“卡尔斯认识赵市长吗？”

“赵市长在国外时，听过卡尔斯的讲课。”

龙凯峰一阵欣喜，立即去找赵梓明，把导弹大队遇到的难题告诉了赵梓明，最后说：“老连长，看来只有你出马了。红盾五型控制系统调试不好，下一步导弹大队的工作将陷入被动。”赵梓明迟疑地说：“试试吧。我现在是老百姓了，不知道他买不买我的账。”

卡尔斯一见赵梓明，惊喜地扑上来和赵梓明热烈拥抱着。赵梓明责备道：“老卡，你真不够意思，到了中国，我们还没见上面，就急着回国？”

“我的工作结束了。哎，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赵梓明开玩笑说：“我能算。”

卡尔斯激动地说：“老赵，你真够朋友。”

“可你有点不够朋友。”

卡尔斯急了说：“我怎么不够朋友？”

赵梓明说：“你们卖给我们设备，为什么不给序列号？”

卡尔斯愣怔了一下说：“序列号？”

赵梓明笑了笑说：“据我所知，现在你们出售给欧盟国家的同类设备都已经升级换代了，这张启动盘本来就应该送给我们的，可你就是不给。你说，够朋友吗？”

“这是你的部队吗？”

赵梓明犹豫了一下说：“我是……这儿的参谋长。”

卡尔斯挤着小眼睛问：“今天不是周末，为什么不穿军装？”赵梓明心里格登一下，一时无语。

卡尔斯问：“为什么不说话？”

“我转业到地方工作了。”

卡尔斯瞪大着眼睛说：“什么？你脱军装了？太遗憾了。你们到我们国家进修的几十号人，你是最优秀的，都说你肯定能当将军，可是你……实在太遗憾了。”

“老卡，尽管我脱了军装，可我骨子里还是个军人。这个部队还是我的家。请你一定要把序列号送给我。”

“老赵，我对你说实话，我不是不给，我是担心给了他们，以后就不再请我到中国来了，我就喝不上中国酒了。”

赵梓明笑道：“有我这个老朋友，你还怕喝不上中国酒？我们随时欢迎你来。”

卡尔斯掏出光盘说：“对你这样的朋友，就是没有酒，序列号我也给！”

赵梓明激动地握住了卡尔斯的手。

红盾五型导弹发射实验在海边导弹靶场开始了，这次发射同时也是对DA师能否为宁洲市提供空中保护伞进行检验。

海边的山林中，导弹战车、雷达车、运输车等车辆开进作战区域。由多台指挥车辆组合而成的监测、通讯、指挥、情报分析的E5W野战中心已展开作业，雷达天线、卫星天线转动着指向天空。指挥中心控制台前，十几个电脑屏幕上开始出现不同区域的画面。

高达和林晓燕等人同时指挥，吴义文、陆云鹤、龙凯峰等军地领导一起观摩。

高达注视着屏幕。海面舰艇在海上航行。

房亚秋的船运大队已到达十号海区，两架直升机也已到达预定上空。

高达下达了命令：“红盾五型准备！”山坳间，一台导弹战车已进入准备发射状态。

随即，海面舰艇上，一阵呼啸，一枚巡航导弹从舰艇上发射，飞向灵山渡。

雷达兵已从屏幕上发现目标。雷达兵报告：“一百五十公里海面发现巡航三号一枚向我灵山渡水库飞来。”

导弹战车操作手报告：“目标已锁定。”

高达下达命令：“打！”

山坳内导弹战车车身轻轻一震，一枚红盾五型导弹腾空而起，凌空点火，直向目标飞去，接近目标时，空中顿时一团烈火。电视屏幕上，巡航导弹击中后碎片四下飞落。空中，战机挂载的巡航导弹已经发射。

雷达兵报告：“一千八百米高度发现机载导弹一枚再次向我灵山渡水库飞来。”

导弹战车操作手报告：“目标已锁定。”

高达再次下达命令：“打！”

山林中导弹战车车身轻轻一震，又一枚红盾五型导弹直向目标飞去，再次击中目标。

指挥控制中心传来报告声：“红盾五型空中海面两次拦截成功，灵山渡水库安全无恙。”

在场观摩人员热烈鼓掌。

计算机很快计算出所有数字，有关数据参数打印出来。林晓燕看了看打印出来的数据，交给高达。

高达跑步到观摩台前向吴义文报告：“报告师长，导弹大队改进型红盾五型导弹实弹打靶结束。战果为：敌航载、机载巡航导弹各一枚在一百公里海面和一千八百米高空向我灵山渡水库发动袭击，我DA-004号、DA-008号战车各发射“红盾五型”导弹一枚，均拦截成功。

命中率百分之百。改进型红盾五型战车自动控制系统比未改进型自动控制系统反应速度缩短八秒钟，实战反应率提高一倍。汇报完毕，请指示。导弹大队大队长高达。”

吴义文赞扬说：“导弹大队全体官兵勇于创新，大胆实践，敢于突破禁区，获得突破性成果。我代表DA师党委向你们表示祝贺。下面请赵副市长讲话。”

赵梓明显得十分激动，水库的安全隐患消除了。“我没什么好说的，作为一名脱下军装的老兵，为你们感到自豪。作为宁洲市一个公民，我深深地感谢你们！”说完，向现场的所有军人敬礼。

承认红盾五型的成功，无疑是承认龙凯峰和高达他们的成功。这一点令桂平原心中很不是滋味，一回到师部，他就和吴义文咬着耳朵说“师长，你肯定了导弹大队的成功，同时却又否定了自己规定的安全要求。”

吴义文说：“这我知道，只要确保安全，都可以搞。”

桂平原也转过身说：“吴师长，我想，你是不是也该在训练方面做点动作，不能让人家反映你不重视训练工作，这对你可不利啊。训练毕竟是中心工作。”

吴义文看着桂平原。

桂平原说：“钟副司令很快就回国了，让他看到的DA师，不仅是营院整洁，面貌一新，而且在训练上也出了成果，出了典型。”吴义文盯着桂平原说：“平原，你有什么好建议尽管说出来。”“我在想，等首长一回国，刚到家，让他坐在屋里，就能看到DA师在你领导下发生的变化，特别是训练方面的成果，首长会是个什么心情？”

吴义文一时未反应过来问：“坐在家里怎么看变化？”

桂平原笑了笑说：“师长，我有个创意，新闻媒体有很多我们的朋友，请他们来拍一部电视专题片，内容嘛主要突出如何抓好训练，促进全面建设，片名就叫《前进中的DA师》，配上音乐，送给首长看。”

桂平原的这个创意令吴义文精神一振，不过，他还是有些犹豫：“这样能行？”

桂平原说：“行啊，怎么不行。”

吴义文说：“要花很多钱吧？”

桂平原认真地说：“花什么钱？设备我们现成的。磁带能花几个钱？到时候，你就是这部片子的总监制。当然，还有陆政委。名字按军政排列。”

吴义文说：“我基本同意，我再征求一下老陆的意见。”

桂平原志得意满地走了。

桂平原突然折回头来，神秘地说：“最近又发现点新情况。我有个朋友在天宝大酒店当领班，他告诉我，林晓燕最近经常去他们酒店，好像还包了个房间。”

吴义文恼怒地说：“你这个人，我早跟你说过了，不要去管别人的隐私，上次的亏吃得还小啊？”

桂平原下意识地摸了下脸：“问题不光是林晓燕去，听我那朋友说，还经常有一个军官也去。据我分析，这个军官肯定是龙凯峰。师长，这可是关系到咱DA师的形象问题，把家丑扬到外面去可不得了，要不要向政委报告？”

吴义文在心里盘算后说：“算了吧。这种没有证据的事，还是不说为好，用精力好好抓抓专题片吧。”

桂平原心想，吴义文不是想要证据吗？这好办。

导弹大队的成功，激发了其它大队的练兵热情，关小羽第二天就把部队拉到了齐云山训练场进行硬气功训练。他自己亲自上阵，让连长汤和顺和特种兵围着他，棍棒拳脚交加，他一一招架。

汤和顺也使出了他的拿手好戏，他让一名战士用一只啤酒瓶砸在他头上，玻璃和水花四溅，汤和顺头上安然无恙。突然，两名特种兵冲过来，飞起一脚，踢在汤和顺当胸，汤和顺摔出七八米远。另外三个特种兵冲下去要生擒汤和顺，汤和顺一个鲤鱼打挺跃了起来，飞起一脚把冲上来的兵踢倒。

在一边观看的桂平原都看傻了，他以为这正是他专题片中所需的精彩镜头，当然还有特种大队的跳伞更是专题片里少不了的场面。于是他对关小羽说：“吴师长让我通知你们，动力伞训练可以搞了。”

关小羽疑惑地问：“不是说不让搞吗？”

桂平原说：“不是说计划跟不上变化，变化跟不上首长一句话。”关小羽没好气地说：“训练的好时段都快过去了，气候好的时候不让搞，现在气候不太好了，又叫搞了，搞什么搞？”

桂平原耐着性子说：“哎，关大，你可不能有情绪啊。我可是来给你捧场的。我还要带一个摄制组进驻你们特大，给你们好好宣传一番。”

一听说要宣传自己的大队，关小羽来劲了。只听桂平原说：“关大，酒香不怕巷子深，这句话可是过时了，这个年头光实干不够了，要学会包装，学会炒作。”

关小羽说：“那好，既然上级有这个安排，我们配合就是了。不过，这鬼天气……”

桂平原打断道：“你是老码头了，有什么事还能难住你？”陆云鹤感到了抓训练的重要性，他极力劝龙凯峰回师里。他对龙凯峰说：“你几个大队都呆过了，而且出了不少成绩，还是回师里统抓全面工作。”

龙凯峰说：“我还要回装甲大队呆几天，他们的训练方法还有些问题没有完全解决。”

陆云鹤说：“凯峰，本来我不想让你知道，最近，医院让我去接受一次全面检查。”

龙凯峰担心地说：“政委，你可不能倒下了啊。”

陆云鹤说：“所以，我希望你回到师里嘛，你对老吴要尊重点，配合好他的工作，有想不通的地方，等我回来再说，行不行？”“政委，你放心去养病，我会做好的。但是，消极保安全，减少训练时间，减轻训练难度这是不行的。这完全是在糊弄自己。”

“义文这个同志呢，也是一心想把DA师的工作搞好，他抓的几项工作都很不错。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可以直接跟他沟通。”桂平原一边忙着组织拍摄专题片，一边惦记着天宝大酒店发生的事，他已暗下决心，一定要弄到吴义文所说的证据。

接到酒店那位领班朋友的电话后，桂平原就换上便衣等候在酒店的大堂里。他的那位朋友告诉他：“还是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位校官，今天又进了2536房间。”

桂平原点点头。这时，他发现林晓燕身着便装进了大堂，然后又进了电梯间。

桂平原朝另一个电梯间走去，他按下了25层。到了25层，桂平原猫着身子走出电梯就看见林晓燕敲开了2536房间的门。桂平原跟进几步，又踅了回来。反复几次，他才抬手敲了敲2536的房门。

门开了，林晓燕出现在桂平原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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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首长检阅喜忧参半

面对突然出现的桂平原，林晓燕的表情显得异常平静，她的口气有些嘲讽地说：“哟，原来敲门的是桂科长，我还以为是谁呢？”

桂平原心里很是生气，他没想到被自己抓了个正着的林晓燕竟然还嘲讽自己，于是他昂着头，摆着架子，严厉地说：“林晓燕，你真的有点肆无忌惮了，上次你们到这个酒店来，我想让韩雪给你们提个醒，可你们倒好，不但不领情，还给了我一巴掌，这不，越陷越深

了吧？我没别的，还是希望你们吸取教训，注意自身形象，别给咱DA师抹黑！”

林晓燕冷笑着问桂平原：“桂科长打算如何处理呢？”

桂平原没好气地说：“那要看你们的态度了！”桂平原有意大声说着话，希望躲在里面的龙凯峰能够听见。他得意地想，这回龙凯峰恐怕要做缩头乌龟了。你不是不敢出来吗，那我倒是要会会你。想着就抬腿朝房间里走去，林晓燕跟在他身后。他发现这里竟然还是个大套间。

可是桂平原失望了，他没有发现龙凯峰，却看见王强和景晓书正坐在一台电脑前操作着什么。

桂平原支吾一声：“王部长。”准备退出去，王强却起身站起来了，盯着桂平原问：“哎，桂科长，你怎么来了？”

桂平原万分尴尬，不知所措。林晓燕连忙说：“桂科长听说我们在加班，特地来看望，桂科长，你说对不对？”

桂平原只好连连点头说：“部长，你们忙，我走了。”

桂平原仓惶而去，引得林晓燕开怀大笑。王强问：“你笑什么？”“那老兄刚才跟我说了个段子，真的笑死人了。”

王强也跟着笑道：“什么段子，说来大家一起听听。”

“他走了，下次吧。”

王强盯着林晓燕说：“我看肯定是你临时瞎编的。晓书，咱们继续，林大，你去买点方便面什么的，我今晚陪你们加班，一定要把VW331这块硬骨头啃下来。”

