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圈叉时代》

作者：余姗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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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01

“人生最大的悲哀不是生与死，而是活着思考如何死的伟大未遂，死去仍后悔在世时未完成思考如何伟大去死，便呜呼哀哉。”

径自沉浸在生与死的辩证哲学中，卿卿全然不知此时对面刚坐下的男人已引起了小骚动。

今天，卿卿为了怕被人认出，特意浓妆淡抹一番，穿着不太称身的大T恤、牛仔裤，懒坐在据说贼有小资情调的酒吧里，哒哒敲打笔记本写着新小说的某章节。

在三年前，甄卿卿刚入行，从艺人助理一路做到经纪人的位置，以不按排理牌的行事手法博得“甄老千”之称。而这部停更许久的《相恋在澡堂的臭水沟》，正是她在半年前暂退出圈内，又宅了六个月之后，再度窜起灵感，准备续写的玄幻爱情故事。

但就在续写的第三天，有一神出鬼没、半夜敲窗的读者，曾三番两次跟她讨论，是否愿意将这乏人问津的题材改编成剧本，公之于众。此人不但深谙压价技巧，甚至旁敲侧击的暗示只要她交稿投降，大红大紫绝不是传奇，致使卿卿对此人身份深表质疑。

早年，卿卿也听说过圈内曾有一位满怀期望，且俱备良好文艺素养的青年，将一份手写的全稿珍而重之的交到某编剧手里。

编剧拍着青年的肩膀说这任务极艰巨，希望他做好持久战的准备。

苦等一年，青年那点即将湮灭的期许，终于在报纸上看到该剧目被搬上了荧屏而再度雄起，却被原著后跟着的编剧大名彻底摧毁人生理念。所有人都嘲笑青年分文不收太傻，而卿卿只在听到这个故事的最初惊讶一番，没多久就被层出不穷的类似案件打败，深刻认识到何谓人心险恶，不劳而获的最高境界。

如今回想，人之所以有防备心理，也都是因为外界环境的压力。

所以，为了防止悲剧重演，也因为今日要来南锣鼓巷寻找创作灵感，卿卿决定与那位读者相约在就近酒吧街，先投石问路。

没想到，卿卿还没想好如何跟那读者相认，对面刚坐下的男人已经开口道：“甄老师这么早啊！”

卿卿很快就被这句话拉回现实，疑惑的抬头，不明所以。

那男人又露出迷人一笑，骚包的两颗小虎牙唰唰一亮。

“甄老师挺上相的，我都没认出来。”

这话讽刺的让卿卿彻底无语。

这个男人叫作杨克，曾导演过《性运往事》、《从善风流》等几部脍炙人口的都市片，配唱过几首耳熟能详的主题曲，也曾以一句“我的电影灵感来自女人”将他绯闻无数，谣言满天飞的电影生涯作出概述。

在半年前卿卿急流勇退出这圈子的时候，还曾在某艳丽女艺人的博客中看到过几张名为“风流导演”的杨克半裸生活照。虽然杨克对媒体解释，那是因为拍戏期间天气太热需要敞开胸怀培养灵感而被偷拍的，还解释道这不过是该女艺人借炒作上位的手段。

但无论是照片的角度、背景、人物神态都连贯自然的像精心安排过似地，使得这番言论等同猪八戒怒吼“我不是猪”一般，毫无说服力。

“您是杨导？”

杨克的过往在卿卿脑中一过，她乐着不动声色的合上笔记本，试图说服自己鸡皮疙瘩不要臣服于他试探性的风骚笑容中，事实上仍是掉了一笸箩。

网络有句话说：“为了你的电脑安全，请只打开来源可靠的网址。”

按照这个理论，杨克是属于有来源但可不可靠因人而异的分子，且分子因排列不同可以组成大便，也可以组成香蕉。

杨克的本质是什么？暂时费解中。

打完招呼卿卿就沉默了，余光却瞥见杨克那风骚虎牙又亮了出来，抬眼回望杨克蕴含兴趣的眼神——按照文艺腔，那算兴味盎然的一种，按照民间粗话，这叫小媳妇儿走夜路被盯上了。

这样对视许久许久，杨克似乎是看够了，就问道：“甄老师……考虑的如何，您愿不愿意给我做？”

卿卿险些一口气噎死自己，努力克制脸红心跳之余，使劲的自我警惕告诫这不过是糖衣炮弹、是继迂回战术后的单刀直入。

卿卿谨慎的反问：“愿意如何，不愿意又如何？”

根据多年混迹圈内经验，要是问“做什么”或者“你要干嘛”都是自投罗网，所以卿卿又添了一句：“扬老师，您就不觉得‘做’这个字眼很有歧义？”

杨克放肆着两只眼珠子在卿卿脸上打转，令她有种打爆它们的冲动。

但杨克突然说道：“是有点歧义，我觉得“相恋”两个字摆放在澡堂本来就有歧义，如果是做在澡堂，地点排除臭水沟会更有艺术效果。”

这话扭转了气氛，卿卿也豁然明白了杨克的身份：“您是约我来的那位？”

杨克就是那古道热肠的读者，卿卿很讶异，但转念一想，“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古人是有大智慧的。

杨克左边挑高的眉毛挑的更高了，一高一低极不协调，但奇迹的充满艺术美，俗称邪魅，就差一笑。

卿卿想，这么一个大帅哥一定是做了不少，体会不少，有感不少，所以才会对澡堂这颇有遐想的地点要求过高，以至于忍受不了发生在臭水沟里的污秽缠绵，但也不能否认，杨克对于电影市场的触觉只有敏感与分外敏感之分。

在两人的谈话内容中，卿卿始终坚持这是一部灵异故事，只有臭水沟才能体现主人公的独特气质。

但杨克却说服道：“如果甄老师愿意将臭水沟改为衣柜，会更有卖点，我倒是很有兴趣为本片操刀。”

卿卿试图婉拒，不得不怀疑杨克是误解了这故事的真正含义。

虽说这小说里面有些限制级描述，但绝不影响它原本悬疑惊悚小说的灵魂，卿卿深怕该著作会在杨克的勾勒下演变为男女动作片，可眼下只能想些既能拒绝，又给杨克留面子的说辞。

但台词还没整理完毕，杨克便以一种打了鸡血的劲头，滔滔不绝的将话题引到他最新的创作灵感上。

看得出来他有意采取怀柔政策，可卿卿只注意到周遭指指点点的少男少女。

鉴于此处离某艺术学校不远，又是下午最为最高峰期的约会理想场所，以此时三点十五分的情况来看，杨克的帅气皮囊跟知名度实在是引人注目。

等甄卿卿收回视线的时候，杨克又将话题引到上一个剧本是个熟人送的，来源一个不知名的小胡同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临终之手。

卿卿又不得不怀疑杨克是有意暗示从她手里不劳而获。

但甄卿卿对这种以名为幌子，以色相为手段的把戏见怪不怪，甚至半年前她还曾是同道中人风生水起过。

于是她只露出官方笑脸淡淡回道：“谈钱吧伤感情，可咱们又没感情，临时培养感情又伤时间，为什么不找个省时又省力的途径呢，您说是吧杨老师。”

杨克接了这一招“免费没门”的太极，左右徘徊在谈钱还是谈感情的混沌领域中，一时难以忽略被人忽略的感觉，尤其望着甄卿卿如一潭死水的眼睛，跟手放在感应式水龙头下而死活不见水的那一刹心情分外吻合。

杨克想，如果甄卿卿矫情一点，在他面前就等于小巫见大巫、人鱼遇蛟龙；如果甄卿卿执拗一点，又等于给他更多的机会软化施压。但她就是这么不温不火、不紧不慢，好像以打太极为兴趣、以耍嘴皮子当爱好一样的态度，令他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杨克有一刹那的迷惑迟疑。

这种迷惑来的恰到好处，致使杨克刚要说出口的台词却在下一秒被另一道更富有磁性的声音打断：“如果从臭水沟到衣柜，既有苦也有乐，更可以抓住观众眼球。”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半路杀出的程咬金使杨克的想法胎死腹中。

但不得不说，这番中庸见解左右逢源，不但深得卿卿的心意，也勾引出杨克有些保留的笑容，使理念与实践结合的严丝合缝，面面俱到。

来人是个很帅的男人，曾经让一女明星丧心病狂的发话要是不娶她就跳楼自杀。虽然卿卿一直不认同这男人的皮相如媒体形容的那般惊心动魄，但也无法否认对他的成见来自以往不愉快的短兵相交。

他是娄澈，年龄介乎三十至三十五之间，CAB娱乐公司老板，身长、体壮、貌雅、财雄、势大，另外加：嘴贱、品次。

娄澈和杨克握手寒暄，然后一起看向卿卿。

而卿卿只是若有恍惚的望着娄澈，脑中浮现了几年前被娄澈按倒在沙发上的一幕。

当时的娄澈随口调侃着：“卿卿，你千万别爱上我。”在她还来不及做出反击的时候，又被他眯着眼放了狠话：“因为你输不起。”

与娄澈有关的往事如走马灯般穿梭不停，极有哥特风格。

但卿卿心生荡漾之余，也绝不影响理性分析：

娄澈是一只公鸭，一只风流的卷毛胚子；

而她是一只母孔雀，一只死抓着仅有的高傲自负以及令他匪夷所思的原则，但一辈子也长不出羽毛的光杆司令。

——他俩都是禽兽，但不同种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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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02

如果说娄澈是鸭，那么杨克就是蠕动神速的象拔蚌。

向往干燥整洁衣柜的杨克，是高水准、高要求、高档次的奢侈品；而甄卿卿只看得到污秽潮湿的下水道，是被现实主义操纵的无产阶级；娄澈，介于两者之间，可攻可守，可高尚，可下流，可无耻，可伟大，应该是大小通吃的极品类。

——三只兽类，不同种族，注定狼狈为奸，互相压榨。

娄澈很自然悠闲地坐下横插一缸子，状似无意的透露出投资意向，声称如果再由杨克亲自操刀，这部电影一定卖座，使卿卿不得不怀疑他俩事先串谋。

娄澈的笑容很欠揍，卿卿也不想跟他有再任何接触。

但不管是精神还是**，她这点伎俩都不足以应付娄澈的狡猾奸诈，又碍于杨克在场不便启齿，所以只能笑了，告诉他们需要时间考虑，随便找了个借口准备回家。

娄澈坚持护送，尽管卿卿曾以他“贵人事忙”、“日理万机”等借口婉拒，但依然被他捏住肘部半拖半拽的提上车，回头看去杨克好整以暇的向他俩挥手，有送葬的意味。

坐上车，司机老王一见卿卿就笑，她也只能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却在老王纹路依旧的老脸上琢磨出一个道理：皱纹的深浅或许可以代表阅历；但转头看看娄澈，又得出另外一个结论：脸皮薄厚也能看出阅历。

老王的笑容数年如一日，跟上次一样暧昧龇牙，挤眉弄眼，卿卿本想把现居住地址报给老王，可回望着娄澈过分好看过分幽深的眼睛，瞬间打消这个念头，并将这种警惕归于本能，自我提醒着存活在圈内往往会被各种规则绕得团团转，除非从被愚弄的人转为玩家。

如果甄卿卿偶尔的小心思称为狡猾，那么娄澈就是诡诈。

一年前，在同样的一台车里，面对同样的听众老王，娄澈就对甄卿卿说过一句话：“来我这里吧，我可以给你最好的待遇。”所谓“最好”

在不同人眼中总有天差地别的理解，尤其娄澈的语气低低沉沉，隐约让卿卿觉得他有诚意，有暗示，有更多还没宣之于口的后续，让一个脸上写着“我不好惹”的男人充满了各种勾引女人疯狂探索的魅力。只可惜在甄卿卿的认识中，一个帅男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帅的懂得如何利用将价值升华的男人，直至复杂的魅力超越单纯的帅，可想而知会是多么吃人不吐骨头。

那时候甄卿卿还是南创娱乐公司的演艺部负责人，那是大学毕业后唯一工作过的地方，有雏鸟情节，有归属感，有一批值得信赖的同事，所以她拒绝娄澈就是理所当然的，但娄澈不置可否的态度也让人琢磨不透。

“在想什么？”不知何时，娄澈斜侧过身子，一手轻抚过甄卿卿的鬓发，莫名的亲热，匪夷的暧昧。

甄卿卿反问：“如果我不给你打工，你是不是不甘心？”

男人，喜欢征服的过程，这是卿卿唯一想到娄澈屡次挖角未遂，仍越战越勇的原因。

“我知道你跟南创的合约到期了，为什么不试试换一家？相信你我合作一定会给电影市场创造最激情的火花。”娄澈在诱惑她，从他眼中可以看到很多暗示。

对于一个善于玩暧昧的男人来说，女人的胡思乱想、自作多情往往是他们无往不利的关键，甄卿卿不得不承认，刺激启发了灵感，灵感启发了娄澈，娄澈“启发”了她，所以只能躲开了娄澈的手，尤其在“激情”二字出现后，他的拇指已经过分的磨蹭她滚烫的耳垂，促使了名为多巴胺的激素高速分泌。

甄卿卿觉得头晕目眩、耳鸣脸红纷纷光顾不是件好事，需要其它刺激遏止这种不适，但直到回忆起存折里仅余的三位数、水电费账单、手里飞瀑下滑的股票、标价越来越高的百货，那种普遍性失落已足够让她回归现实，开始慎重的考虑娄澈的建议。

她想，与其说娄澈对她有企图，倒不如说是企图利用她“甄老千”的捧人手段，为他公司的新生艺人高调哄抬。就像炒股，你要它升总要有外在刺激，再强大的人物也需要个捧臭脚的。

如果是第一次见面，甄卿卿会被娄澈雪中送炭的行为感动，遵从群众的价值观欣然领受，暗自期待金钱、工作以外的进一步发展。可现实中，女人是圈内有名的一向不自尊自爱的“甄老千”，男人则是令女人最难控制自尊自爱的娄澈，这个组合极具戏剧冲突，也难怪娄澈会以“最激情的火花”形容。

甄卿卿越想越靠谱，也始终想不透“为什么一个女人没工作、没收入、没男人，还不愿接受一位体面帅哥在金钱、工作、**上的救济”。基本上如果符合以上条件的男女达成共识，可称为台下规则的一种；但如果一个女人只肯接受男人金钱、工作的救济，而那男人也分外自尊自爱的话，这种交易就叫合作。就像人们总被生活强奸，选择反抗，群众表示同情；选择妥协，群众表示理解；选择享受，群众表示向往。

可卿卿只顾着思考如何自尊自爱的重出江湖，完全没注意到老王已经在娄澈的吩咐下将车开到一栋高级公寓前。

卿卿回了神，望着眼前颇富有艺术气息的建筑物又看了看娄澈，只想到四个字：衣冠禽兽。

娄澈笑的很善良的请她进去，还说有件东西要亲手交给她。

娄澈眼中笃定的放光，令甄卿卿有种错觉的以为这是件一拿到就会同意各种不平等条约的物件，但眼下情势不容她拒绝，因为娄澈正搂着她的腰，手里拿着她的包，嘴里还威胁道：“如果你不进去，我就在这里解决……”

卿卿因为不解所以害怕，不解娄澈为什么不在动词后面加个名词使这话更明朗生动些，所以很怕他真在这里解决点什么，更怕的是拒绝进去遭受解决之后，还要面临进去再被解决一次的后果，所以她还是顺从的进去了。

进屋后，娄澈开了灯，脱了外套，二话不说就拉着卿卿往卧室冲。

卿卿深怕娄澈礼尚往来解决之后，又要她回报点什么，更不会天真的以为娄澈这番举动是为了要盖被窝给她看新买的夜光表，于是她急忙的提醒道：“我绝对不跟自己的老板发生关系，这你知道吧。”

事实证明，办公室恋情有碍工作效率，跟上司谈恋爱更有碍成就感的可信度并自我化为流言蜚语的源头，可当下卿卿却被娄澈是否知道的问题深深困扰了。

娄澈回头笑了：“那你是答应了？”

甄卿卿耸耸肩不置一词，注意到卧室里摆放的大床，豁然想到娄澈曾对媒体说过的一句话：“我对工作要求很高，就像对床跟伴侣一样，有弹性，有深度。”

那两个形容词就像“解决”这个动词一样，让甄卿卿想歪了，想远了，想深了，尤其经过娄澈这么一玩味，更突显了它们强大的本意，所以眼下有些慌，甚至有种夺门而出的冲动——而她也真的这么做了。

下一刻，娄澈很讶异的看着被甩开的手，脸上闪过一丝受伤，但卿卿以为这是他博取女人怜悯的一贯伎俩，所以转身就跑。

按照戏剧效果，女主角一定会被抓回来按压在墙上遭受一顿狼吻。

所以她也的确没跑成。

“你怎么以为走的掉？”只见一道黑影笼罩而来，紧跟着天旋地转，她便被扑倒在“有弹性”的大床上，柔软的陷入半个身子而终于体会到“有深度”的定义。

根据这么多年所看的小说、电视带来的启发，卿卿明白此时若高呼“你要做什么”或者“放开我”，不但有损两军对垒的气势，更是明知故问，白费口水，所以只是淡定的提醒他：“我是第一次。”

娄澈身躯一震，却并非被她吓退，完全一副匪他所思的样儿：“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卿卿学他挑眉，嘿嘿两声回道：“我以为，如果你不能温柔点我会反抗，如果我反抗肯定会留下伤，然后我就会第一时间去验伤，再告你强奸！”

“威胁”是个可爱勤劳的孩子，它时时刻刻伴随着挑眉的动作露脸，立刻让对方的表情逐渐转变为饶富兴味：“你告我？”

卿卿很想点头，但以免以此姿势容易产生双下巴，于是她选择仰头并使劲眨巴不大不小的近视眼：“我还会昭告媒体，直到各大报纸做足十八期头条为止！”很好，如此一来娄澈必定声誉扫地，而她也不用再做人了。好一对奸夫□，届时定掀起艳X门系列新风波，堪比史上任何一次绯闻效应。

娄澈不语，眼里的光似乎更亮了，就像太白金星。

然而，卿卿直直望进去，看不到屎，望不见情，只有位傻妞弱弱呆呆的仰卧，随着她眨眼，傻妞也眨眼，她咧嘴一笑，傻妞也笑了。

于是，卿卿决定忽略自己是个傻妞的可能，转移话题：“你眼睛真亮，就像我那在黑夜里贼亮贼亮，自由奔放，一去不复返的N81。”

尴尬顿消，而娄澈也终于行动了，轻巧的离开卿卿身上，床垫因部分重量的消失而更显弹性。

娄澈走向桌边拿起手机递给她，动作优雅而敏捷：“这是你的？”

卿卿呆愣无语，一面触手轻抚N81左上角曾被磕掉的伤疤，一面感叹惊讶失而复得的喜悦。但此人说话做事一向别有他意，圈套阴谋一环接一环，于是在卿卿找到语言的第一时间便警惕质问：“你对她做了什么！”

娄澈那饶富兴味的表情更饶富兴味了：“为了防她再次丢失，我帮你备份了里面所有资料。”

——多年后甄卿卿仍在想，所谓奸商、奸商，无奸不商，无商不奸，就是得寸而进尺，得尺而进丈的家伙，令如我一般自不量力者，瞬间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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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03

这天晚，甄卿卿带着无处可发泄的郁闷忧愁走在回家的路上，禁不住一个劲儿的问候了娄澈的祖先们数遍，深刻体会到何谓“**上的折磨远远比不上精神上的凌迟”。

她手里紧紧攥着失而复得的N81，反复回忆里面曾经灌输的所有秘密跟回忆，有圈内艺人、经纪们的电话，有眼疾手快偷偷录制的视频和录音，有日程安排跟艺人的酬劳计算，还有曾因为一时手欠儿偷拍的娄澈各个角度性感照，如今却像樯橹一般灰飞烟灭。

甄卿卿不由自主的假设一个可能性：作为一名自尊、自爱的女性，是情愿将秘密泄露给一个禽兽知道，还是宁可裸奔给人类观赏？

——答案未果，可见两者分量相当。

甄卿卿很生气，后果很一般，为了排解这种难以宣泄的情感，她决定买两瓶二锅头，外加烤串数捆回家海搓一顿，可当她走到一家名为“我炒你作”的串吧跟前，却被两位海拔模特、身材妖孽、相貌咄咄逼人的女生当街拦住。

还没有等她疑惑不解的发问，其中一个稍显腼腆的女生开了口：“甄老师，您是甄老师么！”

每当卿卿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都很想反驳：“是，我是真老师，我是真老实。”

“咳咳，你们好。”但现实生活中，卿卿选择故作深沉，将“甄老千”经纪人的形象一路伪装到底。

“甄老师，我是XX艺术学院的学生，能请教您个问题么！”

卿卿谦和的笑了：“请说。”

“请问您跟李先生到底是不是有一腿？”

瞬间功夫，这姑娘原本清纯可人的样貌，在卿卿眼中立刻变得猥琐不堪，和着她请教是假，下人面子是真。

李先生——某李姓富商，最近此人的炒热话题正与甄卿卿有关。

在“李姓富商大谈个人**”的新闻网页里，铺天盖地的记述了李先生几岁开荤，几岁重操，几岁步入纯熟，几岁游刃情场有余等八卦消息，甚至配有一张让卿卿似曾相识的照片，不巧就是她每天早上在镜子里见到的那副尊荣，小说里可称作慵懒、睡眼惺忪，现实中叫做憔悴、疲态尽显。

照片下面写着一段话：“据李先生透露，历代女友中就属甄姓王牌经纪人身材最差，性格最粗鲁……众所周知甄姓经纪人口碑时好时坏，爱她的人夸她豪爽讲义气，恨她的人骂她**私生活一塌糊涂，但不可否认，甄姓经纪人捧红艺人手段高妙，不按牌理出牌，是去年娱乐圈的标志性人物。”

按照炒作定律，这位与卿卿吃过几顿饭，也曾暗示进一步交往的李先生，如此高调亮相，大张旗鼓，应该是为了某新人后起女星的进一步宣传，做事前铺垫。

果然，下一页的那副新人女星令人垂涎三尺的玉照，“啪嗒啪嗒”的直晃人眼。

旁边一串小字写到：“与先前的绯闻女友甄姓经纪人相比，李先生新女友才貌双全，两个称得上郎才女貌，当之无愧。”

甄卿卿早对这种空穴来风的绯闻炒作习以为常，但很显然这两位拦路找茬的姑娘难以适应，尤其是先说话讽刺的那位气色不太好，看得出来她肝火旺盛。

为了尽快摆脱无谓的纠缠，卿卿决定适时打开天窗，说亮话。

“哦？你说李先生？无所谓真假，大家都是朋友。”卿卿摆出官方嘴脸，拿出久别重逢的应对记者们的招数。

那姑娘不以为然：“可媒体说您私生活……呵呵，我的意思是太乱了！”

卿卿眨眨眼，对这姑娘的夹枪带棍笑脸以对：“你这么说也就是暗示李先生跟我乱在一起了？”

“我没这么说！李先生是被你连累的，跟你搅在一起人都没好事！”在这个姑娘眼里，卿卿也许是长江前浪，而在卿卿眼里，这姑娘又何尝不是前浪的后浪，再后浪的前浪。

卿卿乐了：“这当然，因为我用专业说话，李先生只有私生活被关注，所以我们搅和到一起也只能互相添乱。”

那姑娘气得不轻，就像卿卿不明白圈外人为什么不能淡定看待的绯闻炒作一样，好比既然决定吃宵夜何必计较发胖，与其吃半碗泡面倒掉半碗，还不如来一顿麻辣锅彻底解放的痛快。但不管怎么说，甄卿卿相信一旦回归圈内，这种不淡定的麻烦只会接踵而至。

后来的后来，那气愤不已的姑娘被朋友拉走了，卿卿对于这种无厘头的不欢而散乐见其成，再次肯定“有了偶像，理智变朦胧，情感变激昂”的论点，在心里一并感谢一并咒骂着李先生，感谢他用一张睡眼惺忪的猥琐照，为她铺垫了回归圈内的康庄大道，咒骂他虽然深谙炒作定律，却踩着旁人的肩膀进行推销宣传的无耻卑鄙。但无论如何，一切恩怨情仇都等她秋后算账。

甄卿卿回到家的时候还处于亢奋与颓废并重的精神状态里，踯躅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挪动了N81的开机键，有点意外又有点惊喜的发现满格电跟屏幕上扮演桌布的兔崽子。

这只被卿卿取名为“贱嘴兔”家伙嘴巴圆润，耳朵圆润，四肢圆润，潜台词也分外圆润：“专吃窝边草是我的人生宗旨。”

甄卿卿也不得不自问道：“那我是兔子，还是草？”

作为一棵草需要强健、娇嫩兼而有之，需要有足够吸引兔子的养分；作为兔子需要嘴馋、眼尖、行动敏捷，需要充分的精力与处理后事的手段。

——这番有感而发令往事如拉帷幕一般徐徐渐进的呈现在甄卿卿眼前。

三年前，甄卿卿才对自己上课只会犯傻、犯愣、犯困的二百五大学生活作了总结，就初生之犊不畏虎的入了社会这个大染缸，“不知天高、地厚、位少、人多”已经不足以形容她的天真。

在此之前，卿卿从不自比幸运儿，只曾在十八岁那年猥琐的幻想过若是生为身世飘零的少女，在经受一连串打击后终于觅得惊才风逸的男士，自此童话般一生，但却在她十九岁那年长了一脸青春痘而就此回归现实。当卿卿完成了梦想到现实的短暂巡礼后，就像调养经期紊乱一般开始细心呵护各种痘疮，终于在二十二岁毕业前三个月矗立了告别痘印的里程碑，投向第一家面试公司“南创娱乐”的怀抱。

公司员工不多，一位老板、七名经理、六名员工，据说圈内的大部分经纪公司都不需要太多人，一人可做工作室，三人就能撑起一片天，走南闯北靠的都是人脉，所以分担下来，个人工作量论批承包，收入天差地别。

甄卿卿揣着鲁先生“一要生存，二要温饱，三要发展”的理念，独自挑战了老板之一的贺老的问题，“之前做过什么工作”、“你都会些什么”，脑中虽然灵光一闪，险些以为这是声东击西或者旁敲侧击时，嘴里已经脱口而出：“我刚刚毕业，假期时打过散工。”为了增加可信度还递上了毕业证书的复印件。

贺老摆摆手说不用看，转而问卿卿计算机操作如何，十指“哒哒”在桌面有节奏的敲着。

卿卿很担心贺老是怀疑这份文凭的可信度，但仍小心翼翼的措辞：“操作没问题，日常软件都能上手。”

贺老的手终于消停了，笑的高深莫测，这才瞄了眼面试表格，抬眼打量卿卿的穿着、坐姿，以及快僵掉的笑容，说道：“正好演艺部缺个人手，一个月一千三，下周一开始上班。”

卿卿受宠若惊，双眼“噌噌”的睁亮。

贺老的表情分外深奥，只可用意味不明来形容。

卿卿深怕这是一张不具备任何经济损失的口头支票，因来前爸妈还侃侃念经“社会就是磕磕碰碰、跌跌摔摔”，使她提起就算头撞南墙也绝不气馁的大无畏精神，不但事先练习了点台词，时刻自我提醒切忌大放厥词或畏首畏尾，还曾担心涉及专业知识时如何搪塞。

“对了，试用期不签合同。”贺老的眼神就像看一块冷冻的肥猪肉：“出去跟小李填份入职表格。”

“哦。”甄卿卿一头雾水的出了门，一头雾水的填了表格，又一头雾水的跟小李说了句“谢谢”，直到回家路上尚沉浸在莫名的喜悦中难以自拔，飘飘然的竟想到飞黄腾达，买两碗牛奶：一碗洗脸，一碗洗脚的远景，完全无暇考虑薪水、着装要求、演艺部是干什么的等相关问题。

公共汽车上分外拥挤，两名学生上了车，牛仔裤、T恤衫，一脸稚气，带点心比天高的劲头儿。

男：“你找到工作了么？”

女：“哎！别提了，昨天面试那家就给一千八，你说我起早贪黑的就为个一千八奔命，以咱的能力犯不上！”

男：“也是，一千八是少了点，我真有点后悔答应那家的要求，正式员工了才拿两千五，拼两年也就三千多，这么下去啥时候攒够钱买辆车啊。”

女：“你可真够傻的，不过咱们班也有一千五就给人家干活的，这就是人各有志！”

甄卿卿彻底懵了，受辱的直冒火，脸上热腾腾的像刚出锅的大枣窝头，只盼着车快点到站，快点奔回家，快点上网，反复发送“这日子没法过了”。

回了家，甄卿卿把面试情况一交代又连带提了公车遭遇，甄爸、甄妈显然两种态度，前者一脸我早料到，后者一脸兴奋状。

甄妈就像星星知我心，给卿卿讲述了隔壁工作两年薪水只有两千一大学生的辛苦经历，卿卿想甄妈一定很看好她，于是在心里暗暗决定两年后一定要不负她望的混到两千五。

甄爸的神情也像在看一块冷冻的肥猪肉：“情理之中，我要是那个面试官也会请你。”

卿卿按耐得意的泡泡，问了为啥？

甄爸笑了，跟那个贺老一样的高深莫测，说了一番令卿卿茅塞顿开的话：一千三比初入社会的高中生薪水稍微多点，足够叫一个应届生左右为难，一部分人总会咬紧牙关，数月后有人依旧凭点韧劲儿做牛做马，无怨无悔，而另外一批抱怨几句也会在老板适时的口条表扬下土崩瓦解，满足精神需求。关键是试用期无合同，就辞退理由上发挥无限，一分钱工资都不发的也比比皆是，大多数人又会本着“吃一堑长一智”的心理忍气吞声。

卿卿挣扎道：“我要积攒经验，骑驴找马！”

甄爸深沉的另一番话又令卿卿醍醐灌顶：经验就像垃圾食品是有保质期的，现实意义上各行各业的最低经验门槛都是两年起步，还会面对新公司面试时的三大最简单，最常问，最容易暴露弱点的问题：“做过什么”、“会什么”、“为何离职”，此称将人分为三六九等的双刃剑。

卿卿悲观的认识到，只要前两个问题就可将应届生解决，善意的归纳是可塑性高，恶意的总结是颇具可骗度。

卿卿先后经历从懵了到哑口无言再到恍然大悟的心路历程，抱怨甄爸为啥不早点说。甄爸呼的抽了一口红山茶，做了总结性的结束语：“实践出真章，教训最深刻，经验是宝贵的，磨练是必经的。等过一年半载，不用我说，你自己都懂了。”

尽管后来甄妈念叨了几句“你怎么总打击女儿”，但也不可否认甄爸句句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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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04

当晚，甄卿卿做了一番深刻的自我检讨：由于她难免小虚荣的选择了“演艺部”这个名字颇具艺术气息的部门，以至忽略了杂活儿部门向来注重包装，将最受气、最受累、最没前途的三最包裹在糖衣之中。

乐观的形容，这是有挑战，经一事长一智，不用俱备专业知识也能上手的工作；悲观的感叹，这是没前途，经一事矮一截，谁都能取代的流水岗位。

而那位“南创娱乐”两大老板之一的贺老，不但火眼金金的发掘卿卿能屈能伸的个人作风，又抓住了小年轻总向往娱乐圈的神圣心理，将卿卿刻意伪装的面试衣着尽收眼底，暂且算进带的出门的“低薪水、高回报”那类，既提升了公司队伍的平均学历，又以低价格买入险些跌破发行价的应届股，稳赚不赔。

后来卿卿一算，月入一千三，不吃不喝也要一千个月才能买套本市一百多万的普通住宅，并视乎地段可分全新跟二手，前提是它不再涨价。

难怪潜规则已不再是圈内的专利，更逐渐深入社会各阶层的劳苦大众，致使一些流水岗位群众自愿或非自愿的投效于制定流水岗位者的规则中，实乃一分钱逼死英雄汉，一套房冤死廉价工啊。

这番苦思使卿卿整晚深陷理想的囫囵，在牛奶洗浴的梦想中与买两碗豆浆喝一碗、倒一碗的远景里左右徘徊，可就着小台灯晕黄的灯光揽镜自照后，却绝望的发现潜规则注定与她无缘的现实意义。

身负着老爸的几句先见之明，几天后甄卿卿依旧投奔于演艺工作者生涯，也终于了解到何谓演艺部。简单的说就是领艺人奔赴各个场地演出，与主办商见见面寒暄拉拢，以便日后再合作，当然洽谈联络大多是经理们负责，从来不属于类似她这种处理琐事的小跟班。

后来的两天同事小李唉声叹气的抱怨“薪水低，难度高，八面玲珑都应接不暇”。

但卿卿碍于自己是新人，小李是前辈，而四下又无人，她不得不一起八卦：“哦哦，那咱们努力上进，争取升职加薪！”

想加薪就拿业绩说话，但业绩人脉都握在老板、经理手中，小员工要想扶摇直上，就是蛇吞象啊。

但好在卿卿没有将这番见解说出口，因为小李立刻回应道：“以前有个没经验的小主持人，可贺老就看她顺眼！这不？场场都是她去的，时间长了，经验也有了，名气也来了……你说……我要不要也去试试？”

小李掏出了市价不超过五元的小镜子左照右比，不意外的照见数颗青春痘。

卿卿眨眨眼，刚决定对小李的话表示妥协乐呵呵的回一句：“你肯定行，我看好你哦”，办公室的门便伴着一种缓慢忧郁的铁锈声诡异的开启了……

贺老哒哒走了进来：“卿卿啊，下次歌手们巡回你跟着白经理去锻炼锻炼。”

这句话似乎注定使甄卿卿错失了当天的下班高峰在地铁里与恶心男人紧贴合照的机会，因为小李赞叹卿卿是可造之材又豪言壮语的说要请客，便抓了她去街边麻辣烫海搓了一顿，实际上是对她职业培训。

小李说，这次主要的三个歌手各个极品：

一个据说想谋个人规则规则的；

一个据说到处骗钱的；

一个据说碎嘴搬弄是非的。

卿卿难以抑制感动的认为这是小李对她示好并有意拉拢新人到她势力范围的一种表现，便欣然领受了。

临出差前，卿卿揣着差旅加饭补，五指在计算器上刷刷挥洒，却被一道“如何令每日有限的二十元补贴剩下十五元”的数学题难住，经她对泡面市场调查又反复推敲后，终于放弃批量购买“加量又加价”的，改选了每包只有一块五的新生品牌。

在火车站，卿卿见到了二男一女的三位极品歌手，一路上都揣着分析探讨的心理，咯咯呵呵的闲聊无关痛痒的“人口、住房、石油紧张、二氧化碳太多已经有人窒息而死”的国际话题。

等卿卿一行人到达了目的地已是晚上十点，负责活动的白经理交代演出时间定在明天傍晚，还跟大家探讨一番节目内容，以“照你们年轻人的眼光看看”为论点使甄卿卿陷入了苦思冥想中。

二十出头的阿美准备了模仿秀，却因卿卿提议了反串小s而翻了白眼；三十出头的阿德准备了两首上个世纪歌颂月亮的歌，但就阿德L跟N不分的境况，卿卿劝他改换意大利那首歌颂太阳的却换来了大家的沉默；而介于二十岁至三十岁中间的阿平讲了段笑话，致使卿卿不得不忧心民众是否了解以冷笑话堆砌的单口相声的精髓与真谛。

难怪小李在职业培训的最后时刻苦口婆心了一句：“哎！你们都是新人，慢慢练吧！”

为了使新人尽快入手，甄卿卿建议演出以时尚流行为主，但白经理却说此次主办商崇尚乡土风情，于是卿卿恍然大悟的对三位歌手做了重新评估。

讨论结束后已是半夜两点钟，等甄卿卿将房间钥匙分配完毕就在白经理异样的眼神中，恭恭敬敬对着房门333号鞠了一躬，又“咚咚咚”敲了三声，清了嗓子道“打搅了”，随即“咔嚓”一声扭开了门，回头朝白经理露了一个据小李说是傻中极品的笑容。

十几分钟后，终于躺进了颇为阴冷潮湿的棉被里，卿卿在意识朦胧间还在怀念家里的太空棉跟小羊造型的热宝，下一刻昏睡前脑子里还在琢磨为何阿德拿了房门钥匙后还问了问房价……

但不过十分钟，也许是二十分钟，总之第一个梦尚未开始，电话声已经刺耳的将卿卿折腾到大骂“靠”。

一看来电显示是白经理，卿卿咧咧嘴应了声。

白经理说他刚联络了主办商，对方表示有意请大家胡吃海塞一顿，相约半小时后酒店大厅见。

白经理与主办方于深夜三点钟互通消息相约饭局，这基本符合了圈内工作者善于夜间出动的风格，甄卿卿一边肯定一边伸手摸了摸贴身吊带内兜里的几百块补贴，正考虑着万一主办商只吃不买单，这几百块难免充公，倒不如留在房间内，但转念又认为与其捐赠给主办商的饭局也比留在房间内贡献给不知名的宵小来的有价值。

这番挣扎仅在三秒钟内考虑完成，卿卿毅然决然的套上衣服往外冲，一一敲响了阿美、阿德、阿平的房门。

不多会儿，阿美、阿平都应了声，阿德那里却无半点动静。

卿卿一面反复捶打阿德房间坚硬平滑的门板，一面拨打阿德那铃声为“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以至于搞不清关机与否的号码，一面还沉浸在为什么一定要半小时后在大厅集合的疑惑中。

但卿卿知道照这个时光如飞梭、岁月如流水、迟缓如阿德的劲头儿，白经理的定点任务是难以实现的。

就在卿卿捶打了两百多下后，只听“卡”的一声门开启了透出黑乎乎的空间，瞬间从里面伸出一道手臂，力大无穷的将卿卿拽了进去。

一阵天旋地转后，卿卿已经被压在墙上，惊魂未定的望着黑暗中两汪深幽幽如鬼魅般的眸光。

“你***贱不贱，我说了我不要女人！”

那男人俯视着卿卿，尽管她相信他什么也看不清，但据男人嘴里喷出来热乎乎带点烟草的味道判断，他理应介于一八零至一八五之间，这绝不是一直强调自己有一七五，却不足一七零的阿德！

甄卿卿慌了、乱了，头一次被身材高大、声音磁性的男士抵在墙上，心口“扑通扑通”的比蹦极还刺激了。

“我……我……啊！对不起！我走错了！”

男人扒了扒头发：“又是这句！”

卿卿立刻认识到也许在她来之前就有女人探过路了，甚至用过“我走错门了”、“您不是某某么”、“不是您打的电话么”等借口，最终被这个在熟睡中疲劳不堪的男人轰了出去。

所以她只能改换台词：“对不起先生，请您放开我！我赶时间！”

眼角干涩的似乎被眼屎黏住，无奈双手被禁锢，卿卿只能持续不断的挑眉眨眼。

但卿卿很快认识到频频眨眼跟左摇右晃的挣扎，看上去更像是欲迎还拒、半推半就，因为男人似乎越来越恼怒，再度将她压制住并用极其侮辱的语气放狠话：“你***再动我就强奸你！”

甄卿卿仅着短袖、短裤下□的肌肤被一副火烫的身躯贴住，又敏感的发觉围在他腰间的布料翩然落在脚面，耳根不由得迅速蹿升一股火气，致使脑中一闪而过种种不堪镜头。

她当下就冲口而出：“你……你……你***贱不贱，我说了我走错了，你***听没听到，我说放开我！你要是敢动我，我就去验伤！然后告你！你别当老娘好欺负，别给脸不要脸！”

说时迟那时快，卿卿按照网络防狼术演练的抬腿攻击被男人以膝盖抵住，又用脚下假耐克的鞋底狠狠招呼他光裸的脚面，满意的听到几声闷哼：“死女人！”

机不可失，卿卿伸头就去咬男人的耳朵又被躲开，便死咬住对方肩膀，牙齿紧的直打战，在听男人问候一声别人的娘的同时立刻将她推开。

卿卿又趁机去开门，却被刚掉落的浴巾绊了，额头直朝半开启的门板招呼……“咚”的一声眼冒金星，她也问候一声别人的娘，又骂了一句“绝子绝孙”便夺门而出。

庆幸着男人没追出来，卿卿跑了好几步才一边扶着墙哀嚎，一面回头望着门牌号……

“我没走错啊！！！”

若干年后，甄卿卿仍在想，这世上有些事梦幻，有些事玄幻，有些事迷幻，她那次的遭遇可以说是三位一体的风云变幻，使她后来难以自拔的陷入莫名其妙的纠葛中，可歌可泣的演绎了圈内少女沦陷潜规则的辛酸血泪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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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05

为了赶赴白经理的约会，最终甄卿卿决定放弃阿德，只跟阿美、阿平下了楼，等她刻意选择性忘记被抢按在墙的经历，将筛选过的阿德失踪记告知白经理。

白经理似乎并不惊讶，只是笑笑：“惯犯了。”

直觉告诉卿卿这里有猫腻，但不该她过问。

作为一名试用工，卿卿自认为应该追求转正、加薪、升职，而不是八卦、挖人**、自掘坟墓……所以她选择沉默并投过去一抹傻笑。

可下一秒在白经理对她挤眉弄眼时，卿卿真的傻眼。

自我安慰一番，卿卿认定这是白经理调皮的表现，而不是**的暗示。

稍后，大家来到一家名为“私家后厨”的小酒馆。老板刘嫂是个风姿妖娆、颠倒众生的大美人儿，据说曾怀着满腔热情投入演艺事业中，客串三次短台词后被投资商刘老板看重。

按照此次主办商刘老板的说法，他初见刘嫂是难得的惊艳，不由自主的就发挥人道主义精神替刘嫂包揽了后半辈子的柴米油盐，既救济了刘嫂这个身世可怜的孤儿，又满足大男人的虚荣心，创造了适当彰显财富的平台。

英雄难过美人关，对这个故事甄卿卿表示理解。

正值街市门门紧闭的三更半夜，卿卿一行人安坐在这家蕴藏各种山珍海味的小店。她还记得只在婚宴上吃过一次鱼翅，后来却被人点破那不过是粉丝充线条时，立刻感到了人生的坎坷，所以今天见识到刘嫂张罗的几道菜无疑是极品中的极品。

刘嫂说：“咱小店也没什么猩唇、驼峰、猴头、凫脯、鹿筋、哈什蚂拿得出手，不过是民间百姓的山珍海味，将就将就吧。”

这句为开场白令甄卿卿松了一口气。

刘嫂又接连端上两盘活物，令她那口气立刻醍醐灌顶到脑门。

第一盘是一半油炸一半鲜活的黄棕色爬行物，卿卿瞅着它们眼熟险些脱口叫出俗名，但又碍于礼貌在刘嫂的一句“这道是半死不活黄婆娘”后，将无知咽了回去。

第二盘是会蠕动的几十公分条状物，看上去既柔软又粘湿，令卿卿欲吐不能，这道叫做“**皇蛤”。

甄卿卿眼睁睁的看着白经理口嚼黄婆娘，又眼睁睁看着刘嫂亲自操刀活切了皇蛤，在让人端上铁盘，当场炮烙。

膈应、反胃已不足以拯救她既忧伤又绝望的感慨。忧伤在于他们口中津津有味的黄婆娘是这么优雅，这么妩媚，竟在过去二十几年里被她拍死无数遍，死相是那么庸俗，那么丑陋；绝望在于望着另一盘俗称“海底生殖器官”的烂货被刘嫂利索的切片，她却不能亲身体会到刘老板的内心世界，实在可惜。

“卿卿快吃啊！这可得趁热，你再不吃一会儿我们就都吃了！”白经历紧嚼着还能腾出功夫照顾别人，着实令人感动。

卿卿乐乐说：“我这几天吃素……”

刘老板立刻热情的说有汤，紧接着刘嫂就端出一锅挺清澈却漂浮着不明爪子的汤水。

白经理瞅着问是啥，刘嫂答曰：“猫爪汤。”

甄卿卿一口没提上去。

意料之外的，刘嫂捂嘴笑了：“我逗你们的，是鳖爪汤。”

甄卿卿想，刘嫂可真是个小淘气！！！

才这么想着，她的下一口气又毫无预警的被提了上去，只因为刘老板一把抓过那魅人的“小淘气”安坐在自己大腿上咬耳朵：“小贱货，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卿卿擦擦汗，原来英雄所见略同啊。

最终，卿卿很赏脸的吃了一碗蟹子炒饭，但依旧没逃过刘老板追问的为啥只吃素的问题。

刘老板作为主办商请自家厨房烹制一桌精心料理，而卿卿如此不识时务，他一定面上无光。所以，卿卿既表示理解，又找了一番冠冕堂皇的借口。

“来前我特意去了趟雍和宫，师父说本月阴气过盛，吩咐我忌吃荤食，否则会影响来年财运。”

说完这话，甄卿卿又瞟了一眼刘老板手上的佛珠，再次确定那出自雍和宫。

以刘老板的年纪、身份、地位、钱财，信佛是一种信仰，也是一种精神上的赎罪。

这就像某些慈善家需要给罪恶的灵魂积德而时常捐款一样，所以卿卿的借口立刻使刘老板信以为真的打开了话匣子，将她列为同道信佛中人。

而一直盯着卿卿瞧的白经理则赞许的点了点头。

刘老板找到组织的心理卿卿可以理解，而白经理的打量跟笑容也可以解释为因卿卿的立场坚定，使公司躲过衰神而多添了财神的欣慰。

可在下一秒，卿卿却敏感的发现白经理伸爪拍她肩膀的手，已经有意无意的透过T恤抚摸内衣肩带的痕迹。

甄卿卿一再说服自己这并非职场性骚扰，试图令怀疑的可怖种子就此淹没，将白经理想象成与他姓氏一样纯洁高尚的男人，但她显然高估了白经理的情商。

不得不承认，在甄卿卿全无性启蒙教育的人生里，头次遭遇上司色狼就像老潘惊见了姚明一样望而生畏，生怕姚明以眼神不好为由将他踩在脚底。

这时，刘老板已经将话题从佛教信仰转到面相学。

这顺理成章的进展就如同艺人阿美在桌下暗自拉回白经理的爪子一样顺理成章，两人五指纠缠就像老潘又惊见老曾一般势均力敌。

甄卿卿也顺理成章的接了话：“哎，五岁那年的五月十五号，爸妈连找了三家看相的，就为破我红颜祸水的命格，但他们都说这就是命啊！没财难以疏通天将啊！”

甄卿卿从“天煞孤星”，一直联想到“克夫不详”，但最终还是选了“红颜祸水”这稍显文艺的词儿，将看相之说融进实际当中以便增加说服力。

刘老板听着来了劲头儿，端着刘嫂沏的铁观音坐等下文。

小说里常用娓娓道来引人入胜，所以甄卿卿也对刘老板刻意营造了一回，杜撰了一段可气可叹的看相骗钱的故事，将“半信半疑的人最容易被骗”的大意贯穿始终，赢得对方惊叹，又以最终这三位看相的都关门大吉在来年的五月十五号，就此留下极为悬念的结尾。

刘老板一面感叹甄卿卿有编故事的本事，一面大侃他实为是破军下凡的命格，最后一拍脑门说道：“这就是命啊！”

甄卿卿眨眨眼，不由得想起小学二年级在口算课上的遭遇。

由于当时那位数学老师一度瞧不起她这种数学极差到从未及格过的庸才，所以每次口算比赛时都只对班干部等学习优异的假以辞色。于是，胆大包天的卿卿做了一次实验，抢在所有人前面先举了手报告完成测验，数学老师半信半疑的望着她，半信半疑的走了过来，又半信半疑的看了看试卷，然后恼怒质问卿卿空白的那一半卷子是什么意思。

长大后卿卿想，数学老师的半信半疑伴随愤怒而来，是因为了解她的数学水平，又发现她来不及掩藏的心虚；刘老板的半信半疑伴随高兴而来，是因为低估了她编造善意谎言的能力，又来不及发现她善于伪装的功力；而卿卿再一次半信半疑的以余光瞄向白经理跟阿美，是因为她从方才一系列桌下暗涌中明白点什么，又及时发现他俩关系匪浅的事实。

一阵深思后，甄卿卿望着窗外黑乎乎的颇有悬念的景致，竟意外的注意到在黑暗中一身白衣健步而来挺拔上进的身影，心神荡漾的发现这道身影的目标正是他们所坐的小饭馆。

那挺拔的身影一进来就笑，笑的甄卿卿脑中只浮现“秀色可餐”四个字，隐隐觉得这个人很眼熟，巴不得正站起身热情迎接的刘老板快点介绍。

他是娄澈，年龄介乎三十至三十五之间，CAB娱乐公司老板，身长、体壮、貌雅、财雄、势大，另外加：和蔼、可亲。

这天晚上的饭局，自娄澈进来之后赫然从相互寒暄拉关系演变为认亲大会。

刘老板侃侃而谈与娄澈之间微妙玄乎的缘分，刘嫂也声称再三感谢当年的娄澈的提携拉拔，让她在几次精彩的演出中奠定了与刘老板的缘分基础。

就连白经理也以沾亲带故为大原则提起了他与娄澈数面之缘的交情。

甄卿卿随便的注意到阿美的位子更靠近娄澈一些，注意到阿平极力想凸显自我素养与才华而讲述了三段莫名其妙的冷笑话，注意到气氛的瞬间尴尬，也注意到娄澈说了一句去芜存菁的话：“这碗饭不容易吃，吃的撑的人家惦记，吃不饱的惦记别人。”

在场几人对娄澈的巴结逢迎与娄澈很有总结性的一句话，让甄卿卿肃然起敬，在心里反复评估娄澈的身份地位与娱乐市场主导性，但反复评估也没评估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暗下决心在以后的日子里加深对圈内人事文化的关注。

在接下来五天的演出活动期间，由于阿美的缠攻和甄卿卿的机警，白经理最终没能潜规则了卿卿。

白经理拿着主办商交付的酬劳结算房费的时候，第一天就自动退房改住在隔壁街小旅社的阿德，已先一步跑来要了房租差价，几日内净赚了上千元，甄卿卿对他取财有道的才华表示认可。

值得一提的是，这五天甄卿卿再没见过娄澈，也始终想不起来娄澈哪里眼熟，只能将这种缘分划分进自来熟的范畴，也因为阿德的退房在先，才有了娄澈的入住在后，奠定了卿卿走对门、认错人的缘分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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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06

回到公司，卿卿拉了小李感叹了一番阿德的挣钱经，紧接着就面临了一场人事变动。

甄卿卿莫名其妙的被升了职。

起因于白经理结算完歌手们的酬劳后，先一步到刘老板面前哭穷争取了部分补贴，又一并将余下的所有演出酬劳侵吞私逃，直接造成公司的经济损失。

最主要的是，贺老很没面子。

也许，白经理作为下级，深谙贺老跟刘老板的各种规则而按部就班的跟随，但却按耐不住自定规则的刺激心理，最终出轨。而卿卿也因为顺从刘老板的规则而深得他的看好，以至于白经理一开溜她便在刘老板对贺老多次提及后，获得了独自带领艺人的机会。

不得不说，甄卿卿很佩服白经理自创规则的勇气跟实践力，在他冒着个人诚信与名誉受损的危机下毅然决然的玩失踪，但也因此深思：会不会是因为她刻意透露给阿平知道有关阿美几夜探访白经理房间的事，所以阿平发挥了爱搬弄是非的特点将这些传进贺老的耳朵，才使得白经理与老杨交恶，故意报复才携款潜逃的？

卿卿的最初出发点只是要借此警告白经理收敛收敛，以自保不会再被狼爪相中，可很不小心的又从阿平口中得知原来贺老跟阿美也曾暧昧的绯闻……也许，上司、下属共穿了一双鞋子确实太膈脚了。

但最终不管白经理因何出此下策，也不管贺老升卿卿职的真正意图是什么，此事都跟“懵懂无知”的卿卿无关，阿平才是大家眼中点燃火药的人。

于是甄卿卿决定，要在以后的日子用八卦适时满足阿平的胃口，再学习白经理那般间接行方便，收买了阿德。

就像有一句真理说道的那样：“做人的不如做狗的受宠，做事的不如告密的受信赖，在行的不如外行的提的快，忽悠的比敬业的更豪迈。”

甄卿卿深有感慨的叹道：“没饭吃的巴结有饭吃的，有饭吃的巴结吃的撑的，吃的撑死巴结吃死人的。”

至于娄澈，至于娄澈跟卿卿在黑漆漆的房间里的那次偶遇……

╮(╯▽╰)╭如果是现实生活中，娄澈可能是匆匆谱写插曲的过客，是圈内制定规则的大老板之一，是甄卿卿好似幻想过一瞬的王子人选，但仅此而已。

可在颇具艺术气息的现实版玄幻小说里，他俩的缘分将没完没了、不见不散。

再重逢，就发生在甄卿卿从升职加薪到带领小粉红新艺人王小姐的第六个月。

她们一起赶赴了CAB娱乐公司投资的某电影拍摄现场，但不巧的是卿卿月月来访的亲戚也选在这天光顾。为了欢迎它的到来，甄卿卿脾气额外的暴躁，心情额外的烦闷，她在片场休息区坐立不安，一边死盯着王小姐的现场表现，一边捂着肚子揣摩要不要找时间去换一片ABC。

但可惜的是，王小姐的表现差强人意，充分体现了何谓花瓶美人的本质。

甄卿卿很费解为什么王小姐的短短三句台词“我老公不在”、“我没钱还你”以及“您能不能宽限几天”，会在彩排时反复念成“老公我不在”、“你没钱还我”以及“能不能宽限您几天”，将在场所有工作人员的火气逼到了头发丝。

卿卿向副导演解释这是由于王小姐首次出镜太过紧张，但副导演也深沉的表明立场如果王小姐不能担当重任，他们将另觅人选。

卿卿觉得这番威胁很有道理，点头称是。

私下里卿卿拉着王小姐到一旁说话，因为肚痛刺激了好脾气的忍耐力，不觉得也加重了说话的语气。

“古人说人怕出名猪怕肥，现代人说人怕无名猪怕流感，我说王大小姐拜托你醒醒好配合一下，早点完事咱们也早点走是不？”

王小姐很委屈的回嘴：“我很认真的在背台词，可我一看镜头就晕。”

卿卿匪夷所思的望着她：“你晕镜头？！”

甄卿卿很能体谅晕眩的悲哀，就像她有个同学因为晕尖状物而几次三番的被圆珠笔吓昏一样，王小姐能支撑到现在也实属不易。

王小姐答道：“那台摄影机让我很不适应，你能不能去跟导演说说找个东西遮住，只要别叫我看见它怎么都好说，最好再清个场……人太多了。”

甄卿卿一拍脑门差点背过气去。

不得不说，王小姐的要求早就超出了大牌艺人的合理要求范围内，更何况现在的王小姐名不见经传，到外面一抓一大把，又不是在拍限制级怕尴尬的戏码，所以王小姐要求的特权到卿卿这里就已经遭到拒绝，胎死腹中。

但是王小姐很难接受这点，以至于她当场便放了狠话，声称如果卿卿不愿意跟导演交涉，这场戏将有始无终。

可惜的是，伴随着王小姐任性威胁而来的不是副导演的催促，而是甄卿卿小腹突如其来的剧痛。

卿卿暂时一手扶着身旁的墙壁，支撑着好像被绞肉机巡礼过一般的下半身，企图扯开一抹和善有耐性的笑容，但在外人看上去分外狰狞。

她想对付非常之人还是要采取非常手段的，索性咬牙切齿的用一番狠话说哭了王小姐。

“我保证如果你今天不能撑过去，以后都不会再有拍戏的机会。没有哪家娱乐公司会因为一个小艺人的无理要求而去得罪任何人，你不是最独特的那个，也不是唯一不可的那个！你知道时间就等于金钱么！你知道拍戏每分钟都是在烧底片么！你知道浪费大家的时间就是在谋财害命么！哦对了！听过螃蟹非要顶出锅盖却被压死在锅里的笑话么，我可以给你同样的答案：想红就忍着！现在……你只有两条路，一，是你亲自跟导演承认错误虚心求教，希望他们大发慈悲的再给你一次机会，而不是将所有人都得罪遭到彻底的封杀；二就是大大方方的从这个片场走出去，豪放潇洒的吼一句‘我要退出演艺圈，再见’。”

噼里啪啦的口头发泄完毕，甄卿卿没顾得上看清王小姐的眼泪是怎么从缓慢分泌到“啪嗒啪嗒”下流的，但却从王小姐无助求救般的眼神中意识到自己身后一定正站着某位能救她于水火中的大人物。

这种即使背对着对方也能感受到的强烈气场来势汹汹，让卿卿没望已却步，顷刻间顿悟到何谓“沉默的时候觉得充实，我将开口的同时感到空虚”的真意。

“怎么回事。”

背后那人的声音很低很好听，让甄卿卿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再度涌来。

卿卿一回头立刻懵了，将目光很准确的投放在望向自己的三个男人其中一人身上，就着摄影棚休息间外不太明亮的灯光，卿卿认出了他。

他是娄澈，依旧介乎三十至三十五之间，依旧身长、体壮、貌雅、财雄、势大，另外加：轻蔑、冷漠。

站在娄澈左右的男人一个是副导演，一个是片场助理，他们在面目可憎却哑口无言的卿卿，与楚楚可怜不需要语言诉苦王小姐之间来回打量着。

副导演和颜悦色的打圆场：“没事没事，第一次难免的，一会儿我教你诀窍，等休息时间一过咱们就试拍一次。”

顷刻间，王小姐泪腺收放自如的技术令人惊叹，她感激的瞅着副导演，又感激的瞥着娄澈。

但甄卿卿很怀疑娄澈早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她的身上，带着一种似是回忆，似是疑惑的表情，透着匪夷所思的玄妙，一瞬不瞬的打量直到她毛骨悚然为止。

这会儿的气氛陷入了僵持，表现为狼狈与优雅：娄澈的优雅路人皆知，甄卿卿的狼狈无所遁形。

稍后，王小姐果然跟副导演进了一间休息室，而甄卿卿也毫无意外的跟着娄澈进了另外一间。

卿卿先在心里碎碎念着：“这不过是代表公司的寒暄、客套、拜访、巴结，无关痛痒，无伤大雅。”随即就演说了开场白自我介绍着。

娄澈的脸色不太好也不太坏，甄卿卿僵着笑脸说完了台词顿时无语。

气氛一度僵持，两人默默对视。

看着娄澈微眯着眼睛露出不怀好意的那瞬间，卿卿差点夺门而出，但却被娄澈的一句话及时留住了脚步。

“甄老师挺眼熟的。”

甄卿卿咧嘴笑笑：“我这人大众脸。”

娄澈沉默了一会儿，笑了：“六个月前，XXX市，365号房间，有印象么。”

甄卿卿犹豫了一瞬，当下脑中绷断了一根弦，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像娄澈这样日理万机的大忙人，非要怀念别人试图以往的不堪，但也不得不自我检讨，装傻的戏她实在没什么演技。

尴尬的扭脸，透过余光，卿卿瞄见镜子里那张惊慌失措、惨败无血色的脸，自欺欺人的将这归咎于月月来亲戚的功劳，更试图用谦虚友好的笑容淡化娄澈的危险性。

可事实上，卿卿坐在娄澈的斜对面，在他眼神的凌迟下觉得整个世界都虚无缥缈，苍白无力。

“您可能记错人了，我长这么大没出过几次远门儿，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娄澈又笑了，笑的让人会产生活在现实等同天堂般的幻觉：“甄老师没见过大世面，可脾气倒是挺大。刚才正巧有两位记者朋友来探班，甄老师那几句话等于替这部戏提早宣传了。”

甄卿卿叹着气：“是这样的，娄总。您看新人拍戏不容易，谁也没想到王小姐有摄像头恐惧症是不……我们也知道拍戏时间紧张，每分钟都是在烧钱，刚才要不是说两句重话，说不定现在就要叫救护车了！当然，耽误了大家的时间我们也很不好意思，所以我正要跟您陪个不是。”

甄卿卿陪着笑脸故意转移娄澈的注意力，说的煞有其事，声情并茂，但这么夸大其词换来的却是娄澈突如其来的肯定句。

“你们贺总一定很器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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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07

“你们贺总一定很器重你。”

这本来是一句说者诚恳，听者虚荣的好话，甄卿卿乍一听在耳里也觉得人生额外充实美好，可突然一琢磨娄澈所谓“从脾气大到被老板器重”这前言后语的呼应，再一仔细分析他意味颇深、暗示颇深的眼神儿，胸口立刻像挨了一闷棍般倍受打击。

甄卿卿企图解释：“其实我脾气也不算大……贺总也是看咱工作勤奋，虽然人是笨了点可勤能补拙，您说是吧？”言下之意，咱不是那种仗着老板喜欢就耀武扬威的小人。

由于受到诸多现代文学与社会现状的影响，甄卿卿很能理解娄澈暗示她是被贺老潜规则过的分析，在她升职加薪的时候就连小李也投来询问诧异的眼神，自那以后也再没请她海搓过麻辣烫。

可生活中、工作上的残酷往往不容忽视，挖人心肺不见鲜血，所以甄卿卿的极力撇清在娄澈看来有些多余，有些缺钙，毕竟时下的流行趋势已经发展到“成功的男人要赚到比女人花的更多的钱，成功的女人就是能够找到这样一个男人”，所以在娄澈眼里甄卿卿的辩驳难免有粉饰太平的尴尬。

俗语说：“孔夫子进考场，句句都有”。

甄卿卿则有种“老兵进考场，句句二百五”的无力感，为了无视这种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的暗示，她只是企图将话题引开。

“您今天又上头版了，整整一个版面呐，比梁老师、刘老师喜结连理的头条还头条！”

卿卿一边调侃，一边使劲儿的表现希望自己看上去就是一个二百五。

虽然娄澈的回应一直冷冷淡淡使得整个话题难以进行，但他偶尔露出用笔墨难以形容的笑容，也让卿卿觉得这间休息室特别神秘。

卿卿不由自主的幻想着，一个女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或许会找个男人结婚，一个男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女人或许会跟他离婚；但女人们一定是盼望像娄澈这样的男人走投无路，那就可以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通过金钱手段达到更多实际性目的，起码她很愿意用存折里的三万两千五百元跟这样走投无路的男人做一次梦想照进现实的交易。

只可惜，理想往往高于现实，因为眼高手低，而现实往往大于理想，因为可操作性强。

所以，甄卿卿面对娄澈的畅想之旅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被他一句问候从理想踹回了现实。

“你今天亲戚来了？”娄澈说话永远是那么的不温不火，不冷不热。

甄卿卿眨眨眼，被这话的言下之意“姨妈串门，姑娘烦躁”给雷了一下，不知怎么的就脱口而出回了一句：“是啊，是您没有的亲戚。”

甄卿卿不知道这话有没有冒犯或挑衅的意思，在脑子忽然一热的瞬间也顾不上这些。

其实娄澈只要稍微收敛起带点调戏，带点不怀好意的态度，她也不需要左猜右想摸不着他说话的轨迹，但这会儿的娄澈好像一马心思卯上了，让她分外不安。

娄澈笑的好整以暇，悠闲地用左手玩弄右手的手指头。

“呵呵是么？我没有大爷。”

甄卿卿很想笑，很想大笑，但娄澈的手指头动的让她闹心，所以当下便不假思索的回道：“咯咯……真可惜，要不然总被问候老人家要不高兴的。”

娄澈乐的就跟拍牙膏广告似地敬业，有趣的眼神直直瞅着甄卿卿眼睛都不眨一下，也让卿卿不由自主的自认为有趣。

——直到后来的后来的后来，甄卿卿根据实际情况又反复揣摩了这段插曲，脑中也浮现一句话：“男人都喜欢有趣的女人，但如若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就会觉得她有趣。”

之后没过几天，甄卿卿就对王小姐突飞猛进的演技表示惊叹，不由得暗忖副导演的补习功力是如何化腐朽为神奇的，但过了没几天就听说了副导演结交了名不见经传的新欢小艺人。起初卿卿不以为然，但自从王小姐的三个镜头还没准减一个的预期一路飙升到混了十个镜头的实际，卿卿终于拍着脑门顿悟了。

顺理成章的，这部名为《迟早要还》的电影有了第一波野生绯闻宣传，效果很显著，八卦不穷出。

有句成语叫一语中的，有种说法叫好的不灵坏的灵。

就在王小姐终于克服摄像头恐惧症之后的第三十天，由于甄卿卿领导有方表现出色被主办商再三表扬后，贺老终于找她深谈恳谈慢慢的谈了一次。

贺老说：“过两天有场活动挺重要的，卿卿啊穿戴正式点、漂亮点，陪我一起出席吧。”

“哦……”甄卿卿很发愁，而这种发愁也来不及掩饰流露在外了。

贺老很关怀的又说：“一会儿下了班跟我去国贸转转，整几套像样儿的衣服。”

甄卿卿脑中警铃小作一声，“嘿嘿嘿嘿”笑的很实诚：“衣服我自己也会买啊，您一个大老爷们儿难不成买的会比小姑娘买的好看？”

贺老笑道：“有时候，男人跟女人在买东西时候的眼光，有很大差距。”

这句暗示被甄卿卿“嘎嘎”乐了过去，在贺老面前打下包票一定好好装扮，绝不会丢公司的脸。

第一次倾谈之后的第三天，贺老又要请甄卿卿海搓一顿。

“哦……”甄卿卿很费解，而这种费解也稍微的露出一点。

贺老解释道这是为了感谢她工作努力，为公司屡创佳绩。

甄卿卿沉默了一个眨眼的功夫，就看似很憨厚的回答：“咱工作努力是应该的，您何必破费。反倒是我跟公司学了很多，应该找机会请大家一顿。”

第二次暗示被甄卿卿忽悠过去，于是很快就迎来了第三次。

贺老说他换了一辆新车，甄卿卿礼貌的问啥牌子，贺老随口说了，甄卿卿就随口的回道没听过。

贺老很错愕，脸色不太好，甄卿卿又不好意思的说其实她不懂牌子，不懂车，更不懂路况，末了又加了一句：“您跟我说也白说，不是对牛弹琴么。”

后来甄卿卿才知道那车要“三”后面加六个零才买的起，而对于数学一向不好的卿卿来说，存折里超过五个零就有数数障碍、心理负担。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第四次，贺老又对甄卿卿说五一在外地有个活动，需要她跟着一起去，喝酒的时候替他挡两杯，多寒暄，多应酬。

甄卿卿心里咯噔一声，立刻正经严肃的纠正道：“五一是国家法定节假日，不能出差，出差违法。”

虽然在他们这行，节假日往往遭遇演出高峰，各地奔走早成了家常便饭。

几次三番下来，贺老好像对甄卿卿这种以慢打快的太极越来越有兴趣，还没过半个月就告诉甄卿卿公司参加了某某集团举办的抽奖，中了现金头奖，人人有份。

甄卿卿看着贺老很兴奋于是也跟着一起兴奋，随口问道有没有她的份，贺老立刻反问甄卿卿想去哪个国家旅游。

甄卿卿歪头煞有其事的琢磨道：“埃及吧，我想看看沙子。”

贺老说：“我身体不太好，去不了太干燥的地方。”

甄卿卿乐了：“哦，那正好，旅游啊就得一个人去才有意思，我看您挺适合东南亚的。”

最终埃及没去成，可甄卿卿也没什么时间执着，贺老的执着就再次席卷而来。

贺老说最近有个楼盘开盘，没个五百万拿不下来。

甄卿卿感叹真贵啊，贺老立马豪迈大笑说他正打算来一套，问卿卿下午有没有时间陪他去看看。

这回甄卿卿脑中警铃大作，嘴上依旧“嘎嘎嘎”笑道：“这房子是挺贵的，但配不太上您的身份啊！你看赵老师拍了几部戏还跟咱公司合作过几回，就买了国贸那套五千多万的啊！咱总不能比她寒碜是不？”

贺老彻底傻眼了，人生第一次感到了无奈，不由得感叹：“你这姑娘挺清高啊！”

甄卿卿想贺老在潜意识里一定认为她自抬身价，坦白道：“您是不是对我有点想法？其实，我对您一点想法都没有，这种交易注定了不能一拍即合，咱这事没谱，成不了！”

贺老没料到甄卿卿的打开天窗说亮话，马上纯真的回应：“你就像是我女儿，让我这个长辈忍不住关心。”

甄卿卿乐呵了：“哦，那您对您闺女可真好。我爸妈从来不说带我看房子、车子，您的作风比我爸妈还像亲人啊！”

贺老又感慨：“这个圈里可没几个像你这样的。”

甄卿卿顺便问：“哦？那像我一样的都去哪儿了？”

贺老挑着眉翘着二郎腿：“都不见了。”

甄卿卿腹诽“是都滚蛋了吧”，嘴里却说道：“哦，是么，那我也快不见了。”

贺老笑的很无辜：“不会的，你这么可爱，就好好在我公司干，一定有前途。”

甄卿卿有点愣，实在没想到贺老一句话就把她企图委婉辞职的话题拉回来了，在短短几秒钟里就让她尝到了何谓将革命的种子扼杀在摇篮里的壮烈，但她依旧抱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心。

她说道：“我必须慎重的考虑未来，绝不能马虎。我想出去进修进修，看看大千世界怎么一个无奇不有，过几年再回来咱们公司，一定会创造出更多业绩。”

贺老反问：“怎么不想在这干了？”

甄卿卿答：“其实是我历练不够，得多碰壁，多吃亏，您公司要求标准都太高，咱得积攒点实力才能回来。”

贺老又反问：“你是不是嫌弃我这儿庙小池浅？”

甄卿卿眨眨眼道：“庙小阴风大，咱不想做王八。”

贺老很尴尬，后果没有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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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08

这世上有两种人，一种随和的，一种不随和的，但随和的人之所以随和也是因为他们找不到不随和的理由，而不随和的人之所以不随和也是由于有人比他们更随和。

在甄卿卿心里，贺老一直是表面随和，内心不随和的滚刀肉。

比如她那看似随口、实际有心的一句“这个艺人工作是挺努力的，就是说话不饶人”，总会在表面若无其事、心里计较的贺老那儿留下一笔痕迹，这就是贺老最深藏不露难以周旋的一面，也往往能奠定他事业有成的基础，而旁人偶尔的眼光注目却让她觉得自己是李连英。

后来，甄卿卿也仔细琢磨分析了贺老的说谈艺术跟为人处事。

如果贺老直截了当的对她提出“潜规则”，以她的性格最大可能只会当下辞职，老死不相往来。

可是贺老的迂回前进的战术，既可以试探她的态度，也可以保住自己的颜面，而她在别无选择之下除了装聋作哑，也只能迂回的提出辞职，却又被贺老迂回的婉拒了。

于是，她就在辞职未遂的窘境下继续留在了“南创娱乐”公司。

之后的几天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开玩笑，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贺老日日到公司就位，最早一个来最后一个走，闹的甄卿卿跟他低头不见抬头见，气氛一度是尴尬中带点不和谐，不和谐中又带点鸡皮疙瘩。

不管是圈内还是圈外，一般情况下的办公室恋情只有两种情况：下属变情人或者下属变陌生人。往往一对男女你情我愿，那变情人就是火候跟拉锯问题；但如果一个愿意一个抗拒，那在变成陌生人之前可能会先变成敌人。

所以甄卿卿有点懊恼，她觉得这种若有似无、若无似有的办公室暧昧不宜长久维持，最起码要在变成陌生人之前先避免跟自己的老板变成敌人。

也许，男女之事真要付出点代价，你请我不愿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动那方整天都要承受精神摧残。

卿卿觉得自己差一步就要疯了……

幸好，这样的僵局并没有持续多久，在一次领导与领导的会面后迎刃而解。

那天天朗气清，阳光明媚，是拉家带口奔赴郊外野餐的最佳选择，但在一个只有额外堵车跟分外堵车之分的大城市里，找到一家不太拥挤的餐厅聊聊天拉拉关系就成了都市人们的首选。

贺老别有目的的约了娄澈出来应酬，先叫了一桌子菜又叫了两瓶白酒，娄澈预感到这将是一场鸿门宴，独缺了项庄舞剑。

果然，贺老趁着酒足饭饱之际，立刻把刚才说的“全球变暖”的环境问题转到了“气候恶劣，连户外演出都取消好几场”等等，使娄澈立刻联想到前阵子贺老组织的大型演唱会遭遇台风而取消的新闻。

贺老诉苦哭穷道：“娄总你看，我这公司不大，人也不多，能干事的就那么几个，遇到点事还真没能挑起大梁的！这屋漏偏逢连夜雨的，饭锅都快揭不开盖了。”

娄澈看了眼猪鸭羊全齐的餐桌，应和道：“得力的要慢慢培养，也不能保证以后不会跳槽，人往高处走，往前看，有些事也需要与时俱进，留得住人也是一门学问。”

贺老立刻皱着老眉唉声叹气：“与时俱进谈何容易啊，人心叵测，我这把老骨头爬是斗不过了。”

挑眉笑了笑，娄澈搓着下巴状似不经以的讲了段故事：俗话说狡兔有三窟，曾经就有一只兔子喜欢蹲在山洞前写点职场感悟，正巧遇到了一只好久没尝着肉鲜的大灰狼。狼问兔子写什么，兔子说在研究《如何吃掉一只狼》，狼笑不可仰后，跟着兔子进了山洞。没多久，兔子又回到洞口继续写，这回又迎来了一只野猪，发生了同样的事情……其实，在山洞里正有一只日日饱餐的狮子坐等兔子带来的食物。

故事讲完，娄澈垂下眼抚了抚酒盅上的花纹：“……贺老您看，只要公司有您这样的人坐镇，员工自然能创造蓬勃业绩，您现在短暂的忧愁为的还是将来如何走更远的路而做出的思考，兴许明天就有意想不到的机会？”

贺老的本意是想借着哭穷多整点跟CAB公司的合作机会，但没想到娄澈用“兔子”就将他打发了，心里难免不甘。他跟一般上年纪的人有些区别，人到中年万事不休，凭着点固执、任性，时常肩负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精神。

所以，娄澈的婉拒并没有立刻打消贺老的念头。

借着酒醉上厕所的功夫，贺老恍恍惚惚的想起娄澈曾对甄卿卿的工作表现赞不绝口，他本着“圈内龌龊伴我行”的宗旨隐隐觉得娄澈对卿卿有点想法，于是就打电话叫来了当事人。

甄卿卿接到电话一赶到包间就看到一老一少相谈甚欢，乍一看上去大有忘年之交的劲头儿。

再仔细一打量不难发现，贺老的笑容过分热络，典型的“兜里揣着两毛五，眼巴巴盼着买王府”，而娄澈的笑容不温不火，典型的“金砖盖王府，绝对不止二百五”，所以她只是挂着傻呵呵笑容的琢磨了一圈，就十拿九稳贺老是不会从娄澈那儿占到半点便宜的。

贺老正说到前两天去按摩直到今天还腰酸背痛歪不了头，站在门口傻乐的甄卿卿就被娄澈用眼神锁定了。

卿卿敏感的注意到娄澈微乎其微的皱了下眉头，然后才轻轻指了下身边的位子。

“甄老师，请坐。”

卿卿乐了乐随手拿起国窖一五七三给两人斟满才慢吞吞的坐到娄澈身边，不动声色的将他长袖外衫配深色牛仔裤的打扮尽收眼底，又对斜对面笑容诡异的贺老开了口。

“贺老，敢情今天您是跟娄总出来啊！哎！您看我多失礼，随便穿穿就来了！”

娄澈瞅着卿卿穿着特别敷衍的摊货儿，扯扯嘴调侃：“又不是相亲，穿得太隆重了我会有压力。”

卿卿瞥了眼贺老的西装革履，立刻打圆话：“这穿衣服可是行为艺术啊，我是不太懂，尤其不太懂怎么能把高级货穿的不低级，也不太懂怎么把低级货穿的高级，要说化腐朽为神奇啊，我可真得多跟您和我们贺老学习学习。”

娄澈微乎其微的皱了皱眉，抿了一口一五七三就顺手抓着酒盅把玩起来，玩出来几滴酒精溅在大拇指跟食指上，放大了指缘的纹路。

看得出来娄澈对卿卿的话不以为意，但表情上拿捏得当的只显露了一点，极淡极浅的一闪而过，在她仔细探究的时候又觉得是错觉。

“刚才我正跟你们贺老说个故事。”

娄澈好像有意继续刚才的话题，不在意的放下酒盅，一边冲着卿卿笑一边缓缓舔去指尖的酒珠，这一连串不慎洒酒又随意粉饰太平的行为，自然连贯的展现了优雅从容，在卿卿使劲的盯视下也没露出半丝尴尬。

没等卿卿从这段勾引直播中回神，娄澈又用很清醒的声音把故事继续讲下去：兔子无意间泄露了它引诱动物进山洞给狮子当食物的故事，狮子很生气的威胁兔子如果不能带来食物就会吃了它。所以直到兔子继续写文章的时候，突然造访的小鹿并没有因为文章名是《兔子是怎样吃掉狼》的而好奇的进去，当下就拆穿了兔子的谎言。可兔子却说‘我快被炒了，难道你不想接替我么’，毫无意外的小鹿被吸引了也跟着兔子进了山洞，再也没有出来……而兔子则逐渐往森林深处走去寻找更多的食物源。

听完故事，甄卿卿很明智的选择了沉默不语，因为她对这故事的前因后果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但她更清楚娄澈在讲这个故事的时候，绝对不是简单的暗示《如何发展下线动物为老板提供食物》这一个道理。

在现实生活中，她是兔子，贺老是狮子，或许贺老以为娄澈是能带来无限商机的森林，所以他需要一只有趣的母兔子做诱饵。

——高级一点的说法，贺老是收取好处的中间人；低级一点的说法，贺老因为拉皮条而获得合理的报酬。

很自然的，甄卿卿想到这段故事的后续：当兔子在森林里发掘了无穷无尽的机会以后，它因为名气大了所以盛气凌人了，就对着无辜可怜的小乌龟拽道“三天之内，见我老板”，乌龟找到猎人诉苦，猎人不屑的大笑……没多久，猎人就披着狮子皮跟乌龟一起吃兔子火锅了。

卿卿抬头冲着娄澈抿嘴一笑，她相信上次在对王小姐恶言相向的时候，娄澈心里一定已经给所有人定位了：贺老是狮子，她是兔子，王小姐是乌龟。

可娄澈要不要当猎人却由他自己说了算。

娄澈问得很礼貌很谦虚：“甄老师有什么看法么，说出来听听。”

卿卿隐约觉得娄澈的礼貌谦虚很有攻击性，尤其是那种以试探为幌子的侵略目光很容易就让人错以为是带有鼓励的认可，所以她决定收起沉默，用二百五形象贯彻始终。

事实证明，二百五的笑容难免要搭配露出的大门牙，卿卿笑的很无奈：“这个故事里说的都是动物，也让我也想起自己大学毕业后再没去过动物园，我不敢去，特别害怕，特别彷徨，因为我实在怕只有去了那里才会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是个人。”

娄澈明显一愣，眼里一闪而过一抹若有所思，被卿卿暂时归为善意的表达。

娄澈的沉默也带着卿卿走进沉默，她暗暗反省着刚才的话不是让娄澈产生了共鸣，看来在幽默里掺杂了过多的自嘲除了显示了小聪明，也意外的引起了娄澈的关注。

这不好，很不好。

也许，一名战士需要敢于的面对于敌人。可甄卿卿不是战士，面对这种情况她只希望用暂时的逃避换得娄澈的遗忘。

于是她也没给娄澈回答的机会就说了句“不好意思”，然后借机去洗手间了。

出了包间门，服务生告知了卫生间正在维修中，又告知了该餐厅所在的商场里的卫生间就在不远处，甄卿卿耸耸肩表示理解。

出了餐厅，她一转角就逮住了最近的保安问路。

保安笑呵呵的说他也要去，就一前一后的将卿卿带到安全通道那儿，却在走到通道的尽头时自己先一步转入一间，很快就跟里面的环保大姐大聊特聊起来。

于是，卿卿不假思索的走进了空荡荡的另一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几座错落有致的小便池，卿卿有点哑口无言也有点莫名其妙，带着这个疑问慢吞吞的走进隔间，思想始终被“女卫生间里为什么会需要小便池”这个特别深刻的问题占据着。

为了转移这种匪夷所思的困扰又能让自己解决私密事情时可以心无杂念，卿卿只能哼唱起第一首跃入脑海的歌来提升注意力。

“你老妈~~改嫁！嫁了个矮~~~冬瓜！谁知矮冬瓜~~~屁股有道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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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09

据说在一个人全神贯注融入情感唱歌的时候，它可以很动听，而当一个人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唱歌的时候，它可以很走调。甄卿卿恰好属于后者，虽然她唱的漫不经心却依然沉浸在某种**的畅想中……

所以，可想而知当卿卿自我陶醉的打开隔间门出去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一位熟人该是多么惊讶。

对面双手环胸的男人是娄澈，年龄介乎三十至三十五之间，CAB娱乐公司老板，身长、体壮、貌雅、财雄、势大，另外加：好笑、鄙视。

伴随着一副让人匪夷所思的表情，娄澈突兀的说出了开场白：“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可又怕别人知道他们不知道想做什么……我能理解。”

说完他还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甄卿卿有点懵，懵了之后又有点愤怒，还很恰当的通过声带表现出来一点。

“有道理。那么请问娄总您大大方方出入女厕所，还站在门口迎接我出来，是因为您在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的情况下，做出的最不理性的反应么？”

这话说完卿卿就自己肯定了一回，感觉良好的认为这句台词说得滴水不漏，尤其特别适合上庭辩护，可能是对一名□犯，可能是对一名杀人犯，也可能是对一名有狂躁症的精神病患者。

娄澈有一瞬间的神情是疑惑中带着费解，费解中又带点恍然大悟的，但很快的就被他眨着眼掩饰掉了。

卿卿实在不想把一个外表衣冠楚楚的男人往歪里想，那感觉就像花了万八千的买了件高级衬衫回家，拆开却发现胳肢窝处开线的一刹那，心里难以承受这种幻灭的压力。

但此时此刻娄澈这种隐忍不发的表情难免显得意图不轨，还是在这种解决某种需求的场所，在卿卿眼里，他在经过刚才饭桌前的挑逗后，就迫不及待的跟随她走进女厕所，使他这个人的形象都变得分外猥琐，分外下流，真是要不得。

娄澈忍着笑说：“甄老师是不是对我有点误会？要不麻烦你先出去，等我这边处理完再谈？你知道的，有些事是等不得的。”

甄卿卿有点羞赧，有点招架不住，一面想着出不出去这误会都绝对没法澄清了，一面又想着作为不平等阶层，她是不是该卖他这个情面，并且在以后的日子里保守秘密？但眼下，她也觉得不应该继续跟一个性别男、爱好女的男人单独处在洗手间里。

意料之中的，卿卿也没再跟娄澈进行口头交涉，还自我催眠着：或许，她可以勉强忍受娄澈借用女洗手间。

顿了一顿，卿卿挪动了脚步，连手都没洗就出了门，却正好脸对脸的迎上另一位男士。

那男士穿着一般，长相一般，举止一般，可简称为路人，但那神情可不一般，尤其是在见到卿卿堂而皇之的走出来的样子，那惊讶中带点不可置信的玄妙，匪夷中带点指责的意味，又迫使了那男士再三确认了门牌上面的烫金字。

