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商权钱色较量:《地上地下》 作者:天佑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地上地下》 第一部分 《地上地下》 第1节 天佑至今记得,他和胡威背着一床棉被,手里各领着一支胡威父亲给做的木箱走进哈尔滨师范大学校门时,迎面遇到的就是张岚。 那天张岚正带着一群政治系的学生干部在接待新生,看到天佑茫然四顾,就主动走过来打招呼:“这两位同学是来报到的吧?哪个系?” 天佑从来没有看到过张岚这种齐耳短发,而且发际向上微微翘起。因为天佑高中那个学校的教导主任景惕,每天站在学校门口盯着每一个进门的学生,男同学要是头发稍长一些马上就拉到收发室剃成平头;女同学要么长辫,要么马尾辫或者短发,绝对不准烫刘海,更别说像张岚这种发梢向上的发型了。 张岚穿的是一条花格长裙,镶了花边领子的白衬衫,刚走到天佑面前,一股说不明的香味就侵入天佑的心扉。 天佑有些慌乱,有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政治系的,叫天佑,他是我高中同班同学,历史系的,叫胡威。” 张岚忽然笑起来,笑得天佑和胡威莫名其妙:“什么,他叫胡斐?《雪山飞狐》里的胡斐?” 胡威用手扶一扶自己的眼镜,一本正经解释道:“这位女同学,我叫胡威,胡传魁的胡,威胁的威。” 张岚更笑个不停。天佑和胡威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哪里出错了。 张岚收住笑容,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对了,天佑,我是历史系的学生会主席,请跟我来报到。” 胡威在一旁问道:“那我呢?” 张岚挥手叫过来一个高个子的男生:“李志河,你带这位同学到历史系的新生接待处。”然后,她回手帮天佑提那只木箱:“哟,怎么这么重?里面都是些什么?” 其实,木箱里面主要是母亲给他炒的芥菜疙瘩咸菜。天佑家穷,高中在县城里面,他住校,每顿只能从食堂买四两高粱米饭或者大馇粥,菜是买不起的,只能吃妈妈给炒的芥菜疙瘩咸菜。上大学了,母亲又给炒了四大罐,因为按在高中三年的经验,省着吃,差不多够一学期的了。 “没什么,我自己来。”天佑不好意思地说,将木箱提起。 张岚带着天佑办完入学手续,又带他找到宿舍。天佑心里惦记胡威,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但碍于张岚的热情,他不好意思开口问。他心里想,等下张岚走了,自己一定要去看看胡威。 张岚的个子高高的,似乎比天佑还高一点,天佑感到有些自卑,因为小时候家里穷,营养不良,所以自己的个子只有一米七。在高中,每次做操都要排在班里的最前面。 张岚在前面走着,天佑不敢抬头看她,因为他从来没看见过这么漂亮的女生。以前高中最漂亮的女生跟张岚比起来,那绝对一个是天上的天鹅,一个是地上的家鹅。 张岚回头问天佑:“你家是哪里的?” 天佑说:“我家是宾县的。” 张岚说:“哦,我知道,你们那里有二龙山,很美。” 经过简单的对话,天佑知道张岚是哈尔滨三中毕业的,比他高两届,但是年龄却一般大,论月份还比他小两个月。 天佑问:“那我怎么称呼你?是叫师姐,还是师妹?” 张岚说:“你叫我张岚就好了。” 天佑的宿舍在四楼,当张岚把天佑带进来的时候,屋子里一下静下来,七对眼睛直直地看着张岚,天佑知道那就叫震惊。 张岚亲自帮天佑把床铺好,然后对天佑说:“你先休息一下,晚饭时我来叫你。”然后对一个靠窗下铺坐着的,长得很英俊的男生说:“杨成辉,你来得早,要是等下天佑同学不休息,你带他到校园里走走!” 杨成辉立刻满脸带笑:“没问题,张岚同学,我坚决执行你的命令。” 张岚走了,几个男生一下子涌到门口,目送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然后一起回头看着天佑。 杨成辉问道:“天佑,张岚是你什么人啊?” 天佑说:“不是我什么人啊,我们就是在新生接待处认识的。” 杨成辉说:“你别骗我们了,你们肯定是亲戚。” 天佑说:“我真的不骗你们,我真的第一天认识她。” 杨成辉说:“你要走运了,你知道吗?虽说张岚还没有毕业,但学校已经确定她提前留校,做我们班的辅导员。你第一天报到就受到辅导员的重视,你一定会入党。” 杨成辉叫上天佑和另外一个瘦瘦的男生王旭一起去参观校园。天佑以前的学校虽然也是所谓的重点中学,但因为县里的条件有限,所以校舍很旧,很破。而大学校园则不同了,光是那个大操场就比天佑原来的高中校园大。而且据杨成辉说,学校还有几块比这里略小的操场。可在天佑看来,那小的操场也是大得不得了。 杨成辉是呼兰人,和王旭是同学。王旭淡淡地跟天佑打了个招呼,三个人一起走着。杨成辉说自己原来在中学一直是团支部书记,王旭则是在体育方面比较有特长。 杨成辉问:“天佑,你有什么特长?” 天佑想了想说:“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特长,不过自己学过画画,写作也可以,就喜欢踢球,别的一般。” 杨成辉说:“这就好啊,要是到时候我当了书记,你给我做宣传委员吧。” 天佑说:“我不想当班干部,我就想能多读点书,因为以前我家里穷,买不起书,看书都是找人家借,这回大学里有图书馆,我想这回我会解渴了。” 杨成辉说:“你真傻,你得先要求进步,入了党,这样毕业才能分配个好单位,要不然,你只能回你宾县教书,而你爸爸又是农民,到时候肯定把你分配到农村中学去。到时候,你一辈子就完了。” 天佑突然发现自己跟杨成辉比起来很傻,他认为考上大学就是人生中最美的事情了,因为他在家里还是全家族第一个本科生呢。没想到到了大学还要面对这么多的事情呢!而他最明显的感觉就是身边这个杨成辉,似乎什么都懂,看问题高瞻远瞩,颇有点运筹帷幄的架势。王旭不怎么说话,要么突然跑到前面跳起来扯一下树枝,要么用脚踢路面上的石子,好像跟那些石子有仇一样。 天佑总惦记着胡威,就跟杨成辉说要去看看高中同学胡威。杨成辉说:“高中同学什么时候都可以看,现在关键是要到女生宿舍看看同班的女同学。” 天佑在高中都没怎么跟女生说过话,所以坚持不肯去,于是,三人分了手。杨成辉跟王旭去女生宿舍,天佑一个人到历史系男生宿舍找胡威。 《地上地下》 第一部分 《地上地下》 第2节(1) 到了历史系男生宿舍,胡威却不在,问他同学说他领饭票去了。天佑已经领过了,一个月二十六块五。这让天佑很吃惊,因为在高中,天佑每月只花八九块钱,即使是这些钱,也不是准时能从家里拿到,经常性的,天佑回家要生活费的时候,父亲就给他装半袋山梨或者一篮山菜叫天佑带到县城市场上卖掉,然后才能交上伙食费。天佑家离县城有三十多公里,每次天佑都舍不得六角钱的车费,来回都是走路,运气好能搭一段过路的马车或者拖拉机,运气不好的时候要走六七个小时。现在有这么多钱了,天佑决定每月至少省十块钱,放假带回去给家里贴补家用。 等到胡威回来,见到天佑,胡威高兴极了。天佑知道胡威家里因为孩子多,比自己家还不如。这次来上学,胡威家给他带的被子都是带补丁的,因为今年一年他家就考上两个大学生,另外一个是胡威的龙凤胎姐姐胡杨。她本来可以上北大的,可考虑到家庭困难,她报了第四军医大学,因为军校吃住穿都不花钱,而且还发津贴。天佑和他们从小在一起玩,但是胡杨似乎天生懂事,凡是都让着两个男孩。这次胡杨走的时候,天佑送了一个笔记本给她,胡杨有些感动,说自己没钱买东西给天佑,就让自己爸爸做了个木箱给天佑。 天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食堂,足足可以容纳两千多人就餐,而这样的食堂,学校里还有好几个。 天佑对胡威说:“今天是咱们在大学里第一次吃饭,豁出去了,咱们吃顿好的。” 胡威有点心疼地说:“咱还是买个白菜片炒木耳,再加一个凉菜算了。” 天佑说:“要不这样,你买这两个菜,我买两个肉菜。” 胡威一见有便宜占,立刻笑起来。胡威这人简直就是他爸爸的翻版,他爸爸在屯子里时,是有名的铁公鸡,据说有一回他跟屯子里的人到县城里买大蒜,到吃饭时,人家都买点馒头炒菜什么的,他不买。坐在别人边上看,等人家吃完了,他从兜里拿出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大饼子,把人家的碗底都擦一遍,利用那些剩菜吃饭。平时,谁想到他家吃饭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但谁要是请他,那他是绝对不客气的。 饭菜买好,两人找个角落坐下,胡威买了四个馒头每个一分五,一共六分,凉菜五分,白菜炒木耳四分,总共一毛五。天佑也是四个馒头,一个蒜薹炒肉一毛二,一个红烧肉两毛,总共三毛八。 胡威专吃天佑的菜,天佑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低声对他说:“你慢点吃,别像饿死鬼托生似的。”可他根本不听,狼吞虎咽着。天佑怕别人看见笑话,也低着头,但是只吃白菜和凉菜。 忽然,一股熟悉的香味传入天佑的鼻孔,他扭头一看,原来是张岚坐到了他身边。她问天佑:“我不是叫你等我吗?”脸上的表情似怒非怒。 天佑红着脸低声说:“我没跟女生一起吃过饭。” “跟女生一起吃饭怎么啦?年纪不大倒挺封建。”张岚把她的菜放在桌上,一条红烧鱼,一份地三鲜。她把菜和天佑他们的菜放在一起,对天佑说:“吃吧。”口气叫人不敢拒绝。 胡威一筷子就夹了一大块鱼肉塞到嘴里,边吃边说:“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 天佑使劲踹了他一下,他从眼镜后面悄悄看了天佑一眼,没敢再说话。 天佑说:“谢谢。”却只吃自己的,不吃张岚的。 不时地有男生过来跟张岚打招呼,她都很热情。看得出来,认识她的和她认识的都很多。天佑注意到那些男生一律穿得很时髦,有的人甚至烫了头发。天佑看了看自己身上半新的中山装和脚上的布鞋,不禁暗叹自己的土气,心想:这城市的学生跟我们可真不同啊。 看天佑不肯吃鱼,张岚把那凉菜拉过去,自己独自吃起来。她吃得很斯文,天佑不敢看,可是她的样子又总是闯进天佑的眼睛。天佑觉得她身上的那股香味简直就是天上仙女才能有的,他以前在初中、高中都被安排与女生同座,可农村女生和县城里的女生身上也就是劣质雪花膏的味道而已,跟张岚身上这种味道比简直是小鸭子见了白天鹅。 胡威吃得很快,四个馒头一下子就没有了,天佑把自己的馒头给了他一个。张岚看到这一点,就把自己面前的米饭拨了一半给胡威。胡威也不客气,大口大口的吃着,那个吃相之恶劣气得天佑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吃完饭,张岚对天佑说:“你等会儿回宿舍不要乱走,我找你有事。”说完转身就走了。可天佑觉得她身上那股独特的香味,还在他身边萦绕。 《地上地下》 第一部分 《地上地下》 第2节(2) 胡威看着张岚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神秘兮兮地对天佑说:“这女的真漂亮,没准儿是看上你了!不过,你不要动心思啊!我姐可是对你有意思的,我爸都说了,以后我姐就跟天佑那小子了。” 天佑问:“你姐?你开什么玩笑?我可是把她当姐姐的。你再乱说,我揍你。”胡威把天佑手里剩下的一小半儿馒头抢过去,仔细地将搪瓷盆里的菜汤都擦干净。 天佑愤愤地说:“你简直跟你爸一个德性,见着便宜就上。” 洗完碗,天佑一扭头不经意看到杨成辉和王旭正跟几个女生一起吃饭,杨成辉正侃侃而谈着什么,而那几个女生毫无例外地都露出崇拜的目光。 回到宿舍,那几个同学或在看书,或在整理东西,或在写信。天佑主动跟他们认识,年纪最大的叫任品,是鸡西的;年纪最小的叫王凤山,很土气的名字;一个有点女性化的叫张全;一个黑不溜秋的叫艾军;另一个是拜泉的,叫毛博思,大家都叫他毛博士。 大家正聊着,杨成辉和王旭回来了。见到天佑,杨成辉就说:“天佑,张岚跟你一起吃饭,我们都看见了。” 天佑说:“是她自己来的。”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逗天佑。天佑不好意思,又解释不清,只好红着脸坐在那里“任人宰割”。 大家都是年纪差不多的人,即使是任品也不过是21岁而已,剩下的几乎都是65、66年的。有人建议排排大小,结果任品是老大、毛博思老二、王旭老三、张全老四、天佑老五、杨成辉老六、艾军老七、王凤山老八。大家约定,以后在宿舍一律以兄弟相称,唯老大任品号令是从。任品说话慢条斯理的,很有大哥的风范,但是天佑总觉得他的眼睛后面有一层自己看不透的东西。 正闹着,忽然楼下有人喊:“天佑!” 不用说,是张岚。那几个一下子扑到窗口。张全嗲声嗲气地说:“哟,你们看啊,咱天佑头天报到就有佳人青睐,看样子咱们以后得多流口水啦。” 天佑说:“你少胡说八道,看你那样妖里妖气的,一点男人的味道都没有,走路还一扭一扭的,没事还摆个兰花指!” 张全回头对任品告状:“大哥,你看老五,他欺负人。” 毛博思做和事佬:“都少说两句吧,天佑,你快去吧,别让张老师等急了。你看,别的宿舍的人都在看,多不好!” 下了楼,天佑不高兴地对张岚说:“你喊什么喊,影响多不好?” 张岚大方地一笑:“真是从农村出来的,还封建呢?大学里男女生一起谈话是很正常的,有的还谈恋爱呢。再说我可不是一般女生,过两天学校正式文件下来,我就是你辅导员,按理你应该叫我老师。我之所以在楼下叫你是因为学校有规定,女生不准进男生宿舍。要不,我才不喊你呢。” 天佑的脸顿时感到发烧,低下头,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叫了声:“张老师。” 张岚咯咯笑起来,拦住天佑说:“你还是叫我张岚好了。对了,咱俩到校园里走一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甬道上走,天佑看见路边的长椅上不时有一男一女拥抱着,脸更加红了,低着头不敢抬头。张岚穿着一条花格子长裤,配上花格子衬衫,显得特别利落。天佑不敢看她,只是陶醉在她身上那淡淡的香气里。 张岚看出天佑的窘迫,就笑着说:“这样吧,我们到礼堂前面坐一下吧。” 校园的甬路两旁有不少长椅,不过大多被相拥着的男女占用了,找了半天才在一丛刺玫的旁边找到了一个位置。 张岚坐下,天佑却不好意思,只是在一旁站着。张岚微笑着也不勉强,她说:“天佑,我今天找你出来是有正经事,我看了你的档案,知道你高考语文得了107分,你的作文,很有文采。另外档案里说,你在《新青年》和《诗林》都发表过诗,对吧?” 天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张岚接着说:“是这样的,系里准备后天开个联欢会欢迎新生,我想叫你写个串联词,你看有没有问题?” 这些对天佑而言,小菜一碟。他点点头说:“但是,你要把节目单给我,不然我没法写。” 张岚笑着从背后变戏法一样拿出几张纸来说:“我就知道你行,我早准备好了。” 回到宿舍,几个家伙像闻着腥的狗一样围了上来。艾军问:“天佑,战果如何,她拉你手没有?” 天佑没好气地说:“拉你个头。” 大家见天佑如此说话,失望地散开。任品说:“你们这些家伙怎么老关心这些事?我告诉你们,男女生谈恋爱在大学里是很平常的事情,说点别的吧。” 大家开始说各自学校的新鲜事,天佑则伏在床上写串联词。对面的王凤山好奇地老想过来看他写什么,天佑用手遮住没给他看。 尽管在高中学习很紧张,可是天佑还是养成了每天至少写两千字日记的习惯,所以,十几个节目的串联词他很快就写完了,然后再润色两遍。而这时,杨成辉正在给那群家伙讲故事:“我们屯子有个小子到呼兰城里去,他从来没进过县城,想来看看。可是他走到一个服装店却看到有几个女人没穿衣服,其实那都是些模特。他老是觉得老二涨涨的,他就看看老二,一看不要紧,可吓坏他了。他想自己的那个东西怎么涨涨的,他想这怎么办,就去一家诊所。诊所的大夫看他是个农村人,就骗他说,这是小病,我给你开点药,再坐一会就好了。过了一会他果真不涨了,他就走了。过了几天他又进城了,又看到了那个模特,可那个东西又涨了。他又去那家诊所去找那个大夫。可是那个大夫不在,大夫的老婆在。他老婆就看这个小青年长得蛮精神的,就说你跟我进来我来医你。过了一会,那个大夫来了。那个小青年就说你这个大夫一点都不负责任。那个大夫就问我怎么了?小青年就说,你看你只给我消肿了,那个女医生多好,帮我的脓都挤出来了。” 大家哈哈大笑,天佑也忍不住乐了。他很佩服杨成辉的口才和表达能力,觉得这人很风趣,可转念一想,这人在宿舍里说这些,是不是思想品德有问题呀?但他没说出来,去水房打点水回来洗洗脚睡了。 《地上地下》 第一部分 《地上地下》 第3节(1) 第二天没有课,张岚组织大家开了一个班会,张岚虽然是大家的辅导员,但站在学生中间,一点儿都不像老师,只能说是个漂亮的女孩。她青春袭人,总是以同龄人的姿态出现在学生中间,大家也把她看作同龄的姐姐,张全甚至把她划进同班女生的范围。 班会主要内容是两部分,第一部分是介绍系领导,他们讲了话之后,第二部分是同学们自我介绍。 到这时,天佑才知道原来他们这个班32个人,就8个男生,其余全是女生。天佑问旁边坐着的任品,他笑了笑说:“师范院校就这样。”天佑这才明白,原来很多男生都不愿意学师范,所以人家宁可上大专,也不来上这所谓的重点本科,他心里顿时有些失落。 大家的自我介绍是很乏味的,无非就是说自己毕业于哪个学校,家住哪里等等。但是,有两个人的自我介绍却给天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个是杨成辉,他说:“本人小时候爹妈起名叫杨成辉,长到现在才明白这名字的意义,原来是我爸早就知道长大以后我要当老师,因为他要我做天底下最光辉的职业——人民教师嘛。瞧瞧我,现在就在太阳下晒着呢。” 大家哄堂大笑,因为大家都看到,他的座位正对窗口。他接着说:“你们甭笑,那是因为我真心诚意的想为人民的教育事业出汗的啊,所以打从今起,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学习雷锋好榜样。说说我的性格吧,说正直、善良、幽默、有气量和心胸,对同学很懂得关心照顾,这些别人常形容我的话就不再重复了,自认为能为同学们服好务,今天我也想就这个机会发表个人的想法,我要当咱们班未来的团支部书记,希望大家支持我。”这一番话,好像团支部书记就非他莫属了,天佑心里有些不舒服,心想:这人也太官迷了吧? 另外一个是个女生,长得不怎么好看,眼睛眯眯的,脸色有些苍白,她说:“我叫战玉书,来自齐齐哈尔,我是一个积极要求进步的青年,我决心在大学期间入党,我要无私奉献,提高自身综合素质和能力;不仅在平时工作中带好头,关键时刻过得硬,而且要在学习、劳动中走在前面。作为积极分子,我要高举旗帜,维护核心,坚决贯彻执行党在新时期的理论、路线、纲领和方针、政策;树立模范形象,严守政治纪律,勇于同各种损害党的形象、损害党和军队关系的言行做斗争,始终做党的忠诚捍卫者。” 一番话说得天佑身上直起鸡皮疙瘩,他小声对任品说:“这不是文革造反派吗?”任品似乎没听到他的话,饶有兴趣地望着战玉书。而战玉书最后一句话更让他毛骨耸然,她激昂地说:“我决心为中国的妇女解放运动奋斗终生!” 天佑不禁瞄了一眼杨成辉,看他有些不屑的表情,心想:官迷,你这个团支部书记可有强硬的竞争对手啦。再看看前面的系领导似乎都很赞赏战玉书的自我介绍,只是张岚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任品的自我介绍就朴实得多,他说自己来自煤城,那里师资力量很差,希望自己能在学校里学到真本领,回去把矿工们的子女培养成有用人才。大家觉得他的话很实在,想想自己未来的工作,不由得都鼓起掌来。尤其是几个领导,都很欣赏地看着他。 班会开完,领导先走,同学们也陆续散去,杨成辉、王旭和战玉书几个人在围着张岚说什么。天佑一个人站在教室的窗口向外望,对面是几个篮球场,一些人在打球,天佑忽然想起家人,他们现在在干什么?地里的玉米快熟了吧?说句心里话,熬过了火热的六月,苦夏的七月,挤过了千军万马的独木桥,怀着对大学生活和对未来的美好憧憬,走进了这座他理想中的象牙塔,成为一名令人羡慕的大学生,不知是庆幸还是失落。也许,只有在大学学习生活了一段时间,感受了一下大学的气氛,人才会真正明白大学只是一个起点而不是终点,但更多的人却始终徘徊在起点无所事事,不懂得美好的未来还得靠奋斗和汗水去描绘! “天佑,你在这里干什么?”不用回头天佑都知道是张岚,因为他已经嗅到了那股独特的香味,回头一看,正是张岚。不过,她旁边还站着战玉书和另外一个女生,刚才她自我介绍时,天佑依稀记得她似乎叫赵民青,胖乎乎的不大讨人喜欢。 《地上地下》 第一部分 《地上地下》 第3节(2) 天佑说:“我在等你,因为你交给我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说罢,天佑把一大叠稿子递给张岚。他接着说,“不过,我希望系里能给我报销稿纸,因为一本稿纸四毛多钱呢,我不能浪费自己的稿纸,我可没有那么多闲钱。” 战玉书严肃地说:“天佑同学,你怎么能这么市侩?不要什么都钱钱钱的。” 不过,张岚倒笑起来:“你说得有道理,没问题,系里有稿纸,回头我送一些给你,不过有个要求,以后系里或者学校有什么需要你写的可不准不写。” 天佑说:“那要看让我写什么,写反动言论我可不干。”三个女生马上笑不可支。 天佑正要走,张岚问他:“对了,听杨成辉说你会画画,会不会写美术字?” 天佑心里很不高兴,心想:杨成辉这人嘴怎么这么快?不过,他嘴上还是说:“会一点。” 张岚拍手笑道:“那太好了,你跟我来。”说完,四个人一起来到了一间很大的教室,有两个看起来是高年级的学生正用广告色在一块黑板上写着画着,不过那图案实在艳俗,字也不怎么样。张岚走过去,叫那两人停下来,对天佑说,“你来吧。” 天佑说:“我试试吧。”嘴上客气,手却没停着,拿块湿抹布把先前那两个同学写的“政治系欢迎新同学联欢晚会”几个字和那些图案擦掉。用水粉色写上“欢迎未来的人民教师”九个大字,然后圈上白边,在空白处点缀上几个舞蹈状的抽象人物画,那块黑板立刻生动起来。几个女生,包括刚才那两个高年级的同学一起拍起手。战玉书夸张地说:“中国的教育事业就需要天佑这样的人才。”天佑没理她,对张岚:“行不行,我就这水平了,不行叫别人再弄。”还没等张岚说话,他径自走掉了。 走出文史楼,天佑回到宿舍,进门看见杨成辉他们正围坐在房间中间的桌子上打扑克,看样子王旭输得很惨,贴了一脸的纸条。任品坐在上铺上煞有介事地拿本《毛泽东选集》在看,还不由得摇头晃脑。见天佑回来,没玩的张全娇声地说:“哎呀,咱辅导员的掌上明珠回来了,怎么?单独辅导去了?” 天佑没搭理他,他接着说:“天佑,怎么辅导的?有没有把你扶倒啊?”天佑何尝听不出话里的弦外之音,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慢慢转过身,一拳就打在张全的脸上。张全整个人仰倒在中间的桌子上,把坐在椅背上的王旭也碰掉到地下,幸亏他反应及时才没有摔倒。一旁看热闹的任品一下子把天佑抱住,说:“你干什么?他就是说句笑话嘛。”大家也劝天佑。 张全直起身体,一抹鼻子,发现已经出了血,叫道:“好你个天佑,你打人,我到保卫处告你去。”毛博思在一旁冷冷的说道:“就怕告人不成,反而自己麻烦啊?到时候恐怕两个人都得处分,算了,刚入学就闹个处分可是划不来的。” 任品松开天佑,说:“一语不合,都别冲动,冷静冷静。张全你开玩笑也要有个分寸,天佑你怎么这么冲动,象什么样子?同学之间,要文斗不要武斗。” 天佑面无表情,对张全说:“我再听你嚼舌头根子,听一次打一次!” 一直在旁边没出声的杨成辉说道:“今天这事是个教训,大家都应该吸取教训。大家要在一起生活四年呢,一言不合就打架,那以后还不天天打。昨天大家不是说以任品大哥的话为准吗?以后凡事都由大哥做主,谁有委屈,有矛盾,都要找大哥解决,不准擅自动手。自己兄弟有什么说不开的?要打架,咱们跟外系,跟校外的打,自己窝里斗算什么能耐?大家说是不是?”大家都连声称是,就连天佑和张全也不好意思地相互道了歉。 正说着,楼下又有人喊:“天佑!” 大家又冲到窗前,果然又是张岚。 《地上地下》 第一部分 《地上地下》 第3节(3) 天佑下得楼来,满脸冰霜,对张岚说:“你又来干什么?” 张岚一指脚下:“喏,说到做到,给你的稿纸,一百本。”天佑一看,她脚下正放着一包用牛皮纸包着的稿纸。 联欢会上,上下四届三百多同学和老师都对天佑的一笔好字赞叹不已。两个新生班的节目因为是临时组织自然不如老生,但是,杨成辉的民歌还是技惊四座。天佑只注意了张岚的节目,她的歌唱得很好,特别是那首叙利亚民歌《明亮的眼睛》是用原文演唱的,甜美而欢快。任品出了个跳大神的节目,大家都很开心,尤其是他那装神弄鬼的样子,很容易叫人想起农村的神汉。跳大神的过程中他还拉张岚,假装给她看了病,说她犯桃花,要破一破。大家哈哈大笑,谁也没想到他会如此幽默。联欢会结束评出几个节目代表系里参加学校的开学典礼,杨成辉和张岚的独唱都在其中。 然而,开学没几天,天佑却感到了一股暗流,战玉书和杨成辉都不断地找同学谈话,战玉书主要找男生,杨成辉主要找女生。天佑那几天因为接到胡杨的一封信而心烦意乱,因为胡杨在那封信里明确提出要跟天佑处朋友。而天佑因为一直是把胡杨当姐姐一样看待,忽然接到这样的信,自然心里想不通。他把信的内容说给胡威听,胡威说:“你可不要辜负了我姐,你现在被城里的姑娘给迷了眼,你别想东想西,当心叫人家给耍了。” 张岚因为本身还是学生,所以,平时她还是要上课,业余时间才管天佑这个班。班级里的同学因为刚从中学出来,习惯了班主任的事无巨细,突然面对辅导员的形式竟有点不习惯。天佑却是拿她不当老师,每到舞会时就跟她学跳舞,张岚教得用心,天佑学得上心,慢慢的他俩的配合就非常默契了。 战玉书和杨成辉都找天佑做过工作,希望能在班干选举中投他们一票。天佑对谁都没有表态,他本身很反感他们这套,心里觉得当不当班干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做学生,还是应该把精力放在学习上才对。因为这时他已经开始对一门课程:党史,感兴趣,不是因为党史有趣,而是他发现,那教材里的很多描述都是夸大其词。为此,有一次他还在课堂上与党史老师就北伐战争中中国共产党的作用辩论了一番。因为书上说共产党起了领导作用,天佑认为领导者应该是国民党,共产党最多就是个配合。一番辩论下来,党史老师特别喜欢天佑这个肯动脑的学生,而班级里的女生也开始对这个貌不惊人的农村孩子产生了好奇,特别是一个叫姚可惠的漂亮女生开始主动跟天佑接近。 天佑现在跟胡威也不是能天天见面,虽然都在一个楼上课,可不是一个楼层,大学里上下课又是很随便,所以最多见面时就是在图书馆。胡威还是像高中那样,整天用功,据说他现在对考古特别感兴趣,准备转到考古专业去。胡杨现在几乎每半个月就写封信给天佑,说要处对象,要把关系明确下来。天佑几次想跟他说说胡杨的事情,可是总开不了口。倒是胡威总跑到他这里借饭票,说自己饭量大,吃不饱,可是,光看他借从没见他还过,好歹天佑经常在报纸上发点豆腐块儿,一个月也能有十多块稿费,也不在乎这些。 现在,他已喜欢上了欧美哲学、美学和经济学方面的书籍。这些曾被无理禁锢的智慧之花,原来竟是这样的奇葩、芬芳。另外马尔萨斯的《人口论》、康德的辩证法和唯心论、萨特的存在主义哲学、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托芙勒的未来学说、尼采、叔本华的思想……他都贪婪地读着,并记了好几百张卡片。张岚看他如此用功,拿了些北京大学里面印的内部刊物给他,这使天佑更开阔了视野。那些内部刊物很快就看完了,天佑就再找张岚借,而张岚每次都交代他要自己偷偷看,不要被别人看到。开始天佑还不明白,看的多了,他才明白,这些刊物的思想是在宣传西方宪政体制的优越。 杨成辉和王旭还是经常往女生宿舍跑,认了若干姐姐妹妹。有天晚上,天佑从图书馆回来,看见一男一女躲在丁香丛里拥抱,随便看了一眼,发现居然是杨成辉和班里一个活跃女生钱佩玲。天佑摇摇头,走过去,心想:这才入学几天啊?发展也特快了吧?其实,很多人都这样,进入大学后,他们被压抑多年的东西开始蠢蠢欲动。而且在入大学前,大家都想象过那种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的恋爱生活,因而宿舍一帮人都暗中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还等什么呢?现在是开始实实在在实践自己理想的时候了。他正往前走,看见任品在路边探头探脑地张望着什么。他问:“大哥,你在干什么?”任品似乎被天佑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谄笑着说:“我在等张全。” 然而过了几天,班级里杨成辉和钱佩玲这事居然传开了,甚至还有鼻子有眼地说杨成辉已经把钱佩玲那个了。杨成辉很受伤,天天阴着脸,晚上在宿舍也不讲黄色笑话了。天佑总觉得这事似乎是有人在造谣,具体是谁他也搞不清楚,不过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任品,因为认为大哥是不会出卖朋友的。那么会是谁呢?他怀疑是多嘴的张全,总想找机会报复他一下。 《地上地下》 第一部分 《地上地下》 第3节(4) 不几天,班级干部选举,书记一职竞争激烈,最后是战玉书以十九票战胜杨成辉的十七票。在发表就职感言的时候,战玉书豪言壮语,气概非凡,她说:“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我一定为大家做好服务。我现在想说的是,教育需要理想,但是不需要浪漫,教育是奉献的艺术,人生需要期待。人的价值来自于对自己工作岗位的坚守与敬业,来自于自己社会角色的责任担当,我决心忠诚党的教育事业,誓为人民流尽最后一滴血。”后来天佑慢慢发现,战玉书总是滔滔不绝的感激之情外加类似文革时期表决心似的宣言。最绝的是,她的眼泪总能恰如其分地涌现在眼眶里,百转千回而不决堤,此时如有灯光效果更佳,泪光晶莹,声音饱满,感情激扬,最终在演说即将接近尾声时候总不忘了提她那警世名言,“为中国的妇女解放事业奉献一生。” 天佑小声地对身边的任品说:“此人要是在文革时代一定是个人物,可惜啊,不知道是她生得太晚,还是文革结束得太迟?”任品没回答,示意他不要说话。但是,天佑感觉到任品的身体有些发抖,他很奇怪,他是被战玉书感动的? 也许是天佑的声音太大了,战玉书转过身来,厉声问他:“天佑,你把你的话再说一遍?有意见你当面提出,不要背后嘀嘀咕咕。毛主席教导我们说,不要搞阴谋诡计。” 天佑懒洋洋地站起身来说:“你少扣帽子,我刚才说你应该生在文革时期,实话告诉你,我认为你做团支部书记不合适,你思想太左。现在是改革开放,解放思想的时候了,你不要总抱着左的思想来看待新事物。我刚才就没投你票,尽管你当选了,可是,你当选得那么光彩吗?”任品在桌子下面拉天佑的衣角,天佑愤愤地坐下。 战玉书尖声反问:“天佑,你什么意思?我哪里不光彩?你说出来!” 天佑轻蔑地说:“选举之前你干的什么,你别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任品在一旁劝天佑不让他再说话,他小声说:“你不要这样,这就是政治,你不懂的,她早就内定了,你发表反对意见有什么用呢?” 接下来选举班长,意外地居然是任品当选,杨成辉只是当了副班长。天佑感到很奇怪,任品平时不言不语的,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支持他?他忽然觉得身边这个大哥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他不与人争的态度后面也许有一颗上进的心吧? 散了会,天佑从战玉书身边走过,她说:“天佑,我觉得你对我有误会,我想跟你谈谈。”天佑白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战玉书有些尴尬,说:“那改日再交流。” 吃饭的时候,杨成辉凑到天佑身边,笑着说:“谢谢你投我的票,也谢谢你当面给战玉书下不来台,真够朋友。”然后,把一份排骨推到天佑面前,天佑又给他推回去。 天佑冷冷地说:“你是官迷,她是极左,都是烂柿子,只不过你比她烂得轻点罢了。你不用感谢我,我是因为没有选择,要是有第三个选择,我肯定不会选你们两个其中之一。”杨成辉说:“我就喜欢你这个性格,直来直去,不绕弯子。”天佑态度缓和了一些,说:“你这马屁拍得水平挺高啊,我还真被你拍得痒痒的。”筷子伸向杨成辉的那份排骨,三下五除二干个精光。 杨成辉因为没有如愿当上团支部书记,显得有些失落,但是官场失意情场得意,他与钱佩玲的关系却是一日千里突飞猛进。现在钱佩玲是整天往男生宿舍跑,给杨成辉买早餐,洗衣服、被子,照顾得无微不至。王旭也跟一个叫韦瑞兰的广西女生好上了,因为那女生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大家私下里都管她叫韦唯。别人到没有什么,尤其是任品,似乎对毛选入了迷,有时间就看,弄得天佑暗自跟艾军管他叫雷锋。 胡威现在经常在天佑宿舍了,他跟同班的同学不怎么来往,倒是跟王旭很对脾气,除了王旭跟韦瑞兰谈恋爱,两人基本上都混在一起。天佑几次跟他说,叫他转告胡杨不要给自己写信了,可是,胡威说,你们的事情我不管。天佑还是老样子,四点成一线,宿舍—食堂—教室—图书馆,姚可惠也会跟天佑在这些地方遇到,但是一直都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张岚这会儿似乎是在谈恋爱,天佑几次看到那男生,很帅的样子。看张岚跟他在一起亲亲热热的样子,天佑偶尔心里会难受。战玉书还是整天风风火火地从事学生工作,学习成绩却很一般,不过却深得系里和学校领导的喜欢。赵民青似乎是她的跟屁虫,整天唯她马首是瞻。 《地上地下》 第一部分 《地上地下》 第3节(5) 宿舍里现在非常有意思,杨成辉因为恋爱,心情好起来了,晚上经常有黄段子出炉,弄得这些生猛小子都涨得难受。任品整天做老好人;毛博思一天阴阳怪气;张全开始学打毛衣;王旭和艾军整天在球场上滚,偶尔去后面菜地里偷点黄瓜回来,大家再凑钱买点猪头肉、白酒,躲在宿舍里喝;王凤山与世无争,有饭就吃有烟就抽,但是从来不出钱,光干跑腿的活。胡威算他们宿舍的编外人员,除了睡觉或者在图书馆看他的线装书,基本就往王旭的床上一坐,气得天佑问他是不是该看看医生,他都怀疑胡威跟王旭有同性恋的嫌疑呢。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已经到了十二月份。一天,天佑正在图书馆看书,忽然一股熟悉的香气传来,一抬头,看见张岚正坐在旁边。他们相距这么近,他可以闻到她呼出的淡淡气息和清香;可以看清她脸上的茸毛和嘴唇鲜红的纹路。他的心里立即涌起一阵莫名的想拥抱的冲动。但是,天佑还是礼貌地点点头,说:“张老师好!” 张岚低声说:“别人叫张老师行,你不行,你就得叫我张岚。” 天佑问:“你找我有事吗?没事别卧坐在旁边,影响不好,毕竟你是老师,我是学生。” 张岚说:“是有事,经系里研究,准备发展战玉书同学入党,我今天来提醒你,你是不是也应该写个入党申请书?你别老把头钻进书里,你要抬头看看别人。” 天佑说:“我觉得我跟党员的要求还差得很远,再说我现在不急。” 张岚说:“你脑子有问题吧?咱们班就你没写入党申请书了,你不会这么特立独行吧?我今天来就是给建议,写不写在你自己。”说完转身走了,留下天佑半天没缓过神来,他没想到,原来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了班级中不求上进的典型。 天佑正发愣,姚可惠不知从哪里过来,对天佑说:“请问,你有笔吗?我忘带了,借我用下好吗?”天佑把笔拿给她,她在天佑旁边,张岚坐过的地方坐下,也是一股香味,但是跟张岚的味道绝对不同。张岚的淡雅,像雾,姚可惠的浓烈,像火。 姚可惠问天佑:“你在看什么书?黑格尔?你喜欢哲学?我发觉你真博学啊,前段时间在研究经济学,现在又在研究哲学。” 天佑回答:“是的,哲学是人类智慧的精华,哲学使人明智,使人聪慧。” 随后,他们便谈起了哲学,一直到图书馆关门。 回到宿舍,天佑看到杨成辉正和王旭两个人坐在那里愁眉苦脸,其他人都到食堂吃饭去了。天佑问:“怎么啦?怎么不吃饭?是不是没饭票了?我这里有。” 王旭说:“还别提了,饭票倒有,可是碗里的肉要没了。” 天佑听到话里有音,就问:“为什么?” 王旭说:“是这么回事,老六那个女朋友钱佩玲是个干部子女,本来跟老六处得好好的,谁知道,这几天咱们上届有个小子叫陈海涛,说是他爸跟钱佩玲她爸是老同事,以前一起蹲过牛棚的,现在一起工作,他说老六是呼兰小县城的,不准钱佩玲跟老六处,得跟他处。” 王旭问杨成辉:“那钱佩玲怎么个态度?” 杨成辉说:“钱佩玲现在左右为难,跟我处她怕陈海涛他爸给她爸小鞋穿,要是跟陈海涛呢,又不情愿。” 天佑说:“哪有这样的道理?这不是强买强卖吗?欺行霸市怎么着?走,咱们找他说理去。” 杨成辉说:“算了,不要惹事了,这事急不得,是你的,她跑不了,不是你的,你拉也拉不回来。” 天佑见此情况,也不好说什么,拿起饭盒去食堂吃饭。说来也巧,就在他吃完饭往回走的路上,忽然发现前面过来几个人,其中一个女的正是钱佩玲,她旁边一个高个子的男生穿一身笔挺的哔叽蓝色衣服,一脸纨绔子弟的模样。他正跟钱佩玲说什么,还不时地把手往钱佩玲身上搭。不用说,这一定是陈海涛了。天佑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股劲儿,拦在他们面前,问:“你就是陈海涛?” 《地上地下》 第一部分 《地上地下》 第3节(6) 陈海涛俯视这个比自己矮一头的土气男生,傲慢地说:“对,我就是陈海涛,怎么着?” 天佑指着钱佩玲说:“你知不知道她正和我们老六处对象呢?” 陈海涛鼻子里哼了一声,意思是说我知道,然后眼望天空,不再看天佑。 天佑提高声音:“陈海涛,我劝你不要做不道德的事,破坏人家感情。” 陈海涛忽然笑起来,然后脸一绷:“小子,别多管闲事,恋爱自由,你管得着吗?” 天佑更硬:“这事我还偏管不可了,你马上把放在钱佩玲肩膀上的爪子拿开?” 钱佩玲见事不好,急得直向天佑瞪眼睛,意思是你快走。可天佑根本没有领会她的意思,继续拦着他们。 陈海涛轻蔑地看着天佑,慢慢把手从钱佩玲肩上松开,一挥拳猛击在天佑的头上,天佑头上的帽子马上就被打飞了。他的几个同伴一齐扑了上来,几个回合下来,天佑鼻子就出血了。他用手抹了一把,一眼看见地上有个施工的沙堆,上面有个木头方子,一把抓起来,向陈海涛挥去。“啪”的一声,木方子断了,陈海涛的头上立刻血流如注。他几个同伴见事不妙,连忙拉他去医院包扎。天佑在路边雪地捡起自己的帽子,钱佩玲看看他没事,说:“你快回宿舍,我去看看陈海涛,你闯祸了。” 回到宿舍,大家都回来了,看到天佑这个样子,都问:“怎么回事?” 天佑淡淡地说:“打架了!”就拿着脸盆去水房洗脸。陈海涛这群人手够黑的,天佑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不疼的地方。 回到房间,毛博思问:“你跟谁打架?”[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天佑平静地说:“上届的,一个叫陈海涛的。我把他脑袋开瓢了,他现在去医院了。” 杨成辉不禁在旁边叫出声来:“天佑,你怎么这样?谁叫你去跟他打架的?我不是说这事随它去嘛,你这么一打架,不是惹麻烦吗?你知道那陈海涛爸爸是什么人?是咱们省招生办的,咱惹不起他们。” 天佑躺倒床上,用一块软纸塞住鼻孔,不让血继续流出来,轻声说:“惹不起也惹了,再说也不是我先动手的。” 毛博思在一旁搓着手说:“麻烦,麻烦。”任品手里拿着毛选,却也不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成辉对王旭说:“你去打听一下子,看看陈海涛伤成什么样子?不行咱们去道个歉,这事千万不能反映到保卫处,要是那样就麻烦了,搞不好天佑就得受处分。”王旭嗯了一声和艾军两个人出去了。 张全破天荒地倒了杯水给天佑,天佑接过来,说:“谢谢。” 任品坐在自己的铺位上不出声,毛博思转来转去,嘴里不停地说:“麻烦,麻烦。” 杨成辉对他说:“你转来转去的烦不烦?你不是主意多,你给出个主意嘛。” 毛博思对任品说:“老大,我看这事得你出面,去找找系领导,求他们为咱们自己系的学生撑腰。” 任品说:“你看,这事我怎么出头?这是违反校规的事情,我作为班长不好做。” 杨成辉说:“说到底你就是胆小怕事、明哲保身,恐怕这事连累了你是不是?” 任品脸憋得通红,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学生干部,我不能为违纪现象开脱,错误就是错误,要勇于面对不是?你怎么把矛头对准我了?” 杨成辉说:“你就当你的好人吧!”任品眼神有些飘忽,不敢跟杨成辉对视。 正在这时,忽然有人敲门,王凤山开门,进来的却是张岚、战玉书和赵民青。见天佑在那里躺着,张岚的关切溢于言表,但是,她还是很冷静地问了事情的经过,听完以后,想了想,说:“我回系里跟主任汇报一下,打架固然不对,但毕竟后来的情节也属于自卫嘛。” 杨成辉关切地问:“这事会给天佑处分吗?” 《地上地下》 第一部分 《地上地下》 第3节(7) 张岚说:“这不是我一个辅导员能决定的,要看保卫处和学生工作处的态度。” 毛博思说:“那麻烦张老师好好在主任那里美言几句,千万不能影响天佑的前途啊。” 这时,王旭和艾军回来了,说陈海涛头上缝了三针,现在已经回宿舍了。 杨成辉问:“他没去保卫处?” 艾军说:“没去。” 毛博思说:“这好像倒是好事,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战玉书说:“这事对与错,我们暂且不论,就凭天佑一个人面对对方四五个,也是表现了大无畏的革命主义精神。” 天佑“扑哧”一声笑出来:“战书记,你这话是表扬,还是损我呀?” 战玉书笑着说:“那你看着办好了。” 不过,毛博思的一句话倒提醒了大家:“要是这样,张老师也不必回系里汇报,咱们静观其变,一旦陈海涛那边有动作再作工作也来得及。” 张岚说:“那好吧,我暂时把这事压下,对了,天佑,你没什么事吧?” 天佑说:“没事,就是鼻子有点疼。” 张岚说:“疼死你才好,没事找事。” 张岚她们走后,天佑惊讶地发现自己床头有几根红肠和两个罐头,他不知道是张岚,还是战玉书放的。于是,他叫王凤山去买了几瓶啤酒,跟杨成辉、王旭几个人把红肠消灭了。任品却说什么也不吃,他说在宿舍喝酒犯纪律。 一连几天都没什么动静,大家都有些忐忑,不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 杨成辉现在基本不跟任品说话,王旭也同样,天佑每天还是四点一线,姚可惠每天到图书馆和他坐一起,不过两人倒不说什么,只是互相占座。张岚找天佑谈了次话,话里话外对天佑打架的事很不满,觉得天佑应该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钱佩玲几天没理杨成辉,来过一次宿舍,杨成辉以为是找他,谁知,她居然拿了些水果给天佑,然后就走了。杨成辉有些尴尬,对天佑有些疏远,天佑知道他大概是吃醋了。胡威现在天天和王旭一起在后面跟着天佑,唯恐陈海涛一伙半路向天佑下黑手。 可是,突然有一天,天佑正从食堂往图书馆赶,忽然,陈海涛带着几个人把他拦住了,他头上还包着纱布。 天佑问:“你们想干什么?” 陈海涛说:“你把我打坏了,这账怎么算?” 天佑说:“你说该怎么算?”前两天一直在后面的王旭和胡威这时候也不知道哪儿去了。 陈海涛走到天佑前面,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然后慢慢地说:“按理说,我应该找你报销医药费,可是,咱学校有医院,这医药费也就算了。但怎么你也得请我吃顿饭吧?可是我也打听了,你是农村的,家庭困难,也请不起我们哥几个,那怎么办呢?哎,这么着,你把你们那个什么老六找来,我俩决斗,谁胜了,钱佩玲就归谁,你看公平不?” 天佑将头一扭,“哼”了一声说:“本来就是你不对,以老爸的势力威胁人家钱佩玲,反过来还要找人老六公平决斗,假惺惺。告诉你,我才不给你找,同时你也不准找,要想找老六的麻烦,你要过了我这关。” 《地上地下》 第一部分 《地上地下》 第3节(8) 陈海涛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就凭你?你信不信?论打,我们几个今天不打你个骨折,也最起码叫你几天爬不起来;论其他,想必你也知道,我要是稍微到学校有关部门说说,轻则给你个处分,重则开除你学籍,你信不信?” 天佑冷笑着:“我信,我怎么能不信?几个高年级的打我一个那是轻松,再说了,动用你爸爸的权力对付我一个农村穷学生,你多有面子,多威风啊?行,有什么招儿,你都使出来,我等着。” 陈海涛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天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忽然,陈海涛开心地笑起来:“行,你小子有种,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来,我请你到校外喝酒去。” 天佑为难地说:“可是,我还要去看书呢。” 陈海涛搂住天佑的肩膀:“怎么?不给师哥这个面子?走,看书也不差这么一会儿,哥几个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走?” 那天,天佑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酒量居然那么大,他把陈海涛几个喝醉了。临回校之前,陈海涛拍着天佑的肩膀说:“天佑,你骨头够硬,跟你说实话吧,你以为我真想跟钱佩玲处?才不是呢,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我看她跟那个什么老六在一起,我就不舒服,那小子心思太重,表面上对钱佩玲好,心里不知道想什么呢。我就想试试他,跟他争,可是,那小子不上路,倒冒出个你来。你小子,可真够狠的,害得我一套新衣服报了销。” 学校十点就要关门,看看表已经九点四十,天佑说:“咱们回去吧?” 陈海涛说:“你自己回吧,我们几个再喝一会儿,我们都是本市的,等下我们都回家住。” 从校门外的饭店走回宿舍并不远,十分钟就到了。天佑进了宿舍,发现只有任品一个人在,见天佑回来,他长吁了一口气:“谢天谢地,你可回来了,大家听说你被陈海涛带到校外去了,都在到处找你,为此,杨成辉还骂了王旭和胡威一顿,说他们俩办事不力。” 正说着,其他人陆陆续续回来了,见天佑没事都很惊奇。天佑讲了跟陈海涛讲和的事情,大家一块石头落了地。但是,杨成辉脸上却似乎有些挂不住,几次追问天佑:“你是说,本来他就是想考验考验我?” 天佑喝得也不少,不耐烦地说:“你爱信不信?他就是这么说的。” 王旭在一旁也说:“我看天佑说的是真的,不然的话,钱佩玲这几天不会不理你。” 天佑也说:“你明天赶紧跟人家解释解释吧,不然人家以为你不在乎人家呢!”杨成辉见天佑如此说话,明白他和钱佩玲之间并没有什么,又和天佑亲近起来。 任品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种结果,有天晚上在宿舍里说:“当初我不出头也早看到了这一步。” 杨成辉讽刺地说:“你是大哥嘛,你永远正确。” 在张岚的一再催促下,天佑终于交上了全班最后一份入党申请书,而这时,战玉书和任品早已经入了党。天佑交入党申请书那天,张岚对他讲:“你能不能不要啥事都叫人替你操心?你别老低头学习,你抬头看看别人好不好?积极靠近组织,比你研究多少党史都强。再说你的那些观点跟主流学术观点根本不符,我看你是瞎耽误工夫,你还是多背几道题,争取期末拿个一等奖学金才好。” 天佑心里知道张岚说这话是为自己前途考虑,可是,嘴上却强硬地说:“我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一句话气得张岚半天说不出话来。 天佑自己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理,见不到张岚时他想着,见到又总是顶撞她。明明心里想说的是另外一个意思,可是一开口却是别的意思,甚至是相反的意思。 《地上地下》 第一部分 《地上地下》 第4节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二年级,这一年里班里的好几个同学都入了党,天佑和杨成辉却一直没戏。尽管天佑得过一等奖学金,但入党却从来没有考虑他,连学习成绩平平的赵民青都入了党。张岚很为天佑着急,经常找他谈话,希望他能严格要求自己,不要老钻研什么学问。她很担心,天佑会跟教材上的观点针锋相对。她听说,天佑现在又迷上了卡尔-波普尔的哲学,开始对马克思主义哲学产生质疑,她不希望天佑在学生里成了另类。 这天,她把天佑叫到自己的宿舍。她已经提前留校,现在住的是教师宿舍,跟她同屋的另一位物理系的老师出差去了,她想跟天佑好好谈谈。为此她还特意跑到校外的水果摊上买了些桔子,香蕉什么的。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久,天佑穿着一件上面带着很多金属纽扣的夹克,一条牛仔裤进来,还很不协调地背了一个黄色军用挎包。 “你找我有事?有事快说,我还要去图书馆呢。”他斜倚在靠窗的一张桌子上。张岚穿了一件很薄的连衣裙,天佑隐隐约约能看到她的内衣颜色,但他鼻子里还是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张岚说:“你急什么,吃水果。”天佑也不客气,拿起一只香蕉就吃,样子很像个孩子。 张岚试探着问天佑:“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听说你在研究西方哲学?” 天佑正把那只香蕉吃完,嗯了一声,又拿起第二只:“是啊,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作为辅导员应该管我们的思想和生活,学习跟你没关系吧?” 张岚耐着性子问:“我随便问问,你有什么收获?”天佑看到她裙子下面露出一截白白的小腿。 这下子天佑来劲了,他开始侃侃而谈:“我最近发现这卡尔-波普尔太伟大了。卢梭说,人生而自由,却无生活在枷锁之中。理想的激进主义与政治唯美主义紧密相关,就像希特勒和波尔波特所犯下的滔天罪行之于国家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等美丽新世界。如波普尔所指出,这种审美热情,仅当它受到理性、责任感以及帮助他人的人道主义的迫切要求约束时,才会变得有价值。否则,它就是一种危险的热情,有发展成为一种神经官能症或歇斯底里的危险。” 张岚有些警觉,问:“你什么意思?”她感到天佑思想开始不受控制,心里更加不安。 天佑接着说:“可想而知,一些画家或诗人、具有艺术潜质的人成为政治领袖,并将唯美主义这毫无约束的热情复制并扩大到政治领域,将是件多么糟糕的事情。波普尔指出,我们同情这种唯美主义的冲动,我建议这样的政治艺术家寻求以另一种形式来表现,而不是拿人来做试验……” 张岚皱着眉头,打断他的话:“诗人政治领袖?你这种思想太危险了,你要立刻停止看这种书。”她把一直放在右腿上的左腿换了个方向,天佑心一跳,因为他分明看到了张岚白色的内裤。 天佑说:“思想必须自由,人的自由天性以及知识的贫乏,是我们主张思想必须自由的两个前提。与黑格尔等历史理性主义者、预言家和救世主们不同的是,波普尔认为个人的尊严只有在自由批评的氛围中才能得到体现,Qī.shū.ωǎng.具有真理意味的见解,只有在公共批评空间中才有可能自由形成,它与人们怀有何种动机参与辩论无关……” 听到这里,张岚又打断了他的话,并严肃地说:“天佑,你必须停止对这种理论的涉猎,这样下去你会非常危险的。现在北京、上海有些人正在利用这些理论搞事,你千万不能走火入魔。” 天佑不以为然地说:“波普尔的理论也是从马克思主义里派生出来的嘛。” 张岚说:“你说的是理论,我说的是政治,记住,你不要再把你今天的话跟任何一个人说,明白吗?我很担心你。”张岚的眼圈忽然红了,她低下头。天佑看到她一段白白的脖子,弄得他心里痒痒的。 天佑见气氛不对,说:“我记住了,张岚,我走了。” 张岚叹了口气说:“千万记住我说的话!” 天佑逃出她的宿舍,可是脑子里老晃着她身体的某一部位,整整一个晚上心也不能平静。那个晚上,他做了个奇怪的梦,醒来发现自己居然梦遗了。梦里是个女的,是谁他说不清,张岚?姚可惠,还是胡杨? 正因为有了这次谈话,天佑就放在了心上。后来黑大、工大、师大、科大等几个学校的学生组织马克思主义研究会的时候,他没有参加,宿舍里只有毛博思一个人加入了。 《地上地下》 第一部分 《地上地下》 第5节(1) 姚可惠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跟战玉书的关系很近。在图书馆里,天佑偶尔问过她一次。她说,战玉书想介绍她入党,天佑也没多问。 不过有个事一直成为大家的笑柄,战玉书似乎也不是样板戏里的柯湘,或者江水英没有七情六欲视男人为无物。她当初用来攻击杨成辉的武器,现在自己也不得不深陷其中。她似乎对任品非常动情,经常以谈工作的名义跟任品一起出去。大家都知道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是谁也不说破。 直到有一天,战玉书把任品叫出去,因为天气已经很冷了,所以任品穿了艾军的一件黄军大衣,跟战玉书一起去了林大植物园。出去时大衣好好的,回来时,大衣背后沾满了灰土,而且大衣里子几处开线露出棉花,任品本人也面色苍白,语无伦次。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问任品也不说。所以大家一致猜测,任品遭到了战玉书的摧残。说来也怪,从此以后,战玉书再也不找任品谈工作了,而是把目光投在了艾军的身上。 杨成辉和钱佩玲的感情好的时候如漆似胶,不好的时候横眉冷对,倒是王旭和韦瑞兰关系比较平稳,两人整天在一起吃饭,一起四处逛。平时他也不怎么和天佑他们来往,只有胡威例外。天佑和杨成辉都很奇怪,两个人性格如此不同,为什么关系这样密切?王旭豪爽、胆大、肯冒险;胡威爱占小便宜、性格内向、学习用功,可就是他俩能玩到一起,大家都不解。 张全虽然不讨男人喜欢,可是倒招女生喜欢,女生都很愿意跟她在一起。但大家都很明白,女生根本不把他当男生看,而是把他当成女生,这使张全很苦恼,几次在宿舍里跟毛博思诉苦。毛博思现在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他们那个马克思主义研究会经常开会,还时常邀请一些思想激进的学者来演讲。天佑被毛博思拉去听了几次。 有一次,他们请来一个北大的教授,一个五十多岁的“眼镜”,他慷慨激昂地讲了一些关于文革的事情。 在他的讲话中,天佑感到某些知识分子当中存在一种对现实的强烈不满,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判断范畴。他将这些想法讲给张岚听,张岚问他自己有什么想法? \奇\天佑说:“他们的想法好是好,可是超出了中国的现实,这种想法一旦成为某些人手中的工具,将会是很危险的。” \书\张岚说:“天佑,我不会强迫你跟我一样思考,在这件事情上你的想法我是放心的。对事物有自己的独立判断是你的优点,但有时候也是缺点,希望你能好好把握。” 于是,天佑再也没有参加这种所谓的学术活动,倒是任品总去参加。对此,杨成辉很不屑地对天佑说:“老二参加这样的活动我们能理解,毕竟他有独立见解,可是老大凑什么热闹?尤其他这种树叶掉下来都怕砸了脑袋的人,怎么忽然装起知识分子来了?想不通。” 天佑说:“我也想不通,我怀疑他能不能听懂这种讲座。”天佑对任品的变化觉得不解,他想不通,一个以前手里天天拿着毛选,动不动就找学生思想工作人员作思想汇报的人,能忽然变成一个激进分子。 姚可惠最近明显的对张岚产生了很大的敌意。她总认为自己一年多跟天佑没什么进展主要的阻力就在于张岚,但她又不知道采取什么办法让张岚出局,使天佑对自己死心塌地。于是,她找战玉书商量,战玉书说:“要么你主动向天佑进攻,要么你处处跟张岚比较,让天佑感觉到你处处比她强。” “为什么?” “我年纪比你大,对男孩子毕竟比你了解,听我的没错。” 于是,姚可惠采取了一个令她自己也想不通的做法,衣着打扮处处跟张岚比,张岚梳短发,她也将自己的长发剪掉,做成跟张岚一样的发型。张岚穿裙子,她绝不穿长裤,张岚穿大衣,她绝不穿毛衣。 天佑开始还真没注意到这点,直到有一天,他和杨成辉在食堂吃饭,看见张岚、战玉书、赵民青、姚可惠几个人迎面走来。杨成辉对他说:“你看到没有?姚可惠越来越像张岚啦。”天佑这才注意到,姚可惠和张岚打扮得简直就像双胞胎。 “姚可惠,你该不会是张老师的妹妹吧?”杨成辉打趣道。 “是妹妹,不是妹妹,关你什么事?”姚可惠表面上毫不在乎,可是眼光却一直往天佑身上瞟,可天佑的心思却完全不在她身上,这使姚可惠很是失望。 《地上地下》 第一部分 《地上地下》 第5节(2) 杨成辉笑道:“姚可惠,我看你现在越来越像张老师的影子,你不是想变成张老师第二吧?” 赵民青瞪了杨成辉一眼:“怎么说话呢?可惠穿什么跟你有关系吗?多管闲事!” 杨成辉嘟囔了一句:“得,马屁没拍好。” 天佑听他们斗嘴,也不插话,眼睛向一边看。 战玉书接话说:“杨成辉,你越来越像个女人,整天关心些没用的事情,你应该把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当中去,不要整天没个正形。” 杨成辉反唇相讥:“我可没有战书记那么伟大,你思想高尚,充满无产阶级理想,对了,你还不去解放天下受压迫的妇女去?” 在一旁半天没有说话的张岚看不下去了,说:“大家说话都要注意影响,千万不要搞人身攻击啊,要注意团结。” 杨成辉说:“我不就是随便说说嘛,至少不像战书记满脸阶级斗争情绪!” 战玉书有些急:“我怎么阶级斗争了?杨成辉,作为新时期的青年,我们应该充满热情学习,以后报效祖国,不要总关心女同学穿什么衣服。” 杨成辉冷笑了一声:“我只是关心女同学的衣服,不像某些人,能把男同学的衣服搞破。”战玉书忽然像被火烧了一样,厉声叫道:“杨成辉,你说清楚,谁把谁的衣服搞破了?” 天佑见势不妙,急急忙忙把杨成辉拉走了。走了很远,还能听到战玉书大声地跟张岚他们说着什么,似乎非常气愤。杨成辉向天佑作了个鬼脸:“怎么样?我戳到战玉书的软肋上了吧?” 天佑说:“你这张嘴真是不饶人,你说这些干什么?这下子她肯定恨死你了。” 正说着,迎面正遇到陈海涛带着几个人走过来,见到天佑,他马上笑逐颜开说:“我正找你呢,这下子,你可要一定帮帮我的忙。” 天佑问:“什么事啊?” 陈海涛说:“可不是吗,我们班搞班干部轮换,我倒霉成了宣传委员,现在要出黑板报,你给我画个刊头,好不好?” 天佑说:“小事一桩,晚上我去。” 陈海涛转向杨成辉:“你小子是不是最近又欺负钱佩玲了?” 杨成辉说:“没有啊。” 陈海涛说:“你小子记住,钱佩玲就像我亲妹妹一样,你要是不好好待她,或者脚踏两只船,让她不开心,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陈海涛他们走过去,杨成辉望着他们几个骄横的样子,骂了一声:“呸,管得宽。” 天佑说:“我最烦你这点,当面怎么不表达自己的观点,人家过去了你显什么能耐?我告诉你,你跟钱佩玲还真得认真点,怎么最近我听说你跟下届的一个女孩,又有些勾勾搭搭?” 杨成辉说:“那也不怪我啊,我不就是上回在联欢会上认识她,然后她就老来找我吗?再说,她长得比钱佩玲好看,性格也好,最主要的是她爸官比钱佩玲的爸爸大。” 天佑瞪了杨成辉一眼:“你小子是爱她爸爸呀,还是爱她本人?” 杨成辉嘿嘿一笑,说:“你这就不懂了,谁能帮我毕业分配一个好单位,我就爱谁。” 天佑和杨成辉正说话的当口,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姚可惠正在不远处望着他们。姚可惠受了杨成辉的一顿奚落,心里很是不服气。她一直在恨自己,跟天佑上了一年多图书馆,寒暑假还通过一些信,自己怎么就不敢向他表白呢?她暗暗地骂自己没出息,但是她明白,其实她和天佑之间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山,那就是张岚。憋了一肚子气的姚可惠忽然来了勇气,她现在要主动进攻。 于是,她鼓足勇气,加快脚步走到天佑和杨成辉面前说:“天佑,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天佑被吓了一跳,问:“你不是吃饭去了吗?”天佑闻到了一股很烈的香味,这种味道让他有些发晕。这跟张岚的味道绝对不同,天佑喜欢张岚的味道,但是姚可惠的味道叫他想跑。 姚可惠忽然感到委屈,竟抽噎起来。天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问:“姚可惠,你怎么啦?谁欺负你啦?” 姚可惠哭得更加起劲,边哭边说:“就是你欺负我!” 天佑好生奇怪,问:“我怎么欺负你啦?” 《地上地下》 第一部分 《地上地下》 第5节(3) 姚可惠说:“我问你,是我好,还是张岚好?” 天佑有些莫名其妙,说:“你什么意思?”倒是一旁的杨成辉看出点眉目来,悄悄地在天佑耳边说了几句,天佑有些恍然大悟,说:“你们都好!” 这下子可是惹恼了姚可惠,她一跺脚,转身就跑掉了。杨成辉看着姚可惠的背影,对天佑说:“这回可有你受的了,这个女孩现在疯了。” 天佑有些不明白,说:“她疯了?” 杨成辉露出一脸坏笑:“嘿嘿,现在是她疯,过一阶段就是你疯。” 果然,第二天早上,天佑还没有起床,姚可惠就来敲门,给他送来了油条和豆浆。上课时,本来天佑是和任品一座的,现在姚可惠坐到了天佑的旁边。吃饭她也是跟天佑在一起,她家条件好,这回干脆连天佑的饭票都没机会用了。不仅如此,天佑的所有换洗衣服全部是姚可惠给包了。天佑感到很不好意思,几次提出不要她洗衣服,可是,姚可惠来了个打也不走,骂也不走,干脆就跟他来了个形影不离。班级里的同学见他们俩现在这个样子,都以为他们好上了。只有天佑自己明白不是那么回事,但他有口难辩。有时候,他真有要疯的感觉,这时,他才明白杨成辉当时那话的意思。 这天,正赶上姚可惠回家,天佑一个人躺在床上发呆。忽然楼下有人喊:“天佑!”天佑听得出,那正是张岚。下得楼来,天佑见张岚目光迷离,神情忧郁,就问:“怎么啦?有病了?” 张岚说:“你才有病。” 天佑说:“你这人吃了枪药了?” 张岚问:“天佑,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跟姚可惠谈恋爱?” 天佑说:“你什么意思?谈又怎么着,不谈又怎么着?” 张岚看他那满不在乎的样子,又气又恼,脱口而出:“你不能跟她谈恋爱。”天佑又闻到了他喜欢的香味,这使他感到很受用。 天佑笑了:“张岚,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你管天管地,你中间还要管空气?我跟谁谈恋爱,难道还要你批准?” 张岚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说:“对了,你的恋爱非我批准不行。” 天佑又好气又好笑,说:“你批准,你说,我不能跟姚可惠谈恋爱,那我跟谁谈,你才能批准?” 张岚说:“我,你得跟我谈恋爱。”说着,她那美丽的大眼睛开始紧紧盯着天佑。天佑感觉那眼睛似乎要把自己吃下去,他不禁有些胆怯。 天佑脸上一直挂着的顽皮慢慢凝结了,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疯了,你可是我老师啊,这怎么能行?不行不行。”说完,他撒腿就跑。 张岚尽管来找天佑之前想了很多种他的反应,但是,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跑掉。她是又气又好笑,气的是,他竟然找什么师生关系的借口,好笑的是,话还没说完他就跑了。本来张岚手里还有两张公安干校礼堂的电影票,想叫他去看,可他这一跑,张岚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了。此时,她有点后悔,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她正要离去,正看见王旭和韦瑞兰走过来,王旭问:“张老师,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张岚说:“哦,没什么,一个人走走。” 王旭说:“没看见天佑?刚才我看见他在外教食堂外面坐着,跟他说话也不理我。” 张岚说:“哦,我正要找他,谢谢你啊。”说完,急急地去寻天佑了。 韦瑞兰看着张岚的背影问张旭:“你说,咱们都能看出来他俩都挺喜欢对方的,可是为什么就搞不到一起呢?” 王旭说:“关键是两个人谁也不肯低头,只要有一个让着点对方就行了。你看看他俩,一个觉得自己是老师,凡事都想替人做主,另一个则完全要个所谓的自尊,嘴上不服输。要是一直这样下去的话,就是真谈上了,也得吵个不停。” 韦瑞兰说:“你们不是哥们吗?你劝劝天佑呗!” 王旭笑了:“我可劝不了,他那一条道跑到黑的鬼脾气,估计还真的得张岚能治他。” 韦瑞兰说:“那谁能治你?” 王旭嬉笑着说:“当然是你啦。” 当张岚找到天佑的时候,他正在那里发呆。张岚走过去,坐在他旁边,说:“你跑什么?我这里又没有杀人刀。我告诉你,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 《地上地下》 第一部分 《地上地下》 第5节(4) 天佑四处望了望,小声说:“你小点声,别叫人听见,这里人这么多,影响不好。” 张岚扑哧一声乐了:“别人听见又怎么样?我就是要你跟我好,他们管得着吗?” 天佑说:“哪有老师跟学生谈恋爱的?这不合规矩,古代的时候可是讲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 张岚咯咯地笑起来,说:“你那都是几百年的老皇历了,现在什么时代了?改革开放了,还这么封建。小龙女都喜欢杨过呢,现在你还抱着老皇历,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你说说,你是不是喜欢姚可惠啊?” 天佑小声说:“我没说喜欢她啊。”他觉得张岚离他越来越近,那种香气沁人心脾。 张岚马上跟一句:“那你喜欢我吗?”天佑开始支支吾吾。 张岚又问:“你怎么像个女人了?” 天佑说:“谁像女人啊?” 张岚说:“你不但像,而且就是。如果你是男人,你为什么不敢说你喜欢我?” 天佑忽然脱口而出:“我怎么不敢?”然而一句话出口,他忽然停住了,因为他看见张岚忽然哭起来了。天佑有些慌乱,说:“你哭什么,得得得,算我没说,算我没说。”又是一副要跑的架势。 张岚气得不行:“你站住!你怎么老想跑?你能跑到哪儿去?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天佑装作忘记了,问:“刚才我说什么了?”他的目光闪着火焰,在雪地里是那么的明亮。 张岚气得抓起身边的一把雪向天佑扔去:“叫你耍赖,叫你耍赖!” 张岚和天佑谁也没想到,他们的恋爱就是从一场雪仗开始的。张岚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两张电影票,看看时间快开演了,于是,两个人连跑带拉的进了礼堂。天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单独和女生看电影,心里有些紧张。张岚却很大方,从一开演到结束,她的手都没放开天佑。好多年以后,天佑都记得那部电影叫《瀚海潮》,是说地质队的事情,剧情他却不记得了,因为只要张岚手一动,他就走神。几次他用余光偷看张岚,看到她似乎特别认真,于是他完全不敢打扰她。后来过了好多年,张岚对天佑说:“其实,那天我一直期待你能亲我一下。”可是,天佑不但没亲她,反而一个多小时身体一直僵硬着。 看完电影,两个人才想起没有吃饭,于是,张岚建议到和兴路吃沙锅。 天佑不好意思地说:“我身上没有带钱。” 张岚咯咯地笑起来:“咱俩现在我是地主,你忘了,我每月还有七十块钱工资呢。”说罢,她又想拉天佑的手。 天佑正言道:“张岚,咱俩现在虽然像是在谈恋爱,但是,我们毕竟还有一个师生的关系在这里,我希望在同学面前,咱们还能像以前一样,我不想让同学们觉得我跟你在一起是有所企图。记住没有?你要是能遵守这个君子协定,我就跟你谈,不然的话……” 张岚说:“好了,就依你,你要面子,是大男人。” 他们却不知道,从他们打雪仗到看电影,再到吃东西,一直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那双眼睛充满了仇恨。就在两个人在校门口悄悄拥抱了一下时,那人轻声对自己说:“你一定要争气啊。” 张岚做得很好,同学们丝毫没有感受到她和天佑之间有什么变化,只有杨成辉看出些苗头,几次审问天佑,而天佑则来了个一问三不知。 胡杨基本保持一个月一封信,对天佑的爱恋跃然纸间。天佑不想伤害她,也还是回信,不过谈的都是学习,进步的事情。胡威对这事似乎很不以为然,他到天佑这里拿饭票成了惯例,颇有点不拿白不拿的感觉。 一个星期天,张岚约天佑到她家里吃饭。天佑这才知道,原来张岚的爸爸就是一个他很崇拜的诗人张天翼。那天,天佑见到张天翼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倒是张天翼见多识广,跟天佑谈了很多文学理论。而当天佑当着张天翼的面背了几首张天翼的诗之后,两个人几乎成了哥们。随后,张岚爸爸也关心地问起天佑对大学生活、学习的一些看法。天佑对此早有认识,便兴致勃勃同他谈了起来,越谈越投入,人也变得无拘无束了。张岚见大家谈得很自然了,松了口气,便进了厨房。 倒是张岚的妈妈很不高兴,问了天佑很多很实际的问题,家住在哪里啊,家里都有什么人啊,经济情况怎么样啊,将来能不能留在省城啊,等等。天佑一一如实回答。 听完天佑的话,张岚妈妈把张天翼叫到另一个房间说了很久。天佑和张岚听到张岚妈妈对张天翼说了很多,但是听不清楚。他们出来后,很礼貌地请天佑吃完了饭,但是天佑看得出来,情况很不妙。 果然,第二天张岚对天佑说:“我的父母郑重地与我谈话,坚决反对我和你谈恋爱!理由很简单,那就是你家经济条件不好,而且毕业分配十有八九要回宾县,要我立刻断绝与你的来往。尽管我再三解释说,即使你分回宾县,我们也可以两地分居,然后再找机会调回哈尔滨,但是父母依然坚决反对,争执激化得母亲甚至以断绝母女关系来反对!” 天佑问:“你现在怎么考虑的?你家就你一个女儿,哥哥又在外地工作,不能因为我伤了你父母的心吧?”他接过张岚递过来的饭盒,那是张岚从家里带来的饺子,天佑拿起来就吃。 张岚说:“我对他们说了,不要以为现在是封建社会,儿女的婚姻还要由父母做主。作为他们的女儿,尊重他们的意见没错,但我也有自己的判断。是我跟你在谈恋爱,不是他们!” 天佑嘴角上留着饺子馅里的油,有些不安地问:“你就这么说的?他们什么反应?” 张岚看着直想笑,说:“我跟他们说了,不同意我就住在学校里不回去。放心,我最了解我妈妈了,咱现在要是软了,她以后还不知道搞出什么新花样呢。我先在学校住一段,到时候她还得把我叫回去,这样咱们才能占主动。” 天佑吃完饺子,把饭盒还给张岚,两人就此分了手。 天佑没走几步,忽然看到任品在前面走,就赶紧赶上他:“大哥,你去哪儿了?” 任品说:“我听完讲座刚回来,刚才我看见你跟张老师在一起。怎么?她对你有意思啊?” 天佑说:“没什么,她带了饺子给我吃。”任品哦了一声不再讲话。天佑有些奇怪,最近他的表情怪怪的,我得罪他了吗? 姚可惠还是一如既往地给天佑送早餐,跟天佑一起去图书馆。天佑几次跟她说不要这样,可是她根本不听,甚至还搬出战玉书来找他谈话。天佑现在很为难,他几次想把自己与张岚的事情告诉姚可惠,可是话到唇边又生生的咽了回去。他也跟张岚说了这事,张岚想了想说:“这事你还真不能操之过急,姚可惠是个很较真的人,要是处理得太草率,很可能适得其反,我看还是慢慢地让她冷下去吧。” 天佑说:“可是,我还是觉得别扭,总像欠了她什么似的。” 张岚警觉起来:“那你就没有感觉,也欠了我什么吗?” 《地上地下》 第一部分 《地上地下》 第6节(1) 1985年元旦前的一个星期天,天佑刚刚吃完午饭,似睡非睡地躺在床上,忽然,有人敲门,张全过去开门,却是战玉书。 她叫道:“天佑,你出来一下。” 天佑也不起来,说:“大中午的也不让人睡个午觉?” 战玉书走到房间里,对天佑说:“我告诉你,团中央要求各地团组织在今年元旦春节期间开展‘破除陈旧观念,美化青年生活’活动,使广大青年在新的一年里振奋精神,勇于开拓进取,美化和建设美好幸福的新生活,为经济改革和四化建设贡献青春和力量。” 天佑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走吧,我要睡觉。” 战玉书一下子把天佑拉起来:“我告诉你,咱们系里准备结合青年读书活动,举办‘青年生活中的美是什么’专题演讲会。你是系里出名的艺术家,你要给布置会场去。布置完了,我和姚可惠请你吃饭。可惠可是从家里带了好些好吃的呢。” 天佑说:“我刚踢完球,一堆臭衣服还没洗呢,我不去,你找别人吧。” 战玉书满脸严肃:“天佑,这是政治任务,你不要讨价还价,这样,你去布置会场,我帮你洗衣服。” 天佑正好不愿意洗衣服,听说有这等好事,正好借坡下驴,说:“好,你现在洗,洗完我跟你去。” 战玉书愤愤地端起天佑床下那臭烘烘的球衣,拿了洗衣粉到水房去了。 一直看着天佑跟战玉书对话的毛博思忽然笑起来,说:“不服不行,咱们班能把战玉书治住的恐怕也只有天佑了吧?你那臭衣服还不把战玉书熏个半死?” 天佑说:“战书记这是为革命工作而献身,脏点臭点没什么?” 这时,王凤山忽然冒出一句:“艾军,战书记对你那么好,怎么不给你洗衣服?” 艾军恶狠狠地对着王凤山说:“你别再跟我提她,再提她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正说着,战玉书风风火火地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纸,见到天佑就嚷:“天佑,你不能脚踏两只船啊,原来你早有女朋友了,我说你怎么对可惠那个态度呢?” 天佑一听这话,心里暗叫不好。原来,最近他和张岚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一般有什么事都传纸条。今天早上,天佑正要去踢球,在楼梯口遇到张岚,她塞给他这个纸条。天佑还来不及看,就跑到操场上去了,一场球下来,他早把它忘到脑后去了。这下子,战玉书发现了这个纸条,就像发现了敌情一样。天佑上去一把夺下来,几下撕碎扔掉。这叫死无对证,因为他和张岚约定,这类纸条都不署名,现在把它一撕,战玉书根本来不及想是谁的笔迹。然后天佑说:“你喊什么喊?那是我在图书馆抄的文学作品里的话,你不要大惊小怪,好不好?” 战玉书没想到天佑会有如此动作,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时,杨成辉坐在上铺慢条斯理地说:“战书记,这就是你的不对,你也知道天佑喜欢摘录一些东西,你乱翻人家东西本来就不好,现在你又扯什么姚可惠干吗?” 战玉书一时语塞,说:“我也不是故意的,我洗衣服,怕洗了口袋里的东西嘛。” 这时,半天没说话的任品说了:“别吵了,你赶紧给人家洗衣服,洗完你赶紧走,我们还要睡觉呢。战玉书,你别那么多事好不好?烦死了。”说完,把头蒙上了。 去布置会场的路上,战玉书说:“天佑,我总觉得不对劲,那条子上写的内容不像是书上的,好像是谁约你晚上去动物园。” 天佑停住脚步,严肃地对战玉书说:“作为一个团支部书记,有的事你该管,有的事你就不该管,这件事我要是再听别人说起,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战玉书说:“至于吗?我不是没跟谁说什么吗?” 《地上地下》 第一部分 《地上地下》 第6节(2) 天佑说:“你不乱说是最好,你要是不管好你的嘴,早晚你要吃大亏。” 下午,天佑找了个机会跟张岚说了早上的纸条被战玉书看到的事情。张岚安慰天佑说:“没什么,她查不出什么。我就是想晚上出去走走,既然如此,咱不去不就完了?”可是,天佑很失望,因为最近他俩老悄悄去动物园逛,他还悄悄搂过张岚的腰呢,他很喜欢张岚身上那种味道。 然而,想封住战玉书的嘴那是比登天还难。果然,晚上天佑在图书馆查阅资料时,姚可惠气冲冲地过来找他:“天佑,我找你谈谈,你跟我出来!” 天佑心里明白姚可惠肯定是听到了什么,就说:“我正在忙着,有什么事你就在这里说吧。”他手里还是不停的往卡片上记着什么。 姚可惠眼睛里含着泪,问:“天佑,你是不是背着我,和别人好上了?” 天佑想起张岚的话,尽量和气地说:“你是不是又听战玉书说什么了?” 姚可惠说:“她说有人晚上约你去动物园。” 天佑说:“那你看我去动物园了吗?或者你到动物园看看,有没有人在等我,就完了嘛。我就很奇怪,你干吗总听她的呢?姚可惠,我告诉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总是敬而远之吗?你这人就是热情有余而冷静不足。你看看你,也不知道我愿意不愿意就天天给我买早餐,从家里给我带好吃的,还给我洗衣服。你知道吗?即使是钱佩玲跟杨成辉这么好,也没有事没事就往我们宿舍跑。女孩子应该矜持,而不是死缠烂打,明白吗?” 姚可惠说:“天佑,我知道你喜欢张老师,我从你的眼睛里就能看出来,你看她的眼神跟看我都不一样。我就不明白,我哪点比张老师差,你为什么总觉得她好呢?” 天佑笑了:“你这话从何而来?我怎么觉得她好了?” 姚可惠说:“我感觉得到,你看她眼睛里目光柔柔的,看我是冷冰冰的。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俩肯定有秘密。” 天佑说:“既然我们有秘密,你还跟着掺乎啥?喜欢你的男生也不少,随便找一个不都比我强啊。姚可惠,我告诉你,我喜不喜欢张岚跟你没关系。只是我不喜欢你,因为你太主动,我怕你,你呀,最好改一改自己的做法,要不你找哪个人,人家都不会要你。” 姚可惠气得一跺脚:“天佑,我告诉你,你不要欺人太甚,别以为我没人要,明天我就带个比你强得多的给你看。” 天佑说:“那是最好,省得烦我。” 姚可惠眼泪在眼圈直转,可是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她点点头,说:“好,你说我烦你是吧?以后我不烦你了,行不行?” 姚可惠还真说到做到,第二天,她就宣布跟毛博思好上了。毛博思还觉得受宠若惊,甚至晚上很不好意思地对天佑说:“你看这怎么说呢,我真没想在你们中间插一杠子,是姚可惠主动来找我的,这事儿真不赖我。”说着,递过来一根黄瓜,天佑接过来。 天佑当时正给张岚写元旦联欢晚会的串联词,就随口说:“那好啊,天上掉下大馅饼,你还不好好珍惜?那可是咱班的班花啊,你独占花魁,还不一边偷着乐去?”他顺手把黄瓜放进嘴里。 毛博思没有想到自己吃了这么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心里有些别扭,讪讪地走到一边去了。不过王旭的一句话叫他心里忽然产生了对天佑的嫉恨,王旭说:“毛博思,你别觉得姚可惠是真的要跟你处,我看那完全是为了跟天佑较劲,找你当垫背的,还在那儿当真了,没劲。” 天佑把手中的笔放下,说:“王旭,你胡说什么,人家处是人家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闭上你的臭嘴,一边待着去。” 《地上地下》 第一部分 《地上地下》 第6节(3) 王旭吐了一下舌头:“瞧我,多这个嘴干嘛?两头不落好。” 任品打圆场:“得了,都少说两句,都少说两句。老毛,好好处,姚可惠多漂亮啊?天佑也是,放着现成的不拿,总去想天上的月亮,最后啊搞不好鸡飞蛋打。” 1985年正是中国一场文化热潮兴起的时候,求知若渴的大学生们沈浸于西方思想解放运动,大量吸收西方经典。那时候,几乎每个大学生的书架,都有一两本马克斯或者拉卡托斯的大作。正像中国近代以来的仁人志士一样,那时的学生开始围绕着“中国向何处去”这个主题思索着,拼搏着。有人开始热情鼓吹巴黎公社原则,到坚信市场经济和宪政共和是人类摆脱奴役之路的通途,人们开始追求新的理想。 这时候,天佑与张岚的关系已经秘密进行了很久,张岚的妈妈尽管没说同意,至少也没坚决反对。这天,天佑到张岚家吃饭,到张岚家时,客厅里坐着一位双目炯炯有神、文质彬彬的青年。他伸出手说:“我叫张峰。” 张岚说:“他就是我哥!”原来,他就是张岚的哥哥。他哥在北大教书,这次是专门回家看父母的。 天佑跟张峰一见如故,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只是他们谈论的主题是中国的政治和经济改革。 张岚并不参与两个男青年的论辩,但是张岚的妈妈感到这些问题过于敏感,几次打断他们。但是,话到热烈之处是停不下来的,两个人居然转到楼下自行车棚继续讨论。他们讨论了当时的局势和今后的发展趋势。 张峰说:“谁也没想到,一个包产到户,一下子让中国活起来了,邓小平真是功不可没。天佑,你认为下一步该怎么办?” 天佑说:“包产到户只是农村改革的第一步,农民有了积极性,但土地不是他们的,承包地又变动太快,农民要有不断扩大再生产的动力,就要解决农民土地所有权的问题。” 张峰说:“对,孟子说无恒产者无恒心,一定要耕者有其田,实行土地私有。” 天佑接着说:“农村改革的发展,必然会推动商业供销、银行财税、工业交通、科技文化、人事劳动以至党政领导部门的改革,现在已经看到了这种趋势。” 张峰说:“所以政治改革必须从上至下,知识界要全面推动普选。” 天佑说:“那样恐怕会引起人们思想的混乱,特别是在中国老百姓普遍素质不高的情况下,马上推行普选没准会事与愿违,搞不好就会种下的是理想,收获的是跳蚤。”于是,两个人又争辩起来,搞得脸红脖子粗的,使得在楼上一直看动静的张岚以为两人在吵架,急忙跑下楼来劝架。 吃饭时,张峰对妈妈说:“妈,张岚很有眼光,这个男朋友不错,很有思想。” 张岚妈瞪了他一眼,说:“思想能当饭吃?还是能换个好工作?”张岚不愿意张峰再提这个话题,在桌子底下使劲踹了他一脚。 临分手时,张峰推荐天佑读一读萨谬尔逊的《经济学》,多做学习笔记,多做实际调查,争取能写点东西,他给推荐到北京的学术刊物上。他说:“如果能发表,对你将来毕业分配会有好处,假如你真的能留在哈尔滨,我妹妹将来也不会两地分居不是?” 张岚在一旁用手打了一下张峰:“哥,你说什么呢?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 《地上地下》 第一部分 《地上地下》 第7节 大学里的日子,对很多人来说都是比较悠闲的,日子枯燥、单调而又有滋有味地从指缝间流淌着。一学期结束了,面临的是期末考试。大学生活最重要、压力最大的是期未考试,因为学校规定考试4门以上不及格要留级、6门以上不及格要退学。考试没通过,再英雄也会气短。留级或离校,那可是校园三大悲剧之一啊!因而考试的紧张气氛就像从魔瓶里放出的巨大妖怪一样,威胁着平时游山玩水的读书人。天佑脑子灵活,记忆力强,所以复习还算轻松。毛博思、任品等可惨了,整天脸青唇白,十分吃力。天天都开夜车,以致一双眼睛都睁不开了,总是布满血丝,细眯着。最后一门考完了,大家才都松了口气,兴奋地想大喊,不管考得好不好,都感觉解脱和幸福得要晕倒。 毛博思所参加的马克思主义研究会的影响,现在可不是一般人所能想到的,因为整个哈尔滨的高校的参加人员,据说已经超过三百,最让天佑感到有意思的是,任品现在几乎成了活跃分子。杨成辉因为刚刚被发展成积极分子,所以他不解地问天佑:“任品能思考马克思主义?”天佑无法回答,因为最近他正为姚可惠担心,姚可惠最近经常跟毛博思参加一些比较激进的学术讨论。 特别是有一天,当天佑从姚可惠口里听到一句:“现在我们正处在华夏民族千古未有的一个黑暗的历史时期,我们要用赤热的鲜血和激情疯狂地奏响一部气势磅礴的交响乐。”这时候,天佑忽然感到她疯了,自己一定要拯救她。 这天,大家去锅炉厂参观都回去了,因为战玉书安排上的失误,把天佑、姚可惠和另外一个女同学落下了。因为那女同学家就在附近,所以她直接就回家了。剩下天佑和姚可惠站在2线车站等车回学校。姚可惠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套装,里面是粉红色的衬衣,发型已经不再是张岚那种短发,而变成了一种波浪,看起来成熟得可笑。2线车许久不来,天佑就问姚可惠:“你最近还是很热衷那些活动吗?” 姚可惠没说什么。天佑又接着问了一句:“你和毛博思处得还好吧?” 结果,姚可惠的回答却令天佑大吃一惊,她说:“我现在关心的事不是情情爱爱,中国经济体制的改革现在已经进入了异常艰难的时期,什么官僚、腐败、渎职呀,什么经济管理混乱、双轨制呀,一时良莠俱出,整个国家乌烟瘴气,所以我要去努力改变这些。”天佑感到她的目光里充满着火焰,似乎整个人都在燃烧。 天佑一时有些发懵,这还是以前他认识的那个姚可惠吗?姚可惠又接着说:“在社会主义体制逐渐走向商品社会体制的这个过程中,是否必然会有一些旧有的东西爆发出来,而成为这整个过程的最黑暗的一面呢?这也许不是愿意不愿意的问题,而是一个社会转型时期的必然现象。这几乎就像一个鲜明的标志,标明着中国正在锐意改革着旧有腐朽的制度,同时也在踫触着那暂时还无法调和的矛盾和困惑。”她的声音坚定而高亢,只不过这次天佑没有嗅到那种浓烈的香味。 这使得天佑更无法看懂这个几个月以前还热衷于给自己打饭,洗衣服的女生,他问:“你说这些是不是看西方政治书多了?我问你,没有知识和文化、没有判断能力的公民如何行使投票权?” 姚可惠哼了一声:“天佑,以前我觉得你是一个有独立思想的人,现在看来不过如此。”她的眼睛开始向通乡街方向看,阳光照在她漂亮的脸上。可是天佑觉得有些怪异。 天佑笑道:“可惠,我承认你们很高明,也许一下就看到了最完美的中国应该采取的制度,但是求你们给你的祖国一个发展的时间,不要拔苗助长,很多事情是瓜熟蒂落,水到渠成的。规律无法勉强,落后就要挨打,如果因为你们的无知妨碍了国家的发展,那你们将成为中国历史的罪人。” 2线车来了,姚可惠没有跟天佑上车。但是天佑感觉到,她孤独的身影就像是自己一样孤立无援。他知道是自己的拒绝改变了这个女孩对世界的看法,可是,这有什么办法呢?爱情是不能勉强的,天佑离不开张岚那种淡雅的香味。 《地上地下》 第一部分 《地上地下》 第8节(1) 秋天早就来了,可是哈尔滨的天气还是那么热。在一次班会上,毛博思跟战玉书发生了很激烈的冲突。那天,针对马克思主义学会最近的一些观点以及学术活动, 那天,针对马克思主义学会最近的一些观点以及学术活动,战玉书对全班同学说:“我告诉你们,不管他们怎么鼓动,咱们班的同学一个也不能参加,谁要是参加了,请马上退出,不然的话,我开除他团籍,然后建议学校对其劝退。我看啊,那些人动机不良。谁反动我们打倒谁!” 早已经忍不住了的毛博思站来打断战玉书的话:“战玉书,你少来文革那一套,你吓唬谁啊?你扣什么大帽子?咱们班就我跟任品参加了,我们就是探讨一些发展经济,改变民生,怎样使马克思主义在改革开放中发扬光大,我们怎么就动机不良啦?我告诉你,就你这歪脑袋别老总想着给别人扣帽子,你开除别人的团籍?呸,我跟任品早就是党员了!” 任品拉住毛博思说:“冷静,冷静,平常心,平常心。”他现在不再是两年前那个胆小怕事的人了,他似乎有掌控一切的自信。 毛博思还是很激动:“战玉书,我们马克思主义学会是学术活动,一切都光明磊落,你用不着歪曲它,你要是真有证据说我们反动,你到公安局举报好了。”直到姚可惠站起来把他拉出教室。 他出去以后,任品笑着说:“他就这样,一说话就激动,战书记,咱们继续。” 天佑注意到身边的几个同学,王旭给人的感觉比较忧郁,甚至有点阴沉;杨成辉则洒脱不羁,热情洋溢;王凤山像个大男孩,有着一双朦朦胧胧、似醒非醒的大眼睛,单纯而又迷惘。艾军穿著一件肥大的土黄色的人民装,张全则低头记着什么。 而班里的其他女生,则认真倾听着,鸦雀无声。他明白,毛博思这是真正的赤诚爱国,真正的忧国忧民。天佑的清醒导致他更加忧郁了。天佑进大学有两年多了,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青年了,可是战玉书和毛博思吵架的那天他怎么也安静不下来,似乎被某种神秘力量所左右。夜晚,天佑一个人待在空空的教室里狂热地写诗,渴望一种灵魂和精神的升华。 情绪的变化在海德格尔那里,是走向死亡的经验;在雅斯贝尔斯那里,是在边缘状态或临界状态的遭遇;在萨特那里,是人感到厌恶或呕吐;在马尔赛那里,是走向神秘的经历;可是,在天佑这里,他感到的却是一种巨大的压力。 张岚哥哥走后一直和天佑保持着联系,而天佑也试着写了几篇论文寄给他,其中一篇在一个青年学术刊物上发表了。天佑拿了一份给系书记刘国强看,他觉得很有价值,于是又将另外一篇推荐到校刊上,一时间在系里,天佑成了一个引人注意的人。因为到目前为止,政治系还没有在校学生在校刊上发表过文章。天佑的文章一发表,在很大程度上激发了同学们的求知欲。 自从上了三年级以后,张岚不再作天佑班级的辅导员,只有一个叫葛明的班主任来管理,而这个班主任似乎谨慎有余,整天生怕班级出什么大乱子。因为毛博思与战玉书的矛盾似乎到了一个不可调和的地步,班级里也出现了支持毛博思和支持战玉书的两派,当然也有天佑和杨成辉这样的中间派。不过,即使是这所谓的中间派也有不同,杨成辉是刚刚入党,还没有转正,所以不敢乱说乱动,而天佑则是已经被排在下一批入党的名单中,再加上张岚的因素,他没法表达自己的态度。这时的任品似乎很奇怪,一方面他和学生工作处的几个老师关系密切,另一反面跟毛博思他们也关系很好。 杨成辉对天佑说:“我怎么觉得任品跟以前不大一样了呢?” 天佑也说:“是啊,我总觉得他心里藏着什么事。” 《地上地下》 第一部分 《地上地下》 第8节(2) 胡威现在在考古方面的造诣已经很深了,因为跟老师到辽宁实地考察了几次史前文明,所以现在几乎是完全钻进故纸堆里面,对周围的一切完全不闻不问。只是偶尔被王旭拉着到校外小店喝点小酒,但是,回到学校还是整天在图书馆里查阅那些线装书。胡杨的事情,天佑跟胡威说过,胡威说:“你把她当姐姐,我理解,可是她喜欢你是她的事情,这个我管不了,还是你自己处理吧,不过你不要伤害我姐姐,否则咱俩连哥们都没得做。” 天佑一直想跟姚可惠谈谈,可每次他看到姚可惠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再加上他不想跟姚可惠接触多了引起张岚的误会,所以,事情一直拖了下来。张岚这时跟家里的关系有很大改善,她跟天佑的关系也开始平和起来,两个人经常周末跑出去,张岚甚至去了宾县两次。弄得母亲乐得合不上嘴,因为这个女孩子嘴又甜,又懂事。不过,胡杨似乎听到什么风声,信开始少了些。 那时候,主管意识形态的中宣部倡导在思想文化领域要实行“宽厚、宽容和宽松”政策,整个社会均在大谈文化全面开放。在这种空前自由活跃的气候中,杨成辉建议系里也办一个校园杂志,由天佑来主笔。可是,学校有关部门说什么也不批,就差给他们磕头啦。没办法,总不能真的让人家磕头,这不是民主运动的风范。而这时候,刘国强出面帮了杨成辉、天佑他们一下,第一期很快就将刊印。但天佑的一篇文章惹得杨成辉很生气,他的文章原来是对刘国强的一个观点发起挑战。这是新思维对传统哲学的论战,杨成辉怕天佑因此得罪刘国强,劝他不要用这篇文章,可是天佑却说:“向刘老师挑战是深刻的,而否定他是浅薄的。” 这话不知道怎么传到刘国强的耳朵里,他对系里的几个领导说:“天佑这个学生有才华、有思想、不媚上,将来必定是个好学者。但他绝对做不了官,因为他个性太强。”