从2536房间里退出来，桂平原心里窝了一肚子火，他没想到自己被林晓燕耍弄了，不过，他还是暗暗感激林晓燕在王强面前为他解围，如果让王强知道自己敲门的意图，这事就闹大了。今晚的事当然不能告诉吴义文。

林晓燕买了一些熟菜回到房间，三个人就着吃了一顿方便面。看见景晓书大口吃着方便面，林晓燕问：“晓书，你好像特别喜欢吃快餐面？”

“什么喜欢，是习惯。在美国读书，这是主食。”

王强想起有人反映过景晓书没有博士文凭的事，就问：“你读博士读得好好的，怎么文凭不拿就跑回来了？”

“那是被逼的。不过，现在说起来也挺可笑的，快毕业的时候，我到一家电脑公司去实习，搞软件开发。有一天老板安排我设计一个游戏，要我把中国军队列为假想敌，最后被美国英雄打得一败涂地，嗷嗷直叫。”

林晓燕接话说：“我从一份国防教育的调查材料中看过，某学校有82%的学生玩过这样的游戏，不会就是你设计的吧？”

景晓书说：“如果是我设计的，我还会坐在这儿吃快餐面？”

王强问：“你拒绝了。”

“不，我设计了，不过我把胜败两方调了个个，结果老板火了，我也火了，大干了一架。这个老板太不经打，就我这个骨架子，竟然把他打得住了院，这下麻烦来了，

弄得我书读不下去了，还欠了一屁股债，只好跑回来了。”

林晓燕点头道：“哦，你是逃回来躲债的？怪不得你把钱看得很重。”

“哪里，人不死，债不烂，欠钱怎么能不还？那个时候是穷极了，现在债还清了，钱不钱就无所谓了。”

林晓燕趁机说：“王部长，他特招的事能不能请你过问一下，办得快一点，老叫他白干，咱也不好意思。”

景晓书笑了笑说：“只要有快餐面吃，你爱怎么用就怎么用吧。”

和林晓燕他们快乐地吃着方便面相比，赵梓明和杨芬芬的晚餐充满了忧伤。今天是他们的最后晚餐。

赵梓明头戴安全帽，身穿施工服，一身泥水地回到了家。一进门就听见厨房里传出的炒菜声。他以为是女儿赵楚楚在里面，就大声问：“楚楚，今天是什么日子？炒这么多好菜啊？”厨房里没有回答。赵梓明坐下，用手抓了一块肉扔进嘴里品尝着说：“楚楚，你的菜烧得快赶上你妈妈了嘛。对了，天有些凉了，抽时间给你妈送两件衣服去。”

这时只见杨芬芬端着一盘菜走出来。赵梓明愣怔了一会，笑着说：“怎么是你？”

杨芬芬将菜放到餐桌上，自己先坐下，然后招呼赵梓明说：“请吃饭吧。”看见赵梓明一身施工员打扮，就忙着为他打来了一盆水让他洗脸。

赵梓明换下施工服，边洗着脸边说：“没想到是你在家。”

已经回到餐桌边坐下的杨芬芬说：“最后，最后我再给你烧顿饭。”

赵梓明像是遭到当头一棒，望着杨芬芬迷惘地说：“最后？”“梓明，今天我从报纸上看到，你的副市长任命已被市人大正式通过了，我很高兴，祝贺你。我俩的事也该画个句号了。我跟楚楚谈过了，她表示理解。希望在这个月的最后一天上午10点，你带着签完字的协议书到街道办事处，我们正式办理离婚手续，我在那儿等你……”

说完杨芬芬把离婚协议书放在桌上。

赵梓明看了一眼离婚协议书，再看看杨芬芬。突然赵梓明拿起笔，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离婚协议书推到杨芬芬面前：“这下你满意了吗？”

口气是酸楚的，杨芬芬听得出来。

杨芬芬望着赵梓明，以为他会抽身离去，想不到赵梓明像是一身轻松地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吃起饭来。他还替杨芬芬夹了一块鱼，放进杨芬芬的碗里。

杨芬芬凄然一笑。

赵梓明说：“等我的水库造好了，养上鱼，我每个星期都给你送去，你最爱喝鱼头汤了。”

杨芬芬的眼里有亮亮的东西在闪动。

赵梓明又说：“对了，做鱼头汤别忘了一定要用咱水库的水。”杨芬芬难过地侧过头去。

赵梓明顾自说着：“因为水库的水最洁净，没有一点污染。”

杨芬芬默默地放下筷子，走到一边。她不知道此时的赵梓明也是眼含热泪。

由于在天宝大酒店扑了个空，桂平原决心尽快把献给钟元年的专题片拍出来，一大早他就来到了特种大队训练场，组织拍摄动力伞训练镜头。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风比平时要大，这使关小羽对跳伞训练有些担心，桂平原却不以为然。他要求关小羽不要影响拍摄。关小羽不安地望着天空，让大家注意风向的变化。他叮嘱陆少鸿说：“少鸿，离机时，一定要牢牢抓住左右棒，操纵时不要过急，明白吗？”

因为有了上次的实跳，陆少鸿心病除掉了，他自信地回答说：“大队长，你就放心吧。”说完就去准备跳伞了。

不一会，直升机按时载着伞兵们飞临山林上空，第一波次的跳伞开始了，空中飞行的几十具动力翼伞徐徐落下。

肖大功和陆少鸿是第二波次，他们在空中自由滑翔。肖大功还不时回头看看陆少鸿，叮嘱他注意风向。

陆少鸿向肖大功打着手势，意思是让肖大功放心。这时一阵大风袭来，陆少鸿显得紧张了，他吃力地操作着左右棒，控制着飞行高度。手中的伞具有些不听使唤飘出了规定空落点，和肖大功的距离渐渐拉大了。

地面上，关小羽用望远镜观看着，一边的桂平原正领着拍摄小组对准上空拍摄。得知陆云鹤的儿子陆少鸿是第二波次，而且是跳伞的战士中年龄最小的，桂平原兴趣来了，他想把陆少鸿树为今天的跳伞典型。他得意地对关小羽说：“陆政委对自己的儿子要求也很严格，第一次跳伞，他不敢跳。政委逼着他跳了，场面很感人。今天果然不再害怕了。”说着他对一边拍摄的摄影组人员说：“镜头多给点陆少鸿。”

还在空中滑翔的陆少鸿，由于风向变化，显得更加慌乱了，肖大功努力使自己的滑翔方向接近陆少鸿，追随着陆少鸿一起滑翔到了山的那一边。地面指挥中心对他们失去了监控。

关小羽扔掉望远镜紧张地问一营营长：“哎，肖大功把陆少鸿带到哪儿去了?”

在山的那一边，下降中的陆少鸿终于失去了控制，伞具挂在了树上。紧张之中，他“啊”地大叫一声，摔了下来。

顺利落地的肖大功见此，狂奔过去。

关小羽组织地面分队对失踪的陆少鸿和肖大功展开了寻找。

桂平原一时也慌了手脚，急切地打电话给吴义文报告：“吴师长，我向你报告个情况，刚才在拍摄动力翼伞训练时，两名战士在飞行中可能被山风吹走，现在下落不明，请求派直升机支援。”

吴义文一听跳伞出了事，气得大骂桂平原没事找事。立即通知梁航，派出所有的直升机搜救陆少鸿和肖大功。

直升机飞临出事现场上空，看见的是深深的峡谷。

关小羽意识到陆少鸿可能有生命危险，急得浑身冒汗，他看着一边的桂平原，不满地说：“我说过今天不能跳，是你非要跳，非要拍什么破电视！现在出事了，出大事了！”

桂平原心里也很难过，面对关小羽的责备，他只有低着头。这个时候他不敢有任何表态，他必须用沉默来推卸自己的责任。不过，桂平原还是感到后怕，如果陆少鸿有什么意外……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伞兵是靠天吃饭的，这一点他现在总算明白了。怎么办呢？桂平原突发其想，他要转被动为主动。于是，他将师里的新闻

干事找来商量。他对新闻干事小周说：“陆政委是一个难得的优秀政工干部，为了组建DA师他主动放弃了提升的机会，目前正在医院接受体检，据说胃病很严重。陆政委无疑具有很强的引导和示范作用。”

小周点点头说：“桂科长，我明白了，这个由头很有典型性，我马上回去赶这个稿子。”

桂平原望着一脸自负的小周，气就不打一处来，我才说了几句，你就能明白？对动笔杆子那些人，桂平原平时是看不顺眼的，于是他瞪着小周呵斥着：“你明白个屁！你跟陆政委这么长时间了，他的为人你就从来不研究研究，分析分析？”小周被桂平原一顿抢白，心里乱了方寸。这时只听桂平原说：“好了，不管研不研究，我告诉你，陆政委是绝对不会让你们写他的。”

小周疑惑地望着桂平原说：“桂科长，那你专门把我叫来，究竟是……”

桂平原背过身去，口气沉重地说：“陆政委的事迹很感人，但不能报道，而他儿子陆少鸿的事迹也很感人。因为他为救战友而光荣失踪。”

小周惊骇地问：“他是救战友失踪的吗？”

桂平原说：“我已经作了了解。当时陆少鸿跟在肖大功身后飞翔，突然风向变了，肖大功被山风吹上了山顶，陆少鸿一看不好，也跟上了山顶，

……为了救战友，陆少鸿不顾自己有可能被山风卷入峡谷的危险，依然追赶战友而去，而现在陆少鸿下落不明。”桂平原转过身来，眼圈有些发红地说：“英雄事迹有时就发生在一瞬间，英雄人物有时就生活在我们身边，就看我们有没有善于发现真善美的眼睛，有没有善于挖掘典型、弘扬先进的头脑，有没有善于把细微末节的素材组织成具有一定轰动价值新闻的功力。”

小周总算明白了桂平原的意图，他认真地用笔记着。

桂平原说：“我自始至终都在英雄壮举发生的现场。”

就在桂平原口若悬河的时候，梁航发现了背着陆少鸿的肖大功，飞机低空飞行，证实了目标准确。梁航立即将他们的方位报告给了吴义文。地面救援分队很快找到他们，将身受重伤的陆少鸿送进了医院。

特种大队陆少鸿在跳伞中勇救战友的事迹，在桂平原的策划下很快传开。军报的记者已经深入DA师采写陆少鸿英勇的事迹，一些驻地报社的记者更是闻讯而至。

吴义文从医院出来，刚刚回到DA师大楼前，就看见桂平原带着一群记者等在那里，吴义文想躲开他们，可是桂平原率先迎了上来：吴师长，你总算回来了，情况怎么样？”

吴义文疲惫地说：“已经醒过来了。”

桂平原顿时喜出望外：“真是谢天谢地，只要人活着……哦，吴师长，有个事我要向你报告。”

吴义文说：“那就进去说吧。”正说着，一群记者已经冲了过来。一记者抢先问：“请问，您就是吴师长吧？”

吴义文不知是怎么回事儿：“你们是……”

桂平原忙说：“这些都是记者，是来采访的。”

一名女记者问：“吴师长，请你谈谈救战友的英雄陆少鸿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吴义文一愣：“英雄？”

桂平原对记者说：“大家先等等，吴师长今天为搜救陆少鸿，已奔波了一下午，让他先进去休息片刻，喝口水再见大家好不好？”

桂平原跟着吴义文一走进办公室，吴义文就严厉地批评他说：“谁告诉你陆少鸿是英雄了？

这人刚从昏迷中醒来，情况还没搞清楚……”

桂平原给吴义文倒了杯水说：“当时我们就在现场拍摄，周干事他们又核实了，陆少鸿是为救人而落进峡谷的。情况应该说是搞清楚了。”

吴义文显得犹豫起来，其实他心里明白，事情已经被桂平原捅出去了，再往回收就很难了。好在陆少鸿生命没有危险。这时只听桂平原说：“师长，救人不成自己牺牲的英雄太多了，当时周干事跟几个同志分析，认为陆少鸿当时的一瞬间有救人的动机，不能说不是英雄行为。”

吴义文担心地说：“我看很难站住脚。本来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人不死就算了。

可这么一张扬，反而不好收场了。”

“当时我担心陆少鸿万一不能生还……”

吴义文打断道：“你啊，别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桂平原把门关了，走到吴义文跟前说：“吴师长，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讲。”

吴义文盯着他说：“正常点好不好？干吗神神秘秘的。”

桂平原坐在吴义文对面说：“吴师长，我觉得你对目前的形势还缺乏足够的认识。”

吴义文疑惑地问：“什么意思？”

桂平原说：“龙凯峰为什么下台？败就败在一个急字上，为什么让你取而代之？成就成在一个稳字上。你看你一上台，钟副司令多放心，一出国就是这么长时间。这说明你在首长心目中是最理想的人选。据我分析，钟副司令出访归来之时，就是你的代字结束之日。”

吴义文急躁地说：“你就说说眼下这事该怎么处理吧。”