——男。

“神经病！”

那男士低估了一句就走进卫生间。

留下甄卿卿傻乎乎的站在男洗手间门口，盯着烫金字喃喃自语……终于认识到娄澈所谓的误会是真的误会，终于认识到那番关于“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理论，也是别有暗示的，也终于认识到娄澈眼神中的兴味是因何而起。只可惜，这些认识来得太过迟缓。

一时间，卿卿也没了主意，只觉得自己被保安大哥欺骗了，被娄澈嘲笑了，被路人鄙视了，被自己的悲情遭遇弄得哑口无言了。

她觉得除了对不住自己，也特别对不住娄澈，可眼下也不能冲进去道歉，等在门口更显得猥琐鬼祟，所以她只能先跑到女洗手间门口观望一番，欣喜的发现那保安大哥还在里面跟清洁大姐大聊特聊。

保安大哥说：“小小，你就跟我结了婚吧，我保证不会让你受苦的。”

清洁大姐回道：“你觉得咱们要是结婚了能有前途么，咱俩的生活环境就像是在下水道，为啥不找个走在天堂的对象，也好赶上优生优育？”

保安大哥又说：“没用的！现在世界是咱们的，以后是儿子们的，但最终是那帮孙子们的，你说找谁不一样啊？再者说了，甭管找谁不得找个情投意合的啊？”

清洁大姐又回：“不行，不行，我还是得考虑清楚，结婚可是一辈子的事，万一找错人了离婚，俺们户口档案改写离异了。最近的犯愁事也太多了，弄得我也没什么心情。你就说这消毒液吧，满满一大桶我用了还不到三天就见底了，二楼的那几间的就特别省，再这样下去公司该怀疑我亏空了！你说这年头消毒液怎么也有人偷啊！”

甄卿卿听得有点懵，也有点摸不着头脑，实在搞不懂消毒液跟结婚有什么直接关系。但那清洁大姐分外娇柔的神情，很快就软化了保安大哥的焦躁，卿卿看在眼里深有感悟，终于明白女人天生就拥有对付男人的最佳武器。

这种颇有哲学气息的领悟，并没维持多久，很快的她就迎来了悠哉悠哉走出洗手间的娄澈。

娄澈一出，卿卿觉得自己还是应该道个歉，顺便把“娇柔”捡起来串场。

“娄总，您看，不是我走错门了……实在是被误导了！刚才那保安给我带的路，我还以为他进的是男洗手间……所以我才……谁想到他进的女……”

娄澈顺着卿卿的手指，往女卫生间里那对难分难舍的情侣看去，理解的笑笑。

“所以我才说这里面一定有点误会。”

娄澈表现的颇为大度，好像真的被卿卿的“娇柔”拿下了。

卿卿咯咯的一阵干笑，微微侧身，跟着娄澈一左一右的往来路走去。

一路上，卿卿只觉得很尴尬。琳琅满目的橱窗就像过眼的繁华，交错而过的路人就像零零碎碎的点缀，她的心情就好像站在悬崖边的鸵鸟，不知道是该跳下去掩饰点什么，还是该一辈子捂住脸。

回到包间，不见贺老。卿卿又有点紧张有点紧绷，立刻意识到这是贺老刻意制造机会的举动。她不知道该不该顺从，但却知道一定要跟娄澈表明态度，暧昧其实不适合他俩。

没想到，卿卿的台词还没组织好，娄澈已经先发制人了。

“甄老师现在单身么？”

娄澈坐回刚才的沙发上，自然而然的拍了拍身边的位子，不太在意的提起了敏感话题。

卿卿想，坏了坏了，娄澈是打算单刀直入了。

当下一琢磨，卿卿想到一个理论：“女方表明单身等于暗示男士跟上进度”，看来她是有必要尽快澄清误会。

“是这样的娄总，我这姑娘那儿都好，就是在男女关系上看的太透彻！打从法定成年日那天起，我就对我男人以外的没什么幻想了。”

娄澈慢悠悠的乐了：“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说话的同时，他的手指正不怀好意的撑着自己的额角，毫无所觉的营造出在旁人眼中性感**的姿势。

卿卿频繁的眨眼，意识到那种极端兴奋的状态又回来了，脑中难受控制的产生种种不合时宜的念头，瞬间就将娄澈列为本年度最性感男士前三名。

娄澈仍旧慢悠悠的继续安抚道：“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

但很显然，这句话就像屠夫对着小花猪说的“多吃点，我不会动你”的一样，属于睁着眼睛说瞎话一类，特别是灌进卿卿耳朵里，立刻升华为“别紧张，都交给我吧，交给我你就跑不了了”。

娄澈继续乐，乐的仍是慢悠悠：“咱们就是随便聊聊。你说你有男朋友了？我挺好奇的，像甄老师这么风趣的眼光一定很独到。”

娄澈好整以暇的打开话题，说话的语气不太正经。卿卿不太确定是自己不是被调侃了，也不太确定娄澈这话是不是在骂人，但她很确定此时此刻，必须步步为营的争取尽快打消娄澈的不良企图，再想怎么脱身。

还记得上高中那会儿，年级里有位梳着五分头的学校才子“小风流”，他整天在卿卿的教室门口蹲点，总能把各种台词表白的听者肉震、肉麻，保持着一天一句誓言的频率屡战屡败，还时常把卿卿归类为小天使、小可怜、小东西的小字辈，弄得她不胜其烦。

终于有一天，卿卿对着“小风流”真挚而坦诚的说道：“我有男人了，真的！你可千万别说等我！我这辈子都不会抛弃他的！哎……你要不要我给你个期限？就一万年吧！”

“小风流”眼眶红了，哽咽的放下话：“如果给我一万年……唔……我会用来跟你绝交！”

卿卿心里偷着乐了，表情故作哀伤的看着“小风流”翩翩而去，挥挥手，竟没带走一片云彩。

后来，一舍友偷偷问了卿卿详情。

卿卿拍着她的肩膀揭晓了答案：“男人？床就是我的老公，棉被是我的情人，冷的时候我睡在老公身上，享受情人怀抱的温暖，热的时候我踹开情人，只需要老公无微不至的柔软。”

╮(╯▽╰)╭历史的教训是残酷的，但类似场景遭遇了不类似的男主人公，卿卿深怕提起床跟棉被，娄澈就会把她跟床、棉被摆进一幅画面里。

经过一番思想的激烈斗争，卿卿选了一种比较保守有内涵的回答。

“呵呵！其实也没什么，在我的精神领域，早就有个人侵入了，至今没能把他驱逐出境……那真是一段让我至今难以忘怀的绝恋。”

说完这话，卿卿为自己的文艺腔感到骄傲，这台词真是说得太好了，既让娄澈下了台，又让这件事点到为止。

——倘若娄澈是个识时务者的君子，就该明白什么是“给脸时应要脸，不给脸时不要脸”的道理。

可娄澈却用更暧昧的不像话的语气调戏道：“要驱逐一个人，首先要让另一个人住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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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10

“要驱逐一个人，首先要让另一个人住进来。”

卿卿眨眨眼，觉得真是别让流氓有文化，那绝对是千军万马……

她严重怀疑娄澈的肺活量很大，以至于她在这种封闭式的屋子里老会出现耳鸣、心悸、眼花、头晕的症状，需要带个氧气瓶时刻补充。

也许，一个人是该变得有思想，但决不能因过分联想而失去了最初的理想。

所以，虽然卿卿受到了娄澈男性荷尔蒙分泌的不断骚扰，也不由自主的在脑海里，做出一些不切实际的童话勾勒，但她很清楚的明白——娄澈不该是那个男人。

梦想中的那个男人，应该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简简单单。

而娄澈，优秀的就像是人生里擦身而过的误会，好像跟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就会严重违反“人生不如意十有**”的定律。可能，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后的某一天，她会突然翻出朦朦胧胧的回忆：关于在那很久、很久、很久的以前，她遭遇了娄澈的那一页。

但是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童话发生……

卿卿心里这么笃定着，却不知该如何安放频率快得不像话的心跳。

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我乱动。

此时此刻，卿卿只有这个打算，也打算这么一直打算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娄澈很忽然的又很自然的靠了过来，近到喷出来的呼吸都极其不要脸的骚扰着卿卿的鼻尖，徐徐的、不紧不慢的让她的防备渐渐土崩瓦解。

娄澈的眼神散发着“别伤害我，我会很温柔”的讯息。

卿卿不知道那算不算波光粼粼、水波荡漾的一种，但却被它们接连不断的催眠着，甚至自我欺骗道：“这里面会有幸福的。”她早就习惯了被动，习惯了躲避，习惯了装傻忽悠，独独对娄澈这种暧昧燃烧的眼神难以习惯。

旁边的国窖一五七三散发着诱人的酒香，馥郁芬芳，就像娄澈伸过来碰她鬓发的手指上的气味一样，随着气温、时间的变，而逐渐变化出不同浓度的香。

酒不醉人，人自醉。

卿卿觉得自己一定是醉了，要不然怎么会任由娄澈靠近。

为了扮演一个酒醉的女人，一定要娇柔，就算不会娇柔也要娇弱，再不然矫揉造作的歪倒一旁显得娇羞，也是必要的。

为了检验真理，卿卿很快就“呃”的打了个酒嗝，满怀期盼的软扑在沙发上，适时的躲开了娄澈的手指跟呼吸，把脸闷进软垫里，困难的挤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但很显然，卿卿忘了娄澈的耐性跟积极性一向不好打发。

很快的，娄澈突然变的很有侵略性的身体，笼罩到卿卿上方，阴影毫不留情的淹没了她的颜色，及时演绎了何谓“你卧倒，我跟上”。

“卿卿。”

娄澈的声音有点着面颊红晕的功效，立刻就被卿卿列为易燃物的范畴，杀伤力极强，不带含糊的，也不分场合。

顺理成章的，这时候的卿卿应该娇羞的扭转头，娇羞的应一声，再娇羞的闭上眼……

但就听“噗”的一声，一道响屁划破了空气，将这幅唯美的图画撕了个大口子，毫不留情的破坏了和谐美。

不顺理成章的事情发生了。

它取代了一切的浪漫因子、好不容易沸腾的温度，以及□的温床。

背景是黑色沙发，姿势是女下男上，肢体勉强算是交叠——占了大半个镜头的男人身体秀色可餐，男人宽阔肩部线条优雅倾斜，挡住了女人胸前的重点部位，Qī.shū.ωǎng.修长的腿也遮掩了女人部分褶皱的牛仔裤，相信不论是截图那一块都极具视觉冲击力。

只可惜，女人羞愧捂脸，男人表情好笑，极不般配。

“对……对不起……这不好控制，我实在忍不住……”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卿卿捂脸的手下发出，大有娄澈再逼她，就装死给他看的劲头儿。

她的心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慢了下来，可能是太满意一个屁就将冲动、心动、妄动打得魂飞魄散吧，真是世事无绝对，人生变天难预测啊。

屁发挥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卿卿也突然有了开玩笑的轻松感，打算一鼓作气的打消娄澈的企图。

“娄总，您别介意，千万别忘心里去！咱放的不是屁，是寂寞，谁叫它常常神出鬼没啊！”

娄澈很自然的用一声闷笑作了回答，又好气又好笑的跟露出眼睛的卿卿对望一阵，又故意将一抹调皮的意味投射过去，在她还没有明白过味儿的同时，又温温柔柔的低喃了一声“卿卿”，再度在她冷却的面颊染上添了一抹丽色。

“卿卿，有时候感觉来了是躲不掉的，但是……你千万别爱上我。”

说话时，娄澈的神色突然变得很严肃，深沉的意味不明：“因为……你输不起。”

这句话来的很突兀，很坏、很恶劣、很残忍，尤其配上娄澈低低沉沉、含含糊糊的腔调，挑衅意味十足，很容易让人越挫越勇，产生“你不让，我偏要”的心态。

“他一定不是个好人。”

卿卿这么想着，忍不住的眨了眨眼，说道：“那你不能勾引我的爱，我很天真，肯定会当真的。”

卿卿说的也是半真半假、似是而非，要换做是一般男人肯定得有点想法，就算不是魂飞魄散也得想入非非。

可娄澈乐的有点欠揍：“你是那种一勾引就会上钩的女人么？”

卿卿强忍着傻笑的冲动：“你是想听假话，还是想听假话，还是想听假话？”

娄澈乐的依然欠揍：“你想让我听什么？”

娄澈很会玩文字游戏，卿卿忍不住觉得他很淘气，就算他身上传来了淡淡的浴液香气，也难以掩盖勾人的风流气息，吸进卿卿的肺腔里瞬间就被分门别类。

每个人，都会有各式各样的包袱，大大小小，种类繁多，背负着忌讳、原则、顾及，死守着在别人眼里看似无关紧要的秘密，但一回生，二回熟，当人们终于第一次讲出了不为人知的秘密，很快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包袱没了，秘密没了，距离也就没了。

所以，卿卿觉得有必要死守住第一次的祸从口出。

“咳咳，娄总，我想您是不是对我有点误会？要不麻烦您先让让，等我去完洗手间咱们再谈？我好像吃坏肚子了……您知道的，有些事是等不得的。”

话一说完，甄卿卿就开始自我膨胀，觉得能把娄澈之前的话捡起来重组再反击，是特别智慧的行为。

娄澈眼底有一瞬间的恍神，但很快就控制自如的恢复到波澜不兴。

对他这种将表情演变的登峰造极的功夫，卿卿十分佩服，但也没时间细琢磨，就随着娄澈的起身让步，她立刻淡定自若的坐好，淡定自若的一笑，淡定自若的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事与愿违的，在卿卿拉开包厢门的刹那，身后飘来一道不温不火的声音：“卿卿，咱们的事还没完……”

她的耳朵里灌满了嗡嗡声，眼中正倒映出矗在门外的贺老的身影，这顷刻的功夫，卿卿就被突如其来的尴尬卡在了门边。

娄澈在放话，贺老在偷听，一个是公司要攀附的高枝，一个是攀附高枝的投机者，而她，不过是中间的纽带，或许会成为一场合作中的转折点，也或许会成为一场利益的牺牲品。

想到这，卿卿的脸色不太好看。

贺老很快就挑动脸部的线条，笑着说道：“刚刚接了个电话，有点事处理……怎么？娄总先走了？”

明骚易躲，暗贱难防。卿卿对贺老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感到不齿，但转念一想，此时此刻除了演戏，他们还能做什么？只可惜，演技的好与坏，直接关系到装蒜的功力，贺老就是装的到位的，所以混迹圈内多年已然持久，而她就是没装出体面的，卡在门口还要老板找借口圆场。

经过了这样的思想斗争，卿卿缓和了脸色，开始为自己不齿，强装笑容的回道：“娄总还在，贺总，我想先去个洗手间。”

贺老笑得眼睛眯成了缝，侧身让开了路。

卿卿立刻走出门，快步拐角，快步走出餐厅，又突然缓慢了步子，漫无目的的游荡着，脑子里充满了各种想法，但由于外界信息一鼓作气的灌入，没给她消化的时间，她感到很混乱，很迷茫。

也许，对与娄澈来说，单身不难，游戏人生也不难，难的是应付千方百计想让他结束单身的女人，所以卿卿是独特的，出乎意料的惹人注意。

也许，对卿卿来说，暧昧交谈不难，献身也不难，难的却是如何周旋像毒品一样引人万劫不复的男人，娄澈恰好是这种人，意料之中的让她陷入维谷。

也许，对贺老来说，投其所好不难，拉皮条也不难，难的却是如何让宁死不屈的人选缴枪投降，就好比卿卿，聪明的很快就领会贺老的暗示，却固执的寻找借口落荒而逃，反而顺理成章的引发娄澈更多的兴趣。

因果循环，娄澈的出现，适时的化解了贺老对卿卿的企图。卿卿半喜半忧，喜的是在困难的时候遇到了娄澈，忧的是遇到娄澈变得更困难。

——就像娄澈所说“咱们的事还没完”一样，这个困难将会很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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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11

当卿卿用了二十分钟在商场里小转了一圈后，回到包厢，娄澈已经走了。贺老说，娄总人贵事忙，临走前还惦记她，特别嘱咐了有机会再出来吃饭。

听着这些贺老编造的台词，卿卿不置可否，神色平淡的接过娄澈的名片，当着贺老的面珍而重之的放进裤兜，心里难免觉得贺老真是个体贴周到的老板，不但牵线搭桥，还用“娄总平时比较忙，也许会忘记再约你”这种蹩脚的借口，提醒卿卿，无论如何请她先一步主动联系娄澈，保持往来。

但很快的，卿卿又自嘲的暗想，就算知道贺总别有用意，作为下属的她，也无可奈何。

社会，就是如此，始终占据着主控权的席位，当无数的勇士高呼着逆行社会大潮，誓与命运做正面较量时，才发现，社会是浩瀚无尽的宇宙，从来不屑如尘埃般的星辰，只是面无表情的包容万物。

而卿卿，跟大多数人一样，忙着活着，忙着等死，忙着奉行“向钱看，向厚赚”的理念，所以，她很明白爱情与物质的辩证关系，并且明白以她现在的能力，别说是宇宙了，就连对付贺老这颗老鼠屎，也无力还击。

于是，她选择了点头微笑。

接下来的事情比较戏剧化。

就在甄卿卿步入“南创娱乐”这个大家庭的第十个月，也迎来了这年的第一股寒流，荣幸的加入了第一批流感病人的队伍中，请了工作以后的第一次病假，为期一天。

第二天，天阴阴的，风飕飕的，甄卿卿捂着嘴刚走进演艺部办公室，目光就立刻被眼前的似锦繁花吸引了。那一片她好像记得，但一时叫不出名字的花儿们，汇聚成了海洋，淹没了她花了十五元买的笔筒，跟空空荡荡的桌面。

地板上错落有致的摆放着诺大的三只水果篮，有一篮已经被拆开了，水果也被掏的差不多了，露出最底部卖相不太好的烂货，这年头连水果篮都“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好像不放点变质的次品，就违背了“无奸不商”的真谛。

涂了蜡的红皮苹果正被小李攥在手里，上面的凹陷处呈现了整齐的牙印，看得出来小李心情很好，尤其是在看到卿卿的一刹那，双眼中迸发出一种光芒，暂时可以归类为惊喜。

没等卿卿开口，小李的话匣子就打开了：“我说卿卿啊，你可真会保密的！娄总这么大的秘密也让你给瞒住了，你可真不够意思！”

小李的表情有点扭曲，看上去很忧郁，但卿卿想，那是因为小李的嘴里被塞满了果肉。

紧接着，没给卿卿发言的机会，小李又感叹道：“前些年啊，我曾经也遇到过类似娄澈这样品质优秀的痴情种子，可惜了，突然下了一场瓢泼大雨，呼啸而至……种子被淹死了。”

虽然，小李的口才出奇的发挥，可卿卿听完了半响，也没琢磨出来花跟水果的由来，古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也许小李是太缺德了，所以学不会在口头上伤人，以至于不平等阶级之间产生的爱情，看在小李眼里，都充满了朦胧美。

这个问题困扰了卿卿一阵子，并浮现在脸上。

小李盯着卿卿看了好一会儿，那双平时不太清澈的眼睛突然变得更不清澈了，又叹了口气，她才把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小李说，因为前天卿卿请了病假，贺老就给娄总打了电话，先是东拉西扯的说说八卦，然后无意间提起“卿卿跟客户应酬，酒后招风，回家就倒下了”。

听完贺老的转述，基于礼貌，娄澈随口说了一句“替我问候卿卿”。

贺老立刻听出来从称呼“甄老师”，到改口叫“卿卿”这种质的飞跃。

第二天，贺老就以娄澈的名义置办礼物，堆了一桌，并且特别交代小李转告卿卿：“这是‘娄总’的一番心意！”

卿卿听完这段背后的故事，忍不住在心里问候了娄澈，也问候了贺总一家跟祖上各位，但架桥工程进行到这步，她被架在最高处，高处不胜寒，所以，在一串不太激烈的心理斗争后，她基本妥协了，决定稍后就象征性的约娄澈单独见面。

小李知道以后，双眼中立刻闪过一抹赞许，她夸奖卿卿能屈能伸。

卿卿听了有点心虚，有感而发的像小李吐露了心声：“哎，出了社会才发现最好混的是幼儿园。没办法，人在社会，理解社会，跟着社会的规则走，才能成为制定规则的人，这个就是最初的潜规则吧。”

小李赞许的眼神变得更赞许了，她沉默了一小会儿，小声道：“不过社会进步了，要制定规则，先得被人潜规则，你不被潜咋知道怎么潜别人呢？可是让我选，我希望只被一个人潜，然后去潜无数的人。”

世间万物阴阳相克，因果循环，自有一套道理，卿卿也觉得小李的道理很有道理，当下决定，择日不如撞日，当着小李的面拨响了娄澈名片上的手机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电话彼端传来温柔可亲的女人声音，卿卿头一次觉得她跟这女人很投缘，乐呵呵的把手机凑近小李的耳朵，又一脸庆幸的挂机。

“哎，娄总真是贵人事忙，只好改天了。”

卿卿陈述着事实，在小李探究的眼神下，又不得不做出很惋惜的样子，跟此时的心境完全违背，以至于她的表情看上去很纠结。

可惜，理想往往很丰满，现实总是很骨感，历史证明，卿卿的庆幸永远不长久……

“大象~~~大象~~~你的鼻子怎么那么长~~~妈妈说~~~鼻子长才好找对象~~~”

手机欢快的唱着闹着，卿卿目瞪口呆的盯着显示屏上的来电显示，在小李探究的眼神下，又不得不做出很惊喜的样子，跟此时的心境还是相反，以至于她的表情看上去很扭曲。

清了清嗓子，卿卿细声细气的接起：“喂~~~~~~~~~~~~~~~娄~~总!!!”

娄澈的声音听上去很冷静，但又好像掺杂了莫名的情感：“我是，你是卿卿？找我有事？”

卿卿的后脖子突然有点紧：“呵呵，我没事，没什么大事，就是看看您在不在。”

本来，卿卿是想随口扯谈几句就挂断，反正看不见娄澈本人，她说什么也不怕娄澈动手动脚，但是身边紧迫盯人的小李，实在不好打发，那眼神透着古怪，透着嫉妒，还透着杀气，看的卿卿毛骨悚然，冷汗淋漓。

但比起小李的眼神，娄澈突如其来的话更有杀伤力。

“晚上一起吃个饭。”

娄澈说的是一句陈述句，语调里包含了纵容、安抚的意味，听的卿卿耳根子发软，不得已只能假装镇定的“嗯”了一声，怯懦的像小猫崽子的呻吟。

娄澈很满意，淡淡说了下班前会开车过来接她，然后说道：“你的彩铃挺有意思的，见面的时候传给我。”

卿卿僵硬的点点头，嘴里发不出声音，但娄澈好像看到一样，又说了句“晚上见”就先一步挂断了。

十几秒后，小李望着如梦初醒的卿卿，问娄澈都说了些什么。

卿卿听着小李好像从远方飘来的声音，攥了攥手心，说道：“小李，你快打我手机，听听我手机什么彩铃……是《洪湖水》还是《浪打浪》来着？”

小李疑惑的在手机里翻找卿卿的号码，嘴里念叨着：“这是两首歌么？”

手机接通了，正仔细聆听的小李，表情很呆滞。

“再过几十年，我们来相会，送到火葬场，全部烧成灰，你一堆我一堆，谁也不认识谁，全部送到农村做化肥~~~”

小李半天不语，无奈卿卿睁大了双眼看着她，直到门口传来了“叩叩”声，贺老的脸从门口露了出来。

“卿卿啊，晚上有个应酬，你跟我一起去吧。”

卿卿喜出望外的立刻应声：“哦，好的好的！”

贺总眉开眼笑：“娄总特别说了，一定要把你带上，你啊早点回家换身衣服，晚点有车过来接，今天你可得好好表现！”

“咯噔”一声，卿卿的玻璃心轻轻落地了，她默默的看着贺老，好一会儿找不到话。

不知道为什么，自命清高者都说视金钱如粪土，可还是花钱；卫道士都说天下最毒妇人心，可还是盼望能睡一个；小人物都说天太高、风太大，可还是想往上爬；男人们都说烟酒伤身，女人伤心，可还是往嘴里送；女人们都说世界上最易碎的谎言就是男人的誓言，可还是相信；地上的人都说天堂美、人间险恶，可还是宁愿留下；娄澈说了约卿卿吃饭，可又约了另外两位；而卿卿，她心里不想去见娄澈，嘴上却答应了，甚至在小李兴奋地神情下，也要装出很兴奋的样子。

不过，这天晚上除了娄澈、贺老，还多了第三位男士：钟擎。

在见到钟擎的第一眼，卿卿就预感钟擎一定会红，并且预感了自己的预感一定会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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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12

窗外，月朗星稀，灯火通明，跟前些年的本市的空气质量相比，实在是焕然一新。前阵子，为了迎接全世界运动员在本市的共襄盛举，政府低碳化工作也进行的如火如荼，成效显著，不得不说，运动员们的功劳已从发挥体育精神，弘扬体育文化，一跃升华到为本市居民健康谋福祉。

把目光从窗外收回，甄卿卿与钟擎在这间气氛和谐的包厢里，经过娄澈的介绍、贺总的作证，被宣布正式认识。

在见到钟擎的第一眼，卿卿就预感钟擎一定会红，并且预感了自己的预感一定会实现。

除了跟外表成反比的老成气质以外，钟擎的皮囊让卿卿感到眼熟，卿卿严重怀疑自己是否自来熟，但从钟擎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中，不难分析，钟擎也觉得卿卿眼熟。

“甄老师挺眼熟的。”钟擎刚落座就指出了卿卿的想法。

同样一句话，在不同人嘴里有不同的效果。

娄澈曾经说过卿卿眼熟，那所谓的眼熟是卿卿走错门的尴尬回忆；钟擎又重复了一次，却让卿卿不禁飘飘然的暗忖，莫非这就是冥冥中的缘分？

卿卿并不排斥一见钟情，据说在茫茫人海中，隔着八丈远就能闻见同类的体味，透过五花八门的嘴脸一眼望过去，就能见到朦朦胧胧的那张脸，然后凭着某种意志力寻找到对方，有人说这是臭味相投，但卿卿觉得情投意合更为恰当。

现在，卿卿跟钟擎就面对面的隔着桌子彼岸对望，暂时将这也归类为一见钟情吧。

“呵呵，我这个人大众脸。”一样的问题，卿卿给了一样的答案，无奈小心脏就像查了翅膀一样荡漾了。

在说话的瞬间，卿卿也不由自主的访问了从幼儿园到大学毕业的回忆，片刻后，深信不疑的将钟擎排除在同学之外。

据目测，钟擎的五官比例打的挺好，黝黑的皮肤趁着晕黄的灯光泛着金色，不大不小的、上下左右皆对称的双眼，成为全脸的焦点，聚光，漆黑；下面的眼袋略略鼓起，属于桃花眼标准配备的范畴；鼻子挺直的不像是真的，据她估计有欧美杂混的可能；唇，色很淡，皮很薄，纹路很深，上面人中凹陷出了性格，下巴前凸光滑，在整体脸型中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

卿卿意外的发现，钟擎的五官很像娄澈，但是气质更为粗犷。

娄澈的魅力，来自内，来自举手投足的恰到好处——只可惜，他的危险，也是那么恰到好处。

正当这么分析着，娄澈缓缓道出了钟擎的身份。

娄澈说钟擎是他的堂弟，这个论点太弱小了，立刻就被卿卿否定了。堂弟怎么会不同姓？卿卿不由自主的在脑中勾画出“或许钟擎是不被娄家认可”的凄惨身世，瞬间功夫，就对钟擎产生了非比寻常的好奇。

但娄澈却又接了一句：“钟擎是艺名。”

他不温不火、不冷不热的态度，实在令人气愤。

卿卿扯嘴一笑，决定保持风度，静待下文。

这个微乎其微的动作，博得了娄澈的关注。

他打量了卿卿一眼，漫不经心的神色不禁让卿卿自我怀疑，她是否是个不值得经心的女人，实在太侮辱人了！

娄澈也扯嘴一笑，弧度优雅，动作连贯，毫无疑问的比卿卿显得高明，但是这番举动看在卿卿眼里，无疑只是模仿秀。

娄澈说：“我想请贺老帮我照顾钟擎一阵子，我们兄弟的关系……暂时不方便对外公开，所以这件事还得请甄老师贺老多费心。”

说话归说话，可坐在卿卿旁边的娄澈，没事总往她这边飘一眼，慢悠悠的，动作明显，让她心里五味杂陈。

注意到娄澈的眼神，贺老眼珠子一转，笑的皱纹纵横交错，也许他知道娄澈有求于他，势必会附带一些额外的报酬，一面点头答应，一面使劲的夸奖钟擎的外形、谈吐、举止，嘴里无外乎说着“有前途”、“不可限量”等等的场面话。

贺老说：“娄总您可以放心，咱们公司有卿卿……年轻人啊本事不俗，口才好，有干劲，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卿卿忍住拍脑门的冲动，终于大彻大悟了，终于明白娄澈的眼神暗示什么了，也终于明白他们是想安排钟擎从“南创娱乐”出道，并且特邀她担当经纪人的职位。

娄澈淡淡的说，贺老热切的应，气氛热闹非常，卿卿的脑子一片空白，除了唇角向上微扬，暂时还找不到语言。

这时候，钟擎也望向了卿卿，眼神里掺杂了不明所以的热度，瞬间就打败了卿卿内心的挣扎，防御工程轰然倒塌。

很快的，娄澈跟贺老都感受到这种热度，也一起望了过去。

被在场三人温度不一的眼神交替凌迟着，卿卿首次感到了骑虎难下，深刻反省是应该说点什么的时候了，但应该说点什么才不会冷场，这是个问题。

卿卿说：“其实……我才入行不久，经验尚浅，实在是担心会误了钟先生的前途。”

话说完了，卿卿更加肯定娄澈的主意属于风险投资，而且对娄澈为什么不把钟擎放在自己的CBD娱乐公司，深表疑问。如果南创娱乐是刚上市的希望股，那么CBD已经是淡定漂浮在风雨中的蓝筹股，除非娄澈追求低投放，高收入，否则以CBD的招牌要捧一个人，绝对只有走红跟非常走红之分。

这个疑问来的恰是时候，瞬间功夫，卿卿就把娄澈归为别有居心的人种，但娄澈别的什么居心，实在令她费解，于是她很聪明的没有提出疑问。

包厢的门被打开了，暂时缓解了卿卿的纠结，服务生陆续上菜，错落有致的摆满了一桌。卿卿一边默默感叹着“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一边看准时机，借着服务生走过身边的瞬间，状似不经意的打翻茶水在自己身上，既不留痕迹又给自己制造了离场借口。

“哎呀，我真是不小心，我先去一下洗手间。”

卿卿做贼心虚的站起身，在经过娄澈身边的时候强装镇定回望了他一眼，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淡定自若，但又被他眼中浓厚的笑意击的溃不成军。

也许，娄澈的眼神语言可以解读为“看……可爱的谎言”，但卿卿选择了忽视，满怀着“一会儿一定要换个座位”的念头，走出了包厢。

卿卿一路顺利的找到洗手间，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的谈话声。

保安大哥：“小小，我知道你换来这里工作是为了逃避我的真心！你一定困扰了吧，都是我的错！所以为了你，我连那份工作都辞了，还找了份体面的工作！你瞅瞅！你瞅瞅！我现在也是西装革履的白领阶层了，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清洁大姐：“你这也叫高贵？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塞给大堂经理名片拉保险啊！又点头又哈腰的你不寒碜，我还寒碜呢！我躲你？我躲得着你么！还不是公司怀疑我偷了消毒水，我说我没有，他们非说有，一个谈不拢老娘就辞职不干了！”

卿卿实在不理解，为什么他俩一定要把谈情说爱的地点设定在洗手间，更加不理解为什么再度被自己碰上，这种不理解深深困扰着她，以至于愣在了门口迟迟没有进去。

这种迟迟不觉的决定，促使了这段爱情史有了戏剧化的转变。

保安大哥的台词，已经从“小小你别伤害我”，发展到“你为什么要伤害我”；而清洁大姐的台词，也已经从“我从来没承诺过你什么”，发展到“我对你狠心是为了让你幸福”。

这种质的跨越令人称奇，感动得卿卿连半只脚都不想跨进去了，试图把甜蜜的空间留给天下所有有情人。

可惜，事与愿违的事，往往发生的特别突然，特点是从来不提前通知。

就如同现在，卿卿左脚悄悄后挪，又旋转半圈，右脚立刻跟上，伴随着轻巧退场的标准动作，事与愿违的撞进一副半温的怀抱里。

“啊！”

顺理成章的，卿卿低叫了，声音的前半部刚从喉腔发出，就因整张脸贴进拦路的**，而堵回了后半部。

来人就像是一盆冷水，不打招呼的倾泻而下，楼下经过的路人充当了被浇灌的幼苗，演绎了狼狈的无奈，使人生又平添一道倒霉的色泽。

毫无意外的，洗手间里的剧情被打断了，而洗手间外的剧情，则承上启下的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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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13

有种撞击叫做激情的碰撞，有种撞击叫做缘分的擦伤，还有种撞击叫做误会的曝光，但甄卿卿这种通过惯性原理，准确无误的撞进别人怀里的，则最容易产生意想不到的□。

他是娄澈，年龄介乎三十至三十五之间，CAB娱乐公司老板，身长、体壮、貌雅、财雄、势大，另外加：无聊、无赖。

此时的背景跟配乐都额外玄妙，在晕黄灯光的笼罩下，高高的米色墙壁拘束着狭小的走廊，似远似近的歌曲顺着绵长的空间，一路席卷而来，饱含这一种隔世的忧伤，不按频率的侵蚀着卿卿弱小的耳膜。

歌词大概是这么唱的：“你一路撞过来，撞进我怀里，撞进我的心坎里，撞进我无穷无尽的遐想里。你一路撞过来，撞进我眼里，撞进我的气息里，撞进我仍有余热的身体里。你转身，我下楼；你唱歌，我回首；你沉默，我摇头；你一路撞来，我一路拥有……”

这首歌的歌词极有深度，阐述了惯性原理，抒发了冷暖情感，体现了两性文化，寓意了“你爱我求，你恨我走，你苦我哭，你要我有”等，颇具印象派色彩的抽象人生。

填词人一定是位才子——卿卿如是想着，如是抬头，如是毫无防备的撞进娄澈的俯视范围里，心头蓦然浮现一句话：“蝴蝶永远飞不过沧海。”

娄澈扶着卿卿腰部的手不由得加重力道，在这种时候显得额外突兀，显得意图不轨。

但是卿卿无暇分析透过薄T恤传来的娄澈手心的热度，只想就地采访娄澈，有关她腰部那羞涩生长、嚣张下垂的嘟嘟肥肉，摸上去手感如何。

她不得不主观的认为，极具男性魅力的娄澈，实在该在臂弯里搂个艳丽高雅的女星携手红地毯，共同进退，众望所归，最起码与她这“一六零身高——差点，小家碧玉——勉强，身材窈窕——吹牛”相比，现实总会选择站在帅哥、美女一方。

可是娄澈的表现有点超现实派，就连他的台词也有点后现代主义，先是轻轻的一道闷笑从他喉腔发出，低低沉沉的闹腾一下听众的小心肝，随即才不疾不徐的说道：“姑娘，该减肥了。”

事实往往是残酷的，实话永远是难听的。

经过灯光的折射、米色墙壁的陪衬、陈述人悠闲姿态的烘托后，这句话瞬间升华为醒世恒言，一语中的的击破了卿卿竖起的围墙——可娄澈的怀抱依然存在。

卿卿习惯了脱离球鞋，习惯了自我放纵的吃饱了就睡，习惯了用巧克力麻痹神经，却难以习惯被一位相貌逼人的男士劝诫减肥，所以，某种突然而起的尴尬就分外逼真。

卿卿尴尬的眨眼睛，尴尬的左右扭动，尴尬的清清嗓子，回道：“嘿嘿……娄总，我这人自来胖，那啥……我有点急，能不能先去个洗手间……”

娄澈反问道：“你不是才去过么？”

卿卿还来不及回答，女洗手间里的小情侣就走了出来，经过时对卿卿二人投以注目礼，脚下也没有停留。

清洁大姐羡慕的埋怨：“你瞅瞅，人家都知道选在通风口，就你每次非要选在味道重的地方，谈起来特有感觉吧！”

保险大哥说：“咱好歹还有个包间，你再瞅瞅他俩……我跟你打赌，他俩不是给咱们站岗的，就是排队等进去的。”

清洁大姐惊悚的回：“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无耻啊，合着你没事把我堵进洗手间，就图有个免费包间啊！”

\奇\保险大哥连忙改口：“小小，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生气！你千万别不理我！我发誓！等咱有了钱一定给你开个包间，你想干嘛就干嘛，掀翻了房顶也有我给你托着！”

\书\两人越走越远，打情骂俏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卿卿终于找到语言了：“这影响太不好了，都让人误会了！我说娄总，你怎么会站在我身后啊？”

娄澈答的理所应当：“哦，看见你站着不动，我就想起好多年没玩过背后吓人的游戏了，刚要拍你肩膀就反被你吓了一跳。”

卿卿睁大了眼睛回望娄澈无辜可亲的表情，简直不敢相信耳朵里听到的，心里想着“这男人太不像话了”，嘴里竟然蹦不出一句台词。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要配合娄澈的话，背景音乐也突然换了一首：“离开，为的是下一次意外的重逢，分手，为的是再重聚的激情。我转身，你还站在原地，我回头，你已经远走……”

娄澈很专注的看着卿卿，说道：“卿卿，接下来我有事要处理，会暂时消失几个月，钟擎……我就先交给你，等我回来了，我再接你们一起到CAB。”

卿卿愣神了好一会儿，才琢磨过味儿，娄澈这是在发表临别感言？听上去有点像交代后事，也有点类似电影里常常出现的某种片段——男主角信誓旦旦的对女主角海誓山盟，但最终说得跟做的却有天渊之别，女主角会含着泪问：“难道承诺就是为了不去实现么”，而男主角只会冷酷到底的回道：“我跟你都变了，你我纵使回的到过去，也回不到当初，为什么不给彼此一条活路？。”

蓦然想到这段颇具港台风味的桥段，卿卿咧嘴“呵呵”一笑，不动声色的静待后脖颈的鸡皮疙瘩降落，才根据目前现状，斟酌道：“这……我不是太明白娄总的意思……其实我在南创娱乐也挺好的……钟先生自身条件不错，我想只要方法得当，爆点够多，用不了多久就能站的住脚……”

不知怎的，卿卿有种不祥的预感，甚至预感到娄澈可能会出说一句将会改变很多事的话，但是她无力阻止，只能眼巴巴的回望着娄澈忽然蒙上阴影的眼睛。

娄澈只是笑笑，在放开卿卿的同时，也轻轻的放下了一句话：“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希望”这个词背后的代价太高，承载的意义太沉重，尤其是从娄澈嘴里说出，何其意味不明，任凭卿卿怎么琢磨，也琢磨不出真正的意味。

说完话，娄澈就转身走了，没再多看卿卿一眼，好像哪怕是斜视也吝于施舍一般。

看着娄澈挺直孤寂的背影，卿卿心头莫名的涌上一种憋闷，似乎是有种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拿走了，也似乎是娄澈在没有经过她的允许下，强行留下了什么……

卿卿觉得自己需要冷静，需要外界力量帮她找回思想，所以她也转身走了，走进了洗手间，几个大步就来到梳妆镜前，盯着里面红透脸的陌生女孩儿，认真审视——这个女孩儿的模样她很熟悉，但她眼睛里的神采却是陌生存在的，好像刚被点亮的灯泡，就被喷上了干冰，冲突的展现了某种和谐的美。

清晰地，卿卿似乎听到了自己频率加快的呼吸声，同时懊恼着不过是娄澈区区的几句话，怎么就可以霸道的入侵她的脑细胞，不问就来，不取就拿，不要就甩，不说就走，让她陷入不该陷入的慌乱里。别的女孩子都是在爱情的试炼场里，从暗恋，到明恋，到失恋，再到悔恋，循序渐进的，百炼成钢，最终成为恋爱大师；而她，则属于跳级式的，还没恋爱就好像失恋了，还没炼钢就被送进了废铁厂，不知道最终会不会成为吟游诗人。

被自己这种无厘头的想法吓了一跳，卿卿对着镜子自嘲一笑，醒了醒神就往包厢返回。

一路上，卿卿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打定了回去以后，先换位子，再微笑打趣的模糊焦点，决不能再让娄澈肆无忌惮的为所欲为。

可出乎意料的是，卿卿推开包厢门，除了看见谈笑风生的钟擎跟贺老以外，哪还有娄澈的身影？

钟擎看着杵在门口的卿卿，一直只用冷漠做点缀的脸上，蓦然绽放出一道暖色，毫不吝啬的呈现出一种只有在艺术照里才能寻到的味道，在这个时候，被卿卿用眼睛记录在心里。

“卿卿啊，娄总有事先走一步，以后啊你跟小钟可要共同进退了，咱们可不能让娄总失望啊……”

卿卿的脑中空白一片，耳里听着贺老好像重复遗嘱似得絮絮叨叨，眼睛望着钟擎唇边淡如水的笑容，心头的肉就好像被野兽随意叼走一块儿，空落落的。

窗外，依旧月朗星稀，灯火通明。

窗内，在贺老刻意营造的热络气氛里，卿卿有一搭没一搭的接话，内容可以选择性的忽略。

值得一提的是，自从娄澈离开后，钟擎的神色就愈发自然，调侃层出不穷，言谈之间偶尔显露出的幽默，博得贺老的频频点头，跟卿卿偶尔的会心一笑。

疑惑不解的看着钟擎毫不留情的抛开了起初的腼腆，卿卿突然预感到，这个钟擎将会在她人生中充当一位很重要的角色，并且预感自己的预感一定会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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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14

如果说娄澈是只鸭子，那么钟擎就是只粗犷的野山鸡。

做人做事不拘小节的钟擎，爽朗、率直，是在艺术家手中随意雕塑，却可千古流传的佳品，往往带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而甄卿卿，别扭、直率，兼而有之，是仿造者手下批量生产，精彩与否全凭运气的赝品；娄澈，则属于上品中的瑕疵品，精致、优雅、难伺候、难消受，要流芳万世定要煞费苦心、劳心劳力，是收藏者手里又爱又恨的古董极品。

——三者互有交集，互相矛盾，各自在名为“生活”的培养皿里，谱写着属于自己的灰色幽默，或你情我愿的，或半推半就的，或互通有无的，在激情碰撞时，又共同和谐出所谓“流氓成才，乞丐当官，小人当道，凡女爬高”的现实主义篇章。

在娄澈消失的前三个月里，钟擎总挂在嘴边一句话：“卿卿，你怀念过去么。”

然后，钟擎会慢慢别过脸去，透着百年的孤独，千年的遗憾，跟说不出多少年的沧桑，不让卿卿瞧见他那张值得赞美的脸。

几次三番下来，卿卿被钟擎式的匪夷所思深深困扰了，始终搞不懂为何有种男人，既可以像诗人一般高洁，也可像乞丐一样卑微。也因为这仅仅一句话，钟擎的神秘感与日俱增，轻而易举的擒获了卿卿的好奇心——这种宿命的起点很要命，要命的发展，要命的持久，要命的难以遏制。

虽然，卿卿也试图想起有关钟擎的点点滴滴，但记忆就像穿上了隐形衣，在她煞费苦心，竭尽全力的获取时，始终力不从心，不得要领。

通过南创娱乐的安排，钟擎得到几次电影特邀嘉宾的机会，但他对待卿卿以外的人有种莫名的冷淡，尤其对媒体不加辞色。

在卿卿眼里，这是混迹圈内最要不得的缺点，甚至是一种不成熟的表现，为此，他们谈过几次，但都无疾而终。

卿卿说：“时间很瘦，指缝太宽，为什么咱们要把时间浪费在闹别扭上？我不要求你对这摄影机像花痴一样的傻笑，但最起码不要用一张臭脸敷衍群众，你有情绪，群众情绪更大，你独具慧眼，群众的眼睛比你更亮。”

钟擎回：“我不求他们喜欢。”

卿卿说：“钟擎，环境是不会来适应你的，如果你不能为了理想卑贱的活着，那你的牺牲也永远不会变的壮烈。”

钟情不语，扭开了脸，但卿卿很清楚的听到一声冷笑，还有一句轻语：“与你无关。”

卿卿发现在跟钟擎的对话里，她变得像一位饱经风霜的哲学家，满腹经纶，老生常谈，但钟擎给她的回答永远简短，他的反击永远有效，他的沉默永远直接，似乎很随意的就能用“别扭”战胜一切。

一对一的经纪工作并不顺利，卿卿很郁闷，后果一人担，为了排忧解愁，她开始分批分拨的买了几罐黄汤，一边跟小李碰杯，一边吐苦水：“为什么有些人，永远可以把我对他的容忍当做他任性妄为的资本！男人……幼稚、可笑、天真、无知、不负责任！”

小李很嫉妒卿卿可以跟进跟出的陪伴钟擎，但这种嫉妒，仅限于女人被男人皮相吸引以后最顺其自然的反应，不够深入骨髓，不够刻骨铭心。

所以，当小李看到卿卿这般狼狈不堪的样子，她感到快意，也感到庆幸，安慰之词也就变得毫不吝啬了：“知道么，男人有了权力就会变得蛮横无理，女人只有变得蛮不讲理才会有权，所以……为了咱们的迪奥、奥迪，同事仍需努力！”

小李的话令卿卿醍醐灌顶，不由得对圈内的现状感叹一番：

帅哥、美女，琳琅满目；花瓶、木头，层出不穷；炒作、绯闻，贯彻其中；大红、大紫，名利双收。

而现实是，钟擎很别扭，卿卿很发愁，所以，除非卿卿放任钟擎自生自灭，否则，在非常之年对付非常之人，有必要使出非常手段，才有可能获得非常回报。

怪兽的心愿是消灭一个奥特曼，奥特曼的心愿是再消灭一次怪兽，而卿卿的心愿，则是让钟擎对圈内的各种规则妥协，对现实低头。

于是，在跟钟擎合作的第四个月起，卿卿准备釜底抽薪。

连续五天紧锣密鼓的拍摄后，这天傍晚，卿卿提议带钟擎去酒吧街转转，钟擎的态度不置可否，只是探究的打量她看似无辜的脸。

“这里面……有别的含义么？”

钟情的问题显得那么有问题，他有点戒备，又有点兴奋，让卿卿也不由自主的觉得这个提议很有问题，好在，她的初衷也确实是为了制造问题。

卿卿毫不在意的说：“没什么，就是为了给你减压。去不去？一句话。”

钟擎果然上当了。

当晚，卿卿满意的发现，在酒吧里有九成的女顾客跟三成的男顾客都把目光投向钟情，她明白钟擎已经成功的引起骚动——拜前几日记者到片场探班所赐，卿卿趁势替钟擎宣传了一把，不但在不经意间透露他尚保留着初夜一事，还刻意对记者透露，担当本部电影女主角的当红一姐，将毫不留情的夺取钟擎的萤幕初吻。

在处男、处女如凤毛麟角的年代，钟擎的“洁白”怎能不引起关注？

那几天，各大媒体争相报道这一盛事，圈内同仁为此喝彩，圈外观众为此惊讶，瞬间就将对钟擎皮相的关注，转到对他内在的渴求，甚至连他之前被批评为“耍大牌”的行事作风，也在顷刻间被杜撰出合理的解释：“他是那样的腼腆，是那样的害羞，仅仅因为那独特的忧郁气质。”

到底钟擎是不是处男，这是一个未解之谜。

钟擎本人不关注外界消息，卿卿也绝不会提起这些的小动作。

作为一位费尽心思、尽心竭力的经纪人，卿卿自认为在这“和谐”的年代，能有一位“和谐纯真”的代表暴露在光天化日下，这不能不说是为“和谐”锦上添花。

所以，她心安理得的认为，钟擎理应感谢她的提携。

在这小酒吧分外吵闹的气氛里，钟擎坦然处之，卿卿左顾右盼，角落里那位坐下后只点了一杯果汁的记者朋友，等得分外焦急，摩拳擦掌的不放过任何捕捉镜头的机会。

——好比说，在过去的半个钟头里，已经有七位女士、两位男士上前搭讪，但都被钟擎严词拒绝。

因此，坐在一旁的卿卿，也从期盼钟擎能撕下伪装的面具，尽情享受跟美女**的窃喜中，一路演变到只能麻木不仁的望着第八位女士款款而来，并对这遭遇一样的美女投以同情的目光，只可惜，对方回了她狠狠一眼。

“我说钟擎，你就不能阳光一点么？”

卿卿忍不住抱怨着，内心深深叹息像钟擎这样的男人，非要用生人勿近武装自我，简直可以看破红尘，遁入空门了。

向角落里的记者朋友打了个无奈的眼色，卿卿忍不住低叹之余，也打消了陷钟擎于桃色绯闻中的不良企图。

可惜了，那记者朋友注定了无功而返，虽然在先前接到卿卿电话的时候，他是那么的激动，身心荡漾，在准备偷拍器材的同时，更忍不住嘴角上扬的憧憬着，因奉献“钟擎偷吃”的头条，而被老板看重的明日——如今，一切似乎都成了泡影。

看到记者朋友沮丧的摇头打手势，卿卿对钟擎说道：“哎，如果你累了，咱们就回去吧。”

话才飘进钟擎的耳朵里，就有一位看似是洋妞，实则是不是待研究的女人，走了过来，大方落座，迷人一笑，在一声低哑的叹息后，轻声说道：“Hi，man，Ijustbreakout，canyou……”

女人的话很快就被钟擎打断：“我建议你找救护车，wearenotatthesamelevel.”

卿卿讶异的看着钟擎，又讶异的看着接不上话的女人，善意的说了一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

没等女人回话，钟擎已经站起身，拉着卿卿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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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15

——后来卿卿想起这件事，很后悔当时没能甩开钟擎的手，从而避免被他拉出酒吧外的小巷子里威胁利诱，那么也就不会造成日后的许多误会。

钟擎力大如牛的拽着卿卿一路走进旁边的暗巷里，毫不客气的将她按在墙壁上，透过黑暗死死的盯住她心虚的双眼，笑的额外的讽刺。

有生之年第二次被男人按住，卿卿亲身感受到钟擎双臂上肱二头肌的力量，在害怕被揍之余，也难免心跳加速，耳鸣嗡嗡，嘴里也迅速念叨着。

“我说钟擎，你现在也算个公众人物，当街打人绝非明智之举！”心虚的人总是很大声，卿卿演绎得很到位。

钟擎冷哼一声。

“哼什么哼，那是猪的专利。”

卿卿在心里如是反驳，表面竖起十二分戒备：“你到底生什么气！那姑娘不就是breakup跟breakout不分么，你用的着讽刺她么，你用的着跟我发火么！”

刚才看似洋妞的姑娘一头金发，在昏暗的小酒吧里依然能发挥金毛狮王的独特魅力，实属不易，尤其在她开口之前，卿卿还感叹连洋妞都能看上钟擎，可见他的美已经达到国际化标准，可她一开口，卿卿就傻眼了。也许那姑娘是想表达“我刚刚跟某某分手，你能安慰我么”，但却把breakup（分手）说成了breakout（爆炸），也无怪乎钟擎回道“我建议你找救护车，你我不在一个层次”。

换个角度想，也许人家真是要爆炸了，需要外界的刺激浇熄火药呢。

想到这，卿卿不禁在心里自我抨击一番：“我可真是个思想龌龊的女人。”

“卿卿。”

钟擎冷冷的声音打断了卿卿的思绪，使她预感到他将会说一句比告白还要命的话。

“前两天的消息是你放出去的，今晚的记者也是你找来的。”

卿卿有点诧异：“你知道？”

钟擎不答反问：“你就不能活的天真一点吗！”

要天生就因“复杂”而自豪的女人们天真一点，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就像小朋友都幻想自己是奥特曼、超人、蝙蝠侠、蜘蛛人，并坚信总有拯救世界的一日，可长大后都明白，整个世界也拯救不了自己。

可见，钟擎会说出这种话，实属天真。

卿卿缓了缓气，对他道：“钟擎，我不想说一些陈词滥调来说服你。但是你可以做个试验，我保证不仅仅可以回答你的疑问，也能证明为什么我会这么做——从现在起，我每说一句话，只要你不相信的，你就在纸上画上一道，相信的就擦去一道，看看最后究竟是谁不天真！”

钟擎怔住了，久久难以成言，只是将自己愈发复杂的眼神隐藏在黑暗里。

卿卿对自己的主意颇为得意，决定乘胜追击：“其实，你、我都知道，这个试验最终的结果是什么——你根本就不相信我，你也不愿意相信我，这样的合作关系太痛苦了。可是，我是你的经纪人，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要对你负责，毁了你对我没有任何好处，相反的，只要你红了，我就红了，你好，我就好，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但是，你却选择了逃避现实……我真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要进这个圈子，就为了跟全世界的人闹别扭么！”

曾有个故事，讲述了一个人跟四只动物到西方拜佛的经历，阐述的道理都很有道理，内容涉及小三、黑道、政治联姻、人际交往等，多层面、多角度的将一个神话故事表现的颇具现实意义，它还告诉我们，有后台的妖怪都被带走了，没后台的妖怪都被一棍子拍死了。

钟擎有后台，钟擎也有能力，可他就像是带着金箍死活不肯妥协的孙猴子，非要卿卿找些妖魔鬼怪出来刺激他的觉醒，这实在令人不解。

“我曾经喜欢过一个女孩儿。”

很突兀的，钟擎开始表白内心世界，大有掏心掏肺的意思。

“然后呢？”

钟擎冷笑：“没有然后，她骗了我。”

卿卿瞬间明白了，那女孩儿一定是没有回报钟擎同等的爱。

如果两情相悦、**，男人是不会斤斤计较女人是否骗了他们，除非求而不得，才更显的“欺骗”的可贵。

“你因为她骗了你，所以不相信任何人？也包括我。”

说完这话，卿卿觉得有点不对，这简直像是情人间变相的埋怨，不符合实际，不存在可比性，实乃失策。

“哼……女人。”

钟擎从鼻子里哼出来的腔调令人发指，并且充满了灭世的鄙夷、圣人的不屑，更像极了行凶者杀人越货后最嚣张的宣告。

“钟擎，每个人都是骗人长大的，只有猪……才是被骗大的。”

卿卿一语双关，说完了立刻觉得解气不少，比“噼里啪啦”放上一连串的通天响屁更为舒畅。

顿了半响，钟擎才好笑的反问：“你说我是猪？”

听得出来，他似乎平和不少。

“我是说，人骗‘猪’，‘猪’被骗；没有‘猪’，人去骗谁呢；没有人，‘猪’又怎么会是‘猪’呢。话说回来了……你老怕被我骗，你是‘猪’么，还是你怕被我骗成‘猪’？”

卿卿一口气绕了口令，又莫名的自我膨胀一番。

所有的“谎言”都是毒品，过完瘾了，才显出“现实”的丑陋。可“现实”招谁惹谁了，无缘无故的总被“谎言”拿去消遣，默默充当“谎言”背后的箭靶子，当人们辱骂“谎言”之后，最终只会将罪魁祸首的屎盆子扣在“现实”的头上，何其无辜。

可能钟擎是被绕晕了，他又一次半响不语。

卿卿生怕话说重了，立刻缓和语气，语重心长：“钟擎，在圈内我是可以帮助你的人，你必须相信我，别想以前那些风花雪月的事，她对你没有责任、义务，所以骗你，我呢……有责任、义务帮你获得名跟利，所以我不会骗你。”

“骗子。”

钟擎低喃着反驳了卿卿的话，令她无比气愤。

但没等卿卿爆发，钟擎就说了一番“人”该说的话：“……我可以试着改变现状，但是那些什么见鬼的‘处男说’，还有你准备制造的绯闻话题，请全部停止。我不需要那些，也一样能出人头地。”

钟擎“天真”的近乎不食人间烟火，最起码在卿卿眼里是的，但她衡量了当下被困的情势，聪明的选择了点头、沉默。

也许，娱乐圈是让前赴后继奔进来的人们幻灭的温床，是从棱角分明到被磨平搓圆的试验田，是实现小人物一步登天的最快途径，但是，圈外一片天，圈内一片天，同一片天空下，登上那块儿天都绝对不是靠一己之力。

所以，值得庆幸的是，钟擎肯合作，再也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让卿卿满意的了。

“咔嚓、咔嚓”，此起彼伏的一阵快门声，打破了小巷子的静寂，也不识相的打断两人的对视，分毫不差的捕捉到这历史性的一刻。

从那位记者朋友的角度看来，钟擎无比高大的将卿卿困在臂弯里，几撮不羁的发掩盖住眼神，双臂坚韧有力的撑住墙壁，又适时的遮住卿卿的半张脸，这一幕，极度符合了强取豪夺的蓝本——新闻价值：五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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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16

记者朋友一连按下十几下快门，“刷刷刷”的不带半点含糊，将偷拍行业的精髓发挥到极致。

卿卿拉高嗓门大叫：“这个不许登！”

无奈，记者朋友兴奋的活动食指的当头，还有功夫回一句：“这个可以登！”

“我说不许登！”卿卿暴跳如雷，试图扳开钟擎的胳膊冲杀过去。

再次无奈的，钟擎老神在在，根本没有让路挽救的意图。

侧着脸，眯着眼，钟擎反而给了记者朋友绝佳的拍摄角度。

卿卿站在原地，束手无策，“失控”已经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心里更加再明白不过，所谓“绯闻圈套”就是把所有人都套进绯闻，通杀了事。

记者朋友似乎是拍够了，他也该够了，于是兴奋异常的撂下一句话：“谢谢甄老师，下回我还找您！”

看着记者朋友撒丫子就跑的背影，卿卿险些仰天长啸，最终只能愤慨异常的望着钟擎，以不把他看出个窟窿誓不罢休的精神，双目灼灼有神。

钟擎，不闪、不避、不言、不语，就像面对空气一样，低调而自在。

“钟擎！你是不是发烧了！刚才是哪只猪说了绯闻全部停止！你刚才的行为又是什么！”

卿卿力图让自己冷静，但声音越扬越高，透着阴阴冷冷的空气，尾音抖抖颤颤，她就像是一头愤怒的母狮子，用声带毫无顾忌的抒发情绪，咆哮着，怒吼着，饱含着深深的懊恼。

“你该感谢我的配合。”

钟擎不冷不热的开口，顺便掏掏耳朵，甩甩头发，自得其乐的绽放潇洒。

“我不挡着你，他就拍着你的脸了。现在的角度刚刚好，又能满足你用绯闻包装我的效果，又不用把你牵连在内，那记者也有的可交差了……这样不好么？”

卿卿从未觉得钟擎像今天这样的混蛋，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思路。

卿卿低声命令道：“趁我还没发火，滚开，现在！”

钟擎凉凉的答：“现在不行。”

卿卿皱起了眉：“为什么？”

“我手麻了。”钟擎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还是头一次发现你这么暴躁，怎么不改改脾气。”

卿卿难以置信的瞅着他：“钟擎，你有病吧！”

钟擎笑了：“现在还没有。”

“你想以后有么？”卿卿眯着眼，动了动拳头。

“可能以后你会有。”钟擎考虑了一下，煞有其事。

卿卿又皱起了眉，下意识问：“为什么？”

“因为你比较暴躁。”钟擎温吞的撂下一句，彻底气疯了卿卿。

卿卿的眼睛从没如此炯炯有神过，即便是在漆黑无助的狭长小巷里，也依然堪比三十瓦的灯泡，直直照耀着钟擎欠抽的嘴脸。

好在，钟擎属于识时务者的俊杰，竟然缓缓收回了胳膊，推开三步，但目光丝毫未离开过卿卿的脸上。

卿卿的态度很不好：“明早，六点，片场，不要迟到！”说完，她就雄纠纠气昂昂的潇洒离去，留下一股悬念。

说起“六点”、“片场”，就不得不说起正在拍摄期的电影：《迷途羔羊》。

先前，由于“南创娱乐”的牵线搭桥，钟擎参与了非正式、非公开的特邀演员试镜活动，历时五个镜头。

——那是一位心里自卑，表面自大的杀人犯

需要整日西装笔挺，衣冠楚楚，直到行凶杀人时才会光膀子，轮圆了胳膊，挥舞大刀，砍向被害者。

可以说，这是一个极具挑战性跟艺术气息的角色，虽然只有短短的五句台词。

“哼。”

“呵呵。”

“骗子。”

“是吗！”

“现在，你可以死了。”

当钟擎冷冷静静的试镜完毕，编剧便拍着大腿喝彩，声称钟擎简直就是该角色的最佳代言，即能符合本剧跌宕起伏的节奏，又能体现“戏如人生”的大意，画龙点睛，实至名归。

但是，一位新人，仅靠艺术气息与精简的台词，就妄想出人头地，实在是天方夜谭。

为此，卿卿也曾为了钟擎，试图向编剧争取加戏份、加台词。

但编剧颇有原则，只习惯性的搔着鬓角，轻蔑的狞笑道：“《西游记》里的沙悟净也只有五句台词，红了！神了！名气了！范儿了！台词多少难道就会影响艺术的体现跟肢体的张扬么！实力！技巧！气势！这才是我要的。”

听了这话，卿卿半信半疑，特意租了《西游记》，死啃。

“大师兄！不好了！师父被妖怪抓走了！”

“二师兄！不好了！师父被妖怪抓走了！”

“大师兄！不好了！二师兄被妖怪抓走了！”

“大师兄！不好了！师父跟二师兄都被妖怪抓走了！”

“师父！您放心！大师兄会来救我们的！”

卿卿目瞪口呆的望着荧幕里的沙悟净，皱着眉仔细分辨他时髦的清朝脑门，又望了望月牙朝天的头箍，疑惑不解的用手比着那串黑珠子的直径，希望能分析出这副扮相是如何展现自我的。

结论是，沙悟净的外形最具艺术气息，台词最为精简。

——卿卿并没有因此而妥协。

就在卿卿与钟擎不欢而散的第二天清晨，她按耐住一切怨气，准备好了陈词滥调，于六点钟准时到达《迷途羔羊》的拍摄现场，准备找编剧挖心挖肺的倾谈。

化妆室里，钟擎正一边上妆，一边培养情绪。

在旁边殷勤念叨的编剧，一见到卿卿就立刻热络的上前，声称灵感乍泄，特意为钟擎饰演的“杀人犯”加了一场临死前的自白，绝对可以将“杀人犯”的悲情与十恶不赦的冲突感，史无前例的展现。

台词是这样的。

女主角：“如果你不能放下屠刀，你将会终身徘徊在自责痛苦的苦海！”

杀人犯：“哼！小时候，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希望活着，难道就没人想死么？长大后，我企图找出原因，可惜一无所获。直到我杀死了第一个情人，她在临死前告诉我，她早就不想活了，却缺乏自杀的勇气，所以请我仁慈的赐她归宿。”

女主角：“于是，你就杀了她。”

杀人犯：“我轻抚着她的脸，对她说：‘呵呵。是吗？小骗子……现在，你可以死了。’——后来我整日抱着她干涸的头颅，终于彻彻底底的完全拥有了她”

女主角：“你……还可以回头是岸，只要你肯相信我。”

杀人犯：“你们女人都是骗子……但是，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说完，杀人犯扒就光了自己，轮圆了胳膊，挥舞大刀，砍向自己。

临死前，杀人犯说：“我早就不想活了，但此刻我不再缺乏自杀的勇气，所以，我赐予我自己一个归宿，也赐予你自由。”

急转直下的，杀人犯的精神一路升华。

卿卿听的怔住了，不得不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编剧讨好的嘴脸，暗忖这其中一定是发生了某些变故，致使前一日还眼高于顶的编剧，改头换面的如此之快。

卿卿的怀疑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台词交代完毕，编剧将卿卿拉到化妆室外的角落里，单刀直入：“我说甄老师，您也太会保守秘密了！我要是知道钟老师是CAB那位娄总的亲戚，我能这么含蓄么！哎！都怪我有眼无珠，怎么就没瞧出来呢！不瞒您说，其实啊，这部戏还差了点资金……娄总那边，还要请您多多引荐呐。”

再次感受到CAB的影响力与娄澈的魅力，卿卿不置可否，很快的打发了编剧，一脸费解的返回化妆室。

钟擎正穿着戏服，独自一人沉淀情绪，面对化妆镜，半合着眼，低垂着头，周身都充满了哀伤的色彩。

卿卿愣了一瞬，打消了询问的念头。

但是钟擎却开口挽留：“等等，我需要有人陪我预演。”

卿卿深吸了口气，撇了撇嘴，透过化妆镜望着他，脱口而出：“我记得你跟我说过，暂时不要把你跟娄总的关系透露出去。我尊重你的决定，也守口如瓶，毕竟你现在在‘南创娱乐’，对外界宣称你的背景，南创跟你都容易遭人非议。”

钟擎反问：“你以为是我告诉编剧的？”

卿卿回以冷笑：“难道是我说的？钟擎，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了，如果你觉得不靠炒作，不靠绯闻，不靠关系，也一样能出人头地，那昨天晚上跟今天的行为，又代表什么？如果你决定公开背景，‘南创娱乐’绝对会大张旗鼓为你造势，别说是爆料给媒体，就是趁机开个招待会也是必要的——你现在这样自作主张，让我很为难。”

钟擎静默的望着卿卿，久到卿卿以为他默认的时候，他才低低说道：“很好，你现在的情绪很好，非常适合规劝杀人犯回头是岸的那个女人……不如，你先帮我试演这场戏，其它的以后再说。”

不知道是不是被钟擎无辜、哀伤的神态攻陷了，卿卿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于是妥协了。

赌气一般的抄起剧本，卿卿机械的念道：“如果你不能放下屠刀，你将会终身徘徊在自责痛苦的苦海！”

说完，她就以带有浓重谴责意味的眼神，凌迟着眼前人。

变戏法似得，顷刻间，钟擎的眼里就蓄满了柔情的水雾，痛惜而又倔强的喃喃念着台词……直至演到挥舞大刀砍向脖子的关键时刻，他死死捂住好似已经鲜血四溅的大动脉处，踉跄几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傻住的卿卿眼前，顺带健臂一拉，将她扯到在地。

钟擎的双眼惊恐的突起，嘴里粗喘不止，上气不接下气的试图说些什么，却力不从心，只能紧搂着卿卿的脖子，痛苦的喷气。

在这种容易引起旁人误会的时候，若是不引起点误会，实在对不起如戏的人生。所以，那扇没有扣紧的门，就抢戏般的发挥了重要作用。

它被无情的推开了。

“钟擎啊，卿卿啊，你们看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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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17

□是段过程，绯闻是条纽带。

□，可以把事情暧昧化，理想化，就像半透明的黑色内衣，款式张扬，颜色内敛，脱下艺术，穿上含蓄，包裹住女人最真实、最隐密的自我，或许不常想起，但女人都渴望拥有一次。

绯闻，可以把事情明朗化，悬疑化，就像穿在黑色内衣外的纯白丝质吊带睡裙，式样大胆，颜色纯洁，脱下实在，穿上朦胧，勾勒出女人最浪漫、最复杂的灵魂，或许不易打理，但女人都期望得瑟一回。

卿卿何其有幸，能拥有一次、得瑟一回，在门口那三、五个男人的眼皮子底下，含蓄的上演艺术，既朦胧，又实在。

卿卿不知该从容还是反抗，脑子里瞬间浮现两种念头。

第一，这事解释不清了！

第二，这钟擎太不是东西了！

贺老的打趣听上去就像是放屁：“呃……哈哈，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啊！”

卿卿“蹭”一下甩开钟擎的手，推开钟擎的人，一跃而起，红彤彤的脸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或者两者都有。

“钟擎，咱们得谈谈。”

凉凉的声音，从贺老身后发出，充满一种恍如隔世的调调，似远似近。

卿卿的后脊梁骨，瞬间就窜起了亢奋的鸡皮疙瘩，汗毛根根矗立，精神抖擞。

他是娄澈，年龄介乎三十至三十五之间，CAB娱乐公司老板，身长、体壮、貌雅、财雄、势大。另外加：冷淡、陌生。

冷漠的眼神透着漫不经心的态度，他，就那么瞅着钟擎，就像有人把一桶冰块儿倒进了热乎乎的被窝，任你如何抗拒，最终都会被冰冻刺骨的触感围剿。

这就是现在的娄澈，冷的不近人情，冷的理所应当，冷的就像是《迷途羔羊》里的杀人犯，正面对着一头祥和的死猪，他只需要扮演灭世的屠夫，不动声色的捅下一刀，眯着眼欣赏着“刷刷”的割肉声，再将割下的猪耳朵随手一抛，准确无误的扔进不锈钢盆里，透着半透明的盆壁，嘲笑血淋淋的三角形肉片。

下意识的，卿卿低了头，碰了碰耳朵，好似要确定那片温度滚烫的玩意还挂在上面。但这个动作看在娄澈眼里，未免像极了心虚之人的下意识反应，欲盖弥彰

钟擎的表情自然、放松，理了理衣襟，对着娄澈旁边的导演问道：“导演，还有多久开演。”

导演看看表，又看看娄澈。

没等导演衡量个得体的答案出来，娄澈已经扯着嘴角说道：“先拍完这场戏。”

紧接着，贺老又开始放屁了：“钟擎啊，这位是探班记者小张，他想跟你做个访问，不过，看来今天是没时间了，哈哈。”

这时候，卿卿才注意到在场的几位除了娄澈、贺老、编剧、导演，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人。

巧的是，这位小张正是前几日听卿卿爆料的，以及昨晚在巷子口大张旗鼓偷拍的那位，人称“八卦张”。

“八卦张”人生有四恨：一恨，祖国太强，狗仔太弱；二恨，炒票太薄，剧情太臭；三恨，情人太吵，八卦太少；四恨，绯闻太假，炒作太傻。

所以，总结以上，卿卿先前所爆料的“钟擎处男之身”就额外有新意，毕竟在这个“富豪标价上千万购买原装□”的时代，处男的出土，实在弥足珍贵，堪比凤毛麟角。

“没事没事，专访可以改期。”

“八卦张”摩拳擦掌，一脸的跃跃欲试。

相信刚才那精彩的一幕，绝对比专访来的更有价值，甚至还有可能已经记录在“八卦张”的相机里。

直到此刻，卿卿才稍有片刻功夫关注“八卦张”，确切的说是他手中已打开镜头盖的相机。她觉得很烦、很慌，就像是跟人家视频交友之后忘了关镜头，又若无其事的脱光光进被窝，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发现这段表演已被公之于网络的大众眼皮下，被一群看热闹的人品头论足，揶揄讽刺，说不出来的郁闷、尴尬、气愤。

或许，贺老还嫌这段乌龙插曲的戏剧性不够，最终又以神来一屁做了结束语。

“好！好！好！谈事的谈事！采访的采访！哦！对了！卿卿啊，有个事我还要问问你，你也跟我来一下。”

今天的贺老，总喜欢用讨人嫌的语气念叨些冗赘的词儿，嘴一开，伴随着一股抽了杂牌烟后，唇齿留臭的独特气息，还掺杂了韭菜饺<奇>子搭配葱油饼的<书>玄妙余味，将卿卿的嗅觉彻底轰炸，支离破碎。

卿卿应了一声，举步向前，庆幸着闹剧终于有了圆满的结尾，尽管有点烂。

但似乎，钟擎不这么想。

“领子歪了。”

忽然而来的声音不紧不慢，在卿卿听来，简直十恶不赦。

顺其自然的，钟擎走到卿卿正面，用宽厚的背脊挡去了所有探索的目光。

近距离的打量，钟擎的手，散发着蜜色的光泽，兴许是为了多抢几个镜头而抹了点油，迥劲的骨节，与手背上几条横跨彼岸的几条青筋，懒洋洋的遥相呼应，修剪的平整的指甲有些缺铁的泛白。

要命的是，这样一双手，正前进缓慢的，颇具试探性的往她领口伸来。

面对这种发展，卿卿皱起了眉，极其扭曲的张大鼻孔，人中拉长……

“啊~~~咻！”

对着钟擎的手背青筋，一小块儿形状秀气的乳白色液体，优雅的扑了上去，分毫不差。

不敢置信的张大眼，卿卿不好意思的笑了，随手从裤兜掏出纸巾塞进钟擎的手里，一边步履轻松的绕过他，一边念叨着：“指甲发白，不会是肚子里有虫吧？”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夺去了所有人的语言，没有人注意到背对着看客的钟擎，嘴角微乎其微的抽动，也没有人注意到一直阴气森森的娄澈，唇角情不自禁的漾开朵花儿。

稍后，卿卿跟着贺老进了隔壁的化妆间，进行了一次非正式的谈话。

贺老说：“钟擎你可得看紧点，他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很高兴贺老跟她达成共识，卿卿从善如流的接话：“他这个灯泡特别费油，可惜，我的废话对他不管用。”

说完，卿卿煞有其事的耸耸肩，也许这样能推卸责任。

“小张跟我提了提昨晚的事，这事你太不小心了，绯闻炒作，怎么能把自己牵扯进去？还有刚才，那姿势多不雅，到时候杂志一出，你就摘不清了。”

贺老念叨着，卿卿“呵呵”敷衍：“没拍着脸，应该没事。”

“脸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张怎么写。”贺老抱怨着。

卿卿一笑：“也对，登出来，我也是没脸，这种绯闻根本‘不要脸’。”

“不过，也不算全没好处。有点绯闻才好做文章，以后啊……等事情淡了，再对外说你们之间只是工作关系，或者直接说纯属拍摄角度问题，就是最坏的结果，也可以宣布你们因性格不合‘分手’了，不过就是一场‘绯闻男女’……怕就怕小张添油加醋，其他媒体越传越邪乎，这事后工作也不好收拾。”贺老念念叨叨，自言自语。

卿卿暗笑至内伤。

原来，“绯闻”不过是烫衣板上的纯白色衬衫，皱皱巴巴的等待熨斗的爱抚，直到滚烫的温度一路巡礼，激起衬衫的亢奋，发出“嘶嘶”的响声，所到之处无不热腾腾的犹如刚出炉的烙饼。

这时，外界的打扰层出不穷，可能是电话声，可能是门铃声，也可能是手机声，或者是沸水冲击水壶的鸣笛声，熨斗被迫忘了身下的雪白色，紧密结合。等到发现的那一刹那，焦糊的窟窿正恶意的嘲笑着这种“炒作”的过火，象征焦头烂额的失败，才发现何谓“距离产生美”。

试拍的时候，卿卿在一旁观摩，不经意的注意到角落里，娄澈正跟编剧低声讨论。

编剧右手比划着，时不时指向钟擎，看得出来他俩在背后说人。

拍摄意料之外的顺利，钟擎表演的张力犹如舞台剧演员一般的热情，冷酷的叙述台词，豪不留情自惩生命，紧紧将女主角扣在怀里，用宛如哭腔的语调，断断续续的道出赎罪之言。

“我赐予我自己一个归宿，也赐予你自由。”

女主角默默流着泪，强烈感受着他怀抱余下的温暖，从紧扣，到僵硬，再到松弛。

最终，她嚎啕大哭，指着天花板上的聚光灯，嘶声力竭的呐喊。

“苍天啊，你能饶过谁！”

看到这里，此起彼伏的鸡皮疙瘩已经遍布卿卿的背脊，只能目瞪口呆的望着一出闹剧，被某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戏剧冲突感，深深震撼了。

直到正式拍摄完毕，钟擎接过卿卿手里的水瓶，转身跟娄澈往后台走去。

卿卿独自整理着剧本，跟钟擎的随身物品。

“八卦张”跟一位特邀女性临时演员走了过来，两人态度热络，笑的讨好。

往旁边一坐，“八卦张”就开始套词了：“甄老师，看你愁眉不展的，有难事了？”

“没有，我单身。”

“我是说难事！就是难题！您还挺幽默的！哈哈！”

“八卦张”一脸尴尬。

“哎！”卿卿大叹一声，煞有其事，吓了“八卦张”一激灵。

“其实啊！也没什么。就是前两天不小心走错厕所了。这不，对方要跟我谈判，除了精神损失费，**曝光费，还索要什么‘脸皮要不要费’！你说说！你说说！要脸不要脸的还要付费！他上个厕所，跟脸有什么关系，除非天赋异禀长错位置了！反正……我跟他说了，从那天以后我眼睛就痛，医生说我有点沙眼，看相的说我左眼见鬼了，牧师说我该蒙主召唤了，总归一句话，我是惊吓过度了！你说该谁给谁费！”

表情丰富的演完，卿卿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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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18

表情丰富的演完，卿卿舒了一口气。

女性临时演员很快入戏，睁大了睫毛根根分明的大眼睛，双手十指紧紧交缠，摆出教徒拜耶稣的姿态，嗲声嗲气的说道：“哎呀，甄老师您真是太有勇气了！要是我，一定把门关起来，绝对不让男人进来！”

卿卿撇撇嘴：“可他已经进来了，要不然我们怎么会吵起来。”

“男人想进来，女人想自闭”，这话听起来歧义非常，难免会已发出有色话题，尤其是接下来“八卦张”的回答，更有代表性。

“进来了就好办了！我要是那男的，就关上门不让女人出去。”

两人一起望向他，眼神谴责。

瞅，这就是男人跟女人的本质差异。

年轻的男人，身体力行的实施拥有“N+1”个女人的宏伟蓝图，自我修行无师自通的崇高境界；等到岁数大了，实际行动逐渐梦想化，日日回味曾经的“N+1”，以及幻想未来的N次方。

年轻的女人，羞涩并豪放，矜持并内秀，谨慎并大胆，矛盾的展现自我，收放自如，试图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都加诸给同一个男人，直到把他折磨的筋疲力尽，再发挥余热寻找下一个受害者；等到岁数大了，无所谓了，不怕丑了，爱咋地咋地了，也就无敌了。

这番感触来的始料未及，卿卿径自沉浸在男女的辩证关系里，没注意到娄澈已经从后台走了出来，只是在醒神的刹那，对着“八卦张”感叹。

“小张我问你，昨晚的照片角度如何，我可丑话说在前头，绯闻不登脸，你要是把我卖了……”

“八卦张”优点不少，尤其会见风使舵，于是当下立刻说：“角度一流，抢拍到位，尤其是钟老师啊，啧啧啧，那表情，那神态，绝了！”

卿卿有点不好意思，但转念一想，脸都不要了还要“意思”干嘛。

“话可以乱说，但不能说乱了，你瞅瞅钟擎，从头到脚，从里到外，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要气质有气质，一个字：范儿！你说他，能没经历过七八个女人么！别老把我俩扯一块儿，知道不。”

女性临时演员怔了怔，率先提出疑问：“不对吧，甄老师，之前不是有报道说钟老师……童男身还在么。”

卿卿一拍脑门说：“哎！那玩意能通过科学验证么，能领证么，能术后恢复么，虚无飘渺，都是浮云，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说完，卿卿还一脸痛惜的拍拍她的肩膀，一转脸，又对着“八卦张”长吁短叹。

“刚才那句话不许写！再说了，这年头要找个处女比找个处男还难，甭管岁数，不说种族，有一个，算一个，这场子里的都没跑！”

可能是卿卿说话太直接了，“八卦张”跟临时演员都无语了，气氛一时陷入低迷期，额外衬托了身后男人的说话声。

“甄老师，咱们得谈谈。”

卿卿镇定的回头，镇定的转身，镇定的把自己的手塞进娄澈的手心里，又镇定的露出个笑容：“娄总，又见到您了，真是我的荣幸！正好正好，我也有事要请教您。”

娄澈笑笑，有点流氓精神的抽出手，揽过卿卿的肩头，一路往摄影棚外走去。

所到之处，注目礼一波接一波。

到了棚外，娄澈接了个电话：“等我回去再说，我正有事要办。”

卿卿懵了。

办？谁办谁？他要对她怎么办？

还是想台言里说的那样：“小东西，我该拿你怎么办？”

这个问题很严肃，卿卿陷入了沉思，以至于忘了自己正在行走中，心不在焉的绊了一跤，准确无误的前扑而去。

也幸好，娄澈眼疾手快，估计是练过的，微微侧身，左手一捞，右手正巧合上手机盖，行云流水般的耍了一套型男标准动作，英雄救美，不费吹灰之力。

可惜的是，动作优雅，分毫不差，那只左手握住的支撑点也分毫不差——卿卿的右胸。

卿卿傻眼了，找不到语言了，维持呆愣的姿势足足三秒，强烈的感受到懒得内衣的后果，竟是如此**噬骨。

瞬间的挤压，严丝合缝，娄澈也明显一愣，很快，右手也扶了她一把，左手自然的离开，呈半搂、半抱的姿态，将她扣在身旁。

卿卿的敏感部位脱离了掌控，但弥留下来的苏苏麻麻，热**辣的感觉，以右胸为发射源，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就像是被埋好的新鲜地雷，等待敌人踩下的一刹那，激情燃烧，“噼里啪啦”的狂轰滥炸。

“怎么这么不小心。”娄澈竟然还有脸怪她。

他才是小新，他们一家子都是小新！

臭流氓！露大象！不要脸！色胚相！

卿卿暗骂一通，但这实在不能解恨。

于是，卿卿抄起右脚，就往目标人物小腿招呼，却被娄澈轻而易举的以膝盖抵住，她又用脚下棉靴狠狠的踩住他的白球鞋，得意的听到一声闷哼。

“甄、卿、卿！”

时不我待，卿卿踮起脚尖，呲牙咧嘴的就要去咬娄澈的耳朵，却被他一手揽腰，一手捏住下巴，钳制的动弹不得。

“你敢再咬我一次，我就吻你！”

这个威胁不太象话，但是很管用，卿卿立刻消停了，双眼喷火又带点警惕的望着他的眼，在那里看不到屎，望不见情，只有汩汩不绝的笑意，跟深不见底的灰黑色。

似曾相识的一幕重生了。

“娄澈，你疯了吧！”卿卿只顾着嘶吼发泄，丝毫没注意到自己正站在人家脚面上，倾身靠拢，嚣张跋扈的蹬鼻子上脸。

如果忽略两人厚重的衣物穿着，基本上可算紧密贴合。

娄澈还是笑：“我像是疯了？”

卿卿无语，眯着眼认真的近距离打量。

“一年半前，XXX市，365号房间。卿卿，你还想装傻吗？”

说到最后，娄澈的声音更低了，人也靠的更近了，气场极强的形成俯视包围圈，呼出来的二氧化碳被冷空气过滤后，形成了白色迷离雾，有一搭没一搭的喷在卿卿脸上，骚扰撩拨，实属犯罪行为。

一年半前的不期而闹，卿卿记得，但她一如既往的选择了忽视那段插曲。

相比那次，眼前的情势迫在眉睫，卿卿做好了睁大眼、闭紧嘴的严肃表情，从牙缝里逼出了几个字。

“我有口臭，臭不可当！”

娄澈的眼睛出奇的亮：“是吗，真要试试才知道……”

“我错了！我错了！”