许多年以后,当天佑从杨成辉的嘴里听到恩师如此的评价时,他不无感慨,认为刘国强看人堪比伯乐。 这天,王旭建议大家到二龙湖去看一下,杨成辉说没问题,但是建议不要带女生。于是,四个最好的哥们,王旭、天佑、杨成辉、胡威骑上自行车从学校出发。那时哈尔滨去宾县的路十分难行,几个人从五点多开始骑车,直到晚上十点多才到二龙山。天很黑,几个人找了一个有灯光的招待所,在墙外互相依偎着坐下,等待天明。由于很累,大家草草吃点从学校带来的馒头就睡着了。 夜里睡觉发现风云突变。胡威说:“二龙湖不远,细雨绵绵,是农家的好事。”大家也觉得雨中游湖,也未尝不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于是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塑料布遮在头上,便接着沉沉睡去。 早晨大家醒来,发现雨很细很密,但风很大。他们刚走上大堤,烟波浩渺的二龙湖便扑面而来,哇,那种壮阔、那种朦胧,让天佑的血液几乎奔涌而出。天佑一下把披在身上的塑料布给抛掉了。杨成辉不甘示弱,比天佑还抛得远,他们像两个狂人,在大堤上举着手狂奔着、大笑着。天佑突然站住,仰天长啸:“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重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而杨成辉则驻立狂卷的风雨中,有板有眼的念:“嗟夫,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 王旭和胡威依旧披着塑料布,像看耍猴的一样看这队疯子激扬文字,指点江山。 忽然,杨成辉对天佑喊道:“天佑,你毕业以后想干什么?” 天佑说:“我想做个大哲学家,像黑格尔一样,你呢?” 杨成辉说:“我要当省委书记,我要为人民服务!”接着,胡威也说:“我要当著名的考古学者。”轮到王旭,他的话叫人大吃一惊,他说:“我要发大财,我要当资本家!”在当时,说这样的话还是少见的,学生们的理想也不再经济方面,大家虽然都想为改革开放作贡献,可是,怎么个贡献法,大家还真说不清楚。王旭这么一说,引起大家一致抨击,说他财迷,没有理想。 王旭也不解释,只是说:“我以后要是发了大财,准提拔你们当售货员。”这是那时候一个电视剧里的经典台词,一个文革时期的干部对一个女孩子说,将来我提拔你做售货员。 《地上地下》 第一部分 《地上地下》 第9节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时间已经到了1986年的10月份,这时,天佑的另一篇哲学文章被登在社科院的刊物上。为此,刘国强找他特地谈了话,意思是学校正在考虑他提前留校的问题。这个消息使得他很高兴,觉得这样他就能和张岚一起工作了。于是,他悄悄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张岚。可是,她并不感觉到怎么惊讶,似乎这是很平常的一件事,这令天佑很失望。 这天,陈海涛来学校来找天佑,这时,他已经被分配到省委宣传部工作。他对天佑说:“最近南方不大安静,最好不要去参与其他的活动。” 天佑说:“我也感觉到了,我最近正在修改一篇文章,准备发在学校的学报上。” 陈海涛说:“天佑,作为哥们我得提醒你,我看过你的一些文章,很激进,你是不是能缓一缓?现在局势不明朗,我怕你会因言得祸。”陈海涛早已经没有了以前上学时的骄横,现在多的是冷静与小心,这与他以前很不一样。天佑一时有些怀疑,这究竟是不是以前那个陈海涛了?人难道一毕业就跟读书有如此大的反差吗? 最近一段时间,毛博思他们经常去参加一些集会,任品甚至比毛博思还积极。天佑和杨成辉觉得那些集会太过危险,于是整天跑到校外铁路技校旁边的一个小店去喝酒,两人因为都没什么钱,所谓的喝酒也就是买个八毛钱的鸡骨架,就是没什么肉的骨头,加上点五香干豆腐,和花生米什么的。酒要么是宾州白,要么是花园白,啤酒是喝不起。这天,因为小店里有几个赶马车的,于是,他俩就买点东西回到宿舍喝酒。可是回来时,看见除了王旭以外,其余人也在喝酒,不过是同时在听毛博思演讲。 毛博思正站在屋子的中央趁着酒性,激情澎湃为大家讲演:“人们必须参与法治之下的政府决策,尽管道路曲折,成果也甚小,但我们相信民主革命势头强大。它强大是因为它把握了世界上最强有力的观念,即每个人都是有价值的,因为他或她被赋予了不可剥夺的权利……” 天佑和杨成辉没作声,只是把买来的东西放在桌上,继续听毛博思说:“我们所有相信个人权利,相信人权,共同确信自由不是一些幸运者专有的特权,而是所有人类不可剥夺的、普世性的权利的人必须支持和帮助民主社会的构建。”毛博思是那样的投入,他的嘴唇颤抖着,似乎从他挥动的手臂的线条中看见狂舞的情感大河。毛博思的话也感染了大家。于是大家纷纷畅谈中国的命运、改革的前途和当今之弊端。 这时的天佑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一直有些问题,于是,他小声对杨成辉说:“民主自由是一个意识形态上的概念,在一个学术自由的环境中,不同的人对这一词提出不同的概念,这是一件多么正常的现象啊!” 杨成辉说:“天佑,你这思想可是有些危险啊,我劝你在这种形势下还是少说话,你刚刚入党,还没转正,别给自己惹麻烦。” 奇怪的是,任品虽然经常参加这些活动,但似乎从来不在公开场合发表自己的意见,就像他做人一样,总是滴水不露。 那次讲演以后,毛博思他们办了一个民间刊物,他找过天佑写文章,但是天佑在征求过张岚的意见以后拒绝了。姚可惠现在整天跟着毛博思狂热,也符合了她的性格。只是她见到天佑时的那种眼神,令天佑十分不安。 王旭现在的全部心思就是跟韦瑞兰谈恋爱,再不就是跟胡威喝个小酒。不过最近他干了一件惊人之举,批发来一些香坊粮库出的方便面,还有瓜子、榨菜、火腿肠什么的,在宿舍楼里卖,据说还挺赚钱。胡威有时帮帮他,不过胡威的目的就是混几包面吃而已,因为他现在只对古籍感兴趣,其他都是小事。 《地上地下》 第一部分 《地上地下》 第10节 天佑的文章终于刊在十一月份的校刊上了,他在这篇文章中提出了对双轨制的困惑;明确提出了打倒官倒,惩治腐败的政治口号。 这篇文章发表以后,杨成辉感到不安。这天,他找天佑谈话:“天佑,你是不是有点傻?你写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你明不明白,做官倒的都是当官的,他们什么物资批件搞不到手?平价批来,议价卖掉,咱们国家现在价格双轨制来钱就这么容易,就这么合法,你不信吗?现在全国从中央到地方,这样的公司多啦,都在挣大钱!我最担心的就是你的文章会被别人利用,而出了问题最后你跟着倒霉。” 天佑问:“你太过多虑了吧?现在报纸上不也提倡要反腐败吗?” “亏你还是学政治的,你根本不懂政治。现在中国物价实行双轨制是正常的、合法的行为,法律上允许,实际上也是让某些人挣大钱。” “这个时机主要是靠政府部门的权力,是一种权力不合理分配的结果,这种利润再多也不干净!” 杨成辉狠狠地瞪着天佑,对他这种兼含道德口味的理论很难认可,他站起来拍拍天佑的肩膀,说:“现在看来,你不仅是固执,而且是有些头脑不正常。我劝你不要太理想化,要面对现实。你看你那呆子样,人家领导也没说这种双轨制赚的钱不干净。现在这个世道,干净怎么样,不干净怎么样?” 天佑知道杨成辉说的话不无道理,可他的思想此时却无论如何转不过这个弯子来。 任品拿着这篇文章过来跟天佑请教了些问题,天佑耐心地解答了他的一些疑问。那几天,他一直在研究天佑的文章,弄得天佑挺不好意思的,还请他吃了顿饺子。 说到这里,不得不介绍一下那个时期。1985年价格双轨制改革开始实施,引发了所谓第一次经商热。在这次经商热中,产生了中国改革以来的新一代富翁,也是暴发程度最嚣张的一代致富者。这些人中不少是和权力圈人物沾亲带故的,有的人本身就是政府官员。他们下海的时间虽晚于前两代富翁,但由于他们能凭借权力资本,瓜分价格双轨制的巨大差价。仅1985年,价格双轨制所产生的差价就达1000亿元之巨,其中70%流入私囊。党政机关经商、权力转化为商品的现象,在1986年之前的几年里愈演愈烈,各类公司以每年10万以上的速度递增。 1985年,全国有各类公司大约32万家,它们大多数是无人员、无资金、无设备、买空卖空的皮包公司。经一年多整顿,到当年底还有17万家。到了1986年6月,又陡增至40万家。而且这一次大量是官办公司。仅国务院各部委开办的公司就有700多家。这就是所谓的第二次经商热的源头。一时间“官商、官倒”的腐败成为民众不满的焦点。那时中国特色的价格放开刚刚出台。当时政府表示,物价关非闯不可,不能前怕狼后怕虎。这一措施也为社会的一般性无序混乱搭好了舞台。首先,创价格关导致恶性通货膨胀,物价上涨导致城市居民拥挤到银行去提款,并掀起大规模的抢购风潮。特别是四种副食品(肉、蛋、菜、白糖)的价格放开后,价格在短期内猛涨了60%。这些对普通人的心理和生活水平的严重冲击是显而易见的。 毛博思们的马克思主义学会主要是对此现象进行研究,并加以批判。按理说,作为一个社会阶层,大专院校学生受上述冲击的影响比较来说是相对小的。然而,学生在中国近代历史传统中是社会政治事务的热切关心者和积极参与者,他们富于忧国忧民的社会责任感和道德意识,同时热情冲动,敢想敢干。于是,他们这种批判引起了很多人的不安 战玉书现在体现出了坚决的革命性,她天天找同学们谈话。这天,她找到天佑,说要跟他交交心。天佑了解战玉书的个性及她的“说话艺术”。他知道她肯定有事,而这事也绝不是靠这样交交心能解决的,于是,他说自己有急事,就想走。但战玉书拦住他,严肃地说:“天佑,我们这一代人,生在红旗下,长在新社会,是共和国的建设者,是历史的见证人,是在特殊的历史条件下产生的特殊群体。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我们曾一度是受苦的一代,是被抛弃的一代,被遗忘的一代,但历史已经证明了我们是知书达理的一代,刻苦学习的一代,艰苦奋斗的一代,最有承受力的一代;历史将会继续证明我们是中华民族不可断层的一代,是人才济济的一代,是民族精神承上启下,继往开来的一代。我们这一代豪情满胸怀,遥望长空,情怀大地,孝敬父母,疼爱子女,做一个有益于人民,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辈子做好事,不做坏事的人。” 天佑皱着眉头问:“你找我就想说这些?要是没事我走了,我不想听这些空话。” 战玉书接着说:“我觉得我们应该沿着这条人生轨迹前进,由盲目到有知,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党的关怀中成长,培养和孕育自己高尚的情怀,使我们的思想愈加的成熟,自觉地为人民服务,心甘情愿的为党工作,要让高度的政治觉悟成为我们生活、工作中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 这是一张年轻的女人的脸,不过显得很诡异,仿佛上面凝固了薄薄的一层铅。此时,天佑真想走近看看,那铅的下面究竟有没有血。 天佑笑了:“战书记,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真的有事。”因为等下他要跟张岚约会。 战玉书说:“我交给你个任务,给我们办的团刊写篇文章,激励一下年轻人反对资产阶级思想侵蚀。” 天佑一想,要是不答应她,估计还会来缠着自己,于是就答应了他。不过,这篇所谓的文章是他找到了《中国青年》和《中国青年报》,把几篇文章拼凑到一起而成的。战玉书居然没看出来。 《地上地下》 第一部分 《地上地下》 第11节 十二月初,气温骤冷。同学们都穿上了厚厚的冬衣,但还是觉得冷,丝丝寒意穿过纤维空隙透了进来。校园内的行人好像少了很多,天空灰蒙蒙的,冷冽的空气冻得鼻子都不舒服起来。学校里开始出现传单,说是中国科技大学方励之教授的事情,还有号召同学们游行示威的通知,说合肥、成都、上海等地的学生已经行动起来了。天佑和杨成辉一时成为毛博思和战玉书分别作工作的对象,甚至姚可惠也来劝天佑要参加到民主运动当中去。天佑一时犹豫不决,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才好。任品没做天佑的工作,但是他似乎很忙,几次天佑在跟张岚约会回来,都看见过他在校园里走。 这天,张岚突然跑到宿舍来,说是妈妈生了病,需要马上到广州看病,因为家里没人,希望天佑能和她一起陪妈妈去广州。天佑有些犹豫,但看着张岚焦急的脸,就答应了。于是,两人跟刘国强去请假,刘国强几乎没问什么就答应了,只是说希望不要耽误期末考试,最好带上书。天佑回到宿舍,带上今年几次发表的文章的稿费120块钱,就跟着张岚去了。 12月的广州天气还很热,街头的树还绿着,花还开着。张岚妈妈领着两个人到了东山区一个招待所住下,据说她一个同学是招待所的头头,一切都是他给安排的。接下来的几天,张岚妈妈并不急着看病,只是带着两个年轻人东走走,西逛逛。不过,天佑很快就发现,广州和哈尔滨完全不同,这里的人说的话他听不懂,而且到处都是做生意的,卖什么的都有。天佑拿出自己的积蓄,给张岚妈妈买了一条裙子,给张岚买了两件衬衫,花了80块钱。不过,这在那时的广州,也是不错的了。 到了广州的第三天,张岚妈妈的那个同学来请吃饭,那顿饭是天佑有生以来吃的最好的一顿,也是最难受的一顿。因为张岚妈妈的那个同学还带来一个年轻的军官,说是自己的儿子刚在军校毕业,分配在广州军区当参谋。天佑什么事看不出来?他看张岚妈妈跟他同学的样子,心里明白这是在给张岚介绍那军官。可是他心里不明白的是,既然是这样,张岚妈妈为什么要带自己来广州呢?而且还说自己有病? 又住了两天,张岚妈妈还是带他们四处逛,天佑不明白她的意思,又不好意思说自己想回哈尔滨,只好勉为其难地跟着。张岚怕天佑寂寞,就经常带着他走在后面,用从哈尔滨带来的一架照相机照相。 直到一个晚上,张岚刚刚从天佑房间出去,他洗完澡正想睡觉。忽然有人敲门,他以为是张岚又回来了,就边擦头发边打开了门,回头去洗手间。等他再看时,不禁差点叫出声来,一个衣着暴露,乳胸饱满的年轻女人斜倚在床上,笑眯眯地看着他:“靓仔,要不要玩一下?” 天佑打量了她两眼,傻傻地问:“玩什么?” 那女人做出妩媚的笑容,起身把门给关了,回头道:“玩起来不就知道了。” 天佑实在不知道招待所里还有人来陪着玩游戏,依旧问:“到底玩什么?”那女人笑得更开心,一把把自己的上衣扯了下来,只戴着个白色的胸罩扑向天佑,紧紧地抱住了他。天佑脑子里一片空白,那女人饱满的乳胸挤压着他,热乎乎软绵绵的。这时候他明白玩什么了,于是奋力挣扎,高喊:“张岚,救命啊!” 张岚和张岚妈妈闻声赶过来,那女人见势不妙一下子就不见了。张岚妈妈绷着脸,问天佑:“怎么回事?” 天佑红着脸,低声说:“我也不知道她怎么跑到我房间来了。” 张岚妈妈说:“你不开门她能进来?” 张岚说:“妈,你就别问了,本来他就吓着了,你先回去吧。” 回到学校,天佑感到气氛很不对,往日校园里的那种欢天喜地倏忽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天佑穿着张岚给新买的夹克和裤子回到宿舍,发现只有艾军和王凤山在,就问其他人那里去了。艾军小声告诉天佑,除了杨成辉以外,其他人都参加学习去了。 天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便问:“你们怎么不去学习?” 艾军急忙把门关上,低声说:“你不知道,出大事了,你走以后学生上街了。咱们宿舍除了我俩和杨成辉都去了,毛博思是学校的组织者,但是王旭挺出风头的,他把自己的床单写上标语,从宿舍楼顶上顺下去了。” 天佑问:“你们几个为什么没有参加?” 艾军说:“王凤山一直与世无争的,所有政治活动都不参加的,杨成辉说他家里有事请假回家了,至于我嘛,你知道战玉书不让我去。” 天佑问:“姚可惠去了吗?” 艾军说:“她不但去了,而且还带头喊口号,据说还跟省里领导对话去了呢。任品那天却没去,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这人平时很积极参与这种活动的,关键时候怎么不见了呢?” 天佑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有些沉重。他知道游行不是件小事,尽管现在学校只是让大家“学习”,可是,可是这种盲目的行为产生的消极影响却是不小的。他现在很担心班里参加游行的同学的命运,尤其是姚可惠。这时,他忽然明白了,张岚妈妈为什么要带他俩去广州,一定是她事先听到了什么风声,这是带他们出去避风头去了。一时间,天佑觉得张岚妈妈原来不是那么可怕,原来她那看起来势利的外表下,也有一颗火热的心。 天佑晚上仍去看书。教师室里读书人似乎不少于往日,有看教科书的,攻英文的,钻研《五四运动史》的,甚至有埋头于竖列繁体古文的…… “五四”时胡适劝慰青年学生夏日长暑无聊,不妨读红楼以消闲解闷,天佑现在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 《地上地下》 第一部分 《地上地下》 第12节(1) 这件事情过后,似乎一切都没什么变化,大家各自寻各自的出路。学校里开始里兴起三教九流,“托派”、“麻派”、“鸳蝴派”,各自忙碌,总体上都在寻找避难所。这些流派也都是时代潮流,表面上水波不兴,暗地里无孔不入。大家仍然被挟裹着,冲激着,仍然体会着身不由己的难堪。 众多青年男女突然发现,恋爱是个可以无限消耗过剩体力的好办法。其他人则开始准备托福或者考研。这时候,开始四、六级考试,天佑搞不明白一定要搞这个,据说考不过就不让毕业,大家开始努力准备,好在有惊无险,除了王旭成绩差点要补考,其余的人都过了,天佑觉得那题比高考时简单多了。 不过,毛博思忽然与任品的关系紧张起来了,而艾军的关系也跟任品紧张起来了,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也没人关心为什么。快毕业了,人们开始为毕业的去向愁起来。毕竟理想跟现实比起来,面包的诱惑更大一些。任品又开始变得沉默,令人奇怪的是,他又端起了毛选。 然而,新学期开始以后,一切都变了,反自由化开始成为政治主流。学校的气氛开始沉闷起来,很多学生和年轻教师开始准备出国留学,掀起前所未有的考托福热。张岚也开始准备,她跟天佑谈过这个问题,希望他也有这个打算。可天佑说:“我因为在农村读的初中,虽然高中是在县城里读的,高考时成绩也不错,可是,那基本上是哑巴英语,何况到了大学二年级就不再学了,扔了这么长时间再读,跟从头再来没什么区别。” 张岚说:“你难道不能为我们的未来作打算吗?” 天佑说:“我就是为了将来,才不能盲目。”这使得张岚很生气,一连几天都不理他。 毛博思因为受到打击,开始热衷于跳舞、游泳、打篮球,再不就和姚可惠沉湎于花前月下,而天佑和杨成辉又开始为陈旧的教材所困惑,于是,他俩开始应付考试,而把大量的精力放在读其他书上面。王旭现在不仅在宿舍楼里卖,还叫韦瑞兰到女生宿舍去卖货,不久两个人居然在金街搞了个卖衣服的摊位。胡威这时的去向已经定下,是去辽宁一个文物局,因为他这几年经常跟老师去那里,文物局很欣赏他,认为他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考古人才。现在就等他拿到毕业证,就可以去报到了。任品似乎对自己的去向不太关心,他现在把天佑发表过的文章搜集起来,声称以后回鸡西给学生们看。 陈海涛被宣传部派到深圳学习,不仅出门见了世面,也搞回来了21英吋直角平面日产彩电、先锋音响系统、录像机之类的东西。这使得钱佩玲很羡慕,经常跑到陈海涛那里去听音乐。 战玉书现在经常往学校一个领导的办公室跑,据说那领导很赏识她。不过,有些女同学倒有些议论,说战玉书是在拿色相勾引那个领导,这事慢慢的也在男生宿舍流传。只有天佑不信,因为他认为就凭战玉书的长相,没有谁会看上她,白送也没人要。 《地上地下》 第一部分 《地上地下》 第12节(2) 开学一个多月,系里出现了一个比较大的事情,刘国强下台了,现在上台的是一个标准的左派,因为她叫马泰,再加上有五十多岁,所以同学们都叫她马列主义老太太,真名反倒没人记得。 天佑曾问过张岚:“刘国强为什么会下台?” 张岚说:“我也不清楚,好像是跟刘国强反自由化不利有关系?” 天佑笑道:“都是扯淡,一个学校有什么资产阶级自由化?神经过敏嘛。” 为了安慰这位正直的哲学家,天佑特地回了趟家,拿来了他利用假期上山采的山货。刘国强很感慨,他说:“天佑,你能在这时候来看我,足以证明当初我没看错你。不过,当初我跟你说的话可能实现不了了,你不要怪我。” 天佑笑了:“刘老师,我并不在乎那些,我很幸运我做了你的学生,你教会了我如何思考,如何作学问,最重要的是你教会了我怎样做人。” 此后不久,张峰将天佑的另一篇文章推荐到北京的一个刊物上,在这篇文章里,天佑指出,中国事实上出现了两种社会主义,一种以国有经济,包括全民所有制企业和国家控股企业为主体的国家社会主义;一种是包含各种非公有制经济的民办社会主义。他认为,在中国大陆,目前是国家社会主义正在衰落,民办社会主义正在兴起。 一石击起千重浪,这篇文章立刻受到了很多人的反对,甚至有些重量级的经济学家也说这是资产阶级思想在向社会主义反扑。于是,天佑马上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首先,是系里新来的马列主义老太太跟他谈话,后来又升级到和战玉书关系暧昧的那位领导,学校里甚至有人提出要取消天佑的预备党员的资格。 张岚这时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她妈妈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关于天佑惹祸的消息,要她立刻终止与天佑的交往,并且正式提出,她广州那个同学的儿子很喜欢张岚,希望她能仔细考虑。张岚当然不客气地拒绝了她妈妈的要求,并再一次住到教师宿舍不回家了。她妈妈来找过几回,她都以自己在复习英语准备考托福拒绝了。但是,她从来没有对天佑说这些事,因为她觉得天佑的压力已经够大的了,不能再给他肩上增加分量了,相反她开始酝酿向大家公开她与天佑的恋情。 就在这个当口,突然发生了一件谁也想不到的事情。有一天,艾军忽然把任品打了,而且将他的肋骨打成骨折。大家不知道为什么。问两个人,谁也不说为什么,只是像仇人一样对视着。后来,不知是谁将这事报告了保卫处,他们来人调查,任品说是两个人练摔跤不小心弄的。保卫处的人走开以后,艾军对任品说了一句:“你不要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原谅你。” 任品说:“我也不需要你的原谅。” 大家更加糊涂,不知道两个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8个男生,有缘组成一个群体以来,第一次发生这样大的冲突,它在大家的心里刻下了深深的裂痕。 不过,不久发生了一件事情,毛博思受了一个党内处分。原因没人说,大家都明白跟去年十二月份的事情有关,可令人不解的是,跟他一起参加活动的任品却没受什么处分。大家有些不解。当然也问不出什么,因为现在大家都看得出,毛博思和任品之间,艾军跟任品之间都有着很深的矛盾,大家已经很少说话。 杨成辉有天过来问天佑:“要不要给他们之间的疙瘩解开,因为大家毕竟还有两个多月就毕业了,何必相互怨恨呢?” 天佑也是刚刚被学生工作处的人找去谈过话,心里正有一肚子气,就说:“解什么解!天作孽犹可赦,人作孽不可活!” 杨成辉被他这话说得直懵,就问:“你什么意思?” 天佑更加没好气:“你不要老关心别人,还是看看你自己吧,不要让自己的后院起了火。” 天佑说这话是有根据的,因为最近一段时间,他因为心里烦闷,几次找陈海涛去喝闷酒,却发现钱佩玲总在那里。开始天佑还以为她就如她所说去欣赏欣赏音乐,可是后来发现钱佩玲有几次脸都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心里开始明白了什么。他警告过陈海涛,要他不要横刀夺爱。可是陈海涛却笑嘻嘻地反问道:“假如是送货上门,你说我能不照单全收吗?” 《地上地下》 第一部分 《地上地下》 第13节(1) 五月初的一天,战玉书在班级里宣布,她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大家到帽儿山踏青。这帽儿山是属张广才岭西坡,最高海拔805米,由侏罗纪中酸性火山岩构成,距哈尔滨84公里,是哈尔滨附近的最高峰。它的形状就像一顶尖尖的毡帽,传说是神仙的帽子掉落在此而变成山峰,故此得名“帽儿山”。帽儿山地貌原始古朴,峰顶约200平方米,平台有一个U形清泉,是黑龙江省海拔最高的天然矿泉。 战玉书安排的地方其实就是住的地方,就是山下的一个小学。大家住在教室里,带了些毯子,把教室里的桌子拼到一起就算是床,其实大家也没打算睡,因为战玉书准备在晚上举行个篝火晚会。 简单地吃过自带的干粮,男生甚至还喝了点酒。看看天色还早,杨成辉建议大家到处走走。 张岚穿了一件淡绿色的风衣,对天佑说:“咱俩走走,我有话跟你说。”天佑闻到那熟悉的香味,他现在似乎对这种味道已经有了依赖感,只要闻到,就有些痴迷。 两个人开始还跟着几个女生一起走,可走着走着,就故意慢下来,跟前面的人有了些距离。正好旁边有座石砬子,上面开满白色的山梨花,天佑爬上去折了一些树枝编了一个花环,戴在张岚的头上。雪白的花朵映着张岚百里透红的面庞,显得格外娇艳。天佑不由得赞叹道:“天啊,你真漂亮,以后我要是娶了你,我天天|奇|什么也不|书|让你干,因为我听说女人干活多了会变老。” 张岚却没有接着天佑的话,她若有所思地说:“天佑,我最近总做梦,但我所做的梦都是很奇怪的,要么是过十字路口时突然没有了路;要么就是收到了一封信,但字迹又模糊不清,或是拿着一个瓶子,就是打不开盖子。” 天佑说:“可能是你最近准备托福,太紧张了吧?” 张岚说:“我哪里是紧张考试,考上考不上,我都无所谓,我现在最紧张的就是你。” 天佑知道她说的是心里话,可是嘴上还是说:“你紧张我干什么?” 张岚忽然有些激动:“你说我紧张你干什么?我怕你出事,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我爱你,你明白我现在的心情吗?我恨不得你马上毕业,那时我们租个小房子,我把它好好布置一下,过咱们的二人世界,让那些烦心的事情都关在门外。” 天佑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正好旁边又出现一大片山梨花,他拉着张岚便进了花丛。周围一片雪白,香气扑鼻,两个人忽然有些动情,不由得拥在一起。此时,一切似乎都不存在,只有对方的心在跳。但是,天佑还是能在扑鼻的香气中分辨出张岚的味道。 忽然,听见有人刷刷地走过来,两人急忙分开,来人却是战玉书和赵民青。见到天佑和张岚,战玉书就嚷:“你们在这里,叫我好难找!快点回去吧,篝火晚会就要开始了,没有你们还行?” 天佑望了一眼张岚,似乎在说:“放心,她没有看见我们在干什么。”说着,悄悄地握了握张岚的手,那一瞬,张岚是如此的幸福。 《地上地下》 第一部分 《地上地下》 第13节(2) 篝火晚会很热烈,可能是大家要分别了,都有些伤感,毕竟大家在一起生活、学习了四年。晚会结束后,张岚一直想找天佑再出去走走,可是他被一群男生拉去喝酒了,她怅然了许久,还是回教室去了。 第二天早上,大家沿着蜿蜒崎岖的小道开始登山。登山的路铺着石板,路两旁林木葱郁。开始时山路也比较平缓,感觉还很舒服。但走着走着,路越来越陡,爬起来也越来越吃力。登了大约40分钟的时候,体能进入了最严峻考验的时刻。这时面前的路没有了,变成了攀爬的铁锁链。早就听说帽儿山顶非常陡峭,攀登时要格外小心,现在一见果然如此。在这之后,大概又有三段需要紧握铁锁向上攀爬的险要路段。好在越过陡峭的石壁,便到了山顶平台。峰顶有一个山林防火瞭望用的铁塔,像大多数这样的防火瞭望塔一样,铁塔的铁梯很窄,几个人上去以后铁塔就开始晃动。 天佑登到了塔顶,这里的景色别有一番风味:放眼眺望运河,山清水秀,云雾缭绕,兼有山、水、林、烟云之美,令人心旷神怡。北宋画家郭熙、郭思合著的《林泉高致》有云:“山得水而活,得木而华,得烟云而秀媚。”帽儿山的风景可谓是三者而兼有。 然而,下山的路上却发生一件令天佑和张岚意想不到的事情。上山的时候是有个岔路,往下走的时候,他们走在大队的后面,可是后来却不见了其他人的踪影,路也越走越窄。天佑开始拉着张岚的手慢慢往前走,天开始下起毛毛雨,路更加湿滑。走着走着,两个人突然发现前面没有路了。向上看是绝壁,向下看是悬崖。想往回退,山路又湿又滑,坡也很陡,根本上不去。 张岚有些害怕,问天佑:“天佑,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天佑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下面的悬崖边上还长着一些小树,他心里有了主意,他叫张岚伏在他的背上,将风衣的带子紧紧地将两人系住。他让张岚的双手抱住自己,开始面对着悬崖慢慢向下爬,就像一只壁虎。张岚气如芝兰,嘴唇不时地印在天佑的耳朵和脖子上,可是,天佑完全没有其他的感觉,他只是全神贯注地注意每一根树枝,每一块突起的石头。不知过了多久,天佑忽然感到脚下踏到了实地。他扭头一看,原来到了一块小小的平地,而这里有一条小路通往树林深处。 两个人站好,解开风衣带子,抬头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原来他们刚刚爬下来的地方的坡度足足有八十度,几乎就是直的,而高度也足有四五十米。如果刚才一不小心,后果绝对不可想象。两个人互相对视对方,一下子抱在一起。 张岚问天佑:“你说,这是不是就叫劫后余生?” 天佑说:“有种从鬼门关上走过一遭的感觉。” 两个人再也不说话,紧紧地抱着,耳边只有山风的呼啸。张岚的香味紧紧环绕着天佑,这时,他多么希望他们永远这样抱着,再也不分开。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见有人在叫。张岚说:“可能是他们等我们等急了,我们走吧。”穿过一片密密的树林,小路又分成两条岔路。张岚看着天佑,天佑停下脚步,辨别了一下声音,向上走去。走了不远,看到同学们在一个缓坡处在等。 见到天佑和张岚从另一个方向过来,战玉书长吁一口气,埋怨道:“你们怎么脱离大部队了?” 张岚解释说:“走错了路!” 大家也没问,就继续往下走。杨成辉故意和天佑走到最后面,问天佑:“你们俩干什么了?” 天佑说:“没做什么。” 杨成辉笑道,掏出一个手绢,对天佑说:“你还是擦擦耳朵吧,上面全是张岚的口红。” 《地上地下》 第一部分 《地上地下》 第14节 欢乐毕竟是短暂的,折磨却是无穷无尽的。 有一次,系里的那个马泰对天佑说:“你发表在校刊上的反腐败文章对上次学生游行起到了鼓动作用,这次关于社会主义的文章,又对党、对社会表示了强烈的不满,你想干什么?” 天佑冷冷地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你说吧,准备怎么处理我?” 老太太立刻叫起来:“你不要不识好歹,我们这是在挽救你,不让你在错误的道路上越滑越远。” 天佑笑了:“就你们这种鸡蛋里面挑骨头,大搞文字狱的做法,还美其名曰对人进行挽救?我看这叫迫害还差不多,你们也不要费心来挽救我了,准备怎么处理,我等着。” 对于1986年这段历史,现在没法评价,因为没有人愿意掀开那段历史的伤疤。可是对于当时的天佑们来说,这段历史却无法回避,因为他毕竟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对于天佑来说,即使当时他不被张岚的妈妈拉到广州去,他也不会参加那些活动,因为他一直认为,光靠一些书生声嘶力竭地喊几声打倒官倒,打倒腐败,是解决不了根本性问题的。 政治环境无疑会对一个人的命运带来的改变,但很多时候,只是因为个别人的敏感或者失控,他们在没搞清楚状况的情况下,就去斗争,结果带来的后果就是对他人的伤害,这种伤害有时候就会毁掉一个人。真的觉得可愤可悲,为什么会有这多人这么不负责任,这么习惯挑起事端,而且居然有那么多人愚昧无知,冲动行事。但值得庆幸的是,中国在发展,人们也在逐渐意识到什么是发展,什么是先进,什么又是民主。天佑只希望悲剧不会再重演。 马泰在系里展开对天佑的批判,好在学生们已经对这种文革式的斗争已经厌倦,除了少数一些不明真相的“进步青年”跟着闹了几天,其余的并没有什么具体的行动。在天佑的年级,同学们都很佩服他,并且很同情他的遭遇,一些参加了游行的同学,自己都说不清楚,自然不会对天佑落井下石。 在鼓动了几天,没有搞出什么风浪以后,马泰又在党的民主生活会上对天佑发难,首先是她发言:“自由化的实质是反对和否定四项基本原则,主张全盘西化,走资本主义道路。因此,自由化本身就是资产阶级的,不可能有什么无产阶级的、社会主义的自由化。wrshǚ.сōm自由化是在政治上要求绝对自由。事实上绝对自由是没有的,任何自由都是有条件的,受约束的……” 没有人说话,马泰首先环顾四周,最后把眼睛放在任品身上,任品脸一下子红了,结结巴巴地说:“那,那,那我说几句。从目前的情况看,资产阶级自由化又有所抬头,一些人通过写文章,公开歪曲党的历史,攻击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和邓小平理论,煽动对社会的不满情绪,如夸大我国制度存在的问题和矛盾,有时甚至直接运用宣传机器造谣惑众,散布资产阶级自由化分子的政治主张……” 任品刚说到这里,战玉书“啪”的一拍桌子,厉声问道:“任品,你这是帮助天佑吗?你这是扣大帽子!非要把自己的同志往资产阶级那边推不可?我问你,你看过天佑的文章没有?他主张什么你清不清楚?青年学生,有一股子激情,敢作敢为,满腔爱国热情,这是可嘉的。作为大学四年的同学,张口就往同学身上泼脏水,我看你就是人品有问题!” 大家谁也没有想到,平时跟天佑关系并不怎么好的战玉书此时能仗义执言。特别是当她拿出天佑给她们团刊写的文章以后,大家开始为天佑抱不平,说他是个好学生,群众关系好、热心助人、肯钻研,不应该受此不公平的待遇。 尤其是战玉书的另外一番话,更叫整个民主生活会立刻乱了套,她说:“不是有人建议取消天佑的预备党员资格、开除学籍、退回原籍吗?我知道这是书记的建议吧?你不要以为什么你都说了算,你并不代表学校的意志。你扪心自问,作为一名共产党员、大学领导干部、共和国公民,你为社会、为国家、为人民的前途考虑过吗?书记,我问你,你要培养什么样的学生?爱国无罪,匹夫未敢忘忧国啊!告诉你,书记,文革那一套,你再也用不上啦!” 这话严重伤害了马泰,她恼怒地说:“不管什么文革不文革,现在我是书记,要对党,对人民负责!” “可惜啊,你连你的党员都想作为你向上爬的垫脚石。说真的,你这种书记,我真看不起!” 马泰见势不妙,匆忙宣布散会。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马泰又向学校有关方面反映,要处分天佑。最后还是战玉书找到跟她关系比较好的领导,那领导说:“青年学生有一股子激情,敢作敢为,满腔爱国热情,这是可嘉的。但也有明显的弱点,那就是幼稚、盲目,看问题不全面,往往从一个方面去看,而不是从各个角度立体地分析、观察、思考。天佑毕竟是个学生,因为几篇文章就处分他,这会影响他的前途。” 此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如果你丢一块石子在一池止水的湖中央,一圈又一圈的微波就会从中荡漾开来,而且愈漾愈远,愈漾愈大。天佑尽管对这件事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但是对他未来的影响却一直存在。 任品这时变得很孤立,连吃饭都没有人喜欢和他在一起。 在天佑受到很大压力的时候,刘国强派人送给他一本他写的书,上面写道: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天佑知道,这是老师教育他得志就要造福社会,不得志也要修身自洁,不与恶势力同流合污。 《地上地下》 第一部分 《地上地下》 第15节(1) 杨成辉终于发现钱佩玲跟陈海涛搞到一起去了,他痛苦异常来找天佑商量。 天佑问:“你确定无法挽回了吗?” 杨成辉点点头,天佑拍拍他的肩膀:“兄弟,一切就让它过去吧,天下属于你的女人也许还没有遇到。”不过,见他这么沮丧,天佑还是起了恻隐之心,他想帮助杨成辉,于是,对他说:“这样吧,我帮帮你。” 杨成辉问:“怎么帮?” 天佑说:“我去约她同你见面。”于是,天佑先去找了陈海涛说了钱佩玲的事。 谁知他居然说:“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就是跟钱佩玲玩玩,没想到她这么认真?” 看着他的流氓嘴脸,天佑上去就给了他一拳,结果反倒把陈海涛打乐了,说:“你不看看现在什么年代了,还这种思想?”一句话,搞得天佑打不下去了。 结果,还没等天佑找钱佩玲,钱佩玲又和杨成辉好了。天佑想跟杨成辉说说,其实钱佩玲已经跟陈海涛那个了,可是,看着杨成辉的幸福劲儿,他又不好说了。他总算明白为什么有时欺骗是善意的,如果他把真相告诉杨成辉,他一定更受打击,说不定还会和他反目成仇。 这时候,一个非常不祥的消息传来:今年的毕业分配,全体学生一律要分配学校,不准进党政机关。大家知道是为什么,可是又无可奈何。大家开始颓废,只有任品,天天抱着毛选看个不停。 杨成辉毫不加掩饰地鄙夷道:“这个人就是在做样子,眼睛看着毛选,心里说不上想什么龌龊的事情。对了,天佑,你要小心,有天我在清滨路,看见他在跟张岚妈妈嘀咕什么。” 天佑说:“他能嘀咕什么?成辉,我告诉你,我跟张岚那是拉不断的。” 这天,天佑正在宿舍里跟杨成辉、王旭、胡威几个人喝闷酒,忽然有人来找。天佑出门一看,原来是张岚妈妈。她见到天佑就说:“我找你有事,请你跟我走走。”天佑觉得很奇怪,连忙跟她出去,走到楼梯口,他看见任品在那里看毛选。 到了校外,他们进了个小饭馆。天佑发现张岚爸爸张天翼也在,他叫了声:“伯父。” 张岚爸爸,眼睛有些飘忽,说:“坐吧。”天佑心里有些忐忑,坐在那里,看着一桌子菜,不知道张岚爸妈找他有什么事情。 还是张岚妈妈开始说话:“天佑,你和张岚的事情已经有好几年了,我们知道你们感情很好,也就默认了。可现在情况有了很大的变化,为了你毕业分配的事情,我们找了很多人,希望把你留校或者是留在市里的某个单位。但现在看来,情况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首先是大环境,你们这批学生现在原则上是哪儿来分哪儿去,二是因为你写的一些文章,你现在属于控制对象,分配更是要严格控制。你明白我们的意思吗?” 天佑点点头。 张岚妈妈接着说:“天佑,你知道,张岚爸爸做了很多年的右派,吃了很多苦,我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生活很艰难。现在张峰在北京的处境也很艰难,他已经不能教书了。而你现在这种情况,说不上哪天就会……天佑,我真不想我的女儿会走我的老路。” 《地上地下》 第一部分 《地上地下》 第15节(2) 天佑感到心里很压抑,呼吸很困难,此时就像有块烙铁在心头烫着,痛苦万分。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耳朵里全是张岚妈妈的大道理。 也许是看天佑很难受,张天翼把一杯酒放在他面前,说:“天佑,可怜的孩子,我知道你是一个有思想的孩子,我们也真心地希望你能幸福。可是目前这种情况,我们该怎么做?我在当右派的那些年头,老婆孩子所受的歧视,那是你想象不到的。张峰为别人叫他右派崽子,跟人家打了多少架?天佑啊,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天佑把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心情复杂地说:“伯父伯母,我一切都明白了,我承认我喜欢张岚,但我也明白,爱一个人就是要让她幸福,而不是让她痛苦,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们放心。” 张岚妈妈忽然眼里流下泪,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天佑把张岚爸爸妈妈和自己面前的酒杯到满,端起杯,郑重地说:“伯父伯母,我敬你们一杯酒,尽管我从心里不愿意放弃我对张岚的这份感情,但是,理智告诉我,是到结束的时候了,来,我敬你们一杯,请你们放心,我不会为了自己而害了你们的女儿的。” 临分手时,张岚妈妈对天佑说:“你能不能等你分配以后,再跟张岚提出分手?这样可能对她伤害小一些。” 天佑点点头,咬咬嘴唇一声不响地走了。他感到心里有点像刺在扎。他努力安慰自己,却又不能够。他失魂落魄地在校园内走着,不能思想,也无法思想。他只是感到刺痛,感到疲倦,感到无比的失落。当他走到教师宿舍的下面,看到张岚的窗内亮着灯,他知道她正在复习,天佑这时感到的是深深的绝望。(奇*书*网.整*理*提*供) 有一种东西,在那个初夏的夜晚像风一样突然袭来,让你措手不及。天佑不知道那是什么,也看不清它是什么,只能称它为厄运。 跟张岚父母谈过话以后,天佑就如行尸走肉一样等待毕业。同学们都在四处托人找关系,天佑知道自己的命运早已决定,也不再去挣扎,在严峻的现实面对,他是无力挣扎。 这天,晚饭后他独自来到文史楼下面的花坛边。天很热,花坛里绽开的花五颜六色。他望着对面几个打球的学生,心一阵剧痛,这种痛很快弥漫开来。一时无法实现的雄心、永远盼不到的希望、全部的过去都涌现出来,化作钢针,刺痛着他的心。 “天佑!”他还以为是幻觉,张岚穿着一件花裙子走过来,看上去非常合体。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逃走。“你一个人在这儿干什么?我到宿舍找你,你不在。你怎么也不来找我?” 天佑勉强地说:“我不是怕耽误你复习嘛。” “天佑,我知道最近你很痛苦,很累,但是你别担心,还有我呢。你放心,无论你分到哪里,我都会爱你。我已经想好了,就是你回宾县的农村我也不变心。”微风吹着,张岚特有的香味传来,天佑贪婪的吸着,因为他知道,以后这种机会不多了。 天佑不看张岚,平静地说:“张岚,一旦你站在冰冷坚硬的现实面前,你就可能会手足无措,悲观失望,丧失信心。你知道吗?光明和黑暗都是太阳带来的。王子和灰姑娘的爱情,永远只能存在于童话里。现实生活,不会让你永远幻想下去。” 张岚说:“天佑,我知道你以前不会这么悲观的,虽然这次你的毕业分配不会很好,但是,你为什么不能把人生看得乐观一点,光明一点?难道人生总是如此黑暗吗?你应该笑对生活,无论你的经历多么艰辛、坎坷,我都会在你身边!” 天佑说:“张岚,你有这么温暖的家庭,一帆风顺的生活,不应该跟我受这样的苦。我的苦难还没开始,我不想拉你一起去赴难。” 张岚说:“我从小就习惯了爸爸在劳改农场的生活,莫说你现在还没有到那一步,就是真的到了那一步,我也不怕。你信不信?” 天佑知道,此时再说别的都只能更加刺激张岚,于是,他找个借口说找杨成辉有事匆匆离开了。 《地上地下》 第一部分 《地上地下》 第16节 不久,毕业分配结果出来了。 令人大吃一惊的是任品留校,这是全班同学谁也没有想到的。论学习成绩他一般,同时他也是参加过马克思主义学会的,在学校里也算挂了号的,怎么他会留校?不过,大家已经不再去议论了,大家关心的还是自己。 毛博思报名支边,到大兴安岭的图强林业局去了,其实大家知道他去支边,恐怕比他回拜泉还好一些。 姚可惠居然考研成功,师从刘国强继续读书。 王旭被分配到南岗一个中学,韦瑞兰被分配到汽轮机厂,不过不是学校而是后勤。 战玉书被分配到一个中专当老师,艾军也跟她分到了一起。大家都明白,这一定是战玉书的精细安排,以后艾军恐怕难逃魔爪。 张全被分配到省外贸公司,赵民青也到了这个单位。大家开玩笑说:“赵民青以后一定会嫁给张全!”但是,赵民青起誓说:“我绝对不会嫁给一个女人!”而张全则反唇相讥说:“我也不会找个肉球当老婆!” 胡威因为早就被辽宁那个文物局看中,拿到毕业证就去报到了。 杨成辉被分配到了团市委,钱佩玲则去了省招生办。两个人丝毫不讳言这是钱佩玲爸爸找的工作。大家不禁感慨:原则上说是都得去学校,在人家这里,原则就不是个问题了。 王凤山被分到江北一个成人职工大学。 天佑出乎自己的预料,他并没有被分配回自己的老家宾县,而是被分配到离市区较远的道里区的一个郊区中学。后来他才听说,是因为上面有些人听了马泰的建议,怕放虎归山,所以才放在这个不远不近的地方,既不能叫他脱离了视线,又坚决地惩罚了他。本来他是想考研的,可是战玉书劝他:“这个学校你还有什么留恋的?趁早离开,也许还会创出一片新天地来。” 接下来的几天就是大家办理离校手续,本来王旭因为四级没有过关,拿不到学位证。天佑叫张岚找到英语共同课的老师好说歹说,才勉强给了他补考合格,最后拿到了学位证。 这段时间,大家整天就是喝酒。酒量很好的人屡屡醉倒;脾气很好的人常常暴躁;意志坚定的人时时毛躁。天佑明白,大家这是对离别的忧愁与伤感,对未来的恐慌与彷徨。 毕业会餐是每个毕业的人都要经历的。带着那份即将要失去和自己相处了四年的同学的伤感,有的可能这一分开就是永别。当故事不会再现的时候,人都会下意识的去珍惜。 那天,会餐时在教室里面,并邀请辅导员、班主任、任课老师参加。既是毕业宴,也是谢师宴。大家开怀畅饮,就连平时不能喝酒的张岚也喝了几杯啤酒。结束后,大家三五成群或两两相对,又是拥抱,又是握手,又是抹眼泪、擦鼻涕。毛博思可能压抑太久,又是砸玻璃,又是抛掷热水瓶,最后用火烧掉了所有的教科书。艾军喝醉了,拎着酒瓶子要给任品脑袋开瓢,但是,任品早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 王旭一人就干掉一箱啤酒还喊:“我没醉,别扶我!”气得韦瑞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杨成辉跟天佑干了三杯以后说:“天佑,我知道你委屈,我佩服你的才华,我相信以后你一定会站起来的。你在那边好好干,我一但是有机会升官,我一定把你从那个地方解救出来。”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杯盘狼藉后,到了说再见的时间。到这时,大家都明白这是怎样一种分别。这一别,于很多人来说,恐怕要十年二十年才能再聚首了。人们都知道了这次道别的意义。拥抱吧,在离开时大家都无言了,只剩拥抱。也许这是个“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时刻。到最后只剩下张岚,天佑没有跟张岚拥抱,只是深深地看着她,似乎想把她永远在心里定格。 离校到报到,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天佑回到宾县老家。临回来之前,他搜集了一下宿舍里同学剩下的饭票,到食堂换了几袋面粉带回家。父亲从来没有见到这么多的细粮,高兴得很,马上叫母亲做烙饼。天佑看着心里很痛,觉得自己本来是父母的希望,现在变成这个样子,辜负了他们。但是,他没有把自己在学校的遭遇告诉自己的父母,他不想他们替自己担心。 他把这学期拿到的一等奖学金120块和100多块稿费买了许多木料,求胡威爸爸给打了一套家具。天佑父母这么多年日子过得一直很紧,家里也没什么家具,突然间屋里有了沙发、大衣柜、桌子、矮柜,乐得简直合不拢嘴,逢人就讲自己生了个好儿子。可是,他们越这么说,天佑的心里越不是滋味,内疚感就越强。 看到自己家的房子很小,天佑想着是不是能再帮家里盖一栋大一点的,可是,钱怎么办?他苦思冥想两天忽然想出一个办法,他以每天两块钱的价格雇村里的一些半大孩子到山上采药,然后晒干再运到县城里卖掉,结果是他没有想到的,一个假期他居然赚了七百多块钱。而这些钱又差不多是家里大半年的收入。见这样可以赚钱,他又如此这般,奇*|*书^|^网派自己在乡上中学读书的妹妹发动同学采药,等他到时候来收购。 于是,他暂时放弃了给家里换个新房子的想法,他决定以后上班以后,每周回来一次收购药材,带到市里卖掉,这样既能贴补家用,又能锻炼自己。他没想到就是这么个不经意间的想法,居然改变了自己的人生。 本来,张岚是打算这个假期到天佑家里看看,顺便看看自己未来的公婆的。可是,天佑因为答应了张岚父母要跟张岚分手的,所以就借口说自己这个假期要到伊春去看亲戚,拒绝了张岚的要求。 这个假期,天佑出乎意料地见到了久违了的胡杨。因为家庭困难,胡杨在四年的大学期间只回来过一次。那时天佑在哈尔滨的一个建筑工地做小工,所以,只是在她临走时见了一面,是在火车站。天佑用自己刚发的三十块钱给胡杨买了一些小肚和红肠。因为有胡威在,胡杨没说什么。不过,从她的眼神里,天佑明白她的意思。 《地上地下》 第二部分 《地上地下》 第1节(1) 见到胡杨那天,天佑正好从宾州城里卖药材回来,还给爸爸妈妈买了猪头肉和粉肠什么的,还给妹妹买了一个新书包。他一进门,见家里没人,但是缝纫机上放着一顶大毡帽,觉得很奇怪。转身走出门,走到后园子,发现一个身穿国防绿军装的女兵正跟妈妈在地里摘豆角。天佑叫了一声妈,那女兵转过头来,叫了一声:“天佑。”正是胡杨。 两年没见,穿了一身很合身的军装,肩上的肩章是没有军衔那种,配上一双黑色的露出脚弓的制式中根皮鞋。虽然没有张岚那样时髦、漂亮,但她那一点也不逊色的牛奶般嫩白的脸色,加上那挺拔的双峰,还有那收缩着的细腰,以及那修长的大腿,还是叫天佑有些心跳。另外一种让人受不了的性感,完全不同于张岚的那种性感。这种性感更加含蓄,更加自然。 “你怎么啦?”胡杨的问话提醒天佑不要失态。 他点头说道:“没想到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胡杨挎着一个筐,天佑看到里面有一些豆角、茄子和土豆什么的。 天佑问妈妈:“爸爸和妹妹呢?” 母亲说:“这不是嘛,胡杨回来了,你爸说邀请你胡大爷和胡大娘来家吃饭,他叫你妹妹天骄到乡上买肉去了,他自己去供销社打酒去了。” 天佑说:“我买了一些下酒菜。” 说话间,胡杨父母和天佑父亲也回来了。天佑父亲见有下酒菜,就招呼胡伯先喝着。 天佑在一旁看着胡杨做菜,一边看一边问她一些学校里的事情。因为胡杨是学医,还有一年才毕业,天佑就问她有什么打算。 胡杨笑着说:“那要看组织分配,不过呢,要是我有了男朋友,我可以要求分到离男朋友最近的军队医院。” 天佑笑道:“那你就赶紧找个男朋友嘛。” 胡杨头也不回,说:“那也得有人要才行啊。” 天佑说:“你这么好的女孩,找个对象还不容易?” 胡杨把土豆炖茄子盛上,把大米饭放在锅叉上蒸上,在灶下填把火,站起身来,说:“容易?看上我的我没看上,我看上的人家又看不上我。” 这时,正好父亲在屋里叫天佑,天佑走进屋子。父亲说:“你赶紧的,跟你胡大爷喝两杯。” 胡伯喝得有点多,他看着天佑,又看看父亲,说,“老弟,我跟你说个事,你看孩子们都大了,你看咱们做个亲家行不行啊?” 父亲说:“这咱得看孩子们的意思,咱们不敢给做主啊。” 胡伯说:“你看,我这姑娘长得也不错,配你家儿子是富富有余,今儿咱就给定下来算了。” 这话正叫端着一盘派黄瓜进门的胡杨听见,她说:“爸,你瞎说什么呢?” 因为胡杨的假期跟天佑的假期时间差不多,所以,他们相约一起到哈尔滨。[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那天一大早,两个人坐车到了三棵树,然后再转车到哈尔滨车站。那时,哈尔滨到西安只有一班车,是到兰州的,可当天没有车票,只能买到第二天的。买完票,天佑问胡杨:“怎么办,是不是把你送到哪个部队的招待所去?” 胡杨说:“这样吧,我把行李存到车站,我跟你去你单位报到,看看你那里的环境怎么样?” 天佑前几天到过一次那个学校,把行李放在那里了。他想了想说:“也好,看看我未来要奉献的地方吧。” 天佑工作的学校在道里区,是距离市区最远的一个学校,学校不大,还是个初中。天佑和胡杨下了公共汽车,拎着大包小包往学校方向走。 胡杨问天佑:“你行李不是早就送来了吗?怎么还这么多东西?都是些什么?这么重?” 天佑说:“那些都是晒干的山菜什么的,这个学校没有食堂,以后我得自己起火。” 胡杨问:“没有其他老师一起住宿吗?” 《地上地下》 第二部分 《地上地下》 第1节(2) 天佑笑了:“这个学校到目前为止,连一个正规的大学生都没有呢,只有几个是公办老师,其余的都是民办的。人家都住在附近屯子里,哪有住宿的啊?” 胡杨说:“那还不如把你分到咱们乡上的中学呢,好歹离家近一些。” 屯子里的孩子大概很少见到女军官,于是就跟在后面看,还喊着儿歌:“新媳妇上花轿,想丈夫不害臊。”天佑回头做出要打他们的样子,孩子没跑的很远,等会儿又跟上来。胡杨笑着说:“别理他们了,越理他们越来劲。” 进入学校,映入两人眼前的是一片长满杂草的泥泞草场和两排破烂不堪的砖质教室,教室的墙上的白灰已经剥落,上面还隐约看到“宁长社会主义的草”等字样。 天佑和胡杨找到校长办公室,校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很干练。见到天佑带着胡杨,一愣,问天佑:“天佑,这位是?” 天佑对胡杨说:“胡杨,这位是罗校长,这位是我表姐。” 罗校长上前握住胡杨的手,说:“没想到你有这么漂亮的表姐,我叫罗坤才。” 学校的其他老师听说新来的大学生到了,都涌到校长室门口围观,并且开始小声议论。罗坤才挥挥手叫教大家散开,回头说:“不好意思,小地方大家见识少,别见怪。咱们去看看你的宿舍,怎么样?” 天佑的宿舍其实就是一间教室,看起来在天佑来之前已经作了准备,新刷的墙还没干,地上是新铺的红砖,上面还有新鲜的砂子。墙角搭了一铺炕,上面铺着人造革,上面还透露出浓重的塑料味。炕头时一个锅台,锅碗瓢盆一应俱全。靠窗的地方摆了两张课桌,和一张明显看出来是学生用的椅子。 罗坤才双手不停地搓着,脸红红的说:“天佑老师,不好意思,这是学校能给你提供的最好的条件了,你知道,我们是农村学校,没什么经费。” 天佑诚恳地说:“罗校长,这已经很不错了,有了这个条件,我一定好好工作,争取把教学质量抓上去。” 罗坤才激动地说:“太好了,天佑老师,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不知道,我们这个学校已经有两年连一个区重点都没考上了,就不要说市重点了。” 天佑说:“罗校长,我一个人能做什么?要想把整个学校的教学成绩搞上去,还是要靠大家的努力,至于我自己,只能说尽力而为罢了。” 罗坤才用赞许的眼光看看天佑,说:“你这位老师还是很谦虚的嘛,没有其他年轻人的狂妄,这样,我带你去老师办公室看看,叫你表姐在这里待一会儿?” 胡杨大方地说:“罗校长,有事你们忙去吧,我一个人在这儿没事的。” 学校有一排办公室,从左到右分别是校长室、书籍室、共青团工会、总务处、教务处、政教处、体育教研室、三个年级办公室。罗坤才跟天佑介绍说,他们这个学校有六十多个老师,他准备安排天佑做初二一个班的班主任。他说:“这是个慢班,学生都是附近菜农家的孩子,因为基础差,所以都想读完初中就回家种地了。再加上班级里有几个淘气的学生,所以一个初一换了三个班主任,谁都整不了。你刚来,年纪比他们大不了多少,可能比较好沟通。不过,你不能教政治,只能教语文,因为咱们学校缺语文老师。” 天佑说:“校长,我没什么经验,试试吧。” 到了办公室,校长把天佑介绍给大家,天佑记住了年级组长耿永斌,一个四十多岁,戴眼镜满脸苦相的男人;自己班级的英语老师王芬,一个大眼睛的女孩;数学老师朱育岩,一个前年刚从阿城师范毕业的年轻人。 罗坤才介绍完说有事就走了,耿永斌带天佑到总务领了办公用品。回到办公室坐下,朱育岩马上回过头来,神秘地问:“天佑老师,跟你来的女军官是你对象吧?” 天佑觉得这人有些多事,就淡淡地说:“不是,是我表姐。” 朱育岩夸张地点点头,冲着王芬的方向声音很大地说:“哦,原来不是你对象啊。” 回到宿舍,天佑大吃一惊,原来他发现胡杨已经把他的被褥全部拆掉洗了,而且不知道从哪里又搞来了窗帘,还将床前的两张课桌并到一起,铺上了些花布。墙上还贴了两张风景画,整个屋子一下子温馨起来了。 天佑正发愣,正在灶前做饭的胡杨回过头来,笑盈盈地问:“怎么样?” 天佑自言自语地说:“怎么感觉有点像新房?” 胡杨问:“你说什么?” 《地上地下》 第二部分 《地上地下》 第1节(3) 天佑说:“没说什么,大姐,你做什么呢?” 胡杨笑着说:“刚才咱们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了,咱们旁边就是供销社,我去看了一下,里面的东西还真不少,除了没有新鲜的肉蛋以外,其他的东西都有。新鲜蔬菜和肉蛋路边有卖的,价格很便宜。就是粮食要到粮店去领,我没看到你的粮本儿,就随便买了点议价面,价格就贵了一些,一斤要三毛多钱呢。” 天佑“嗯”了一声,看看自己没什么做的,就蹲在一边给胡杨烧火。胡杨接着说:“我刚才问了总务处的人,你在这里住可以免费用学校的煤,引火用的柴火都是学生交来的,还有很多没用完。不过,你要经常晒一晒,今年夏天雨水多,我刚才找了半天才找到这么多干的,我晒了一些,明天你想着搬到屋里来。” 天佑感觉胡杨就像自己的妈妈,他不由得将胡杨与张岚作了一下比较。他觉得张岚就像千金小姐,而胡杨则像个普通的村妇。张岚有一种在云彩上的感觉,胡杨却是实实在在的。 两个人接着就聊了一下天佑的工作安排情况。 正在这时,忽然有人敲门,开门看时,却是朱育岩和王芬。 “天佑老师,我们来看看你缺什么不?回头我们从家里给你拿来。”朱育岩说。 天佑急忙说:“请进,请进,学校安排得都很好,不缺什么?” 进得房间,朱育岩不禁叹道:“哎呀,这房间收拾得不错啊。”转头向王芬说,“看看,人家天佑表姐多有情调,不像你,你看这么一弄,整个房间就大变样了。” 王芬说:“你少费话了。” 天佑把胡杨介绍给二人,胡杨大方地拉着王芬到灶前去说话。天佑对朱育岩说:“正巧了,我们要吃饭,咱们一起吃吧。” 朱育岩说:“不要那么客气了,我们等下回去吃。” 胡杨回头招呼道:“别客气,也没什么好东西,天佑,要不要和朱老师喝点酒?” 天佑招呼朱育岩,说:“走,去买点酒。” 一会儿,他们买了一瓶呼兰白,四瓶啤酒,还买了点猪头肉和桔梗咸菜。朱育岩抢着花钱,天佑没让。他这次来身上带了两百多块钱,因为他打算在胡杨走时给她带上。一路上,朱育岩介绍学校的一些情况。天佑这才知道,罗坤才是王芬的姐夫,王芬的爸爸是乡长,不过快退了。他自己是五常人,被分配到这里,经人介绍娶了一个大队书记的女儿,现在小孩快一岁了。 回到宿舍,胡杨已经弄好了四个菜,烧茄子、炝蕨菜、刺五加炒鸡蛋、炖豆角,加上天佑买的两个菜,红红绿绿煞是好看。朱育岩和王芬没有吃过山野菜,尝了一口大呼好吃。 毕竟都是年轻人,大家喝得高兴,不知不觉已经天黑了,朱育岩喝有点多。 王芬埋怨道:“不能喝酒就别喝,等下还有好几里路要走呢。” 朱育岩不停地说:“我没醉,我没醉。” 收拾完残局,天佑对胡杨说:“你休息吧,我到收发室,跟打更老头去住。” 胡杨说:“你忙什么,坐下,我刚烧了水,你洗洗脚,解解乏,我们随便聊聊天。” 天佑泡着脚,胡杨在炕上开始缝被子,她说:“不知道胡威现在怎么样了,他也没什么生活自理能力,也不知道那里生活条件怎么样?” 天佑边擦脚边说:“你不用担心他,听他说这次他们单位招了好几个大学生呢,这么多年轻人在一起应该不会差。对了,我已经跟校长请好了假,吃完中午饭我就送你去车站。”说完,天佑出门将洗脚水倒掉,回来问胡杨:“你要不要洗洗?我给你打水!” 胡杨说:“你放那里吧,我做完这些就洗。对了,天佑,接下来你准备怎么打算?就在这里干一辈子?” 天佑神色有些黯淡,说:“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没想到文化大革命结束这么长时间了,这种因言获罪的事情还在发生。我不知道下一步,他们会怎么处理我,走一步算一步吧!” 胡杨说:“你别灰心,估计这种情况不会太久的,我看那校长对你不错,你应该在这里干出一番事业来!” 天佑苦笑着,把椅子搬到炕沿旁,坐在那里看胡杨缝被子,说:“事业?哄一群孩子?” 胡杨说:“你怎么能这样想?教育也是大有可为的嘛,不是说教师是太阳底下最神圣的职业吗?” 天佑说:“可也有这么句话,教师像蜡烛,照亮了别人,却燃尽了自己。” 胡杨停下手里的活,静静地看着天佑,说:“天佑,如果命运一定要这样把你抛到这个无人关注的角落,你也要咬牙承受,你要是一个人承受不来,我就跟你一起承受。” 天佑急忙摆手,说:“大姐,那不行,我不能害了你。我这辈子以后会不会像以前那些右派一样,要接受怎样的折磨,现在都不知道。你有的是选择的机会,不能跟我受这个罪。” 胡杨将针插在被子上,轻轻拉起天佑的手,她的眼角竟溢出了泪水,说:“天佑,从小我们就在一起,我们上山采野菜,下河摸小鱼。自我懂事起,大人们就开我们俩的玩笑,说我们俩将来会成为一家人。上学时不管家里有多么困难,我们总是相互帮忙,你有咸菜会给我和胡威,我们有点细粮也不会忘了你。你知道吗?无论是在中学还是在大学,我都不乏追求者,可是,我就是想你,别人谁也接受不了。” 天佑闻到胡杨身上也有一种味道,似乎是硫磺皂的味道,完全不同于张岚或者姚可惠的味道。 天佑很受感动,抬头看时,胡杨正凝视着他,目光中有一种柔柔的光泽。他慢慢地将手从胡杨的手中抽出,说:“大姐,我,我怎么跟你说呢,我现在这种情况真的不能跟你有那种想法。我实话告诉你吧,我在大学时喜欢了一个女孩子,她还去过咱们那个屯子呢。本来我想我应该会娶她的,可现在这个情况,我也只能跟她分手了。” 胡杨重新拿起针,默默地缝着被子,眼泪却不住地落下来。天佑不知道怎么劝他,只好默默地退出房间,到打更老头的房间合着衣躺下。 第二天,天佑将胡杨送到车站,从寄存处取出包,趁她不注意,在她的包里塞了180块钱,自己只留下一点生活费。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为什么,只是这时他的心里忽然有了一点留恋,是什么?胡杨身上硫磺皂的味道?他说不清楚。 胡杨走进车厢,一直很沉默,列车的广播开始催促送客人的人下车。天佑下了车,走到站台上,胡杨从车窗里探出身来对天佑喊道:“天佑,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回来的。” 《地上地下》 第二部分 《地上地下》 第2节 开学的前一天,天佑回了趟家,他惊讶地发现,家里收到的药材比他想象的多得多,他大惑不解。爸爸对他解释道:“这些都是妹妹天骄发动同学采的,而且都可以等天佑卖了再给钱。” 看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各种药材,天佑盘算着,觉得这一次就可以赚两千多块钱。于是,他突然有了个想法,他决定要在哈尔滨租个库房,每隔三两天就叫爸爸把药材送到库房。等存多了,再统一卖掉,这样既节省运费,自己又不用来回跑。 说办就办,天佑当天卖了药材就在省药材公司附近找房子,结果找到了一间有一百多米的平房,租金才四十块,租房子的就是药材公司的一个老职工许成材。天佑只记得他说自己还有个女儿在沈阳药学院读书,女儿读书要钱,问天佑能不能多付点租金。于是天佑一下子付了许成材一年的房租。 晚上回学校已经没有车了,于是,天佑就在附近找了个招待所住下。口袋里即使是付了许成材的房租,也还有一千多块钱,天佑不禁有些洋洋得意起来。他找了个小饭馆,叫了个干豆腐尖椒,一盘饺子,还喝了点酒,天佑的酒量一直很大,不知不觉就喝了大半瓶宾州白。 回到招待所他躺在床上。一直有件事情让他无法释怀,那就是他答应张岚父母跟张岚分手的事情。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此时张岚的面庞在黑暗中浮现,真有点儿仿佛仙女在云端的感觉,她的身影在云中时隐时现。天佑知道自己还是挺喜欢她的,问题是张岚离他实在太远了,他根本够不着。既然是命运把他抛在了这个农村中学,他就不能再连累人家。最后,他爬起来,跑到楼下小店买了一本稿纸,回到房间奋笔疾书起来。 《地上地下》 第二部分 《地上地下》 第3节 天佑在学校上第一节课,就被学生来了个下马威。刚推开教室门,一个黑板擦酒落在他头上,他将黑板擦捡起来,却发现两个学生在后面摔跤。 天佑说:“今天我们上语文课,学完知识,我们再研究体育好吗?”那堂课是天佑第一次作为正式老师上课,由于他讲课风趣幽默,那堂课居然没有像别的老师所说的那样要几次维持秩序。 课后他把交战双方请到办公室,天佑原以为他俩会主动承认错误,然而他错了。当天佑问道:“你们已是初二的学生了,怎么能动不动就打架呢?” “初二怎么了?谁说上初二就不能打架?”他们两个中的一个说道。天佑愕然,真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回到办公室他才知道,这个班的学生成绩都很差,再加上父母都是菜农,觉得自己没出息,就破罐子破摔了。下午,他跑到公共汽车站,包了一辆大客车,带着孩子们到防洪纪念塔、儿童公园玩了一下。孩子们很多还没有去过市里,对城市的繁华都很惊异。 第二天,天佑走进教室,这回没有黑板擦的伺候。天佑站在讲台上,说了这么一番话:“同学们,我们昨天去了市里,大家有什么感受?是的,城市很繁华,比起我们这里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们为什么会生活在这个一天只有几班车的地方?因为我们的父母穷,他们为什么穷?因为他们是农村户口,没有知识。他们是农村户口,不是他们的错,这是社会造成的。难道我们也要重复我们父母的命运,叫我们未来的孩子也和他们一样,没有文化,只能靠种点菜维持生活吗?你们想不想这样?”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说:“不想!” 天佑接着说:“不想就好,不想应该怎么办?要改变,怎么改变?”他回手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大字,知识改变命运。“同学们,我们要学习,要学会知识,这样才能改变命运。如果从现在开始,大家努力学习,如果你能考上区重点,市重点,乃至省重点,你就有可能考上大学,考上大学你就不是农村户口,你的孩子就不再是被人瞧不起。也许你因为种种原因考不上大学,甚至考不上中专,但是,你有知识,你也会学会科学种田,你赚的钱也会比别人多。别人看不起我们,但是,我们不能看不起我们自己!我们要通过学习改变自己的命运。” 同学们异口同声地说:“知识改变命运。” 有个叫龚继承的学生站起来:“天佑老师,以前我们想玩,老师总命令我们去学习,做作业,做社会主义的好少年,我们就偏玩给他们看,就不学。现在经过你这么一说,我明白了,我们现在不是给别人学,我们是给自己学。”孩子终究是孩子,天佑感到自己肩头的担子更重了。他说服朱育岩和王芬,以及物理、化学老师,开始给孩子们补课。 张岚这天刚刚给学生上完课,回到办公室,有人就拿来一封信,一看,原来是天佑的。她不禁暗自骂道:“这个没良心的,上班这么久了也不来看我,还写什么信啊?”打开信,只有两页纸,这和以前动辄十几页的信比起来,简直是不可同日而语。打开信,上面却出现了这样的文字: 张岚∶ 实在对不起,我只想告诉你,我们应该结束了。其实,从一开始,我们就错了,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你是万人景仰的公主,我是普普通通的草民。从我受到批判的那一天起,你我的命运就发生了变化,我知道我们再不会有在一起的机会了,尽管我无数次幻想过你成为我的新娘。我们现在已经不再有可能,我想,长痛不如短痛,就此结束吧。 我也不想瞒你,我喜欢上了别人,你知道,农村生活很苦,是你这种城市人想象不到的。我希望有人能和我相濡以沫,男耕女织,生儿育女。我不想说什么怕耽误你的话,因为那是很虚伪的,实际上,我是怕你耽误了我。在这里,我不用再去想什么前途,对于将来我也没有什么规划。能利用几年的工夫盖个房子,生个儿子,才是我最大的心愿。我感谢你曾经给过我的爱情,感谢我在最困难时期你给我的支持,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封信,以后也不会再给你写信,你写信我也不会回。对不起,最后一次向你说对不起。 《地上地下》 第二部分 《地上地下》 第4节 张岚的眼泪一滴滴的落下,她感到太突然了,简直不可想象。 刚刚走进门的任品问她:“你怎么啦?”她用双手捂住脸,号啕大哭起来。 任品一时手足无措,问她:“你怎么啦?”他过来想抚摸一样张岚剧烈颤抖的双肩,却不敢。 张岚站起身来,气愤地说:“还不是天佑那个混蛋?我这就去找他。” 任品心里不禁一阵剧痛,他说:“可是,等下你还有课呀?”他的眼神带着一种奇怪的东西。 张岚坐了两个多小时的郊区汽车,终于在天黑的时候找到了天佑。当时,他正撅着屁股往正在冒烟的灶里吹气,整个房间乌烟瘴气。听到声音,他回过头来,张岚看见他脸上沾了黑黑的草灰。 张岚上去就撕扯天佑,哭喊着:“天佑,你为什么这样对我?我第一次爱上一个人,就是这个结果?为什么?为什么?你告诉我!” 天佑一时无语,他没法说出自己的苦衷,只得任张岚在他身上捶打着。张岚身上的香味依旧,可是天佑此时却感到那味道是那样的刺鼻。 不知过了多久,张岚哭够了,天佑端来一碗面条,她只是蜷缩在炕沿上用手捂着脸,并不做声。又过了一会儿,张岚抬起头,怅然若失,怔了半天,轻叹一气,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眉心间紧锁的忧郁又多了许多。 天佑问:“想吃点东西吗?”张岚摇摇头。天佑突然很想和她说实话,但担心这是一种不负责任的作法,如果她不能放弃他,或是他不能放弃她,又将如何?面对楚楚可怜的张岚他不是不动心,却不能动心,他没有动心的资格啊! “天佑,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你爱上了谁?难道我们四年的相爱就这么脆弱?”张岚表现得很平静。 天佑费力地说:“你不用关心这事,我娶谁,你还不是一样喝喜酒?” 张岚说:“天佑,你这是不负责任。” 天佑说:“我怎么不负责任?我现在是农村老师,我要在农村娶妻生子,我认为这就是对我自己最大的负责任。” 张岚眼睛里直冒火:“天佑,你想过我吗?你想过为我负责吗?” 天佑说:“我连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还能想到你?”这时,天佑看到一束车灯,一辆车从学校大门口开进来。停了一会儿,又向这边开来。 张岚已经站到了地上,咬牙切齿地问:“天佑,我再问你一句,你真的不记得我们的感情了?” 天佑回过头,坚决地点点头:“以前我们太天真了,现在我们该面对现实了。”张岚的眼睛里开始充满愤怒,那愤怒似乎要将天佑吞没。 宿舍的门开了,是张岚父母和任品。张岚见到妈妈立刻扑了上去,抱住妈妈失声痛哭。张岚妈妈轻声安慰张岚:“好孩子,不哭不哭,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张岚妈妈把张岚扶上车,张天翼没有上车,他深深地注视着天佑,半晌叹了口气,问:“孩子,结束了?”天佑心里一阵委屈,感到心里特酸,他强忍着点点头。 张天翼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说:“孩子,感谢你对我们家作出的牺牲,这是我跟她妈妈的一点表示,希望你能收下。”他的嗓子十分沙哑,这和平时那个风度翩翩的诗人完全不同。 天佑摸摸那信封,知道是钱,他苦笑一声说:“张伯伯,我提出跟张岚分手时因为我爱她,这些不是可以用钱来衡量的,你这样做不仅是侮辱了我,更是辱没了你的女儿,请吧。” 望着那车驶出校门,天佑忍不住放声痛哭,因为爱所以不再爱。哭了一阵子,他忽然想起任品今天居然没有跟他说一句话。 此后的一段时间,天佑完全把精力放在工作上,学生们开始认真学习,纪律也好起来。期中考试,这个令很多人都头疼的班级,平均成绩居然在四个班级里排在第二。农村的学生纯朴,有恩必报,没什么感谢的,就不断地给天佑送自己产的菜。从现在开始,他不仅不用买菜,有时候赶上杨成辉、王旭他们来看他,还带一些给他们走。慢慢地,这里居然成了宿舍男生聚会的地方了。 因为天气已经逐渐冷了下来,药材也不大好收了,天佑就开始琢磨市里那房子的事情。正好有一天王旭跟韦瑞兰来看天佑,他就问:“是不是能安排天骄到你那里上学?” 王旭说:“没有问题。”于是,天骄很快就在王旭的学校上了学。冬天农村没什么事,天佑就叫妈妈来给天骄做饭。父亲还是在农村走乡串户地收药材,顺便照顾家。 胡杨走后保持一周一封信,信里说不管怎么样,她毕业一定要求回哈尔滨工作。天佑不知道该不该接受这段感情,就写信征求胡威的意见,胡威很长时间才回信,信上他说,他到野外搞普查去了,刚回来。他说,对于胡杨的事他没意见,他只是担心张岚的事情会影响他们未来的生活。另外他告诉天佑,自己已经有了女朋友,是当地文化馆的一个演员。天佑觉得很奇怪,就胡威这么个书呆子怎么会跟演员搞到一起?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佑在学校也熟悉起来。不过,有一天罗坤才找他谈话。罗坤才见面就有些生气地问天佑:“你是不是跟学生们说好好学习就能跳出农门,光宗耀祖?还说什么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吧?” 天佑说:“是啊,我是这么说的,怎么有问题吗?” 罗坤才赶紧把门关上说:“天佑,你呀就是年轻,不知道厉害。你得对学生说,学习是为了社会主义建设,你怎么能说这些话呢?我知道你说的是实话,可有时候实话是不能说的。不知道是谁把你对学生说的话反映到区教育局去了,他们来人对我说,你分配来的时候,学校是有个证明,说你是资产阶级自由化分子的。我说天佑,这话我谁也没有对谁讲,你赶紧给我写个检查,我交给教育局。你这事就算过去了。” 天佑说:“我不写,我又没错。”他将脸转向窗外,那里有两只公鸡在斗。 罗坤才急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说:“我的小祖宗,你可听我一句吧,要不是因为……”他顿了一下,“咳,不说了,跟你说也费劲,回头我叫人替你写一份,你抄一遍就好了。” 天佑明白,这种阴影会一直伴随着他,他知道罗坤才是个好人,他是在尽力保护自己。可是,自己究竟错在哪里了呢?那天,他大醉一场,他问自己:“这辈子会永远这样吗?”他给陈海涛打了个电话,希望他能帮帮自己,能给自己调个单位,陈海涛说他一定尽力而为。 期末考试结束了,天佑的班级平均成绩超过了所有的重点班,全校排榜,前十名居然有两个是天佑班级的。虽然前五名的学生都是重点班的,可他这个班能从乱班变成这样的班级,是很多人想不到的。脸上最挂不住的还是学年组长耿永斌,他开始对天佑忌恨起来。 《地上地下》 第二部分 《地上地下》 第5节 学校放了假,天佑开始回宾县老家收山货,特别是野味,拿到哈尔滨来卖。开始是自己收,后来发现这样做太慢,他就开始跟各个林场合作,这样他收的货开始多起来,而且很多时候都能先赊货后给钱。 快过年的时候,他给杨成辉、陈海涛、王旭每人送了两只跳猫,还有一些林蛙、蘑菇、木耳什么的。杨成辉非要给他钱,天佑拒绝了,他说:“你赶紧把这些给你未来的老丈人送去,好早日让他答应你跟钱佩玲结婚啊。” 王旭倒没说什么,只是告诉天佑,天骄现在学习成绩进步很快,已经能达到上中等了。天佑知道这已经不错了,他知道自家乡上的中学是什么水平。不过陈海涛却告诉天佑一个不好的消息,他想调动的事现在不行,因为有师大那个材料,教育局不敢放人,不过他说已经托人去做工作了。 天佑去南岗一家酒店收货款,临出门的时候忽然发现一辆北京213停在门口,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是穿着大皮夹克,带着貂皮帽子的大款;另一个小鸟依人一般依偎在他身边的竟然是姚可惠。 两人一见面都愣住了。天佑问:“你好吗?” 那大款问姚可惠这是谁,姚可惠说是自己的同学,那人哦了一声走上楼去了。 姚可惠今天穿了一件狐皮大衣,显得很高贵,她问天佑:“你怎么会在这里?吃饭?” 天佑低头看看自己穿的油渍麻花的棉大衣,笑道:“我怎么在这儿吃得起饭?我是来办点事。那人是谁?” 姚可惠不好意思地说:“那是我男朋友。”天佑这时候闻到的却是另外一种味道,不像在上学时的那种浓烈,而是一种高贵的雍容。他知道姚可惠彻底的变了,不再是过去的那个姚可惠了。 天佑很吃惊,问道:“那毛博思怎么办?你们分手了?” 姚可惠从脸上硬挤出一丝笑容:“不分手又怎么样?天各一方的。” 天佑无语。姚可惠又问:“你跟张岚怎么样了?” 天佑勉强地笑了:“也分了,本来就不应该在一起嘛。” 上面那大款在喊,姚可惠写了个电话给天佑:“这是我家里电话,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 天佑也写了学校的电话给她。 天佑回到租的房子,惊讶地发现胡杨在教天骄做作业。他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胡杨说:“我下学期在211实习。这不提前回来了,看看你呗。” 天佑现在闻到的是一股来苏味,这使他很不习惯。天佑说:“我有什么好看的?天骄,妈呢?” 天骄说:“哥,妈说去买点好吃的,好好招待一下我未来的嫂子。” 胡杨一下子红了脸,打了一下天骄,“叫你胡说!” 天骄撒娇地对天佑说:“哥,你管不管?你媳妇打我!” 吃饭的时候,母亲问天佑:“你怎么打算的?今年过年是在哈尔滨过,还是回宾县过?” 天佑加了块排骨给天骄,说:“看样子还会剩一些货,我已经跟房东许大爷说好了,春节给他三十块钱,叫他帮我们看着,反正最多十天咱们就回来了。”母亲有些心疼,说:“哎哟,太贵了吧,十天就三十块钱?” 天佑笑了:“妈,你别老这么小气,这不是赶上过年了吗。” 第21节 那几天,胡杨一直跟着天佑,帮他送货收账,看到人家老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胡杨那一身军装,天佑找了个时间拉着胡杨跑到南岗地下给她买了一套便装,外加一件鸭鸭羽绒服,这下看起来胡杨像个做生意的了,不过军人那种劲儿还是能看得出来,几次天佑都提醒她,“你能不能别老直来直去的,这是地方,不是部队。”胡杨说,“人家习惯了嘛。” 除夕,当天佑和胡杨冒着漫天大雪拎着沉重的年货回到家里,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东北的天已经黑下来了,屯子里其他人家的年夜饭已经吃过,可是,天佑家里还等着两个人回来开饭,今天天佑爸爸还请来了胡杨爸爸妈妈和两个弟弟。几个孩子早就喊饿了,见到二人回来,天佑爸爸赶紧喊着开饭。 天佑爸爸和胡杨爸爸喝起来,这次他们喝到的是玉泉方瓶,胡杨爸爸连声叫好酒。喝了一会儿,天佑爸爸问天佑,“大小子,你说说,你跟胡杨的事是怎么打算的?”天佑有些犹豫,正想怎么回答呢,外面忽然风风火火闯进一个人,浑身全是雪,待那人摘下帽子,却是胡威。 胡威坐下,说,“可把我饿死了,得吃点东西。”胡威爸爸问他,“你来信不是说今年春节不回来了吗?怎么又突然回来了?”胡威说,“本来说是不回来的,可是,我对象她们突然有演出任务,不能在家过年,所以,我一个人在那边没什么意思,就回来了。” 天佑妈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正好今儿是咱们两家人大团圆,爷们都喝点酒。”胡威的两个弟弟嚷着,“我们也是爷们,我们也要喝酒。”大家哈哈大笑。 喝了几杯,胡威忽然想起了什么,在天佑耳边说,“好小子,是不是要当我姐夫了?”天佑眼睛一瞪,小声说,“你再胡勒了我踢死你。”胡威大喊,“胡杨,天佑要踢死我,你可要给我做主啊。”胡杨满脸通红,“踢死你才好呢。” 就这么谈笑间,似乎天佑的终身大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天佑心理有些失落,但是却无法在满心欢喜的胡杨面前表现出来。 忽然,胡杨的一个弟弟说,“天佑哥,听说你今年没少赚钱,给不给我们压兜钱?”天佑忽然想起,刚才回来时,在哈尔滨换的新钱。于是,胡杨两个弟弟和天骄每人二十,双方父母每人五十,就连胡杨和胡威也给了五十。 胡杨爸爸问,“天佑,你今年赚了多少钱?跟大爷说说?”天佑犹豫了一下,说,“不算剩下来的货,和没收上来的账,大约有一万多吧。”胡杨爸爸立刻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半晌又山崩一样开了花,“哎呀,好孩子,好孩子,真能耐。以后要是成了我姑爷,我可就吃穿不愁了。来,天佑,咱爷们喝一个。”天佑心里隐隐约约有些不舒服,但是,碍于胡杨胡威的面子,他还是敬了他一杯酒。 胡家一家人走后,天佑爸不无感慨地说,“胡杨是个好孩子配咱天佑是没得说的,可是,就是这老胡这铁公鸡真是麻烦。就认钱,不过胡杨胡威可跟他爹不一样。”天佑想起胡威上学时经常跑到他这里蹭饭,借饭票不还等等事情,心里说,没什么两样的。 寒假很快过去,胡杨早已经去211实习去了,在这个春节当中,两人的关系似乎就这么定下来了,屯子里的亲戚朋友也知道了这件事,特别是胡杨爸爸,经常说一些类似他家胡杨下嫁给天佑的话,叫天佑很不高兴。倒是胡杨安慰天佑道,“我爸就那样,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开学以后,天佑发现耿永斌月来越仇视自己,大小场合都用话敲打天佑。倒是王芬越来越主动接近天佑,话里话外表现出对天佑的好感,天佑怕王芬产生误会,特地叫胡杨又来了一次学校,对大家正式介绍,说胡杨是自己对象。可是,王芬反倒产生了错觉,她认为这是天佑用自己的表姐来骗自己,于是,她有事没事地向天佑宿舍跑,一时间,学校里关于天佑脚踏两只船的议论开始出现,天佑一时有口难辩。 开春儿以后,天佑的药材生意特别好,短短一两个月,他竟赚了五千多块钱。后来,他写信给毛博思,希望他能在大兴安岭帮他收购药材。毛博思接到信以后马上行动,利用大兴安岭和哈尔滨一带的气候差异,又大收一批,光板蓝根、五味子和刺玫果几项,在短短的几个月,天佑的收入居然超过五万,五万块,再八八年,那绝对是一个大数目,因为那时候,在保健路一带卖个一百多米的房子也不过三万多块钱。 没几天就到了暑假的时候,天佑的班级成绩已经是耿永斌班级没法比的了,全校前十名,前五名都是天佑的学生。没人会相信这就是一年以前那个没有人敢接手的烂班。天佑为了感谢几位科任老师,花钱给他们每人做了一套衣服,但是,他没想到,就是因为这套衣服,后来给他惹出那么多麻烦。 暑假的时候,天佑特地跑了跑市场,因为,他以前都是把药材直接卖给药材公司,可是,后来他想,那么药材公司又把这些药材卖给谁呢?一定是药厂和药店。于是,天佑就想,那么,我要是直接卖给药厂不是更赚钱吗?结果,他连跑了几个药厂,结果却是令他大失所望。因为人家药厂根本不跟个人做生意,一定要和国营的公司。这又怎么办呢?天佑连想几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生意不能不做,他决定把哈尔滨这一带的收购让爸爸去做,自己要去一下大兴安岭。 坐上火车,到了加格达奇再倒车去图强,天佑看到一路都在建设,原来前几年这里着了一把大火,把几个林业局烧成了废墟。 到了毛博思宿舍,是一个连体的红砖平房,门口堆着高高的拌子,天佑问,这些都是你劈的?毛博思说,“屁,这都是拌子厂劈的,林业局职工每人都分两车。”天佑不禁感叹,“你真是走运,分到这么好的地方,分房子分拌子的,不像我,分到一个郊区中学,连块砖都没得分。”毛博思打开门,说,“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试试?” 进了屋天佑才发现,原来毛博思的日子过得十分狼狈,外屋是做饭的,可是,看样子好几天的碗都没洗了,里屋有铺炕,上面胡乱堆着脏兮兮的被子,想到毛博思上学时的邋遢,天佑不由得叹道,“老毛,你啥时候能过得像个日子啊?”毛博思把胡乱搭在椅子上的衣服团起来扔到角落里,天佑注意到那里已经有了一堆脏衣服。“啥时候?等我有了老婆的时候吧。”毛博思去倒水,去发现暖壶里啥也没有。 天佑说,“算了,等下到饭店去喝吧。”毛博思说,“也是,我现在也不怎么做饭,东一顿西一顿的凑合。要不咱么走?”走到路上,毛博思说,“你现在算是把我给救了。以前啊,我是月月光,搞不好还欠债。这两个月跟着你收药材,我也赚了五六千块,这阵子,我的日子可舒坦了。”天佑说道,“你每月一百多块钱还不够用?我在哈尔滨每月才挣七十块钱啊。”毛博思说,”你知道,我这人不会过日子,上学的时候要不是因为有姚可惠看着……”他突然不说了,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 到了饭店,毛博思叫到,“老板娘,给我上盘狍子肉,再炖个野鸡,做个飞龙汤,上两瓶好酒。”老板娘笑咪咪地说“好来。”没一会儿就端上来一木头盘子狍子肉,足足够四五个人吃。天佑见到说,“就这一个菜就够了,别的菜不要了。”毛博思说,“那哪能呢?老板娘,这是我大学同学你要给招待好。”老板年看起来有三十岁左右,前凸后翘,风情万种,说,“那是,毛老师的同学我自然要招待好。”说完,拿了三个酒杯,一屁股坐到天佑身边,天佑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香味。天佑对女人的香味很敏感,这味道绝对不同于张岚的淡雅,也不同于姚可惠的热烈,很暧昧,使人总有些冲动。 喝着酒,菜慢慢上起了,特别是那个飞龙汤,清香扑鼻不可名状。大家慢慢聊着,天佑才知道,原来老板娘叫齐惠芳,丈夫是个司机常年在山上。她这个饭店是专门做野味的,价格比较贵,林场职工一般吃不起,都是些领导来,今天因为是星期天,领导们都在家里陪老婆,所以只有天佑和毛博思一桌客人。 酒到酣处,天佑和毛博思开始谈学校的一些旧事,忽然说到任品,天佑有些不解地问,“老毛,你足智多谋,你说说看,学校最后怎么把任品留校了?”毛博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天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你笑什么?”毛博思说,“你喝杯酒我就告诉你。”齐惠芳在一边拦着毛博思,“你别欺负老实人。”毛博思不肯,没办法,天佑喝了一杯。 第22节 毛博思说,“咱这大哥呀,实在对不起大哥那两个字。你知道,他是怎么入的党嘛?是靠出卖杨成辉跟钱佩玲的风流事才取得当时班主任葛明的信任。后来跟着我参加马克思主义研究会,使受了当时当学生工作处副处长的,后来当了咱们系书记的那个马克思主义老太太的指派,到我们那里卧底的,他每周都把我们的开会地点,时间,参加人,内容都报告给马泰。” 天佑大吃一惊,说,“怎么这么可怕?” 毛博思吃了口野鸡肉,说,“可怕的还有呢,你知道吧,最早系里在刘国强执政时,内定留校的是你,而且刘国强还想留你做他的研究生,可结果怎样?你被干掉了,被谁?任品。我是偶然的机会才知道的,游行结束后,有一次我被马克思主义老太太叫去谈话,她临时有事出去,我随便翻看她桌上的东西,发现有一叠你的论文汇编,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很多你的反党反 社 会主义言论,后面还附了分析材料,拿笔迹我认识,正是任品。” 天佑问,“你为什么当时不跟我说?”毛博思说,“就你那烂脾气,我要是一说,你还不马上跟他拼命,人家正找不到开除你的理由呢,你说,我能跟你说吗?毕业以后,几次我想写信告诉你,可是,我知道你的处境也不好,所以也就一直没写。”天佑问,“我就不明白,他为什么啊?” 毛博思叫齐惠芳在拿一瓶酒来,齐惠芳有些犹豫,毛博思说,“你放心,我们醉不了。”齐惠芳拿来酒,倒上,毛博思接着说,“为什么?为张岚啊,他喜欢张岚,他不止一次跟踪你和张岚,后来有一次他拿着张岚的照片手淫,被王凤山看见,他威胁他,叫他不准说出去。” 天佑忽然感到不寒而栗,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那后来艾军为什么打他呢?” 毛博思说,“你难道看不出来艾军喜欢战玉书吗?战玉书这人虽然有点左,但是,她毕竟是个正直的人,不然的话,在要给你处分时她绝对不会仗义直言。艾军之所以打任品是因为任品给学校写了一封举报信,说战玉书跟那个领导有苟且之事。你知道,中国就这样,有举报就得查,而一查战玉书留校也就成了不可能。” 齐惠芳在一旁叹道,“太可怕了,一个学生就能搞出这么多事非,其以后要是当了大官儿还得了?看你们哥俩还能喝,我给你们弄个拿手好菜去。” 齐惠芳走了,天佑对毛博思说,“这老板娘挺不错的。”毛博思向天佑眨眨眼,“实话告诉你,我跟她已经那个了。”天佑更是吃惊,毛博思低声说,“她丈夫不行。” 正说着,齐惠芳回来了,“来天佑,大姐给你炸了只沙半斤儿,下酒正好。” 大家又开始喝,可能是高兴居然谁也没有感觉醉。天佑对齐惠芳说,大姐,我来的路上看见有很多火烧木,你知道怎么卖吗?齐惠芳笑道,“那都是没人要的东西,时间长了还长虫子,你要是要,我叫那个林场送你几车皮。”毛博思说,“说是不要钱,意思是说跟白送的差不多。你要是有路子销出去,这事包在我身上。”接着,大家又谈到收药材的事情,天佑这才明白,原来他收的药材其实都是齐惠芳帮着收的。 天佑忽然想起来什么,对毛博思说,“对了,去年要过年的时候,我遇到了姚可惠,你们俩怎么搞的?我现在看她跟一个大款在一起。” 毛博思笑了,指着天佑,说,“你又欠下一笔清债。”看到天佑困惑的表情,他接着说,“你以为我跟你是情敌?狗屎,那姚可惠当初找到我,说要跟我假扮情人气气你,我以为你们就是闹闹别扭没几天就好了,谁知道,你还从此不理姚可惠了。你别以为你跟张岚的事大家都不知道,其实大家心里都明镜儿似的。当时我们也是正在招募会员,姚可惠又是个漂亮女生,谁不愿招她啊?后来。我还是真有点动心了,可是,那姚可惠心里想的是什么我是明白的。我知道,我不过是你的替身,她的心还在你那里。你知道她为什么考研究生吗?因为你,因为你爱搞学术,她跟那个大款我是知道的,那大款出钱搞定了学校领导,所以她免试读研究生。可惜啊,她一直以为你会留校,结果是被充军发配啊,可怜的姚可惠啊。” 天佑知道毛博思说的应该是真的,于是,开始一杯接一杯的喝闷酒,毛博思见势不妙赶紧说,“今天就到这里吧。” 齐惠芳这里有客房,晚上天佑就和毛博思住在这里,半夜里毛博思进入到齐惠芳的房间,田佑听到他们大呼小叫的折腾了半天,才慢慢没有动静。 天佑在图强林业局待了十来天,把带来的钱都换成了板蓝根和五味子,不过这次他没有把药材卖给药材公司,而是卖给了安国的一个药材贩子,一下子他就赚了四万多。接下来,在开学之前,他又倒了一把沙参和黄芪,又有两万多块钱进帐。他考虑了一下,在保健路买了一处将近一百四十米的房子,一半住,另一半做库房,才花了五万多块钱。 胡杨这时候已经正式分配了,正如她所言,她被分配到了211医院。因为这里离保健路很近,所以天佑给她买了一部二六女车,让她没事的时候好来保健路。然而,有一件事天佑一直耿耿于怀,那就是怎样处理任品的事情? 假期很快就结束了,天佑到校报到,但是,他忽然发现同事们有些议论纷纷。直到有一天,罗坤才找他谈话,问他是不是私下收了学生的钱是他才恍然大悟。他对罗坤才解释说,“这是我个人的钱。”罗坤才不相信,说,“你个人的钱,怎么可能呢?你一个月才挣柒拾块钱,而那每一套衣服都得值一百多块。这要你半年的工资啊!何况你家还是宾县农村的呢?” 天佑见解释不通,就找了个星期天把罗坤才和学校的几个领导请到保健路自家新买的房子去看,说是自己父母在做生意,还请他们吃了饭,可是,回来以后还是有人不信,调查来调查去,搞了两个多月。几个科任承受不住压力都把钱给天佑退了回来,其中物理老师家庭非常困难,也退了钱。天佑没想到,自己一片好心居然搞成了这个结果,心里对几个科任十分内疚。