“很简单，我们可以好好分析一下钟副司令的心理状况。组建DA师，压力最大的不是我们，而是首长。他绝不愿看到DA师出任何问题。如果他过几天一到，就看到一个DA师的英雄人物诞生了，不正是给他抱了个金娃娃吗？”

桂平原的话让吴义文有些动心了，他站起身来，踱着步子说：“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我总觉得这事……”

桂平原抢着说：“吴师长，

我这样做还不是替你考虑？”

吴义文紧锁眉头想了想说：“这事我必须和陆政委商量商量。”桂平原挥了一下手说：“这事不能商量，你让他如何表态？事后让他知道不是更好吗？

这事关系到他儿子的前途，他还会拎不清？”

吴义文叹了口气说：“平原啊，这事行吗？”

桂平原说：“行不行由我来办，你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桂平原成了新闻发言人，他在记者面前把陆少鸿的事大加渲染了一通，第二天报纸就报道了陆少鸿的英雄事迹。

桂平原知道眼下要做通陆少鸿的工作，要让他好好配合这件事，于是他拿着报纸来到陆少鸿的病床前，直截了当地说：“少鸿，你的事迹很感人，全师的干部战士都在为你高兴。报纸看了吗？”

躺在床上的陆少鸿不知所云地点点头说：“首长，当时的风太大了，我真的控制不住了，后来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是的，你不知道，但你的行为毕竟是为了救人，对吧？好了，好好休息，过几天我还会来看你。有什么想不通的事就对我讲。”

陆少鸿苦恼地说：“首长……我现在就想不通。”

韩百川要出院了。

韩雪为了不让父亲韩百川知道自己和龙凯峰之间关系僵持，就让龙凯峰和她一起接父亲出院。

龙凯峰买好一束鲜花，在医院门口碰见了正在那里等候自己的韩雪。韩雪望着龙凯峰

说：“谢谢你能来和我一起接爸爸出院。他刚好一点，我不想让他受刺激。”

龙凯峰难过地说：“你想得很周到，只是我们……”一抬头，发现韩雪已经扭头朝里走去，龙凯峰只好紧追几步跟上韩雪。二人一前一后走进韩百川的病房时，闫主任已经在帮韩百川穿衣服了。

韩百川行动迟缓，但精神很好，他说：“小闫，你不要担心，爱情就像一只猴子，自由自在……”看见韩雪和龙凯峰出现在病房门口，韩百川惊叫起来：“凯峰，雪儿，你们一起来了，好好。”

龙凯峰把鲜花送到韩百川面前：“爸爸，祝你健康长寿。”

韩百川接过花打趣说：“我倒更愿意你祝我和你闫阿姨爱情……”

闫主任推了韩百川一把说：“出院了。”

韩雪和龙凯峰一左一右搀着韩百川走着，韩百川不时回头望一眼跟在身后的闫主任，眉目间藏着笑意。

到了外面，韩百川对龙凯峰和韩雪说：“让小闫送我就行了，你们都忙自己的事吧。”

韩雪点点头。

韩百川他们一上车，韩雪苦笑着对龙凯峰说：“谢谢你。”

龙凯峰盯着韩雪，没有说话，然后抽身欲走。韩雪拦住了他：“等等。”

龙凯峰不满地说：“你交给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还有什么新任务吗？”

韩雪说：“我约了个人，我们三个一起谈谈。”

龙凯峰疑惑地问：“谁？”

韩雪冷冷地说：“林晓燕。”

龙凯峰不快地说：“和她谈什么？”

韩雪说：“谈爱情。”

龙凯峰气愤地说：“胡扯！韩雪，你是越来越离谱了，还嫌乱子添得不够？你忙，我也忙，哪有时间玩这种无聊的感情游戏？”

龙凯峰掉头欲走。

韩雪突然地大声说：“林晓燕说，她很爱你！”

龙凯峰站定了，缓缓回过头来说：“夫妻相互残杀已经够痛苦了，请你不要再去伤害别人。”

韩雪走到龙凯峰的跟前说：“凯峰，今天我借爸爸出院的机会，约你来，不是和你吵架的。我们都冷静下来，想一想往后的路该怎么走？”

龙凯峰说：“我的路明摆着，就看你的路怎么走了？”

韩雪说：“最近我要带爸爸和闫阿姨到夏威夷去。”

龙凯峰冷冷地问：“去夏威夷？旅游？”

韩雪说：“百川集团与美国、加拿大两家集团公司签订了三十年的合作协议，组成百川国际航运公司，总部设在夏威夷。我出任董事会主席团执行总裁。

国内的业务暂时由一名副总经理管理。有相当一段时间，我都不会在国内。”

龙凯峰愕然了，他没想到韩雪真的要走了，口气沉重地说：“怎么，说走就走，事先也没个商量？”

韩雪淡然一笑说：“你的事说定就定了，跟我商量过吗？”

龙凯峰说：“韩雪，你真的是变了，变得快要让我不认识了。”

“其实，从你认识我起，我一直在变，只不过，你没有在意罢了。”

龙凯峰沮丧地说：“夫妻双方都应该尊重对方对事业的选择。就像我希望你支持我在部队干下去一样，

对你出国发展我也同样支持。”

“我出国除了事业，还有另外一个想法，是想给你和林晓燕留下一个发展的空间。”

龙凯峰伤感起来，他盯着韩雪说：“发展什么？凭什么说我和她会有发展？我不否认，我对林晓燕很有好感，但是，一个人除了感情还有理智，理智永远是感情的一条堤坝。何况我的感情已经有了归宿，不可能泛滥。”

“林晓燕是个优秀的女人，也是个优秀的军人，在事业上，也许你们更合适。”

“志同道合，情投意合，毕竟是两码事。难道男女之间除了爱情，就不可能有友谊？”

这时，高达和林晓燕从一侧的林阴道走了过来。

林晓燕老远就说：“韩雪，让你们久等了。”

林晓燕和高达同时出现，大出韩雪意外。

韩雪拉着林晓燕的手说：“没想到你会带高达一块来。”

高达接过话头说：“你们一对，我们不来一对，不是配不了对吗？”

林晓燕说：“韩雪，打电话叫我赶来，肯定有什么急事吧？”韩雪想了想说：“没什么，我只是想和你告个别。”

林晓燕看看一边沉默的龙凯峰，大家一时无语。

与韩雪、龙凯峰道别后，高达对林晓燕说：“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是不是该回去了？”

林晓燕沉吟道：“为什么这么急着离开我？高达，我想去海边走走，你能陪陪我吗？”

高达没有回答，林晓燕望一眼高达，钻进了车内。

海边，潮水冲刷着沙滩，夕阳下的沙滩熠熠生辉。高达和林晓燕提着鞋子，赤着脚在海水里走着。

高达嘻嘻哈哈地说：“我们还真像谈恋爱似的。”

林晓燕正猫着腰在捡贝壳，闻声抬起头来说：“你说什么？”高达重复道：“我说我们俩今天真的像在谈恋爱。”

林晓燕直起身来，久久地望着高达说：“你好像要对我说点什么？”

高达笑了笑，把目光移向大海说：“太阳快下山了，幕布也快落下了。”

林晓燕疑惑地说：“幕布？”

高达说：“是啊，幕布，舞台的幕布。戏快演完了，幕布不落，不是把演员给晾台上了吗？”高达神色突然凝重起来：“晓燕，你没必要瞒我，应该把你的想法都告诉我。相信我会配合好的。让我干什么都行。”

林晓燕有些难过地说：“你，你都知道了？”

“我们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我对你应该说是很了解的。就在你让我在恋爱报告上签字那天，我就明白了你的意图。”

林晓燕手中拎着的鞋掉了，吃惊地望着高达：“那你为什么还……”

“晓燕，你做的决定是对的。我知道你深爱着自己的事业，深爱着DA师，深爱着……我爱你所爱，共演一出戏，不是很正常吗？”

林晓燕被深深地打动了：“高达，我真没想到……也许你不知道，我对你一直有种难以言喻的负疚。不过，我并不是戏弄你，如果你能接受的话，我会嫁给你。”

高达忧郁地问：“你能嫁给我？”

林晓燕真诚地望着高达。

“晓燕，我一直在追求你，做梦都希望你能嫁给我。可我……记得我对你说过，我是个曾经沧海的人，我所追求的，是一颗属于我的心。”

林晓燕说：“你不会记恨我吧？”

高达动情地说：“恰恰相反。一个女性，为了自己的事业，为了自己所爱的人，宁愿牺牲爱情，忍受着内心的隐痛，我高达会敬佩她一辈子。”“高达，你这样说，我心里更难过。”

林晓燕眼睛湿润了，高达朝林晓燕伸出一只手，想了想又收了回来：“你大可不必。这个戏如果还需要演下去，我一定做一个称职的演员。你用不着那么多顾虑。”

林晓燕弯腰掬了一捧海水，在指间撒下，她的目光变得迷离起来：“小时候，我喜欢看天上的晚霞，总希望它能够落下来，披在我的肩上，伴我回家，可它总是随风而去。高达，明知得不到的东西，又何必苦苦守望？”

高达突然惊叫起来：“哎，你的鞋！”

林晓燕的鞋已经被潮水冲得很远了。

高达追了过去，一个浪头扑来，他全身被打湿了。

林晓燕若有所思地望着高达。

看到报纸上登了儿子的事迹《闪光的瞬间——战士陆少鸿勇救战友》，陆云鹤呆不住了，他离开自己的病房，要找陆少鸿问个明白。

其实陆云鹤心中十分清楚，凭陆少鸿的能力，自己能跳好就不错了，不可能还能救别人。所以一走近陆少鸿，就伸手扇了陆少鸿一记耳光。

陆少鸿捂着被打的脸，一声不吭。这时，关小羽冲了进来劝解着陆云鹤。

陆云鹤大骂：“我怎么养了这么个混蛋儿子！”

关小羽有苦难言地说：“政委，少鸿他……”

陆云鹤打断关小羽说：“你让他自己说说！”

关小羽坐到陆少鸿跟前：“少鸿，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少鸿含着眼泪说：“大队长，我错了，是我不对。我没救人，我谁也没救，是我自己掉下去的。”

关小羽愣住了：“那你当时怎么不说呢？”

陆少鸿难过地说：“桂科长不让说……我一醒过来，看到屋里满是鲜花，他们都说我是英雄……”

关小羽叹了口气说：“少鸿，这不是你的问题。”

坐在一边的陆云鹤由于生气，引起胃部一阵阵疼痛。关小羽走近他身边说：“政委，你就别往心里去了，赶快回医院住院，这点小事我来处理。”

陆云鹤难过地说：“关大队长，这不是个小事，要不，我不会从医院赶回来。少鸿是我的儿子，我何尝不想让他成为英雄？可这是个假典型，是个意外事故嘛，这个影响太恶劣了。”

“看了报纸，我也给吴师长打过电话，说这样宣传是不是有点过头了，因为报道的和肖大功汇报的有出入，可吴师长的意思是，既然已经见报，就按这个口径说，不管英雄是谁，都是DA师的光荣。”

陆云鹤说：“这怎么行，假的就是假的，不管是谁，都要实事求是。你们要把这起事故写出详细的报告来，认真分析原因，找出训练中要注意的问题，同时给肖大功报功。”

关小羽点头说：“好的。”

陆云鹤说：“这件事影响太坏，钟副司令已经回国了，我要亲自向首长汇报。”

钟元年出国这些天，心里一直惦记着DA师，惦记着这个师的师长到底由谁来担任。免去龙凯峰是想看看吴义文的能力。一回国后，他从各个方面了解到不少DA师的情况，觉得这个全军独一无二的合成部队这样下去不行。战区两位最高首长要求钟元年尽快选定DA师师长，不能老代下去。

在战区大院水杉林里，战区司令员、政委在听钟元年汇报：“一回来就接到王强的电话，很多事需要处理。我还得早点赶过去。今天晚上就走。”

政委说：“我看也好。否则你在家里也歇不踏实。”

钟元年的专机是连夜飞赴前沿的，起飞前他就对王强交代，自己一到就要见DA师的吴义文和陆云鹤。

陆云鹤和吴义文一走进钟元年的房间，就脱帽站立。屋内严肃的气氛让他们有点喘不过气来。

钟元年说：“我出访归来，在家里都没过上一夜，就到你们这儿来了。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我收到三份报告。一份是你们师组织科关于宣传陆少鸿英雄事迹的典型材料，一份是特种兵大队送上来的训练情况通报，上面写到动力翼伞训练中发生陆少鸿摔伤的事故分析，还有一份是陆云鹤政委写的检讨。”吴义文心里咯噔一下，陆云鹤更是面露愧色。

钟元年转过身来，走到办公台前拿起桌上的几份材料说：“真是好戏连台，英雄辈出啊！

DA师组建没有多少天，一家伙就出了个英雄人物，不管是真是假，都挺唬人嘛。假作真来真亦假，你们说怪不怪？不出事故，难见真情，不出事故，难树英雄，这个规律你们把握得很到位嘛！”