卿卿当机立断，咬紧牙关，用鼻子往他突袭而来的嘴招呼去。

突如其来的湿湿热热的触感，惹的她一激灵。

娄澈笑了，笑不可仰，顺势放开卿卿，双手环胸的看着她使劲儿蹭鼻子的懊恼动作，就像恶作剧成功的奥特曼，正在欣赏小怪兽满地打滚的娇嗔。

“其实，我什么都没摸到。”娄澈凉凉的开口，等同雪上加霜。

卿卿瞠目结舌，想不到娄澈可以这么恬不知耻的说风凉话。

五分钟前，娄澈还说要“办”事，五分钟后，他就以惊涛骇浪的劲头把她给“办”了，临了还违背了安慰艺术的最高宗旨，说了一句双关语，彻底粉碎了卿卿的自尊心。

这对一位既不是“飞机场”，也不是“坑谷”的女性来说，实在是太侮辱人了。

“算了。”卿卿摊摊手，恶意的说：“我也打了你一顿，两不相欠了。”

娄澈“呵呵”笑了：“我这人记仇，这笔帐先记着，以后找你讨回来。”

卿卿心里一“咯噔”。

娄澈看看表：“走吧，吃饭，炸酱面。”

卿卿的眼睛“噌噌”大亮。

从昨晚半夜，卿卿就梦见自己在吃炸酱面，今天一早起床，就惦记着收工后一定要吃碗炸酱面，所以娄澈一说炸酱面，她的心里就立刻装满了炸酱面。

结论是，一碗炸酱面泯恩仇。

上了娄澈的车，司机老王冲卿卿笑笑，复杂的笑纹智慧性的交错着，两眼中的混沌暗示了非比寻常的意思。

但卿卿没空理会，左顾右盼着，觉得这辆车很能配合娄澈的身份、品味，随口夸奖了几句。

“车不错。”卿卿说。

“我喜欢黑色。”娄澈回。

“这车不是白的么？”卿卿下意识问。

“还有一款黑的。”娄澈的右手正玩弄着左手的手指头。

卿卿看他左手碍眼，所幸看向窗外：“真有钱。”

“不是我的钱。”娄澈无聊的搭话。

“也对，男人不能太有钱。”

“找抽”，卿卿撇撇嘴，聪明的没说完后半句。

娄澈笑笑：“女人也不能太天真。”

“天真的都在幼儿园。”

卿卿蔑了他一眼，顿时觉得这番对话很有哲理：男人有钱的多，爱装有钱的更多，女人天真的多，爱装天真的更多，什么时候男人的钱可以多的容纳女人的天真，那才是难以比拟的佛教境界。

娄澈的心情似乎很好，没事竟哼起了曲儿。

卿卿又蔑了他一眼，讽刺道：“我真是想不到，您会想吃炸酱面。”

帅哥、淑女一般是不吃炸酱面的，一来，容易蹭一嘴黄酱，二来，“稀哩吐噜”的声音听起来实在不雅。

娄澈“嗯”了一声：“正好，我昨晚梦见请人吃炸酱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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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19

娄澈“嗯”了一声：“正好，我昨晚梦见请人吃炸酱面。”

这话一出，卿卿立刻没有想法了，转而把视线投向车窗外。

夜幕降临，天上挂着半个鸭蛋黄大小的月亮，流光溢彩，独缺了旗布星峙的点缀，少了点自然铺设的浪漫，不适宜情侣互揽啃咬，倒适合冤家唇枪舌战。忽然的，一道强光一闪而过，快的来不及让卿卿看清，便被刺目感麻痹了眼部神经，眼前充满了五颜六色的斑点，瞬间体会到，耀眼的杀伤力永远是与速度成正比的。

揉了揉眼睛，她用鼻子喷了口气，随口问道：“娄澈，你当初为什么要让我当钟擎的经纪人。”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从尊称“娄总”到“娄澈”这种质的飞跃，距离适当的缩短已让称呼变得随便。

“为什么问这个。”娄澈嘴里搭话，眼神飘忽。

卿卿傲慢的冷哼：“我就随便一问，你可以选择不说。”

娄澈沉默了。

卿卿郁闷了，这个娄澈那儿都好，不哭，不闹，不吵，不叫，不撒娇，不炫耀，就是该听话的时候不听话，不该听话的时候乱听话。

没想到，娄澈的沉默只是暂时性的。

他一本正经的说：“成功的男人背后，总有个爱他的女人……”

娄澈居然说了句人话，卿卿费解了，更费解他的比喻是如此驴唇不对马嘴。

卿卿刚想反驳，娄澈就扭过脸望着她，甚是专注。

“一个糊涂人的背后，也总需要有一个聪明人。”

瞬间功夫，卿卿就自我膨胀了，气节被高估的感觉很是可亲，欲罢不能，真不怪和珅受宠，李莲英清高，实在是谎言太软，现实太硬。

刻意的清清嗓子，卿卿客套两句：“哦，是么？承蒙您看得起。这个优点挺好的，我会继续保持。”

娄澈笑的优雅，可看在卿卿眼里，那就是咧嘴龇牙，这种要笑不笑的样子实在欠抽，可惜在人家的地盘上，不好下手。

“可惜，糊涂活得久，聪明不长命。”慢悠悠的，娄澈冷静的吐出这句话。

这话锋利的毫无侵犯性，讽刺的缺乏对立面，所以，卿卿又立刻没台词了。

娄澈笑的高深莫测，闲着没事干竟然讲起了故事……

故事讲述了一位江湖老大的弟子，与老大身边谋士的对话。

谋士说：“一个懂得装糊涂的人，很需要一个明白他装糊涂的聪明人做代言人，替糊涂人说出他想说的话，即使后来发现是错的，也只怪聪明人，而不是糊涂人，所以，聪明人死的总是特别早。”

弟子问：“为什么你所说的话，老大都认为是对的呢。”

谋士说：“那根本就是他要说的话，因为，生存的最久的人，只会是那个装糊涂的人，所以，就算老大是真的糊涂，也不会被人看穿。”

现实就是这么讽刺，装糊涂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糊涂人长命，聪明人早死，而有种人比聪明人更早死，那就是自作聪明的人。

听完故事，卿卿对娄澈有了全新的看法。

不论娄澈的暗示有无其他意思，他都是个在某些事情上很有睿智的男人，这一点不容小觑。打马虎眼，装傻充愣，在他面前也未必有用。

卿卿是个女人，是个会哭，会笑，会吵，会闹，会撒娇，会炫耀的普通女人，她的聪明不在外，而是明白无论和什么样的男人对话，她懂的事都应该比这个男人要少，并且不该问一些永远没有最佳答案的问题。

所以，话到这里，卿卿并没有再问下去，用转移话题淡化焦点。

“去哪家吃，炸酱面要做的地道可不容易。”

“小青面馆。”娄澈扯扯嘴角，笑的无害。

跟她想的一样，卿卿点点头。

前阵子，CAB娱乐公司违背了以往的高素质，高水准，签下了一位非科班毕业，未受过专业训练的路人当艺人，人称“炸酱妹”，就是这位开面馆的小青。

小青是个传奇人物，幼儿丧父，少年丧母，刚步入青年又失去了相依为命的大黄狗，实在令人唏嘘，强烈切合了女主角都应有个惨绝人寰身世的现实题材，尤其她长相清秀，身材凹凸，普遍符合大众审美观。也亏了圈内炒作的潜在功力，以及CAB的刻意栽培，没多久，“炸酱妹”的花名便被传得沸沸扬扬，以“邻家女孩路线”一炮而红。

某男偶像甚至对媒体坦言：“什么样的女人最可爱，我选炸酱妹。”

媒体沸腾了，舆论热血了，“炸酱妹”再出风头，就连男偶像也火了一把，风光无二。

对此，接受采访的艺人们，纷纷发表了看法，除了一位不明所以的，两位不置可否装酷弃权的，大家普遍给予了祝福，营造了本年温馨的晴冬。

可惜，好景不长。

自从某资深男艺人对媒体透露“性幻想对象”闺名有个“青”字以后，“炸酱妹”与男偶像之间可歌可泣的梦幻爱情，便被无情的翻页了。在经过一连串的外形、气质、背景、财势等多方面、多角度的比较后，资深男艺人与男偶像势均力敌，“炸酱妹”首次陷入了人生里第一段三角绯恋中，缠绵悱恻，令人纠结。

有了这件事的铺垫，卿卿决定将话题转到“男女审美”上。

“您觉得炸酱妹……美么？我的意思是，她或许有些与众不同的优点？”

生活经验证明，国际审美观有差，男女审美观有变，老少审美观有异，所以“炸酱妹”的走红与大放异彩，有人理解，有人吃味，有人唾弃，有人不可思议。

“一般。”

娄澈的回答的很一般，听不出有多不一般。

卿卿撇撇嘴：“您也是个聪明人呐。”

娄澈有趣的瞅着她，挑起左眉。

卿卿看着闹心，别开脸轻蔑道：“没有一个女人，会愿意听到男人称赞其他女人。”

娄澈笑出了声，不过很快就被司机老王豪爽的笑声掩盖了。

老王说：“甄老师，您可真幽默！您怎么这么幽默呐！”

卿卿觉得这句话说的特好，好的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顿了顿，卿卿又问娄澈：“您当初怎么会想到签下‘炸酱妹’。”

“低投放，高回报，市场需要。”娄澈的回答典型无奸不商。

“也是，花瓶多了，难免乏味，清粥小菜，未尝不可。”说完这话，卿卿皱眉巴巴嘴回味着，隐约尝到了酸味儿。

娄澈似是未注意到，又说：“最主要的是，她比较听话。”

这一点，卿卿深表赞同，钟擎就是太不听话了，所以现在，卿卿也拿他的话当放屁。

突然想到钟擎，卿卿恍然大悟道：“糟了，出来前，我没跟贺老还有钟擎打招呼……”边说着，她边掏出手机，“哒哒”敲打着短信。

娄澈瞥了一眼，一把拿过，状似不经意的瞄见收信人那栏写着“猪”、“债主”的字样，显而易见，猪是钟擎，债主是贺老。

娄澈乐不可支，突然问：“你会跟猪生气吗？”

虎视眈眈的，卿卿盯着轻划过手机屏幕盖的大拇指，有点不高兴，闷声答：“这话问的有歧义。猪会气人么，人为啥会被猪气到，猪要是会气人还是猪么，人是要是被猪气死了，不就是猪狗不如了？”

娄澈又乐了，露出一口白牙，看在卿卿眼里，只觉得他有点讨人嫌，能没完没了的乐，也是一种境界。

豁然间，卿卿很想问娄澈“都说你长相靠谱，我怎么就没瞧出来”，但她又很怕娄澈会回答“我最好看的，长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于是，未免尴尬，她只能就此作罢。

不知道为什么，卿卿觉得自己很了解娄澈，尤其对他无耻的一面熟稔非常，这实在不可思议。

“卿卿。”

娄澈的呼唤打断了她的沉思，让她隐约感到接下来的话比较严肃。

“来我这里吧，我可以给你最好的待遇。”

什么是“最好”，在不同的人眼里，会有不同的看法。

卿卿的“最好”，是一张永远刷不爆的提款卡，可惜这是痴人说梦；老板们的“最好”，则意味着施舍的给予，与怜悯的压榨，而且这事轻而易举。

娄澈的答案很配合，足可令人心花怒放，可惜，他的话既来的不是时候，又来的恰到好处。

巧妙在于，他刚刚发现卿卿对贺老的不满，便伸出援手，救赎久旱逢甘霖的活死人；不巧的是，卿卿为人内秀，还有点不值钱、没行情的骨气，在生意人眼里，它的市价等同跌破发行价的惨淡股，却偏偏在这种时候，像被淋了猪粪化肥一样，茁壮生长。

“我有合同在身。”卿卿冷静的陈述事实，不用多说。

这回，娄澈的左眉没有上挑，笑容又露了出来，暂时可以解读为“理解”。

这个话题没有继续，因为说话的功夫，“小青面馆”到了。

——直到后来某些事的发生，卿卿才发现一件事：就像“爱上一个人，无需任何借口，不爱了，随处捡来都是理由”一样，她对娄澈从来不需要绞尽脑汁想尽说辞，因为在他眼里，那些并不重要，皆可接受。

娄澈，就像是一杯清水，到进充满油垢的脏碗里，逐渐融化残渣，直到变的浑浊不堪的那一刻，欣然与之携手，仰躺在圆润的瓷器里，肆意欣赏碗壁的蓝色花纹，嚣张享受阳光的温柔辐射，为的……不过是等待被人洗涤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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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20

小青面馆里，坐落着三五位顾客。

在全店最明亮的一角，一张小桌，两张藤椅，桌上象征性的摆着炸酱面一碗、小菜几碟、两杯清茶。桌边，侧坐着羞羞答答的小青，一身素色连身裙搭配深色围裙，脸上挂着薄厚适宜的妆容，嘴边漾开腼腆的笑，正回答着对面女性记者的问题。

娄澈与卿卿走进店内的时候，卿卿并没有顾着听小青的专访，迎面走过来的男人才是值得注目的重点。

李姓富商，以往数任女友皆为当红艺人，中选条件有三：高挑、艳丽、嗲声嗲气。

但自从“炸酱妹”的问世，李宪生却有洗心革面的劲头儿，三不五时出现在与“炸酱妹”有关的宣传活动里，搭话、合影、送礼，热情可见一斑。

李先生与娄澈互相握手，寒暄几句，便在娄澈的介绍下正式认识了卿卿。

“甄老师的最近可是热门人物，如雷贯耳，幸会幸会。”李先生的台词颇具古代侠士气息，放在现代，甚是zhuangbility（装b）。

卿卿露出官方笑脸：“李先生的名句可谓是‘勃大精深’，我也曾经百度（拜读）过。”

说起李先生，不得不提他于网络刊登的经典语录：“有人说衡量一个好男人的标准，就是反复睡同一个女人，一睡就是一辈子。我却认为，那是最无能的男人！我跟女友在一起时，我的一切都是她的，她的一切自然也该属于我，但这并不包括在分手以后，我还需要支付额外的金钱用来安抚，因为当大家看到她们卸妆后的样子时，就会明白是谁的精神受到刺激，谁才是该接受补偿的人。”

想到这段话，卿卿很想诅咒眼前的李先生自此以后“抑欲而终”，但眼下，她却选择把刀尖藏在礼貌微笑的裙摆底下。

听了卿卿的“恭维”，李先生瞬间精神抖擞，一阵亢奋，握着她的手上下摇晃，嘴里流露出的热络就好像找到了知音。

“是吗，真、没、想、到！我这个人平时没什么爱好，就爱想些高层次的玩意儿，当然，一个人最主要的，还是要找对自己的位置，才能发挥最大的能力。”

卿卿点头称是，不动声色的试图抽回手，但李先生的肱二头肌颇为发达，令她进退维谷。

娄澈适时露出个似是惊讶的表情，望着“炸酱妹”方向，皱起了眉。

一直用余光关注娄澈的李先生，也下意识回头望去，正见到工作人员清理小桌上被打翻的茶水。

卿卿冷静的收回手，一脸疑惑的望向娄澈。

娄澈面无表情的像李先生说了句“失陪”，又扫了她一眼，便走到一旁与女记者交谈起来。

李先生对卿卿说：“甄老师，如果您不介意，鄙人还有些私事与您倾谈。”

面对单刀直入的李先生，卿卿深怕自己一向不咋好的涵养会灰飞烟灭，索性垂了眼，耷拉头，上扬嘴角，摆出谦卑的姿态。

于是，就在卿卿的默许下，两人于店内的另一角落展开了友好建交。

弹弹西装上看不见的灰尘，李先生说：“甄老师最近名气不小，不知道您看过今天的报纸吗。”

卿卿先是一头雾水，紧接着就想到相会于小巷子内的那一幕，但她表示沉默。

又弹弹西装裤子的纹路，李先生嘴里颇有点含沙射影的意味：“真没想到，钟擎也会传出这类绯闻，先前他对异性表现出的冷淡态度，还真容易让人想歪。”

不自觉的，卿卿挑起左眉，表示疑问。

李先生继续道：“我有个朋友，香港来的富商，这几天就回去，他……倒是很有兴趣认识钟擎，价钱……这个数。”

看着李先生五指大张的摊开掌心，惊讶于密密麻麻犹如蜘蛛网般的掌纹，卿卿明显一怔，随即自我懊恼着表情肌不够收放自如，顺势露出个懵懂无知的神态，谨慎小心的倾身询问。

“莫非，是那位投资电影的……”

“正是！”李先生配合倾身的样子像极了拉皮条的。

“哦！”

卿卿恍然大悟的直起腰板，末了，又忽然倾身向前，再次询问。

“莫非，我听过的传闻都是真的……”

李先生笑的暧昧神秘：“真真假假，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啪”的一声，卿卿一拍大腿，蹙眉懊恼相：“糟了！”

李先生面上一紧。

“不瞒您说……”卿卿左顾右盼，然后急道：“钟擎啊，还真是像杂志上写的那样，是个……可这不是因为他性取向有异，实在是……有病！”

李先生面上两紧。

“具体的也不方便说，就是时不时起个红斑，局部肿大，厉害起来常常挠个皮开肉绽什么的，说白了，就有点像脚气长错地了。”

卿卿边说边比划，声色俱佳。

李先生听上了瘾，复议道：“是吗！怎么没去治治，当艺人的靠皮相吃饭啊，这多耽误事啊！”

没等卿卿回话，李先生就叹了口气说：“哎，不过依我看，钟擎那病治不治也就这样了，本来想给朋友牵个线……钟擎幸运，被看中了，也算有个出头日，要不然呆在娄总那边，还不是无期限冷冻吗？”

卿卿一怔，刚要说话又被李先生打断。

“你好奇也没用，目前这还是个机密，我也不能告诉你……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李先生越说越玄乎，越说越神秘，成功的挑起了卿卿如脚气般的好奇心，瘙痒难耐。

不知不觉的，她把目光投到不远处的娄澈身上。

此时的娄澈，神色冷漠，举止优雅，将他在荧幕上的商人形象生动的在人前演绎，似是善于恶作剧的小鬼戴上了面具，活脱脱呈现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调调。

娄澈的穿着，一向以舒适休闲为主。

几次的交手下来，卿卿注意到他衣物的针线缝合处针脚颇多，复杂交替，无线头，无开口，衣物纤维上别说是毛球，就连褶皱也不见半条，特别是西装袖口，绝非原配，该是特别订造的。在这个世界工厂、批量生产流水线、返璞归真的时代，能花高价买到不开线、不访旧、没毛边的衣服，真是难得。

直觉告诉卿卿，一个对衣物如此考究的男人，势必心思缜密，怎么会做出让外人轻易看透的事。诚如李先生所说，若娄澈真有心针对钟擎，钟擎也不会出现在南创娱乐……

回顾以往，从卿卿不解娄澈为何要把钟擎委托给贺老开始，经过这几个月的铺路架桥，钟擎一直处于不温不火的状态。

是钟擎能力欠缺么？

私下里，卿卿也曾请示贺老，不如给钟擎接点有社会担当里的工作，比如慈善募捐、孤儿院慰问、呼吁献血之类的。

可贺老却说：“钟擎没什么知名度，他去募捐记者也不拍，白花钱。再说了，做好事不留名，咱能为了博个美名作秀吗！”

贺老自相矛盾的说法很是独到，正反两面的堵住了卿卿的嘴，尽管卿卿很想告诉他：“雷锋做好事不留名，可全记在日记里了！”

没多久，钟擎在南创娱乐的安排下，出席了几家专卖店的开张仪式。

由于专卖店处于路偏人稀的城乡结合地带，围观的数不出一百个，还不算人均二十元请来的呐喊牌粉丝，三十元嗓子喊哑，自带金嗓子，五十元痛哭流涕，自带纸巾，八十元就能激动昏倒，自叫救护车，演技生活化，售后服务全包，更具真实性。

为此，卿卿也曾像贺老反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钟擎的外形不适合走乡土路线，应为他拓展高素质的受众人群，直击他们的灵魂跟钱包。

贺老就像早就编好台词似得，张嘴就来：“群众们有权选择怎么挨宰，钟擎不够锋利，演戏最多是个杀手，唱歌只能对嘴型，广告当个陪衬绰绰有余，娱乐节目最多混个布景，你说吧，为什么要把资源过多的投放给不可能的任务？”

卿卿哑口无言，深刻认识到何谓“睁眼瞎”。

她很想告诉贺老，时代不同了，世界颠倒了，杀手绝对不太冷，对嘴型是对的起观众，人类向来是广告陪衬，娱乐节目的布景才是主角。

但无论卿卿如何争取，贺老依旧像打不进钉子的烂铁，逼得她只能对外放话：“世纪处男绝种版，就在南创娱乐版。”

如今细想起来，南创娱乐为钟擎接下的活动，大多等同影子摆设，确无爆点，只除了“处男说”，昨晚钟擎在小巷子的刻意表现，以及今日在片场听到编剧懊恼钟擎大有来头一事。

若是贺老有心巴结娄澈，大张旗鼓的捧红钟擎才是正题，可事实却恰恰相反。或许，娄澈是希望借贺老的手把钟擎冻死？这样既能不用脏了自己的手，又不用浪费CAB娱乐公司的资源，属于环保投资。

那么，小巷子里的表演是钟擎为翻身的铺路？钟擎的背景消息莫非真是钟擎自己放出风的？

一时间，卿卿有些犹豫，搞不清这两个男人之间的把戏。

究竟是谁在玩谁，谁又在自编自导自演，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演戏的人是疯子，看戏的人是傻子。人生如戏，人人入戏，无论是激情戏、动作戏、文艺系，全都是对手戏。”

长吁短叹完毕，强烈的感受到自己是个傻子，卿卿嘲讽的翻了个白眼，不巧正被娄澈精准的捕捉到。

两人无语对视三秒，各自默契的别开脸，持续面无表情。

她想，她从娄澈身上又学到了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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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21

自那天卿卿离开“小青面馆”后，接下来的事情发展，不可谓不戏剧化。

钟擎的面相一向博得女性同胞们的看好，小巷子□事件的刊登，立刻使群众普遍沸腾了，对照片内“无脸女主角”的抨击，滔滔不绝，诚如“不要脸的狐狸精”、“无颜女”、“真是该给她脸了”等等，基本符合这篇文章的标题——《脸，又丢了一张》。

“脸，要还是不要”的问题，卿卿并不纠结，反而被该文章正下方的“袋鼠精补阳药”小广告弄的失语。

广告语：“一杆永不倒，只是水流多。”

附图：一只仰躺在草坪上的袋鼠，两腿高高抬起，两手置于腿间。

对白：“袋鼠呀，你在干什么呢！”

小广告诙谐幽默的控诉了市场竞争的激烈性，成功缓解了卿卿焦躁的情绪，她又迎来一次大姨妈，月月来，月月不舒心，如果存折里的钱也能像月月献出去的血一样源源不绝，人生就完美了一角。

贺老一脸老谋深算：“卿卿，这是怎么回事，那天在后台化妆间，就觉得你俩……你可不要告诉我照片上的人不是你。”

卿卿一脸哀戚：“贺老，事情明摆着的，我是被冤枉的，我相信组织，也希望组织不要抛弃我。”

贺老一脸痛心疾首：“哎，还真让我说中了，钟擎啊，不是个省油的灯。”

卿卿一脸壮士扼腕：“本市一向缺电，昨天我住的小区还停电了，市民应该自觉抛弃五十瓦以上灯泡，为子孙后代谋福祉。”

贺老一脸心满意足：“好，事情就这么定了吧。”

在卿卿跟贺老商讨后，两人一致认为，“谣言，止于智者，起于记者；流言，愚者散之，忍者练之”，所以，目前可以采取观望态度，待到事情一发不可收拾时，再一脚把钟擎踹回CAB娱乐公司，自此摆脱这座大神。

正如卿卿的希望，组织暂时没有抛弃她，但人生的真谛，往往就体现在于“带着希望而来，抱着失望堕落”，所以很快的，卿卿的“希望”便跟“失望”携手并进，将她的精神领域提高到另一个层次。

一篇名为《争产，是最无奈的伤害》的文章，将钟擎身世彻底揭露。

开篇语：“当我第一眼看到钟擎时，他特有的忧郁、伤感的气质，已把我深深迷惑，我带着这种探究心理对他进行了专访。”

记者：“现在的你，快乐吗？”

钟擎：“人生不需要这个。”

记者：“那你对你表哥，我是说娄先生，你恨他吗？”

钟擎：“那也是人生不需要的。”

记者：“如果最终，你们的关系走向破裂，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钟擎：“我没有，你还有吗？”

结束语：“知道了别人的秘密，往往会失去自己的快乐。面对这样绝望愤世的钟擎，笔者深感哀伤，但是‘争产纷争’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邪恶或者善良而结束。”

这篇专访，虽然简短，但是刊登之后的效果犹如五雷轰顶，舆论普遍认为，钟擎的悲情指数，堪比哈姆雷特，事件时尚指数，堪比任何一部讲述豪门恩怨的电视剧，于是，便纷纷善心大发，无私的赐予钟擎无形的支持。

被瞒在骨里的贺老很生气，卿卿仍旧无语，心里却下了要与舆论站在对立面的决定，默默诅咒钟擎。

不出三日，另一篇针对钟擎的文章，冠上耸动的标题刊登在各大网络、报刊媒体。

《对一个间歇性忧郁症患者的忍耐》——我，是一位知道内幕但不能透露名字的无辜者，我只希望将我所知道的一切公之于众，还娄先生一个清白，至于那些要搞的家无宁日的始作俑者，我不予置评。

钟老先生，育有一子一女，在十几年前，其子便自动放弃继承权，签下了相关协定，其女作为继承人，嫁给了门当户对的娄姓富商，夫妇俩楚河汉界，分别管理自家生意。几年前，娄姓夫妇相继去世，独自娄先生作为唯一合法的继承人，在钟家、娄家的支持下，创立了CAB娱乐公司，为家族事业再开创新的蓝图。

不料，就在一年前，自称父母双亡的钟老先生唯一的孙子——钟擎，只身回到钟家，商讨与娄先生分产管理的各项事宜。经血亲验证，钟擎得以被认可进了钟家。在亲情的角度上，钟老先生有意给予部分补偿。钟擎提议，他希望可以建立自己的娱乐王国，从点滴做起，证明自己并非是不劳而获者。

但是，对于为何钟擎选择放弃娄先生名下的“CAB娱乐公司”，而改选名不见经传的“南创娱乐”作为起点，原因可想而知。至于，钟擎是否有意在娱乐市场与娄先生，分庭抗礼，也不言而喻。

事实证明，在法律上，娄先生是第一继承人，而钟擎，在法律的约束下，他只是一位被心理医生判定患有间歇性忧郁症的患者，不能如常人一般控制自己过激的行为，所以对于他的言行，钟家始终处于观望状态。

这篇报道一出，舆论再度成了没头的绿豆蝇，逮哪儿撞哪儿。

今天说，娄先生理应归还钟擎部分利益，体谅弱势群体。

明天说，在娄先生的管理下，钟家产业基本稳定，若让性格古怪的钟擎管理，钟家产业势必毁于一旦。

虽然这是钟家的家事，但广大群众依旧普遍热衷于讨论此事，尤其是两位男主角的外形、性格、血腥、星座、属相、喜好、病史、交友经历，以及挑食与否。

卿卿放下报纸，向询问钟擎去向的贺老表明，钟擎已经与她失去了联系。

贺老大拍脑门：“哎，南创这回当了踏板角色了。”

卿卿静默不语，心中却冷笑：“钟擎，一炮而红的代价，不是谁都承受得起的。”

贺老提议卿卿联系娄总，卿卿才为难道出，由于前几天去了趟‘小青面馆’，当时环境比较乱，回家后才发现手机不在身边，折返找寻，未果。

接下来，娄澈、钟擎之间的君子之争，已被炒得天上有、地上无，有点过火。结果就是，除了争产话题，这两人之间的气场，已经再难擦出丝毫火花。

眼见着“争产话题”就要随着当事人的缄默而缄默了，立刻有大愚若智之人道出要害：“炒作的最高境界必须要有个女人，男女搭配，干活才不累。”

应了这句话，没几天，这场不见硝烟弥漫的战争里，就出现了一位“灰姑娘”。

多亏了“角度”这孩子的配合，也多亏了“时间”哥哥客气的暂时停留，娄澈与“灰姑娘”在某片场外的相拥画面，被巧妙地装进了镜头，清晰、梦幻、引人遐思，上、下、左、右，空隙一致，男女的身材比例也基本符合大众审美标准。

“灰姑娘”轻巧踩着娄澈的脚，在娄澈的搂抱下，遮住了侧脸，两人身体紧密贴合，仅目测，实在和谐。

值得关注，并非是娄澈搂了位姑娘，而是这位姑娘的穿着、身高，以及被遮住脸部的种种特征，都符合《脸，又丢了一张》里的那位。经过好事者多番比较，最终，被广大群众认定为同一人，也难怪曝光娄澈与“灰姑娘”的文章，被命名为《还是没脸》。

这回，贺老没有找卿卿谈话，因为他突然消失了。

卿卿有点慌了，因为当日目睹她穿着行头的工作人员，云集在片场内外，皆可作证。甚至，她还上了娄澈的车，并肩于“小青面馆”抛头露面，等于不打自招。

按照媒体的挖掘功力，与好市民的举报有奖的待遇，她的慌张很快就成为了现实，并且也隐约预感到，组织太小，决定牺牲同志。

果然，预感跟慌张都实现了。

又一篇相关报道横空问世，题目为《千女，童话人生》。其中，不但揭露出卿卿的相片，姓氏，家事，财势，更为其冠上“老千”的名号。好听的说法是有智慧、有能力把别人的钱装进自己兜里的才子，难听的说法，就是骗子、诈骗犯。

顷刻间，“甄老千”便被左右逢源、财色兼收、双向投资、吃着碗里看锅里等一连串形容词，盖棺论定。

投资专家称：“这是一种无成本投资，高回报，高效率，高风险，她基本属于非常有经济头脑的人。”

面相学家称：“双目有神，宽额广颐，笔头圆润，耳垂有肉，下巴饱满，这种面相极其旺夫。”

星座学家称：“双鱼座，柔情似水的星座，不善于勾心斗角，心肠好，如水的的女人啊，宜家宜室。”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甄老千”成功演绎了“世纪灰姑娘”，深得广大女性同胞的肯定，尤其是她不太出众的外形，也成为了堆砌“麻雀变凤凰”堡垒的奠基石。

当然，什么年代都有唱反调的。

就在女性们高呼“甄卿卿”万岁的同时，一篇名为《被撑开的伞女，2B男同行》的文章，犹如一把利剑，“撕啦”一声，割破了朦胧三角恋的图画。

据该小报解释：

——“伞女”比脚踏两只船的境界更高，意为随时撑开，谁都可以包容。

——2B男，由于国情不同，“B”作为一个字母，它在地球最美的一块土地上，被赋予了独特、崭新的意义，常常与“2”、“S”为伍，在这里，所谓的“2B”并非有意侮辱，只是为了节省油墨，而特指的两位B型血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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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22

如果说两性关系可以用一句话概括：“挣钱的人跟花钱的人，永远不是一个人。”

那么，成功的艺人与媒体炒作之间，也可以用另外一句话概括：“认媒体做亲人，把炒作娶回家。”

有些人，每走一步都在别人前面，在别人才知道下海从商捞外快时，他已经发家致富；在别人明白合理有效的广告宣传就等于速增户头里的位数时，他已经成为了媒体大亨；在别人苦恼如何适应潜规则与娱乐圈法则时，他怀里早就揣了一本制定手册。

自从《被撑开的伞女，2B男同行》的刊登后，卿卿没有上班，躲在租来的公寓里，顺便办了一只新手机，找回号码，可惜找不回原来手机存储卡里的所有资料，甚是惋惜。

她只接了两通电话，一是甄爸、甄妈强烈要求她辞职，二是认识不久的李先生。

李先生再三强调他手头上有些有关钟擎青少年时期的资料，并按照他的逻辑坦言了一些看法：“我先前还以为这场炒作你跟钟擎一起搞出来的，因为你们曾经就读同一所高中，不过现在看来，苗头明显指向你，我想你被那小子陷害了。”

这番话击中了问题的关键，虽然在这狗仔队紧迫盯人的时局里，卿卿不宜随便外出会面异性，但为了找出症结所在，她依旧选了一家离公寓较近的仙踪林，点了一杯据说能压惊去火的饮料，静静等待李先生。

李先生很准时，坐下后，颇有深意的看了卿卿一眼，或许他还需要正面感受气场。

“李先生在看什么。”卿卿尽量保持礼貌，尽管她觉得那眼神有点猥亵。

“找件东西。”李先生似乎很烦恼。

不自觉的，卿卿挑起左眉：“找什么？”

瞬间迎来李先生如释重负的笑容：“找到了……你，跟娄澈很像。”

放下左眉，卿卿不语，因为有些话等同放屁，可以憋气漠视。

“感觉，或者说是某种味道，你们是同类人，可能再过不久，我就会看到第二个娄澈。”李先生说的煞有其事，笃定的语气犹如算命半仙的忽悠功力，听得卿卿浑身不自在。

卿卿移开眼神，专注的盯着眼前的玻璃杯，不自觉的幻想着敲碎它，再轮圆了胳膊，血染对方头盖骨的一幕。

“您不是有东西要给我看么。”

李先生不紧不慢的看了看水单：“不急，我还有个条件……做我女朋友，我不但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这件事我也会出面帮你摆明。”

卿卿冷笑：“我一个人睡很自在，暂时不需要等价交换。”

她不是人民币，也从不相信异性的喜欢可以瞬间产生，但若通过她可以获得更多的人民币，则另当别论。

“什么东西都有个价钱。再说，有了固定的男友，谣言不攻自破，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李先生毫不介意她的冷淡，仍旧说服。

卿卿静默片刻，缓缓依向一边的秋千绳，神情无波无澜，说出口的话低低淡淡，自嘲自讽。

“对不起，我跟娄澈一点也不像，如果您希望从我身上探究别人、挖掘**，或者希望利用我介入钟家的风波，趁此获得某些不该属于您的利益，也许您应该亲自找钟擎或者娄澈……我，只是个小人物，尔虞我诈、商业竟争不适合我，卑微的活着是我的终身追求，大人物的光芒太耀眼了，会灼伤像我这样的寄生虫，所以，谢谢抬爱。”

李先生的眼神很冷，卿卿想他也该生气，此时不生气的就不是个人了，但是她的人话已经说完了，如果眼前的草泥马还要用美丽的言辞伪装猥琐的行为，为求环保，她将做一些禽兽不如的事。

值得庆幸的是，李先生最终没有再说废话、再放屁，而她也没看到钟擎的秘密。

“希望你现在的要强可以保持到最后，如果还在这个圈子里混的话，明智的选择才对你有利。”

临走前，李先生留下这句话。

这句话将卿卿带进了沉思，倒地要不要继续在这个圈子里混，确实是目前的首要问题。蹚浑水，任由泥泞将自己抹黑，但是她也有权选择是黑脸，还是黑心。

接下来的三天，卿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甚至比小学数学考试考了59分后，站在家门口不敢进门的那种心理症状，更加明显。因为，生活是如此宁静，竟再也没看到任何一篇报道继续杜撰，天马行空，这实在不可思议。。

或许是因为三日前，娄澈终于正面回应媒体的话：“我与甄老师不过是工作上的合作伙伴，无任何感情纠葛。”

记者立刻问道照片的由来，试图用此击破娄澈冷淡的面具。

娄澈啼笑皆非：“看到别人快摔倒了，难道不该伸出援手么。”

也或许是因为同一日，钟擎也对媒体透露他的性幻想对象，属于长发飘逸、身材高挑的类型，侧面的暗示卿卿非他所属。

总之，伞女能有片刻宁静，或许真是因为2B的临时撤退。

直到第四天的清晨，某报纸三度刊登了卿卿与李先生相会仙踪林的照片，明确的拍摄到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一同坐在不易被发现的角落。

字里行间，“甄老千”的神通广大被刻画的惟妙惟肖，堪比抽象艺术家的想象里，将事实的全部任性的把玩于股掌内，揉圆搓扁，塑造出全新的玄幻故事。

除了笔者对李先生的部分采访里提到的，“李先生似乎很欣赏甄姓经纪人”以外，还插入了一些业界人士的评语，竟一致认为：“甄老千私生活一向如此，龙蛇混杂，眼花缭乱”。

看到这，卿卿心情复杂的瘫倒在床，竟然没任何想法了。

人至贱则无敌，人至绝境则无所畏惧，在思维混沌的领域里，卿卿循序渐进的调整心态。作为一位有理想、有主见的经纪人，能在同一时间与三位条件优秀的男人传出绯闻，实在是可遇不可求。娄澈有魅力，钟擎有性格，李先生有色心，若不能三位一体，分别相遇也可称的上是生命中最坎坷的误会，值得留影纪念。所以，她万分感谢记者朋友，可以为她以后平淡无奇的人生里，留下一些曾经年少轻狂的证据。

自我嘲讽完毕，卿卿准备打包心情，辞掉工作，回归父母的训斥与呵护里。但碍于有工作合同在身，违反合同或单方提出解约需要赔偿相应经纪损失，又碍于贺老为人一向奢侈自己、节俭他人，且目前属于失踪状态。

所以，如何避免辞职一事再度被媒体大肆渲染的全身而退，深深困扰了她。

卿卿想了几个方案，在排除“因自残而粉碎性骨折”、“找妇科医生开传染病证明”，以及“自称HIV呈阳性”后，她决定采纳“自称患上了间歇性忧郁症”这个理由，并且可以卑鄙、无耻、坦然的将病原体赖给钟擎。

主意一定，卿卿就跑隔壁网吧拟定辞职信，内容如下。

******************************辞职信分割线******************************

亲爱的贺老：

请您原谅我在此时请辞的懦弱。

由于心理医生对我做了认真仔细的检查，又跟正院长、副院长探为了我各人展开学术研后，一致认为我患了‘间歇性忧郁症’，程度时浅时深，并且已从偶尔自残、暴躁性发泄等症状，演变到虐待旁人，以满足我瞬间激增无上限的变态心理。

为此，我感到忧心重重，很担心会波及到公司的各位同仁。

我希望以这封非正式的辞职信表达我的歉意，也希望您不要跟正在筹医药费的我计较，毕竟，一位精神病患者，为了钱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希望组织、领导与同仁们，尽早抛弃我。

更希望传染给我的家伙，病情加重。

甄卿卿上

*****************************正文分割线******************************

十五分钟后，简历打完了，正巧，病原体来电话了。

双方都看不到对方表情，所以仅听声音，伪装都很冷酷。

钟擎说：“谈谈？”

卿卿回：“是得谈谈。”

钟擎说：“XX路，小白咖啡厅。”

卿卿回：“明亮，清爽，东西好吃。”

钟擎说：“不见不散。”

卿卿回：“谁不来谁是王八蛋。”

一同挂断。

卿卿预感到这次谈话不会顺遂，所以拽着“怒气”、“怒火”、“怒意”这三个孩子就过去了，毫不掩饰情感的真实流露，甚至不惜代价的打了辆“红旗”，下车时给了五十，并且豪爽的说了句：“甭找了。”

进了餐厅，就觉得心疼，五十块钱的轻易逝去，加重了她的病情，所以在锁定目标任务后，她便一屁股坐到钟擎对面，对周遭是否有狗仔跟拍全无在意了。

“你当初选‘南创娱乐’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娄澈的。”卿卿单刀直入的问话，再没有客套的累赘。

“我。”

钟擎的回答仅一个字，却足以解释很多意思。比方说，他一早就预谋好会有今日的局面；比方说，他不愿意委身在娄澈的公司里，也是为了避免在争产之后，被人说靠娄澈帮助上位的闲话；再比如说，他如今的理直气壮、言简意赅，又一次证实了贺老对他的看法——不是个省油的灯。

卿卿撇嘴瞪眼：“南创娱乐，或者是我，是你们斗争之间的牺牲品？”

钟擎直视道：“预期是。”

卿卿质问：“凭什么！”

钟擎答：“没有理由。”

一瞬怒火攻心，卿卿竟然没掀桌子。

“你该看看医生，对你有好处，对社会也有好处。钱多，也要有命花。”

横眉冷对千夫指，卿卿从没想到自己可以这么噎人，看来潜力是可以激发的，关键是看对方的人品下限有多低。

钟擎竟然有脸笑：“你很生气。”

“客气。”卿卿一甩头，懊恼的发现没有长发匹配：“我脾气一向很好，可惜不太明显。就像我曾以为你是个不怎么看重名利的人一样，可惜我忘了，会进这个圈子的人，是没有淡泊名利的。”

直到此刻，卿卿终于领悟到一句话：“女人之美，在于蠢得无怨无悔；男人之美，在于说谎说得白日见鬼。”

钟擎又不要脸的笑了：“我是骗了你，不过你也骗过我，咱们扯平了。”

听到这话，卿卿挑起左眉看着他，良久良久，直到眼眶酸了，耳朵鸣了，脑袋发昏了，左眉也抬累了，才终于问了一句：“时间？地点？事件？说重点，别废话。”

“八年前，XXX高中。”钟擎说出了遥远的时间、地点，却没能唤起卿卿遥远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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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23

钟擎说出了遥远的时间、地点，却没能唤起卿卿遥远的记忆。

卿卿艰难的徘徊在记忆的羊肠小路上，始终找不到与钟擎此人有关的种种往事。

在短短三分钟的搜索中，卿卿得出一个结论：钟擎要不是整过容，就是整过容，或者整过容。因为，只有把潘多拉的盒子伪装成蕾丝边的纸巾盒，才会消除它所有的外在威胁，令她毫无防备的去打开，瞬间葬送了自己的形象、名誉、清白。

所以，这种时候，卿卿选择沉默，并且故作高深的眯起眼，侧首十五度角打量对方，俗称斜视。可令对方迫于沉默时的无所适从，自己招认。

“你，跟你的朋友，在四月一日那天，利用别人的尊严换取了自己的快乐。”

果然，温度低的可以冻死一只企鹅的声音，从钟擎嘴里放出。

“在第二节英语课与第三节生物课的课间，你当着我们班全班同学的面，把我叫到门口。你跟我说‘我很喜欢你，你能不能甩了你的女朋友，跟我在一起’。我听了很高兴，年轻不懂得控制情绪，难免有点激动。当时，我对你一直有点好感，因为你坦率、活泼、不拘小节，但是我觉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你很不应该，我也不忍心。所以，我想了一句不会伤人的台词——‘我也很喜欢你，但是我更喜欢我的女朋友’……呵，没想到，你的朋友根本不等我把话说完，只听完前半句就立刻哈哈大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五十块赌注交到你手里。然后，你的朋友跟我说了一句‘很抱歉，今天是四月一日愚人节，你当真了，所以你输了，不过我也输了’。”

从斜视的角度里，卿卿看到钟擎的嘴角不自觉的抽动着，鼻翼两侧忽大忽小，甚至挂在眼皮上的睫毛也微微颤抖——他在紧张。

卿卿想，他也该紧张。

虽然在这种时候，本该是做了亏心事的坏蛋紧张的，但是等待坏蛋心虚认错的申诉者，却苦苦等不到下文，才是最紧张的。

原来，她的脸皮已经如此厚，厚到几乎忘了此事，忘了此人，甚至在多年后被剖析出来也是不痛不痒。

这很好，适合谈判，注定能赢，若从小培养定能成为金牌律师。

“列宁死于梅毒并发症。”

一句陈述句，有关医学的，从她嘴里发出。

“王莽是穿越回去的，所以他才能发明出所得税。”

又是一句陈述句，有关非自然现象的，从她嘴里发出。

“元朝时期，当时的舰队遭遇了两次大海啸，否则日本早就覆灭，成为中国的省市之一。”

还是一句陈述句，有关假设、如果的，还是从她嘴里发出。

钟擎沉默着，双眼中散发着认真的讯息。

卿卿大惊小怪道：“你不会真的在想列宁是怎么去世的吧！”

真正无懈可击的骗术就是：一个人，在受骗上当之后又遇到那个骗子，明知道对方巧舌如簧，还会义无反顾的再被糊弄一次。

为此，钟擎似乎恼怒了，侮辱了骗子一句：“你疯了？！”

他的语气饱含了先疑问、后肯定的复杂，充满了瞧不起。

卿卿摇头道：“快疯的是你。听说社会压力大，某些间歇性忧郁症患者，往往在自卑感难以自控的时候，才会爆发，就是你现在打我一顿，也可无罪释放。”

钟擎的眉毛打结了，可依旧魅力十足，令卿卿不由的赞叹这是出自哪家医院的作品，充分体现了艺术与生活的完美结合。

“这么说吧钟擎，那件事我有点印象，虽然事后我道过歉，可我也没想到这件事的伤害这么大。现在都过去十年了，我早不记得那人的长相了，依稀只记得是个长相白嫩的男孩子。你……黑了点，壮了点，肤色换的倒挺成功的。哦，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不会为了这事记到现在吧，你记性挺好的，连细致末端都能倒背如流，心眼应该也不大。其实，你为什么不去当当义工，多参加点社会福利工作，多帮助那些真正身世凄惨、遭遇凄惨的人？对你有好处的。除非，你认为你的记仇可以让我一辈子活在自责当中，那你可以继续记着，记到病情加重为止……就像你说的那样，咱们扯平了。可是托您老的福，现在我才发现自己也挺记仇的，这笔帐我先记着，以后有机会再找你讨回来。”

卿卿组织好语言，上扬嘴角四十五度的一口气说完，立时觉得身心舒畅。

“谁说我有病。”

一大段话里，钟擎竟然只注意到有病没病的重点，实属异类。

卿卿疑惑的指出证据：“间歇性忧郁症，报纸写的，难道是我杜撰么？”

钟擎冷静的反驳：“我没病。”

卿卿不耐烦的讽刺：“喝醉的人都说自己没醉，你也别否认，现代人或多或少都有点心理病，我也有病，这阵子尤其害怕见到纸制品，医生说我患了‘纸制品恐惧症‘，这真没什么丢人的，况且你的表现也挺病态的。”

“我没病。”钟擎倒带重复。

卿卿瞅着他，瞬间有了掀桌子、掳袖子，跟他扭打一场的冲动。

“那件事我也没当仇记着。”

没等卿卿行动，钟擎继续开始说人话了，平铺直叙，和蔼可亲：“那件事只是教会我不要轻易相信人，也不要被自己看到的事实蒙蔽，更不要把喜欢的事物或是人理想化，因为最终收获的只有教训……既然，我要夺回属于父母的财产，就需要有人牺牲，可我知道不会有人心甘情愿的，所以只能让牺牲者蒙在鼓里。不巧的是，我注意到南创娱乐常与CAB来往，也注意到你正在这家公司。于是，我对爷爷说，我希望从这家起步，从零做起。因为我觉得，一个善于说谎骗人的女人，是不会介意被骗的，最主要的是……重逢那天，我就发现你跟娄澈的关系不同寻常，贺老的说话的态度，你俩的眼神，都存在问题。后来，我才发现为什么从我第一次见到娄澈开始，我就莫名的讨厌这个人，因为……你们两个真是太像了，一样的虚伪、奸诈、狡猾，手里攥着面具加工厂，随时生产，随时利用，欺骗所有人，甚至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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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24

别开眼，钟擎继续道：“我没想过报复你，只不过与其利用一个与这件事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倒不如利用一个善于骗人的惯犯，更何况，你跟娄澈之间……若不是有问题，我也难以成事，这也要感谢‘八卦张’。”

对于一向言简意赅的钟擎来说，他今天的唾沫分泌量，委实可观，并且论点充实强大，将两个恶人互相看对眼，被受害者加以利用的事实，血淋淋的揭发了。

卿卿一面震惊的感叹钟擎出人意表的语言组织能力，一面细嚼慢咽的消化这番叙述背后的意义，结论是：他肯定有病。

“不过，我现在有点后悔了。”

钟擎突兀的又冒出一句，眼神里的脆弱、无助、温柔、悔意一股脑向卿卿发射。

由此可见，钟擎对当一名演员的热忱，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境地，以至于无时不刻的散发着最悲情、最矛盾、最坎坷男主角的气息。

卿卿释怀了，自认为对一位间歇性忧郁症患者，是没必要计较太多的，因为计较多了也是白计较，索性无私的给予，不求回报。

这番既环保又能献爱心的认识，令她从未有过的轻松，那种感觉，就像是站在自动门前苦等门开，在面对紧闭的门自感无比心虚的时候，又惊喜的发现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奇-书-网，一笑泯恩仇了。

“我觉得你做的挺对的，要是我保不齐更狠。”

卿卿的回答也显得额外突兀，眼神里的理解、安慰、自责、释怀也一股脑的反射回去。

就像卿卿复杂的眼神一样，她的内心世界也是充满矛盾的：“一个是骗过钟擎的女人，一个是抢走钟擎钱财的兄弟，古语有云‘亲兄弟明算账’、‘天下最毒妇人心’，这路线完全符合了《基督山伯爵》、《哈姆雷特》以及《呼啸山庄》等脍炙人口、发人深省的名著蓝本，所以，钟擎委实应复仇成功。就算撰写成小说，不管是从市场渴求度来说，还是从群众喜欢看热闹的心理出发，或者以‘人心本善’作为立意点，一个像他这样的男人，大众都希望他能治好病，再报仇雪恨。”

换个角度说，鸟为财死，人为食亡，女人要是遇到这种事，做的可能更绝。

《杀死老公的一百种方法》，就是女人干的。

想到这，卿卿更加释怀了。

她若真是十恶不赦，自该无所畏惧，可她既然愧疚了，就证明她还是个人。按照常理，一个想要重新做人的女人，群众大多是愿意给予理解与体谅的。

为了感谢钟擎的宽宏大量，卿卿笑脸迎人：“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可惜，钟擎不这么想，他似乎打算一马心思纠缠到底了。

“你还会当我是朋友吗？”

“什么？”卿卿掏掏耳朵。

这个动作，纯属是因为耳屎自觉反感这句话的骚扰，进而鼓噪不平，引起瘙痒感，绝对不是有意侮辱。

“你，还会当我是朋友吗？”钟擎好脾气的继续倒带重放。

放下手，卿卿没奈了，哑然了，理性的将这句话作了分析。

当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说：“你还会当我是朋友吗”，基本上，只能说明他们现在连朋友都不是，并且再无成为朋友的可能性，更可以大胆的理解为他是在暗示：“走到了这一步，难道都是我的错吗”，只要女人回答“不能”、“很难”，或者保持缄默，那么两人再不能做回朋友的一切过错，全归女人承担。

所以，这句话是个陷阱，还是个用个人温情与大众同情包裹的糖衣炮弹。

综上所述，结论是：他还是有病。

卿卿翻了个白眼，指出问题所在：“钟擎。你是一名演员，所以选错台词，演错角色可是大忌。”

钟擎蹙眉不语，表示不解。

摊摊手，卿卿继续道：“按照正常逻辑的范畴，如果你是整件事里的受害者，你应该问‘我还可以把你当作朋友吗’，并且语气该是自我怀疑中饱含着痛惜的；如果你跟我是互相伤害，你应该问‘咱们还可能是朋友吗’，并且语气该是半信半疑中饱含着不敢确定的；可你却问我‘你还会当我是朋友吗’，这只适合准备悔过自新的负心汉，语气就像你刚才那样，自嘲中饱含着绝望。可惜，你不是负心汉，我也不是你以为的受害者，所以这句话并不适用……既然事情都说完了，也该点到即止了。”

理性的阐述完毕，卿卿咧开嘴角三十度，总结道：“一个人若什么都不想了，也就什么都能放下了。”

换句话说，她可能是在说自己毫不介意了，也可能是在说没拿他当回事。

钟擎大概没听出来，竟然笑了，静默无语的坐着。

站起身，踢踢酸麻的右脚，不小心撞到了桌脚，“咚”的一声后，卿卿扭曲了嘴角，暗骂了一句“你大爷的”。

巧的是，那位曾经自称没有大爷的男人，来电话了。

“喂。”卿卿当着钟擎的面接起，一瘸一拐的往门口走。

娄澈的声音沙沙哑哑，可能是刚睡醒，也可能是刚喝醉：“这几天的事，我很抱歉，我会处理，你也不用担心工作的事。”

可见，辞职信已经由贺老的手，转发给娄澈。

突然之间，卿卿才想起事发之前，娄澈所谓的高薪请她跳槽的事。

“你早知道会发展到这步？”

娄澈沉默了。

卿卿想，娄澈也该沉默，他曾试图施以援手，怎奈没有附带口头说明，以至于她清高的拒绝了，事后才有点后悔没有躲在CAB的羽翼之下，委实阴错阳差。

“哦，我现在也没什么了，就像你以前说的那样……我的确是输不起。”

低低的回了一句，声音竟也额外的沙哑，卿卿吞咽着呼吸困难的扁桃体，挂上了电话，走出门口，抬头看天，何其蔚蓝，低头看地，委实斑驳，脑海里始终盘桓着两句话——

娄澈：“卿卿，你千万别爱上我，因为你输不起。”

钟擎：“你我不在一个层次上。”

她想，自此以后也只能用肖邦的《革命》，直击哥特式生活的灵魂，享受时，纵情嚎唱舒伯特的《纺车旁的格丽卿》，悲伤时，懒散低吟稽康的《广陵散》。

虽荒谬绝伦，却适合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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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25

在后来自主自发脱离人民群众，整日蜷缩在蜗居苟延残喘的日子里，卿卿感到前所未有的堕落、畅快、自在、逍遥。

对于过去两年半的混沌生活，卿卿作了自我总结。

一个字：装。

两个字：活该。

三个字：假正经。

四个字：该醒醒了。

又昏睡了一整天后，卿卿醒了，这回是该醒了，窗帘太薄了，阳光太刺眼了，室内的明亮角落太多了，灰尘全都暴露了，不符合悲情女主角的塑造环境，实在令人万念俱灰。

灰尘怎么处理？

彻底清理？彻底不了，理不干净。

视而不见？需要外力，厚重的窗帘或者自插双目。

第二天，卿卿从批发市场买了窗帘，黑色的，六斤重，拿了两条街，终于累死在一辆出租车里的时候，随口说了句：“师傅，回家。”

想了想有点怪，又说了一遍：“不对，是我回家。”

司机看了蓬头垢面的卿卿一眼，诙谐了一句：“您家我没去过。”

没想到，竟引起卿卿一时感慨，愣是呆了十秒钟也没想起公寓地址，只隐隐约约记得门口有家包子铺，还有个公共汽车总站，多少路貌似有点数。

司机听了卿卿描述也愣了会儿神儿，一拍脑门：“嗨！我就刚从那儿来的，刚才我就在那儿买了三两包子。”

何其有幸，遇到个雪中送炭的好人，在好人的帮助下，卿卿顺利回了家。不幸的是，好人也要收费，并留了发票做凭证。

回家，关门，望着窗户嘬牙花子，一小时后，卿卿独自一人挂起了窗帘，满意的回望着漆黑一片的室内。

尽管窗外阳光明媚，它们也没有资格侵犯这狭小的领域。

光，现在成了卿卿害怕见到的东西，尤其是聚光灯。她没有开灯，抱着笔记本靠在床头，随意翻看着近年来流行的网络小说网站，哪本显眼点哪个，哪本封面看着顺眼点哪个，统统灌进了空白一片的大脑里。

但凡有点个人审美情趣的，都会对双眼接收到的外来事物打打分，选个顺眼的，踹开碍眼的，相亲和买菜都是这个道理。

卿卿看小说也是如此：某某台式风格的行文不够流畅，某某文艺风格的用词太过华丽，某某搞笑风格的笑点未免夸张等等，回顾一看，首次发现自己颇具点评范儿，一、二、三列举的条条是道。

看书有个好处，不管是流水文学还是传统文学，即便看个漫画书也能启发众生，就跟鲁先生说的“悲剧将人生的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喜剧将那无价值的撕破给人看”一样，毁灭、撕破脸的事儿干多了，“层次”就等于拔苗助长了，该攀升了。

某一天，层次升了，卿卿把娄澈讲过的《聪明人与糊涂人》的故事写了下来，才豁然明白虽然她是个聪明人，却糊涂在于将一个真正聪明的人当成了猪——钟擎。

难怪娄澈曾暗示：“糊涂人活得久，聪明人不长命。”

现在的卿卿，就处于极端麻木的阶段，至于长不长命的，那是上帝说了算，但是在还没闭眼、蹬脚之前，想到往事，难免有感而发，比方说她在某篇小说的留言板里阐述道：“不要把所有人都当成傻瓜，傻瓜也是有情绪的。”只因那位女主角也受骗上当，消沉许久。

干了这许多乱七八糟的琐事，如是漫无目的、如是散漫放纵的徜徉于网络里，卿卿的情绪逐渐稳定。

用别人的文字疗自己的伤，事半功倍，已从起初的拒绝点击娱乐新闻，到后来试着点开某篇，再到最后麻木不仁的冷眼旁观，前后竟然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恢复能力之快，令卿卿乍舌，不禁暗忖：“好了伤疤忘了疼，可是疼根本不在乎伤疤，它只畏惧不怕疼。”

又一天，在整个股市呈现和谐绿的下午，层次又升了，卿卿手欠儿的重新安装了被遗忘许久的word，新建文档，打下如下文字：“记忆就像是水痘，痊愈之后留下点赠品，以示丫到此一尿。”

突然意识到自己也是个文学范儿，卿卿双手十指就跟按了发条一样，“吧嗒吧嗒”戳着字母符号，从三百字写到了三千字，从三千字写到了三万字……突然卡住了，因为写到了□镜头。

爱，怎么做的？

灵光一闪，敲打两个字解决：“进，震。”

写到四万字，卿卿为这本未完成小说起名为《相恋在澡堂的臭水沟》，既鄙视生活在高素质洋房里的衣冠禽兽们，又自我批判不要因生活在臭水沟而自暴自弃。伪装鸭蛋眼，消灭小禽兽，踢开绊脚石，做一只体恤弱势群体的升级版禽兽，这才是人生追求的最高境界。

看得出来，这是一部励志小说，并用灵异故事侧面体现了浪漫篇章，含蓄的虐了主人公以及读者。

写，吃，睡，如是浑浑噩噩的，日子居然也能过，实在现实。

就在卿卿蓦然醒悟已经宅了六个月的那日下午，网上出现了三条饱受争议的消息。

其一，在“李姓富商大谈个人**”里，不但为了捧一新人女星而公布了卿卿的睡眼惺忪照，以笔者含沙射影的描述“甄老千”是李先生历届女友中，身材最差，私生活最一塌糊涂的那位，也顺带提到在这半年里曾轰动一时的“炸酱门”事件，以李先生在追求期间瞒着“炸酱妹”逛夜店把妹为导火线，自此刻下二人分道扬镳的三八线。

其二，金企鹅奖颁奖典礼顺利落幕，凭借《迷途羔羊》中的出色表演，且备受瞩目的最佳男配入围人选之一的钟擎，意料之外的惨遭滑铁卢，被某新人黑马横空取代，始料未及。该消息还附赠了当晚一身黑西装的钟擎对着镜头冷面、冷笑的照片，与他身后典礼宣传板上高贵、冷艳的企鹅，相得益彰。

其三，曾导演过《性运往事》与《从善风流》的青年导演杨克，再三向媒体坦诚被某女星于半年前登在博客的若干□，只是偷拍后的产物，并加以谴责，但这依旧不能阻止“克克门”于百度此条里的诞生。

圈内有门，圈外解闷，有门没门门套门。

圈内依旧热火朝天，绯闻、丑闻，此起彼伏，身在圈外的卿卿看的津津有味，并在这同一天下午，相遇了某位网名为“本性杨花”的读者，两人通过MSN接上了头。

“本性杨花”说话很风趣，但使卿卿与此人不厌其烦深入交谈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的个性签名：“宁可与敌人明打，不欲受同人暗算。”

起初，他俩的交谈仅限于文学范畴——

他说：“牵手，生命线就交错。”

她会回：“那是没遇到断掌的。”

他问：“爱和死，哪个更冷。”

她会答：“你的笑话最冷。”

他偶尔感叹：“死者不埋在活人心里，那就是真的死掉了。”

她会自嘲：“埋进去了也活不过来，活着的若埋不进去，死了也没处埋。”

后来，他俩的交谈扩展至两性纠缠——

他说：“女人有时候很任性，四个字形容，无理取闹。”

她答：“指责女人的男人最任性，四个字形容，贼喊捉贼。”

他偶尔会开个玩笑：“女人听话时像小猫，自作聪明时张牙舞爪”。

她会冷嘲热讽的反击：“在男人还是奶娃子的时候，一把屎一把尿的被女人带大，结婚了就等于多认了个妈，一样吃喝拉撒全包了，附赠上床不收费。年老了，老伴成了他奶奶，又恢复到一把屎一把尿的最初形态。相同的是，他们这一辈子都穿开裆裤。”

他反问：“认识你几天，你说话的刺越来越锋利。”

她笑了：“好不容易逮着个发泄突破口，算你倒霉。”

再然后，网上闲聊成了他俩每天必备的功课。

功课做熟了，卿卿的层次范儿又冒出来了，对“本性杨花”的性格有感而发一番：“不够完美，有劣根性，不够谦虚，有自大倾向，不够和蔼，有轻度妄想症，但是这样的一个人，足够真实，没有看不见的阴谋诡计。”

一句话：还是个人。

第二天，卿卿就把个性签名改了。

“虚假，就像是二氧化碳，多了，就该窒息了。最近遇到个空气，在他还没变成二氧化碳的之前，我会尽情享受。”

签名一改完，“本性杨花”就敲了卿卿的MSN，简单打招呼后，直入主题。

本性杨花：“这书能改编成剧本，只要你愿意。”

卿尽所有：“技术含量太高，让我为难。”

本性杨花：“有心就能办成。”

看来，缺心眼的都难成大事。

卿尽所有：“我的心被狗叼走了。”

本性杨花：“更好办了，狼心狗肺是捷径。”

娄澈狼心，钟擎狗肺，天生一对。

卿尽所有：“您说话真是太有哲理了。”

本性杨花：“见个面吧，面谈能加强您对我的信任。”

本能上，卿卿以为“本性杨花”长相保险。

卿尽所有：“南锣鼓巷吧，那地方我熟。”

南锣鼓巷，它除了是保护良好的古老街区，也是著名酒吧街，是艺人、玩家、文艺范儿神出鬼没的最佳场所。

本性杨花：“巧了，我也熟。”

立时醒悟，这人长相可能属于该上个保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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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26

长期享受电脑辐射且作息不定、日夜颠倒的人，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敷上化妆品，等同整容前、整容后，是否敢于直视镜面，全凭心理承受能力。

半年多前的卿卿，青春少艾，虽不敢自诩秀外慧中，也能入自己的近视眼。

如今的卿卿，临踏入二十五岁边界线，持续半年的昏暗生活，已让她有了足够自信在不化妆时，就是甄爸、甄妈路过，也不敢直接相认。

挂着这样一张脸，实在有点国际通用性，为了给“本性杨花”留下个好印象，卿卿唯有顶着调色盘去赴约。

意料之外的，那人居然是杨克，绯闻数量与他电影卖座率成正比的青年导演。

一只禽兽。

谈话中，杨克的台词很快就从“你愿不愿意给我做”，发展到“我倒是很有兴趣为本片操刀”，最终演变至“上一个剧本是个熟人送的”，这种跨度不可谓不奇妙。

如果杨克是以“本性杨花”的身份前来，语气未免生疏，一句尊称“甄老师”已经将他们本来和谐的关系带至工作台面上，让生疏、客套占了主导地位。如果杨克是以导演的身份前来，面对一位初见面的陌生人，语气又显得过分热络，时而展现熟悉感的用词，反而模糊了谈话重点。

卿卿不由得笑道：“谈钱吧伤感情，可咱们又没感情，临时培养感情又伤时间，为什么不找个省时又省力的途径呢，您说是吧，杨老师。”

言下之意，钱，是既能宝贵时间又不会伤及感情的最佳媒介。

卿卿需要钱，尤其是在存折里只剩下不到五千块的时候，面对月租一千三的小房间，面对吃穿的正常需要，特别是临出门前，她还盯着水表、电表上的数字犯愁不已，那种空落落的找不到着力点的心情，就像是被困在高架桥上的出租车里，望着前方道路水泄不通以及不停蹦字的计价器一般。

穷，字面意思是躬身窝在狭小的洞穴中，卿卿正身临其境。

此时看着杨克，卿卿找到了同样的感觉——某绯闻里提到只送过前女友几百元的布娃娃，自己却身着四位数以上衬衫的杨克，实在是严于律人，宽于待己，绝非是能挽救她生计困难的对象。

被卿卿关注的杨克，也同时打量着爱答不理的卿卿，本揣着不劳而获的主意，这会儿已有了最坏的打算。

看来，他们都需要一位肯花钱的冤大头。

不早不晚的，冤大头自己送上门挨宰了，从头到脚依旧衣冠楚楚，甚至更养眼。

另一只禽兽，娄澈。

“如果从臭水沟到衣柜，既有苦也有乐，更可以抓住观众眼球。”

娄澈的中庸简介瞬间缓解了僵持的气氛，尤其是他提到“有意投资”四个字时，卿卿与杨克的眼神，都实在难以抑制不璀璨。

看着这两位男士的脸蛋儿，卿卿终于体会到，男人就如同酝酿的美酒，越陈越香，高傲的蔑视岁数这玩意儿在女人身上的廉价，何况如今的她，拜熬夜所赐，长相也有点禽兽派了。

三只禽兽，不同种族，注定狼狈为奸，互相压榨。

就像人必须说点人话、干点人事一样，禽兽也得身体力行，做点符合身份的勾当，否则就是禽兽不如。

娄澈后来的行为，实在切合自然法则：告别了杨克，用车把卿卿载回了自家，进屋、开灯、往床上冲、压倒、放话、**，直到卿卿的巧妙转折以及N81的闪亮问世，他俩之间的暧昧便瞬间搭建起环保工程。

“为了防她再次丢失，我帮你备份了里面所有资料。”

这句临别赠言一直尾随卿卿回了家，就像唐僧嘴里的紧箍咒一般，成了她自我反省的罪魁祸首。

外壳是神秘的黑、高贵的灰，屏幕里是宣言爱吃窝边草的“贱嘴兔”，在这样一只理性与童趣完美结合的N81里，存了三、五张在“小青面馆”偷拍的娄澈多角度体面照——鼻准丰，前额高，下巴宽，这样的男人钱多的可以烧，大方的任凭老婆挥霍。

盯着屏幕里的娄澈，卿卿想到了他的钱包，顺带想到了水、电费单子上的数字，实在不可思议。

很无奈的，她最终还是被“现实”挑起下巴，无泪的承受突如其来的蹂躏；值得安慰的是，加上现在的，两只N81，她也过上了一只给情人，一只给工作的时尚生活。

等有钱了，情人，也早晚会有的。

“喂，娄澈。”

拨打了娄澈的手机，卿卿直截了当道：“如果我的书可以被搬上萤幕，我想我的工作热情会高涨许多。”

名、利，能否双收不是她说了算，但如何度过眼前的难关，她还能做主。

娄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不影响暗示的层次：“凡事都有代价的。”

“热情高了自然可以加速工作效率。为老板赚更多的钱，是我这个员工应尽的义务。”卿卿如是答着，麻木的发现流露于字里行间中的圆滑，又将她往禽兽的范畴推进了一步。

娄澈轻笑，不置可否。

把他的不置可否自动化做默认，卿卿提到合约保障，并跟娄澈约定翌日在CAB娱乐公司面谈，薪水、保险、片酬、责任、义务，等等。

挂上电话，卿卿礼貌性的拨通了贺老的号码，简单交代了日后去向，算是对前任老板作个交代。

贺老的语气很平和：“早点看开，学会低头，活的没那么辛苦。”他似是早就料到卿卿会如是选择，这种因人生经验的累积而产生的笃定，实在可怕。

“是啊，骨气熬汤，狗都不吃。好在，现在找碗饭还不晚。”卿卿自我调侃着。

贺老似是欣慰。

谈话结束，卿卿陷入了沉思——生活要不就是想磨练她，要不就是准备摧毁她。磨练之后，她可能会学会享受；摧毁之后，她可能会学会堕落。怎么选？得、失之间难免有番矛盾，但这一次，她会善待自己。

就像小时候一样，她总想不透，为什么要上学，有写不完的作业以及躲不开的考试，害怕看到成绩单，被莫名的压力从头笼罩到脚。入了社会，却没有松气，惧怕、彷徨、懵懂成了她的代言，面试时手足无措，工作时战战兢兢。一段时间后，虽没有因为某种原因换掉工作，也没有被老板解雇，但是她遇到了娄澈、钟擎，他们就好像是环境演变、进化的标志物，她不去适应，也不会有任何人、事、物会反过来迁就。等她离开，旁人的轨道依旧运转，只有她逐渐落魄，唯一得到的是“教训”。现在准备回归了，世故的伪装，虚假的周旋，成了她最忠实的战友，或许还会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依靠。

一切，就这么简单，仅此而已。

“晚安，寂寞。”低喃一声，终于被思想累倒了，卿卿难得的早睡。

寂寞这孩子乖巧、温顺，替她挡走了梦魇，直至第二天清晨，装着一肚子的面包片、果酱，卿卿来到了CAB娱乐公司的楼下。

愣了一瞬，卿卿的脚步被路边报纸摊上最醒目的位置留住了。

一份头版消息名为《童话还没有结束》的报纸高高挂在那里，吸引来往行人驻足留意，在几分钟的时间里已经卖了三份。虽然兜里只有五元钱，卿卿依然耐不住玄妙的心情买了一份，接过老板找的四元钱以及报纸，在老板疑惑的打量下，露出个淡淡的笑容。

“我挺上相的。”

笑了一声，卿卿挑着左眉快速看完了全文，对浓妆艳抹的自己以及杨克的互相凝视照，暗暗打了八十分，带着半排斥、半顺从的心理，迈进了CAB娱乐公司的大门。

跟着娄澈的秘书走进总经理办公室，接过果汁，垂涎的望着娄澈手中的咖啡，卿卿皱着眉，不得不露出不满。

“你的秘书挺漂亮的。”

娄澈一愣，瞥了眼已走到门边，身型明显一顿的男秘书，轻笑道：“门面需要。”

卿卿也笑，跟对面坐着的娄澈，一样的笑容。

不经意的将报纸扔到桌上，她努努嘴：“是头条呢。见面礼？”随即，唇角弯出恰如其分的弧度，透着狡猾的气息。这是一个早上对着镜子练习的结果，她相信这样的嘴脸最适合对付娄澈。

娄澈放下咖啡杯，拎起一页举高审视着，在卿卿望不见他表情的同时，只听他道：“算是第一弹非正式宣传吧。”

静默三分钟，足够他看完的，卿卿耸耸肩，不在意道：“版面小了，照片不够清楚，下回改进？”

“你很坦然。”娄澈不答，陈述道。

“演艺圈的新闻很快就会过去的，然后会有更多希望借由爆点炒作一炮而红的人层出不穷，他们不会给我享受成名喜悦的时间，只会毫不留情的把聚光灯的焦点扭转到自己身上。以前的绯闻过去了，也并不代表以后不会再被挖掘出来，回锅加热，填料加醋。啧啧，与其等着吃老梗堆砌加工的剩饭，我为什么不坦然接受新菜色呢？”

就像是事先拟定好的对白一般，卿卿脱口而出，比起三年前多了点文人的犀利调调。

娄澈的左手手指有意无意的玩弄着五毛钱的塑料打火机，旁边一包没拆封的国产烟，静静躺在烟灰缸里。

娄澈不抽烟，卿卿肯定。

随着打火机的三百六十度旋转，几节迥劲有力的骨节优雅的弯曲、伸直，小拇指指侧的痣，因室内光线的折射角度，时而呈现淡褐色，时而变得有深度。诡异的，卿卿竟然想看清楚娄澈的智慧线，是否如报纸中曾描述过的那样，极长的、连绵不断的划过手掌。

“叩叩”两声，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娄澈欲说出口的回答。

男秘书再度光临，顺便带了杨克进来。

回身，有趣的瞅着杨克落座，卿卿笑着打了招呼，随口提到报纸的事。

杨克的反应也不惊讶，卿卿想他也不该惊讶。

可下一瞬，杨克却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事先没跟甄老师打招呼，你……似乎并不惊讶？”

食指指尖点着报纸上的照片，卿卿笑的高深莫测：“人，只会取错名字，但是外号是不会取错的。”

甄老千——利用各种绯闻自我炒作，以及惯于感情投资、敲诈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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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27

听了这话，杨克明显愣了一瞬，某种被哽住的感觉充斥着喉结，刚要开口就被娄澈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

那首《你一路撞来，我一路拥有》的歌词，莫名的暧昧，莫名的露骨，杨克听的入了会儿神，卿卿听的呛了一口。

恶狠狠的白了娄澈一眼，卿卿眼睁睁看着他掏出N97。

这款据她称是N81大爷的手机，随意支开便是台小型电脑，典雅的白色与少量的黑，恰到好处的搭配出极致，强烈体现出一分钱一分货的真谛。

娄澈接起电话，走到窗边。

收回视线，百无聊赖的卿卿又注意到杨克拾起了打火机，熟练的拆了那包国产烟的包装，扥（dèn）出一根夹在食指与中指间，另一手大拇指顽皮的擦动打火机，在火花“嘶嘶”窜动的瞬间，他似是顿了一瞬，抬头瞅着卿卿，示意的做出询问的表情。

“杨老师。”

余光扫过娄澈，卿卿低声说道：“脸色灰白，唇色发紫，手指末端明显粗大……你有心脏病？怎么还能抽烟？”

杨克又是一愣，扫了眼仍旧不动声色讲电话的娄澈，笑笑道：“甄老师学问做的挺大，还懂得望、闻、问、切？”

“平时没事，闲着看看书。”卿卿眯着眼笑。

杨克不嫌老土的说了一句俗语：“呵呵，据说天才都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勤奋。”

卿卿眨眨眼，也回了一句俗语：“哪有什么天才？我是把别人喝咖啡的工夫都用在了工作上了。”

被意有所指的损了一句，刚挂上电话的娄澈走了回来，抿了一口咖啡，脸皮厚的笑着接话：“说到哪儿了。”

“在说剧本。”卿卿接腔。

娄澈眨眨眼，拿起桌上的合约递到两人面前：“先回去看看，有问题可以再谈。”

努努嘴，卿卿沉默，将合约放在桌上，双手环胸的回望娄澈。反观杨克，认真仔细的看了几眼，片刻后稍有醒神，弹弹裤子站起身，准备告辞。

“有事联系。”

娄澈笑着送杨克到门边，转身坐回时，有趣的瞅着眼睛一眨不眨的卿卿：“看什么？”

“看你。”卿卿不闪不避的答，心里却道：“看我能不能看死你！”

娄澈挑眉，卿卿歪着头笑：“短短十五分钟，拿走了一包烟、一只打火机，他有病？还是你有病。”

卿卿指着干净的桌面，桌上的打火机与国产烟不翼而飞，烟灰缸依旧干干净净。

娄澈的眼神变得更有趣了，卿卿自问自答：“你说过，低投放，高收入，方便客人，娱人娱己，你还挺会做人的。”

五毛钱的打火机，随手揣进兜里一把，走到哪儿扔到哪儿，适合赠送，适合丢弃，适合便宜别人。而人的弱点就有记忆载体，凡是在一处占得便宜多了，心里自然形成条件反射，以后最被常想起的总是那些肯吃点小亏的人——也无怪乎像娄澈这样注重品质的人，会把玩一只塑料打火机。

拿人手短，便宜占了迟早要还。

在卿卿眼里，娄澈要不是早就调查过杨克，就是具备观人于微的优点。昨天在小酒吧，杨克也没有抽烟，手指也似乎对桌上提供给客人的火柴留恋许久——可能杨克根本不好这口，这种走到哪儿拿到哪儿的毛病，也可以被解释为是某种顺手牵羊心理病作祟，更可以被解释为是为了节约应酬时的必要开销的小心思。毕竟不管是在圈内还是圈外，习惯抽烟的男人总是比习惯化妆的女人多的。

娄澈的笑容坏的找抽：“干嘛这么记着我说的话。”

他的牙可真白啊，整齐排列的秩序井然，卿卿一边分析着，一边领受了娄澈的独到，在佩服他心思缜密的同时，顺便提起了另外一个男人。

“钟擎，现在在哪家公司？南创？”

颔首，娄澈反问：“怎么提起他。”

“没什么，少了个男主角。”卿卿垂下眼，端起果汁抿着，适时掩盖了部分表情。

发生在臭水沟的污秽缠绵，若不找个内心阴暗角落颇多的人饰演，如何诠释出最全面的矛盾？思来想去，唯有钟擎。

“我会安排。”片刻后，在深沉的打量中，娄澈似乎自己找到了答案，如是回答。

卿卿很满意，后果很平淡：“另外，除非工作必要，我不想与此人有任何其他接触，当然，绯闻那些如果需要我配合，请提前通知。”

娄澈的表情看不出喜怒：“看来你很介意钟擎。”

“谈不上，我跟这人也不熟，但是工作嘛，有好有坏，人也是一样，我没必要跟钱过不去。”卿卿的回答不可谓不讽刺，公式化的语气不温不火，引得对面的娄澈皱起了眉。

站起身，卿卿又道：“我也告辞了，甭送了。”

按照小说定律，女主角背对男主角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的那一瞬，一定会发生点什么。果然，“嘶”的一声，站在门边的卿卿，蹙眉暗骂着金属门把，被指尖突兀触电的感觉闹出一肚子嫌弃。

却不防身后突然靠近的一股温暖，在卿卿还来不及回身躲闪之际，已被瞬间困在门与那人中间。敏感的，背后一股电流划过，她知道除非是鬼上身，否则只有娄澈这厮干的出来……直到她握住门把的手被他握住，不禁自我催眠，这或许是娄澈想告诉她这门有电，小心使用的友好表现，也或许是他体贴绅士的要替她触电。

但随即而来贴住她耳侧的低语，实在像是情人之间以门为着力点，执行震荡运动的前期表现，何其的不像话。

“卿卿，你瘦了。”娄澈的语气听着不像心疼，但卿卿也听不出来别的意思，好在他们之间也不需要彼此心疼。

卿卿应了一声：“饿的。本来以为吃不饱就没有力气减肥，现在才发现，有钱的会减肥，没钱的瞎减肥。”

一阵轻笑，娄澈还挺懂礼数的：“欢迎回来。”

未等卿卿开口，他又道：“但是别太聪明了，会让其他人萌生伤害你的**。”

换言之，他不是其他人？

懒得想各种真意，卿卿侧过头，以余光杀死娄澈的话，在下一瞬意识到这种姿势会产生多条颈纹的同时，又摆回原位，对着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太饿了，我得去‘馄饨侯’吃盘芥末墩。”

未置一词，握着放在门把上的她的手，娄澈顺势把门打开。

迎着男秘书宠辱不惊的注目礼，卿卿大大方方的走出办公室，瞅着男秘书一阵皱眉，回身幽默了一句：“长的是真的挺漂亮的。”

转身，走到电梯边，卿卿满意的听到娄澈饱含笑意的声音：“以后甄老师来，都只冲咖啡。”

离开CAB娱乐公司，站在路边，又冲着报纸摊的老板笑了笑，卿卿摸着兜里的四毛五，琢磨着是坐个地铁，出来再打辆摩的，还是倒两次公共汽车？根据本市惯例，地铁收费两元，摩的收费三元，这意味着下了地铁她必须跟摩的司机砍价五毛，还要排除部分以“油价上涨”为理由而改成收费五元的个别份子。眼下看来，坐公共汽车比较可靠，但经她低头看表的瞬间，已经料想到这个时段的拥挤度，足以堪比毕业典礼上的年级大合照。

“甄小姐？”报摊老板走出几步，乐呵呵的上前。

卿卿不明所以，在幻想此人是想找她要签名的瞬间，老板已从兜里找出五毛钱递了过来，乐着露出一口黄色的乱葬岗：“以后您来我这买报纸，全都免费送！随便看，千万别跟我客气！”

事情的发展超出寻常的戏剧性，连娱乐公司大门口的报摊老板都这么会做宣传，独具慧眼，此处实在是人杰地灵。对于方才还陷入天人交战的卿卿来说，报摊老板的行为真是雪中送炭，完全违背了现代人的性格特点，只能用“人情世故”四个字加以解释。

是以，卿卿欣然接过五毛钱，并对老板做了以后只来这家看报纸的口头保证。

难怪有钱人的牙齿又白又整齐，心地好的人却都忽略外在了。

对报摊老板摆摆手，卿卿心情大好的转身过马路，一面享受徐徐微风拂面而来，一面回忆着自己的牙齿是否整齐，却在此时，被一辆黑色轿车当街拦住。

从自动车床里伸出个满脸褶子的脑袋，司机老王冲她使劲的笑：“甄老师，娄总让我送送您。”

“您”这个称呼太严重了，目测老王五十开外还要做如是尊称，卿卿实在担当不起，只能从善如流的上车就位，又对呆愣的报摊老板挥了挥手，对娄澈口中曾提到的“还有一款黑的”深表赞同。

老王还记得卿卿的住址，启动引擎时礼貌的问道：“您是回家，还是送您去馄饨侯？”

清清嗓子，卿卿说她要回家，然后在欣赏电台里播出《迷途羔羊》插曲的同时，接到了一通来电显示为“猪”的电话。

她机械性应了一句：“喂，钟擎。”

老王善意的跳低音量，但卿卿却难以遏制小人之心的猜测，揣摩老王是否有意偷听他们的谈话，所幸也刻意降低声量。

《迷途羔羊》里为杀人犯临死前赎罪那幕的配乐，正如火如荼的奏着，火上浇油的达至□，电话那端的钟擎八成是听到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缅怀的陷入沉思了。

卿卿撇撇嘴，不得不在钟擎沉默不语的空挡，提醒道：“有事您请说？”

钟擎一愣，语气干涩：“我以为，你原谅我了。”

“谈不上，客气了。”卿卿打了个哈欠，醒了个大早实在萎靡不振，但她很无耻的将原因归咎于钟擎的无聊电话。

“娄澈说，你的……剧本，找我当男主角。”

钟擎能说出这句话实在不容易，突破面子、自尊的壁垒，还要立刻修饰刀枪不入的脸皮厚度，才使得这句话听上去有点人的味道。

卿卿对着后照镜露出一口白牙，可惜不太整齐：“没错，挺适合你的，不找你我还真想不出第二个人选。”

最主要的是，演技妙的找大牌，可惜大牌要价也高，她人微言轻，又被半年来的省吃俭用磨练出抠门吝啬了，所以找一位既能被压价又能被压榨，还能满足个人报复欲的人选，唯有钟擎。

穷人翻身了，怎么能不欺负人呢？

“我还以为……你原谅我了。”钟擎自动倒带重复对白的毛病又犯了。

透着车窗，看着“馄饨侯”的门脸从眼前溜过，卿卿心情额外的烦躁，也顺便带进了语气里：“我不想弄些文艺的词儿好像演言情剧一样，还得喝您一杯赔罪酒。事实是，我的不留情面、小气记仇，可以帮你省下多余的行为，还能充实你的钱包，指不定还能因为臭水沟的地点独特，给你拿个电影奖呢。”