不过,王芬还是为天佑仗义执言,因为她爸爸是乡长,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但是,耿永斌他们还是私下说,肯定是天佑私下收了钱,并作了学生的工作。 好在几个科任心里明白天佑的心意,还是坚持给天佑班级补课,学生们也渐渐知道老师为他们所受的委屈,大家开始憋着劲儿学习,就像一群要出去围猎的野狼。 好在天佑的生意并没有受到影响,他又跟毛博思作了一批金莲花和地榆的生意,一把就赚了三万多,再加上天佑爸在宾县几个林场收购的药材,一个夏天,天佑收入超过十三万。差不多是天佑当老师十八年的收入。考虑到自己要拉货,天佑还花两万五买了个二手的松花江微型,正好胡杨的大弟弟胡风读完初中没考上高中,天佑就让他考了个证,给自己开车。 这时候,胡杨爸爸开始催促天佑抓紧时间跟胡杨结婚,天佑一直没答应,他的理由一是胡杨刚参加工作,应该把精力放在事业上,而是自己工作和生意都很忙。其实,天佑明白,胡杨爸之所以想催促他们结婚,是想借机索要一笔彩礼。 八八年元旦前几天,天佑忽然接待杨成辉的通知,说他跟钱佩玲要结婚了。天佑非常高兴,因为这毕竟是班级男生第一个传喜讯的人,此前天佑参加了班里几个女生的婚礼,但是都是文齐武不齐的。 到底是杨成辉,婚礼办得很热闹,是在他呼兰老家政府招待所办的酒席。他和钱佩玲都收拾得油头粉面的,车队能有一百多辆,看得出他家在呼兰很有实力。很多老师也来了,天佑注意到任品一直跟张岚站在一起,开始天佑还没注意,跟分别了很长时间的同学老师打招呼。直到吃饭时,天佑才觉得不大对头,因为男生自然要坐在一起,因为除了毛博思太远来不了,其他人悉数全到。 任品和张岚坐到了一起,王旭跟韦瑞兰坐在一起,战玉书和艾军坐在一起,赵民青没来,张全说她到深圳出差去了。大家看得出战玉书和艾军已经差不多了,就逗张全,张全含笑不语。好久不见,大家都互相问近况,轮到任品时,他先说自己已经当了校长秘书,然后忽然拉着张岚说,“我们两个要结婚了,日子就定在这个月的十五号。地点在师大二食堂。”天佑简直如雷轰顶,怎么会这样?大家说什么他开始听不清了。 趁张岚上厕所,天佑跟过去,等张岚出来的时候,天佑拦住她,说,“张岚,你听我说,你不能嫁给任品。”张岚冷冷地看着天佑,说,“我嫁谁跟你有关系吗?”天佑说,“张岚,你听我说,任品他不是好人。”张岚冷笑一声,“那么你就是好人吗?请让开。”正好有人从背后过来要进厕所,天佑一闪身,张岚借机走掉了。 回到酒桌旁,正赶上杨成辉和钱佩玲过来敬酒,大家每人都表达自己的祝福,轮到天佑,天佑说,“我送你们一幅对联吧,一对新夫妻,两台旧机器。”大家轰然。杨成辉说,“你这张臭嘴,罚你喝三杯。”天佑喝了三杯,对大家说,“跟大家说个事情,我也要结婚了,就在本月十五号,地点到时候再通知。” 第23节 下午回到哈尔滨,正巧胡杨在跟天佑妈包饺子,天佑对她说,“胡杨,我要跟你结婚。”胡杨很高兴,一时用粘着面粉的手捂住自己的嘴。天佑接着说,'“日子我都选好了这个月十五号。”天佑妈说,“你疯了,还有十四天,什么都没准备?”天佑说,“来得及,听我的就好了。” 胡杨放下手,脸上粘了很多面粉煞是滑稽,她问天佑,“天佑,你不是喝多了吧?”天佑摇摇头,回头看见胡风在一边玩扑克牌,说,“你赶紧开车回家,通知你爸爸,明天早上回来送我上班。”胡杨心里有些不安,她不知道天佑为什么要这样做,吃完晚饭,她对天佑说,“天佑我是现役军人,结婚要上级批的。”天佑说,“批下来结,批不下来也得结。”胡杨有些不高兴,说,“你不是想让我受处分吧?”天佑也觉得有点不对,说,“这样,你明天抓紧打报告,不行的话给领导送点礼。” 第二天,晚上,天佑将几个同学都召集到家里吃饭。然后安排了工作,王旭和韦瑞兰负责陪胡杨买结婚用品,包括租礼服等等;王凤山、艾军、张全负责粉刷新房并且买家具及家用电器。杨成辉新婚,暂时放假,但是,一个任务必须完成,那就是必须安排婚礼在师大二食堂举行。杨成辉问,“你非得往一起挤?”天佑说,“咱们上学时,有时候举行四家婚礼的时候不是也有?”杨成辉一个劲儿地摇头,“你疯了,简直是疯了。” 大家走后,胡杨过来对天佑说,“有两个消息,一个是好的,另一个是坏的,想先听那一个?”天佑说,“先听坏的吧,我这人有心里承受能力。”胡杨说,“我爸要朝你要一万块彩礼。”天佑说,“你爸爸也真是的,你一米六六一百零二斤,才摇一万块钱彩礼,还不到一百块一斤呢,跟他商量商量给一万零两百好不好?”胡杨说,“你别说话太损了啊?还有一个好消息,我的报告马上就被批准了,是我们主任找的政委特批的。”天佑嘟囔一句,“你们部队就是多余,男婚女嫁,两厢情愿,他管的太宽了。”胡杨接了一句,“不是怕你是特务吗?” 临到婚礼前的一周,天佑忽然发现车辆是个大问题,农村有些亲戚朋友要来,学校里的老师也要接来。杨成辉只能帮忙找三台大客车,小车得问题不好解决。这天,天佑正犯愁,忽然传达室里老头过来说有电话,天佑接过来却是姚可惠,“天佑,听说你要结婚,怎么不通知我?”天佑掩饰着说,“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吗。”姚可惠问,“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天佑灵机一动,说,“你帮我找几辆小车吧。”姚可惠说,“你等着,我下午给你回话。” 下午快下班时,姚可惠打来电话,对天佑说,“你告诉我15号几点?在哪集合?我和我男朋友带车过去。”天佑告诉她时间地点,姚可惠说,“就这么说定了。” 13号,学校放假,天佑的班级再一次显示出强大的后劲,不仅平均成绩远远高于耿永斌的重点班,全校排榜,前十名居然都是天佑班的学生。开始由学校的老师私下找天佑希望能把自己的小孩或者亲戚转到天佑的班级。天佑感到很为难,去找罗坤才商量,他想了想说,“开学再说吧,不过你结婚,我保证全校老师包括工人都来捧场。你也许就是我们学校明年打翻身仗的希望。不过可惜啊,我那小姨子啊。”天佑知道他说的是王芬。 15号早上,杨成辉安排好录像摄像以后就带车去接天佑和胡杨农村的亲戚去了,王旭带车去接天佑单位的老师们,天佑在门口等姚可惠,不久姚可惠和那次在饭店遇到的大款来到了门口,下车姚可惠就介绍说是他男朋友王立本。天佑跟他握握手,感到他很有力气,一聊天正如天佑预料的那样,是个包工头儿。 姚可惠介绍完就跑到战玉书那边去聊天去了。王立本对天佑说,“天佑,我给你找了三十辆车,你看够不够?”天佑吓了一跳,说,“怎么这么多?我没有准备那么多烟啊。” 王立本哈哈大笑,“这个不用你操心,他们接完亲就走你连饭都不用管,到时候我留几辆给你打杂。对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的事这么上心吗?”见天佑不解,王立本说,“我知道,你是姚可惠梦中情人,你结婚了,她也就死心了。哈哈哈。”天佑也笑起来,他喜欢这个男人,他想,以后没准儿会和他成为朋友。 婚礼的声势立马见高下,任品和张岚那边只有一百多人,很多同学和系里教过天佑的老师也都是到那边随了分子马上跑过来天佑这边,那边剩下的几乎就是张岚家的一些朋友,以及马列主义老太太等几个少数老师,任品家没来几个人。而天佑这边则不同,明显分为几大片,一片是天佑和胡杨的农村亲戚,一片是胡杨的同事和同学,呼呼啦啦一片国防绿,再一片就是天佑的高中大学同学以及同事。足足做了六七十张桌子。刘国强做了天佑和胡杨的证婚人,他说了这么一段话:“俗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由于他们各自努力,因此,一经相遇,就一见钟情,一看倾心,俩颗真诚的心撞在了一起,闪烁出爱情的火花。他们相爱了,他们志同道合,他们的结合是天生一对,地作一双。 虽然,新郎在生活中受到了极大的不公正待遇,但是他能以一个男人的气概站直腰杆,对此我深表敬佩,同时也敬佩新娘慧眼识珠,在他们新的生活即将开始的时候,我希望新郎、新娘互谅所短,互见所长,爱情不渝,幸福无疆。” 刘国强的语调舒缓但有张力,他说这番话时,整个食堂鸦雀无声,就连对面的任品他们也听得清清楚楚。 宴会的气氛更加热烈,特别是大学同学这三桌,女生有战玉书和姚可惠的鼓动,男生有杨成辉和刚从大兴安岭赶回来的毛博思的鼓动,笑声不断。 那天,天佑和胡杨是第一次看到胡威的女朋友,一个漂亮的出奇的女孩子,跟老实的胡威在一起显得是那么的不配。天佑转过身去,皱皱眉头,小声地对胡杨说,“胡威怎么找了这么个女孩子,能过日子吗?”胡杨说,“我也有这种感觉,回头有空儿我写信跟他说说。” 没人的时候,毛博思悄悄地对天佑说,“我这回来给你发来了整整半车皮的山货,你赶紧趁头年把他们处理掉,因为有些还是齐惠芳赊来的,咱们得早点把钱给她汇回去,另外,你说要火烧木,还要不要?”天佑一转头,看见王立本正站在一边跟几个司机说什么,就把他拉到一边,说,“王哥,我有一批火烧木,你要不要?”王立本问,“多大径?价格怎么样?”因为最近在信里天佑已经知道了价格,于是就说,“三十到六十不等,都是黄花松和白松,不过有部分生了虫子,这样,你看着给。”王立本沉吟了一会儿说,“这样,每米我给你一百五,你发到新香坊,到时候我派车去拉。”天佑说,“不过我要现钱,我刚结婚,困难。”王立本说,“没问题。” 天佑回去对毛博思说,“你马上打电话叫他们发壹千米来,钱随后就到。”毛博思说,“你那么小气干嘛?齐惠芳有个相好是林业局的副局长,这样,我让他们先发三千米来。”仅这婚礼上的一句话,天佑和毛博思就赚了二十多万,不过后来他们得知,王立本赚得更多。等他们后来再想倒火烧木时,价格已经涨上来,没多大意思了。 天佑叫胡杨的一个同事在211医院附近的一个招待所安排了两个房间,叫毛博思和胡威住下,并且安排晚上几个男同学及老婆或者女朋友再聚一下。 回家安顿好,天佑叫胡风开上车跟毛博思一起去许成才家,看看他家的房子还在不在?一敲门,出来的是一个青春可人 样子甜美的女孩,她虽然穿着厚重的棉裤,但是依然掩饰不住她白晢的肌肤、纤稚的腰枝、圆满的臀部, 她有着一双修长美腿, 真是有著天使面孔 魔鬼身材,天佑问,“你就是许雯吧?”那女孩夷了一声,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天佑笑道,“我不仅知道你的名字,我还知道你在沈阳药学院上大四。”许雯恍然大悟,“哦,原来你是天佑哥,去年春节我去南方我哥哥家过年,没会哈尔滨,所以没见到你。原来你这么年轻啊,我爸还说你是大老板呢。” 天佑笑了,问,“许雯,你爸爸呢?”许雯说,“他去领劳保去了,怎么你找他有事?”天佑说,我想看一下,“你家的房子租出去没有,要是没租出去,我想再租一段时间。”许雯说,“租倒是没租出去,可是我作不了主,还是等我爸爸回来再说吧。这样,他也快回来了,你们进来等吧。” 不大一会儿,许成才从外面回来了,听天佑说要租房子,很高兴,说,“要是给一年的房租还是去年的价。”天佑本来只想租两个月,可是,他看到许雯,心里忽然一动,说,“这样,许大爷,今年我一个月给你涨十块钱,另外,每月再给你五十块钱作工资,帮我看着货物,顺便送送货什么的,好吗?”许成才高兴得直搓手,连声说,“太多了,太多了,人家别人打更一个月才四十块钱。”天佑笑了,“许大爷,你就别客气了,我这是对你的信任。这是一千块钱,你收好。明后天我的货就到,就拜托你了。”许成才说,“客气啥,我一定尽力就是了。” 回保健路的路上,胡风对天佑说,“姐夫,你咋恁大方?一下子每月就多给十块钱?”天佑说,“你小孩子懂什么?多给他十块钱,他就会更加珍惜这个机会,就会更加尽心尽力,咱们少损失一包货,他半年工资不就出来了?对了,明天你再来一趟,我看他家窗子没有铁栅栏,你找人给装上,跟他说明,就送给他了,明白吗?”胡风说,“姐夫,还是你想得周到,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天佑说,“想得不多一点怎么有资格做你姐夫啊?” 毛博思却在后面一直冷笑,天佑明白他笑什么,碍着胡风在也没说什么。不过,还是说了一句,“老毛,年前你就在哈尔滨住着吧,顺便帮帮我,临过年我再派胡风送你回老家去好吗?” 第24节 晚上,一群同学齐齐坐定,虽然显得有点挤,但是很有气氛。杨成辉举杯提议道,“老五今天终于修成正果,咱们为他和漂亮嫂子即将开始的新生活干一杯。”大家开始起哄。 战玉书说,“行啊,天佑,今天的场面够盖的,你没看任品那边够冷清的,当初给咱们任过课的老师都在天佑这边。” 天佑说,“可惜啊,这对张岚不是很公平,毕竟她做过咱们的辅导员,人也不错。” 王旭说,“得了,你就别在假惺惺了,你赶着和他们一天结婚不是就想跟他们志气吗?现在,你目的也达到了,你还想怎么着吧?” 天佑说,“其实,现在想想挺没意思的,这样做其实就是互相伤害,大家都结婚了,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井水不犯河水,至于这样吗?本来我想过去敬他们一杯酒的,可是,太忙了,等我把咱们这边的桌子走遍,回头再看,那边已经没人了。感觉真是很遗憾的。” 毛博思说,“人生就是由许许多多遗憾和错误组成所以才精彩,过去的事情就算了,天佑今天毕竟还是很圆满的,不过,大家注意没有?今天姚可惠跑来跑去的,好像是比她自己结婚都忙。” 钱佩玲说,“那是,毕竟人家是喜欢过天佑一回嘛。”然后她对胡杨说,“对了,五嫂,你可要以后看住你家天佑,你看他平时装的跟好人似的,可是一肚子花花肠子呢。”还没等,胡杨说什么,艾军在一边接上茬,“钱佩玲,听你这话好像是摸过天佑肚子?老实交待,你摸过几个男人的肚子?”大家哄堂大笑,钱佩玲羞红了脸,她偷偷看了一眼天佑,天佑似乎没什么反应。胡杨在下面使劲掐了天佑一把,意思是说,你还有这种事没有向我交待? 这时候,半天没说话的胡威开口了,“天佑,虽说咱俩是同学,但是,现在关系又不一样了,你现在是我姐夫了。本小舅子有些话不得不说,你今天这事就是做的不地道,你明明是还没忘了那个张岚,你凭什么拿我姐当工具啊?你小子说实话,你到底爱不爱我姐?告诉你,我姐那可是当初咱宾县的尖子,你别觉得你委屈,我看我姐嫁你才委屈呢。”胡威那个漂亮的女朋友直拉他,不让他说下去,现在大家知道了,她叫于丽珍。胡威接着说,“天佑,我今儿可把丑话说到前头,你以后要是还吃着锅里望着盆儿里的,可别怪我收拾你。” 胡杨听不下去了,打断胡威,“胡威,你捣什么乱?嫁给天佑是我自己的选择,以后幸福不幸福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把你自己的事处理好,不要让丽珍跟你受苦比什么都强。天佑以前的事情跟我们现在没关系,你老扯那些七年谷子八年糠的干嘛?来,各位同学,我和天佑敬大家一杯。” 大家散去,天佑叫胡风将毛博思和胡威、于丽珍送到招待所,跟胡杨走路回家。路上很冷,天佑用大衣将胡杨紧紧拥在怀里。他说,“胡杨,今天的事情我现在感到真挺对不起你,我为了逞一时之勇使你处境如此尴尬,你骂我一顿吧。”胡杨说,“其实,刚一看到那个那个场面我还没觉得怎么回事,后来听别人说我才明白。说实话,当时我是很生气地,心想,你天佑把握当成什么人了?可是后来一想,现在毕竟你是我丈夫了,我怎么着也得帮你把这个场面支撑下来。下午你跟毛博思去办事,我自己又仔细想了一下,发现这有什么嘛,这不正是你天佑吗?这事也只有你能这样做啊?我的男人,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我应该理解才对啊。” 一股热流涌上天佑的心头,他停下脚步,目光如火地望着胡杨,胡杨,“我发誓,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胡杨说,“我也是。” 第二天早上,天佑还在朦胧中,觉得胡杨起身在穿衣服,看看觉得天还没亮,就说,“在睡一会儿吧,天还没亮呢。”胡杨笑道,“你可以再睡一会儿,我现在进了你家们,就是你家媳妇了,我得早点起床给全家人做早饭,要不然传到屯子里去,还不叫亲戚们笑掉大牙?” 胡杨出去了,天佑回忆着昨天的事情自己也摇摇头,觉得很荒唐。看看电视上面的一块表已经是六点半了,赶紧起床到厨房烧锅炉。胡杨扎了个围裙,头上蒙了块毛巾,活像地道战里的农村大妈。 天佑点着火,对胡杨说,“等下吃晚饭,你给胡威点钱,他工资低没什么钱,叫他回去用,另外,领着那个于丽珍买两件衣服,不过我还是觉得胡威跟她不合适。” 胡杨说,“我也这么觉得,对了,你准备几点叫胡风接他们回来吃早饭?” 天佑说,“昨晚很累,八点钟去吧,然后叫胡风拉着你们逛逛,我和毛博思先去邮局给大兴安岭拍电报,然后申请装个电话,咱家生意现在越来越忙,没有电话可不行,不过装这个电话可费劲了,要不是陈海涛找人,一时半会儿装不上。” 胡杨问,“陈海涛?昨天他好像没来?”天佑说,“钱佩玲将他的礼带到了,他去北京开会了。对了,跟你商量个事好不好?咱们把七天回门的事取消,反正没几天就过年了,回一趟屯子折折腾腾一天耽误多少生意啊?”胡杨似乎很生气,“天佑,你什么意思?我们家那天要有好多亲戚去呢,你不回去像什么话?你是不是有点小钱开始看不起我们家了?告诉你,那毕竟是我父母,他们也是好面子的,你看不起他们就是看不起我。”天佑看她认真起来,赶紧说,“我不就是个建议嘛,至于你这么急嘛。” 吃早饭之前,于丽珍把天佑家里外看了个遍,不由得感叹道,“胡威,你看看姐夫多有能力,毕业才一年多就买了这么大的房子,咱们啥时候能有这个条件啊。”胡威不屑一顾地说,“他就是狗尿苔长在金銮殿上了,我才不稀罕,他就是一个奸商。” 天佑和毛博思到邮局拍了电报,交了电话初装费,到铁路货运处查了一下,发现毛博思发的山货已经到了,于是,两个人马上雇车往许成才家运,许成才和许雯间人手不够也帮着往屋里搬。天佑拦着他们,说许成才年级大了,许雯又是小姑娘不能干着粗活儿。许雯笑着说,“我没那么金贵,我妈死的早,家里就我一个啥活儿我都能干。”天佑不禁对这个漂亮的女孩儿另眼相看。 一眨眼,到了春节,那批火烧木到了,但是王立本说临到春节没那么多钱,只给了一半,剩下的说出了正月再给。而这些不但是够了本,还略有盈余,看看没什么事。天佑就叫胡风开车送毛博思回拜泉了,并且给毛博思父母买了很多年货。天佑利用一个下午的时间,给杨成辉、王旭、陈海涛每人送了一对儿赤麻鸭,一些雅罗鱼和棒花以及油蘑、桦蘑什么的。陈海涛说,年后很有可能想办法把当初师大那个材料抽出来。王旭告诉天佑,他要结婚了,想跟天佑借点钱。天佑说“没问题,到用的时候你来拿就行了。对了,年后你还得给我安排个学生,我小舅子。”王旭说,“你把我当校长了?这个你得给校长送礼。”天佑说,“你办就是了,别的不用你管。” 因为结婚的时候王立本也帮了很大的帮,所以,天佑带着胡杨松了一些飞龙和狍子肉给王立本,王立本很高兴,特意请天佑夫妇在天鹅吃了顿饭,席间他答应帮天佑找关系承包药材公司的一个分公司,不过得先交一年的管理费,至于交多少怎么交,恐怕得年后才能听信儿。同时也给了天佑另外一个信息,四五月份,他需要大量的脚手杆子,天佑说,“好到时候你买我的,不过我小门小户的你得给现钱。”王立本看着姚可惠一个劲儿地说好。 姚可惠也不看王立本,对天佑说,“你可是我同学,对他这种奸商你可不能过分的相信,要是想跟他做生意,也得等他把这批火烧木的帐清了以后,据我所知,他们这些包公头儿就是东欠西欠的,对了,老王,我告诉你,你可不能拖着我同学的钱不给,他可是穷人家孩子,没准儿所有的身家都在这上面呢。” 王立本哈哈大笑,“我的小姑奶奶,我欠谁的也不敢欠你同学的阿,你不要老带着有色眼镜看着我是不是?来,天佑,咱俩顺一个?我想你保证,正月十五之前,你一定会拿到余下的货款。”天佑连声道谢。姚可惠白了王立本一眼,说,“这还差不多。” 因为头年儿,胡杨跟天佑已经回过门了,考虑到春节事情还比较多,回门那天天佑就跟胡杨爸爸说好了,春节把他们接到哈尔滨来过年。30一大早,胡风就开车回去接他们了。天佑因为不放心,就坐车到许成才的房子这边来看,因为货物并不多了,但是又都是些怕化的野鸡,野鸭,鹿肉什么的,这是给年初九开业的一个酒店准备的,因为是老主顾,所以不能掉以轻心。天佑到的时候,发现门开着,天佑一惊,心想:怎么会是这样? 一进门,去发现许雯正穿着一个毛衣在角落里用砖砌着什么?天佑看她满头是汗,就问她,你在做什么?许雯见天佑来了就笑着说,“是这样,以前你在这里放的都是药材,所以,地上搪点木头防潮就行了,可是,这次你放的都是山货,我怕招老鼠,所以就砌了个仓子,打算在里面铺上冰浇上热水,冻结实了,再把或放在里面,这样有不怕化又放老鼠。”天佑说,“你行啊,脑子挺灵的嘛。对了,你在大学里学的什么?”许雯说,“我学的是药剂。将来你要是做大了,可以开药厂,我可以给你打工啊?” 回到家里,天佑发现年夜饭已经准备好,东北人的年夜饭讲究大鱼大肉,一进门发现天佑妈,胡杨、胡杨妈正在厨房里忙活,天佑爸和胡杨爸正在一起抽烟,抽得整个屋子都是烟。见天佑进来,胡杨爸说,“看我这姑爷,大过年的也不在家好好带着,又忙什么去了?”天佑说,“我去仓库看看。路上冷不冷?” 胡杨爸说,“不冷不冷。天佑阿,我想跟你说个事儿,你看啊,我和你妈在屯子那房子已经太老了,你看咱屯子还有多少家还住土房啊?我想开春儿把那房子翻盖翻盖。” 天佑说,“那是好事儿啊,那你就翻盖嘛。” 胡杨爸说,“你看啊,咱盖呢,就要一步到位,我打算盖六间大砖房,我跟你妈住两间,胡风和胡林每人两间娶媳妇,再加上院墙、大门。这样算起来呢,怎么也得两万五。你看,这回我回去的时候呢,你就给我再拿一万五,加上你头年儿给的一万呢,将将巴巴就够了。” 天佑强忍火气,和颜悦色地说,“爸,你看,你翻盖房子这是正事儿是吧?可是,我觉得吧,你没有必要盖那么大的,你盖三间不也挺好?你现在那个院墙是木头的,我看就比那砖的强,没有必要该。三间砖房,一万块怎么也够了,不行我再拿两千?”胡杨爸把正卷的烟往笸箩里一扔,“咋的?你一年赚十几二十万,我朝你要一万五你都不给?亏我把这么大的闺女给了你。” 天佑说,“爸,你看,你别急啊,你看啊,胡风现在在给我开车,没准儿以后在哈尔滨找对象结婚,也就住不上屯子的房子了,胡林现在才上初一,听说学习成绩还不错,我正跟别人商量下学期准备叫他到市里来念书,要是他将来考上大学了,你那房子也用不上了,你说是不是?” 胡杨爸爸哼了一声,“哼,说壹千道一万,你就是根本不拿我这个老丈人当爹。” 胡杨正好进来招呼大家吃饭,话听到一部分,她抢白她爸爸,“爸,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天佑对你怎么着?这年头哪有要彩礼的?你要了,天佑二话没说就给了,今天你又说要钱盖房子,我们该你的?” 天佑爸急忙打圆场,说,“吃饭了,吃饭了,都少说两句。今儿过年,大家都乐乐呵呵的。” 第25节 那顿饭吃得很别扭,胡杨爸一直阴着脸,好像谁欠他八百吊似的。吃晚饭,胡杨跟天佑在厨房里洗碗,天佑说,“其实,你爸爸一点也不为我们着想,你看啊,年后要是王立本把承包药材公司的事情搞成了,咱们是不是得拿一笔承包费给人家?拿了这笔承包费以后咱么再收货不也得用钱?本来我是想注册个公司的,可是,注册就得纳税,咱俩现在又都得上班,所以,注册公司的事情还是暂时放一放再说吧,只是,你爸爸老这么别别扭扭的恐怕不好。” 胡杨说,“你甭理他,他就那样光知道算计别人,咱们过自己的日子,首先得把自己支乎开不是?”天佑说,“我真是娶了个好媳妇,真理解人儿。” 回到客厅,胡杨爸对天佑说,“这么着,你叫胡风送我们回去,反正你这儿也挺挤的,我和你妈加上胡雨回家去,反正家里还有几斤肉。” 天佑爸说,“胡大哥,你看你,怎么还耍脾气呢?事情得坐下来商量,别一不对心思就张罗走?来的时候不是对亲戚们都说好了初七才回去的吗?屯子里的人都知道你来姑娘这儿过年来了,你就这么回去你怎么跟亲戚们交待?”天佑说,“爸,你老消消气,等下子咱们杀家鞑子,听说你麻将打得好,等下赢我们几个。”天佑妈也说,“他亲家,大过年的,别几句话就炸庙,其大伤肝。坐下,走什么走?” 胡杨爸虽然是留下了,可是,还是整天阴着脸,两家人年过得都不是很愉快。走的时候,天佑叫胡杨给他拿了壹千块钱,可是,他说啥也没要。望着送他们的车走远,胡杨感叹道,“我这个爹啊,真拿他没办法,壹千块钱几乎就是他一年的收入,现在居然嫌少?”天佑说,“这就要求我们赶紧赚钱,给他把房子盖上。”胡杨说,“哼,你就是给他盖上房子,没准儿还会想出其他办法来朝咱们要钱,他把你这儿当银行了。” 王立本还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正月十四那天,亲自开车带着姚可惠把钱送到天佑家,并且说,“这要是别人我就给支票了,可是,你没有账户,我只好给你现金了。”这话提醒了天佑,他马上找杨成辉帮他注册了个药材经销部,虽然还不能跟正规药厂打交道,但是至少是有账户了,这样就不会像以前似的,总是现金来往了。 在陈海涛的关照下,天佑的电话装上了,还免收了材料费。毛博思在拜泉待到要开学才回大兴安岭,天佑把他该分的钱存在一个存折上让他带回去,他说“麻烦,先放在你这儿,等我用的时候你再给我寄过去就好了。”承包药材公司分公司的事没有搞成。天佑开始思考下一步怎么办?这时,他听说安国有个中药材市场,就很想过去看看,可是,已经到了开学的时候了,只好暂时耽搁下来。 王旭把胡雨安排到他们学校上学,同时借了五千块钱说要结婚用。杨成辉这时突然间去中央团校学习,临走时大家猛喝了一场。 因为天佑的班级是毕业班,而这一阶段又没什么生意,所以,天佑开始一门心思扑在学校除了星期天也很少回家。 转眼间,到了四月份,忽然传来一个消息,胡耀邦去世了,随着他的离世,在首都一些高校,开始出现大规模的悼念活动,不知道什么原因,悼念活动很快发展成为政治性游行。 因为有前车之鉴,再加上自己已身为人夫,尽管事态发展很令人揪心,天佑在学校还是谨小慎微,生怕自己在出现什么麻烦,影响自己前途不说,还影响家人。 但是,这时生意开始好转,不断地有新药材收进库里,天佑经许成才介绍新认识了一个湖北亳州的药商老柴,收到就转给他,大家现金交易也都省心。齐惠芳又在根河发展了个点儿,这样,除了图强、松岭一线,根河那边货源更充足,这样比较起来,宾县和阿城一带的量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这些天,电视上天天报道天安门广场的事情,哈尔滨的高校的学生也开始上街,整个社会好像突然乱了套。这天,正好是星期天,天佑在家看电视,忽然,胡风哭着打电话过来,说自己的车在师大前面被学生堵住,学生站在他车上讲演,因为车上都是急着要送给老柴的药材,孩子一急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天佑放下电话,打个车穿小巷感到胡风被围的地方,几个学生正站在车上高呼什么“通电全国,无限期罢课”口号,天佑见自己的药材在他们脚下踩来踩去心里一急,跳上去把那几个学生拉了下来。 这下可惹了马蜂窝,一群学生围上来,高喊着打到政府走狗的口号就要掀翻天佑的车子,天佑和胡杨左挡又挡,有些拳头已经落到了他们的身上。这时,突然有人高喊:住手! 天佑看去,原来竟是葛明,今天他带了个纠察的袖标,带着几个纠察队的走到了天佑面前,问,“你怎么在这里?”天佑说,“我这不是着急给别人送货麻。葛老师,幸好遇到你,不然就麻烦了。麻烦你叫他们让条道,让我们过去。”葛明转过身去,对围在周围的学生喊,大家误会了,“这位不是政府的走狗,他是八六年行动的老前辈。”有人开始喊,“向老前辈致敬!”天佑也喊,“向同学们致敬。”这时,有个女生拿个捐款箱挤到前面来,老前辈,给我们捐点款吧。天佑掏掏口袋,有四百多块钱,全塞到捐款箱里,周围的学生开始鼓掌。葛明叫纠察队的人给天佑开出一条道,胡风慢慢地将车开离人群。天佑回身握握葛明的手,钻进车里,嘴里还喊着,“支持同学们的正义行动,打倒腐败!” 车终于离开了人群,天佑对胡风说,快开。但是,他没有想到,刚才他捐款的一幕,和喊口号的一幕被人悄悄地拍了下来,望着天佑车子远去,拍摄者露出一丝冷笑。 经过了这次事件,天佑特别叮嘱胡风以后出去要小心,特别是告诫天骄和胡雨,在学校绝对不能参与类似的活动。胡杨见他整天忧心忡忡地,就问他为什么?天佑回答,“这个国家只要是共产党执政一天这些学生就闹不成什么,上次我没参与都弄得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要是参与了还不有牢狱之灾啊?”见到胡杨每天穿着军装走来走去,就说,“我告诉你,平时你最好穿便装。”胡杨不以为然,直到有一天她在医大前面被人吐了口痰在身上,她才明白天佑的话是有道理的。 学生的激情很快熄灭,天佑班级的学生也开始中考,不久,中考成绩揭晓,天佑班级有十三个人考上市重点,二十多人考上区重点这个成绩在这个偏远的初中学校简直是个奇迹。而耿永斌那个所谓的重点班,只考上了一个市重点,三个区重点。老师们都私下评论,如果不是天佑的光芒遮住了耿永斌,他一个市重点,三个区重点的成绩也马马虎虎说得过去,谁知是生不逢时啊。 然而,这时学校里也有另外一种传言,说天佑参与了学生运动,而且是重要的组织者。罗坤才问天佑,“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参与了没有啊?我可是对你寄予厚望的,我已经把你报上去,准备提你当教育处主任的。这个关键的时候可千万别出什么篓子啊。”天佑笑着说,“你就别操心了,参没参与我自己还不清楚吗?当不当教务处主任我无所谓,这回你得给我个重点班了吧?”罗坤才笑着说,“那还用说?不过,到时候,你得给我考上三十个市重点。”天佑说,“得,你还是先把我杀了吧。” 然而,时隔不到三天,区教育局就来人调查天佑,而且人家手里拿着照片,正是天佑往学生捐款箱塞钱和喊口号的镜头。天佑跟调查人员解释了当时的情况,并且提供了证明人,可是,调查人员改天回来说,葛明辞职了!天佑一摊手,“那就没办法了,其余的人我也不认识。搞不好找到也是毕业了,再说,那天人乱哄哄的谁又能记得这事呢?”调查人员叫天佑写出详细的情况说明,等候处理。 处理结果一是下不来,罗坤才通知天佑,“提教务处主任的事吹了,不仅如此,下学期当班主任也不行了,因为人家怀疑你会教育孩子什么?”过了几天陈海涛也打电话给天佑,鉴于除了这样的事,不仅抽师大材料的事人家不敢做,连工作调转也变得遥遥无期。 一个晚上,胡杨去医院值夜班。天佑一整夜失眠,怀着万分委屈的心,思考自己的人生,这让他感到这一夜竟然那么漫长,那么难熬。当第二天早上胡杨下班的时候,他向她说出了自己一个重要的并且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胡杨,我打算辞职。” 第26节 胡杨把手里的包放下,问,“你怎么会突然有这个决定?” 天佑说,“我的事你是清楚的,别说八六年没我什么事,就是这次,同样我也是个局外人。那天我之所以去那里,是因为胡风被堵在那里,在当时的情况下,我不得不顺应环境,否则,一车货物和车子会毁掉不说,我和胡风的人身安全都会有问题。可是,政治的阴影就这么可怕,他就像一个影子一样与你如影随形。你说,我现在在这个环境里还有什么干头?提干就别想了,调转也没戏了,难道就像以前那些老右派一样埋头工作,每到运动就被拉出来斗斗吗?人们虽然不能掌握自已人生事业进程的时间因素,但,调整、决定自已的人生发展位置,还是有希望做到的。你说对吗?” 胡杨说,“可是,你的理想是做一个哲学家而不是一个商人啊。” 天佑说,“胡杨,在这种环境下你认为我会成为哲学家吗?这个环境不会允许我独立思考,不会让我充分表达自己的观点。性格决定命运,其实命运也决定性格。我无法成为我自己当初想的那种人,但是,我完全可以成为一个能养家糊口,让老婆衣食无忧的人吧?如果继续留在学校这种环境里,我只能继续痛苦,并且戕害生命,而换一个环境,说不定我会心情舒畅,从此摆脱厄运。” 胡杨问,“你真的决定了?”天佑坚定地点点头。胡杨忽然哭起来,说,“我真怕你以后亏了钱,或者是受了骗,到时候怎么办呢?”天佑轻轻抱住胡杨,“那种痛苦比起这种无时无刻不生活在阴影之中的恐惧来,还不是小事?命运只能掌握在自己手中,绝不能操纵在别人手中。你放心,不成功便成仁。” 胡杨幽幽地说,“既然你决定了,我又能怎么样?不过,你以后一定要小心,以后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了?还有这个家,你要时刻记着。” 天佑把辞职报告交到罗坤才的手中的时候,他长叹一声,“我们这个农村中学,什么时候才能再有你这样的老师啊?”跟同事们告别时,朱育岩和王芬当然是很难受的,耿永斌也假惺惺地说,“你看看,干得好好的辞什么职嘛。”天佑毫不客气地说,“干得好就不辞职了,我辞职不正是你希望的吗?” 当天佑辞职的消息传到刘国强的耳朵里,他沉默好久,说了一句:“这是个哲学界的好苗子,可惜,诺大的中国竟不能给他提供一间能在思想王国里畅游的研究室。”然后,他对张岚说,“知道吗?在很大程度上,是政治改变了他,不准确地讲,是手段摧毁了他通向学术殿堂的道路。”张岚心里一阵剧痛,说,“可惜了。” “不,”刘国强说,“凭我对天佑的了解,处在逆境中的他,不会因为那压城之势的乌云,便陷于自悲自弃的失败,他一定会渡过这段艰难的时日。” 辞职以后,正好赶上一批药材出手,老柴要回亳州,天佑说,“我也跟你去看看怎么样?”老柴说“好啊,于是两个人便买票上车。” 天佑是在三国演义里知道亳州的,曹操曾经在这里实行屯田,大力开展“军屯”、“民屯”, 亳州物阜民丰,资源富饶,特色突出,经济繁荣。“色清如水晶,香醇似幽兰”的古井贡酒就产自这里。不过因为天佑大学时爱读哲学,所以又知道这里是老庄故土,王安石的“吏无田甲当时气,民有庄周后世风”的诗句,至今仍在亳州民间广为传诵。可是,最重要的这里是华佗故乡,华佗妙手回春治百病,并且给当地人民留下了种药草的技术。亳州盛产一百三十多种中药材,其中大路产品五十三种,菊花享名全民白芍驰誉中外。 亳州的主要街道窄窄隘隘的,丝毫没有药都的逼人气势。听老柴说,这里古迹很多,很多人都去看花戏楼,又名大关帝庙,是山陕药商集资建的。可是,天佑却对南京巷的古钱庄感兴趣。钱庄亦称票号,是专营银两汇兑,吸引存款、放款的私人金融机构。根据老柴介绍,南京巷钱庄是山西平遥帮票号在安徽设立的较早的分号。在清朝时期,亳州街道多,发展快。据说亳州有“七十二条大街,三十六条古巷”,亳州的街道是由经济的兴盛而形成的,当时的经济是靠涡河航运发展起来的。八步街还是很有特色的,摆满了各种地方风味小吃和特产,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非常热闹。虽然这些街道已不同于从前,但是大部分依然保留了古风旧韵,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还是不多见的。漫步古街巷,仍可体会到旧时商业的繁荣。天佑一直在想,是谁把这古老的繁荣破坏了?假如这古镇在国外又会怎样?恍惚中天佑好象自己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看到了亳州曾经非常繁华的旧日。 在亳州这个时间与空间交叉的地方,时间呈线性的直流而去,而天佑足下所立的土地,一直默然存在,凝视着在她上面演出种种故事的人。它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活着。那些已经逝去的古人留下一些让人乐道的故事,而今人演出了些什么?这些演出又有什么意义?“小黄城外芍药花,十里五里生朝霞。花前花后皆人家,家家种花如桑麻。什么时候,这古老的药都会重现繁华?”天佑自言自语。 老柴是亳州比较打药商,有几个门面,这天,天佑跟老柴吃完牛肉馍,到了一个店里,正看到店里的人正在给一批药材作真空包装,天佑就问为什么,老柴说,“中药材如果储藏不当,会产生变质现象,常见的有虫蛀,生霉,变色,走油等。温度高,湿度大是产生以上变质的主要原因。现在许多中药材用真空塑料袋封装,使保质期延长,但是,也不能永久保存。因此,收购的中药材尽可能及时售出,一时有多余的,可放在冷库内,最好不要长时间储藏。” 天佑灵机一动,说,老柴,你看这几天我在你这里看了一下,觉得南北方的市场有很大的差异,但是,主要就就是一个加工、储存、运输的问题。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在这里帮我买几台真空包装机回去。我回去以后按你这里的标准,在哈尔滨原地加工,然后直接发给你,这样也省得你来回跑,增加成本,我呢,也多赚点。我们合作好了,你很快就能成为亳州东北药材的最大批发商,你说好不好? 老柴说,“好,天佑,经过这么长时间合作,我发现你也是个实在人,这样,这次你回去,我给你带五十万回去,你大量给我收购五味子、黄芩、柴胡、和红景天。这几样今年这里紧俏。” 第27节 天佑很是吃惊,就问,“柴大哥,咱们刚认识不到半年,你就不怕我骗了你?” 老柴说,“天佑,你知道吗?看到你的今天,我就似乎看到了我的昨天,我在文革时期的遭遇跟你现在差不多,所以,这几天你在火车上你跟我谈的话,我觉得你还是一个充满激情的年轻人,我应该帮帮你,当然,我也是为了赚钱嘛。” 天佑说,“规矩立,方圆成。柴大哥,诚信是做人的基础,更是在商言商的灵魂。我一定不辜负大哥的信任,不过大哥,我得先跟你说一下,这笔钱我得暂时用几天,注册个公司,然后我们再做生意就是以这个公司来做了。” 老柴哈哈大笑,“天佑兄弟,你也太实诚了,钱到了你那里怎么勇士你的事,只要是到时候你把药发回给我就好了。” 天佑郑重其事地对老柴说,“大哥,我什么也不说了,就此别过,来日方长。” 回到哈尔滨,天佑赶紧注册了个公司,取名叫恒邑贸易公司。其实,就是个空架子,总经理会计出纳业务员都是他一个人,胡风算是个打杂的。天佑爸爸还是给他收货。家里的地叫胡杨爸爸去种了,可是,他还是不满足,因为他只盖了四间房子,天佑也只给拿了三千块钱。 天骄考上了师大附中,这是大家没有想到的。为此,天佑特地请了王旭和韦瑞兰一顿。王立本买了天佑一批教授杆子,却只给了三分之一的钱,因为上次火烧木的事情,天佑也没怎么催他。 王旭结婚正赶上天佑在亳州没有来得及参加,是胡杨去的,据她跟天佑讲,张岚已经怀孕了,看样子快生了。天佑望着胡杨,问,“你是不是也得赶紧努力,生个大胖儿子,气气他们啊?”胡杨有些生气,“天佑,你这还是对张岚念念不忘,你老跟他们比什么啊?”天佑自觉失言,赶紧上去哄胡杨,胡杨赌气地说,“你整天东跑西颠的也不着个家,人家想生怎么生啊?”天佑一下子将她扑倒,“我现在就努力。” 啥事就怕用心,就在天佑有一天给老柴发完货,回到家里着准备吃饭的时候,忽然看见忽然连蜡黄蜡黄地从厕所出来。天佑问,“你不舒服?”胡杨点点头。天佑又想问,天佑妈打了他一下,“这都看不出,胡杨怀孕了。” 天佑差点把嘴里的汤都喷到胡杨身上,继而大笑起来。 胡杨怀孕以后反映非常大,而且动不动就抽筋,她自己就是医生,搞了一大腿各种药片儿来吃,看得天佑心惊胆跳,问她,“你老吃那么多药是不是想把我儿子配药成药罐子啊?” 天佑妈每天给胡杨买各种营养品,可是她都不怎么吃,理由居然是怕胖。气得天佑整天像对待犯人一样逼她吃各种东西。 而且她现在的脾气也开始古怪起来,比如天佑正在那里算账,她会忽然说,“以后我就要面对一个孩子。我可是最怕孩子哭的啊。”再不就是怀疑自己得了什么病。总之天佑觉得胡杨有点快疯了的感觉,总是动不动就发火。 天佑现在生意很忙,找了个宾县老家的亲戚过来帮手,可是,也就是能帮忙卸卸货发发或什么的。天佑一直希望能有一个比较精明的助手,可是,一时很难找到。 现在,胡杨怀孕6个月了,明显的呈现出孕妇体态了,她的一位在妇产科的同学建议她要多到户外走动一下,多去感受一下大自然的新鲜空气,多听听音乐,多一些胎教,按理说,这是件美好的事,爸爸妈妈为迎接自己宝贝的到来而做的一切。然后这些胡杨都因没有心情而提不起兴趣。 拖了差不多到年底,王立本才把钱给天佑,这时候天佑才明白,其实,王立本就是个空架子,整天装大款而已,几次他想跟姚可惠说说这事,可是又怕影响她心情,就一直没说。不过,姚可惠最近也开始为毕业苦恼,是留校当老师还是去其他单位,一时拿不定主意。 杨成辉从北京写信回来,说自己毕业以后有可能会被派到下面基层去工作,天佑看得出,这就是会被提拔,他很高兴因为,杨成辉虽然有缺点,但是不失为一个正直的人,只是同时他也听说,任品也去了中央党校学习。张岚生了个男孩儿,看样子生活还很好。说到任品怎么娶了张岚一直是天佑心中的一个谜,但是,因为大家这两年一直没什么来往,所以,一直也不清楚。天佑心里就一直纳闷,张岚怎么会看上任品呢?平时基本上也没有什么独立的见解,平时怎么和张岚沟通呢? 临到胡杨要生还有两个多月的时候,胡杨妈说要来伺候女儿,就来天佑这里住来了。谁知,她这一来立刻天下大乱,早上天佑还没起床,她就跑到屋子里来擦地,晚上刚刚要睡觉,她又跑进来嘱咐胡杨这个嘱咐胡杨那个;本来天骄的功课就紧,每天回来还得在自己房间学到十点多,可是,她非得把电视声搞得大大的,还不时地哈哈大笑,或者大声评论;本来天佑妈的习惯是每天去市场买菜,每顿做几个大家喜欢什么就吃什么,而且菜量基本上就是够一顿吃的,下顿再作新的,可是,她什么都做一大锅,搞得顿顿吃剩菜;这些还可以忍受,就是她家的亲戚受不了,今天来一个,明天来一双,来了就不走,一住就好几天,搞得天佑只好跟胡风到许成才的房子那边去住。 许雯现在毕业了,分配到一个药厂工作,做什么化验员。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那时一个养老的地方而不是一个工作的地方。因为这一阶段天佑老在这边住,两个人就比较熟起来,经常在一起聊聊,因为都是年轻人,共同语言多,所以很快就无话不谈了。 许雯特别对天佑的辞职感兴趣,当她知道天佑是因为政治的原因而辞职的,心里不禁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同情,她觉得眼前这个所谓的商人其实不是应该整天这样奔波的,他是应该过另一种生活的。因为天佑现在经常要在这边住,有的时候就把换下来的衣服推在墙角,许雯不声不响地就给洗了。 天佑也通过聊天,知道许雯的妈妈是因为工厂爆炸去世的,爸爸再没有结婚,把她从八岁拉扯大。但是,前两年因为卸货伤了腰,一直在家休息,每月只开八分之七十的工资。家里有这么个房子,但是,因为不临街又不好租,再加上许雯的学校每月只有十二块钱的助学金,所以,爸爸一直省吃俭用再供着她。许雯对天佑说,“我爸爸为了供我读书,平时连菜都舍不得买,每天到菜市场去捡白菜帮子,有的腌成咸菜,有的腌成酸菜,一年也吃不上两次肉。以前,他喜欢喝点酒,自从我上了大学也忌了。他自己苦着,可是,却把我打扮得像模像样的。”天佑也深有感触,说,“谁说不是呢,我爸爸妈妈也是,在农村一年到头也赚不了几个钱,可是,我上学从来没有穿过带补丁的衣服。给我上学带用肉炒的咸菜,可是,他们自己却舍不得吃一口。现在,我能挣钱了,我绝对不能让他们再过过去那种苦日子了。”许雯却苦笑着,“可是,我想让我爸爸过上好日子就说不上哪年哪月了?”天佑真想说,要不你跟我干算了,可是想想人家毕竟是国营单位,还是不要害人家了。 胡威写信给天佑,说自己要结婚了,准备两边都办置一下,话里行间要天佑帮助一下,天佑自然义不容辞,寄了一万块钱给胡威。而且答应他,在宾县老家办置的费用一切都由天佑负责。 随着胡家的亲戚越来越多,今天这个姑明天那个舅的,把家里弄得乱哄哄的。天佑妈悄悄地跟天佑商量,要不自己回家待一阵子,等胡杨生孩子再回来。天佑想想也是,就叫胡威开车把妈妈送回去了。这一送不要紧,不仅胡杨妈说,“天佑,你妈怎么回事?眼看胡杨就要生了,怎么回去了?是不是怕累啊?”就连胡杨也表示不满,“天佑,你看,妈是不是嫌我家亲戚来的多啊?你看看谁家没有三亲俩故的,我看没准儿就是看不起我们。”天佑知道胡杨有点产前抑郁,不好说什么,只好说,“不是,是因为这两天家里有点活儿。”谁知这话更惹了胡杨,她哭诉道,’谁家没有活儿啊,我们家那么多地,就我爸一个人侍弄,我妈整个人都扑到咱这儿了,怎么?你家是家,我们家就不是家啊?我知道,现在你有钱了,看不起我家了,怕我们家瓜拉你。” 天佑越解释她越唠叨个没完,最后,天佑一气,跑到许成才那里去了。谁知,不知道胡风跟她说什么了,胡杨居然打车找上门来,口口声声要砸了窑子铺。那口气明显是说天佑跟许雯有什么事情了一样,幸亏那天许成才出去送货了,不然非气死不可。天佑好不容易才把她劝回去,可是,到家胡杨就说,天佑现在有钱了,在外面勾三搭四了,胡杨妈也不明就里的一个劲儿的跟天佑吵。 第28节 天佑怕胡杨太激动,就耐着性子跟她解释,说“胡杨,我不会在外面乱搞的,另外,人家许雯就是房东的女儿,前段时间帮过我,再说,我每天都是跟胡风在一起住,怎么会跟她有什么关系呢?”胡杨说,“我不信,刚才我看见她那个狐媚样子,你不能不动心,你现在就是护着她。”天佑起誓发愿说自己肯定跟许雯没有任何事情才勉强哄住了胡杨。 回到许成才家,天佑很不好意思地对许雯说,“你看,我老婆她最近是产前抑郁症,总是疑神疑鬼的,你受委屈了,看大哥的面子,千万别往心里去。”许雯说,“我理解她,她是因为太爱你了,而你现在干的这么好,她怕抓不住你,所以才这么紧张的。没事,你不用理我。”天佑陪着笑,“对不起啊,实在是对不起。”许雯说,“要是真想道歉,你就得请我吃好吃的。”天佑说,“行啊,你想吃什么?我叫胡风去买?”许雯想了想,说,“我想吃符离集烧鸡。” 于是,天佑叫胡风拿钱去买烧鸡。胡风走后,许雯高兴地在屋里蹦蹦跳跳,天佑问,“你好像很高兴啊?”许雯说,“当然,你说,你老婆也是个出色的女人吧?我被她嫉妒,说明我比她强啊,我为什么不高兴?”天佑摇摇头,说,“搞不懂你们这些女人。”许雯说,“天佑哥,你说,你老婆也是有知识的,刚才骂人的劲儿可真吓人,好像我把你抢走了似的。哎,哪天我真跟她抢一把,你会向着谁?”天佑脸一沉,“别乱说。”许雯一蹶嘴,“看你还急了,不就是开个玩笑嘛。” 胡杨生了个男孩,天佑给他取名叫天欣。天佑妈妈整天乐的没法儿,没事就坐在摇车旁边看孙子。胡杨妈还是整天热衷于招待那些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对胡杨的月子饭也不是那么上心,总给胡杨作小米粥红糖煮鸡蛋。倒是天佑妈,细心地给胡杨熬鸡汤,炖排骨,炖鲫鱼,还熬了些菜汤,可是,胡杨妈却老大不满意,说,“月子里不能吃盐,你不能给她吃盐,那样会作病的。”这回胡杨到没有站在她妈那边,毕竟她是医生,懂得营养要均衡的道理。 胡杨生孩子的时候天已经很热了,可是胡杨妈一定要把门窗关的严严实实的说怕胡杨受了风,大热天把屋里搞得密不透风,把天欣热的身上直起热痱子。最后,在天佑妈一再要求下,才肯把窗子打开通风透气。可是,问题又来了,胡杨妈不让胡杨洗澡洗头,说是月子里不能沾水。天佑妈这回没听她的,每天都给胡杨和天欣烧水洗澡。胡杨妈认为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侵犯,没等胡杨出月子,就气呼呼回宾县屯子去了。她走了,那些亲戚也不来了,家里几个月来第一次出现了难得的清静。 可是,胡杨似乎又得了产后抑郁,又开始疑神疑鬼,总怀疑天佑根许雯、或者是张岚,再不就是姚可惠有什么事。天佑被她搞得心烦意乱,整天紧张。有一次,老柴来了,不仅又给天佑带来了货款,而且还带来了两台经过改进的包装机。上次天佑买回来的包装机天佑发给毛博思三台,放在宾县一台,这次,他准备交毛博思放到根河去。天佑很高兴,就和老柴去中央大街那边喝啤酒,于是就把胡风先打发回来了。谁知,回到家,胡杨一顿发脾气,醋意大发,闹了半宿。 天佑现在很怀疑面前的胡杨是不是还是从前那个善解人意的大姐,是不是那个学习成绩优秀,经常当三好学生的胡杨,是不是那个在天佑最困难的时候毅然决定嫁给他的胡杨了。 胡杨现在越来越像农村妇女,天佑不知道,这是因为她怀孕情绪上波动所致,还是因为她本来就这样,只是因为以前没结婚,不了解罢了。刚结婚时,天佑并没有感觉到和胡杨有什么太大的差异,虽然他关注的事情,和他对事物的理解和看法,胡杨优势不大能理解,但也从没和天佑争论过这些问题,所以天佑觉得他们们之间不会存在交流上的问题。但婚后,问题渐渐浮出了水面。天佑不知道,这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天佑忽然觉得,不是生活改变了爱情,而是生活改变了他们。 天佑心里烦,就找王旭去喝闷酒。王旭说,“只要夫妻心中有爱,有对未来美好生活无限的憧憬,有对家庭无私分奉献,他们的生活就是幸福的。”天佑说,“可是,多少夫妻可以共患难,却不能同甘醴。生活改变了他们,在现实生活里,他们寻找幸福的眼睛被财富的乌云遮住了。”王旭说,“你和胡杨的很多矛盾大概都是由家庭引起的,而这些东西处理起来是很不容易处理好的。”天佑说,“我就不明白,他们那一家子怎么就那么爱钱?盖房子要我出钱,儿子结婚要我出钱,孩子上学要我出钱,难道我娶了他们女儿还得养活他们一家子吗?”王旭说,“这个我就不好参与了,你得自己解决。”天佑骂道,“这点就不如杨成辉,要是我找他肯定会给我出招儿,找你却推三推四的,罚你今天买单。”王旭说,“你大老板,还用我买单?你不嫌丢人啊。” 胡威终于结婚了,他带着于丽珍下了火车,见到天佑来接他们的车不过是一辆面包车,和天佑新买的一部雪弗兰皮卡,脸马上不高兴起来,“天佑,你搞什么?我结婚,你怎么也得搞个十台八台车吧?怎么就这么辆破面包?”天佑陪着笑,说,“今天这个就是接于丽珍家亲戚的,明天一定有好车。”胡威说,“那还差不多,她家亲戚都知道我姐夫是大款,要是搞差了可不行。” 天佑把胡威和于丽珍以及她家亲戚安排住下,赶紧打电话给陈海涛,“你赶紧给我找几部车,我小舅子明天结婚用。”陈海涛说,“你小舅子结婚你找什么车啊?”天佑说,“你别废话了,赶紧找,回头我请你吃饭。”陈海涛说,“到时候你得请我吃蛇。” 还好,第二天,陈海涛给找了几辆还算说的过去的车。可是,婚礼结束,胡威爸爸把收的礼往箱子里一锁,什么都不管了,什么厨师的红包啊,车辆的红包儿啊,乐队的费用啊,一概不问。天佑忍着气,把事情一一处理好,又把于丽珍家的亲戚送走。跟胡杨牢骚了一句,“你们家也太过分。这不像是他们在娶媳妇,倒像是我在娶儿媳妇”胡杨却说,“你给我们家花点钱怎么啦?你别心疼肺子疼的,我这么大个人都给你了,你还不知足?”天佑气不打一处来,呛了胡杨一句,“我可没主动要,是你硬要给的。”这下可把胡杨惹着了,又是哭又是唠叨,说,“天佑你昧良心,当初那种情况谁会嫁你呀,也就是我傻才嫁给你,才这么两年就嫌弃我啦。”天佑怕被妈妈听到,赶紧哄她,好不容易才哄好。 天佑现在觉得特别累,特别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可是到哪里找这么个人呢?他马上想到了许雯,这女孩善解人意,也理解人,可是,想想,一旦被胡杨发现那又是一场大闹,算了,自己喝了几杯白酒昏昏睡去。 第29节 夜里,天欣拉了一大泡屎,胡杨叫天佑去拿尿布,天佑发现外面正下着雨。 第二天,正好要给河北的一个制药厂发货,天佑一大早就跟胡风到许成才家,一去却是铁将军把门。因为天佑有备用钥匙,于是就开了门,可是,进了门才发现,原来对方在房屋中央的一些没有真空包装的用麻袋包装的货不见了。天佑正纳闷,许成才扶着许雯从外面进来。许雯头上缠着绷带,胳膊在胸前挂着。天佑问,“你怎么啦?” 许成才说,“这不,昨晚下雨,房子突然有点漏,许雯上房给无顶盖上塑料布,下来的时候,一脚踩滑,摔了下来,头摔破了,左手挠骨骨折。” 天佑上去扶住许雯,“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这样?”许雯笑了,“天佑哥,我家就我一个女儿,我不干谁干?我总不能让生病的爸爸上去吧?只不过是运气不好而已。再说,也不能因为我家房子漏损坏了你的货,要是那样,我们可赔不起。对了,中间放着那些药,我已经跟我爸爸搬到我们的卧室去了。” 天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招呼胡风装上货就去火车站了。忙了一上午,把货发完,天佑到市场买了些青菜,瘦肉,鱼拿到许家。亲自给许雯作了油焖菠菜、炖豆腐、鲫鱼汤,清蒸肉饼。 看着许雯吃的像个孩子,他对许成才说,“许叔,这骨折啊,饮食上是有讲究的,骨折伤后一两周的饮食应以清淡开胃、易消化、易吸收的食物为主。如蔬菜、蛋类、豆制品、水果、鱼汤、瘦肉等。制作以清蒸炖熬为主,避免煎炸炒烩。大家常用的黄豆骨头汤较肥腻,所含脂肪较多,不易消化吸收,此阶段最好不要食用。” 许雯说,“你还挺在行的嘛,说起来头头是道儿。” 天佑接着说,“过了这段时间以后饮食上应从清淡转为适当的高营养补充,以满足骨骼生长的需要。可在加上骨头汤、鸡、鱼、蛋以及猪肝脏食物。适当吃一些青椒、西红柿、萝卜等维生素C含量丰富的蔬菜,以促进骨痂生长和伤口愈合。” 奇)许雯笑了,“按你这个吃法,还不把我们家吃穷了。” 书)天佑笑了,“这个你不用担心,你这也算为我公司负的工伤,一切费用我来负责。回头我叫胡风送点好的跌打损伤药来。” 网)回到家里,天佑对胡杨说,“你去医院骨科开点好的跌打药来,许雯受伤了。”胡杨问,“她怎么受的伤?”天佑就把许雯受伤的经过说了一遍,出人预料的是,胡杨居然很痛快地就答应了。 不仅如此,她居然还主动去看了许雯,并且拉着许雯的手嘘寒问暖,活像一个和蔼可亲的大姐姐。天佑有些发懵,这胡杨变化如此之大,他居然怀疑以前那个动不动就唠叨个没完的胡杨究竟是不是真的?有时候他经常把结婚以前的胡杨跟现在的胡杨作比较,他不知道结婚以前的胡杨是胡杨,还是结婚以后的胡杨是胡杨。 许雯养伤这阶段,天佑有空儿就买一些滋补品或者好吃的去她那里,因为他知道许成才做菜的手艺实在是马马虎虎,于是,他尽量能自己动手。他知道自己有些对这个从小失去母爱的女孩有些愧疚,能给她买点药,做几顿饭只能是作为一点补偿。许雯也乐于天佑来她这里,因为这样她就能开心一阵子,不然的话面对老实少言的父亲,她也是在世觉得寂寞。所以,一旦到天佑快来的时候,她的心总是焦躁不安。 胡杨现在突然说要准备考研究生,说在医院如果学历低会叫人看不起,以后定职称都回很麻烦。于是,天欣几乎每天都是由天佑妈带。因为胡杨生过小孩以后说怕影响体形不肯给孩子吃过多的奶,只是吃了不到四个月就让天欣吃奶粉了。 毛博思打电话过来说,现在那边收药材的开始多了起来,价格现在不好把握,问天佑怎么办。天佑思考了一阵,觉得老这么靠天吃饭毕竟不稳定,开始考虑搞中草药种植。可是,搞中草药种植需要一个栽培技术的问题。天佑开始为这个犯愁。于是,他开始看书,同时到中医学院找相关专家咨询。 贾思勰著的《齐民要术》中,曾记述了地黄、红花、吴茱萸、姜、栀子、桑、胡麻、莲等多种药用植物栽培法。在隋书中还有《种植药法》、《种神草》等专著。至唐、宋时代,中草药栽培技术有了空前的发展,唐代《千金翼方》中记载了百合、大蒜等药用植物的种植法。宋代,韩彦直在《橘录》一书中记述了橘类、枇杷、通脱木、黄精等数十种中草药种植法。明代李时珍在其医药巨著《本草纲目》中记述了180多种中草药种植法。有关本草学和农学的名著还有明代王象晋的《群芳谱》,清代徐光启的《农政全书》,陈扶摇的《花镜》,吴其濬的《植物名实图考》等对多种药用植物栽培均有论述,至今仍有参考价值。可以说今天的主栽品种多数是我们的祖先打下的基础。 天佑在读了大量的史籍以后,开始找现代的书籍,可是除了在中医学院找到几本简单的教科书以外,没有更多的收获,好在有个宋老师,介绍了祖国医药研究所的一个种植专家,才让天佑对种植有了一些了解。原来,种植中药可不是种地那么简单,各种药材的生长条件要求不一样,所以,自然环境和地理条件就成了主要考虑的因素。经过综合考虑,加上几次与老柴在电话里进行沟通。天佑决定在大兴安岭试种几十亩,如果情况好就大面积推广,如果情况不好也就算交了学费。 杨成辉从中央团校学习回来以后被派到一个局里做团委书记,没什么实权但前途光明。王旭现在被调到省建设厅,战玉书和艾军终于结了婚。陈海涛做了副处长,但是依然没有女朋友,用他的话是再玩几年再说。张岚也在师大读了研究生,姚可惠毕业以后留校当了共同课老师,教马列主义原理。 这天,胡杨爸爸忽然来了,这次他还拿了一百个鸡蛋。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以前即使是逢年过节他也不会出血,而且这次进门就抱着天欣又亲又抱的。天佑心里有些打鼓,不知道这次他又打什么主意? 果然,吃饭的时候,胡杨爸爸说,“天佑啊,你看,咱们这个家呢,现在日子虽说是比以前好过了一些。可是,比前你爸在屯子里来那还是差的很远,你看,你把那个松花江微型给他收药材了,他现在每天坐车出去,在屯子里可牛了。你看,咱大队书记家也不过只有两台拖拉机,他就坐汽车。人家都说,这养儿就是比养女强啊。” 天佑心里有些不舒服,就说,“爸,你别饶弯子,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胡杨爸喝了口酒,吧嗒吧嗒嘴说,“这样,我想呢,打算养两千肉鸡,三个月就出栏,能赚不少。” 第30节 天佑想了想说,“爸,这养鸡的风险可很大,不是有句老话,叫家趁万贯带毛的不算吗?你看,你现在也没有什么大开销,我爸也把他的地给你种了,胡雨在我这儿念书也不用你管,胡威也结婚了,你还折腾什么呢?” 胡杨爸立刻就翻儿了,“怎么,怕我跟你借钱还不起是不是?天佑,早我就看出来你打心里不待见我这个老丈人,怎么着吧,你借不借?” 天佑问,“我借又怎样?不借又怎样?” 胡杨爸说,“借说明你心里有我这个老丈人,不借我再也不登你家门,我回去把房子抵押给信用社,我贷款养鸡,我就不信了。”说完,穿上鞋就要走。 胡杨赶紧拦住她爸,说,“爸,你看你急什么急,天佑又没说不借?” 天佑说,“爸,你看,以前你盖房子,包括胡威结婚,那钱就算我送你的。可是,这回你要借钱养鸡那情况就不同了,你养鸡这就是投资,就是做生意,那么既然是做生意就得有做生意的规矩,这样,你需要多少钱,咱们写个字据,你看行不行?” 胡杨爸一下子就炸了,“怎么着,你还要跟你老丈人来这套?我告诉你,这钱我还不借了,我走。”说完抬腿就走,走到门口看看那个装鸡蛋的篮子,拿起来就走。胡风赶紧追上去,说,“爸,我送你。” 胡杨看她爸走了,坐在那里委屈地哭起来,数落着天佑,“你看你,怎么这样对我爸爸,这让我以后怎么登娘家门?”天佑妈也说天佑,“你老丈人也不容易,他要养鸡你就借给他嘛。” 最后,天佑还是拗不过胡杨,还是拿了一万五千块钱给胡杨爸。胡杨爸拿到钱好像还是觉得不够,又念叨说什么饲料太贵等等。天佑没理他,因为他心里清楚,胡杨家今年打了不少玉米,那不是饲料是什么? 许雯休息了三个多月才去上班,可是,上班不上班都是一样,因为那个厂子现在要破产了。 一转眼,时间已经到了九四年。一切都似乎有了很大的变化。天佑的中草药种植现在已经进入规模化,主要是集中在塔河、根河一带,毛博思因为在单位干得不如意已经辞职,现在是天佑的合伙人。杨成辉作了处长,据说有做副局长的可能;王旭作了一个建筑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官职不高权力不小。战玉书调到一个外县的组织部,但是,与艾军的关系却越发的紧张。张全最终没有跟赵民青结婚,取了个四川妹据说很漂亮。而赵民青则调到东莞做了一个镇的计生办主任。人品从中央党校毕业以后从学校调出,到了省里作了一个领导的秘书。张岚研究生毕业,但是还是在学校教书,两个人曾经在姚可惠的结婚典礼上见过一面,天佑得知八九年以后张峰去了美国,现在在一个美国的大学里教书。姚可惠终于还是嫁给了王立本,大家现在才知道,前几年她一直没有结婚是因为王立本没有离婚。王立本现在可算是今非昔比,他现在真的阔了,出入坐奔驰,经常和市里领导在一起吃饭。他几次找天佑说要照顾一下他的生意,但是,由于有上次脚手杆子的事情,天佑一时也没有跟他做什么。 天佑自己现在终于在三棵树买了三百多个平方房子做了办公室,公司现在的架构是胡风做主管收购的副总经理,主要负责对各地种植药材的农民进行培训、投资、以及最后的收获。许雯的工厂终于倒闭,她在九二年来到天佑公司负责销售,人很能干,现在与安国、亳州、禹州等地的客商建立了良好的供销关系。胡杨去北京读了两年研究生,回来还是干老本行,一切似乎没什么变化,自己也有点心灰意冷,总说现在上班就是当一天和尚装一天钟。 胡威结婚以后一直没有小孩,于丽珍整天在外面跑来跑去,总想出名却总出不了。胡威整天跑野外,沉浸在远古的世界里,现实似乎距离他很远,唯一能想起现实的是,就是一到于丽珍对物质生活不满足的时候就找天佑拿钱,却从来也没见他还过。胡雨上了高中,学习成绩一直是九中的尖子,老师说,按这个方向发展下去,清华北大都有希望。 天骄去北京读了大学,专业是什么生物工程,听说现在有了男朋友,天佑没见过,总想着有空儿到北京时看看那个男孩子。天佑爸现在在新租的仓库做管理,农村的房子已经卖掉了。天佑妈把天欣带大,这孩子不知道像谁,整天淘得没边儿,用天佑妈的话来说,那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现在,最令人头痛的还是胡杨家里,养鸡赔钱,后来又养猪,也是赔钱,不让他们折腾他们还总吵总闹,气得天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几年差不多从天佑这里拿了十万块钱,不但没有回报,相反,还有继续投入的趋势。有天,胡杨爸游过来说要买饲料拿走一万块钱之后,天佑忍不住对胡杨说,“我看你家就是个无底洞,总也填不满。”胡杨立刻就跟天佑横眉冷对,“怎么?我们家就让你如此看不起?我告诉你,那毕竟是我父母,也是你父母,你要学会孝敬老人。我是怎么对你父母的?你拍拍良心。”天佑不愿意跟他吵,开上自己新买的丰田佳美去看正在装修的房子去了。 装修是王旭派人给搞的,天佑一进门,一个领头的过来陪着笑,“老板,你看有什么不满意的?有事尽管说,我们主任说了,要按给省长装的标准给你装修,要是干得不好立马滚蛋。” 天佑里外看了看觉得还可以,就交待他们务必将水电用心的检查一下。正交待着,手里的手机响了,许雯着急地说,“天佑,你快到仓库去,我爸他晕倒了,我现在在五常,一时赶不回去,你帮忙照顾一下。” 许成才这些年一直在帮天佑的忙,因为是药材公司的老职工的关系,他介绍了很多药材公司方面的人给天佑认识,因为国营的药材公司这几年不景气,所以天佑网罗了一些药材公司的人才来公司。 路上,天佑爸打电话说人已经被送到医大一院了,天佑直接赶到医院,这时,许成才已经醒了,见到天佑不好意思地说,“天总,你看,我给你添麻烦了,我可能是这两天没睡好,我这就回去,仓库里还有很多活儿没干完呢。” 天佑急忙说,“你快躺下,好好休息,仓库里的是已经由我爸安排好了,你放心吧。”正在这时,门口有人喊,“谁是家属?”天佑答应了一声,跟着护士到了一声办公室。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医生正看着一张X光片,见天佑进来,问,“你是家属?”天佑说是。 老医生说,“病人情况很不好,虽然没有作切片,但凭我多年的行医经验,这是肝癌晚期。” “开什么玩笑。”天佑问。医生说,“不是开玩笑。是真的。””天佑第一次听到这种病,是在毛主席的好干部焦裕禄身上,是它把焦裕禄的藤椅扶手抵出一个洞。不过,他知道,这种病是很疼的,许成才怎么会一直没有反应呢? 老医生说,“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资料价值了,发现的太晚了。你们做儿女的,尽量让他走之前心情愉快吧。” 天佑走到走廊上,找个椅子坐下,他突然感到心里一阵绞痛。他忽然感到生命就象一只肥皂泡,尽管那么漂亮,可是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最后总是要破的。只是,许成才的一生太过悲哀,年轻丧偶,好不容易把女儿培养大,自己却支撑不下去了。 天佑打电话给财务,叫她马上到医院叫住院押金。然后,打了一个电话,告诉胡杨晚上不回去吃饭了,胡杨在电话里问,“你又要到哪里鬼魂?”天佑告诉她许雯的爸爸得了癌症,胡杨说,“他爸爸的癌症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跟她已经有了什么关系?”天佑没想到胡杨会说出如此无礼的话,就说,“我懒得理你,不说他是许雯的父亲,最起码他还是我公司的员工吧?”说完就按掉了电话。 天佑回到病房,许成才已经睡去,公司的两个员工在一旁照顾他。天佑忽然感到心里酸酸的,他尽量控制住泪水,嗓子好像被什么噎住了一样。 第31节 许雯赶到医院时,已经是晚上了,许成才那时早已经吃过东西,服过药沉沉地睡去,天佑派了公司的一个员工照看他。见许雯进来,天佑把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她不要出声,然后把她带到远离病房的走廊的另一头。许雯问,“怎么样?我爸爸他没事吧?” 天佑说,“许雯,情况很不好,你要有心理准备,尽管还没有完全确诊,但是,基本上已经肯定是肝癌晚期。” 许雯脸上最后的焦急也渐渐变成了绝望,眼泪开始无声地落下。“天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如果失去他,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许雯颤抖着身体象是遭雷击般。 “许雯,面对现实吧!生活还要继续”天佑又能说什么呢?突然面对这人生难以忍受的痛苦,难以忍受的生死离别之情。 许雯用掌心捂住脸,不让自己在天佑面前掉眼泪。但她最终还是熬不过灾难的苦痛,哭倒在他的怀里悲从中来,无法控制,尽管她知道,哭是无济于事的,但是此时此刻,除了痛哭,她别无他法。天佑也就这样抱着她,眼睛看到窗外,夜空一片漆黑。像一个无底的黑洞,他知道自己将跌入里面,永远不能回头。 许成才得知自己的病情后,只撑了不到一个月。这条人生的路,他走得太累,得知可以休息,仿佛放下心中大石,轻松吐掉最后一口气,撒手人寰。这期间天佑一直陪着他。那时,药材公司也是出于倒闭前夕,没有钱给许家报销,许雯上班的积蓄也很少,所有的钱,都是天佑付的。 胡杨因为天佑经常往医院跑开始发火,不管天佑怎么解释也无济于事。女人是敏感的,她现在已经认定天佑得心已经不完全在她这里了。 其实,自从上次在医院跟许雯拥抱了一次以后,天佑和许雯并没有在向前走,一是忙,二是两个人都知道再往前走的后果。所以,现在大家都小心翼翼,生怕叫别人看出来两人之间有什么不对头。 这天,战玉书召集大家去她那里喝她小孩的满月酒,姚可惠坐在天佑的旁边,天又问,“老王最近再忙什么呢?”姚可惠说,“他现在去北京了,他要在北京搞房地产。”天佑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可是,那天大家都特别兴奋,尤其是杨成辉,他对战玉书说,“大姐,你说咱们那时傻不傻,你争我斗的,结果叫一个貌似好人的把我们都给耍了。”战玉书说,“我差点如入一场桃色新闻,幸亏我们家艾军信任我,要不我还真嫁不出去。”王凤山突然说了一句,“说到任品,他其实最恨的还是天佑,而你们都是他对付天佑过程中的捎带脚。想不想知道任品是怎么趣的张岚?”大家都说想听。 王凤山说,“这还是葛明辞职之前对他的一个同学说的,而他这个同学恰恰是我的同事。葛明的辞职也跟任品有关系,葛明参加学生运动任品开始时支持的,可是,后来就翻脸不认人,说葛明是接受了国外势力的资助。任品在跟葛明没翻脸的时候讲,他那时是做了张岚妈妈的工作,整天到张岚妈妈面前表现,正好那时候天佑跟张岚分手,于是他就趁虚而入。不过,葛明现在时非常恨任品,说他是个十足的小人。” 天佑说,“算了,不提他,咱们班出了这么个阴谋家也算让咱们大家长了见识,要不然,现在咱们还四分五裂,不团结呢,你看现在多好?不管是上学时有什么矛盾,现在大家都团结一致,来,我倡议,为咱们的友谊干一杯。” 姚可惠不怎么说话,一个劲儿地跟旁边的天佑说话,话题提到毛博思,天佑告诉他毛博思现在依然没有女朋友,但是,生意上很顺,现在也在哈尔滨买了房子,不过不常过来住。姚可惠问,天佑,我想问你,“读书的时候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天佑看大家都好奇地看着他,他索性说,“有两个原因,一是那时我心里已经喜欢上了张岚,不过是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而已;二是,你那时总把自己打扮成第二个张岚,也就是总拿自己的短处去和张岚的长处去比。你说,你不是吃亏了吗?” 杨成辉在旁边插话道,“其实,我认为那个时候可惠还是孩子气,那时候你不去跟毛博思去处,一直坚持不懈,估计天欣的妈妈肯定是你。”钱佩玲也说,“是阿,那时其实就差一点。有缘无份啊。” 姚可惠看着天佑,“天佑,你说句实话,那次你在2线车站是不是想跟我说点什么?”天佑不想把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了,就说,“哪次?我忘了。” 姚可惠哼了一声,意思是说,“你装什么糊涂?” 现在,她又开始春心萌动,这使她忘记了当初天佑拒绝他的痛苦,上学时的感觉又重新回到她的心上,她感到,她的机会没有走远,依然在她身边缭绕。她突然有了一股冲动,她感到天佑的手势仍然是那样洒脱,谈吐仍是那样的不凡。这些年,在无数个孤单的夜里,她无数次地想起他,想他的浪漫,他的多情,感叹人事变幻莫测。 而天佑现在因为喝了点酒,心开始躁动,在他的眼里,姚可惠有些淡淡的忧郁,但正是这些忧郁才使她比以前更有女人味,更性感。但是,碍于同学们在场,他依然表现的洒脱,可是心早就跑到姚可惠身上去了。 姚可惠的大腿开始有意地贴着天佑,看他没反应,她更大起胆来,在下面抓住了天佑的手,天佑顺势抓牢,再也没有放手。 大家分手,姚可惠自己打了个车先走,天佑送杨成辉钱佩玲回家,路上,他接到姚可惠的电话,她说,“你别说话,我知道你身边有人,我想你,等下你来我这儿吧。”天佑对着话筒说,“啊,我知道了,你们把货送到库里去吧。” 天佑赶到姚可惠在华侨饭店开的房间,一按门铃,姚可惠马上扑了上来,天佑紧紧地拥着她的柔软的腰身,胸脯碰到了她温暖的富有弹性的乳房,感觉到他的下身有一种明显的兴奋和膨胀。姚可惠滚烫的唇不住地在天佑的脸上游动,两个人一下子摔倒床上。 天佑还想再说什么,可是却被邀客会一下子就吻住了嘴,他试图摆脱,却早有一根热烈的舌头滑了进来。姚可惠显然很会与男人调情,胡杨平时就很少跟天佑有如此的热吻,此时的天佑只觉得热血上涌,情不自禁地与姚可惠的舌头纠缠到了一起。两个人深吻了半天才分开,天佑心跳的很厉害,很想逃开。姚可惠说,“你放心好了,我的心里虽然很爱你,但是,我不会破坏你的家庭,请你相信我。” 天佑长叹了一口气,说:“你知道吗?我现在很苦恼,胡杨现在变了很多,我有时真想回到从前,可是……”天佑欲言又止。姚可惠疑惑地抬起头来,问道:“可是什么?”看天佑没吭声儿,她摇晃着天佑的胳膊追问道:“说啊,到底可是什么啊?”天佑说,“算了,不说了,我得走了,不走我会控制不住自己,会犯错误的。” “可是,你已经犯了错误了。”姚可惠开始克制不住,她去寻天佑的嘴唇,天佑本能地躲避着,这只能加剧了姚可惠的欲望。开始,天佑本能地反抗着,但不一会儿,就乖乖地开始配合姚可惠了。一切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大汗淋漓之后,天佑和姚可惠都没了力气,姚可惠开始还轻轻地摸着天佑的胸口,可是,后来不动了,天佑看看她发现他已经睡着。天佑悄悄下了床,穿好衣服,悄悄离去。 回到家里,发现胡杨是夜班,天佑过妈妈房间看看,天欣正无邪地睡着。 第32节 第二天早上胡杨下班时,天佑还没有起床,胡杨一进屋就打开窗子,问,“昨晚又去哪里鬼混去了?这么大酒味?” 天佑躺在被窝里,头痛欲裂,他定了定神说,“昨天不是战玉书小孩的满月酒嘛,我说跟你一起去你说不去的,怎么忘了?” 胡杨说,“有没有遇到张岚啊?喝点酒可以重温旧梦啊。”天佑说,“她没去,不过姚可惠去了,然后我们俩重温旧梦了。”胡杨不屑一顾地说,“你也就是过嘴瘾吧,人家王总那么大老板,姚可惠会搭理你?对了,我昨天去看新房子了,咱们什么时候搬家啊?” 天佑伸了一下懒腰,说,“你跟妈商量一下吧,最近几天我要去安国开个订货会,反正也没什么搬的,不就是拿点衣服吗?大多数时间不是还要在这边住?” 胡杨问,“你去安国都跟谁去?是不是和许雯?”天佑说,“是啊,我不跟她去跟谁去?”胡杨拉长声调说,“那当然啦?这样就好双宿双栖了吗。”天佑说,“胡杨,你能不能心态放平静一些?能不能不吃这些无聊的干醋?我告诉你,我不但跟许雯去,还有胡风呢。咱们是夫妻,能不能有点起码的信任?” 胡杨一听这话,又一顿连珠炮般质问天佑,“信任?我怎么信任你?许雯她爸跟你什么关系,他生病住院你天天去?还给花住院费?我家里养鸡用你点钱你就心疼肺子疼的。这不是有比较的吗?你说你是清白的,你做个清白的事叫我看看啊,你把许雯炒掉啊?” 天佑说,“胡杨,请你注意一下你说话的方式,许成才本身是不是我公司的员工?他家庭困难我帮助一下怎么啦?我那样做不仅是对他,也是在给公司其他员工看,增加公司的凝聚力,如果公司的员工病了,公司不管不问,那会寒了大家的心的。你家怎么能跟他比?你爸爸养鸡那种事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再说,他心里想的什么我还不清楚?” 胡杨开始质问天佑,“你说,我爸爸心里想什么啦?你说清楚?”天佑说,“你自己心里明白,我才不跟你胡搅蛮缠呢。”胡杨拉住天佑,“你说清楚,我爸妈养我不容易,给他们一点算得了什么?女儿也是后代,就算我们给他们一点生活费都是应该的。你现在还不明白你错在哪里。” 天佑说,“别人家生女儿并不会把她当摇钱树,你们家就是。只要有几天没吵架了,你的心就痒痒的,总是要鸡蛋里挑骨头,有意伤害别人。你呀,心中只你有你自己,你家人,不管别人怎么说,都是别人的错,自己就觉得很对。我说你呀,做事情的时候,站在另一方想想。不要太自私了。” 胡杨说,“说别人总是要鸡蛋里挑骨头,你别做哪些有骨头的事情啊,你别整天看着许雯眼神都不对,你有那样看过我吗?” 天佑听见隔壁天欣醒来的声音,就说,“我不跟你吵,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我跟许雯没什么事。”胡杨说,“现在没事不等于明天没事,我看你早晚得有事。”天佑实在急了,说,“反正我也背了黑锅了,没事也是有事,哪天我就真有事,看你怎么着?” 安国一行最大的收获是认识了一个韩国客商朴昌其,那天,正好是安国的一个客户柳云来招待天佑一行吃饭,刚一进饭店,就见只见一位浓眉大眼,身着灰色西装,佩带蓝色领带的年轻的男子和柳云来,笑着迎了上来。柳云来边握手边向身旁的天佑介绍这位是朴昌其,朴昌其连连向天佑鞠躬。天佑不习惯鞠躬只好频频点头还礼。 晚宴进行的相当美好,气氛十分热烈。除了没具体谈什么生意意外,朴昌其和天佑竟以兄弟相称,双方都有相见恨晚的感慨。胡风现在虽然年龄不大,但是这几年跟天佑在外面做生意,也是锻炼得八面玲珑。说话恰如其分,还非常会活跃气氛。倒是许雯,因为怕天佑喝多不住地劝他。朴昌其眼睛不停地偷看许雯,天佑岂有不明白他的心思,就叫许雯敬了几杯酒给朴昌其。 回宾馆的路上,胡风悄悄在天佑耳边说,“姐夫,许雯不是对你有意思吗?今天你就把她办了算了。我不会跟我姐说的。”天佑立刻横眉冷对,说,“你胡说什么呢?小心我打耳刮子扇你。”胡风一吐舌头,不说话了。 回到房间,胡风很快睡去,天佑一个人拿着遥控器不断地换台,说实话,刚才胡风的话对他不是没有作用。这么多年,他不是没有被许雯的美貌和能干而吸引,也经常想入菲菲,偶尔也感觉到性冲动。但是,他毕竟有很强的家庭责任感,他不想因为许雯而背叛胡杨。现在,姚可惠的事情像突然打开了他欲望的闸门,原来,女人是那么的不同,于是,他不由得有些向往。 回到哈尔滨,朴昌其马上跟了过来,说是要跟天佑谈一批两百吨桔梗的合同。天佑很明白他的真实目的,谈合同是顺带脚的,追许雯才是真的。他也不点破,借口自己有事,就叫许雯跟他谈。然而,他自己还是有些打鼓,恐怕那朴昌其把许雯拐跑了。 两天以后,许雯来到天佑的办公室,告诉他一切搞定,并把合同拿给他看。可是,他并不看合同,而是盯着许雯看,他想知道朴昌其和她待了整整两天,有没有将她迷住的迹象。天佑对韩国男人是了解的,所以,他一直在为许雯担忧。也为此暗暗骂过自己无耻,利用女色进行交易。现在看到许雯满面春风,笑容可掬的样子,自然心里放下块石头。 签合同那天,朴昌其一个劲儿地向天佑夸奖许雯,并提出,以后与恒邑公司要建立长期稳定的购货合同,并指明合同的执行要由许雯来负责。签完合同,朴昌其提出要出去喝酒,于是,几个人找了一个朝鲜馆,朴昌其拉许雯坐在自己身边,并声称今天不醉不归。可是,他哪里知道,许雯的酒量很大,这一点是跟许成才遗传的。天佑知道,供许雯读书时,许成才戒了酒,可是,许雯毕业以后他又重新喝起来,而且酒量很大,天佑一直怀疑他的肝癌和他喝酒有关系。 朴昌其光想着把许雯灌醉,可是,他哪里知道深浅,频频给许雯斟酒,而许雯也一样回敬他。两人来来往往已经喝了十多杯了,虽说用的是三钱的小杯,可是,很快就喝了两瓶孔府家酒了。天佑尽管担心许雯的安危,却始终故作坦然,即不凑热闹,也不干预。但见许雯脸不变色心不跳的模样,不禁暗自高兴。 但是,他还是趁着许雯上洗手间的机会跟她说,“你别喝那么多,身体会吃不消的。” “放心好了,我自有分寸。”此时的许雯已经有些醉意,但是,她心里有一股冲动的幸福感。她知道天佑这是从心里对她关心。 胡风和朴昌其的翻译都没喝酒,他见天佑回来,就小声贴着天佑的耳朵说,“姐夫,我发现你特别不懂女人心,许雯这么喝酒不全为了你?你还在这里装正经,还不上去跟朴老板喝几杯,让许雯歇口气?” 第33节 从饭店出来,天佑叫胡风送许雯回家,自己则送朴昌其回宾馆,然后回家。 胡风很快地将许雯送到家里,这时,许雯已经把房子的大部分租给了其他人,自己只留了一小部分住。因为父亲已经去世,自己一个人也不怎么开伙。下车时,许雯已经有些神智不清了,不断地说,“我没问题,还能喝。”胡风把许雯家门打开,将她扶到床上,给她到了杯水。当他刚要转身离开的时候,许雯说,“天佑,你等等我。”胡风看到,许雯正向自己伸出双手。胡风又回到许雯的床前,她蒙胧中拉着他手,再次嘟囔着,“天佑,你等我,你别走。”胡风说,“好!我不走。”看着许雯倒在床上,红扑扑的面庞,以及那动人的双峰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实在令胡风动心。 胡风年龄虽然才二十出头,可是,他这两年负责收购,在农村来回走动,也悄悄地跟几个不安分的女人有过那种事情了。平时在公司,他也不是没有对许雯起过意。可是,他知道许雯只是对自己的姐夫情有独钟,根本不把自己这个小孩子放在眼里。眼下面对如此动人的美女,他动心了,他犹豫不已,但是,最后他还是讲授手慢慢伸到了许雯的胸口,她白皙柔滑的肌肤使他激动不已。 他逐渐摸到到了她的乳峰,犹豫了片刻,他把手轻轻地缩了出来。他准备离去。但是,就在此时,他又听到到许雯在说,“天佑,我爱你。”他忽然不再犹豫,他立刻扑了上去。他现在要替姐姐阻击敌人,不管明天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急切地脱掉了全部衣服,他感到了世界最美的享受,许雯的肌肤如此之滑,完全不同于他经历过的那些农村妇女,在他进入许雯身体那一刹那,他颤抖的厉害。 许雯在一阵强烈的刺激疼痛中清醒过来,看到的却是胡风那贪婪而扭曲的面孔,她气愤已极,一脚将胡风踹掉到地上。胡风的头撞倒了墙上,但是他丝毫没有感到疼痛。 胡风看到许雯如此愤怒,感到大事不妙。立刻跪倒在地,哀求道,“许雯姐,我不是人,我是畜牲,你饶了我吧,你千万不要告诉我姐夫。” 许雯本想痛打这个无耻的小人一顿,可是极度的痛苦叫她抬不起胳膊,她低声地说了一声,“你滚。” 天佑把车停好,头重脚轻地回到家里,他感到很难受,也很疲乏,抓起茶几上的一个壶就对嘴喝。胡杨穿着睡衣从里间走出来,气势汹汹地问,“你哪里去了?是不是又和你那小狐狸精鬼混去了?” 天佑气不打一处来,他瞪着胡杨,“我说胡杨,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你好歹也算是一个知识分子,说话文明点,你现在怎么越来越像农村妇女?”胡杨尖声道,“我就是农村妇女,难道你不是农村人吗?挣俩遭钱儿就看不起我了,陈世美!我告诉你,我知道你跟那狐狸精有一腿,想甩了我,我告诉你,没门儿。我绝对不能叫你得逞。” 天佑感觉无法再跟胡杨沟通,就说,“你整天疑神疑鬼的烦不烦啊?”径直回到卧室,连衬衣也没顾上脱掉就仰到炕上,打起了呼噜。 第二天早起,他看见胡风正垂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就问,“你昨晚怎么回来那么晚,把许雯送回去了吗?”胡风点点头。胡杨这时正从厨房里端一盘馒头出来,听见这话,就讥讽道,“你现在脑子里就知道关心那个妖精。”这时,胡风忽然对她喊道,“你少胡吣舌头根子。”胡杨一时有点不知所措,问,“胡风,我说那妖精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干吗跟我发火啊?”胡风把一大块腐乳抹在馒头上,狠狠地说,“姐,你要是还这样胡搅蛮缠,我姐夫早晚得叫你推到许雯那边去。” 因为下午还要送朴启昌到机场,所以,在去公司的路上,天佑打了个传呼给许雯,叫她赶紧过来。可是,到了公司许雯还没到,天佑想,可能是昨天喝多了,就叫胡风去许雯家里接她,胡风有些犹豫,天佑就说,“快去,”胡风才心事重重地走了。 快到十点多,许雯才和胡风一起走进办公室。天佑间她带了个墨镜,就说,“怎么像个黑社会?”许雯没说什么。送走朴昌其,回公司的路上,许雯忽然对天佑说,“天总,我想辞职。”天佑很奇怪,说,“怎么好好地突然说起这个来了,不是干得好好的吗?不是我得罪你了吧?”许雯眼睛望着窗外,说,“没什么就是不想干了。”天佑问,“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要不先休息几天?你可是不能辞职的,我可是离不开你呀。” 许雯开始不作声,突然,她扭头问天佑,“天佑哥,你喜欢我吗?”天佑差点儿把不住方向盘,他问,“怎么忽然问这个问题?”许雯说,“自从我爸爸去世以后我一直再问自己这个问题,所以,今天我想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天佑把车子停到路边,想了一会儿,郑重其事地对许雯说,“许雯,你的心思很久以来我就明白,可是,你知道,我现在是有家庭的人。尽管胡杨和我感情上出现了一些问题,可是,我却不能负她。”胡杨说,“天佑哥,你知道吗?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地方,你有责任感。尽管你自己的婚姻是因为政治的问题草率结合,尽管你和胡杨之间有种种的不同,但是你还是能这样待她和她的家庭,说明你是个好人。我不会逼你走出逆不想走的那一步,不过我告诉你,我喜欢你,我会一直这样等你。在一旁默默看着你。” 天佑心里感到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他说,“许雯,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我也知道你对我的心是真的。可是,目前我这种情况,我不能耽误你,所以,我想,有合适的男孩子,你做好还是谈个男朋友吧。” 许雯紧紧盯着天佑,说,“你看着我,不要说这些言不由衷的话。”天佑根本不敢看她。半晌,许雯叹口气说,“真是冤家啊,算了,我也不逼你了,我暂时还在你这里工作一阶段,要使你还是这么不敢面对,我早晚有离开那天。” 忽然,一辆车在他们旁边停下,是胡风,他打开车窗问,“姐夫,你俩怎么把车停在这里?”天佑掩饰道,“哦,我们俩在商量给韩国人这批货的收购计划。”胡风意味深长地说,“那你们好好商量,我先回家一趟,我姐叫我陪她买床上用品去。” 许雯看着胡风的车远去,突然说了一句,“不是个东西。” 天佑没听清楚,问,“你说什么?”许雯说,“没什么。怎么,你们要搬家?”天佑说,“也没什么好搬的,其实,大家还要经常住在平房这边的。只是胡杨,老觉得住楼房在同事面前有面子。” 履行完朴昌其合同的那天,天佑忽然接到胡杨的电话,说是胡威和于丽珍来了,天佑开车到新房子间于丽珍胡杨正聊着什么,天佑问,胡威呢?胡杨说,“他下楼去接王旭去了,怎么,你没看见他?”天佑说,“没有阿”,正说着,门铃响,正是王旭韦瑞兰和胡威。 王旭见到天佑就说,“我刚才打了电话给杨成辉,等下他和钱佩玲也来。”天佑说,“好啊,今儿赞歌几个好好喝喝。”王旭里外屋走了一番,说,“天佑,有没有不满意的地方?如果不满意我叫他们返工。”天佑笑了,“很满意了,明明能花二十多万的装修我只花了一半的钱,我有什么不满意的?”于丽珍在旁边很夸张地呀了一声,说,“这装修就花了这么多钱啊,天老爷,够我和胡威挣一辈子。姐夫真有本事。” 和杨成辉一起来的不仅有钱佩玲,还有姚可惠。天佑见到她有些不自然,他惊叹于姚可惠的变化,无论是眼神、身形、气质,全都发生了改变而优于从前,清澈的眼神里充盈着自信,娇美的身形中隐匿着万种风情,独特的气质里饱含着高雅。胡杨在一旁意味深长地看了天佑一眼,拉着姚可惠去参观新居去了。天佑不知道姚可惠今天突然到访是故意的还是偶然为之,因为有了那种关系,心里毕竟不像以前那样坦然。 王旭和胡威跑到一边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杨成辉坐在沙发上,看着于丽珍婀娜多姿的背影,小声对天佑说,“胡威这小子别看呆,怎么搞了这么个老婆?”天佑眼睛的余光却一直盯着姚可惠和胡杨,心不在焉地说,“谁知道呢。” 天佑那一瞬忽然感到自己把自己的心弄丢了,他觉他我就像那个沦为千古笑柄的只会纸上谈兵的赵括,空有一肚子的理论做起事来又是另外一会事。杨成辉小声问天佑,“你和胡杨最近关系好点没有?”天佑叹口气说,“夫妻之间的事很难说清楚,我们的关系就像一个弹性变差了的弹簧,不管用什么办法,想恢复到以前的弹性已经是不可能了,能维持已经很不错了。”杨成辉深有感触地说,“其实,胡杨就是太顾着她那个家,忽视了你们自己的生活,所以,才搞得这么麻烦。”天佑说,“这个还不是主要的,现在主要是她越来越像一个家庭妇女,我感觉我们越来越没什么话。” 厨房里传来炖鸡的味道,杨成辉说,“不用问,这一定是你妈的手艺,她炖鸡的水平无疑伦比,任何饭店的大师傅都不行,那天我得跟她好好学学。”天佑笑了,“我三十来岁了还没学会,你几次就能学会?” 第34节 正说着,天骄过来喊大家过去吃饭。酒是杨成辉带来的,他说,“现在外县的人送了很多酒给我,以后你们几个就不用买酒了,一个月到我那里拿一些就行了。”王旭连声说,“太腐败,太腐败。” 姚可惠坐在胡杨旁边,不停地小声说什么,王旭问,“姚可惠妮老公这么长时间不回来,你不怕他在外面胡来?”姚可惠说,“他想胡来你管也管不住,不想胡来叫他胡来也不能。男人嘛,你管得太紧反倒让他产生逆反心理。”王旭转头向韦瑞兰说,“听到没有?别我一回家晚点儿就疑神疑鬼,学学人家姚可惠。”韦瑞兰说,“你要是觉得姚可惠好,你那时为什么不追姚可惠?”王旭说,“这你可就冤枉我,我那时已经上了你的贼船,就是想追姚可惠你也不让啊?再说,那时候姚可惠可是满脑子是天佑我追得上吗?” 胡杨说,“你们不准欺负可惠,可惠幸亏没嫁给天佑,要是嫁给天佑还不整天被他气死。他呀,对朋友谁都好,就是对老婆冷若冰霜。”杨成辉见姚可惠又要当着朋友面儿数落天佑,赶紧拿起杯说,“来,咱们大家都敬远道回来的胡威和于丽珍一杯。” 胡威跟大家干了一杯,对天佑说,“天佑,我这次来呢是有个事情,丽珍现在想拍个MTV你看你能不能赞助一下?”天佑没想到胡威会当着大家提出这个问题,就说,“这个嘛,回头再说,喝酒,喝酒。”谁知胡杨却在一旁催促着,“你看你这人,干啥总不痛快,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嘛。” 天佑没理他,对姚可惠说,你回头问问王总,“他说他那里需要樟子松,最近有个朋友在俄罗斯发过来一批,我可以给他们搭个桥儿。”还没等姚可惠回答,胡杨在旁边又问,“天佑,你这人东拉西扯的干什么?问你赞助的事,你扯什么樟子松干什么?” 天佑重重地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严肃地对胡杨说,“拍MTV的钱不是一笔小钱,别说是我刚刚听到,就是我以前也听到过,这事我不是也得好好好虑一下吗?于丽珍要拍MTV这不是坏事,可是,对于我来说,把这么一笔钱拿出去,会不会影响生意,我不是得好好琢摩一下吗?你总叫我表态,我怎么表?你是知道我的脾气的,不考虑成熟的事情我是不会轻易表态的。” 于丽珍端起酒杯,对天佑说,“姐夫,你看这胡杨,说话也不分个场合,这事本来也应该是慢慢商量的,在酒桌上这么一提,姐夫不能随便表态是正常的,来,姐,姐夫,我敬你们俩一杯,这事回头再商量,要是因为我上了你们的和气,我可是罪人了。” 杨成辉在一边也说,就是,“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天佑情绪一下子非常低落,他感到他与胡杨之间的感情,已经淡漠,剩下的,只是猜疑和矛盾,生活中全部是灰暗的色调。对于胡杨来说这个家庭似乎只是她家的提款机,金钱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只要天佑给她家里拿钱,她就会晴空万里,否则就是多云转阴。 他现在最烦的就是,本来自己在外面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当自己为了应酬喝得烂醉回家的时候,还要被埋怨为什么不早点回来,或者被怀疑为真有那么忙吗?等等,弄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糟,为了变得有涵养,天佑就得先不发火,所以就不说话,但心中终还是有火气,他相信那时自己的脸色一定不会很好看,可是,在胡杨的眼里可能完全会是另外一个答案。 最令人想不通的就是天佑与胡杨之间的性生活,也许因为胡杨是医生,几乎每次在做爱前,胡杨都会要求天佑先到卫生间去搞一下个人卫生,当天佑说已经搞了的时候,她往往是不相信的,必须重新去洗一遍。有时一边洗一边就在想,“我真的那么肮脏吗?”有几次我甚至没有认真洗,只在卫生间待了一下,并且故意弄出一些水的声音。当天佑从卫生间出来爬上床的时候,他的那个个东西往往已经疲软了,需要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脑子想像着需要做这件事,慢慢的,又有点感觉了,于是再开始下一个程序。 最糟的是两个人似乎没有了共同的语言,天佑是个见多识广的男人,关注社会最新动向,喜欢看足球,可是胡杨却是个碎嘴女人,家里的鸡毛蒜皮小事也要拿出来磨叨一两天,让天佑感觉这个过了三十的女人脑子幼稚无比。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可不幸福的家庭却各有各的无奈。 吃过饭,几个男人坐到了一起,天佑问胡威,“你说于丽珍要拍MTV大约得多少钱?”胡威说,“天佑,其实也不多,也就十万块左右。这点钱对你来说是小意思。”天佑笑了,“胡威,你是在历史里呆久了,十万块还是小数目?按你目前的工资差不多要四十多年才能赚到吧?还是小数字?”胡威说,“我是没这个能力,所以我才来找你啊。”天佑说,“胡威,在你工作的城市,十万块能买多大的房子?我觉得,你不应该由着于丽珍的性子拍什么MTV,她的歌唱得也就是一般,赶这个时髦没有意思,再说了,要是她真的出了名儿,我看你的婚姻也就麻烦了。” 胡威有些急,“天佑,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劲?你给那就给拿,不拿拉到,你说这些有什么意思?我和于丽珍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王旭说,“得了,胡威,天佑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有些事你是得长个心眼儿。你说,那十万块去拍个MTV这事听着总是那么不靠谱儿。天佑赚的钱也不是那么容易,让他那十万块钱给你,那他的生意多少也得受影响。” 胡威说,“怎么,你也替他说话?得,我不求他还不行吗?”杨成辉说,“胡威,你也不要因为这事忌恨天佑,他不给你拿也有他自己的道理。拿是情谊,不拿是本分你说是不是?”胡威对天佑冷笑一声,“哼,没情没义的东西,当初你分到农村,要不是我姐谁会嫁你?