吴义文的额上已经沁出汗来了。

钟元年接着说：“这么多年来，我们就是这样见怪不怪地过来了。社会上商品造假，因为那里面有丰厚的财富和利润，那在我们军队里造假呢？难道没有人想在这里面捞取‘政治利润’吗？”说着，钟元年走到吴义文面前：“吴义文，陆少鸿的英雄事迹是你一手炮制的吧？”吴义文紧张得喘不过气来，支吾着：“首长……我……”

钟元年严厉地：“DA师还没有完全形成战斗力，就出了这种事，你们说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不是DA师打的第一个败仗？要我说，这是DA师的耻辱，你们都要给我记住，永远记住！”

吴义文胆怯地说：“首长，陆少鸿的事主要责任在我。本意是想通过这件事，鼓舞全师官兵的士气……”

钟元年大声呵斥：“够了！靠造假鼓舞士气？吴义文，你真是用心良苦啊。”

钟元年走回到办公台后面说：“好了，如何消除影响，你们自己看着办。龙凯峰最近在干什么？”

陆云鹤回答说：“龙副师长最近都在下面代职。”

钟元年思忖道：“哦，都搞些什么？”

吴义文说：“龙副师长在导弹大队对红盾五型导弹战车的指挥控制系统进行了改进，提高反应能力一倍，这一成果已上报战区和总部。”

钟元年问：“还有呢？”

陆云鹤说：“他在装甲大队组织研究装甲部队在航渡作战中如何能变送上去为打上去。”

钟元年赞叹着：“变送上去为打上去？好，我要见识见识。”

吴义文说：“首长，要不要先给你汇报一下部队全面的情况。我们拍了一个专题片，片名叫《前进中的DA师》……”

钟元年打断道：“DA师前进没前进，我要看实际行动。”

吴义文一时哑然。

钟元年的第一站就来到了导弹大队，他对龙凯峰组织的红盾五型导弹战车指挥系统很感兴趣，在高达的陪同下，他不但观看了导弹战车和改进的操作系统，还检查了导弹大队营区建设。

走进DA师指挥中心时，钟元年心里有些激动起来。他看到的是一个跃层式纵深层次的指挥控制中心。正面墙上是三块巨大的屏幕，主控制台前，一排巨大的办公台，上面摆放着

几个液晶显示器，台上还有控制键盘等。

在主控制台后面是多排参谋控制台，显示监控各战场、各训练场的实时图像。

景晓书带着几名技术人员在对照图纸研究着什么。

这就是林晓燕带领景晓书等人经过几个月的努力完成的一套适合DA师作战指挥控制需要的全新的E5W系统。

林晓燕向钟元年和王强等人一一介绍着：“这套自动化指挥控制系统开发成功，完全改变了常规部队的作战指挥和日常部队训练管理模式。指挥系统分为两部分。这部分为后方指挥系统。设在这个指挥中心内的中央控制大厅内。这些电脑和三个大屏幕将显示着全师各部队及后勤保障部队全日战勤实况。同时也可看到前方侦察系统传来的实时图像情报和数据情报。”

钟元年不住地点头。

林晓燕接着说：“这套系统能同时对部队日常管理，训练，部队实力情况进行监测分析。”

随着林晓燕的介绍，屏幕上已能看到海训现场的画面，陆航大队机场的情况和坦克训练场的情况。字幕显示出某大队某营海训，训练科目，参训人员，室外温度，海浪潮汐情况等。

林晓燕又指着一排电脑显示屏介绍说：“从这里可以看到各部队的装备，弹药、油料的储备情况，还有野战医院的药品储备和血库的血型和血量，救护车现在所在的位置等。资源，信息可以相互传输，调用，很方便。”

林晓燕又带着钟元年他们走到另一区域介绍着：“这是后勤控制中心台，每一台车辆和战车都与总控中心联网装有卫星导航定位系统，装备运行情况，车辆、舰船、飞机等所在地域和位置都会在屏幕上显示出来。并标出车型、牌号、所属单位及行驶里程。”

钟元年越听越兴奋，这时又听林晓燕说：“在这套E5W系统中，高级指挥员可以跟所属部队任何一部单兵电台通话，直接了解第一线情况。”

钟元年问林晓燕：“哎，你们的那位电脑专家呢？”

林晓燕问：“首长是说景晓书？”

“对，他在E5W开发上不是做出重大贡献吗？战区要重点表彰他。”

林晓燕叫来了景晓书，景晓书向钟元年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钟元年上去紧紧握往景晓书的手说：“要想和高科技握手，先要和博士握手嘛！”

景晓书激动地说：“首长，我没有博士文凭。”

钟元年赞赏地说：“可你有博士水平。”

景晓书不再紧张了，笑着说：“要论水平，起码也是博士后。”林晓燕在一边说：“别瞎吹，要不是王部长关心，你的军装还穿不上呢。”

王强说：“还是他自己和军装有缘。”

钟元年说：“晓燕啊，敌人可没在睡大觉，你们信息部队可是首当其冲啊。”

林晓燕立正说：“报告钟副司令，我们已经跟敌人接上火了。”

钟元年他们来到了陆航大队，可是这里的情况让他大为恼火。他看到直升机都停在那里，就问陪同的副大队长：“你们的梁大队长呢？”

副大队长说：“最近大队休整，梁大回家休假了。”

钟元年生气地说：“让他明天赶回来！”

在陆航大队，钟元年他们没呆上几分钟就来到了船运大队的码头。

大队长房亚秋此时正在码头边钓鱼，听见哨兵报告说钟元年和王强来了，房亚秋不急不忙地提起渔竿，手里还提着两条刚钓上来的鱼跑了过来。

钟元年厉声问：“你在干什么？”

房亚秋立正报告说：“报告首长，我在……钓鱼。”

钟元年拿过鱼看了看说：“好啊，船运大队成了渔业大队了，啊！房亚秋，你看看你像个大队长吗？”

望着怒发冲冠的钟元年，在场的人沉默着。一名干部撑把伞罩在钟元年头上，被钟元年打落。

钟元年对身边的王强说：“通知DA师作战值班室，信息对抗、装甲、导弹三个大队搞一次紧急拉动，让他们半小时内到鹭湾口集结。”

王强应声后问：“首长，我们是不是到集结点等着？”

“不，我要在这儿看着他们通过。”

王强走向指挥车，从车里拿出电话，下达了钟元年的指示。

公路上，钟元年和王强站在制高点。钟元年不时看着表。按照规定时间，几个大队应该可以冲上来了，可是没见到一个人影。王强用望远镜焦急地观看着。

信息大队拉动应该算快的，他们的一台车却在开进途中熄火，停在路边。王强通过望远镜观察到，着急地报告说：“信息大队出麻烦了，车子怎么全抛锚了？”

山路上，林晓燕指挥官兵们跳下车集合，留下部分人员推车，自己带着其他人向公路跑去。

钟元年沉下脸看着林晓燕率一队男女官兵整齐地跑过来。在他们身后，一些官兵喊着口令推动着重车。

钟元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强突然叫起来：“首长，您再看那边！”

钟元年顺着王强的手势看去。在另一条路上，烟尘滚滚。装甲大队两栖坦克、装甲车等轰轰开过来。他们装备整齐，疾速推进。

钟元年从一位参谋手里拿过望远镜，向装甲大队望去。望远镜里，铁流滚滚，龙凯峰、包尔达夫分别站在前两台车的炮塔上。钟元年放下望远镜，脸上恢复了常有的神态。

一台台两栖坦克和装甲车从他们眼前开过。

一架直升机在一块草地上降落，这是前来接钟元年的。钟元年率先朝直升机走去，对身后的王强说：“我们到海边迎接他们。”然后一起登机。

透过机窗，钟元年观察着开向海边的DA师各部。

高达戴着墨镜，得意地朝天上看了一眼，拿起送话器说：“各营注意，提高车速，到达鹭湾口后，按作战布防进入作战准备。”王强对钟元年说：“首长，我们的正下方地面是高达的部队。”

钟元年向下看了看，笑笑说：“他是要跟包尔达夫争高低呢。”王强说：“看来龙凯峰在这两个大队抓出了点名堂。”

钟元年没说话。飞机到达指定地点，钟元年一行走下飞机。

一台导弹战车开进作战掩蔽位置。

又一台导弹战车开进掩蔽位置。

钟元年等来到一处停有几台通讯车、插有红旗的空地上。

远处一阵尘土扬起，包尔达夫的坦克群开到，一台台坦克在空地边上一字排开。气势磅礴。

高达乘坐他的指挥车到达空地，包尔达夫抢在他前面跑步向钟元年报告：“副司令员同志，DA师装甲大队集结完毕，请指示。大队长包尔达夫。”

高达随即报告：“副司令员同志，导弹大队奉命到达海岸一线，并按战斗方案部署完毕，请指示。大队长高达。”

钟元年很高兴，看了看手表：“好，提前三分钟到达。原地待命。”

信息大队跑步来到海边，列队待命。林晓燕和曲颖等女兵过度疲劳，站立不稳，被战友们扶着。

林晓燕已疲惫不堪，跑到钟元年跟前，大口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副司令员同志……信息大队全……全大队……”

林晓燕过度疲劳，站立不稳，险些栽倒。两位男战士立即上前扶住林晓燕。

钟元年的目光依然目视前方。

林晓燕气喘吁吁再次报告：“副司令员同志，DA师信息对抗大队奉命按指定时间到达集结地，请指示，大队长林晓燕。”

钟元年看了一下表说：“一秒钟不差，好样的。我问你，车辆为什么抛锚？”

“没有油料。”

“油料都到哪儿去了？”

“油料大队无权支配，统一由师里控制。”

“哪来的这个规定？”

“师里为了减少用车，确保安全。”

钟元年蹙了蹙眉头，在他眼前的吴义文和陆云鹤等人，表情各异。

钟元年叫道：“包尔达夫！”

包尔达夫应声跑到钟元年面前。

钟元年问：“包尔达夫，为什么你的部队能够拉得出来，重武器全部能到位？”

包尔夫回答说：“报告首长，我们起用了战备油料。”

钟元年问：“一次正常的拉动，你竟敢起用战备油料，谁批准的？”

这时，一辆坦克的顶盖打开了，龙凯峰钻了出来，跑步向钟元年行礼报告：“副司令员同志，是我批准的。”

钟元年刚才一直在寻找着龙凯峰，他相信龙凯峰就在眼前的队伍里面。望着龙凯峰，想到自己曾经错怪过他，钟元年突然有一种伤感。这家伙，黑了、瘦了，不过他的目光还是那么逼人。钟元年想冲龙凯峰笑笑，可是却笑不出来。

龙凯峰看见钟元年同样有一种矛盾的感觉，他想奔上前去，紧紧拥抱一下这位他永远敬重的首长。这时，听见钟元年在问：“你有什么权力动用战备油料？”

林晓燕紧张地望着龙凯峰。

龙凯峰坦然地回答：“作为军人，集合警报就是战斗命令，要尽一切可能将部队分秒不差地拉到指定位置！我认为，拉动就是实战检验，根据拉动距离，不动用战备油料根本到不了集结地，也无法完成任何战斗任务。”

钟元年突然严肃地说：“我再重复一遍，我问的是你有什么权力动用战备油？”

龙凯峰依然不动声色地说：“我目前还是副师长，在没有免去我副师长职务之前，我还有批准动用战备油料的权力。”

钟元年感到了欣慰，但他必须把对龙凯峰的信心压着，他想更多地了解一下龙凯峰的想法，于是又问：“导弹大队动用战备用油也是你批准的？”

龙凯峰说：“是。我在离开导弹大队之前已经跟高大队长拟定了导弹大队应急机动作战方案，所有入库战车必须储备能行驶三百公里以上的油料。”

钟元年这才情不自禁地点头，大步走到龙凯峰跟前，伸出手在他的肩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龙凯峰的眼睛湿润了，钟元年的几记重拍让他获取了一个军人的力量，当然还有信任。

钟元年转身对大家说：“同志们，仅仅是一次小小的拉动，可也让我有喜有忧。信息大队在车辆油料不足的情况下，林大队长毅然决定组织急行军按时赶到这里，这，也是一种精神。但是，这种精神不值得提倡。他们的队长累倒在我面前，我本来应该去扶他一把，但是我没有，我要让她记住，一个虽能按时赶到集结地却疲惫不堪的部队，敌人不会给他们任何关照。”

林晓燕挺身说：“首长，我们一定记住这个教训。”

王强不解地说：“林大队长，前两天我在你们大队，好像听说你们制定了应急措施了嘛？怎么今天……”

钟元年说：“好你个林晓燕，你是借此暴露问题提意见啊！”

林晓燕说：“首长，我哪敢啊。”

钟元年目光扫向一边的吴义文和陆云鹤说：“吴义文，陆云鹤，林晓燕可是将了你们一军啊！”

吴义文挺了挺身子说：“这个军将得好。首长，在这之前，林晓燕就提过意见，有问题是我的责任。”

“现在还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说着，钟元年走到包尔达夫面前：“听说你们大队这阵子在埋头研究新战法？”

包尔达夫回答说：“主要是三营的头带得好。”

钟元年说：“把你的三营长叫来。”

包尔达夫大声地：“三营长！”