没褒只有贬的话，夹枪带棍的讽刺了钟擎一把，也逗乐了偷听的老王一把。

卿卿冲着后照镜翻了个白眼，不等钟擎回答就挂了电话，顺便关机，在目的地又刚好到达的同时，片刻不耽误的说了句“谢谢”，抬脚下车，悠哉游哉的回到了小公寓。

走到厨房，冷了一上午的炸豆腐孤零零的正冒着油花。

低头一闻，卿卿立刻恶心了一把，又冲着昏黄的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暗暗下定下决心等有了钱绝对不再买这家的早点。

公寓门口的唯一早点摊，种类齐全，味道各异，天天有“吸溜”豆腐脑的捧场顾客，几次三番的诱使卿卿也要买一碗尝尝——可惜，是馊的，直接造成了卿卿改吃炸豆腐的决定，一次买两碗，当场干掉一碗，带回家留一碗，打着既能睡个回笼觉，晚上起床还不用发愁饭辙的主意——可惜，也是馊的。

一拍脑门，卿卿顿悟了。

同一家新鲜出炉的豆腐脑都能当场变质，她又岂能高要求一碗放了一上午的炸豆腐？就像是逐渐在变质发酵的她，已经学会欣然妥协于被生活强奸，又怎能还揣着高尚的情操鄙视已经学会享受的旁人？

她应该羡慕、嫉妒，甚至是求师，面带微笑的挣钱，卑鄙无耻的欺骗，顺便麻木不仁的欺压后起之秀，以及还没适应社会的菜鸟们，绝不放过任何一个逮住羔羊往死里折腾的机会，以满足自己愈发不平衡的变态心理。

这种醒悟太对了，太及时了，完全符合大多数人认同的真理。

对着那碗炸豆腐，卿卿笑的额外真心，静静地，还听到了钞票的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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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28

不出三日，在《相恋在澡堂的臭水沟》的影视版权签订当天，卿卿顿悟了一件事：在原著、导演、投资商齐集的情况下，还少了位编剧。

将一本名不见经传的书搬上萤幕，打响第一炮，需要配个名编剧烘托。现实就是，观众们除了关注导演的大名，也会不由自主的搜寻“某某金牌编剧”、“某某知名编剧”等等字样，就是没到家喻户晓的地步，也应选个观众眼里似曾相识的主儿，而“甄卿卿”三个字，尚不够大众印象的资格。

比起电视剧市场几万元至十几万元，甚至二十多万元一集的剧本稿酬，卿卿作为原著者，出卖影视版权的价位，不过是在大写“伍”之后跟了可怜兮兮的四个零，与电视剧的单集剧本稿酬相比，已是天渊之别，更何况《相恋在澡堂的臭水沟》是准备出击电影市场，相比之下，电影剧本的稿酬则更上一阶，在卿卿眼中堪比天价，可惜却要进编剧大人的腰包。

再度坐在娄澈的办公室里，望着手里的几张合约上出卖版权的价码，白纸黑字，深深烫伤了卿卿才结了疤的伤口。

起初，房租、水电费、交通费、饭钱等等有关生计的数字往她脑子里一过，这几万块钱足够撑一年有余，卿卿挺知足。但这种知足持续时间并不算很长，直到从娄澈口中得知电影编剧的价码后，她立刻认识到骨感的现实，一定要与丰满的理想并肩相比，才能看出云与泥的差距。

卿卿叹着气做垂死挣扎：“难道我就不能为自己当一回编剧么？”

某某青年因分文不取便将剧本交给名编剧，下场落了个人财两失的故事，一直敲打着卿卿的内心深处。她不是那位青年，更不属于只图名、不图利的族群。原著者只拿了编剧的一个零头，但对于故事构思创意的用心，却绝对货真价实，没道理在价钱上只拿个尾数。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这一刀砍在别人身上那是别人的事，砍在自己身上就另当别论。

可是看着娄澈食指、中指交替敲打桌面的悠哉样，又听到他口中的说辞，卿卿再度进退维谷。

“有的人是写书出名，再当编剧，宣传造势自然事半功倍。你现在的情况正相反，找个知名编剧为你打响第一部电影，再高调引出原著者，以后再拍，市场反应也会热络许多。”

娄澈委婉的表示，编剧的路并不好走，别说卿卿缺少专业培训、经验累积，就是刚从该专业毕业的学生，要写部脍炙人口的剧本，也是天方夜谭。而以她现今的身价，撰写剧本远远不如出卖影视版权的价码高，属于廉价劳工级，甚至在千元枪手团大张旗鼓涌入市场的今天，没名、没气的选择走正途明码标价，已显得过分清高，早晚会被扼杀在市场的竹篮里。

这年头，求人办事低人一等，为人办事人财双收。考试有走后门的，找工作有走后门的，买个千年老山参有走后门的，甚至谋个人民父母官也有走后门的，看来小人物要拍个电影，不走后门也确实对不起群众。钱、身价、利益，那都是知名度堆砌的，没有前期的点滴累计，也绝不会有后期的名利双收。

这个道理，令卿卿陷入了沉思——她相信走出娄澈提供的后门，这本书被搬上萤幕的几率等同负数值。肯花钱投资制作，肯给出几万元的版权费，肯找名编剧操刀，又不图个美色回报的，除了娄澈这个冤大头，也难出其二。

换言之，娄澈要不是图她的美色，要不就是吃饱了撑的。

得出这个结论，卿卿有点泛慌，强烈意识到若娄澈真对她有点想法，在买卖阶级的食物链里，她绝对是等着挨吃的草：兔爷心情好，吧唧吧唧尝几口；兔爷心情差，叽里呱啦吐到下水沟。

想到这，卿卿决定先试探娄澈的人品：“我说娄澈，你这公司挺赚钱的吧？”

娄澈瞅着她一小会儿，离开办公桌一屁股坐到她旁边的沙发上，隔着一个扶手的距离回道：“说得过去，市场竞争大，人才紧缺……你对做生意有兴趣？”

卿卿眨眨眼，措辞道：“兴趣不大，随便问问，就是听你刚才那么说，我觉得你把钱砸在我身上太不明智了，想当头棒喝打醒你。”

娄澈笑了，笑的别提多风骚了：“没有投资是稳赚不赔的，就算是赔本的也要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卿卿垂下眼琢磨这句话，立刻被“娄澈为啥愿意挨打”这个较为匪夷所思的问题困扰了，心口莫名的犯慌。

但没给她提问的机会，娄澈又继续道：“投资回报各有不同，有的为钱，有的为名，我呢……比较看重人。”

卿卿心里一咯噔，下意识抬眼望进娄澈幽深的双眸里，心想坏了，这家伙真的是要人财兼收，真等着抹嘴等着美色回报，何其龌龊，何其禽兽！

“哈哈，是啊是啊，人人为我，我为人人，你的品位倒是挺独特的！”心里越想越凉，卿卿嘴里打着哈哈：“当初你签‘炸酱妹’的时候我就奇怪，你说长腿高挑的美女多了去了，你怎么就看上个天天拌黄酱的姑娘……”

“你想到哪儿去了？”娄澈笑不可仰着打断她：“我有说图你的人吗？”

卿卿脸一热，尴尬的在心里嘀咕：“就冲你这句话，你要是敢图个非法强取豪夺的，打断你狗腿！”

然还没等她醒神，就被一道黑影笼罩进小小的单人沙发里。

卿卿诧异的睁大双眼，仰头望着逆在光中的娄澈的脸，由于阴影效果的巧妙遮掩，她望不穿娄澈表情中的含义，貌似只能用复杂来形容他的复杂，更加搞不清楚上一刻还笑她想歪的男人，为什么此时正干着在办公室里最不该干的勾当。

一手撑着沙发扶手，一手撑着卿卿面颊旁的靠垫，右边膝盖弯曲的抵住她左腿边的空挡，娄澈的姿势有点饿虎扑羊的意思，也有点画地为牢的霸道，要是不来点嚣张跋扈的台词未免说不过去。

过了好半响，娄澈才低低说道：“卿卿，如果我真想图点回报，你肯割爱么。”

娄澈这种控制声带训练有素，随时可以压低呈现沙哑氛围的技术，卿卿无比佩服，在听觉享受之余，还不忘回道：“我妈说人死了也要有个全尸，我哪里也不想割除。”

“呵呵……”娄澈笑的有点不像话，不分场合的放电：“那我就要完整的，不容与人分享。”

“轰”的一声，卿卿脑子里的神经炸开了，不敢置信的微张着嘴巴，死盯住眼前不要脸程度早就超越造物主控制范围的男人，一股子从心眼里升起的冲动，使她说了一句意想不到的台词：“我不跟自己的老板上床，我也不需要爱情，我需要吃饭，我需要温饱，有本事你给我个名分，想怎么折腾我都行。”

“折腾”这个字眼用的真不恰当，容易让人想歪，尤其是面对某种想象里额外丰富的生命体——男人。

“折腾？你想我怎么折腾？”娄澈问的看似有礼貌，实则特别不懂含蓄。

“哈哈！”卿卿故作傻笑：“我都二十五了，您也过了而立之年了，两把老骨头哪儿经得起折腾啊……哎呦，我脖子有点酸，不行，我还想去趟洗手间，麻烦您让让……”

说着，卿卿就撑起上身，试图摆脱困境。

但下一秒，立刻被娄澈以额头顶了回去，头对头的牢牢抵向沙发靠背，以额头为着力点，接着鼻尖也紧紧挨上，使得“折腾”两个字悄悄滑过**的神经线，在卿卿睁大双眼，倒吸入娄澈吐出的二氧化碳的瞬间，也被他成功的灭了口，顺便礼尚往来的吃进他的唇。

在“唔唔”声里，卿卿紧咬着牙关，试图杜绝所有侵略气息的横冲灌入，然自他舌尖上传来的温润触感，顺势留恋在寸寸牙龈上，轻而缓的舔着，扫过每个角落，逐渐软化了她的牙根子，耳侧、鼻翼、喉咙处也逐渐软麻。

卿卿就宛如泡在海水中浮浮沉沉的骆驼，又好像匍匐于沙漠中嗷嗷挣扎的鲸鱼，难耐的吞咽，脑中的所有智慧都像被原子弹洗礼过一般，灰飞烟灭，徒留胸腔内蜿蜒上窜的热气，早已蒸的双颊红彤彤的，烫贴住他的脸。

“呼吸。”耳中渗入一道声音，那两片温温热热的唇已离开了领地，正抵着她的耳垂喘息。

卿卿微眯着双眼上气不接下气，这才从窒息感中找到一点活着的意识，“轰轰隆隆”的脑海里充满密密麻麻的响声，好似关上电视机的瞬间，显像管发出的触电声一般，写实的与眼前五彩斑斓的色块遥相呼应。

“你大爷的！”

被压在娄澈身下的卿卿，对着娄澈的颈侧喷出这句话，试图将粗口说的气势逼人，可她的声带却不合作的透出娇羞怯懦的震动频率，有令人陌生的紧。

暧昧的调流露于她的唇齿间，好似老电影对白里最动情的女中音，娄澈静默不语的听着，埋首在她颈侧间，适时掩盖了表情，只是轻笑道：“两年前我就说过，卿卿……咱们的事还没完。”

单身不难，逃爱很简单，可怕的是事隔两年，娄澈始终还是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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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29

“你征求我同意了么，你说没完就没完？”

卿卿隐约感到现在的娄澈开始耍狠了，但是经仔细一琢磨，脑子有点糊住，所以什么也没琢磨出来。

嘴里充满了陌生的气味，本有些干裂的唇突然遭受外界甘露的滋润，不太适应，撒发着不太自然的光泽，微微肿起的下唇瓣还残留着始作俑者的牙印，使卿卿的心情额外烦躁，在娄澈专注的眼神下，她不知如何是好的咬出下唇，不巧正落在他制造的处女印上，何其吻合。

下意识的，卿卿看了直起身的娄澈一眼，精准的捕捉到这厮眼中一闪而过的火热，心口漏跳一拍。

虽然他的神情平静无波，但那眼神就与两年前在包厢里那次一样，竟让她又萌生起用响屁将这种暧昧打散的冲动。可惜，自从前几天目睹了炸豆腐的变质过程，她便改口早餐只喝紫米粥加白糖，所以这几天的肚子也没“咕噜咕噜”过。

在男女关系的发酵培养方面，卿卿有点畏惧，甚至抱着某种躲避的心态。也幸好，娄澈点到即止，没有做出类似解裤腰带的实质性动作。

“卿卿，我是个很有耐性的人。本来我想给你点时间适应，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接下来的相处，你仍就可以选择逃避，前提是，我会追你。”

娄澈双手环胸，挑起左眉，勾着笑，怎么看都不像是表白的，倒像是《古惑仔》里的扛把子正当街放狠话，好似随时准备从后腰掏出一把猪肉刀，在长发飘逸半遮面的瞬间，砍得对方血光四溅。

卿卿喃喃自语：“不对吧，你要追我？我怎么觉得你在威胁我？”

“我是在追你，也是在威胁你。”娄澈的嘴角漾开个不正经的弧度。

卿卿皱着眉，也站起身，但还是被娄澈居高临下的瞅着，顿时觉得自己的处境十分狭隘，于是推开两步，隔着三米多的距离，说道：“男女之间的正当交往要建立在互相尊重的基础上，就跟国家领土不容他国侵犯是一个道理，在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之下，你不能对我进行肢体上的侵犯，也不能对我提出割地赔款这些不平等条约，否则你就是侵略，我有权武装反抗。”

“那要是我情难自禁怎么办？”娄澈笑的额外风骚，一手撑着沙发背，招摇过市的露了一口白牙。

卿卿心里觉得他的牙有点碍眼，也觉得“情难自禁”这四个字组合的有点耍流氓，嘴里却说：“你要是不能自我控制可以去看医生，如果医生都不能救你，为了自我保护，你这里我是不会再来了。”

“你跟我签约了。”娄澈凉凉的回了一句，语气就跟恶霸说“你签了卖身契”一样。

卿卿冷笑：“我可以毁约！现在！”

“赔偿金你付不起的，再说你住的公寓马上就要再交半年房租，月租一千五，交通不便，但是作为CAB娱乐公司的员工，我可以给你安排员工宿舍。”

娄澈说的话实太诱人了，不温不火的语气也实在太低调了，瞬间就被卿卿列为谈吐不俗的范畴。她想，如果献爱心的活雷锋也能长得这么帅，相信会有满大街的小姑娘等着失足落水或是当街被抢吧，看来解救小姑娘困境的帅哥们，是一定要与雄厚的经济实力挂钩的，这才符合偶像剧的蓝本。

卿卿提出疑问：“CAB还有员工宿舍？你这公司可真高级。”

根据本市房价升涨犹如瞬间勃起海绵组织一般，所谓员工的宿舍房福利早已被合法取缔，现如今要住一套市中心的好房子，只能以员工内部价购得，但这种情况仅限于各大国企事业单位，想不到CAB娱乐公司可以做到将房地产投资与人民财产挂钩，保持回馈社会、辅助劳苦大众的美德，还是在娄澈管理下创造的奇迹，实在是难得。

这么想着，稍稍改善了卿卿对社会的看法，然娄澈却又说道：“公司没有宿舍楼，是我以公司的名义特别给你的福利。”

“你这算不算亏空公款？”卿卿皱起眉。

娄澈斜了她一眼，转身坐下：“从我个人户头出资。”

卿卿琢磨着不太对：“那你这算不算包养我？”

“你肯么？”娄澈又斜了她一眼，仰着头，眯着眼，浑然一种准备进入假寐状态的境界。

卿卿把视线调向别处，大言不惭道：“自然不肯，要是宿舍房房租不高，我倒是可以考虑给公司个面子。”

娄澈勾起嘴角：“这就不算包养了？”

“这位先生，你概念混淆了。”卿卿严肃的回以注目礼，深吸口气道：“所谓包养是以肉换钱，异性或者同性之间进行非法且违背道德的行为，但是我会给你房租，你还要给我一份合法的租赁合同，以确保在一段时间内不会将我轰出去，简单的说，就是我出钱租个栖身之所，但不提供额外服务。”

娄澈“啧啧”两声，煞有其事的点头，撇了撇嘴又笑道：“我倒是养得起你，但感情是包不了的。既然要追你，自然是想要个完整的你，现在……你还不算完整。”说完，面带可惜的上下打量了卿卿一番。

卿卿的火瞬间就被挑起来了：“你才不完整！我还没嫌弃你呢，你少挑三拣四的！原装懂么，就是没经过后期修补的！你那些绯闻女友有几个不是回炉再造的！”

卿卿大怒的同时并没注意到语气的娇嗔，似情人间的打情骂俏一般，只看到娄澈笑不可仰，听到他调侃的反问句：“你吃醋了？”

“你还吃奶呢！”

临到嘴边，这句话被卿卿噎了回去，立刻意识到这是一句侮辱别人，同时也猥亵自己的下流暗示，随即稳了稳气，改嘴道：“没有，我这人好打点酱油，没事吃点生抽什么的，自娱自乐，别人家的老陈醋基本入不了我的口。”

话才落地，卿卿就有点醒悟，不知怎的就从签合同发展到动手动脚，又从动手动脚谈论到男女关系上，这种事情发展的轨迹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但仔细回味，又豁然发现其中的逻辑关系非常合理，且富含了各种哲学，囊括的颇富先驱性。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家了，房子的合同什么时候准备好提前通知我。”

决定远离危险，独自思考，卿卿主意一定便撂下话，扭扭站酸的脚踝，往门口走去。

好了伤疤忘了疼，何况是触电，所以卿卿的手刚触及金属门把，又被电了一下，心情瞬间跌落千丈，陷入懊恼，忍不住一个回身骂道：“娄澈，你这门怎么……”

话未说完，却不防被一股力道压在门板上，在卿卿惊吓的瞬间，已被突如其来贴近的唇堵回了所有对白。娄澈的手有力的握着她的，借由门板的硬度将目标猎物死死定住，将受过高等教育的流氓角色，演绎的出神入化。

原子弹又来了，白色恐怖也来了，这回卿卿忘了关上那道闸门，被某人用肉质武器长驱直入的攻城略地了，以大扫荡的劲头儿扫黄、扫黑、扫卿卿，将她所有的纯洁一扫而光。

“呼吸。”昏昏沉沉的，卿卿又听到娄澈在耳边这么说着。

卿卿腿软的靠着门板，一手握拳推开他几寸，一手捂着嘴道：“娄澈，我警告你，我肺活量不好，小时候得过急性肺炎，经不起折腾！还有，你这是办公室性骚扰！我可以告你！”

娄澈压倒性的贴回来：“多练习就能掌握呼吸方法……还有，我说要追你不是玩笑话，你要重视起来。”

亲她是为了博取重视？

不可思议的盯着娄澈，卿卿无语了。

冷不丁的，娄澈又道：“还有，我说要完整的你，也不仅是指你的人。”

“你这句话有保质期么？”卿卿愣着神，不经大脑的问。

娄澈摆出沉思状，半响反问：“你怕我会改变吗？”

静了一会儿，卿卿垂下眼，神情平淡，语气严肃：“女人都希望男人改变，但其实男人不会；男人都希望女人不要改变，但其实女人会。我想，会改变的应该是我……爱情、誓言都有保鲜期，承诺的会更短。”

娄澈反问：“在你心里，所谓的誓言、承诺都是一时冲动？”

“不，在我眼里，所谓的誓言、承诺为的只是不去实现，留个埋怨的念想。”卿卿自嘲道，有些悲观，却是经过实践得来的结论。

“那好，在我决定不去实现之前，这个保鲜期一直存在。”娄澈低声回应，顺手握住门把：“我还要等个人，叫老王送你吧。”

临出门前，卿卿还在想，越是没结果的爱，越有人追求，人这一辈子，年轻时要不追求点遥不可及的梦想，老来哪有峥嵘岁月的回忆值得回味。男女关系，只要从来一成不变，就是可贵的，可正因为它会变，不管是质变还是量变，起起伏伏才能体现出阶段性的精彩，不知不觉的演变为“想当年”话题中的佼佼者。

老天恶作剧，让世上有一个娄澈，也幸好只有这么一个。

出门后，卿卿走到电梯边，听到娄澈跟他的男秘书交代“换个木质门把”，心里就跟被零星火花烫着一般，除了会跳，还被烫上了名为“娄澈”的痕迹，极浅、极淡，但是存在。

“叮咚”一声，电梯门开了，映入眼帘的电梯镜墙内反射出一只猪的倒影——钟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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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30

“你要进来吗？”钟擎按住<|>键，面无表情的静待卿卿迈进。

“你要出来么？”卿卿冷着脸，反问。

猪，这一辈子能吃能睡，心宽体胖时被送进屠宰场，肉可食用，皮可制革，体肥肢短，性温驯，适应力强，易饲养，繁殖快，基本上算是对社会有利，且大多数人都离不开的宝贝。钟擎，作为一只有个性的猪，身手矫健，心思狡猾，能屈能伸，生命力旺盛，基本上算是对卿卿的重生提供了宝贵素材的功臣，表面上看，贱，本质上说，绝。

再见钟擎，避无可避，但卿卿还有权选择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单独处在密封空间。

“你不是来谈合同的么，我正准备走。”卿卿耸耸肩，侧身让开路。

没想到话才说完，就被钟擎力大无穷的拉了进去，在他瞬间按下>|<键的时候，卿卿只来得及吼出一句“老娘给你脸了吧”，就在CAB过往员工的诧异眼神下，被紧合上的电梯门掩去所有内幕。

“钟擎，如果你想发疯，我请你去看医生，不要把我对你的容忍当做犯贱的筹码！”卿卿忍着一口气，甩开钟擎的手，靠在一边的镜墙上，谨慎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我想过了，道歉、示好对你都没用。”钟擎慢吞吞的接话：“要跟你好好谈谈，只能这样。”

卿卿看了眼上次的楼层显示灯，笑道：“是么，可惜你还有十几秒的时间，有话抓紧说，有屁出去放。”

卿卿正当得意，却听“咣当”一声，脚下晃了晃，电梯被噶然静止了。

卿卿扶着镜墙上的扶手，稳住身子，不敢置信的瞅着钟擎放在“紧急停止键”上的食指，气的脑袋一阵空白。

卿卿怒吼：“钟擎，你是不是疯了！”

“都说我有病，有时候不能自我控制，所以做出这种行为也应该合乎常理。”钟擎满意的笑，回头紧紧盯住卿卿。

卿卿瞬间无语了。

钟擎好整以暇的靠在一边，笑的意味颇深：“我想过跟你道歉，也试图让你原谅我，可现在看来，你似乎不会接受。”

卿卿不理他的话，转移话题：“听说精神科不好挂号，但按时复诊也是为了你自己好。”

钟擎也不理她的话，继续自己的轨迹：“有人说，知道太多别人的秘密，会带走自己的快乐。以前我不以为意，现在我认同了。”

“探究别人**那是狗仔队才干的事，你有记者证么。”卿卿讽刺的笑：“你做梦都想挖掘娄澈的**，你以为打败他就能赢回家产，赢得尊严，可再多的钱能治好你的心病么？钟擎，你的病全是你自己憋出来的，一个人要是看不开，不成疯子，也会变成魔鬼。”

钟擎不语，脚下一步一步挪动，逐渐向卿卿靠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钟擎的步子不大，可惜腿太长，几米的距离没费什么功夫就被他跨越了。在这逐渐缩短的时间里，卿卿自我进行了天人交战——钟擎属于长期被病魔缠身的弱势群体，社会广大群众应在自我保护的状态下，对其给予适当的关怀，火候掌握很重要，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冷漠，否则触犯了病人的敏感心灵，后果自负。就好比说，钟擎想不开要投奔护城河，卿卿可以选择见义勇为，但若不慎犯了电视剧里常上演的错误，救人不成反误推他一马或是自己掉下河，这就相当不好了。

“我说钟擎，你现在的行为逾越了，如果我以前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我道歉，但你能不能先后退几步，给我留点过滤呼吸的权利？”卿卿一手警惕的苦撑着钟擎的心口，试图使出九牛之力，挽救周身越来越稀薄的氧气。

钟擎越靠越近，近的早已超出正常男女关系的距离，身上的淡淡酒香也毫无遗漏的窜进卿卿的鼻腔，据她分析，应该是红星二锅头。

“我有病，你忘了吗？所以我要是对你做点什么，也不需要付上任何责任。”钟擎不冷不热的威胁，就着电梯内的昏黄灯光，全然一副大无畏的面部状态，还捎带了点摇滚乐手的气质。

卿卿无畏无惧回答：“我只知道在这种封闭空间里，要是发生点灵异事件，两个人相处比一个人独处更可怕，不是一个变鬼吓死对方，就是一个被对方吓死。”

“这种封闭空间，也通常是男女之间培养感情的最佳场所。”钟擎眯着眼笑，笑的实在混账。

突然间，卿卿想起不久前娄澈说过的话，“在我决定不去实现之前，这个保鲜期一直存在”，又望着眼前高壮的钟擎，感慨有内而发。这一脉相承的两位男士，一前一后的对她进行了口头威胁以及肢体压迫，地点都选择在封闭式空间并且将她逼进死角，一个在她最穷困的时候为她解决燃眉之急，一个利用女人最容易泛滥的同情心装病扮猪。俗话说，物以稀为贵，竞争才能哄抬物价，可以想见在不远的将来，娄澈可能会从提供住处发展到送车、送存折，而钟擎也极有可能从小病着手，一路演变到撞车骨折或癌症晚期的境地。

质的飞跃固然令人称奇，可眼下的形势也不容忽视。

卿卿笑眯了眼，恐吓道：“钟擎，你不要怪我没警告你，一个人再缺德也不能干禽兽不如的事，你要是敢碰我一下就是**，你的道德底线还不至于这么低吧。”

钟擎果然如预期般一怔，下意识问道：“什么**。”

“就刚刚，半小时前，我答应了你哥的追求。朋友妻不可欺，长嫂如母，我也不要求你拿我当长辈看，但最起码的尊重，还是必要的吧。”卿卿说的分外得意，好似料准了钟擎会罢手一般，气势如虹。

意料之外的，钟擎好笑的笑了：“娄澈怎么会看上你？”

这话听着别扭，卿卿反问：“凭什么不能？”

“他不过就是气争产的事，当着爷爷的面，他帮助我，背着爷爷的面，他想打击我，除了事业的打压，他还要抢走我喜欢的所有东西，因为他以为我对你有好感，所以也要千方百计的引诱你，你……”

钟擎半个磕也不打的说了一堆，被卿卿从中打断：“那你的意思是娄澈是一个卑鄙的哥哥，你是一个思想龌龊的弟弟，而我是一个贪慕虚荣的女人了？你这话别的意思我没听出来，我只觉得你不但侮辱他了，也侮辱我了，更侮辱了你自己。”

钟擎似有懊恼的别开脸，拨了拨头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你上当！”

“真有想象力。”卿卿冷哼：“除非我是被猪亲了，才会看不出你玩的把戏。”

话一出口，钟擎就望了过来，眼神出奇的亮，语气掺杂了让卿卿一时不明所以的浑浊：“你老说我是猪，我若是不当一次猪，也对不起你。”

卿卿脑中警铃大作，立刻意识到这种浑浊是夹杂了□的，遂眼疾手快的捂住嘴，歪过脸，透着指缝对敌宣战：“钟擎，回头是岸！否则我会跟你同归于尽！”

前两天的某件社会新闻告诉大家，请小孩子不要在电梯内大力的蹦蹦跳跳，以免造成电梯失重，急速下降的惨剧。但是此时此刻，为了避免上另一种社会新闻，适当的挣扎还是有必要的。

钟擎微凉的唇直接贴上卿卿温热的手背，低低喃喃，声音有些颤抖：“这几天我总在想，如果当时我不做的那么绝，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防备我……还记得你我相处的那段日子，多么和睦，却没想到会发展到如今兵戎相见的地步。”

被钟擎的举动吓了一瞬，卿卿鼻翼以上的神情纠结，鼻翼以下的被掩盖在手背的另一面，隔着这道肉制的隔阂，她闷声闷气的劝导：“钟擎，有的人喜欢吃肉，有的人喜欢吃素，有的人喜欢记仇，有的人喜欢报恩，我这个人比较简单，比较廉价，比较不识好歹，我有时候吃肉，有时候吃素，有时候选择性失忆，有时候能将一件事记住一辈子……跟你的是是非非，谁对谁错，我自己也说不好。你曾经说你后悔了，我也曾说过‘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可为什么害人的是你，求人原谅的是你，现在威胁人还是你？其实一直都是你自己放不下，你非要我原谅你，我要是回答‘是’，你会信么，我要是回答‘不是’，是不是等于又给自己找麻烦？我说你能不能放了别人，也放了你自己？”

钟擎怔住了，除了怔住还流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好像被什么难题困住一般，在眉宇的挣扎间隐隐呈现不可思议、不敢置信、不可理喻的意味，直至舒展的那一刻，却又体现了雨过天晴的喜悦，好似在他神情的风云变换中，一切恩仇都烟消云散了。

“不能放了，不是我不想放下，是现在的我放不下了。卿卿，你懂吗？”

钟擎居然说了一句不该说的台词，好像是表达了什么特殊含义，但卿卿没有理由的自动将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忽略了，并将这句话归为废话。

下意识的，卿卿预感到若不谨慎回答，形势将会急促走向她难以控制的局面，只能安抚道：“钟擎，我不知道你什么不想放，但是如果你再不放开我的手，我就要被自己的手憋死了。”

这句话掷地有声，钟擎听了就仿佛豁然醒悟一般，惊讶的大退两步，不能自已的盯着卿卿，神情再度变得复杂。

不知怎的，钟擎自编自导的戏剧化演出，使卿卿预感到钟擎将会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的举动，但并不预感这种预感一定会实现，因为它确实没有实现。

“噶”的一声巨响，电梯恢复了运转，当它再度停下，门开启的那一刻，新鲜的空气优雅的跃入狭小的电梯，瞬间将每个缝隙都填满的无懈可击，即使有个逆着光双手插袋的男人挡在门口——

他是娄澈，年龄介乎三十至三十五之间，CAB娱乐公司老板，身长、体壮、貌雅、财雄、势大。另外加：陌生、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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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31

除了娄澈，还有他端庄优雅的男秘书，以及个把个记不记的住单说的CAB娱乐公司的员工，哦，还有另外两张熟脸，一位是身姿窈窕且素颜朝天的“炸酱妹”小青，另一位是“八卦张”。

如此多的人云集于此把卿卿跟钟擎参观个够，神色……五花八门。

在场的人没人说话，也许地界老大娄澈没说话，其他人也不敢大放厥词吧，但所有人都效法装孙子而营造出的静谧气氛，让人憋气。

按照常理推断，刚刚荣升她准男友的娄澈，应该趁机将她搂过安慰心疼一番，不但能动手动脚吃一碗豆腐脑，让感情升温，还能顺势向觊觎女友的弟弟示威，彰显主权。但眼下，关心的话一言半句也没有，他双手插袋，谁都不理的形象，也实在是深入人心，虽没让她心底拔凉，也足够她半响摸不着底的。

但卿卿转念一想，她又有什么错？

电梯载着钟擎上楼，是电梯的错；钟擎不分青红皂白的拉她独处，是钟擎的错；电梯被迫停止，是那根食指的错；当电梯门终于，被众人正好目睹气场暧昧的一幕，是那些眼珠子的错。

就像一年前，她被牵扯进2B男的恩怨中，作为唯一的红颜为争产风波平添一道黄色，一年后，在她准备回归时先被李先生的绯闻泼了点污水，又在此时为“八卦张”提供了新素材，真是成也绯闻，败也绯闻，再见面时依然是绯闻，相信不管任何一位靠绯闻炒作上位的艺人，都该对她抱有羡慕与学习的态度，也没人有资格指责她的错。

自我伪装完毕，卿卿面无表情的躲开娄澈的眼神，直直瞪着“八卦张”不停按快门的食指，心情额外平静，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拍多了麻木了，那圆圆、小小、黑黑的镜头，看上去竟然是那么可亲。

在这世界上，有人一炮而红却在未来的若干年备受砖头的洗礼，有人不温不火却在事业循序升温时逐步走向颁奖台，还有人心灵承受较低且遭受不起舆论的压力，或得了忧郁症，或认输退出，或登上三流明星的高台。

相同点是，穿针引线的都是媒体。

可媒体只会添油加醋，不会扶危救困，所以还得自救。

“哥，幸好你们来的及时，就刚刚我才发现自己有幽闭恐惧症。”

卿卿说的声情并茂，用一句话就成功的烫伤了在场的所有位。在娄澈闪过一抹火热与兴味的眼神下，卿卿碎步撞进他的怀里，在他右手有力的支撑下，得寸进尺的松了大半个身子的力气，顺便扭扭酸软的脚踝，并冷漠的斜了钟擎一眼。

“吓着了？可怜的小东西。”

娄澈用一种让人匪夷所思的热乎劲儿缠住卿卿的腰肢，口吻中的暧昧情愫莫名的瘙出她的鸡皮疙瘩。但不可否认的是，娄澈的怀抱挺好靠，娄澈的声音挺好听，就连娄澈那双比尼斯湖还深的双眸也挺邃，还有个女人的剪影在里面晃动，比尼斯湖水怪顺眼多了。

有的男人会跟有的女人产生磁场，摩擦生热，还能生出默契，生出**，生出孩子。

钟擎一动不动的立在原地观望他们之间的默契，淡漠的眼神中流窜着寂寥，原本放松下垂的双手缓缓用力，复又松开，开口时语气中满了自责与忏悔的意思：“刚才电梯鼓掌，多亏了卿卿，否则我又该犯病了。”

钟擎的息事宁人就像在周身点满了犹豫的灯，转变为所有少女心目中的孤独王子，静静等待魔咒被破除的那一刻。

女人们会希望自己就是那个破除魔咒的人，但并不包括卿卿，就像小时候的卿卿不明白为什么天鹅公主是圣洁的，魔鬼公主就该痛失所爱一样，后来亲身感受了社会写实风以后才知道，拥有一切权利筹码的魔鬼公主不必争，不用抢，自有门当户对的络绎造访，而所有嗷嗷哀号蛰伏于赚钱、存钱的劳苦大众，没心情享受，没资本痛苦，唯有幻想是最纯洁的化身，顺便发发被王子拯救的美梦。

对比王子，娄澈拥着卿卿，俨然就是冷艳高贵的魔鬼。

“好了，没事了，都回去工作。”娄澈一声令下，众人纷纷退散，连“炸酱妹”也跟着“八卦张”静静退场了。

卿卿栖息在娄澈还算合格的臂弯里，被方才所发生的一切绕进了云里雾里。往往，人在被误会缠身的时候，有人会踩上一脚，这叫雪上加霜，有人推上一把，这叫落井下石，还有人会将所见所闻大肆宣传，这叫锦上添花，好比每次被钟擎扯进刻意制造的误会里，都摆脱不了“八卦张”的存在。但能有人从中解围，娄澈还是第一人。

“钟擎，卿卿受了点惊吓，我先送她回去，你去办公室里等我。”娄澈以一种兄长的口吻陈述道，听在卿卿耳里，也自我感觉辈分高了。

钟擎没动，也没言语。

卿卿看着娄澈的领口，那上面掉了一颗纽扣，断开的白色线头随着他的呼吸规律的颤抖，晃在眼前就像古老催眠术中用的节拍器，顺理成章的就把她带入了“为何一丝不苟的娄澈会掉了一颗纽扣”的思考中，全然没注意到娄澈与钟擎的眼神交汇。

不知道是谁赢了，钟擎转身迈出一步，撂下话来：“好好休息。”

卿卿没答应，代言人开了口：“虽然今天没人受伤，但这种事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不管是人为的，还是真的意外。”

钟擎背过去的身子轻轻一震，但他说话的声音一点也不震：“目标我有了，在以前的基础上多了一样，不该属于我的，我不会觊觎，可不试试，谁也不知道是该属于谁的。”

他的话挺有哲理，暗示性也挺强，卿卿隐约琢磨出点意思，但实在找不到语言反驳，索性任他缓步离去。好像有些落寞的背影看在她的眼里没激起太多想法，她只注意到钟擎不自然的驼背，不知道与朱自清的《背影》里提到的驼背是否一致，但她的注目绝对不是出于亲情，只以全然陌生的姿态冷眼旁观钟擎的退场。

钟擎的消失让卿卿心情稍微好点，就像是去银行发现没带卡，一转眼又发现卡就在屁兜里的庆幸，但很快的，卿卿就意识到钟擎存在的重要性了，因为自他离开，娄澈的存在感瞬间得到了升华。

或者应该说是娄澈的怀抱升级了，本来它像是冬天的暖气，夏天的空调，春天的微风，冬天的暖被窝，自然存在，不突兀，不慑人，但此时此刻，竟让她产生一种无处安放自己的情绪，浑身不自在的扭动，试图躲开他纠缠的手臂。

“我说，观众都散场了，咱俩的戏还有必要继续么？”

卿卿一开口，才发现声音有点沙哑，可能是刚才在电梯里大义凛然的用光了气力，如今扯动声带时竟有点微微肿痛，心情也像经历了更年期似得的阴有多云，她立刻就将这种着急上火后的正常反应归咎于钟擎的恐吓。

“走吧。”娄澈手没拿开，特别自然的搂着她往公司外走去。

卿卿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走了两步就停住了，一瞬不瞬的盯着侧头望来的娄澈：“咱们去哪儿？”

娄澈随口答：“买喉糖。”

不会形容娄澈的声调，卿卿下意识皱眉道：“金嗓子有点呛，我不想吃。”

话一落地，卿卿又怕被娄澈误以为是撒娇耍赖，又顿觉这种口吻俨然女友自居般，立刻在他充满笑意的眼神下改口道：“这样吧，买川贝味的吼糖，我就吃一块儿，剩下的全归你，才十二块钱，要不然我请吧。”

阐述完毕，卿卿就被自己的大方打败了，随手摸着屁兜里的十元钱，清清嗓子又道：“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想吃，要不然还是买金嗓子吧，全归你，我一块儿也不要，我说真的！”

说着话，两人已走到公司大门前，娄澈突然停下脚步，好笑望着她：“那我也不吃了。”

卿卿有点诧异，没想到娄澈这么任性“啊？你也不喜欢金嗓子吧？那要不咱们都别买了，买了没人吃也是浪费，虽说钱只有花了才是自己的，可也不能便宜别人，委屈自己，那就不是花钱了，这是贱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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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32

卿卿有点语无伦次，一边努力进行口头交涉，一边使劲儿掰着娄澈贴着她腰侧的手。但娄澈平时锻炼的太好了，典型的富家子弟没事上上健身房才能练出来的体魄，所以他的钢筋铁骨也绝不是小人物的臂力可以比拟的。

卿卿有点燥，没有理由的皱着眉，把耐性全都轰出了门：“我说娄澈，咱们能不能别这么开放，外表可以时尚，行为可要内秀。你瞅瞅，在大街上，纯洁的男女可都知道保持点距离。”

听到这话，娄澈的眼神变得无比的清澈，笑容也变得无比的可掬。

卿卿从没见过娄澈有这么认真的表情，但这种首次面对就发生在当下，使卿卿立刻意识到必然是自己的话有问题。

按照她的思路，问题就在“纯洁”二字上。指桑骂槐的讽刺已成了时下的流行趋势，比方说“同志”、“处女”、“农民”等曾经值得尊重与肯定的社会人士，如今已成了用来羞辱对手的普遍工具，道理就跟“纯洁”的背后意义是一样的。随着和谐期的顺利进行，“纯洁”也不再纯洁了，它也逐渐成为了指桑骂槐中的一员，被说纯洁的往往都不纯洁，真正纯洁的少男、少女也都惧怕被人说纯洁。

“不对，我的意思是不纯洁的男女都知道保持距离了，我不是说咱俩纯洁，咱俩哪儿纯洁了，八岁以下的才能用这个词，你我加起来都过了半个世纪了，我那话真没别的意思……”

卿卿急于解释，但娄澈的眼神实在太亮了，他的话也特别有亮点：“你在暗示咱们要突破纯洁，更进一步？卿卿，想不到你这么急性子。”

卿卿眨眨眼，意识到不对劲儿了，提出质疑：“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不用突破纯洁，咱们都不纯洁了还突破它干嘛？”

仔细一琢磨，这话太不纯洁了，卿卿又道：“我的意思是，你跟我本来挺纯洁的，但是现在社会舆论太不纯洁了，就算那咱俩真的纯洁，别人也觉得咱俩不纯洁，索性咱俩就当做不纯洁了。”

绕来绕去，卿卿有点晕，不知道娄澈晕没晕，余光一扫，发现站在不远处盯着他俩瞧得报摊老板已经露出晕眩的表情了，她才意识到当街讨论“纯洁”的问题是不纯洁的行为。

“这不是娄先生吗。”报摊老板几个箭步上前招呼，随手还拿了当天的报纸，眼珠子特别灵活的在卿卿跟娄澈之间打转。

娄澈笑着接过，扫了眼头版便随手合上，遮去了卿卿好奇的目光，跟老板打了招呼，便拉上她的手往街边等候的轿车走去。

上了车，娄澈坐在驾驶座，卿卿在旁边疑惑的打量，之前不能想象娄澈开车的模样，如今亲眼所见心里还是没底：“老王不在？娄澈你会开车么？”

“怎么不叫哥了？”娄澈利落的插钥匙，启动，CD格里的《两只老虎》立刻想起。

专心欣赏了一下这首悲情歌曲，默默同情着没有耳朵跟没有尾巴的虎兄虎弟俩，卿卿不甚在意的回答：“叫什么哥？那不过是权宜一时的称呼，你也值得当真？”

“我是怕你当真。”娄澈一手打着方向盘，一步到位的调转车头：“我可不想当你哥。”

“**”两个字往卿卿脑子里一过，她白了娄澈一眼，伸手就要去够被娄澈扔在后座的报纸，越过大半个身子悬在两人的座位之间，在娄澈的一句“小心，坐回去”的命令后，卿卿顽强的叛逆因子爆发了，更伸长了手臂拽着报纸的一角。

报纸顽强的坚持自我，只被挪动了一寸，反观娄澈似是妥协的叹着气，把车停在路边，一手拉回卿卿，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又给她系好安全带，不可避免的靠近了一会儿，将温热的气息吹进她的领口，复动作利落的侧身，伸手，拿报纸，递给她，表情一成不变。

当车再启动的时候，娄澈随口解释道：“不是不让你看，是我在开车，怕你太激动了影响我。”

卿卿又白了后照镜里的娄澈一眼，不吭不响的翻开报纸，立刻傻眼。

有关前几日的《童话还没有结束》的报道，引来广大读者的热烈反响，所以这家报社为了销量，为了揭发，也为了自我解闷，决定趁胜追击，将事实续写的如诗如画，可歌可泣。

大意如下——

“甄老千”自入行没多久就认识了娄先生。对于条件优秀的楼先生来说，她毕竟还显得青涩、稚嫩，由于两人不在一个高度，也实在难以用各自的丰富经验打败对方。但就是在这样背景全然不同的情况下，经过无数次的考虑与自我挣扎，“甄老千”与娄先生终于决定走近一步。然好景不长，钟先生的出现，将这点刚起萌芽的蠢蠢欲动就地掐死，间接或直接的造成“甄老千”默默远走他乡半年之久。

背情离乡，这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十分艰巨，直到她收拾心情，决定重新面对失败的时候，再度遇到了娄先生。

在南锣鼓巷的某小酒吧里，“甄老千”与娄先生都忽略了杨姓导演的存在，很快就将其打发，一起坐上了娄先生的车，回了娄先生的家。

看到这里，也许你们会觉得有情人终成眷属了，但在本报记者捕捉到的珍贵镜头里，也不难看出杨姓导演对于“甄老千”流露出来的个人好感，似乎不仅仅是工作关系那么简单。据悉，娄先生有意投资“甄老千”的处女座，导演已基本敲定由杨姓导演担当，又据内部人士透露，男主角人选极有可能就是当初引起轩然□的钟先生。

这段“甄娄恋”是否有望演变为四角恋？二人究竟能否排除万难走到一起？请继续关注本报的《童话还没有结束》。

——记者张纯

可见，要美化一件事比要抹黑一件事更能引起群众们的支持，而在这个世界上，令人无所适从的除了爱情还有绯闻。

好在，为此所困的永远不止一个人。卿卿不理解自己为什么看到这篇报道不生气，但她已经能理解为何娄澈可以练就如今淡定自若的精神领域。

终于找到组织的心态令卿卿稍有平衡，便有空闲的随便想起了今日“八卦张”的突然出现。

娄澈告诉他，先前“炸酱妹”与李先生的事闹的沸沸扬扬，但在媒体面前的说法一直都是模棱两可的，现在既然两人已经分手，“炸酱妹”的新专辑也即将问世，实在是有必要对媒体交代一下这段恋情的无疾而终，顺便宣传造势。

听了娄澈的讲解，卿卿表示认同。

在卿卿心里，“炸酱妹”就跟当初的她一样，也许心里很受伤，需要一定的疗养期，可惜绯闻需要趁热加温，它任性的从来不理会当事人的感受。庆幸的是，“炸酱妹”所在的签约公司正是实力雄厚的CAB，这对于许多没有签约公司可寄宿的零散艺人来说，无疑令人嫉妒，毕竟请媒体炒作的开销，一个是公费，一个是私费，这还不算中介人从中提成的好处费。

感同身受的同情完“炸酱妹”，就剧本的撰写人问题，卿卿与娄澈展开了讨论，最终却因女主角难以敲定，而将剧本需要量身订造的问题引了出来。

思来想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今日见过“炸酱妹”的影响，卿卿的脑子里竟然只有炸酱面，也顺便将她列入候选人范围。结论是，“炸酱妹”无论是在清秀的外形上，还是在腼腆内秀的气质上，都极其符合《相恋在澡堂的臭水沟》中女主角的最原始形态，与饰演不甘堕落，誓死也要爬上上等人群的男主钟擎，极其登对。

卿卿把这番看法告诉娄澈，娄澈表示赞同。

工作讨论告一段落，卿卿有暇欣赏车里播放的歌曲。CD机的光轴□的转动着，在将老虎、青蛙、小毛驴、小白兔、大白鹅、大灰狼全都问候一遍后，有个姑娘唱起了一首歌颂人类**的歌：“我爱洗澡，乌龟跌倒，嗷嗷嗷~~~”

“这首歌挺应景的，我的书就是写洗澡堂的。”卿卿一手放在膝盖上打着节拍，心情甚好。

“是不错。”娄澈淡淡的应着，在车子抵达卿卿家门口的同时，开口道：“约个日子改天一起去洗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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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33

听了娄澈的话，卿卿想她还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的原因，正是因为娄澈突然伸过来的手，正蹭过她的下巴，在她大脑还在努力消化跟上进度的同时，将麻麻痒痒的触感传递到位。

“下巴都尖了，减肥呢？”娄澈淡淡的声音吹拂过耳际，不懂礼数的越靠越近。

“饿的。”卿卿不动声色的直视前方，肚子也应景的“咕噜”一声：“一天吃两顿饭，总共不能超过五块五，电费、水费、上网费、交通费，穷人没有发胖的资本。”

娄澈“咯咯”笑了，一如既往的让人琢磨不透：“还是胖点好。”

卿卿疑惑的转头，疑惑的望着娄澈那张让人魂飞魄散的俊脸，恍然发现他的双眼正下垂看着某一点，微微呈现浅褐色的睫毛透过车窗窥伺进来的阳光，营造出柔和的魅惑。莫名的，卿卿的脸越来越热，顺着娄澈的眼神往下看去，微敞的领口正露出锁骨与看不到起伏阴影的一小片肌肤。

“哥~~~你能别这样么？”卿卿往后挪动寸许，顺便拢并领口，一副杜绝七情六欲的高尚面孔。

娄澈表情严肃，一手抬起她的下巴：“卿卿，这个称呼别再叫了。”

卿卿一怔，还没问出“为什么”又听他道：“场合不对，听着没感觉。”

这句话就像护士小姐手里的针筒，在□肉里的那一瞬，激起浑身的战栗，伴随着冰凉的液体汩汩注入，那种奇妙的感觉就跟另外一件事，是一样、一样的。娄澈就像是片黏在卿卿身上的双面胶，前一刻还在跟你正正经经，公事公办，下一瞬，却可以用最坦荡的语气暗示最不可思议的念头。不由自主的，卿卿的脑中越出一幕与娄澈翻山越岭、巫山**的景象，一声“好哥哥”就成了穿针引线的火引子。画面一闪而过，仅在刹那之间便被她最低调的细胞组织惊恐的按耐住，却依然遏止不了心里的惶然。

看着眼前态度正色的娄澈，想象着那个场景，卿卿咽了口口水，说道：“你说话太深奥了，我没听懂……娄、澈。”

娄澈挑眉笑了，颇具好商量的口吻：“没事，以后慢慢会懂的。”说完，揉了揉她的留海，将“好哥哥”疼爱“亲妹妹”的形象，诠释的滴水不漏。

娄澈坐正身子，再度启动引擎，卿卿道：“我还没下车呢。”

娄澈面不改色：“你下不了车了，我有点饿了。”

乍一听有点道理，仔细一琢磨，因果关系不对，卿卿立刻道：“那你赶紧吃饭去吧，我要回家了。”

娄澈悠闲地将车使出小路：“如果你不饿，就陪我吃。”

娄澈真客气，不是带她吃炸酱面，就是要租房给她，又送钱、又送礼，殷勤的劲头儿就跟上高中那时的“小风流”一样。“小风流”日日清晨送早餐，课间十分钟送牛奶，晚自习后送宵夜，虽然她一口都没吃，但看在同学眼里，他俩已经是一对了。同理可证，她要是跟人说她跟娄澈之间是清白的，也不会有人相信。由此看来，事情是摘不清了，一对已经亲过嘴、摸过脸、压过腿，还互喊“哥哥”跟“小东西”的男女，也确实不好意思再说没关系了。

再仔细想想，她现在只有两个下场，不要是娄澈对她失去兴趣，世俗的说法就是分道扬镳；要不是娄澈打消她的防备，男欢女爱，世俗的说法就是无媒苟合。

开出大路，看着路边刚刚亮起的路灯，卿卿没敢问“一起洗澡”的下文，下意识的想起《相恋在澡堂的臭水沟》里的剧情——负责清洗澡堂的女主拿着水管经过下水道口，右脚跨过的瞬间被突然从里面伸出来的黑手拽住，在一番惊慌大叫、挣扎哭闹之后，女主被疑神疑鬼的男主按在下水道里侮辱了，从而将女主卷进一场澡堂老板谋财害命男主一家的悬案。本定的结局是，女主抱着下水道里奄奄一息的男主哭泣，终于将他拖进了明亮的澡堂子里，用温热的水流冲刷尽他一身的污秽。台词是这样的：“如果明天咱们还能活着，这里就是咱们的新房，如果明天咱们都死了，这里就是咱们的墓冢。”

但经过娄澈洗澡邀请的点化，卿卿开始对清洗**的澡堂子产生了别的想法，情绪发酵了，肾上腺素分泌旺盛了，耐不住好奇的问道：“本市允许男女共浴么？”

娄澈专注的看着路况：“德国允许……我是想既然你写的故事发生在洗澡堂，咱们可以先找个借口去泡一次温泉，既能给你找点灵感，还能报公费。”

娄澈的观念深得卿卿的认同，报公费行为已经成为时下的一种流行，说得透彻点，要是用私人的钱给自己办事，会被人看不起，要是用私人的钱为别人办事，会被人说有前途，要是用公家的钱给自己办事，那是成功人士才有的觉悟。

表示赞同的同时，卿卿稳坐在座椅里，开始回想市郊的哪家温泉旅馆是以按摩出名的，温泉旅馆必须配备按摩人士，男人给女人按摩，女人给男人按摩，才能保证服务质量，所以找一家男女具备的最合乎民意。

车子拐了一个弯，继续中速行驶，然后娄澈的电话响了，他没接，直接说道：“帮我看看。”

卿卿一愣，自动自发的以为要不是娄澈信任她，要不就是娄澈急于证明他的交友清白。可当她拿起手机一看署名“言小姐”时，立刻陷入不良思想的围困中。

当“小姐”已经被社会发展到职业化的时候，由于是靠出卖劳力赚钱，极度不符合崇尚脑力致富的本国国情，只能靠稍有爱心的各界男士予以关怀，是以，一直无法摆脱群众的批判职责。但是在某些领域，这个名词被搬上台面，在聚光灯下尽情舒展光鲜亮丽的外表，既可以参加国际巡回比赛，又可以进而往演艺圈发展事业。据说，有点后台的都能拿点奖杯、赠品，称号还能跟“国际”、“环球”、“亚洲”、“友谊”挂钩，又据说，小姐们洁身自好，结婚生子会被剥夺当小姐的资格，就像九几年某地区性选美比赛的最后的问答题关卡，主持人问道“你穿什么鞋子睡觉”时，某小姐微笑着答“拖鞋”而赢得满场惊叹，但最终在她赢得桂冠的同时，已婚生子的内幕也被立即揭发，实在是太不小心了。

不巧的是，这位“言小姐”也是某地区选美比赛前八强，得了个“香樟花最佳仪态小姐”，相得益彰。

“言小姐？言谈谈？”聆听着名为《友谊小姐》的来电铃声，卿卿细细品味歌词——“我自问曾用心等待牛郎，假使丑靠化妆，是否使我人生充满希望，在这间美丽农庄，变脸无方，难怪鲜花不够时间盛放。”

如果外界有关言谈谈整容的报道是真的话，那娄澈用这个铃声搭配言谈谈，就有骂人的嫌疑。

在娄澈的首肯下，卿卿接了电话。

言谈谈的声音从娇嫩转变为惊讶，意味复杂：“娄……你是谁？！”

“娄先生在洗澡。”耳边听到言谈谈幻灭的倒抽一口气，又看了气定神闲的娄澈一眼，卿卿假笑反问：“我是他们家的佣人，您找他有事我可以转达。”

言谈谈提出问题的关键：“佣人怎么可以随便接听主人的电话，你怎么回事？”

“哦，我刚才一看是言小姐，就怕有重要的是耽误了，因为娄先生老跟我说起您很重要。”卿卿回视娄澈惊讶的眼光，笑的很纯真。

一个刹车，娄澈将车停在路边，拿过电话道：“谈谈……哦，是卿卿……她最近在看喜剧片，没事就爱开玩笑，真拿她没办法……我们一会儿就到。”挂了电话，娄澈静默的瞅着卿卿，卿卿坦荡的反瞅，随即听他轻笑，然后看他倾身，伸长手臂绕过她胸前，拽出安全带，慢悠悠的给她扣好，又若无其事的重新发动引擎。

卿卿看向窗外：“我觉得有些场合不适合我出席。”

娄澈回道：“这部戏还少个角色，你觉得她怎么样。”

精神病患者阿春因求爱不遂而陷害男主一家，霸占了澡堂，将心爱的男人囚禁在臭水沟里，用最污秽的洗澡水侵蚀他的**，折磨他的灵魂。这个角色需要高雅气质的外型，也需要抒发最扭曲的占有欲。

言谈谈刚才的表现，让卿卿深表赞同。

“我觉得我得亲自试试她。”

卿卿的话才落地，两人已到了目的地，下车抬头一看，“情人水饺”四个字用粉红色的亮板镶边，四周挂满了彩灯，路边招牌上画了一对白嫩嫩的水饺，破了的那只露出韭菜猪肉的馅儿，瞬间激发了卿卿的食欲。

走进包厢，经由娄澈引荐，见到了长相婉约的言谈谈，卿卿露齿一笑，顺便看见也露齿一笑的言谈谈门牙上有片韭菜叶。

娄澈说：“饿了吧，先叫点吃的。”

言谈谈立刻接话：“是啊，等了老半天了，真让人家心急。”

“我想吃韭菜猪肉馅的。”卿卿瞄了眼菜单：“再来点韭菜炒鸡蛋、韭菜炒大虾、韭菜蛋花汤……”

娄澈不语喝茶，言谈谈脸僵了：“甄老师，您怎么点的都是韭菜啊？”

卿卿乐了：“哦，不好意思，您不吃韭菜？”

言谈谈看了眼娄澈，伸长下巴清清嗓子：“从来不吃，而且我觉得这菜不适合男女一起吃，娄总也不需要吃。”

卿卿“哈哈”笑了两声：“没事没事，您看我还冒汗了，吃点韭菜好，虚过头就不好补了。”

言谈谈不忌讳的皱眉：“说什么呢甄老师，人家还是……黄花闺女呢。”

卿卿立刻接话：“有选过美的黄花闺女么？”

言谈谈睁大眼，“你”了半天也没下文。

“哦不对不对，我说错了，您别介意！我是说，黄花闺女能去选美么？”然后一想，还是不对，卿卿又改口：“我的意思是，您是选美出身，又是黄花闺女，太难得了！”

赶在言谈谈气晕前，服务生进来了，卿卿一口气点了韭菜宴，刚要端起身前的茶杯，就皱着脸捂着肚子站起身：“不行，我得失陪一下。”走出门，立刻听到包厢里面言谈谈的抱怨声，卿卿勾着笑在服务生的指路下，走进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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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34

卿卿在厕所隔间里东摸摸、西摸摸，仔细研究了排水马桶，甚至打开上面的盖子琢磨着是不是真的放进去三大捆钞票，待过上十天半个月也不会被人拿走，不多会儿，欣赏够了，卿卿走出隔间，又对着对面正墙嵌入的镜面发呆，撑着胳膊在洗漱台边缘，望着感应式水龙头的光滑躯体，直到镜子里又出现一抹倒影，她才抬头对着镜子里的那人笑了笑。

有这样一双眼睛的言谈谈，绝非泛泛之辈。

言谈谈的眼睛不太黑也不太棕，介于灰色与深褐色之间，此时仿佛蕴含了强烈的风暴，按照一定轨迹的盘旋运转，既未掩饰其中的厌恶感，也未损失半点教养，只是将瞳孔深处的倒影深深圈住，那正是笑的颇具深意的卿卿。

按照电视剧教授的经验，像言谈谈这样的女人要不就是自尊心极强的，要不就是忍耐力极低的，她要是前者肯定会抱着看不起卿卿的态度，尾随至洗手间用自己丰富的找茬经验打败对方；如若是后者，保不齐会等菜上齐了，以“甄老师怎么还没回来，我去看看”类似的借口到洗手间一探究竟，顺便奚落、讽刺一番。

不管是哪种，洗手间都是女人摊牌、打架、闹事、呼巴掌的最佳场所，因为男人进不来，女人也出不去。

眼下，卿卿不动声色的将右手伸向水龙头下，感受微凉水的打在指尖的节奏，余光瞥向镜中的言谈谈，她正掏出随身珠花小包，涂满银色指甲油的手从里面拿出唇蜜，盛气凌人的也回瞄了卿卿一眼，复对比着镜子补妆。

看来，修饰仪容也是示威的一种肯定。

“以前就听说甄老师的故事，不过远不如今天见到的。”言谈谈抿抿嘴，对着镜子浅笑着，夹枪带棍的继续道：“我没见过钟擎本人，不过我想从钟家走出来的孩子多半也是人中之龙，看娄总就知道了，甄老师能耐真大呀，各个都能跟您沾带点关系，是不是用了什么特殊的办法？说出来分享一下？”

卿卿上下抖抖手，随手抽了一张纸巾：“做个朋友，还需要用什么特殊办法？”

扔了纸巾，卿卿慢悠悠的步回梳妆台前：“我记得你在参加选美之前是半工半读，摆过地摊，打过散工，在理发店当洗头小妹的时候，被你早先的经纪人发现。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在各种各样的选美比赛里都能看到‘言谈谈’三个字，虽然没得过名次，可赢得了曝光率。你走的这么辛苦，但是在聚光灯下却笑的很知足。当时看到你的新闻，我就想，这样一个奉行机会主义的女孩子，等遇到了有可能一炮而红的机会，基本上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言谈谈冷着笑：“谁没有过去？机会面前人人平等。这个城市的房价涨的这么快，说明淘金的机会也多，别看我现在一无所有，没几年，我会比本市户口的人还强，我不但要买房子，还要买最大的，然后我还会买第二栋、第三栋。”

仰着头看向言谈谈，心里深表认可的同时，卿卿嘴里也念叨着：“好姑娘，志向远大，中国人有钱了一定要买房，‘栖身之所’、‘安居乐业’、‘成家立业’，这都是形容家的，巴金也写过《家》，有首歌里也唱过‘我想有个家’……中国哪儿都好，就是人太多，房价太高，所以整套大房子不但能满足自我，还能气着别人，要是钱多，多整几套大房子也是必要的，可以租出去显摆自己，还可以养个情人丰富业余生活。不管怎么算，长线投资都比短线持有来的稳当。”

言谈谈愣住了，她也该愣住，碰上卿卿的这番话，正巧说尽她心坎里了，然内心深处却是撕心裂肺的，牙齿缝里夹着几句反驳的话，迟迟没说出来，一来是没整理好反驳的思路，不知如何将被卿卿歪掉的话题找回来，二来也是没经历过这种挑衅到半路变成闲话家常的事，心里七上八下，委实找不到突破口了。

“我看你也不用试镜了。”

卿卿的思维实在跳跃，这话一落地立刻夺走了言谈谈所有语言，但她还没说完：“最近CAB准备投资个新片《相恋在澡堂的臭水沟》，男、女主角都齐了，就是女二号太难找，既要端庄，又要犀利，既要矜持，又要大胆，还得融合点中国传统美德跟西方侵略意识的，总之就是个有七重人格的矛盾体……现在看到你，我心里的大石就掉进山沟里了，特别踏实。”

像弹珠般一颗一颗滑落的字字句句，掷地有声，蹦蹦哒哒的灌入言谈谈的耳道里，除了用眼睛看着卿卿，也确实不知道该干点什么了，隐约意识到卿卿是在赞美，也是在骂人，但也能立刻明白这番话的背后意义，可脸上欣喜的比较含蓄，要笑不笑，嘴角微微抽搐。

卿卿看了一眼面色隐忍激动的言谈谈，也非常明白言谈谈此时的想法，她面上不好意思的开口感谢，心眼指不定早就徜徉在奔赴赚钱、买房、养情郎的美好幻想中，基本符合预期的效果。

一高一矮的两人一起离开洗手间，坐回包厢里，言谈谈特别大方的笑着，殷勤的给卿卿夹鸡蛋，夹虾仁，句句都是赞美，虽然一顿饭下来言谈谈吃得最多，可门牙上的韭菜叶没了，谁也不能诬赖她喜欢吃韭菜。

吃晚饭，挥送了言谈谈，又坐回娄澈的车里，卿卿陷入沉思，本以为“思考”虽然可长可短，可深可浅，可通可塞，但以她崇拜的阿Q哲学出发，即使遇到不能抵挡的问题也能轻易的抛到脑后，却没想到眼下的思考一只延续到抵达目的地，也没能停下。

似乎有件事哪里奇怪，但是卿卿左思右想也没想出哪里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卿卿，你看。”娄澈的声音响在耳边，好听依旧，低沉依旧。

卿卿下意识转头看去，唇上被一股暖意蹭过，清醒时正看到娄澈得意闷骚的笑容。

只惊讶了一瞬，卿卿心里就变的暖烘烘的，比不上在酷暑天烧烤的燥热，但也比得上在阳春三月天吃碗热腾腾的阳春面了。

其实也不是因为多么生死契阔的艺术原因，主要是两人都吃了点韭菜，喝了点小酒，通常应该先漱漱口再进行礼貌交谈，总比先礼貌交谈再意识到该漱漱口要来的得体，所以大多数的口香糖广告，都会将产品与交谈还有接吻挂钩，因为他们大抵是想向群众宣传，嘴上运动是得体的，当你不得体的时候，请吃片口香糖保持得体。

娄澈刚才的行为，实在是不得体，但一位平日得体的男人能偶尔冲动的不得体一次，就特别感动人。

“你干嘛亲我，你注意点卫生好不好！”卿卿决定指出娄澈的不雅，但嘴上运动进行到一半，就被他塞进一片口香糖，芒果味的。

卿卿努力咀嚼着：“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芒果。”

娄澈双手撑在后脑，仰躺在被放平的座椅上：“不了解一个人怎么去喜欢？”

莫名其妙的被间接告白了，卿卿愣了一瞬，立刻又问：“那你怎么吃的是桔子的？”

娄澈侧首看她：“显然你还没开始喜欢我，我喜欢吃桔子。”

这句话落在卿卿心底，有种被迫记忆的不适感，但很快就被平复，因为娄澈打开了天窗，雾蒙蒙的一片云里藏着含羞半遮面的月，成功的吸引了卿卿的注意力。看了一会儿，月亮不动，她也没动，实在不知还有看下去的必要，不禁想到在这男女独处在车中的情境里，要是不试图做点什么可能会真的做出什么。

为了不让娄澈看出她的紧张，也为了真怕会做出什么，卿卿只将座椅放低了一半，坐躺下沉默许久，才引起一个话题：“以前看书不觉得写书有多难，后来写书才发现，要写出身临其境的东西，唯有身临其境，依我看，温泉旅馆还是要尽早去，我正卡在关键处了。”

卡文已经有一个月了，卿卿一直没有想到要亲历温水激发灵感，却被娄澈一鸣惊人，难怪真理都出自旁观者。

按照这种理论，若她日后要写个□文，势必要身经百战。

月色忽而明了些许，将娄澈的侧脸映的额外柔和，他问道：“照你这么说，要是下回写个婚外恋或出轨的，岂不是也要亲身经历一次？”

娄澈提的问题提的太好了，卿卿表示赞同：“就怕广电局禁播啊。”

娄澈看过来，脸色不可谓不冷：“不用广电局，我这里就通不过。”说完，脸色忽而又柔了，还有点痞气：“除非奸夫是我。”

一片乌云又悠哉的漫步而来，盖住寸许月色，也营造出娄澈半面脸的阴影，衬得双眸的幽亮额外明显，捕捉着卿卿心底最细腻的触感，从而她也想到了一首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前人的解释有些晦涩，不适合普及大众，于是网络后人用白话翻译：“我的床前有位叫明月姑娘已脱光，她的皮肤白嫩得就像地上的白霜。抬起头望着这位光光的姑娘明月，低下头不禁地想起夫人远在故乡”，如此颇能体现男子在外地寻花问柳时的复杂心情，翻译者实在是身临其境。

娄澈的目光真让卿卿猜不透，今晚也真是个令人猜不透的夜晚，她跟准男友单独相处了数小时，话题始终围绕着敏感词汇以及两性文化，竟然什么实质性的进展都没突破，月色、男色、**，全都齐了，而她依旧衣衫整洁，看来问题是出在女色身上。

“我说娄澈，咱俩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卿卿不想刨根问底，但娄澈的眼神实在邪气，唯有用现实问题将其击破。

娄澈答：“男女朋友。”

“以什么为前提的？”卿卿措辞着。

“可以以结婚为前提。”娄澈大方的答。

卿卿不可思议道：“你疯了？不结婚的话就不用离婚，何必多此一举！”

娄澈蹙眉：“你觉得咱们一定会离婚？”

“不是我觉得。”卿卿清清嗓子：“你看看圈内，离婚、结婚全都是身不由己的，藏着、掖着深怕被人当猴子一样围观，环境如此，我觉得很重要么，什么都改变不了。”

“莫非……”娄澈不仅蹙眉，还眯起眼了：“你只打算玩玩我？”

“咳！”

差点呛着，卿卿使劲咽了咽口水，突然发觉娄澈的表情上写着“危险”二字，心道不好，欲开车门逃之夭夭，却被他一个翻身定在座椅上，下一刻望着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娄澈，忽而自比无辜的兔子，不顾威胁偏要吃窝边草反遭猛兽伺机俘获。

直到娄澈的唇覆盖下来，卿卿脑中仍在默数着今天唇齿相依的次数，竟比她吃饭的次数还要多。

卿卿安静的承受，可能是习惯了，也可能是自知不敌，在他嘴里的探测仪求门问路的时候，她的牙关微微松动，任凭口腔里的热蔓延至四肢百骸，脑中混沌一片，逐渐分不清今天明日，也分不清似有若无的呻吟声是谁发出的。

直到刺耳的铃声响起，卿卿茫然的看着娄澈接起电话，脸颊燥热的听着他似才睡醒的声音道：“什么？钟擎进了医院？”

眼前白光一闪，耳际“轰隆”一声，打雷了，要下雨了。

卿卿还记得当她还是钟擎的经纪人时，得过一次胃病，至此十分排挤吃肥肉，尤其是回锅肉。钟擎恰好喜欢吃回锅肉，每次工作完毕都要点上一份，但好像从她胃病之后，他就再也没碰过，后来的后来，有次工作结束，她特意点了回锅肉给钟擎加菜，钟擎一口都没吃，还说：“我戒了。”当时她觉得钟擎特别不近人情。

这个后来之后的后来，她退出了演艺圈，积蓄少的纵使是勒紧裤腰带，也难过上顿顿回锅肉的日子，生活的压力让她即使想起钟擎带来的不快，也难以抹煞她对回锅肉的渴望。前几天，她知道要签合同了，特意海搓了一顿，盘盘有肉。也不知道钟擎当初戒掉回锅肉是不是一时的，这实在很难。

这些本来零零碎碎的片段，不值得记住，更不值得贯穿联想，却在此时推翻了以前的认识，奇迹般的重组排列，清晰地一并灌入卿卿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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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35

赶到医院，娄澈跟卿卿从后门进入，尽量避开记者的眼线，但在冲进后门的瞬间，卿卿仍是听到身后传来记者的叫喊声：“在那里！在那里！他们在那儿！”

一瞬间，娄澈拉住卿卿的手大步往里冲，俨然一副准备私奔的豪放样儿。在这气喘吁吁的关键时刻，卿卿的内心世界变得额外复杂，看着娄澈的背影、飞扬的短发、宽厚的肩膀、跳跃起伏的外套，头一次被一位男性这么拉着跑，实在激动。

娄澈的肺活量极好，边跑还能边说话：“一会儿我先问清情况，见到记者什么都不要说。”

卿卿紧着赶，两步等于他的一步，实在令人气愤：“你……跑……慢点！你再……这么拉着我……我……我……抽你……”

听到这话，娄澈立刻刹车、回身、张开手臂、抱住迎面冲来的卿卿，拢了拢她的蓬发，顺手把她帽衫的帽子给她罩上，动作一气呵成，匆忙交代：“以防万一，我先过去，记住我的话。”

望着娄澈透着冷意的眼神，卿卿心里晃出不妙的预感，立刻抓下他的手紧紧握住：“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想到了什么！”

“没有，没事。”娄澈笑笑，又捏捏她的鼻子：“你现在休息厅等我。”

娄澈眼神一闪，快的只来得及让她捕捉却无暇意识到深意，他脚下已毫不迟疑的转身即走，只留个急匆匆的背影给她。

娄澈这一走，卿卿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深，她觉得整件事都朝着一个失控的方向发展——钟擎怎么会莫名其妙的进了医院，门口怎么会莫名其妙的聚集了大批记者，娄澈莫名其妙的一脸愁色，她也莫名其妙的被娄澈的情绪牵动，只能莫名其妙的找了个角落蹲下来，试图将所有事情的始末联想出个头绪。

突然一股力道袭来，等卿卿反应过来的时候，已被来人猛力拽起身，只来得及看清那人冷漠的眼，惊讶的喊了句“你”，随即在他示意的“嘘”的手势下，一时愣住，再也找不到语言了。

“钟擎！你怎么会在这儿！”两人走进安全通道里，卿卿皱着眉提出疑问。

钟擎冷笑，健臂一伸，推了卿卿一把，将她困进狭小的世界：“你说呢？”

卿卿的所有思想都炸开了，顾不上缓气，在脑中的一片空白后，慢慢滤清思绪……以前的钟擎也曾爆料给记者，刻意制造谣言，刻意制造事端，刻意提升知名度，这在娱乐圈里也是司空见惯，有时候来势汹汹，任凭当事人如何疑神疑鬼，也保不齐会惹一身腥，所以那时侯的卿卿是带着批判式的理解看待钟擎的，可眼下……钟擎的表情不可一世，钟擎的笑容讥讽嘲弄，甚至他的眼神里也写满了“你奈我何”的嚣张情绪，令她即使不愿相信，也不得不按照举一反三的定律，将钟擎的前科于此事的巧妙发展画上等号。

“是你设计的！你要做什么！这回你又想害谁……”

卿卿冲口而出，说到这猛然顿住，眼神充斥着复杂的光芒，有恍然大悟，也有不可思议：“难道……是娄澈？！你太卑鄙了！”

卿卿扭曲了脸试图摆脱钟擎的钳制，无奈他力大如牛，任凭卿卿使劲全力也难以撼动，只能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他。

“我警告你钟情！不要做出会让你、我都后悔的事！”

钟擎依旧笑得很冷，瞅的卿卿毛骨悚然，仿若掉进了严冬的冰窟窿里，又绝望的发现出口被人封死般。

“本来我打算息事宁人，我也以为大家公平竞争，起跑点是一样的。”钟擎的声音极低沉，透着阴森的调：“这半年我在找你，我每次想到你都觉得心里很痛！我知道我并不爱你，你也不是我应该喜欢的女人，可我控制不了这种感觉，所以我一定要找到你，把自己解脱出来！然后，我希望你能对我说一句‘我放了你了’……”

“好！”卿卿的眼眶酸涩难忍，胸腔猛然窜起的怒火都一再被理智压下，她不断告诉自己：“不要跟他吵，他的偏执你不是没有见识过，你一定要顺着他，然后去找娄澈。”

卿卿闭了闭眼，微笑着深吸一口气，尽管那笑容扭曲难看：“钟擎，以后大家还要合作，你、我都不要说出会让大家难堪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很心平气和的告诉你……我放了你了，也请你放过你自己，放过我，放过娄澈，好么？”

“不好！”

钟擎低吼着，咬牙切齿的捏住卿卿的下巴，逼近着将所有倦怠愤怒的二氧化碳喷在她脸上：“晚了！你说晚了！你不是我，你不懂我的想法，你不懂一个人从小就吃苦、受困的日子有多难熬！我告诉你！我被人抛弃的多了，被人欺骗的多了，如果换作是你，你怎么忍！为什么我不能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凭什么我还要忍到今天！”

“你放开我！”卿卿逼出这句话，一手扒住钟擎的手背，毫不留情的留下清晰的抓痕，泛白的手关节紧紧发痛。

卿卿从没见过钟擎发狂时的模样，也从没有幸见识到任何一个男人发狂的恐怖。这种令人难以控制的时候，不仅是钟擎，就连她也濒临与失控边缘，脑袋两侧嗡嗡作响，在极力稳定自我情绪的同时，毫无退让的望进他愤怒的双眼，彼此互相映着对方的倒影，清晰可见，却如仇人见面般红了眼。

“你跟娄澈的恩怨，是你们俩的事！为什么要扯上我，你们又凭什么扯上我！半年前的事是我搞出来的？我跟你们非亲非故的，我凭什么要陪你们一起堕落！啊？”卿卿气的双手发抖，在钟擎紧紧捏住她下巴的同时，还能吐出这番话，可想而知用了多大气力。

卿卿不管不顾的发泄，嘶吼着：“是你这只猪！是娄澈那个混蛋！是你们让我过得这么憋屈！害得我多了大半年，连出门的勇气都没有，坐在家里还要整个鬼窗帘，听到敲门声就以为是狗仔队，常常做噩梦梦到自己被媒体如何如何批判！我去你妈的，你***活见鬼了，你***要是发疯就去跟娄澈打一架，看他会不会手下留情！”

“唔！”

钟擎的举动打断了卿卿的愤恨，他的动作没有一丝怜香惜玉的意思，甚至是粗暴的，发狂般的宣泄矛盾的情感，全都借由嘴上侵犯的动作毫无保留的传递给卿卿。在她的“呜呜”声中，他的唇也被咬的刺痛，却凭借某种韧劲儿持续着，好似不逼得她妥协便要将这种逼迫进行到天荒地老。

“啪”的一声，卿卿狠狠抽了过去，成功的打断了钟擎的投入，又是“啪”的一声，第二巴掌也向他另一边脸招呼去，在他不闪不避的时候，将第三个巴掌化为拳头，使出全力打在他的鼻梁骨上，眼睁睁的看着他捂住面部退向一边，仍不解气的又冲他小腿踹过去一脚。

“你这个疯子！”卿卿“呸”的将口香糖吐到他身上，但由于平日疏于练习，致使关键时刻竟想不起任何骂人的字眼，被困在难以抒发的无言懊恼中。

钟擎的声音透着扭曲的压抑，断断续续的从捂着脸的掌心发出：“你知道吗……当我再一次听到你的声音，我就很清楚……我要的远远不是一句‘我放了你了’，当我再一次看到你……我在电梯里看着你，我就明白自己又晚了一步，我甚至能想象到在那之前，你跟他都做过些什么，那时……我就决定再卑鄙一次。我知道电梯里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他看见，我甚至一直跟着你们，看着你们说笑，庆幸自己没有像个傻子一样在办公室等签约是对的……然后，他吻你，你没有反抗……我就决定一定要做点什么！”

“所以……你进医院的消息是故意放出去的，你要娄澈自投罗网！”卿卿猛然醒神，立刻把足狂奔，边跑边拨打娄澈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心慌意乱已不足以形容卿卿此时的心境，某种似要失去什么东西一样的纠结，深深压着她的痛感神经，耳鸣、心悸，莫名的恐慌……

正当不知如何是好，不远处一阵骚动引起她的注意，那一团人群里大多是媒体记者，卿卿隐约见到漩涡中间正站着孤军奋战的娄澈，疾步靠近，接近外围时正看到他的正面，依旧挂着淡漠、疏离的笑容，就像是她在遇到危险时张开的刺一样，那似乎已成了他最具代表的保护壳。

卿卿只愣了一下，便立刻奔上前，钻进记者们让开的缝隙中，一步步走向面无表情的娄澈。

此时此刻，卿卿明白，或许她永远也比不上娄澈与钟擎来的聪明，更不懂左右周旋的要领，可能当她年老体迈时依然是个傻姑娘，横冲直撞，即使那是不可避免的未来，她也从不畏惧，情愿凭借本能活着，情愿遵循生物法则，也情愿在此时站在娄澈一边，共同对抗这些毒蛇猛兽。

默默的，娄澈把卿卿撞进眼底，没有他人的介入。他笑了，与以往不同的笑容，在闪光灯频频闪烁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在卿卿眼里赫然成就了最惑人的一幕，散发着让她无法形容的味道，虽是极淡，却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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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36

“娄先生，请问您弟弟钟擎先生进医院，当真是因为你们发生一点小口角吗，事情究竟是怎么引起的，到底是谁先动手的。”夹杂在众人的嘈杂声中，某记者问出了大家都想问的话。

瞬间，卿卿愣住了，事情发展之快容不得她反应，也容不得任何人反应。所有人都靠本能行事，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匆匆赶来同一个地方，将娄澈这只自投罗网的苍蝇围剿在中间，而她似乎也成了苍蝇。一般记者是传统苍蝇拍，缺乏快、准、很，又没有人力加速度跟着力点，基本成不了事；娱乐记者就是电动苍蝇拍，闭着眼都能轻而易举的撞着几只大头蝇，凌空触电的刹那还能闻见烤肉味。

堵的密不透风的苍蝇拍们举起了电动武器，“噼里啪啦”乱拍一通，将娄澈得体的笑容以及卿卿呆愣的神情全都记录在案。

“我也是刚接到消息，立刻就赶来了，目前我还没见到钟擎本人。”娄澈不疾不徐的回应，但这番说辞经过众人耳朵的过滤，也是半信半疑。

抬头看着娄澈的侧面线条，令卿卿陷入不堪的记忆里，上一回被如此众星捧月还是在半年多前的“争产事件”中，以二虎相争必有一伤为代价，将那唯一受伤的荣耀冠在她的头上，她也不得不带着堕落的名誉以及脚踏两条船的形象光荣退场。

一眨眼，再度身临其境，卿卿难免彷徨，空洞的眼却似乎较心脏的承受能力更强，在聚光灯的闪烁下，已经不再酸涩。

娄澈的手悄无声息的碰碰她的，表示安慰。

但这种**碰触的安慰显然持续时间有限，很快就在一位思路敏捷的记者嘴下，土崩瓦解：“请问甄小姐，您也是接到钟先生住院的消息才赶来的吗？为什么您是跟娄先生一起来的？刚才有人看到你们牵手，请问你们是否在交往中？是否有意将半年前的事情延续？这半年来你们是不是一直都有联系？”

究竟要多强的心理素质才能面不改色的周旋这一切，卿卿默默的看着提问的人，默默的走上前一步，默默的盯着那人的眼睛，准备来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忽悠台词，却在此时听到人群里有人喊道：“快看，是钟先生！”

所有人的视线又立刻调转回头，向那位步履满山，面颊带伤的男人行注目礼。

很快，钟擎走近人群，立刻被包围进捕蝇笼。

某记者：“钟先生，请问您脸上的伤……”

众人使劲的盯着钟擎红肿的脸，鼻子都流血了，某女性记者甚至抽出纸巾递了过去，面带忧郁的看着他用纸巾慢慢稀释的动作，可以想见，她的一举一动基本代表了广大女性同胞们的向往，做出了钟擎粉丝们最想做的事，没准第二天的头条还能记录下此景，该女记者将饱受关注。

钟擎强牵着嘴角：“没什么，都是误会一场，很抱歉给大家带来麻烦，这是我们的家务事，我希望还是不要惊动媒体。”

听了钟擎暗示等于明示的话，卿卿心头蓦然一惊，半响无言的看着钟擎，似乎已经能看到小人行径的最佳典范，对他的演技实在找不到最恰当的形容词——某人先是把众人引到医院，然后放消息将“兄弟阋墙”的谣言散播的铺天盖地，在娄澈被围剿的同时，某人又将她拉到一旁单谈，说了比平时多三倍的话，干了比平时龌龊十倍的勾当，又疯狗一般咬住她的嘴巴，终于将她激动，却又刻意放弃武力反抗，视高壮的身材于无物，任凭她这个一米六都不到的小女子打肿他的吃饭的工具，为的就是眼前这一刻，证据确凿，实在令人防不胜防。

记者们惊讶的看着娄澈、钟擎兄弟俩，在纷纷倒抽一口气的同时，毫不影响他们丰富联想能力的发挥，很快的，眼神里逐渐出现指责，横眉冷对千夫指的对着娄澈。

好像什么都没意识到一般，娄澈神情自若，领口送了两颗扣子，露出他平静的喉结，并没有上下浮动的表示紧张，袖口也松了两颗扣子，露出来的部分皮肤上也没有青筋尽显。整体打量，此人从头到脚都找不到一丝破绽，将好教养、好出身、好气质的娄总形象演绎的出神入化，与脸上写着“隐忍的弱者”的钟擎，就像是穿着燕尾服的企鹅与披着羊皮的北极熊，隔着赤道，遥岸相望。

“大家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一开口，卿卿就意识到声道发紧，敏感的注意到因她的突兀，而引起的身边娄澈的身躯一震，心里莫名的踏实许多，欲上前一步，却被娄澈一手拉住，将温暖与力量及时传递。

卿卿侧首瞟了娄澈一眼，对他的阻止表示沉默的反对，随即一个反握，将他的手牢牢抓住，甚至举的半高，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笑着道：“今天一整天我们都在一起，就在刚刚我们也接到了钟先生的消息，不过并不是跟谁发生口角，只是因为钟先生敬业，为了要将新戏里的精神分裂的角色诠释得更好，才会过分入戏做出一些伤害自己的事情，一切全都是误会引起的，究竟是谁散播不是的谣言，可能是希望从中取利吧。”