现在有俩糟钱儿这顿得瑟。” 天佑对胡威这番话简直哭笑不得。正在这时,姚可惠过来,对天佑说,“我刚才打了电话,老王说下礼拜他回哈尔滨,想跟你谈谈那批樟子松的问题。” 胡杨也跟了过来,她问天佑,“胡威说的事你到底怎么想的?”还没等天佑解释,胡威愤愤地对胡杨说,“姐,咱不求他,我就不信,没他这两个臭鸡子儿还做不了槽子糕呢。”胡杨听到这话,狠狠地瞪了天佑一眼,“天佑,不是我说你,你现在真是变了,现在我们家人是到不了你跟前儿了,你现在一点儿人情味儿也没有。” 天佑最终还是没有拿钱给胡威,胡威和于丽珍回宾县看了看父母直接就会辽宁了,临走时连个招呼都没跟天佑打,天佑明白,现在胡威是恨死他了。 但是,胡威生气与否天佑还不是很在乎,他现在最难过的是胡杨,她现在不能掌握好对她家里人的尺度,对自己家里人太好了。杨成辉他们都打趣天佑说他快成ATM机了。结婚后,天佑一直是把家庭经济给胡杨管的,开始做生意没什么钱的时候,胡杨还能支持一下天佑。可是,随着天佑的生意越做越大,那钱是有进无出的,天佑把个人所有的收入都给了胡杨,有时候想要用一下,老婆都会问个究竟。想请个客,她也会会叨唠半天。你想借点钱给哪个同学,她不肯。搞得最后,天佑不让胡杨管钱了,在钱这事上两人闹的挺不愉快的。有次天佑深有感触地对杨成辉说,“不幸福的家庭很多种原因,幸福的家庭就一种原因。在家庭生活中,不论谁管钱,只要是共同为了营造一个幸福温馨的家就是好的。”杨成辉也感叹着,“是啊,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尤其是女人这东西,你敬她爱她,她就会给鼻子上脸,把你呼来喝去;你要是疏远她,她又哭闹不休,惆怅嗟叹,直到把你烦死为止。”天佑问,“你说我现在跟胡杨的关系弄成这个样子,我应该怎么办?”杨成辉说,“钱佩玲跟我结婚以后也有一段时间不听话,对我吹毛求疵。我打她两顿就好了。女人不打是不行的,她们总是会做错事情并且不知道悔改,不打不足以让她记住反抗你权威的后果,打老婆就和作爱一样,绝对不能完事就去睡觉!在打完老婆后,你要好好心疼你老婆,安慰她的心灵,虽然伤害都是你造成的,但你还是要陪她伤感一下,温柔的替她搽药,搽干她眼角的泪水,耐心安抚她睡觉,让她知道:你是非常爱她、关心她的,这场误会纯粹是由于她自己的错造成的,从而生起悔改之心。”天佑笑道,“你这完全是馊主意。”杨成辉严肃地说,“你爱信不信,很多时候男女之间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女人在家庭生活中根本没打算听你的肺腑之言,人家要的只是你听话而已,当然不涉及原则的东西听话也无妨,但是如果涉及原则,那就没必要再让步了,道理讲不通,问题必须解决,怎么办?套用一句话:废话万句不如一顿老拳。” 也许是因为上次脚手杆子的事情有愧于天佑,所以,王立本这次见到天佑就提出,如果天佑目前能搞到40径以上的樟子松,价格在420至450之间他都可以接受,而且绝对会付现金。天佑跟毛博思联系了一下,跟那个木材老客关卫东谈好,380接他的货。这个关卫东的货都是来自俄罗斯,质量好,但是由于他的渠道不畅,突然见到有天佑这样的大客户自然不敢怠慢,于是,双方签订合同约好货到付款。这个合同实际上给了天佑非常大的空间,因为王立本也是货到付款,实际上天佑相当于没有投入就赚到一个30到50不等的差价。 今年的药材种植没赚到什么钱,但是至少保证了对客户的供货,维持了关系。只有野生药材收购和山货的应季销售才保证了一定的利润。 第35节 为次,许雯自己感觉压力很大,她几次跑到大兴安岭去跟毛博思商量下一步的对策。可是,面对着越来越激烈的市场竞争,货源越来越紧张,利润却越来越低,许雯跟天佑建议,“天总,既然在原材料上赚不到钱,不如考虑在深加工方面,甚至可以考虑加工成药来增加利润。”天佑说,“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的关键是,我们只能投资新药,购买某项新药的批准证书。不过,这个事情风险很大。特别是对药品的选择上。” 许雯说,“我大学时有个老师,她开发了一种新型的胃药,对浅表性、萎缩性、糜烂性胃炎、十二指肠溃疡、胃出血、消化不良、长期便溏、便秘等疗效显著。对肝、胆、肾亦有良好保健作用。这药属于已完成处方及制备工艺的,处于临床前申报中药新药。你看看怎么样?我是不是可以跟她谈谈?” 天佑说,“处于临床前申报中药新药对于我们来说周期太长,我们拖不起,你还是在你们学校或者是中医学院范围能找已经获得卫生部新药证书,最好是列为国家中药保护品种,成为在全国医疗机构及公费报销范围的必选药物和商业的非处方用药。” 许雯说,“我做过市场调研,觉得投资新药比买证书更划算。新药开发是制药产业的生命线。一种新药一般上市后,两三年即可收回所有投资,尤其是拥有新产品、专利产品的企业,一旦开发成功便会形成技术垄断优势,利润回报至少达两倍以上。对于我们来说,新药投资的回报完全可以通过转让该项新药的批准证书即可轻松赚钱,尤其是对于完成前期开发,处于临床批件审批及评审的新药,一两年内完全可以实现利润。” 天佑问,“你这个老师目前这种新药的资金缺口大概有多大?” 许雯说,“我老师的新药经过十余年研究与实验,已完成处方、制备工艺等临床前的工作。目前主要是进行新药临床报批新药,该部分资金缺口为300万元左右。资金开支范围主要用于委托国家医药行政部门的临床审批和新药评审费用。” 天佑问,“我们怎么获得利润呢?这方面我还是不大清楚,你能不能简单说一下?” 许雯坐在天佑对面,说,“天总,对方提出,她这个新药项目申报资金的融入资金300万,双方共同投资报批新药,通过转让新药证书获取投资回报。获得新药证书后,通过转让新药实现投资资金的安全退出,或者进入制药领域创立自己品牌,独享上下游利润。而新药证书本身因其权利的可抵押性可获得银行及政府方面的资金支持。另外,我老师也说,还可以采取把新药技术转让给我们公司的办法,由我们公司独立进行市场运营。” 天佑说,“事情不是不能考虑,只是我们现在的实力还弱,恐怕要再找个合作伙伴才行。” 经历了那天晚上的激情,天佑很后悔,他觉得一时的冲动既对不起胡杨,又把他和姚可惠之间最后的那点美好破坏了。虽然如此,但是,他还是总有一种渴望,一种奇怪的感觉,怕见到姚可惠又想见到她,似乎不是想做爱,但事实上也许就是在想。有天他再和杨成辉喝酒时突然问道,“假如你突然和你的旧情人上了床,你会有什么感受?”杨成辉笑道,“一定是大失所望。” 不过,有一天他和姚可惠在一起激情燃烧过后,天佑突然发现,自己之所以如此迷恋姚可惠的身体,原来是因为他其实是把姚可惠当成了张岚的替身。过去所发生的一幕幕景象如昨天一样清晰。他与张岚的初次相见,并肩行走,以及与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的心痛感受都重新翻卷在脑海里。尤其是在学校宿舍那离别的情景,张岚的眼泪,以及痛苦忧伤的目光都让他难以忘怀。最近以来,天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种从心底升腾的想法变得越来越强烈,他以前不能确定这是什么,这种思想让他不可遏制自己,他一直想明白这是为什么。而此时,在他看到身边沉沉入睡的姚可惠他突然明白了,彻底明白烦扰他内心的东西是什么,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在欺骗自己,他从来也没有忘却对张岚的思念。想到这里,天佑突然感到整个人身体僵硬起来,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是钢针扎到他的骨髓里,让他彻骨疼痛。 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天佑开始有意无意地关心起张岚和任品的生活情况,通过点点滴滴他知道,现在任品很受领导赏识,而张岚这时忽然调转了工作,去了市检察院。天佑想象不出张岚的性格做检察官时个什么样子,会很严肃吗? 许雯去了几次沈阳,与她大学的那个老师,一个五十多岁的女教授韩平之达成协议共同投资新药。合同签订以后,天佑开始寻找合作伙伴。老柴和柳云来听到情况以后都觉得是个好事,但是又都觉得有风险,经过天佑不断的劝说,最后只有柳云来答应,以天佑目前在三棵树的办公室和大兴安岭的种植基地为抵押,借给天佑一百万,条件是,做成功他分利润,不成功天佑还他钱及相关利息。签了这个合同以后,许雯气愤地说,“这个柳云来实在是可恶,这不明摆着把风险都压在我们身上了吗?有好处他分利润,有风险,他收咱们房子和买卖。真是奸商。”天佑笑了,“你也别激动,这做生意呀是一定要有个规矩的。不管怎样,人家毕竟还是借了钱给我们,可是别人呢?还不是看我们笑话。” 然而,最近不断有人向天佑反映,胡风私下里拿药农的回扣。原来,天佑的恒邑公司的种植基地的经营模式是由公司提供种子及技术培训,农户种植,到了收获季节,横邑公司再按药材的质量以一定的价格回收,这样,既增加了农民的收入,又稳定了货源,是一举两得的事情。但是,选择什么样的农户签订收购合同发放种子,则是胡风全县范围的事情,胡风就利用这个权力,不仅私下收农民的回扣,还借此搞一些女人。前一两年因为做这种生意的公司少,所以胡风的这些伎俩还表现得不明显,可是,现在以类似模式运作的公司多了,于是,有的农民到了收获季节宁可给恒邑公司缴纳罚款也要把收获的药材卖给别人,开始,天佑还没有警觉,后来这事多了,天佑开始觉得不对劲。他悄悄地叫许雯和毛博思进行了一下摸底,才明白出现这种事情的原因。 他把这事告诉给胡杨,希望她能跟胡风说说。可是,胡杨一听就火冒三丈,说,“你是不是因为看我不顺眼,所以想把我弟弟赶走啊?”天佑忍着气说,“胡杨,我希望你能冷静下来,我要是想赶他走,这件事我会在公司以公司的规章制度来处理,正因为胡风是你弟弟,所以,我才叫你来教育他。因为,他年纪毕竟还小,一时忽涂做了错事,教育教育让他以后有好的发展。你不问青红皂白就一味袒护,这是不对的。”胡杨反驳道,“什么叫袒护?我现在是算看清楚了,你现在什么事情都听那个狐狸精的,我们家的人怎么做都是错的,你别忘了,当初你光杆儿司令一个是谁来帮你的,是我弟弟,是胡风,现在,你要错了,就要卸磨杀驴了,对不对?”天佑见跟胡杨说不清楚,就拂袖而去。 过了几天,正赶上胡杨爸又来找胡杨拿钱,天佑就把这事跟胡杨爸说了,希望他能劝劝胡风。谁知,胡杨爸一口咬定,我儿子从小就老实,不可能干这事,一定是有人冤枉他。天佑一气之下,打电话叫胡风过来,当胡杨爸和胡杨面质问此事,胡风虽然承认有这种情况,可是他狡辩说,那些钱他都是用在跟村干部们维持关系方面了。而胡杨爸和胡杨不仅不批评,反而站在胡风的角度给他开脱。 天佑现在看明白了,自己绝对跟胡杨一家子说不到一块儿去。他尤其是对胡杨感到失望,总认为她为人爱耍混帐。他对胡杨的不满实在是无法言表,觉得自己实在是无法继续苦口婆心的跟她继续沟通。 胡杨爸走了以后,胡杨开始数落天佑,说天佑怎么怎么对不起她家里人,怎么怎么没良心。按照惯例,可能到了睡觉的时候,天佑说句“哎,真拿你没办法呀”,或着主动搂搂她,说说话,就会好的。反正一般在这种时候,胡杨是绝对不会说一句话的,哪怕只说一句“天佑,对不起哦”。 可是这次呢,天佑也实在是不再想再惯着胡杨了了。因为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为了胡杨家里的事,他们发生了太多类似的矛盾,每次都是如此。天佑也实在是感觉到心累了。所以当时他就想,“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不能主动倒一次歉?”所以当晚天佑没说一句话就睡了,睡了一会迷糊中,感觉胡杨在拿脚跺床,这可能就是她表示缓和和反抗的唯一方式了吧,天佑仍没理,于是,她起身去和天欣睡了。分居由此开始,接下来,天佑一是无心,二是不愿主动示和。虽然没有说话,但天佑也为她有台阶可下制造了几次机会,但胡杨是一概不理,所以就这样缰持着 杨成辉知道这件事以后劝天佑,“我觉得胡杨大概她心里明知道自己有错但因为自尊或爱面子而不愿轻易承认错误。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大度一点,因为你老婆会为你的大度而感动,她会把这看成是一种体贴。她在口头上可能不会向你示软,但在行动上可能会补偿你的。”天佑感慨地说,“这种无休止的冷战让人身心疲惫至及。” 许雯也劝天佑,“家不是讲理的地方,不存在谁对谁错。有责任心的一方往往会妥协,妥协并不意味是这错。婚前睁大眼,婚后半睁眼。” 天佑感叹道“俗话说的好,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给人夏日寒我这希望胡杨能多从我的角度考虑考虑问题”。 第36节 最近王旭似乎很忙,天佑几次打电话给他不是说开会就是出差,有一两次他居然说到了广州,跟张全在一起喝酒。天佑很纳闷儿,就跟杨成辉说起这事,杨成辉也不大清楚他的行踪,只是说,“听别人讲,他也在做生意,具体做什么他也不说啊。”天佑说,“我总觉得王旭这小子胆子太大,主意太正,我总怕他干出点什么出格的事情。”杨成辉对此深有同感。 转眼间到了九六年的夏天,而这个夏天又总有雷电和暴雨。倾盆大雨往往在午后来临,时断时续,而黄昏之后,经常伴随着绵绵细雨。 天佑望着窗外忧心忡忡地对许雯说,“这雨老下个不停会不会影响我们与朴昌其的合同啊?”许雯说,“何止是朴昌其的合同啊,就是老柴和柳云来的都要受影响,早上毛博思打电话过来,说根河有些药农的地已经被淹了,看样子搞不好会绝产。” 天佑问许雯,“胡风去五常和阿城的农户那里看了没有,怎么说?”许雯说,“也好不到哪里去,今年的这天气实在有些怪,春天大旱,现在又是这个样子。要不是王立本那边的木材量还算不小,咱们现在可够难过的。” 天佑深有感触,说,“是啊,现在生意不好做,前两天,关卫东打电话给我,说如果以后我们要木材,必须得先打款,不然的话他不给发货。”许雯问,“为什么?以前不都是货到付款吗?”天佑叹了口气,“唉,你知道,关卫东的木材都是从俄罗斯进口的,以前也都是货到付款,可是,现在一些浙江人看到这事有利可图,他们不仅跟俄罗斯那边是现金交易,而且开始大量购买森林。所以,跟关卫东做生意的俄罗斯人现在也学精明了,必须先付款后发货。” 许雯说,“天总,新药开发那边现在又一笔钱需要马上付,是评审费和临床观察费,而且要得还很急。你看怎么办?”天佑说,“今年咱们也没做多少生意,加上开春时付出的种子费用、收购费用、以及对新药开发的投入,公司帐面上已经没有多少钱了,如果再准备付木材款,咱们搞不好真要钱一屁股债了。”许雯叹口气,“我理解,不过现在这么多困难,也不能不往前走不是?”天佑想了一想,说,“你容我想想办法,回头我再跟你商量。” 接下来的几天,天佑开始想办法筹钱,可是,老柴觉得今年种植已经亏了,不能再盲目投入;而柳云来也觉得自己在新药方面已经投入一百万了,再增加投入风险太大,说如果增加投入也行,需要天佑增加抵押物,要天佑用现有住房和几部车子来抵押。天佑本来不想这样做,就找其他人想办法,可是转了一大圈,除了花费很大精力和物力,他还是一无所获。这时,他不得不认真考虑柳云来的建议。 可是,如果拿住房作抵押,就得跟胡杨商量,可是,凭天佑对胡杨的了解,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天佑开始犯难,不知道应该怎样解决这件事。 想来想去一时没主意,正好这天姚可惠约他于是,两个人跑到华侨饭店旁边的西餐厅吃饭。 开始两个人还是聊一些闲话,忽然姚可惠说,“前两天我看见张岚了。”天佑心里一震就说,“是吗,她现在在检察院干得还好吗?” 姚可惠仔细地将面前的一块牛排切成小块儿,说,“应该还行吧?对了,天佑,你跟我说实话,你跟张岚有没有过咱俩这种关系?” 天佑当然断然否认,姚可惠半信半疑地说,“那姚兰怎么像是对你还有怨恨?我跟你说,你刚跟她分手的那段时间,她人瘦得不成样了。我见到她那眼神简直像死人一样,好像你把她的命都给带走了。说实在的,我觉得你欠了张岚太多,我世面也见了不少了,但像张岚那么痴情的真是少见。我就纳闷了,不知道你是使了什么招数把张岚害成那样了,那阵儿她就像着了魔似的。” 天佑还是第一次听到关于张岚跟他分手以后的事情,但是,在姚可惠面前他还是尽量装着平静,说,“是吗?这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姚可惠喝了一口蘑菇汤,说,“你知道,以前我听恨她的,认为是她把你从我这里抢走了,可是,那时候我才突然明白了,我还是没有她对你的感情深,对了,那时候她还跟我说,她这辈子恨死你了。” “是!我的确是应该被她恨的,我那时对她的伤害太大了。”天佑愧疚地说,“我一点不怪她这样说。” “按我的经验你要是没做什么她怎么会那样?我觉得你对那张岚一定做了什么,否则她不会那么痴情。我现在嫉妒得不行。”姚可惠说。 “说实在的我的确没有跟她上床。张岚和我的事我说不清,因为我自己都闹不明白,我离开她是因为我有别的原因。”天佑喝了口红酒。张岚追问一句,“你现在还想她吗?” “我怎么能不想?我就是想知道她现在跟任品生活得怎么样。如果她现在活得很好,我就走得远远的,再不碰她,但如果她活得糟糕,我就会更加心疼。” 姚可惠叹了口气,幽幽地说,“张岚真好福气。”天佑忽然觉得自己说话可能在不知不觉中伤了姚可惠,就说,“其实,现在对你,我也有这样的想法。”姚可惠眼睛突然一亮,但马上又黯淡下去了。 不知道是谁说过,一个牛逼的男人后面必然站着一个牛逼的女人。可是在天佑这里话应该这样说,天佑的家里站着一个不理解他的女人。天佑现在无论如何也不明白,他和胡杨同顶一屋檐,同吃一锅饭,可为什么他们之间还是充满了隔膜和误解?一家人,却说着不同的语言;一张床,却按不同的思维方式思考,想不同的事。他搞不懂为什么自己与胡杨价值观如此不同,就连看电视、做家务这样的小事胡杨都会吵个不停。都说不是一路人,别进一家门。不过,天佑觉得,自己和胡杨是进了一家门才知不是一路人。 果然,当天佑提出要将住房抵押给柳云来时,胡杨想都没想就跟他吵起来,“天佑,你少打这两套房子的主意,我告诉你我死也不让你拿出去胡闹。你作为一个老爷们,没本事就不要打家里的主意。我告诉你,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就少打这个主意吧。” 天佑低声下气地说,“胡杨,你看,我目前不是困难吗,我们如果度过这个难关,不管是新药的开发也好,还是药材的买卖也好,都会有很可观的利润,到时候我把人家的钱还上,房子还会是你的。” “不行,你说出大天来也不行。”胡杨态度非常坚决。天佑还想跟她好好谈谈,结果,胡杨竟背着他把房屋的名字全换成了自己。天佑当时就觉得不妥,可是,又怕大吵大闹叫父母知道替自己担心,也就忍了下来。因为他想,反正都是一家人,胡杨这么做也有她的道理,恐怕是她怕做生意又风险,给家里留个后路吧。 实在没办法,天佑又重新和柳云来商量。柳云来这时拿了一个新的方案,那就是,他按照天佑目前实际的投入再拿一笔钱,如果天佑到时正常把新药证书拿回来,他只收回本金,但是,利润要按实际投入分配。天佑想了一下,觉得这样还涉及一个自己办公室的抵押问题,就跟柳云来提出办公室的抵押问题应该解除,而李云来觉得这样风险很大,提出按办公室购买价格的百分之七十,退一笔钱给天佑。事情似乎进入了不好解决的地步,何去何从,天佑一时难以决断。而这时,北京那边费用又催得急,天佑咬咬牙,跟柳云来把合同签了。 朴昌其的翻译现在不断打电话过来催货,天佑叫许雯去解释,说今年因为天气的原因,货源组织有困难。朴昌其很急,特地从韩国飞过来,一见到天佑他就说,“我也跟别人签了合同,如果不能履约可能会面临巨额的罚款。所以,无论如何也拜托你帮我想想办法。”天佑考虑到如果不能正常履约不仅会失去朴昌其这个渠道,也会面对一场官司,咬咬牙,透过老柴在亳州买了一批药材给了朴昌其,因此损失了一大笔。 第37节 一天,姚可惠打电话给天佑,说王立本找他,天佑按约定时间准时走进王立本的办公室时,见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很气派地坐在一张巨大的写字台前,对几个人在说话。 他见天佑点点头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坐下,嘴里在继续说着:“你们听着,这个工程赚不赚钱无所谓,关键是咱们要通过这个工程给陈省长夫人的面子给圆上。你们马上去现场,就住在那里,必须保证上冻之前完工。记住,误了事明年市里那两个工程咱们连汤都喝不上"” 把人打发走,王立本站起来和天佑握手,“天佑,我有急事找你。” 天佑直截了当地问,“你有事打个电话就行了,干嘛还要亲自跟我谈?” 王立本说,“这次是有事求你,我需要两千方木材,但是,我只能付一半的款,剩下的我只能在跟甲方结完账以后给你,时间大约是两个月左右。一米我比市场价多给你二十块钱。” 天佑心里盘算了一下,如果王立本先给一半的钱,加上现在手里柳云来刚刚拨到的钱,在付北京方面新药审批的下一笔钱还是来得急的。不过,他还是表现的很为难,说,“王总,我不是不想做这单生意,就是时间太长了,我怕到时候回款不及时,会耽误我的大事。” 王立本也很干脆,“你咬咬牙给我两个月时间,两个月后我给你付款,如果付不出完不成,对不起 ,我把这办公室给你,你看怎么也值两三百万吧?天佑,咱们朋友是朋友,生意是生意。” 天佑说“可以,说定了,不过,我还有个要求,我现在就得拿支票走。” “不行,我这里不是皮包公司,资金调配很严。”王立本一口拒绝。 天佑站了起来,“那就算咱们什么也没谈,多谢了。”他转身要走。 “等一下,我想问问,是什么原因叫你马上就得拿支票?”王立本问。 天佑说,“我现在也是很难,现在俄罗斯方面的木材必须是先付款后发货,你不给钱我就提不到货,咱们的合同根本执行不下去。”王立本想了想,说,“那好吧,就依你。” 以前天佑跟关卫东做生意时,关卫东一般都会在一周之内将货发给天佑,可是,这次情况就不同了,天天等,天天盼,仍不见货的影子,直到第十天货还是没有到。天佑打电话给关卫东,关卫东总是说车皮紧张,到了第十五天,关卫东的电话忽然大不通了。天佑感到不妙就去关卫东在道外七道街的货场,结果发现,那里已经是空无一人。天佑气愤已极,刚转身,就觉着天旋地转,他嘴里骂道:“王八蛋!”还没等说完,胸中一阵绞痛,便昏了过去。醒来以后,想到关卫东在绥芬河还有一个公司,还有一个货场,天佑马上交待了一下胡风切不可将这件事告诉公司的人以及胡杨,立刻带着许雯赶了过去。 这里的情况更是令人大吃一惊,原来,货场已经一根木头都没有了,而且据关卫东公司的人讲,关卫东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再给这个货场运进一根木头了。现在,受骗的不只是天佑一家,到绥芬河公安局报案时,已经有十多家来报案了,涉及金额达一千多万,而天佑则是最大的受害者,直接损失将近两百万。看到如此情况,整个世界仿佛停止了运转一般,只剩下天佑和许雯惊愕地对望。 现在他是哑吧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打了牙只能往肚里咽。但是,这事满是瞒不住的,于是他在绥芬河打了个电话跟王立本说明情况,叫他赶紧派人来处理问题。天佑知道自己完了,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如何面对柳云来的问题。 天佑大致算了一下,把目前的种植基地未来的收获,新药开发项目,办公室都顶给柳云来大概还是有点剩余能够换一部分钱给王立本。但是,现在的关键是,今年天气如此恶劣,能收到多少是个很大的问题,因为目前已经有一部分药农绝收了,如果面积继续扩大,那么即使是把所有的东西都给柳云来,还是要欠他一大笔。如果真是到了那个地步,就是把家里的房子都卖了,也还不上他,更不用说王立本这笔钱了。 在等王立本公司的人那一天一夜,天佑没吃没喝,他就像一只困兽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思考着自己下一步如何才能解困。 许雯在一旁心急如焚地看着这个男人一下子下入困境,思考着如何叫这个男人重新站立起来的方法。忽然,她说,“天佑,我想,我们此时可以考虑向朴昌其借钱。把我们目前的情况跟他说清楚,说不定他会伸出援手。” 在等王立本公司的人那一天一夜,天佑没吃没喝,他就像一只困兽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思考着自己下一步如何才能解困。 许雯在一旁心急如焚地看着这个男人一下子下入困境,思考着如何叫这个男人重新站立起来的方法。忽然,她说,“天佑,我想,我们此时可以考虑向朴昌其借钱。把我们目前的情况跟他说清楚,说不定他会伸出援手。” 天佑轻轻叹口气,说,“许雯,这商场也像一座丛林,而这座丛林也与其它丛林一样,适用丛林法则――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丛林法则是冷血的法则,也是是强者的法则。以前我们有实力,人家会向我们靠拢,现在我们受到了如此重创,人家对我们避之不及,还能向我们伸手吗?” 许雯问,“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办?” 天佑说,“每个人的搏杀,不管有多精彩,总归会结束的。一个人获得名望利禄的时候如日中天,失去的时候惨烈挣扎。我现在是应该考虑怎样收拾残局,尽量给合作伙伴们减少点损失,给跟着我打拼这么多年的你们一个好的交待吧。” 许雯问,“难道你没有想到有一天能找到关卫东,把我们的损失补回来吗?”天佑苦笑道,“许雯,你想这怎么可能?你想想啊,关卫东纵横商海这么多年,他会为了这千把百万的数目放弃了他这么多年苦苦经营的圈子吗?他一定是遇到了我们所不知道的困难才出此下策的。他这一跑,肯定是去了一个我们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去了。再说,即便是找回来了,他这笔钱还能剩多少?算啦。结束了,只是我不甘心,我会在这样一个地方犯了如此低级的一个错误。” 许雯的眼睛里开始充盈着泪水,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天佑,那一刻,她真想上前抱住这个看起来就像一颗在寒夜里瑟瑟发抖的小草一样的男人,尽管以前他多像一棵树。此时的天佑显得那么的憔悴,那么的无助。但是,她还是忍住了。 王立本这次是亲自带人来到的绥芬河,两个人见了面,天佑把情况跟他介绍了一下,并一起到公安局重新进行了登记。王立本不禁长叹,“天意啊。”天佑对他说,“作为朋友,我提醒你一下,你回去以后必须马上起诉我,而且要提出诉讼保全,不然的话,到时候很可能对不起你。” 第38节 王立本叹口气,“起诉不起诉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这件事可能会影响到我跟姚可惠的感情,当初是她极力建议我跟你做这笔生意的,现在即使是我不埋怨她,她的心里可能也会有阴影。”天佑无法安慰他,只是低声说,“对不起,王大哥,我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弄成这个样子。” 回到哈尔滨,天佑首先回到公司,叫仓库清点存货,叫财务整理出债权债务明细。他要明白,自己这个门面还能不能支撑下去,这个公司还有没有起死回生的可能性。这一清点天佑不禁大吃一惊,仓库里的存货已经不多了,即使是这些,还有一部分是没有付款给小收购商的。公司的现金流基本上已经到了枯竭,一旦是发了员工的工资,连一些正常的开销都难以保证。收购资金就别提了,根本没有。 天佑把许雯和胡风召集到一起,把目前的情况跟两个人说了一下。许雯说,“现在的情况就是首先要裁员,静待收获季节,看看能够收上来多少,不过按这个状况,现在就是收购资金这块也是够头痛的了。另外,公司这么紧张,我暂时就不领工资了,跟公司一起咬牙吧。”胡风也提出应该把公司目前的五部车子,除了天佑目前开的佳美,其余的都处理掉。天佑想了想,说,“留两部货车,其余的都处理掉。” 累了一天,天佑和胡风回到家里,进门就看见天欣像小鸟一样扑了过来,“爸爸,你这几天哪去了?有没有给我买好吃的?”天佑这才想起,怎么把天欣给忘了?就满怀愧疚地说,“宝贝,对不起,爸爸这两天太忙,忘了,这样,明天我再给你买好不好?”天欣伸出小手指,说,“爸爸,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胡杨从厨房里出来,脸色冷冷的,见到天佑就说,“出门野去了?带着美女挺得意吧?”天佑正一肚子不高兴,一听这话,马上就呛了胡杨一句,“是啊,天天游山玩水,美着呢。”胡杨又说,“那么美你还回这个家干什么?你去那个狐狸精哪里呀。”胡风从里间出来,见胡杨如此说话,就说,“姐,你烦不烦啊,能不能说点别的?整天就是这个话题,你有没有点创意?”胡杨说,“怎么着,你被他收买了,怎么最近老替他说话?”胡风说,“你知道什么,姐夫这次出去是因为……”话没说完,天佑瞪了他一眼,胡风说,“算了,不跟你说了,赶紧吃饭,我们都饿死了。” 吃晚饭,天佑趁着田佑妈带天欣睡觉的空儿,想跟胡杨商量一下买房子的事情,可是,还没等天佑开口,胡杨就说,“我跟你说啊,前两天我爸可来了,他那养鸡房需要修理了,这个你得给拿点钱。” 天佑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反感,将饭碗重重地放在桌子上,走进卧室在床上躺下来。胡杨马上跟过来,“天佑,你什么意思?你摔摔打打给谁看呢?我告诉你,养儿就是要防老的,你就得对我父母负责。”天佑一转身,给胡杨一个后背。胡杨又转到他的前面,“你撂脸子给谁看呢?怎么我们家在你面前怎么就这么让你不待见?你能给许成才出医药费就不能帮我家里修房子?我告诉你,这钱出你也得出,不出也得出。” 天佑一下子坐起来,非常严肃地说,“胡杨,我告诉你,现在我的生意遇到了极大的困难,已经不能再给你家出什么修房子的钱了,你告诉你家里人,自己解决吧。” 胡杨似乎很激动,“天佑,你不要拿这个作借口,你生意做成什么样子我不管,反正我家里的事情你不能不管。” 天佑强忍怒火,说,“胡杨,你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儿?我现在烦得厉害,别再老钱钱钱的。咱们是夫妻,咱们之间的话题能不能别老谈这个?胡杨,人常说夫妻之间要患难见真情,你要理解我。” 胡杨哼了一声,“你当初落难时我没跟你共患难?没良心。” 天佑说,“胡杨,你别老把那时的事情总挂在嘴边,我感谢你那时不计较,可是,这也不是你一辈子的资本。难道总像我一辈子欠你的不成?” 胡杨说,“这话算你说对了,你就是欠我的,这债你一辈子也还不清。”天佑仰身倒下,“胡杨,你饶了我吧,我不愿意跟你吵,我现在真是没钱了。我要破产了。” 胡杨冷笑着,“你破不破产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要你出个万把块钱修房子,你不会也不答应吧?”天佑说,“胡杨,你能不能不这样说话,我真的破产了,本来我还想跟你商量一下,把咱这房子卖了,我暂时周转一下呢,你看你,怎么这么说话?” 接着,天佑就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跟胡杨说了,本来他以为胡杨会安慰他一下,没想到,胡杨就像这事与他无关一样,说,“你活该,谁让你办事不长脑子。我告诉你,想卖房子没门儿。” 这下子可把天佑给惹急了,他坐起来,狠狠地看着胡杨,“胡杨,我告诉你,这房子跟你没关系,这是我辛辛苦苦赚下来的,我现在有困难,我就有权处理它,你最好配合一下。” 胡杨嗤地一声,“天佑,我告诉你把,这房子是我的名字,你休想打它的主意。我就是死,也不能叫你把它给卖了。”天佑气愤已极,大声地对胡杨说,“胡杨,我也告诉你,这房子现在是我翻身的唯一希望,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这事由不得你做主。” 胡杨冷笑着,“你做主,你怎么做主?这房子是我的名字,你有什么权利给卖了?”天佑反问道,“你的?这是你花的钱吗?”胡杨说,“这你就外行了不是,在法律上这就是我的。”天佑轻蔑地看着胡杨,一字一顿地说,“从法律上,你最多拿一半。” 胡杨一下子愣住了,半晌,她才问天佑,“你什么意思?”天佑也不看她,说,“你理解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胡杨忽然爆发了,“好啊,你个陈世美,你想抛弃我啊,去跟那个小狐狸精?我告诉你,我不会叫你得逞的。” 天佑看着这个曾经那么熟悉的女人,现在又似乎很陌生,任凭她唠唠叨叨地说那么些陈芝麻烂谷子。半晌,他叹谓,“胡杨,你也没有必要这么歇斯底里。我不是什么陈世美,我只是要挽救我自己的公司。我告诉你,现在你有两条道路可以选择,一是守着你的房子,二是听我话,卖掉房子,把我的生意挽救起来,那时候我们再重新开始。” 胡杨斜倚在梳妆台上,看着天佑似乎不认识似的,“你说什么?我告诉你,你也不用吓唬我,没有谁也不是活不了,我不能任由你胡来,你把房子卖了,我们娘俩住在哪儿?你做生意?你做不好自己想办法去,跟我没关系。你想离婚?跟那小骚狐狸?没门儿,我拖死你。” 天佑无奈地说,“胡杨,我没想到你居然如此的自私,什么事情你只想着你自己。我原以为,你会在我艰难的时候来帮我一下,你现在不但是不帮,相反,还是只想着你自己。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我看,你现在应该冷静一下,好好想想应该怎么办?我今天只是跟你商量,你最好还是仔细地想想,如果过两天你还是这个态度,我想我们可能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因为那样,你就是把我向泥潭里推。” 胡杨不再出声,把门摔了一下就走了出去,天佑听到,她在外面大声地对天欣喊道,“还吃,像个饿死鬼,吃吃吃,吃着这顿就没有下顿了。”天欣哇地大哭起来。 天佑走出来,看见妈妈在一边抹着眼泪,见天佑出来,问天佑,“刚才胡风跟我说了你们的事情,是真的吗?”天佑点点头。天佑妈说,“刚才我打了电话给你爸,他说,他准备回宾县屯子把咱们那老房子卖了,能凑点凑点吧。”胡杨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呦,卖老房子,太令人感动拉,你那房子能卖多少钱啊?你也别拿这个来将我,我死活不会卖房子的。” 天佑厌恶地说,“胡杨,你有点礼貌好不好?你怎么跟老人说话呢?”胡杨不服气,“我农村人,就这么说话,习惯了。”天佑妈息事宁人地说,“算了,都少说两句吧。” 第39节 现在,天佑的都很难过,他的资金来源基本枯竭,尽管卖掉了车子,以及保健路那套平房,可是,除掉了付给一些小收购商的款项以后,手中的现金已经所剩无几。他苦苦地支撑着恒邑公司。但是他觉得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日复一日的精神压力和折磨使得他必须不断的东奔西走!人生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不得不进行一场绝对不能输的赌博。 天佑现在每天都如履薄冰,他深知自己的公司如风中芦苇,现在根本无法抵御风险。王立本尽管暂时没有起诉他,但是走法律程序已经是早晚的事情。关卫东一直没有消息,但是关于他突然失踪的原因大家开始逐渐了解。原来他也是受害者,首先是俄罗斯几次币制改革让他损失惨重,最重要的,是前一阶段,他的小蜜伙同情人将他准备在俄罗斯发货的一大笔资金卷走,他已经完全没有能力继续支撑下去了,只好采取如此下策。 胡杨现在继续跟天佑冷战,她天天跟天欣睡在一起,有空儿就跟胡威或者她爸通电话,但是,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不过,从她的话里话外天佑好像听到于丽珍的MTV终于拍完,不过反响并不是很大,天佑不知道胡威在哪里搞到的这么一大笔钱。 柳云来知道天佑受骗的消息以后暂时没有采取什么行动,但是,他的沉默却使天佑越来越不安,他知道,目前只要是柳云来稍微用手指头一捅,自己就完了。他现在所做的一切的一切,是为了将自己从这种困境下解脱出来。 因为今年的气候的问题,很多药农绝收,天佑的成本自然也无法收回。到了春节的时候,天佑的资金已经断流了,他完全进入了一种负债状态,账上一分钱都不剩了。以前合作过的几家收购商天天找上门来催款,由于欠电费,他的公司被断电,还是王旭拿了几万块钱暂时交他度过了难关,几个月没有领到工资的员工闹着要钱,法院送来了传票,柳云来把他起诉了,而接着账户也被封掉了。杨成辉没有什么积蓄,但是也拿了几千块钱给天佑。这个寒冷春节,让天佑的心一下子冷到了极点,他感觉心里充满泪水。他知道没有人能救他,除了他自己。现在每一天对他都是一种考验,他四处借钱,但是面对他的往往只是白眼,冷嘲热讽,对天佑来说,走进每个想借钱的人的房间都可能意味着侮辱,但不尝试公司就会随时倒闭。他所有的只是一点可怜的自尊,然而现实的生活使他失去了最后的保护。要借钱就不能有尊严。那段时间,天佑常常心痛,对于很多人来说,心是最柔弱的地方,它特别容易被伤害,爱情的背叛,亲情的失去,友情的丢失,都将是重重的一击。 有一种无奈叫独撑危局,就是知道可能面对的困难和痛苦,在破产的恐惧中不断挣扎。 许雯拿出了自己不多的积蓄希望能够支持一下天佑,他拒绝了,不过他依然感动,这个女人跟胡杨绝对置身度外的表现比起来,是那么的令天佑感到温暖。相比起胡杨,她是天佑的妻子,现在天佑最需要和她同舟共济、承担危局,可是却发现她竟是一个如此市侩。胡风现在已经离开了公司,回老家跟他爸爸养鸡去了,临走时,他偷偷卖掉了公司最后的一点存货。天佑已经没有力气去追究这事了。他将父母送回宾县老家,把身上最后的钱留了几千块给他们,父母坚决不要,说天佑身上没钱不行,但是,天佑还是留给了他们,因为天骄读书还是要钱的。 这天,天佑在法院签了字,把办公室和剩下的两部货车以及新药开发的全部法律手续都给了柳云来。在法院门前,跟许雯分了手,许雯问他,“你以后准备怎么办?”天佑说,“恐怕我得离开哈尔滨了。”许雯的眼泪悄然落下,这时候,她心里非常想跟天佑说,我想跟你走。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回到家里,天佑对胡杨说,“胡杨,你坐下,咱们有好些话要谈一谈。”她在沙发上坐下。“天佑,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脸色冰冷铁板似的?” 天佑顿了一顿,问,“胡杨,现在咱们面对面坐着,你心里有什么感想?”胡杨反问,“我有什么感想?” 天佑问胡杨,“胡杨,你觉得不觉得,这是半年多来头一次咱们夫妻正正经经谈谈话?”胡杨笑了, “正正经经!这四个字怎么讲?你有话直说。” 天佑说,“很简单,我现在破产了,当然,破产的原因主要在我自己,但是,在我最危难的时候你没有伸出援手,这让我对你很失望。所以现在我要离开你。” 胡杨跳起来,“你说什么?”天佑异常冷静,说,“我破产了,我寻找一种新的生活,我得一个人过日子,所以我不能再跟你待下去。” 胡杨激动起来,“你疯了!我不让你走!你不许走!我不跟你离婚。”天佑说,“你不许我走也没用。我只带自己的东西。你爱的东西我一件都不要,现在不要,以后也不要。包括房子,以及其他。” 胡杨说,“你怎么连家都不要了?包括天欣?”天佑觉得鼻子有点酸,说,“我现在没有工作,没有明天,所以我不能带着他。但是,以后我会按时寄生活费给他的。” 胡杨似乎也冷静了,她问,“你清醒有把握要丢掉家庭和孩子?”天佑坚决地点了点头,“我的脑子从来没象今天晚上这么清醒、这么有把握。”“ 你不爱我了?” “不错,我不爱你了。” “你忍心说这话!”“ 胡杨,我说这话心里也难受,可是我不能不说这句话。现在我不爱你了。” “你能不能说明白我究竟做了什么事使你不爱我?”“你自己应该明白。” 一个依旧寒冷的初春的傍晚,天佑与杨成辉坐在哈尔滨火车站前一个砂锅坛肉店里,面前摆着几碟凉菜。“你一定要走吗?不然的话我帮你找一个稳定一点的工作?”杨成辉问。 天佑端起酒杯跟杨成辉碰了一下,说,“我不得不走,自从我生意出现问题以后,我已经无法在这个环境下生活下去了。老婆离婚了,以前的生意伙伴也装作不认识了,朋友怕我借钱,一个个对我也都是疏远了,就连王旭也把我起诉了。我现在是对谁都不起啊。王立本那里还欠七十多万,王旭还差几万,你这里也差一万多,还有几个一直跟我合作的收购上,加起来也有十几万。但是,我最对不起的还是毛博思,去年为了挽救公司,把几年辛辛苦苦的积蓄全都借给了公司,现在却弄得血本无归。我现在不走也不行了,去一个新的环境也许我能够重新开始。” 杨成辉问,“你这次去深圳?为什么不去广州找张全?”天佑苦笑着,“别提了,一听说我要去,人家都吓得不行,咱们为什么还要讨那个厌干嘛?” 杨成辉一时心头涌上来一种难以言尽的味道,他急忙喝了口酒,他问,“这次走跟姚可惠说了吗?因为你,现在她跟王立本现在的关系也大不如以前。”天佑说,“说了,本来她说让我去北京,去给王立本打工。你说,我能去吗?我欠王立本那么多钱,我给他打一辈子工?还好,现在法院已经办理了终止执行的手续,我暂时可以做我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我这次出去就是看看有没有机会,闯一闯,不然的话,我想东山再起很难。” 杨成辉又问,“家里的事都安排好了?父母孩子都怎么办?”天佑点点头,说,“父母回去继续种地,天骄现在也很自立,就是天欣,她妈妈现在把对我的气总撒到他身上,那还是一个孩子啊,这样从小他会有心里阴影的。”杨成辉问,“这次你走,胡杨没拿点钱给你?”天佑摇摇头,“她那个人啊,看钱比命都重要,她怎么会拿钱给我?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开始我都是定期把钱交给她的,按理说,她的积蓄不会少。可是,即便是我在被柳云来起诉,哪怕是在拘留所里的时候,她都没有拿出来一分,现在我们离婚了,她更不会给我拿了。这回我要走,想去看看天欣,她还是叫我交了一年的抚养费才叫我看了孩子。” 杨成辉说,“算了,不提她了,这回你走我也没什么钱给你拿,这是三百块钱,在路上用吧。”天佑说,“不不,我现在已经很对不起你了,你工资也不高,家里还要用,我不能拿。”杨成辉还是坚决地将钱塞到了天佑的口袋里,“去到深圳看看,情况好就留下,情况不好就回来,回来咱们咱们一起想办法。天佑虽然你生意失败了,很多人都看不起你,但是,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最棒的,我相信你一定会重新站起来的。” 天佑握握杨成辉的手说,“生意可以失败,做人不可失败。你放心,怨天尤人于事无补,真正的自省才是变失败为成功的关键。将来在外面,我即使再困难,也不会做伤天害理,伤害无辜,或者陷害朋友的事,因为做人坦荡荡,比利重要。” 列车缓缓地开出哈尔滨车站,城市的灯火渐渐远去,天佑知道,也许以后再也回不到这座城市了,悲从中来,他的眼睛渐渐模糊了。 第40节 经过两天多的火车,天佑终于站到了广州火车站的广场上,看着衣着光鲜的红男绿女从眼前飘过,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异样感觉。前两天还在哈尔滨,今天却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这里比前几年天佑和张岚来这里的情况已经没有什么一样了。整个城市似乎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到处在建楼修路。下车走在街上,天佑感觉自己比较另类,此时的广州气温已经到了20多度,很多人都是短袖短裙在身了,而他还穿着在哈尔滨时穿的毛衣,感觉又热又比较另类,赶快找了个地方把毛衣脱了下来,只穿夹克和衬衫,却依然觉得热。 天佑临着那个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衣服的包走到省汽车二战,排了很长时间的队,想买一张到深圳的车票。旁边有一个很帅气的小伙子,问天佑,“你去哪里?”天佑说,“我去深圳。”那小伙子说,“唉,我也想去深圳,可是没有边防证。”天佑也很吃惊,“怎么还要边防证?”那小伙子说,“这个你都不知道?没有边防证你根本进不了关。” 天佑一时不知道怎么办,他根本没有想到,到深圳还要边防证。好在那小伙子说,“我去龙岗,那里也是深圳的一个区,但是,属于关外,不要边防证。”天佑想了想,说,“那我也去龙岗。” 他们做这班大巴不是直达深圳,它在东莞下了高速。通过车上的聊天,天佑知道那个小伙子叫刘凡,他是到坪山找女朋友的。车到樟木头时,忽然有人说被偷了。天佑和刘凡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口袋,天佑的屁股兜已经被割了个大口子,他最后的几百块钱已经不翼而飞。而刘凡更惨,屁股居然还被割出了血。经过乘务员询问,大约有十几个人被窃。这车上坐的绝大多数人是到龙岗打工的,都没什么钱最多的也就损失五六百,最少的只损失了几十块。可是,人家一般都有老乡可以投靠,而象天佑这样人地两生的恐怕只有他一个。人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难道是老天在惩罚自己吗?难道来到深圳就要流浪街头吗?经过仔细检查,天佑发现在他提包的夹层里还有五块钱,而刘凡只剩下两块五毛钱。 车到龙岗下了车,天有感觉人好多,到处都是人,无论街上还是商店里,特别是车站旁边的几个小店,大部分都是挤满了人,而且都比较乱。人人都说深圳遍地黄金,可是,天佑怎么都感觉到处是流民。 刘凡问天佑,“你打算怎么办?”天佑说,“怎么办?怎么也得想办法活下去。” 刘凡问天佑,“你打算怎么办?”天佑说,“怎么办?怎么也得想办法活下去。”他说,“我等会儿去找女朋友去,你呢?”天佑坐在深惠公路边上,看着对面的金融大厦说,“找工作去,不然的话,去哪弄吃的去哪住?我觉得简直就是个乞丐甚至连乞丐都不如,因为乞丐还有人去同情他给他或多或少的钱去找碗饭吃。我这个样子会有人给饭吃吗?” 刘凡找了个小店去打电话去了,可是,不大一会儿却垂头丧气的回来了。天佑问,“怎么了?”他说,“我女朋友不让我去。”天佑问,“为什么?你不是特意来找她的吗?为什么不见你?”刘凡说,“我跟你说实话吧,我那个女朋友实际上是被人家包起来了,这两天她老公来了,她不方便叫我去。”天佑问,“你没说你身上没钱了吗?”刘凡说,“说了,但是,她现在不方便,叫我晚上再打电话。” 两个人在深惠公路边坐了一会儿,天佑注意到这里中巴车随意停下吐出几个人再吞进几个人,大货车呼啸地穿梭。一条小街通向不知什么地方,各种小吃摊和水果摊点占了一路,炸油饼的、烫米粉的。刘凡问天佑,“你饿不饿?”天佑说,“当然饿了,这么着,我这里还有五块钱,咱们买个炒米粉吃吧。” 吃了米粉,刘凡对天佑说,“天佑啊,这龙岗可不是一个好地方,工厂多,工资低。你得想办法到深圳去工作啊。”天佑笑了,“去深圳也得想好今天的事情啊,今天晚餐怎么办还不知道呢。对了,你吃饱了没有?”刘凡看天佑笑了,天佑见他也笑了,一盒不多的米粉两个大男人分食能吃饱吗? 一对男女在天佑面前站住,女人身材很好,衣服穿得极少,皮肤白得滴水,小屁股圆翘。那男的从随身的一个包里拿出一大叠钱对女的说,“省着点花。”那女的似乎不大高兴,说,“一个礼拜就这点钱?怎么够?” 刘凡小声对天佑说,“我真想去抢劫。”天佑说,“是啊,你看,那一叠钱至少有七八千块,一个礼拜就花完了,要是给我能花半年。但我只会在想象中杀人放火,打家劫舍。” 正巧,这时候有一个人俩个人就坐在那里盘算着,忽然看见有个人在汽车站旁边的昌盛饭店买了个麻婆豆腐饭出来,他吃了两口可能觉得太辣,就把筷子向饭盒上一插,随手放到离我俩不到两三米的一个垃圾箱上。。天佑用肩膀碰碰刘凡说,“你把那盒饭拿来咱俩给吃了,”他说,“我不好意思,你去拿吧 ” 就在我俩你让我我推你时,一个背着一个蓝红条相间塑料袋的检垃圾的走过来,在垃圾箱里翻来翻去没翻到什么东西,他突然看到了那盒饭,拿起来打开闻闻,觉得没什么异味,他居然给拿走了 见此情形,我和刘凡互相看看对方,不有得笑起来,几乎异口同声地说:“你呀! ” 正百无聊赖间,忽然汽车站们口开来一辆人货车,有个胖子在上面喊:谁去惠北卸桔子!顿时,围过十来个人,那人接着喊,"两人一伙,卸一车三百块,管吃喝!"天佑和刘凡互相看一眼,几乎同时就跳上了那辆人货车,三百块一车,Qī.shū.ωǎng.发财啦 跳上车之后的喜悦让他们忘记了是要去干活的,好几分钟天佑和刘凡都没有说话,两人都在思量着卸一车300元钱,哪怕只卸一车也够回深圳继续呆下去啊。一会儿刘凡问刚才那个胖子:“惠北是在哪里啊?我们一会是不是卸完就马上付钱啊?” 那胖子没了叫喊时的笑脸,板着一副不耐烦的表情说:“惠州北站,你是不是怕被骗了啊,不想干就下车。” 刘凡被胖子震住了没敢出声,只是嗯啊的点了点把头缩了回来。很快人货车载着他们到了淡水,伸长了脖子向远处望去,一片烂尾楼,没有绿化也没有人气,显得苍茫而又颓废。倒是淡水汽车站那里人非常多,车上有懂行的说,在淡水,绝大多数人都是做传销的。在淡水,号称有三十万传消大军。。 车在路上颠簸了差不多又一个多小时到了惠州市市区,其实天佑也并不知道这里就是惠州市中心区,只是通过高楼大厦和行人的衣着来辨认的。可是车没有停下来,我问胖子:“不是这里吗?大概还有多远?” 胖子说:“就快到了,一会你们到了之后就跟着我走,我带你们到卸桔子的车皮那,包吃喝,还可以吃桔子。” 大家见胖子没有大声吆喝便都有些放松的笑了笑,当然是趋炎的笑了一笑而已。 天佑一心环顾沿路上的景物,记不得过了多久便到了目的地惠州北站。下车看到的是铁皮搭的车站时心中真有些不解,号称是地级市的惠州,它的车站怎么如此简陋呢。 没等他多想,就跟着胖子到了干活的地方,有几个衣衫烂褛皮肤坳黑的汉子从火车上一箱一箱将桔子搬下来。他M的,原来以为一车是一汽车,原来是一火车皮啊 看着正在卸货的汉子,他们貌似伏尔加河上的纤夫那般健壮。天佑才感觉到自己在人群中有些显眼,他于是怪罪自己起来,怎么没晒黑点了。心里忐忑一会千万别被赶走了啊。 胖子指着一个车箱叫天佑和刘凡到那去搬。于是天佑和刘凡迅速的跑到车箱旁二话不说就干了起来。 初春广东天还是很热,干不多久,汗水像瀑布似往下直流,全身湿透了,望着一车箱的桔子一心只想着快些搬完,坚持,坚持,坚持就是胜利。但是有限的体力将天佑和刘凡折腾得全身发软。但他们依然继续狂怒的从车厢内将一箱箱桔子搬下,看到堆了满地的桔子心中很有成就感,可当回头一望车厢内尚未搬完的桔子发里还是直发狠。 在这里卸桔子有个特点,就是要把桔子直接从火车上卸下装到来分装的汽车上,而每辆汽车能装四百二十件桔子,而且半小时之内必须装满,否则货车司机会骂人,因为他要叫站台费。。装了大半夜,他们才卸了大半车。到吃饭时间我和刘凡已经筋疲力尽了,终于有了喘气的功夫。他们跑到胖子那拿了自己的一盒饭坐在地上就狼吞虎咽吃了起来。惊讶今天口味这么好,饭菜虽不香但却吃得津津有味。 胖子说,“你们吃完饭两人开一箱桔子吃吧,别乱开搞得到处都是啊。 ”刘凡这一歇就不想再起来搬了,天佑便劝了劝他再加把劲一会搬完就可以领到钱了。其实那时天佑也体力不支了,但是不拿到钱怎么回深圳混下去?但是,胖子说,“钱要卸完才发。”没办法只好坚持着,幸好货车不是总来,还有点时间休息。就是用车箱里的草袋铺在站台的水泥地上而已,反正广东的天气不冷。。 他们搬了差不多十四个小时,这时候刘凡再也忍不住了,怎么说也不干了,实在是撑不下去,就这逃之夭夭了。他没吭气就走了。而此时天佑只能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了,这时天佑又没有地方找人合作,他只好自己一个人搬。凭着自己都无法相信的毅力他足足搬了56个钟头,加上和刘凡卸的一车半总共卸了五车,而这时他就象要瘫了一样。 最后胖子结了1600块钱给天佑。,他说,“看我不象是个做苦力的人,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所以多给了天佑一百块。天佑连忙说“谢谢!”那人说“不必客气,后会有期 ” 拿到钱的时候天佑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对于这时的他来说这可是一笔巨款。他的肚子开始咕噜起来,他往车站旁边的饭店那边走去找刘凡,他当时正蹲在一个小店叫江西饭店的门口看人家打牌。天佑请他一起吃饭。我们进到了那个江西饭店里面,刘凡点了一个煲仔饭和一个卤味拼盘,还有两瓶龙8啤酒,天佑则叫了一碗面,天佑看可能菜不够于是又叫了一个辣椒炒肉。 他从兜里拿出搬桔子的工钱数了三百块递给刘凡。一车300块,两人每人就是150块,他搬了一车半的,其实他只能有225块,但天佑还是还是给了他300,他也没客气就手下了。吃完饭天佑叫老板结账,总共吃了38元钱,那是天佑第一次在广东赚到的第一笔钱,因此每一笔开销对他来说都是值得用心去体味的回忆。 吃完饭天佑问刘凡:“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刘凡说:“回龙岗,我还是得去找我女朋友,现在反正也有钱了不怕没车费,也不怕没地方住了。” 天佑说:“那好吧,我们现在就回去,我也回龙岗,到了之后我在那找份工作。” 他们于是坐车又回到了龙岗,在路上还被卖了两次猪仔。到了龙岗,刘凡找了一个很便宜的旅馆进去了,天佑除了坐车回龙岗的两人三十块,加上饭店买单三十八块,只有一千二百多了。想想前天几乎面临绝境,于是没有找旅馆,直接到了龙岗人才市场。 天佑心想着一会到了人才市场后不管什么工作都干,只要是人家肯要就行了。可是进去后才发现要找份工作是多么的难,他那时已经33岁,工厂普工根本就不招他这样的人,而且谁看他都不像个干体力活的人。而其他工作都是什么保险公司或者贸易公司看起来就不象正经职业。而几个看起来比较正规的厂要求要有技术或者管理经验,而他却几乎没什么经验 天佑灰溜溜的从人才市场出来,心里面感到了极其的恐惧和害怕,信心全都随之破碎全无。眼看天就要黑了下来,于是走到人才市场对面双龙天桥下的草坪坐下来,从包里拿出刚刚在人才市场楼下买的炒米粉先填饱肚子。吃完后口渴得不行,但手里拽着那点钱怎么也舍不得去买瓶水喝,于是跑到旁边粮食局下面的水龙头灌了几口。 第41节 因为太累,天佑居然睡着了。醒来之后就再去粮食局那里喝点水,在回来的时候,被两个巡警拦下,问,“你怎么在这里喝水?”天佑说,“我刚来深圳,没地方住想在草地上将就一个晚上,反正也不怎么冷。”其中一个巡警说,“就你这样还睡草地?”天佑心想,你管得着吗?就是瞪了他们几眼,那两人就叫她拿出证件,检查完没问题,居然把天佑的身份证和车票扔在地上。天佑收拾下东西就准备走,临走之前,其中一个巡警还骂他一句,“你可以滚了。”天佑当时很生气,恨自己身上为什么没有一把刀。那天晚上,天佑觉得自己被一种强烈的愤怒控制着,他不断地想,一旦是我有了钱,我一定派个杀手把这两个巡警干掉。 接下来的几天,他才发现像他这样的人,在深圳多如牛毛,连有技术的都难找工作,何况他了。刚到深圳不认识路,天天拿个地图,到处走,顶着烈日,汗是不停的流淌呀。看看只有支出,没有收入的生活,他的心情非常低落。他现在根本不敢住旅店,哪怕是廉价的。好在深圳初春的夜晚还是很闷热,随便找个地方都能安睡一宿,第二天,还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去找工作。那段时间,天佑开始思考,他经常问自己,“深圳真的是遍地黄金吗?不知道我这辈子是否会在这里扎根,不知道这繁华美丽的城市是否会接纳我这个来自北方的失败者?我需要一个可住的地方,我需要重新定位我自己。” 现在的天佑好象掉进了一个深渊里,不知道该向那走才对,那才是他的出路。就这么过了几天,一天,天佑又碰了一鼻子灰,不仅没有找到工作,还被人家骗了一百多块的报名费。傍晚时分,垂头丧气的他漫无目的地在港台鞋厂前面走,一个人走在大街上,才发现心里一片空白,那感觉如丢了最重要的东西,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他知道,这就是失落了。这时,忽然有人喊,“抓贼”。 天佑一抬头,只见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包,飞也似地向他这边跑来,后面是个穿西装的在呼喊。瞬间,天佑来不及多想,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一伸腿正好拌在年轻人腿上,那年轻人差点摔倒,扔了包,双手扶了下地,才没至于倒下。顾不上拿包,就飞也似地跑了。 这时,穿西装的已跑到天佑跟前,嘴里不断说着“谢谢”,拿起了包。天佑有一丝不好意思,“谢什么,应该的。” 晚上,穿西装的在平南路一家饭馆请了他,看着天佑落魄且狼吞虎咽的样子,他已猜到了几分。一问,果然如此。于是说,“明天到我的公司吧,”于是他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直到这时,天佑才知道他叫萧民浩,在美洲大厦开了一间房地产公司。人不可貌相,如此瘦弱的人,竟会有如此成功,让他再次对深圳刮目相看。或许这就是深圳,有落魄的我,就有成功的你。能力,或许是这个城市惟一的标签。 萧民浩的公司说是房地产公司,可是现在还没有什么项目。他运作了一块工业区的地,可是还没有完全拿到手。昨天晚上他已经大概知道了天佑目前的情况,于是,天佑一到他的公司,他就安排天佑暂时在公司帮着收收过去他做建筑时的帐。工资每月六百,不包吃住,每收一笔款有百分之五的提成。天佑这时哪里还去讨价还价,他连声答应下来。 天佑到办公室办完入职手续,一个身材窈窕的女人走过来,说,“你是新来的吧?我这里有一些资料你先看一下。”天佑跟着她到了财务室,她自我介绍,“我叫熊韵竹,以后出去收账主要就是我们两个。你不用每天按时上班,就听我指挥就行了。对了,你有没有柯机?”天佑说,“没有。”熊韵竹说,“等下你马上到街上开个柯机,要随时回我电话。对了,你住哪里?”天佑说,“我还没有找到住的地方。” 熊韵竹说,“等下你不用再上班,利用一天的时间,把柯机开好,住处搞定,晚上下班之前来我这里汇报。” 其实,住的地方天佑这几天早就摸透了,只是因为没有找到工作没有去租房而已。天佑先到龙昌街开了个柯机,他感觉到深圳传呼台的服务费太高,哈尔滨数字传呼台每月才十五块,而这里至少要五十块。他选择了一家叫龙飞的寻呼台,买了个柯机交了三个月的服务费。看看身上的钱已经不足七百块了。他心里不禁有些打鼓。 去到东三村,一个偏僻的巷子里面,天佑找到了一个单房,每月包水电一百六。跟他合租的是一个面色阴暗的男人,他说自己是做经理的,“我叫柯真如。本来我是跟另外一个朋友一起住的,可是,那个朋友跑到女朋友那里去住了,所以我才找人合租。” 柯真如的房子里有一些旧家具,但是,只有一间房里有床,他说,“你得自己买床。”天佑说“没关系,等下我自己买张席子就好了。”柯真如又说,“我是自己不开火的,但是,有炉具,你要是自己做饭可以用,但是煤气不多了,到时你要自己灌。” 交了三百二十块钱给柯真如,天佑又下楼到对面罗三市场花二十块买了一领席子,七块钱买了个枕头,十五块买了条毛巾被。再买点洗漱用品。看看手里只剩下两百六十三块钱了,心想,这点钱不能用几天,得想个法子赚点钱才行,不然坚持不到发工资。因为这几天找工作,他对龙岗的一些生活环境已经有了大致了解。早餐可在罗瑞合市场买,一盘炒粉只要一块五毛钱,量足,油大,里面还有蔬菜。或者吃一碗馄饨外加一个馒头,一块钱。午饭可以在国际商场对面的一个大排档吃,三块钱足矣。或者到马路对面的富民大厦下面吃那种两块五毛钱的快餐业可以。晚饭可以在柯真如这里做,一块钱面条加俩鸡蛋,连宵夜都够了,青菜卖一块钱的可以吃两天。不能忘了买点榨菜,一旦是晚上吃馒头或者米饭,这可就是好菜呀。尽量不回电话,回也要到公司去。龙岗市场上有那种五元钱一件的T恤,八元钱的白衬衣,三元钱的清仓处理领带。要多买几件,每天换着穿,不能老穿那一两件。出门能步行尽量步行,不然交通费实在是比大数目。但是,晚上下班一定要做点小买卖,有在路边卖甘蔗,糖水菠萝的,那没什么本钱可以试试。 一切都搞定,天佑发现时间才到中午,早上穿的长裤衬衫已经粘到了身上,头发也变成了一绺儿一绺儿。天佑到洗手间冲了凉出来,把包里的衣服拿出来洗掉,也是,都有些发馊了。一些都整理完,吃了在罗三市场买的馒头,就上班去了,那里毕竟有空调嘛。 一进门发现只有一两个人坐在那里闲聊,原来公司下午两点才上班。墙角有报纸,天佑一张张看起来。 这时,忽然一个年轻人走过来,问,“你是新来的?”天佑点点头。他说,“我叫张雪松,陕西人,原来就干你现在要干的工作,现在我不做了,给办公室打杂儿。不过也干不长了。” 天佑不知道张雪松为什么跟自己说这些,觉得自己不能理解,便问了句,“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不做了。”张雪松说,“我跑业务水平不行,我就没得搞了啊,要我去跑腿儿,但是这工作媒体称,我肯定会养不活自己的,与其这样还不如走人。” 天佑觉得有些对不起他,以为是自己挤了他的位置,就不好意思地说,“怎么会这样呢,我没想到会把你急了,没想到会这样,那你现在要辞职了吗?”张雪松笑道,“你想到哪儿去了,我过来只是想告诉你,你这个工不好做,搞不好几个月要补回来一笔钱,到时你就惨了。” 张雪松好像大彻大悟一样,但天佑明明能看出他心里有说不尽的不服气。毕竟他为公司出了不少力。但是现在的社会就是那么的讲究人情世故,这是每个人在成长的过程中必上的一课。 “我们要学的东西要做的东西还很多啊,你一定要坚持,总会有机会的!”天佑突然觉得自己的回应是那么苍白。 张雪松说,“有时候真觉得很灰心,不管你做的多好,到头来根本没人关心,人家关心的只是你给没给公司要回钱来,至于你吃多少苦就没人关心了。”看到他这样说,天佑开始有点心冷,他不知道自己将面对的是什么。跟张雪松的这番谈话,让天佑一下子仿佛迷路在了森林当中。我发现前途就如同一片没有路的森林,如果你没有过硬的求生意志和生存本领真得会葬身其中。 他不知道是他要接受生活的考验还是生活要戏弄他,总之在这样一个城市,在这样一个时间,好像所有事情都如一个深深的魔鬼在前面等他过去。总之,他既不能回头,走又危险,他唯一能选择的就是勇敢地向前。 第42节 正说着,熊韵竹从外面走进来,见到天佑她很惊讶地说了声,“这么快就搞定了?”天佑说,“在深圳就得要深圳速度嘛。”她说,“你进我办公室来一下。” 通过聊天,天佑才知道,原来他们还都是学师范的,这无形当中又拉近了他俩的关系。熊韵竹说,“你知道现在公司的状况,薪水不会太高,但提成还是很高的,但是,现在萧总买地办手续很缺钱,所以,我们必须在一个月内给他搞回一笔钱来。”天佑说,“我看了那些资料,都不多,但是加起来也不少。所以,你应该让我尽快跟那些欠我们钱的人接上头。我熟悉了他们的人,我才能找出快速收回帐来的方法。” 熊韵竹笑了起来,说,“不愧以前是做生意的,想法都跟别人不一样,那下午我就带你走两家?”天佑说,“我就想早点进入情况。早点要回钱来我好早拿提成嘛。” 下午,天佑跟熊韵竹跑了三家,天佑发现,这些都是些不好要的帐。不是老板根本拿不出钱,就是人家找借口故意拖着。回公司坐在车上,他一直都在想,那么多人都想来深圳,以为这里的钱满大街都是,就等着你去捡,可你真得来了,才会发现,这里的钱比钻石还钻石。想到下午跟那几个老板见面,虽然天佑在一边没说什么,可是,通过熊韵竹跟他们聊天,发现深圳和内地还真不一样,这里赚钱远不是内地说的那么容易。就下午这三家来说,要想短时间要回来要真得下一番功夫。 想到自己面对这份工作的难度,天佑觉得现实是那么残酷,如果一个月连一千块都拿不到的话,还干个屁啊,每个月除了车费、吃饭、住宿,还能剩下什么?深圳这个地方,东西就贵成天价,买把青菜都要一块钱,坐车至少是两块,回个电话也是一元起。原来深圳真的不是天堂,工作机会多,但求职的人更多,工资虽然不高,但还是有人会争着做,这到给那些用人单位提供了方便,方便他们降薪了。可物价什么时候降一降,好歹也得让人有喘气的余地吧? 晚上,天佑到立交桥那里转了一下,这和他前几天在草坪上睡觉的时候来这里的感觉不同了,那时候他只是看到路边的那些鸡感到新鲜,觉得女人在大街上拉客有意思。但是现在不同了。他要找生意,可是找什么生意呢?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自己什么的这两百多块钱根本支撑不到发工资。他忽然看到有人在卖旧杂志,分一块钱,两块钱不等再卖。他忽然想起,自己从家里出来一直到广州市买了十几本杂志的,要是卖给这个人,不是能解决点生活费吗?他过去一问,才知道,人家收是按斤收的,他那些杂志最多能卖两块钱。 天佑灵机一动,马上跑回家,找了两张旧报纸,把他这几天买的杂志摆在上面卖起来。也许是因为他的杂志新,不大一会儿居然全部卖光了,去掉交给市场管理员的一块五,他净赚二十一块五。回家的路上,他高兴极了,感到自己发现了不小的商机。那天晚上,他甚至买了一瓶沱牌酒和一个炒粉还有一带花生米犒劳了一下自己。柯真如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天佑睡着了他才回来。以后的日子几乎天天如此,两个人除了星期天,平时基本打不上照面。 第二天,天佑先是跟办公室的人说了一声,把公司墙角那堆没人看的杂志拿回家去,再在周围居民楼里收了一些,因为他不是按斤收,而是按质量比如新旧阿,是否正规啊这样收,一个中午居然收了三十多本旧杂志还有十来本书。晚上下班,在南城百货前面的杂货店又买了两块塑料布。晚上开始像模像样地卖起旧杂志和旧书来了。 也许是深圳打工仔多,而买不起新杂志和新书的也多,一时间,天佑经营又灵活,可以买也可以换,一个晚上竟然都能赚二三十块。星期天时天佑也跑到废品收购站挑一些好一点的书来晚上卖,这样就避免了中午收不到,晚上没货的情况。半个月下来,天佑自己算算,这样下去,搞好了一个月能收入壹千块也不一定,再加上自己的工资,他甚至有了买一个二手手机的想法了。不过,这一切还是在计划之中而已。 这些天,他的主要工作就是跟熊韵竹到几个主要的债主公司去熟悉情况,认识欠债的老板,或者是欠债公司的财务人员。其中一个叫彭吉成的人给了天佑非常深的印象,他也是在内地做生意失败以后来到深圳,开始白手起家,搞了一间塑胶厂。但是,因为最近外商取消了十几个货柜的货的订单,搞得他周转不开,而且债主不断。他说,“要是能把这些货卖给哪个同行,我马上就可以把钱还给你。天佑说,“不急,你还是找到个买主再说。”彭吉成说,“哪有你这么要账的?”不过,他也很同情天佑,但是也没什么能力能帮天佑想什么办法。不过两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爱好,那就是跳交谊舞,两个人就偶尔到龙岗文化站舞厅去跳舞,有时晚了还吃点宵夜,谈谈人生,大家觉得很谈得来,颇有相识恨晚的感觉,只是因为如此影响了几次天佑卖旧杂志。 这天早上,天佑正在办公室跟张雪松几个年轻人闲聊,他的柯机响了,是个手机,号码十分陌生。回过去声音也是个十分陌生的声音。不等天佑开口说话,对方就焦急的说,“你好,彭吉成是不是欠你26万元钱?”天佑回答,“是的,怎么了?你是谁?”对方说,“你不用管我是谁,既然他欠你钱,那你还不赶紧要去?据可靠消息,彭吉成了许多钱,这两天就准备逃走。” 天佑笑了笑说,“你开什么玩笑。昨天晚上我还有看到他呢?”对方说,“信不信是你的事。反正今天好几个债主都去讨债去。你自己想想吧,去不去要账是你自己的事情。”话毕,不容天佑反应,对方就挂了电话。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天佑愣了。先不管谁打的电话,他说的是真的吗?尽管天佑相信彭吉成的为人,但这笔钱毕竟不是个小数目,要是彭吉成真得跑掉了,天佑因此丢掉工作也不一定。于是他决定去彭吉成那里看看。 彭吉成厂门口停着好几辆车。看来打电话的人没说谎,果然有人来催债来了。天佑进了门,到二楼办公室,远远的就听见彭吉成在说,我没有呀,真的没有。天佑走到他的办公室门口,看见屋里坐着好几个人,那些人围着彭吉成,还真是个讨债的样。天佑不禁心里莫名的有些气愤,难道彭吉成真的要跑?他在门口咳嗽了一声。彭吉成看见了他,脸色很难看,说,“你来做什么,不就是欠你26万块钱么?还怕我跑了不成?” “你说什么话!”天佑满腔的气立刻就冒了出来。“难道我不该来吗?你欠我们的钱还有理了?”彭吉成大声说,“就有理怎么样?我没有钱还,你打算怎么做,把工厂拆了?那你拆呀?反正我还欠村里的地价呢。”彭吉成激动的满脸通红,好象比天佑还气愤。你不是有十几货柜的货吗?怎么不还给我?天佑说。“ 那点货,我早答应还别人了。有的话我还不还你吗?没想到你怕我跑了一样,亲自来要。”“老彭,你怎么是这种人?恩?” 他们的争吵引起了旁边几个人的高度注意。他们赶紧过来拉劝。他们说,“算了算了,不要伤了和气。” “就他这赖账的样,能不伤和气吗?”天佑愤愤地说。彭吉成看了天佑一眼,然后用乞求的语气对我说,“天老板,看在我们老朋友的份上,你就不能多宽限几天。我过几天一定给你好不好?”天佑看着彭吉成的样子,他气也消了许多。再加上另外有几个债主也在这里,彭吉成的日子也不好受。于是就说,“我先回去,你过几天不给我把钱送来,我就派人过来把你的货全拉走。”话毕,天佑摔门而去。 接下来的一个晚上,天佑一直没睡好。想起和彭吉成这么多天的交往,他心里愧疚起来。他跑到楼下小店,给彭吉成柯机留了个台道歉。 第四天一上班,天佑的柯机响起来了。他回过去,正是彭吉成,他说,“我在金融大厦楼下。”天佑马上热情的说,“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快进来快上来。”不大一会儿,彭吉成上来。天佑给他倒了杯水,说,“我这几天都没睡好。对不起呀,都怪我那天早上相信了一个陌生电话,说你……唉。”彭吉成听罢哈哈一阵大笑起来,前俯后仰的笑,泪水都差点笑出来了。天佑慌了,问,“老彭,你怎么了?彭吉成停住笑声,”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呀。其实那个陌生电话是我找人打的。““什么?”天佑大吃一惊。“怎么会是你打的?”彭吉成没有回答,而是从衣袋拿出一张支票来。刘风说,“这是欠你公司的钱。拖这么久了,不好意思。其实我今天来谢谢你帮了我的大忙呀。” 天佑看着彭吉成,糊涂起来,“我那天那样对你还帮了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彭吉成说,“你看见那天在我办公室里的另外几个人了吗?他们是香港一个贸易公司的,我那批订单实际上是他们订的。美国人取消订单以后,他们一直想把他们的预付款要回去。那样我就更是雪上加霜了,我要求他们把货全部按原价收走,要不我就把货全部抵债,当然,他们也别想收回预付款。所以我找人给你打电话,让你来逼我的债。你走后,我对他们说,要么收走我的全部存货,要不我宣布破产,把那些货全部给你抵债,因为我那些货还是新款,他们舍不得,就不得不答应我的条件。这不,他们的钱一到账,我就还你钱来了。”天佑说,“原来如此呀。那我就更错怪你了。”彭吉成说,“不,我真的得谢谢你,代表我们厂工人们谢谢你。我不仅卖出了那些存货,而且还摆脱了烦恼。”他叹了口气。天佑发现他眼里隐约有泪水。 第43节 彭吉成走后,天佑把支票交到熊韵竹那里,她很惊讶地看了那支票半天,说,“看样子萧总真是没有看错人,你是有两下子。对了,你怎么不亲自交给萧总呢?”天佑说,“按上下级关系上讲,我应该对你负责的嘛,所以,转交给萧总那是你的事。”熊韵竹点点头。天佑问,“熊小姐,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走了。”熊韵竹突然问,“天佑,你在家里的公司有多少人?”天佑说,“没多少,大概二十多个人吧。”熊韵竹恩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下午萧民浩回到公司,见到天佑拿回的支票,显得很高兴,马上叫熊韵竹发了提成给天佑。天佑拿到提成,先去龙平路买了个手提电话,然后打电话给妈妈,天佑妈因为好久没有听到儿子的声音居然哭了起来,天佑安慰了她好半天,告诉她,已经给她和天骄都寄了生活费。天佑妈说,“你在外面挺不容易的,我不要。”天佑说,“我已经很让你替我操心了,你放心,这是我新买的电话,有事你就打电话给我。” 放下电话,天佑又打了电话给杨成辉,告诉他以后打这个电话跟自己联系。杨成辉告诉他,“姚可惠找过我,希望我劝你回来。”天佑想了想,说,“我不会回去,但是请你转告他,我欠王立本的钱会尽量快些还上的。这事我挺对不住姚可惠的,所以,最近我也不想打电话给她,因为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杨成辉说,“对了,任品现在很得意,听说年底就会提拔。”天佑说,“管他呢,他提拔不提拔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那个德行估计有出卖谁了吧。对了,张岚怎么样?”杨成辉说,“她去北京学习了,要不要我把你联系方式给她?上次咱们同学聚会她还有问你的情况呢。”天佑说,“不必了,我目前这个样子,还是少跟别人接触好。再说,就任品那个心眼儿,别弄得人家两夫妻吵架。” 天佑很想打个电话给天欣,可是,连拨几次家里都没有人接。于是,他买了一张床,一些简单的床上用品叫个三轮车运回家去了。到了家,发现柯真如正和一个打扮得很酷的男人在喝酒,柯真如说,“这是吕永森。就是以前跟我一起住的那个朋友。要不要一起喝一点酒?”天佑说,“不了,下午还要上班。”天佑走进房间整理床铺,听见吕永森在外面对柯真如说,“我一听上班两个字就头大。”天佑有些纳闷,“不上班你吃什么啊?”柯真如在外面跟吕永森谈得都是怎么勾富婆的话题,感到很无聊,就关上了门。 感到很热,这才想起来,自己应该买个电风扇,是不是该买个二手的电视机呢?天佑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看看墙角堆着的那些旧杂志,他想,这毕竟不是长久之事,不行的话,是不是该搞个夜宵店呢?可是,想想自己那方面不是很在行,还是先卖卖旧杂志吧。 哎,思想又跑得无边无际了,正在胡思乱想的当口儿,忽然熊韵竹打来电话,说,“天佑,刚才萧总对我说,如果下星期你能给公司收回来二十万,工资给你提到一千五,而且每个月报销一百块钱电话费。”天佑回答,“看看吧,我也没谱。”过了一会儿,萧民浩亲自打来电话,说,“天佑,下星期公司有一笔钱要付出去,你无乱如何要想想办法。”放下电话,天佑心里有些疑问,“按理说,深圳的房地产公司都是很有钱的,怎么这个公司会这样把希望放在我这样一个刚入纸不到一个月的新员工身上呢?”想来想去想不明白,外面柯真如和吕永森的说话声又大。他起身下楼,到华侨新村对面的旧货店看看。 在这里住了一阶段,天佑才知道,原来整天在周围穿着白衬衫打领带的那些人都是做传销的,正因为有这些人的存在,所以这里的旧货生意才好。他在店里看了半天,发现有个衣柜不错,跟老板砍价一百块就卖了下来,再买了一台旧电扇四十块,因为这是个名牌,比对面店里那种四五十块的新电扇好多了。因为这里还有许多旧炉具,餐具,天佑想起来,柯真如那里有些东西不多,于是,拉拉杂杂的又买了一些旧窗帘什么的。不过心里总忘不了刚进店时看到的那部电视机,就又过去跟老板讲价,那老板看天佑真心想买,就说,这样,我还是卖你八百块,但是,搭一台VCD给你好不好?天佑当然高兴,花了不到一千块,现在能把自己的房间以及客厅布置得像个家了。 把东西叫旧货店老板送回去,发现柯真如和吕永森还在喝。见天佑搞了这么多东西回来,柯真如说,“天佑,我发现你有点女人哦,这个家不就是一个临时住的地方吗?你搞得这么像样子干什么?”天佑说,“生活嘛,也不能太马虎,既然要在深圳扎下根,就得有扎根的活法。”吕永森说,“你得了吧,在深圳真正能留下来的并不多。大多数都是混两年就走了。”天佑说,“我就不信,中心城那么多房子都是本地人买的,既然他们能留下来,能赚到钱,我就不信我赚不到。”柯真如说,“你还真有理想,我们两个来三四年了,不但钱没赚到,像我,把老婆都混跑了。”天佑说,“女人爱男人,要么爱有潜力的,要么爱现在就有钱的。咱们现在没钱,如果自己再放弃,那女人看不到希望,自然会离开。”柯真如和吕永森同时咦了一声,用很惊讶的眼光看着天佑。天佑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看看自己,不知道为什么? 柯真如站起来,拉着天佑,“来来,你坐下,跟我们好好聊聊。”天佑看看表,说,“不能聊了,我得去立交桥下面去买货了。”柯真如说,“你今天不去了好不好?不就是一天二三十块钱吗?大不了我免你半个月房租,咱们三个人好好聊聊。”天佑说,“那怎么好意思。”吕永森说,“叫你坐下就坐下,怎么老婆婆妈妈的?我们俩喝了半天正犯愁呢,你这话可算说到点子上了。你今天好好说说,在深圳找女朋友,像我们这样该何去何从?”天佑笑了,“我又不是爱情魔法师,我怎么能解决你们的问题呢?算了,我还是走吧,你们慢慢喝。” 两个人坚决不让天佑走,天佑只好坐下,跟他们喝起啤酒来。天佑说,“其实,不仅仅是深圳,那里都一样,这年头,女人跟男人谈的是爱情,可不是帅气。没钱你就得站一边凉快去。现实就是这样,没有钱的爱情谁愿意跟你一起喝清水,受穷挨饿,住那几十平米的出租屋呢?当然,爱情要谈,但金钱先行。没钱铺路的爱情那里有黄金般的坚固,长城般的延绵?跟女人,你说什么如何如何的爱她?她理你吗?爱情没钱能行么?你爱女人,但女人更加爱钱,女人相信你爱她,但她更加相信有大把大把的金钱的话,你们的爱情才会更加的长久,到那时简直可以说是生死想随了。” 柯真如叹道,“这才是说到了本质啊,天佑,我简直对你刮目相看,你太懂女人了。”吕永森也问,“天佑,你说女人看到我们这种人会怎么想?” 天佑说,“我要是女人啊,我会这么想。没钱跟我谈爱情的穷小子,你有资格跟我说我爱你么?跟你吃个饭或上个床跟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每个月的工资还不够我买点香水钱呢?靠你给的爱情能给我带来我想要的生活吗?没钱你就别说爱我行吗?不要死皮懒脸的说如何如何的要给我快乐,给我想要的满足?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句空荡荡的山盟海誓,简直是侮辱了我的智慧,嫁你是要你养活我,而且不是我去养活你。” 柯真如一拍桌子,叫道,“痛快,真是醍醐灌顶啊,小吕,咱哥俩今天遇到高人了。”那天晚上,他们喝了整整三十瓶啤酒。通过聊天,天佑也才明白他俩为什么喝酒。原来,这几天柯真如女朋友跑了,他心情不好,而吕永森呢,本来是搬到女朋友那里去住了,可就在今天,那女人给了他五千块钱把他扫地出门了,理由都没有一个,吕永森没去处,只好回来找柯真如。两个人心情都不好,就开始喝酒,再加上个天佑,几个人好顿唏嘘。因为吕永森已经没有住处,于是,就在客厅的沙发上住下来。 第44节 第二天,正好是不用上班,天佑想睡个懒觉。谁知,柯机又响,回过电话却又是熊韵竹。她问,“天佑,你是不是住东三村?”天佑说,“是的,怎么,你有事吗?”熊韵竹说,“我有些用不着的东西想拿给你,我想你刚来深圳应该需要的。你告诉我你住几巷?我以前也在那里住过,很熟的。”天佑告诉了她地点,走出门来,他差点没有惊掉下巴。原来,吕永森正一丝不挂地躺在沙发上。 天佑心想这人怎么这样?不过毕竟不熟,就上前弄他,说,“你醒醒,等下我这里有客人来。”可是,他死活也不起来,柯真如也走出来叫他,他就是不起来,柯真如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可能是喝得太多了。”最后,熊韵竹已经在楼下喊了,他才睡意惺忪地慢慢穿上衣服。走进柯真如的房间,继续倒在床上。 天佑下了楼,发现熊韵竹用一辆车子送来了一张餐桌和几把椅子,以及一部空调窗机。还有一些蚊帐,油,米什么的。见到天佑,她说,“不好意思,这些都是我以前用过的,现在换新的了,拿来你看能不能用?”还没等天佑回答,柯真如立刻说,“怎么不能用?能用,能用。天佑,还不请熊小姐上楼坐一下?我来搬这些东西。” 进了房间,熊韵竹皱了皱眉,因为厅里靠墙摆了一溜啤酒瓶,她问天佑,你们喝了这么多?天佑不好意思地说,“昨天大家有点心情不好。”熊韵竹看了看天佑的房间,说,“你这里看起来还不错嘛,挺干净。”吕永森见来的是个美女,立刻精神焕发,刚才的颓废一扫而空,抢着说,“天佑可干净了,是个顾家好男人。”这时,有人吆喝着抬东西进门,原来,楼下有一些搞传销的,柯真如花十块钱雇了两个人很快就把东西搬到楼上。 熊韵竹问,“最近有没有联防队的来查暂住证?”天佑说,“暂时还没有。”熊韵竹说,“你要抓紧办个暂住证,这东三村的联防队顶不是东西了。” 天佑在家乡,没有体验在外租房子的事,不过来广东也听说过,不办暂住证会被扣留身份证或抓上警车的事。此时不知谁家录音机里传来童安格几近绝望的声音,“这些年过的不好不坏,只是好象少了一个人存在,而我渐渐明白,你仍然是我不变的关怀……” 熊韵竹问天佑,“我大老远从中心城把这些东西给你送来,难道你也不请我坐下来吗?”天佑这才发现自己的失礼,连声说,“不好意思,请坐,请坐。” 熊韵竹坐下来,天佑倒杯水给她。她问,“天佑,来深圳这么久,感觉怎么样?”天佑说,“我是抱着挣钱的目的而来,我讲不出我在哈尔滨那种刻骨铭心的经历,但是,我一定要在这里改变自己。虽然似乎又回到了起点,压力变得更大,日子更艰难。但我会坚持,我最近看到路上的人有说有笑,开开心心,他们的日子是多么的轻松,有人还拿着个篮球拍打着,我似乎对他们要敬而远之,他们可能已经有了成就,而我却是为了生活而东奔西走。” 熊韵竹问,“怎么听着有点伤感?”天佑说,“先不说工作的压力,就说每天住在这里,看着乱七八糟的农民房,看着满地垃圾的市场,看着路上神情各异的过客,深感危机四伏。”熊韵竹说,“是啊,我来时也这样。”天佑接着说,“可是,我不怕,虽然目前有暂时的困难,但坚信,不久的将来,我们一定能融入深圳的主流社会。” 熊韵竹意味深长地感慨着:“这个城市最大特点是逼着你去适应,然后去改变你,而且是让你身不由已地去改变。这总会让你的欲念膨胀着。于是,你的改变就越多。天佑,我觉得你现在这样挺好的,但愿不要让你改变太多,失去原本纯朴的自我。” 那天,熊韵竹居然还在这三个大男人的招呼下吃了个午饭,临走时,在楼下她告诉天佑,“你务必在下周要搞点钱来,萧总现在很等着这笔钱用。”天佑问,“这就是你今天来我这里的目的?是不是因为我工作有了成绩,觉得我有些用了?”熊韵竹笑了,说,“天佑,你不要这么敏感好不好,这些东西其实是我早就想拿给你的,因为,”她顿了一下,“你是我唯一的下级嘛。” 天佑的手被熊韵竹轻轻地握了一下,他感到异样的触动从心头一划而过,似乎有风从树梢掠过。 回到出租屋,柯真如笑着对天佑说,“你小子可真有福气啊,这么几天就搞定这么个大美女?”天佑说,“胡说,人家怎么会看上我?不过是同情我罢了。”吕永森说,“昨天你还教育我们呢,看样子,你是身在山中不知山的真面目啊。”天佑说,“你俩少扯。把那些东西装上。” 三个人七手八脚地开始收拾屋子,阳台上有个供洗衣机用的水龙头。于是,他们就买了一个方形的塑料盆,在盆底开了一个孔,装了一只下水软管通到阳台的地漏里。这个水龙头就被我们改装成了一个厨房的洗菜盆。而原来洗菜盆的地方则被改成了放米面的地方。那台窗机天佑装在了客厅这里,他说,“咱们有福同享吧。” 接下来的两天,天佑仔细地研究了一下熊韵竹给他的资料,忽然,他发现,有个叫康利马的公司有点怪,以前张雪松去要过很多次账,可是都是毫无进展,有一次张雪松甚至派人堵住了这家公司的门,可是,最后即使惊动了警察也没搞定,原因是,这属于经济纠纷,警察不管。可是,张雪松要拉工厂的机器设备,警察还不让,说这又是什么什么一码事,听着他觉得好象是有那么些道理,反正说的他是没了动粗的勇气和行动。想要钱,请走法律程序。 然而,法律程序是不好走的,所以,萧民浩也没叫张雪松走。天佑仔细研究了一下这个公司,说是中美合资的,可是,外方的董事长根本没露过面,一切都是中方总经理刘炳根负责。这两次天佑跟熊韵竹去,刘炳根也是牛哄哄的,熊韵竹说,“咱们拿它们办法,谁叫他哥是镇长呢?”天佑现在怀疑,那个外方董事长是否真的存在,如果是刘炳根搞假合资,那可就抓住他把柄了。谁知,星期一一调查,天佑乐了,原来康利马从立项注册伊始,原本就没有通过环保部门批准,而所谓的外方,只是他们打出的一张“外商投资”的王牌,目的是引起区领导的广泛重视。刘炳根和他哥利用这张牌,造成外商投资建厂的假象,欺骗了许多部门许多人。于是立项、注册、贷款、投标、建厂房等等一路绿灯。同时,还享受了税收减免的优惠。 于是,天佑把这些整理成完整的资料,打印几份,留一份在家里,用档案袋装着直奔刘炳根的办公室。刘炳根正在接待几个看样子是领导的人物,天佑也不说话,就在一边听着。刘炳根心里不安,怕天佑说出什么不利于他的话,就找机会把他拉到隔壁。说,“我告诉你,我这儿现在没钱,过几个月再说。”天佑礼貌地将档案袋里的资料拿出一份,说,“刘总,这有份资料你看一下,如果没有太大出入,我马上送报社以及相关领导处。” 刘炳根满不在乎地拿过来,扫了两眼突然边颜变色地说,“你想怎么样?”天佑轻轻一笑,“刘总,我这是来求财的,就一个条件,你给我公司的帐结了,我就把这些东西毁了,从此没有来往。”刘炳根说,“好算你狠,你马上去财务拿支票。” 回到公司,熊韵竹不在,天佑把支票交给萧民浩,他突然问,“你怎么着刘炳根了?他刚才打电话告诉我说你是黑社会?”天佑就把要账经过跟萧民浩说了一遍,他听了哈哈大笑,说,“我真服了你了,这样,晚上熊韵竹回来,我请你们吃饭。” 第45节 天佑一坐到桌前就感到不大对劲,萧民浩对熊韵竹那种态度简直可以用关心备至形容,点菜时先问,“这个你喜不喜欢吃那个你喜不喜欢吃?”吃饭时,也含情脉脉地地照顾着熊韵竹用餐,毫不顾忌地表达自己对熊韵竹的爱意。不过,天佑在公司这么长时间了,是知道萧民浩有个当官的老婆的,那么,他跟熊韵竹的关系那就不言而喻了,天佑不抬头,用心地对付桌上的菜。 他起初有点尴尬,后来坦然了,因为他明白萧民浩的用意,醉翁之意不再酒,他这么做,既是拉住熊韵竹,又是告诫天佑不要对自己的女人动脑筋,天佑不禁有些好笑,心想,你萧民浩既然要用我,你就不要防我,那么,既然你放我,我也不能对你实心实意。 男人之间的东西真是微妙,像一场斗牛,你如果不拿红布总在牛的眼前晃,牛是不会激动的。如果你觉得你手里有足够的武器将牛制服,并不断挑逗它,没准牛会发狂。在萧民浩那里,他把对熊韵竹的感情演绎得很亲密。但是天佑那里却依然无动于衷,而是越发理智冷静地去考虑以后怎么跟这个老板打交道。熊韵竹不可否认是个美人,倒是,天佑目前就是想在深圳重新创业,这个目标是绝对不能动摇的。他要做番事业,其他的一切东西目前都不在他考虑之内,包括爱情。他此时只想怎么利用熊韵竹,让她助他一臂之力去实现他的远大理想,这里含有恋情的成分很少。他知道自己找萧民浩这样一个平台不容易,他必须利用好这里站稳脚跟,然后在另图发展。所以天佑此时很平和,让这场萧民浩一手导演并亲自演出的爱情故事变成了索然无味的倾诉。 结帐时,萧民浩结了三千多,天佑这才明白,原来开始那羹居然是贡品燕窝,三个就是一千多。看着萧民浩潇洒地拿出卡,在单上签了字,天佑有一种强烈的欲望升起,我将来也一定要像萧民浩一样,能够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体现自己的价值。 天佑能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给公司要回将近一百三十万的欠款,解决了公司项目前期费用的大部,他在公司的位置变得微妙起来了。表面上,他只是熊韵竹的助手,而熊韵竹又跟老板有那种关系。于是,公司开始有人主动接近天佑,当然,也有人对天佑颇有微词。说他能在一个月之内就把自己工资提到一千五,完全是运气好,而不是真有什么本事。说这话的,就以张雪松和工程部经理贾建桥为主。张雪松现在知道天佑拿了六万多块钱的提成,开始对别人讲,其实这些工作都是事先他做过,条件已经基本成熟,天佑是来摘桃子而已。至于贾建桥,则是因为自己暗恋熊韵竹,不敢跟萧民浩去公开竞争,现在看见一个刚来深圳不久的一个北佬整天和自己心仪的每人出出入入,心里不服。 其实,天佑心里现在也有些郁闷,因为,他的提成第一笔是全额拿到了,第二笔,萧民浩借口公司目前紧张,只发了一万块钱给他。天佑把这一万块钱寄给了王旭,可是,王旭似乎并不满意,在电话里对天佑的态度非常不好,好像天佑想故意赖他的帐一样。一个机会,天佑把自己欠别人钱,急需要拿笔提成的想法跟熊韵竹说了一下,熊韵竹没什么反应。隔了两天,这笔提成发到了天佑手里,他马上寄回给了王旭,并承诺,以后赚到钱,要尽快把剩下的两万块钱还回给他。但是,拿到这笔提成以后,天佑发现,萧民浩对他的态度大不如以前,似乎自己是个势利小人一般。 天佑知道,萧民浩现在可能是后悔招自己进来了,尽管自己给他解决了暂时的困难,可是,从长远讲萧民浩似乎已经将自己作为了一个潜在的对手。天佑觉得自己目前和萧民浩的关系特别像抗日战争时的国民党和共产党,而萧民浩就是国民党,自己就是共产党。国民党凭自己无法抗击强敌只好利用共产党,可是,利用了它又怕它因此变得强大,以后威胁到自己,所以,还是要暗中限制它。这次故意拖欠提成,天佑估计萧民浩颇有怕自己经济强大,慢慢蚕食自己领地的意思。 当面对困难的时候,你所要想的不是如何应对,而是迎头而上,这样,无知才能够真正地无谓。现在怎么办?离开?还是继续做下去,这样就会有两种打法,一是亮剑,快速完成工作,拿到更多的提成,然后跟萧民浩发生正面对抗;二是,隐忍下去,让萧民浩消除对自己的防备?投降,有两层意义。第一,表示认输。第二,保护自己。胜败乃兵家常事。失败并不可怕,怕的是输不起。示弱可以减弱对方杀戮的欲望。人和生物一样,往往喜欢去攻击对抗的。一只猫,喜欢扑上去抓在动的老鼠,如果老鼠一动不动,猫攻击的欲望也就没有了。熊也一样,喜欢吃活人,但如果你装死,它就没兴趣了。强者,不会因为投降而改变强者的地位;弱者,也不会因为抵抗也变成强者。 尽管自己非常想快速地赚到钱,但是,天佑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减慢一些进攻的速度。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没有太主动地去讨债。二是利用这段时间去跟那些欠债的老板们做朋友,谈心,甚至帮他们拉业务,这样既使自己在工作以外得到了一些其他的收入,同时也接触到了自己以前未知的事情。特别是对已经要回钱的刘炳根,天佑几次登门致歉,说明自己当初是因为老板逼得急,迫不得已,其实并没有其他恶意,刘炳根见他说的实在,而实际上也没有去举报自己,就说,“理解,理解,各为其主嘛。”而彭吉成这时已经跟天佑关系很好了,再加上天佑给他介绍了几个朋友,做成了两单业务而对天佑感激颇多。 天佑明显感觉到熊韵竹对自己的关心绝对不只是简单的上级对下级的关心,很多时候,天佑都知道熊韵竹看自己的视线不由得再涣散了起来,但是,他还是装作不在意。考虑到萧民浩的嫉妒,他有意无意地跟熊韵竹保持适当的距离。迅速在深圳立足并东山再起是天佑目前的生活目的。与胡杨的离婚,以及跟许雯的不辞而别,令他十足难过与伤心好一阵子,这次与熊韵竹结识,他亦相信,她应无法再为他的生活掀起任何一丝涟漪。他与她,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她的世界,有萧民浩的光辉,而天佑的世界,充满着未知和迷茫。他未曾想过要与她沾上任何一丝关系,即使她是那般令人动心、那般地甜美。他要的,就是快速的成功。也就是说,他对熊韵竹的既定印象,已根深抵固。 因为天佑最近一两个月没有要回什么帐来,萧民浩开始经济又有些吃紧,他开始不断地催促天佑尽快搞回些钱来,而人一把注意力放在其他方面,某些方面就会忽视。