龙凯峰跑步前来：“到！”

钟元年一看是龙凯峰，鼻子一酸。

龙凯峰报告说：“报告首长，我在三营代营长。”

钟元年控制住自己的感情说：“好，今天海面风浪超过四级，你们的装甲群敢下水吗？”

龙凯峰与包尔达夫对视一眼说：“没问题！”

钟元年指着远处的海礁说：“龙凯峰，我命令你所在的三营，在二十分钟之内，航渡过去，打掉前方5、8、9号目标，并抢滩登陆，攻占430号高地。”

龙凯峰领命向他的三营下达了战斗命令：“全体车手就位，乘员投入战斗岗位。装甲群呈三角编队泛水前进！”说着自己跳上一辆指挥装甲车。

装甲群山呼海啸般扑向大海。

海面上，龙凯峰率领的三营两栖坦克在海中破浪前进。装甲群在海中编波，一字排开。

龙凯峰通过显示器观看着各方位的情况后，果断地下达了攻击命令：“一连5号目标，二连8号目标，三连9号目标——打！”海面上，坦克群在行进中开火。炮弹掠过海面，飞向指定的目标。炮口喷出烟火。

5号、9号、8号目标接二连三地被击中，目标处硝烟腾起。

龙凯峰下令向滩头430高地冲击。海滩上，一台台坦克从水中冲上岸。众战士从两栖装甲运兵战车冲上岸。上岸后的坦克群分三路向430高地突击。而跟在后面的坦克群在行进中突然向430高地发起火炮齐射。430高地顿时被炮弹覆盖，成为一片火海。

龙凯峰的装甲指挥车停在一高处，他钻出车舱，指挥着三营装甲群抢滩冲击。三营装甲群呈三列纵队向430高地疾奔。

钟元年显得十分激动，他举起手，向龙凯峰的三营全体官兵敬礼。

视察完DA师，钟元年没再说什么，其实什么也不要再说了，一切都装在他的心里。

吴义文已经强烈意识到自己代师长的位置岌岌可危了，在开进现场，钟元年有意大声询问龙凯峰时，已经暗示着他对龙凯峰的欣赏。

吴义文正坐在桌前写什么，桂平原就走了进来。吴义文抬头看了一眼桂平原，什么也不想说。他甚至暗自责备自己，不该什么都听从桂平原的。

他想狠狠地责备他几句，

但是望着桂平原一脸的愧疚，吴义文心软了。

事实不得不令桂平原感到沮丧，一直自以为是的他，第一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看见吴义文坐在那里，他就猜到他在写什么，便故意问道：“师长，你在写什么啊？”

吴义文疲惫地说：“我正在写检查。没什么急事的话，最好不要打扰我。”

桂平原难过地问：“是首长让你写的？”

吴义文苦笑着说：“不，是我自己主动写的。”

桂平原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材料递到吴义文面前说：“比较急，请你审阅。”

吴义文接过一看，念道：“某师代理师长吴义文几十年默默资助伤残战友……”还没看完，吴义文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了。愤怒地质问桂平原说：“你这是干吗？”

桂平原平静地说：“师长，这是不是事实？”

吴义文沉默不语了。

桂平原说：“师长，这是一种精神啊！”

吴义文冷冷地说：“你到底又想干什么？”

吴义文心里恨透了桂平原，他怎么总是冒出一些让他感到意外的想法来呢？

桂平原说：“以前你曾教导过我，光埋头拉车不行，还要抬头看路。工作中出了事也可以变坏事为好事……”

吴义文的手猛拍在桌面上，大声地：“够了！是你提出要拍一部专题片，结果怎么样？教训还不深刻？”

桂平原小心地说：“一码归一码嘛。在这个节骨眼上，必须调动一切手段，加重你的分量，加大你的影响力。否则的话，前功尽弃。”

吴义文气急败坏地用手指着桂平原：“桂平原啊桂平原，我原以为你最了解我，其实，你一点都不了解我吴义文。我不否认，我很想当这个师长，但我绝对不会用自己对战友的情分来作某种筹码……”

桂平原难过地说：“可这是事实啊。”

“没错，这是事实！可你不知道，我把那些伤残战友看成什么？是兄弟，手足兄弟啊！兄弟之间相互帮一把，难道还要讨个什么彩头吗？桂平原，也许你永远都体会不到我心里对他们的感受。他们有的眼睛看不见了，有的失去了手臂，他们……”吴义文痛苦地摇着手，说不下去了。

桂平原叫着：“师长……”

吴义文平静了一下自己说：“这些事，是我吴义文为自己做的一件事！”说着，拿起那份材料，慢慢地撕成了碎片，然后朝上一扬。

桂平原流下了眼泪。他是为自己更为吴义文感到难过。

为了寻找那位姓祖的台湾老兵在大陆的亲人，也是为了寻找自己的那一百颗相思豆，杨芬芬终于打听到一些眉目，她只身来到江南水乡，寻找一个叫祖家庵的地方。

走进江南五彩缤纷的大地，望着金黄的油菜花，杨芬芬回想往事，许许多多和赵梓明相识相恋的往事。她不禁疑惑了，自己和赵梓明有过相恋的日子吗？

路过祖家庵的池塘边，杨芬芬情不自禁地坐了下来，看着池塘里倒映着的远山近树，杨芬芬双手捂脸，泪水从指缝间渗了出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变得如此伤感起来。是不是因为赵梓明那天果断地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往事不堪回首，一切，自己和赵梓明之间的一切都将结束了。

杨芬芬找到了能够提供线索的祖老太，这位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就坐在门前一张矮凳上，“吧叽”着旱烟。

等老人抽好了烟，杨芬芬才问：“祖老太太，你好啊。”

祖老太口齿清楚地说：“好，好。”

祖家孙子在一边说：“乡里昨天就通知了，说你要来。想不到你来得这么快。”

杨芬芬说：“我坐了一夜火车，再转汽车赶来的。”

祖家孙子说：“你尽管问吧，祖庵村的事，没有我奶奶不知道的。”

“从你们来信上看，当年这里有人外出逃难，从没回来过？”祖老太点头说：“他叫祖安大，论辈分，我管他叫叔叔。”

杨芬芬说：“您还记得他的样子吗？”

祖老太摇摇头说：“我嫁到祖庵村时，他就拖儿带女的走了，一走就没回来过。”

杨芬芬问：“那时他的两个儿子多大？”

祖老太说：“小着呢。他们家呀当时得罪了前村的邢家，邢家能得罪得起？人家儿子在老京城侍候着老佛爷哩。”

杨芬芬恍然点头道：“后来他们就流落到闽南的赵家村？”

祖家孙子说：“可能是这样。据说当时赵家村有我们村里的人，是逃难到了那里安了家。”

杨芬芬说：“赵家村我去了好几趟了，没有姓祖的。”

“嘿，改姓了，解放那年来过信，说改姓赵了。”

杨芬芬眼睛一亮：“江西老表？改姓赵了？”

祖老太提供的一切让杨芬芬大吃一惊。杨芬芬总算找满了她的一百颗相思豆。她匆忙地赶回宁洲时，那个叫祖宪忠的老先生已经到了宁洲。

回到家时，杨芬芬想让赵楚楚代表她先去见见那位祖先生，然后带着他去赵家村看看。赵楚楚警觉地说：“我知道你明天要干什么，要和爸爸办离婚，对不对？还不是想把我支走。”

杨芬芬说：“你这孩子。祖老先生盼亲心急，再说，那是你的老家，你也该常去走走。”

“好吧？妈妈，我老想不明白，你都让一百家人团圆了，自己的家却破碎了，你不觉得这是一幕浪漫而又滑稽的悲剧吗？”

杨芬芬低着头，抚摸着那只盛满相思豆的玻璃罐，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也许你说得对，这是一场悲剧。但婚姻不是炸油条，两块面团随意沾在一起，下到油锅里炸熟了就行的。”

赵楚楚突然说：“妈，我要嫁人了。”

杨芬芬疑惑地问：“你要嫁人？谁？”

赵楚楚得意地说：“他也是位军人。一位刚入伍的少校。”

杨芬芬盯着赵楚楚说：“妈妈提醒你，你可要考虑好了。”

赵楚楚说：“我已经考虑好了。我爱他，就是为了他幸福，否则，没有必要去爱。”

杨芬芬咀嚼着女儿的话。

第二天，赵楚楚先来到了赵家村，她想把祖先生的事弄得更清楚些，再去看望他。来到赵家村，赵婆婆告诉她说：“这赵家庄里除了我，没人再知道祖宪忠兄弟的事了。祖宪忠不是我们村上的人，好像是从江西逃难来的。哥俩住在我们村外的小庙里，国民党往台湾逃跑的时候，到村子里来抓兵，哥俩藏在山上被发现了，哥哥祖宪忠被抓走，听说跳海淹死了。弟弟被打伤，掉在山沟里，被村上一个姓赵的孤老头救了起来，为了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就改了姓。解放军打过来的时候，他参了军，作战的时候牺牲了。”

赵楚楚问：“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赵婆婆想了想说：“好像叫赵……”一时想不起来了。

赵楚楚有些急了：“婆婆，别急，好好想想。”

婆婆拍拍脑门说：“陈年烂谷的事，哪儿想得起来。”

赵楚楚气道：“你这不是白说吗。”

婆婆突然一拍大腿说：“可我认识他儿子，前两天还在这儿坐着呢。”

赵楚楚问：“他现在在哪里？”

“他可是我们村里头出的最大的官，在市里当市长啦。”

赵楚楚惊骇不已：“婆婆，你不会是说赵梓明吧？”

赵婆婆说：“你知道还问我干什么？”

赵楚楚喃喃地说：“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赵楚楚立即去找祖宪忠，她没有想到这位老人竟然和自己的父亲有着血缘关系！

赵楚楚说的没错，杨芬芬的确是和赵梓明到街道办事处办理离婚手续的，二人坐在年轻的女办事员前。

办事员说：“你们俩说了半天，我还是没弄明白你们为什么要离婚。好像一条像样的理由都没有，既没有第三者，也没有家庭暴力……按照有关规定，再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考虑考虑。”杨芬芬说：“我们已经考虑了好多年了，既然到了这里，还要这半个月干什么？”

办事员问赵梓明：“你的态度呢？”

赵梓明说：“我都已经签字了，还说什么？”

这时，赵楚楚搀着白发苍苍的祖宪忠老人走了进来。她含泪叫了声：“爸，妈……”

赵梓明和杨芬芬闻声抬头。

赵楚楚说：“妈，你知道他是谁吗？”

杨芬芬迎上去：“祖老先生，你怎么来了？楚楚，你怎么把老先生带这儿来了？”杨芬芬扶着祖宪忠说：“老先生，你可别太着急，你马上就可以见到你的亲人了。”

赵楚楚拉过赵梓明对祖宪忠说：“他就是赵梓明。”

祖宪忠一下子愣住了。

赵梓明放下表格，走过来：“老先生，你好。”

赵楚楚盯着赵梓明说：“爸，他就是你的亲叔叔。”

赵梓明看着赵楚楚，嗔怪着：“你胡说什么？”

祖宪忠走上去，紧紧地扶着赵梓明，久久地端详着，老泪纵横：“像，像，和我兄弟一个样……没想到，做梦也没想到啊，梓明，我的大侄儿，没想到赵家还留下了你一条根啊。”

祖宪忠抱住赵梓明嚎啕起来。

赵梓明不知发生了什么，怔怔地望着杨芬芬。杨芬芬也像遭了雷击似的，愣在那里。这时，赵楚楚把祖宪忠搀到杨芬芬的面前说：“祖老先生，这位杨芬芬女士，为找到你的亲人，可是吃了千辛万苦啊。”

祖宪忠突然双膝跪地：“你真是妈祖再世啊，我祖家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

杨芬芬赶紧跪下，扶起祖宪忠，泪水夺眶而出：“我没想到，一点也没想到……”

赵楚楚也跪下了说：“爷爷，她是我的妈妈，我是你的孙女。”赵梓明缓过神来，终于弄清楚了发生了什么，他扑过来，单膝跪地，扶住祖宪忠。

一家人哭成一团，祖宪忠急着要去赵梓明父亲的坟前，看看自己的兄弟。

赵梓明和杨芬芬离婚的事暂时被搁在一边了……

赵梓明一家陪同祖宪忠来到烈士陵园赵新民的墓前。祖宪忠扔掉拐杖，跪在墓碑前，痛哭流涕。杨芬芬上前要扶他，祖宪忠摇摇头，长跪不起。

他们又陪着祖宪忠来到了赵家村，祖宪忠望着已经变了样子的村庄，泪水模糊了双眼。

乡亲们将他们团团围住，祖宪忠推开杨芬芬和赵楚楚，面对乡亲们，慢慢跪下，头俯在地上，发出呜呜的悲泣声。

赵梓明动情地对杨芬芬说：“芬芬，谢谢你让我家……团圆了。”杨芬芬也是泪眼蒙，她喃喃地说：“梓明，找个时间……谈谈。”

赵梓明难过地说：“谈谈，好好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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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穿越迷彩实现跨越