某记者不死心的立刻接话：“那请问甄小姐，按照您的推测，最有可能做这件事的人会是谁呢？”

卿卿笑着看了他一眼：“别说你们觉得自己被耍了，我们也觉得被耍了，除了那个放消息的人，其他的所有人都成了受害者，要是当个笑话看的话，这可能会是受害人最多的了，你们说做这件事的人怎么就这么任性呢。”

娄澈无言的垂眼，没有人注意到。

很快的，记者们就带着落寞的情绪各奔东西，八成要回去赶稿子了。

卿卿、娄澈、钟擎三人并肩走向停车位。在这乌云密布、毛毛雨铺面吻来的夜晚，伞女能与2B男的一起散步，实在是耐人寻味。假设，伞女靠在沉稳的大B怀里，你侬我侬，那旁观的小B可能是咬牙切齿的带点愤恨；万一，伞女依偎在得逞的小B身边，情比金坚，那目不斜视的大B可能就是内心滴血、面上瘫痪；一个闹不好，大B、小B手拉手一起走，伞女咬着手帕苦苦跟，显然就是兄弟和好，誓要携手并进振兴钟家，让坏女人无计可施——那简直就是最和谐的。

走到娄澈的车边，正好看到司机老王靠着另外一台车停在不远处，卿卿望过去，顿时觉得娄澈是个很会办事的人。娄澈有两辆车，一黑、一白，保守估计市价皆在三百万以上，但买车的钱都是娄澈的公司挣的，而如果钟擎要做一个有骨气的敌人，决不能踏上对手的车一步，即使要步行回家也不能在尊严上掉价。所以在卿卿看来，老王身边的那陌生的辆车保不齐就是钟家的，因为钟擎正毫不犹豫的箭步走去，只见老王拉开车门，将那只肿脸猪头男迎了进去。

“老王不是你的司机么？”卿卿认为钟擎要是有骨气，连司机都不该用娄澈的，不管自己会不会开车，先开了再说。

“不是。”娄澈笑着应了，也打开车门迎接卿卿入内。

卿卿坐稳了，看着也坐进驾驶座的娄澈，又问：“那为什么每次见你都是老王接送，怎么他是钟家的司机啊？”

娄澈发动引擎：“老王给钟家打工的日子，比我开公司的时间还长。”

按照这个逻辑，老王是钟家的司机，钟擎使唤的天经地义。

从事情爆发到钟擎离场，娄澈的态度始终很冷静，可是卿卿有点入戏了：“娄澈，我仔细想了想，我觉得咱们还是当普通朋友吧。”

一个刹车，车停住了，娄澈冷着脸解开安全带，俯身过来，将她困在座椅里，在漆黑的车里，用那双漆黑的双眸深深的望进她的眼里。

“我没听清，你再说一次？”娄澈的声音低低柔柔，听着竟有点毛骨悚然。

卿卿咽了口口水，挪开视线：“也没什么，你太复杂了，我太单纯了，要是真在一起，吃亏的多半是我。”

娄澈冷笑：“天才跟白痴共度一生的例子也不是没有，他们怎么过，咱们就怎么过。”

这个理论太强大了，逻辑性特别强，还不带刺的指桑骂槐了她，实在高明。

卿卿刚要反驳“你怎么骂人”，立刻想到不对，将这不打自招的话咽了下去，改口道：“我跟你说，我不是随便说说的，我觉得我跟你的想法、行为都不在一个层次上，比方说你今天自己先过去面对记者，叫我躲起来，我想你可能是当时已经意识到不对，所以你想保护我。又比方说，我当着记者们的面将钟擎的谎言拆穿，你没发表意见，我也搞不清楚你是认同还是反对，我甚至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叫老王来接钟擎的。从头到尾，你都做你的，我做我的，你不告诉我，我也没法知道，咱们这么欠缺沟通怎么在一起？”

娄澈不语。

卿卿趁胜追击：“其实你即使遇不到我，也总会跟某个女人谈恋爱，可能你已经与某个女人恋爱过了，然后失恋了……总之，我觉得在还没开始之前就结束，是不会伤害到任何人的。”

一个男人就是有能力拥有一万个女人，也会希望这一万个女人只有他一个男人，完全不考虑驾驭与否的实际问题，比方说历代帝王都有这个嗜好，也没准娄澈就像媒体们传的那样，身边从不缺乏女人陪伴，也不知道他攒够没攒够一万个，也不知道她是不是那一万个中间的其中一个，是为了迎接日后诸位的承上启下者，虽然她从没亲眼见过娄澈与其他女人不清不楚，但在这种争吵之下，她唯一只想到这个疑似吃醋捻酸的问题，不管是疑神疑鬼还是凭空揣测，都很能说明问题——他们之间并不互相信任。

娄澈还是不语，卿卿心神不宁的琢磨，可能是他没受过被女人先提出分手的挫折，一时之间难以适应，也可能是他对分手文化一窍不通，暂时还找不到门路，但这并不能影响卿卿谈分手的思路。

卿卿开始罗列缺点：“你看，我文化水平不高，别看我有个大学文凭，可我中文字认识的确实不多，有时候看个网页新闻还要查字典……”

娄澈竟然笑了，那种笑容属于好笑范畴的：“难道我要取个字典回家吗？不如我买个字典给你。”

卿卿顿了顿，继续道：“我数学也不好，高考就考了二十九分，我自己听了都寒碜，虽然我爸、我妈已经觉得我超水准发挥了，多多少少还蒙对了点……”

娄澈笑的更好笑了：“看来以后咱家的帐不能给你管了。”

卿卿又一顿，附赠脸一红，思路有点堵了，支支吾吾又道：“我也不会做饭，家务活儿我根本懒得做，别说是你了，我爸、我妈都觉得我邋遢……”

娄澈干脆笑出声了，有点伤人：“这就有点难办了，别的都好说，我的衬衫必须熨一下，这种事不能假手于人，最好是最亲近的人帮忙打理。”

卿卿有点晕，脑子里也顾不上整清思路，不假思索道：“可我还是个姑娘！”转念一想不对，这不是吓退，是纵容，是鼓励，立刻改口道：“我的意思是，我没经验……”还是不对，又改口道：“我是说啊……没经验就没情趣，没情趣就没婚姻质量。”

看到娄澈眼底一道火光闪过，快的让卿卿辨不清是怒火还是欲火，嘴里已继续叨唠：“我不是讽刺你们男人只要**不要处女，当然男人都希望玩玩**，再娶个处女，可为了以后的和谐关系，找个出得厅堂、入得厨房、还上得床的女人才是要点，我哪一项都没有，又跟你弟弟矛盾不小，以后要是真在一起指不定引起多大的家庭风波，为了防患于未然，咱们还是分了吧。”

没准是她的思维太跳跃，眼见着娄澈半响没说话，卿卿稍稍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顺进气管，就因娄澈的话卡在嗓子眼。

“假如我以后一无所有，只有你，你会不会离开我？”娄澈低低的声音透着忧愁。

听在卿卿耳里立刻被翻译成“他很无助”，瞬时母性激增，本想豪言壮语的安慰一番，但细细琢磨，逻辑关系显然不对。一对正在谈分手的男女朋友，哪有以后，哪有只有，哪还会涉及到再离开一次，娄澈实在是糊涂了。

可意料之外的，从娄澈的话里，卿卿得到了启发——男人特别在乎钱，尽管他们总拿钱衡量女人，甚至将拜金的帽子扣在女人身上，可实际上，男人一有了钱就会步上频繁换女人的道路，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女人只要有钱的男人。显然，在金钱的领域里，男人比女人放纵，收钱的女人比花钱的男人高级得的多。

由此，卿卿做出一句较为强大的结论：“可能还没等你一无所有，你就不要我了，所以为了不被抛弃，我要在你没一无所有之前，就先抛弃你，除非你答应肯先作出承诺，如果甩了我就要附上经济责任。”

在卿卿的认识里，像娄澈这样的高级男人，是不会爱上拜金的女人的，更不会在以金钱利益为前提下认真交往，所以这番话肯定能打消他对自己的无限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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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37

娄澈坐回自己的领地，似乎想了会儿，才回答：“照你这么说，我要是抛弃你就要花上一笔钱，那如果我不抛弃你，不就等于省了？”

卿卿一愣，转念一想，是这么回事啊，这种零成本投资确实稳赚不赔，间接的就证明钱比她更重要，她真是太小看钱的魅力了。

“你脑子真好使。”卿卿煞有其事的称赞。

娄澈懒洋洋的伸长手臂，摸了一把卿卿的下巴：“客气……”

“可你说，有这么好的事，怎么还有那么多二百五抢着花钱换对象呢？”卿卿提出疑问。

“你都说了是二百五。”娄澈的语气贼正经：“在没找到合适的二百五之前，二百五是愿意花点钱的。”

卿卿眨着眼睛：“你可真有研究。”

娄澈顿了一瞬，随即笑着俯身欺压：“我还有很多事很有研究……”

差点你侬我侬、**，卿卿脑子再读一片空白，陷入娄澈有研究而她缺乏研究的那档子事的预感中，但这回的预感不太强烈，她总感觉会被打断……直到他的唇碰过来，卿卿正琢磨没人打断就自己打断的时候，她的N81响了。

“妈说回家吃，妈说回家睡，妈说男女关系要干脆，绝不被扯后腿……女儿啊，是老妈，接电话，会发达~~”这铃声响在这静谧的氛围里，就像摔了一地的不锈钢盆，叮咚铿锵，煞是刺耳。

娄澈一愣，卿卿也一愣。

娄澈笑着抽身：“伯母真风趣。”

卿卿“呵呵”一笑，接起电话：“妈。”

甄妈长吁短叹道：“卿卿啊，别怪妈多心，妈就说两句，主要还是帮你爸传达点意思。这两天的报纸我们都看了，你说叫我们不要担心你，我们也不敢多问，可你爸总是唉声叹气的，实在是很担心你啊……妈就是想问你，这报纸里说的几个男孩子，你喜欢哪个？还是哪个都不喜欢？男女关系可不能不干脆啊……”

卿卿一愣，刻意捂着电话道：“我现在还不清楚……”然后腰间明显一暖，娄澈的手贴了上来，人也贴了上来。

甄妈嘬了嘬牙花子：“哦，不清楚啊……那就别急了，依我看啊哪个都不咋样，不如你这周末回趟家，咱楼上张阿姨家的孩子刚从国外回来，长得好，工作也好，人也勤奋，妈都给你打听清楚了，刚刚进入分手真空期第二个月，这时候不趁机钻空子，有你后悔的！”

卿卿一愣，腰间的软肉被人掐住，煞是瘙痒，委实羞愧。

甄妈继续老生常谈，大有将人生经验倾囊授受的劲头儿：“那个姓娄的老板，天之骄子，不可一世惯了，从小就是衔着金汤勺长大的，就像那个跟咱家反姓的宝玉，左看一个喜欢，又看一个也喜欢，挑来挑去挑花眼了吧，在当时影响就很不好，还成了**……到了现在，就为了给他选个秀闹出多大风波，什么姑娘都挑尽了。你要喜欢这个人，黛玉、宝钗都不能学，不能什么都依着他，也不能什么都不依着他，为的就是将来他依着你……”

卿卿越听越冷，脖子被人用手指骚扰着，手背被人咬了一口，肩膀被个下巴靠着，实在是处于水深火热中。

甄妈叹了口气，又道：“再说那个姓钟的，别怪当妈的不提醒你，你要是喜欢哥哥，就不能再找弟弟，又哥哥、又弟弟传了出去名声就臭了！再者说，这个姓钟的有精神病，以后生了孩子多半心智不健全……我看动物世界，就看出点门道，老虎是吃幼子的，鸳鸯也是一夫多妻制的，鲨鱼界繁衍后代都要用强的！所以你说，弟弟有病也是跟遗传有关的，哥哥能没点病么？可能是还没显露出来，早晚都发挥给他老婆身上！”

卿卿又是一抖，不知不觉的已被娄澈困在怀里，僵直了背脊大气也不敢喘一个，只能期盼着甄妈不要说出更多旁观者清的八卦。

甄妈那边发出了“咕噜咕噜”声，八成是喝了点水，然后继续：“最后那个杨克，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就属他不像话，一看见这个名字我就想起欧阳克，那个丧尽天狼侮辱妇女的败类，那就是个玩弄别人的主！我可警告你，你就是先喜欢哥哥再喜欢弟弟，也绝不能跟这个！”

卿卿“咯咯”干笑：“妈您可真伟大，都能著书立说了，我说您当初怎么找了老爸呢，您真是太有远见了！”

“那可不！”甄妈“哼”了声，似是得意道：“你妈当年我有老板追，有才子追，还有当官的追，可我一个也没看上，我一想吧，结婚跟谈恋爱不是一个事儿，恋爱要冲动，结婚得实际，我既不能嫁个老板看着他逢场作戏，也不能嫁个才子整天风花雪月，更不能嫁给当官的一辈子说些官场话，选来选去，就选中你爸了！这不，几十年了，一直稳稳当当的。人生啊，一成不变就是最可贵的！”

甄妈活了大半辈子的人生经验实在丰富宝贵，但鉴于此时此地并非是适合倾听的良选，卿卿很快就找了个“手机快没电”的借口，匆忙挂断，未想气还没松懈，不过十秒的功夫，甄妈专属的铃声再度响起，接起一听：“卿卿啊，趁着你手机没电之前妈再唠叨两句，多喝水多睡觉，平时别饿着自己，遇到是可忍孰不可忍的事，记得反抗。”

然后，甄妈果断的挂了电话。

卿卿不由的感叹，甄妈实属高估自己的女儿了，她一向都是该反抗时要反抗，不该反抗时乱反抗的主，尤其是对身边这个正看着她的男人。

娄澈慢悠悠的吐出一句话：“看来伯父伯母都很不放心你，正好你之前说的缺点我都不介意，从二老那边接手过来也是应该的。”

卿卿愣了一瞬，一向佩服娄澈搬弄是非还能搬弄的井井有条的功力，如今再度经历顿觉不可思议，只在内心深处琢磨半响，才说道：“这种事可不像买保险，还能让你有种因祸得福的感受，像你这样的素质，怎么也该找个婉约型的……”

娄澈打断卿卿：“刚才当着记者的面，你还拉着我的手，所有人都看见了。”

卿卿一怔，立刻反击：“那只是权宜之计，我说你什么时候这么拘泥小节？这种事很常见，过段时间对外一说咱们分手了，媒体也只会以为这是为新戏炒作的手段，谁会当真？你不说还好，一说我就觉得不对劲儿……”全然未注意娄澈的神情，卿卿自顾自的继续道：“刚才当着记者的面，我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一想，像你这种机灵的爷，若是没有我说破真相，还真的任由钟擎捏造事实？还是说你在拿我当挡箭牌？毕竟让时间证人澄清总比自己解释来的有说服力。”

娄澈沉默了，但也并没有做贼心虚的紧张，只是靠着椅背深沉依旧。

卿卿欲再说些什么也顿时没了底气，料想娄澈果真是个深谙交谈艺术的大师，他很明白在每一段争吵当众，女人永远要说最后一句结案陈词，而男人若是继续辩驳，那就意味着另一场新战争的开始。

联系眼下实际，娄澈的沉默，让卿卿也无语了。

这样坐了几分钟，娄澈打开电台转到评书栏目，卿卿也忙着看向窗外，尽管淅淅沥沥的小雨把车窗装扮的模糊不清，但依稀可见的点点光亮，却比车内的暗来的可靠。

不知不觉的，卿卿走神了，也不知过了多久，许是五六分钟的光景，耳中隐约听到娄澈问了一句“你就是这么看待我的”，然后又听到一句“预知后情，请听下回分晓”之类的话，她这才回神，娄澈已发动引擎。

奇怪的是，从卿卿住的公寓开到医院，时间仿佛偷懒一般匆匆而过，此时从医院开回去，一样的距离，一样的车，一样的驾驶员，一样的乘客重量，时间却过得很慢，仔细琢磨，她想也许是雨天路滑，娄澈本着小心驾驶的原则，故意降速，绝不是有意拖延这种尴尬气氛。

到达了目的地，卿卿没敢耽误片刻的打开车门，一路小跑到公寓门口，正见从里走出的邻居陈先生。

陈先生一见卿卿，表情一僵，立刻将脸转向一边，但仍被卿卿看到他左脸上的嘴巴子，还没打招呼，就见陈太太从后面冲出，一把揪住陈先生使劲摇晃：“你敢跑！今天你要是不把话说清楚，你就永远别回来！”到底是不让跑，还是不让回来，这关系有点乱。

陈姓夫妇挡住了门口，卿卿不得不往后退了几步，站在雨里，紧接着就被一把打伞罩住上空，一转头，看到娄澈。卿卿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努力将注意力放在争吵中的陈姓夫妇身上，娄澈也不说话，看得也很专心。

详情大概是陈太太认为陈先生搞外遇，甚至口头表示有证据第三者就住在这栋公寓楼里，于是把陈先生打成这个德行。

陈太太：“早上我问你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居然告诉我是那啥一星期纪念日，上周我大姨妈来了，哪来的空挡跟你那啥，你快说那个贱女人是谁！”

陈先生：“可能是我记错了，我实在想不起来了，早上刚睡醒，谁记得那么多。”

陈太太：“今天是七年前首次约会纪念日，你居然连这个都忘了，你心里根本没有我！我说前两天你怎么那么好心送条项链给我，你准是心虚！”

陈先生不语。

默默观望的卿卿和娄澈都没机会插话，娄澈怎么想的卿卿无暇猜，她的内心深处很是复杂，只因前几日正巧目睹陈先生在“海盗船”买了两条一摸一样的银链子，其中一条戴在了房东太太的脖子上，另一条现下也知道了去处。

顷刻间，卿卿只觉这栋公寓不宜久留，尤其是陈先生已经连续三天以“早点买多了”为由，敲响她的房门，甚是可疑。

“我说娄澈，你说的那个员工宿舍什么时候能入住？”卿卿侧脸看着娄澈。

娄澈挑眉，并不是太惊讶：“就这周吧。”

话才说完，娄澈的手机就响了，他把伞递给卿卿，接起电话后表情严肃，许久不语，最后只说：“等我，马上回来。”挂了电话，娄澈匆匆跟卿卿道别，返回车里，踩着油门呼啸而去。

卿卿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趁着陈姓夫妇已经打进雨里，一路跑回自己的住所，将伞立在一边，心神不宁的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咕噜喝下，又返回厅内打开收音机，随手拨弄着电台切换键，只感觉娄澈接的那通电话疑点颇多。按照常理分析，若不是家里出事了，就是公司出事了，或者情人出事了，但不管娱乐圈内还是娱乐圈外，但凡有点事都爱往桃色方面联想，所以卿卿也觉得出事的八成是个女人。

忽然窗外一道雷鸣，借着屋内就停电了，卿卿一惊，摸索着墙壁爬到床上，抱起笔记本钻进被窝，极其配合气氛的点开一段视频，心不在焉的看了起来。

剧情大抵是九命狸猫来到人间，在被天兵天将追杀的时候，躲到一户人家的院子里，被帅哥书生救了，几十年后，狸猫再玩失踪，又躲进同一户人家的院子里，被帅哥书生的儿子救了，依旧是几十年后，同样的事第三次发生，狸猫又被帅哥书生的孙子救了。为此，书生一家遭到天谴，日渐衰败，狸猫为了报恩，委身孙子——但依照人畜殊途的传统，孙子跟狸猫都没有好下场。

带着这个剧情，卿卿不知不觉的睡着了，梦到自己变成一只鹧鸪，偶尔下凡遇到翩翩富商娄先生，默默倾心相许，无奈被抓回天庭，数十年后她不死心的化作人身，返回人间，却不见娄先生，细问其家人过往，才得知多年前的娄先生因偶遇山鸡说了人话，受惊不小，回到城里逢人便说，被人视为疯子，于是娄先生为证明所见一心上山修道，终得正果。

至此，一道士打扮的男人冲进娄家，原是娄先生，只见他双目灼灼，穿越众人紧紧锁住她的身影，待她激动之时，却举起木剑冲杀而来，嘴里只道：“大胆山鸡！终于让我逮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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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38

从卿卿第二天醒来算起，娄澈整整消失了四天，在这四天里，风波再起，一时无二。

第一天，各大报纸皆登出“殴打门”，相关人物：娄先生、钟先生，以及甄老千。众人统一口径，一致暗示娄先生确有打人动机，甄老千作为娄先生的绯闻女友，也是唯一的时间证人，说服力明显不足。

看到这里，卿卿莫名的感慨了，万分后悔当时没有澄清钟擎被打红肿的鼻子是她的杰作，更后悔没有趁着医院设备齐全当场验伤，时隔一夜，再做补救未免欲盖弥彰。

第二天，卿卿又翻开一份报纸，正看到《童话还没有结束》的连载，内容与其他媒体报道的恰恰相反——甄老千与娄先生的爱情故事，并没有像大家期望的一帆风顺，整体发展堪比任何一本脍炙人口的爱情小说，颇具戏剧性。就像笔者预测的那样，这段疑似四角恋的故事再度演变的纠缠不清，在CAB娱乐公司电梯故障事件里，参与故障的当事人甄老千与钟先生一跃成为瞩目的焦点，虽然CAB娱乐公司对外宣称这不过是场意外，但笔者也从该公司员工的侧面调查中得知，此事与钟先生大有关联。

据笔者目击，当时脱困的甄老千满脸泪痕的扑进娄先生的怀抱，亲昵的称呼“哥”已足以证明两人关系匪浅，且当时的钟先生的脸色极其阴沉。笔者再次做了大胆的预测——这位钟先生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当娄先生与甄老千相拥离开现场，进行受惊后的约会时，二人一起回到甄老千的居所外，又一起赶赴某饺子馆共进晚餐，在第二次返回甄老千居所外时，二人并没有一起进屋，而是调转车头赶到了市区某医院。

因此，在“争产门”之后，娄先生与钟先生皆有涉嫌的“殴打门”已经水落石出，笔者有荣幸成为了甄老千以外的唯一时间证人。

——记者张纯

看到这里，卿卿不得不佩服这位张纯，且不论他如何全程跟踪并能附上照片作为证据，单就说他看图说故事的能力，已是出神入化。在这世道，有的报道夸大其词，有的报道风花雪月，有的报道自卖自夸，还有的报道可歌可泣，张纯的杰作属于后者，在这女人爱做梦，男人爱**的年代，它怎能不吸引人？

卿卿越看越起劲儿，再次自我检讨，原来她并非是惧怕绯闻，更非惧怕被旁人子虚乌有，既然注定被人消费，她只是更希望被杜撰出才子佳人般的浪漫，这是所有女人都乐见其成的。

第三天，事情有了峰回路转的趋势，某篇堪称媒体界黑马的小报隐晦的透露娄澈的性向问题，登载几张照片，附上话语几句，从该笔者的字里行间不难看出，这篇报道明显针对于《童虎还没有结束》的种种猜测，不仅指出娄澈任用男秘书一事颇为可疑，还指出娄澈早在认识甄老千以前，就与杨克有过来往，更大胆的假设此次投资电影主要是冲着杨克的魅力。

卿卿再也找不到语言了，开始琢磨种种可能性。娄澈要不是对杨克有想法，要不就是对她有意思，虽然按照传统的正常交往关系看，娄澈比较有可能看重女性的生理构造，但也不排除他受到时下某些风气的影响，产生性取向突变的可能性，

越想越觉得不靠谱，越想越觉得需要冷静思考，卿卿决定外出到街道附近的小公园释放身心。仅花三块五就能享受大自然的呵护，这实在是太划算了，尽管这小公园在早年免费期间，曾一度成为某高校学生据点勒索低年级学生的最有利场所。

进了公园，迎面走来两人，他们的脸色都很不好，但从他们的话里不难辨认其母子关系跟吵架原因。

妈妈：“放学了不回家，你就知道玩，都跟他们学坏了！”

儿子：“我没玩，我来做作业的！”

妈妈：“你们班的小毛都告诉我了，你是花钱让同学给你做作业！你考试也能这么干吗！”

儿子：“小毛怎么这么傻比！”

妈妈：“胡说什么！在家我怎么教你的，都跟谁学的！”

一阵咋舌，卿卿反思上小学的时候也曾干过这类二百五的事，但当时的她是收钱办事的，实在是太有前瞻性了。

由此，卿卿想到“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典故，顺便联想到那位处心积虑帮她勾勒童话故事的张纯，立即掏出手机拨通了“八卦张”的手机号。

卿卿想了想，直接问道：“小张，你帮我查个人，我打算请她吃个饭表示感谢，这个人没准你认识。”

“八卦张”来了好奇心，连忙问是谁。

“张纯啊。”卿卿答：“我看这姑娘的文笔挺好的，想交个朋友。”

“八卦张”愣了半响道：“甄老师，我就叫张纯。”

卿卿有点慌，立刻反问：“你是那个写《童话还没有结束》的张纯？不对吧！我记得你不叫这个名字啊！”

张纯：“这不前阵子改名了，我说甄老师，您可别误会我有别的图谋啊，其实半年前的事，我心里也挺不好意思的，总觉得您跟娄先生那么好的缘分，就这么断了太可惜……”

卿卿不耐烦的打断：“少废话，说重点？谁叫你写的？谁给你的时间、地点叫你追的新闻？娄澈？”

张纯顿了顿，声音有点紧：“最近娄先生也不太顺，刚才我们还在医院外蹲点，钟先生进医院了，情况不是很好。”

卿卿撇撇嘴：“钟擎又要干嘛？”

“不是，是老钟先生，听说是被钟先生挨打的事气着了，现在娄先生跟小钟先生都在病房里守着。”张纯断断续续的解释。

听了这话，卿卿立刻没有语言了，思想再度陷入复杂的畅想中。

钟老先生是钟擎的亲爷爷，但早就将继承人的资格扣在娄澈脑袋上，酿成了两兄弟之间的“争产门”。但前几天的“殴打门”直接影响了钟老先生的身体健康，尽管事实真相并非如此，但依旧能从此事中看出钟老先生对于钟擎的在乎。

眼下，娄澈的情势不容乐观。

卿卿越想越烦，直到被张纯的一句话拉回思绪：“我传给您个录音，您听完了可千万要装作不知道啊！”

张纯传来的录音正是“炸酱妹”专访中的一段：“我还记得那天在面馆里也是接受专访，他（李先生）就在一旁看着，我觉得很幸福。后来娄先生来了，找我谈话，可我一直心不在焉……我怎么都没想到他还卖手机，我以为富家子弟都是不用工作的，可我亲眼看到他给了娄先生一部手机，娄先生竟然还动用了支票！那部手机我见过，诺亚的，虽然我一直搞不懂诺亚方舟跟诺亚手机有什么关系，但是那个型号市价也就两三千，我想娄先生一定是看在朋友的面子上才买的……”

温暖的阳光、微微的风都已不复存在，所有周遭的一切都好像被抽走一般，卿卿只觉被人装进了真空袋，脑子也空了，心里也空了。

基本上，她是十分赞同“炸酱妹”的惊讶，买部手机那需要动用支票？她也被这个问题深深刺激了——以前她觉得娄澈是奸商，无坚不摧，奉行低投放，高回报，绝不做一丝一毫的亏本生意，现在她只觉得娄澈是白痴，是有钱的二百五，甚至她一点也不想知道支票上的数字，更不想把整件事情联系到“勒索”二字上，更不愿意承认那诺亚手机就是她的诺基亚N81。

到了第四天，钟老先生入院的消息被登载的铺天盖地，所有媒体都称，在医院守夜的娄先生与钟先生相处融洽，与前几日在同一家医院的针对，大相径庭，看来钟先生并不会因为“殴打门”事件失去男主角的位置。

接连四天的报道，卿卿就算是有点想法也因事情变化太快，而跟不上想法了，唯一的感触就是，娄澈真是禽兽中的精英。

一个人要是做了九十九件好事，最后只做了一件坏事，那他也算不上十全十美的好人，最多是个好人中的败类，可一个人要是做了九十九件的坏事，最后只做了一件好事，也会被大多数人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算是坏人中的好人——娄澈，高价帮她赎回手机，掩盖了许多不能说的秘密，他的形象俨然已走到了禽兽与人类的边缘，还不算是个人，但也不算禽兽了。

据说常念叨曹操就能把曹操念叨出来，所以就在卿卿念叨娄澈的同时，娄澈也顺便莅临她住的公寓楼下。

他俩是通过电话接头的——

娄澈的声音显得疲惫：“有时间吗，跟我去一趟医院。”

卿卿心里一咯噔，立刻认识到这是准备见病重的家长。

没给卿卿回答的时间，娄澈又道：“我等你十分钟，如果拒绝，就不用出来了。”

这十分钟验证了一句话：“时间就是性命。无端的空耗别人的时间，其实是无异于谋财害命。”它路过的悠闲自在，完全不考虑卿卿的挣扎、纠结，简直是杀人不见血。

出去了，就没有退路了，不出去，心里有点空。

思考没能留住时间的脚步，当第十一分钟悄然而至，卿卿才豁然惊醒，急忙奔出大门，正目送娄澈的车尾拐出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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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39

卿卿趿拉着拖鞋，手足无措，拨打娄澈的电话却是正在通话中，伸手一摸兜，没带钥匙，只有五块钱，心急火燎之余正听到身后的关门声，是拎着菜篮子的陈太太。

“卿卿啊？这是怎么了？”陈太太眼神特好，一眼就瞧出她有困难。

卿卿定了定神，开门见山道：“陈太太，我没带钥匙，您能借我二十块钱请人开锁么？”

陈太太一惊一乍的：“还请什么开锁匠啊，房东太太在家啊，刚才我俩还打牌来着！”

陈太太说着就要回身开门，卿卿立刻将她拉住，压低声道：“不行不行，我上个月的房租还没交，我得再躲两天。”

陈太太恍然大悟，碎碎念的掏出十五块：“不是我说啊卿卿，做女人不能这样的，你怎么也该找个男人定下来了。你看看我老公，本分、老实，我俩辛辛苦苦攒钱就为了买套好房子，现在省吃俭用还能碰上房东太太给个房租优惠价，你啊没事也要学学我，多跟她交际交际，交上了朋友还会逼你吗？得，我兜里就十五，全给你了！”

卿卿一阵无语，脑子并非处于空白状态，实在是被迫无语。

其实她很想像陈太太坦诚一切，城市拥挤，人潮汹涌，就业困难，石油涨价，衣、食、住、行成了催命符，在如此大的压力下，身体力行更需要精神刺激的配合，所以男嫖女，女包男，男盗女娼当回小三的发展便难以遏制。以前搞个婚外恋，基本是男人掏钱，女人花钱，像陈先生这样搞个婚外恋还能拿个房租折扣的实属不易，像陈太太这样跟第三者成为闺蜜的就更加罕见。

一句话，按照陈氏夫妇的赚钱经，买套房子绝对不是梦想。

手里攥着陈太太打过折的十五块，一路小跑到街口招了辆出租，报了地址后卿卿就开始拨娄澈的手机，还是占线，心里无比郁闷。

可能是受到卿卿蓬发、家居服，搭配拖鞋的感染力，也可能是感受到卿卿的郁闷，司机师傅一路沉默，麻利的穿行在二环路上，嘴里劝道：“我说姑娘啊，不管有什么事都不要想不开，人生在世最难得的就是坚强，知道么？”

卿卿一愣：“您是有大智慧的。”

司机师傅一乐：“客气客气，干我们这行什么人都见过，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卿卿心里一松，随意扫了眼计价器，心里立刻又紧了，嘴上支吾道：“师傅，您那个计价器坏了吧，跳的我直眼晕！”

司机师傅怔住，看了眼说：“没坏啊，都是这么走的，我说姑娘，不常打车吧？别看了，越看越它跳得越快！”

卿卿立刻捂着眼睛喊：“糟了，我忘了戴墨镜了！这下糟了！医生说我眼睛不能见光，我说怎么这么晕，我哥还在医院等我，您说我要是这会儿就瞎了，见不到他可怎么办啊！”

司机师傅也慌了：“姑娘别哭别哭，你要去的那家医院也不是太远，用不了几块钱，你要是钱不够，多的就都免了！”

车费问题解决，卿卿准备铺后路，没到医院前先短信联络上了张纯。

张纯一接到短信就答应接驾，所以当车停在医院后门时，没等被人发现，张纯已带着卿卿飞快抄小路上了住院楼五层。

“甄老师，前面就是登记处，院方不让记者过去，你还是自己去吧，506号房。”张纯没敢耽搁，交代一句就跑下楼了。

又打了遍娄澈的手机，居然关机，卿卿更慌了，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莫名其妙，心里打了十二个小鼓，“扑通扑通”的作了无数个假设_比方说娄澈开车到一半突然口渴了，找了间食品店买瓶水，顺便跟店员小姑娘攀谈几句；又比方说娄澈开车到一半突然发现没油了，找了间加油站加油，顺便跟店员小姑娘热络几句。总之无数个比方都指向一个方向，娄澈没准耽误了回医院的时间。

心里拿不定主意了，卿卿站在电梯口犹豫了五、六分钟，又突然想到一句真理——“求而不得是最好的”，按照这个论调，娄澈亲自开车邀请她来，她不来，那就是求而不得，可现在自己借钱打车过来了，还不能报销车费，这就是送上门等着挨宰的，实在是失策。

想到这，卿卿决定打道回府，一回身就按住电梯开门键，在“叮咚”一声响后，却目瞪口呆的迎来了另一只禽兽，钟擎。

“你怎么在这儿？”钟擎用冷冷淡淡的口气质问着。

卿卿也冷冷的回视：“我来打B超。”

钟擎一愣，表情有点僵，上下打量她的衣着，眼里慢慢被注入了恍然大悟：“你来的正好，有件事情你帮忙。”

钟擎大手一拉，拽着卿卿的肘部就往楼道里拖，边走还边说：“这件事非你不可。”

卿卿倒抽一口气，试图大声尖叫，但突然意识到素质问题，立刻改为小声叫唤：“姓钟的，我自己的会走！我拖鞋掉了！”

钟擎一松手，卿卿立刻往后跑了几步穿回拖鞋，一脸警惕的看着他，脑子里嗡嗡的作响，全是被气的，这种醍醐灌顶的感受似曾相识，好像上次在电梯口被某人强迫也是这种心境……

看着双手环胸，一脸不好惹的钟擎，卿卿顿感羞愤：“我丑话先说在前头，既然你们家老爷子是因为看到‘殴打门’被气着住院的，其实只要当事人解释一下就能过关，我觉得我有责任站出来澄清一切，所以你千万别给我搞什么‘这是我女朋友，我们正打算结婚’之类的把戏！”

钟擎半响不语，两眼聚光，一开口便是奚落：“你真高看自己。”

卿卿有点尴尬，别开脸干咳两声道：“客气，我是怕你太高看我了，先提醒一句。”

达成共识，两人一通走进506号房，卿卿左顾右盼，只看到一位嗑着瓜子看电视的老人，气色不错，红润饱满，这要是拉出去拍个“脑白金”的广告，穿着短裤跳舞，还能拉拉吉他，保准卖座。

“爷爷。”钟擎的笑容漾了出来，跟变戏法似得自然顺畅，法令纹浅浅淡淡的印在脸上，平添了几道属于人类的魅力。

钟老先生张嘴乐了，一口的白牙，看在卿卿眼里有点刺目，对比岁数，特将此列为假牙范畴。

钟擎极慢、极慢的看了一头雾水的卿卿一眼，又极慢、极慢的道出一句：“这是我女朋友，我们正打算结婚。”

没等钟老先生发话，卿卿已下意识骂道：“我靠！”一把甩开钟擎的手，又瞟了一眼气色不错的钟老先生，卿卿脱口而出：“钟擎，如果你非要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建立在欺骗上，如果你觉得糊弄别人很得意的话，那你这辈子也不会有朋友。”一扭脸，又对着钟老先生说：“我就是想来跟您说一声，之前钟擎脸上那几拳是我打的，跟娄澈没有关系，我跟您两个孙子也没丁点关系，以后也不想有关系，您也千万别把我跟他们想的有关系。”

一口气说完，卿卿自己有点晕，不知道在场两位是不是也晕了，潇洒的回身时，正看到不是何时站在门口的娄澈，更加重了头晕。

就像那司机师傅说的“没有过不去的坎”一样，此时此刻，卿卿轻而易举的就迈了过去，可惜却掉入另外一种心境，类似于穿越到不知名的国度，本想运用小聪明风生水起一番，却发现有些留在原来时空的东西还是很值得留恋的，只可惜咫尺时空，覆水再难收，便又应了另外一句话：“没有过不去的坎，只是再也回不去了。”

“你们都出去，我跟这个小姑娘单独谈谈。”钟老先生发话了，神情严肃。

娄澈不掺杂任何邪念的看着卿卿，逼得卿卿也不得不看看他，一扭脸又看了眼钟擎，立刻自我感觉到这就是红颜祸水的存在价值，委实得意。

等两个孙子都出去了，卿卿回身坦然的面对那个爷爷，淡定自若的坐到他床边的椅子上，冷静的等待被对方言辞侮辱。按照小说或是电视剧定律，有钱的一向善于侮辱没钱的，他们会用尽各种方法把自己高品质生**验加诸给小老百姓，然后再用自己的丰富经验打败他们，那种优越感绝对比买任何奢侈品都来的有价值。

应了卿卿的预感，钟老先生准备侮辱了：“我的两个孙子都很喜欢你。”

这应该是一句反话，卿卿不动声色的浅笑：“是么，他们不像是这么没眼光的人。”

“我看不出来他们喜欢你什么？”钟老先生继续自说自话。

卿卿被暗示的心里有点不痛快，也不打算掩饰，纯属为了排解不痛快而发泄道：“我想他们是觉得我好欺负。其实我活得挺自在，我情愿活的傻一点，糊涂一点，也不想被迫聪明的去反抗。我觉得我一点也不了解您两个孙子，也不想了解他们，您家有钱是您家的事，他俩有别扭也是您家的事，如果非要找个炮灰在中间当靶子，那炮灰也是有情绪的。您家的孩子您应该了解，他们俩一个白脸，一个红脸，一会儿一个样儿，是谁遇到了也受不了。您也不用费心机给我一笔钱，叫我滚蛋，您能帮我远离是非，您就是我的大恩人！我以后挣了大钱请您吃顿饭，咱们也是互惠互利。”

“那你是喜欢白脸，还是红脸？”钟老先生气定神闲的。

卿卿一愣：“我的重点不是这个。”

“我看你是比较喜欢白脸。”钟老先生笑了：“但是我们家欠了红脸这孩子太多了，我这个当爷爷的很愧疚，希望他能在感情上一帆风顺。”

眼前蹿出几幕，连贯式的就像是剪接过的胶片——在娄澈的车里，娄澈把她困在椅背里吻她；在娄澈的办公室里，娄澈把她钉在门板上吻她；在电梯里，她冷言冷语的痛骂钟擎；在医院的安全通道里，她一下接一下的痛揍钟擎。

“您可能不知道，被您两个孙子看上是多么痛苦的事。”卿卿的语气额外的冷静，神情哀戚：“舆论压力，流言蜚语，还有我爸、我妈的担心，我能完好无缺的走到今天实属不易，我一度怀疑自己有精神分裂症，也一度怀疑自己是阿Q转世，也曾自豪这世上没几个姑娘能像我这么铁打不穿。论口才我比不上娄澈，论吵架我比不过钟擎，可这样的日子太折腾人了，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

“如果他们兄弟俩继续内斗，你会站在哪一边。”钟老先生打断了卿卿的思路，令她云里雾绕。

卿卿很想使劲摇晃钟老先生的脑袋，顺便撬开看看什么构造，但没付诸行动，只说道：“两个都是您的孙子，您愿意站在哪一边，哪一边就注定能赢，我就是一个外人，我站在哪一边根本不重要！来前我兜里就五块钱，跟邻居借了十五块，打车还价五块，我这样的穷光蛋有资格支持谁？他们也不缺我的支持。”

钟老先生这回没捣乱，顺着卿卿的思路问了个问题：“你很缺钱？”

卿卿感觉被侮辱了，语气不太好：“您这话问的真逗，到了您这个的地位可能不缺钱，保不齐还要时常担心有朝一日会没钱，钱越多，担心越多，说穿了您未必不担心缺钱。像我这样兜里永远只有五块钱的人，只担五块钱的心，可我今天走出这里，可能就要担五万块钱的心了。”

抿了抿嘴，看着钟老先生一脸不解，卿卿继续道：“本来我快走投无路了，是娄澈给了我工作的机会，还跟我签了价值五万块钱的合约，我觉得这真是雪中送炭，还以为能过上喝牛奶、吃面包的日子了，但我估计跟您说完以后，这合约是保不住了，没准我又得过着买一碗炸豆腐分两顿吃的日子，或者干脆死心的回家，接受我爸妈的安排，跟楼上的邻居大哥好好处对象。您看，小老百姓都是这么过日子的，没人不缺钱，可我们还是有权利选择怎么缺钱的。”

话音才落地，病房的门被打开了，有个男人站在门外。

他是娄澈，年龄介乎三十至三十五之间，CAB娱乐公司老板，身长、体壮、貌雅、财雄、势大。另外加：面无表情。

没见到钟擎，估计是娄澈自己返回来偷听的，实在是不要脸。卿卿一拍大腿，这才想起来忘了问病房是不是隔音了，仔细反思刚才说的话，竟然一句也想不起来了，只隐约感觉今天额外哲理了一回。

“爷爷，我跟卿卿有点误会，您这么逼问她，她要是跑了，我还上哪儿找人给你生个曾孙子？”娄澈一手插袋，身体半边靠着门框，特别的酷。

卿卿费解，瞅着他半响，愣是接不出话，最后结巴道：“你……你放屁！我要是……我要是……跟你……我就一辈子生不出儿子！”说完才意识到这话太毒了，间接诅咒了钟家，心里一阵爽。

娄澈一愣，看了乐呵呵的钟老先生一眼，客气的问：“您介意吗？”

钟老先生不语。

娄澈摊摊手，对着卿卿耸肩。

“娄澈你真是个流氓！”卿卿差点气蒙过去，一连受伤，完全找不到思路的反驳：“你这么猥亵我，你会有报应的！”气愤无比的扭脸，正看到钟老先生戴上了耳机听MP4，气愤更加无比了。

不用想也知道，当此时刻，唯有夺门而出才能排解这种气愤，于是卿卿付诸行动，气愤特别无比的冲出门口，却在跑到走廊五米之遥被娄澈当场挟住。

“我早就跟爷爷说过你了，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娄澈笑着叹气。

卿卿火上来了：“我担心什么你不知道么？你太会装傻了！我担心万一跟你谈崩了，你会跟我解约，我担心夹在你俩之间不前不后，我担心来见你爷爷被侮辱，你爷爷会真拿个支票拽给我。现在想想，全都是因为你！你不跟你爷爷说我还不担心，你一说我要担心的事就更多了！”

“别担心了，傻姑娘。”娄澈把卿卿搂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后来的后来，卿卿顺了气，似乎意识到有些话忘了说了，可怎么回想也想不起要说什么，便顺嘴问起钟老先生住院的事，娄澈的解释是这样的：“爷爷这几年玩心比较重，没事就喜欢进个医院度度假，或是失踪两天玩捉迷藏。”

真是个会随时随地展现优越感的男人啊，卿卿无比羡慕，并暗暗假设她要是有了钱就包一架飞机开到公海上，然后趁机藏起来，对外宣布飞机失事，等全世界都为她疯狂的时候再突然现身。

她把这番假设告诉娄澈，换回个大黑脸跟一句谩骂：“你也有病吗？”

娄澈特别懂得口头羞辱人，卿卿再次肯定了这个认知，转念又一想，被同一个男人反复羞辱的女人，八成也不是什么好鸟，不是反应迟钝就是反抗无助，转念第二想，卿卿觉得自己反应灵敏，应该是反抗无助的，转念第三想，她得扳回一城。

为了扳回一城，卿卿决定玩点任性的。

很快娄澈就给了她这个机会，娄澈亲自开车送她回家的时候，问了问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

卿卿板着脸冷笑答道：“我对跟你吃饭一点兴趣都没有，你没自知之明么？”说完下把一扬，无比的优越。

娄澈不语，把车开到路边的肯德基前，下车买了两个大桶，当着卿卿的面放到后座位，又立刻把她送到家门口，看了她一眼就踩油门走了。

娄澈真是太任性了，太会拿钱羞辱人了，卿卿站在小风里如是想着，一摸兜，没钥匙，连忙跑到房东太太家拿了备用钥匙，顺便被房东太太口头逼迫交房租，不得已跟留下打了几圈牌，这才缓交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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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40

由于被肯德基的大桶刺激到了，卿卿这一整晚都深陷烦躁的情绪泥沼中难以自拔，为了排解郁闷与孤独，她决定上网打会儿企鹅游戏。

打了两个小时，只输不赢，卿卿感到无比的烦躁，心道逃避不是办法，与其被烦躁吞噬，倒不如正视问题的关键，于是鬼使神差的点进了肯德基官网，不巧正看到促销广告，粗略一算，顿时发现娄澈今天买的大桶无比划算，而她竟没能分到半只鸡翅，无比的烦躁变得更加无比了。

卿卿深刻认识到这不是一个好现象，回顾以往，但凡任何一位异性当着她的面买两桶肯德基，都不能激怒淡定自若的她，但娄澈今日轻蔑的行为，却在她平静无波的心湖里划过了一道痕迹。

经过一番深度反省，卿卿终于意识到问题的关键，首先，他俩每次同行都免不了海搓一顿，娄澈投其所好，这普遍符合她的习惯作风，所以今日的空腹而归实乃令人印象深刻；其次，但凡以前的任何一位买大桶的异性，都没能跟她产生亲密接触，没有接触就没有伤害，所以跟她有过亲密接触的娄澈，借由肯德基发挥的杀伤力就额外强大。

事情虽小，单跟谈恋爱的技巧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比方说，追逐冷面少年的少女屁股后面总会跟着几位热心少年，少女偏爱冷面少年的不搭不理，反对热心少年不冷不热，但若热心少年突然变得冷面，就往往能直击出少女的真爱——就像娄澈忽然变脸的杀伤力。

综上所述，她八成是有点喜欢娄澈，可能比一点还多一点，具体多了几点，最起码能装两个大桶。

这不好，这很不好。

甄妈的话历历在耳，卿卿意识到她跟娄澈相处的趋势实在不妙，为了不在未来被吃死，唯有从现在做起。

也因为有了警惕，卿卿不得不对娄澈重新定位——男人跟禽兽的差别就在于，男人靠情感恋爱，升华后靠本能**，禽兽靠本能**，升华后靠情感维系关系。

看来娄澈属于前者，这很可怕，因为无法预知何时升华。

烦躁的程度已经不能用无比来形容了，卿卿求救无门，只能登陆MSN询问网友们的意见，恰巧遇到了本性杨花，顺嘴将这番苦思告诉他，并解释道这只是为剧情苦恼。

本性杨花：“男人喜欢懂事的女人，但偶尔的不懂事，我们就更加喜欢。”

卿尽所有：“看来识大体的女人注定找不到真爱。”话了还问了女人该什么时候懂事，什么时候不懂事？

本性杨花静默了许久，才回道：“出门懂事，在家不懂事。”

卿卿铭记在心。

第二天，娄澈打了通电话过来，大意是编剧人选定了，叫她尽早把原著的结局赶出来，电影筹备期先把原著书出了。

娄澈的口气不可谓不公式化，被卿卿自动自发的化为“他还在赌气”的范畴，顺便想起了有关“懂事”的建议，便随口“嗯”了几声，语气平淡，末了还客气的说了一句“辛苦娄总了，这三天我就赶出来，保证不耽误”。

电话那边的娄澈愣了半秒，反问了一句：“你还有别的事吗？”

卿卿以为这是逐客令，立刻表明态度，恭敬道：“没有了，您忙！您忙！”

电话一挂，卿卿就把手机关了，赶到压力很大，一来三天的时间有点短，她不得不全力以赴，二来剧情实在是很卡，她不得不发愁。

为此，卿卿很快自我安排了为期三天的赶稿行程，紧锣密鼓，为了不被外界打扰，还刻意忽略了手机，随身带了笔记本就往郊区的温泉旅馆去了。

卿卿为人保守，活了二十五岁才在这个月产生了初吻，由此可见，她是位既自律又懂得循序渐进的少女。所以为了秉持自律自爱的美德，到了温泉旅馆，她特意穿了连身游泳衣，又围了一条薄毛巾才步下温泉池。

这个时间段，顾客稀少，温泉池里除了卿卿，还有一位少女。

少女趴在池边，嘴里念叨着：“感谢CCYV，感谢MTV，感谢KTV，感谢各种TV。”由此可见，少女要不是个神经病，就是在练习获奖感言，而且一般用得到TV的都是圈内电影范儿。

在卿卿的眼里，少女样貌中性，行为保守，上身裹着毛巾，掩盖了大部分曲线，短发服帖在脸侧，搭在池边的手指挺修长，看样子应该是个高个子，可惜只看得到侧脸，实在可惜。

整个温泉池的气氛额外祥和，少女不停念叨，卿卿闭目思考，一时和谐无二，直到入口处的门被拉开，走进一位男性工作人员。

卿卿愣住了，少女也停下了念叨，两人一起看向他。

卿卿费解的说她叫的是女按摩师，男人说刚才来了一批男客人，把女按摩师都叫走了，卿卿表示理解，也表示不用按摩了。

事情如此简单，很容易就解决了，但不简单的是那少女，招了招手，让按摩师过来给她按按，这一举动令卿卿震惊了。但显然震惊的不止于此，少女直起身，扯掉毛巾，露出未着寸褛的上半身，卿卿再度震惊了。

少女原来是位少年，实在是不可思议，一时间，卿卿不知道该如何收回视线，脑中灵感涌现。

当晚入睡前，卿卿顺利的拟定好结局——咽气的男主角安详的躺在女主角的怀里，女主角嘴里念叨着儿歌，神情恍惚。当警方到达的时候，并未抓到陷害男主角的澡堂女老板，过了许久许久以后将此列入悬案，并告知广大群众，请各地洗澡堂小心某女性在逃犯……多年后，某小镇的洗澡堂门外来了一位应聘的小伙子，深得老板一家的看好，又过了一段时日，老板一家死的死，病的病，老板也失踪了，一位年轻貌美的女人接手了澡堂，直到有人联想到多年前的某案件报了警，这才发现被困在下水道里已然咽气的老板，女人也再度失踪。究竟罪犯是男是女，就此成了悬案中的最大疑点。至此，各地洗澡堂都不敢再聘用外人，促使了澡堂业快速发展成家族产业。

第二天中午，结局撰写完毕，卿卿用用笔记本写了封E—mail发给了娄澈，不禁假设如果是她跟娄澈一起来泡温泉，或许结局便是男女主角大团圆，女老板最终得到应有的惩罚。

娄澈很快就回复了：“你在哪。”

卿卿回：“泡温泉去了，下午就准备回家。”

娄澈提议晚上一起吃个饭，卿卿再次拒绝，但字里行间的表现无比冷静：“我晚上想一个人去吃肯德基，我不想等到有钱的时候再买两桶，吃一桶扔一桶，我现在没钱，我只买一桶，全吃光。”

其实卿卿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也不是特别想吃肯德基，但是那一刹那只想这么说，就说了。

娄澈回复道：“你可真记仇。”

卿卿一点也不理解娄澈这话的含意，实际上她一点也没记仇，主要是当此时刻才发现自己有一种文艺女青年的气质，特别有范儿，必须找个一贯有范儿的人发挥一下，才能显现出自己的决绝。

事实上，灵感发挥，身心畅快。

当晚坐出租回公寓的时候，临到公寓前三百米距离的最后一个红绿灯处，卿卿抱着剩下的半个大桶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位，跟司机一起听着评书。

突然，一只穿短裤的小伙子迎面冲来，一把拉开前车门，司机眼疾手快的踩了脚油门仍没能躲过，被小伙子窜上了副驾驶座。

在小伙子气喘吁吁大喊“大哥快开车，有人打我”之后，卿卿跟司机都吓坏了，一个抱着大桶跟笔记本喊“你快下去”，一个握着方向盘喊“有人打你，你上我的车干嘛啊”。

卿卿惊慌未定，耳里听到小伙子说道：“大哥大姐救救我，我有钱，麻烦你们送我去派出所！”

派出所就在不远处，但小伙子却上了车。

卿卿有点害怕，大叫道：“你自己跑着去！我家快到了！同志你做错事千万别给别人惹麻烦啊！”小伙子从裤兜掏出好几百，连声哀求。最终卿卿跟司机都害怕招惹麻烦，索性先将车开出去老远，在一药房门口把人撂下，又绕了挺大一个圈子，才开到卿卿住的公寓前，临下车出租车司机还说道那小伙子满脸是血。

公寓门口停着一辆车，车旁靠着一位男人，男人手边放着两个大桶。

卿卿腿软的走下出租车，一眼就看到这一幕，心里一点感动都没有。人家说，肚子吃饱了，人情就变冷了，一点都不假。

娄澈看了眼卿卿怀里的大桶，不动声色的笑了。

卿卿惊魂初定，迅速武装自我，进入绝情圣女的角色，麻木着五官，冷着眼的看着他。

气氛一时尴尬无比，直到从公寓里冲出的房东夫妇俩。

房东太太的脸肿的老高，房东先生的脸色特别的绿，揪住房东太太的头发一阵打骂，言辞间透露出原由，大概是房东太太趁着先生出差时偷情，不慎被临时改期的房东先生发现，房东先生怒发冲冠为红颜，打跑了奸夫，再回来准备打死淫妇，顺便记住了奸夫逃逸的出租车号码，准备就此线索刨根问底。

卿卿立刻慌了，立刻认识到才跟房东先生浴血奋战过的小伙子就是奸夫，而她跟司机赫然都成了帮凶。

也不知道这种恐慌是不是表现在脸上了，还是娄澈天生眼尖，他趁乱拉着卿卿到一旁观战，顺便凑近了她的耳旁，凉凉的提醒道：“车号好像是就刚才你坐的那辆……”

心里一“咯噔”，卿卿急的眼红，恶狠狠地瞅着娄澈，小声怒道：“你是不是跟我有仇啊！”

按照卿卿写的小说桥段，此时应该是这样的——女主会说“别怕，有什么困难都有我替你挡，天塌下来了就先砸死我，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然后男主虚弱无比的靠在女主怀里，蹭来蹭去寻求安慰，然后说一句“好妹妹，哥哥全靠你了”，之后两人就会海誓山盟，豪言壮语道：“去威尼斯划船，去长城当好汉，去马尔代夫晒太阳，去珠穆朗玛峰吹小风，去埃塞俄比亚减肥，再去拉斯维加斯把剩下的钱全都输光。”

可惜的是，这种剧情是按照卿卿的思路走的，但现实却加入了娄澈的思路。

“不请我去你家里坐坐？我拿着它们站了半天了。”娄澈口头威胁着。

卿卿一想，不对劲儿，反问道：“谁叫你拿着它们站在这里的？你要是拿着它们站在□，武警哥哥也得请你进去坐坐？”

娄澈眼一眯，很是不悦：“那好，我直接拿给你的房东，替你承认错误。”

卿卿一把扯住他，没工夫细想娄澈凭什么替她认错，也没工夫细想她到底错在哪里，只本能觉得娄澈能干出的事绝非好事。

“那什么，我家里没什么喝的，你就喝水吧。”一扭身，卿卿拿出钥匙率先带路。

临进门前，卿卿还瞄了眼一眼房东夫妇，突然想到：“当夫妻关系升级到互联网的共享关系时，当他们决定抛弃文明、选择武力时，当争吵次数超过**次数时，唯有离婚才是最终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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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41

进了屋，开了灯，蓦然回首，卿卿只觉恍如隔世，莫名的感慨万千了。

上大学的时候，室友的追求者曾买了两个肯德基大桶站在宿舍楼外等了两个小时，路过的女同学都荡漾了。主要是因为当时大家的经济能力尚未独立，能豁出去买两个大桶给一位不是女朋友的朋友，特别能彰显金钱攻势的魅力。可惜，室友吃干抹净之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了，没两天就被隔壁班送手机的追求者手拉手牵走了。当时大家都很嫉妒她，并对大桶男报以同情，后来一听说手机男送的款式是国内未上市的，皆立刻放弃同情进而继续嫉妒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社会上的男人都喜欢送金送银给陌生女人，然后被对方感动的以身相许，因为要是送金送银给自己的老婆，没准会被怀疑做贼心虚。由此看来送礼要送陌生人，下手不含糊，上手才稳当。

眼下，回身看着拿着两个大桶的男人，卿卿感到压力很小。

一来大桶是可以吃干抹净的，二来娄澈送的不是女人最难以抗拒的限量版金、银、铜、铁，就算她全吃掉了也不用心有愧疚。

想到此，卿卿稍有心安，随口说了句“随便坐”就转身进厨房到了两杯水，却突然又想到，当年的室友吃了大桶，拿了手机，也没带追求者回家见爸妈，反观她拿了手机，大桶还没吃，就把人领进家，最主要的是手机还是她自己买的，她实在是太随便了。

这么一想，心里立刻不平衡了，卿卿感到压力很大，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收场，在厨房里东摸摸、西摸摸了二十分钟，也拿不定主意万一娄澈提出点不合理的要求，她该如何婉拒，却全然不知娄澈正悠哉的用她的笔记本上网。

当卿卿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莫名的气愤了一秒，随即就平复了，原因无他，娄澈的斗地主能力太强了，短短二十分钟就把她的负三百分扳回到正三十分，实在是不可思议，但下一瞬，卿卿又疑惑了，随口就问：“我的QQ账号你是怎么上去的？”

娄澈看都没看她一眼，轻描淡写道：“随便试了试你的生日。”

“哦”了一声，卿卿就没想法了。

正巧娄澈的手机响了，他随口也说了一句：“给我接一下。”

拿起一看，又是言谈谈，卿卿有点想法了，但一时还捋不清楚，接起来就说：“打错了。”

娄澈慢悠悠的抬头看了她一眼，诡异的一笑，卿卿的想法立刻被笑没了，脑子空了半分钟，才问：“我刚才干了什么？”

娄澈合上笔记本，双手环胸的看着卿卿：“你不记得了？”

“我有选择性失忆症。”卿卿不假思索道：“诶？你手机怎么在我手里？”把手机随手一放，抱起一个大桶准备开吃。

不巧娄澈的手机又响了，他自己接起来的，说了一句“谈谈”，就起身往厨房走去。

是以，卿卿又有点想法了，但始终捋不清楚思路，只得用鸡翅麻痹味觉。按照常理，一般在背后讲别人坏话都一定要在背后，当着面说那叫指责，气势要够，还不能心虚，一定要有把对方说的无地自容的能力。

再看娄澈的行为，典型的心虚。

“复杂”已不足以形容卿卿此时心境的复杂了，为了找回自我的单纯，她不由自主的放下鸡翅，登陆了QQ游戏大厅玩上了斗地主，以莫名的力量过关斩将，玩走了三个人，将积分一路上涨到正三百多分。玩斗地主已经五次了，她每次都能保持输负六十分的进度，实属不易，不料却在第六次收复失地，顺便侵略他人，这完全打破了她一贯只输不赢的游戏水平，让人不能接受。

不知何时娄澈打完了电话，走了回来也随手拿了一个鸡翅，在一旁围观战局。

却也不知怎么了，在娄澈围观的十分钟里，卿卿又一路输掉了一百多分，实在是成也娄澈，败也娄澈。

“我说你烦不烦，吃东西能不能不出声！我都不能专心了！”卿卿终于忍不住了，点了“游戏托管”，回身抱怨。

娄澈不动声色的看着她，扔掉鸡骨头，擦了擦手，推了推她就一屁股坐到电脑前，边玩边讲：“你刚才那几局太着急，也不记牌……”

娄澈说了一大堆，卿卿一点也没记住，只有一个想法，娄澈很有逻辑性，具体表现在用他的逻辑性来嘲笑别人的缺乏逻辑性，实在是令人发指。

然回顾过去的几十分钟，她跟娄澈的相处实在是不愉快，看来是该送客了。

“我要休息了，你是不是也该回家了？”眼见娄澈又赢了一局，卿卿首次感到胜利者是孤独的，而她实在不能忍受独孤求败的境界，只如是道。

娄澈“嗯”了一声，点击鼠标就将樯橹灰飞烟灭了，然后对着她淡淡笑道：“我……”然事与愿违的是，娄澈的手机又响了，成功的打断了他的话。

看着娄澈再度接起手机，卿卿内心的五味无比的杂陈，莫名预感对方还是言谈谈，太阳穴一个劲儿的抽动，听不进娄澈讲电话的内容，只一把抓下他的手机，在他愣住的瞬间，说道：“你刚才是不是想说‘我再玩玩儿’？娄澈，咱俩的关系可不是你想玩几次就玩几次的，这么晚了你该回家了，有电话也请你出去讲，我家不是电话亭，也不是游戏厅！”

又是一瞬间，娄澈的表情变得耐人寻味，眼神里流露出莫名的情绪。

卿卿也一愣，匆忙的回味后隐约意识到自己说了歧义很大的一些话，当下却无暇细想，只以大无畏的劲头儿把电话交回娄澈手里：“快说，说完了给我回家。”

娄澈很配合的对着手机说了一句：“我明天再去看您。”

挂了电话，卿卿有点好奇的问：“是谁啊？”

娄澈说是他爷爷，立刻又将卿卿内心的五味变得更加杂陈了。

往坏了想，刚才的对话八成会在钟老先生的心里留下“他们很开放”的印象，可惜口头上制造的误会往往是用口头解释不清的，只能用时间证明一切。往好了想，刚才的对话把她自尊自爱的形象再次树立了，在如今多金帅哥跟处女一样难找的年代，面对娄澈这种有钱、有貌的人才，她还可以坚守自我，大义凛然，实在是太病态了。

娄澈笑的很正经，俯身给她额头来了一吻，就低声道了“晚安”，起身，拿起外套，收起手机，往门口走去，临了还在开门的瞬间回身看了她一眼，含义颇深，深得让卿卿自我反省了好久。

开口说要追求的男人进了被追求女人的屋子，从头到尾除了跟异性讲电话就是玩斗地主、吃鸡翅，临走只对女人的额头进行友好招呼，并未作出其他正常的侵犯举动，这实在是太不正常了。这男人要不就是有隐疾，要不就是女人的吸引力不如地主跟鸡翅——按照现状分析，娄澈没准是有隐疾。

带着对这个问题的思考，卿卿很快就梳洗睡了，还切题的做了个梦，梦境很真实，很玄幻，有惊喜，有悲伤，有痛苦，有压抑，但皆在醒来的一刹那被忘的一干二净，基本符合梦境的特点。

又过了几天，CAB娱乐公司搞了个记者发布会，一来宣布《相恋在澡堂的臭水沟》即将开机，二来介绍主创班底，三来请到场记者们吃个饭，趁着清明节快到了再发个红包，以期借由媒体的力量打响第一炮。

发布会当天，卿卿也盛装出席，深色的连身裙、高跟鞋，外面披着造型师口里“画龙点睛”的白色披肩，然而经她揽镜自照，脑海里却始终徘徊不去着水果摊上包裹住硕大苹果的白□兜。

除了到场的相关人员，娄澈没有来，然最后出场的钟擎始终面无表情，只对站在他身边的言谈谈假以辞色，两人不时耳语，对旁人视若无睹。

低头看了看自己，卿卿也认为这是一身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打扮。在这样的武装之下，杨克还能跟她笑语频频，实在是独具一格。

记者们努力围攻“炸酱妹”，不时谈到李先生，“炸酱妹”始终面带微笑，三言两语的就能模糊视角，应付自如，颇有电影人的范儿。时过境迁，转眼间，昔日邻家女孩儿已能独挑大梁，对记者们的逼问游刃有余，卿卿亲眼目睹着，不可谓不佩服，尤其用“炸酱妹”的忙碌换来自己的清闲，卿卿竟感不到一丝愧疚，对自己坦然的处事风格就更加佩服。

但这种佩服持续时间并不长，很快她就难以保持坦然了

记者A：“请问甄老师，有人爆料说您跟娄先生正在交往中，还有人说娄先生、钟先生曾为您起过争执，更有人拍到您前去探望钟老先生的照片，请问您能具体解释一下吗？”

一连几个问题，不可谓不紧追不放，卿卿一时没了台词，不防却被身边的杨克一把锁在怀里，鼻下闻进说不清道不明的男人味儿，耳里听到他说了这样一句：“其实我们看上去比较配吧？”

聚光灯“噼里啪啦”的闪烁着，把每个人的嘴脸都照的额外生动，在这样背景的映衬下，卿卿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曾经自由奔放的猴子，在被关进动物园以后只能用尽情玩耍来麻痹自我，取悦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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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42

演艺圈最流行什么——艺人的多角恋，组成成分：男人、女人、烟雾弹。

在这临近清明节的某日，在伞女与2B男纠缠不清的关键时刻，某人放出了一枚烟雾弹：“其实我们看上去比较配吧？”

杨克是个男人，卿卿是个女人，现在烟雾弹也有了，似乎不加以利用便对不起这个公式了。

主意一定，卿卿立刻小鸟依人的偎进杨克的怀里，面带羞涩的笑，配合的天衣无缝。

今年甄卿卿已经二十五岁了，早就过了少女怀春的横向发展阶段，更因娄澈、钟擎的关系一并就幻灭了钓个金龟婿的远大理想，是以，杨克的出现，虽称不上救世主，却也勉强符合救生圈的标准：俊美，有钱。如果忽略不计这只潜力股那些多多益善的绯闻的话，其它条件皆在首选行列，毕竟，要找一个身家清白又没绯闻的同类型异性生物暂时帮托，实在是痴人说梦。

面对记者们铺天盖地的问题，卿卿径自保持微笑，任由杨克游刃有余的作答——毫无意外的，两人的相关新闻也在翌日至未来的数日内占据了各大头条。

由张纯续写的《杨克——童话故事里的天降奇兵》，一度成为了各大搜索网点击率最高的新闻稿，不仅为《相恋在澡堂的臭水沟》首次宣传推波助澜成功，也为该文的点击率暴增的做出挺进贡献。网友们运用了超乎寻常的想象里，更将该文中的几个重点角色加以影射，各种番外与相关同人文诞生的层出不穷。由此可见，《相恋在澡堂的臭水沟》为文坛新生力军的培养，做出了难以载入史册的贡献。

在之后的若干日里，娄澈没出现，钟擎也没出现，杨克与卿卿并肩于各大街小巷吃喝玩乐，二人发展不可谓不迅速，令卿卿始终对他停留在半□的印象，已逐渐与“本性杨花”的幽默靠拢。

卿卿不得不承认，杨克的口才实在太好了，好到让人一度忽略他的品味，直到他们一起走进一家精品点时，杨克不加思索的拿起一身衣服往卿卿身上比划，淡淡说了句：“试试吧。”

化腐朽为神奇的时刻就此而来。

在未来的三日约会里，卿卿都穿着这身衣服，直到第四日不得不将它扔进洗衣机的时候，她穿回白体恤与牛仔裤，却在杨克又一次灵感涌现的时刻，重新神奇了一次。

“哎，你怎么没去当设计师呢，真是屈才了。”卿卿对着镜子欣赏新造型，如是随口道。

杨克双手环胸，不在意的一笑：“我只愿意改造我愿意改造的人。”这一笑，在店员小姐心中划下不小波澜，所以没费什么功夫，便拿到了七五折的内部价。

但真正让卿卿对杨克叹为观止的，并非是他的口才跟品味，而是他斗地主的能力。因娄澈曾露过一手，在卿卿的心目中，那早已是先驱者的级别了，然在与杨克对决的三个小时内，她却重新找到了值得崇拜的新对象。

杨克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卿卿并非是不善于斗地主，实在是斗争对象不对，最起码她从杨克身上找到了无穷无尽的斗志，一路将分数赢到了正一千多分，精神领域获得了难以估价的财富。

“你玩得可真是太烂了！”在被娄澈的游戏能力打击到挫败，自信心首次重建后，卿卿变得额外的高傲。

杨克回道：“能坚持一路输下去的心胸，没有几个人拥有。”

卿卿一琢磨，顿觉有理，又道：“我怀疑你是不是故意输给我的。”

杨克又回道：“游戏里尝到了输无止境的挫败，我才更有勇气在生活里赢回来。”

至此，卿卿对杨克本人彻底改观，终于将他与“本性杨花”的网络形象成功会师。

在之后的电影紧锣密鼓的拍摄期间，卿卿跟杨克的合作无间无隙，钟擎也额外的配合，说话专业，做事专业，可惜做人不够专业，三不五时的约卿卿私下倾谈，越挫越勇。

撇开钟擎不说，娄澈在拍摄的前三个月里，竟一次都未露面，实在难得。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相恋在澡堂的臭水沟》的影响，所有剧组人员都变得前所未有的古怪，钟擎时常将自己关在休息室里，杨克患了轻微的精神衰弱，言谈谈为了切题整日趾高气昂，就连“炸酱妹”小青也被困入了围城。

小青的纠结令卿卿产生了不好的预感，并很快得以实现。

艺术来自生活，没经历过最污秽缠绵的爱，小青难以抓住女主的灵魂，便打了卿卿的私人手机号问了相关入戏的问题，简单的说就是她很想去一趟下水沟找感觉，或者干脆给自己一刀体会何谓撕心裂肺的痛苦，问卿卿能否陪同。

卿卿表示：“CAB娱乐公司给上的保险并不包括自残一项，再说，身临下水沟就跟找只大号垃圾桶把自己扣起来的境地是一样的，不需要长途跋涉。”

听了这话，小青表示无语。

卿卿又说：“如果去过了下水沟又拿了把刀捅了自己，却依然不能找到灵感，不仅对不起下水沟，也对不起医药费，更会为记者们制造新的话题，比方说《“炸酱妹”因思念李先生而自杀未遂》等等。”

小青似乎顿悟了，但卿卿的预感并没有消失，而是得到了升华。

果然没几天，小青再度来电说难以跟男主角钟擎产生火花，不能在生活中真真正正的爱上此人，直接影响艺术表现，甚至杨克也多次表示，女主角的灵魂似乎透过男主角投注在一个不知明的躯壳身上。简单的说，就是女主心里有个男人，这个男人不是男主，嫁接工作还不到位。

卿卿颇费神的才套出小青的话，小青啜泣的坦言确实难以忘记李先生。

卿卿表示同情，并决定身体力行的帮助小青，建议如下：“你可以试着跟钟擎约会，不时发起没营养的话题，这就等于给他制造难题，激发他的斗志。或者你还可以穿着开放，但是行为保守，因为不管是生活中还是剧本里，男人都喜欢表里不一的女人，钟擎为了让入戏肯定也会喜欢。如果都不行，你只能出此下策……找个机会咱们约上杨导跟谈谈一起打麻将，钟擎很会打麻将，你要是不会打就最好了，就是会也要装作不会，到时候你俩一头，我们三个使劲拍你，钟擎为了英雄救美，也为了不输的太没尊严，一定会反抗到底，这样就等于帮你们培养了阶级感情，只有阶级立场相同，感情才有可能升温。”

小青提出相反意见：“可是现实故事里不常是阶级内部被打入，阶级外的爱上阶级内的人吗？哦！童话故事里的就是高阶级的爱上无阶级。莫非这些就是在同阶级里难以找到真爱的原因？”

在心里对小青的哲学观表示诅咒，卿卿嘴上立刻道：“那你就当自己是阶级外的，是准备打进阶级内部的特务，不将丫拿下你就要牺牲自我，唯有这样你才活跃的展现演出本片里最具牺牲情操的女主。”

小青似乎再次顿悟了，卿卿顺便想到另一个问题：“你怎么会有我的私人手机号？”

小青说是“娄澈给的”，令卿卿也顿悟了，但转瞬就将这种顿悟化为庆幸，并默默期盼小青打入钟擎内部成功，钟擎就可以继续发挥余热的将自己的神经病本色无下限的发挥给小青——总的来说，就是让他俩谈恋爱去。

但历史教训告诉我们，改革总是在一次次的倾轧、背叛、迫害中艰难进展的，所以卿卿预感到，小青跟钟擎的进展也不会顺利。为了不让预感实现，卿卿预备了全程指导，将自己惨痛的经验融入实际作战中，一五一十的教导小青，但始终不能拿下钟擎。

可见，钟擎的无耻高于历史教训。

于是，卿卿在MSN上询问杨克的意见，杨克很快就答复道：“你的经验虽然可贵，但是小青不是你。”

卿卿一拍脑门，终于顿悟了一件事——行货之所以能屹立不倒，是因为山寨始终是山寨，做的再像也逃脱不了“伪装新”的身份，这与伪娘、人妖的道理是一样一样的。大多数人都有“处女情节”或是“雏鸟情节”，对同类人、事、物的追求也往往只保持在“初次”身上，比方说遇到同类型小说、电视剧、电影、歌曲，也难免会用“借鉴”或“抄袭”等字眼，甚至对出自同一作者的系列文或系列剧作，读者、观众也会流失部分热情，这也就是为什么大家总爱拿现任男、女友与往期的各位比较，越比越差，再导致无数次分手跟无数次比较，这实在是人类的悲哀，也是人类一次次不服输非要反复实践的悲哀。

卿卿总结道：“我说为什么你们男人那么花心呢，这实在不是你们的错，也不是这个社会的错，绝对是人类进化的错，其实追求‘不同’才是你们的最终追求，对吧？”末了，还在心里补上一句：“我说我怎么每次看到你都想到半□，谁叫我还没见过你本人，就先见过你的□呢。”

杨克表示赞同，自白道：“所以很多男人外遇，并非是婚姻不幸或者爱上外遇，实在是因为新鲜，情不自禁。”

难怪女人都爱保持神秘，实在是男人逼的，也难怪西方男人总赞美东方女人有神秘气质，实在是西方女人逼的。

卿卿表示无语，决定结束这段讨论，默默在心里扣了杨克五十分，在斗地主的战斗中更激烈的赢走了五百分，并有意发展杨克为她的长期斗争对象。

之后的若干日，经过实践证明与反复推敲，小青又一次在与钟擎的相处中惨败，并向卿卿汇报。

迫于无奈，卿卿只能约了杨克、言谈谈、小青跟钟擎，组织一宿麻将。

可喜的是，阶级被打穿了，用麻将培养感情的作战方针很成功，可惜一方面打入阶级内部的对象搞错了，另一方面被打入内部的阶级对象也搞错了，甚至在围观群众眼里的阶级双方也搞错了。

人家说“酒能乱性”，其实麻将也能乱性，重点就在那个“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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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43

相约在杨克家集体搓麻将那天，发生了两件事，一件是多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娄澈来了通电话，一件是钟擎又犯病了。

起初，按照原先的计划，卿卿、杨克和言谈谈穷追不舍的攻击小青，自己胡不胡牌不要紧，只要小青被打击的体无完肤，钟擎身为小青同一国的一定会英雄救美。但没想到的是，小青输的淡定，面无惧色，钟擎围观的也悠闲，不甚在意，更显得另外三个人二百五，气氛一时尴尬凝重。

之后的事情发展有点出人意料，在小青又一次输掉十块钱后，言谈谈抱怨了：“我说这么十块、十块的玩也不是个事吧，麻将不玩大点真不带劲儿，这要是打一宿我可不奉陪！”

杨克没接话，卿卿刚想提醒言谈谈“聚众赌博犯法”，就被钟擎把话接过去：“来，青青，让个地方。”

卿卿愣了下，一抬头正巧看到钟擎一手越过小青背后撑住桌脚，一手拿起一张牌，成包围姿势将小青纳入怀中，又颇有大将之风的打出一张白板，这才醒悟到那句“青青”唤的是谁。

一瞬间，气氛是一边暧昧，一边诡异，以卿卿为首的三人只能目瞪口呆的望着突然热络的钟擎，以及酡红了双颊的小青。

“你看，上家要桶子，下家要条子，对家要万字，所以这几张都不能打……”钟擎低声耳语，小青频频点头。

言谈谈忍无可忍又道：“下棋不语真君子！”

钟擎看都没看她一眼：“我这是在教青青，你们也不知道让着点她。”

大家都无语了。

没过多久，卿卿就发现组织打麻将是个错误的决定，并非是计划有变，实在是对手太强。在钟擎的指导下，小青接连胡牌，还把把都是连番，让人承受不起。这说明有才华的英俊男人是很多的，关键是看哪方面，好比说钟擎拥有擅长打麻将的一技之长，这极有可能发展成赌瘾，但眼下却能英雄救美，可如果钟擎不会打麻将，那只能看着美人被杀死，换言之，英雄之所以是英雄，关键在他如何用自己的优点打击对手的缺点，而美人最好什么都不会，才会有英雄出现。

卿卿内心感叹着，首次意识到为什么当英雄的对手都需要财大气粗，那样才有被打倒的意义，可惜她兜里的钱所剩不多，实在经不起钟擎的打击，当下暗暗决定发个短信给熟人求救，叫对方打电话过来声称有急事，借此逃脱。

主意一定，她便掏出手机，正巧就被清脆的铃声打断，一看来电显示——娄澈。

卿卿跟其他四个人说了声“抱歉”，示意他们继续便走到厨房，首次抱着满怀期待的心情接起娄澈的电话。

“想我了吗？”娄澈上来就走肉麻路线，让人适应不能，语气很低很淡透着满不在乎，好似卿卿回答与否，在他心里都已有定论一般，容易使人忽略尾音较不明显的沙哑。

卿卿蹙眉反问：“你喝酒了？”

“恩。”娄澈轻轻应了，犹如羽毛般轻轻划过卿卿的痒痒肉，一阵抖，还没抖完又听他道：“想么？”

卿卿无声的呼口气，靠着台子慢悠悠道：“你想我想么？”

“想。”娄澈答，在卿卿以为这就是答案的下一刻，又道：“我很想你。”

卿卿愣住了，本想说句“谢谢”，可惜没说出口，转念又想礼尚往来的说句“我也是”，也没说出口，最终也不知道说点什么才得体，如此便沉默了。

娄澈那边笑了，然后咕哝了一句：“卿卿，你的防备太深了……”

卿卿没接茬，率先挂了电话，无语的继续保持无语，本来还有点过意不去，但经自我反省后立刻平复了，并非是她无情，也并非是她不懂得**，主要是在她有情的时候，别人都无情了，当她也想无情的时候，别人又开始**，用一句话就可以概括——感情不会伤人，伤人的只有人，而且有财有势的人才有伤人的本钱，老百姓都是用来被伤的。

这时厅内传来了吵闹声，卿卿出去一看，正巧撞见言谈谈高举手臂准备伺候小青但很快就被钟擎拦下的一幕，小青倔强的泪水停留在眼眶里打转，似乎也不掉下来，这凭借了多强的演技啊！

反观言谈谈，仗势欺人的反而被气的脸色铁青，双目通红，皱眉愤恨的看着钟擎，带着某种心碎的我见犹怜，神情复杂到了极点，不可谓不出神入化。

按照卿卿的角度只能看到钟擎的背影，但依然能感觉到何谓隐忍——连后背也有戏份的男人，真该去演戏。

三个人都很入戏，默默站在一旁的杨克面无表情，也没看向卿卿，令她一时搞不清是什么状况，但很快的，言谈谈就解释了一切。

“钟擎！你太欺负人了！”言谈谈声带哭腔，令听者心里一紧。

钟擎不语，小青也不语，又听言谈谈道：“你俩才认识几天！我跟你认识几天！你犯得着这么护着她吗！你是存心给我难堪啊！”

这句话透露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透露，关键就在言谈谈的语气，恰到好处的体现了某种暧昧、指责、妒忌、苦涩，又好似什么都没暗示过一样，轻飘飘的就过去了。

钟擎终于开口了：“跟青青道歉。”说完，他捏着言谈谈的手捏的更紧了。

“噼里啪啦”的，言谈谈的泪水断了线，小青的依旧在打转。

从卿卿的角度看，小青的半含泪赢了，倒不是小青更漂亮，也不是小青更小鸟依人，主要是言谈谈的眼泪已经留下来了，也收不回去了，男人看在眼里会觉得挫败，但小青的眼泪始终处于“还有的挽救”的阶段，男人看在眼里只会觉得不能让它掉下来。

“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记得，钟擎，你给我记住！”言谈谈声音沙哑的不像话，说完这句话就抽回了手，一掩面就哭着跑出去了。

这一幕看在卿卿眼里，立刻又觉得言谈谈赢了，因为钟擎马上追了出去，两人在门廊出成功会师，四只手纠缠之下险些扭搭成一团，但也不知怎么就搂在了一起。

言谈谈双手使劲的敲打在钟擎背部，然后揪住他的衣服发泄，钟擎却用一种誓不罢休的情意困住了她，实在是太琼瑶了！

卿卿跟杨克先赶到现场目睹了进程，随后跟出来的小青已泣不成声，眼泪掉的比言谈谈还凶，但看在卿卿眼里，小青已经被淘汰了，因为害她掉眼泪的男人根本看不到，怀里早就装满了另一个女人的眼泪了。

可小青也不是省油的灯，气愤之下本该夺门而出，无奈门口被肢体交缠的男女挡住，唯有抄起一旁的花瓶抡过去……

卿卿本以为小青是想杀出一条血路以备掩面泪奔，却没想到那个花瓶是冲着言谈谈后脑勺去的，实在是太失策了。

意料之中的，钟擎手臂一档，花瓶碎了，手臂也破了，围观的人已经愣住了，卿卿是因突如其来的发展愣住的，杨克是因家里的花瓶被废了而愣住的，所以两人都不能理解小青的力气，以及她接下来捡起碎片就往言谈谈脸上刺去的心理——小青矮了言谈谈半头，中间又有个钟擎，这明摆着行不通的事，很快又被钟擎当场拦下了。

一时间，场面变得无比的混乱，混乱之余，卿卿想到了小时候被甄妈教育过的“东西摔碎了不要用手捡，会划伤”的话，等到醒过闷而来，已经被划伤了半边脸，事后(奇)回想已经想不出所(书)以然了，只是隐约记得小青扑打言谈谈未遂，被钟擎按在墙上制止，呈四脚腾空之势，言谈谈可能是觉得千载难逢吧，也捡起了碎片要往小青的脸蛋招呼去，也被钟擎制止了。

但是钟擎一个人是很难直至两个疯女人的，于是三个人扭成一团，杨克见机不可失便立刻冲进去，看样子是去劝架的，但是劝了半天便成了四个人打成一团，实在是不可思议。

就在卿卿以为杨克是为了花瓶而战时，也不知道是谁挥出来的手上甩出了一块儿碎片，速度与力道都疑似暗器，将她殃及池鱼了。

卿卿捂着脸大叫之后，终于把这场四人八脚都没能制止的战争制止了，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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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44

悲剧就是不该你承担的摊在你头上了，历史教训告诉我们，围观群众是最无辜的，也是最容易受伤的，就好比说两只熊打起来了，一只獾子上前劝架，最终被殴打致死，这情景跟卿卿的遭遇是一样一样的。

捂着左脸，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同样目瞪口呆的四人，卿卿只说了一句话：“你们大爷的！”