最近,萧民浩开始不断叫天佑跟熊韵竹一起出去,而不再注意熊韵竹对天佑的态度。这天,两个人跑了一天毫无收获,回到龙岗,两个人在平南路一家糖水店吃肉串。熊韵竹问天佑,“有没听过这样一首歌?没有你的日子,我真的好孤单。”她最近总是喜欢告诉天佑她在想心事,“听这样的歌最容易想心事的了” 天佑心想,她在想些什么呢?就说,“思想都是乱的啦,想些什么也说不清楚”熊韵竹问,“你不是特别喜欢看星星吗?你看,外面好多星星哟。”天佑低头吃肉丸,并不抬头说,“一个人看星星是比较无聊,但很容易想心事啊。”熊韵竹说,“我啊,在幻想着跟自己喜欢的人看星星”天佑感到了危险,说自己还有事,匆匆走掉了。 第46节 天佑跟吕永森和柯真如住了一段时间,发现这两个人是太有意思了。柯真如本来是个做业务的,做那些五金配件, 原以为跑业务是多么轻松,原以为做销售是多么自由,后来才发现业务意味着汗水,销售意味着辛酸。于是,开始以各种借口在家里赖着,不出去跑,他女朋友原来跟他一个厂,那时因为他帅气就跟了他,可是,后来发现这人胸无大志,所以就跟自己以前做采购时认识的一个供货商跑掉了。至于,吕永森嘛,其实就是一个不工作的人,整天在各个舞厅混迹,自己称自己是交谊舞老师,可是,从来就没看见他在任何一个歌舞厅教过跳舞。他的工作准确地讲是不断地认识那些闲饥难忍的中年老妇女,教她们跳舞,然后跳到床上,最后把自己说成是一个怀才不遇的落魄才俊,赢得对方同情,弄点小钱花花。 柯真如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在遇到喜欢的女人的时候会头脑发热,导致语无伦次,脸色发红,心发慌,整个一个心里素质差的完全表现。而吕永森则是个对女人心理研究的极透的高手,特别会讨女人喜欢,跟女人聊上一会儿就会把对方心里最柔弱的地方挠上一挠,没准儿就赚几点眼泪,至于上床那已经是不得不进行的步骤了。 天佑和他们在一起总觉得他们的生活跟自己大不相同。早上天佑上半时,他们在睡觉,晚上天佑卖旧杂志时,他们去跳舞,好像他们不为生活发愁一样。两个人晚上回来就喝酒,喝多了就长吁短叹,柯真如说,“想我柯真如貌赛潘安、智胜孔明、勇比子龙、义超关羽居然在深圳连个女朋友都养不住,真是天不助我啊。”于是,吕永森就接上,“我吕永森既酷又帅、人之表率、诚实可信、谈吐大方、风度翩翩、气势凌人、气质高贵、单身贵族,居然没有哪个富婆青睐,真是有眼无珠。”每到这时,他们就习惯拉天佑作心理医生,开始天佑还跟他们在一起聊聊,到后来也懒得理他们,自己跑到一边看电视去。 不过天佑最烦的就是他俩经常往家里带一些穿戴暧昧的女人,有时候居然就是里面一个厅里一个,弄得天佑不好意思去洗手间。一天晚上,天佑刚要迷迷糊糊地睡着,突然听到外面有人惨叫,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冲了出去,结果,他发现吕永森正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一丝不挂地做着体操,这一下不当紧,他顿时睡意全无。 外面的动静不断地冲击着天佑,他的身体也开始变得滚烫。作为一个成熟的离婚男人,他也有正常的生理要求。只是来到深圳以后,在萧民浩的公司打工,他不得不压抑着自己。可是,外面的现场春宫又实在令他无法忍受,他在里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时不时用手捶捶墙,以发泄心中烦躁的情绪。 第二天一早,他就跟柯真如说,自己要搬出去。柯真如问,“你为什么啊?就为了昨天声音大了一些?这都是小事了,不行你也找个女人嘛。”天佑说,“我现在至少还正常,我过不了你们这种混乱的生活。” 天佑打了个电话给熊韵竹,告诉她,“今天我要出去找房子,就不上班了。”熊韵竹问,“为什么?”天佑怎么好意思说昨晚的尴尬,就说,“没什么,就是不习惯。”熊韵竹说,“那好吧,不过这几天公司可是到了揭不开锅的时候了,你把住处搞好,尽快出去跑跑。” 三个多月的三个大男人的混乱生活使天佑产生了一定要独居的念头。由于时间紧迫,他只能赶紧找房,一连辛苦地跑了几天,发现现房中最便宜的单身公寓也要400元一个月,就是那种农民房里的一房一厅,想想以后还不一定能在萧民浩的公司打多长时间的工,以后的收入也不一定能稳定,天佑想想,还是合租算了。于是,他在罗瑞合市场找到了个要合租广告,上面的写着,“三房中有单房出租,新房,条件好,价格面议。” 后面写了一个传呼号码。天佑拨通了传呼,留言“我要租房。”不一会,一个女人复机了,声音有点甜。天佑问她贵姓,她说,“你喊我阿民就可以了。你怎么看到我的广告的?”“我在罗瑞合市场的墙上上看到的。” “你就在罗瑞合市场前面着等我吧,我这就过来接你。马上就到。”不一会儿,一个大波浪的女孩从大名学校那边走来,天佑想她一定就是阿民了。一问,果然是。阿民看了天佑一眼,“你要不先看看房子,再决定租不租?” 阿民的腿比一般女孩要长出许多,走路的姿势左右摇摆,看上去像个猫。一路上,她没有跟天游说一句话。天佑也不好意思没话找话,默默地跟着她走到一个楼下。 一打开门,一股不明的香气扑来。房间是三室一厅的格局,客厅里有个电视柜却没有电视。一间房敞着,阿民说是她住的,一张床,一个简易的布衣柜,一张梳妆台,床上铺着竹片做的凉席。阿民指着另一间紧闭着的门说,“这是我一个朋友住的,以后你喊她阿花就行了,不过她是在夜总会做部长的,白天要睡觉,你不能大声说话。”说完,阿民打开另一间房,“就是这间房,如果你中意,交了房租就可以住进来了!” 房间正合天佑意,里面什么都没有,木纹地板砖,看上去很干净。天佑大概估算一下,能有十一二米,他的那些东西应该放得下。“我们这里的房租一个月加水电算你200块,你可以出去打听一下,价格绝对公道。”天佑说,对不起,我还有一部空调,阿民说,“如果你装空调了,夏天另加电费50块。不过,你来住有几条你要遵守,不准穿着短裤在公共空间晃来晃去,私人物品不得堆放在厅里,什么不准随便带朋友上来串门,什么上厕所不能不关门。”天佑笑了,他之所以从柯真如那里搬出来不就是因为这些吗?于是,他说,“好,下午我就搬进来。” 下午,天佑将他那些零零落落的东西搬进来的时候,阿花已经醒了,这是个有着瓜子脸,大眼晴,高鼻子,长睫毛的漂亮女孩,不过因为阿民已经介绍了,说她在夜总会做,天佑心里已经有了一种距离。好在阿花也就是淡淡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天佑和柯真如把东西搬进自己的房间,不管怎么样,大家不在一起住还是朋友,柯真如来送天佑,吕永森还在床上睡觉,死活也不起来。何真如在帮天佑装空调时,小声说,“你狗日的要走桃花运了。” 因为厅里很空,所以,经过两个女孩同意,天佑把电视放在厅里的电视柜上,熊韵竹送的餐桌和椅子也放在厅里公用。就是一个问题不好办,两个女孩子的厨房里已经摆得很满了,最后,阿民说,“你的餐具可以放在阳台的箱子里,可以跟我们共用厨具。”柯真如说,“干脆,天佑你交伙食费,跟两位美女一起搭伙算了。”天佑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阿民,阿民看了看阿花,阿花说,“搭伙可以,不过有个条件,家里的垃圾可都归你处理。” 第47节 天佑说,“那没问题。”柯真如说,“天佑,要不你出钱买点菜,叫美女做点菜尝尝,好吃就搭伙,不好吃就各吃各的?”阿花白了柯真如一眼,“怎么,自己不用做饭还挑三拣四的?”柯真如马上告罪,“对不起,我说错了,为了表示我的悔过之意,啤酒我买。”(奇*书*网.整*理*提*供) 这天傍晚,出租屋里气氛很好,天佑和柯真如负责买菜,阿民和阿花下厨,做出六菜一汤。大家边吃边聊天,阿花问天佑,“你为什么从柯真如那里搬出来?”天佑当然不好意思说是为什么,就借口说这里离公司近。柯真如则说,“他是为了寻找两位你们这样的美女合租,省得跟我在一起老受我欺负。”两个女孩子边听边笑,一种久违的温情渐渐感染着每一个人。 通过聊天,天佑知道,阿民是个做报关的,平时也不用上什么班,有单就做没单就在家待着。酒到酣处,天佑问阿民,“阿柯是我好朋友,以后他来不用随便带来的吧?”阿花接道,“要是来的时候带点好吃的呢?就不算随便,否则恕不接待。” 再喝一会儿,阿民告诉天佑,“其实你是出租屋里的第二个男性住户。我和阿花都是善良的人,对他十分热情,最终却……”柯真如问,“骗了色还是骗了钱?”阿花说,“骗你个大头鬼啊?那人是个小偷儿,趁我俩不在家,偷偷把自己东西搬跑不说,还顺手搬走了我们的电视和沙发。”阿民也补充道,“还欠我们两个月房租呢。” 柯真如问,“你们这里安全吗?可不要像我住那里,有一次,除了手机、钱包和电视机被偷外,我们和吕永森所有值钱的衣服和鞋也被洗劫一空,连皮带也被人抽走。”阿民说,“还好吧,没听说丢过什么东西,因为这里离联防队太近了吧?” 住处安顿好了,天佑开始出去收账,因为现在他跟几个欠债的人已经熟了,再加上天佑也不难为他们,所以,他们都陆陆续续地给了天佑一部分。这次天佑已经学的聪明了,他一般是萧民浩给了前一批的提成他才把第二笔款催回来,所以,慢慢地大家也形成了一种默契。萧民浩缺钱就叫熊韵竹找天佑,天佑收回钱就叫熊韵竹,然后拿提成,两个男人之间就这么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跟两位年轻貌美的女孩儿合租的日子并不是柯真如说的如桃花那么美,两个女孩子爱干净,天佑的衣服只要在洗手间里跑一会儿要喊,“臭死了”。天佑搞不明白,自己虽然汗多一点,可是也不至于那么臭吧?天气热,天佑考虑到每月只是多交五十块电费怕两个女孩儿有意见,有时就开风扇,可是,他那房间有点闷,有时就稍微把门开点缝儿,立刻就是一声,“关门。”天佑就纳闷,看电视里健美运动员她们都不断地哇哇叫,我就是穿着休闲短裤你们还不让?最令人恼火的就是这电视,本来是天佑的,可是基本被两个女孩子霸占了,没完没了地看那些磨墨唧唧言情剧,有时还跟着哭鼻子,天佑喜欢的探索发现或者球赛基本上看不到。偶尔抢着看上了,又要听一句,小点儿声。天佑这个气哦,看哑巴球能过瘾吗?不过,大体上大家还过得去,尤其是柯真如或者吕永森来的时候,总会有次会餐,吕永森又会逗女孩儿乐,大家会高兴一阵子。酒散人去,一切都恢复老样子。因为最近天佑开始有一些额外收入了,所以,他也不再去买旧杂志,但是,他还是挑了一些自己愿意看得保留了下来。 阿花是夜总会上班的,每天回来都是醉醺醺的,有时还在客厅里哭一阵子小一阵子的,也有去洗手间吐得时候,不过,那没看见她在外面过过夜。阿民地工作没一定的,忙就几天黑白不见人,不忙就天天在家做小女人。她除了偶尔在客厅看看电视以外,几乎所有时间都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天佑想,她应该是在房间里睡觉吧?可是,人能总睡吗? 这天,天佑正在房间里看书,忽然,熊韵竹打电话给他,天佑问她在那里?她说,“我在兰桂坊。”天佑倒时,熊韵竹已经叫了伏特加兑新奇士橙汁,天佑问,“你怎么会点这个啊?这酒是男人骗女人的,喝着好喝,实际上却是喝着喝着酒醉了,然后就下手。”熊韵竹看看天佑,“把伏特加兑橙汁,很好喝的,比啤酒好喝多了。对了,你说骗女人?我是那么好骗吗?” 就这样,两个人开始喝起来,不一会儿,一瓶伏特加就下去一半了。熊韵竹开始眼睛迷离,她问天佑,“你说我蠢吗?”天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问,就说,“谁说的?在我看来,你不仅冰雪聪明,而且办事有条有理。” 熊韵竹摇摇头,笑了一下,“我苦啊,我笑脸迎人,热情待人,最后落得自己里外不是人。”天佑问,“怎么回事?”熊韵竹说,“你知道,我跟萧总的关系,他自然把一些闲杂事务交付于我,他幕后指挥。对于工作,我当然微笑面对,全力以赴,恨不得把每个来公司办事的人都当成自家的亲戚。可是,我最怕的就是他家亲戚中某些有鬼的家伙,时时想从偶这里打听些内幕。如若没事还好,万一他们中的某个人因犯错而挨了骂、受了罚,下次见了我就一改嘻嘻哈哈的面孔,转而对我冷眉相对、横加指责。就像他们受罚挨骂全是我的错!我即便知道一些事情,凭我和萧总的关系也不会泄密呀,更何况老板惩罚他们是为了让他们进步。想我对他们一片诚心,却换来此种回报,委实伤心、难过呀!” 天佑笑道,“这没什么啊,家族公司就是这样啊,你不用多想就是。”熊韵竹说,“还有,公司对外应付那些工商税务等官员,老板不想理他们,但又得罪不起,给了他们钱,送了他们东西,还要对其盛情款待,我自然要作陪。想那小姐至多三陪,而和这些人在一起,我不但要陪吃、陪喝,有时还要陪唱、陪舞。这两天,萧总老家那个婆娘来了,好像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天天打电话给萧总,叫他回家吃饭,搞得我这日子天天过得就像林黛玉进贾府,时时小心,步步留意。听说她扬言要有我的好看,她家男人勾引我也是我的错?那么她家放钱的保险柜被人盗走,也要警察把她抓走吗?就说今天吧,本来是我生日,萧总说要陪我的,可是,刚才那地主婆一个电话,他立马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难看。”天佑说,“得了,别想那么多,我陪你喝。来,祝你生日快乐。” 就这样,天佑和熊韵竹两个人喝一会儿酒,就聊一会儿,然后喝几杯。 “几点了?”又喝了几杯后,熊韵竹问天佑。“几点啊?”天佑有点晕晕乎乎的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啊,都那么晚了啊。”“那么晚是几点啊?”熊韵竹把头凑了过来,一阵发烫的热气从她小嘴里吐了出来,吹到了天佑的脸上。“一点了。”天佑感到熊韵竹整个人靠在他的身上。“那还喝不?”熊韵竹说话的时候身体已经完全软了。“算了,走吧,我看你也差不多了。”天佑说。 走出酒吧的时候熊韵竹已经不行了,于是天佑只好把她搂到怀里扶着她慢慢的走到路边。 “我送你回去吧。”天佑说完一只手抱着她腾出另一只手对着不远处一辆的士招了招手。 把熊韵竹送到豫园新村的家,天佑将她抱到了我的床上,帮她拖掉了她脚上的高跟鞋,又到洗手间洗了个毛巾擦了擦她额头和脖子上的汗水,然后打开了空调。正当天佑从床边站起来准备出去的时候,熊韵竹突然坐了起来一把拉住了他。“你别走,陪陪我。”天佑不是没有对这个骨干美人动心,刚才在车上他不是没有陶醉于她身体那特有的香味以及柔软,但是,今天晚上,他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做错事,于是,他给熊韵竹到了杯水,看她喝下去,并扶她在床上躺下,并沉沉睡去,然后离开。 第48节 天佑回到家里,惊讶地发现,阿民还没有睡觉。就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回来晚了。”阿民说,“刚才我看你匆匆忙忙出去,连房间灯都没关,空调也开着,我就替你关了。” 天佑说,“谢谢,就找水喝。”阿民说,“我正烧着呢,你别那么急,喝了酒,要喝点茶才好。你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宵夜,胃里有东西才睡得好。”天佑说,“算了,要不咱们到下面随便吃点什么算了。”阿民说,“不要了,还是我给你做吧,”见此情形,天佑也不再坚持,趁阿民作宵夜,他先冲了凉。回来看时,餐桌上有粥,有可口的小菜,再来一盘流油的咸鸭蛋。人都是将心比心,你投之以李,我报之以桃,天佑吃着宵夜,忽然隐隐约约感到了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天佑还在睡梦中,电话铃就撕心裂肺地响起来,接起来,却是萧民浩,他在电话里说,天佑,“你昨天晚上干什么了?”天佑说,“我没干什么呀,怎么啦?”萧民浩说,“你没干什么?没干什么熊韵竹一大早地就要跟我分手?”天佑说,“她跟你分手关我什么事啊?”说完,挂了电话。 天佑刚一进办公室,迎面碰上贾建桥,他见到天佑神秘的一笑,“你来了?正好萧总正四处问你来没来呢,你快过去吧,他可能是找你有好事。”天佑最烦他这点,总说话不阴不阳的,自己明明暗中喜欢熊韵竹却不敢表露出来,总是在下面使招数。 见天佑进来,萧民浩一反常态,拉着天佑到办公室里间,开口就问,“天佑,你就跟我说说,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天佑就把昨天晚上熊韵竹怎么叫他去兰桂坊,大致都说了什么说了一下,当然略去了熊韵竹拉他留下的那部分。萧民浩有些半信半疑,接着问了一句,“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天佑说,“你这是什么话,爱信不信,没别的事我走啦?”萧民浩说,“看来,我昨天没跟她过生日时伤了她啊。”天佑说,“你这人做事也是有问题,公司里有这么多你家的亲戚,你跟她的来往还不谨慎,你叫她平时怎么做?看她昨天那个痛苦,别说要跟你分手,就是打你一顿拟都得挺着。” 萧民浩明白,熊韵竹早上之所以提出跟自己分手,实际上是因为心里有自己。他绝对不能叫她离开自己,一则是她了解自己太多的底细,二来是自己公司的很多事情是离不开的。不过,自己早上到她那里去被赶了出来,怎么能叫她消消火气呢?想来想去,他觉得自己还得交天佑出面,可是,这个北方人性格自己摸不准,一旦是他借机下手,自己不是引狼入室?他有个人生态度是,如果我发现他不能得到某一样东西,那他就会假装,并强迫自己相信,我并不想要它。看来熊韵竹离开自己是早早晚晚的事情,可是至少目前,自己要把她稳住。想来想去,他找来自己的表妹,在公司做出纳的蔡燕君,如此这般地交待了一番。 熊韵竹一大早被一阵口渴折磨醒来,发现自己还是穿着昨晚的衣服,房间里空调开到二十五度,身上盖着毛毯。她感到头很痛,起来喝口水,想继续睡。谁知这时居然有人敲门,她打开门,见萧民浩站在外面,她心里一阵委屈,冷冷地问,你来干什么?萧民浩陪着笑,“你看,昨晚实在对不起,我……”熊韵竹一下子一股无名之火冲上来,“你不要说什么对不起,你走了照样有人陪我过生日,我昨天跟天佑喝了半宿的酒,你没想到吧?我告诉你,我要跟你分手!”说完,她把门关上,任萧民浩怎么敲门也不给开。萧民浩走了以后,熊韵竹去洗手间冲了冲凉,感觉到自己似乎有些清醒,到厨房给自己煮点粥。不过,这时她有个不好的想法,觉得自己只顾自己自己痛快,很可能会因此影响了天佑,他刚来几个月,要是由此失去工作,那岂不是自己做了坏事?吃了饭,收拾着房间,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天佑。熊韵竹自己也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这个落魄男人总有一种说不明白的感觉,是他那种特殊的桀骜不驯?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有人敲门,她以为是萧民浩又来了,就没理,过一会儿,那敲门声又轻轻响起,熊韵竹打开门,看去却是蔡燕君。这小姑娘平时跟自己不错,她开门叫她进来。蔡燕君说,“熊经理,萧总叫我买些水果给你,说你昨天喝多了,吃点水果解解酒,另外,他通知你下午去上班,说有重要人事任命。”熊韵竹不解,问,“什么人事任命,我怎么不知道?”蔡燕君说,“我听萧总说,他要宣布后来的那个天佑作客户部经理。” 熊韵竹一大早被一阵口渴折磨醒来,发现自己还是穿着昨晚的衣服,房间里空调开到二十五度,身上盖着毛毯。她感到头很痛,起来喝口水,想继续睡。谁知这时居然有人敲门,她打开门,见萧民浩站在外面,她心里一阵委屈,冷冷地问,你来干什么?萧民浩陪着笑,“你看,昨晚实在对不起,我……”熊韵竹一下子一股无名之火冲上来,“你不要说什么对不起,你走了照样有人陪我过生日,我昨天跟天佑喝了半宿的酒,你没想到吧?我告诉你,我要跟你分手!”说完,她把门关上,任萧民浩怎么敲门也不给开。萧民浩走了以后,熊韵竹去洗手间冲了冲凉,感觉到自己似乎有些清醒,到厨房给自己煮点粥。不过,这时她有个不好的想法,觉得自己只顾自己自己痛快,很可能会因此影响了天佑,他刚来几个月,要是由此失去工作,那岂不是自己做了坏事?吃了饭,收拾着房间,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天佑。熊韵竹自己也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这个落魄男人总有一种说不明白的感觉,是他那种特殊的桀骜不驯?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有人敲门,她以为是萧民浩又来了,就没理,过一会儿,那敲门声又轻轻响起,熊韵竹打开门,看去却是蔡燕君。这小姑娘平时跟自己不错,她开门叫她进来。蔡燕君说,“熊经理,萧总叫我买些水果给你,说你昨天喝多了,吃点水果解解酒,另外,他通知你下午去上班,说有重要人事任命。”熊韵竹不解,问,“什么人事任命,我怎么不知道?”蔡燕君说,“我听萧总说,他要宣布后来的那个天佑作客户部经理。“ 客户部经理,名字好听,其实就是拉业务的,主要是找工程。本来,公司里这个业务一直是由工程部经理贾建桥兼管的,现在萧民浩这样做,熊韵竹猜想,可能还是那个房地产项目进展不顺利,萧民浩想找点现钱。不过这样也好,做客户部经理一是有些活动经费能让天佑经济上有些缓解,最主要的是能让他快速地接触人。在熊韵竹眼里,天佑和自己一样都是既讲体面又有自己原则的人。 他懂得向别人展示自己好的一面,但不会过分在意别人的评论;同时,他不会轻易在外人面前批评自己。他心态积极,相信自己不比任何人差,他善于自我调节,当事情不尽如人意时,善于安慰他人及自己;面对失败时,他不会钻牛角尖,能很快忘掉不愉快。 很多时候,他是去面对问题而不是找借口。他比较单纯、坦率,不会拐弯抹角,不善于撒谎; 能够坚持自己的原则,不向世俗低头。情绪稳定,较少有大的波动,是一个稳重、成熟、理智、镇定的男人。最主要的,他有很强的事业心;认为男人就应该在事业上有所作为。虽然现在天佑总和自己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但是,熊韵竹相信,他以自身的独特魅力吸引了自己。 不过,她深深地了解萧民浩这个人,虽然天佑是他自己招进来的,可是,因为天佑以前是做生意的,所以他一直对他不放心,今天是怎么了?突然转性了?不,是因为萧民浩自己在项目上遇到了难处,所以,他才不得不与虎谋皮,重用自己的对手。其实,就萧民浩唯利是图这点,熊韵竹不得不承认,萧民浩的隐忍能力。 第49节 客户部经理,名字好听,其实就是拉业务的,主要是找工程。本来,公司里这个业务一直是由工程部经理贾建桥兼管的,现在萧民浩这样做,熊韵竹猜想,可能还是那个房地产项目进展不顺利,萧民浩想找点现钱。不过这样也好,做客户部经理一是有些活动经费能让天佑经济上有些缓解,最主要的是能让他快速地接触人。 在熊韵竹眼里,天佑和自己一样都是既讲体面又有自己原则的人。 他懂得向别人展示自己好的一面,但不会过分在意别人的评论;同时,他不会轻易在外人面前批评自己。他心态积极,相信自己不比任何人差,他善于自我调节,当事情不尽如人意时,善于安慰他人及自己;面对失败时,他不会钻牛角尖,能很快忘掉不愉快。 很多时候,他是去面对问题而不是找借口。他比较单纯、坦率,不会拐弯抹角,不善于撒谎; 能够坚持自己的原则,不向世俗低头。情绪稳定,较少有大的波动,是一个稳重、成熟、理智、镇定的男人。最主要的,他有很强的事业心;认为男人就应该在事业上有所作为。虽然现在天佑总和自己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但是,熊韵竹相信,他以自身的独特魅力吸引了自己。 不过,她深深地了解萧民浩这个人,虽然天佑是他自己招进来的,可是,因为天佑以前是做生意的,所以他一直对他不放心,今天是怎么了?突然转性了?不,是因为萧民浩自己在项目上遇到了难处,所以,他才不得不与虎谋皮,重用自己的对手。其实,就萧民浩唯利是图这点,熊韵竹不得不承认,萧民浩的隐忍能力。 就在蔡燕君找熊韵竹的时候,萧民浩也在找天佑谈话,“天佑啊,你看,你是我亲自招到公司的,这几个月你用自己的能力取得了成绩,在公司赢得了大家的尊重,我呢,也不会埋没人才。我这几天考虑了一下,准备请你做公司的客户部经理。”天佑感到很意外,说,“你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个?是不是我清欠工作做得不好,或者是因为别的原因,你想我走人?你知道,我这个人刚来深圳不久,还不认识什么人,让我做客户部经理这种工作我做不来。” 萧民浩笑了一下,“天佑,我就欣赏你这种敏感,的确这个工作放在别人那里就会跟你说得一样,但是你不同,我相信你的能力。不过,我也给你们订了拉来工程以后的报酬标准,两百万以下的工程,提成一个点,其他的费用自理;两百万到五百万,提成一点五,报销一万块钱的业务费用;五百万到一千万,提成2个点,费用由公司全包,多劳多得,没有上限。一千万以上,咱俩三七分账,你三我七,你知道目前我公司的费用大,不然,我跟你五五分账都有可能的。当然了,市场竞争也很激烈,这就看你能力和运气了。只要你功夫做到家,那么拉到更大的单子都不是没可能的,到时候,房子,车子,票子,别人有的,你都可以拥有!” 天佑说,“你说这个都是很遥远的事情,我现在最关心的只有两件事,一,我是不是能准时足额的拿到提成;二是,清欠那一块工作我都做的差不多了,你准备怎么处理?”萧民浩,拍了拍天佑的肩膀,“天佑,这点你放心,我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再说,我知道你要账的能力,我可不想惹出麻烦来。清欠的事情,还是由你负责。”天佑没想到萧民浩这么痛快,就说,“萧总,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说什么了,公司目前的状况我也明白,我一定尽力,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天佑刚要走,萧民浩叫住了他,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天佑,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情,你知道我跟熊韵竹的关系,现在我们之间有些问题,在这种情况下,我希望你能不能跟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天佑看了萧民浩半天,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劲?你应有点男人的自信,不错,熊韵竹是个不错的女人,你喜欢她是你的问题。可是,这种事情是应该双方自愿的对不?你喜欢她,可她周围喜欢她的人多了,可是,她毕竟现在跟你在一起。如果你老在她和你老婆面前拎不清,我看她离开你也是迟早的事情。我只能告诉你,现在我跟她没事,今后有没有事我就不敢保证了,不过这关键在你,你不做伤害她的事情它自然不会离开你,但是如果将来她离开你了,恐怕你也要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做得不好。” 天佑走了,萧民浩在办公室里愣了半天。他承认天佑的话有一定的道理,是阿,喜欢熊韵竹的男人多了,工程部的那个贾建桥不也是一个吗?放了天佑,还会有其他人,天天这么防着防得过来吗?自己喜欢熊韵竹,可是也离不开老婆,因为自己目前的一切全都是老婆给的,唉,他自己长叹一声。 天佑接受了这个工作以后,第一件事就是修炼内功,在内地,他对建筑虽然有些耳闻,但是毕竟不熟,现在既然做了这个工作,他就得首先从基础知识入手,对建筑方面知识进行一下恶补。为此他还请贾建桥吃了两次饭,咨询一下有关技巧。贾建桥虽然不大喜欢天佑,可是,因为每次吃饭都有熊韵竹,他倒也喜欢在熊韵竹面前显示自己的知识及见多识广,天佑问什么他竟也不加隐瞒。 出于面子上的事情,天佑在熊韵竹和萧民浩面前当了一回和事佬儿,熊韵竹那天其实也就是气话,再加上她不想因此给天佑找麻烦,也就借坡下驴,做出一番其不情愿的姿态以后,终于答应不跟萧民浩分手,而萧民浩因此对天佑看法有所改变,一到跟熊韵竹有矛盾时就叫天佑帮忙调节,而熊韵竹也听天佑话,一劝就好。 但是,对天佑来说,他的艰难才刚刚开始,他现在最难办的就是费用问题,前一阶段的提成他都寄回哈尔滨给王旭还债了,再加上添置了套沙发,自己手里也没什么钱了。现在自己的工资虽然提到两千,但是,因为做这种业务的开销比较大,吃饭,泡吧都是个问题。想来想去还是应该先收点账那点提成来维持一下。 正好有一笔烂帐,是彭吉成委托给天佑的,是一个香港佬儿欠的,那人原来也是开贸易公司的,可是后来因为经营不善公司倒闭了,所以这十来万块钱也就成了死账。不过彭吉成,最近听说,那香港佬在布吉住,还买了房子,估计是有钱了,就跟天佑说,“你要是把这笔钱要回来,咱俩平分。”他只给了那香港佬的一个手机号码,天佑一打提起彭吉成,那香港佬立刻挂了电话,再也不接了。天佑下了大功夫,调查这个人,发现他在布吉国展苑住,可是住哪里并不知道,于是,他叫柯真如冒充快递公司的,说有快递送上门,地址没写清,叫他重说一边。他没有防备,把家里住址说了。天佑带着柯真如就把香港佬控制住了,一番吓唬,香港佬乖乖还钱。天佑只留了两万块钱,其余的都给了彭吉成,彭吉成非常感动。天佑又在这两万块里拿出五千给了柯真如,那时正是柯真如困难的时候,这五千块钱解决了大问题,吕永森看到天佑给了柯真如钱,非常后悔那天天佑叫他他再睡觉,一再要求天佑以后再有类似好事一定不要忘了他。 有了钱,天佑开始分析自己以后的工作方向。他觉得,自己目前认识的,只有三批人。那就是以前欠萧民浩的人,他们目前都没有再建厂房的可能,但是,他们有关系,所以,这是一批重要的工作对象;第二批,就是柯真如和吕永森,他们来深圳的时间长认识的人多,但是都关系一般,但是不可忽视;第三批就是现在跟自己一起合租的阿民和阿花,这两个女孩的追求者很多都是有钱老板,特别是阿民,她同时做着十几个工厂的报关,消息灵通,跟老板的关系也不错,可以重点培养。 说干就干,天佑晚上把柯真如,吕永森,阿民,阿花几个人约到潮英吃宵夜,对他们说了自己的想法,并承诺,他们如果介绍成功,费用不用他们出,天佑提成都跟他们三七分账。这几个人现在跟天佑都是好朋友了,而且对天佑都充满尊敬。天佑胸怀大志,对未来充满理想,为着理想的实现他知道脚踏实地付出,坚韧而直执;而柯真如和吕永森在养尊处优的环境中生活着,但是,现实的残酷使得他们也希望能有不用自己处理就能赚到钱的好路子;两个女孩的优点是认识人多,思想开通,当然也想赚到一笔钱,所以都连声答应帮天佑的忙。 第50节 虽然天佑当时对刘炳根的手段有点阴,但是,因为后来因为天佑很诚恳地道歉,刘炳根也就不再追究天佑了,相反,因为天佑酒量大,他还经常叫天佑帮他陪陪一些领导,当然,天佑慢慢地也就跟刘炳根的哥哥刘炳麟熟悉起来。平时聊天时,天佑知道刘炳麟是个一个收藏迷,尤其是收藏邮票和钱币。天佑上学的时候,王旭也喜欢玩这些东西,所以,天佑对此也略之一二,所以上次跟他说的还很投机呢。这天下午,天佑在灯光夜市转,忽然有一个人拉住他,说自己有一套八零年至九六年的年册要卖。天佑问,“哎,这些小型张和猴票都是真的么?”那人忽然流起泪来,说,“先生,我看你也不是坏人,我就跟你说实话吧,我是被人家骗来做传销的,现在是家里的工作也丢了,吃饭也没钱了,你要是诚心要,我就七千块给你里面小型张一张也不缺,猴票也有,。你不买不要乱动啊,别弄脏了。哎,龙岗这地方都是打工仔,这么好的东西不好卖出去,现在这套票都炒到一万多了。”天佑说自己没带现金,叫他明天带着东西到邮局前面见面。那人一咬牙,说,“你要是今天给现金,伍千就给你。”天佑一想,假就假吧,拿给刘炳麟至少还是个人情。于是,提了钱给了他。 天佑拿到东西,兴冲冲地就跑到刘炳根办公室,说,“老刘,你看我给你哥搞来什么了?这是我从老家一个朋友那里弄来的。”刘炳根也不懂,就立刻打电话给刘炳麟,刘炳麟一听有邮票,马上就就来了,进门也不像往常坐沙发上就喝茶,今天,他拿个放大镜,开始一册一册地看。“猴票也有啊?这张票现在炒到了好几千了,那还买不到。市场上现在老多假票了。”看罢。刘炳麟说,“天佑,你开个价吧?多少钱?”天佑笑道,“我是不会卖给你的。”刘炳麟有些急,说,“你到底想怎么样?这么好的东西你不能馋我啊?”天佑说,“我虽然不会卖你,但是,我会送你。”刘炳麟说,“那不行,你刚来深圳,还赚不到钱,我怎么能要你的东西呢?”话虽是这么说,眼睛却一直离不开那一摞邮册。 天佑说,“这么着,你帮我个帮,就算咱俩交换。我现在在给公司拉工程,你帮我搞个工程,这些邮册归你好不好?”刘炳麟犹豫了,刘炳根说,“哥,你那边的工程还不是你一句话?再说,天佑这年轻人不错,你帮他一下,也算是做好事嘛。”刘炳根想了一会儿,说,“我宁愿犯错误了,天佑,明天你来我办公室。不过,今天你得给个机会我,我请你吃饭。” 第二天,天佑到了刘炳麟的办公室,那里早有一个建设办谢绍芬主任再等,刘炳麟实现早有交待,谢绍芬把天佑带到自己办公室,对他说,“我这里正好有两栋厂房要招标,这样,你回去跟你老板讲,先把回扣的三个点拿过来,保证到时候你们中标。至于标书什么的,这里有现成的,到时候你们拿回去,把上面的公司名字一改盖上章交给我就行了。对了,除了三个点的回扣,还有一笔给评标专家的费用,你们也要出。”天佑回到公司,把情况跟萧民浩一说,萧民浩开始还有点不信,下午,天佑把谢绍芬请出来吃了个饭,萧民浩才真正放心。 没几天,合同签订,签完合同,请镇里有关人士吃晚饭,回家的路上,没有喝多少酒的萧民浩对天佑说,“真没想到,你一下子就签了一个壹千二百多万的大单,而且还是政府单。你这下子可是功臣啊。”天佑因为跟谢绍芬喝了不下一斤的人头马,感觉有点晕,就说,“这下子,你那地产项目应该差不多了吧?”萧民浩说,“天佑,你看,这个项目是政府的,投标的价格说高也不高,说低也不低,以后还要跟各个部门打交道,花钱肯定也不会少,公司目前的情况你也知道,你看这样好不好。这个项目我给你二十万的提成,一次性,明天你就去熊韵竹那里提好不好?”天佑知道萧民浩又在搞计谋了,就是想赖帐。本来是说三七分帐的,现在又想变卦?但是,明天到手的金子不如今天到手的铜。他说,“好啊。”萧民浩立刻高兴起来,把车上的音响打开,还跟着哼了起来。 第二天,天佑将二十万现金存到信用社,然后找到萧民浩,“萧总,我要辞职了。”萧民浩说,“干得好好的,而且刚刚拿到提成,怎么就变卦了呢?我这两天正想提你做副总呢。”天佑说,“我之所以辞职时因为我不能跟一个言而无信,出尔反尔的老板共事。当初你跟我是怎么约定的?超过一千万的工程咱俩三七分帐,费用公司都报销。这话有吧?”萧民浩脸一下子红了,天佑接着说,“现在的情况呢?我前期用了多少钱,你绝口不提,只想给我二十万就打发了,是吧?我跟你说句明白话,我其余的我还真不要了。我现在就辞职,你以为你签了合同就能正常进场施工对吧?哼哼。”说完,天佑转身就走。 这下子,刚才还因为天佑拿了二十万现金而沾沾自喜的萧民浩一下子从天上掉到了地下。他比谁都明白,天佑这人是说到做到,睚眦必报的,自己公司能拿到这个工程完全是天佑的功劳,自己跟刘炳根虽然熟悉,但是,因为上次做他工程现在已经搞得关系冷淡,而自己跟刘炳麟又不熟。要是天佑真辞职,在后面高点什么动作,这个工程即使勉强开工,以后各个部门也会不断地来找麻烦,一旦是出现什么情况,政府跟自己提前终止合同也不是不可能的。一想到这里,萧民浩不禁感到背后直冒冷汗。 可是,天佑已经走了,打他电话又不接。于是,他赶紧跑到熊韵竹的办公室,把刚才的事跟她说了一遍。熊韵竹这个气,说,“你叫我说你什么好,你当初答应人家的事情怎么能说变就变呢?你以为天佑是北方人,刚来深圳,不认识什么人,你就可以任意摆布他对吧?你别忘了,他在东北也是做生意的。他做事肯定也有他的一套。这事解铃还得系铃人,你自己去处理。”萧民浩说,“我的宝贝,你这时得帮我一下阿,你无论如何要把他给劝回来,我让他当副总,我给他配车,我跟他三七分账。”熊韵竹看着萧民浩如此大乱方寸,她忽然感到一种悲哀。以前,自己刚出校门,来到这里打工,被他的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所打动,以为他就是白马王子。谁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熊韵竹越发地看出,萧民浩不过就是一个靠着老婆家里钱起家的一个幸运儿而已。他思维狭隘,目光短浅,多疑,跟着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好结果?尤其是天佑的出现,熊韵竹发现,天佑才使他喜欢的那种男人。 看熊韵竹不说话,萧民浩低声下气地说,“宝贝,你把天佑劝回来,我给你买条好项链。”说到项链熊韵竹又气上心头,“我生日的时候你就承诺给她买个项链,结果呢,还不是不了了之?我才不信你的鬼话。”萧民浩说,“这回一定,这么着,你去买,回来找我报销就行了。”熊韵竹尽管讨厌萧民浩这副样子,可是她还是说,“那我试试吧?”其实,就是萧民浩不说给她买项链,她也要去劝天佑,因为,她也舍不得他走。 第51节 其实,天佑也没有走的意思,因为他知道,自己这次逼宫是在公司里确立自己的地位,探明萧民浩底牌的一次重要战役,这一仗打好了,一切OK,打不好将是前功尽弃。现在,自己还不具备独立的条件,因为无论是从物力财力以及人际关系等等方面,现在都不成熟。他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抛出这个炸弹不过是为自己未来的顺流而下炸开一块阻挡航行的礁石而已。他知道萧民浩此时一定会妥协,更知道,他一定会叫熊韵竹来找自己。所以,当熊韵竹打电话给他,他第一句话就是,“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别费心了,我不会再回去。萧民浩这人干不了大事,跟着他干,一点安全感都没有。我现在要出去找工作,即使是找到个比较差的,我也不跟他一锅搅马勺。”熊韵竹问,“你在哪里?我现在要见你。”天佑说,“我正在回家的路上,我们不用见面,见面我也不会答应你重新回去的。” 天佑在罗瑞合市场市场里买了一只鸡,和其他一些菜,准备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和两个美女,最近,这两个女孩子都分别介绍了几个工厂老板给天佑,他跟他们有些接触,其中阿民介绍的一个香港老板现在表现出了很大的诚意。 可是,回到家里阿民并不在,阿花的房门紧闭,天佑知道,她此时正在睡觉。于是,天佑把菜放进厨房,换了件衣服开始做饭。天佑准备做个东北式的土豆炖鸡,以及客家味的蒸肉饼,湖南味的小炒肉,四川味的水煮鱼。天佑的烹饪手艺是没说的,在这方面他似乎是个天才,任何菜只要他吃过一次下次就会像模像样地做出来,用阿民的话说,“你这辈子不做出时间只是浪费了材料。” 天佑正做着菜,阿民从外面回来了,闻到香味就跑到厨房,“有什么好吃的?”见到已经出锅的鸡就伸手去拿,天佑照着她的手打了一下,嗔怪道,“去洗手。”这个镜头正被刚走出房门的阿花看到,她不禁醋意横生。拉长声音说,“哎哟,真是浓情蜜意啊,看来我得找房子了,不然的话我不就得当电灯泡儿了?”阿民马上接了一句,“当电灯泡儿也没必要找房子啊,除非你是……”两个女人笑着打在一起。天佑笑道,干脆,你俩也别争了,两个都归我,一三五阿民,二四六阿花,星期天我再开辟新根据地。两个女人异口同声地说,“你呀,想得美。” 正闹着,有人敲门,阿民打开门,有人问,请问,“天佑在吗?”天佑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一看正是熊韵竹。 天佑说,“你坐下吧,正好等会儿吃饭。”说完,回到厨房继续忙活。熊韵竹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天佑,看到天佑在厨房里利落地炒菜,她的心不由得一动。现在的天佑穿着短裤汗衫,神态自若,清爽干练地忙着,是一个让人感到放心的居家男人,他在工作时的精明和超期已荡然无存了,这些只是外表上的变化;其实他的内心也有了很大的不同,对未来充满掌控的欲望。熊韵竹想,这个男人是多么的与众不同啊,无论是平时的能力,沟通,还是对生活的细致,他都能搞的井井有条,跟萧民浩比起来,萧民浩除了有点钱,其余的有什么能比得上天佑呢?女人想法的起由往往因为男人,而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自然会叫这个女人浮想联翩。 阿民和阿花自然对这个不速之客表现得抵触,阿民倒了杯水给熊韵竹以后,再也不跟她说话了,熊韵竹当然不会不明白这两个女孩子对自己的敌意,不过,她心里却暗自高兴,因为这从另一个方面证明,自己已经叫这两个漂亮的女孩子感到了压力。于是,她更加自信。 吃饭的时候天佑问熊韵竹,“要不要喝点酒?”熊韵竹说,“喝点啤酒吧。”但是,阿民和阿花却无论如何也不喝。只是用无声来抗议这个女人的到来。 吃了一会儿,熊韵竹问天佑,“天佑,辞职的事你能不能改变主意?” 天佑低声但却坚定地说,“我已经决定了。你不要再说了,萧民浩这人太过多变,多疑,我无法再忍受他。”阿民和阿花这才明白这女人来家里的目的,不约而同地放下碗筷,听两个人对话。 “为什么?萧总也就是一时没想明白,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熊韵竹说。天佑说,“他这人本性一定,即使是现在因为情况所逼,暂时低头,将来一旦条件成熟,他还会如此。”熊韵竹说,“天佑,你看这样好不好?你有什么要求就直接提出来,我想萧总会答应的!” “提要求?!熊小姐,这样说搞错了吧。我为公司也算立下汗马功劳,就说这次的合同,如果不是我,恐怕凭他萧民浩不可能拿到吧?再说,提出三七分账不是我提出来的,而是他萧民浩自己主动提出的。他当时提出这个方案,恐怕就是心里没看得起我,以为我一个北佬,刚来深圳,搞不定这么大的单。可是,他没想到,我真能把这么大的合同签下来?对吧?”然后他就后悔了。天佑声音不高,但是却有着锐利的锋芒。 熊韵竹是聪明人,显示出淑女的风范,她说,“天佑,萧民浩的弱点我比你更清楚,可是,你要明白,我今天来不仅仅是给他最说客,我也是来帮助你的。”看天佑脸上的疑惑,她接着说,“天佑,我想你是个聪明人,你来深圳是来发展的,既然要发展就要有一个像样的平台,而目前对你说,萧民浩的公司就是你最合适的。你回到公司现在不时完全为他干,最主要的是为你未来打下坚实的基础,难道不是吗?” 天佑不得不承认熊韵竹的话是有道理的,于是,他很快做出了决策,说,“好,我听你的,不过,我也是有面子的,作为萧民浩,他必须跟我当面道歉,否则,我还是不会回去。” 熊韵竹回去把天佑的话转达给萧民浩,他的内心里克掀起了巨大波澜。天佑的要求合理,可是,自己却感觉是一种侮辱。男人永远都是男人的敌人,这正常,而自己手下人居然这么强硬,这叫他心里很受伤。他原本想同一天佑的辞职,后来想想,不妥!这样做太小家子气,有失他萧民浩大将风度,这等于告之行内人,堂堂萧民浩居然如此惧怕天佑这样这个小人物。于是,他找到天佑,和颜悦色地说,“天佑阿,你得原谅我,我太自私了,这样,以后咱俩好好合作,把公司做强做大。”天佑看不得别人示弱,他不好意思地说,“这件事我也太过冲动,我也向你道歉。” 作为道歉,萧民浩把自己以前用过的一部捷达送给天佑开,两人的分成方案依然是三七,不过其他部分要等结算完了才能结清。天佑对此也没说太多,他马上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去了。 自从熊韵竹来过天佑的房子以后,阿民的心就开始不安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这是为什么。天佑这个男人的优点多方面的。阿民很快发现,他的确是个很有教养的男人,无论是为人处世还是待人接物什么的都显得热情而有分寸,还非常有爱心。更关键的是他所做的一切能够让人觉察到他完全是出于真诚,没有一点做作和虚伪之感。每天,他们互道晚安走进自己的房间,早上起来吃过早餐互道再见然后各自忙碌,彼此相安无事、其乐融融。也许女人的心,没人能够懂。不知道是从哪一天起,阿民突然很希望天佑能够拉拉自己的手,很希望很希望,虽然,只是希望拉拉手而已。她一直在想,“不知道,他拉我的手,会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她开始用心地为天佑联系客户,因为她知道,天佑满脑子都是事业,要想得到他特殊的注意,必须在他目光集中的地方出现。这天,她又到她给报关的那个香港人冯勋高的工厂,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冯勋高一直在跟天佑谈一栋宿舍楼的事情,现在要趁热打铁,促成此事。 而冯勋高在这件事情上一直没下定主意,他是因为他很早就开始打这个女孩子的主意,所以,阿民一提起这事他就说,“这事先不急,走,我请你吃饭去?”那天晚上,冯勋高在青叶请阿民吃饭,阿民为了能搞定这单生意,对冯勋高敬的酒都没有拒绝。不知不觉,她感到头晕,接着感到冯勋高把她带到一个房间,朦胧中,我感觉到了冯勋高剥掉了她的衣服,她想反抗,可是,却没有力气拒绝与挣扎…… 第二天早上,阿民醒来,发现冯勋高睡在旁边,那睡姿势如此丑陋。也许阿民的动作惊醒了冯勋高,他吻着阿民的面颊,“宝贝,你的身体太美妙了。”阿民无语。冯勋高接着说,“等下你打电话通知天佑来签合同吧。”阿民感到了一种非常复杂的感情,对天佑,她帮了他,也许以后还会得到他的注意,可是,冯勋高占领了她的神秘,她感到自己永远地亏欠了天佑。 天佑签约的那天晚上,萧民浩设宴招待冯勋高,阿民左一杯右一杯地喝酒。天佑看见骆桐粉嫩细致的脸颊上,红云一朵一朵地浮现出来,心里暗暗地叫着不好,却又不好说什么。晚餐结束后,冯勋高拉着阿民说:“阿民小姐,声音这么好听,歌喉一定动人,可不可以给个面子去唱几首歌给我们听听?”天佑一把拉过阿民说:“不好意思,阿民的妈妈来了,她一定要早点回去去。”`然后不管冯勋高脸上的失望表情,拉上阿民开车离去。 回到家里,阿民开时达洗手间狂吐。天佑在一旁照顾她,好半天才把她扶到床上,他刚想走开,这时候阿民的手,忽然攀上了天佑的脖子,紧接着,她沾染着浓烈白酒气息的滚烫的唇,就贴上了天佑的嘴。天佑的头在一瞬间,陷于一片空白的迷茫,他觉得这样很不好,想要把阿民推开,但是她热乎乎的身体,紧紧地靠着他。天佑看见她紧闭着双眼,她的脸上,满是泪水。 “阿民,你别这样”天佑挣扎着,抵挡着她的吻,但是阿民暖暖的身子,像磁石一样的,吸附在他的身体,双臂紧紧地缠绕着他的脖子,很用力地想要让天佑靠近她。“天佑,你知道吗?为了你,我什么都肯做。”阿民喃喃道。 天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木然地抱着阿民,过了了很久,等到心中的起伏的波涛慢慢地平静下来的时候,我轻轻地放下阿民,却看到她竟已睡着了,脸上是未干的泪痕。她其实,还是醉了。 第52节 天佑也不是毫无冲动,只是沉重得压力让他无暇顾及这些生理上的感受。很多时候,他会回忆起青春的往事,回想起张岚、姚可惠、许雯乃至杨成辉、王旭、胡威、毛博思,甚至人品。但是。更多的时候,是躁动的,他知道,他有需求,无论是来自生理的还有心理的。毕竟他时结过婚的男人,人事都懂,以前跟柯真如、吕永森住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的生活方式不可能不冲击着他,他几乎是渴望着某种激情的到来,他幻想的主角更多时候清晰地浮现出张岚,他们做着成人之间的事情,包括细节都那么娴熟和默契。可是,出乎他的意料的是,他从来没有梦到过胡杨。他现在一般是一个月左右打一次电话给天欣,可是,几乎没有根胡杨聊过天,除非谈到钱。天骄开始考虑毕业后的事,她说自己想留在北京。考虑到自己收入将不会稳定,天佑从这次的提成中拿出两万块寄给了父母,他想,按宾县的生活标准,这些至少能保证他们两年衣食无忧。 现在,他最危难的就是还不还王立本的钱,他打过两次电话给王立本,王立本没有提那笔钱的事情,只是说自己在北京发展不错。不过,杨成辉那里却有一个令天佑不安的消息,王立本似乎有了二奶,他现在很少会哈尔滨,姚可惠似乎现在很忧郁。天佑心里有些不安,他总觉得是因为自己,姚可惠的生活才有了如此大的变化。 他知道,自己喝萧民浩的斗争才刚刚开始,面对唯利是图萧民浩,他与他斗争的不仅是金钱,权利,更有可能的事女人。尽管目前天佑还没有跟熊韵竹有什么实质的进展,但是,无论是熊韵竹还是天佑,相互是好感是明显的,那层窗户纸早晚要捅破的。萧民浩不是一个大气的人,自己与他的合作早晚有走不下去的那天,只是,倒是的分手是以和平还是其他方式那还是要取决于萧民浩,因为,毕竟目前他掌握着摊牌的底线。 就在天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的时候,熊韵竹也同样是辗转反侧,萧民浩刚刚在她身体上得到满足,然后穿上衣服回家,这已经成为了习惯,因为,萧民浩从来不敢在自己的老婆面前有一个不字。因为,作为一个穷小子,他是靠老婆家的地位和金钱才有了今天。熊韵竹在天佑拉着阿民走的那一刹那,明白了很多,她知道,同住一室,他们俩早晚要发生什么。这个阿民一副为了天佑什么都敢干的架势实在是吓了熊韵竹一跳,女人毕竟是敏感的,她完全可以从阿民的眼色里看明她的内心。萧民浩走出房间,熊韵竹走到阳台上,看他发动车子离去,一丝寒意意从她的内心深处涌出,接着一个念也在她心中定格。她要和萧民浩分手,而且要得到足够的金钱,必须让萧民浩为自己这两年的行为付出代价。她清楚地知道从小名号那里,她是得不到女人想要的婚姻生活,但却可以得到今后发展的资本。人来人往,不都是为利来,为利往嘛。自己要想过一个好的生活,就要有钱,这样才能得到男人的承认。于是,熊韵竹起初为自己这个念头感到可耻,可是,一想到天佑此时已经可能和阿民在床上的时候,她一下子坚决了,她必须用钱将她栓住。如果说当初熊韵竹根萧民浩走到一起是为情所困,那么,如今她是为了能和天佑一起过上幸福生活而谋略着。 电话忽然响了,一个很陌生的号码,“天佑,我是王旭。我在罗湖山水酒店,你在哪里?”天佑很惊讶,“你怎么到了这里?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来办点事,咱俩见一面?” 见面的地点是在向西村的一个客家菜馆,令天佑颇感意外的是不仅有王旭,他的身边一位年轻的女人。那女人不是很大气,看见天佑,马上脸就羞红了。“王敏!这是你天佑大哥。天佑,这是我表妹。”王旭笑着对天佑说。天佑觉得好笑,哼了一声。王旭知道自己说露了嘴,连忙解释说,“嗨,我也不瞒你了,这是你小嫂子。”天佑笑了。 王旭说,“哎,天佑,这事可不能让韦瑞兰知道了,她脾气可是大,你说了我就没好日子过了。”天佑揶揄地道,“你小子现在长本事了。你知道韦瑞兰是脾气不好,你还沾花惹草,不怕她骟了你?”王旭嘻嘻地笑着说,“得!兄弟你可别操我那份闲心了,说说你的近况吧。要不,你跟我回哈尔滨吧?”“嘿嘿,咱就赖在深圳不走了!”天佑喝下几杯高炉家后,开始跟王旭说起了他在深圳的战绩,这王旭刮目相看了,他没想到天佑来深圳不过大半年多时间,却干的如此漂亮,而且志气高昂,雄心勃勃,看来他真是不同凡响呀。 天佑通过聊天才知道,王旭现在已经是那个公司的一把手了,这次来深圳是想买几台沟机,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几个人。两瓶白酒下去,两个男人都已醉意朦胧了。王旭不时地搂住王敏,把酒气烘烘的嘴巴凑近她嫩嫩的小脸,样子活脱脱想把她吞下去。天佑的内心还是很反感着王旭的行为。但是,想到自己和姚可惠的事情,他又似乎理解了王旭,男人的欲望总是没有止境和结果的,眼前交错浮现韦瑞兰和姚可惠的脸,不由得心里戚戚然。 王旭接着高速天佑,任品现在是春风得意,一两年就会再提一步,听他的意思,好像两个人关系还不错,天佑只想听张岚的消息,可是王旭只说,她在学习。 临分手时,王旭对天佑说,“我这次发现二手沟机利润大,你去找个供货商,打听好价格报给我,我看有多少利润,咱俩分分。”天佑心想,“会有这等好事?当初因为欠了他点钱,还起诉了自己,今天怎么转性了?” 天佑一调查才大吃一惊,原来专门有人从日韩和香港等先进国家将这类被别人淘汰的二手设备报关进口到国内市场,然后重新修理油漆一新再卖。如今二手沟机机市场鱼龙混杂,真伪难辨,而且只是深圳才有这样的私下交易市场,只要王旭那边的把同行的几个人搞定,那么一但按预计的价格成交,这中间的差价,足以让天佑一下子大赚一笔。 这个事情经过天佑和王旭的多次商量以及谋划,终于将事情确定下来了,一台机按市面60万元出售,实际购进价50万元成交,每台差价10万元,五台差价50万元;天佑、王旭各20万,那几个来的每人两万。一切谈妥,只等签单验货付款了。事态发展顺利,似乎环环相扣,已是万无一失。 然而,就在天佑叫自己联系的老板把货给装上火车,并把差价提给王旭后,王旭忽然打电话,说,“有些事搞不平,只能给你三万块”。天佑明白,这是王旭想独吞这笔钱,而留下的三万不过是对自己在这里所做的事情的一点补偿,去了天佑请大家吃饭的,买礼物的,也就剩不到一万块而已。尽管他十分气愤,但是,他还是咬着牙说,“行!就这么着吧!回去向韦瑞兰问好。”王旭走了,甚至没跟天佑告个别。其实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就是这么微妙,有时候经过千辛万苦建立起来的友情,会在一件事上永远地失去。 王旭回到哈尔滨以后,不知道怎么跟杨成辉说了这事,杨成辉曾经打电话问过天佑事情的经过,天佑没加任何感情色彩把事情说了一遍,杨成辉说,“王旭跟我说,你就是打了几个电话,没做别的事情,给你三万块已经够意思了。”天佑冷静地说,“这件事本来他就应该自己操作,他赚多少都是他自己的,我没意见,既然有些事情是大家商量好的,如果他不认我也没办法。既然同学一场,就当我没做过这事吧,你转告给他,那三万块钱不要给我寄了,我不需要。”从此,天佑再没跟王旭通过电话,不过一年以后,听说他辞职自己组建了公司,不过令人意外的听说胡威也有股份在里面,这使得天佑颇感意外。 天佑一直觉得很对不起毛博思,可是,很长时间也联系不到他,他也不和其他同学联系,他到底去那里了呢?天佑真希望这个时候他能来深圳,哥俩个在一起再大干一场,可是,自从他辞职以后,开始还听说在做山货生意,可是,后来就没有了消息。战玉书还是做的不错,两夫妻很恩爱。张全虽然在广州,天佑跟他并无来往,倒是有一次赵民情来深圳开会,天佑请她吃了个饭,两人似乎很陌生,从此也就再无联系。天佑感觉大家的人生已经分岔,可能很多人由此再也不会相遇。 天佑知道,自己将在深圳重新寻找未来的道路,尽管这路还不知道有多么艰难而坎坷,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岔路口,但他知道,只要是自己保持着旺盛的斗志,一定会找到正确的方向。 第53节 2005年,六月,哈尔滨,太平国际机场。 天佑带着熊韵竹,和副总经理张雪松走出接机口,杨成辉和钱佩玲,以及陈海涛三个人正在等候。 天佑此时已经是深圳一家著名的企业的董事长了,而熊韵竹则是公司的财务总监。今天他穿着身白色AIGLE休闲装,脚踏LV鞋,和身穿一身质地高档的法瑞儿职业女装的熊韵竹,以及身穿阿玛尼的张雪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杨成辉上前握住天佑的手,“五哥,路上辛苦吧?”天佑笑道,“还好了,怎么,杨区长?亲自来接机?”然后转身向陈海涛笑着伸出手,“陈厅长,辛苦,辛苦。本来是简单考察一下成辉区里的投资环境,怎么把你也惊动了?”陈海涛笑容可掬,“天董荣贵故里,我自然不敢怠慢嘛。” 接着,天佑把熊韵竹、张雪松介绍给陈海涛,因为杨成辉、钱佩玲几次去深圳和大家已经熟悉了。杨成辉也把陪同来接机的招商局局长黄松和开发区的常务副主任徐学勇介绍给大家。 招商局长黄松的车在前面,依次是杨成辉、天佑、陈海涛的车,然后是钱佩玲、熊韵竹、张雪松的车,最后是徐学勇的车。天佑说,“杨区长,至于来这么多人吗?”杨成辉笑道,“对你这样重要的客商,我们是全力以赴啊。今天我们先去华旗住下,然后去开发区吃饭。今晚陪同的是几个神秘嘉宾。明天早上,参观我们区的开发区,然后介绍开发区现状,午餐,下午有个座谈会,任书记亲自主持。”天佑皱皱眉头,说,“任品提得蛮快的嘛。”杨成辉坐在前排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说,“本来他也要来接你的,因为临时市里有个会,所以他去开会了,让我向你道歉。” 窗外,绿树成荫,天佑叹道,“哈尔滨也开始变了。”陈海涛说,“天佑,你这几年怎么过来的?”天佑说,“原来给一个房地产公司打工,后来自己独立做了两年建筑,又做房地产,后来有个朋友的的环保企业卖给了我,所以又兼营环保产品。”陈海涛问,“你带来那个女人是你老婆吗?”天佑笑了,“我还没结婚呢,她嘛,算比较好的朋友吧。”杨成辉转身笑道,“你现在先进了,不像我们,老夫老妻,没意思了。”天佑笑道,“只听说过七年之痒,没听说过十八年之痒。现在不痒了吧?我跟你说,你现在真可谓好事儿连连,人生顺得就像开花的芝麻节节高。你可别瞎痒,最后鸡飞蛋打。”陈海涛说,“他?借她个胆儿,在钱佩玲面前,他就是老鼠。” 说话间,已经到了华旗饭店,杨成辉早已经预订好了几个豪华套房。天佑几个稍事整理,就跟他们出来到了开发区一家饭店。这个饭店装潢得非常别致,完全是欧洲风味。天佑一进门,他完全惊呆了,这个屋子里居然坐着,张岚、姚可惠、王旭、韦瑞兰,战玉书、艾军和王凤山。杨成辉一一介绍,张岚已经是市检察院的一个处长,姚可惠作了师大一个分院的党委书记,王旭现在在跟胡威开了一个房地产公司,但是,胡威不常来公司,自己还兼任辽宁一个博物馆的馆长,韦瑞兰现在也从汽轮机厂辞职帮王旭,战玉书作了一个县的组织部长,艾军则成了一个区的教育局局长,最令人意外的是上学时老实的王凤山,现在居然成了一个大学的校长。这些同学天佑基本上没见过。只有姚可惠在前几年还王立本钱的时候在北京见过一次。 杨成辉一定要天佑坐在中间的主宾位,旁边是他和陈海涛,其余同学分别就位,张岚正好坐在天佑斜对面,天佑望着她,盘桓在脑海的是一些理不清越理越乱的思绪,一片袅袅茫茫的似有若无的虚象幻影。 杨成辉首先致词,说,“今天我们大学同学相聚于此,一是畅叙友谊,二是欢迎天总回家。”大家开始干杯。可是,接下来大家就开始谈起上学时的琐事来了。大家都很激动,回忆起以前的大学生活、老师和同学,还有那曾经留下足迹的宿舍、食堂、操场,什么一毛五就可以买一碗红烧排骨,可惜那时根本舍不得买,什么体育系的那个老实一看到漂亮女生,就给辅导啊……聚会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姚可惠为大家唱歌,王旭讲述了他这些年创业的感慨,艾军则诉苦,他如何被战玉书欺压,结果遭到大家一致谴责,认为是战玉书收拾得不够。 “唉,干喝没味道,我还是说个段子吧!”杨成辉说。大家一致鼓掌,他清清嗓子说,“女市长和男书记共同赴宴,席间高兴之余,书记说:书记一般都干过市长!女市长机灵地应答:是的,书记一般是市长生(升)的!”大家都四十多岁的人了,什么没见过,哈哈大笑,战玉书说,“不错,奖励喝一杯。”杨成辉喝了一个。对战玉书说,“战部长,你也来一个?”战玉书说,“处长与漂亮的处女跳舞,舞曲高潮时处长有点激动,下面挺了起来,处女察觉后好奇地问:你下面是什么?处长:我下面是科长。处女:官不大还挺硬。”男男女女乐成一团。 战玉书看看天佑,“你别光在那乐,你也来一个?”天佑说,“我在南方时间长了,北方段子有些生疏了,我就说个广东笑话吧当久别重逢的广东男人与女人再次见面说,我以前天天见你,现在好久没见你了”这话天佑使用普通话说的,接着天佑说,“这话用粤语说就不是这样了”,战玉书问,“怎么说?”天佑用粤语说,“我以前天天奸你,现在好久没奸你了。”战玉书立刻把一口茶喷到了艾军身上。大家立刻笑声满厅。 有些黄段子掺合着,气氛更加活跃,大家喝酒开始自由发挥。天佑走到王旭旁边,“听杨成辉说你这几年不错,怎么,这两天有空儿去你公司参观一下?”王旭表情有些尴尬,但还是强装笑脸,说,“好啊,什么时候来,我热情招待,正好,星期天胡威也回来,要不就星期天?”天佑想,“正好后天就是星期天,也办不了什么事,说,好一言为定。” 张岚一直静静地喝酒,过了一会儿,端着酒杯走到天佑面前,她这么多年变化不大身材完全没有像章玉书和钱佩玲一样像吹了气,依然苗条,只是皮肤上已经染了岁月,“天佑,听杨成辉说你现在做得非常好,真为你高兴,来我敬你一杯。” “我们有几年没见了。”天佑说。“我是不是老了很多?”张岚问。“在我心中,你还是当年那个张岚。”就这一句话,张岚知道自己完了。 天佑跟姚可惠的独酌不是在酒桌上,而是在窗前,姚可惠知道天佑那眼神是激赏的、渴望的、恨不能用眼睛一眼把她吃掉的眼神,盯得她被封了穴道一样,呆呆的,六神无主,只得由着他看,由着他用眼睛狠狠吃她。半晌,她才轻声问,“有没有男人会永远爱一个旧情人?”那边的同学们正在吵。天佑声音有些嘶哑,“为甚么不会呢?听说,你要和王立本离婚了?”姚可惠咬咬嘴唇,说,“今天这个场合不说这个,你带来的那个漂亮女孩是你情人吧?”天佑点点头。姚可惠说,“她可真漂亮。” 她感觉到自己很累,语调很艰苦,要经过很大努力才能将声音正确发出。因为还不能让其他人看出什么失态,她挺直着腰板,并拢着双腿,粉脸含笑。 其实,就在天佑站在窗口跟姚可惠聊天的时候,张岚却一直在注意他们,尽管他不停地跟其他几个同学谈笑风生,可是她的心就象早博提前来临一样,时不时要不安分的跳上几下,悬出几个没有规律节拍。昨晚睡觉之时,她还故意装出身心十分疲惫的样子,早早的上床倒下,眯缝着眼佯装入睡,用被子将自己紧紧的裹起来,以防任品上来求欢。近一段时间来她听说天佑要回来,她想她一定要在他面前保持一个最好、最新鲜、最生动饱满的状态。任品的存在此时是最大的不测,他随时都有可能把她精心维护的状态破坏掉,所以她得小心加以提防。但是,看着天佑与姚可惠在窗前似乎什么都没有又似乎什么都有的表情,她的心就像大海里失去动力的船,随着他们的表情,忽上忽下。 倒是熊韵竹现在很开心,她不但是跟杨成辉钱佩玲老友重逢,更是在这种场合认识天佑这么多昔日老友,她觉得自己这是走进他内心的最好时刻。那年在天佑因为一些提成没有拿到,与萧民浩彻底分手的不到两个月,她狠狠地敲了萧民浩一笔,来到了天佑的身边,而且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不仅出了钱,而且还把萧民浩当时的干将拉过来一大半,包括张雪松和贾建桥。再后来,在几次投标中,天佑利用自己对招标规则的理解,以及发包人的工作,击败了萧民浩,使得自己的公司迅速超越了萧民浩。再后来,在天佑由建筑逐渐向房地产转型的过程中,熊韵竹又起了居功至伟的作用,因此,使得天佑毫无悬念地成了自己床上幕宾。只是,她自己觉得,她与天佑性的成分多,爱的成分少。她一直想真正走进天佑的内心世界,可是一直不得入其门。 熊韵竹知道,尽管自己在工作上是天佑的好助手,床上是好伙伴,生活上甚至是最能理解他的朋友,实际上,在内心里彼此的距离把守得非常严格。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现在,她在这个场合,她终于明白了,天佑心里最柔弱的究竟是什么。但是,她对眼前这两个女人却一点都不嫉妒,因为,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会在这场争夺战中,最后取胜。 陈海涛在那边叫天佑,“天佑,你快过来,别在那里说悄悄话,咱们一起干一杯。”天佑和姚可惠过去,韦瑞兰说,“你俩老呲边儿干什么?有什么情话有机会再说好不好?”钱佩玲也说,“天佑,你可不要有了异性忘了人性。”天佑说,“我错了,我自罚一杯,好不好?” 第54节 在天佑与杨成辉,招商局长黄松,开发区主任徐学勇,以及一群陪同的官员在参观开发区,听取徐学勇对开发区的介绍时,天佑小声对杨成辉说,“你们的开发区水平实在不是怎么高,你要们靠政策留人、要么靠感情留人、机遇留人或者市场留人,像这样,各方面条件都不具备的,我看是很难留住人的。决定招商引资成败的,应该包括本地的优惠政策、资源优势、市场前景等诸多业务性的问题。撇开这些不说,就算人,也要在招商引资中要表现出热情啊,你看看你们这个开发区,就知道瞎吹,连个基本的水文,地震烈度,积温等方面的基本资料都没有,这叫人怎么能相信你们今后的服务呢?” 杨成辉说,“这也是我来到这里希望改变的,怎样展示投资环境,也是值得深入研究的问题。我的前任作的不怎么到位,我希望我能有所改变。另外,东北的干部跟南方干部在行政理念上的差距还是有的,这一点,我深有体会,我上次在深圳市跟你说过的,所以,你要包涵一下。这几天有空儿,咱俩单独交流一下。” 参观了一个上午,天佑对整个开发区印象不是很满意,这跟他在广东以及到江浙一带接触的政府以及开发区管委会的思想差距和服务意识相差很大。但是,因为杨成辉在这里,所以,他不能不对这位刚刚上任几个月的老同学有所支持。这对于他来说,这好像不是什么招商,倒像是不得不在这里投资一样。 准备吃饭时,他忽然发现一个上午没怎么看见的熊韵竹带着天欣在门口等着,他皱皱眉头,小声对熊韵竹说,“你怎么把他带来了,现在在工作。”熊韵竹说,“早上天欣打我电话,说今天他们学校有考试站考场,他们不上课,所以……”天欣这几年跟天佑妈妈爸爸去过几次深圳,跟熊韵竹也熟了。他是个聪明的孩子,看得出天佑跟熊韵竹是怎么一种关系,所以,在天佑忙的时候,他都主动跟熊韵竹沟通。最近天佑要回哈尔滨的事情估计是熊韵竹跟他打过电话了。熊韵竹就这点好,她知道天佑跟胡杨沟通不来,所以在孩子教育的问题,一直是她在跟胡杨沟通。每月的抚养费,熊韵竹也是按时通过银行打给胡杨,弄得胡杨以为天佑已经跟熊韵竹结婚了呢。天佑也不作解释,他知道,胡杨现在心里复杂得很。 天欣现在个子已经长的很高了,差不多都能赶上天佑了,天佑对熊韵竹说,“等下吃饭,你把他安排到司机和工作人员那一桌。”熊韵竹说,“算了,我等下陪天欣去吃麦当劳,孩子好几个月没看见你了,挺想你的。”天欣说,“爸爸,我没衣服了,叫熊阿姨给我买几件衣服吧。”天佑皱皱眉头,问,“每月的抚养费不是都按时给你妈吗?怎么不给你买?”天欣说,“咳,你还不是不了解我妈,她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还舍得给我买衣服。”天佑说,“嗯,等下叫熊阿姨给你买,不过不能买什么名牌,咱们是农村出身的孩子,不能忘本。” 天佑正跟熊韵竹说着,杨成辉走过来,说,“快走吧,任书记在饭店等着呢。”熊韵竹说,“杨区长,我要去陪天欣买衣服,我就不去了。”杨成辉说,“那怎么行?今天中午我们三个都要带家属的,我俩带了,天佑不带怎么行?”熊韵竹说,“算了,我又不是家属,我还是不去了。”杨成辉说,“哎,早晚不是,别客气了,天欣也一起去。” 酒宴设在一个富丽堂皇的大包房,天佑一进门,迎面迎来的是任品,他现在变得仪表堂堂,气宇轩昂,颇有官气,“哎呀,老同学,欢迎欢迎,先向你检讨,昨天临时有个会,没有参加上昨晚聚会,等下我自罚三杯。”两人紧紧地拥抱,十分的亲热,外人看来,任品与天佑的关系似乎比杨成辉跟天佑的关系还要好。 大家坐定,天佑和任品坐在一起,两边分别是张岚和熊韵竹,天佑注意到,张岚今天特地画了点淡妆,看起来颇有贵妇风韵。倒是钱佩玲,还是素面朝天,不过气色还是不错,这么多年她一直有点怕天佑,怕他把自己和陈海涛那点事说出去,还好,天佑一直守口如瓶,就从这一点,她心里十分感谢天佑。 任品绝不食言,上来自己先干了三杯,然后说,“天佑,我够意思吧?”天佑当然也不能示弱,自己连干三杯,说,“回到哈尔滨,还仰仗兄长照顾。”大家开始喝酒,敬酒,但是,谈的都是场面上的话。过了一会儿,任品对天佑说,“天佑阿,你能回来投资,那是看得起我们,你知道,我们这北方啊,不像你们深圳,是先建高新区,提供优惠的政策和配套,然后再招商,招来的自然都是大项目,好项目,可是谁叫咱们没钱呢?所以只能招来些小项目,甚至是高污染的,你这项目好,来为你能来考察,咱们干一杯。”天佑心里想,说得头头是道儿,你在这里当了三年书记了,怎么没看你改变啊? 喝了一会儿,关于天佑到这里投资的优惠条件谈得都差不多了,天佑端起酒杯,说,“任书记,来咱俩喝一个。”任品说,“得了,我豁出去了,为了区里的经济发展,来喝。”干完以后,他对天佑说,“我呀,这是两袖清风,一肚子酒精。整天为共产党卖命,还遭老百姓骂。不像你天佑,腰缠万贯,美人陪伴。”熊韵竹当然知道天佑走到今天是怎么回事,她立刻端起酒杯,说,任书记,我早就听天总说起你,说你是他大哥,一心只为工作,“来,我敬你和嫂子一杯。”任品说,“哪能呢,这杯得有天佑,你俩夫妻,我俩夫妻嘛。”天佑跟张岚碰杯的时候,还特地叫了声嫂子,任品脸上立刻开了花,但是,天佑注意到,张岚的眼里掠过一道阴云。接着,天佑和熊韵竹也跟杨成辉和钱佩玲干了一个。因为,钱佩玲在深圳见过几次熊韵竹,两个人也很熟络,再加上坐在一起,俩人老窃窃私语,把张岚冷落到一边。 任品坐下来问天佑,“老五,听说,你这几年在深圳干得不错,说说,怎么发的财,介绍介绍经验,以后我没事干的时候也向你学习学习。”天佑说,“也没什么,开始给人家打工,后来自己独立,风风雨雨,没什么了,倒是没有想到老大现在是官运亨通啊。从上学时就能看出来。”天佑话虽不多,但是,在座的几个同学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任品不好意思地说,“啊,都是组织信任。”可是,那几个作陪的局长部长不知道怎么回事,都站起来恭维任品,加上天佑和杨成辉借机起哄,又让任品喝了几杯。[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因为下午有招商座谈会,任品感觉有点高,就想休息一下,因为有点多,他就叫张岚也陪他一起到区政府在一个宾馆开好的招待房间休息。张岚和他用钥匙卡开了门,房间里不错,从客厅的落地窗户可以看到一条大江从酒店下面蜿蜒而过,任品躺在床上,很快就睡去,张岚知道任品有这个休息的地方,因为自己的家住的比较远,任品又太忙,有这个房间休息一下也正常。 张岚自己洗了个澡,出来看看任品已经睡去,就躺在那间大大的床上,想休息一下。女人有一个最大的本事,就是能感觉出另一个女人的味道。她刚一躺下,就立刻弹起来,在床上一检查,果然发现一根长长的头发,另外,在枕头上,有一股很高级的香水味。她明白了,怪不得昨天任品昨天说开会,不参加同学聚会,原来是在这里走私啊。她真想立刻把任品摇醒,问问他,“你是个什么东西?这是怎么回事?”可是,张岚这种女人一个最大的弱点就是好面子,她怕自己一旦求证到真相,自己受不了。她一生气,穿上衣服,拿好提包,出门打个车就回了单位。 其实,任品在外面有女人的事情,张岚是早就知道的,只不过因为面子的问题她一直不公开的跟任品闹。任品上次犯错误还是在两年以前,跟区里一个学校的女教师,当初张岚跟他非常郑重地谈了一次,说明他这样做,一旦传出去,不但前程不保,而且还会叫家庭蒙羞。任品当时表现得痛心疾首,说自己一时糊涂,以后绝对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谁知?现在他又故态重萌,张岚此时真是极度气愤。回检察院的路上,她不禁想起天佑,关于天佑当初为什么跟她分手,这两年张天翼和张岚妈也渐渐透露给她了,她非常后悔自己当初会在一起之下,跟任品谈恋爱。当初只是想气气天佑,可是,谁知后来任品将自己父母哄得好,也就弄假成真了。她脑子里现在十分混乱,一会儿似乎看到了任品和一个面目暧昧的女人在那张大床上滚,一会儿似乎看到天佑和熊韵竹紧紧地拥抱着。她忽然想起来,天佑中午管自己叫的那声嫂子,心里一股怨气涌上来,不由得骂道,“混蛋。”正在开车的司机赶紧问,“小姐,我有什么服务不周的地方吗?”张岚自觉失态,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不是说你。” 就在张岚想着天佑的时候,天佑却在和张雪松、熊韵竹三个人开短会,这次张雪松也来哈尔滨的主要工作是,他直接遥控公司深圳的工作,然后向天佑汇报。谁也没有想到,当初他在萧民浩公司对天佑那么大意见,说了天佑那么多坏话,天佑在离开萧民浩公司的时候会叫熊韵竹将他和贾建桥一起拉出来,还委以重任。现在,他和贾建桥分别是天佑在深圳的恒邑公司主管业务和工程的副总经理,再加上财务总监熊韵竹,用外人来说,几个人简直是绝配。眼下,他正在向天佑作报告,“天总,刚才迪亚小镇项目销售部经理冷梅打来电话,说国土局曹局长的小姨子带几个人去买房,问咱们给她多少折?”天佑问,“你跟曹局长沟通了没有?”张雪松说,“我打电话给曹局长,他说,啊,你们适当打个折吧。咱们这个项目的好处早就给了他,你看。”天佑说,“你怎么这么小气呢,这曹局长的小姨子也不是好惹的,尽管是来买,没有大便宜她还是会不满意,这样,咱们公开价不是最低九七折吗?给她八七折。这些人啊,你得让她感到咱们重视她。” 张雪松接着汇报了工程进展情况以及另外两个项目的亏款情况,天佑听后说,“从去年的业绩看来,我们的房地产还是不错的,只是环保产业这块还是处在初步阶段,才占去年生产总值的10%,我们想要把我们的公司发展成抗风险能力强的企业,还得加强这方面的工作力度。” 第55节 张雪松说道,“在环保产业方面,我没有多大的发言权,但从市场的角度来看,我们的市场开拓也还有待加强,现在我们不是到了哈尔滨吗,应该来说,我们应该抓紧时间落地。落地以后我们要利用这里政府的支持快速占领市场,同时,我们重视我们技术力量的加强。“ “明白了,这次我和熊总监走后,你留下来,快速与政府把合同细节谈好,然后再形成一个具体实施方案,我们先看看该怎么进行我们的方案。”天佑说。张雪松说,“行,你这次至少要跟他们签一个意向性协议。” 熊韵竹也说,“我看这里的房地产环境也不错,现在,我们在深圳很难拿到地了,我看不如把地产重点移到哈尔滨,深圳那边做一些小项目,重点把环保企业做大作强,这样可以提高我们的效益。” 紧接着,三个人又讨论了一下公司内部存在的问题,但都是因为工作太多而引起的,天佑说,“内部规章制度可能要进行全面的检讨,因为现在公司发展很快,老按过去的一套可能不太适应了,这一点,熊总监回去尽快与行政部沟通。” 熊韵竹说,“那好,晚上我写个电邮,对了,下午我跟天欣逛街,顺便给胡杨大姐买个项链吧,就说是你买的。”天佑说,“得,你千万不要说是我买的,省得她误会。”转身对在一旁专心玩卡丁车的天欣说,“回去好好读书,后天我要到你王旭叔叔那里去,你晚上过来吧,问问你妈来不来,你舅舅也回来。”天欣嗯的一声跟熊韵竹走了。 张雪松看这她们的背影说,“俩人关系处得不错,天总,你要是将来能跟熊总结婚,这俩人的关系还真叫你放心。”天佑笑道,“你操这个心干嘛,你不知道贾总一直对熊总想入非非?”张雪松说,“天总,我还真服你这点,明知道贾建桥队熊总依然贼心不死,可你还能容忍,真是大度,要是我早就受不了了。”天佑往沙发上一仰,说,“你懂什么,男人,无论是事业和爱情都需要一个对手,这样他才又动力,才能进步。男人天生就是为了竞争而活着的动物。” “说到竞争,天总,我怎么觉得你跟那个任书记有那么一点暗自叫劲的意思啊?”张雪松说。天佑不得不承认张雪松的敏感,但是,他嘴上还是说,“我怎么没有感觉啊。” 任品是在睡梦中被秘书叫醒的,他坐在床上发了半天呆。本来睡觉之前是告诉张岚叫醒自己的,可是,她人呢?这个张岚哪里都好,就是不够风情。他的脑子里不由得想起另一个女人,靓丽的身影散发出诱人的光晖,甜甜的声音醉人心弦。“骚货!真惹人。”任品暗暗笑骂了一句。可是,一想到她,任品感觉自己不争气的地方马上就鼓了,胀了,真难受。于是,打了个电话,说,“晚上见面吧。” 跟天佑的恒邑公司的洽谈,进展的还算顺利,在对天佑进行了适当的地价减免和税收减免,以及允许恒邑公司参与区里的一块旧城改造竞标以后,天佑答应自己的环保产业可以落户开发区。 “任书记,散会了,走吧。”区委办主任在旁边提醒道。 任品一惊,抬头一看见会议室里已经空空如也。“晚上,去不去陪客?”任品摇摇头,“不啦。我有急事。”“哦。走吧。”任品懒洋洋地收好笔记装入手提包站了起来。下了楼匆匆地与正在跟杨成辉几个人谈什么事情的天佑告别,飞也似地出了大门,一招手上了自己的车,“去香格里拉。” 这个地方是刚才通电话的女人定下来的,刚才在开会时,她发来信息。任品现在对这种偷情很是小心,基本是打一枪换个地方。车到了楼下,他对司机说,“我跟一个客商谈点事,你先回去吧,我晚上回家打车就好了。” 任品进了房间,女人一下子扑了上来,激烈地吻起来。任品把她亲了一个够,这才走到房间里面,他注意到,她今天一件T恤,短短的,上下裸露着嫩藕般的一双手臂,下身是一条七分裤露着一小段匀称的小白腿儿,中间露着小小的肚脐眼儿,胸前那一对不知让自己揉搓了多少回的丰满大波儿,正一闪一闪轻轻地跳跃着。一双不大的脚没有穿袜。一张艳丽的脸。喷香的气息,撩人的肉体,这个美人。看着看着,任品下面忍不住猛地胀了起来,他急不可耐地脱光自己,将女人压在床上。 激情过后,任品问女人,“你老公明天晚上回来?”女人的手还在任品的下面仅仅地握着,说,“是啊,说是星期天,公司接待天佑。”女人正是余丽珍。几年前,她觉得自己在辽宁的单位无法上位,就开始准备找出路,正好那时胡威刚跟王旭合作,她就在王旭的公司帮忙,一个偶然的机会认识了任品。两人一见就有相见恨晚的感觉,开始接触。任品也将她调到电视台作主持人,虽然不是好栏目,毕竟还是经常能露脸。 任品问,“王旭不是跟天佑矛盾很大吗?怎么会邀请他去公司,难道是想跟天佑合作?”于丽珍把头靠在任品的胸口,“我怎么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你跟他关系那么好?”任品说,这两天我没见到他,他只是说要尽尽地主之谊。我发现,“他现在越发的自以为是,很多事情他都不跟我商量了。” 今天的王旭麾下拥有房地产、物流中心、建筑等行业,在商界很有名气,王旭本人更坚挺得牛气冲天,很多人都很巴结他。但是,谁也不知道,他的后面实际上站着的却是任品。当初,王旭跟胡威的小公司举步维艰,是他任品通过自己的老领导给他承揽了几项很有油水的工程,才有王旭的今天。面对人生的绚丽与辉煌,王旭以前对任品充满了感激,对任品对自己的照顾感恩戴德。王旭是知道任品和于丽珍的关系的,为此他还在江北给他俩置办了一栋别墅,供他俩享受。但是,最近风声比较紧,他俩很长时间没有去哪里了。 任品说,“丽珍,我感觉到王旭现在有些变了。他开始自私、狡诈,而且多疑。现在他除了与生自己的亲爹娘老子,跟任何人都要耍心眼儿,他现在只认钱。要不是我在官场上需要有这样的人做后盾,我早就不想跟他在一起共事了,他给我一种危险的感觉。” 于丽珍说,“钱多了,友谊就淡了,但是,我想,他应该不会忘记你对他的大恩大德吧?”任品心事重重地说,“但愿如此吧。不过,丽珍,宋江为什么能成事?王伦为什么不行?王伦心狭量窄,不能容人。” 就在两个人柔情似水,激情无限时,张岚接到了检察长的电话,叫她去他办公室去谈话,谈话的结果令她大吃一惊,她被正式任命为反贪局副局长。直接查办或参办、督办全市有影响的国家工作人员贪污、贿赂、挪用公款等12种职务犯罪案件。负责查办县处级以上干部贪污贿赂犯罪案件。检察长对张岚说,“打击利用职权犯罪,是反贪局的职责所在。你千万不要辜负组织对你的信任。”张岚说,“我感谢上级组织对我的信任。我是共产党员,坚决无条件地服从党的指挥。” 第56节 其实,于丽珍和任品并不知道,胡威其实现在已经到了哈尔滨,此时,他正和王旭在按摩。小姐从一个玻璃瓶倒出一些清亮透明芳香的油,先在手心里搓匀,然后在胡威赤裸的后背上按摩,她的手顺着背推滑进胡威宽大的按摩裤衩,在两个屁股蛋之间搓来搓去。胡威觉得非常舒服。“请翻过来。”小姐的声音温柔极了。胡威从卧姿转成了平躺。小姐先按摩他的前胸,不知不觉手插进裤衩,轻轻按摩两腿间的两个圆球和越来越硬的那个东西。王旭也是一样,另一名小姐用同样的方法把他侍候得也很舒服。但是他的心里一直想着一件事。他倒过脸问,“胡威,这次的货色怎么样?”胡威说,“等下我俩去刘秉奎那个物流公司把货提出来,倒时你看吧。” 在小姐温柔的挑逗下胡威开始浑身躁热,感觉到胸中充满着欲望,血管里火辣辣地流淌着冲动,他身体有些轻飘,就像喝多了酒,一时间竟像野兽似的把握不住自己。他翻过身,将那双习惯拿古物的手按在女人蹦跳着的高耸双乳上,女人并不反感,胡威几下子剥光她的衣衫,用唇去吸吮那风情万种、撩人心肺的美妙花蕾。 两个小时以后,王旭和胡威站在一个秘密的地下室里,面前摆着一尊兽石鸟纹鼎。胡威说,“怎么样?兄弟?这鼎口呈椭正方形形,腹较浅、腹下部外鼓、直耳外撇,蹄形足。腹部两层花纹、上部兽面、下饰简化鸟纹、雷纹衬地。绝对的商周文物。”王旭说,“这几天我就联系香港的罗先生,要趁早脱手,不然夜长梦多。” 胡威说,“嗯,这下子任品给我们搞的那块地可以开始拆迁了。”王旭点点头,说,“昨天晚上,我给任品打了个电话,他告诉我,拆迁办的人告诉他,咱们那块地涉及拆迁的有五百多户居民,现在已经有了初步安置方案。只是他们新居的地点比较远,在郊区,居民的意见很大呢。从市中心搬到郊区,要我也不愿意。有几次家钉子户,死活不搬。准备强行拆除,可能会需要公安的支持。”胡威问,“咱们不是不管拆迁的吗?”王旭说,“说是政府直接拿净地给我们,可是,现在公安不是很支持,所以,人品叫我们做做工作。” 胡威问,“你做了吗?”王旭说,“我把集团那部沃尔沃借给区公安局局长周秋亮的二奶了,说是借,实际是给。” 胡威点点头,说,“你办事,我放心,对了,上次我去香港带回来的那两块劳力士满天星你都送出去了?”王旭说,“任品倒是收了,可是,杨成辉没收,还把我教训了一通,我现在怀疑他还是不是我老乡。”胡威说,“咱们现在不能忽视杨成辉,不把他摆平,以后在他们区里很难打开局面,他是区长,是政府的法人,绕不过的。” 王旭说,“一切利润都在垄断之中。在商言商,千万不要与权力作对。官员是统治的手段。而被作为手段的官员,也知道手中的权力是一种垄断性资源,这种资源是可以用来与商人进行交易的,它不是经商的充分条件,但却是必要条件,并能得到丰厚的收益。在以挣钱为唯一目标的前提下,我们要什么事都想得出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要敢在官员身上花钱,敢在女人身上花钱。凭我们的智慧和经济实力,在哈尔滨就没有什么搞不定的事。杨成辉不是圣人,所以,我们一定会让他最后和我们永远站在一起,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他收下我们的钱。任品当初不是也不收我们的钱吗?有一首打油诗说得好:老天下雪不下雨,下雪之后变成雨,下雪变雨多费事,不如现在就下雨。” 胡威说,“杨成辉的事还是不能放松,你得多跟他接触,我走了,还有事。”王旭问,“你不给于丽珍打个电话告诉他你回来了吗?”胡威说,“我要去开发区那套房子里,把那组有郾侯铭文的青铜器好好鉴别一下,我总觉得那是几个好东西。” 就在胡威和王旭在地下室的时候,杨成辉和天佑正在杨成辉家的客厅里喝茶,杨成辉虽然已经是区长,可是,住的房子还是一个简单的三室两厅,家私也极其普通。钱佩玲和熊韵竹在厨房包饺子。看着熊韵竹手脚麻利的样子,杨成辉说,“天佑,你这个财务总监不是南方人吗?怎么还会包饺子?”天佑笑道,“她哪是为了我专门学的。对了,下午开座谈会,我怎么觉得任品对这个项目不是很上心啊?” 杨成辉说,“这正是我现在很头痛的事情,任品不仅是对你的企业,实际上对开发区也是这样。我以前在常委会上说过,要把开发区发展摆到更加突出的位置,真正在思想上高看一眼,在工作上厚爱一层。从某种意义上讲,开发区强则全区强,开发区兴则全区兴。要把开发区发展摆到更加突出的位置,全力支持开发区做大做强。可是,任品他更多的是关心他自己的前途。” 天佑叹道,“这一把手不积极,你个区长就难办了。”杨成辉说,“是啊,这种局面就是最折磨人的,它让你有话不能充分说出来,想发脾气不知道冲谁发,想做的事不能放手做,一句话,无法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 天佑问,“你没有主动跟任品沟通一下吗?他毕竟是咱们的同学嘛。”杨成辉说,“他现在只是想着搞开发,总希望把开发区的地儿抓手里,我却希望先把工业搞上去,工业搞好了,企业和工人赚到钱了,再回头搞开发不是更好?你看看开发区东边那些住宅区的街道两旁,到处是做小买卖的下岗职工和外地人口,乱扔的破菜烂叶子和乱倒的污水,向四面八方扩散臭味。我每次从那里过都把眼睛闭上,不去看那烦心场面。可是,又不能不看,我毕竟是区长,改变那里的环境是我的职责。” 天佑说,“难道就不能争取一下市里领导的支持?”杨成辉笑了,“难啊,我的上任区长就是因为思想上跟任品不统一被调离的,而且只是市里的一个闲差。他原来跟的领导现在是主要领导,有了这层关系,一般人是动不了他的。我来上任之初,市里领导就告诉我要顾全大局,大局你懂吗?”天佑点点头。杨成辉接着说,“稳定才是我当前的重要所在啊!我在这里工作几个月了,这才理解了前任区长的苦衷,不再骂他废物了。我现在最难得就是钱,现在全区的全部财政不足四个亿,我这个区长当得比叫花子强不了多少!好在前一阶段,我把区里的底子向各个局委办做了交代,各个领导都表了态度,主动下压了财政支出指标,办公费不足自己开源找出路,也算是给足了我这这位新区长面子。” 天佑说,“我以前老觉得我做企业难,我看你这做区长的也好不大那里去。”杨成辉说,“所以,我现在想尽快把开发区的工作抓上去,好扩大税源,不然的话,我的日子得天天像在炉子上烤。不管任品重不重视开发区的工作,我都要尽我自己的一份力量。对了,刚才招商局长打电话给我,说他们已经跟你那个张总形成了一个意向协议,晚上,你看看,没大的问题我们就签了吧。”正说着,钱佩玲过来叫他们吃饭。 菜很简单,几个超市里卖的薰酱菜,加一个拉皮,然后就是饺子。杨成辉拿出一瓶洋河大曲,对天佑说,“这酒还是我一个中央团校的同学给我带来的,我没舍得喝,今儿我代表全区老百姓敬我们的投资商一杯。”天佑说,“你就别拿我开涮了,就凭你刚才那番话,我一定支持你的工作。” 王旭公司的接待室里。王旭和天佑握手,热情地笑道:“欢迎你们的到来,你们的到来给了我极大得荣幸,老五,说不定以后我们可以合作一下呢。”天佑谦道,“多谢你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来陪我!我们三个人此次前来主要是参观学习的,希望能够得到你们的支持,更希望我们能在合作发展方面有所沟通。”王旭笑脸道,“你就别客气了,我们也希望能和你们达成共识。”接着,他吩咐秘书小姐把准备好的水果香茗献上,招呼客人自由选用。 天佑一行刚刚听完王旭公司的一个副总介绍公司这几年的发展情况,接待室的门忽然开了,胡威和于丽珍走了进来。见到天佑,胡威淡淡地说,“你来了。”倒是于丽珍很热情,上来跟天佑几个人握手。天佑从她那扑朔迷离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个成熟女人。 第57节 胡威身材比起前些年变化不大,但是,眼光却变得更加神秘。天佑已经看不到以前那个看人总是眼睛怯懦的胡威,此时的胡威似乎躲在一种神秘以后。天佑问,“老人现在怎么样?身体还好吧?”胡威说,“还行,跟胡风住一起。你父母还好吧?”天佑说,“现在跟天骄住一起,嫌我这里没老婆,不像个家,而且也经常看不到我人影。胡杨等下来不来?”胡威说,“今天她夜班,天欣放学直接到饭店,咱俩这么多天不见,好好喝两杯?”王旭在一旁插话,“天佑的酒量,我看你还是高挂免战旗的好。” 然而,那天晚上的饭大家吃得很平淡,既没有天佑想象的那么热烈,也没谈什么实质问题,就是一顿普普通通的叙旧而已。王旭和胡威似乎都心事重重,后来赶到的胡风又不大做声,天佑明白,自己跟他们已经太远了。天欣似乎跟胡风关系比较近,但是,与胡威就显得比较疏远。从谈话中,天佑也知道,胡雨现在正在读博士。 回到花旗,天佑冲完凉,简单地与熊韵竹和张雪松商量了一下明天签约的事情就叫他们各自回房,天佑看了一会儿电视,拿起电话,想了一会儿,拨了一个号码。“可惠,你在哪里?我想见你。” 不到半小时,姚可惠已经出现在天佑的房间,两个人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可是,当姚可惠似乎很疲惫的把头靠在天佑的肩头的时候,天佑的心似乎立刻柔软起来。“可惠,这些年你受苦了,我知道,当初如果不是因为我的事,也不能叫你和王立本的关系搞得这样糟。” 姚可惠声音很低,“你不要这么说,虽然这事有点这个关系,但是,主要的问题还在于我们之间,王立本太滥情了,几乎是见一个爱一个,我不能容忍,所以关系也越来越紧张。”天佑抚摸姚可惠的头发发,说,“可惠,我想我应该有个家庭了。”姚可惠一惊,身体离开了天佑,“你准备结婚?和谁?”天佑笑道,“还能和谁?当然是你,我当初有愧于你,我现在自然不能再辜负你。” 姚可惠吃惊地说,“天佑,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我们相聚之势一种幸运,你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不能再去把它破坏。”天佑严肃地问,“你不爱我?”姚可惠说,“不,这不是爱不爱的问题,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了,已经陌生了,不要一见面就要急着结婚,咱们这样不是挺好吗?”天佑眼睛望着姚可惠,可惠,我这么多年一直不能忘记你,不能忘记我们在一起的日子,虽然这么多年我们没有什么联系,可那是因为我无法面对你,现在,你要离婚了,所以,我希望你能名正言顺地做我的妻子,和我一起生活。姚可惠闭上眼睛,泪水顺着面颊滴落下来。天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姚可惠慢慢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洗脸。然后,回到厅里,她提起放在茶几上的包,飞一般逃离了天佑的房间。 天佑追到门口,姚可惠早已不见,他忽然想起自己跟张岚那次逃离,不由得摇摇头,笑了。看看走廊里没人,就走到熊韵竹的房间门前,刚按下门铃,熊韵竹就打开了房门。天佑很好奇,问,“你还没睡?”熊韵竹说,“本来,刚才想给你送个电子邮件,刚一出门,看见你那个女同学来了,想你们有话说,就没去打扰,怎么?她这么快就走了?”天佑说,“嗯,什么邮件这么急?”熊韵竹说,“是阿民的老公发来的,他想参与咱们在这里的投资,只出钱,不出管理。”天佑有些奇怪,“这个香港老儿会有这么大方?” 胡威看着王旭和胡风把那几个刻有郾侯铭文的青铜器仔细打包,对王旭说,“这几件东西绝非凡品。燕国兵器铭文中,有少数可见刻有二级或三级督造者名。三级为郾王某、攻尹、攻,二级仅有工尹与工。但燕国兵器铭文更多的是铸铭。不记一般监造者与工名,仅标明燕国君之名,即以国君为器主,此兵器类只有戟、戈、矛,铭文形式为郾侯某或郾王某造某器。已见燕侯名有载,王名有职、戎人、喜。对这些燕王名所指各为史载何王,学者们作过研究,但尚未有定论。燕国有少数器铭则记监造者为将军或其他官吏。旧有有子之戈拓本流传,已有学者指出其实为赝品。除以上形式外,燕兵器铭文中亦有仅署明兵器所属军事部门名称的,如左军戈、右军矛,都很有特点,为它国兵器所未见。但是,咱这几件不是兵器,而是礼器,所以,反映出当时较为复杂的社会结构。” 王旭问,“你觉得是什么时代的呢?”胡威说,“昭公九年传中的詹桓伯所谓:肃慎、燕、亳,吾北土也,随后他的儿子旨被封为郾候。现有郾侯诸器分布极其分散,从河南的郾城到少昊之墟,最后到北京的琉璃河流域都有出土,许多著作都认为这是郾国不断转封的证据,即最初和鲁公一样封在殷多士聚集的河洛附近,后来参与东征然后又北征。但是,这次我们这几件,我是在辽北地区发现实属罕见。你们把他们赶进秘密收藏好,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出手。”王旭说,“咱现在可是需要钱的时候。”胡威说,“北京曾发现过周初燕国城址,并出土文物数千件,其中青铜礼器多数带有铭文。