随着钟元年第三次来到DA师，特别是这一次对DA师各部视察，坚定了钟元年对DA师师长的人选。

钟元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了整整一天，这一天除了送饭的公务员，他什么人也不想见。

这天，钟元年要求DA师集中连以上军官到小礼堂，他直言不讳地说，自己想对大家说两句。

连以上军官早早地等候在小礼堂，陆云鹤指挥他们一遍遍唱歌，十几首歌唱下来，钟元年的专车终于到了。陆云鹤迎上前去拉开车门，钟元年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小礼堂，

军官们全体起立，热烈地鼓掌。

走到主席台上的钟元年没有坐下，而是站着说开了：“同志们。”他稍作了一下停顿，目光扫视着台下黑压压的方阵，然后才深深地吸了口气接着说：“我这次是第三次到DA师了，可以说是三顾茅庐啊。三顾茅庐请出个诸葛亮，我请出个什么呢？这两天我上上下下转了一圈，看到的是一片迷彩。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有喜有忧啊。我想请同志们考虑一个问题，军人的基本色是什么？也许大部分同志都会回答是绿色，但我有不同看法，我认为军人的基本色是迷彩。因为披上迷彩就意味着我们军人进入一种战斗状态，对军人来说，没有和平时期，只有战争和战争准备。迷彩是用来迷惑敌人的，我们千万不可披上迷彩而迷失自己。生活本身就是一个迷彩世界，我们一定要穿越迷彩，突破自我，去实现军队建设新的跨越！”

全体官兵热烈鼓掌。

钟元年接着说：“同志们，目前世界军事变革迅猛发展，战争形态正在发生深刻变化，我们要时刻记住，我们是站在国旗前面的军人，要有宽阔的视野和前瞻的眼光，在更高的起点上，谋划和推进DA师的建设，在体制编制运行机制方面探索出一条新的路子。”

钟元年停了停，扫视全场，然后抑扬顿挫地说：“战区司令、政委指示我们，既然组建DA师代号为‘卧虎行动’，就不能卧而不动了。半个月之后，将举行一次以DA师为主战部队，海军、空军和常规导弹部队协同作战的联合检验性实兵演习。下面我宣布一项命令。中央军委政干字第318号命令，任命DA师原副师长龙凯峰为该师师长。同时担任‘卧虎行动’多军兵种联合演习总指挥。”

龙凯峰在一片掌声中起立，转身向主席台前的国旗敬礼，又转身向全体官兵敬礼。最后走到钟元年跟前，庄重地向这位将军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接受任命的龙凯峰内心没有狂喜，他显得十分冷静。他甚至不和注视着他的人打招呼，就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钟元年一宣布完对龙凯峰的任命就走了。龙凯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就来找陆云鹤，他发现陆云鹤正站在办公楼外，就朝大楼外走去。

龙凯峰刚一出办公楼，赵楚楚就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

龙凯峰心里藏着不快，这孩子真不懂事啊，总是这么冒冒失失地直闯营区。龙凯峰想避开赵楚楚，可是赵楚楚还是发现了他，奔到他面前说：“怎么，又想溜？”

龙凯峰只好问：“有事吗？”

赵楚楚说：“我来告诉你，韩雪马上就出国了。”

龙凯峰一惊。韩雪真的要走了吗？为什么连个电话都不打给自己呢？

龙凯峰沉默着，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韩雪出国的事。这时赵楚楚说：“她已经去机场了。”

“走！”龙凯峰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车子走去。自己驾车冲出了营区。车上，坐在龙凯峰身边的赵楚楚望着一脸焦急的龙凯峰，不知该说什么。

龙凯峰像是自语又像是责备地说：“为什么连说一声都不愿意？”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赵楚楚猜想一定是韩雪。果然只听龙凯峰说：“韩雪，你在哪？你出国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龙凯峰已经感受到韩雪的伤感，只听韩雪说：“我是有意不想告诉你，因为，因为我无法面对我们分别的场面。”

韩雪的声音很清晰，一边的赵楚楚都听见了。

龙凯峰急切地说：“韩雪，你等我，我已经在往机场的路上了。”韩雪在手机里说：“凯峰，不用了，我已经登机了，马上就要起飞了……过去的日子里，你所给我的一切，我都会铭刻在心的。凯峰，多保重吧。”

龙凯峰听出了韩雪的哽咽声，他正要说什么，韩雪那边已经挂机了。

车子猛然停住了，赵楚楚猝不及防，差点撞到挡风玻璃上，她抬起头正要责备龙凯峰，却发现龙凯峰绝望地仰躺在座椅上，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赵楚楚心里一阵酸楚，伸过手去，轻轻地放在龙凯峰的背上……

长长的廊桥，韩雪缓慢地走着，并不时回过头地走着，她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可是当她走完廊桥跨进机舱时，才强烈地意识到过去的一切都将离自己远去了，那个令自己钟爱不已的男人，那个刚才在电话里听见自己哭泣的男人……想到这些，韩雪禁不住潸然泪下。

吴义文开始品尝失意了，他默默地坐在家里，往日离不开的华容道也不想再去光顾了。

妻子马玉芳一进门，发现神色呆滞的吴义文，关切地走上前去问：“命令宣布了？”

吴义文沉重地点点头，然后十分轻松地笑了。

马玉芳见吴义文笑了，也跟着笑起来问：“代字去掉了？”

吴义文淡淡地说：“去掉了。”

马玉芳喜出望外：“哟，你这不就成了正式的师长了吗？”说着，激动地在吴义文脸上亲了一下。

吴义文用手擦着被马玉芳亲过的地方，责备道：“你这是干吗！”马玉芳说：“哎哟，师长大人，让夫人浪漫一下都不行啊？”

吴义文没好气地说：“你去亲龙凯峰吧。”

马玉芳生气了：“我去亲他干吗……嗯，师长不是你啊？”

吴义文说：“不是。”

马玉芳这才明白过来：“义文，你可得找首长说说去，你代师长代了半天就白代了？”

吴义文不耐烦地说：“好了，别说了。”

吴义文已把桌上的文件、手机一一放进皮包，站起就往外走。马玉芳问：“哎，你干什么去？”

吴义文随口说：“我上办公室看文件。”

马玉芳又问：“你不吃饭了？”

吴义文人已出了门，马玉芳一脸沉重地坐在吴义文刚才坐过的地方。

吴义文一出门就接到了孙光强打来的电话。吴义文心想，难道自己的事他已经听说了？

孙光强没提这件事，只是告诉吴义文自己在亚华大酒店，他说：“六十台电脑全都送到部队上了，希望给你加加码，尽快把代字去掉。”

吴义文突然为孙光强的话感动起来，这个时候还有人在关心着自己。当孙光强让他过去坐一坐时，吴义文马上爽快地应允了。一见到孙光强，吴义文就说：“谢谢你还惦记着我，我头上的代字去掉了，不过还是副师长，师长是龙凯峰。”

孙光强一听显得意外地叫了起来：“怎么会这样？这也太不公平了。老哥，走，我陪你喝几杯，为你消消气。”

林晓燕来到高达的宿舍时，高达正捧着女儿的照片一副看不够的样子。林晓燕从他手里拿过照片说：“想女儿了？”

高达不置可否地笑笑，发现林晓燕刚才进来时还带了一束鲜花放在一边，就问：“怎么给我送花来了？”

林晓燕说：“曲颖提醒我捎来的，说有过承诺。”

高达想起来了，诙谐地笑道：“塑料花？”

林晓燕说：“不，真的，鲜活的。”

高达取过闻了闻：“出水芙蓉，冰清玉洁。”

林晓燕说：“其实鲜花本是无情物，是人的感情点活了它。”

高达放下花说：“这么说来，这枝花和塑料花没什么区别？

林晓燕问：“这话怎么说？”

“因为这里头肯定没有感情因素。”

林晓燕嗔怪地瞪了一眼高达说：“主观主义可害死人哟。”

高达笑笑说：“那我就再主观一次，你今天晚上来，是要洽谈撤回恋爱报告的事。”

林晓燕心里一抽紧，连忙问：“凭什么？”

高达苦笑了一下说：“因为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戏也可以收场了。”

林晓燕忧伤地说：“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如果是好戏，不妨可以演下去，所谓假戏真情，很多真情就是从假戏开始的。”“你是说不撤回恋爱报告？”

林晓燕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勇气和信心，再打上一份报告？”高达有些意外地问：“你不会说是结婚报告吧？”

林晓燕说：“作为小说的结尾，这才叫情理之中，意料之外。”高达想了想，叹了口气说：“晓燕，我说过，我在感情上很挑剔的，同情不是爱情，我希望得到的是一颗属于我的心。”

“我很怀疑，《迷彩情人》这本书，是不是出自你高达之手？因为书里的主人公远远比你懂得生活，懂得女人……”

林晓燕凝视着高达，高达激动起来，伸出手欲握林晓燕的手：“晓燕，我懂了！”

林晓燕挡开高达的手说：“你还是不懂，不懂得爱情需要积累。据说小说家都是想好结尾再去谋篇开头，现在结尾有了，可你还不懂得怎么去开头。”

林晓燕说完，朝高达嫣然一笑，出门离去。

高达愣了一会，取过那束鲜花，久久地端详着。

今晚对吴义文来说，酒是苦的。和孙光强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吴义文已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酒了。

吴义文觉得能够痛痛快快地醉一回也是件乐事，而且是和自己谈得来的朋友一起醉。

可是他不知道被自己当成好朋友的孙光强一直在打他的主意，这会儿，在他们喝酒的小包间里，突然来了几位花枝招展的小姐。孙光强将其中一位介绍给吴义文：“大哥，大哥，这是倩倩，我的小妹，听说大哥的为人，特别想跟你认识，老埋怨不带她来见你，正好今天她有空，倩倩，先陪大哥喝两杯。”叫倩倩的女孩看着吴义文，嗲声嗲气地说：“强哥总说大哥这也好，那也好，没想到大哥还这样帅气，这么酷。大哥，来，我们喝。”

吴义文早就有了醉意了，目光晃荡着望着倩倩对孙光强说：“孙总，你有这么漂亮的小妹妹，好……喝！”

吴义文和倩倩碰完杯子，就一口喝掉了杯中酒。

孙光强说：“要是大哥喜欢倩倩，倩倩以后就多陪陪大哥。大哥，那边还有几位客人，我过去一会儿。倩倩，一定要让大哥尽兴啊。”

孙光强起身，走到门口，把灯一关，只有桌上的蜡烛亮着。这时，倩倩搂住了吴义文，另一位小姐的手已经伸进了吴义文身边的公文包里，抽走了里面的一份文件。

文件复印后，孙光强就带回包间，塞进了吴义文包里，这一切吴义文全然不觉。他正和倩倩跳着舞。

陆云鹤办公室的电脑出现了故障，正好林晓燕来了，他就让林晓燕帮他看看：“晓燕，你来了，这个WORD文件怎么就是打不开啊，帮我看看。”

林晓燕走过，边调看着电脑边说：“政委，你叫我来，不会是为电脑的事吧？”

“我想和你谈谈关于恋爱报告的事。”

“政委，这种个人的事还是让我们自己来处理吧。”

“也好。这些日子你受了不少委屈啊。”

林晓燕眼眶一热，连忙岔开了话题：“哎，政委，这电脑是新买的？”

陆云鹤说：“这是一家公司赞助的。”

林晓燕问：“哦。有没有我们这些大队长们的份？”

陆云鹤说：“这次给了我们六十台，准备给每个办公室发一台，就没你们的份了。快帮我看看。”

林晓燕用鼠标点击软件包。这时，林晓燕口袋里的PN结无线窃听探测器突然响了起来，她拿出来看着，PN结探测器的小红灯在闪动着。

林晓燕突然意识到，陆云鹤的房间内被人安装了窃听装置。她在屋里寻找着，又回到办公桌前，盯着那台笔记本电脑。

陆云鹤看见林晓燕，这时他问道：“怎么了？”

林晓燕用鼠标关掉刚才打开的软件包，桌上的PN结探测器红灯不亮了，她神色严峻地说：“政委，这台电脑里安装了窃听装置。”

陆云鹤惊愕地望着林晓燕说：“你确定吗？”

林晓燕说：“政委，这六十台电脑交给我带回大队去检查。”

“好。你赶紧回去，我来找凯峰和老吴，马上就到。”

几十台笔记本电脑送到了林晓燕的信息大队，龙凯峰站在一边看着景晓书等几名技术人员把几台电脑打开，从其中一台电脑中取出了一只微型发射器，林晓燕拿过微型发射器看后问一边的景晓书：“一共有几台装了这种窃听器？”

景晓书回答说：“一共有十台。其中有三台系统中设置了网络侦探‘间谍包’。”

龙凯峰忧虑地说：“看来敌人的黑手已经直接伸向我们DA师了。”

“这是目前国外信息作战部队中使用的新型侦察软件，它可以固定在普通商用计算机的硬件中，也可潜藏在一般的通用软件上，通过网络的信息交流，进入到我们的局域网中，一旦E5W系统开始工作，它就同时运转起来，轻而易举地窃取我们的机密。”