杨克没敢叫救护车，一来是犯不上，二来是怕被狗仔跟踪，但没想到迎接四个人先后出门的正是此起彼伏的闪光灯，卿卿眼疾手快的躲在杨克身后，钟擎压低了帽檐用一手挡脸，小青红肿着眼睛尾随在最后，反观走在最前面的言谈谈，坦荡荡的笑着，大方得体，真给她脸了。

到了医院，办理手续，准备包扎，急救室的大夫一看，对卿卿说了一句：“这位先生比较严重，麻烦您稍等。”

卿卿一怒，当下回道：“那麻烦您给他多缝几针，他缺血小板，不多缝几针该大出血了！”

旁边一小护士瞅着钟擎帽檐下的脸蛋老半天，这时蹦出一句：“哎呀，你是钟擎吧！”那医生一听也激动的抖了下手，然后极力镇定道：“我说怎么瞅着眼熟呢！您可比电视上帅多了！”

这么一咋呼，立刻引起围观，别说钟擎了，就连杨克、小青都颇受瞩目，对比众人对钟擎的嘘寒问暖，更显得卿卿好像闲人一般在一旁纳凉，但言谈谈也坐了冷板凳，实在是不可思议。

如此疑惑着，卿卿歪脸看着言谈谈——左右都只有一半的眉毛，青色的眼底，鼻头的雀斑，发白的唇色，哪还有往日名模的风采气势，简直就是肝肾亏虚的面相，难怪没人搭理。

虽然热闹很好看，每个人的表情神态也很好看，但是脸上的刺痛感实在不容忽视，卿卿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呻吟着，正酝酿了一大段声情并茂的演说词，准备感动救人济事但眼下只忙着寒暄追星的医生大人，就听到急救室的门口处传来一道低低沉沉的男声。

“这是怎么搞的。”

娄澈穿着黑色丝质睡衣，外面一件黑色长风衣，头发凌乱，踩着黑色家居拖鞋的脚也不稳，身上隐隐传来一股药水味，扑面的就洒了卿卿一脸。

娄澈抬起卿卿的下巴，面色凝重，眉宇紧蹙，这种纠结的神态让卿卿更为疼痛，立刻就回了一句：“你搞错了娄先生！不是‘怎么’搞的，这是你的好弟弟搞的！”

娄澈神色一松，一脸好笑的捏了捏卿卿的鼻子道：“这么大了还这么任性。”

“啪”的一声，拍掉娄澈的手，卿卿脸红了三分，怒道：“我姓甄，不姓任，你弟弟才任性！你们一家子都任性！”

由于娄澈的掺和，卿卿很快得到了医治，还被调进了私人病房，实在是太**了。

卿卿没敢问医药费，心安理得的换了衣服靠坐在床上，不是她不好奇，只是欠娄澈的人情越来越多了，已不是钱财还的清的，但娄澈给她制造的麻烦也同样不是钱能治愈的，所以她的心安理得也就额外的心安理得了。

娄澈坐在床沿削苹果，虽然卿卿尚在疑惑他是哪来的苹果，但很快就释然了，毕竟金钱是在可以万能的时候最万能的代言人，所以就是娄澈能在这时变出一碗炒肝也不足为奇。

“来。”娄澈很快就削完了，递了过来，修长的手指撑住果肉四周，看上去挺艺术。

“我讨厌吃苹果。”卿卿斜了他一眼，用这种任性抒发不满。

娄澈一愣，立刻快步走出门。

卿卿心里立刻虚了，暗忖自己的失策，讨厌一个人却未必要得罪这个人，更何况这个人是上司、老板、财神爷，不妙，实在不妙！

但一转眼，娄澈又进来了，手里拿了一盘梨，笑的别提多找抽了：“吃梨吗？”

卿卿皮笑肉不笑：“我也讨厌吃梨。”

娄澈笑的很有风度，一转身又走了，毫无意外的在一分钟后又端进来一盘菠萝跟一盘西瓜。

这下卿卿心里犯嘀咕了，深度怀疑娄澈的副业就是在住院处卖水果的，虽然她一向看好娄澈为人处世的态度，但对于他这么会来事儿的献殷勤，还是头一次感到感动。

装作勉为其难的，卿卿拿起一块菠萝，随口问道：“人家都说没有医保跟寿险的，天黑以后不要见义勇为。怎么说我也算是替你弟弟挡了一灾，这笔帐你打算怎么报销？”

娄澈不动声色，执起小刀将余下的菠萝切成一块一块的，垂着眼这才道：“肉偿吧？我以身相许。”

“德行！”卿卿甩脸子，扫了一眼过去。

“我说真的。”一瞬间的，娄澈的神情变的正色，但也不过就是一瞬，立刻转化为玩世不恭：“我不嫌弃你，真的。”

卿卿默然不语了，抬眼望着他如深色茶晶一般复杂多变的眸子，不知为何说了一句连自己都意外的话：“我要不起，真的。”

说完了卿卿才发现，或许不加思索的声音才是最真实的。

娄澈的心境突然陷入复杂，介乎随时都可湮灭的喜悦与浅浅淡淡可能稍纵即逝的落寞，像杯最多情的蓝山1号，因为难得所以美味，因为美味所以难得，但在美味与难得的辩证关系里，它的复杂多变更让人着迷。

卿卿自然不懂他心底深处仅发生在一瞬间的微妙，兀自抿了抿唇，声音平和的说了一番话：“娄澈，有时候你就像是显微镜，让别人看到自己被扩大化的缺点，但是你很讥讽，总流露出一种对这些无所谓的教养，让人很讨厌；但有时候，你又像是最厚实的尘土，好像周围的人做了伤天害理的事，在你这里都可以粉饰太平，得到救赎。我没问过你为什么喜欢我。因为我觉得那种问题很肤浅，或者换句话说，我认为纵使我刨根问底，你也不会告诉我实话其实跟你相处，我很辛苦。我活的小心翼翼，我活的卑微，我只想要平静的生活，但是我的心不是我可以控制的领域，它总是不听话的期待一些不该它期待的情感，我虽然一直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不是、不是’，但是我也很清楚，它之所以患得患失，全是因为一个若即若离的男人……这种感觉我很不喜欢，我抗拒，我压抑，因为那个男人让我很没安全感。你知道么？对一些女人来说，有时候安全感比爱情更重要。这几天你不在，让我有了可以冷静思考的机会，我慢慢发现自己到底害怕什么——是责任。我自己不能保证在这段关系里始终如一，我相信你也很难保证可以忠诚到底，因为这种假设性的誓言，本来就是冲动的，不负责任的。”

娄澈叹息的闭上眼，一副逃避的姿态，然卿卿仍以一种不吐不快的力量继续道：“我亲眼见到过许多离异的夫妻，也看过不少圈内的案例，更听过一些上流人士的游戏婚姻，也许他们在结婚的时候确实是相爱入骨，但爱情过后……剩下的确是断壁残垣。也不知道是人在变，还是环境在变，还是互相趋势的变，爱情这玩意儿也变了，变的让以往的恋人相见陌生，这能说是谁绝对的错？娄澈……出了这个门口，以后我都未必再有勇气说了，但是现在我可以很坦白的告诉你，我害怕这些，我害怕若真跟你走到无路可走的地步，我也要装模作样的武装自己，把自己变得钢筋不坏，实际上心里早就生了疮。可我知道，就是我问你要个永不伤害我的保证，你也给不起，所以……我要不起。”

许久许久，病房内都呈现一片死寂，好似连呼吸都是多余的，娄澈低着头、闭着眼，牙关紧咬，颊侧隐现青筋，仿佛用了强大的力量掩饰自己激昂的情绪，也仿佛同样苦苦压抑着什么，让人很难看透。

卿卿也相信，若是娄澈不愿意表现出来，是没有人可以轻易看透他的。而她恰恰相反，以往总是故作无知，假装天真，为的就是不让人看到她的真实，这是职场的某种生存法则，也是一种保护色，且事实证明，适时的笨拙、愚蠢，可以让职场障碍更少些，让嫉妒心、防备心更少些，让自己更自在些，可就在这时，她遇到了娄澈——年龄介乎三十至三十五之间，CAB娱乐公司老板，身长、体壮、貌雅、财雄、势大。另外加：狡猾、强悍。这样的一个男人，似乎轻易就看透她的本质，却不急着把层层伪装当场掀开，以一种磨人耐性的姿态冷眼旁观着，偶尔插手，偶尔抽离，从未预警，如此而已。

卿卿以为娄澈不会回答，甚至当她已经自我放弃最后一点期许时，娄澈低低沉沉的声音传了出来，虽然低沉，却隐含的起伏着某种情绪，一时之间难以解读。

“卿卿，你的害怕，未尝不是别人的。”娄澈凑近身子，握着她的手指上下把玩着，很是专心的描绘指缘：“这阵子我不在，其实是因为我要做个小手术，但是我没对任何人说，因为我跟你一样，都活的小心翼翼，我很卑鄙的怀疑任何人都会将消息走漏，甚至你的抗拒、压抑，我也会有。你的保护色是故作无知，同样，我也有我的保护色，可能就是你所谓的‘显微镜和尘土’，但是卿卿……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是完全懂另外一个人的，甚至有时候自己都未必懂得自己，所以人与人才需要互相了解。你惧怕了解，惧怕付出，为什么你不试试？承诺、责任，在你看来是遥不可及的空想，在我看来确是必要时候的情感抒发，但如果你担心希望过后的失望，我们可以不提那些，走一步算一步，用事实证明？可是现在我也想要一个你的保证——不要轻易说放弃或是逃避，听它一次话……”

话音才落，娄澈的手指向卿卿的心脏处：“你说你要不起，我也是，但是与其将来后悔，我现在更想要一次试试，你呢？”

娄澈变得好陌生，或者说，此时的他很像是个人，而不是行尸走肉抑或是衣冠禽兽，美好的有血有肉，浑身的药水味都透着迷惑的气，好闻的上瘾，犹如世上最致命的毒品，时时刻刻麻痹中枢神经，引致一阵阵战栗的喜悦，实在是令人发指。

但糟糕的是，她竟然堕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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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45

把堕落进行到床比想象中还困难，首先它很磨人，其次它还是很磨人，然后就是无穷无尽的疼痛，如果这就叫□情，也难怪大家都说爱情让人很受伤，真是隐晦的比喻啊。

于是，擦枪走火是这样发生的——

就在卿卿出院的第二天，在一篇名为《多脚行》的报道里，杨克在前，卿卿在后，于深夜共同走出杨克公寓的照片被曝光。另外还相继曝光了钟擎与另两位当事女性的深夜外出照。但无论是拍摄角度，还是取景手法，都很难让人想到这两组是在同一座公寓前，这才有了“甄姓经纪人深夜留宿杨克处”、“男女艺人三人行”等等无端揣测。

终在娄澈出院后召集的一次记者招待会上全部解决。

娄澈不但向媒体公布与卿卿之间的关系，顺便澄清了卿卿与杨克的清白，也暂时保守了钟擎与言谈谈、小青之间的秘密，并声称钟擎受伤以及深夜出游，皆为因入戏太深，所以才会邀请剧中两位女主演一起串戏，甚至有杨克在一旁指导与原著人甄卿卿传递人物精神等等，这才酿成了众人深夜负伤赶往医院的乌龙事件——以上种种，如此搪塞众多媒体，媒体很不甘，可能有隐患。

隐患一：“夜游门”成了艺人彻夜不归的统称，之后数日的类似事件层出不穷。

隐患二：尽管娄澈首次承认交往中的女友，甚至坦诚是以结婚为前提认真交往，但也不能阻碍“甄老千”因“夜游门”一事继续花名在外，依旧被称私生活不检点等。

隐患三：为了配合娄澈所谓的交往约会，连日来卿卿与他屡次外出，被曝光的相关照片皆有个共同点——卿卿很不上相。

不管这些误会的解释是否让大家满意，私下里，卿卿都难得的与娄澈相处融洽，但也因过分融洽而促使娄澈的言语调戏跟动手动脚。不同以往的拒绝，这次的卿卿竟有了配合的心情，地点正在卿卿暂居的公寓里，两人斗地主告一段落……

“去给我倒杯水。”脱了鞋子盘腿坐在椅子上的卿卿，踹了娄澈腰部一下。

娄澈一震，扭脸瞅着她：“自己倒。”

卿卿指指脸蛋儿：“我是病人。”

娄澈瞄了她一眼，伸长胳膊，拿着还有半杯水的水杯递过去，继续沉默。

卿卿“咕噜咕噜”喝着，在液体顺着口腔划过食道时，突然听到娄澈说：“这么晚了？今天我住这儿吧。”

“噗”的一口，激流勇进似得一起贡献给娄澈的俊脸，对他这种绝非询问只是告知的态度很是不满。

娄澈不在意的笑笑，抽张纸巾抹脸，顺便舔去唇角的水渍。

被他挑逗的动作吓住了，卿卿不由自主的给了一句：“你能别这么风骚么……”

“吓着了？”娄澈捏捏她的脸蛋，好似方才的话题只是说笑。

卿卿蹙眉打掉他的手，问道：“你是故意的？还是今天就打算把我给办了？”

娄澈险些呛着，有趣的盯着卿卿，欲说些什么却顿了一瞬，叹气出来时心情已归于平静，却又被卿卿下一句的话逼近了死胡同。

“那回事据说很疼，我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怕疼，还不是一般的怕。”她顿了一下，好像要找个依据般，又道：“比方说我的脸被划伤了，不管是不是你弟弟干的，我都得找个机会抽他，要是小青或言谈谈也好办，你把她俩的酬劳打个折扣，就当作是我的医药费……至于杨克，随便封杀吧。这样一来，我估计就没那么疼了……”

娄澈无语了。

卿卿来劲儿了：“哦对了，你是我男友，我是你女友，除了精神交流跟偶尔被你侵犯一下，我也得有点特权对吧？宿舍房的事你赶紧办办，租金依我看就对折吧，工资什么的你看这给，但最少也要高于本市平均最低工资七个百分点……”

说到这，卿卿没音了，不为别的，只是被娄澈灭口了。

有人说老板只会被自己的利益趋势，危害利益的会被灭口，但凡能得到的基本不放过。所以为了保障自己的利益，卿卿的条件皆没有得到答复，豆腐也顺便被吃了。

接下来的事情不仅仅是唇齿相依，已经戏剧化的演变到肢体交缠——卿卿为了推开娄澈的脸，双手推了他一把，人是推开了，但也被惯性力量带了一下，自己脚下也没站稳，顺势又往前凑了上去，嘴巴撞到娄澈的下巴。在一声呻吟后，卿卿被娄澈扶住肩膀，却不防被娄澈的鞋踩到光裸的脚面，“啊”的一声大叫表示疼痛后，她猛地抬起头，正巧又把娄澈的下巴给撞了。趁着娄澈捂住下巴“嘶嘶”倒吸气的同时，卿卿也扶着娄澈的胳膊直跳脚，跳着、跳着就把顾不上固守阵地的娄澈给撞的后退几步，娄澈的小腿后侧又正好卡在床沿，一屁股坐了下去，膝盖弯曲的时候又绊了卿卿一下，致使最后是她把他压倒了……（没看懂的找布偶练习一遍。）

卿卿一脸惊讶的俯视娄澈，前所未有的占了上风令她内心充满了成就感，尤其是在看到娄澈眼里的呆滞时，成就感便得到了升华。

过了半响，娄澈提醒道：“你打算压到什么时候。”他的语气很淡，但嘴角的笑容可不淡，特别的荤。

卿卿却突兀道：“上回在你家被你压倒，你是什么心情？”

娄澈反问：“那你现在呢？”

“不好说……我能吻你么？”卿卿深色严肃的想了一下，如是答道。

娄澈一笑道：“请便。”

卿卿不客气的“请便”了一下，唇对唇的碰了碰，微微抬头舔了一下自己的唇角，又低头轻轻碰了碰，神色疑惑道：“不对，感觉不对，味道也不对……”

刚要退开，卿卿的后脑勺就感觉都一股压力，随即被娄澈压向自己，唇对唇的轻吻起来，没有深入，只像是情人之间的友好招呼，慢慢的，感觉来了，味道也对了，呼吸也越来越灼热。

趁着卿卿品味，娄澈一个反压把她置于身下，就着呼吸的空挡说道：“看来你还得多练习。”说完便抽身坐起。

卿卿更加疑惑了：“你不继续么？我还没找出为什么不对。”

娄澈微微一怔，低首看她：“你还没准备好，而且我也怕把持不住。”

“我？我挺好的。”卿卿好像琢磨出什么一样，顿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道：“难道是你没准备好？你……有病？”说完眼睛就往特别侮辱人的地方瞄去。

但很快的，卿卿就后悔了，一来是后悔万一娄澈做手术真是因为有隐疾，她这么一说实在伤人，二来后悔怎么就答应娄澈的追求了，要找也得找个身体健康的。

但卿卿后悔的时间不长，立刻被自尊受鄙视的娄澈死死压住，听着他从牙缝里逼出来的话道：“这回别再想我放过你！”

然后……

“靠！疼死我啦！娄澈！你这样也算是人么！”

“这个时侯谁要当人……”

再然后……

大半夜的，两人一起去了医院，主要是因为先前娄澈的做阑尾手术的刀口开了，也许本来是开不了的，主要是斗争太激烈，两人都有点过劳模，于是就开了……

最后……

坐在急救室里，握着娄澈的手，卿卿感到很愧疚，既害怕伤口裂开会引起炎症，又尴尬于第一次的经验如此尴尬，心理很是复杂。

抬头时正遇到娄澈安抚的目光，卿卿懊恼的叹气，也顾不上脸红了，问道：“你疼么？”

娄澈笑笑，也没理会医生在场，反问：“不疼，你呢？”

卿卿干咳两声掩饰羞涩，扭开脸问医生：“您给他多开点止疼药吧，他比一般人怕疼。”一瞬间，娄澈的眼神变得特别古怪，但她没理会，径自琢磨着一会儿自己也吃点止疼药的主意。

到了后半夜，娄澈再度被安排住院，但消息来不及封锁，所以卿卿只能屈就在医院安排的休息室里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坐进了娄澈安排的车里，躲过了狗仔队的追踪，顺利返家。

但问题是，人是回家了，心却没回来，有点失落，为了排解这种失落，她只能蒙着头打算再睡一觉，可睡觉的床就是昨晚上演动作戏的案发现场，那些画面此时都跟慢镜头回放似得，清晰不停的闪过脑海，实在不要脸。

也许这时候需要点外界的刺激转移注意力？

应景的是言谈谈正巧来了电话，卿卿接起来一听，是言谈谈抽噎的哭声，听上去快噎死了，卿卿问了原因，不出所料的正与钟擎有关。

为了安抚言谈谈，为了电影可以顺利拍摄，也为了卿卿的八卦心态或是睡不着觉，总之，卿卿很快就跟言谈谈相约在某家隐秘的饭馆包间里，准备倾谈。

言谈谈红肿着眼睛，干裂的唇用口罩遮住，凌乱的头发用鸭舌帽包好，一坐下之后便褪掉这些伪装，透着窗外照进来的光线，整个人苍白、黯淡，活像老了十几岁。

一连喝了半壶的菊花茶，言谈谈终于顺够气了，哑着嗓子说道：“本来我以为我跟小毛再也遇不到了，其实遇不到也好，我心里也很坦然，再说当年又不是我的错……”

哪知话说到一半就被卿卿打断：“停！你不是准备说钟擎么？小毛是谁？”

言谈谈眼角抽了抽，很是讶异的反问：“你不知道小毛是谁？那大毛呢？”

“大毛应该是小毛的哥哥吧？”卿卿下意识答道：“你不会是要告诉我，娄澈叫大毛，钟擎叫小毛吧……”

言谈谈翻了个白眼，没理会这个疑问，继续往下说：“简单的说，就是大学那会儿我认识了小毛，我俩被同学们撮合到一块儿了，开始相处挺好的，后来因为彼此性格不合，我经常吵着要分手，小毛每次都哄我，直到临毕业前的最后一次吵架……我真没想到……我只是随口提的，他居然说‘好，你想分，那就分呐，分吧’！”

说完，言谈谈又哭上了，眼泪“吧嗒吧嗒”的掉，纠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我哪知道还会遇到小毛啊，毕业以后我要出人头地，也……交过几个‘男朋友’，然后就是模特选秀那些，直到我在电视里看到小毛……我通过好多途径找他，最后还打电话给他，他都不理，我看新闻才知道是因为他有了新女朋友……”

言谈谈停住了，眼神轻飘飘的看着卿卿，使得卿卿意识到这阶段应该是发生在半年多前的那次风波。

言谈谈见卿卿脸上浮现了然的神色，便继续道：“然后我听说他是大毛的弟弟，又听说兄弟俩为了财产跟女人闹不和，我以为我的机会来了，就不断发短信给小毛安慰他……大概是在七、八个月前，他们兄弟之间的风波终于停息了，小毛也终于回复了我，那天晚上……我俩就和好了。”

说完，她脸上浮现娇羞，并混合着哀伤——言谈谈真是个复杂的女人。

看着卿卿不可思议的睁大眼，言谈谈感到很骄傲：“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本来就在你之前，就算你真跟小毛有点什么，也绝对没我俩感情来得深，更何况你现在跟大毛一对，我心里觉得你要是跟过哥哥，是怎么都不好意思再跟弟弟的……你知道吗，如果不是当初我意气用事，说不定我俩现在还很开心，但我怎么都没想到还会出现另外一个女人。”

言谈谈说到这，又“咕噜咕噜”喝了好几杯水，可能是在滤清思路，也可能是是给自己找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趁着这个空挡，卿卿发挥了无限大的想象力把所有事情串联起来——

钟擎为了回到钟家，或者也为了受不了言谈谈的分手恐吓，于是答应分手。然后就是因缘际会，她成了钟擎的经纪人，进而一跃成为争产风波里的最佳女配角，声名狼藉，被迫远离人群半年之久。

在这期间，钟擎跟言谈谈复合了，细节如何无谓探究，但结果就是他俩的复合是秘密进行的，也不知道是钟擎不愿公开，还是言谈谈不愿公开，抑或是两人都顾忌到演艺事业可能会遭受影响这点，一起决定不公开。但以言谈谈的投机作为来看，应该是巴不得被外界知道她是钟家小开的女朋友，但也可能因为钟擎不愿意，所以言谈谈深怕会影响两人的关系，决定暂时忍辱负重，放长线钓大鱼。

想到这，卿卿又想到了小青。

如果以上联想基本吻合的话，那在最近这阵子里，由于小青难以走出被李先生造成的阴影而影响入戏，被她建议私下与钟擎培养感情，这应该就是言谈谈爆炸的导火索。

按照那天群殴的情况来说，小青八成是动真情了，没准是移情作用，但有句话说得好：“要忘记一个男人，唯有再爱上另一个男人。”由此可见，小青已正式成为了言谈谈的劲敌，尤其是当日的钟擎表现暧昧，也难怪言谈谈坐在对面，看在眼里，吃味在心里了。

联想告一段落，言谈谈又继续讲故事了，内容基本符合卿卿的猜想，只除了两点：一，有一次小青在片场晕倒，据说是血糖低，但在没人打搅的时候，钟擎跟小青私聊过半小时，内容大多是两位都被人甩过的男女之间的互相安慰、经验交流，可谓是同病相怜；二，群殴事件之后，钟擎很生气，并对言谈谈提出正式分手。言谈谈精神上承受不住，一心以为钟擎对小青也动了真情，心慌意乱之下没了主心骨，于是才打电话给卿卿，希望最终能得出对敌计划。

卿卿从言谈谈眼中看到了势在必得，深怕因她言行过分激进而再做出一些不可挽救的事，于是说道：“我就是一个外人，小毛的事我也插不上手，我能帮你什么啊？”

“你别装了，你跟娄总的关系……以后你没准就是小毛的大嫂，人家都怎么说来着？长嫂是妈？意思就是钟擎要拿你当老妈一样敬重，我想要是你帮我的话，我的胜算会大很多。”言谈谈成语用的不好，可说话的前后逻辑还挺有人生哲理的。

卿卿眨眨眼：“我想你是想说长嫂如母？可我还不是……”

“我说卿卿，你就别装了！”言谈谈很是不耐烦：“今天一大早就有记者朋友打电话告诉我昨天深夜娄总跟你从你家出来的消息，听说是腹部伤口裂开？什么伤口？之前怎么没听到风声，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我问你，你俩干嘛呢，伤口怎么会裂开？还有啊……”

言谈谈的眼神暧昧死了，顿了顿，似在思考当说不当说一般，思考完了决定当说：“刚才我就想问你了，你今天走路姿势这么怪，昨晚娄总的腹部伤口又裂开……你俩不会真的在干好事吧？”

卿卿心里一“咯噔”，拔凉拔凉的不知作何反击，更不能阻止言谈谈的那张嘴：“我认识好多记者朋友，每过一阵子就帮我爆点绯闻之类的。保持话题热度，才能做个娱乐圈常青树啊。你俩要是干好事了，你就跟我说说实话，我保证帮你宣传的家喻户晓，到时候你跟娄总成事了，你可别忘了我这个媒人啊！”

卿卿一拍脑门，差点气晕过去，但还没找到合适的拒绝台词时，就感觉到被人盯梢的不适感，疑惑的望向窗外，正巧看到角落处的男人正拿着相机对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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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46

等卿卿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那躲在角落里的男人已经不见踪影了。

虽然只是被拍到跟言谈谈见面，但眼皮子频频跳动委实不妙，当下，卿卿不仅感到腰酸背痛，也感到心烦，但实在不知如何表达这种心烦，突然转念想到小说里的女主角遇到苦难时，大多是垂泪独处或扑进男人怀里嚎啕大哭的，可眼下没有男人，也没手帕，唯有独处。

卿卿给言谈谈发了条短信告知不回去倾谈了，准备独自度过这难熬的下午，但它实在是太难熬了，特点就是持续时间不长，于是很快的，她就打算改道去医院看望娄澈。

到了医院附近的水果店，正巧遇到张纯，张纯连忙拉了卿卿到一旁叙旧，先交代了最近医院门口风声紧，狗仔队埋伏很多等等，叫卿卿暂时不要接近地雷区。卿卿听了表示万分感谢，当下就打消了看望娄澈的念头，顺便草拟了一条短信：“我很好，希望你也好，你要是好我就不去看你了，你要是不好就赶紧向医生急救，千万别误人误己。”

短信打完，卿卿又读了一遍，感觉很满意，甚至有点文艺范儿，特别符合“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意境。

短信发出后，娄澈很快就回复道：“现在我躺在医院，我还是一个人，等我好了，我再让你看看什么叫不是人。”

卿卿一看完脑子就懵了，连带脸也红了，对娄澈的“缺德”特别深有体会，于是转头就对张纯说道：“你放心，别说这阵子我不会来看他，就是下阵子、下下阵子也没戏。”

张纯不明所以，随口问道：“甄老师，您最近可要有点准备了，昨晚的事好多人都拍到了，我看这事要是被大肆渲染了也不会有什么好话，尤其现在盯着娄总的姑娘太多了，一个赛着一个的妖艳，妖艳姑娘又都有个口没遮拦的特点，万一要是人身攻击也很正常。”

说完张纯就举了他们报社的一个例子，具体就是说一个长相不很妖艳的女记者千方百计的要采访娄澈，多次被拒，心有不甘，更对娄澈身边出没的女性常常抱有口头谩骂，可想而知这么不妖艳的女人都如此不冷静，更何况是妖艳的，也可想而知卿卿也作为一个不妖艳的女性，在用笔杆子谋生的不妖艳女人笔下，该是多么危险，难免会被人冠上“她凭什么”等字眼。

但其实，这种例子只是海选中的一个。

卿卿听后一阵无语，主要是被迫无语，然后说道：“我觉得我很淡定，也可以经常保持这种淡定，但万一我有不淡定的时候，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不淡定的事……总之，谢谢你的忠告。”

张纯琢磨了卿卿的话，接道：“依我看你一直是很淡定的，经过这么多绯闻，也从来没有不淡定过。”

卿卿笑笑，犹如智者般道：“因为每次在我即将不淡定的时候，我都不知该如何恰当的表现这种不淡定，严格来说，其实我已经不淡定了，但在大家眼里跟淡定时没什么两样。看来，我是个没有不淡定资格的人。”

之后告别了张纯，卿卿沉浸在“跑跑卡丁车”中一个通宵，持续处于双眼已疲累，精神仍亢奋的阶段，熄灯之后翻来覆去数小时，始终难以入睡，好不容易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意识昏沉，却接连做了许多无厘头的梦，已有了精神衰弱的征兆。

一直昏睡到第二天上午，卿卿接到张纯的电话，主要是就前一日的偷拍事件告知后续。卿卿疑惑的打开网页，这才发现有关她与言谈谈私聊的照片已被铺天盖地的登载于各大网站，但若不配上下面的文字解说，实在是够不上新闻点。

甄：“他们家的事，我一个外人是插不上手的。”

言：“甄老师，你何必瞒我呢？说不定以后咱们还能成了妯娌。昨晚娄先生腹部的刀口怎么会开的，怎么会是你送他入院的？”

甄：“正巧遇到了。”

言：“大半夜的，你们哪里遇到？你今天的走路姿势又……我可是经历过这个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们昨晚干了什么好事。”

这番被篡改过的话暗示了许多层意思，让人纵使用无比单纯的思想去分析，也难以不被误导，更何况这段话本身就有误导的意味。

卿卿很尴尬，后果是不敢联络任何人，尤其是话题中的娄先生。

就此关机，卿卿被迫独处了一周，被迫闭不见客，被迫思考她跟言谈谈的谈话内容是如何外泄的，答案是：要么就是言谈谈干的，要么就是那家饭馆有问题。

也因为此事，卿卿被迫思考了在娱乐圈的日子里的得与失。进娱乐圈以前，她虽称不上是所有言行都被批准自由的人士，但也能拥有私密空间；进了娱乐圈以后，她失去了原有的自由，连房事也被拿来与群众分享，如此下去，相信很快的连带她长颗虫牙或是起颗痘痘都将被群众关注。不得不说，她已经成了某一种意义上的公众人物。

这么想着，失去的似乎很多，但经过换位思考，卿卿的淡定又回来了。

没有经过这一连串的绯闻，她也不会被迫练就出今天这样的刀枪不入，不会遇到娄澈，更也不会发现自己的胸襟如此宽广。从躲避人群半年之久到躲避人群一周之短，这种飞跃足以说明她的麻木精神已得到升华，相信再过不久，纵使被公布更私密的故事，她也会依然活着，不管是纠结的活，还是顺心的活，活着就是勇气的最佳代言。

这样反复思考着人生哲理，使得卿卿自以为险些就要立地成佛或一跃到达伟人的高度，但在闭关的第七日晚上，她却鬼使神差的开了机，打断了思考，不意外的看到一堆未接来电显示，光娄澈的就占去了八十三条。

于是，基于礼貌，也基于她尴尬够了，第一时间就给娄澈回了电话。

“在家？”娄澈直接问道。

“恩，这几天在思考剧情，所以关机了。”

一说完就感到这个借口很蹩脚，卿卿懊恼的叹了口气，又改口道：“哎，好吧，其实是我不想见人。”

这个人，包括任何人。

娄澈半响无语，然后道：“开门。”

卿卿一愣，当下有点慌张：“娄澈你可别跟我来言情小说里那套，你可不要告诉我你在我家门口！”

“快开门，否则我会绑架你。”娄澈威胁着，但没什么说服力。

卿卿冷哼：“你逻辑有问题，我不开门你怎么绑架我？你要是绑架我，我就更不能开门了。还有，你怎么这么快就出院了，赶紧回你自己家休息吧，我需要冷静，你需要静养，我看还是先别见了。”

虽然这么拒绝着，但是娄澈是一向不理会逐客令的，尤其是卿卿的。

“开门，如果你自己开，我可以从轻发落，如果是我开……”娄澈半威胁着，却不把话说完，更显出阴险的调调。

娄澈是位有能力的男人，这种能力不仅体现在生理上，更体现在心理上，而且他很有钱，简直是人间凶器，可大多数女人都想驾驭这种凶器，却往往只会被不想驾驭他的女人驾驭了，比如说卿卿。

卿卿是位识时务的女人，这种识时务不仅体现在心理上，更体现在生理上，主要她没有不识时务的本钱，可大多数男人都喜欢有点小个性的女人，但有个性的男人却都选择被识时务的女人驾驭了，比如说娄澈。

综上所述，男人跟女人的劣根性是有辩证关系的，相当不可思议。

卿卿满怀着识时务的性格开了门，毫无意外的见到面色疲惫的娄澈，两人都拿着手机，双眼毫不放松的盯着对方。

卿卿在看什么，在看娄澈为什么看着自己却不说话。

娄澈在看什么，在卿卿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不看了，很自然的跨入屋里，抢过卿卿的手机连同自己的一起扔到一边，然后握住她的肩膀，一个反身将她按在墙上，在卿卿百分之百相信娄澈会吻她的时候，却说了一句出乎意料的台词。

“如果你再玩失踪，我会强奸你。”

卿卿傻眼了，还没来得及揣摩这话的玩笑程度，已脱口而出：“如果我接电话，你就不会强奸我么？”

“不会。”娄澈答，但却没说是不会强奸，还是在否定卿卿的问题。

卿卿“哦”了一声，只来得及想到“既然怎样都会被强奸，还不如选择识时务”的时候，娄澈也没给她多废话的机会，终于满足了两人共同的心声，用笔墨难以形容的热情席卷而来，顾不上时间、地点、姿势，带着卿卿一路纠缠到床上，却在关键时刻被迫停了下来。

“嘶”的一声，娄澈倒抽口气，不是因为刀口裂开了，是卿卿用食指跟大拇指的指甲使劲的掐住他腰侧的肉，还用很轻、很柔的声音提醒道：“小心伤口又裂开了，如果因为同一件事被媒体曝光两次，就算你要强奸我一万年，我也拒绝再丢这个人！”

“噗”的一声，娄澈乐了出来，无奈的埋首在卿卿颈侧，咕囔道：“在这样下去，我真的会短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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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47

卿卿丝毫不放松手上的牵制，说道：“你是要短命，还是要现在就没命！”

瞧她坚守阵地的架势，娄澈知道今天是难以得逞了，只能叹气的歪倒在一旁，顺便钻进卿卿的被窝，说道：“难怪古人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卿卿没搭理他，起身洗洗涮涮也准备睡了，睡前还特意翻出一条新的薄被，根本没有精神细想身边正睡了一只大尾巴狼，抱着某种放任置之的态度也呼呼去了。

到了后半夜，身边有了动静，过了一会儿，动静越来越大，甚至更有向她进攻的趋势，卿卿执着的装死中，直到到了实在不行的时候，她才一巴掌抡了过去，却被娄澈拦下，只听她道：“哪来的无耻之徒，来人，拖出去乱棒打死！”

娄澈凑了过来，低哑着声在卿卿耳边低估：“怎么办，我又不想当人了。”

卿卿睁开眼，侧首望着他，回道：“如果你不想现在被我踢下床，就老实点！”

娄澈琢磨了下时间，权衡了眼前局势，最终作罢。

之后的三天，娄澈以他是病人为借口赖在卿卿的小公寓里养伤，按照他变身狼人的频率来看，还属于精力旺盛的年龄段，虽然一次都没得逞，也足以把两人都折腾出了黑眼圈。

卿卿虽感到愤怒，但娄澈更显得无助，不但一改往常半正经、半不正经的姿态，扮演起了小媳妇的角色，更变本加厉的在白天央求玩斗地主发泄，到了晚上便央求玩跑跑卡丁车解恨，为此，卿卿表示抗议，娄澈的借口是：“人跟笔记本，你给我一样。”

瞧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卿卿知道谈判是很难成功的，便再一次提出“你到底什么时候回你自己家”，娄澈却抱怨道：“回家只有我一个人，有点冷清。”

到了第四天，娄澈的男秘书来电话，大意是汇报电影的拍摄进度、媒体的采访安排、绯闻的处理进程等等，还有顺便提到了卿卿的宿舍安排情况。

娄澈得知以后立刻提议协助卿卿搬家，卿卿感到不妥，主要是因为娄澈主动帮忙的行为实在让人毛骨悚然。按照对此人的性格分析，若非从中获利的事是很难得到他伸出援手的，而且一般都是大利驱使，由此可见，娄澈一定是别有企图。但卿卿转念一想，又觉得可能性不大，毕竟按照常理来说，娄澈想得到的都已经得到了，此时正是考验他新鲜感持续时间长短的关键时刻，本不该对她越来越上心才对，但娄澈的表现却越来越亢奋，简直不可思议。

思来想去，卿卿认为这全是因为娄澈没能尽兴，所以不满。也难怪前辈们都说“距离产生美”，更提倡“神秘感”、“雾里看花”等。

卿卿打算着把两人的关系继续缓一缓，便说道：“再缓几天吧，你先回你家，等我整理一下文档再看看哪天有时间搬家。”

娄澈回：“房租再减五百。”

卿卿立刻妥协了。

看来，她不是没有原则的人，实在是原则在“糊口”面前太嫩了。

用了一天的时间搬家完毕，卿卿注意到宿舍房除了是两室一厅，采光明亮，家具齐全以外，卧室内的还是一张双人床，她感到危险就在眼前，看着娄澈淡定的神态，指着那张床提出疑问：“床的尺寸错了，我一个人睡不下那么大的。”

娄澈微笑的揉着她的发顶，说道：“之前你那张单人床太小了，我怕你睡得不舒服。”

这么一听，娄澈似乎很善解人意。

卿卿反驳道：“我从来没觉得不舒服，不舒服的是你吧？”

娄澈继续微笑的反问：“你是指哪方面？”

卿卿无语，扭脸陷入沉思，过了好半响才郑重其事的说道：“你那里不要留备份钥匙，如果让我发现你有，我立刻搬走！”

娄澈表示同意。

在卿卿住进新房子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娄澈天天来蹭饭，却早在第一天就认识到卿卿的厨艺很一般，基本上除了蛋炒饭、西红柿炒鸡蛋、鸡蛋羹、煮鸡蛋、炒鸡蛋这类与蛋有关的菜以外，就很难变出其它花样。

在娄澈谴责、鄙视的眼光下，卿卿毫无愧疚，甚至口不择言道：“这不就是一个蛋的事么，有本事你别吃蛋，你知不知道现在一个蛋要多少钱？再说了，蛋吃多了你也该滚蛋了，我这里的冰箱也快没蛋了！”

不知道这番听着特别羞辱人的话是不是把娄澈惹毛了，只见他眯着眼看着卿卿良久，突然一掳袖子箭步向她冲去。

在卿卿以为自己会被扒光了裤子臭揍一顿而惊恐大叫的的时候，娄澈已越过她打开冰箱门，快速浏览完诸多半成品后，回身蔑视着她，说道：“看我给你来一次没有蛋的！”

当晚的那顿饭果真没有蛋，卿卿还一连吃了三碗饭，果然骨气再硬也满足不了肚皮的**。

自那天起，娄澈按时按点的填满卿卿的冰箱，也顺便喂饱她的肚子，甚至多次暗示卿卿他已经“饿”了许多天了，也是时候找个时间商量一下如何“喂饱”他了。

卿卿表示拒绝，当晚绝食。

过了几天，在两人共进晚餐的时候，娄澈再度提起。

卿卿并未表态，当晚绝食。

又过了几天，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娄澈三度提起。

卿卿依旧未表态，当晚却没有绝食。

几次三番下来，娄澈随口提起的频率越来越高，但卿卿皆用沉默表示反抗，直到卿卿住进宿舍房的第二个月起，娄澈无意间又提到一次。

卿卿依旧沉默良久，在娄澈以为会再度吃闭门羹的时候，她却轻声说了句：“好。”

娄澈愣住了，半天没回过神，看着卿卿将近一分钟之久，然后掏了掏耳朵，笑着说道：“甄老师，您说什么，我没听清。”

卿卿皮笑肉不笑的回道：“请娄总把自己洗干净了，自己躺上床去。”

当晚，娄澈成功的得到了回报，整晚都沉浸在“不容易得到的才显得可贵”的喜悦中，只可惜持续时间并不长……

到了后半夜，卿卿用脚丫子使劲的揣着娄澈腰部，说道：“我饿了，去给我煮两个鸡蛋。”

娄澈半响找不到语言，最后问道：“你没吃饱？”

卿卿抬眼反问：“你说呢？”

娄澈感到备受侮辱，然后下了床，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到一排整齐的红皮鸡蛋，心里五味杂陈，许久、许久都没动作，最终只能叹气的拿出一盒冲水式土豆泥方便碗装，倒了开水，端去给卿卿。

对于没有煮鸡蛋这一点，卿卿表示无所谓，心满意足的抱着那碗土豆泥吃着，吃到一半的时候才有功夫看娄澈一眼，没有致谢，只是冷淡道ｑǐζǔü：“这都后半夜了，你怎么还没走。”

然后就看到娄澈面上一凉，八成是相由心生了。

“大半夜的，你要我走去哪里？”娄澈皱着眉，双手环胸的立在床头。

卿卿扫了一眼光着上半身的他，回道：“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我这又不是收容所。”

娄澈眯着眼咬牙切齿道：“你在赶我！”

卿卿笑嘻嘻的：“不是赶你，只是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我害怕，你也知道嘛，鬼片看多了有点后遗症……那里面常演啊，坐电梯、睡觉的时候，身边没人不可怕，怕就怕身边的人突然变得不是人，所以……嘿嘿。”说完，卿卿用笑容表示了歉意。

无可奈何之下，娄澈乖乖回家了，自那以后再也没提起过“我又不想当人了”这七个字。

……

于内，卿卿与娄澈的斗法进行的如火如荼，于外，《相恋在澡堂的臭水沟》也拍摄的紧锣密鼓，在卿卿不再踏进片场的日子里，三位主演跟导演杨克之间配合的天衣无缝，达到了从未有过的和谐。

由此可见，矛盾的冲突点应该是卿卿。

外界对卿卿突然改换居所，跟娄澈频繁进出该居所的消息轰动了一阵子，大家纷纷表示诧异式的理解。在态度暧昧的时候，也有不少艺人对此事发言，大多认为一对正在交往中的恋人，关系也已经更进一步了，就算是同居也是很正常的；也有少数人表示这对恋人各方面条件都很悬殊，由于现在正是热恋期，所以彼此之间看不到矛盾点，一旦感情淡下来，分手就是迟早的事，更何况圈内美女太多了，娄先生终究是会醒悟的。

为了躲避媒体们的窥探，卿卿并不常外出，偶尔出去了几次被逮个正着，也都表现的冷静自若，在某媒体问到言谈谈与她的对话内容是否空穴来风时，卿卿只是耸耸肩，回道：“男女交往是很正常的事，我没必要隐瞒，却也没必要对外人开诚布公。”

该媒体被噎了回来，很是不满，自那以后便到处宣传“甄老千拿大牌”等消息，甚至称：“有些艺人攀高枝了，就不可一世了。”顺便表示了嗤之以鼻的态度。

对于这些，卿卿未置一词，看在该媒体眼中更不是滋味，随即更加大了渲染力度。

面临这种风头浪尖的处境，卿卿竟然敢不到痛痒，对于这种心理上的麻木不仁，她自己也很吃惊。

尽管卿卿的受关注程度已远远超过“钟言恋”、“钟青恋”的新闻点，但她不温不火的应对方式也实在令人无所适从，所以在外界人眼中的她与娄澈的关系，始终处于“当事人不明说，众人依据揣测”的阶段，时而明朗，时而扑朔迷离。

直到另一件事的介入，才将这段娄甄恋推向了意想不到的**。

某天，卿卿起的很晚，起床后看到手机里有条娄澈的短信：“今晚有事，明天过来看你。”

难得的独处让卿卿不能适应，突然觉得屋子变得大了，气氛变得冷了，心里变的凉了。为了排解这种孤独感，她决定出去找点消遣，随即翻了翻钱包，Qī.shū.ωǎng.找出五十元，踹进裤兜，就准备出门往最近的肯德基奔去。

没想到却在走出大门关门的瞬间，被一股力道拦住了，等卿卿惊恐未定的醒过闷儿来，已被来人扯进屋内，双方大眼瞪小眼。

扑鼻而来的是一股酒气，卿卿感到很心烦，当下骂道：“如果你现在不给我滚出去，我不但会告你私闯民宅，还会派人废了你！”

“呵呵。”来人嘲弄的笑着，懒洋洋的靠在一边，说道：“什么私闯民宅，这房子是我们钟家的，现在却被他金屋藏娇，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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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48

卿卿的右眼的下眼皮突兀的抽动着，不知道是被钟擎嚣张跋扈的态度气着了，还是对某种灾难来临的预兆，当下就抄起离她最近的摆设，举在手里，且双目灼灼的死盯住对方的一举一动，大有一旦他冲过来她就要鱼死网破的劲儿头。

钟擎双目微红，眼里稍有血丝，嘴边胡渣点点，脸色暗淡，发梢凌乱，貌似这阵子他过得并不好，尤其在此时见到卿卿的动作时，浑身更散发出一种落寞的气息，恰到好处的展现忧郁与伤情。

然后，气势冲冲的她与失意无助的他进行了短暂交涉——

“他对你好吗？”

“托福、托福，还过得去。”

“看来女人都爱慕虚荣的……没有例外。”

“托男人的福，这可是相辅相成的。”

“其实……钱不总是万能的。”

“托有钱人的福，说这句话的人都是没能力万能的。”

“你变了。”

“托我爸、我妈的福，到现在还能认识我。”

“你非得这么说话吗？”

“托口才的福，我这么站着说话不腰疼。”

钟擎无语了，眼眉压低，脸色阴沉，卿卿看在眼里很是得意，心里也不忘了分析这是钟擎气结的表现，莫名的爽歪歪，比在四十几度的大夏天顺着喉管灌进去一杯冰可乐还解气。

两人对视了良久，直到钟擎自嘲的笑了，顺手拨了下额前的发，下一瞬突然箭步上前，一把拽住卿卿的右手腕，在她惊魂未定的时候又夺下她左手上的武器。

钟擎沙哑着声音说道：“走了这么多弯路，我很累。你呢，还不打算从弯路里退出来吗？一头栽下去的后果你承担的起吗？”

卿卿心火直往上窜，没半点被他逼视的不自在，只是冷笑的回道：“你是在暗示我，我现在跟你哥在一起就是弯路，你怎么没用‘不归路’这三个字啊？是口下留情还是顾及亲情？这很不像你的风格。再说了，我头不大，通常是没什么本事栽下去的。你呢？你跟言谈谈、小青之间的又叫什么路？脚踏两只船的路？自取灭亡的路？钟擎……你在说别人之前不会反省自己么，像卫道士一样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废话，你不会觉得脸红么！”

钟擎听了怒火中烧，蓦然逼近了卿卿的脸，一手牵制住她的下巴，热乎乎的怒气直喷了她一脸，他咬牙道：“我都忘了，你一直有气死人的本事！怎么！我哥就看上了你这点！”

卿卿眯着眼斜睨着钟擎，因被捏住两腮而被迫口齿不清的反驳道：“你还知道娄澈是你哥啊！你不要告诉我，你又是趁他不在故意来捣乱的，你可真幼稚、卑鄙、无耻、下流、恶心、龌龊、白痴……”

没等话说完，钟擎就凑低了脸要靠武力非礼，却不防正迎上卿卿喷出的口水，但见她双眼中的冷，犹如世上最冰冷的火焰，跳动在鄙视、轻蔑、怜悯等诸多情感之中，复杂的融合着，形成某种慑人的光芒。

不知怎的，钟擎竟松了手，踉跄的退了几步，却并不像是被吓退的，好像是恍然醒悟了些什么，脸上充满了不敢置信与失落的情绪。

卿卿用手背蹭了蹭嘴，不言不语的目送他转身夺门而出，这才像是被卸掉了浑身气力一般，倏地跌坐在地，咬着唇角默默深呼吸，与那股很难压抑的从胸腔直往上顶的闷气汇聚，终于一同塞在了咽喉处，不上不下，可能唯有大哭一场才能纾解这种怨吧，但她使劲自我逼迫着，硬是不愿用这种只会展现无助的方式宣泄，用了各种最荒唐的念头满足自己的想象。

比方说，她幻象着钟擎出门就被车撞，不要死，最好是半死不活的一辈子；再比方说，她幻象着钟擎从明天起就性向大变，就此堕落一生一世；最荒唐的是，她幻象着钟擎根本就不是钟家的孩子，而是国际诈骗集团的罪犯，最终会被警察捕获，坐它十几年牢，甚至她还幻想当警车追捕钟擎的时候，警笛是一直持续不断地鸣叫，还是断断续续的，警察们会不会开枪，会打断他的几根肋骨等等……

幻想到最后，卿卿不由的自我怀疑她是不是有了深度妄想症，但转念一想，或许这也可以被解释为是文人创作的灵感。

不得不承认的是，这种天马行空的假设竟让卿卿的心情得以好转，效果显著。

于是，下一瞬，她起身，关门，走进书房，打开笔记本，点开文档，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般“哗哗”打下如下的字句——

“他，是一名亡命之徒，钱是骗来的，女人是哄来的，身份是伪造的，工作是虚构的。在他身边，一切都是假的，只有‘谎言’才是唯一真实的存在。‘谎言’与他就像是世上最默契的一对孪生兄弟，彼此互相依赖，生命息息相关，他用‘谎言’编织别人的虚伪人生，相对于自己却是真实的，‘谎言’则用他为载体，充分欺骗着周遭所有人，放肆、猖狂的将愚弄进行到底……可是，当这位靠技能玩弄旁人的诈骗犯，遇到了一位靠本能享受谎言的女人，是选择将谎言继续，还是选择做一次情愿被骗的傻瓜？”

暂定题目：《亡命之徒的信用额度》

卿卿的脑子快速运转着，灵感如醍醐灌顶般使得她瞬间勾勒出的剧情一环扣住一环，像是武侠小说里的主角在修炼无上神功时所必经的过程，不管多少级，也要一路登峰造极。

时间“嗖嗖”飞了，卿卿没空理会墙壁上钟表“叮咚叮咚”敲响的十一下，不知不觉的已到了晚上十一点，书房内没有开灯，微弱的光从笔记本的荧幕上散发出来，投射在卿卿认真、专注的脸上，没由来的吸引着看客的目光——这就是娄澈回家后所见到的一幕。

到了十二点，卿卿终于感到累了，存档后关了电脑便进了卧室准备梳洗，正看到歪在床边翻阅文件的娄澈。

“怎么没去书房看？”卿卿摸了摸脸上分泌的油渍，双眼这才感到点累。

娄澈抬头，勾着嘴角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卿卿走过去，倾身在娄澈的唇角印下一吻，道：“今天我很累，没什么心情，要不你先回去吧。”

娄澈微微怔住，看到她眼底的歉意后，随即了然的点头应允。

这晚，卿卿睡得很沉，但是睡眠质量并不太好，一起床就感到腰酸背痛，算算日子，没准是大姨妈快来了，胸口也稍有胀痛。

懒洋洋的起身走进客厅，正见到裹着毛毯歪睡在沙发上的娄澈。

卿卿有点懵，傻站着半响不语，直到走近几步才看清娄澈眼底的青黑色，看来他也很累。

头一次这么仔细的审视娄澈，尤其是趁他毫无反抗能力的时候，可以将他毫无防备的神态尽收眼底，卿卿的心头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却一时形容不上来，就好像是拿起一颗绿色外皮的橘子，在以为它一定是酸涩难咽的同时不甘不愿的放了一瓣入口，却发现不仅水分充足，果肉鲜嫩，就连汁液也是甜甜腻腻般的出乎意外。

透着晨曦，在卿卿眼中的娄澈，发很浓密，按照现在的情况分析，以后应该不会有谢顶的趋势，睫毛也很密，嚣张着女人嫉妒并憎恨的长度，恰到好处的衬托出他眼神的深邃。

卿卿不由得假设着如果娄澈是个秃睫毛、秃眉毛又秃顶的男人，那还算是帅哥么？

想到这，“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卿卿脚下不停的冲进卧室找到某牌子的电动剃刀，在返回客厅的时候刻意放轻脚步，却在打开开关的时候才发现没有电了。

但卿卿还来不及失落，就听那本该沉睡如死猪的男人说道：“电池我换进空调遥控器里了。”

卿卿一惊，下意识问了第一个问题：“你装睡？”

随即又问了第二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要干什么？”

娄澈懒懒的笑了，并不着急起来而坐靠着坏笑：“粗俗点说，你一脱裤子，我就知道你放什么屁。”

卿卿脸一绿：“你才放屁，你最爱放屁，你最爱捂着被窝放屁！”

却哪知，娄澈又回了一句：“文艺点说，这叫心有灵犀一点通。”

但不管娄澈的马匹拍得多响亮，卿卿依旧很生气。

吃早餐的时候，卿卿的气还是没消，憋着一定要扳回一城的念头默默不语着，直到娄澈展开很是无聊的话题。

“刚才我还以为你会趁我睡觉给我一个吻。”

“那一定是你没睡醒。”卿卿没抬头，不爽全写在了脸上。

娄澈耸耸肩，支颐看了她许久，久到似乎要看透她心思的时候，才突兀的问道：“卿卿，你喜欢孩子吗？”

卿卿心头漏跳了一拍，小心谨慎的望了娄澈一眼，不自觉地蹙着眉：“那你呢？”

“我会喜欢听话的。”娄澈答，语气暧昧，也不知道这话是不是双关语。

卿卿抬眉，反驳道：“小孩子听话是招人喜欢，可要是太没主见了长大会吃亏。”

“太有个性的孩子，他的父母或是朋友都会很累。”娄澈漫不经心的眨眨眼：“比如说，你。”

卿卿对他的装可爱翻了个白眼，险些抓狂：“你有资格说别人么，你小时候才是问题儿童吧？再说了，在现在的社会，笑贫不笑娼的人越来越多，奇[-]书[-]网女孩子稍微懦弱一点都很难生存，与其说男人喜欢听话懂事的，还不如说你们喜欢用‘逆来顺受’满足某种变态心理，说穿了，还不是怕女人强大了就威胁到你们的地位了？”

娄澈笑而不语，过了一会儿才陈述道：“看你现在，就知道你小时候一定很可爱。”

卿卿一怔，随即了然，得意道：“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你是在暗示我现在很可爱么？”

闻言，娄澈伸出手蹭了她鼻子一下，笑眯了眼：“所以我才这么喜欢你。”语气里的霸道尽显，还藏了点类似宠溺的玩意儿，却在卿卿眉飞色舞的下一瞬，娄澈转而又道：“不知道你七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卿卿挑着眉，任由兴奋的种子在后脖颈播种下一阵阵鸡皮疙瘩，嘴里道：“你不会想看见的……我七岁的时候正巧自闭、阴沉、不合群，连我爸、妈都觉得烦，外人更难以忍受了。”

娄澈一顿，仿佛想到些好笑的事，说道：“真巧，我小时候也自闭。”

“噗”的笑喷了，卿卿愈发觉得娄澈喜感了，浑身都充满了冷笑话的细胞种子，随时准备给谈话对象猝不及防的一击。

“如果是那样，我可不想面对年老的你，两个阴阳怪气的老家伙面对面的大眼瞪小眼么？太可笑了。”卿卿这么自嘲着，怎奈心底的想法却与这话有些背道而驰。

“怎么办？我想。”

听着娄澈静静的陈述，卿卿没敢抬眼，有点窘意的试图掩饰自己的无措，当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时，她已经不经大脑的回答了娄澈：“也许你有更好的选择，也许你根本不该是我的选择，也许是我占了别人的位置。”

没等娄澈开口，卿卿已叹了口气：“除了你，好像全世界认为咱们不相配，这算不算旁观者清？就连你弟弟也……其实啊，娄澈你到底看上我什么？我的个性？呵，我越来越怀疑你的审美标准了。”说完，卿卿就意识到这番话有点自我贬低甚至是自卑的意味。

“真巧，我也怀疑。”

娄澈的声音很不礼貌的在这时肯定了卿卿的想法，却又在她因此倍感气愤的时候，又听到他说：“我很怀疑自己的魅力，这么久都没能得到你的回应，你把自己保护的太好了，你时时刻刻都准备缩回你的壳里，但麻烦你……给我留道窗户吧，就算是爬墙也好，起码也能让我能溜进去？”

娄澈难得的发挥文艺的幽默感，竟让人有点防不胜防。

一时间，卿卿竟有点飘飘然，与心底的惧怕并存着，令她陷入自我的纠结领域，无暇回答娄澈的调侃，连娄澈起身递过来的吻也懒得应付，对他的出门的动静也来不及理会，全然被自己的各种矛盾心态搞乱了，脑子“嗡嗡”的呆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被手机铃声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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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49

电话接起一听，正是张纯：“甄老师，今天的报纸你看了吗？”

“还没有，但我大概知道写些什么。”卿卿懒散的靠在一边，面无表情道：“兄弟阋墙，千女左右逢源，如果附图，内容就应该是昨天弟弟酒后出入千女新居，正巧哥哥不在吧。”

张纯一愣，讷讷的接不上话。

卿卿眯起了眼，内里的狡猾突然一晃而过，说道：“给你爆料，听不听？”

“听！当然听！可是……您也有事要我办吧？”张纯连连应了，但也深谙银货两讫的道理，只要买卖双方皆有利，合作关系便自动形成。

卿卿静了静心，说话的语调缓而淡：“给你个‘独家’，昨晚钟擎来我这里主要是因为秉着‘长嫂如母’的心态吐露心声，至于什么心声……最近他的绯闻也不在少数，三、四、五、六个随便你编几个出来。”这样一来，既能暂时化解兄弟争夺女人的传言，又能刻意营造一家和睦的假象。

“可是……”张纯似有质疑：“这么写外人能信么？”

卿卿“哼”了一声，声音冷了几度，说道：“你是吃这碗饭的，把白的说成黑的是你的专长，不需要我这个外行教你的，如果事情成了，我下一部电影的独家访问就是你的。愿不愿意，在你。”

张纯表示无意义，随口问了“下一部”电影的大概内容，卿卿委婉的透露是一部有关骗子被骗的故事，最后应该是自食恶果了。

张纯很满意。

几天之后，有关钟擎找“未来准大嫂”诉苦的消息被传得人尽皆知，瞬间将他以往的酷哥形象颠覆，着重了内秀的特点，淡化了弟弟觊觎准大嫂的传闻，毫无意外的也将钟擎近日的绯闻女主角小青、言谈谈牵扯在内，更将这三人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撰写的天花乱坠，模糊了其他焦点。

报道关键句——

“男主情归何处，痛苦纠结造成往昔病情再度恶化。”

“两个都爱，两个都要，可惜民政局不允许。”

“一个宁死不放手，一个得不到就要死，二女恶斗激烈，已演变成出现在同一场合就要互相攻击的地步。”

几天后，也不知道钟擎从哪得来的消息此事是卿卿主谋，没准是逼问过张纯了，钟擎的短信第一时间就发了过来：“何必搞得大家都没有退路？”听意思是有点服软，也有点半威胁。

卿卿回道：“人在社会走，可以不聪明，但是不能不小心。”

按照卿卿的预料和钟擎戏剧化的脾气，他的下一句本该是：“既然如此，你不仁我不义。”

然后卿卿就会准备说：“你们来就不仁不义，对家人不仁，对朋友不义。”

但出乎意料的，钟擎什么都没有回，不知道是不是卿卿所谓的“聪明”跟“小心”起了作用，钟擎安分了许久，卿卿的生活也得以平静，只除了三不五时的反击娄澈的攻击以外，手中的《亡命之徒的信用额度》也写得颇顺手。

几个月的时间“呼呼”的飞越了，快得让人来不及抓住，当蓦然回首时，才隐隐感到一切都好像“昨天发生的”一样，历历在目。只可惜，这种光阴似水，岁月似箭的速度是连最先进的科学技术都无法阻止的，女人懊恼自己的青春不够挥霍，男人懊恼女人的青春不够被他们挥霍，更懊恼体力挥霍的比青春还快，于是，男人、女人一起懊恼，并总在他们刚刚预感到有些事还来不及做，有些人还来不及挽回的时候，便已经再无机会了。

而卿卿跟娄澈也恰好处于这个阶段，巧的是这个阶段也正迎来了《相恋在澡堂的臭水沟》在经过数月的拍摄、后期制作完毕后，距离上映的半个月前。

那几天，娄澈很忙碌，忙的来不及看望卿卿，两人短信联系的内容也较为简单——

片段一：

卿卿：“我很担心，万一票房不好，你会不会封杀我？”

娄澈：“钱并不是多么重要，够花了就行了。”

卿卿：“这都是被钱撑死的人才有底气说的话。”

娄澈：“……”

片段二：

卿卿：“昨天我做了个噩梦，我梦见这部戏创下了零票房的记录，片内演员都被挂上‘票房毒药’的称号。”

娄澈：“票房并不是最重要的，每一部成功的电影都是饱受争议的，正、负两面的评价要综合分析，不要孤立的看待任何一个个体。”

卿卿：“……你现在在干嘛？”

娄澈：“在看影评。”

卿卿：“我说你今天说话怎么跟放屁似地。”

娄澈：“……”

片段三：

卿卿：“我想，如果票房真的不好，也不用你多说了，我会自己冷冻自己。”

娄澈：“你还挺有自知之名的。”

卿卿：“客气了，您教得好。”

娄澈：“晚上我想吃西红柿炒鸡蛋。”

卿卿：“怎么突然说这个？你不是不爱吃鸡蛋么？”

娄澈：“因为你有自知之名，你做的只有这道菜还能吃。”

卿卿：“……”

片段四：

卿卿：“今天我有事外出，你也别回来了，我准备在外面吃。”

娄澈：“有约了？”

卿卿：“我爸、妈叫我陪他们去看大姑妈、大舅舅。”

娄澈：“家庭聚会？”

卿卿：“算是吧。”

娄澈：“其实……我今天正好也没事。”

卿卿：“哦，那你赶紧找点事做吧，别闲坏了身子。”

娄澈：“……”

片段五：

卿卿：“路上看到一只流浪猫，瘸了一条腿，瘦瘦干干的，很可怜。我想过去给它点吃的，它吓得跑走了。”

娄澈：“你以前也这样，经常吓得跑走。”

卿卿：“因为吓我得人是你，那时候我就想，你怎么就不能可怜、可怜我，放我一马。”

娄澈：“我就是可怜你，才会接近你，可惜你不领情。”

卿卿：“这么说，我比那只猫还可怜。”

娄澈：“……”

又过了几天，短信会谈终于告一段落，娄澈赶着傍晚六点就回到了卿卿的宿舍房，走进大门，一室的冷清，似是三四天没有经过人气的灌溉一般。娄澈蹙眉，大步往卧室走去，也是一室冷清，床铺整齐，梳妆台上蒙了薄薄的灰。娄澈微讶，马上拐进浴室，得到差不多一样的答案，然后娄澈进了厨房，特别看了看冰箱，空空的，又进了书房，依旧如此。

娄澈快速发了条短信给卿卿：“今天我准备早点回来。”

卿卿：“没事，你找点事忙吧，我准备出去吃，正在收拾。”

独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娄澈有点怒，回道：“你在哪里收拾，正准备出去哪里？”

半响后，卿卿回道：“我在柬埔寨的暹粒，准备收拾好了飞去老挝的万象。”

娄澈很生气，气的咬牙切齿。

卿卿预料到娄澈生气的后果会很严重，而她的预料也被预料成真了，几日后回家的当晚，娄澈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要将她压迫，卿卿左闪右避，但无奈浑身触电，手软脚软，最终只有空说一句话：“我好几天没洗澡了。”

本以为娄澈会放过她，却不想听他说道：“正好，我也好几天没洗了，一起洗。”说完就跟粗工扛麻袋一样把卿卿撂倒在浴室，不知道水□融多久以后又把手软脚软的她摔回床上。

娄澈侧身靠了过去，咬牙切齿道：“我真想咬死你。”

“我已经死了，有事请烧纸。”卿卿闭着眼，说完这句话就“呼呼”过去了。

电影首映发布会那天，所有相关人员都出席并上台发言。其中，最让媒体们好奇并提起次数最多的便是“娄甄恋”、“钟言恋”跟“钟青恋”——按照炒作定律来说，影视作品被搬上荧幕的前期、后期，都需要一些绯闻适时推波助澜，但这部电影却同时拥有三段绯闻，这还不算众人曾对卿卿、杨克之间的猜测，以及“弟嫂”之间的暧昧，实在是声势浩大。

等众人按照事先说好的官方答案对此一一澄清完毕后，媒体就海报上的半裸钟擎照表示兴趣盎然，提出“怕不怕这部戏因□镜头过多而被禁播”、“这些大胆演出是不是都能在电影院看到，有没有删减”等问题。

导演杨克也因此答道：“因为拍摄地点最多是在洗澡堂，所以在本片里无论是半湿的或是全湿的状态，都比较常见。我记得有一段戏，钟擎要被困在类似于下水道一样的地方，衣衫褴褛，却更能体现困兽之斗的张力，按照艺术的角度来说，这不是□，这只是艺术需要。再说，我们不是时装剧，也不需要多么华丽的戏服，因为最真实的就是演员们的自身，无论是身体线条的美感，还是男、女之间力与美的差距，或是被汗水、污水淋满一身的视觉冲击力，这些都是突破，也是最值得大家进场买票欣赏的地方……”。

简单几句话，杨克就转移了话题顺便把这部电影的精髓道破，成功吸引了大家的好奇心。但站在一旁面带微笑的卿卿却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正来自小青。

由于小青跟言谈谈之间的矛盾与日俱增，至今没能顺利化解，这虽然帮助了两人在电影中的对手戏发挥，却也给她们在生活中的碰面制造出不少磨合。

戏里的小青是个正义使者，为了爱而克制住以往的胆小、懦弱，在与言谈谈饰演的澡堂女老板之间的斗智斗勇，揪人心魄，撼人心扉，而她们跟钟擎之间的火花更是一大卖点之一，小青为爱牺牲、奉献，言谈谈为爱掠夺、伤害，一正一邪却都是因爱被困的女人。

不巧的是这种情形正跟她们生活中的如出一辙，虽然电影需要这种剧情冲击力，但生活只需要平静。

可此时的小青正双目灼灼的盯着更加靠近钟擎站立的言谈谈，尤其对她的过分□的衣着与暧昧的依靠姿态很是不满，大有蓄势待发的意味。

卿卿以为若是此时不阻止，将再没有阻止的机会了，于是她拉了拉娄澈的袖子，指了指小青方向，娄澈立刻会意，招了工作人员过来交代了几句。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小青预感到会被阻止了，在这个空挡突然发作。

只见小青几步走上前靠近言谈谈，先是借由身高的差距掩饰自己的行迹，暗中踩住言谈谈的裙摆，趁这时主持人正请言谈谈发言时，小青又一手拽住言谈谈的后裙带……于是，养人眼球的一幕发生了。

言谈谈漾起迷人的笑容，准备上前几步走到主持人身边，但却瞬间僵住了脸，众人见她一动不动不由得怔住，又见言谈谈似是跟谁较劲儿一般，冷着着脸硬是跨出步子，在裙子豁然贴身绷住的时候，只听“撕啦”一声，她胸口处蝴蝶结的别针已将布料刮破，露出了大片□跟左胸上的一块儿紫红色刺青。

看到这一幕，众人傻眼，卿卿立刻上前夺过主持人的话筒，说道：“哈哈，这就是我们要给大家的惊喜，在剧里你们也会看到女老板为了爱情在身体上印刻的这个标记……呃，其实呢，这套礼服也是为了这‘蝴蝶破茧’的时刻……”

女主之一的言谈谈当众出丑，全败身后的另一女主所赐，但当着众人面前能有个光鲜亮丽的台阶下，已是化腐朽为神奇了。

但言谈谈不但没领情，还怒着脸回身，利用身高、力气的差距推了罪魁祸首一把，甚至不理小青因被推而被某条线路绊倒，摔了个倒栽葱，又趁着全场因此无语的同时，拎着破掉的裙子上前一把抢过卿卿手里的话筒。

“我就知道今天会有人玩阴的害我，可我早有准备！”言谈谈说罢，就扯掉礼服，豁然露出里面贴身的连身黑色小礼服，短而薄，充分展现了神秘的女人味，在聚光灯突然此起彼伏的闪烁下，言谈谈发挥了专业模特的素养，摆出各种优雅魅惑的姿态，出尽了风头。

反观小青，气得不轻，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起身，红透着脸就要冲过来拼命，却被工作人员架住。

要阻止一个女人，最主要的是能阻止这个女人的嘴，可惜工作人员忘记了。

等到卿卿反应过来欲拦住小青的时候，小青已口不择言道：“言谈谈！你个不要脸的女人！狐狸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丑事，你都堕过四次胎了！你敢告诉钟擎吗你！”

全场彻底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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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50

被小青雷的完全找不到任何思路的卿卿，就跟在场的所有人一样，呆而傻的观战，而娄澈虽然冷着一张脸，也是半句阻止的话也没有，依照他脸色的阴沉程度来说，小青有遭封杀的危险。

出乎意料的是，言谈谈不慌不忙，实乃有大将风范，此时优雅的转身，双手叉腰，摆出一个无论从任何角度欣赏都无懈可击的姿势，说道：“四次？那你怎么不说孩子都是钟擎的？”

小青怒吼：“你放屁！”

言谈谈耸耸肩道：“我就是顺着你的屁放的，我要是放屁，你也是放屁。”

小青没词儿了。

钟擎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场，不顾几位媒体记者的追踪访问，在工作人员训练有素的围剿下，很快便闪身出了安全门，仿佛现场两位女主角的争吵当事人与他无关，如此淡漠的态度，也算是具有酷哥范儿了。

刚找到语言的杨克连忙打圆场：“哈哈，这些都是剧情需要，剧情需要！看看这两位女主角的演技，大家就会知道这部戏的是多么精彩了！”

娄澈率先回了座位，姿态平静而疏离的坐在正对着舞台的首座，虽没有显露一丝戾气，却没由来的让人心生畏惧。小青、言谈谈也因娄澈的沉默而显得有点尴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回了位子，心里忐忑难安，自我检讨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卿卿强自镇定的结果杨克的话筒，按照事先准备的台词发言完毕，也坐回了第二排席位，正巧听到娄澈吩咐秘书道：“去把钟擎叫回来。”

卿卿有种预感，这兄弟俩之间的战争是很难平息了。

很快的，钟擎被叫了回来，也走上台做最后的发言。卿卿本以为自己的发言已经够简短的了，没想到钟擎的更胜一筹，不到一分钟，说了不到五句话，就下台一鞠躬。看得出来，钟擎的心情也非常不好。

钟擎回了座位，他右手边的言谈谈立刻关怀备至的凑上去低语，左手边的小青涨着满脸的歉意频频道歉。

简单来说，在一个男人心情最不好的时候，如果能有女人给予适当的安慰，那他们的关系就有望更进一步，言谈谈跟小青都深谙此道，所以在钟擎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在乎的并非身边的女人是谁，而是能有人在这个时候支持他。如果是一对一的没准就双宿双栖了，可万一要是两个女人对一个男人，那就是三角恋了。

不知道怎么就想到这层意义，卿卿一时难以调适心境，所幸趁着调试的空挡斜瞄了娄澈一眼，正巧娄澈也抽空看过来，两人一个没弄好就看对眼了，空气凝结了三秒钟，又双双默契十足的别开视线。

卿卿心里直打鼓，不为别的，只是直到今天才发现娄澈抿唇不笑的严肃样儿还挺耐人寻味的，要不然怎么她的心跳都加速了呢，可见娄澈这种冷艳气质的杀伤力有多大。

下意识的，卿卿又瞄了瞄左右，发现除了自己坐在娄澈的左手边以外，五米之内都没有其他雌性动物，显然是为了能一对一的给予安慰而安排的，如果不把握这个机会套套近乎实在对不起两人的距离，最主要的是，她莫名的希望娄澈能别把脸拉得那么长，实在容易让人产生拍“马”屁的冲动。

“嘿嘿。”卿卿一扭脸，冲着娄澈的侧脸龇牙笑了：“一会儿散场了咱们去吃顿丰盛的吧？”

娄澈微微挑眉：“散场后有庆功宴。”

“哦。”卿卿清清嗓子，又道：“那庆功宴后吃顿丰盛的宵夜吧？”转念一想，估计吃不下了，继续道：“要不周末去吃自助餐去？”

“你很饿？”娄澈沉吟半响，得到这个结论。

卿卿有点尴尬，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才小声的回道：“我这不是心疼你么，你怎么这么不识抬举啊，你到底去不去啊？”

娄澈讶异了，好一会儿没言语的看着卿卿，双眼中的专注也只能用专注才能形容了，嘴里更加突兀的说了一句：“可我不想吃饭。”

卿卿怒了，音量微高了些道：“你不吃饭还要吃人啊！”

娄澈又沉默了，眼神里的专注变得更加专注了，幽黑、幽黑的闪着意味不明的光，特别烫人。

直接被烫着的卿卿一下子就红透了脸，嘴上“嘶”了一声，扭脸坐好，随口嘀咕着：“你还真蹬鼻子上脸了。”

电影首映式结束以后，庆功宴折腾了四个小时，席间不是你来我往的寒暄应酬，就是耳语交接的各自攀交情。

托了娄澈的福，依旧坐在他左手边的卿卿也被敬酒无数次，被迫认识了各种老板，各种艺人，各种媒体，并且始终笑脸迎人，显不出半分劳累。

卿卿自我总结着，她一定是练过皮笑肉不笑的功力，不由得自我膨胀，但是一转头看着娄澈与人的笑脸，脑中只浮现“笑里藏刀”四个字。

“哎，其实我觉得你也挺多变的。”卿卿又喝了口香槟，透着半醉打开了话匣子。

娄澈又挑着眉看向她：“怎么？”

卿卿右手蹬鼻子上脸的抚上娄澈的左眉，硬是把它拉回位置，懊恼道：“你能不能别老挑眉，挑眉看人特别不礼貌，你这是挑衅啊，还是挑衅啊，还是‘嗝’……挑衅啊？”

“你醉了。”娄澈似笑非笑的陈述事实，可坏就坏在喝醉的人一般都不能接受事实，非要跟你反着干。

卿卿喝醉了，所以她也准备反着干。

“我没醉，你才醉了！”又打了一个嗝，卿卿撑着下巴歪头打量着娄澈，调笑着：“人家说员工是人，老板是动物，上司就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人兽不如。可我看你啊，穿着衣服的时候像个人，脱了衣服的时候就像只大尾巴狼，‘嗝’……半穿、半脱的时候，哈哈，那简直就是禽兽不如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说完，自己趴在桌上边敲边笑，不亦乐乎。

卿卿大笑，娄澈浅笑，一个是畅快的笑，一个是犯坏的笑，看在外人眼里，那就是一个主秀的，一个赔笑的。

迷迷瞪瞪的醉饮着，卿卿顾不上看清来往的人，只是依稀记得娄澈似乎没离开过座位，也依稀听到自己似乎问道：“干嘛老让我坐你左边。”

然后她依稀听到娄澈回答“右手用来握别人的手，左手正好富余。”

这么一说，今天娄澈没干别的了，就光握手、碰杯了。

过了一会儿，娄澈不知道跟旁边的人交代了什么，撑着卿卿的大半个身子往门口走去。在开车回去的路上，她似乎还不依不饶的大唱：“骑着草泥马，全是为了你，为了你我蹲监狱，苦涩的窝窝头跟咸咸的菜呦……”

然后的然后，也不知道娄澈说了一句什么，好像是“你再唱我就变身”之类的，卿卿接话问：“变什么？变形金刚？擎天柱？一听就不是个好东西！”

说完就听娄澈回道：“变禽兽。”

卿卿又接话道：“哈哈，那可比金刚还金刚！好！你有种！”最后还好爽的使劲拍了拍娄澈的肩膀，竖起大拇指夸了一路。

两人好不容易一路没出交通意外的回了家，进屋后娄澈刚开了灯，卿卿就扭着腰脱离他的怀抱，跌跌撞撞的扭进书房，目标明确的抽出书架上的毕加索画册，无比认真的坐在地毯上翻看。

娄澈解开领带，松了衬衫几颗扣子，倒了杯热水走进来，靠着卿卿坐下，喂了她几口水，便问道：“看什么呢？”

“看Bi……and加索！”卿卿“咯咯”乐了。

娄澈顺着问：“乐什么呢？”

卿卿严肃的回：“恩！老毕真是个有才华的男人啊！你看，这幅《亚维农的少女》画的是五个没穿衣服的大姑娘抬高了手臂展示腋下，这分明就是宣传女性腋毛之美，要是放到现在准拉出去做脱毛膏广告！你再看这幅《卡思维勒像》，简直绝了！从头到尾哪一点看得出他画的是个人啊？但是仔细看你就发现，五官什么的全散着画在里面呢！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打心眼里就要肢解这个卡思维勒！但是呢杀人是犯法的，老毕毕竟是个文艺人，只能通过艺术发泄，通过艺术诅咒，通过艺术展现他医学的解剖天分！可惜啊，他怎么没当个验尸官呢，真是埋没了……”

娄澈半响没答话，没准是吓傻了，但是卿卿没顾得上搭理他，忙不迭的讲个不停，一幅幅分析透彻，眼光独到，理据标新立异。

到了最后，卿卿还准备掏心掏费的跟娄澈交心。

“我说钟擎啊，做人可不能像你这样，要以德服人，知道么！就算你不能以德服人，最起码也要装的以德服人，就算你不能装的以德服人，也要让大家觉得你要学着以德服人，否则你在别人心里，那就是个反派人物了！”

喝了口水，卿卿眯着眼，捧着娄澈的脸继续道：“谈谈啊，女人要知道自爱，自爱懂么，就是自恋的同义词！你要是连自恋都不会，别人怎么会恋你啊？还有啊小青，不是我说你，这个世界很现实的，虽说该是你的东西不一定是你的，可不该是你的东西那一定不是你的，明白么？”

最后，卿卿皱着眉开始数落杨克：“其实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也挺招人喜欢的，就是太任性，跟你相处感觉特别不踏实。你说一个人要是总给别人不踏实的感觉，他还是个人么？起码不是个好人！”

“霹雳吧啦”的教育完毕，卿卿终于枕着娄澈的肩膀“呼呼”睡了，临睡前干过什么一点都没记住，只大概知道是跟谁探讨过人生哲理跟生物学一类的。

第二天早上一醒来，恍如隔世，卿卿收回横在娄澈肚子上的脚，坐起身，眯着眼辨别了一下，才发觉这是书房，身上正盖着薄毯，旁边散落着毕加索的画册，随便翻了几页，有点云里雾绕。

直到娄澈醒来，她一问，才知道昨晚她把毕加索的画意说了一遍，立刻感觉有点慌，而且流露在脸上了。

等娄澈一问，她才道：“遭了！喝醉的时候看得懂，人一清醒，什么都看不懂了！”

娄澈表示无语，看在卿卿眼里，被解读为“不想搭理她”，心里很不爽，刚准备反击就听娄澈问了一句没关的话：“你对我怎么看？”

卿卿一愣，下意识答道：“该怎么看，就怎么看。”

“该怎么看？”娄澈追问。

这个问题把卿卿问住了，突然想到一句名言：“必须敢于正视，这才可望敢想、敢说、敢做、敢当。”

而她的处境恰恰与这句话相反，正是因为她一直没拿正眼看过娄澈，所以才做不到蹬鼻子上脸。

具体的说，表面上她逃避，本质上她逃爱。

好在被卿卿逃的爱人挺有风度的，甩下这个问题后就没再逼问，转身进了厨房煮饭去了，独留下卿卿深思如何正视娄澈的问题——这实在是高于**，又必须建立在**关系上的难题。

往白了讲，不正眼看本质只看**的，最多只当床伴；又能直击对方灵魂并且拿下对方**的，勉强可以当个情人；若非要给情人镶个证书再加个定情信物的，就需要花几块钱去民政局办手续公证了；万一又看上另外一具**，就该闹出婚外恋、第三者纠纷了，运气差的人财两失，运气好的没准还能混个再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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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51

因为娄澈的问题，卿卿首次意识到自己在感情路上的自私，也突然发现自己的保护蚌壳牢固无门可破，她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却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开启，主要是她也不知道钥匙在哪里——跟娄澈以往的相处模式已经形成公式，如果改革开放是个问题。

接下来的日子，娄澈没有来卿卿的地方住，卿卿也忙着新故事的勾勒，两人各忙各的，闲暇的时候发发短信寒暄一下，从最初的每条一百多字的废话，到后来的每条五六十字的言简意赅，再到最终的十个字以内就把对方打法掉的敷衍，前前后后不到一周。

看在娄澈眼里，这是双方需要消化关系、互相冷静思考的重要阶段，所以不似一般热恋中的男女糊里糊涂的持续热恋，他们之间最需要的是斟酌。

可在卿卿心里，这又何尝不是感情沉淀的一种方式？好听点说，一时的冷却为的是将来再度升温而做铺垫；难听点说，冷却好了可以让理解得到升华，有望升温，万一冷却不好，那就一直冷却了，最终冷冻，至于冷冻之后会不会再回暖，那就是天知道了。

可不得不承认的是，亲密中适当的保持疏离，即使坦白也要保护个人私隐，这样的感情才有望长长久久。

不似一般男女交往的进程，娄澈和卿卿的亲密并疏离带着点网恋的色彩——网恋都是唯美的，能在现实社会里保留一点唯美，也算是对现实男女的一点仁慈。

可按照戏剧效果跟卿卿的喜剧天分来说，即使放到唯美的网恋里，她也能不按牌理牌。

比方说，卿卿不善于网游，在一个名为“时候未到”的网游里，她跟娄澈组队打装备的时候，频频死翘翘，原地复活的次数只能用字母N来代言。

娄澈很无语，经常会打下“我真服了”、“姐姐，你行行好吧”、“你离着Boss远一点，躲我身后”等等很网络化的语言。

卿卿也总会在Boss的挤兑下跟娄澈的调侃中，气呼呼地回道“你们怎么一起欺负人啊”、“你是不是开外挂了”、“我怎么莫名其妙的又死了”等等。

两人在网友的世界里，都变得有点幼稚，好在是都幼稚，要是只有一个幼稚，就很难沟通了。

因为“幼稚”，两人也展开过讨论。

卿卿：“你怎么这么幼稚，你真是个幼稚鬼！我不跟你好了！”

娄澈：“说这句话的人才幼稚。”

卿卿：“你才幼稚，你全家都幼稚！”

娄澈：“好吧，我幼稚，可你犯了一个更幼稚的错误。”

卿卿：“你胡说，我一向是睿智的！”

娄澈：“你的错误就是，永远不要跟幼稚的人争辩，因为我会把你拉低到跟我一样的层次，再用丰富的经验将你打败，你不但会输得一败涂地，也会变得比我更幼稚。”

卿卿：“……你哪儿学来的狗屁道理！”

娄澈：“网上。”

卿卿被堵的哑口无言，带着万分不满的情绪跟着娄澈继续打装备去了，再N+1次的被Boss秒杀后，卿卿再度N+1的原地复活。

可卿卿复活后却不见娄澈，卿卿躲开Boss往通道跑去，正见娄澈跑在前面，在娄澈前面跑的还有一个女玩家，衣服打扮都跟自己一样，叫什么“跟我走”。

卿卿立刻发了条消息给娄澈：“哎呀！你怎么追着那个妖精的屁股跑了！”