青铜铭文中有郾侯的记载,足以证明《史记》中封召公于北燕的记载是符合史实的。但是,咱这几件青铜器锈迹斑驳,精雕细刻的文字、图案却凸凹有致、清晰可辨,而且发现与辽北,这个意义足以颠覆目前的历史。所以,一定保存好,要找到真正的买家。都说,。可是,咱这几件那件都不逊于商代礼器,你说,能不珍贵吗?” 胡风在一旁说,“哥,你可真是见多识广,这样的东西都难不倒你。” 胡威“哈哈哈哈,只不过是在文物部门这么长时间,见的多了而已。还是咱们有福气,竟能在东北寻找到如此珍贵的宝贝。按理说,这些东西应该在北京、河北一带发现才对。” 胡威做文物买卖的事,还要从那次他找天佑要钱给于丽珍拍MTV说起。那次,天佑没给他钱,胡威回到辽宁单位,于丽珍开始说他窝囊废,并开始跟宣传部长明铺暗盖。这时,正巧这时王旭到辽宁办事,谈起这事,王旭说,“你小子也真是的,非得跟他拿钱,你自己是干什么的?你不会把你手里的文物卖了?”胡威大吃一惊,“那怎么行?我单位的都是有编号的,怎么卖?”王旭说,“你也真笨,你懂文物,你到你发现文物那些地方转转,看看老百姓手里有没有?收过来再卖嘛。”王旭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在一个老乡家看到一个兽形尊,不过人家要价两千块,就把这事跟王旭说了。王旭一拍大腿,说,“你还犹豫什么?我出钱,咱们把它买下来,到广州找张全去。” 胡威和王旭到了那老乡家,买下了那个兽形尊,还顺便买了一个觚两个爵,然后就坐上火车去广州了。他们知道,私自倒卖文物那可是不小的罪名,所以胡威买了一个大提包把小心翼翼的把它们藏好,也许是他吉星高照吧,这一路倒也平安无事。 到了广州,两人直接找到了张全,可是,张全说什么也不帮忙卖这文物。谁知也巧,有一天,两个人在西关遇到了一个香港人。那天,两个人在泮溪酒家吃完饭,就在街上逛,忽然看到一个古玩铺子。那时,广州的这种铺子并不多。两个人走进铺子里面,只见铺子里的老板正在招待几个客人,他们寻找了个地方坐下后他开始认真的打量了这位老板,大概有40多岁左右,浑身上下还透着一股精明。他俩就在一边坐着,旁边有人送上茶来,等那几位客人走了以后老板走了过来。 “我是本店老板,叫廖济周,不知道有什么可为两位效劳的。” 王旭说,“那里那里,效劳不敢当,只是有几件东西想让老板看看。只是这里不方便,烦劳到我们住的宾馆看看。” 那廖济周想了想,说,“按店里的规矩,看货都是在这里看的,这一方面是为了替卖家保守住秘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那些宵小之徒进行偷窃。最主要的是,咱们还不熟。”王旭和胡威商量了一下,由胡威回宾馆把东西拿来。这位廖老板也看了很长一段时间,看的也很仔细只是越看他的眼睛睁的越大,手也有些颤抖。良久,他放下两件青铜器道。“这四件件青铜器我看过了,是难得一见的珍品,不知两位的要价如何?”王旭说“廖老板老板见多识广,还是你出个价吧。” 廖济周说“好,这觚、爵,三件器物都铸有铭文,其中字迹可辨者四,皆为亚父乙字样。据此可推测,该组器物应出于一墓葬。你们知道这上面刻有文字,也就是我们所说的金文,因此它比一般的青铜爵或觚会贵一些,但也不是很多,每个3万应该是个合理的价格,至于这个兽形尊嘛,他比现在所发现同类青铜尊都要早,上面有孤竹二字,我估计应该是晚商时器。现如今的这类青铜尊卖价在25万左右,你的因为比较早,我给你30万,你看如何?”王旭和胡威听了廖老板的报价以后,心里很高兴,看来这几件文物价格绝对不会低。 胡威说,“廖老板,我也就是看你的店面比别人的大我才来的,没想到你估价这么低,看来我们这笔生意是做不成了。”王旭知道,光看廖老板看它们时的表情就知道,这些文物就绝对不至这个价,所以,他假装拉着胡威走人。果然廖老板不肯放过这单好生意,他拉着王旭的手说道,“有话好商量吗,这样,我再给你加2万,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了,不能再加了,你看怎么样。” 王旭说,“秦老板要诚心要的话,就100万,低了免谈。”廖老板说,“这个我作不了主,你等我请示一下香港总部。”说完,他到里面叽里呱啦打了一通电话,说,“你们等一下,我香港的老板罗梅豪马上赶过来。他说,晚上请你们在胜记吃饭。”王旭知道大鱼已经上钩,于是重新坐下来,开始跟廖济周聊起来。经过聊天,他知道,廖济周其实是给罗梅豪打工的,真正的老板是罗梅豪,他在海外有非常好的关系。 晚上六点多,罗梅豪从香港赶到广州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双方最终以70万的成交,这个价钱远远高于胡威的估价。他留了十五万给于丽珍拍MTV,其余的让王旭带回哈尔滨,准备以后大干一场。 第58节 天佑签完意向书马上就和熊韵竹飞回了深圳,临走时,他交待张雪松几件事,一是快速将于政府的合同准备好,快速签署;二是,抓紧时间把恒邑哈尔滨公司恢复起来,当初天佑走的时候已经把原来那个公司注销掉了,现在必须在杨成辉的区里把这个公司重新注册,这下一次性注册几个公司,分别处理不同的业务,有环保产品制造公司,销售公司,房地产公司,建筑公司;三,就是,尽量找到许雯或者毛博思,如果对方生意不好就悄悄注意点资,如果实在不行,可以考虑叫他们加盟恒邑公司。 天佑走的时候,任品和杨成辉带了区里的一些领导到机场送天佑。天佑道,“多谢任书记来送行。你这么忙,何必亲自来呢?就叫杨区长送一下就行了。”任品道,“都不是外人。怎么杨区长送得,我就送不得?你是不是把老同学忘了?对了,张岚让我转告你,今天她不能来送你,因为她今天正在交接工作。”天佑在路上已经听杨成辉说张岚的事情了,就调侃道,“那你要小心了,要是哪天有违法行为,小心你老婆在床上给你按窃听器。”任品笑道,“按规定她应该回避,所以,她没什么手段对付我。” 送走天佑,回到办公室,区委办主任庄潮红对任品说,“任书记,我有个事得提醒你一下,现在下面的人都在传,说杨区长是个干实事的人,他天天跑项目,抓招商,将来一定会大有作为。”任品问,“这不好吗?”庄潮红说,“任书记,这你有所不知,这各个委办局都认为杨区长才能给他们办事,这样一来,你的位置怎么办?” 任品很信任这个女人,虽然她长得不漂亮,但是,骨子里的那种精明以及政治的敏感实在是叫任品欣赏。要不是她大任品几岁,任品还真想跟她把关系更近一层。他想了想说,“不过,杨成辉虽然很能干,但是,来了几个月就大刀阔斧地改革机关作风,是不是得罪的人多了,我看他的脾气不是好事。我们是同学,我相信,他不会对我有影响的。” 庄潮红说,“可如今,大家都说杨区长大权在握,而且全力安置他的人马,如今老区委区政府的撤的撤,走的走,你原来提拔的那些是没掌权的了。你自己的同学当区长,撤了你以前安排的人,可你又怕人们说闲话,不提新的人选,说是留待以后开人大投票决定吧,结果让以前支持你的人也寒了心,你现在表面上还是书记,可是,你自然就成了别人的眼中钉了,幸亏你这个人比较能干,还有领导支持,要不早换了人替你了。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话,杨成辉这人最攻于心计,什么事都算计的严丝合缝,你看他好像是大大咧咧,就是因为和你有搭档,逼的自己说话办事也不能留一点儿把柄,看来这官场是真能锻炼人呀!就说这次招商吧,他招来的是你的同学,而你这个同学跟他关系很定超过你,你想想,将来他们的钱和权一旦联合起来,你的日子会好过吗?” 任品说,“这都是工作分工上的不同,你想哪儿去了?”庄潮红往前近一点,任品分明看到她的胸前的乳沟。她说,“你不要太过相信你这个同学,他现在基本上把区政府那块搞得快水泼不进了,他多少次对前几年政府工作进行否定,那实际就是在否定你啊。你说杨成辉是一心想把工作干好,从这一点来说,他做的似乎是对的,但几乎所有的人都怀疑他经济上有问题,主要是全区里的财权他一把抓造成的,尤其是招商和旧改,区里是个有权的都想进去分一杯羹,杨成辉一声令下,一切要按正规招投标手续,这一来谁也不敢再伸手了,区政府几乎成了独立王国。我简单跟你说吧,就连他没来之前你签给你那个同学王旭的就该项目,他现在也多有微词。听说现在正在调研,是不是要重新招标。” 任品问,“会有这事?”庄潮红说,“你不是叫我帮王旭做区公安局局长周秋亮的工作,因为这事你不好出面直接命令他配合拆迁工作吗?可是,我听说,杨成辉和副局长郭宇辉正在搞另一套,说公安机关不应该介入拆迁工作,整个拆迁工作应该市场化,不能总走司法拆迁的路子,要以民为本。” 庄潮红这么一说,任品还真想起来了,前几天公安局长周秋亮是说过局里对公安介入司法拆迁有不同意见,当时自己还没注意,还叫庄潮红配合王旭去做工作,现在看起来事情还真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难道这事杨成辉真的插手了?他怎么表面上没有一点动静?但是,他还是警告着庄潮红,“你可千万别搅进去,这种是非圈一旦陷进去想出来都出不来,这方面你得注意。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不能跟我同学产生矛盾,到时候我不好处理。另外,你晚上找下王旭,把事情跟他摊开,叫他对付杨成辉去,毕竟他们原来是高中同学,也是呼兰老乡,杨成辉不会六亲不认吧。” 天佑没想到,自己在机场下飞机出站口站的居然是冯勋高?前几年天佑给他做了几栋宿舍楼和厂房,开始还是给萧民浩拉的业务,后来自己独立了以后,都是自己在做。后来,天佑自己做房地产以后,冯勋高开始投资天佑的项目。开始,天佑是想跟他合作的,可是,他不干,天佑搞不明白他为什么放着暴利不赚,反而去买。后来,天佑发现,冯勋高原来是“以租养房”的方式投资房地产。近年香港经济复苏,银行利息提高,楼价上升,月供大于出租收益已经成为现实。于是有香港投资者将房子出租抵消大部分月供,然后再将房子“二贷”(以房子作抵押贷款),贷款所得资金用于投资高回报基金,用基金回报所得,用于平衡月供。举例来说,一套价值200万元50平方米的房子月供约12000元,出租收益8000元,月供与出租仍存在4000元缺口,这种情况下多数香港人会将房子抵押给银行获得贷款用于投资,所得收益用于月供缺口,例如用60万元投资高回报基金,按日前香港公布股票基金平均回报率为7.01%计算,60万元年回报4.2万元,即每月收益3500元,此收益大致能抵消月供缺口。这样的方式不失为一种良好的操作策略。但是,在投资了天佑的两个项目以后,冯勋高开始有些转变,开始向跟天佑做房地产,但是,考虑到冯勋高的性格灵活、妥协、务实、功利,天佑一直没答应。 为什么这样呢?天佑觉得,冯勋高少一点人情味,求你帮忙的时候,天佑一般都会很爽快的答应他们。但是万一有一天,天佑有求于他的时候,他可真实翻脸不认人啊。天佑知道冯勋高为什么这样对待自己,因为,他一直在心里把自己当成情敌。那时,天佑、阿民、阿花三个人在一起合租,在天佑经济条件稍微好了一点以后,他安了一部电脑,开始时在自己的房间里,后来两个女孩说,她们也想用一用,于是就搬到了客厅里。有一阵子,晚上阿花不在,天佑在客厅里上网,阿民在屋里打电话,天佑听的清清楚楚。很多此次她的电话都要打到半夜一两点,有时候还出来洗脸,明显哭过。我也不好问什么。断断续续知道她和冯勋高的事,甚至隐隐约约的知道这事的发生还似乎与自己有关。可天佑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她,那时候他晚上出去的时候也少了。感觉自己要是出去做所为的业务,阿民在家里会更加的难过,搞得彭吉成、刘炳根很有意见,说,天佑有了钱,忘了朋友了。吕永森和柯真如也不敢来天佑这里了,因为他不让他们上来。客厅的日子越发的难过,天佑说是上网,实际上似乎是在等待,等待阿民出来。阿花不怎么回家了,这里没有她的自由。天佑也越来越发的无聊,有时就在客厅里发呆。 在天佑的这种有意的偷听中,阿民房间内的笑声多了起来。听的得出她现在很开心,不过还是听不清那些比较关键的内容,每次讲到关键,她总是压低声音。其实也没啥秘密,无非是电话的那头冯勋高问她跟自己上床的感受。天佑的心充满嫉妒却极力的想听,想得几乎要发了疯。后来发展到贴到她的门上来听。每当电话中断,或者她的脚步声,他赶紧往回跑。为了不让她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天佑在客厅里都是赤脚,说是为了凉快。跑回电脑前,平息着自己的呼吸。莫名的刺激,使他几次感到膨胀。天佑发现她在电话和冯勋高谈这种事情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好像还谈到了天佑,越发让他想听。 终于有一天,天佑隐约听到她和冯勋高说,“我就是喜欢他,跟你上床也就是为了他,你怎么着?”天佑终于忍不住了,他拿起电脑桌上的一本书,摔向阿民的房门。阿民放下电话走出来,斜靠着房门,问,“你想干什么?”天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看到,阿民今天穿的是吊带的睡袍,粉色。看得出本来她今天不打算再出房间了。因为她从未这么随便的打扮在天佑面前出现过。睡袍很透,看得出,她没穿内衣。外表看起来胸部的隆起比平时靠下了一点,而且尖端隐约可见。这件睡衣使她两条腿显得更加修长,她看天佑奇特的眼神,开始是地下头头,头发垂下来挡住她的脸颊。 天佑坐在椅子上,说,“我听到你的电话了,你说,是不是为了我,你跟那个香港佬上床了?”他感到心在跳。阿民走过来,站在天佑的面前,从睡衣的宽大的领口,天佑终于看到了她的双乳,很丰满。随呼吸一起一落。她说,是的,因为我要帮你,我想你能很快地成功。天佑说,“可我不需要这种帮助,我是个男人。”阿民看着天佑,“你思想还有些转不过来是吧?觉得这样很对不起我,甚至很没面子是吧?”天佑点点头,阿民笑了,“你这人啊,什么时候学会哄哄女人就好了。”说完,她把天佑的头抱在自己的怀里。 冯勋高见到天佑,双手伸出,“天佑,听说你马到成功,佩服佩服。”天佑问,“阿民呢?她怎么没来?”冯勋高说,“她去陪阿花买生小孩的用品去了,你知道,你那个朋友柯真如现在太忙了,听说又去成都出差了,对了,我在电邮里给你的建议你看了没有?”天佑说,“我知道了,可是,你这么做,难道不怕我在账面上做手脚,欺骗你吗?”冯勋高说,“就凭你这点,我就知道你不会,我前两年没有跟你进行实质的合作,我现在很是后悔,不然的话,我的资产会更多。”他殷勤地把熊韵竹的包放在车尾箱里,笑着问,“熊小姐越发漂亮,什么时候吃你们的喜酒啊?” 第59节 熊韵竹很大方地笑道,“这个你急什么,早晚你不是喝喜酒,不过新郎是谁可不一定。”话说着,车已经到了黄鹤收费站,天佑忽然接到一个电话,“你要小心你的同学任品,他可能会对你不利。”天佑问,“你是谁?”对方放了电话,再打回去已经是关机。 经过几天与冯勋高的探讨,天佑决定跟他合作,条件是,整个哈尔滨项目,冯勋高占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不参与经营管理,但是,在公司经济紧张时,可以采取以未来赢利为抵押的形式借款予公司,固定回报率为百分之二十。签订合同那天晚上,天佑接到阿民的电话,她问,“你知道冯勋高为什么要跟你签这个合同吗?”天佑说,“我真是有点不明白,这个合同的签订方式不符合他的性格。”阿民说,“这个合同实际上是我跟你签的,这是我存在你那里的私房钱,你不知道,冯勋高的大儿子刚从英国留学回来了,冯勋高有交班的意思,你知道,我现在跟他没有孩子,所以,未来家族的竞争会很残酷,所以……”天佑心里一紧,说,“我明白,我知道怎么做。只是从法律上,我还无法直接面对你。”阿民说,“我知道怎么办,最近我的律师会找你的,我会叫冯勋高签个东西的。”天佑放下电话,心里很沉重,他知道这个电话意味着什么,阿民的婚姻里还是存在着那么多的不确定性,这个女人在那个家族里会用怎样的努力去争取自己的位置呢?天佑到今天还不明白,当初阿民在自己表达那么强烈的时候为什么还是选择了冯勋高? 张雪松工作很有成效,很快,他与开发区管委会签署了招商引资合同以及土地买卖合同,下面就是公司注册的一些事情了,他发来一个预算,天佑看看没有什么问题就叫熊韵竹把款打过去了。不过,有一天,贾建桥过来说,张雪松前期组建公司忙不过来,他想过去帮帮忙,正好这时没有什么大事,天佑就派他过去了,临走时,嘱咐他一定要把前期的规划设计以及报建手续办好。他临走时,天佑对他说,“小贾啊,一个认识自己并不容易,否定自己同样困难,人最容易自以为是和固执已见。到那边了,别犯在这边老跟同事沟通不好的毛病,特别是张总,你不要老拿过去在萧民浩公司的就眼光看他,要善于跟他搞好关系,配合好他。我们最需要改变的可能就是我们最坚持的东西。可是,人们往往认为自己总是对的,把傲慢当作成熟,把固执当作个性,最后只能是追悔莫及。其实人们的认识本就浅薄,再加上一切都处在不断地变化之中,你们如何能够不改变?事物在变化,时局在变化,真理也在变化,这就要你们不断在改变自己原来的认识,否定自己曾坚持的东西。”贾建桥说,“我尽力而为吧。” 天佑之所以跟贾建桥说这番话时有原因的,可能是因为原来大家都出自于萧民浩的公司的缘故,贾建桥一直有些看不起张雪松。由于他过于自信。又因脾气有些不好,更是听不得一点批评。两个人吵架的事情屡屡发生,和张雪松互拍桌子也是常有的事。为此,天佑作了他很长时间工作,对他说,“你不要老盯着张雪松在萧民浩公司走麦城的事情,那时候,他主要是没办法发挥自己的特长,这跟萧民浩用人无方有关系,跟张雪松的个人能力无关。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你才华横溢固然好,但对一个团队而言,力量最终体现在相互间的配合上。否则,再大的才能也将内耗中损失怠尽,整个团队就将沦为内部战场。”后来,天佑多次作贾建桥的工作,再加上张雪松性格开朗,拥有亲和力,慢慢的两个人关系有所缓和。但是,贾建桥对张雪松存有心结,这点天佑一直是清楚的。 经过岁月的磨励,欲海的洗礼、商战的拼杀、人际的挣扎,天佑现在越发的具备责任感。很多时候,他做事情已经不是完全为了自己,更多的,是在考虑贾建桥、张雪松这些人。他想,他们如果能独立,一旦是自己生意上有什么闪失,他们也不至于重新来过。天佑和熊韵竹回来这些天,听到一些关于贾建桥对天佑派张雪松在哈尔滨独立工作的一些议论,贾建桥认为,张雪松是靠拍马屁才取得天佑的信任的,他甚至觉得,一个人如果不能坚持自己的意见,在老板面前唯唯诺诺,没有个性而惟命是从的话,那和奴颜裨膝的奴才有什么分别?其实,他不明白,在一个公司里上,员工拍老板的马屁,实际上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过去人们相互之间拍马屁也就跟街坊邻里见面时互相道安问好一样,是一种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沟通方式。 这次贾建桥主动要求去哈尔滨,天佑这么快答应,有几层意思,一是给他俩单独在一起的机会,这样让贾建桥能多发现张雪松的优点,以便沟通;二是,哈尔滨那边的确需要贾建桥这样具有专业知识和实际工作经验的人;三是希望贾建桥能学会严以律己,宽以待人。让他明白,其实有些事情永远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可能永远没有准确的答案的。 任品最看不起那些搞腐败的官员,为了区区几十万、几百万身败名裂,甚或丢掉性命。自己平时一定要给人两袖清风,一尘不染印象!钱算什么?他清醒地认识到,目前像他这样的干部在这个社会无法高消费,即使有,他也不敢去消费。何况,钱还是带给人不安全的危险因素!因此,他从不象有些官员利用手中的权力搜敛钱财,而是就职务之便,常常利用别人来处理某些事情。前些日子王旭那块表,是他转送给老上级儿子了,因为他要结婚,而这种关系他绝对不能加以别人之手。他现在在经济上只跟王旭有来往,其余任何人的钱都不收。他知道,人言可畏,一旦收了别人的钱,早晚要出事。而王旭不同,他是同学,一旦是有人查出什么,也可以说是借。 闲来无事时,任品常常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看一些理论文章,尤其是中央最高决策机构的理论的探讨,这样他能分析出高层的动向,然后工作就像这个方向倾斜,一旦是高层正式文件下来以后,人们发现他任品已经这样做了的时候,他心灵就会得到极大的满足与愉悦。但是,近几天他平稳的心态起了涟漪。中央再次提出干部选拔的标准,他明白自己要是不在经济工作上有所突破,有可能连现在的位置都难以保住。何去何从?他在考虑对策。可恨地是杨成辉现在偏偏成了区长,而他根本不像前任区长那样低调,他现在几乎有些咄咄逼人了。自己将来和他的冲突不可避免,谁胜谁负现在还难以料定,能肯定地是,自己一向平静的心情,今后可能再难以平静了。 这天,他主动打电话给王旭,约他一起吃饭。对于这个昔日的同学,任品的心情很复杂,他虽然不会向对天佑那样恨,但是,因为他长期常有宦海商河,他眼亮心明,眼下的王旭开始跟他逢场作戏,不是像以前那样听话,尽管如此他也绝不去揭穿它。毕竟王旭了解自己太多的秘密,不管是以前自己为了提拔叫他送的那些礼,还是他和于丽珍的事情,自己都要跟王旭保持一种特殊的关系。 “书记大哥,啥事儿,火急火燎的找哥们儿?”王旭问,随手把包房的门关上,桌上菜已点好,“我交待了经理,没特殊情况谁也不能进来。”任品说,“其实也没啥大事儿,也就是当大哥的这阵子一直没见着弟弟心里想得慌,老惦记喝两杯,可就是老也不得空儿,您也就原谅我这做大哥的,其实我这是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王旭把一帆风顺给任品倒上,说,“这些年我每每受到大哥的照顾,得益匪浅,你对我的支持使我在事业上财源滚滚,你对我的教诲,用到商场还真灵光,所以长时间不跟大哥哥坐下来聊聊,我这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都不知道今后该咋进步了。大哥,咱俩有一个多月了吧?上次天佑回来你没来。” 任品说,“好啦,好啦,你小子别老歌颂我,我可没闲心跟你这样的大老板逗。我问你,我叫你做杨成辉的工作你做怎么样了?” 王旭脸阴了下来,“大哥,你说的话我能不办吗?我去找他了,可是,这小子跟我打官腔,说以前我们的那个协议不符合招拍挂程序,说要重新考虑,跟全区的旧城改造整体规划一起考虑。大哥,我可是听说,天佑也签了个类似的协议,你说,杨成辉是不是想把这个项目也掰给天佑做啊?” 任品听王旭这么一说,惊讶己极,“此话怎讲?”王旭接着说,“杨成辉这小子我看完全是对着你来的,他根本就是想夺你的权,借我这个项目证明你以前的做法是错的。所以,我不能任由他宰割,我想大哥您这支强有力的手,会助我一臂之力!” “王旭,别光说话不吃菜,来来来,别慢待了这些美味佳肴!”任品挟起一些菜,放在王旭面前的碟子里,“吃!你说的这些我知道了,你把心放在肚子里,杨成辉毕竟是咱同学不能做得那么绝,倒是那天佑,听说在深圳时认识了一些北京的领导,他要是参与太深,恐怕会有麻烦。”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真搞不明白杨成辉他们,为什么老跟大哥你过不去,还顺带着我。我看,还是天佑在后面搞鬼,他一定还是对张岚贼心不死。那年结婚的事,谁都能看出他在给你难堪。大哥,吃晚饭,咱们去洗个桑拿,松松筋骨?”王旭说。任品不置可否,径直走出了包间。王旭跟在他后面,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看着任品的司机把车开过来,王旭犹豫再三,还是对任品说,“大自然最近来这批的小姐很靓,大哥有没有兴趣?”任品转身对王旭说,“王旭,我不能去那些地方,关于旧改的事,你要尽量跟杨成辉沟通,欲速而不达……”王旭望着任品的车融入车河,久久玩味着他的话。 第60节 这天,杨成辉和开发区常务副主任徐学勇以及国土规划建设等一干人马在开发区现场办公,当走到一片没建完的厂房处,徐学勇说,“杨区长,你看看这里,都是前任区长留下的烂摊子,为了赚取那微薄的土地转让差价和开发土地的税收,让一些人在这里肆意圈地。”杨成辉说,“你看看,这都是乱开发的结果。”徐学勇很理解新区长现在的心情,谁接了个烂摊子谁也不高兴。可前任区长也不好受,书记压来了任务,你区长在下面强顶着也是白费力气。他说,“根源还不是在上面?”杨成辉知道他要说什么,就不再深问。 徐学勇说,“好在咱们咱们也没全军覆没,绿色产业区还是留了点儿好地儿的,旧城改造那边到是还有些很有发展空间,不过,任书记一支笔,恐怕……”杨成辉不再说话,徐学勇能体会到他心里的苦闷。 “对了,横邑公司的进展怎么样?”杨成辉问。徐学勇说,“进展非常快,杨区长,你那个同学真不是盖的,不到一个月,公司注册完,资金到位,低价付清。可是,就是咱们手续办得慢。”杨成辉问,“怎么回事?”徐学勇说,“他的项目需要省级立项,那些官僚给出了很多难题,光环评一项就得搞几个月。”杨成辉说,“人家这不是环保项目吗?怎么还要这么长时间?”徐学勇说,“人家说了,就是环保产业也得按程序走,程序啊,真害人,咱东北施工期短,等这些手续办完,就得明年了。”杨成辉说,“你协调一下,先施工,后补办环评,这样的企业今年必须得见效益。你打个报告,我签字,将来有什么事我顶着。”徐学勇很感动,说,“杨区长,我还第一次跟你这样敢干的区长在一起工作,真痛快。” 跟他们一起现场办公的国土规划局局长程建行说,“杨区长,我想跟你说说旧城改造的事,咱们的旧改以前都签给了一些实力不强的公司,他们现在都以各种借口申请缓交或者免交地价,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本来我们的财政就吃紧,如果这种情况一直这样下去,我们这边任务可是完不成的。另外,以前签的旧改项目都是小项目,这样都是个自为战,最后与整天规划有冲突不说,猴年马月能完成也说不定,这样,那些拆迁户也是不稳定因素啊。”杨成辉说,“原本咱们就很拮据,如果再没有强力手段,应付公务人员的工资都有了难处,这样,咱们马上回去开会,研究个方案,我向常委会汇报。”建设局长李明在旁边说,“常委会,哼,你汇报去吧。”徐学勇小声对杨成辉说,“你有所不知,你来之前,李明他们已经写过几次报告了,可是,任书记看了以后总掉脸子,搞得李明差点吃不了兜着走。”杨成辉问,“为什么?”徐学勇说,“还不是侵犯了上意?别看表面上那些合同是前任区长签的,可是,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调查报告是以区建设局、国土规划局、旧改办三个部门联合的名义写的,几天以后人品把杨成辉叫了去,以往都是杨成辉追着见人品,今天人品反过来找他还是第一次,知道一定是那报告起了作用。杨成辉猜不出人品看了信会是怎样的反应,反正疖子不挤不出头儿。 任品笑眯眯地说,“成辉啊,那个报告我仔细看了,知道你们改造旧城区整体规划做出了很大的努力。也想了不少办法,我很欣慰啊,现在有你这么好的搭档,能在工作上有新的思路,使我区的工作能上轨道。”杨成辉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就拿出本子来记录,任品接着说,“我们区历史包袱重,经济欠发达,特别是破产的和改制的国有大中型企业多,所以要短时间内改变面貌,任务还是很艰巨的,这需要大家共同的努力。你们区政府,要正确领会精神,做好干部们的思想工作,和区委保持一致性,才是保障顺利完成任务的关键啊!特别是涉及到民生和城市面貌的旧改项目,我们一定要慎之又慎啊。” 杨成辉说,“可是,我们以前签的那些公司都是实力不济,在这样拖下去,恐怕更被动,另外,过于分散,对整体规划不利。”任品忽然严肃起来,“我们这个区很复杂,特别是在市里处于重要的位置,不论发生点什么事,都会给市领导带来忧虑的。我们现在的任务还很多,我们还要开发新区,那可是我们区未来的支柱,要不惜一切努力也要把开发区搞好!至于咱们区,经济底子薄条件差市里是知道的,那个报告说的,也都是实话。但是,要顾全大局,大局你懂吗?不能因为局部地区有困难就全然不顾大局,那可是万万要不得地!”杨成辉已经彻底失望了,他望着任品英俊的脸,忽然觉得是那么的陌生,“是是,任书记批评得对,我们一定认真学习领导指示精神。我没事先跟你商量就让他们写了报告,让您看了操心,回去我一定重新考虑思路。” 任品笑了起来,“我到不是批评你们,你们的想法我是理解的,关于重新整合旧改项目的事我看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只是……过多的解释我也不说了,还是按照以前的合同去执行吧,不要光看眼前利益,平稳过渡才是我们当前的重要所在啊!稳定压倒一切啊。”杨成辉强压怒火,说,“任书记,您的指示很重要,我回去马上召开会议,重新考虑旧改项目的推进工作,为了区里经济的发展,我们绝对服从你的命令。对了,任书记,可不可以给旧改项目的几个公司发个通知,叫他们限期交齐地价,否则终止合同,你知道,咱们都快开不出支了。” 这句话实际将了任品一军,他说,“你回去研究一下,这个事情很敏感,牵一发动全身,希望你们利用好这个的机会,在财政收入上多动脑子!好了,我还有个会要出去,你先回去吧。” 杨成辉走后,人品马上打了个电话给王旭,对他说,“我告诉你,你要抓紧时间把你欠的地价款交上来,杨成辉现在要采取重大行动,刚才我已经把他前几天叫下面写的报告给退回去了,但是,就我对咱们这个同学的了解,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所以,你要尽快交上。”王旭说,“我哪里有钱啊?”任品说,“我不管你是偷是抢,你也得给交上。”说完,放了电话。 杨成辉知道,现在不能直接进攻,应该采取迂回政策了。他先叫来区法制办的李建平研究一下相关法律问题,最好搞个法律程序的东西做为备用,防止一旦是跟开发商们翻脸区里没理。他说,“建平啊,区里财政紧,面对眼下的境况也只能走此险路。你回去好好研究,最好把各个方面的漏洞都堵上,让开发商抓住把柄可不是玩的!要有几个方案出来才好,把不利的地方都想到,你明白我的心思吗?”李建平说,“我怎么会不明白呢!遇这样的难事,不得不去捅这个马蜂窝。我们有什么法子呢?总不能眼看着全区的干部尤其是教师开不出工资不成?” 李建平赶紧跑去找人研究,又翻阅了大量相关法律法规作为理论依据,再经过和法院、国土规划建设协调,几天以后,一个针对旧改项目开发商地价交纳的方案提出来了!区常委会上那个方案被端了上来,各常委很认真地研究审阅,因为杨成辉石打着加强财政的旗号,避免了和以前签合同时的某些猫腻直接发生冲突,经过进一步修改完善,被通过了,要求以前签过合同的开发商一个月以内交齐地价,否则终止合同。 只有任品知道杨成辉这个方案的直接目的是什么,但是,因为杨成辉的方案合情合理,他也不好再回以上公开反对。旧城改造的地块儿,属于区里唯一的黄金地段,那里是早年白俄和犹太人做生意的地方,开发商们早就看准了这块肥地,他们能轻易吐出来吗?任品不由得有些头疼。 文件发出去了,旧改项目的开发商一片哗然,托门子讲情的,要起诉的各种表现都有。但是,杨成辉这几天却是为了天佑项目而发愁,这天,徐学勇又来诉苦,“杨区长,你说省发改委这些官僚多可气?一个小小的处长面前,我们连一句话都不敢辩,一反驳项目就没有了。发改委很似乎象吃拿卡要的机构了,是一个打着维护民众利益,其实与民争利的工具。”杨成辉说,“发改委一个处长回家,市长都要给他打电话。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发改委就是当代的司礼监掌印太监,虽然臀部是最发达的思维器官,但权利齐天。”徐学勇说,“我看发改委会成为发展改革的拦路虎。国家发改委大事小事都管,什么都想管,例如农业的事他要管,商品流通的事他要管,就别说工业和开发区这一块了。现在政府赋予发改委的权利太大了,他们的特权更是尤为明显。希望政府出台相关的监督、约束机制,保证国家政府部门健康、良性发展。国家发改委的职能就是协助垄断企业、行业涨价,未看到干过什么对人民有利的事。”杨成辉说,“别发牢骚了,那边你先跑着,这边通知恒邑公司开工,有什么问题我负责。发改委搞的项目核准制非常具有计划经济色彩,对汽车等项目天天喊能力过剩问题,请问是谁在投资?谁在承担风险?发改委真的有能力判断一个项目的好坏吗?投资能没有风险吗?为何不派人到股市房市去搞评估,说投资有风险,不许炒股。我们已经在市场经济中了,而且是全球化的市场环境下,而管理偏偏是有中国过去色彩的计划经济管理模式,严重制约了经济的发展。不管他,咱们区里的手续先办了,我就不信这个邪。” 第61节 张雪松给天佑传来的预算是,二十万平方土地,是三千万,前期报建费用,以及开办费两百万,设计费七十万,一条生产线及办公区健身费用七百万,设备及安装调试壹千三百万。熊韵竹问,“你看怎么样?”天佑说,“告诉张总,开办费多给他拨一点,让他把办公室搞得漂亮一些。”熊韵竹有些不解,“天总,这好像并不是你的一贯作风啊,你看,咱们深圳总部的办公室也就是一般啊。”天佑笑道,“你不知道东北人的性格特点,他们似乎很讲义气,可是那种讲义气背后的行为和言谈表相里渗透着阴谋和狡辩。没钱也要装做很有钱的样子,瞧不起比自己差的人,那怕他本身也不怎样。他们一边拍胸脯的说,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但过后往往是没有他的事。表面说话特大气,吹起牛了不眨眼,背后下刀子。因此,我们要想在那个地方站住脚,玩儿深圳这套简朴是不行的,要在那里学会装,把办公室弄得豪华些,这样,他们才会尊重你。” 熊韵竹笑了,“天总,你怎么这么说你东北人?”天佑说,“因为我出来了,才知道东北的弱点。他们太好所谓的面子,崇拜权力,明明通过正常途径完全可以解决的问题,但在东北你要找人,要找关系,不找就心里没底。东北的做生意起步很难,要不就是税,各种名目的费用高的你无法承受。要不就是三天两头各个部门来勒索你。所以没有关系,没有门路的小白人很难起家致富。所以,我们作出个门面来,叫各级官员不敢小瞧咱们。对了,你叫张雪松买两部好车在那边用,东北的官员一看你开好车,办事的脸色马上就变。”熊韵竹说,“要不把公司这两部好点的车发过去?这边将就一下?”天佑说,“这个你不懂,咱们一旦在那里有了公司,那边的官员就会以各种理由来考察,到时,没有几部好车那是撑不过面子的,还是买吧。” 熊韵竹说,“我明白了,在那个地方投资,稍有不慎上几千万的投入就会泡汤,所以必须要摆足架子,让他政府围着我们团团转,才能以最小的投入获得最大的产出。对吧?”天佑笑了。 其实,天佑完全可以不用一次性付清地价的,但是,因为他回来时,杨成辉悄悄跟他说,区里财政现在很困难,希望他能帮一下,他才决定这样做的。其实,他还有另外一个目的,交齐了地价,实际上他随时可以将这笔钱从银行贷出来,做什么用都不耽误,实际的投入只有厂房和设备,而这些又可以从冯勋高的投资款里出,天佑自己风险其实并不大。他现在的精力事实上完全盯在它与政府前的那一纸关于旧城改造的合同上,作为做建筑和地产起家的天佑,他知道,那里才是短平快项目,可以马上见效。 但是,想钓住政府的胃口,还是要把这个工业项目做好,让他们看出自己的实力来,这样,再推进房地产项目才顺理成章,并且能够做到事半功倍。正好深圳的两个项目已经接近尾声,有熊韵竹在这里应付没有太大问题,于是,他决定马上飞到哈尔滨,亲自督促环保项目的推进。 任品走进天佑的办公室,他仔细看了一下,这个办公室由原来的两间民房打通改造而成,面积有六十多个平方,宽大的办公桌背面,有一排巨大的书柜里面摆满了经济学、管理学、哲学、法律、历史方面的书籍,原来的窗子已经改成落地窗一眼就可以看到整个厂区,办公桌对面的墙上一面墙都是未来工厂的鸟瞰效果图。这个效果图非常好,一看就不是哈尔滨的3D制作公司的作品,整个效果图非常逼真,车间、仓库、道路、宿舍、食堂、绿化、办公区,好一个现代化工厂。右面摆着一排高级皮质沙发,一坐下去就知道,这绝对不是国内的产品。 任品笑道,“天佑,你这办公室可比我的办公室好多了。”天佑说,“大哥见笑,马马虎虎。这是张总临时买的四百多个平方的民房,等我们的办公室装好了,一定会比这里好。”任品说,“怎么不临时租一个?干嘛这么浪费?”天佑说,“正好这栋房子就在厂区之外,将来把这里作为销售公司了,再说,我算了一下,按地价以及建筑成本也高不了多少,最多高出三年的房租,还不如买下。要是这一片将来旧城改造能由我来做,我还能节约点成本,由别人做,我还能赚点。”任品指着天佑,“你算的真明白,典型的奸商。跟上学时的那个哲学家有明显的不同哦。”不过,他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效果图,他心里不由得不承认,如果这个工厂能在三年内建成,对整个区的产业提升和税收增长都有很大的推动。建成后的工厂如果真是这个形象的话,别说在区里,就是在全市也是一流的,这个天佑可真是不简单。任品心里不禁暗暗感叹,他想,看来自己得多作出点姿态来,要是到时候真建成了,那还不成了杨成辉的政绩,不行,我也得关心关心,做不成,是杨成辉的责任,最好了将是我升迁的重要砝码。 看着任品的目光,天佑对任品说道,“任书记,我给您详细汇报工作的事情?”任品点点头,“天佑接着说,如果一切顺利,今年上冻之前,我这里第一条生产线的设备就会安装调试完毕,年底之前就会有第一批产品下线。任书记,虽然按政策你们是免了我们的企业所得税,其他的税我们还是要交的。这样,今年贡献不多,待到明年第二第三条生产线上马,每年的税收可不少,区里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紧张了。”任品说,“最主要的是,能给我区里催生出一个支柱性行业来,这对我区的可持续性发展具有重要意义。对了,有什么困难没有?”天佑笑了,“困难当然有,比如说这环评,现在我们报告打了两个多月,钱也花了三十多万,到现在还是没戏,听说还要国家环保总局的专家论证,还要我们出钱。另外,发改委那里,现在不是施行备案制了吗?怎么还这么费劲?最重要的,现在很多部门都来检查,整天应付不过来,不是这里要整改就是那里不合格,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任品回头对陪他来的区委办主任庄潮红说,“你把企业反映的情况都记一下,回头形成个材料向市委汇报一下。然后对天佑说,回头我叫他们给你这里办一个区里重大项目,这样,一般人就不敢来捣乱了。”张雪松在一旁说到,“任书记,还有个小事,麻烦你过问一下,我们现在还没有开始生产,税务机关怎么老让我们申报呢?另外,他们还要求我们代扣建筑公司的税款,我觉得不大合理,我们的人员本来就紧张,天天处理这些事很麻烦。”任品说,“嗯,你们把这些情况汇总,那天我召开各现场办公会,争取一次性解决。” 终于,一个月的期限到了,以前所签的那些旧城改造的公司,没有一个交清地价款,倒是各式各样说情的电话一大堆,各级领导批地条子一大摞。杨成辉现在把问题直接往常委会上一搬,大家都不做声了。半晌,任品清清嗓子,说,“这个问题说明我们对旧城改造的经验不足,对市场运作的模式还很陌生,这是改革中不可避免的学费嘛。我们一定要好好反思一下这个问题,这对我们未来的管理和运作格局的确立是有好处的。杨区长,你说是不是啊?” 杨成辉明白任品这是把球又踢给了自己,他说,“城市改造是造福于老百姓的,说到底,是给老百姓解决生活的问题,同时大幅度地改变城市的破旧面貌。但政府拿不出钱,钱在哪里,到哪里去拿?这就需要市场运作。但是,很多开发商以为这里有多大的商机,就不顾自身的实力开始跟政府签订改造合同,但是,他们不知道,旧城改造不是单纯的搞房地产,这里边的商机实在没有多大的空间。于是,他们采取的策略就是要求减免地价,或者缓交地价的办法。这是不行的,土地是国家的财产,任何人都不得以任何的理由让国有资产流失。” 任品问,“你有什么想法,不妨在会议上说出来,知无不言吗。”杨成辉接着说,“我觉得,要想快速地完成旧改项目,就要改变思路。以前那些开发商不行,咱们就换,找有实力的开发商。但是,我们一定要明白有实力的开发商为什么会对旧城改造感兴趣,愿意投大量资金下去,他将从哪里得到回报呢?唯利是图是商人的本质,如果他不唯利是图,他就不会是一个好商人。关键是,我们要把他的盈利控制在一定限度内,这样,政府既拿到了土地出让金和税收,老百姓也不至于被高房价所累。我觉得,现在,我们应该重新对旧改项目进行评估,然后进行公开的招牌挂,才能保证项目的顺利进行。” 一个常委问道,“你说的倒不错,可是,一旦是按你的办法来做,到时候没有公司来摘牌怎么办?而重新组织旧改工作,那不是耽误时间?别的区现在可是都如火如荼的干起来了。”杨成辉说,“如果我们研究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一定会有有实力的公司来摘牌的。比如说,目前在开发区建设环保企业的横溢公司,就是一个有实力的公司,他们目前已经将他们工业用地的土地出让金全部交清,我比较了解他们,他们也愿意参与这个项目。” 另一个常委说,“不过,我可听说,这个项目的老板跟你是同学,你这样做,是不是跟他有什么私下的交易?”杨成辉说,“我不否认我跟他是有同学之谊,也正是因为有着层关系,他才能来我们这个区投资。如果有人发现我在这个项目的运作过程中有什么不法行为,我愿意接受组织的调查,乃至接受法律的惩罚。”任品在一旁说到,“不要扯太远了,如果原来签订的那些合同都终止,恐怕有些困难,比如说像交了一部分的怎么处理,要尽快拿出一个解决方案。” 第62节 区政府招投标中心在网站和报纸发布公告,正式总面积达四十一万二千平方米的旧城改造项目向社会公开招标,欢迎各届人士参加竞标。一个消息虽然文字不长,但是引起的震动却不小,就连王旭也把胡威叫到了哈尔滨商量对策。 王旭问胡威,“看到这个消息有什么想法?”胡威刚刚从北京开会回来,说,“咱们不是交了一部分地价吗?而且合同也没终止,所以,在招标的过程中,咱们还是有机会得。”王旭说,“你呀,就是个知识分子,没看出来?这是任品和杨成辉开始政治斗争和博弈的结果吗?从表面上,这是一次公开公正的竞标,但是,看看招标文件,除了天佑的恒邑公司,咱们这些本土企业能竞争的过吗?不算拆迁补偿款,光地价就要几个亿啊!”胡威说,“咱们这块已经交了一部分地价的,它能给吃了?”王旭叹口气,“我怕的就是这个啊,咱们这个项目是任品批的,是这块地里最好的位置,现在,杨成辉搞的是打包招标,也就是说,中标公司将收购我们。一旦被收购,我们只能坐以待毙,等着人家给我们一点残羹冷炙。”胡威说,“那我们和天佑合作不就完了吗?”王旭笑道,“胡威,你怎么这么天真,这实际是杨成辉在向任品发起挑战,前两天,我听说杨成辉致使纪委书记和政法委书记在常委会上发难,说有人民来信举报政府在这块土地的操作中暗箱操作,损害拆迁户利益。旧城改造和拆迁工作目前已成为政府工作中的难点和热点,各级政府在这个问题上都小心翼翼怕出乱子。这样,任书记就不敢公开为我们辩护,只能说总的原则是公平公正公开,不让外人说闲话。这些市场行为政府尽量少插手,价格高低让开发商说了算,怎样规划怎样招商让开发商自己拿主意,政府搅在里面指手划脚弄得不好好心办成坏事,这样的教训太多了。这实际就是向杨成辉打了白旗。” 胡威说,“同学之间,打个白旗又怎么样?”王旭说,“这就打破了任品原来在指定范围内邀标的计划,这样的结果就会让任书记失去权威,这样以后我们办事就太难了。现在众多闻风而至的开发商都看好此地的前景,纷纷勾画出美好蓝图,可当他们大致评估出补偿金和价格后,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按这个标准,没有个十几亿的前期投入根本搞不定。天下没有傻瓜将钱往火里扔的,以你的聪明能不能想出其中的诀窍?”胡威说,“我还真想不明白。你说说?”王旭说,“天佑这套把戏我明白的很,他先以我们大家承受不住的价格把地拿下,然后就以资金紧张的名义,要求缓交地价,如果政府不答应他,他就停止开发区那个企业的运作,而这个企业目前已经引起了市里乃至省里的重视,一旦停下来,影响太大,这样政府就不得不答应他的要求,于是,他就相当于空手套白狼拿下了这个项目。” 胡威问,“难道我们就一点合作的可能性没有吗?”王旭说,“如果不参和政治,任何人哪怕是敌人我们都能合作,现在的关键是,可能牵扯的事情多了些。我们现在无法做到坐山观虎斗,只能选择站队,当然,一旦站错就是满盘皆输。”王旭接着说,“你长期在外地有所不知,现在王旭把工作抓得很死,就连各种规划、各种论证、各种蓝图、各种审批无一不需向他请示汇报,现在这个旧城改造项目他更是抓住不放。该工程事关城市的整体形象,仅为这件事,区里就开过几次常委会,听取建设部门和拆迁补本的汇报,并就工程前期、中期和后期的一些可能遇到的问题进行了专题研究。而现在,所以矛盾都集中到了招标问题。现在,一旦是这个标被天佑中上,他和杨成辉一联手,任品的日子就难过了,而我们也得遭殃。” 一个工作人员进来拿文件给王旭签,他走出去以后,胡威问,“怎么?那尊兽石鸟纹鼎还没有出手?罗梅豪不肯吃下?”王旭小声地说,“情况有变,现在廖济周想独立,他说,他可以出高出罗梅豪两成的价格。所以,我想给他。”胡威说,“你呀,这事要小心,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是跟罗梅豪做生意,虽然价格上马马虎虎,但是从来没有出过事。现在廖济周想跟罗梅豪分开,那是他们的事,咱们最好不要参与。再说,咱们现在缺钱啊,赶紧出手留在手里夜长梦多。”王旭点点头,说,“我也是这么考虑,这样,你叫胡风明天去趟广州,货还是先运到荣城然后混在蔬菜车中运到深圳。人货分开,安全。”胡威说,“我看,还有那组郾候铭文的礼器不如一起脱手,这样我们以后就洗手不干了。”王旭说,“这不行,一起运太危险,一旦是路上有什么差错,咱可就损失太大了。”胡威说,“你说的有道理,我这就通知胡风走。” 王旭说,“这次运输我叫胡风下了很大的功夫,因为这尊鼎太珍贵了,他们先用特制的膜把鼎包起来,不能包得太紧,不然会损伤。然后把文物放到特制尺寸的木箱当中,填充好周围的空当。之后用钉子把整个加固木箱铆合起来,外表和另一批农机配件一样,一起运到荣城。路上绝对安全,这条路我们走过几次了,没有任何差错。” 胡威点点头,“王旭,咱哥俩干这个时间也不短了,本来咱们就是想找点钱开买卖,然后就洗手不干,可是,好几年了,怎么欲罢不能呢?这次将这几件脱手以后,咱们不能再干了,我现在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那天出了事。”王旭拍了拍胡威的肩膀,说,“兄弟,我何尝不是想这样啊?可是,你知道,咱们的买卖越来越大,可是需要的资金也越来越多,不拿这些做补充,咱们怎么办呢?放心,这次我们拿下这块地,赚了钱,我们以后就做光明正大的事情。” 胡威走后,王旭打了个电话给任品,约他晚上一起吃饭,本来只是想在旧改项目上搞块地弄点钱,到最后却搞得如此骑虎难下,这个结果让王旭哭笑不得。但任品时支持自己的,再说他这样做纯粹出于好心,所以王旭不好说什么,只有接受了这个现实。王旭觉得,自己目前的摊子已经铺得够大了,再搞更大的项目不大合适,但任品几次给他打气,叫他坚持住,他又不能不听他的,毕竟自己这么多年事在他的支持下才发展起来的,在这件事上,一旦是让任品感到自己不听他的了,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其实,王旭跟于丽珍的关系也很暧昧,只不过因为任品捷足先登,所以自己只能忍痛割爱。不过,于丽珍是很领王旭的情的,她在电视台之所以一直能占着这个位置,还不是靠王旭上上下下的打点?另外,于丽珍那个不争气的哥哥也是王旭从辽宁把他弄到哈尔滨,并且给开了个洗浴中心。所以,在任品那里,于丽珍是尽量维护王旭,但是,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她不会一味地说王旭好,那样很容易引起任品的怀疑,她做的,就是在关键的时候替王旭说话。而每次提到王旭,任品说了什么话,于丽珍都回及时反馈给王旭。 现在,既然任品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翅膀硬了,不听他的了,自己就要装得老实一些才行。想到晚上要见任品,王旭拉开保险柜,拿出上次胡威从辽宁带回来的一块汉玉,放到了自己的包里。 第63节 坐在精巧的雅间里,对着热气腾腾的酒精锅,王旭涮了一筷子精美的羊上脑肉,边嚼边有几分诡秘的问道,“大哥,这两天人家胡威回来了,你没戏了,要不要开车到阿城农村去,我给你弄个农村丫头尝尝鲜儿?”任品吃了口虾饼,“老实说,我现在还真离不开于丽珍了,比起张岚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张岚太冷,而于丽珍浑身的肉都是软的,做一次让你浑身充满力气。张岚一两个月不做窝都不想,再说,你知不知道,我们结婚这么多年,她在梦里叫出天佑名字的时候我都记不清了。开始我还跟她吵过几次,现在,我都懒得注意这事了。你说,我那里比天佑差?她怎么这么多年九念念不忘他呢?这事提起来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听罢任品的话,王旭笑了,他伸出长长的舌头吸溜着,不知道是因为小料过于麻辣,还是有意做鬼脸,“大哥,我说你呀,就是心眼儿小,干脆,你跟张岚离了算了。”任品说,“你说的轻巧,我现在这是往上走得关键口儿上,能轻易离婚吗?一旦是处理不好,我的政治生命就此就完结了,你不想看到这个结局吧?对了,你今天请我吃涮肉,到底耍啥花花肠子,你有事就说,有屁就痛痛快快地放,要是再说旧城改造那事你又不想交钱,又想拿到项目,吃完我抹抹嘴就走了。现在这事已经公开了,我可没办法。” 王旭端起酒杯,“大哥,我知道这事挺难的,我没有准备好钱之前我绝对不会难为你的,今儿我来是因为你。”任品有些不解,突然间一愣,问,“为我?”王旭说,“听说你老领导要调到北京去,你还不送点东西?他到北京可是占着重要的位置啊。”任品说,“你知道,我是没钱的,就能请他吃吃饭。再说,这么多年也习惯了。”王旭说,“我给你准备了个玉扳指,你看,这玉似羊脂那般肥腻滢泽,其白度恰似白中微微泛青的羊脂那般特有的白。”任品接过来拿到手中,问,“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汉玉?”王旭说,“这个你就不懂了,商周时代的玉器以形象单纯、神态突出,多用双勾隐起的阳线装饰细部为其特征,并出现了俏色玉器。秦汉玉器与精雕细刻风格上趋向雄浑豪放。你看这个扳指,隐起处用细如毫发的阴线雕饰,有如古画上的游丝描一般刚劲有力,以弥补其立体感不强的弱点,这是汉玉技法上的一个特点。”任品突然来了兴趣,边欣赏边问,“我可是听说这玉是可以仿的,可以通过致残和烧古等工序达到你说的效果。”王旭又笑了,说,“这个还有鉴别的方法,你看啊,这个扳指的表面有一层氧化的玉皮,这就是俗称的包浆,似秋梨的皮,与玉的天然色有明显的区别,而仿造的玉是没有的;另外,这块玉的玉质温润、缜密、光泽如脂肪,半透明而显敦厚拙朴,这就是上品啊。” 任品说,“你下这么大功夫,不是没有所求吧?你这个奸商。”他用疑惑的眼神看着王旭。此刻坐在他对面的王旭的脸上正闪烁着些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大哥,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我这样做完全就是为了你啊,你现在被杨成辉架在火上烤,要是不把上面关系理顺,早晚会被他取代。你那时能去哪儿?去市里?所以,我是真心的关心你。你把上面关系搞好了,即使杨成辉再搞你,你也只能是一步更比一步高不是?你放心,我不是为了旧改项目,我真的只为你,只要大哥你好,我又怎么在乎这一城一池?” 任品很感动,“好你个王旭,你真不亏是好商人,看事有战略眼光,能这样思考问题,有点胡雪岩的意思。你放心,我不会叫你做亏本的生意,别看杨成辉和天佑现在很得意,我叫他们即使吃下去也得吐出来。”看着任品如此表态,王旭心理暗自高兴,他这样做,完全是利用了任品对天佑和杨成辉的心结。争强好胜原本都是人性的弱点,世界上哪个活着的人能没有虚荣心,社会上的哪一个男人不渴望比他人活得更精彩。但过分虚荣,过分的争强好胜,或许也是一种心理障碍,也是一种病,也应去看医生,任品在学校时因为学习不如天佑,工作能力不如杨成辉,所以一直生活在他们的阴影中,后来用了多少心计才有了今天啊?现在,大家又有了竞争,那么一定要任品把以前的嫉妒再重新拾起。他端起酒杯,义气地说,“大哥,只要你用的着兄弟,我永远跟你站在一条战壕。” 杨成辉家里,天佑和杨成辉就着钱佩玲搞的几个小菜,每人面前放着一瓶呼兰白。杨成辉说,“天佑,你知道吗?这酒已经停产多年,这是我在一个高中同学家里弄来的,据说黑市上一瓶可以买一百多。”天佑说,“这酒其实最好的就是,它是真正粮食酿的,而不是像目前市场上的那些所谓的高档酒一样,是勾兑的。记得吗?以前咱俩在学校门外那小店,一只鸡骨架,一个酸黄瓜,再加上一个五香豆腐卷就能喝一顿的。”杨成辉说,“我当然记得,想想那时我们是多么的单纯,对未来充满幻想,可是,十几年以后,我们才发现现实是如此的复杂。” 没一会儿,两个人就喝下了多半瓶,钱佩玲端了一盘土豆炖茄子出来,见两个人喝了这么多,就说,“你俩少喝点吧,别喝醉了,天佑等下还要自己开车。”天佑说,“没事,佩玲,你也喝点儿,难得咱们三个同学能这样随便,平时都是场面上的应酬,没有这么无拘无束的。”钱佩玲说,“好啊,天佑咱俩喝一个。”两人一饮而尽。钱佩玲问,“天佑,按理说,我不该插嘴,我听说,你现在要拍成辉他们那块地?”天佑点点头,“说是啊,而且,我还答应你老公,保证金我可以多付一点,以缓解他区里的困难。”杨成辉说,“天佑啊,我跟你说,这回旧改项目的回收,这是我区为维护房地产市场正常秩序而出的重拳。所以,要操作好,你有什么想法啊?” 天佑说,“所谓二级市场的拿地方法其核心无非都是绕开招拍挂,而所有考虑都是基于规避税收和法律风险,最后考虑的才是有利可图。但是,这次因为我是要支持成辉的工作,我才要走正常的渠道。但是,要做到这一点,我需要成辉有一些配合。”杨成辉跟天佑碰了一下,说,“你接着说。”天佑喝了口酒,说,“现在区政府招投标中心网站上只是透露了土地的基本信息,规划用地总面积为四十一万二千平方米,其中,控制城市规划道路面积,五万一千平方米,规划净用地面积三十六万一千平方米,含四万五千平方米中小学教育用地和九千八百平方米的公共通道。对吧?”钱佩玲说,“天佑,你的记性真好。”天佑说,“佩玲,我做这行的嘛,成辉,这次要想你能顺利地拍出并拿到钱,你必须叫有关部门出一个可操作的限制文件,这样才能保证拍到我手里,因为一旦是拍到别人手里到时候它交不出钱,还是无限期拖下去,因为它有保证金在那里,你又不能黑着脸没收他的保证金,这年头大家都有各自的关系,对吧?” 杨成辉说,“那是,这倒是个事实,你说说你的想法?”天佑接着说,“首先要设立个入门门槛比如说,要求投标要求企业总资产达多少亿元人民币以上,净资产达多少亿元人民币以上,企业资产负债率≤60%,报名前一个月内银行任一天结帐时点的企业现金存款达多少亿元人民币以上。这种条件对企业资金实力提出了高要求,尤其是要求报名前一个月银行任一天现金存款达多少亿以上的条件,从资金上给企业设置高门槛,将众多有意向参加地块竞标但是却没实力的开发商拒之门外。从而保证招牌挂的顺利进行。”杨成辉很感兴趣,吃了口凉菜,说,“你继续说。”天佑接着说,“再企业从银行评定信用等级、获银行授信情况、获奖情况等方面对开发企业提出高要求,尤其是要对企业资金实力有所限制。”杨成辉说,“你的建议很好,不过,我担心的是,这会不会给人有这是政府为某家企业量身定设的招标条件的印象?”天佑说,“如果你不这样做,你就很有可能陷入到拍出去收不到钱的处境中,何去何从,你们开个会研究一下,无无所谓,反正我现在正在跟一个国有企业接触,准备收购他们,我拿地势不成问题的。” 第64节 杨成辉说,“我要是做到了这些,你给我区里什么承诺?”天佑说,“我把交易服务费一次性付清,另外,摘牌以后一个月内土地补偿即总成交额的百分之五十,在协议履行过程中,我公司还可根据拆迁工作进度情况,跟你们协商各地块的分期、提前交付事宜。这个条件够优惠吧?”杨成辉问,“你的意思是,我没拆迁完,你就付款,我这样理解对吧?”天佑笑了,“谁叫你这个区长口口声声说自己困难呢,我这样,今年的日子你会好过了吧?”杨成辉说,“来我敬你一杯,你可解决我的大问题了。” 天佑说,“谁叫你这个区长当得不容易呢?”杨成辉把酒杯放下,心事重重地问,“我现在就是有些担心,你的钱能不能及时到位,要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我就被动了。最主要的,是开发区那个工厂建设不能停顿,这个项目很重要。”天佑说,“这点你放心,我早有准备,这次我回深圳又引进了一个股东,虽然说他只占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可是他的现金我是可以随时借的。实在不行,到了关键的时候,我可以叫我的客户给我开一些远期承兑汇票。资金没问题,我承诺的事情肯定能做到。” 王旭在新的招拍挂方案出来之前已经从任品那里知道了具体内容,为了过关,他就让于丽珍找到任品,叫他帮忙将自己公司的注册资本提高,终于,在床上,任品写了一张条子给主管财贸的副区长张则叫他协调工商分局先给王旭发营业执照,然后补办验资、评估等手续。 新的执照拿到手以后,补办手续却成了问题。王旭根本没有这笔钱,也没有更多的资产评估。于是,他打电话给罗梅豪,叫他在香港以一个贸易公司的名义打道王旭公司帐上四千万,然后,王旭叫财务在银行和罗梅豪来回倒账五次,形成了两亿的进帐单。王旭使用的手法实际上忽视了一个细节,用来倒账的四千万元最后又转回了香港的贸易公司,在进账单上自然没有形成余额,会计师事务所因此拒绝提供验资。于是,王旭又叫于丽珍找任品,任品岁于丽珍的要求自然不能拒绝,于是,他命令张则亲自去找工商局长,希望他能在政策允许范围内暂准许王旭办理注册手续。工商局长知道这是区委书记的意思,他不能不办,但是他同时也要求顺王旭务必于年底前严格按企业工商登记注册的规范要求,完善注册登记手续,否则第二年不予年检。 王旭没有办法,因为自己公司目前实际没什么实际进帐,于是,他把手里的存货包括郾候礼器都卖给了罗梅豪,而罗梅豪因为知道王旭为了维持大家的关系没有把货卖给廖济周,于是,在付了货款以后,还开了个信用证给王旭,帮他完成了注册手续。 但是,光这样完成注册还是不行,还涉及到公司利润的问题。于是,于丽珍又找到任品,任品还是叫张则协调,由几个公司向王旭公司提供无真实贸易背景的商业承兑汇票,并做会计处理。王旭在收到这几家的商业承兑汇票后,一次性交给出纳那里进行入账处理,然后补了几个假合同,这样就完成整个虚增利润的流程。任品叫张则处理这个问题时,只知道这是与政策有抵触的,并不清楚里面的具体操作手法,他哪里知道,正是这个决定,使得他和王旭都陷入一场麻烦。 天佑现在基本上是每月在哈尔滨二十天,回深圳十天。深圳方面的工作都上了轨道,不用自己太操心,每天自己在电脑查询前一天销售情况和汇款情况就行了。这些日子房地产公司和环保公司的销售业绩一天比一天好,让人喜出望外。深圳这边的业务基本上是由熊韵竹再打理,因为她在这个行业侵淫多年,一切业务都了然于胸,再女人特有的细腻使她把公司的日常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这让天佑省了不少心。 熊韵竹很欣赏天佑这个男人,他是一个永远不会安静的男人,性格中永远有一种不断的进取,征战商海,永远不满足现状,干任何事情永远是出奇制胜,不循规蹈矩,领先一步。特别是天佑从不吝于花钱,他说过,“商人就是要能挣会花,只有舍才有得。任何商业活动都是一种资本再生的过程,要想取得超常的发展,必须有打破常规的思路。” 这次天佑去哈尔滨发展,就能看出来他的不甘于现状。尤其是,上次他回深圳,只用短短的几天就与冯勋高签订了一个那样的合同,说明天佑已经学会了不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并且不只用自己的鸡生蛋,还是惯于借鸡生蛋。 这天,熊韵竹正在办公室里给两个材料供应商开支票,天佑打来电话,说,“韵竹,你安排一下,我和黄行长见一面。”熊韵竹知道,天佑主动要求与银行行长黄星群见面,必是有大动作。于是,她马上打电话给黄星群,黄行长一听天佑找他就问,“在哪里见面?”熊韵竹说,“天总想请你去哈尔滨。” 傍晚的松花江晴空万里,水面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渡船的笛声悠长而辽远,公路大桥似一条丝带系起两岸。波浪拍打着石砌的堤岸,哗哗的水声像一支优美的曲子在耳边回荡。天佑和黄星群在江边欧式的栏杆前站立,熊韵竹和贾建桥在不远处轻声地说着什么。 天佑对黄星群说,“行长大人,这次请你来哈尔滨没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不要太辛苦了。银行工作是永远干不完的。文武之道一张一弛。今晚,我们好好放松放松,等会儿,我带你去江北吃鱼宴。”黄星群笑了,“得了,天总,咱俩合作这么多年,就不要打这个哑谜了,你绝对不是请我来欣赏风景的,我也不是来旅游的,你开门见山吧。” 天佑跟黄星群的关系不一般,还是在天佑给萧民浩打工时,有一次阿花介绍他们认识,当时两个人虽然没有什么业务来往,但是,因为有个特别的爱好跳舞,使得两个人接触比较多。在天佑自己独立以后,有一次天佑接到了一个带资建设的合同缺少资金,黄星群那时刚刚被提为信贷部主任,看到天佑很急,就想办法透过自己长期合作的一个客户找了笔钱给天佑。天佑当然也投之以桃包之以李,正好当时赶上黄星群老婆准备开店,于是天佑就拿了一笔钱给了他老婆,当时黄星群很感动,说,“你看我,要不是你帮忙,简直就在河边散步的人活活渴死。”后来,天佑开始做房地产,黄星群也提了行长,黄星群业务压力大,天佑将自己的融资业务以及按揭业务大部分给了黄星群,于是,两人的关系更加密切了。 天佑笑了,“好吧,咱朋友我明人不说暗话,我现在需要你的支持。我在这里准备拍一块地下来,资金缺口并不大,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打算从你那里搞一部分异地贷款。”黄星群问,“天佑,我在飞机上已经看了熊小姐给我准备的资料,按你的条件,就是在本地银行也可以贷款啊?”天佑说,“我暂时不想跟哈尔滨的银行发生关系,哈尔滨本地银行严重惜贷。” 黄星群问,“为什么?”天佑说,“哈尔滨本地银行片面强调贷款质量考核,在贷款结构上重大轻小、重长轻短。惜贷令本地企业的融资需求难以满足,并直接导致哈尔滨本地银行发展水平滞后。与哈尔滨本地银行相比,深圳银行审批效率高,有价格优势,比如基准利率下浮10%,而哈尔滨本地银行做不到,同时,他们服务不到位和对风险的把控措施不足。奇-[书]-网我们俩的合作可以从项目贷款和关联贷款开始,以后逐步扩大范围。”黄星群说,“其实,还有个原因你没说出来,你这是故意给本地银行下个套儿,说是不贷款,而且还有大把资金存在他们那里,给他们造成一种印象,这是一个优质客户,一定要搞好关系,这也是以退为进吧?”天佑笑了,黄星群接着说,“没问题,你就以深圳公司为融资平台,需要多少尽管出声。”天佑紧紧握住了黄星群的手,说,兄弟,有了你这句话,我就能在这里大展身手了,走吃饭去,吃晚饭,我搞个俄罗斯妞儿给你尝尝。 男人之间的友情很奇怪,有的是因为政治上有共鸣,对国事有共同的想法,这样的男人往往见面就拍肩膀,称兄道弟,然后去喝酒,喝着喝着却打起来了,因为一个赞同打台湾,一个反对,两人打得鼻青脸肿,后在其他人的劝说下,握手言和达成共识;另一种是因为女人,男人们只要聚到一起就会谈女人,但是美女当前,男人们有时还会忍不住拔刀相对,而自古以来,男人似乎就没把这件事摆平过;男人的友谊很脆弱,事实上很容易为了权利、金钱及女人而分分钟失去。男人的友谊更象冬天的两只刺猬,因天冷而不能分得太远,挨得太近了又扎对方。能彼此欣赏,但不能亲密无间,不能共享功名财富。很多人,因为是哥们儿而合作,又因为金钱而成仇人。男人多的是一起笑的同类,少的是能一起哭的朋友。他们常像两个缸子里的鱼,彼此看得很清楚却隔着玻璃,既不能相濡以沫,也不能相忘于江湖。只有相交至深的朋友才会在一起谈钱,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银,那已是同生死共命运的刎颈之交了。但是,往往也不是,为朋友两肋插刀本来是秦琼与单雄信友谊的明证,这句话不知被多少男人推崇、景仰和追求,但事实上秦琼与单雄信因政治立场的不同而割袍断袖分道扬镳。 那天晚上,在喝了很多东北小烧以后,天佑对黄星群说,“自古兵匪一家,官商相通。兵无匪不威,匪无兵不盛;商无官不稳,官无商不富。我没你银行支持不行,你银行没有我们企业也不行,咱们就要共担风险,才能做到利益均沾。”黄星群把手放在天佑的肩头,眼睛却望着熊韵竹,“只想占朋友的便宜,不是真正的朋友。对友谊,不可以拿钱考验之,不可倚仗对方的宽厚而慢待之。”天佑尽管喝了很多,但是,他心里明白黄星群再想什么。 第65节 天佑不是不知道熊韵竹是个很多男人喜欢的女人,且不说以前的萧民浩,就是自己现在的朋友副区长刘炳麟,银行行长黄星群、副总经理贾建桥等众多的男人对她都有好感他都是知道的。漂亮女人都是众人追捧的对象,即使你先下手为强,那你都保证别人就不能再追吗?美女难养,除非你都很优秀。不然你这一辈子都很累。天佑对于这个娶美女的问题,跟柯真如说一句经典的“就能力而言,如果你只领取了开拖拉机的执照,一定不要试图去开奔驰。如果你不小心开上了奔驰,交警看见了会让你下来,并罚款。换各有驾驶奔驰能力的人去开。交警是什么?就是现在社会的潜规则。”他不是不知道熊韵竹爱他,自己也不是不喜欢熊韵竹,但是,熊韵竹身边实在太多男人追求了,在这点上,天佑特别不自信。 不可否认,漂亮而又能过日子的女人是有,不过少了点。假设有10个女孩,恐怕只有3个会是安心过日子的,最多不过4个。天佑身边朋友不少,他们中有一部分的老婆或者女朋友挺漂亮,不过省心的没几个。尤其是最近柯真如和阿花的事情,更让天佑烦心。天佑自己独立以后,尽管算是老板,但是,他的公司一直勉强支撑,手里也没什么余钱,还是跟阿民和阿花合租。那个时候,天佑和阿民的关系很特殊,阿花在时两个人就像朋友,阿花不在时又像夫妻,天佑也不知道自己跟阿民算怎么回事。不久以后,阿花介绍的一个工厂老板给了天佑一个工程,天佑拿提成给阿花,她却说什么也不要,天佑从她的表情里看出,她也对自己有了某种暧昧,但是,因为那时自己已经跟阿民有过肌肤之亲了,所以,他就一直小心翼翼地回避着阿花。 两个女人的关系也由此微妙起来,表面上看起来大家相安无事,但是,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天佑几次想逃,但是两个女人又不让他搬。知道有一天,阿民去跟冯勋高约会,天佑自己坐在客厅上网,阿花忽然头上流着血进来。原来刚才一个客人拉着她一定要去开房,她不干,于是拿烟缸敲了对方的头一下,而对方也扔了个杯子在她头上。天佑立刻小心地帮助阿花清理伤口,贴上创可贴。阿花一直默默地看着天佑在做这些事,忽然抑制不住自己,上前抱住天佑,失声痛哭起来,嘴里还不住地把自己的委屈说出来,天佑很被动地也抱着阿花。不久,两个人滚到了床上。 当天佑和阿花清醒过来,发现阿民正在客厅里上网。两个人想解释一下什么,阿民重重地关上了门,接下来几天,天佑想跟阿民解释,她一直不理。天佑觉得自己自己实在是对不起两个女人,就在中心城租了房子,搬了出来。说来也怪,两个女人却一直住在一起。再后来,阿民在冯勋高离婚以后和他结了婚,阿花嫁了柯真如,关于阿花与柯真如,天佑一直觉得心里有些别扭,但是,两人既然结婚了,天佑自然就不能告诉柯真如自己与阿花的故事。但是,柯真如又是自己在深圳少有的几个朋友,天佑又不愿意失去。前几天,天佑听说阿花又一次出轨,柯真如气愤已极,痛打了她一顿,可是,现在已经有了小孩,想分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天佑那天劝柯真如时说,“我现在就觉得,如果把漂亮女人比作镰刀头的话,就一定要有那个弯弯肚的。即使一个男人幸运的娶到了一位美丽漂亮,而且看起来和你还极不般配的女人做妻子,说不好被西门庆攀上亲戚,到头来还容易落个武大郎的下场”柯真如问,“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天佑说,“现今的美女都不是笼中之鸟,你必须要放她出去,有道是,美女属于社会,不管是漂亮的女人还是不漂亮的女人,都绝不是你的私有财产。你要给她一块天空让她翱翔,你只要让她飞出去,她就有自己的自由,你就得下力气来把她收回来。”柯真如问,“你相信有不吃腥的猫和猫不吃的腥吗?” 天佑一时无语,这句话就戳了他的肺管子,他和熊韵竹目前的状况何不是如此啊?他现在经常跟熊韵竹一起出去应酬,熊韵住也经常单独出去公关。天佑不时会遇到有好心人半真半假地拍着他肩膀开玩笑,“你女朋友那么漂亮,得当心一点啊!”说到要害处,又戛然而止,说话人那神色,够让天佑回家心惊肉跳半天。今天晚上黄星群是喝多了,可是,不喝多,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吗? 吃晚饭,天佑让贾建桥和张雪松把黄星群带到华旗下面的夜总会,他已经叫人安排了两个绝色的俄罗斯小姐在那里等。自己和熊韵竹回到自己租住的房子,那个晚上,他很想跟熊韵竹亲热一下,可是把自己搞得浑身是汗,还是失败了。 本来杨成辉提出的方案是本宗地起始价为3.5亿元。土地成交后成交金额的50%部分为土地转让补偿价款,根据《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偿合同》相关条款约定向原土地使用人支付。成交金额的另外50%部分为政府“一费制”收入。竞标方竟买保证金,1.5亿元整,同时要求,竞标企业报名前一个月内银行任一天结帐时点的企业现金存款达1.8亿元人民币以上。但是,在开会时,庄潮红、张则等人提出,这样有为特定企业订制的嫌疑,不利于竞争,最后,强行把竟买保证金降为八千万,竞标企业现金存款限制取消。这样,天佑的公司、王旭的公司和另一家本地企业入围。 由于王旭已经在事先交了将近两千万低价,再加上这次卖给罗梅豪的货拿到了一千一百多万的现金他现在能调动的现金也就是这三千多万,这与竟买保证金的要求还有一大块距离。这时,王旭又想到罗梅豪,他飞到深圳,在罗湖与罗梅豪见面,罗梅豪答应他,给他出竟买保证金不足之处,甚至答应可以在他拍到地以后合作,但是,他有个附加条件,那就是,王旭必须在三个月内给他供应足够两千万港币的货王旭满口答应罗梅豪的要求,然后,两个人签订了一个假的订货合同,直接飞到了沈阳。 辽西,一座没有多少树的小山包。胡风和著名的土夫子林立文盯着地上那把洛阳铲。林立文问,“胡老板,你肯定这下面是一座窖藏?”胡风说,“这是我十年以前发现的,这次要不是我急着用钱,我绝对不会把你请来,我知道,你那著名的倒斗手艺,带着这三位弟兄不到三天晚上就能把这座窖藏清空。这里离居民区远,一般没有人过来,时间紧,我也跟你们一起干,天亮咱们就回城里睡觉,好不好?” 林立文说,“胡老板你说的肯定错不了,何况你答应,地下有没有东西都给我们哥四个每人十万块,就是不给,凭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也得帮你这个忙啊?” 最早林立文他们事不用洛阳铲的,基本上就是一把铁锹。他从他爷爷哪里学到了一手好技艺,只凭一个鼻子就能断定深浅朝代,他精于对陵墓位置、结构的准确判断,也就是所谓的寻龙点穴。盗墓的分南、北两派,北派叫倒斗,南派就叫淘沙或是淘土,北派一般不用洛阳铲,林立文用洛阳铲还是胡威教给他的。胡风认识林立文还是几年前,林立文老婆出了车祸,司机跑了,林立文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在家伺候老婆,也没钱给老婆治病。胡威听所里一个退休老职工说到了这事,他感到机会难得,他就派胡风跑到林立文家里把他拉破送进医院,孩子找了专门的人伺候。林立文老婆住了三个多月院才出来。出院以后,林立文找到胡风就给他跪下了,胡风连忙把他扶起,带到一个小饭店,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于是,两个人形成了个联盟,胡风将胡威自己或者文物所里田野资料透给林立文。林立文带着自己的两个弟弟和妹夫倒斗,挖出来的东西给胡风。慢慢地,林立文家族成了远近闻名的富户,但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发的财。而林立文也不知道这个看着年轻的胡老板到底是干什么的。 几个人都是熟手,干得很快,挖出来的土都被就近倒到附近的小树林里,以防白天被偶尔路过的放养人发现。洞口白天用烂树枝盖上。第三天晚上,东西出现了,几个人很快将其放在麻袋里,放在开来的面包车里飞快离去。 在县城的招待所里,胡风将十万块钱交给林立文,说,“立文,回去给大家分分,不过,千万别显派最好过个一年半载的再花。”林立文说,“胡老板,你放心吧,我们听你的。”他们走后,胡风打电话给在附近接应的胡威,胡威派人到招待所帮胡风把东西运到事先安排好的仓库,待那几个人走后,哥俩亲自动手将货装上租来的一辆松花江微型上,运到胡威的一套秘密住处。 这是一个丰富的窖藏,经过胡威点看,一共挖出七件青铜器,鹿纹罍、虎纹罍、小甗、云纹圆鼎、大方鼎、觯、簋,而且件件有铭文。并且,这个一窖藏共出多个铭文,且明确属于不同的族或集团,包括了“鱼父癸”、“蔡”、“史伐”、和“戈”等不同族或集团的徽号。胡威断定这些带有铭文的器物的制造者应该是燕国境内的周人或殷遗。他打电话给王旭,叫他速联系罗梅豪,尽快将此批货物出手。 第66节 熊韵竹与黄星群走后,张雪松也跟着回去了,刘炳麟告诉天佑他那里有一项道路改造工程希望天佑能参与。天佑为什么要派张雪松去跟踪这件事,是因为天佑明白刘炳麟对熊韵竹海狮有很多想法,要是在两年以前,他把熊韵竹睡了就睡了,可是,现在的天佑觉得自己越来越离不开熊韵竹,不仅仅是性爱,更是因为熊韵竹对整个公司发展战略有深刻的体会,而且在管理上越发成熟。所以,派张雪松跟刘炳麟联系就不伤和气,又切断了刘炳麟接近熊韵竹的机会。 每天他都与他合张雪松进行电话联系,遥控着那边的事情,他们回去以后,黄星群很快为天佑这边项目申请下额度,只要天佑需要,款随时可以倒账。贾建桥与政府各方面的沟通还算顺利,天佑现在只需等待时机,拿下旧改项目。但是,越是这种时候,天佑越发发现有一种思念,那从心底升腾的思念变得越来越强烈,他以前不能确定这是什么,这种思想让他不可遏制自己,他一直想明白这是为什么,自己的心何会如此躁动不安。而在一天参加了任品召集的同学聚会以后他明白了,彻底明白烦扰他内心的东西是什么。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在欺骗自己,他从来也没有忘却对张岚的特殊情感,那中思念其实一直潜伏在他身体的某处。 那天任品来的比较晚,最早到的只有张岚和天佑。见到天佑,张岚的身体本能的绷紧起来,内分泌中充斥着一种热辣辣的紧张。那种东西在替她诉说着一切,非常直白。而这细微的形体动作,天佑这种在深圳经历无数女人的人焉能看不出?但是,他还是努力抑制着自己,但是张岚已经发现他眼神却在炯炯的发亮,瞳仁中燃烧着无形的紧张。 张岚问,“你的项目进行得怎么样了?”天佑反问,“你没听任品说?”张岚幽幽地说,“你知道,我是从来在家里不跟他谈你的,他这个人对你有一种无比的仇恨,只要我一提起你,我们就会吵,前些年我还有兴趣,这些年我已经麻木了,不吵了。”天佑有些抱歉,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会如此影响你的生活。”张岚望着对面的天佑,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这辈子会在这样一个地方重逢,天佑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个遥远的回忆,当年她认识天佑时,他只是一个思维敏捷,才华横溢,充满朝气的学生,这么多年过去了,站在她面前的,却已是一个目光里充满自信,表情儒雅但却充满威严的商人。 张岚勉强地笑了笑,“没什么,这一切都是命运造人,我现在已经明白了当年你那样绝情的原因,我知道,那样做对你来说是怎样的一种残酷。原来我是很恨你的,而现在,我却非常赶到遗憾。你为什么要听我父母的?你以为我就是一个不能承受压力的女人吗?你也许不知道,我那时大病了一场呢。”天佑说,“我听姚可惠说过,对不起。”张岚问,“上次你带来的那女孩你准备跟她结婚吗?很漂亮,也很干练,还很有能力,适合做你老婆。”天佑说,“她和我在深圳认识很多年了,他也帮了我很多,但是说到结婚,我们还没有做好这个准备。”张岚掠了掠头发,稍微有点心神不定的问,“难道你还有其他的想法?”天佑说,“也许我还是想追寻一个梦。” 张岚正想说什么,门忽然开了,任品和杨成辉、王旭几个人一起走进来,看见两个人相距很远地站着,任品打着哈哈,“吆,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影响了你们情绪?”张岚脸马上冷了下来,说,“你胡说什么呢?”杨成辉说,“张岚真实越来越漂亮。”王旭也说,“张岚又苗条了,等下给韦瑞兰和钱佩玲传授一下减肥经验。”张岚被这些寒暄说得暖烘烘的,心里熨贴笃实了不少。 那天吃饭的宗旨似乎是任品撮合天佑和王旭合作,几个男人也言不由衷的说要合作,可是,张岚看得很清楚,这几个男人完全不想合作。男人跟男人沉溺互相竞争,是心理上争雄的直接反射。那管是多好的朋友,或是性格是多么儒雅,一到竞技场上,必是斗过你死我活。张岚明显的看出四个男人分成两派,尽管是杯盏交恍,但是他们完全是在相互挑衅。每个人的没一句话都似乎在说,我的地盘我作主,张岚很想帮帮他们,却是无从下手。她极力保持着风度与中立,但是,她发现,自己更对天佑和杨成辉的话感兴趣。就连任品几次要她给后来的钱佩玲和韦瑞兰敬酒她也显得心不在焉。 那天回到家,任品出人意料地没有去书房,而是洗完澡之后爬上床来,先是趴在她的枕边脸对着脸看了她几眼,轻轻地向张岚脸上吹气试探。张岚即使是闭着眼也能听见自己的心在乱跳。她使劲屏住呼吸,把一口气憋得很长很长,不这样她惊惧起伏的胸膛就会把心里的紧张暴露出来。再过了一会儿,张岚感到任品的进入,张岚身体有些涩,轻微的疼了一下。然而他太急切了,没有顾及到她的状态和心情,忽略了她还没有跟得上他。他的高潮渐长,一波接一波,奋力涌着,她却如一滩死水,有点滞,流动不起来。她想忍着,默默承受,等他把一个过程游完。然而,怨尤和委屈还是不由自主的悄悄来临,轻轻抑住了她。别要求太多。她劝戒自己。不是有过好的时候吗?但是,脑子里却有一个清晰的影子扑了上来,她不由得叫出,“天佑。” 任品的动作一下子停止了,她睁眼偷偷看了他一下,又赶紧闭上了,不敢看,不愿意看。她知道这时任何的解释都是没用的,她忽然觉得有点烦。突然之间,就变得烦。忽然之间,就对身边这个人感到陌生。刚刚还在亲密着的这个人,此时却一下子变得陌生。她感到任品从她身体内退出,一阵粗重的喘息,然后他下了床,去到洗手间,哗哗地洗起来。张岚忽然感觉到累,怨谁?能怨谁?过去的十几年,她一直小心维系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是,张岚没想到这关系是这么脆弱,稍微一点不注意就会分崩离析,那一层层美妙的光晕,忽地就没了,去得那么快,消散得那么快。什么都把握不住,没有希望也不能求有任何希望。再过了一会儿,他去了书房。明天会怎样?张岚不知道。 那天早上,张岚忐忑地做完早餐,任品边看报纸边吃,表情和平时一样。吃完以后对张岚说,“今天是爸爸的生日,我已经在名岛定了房,我要开一天的会,你晚上下班把孩子接回来,直接去,我要七点多才能到。”张岚有些奇怪,本来她已经准备好迎接一场暴风骤雨,结果却是一个有雾的晴天。望着任品没事人一样走出房门,上了来接他的车,张岚忽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不了解这个人。 辽西,山坡上,两个放养娃赶着一群羊正在蓝蓝的天空下游荡,忽然其中一个放羊娃不见了。另外一个找了好久,忽然听到自己脚底下有呻吟声,一个漆黑的洞。他喊,“二林子,是你吗?”下面隐约的声音,“是我啊,赶紧回村里叫人。我摔断了腿,腰也疼。”村里的大人们赶来,可是,洞太深,下去的人无法把腰腿具断的孩子救出来。有人提出叫消防队,于是,有人报警。 经过几个小时的营救,孩子终于在消防队专用的救护担架的帮助下,开始向上升,就在救人的消防战士也想向上爬的时候,他看见洞的角落里有一个黑绿色的东西,他拨了几下土,发现是个金属类的东西,他想,可能是这个东西咯断了孩子的腰吧?就顺手将它拿起放在口袋里。 救护车要开走,消防战士忽然想起口袋里的那块金属,就顺手拿出来,对医生说,“就是这玩儿意儿闯了大祸。”医生看了看说,“好像是块铁,扔了吧?”战士就随手要扔,旁边一个军官忽然说,“别扔,我看看是什么?”战士把金属交给他,他拿过来掂了掂,仔细看看,从旁边人手里拿过一瓶矿泉水淋在上面,泥土洗净,露在大家面前的分明是一支青铜戈。军官马上打电话给上级。 不久,上级来人,包括文物部门的人员,大家马上辨认出,孩子掉进去的地方是一个盗洞,下面很有可能是重要的古墓。经过抢救性发掘,有盗洞的地方又清理出戟、钺等十余件,经过鉴定,均属西周以前的兵器。这是一个特大文物盗窃案,警官周文耀开始介入调查。 周文耀排除的侦查员多方走访了解到,案发前后,有人发现这个地方有汽车的灯光,再进一步深入,有人反映,案发前后的凌晨,有一辆灰色的面包车会从案发地方向向县城方向驶去。车上大概坐五六个人,其中一个长得年轻的,白白净净像个城里人。 很快胡威收到上级文物部门通报,他知道,盗洞被发现了。他马上打电话给胡风,叫他马上隐蔽起来,再不要到辽宁来,另外通知那几个土夫子千万要小心。 第67节 反贪局的门厅有面镜子,是为干部正衣冠、整仪容用的,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便谣传四起,说这面镜子不是一面普通的镜子,有问题的人一照就要问题败露。张岚自从上任以后还没有认真地看过一次这面镜子,然而,这天早上,她从大门进来的时候,看见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向她走来,她看看她,她也看看她,似乎眼里充满疑问?张岚似乎从来没有在检察院看过这个女人,是来办事的,还是就是这里的一员?张岚站住,那女人也站住,很疑惑地看着她。她面色苍白,神情恍惚,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张岚正想想前走一步,忽然意识到,这不就是自己吗? 张岚觉得心里像塞了一团东西似的难以吞咽,一定要对什么人说说才好解闷,是什么话?自己也说不清。自己上任已经快三个月了,每天面对的都是因为欲壑难填而触犯刑律的人。一些形形色色没有控制住自己、任欲望之蛇蹿出灵魂随意横行肆虐的人。可是,有时候她自己也搞不清楚,这些人是不是应该有这些欲望?她觉得,其中很多人还是尽职尽责,勤勤恳恳、认认真真当好人民的公仆,可是,他们手里的权力却是欲望的工具,而欲望一旦是利用了权力,一切就不受控制了。 张岚知道,在自己目前处理的所有的人当中,在出事之前,几乎所有人都在在积极进取,一路提升的过程中,忽然间被命运将其掀翻在地。 作为一个检察官,张岚面对的每一个调查对象事实上都是面对着一些账,而这些张一笔笔、一本本地记录着这些人受贿的时间、数目。这些账时间长的可以上推到这个人刚开始担任某个职务时的某年某月,数目从几百、几千到一万、几万、几十万不等。而这些帐都是同样的借口,春节、给小孩压岁、生病、出国、上学等等,张岚有时自己甚至想,自己就是生活在这个社会上的人,这些事自己也做过,难道有一天,这些也会成为证据吗? 她的案头上,现在有了一份检举材料,一份关于杨成辉收受商人天佑贿赂在招商和旧城改造问题尚为天佑的公司谋取利益的报告,报告中提出了很多线索。她曾经想把这份坚决材料压下,因为她毕竟心里还时时刻刻关心着这个天佑。但是,责任又提醒她,你是人民的检察官,人民赋予你这神圣的责任,你必须为人民负责。于是,她将材料向检察长汇报,并明确将自己与杨成辉、天佑的关系如实向领导汇报,当然,她略去了自己与天佑的感情纠葛。领导经过考虑,还是将调查任务交给了她,对她说,“你不要有顾虑,正因为你们有这层关系,才好接触他们啊?” 她在多年年的案件审理中已经锻炼得非常成熟,很多案件中的犯罪嫌疑人看起来都很善良甚至是人们嘴里的好人,但往往在他犯罪的时候,他们自己并不知道。尤其是张岚再反贪局工作这么长时间以后,他发现,这些犯罪往往就是发生在生活得细节中,很多时候与道德无关。“如果不把这些人从政府中清除干净,那我怎么能对得起自己身上肩负的责任呢?怎么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和道义呢”?张岚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一个勇敢的斗士,社会秩序的捍卫者。她鄙视那些以不法方式获得既得利益的人,即使他是自己曾经的爱人。 这天,正好她哥哥张峰打来电话,张岚对他讲了目前自己的困惑。张峰问她,“很想问你一句,你觉得你还有激情吗?”“激情?”张岚喃喃地说,“我的激情早已经被时间消磨完了。”张峰说,“你这么多年过得很不如意我知道,在爸爸妈妈眼里他是一个合格的女婿,而对你却不一定是个合格的丈夫。他这个人心思太珍米,什么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上次爸爸来我这里,说道当初他们找天佑谈话的主意当初就是听了人品和那个系书记的话。他这个人也许是太优秀,所以,在父母面前,他是那么的完美,而天佑身上的那种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哥,你知道吗?天佑跟我分手以后,我曾痛苦过很长时间,那时我每个星期天都到郊区车站那里等他,看他下车,然后再坐另外一部车离开。我无数次想上前去问问他究竟为什么,但是最后还是没有问。而父母的话当时又是那么的有道理,所以,我就听了他们的话。”电话那边,张峰说,“小妹,对不起,今天我把你的伤心事勾起来了,看来是我的过错。你知道,我是一直很欣赏他的,所以,总觉得你跟他才会幸福,因为你们之间是爱,而任品对你的爱却是另一种意义的。” 张岚沉默了片刻,她问,“哥,你说为什么初恋总是那么令人难以忘记,就像刻在你骨子里一样。我以为我这么多年拼命工作,拼命让自己不得歇息就能忘记过去,但我发现原来这一切都是虚幻。我心里仍然在疼,我仍然像过去一样对他难以忘怀。”张峰叹口气,“唉,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初恋时我们都不懂爱情,不过,你现在已经有了不错的家庭,可千万不要傻。” 张岚说,“哥,我知道,但是,我现在很矛盾,我开始害怕,我怕有一天当我重新和他面对的时候,他会被我所害!在爱和法律之间,我会选择后者。”张峰一惊,“怎么,天佑犯罪了吗?”张岚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哥,这个问题还没有得到证实。说实在的,我最近在根据举报调查他,我现在怕是我,而不是被别人送他上法庭。最近我一直晚上都在做噩梦,我不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在我们之间将会发生什么事。” 张峰说,那你更要抑制自己,不要由此影响了你正确的判断,更不要因此在你的婚姻生活中产生阴影。”张岚惨淡地说,“哥,这个阴影早就存在于我的生活中了,尽管任品不常提起它,可是,我们都知道,它就在那里。”张峰叹口气,说,“我一直以为你的内心象你的外表一样平静呢,没想到你是这么痛苦。小妹,别苦恼了,一切都会过去的。你需要好好轻松一下,别总是把自己搞得那么紧张,你这样下去是会生病的。天佑即使是有违法行为,我相信那也是因为无奈,再我们这个体制下,谁能独善其身?”张岚说,“哥我明白,我现在要努力工作,等我把这个案子搞得有点眉目,不管天佑是否犯罪,我想我都会将我们的恩怨做个了结。” 任品轻轻推开3201房,于丽珍正从于是里出来,洁白的毛巾浴衣松松地系着,丰满高挺的乳房若隐若现,洁白的大腿上露着淡蓝的血管。任品将手里的包法在电视机旁,双眼含笑,看着她。“贵妃出浴,美不胜收啊。” 于丽珍说,“亏你还是个才子,什么贵妃阿?我有那么胖吗?过来,帮我吹吹头发。”任品过去拿起吹风机,于丽珍的胸开始尽收眼底,他开始心猿意马起来,他把吹风机关掉,手伸进于丽珍的浴衣,开始轻抚她的臀部。“唉幺,怎么一见面就猴急,没见过女人啊。”于丽珍嗔怪着。 “没办法,谁叫你这么可人?这几天一直再忙,想起我了。”任品紧紧地抱住于丽珍,想去吻她,于丽珍躲开,“你别急,我叫你办的那钱的事你办了吗?”任品也不说话,三下五除二剥下于丽珍的浴衣,双乳丰满,两条性感的大腿更加撩人。更迷人的是那两粒鲜红的乳头竟然跑到了乳罩的外面,随着丰乳不住地晃着,虽然是已经胜果小孩,可是,于丽珍的身材却似乎一点没有变形。看到这美景,任品再也忍不住了。 风雨过后,于丽珍的手在任品的胸口轻抚着,“你还么你说那钱的问题呢。”任品笔者眼睛说,“我已经叫庄主任跟两个港商说了,叫他们每人出五千万,剩下的由你们自己解决。丽珍,我这人是最不爱谈钱的,这些事我也不想再参与,细节你叫王旭去跟那两个港商亲自谈吧,注意,不要让他知道我起了作用。我们虽然是同学,但是,我也不想跟你们这个公司搅在一起。” 因为涉及到中标以后的付款问题,王旭知道,由罗梅豪一个人是解决不了这么多的,所以,他就叫于丽珍找任品,希望他能帮忙想想办法,这不,任品叫庄潮红找在开发区建厂的两个港商想办法,两个港商不敢不遵命,硬着头皮答应,每人出五千万。任品走后,于丽珍在床上想了一会儿,打开放在电视旁的手提包,关上了里面那部微型摄像机。 “张局,上个月区地税局国税局成立了专案小组对全市一些企业、政府部门进行审查,但在对恒邑公司的审查过程中,并没有发现公司在帐务上存在重大问题,显然他们在公司帐薄上是做得非常的慎密。我看可不可以让调查人员从侧面出击。”侦察员葛民辉在向张岚汇报的时候提出了自己的观点。“你说得对,既然在恒邑财务上查不出破绽,我们就从另一个关键人物杨成辉着手。他们毕竟是可以从深圳直接调钱过来行贿的。小葛,举报信上提到杨成辉收受贿赂,合谋贪污,你觉得这是事实吗?”张岚开始对举报信抱着怀疑的态度问道。“无隙不来风,现在有人举报他杨成辉有贪污嫌疑,至少说明杨成辉在个人作风问题上是存在问题的,起码在思想上已经开始发生变质。不过,据我们调查,他生活比较简朴,个人和老婆的帐户上也没什么钱。我看,要们视他们隐藏太深,要么是这举报信史空穴来风。”葛民辉说。 张岚思考了半天,说,“先不忙急着下结论,杨成辉毕竟是区长,如果他真的犯了法,会影响较大。但是,如果是没有举报信上的情况,我们也要还他一个清白。我们的职责就是对那些利用党和人民赋予的权力,大肆敛财,知法犯法的腐败分子开战。我们不冤枉一个好人,但是也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第68节 天佑刚刚从一个国企厂长的办公室出来,贾建桥打来电话,“天总,毛博思有消息了,你快回来吧。”天佑回到办公室,贾建桥迎了上来,“天总,你说巧不巧?咱们工地上前几天招班组,我们找来一个拜泉的瓦工班,我就叫工程部的人去打听有没有认识毛博思的,巧了,其中有一个人就是毛博思的两姨弟,他说,毛博思正和老婆在天津开饭店,这是地址。” 天佑说,“你马上给我订一张去天津的机票,告诉咱们北京办事处的人在天津给我准备好车辆,我下了飞机马上直接从张贵庄去七里台。”贾建桥说,“要不要我陪你去?”