这时，陆云鹤领着两名地方国家安全局的人员来了，陆云鹤介绍说：“龙师长，这两位是地方安全局的同志。”

龙凯峰上前一一握过手，问陆云鹤说：“政委，老吴找到没有？”

陆云鹤说：“他爱人说，吃过晚饭就出去了。”

一名安全局安全员对龙凯峰说：“龙师长，我们找个地方一起谈谈吧。”

龙凯峰、陆云鹤、林晓燕领着安全局同志走了出去。

在林晓燕的办公室里，地方安全局的人说：“据我们了解，这是一个专门从事收集我经济、军事情报，转手倒卖、牟取暴利的非法商业机构。他们收集到的情报都是从互联网上发出去的。”

龙凯峰问：“需要我们做什么呢？”

安全员说：“林大队长这边继续通过网络，输送垃圾情报牵着他，有可能的话，从特种大队抽一个分队，配合我们行动，争取明天凌晨来个一网打尽！”

龙凯峰点头说：“好。我们全力配合。”

一大早，赵梓明就和赵楚楚一起陪着祖宪忠来到了灵山渡水库工地，赵梓明自豪地说：“将来这里就是一座七十米高的大坝，蓄水，发电，鹭州市几十年来缺水的情况就可以彻底改善。”

祖宪忠激动地说：“梓明啊，你好好干吧，

你爸爸在九泉之下也会为你骄傲的。”

赵楚楚说：“爷爷，你还想回去吗？”

祖宪忠说：“我哪儿也不去了，我已经通知我在海外的律师，我不再回去了，落叶归根了。”

吴义文一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就发现桌上放了一个封信，拆开一看，不禁目瞪口呆。

信封里掉出来的是几张照片，正是自己和倩倩在亚华酒店包间里的情景。倩倩紧紧抱着吴义文跳着舞，两人的脑袋挨在一起。吴义文的脑海里“轰”地一声，拿照片的手如同被开水烫了一样，照片散落在桌上。

吴义文愤愤地骂道：“王八蛋！”

一切全都明白了！吴义文立即打开自己的包，一看文件都在里面，他稍稍松了口气，这时传来敲门声，龙凯峰走了进来。

吴义文掩饰着慌乱的神情问：“龙师长，有事吗？”

龙凯峰把一份文件交给吴义文说：“这是DA师‘卧虎行动’的部分作战方案，昨天晚上我们几个人熬出来的。你先看看，阵地进攻部分先空着，我想最好还是由你来做，你是这方面的行家。”

吴义文有些感动地望了一眼龙凯峰，谦逊地说：“我哪里谈得上什么行家。”

龙凯峰说：“哎，你得好好看看，有什么不同意见，我们也好及时更正啊。”

吴义文说：“龙师长，你干吗这么客气。”

龙凯峰看看吴义文，关切地说：“老吴，有个事想跟你通个气，昨天晚上我们到处找你。”

吴义文想到刚才那几张照片的事，心里一阵紧张，连忙问：“出什么事了？”

“昨天地方赞助的那批电脑有问题。”

吴义文紧张地问：“质量有问题？”

龙凯峰说：“里面安有窃听装置。”

吴义文大惊失色：“什么？孙光强是间谍？”

龙凯峰说：“不是。”

吴义文问：“那他想搞什么名堂？”

“估计他是个情报贩子。”

吴义文如坠冰窖，从头凉到了脚：“需要我做什么？”

“今天凌晨，我们配合地方安全部门，已经采取了行动，老窝是给端掉了，但孙光强几个人漏了网。”

吴义文脸色通红，额头上沁出汗珠。

龙凯峰关切地问：“老吴，你怎么了？”

吴义文缓缓站起，走到桌旁，愣了一会，从文件下面摸出那几张照片，递给龙凯峰。

龙凯峰朝吴义文看了看，接过照片，禁不住吃了一惊。

吴义文难过地说：“龙师长，我犯了严重错误，我请求……”龙凯峰心里也很不安起来，但他还是安慰着吴义文说：“先不说这些。他把这些交给你，是想对你要挟，估计有可能还会跟你联系，要有情况，先稳住他，不能让他跑了。”

吴义文一回到家，就把桂平原叫了过来，他必须就这件事听听桂平原的意见，他只有桂平原才能说桂平原一听说孙光强的事，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这时吴义文痛苦地说：“平原，教训深刻啊，你我都该好好地反思反思了。”

桂平原正端起杯子喝水却给烫了一下，手一晃，洒在身上，他用手抹着，自嘲地说：“人背的时候，干什么都不顺，喝凉水都塞牙。”

吴义文埋怨道：“别怨天尤人了，平原，你说我败了，是被谁打败的？”

桂平原想想说：“当然是龙凯峰。他是最后的胜者。”

吴义文摇摇头。

桂平原问：“钟副司令？”

吴义文还是摇摇头。

桂平原说：“哦，我明白了，你是说孙光强那王八蛋！”

吴义文依然摇摇头。

桂平原一下子变了脸色：“你是说我……”

吴义文苦笑了一声，拍了拍胸口：“是我自己，我是被自己打败的。一个人最难战胜的还是自己啊。有烟吗？喔，我又忘了，你不抽烟。”

桂平原掏出一盒烟：“今天我特意买了一包，我陪你抽一支。”两人点火抽烟。

吴义文眯着眼望着眼前飘渺的烟雾说：“过去，我烟瘾很大，戒了十年了，看样子又得抽上了……你可知道，我的烟是怎么抽上的吗？”

桂平原望着吴义文摇了摇头。

吴义文说：“小时候，家里很穷，我爹烟瘾重，又买不起烟，就让我上街头、戏园子、茶馆捡烟头，有时捡了个烟头自己也吸上两口，就这么吸来吸去的上了瘾。后来，我长大了一点，不愿意再到外面去丢这个人了。我爹就用旱烟锅敲着我的头说，娃，你想让爹抽上整支的烟，你就得去当官。我说，我要争取当村长，我爹说，心别太高了，一步一步来，先把算盘学会，争取当上个会计，会计也是个二把手啊。村长之下，全村人之上啊。”

桂平原被烟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吴义文使劲掐灭了烟头说：“就这么一个小烟头，烙印很深啊。尽管嘴上说得很漂亮，但在我内心深处，在潜意识里，当官的念头根深蒂固，总认为，当官是一个人成功的标志，官当得越大……求官心切，精力就分散了，花花点子就多起来了。”

桂平原受到感染，动容地说：“吴副师长，与其说你在反思自己，不如说是在批评我。

回想起来，我出了不少花花点子，帮的都是倒忙，我对不起你。说心里话，你想当官，我何尝又不是？整天分析来捣鼓去，眼睛盯着位置，把心思都用尽了。你还记得我让钟副司令给我舅舅捎东西的事吧？你们都以为我舅舅是战区机关的什么大官，其实呢，我舅舅只是战区机关临时聘用的剃头匠。”

吴义文叹了一口气说：“都活得太累了。有时候，我还真想回老家种田。”

电话铃突然响起，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吴义文抓过话筒一听，赶紧捂住听筒，咬着牙说：“孙光强！”桂平原腾地站起，用手势示意稳住他。

吴义文冷静下来：“是我……老弟，你这事做得太不仗义了。”孙光强在电话里说：“大哥，我是个生意人，只要能赚钱我什么事都干。不过昨天从你包里复印过来的那个文件不值几个钱。”

吴义文愤怒了，他大叫着：“你这个王八蛋，你敢偷我的文件！”孙光强在电话里笑了，他说：“你不要发火。照片收到了吧？我不会把这玩意寄到你的上司那儿去，还有我手上这个文件。你放心，我做生意，从来不会出卖朋友。不过，我得请你帮个忙，一小时之内，带上你的车，捎上几件能卖大价钱的东西，送我一程。你有情我有义，你不仁，就不能怪我不义了……哎，说话啊？”

吴义文想到龙凯峰的话，要稳住孙光强，就软着口气说：“好，算你狠，我认了。”然后放下电话，拳头攥得“咯吱”直响。突然，吴义文仰天长叹一声：“我他妈混账！”

桂平原盯着吴义文，大气不敢出。这时他发现吴义文慢慢地取下领花、肩章。桂平原吃惊地问：“你这是干什么？”

吴义文这时平静了下来，他对桂平原说：“你赶紧去找师长政委，就说孙光强约我在龙头滩见面，时间紧迫，让他们赶紧采取措施。”

桂平原紧张地问：“你呢？”

吴义文说：“我按时赴约。”

桂平原担心地：“你不能去，太危险了。”

“我不去，就稳不住他。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个浑蛋跑了。”

吴义文把领花、肩章递给桂平原说：“代我交给师长政委，就说吴义文不配当军人。”说完，大步朝外走去。

龙头滩是一片沙滩和礁石混杂的海岸，其间有一块平坦的高地。吴义文的车在高地一侧停下，闪了三下大灯。这时，从高坡上走下两个人。吴义文伸手拔掉仪表盘下面的低压线保险丝，下了车。

两人走近，并不见孙光强，吴义文认定眼前的两位是孙光强的帮手。

吴义文问：“孙光强呢？我可只认他。”

其中一人拍了拍手，孙光强从礁石后走了出来：“大哥果然讲信用。”

“只有小人才干偷鸡摸狗的事。把底片给我。”

“会给你的，只要你把我们哥几个送出去。上车吧。”

“不行，你不给底片我就不开车。”

孙光强笑道：“车倒用不着你开。”

三个人推着吴义文一起上了车，一个人坐到驾驶座上，孙光强和另一个人把吴义文夹在后座上。

驾驶座的那个人发动汽车，马达光转，可就是打不着火。

孙光强问：“怎么回事？老哥，你可不要搞什么名堂，否则大家一块儿玩完。”

吴义文笑了笑说：“怎么会呢？我刚才开来还好好的。”

负责开车的那人拉开引擎盖开关，欲下车检修。

孙光强说：“等等。好你个吴义文，想跟我玩花招，说，你在什么地方做了手脚？”

“老弟，你把我看高了，你知道我这人一向重名重利，我不会拿我的名声开玩笑的。赶快修吧。早点把底片给我。”

突然其中的一个同伙慌张地说：“孙总，好像有人。”

孙光强朝外看了看，果然看见有人影在夜色里晃动，他马上感到不妙，欲拉开车门逃跑，两个人被吴义文伸开的双臂严严夹住了。吴义文哈哈大笑：“我看你们跑！”

驾驶座的那个人摸出一把大扳手，狠狠地朝吴义文的头上砸去。

吴义文被击倒了。

孙光强等三人下车落荒而逃。

这时，关小羽等特种兵冲了出来，抓住了两个人，孙光强跑向高地。关小羽举枪射击“叭……”地一声，孙光强腿部中弹，栽倒在地。

关小羽冲过去，用枪指着在地上嚎叫的孙光强。

桂平原引着龙凯峰跑到越野车旁，拉开车门。龙凯峰望着满脸是血的吴义文，大惊失色。

杨芬芬选择一个带六字的日子，在临海的一家茶楼等候赵梓明，想不到天突然下起了大雨。望着茶楼外的倾盆大雨，杨芬芬表情茫然，她不时看看表，计算着赵梓明到来的时间。

赵梓明的奥迪车正朝茶楼这边疾驶着，突然，赵梓明对司机说：“掉头，先去灵山渡工地看看，这么大的雨，我不放心。”

司机提醒他说：“那给嫂子打个电话吧？”

赵梓明说：“她没手机，我们去看一下就回来。”

车子在滂沱大雨中急速掉头，很快消失在大雨中。

到了灵山渡水库工地，赵梓明吓了一跳，山路被塌方的泥土石块挡住，工地上的工人们正在清理路面。赵梓明暗自庆幸自己及时赶到。当他走近引水隧道前，发现隧道内的雨水已没过膝盖，赵梓明提着施工灯着水走了进去，工人们正在加固顶部。赵梓明打着招呼，举灯为他们照明。

赵梓明突然发现隧道壁被雨水冲刷着，裂缝正在加大。他大喊着：“隧道里危险，赶紧往外撤！”

赵梓明喊着、叫着，将工人一个个往外推着，当最后一个工人被赵梓明推出隧道时，隧道壁突然塌了下来，赵梓明被压在泥石里。走出隧道口的工人们听见动静，回过头来一看，连忙冲了回来，用手拼命地挖着泥石。

工人们哭着，喊着“赵市长”，等他们将赵梓明从泥石里扒出来时，赵梓明的身体满是浸透着血迹的泥水。

他们将赵梓明抬出隧道，哭着摇着赵梓明，可是他们的市长却像失去了知觉一样，静静地躺在担架上。大雨滂沱，浑浊的江水在咆哮着。

等候赵梓明的杨芬芬再次忆着他们的往事，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内心竟然是那么不愿意离开赵梓明。又那么深深地牵挂着赵梓明。

望着窗外的雨点，杨芬芬哭了，泪水断线似地流着，她没有伸手去擦，她的心中一遍遍默念着赵梓明的名字：“梓明……哦，梓明……”