娄澈大惊，立刻回身，正见到名叫“跟我来”的卿卿站在原地，怒不可仰的叉腰瞪眼。

娄澈乐道：“哎呦！老婆，我冤枉啊，是她Cos⑴你！”

卿卿化悲愤为力量，在那天晚上打Boss的时候，竟然一次都没死成。

没几天，两人的级数都到了可以在游戏里结婚的合法级数了。

可站在教堂里的那一刻，卿卿犹豫了，又因为“幼稚”问题跟娄澈展开了一番正式公开的辩论，还放话叫观礼的人一起评评理，当一次见证人。

娄澈：“快点‘同意’⑵。”

卿卿：“等等，你先说说，咱俩到底谁幼稚。”

娄澈：“我幼稚行吗，点‘同意吧’。”

卿卿：“你幼稚？那我就更不能嫁了。”

娄澈：“那就你幼稚吧，你快从了我吧！”

卿卿：“我幼稚？那我嫁了你岂不要被你的聪明欺负死？不嫁！”

围观众群发出嘘声。

娄澈：“亲爱的，你我现在都不幼稚，可如果有一方因为婚姻而变得越来越幼稚，也要把另外一方拉低到跟自己一样的层次，再用丰富的经验把另一方变得无比幼稚，共同进退，甘苦与共。如何？”

卿卿：“亲爱的，你说得太对了，婚姻里就怕一个幼稚，一个睿智，那就是婚姻的终结者啊！所以，为了挽救你的幼稚，我愿意在婚后用我的睿智把你拉高到跟自己一样的层次，再用丰富的经验把你变得睿智无比，携手共进，情比金坚。”

围观群众发出赞叹声。

然后，卿卿点了“同意”，观礼的群众们也表示很看好这对，该游戏官服的论坛里也贴满了两人互相调侃的语录，帖子加精，帖子Hot。

可就在“我来了”和“跟我来”结婚后的第三天，“我来了”就一度消失在该游戏官服里，真应了这游戏官服的名字——“时候未到”。

看热闹的人有劝“跟我来”赶紧攒钱单方面申请离婚的，也有同病相怜的男玩家趁机找卿卿诉苦的，其中有一个找来的叫“我还在”的男玩家称号上也挂着一行字——“别等我”的丈夫“我还在”。

这位“我还在”也是在结婚后没多久就被另外一伴抛弃的，对方出于什么原因不可考究，但“我还在”本着一边攒钱单独申请离婚的主意默默等待老婆回来，一边暗自琢磨找下家老婆的时候千万要看准人。

就在因娄澈有事出差而导致“我来了”不能上线的第五天，“我还在”相准了被抛弃的卿卿的账号“跟我来”，自认为卿卿跟他一样心里有苦，也自认为他俩之间的好事一定能成。

“我还在”很快就道明来意。

卿卿很讶异，在意识到“我还在”已经中网游的毒很深的时候，居然也马上就应允了，可惜离婚的钱不够。

没想到“我还在”立刻伸出援手，顺利帮卿卿申请单方面离婚成功。

实在是太仗义了！

卿卿感觉挺新鲜、刺激的，但还是发了条短信给娄澈报备：“我单方面申请跟你离婚了，办事处说不用你同意。哦对了，我已经找好奸夫了，正在排队申请登记。”

娄澈一时有点懵，回道：“你这样就把我抛弃了？”

卿卿笑着又回：“你离开不久了，分居时间已经够了，群众们也普遍支持我另觅新欢。”

娄澈表示很生气，但通过短信表示分量不足，所以卿卿也没当回事。

之后，卿卿不由的反思一个问题——在网游里因外遇离婚的算不算第三者或者婚外恋？

如果叫的话，为什么群众不会过于严重谴责？

如果不叫的话，为什么现实生活中出现类似情况就要被群众严厉批判？

结论是：网络很难照进现实，且直接反应在现实生活中人们想追求却不敢实现的一些猥琐愿望。

可见，网络体现于现实，却不能改变现实，人们通过网友麻痹自我，又不由自主的被网游影响一部分的现实观念。

简单地说，自制力好的人，没准就玩玩走人，例如“别等我”；自制力差的人，没准就冲动的将玩玩融入现实中，不管现实中的他们是不是已婚，先“过把瘾”再说，例如“我还在”。

为了证实这个理论，“我还在”果然在跟卿卿的“跟我来”结婚后的第三天，提出真人见面相处、相处的建议。

当下听了，卿卿就有点后悔告诉“我还在”他们是一个城市的人，潜意识里排斥他对网络消遣过分认真的性格。

卿卿唯恐“我还在”认真，也不愿意误人误己，于是对他坦言相告：“我跟‘我来了’是现实生活中的男、女朋友，因为他工作很忙不能常玩，我也觉得游戏里面无所谓真、假，所以游戏归游戏，现实归现实，我觉得保持现在这样挺好的，要是你介意的话，咱们可以在游戏里申请离婚。”

“我还在”很受伤的说道：“那他知道你在游戏里跟我好了吗？”

卿卿：“知道，但我们都以为这是游戏，无所谓介意不介意。”

“我还在”心碎了，自此决定远走该游戏官服，还在临走前在官服的论坛里把自己的悲惨遭遇撰写的声情并茂、可歌可泣，基本赢得了舆论的普遍支持，留下卿卿独自承受舆论的压力跟再次单方面申请离婚的惆怅。

经过几分钟的思考，卿卿也决定没必要再留下去。

一来，她的初衷只是想找一块儿休闲娱乐的净土轻松一下，却没想到网游就算是缩小版的娱乐圈，舆论的力量不可小觑。由此可见，舆论可以跨越时间、地点、距离，甚至是外太空，只要有人的嘴巴，就有舆论的渗入。

二来，利用这几天的时间，卿卿《亡命之徒的信用额度》的故事架构也已初具规模，也是时候收收心思投入第二波的创作之中了，所以为了防止本末倒置，在此时离开“时候未到”也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但是事情并没有完，最起码没有像卿卿的想象中那样完结，而是没完没了了。

就在卿卿以“跟我来”的名义回了“我还在”的伤心告别帖表示歉意之后的第二天，一篇名为《艺人之间的闪婚跟秘婚背后》的文章，便接踵而至各大网站、报刊。

内容大致是从一个知情人士口中透露道，因偷看了娄姓富商的短信，而得知他与昔日圈内的甄姓经纪人之间的秘密结婚事件，这位知情人更提道，两人消息保护的非常好，要不是即将离婚正在闹财产争夺，他也不会有机会偷看到这条短信。

知情者更透露这段婚姻的无疾而终，全因女方甄因不堪忍受“两人婚姻，一人独角戏”的寂寞，而秘密展开婚外恋，并且走势良好，终于单方面对娄姓富商提出离婚，也已顺利办完手续，现如今正处于准备步入二婚的大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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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52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更何况新闻炒作向来是顺藤摸瓜，狗仔们的跟进速度和挖掘能力堪比调查局，举一反三、联想法、栽赃嫁祸，无所不用其极。好比说，某女星在新片宣传期又结交新绯闻男友，连带以前的也会被翻出来多加比较，再盘点众人之间不为人知的隐晦关系，构成一整套食物链等等。

而此时的卿卿正捧着报纸字字斟酌着，把关键词用红笔圈了出来，又把其中的因果关系一一列举，终于看出点端倪。

其一，娄澈一向是手机不离身的，也绝不会给外人观看。基本上，奸商都是特别在意**权跟商业机密的，娄澈正好就是奸商。

其二，“财产争夺”的说法未免无稽，除了她在“时候未到”里发愁单方面申请离婚的钱不够以外，现实生活中也只有娄澈接济她的份，根本谈不上“争夺”二字。

其三，她婚外恋的对象是谁，从头至尾连一点暗示都没有。

总结，在整件事中必定有一个受益者，虽然目前还没出现，但是相信这个人也躲不了多久——收获期到了，农夫还会闲着么？

卿卿把一连串的分析输入进电脑里，发了邮件给娄澈过目。

娄澈看后回复道：“我正找人追踪散播谣言的原始IP地址，下午会有结果。”

还能追踪IP地址！娄澈真是个先进的男人！

在下午结果出来之前，卿卿一直深陷于某种自我猜测的精神领域里，并且抱着“我不好过，别人也别想好过”的心态，把这种负面情绪发泄到《亡命之徒的信用额度》里的男、女主角身上——剧情进展到女主角利用男主角的信任，把他出卖给对手。

亡命之徒：“为什么连你也要骗我？”

信用额度：“一个经常骗人的人问出这句话，不觉得好笑么？出来混的，迟早要还，与其说我骗你，不如说这是你应得的报应。”

亡命之徒使劲儿摇晃信用额度：“为什么连你也要骗我！（回音一万遍……）”

信用额度：“为什么？难道你不明白么？身为一个骗子，最主要的不是你的骗术多么高明，而是你的破绽有多么明显！你用一百种方法去骗人，只露出一个破绽，只有这么一个，就会让你一败涂地。”

“亡命之徒”怒不可仰，一巴掌打肿了“信用额度”的脸蛋儿。

剧情进展到这里卡住了，卿卿正纠结于是让“信用额度”反手回击，还是让“亡命之徒”乘胜追击时，毫无意外的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如果制造谣言的人不是从娄澈手机里得到的消息，那究竟是从哪里？但凡谎言都有破绽，他的破绽又在那里？”

这么想着，卿卿不由得一阵冷战，深刻体会到身边的人除了她爸妈和娄澈以外，竟然没一个人是可信的，每个人都可能是怀疑对象，其中最大嫌疑人就是钟擎。

但卿卿又很快把钟擎的嫌疑洗清了，主要是钟擎对此事一无所知，更捞不到半点好处，实在没必要做这么损人不利己的事，有违智商。

到了下午，娄澈给了卿卿答复——经过IP追踪，发现造谣人的IP地址来自一家网吧，巧的是这家网吧的大部分老顾客都是“时候未到”的忠实粉丝，其中也包括“我还在”跟“别等我”。

卿卿的脑子立刻懵了，当下回复道：“你的意思是说‘我还在’跟‘别等我’是团伙作案？”按照她的思路，这两人没准是认识的，更没准是设了仙人跳骗她上钩。

但是娄澈却表示：“不，我的意思是，‘我还在’就是‘别等我’。”

卿卿非常认可娄澈的说法，当下一拍脑门，这才想起因她一直仗着“网络世界很虚幻”的侥幸心理，似乎跟“我还在”说了不少不该说的话，比方说她最近曾提过自己是无业写手，正在勾画一个骗子的传奇人生等等。

卿卿心神不宁的盼望着“我还在”并非是主谋，但脑子里却已经有另一个念头告诉她：一个半点图谋都没有的男人是不会毫无目的的去资助一个女人离婚的，基本上，这个男人要不是对这个女人有企图，要不就是对她身边的人有企图。

而博取别人信任的最佳手段，就是雪中送炭。

只可惜，这个认识来得太晚了。

为了证明俗语“好的不灵坏的灵”，卿卿的猜想很快就得到了证实，不出三天，圈内就急速蹿起一位红人——小山羊。

蹿红原因：苦心创作的剧本被甄姓作者盗窃，受害人的朋友们看不过去，所以找了媒体曝光此事，希望能讨回公道。

按理说，一个人的心眼好不好，或多或少是能反映在面相上的，前一天卿卿还不认同这个观念，到了事发当天，亲眼见过了小山羊那张突破人类想象的嘴脸，再加上下巴上山羊胡子的画龙点睛的效果，卿卿立刻赞同了相由心生的论点。

说完面相，再说本质。

小山羊的所作所为绝对称得上是后起之秀，也绝对天生就是吃媒体饭的料。

好比说，小山羊以“我还在”的身份，借着网上聊天向卿卿套取了《亡命之徒的信用额度》里的部分内容，又以娄、甄秘婚又离婚的虚假消息事先炒热，爆出甄方秘密婚外恋是导致二人分手的直接原因，由此先抹黑卿卿的形象，最终再以被剽窃故事剧情的受害者身份挺身而出，跟几个朋友到处宣扬，抹黑娄、甄的同时，顺便抬高自己。

客观的说，婚外恋与故事剽窃没有直接关系。

主观的说，一个不守妇道而出轨的女人，还有什么不敢做的，更何况是故事剽窃？

至此，舆论又归纳了卿卿过往几年的绯闻风波，基本上落实了她的不检点形象，便普遍倒向了“我很丑，但我很温柔”的小山羊一方。

卿卿从娄澈的嘴里听到此事以后，已经没什么想法了，主要是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想法。

生气？那是一定的。

委屈？谁叫自己在网上跟陌生人乱说话。

不平？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可见，一个单纯的人，总是遇到不单纯的人，他们之间注定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

归纳总结完毕，卿卿决定找小山羊本人理论、理论，主要也是因为她实在憋不住火了，但碍于不知道本人的联络方式，所以只能再次登陆了游戏账号，却有了更惊人的发现。

小山羊的账号“我还在”消失不见了，卿卿的“跟我来”又恢复单身了，还没等原因搞清楚，该游戏官服里的玩家们一看到“跟我来”上线了，便群起而攻之……

没几分钟，“跟我来”被群殴和抱头逃窜的截图就被贴上了官服论坛。

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卿卿首次尝到了这个滋味，偷偷摸摸的联络上玩游戏时关系比较好的一个玩家，问清缘由。

那个玩家也算仗义，没怎么啰嗦的就把来龙去脉告知卿卿。

事情是这样的，就在卿卿宣布离开游戏的第二天，“我还在”又回到了游戏里，还叫了一群在游戏里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围观他单方面申请离婚的盛况，然后用公告小喇叭告诉全官服的人知道——“跟我来”不但欺骗了他的游戏感情，更从他那里骗取了故事灵感，变为己有。

众人恍然，你一言我一语的在背后抨击了“跟我来”。

卿卿听后，深刻体会到什么是恶人先告状，马上跑到官服论坛去看，在见到“我还在”所发的相关诉苦帖子之后，也不由得感叹了舆论的威力。

帖子内容大概是粗略的讲了“跟我来”是如何剽窃的，而“我还在”的朋友们又是如何打抱不平，把事情揭发出来的，也顺便提及了两位当事人的真实姓氏。

论坛的玩家们再傻，也知道当事人是谁了。

然后，论坛就轰动了。

可以想见，一向只围绕着游戏里人与事的论坛，居然能在第一时间爆料出娱乐圈的惊天丑闻，这个游戏论坛怎能不火？

所以很快的，“我还在”的帖子就被置顶、加精了，由此可见，管理员也用了自己的权利表示了支持。

多次的历史教训告诉我们，跟着舆论一边倒的都是乌合之众，真理永远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的，但支持真理的人往往也会被舆论压倒。

就像玩家们对“我还在”的帖子回复，大多是打抱不平的，纵使有几个漠不关心的说几句“谁叫你自己不小心”之类的话，也很快会被“我还在”的支持粉丝们加以抨击，再主观的将他们划分到“跟我来”的反派党行列中，顺便在游戏里用武力表示友好。

于是，为“跟我来”说话的人越来越少。

如此乌烟瘴气，卿卿再也找不到任何语言自我申辩了，索性一个字都没回复，默默看完。

到了晚上，从百忙之中抽身的娄澈敲响了宿舍房的大门。

卿卿一见娄澈，意兴阑珊的问了一句：“你怎么没带钥匙。”

娄澈疲惫的闭了闭眼，靠在沙发上深呼了口气，道：“太累了，忘记了。”随即拿起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口。

卿卿蹙着眉道：“那杯水不是给你的。”

“我知道，我不嫌弃你。”话落，娄澈就“咕噜咕噜”喝完了。

“我也不是嫌弃你，那杯水是昨天的。”卿卿斜了他一眼，差点翻白眼。

娄澈一愣：“你怎么不早说？”

卿卿不耐烦道：“我早说有用么，你给我机会说了么？我告诉你，我现在心情很坏，你不要这时候找我麻烦，要不然我抽你。”

娄澈半响不语，这时瞥见笔记本里打开的网页，一挑眉，顿悟了卿卿烦躁的原因，说道：“那些到处刷点击，刷留言的粉丝，有一部分是小山羊买来的，帮他到各大论坛的‘抄袭事件’讨论帖下助威、呐喊，目的就是要制造舆论，还有一部分是受了教唆的玩家……真正打抱不平的人数不出几个，等着看热闹的人倒是不少。”

卿卿微讶的看着娄澈：“你是怎么知道的？”

娄澈松了松领带，斜靠一边：“你以为我这两天在干什么？事情已经闹到抄袭了，若是不尽快解决，后患无穷。”

能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能办成别人办不成的事，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事，这种人就是无所不能的人。

娄澈的形象在卿卿心里立刻变得光辉巨大了。

为了表示他的光辉巨大，卿卿立刻缩着肩膀扑进娄澈的怀里，嗲声嗲气的唤道：“哎呀，你太伟大了，太男人了！”

娄澈笑着享受身为大丈夫的优越感，一边抚摸着卿卿的头发，一边道：“以后说话别太肆无忌惮，不管是现实中还是网上……”

卿卿点头表示赞同。

“这两天你也先别出面，等我消息。”娄澈继续做着承诺。

卿卿继续点头表示赞同，赞同的时候还顺便产生点不切实际的想法——按照电视剧的桥段，男主角能在女主角惹下这么大祸事以后，还能包容女主角，全心全意的为她排忧解难，基本上就说明了他俩郎情妾意的事实。而在这么郎情妾意的时候，男主角要是不做点类似“等事情解决以后，咱们就结婚吧”等实际性的承诺，那他就太饭桶，会受到群众的普遍唾弃。

事实证明，男主角都不是饭桶。

娄澈也应该不是。

所以，为了满足广大群众看热闹的心理，娄澈不负众望的抬起卿卿的下巴，用带着疲惫并温柔无比的眼神看着她，说道：“等这件事情解决以后……”

“呕！”

可惜，按照戏剧冲突的路线，这时候一定会有外界因素将气氛打乱，比方说女主捂着嘴干呕。

“呕！”

第二声干呕后，卿卿挣开了娄澈的怀抱，一路奔进浴室，趴在马桶上干吐起来，可吐了半天也没吐出个所以然。

顺过气以后，卿卿开始犯慌了，转头跟傻站在门边的娄澈大眼瞪小眼。

两个人心中不约而同的浮现了一个念头：我（她）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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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53

此时此刻，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在路灯微弱的映照下，雨滴织成了密密麻麻的网，看的人闹心，好比说卿卿。

捧着娄澈倒好的温水，卿卿呆坐在床沿，怔怔的看着地面一点，隐隐感到肚子发胀，心里不由得开始犯慌。

算算日子，上一次大姨妈来是……

“你那个……多久没来了。”娄澈蹙眉靠着门框，双手环胸，一脸的凝重，好似也正在算日子。

“好像过了一周了……又好像比一周还多。”卿卿被问得更慌了，拿不定主意。

“过了十天。”娄澈精准的指出，随即闭着眼思考，不多会儿便一言不发的出了门。

卿卿没反应过来，愣着神望着娄澈站过的地方，心里百感交集。

如果真有了孩子，是生下来还是不生？如果生下来，要叫什么名字，她要不要给孩子找一个合法的父亲？以她的知名度，这孩子将来会不会也受到同样的困扰？如果是男孩儿，长的会不会像娄澈？如果是女孩儿，希望不要像她一样缺心眼……

最主要的是，娄澈就这么走了，莫非是在考虑跟她分手，还是他也需要冷静，顺便打电话给秘书安排堕胎时间！

天啊，一连许多个假设，卿卿自己把自己搞晕了。

这时候，门口传来了动静，卿卿抬眼看过去，正见到娄澈一身湿漉漉的进了门，脚上的拖鞋沾了许多泥巴，弄脏了地毯，裤管滴滴答答的紧贴他的大腿，完整勾勒出腿部线条，他的脸上也头一次出现了不淡定的色彩，与挂在脸侧的雨水交织在一起，明暗难辨，低垂的双眸上，眉宇紧皱，竟然是那么的好看，好看的可恶。

卿卿实在想不出更恰当的形容词来赞美娄澈，唯有好看。

如果非要用一个比较梦幻的词形容此时的娄澈，那应该就是最狼狈的恶魔吧。想到这，卿卿心里蓦然冒出难以解释的滋味，“咕噜、咕噜”的像泉水喷发一般。

在卿卿心里，娄澈一定是后悔了，后悔把她一个人扔下了。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卿卿决定原谅他，所以，没等娄澈走近，卿卿就扑了过去，猛的扎进娄澈怀里，喊道：“娄澈，要不咱们结婚吧！”

娄澈的身体一震，整个人僵住，手上的验孕棒掉落在地。

这一掉，也惊扰了过分入戏的卿卿。

两人一同看着验孕棒，久久无语。

“你刚才说什么？”

“你出去是为了买这个？”

又是不约而同的，两人互相问道。

一瞬间，娄澈眼里的柔情都快溢出来了，传染给了卿卿，她的眼眶湿了，心里湿了，一把死死搂住娄澈的肩膀，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他的颈窝里，并强烈的感受到娄澈收紧了放在她腰间的手臂，把她固定在怀里。

卿卿越来越感动，越来越入戏，本想琢磨出一两句感人肺腑的情话，但是脑子里除了想到香蕉，就是香蕉。

“我想吃香蕉。”

卿卿突然很想吃香蕉，却说不出原因。

娄澈一愣，二话不说就要转身，却被卿卿拉了回来，道：“家里还有……”

娄澈更愣了，问道：“你是说……现在？”

卿卿也愣了，本来没明白娄澈的意思，直到瞥见他眼底的暧昧跟他放在腰带上的手势，立刻窘红了脸，“啪”的一声把他的手打掉，骂道：“你想什么呢，臭流氓！我是说真的香蕉！”

轻咳了两声，娄澈捡起地上的验孕棒给卿卿：“上面……有说明，我先去换个衣服。”

卿卿走进了浴室，就着灯研究了说明，再用验孕棒做出了对生命的第一次验证。

一会儿后，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卿卿静静的坐在马桶盖上，瞅着手里的验孕棒。可等了几分钟，上面依然只显露了一条线，与她莫名期盼，又莫名害怕的心境极其不符。

她到底是希望有呢，还是希望没有呢？

卿卿闭上眼想了一会儿，就自身来说，她是既期待又害怕的，好似害怕更多了一些，主要是担心以她现在的处境并不适合要个孩子，又惧怕被爸、妈活活打死，但是转念又一想到娄澈脸上的神情，她似乎又有点不顾一切的冲动。

“叩叩”，浴室的门被娄澈敲响了。

叹了口气，卿卿随手将验孕棒扔进纸篓，起身打开门，抿了抿唇，说道：“一条线，没有。”

#奇#“哦。”娄澈愣了一瞬，眼底闪过失望，越过卿卿，捡起验孕棒瞅了瞅，果然没有。

#书#“别看了，都累了，睡吧。”卿卿拿过验孕棒，又扔进纸篓里，率先出去了。

两人相对无语的睡下了。

直到后半夜，在卿卿翻来覆去的惊醒第五次，终于忍不住坐起身，懊恼的抓着头发，在黑暗中对着空气叹气，最终还是忍不住蹑手蹑脚的下了床，走进浴室，开灯……

等眼睛适应了光线以后，她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捡起验孕棒检查。

依旧是一条线。

靠！

最烦这样的！

到底是真的没有，还是验孕棒质量有问题！

这真是个自我矛盾的时刻。

暗骂了一声，卿卿甩手又将它扔掉，一回身，却看到镜子里居然有两个人！

“啊”的一声，卿卿大叫，表示她被吓了一跳。

镜子内的娄澈正用无比冷静的眼神看着她，趁着她惊魂未定的发傻时，已上前一步，从背后将她整个人揽入怀里。

他叹息道：“卿卿，别怕。”

望着镜子里的他的眼，卿卿觉得委屈。

“别怕，别怕……”娄澈不停地重复这句话，直到她的呼吸也平稳下来。

“其实，咱们对对方的期许都太高了……”在找到声音的第一时间，卿卿先开了口，嗓子眼瑟瑟发紧，好似有种力量顶在那里，使得整个脖子的肌肉都变得酸疼。

娄澈把脸埋在她的颈项间，灼热的呼吸徐徐拂过她最敏感的肌肤，接着是耳垂，再来是鬓角，直到她痒的缩起颈子，他才闷声道：“是啊，因为咱们都很紧张。”

卿卿愣住了，主要是她搞不懂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一直以来，她知道自己在面对这段关系时，是紧张的、彷徨的，虽然住在一起的这阵子有逐渐放松的趋势，但显然还不够。这不？因网游引起的“伪婚”事件，轻而易举的就将他们之间的平静打散，令她原本预备降低的戒备再度收紧，时时刻刻担心着和娄澈在一起还会遇到什么风波。

轰轰烈烈一直不是她想过的人生，平淡也有平淡的魅力。

可“娄澈”这两个字，这个人，似乎就意味着“是非”，有他在，或是跟他有关的事，永远都是话题，这与她预备要过的人生大相径庭。

套句老话说，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常**。

可是，娄澈又在紧张什么？卿卿问出了这个问题。

娄澈笑着别开脸，垂下眼眸，道：“想抓到的人抓不到，想掌握的事超出掌握，想绑住的心也绑不住……我不该紧张么？”

说到最后一句，他再度抬起头，透过镜子直视卿卿的眸子。

反倒是卿卿，听到最后别开了眼，错过了以眼还眼。

“有什么可紧张的，抓不到不会继续抓么……”卿卿嘀咕着。

娄澈听了双眼一亮，就像突破重重黑暗的启明星，璀璨的晃人眼。

“卿卿，不如咱们约法三章吧。”娄澈状似不经意的提起，可若仔细观察，不难发现他眼中的算计，只是卿卿没看到罢了。

“什么？”卿卿扭过脸看他。

“第一，不要不告而别。第二，不要见异思迁。第三，不要把不满藏在心里。第四，如果真有孩子，咱们就结婚吧。”娄澈快而淡的说完，脸上风平浪静。

卿卿疑惑道：“你这是四章了。”

“哦，最后那章是总结。”娄澈挑着眉笑了：“有始有终，人生才算完整。”

“你这算求婚么？”卿卿开始觉得不满，也没藏在心里：“求婚有这么求的么，鲜花呢，戒指呢，当众跪下起誓呢？”

娄澈的笑容额外灿烂：“那些你要么？还不如我兑现存进你的户头里，给咱家过日子用？”

至此，卿卿顿悟，娄澈实在是太了解她了。

“那你是答应了？”见卿卿半响不语，娄澈自动自发的下结论，一把打横抱起卿卿走回卧室，准备睡个回笼觉。

在黑暗中静谧片刻，卿卿再度找回了被娄澈打断的思路。

“其实，出国旅行的那几天，我也挺惦记你的，吃的不好，睡得也不好，本来我以为是水土不服……可等我回来了，一切却都好了。”卿卿叹着气钻进娄澈怀里。

娄澈有好一会儿没找到语言，八成是被感动了。

“嗯，知道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却没想到，娄澈一张嘴就说了句屁话。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坏啊，什么素质啊！”卿卿怒道，顺便锤了他一下。

娄澈笑着反击：“素质？我跟它一向不熟，我就跟你熟。”

“你骂人！你骂我没素质！”卿卿控诉着：“我跟你熟么？我告诉你，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于死，而是你说跟我熟，我却不认识你。”

娄澈大笑着捏了一把卿卿的腰肉，语气故作惊讶的反问：“咱俩都这样了……还叫不熟？你可真够开放的！”

“靠，你大爷的娄澈！”卿卿怒吼。

娄澈没完没了的继续调侃：“嗯嗯，这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情话。”

没准娄澈今天吃错药了，卿卿这么想着，嘴上说道：“难怪我妈老说，男人幼稚是一辈子的事，甭管他多大岁数，都……”

后面半句，被卿卿噎了回去，主要是怕一旦说出来会引发不必要的动作戏。

果然，娄澈问着“都什么”，可卿卿就是不答，决定今晚装死，一切的麻烦事都留待明天解决。

临睡前，卿卿还在想着真理。

有人说过，永远不要和一个傻瓜争辩真理，因为旁人会搞不清楚谁才是傻瓜。同理可证，她也意识到永远不要和自己喜欢的人争辩，因为在旁人眼里他们不过是在打情骂俏。这就相当于暗恋它原本个默剧，说出来就变成了悲剧一样，浪漫它也是个默剧，说多了就成了闹剧了。

附带一提，她老妈的后面半句是：“甭管他多大岁数，都喜欢吃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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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54

小山羊的事还没解决，卿卿的大姨妈也一直没来，验孕棒换了三只也始终显示一条线，接二连三的事令卿卿陷入纠结，某天早上一起来，发现自己掉了很多头发，心情更加烦躁。所以趁着娄澈上班后，卿卿也乔装了一下，准备到医院做个检查。

当卿卿瞒过了所有狗仔队耳目后，一路赶到离宿舍最近的医院，挂号排队，如此顺利，真是不可思议，却想不到医生的检查结果更不可思议。

简单地说，她没怀孕。

具体点说，她怀孕了，不过是假性怀孕。

医生给卿卿做了心理建设，劝告她不要因为太想怀孕而逼迫自己，导致身体出现异常反应，卿卿表示无语，对医生解释道她并不想怀孕，却哪知医生只冷淡的看了她一眼，继续坚持自己的观点，专业的跟卿卿分析以往假性怀孕的案例大多是自己给自己压力造成，等等。

卿卿不禁深思，莫非她想要一个娃？娄澈的娃？

想到这，就是一阵心虚，可她却没多余的时间理会，一走出妇产科的走道，转身就遇到另外两个人——钟擎和言谈谈。

“Hi，真巧啊！”卿卿假笑着寒暄。

言谈谈戴着大墨镜侧着脸，尴尬的笑了，反观钟擎一派落落大方。

看着钟擎漾着属于正常范畴的笑容，卿卿心里一阵慌，主要是因为一个神经病要是正常起来，那就跟一个正常人神经病起来一样，没准他的正常都是为了接下来的不正常做铺垫。

思及此，卿卿更慌了，匆匆跟两人道别，就一路往医院门口冲去，但心里的担忧并没有因为脚步的急促而停歇，不靠谱的预感愈来愈深。

终于，卿卿的预感得以实现，在离医院大门口还有三十几米的时候，她被一股力道往后拉去，不由分说就被拉进旁边的走道。

“嘘！”

毫无悬疑的扭脸，不出所料的看到钟擎，卿卿肚子里的火儿“蹭”的窜上了脑门。

“我说姓钟的，你是不是一到医院就犯病，还是你觉得这里靠近精神科，所以你犯病了也能及时医治？还有，为什么你回回都要折腾我？言谈谈呢？你怎么不吓死她去！”卿卿一口气骂到底，声音大得出奇，响在走廊里还有阵阵回音。

钟擎却一脸高深莫测的冷笑着，说道：“你看那边。”

顺着钟擎的手指，卿卿看到了三五个狗仔，心里“咯噔”一声，却不防钟擎可以贴近她的耳垂，呼着热喷喷的气对她低语着：“只要你一走出去，明天的头条就都是你的。”

卿卿感到很憋屈，别开脸瞪着欠抽的钟擎，说道：“那你呢，看好戏来的？还是准备也踹我一脚。”

钟擎皮笑着：“我很舍不得。”样子别提多反派了，还接口道：“不过我一向都不是什么好人，就算在这时踹你一脚也很正常。”

卿卿无语。

正在僵持着，二人不约而同的看到了言谈谈遮遮掩掩的一路走来，反而更引人关注，最起码狗仔们一眼就发现目标，紧赶慢赶的上前围攻。

至于狗仔围攻了言谈谈什么内容，卿卿和钟擎这边是听不到的，距离有点远，不过也能猜的**不离十。

而眼下，更值得深究的反而是钟擎。

“言谈谈来这里不是意外吧？”卿卿眯着眼，疑惑的打量钟擎的坦然，从刚才就升起的猜测逐渐得到证实，反而令她更不舒服，半点被解脱的畅快都没有。

“当然不是。”

钟擎笑着，优雅的笑着：“我接到记者朋友的消息，说你来医院做检查，所以我就想跟他做笔交易……正巧谈谈来了电话说不舒服，叫我陪她来。这样，我就用她转移了记者的注意力，也算是帮你个忙。”

卿卿怔怔半响无语，直到开口时，只说了四个字：“你真卑鄙。”

在武侠小说里经常看到一句话，“无毒不丈夫”。以前的卿卿还不以为然，现如今亲眼见识过钟擎的无耻，卿卿只想就此脱下脚上的鞋朝他脸上拽过去，却不知为什么原因，什么都没有做，拼命克制着自己的脾气。

这时，言谈谈那边传来骚动，貌似是她跟记者们吵了起来。

卿卿白了钟擎一眼，道：“瞧你干的好事。”说完便转身就走，却被钟擎拉了回来。

“你要做什么？”钟擎蹙着眉，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说呢？”卿卿甩开他的手，二话不说就往言谈谈方向冲去，扒开两个记者的肩膀，挤了进去，张口就来：“干嘛呢这是？”随即一脸关心的看着言谈谈，又道：“我说你怎么走得这么快啊，害我找了你老半天。”

言谈谈不愧是演戏的，当下就入戏了，委屈的拉着卿卿道：“你怎么现在才来，我还以为你先走了。”

记者们只是一愣，便立刻反应过来，“噼里啪啦”的问了许多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有关“小山羊”事件的问题，也有抽空问卿卿和言谈谈今天来干嘛的。

卿卿始终保持着疏离而淡定的笑容，不温不火的一一回答，在提到“小山羊”的时候，她只说道：“现在要出头的新人太多了，手段卑劣点我也能理解，不过还是希望有些人能注意一下素质，毕竟亏心事干多了也是要遭报应的。”

记者们哗然，卿卿拉着言谈谈，又道：“今天我是约了谈谈一起来做身体检查，不过正巧我去了洗手间，手机又没电了，所以才会走散。”

话里虽有破绽，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记者们很不甘，欲再说点什么，却听身后一道声音：“卿卿，谈谈？”

回身一看，是钟擎。

三位公众人物一同出现在大堂，可想而知会引起多大轰动，围观人群越来越多。

趁着大家指指点点的时候，钟擎拉过卿卿和言谈谈，二话不说，健步如飞的带她们离开现场，对身后紧追不舍的记者们采取无视态度，目中无人到了极点。

但卿卿却不可否认，这次的钟擎总算做了一件正常的事。

钟擎开车先把言谈谈送回家，又把车停在路边偏僻的角落，这才看着卿卿，一副准备深谈交心的架势。

卿卿很讨厌钟擎这时的眼神，难道他以为自己是雄鹰，对手都是白鸽么？虽然钟擎长的很英俊，但性格的恶劣却是用什么都弥补不了的，这一点，卿卿很清楚。

钟擎拨了拨额前的发，轻佻的朝上吹了口气，随着发丝被撩动，整个人都充满了迷人的风采，尤其是瞅着卿卿的眼神，深邃的含着笑意，竟然是温柔的。

“你有什么目的，麻烦你尽快说明，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卿卿故意看了下手表，随即冷冷的回视他的眸子。

“呵呵呵呵。”钟擎笑得不怀好意，或者可以说隐含了某种幸灾乐祸的意味，只听他道：“听你刚才对记者们说的话，我就知道你一定被他蒙在鼓里了。”

他，指的可是娄澈？

顷刻间，卿卿心里蒙上了警惕，但却无法控制自己忽然而起的好奇心，满怀着一种又想探知又不想知道的心情，皱着眉盯着钟擎良久。

随即，她先开了口：“你指什么事？”

但一开口就后悔了，这意味着在定力上，她先输了。

钟擎一手搓着下巴，笑得额外得意：“‘小山羊’是怎么凭空冒出来的？又是谁指示他给你设圈套的？难道你都没怀疑过吗？”

听到这话，卿卿不可思议的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不会是要告诉我，出卖我的就是我的枕边人吧？他可是你哥哥啊，你有必要这么诬赖人么？钟擎，你骨子里除了怎么陷害自己家里人，还能装些什么？”

“你想多了。”钟擎轻蔑的瞟了卿卿一眼，别开脸看着窗外，不会儿才再度开口，语气低了很多：“我说的不是娄澈设计，是杨克。”

卿卿怔住了，完全没往杨克身上想过，但此时经过钟擎点醒，她才想起在那段日子里，自己确实曾跟杨克提过新剧情的构想，杨克也热心的提过不少建议。

也就是说，除了娄澈，最有可能把她的构思拼合起来的，就只有杨克。若真是杨克设计，“小山羊”的突然出现也就可以解释了。

思及此，卿卿好一会儿没言语，静待钟擎揭穿谜底。

钟擎果然不负重望，没卖关子的快速讲完整件事情：“你也知道，这个圈子里的很多编剧背后都有写手团，‘小山羊’只是其中一个。为人好投机，在杨克的背后也出过不少力，假以时日，没准也能闯出点名堂。可是，他性子急，等得不耐烦了。这次，也是多亏他性子急，才坏了杨克的布局。”

原来，杨克的本意是希望小山羊以他徒弟的身份，捏造出卿卿抄袭杨克构思的事，凭借他们手中掌握的剧情资料跟卿卿手里的雷同程度，这件事绝对可以炒的惊天动地。到时候，众人眼中一向私生活不检点的卿卿，必会遭到诸多质疑，小山羊再适时的暴露出当初的《相恋在澡堂的臭水沟》也是杨克构思，是卿卿凭借男友娄澈的关系抢了过来。

届时，大家是会相信曾经绯闻满天飞的卿卿呢，还是会相信导演出身的杨克呢？

答案不言而喻。

没想到的是，在这件事里，杨克也失算了。

那小山羊不禁是投机主义者，还是利己主义者，不甘于在整件事里只做个穿针引线的小角色，索性连杨克也一脚蹬开，直接把自己扶上台面，所以在《亡命之徒的信用额度》抄袭事件里，才没出现杨克这个名字，主要是因为他还没机会出场便被小山羊取而代之。

听完整件事情，有好一会儿的功夫，卿卿都找不到语言，思路混乱，正在理清中，不由得想起上高中时的故事。

在一次考试前，卿卿埋头苦读，终于勉强记住了考点，心里感到压力很大，考试前一晚也没睡着，直接导致了第二天的精神不济，影响了临场发挥。当时她在班里最要好的朋友小曲先一步写完，主要是抄了作弊小条，所以事倍功半。

小曲为人好大喜功，经常招摇过市，眼见着卿卿对着考卷抓头苦思，便料到是怎么回事，于是二话不说交了卷子，随即大手大脚的把一团纸扔到卿卿的桌上。

这一扔吓了卿卿一跳，下意识的很怕被老师以为她作弊，连忙把纸团攥在手里，打算塞进兜里不了了之算了，却不想这个动作已被老师尽收眼底，把卿卿抓了个现行。

任凭卿卿如何解释，老师也不相信她没有作弊。

事后，小曲没有半点愧疚，还无奈的对卿卿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我都把答案给你了，你还得了个零分，以后可要小心点啊！”

小曲这种贼喊捉贼的态度让卿卿有口难言，心里呕的要死。

再看如今的杨克，真是与小曲的行为不遑多让啊，还真是应了那句话“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容易出卖你的人”。

但卿卿又能如何呢，除了暗骂自己的识人不清，遇人不淑以外，她还能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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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55

钟擎一语不发的透过后照镜看着卿卿，心里蓦然升起某种微妙的感觉，隐约感到卿卿似乎与以前不太一样了，却仅仅是一种暗藏的浅而淡的变化，隐藏在她的眉宇之间，难以用语言形容。

钟擎一味的揣摩着，无奈揣摩不出个所以然，也不愿打断这难得的融洽气氛，从通过后照镜瞄着，一直到干脆侧首望着卿卿，虽然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却也不再掩饰隐忍的情绪。

许久，卿卿似乎是想通了些什么，淡淡说了一句：“谢谢关心，我先走了。”

未料，她刚把手搭在车门的开关上，钟擎便伸长了胳膊阻拦，说道：“再坐一会儿，行么？”

卿卿蹙着眉，扭脸看他：“请你注意自己的行为，我现在是你哥哥的女朋友。”

“我知道。”钟擎挑眉，满脸的不在乎：“我一向都不在乎这些的，你也早知道。”随即又立刻示软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多待一会儿，没别的意思。”

“钟擎。”卿卿甩开钟擎的手，坐回原位，平静而冷淡的说道：“我很感谢你今天能告诉我这些真相，但是你在说这些话的背后目的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就算事情如何发展都好，你选在这个时候揭发一切，是想挑拨我和你哥的关系么，还是想通过我制造轩然□，你再从中取利？你究竟有没有想过，在你利用他人的同时，他人会不会甘心被你利用，又或者会不会反过来利用你？”

钟擎的眼中一闪而过烦躁，却在卿卿捕捉到的下一秒别开了脸，选择逃避。

“怎么会呢？”钟擎透过车窗看向外面，声音放得很低、很沉，说道：“我怎么会利用你呢？虽然当初你被迫离开这个圈子的事，是因我而起……但不管你信不信，其实，我本不想伤害你。呵呵，我这么说你肯定不信……但是卿卿，为什么我和他都做了一些对你不利的事，为什么你会选择原谅他，而不是我，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不公平的人是你，在你心里，早就选择站在他那边，所以不管我做什么都是错，他做错什么都可以被原谅。这就是你的双重标准，不是吗？”

“你在胡说些什么？”卿卿不耐烦的将他打断，道：“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做错了事还能理直气壮，用几个荒谬的理由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把所有责任推卸掉，这样做你心里会好受么？”

“如果我不好受，你会替我难过吗？”突兀的，钟擎回首看着卿卿，专注而温柔，提出了这个不管她答“是”还是“不是”都是错的问题。

“呵，你真让我觉得好笑。”卿卿嘲讽的回道，下一瞬又问道：“你今天说的事是谁给你的消息？谁这么好心会把内幕透漏给你？不会是娄澈的，到底是谁？”

钟擎似是被戳中了罩门，眼神闪烁，不敢看卿卿，嘴里转移着话题：“只是一个朋友，你问这个做什么？”

“朋友？让我猜猜……不会正好就是小山羊吧？”卿卿大胆的假设着：“因为他知道这件事不但牵扯了我，还牵扯了娄澈和CAB，他怕承担后果，所以在这个时候说出一切，借由你的嘴探听我的态度，究竟是暂时原谅他，还是把仇恨的目标转移到杨克身上？”

钟擎半响不语，卿卿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喃喃自语道：“哼，不是杨克的朋友，又怎么会知道事情的全部，只有朋友才是最难防范的。”

钟擎有些烦躁，长叹了一口气，劝道：“就算你知道是谁又怎么样，事情已经发生了，追究是谁告诉我的还有意义吗？”

“当然有。”卿卿斜了他一眼，一手按住车门开关。

在钟擎疑惑的问道“什么”的时候，卿卿也打开了门，一脚踏了出去，背对着钟擎道：“因为我不想和这个人做朋友。”

钟擎没有阻止卿卿，浑身都被一种名为“挫败”的情感困扰住。他不得不承认的是，即便卿卿在为人处事上有一种可贵的单纯，却也并不影响她分析事情的能力，甚至在某些角度上，比别人看到的更透彻，偶尔展现出来的冷静，反令人胆战心惊。

而卿卿，她此时的心情就类似于风暴前的平静一般，一点都不像是刚知道一切真相后该有的反应，她只是觉得自己并不懂钟擎，主要是也从未主动地想理解他。其实，她对钟擎有一种惧怕的心理，惧怕他随时再丢出新难题，更惧怕他有时的执着，那是一种偏执，是一种她难以理解的情感。

眼下，除了钟擎，她还想到另一个男人——娄澈。

想到娄澈，卿卿的心情很难再平静，如电磁波一般起伏不定，随着大脑慢慢的消化完外界的所有讯息，她也迫切的想问娄澈一些问题，一些她心里早就有答案，却不得不亲口问出的问题。

卿卿发了短信给娄澈，告诉他她会在家里等。

娄澈很快回复道：“好的，等我。”

这句话就像一个定心丸，令卿卿一整个下午都能安之若素的看电视，循序渐进的寻找自己有兴趣的节目，用几个小时的时间一连看了三集电视剧，十几个广告，又把台转到了电影台，静等下部电影的到来。

这时候，娄澈回来了。

卿卿沉默的关掉电视，始终还保持静坐在沙发上的姿态，直到娄澈走过来俯身印下一吻在她额头，她才似笑非笑的抬头瞄了他一眼。

娄澈微微挑眉，顿觉今日的卿卿有些不同。

“今天我出了门，去医院。”卿卿以一种不太在意的口吻叙述，看着娄澈坐到她身边，任由娄澈揽着她的肩膀，她才又道：“你想知道结果么？什么样的结果，你会满意？”

娄澈微微敛眉：“卿卿？”

“如果你、我将来的孩子也是利字当头，重视事业大过一切的人，这对于你、我来说，是幸还是不幸？”卿卿自嘲着，全然不给娄澈提问的机会，便下了结论：“不过现在……这些似乎也不重要了。”

“卿卿？你今天怎么了？”娄澈扳过她的肩膀，双眸中充满了关怀的颜色，却不再让她窝心，只觉得堵。

卿卿蓦然笑了，笑意没有传达进眼里，只留一片的冷：“娄澈，请你回答我两个问题，诚实的回答我，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骗我，好么？”

“你说。”娄澈心里隐隐浮现不安，握住卿卿肩膀的手，不自觉地更加用力，他却不知，这种不安也呈现在他的脸上，被她尽收眼底。

“第一个问题，如果我怀孕了，你会娶我的，对么？”

卿卿试图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将问题道出，说完后却没有预期中的松了口气，反而更觉得心燥。

“会。”

娄澈的答案，对她来说就像是寒天喝冷水一般，冷上加冷，她的心仿佛快要冻住了。

“就算你没有怀孕，你、我也会结婚。”娄澈继续道。

可这句话在卿卿心里，也没起到温暖的效果，只是多余的存在。

“我的第二个问题是……”卿卿别开脸，刻意回避了眼神，深呼一口气，才道：“有关《亡命之徒的信用额度》的抄袭事件，真相究竟是什么，你是不是早就查到了？”

娄澈沉默片刻，蹙着眉，语气也冷了几分：“谁跟你说过什么？”

“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一切都在解决之中，叫我不用担心？”卿卿没理会娄澈的话，也对他在自己肩膀上加重的力道浑然未决，只是无比坚定的持续自己的观点。

“CAB和杨克之间还有合同，所以站在公司的立场上考虑，即使我和他之间出现了矛盾，即使抄袭、栽赃这些不光彩的事一一出现，也不会影响CAB和他之间的合作关系，对么？”

“所以，你之前才叫我不用担心，你说你都会解决的。粉饰太平，安抚杨克，隐瞒真相，平息谣言，这些就是你说的解决办法，对么？”

“而我，不管是站在你女朋友的立场上，还是站在公司员工的立场上，我都该体谅你，以大局为重，牺牲我个人的荣辱、利益，包容一切，对么？”

“你对我的隐瞒，除了是你所谓的为我着想以外，也因为是你要避免在我知道真相以后会提出一些令你为难的要求，对么？”

卿卿一连做出四个结论，虽是疑问的却是以肯定的语气道出，口吻冷冽犀利，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哪还有情人间的温和。

“甄卿卿！”娄澈攥着她的肩膀摇着，声音提高了几度：“在你心里，是不是早就给我定了罪了！”

“那你呢！”卿卿也吼道：“你凭什么以为我不该知道真相？你凭什么以为在我知道真相以后，不会做出正确的决定？你又凭什么以为你、我之间的关系经得起欺骗的考验！”

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瞪大了眼，互相瞪视，谁也不放松，谁也不让步，气氛一时僵持不下。

片刻后，卿卿哑着嗓子先开了口：“我居然会忘了你除了是我的男朋友，还是我的老板……做老板的都希望员工无私奉献，全无怨言，宁愿只有他自己是剥削阶级，可以无穷无尽的压榨员工的剩余价值，甚至当老板的所讲的道理，也永远都是对的，因为在老板的背后只有利益驱动，而员工的利益只能是老板的利益。”

娄澈闭了闭眼，好似在强压着怒意，但用劲的指关节却始终难以放松、

“说话啊？怎么不说？你现在不替自己辩解，以后可能都没有机会了。”卿卿低语着，期盼娄澈能否认她的话。

怎奈，过了好一会儿，娄澈始终一言不发，令卿卿心里的火瞬间烧高，语气也不由得重了几分：“难怪我妈常说，‘人在社会不要害怕工作，因为工作不会害人，只有人才会害人’，现在想想还真是好笑，钟擎算计我，杨克害我，你明知道却一个字都不提，你以为这是在保护我么？你这是在袒护元凶！你在跟他们一起搞蒙蔽！让我像个傻瓜一样整天无忧无虑！你们真可怕！”

“是钟擎说的？”娄澈了然道，眉宇间拧了好几道结。

“重要么？”卿卿好笑的反问：“这跟谁说的又有什么关系呢？你难道不懂么？钟擎、杨克，他们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都与我无关。因为让我觉得心寒的人，是你……”

说罢，卿卿猛力挣扎起来，双拳捶打着娄澈，毫不掩饰的将自己的怒火通通发泄。

娄澈的力气很大，始终不肯放松，在卿卿的捶打中不断收紧手臂，直到将她困进自己的世界。

“卿卿！卿卿！你听我说！”

娄澈头一次面对卿卿词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制止她的冲动，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还能说些什么作为弥补。卿卿是个固执的人，在某些方面认死理，坚持自己的原则，这些都是他以往最欣赏的优点，却不想全都变成了此时最惧怕的致命伤。

“娄澈，你真虚伪，你让我觉得……可怕。”

被困在娄澈的怀里，卿卿闷闷道出这句话，用一把刀子划伤自己的心，也划伤他的，痛的淋漓尽致。

“告诉你吧，我根本没有怀孕，所以……你、我之间不会有婚姻，也不会再在一起。”

不知不觉的，卿卿留下了眼泪，**辣的滑过脸侧，好像在哀悼自己的愚蠢，也是在为一段关系的结束划伤最残忍的句号。

娄澈没有解释，没有挽留，却蓦然的笑了：“我是虚伪，我让你觉得可怕，可是……我不会放开你。”

他斩钉截铁的放下这句话，笑容充满了决绝与冷意：“不信，你可以试试。”

最后一句，他说的既柔又狠，却如刺进她心口的刺，再难□。

“我……我到底爱你什么？”卿卿喃喃道，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心里一阵阵犯慌。

是啊，她爱他什么呢？爱他的大丈夫作风？爱他的行事果断？还是爱他的冷静自持，从不感情用事？

娄澈轻叹着气，将情绪徐徐吹拂至她脸上，饱含着意味颇深的语气，道：“无论如何，你都逃不掉的，卿卿。”

似乎，许久、许久以前，娄澈也用这种半含认真、半含轻松地语气警告过她：“卿卿，千万别爱上我，因为你输不起。”

那时的她，根本不会当真，一笑置之，如今想起来，真是现世报。

而撰写这份现世报的娄澈，可以温柔，可以下流，可以善良，可以卑鄙，可以君子，可以小人，让她深陷于厌恶他并自我厌恶的情感里，再不能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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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56

争吵的特点就在于没有结果，通常都是以女人的谩骂作为结尾，若是男人不懂的谦让，将意味着新的战争的开始。

娄澈和卿卿也是如此。

卿卿对娄澈的宣誓不以为意，心里自顾自的以为他俩完蛋了，趁着各自冷静的空挡回屋收拾行李，结果当然是被阻止了。

卿卿说：“我们都需要冷静，所以我搬出去就是最好的选择。”

娄澈回：“冷静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不能冷静的人去哪儿都没用。”

卿卿又说：“搬不搬出去是我的自由。”

娄澈又回：“怎么，又想一个人躲起来大半年？逃避就是你的选择？”

卿卿无语，不得不承认娄澈的激将法太管用了，也终于明白什么叫“相吵无好言”，与其勉强的迎合，倒不如保持沉默。

哪知娄澈将她的行李一一掏出不说，还极有耐心的分类叠好，再放回原位。

这使卿卿强烈意识到，娄澈对她的了解，已经到了了如指掌的境界，她就像是飞进老鹰嘴巴里的小鸽子，折腾吧，使劲儿折腾吧，就是出不去。

“我真希望我是一台电脑。”卿卿对着坐在床沿的娄澈的后脑勺说道。

娄澈并未回头，随口回道：“那这台电脑该报废了。”

卿卿怀疑娄澈是不是故意要气死自己，又说：“如果我是一台电脑，我第一件事就是重启，重启完了格式化，把你丫给删了！”

娄澈低笑出声，依旧用后脑勺看人，却丝毫不影响他损人的功力：“你有这个本事吗？”

“我真是猪，怎么会在这里跟你废话！”卿卿气结，负气的往门口走去。

身后的娄澈又道：“我知道你属猪，怎么老重复。”

“你！”卿卿豁然转身，指着娄澈“你”了几次，也没“你”出个所以然，就此领悟了为什么世界上最恶毒的话都是留给最爱的人的，因为只有爱人才会因此生气，陌生人只会拿看“蠢猪”的眼神看着你，再加一句“白痴”。

想到这，卿卿感到自己很失败，娄澈很成功，因为她的失败都是被娄澈的成功打败的。

所以，仰起头，用不屑的态度冷哼一声，这才是她该做的，而不是在原地对着娄澈的后脑勺生闷气。

却哪知，卿卿才“哼”完，一个优雅的转身，却不防被身侧的墙撞到了鼻子，华丽丽的悲剧了。

“我靠！”卿卿捂着鼻子骂道，被**辣的痛弄得龇牙咧嘴，甚至感到某种热乎乎的液体正通过鼻腔逐渐释放。

她脚下迅速往浴室移动，一进去就“碰”的一声关上了门，再看向镜子里那张扭曲的脸。

果然见血了，货真果然价实了！

卿卿打开水龙头，试图用冰水麻痹鼻翼神经，但是效果并不显著，依旧疼的撕心裂肺。

“叩叩”，浴室外传来敲门声，紧接着便是娄澈的声音：“东西收拾好了，你没事吧？”

“我好得很，死不了，劳您关心了。”卿卿自嘲着，不知不觉的眼眶也湿了，却搞不清楚是被娄澈气哭的，还是被门框撞哭的。

门外半响沉寂，过了一会儿后，又听到娄澈说道：“在没有达成共识之前，我希望你先不要不告而别，你知道的，寻人启事很丢人的。”

好得很，娄澈果然了解她，了解她丢人丢得太多以至于不想再丢人的心态。

然后，娄澈又沉默了，卿卿努力清理着伤口，默默拭干泪，委屈的想到了爸爸、妈妈，却不想放声痛哭，展现自己的软弱，只能咬紧牙关，对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女人表示无声的抗议。

卿卿还记得小时候看过一部电视剧叫《唐明皇》，那里面的李隆基和杨玉环的彼此互动非常引人入胜，不愧是实力派演员，看了以后令人心揪、心疼，里面的歌曲有这样一句：“难道他不爱江山爱美人……”现在想想还真是讽刺，即便杨玉环三千宠爱在一身，即便杨玉环有狐臭还能被唐明皇爱到骨子里，却也改变不了自缢的下场。

后人有人说变态的不是改嫁公公的杨玉环，变态的是喜好异常的唐明皇，没有唐明皇，也没有肥凤凰飞枝头的杨玉环。

但在此时的卿卿看来，唐明皇原本是没有资本爱美人的，也没有资本给美人三千宠爱，主要是因为他首先拥有了江山，才有了美人，如果他没有江山，美人眼里也便没有他。

由此看来，江山是拥有美人的基础，美人是拥有江山的男人的标志，本来是互相依赖的、继承的关系，却在发生利益冲突的时候，不得不牺牲一个。

而男人都会先保住江山，再挽回美人。

比方说唐明皇，比方说娄澈。

想到这，卿卿的脑海里出现了两道声音。

声音一说：“别傻了，天下乌鸦一般黑，你又要他正直、善良，你又要他多金、有才，无不良嗜好，你还要他无妻、无妾、无小三，你怎么不去买彩票！”

声音二说：“我最恨被人骗，尤其是被自己在乎的人骗！”

声音一又说：“他要是选择保住你封杀杨克，以杨克那种为人，事情能平息了解么！贫贱夫妻百事哀，不能理智的守业，感情用事能让你生活的无忧无虑么？”

声音二也说：“这次是小事，万一以后出现更大的麻烦，我是不是还要被牺牲，被隐瞒？这不是事业和爱情能不能并存的问题，这是本质问题！”

双方僵持不下，自我矛盾的卿卿却笑了，一来笑自己自比美人的心态，二来笑自己为娄澈的辩解，最终她却只能说：“错的不是娄澈，是这个世道。”

这天晚上，娄澈和卿卿依然睡在一张床上，距离隔得也不算太远。

卿卿不知道此时黑暗中的娄澈是怎么想的，她是有点佩服自己了，白天可以横眉冷对千夫指，晚上依旧能彼此分享枕头的二分之一，这种令其它生物无比费解的相处模式，也只有人类干得出来，但凡禽兽一点都不能是这个风格的。

“睡着了吗？”突然，划破黑暗的一道声音，从卿卿的后背传来，轻轻柔柔的抚摸过她的脊梁骨。

卿卿一个激灵，被娄澈打断了思绪，没有作答。

“卿卿，我睡不着，咱们说说话吧。”娄澈继续骚扰着，语气有示好的意味，可惜来得有点晚。

卿卿持续不语，想看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娄澈不死心的继续道：“卿卿，你总说我可怕，其实你不知道……有时候你无意的一句话，才让人觉得可怕。”

卿卿一愣，全然不知自己还有这个本事。

也许，娄澈的可怕是经过加工掩饰的工艺品，可以选择性的伤人或者不伤人，而卿卿的可怕却是纯天然的，来与本质，特点就是杀人于无形。

所以，发自内心的可怕，才是真的可怕。

“你到底想说什么？”卿卿突然道，不打算再让娄澈给她定罪下去。

娄澈道：“我想说，咱们和好吧？”

“真有想象力……”卿卿冷哼，继续背对着他。

娄澈反问道：“难道你要跟我冷战一辈子？”

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声音，卿卿的想象力收到了阻碍，实在不能想象此时的娄澈会是什么嘴脸，心里却依旧不受控制逐渐软化。

为了阻止这种软化，卿卿冷声道：“我说娄澈，你是商人，搞商品流通艺术的，你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商品只有在刚上市的时候才会带给人新鲜感，一旦过了保鲜期，就是它被淘汰的时候，不改革，不升级，就意味着结束。男女关系也是这样的，白天的争执恰好让我有点清醒了，其实现在的你跟我，是不是也该到了……啊！你干嘛！”

卿卿的话没有说完，随着娄澈的动作，她的所有冷静都化为乌有。

娄澈侧身压住她的上半身，怒火化成了灼热的呼吸，不停喷在她的脸上。

卿卿很清楚的听到他咬牙切齿的声音：“甄卿卿，我受够你了！”

“你收购我？你凭什么收购我！你有钱就了不起啊，还能搞人肉市场啊！”卿卿一慌，根本没听清楚娄澈的话，立刻误解了。

娄澈一顿，找不到语言了。

卿卿以为自己反驳成功，继续道：“我告诉你，娄澈！以前我虽然同意你进入我的世界，却没允许你在我的世界出出进进，没完没了！现在我想逐你出门，你最好识相一点，别弄得大家都不痛快！”

“晚了！”娄澈也反驳道：“我进来了就不会出去，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你真是臭不要脸！”卿卿气结。

娄澈冷笑：“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现在才知道也晚了。”

“你给我下去！”卿卿怒吼。

娄澈挑衅着：“你求我？”

“我求你娘个腿儿！”

卿卿气得口不择言，攀住娄澈的脖子就要血战撕咬，却被娄澈的力大无穷一一化解，气的胸口闷闷作痛，又产生了想大哭一场的**。

“嘶！”

突然，娄澈倒抽一口凉气，卿卿立刻趁机挣开，闪到一边。

透过黑暗，看着娄澈趴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身形，卿卿疑惑的问：“喂，你怎么了！”

她伸着脚丫子踹了踹娄澈的大腿，只听到娄澈低吼道：“疯女人！别烦我！”

卿卿顿觉不对，立刻扭开床头灯，待适应了光线以后，只见娄澈扭曲着脸捂着腰，倒在一边，脸上冒着冷汗。

哦，腰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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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57

男欢女爱，那是行为艺术。

斗嘴撒泼，那是行为艺术。

自我宣传，那也绝对是行为艺术。

关键是，发生的时机。

比方说继争产风波、潜规则风波、抄袭风波、多角恋风波、同居风波之后，再度掀起的因床事而引发的扭腰风波，这就是恰到好处的拿捏了时机，趁胜追击，将炒作效应发挥了十成十。

娄澈腰扭了，扭得动弹不得，连被抬上急救中心的担架，也会疼的冒一身的冷汗。

所以，他始终维持着裸着上半身，仅着四角短裤的行头，虽然还多了一件卿卿给他盖上的长睡衣，却更显得欲盖弥彰。

再看卿卿，趁乱在居家睡衣外套了一件风衣，还来得及还球鞋，也来得及拿上信用卡，一路随着救护车照顾娄澈去了。

车里，一个闭眼龇牙咧嘴，一个垂首愧疚自责，两人一同保持沉默，救护人员感到很尴尬，索性别过脸看着窗外。

车外，狗仔队的车子紧紧尾随，各个角度的跟拍，生怕漏掉头条。

当事人意识到，这次是丢人丢大了。

如果说娄澈和卿卿是这家医院的常客，那他俩屡次进医院的理由就分外的别出心裁，上次因为一个做手术、一个划破了脸，上上回因为钟老爷子住院，再上上上回是因为钟擎制造挨打的谣言……

总之一句话，这家医院有了两位长期顾客。

下了救护车，一路遮遮掩掩的奔进急救室，在卿卿的陪同下，娄澈虚弱、苍白的摸样以及衣衫不整的狼狈姿态全被镜头捕捉了彻底。

被推进急救室的前一秒，娄澈只来得及憋出一句话：“你，不许走１

卿卿怔怔的站在门外，心想着谁说她要走了？

独自坐在急救室外的走廊里，充耳不闻记者们有关“房事激烈导致扭腰”的盘问，卿卿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发现，以前的她是那么的爱钻牛角尖，爱到已经快钻不过来的地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学着忽略，选择性的忽略掉一些看似可笑的东西，忽略以后觉得轻松，主要是因为身上的包袱太多，放下几个以后便不想再捡起来了，越来越开心。

再后来，她开始学着冷眼旁观、幸灾乐祸、轻蔑、逼视、自嘲，与视而不见，这些看似负面的东西不正是现代人必备的武装么，学的多了，驾轻就熟了，也就越来越无敌了。

这一次，她得不不承认自己又钻了牛角尖，可对方是娄澈，不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又如何当做看不到呢？

她有点想不透了，自己把自己缠住了，窒息、憋闷、烦躁。

她想她需要一个发泄渠道，眼前的几个记者不适合，因为他们会到处宣扬。

正好有个人撞枪口上了——钟擎。

钟擎一脸匆忙的赶来，衣服也是随便穿穿，脚上踏的帆布鞋被踩扁了后帮，他一看到卿卿就奔了过来，冷淡而礼貌的打发记者，准备与她单独谈谈。

记者们走出十几步，站在角落里盯梢。

钟擎未理会，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到卿卿身边，低声问道：“怎么弄的？”

话音落，他的眼神也没休息，顺着卿卿的小腿一路往上瞄，挑着眉暗示着什么。

她就知道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会想歪的，但是她也不愿解释是因为打架引起的，更不想对这个人解释。

“不想说？那我问，你答？”钟擎笑道。

卿卿斜眼看他，眼神挑衅。

然后，他们之间就进行了一系列对话——

“发生地点？”

“家里。”

“具体点。”

“卧室，床上，还是新换的床单。”

一阵沉默，钟擎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总结道：“真看不出来。”

卿卿挑眉虚伪的回：“客气，您看不出来的东西多了。”

谈话继续——

“因为什么事？”

“小事。”

“你敢具体点吗……”

“厨房没炒菜油了，他说叫我买，我不乐意买，结果差点把厨房烧了。”

“你刚才不是说在床上吗？”

“是啊，战场转移了。”

“可我没听说叫了消防车埃”

“哦，那是我记错了，是浴缸坏了，喷水，他叫我修理，我拿钳子敲他的头，敲破了，喷血……”

“不是扭了腰吗？”

“是啊，先是头，再是腰，伤势加重了。”

钟擎不语，知道自己是问不出真相了，卿卿也不语，继续坚定着绝不说出真相的信念。

急救室的门被打开了，打断了真相揭秘。

娄澈一脸苍白疲惫的被推了出来，好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一般，呈假死状态。医生扫了一眼在场的各位，抬起一只手阻止了记者拍照，对旁边的卿卿说道：“以后注意点，极限运动并不适合所有人。”

卿卿顿时无语，这个医生可真幽默。

钟擎火上浇油的打趣：“不是极限运动，是瑜珈。”

医生惊讶的看向卿卿，又道：“玩什么不好！这年头都怎么回事，为了减肥全豁出去了，受伤了才来找我们。”

这个医生简直幽默的令人发指。

办理住院手续的时候，卿卿立刻要了最贵的私人病房，最主要是病房里配备了软垫长沙发，她过个夜也不成问题。

钟擎见卿卿刷卡的时候干净利落，眉头都不皱一下，不由得好奇问道：“你发财了？这么舍得。”

卿卿冷笑道：“你哥的副卡，花别人的钱用得着自己心疼么？”

钟擎又道：“他一直知道你这么败家？”

卿卿扭脸看着他，佯装不解道：“难道这笔钱不是给他花的么？我有沾到一丝好处么？”

“你确定你不是在泄愤？”钟擎指出重点。

卿卿白了他一眼：“你确定这关你的事？”说完就扭脸走了，特别潇洒。

进了病房，眼见娄澈无比安详，卿卿心里也踏实了。医生交代病人会睡到第二天早上，到时候会进行检查，这段期间，请家属在病房内尽量保证安静。

卿卿点头应了，等人走了才打开电视机，插上耳麦，捧着一杯水看最新连载的剧集《停尸间的女人》，看得津津有味，整整一夜都不敢去厕所，坚强的憋到了天蒙蒙亮。

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娄澈醒了，第一句话就是：“把我折腾成这样了，你气消了没？”

“一半一半吧。”卿卿坐在床沿，摸了摸他长出胡渣的下巴，嘲笑道：“你憔悴的样子可真难看，这样算不算是现世报？”

娄澈没生气，主要是他觉得生这种挑衅的气，只会中了对方的奸计，只是说道：“那你看到我这么惨，那一半气消了吗？”

卿卿拽了起来：“差不多了吧，昨天刷爆了你的卡，今天我打算让你的男秘书来医院拿宿舍钥匙，把我的笔记本取来，再买点童话故事什么的，方便我在这里二十四小时折磨你。”说完还自以为可爱的眨巴、眨巴眼睛，却不知自己面满油光。

娄澈忍不住笑了，不小心扯动了腰部，倒抽了一口气，皱着脸半响说不出话。

卿卿立刻有点紧张，连忙问“没事吧”，哪知娄澈松过了气便说道：“关心我就直说，绕什么弯子。”

卿卿无语，因为医生来谈病了，她所有的话只能被迫噎了回去。

第二天，卿卿捧着一本小说给娄澈讲故事，故事的内容大概是这样的——

江户时代的“越后屋”是个染布大家，可按照中国人“富不过三代”的理论，这“越后屋”也早晚会败在后人手里。果然，少主人只喜欢赌博跟逗自己的猫小玉，哪顾得上管生意，抱着“有赌未为输”的心态，终于败掉了整个家。管家苦口婆心的叫他发奋，怎奈少主人只是笑道：“没钱了就叫小玉去找嘛。”

几次之后，少主人对管家的劝说依旧无动于衷，只对着小玉开玩笑：“记得咱们的约定么，找钱回来吧１

第二天，小玉真的找回了一枚金币，但是很快就被嚷嚷着要翻本的少主人输光了……

长此以往，小玉日渐消瘦，每次都无奈的出门，叼回一枚金币，又从少主人的手里流出去，直到它连抬眼皮的力气也没了，有一天少主人又对它说道：“最后一次了，这是最后一次了，去吧小玉。”尽管他已经发现小玉的状态不佳。

小玉走后，少主人越想越不对，抱着“跟着小玉找到原因，以后就有花不完的钱”这种想法，沿路跟上，直到跟到一座庙里，看到小玉在佛祖面前乞求道：“拿走一些手，拿走一些脚，拿走我的一些身体，给我一些金币。”

少主人大惊，扑上前去大喊：“不要金币了，我不要了！小玉住手１

小玉依旧念着，只看了少主人最后一眼，便消失在他眼前，留下三枚金币，少主人痛哭流涕，无奈再也挽不回小玉。

自此以后，少主人发愤图强，慢慢振兴了“越后屋”，还在门口立了一尊拿着金币的猫像，世人管这座像叫做“招财猫”，并广为流传。

娄澈听完整个故事，久久不语，出神的盯着眼泪哗啦啦的卿卿，惊讶她讲故事居然把自己讲哭了。

“你哭什么？”娄澈问。

“小玉好可怜，你也好可怜。”卿卿答，抽噎着，上气不接下气。

“卿卿你……”见她越哭越凶，娄澈有点急，这就要坐起身伸手过去，却不慎抻着腰，痛的一声大叫，手肘又磕到了床头柜，麻筋儿了。

卿卿大惊，扑过去搂住娄澈扶了起来，连忙按下呼叫铃。

医生、护士走进来时，就看到一个面部狰狞扭曲好似被人凌迟，一个满面泪光好似死了丈夫，然后就听到两人异口同声道：“快救我（他）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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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58

自娄澈再度扭到腰以后，卿卿再没看过那本故事书，叫他的男秘书拿了一堆财经杂志，整日机械平淡的念给娄澈听，最后他烦的要轰她出去，卿卿也恐怕自己成了财经高手，这才作罢。

又过了一阵子，娄澈可以出院了，卿卿也可以放松了，手边的《亡命之徒的信用额度》也已经写到尾声，整日纠结于是团圆结局，还是悲剧结尾。

与此同时，杨克打通了卿卿的电话，先道歉，后请教，原因就只有一个——如果《亡命之徒的信用额度》找导演，请看在以往情分上，先考虑他。

卿卿想了想，回复道：“行啊，只要你答应我三个条件。第一，‘小山羊’诬赖我的事麻烦您出来做个见证，证明是他窃取故事在先，告我抄袭在后的。第二，如果你同意第一个条件的话，还要跟媒体澄清是由于你过于轻敌，放任自己的徒弟，才会给你的朋友——我，带来这么多的不便。第三，如果你录音了这段对话准备釜底抽薪，我也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CAB一定会封杀你，甚至扣下和你之间的五年合同，在此期间，你将无处可去。所以你可以考虑对外宣布此事为自己宣传，也可以考虑摆正认错态度。如果这三个条件你都办到了，你、我之间的友谊虽然完了，可你还是杨大导演，这部电影导演的位子也不会找别人。”

放话完毕，卿卿挂了电话，一扭脸就看到靠在床头的娄澈瞅着她笑。

“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你的笑容很讨人厌。”卿卿道。

娄澈笑得痞痞的：“卿卿，你有时候真是世故的可爱。”

“谢谢，这是美德，我会保持。”

“我还以为，你会跟这个人划清界限。”娄澈似乎没打算结束话题，继续道。

卿卿叹了口气，瞥着他：“跟你学的，你不是常叫我不要意气用是么，我在学。撇开个人恩怨不说，杨克也算是个不错的青年导演，我相信他的能力，也相信你的眼光，所以之前的那些……只要他能以‘小山羊’师父的身份主动承认错误，摆平此事，‘小山羊’蹦哒不到哪儿去，到时候他们师徒互相掐，我也轻松点，你也省了不少功夫。”

娄澈没说话，他在思考。

很显然，在这段时间里，卿卿变化很大，出奇的淡定，倒不像是原来那个她，有点熟悉，有点陌生。

一日，娄澈的男秘书对他说道：“甄老师越来越像您了。”

娄澈挑眉结果秘书手里的咖啡，很惊讶。

男秘书又道：“真的，感觉上很像。”

娄澈没说话，再度陷入思考。

又一日，娄澈下班后告诉卿卿，这部新戏的主角可以采用选秀造势。

卿卿直截了当的回复他，原型人物就是钟擎和言谈谈，不必选了。

娄澈却说，内定是一回事，选秀造势又是另外一回事。

卿卿一拍脑门，觉得娄澈的炒作手法很必要，就此答应了。

按照种种前车之鉴来说，只要是娄澈和卿卿共同参与的事，就绝对不会平静祥和，更何况这次由CAB主办的选秀活动，还有钟擎。

选秀前期，CAB就对外宣布男主人公是钟擎，女主人公是言谈谈，此次选秀只为了选饰演男、女配角的新人，如选中可有机会与CAB签下长期合约，重点培养。

可想而知，以CAB的名气声势，报名者络绎不绝。

可选修题目并不简单，就是科班出身的也大多被难住了。

在众人面前上演脱衣秀，扮演癫痫患者，以及诠释自说自话的精神分裂者。面对这三个题目，能完美的完成其中一项已经不容易，何况是三者融为一体。

最终敲定的男配角财财就像一张白纸，连个群众演员都没当过，却能在众多参赛者中屏雀中选，实在是不可思议。经八卦记者刨根调查，终于发现他和卿卿曾就读过同一所高中，虽然差了五届，也够得上学姐、学弟的关系。

第二天，名为《原著者兼编剧徇私，给自己人开后门》的八卦消息就传遍了圈内，为“甄老千”的臭名又添上一笔，内容里多次提到新人财财，意有所指。

女配角这边一直徘徊不定，在两位新人白白和小A之间难以取舍，卿卿看中白白，杨克看中小A，意见不合，陷入僵局。

也不知道杨克是不是因为先前的事觉得理亏，很快就向卿卿妥协，定白白为剧中女配角。可惜好事多磨，没几天这位白白就向认识的记者透露，她之所以会得到女配角，不是因为被“甄老千”看中，还声称道：“一个正常女人又怎么会看得上女人呢？”

记者追问，白白索性直截了当的说，她是被投资商潜规则了。

投资商是谁，CAB娱乐公司呗。

CAB的老板是谁，除了娄澈还能是谁。

这个让所有人都跌破眼镜的大八卦很快就传遍了圈里圈外，别说卿卿看到后惊讶，就连娄澈本人，也哑口无言。

卿卿是相信娄澈的，因为医生交代过，这三个月都是腰部肌肉的恢复期，尽量不要做剧烈运动，还特别嘱咐了性生活暂停。

所以白白所谓的潜规则，纯属放屁。

卿卿无奈道：“这年头，女孩子都不要脸、不要皮了。”

娄澈抬抬眼，又继续看报纸。

卿卿又道：“笑贫不笑娼，这话真没错。”

娄澈又抬抬眼，又继续看报纸。

卿卿伸出脚丫子踹了他一下，道：“你就不能放个屁么。”

娄澈终于放下报纸，笑得额外的温柔：“亲爱的，咱们何必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讨论我与屁的关系吗？不如谈点实质性的吧。”

卿卿忍着笑，坐到他身边，也笑得额外温柔：“那你想说什么呢，亲爱的。”

娄澈眨眨眼：“我的腰不太好。”

卿卿点头。

娄澈继续眨眼：“在有些事情上，你是不是该考虑迁就我一下？”

卿卿蹙眉问道：“例如？”

娄澈抛了个媚眼过去：“例如，双人瑜珈。”

卿卿无语。

没几天，白白被取消了女配角的资格，候选人小A顺理成章的成了正选。但是记者也没有因此而放弃探底的机会，流传出一种说法：小A为人低调，为了上位，和白白一样，甘愿被潜，这一点比白白聪明许多，但并不意味着小A和投资商之间的清白。

看到这类消息，卿卿失笑了，对娱乐八卦可以八竿子打不着的男人、女人扯到一起的功夫，十分佩服，无论见识过多少次，亲身体会过多少次，都会有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高的事件层出不穷。

女配角炒作完毕，该轮到男配角了。

卿卿等着看好戏，可她足足等了十个月，一直到影片杀青前，也没能等到男配角财财半点绯闻，很是失望。

到了杀青前五天，卿卿兴奋了，因为一直低调的财财和小A身上都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适时的满足了她幸灾乐祸的心态。

小A的版本比较正常，有人爆料她是杨克的新宠，为了电影不惜连休闲生活也贡献出来。按照风流导演杨克的名声，两人能培养出感情也不奇怪，何况新人要想尽快上位，总需要点途径嘛。

再说财财，他的绯闻对象竟然钟擎，真是新鲜可爱。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外面怎么穿钟擎、财财出柜的事，都是外面的疯言疯语，卿卿本着八卦的心态，决定亲自证实，找了个机会，就利用杀青为借口，请剧组所有人吃了一顿饭。

餐厅就定了娄澈和卿卿常去的那家，高级、熟悉、隐秘，菜色多样，价钱只能用“没有最贵，只有更贵”来形容。虽然娄澈一直称这家的东西好吃，可在卿卿眼里，娄澈无疑是被资本主义宠坏的帅哥，不懂得什么叫“廉价的美味”。

娄澈并不认同卿卿的看法，曾指着芒果慕斯告诉她，这家的才是艺术品。

卿卿吃了一口，很不给面子的回复他：“一看你就不认识芒果，这个慕斯一定是用坏芒果做的，还有，在芒果上放个葡萄不叫艺术，那叫傻帽。”

总之，这家餐厅集合了娄澈所谓的“好”与卿卿所谓的“不好”，绝对是宴客的最佳场所。

进了餐厅，绕过大堂，老远就看到走廊尽头的钟擎和财财，两人脸色都不太好，好像正为什么事争吵。这时，财财忽然一把抓住钟擎的袖子，急的脖子上青筋冒出，面红耳赤。再看钟擎，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另半张脸在走廊昏暗的灯光的映衬下，透着不耐烦。

哦哦，有好戏看了。

卿卿莫名的兴奋着，娄澈拉过她的手，放慢步子：“给人家留点空间。”

卿卿好奇的看着他：“弟弟跟一个男人拉拉扯扯，你好像很平静？”

娄澈也笑，有点坏：“只要不跟我抢我的女人，只要他喜欢的是人类，我这个当哥哥的都能接受。”

卿卿不可思议的张大嘴巴：“你尺度也算够宽了。”

娄澈笑得更坏了：“你指哪一方面？”

卿卿脸红了：“各方面，娄先生。”说完挽着他的胳膊，继续往包间走去。

走进包厢呆了一会儿，争执完毕的钟擎和财财一前一后的也走了进来，一个坐东边，一个坐西边，卿卿托着腮有趣的在他二人之间来回打量，用眼神暗示自己的好奇心，惹来钟情的白眼和娄澈警告的耳语。

“我还在复原期，不能做剧烈运动，如果你惹急了他们打你一顿，我只好冷眼旁观了。”娄澈半真半假的威胁着，也换来卿卿的一句话：“我会告诉他们是你叫我打听的，如果你伤势加重的话，我也会面带微笑。”

两人互相调侃完，相视一笑。

财财不自在的别过脸，钟擎皱着眉，包厢内的气氛可谓是冰火两重天。而此时，再度被推开的包厢门又迎来了一批人——言谈谈、杨克、小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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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59

言谈谈的打扮依然出人意表，V领低胸大体恤，紧身短裤，网袜，细高跟的罗马鞋，整个□浪的卷发束了起来，衬托着修长优雅的颈项和一大串蜜蜡装饰项链，让人眼前为之一亮。

卿卿托着腮紧紧盯住言谈谈，面带笑容，一副可亲可爱的模样儿，冲口就说：“谈谈！你今天可真漂亮，好正啊，我要是男生一定追你！”

言谈谈“呵呵呵呵呵”的笑着，扭着腰高傲的坐到钟擎身边，一把缠住钟擎的胳膊，半个身子贴贴了过去，甜蜜而幸福的漾着酸死人的笑容，回道：“可惜，我有主儿了！”

大家哄笑，只除了财财。

杨克颇有绅士风度的为小A拉开椅子，坐在另一边，气场平和。

三对男女外加财财，各守一方，形成四股势力，分别看着菜单，耳语研究。

巧妙地用菜单遮着脸，卿卿偷偷望着不远的财财，兴致盎然，娄澈看到了，感到被忽略了，用手肘碰了碰卿卿，卿卿“嘘”了一声，警告道“别吵”，随即又看着另一侧的钟擎、言谈谈二人的热络样子，频频窃笑，又引来娄澈不满的轻咳。

卿卿白了一眼过去，低声道：“你怎么这么吵？”

娄澈也低声回：“你怎么这么八卦？”

卿卿很得意：“八卦是女人的天性，我要不八卦，就不是女人了。”

娄澈煞有其事的附和：“也对，这一点我绝对可以证明。”说完还坏笑一下，惹得卿卿一阵脸红，暗骂此人的不要脸。

点餐的时候，言谈谈的意见有点多，不吃香菜，不吃葱，不吃大蒜，不吃姜，怕咸，怕苦，怕太甜，怕太辣，坐她对面的财财抬了抬眼皮，凉凉的甩了一句：“那你怎么不去□。”

言谈谈愣住了，所有人震惊了。

钟擎也抬了抬眼皮，对着言谈谈道：“乖，不喜欢的就少吃点。”

本要发火的言谈谈又立刻小鸟依人了。

卿卿知道女人吃醋可怕，却不知道男人吃醋也这么要命，灵感油然而生，很想把这段戏写进剧本里，甚至还想跟财财做一次专访，主要探讨他的内心活动。

按理说，以钟擎的外表招惹点小女生喜欢还是绰绰有余的，可连财财这样的英俊小生也能被吸引，就不得不说是个人魅力了，为啥到了她眼里，只觉得钟擎是个神经病？

这个问题很深奥，任凭卿卿怎么死盯着钟擎审视半响，也没得出一个所以然。

忽然，腰间一疼，卿卿倒抽一口气，不敢置信的看着面无表情的娄澈。

娄澈若无其事的转过头，冲她一笑，说道：“你就不能多看我几眼吗？”随即还眨眨眼，额外的欠打。

上菜的时候，钟擎说要去洗手间，离席了，不到两分钟，财财也说要去洗手间，也离席了。两人去了十分钟也不见回来，言谈谈拉长了脸，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却也抛不开面子出去寻。

卿卿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便故意吃了一口花椒，然后皱着脸比划着也要去洗手间，不顾在场人的反应和娄澈怀疑的眼神，快速冲了出去，二话不说的就往男洗手间方向走……

经过拐角的时候，果然看到钟擎和财财，两人继续刚才没完成的争吵，大饱了卿卿的眼福。

基本上，不管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还是两个男人或是两个女人之间，只要是在拉扯时一个不耐烦一个哀求的话，要不就是因为金钱，要不就是因为感情。

而依据钟擎和财财的谈话内容，他俩一定是为了感情。

财财：“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对我？”

钟擎：“那你能不能不要再纠缠我？”

财财：“我保证在人前不吵不闹，也不会给你带来困扰，你别不管我！”

钟擎：“我跟你是不可能的，是两个世界的人。”