天佑说,“不用了,这几天厂房的钢结构施工很紧张,你要和工程部的人轮流盯着,千万不能出纰漏。有事随时跟徐学勇联系,不行就直接找杨成辉。” 天津不仅有七里台,还有六里台和八里台,但三个台究竟指何为台,又各距何处为八里、七里、六里 六里台地名出现于解放前,当时为一片荒地,处于海光寺与八里台之间,人烟稀少,当时仅有一个中日中学建于该处。而七里台据说是北洋大学搬到这里才出现的。北京办事处总经理刘舜天早在天津大学后面的一片居民区处等着,见天佑到来,就说,“天总,我已经找到了你说的饭馆,老板是姓毛,主要是做学生的生意,也兼作街坊的生意。你刚下飞机,要不找一个好点的饭店吃完再去?”天佑说,“你小子狂什么狂?想当初咱连在北京开展业务的时候,不是连路边的煎饼果子也吃过?怎么?刚开上别克你就狂妄了?” 刘舜天说,“老板,你又损我,我是怕你不习惯,既然你这么说,咱们就去哪里吃。”于是,他告诉司机把车开到饭店门口。 饭店不大,底层只有一百多个平方,估计楼上还有几个包房,装修很简单。天佑进来,服务员问坐哪里?刘舜天问有没有包房,服务员说有,几个人进了包房,点了几个菜,清炸鸡卷、烤羊肉、坛子肉,包子,和几个凉菜。味道马马虎虎,吃了一会儿,刘舜天问服务员,“你们老板在不在?”服务员说,“老板不在,老板娘在。”刘舜天说,“麻烦你请她来一下好吗?”天佑想,这毛博思娶了个什么老婆呢? 过了一会儿,天佑正和刘舜天谈如何让公司的环保产品能上发改委的目录时,忽然听见背后有人问,“那位老板找我?”天佑一回头,四目相对,他愣了,来人正是许雯。 天佑身体一颤,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惊讶,儒雅的脸上表情一变。历经了这么多年,一切已经不在,剩下的只是那最真最切的一份情感。回首从前,那往昔的一切在眼低浮现,一切的回忆又一次回到眼前。这一刻,在许雯而言是震惊而无言,生平自己最喜欢的男人就在眼前,她能毫无感慨吗?不管时空如何转变,有些事情永远都不会改变,至少感情就是这样,不会随时间的远去而变淡。许雯望着面前的男人,尽力搜寻自己熟悉的轮廓,岁月的流逝把原来孤傲的他变成了健壮沉稳的商人,气质也有了很大的改变,面前的人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冷峻桀骜、放荡不羁、满怀理想的天佑。青春已逝不复当年,这已经是一个历尽磨难的命运的掌控者。 无声中,天佑痴望着许雯的容颜。多年之后,她已经有很多细纹在额头,或许这是这是因为她经历了太多的磨难,尽管她年纪比自己小好几岁,但是,无法形容的憔悴使得她似乎老过姚可惠和张岚。许雯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呆木的眼神微微动了动,干干地说,“怎么会是你?” 天佑说,“我是通过别人在找毛博思,没想到,你们已经结婚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也不告诉我们那些同学?”许雯说,“不提这些了,这位是?”天佑说,“这是我的同事刘舜天,老毛呢?”许雯说,“他去黄河道办事去了,要晚上才回来。来,我们喝一杯。” 慢慢聊着,两人开始说一些以前的事情,刘舜天很懂事地躲了出去。天佑这才知道,许雯给朴昌其打过一段工,但是,后来朴昌其利用许雯一次喝多了占有了她,后来又想叫她做情人,许雯当时也正经历一次痛苦,当时天佑离开了哈尔滨,胡风又不断地纠缠她,她没办法,就离开哈尔滨沈阳打工。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她遇到也是因为生意不顺,在沈阳市场上卖木耳的毛博思。开始两个人还仅仅是朋友,但是,后来不断接触,大家都有些相互怜惜,开始逐渐产生感情,最后结了婚。 天佑问,“这么多年我找得你们好苦,你们就像在人间蒸发了一样。”许雯说,“其实,我们知道你在找我们,可是,那时候我和毛博思已经在一起了,他说,感觉有点对不起你,有点像横刀夺爱,所以不好意思见你。至于我,也有类似的感觉,在你最难的时候没有坚决地跟你在一起,总觉得对不住你。”天佑叹谓,“你们俩啊,还是学生时代的想法,我最好的两个朋友结合在一起,我应该高兴,祝福你们才是啊。”许雯问,“你真这么想?”天佑点点头,但是还是有一种很强烈的酸楚。 两个人谈了很多,天佑感觉得到许雯对自己还是充满着怨恨,这点他很清楚,这时正常的,可是,他不能跟许雯解释自己当初离开哈尔滨时已经几乎身无长物。正说着,毛博思忽然进来了,“天佑,你小子还活着呢。”许雯不解道,“不是说晚上才回来吗?”跟着进来的刘舜天说,“我刚才到楼下问了服务员毛老板的电话,打给他,他一听听总来了就要马上回来,这不,我叫司机去接的。” 天佑注意到,毛博思穿的衣服质地很差,看得出来,他经济环境并不好。天佑问,“你小子真不是东西,这么多年也不跟我联系。”毛博思说,“一是怕你把许雯拐跑了,二是哥们儿混得不咋地,不好意思见你。”天佑说,“你还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我刚到广东的时候找过你,想你跟我一起干,结果你是杳无音讯。这次要不是你那个两姨弟在我那里搞施工,说不上咱们什么时候再能见面。” 许雯说,“他是自卑,跟你天佑比,他就是缺少点男人的自信。我前两年就说,不行的话我们去广东找天佑,可是,他说听赵民青说天佑也不怎么好,就不给你添麻烦了。他呀,整个一霜打的茄子再也抬不起头了,哪像天佑,哪里摔倒那里爬起?”毛博思说,“天佑,你说,就许雯对你这评价,我还敢跟你联系,说不上哪天就跟你跑了。”许雯白了毛博思一眼,说,“住嘴,又胡说八道?你再说我就真和天佑重温旧梦去,反正他还没结婚呢,喂!天佑,你说呢?”天佑不好说话,低头喝茶。 刘舜天在一旁插嘴道,“有这么开玩笑的吗?”毛博思说,“没事儿,我们不分什么里外拐,要不是天佑当年走麦城,哪还有我什么事儿?这个许雯,就是喜欢天佑,要是天佑当她丈夫,每天让她打洗脚水都干,哪象我,在家没地位,什么事都是她说了算,口袋里连二十块钱都不让有。”许雯说,“你要钱干什么?还不是跑到外面喝大酒?想当年,你那些钱还不都是填和那个开饭店的女人了?”天佑知道许雯指的是什么,连忙说,“不说这个,来,干一杯,祝我们重逢。” 许雯喝了一口酒,仔细品味着,“天佑,你没觉得这酒的味道有点不对吗?”天佑尝了一口,说,“没什么啊?这酒虽然不是什么好酒,但是绝对正宗的衡水老白干。”许雯瞟了一眼毛博思,说,“你不觉得这酒有醋味儿吗?”大家哈哈大笑。 天佑在天津呆了两天,终于说服毛博思和许雯关掉这个每月只能赚两三千块的小店,到自己的公司工作。他们夫妻二人答应天佑,把店子转让出去就回哈尔滨。 第69节 周文耀警官最近收到了一个消息,喀左县有个叫林立文的,平时没做什么买卖,可是两个弟弟和妹夫都在村里盖了三层的小楼,而据老人反映,他们的祖上就是以盗墓为生,他的太爷爷还是被国民党政府以盗墓的罪名枪毙的。前一段时间,他们曾经出门几天,而林立文的妹夫正有一辆灰色的松花江微型面包车。职业的敏感使周文耀意识到,林立文和他的弟弟及妹夫有重大嫌疑。经过跟上级请示,他调配了人力,开始对林氏兄弟开始监视。 然而,情况从一开始就陷入僵局,林立文几兄弟平时在村里也不和什么人发生矛盾,跟任何人的关系都不错,谁家有个难事他们还主动去帮助,村里的人都说这哥几个是能人,甚至有人提议,希望林立文能当村长,带领全村人发财致富。这几个人偶尔在一起喝个酒,再不就领着老妈去喀左县城逛,买衣服,买补品,村里的人都说,这是几个孝子。可是,没有人去问,他们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有人建议传讯林立文哥几个,周文耀笑了,说,“咱们采取行动要有证据。他们如果真是盗墓嫌疑人,肯定有极强的反侦查能力,赃物不会在家里,一些犯罪证据也会被他们很好的掩饰了。所以,我们要从他们的社会关系入手。” 经过排查,一个信息逐渐浮出水面,林立文以前经常跟一个长得很白净的年轻人来往,那个年轻人不长来林立文家,但是,每次来林立文家,他们都会一起出去几天,回来后,林立文家生活就会有明显的改善。不只是吃好的,甚至还会大兴土木。 经过请示上级领导,周文耀派自己的侦察员到喀左县电信局调出了林立文的手机通话记录,发现大约是案发前,林立文很频繁的跟哈尔滨的一个手机号码联系,而案发后,突然不再联系。通过哈尔滨市移动公司调查,这是一个神州行电话号码,现在已经不用,不过,从通话地点上看,这个电话主要在哈尔滨市的道里,香坊,道外几个区,以及宾县活动。周文耀立刻认识到,这是一个重要的线索,于是,他派侦察员开始去哈尔滨调查,而通过调查,这是一个属于一个叫胡风的年轻人使用过的。 而就在侦察员秘密调查的时候,胡风从村里治保主任口中知道有人在调查他的情况,他急忙去找王旭和胡威商量。王旭预感到不好,就给了胡风一笔钱,告诉他到深圳去躲一躲,除了罗梅豪,任何人不准联系,包括家里人。 胡风到了深圳,马上被罗梅豪的人给接到一个出租屋内,平时去哪里都有人跟着,胡风觉得自己被软禁了,就吵着要见罗梅豪。罗梅豪打电话问王旭怎么办,王旭说,“想办法把他弄到国外去,这小子在国内早晚是个祸害。” 大鹏半岛,海边,小小的渔港。胡风被人带到罗梅豪面前,罗梅豪笑眯眯地说,“胡先生,对不起啊,咱们选择这个地方见面,干咱们这行的,其实都是在刀尖儿上滚,这样,现在我的朋友就送你出境。你记住,出了境以后,胡风就不存在了,只有郝泽斌,辽宁人。这是你的新的名字,新的国籍。你要习惯新的身份,否则你将无法生存。一旦你试图重新当胡风,你就活到了头。”胡风问,“为什么?”罗梅豪轻蔑的一笑,按理说,“你这样的角色用不着我出面,但是,考虑到我和你哥的关系,我还是送你一程,护照、出生证等全部材料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到那边一定要低调,没人去接你,你千万要老实做事,一旦是被人发现你的真实身份,大陆警察很快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我明白。谢谢你,罗先生。”胡风心里不禁凄凉。“不用谢我,这是做生意必须付出的代价,我们香港人有句话,叫富贵险中求,你要记住。你现在要忘记你的家庭,忘记你大陆的一切,绝对不许往大陆打电话,不许和任何人接触。如果你做不到,现在回辽宁投案自首,还来得及。估计你现在的罪,判五个死刑都够了。而且,你的哥哥也会一样,这样你的家庭九彻底完了。” “我会照您的要求去做,先生。”胡风看着渔港里的点点渔火,心却一片漆黑。罗梅豪拿过电话,“胡先生,你能这样听话这很好。现在你可以接一个电话。” 胡风接过电话,“我是王旭。我祝贺你获得了新的身份,咱这罗先生绝对够意思,你一定要听话哈。至于你的家庭和父母,我会尽力帮他们,你放心吧,你以后也不要给我打电话。就这样吧。” 望着载着胡风的渔船驶出渔港,罗梅豪拨通了王旭的电话,“事情已经办好,只是我担心,警察会很快找到胡威,你要尽快消毒。”王旭放下电话,窗外秋风已经到来,他明白罗梅豪的意思,怎么消毒?他一时举棋不定。 这天,张岚决定正面接触一下天佑,看看能不能发现一点关于他和杨成辉之间的蛛丝马迹。地点是上岛咖啡。去赴约之前,张岚特地回家换了身衣服,一袭浅灰色职业套装,头发特地吹了一下,薄施粉黛,涂了浅浅的口红,穿上高跟鞋。她很久没有这么打扮自己,感觉很淑女。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自己心在不停地跳,从来不曾有过的紧张和兴奋荡漾在心中。我是在去见一个调查对象吗?她这样问自己,为何会这样幼稚地打扮自己,难道是长久的等待之后的一种病?她似乎找不到答案。 她走上楼去,在二楼昏暗的灯光下,她看不清她要找的人,静静心神,才在一个靠窗的台前,看到一个专心用电脑写着什么的男人。她悄悄地走到他后面,看到电脑屏幕上正出现如下的文字:“李世民在唐朝,建立起了最高效、最为百姓服务的官僚体制。英国文官制的起源,据说就是仿照唐太宗贞观之治时的官僚体制的。而且,现代许多用人原则和管理的方法,都是按唐太宗此话中来的。因为,老板就是一个企业的指挥官,所有的员工都在仔细地模仿着你,哪怕你并不致道,也并不妨碍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员工的心目中、行为上,产生巨大的影响。一位开朗的、自信的、善于用人的、与人为善的老板,给企业整体带来的当然是一片活跃的气氛。相反,一位整天忧心仲仲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朝令夕改的老板,会给整个企业带来怎样的不安。那么,老板进行管理的首要一条原则,当然就是先当一位开朗自信老板,不管你是先天的具有这样的才能,还是后天学习体味的,反正你就得自信,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看到这里,张岚不禁鼓起掌来,“不错,不错,可以用在MBA课堂上。”天佑抬起头,不禁身体一震,但是,很快就镇定下来,很绅士地说,“请坐,喝点什么?”张岚说,“曼特宁吧。”天佑对服务员说,“请给我一壶炭烧,不加奶昔和糖。” 两个人沉默了下来,张岚突然感觉自己没有了词汇,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来之前演练的所有话题此时都消失无踪了。这种沉默直到服务员端来咖啡后才被打破。 天佑说,“拥有一杯好咖啡,重要的是心情。因为,当你将形形色色的情绪和记忆、寂寞与忧伤、快乐与欢乐,都盛在杯子里,咖啡,从此有了无可取代的浓郁滋味。”张岚呷了一口曼特宁,在沉默的过程中,姚兰逐渐镇定了下来,恢复了自信,她说,“咖啡带来的不仅仅是苦涩,而且在苦后它还会带来甘甜,那是一种不可比拟的畅快。它就像是我们生活中常说的苦尽甘来,只有懂得了苦,才会懂得珍惜苦后带来的甜;只有懂得了困难,才会珍惜困难后的幸福。”天佑点点头,关上电脑。“张岚怎么今天有空儿约我出来?” 张岚说,“没什么,就是想跟你随便聊聊。”天佑说,“不对吧?前些日子我可是听说你正在调查我呢,怎么?想匡扶正义?”张岚说,“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来的目的,我只有开门见山了,今天我是以一个同学的身份,而不是检察官的身份在跟你谈话。的确,你所说得匡扶正义对我来说仅仅是必须要做,不可逃避的责任而已。这个国家需要有效的规则和秩序来保护正直善良的人们,这是社会主义必不可少的法则。” 天佑笑了,他眼睛转向窗外,马路对面有个肥牛店,他说,“你不觉得你所坚持的规则本身就是有瑕疵的吗?我想知道当你满脑子都是法理、好坏和是非的时候,你是否想过在白与黑的之间还存在广阔的灰色地带。当你把正义的刀砍向一卷包装的很好的羊肉的时候,是否能知道被你砍下的究竟是腐肉还是被腐肉连带的好肉呢?” 第70节 张岚说,“我相信我党的法律势正确的,它自会分辨是非,惩恶扬善。”天佑笑了,“我不否认我们的法律的初衷是好的,可是,关键是执行过程中的程序可监督机制,以及把握正义之剑的手的那一端是一个什么样的脑袋在指挥。”张岚说,“我相信,我忠于的法律是会给这个社会建立公正的秩序地,任何与法律有违背的行为都是不允许的。” 天佑喝了口咖啡,“张岚,你还是跟上学时一样,非黑即白,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优点还是你的弱点。你的法律维护的是什么秩序?是不是常常要我们这样的商人做你们祭旗的牺牲?你的心里是否还有爱?不仅仅是男女之爱,我说的是对向往美好的那种坚不可摧坚不可摧的信念?” 张岚有些不解,“天佑,你什么意思?你到底在说什么?”天佑严肃地看着张岚,“你不要被迷雾遮住了眼睛,也许真相并不是想你想的那样。中国的法律最大的特点就是做有罪推定,我认为你是坏人了,所以,我要找到你犯罪的证据。我的犯罪证据你收集全了吗?是否还需要我给你的办案卷宗里再多加进几份更有分量的证据?”张岚脑子一片空白,她问,“你什么意思?”天佑说,“你有没有想,是什么人在引导你来调查我和杨成辉呢?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我现在老实地告诉你,我和杨成辉现在做的每一件事,不能说没有私心,但是绝对是合法的。我们的目的就是把一方经济搞上去,我赚钱,他拿政绩。可是,有人不希望看到我们名利双收,所以要阻止它。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损害国家的税收,损害人民的利益。我知道你现在没有任何证据,你们查帐也好,上什么手段也好,那都是浪费纳税人的钱,因为,我还没给过他一分钱。想利用你的正义之剑把我们斩落马下的人,也许才是你应该调查的对象。” 张岚忽然觉得自己很失败,明明是想跟天佑正面接触,谁知却是被逼到了墙角,她心里一阵委屈,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防空气的玩具,浑身软了下来。她开始觉得自己就像斗风车的堂吉诃德那样,看着很威武,实际很可笑。望着对面这个熟悉而陌生的面孔,她忽然落下泪来。 天佑走过来,坐在张岚身边,她将头靠在天佑的肩头任泪水恣意。天佑将手轻轻地揽住她的腰,张岚身体一颤,愈发声音大起来。张岚呜咽着、抽泣着,失败的感觉让她那么疼,整整十几年的伤心、寂寞和渴望都在这一刻像黑白电 影一样重放出来,在这个男人的身边,张岚重新回到大学,回到帽儿山的悬崖边,回到那个美好、冲动的青春时光。一切的磨难和痛苦、煎熬和不幸都不复存在,张兰作为一个女人,多年伪装的幸福与快乐都在这一刻都如阳光下的冰雪倏尔不见。 杨成辉现在的着眼点全在工作上,官场那种让请求办事的人头疼的“研究研究”,其实就是敛财术,在他这里很少出现。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当场给你答复。有时坐在车里接到一个请求办事人的电话,他立刻就回答可以办还是不可以办,如果可以办,他就马上写个条子,交给秘书去办。除了正式大会的讲稿是秘书写的以外,讲话从来都是很简短。他在按照自己的方式提高政府办事效率。半年下来,区里的干部都逐渐了解了这个似乎有些傻的区长。他对会议好像没有多少兴趣,连那种非常严肃、重要的常委会,他也毫不在乎,说不参加就不参加,迟到更是家常便饭,常常出现书记常委等区长的场面。这如果放在别的地方,可能就是个政治事件,因为关系到谁是领导核心的问题。但是,在区里,大家似乎都习惯了,因为大家知道,杨成辉的工作岗位要么是招商的路上,要么是为企业解决问题的现场,要么是在哪个有重要事要处理的局办公室。别的区长都是等下面的局长来找他汇报,他这个区长天天追着那些局长。 在徐学勇、黄松、程建行、李建平这些人看来,这人简直是工作狂,用东北土话来说就是恨活儿。但是,在庄潮红、张则、周秋亮这些人看来,他经常越过书记拍板表态。他思维超前,头脑敏捷,书记总比他慢半拍。但人家毕竟是书记,你一个区长,副书记怎么能这么办啊?对下级那就更更离谱了,办得不好的当面就训,办得好的当面就表扬。徐学勇有一次对天佑说,“你这个同学啊,对某项工作越是热衷,便越是勇猛向前,老百姓喜欢这样的干部,但是,干部却不一定喜欢他。”天佑把这话说给杨成辉,并且告诫他,“要唯上不要唯下,因为官是上级给的,眼睛总看着下面是舍本求末。”杨成辉说,我为政一期的一个重要的政治目标就是把当初市委找我谈话时的目标完成了,只要我的目的达到了,过程中有什么瑕疵那是上级的评价,叫我干我就继续干,不叫我干,我就找个地方教书去。 天佑说,“我可是听别人反映,你现在有事不跟任品商量,什么事老在区政府处理,也不通报书记,有时甚至越过常委会。”杨成辉说,“说起来有些事我不想任品汇报,是因为有些事根本就是区政府权限内的事情,能及时处理就及时处理了,汇报来汇报去的有什么意义呢?至于说,有事越过常委会那纯属是胡扯,凡是重大决策我都要向常委会汇报的,他们之所以放出这种风来,说白了还是权力在作怪,跟上任区长比,我不是芝麻绿豆大的事都汇报,而这一不汇报他们就没什么插手的机会了,心里当然不舒服。天佑,我基本上像一个战士,在流言蜚语中往前冲,不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和问题我都无所畏惧,我都可以克服。很多在常人眼里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在我的手下已经变成了现实,就是因为把我放在区长这个位置上,我要实现我的抱负,我要对得这个区上百万人民给我的权力与责任。” 天佑笑道,“可是,为官之道你不能不注意,你千万不要成为趟雷的。还没看到胜利就光荣了不值得。”杨成辉说,“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我以后得学得身段柔软一些,不然的话,我总这样处理问题就是断了别人的财路,那时我可就真成了众矢之的了。”天佑说,“我听黄松说,你平时有些不近人情,有这事吧?”杨成辉叹口气,说,“天佑,你知道,东北这地方送礼成风,每到出国,住院,生日,孩子结婚,上学,逢年过节,自然要送礼。人家给我送,我也给人家送,我有时也不想受,可是没办法,收了,显得很自然,很合群儿,团结同事,大家高兴。不收就要有些麻烦。所以一般都是收了。这是不是受贿?我相信是,但是,你能跟谁也不走动?这种送礼呀,麻烦着呢,送的收的都感觉不到这是违法,只是想表表心意,但不知道送什么好,礼物太大拿着也不太方便,那就给点钱自己买吧。这样做合情合理,让你没有理由拒绝,否则就太见外了。拒绝?那就更不行了。这说明你怀疑我,不信任我,没把我当成自己人。这样的领导要敬而远之,或者干脆投他个反对票!自己再改换门庭,找别的靠山。所以拒绝还是收下,这绝不简单是个廉洁不廉洁的问题,而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一般的人都为了减少麻烦而收下了。这样做比较安全。天佑,你很奇怪吧?收了钱反而觉得安全,不收钱倒是有些麻烦。因为这是传统,你不收就是个异类。大家对你就要多加小心了。于是,你就把关系搞坏了,你就团结不住人了,你就被无形地孤立了。哪个人愿意冒这个风险?但收了钱,受了贿,风险不是更大吗?但大家可以寄希望于查不出来。就这么简单,你能都查出来吗?” 天佑长叹一声,“有勇气拒收这些人情,必须有一定的指挥,才能能够把一切不正常的现象摆平,但是,这太难了,我很理解。整个体制和机制上的问题光靠个人是解决不了的。”杨成辉说,“我对官场上这种风气是恨之入骨,可是,面对这样一种客观存在,我主观上的抵抗是那么的渺小,但是,我还是要尽力去做。” 天佑说,“跟你说个事,前两天张岚找我谈话了,我跟她辩论了一番。”杨成辉说,“纪委也找我谈话了,看样子那份检举揭发材料送的地方还不少,怎么?怕不怕?”天佑说,“我怕什么,在广东,检察院关了我一天两夜我都无所谓,还在乎这些,想干大事,就不要怕别人下绊子,只是,因为我连累了你不好意思。”杨成辉说,“谈不上连累不连累的,是我连累你才对。这是政治与经济斗争的必然结果,是爷们就笑对风雨吧,走,我请你去江北吃狗肉,请好的我请不起,不过我答应你,你交了第一笔税,我区里公款请你。” 第71节 天佑嘟哝着,“你区里的人民要是知道自己的区长用一顿狗肉骗自己的同学在这里投资几个亿,创造了这么多就业,这么多税收,带动了这么多上下游关联企业,增加了这么多GDP,还不发你个大红包?这哪是区长啊。分明是骗子。”杨成辉回头作了个鬼脸,“同学就是用来骗的嘛。” 正要出门,姚可惠忽然打来电话,天佑问她在哪里,姚可惠说,“我在新一百逛街,身边还有个美女,忽然想宰你一下,请我们吃饭?”天佑说,“行啊,我正好跟一个帅哥在一起,要去江北吃狗肉,你开没开车?哦,开了,那我们在太阳岛路口聚齐。”杨成辉笑道,“这王老五是好,天天有人想着,哪像我被钱佩玲象犯人一样看着,对了,那天我看见陈海涛,他说,他给你介绍了个国企希望你收购,谈得怎么样了?”天佑说,“正在谈,就是那些职工不好安置。” 天佑和杨成辉到了太阳岛路口时,看到的却是张岚站在那里。杨成辉说,“怎么,检察官不好好上班,出来逛街?不过,今天你好像物有所值啊,两个调查对象同时出现啊。是不是可以当堂对质啊?”一丝红晕闪过,张岚说,“你说话不要太损好不好?” 东明屯,一户朝鲜族农家院。桌上摆了狗肉,狗排,狗蹄,桔梗,明太鱼,还有朝鲜米酒。杨成辉说,“来吃,可惠,你要用学术的方法来分析一下,这狗肉给我们带来的哲学启迪,张岚,你要你那些原则、正义和公理的概念来判断一下,这狗是无辜的呢,还是最有应得?”姚可惠说,“杨大区长,你能不能有点风度?我们可是女孩子哎。”天佑小声说,“还女孩子呢,都是女孩子她妈。”张岚用筷子敲了一下天佑,“你怎么跟杨成辉一个德行?不懂得尊重女性。”杨成辉说,“这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姚可惠说,“准确地讲,叫一丘之貉,蛇鼠一窝。”杨成辉喝了口狗肉汤,问,“你跟天佑快成一窝了吧?”姚可惠说,“你要死啊。” 张岚本来还有一种莫名的幸福感,杨成辉一句话,她立刻陷入痛苦之中,是啊,即使天佑最后被证明无罪,他也不属于我,是属于别人的。她顿时失去了方向感,没有了幻想,立刻从云端掉了下来。一言不发地继续吃饭,不再看天佑了。 杨成辉问姚可惠,“可惠,听钱佩玲说,你婚离利索了?下一步准备怎么办?”姚可惠说,“怎么办?走一步算一步呗。孩子上学,我上班,还能怎么样?”杨成辉说,“这有现成的后备人才,你就从了吧。”姚可惠看了一眼天佑,“他?身边的女人太多,我可不凑哪个热闹。”天佑说,“冤枉,我这是六月天下雪嘛,我身边有哪些女人啊?”姚可惠说,“且不说你哪个熊小姐,现在不是回来了个许雯吗?”天佑摇摇头,“你不是胡说八道吗?许雯早已经嫁了毛博思,成了我嫂子。”姚可惠嘿嘿一笑,“你别老嫂子嫂子的,嫂子就不兴暗暗喜欢你。”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张岚心里一阵狂跳,生怕人看出她心里的秘密,急忙低头吃饭。 江北,王旭给任品和于丽珍所筑的爱巢,不过,今晚在这里的是两个女人,于丽珍和庄潮红。连个女人刚刚享受完异性按摩,庄潮红不无感慨地说,“今天我才觉得自己是个女人啊。刚才那个按摩师把我搞得像坐船一样,一浪接着一浪。我们家那个死老头子就会一个姿势,而且现在一两个月也来不一次。”于丽珍笑道,“那当然,人家靠这个吃饭嘛,你刚才说怕出事?别怕,庄主任不必再意,他不过是一只鸭子,我给他钱,让他侍候你,他就乖乖侍候你,水平咋样?还行?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你也许是怕他说出去,这个放心,他不知道你是谁,只管赚他的钱,再说了,带他来的是我绝对铁的哥们,有点门路的,能控制住他们,别怕,就是走在中央大街上,再见到你,他都不会跟您打招呼,这叫职业道德。” 庄潮红说,“你真懂得生活,对了,那两个港商的钱已经入帐了吧?还有啊,咱区政府在香港有个公司,这事杨区长还不知道,只有任书记和张则知道,那里有两百多万美元,那是以奖励外商的名义拨出去的,实际没用那么多,积攒了两年才积攒下来的,本来是想用作领导们出国用的,这几年领导出国都有了专款,所以一直没用,关键时候我可以拿给你用,另外,你说买地钱不够的事情,我已经跟开发区另外一个企业说好了,到时候缺多少,他们从上海把钱打进来。通过咱们那个香港公司,算投资款。” 于丽珍说,“大姐真是女中人杰,做起事来绝对不让须眉。这是江边一套房子的钥匙,我已经以你弟弟的名义买下来了,那里你可以常用,要是要刚才那种服务,可以打这个电话,绝对安全。大姐啊,咱女人也不能太苦了自己,不要总为那些臭男人服务,仔细想想,他们男人能享受的咱女人为什么就不能?武则天想得开,一天换一个面首,为的就是不同的感觉。要说大姐你现在的权力,比那些男人也不小,他们能要风得风,你为什么不能要雨得雨?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现在,旧改这个项目,谁都想拿,可是,谁能想到,最后拿到的是咱们两个女人?那些男人争来争去,最后的结果都不会好。您工作大半辈子了,也该享受人生了。你放心,王旭那个公司的股东已经变更了,王旭和那个罗梅豪占百分之三十五,咱们这个香港公司占百分之六十五。他们去拉磨,咱喝豆浆,多好?” 庄潮红想了一会儿,说,“你最近最好低调一些,已经有人议论你跟任书记关系不正常了,他未来还会有发展的,咱不能失去他,要把他爱护好,你说是不是?”于丽珍递过一杯人头马,说,“大姐教训得是,我一定注意,对了,我在你儿子的户头上存了十万美金,你叫他省着点花,别不知道柴米贵。”于丽珍看看表,“呦,快十一点了,走了,老头子在家等急了。” 看着庄潮红的灯光驶出小区,于丽珍冷笑一声,她走到刚才庄潮红接受按摩的房间,从衣柜里拿出一个微型摄像机,将它接在电脑上,一个清晰如A片的画面出现了,同时传来了男欢女爱的伴音。 天佑将毛博思、许雯领到开发区一套已经装修好的房子里面,“看看,怎么样?所有的家用电器都是新的,好好过日子吧。熟悉熟悉情况就上班,老毛去工厂,许雯留在房地产公司。”毛博思说,“无功不受禄,这房子我们不能住,你自己还租房子呢。还是你来住吧,我跟许雯租房子就行。”天佑诚恳地说,“老毛,这就算我对你和许雯的一点补偿吧,当年我亏的一塌胡涂,把你的老本都亏光了,那时候还花了许雯一些钱,想起来我真是无地自容啊。” 毛博思说,“天佑,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你这样做有没有考虑到我们的感受?这么多年我们不和你联系,一个主要原因也就在于此。我们尽管这两年做的不怎么样,但是,我们还是自食其力,你现在这种安排是什么意思?施舍?如果是这样,我们马上回天津去。天佑,你给我们机会,我们很感谢,但是,你千万不要想做什么救世主,替我们安排好一切。我和许雯是你朋友,我们来时想和你一起奋斗的,你这样的安排我们不能接受。” 许雯也说,“天佑,你真的不可以这样做,你要是把我们当朋友,就安排我们从基层做起,我们已经离开太久了,很多东西已经非常的陌生,我们从头做起对我们自己还是对你公司都有好处。这房子我们绝对不能要,你要尊重我们,我们也是有尊严的。你理解吗?”天佑点点头,说,“好吧,这样,你们刚回来,也没有住处,你们搬到我租的那套房子那里,我搬过来好吧?” 获得朋友的惟一方法,就是先学会做他的朋友。这道理说来简单,做起来却非常不容易。因为大家习惯了以自我为中心,而这个自我为中心得好听一点是非常独立,骨子却是自私,往往一味要求对方配合自己,如果对方不能配合,就大发知音难觅的慨叹,最后在孤独中走完一生。要知道,友情需要培养、浇灌才能不断成长。更不是不是你一味付出,对方就会全盘接受。许多时候,我们用自己的方式与标准去对待友情,却往往忽略了对方的存在。坚持只用自以为是的方法经营友情,会给对方带来许多压力。从你的角度,你会认为付出许多,对方却无动于衷。时间长了,友情即出现裂痕。矛盾压在双方心中,时间一到,火山就会在瞬间爆发,友情就此灰飞烟灭。 在给毛博思接风的酒宴以后,天佑对杨成辉说了毛博思回来的经过,以及他怎么拒绝自己的礼物。杨成辉深有感触地说,“这个时代知音难寻,学习先做别人的朋友,才能找到真正的友情。有的朋友在特定时候可以交往,换个环境则会无法沟通。只有有知音,历经磨难而痴心不改,而找到知音的条件则是你要真心的付出。毛博思这样的同学,我们一定要终生相扶。” 天佑也非常有感触地说,“随着时间的变化人会改变,但是,老毛的许多特质却恒久不变,这点真叫我感动。人们多半希望困难的境地里有朋友伸出双手,更希望成功时也赢得对方的祝福,而后者却往往很难做到。成辉,我向你承诺,一旦是有机会,我们一定要支持老毛创出属于他自己的天地。”杨成辉握住天佑的手,“只要我们不出意外,这事一定要做到。” 第72节 天欣跑到天佑办公司,“爸爸,我想吃麦当劳,你带我去吃好不好?”天佑说,“那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我带你去吃海鲜好不好?”天欣说,“不嘛,我就想吃麦当劳。”天佑拗不过他,就带他去吃。天欣吃了鸡块吃了汉堡,样子根本不像个初中生,倒像是刚上小学。天佑问他,“你妈妈还好吗?有没有男朋友?”天欣说,“就她那个样子哪个男的敢要她啊?她们科里的人倒是给她介绍过两个,没几天都黄了,她说是她觉得对方没素质,我看是人家忍受不住她的爱财如命。这辈子,她是够呛了,这个女人啊,不寻常。”说着,还摇头晃脑地学起了沙家浜。 天佑脸一沉,“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妈呢?没大没小。对了,你姥姥姥爷身体怎么样?他们还跟你二舅在一起住吗?”天欣左右看看,神秘地说,“我二舅跑了,听说警察要抓他。我姥姥和姥爷现在在我家里住,我姥姥现在天天哭,说是这辈子也见不到我二舅了。”天佑说,“他犯法?他能发什么法?”天欣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对了,爸,你给我买两件衣服吧。我妈不给我买衣服。”天佑问,“我每月不是按时给你抚养费吗?她怎么还不给你买?”天欣说,“我妈那人你还不知道?钱到了她手还能拿出来?她整天自己穿军装舍不得买衣服,我的衣服基本上就是校服,爸,你给我买几件吧。” 给天欣买衣服的时候,天佑才突然发现,孩子已经长大了,所有的衣服都是大人的衣服了,穿的鞋子甚至比自己穿的都大。他不由得说,“小时候,我跟你妈离婚时,你才那么一点点,现在这么大了。”天欣笑了,“就是,我都有女朋友了。”天佑一惊,“你这么小的小孩子怎么交女朋友?”天欣白了天佑一眼,“你真是老土,没有两个女朋友怎么在外面混啊?”天佑一时不知道怎么再跟天欣对话。晚上,他打电话给胡杨,胡杨说,“没事的,小孩子闹着玩儿的。”天佑问,“怎么,我听说胡风犯事跑了,什么事?我能不能帮帮忙?”胡杨说,“我们家的事,用不着你猫哭耗子。”天佑一时有些尴尬,放了电话。 侦察员向周文耀作汇报,“经过我们调查,胡风现在已经不知去向,原来跟他在一起住的父母已经搬到他姐姐那里去了。不过,我们发现一个重要线索,他有一个哥哥是文物管理所所长,叫胡威,这是他的资料。不过,这个胡威平时在单位表现很好,并没有什么异常。你看下一步怎么行动?” 周文耀说,“监视林立文兄弟的同志们有了重要收获,林立文的妹夫最近把一笔十万块的现金以高利贷形式借给了当地一个养猪大户,是三分利,我想我们应该从这个人这笔钱下手。” 在当地派出所的配合下,周文耀和同事们秘密传讯了林立文的妹夫,开始他还抵赖,当周文耀追问这笔钱的来历时,有意无意地提起那些青铜器时,他以为警察已经掌握了证据,为了减轻罪行就交待了自己伙同林立文和林立文的两个兄弟,为胡老板挖青铜器窖藏的全部经过。周文耀拿出侦察员在宾县找到的胡风的照片,林立文妹夫立刻认出来了,这就是胡风。 案件有了重大突破,周文耀马上逮捕了林立文及他的两个兄弟。经过审讯,林立文交待了自己与胡风的关系。原来,胡风时主动找上他的,给他哪里有古墓的资料,然后把他挖出来的东西收走。这样的合作,断断续续已经有五六年了。周文耀马上意识到,作为文物管理所所长的胡威有重大嫌疑。他立刻带人前往胡威的工作单位,但是,胡威单位的人说,他请假去哈尔滨看老婆去了。 张岚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她近来经常被天佑的形象打乱思路,她开始变得恍惚,工作中也是丢三落四。面对着目前一无所获的卷宗,她不知道是结案还是继续调查下去。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掌握着正义,可是,再天佑和杨成辉面前,有时自己竟毫无反抗能力,每次想到这里,她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这天,她到姚可惠家吃饭。姚可惠离婚以后日子过得悠哉,孩子上寄宿学校,一周回来一次,自己在单位又不用坐班,所以,没事就去去美容院,或者健身房,再不就弄点精致的小菜犒劳自己。 这天,她做了几个小菜,打电话叫张岚来品尝。张岚正好没什么事,就开车到了姚可惠家。姚可惠给她到了杯葡萄酒,问,“张局长,你还那么忙啊?山寺日高僧未起,算来名利不如闲,你别太心高气傲,总想做什么大事。女人嘛,关键还是要对得起自己。我觉得你太要强了。” 张岚忽然觉得胸口有些憋闷,问,“可惠,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很失败的女人?”姚可惠正把一块西兰花往嘴里塞,“你失败?你别逗了,有个区委书记老公,自己又是局长,孩子成绩又好又听话,别人说不上怎么羡慕你呢。要说失败,我才是一个失败的女人,毕业结婚嫁了个二婚的暴发户,没几年就离婚,立下个孩子还不听话,自己工作毫无成绩,虽然是定了个所谓的高级职称,说白了,也就是混日子罢了。哎,你不是到了那什么痒的时候了吧?” 张岚说,“你别瞎想,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觉得我现在正在做的工作。你是知道的,我现在在调查杨成辉和天佑。”姚可惠问,“你调查出来什么了?”张岚说,“关键是没调查出来什么,可是,要我这么结案我又不甘心。就凭直觉,你说,他们一个商人,一个政府主官做了这么大的事情难道就没有一点私心,就不存在一些交易?可是,我为什么到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姚可惠笑了,“你呀,可能是走到死胡同去了,你不妨这么想,天佑回来做事,主观上肯定有对杨成辉支持的意思,可是,他也不是没有他的目的的,他是商人,肯定要赚钱,那么他的投资肯定是为了追求利益,这里有杨成辉乃至你家任品,在这里投资总比在外面好吧?最主要的,男人都有一种荣誉感,天佑回来投资也还是有给家乡人看看,他又重新站起来了的意思。而杨成辉呢?首先是为了完成自己的工作,其次也是想给自己大学的哥们一些政策上的扶持,这是能让人理解的。你说呢?倒是我觉得吧,有人写信举报他们恐怕是有目的的,是不是他们这么风风火火地做事,侵害了什么人的既得利益呢?” “既得利益?”张岚忽然心里一动,她端起酒杯跟姚可惠碰了一下,一口干了,“可惠,谢谢你的饭,我回单位了。改日我请你。”姚可惠看着桌上没动几口的饭菜,生气地说,“那你还来干嘛,害得我忙活半天。” 胡威在收到窖藏盗洞被发现的消息以后,先是安排胡风出了国,然后安排林立文村里的治保主任随时向他汇报林立文,以及他几个亲戚的动向。不久,他听说,有人在监视他们,胡风知道,自己也快麻烦了。他不动声色的将自己在辽宁的全部资产变卖,存入一个秘密帐户,然后把存折寄给了父母,交代他们去和胡杨一起去住。他平时平静地正常上班,每隔十天半个月请假回哈尔滨看老婆孩子,同事们已经习惯了,也都见怪不怪了。他还抱着一丝幻想,一旦是林立文他们不被人抓住把柄,自己会没事的。但是,他绝对时刻小心着。这天,他接到那个治保主任的电话,说林立文的妹夫被抓起来了,于是,他把办公室主任叫过来,告诉他,“我要去哈尔滨看看老婆,可能时间要长几天,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处理。”办公室主任说,“没问题,你放心好了。” 办公室主任出了门,他拉开墙角的保险柜,将里面的几件珍贵的玉器放在自己的包里,这是他用仿制品从库房里偷偷换出来的。以前他从来没有这么做过,因为他的理想,还想当文物局的业务副局长呢。他换出来的玉器一直放在保险柜里,他也不怕被人发现,一旦被人发现,它可以马上拿出来说是自己在保护文物,这样做,顶多算是程序不对。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他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呢? 他拎着包,从楼下下来,见到每个人都和蔼地打招呼。走到收发室,他忽然想起什么,走进去,看门的正是让他知道林立文的老职工,他问,“老陆啊,你老伴儿现在身体怎么样啊,你看,这几天我也没有时间去看看她,这儿有五百块钱,你拿回去给她买点儿补品。我去哈尔滨看儿子,回来再去看她。”老陆拿着所长给的钱,望着所长走出大门,对旁边的一个人说,“咱胡所长真是好人啊。” 胡威到了火车站,“从包里拿出一部手机,这部手机只跟一个人联系,那就是王旭,他说,我应该很快暴露了,我要马上见你,我手头还有几件玉器,带在我身上不安全。”王旭问,“在哪里见面?”胡威说,“我现在打车去长春,你叫司机在那里等我,记住只能打这个电话,那个电话我关机了。” 夜半,双城。一个小旅馆,王旭见到了胡威。胡威冷静地说,“这几件玉器你要快点脱手,然后转入我到时给你指定的户头。这部手机,你叫人带着,这几天在哈尔滨分别在不同的地点,开机十分钟左右,任何来电都不要接。一周以后,将它带到大庆,开机半个小时,打个电话到我单位,不说话,挂机,然后把卡丢掉。”王旭说,“我知道了兄弟,我会按你的安排做事的,这是二十万现金,留在身上用。另外,罗梅豪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你去随时可以出境。”胡威说,“我不会去那里,那里不会安全的,我自会找个安全的方式隐蔽自己的。你现在开始,要将与罗梅豪和廖济周联系的手机卡马上丢掉,断绝一切来往。于丽珍和孩子就拜托你了。”王旭心里一阵酸楚紧紧抱住了胡威。 第73节 两个人没有聊得太多,匆匆分手,胡威走到街上,叫了一部出租车,“去吉林九台。”到了九台,他坐公共汽车到了长春,在长春,他用公共电话打了个电话,“滕医生吗?我是前些日子跟你联系过的戴先生,对,我想见你。” 望着恒邑环保设备制造公司厂区的厂房、办公楼、宿舍、食堂似乎一眨眼就建成了,任品、杨成辉、天佑、毛博思四个经历了许许许多多恩怨的老同学,此刻也都颇有些自豪。这些建筑大都有三四层楼高,外墙成灰白色,远看近看,颇具气势。 任品问天佑,“还有多长时间能正式投产?”天佑说,“设备制造厂家正在调试设备,各个部门正由深圳派来的管理人员在进行培训,各种原材料正在组织进来,如果一切顺利,下月底就可以正式投产。” 任品说,“走,参观一下你的工厂。”几个人向前走,毛博思在一旁介绍着,“我们公司的生产厂房都非常先进,大量的使用计算机控制,拥有非常高的自动化智能化。虽然造价很高,但生产速度和质量有了非常大的提升。”任品和杨成辉不断点头。 然后又参观了员工生活区。走了几栋宿舍楼和食堂、浴池、娱乐中心,任品满意的说,“生活区搞的不错,规划也很合理。员工们有什么不满的意见吗?”毛博思回答道,“有的,主要是员工子女上学、购物方面的不足。你也知道,我们这里离闹市区比较远,虽然公司有免费公车接送,可还是很不方便。人事部有专门负责这方面信息的办公室,许多意见都收集到我那里了,可是,太难解决,大部分都积压了下来。”任品皱皱眉头,“哦?走,我们去看看。” 毛博思的办公室够豪华,足有一百多个平方,任品说,“老毛,怎么?你这副总经理也这么大办公室,那董事长和总经理的不是皇宫?”毛博思说,“总经理的正在装修,因为他月底才到,是原来深圳公司的副总,香港人。董事长的办公室暂时还在厂区外那个,那里要做销售公司,董事长说了,他的办公室一定在未来旧改项目最高建筑里面。” 任品转身问天佑,“你就这么有信心一定能拿下?”天佑笑了,“那不拿下我都无所谓,关键是价格要合理,有利润。要是太高我肯定不会要,不过,我已经做好了准备,除了保证金我已经交到区里了,首次地价款我也准备好了,现在就在银行,区里可以随时去查,不过呢,要是别人肯出比我更高而且超出我计算过的盈利点的价格来拿地,我也就算了。大哥,我的支付能力你应该是了解的,至于别人嘛,能不能及时支付你就自己做判断吧。别影响了区里的财政收入就好。”他这话实际是将了任品一军。潜台词是:你不要因小失大哦。 这时,毛博思从书柜下面拿出一大摞书信和资料来,“任书记,你看看吧,这都是员工反映的情况,特别是从深圳来的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子女入学,生活习惯实在是有诸多问题无法解决。”任品拿出几份看看,对杨成辉说,“杨区长,为客商服务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回去我们开个会研究一下解决方案好吗?”杨成辉说,“好。一定执行好书记的指示。” 任品说,“唉,今天就咱们四个,还什么书记不书记的?叫大哥,这样亲切。对了,也到中午了,成辉,咱们两个黑天佑一次叫他请咱俩吃饭怎么样?老板的饭不吃白不吃啊。” 天佑笑了,“我正求之不得,老毛,通知食堂准备一桌好客家菜。”毛博思转身出去,天佑接着说,“大哥,你有所不知,我这工厂的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主要来自深圳,一大半儿是客家人,吃不惯咱们这粗糙的东北菜,所以,我们的食堂就以客家菜为主。东北菜为辅。”任品嗯了一声,眼睛却盯着毛博思办公台上的一个模型去了。天佑介绍道,“这是我们正在研发的下一代产品。”任品听着天佑的汇报,脸上展开了笑意,亲切无比又捉摸难透的笑色,好像刚喝了一壶酽茶。 面对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客家菜,任品连干了三大杯,杨成辉很纳闷,最近一段时间,每逢这种场合,任品总能保持一份矜持,说自己不太会喝,随意随意。今天是怎么啦? 酒场如战场,说的就是这个场合。一阵子推杯换盏后,毛博思已有些不支,他颤着舌尖儿对任品说,“任班长,不任书记,我们这公司是刚成立不久,好多事正在不断完善,也正是这样的公司,就更能让人做得有成就感,你说对吧?但是,你当书记的,以后得支持,以前你上学时做过的那些对不起我们的事情就让它们过去,你以后要以痛改前非以及赎罪的态度来支持我们,任大班长,你说是不是?” 任品歇下手中的酒杯,醺着眼瞳,道,“老毛,就凭你这句话,我就知道你原谅我了,我任品以前有得罪你们三个得地方,今儿我说声对不起,成辉,我抢了你班长得位置,老毛,我向学生工作处打过你小汇报,天佑我不仅抢了你女朋友,还背后下过你刀子。来,我干一杯,赔罪!可是,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那么做?我是穷怕了,我家是矿区,你知道下井是怎么回事吗?早上下去,晚上能不能回来都不一定,哪个月不死几个人?所以,我考出来了,我就得留在省城,不然,我家没门子没窗户的,我就得回矿上。所以,为了留下,我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们的事,你们恨我吧?你们不说,心里还在恨,看你们平常对我的态度我就知道。特别是天佑,为了跟你争张岚,我打你小报告,整你黑材料,我为什么?不久是为了我不想让我爱的人跟你吗?哥几个,我再喝一个,原不原谅我你们随便。” 一席话,说得大家都很感动,天佑好像一下子酒醒了不少,“今天,咱哥四个是不醉不归,我们每个人都是!成辉,老毛,和大哥干三杯再说!”“三杯就三杯!”只见毛博思端起羸弱的身架子,先猛喝了一杯,接着又倒满,应该是在笑邀任品,脸颊的皮肉绷拉了几下,没有笑声,“来,班长。”咕咚咕咚几声便将一杯酒顺进了肚子里。天佑和杨成辉也干了。 大家坐下,任品说,“我知道,大家对我的怨恨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我以后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我自己的诚意,我做不到是王八犊子。”杨成辉说,“你当书记的说错话,罚酒。”任品说,“罚就罚,咱们同学啊,要团结啊。我想跟大家说句话,人生的道路在平坦的前伸,岔路也总是出现在眼前,是继续沿路追夕阳,还是选个岔口去逐风景,人与人,主动权都有,勇气也都有。但是,千万不要走邪路啊。”毛博思撇撇嘴,不失亲切地打断任品,“班长,你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就直说吧,我最怕绕弯子了。” 任品自己又喝了一杯,“我告诉你们个事吧,历史系那个胡威?出事了,听说是涉嫌倒卖文物,人现在跑了,家里都被警察给抄了,还好,家里没搜出什么,他老婆也没参与他的事,现在还在正常上班。对了,天佑,他不是你前小舅子吗?你是不是得去看看他父母?听说他妈一听两个儿子出事,一下子就住院了。” 天佑很吃惊,问,“那王旭怎么办?这不会影响他吗?胡威是他股东啊。”任品说,“我听王旭说,胡威本来也没在公司投入多少,前一段时间已经退股了。”杨成辉问,“会不会影响他们投标的问题啊?没几天就要投标了?”任品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天佑一本正经地问,“天佑,你跟大哥说实话,你是不是还想着你大嫂?”大家谁也没想到,任品会趁着酒劲提起这个问题。天佑说,“大哥,既然你这么问,我也不客气,我们毕竟有过初恋,不关心她那是不正常的,可是,现在她毕竟是大嫂,所以,我现在想也是没用的,怎么?你感到有威胁?要是这样我可离大嫂远点儿,别那天叫你背后给我一砖头。”任品说,“哪里?我怎么会打你,我要杀你。”大家笑起来。 天佑忽然收住笑容,“大哥,不过呢,大嫂现在可是很注意我的?”任品本来还笑得开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天佑接着说,“大嫂现在可是对我关心着呢,不仅派手下人混进税务局的检查组查我的帐,派人到银行查我的帐户往来,还透过各种渠道关心我,这事你不会不知道吧?”任品本来很紧张,一听天佑这样说,本来很紧张的表情开始自然起来,他轻轻嗓子说,“这个,天佑,你也别怪你嫂子,这是他天职所在。这事我听说了,不仅是她在查你,纪委也在查,你知道,特别是涉及到高级干部的事情,都会很慎重的。不过,我希望你也不要太嫉恨你大嫂,这是她的工作,她不来查,别人也会查。不要怕,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嘛。我作为区委书记,无权干涉人家调查,给你增加了困扰,对不起啊,这是组织上的事,来,咱哥俩走一个?” 大家开始畅所欲言,似乎又回到了大学时光,大家开始谈那些有趣的事情。忽然,任品说,“哪天得把陈海涛叫着,这小子要去外地当市长了,临走之前不能饶了他,非得叫他出点血不可。这事,成辉哪天你张罗一下,你平时不是跟他关系好吗?”杨成辉说,“这事啊,还得叫天佑叫海涛,他俩关系更好,说起这事,那还真叫不打不成交啊。” 正笑着,任品接到一个电话,开始他的表情还是很轻松,可是,越听越严肃,到最后,他严肃地说,“你在那里呆着,我马上赶过去。”然后对几个人说,“少陪,我有急事,改天再跟你们聚。对了,天佑,你是不是考虑投产时搞个规模大点的仪式,到时候我把省市领导请来一些,这样对企业的发展有帮助。” 任品走了,毛博思问天佑和杨成辉,“你们相信猫会突然不吃腥吗?”杨成辉说,“你什么意思,别玩儿哑谜。”毛博思说,“这任品的人品我们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解了,他今天冒出这么一大堆话,肯定是有什么目的的,你们没看他说话时眼睛眨呀眨的,肯定是心里在谋划什么呢。我们几个可千万不要被他今天这番所谓的掏心肺腑给迷惑了,他这人不是善类。”天佑说,“不会吧,我看他今天很诚恳地,不像是有什么目的。”杨成辉说,“咱们还是从善意的角度来看人吧,不要老把人往坏的方面想。” 毛博思说,“你们两个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这么容易相信人?好了,我把话落在这里,任品是一个只关心自己仕途和利益的人,指望他能有一天突然大公无私,心胸磊落?做梦。” 第74节 周文耀心里这两天这个寂寞啊,眼看着案子接近真相了,可是,当事人却接二连三的失踪。那天,他带着专案组的人赶到哈尔滨,找到刚刚录完节目的于丽珍,她十分震惊,她从来没想到自己的丈夫居然背着她做了这么大的事情。周文耀申请了搜查令,跟他预想的一样,胡威的家里一丝线索都没有。 通过技术手段,他知道,胡威的手机信号现在就在哈尔滨,可是,每次都是很短暂的开机,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侦察员说,他可能是通过手机卡在查什么人的电话号码。胡威的手机信号在哈尔滨出现一周后,突然出现在大庆市的萨尔图区,而且开机很长时间,甚至有跟原单位通电话的记录。去查,却没人承认跟胡威通过话。由侦察员认为,胡威不像是单独作案,应该在单位有同伙。周文耀立刻带人回马胡威的单位,一查吓一跳,文管所仓库里几件最有价值的殷商时期,和战国早期的玉器已经被仿制品替代。其中包括红山文化的鸟纹器、殷商时期的玉怪兽、韶山文化的猛虎扑人首饰、西周中期的玉牛以及玉镂空虎纹壁各个价值连城,看得出胡威早有准备。到现在,这个案子已经上报公安部,成了公安部督办大案。 就在周文耀和他的同事们陷入一团迷雾的时候,大连,一栋隐秘的别墅。胡威在跟一个人谈话,“滕医生,我的手术费已经打到你的帐上了,你什么时候安排我手术?”滕医生说,“戴先生,或者我应该称你为其他什么,不过这并不重要。今天我找你来,是有些事情我要跟你说清楚。整容手术有一个最难的问题,那就是脸型很难改变,但是,我们考虑到你的要求以及所出的价格,我们会尽量考虑你的要求,采取一系列措施,包括锉去摸一部分骨骼等方法改变你的脸型。不过,改变脸型的手术完成以后,你还要,最后,再重新修眉,割双眼皮等。不过,真正熟悉你的人还是会从你细节中发现你的。关于你说的改变声音我们叫嗓音整容,是通过改变声带的形状来改变声带振动的频率从而改变说话声音的粗细。但是,戴先生,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你,整容后,你需要终生服药,你能接受吗?” 胡威点点头,说,“我希望有一个全新的自我。”滕医生说,“那好,你既然已经明白这手术的风险,也勇于承担这种风险,那么,明天我们开始给你进行第一次手术,我们的专家团队都是从韩国和瑞士请来的,不然不会这么高的价格。戴先生,你要承受十几次的痛苦,明白吗?”胡威点点头,他知道,明天他一进手术室,世界上就再无胡威这个人了。 “建桥,我叫你做的招标前的工作你做的怎么样了?”天佑低头吃着一个馒头就着一碗方便面,他刚从设备调试现场回来。他就是这样,尽管已经是大公司的董事长了,可是,生活还是马马虎虎。 贾建桥说,“我和雪松做了分工,他去调查那家不熟悉的科奇公司的情况,果不其然,那时一家围标的公司,据那家公司的老总郑泽斌讲,是副区长王则请他来当托儿的,那郑老板当心价格太高会砸在自己手里,王则对他说,你只管往高里抬价就行了,如果砸在手里,由政府兜底,大不了再还给政府。”天佑皱了皱眉,“王则?一个副区长背着区长搞这套,背后肯定有人支着,你继续说。”贾建桥说,“那个郑老板说,王则只是请他围标并没有说以后有什么好处,另外,他也听说咱们公司是杨区长从深圳招商回来的,所以也不敢得罪咱们,因此,雪松提出如果他能反过来帮咱们围标,如果成功咱们会给他一百万感谢时,他没含糊的就答应了。另外,如果不成功雪松也答应会给他十万块。”天佑说,“看来,我们面前的不仅是王旭这么简单,对了,你测算好了咱们以多少拿下来才有钱赚吗?” 贾建桥说,“经过我和雪松以及咱们从深圳过来的策划人员及市调人员测算,在四亿二到六亿二都可能赢利。”天佑皱皱眉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空间,在深圳咱们可不会这样用数据啊。”贾建桥说,“天总,深圳那是成熟市场,这里是不成熟市场,哪能这样比?” 天佑忽然想起什么,“怎么?这几天怎么见不到雪松的人影?”贾建桥说,“他和许雯去做评估部门、招投标评审委会的工作去了。说句题外话,这许雯还真是有干事能力,以前虽然没干过这个工作,可是,现在上手很快。她的能力跟熊小姐比起来绝不在其下。”天佑把最后一口方便面汤喝掉,说,“我们知道,每次土地在经过轮番叫价之后,价格往往被抬得很高,所以在拍卖现场不乏恶意竞争,而在恶意竞争后,开发商未必真的有实力来收取这块土地,通俗地说就是开发商不一定能买得起这块地。那么对于这样的情况,土地应该归谁所有呢?该如何处理开发商的行为?有没有法律上的约束?这是法律上的空白。那么我们就要把它利用好。我们对地价都是经过理性测算的,王旭不一定。所以,在我们能承受的范围内,我们争取拿到,如果不行,我们就联合郑老板把价格推高,叫他高位接盘,最后交他吃不了也得吐出来。他能忍受住没收保证金?他的实力我们是清楚的。对了,打给他钱的公司查清了没有?” 贾建桥说,“看来水很深,那间公司在香港根本没有办公地点,看来,出钱的人很神秘啊。这个情况要不要通报杨区长?”天佑想了想,说,“暂时不用,我不想让他参与到这些事里面,前几天,他要帮我作王旭的工作,我都没有同意,结果我自己去找王旭,他给拒绝了。” 贾建桥走出去,天佑拨通了冯勋高的电话,冯总,“过两天就是拍卖会,你什么时候会过来?”冯勋高说,“对不起啊,天总,我过不去了,我要去英国办点事,阿民代表我去,祝你成功啊。” 土地使用权拍卖会场是设在香格里拉的一个会议室里。泰华是王旭参加,两个副总和一个秘书陪同。科奇的郑老板只带了个三十多岁的胖妇女参加。倒是天佑这里出动的人比较多,天佑,贾建桥、张雪松、许雯,和阿民。天佑跟任品,杨成辉、庄潮红等一干官员握过手,又和王旭和郑老板握手,在握郑老板手时,他的表情天佑很明白。 天佑坐下,他听到后面有人窃窃私语。“知道吗?这个恒邑公司已经在开发区买地,搞投资。”“还用你说!现在谁不知道?深圳企业,财大气粗,比哪个泰华公司强不知多少倍。”“听说泰华公司以前是做建筑的出身,只在哈尔滨开发了两个小楼盘。他们哪里来的钱呢?”“啊?泰华公司?听说是任书记是幕后老板。他们的钱从哪里来的谁知道?”“你懂个屁!这叫红顶商人,哪有钱赚就到那,这都不懂!”听到这样的议论,天佑知道,不管今天结果怎样,自己都赢了。拿到地最好,拿不到地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把王旭淹死。 王旭坐在那里表面很平静。但是心里却是一直翻江倒海,他以前拿块地,哪用得着公开拍卖?还他妈举价,竞标?麻烦!只需电话一打给任品,几餐酒一喝,给任品解决几个实际问题,不就拿到了?气人的就是这个多事的杨成辉,搞出这么多妖额子来。直到前些天的一个晚上,于丽珍主动约他见面,并且第一次跟他上了床,告诉他,“王哥,胡威不会再出现了,以后我就死心塌地跟着你了,至于任品,我其实并不爱他,只是利用他。我真正爱的是你王旭,你勇敢,有男人味,精明,果断,大胆,我早就想跟你在一起了。”搞得王旭感觉自己成了英雄一样,一连跟于丽珍做了三次。最后,于丽珍告诉他,“王哥,钱已经不成问题,拍卖会上尽管大胆出价。” 拍卖会开始,大家目光都集中在几个拿牌子的人身上。拍卖师宣布,“起始价三亿,每次加价不少于五百万。超过四亿,每次加价至少壹千万,超过五亿,每次加价至少两千万。” 王旭表面看似平静,余光却瞟着天佑。郑泽斌首先举牌,“三亿零五百万。”天佑旁边拿牌子的张雪松不动,王旭也不动。拍卖师开始喊,“三亿零伍佰万一次,两次……”王旭举牌,“三亿一千万”拍卖师喊。 郑泽斌知道自己来干什么来了,他就胸有成竹地举牌。直到四亿两千万,张雪松才第一次举牌,“四亿三千万。”天佑听到后面的议论,“毕竟是深圳公司,人家知道这块地的价值,看罢,好戏才开始。” 很快,报价就超过了五亿,天佑看到杨成辉频频向他这边看,他明白这位老同学的心里,他是想将真金白银马上收入囊中。价位很快攀升到五亿四千万。郑泽斌的报价刚刚报完,天佑拿起牌子,站起身来,平静但坚决地说,“六亿两千万。” 拍卖师的话音都抖了,惊人的价位,“恒邑公司报价六亿两千万,有没有跟的啦?”会场也沸腾了,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价位。 “六亿两千万一次,六亿两千万两次……”王旭终于红着脸站起来,举牌,“七亿!” 天佑跟郑泽斌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像看戏般,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他们是不会再跟了。 “泰华公司七亿第一次――第二次――”拍卖师的嗓子几乎都要哑了。“泰华公司七亿第三次,成交。” 第75节 天佑开心地走上前去与王旭握手,“恭喜你啊,老同学,祝你发财啊。”他感觉到,王旭的手里湿漉漉的。接着,他过去跟任品握手,“恭喜任书记,你们的拍卖很成功,我相信,区财政很快就会改善了。”任品笑着,却十分不自然。 杨成辉小声问天佑,“你搞什么鬼,你不是说只在必得,怎么不跟了?”天佑笑道,“开发商要的是利润,没利润怎么能做?等着收钱吧,我银行哪两亿多你是收不到了,嘿嘿,我去收购那个国有企业。” 开发区,包房。天佑一行和郑泽斌及那个女人围坐一起,这时天佑才知道那是郑泽斌老婆严淑真。看天佑兴高采烈,郑泽斌不解地问,“天总,你怎么这么高兴?好像是你自己拿到了那块地一样?”天佑说,“你注意到没有?这块地《规划设计条件通知书》中所限定的容积率显然偏低,现在王旭拿到这块地如此高的价格,他往下怎么做?且不说他是否能交起这笔钱,就是能交起,因为这是公开拍卖的地,他想突破该限制,然后通过暗箱操作来变通,那是万万不可能的,我断定,不管他有什么后台,项目必须严格按照原规划指标设计。” 郑泽斌问,“你是说,他做不下去?”天佑说,“正是,这旧改项目是什么项目,关系到千家万户,他交不起钱或者拖延开发,都是重大的政治事件。到时候出了问题,别说他一个小小的王旭,就是他的后台都要吃不了兜着走。”郑泽斌不住地点头。天佑接着说,“来,大家都放开量,今天我们大踏步地后退就是为了明天更快地前进。来郑老板,咱们干一杯。” 离他们不远,另一个饭店。王旭正跟于丽珍以及公司里的几个高层再请国土局、建设局、旧改办等部门的官员吃饭,大家都在恭维王旭,说他如何如何有能力,有魄力,将来一定会成为中国首富等等。 区政府,区长办公室。杨成辉问主管财贸的副区长张则,“你马上派人到泰华公司的开户行,看看他帐上究竟有多少钱?”张则退下。杨成辉对,背着手在一边转圈的常务副区长方少良说,“你看看,不是笑话吗?当初我在常委会上说,竞标方竟买保证金至少要1.5亿元整,同时要求,竞标企业报名前一个月内银行任一天结帐时点的企业现金存款达1.8亿元人民币以上。当时就有人说,那是给个别企业量身定做,这下好,拍出七亿,半个月内要付3.5亿,他泰华能付出吗?我估计区里每个人都知道它的实力。本来我想,马上就到年底了,收回两亿多过过年,这下子好,麻烦了吧?” 方少良说,“大不了扣他竞买保证金嘛。”杨成辉说,“这些年你扣过谁的了?到时候人家还不是以种种借口跟咱们耍赖,搞不好咱们还得当被告。”这时,张则从外面进来,“杨区长,查过了,泰华目前帐上还有一亿零两万八千块。”杨成辉说,“你赶紧给我出一份催款通知,通知泰华务必在半个月内交清首期地价款3.5亿,否则除扣除竞买保证金以外,还要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对了,打完后拿给任书记看看。” 张则走后,杨成辉对方少良说,“按照相关规定,泰华公司应在取得竞买人资格后,25日内,要一次性付清成交价款的百分之五十和该宗土地前期费用。如果竞买人未在规定的时间内交齐这些款项,应取消其竞买人资格,所交的8000万元的竞买保障金不予退还,并按拍卖成交价的10%向区国土资源局支付违约金。” 方少良说,“但是,实际处理时,恐怕又会很麻烦,泰华公司属于非理性竞争,到时要是真交不上地价,也不属于恶意拖欠,加上涉及的资金额又很大等因素,估计处理起来会很麻烦。但是,如果15日内泰华公司不能按有关的规定交齐地价,而我们又因为种种原因未取消该公司竞得人的资格,存在明显的有法不依问题。”杨成辉说,“我就搞不明白,我们这是什么工作作风?按我们原来的方案执行怎么会出现如此被动的局面?” “单向的动机和结果,直线的行动和回报,虽然也能做成一些事,却永远形不成云谲波诡的大气象。”任品在接到张则送来的杨成辉让起草的那份催款通知时这样对庄潮红和张则两个人说。“这个王旭,永远干不成大事,本来一件很好的事情,办成了这样,你们说怎么办吧?” 张则说,“杨区长的这一招儿够狠的,他明知道泰华这笔钱肯定是付不出来,所以,他把这个热豆包抛给你,任书记,你可要拿个主意啊。”任品叹口气说,“我现在有什么办法?不行的话,就得真扣泰华公司的竞买保证金了啦。”庄潮红在一边惊讶地叫道,“任书记,你真的要扣泰华的竞买保证金?那可是你的同学啊?”任品说,“这时候还提什么同学不同学?不过呢,现在也真是难办。泰华如果真的不按约付款,我们又该如何应对,立即收回土地,重新拍卖,那样就标志着政府的失策,政府岂不是没有面子?但是,如果我不追究其违约责任,或者轻描淡写,允许其以销售款支付地价款,就严重破坏了土地市场的公平公正原则,直接侵害的是在公开出让中落标企业恒邑的经济利益。那么恒邑公司就有权起诉政府,要求我们赔偿其经济损失。” 庄潮红拿热水器给任品面前的茶杯加了些水,说,“任书记,看来,你这个同学天佑在深圳这么多年锻炼的不一般啊,他这招儿是摸准了王旭的脉啊,怎么办?”任品思考了一会儿,说,“看来,我还真是小瞧了他。当时他被一个木材商就骗得倒闭,现在他到成精了。哼,他不要高兴得过早,庄主任,张区长,你们两个人马上找到常委,做他们的工作,争取常委开会时,能让泰华交一部分地价,其余的以销售款交。” 常委会上发生了激烈的争吵,面对即将发生的严重问题,事先得到庄潮红承诺,让他担任拆迁指挥部主任的政协主席李凯航首先发言,“我认为,我们应该叫泰华公司继续做下去,首先它是我们的本区明星企业,董事长王旭又是我们人大代表。最主要的是,严格来说,不按约付款,在房地产业决不只泰华一家,这是一种现象。而这里,我们首先是有违约现象,我们以前已经跟人家泰华签过旧城改造协议,后来我们以他们未能及时付清地价企图强行中止合同,可是人家地价已经交了一部分,所以,我们自然理亏,因此已经埋下了祸根。就是现在我们要扣人家保证金,人家跟我们打起官司来我们也未必会赢。在说,我看资料说对方至少能交一亿八,这也不少嘛,也是解决了区财政很大的问题,所以,我的意思可以允许推迟首付款时间并合理拉长后续付款。” 方少良发言,“违约推迟付款现象在考验政府人员的公正精神。面对诸如此类的要求保留土地、允许开工等要求,政府人员本身如何应对,搞不好会倒在软泡硬磨或者是糖衣炮弹之下,这个过程中一定会存在腐败现象?政府监督检查作用应如何发挥作用?如果政府制订的土地政策和签订的公开拍卖合同都可以随意的去违反和践踏,可以私下重新协商,而这种行为又得不到惩罚和制止,国家土地公开出让的既定政策就是一纸空文!” 张则说,“事情很明显,是我们政府有错在先。如果我们现在向社会公开承认土地拍卖机制的合约履行机制有问题,大家就会质疑我们政府的诚信,以后我们|奇|还怎么|书|工作?再说,我们区这也是第一次公开拍卖,没有经验,这时可以理解的嘛,要是公开承认错误,不要说主要领导都要受处分,以后这样的工作还怎么做?所以,我也同意让泰华继续干下去。” 杨成辉说,“之所以出现违约推迟付款,重要原因是我们土地拍卖中缺乏信用保障机制。土地公开出让应大量采用一次性付款的方式,这样不给钱就没地,可以彻底防止违约迟付现象;对于适用于大片土地拍卖的非一次性付款,也应建立信用甄别机制,信用不佳的企业不让进场,即便进场,也要求房地产公司出具金融机构开立银行承兑汇票和其他金融机构的担保书, 这样也可以防止违约迟付款,维护土地市场的公平与公正。可是,我们在只要求先付百分之五十和前期费用的情况下,还出现这样的现象,说明政府的房地产管理前瞻能力有问题。最主要的是,这件事也考验政府对相关利益方的保护能力,首先,是如何保障政府的土地收益能力,土地款不能如期收回,意味着政府利益的损失;更严重是如果项目开发到一半,土地款未付,而有项目经营不佳,资金无力周转,政府将遭受重大损失; 其二,如何保护施工队伍及至农民工权益,如果房地产商超越自身实力去开发房地产,拖□施工工程款进而导致拖扣农民工工资,政府如何及时制止并采取相应的措施。” 一个当初就质疑按杨成辉的方案会导致为个别企业定制的常委也提出应该叫泰华继续干下去。看情况差不多了,任品说,“大家的意见都很中肯,充分做到了畅所欲言,但是,我要强调这个项目是造新城的造城项目,关系到我区未来的可持续发展。关系到我区能不能在短时间改变面貌,迎头赶上的问题。现在我提议,就是否允许泰华公司推迟付款问题表决。”表决的结果庄潮红早已经知道了,7:4,常委会通过允许泰华公司推迟首付款时间并合理拉长后续付款。 会议结束,杨成辉失落地看了方少良一眼。方少良走过来,安慰着他,“杨区长,不要难过,这就是集体领导的弊病。”杨成辉说,“看着这个错误的决定我心痛啊,我想向市委反映情况。”方少良说,你“算了,集体通过的事情你想上级反映情况,可是有不团结的嫌疑哦?”杨成辉说,“难道我就看着错误继续下去?” 第76节 这几天,任品很烦。可是,他的烦恼的缘由倒是令人吃惊的,居然是因为庄潮红。怎么回事呢?因为那天他叫庄潮红做其它几个常委的工作,到了晚上,他正在宾馆里那个房间休息,忽然庄潮红跑来,说,“那几个常委工作不好做,你得亲自出马?”任品皱皱眉头,“你怎么这点事都做不了?我不管,大不了扣他保证金。”庄潮红冷笑一声,“你扣吧,反正那都是咱们自己的钱。”任品很吃惊,“什么,什么我们的钱?”庄潮红说,“你还记得香港那个德威公司吧?” 任品当然记得,那是他刚当书记的第二个月,当时的财政局长也就是现在的财贸副区长张则拿着在香港收购公司上市的可行性报告来到任品的办公室请示。任品仔细阅读了报告,说,“主意是好主意,资金也不成问题。麻烦在于政策不允许任何部门在香港买壳上市,这道可是根红线呀!”张则满不在乎地说,“政策挡得住别人,能挡得住咱们吗!”任品问,“怎么操作?”张则说,“咱们可以变通一下,我们在暗处,当然董事局全是我们的人,但不要用区政府的名义出面,由第三者控股、注册、登记,利用第三者出个名义。这个第三者,也不是中国的什么公司,用第三者,我联系了一个帕劳群岛注册的公司。这家公司,我可以控制。”任品嘿嘿地笑道,“你真聪明,不过,你做事一定要谨慎,帕劳群岛的这家公司,在香港登记时,不要留下地址,只报一个邮箱号码就行了。这样,即便有谁去查,找到了这个共和国,也找不到这家公司。” 经过一番操作,经过一番操作,当时的财政局秘密出资收购了香港一家科技公司,再由帕劳群岛上的公司出面控股,就这样这家在香港挂牌上市了!最红火时炒到每股几十元!再后来,张则买了一部分股份还了财政局的那笔出资,但是香港那家公司就属于帕劳那家公司的了。 任品说,“我当然记得。”庄潮红了笑着,“我告诉你,王旭所交的竟买保证金,和目前银行里的钱都是从那家公司转来的,你看着办吧,另外,忘了告诉你,那间公司现在实际就三个股东,你我和张则。”任品当时好像是晴天听到一声震雷,“怎么会这样?当时我们的目的不就是想给政府干部出国花钱搞点小金库嘛,怎么会变成我们个人的啦?” 庄潮红走过来,轻轻抚摸着任品的肩膀,说,“你看,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你好吗?事实上,从你批准那个报告我们三个就捆在一起了,咱们违反财政纪律,挪用公款,任书记咱们还能分得开吗?”任品说,“这事我不知道,你们这是拖我下水,是陷害。”庄潮红贴着他坐下,脸靠在他的肩上,“这时候你就不要这么说了,这些你去跟市委解释,跟纪委解释啊?”任品脑子一片空白,任凭庄潮红摆布。尽管庄潮红青春已去,徐娘泰半之老。皮肉松弛,眼下有袋,咧嘴一笑堆起来万千皱纹的波浪。可是,任品还是要尽力满足她。 看着任品实在是无法坚挺,庄潮红爱惜地抚摸着任品,“我的书记老弟,这下你明白我的苦心了吧?所以,关于那几个常委的工作,咱得做,不过,你不用亲自出马,除了区政府那三个区长以及组织部长得工作暂不用做,做也白做,其余他们都是些闲差,你只要答应在旧改项目,或者是其他项目上给他们一定的权力,他们肯定都会支持咱们的,加上张则咱们肯定是以七比四通过。你说怎么样?”任品说,“好吧,好吧,怎么做你把握好了跟我汇报就行了。” 庄潮红离开了房间,任品这个沮丧啊。这么多年,自己在官场上善于夹紧尾巴做人,以至于哄得老领导们非常高兴,但是从心底里,任品却是天下第一等的心骄气傲之人。自己怎么就栽倒在这个没有多少眼界,又很好面子的老女人手里了呢。任品现在看着庄潮红的嘴脸就十分生气,但是也生怕她翻脸撒泼,把自己的事全都抖落出来。这事,他突然想起了于丽珍。他真正的追求,还是这种于丽珍红颜知己,既能理解他的事业和追求,又能为他的事业助一臂之力的女人。他拨了于丽珍的电话,但是,却是关机。他哪里想到,此时的于丽珍正将他既离不开又看不起的王旭叫到了她的床前。 “恭喜啊,王总,你现在拿到了这么大一个项目,很快就是哈尔滨首富了,是不是该谢谢我啊?”于丽珍喝了点酒,看起来更是有一点回眸一笑百媚生的意思。王旭很快地将自己脱光,“来,我这就来谢你。” 完事后,王旭非常疲倦,他躺在于丽珍的大腿上。于丽珍也不说话,轻轻给闭这眼睛的王旭抚摸前额,王旭双目微闭,神情肃穆而凄凉。“丽珍啊,说是我拿到了这个项目。可是,我这实实在在是上了天佑的当啊。这几天我才知道,他早就做过测算,那天他出的六亿二就是他能出的最高价,而且,即使是我们拿到这个价格也是赚不到钱的。我现在真是后悔啊,怎么会跟他冲动呢?且不说政府现在会不会向我逼债,就是不逼,我也坐不下来啊?我完了,不仅得被扣那八千万,而且还得交百分之十的违约金。我现在感到自己的孤独,自己的无助,更可怕的是这种孤独与无助的心情无法跟别人讲,也许,我明天突然出了车祸而死,一切才能好转。” 于丽珍忽然咯咯地笑起来,王旭说,“你别笑,我瘆得慌。”于丽珍说,“你放心吧,我有办法,这几天区里就会下文件,允许泰华公司推迟首付款时间并合理拉长后续付款。”王旭一骨碌爬起来,“你说真的?”于丽珍点点头,“任品肯定要为了自己的面子通过这个决议,你呀,就踏踏实实地做你的大老板吧。我告诉你,那两个香港人的一亿是小数目,将来的大数目很快就会到来,你等着吧。” 王旭一下子又来了劲儿,他抱紧了于丽珍。他现在似乎真心实意地爱上于丽珍,他喜欢看她娇艳的笑容,喜欢抚摸她充满弹性的躯体,因为,在她的曲高逢迎之中他才体会到了做男人的价值。他现在开始厌恶韦瑞兰,他甚至幻想,哪天能和于丽珍一起走进婚姻。 周文耀办公室,一个侦察员正向周文耀汇报情况,“据我们调查,胡威自从手机在大庆给他所里打过一次电话再也没有开过机。他所里能打开那个仓库的只有三个人,另外两个经过调查已经基本排除了嫌疑,因为按规定每次进仓库必须有两个人以上,而胡威作为所长,多次不遵守这个规定,另外两个同事因为是普通工作人员也就对其听之任之。所以,那些玉器被他掉包的可能性最大。另外,虽然我们没有在胡威哈尔滨的家发现任何线索,可是,我们发现,他老婆跟一个叫王旭的关系密切,而且胡旭曾经还是王旭公司的股东,但是,前一段时间已经退了股。按理说退了股就不应该再与那个公司有什么来往,但是,事实上胡威的老婆经常出入那个公司而且还和那个王旭公开出席很多商务活动。最令人费解的是,那个公司两个多月前才办的增资,转眼就拍卖下了一块四十多万的旧城改造项目,价格是七亿。” 周文耀一惊,“七亿?那个公司是做什么的?”侦察员说,“怪就怪在,这个公司的老板原来就是一个国营建筑公司老总,后来突然辞职成立了自己的建筑公司,承揽过一些项目,后来又涉足建材业和房地产业,但是,据我们估计,这个公司除了固定资产以外,不大有实力做这么大的事情,所以,我觉得这个公司很可疑。”周文耀说,“这是个问题,但是,我们的办案经费有限,我看是不是请求上级领导,让当地警方配合我们调查?” 就在周文耀准备调查王旭的公司的时候,一份举报材料又摆在了张岚的案头,是举报泰华公司与区里主要领导相互勾结非法圈地的问题。材料主要提出泰华公司不具备开发资质,开发主体不合格;中标地块儿出让程序违法;收回土地使用权程序违法,颁发土地证程序错误;最主要的是,至今为止泰华公司还没有交齐地价。 这份举报材料是检察长亲自送到她的案头的,她读完以后不禁后背有些发凉,因为她明白,这份举报材料的真实性远远超过对杨成辉和天佑的举报,说实话,那份材料有些捕风捉影,而这份材料的价值,所提供线索的可靠,令她深感不安。于是,她找检察长希望回避。但是检察长只给了他一句话,“组织上相信你对党的忠诚。” 第77节 人常说一山不能容二虎,在动物世界里是这样,何况是在男人的世界,或许,这本应就是个强者生存的世界。在商场上,人们进行着生与死的拼搏,演绎着一场场明与暗的竞争游戏。 开发区,恒邑环保设备制造公司办公楼门前广场,早早就挤满了骚动的人群,今天,将在这里举行企业投产仪式,这是上次任品在天佑这里吃饭时定下的,新闻媒体的记者们早已架好长枪短炮,随时准备抢夺有价值的镜头。本来天佑是不打算搞这个仪式的,但是,自从王旭拍到了那块地以后,区里很快成立了以政协主席李凯航为首的拆迁指挥部,正式的拆迁马上就要开始。天佑灵机一动,组织了这个活动,而且事先,他谦卑地去征求任品的意见,中心是说,想通过这次投产仪式给区里造造声势,能让外界认识到区里招商工作的成绩。任品当然高兴,他正想把这个企业做成自己的政绩,于是,他出面请了市委几大班子领导来参加这个仪式。尤其是市委高书记,本来他是不参加任何企业的庆典活动的,可是这次他因为任品和杨成辉都向他汇报这个企业是个朝阳企业,前景非常好,会给区域经济带来拉动作用,他才破例参加的。 上午十点,主席台上嘉宾就座。杨成辉是主持人,他说,“在座的各位嘉宾,前来参加会议的各个企业代表,热烈欢迎你们前来参加今天在此举行的恒邑环保设备制造公司投产庆祝仪式,首先我们欢迎区委任书记给我们讲话。”下面,几十架摄影机照相机咔嚓地响着。 一阵热烈的掌声,任品说,“刚刚过去的2005年,在市委、市政府正确领导下,我们全区上下团结一致,齐心协力,千方百计促发展,合力攻坚抓项目,项目带动战略迈出了新的步伐,全区经济社会保持持续快速发展的良好态势。作为我区的未来的四大主导产业之一,今天恒邑环保正式竣工投产,将进一步壮大这一产业的规模体量,提升我区民营经济产业规模和层次,为我区实现跨越式发展奠定良好的基础。同志们、朋友们,新形势带来新机遇,新任务对我们提出了新的更高的要求。在此,真诚希望各位领导一如既往的关心、关注我区的建设与发展,真诚希望广大乡亲和社会各界人士更加踊跃来我区投资兴业,共同推动我区更快更好的发展!” 接下来,高书记也代表市委讲了话,天佑代表企业讲了话。仪式结束后,大家参观企业。首先领各位领导乘电梯来到公司顶楼的办公室,穿过自动开关的暗色玻璃大门,只见两台大型电子计算机和十多台微型电子计算机正在工作,打印机飞快地打印出各种资料。天佑告诉高书记这是全厂的 “神经中枢”公司里的许多资料和信息都是在这里处理的。接着天佑和高书记走到总经理的办公套间,这里有一台微型电脑在控制着十多台彩屏闭路电视。到这里,天佑不好意思地对高书记说,“这个地方是公司的绝对机密的地方,不能请各位领导都进去,只能你一个人进去。”高书记很感兴趣,对陪同他的各位领导包括任品和杨成辉说,“你们在外面等一等,我请他带我去参观一下”,既然高书记这么说,别人也不好再跟着,还好有一排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天佑领着高书记进了里间,外面的领导只能看到他们,却看不到那些闭路电视上的画面。天佑请高书记坐到闭路电视机前,说:“不用去参观了,就在这里看吧”于是,他便让高书记便开始了神秘的参观。 天佑敲了一下右边的一个按钮,屏幕上就出现了一座巨大的车间,几条传送带在旋转,天佑告诉高书记这是分拣中心。正说着,他又把按钮上边的跟踪球转动了一下,屏幕上立刻显现了组装车间里的工作情况,接着天佑详细地介绍了每道工序的情况。最后,天又告诉高书记,这些产品目前全部出口到欧美日本等发达国家,每年利润非常可观。高书记又仔细地问了企业以后的规划,产值,税收,利润等。当他听到,天佑全部投产后说每年可以创造十几亿的产值的时候,他忽然问,“那你以后的利润是打算转回深圳呢,还是在哈尔滨继续投资?”天佑故作为难地说,“恐怕不能在这里了。”高书记问,为什么?天佑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高书记看他很为难,就不在问了。 任品在外面看着天佑在里面跟高书记说着什么,两个人很平静,开始时高书记似乎没说多少话,后来是高书记说的多,天佑说得少,再后来两个人相跟着出来了。高书记第一眼就看见了任品,对他说,“不错,你们工作做得不错,引进了这样一个企业,要好好总结一下经验。”任品心花怒放,心里一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高书记转身对杨成辉说,听天佑介绍,“为了拉他来你们区投资,你曾经五下深圳,还带了老婆?”杨成辉说,“要不是任书记忙,他也会带着老婆去呢。”高书记说,“这也算是一条经验,叫感情招商嘛,对不对?” 回市委的路上,高书记问秘书赵楚,“你觉得今天投产这个企业怎么样?”赵楚说,“那还用说,这个企业在市场、财务、技术开发等各项领域都有一定的竞争力,他们在体制创新、技术创新两个方面表现得尤为突出。由于他们掌握了很多领域的核心技术,具备了新的技术扩张能力和扩张空间,因而不仅能够有力地促进了整个行业科技水平的提高,而且还将带动与之配套的所有行业的发展。”高书记说,“对,我们以后应该多关注一下这个企业,看看他们有什么困难好及时给他们解决。对了,我刚才跟他们董事长谈话时,他吞吞吐吐的似乎有什么委屈,你去查一查他来了以后的一些情况。对了,不要找区里主要领导,我看这个天佑好像不想得罪人。” 一脸严肃的王旭阴沉地坐在包房的沙发上。拆迁行动开始以后社会上开始有些传言,说反贪局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他帐务问题,更要命的是他收到消息说有人举报他行贿政府官员。于丽珍看着一副疲倦憔悴的王旭,似乎想要询问什么事情,但见他那个样子,只好作罢。 过了大约有一个小时,服务员推开了房门,任品出现在了门口。“王序,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抱歉抱歉,开个会,耽误了一会儿。”一见面任品很客气地说道,从那严肃的表情里,深怕外人知道他们二人之间密切的关系,故意装扮着只是普通朋友的姿态。点好菜后,服务员很知趣地为他们带上了门。 “大哥,最近这段时间有什么风声没有?外面已经开始谣传,说我行贿政府官员。”王旭不停地说了一大堆。“大的风声到没有,只是前几天市委有个通知,说检察院和审计局可能要联合行动对一些企业和政府部门在经济上进行审查,市委成立了专门的调查小组。不过好像不是针对我们的,要是针对我们的张岚应该回避不是?”任品说。 王旭站起身来为他和于丽珍斟满酒,三个人喝的是二十年的茅台。来。“大哥,干一杯,既然暴风雨要来,就让他来得猛烈些吧,我看调查小组也查不出个什么名堂来。”王旭毕竟是在商场上混迹了,现在心情虽然很压抑,说起话来还是很镇定。“王旭,怕什么,你现在做的事情都是区常委会集体通过的,如果真查出个什么问题来,所有常委的面子也不好往哪搁啊。传出去,这不是有损他们的形象吗,那可是领导无方啊。”三个人笑了起来。 喝了一会儿,王旭问,“大哥,天佑和杨成辉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有这么多传言,他们能不蠢蠢欲动?”任品说,“杨成辉现在忙着跑基层搞调研,也不时地出去招商,天佑回深圳了,怎么,你还对他耿耿于怀?”王旭说,“我总觉得他是有意给了我一个窟窿桥上,这小子一肚子坏水儿。”任品说,“也不一定,前些日子他还在市委高书记面前说了我不少好话呢。” 第78节 于丽珍一开始只是在一边静静地听着两个男人的谈话,但是,饭吃了一大半,两个人谈的都是天佑和杨成辉,她不由得心里有些着急,她说,“你们两个不要总说些鸡毛蒜皮的事情,现在,咱们有个大事要商量,我们现在已经交了两亿的地价,现在拆迁工作马上就开始,可是,杨成辉叫旧改办发了个文给我们,要我们交拆迁保证金,任书记,你知道,我们公司现在已经是山穷水尽,所以,我们还想请你帮个忙。”任品问,“什么事情。?”于丽珍说,“我们已经交了一亿七千万元的地价,我想,你能不能协调一下,先给我们出一部份国土证,我们好拿这些土地贷款,一是我们好拿这些钱交一部分拆迁保证金,二是我们能够再补交一部分地价。” 任品一下子无言了,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但是,他又不能不答应于丽珍的要求。这不是他离不开她美丽的肉体,最主要的,是他自己知道,自己实际上就是这个项目的一分子,于公于私自己都要把这件事答应下来。于是,他说,“这件事事关重大,我要开过常委会才能告诉你这事行不行,来,咱们干一杯。”于丽珍知道,这事成了,此时,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皮影戏高手,站在幕后,调动台上的小人物,演出一幕幕暗渡陈仓的经典曲目。 任品跟庄潮红商量了一下,觉得这样直接上会很可能通不过,于是又找来张则,叫他虚开一张八千万的土地出让金收据。加上泰华已经到位的一亿七形成泰华已经交了两亿五的地价的假象,张则有些犹豫,问,“这行吗?我怕叫杨区长给发现。”庄潮红说,“你怎么那么笨,前些天杨区长不是批了给垃圾焚烧厂前期工程费用的一亿元吗?你叫他们开个一亿元的收据,实际你只给他们拨两千万,等泰华的贷款下来再给你补上不就完了吗?”张则犹犹豫豫地看了看任品,人品不表态,庄潮红说,“实在不行你先把收据开了,然后我们把香港公司那两百多万美金转回来,不行的话就抛一部分香港公司的股份。”张则想了想,说,“你还是先把那两百多万转回来,股票的问题暂时先放一放,要是实在不行再抛吧。” 经过一番工作,常委会通过决议,同意允许泰华公司分期办理国土证。于是,王旭凭着两亿五的土地出让金收据,办理了土地出让手续,开始办理国土证。为了感谢张则,庄潮红叫他买了一块江诗丹顿送给张则。 因为和天佑长谈了一次,昨晚阿民又失眠了,天快亮的时候才睡着,现在,她的脸显得有些浮肿苍白。她现在要精心打扮一番,然后和冯勋高一起,去茶楼喝早茶,说是喝茶实际是谈生意。她现在每天白天必须要周旋在各个公司、银行、订货会,晚上,还得换上美丽的衣服陪冯勋高陪客户或者是其他重要客人。阿民坐在梳妆台前,向着镜子中的自己,自嘲的笑一下,让自己摆脱心底里深深的苦涩,但是没有笑出来,只是艰难的扯动了一下嘴角。 昨晚,她还是头一次感到自己是那么的离不开天佑,要不是熊韵竹在场,自己真想跟他开房。自从上次去哈尔滨参加拍卖会,体会到天佑的那种睿智以后,她暗自下定决心,一旦是自己在冯勋高这里拿到足够的钱,一定要向天佑表白,其实自己是爱他的,当初离开他不是因为不爱他,而是因为自己要找到一个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阿民知道,自己喜欢财富,但是自己对待财富的时候,表现的不是贪婪,也不是卑躬屈膝,自己对待财富,是为了拥有,是为了驾驭,然后为我所用。她嫁给冯勋高时,他已经五十六岁,尽管在最开始是他用了卑鄙的手法,但是,以后他给自己带来的却是一个任自己发挥的舞台。 在他们结婚以后,冯勋高曾这样问阿民,“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感觉吗?”阿民说,“我不知道,你说。”冯勋高说,“不完全是因为你漂亮,而是你在跟我谈话时的那种精明和干练。男人最难得的是有一丝温柔,女人难得的是有一丝刚强。这种精明是天生的,如果好好引导,这种精明必定能发扬光大。我那时不禁有些嫉妒的想,为什么自己的二儿一女都不像自己这样精明?”阿民显得有些羞涩,说,“你不要这么说,我嫁你不仅仅是为了钱,我也是很尊敬你的,我对你一个人从福建跑到香港,从打工仔做到今天的经历而折服。当然,我嫁你是为了缩短我的奋斗历程也是一个原因,你不会因此认为我是个贪财的女人吧?” 冯勋高哈哈大笑起来,“追求财富有什么错,就凭这点,你就具备做一个好商人的基础。” 但冯勋高毕竟是久经江湖,他老于算计,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人,他要进一步考察阿民。经过几年的磨合,他觉得自己是应该放手叫阿民独自做点什么了,所以,当阿民提出入股天佑项目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为什么?他要达到两个目的,一是想多一个投资渠道,二是向知道,阿民是不是还是跟天佑暗度陈仓。还好,上次他派阿民去哈尔滨,同时也派了人秘密监视阿民,回来的报告是,阿民跟天佑只是正常的工作关系,没有什么出格。 “阿民,收拾好了吗?”冯勋高在楼下喊。阿民匆忙地将自己脸上的疲倦扫光,走下楼,她又是光彩照人。冯勋高已经在等,他们现在很少住在一个房间,因为冯勋高这两年有些力不从心了。 上车出门,阿民对冯勋高说,“对了,昨晚我去机场接天佑了,他回来要跟你谈谈下一步的计划。”冯勋高其实早已经知道,见阿民主动提起,心里有些放心。就淡淡地说,“他不是放弃了那块地了吗?怎么?他又有了新的进展?”阿民说,“他谈了一个国企收购的问题,不过,他并不着急,看他的意思,似乎那块地他还在注意。”冯勋高说,“恩,我就知道,以他的性格没那么容一放弃,看来,上次的放弃很有肯能使一个商业策略,这样,你约他,明晚我请他吃饭。” 好久没有跟熊韵竹做爱了,上次的失败差点叫天佑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病,所以后来他约了个网友在哈尔滨的龙海世纪搞了一下,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毛病,他才知道,自己是心里有了问题。他知道,黄星群跟熊韵竹的关系绝对不是那么简单,以前自己也没怎么注意去想,毕竟熊韵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可是,上次在哈尔滨,面对着黄星群,他的心理还是有了压力。昨天晚上,跟阿民分手,自己跟熊韵竹回到家里,很想跟熊韵竹亲热一下,可是,想虽然是想,可就是无法进入状态,最后,还是在熊韵竹的帮助下草草了事。他不知道自己跟熊韵竹是怎么了,人家并没有什么错,从开始在一起到现在,熊韵竹也没有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甚至没有跟自己同居,每次都是自己需要才叫她来。 在公司里,她基本上就顶一个总经理用,基本上是哪里需要哪里去,也没什么特殊的要求,也没什么抱怨。虽然前两年公司搞改革给她、张雪松、贾建桥、以及环保设备公司的总经理陈少伟一些股份,可是相对于她所做出的贡献,那有显得多么的不足?天佑想,我该怎么对待她?娶了她?可是,自己又犹豫不定,不知道这算不算人格分裂,或者逃避责任地说是男人的本能使然。对熊韵竹过去的阴影,加上混迹于江湖的所产生的对女人的不信任,让天佑时常处于情感的混乱边缘。 吃早餐的时候熊韵竹问天佑,“最近贾建桥和张雪松还互相斗吗?”天佑说,“好多了,最主要的是两个人各负责一摊儿,很少有机会互相有工作上的交叉,最主要的是,张雪松经常和许雯配合,贾建桥和毛博思经常接触,所以,暂时看起来还没什么。”熊韵竹问,“陈少伟原来那个副总吴鹏在那边的总经理做得怎么样?”天佑说,“年轻人,有冲劲,但是,没有陈总沉稳,还需要磨练啊。对了,我叫你准备的那个关于收购哈尔滨那个国企的商业计划书你准备好了没有?这两天我要跟冯勋高谈谈。”熊韵竹问,“我看不明白你现在走的这步棋是什么棋?上次黄行长不是答应给我们贷款了吗?而且额度也下来了,你不用黄行长的贷款,偏偏还要跟冯勋高谈合作?” 天佑说,“你这就有所不知,黄星群的贷款我们随时可用,但是,冯勋高的钱我们就不一定随时拿到手,现在,冯勋高的儿女与阿民对财产的争夺很激烈,趁着现在冯勋高对阿民还是很好,我们快速把这笔钱给占用上,这对阿民来说是个保证,这样,这笔钱在我们这里,总比在冯勋高那里要好。”熊韵竹有些不高兴,“天佑,我问你,你是不是还是喜欢阿民?”天佑笑了,说,“瞧你,又吃醋,这不是男女私情的问题,这是我应该帮阿民一把,就当是我还她的情,况且这对我们也还是有利的不是吗?”