当赵楚楚满脸是泪地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才知道赵梓明出事了。杨芬芬突然失声痛哭起来。

来到医院，她看到的是全身缠着绷带的赵梓明，听不见她的呼唤的赵梓明。

泪流满面的赵楚楚伏在赵梓明身上哭着摇着，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喊声，无不让人动容。

赵梓明在女儿赵楚楚深情的呼唤声中，终于慢慢睁了眼睛，他看见了自己的妻子、女儿，还有龙凯峰他们。他听见龙凯峰哽咽着声音一遍遍地叫着自己：“老连长……”

怎么了，自己的身体像是飘在空中，哦，双手是那么无力，不对，它们像是离开了自己的躯体，眼前怎么出现了那么多的鲜花，像花海一样。那张悲伤的脸是谁？对了，是自己的妻子，一个心地善良却一直吵着要和自己离婚却总是不能如愿的女人。

赵梓明嘴角抽动了几下，他想喊一声：“芬芬”，喊一声所有的人。他看见龙凯峰的头朝自己伏了下来，他是想听自己说话吧。跟这小子说点什么呢？你听，凯峰哭了，像当年一样的哭声啊。“凯峰，别哭，听我说，我想回部队……”这是自己说的话吗？凯峰听见了吗？

龙凯峰听见赵梓明断断续续的话语，泪如泉涌，他慢慢地取下自己头上的军帽放在赵梓明的胸前，赵梓明的手慢慢伸出来了，艰难地伸向军帽，终于摸到了帽徽，然后定格了，一切都定格了，因为赵梓明什么也看不见了，他闭上了双眼，彻底地闭上了双眼……

杨芬芬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她扑了上来，伏在赵梓明身上哭喊着：“梓明啊，我对不起你……”

赵楚楚也扑了过去，她的哭声像个无助的孩子，孤独而凄楚。龙凯峰的哭声把所有人的心都碾碎了，他拼命地用手捶打着自己，然后瘫坐在地上，他的心流着血。

赵梓明，这位伟大的战士，就这样匆匆地走了……

DA师的“卧虎行动”就要打响了。在DA师指挥中心，肩佩大校军衔的龙凯峰和陆、海、空三军军官起立，面对威武的钟元年激昂地宣布：“‘卧虎行动’演习现在开始！”

龙凯峰对着送话器下达命令：“DA师及各配属部队，我是总指挥龙凯峰，请你们报告所部临战准备情况。”

高达的头像出现了，他报告说：“导弹大队整装完毕，已进入预定作战区域，等候发射命令。”

房亚秋报告：“船运大队已进入预定海区，等待命令。”

梁航报告：“陆航大队已进入指定起飞地域，等待命令。”

关小羽报告：“特种大队已做好机降准备，等待命令。”

包尔达夫报告：“装甲大队已装载上船，等待命令。”

林晓燕向龙凯峰报告：“报告总指挥，气象信息分析，未来三天内，作战海域三级风，四级浪，汇报完毕。”

“我命令，信息部队对敌五号、八号地区域进行全频、极高频电子干扰，实施电磁波袭击和网络炸弹攻击！”

信息大队进入战时状态，一台台电脑在操作员的操作下运转着，预警机从跑道上起飞。

电子干扰车在开进，天线在转动。

DA师指挥中心里，林晓燕再次向龙凯峰报告：“经过我部佯攻和实施全频、极高频电子干扰，蓝军的无线、有线通讯全部中断。”

龙凯峰命令道：“各部向作战区域推进，形成攻占五号、八号地区的态势。”

针对蓝军飞机对五、八号地区进行空中保护，龙凯峰下达了新的命令：“远程弹道导弹对五号、八号地区机场、导弹发射场及所有军事目标进行打击。”

演习现场的导弹阵地，一条条火龙冲天而起，袭击了蓝军机场，蓝军机场，顿时火光四起。

DA师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显示出了双方态势图。操作员向龙凯峰报告：“蓝军正对我沿海目标进行空袭，同时企图对我纵深军事目标进行空袭，敌特种兵对我沿海纵深城镇进行袭扰。敌巡航导弹向我灵山渡水库大坝飞来。”

龙凯峰下令红盾五型战车，发射防空导弹，敌巡航导弹在空中被我击中或拦截。

导弹大队报告：“水库大坝空中保护伞系统顺利运转。五枚从潜艇发射的巡航导弹全部被我‘红盾五型’拦截击落。”

山林中，步兵作战场面壮观非凡，蓝军特种兵机降分队刚刚才降落，就被我摩步大队围在山谷之中。龙凯峰要求他们一小时内，全歼蓝军特种兵分队。

突然在DA师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出现了红方机场被炸的场面。操作员报告：“我纵深平山机场被蓝军导弹击中，指挥系统被破坏。空降旅一中队无法起降。”

龙凯峰果断地下达了应急命令：“启用7号高速公路，开通战时指挥系统。”

某机场野战指挥所开通，空军指挥车、电瓶车、加油车进入高速公路，指挥员指挥战机起降，利用早已建成的高速公路为跑道，战机频频起降成功。

空中，轰炸机群向蓝军沿海目标进行轰炸。

蓝军沿海工事遭受集束炸弹轰炸，地面火海一片。

海面上，在海军舰队的引航下，上百艘运输舰、登陆艇及数艘民船组成的庞大航渡编队，

运载着各种重武器和DA师全体官兵向前开进。

龙凯峰命令：“对蓝军一号地区突然实施电磁覆盖！”

坐在陆云鹤身后的几名观摩团的军官小声问陆云鹤：“为什么现在对一号地区攻击？”

陆云鹤说：“第一阶段我方佯攻五号，八号地区时，蓝军从一号地区抽调部分兵力增援，造成一号地区防御力量薄弱，利于我红军适时攻击。”

龙凯峰接着命令：“导弹急袭一号地区，武装直升机群对蓝军机场、码头和沿海工事进行精确打击。”

蓝军一号地区被炸得烟火四起，武装直升机飞临敌一号地区码头，发射火箭攻击。码头一时水柱四起，船只被炸，油库起火。龙凯峰观看着巨大的投影图标和战场传输的信号。

这时林晓燕对龙凯峰说：“海上编队推进顺利。”

龙凯峰说：“看看他们的情况。”

林晓燕操作切换，大屏幕上出现海上编队航行的情况。

山区上空，武装直升机群和运输机群带着特种兵大队和配属DA师指挥的空降旅、海军陆战旅飞向敌后纵深山区实施空降和机降，同时对机降区敌方火力点进行了火箭攻击。

特种兵分队机降成功，对敌地面部队进行攻击。随后发出信号，空降旅空降成功。

关小羽从前方报告：“我特种兵、空降兵旅和海军陆战旅实施垂直登陆成功，已占领302、507、913等高地。”

龙凯峰面前的前方态势图标出现了蓝军五号地区、八号地区的两个混成旅开始从两侧向一号地区运动。

林晓燕提醒说：“师长，蓝军企图增援一号地区。”

龙凯峰说：“命令空降旅、陆战旅分别插入一号地区东西两侧，切断高速公路，阻击敌人的增援。”

海军舰炮向蓝军前沿火力点进行炮击，火箭和舰地导弹对蓝军舰炮阵地进行精确打击。

DA师所搭载的民船已在海面展开，行成两公里长的海上平台，几百门火炮和多管火箭炮弹飞向蓝军阵地和码头，实施三十分钟不间断火力打击，炮火轰鸣，一条条火龙越过海面。

几分钟之后，蓝军海域一片火海。

海上破障队对海面障碍实施破坏作业，几百艘小快艇破浪前进，冲向蓝军障碍区，运输舰舱门打开，包尔达夫率领他的两栖装甲车冲入大海，一辆辆钢铁战车边向前开进，边射击，坦克冲上滩头，对地堡进行轰击。同时，登陆艇已抵达滩头。两栖装甲运兵车冲上海难，战士们跳出战车，对蓝军前沿阵地发起攻击。

工兵对蓝军阵地实施烟障封锁。

喷火兵向蓝军暗堡喷火攻击。一条条火龙直扑蓝军暗堡，

几秒钟之内，暗堡成了一片焦土。

步兵向纵深和两翼发起攻击。

龙凯峰坐在指挥中心的战场电视前下达命令：“蓝军一号地区两翼的海军陆战旅和空降旅，顶住两翼增援的敌人。特种大队立即对敌指挥部发起攻击。”

导弹部队进入发射准备。

一架架战机飞向天空。

海底，潜艇一艘艘向前开去。

登陆部队“前指”向龙凯峰报告：“DA师主力已全部抵达，并开始设立前线指挥所。

分成两个攻击集群向蓝军增援部队发起地面攻击。”

龙凯峰率前沿指挥中心部分军官登上飞机，开始了他的空中指挥。机舱内，几部电脑同时显示着战场情况。龙凯峰通过战场电视传输系统向钟元年报告：“DA师及所属部已完成预定任务。”

屏幕上的钟元年神情激动地说：“祝贺你们！我代表战区首长祝贺你们！”

灵山渡水库清澈的流水，流过千山万壑，巍峨的大坝上，人山人海，彩旗招展。宁洲市的军民们正在庆贺水库首台机组发电。

在水渠旁，杨芬芬手捧山花，将花瓣一片一片洒入流水中。她的表情肃穆，眼含泪光。

赵楚楚和景晓书站在她的两侧，他们一起凝望着高高的大坝，追忆着他们的亲人赵梓明。

黄昏的海边，马玉芳推着已经失去记忆的吴义文。吴义文着一身没有领花和肩章的军装，胸前挂着几枚军功章，右臂上佩着DA师的标志。他久久地望着落日，目光呆滞却清澈。

龙凯峰、陆云鹤等来到吴义文身边。

龙凯峰握住吴义文的手，百感交集地叫着：“吴副师长，你……”

吴义文嘴里嘟哝一句什么。

马玉芳在一边说：“他别的话不会说了，只会说一句，听不清是晒太阳，还是向太阳。”

吴义文望着太阳，嘴里又嘟哝了一句什么。

在机场候机楼前，随高达下车的龙凯峰责备高达说：“高达，把我拖来，到底接谁呀？”

“是晓燕让我叫你来的，我也不知道来干啥。”

林晓燕锁上自己的车门，走过来说：“还问什么，那不来了吗？”龙凯峰举目望去，远远的楼门下，站着一个女子，分明是韩雪。韩雪手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女孩，正朝他们走来。

龙凯峰忍着泪水，高达推了他一把说：“还愣着干嘛？”

三人跑去，韩雪凝望着龙凯峰。龙凯峰低声说：“我真没想到……”

韩雪眼里也闪着泪光。

高达叫了声：“嫂子，你好！”

韩雪冲高达笑笑说：“高达，你看谁来了？”

韩雪把女孩往前一送。

高达疑惑地望着眼前的小女孩，突然欣喜地叫了声：“女儿？女儿！”奔过去，一把将女儿抱起，紧紧搂在自己的怀中。

女儿擦着高达眼中的泪水，高达问韩雪：“你怎么把我女儿接来了？”

韩雪冲林晓燕说：“这你得问晓燕了。”

高达望着林晓燕，激动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听林晓燕说：“高达，要谢你还得谢韩雪，不是她转道日本，不是她说服你的前妻，你女儿怎么能回到你身边？”

高达哽咽着声音说：“嫂子……”

韩雪说：“我只不过做了个顺水人情，这都是晓燕导演的，她呀要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

一直站在一边的龙凯峰这时百感交集地对韩雪说：“难怪，我写了这么多信，打了这么多电话，你都不理我，是不是也是晓燕导演的，也想给我一个意外的惊喜？”

林晓燕说：“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龙凯峰疑惑地问：“两个？”

林晓燕伸手一指说：“你看，谁来了？”

韩百川和闫主任推着一辆童车走了出来。

龙凯峰急切地迎了上去。

龙凯峰亲热地叫着：“爸……”看看闫主任，他大声地叫了声：“妈！”

韩百川点头说：“好好好，这声妈叫得好。”

龙凯峰看了看童车里的孩子问：“这是谁的孩子？”

韩雪走上前来说：“我的。”

闫主任说：“傻女婿，她的不就是你的吗？”

龙凯峰这才反应过来，对韩雪说：“你糊弄我？孩子没打掉？”

韩雪背过身去说：“废话，打掉了，还会有你儿子？”

龙凯峰大喜过望，从童车里抱起儿子，看着，亲着……

一边的林晓燕眼睛湿润了，而背过身的韩雪也在悄悄地抹着泪水。

高达抱着孩子走近龙凯峰说：“哎，龙师长，咱们可攀个亲家了。”

龙凯峰说：“好啊，可惜你女儿大了一点。”

高达笑着说：“哎，女大三，抱金砖嘛。”

大家都笑了。

龙凯峰认真地说：“你可得和你女儿说好了，到时别拖后腿。”“拖什么后腿？”

龙凯峰把儿子举过头顶：“我儿子长大也是个当兵的。”

儿子笑着，突然撒下一泡尿，撒得龙凯峰满脸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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