财财：“别这样，你不要伤害我！”

钟擎：“我喜欢的是女人，你不是女人。”

财财：“可你喜欢的女人有男人了！你为什么不考虑我呢！”

钟擎无语了，卿卿也无语了，心里咯噔一跳，蓦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预感到自己的存在会引起不应该引起的戏剧效应，也明白她必须赶紧离开，否则只会将这种戏剧效应扩大化，随即连忙转身，却正巧撞进一个男人的怀抱。

这个男人的怀抱令卿卿感到熟悉，身上的味道每天晚上都能闻到，已经养成了闻不到就睡不着的习惯，所以当下，她虽然惊讶为什么会在这个拐角狭路相逢这种味道，却也碍于场合不对，不得不尽快对这怀抱的主人表明立场。

“咱们得赶紧离开这儿。”卿卿小声道。

那怀抱的主人娄澈挑着眉，面带不善的单手托起她的下巴，道：“亲爱的，你真是太八卦了，小心引火上身。”

卿卿有点慌，主要是因为好久都没见过娄澈这么危险的表情。

以往只有在那啥的时候才能看到，所以后来那啥的时候，卿卿都要求关灯，生怕面对这种令人心慌意乱的危险。

“不会的，不会的！不是有你在么？”

卿卿正这么说着，拐角的那边又传来争吵声，好像是钟擎说了一句“我不在乎她有什么男人”，然后财财特别着急的回：“就算有别的男人也不能阻碍你？你连自己的嫂子也不放过！”

再然后，钟擎又说：“她还不是我的嫂子。”

而财财变得更加激动，说道：“你醒醒吧！”

卿卿立刻懵了，不敢看因这几句对白而愈发虎视眈眈的娄澈，只想快点离开这种尴尬的境地，急得脸都红了，小声对娄澈道：“走吧走吧，快走吧！”

哪知娄澈一把将卿卿推到墙上，很快的用身体抵住她，声音让人听不出是喜事怒的问道：“听出来了么，他们在说你。”

卿卿慌得没思想了，使劲儿摇头否认：“不是，你听错了，我也听错了。”

娄澈的脸慢慢迫近，不怀好意的舔着唇，又用鼻子顶着卿卿的鼻子，放任着自己的呼吸与她的呼吸交融：“你真会惹麻烦，看来我要快点把你定下……”

“啊？”卿卿大惊，被娄澈吓得花容失色，张大的嘴巴还来不及合上，就被他欺压过来的唇堵住了所有情绪。

“轰”的一声，脑子被炸空了。

隐约感到娄澈在咬她，一下一下的，很轻、很缓、很慢，软麻的感觉随即而来。

卿卿不是第一次尝到唇齿相依的滋味，却是第一次在公众场合被男人强吻。

说强吻也不对，最多算是半推半就，开始的时候她还推拒着，象征性的垂着娄澈的肩膀，却很快就转变成拥抱了。

顷刻间，她浑身的火就被娄澈点的旺盛，直接妨碍了视觉、听觉，连拐角那边又说了什么一句也听不到了。

为了让娄澈放尊重点，卿卿也咬了回去，连嘴唇和舌头一起咬，咬住不放。

娄澈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双手握着卿卿的腰，带着她扭身、换位，自己背靠着墙壁，让卿卿压在他身上……

这下，在外人眼里，赫然就成了卿卿推他到墙上，再把他强吻了。

比方说，才结束谈话又听到动静声的钟擎和财财，走出拐角就见到这一幕，立刻哑口无言了。

达到了目的，娄澈也结束了“被迫强吻”，依旧搂着卿卿的腰，知道她害羞的不敢见人，还好心的让她把头埋在自己怀里，舔着唇边的伤口，淡笑着对钟擎、财财打招呼：“这么巧？”

钟擎道：“是啊，巧得不能再巧了。”

财财不自在的左看右看，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了”，就率先离场了。

钟擎看了财财的背影一眼，又对娄澈道：“你想证明什么，对我宣战？”

娄澈挑着眉，反问：“有这个必要么？”

钟擎笑了，笑意却达不到眼底：“走着瞧。”

直到钟擎走远了一会儿，卿卿才低着头站直身子，声音沙哑的问娄澈：“你想证明什么？对他宣战？”

娄澈同样挑着眉，反问：“有这个必要么？”顺便捏了一下她的鼻子。

“狗急了会咬人的，你们好不容易和平相处了一阵，干嘛打破这种平静。”卿卿突然感到很烦，却不知道烦什么。

娄澈忽而正色的看着她，叹了口气，道：“卿卿，与其在身边放个定时炸弹，还不如尽快将它引爆，或者找个拆弹专家处理掉。对么？”

卿卿闭了闭眼，无力的垂下头：“也许你说得对，要让一个人完全死心，便不能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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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60

等娄澈和卿卿回了包厢，却只见到钟擎回了座位，不见财财，据说是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

杨克和小A早一步动了筷子，他给她加了一块儿夫妻肺片，她给他拨了一只虾子，这样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吃着，看上去真叫人眼馋。

卿卿没怎么吃，努力思考着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关系。

时代不同了，世界大同了，在某些国家也开始流行男男通婚了，果然是男女平等的最佳体现，可卿卿怎么琢磨，也琢磨不出为什么男人会比女人更能吸引男人，更加想不出这种现象为什么开始屡见不鲜了。

带着这个问题，卿卿无暇思考别的事，连娄澈在饭后提议散步回家，也不假思索的应了，忘了这家酒楼离家有三站地的事实。

八点多钟，大街上还是车水马龙，灯光闪耀，公共汽车的报站声、街边小贩的打折叫卖声、唱片街的混杂音乐声，不知不觉的，他们竟然走出了三条街了。

娄澈牵着卿卿的手，他嘴边挂着一抹懒散的笑容，难得有闲情的像普通情侣那样漫无目的的逛大街，两人都不说话，一个是在想事，一个是懒得说。

就像是要为卿卿答疑解惑似地，她的手机来了条笑话短信，很长很丰满，对比鲜明，起伏剧烈，让读的人一阵阵心惊胆战。

内容大概是说一个男人的初恋女友和现任女友的区别：前者的第一次很扭捏，后者的第一次很豪放；前者喊着“不要”，眼泪汪汪，楚楚可怜，后者叫着“加油”，为男人助威呐喊；事后，前者要男人保证不要辜负她的爱，后者埋怨着男人保留实力，表现不佳……

有后者如斯，也无怪男人们另辟蹊径。

看完了短信，卿卿豁然开朗，收起手机一抬头，正巧看到对面火锅店走出一对男人，高个子的搭着矮个子的肩膀，看上去都只有十几岁，带着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气，仰着头，无视旁人目光的上了一辆出租车。

撇撇嘴，卿卿刚要对娄澈抱怨“世风日下”，却正巧看到更甜蜜的一对，两人共吃一盒冰激凌，你一口我一口，吃了满嘴香草奶油。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财财会看上钟擎了。”卿卿长叹一声，终于有空转头看了娄澈一眼。

一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娄澈的脑袋上扣着一顶花里胡哨的鸭舌帽，压的低低的，帽檐上还写着刚才那家酒楼的名字。

“我说你怎么变成这幅德行了！”

卿卿紧靠着娄澈由下而上的看着他，这才看到帽檐下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眼镜后面的眸子正含着笑意的望着她。

“街上人多，伪装一下省得麻烦。”说着，娄澈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副黑框眼镜，架上卿卿的鼻梁，笑着又道：“你真像小学的教导主任。”

卿卿怀疑的看着伪装的不伦不类的娄澈，踮着脚尖，逼近他的脸：“你确定你这样不会被人认出来？”

娄澈挑着眉反问：“要试试么？”

“怎么试……”

卿卿话到嘴边，已被娄澈勒紧了腰部，低头吻了下去，深深地，密密的，麻麻的，毫不客气的长驱直入，比刚才在走廊上的那次更加激烈，认真而专注。

卿卿双手扣紧，在他的后脑交握，顺势揪住他的发，一寸寸的捋，不由自主的挺起上身迎合，直到许久以后……

周遭的嘘声、口哨声、叫好声层出不穷，两人也呼吸不畅，才稍稍分开了些，抵住彼此的鼻尖，共同呼吸。

卿卿问：“你干嘛在大街上吻我。”

娄澈答：“那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卿卿想了想，没敢看两旁的观众，轻咬了娄澈的下巴一下，便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双手紧紧缠住他的腰，说道：“姑娘我乐意。”

娄澈笑道：“你还是姑娘吗？”

这话得来卿卿在他腰部的一阵掐，娄澈急忙讨饶道：“好多人在看，我的腰也不行，你注意点。”

顶着一张大红脸被娄澈拉回家以后，卿卿给娄澈看了短信，提问道：“男人到底是喜欢第一种女人，还是第二种？”

娄澈想了下，回道：“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卿卿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明知道这是甜言蜜语，还忍不住在心里偷笑，美得不得了。

第二天，某报纸又出了新的报道，上面说财财对媒体透露，在和钟擎一起拍摄电影期间，可以非常强烈的感受到他的气场，被他演技的张力吸引、牵制，心跳加速，令人慑服。但是财财却没有明确表示是被钟擎诠释的男主人公吸引，还是本人。

紧接着，该报纸还盘点了历年来圈内有名的出柜人士，更声称同志恋人已经成了未来的一种交往趋势，立意大胆，独具匠心。

还有报道刊登了大街上一对男女的热吻照片，虽然不清晰，但是卿卿也一眼就能认出那是她和娄澈。照片下一行小字写道：“街头热吻情侣，疑似CAB娄先生与同居女友甄姓小姐。”

看完报纸，卿卿觉得有必要找娄澈谈谈，不管是昨天的走廊风波，还是热吻照片的问题，她都觉得自己该先对娄澈表明立唱—不管钟擎觊觎什么嫂子，都与她无关。

主意一定，卿卿先拨了娄澈办公室的电话，没人接，又拨了他的手机，有人接了，声音却不是娄澈。

接电话的是个女人。

“我找娄澈。”卿卿按捺着疑惑，礼貌问道。

“他不在。”对方的口吻很不客气。

卿卿又问：“那他去哪儿了？”

“在忙，没事别打过来了。”对方下了逐客令。

卿卿怒道：“你是谁！”

“嘟”的一声，对方挂断了。

卿卿喉咙噎住，心里一酸，心里一咯噔，惶惶不安的穿上鞋子就往外跑，到街边站了二十分钟才打着车，一上车跟司机报地址的时候，声音都是紧的。

路上大塞车，原本二十分钟的车程已经行驶了四十五分钟，那司机又正听着《水浒传》评书，刚讲到了两军交锋的关键时刻，说书的嘴里还“呼呀呀”的描述冲杀的场面，这一切更加剧了卿卿的紧张。

卿卿摸了摸兜，正好有一块儿糖，二话不说的就放进嘴里，酸的要死，却没地方吐，只能皱着脸拼命含着。

糖越含越甜，在温热的味蕾中慢慢化了，这时车也开到了CAB娱乐公司大门外，卿卿跳下车就往目标冲，经过门口报摊的时候，还不忘问老板一句：“娄澈今天上班了么！”

老板笑嘻嘻的回答：“这不是甄老师吗，放心吧，你家娄总上班了。”

卿卿走进CAB的大堂，才知道电梯坏了，跟前台打了声招呼便坐到一边，正考虑是在下面等，还是爬楼梯上去，却在这时看到娄澈的男秘书上气不接下气的从楼梯间冲出来，一路冲出了门口……

卿卿还来不及叫他，又看到一群人从楼梯间冲出来，看打扮应该是搬家公司的。

没几分钟，门口传来了救护车的“嘀嘀”声，卿卿心口又一紧，心脏“扑通扑通”的剧烈跳着，就连右眼也凑热闹的频频抽风。

她握着双手从座位上站起，倾身往外看，这时就见男秘书又冲了回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拿着工具的救护人员，一路马不停蹄的往楼梯间涌去。

卿卿吓坏了，浑身的温暖都像被人抽走一般，从脚底板往上窜凉气。

再也管不了娄澈电话的事，卿卿不假思索的冲过去的时候，呼吸都是一口气憋住的，直到奔上楼梯间，她边追边喊男秘书的名字。

男秘书听到后，高声回：“甄老师！娄总出事了！八楼！”

卿卿慌了，脚下一急，单膝跪倒了地上，支撑地面的手肘也被磨破了，血丝顺着破皮渗透出来，她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连忙爬起身一瘸一拐的往楼上冲去……

当她赶到八楼的时候，娄澈奄奄一息的瘫在地上。

救护人员正给他包扎头部，他流了好多血，一直滑过左边脸，脸色青白，嘴唇干裂，哪还像是娄澈。

早上娄澈出门的时候，卿卿还在懒床，他俯身过来亲了她额头一下，她还不耐烦的挥挥手，翻了个身叫他快走。

现在……他面无生气的瘫着，她呆呆傻傻的坐在一旁看着。

记者们闻风赶到的时候，只见到娄澈被抬上了救护车的那一幕，紧跟着上去的卿卿满脸是泪，哭得淅沥哗啦的，可见事态严重。

待问清事情经过才得知，今天的CAB娱乐公司的电梯系统瘫痪了，所有员工都是爬楼梯上班的，当然娄澈也不例外。

上到八楼的时候，正巧赶上搬家公司送来一批资料柜，闪闪躲躲之间，正在打手机的娄澈也没注意抬头看，就被一个高高举起的资料柜柜角撞到了头，偏离了重心，脚下往后一踩空，滚下了楼梯，“碰”的一声，刚被撞过的头又撞到了台阶，同一个位置，两次撞击，当场昏迷……

到了医院，医生给娄澈缝了针，说经过检查以后，他暂无生命危险，除了有轻微脑震荡以外，还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在此期间，允许家属陪同。

卿卿坐在床边，双眼无神的看着娄澈，脑子空白的找不到思想了，嘴里说着一些自己也听不懂的话：“不知道你现在脑震荡了还会不会想起我，会不会做噩梦，会不会一醒来就不认识我了。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男主角一醒来就陌生的看着女主角，问她‘你是谁’，每次看到这种桥段，我明知道俗气，却还是想哭……娄澈，咱们说好了，你千万不要不记得我，如果你敢吓我，就算你以后想起来了，我都不会再理你了！”

说着说着，卿卿愈发激动，两颊冰凉凉的感觉一直滑到脖颈，好像要把这辈子的泪水都流干一般。

卿卿又想起了电视剧里的桥段，头部经过重创的主人公因脑内的淤血块压住了部分神经，而导致了以后的许多病症。

想到这，她又开始慌了，握着娄澈的手，继续说着胡话：“不对，我说错了，我收回刚才那句话。如果你醒来却不记得我，我也不会抛弃你，我会告诉你，其实我是你老婆，咱俩正准备离婚，你还欠了我赡养费三十五个亿，还有……房子、车子、度假别墅。总之，你一定拿不出来这么多钱的，那你就赶不走我了，我也可以以你老婆的身份照顾你，可怜你，爱你……”

卿卿顺着娄澈手指上的骨节一下下摸过去，在摸到无名指的部位时，说道：“早上我给你打电话，想向你表白不管钟擎怎么看我，我都只拿他当你的弟弟看待，我还想对你说，其实别人怎么看都不重要，只有你每次戏弄我、欺骗我，我才会特别生气，变得像个疯婆子一样……还有，你的手机是一个女人接的，当时我就想你是不是出轨了，我还对自己发誓如果你出轨了就绝交。可等我跑到你公司找你的时候，又发现你变成现在这副德行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还不如你出轨去呢，起码还会气我……”

就这样，卿卿抓着娄澈的手说了好多话，也不管娄澈是不是能听到，只想着发泄……

说到他俩刚认识的时候，她说：“当时的你就是个混蛋。”

说到两人第一次相遇在洗手间时，她说：“我这辈子就去过一次男洗手间，在里面只遇过一个男人，就是你。”

说到她开始纠结要不要接受这段关系时，她说：“其实我一点都不坚强，我也不喜欢装傻，我只是太渺小了，不得已只能被迫坚强。”

直到说到了两人同居以后的种种，她又说：“其实你做饭也不是特别好吃，我是给你面子，其实你带着围裙做家务的样子太傻了，我还拍了照留念，其实你能不能改掉扔袜子的习惯，我总在沙发角落那儿捡到……”

等护士进来的时候，正看到卿卿抓着娄澈的手埋着脸，喊着哭腔低声吼着：“娄澈你这个白痴，你怎么老住院，要不你干脆把这家医院买了吧……”

最后，卿卿哑着嗓子睡过去的时候还在想，电视剧里的女主角抓着昏迷不醒的男主角的手说话的那一幕，绝对不是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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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61

那天晚上，卿卿裹着毛毯睡在病房的沙发上，睡得不安稳，翻来覆去的改换了无数个姿势，甚至还曾坐直了身体冲着黑暗发呆，还曾摸到娄澈床边试试他的温度，或者在屋内走两圈幻想自己见到窗外飘鬼的那一幕，最终折腾累了才滚回沙发上躺好，不断自我催眠着“睡吧睡吧，睡了就不要醒吧”，最终睡过去时，却不是因为催眠，而是因为服了半片安眠药……

卿卿做了一个梦，一个充满悲剧色彩的梦。

梦里的娄澈始终没有醒过来，躺在病床上安详而淡定。

医生说，由于血块压住了病人的脑中枢神经，致使病人很难会醒过来了，也就是说，娄澈成了植物人，直到死神降临的那一天。

全世界人民在得知这个消息以后，一起放烟火庆祝。

没了娄澈，钟擎顺利继承了钟家的一切，一改往常的轻松打扮，开始重视奢华的穿着，整日耀武扬威的压榨CAB娱乐公司以前的老员工们，员工们愤愤不平，先后组织数次大罢工，还请卿卿出任罢工主席一职，都被卿卿拒绝了。

但哪里有反抗，哪里就会有持续压迫。不久以后，员工们终于在生活的逼迫下，向钟擎屈服了，所有人减薪两成，还被取消了当年的年终奖金。

而躺在病床上的娄澈，也逐渐被大家遗忘。

只有卿卿没有放弃娄澈，用他留下的信用卡买下一间病房，请了最好的看护和她一起守着。

可惜的是，她每天为他擦澡，每天为他按摩肌肉，却不能改变他日渐消瘦的事实。

医生说，如果病人的体重依旧持续下降，只会加速病人的死亡速度。卿卿很忧愁，到处询问如何长胖的偏方，通通用在娄澈身上，依然无效。

一日，卿卿推着娄澈到医院的庭院里散步，看着在阳光照耀下的娄澈的脸，她哭了，默默地哭着，紧紧闭着嘴，咬紧牙根，不让自己发出声，双手握着娄澈的左手，不断地抚摸过他的无名指处。

还记得有一次她喝醉了，她问娄澈：“干嘛老让我坐你左边。”

娄澈回道：“右手用来握别人的手，左手正好富余。”

现在想想，娄澈一定是在撒谎，他喜欢用左手牵着她，一定不是因为男左女右，也不是因为左手富余，只是因为左手更加靠近心脏罢了……

想到这，卿卿一手覆上娄澈的左胸，一手抬起他的左手也轻轻放在自己左胸上，低声道：“能感觉到么，我的心还能跳动，你的也能，咱们都是一样的，虽然你那里跳动的频率比我的缓慢些，可是我会站在原地等你，一直等。”

不知是谁说过，等待，是一生最初的苍老。

卿卿只盼望着，当娄澈醒来的那一天，她依旧年轻，年轻的足以陪他走完下半辈子。

盛气凌人的钟擎，在娄澈深度昏迷的第三个月来到了医院，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黑色长风衣，梳着背头，叼着雪茄，戴着金表，搂着小青和言谈谈，登堂入室。

小青大着肚子，可是却能忍受无名无份的的待遇，和言谈谈一起任由钟擎左右拥抱，这也是一种人生突破了。

反观卿卿，神色平和，穿着朴素，看到这三个人进来之后，仍是一脸的波澜不兴，手里为娄澈擦手的动作并未停下，嘴里只是说道：“麻烦你，这里不能吸烟。”

听到这话，钟擎掐熄了烟，挑起左眉斜睨卿卿。

这很像是当年的娄澈管用的动作，可由钟擎学起来，尽管他演技出色，却依然是形似神不似。

言谈谈操着阴阳怪气的强调，率先打破了沉默：“卿卿，你这又是何必呢，CAB还有几个新的故事架构等着你去改编剧本呢，你说说你天天泡在医院里，这算怎么回事啊？”

卿卿笑道：“剧本找别人吧，现在的我写不出来。”

小青接茬道：“不是我们不找别人，是完全为了你着想啊，你不会忘了你跟CAB还有合约在吧，到时候你完不成，违约金你付得起吗？就算你付的起违约金，那你还有多余的钱给娄先生付医药费吗？到时候，连你自己的生活都是问题了……”

卿卿听到这话，手下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擦着，默默无语。

一直没说话的钟擎叫她们先出去，独自一人坐在对着娄澈病床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依旧一语不发的打量着卿卿的动作。

卿卿给娄澈擦完手，起身倒水，打开窗帘，让午后的阳光照进屋内，又坐到床边削苹果，仔细而专注的，不疾不徐的，苹果皮被她削的薄且连贯，圆润的呈现出完整金黄色果肉。

钟擎看着她把削好的苹果放在娄澈的床头，疑惑的问：“那个不是给我的吗？”

卿卿好像这才注意到钟擎还在一样，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道：“你哥最喜欢吃苹果，虽然我不喜欢，也愿意为他练习削苹果，所以我削的苹果，只有你哥能吃。”

钟擎失笑摇头道：“他吃不到了，再也吃不到了。”

卿卿忍着一口气，也笑道：“就算吃不到，闻闻苹果的香味也好。”

钟擎蹙着眉，久久无语，静坐了二十多分钟，最后才弹弹裤子站起身，似有惋惜的对她说了一番话：“来前我还抱着点希望，以为你会回到CAB，现在看到你这个自甘堕落的样子，我感到很失望。以前的甄卿卿活泼、自傲、任性、执着，可现在你情愿花大把时间练习怎么削一个苹果，也不愿写几个字……不过说实在的，今天就算你求我让你写，我也不会冒这个险了，因为现在的你没有灵感了，写出来的文字还会吸引人吗？”

钟擎临走之前，撂下一张支票和一句话：“甄卿卿，你输了，你不但输了事业，你也输了你自己。”

在支票填写金额的地方是空白的，也许这就是钟擎最后的施舍，也可能是他表达同情的方式。

卿卿拿起支票，按照目前娄澈住院的开支预算和自己的生活费，填了个数字进去，第二天就拿去银行兑现了。

之后的某天，卿卿出去取钱后回到医院，看到许多护士在娄澈的病房进进出出，心口一紧，冲进去的时候见到几位主治医生正叹气摇头，Qī.shū.ωǎng.大家看到她都不约而同的别开了脸。

心里凉凉的，她知道，这一天还是来了。

慢慢走近病床，她微笑着看着娄澈依旧祥和的睡脸，微笑着任由眼泪垂落，听到其中一位主治医生低声说道：“也就这一两个小时了，把他的家属、朋友都叫来见最后一面吧。”

卿卿给钟家打了电话，佣人说钟老爷子早就移民了。

卿卿又给钟擎打了电话，是言谈谈接的，没等卿卿开口就“霹雳啪啦”的说了一堆不客气的话：“不要以为上次钟擎去医院看你们就是示好，你这次又要多少钱直接跟我说好了，别老是缠着钟擎，也别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吃回头草。”

卿卿想，刚认识言谈谈的时候，她在自己眼里就是可怜的，即使现在的她越来越盛气凌人，在自己眼里却变得更加可怜了。

挂了电话，卿卿又想了想，才拨通了张纯的电话，请张纯帮她买两枚戒指，男款十八号，女款十二号。

张纯爽快的答应了，并赶在一个小时内就把戒指送了来，卿卿问了多少钱，张纯却摆手说道：“我以前受过娄总好多恩惠，这点小钱不算什么。”

卿卿笑了笑，说她和娄澈都不信教，所以不方便请牧师来，能不能请张纯再找一个人，一起做个见证。

张纯立刻答应了，出了门就抓了个护士进来并且锁上门，然后对着卿卿傻笑。

卿卿走到床前，拿起梳子给娄澈梳整了头发，然后手里攥着他掉落的那一把放进一个包着他许多头发的纸包里，拿起男款戒指给他带上，又给自己带上女款的，却在这时才发现两枚戒指都大了些。

卿卿自嘲的笑了，对娄澈说道：“我都忘了，你瘦了好多，我也瘦了好多，戒指都不合适了。”

张纯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情绪，道：“娄澈先生，甄卿卿女士，你们可愿意结成夫妇，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有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将永远爱对方，珍惜对方到天长地久。”

说完，张纯也哽咽了，握紧了拳头转过脸去。

卿卿握着娄澈的手，答道：“我们愿意。”

那小护士红着眼眶宣布到：“现在，新娘可以亲吻新郎了……”

卿卿俯身在娄澈干裂的唇上印下一吻，低声说道：“你好，我的甄先生，我是你的娄太太。”

娄澈走的这天晚上，卿卿整整昏睡了十几个小时，做了很长一个梦……

在梦里，娄澈前来找她，穿着以往的西装，却再也没有以往的气势，双颊消瘦的深陷着，可是笑容却很温暖。

他问卿卿：“最后，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卿卿一下子扑进他怀里，用力过猛，两人一起倒向地上。

在摔倒的瞬间，娄澈握着她的肩膀，让自己的身体先着地，只听“咚”一声，后背与地面的撞击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娄澈说：“以后没人给你垫背了，你走路要注意，不要总摔跟头。”

卿卿笑着点头，握着他的手，让他摸着自己的手指，说道：“你看，为了学给你削苹果，我的手上全是口子，还有啊，为了给你擦澡，我的手都被水泡皱了，还干了好多粗活，好多处破皮了，手心也长茧子了……我为了你做这么多牺牲，你是不是该好好补偿我啊！”

娄澈轻轻吻遍了她的十根手指，开着玩笑道：“还有么，要不要连脚趾一起？”

卿卿笑骂：“你可真恶心。”

然后，他们双双躺在地上，一起看着星星，看了一整个晚上，也没见到几颗。

老天爷黑压压的不给面子，卿卿闹了好一会儿情绪，最后还是娄澈说了一句“以后咱们每天晚上都看星星”，才让她安静。

卿卿反问：“那要是每晚都没有星星呢？”

娄澈回道：“那就继续等，等一辈子。”

可醒来的时候，那个说要看一辈子星星的男人已经走了，卿卿躺在濡湿的枕头上默默笑着，然后转首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照片。

照片里真是她跪在病床前亲吻娄澈的那一幕，真是世界上最另类的结婚合影。

然后，她出门买了份报纸，看到张纯为娄澈撰写的新闻稿，细细读了好多次，还找了个框架裱起来。

她记得张纯说过：“娄总是位成功的媒体人，他在的时候风风光光，走的时候也应该诏告天下。”

两天后，是娄澈下葬的日子，送灵的只有卿卿一人。

她一滴眼泪也没流，静默的抱着娄澈的骨灰盒发呆，脑子里清晰地浮现着娄澈意气风发时的摸样，还有他临走前憔悴苍白的那张脸，始终不能将这两种形象跟怀里的骨灰盒联系在一起……

她想，一个人走了，只留下这盒东西，再也摸不到真实的躯壳了，即使活着的人想破了头，想碎了心，那个人也已走进了另外一个世界，留下的人只能带着对他的念想，继续活着，直到死去的那一日。

这真是名副其实的生不起，死不起，爱不起，恨不起，思念不起啊。

耳边，又想起娄澈的话：“卿卿，感觉来了是躲不掉的，但是你千万别爱上我，因为你输不起。”

远远地，不知道谁在问她：“你是那种一勾引就会上钩的女人么？”

对着空气，她笑着回答：“是的，我是一个愿者上钩的女人。”

然后，那声音又宣布道：“卿卿，咱们的事还没完……”

她只希望，他能说到做到。

……

一觉醒来，卿卿已经泣不成声，一时之间尚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被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深深包围着，仿佛有人把她整个心都掏出来了，扔到地上踩上两脚，再捏在手心里使劲蹂躏，最后连洗都不洗的又放回她的胸口处，疼的她撕心裂肺的。

她感觉有人在看她，一转头，正看到娄澈，正虚弱的冲她笑着，虽然虚弱，却还活着。

卿卿愣了两秒，随即连滚带爬的跌下沙发，冲到床边，揪着娄澈的被子哭喊着：“你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天堂不要你了！”

娄澈没理会这个没礼貌的问题，声音低低哑哑的问她：“你怎么哭了。”

卿卿直摇头，擦着眼泪：“没有，我没哭，我就是太久没流过眼泪了，想试试那功能还在不在，没想到还这么发达。”

娄澈被逗笑了，闭了闭眼，又说道：“卿卿，咱们结婚吧。”

卿卿怔怔看向他的无名指，又看看自己的，眼泪又掉下来了：“遭了，我把咱俩的戒指给弄丢了。”

稍后，医生来给娄澈做了检查，说除了外伤之外，并无其他大碍，休养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卿卿怀疑的盯着医生半天，怎么都不信，非拉着对方说“我承受得住，如果娄澈真的不行了，就直截了当的告诉我吧”诸如此类的话。

医生无奈的对娄澈调侃着：“你女朋友是不是不想你好啊？”

娄澈也对卿卿道：“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医生走后，卿卿认真无比的看着娄澈，郑重其事的告诉他：“如果以后咱俩结婚了，你要是死在我前面，我一定不会整天抱着你的遗像思念你，我会带着你的臭钱养几个小白脸，再开一家酒吧、一家咖啡厅、一家大排档，哦对了，我还每天都会买两碗牛奶，一碗洗脸，一碗洗脚……”

娄澈笑容满面的盯着她，反击道：“那我就把你熬到七老八十再死，看你到时候拿什么老脸去鬼混。”

卿卿无语。

经过了这场风波，娄澈和卿卿又上了头条，在他住院康复期间，不少报纸先后预测了娄澈的死期，还以《媒体巨人将轰然倒塌》这样骇人听闻的题目争夺销售量。

一时之间，各家报馆还传出了“谁预测的死期最准，谁就是娱乐权威”这类传闻。

只有张纯所在的那家报馆毫无消息，在百家争鸣的形势下只刊登了有关三流艺人的无关痛痒的报道，险些淹没在滔滔巨浪中，却在娄澈出院的前一天连夜赶制印刷了新版头条，由张纯执笔撰写的《娄澈回来了》，在翌日清晨出尽了风头，跌破所有人的眼镜，令众多媒体抱着怀疑的态度亲自去医院见证这个事实。

医院门口，坐在轮椅上的娄澈在卿卿的陪伴下，高调亮相，头上虽然还缠着纱布，脸色也不如以往，可笑容却依旧光彩夺目，毫不吝啬的向大家展现他的男性魅力。

谣言不攻自破，先前哗众取宠的几家报馆也老实了一阵子。

而刚杀青不久的《亡命之徒的信用额度》也进入了后期制作阶段，关于主题曲、插曲由谁来演唱一事，悬疑未决了许久。

又过了一阵子，名为《徒》和《亡命》的两首MV，先后在各大网络曝光，内容是由电影的短小片段和主唱人加拍的故事穿插剪辑而成的。

填词人是甄卿卿并不令人意外，反而是主唱者钟擎的出现震惊了观众，对于他没受过长时间的歌唱专业训练便出来秀这点，媒体也是褒贬不一。

有人说：“这样的嗓子，这样的唱功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真是丢人。”

也有人说：“歌坛不比演戏，钟擎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一种突破。”

还有人说：“跟他在一起工作压力很大，不论是演戏还是唱歌，他的自我要求都很高，连带旁人也会受到影响。”

总之，众说纷纭，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为钟擎的演绎事业再创高峰。

在电影上映之前的宣传期间，分别以情爱，阴谋，亲情三条主线制作而成的三段宣传片，先一步引起网民的热烈反响和普遍关注，甚至有网友大胆揣测道：“先前甄老师所说的这部电影是以钟擎为原型人物量身定做的消息，其实是源于两人曾经交往过的事实。”

也不知道该网友背后是否有幕后推手，不出三天，这个揣测便被传开了，大有继续延续的趋势。

还有网友就自己的联想写了一篇卿卿和钟擎的短篇故事，从头至尾杜撰了他二人之间如何因缘分走到一起，如何因暧昧产生爱情，如何因性格不合而争吵，如何因娄澈的介入而分手，最终又是如何因三角恋而导致恋人不再、叔嫂关系成型的等等，逻辑清晰，条理分明，令不明白内幕的读者们看后，都信以为真。

卿卿看了这篇故事以后，也拍手喝彩，不得不承认这位网友的文采出众。

而后经过IP地址追踪，才得知这位网友正是先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小山羊”，他消失了一段时间，再度卷土重来，利用对网络的熟悉和几个朋友的帮助，再次把话题引到卿卿身上。

卿卿很生气，后果难预测。

之后的一个多月，卿卿借由为电影宣传的机会，又本着“我是来宣传电影的，但实际上我是来澄清绯闻的”这种说辞，一连接了四、五个谈话性节目。

对于从未在媒体面前单独露面的卿卿来说，其中有一个节目正是圈内圈外皆知的以主持人问话犀利而著称的，说不紧张是骗人的，但是她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的勇气是打哪儿来的，竟然毫不思索的去了。

临上节目前，娄澈打了电话过来，鼓励了几句，还问了卿卿害不害怕。

卿卿道：“本来是害怕的，现在麻木了，也不知道害怕了。”

挂上电话，一转身，面对录影棚内的聚光灯，卿卿想到那时候也是在某个摄影棚里，她一整天都饱受着大姨妈和一个新人对她的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终于忍不住骂了那个新人一顿，正好被娄澈目睹……

画面一转，在摄影棚后面的休息室里，她忍着脾气和钟擎对台词，在钟擎过分入戏把她压在身下以后，娄澈和另外几个人推门而入……

然后不知怎的，娄澈竟然开着车带她去吃了前天晚上梦了一晚上的炸酱面……

这些片段历历在目，都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现在回想起来，卿卿只觉得当时的自己实在是傻得不可思议，傻得可爱，傻得无怨无悔。

耳边听到导播喊道“所有人准备”，卿卿拉了拉裙角，走进了幕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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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62

聚光灯下，主持人的衣着光鲜亮丽，布景色彩对比鲜明，俨然呈现出一种时尚舞台。而卿卿，是今天的座上宾。

这位绰号老钱的主持人，正是该节目的当家台柱，凭借灵活多变的问话方式和善于调节气氛的活泼性格，深受观众们的好评。该节目的每期话题内容不定，有时是围绕台前的电影人、电视人的宣传，有时是围绕艺人背后的故事，重点是，话题之中总离不开私生活、男女关系的探究，成功的满足了观众们的八卦心理。

卿卿跟老钱是第一次面对面交锋，之前在台下已经有了一番互动，根据今天的具体情况做了交涉。

老钱根据自己多年主持的经验，本来是预计好像卿卿这种年轻有性格的女人，是非常顾及形象的，也预料到卿卿会因此划掉流程里的很多避忌话题。却没想到，卿卿看完一遍后，竟然大大方方的同意了，一副来者不拒的无所谓态度，瞬间激起了老钱的斗志。

节目临开场前，助手通知老钱制作人临时换了助理主持，老钱很吃惊，却很快压抑了所有情绪，疑惑不解的向制作人方向投去询问的眼光，隐约感到这里面有猫腻。

果然，上台以后，卿卿在见到助理主持后，神色一愣，原来竟是认识的？

卿卿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度见到王小姐，那个曾在某电影客串里NG几十次而被她痛骂过的三流小艺人，后来还跟那部电影的副导演传出过绯闻，小红了几个月。可惜，王小姐是有小聪明，却用不对地方，被突如其来的曝光率冲昏了头脑，不懂什么叫乘胜追击，等到观众失去新鲜感时，她也逐渐被人遗忘了。

今天到不知吹的是哪门子风，几年来没在荧幕前露过脸的王小姐，会破天荒的登台，看来是来者不善。

当老钱先请卿卿谈谈这部《亡命之徒的信用额度》的创作灵感时，卿卿就料到这是一个引导性的问题，随即笑笑，毫不避忌地说是以钟擎、言谈谈量身定做的。

老钱瞄了导播一眼，又问：“那对于这两天外界的传闻，甄老师有什么看法？我是说，关于您和钟擎之间的传闻。”

卿卿歪着头思索，毫无意外的瞥到他身边王小姐的冷笑，说道：“可能是因为我以前在做经纪人的时候带过他，所以有些报道为了争取头条就把这段故事挖出来添油加醋，这在圈内也很常见。”

话音才落，老钱还没继续问，王小姐就抢话道：“那甄老师是承认上面说的了？”

老钱一愣，继续瞄场外，正看到制作人赞许的点头，当下心里便明了王小姐是为了加强节目效果而来的。这就是做节目，为了要搏收视率，不仅要请话题人物，还要请个犀利的对手。

卿卿瞅着王小姐，反问：“你指的上面到底都说了些什么？不如你念给我听听。”

王小姐说：“好啊。”

然后她接过场外递来的报刊，一字一句的念起来，念到最后，她又道：“这上面的内容看了可真叫人感动。我想观众朋友们也非常好奇，究竟甄老师是如何游走在这对兄弟之间的，不如说几条让大家取取经。”

卿卿收敛了笑容，一语不发的盯着王小姐，眼神锐利的将对方脸上一切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忽而翘起一个讥讽的弧度，阴阴的，令现场瞬间陷入前所未有的冷。

老钱干笑着打圆场，想把话题转移开，却不料卿卿并不想罢手，对着老钱笑道：“来贵节目前，我就是您的忠实粉丝，您的每一次台前讲话我都有关注，我很欣赏您的谈吐、问话方式，这绝对是本节目最大的魅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制作单位为了追求节目效果、曝光率、收视率，偏偏要在一个有内涵的人身边安插一个反例，是为了突出反差呢，还是为了借机羞辱嘉宾，或是哗众取宠？”

老钱傻住了，王小姐也傻住了，在场的人都傻住了，可制作人的脸上已浮现出兴奋地光芒，可见他十分满意这种效果。

于是，制作人和导播都没喊卡，节目必须继续录制。

卿卿从左至右扫了一眼现场，微微扬起下巴，对两位主持人继续道：“看，效果出来了，这是不是就是你们做这期节目的初衷？简单点说吧，把自己的私事剖析给所有人看，这就是一种娱乐人的方式，如果王小姐能问话温和一些，也许我会好心的告诉你。不过有一点我很奇怪，我记得王小姐是有镜头恐惧症的，怎么现在已经痊愈了么？”

老钱奇怪的看了一脸尴尬的王小姐一眼，见她好像被人堵住了声音一般脸色不佳，便问卿卿：“镜头恐惧症？甄老师和助理主持以前认识？”

“是啊，我以前带过王小姐半年，我还记得当时我们很辛苦才为她争取到一个电影客串的机会，只有简简单单三句台词——‘我老公不在’，‘我没钱还你’，还有‘您能不能宽限几天’。可是王小姐真是天生编剧料子，她可以瞬间把这三句台词改成‘老公我不在’，‘你没钱还我’，以及‘能不能宽限您几天’。”

卿卿说到这，全场哄笑，王小姐脸色涨红，恶狠狠地盯着卿卿。

“当时我就想，主谓宾可以颠倒的这么自然的王小姐，看来是注定不能面对镜头了。可是今天一见，想不到她问话这么流利，很让人吃惊。”卿卿随手拿起身边的水，喝了一口，又道：“我还记得有一次，因为NG的事使我们之间发生了小口角，正巧被娄先生撞见了，现在想想真是不可思议。其实，我跟娄先生也是因为那次认识才慢慢深交的。”

老钱见卿卿把话题转了回来，心里松了口气，立刻接话道：“哦？原来甄老师和娄先生是这么开始的，真像是小说里的桥段啊。”

“是啊。”卿卿耸肩轻笑：“至于钟先生，也是因为娄先生请我当钟先生的经纪人才会认识的。但是有些报刊就喜欢空穴来风，也许我今天在节目上说到我欣赏谁的才华，第二天就会传我俩有绯闻也说不定，圈内人都知道这些绯闻十有**不能信，我也没想到王小姐这么感兴趣，可能是离开这个圈子太久了，还不习惯吧？”

最后，老钱又问起卿卿和娄澈的进展，卿卿只是说：“目前很稳定，我也希望不会再有这种荒唐的传闻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毕竟交往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被太多人关注了很没意思。”

录完这期节目，卿卿就有预感媒体不会对她客气。

不出所料，第二天的头条就是《首次公开承认和娄先生的关系，甄老千呵斥主持人》，内容不无捏造，大多是篡改了卿卿的台词，展现了一个傲慢无礼的卿卿给大家围观。

可想而知，外界对卿卿的评语又降了一档。

虽然她一早就猜到了，可亲眼看完报道，心里还有别了一口气，不吐不快。这时，卿卿想到了父母，有一阵子没联系了，主要是最近的风波太大，她也不想让父母替她担心，可是眼下，除了找他们倾吐，也没人可说了。

最主要的是，她不想在这个时候为了一些琐事干扰她跟娄澈的关系。

回到了家，甄妈拉着卿卿念叨半天，甄爸翻着报纸，时不时插上一句表示他参与了话题。

甄爸、甄妈好像早有默契，绝口不谈卿卿的工作和最近被炒的热火朝天的绯闻，可卿卿回家的目的就是来求开导的，所以话题转了半天，从街道转到邻居闲聊，又从邻居闲聊转到了某某跟甄爸、甄妈提过卿卿在外面的事，最终……话题还是落到了卿卿和娄澈的关系上。

卿卿先向父母坦诚了她和娄澈同居的事，甄爸、甄妈听了全都火了，对着卿卿教育了一个多小时，从祖先说起，说到她小时候多么听话，又说到她工作以后越来越独立却变得听话了等等，说到口都干了，终于一起叹气，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

甄爸表示，卿卿长大了，自己会明辨是非了，做事也知道把握分寸了，希望她不要做太出圈的事。

甄妈也说：“你们住在一起我们管不了，但是当妈妈的希望你好，也希望你会保护自己，千万别等到有孩子了再去办手续，会被人说闲话的……”

甄爸点起一根红山茶，抽着闷烟，二老都忍着没提到娄澈的背景，生怕在这时候给卿卿多添压力。

可卿卿毕竟是吃甄家的饭长大了，还能看不出来么？

不管她在外面多么犀利、坚强，在从小看自己长大的父母面前，她始终是个孩子，也会无助，也会畏惧，也会因为怕二老担心而隐瞒一些事实……

“其实，我今天就是想问问爸、妈的意见……”卿卿措着词，在脑海里努力组织着语言，生怕一个闹不好引起二老的担忧，尤其是二老平日对娱乐圈的事也关注不多，要把事情从头到尾的解释清楚，就更是难上加难。

“是这样的，我和娄澈虽然住在一起，他也跟我求过婚，可我始终拿不定主意……我想，如果我们现在结婚了，可能会引起许多新的风波，再说我们的关系也不稳定，常被一些事影响到。最主要的是，我自己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卿卿简单地说了娄澈住院的事，也提到娄澈先后几次跟她求婚，但她都没正面表态的事，甄爸、甄妈听了久久不语。

“卿卿啊，站在做父亲的立场上，我是很希望你能嫁得好，当然也希望你跟你现在的男朋友可以一直走到老，可是如果是以你的幸福为代价的话，婚姻大事一定要慎重考虑，进错了门一辈子后悔啊！”

甄爸语重心长的劝说卿卿，还提议约对方出来吃一顿饭，让当父母的替她把把关。

听完甄爸的话，卿卿忽然觉得很排斥双方父母见面的事，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说要回去问问娄澈那边的意思，以后再定。

甄爸、甄妈看出女儿的彷徨，又劝了几句就转开了话题，卿卿也顺势避重就轻的提到别的。但她看得出来父母眼里的担忧，却不知道如何启口化解这些，奇-书-网心里的烦躁越来越深，就好像在三伏天里被人捆在干枯的旷地上，求助无门，只能无力的等热死。

当卿卿回到小公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

这个晚上额外的热，阴阴沉沉的空气里蔓延着腥土味，憋闷的人不舒服，使得卿卿本就不平和的心境更加蠢蠢欲动，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屋里亮着灯，沙发扶手上搭着娄澈的西装外套，两只男款皮鞋一正一反的斜在地板上，顺着书房的亮光走过去，透过门缝，正看到娄澈一脸疲惫的坐在书桌前看资料。

他眼下有很浓重的阴影，脸色依旧没有恢复到住院前的健康红润，从微微黝黑的皮肤里透着一种苍白，看在卿卿眼里，难免觉得愧疚，不由得自忖眼下是不是谈事的最佳时机。

娄澈似乎感到有人在看他，抬头看来正见到卿卿，冲她一笑，起身走过来，问道：“吃了么？”

看她神色有异，娄澈一手摸着她的额头，一手摸着自己，嘴里喃喃道：“没发烧啊。”

“你父母还好么。”娄澈拉着卿卿的手，一同坐到书房的沙发上，就着灯光打量她一脸的欲言又止，心里意识到他们之间将会有一番不太愉快的谈话。

“娄澈，先前你说过结婚的事，你还记得么？”卿卿叹了口气，决定委婉的将话题引入正题，最好不要伤害到任何人。

“记得。”娄澈笑着捋了捋她的头发，问道：“怎么了，迫不及待了？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咱们……”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卿卿忍不住打断他的话，在见到娄澈一脸讶异时，心里也咯噔一疼，凉了半截，可她仍是说道：“我的意思是说……其实你说过的那些话，只是说说而已吧？”

娄澈脸色一僵，带着探究的眼神看了闪躲的卿卿片刻，说道：“你以为我是开玩笑的？卿卿，你今天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么？”

“你……你觉不觉得最近发生了很多事，而且每件事都直接威胁到咱们的关系？”卿卿咬了咬唇，看向娄澈身侧的角落，定定盯着那一处慢慢滤清思绪，又道：“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人在圈内，事事不由人。这个圈子是舆论的中心，每个人在里面都要小心处理自己的私事，因为只要一个大意就会随时被人拿出来分享，这种感觉我尝试过了，很不舒服。”

“没事的，没事的。”娄澈把卿卿揽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哄着：“这些事很快就会过去了，我这几天正在处理。”

“我知道，我也相信你有这个能力。”说完这句，卿卿挣脱出来，低着头深吸着气，半响后看进娄澈的眼里，鼓起勇气道：“可是我没本事，我没本事不在乎，也没信心在以后的类似事件里仍旧装作看不到、听不到，也许是我太幼稚了，我真的做不到用最理智的方式去处理，尤其是……面对我的家人。”

在娄澈恍然的眼神里，卿卿笑得很苦涩：“我的家庭跟你的不一样，钟老先生他见多识广，一辈子风风雨雨，他见的多了。可我爸、妈他们只是普通老百姓，他们不可能像你、我一样，面对这些毫不在乎……当初，因为我牵扯在你和钟擎争产的事里，爸、妈就叫我辞职，我听了他们的话离开了这个圈子，却不知道为什么要在半年后再回来。现在想想，如果我不回来的话，也许这些风波也不会有了，他们也不需要为我再担心。”

圈内艺人离婚、结婚的事件层出不穷，似乎很难有一对是可以长长久久的，所以能维持住夫妻关系的圈内夫妻可以说是凤毛麟角。可在艺人结婚当初，当事人谁又能想到以后会走到老死不相往来的那一步？那时候，他们都怀着憧憬，希望能用爱情的力量打败舆论，可惜舆论就是舆论，是现实层面的，爱情是虚幻的，是最容易被现实打碎的玻璃书，尤其是在围观人群眼里，又有几个是真心带着祝福的？

所以卿卿也明白，在外人的眼里，她和娄澈的关系并不被看好，与其说大家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关注，还不如说大家也在期待这对圈内情侣什么时候破裂，然后就会有新的话题给他们分享。

听了卿卿的一番话，娄澈也陷入了沉思。他并不是无私的，也不是绝对自私的，卿卿的家庭环境和她顾及的问题，绝对是无法忽视的，更何况，他了解卿卿在某一方面的固执，也了解如果强迫她妥协是行不通的，可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谈判也似乎不会得到令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不如这样？”娄澈握着卿卿的手在手里玩着，提出了一套方案：“婚后接你父母跟咱们，还有老爷子一起住？这样不但可以就近照顾，还能帮他们过滤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而且大宅那儿有佣人在，很多事都会方便许多……”

“娄澈，这是不可能的！”卿卿无奈的叹气，解释道：“我爸妈跟你的家人不一样，他们过惯了家长里短的生活，他们平时就爱在小区里和邻居们一起找点乐子打发时间，我爸爸喜欢练练太极，我妈妈喜欢在小区活动站里打打扑克……要是没了这些，就等于直接扼杀了他们的生活追求，他们不会开心的，我也不会的！”

娄澈陷入了沉默，仰靠在沙发上，闭眼沉思。

卿卿的声音越来越低，却仍在说：“我本来想过以后都不参与这些事，我就写我的故事，别的我一概不管，我甚至想过不再做编剧，这样或许就可以离是非远一点。可是我知道，你的工作环境本来就是这样的，在我认识你之前，你就是这样的，我不可能叫你跟我一起远离是非，也不可能自私的要求一些不可能的事，所以我想……在一切都没有得到圆满的解决方案之前，不如，咱俩先不要结婚了。”

以娄澈的身份，结婚势必要宴客，宴客势必要宣传，宣传的结果只会是……风波又起。

娄澈睁开了眼睛，望着卿卿，眼神里闪着失望，看的卿卿心里一揪一揪的，于是她连忙又道：“我知道我这样也很自私，可是我真的很乱，我很难用现在的心境去当你的老婆，我怕我会搞砸……其实，咱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么？不结婚只是没有那个证书，咱们现在住在一起跟结婚又有什么分别？如果只是为了多一张保证而掀起外界更大的话题，造成所有人的困扰，那这个婚姻的背后还是幸福么，它要面对的难道不是新的灾难么？”

说着说着，卿卿红了眼眶，心里空落落的，只盼着娄澈能理解。

好在，娄澈的脸色逐渐松缓了下来，瞅着她不发一语，一手轻抚她的面颊，一手与她十指交握，在一声深深的叹息之后，他终于说道：“这件事先放下吧，就如你所说，等到有一个圆满的解决方案以后再说，嗯？”

卿卿破涕而笑，扑进娄澈的怀里说着“谢谢”，可是两人心里都难免被这番谈话拖进了沉重的阴影里，不得不将“婚姻”暂时冷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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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63

虽然娄澈、卿卿私下达成默契，可看在外人眼里，他俩的关系依旧暧昧迷离。

卿卿经常琢磨现如今的“现实”是什么，结果就是从喝汤到赶小康，又从越小康到弃糟糠，而她和娄澈之间的现实问题就是有了一切适合结婚的条件，却被附带条件束缚的踯躅不前。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没有完美的事，没有完美的恋情，所以也不会有完美的婚姻。

最起码在卿卿的认识里，娄澈绝对不是她少女时代喜欢的类型，反而是躲避不及的最佳代表，但“现实”让他们走到一起，“现实”告诉她这是比她喜欢的类型要更好的选择，“现实”甚至揭开最梦幻的面纱，让她在亲身体验过贫贱百事哀之后，才发现“现实”只是开了个玩笑。

想到这些，卿卿又很想与世隔绝几天，连娄澈也一起隔绝了，给她私人时间想象未来的远景，虽然她知道想了也没用。但是外界的人事似乎不打算放过她，因她在上次节目专访里的犀利表现创下该时段的收视新高，也接二连三的招来各大娱乐节目的邀请函。

本想退掉，可又显得欲盖弥彰，何况正是电影宣传期，卿卿硬着头皮应了几个，果然录制话题都是围绕“娄甄恋”转的。

节目上，卿卿直接坦言她和娄澈暂时不会有婚姻，却又被主持人绕着弯子问“几岁是她认为的适婚年龄”。

卿卿无奈的笑了，明白自己再这么模棱两可下去，只会更加激起外界的关注，还不如釜底抽薪快刀斩乱麻的好。

私下里，卿卿提议让娄澈陪她一起出席个访谈节目，娄澈表示疑问之余，也陷入了沉思。

卿卿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连他脸上最细微的表情也不放过。

娄澈正晃着玻璃杯，时不时翘起食指敲打杯壁，嘴角翘起时也会瞄她一眼，看得她心里七上八下。她知道，娄澈一向不出席任何非CAB主办的节目，也非常排斥打着访谈招牌搞娱乐八卦挖掘的炒作节目，但是卿卿还是想赌一赌，赌这个男人究竟可以为她牺牲到什么地步。换句话说，这也是要证明她究竟值不值得娄澈牺牲的某种方法……

可是，在等待娄澈答复之前，卿卿却陷入了深深地懊悔中。如果她不问，他也不用想，她更不用担心；可她问了，问了就会期盼最圆满的答案，可万一得不到期盼的，自然会失落，却又怪不得娄澈，因为他也有自己的原则。

可以说，卿卿又挖了个陷阱给自己跳。

“哎，算了，当我没问过吧。”卿卿叹气道。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她习惯了没希望了，多一次少一次也一样。

哪知她刚从沙发上站起身，娄澈就把她拉回原位，害得她跌回来时用力过猛碰掉了玻璃杯，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卿卿忽然又慌、又乱、又懊恼，不假思索去捡，被娄澈一句“小心扎手”和他快一步阻挡的动作吓了一跳，低头看去，鲜红的血正从他食指上汩汩冒出，触目惊心。

卿卿一声低呼，再次起身要拿医药箱，又再次被娄澈拽回来，把她搂在怀里，说道：“先听我把话说完。”

他舔舐着伤口，看在卿卿眼里倒成了揪心的诱惑，脸微微红的时候还琢磨着是不是要替他止血，顺便尝一口鲜。

娄澈没注意到卿卿火辣辣的目光，亲着她的额角道：“这几天我也在想一个问题，其实也想找个机会和你谈谈，但是看你上节目那么起劲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刚认识你的时候，觉得你少跟筋儿，当时我就想，这姑娘这么傻气、实诚、不拘小节，在社会上少不了碰壁。”娄澈低头笑笑，对着伤口呼着气，随即又说道：“后来我才发现，你的傻气、固执都是一种保护色，你生怕别人注意到你，生怕锋芒太露，你情愿别人觉得你是个二百五，让你自由自在的活着。”

卿卿欲言又止，心里突然多了好多想法要跟娄澈分享，可是看着他专注温柔的神情，话到嘴边竟然又觉得说不说无所谓了，真是奇特。

也好在娄澈也还没说完，给了她沉淀情绪的机会。

他很快继续道：“不知道怎么开始的，我对你产生了好奇心，就像我小时候养过的黑猫喜欢自娱自乐一样。它也是我从街上捡来的，初到我家时怯懦、害羞，戒备所有人奇-书-网，经常抓伤我，后来玩开了就不当自己是外人了，四处撒泼，可爱的时候让人心疼，可恨的时候让人心寒……直到后来，它长大了，变老了，病逝了。”

卿卿完全陷入了目瞪口呆的状态，主要是不知道娄澈为什么要在“也是从街上捡来的”这句话里用一个“也”字，更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说起养猫时眼神特别灼亮，声音特别磁性，也特别能让人感动。

不知怎的，她忽然产生了“这辈子都逃不出这个男人的手掌心”的荒唐想法，你说荒唐不荒唐。

可能是娄澈也意识到话题扯远了，终于决定走回正题了，捏了捏卿卿的脸蛋，说道：“如果不能在小猫最活跃的时候多陪陪它，等到失去了再后悔，就该演变成言情剧了。所以，你的提议我同意了，不过最好提前几天通知我把手头的事情安排开。”

卿卿懵了，逻辑跟娄澈全然不是一个层次的，兀自呆坐在沙发上连娄澈起身了也不知道，晃着神琢磨着娄澈的比喻。

等她想透彻了，又起身找了娄澈一圈，两人终于在卧室里的浴室里汇合。

娄澈正坐在浴缸里泡澡，卿卿就这么大咧咧的闯进去，透着水雾望着他也同样惊讶的眸子，双方都无语了。

“哦，对不起，打搅了。”卿卿转身就走，走到门边又觉得不对，索性撂下马桶盖，坐在上面托着腮帮子，准备倾谈。

“你要先用？”娄澈比了比马桶，见卿卿摇首，他又道：“那能不能先出去，我洗澡习惯一个人。”

卿卿皱着眉，不懂这跟她坐在这里有什么关系，更不懂一对同居的男女还有什么必要计较一起洗澡，便说道：“我知道，我也习惯一个人，所以你看……你在浴缸里，我在浴缸外。”

简单地说，他在洗，她在看。

卿卿还怕娄澈不理解，特意拍着马桶盖，在娄澈一阵无奈轻笑后，又问道：“对了，刚才你说猫什么的，黑猫不是不吉利么，你养的时候不怕么？”

娄澈耸耸肩，双臂随意往浴缸上一搭，道：“小迷信鬼。”

瞅着他笑意融融的样子，卿卿脸有点红，扇了扇风，决定接受这个昵称，又道：“那你刚才为什么要说起猫？是你觉得你和猫的事雷同你和我的事？还是你觉得我想一只善于自娱自乐的猫？又或者你觉得要在我死之前跟我抓紧时间相处，免得将来后悔莫及？还是说你在咒我死在你前头？”

娄澈“嗯”了一声，眯着眼假寐，也不知道这句“嗯”是回答还是敷衍，回答了哪句，又敷衍了哪句。

“那也就是说，你答应跟我一起上节目？上你最讨厌的娱乐访谈节目？你没发烧吧？”卿卿还有点不放心，生怕第二天一起床，娄澈就会告诉她这些都是梦。

娄澈又“嗯”了一声，勾起了卿卿的不耐。

“我说你能不能说句人话？”

娄澈抬了抬眼皮，道：“你冷不冷？”

卿卿没好气道：“不冷。”

娄澈又“嗯”道：“那麻烦你关一下门，我有点冷。”

卿卿顺着他的指向看过去，门开着，讪讪起身，关门，坐回原处，盯着娄澈继续虎视眈眈，动作一气呵成。

娄澈勾勾手：“麻烦把浴巾递给我。”

卿卿忍着火儿拽了那条花的扔给他，被他扔进水里，并在卿卿发怒之前说道：“这是你的，我要我的。”

被他的计较打败，卿卿冷笑起身，动作慢悠悠的从浴杆上扯下素色的那条，当着娄澈的面也扔进水里，随即煞有其事的叫道：“啊！湿了！”

娄澈抚额轻笑，忽然手臂伸长一拽，把卿卿拽进了浴缸，“扑通”之后水花四溅，浴缸里的水倾泻出一小半。

卿卿尖叫着挣扎，一阵拳打脚踢，尤其在听到娄澈说“啊，湿了”之后，怒不可仰，抓着湿浴巾就往娄澈身上打，被他大小躲开，抓过另一条，绕到她从后面用浴巾将她围住，整个人困进怀里，任她怎么扑腾也够不着后面的他。

一阵笑闹，卿卿忽然僵住了身子，动也不敢动，主要是因为不小心擦枪走火了，后面那人开始沸腾了。

吻，一路滑下。

手，一路滑上。

娄澈的吻和手在同一处会师，瞬间点燃了卿卿的火引子，她也激动了。

激动的后果只能用一句成语形容——戏水鸳鸯。

当每个人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是游泳健将，主要是一个人。所以人都习惯一个人游泳，一个人洗澡，但凡是群体活动也要穿一层布遮羞，世人管这个叫羞耻心。但有些时候是不需要羞耻心的，比方说两个成人在浴室里玩水时，只需要思想解放和行动开房。

所以这晚，卿卿过的很充实，主要是被人充实了。

一觉醒来，天都黑了，娄澈没事找事，开始追究起被卿卿闯入浴室侵犯的罪名。

卿卿辩解道：“告白就告白吧，我就是搞不懂为什么你告白也要用动物比喻，难道就不能直接一点么？”

娄澈咬了她一口，笑道：“动作直接就行了。”

卿卿立刻反咬回去：“有道理！”

娄澈眯着眼半响，又咬了回来。

卿卿不服气，扑上去撕咬。

于是，咬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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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64

直到几天后抵达节目录制摄影棚，卿卿才从甜蜜中稍稍醒了神，开始紧张，在化妆间内也时不时揪着娄澈的袖子问她的是不是不够亮，嗓子有点哑会不会很难听，裙子怎么突然变紧了不合身了等等。

哪知娄澈盯着她看许久，突然伸手在她耳郭用力一弹，吓得她惊跳起来，捂着发麻的耳朵怒目以对。

娄澈耸耸肩，道：“瞧，不紧张了。”

卿卿正要发火，助手正敲门通知录影开始。

于是，卿卿本着小人报仇，几分钟都不晚的原则，怀恨在心，决定伺机报复。

临上台前一秒钟，卿卿的右眼开始剧烈跳动，她预感将会有大难发生，而且会很快，带着这个预感，她的右眼也越跳越利害，更加重了预感的后劲儿。

娄澈和卿卿并肩坐在沙发上，面对主持人等主持人介绍完毕，相视一笑。

主持人问道：“听甄老师说时机到了再谈婚姻问题，那请问什么时候才算时机到了呢？”

娄澈笑答：“等她三十岁以后。”

主持人一愣，卿卿也一愣，下意识反问：“这是谁定的期限？”本着刚才才被娄澈惹了一肚子火儿的前仇，卿卿不打算给娄澈台阶下，因为她的耳朵正嗡嗡作响，红胀发疼。

娄澈慢悠悠的状似沉思，不会儿说道：“那你是打算在三十岁之前？”

卿卿怔住，反驳：“你想的美。”

娄澈呵呵一笑：“那不是一样么？”

卿卿哑口无言，主持人忙出来打圆场，说了好多相关天气反常影响情绪的话，但很显然在场两位嘉宾都没拿她当回事，展开了一轮唇枪舌战。

卿卿拧着眉：“那怎么会一样？我所谓的暂时不谈婚姻是没有具体期限的，可能是十年，也可能是二十年，还没准只到明天呢！”

娄澈悠闲地靠着沙发扶手，斜睨着她：“那明儿个咱们登记去吧？敢么？”

卿卿很想给他一句“敢”，可不小心瞄到主持人晶晶发亮刨根问底的眼神，又听到现场剧组人员惊讶并兴奋的倒抽气声，便立刻把话憋了回去，小心翼翼的看了娄澈一眼，随即对着主持人浅笑，说道：“娄先生为人特别风趣，没事就喜欢跟我开开玩笑。就好比昨天我洗衣服的时候发现他的袜子少了一只，我到处找也找不到，他说一定是我收拾的时候弄丢了，我觉得他没事找事，然后就吵了起来。结果今天早少我在他枕头下面发现了那只袜子，原来是他自己放的时候忘了一只……”

主持人一脸兴奋，连忙问下文。

卿卿翻了个白眼，继续道：“结果他却反咬我一口，说我故意放在他枕头下冤枉他。”

主持人立刻无语了，娄澈则眯着眼，阴沉着一张脸，半威胁的看着卿卿。

卿卿挑衅的看回去，只听娄澈低声问道：“你亲戚来早了？脾气这么冲。”

虽然声音很低，仍是传进了麦克风里，迎来一片窃笑，全都盯着卿卿窘迫的样子，现场气氛逐渐热络，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尤其是当两人开始互相揭生活里的短时，娄澈提起卿卿下厨没天分的问题，连切个胡萝卜也要三十分钟，卿卿被戳中死穴，立刻反驳娄澈喜欢丢脏衣服，害她整日地毯式搜索，都可以去当搜证员了。

听在主持人耳里，只觉得自己被打败了，非常肯定就下厨和洗衣服这两个问题也能让他俩斗争一辈子。

当主持人谈到两人相识、相恋的经过时，卿卿调侃那时候的自己防备心很重，甚至一直以为娄澈是个花花公子。

很显然，娄澈听了很不高兴，斜了她一眼，说道：“真没见识。”

卿卿意味深长的也斜了娄澈一眼，笑道：“谁叫你那时候绯闻这么多，我就是见识多了才会被误导，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你应该自我检讨。”

话题又被带远了，主持人抚着额头看向导播，看到导播打了个拉回正题的手势，立刻插嘴问道：“这么看来，两位真是欢喜冤家啊！”

哪知没人搭理他，正吵到兴头上，两位当事人谁也不想放弃当众表演的机会，已从下厨和洗衣服，扯到了谁家打呼噜和洗澡泼水等更加私密的话题。

娄澈说道：“我每次都叫你不要睡前喝水，以免喝多了起夜吵着我休息，你就是不听，经常因此影响我的睡眠质量。”

卿卿反驳道：“你睡得那么沉，呼噜声震的我睡不着，我不半夜起来吵吵你，怎么打断你的呼噜声？”

娄澈忽然噎了一下，一定是想不到自己如此强大的论点也会被卿卿驳回，一时难以适应吧，于是很快就也反驳回去：“我从小到大都没打呼噜的毛病，你有证据么？”

卿卿故作浮夸的装出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样子，对着摄影棚顶部翻了个白眼，特别无奈的说道：“可能是只有我这么一个受害者敢于直言吧，因为你臭脸的样子实在很难看。”

眼见卿卿拿对付胡闹小朋友的态度对付他，娄澈立刻依言臭脸了：“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这声调侃立刻钻进了所有人高高竖起的耳朵，大家都憋着呼吸，目光灼灼的盯着两位主角，连主持人也摩拳擦掌的兴奋红了脸，心里笃定这期节目的收视率一定破纪录。

好像为了让众人更加满意似地，卿卿也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了一句：“我长这么大从来不撒谎的，也从来不会胡说八道，你真是无理取道。”

娄澈也好像是为了响应卿卿的战贴，挑衅道：“你经常撒谎，尤其是对我。第一次见面你就骗我说走错了门，等正式认识以后又经常口是心非的说不喜欢我，让我追你追得很辛苦，交往以后还说自己很能喝，结果每次都喝得大醉，非要拉着人聊天，还要我照顾你一整夜。”

卿卿被噎的一愣一愣的，主要是对娄澈一连串的炮轰弄得措手不及，一时难以组织语言连贯反击。

在她的记忆力，一直以为娄澈早忘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了，那时候他光着身子，他们首次亲密接触，换做任何一个女孩子都巴不得尽早忘记，现在被娄澈拿出来和大家分享，简直是晴天霹雳。娄澈又指责她早就喜欢他却倔强的不肯说，这话也对，对的令她羞以否认，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在感情上的畏缩。至于喝醉的事，也只有娄澈见过，暂时找不到其它对她有利的辩护证人……三件事都和她息息相关，却让她无从计较，由此可见，娄澈就像是细菌一样，已经悄无声息的渗透她生活的每一部分，了如指掌的境界甚至超过了她本人。

瞄见主持人一脸看好戏的样子，卿卿面上火辣辣的，怔怔看着娄澈平静无波的神情，也不知被从哪儿生出来的念头鼓励，便毫不犹豫说道：“你还说我呢，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出门就衣冠楚楚，回家就臭毛病一堆。你老吹嘘自己体力好，我就没见过你锻炼过，早上拉你一起跑步，你连最后五分钟也要懒床。叫你起床简直就是我每天早上的恶梦！有一次你住院开刀，医生就说要小心身体，还说你操劳过度，长期以往会体虚，结果没多久你就扭着腰，再后来还撞到头……一年下来，你做的身体检查比我这辈子都多了，哦对了，你还特别爱吃红肉，爱喝红酒，不爱吃菜，不爱吃水果，你也不怕胆固醇过高，等岁数大了有你受的！”

卿卿哗啦啦的说完一堆，现场立刻陷入了沉默，气压低迷，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眼巴巴的等着娄澈的反应。

此时的娄澈，年龄介乎三十至三十五之间，CAB娱乐公司老板，身长、体壮、貌雅、财雄、势大。

另外加：面露不善。

|奇|只见娄澈低头缓缓摸了摸手腕上的机械表，一下又一下，拇指滑过表盘的时候，嘴角也露出一抹算计的弧度。看来，卿卿的那番话已经成功挑起他不同以往的情绪，没准已经被气疯了，正在压抑着情绪酿造暴风雨前的平静……

|书|卿卿忽然觉得后悔了，生怕娄澈在这时候起身走人，留她一人在原地尴尬。

甚至莫名其妙的，她产生了一种荒唐想法，万一娄澈在此时对她说“分手”的话，她究竟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万一娄澈在此时对她说“幸好咱们还没结婚”的话，她究竟该高兴还是不高兴。按照娄澈的性格，这两个种可能性的几率都很高，就好像有些人贪财，有些人好色，有些人好赌，有些人馋嘴一样，娄澈是个男人，且因为他优越的条件和在事业上的成功，使他比一般男人更加在乎面子，而她一向觉得条件好的男人是有资本好面子的，也从不在意娄澈多长几张面子在乎，所以带着这个大前提，很明显她方才的话已经严重的薄了他的面子，实在是太冲动了。

在所有人灼灼的瞪视下，娄澈终于不再抚摸手腕上的机械表了，在卿卿刚要说“对不起”之前，开口道：“卿卿，你知道为什么我这么喜欢你么？”

卿卿的脸“蹭”的一下烧开了，所有人都看到了，也都陷入了沉默，静等历史性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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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5

在众人的逼视下，娄澈还能悠哉的保持微笑，实在是脸皮够厚了。

“我想……是日久生情吧？”卿卿清清嗓子，努力措辞。

话音才落，脑中灵光一闪，卿卿忽然问道：“那你又知道为什么我会喜欢你么？”

娄澈微怔，显然是没想到会被反客为主。

但是他只是顿了一瞬，便继续说道：“一开始，你在我眼里只是个傻丫头，看似没心少肺，应该很好骗。接触以后才发现，你把自己保护的很好，甚至用傻气的性格欺骗所有人，不诚实，小阴险，过分敏感，容易自我膨胀，还有点阿Q式的鸵鸟心态……”

卿卿听傻了，讷讷反问：“你这算是在夸我么？”

其实她想问，你这也算是表白么，难道你就不能正正常常的说一句情话么。

其实她也想说，鸵鸟的世界只有沙子，如果连沙子也没了，它们也失去了捂脸的工具，那是最悲剧的。

其实她最想说的是，娄澈，你敢说“我爱你”么，敢么，敢么，敢么！

“但是啊卿卿……相处久了，我发现受骗上当的人是我才对。”娄澈继续道，忽而自嘲一笑。

仅仅一句话，就把春风送进每个人的心坎里。

这就是为什么越是高傲冷艳的男人的甜言蜜语越让人倍感珍惜，因为难得，所以难得。

被所有人注视着的卿卿脸上热的快烧开了，心口跳的活跃，嘴边也咧开了笑，手也握住娄澈的手，顺势摸着他手腕上的机械表，决定也表示点诚意，说道：“这块儿表是我送你的，我还记得当时我说送表不吉利，又觉得这块儿表太贵，你却说这块儿表就是要我掌握住你下半辈子的时间，所以就算它再贵，我也不能说不送。”

抬起头，看着娄澈融入一片温情的双眸，卿卿心里一动，忍不住凑过去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甜蜜的笑着：“我就是喜欢你知道怎么逗我笑，又知道怎么气我哭，然后有把我哄笑了，为的是下次继续气得我跳脚。这么了解我的人，要是不喜欢你，我真不知道要喜欢谁了。”

握着娄澈的手腕，卿卿明显感觉的他脉搏的跳动正在加快，快的连她的也不由自主的加快了。

她的眼神被娄澈的牢牢锁住，躲都躲不开，心口“扑通扑通”的令周身热血沸腾，手指顺着他手背的肌理滑向他的无名指，只轻轻碰了一下立刻躲开，指尖麻麻的，理智悄悄流回。

抽回手的瞬间，又被娄澈抓了回去把玩在手里。

“你有时候太固执，有时候又太随和，让人抓不着方向。猜你的想法比生意投资的风险还大，不知道什么时候涨停，什么时候跌落谷底。有时候你也很可怕，总能看到我不想让你看到的想法，有时候你也很会装傻，我想让你看穿的事却被你搪塞过去，但是这种你追我逐，也是一种生活乐趣。”

娄澈话音才落的那一瞬间，卿卿觉得自己要哭了，可是又觉得当着众人的面哭太丢人了，唯有红着眼眶僵住，手里用劲儿捏他的手指，脑子里一片空白，一直持续到节目录制完毕被娄澈拉着下台，还仍躲在自己的情绪牢笼里。

进了化妆间，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娄澈搂着她问怎么了，卿卿听的不太清楚，问他什么。

娄澈又问了一次：“怎么了？”

卿卿道：“好久没哭了，眼镜都忘了眼泪的滋味了。”

娄澈一阵轻笑，笑她的别扭。

卿卿又道：“我想起一件事。”

娄澈“嗯”了一声，表示询问。

卿卿叹道：“我想起很久以前我就开始讨厌你了，直到刚才，那种感觉还在，你永远这么讨厌。”

娄澈失笑，搂着她的手臂收的更紧了。

娄澈和卿卿的节目告白带领一股新的浪潮，告白类、配对类的节目备受瞩目，收视率季度攀升，成为时下年轻人竞相讨论的话题主题。

又过了不到一个月，《亡命之徒的信用额度》如期上映，正巧赶上了之后电影颁奖典礼的评选期内，首映又广受好评，CAB投资方也表示这将是本年度最具突破性创意的电影，很有可能会开创未来几年的拍摄新路。

从表面上看，一切很顺利，不管是爱情还是事业。在外面，娄澈表现的从未有过的意气风发，在家里，他和卿卿的趣事也此起彼伏。

甄爸、甄妈来了电话，叫卿卿早点带娄澈回家，还说邻居们都在讨论他俩的事，都在夸娄澈为人沉稳，事业有成，又对她好。

卿卿听了表示以后再说。

甄妈问：“为什么。”

卿卿笑道：“还有一件事没做，做完了就回去。”

卿卿要做什么事？

——爱情试炼。

一段爱情总要经过点坎坷才能长久、坚固，这就好像为什么往往一颗树曾经被折断的部位，反而是以后最坚固的地方，斑驳的摧毁痕迹下便是最厚实的保护层。

带着这个认识，卿卿很快就离开了这个城市，

临走前，她留下一封信：“娄澈，我知道让你陪我旅游是短期内难以实现的，可我很再去柬埔寨看看，还想去澳门、西藏、缅甸、云南，这一圈下来没有几个月是走不完的，所以我决定先去探路。放心吧，走到哪里我都会发邮件给你，让你知道我还在地球上。”

卿卿不知道娄澈看到这封信是什么心情，她的心情是忐忑不安的，有了上次的出走换来娄澈的愤怒，这一次，卿卿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被娄澈杀了灭口，但是害怕的同时，她也无比兴奋，兴奋地想撒欢。

又去了一趟柬埔寨，没什么特别的收获，反倒是到了云南边缘某个寨子里，卿卿见识到了什么叫另类的风俗。

寨子里有个北方姑娘，也是前几年定居过来的，从都市快节奏的生活转化到寨子离的不问世事，这个姑娘的勇气很大。

卿卿问她住哪儿，她指了指最高的那座房子，说她是寨主夫人。

卿卿表示惊讶，跟着姑娘见识了寨主的竹屋，顺便问了他们相恋过程。

寨主夫人说，本来她只是来旅游的，也看不上寨主，更受不了没有高科技辅助的生活模式，主要是因为现代人被方便快捷的设备弄得越来越懒，越来越笨，失去了最原始的求生技能。她也是其中之一。

刚入寨子时，她不懂规矩，在寨主对她表了情之后没有拒绝，寨主以为她答应了，便开始着手婚事，害她得知了以后吓的逃走。

可才出了山寨没多远，她就被寨主抓了回去。

可想而知，后来的那段时间就是寨主夫人抵死不从，寨主非卿不娶的一番纠缠。

卿卿问寨主夫人怎么会答应，寨主夫人说是因为“真诚”，是一种都市人缺乏的最基本东西，因为生活的压力，让每个人之间都充满了欺骗和利用，在公司被压榨剩余价值，在家里被父母的婚姻话题叠加压力，在外面被朋友的互相攀比挤兑的退无可退。

寨主夫人还说自己是个懦弱并爱逃避的人，遇到点小事就畏畏缩缩，但是天大地大，在这里却有她的一席之地，她找到了存在感，找到了爱情，找到了不必勾心斗角却被人重视、尊敬的感觉。

卿卿没发表意见，当晚就写了封信给娄澈，由于此处没有网络，只能让寨子里的人帮忙送出去。

要送一封信出去和走进寨子的路程是一样的，先要坐几天的牛车，还要转坐拖拉机，再转坐大巴，最后是火车。

卿卿没什么想法，决定多留几天。

数着日子等，等了二十几天，没等来回信，又等了十七、八天，还是没有，卿卿有点失落，认为信应该是被弄丢了，决定向寨主和姑娘告别，转去下一个城市。

当晚，姑娘组织了一场送别宴，卿卿喝得大醉，笑着闹着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卿卿正在收拾东西，姑娘带进来一个男人，一个据说是来找走失的妻子的男人。

那个男人风尘仆仆，一身牛仔裤、T恤，脚踩破烂球鞋，身上脏得不像话，脸上也占了污泥，可一眼望过去，却是那么的好看，一照面就对她笑，笑得时候露出一口白牙，当场就把她惹哭了。

“这里太偏僻了，找了好久才找到，对不起，我来晚了。”

卿卿一下子扑了过去，两人一起栽倒在地。

娄澈收紧手臂：“卿卿，感觉来了躲不掉的，但是你千万不要后悔，因为我输不起。”

卿卿的眼泪开始打转：“我是一个愿者上钩的女人，只要你肯。”

娄澈大笑道：“我肯，咱俩的事没完了。”

卿卿哽咽着：“……你身上可真臭，跟我刚到这里的时候一样的臭。”

娄澈叹道：“谁叫你跑得这么远？你怎么哭了？”

卿卿越哭越起劲儿：“他乡遇故知，还是最想见到的人，不哭能干嘛？”

娄澈半响无语，找到语言时只有一个念头：“卿卿，咱们结婚吧。”

没几天，寨子里风光大办了一次喜事，在寨主夫妇的见证下，一对外来的男女带上了“哗啦啦”作响的银饰，穿着当地服装接受众人的祝福。

回程的路上，摊在颠簸的拖拉机里，卿卿靠着娄澈的肩膀一脸苦恼，娄澈问怎么了。

卿卿说：“没注册，没登记，咱俩在中国算合法么？”

娄澈道：“回去补一个手续。”

卿卿又说：“不公开行么？”

娄澈挑眉道：“给我个理由。”

卿卿无奈的摊手，最后只能说：“最近流行，不过最主要的原因是时机不对。”

坐上了飞机以后，卿卿翻着报纸，突然看到一段消息，立刻戳醒了身旁的娄澈，说道：“电影入围了最佳编剧？”

娄澈“嗯”着敷衍。

卿卿道：“你怎么不早说啊！早说我早回来了！”

娄澈咕囔着：“亲自来接你不是更有诚意么，老婆大人。”

卿卿笑了，笑了一路，好不害臊。

又过了许久，在颁奖典礼上，卿卿深吸了一口气，发表感言：“感谢主办方，感谢CAB，感谢剧组，感谢我的父母，还要感谢……娄先生。”

颁奖嘉宾立刻调侃道：“电影里的男女主角最终突破难关走到一起，不知道甄老师怎么看呢，什么时候打算步入婚姻？”

卿卿没料到有此一问，当下说道：“婚姻还太远，只要能在一起就是幸福。”

这时候镜头照相台下浅笑不语的娄澈，颁奖嘉宾又道：“是不是真命天子在场，不好意思啊？”

台下一阵哄闹，一堆人催促娄澈上场，却不想钟擎箭步走上了台，拿过话筒说道：“要做我们家的媳妇可不容易，走着瞧吧。”

说罢，他斜睨了卿卿一眼，卿卿微笑以对。

之后，卿卿问娄澈：“钟擎怎么转性了，还知道给你解围。”

娄澈道：“谈谈怀孕了。”

“啊？”

娄澈又道：“四个多月，不能堕胎，钟擎想不管都不行。”

卿卿一拍脑门，又听他说道：“外公答应他会支持他投资做生意，只要他不再惹事，安安分分的结婚，负起一个男人应负的责任。”

卿卿撑着额头醒神，许久后喃喃说道：“和是非精做妯娌，又要当神经病的嫂子，我的前路真是坎坷。”

于是，借着钟擎和言谈谈办理手续的当天，娄澈和卿卿也顺便办了，一明一暗，趁众媒体把焦点放在钟擎那对身上，他们也抽空在隔壁房间见证签了字，速度快的令人吃惊。

揣着烫手的证书，出了民政局，卿卿还觉得头晕脑热，听着娄澈在耳边悠哉的哼着歌，心里还是疑惑，终于问道：“不对吧，谈谈怀孕的事怎么事先没听到风声啊。”

“哦，我叫她保密。”娄澈说的满不在乎。

卿卿一惊：“不会是你暗中撺掇她算计钟擎的吧！”

娄澈白了她一眼，表示不屑。

卿卿“啧啧”有声：“你可真够腹黑的，连自己的弟弟也算计。”

娄澈笑得痞痞的，反问道：“那你满意么，娄太太？”

卿卿怔怔无语，不会而后漾开笑容，高傲的仰头：“这个称呼太生疏了，我需要时间适应。”

耳边传来娄澈的大笑声，卿卿也抿嘴偷笑，正巧众记者簇拥着钟擎、言谈谈出来看到这幕，纷纷上前采访二人是否有意好事成双。

两人相视一笑，决定保持缄默。

……

自那以后的三、四年，圈内的“十大情侣”里都有娄澈和卿卿的名字，对于媒体的窥伺，两人始终表示“婚姻很近，也很遥远，一切随缘”，试图将隐婚进行到底。

但直到第五年年底的某一日，也就是钟擎和言谈谈的女儿满四岁那天，卿卿陪着娄澈回钟家大宅送礼，席间胃口不爽，被谈谈拉进房间并往她手里塞了一根验孕棒。

实验结果：两条线。

卿卿震惊无语，呆坐在马桶上被乱成一团的思绪织网般的困住了，直到娄澈敲门进来，看到卿卿手里的验孕棒，也傻住了。

卿卿茫然的看着同样茫然的娄澈，说道：“他来的是不是时候？”

娄澈无语。

卿卿又道：“甄先生，找个日子开记者招待会吧。”

被叫“甄先生”的娄澈，靠着门框无奈的笑了：“都依你，娄太太。”

站起身，走向娄澈，站定在他身前，卿卿深吸了一口气：“五年了，谢谢你。”

娄澈漫不经心的笑着，忽然说道：“哪儿的话，谁叫我爱你？”

卿卿再次傻住，直到脸上布满了泪，被娄澈拽进怀里哄着，她才埋怨道：“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说出这三个字，不像话，没诚意，敷衍人，臭男人……”

然后，娄太太被甄先生一口吻住。

她，是甄卿卿，年龄介乎三十至三十五之间，职业编剧，自出道以来身边绯闻从未间断，因此而得名“甄老千”，被评论道“哪儿有甄老千，哪儿就有绯闻”，堪称“绯闻制造机”，相貌平凡普通、性子冷淡自若，有一位身长、体壮、貌雅、财雄、势大的绯闻男友兼丈夫，另外加：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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