熊韵竹说,“你总是有道理,可别叫我发现你跟她有什么。”天佑把最后一口粥喝完,说,“我现在真得好好考虑一下咱俩的关系,这要是我以后娶了你,我还不成了孤家寡人?”熊韵竹一听这话,表面上没说什么,可心里却乐开了花。 第79节 “天佑,你给我讲一讲你下一步的计划?”冯勋高问天佑。天佑殷勤地给冯勋高倒茶,就像儿子尊敬老子,这一点冯勋高很受用,他觉得,天佑应该彻底断了与阿民的情丝。天佑说,“拿地的方式有时候也不一定非得经过招牌挂,通过收购、兼并其它企业从而获得土地资源或者通过寻求在建项目的转让获得开发用地都是可行的办法。我通过长年对政策法规的钻研,总结出多达十几种的另类拿地方式。这其中的让我感兴趣的,除了稀松的法律条款,最高准则在于成功避让各类高昂的税费,其次再是市场风险和债权债务纠纷。” 冯勋高很注意地听着,不住低点头,天佑接着说,“二级市场的拿地方法其核心无非都是绕开招拍挂,而所有考虑都是基于规避税收和法律风险,最后考虑的才是有利可图。税收中尤其是土地增值税,它们在直接转让和销售过程中都会产生,如何规避税费成为二级市场上买卖双方首要考虑的问题。”冯勋高点点头,“嗯,这样做也算捞偏门,我们香港人敢冒这种风险。我很欣赏你这种做法,这种做法说明你动了脑子。做生意就怕墨守成规。” 天佑说,“我最近在哈尔滨谈了一个老国企的改制问题。我为什么谈这个问题呢?原因就在于我们要拿地。由于土地资源一般都归属公司名下,个人持有的情况极少,如果通过收购该公司的股权,按照《公司法》,土地被视为该公司的固定资产,那么就可成功避开招拍挂,在股权购买之后,只需要将公司更名,土地就顺理成章过渡到购买方的名下,不被定义为土地交易,这样又可以避开各种高额税费。我谈的这个公司是国有企业,操作起来就相当的有难度。从2004年开始,国家要求国有资产的产权交易必须进行挂牌,国有资产必须到产权交易中心去挂牌,而对国有资产的监管也是非常严格的,国有资产必须进行评估,否则就算作是国有资产流失,任何一方都不敢去承担这样的责任。但是,好在这个厂长是我朋友介绍的,我答应了他小舅子成为我们未来公司的股东,他答应不会把厂子卖给别人,并且答应去做国资委的工作,使得产权交易也就成为一种形式。” 冯勋高有些不放心,“那这个企业的债权债务怎么样?”天佑说,“这个企业的债务我通过财务公司审计了解现有债务,包括或有债务。”阿民在旁边问,“什么是或有债务?”天佑说,“就是类似贷款担保等类我们无法通过财务审计出来的东西。”冯勋高赞赏地说,“天总,你工作做得很细,富贵险中求,你往下操作吧,什么时候需要钱,提前打招呼给我。” “天佑,我现在很郁闷,拆迁工作很不顺利,你说我该怎么办?”杨成辉又在家里里叫钱佩玲包饺子,不过这次特地叫来了毛博思和许雯。天佑问,“难度在哪儿?” 杨成辉说,“关键是,王旭提出了拆迁补偿安置方案与实施细则,平方换平方,每户平均每平方米还得多交600元以上的补差。最主要的是,王旭给各拆迁户房屋价格是按1997年标准评估,而回迁安置是按2006年标准向其购房。他们怎么不想想,这9年中哈尔滨市房价涨了很多,根本就违背了公平原则。好比如,97年街上馒头一个2毛,06年涨到5毛钱,请问,现在用2角钱能买到一条春卷吗?” 天佑问,“为什么会这样?拆迁不是件小事,可千万不要出现大问题啊。”杨成辉说,“这都是常委会通过的,我知道这些事情的背后肯定有猫腻,我准备向上级反映,所以,今天,我想跟你咨询一下,因为,在这些问题上,有些我是外行。” 天佑说,“这么说吧,你们开始就犯了严重的错误。首先,国家明确对建设面积在10万平方米及以上或总投资在2亿元以上的开发项目的立项和开工,由国家计委审批,建设面积在2万平方米以上,10万平方米以下或总投资在3000万元以上,2亿元以下的建设项目立项和开工,由省,自治区,直辖市和计划单列市计委审批,并报国家计委备案,现在就是发改委备案。以上建设规模限额均指单片开发的建设规模,不得采取化整为零,分期分块等手段越权审批。旧城改造项目,总投资十几亿元,建设面积四十一万二,乘以容积率2.0,就是八十多万平方米,必须取得国家发改委的批准文件,方能申领一书两证,进行建设。当初我参加拍卖是因为我知道拍卖完以后,怎么规避政策。可是,你们现在一下子就给王旭办了二十万米,而且是在未交完地价款的情况下。”杨成辉说,“这是违规的,我知道,可是常委会上有人提出,这是为了支持企业快速完成改造任务,使拆迁户能快速安置,使政治任务。” 天佑说,“我明白你的难处,你刚到这里不长,不能什么事都较真,再说,你在区里也是少数派嘛。另外,你们在收回旧城改造片区的土地使用权时,安置工作主体错位,程序颠倒。应先经安置补偿再收回,而不是先收回后安置补偿,实施收回的应是土地管理部门,而不是泰华公司。国家严禁未经拆迁安置补偿,收回原土地使用权而直接供应土地,并发放建设用地批准文件。现在,还没有没有达成拆迁协议,怎么原来土地使用权就注销了,土地证就作废了?这是一地两证,因为,人家原来的土地证还合法。你们知道不?” 杨成辉一下子站起来,问天佑,“你说的都是真的?可是,主管土地的副区长刘小洪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你知道,我以前不熟悉这些业务的,一般都是他们汇报,我还问他们是不是合法,你知道,我们不是有个法制办吗?看来李建平他们也是糊涂虫。我这是失职啊,我要向上级做检讨。” 天佑笑了,“你也先不用着急,这事首先是国土局长对法律掌握不准,有些专业的法规和政策啊,有时候连他们自己也未必搞得清楚,你刚才说什么法制办糊涂?他们可能也是不熟悉造成的。你也先别大包大揽的承担什么责任,这是整个体制的问题。你先自己把相关法律搞清楚,然后再去考虑解决办法。这事既然已经产生了,不是谁来承担责任的问题,最主要的是怎么亡羊补牢。” 杨成辉问,“这件事我们还有问题吗?”天佑说,“你是不是该给我咨询费啊?我这些可是专业经验,不能让你白学了去。”杨成辉说,“我请你吃饺子还不算学费,我告诉你,不要得寸进尺啊,要是再有保留,我这里的好酒可不给你喝啦?”正说着,在那边帮钱佩玲和许文包饺子的毛博思过来,“别聊了,吃饭了。”天佑看看杨成辉,“看你表现,招待不好吃完饭我就走人,才不给你机会呢。” 到了桌前,杨成辉哇地叫起来,“今天的菜怎么这么漂亮?谁的手艺?我猜出来了,肯定许雯!”许雯不好意思地说,“做得不好,担待着,凑合吃吧。”杨成辉说,“老毛,你可真有福气,娶了这么个又漂亮,又能干的老婆。”毛博思看了天佑一眼,说,“这不还得感谢天佑,要不是那年他把我安排到许雯家住,我们怎么这么熟悉?”钱佩玲问,“你们结婚这么多年怎么一直没要孩子?”毛博思和许雯互相看了看,没说话,杨成辉端起酒杯,“来咱们喝一杯,为了友谊。” 第80节 吃完饭,杨成辉和天佑、毛博思喝茶。杨成辉问,“天佑,你这回不能保留,你必须把我们在旧改这件事上的错误毫不保留地指出来。”天佑说,“看着你拿了五粮液的面子上,我跟你再说说?”毛博思说,“你就别卖关子了,成辉也是想做好工作。” 天佑喝口茶接着说,“据《土地管理法》规定国家可以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但必须依照法定程序行使该行政权,由土地部门报请县级以上政府批准;县级以上政府在批准收回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当日即予公告,并书面通知用地单位或个人;由土地部门通知使用权人期限呈缴原批准文件及建设用地许可证,办理土地使用权注销登记手续,逾期不缴者,宣告其批准文件无效。但是,你们政府没有一发定程序履行收回土地职责,作出批复时,没有当日即予公告,并书面通知原土地使用人。在土地部门未书面通知申请人限期呈缴有关用地批准证书之前,声明原土地证全部作废,且该通告也未依法送达原土地所有权人,这是极端错误的。” 杨成辉一声长叹,“可惜我政府里这么多干部,居然没有人提出这个问题。”毛博思说,“应该是会有这种声音,不过是被压制住了,你没听到而已。” 天佑说,“另外,土地出让时,没有举行听证,有关部门也没有制定补偿安置方案,作为土地挂牌出让的前置方案,并成为土地挂牌出让的前置条件,泰华公司取得土地后,没有做好安置补偿工作,严重侵犯了被拆迁户的合法权益。根据《行政许可法》有关规定,国有土地使用许可直接涉及申请人与他人之间重大利益关系的,应书面告知当事人听证权。设想当时如果召开听证会,群众把意见说出来,有关部门制定安置方案,现在纠纷大概可以少很多。” 杨成辉说,“天佑,这些话你为什么不早说?”天佑笑了,“成辉,我只是一个商人,在商言商,如果那块地我拍到了,这些我自然会说,现在是王旭拍去了,我干嘛要说。虽然你是区长,但是,政府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也没有义务告知。要是你今天不问,我才懒得说。”杨成辉像看外星人一样看了半天天佑,我说,“这么多年没跟你在一起,你怎么变得这么市侩呢?你有没有一点正义感?这是关乎千百家拆迁户和国家利益的事,你早就知道怎么不反映情况?”天佑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你们政府失职,失察,反倒说我们的不是,算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走。” 杨成辉急忙把天佑拉住,“我跟你开玩笑呢,你急什么,怎么还是上学时那个脾气?来来来,跟我说说,还有什么?”天佑扑哧一笑,说,“你呀,天生的政客,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算了我怕了你。最后,我在告诉你个让你想不到的事情,王旭的泰华公司不具备开发资格。”杨成辉一愣,问,“怎么?我不明白?” 天佑说,“一级资质的房地产开发企业承担房地产项目的建设规模不受限制,可以在全国范围承揽房地产开发项目。二级资质及二级资质以下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可以承担25万平方米以下的开发建设项目,承担业务的具体范围又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建设主管部门确定。各资质等级企业应当在规定的业务范围内从事房地产开发经营业务,不得超级别承担业务。旧城改造项目建设面积超八十万米,他王旭的泰华公司能符合条件吗?而且我查了一下,他的那个所谓的二级,还是不合法的,因为,国家规定相应无开发经营业绩的,不得核定相应等质。以前他的泰华叫实业公司,只是前几个月才增资改的房地产公司,对吧?准确地将,王旭的泰华公司不具备在旧城片区进行房地产开发的资质等级许可,并无市场准入资格。你记不记得当初我为什么用深圳恒邑来交保证金的?那就是为了这条。” 杨成辉听了不断地摇头,“你小子太不够意思,这些你应该早跟我说,你看,我现在多被动?”天佑说,“不够意思的是你手下的那些官员,你新上任不明白,他们能不明白,我现在怀疑,是不是有人封了他们的口,故意叫你不明白。”杨成辉问,“你是说?”天佑赶紧澄清,“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一个车队从街道上疾驰而过。高书记陪一个外地的党政考察团参观,路过恒邑环保设备知道公司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问秘书赵楚,“对了,我上次叫你查一查这个恒邑公司在这里投资的情况,你查得怎么样了?” 赵楚从副驾驶的位置回过头来,“对了,高书记,我打听过了,这个恒邑公司在深圳市做房地产起家的,在深圳做了几个很有影响的楼盘,后来开始介入环保设备制造业,但是主业还是房地产和建筑,最近深圳那个著名的市政道路改造项目,他们中了两个标段。另外,他们的两个楼盘现在已经接近尾声,正在四处寻找项目,可是,前一阶段,在任品哪个区投标竞卖那个旧改项目,败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本地企业。”高书记问,“那个本地企业是什么背景?”赵楚说,“他们也是做建筑起家,后来也开发了两个小项目,可是论经济实力,那是远远不能与恒邑公司竞争的。”高书记问,“那为什么他们摘了牌呢?”赵楚说,“说来也怪,听说这个公司是在招标之前不久才增的资,而且到现在也没有付清地价款。但是,拆迁早就开始了。”高书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赵楚想了想,说,“高书记,有句话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高书记说,“你说。”赵楚说,“虽然我的调查结果,大家都说这事是因为本位主义思想在作怪,不想让外来的企业把钱赚走,但是,我觉得外地企业对发展区域经济也是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的,如果我们的干部还有这种思想,那是非常有害的。”高书记感慨地说,“我们这个地方干部思想跟南方有很大差异,上次我看到杨成辉在区政府招商工作会议上的一个讲话,他说投资商可能的成本分显性或隐性两种,投资硬环境包括交通、能源等,软环境最重要尤其是政府效率、人员素质,这三项是影响投资决策的前三位。尤其是第三点,他说了很多,看来他绝对不是一时冲动。跟南方发达地区比,我们这里存量资产不多,扶持本土企业还难以成势;民间资本有限,鼓励全民创业力量有限,必须解放思想,吸引更多的外来资本要素投资聚积。所以,招来商还要服务好,这才是重要的。” “任书记,我跟你汇报个情况,现在很多干部带头阻挠拆迁。”拆迁指挥部总指挥,政协主席李凯航说。任品问,“你说说具体情况?”李凯航说,“在官员们的带头下,本应于春节前完成的拆迁工作,直至三月份,签约的拆迁户不足一半。这些干部分别属于市直机关、市直公检法机关、市直教育系统、区各级机关单位。这些干部在此地的房产大多可观,比如市公安局的一位科级干部,房子占地600平方米,市检察院一位退休干部,住三层小楼,独门独院,建筑面积近400平方米。他们的理由很简单,说是补偿价格不合理。补偿是严格按照国家的规定来的,其实并不低,是某些人胃口太大。”任品问,“这些干部大约有多少人?”李凯航说,“按不完全统计,大约有两百多人。这些人的工作很难做。拆迁是很得罪人的事,参加拆迁工作的干部压力很大,既要维护稳定,又要完成任务,实在是一件苦差事。” 任品说,“这我能理解,但是,这是项政治任务,无论有什么困难都要完成。”李凯航有些为难,说,“这些干部目前不仅有些思想不通尚未签约,甚至有干部思想不通并非法串访散布各种谣言,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任品说,“为保证工作效率,区效能办还向各级党政机关发出了限时签约通知,告诉未按时完成签约任务的单位,当年的绩效评估和年度考核将被降低,个人和单位的评先资格也要受到影响。怎么没有效果?这样,我马上召开常委会,在会议上由你建议请纪检、监察部门出面找那些不配合的干部谈话。对干扰项目建设的干部,纪检监察部门要采取必要的措施。”李凯航脸上开始放晴,说,“我明白。” 第81节 任品就是这样的性格,任何一个要想在常委会上通过的想法,他都是事先找一个人叫这个人去提,自己在一边听,到最后发言时,也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反正最后投票的时候,他会投给自己的这个想法。我们这个体制叫集体领导。所谓的领导就是大家领导,民主嘛。但是,任何一个组织,都必然有一个对组织负责的负责人。这个负责人,在其任职期间,根据组织既定的目标进行创造性的工作。这既是组织效率的要求,也是维护和确保组织所有人利益不受到根本损害的要求。这个负责人,在其任职期间,应能按自己的想法对组织的重要问题进行拍板,并对组织的所有问题负责。当然,这个负责人应是组织按定规则选任的,其行为应受到组织的监督,其决策应合乎组织既定目标,并承担决策后果,若决策后果危害组织根本利益,或其行为违反组织规则,则可按一定程序免除其职务。 而事实呢?从实践上看,问题不是负责人的个人霸道,而是没有来自组织的监督制约,尤其是没有纠错机制。而与我们不同的是,西方的组织负责人民主选举的,然而一旦新的领导人确定后,实行的就是与个人独裁相似的个人负责制。这种个人负责制效率很高,但由于有监督制约机制,这个负责人就不能乱来,而且若犯了众怒,还会被中途拉下马。其实,集体领导要么是无人领导,比如对棘手问题,或有可能损害个人名利的困难问题,谁都不愿意表态,谁不愿意去解决,都想推脱责任,甚至站在旁边看那些敢于出头人的笑话,期待别人失败后他来收拾残局;要么是谁都是领导,对于有利益的事,大家都想干,都争着干,各按各的想法干。 就说现在拆迁吧,问题,虽然找已找了很多的解决办法,但却因几个集体领导成员看法不同而久拖不决,任其问题越来越严重。有一些问题,虽然也有了组织决议,但领导就是各行其是,各自的解释都相互矛盾,不能一致。以至于政令混乱,很令区里的下级干部和普通群众苦恼。但是,也不能说这种集体领导没有好处,至少是一个重大决策出台以后,如果发现其造成了重大失误,可以集体负责,用不着追究哪个个人的责任,至少会减轻对责任的追究。所以,任品深谙这个道理,这些年他之所以顺风顺水,玩儿转集体领导那时他绝对比别人高明的事情。 李凯航走了以后,他又叫来庄潮红如此这般的交待了一番。于是,一个关于拆迁工作的情况通报以及解决办法的会议召开了。李凯航代表拆迁指挥部向区委、区政府递交了《旧城改造项目签约情况汇报》。上面称:旧城改造项目目前阻力相当大,主要来自干部。汇报中,很多干部被点名。其中包括申政府的一名副厅长、另外一个区的区委一位副书记,以及外县的几个县委常委等人。汇报还指出,一些干部目前思想不通尚未签约,甚至有干部思想不通并非法串访散布各种谣言。经过激烈的争论,多数人建议,请李凯航代表区委、区政府找这些同志开一个座谈会。 座谈会开过以后,李凯航向区委区政府汇报,说这些干部是漫天要价,无理取闹,希望区委区政府有所态度。于是,开始向区管干部开刀,区纪检部门的领导就曾多次找部分人调查、谈话,内容都是类似工作期间的考勤是否属实、曾经有过两个月的病假条有没有作假、从外地调回的手续是不是合法等事。于是,干部们开始顶不住压力开始签约。看到情况开始好转,任品叫李凯航在一次会议上就旧改项目攻坚工作讲了如下一番话,“我区发展氛围浓、工作力度大。旧城改造项目是项目攻坚工作的重中之重,牵一发而动全身。各级各有关部门要充分认识到,而且要广泛宣传旧城改造功在国家,惠在百姓,利在千秋。旧城改造项目程序合法,手续完备,符合政策,广大干部要理直气壮,信心十足地推进项目攻坚工作。旧城改造项目各项工作目标已定,各级各有关部门要各司其责,团结协作,合力攻坚,确保各项工作目标如期顺利完成。少数对旧城改造项目思想有疙瘩的拆迁户,要区分干部、群众分别对待,通过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进一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对阻挠项目工作、破坏和谐社会建设的,不管是什么人,坚决依法严肃处理。” 江北,一个别墅。王旭望着一辆载着两个俄罗斯美女离去,回头问李凯航,“李书记,感觉怎么样?”李凯航原来是区委副书记,年纪大了,到政协当了主席,不过他还是很喜欢别人叫他李书记。“还行,你小子挺能啊?在哪儿掏登着的这两个绝色佳人?看样子,我们这些老革命是比不上你们这些红色资本家啊,我是为革命一阵扑腾,结果还是两袖清风。” 王旭笑了,哪能呢?李书记,最近你老为拆迁的事情没少忙活,这是一点茶水钱,请不要客气,拆迁完毕以后我另有重谢。他拿了一张卡给李凯航,李凯航略微推辞,说,“啊,我不用,我那点工资够花。”王旭说,“你跟我客气不是?我知道,你那大儿子在南京工作,这点钱就在那里给他买套房子吧。说实话,我是真喜欢那孩子,你怎么不让他回来工作?”李凯航说,“还不是在大学里谈了个对象,毕了业就不回来了,说哈尔滨破。嘿嘿,你把这块改造完了,对城市整体形象还是不错的。” 王旭回手从酒柜上拿了瓶路易十三,给两个人倒上,说,“李书记,我现在有个想法,现在拆迁办的工作人员都很辛苦,我想每人每天上班,我们泰华都发给50元补助,如果对待暴力抗法的特殊情况,每人每天补助100元。每个工作组动员一户丈量,每平方米补助5元。组长每天还有50块钱车补。组长以上的另算,你看怎么样?”李凯航一拍桌子,“太好了,王总,你太为我们着想了,这个事情我会指挥部一说,大家非得乐坏不可。来,我代表拆迁办的干部职工敬王总一杯。” “主人,你有信息。”一听这个声音,王旭脸色一变,他急忙走到阳台。屏幕上出现如下一行字,“货是否脱手?”王旭知道胡威问的是那批玉器。他是脱手了,但是,他已经把罗梅豪的货款用在拆迁上了。他想了想,回复,“风声太紧,听你指示,未与其联系,货安全。另,刚打入你帐号一百万,不够请告知。”对方再没回复。 走回房间,王旭笑着对李凯航说,“李书记,以下的事情就仰仗你了。”李凯航把满满一杯酒喝掉,说,“王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放心吧。” “咱家房子被扒了!”建设局长李明正在检查一个工地的违章情况,妻子郑小雨的电话打进了他的手机。听到消息,这位正处级干部,很久没有缓过神来。挖掘机的轰鸣中,李明父亲给他留下的院子里尘土飞扬。厢房屋顶被挖掘机的铲斗压塌了,门、窗被卸了,衣服、柜子、电器随处可见。几十个手持各式工具的“迷彩服”站在各个角落,围观者里三层外三层。拆迁由李凯航亲自指挥。“看样子区里真是动真格的了,连建设局长家的房子都不客气”围观者议论纷纷。李明家的主要建筑是一座三层小楼,是他死去的爸爸留给他和两个弟弟的,现在,一个弟弟在外面当兵,另外一个在南方做生意,家里只有他和老婆孩子在。就在厢房被拆得同时,几个个强拆队员把小楼的铝合金窗卸下,还卸下空调,搬走冰箱、电视、洗衣机等电器。两个队员然后在李明和郑小雨的卧室翻箱倒柜,寻找贵重东西,时不时见他们边搜查边往口袋里塞。突然,有一人从卧室主人的枕头下翻出一摞子钱,红色的,全是100元的票面,当即两个人见周围没人,一使眼色把钱分掉。 第82节 自从王旭的补助到了以后,整个拆迁指挥部上上下下情绪高昂。每天早上,指挥部几个领导根据泰华公司提供的“钉子户”名单,一碰头,一拍板,就决定怎么强制拆迁。到时候只要总指挥李凯航一声令下,拆哪家就哪家,扒哪家就哪家,有几次,公安局长周秋亮也派了干警维持秩序。 一个早上,两百多全副武装的强拆人员,在拆迁指挥部副总指挥原人大办公室主任李明辉、旧改办主任孙宝华带领下,开着三部挖掘机,强行拆除拒不搬迁的下岗工人省劳动模范王广德等人的房屋。拆迁队伍来到现场,王广德把自己历年来的奖状、证书奖章都拿出来,问强拆人员:“你们这样拆人家房子有没有手续?”李明辉说,“当然有手续,老同志,你是为党工作几十年的人了,怎么不明白配合政府工作这个道理呢?”王广德说,“我为党工作几十年,最后就落得个平方换平方,每户平均每平方米还得多交好几百块钱元以上的补差?拆了我们的房子,还得叫我们花好几万块钱买回自己的房子,哪有这样的道理?我们都是下岗职工,哪里有钱?”李明辉又劝了老人一会儿,见劝不通,就转身走了,临走时,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孙宝华,孙宝华也走了。 过了一会儿,强拆人员开始向前推进。王广德拦在前面,说,“你们必须拿出手续我才让你们拆。”一名强拆人员一巴掌搧在王广德脸上,还扬了扬手说,“这就是手续。你家不去签约,妨碍拆迁进展,我代表政府对你强拆。”说着把手一挥,强拆人员应声入屋,将王广德和家里人拽出门外,不到十分钟,挖掘机高举铲斗,咣咣几下,顿时王广德的房子变成一堆废墟。所有家杂、家具等生活资料全部埋没瓦砾中。王广德眼睁睁看着这一幕,顿时坐在了地上。他痛苦地喊着,“你们都是强盗”,但是没有人听,他的喉咙也由嘶哑变成无声。 王广德的房子是平房,可是接下来要拆迁的却是他的工友们,他们住的都是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建的砖混住宅楼。拆迁指挥部的强拆人员拉开警戒线,挖掘机开始前进,刚才拆掉的王广德家和周围几户邻居的房子已经成了废墟,空气中弥漫着尘土。 王广德的徒弟李贵文领着三个儿子和儿媳坚决不撤,他们站在二楼开始对抗入侵者。挖掘机伸长脖子,张开铁臂,气势汹汹的前进,李贵文拾起一个啤酒瓶抛向挖掘机,强拆人员立刻向二楼投掷砖块。李贵文的三个儿子见状,不顾一切冲进出来。早已准备好的强拆人员将三人按倒在地开始拳打脚踢。李贵文见势不妙,连忙中下楼制止,谁知他一走神,头部被一块飞来的砖头砸伤,鲜血直流,到医院急救,头部缝了八针。 “天总,我遇到姚可惠了。”在食堂吃饭时,许雯这样对天佑讲。自从上次姚可惠在华旗夺路而逃以后,天佑还没有机会跟她单独在一起谈谈,一来是工作忙,二来是他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他总怕自己是得罪了姚可惠。“她说什么了?”天佑似乎很专注地对付着一盘萝卜炖排骨,这是典型的客家菜,而东北人喜欢吃土豆炖排骨。许雯对面前这个自己曾经喜欢过的男人这么多年口味上的变化很不解,她的面前摆的则是典型的东北菜,红烧茄子和干豆腐尖椒。 “我去国土局办事,正遇到她去办理房产更名手续,她问我你最近在办什么,还问你有没有结婚的打算,我看她对你还是有些意思。你要是跟深圳那个熊小姐结不了婚干脆娶可惠姐算了。”许雯说。天佑用筷子打了一下许雯,“你怎么这么多事?我的事用不着你管。对了,我听战玉书说,她想换个大一点的房子,她的房子想卖,你那天跟老毛去看看合适就买下来吧,老租房子不是个事儿。”许雯说,“你刚才还说我,现在自己又犯毛病,你别老踢我们安排一切,这样老毛会心理不平衡的。你不知道,他现在老在家说,自己跟你们拉开差距了,是自己无能。所以啊,你最好还是尊重一下别人。”天佑说,“得,我不说还不行吗?对了,收购那个国企东洋机械厂的谈判备忘录你整理一下,这几天等国资委的评估结束以后我们好跟对方签合同。” 许雯说,“按你的安排,从上个月开始,我们开始借钱给东洋机械厂给他们发工资。”天佑说“嗯,晚上陈海涛回来,我已经安排好了他一起和东洋机械厂的厂长吃饭,把收购的一些细节谈一下。你知道,这东洋机械厂是他原来厅里管的,要是没他,这事还真谈不成。”许雯笑着问,“我还真记得你这个同学,那时他经常到三棵树咱们的办公室,他老给人一种玩世不恭的样子,怎么他那样的人现在能掌管一个地级市?”天佑说,“其实,你们都不了解陈海涛这个人,他一直有远大的抱负,爱憎分明,只是他看不惯社会上存在的种种黑暗,他才显得那么愤青,现在他经过这么多年的磨练,早就变了。” 周文耀办公室。侦察员向他汇报,“经过几个月的调查,我们没有发现王旭与胡威有任何联系,但是,令人不解的是,他公司与香港的两个公司经济来往密切,其中一个是上市公司,由法罗群岛的一个公司控制。另外一个公司现在无法查出背景,不过他们之间有大笔往来。下一步怎么办?”周文耀说,“对林立文等人的审问没什么太大的进展,就是交待出,自一九九五年至今,胡风共给他们提供了六次文物线索,所挖出的文物全部被胡风拿走。现在,胡风,胡威在逃,案件也就似乎失去了线索。胡风老家以及他们的家人那里也没有消息,这两个人能逃到哪里去呢?” 侦察员说,“我们在对胡风手机通话记录进行梳理得时候,我们发现,他与一个深圳手机号码联系过很多次,可是,经查,那也是一个神州行的号码,现在早已经停机。”周文耀说,“这个线索很重要,你们要顺着这条线追踪下去,再狡猾的狐狸也有破绽。” 选择了江湖就是选择了战斗,即使狭路相逢也不能逃避,这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王旭没想到自己会弄到今天这个样子,本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任品批了块地给自己,自己象征性交一点地价款,然后就叫拆迁户搬走,自己找个建筑公司先给他们一点启动资金,让他们干出形象来,再叫任品通知国土规划局先给出了预售许可证,然后收到钱,再付清地价,再把带资的建筑公司的工程款还了,剩下的就是自己的了。以前那两个一两万米的项目也就是这么做的,而这次的项目,开始时因为区里欠王旭的工程款,后来才想出以地抵工程款的办法来。王旭一想,这样也好,又收回工程款,在开发上还能赚点钱。谁知,这杨成辉一来,什么都变了。最要命的,是这里还掺合了一个天佑!自己想想真是不对啊,那年到深圳赚得钱就分他一点不完了吗?搞得现在见面这个尴尬。想到这些,他后悔莫及。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就是很多时候,自己都像一个傀儡,怎样做自己必须听从别人的指示。到目前为止,那个香港公司人影都没一个,可是却经常叫于丽珍提出各种让自己不爽的要求。罗梅豪倒是老朋友,上次那批货给了他以后又给自己打过来三千多万块钱,就此两个人就算两清了。也就是说,自己现在的投入实际超过了一亿二,却只占了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而对方也投入一亿二不到居然占了百分之六十五的股份。最主要的,是自己现在从银行贷出来的七千万贷款,去了还三千多万地价,再交了两千多万拆迁保证金手里实际上所剩了了。而自己实际上拿着财政局局两亿五的收据,只交了两亿三的地价,那两千万张则私下找自己要了几次,说他动用了别处的钱,怕出事。 自己跟那个香港公司没有什么来往,甚至不知道对方的联系方式,就是上次于丽珍介绍那两个香港佬在上海见了一面,对方把款打过来,再也就无消息,其间的联络完全是靠于丽珍,他现在甚至有些怀疑那两个香港人是不是在世界上真实存在的。王旭找了几次于丽珍,叫她马上催促香港公司马上把剩余的投资款打过来,可是,从春节之前一直到现在,一块人民币也没见到,更不要说是港币了。春节过后,情况越来越不容乐观,拆迁不顺利,李凯航那边每天都需要钱,自己这边资源又逐渐枯竭。上次胡威拿来的那几件玉器他没有完全给罗梅豪,他留了两件,再加上以前他跟胡威做生意时悄悄留下来的三件青铜器,他把它们存在那个秘密的地下室里,而那个地下室就在王敏住的房子下面。王敏只知道有这个地下室,可是从来没下去过,更没有那里的钥匙。 这天,他用自己跟胡威单独联系的那部电话跟罗梅豪联系了一下,说自己手里还有一件父丙孤竹鹿纹罍,罗梅豪当然知道这孤竹国的事情,传说孤竹国君有两位儿子伯夷与叔齐,伯夷为了让叔齐继承王位,离开国都,谁知叔齐知道后也跟随而去,当时正是商纣无道,武王伐商之际,伯夷、叔齐听到武王伐商的消息,一起赶去劝谏武王,认为周伐商是以下犯上的逆行。周武王没有听从,一举攻入朝歌,结束了殷商的暴虐统治。伯夷和叔齐以商遗民自居,不仕周朝,不食周粟,在首阳山下采蘋(一种野菜)而食,有一天,碰到一个老丈,老丈笑着对他们说:“你们二位以不食周粟标榜自己对前朝的忠心,但是你们不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道理吗?你们虽说不食周粟,但是你们吃的野菜不也是周朝的吗?”二人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决意不吃,最终饿死在首阳山下。孤竹国到春秋时代还存在,与山戎等一起时常骚扰燕、齐、卫等国。传统看法,孤竹国的地望在河北一带,但是五十年代发现的父丁孤竹罍,却把孤竹地望往北推进到了辽西地区。而这个父丙孤竹罍的意义更是不可小觊,这要是弄到美国,自己一定是大发一笔。 于是,他马上派人与王旭联系,在吉林德惠的一个小旅馆里王旭派的人和罗梅豪派的人见了面,验了货,王旭提出要壹千五百万,经过讨价还价,最后以一千万成交。由于这个罍的珍贵,罗梅豪立刻叫自己的人火速带到香港。然而,这次却出了意外,这次他们采取的方式依然是以伪装成农用机械的形式通过高速公路运输。然而,运输车辆在京沈高速上却出了事,运输车辆与一辆突然出现在高速公路上的逆向行驶的农用汽车迎面相撞,发生反侧。交警在组织救援的时候,发现其中一个破损严重的箱子有些奇怪,里面的东西包装与其他破损的东西不大一样,打开一看,大家惊呆了,一件被泡沫塑料和特殊的膜包裹的很好的青铜器。处理事故的交警立刻认识到事情的不寻常,报告上级。很快,周文耀知道了实情。他与文物专家经过鉴定,这是只父丙孤竹鹿纹罍,跟上次窖藏中出土的一支戟属于同一家族,基本肯定,这两件东西即使不是出自同一窖藏也是有密切的关系。 第83节 李凯航建议任品要对阻挠拆迁的干部办关于拆迁重大意义的学习班,任品觉得有必要,但是,他没有亲自出面,而是叫庄潮红协调宣传部、纪委监察等部门联合发文,要求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签约的干部参加学习班。 “杨区长,我们现在没法干了。”杨成辉刚从外地招商回来,副区长刘小洪、法制办主任李建平、建设局局长李明等人就找他来诉苦。杨成辉问,“怎么回事?”李明说,“我们家被强拆,丢了钱的事我先不说,我相信最后会话我一个公道的,现在的问题是,你不在家这阶段,却未办主任庄潮红、政协主席李凯航、副区长张则,经常以常委会的名义,要求我们不顾法律程序,走过场,甚至干脆不执行,跳越式进行听证、质证、裁决、申请强制执行。我们现在被老百姓骂成是泰华公司的狗。”法制办主任李建平也说,“我们现在如果不用非法利用行政手段,进行所谓的质证、裁决,申请强制执行,就有可能下岗,有关部门就会以执行不利为理由批评我们,甚至要撤我们的职。”杨成辉问,“怎么会闹成这个样子?任书记不知道吗?”李明哼了一声,“他会不知道?表面上这都是别人搞得,实际谁不知道,他是幕后指挥。” 刘小洪说,“杨区长,现在问题很复杂。尽管泰华公司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交齐土地出让金,但是,我们按上级安排已经发了一部分国土证给他们了;尽管补偿安置专项资金还没完全到位,但是建设局也不得不发放拆迁许可证。他们现在擅自提高容积率,我想任书记反映,他说要特事特办。”李明也说,“现在泰华公司牛得不行,他们单方制定的所谓补偿安置细则,只给我们发个备案件,不经任何单位批准就可独断独行,我们要制止,还是一个特事特办将我们拦住。”法制办主任李建平补充道,“李凯航现在把茶前指挥部搞得就像一个小区政府,一切拆迁事宜均由他们替代。群众要求落实拆迁政策,工作组某些成员公开扬言,北京的太阳照不到这里。群众要求补偿标准要同城同项目一视同仁,拆迁指挥不人员一致说,不同开发商不同标准,要改变补偿标准没门。硬是把极不合理的霸王条款强加于被拆迁户。” 刘小洪说,“现在凡不愿签约者,指挥拆迁指挥部就进行强行拆除,青天白日公开打人抢物。断水、断电、断路。鉴于这是所谓的重大项目,公安不敢受理,法院不敢立案。对未签约的被拆迁户,李凯航他们采取株连九族的手段,各级纪委和效能办直接参于,对未签约的在职干部和亲属采取职工停职,教师停课办学习班,有的长达三月之久,再不签约者以调动工作岗位相威胁,迫使群众就范,在社会上造成极坏的影响。”李明说,“更可恨的是,李凯航他们要想拆哪里,就给那里断电、断水、断路,就连电话线、有线电视线路也难遭厄运。被拆迁户曾经多次向有关政府部门反映,至今也得不到解决,整个旧该片区尤如沦陷区。为了解决日常生活,部份群众借用附近工厂的电源解决照明,有的每天要走到几百米外的水井取水度日。白天黑夜均有抢劫和入室盗窃的案件发生。泰华公司还雇佣黑社会人员,三更半夜砸坏被拆迁户的门窗屋顶,群众多次到公安机关报案,均不予受理。” 杨成辉实在听不下去了,说,“怎么能这么胡来?这还是不是共产党的天下?这样下去对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对建立和谐社会是有害的,你们几个马上把这些整理各资料,我先去跟任书记交流一下,如果不行,我亲自向市里反映。”刘小洪说,“杨区长,你不能这么冲动,这个材料还是以下面几个部门联合反映情况的形式出现才好,你不能直接跟他们发生冲突,一旦是撕开脸皮,可能我们会被动。”李建平也劝道,“是啊,杨区长,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们知道你是想为老百姓办事,可是,办事要讲究个方法不是?” “仅仅靠几个人挑水,怎么泽润整片土地?”杨成辉忍不住叹了口气,“事情发展到现在,我们能拿这个情况怎么样?我们只能暂时先把最严重的地方消了炎,然后再去治全身的病吧。”之前他想到拆迁指挥部给李凯航一个耳光,可一个耳光管什么用,能打醒一个人吗?不能。而且区里想李凯航这种人何止一两个,难不成自己逐一给他们耳光?后来杨成辉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当官的为了政绩损害了老百姓的利益,那怎么限制这些当官的胡作非为?上级?可上级不也是官吗? 杨成辉叹口气,对几个战友说,“郑培民、牛玉儒、孙玉生……为什么他们这样体恤百姓、这样竭尽全力地为百姓服务?因为,他们深知百姓生活之难、之不容易。战国时期的大诗人屈原发出过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的慨叹;清代大文豪郑板桥任县令时也写过衙斋卧听萧萧竹,疑似民间疾苦声的诗句。由此看来,知道百姓生活之苦、理解百姓的不容易。是否知道百姓之苦,是检验领导干部的一条重要标准。” 刘小洪也叹曰,“我们天天喊稳定,却不知道和谐才是稳定的唯一条件,而要实现和谐,就必须使老百姓可正常生活。看看我们的拆迁工作,简直是在跟老百姓打仗嘛。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是我们党的宗旨,我们当官谋事,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我们的权力是人民给的,行使权力也首先应该让人民满意。让人民满意,才能提高执政能力和执政水平;让人民满意,才能带领群众更好地建设和谐社会。” 杨成辉说,“我们一定要记住,老百姓评判干部的标准有很多条,但最基本的一条,就是看是否把老百姓的冷暖疾苦挂在心上,为人民办好事、办实事,解决群众最关心、最直接、最现实的利益问题。一个干部,能力可能有大有小,水平可能有高低,但只要围着百姓转,围着百姓想,把群众的事放在心上,老百姓就欢迎。反之,心里没有老百姓,只想着自己的位子、票子,不管其调子唱得多高,老百姓也绝对不会买他的账。拆迁工作目前发生的情况太令人扼腕,我们必须尽我们的努力改变这种现象,哪怕因此得罪人,甚至丢官也再所不惜。” 任品的心情忽然掉入冰窖,他和于丽珍做爱被李凯航突然打来的电话所打断,便是他恐怖的开始。李凯航电话中说,他听说杨成辉正在通过几个部门整理拆迁的材料,准备向上级汇报,另外他还有的事要求紧急见面,他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这件事恐怕已经难以控制。床事之欢顿时显得索然无味,他立刻回到办公室。 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与李凯航谈得很不愉快。原来有些老干部开始四处告状,而且正在酝酿上访,这使他既震怒又非常懊悔。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免不了要承担重大责任。最麻烦的是,泰华的幕后实际出资人正是那个香港公司,况且事情又是庄潮红和张则直接策划和经办,责任就更加重大。情急之中,他当着李凯航的面,说这个泰华公司实在不是东西,要李凯航马上追讨其欠国土局的资金,并责令张则立即想办法补救。李凯航唯唯离开,任品心里还是不踏实,他知道,王旭手里没钱,他就是神仙也不能说变就变出钱来来,要紧的是让庄潮红和张则想办法,以泰华公司的名义把地价补上,即便上面调查,自己也能摆脱,至多承担个失察的责任罢了。当然,出面办这事,还是庄潮红比较恰当。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庄潮红的电话。“大姐,你马上到我的办公室来。不要,等等……不要到我办公室了,秘书值班,我们这事比较机密,不要让他听见或者碰见。你到宾馆那个房间吧。” 庄潮红没来之前,任品真想见了面先骂她一顿,要不是你和张则搞什么上市公司,对王旭的泰华进行投资,也不至于闹得现在不可收拾!但当庄潮红匆忙赶来,满脸关切地站在他面前时,他却没有发怒。是呀,现在发怒又有什么用处呢。庄潮红见任品忧容满面,关心地说:“小弟,你是不是太累了。”任品长叹一声,“唉,这个王旭啊,扶不起来的阿斗,有了这么好的经济和行政资源还利用不好,把事情还搞得这么被动。现在,杨成辉在搞我们的黑材料,老干部们要上访,此事一旦处理不好,上级追查下来,我们只怕要阴沟里翻车还要遭人唾骂。真到那时候,我们连给自己辩白的权利都没有。” 庄潮红在任品身边坐下,“小弟,您的心事我知道,您是担心王旭地价款没交齐鸠发了证的事情被上面追究责任?”任品把头靠在床背上“这是个大毛病啊,虽然说是常委会通过的,但是,一旦追究责任,你我都是麻烦啊。”庄潮红左手伸进任品的裤子,轻轻抚摸着,“小弟,您的担心我早就想到了。杨成辉刚回来那天就找了刘小洪、李明、李建平密谋,我就想到了您的隐忧。我已经委托香港的一个朋友悄悄抛出我们的股票,我想这两天就差不多了,资金一到,我马上叫王旭把地价交上,把拆迁保证金补齐。” 任品开始有反应,“嗯,这样嘛,那最好不过了。王旭这个人有时爱显派,你一定要叫于丽珍将他控制住。另外,为了万无一失,就是把香港那个公司全部卖掉也在所不惜,记住留住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话没说完,庄潮红血色的嘴唇已经张开,任品闭上了眼睛。 第84节 任品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存在于怎样的一个舞台,是导演,还是演员,抑或观众?在区里,他的角色就是导演,甚至充当着主角,他对每一条战线的工作都有绝对的发言权,区里上上下下没有不为他任品是从的。可是,他发现,现在自己的指挥开始失控,原因何在?就在于杨成辉的出现,假如他不调来当区长,搞了这么些所谓的改革措施,情况会搞得这么复杂吗?上午,他居然过来跟自己交流所谓工作,提出什么要对目前的拆迁工作进行反省,反省什么?还不是想抓李凯航的小辫子,而抓住了李凯航的短处,不久时说我任品在工作上出现了严重的失误吗? 杨成辉找自己谈话时,丝毫不客气,他对区纪检部门高调介入拆迁,且不讲工作方法,以降职、降薪、调动等手段逼迫居住旧改片区的党员、干部签约的行为颇有微词。在对待泰华公司的拆迁补偿条款的问题,对泰华公司将许多历史遗留问题都当成违章建筑问题,对泰华公司不经规划部门允许擅自变更控制性详规问题,对泰华公司擅自提高容积率,杨成辉都提出了尖锐的质问。他说,“任书记,当初在泰华公司缓交地价款问题上我就有保留意见,现在,我招商回来,却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想你是有责任的。”任品说,“我们为了快速完成这个项目,应该给开发商以一定的支持,以前你不也经常说要支持投资商吗?怎么,现在又变了?” 杨成辉说,“任书记,我觉得你是曲解了我的意思,投资商不是不能支持,但我们不能放弃老百姓的利益去支持投资商”,更不能损害老百姓的利益去无条件的支持投资商。投资商为我们区里经济做出贡献也不是不能获取应得的利润,但是,它们应该在一定的条件下支付,而不能损民致富,不能搞权钱交易致富,靠盘剥普通老百姓致富,靠侵吞国家资产致富。”任品说,“杨区长,你的思想太偏激了,谁再搞权钱交易?谁在盘剥百姓?谁在侵吞国家资产?”一连串的反问,使杨成辉一下子窘迫起来,是啊,自己太激动了,怎么能把这种话说出来,叫人抓住把柄呢?但是,杨成辉还是说,“任书记,我今天跟你反映的事不管你知道不知道,但是,我希望你能找李凯航谈谈。我听说他在干部学习班上连我们每次出动都是几百人,你们一家连儿带孙都牵出来能有几个人,你们斗得过?赶紧回去签约,否则,到时对你们不利这种话都能说出来,这哪里有国家公务员应有的素质!”任品说,“可能他们也是完成任务心切,有些失言是可以理解的。” 杨成辉怔怔地看了任品一会儿,任书记,“我发现你变了,变得我快不认识你了。你开始不能正确对待舆论监督,一意孤行起来,这不像你以前一贯的作风。你听没听到群众在说我们什么?”任品问,他们说什么?杨成辉说,“老百姓讽刺我们说过去是党指挥枪,现在是泰华指挥党。党中央提出的执政为民到了我们这里可不要变成执政为商啊。”任品忽然笑起来,说,“成辉,你刚从外地招商回来,听到的可能都是一面之词,这样,你反映的情况我都知道了,你先回去,我调查调查,然后我们再交流好吧?” 就在任品想着怎么平息这场由拆迁引起的风暴的时候,张岚正经受亲情的折磨,现在她的心理负担从来也没有过如此沉重。现在,一大摞材料就在她的案头,那封举报信上的提到的东西都一一得到了证实。她相信,事情正一步一步接近真相,而真相就是她自己的丈夫,可能在这个事情上深陷其中。她看了看几张照片,那是任品和于丽珍、庄潮红在一起的,那种眼神,那种亲昵,已经叫张岚明白了一切。令张岚感到意外的是,自己此刻既没有泪,感情上也似乎平静如水。自己是怎么啦?她到洗手间照照镜子,看见洗手间里身穿制服的自己,她忽然明白了,自己现在已经融入了一台机器,自己其实是机器上一个的零件,而这部机器隆隆向前,吞下所有的东西,然后分门别类,好的再吐出来,脏的东西将其粉碎。 望着镜子里还算美丽的自己,张岚忽然发现自己的云鬓突然增加了许多白发!这几丝白发像利刃切割着自己的心灵,在上面狠狠地切除许多,许多缺口来。想想今天早上,自己跟任品告别,他的笑容是那样的平和,而自己竟也没事人一样跟他若无其事地谈着孩子学习成绩的事情,一点也没有把他和于丽珍想在一起,她已经学会了嘴与心的分离。 调查报告上还体现出,王旭的公司目前与境外的两个公司资金来往很大,很不寻常,张岚凭这么多年对王旭的了解,她大致也能知道,这意味着王旭公司可能存在着很多秘密。而这种秘密不是自己的权限所能继续调查的了,她明白,这个以前看起来嘻嘻哈哈,胆子大主意正的学生,目前所做的事情,远不是给自己老公送送礼那么简单,这背后很可能存在着极大的黑幕。想到失踪的胡威和他的弟弟胡风,张岚不禁不寒而栗。 张岚现在冷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看着眼前的调查材料,她知道这些还很不完备,但是,作为自己只能调查到此了,因为后面接着就是对任品的调查,按规定,自己是一定要回避的。张岚明白,一旦是自己将这些材料上交,就意味着自己背弃了家庭,这将永远是自己的阴影,而且自己以后将一直生活在这种阴影里,因为,是自己摧毁了这个家庭,甚至摧毁了那个男人的人生。她明白,自己从此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男人,她失去的是自己的精神家园,从此她的心灵只有严冬,再没有春天、阳光和彩虹。她走到衣架前,戴上帽子,仔细地整理好风纪。拿起报告,向检察长的办公室走去。 李凯航这些天也在烦,这天,他正在办公室里接待几个老干部。一个原来做过他上级的老干部高兴维手里拿着《关于片区改造的备忘录》问他,“你们跟泰华公司搞得这是什么?我们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见到过项目的立项批准,这意味着房产证不一定能拿到。”李凯航陪着笑,“老书记,你看,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咱们拆迁依法依规经过各级各部门完整批准。” 高兴维冷笑着,“小李子,你不要打马虎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拆迁动员大会召开的当天,才造个发改审字文,而且不惜冒着违反国家不得采取化整为零、分期分块等手段越权审批的规定,故意将所谓项目分割为四,即每个分项目被肢解为投资2亿元以下,建筑面积10万平方米以下,以此来化解、对抗中央相关政策规定。但即使是这样,按照国家规定,也必须由省计委审批,并报国家发改委备案,你区发改委还是无权批准。所以,小李子,你所谓拆迁依法依规经过各级各部门完整批准,纯属谎话,是完全没有事实依据的弥天大谎。” 一番话,李凯航立刻冒了汗,他知道,这几个老头子可不是好惹的。 另一个原来做过卫生局局长的常培林问道,“听说我们几个都在强拆名单之中对不对?”李凯航尴尬地说,“这个都是上级的意思,我只是执行而已。”高兴维一拍桌子,“哪个上级?还不是你自己在搞鬼哦?不要以为我们老了,好欺负,告诉你,我们经历了那么多的政治运动,斗争经验丰富。就凭你?还嫩了点。” 李凯航陪着笑,“几位老人家,千万不要着急,咱们慢慢商量。”原来的区人大副主任韩大铁说,“你们不顾中央三申五令,政府行政机关不得插手房地产开发的事宜,派多个工作组,深入各户办理拆迁事宜,提出被拆迁户不得借故拖延或阻挠。这难道说这就是人民政府的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的行为?我告诉你,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材料,准备向上面反映你的胡作非为。” 好不容易把几个老干部劝走,他打电话给任品。任品说,“对干扰项目建设的在职干部,纪检监察部门要严肃处理。对待这些老头子,不理他们就是了,几个过气的老头子兴不起什么风浪。李主席,鉴于你最近工作卓有成效,我已经建议上面,适当的时候考虑重用你。” 李凯航叹口气说,“得了,任书记,你就不要给我吃宽心丸儿了,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不过,我儿子当派出所所长的事,你是不是慎重考虑一下?”任品说,“老兄,你这就不用操心了,我已经安排庄主任何政法委秦书记去办了,任命很快就下来。我对认真工作的同志的后顾之忧都是认真对待的,好好工作,还有什么难事没有?” 第85节 周文耀的办公室,案件分析会。一个侦察员说,“最近,泰华公司又有一千万,和三千五百万,六千万,四千二百万笔来路不明的资金入帐。”周文耀问,“对给他提供资金的那几个公司你们调查过了吗?”侦察员说,“查过了,也是从正常渠道给泰华帐户打的钱,而且这几个公司都是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可以拿出这么大一笔钱,似乎没什么可值得怀疑的地方。只是,我有些奇怪。”周文耀问,“你说。”侦察员说,“这个王旭平时就是哈尔滨的一个建筑公司老板,这些公司为什么给他打钱?” 周文耀相信王旭账面上的巨额资金,绝对来路不正,只是从哪里入手呢?他说,“巨额资金的来源可能就是案件的突破口,如果我们能摸清其中一部分的来路,就可以分析这个泰华公司与那些被盗文物的关系,而后顺着这根藤摘下这个瓜。” 另外一个侦察员汇报,对那只父丙孤竹鹿纹罍的追踪,目前只是到了长春的一个物流公司,对方唯一能提供的是,托运货物的是两个三十多岁的人,其中一个说话时东北口音,另外一个是没说话。而收货方是一个假公司。但是,物流公司的接待小姐说,她对那个像老板的人印象很深,如果有照片一定能认出来。“兵分两路!”周文耀斩钉截铁地说了这句话。他指示,侦察员一路由武科长带队,了解泰华公司的资金往来的内幕。另一路由刑侦支队陈晓率领,重点顺着物流公司这条线摸下去。 王旭近日心情恶劣极了,恶劣得比北方春天的天气更糟。他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看着窗外天空中低沉的云层,灰蒙蒙的街道,街道上匆匆而过的车辆,心头益发深重。他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烦燥得坐立不安,禁不住对着老天爷咒骂了起来,“他妈的,鬼天气,这么大风!要出去都不方便。”他现在心烦的不仅仅是拆迁的不顺利,现在主要是钱的问题。前两天,那两个香港佬可能是听到了什么提出要退股,他把这事告诉于丽珍,她说跟香港另外的哪个公司商量一下,谁知回答居然是可以。于是,他就将他们的钱给退了。现在的情况是,自己和罗梅豪的实际投入已经超过了一亿四,而那个占百分之六十五的公司实际投入现在不到一亿六,接下来的资金能不能到位,王旭现在是一点把握都没有。他现在唯一与香港公司的联系就是通过于丽珍,而于丽珍说话总是云山雾罩的,令他心里总是有些心里打鼓。 人到了无奈的时候,再难走的路也得走啊。当然有时他也会冒出不可思议的念头,不做了,把项目转给天佑算了,反正商场也不是人混的地方。但他又不敢,因为,他知道,任品不会同意的,看着任品似乎表面上对天佑嘻嘻哈哈,实际上每次私下里谈起天佑,他的眼睛里都有一股杀气,王旭知道这是为什么。这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刻骨仇恨。“这种情况下,我能有得选择吗?”王旭这样问自己。 这几天,胡威不断地在通过那个手机发信息给王旭,追问那几件玉器的情况,王旭知道,再隐瞒下去可能会引起胡威的怀疑,就说自己已经将玉器脱手了,但是,因为项目急需用钱,暂时占用了,一旦是新的投资到了就马上给他存上。胡威或许是很理解王旭,再没有发信息过来。王旭为了不让胡威产生更大的怀疑,他还是从公司的帐上本来就不多的钱里拿出五十万,存在了胡威的帐户里,安慰他再安静地待一阶段,等风声过去再联系。 现在,王旭其实并不把胡威的事怎么放在心上,他更关心的是于丽珍,关心她那双眼角略微上翘的眼睛和精致而优雅的五官以及她所答应的资金。王旭现在的一些商务活动一般都带着于丽珍,也许是于丽珍的工作以及所处的环境,她在外面的谈吐是很优雅和风趣的,在酒席上往往是人们交谈的重心,给和她交往的人都留下了很深和很好的印象。平心而论,王旭有时得错觉居然是于丽珍办成某件事不是靠她的外貌取得的,完全是经过自己人格上的魅力获得的。有时候,王旭甚至想,是不是应该叫于丽珍断了跟任品的来往,因为每次于丽珍跟任品去约会他心里居然会痛。可是,冷静下来一想,为了长远的利益,就忍痛做些牺牲吧,先把美人儿舍了再说吧。 他打了个电话给任品,希望有时间能聚一聚。任品在电话里说,“王旭啊,这个项目目前影响很大,听说现在上面要下来查你欠缴地价的事情,这事我也很难办,我想,你做好还是再找杨成辉去商量一下,毕竟你们都是呼兰老乡,又是同学,他总不能把你往绝路上逼吧?对了,你的地价交了多少了?才两亿五?那太少,怎么得你也得交到四五亿,不然的话,谁都很难再替你说话了。我现在在外面开会,不大方便,有什么事你还是找李主席商量商量吧。”说完居然挂了电话,王旭当时真想把电话给摔了。这个任品,你真是说得轻巧,当初要不是你硬逼着我上,我能搞得这么被动吗?我要是当初不跟天佑竞争,就等着他收购,我现在手里不是大把的现金?想干什么不行?可是现在,买文物的钱全砸进来不说,银行还有贷款,还欠拆迁补偿金,唉,真是骑虎难下啊。 怎么办?现在需要尽快解套儿?解套儿只有两种办法,一种是于丽珍的答应的款尽快到位,二是低下头去找天佑,听说他现在准备用一大笔现金收购东洋机械厂,要是他停止收购,跟泰华合作,一切不久迎刃而解了?可是,他会和自己合作吗?即使他愿意,任品会不会同意?一想到任品对天佑的嫉恨,王旭又心虚了。他知道,尽管现在任品表面上跟天佑嘻嘻哈哈的,甚至还经常到天佑的恒邑环保设备去检查工作,但是,他实际上对天佑还是恨之入骨,恨不得马上置天佑于万劫不复的境地。还是春节以前,王旭提到张岚,任品的脸马上就黑了下来,那个样子好像要吃人一样。 昨天,他去了王敏那里,孩子现在长得特别喜人,比韦瑞兰生的那个女孩长得好多了。今早临出门的时候,他又到地下室看了看那几件文物,他想这可能是自己必须出手的时候了。他这些年煞费苦心瞒着胡威留下这些东西就是怕有朝一日自己遇到什么困难实在坚持不住了才拿出来,可是,现在,因为上次那个父丙孤竹鹿纹罍出事,罗梅豪损失了一大笔钱以后,他这次要求要自己将货安全运到惠州他才肯付帐,所以,王旭开始想把这几件东西卖给廖济周,可是,他又担心廖济周会不会黑吃黑。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暂时不动,先看于丽珍说得资金什么时候才能到账再说。 产权交易中心,交易大厅。拍卖师一槌定音,恒邑房地产公司以一亿两千万元的价格竞买成功,整体收购了原东洋机械厂。这一槌,使已破产尚未重组的原东洋机械厂终于有了归属。 特意来参加这个仪式的市委高书记上前握住天佑的手,“天佑董事长,祝贺你。”天佑淡淡一笑,“没什么好祝贺的,看到过去曾让人羡慕不已的国有大型企业变成眼前的场景,我真是心情沉重啊,五六十年代共和国的骄傲,到现在却是厂房破旧,一片沧桑。企业的很多设备已属报废范围,不少房屋、器材、水电汽等基础设施急需维修,大部分设备需要进行技术改造。我现在真是笑不出来啊。” 高书记问,“你当初为什么决定买这个企业?仅仅是想把这里改造成一片新的商住区?”天佑说,“高书记,这次我们把原东洋机械厂整体收购下来,若算经济账并不合算,而我们算的是感情账,是为了延续东洋这个机械行业的品牌,为了保住六千多名工人的装备制造情结。经过工作,全厂职工上上下下、男女老少都能够了解到我们入主后的工作思路,使收购程序的进展相对顺利,我们决定,将机械厂整体搬迁到环保设备公司新厂址,另外在那里建设新的厂房,除了保留一部分有市场竞争力的产品外,我们还要加大科研投入,使东洋的优势继续下去。另外,我们会把东洋和恒邑整合,组建新的工业制造公司。至于,老厂区这里,我们在补交商住地价以后,会划分出一部分建设职工的福利房,这样虽然我们赚不到什么钱,但是,我们至少能让很多家庭摆脱目前的恶劣居住环境。” 高书记点点头,“企业太大了,包袱太重了啊!你们入主,希望能让企业在短时期内有个大的突破和提升。国企改制,政府是要花代价的。在我们以前处理破产被收购的纺织企业中,政府就花了近两个亿,用于安置人员。长痛不如短痛,只有这样做,政府才能卸掉包袱。你这个收购行动的很大一部分收入,政府也要做这些。你知道吗,政府实际不赚钱甚至是赔本的,但是,不这样做,社会效益,经济负担又是政府难以忍受的。” 天佑说,“高书记,我理解政府的难处,东洋的情况是很复杂的,一度我们曾想放弃收购,但我的同学陈海涛一直在劝我们,说政府是支持东洋改制的。”高书记问,“怎么,小陈也是你们同学啊,那我哪天要好好请请他,他办了一件大好事。天佑董事长,东洋被收购后是个三赢的结果,恒邑赢了,你们得到了发展;政府赢了,因为我们甩了包袱;职工赢了,除政府给了买断工龄的钱并由政府补上养老保险外,职工还可以继续就业。”天佑感叹到,“是啊,政府这次做的很到位,企业整体改制到位、国有资本退出到位、职工身份置换到位、债权债务处理到位,基本建立现代企业制度。请放心,两年以后,新的东洋恒邑工业公司会还全市人民一个满意的答卷。” 临分手时,高书记似乎很随意地问了一下天佑,“对了,听说你在任品他们那个旧城改造项目上也做了不少工作?最后怎么没有拿下那个项目?那可是市里的重点改造片区啊。”天佑淡淡地说,“哦,我们在实力上还差一些。”高书记哦了一声,转身跟天佑握手上了车。车开出很远,高书记问赵楚,“你觉得这个恒邑公司怎么样?”赵楚灿然一笑,“高书记,我相信,你已经有了答案。” 第86节 恒邑环保设备公司食堂,天佑正低头吃饭。忽然有人坐到了他对面,“天总,赏口饭吃吧,我都快饿死了。”天佑一抬头,居然是杨成辉和刘小洪。天佑露出笑容,“你俩怎么进来了?有预约吗?”杨成辉说,“预约啥,刚到门口就遇到毛博思,这才进来,你这公司搞得也太法西斯了,我说我是区政府的,可是保安根本不理我们,非问有没有预约,否则不给开门。”正说着,毛博思和杨成辉的司机端来饭,天佑说,“这怎么能行?我叫食堂给你俩再炒两个菜吧?”杨成辉说,“挺好挺好,免费吃饭就不错了,搞不好哪天饭都没得吃了。” 天佑问,“你什么意思?”刘小洪说,“你还不知道,杨区长为了保护我们下面这些干部,以个人的名义向上级反映了旧改项目的情况。”天佑一惊,问,“你不以集体的名义,反而以个人的名义你逞什么英雄?”杨成辉把一块排骨塞到嘴里,“这事是我们集体调查的不假,可是,以谁的名义拿不都是明摆着的?刘区长,李局长他们或者是自己有房子被强制拆迁了,或者是有父母兄弟的防灾在强拆范围内,难道我还要让他们为我去当搭箭牌?”天佑把筷子放在面前的托盘里,严肃地说,“那也用不着你自己显英雄啊?这样一来,你是一票对多票,你势单力薄呀,我真替你捏一把汗。” 杨成辉笑了,“你这就错了,你错了。我是几十万票,反腐败是党心所向、民心所向,我背后有全区几十万人民的支持,所以我是多数,他们是少数。”天佑苦笑着,“杨成辉,你叫我怎么说你才好呢?以前看你挺聪明的?你反映情况,以集体的名义写个报告给领导也算是正常。这收到材料的领导看了信如果拿不定主意,一定会把信转呈给上面,信的署名是某个局或者几个部门,即使上面看了不高兴也好有个退路,你这可好,直接把自己押上去了。”刘小洪说,“杨区长这恐怕也是遇无奈之事,出无奈之策,走无奈之路。”他吃东西很快,转眼就把一盘子饭吃光了,毛博思又给他拿了一份。 天佑有些忧虑,说,“所有的违法乱纪行为或者是官商勾结有权力作保护伞,他们手中权力大,事情做得才大,这是权钱交易。全区人民是抽象的,他们得权力是具体的,真理往往被具体的权力所打败。你才不要头脑太简单,我的杨区长,你一个小小的局级干部,能有多大能量跟整个班子对抗?”刘小洪说,“也不是整个班子,常委里我们有四个人不赞成他们的做法,可是,杨区长说他是外来户儿,事情搞砸了大不了被撤职,可我们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不能跟他绑在一起。”天佑看着杨成辉嗞溜地喝汤,说,“中国的权力不受监督,现在还有像你这样的理想主义者,真不多,谈起来,反而会被人认为有病。” 杨成辉喝完汤,拿起桌上的纸巾擦嘴,“天佑,你这不像在表扬我?”天佑说,“你个小细胳膊能拧得过大腿吗?一个人跟整个班子对抗?真是病的不轻。你这意气用事,想过钱佩玲和孩子没有?自私。”杨成辉笑了,“看样子我把咱天大老板给惹急了?我反正也反映了,就是想撤也来不及了,对了,要是哪天因为这个物品被从此打入冷宫不用,来你这里混个副总没问题吧?”毛博思在一边说,“就你这没什么专业管理经验的,来了恐怕得从基层做起。” 杨成辉看了看刘小洪,“刘区长,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咱么这些人啊,一旦是不当这个所谓的官了,到社会上找个工作还真难,我看我将来只能当个老师了,你呢?”刘小洪说,“不行我开个饭馆儿。我能吃,开个饭馆够我吃就行。” 天佑看着杨成辉,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这人啊,就是理想主义。做了这么多年的官,我看你官场上的学问还是没学到。我们党与其说是靠章程、规定之类的制度来运作,不如说是靠那些潜规则运作更恰当。潜规则比政策法规更重要,党章上哪条说开会上主席台时谁该走在前面,谁该走在后面啦?但实际上二把手要是走在了一把手前面,哪怕半步,也是个严重的政治错误。你现在当了出头鸟儿,以后的日子不会很好过了。” 话还真说对了,杨成辉向市里反映情况的事情不到一天就传到了任品的耳朵里。中国官场就是这么怪,小道儿消息总比大道消息快。任品对坐在沙发上的李凯航和站在窗口的庄潮红说,“你们两个一定要快速的把屁股擦干净,我看杨成辉这是疯了,不以集体的名义反映情况而是以个人的身份,完全是向我们示威嘛。” 张则坐在沙发上不敢吭气,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他眨着小眼睛问,“任书记,这算不算直截摊牌?”任品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自己这样不稳重,会叫这两个心腹乱了阵脚的,他说,“其实也不是那么严重,他反映情况是正常的,但是,这不符合组织程序,这分明是对旧城改造项目公开发难。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庄潮红说,“这件事处理不好,它的严重后果,是完全能想象得出来的。现在,拆迁户不断上访,任书记书记的压力已经很大,我们是个团结战斗的集体,现在正是我们替领导分忧的时候,路遥知马力,患难见真情嘛。”张则听出庄潮红的弦外之音,她庄潮红虽然只是个办公室主任,但实际上代表任品行使书记职权,一人之下,众人之上,几位副书记副区长也要看她的眼色行事。 张则说,“我现在能做得只能是尽量将泰华公司的欠缴地价的一部分交上,都交肯定是办不到了。”任品问,“能交多少?”张则说,“最多还能交七八千万,你们知道,这是我们法罗群岛公司的所有家当了,即使是这些也要一个月以后才能到帐,你们知道,香港政府对这种上市公司的监管还是很严的。”任品皱皱眉头,问庄潮红,“难道别的办法就没有了吗?”庄潮红说,“要不是那两个香港人临时撤资现在也不至于这么被动,我现在在积极联系银行,看看能不能通过他们运作一部分资金出来。”任品对张则说,“这些香港人都不是善类,听到点风吹草动就往后缩,张则,你叫工商税务教训他们一下,让他们知道马王爷还有三只眼。”然后,他又转身对庄潮红说,“关键时刻,你要发挥作用,咱们仨现在是遇到难处了,我又不好什么事都出面,你还要多费费心。” 两个手下出去,任品的头靠在大班椅背上,非常疲惫。拆迁现在不顺利,杨成辉这里出了严重问题,现在听说有几个老干部正在串联上访,一些拆迁户还在酝酿群体行为,事情种种使他心情非常沉重,心想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呀!此时,他把全部愤怒都算到了天佑身上,“你不好好在深圳待着,跑回东北干什么,把大家正常的生活搞得乱七八糟。”他这样骂道。他忽然想起了张岚,自从上次她在床上不自觉地叫出天佑的名子以后,两个人更加小心翼翼,似乎都在维护一件珍贵的瓷器一样避免谈这事,两个人偶尔也做爱,但是,任品都会不自觉地想起天佑,于是他就顿时恶心,每次都是草草了事。而张岚似乎对性生活也失去了兴趣,自己不主动,她也没什么表示。任品知道,张岚的平静下面肯定不平静,她现在在想什么,做什么?于是,他打了个电话,约张岚晚上一起吃饭。谁知道,张岚说“晚上有会,改日吧。”任品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失落了很久。 第87节 心里实在是烦,打电话给于丽珍。在她身上颠了一会儿,任品无力地瘫在床上,仰望着天花忽然大叫起来,于丽珍被他一下子吓坐起来,丰满的乳房因没戴乳罩而波浪似地颤动,“你怎么啦?”任品用手捶着床,说,“我怎么这么不被人理解?最近我承受的压力特别大,那么多事情摆在那里,开发区建了多少厂房,旧改拆了多少损害城市形象的违建,修了那么多路,改造了那么多工厂?这些还不都是我没日没夜干出来的。可有些人就是不愿意承认这一切,抓住鸡毛蒜皮的小事做文章,上市里告我的状。我怕谁,老子谁也不怕,说空话、说大话、说套话的,敢拉出来和我过过招儿!看谁的实际工作于得多?我是支持泰华,可那是我的同学不是?他杨成辉就没有同学?他把天佑万里迢迢拉回哈尔滨,我就不信他一点私心没有?可是,话又说回来了,这个王旭也真是没本事,我给他创造了这么好的条件,往下怎么做一点没谱,这要是天佑,咳,不提他了,提起来我就生气。” 看着这个在人前果断,和善却不失威严的男人,在自己面前如此脆弱,于丽珍不由得有些心伤,她真想到床下把提包里的摄像机关了。可是,理智告诉她不能这样做,因为他是自己手里重要的一张牌,胡威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生活中了,这个男人跟自己结婚时不可能的事情,自己的命运要靠自己把握,所以,一定要牢牢抓住他,只要他有一点对不起自己,这些录像就是保护自己重要的砝码。(奇*书*网.整*理*提*供) “可是,这事也不能怪人家王旭,人家自己还是筹集了一亿多的吗,本来人家也不想干这么大,是我们把人家硬架到上面的,”于丽珍的乳房压在任品身上,麻麻的。“怎么?替他说话?你是不是当了李师师?又陪皇帝也陪宋江?”任品盯着于丽珍。于丽珍轻轻打了一下任品,“胡说什么啊,人家为咱俩可是做了不少的事情呢,你别没良心,这房子还是人家给的呢,我要是跟他啊,没准儿会有更大的,跟你,整天像做贼似的。你整天除了嘴好,你还能做什么?对了,王旭现在需要钱,我一找庄主任她就支支吾吾,你说怎么办啊?”任品翻了一下身,侧对着于丽珍,宝贝,庄主任正在积极想办法,“你要给她时间,对了,王旭又没有怀疑这钱跟我有关系?”于丽珍说,“没有,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你身上。” 任品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丽珍,胡威还是一点消息没有?”于丽珍遥遥头,说,“这个人几个月了,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任品问,“最近,辽宁那些警察没有再找你麻烦吧?”于丽珍摇摇头,任品说,“我现在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说胡威涉嫌文物倒卖,那么,他卖文物的钱哪里去了?”于丽珍问,“你是说?王旭?”任品说,“我只是怀疑,没有真凭实据,如果是那样就糟了,咱们现在欠政府点钱没什么,顶多是执法不严的问题,作个检查就过去了。可是,他们要是真实涉嫌倒卖文物,一旦事情败露,大家可就完了。”于丽珍若有所思地说,“应该不会吧,辽宁的警察到泰华来过几次,后来就一直没来,要是他们发现什么,难道会一直没有行动?”任品长出一口气,“但愿王旭没参与这事吧。不过,他是他,我们是我们,就是他出了事,也查不到我们身上。”于丽珍笑着,“就是,你这人太多疑了,来,再来一次?” 这天,韩大铁打电话给高兴维,叫他到老年人大学活动室去。本来,高兴维不喜欢听那里的说话声、麻将牌的碰撞声、打纸牌的拍桌声,更不喜欢舞蹈室的蹦擦擦。但是,韩大铁说,常培林他们都在,大家要商量一下反对强制折迁的问题。 高兴维走进来,有人喊。“老高头,你咋才来?人都等你半天了,你现在不是区委常委了,知道不?你家也是强制拆迁对象!你个倔老头,好好替自个儿想想吧,要拆也不能便宜了他们,听说这块地是任书记的同学买下了,搞开发开发,听说新楼盖好后房价至少值每平方米四千元,你说他们赚多少?再说了,这可是咱们祖祖辈辈生活居住的地方,能让拆就拆?” “我是不拆,坚决不拆,给多少钱也不拆,就是死也不拆!”高兴维斩钉截铁地说。“老高头啊,我看这回你恐怕犟不过去了,还是早些考虑后路吧,依我说呀,你最好赶紧签协议,别给你那个人事局长儿子找麻烦,这样最好。”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一提到儿子,高兴维有些烦。儿子高焕华是区人事局局长。儿媳在一员工作,也已经参加了三十多天学习班。组织上曾先后找高焕华谈过几次话,但高兴维终究坚持了下来。“现在只有我们这帮老头挺着了,孩子们有难处,不能影响他们进步。”高兴维对旁边的原区法院民庭索庭长说。“老高头,你家房子听说是最多补偿价是每平方五佰元,你亏大啦。能不亏吗?你现在不是常委了嘛,这叫一朝天子一朝臣。”索庭长说。 “我就是要出头,只为老党员的正义感!”原区教育局局长称要坚持到最后,“这不仅仅是经济利益问题,拆迁工作组没有出示过任何合法手续,连起码的听证会都没有开,跟中央的政策差太远了。” 常培林清清嗓子说,“昨天,李凯航接受电视台采访,声称这块地是区政府经过规划,认真进行了论证,可谓下了大决心拆巨资全面进行老城改造的一部分,工程完成以后这里将耸立起一座现代化新型小区。既可以提升城市功能,美化城市形象;又将彻底改变这里脏乱差的卫生状况,是一件得民心的实事工程。他说政府将本着以人为本的精神,切实解决好全体居民的过渡和安置。” 索庭长说,“放屁,阎王爷扯谎―骗鬼呢。李凯航说旧改片区地处二、三级地段,通过改造,将成为中心市区,变成繁华一级地,后又说因地段升值,安置价补差略高等等。似乎说得很有道理,那么,问题出在哪里呢?原来拆迁时,他是按旧文件,至于回迁安置,他说的是新文件。随着城市的发展这里的二级地段升为一级地段。他在这里搞的是愚民的花招,即用新旧文件的不同来对付被拆迁户。本来,新文件出来了,旧文件随着作废,这是常识。用已经作废的旧文件来欺骗民众,这是违纪违法行为,应与伪造文件视为同罪。我们要搞个材料,建议检察机关跟进,查他为什么对泰华公司那么好,对老百姓那么狠,是否牵涉渎职犯罪。” “不行,得给个说法。”“我们只在原地安置,一对一平米安置。”“给一百万就拆。”人们七嘴八舌,根本分辩不清谁是谁说的话。韩大铁有些着急,心想这样的局面也高兴维能控制,因这平时这群退休干部就算他的威望高。“老高,您看这样的局面吧,也说不出一个子午卯酉来,是不?改天选几个代表把一些问题集中一起,便于跟政府对话,您看如何?”高兴维心想这倒也是,这样炒下去确实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便点头同意。于是,高兴维喊,“大伙儿静静,静静!听我一句,这样闹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儿,咱大家先回去,明儿选几个代表,好好跟李凯航他们说说,大伙说成不?”人们一听,觉得高兴维的话在理。现加上高兴维这人平日里没有人不尊敬他的。就这样声浪渐渐平息下来。“先回去吧,回去再商理商量。”韩大铁边说着边送走了老干部们。 第88节 老干部的集会还没结束,庄潮红就已经知道了情况,她打电话给任品,任品说自己正在省里开会,叫她酌情处理。她马上来到指挥部,召集李凯航,孙宝华和李明辉几个人开会,“你们觉得这事往下该怎么处理啊?”孙宝华说,前些天,高兴维曾经来指挥部闹过,李主席好言好语劝过他们,谁知道,这几个老家伙不知好歹满天要价,我看我们不能再退让了,再退让,他们还不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 李明辉慢条斯理的说,“要我说啊,这事不能堵,要疏。现在老干部们怨气冲天,如果我们来硬的,恐怕会适得其反。这些老干部其实是有软肋的,我们可以从他们的子女下手,较纪委找他们谈话办学习班。时间长了,他们顶不住压力九签了。”孙宝华说,“你得了吧,那个高兴维的儿子高焕华,纪委找了他几次,他都推说房子是他爸的,他没权处理,还有,那个常培林的儿子叫常乐吧?在刑警队,我们去找他,不是说开会就是说在外面办案,根本间不着影儿。” 庄潮红看看李凯航,李主席,你得意思呢?李凯航想了一会儿,说,“他们现在酝酿群体事件,这件事一旦控制不好,对我区和谐稳定的局面是不利的。我看,我们要两手抓,而且两手都要硬。”庄潮红问,“你具体说说?”李凯航说,“首先,庄主任找纪检监察部门找高焕华和常乐谈话,同时也要找其他几个带头闹事的老家伙的家属谈话;其次,宝华和明辉要在指挥部内部找几个忠诚可靠的人,想办法吓唬吓唬他们,不然的话他们不知道厉害。” 庄潮红问,“会不会出问题阿?谈话没问题,我就怕吓唬他们起反作用。”孙宝华说,没问题,我叫人去做,保证天衣无缝。看庄潮红还是有些不放心,李凯航安慰她道,“我的大主任,你就一百个放心吧,我手下都是精兵强将。” 晚11点半,七、八个纹身刻龙的彪形大汉踢门而入冲进索庭长家中进行恐吓,扬言如两天之内再不签合同不搬家就把工作给你搞掉,小心你的命…高兴维早上准备出门锻炼,一推门,发现门口挂了只死猫。韩大铁家门口被泼了大粪。一时间,街头传着一段顺口溜:残月风高夜色茫,寒家辛苦梦浓香。忽闻遍地抛砖瓦,鬼魅成群戾气狂。黑爪隔墙扔尿粪,顽石破院碎门窗。不知推磨谁指使?多少乌纱跪孔方? 老年大学。几十个老干部义愤填膺,“这还是不是共产党的天下?”“这是明显的黑社会行为!”“我们要公道。”“我看现在反正也没处说理去,倒不如去去政府静坐,把事情搞搞大,这样,他们就引起重视咱啦。”不知道是谁扯开嗓子大声说道。此言一出,即刻博得大家一致拥护,人们跟疯了似的附和。高兴维尽管还为他家门口的死猫生气,但是倒并不十分赞同此举,可是也不好反对,只能默认。就这样几十个人像是发了神经一样如游行的队伍浩浩荡荡向区政府进发。 来到区政府门口,早已得到消息的庄潮红和李凯航等人连忙把老干部们向会议室引,可是,老干部们说什么也不去,就在门口围着。韩大铁说,“我们要见任书记,我们要他给我们个说法。”李凯航满脸陪着笑说,“各位老领导,真不巧,任书记去外地开会了,杨区长在家,要不我把他叫来?”高兴维说,“小李子,你是越来越有出息了,你叫杨区长干嘛?你们以为我们不知道,杨区长一个人名义向上级反映了你们的情况,你把他叫来,让我们烤他?没门儿,今儿任书记不在,你也是主事儿的。我们现在提出三个要求,你解决了我们就走,解决不了,你区食堂就得管饭。” 庄潮红说,“高老,你讲,我记录,然后由李主席给你们现场解答好不好?”高兴维看看韩大铁,韩大铁说,“很简单,就三条,第一,是一对一平方米的安置,政府负责装修费用;二是补偿价每平米不得低于该地块将来的开盘价;三,是追究砸门窗放死猫烂狗、泼大粪人及其主使的法律责任。答应了我们就走,不答应我们就住这儿了。” 李凯航说,“对现有房屋的评估,确定重置价的问题,我们一直在执行国家有关规定,以及泰华攻势的拆迁补偿细则。有两种方式可以选择,即产权置换和货币安置,前者中对等面积享受安置价购得安居房,后者是直接接受货币补偿;至于现在地块上将来住宅的开盘价,大家可以接受货币安置,尔后去市场购置房产。至于,有人搞破坏的事情,我一定要调查,一旦是查清,坚决严惩不怠。” 索庭长说,“你少说这些没用的,你们那个破细则是什么东西?你们旧房建筑面积少于30平方米的原则上不予安置,这样,住房特困户们怎么生存?你们以旧城改造之名将商品房开发与买卖和拆迁安置的合理补偿,这两种不同性质事物的概念混淆在一起,进行单方操作,骗鬼呢?还有,你们那个细则规定,拆迁房屋和未来商品住宅之间不足部份款项,由被拆迁人,按用于安置的该幢安置房建设进度支付给拆迁人,工程动工付50%,建三层付25%,封顶付20%,按实结算,付清余款。岂由此理,说白了这是霸道地强迫被拆迁户为泰华公司出资筹建安置房!李主席,我们这些老干部今天来不是示威请愿,也不是搞什么群体事件,我们是来为自己,为千家万户讨个公道。” 大家一起七嘴八舌起来,“对,我们要公道”,“我们反对单方面制定的霸王条款。”“坚决要求惩治凶手。”区政府办公室里面有几个窗口伸出相机镜头悄悄拍着,大街上,有些行人也在用手机或者数码相机拍着。离休老干部顾数杰说:“当初,我家房子被日本鬼子烧了,我才参加的抗联。如今泰华要拆我的房子,政府作后台,不补偿安置好,我肯吗?”。 高兴维看周围人越聚越多,就喊,“各位老同志,咱们都是为党工作几十年的老干部了,政府有错误,我们应该允许他们改,我们先去会议室,不要叫老百姓看笑话好不好?”另外几个人提了一些无理取闹的话,都被高兴维一一顶了回去。大家没办法,只好进了会议室。 当今的时代是互联网的时代,就在老干部们听从高兴维的指挥走进会议室准备跟李凯航继续对话时,两条帖子开始在当地时政论坛上发出:“野蛮拆迁让老干部愤怒”,“昔日跟干革命 今日拆迁失家园”而且还配了现场图片。不到一小时,两个帖子跟贴均超过几十条。 正在会议室跟老干部周旋的庄潮红和李凯航很快知道了情况,庄潮红打电话给任品,任品因为会议重要未开机。李凯航说,“这件事情必须尽快打住,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有组织的行动,我们必须采取行动。使其影响越小越好。”庄潮红马上打电话叫宣传部叫该论坛马上删除这两条帖子。同时,公安局长周秋亮收到庄潮红的电话,要求他立刻对此严重的政治事件进行调查。 不达到两个小时,物价局干部董志刚和祥安中学教师王楠被刑侦人员带到公安局,他们两个分别被问了“在网上发过什么言论?”这样的问题,“为什么攻击领导,谁指使你干的?” 周文耀现在正在迷惑中,经过一阶段的调查,线索越来越少,所有的线索都到了一定程度就断了。他愁眉紧锁,苦苦思索着,思索着问题所在,思索着新的出路,努力要看穿迷雾中的城市,究竟真面目是什么,今后的路应该朝哪儿走?但是,他始终不忘对银行泰华公司的查帐,他认定,银行的帐目一直查,线索就会露出来。 周文耀对武科长说,“老武,说实话,我对一个哈尔滨的小建筑公司与香港上市公司之间大额的资金来源是有怀疑的,我注意到了胡威的老婆于丽珍和泰华公司老板王旭以及区委书记任品关系非同一般,这就是我提出重点监视于丽珍的理由。不过这关系到当地一位区的领导,要慎之又慎,这些话我只能对您说,请您能正确处理,不然会适得其反,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现在的社会复杂啊,我们要多长一双眼睛了。”吴科长回答,“我明白,我们跟当地的公安现在基本断了联系,为什么?因为我怀疑,这个任品不仅在公安局会有亲信,在社会上,也是关系盘根错节,他是位仕途炙手可热的人物,我们对这件事必须慎重对待,不然有可能打蛇不死反被蛇咬。我们现在要给他们造成一个假象,我们因为没什么线索,不往下查了。”周文耀严肃地说,“老武,我感觉胡威的案件不是一般的复杂,你这次一定要慎重,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武科长走后,周文耀着实沉思了好长时间。他必须认真审思,因为现在的情况涉及到对方城市的一位区委书记,甚至可能关系到整个窖藏案的侦察工作。他感到胡威的文物案越来越复杂,它的指向似乎不是一般的普通案件。但眼下他还不能对外露出什么,必须把想法深埋在心底,深思熟虑自己的每一言论与行动。他好像行走在两座高山之巅的钢丝上,风在两侧呼啦啦地刮,他时时刻刻都必须注意平衡,否则就可能掉入万丈深渊。他做公安工作这么多年,他甚至,有些案件明明已经看到了端倪可就是办不下去,很大原因就在于政治。这次,一个区委书记有可能卷入一起重大文物盗窃案,这搞不好就引起一场地震啊。 第89节 “小杨啊,当区长已经一年了,感觉怎么样啊?”陪同省里的几个老领导参观完恒邑环保设备公司,高书记特地叫杨成辉留下,两个人在恒邑的厂区里慢慢散起步来。杨成辉自从向市里反映了拆迁的情况以后,市里还一直没有找他谈话。 “高书记,这一个区和一个公司是一样的,做为一区之长,就如同一个公司的总经理一样,以前这个公司没什么积蓄甚至有亏空,就得靠财政流水过日子,要是没有新的收入快速注入,你即使挣扎多年也很难恢复元气。现在全区面临城市改造和新区开发,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全面衡量整体布局很是关键。现在,所有带效益的机关部门都是三权在上,纯属消费型管理部门才划归区级财政,还要节省出资金投入城市改造和新区建设,就连公务员该涨的工资也被压下用在了建设上,我这区长啊,肯定被下面的人暗地里骂娘了!”杨成辉眼望着身边的一辆厂内运输车说。 高书记问,“杨总经理,你对你这个公司怎么维持,乃至发展有什么措施没有啊?”杨成辉说,“一个公司要想生存下去,他有两点要做的就是开源与节流。节流现在不说了,区里现在承担着城市建设的各方面压力,纯居民区与商贸中心区之间的差别在逐步拉大,公务员收入也是提不上去,下面也是面对了政治压力忍着不敢言语,这也是我做为区长很无奈的事情。因为,一切都为了节约嘛;提起这开源就复杂了,有的区里以乱摊派,乱罚款来开源,老百姓会骂的,我想,我们应该从正常收入上下功夫,扩大税源是最可行的,所以,我们重视招商,可是招商是一个系统而长期的过程,短期不可能见效。所以,我们现在唯一可能的就是卖地财政,通过新区开发和旧城改造获得土地出让金,增加收入,可是,现在在执行过程中又出现了偏差,我这个区长不称职啊。” 高书记似乎并没有在意这话,他接着问,“你对卖地财政怎么看?”杨成辉说,“我本人是对卖地财政持反对意见的。”高书记哦了一声,示意杨成辉继续说,杨成辉说,“现在房价上涨速度这么快,开发商把地囤积起来,等上半年、一年再卖,肯定升值。所以,开发商绝对不会一拿到地后就马上开发。囤地达到一定规模后结果必然是,受苦的是买房人,挨骂的是政府,吃亏的是财政,连累的是银行,惟一笑的是开发商。但是,我们区现在的情况是欠债太多,所以,不得不饮鸩止渴。”高书记停下脚步,眼睛里充满问号,杨成辉继续说,“现在的商业用地和住宅用地大部分采用招拍挂的方式。招拍挂无法解决土地的囤积和土地价值流失这两个根本问题。土地招牌挂制度有三个劣势:第一,土地一级开发资金投入很大,如果单纯依靠政府财政投入,很可能出现政府投入很大,产出却很小的情况。第二,实行招拍挂后,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开发商,政府再想收回被其囤积的地就变得很困难。第三,开发商投资建楼,先替老百姓支付地价款,开发商除了要获取高额利润,更是为了囤积和炒卖地皮,这不仅会增加烂尾和囤积风险,还将导致房价过快增长。” 高书记说,“嗯,这是个很棘手的问题,你有什么好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吗?”杨成辉说,“我们可以采取房价地价分离的办法。这就是政府依然做房地产的一级开发,但并不把地推向市场,卖给开发商。而是将土地供应和住宅建设情况公示给老百姓,老百姓可以排队购买,政府再向开发商招标建设,开发商向政府交纳一定数量的保证金以确保两年内能将房子盖完。政府只需在两年后验收即可,如果开发商不能准时交房就要支付罚金给政府,政府有权收回项目。等房子建好后,人们根据自己在银行交钱的次序排号,买房子。这对开发商而言也是好事,他们开发成本会相对降低。”高书记问,“这样会不会很难操作?”杨成辉说,“高书记,这个不是很难,就是政府先让买房人到银行存钱解决土地一级开发的资金问题。比如,按我们区平均楼面地价1000元/平米,政府可设定不同区域的楼面地价。想买房子的人,可以先去预存三成地价款,然后登记申请排队。银行替政府代收老百姓交来的三成地价款,并按月将这些资金直接划入政府财政收入。剩下的七成地价款以划拨款的形式提供给土地整理部门,用于土地的一级开发。随后,土地储备中心按照年度供地任务,通过招标,将土地交给开发商开发。开发商通过售价上限、进度、设计方案,竞标取得开发权。由于实行房价地价分离,土地招标只是让开发商从事土地的开发工作,土地的使用权不再通过出售形式转让给开发商,开发商只有开发权,因此开发商不需要向相关部门支付地价款。如此一来,作为买房人的老百姓可以直接将土地出让金交纳给国家,开发商很难再通过先行支付地价款来获取高额利润,同时也降低了开发商的成本。” 高书记笑了,“你很有想法,可是,我们现在面对的问题太多了。在这种情况之下,政府必须要么减少开支、提高税率,要么开拓新的税源。”杨成辉苦笑了一下,说,“这就是一种无奈,我这个总经理啊,跟人家天佑管理公司那是区别太大了。” 望着高书记的车渐渐远去,杨成辉在捉摸高书记的话,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面对全区的财政压力,杨成辉已经红了眼。历年区里因为资金紧张,拆东墙补西墙地过日子也都习惯了,本来想着拿旧改项目的土地出让金解决点事情,谁知道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他正在捉摸着,副区长张则打电话来提醒,今天下午要研究给公务员涨工资的事。杨成辉静了下,说“我知道了”,他明白,眼下区里已经是毫无退路,硬着头皮顶上去才会有出路!他思忖良久,突然笑了,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我干嘛不找天佑商量商量?这家伙脑子活,备不住能给我出点好主意。 想到这里,他回头走进天佑的办公楼。天佑正跟环保设备公司总经理吴鹏、副总经理毛博思,以及总公司副总经理贾建桥、张雪松以及董事长助理许雯在开会。见杨成辉进来,他说,“那会就开到这里,会后大家抓紧工作,争取早日将东洋的技术骨干早点迁过来。对了,老毛,安排一桌饭,咱们得贿赂贿赂杨区长。” 大家散去,天佑笑眯眯地走过来,“成辉,高书记走了?他对我这里没做什么指示?”杨成辉说,“有,他指示我们在政策上尽量向你们倾斜,有什么苦难及时解决。特别是你们新申请的土地要及时到位,争取东洋机械部分早日开工,让工人早些上岗。他还指示,给你们开辟绿色融资渠道。”天佑说,“得了,我现在暂时不用融资,我跟哈尔滨的银行只发生一般业务往来,我才不在你们这里融资呢,我的融资渠道多着呢。”杨成辉问,“为什么?”天佑笑道,“哈尔滨的银行跟深圳的银行服务差的太远,比如说深圳银行贷款不受银行的任何限制,可由借款人根据自己的需要自由使用。哈尔滨的银行贷款不仅手续相当繁琐,而且每笔贷款金额有限,借款手续也相当繁琐,出口信贷受许多条件限制。相比之下,深圳银行贷款比较灵活,每笔贷款可多可少,借款手续相对简便。另外,深圳银行资金供应充沛,只要借款人资信可靠,就可以筹措到自己所需要的大量资金。”杨成辉叹道,“原来就是这些哈尔滨跟深圳的差距也是不小的啊。” 许雯端了茶过来,望着许雯的背影,杨成辉问天佑,“这许雯嫁了老毛,你心里是不是有些酸溜溜的?”天佑说,“说没有那是假的,可是,看到老毛能有如此结果,我也是倍感欣慰啊。对了,参观完了你不走,不是单单想跟我喝酒的吧?” 第90节 杨成辉苦笑了一下,“天佑,我心里很烦,我想跟你请教两个问题,第一,你们在深圳也做过旧改项目,你们一般是怎么操作的?”天佑说,“我们在深圳都是协议拆迁,不像王旭他们这么黑。即便如此,在拆迁的过程中,因为利益的不均衡,对人性的考验远远超过了拆迁本身。”杨成辉喝口茶,然后看着天佑。天佑说,“拆迁已经越来越像一场战争,可是这场战争中的赢者是谁呢?无论输赢,拆迁都是一个无法绕过的问题,我只能把它当作一个又一个商业谈判,我和拆迁户,是对手之间的妥协和平衡。每个人对每幢房产的评价不一样,有时候甚至是天壤之别。拆迁户都想得到最高的补偿,这是人之常情。作为我们来讲,虽然我们给拆迁户的实际补偿款都要比国家规定的补偿标准高,但是也无法超过一定额度。拆迁的过程中我们会遇到很多想通过各种手段获得更高补偿的人,许多人在合同上动脑筋,甚至和我们商量签了好多补充条款,可是他们没想到的是,所有这些都要合法。比如他们在合同上把自己家的面积进行更改,实际是60平方米却说成80平方米。这我们可不怕,他们愿意这样签就这样签,可是出了问题他们打官司都打不赢,因为他们提供的是虚假信息。我们在拆迁时,有时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地方政府之前并没有通知拆迁户他们所在的土地已经成为了拆迁地,所以我们在拆迁的时候,经常会遇到恍然大悟的人,说要告状。别急,告也告不到我们身上,因为我们也是合法取得的开发资格。相反,我甚至还鼓励他们告呢,反正我们一点也没有损失,就是他们告赢了,我们也会得到赔偿,毕竟政府违规在先。“ 杨成辉问,“第二,你认为我们这次拆迁,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怎么解套儿?”天佑说,“政府干预拆迁,既操心操劳,增加行政成本和工程成本,又损害政府形象,其结果却是两头不落好,被拆迁户和开发商都不满意,为什么仍然要插手干预呢?我想,某些政府或官员能够从这种干预中得到好处并不是主要原因,因为在目前没有公正的拆迁规则的现实中,政府有时候不得不干预。拆迁行为牵扯多方利益,极易引发矛盾,政府不出面解决,这些矛盾往往难以平息,还会越闹越大。因此我们可以说,现有的拆迁法规有缺陷,修改此法规的步子迈得太小。真正公正的拆迁法律迟迟不能出台,这些才是源头上的原因。” 杨成辉追问,“你这还是没有说到具体解决的方法啊。”天佑说,“三个办法,一,因为泰华不理性的竞争,造成了土地价格虚高,这样对政府和他们公司都没有好处,政府收不到钱,他们付不起,于是旧改就变得遥遥无期。所以,重新组织专家和权威机构评估,适当给与泰华土地价格以适当减免。二,要提高补偿标准,依据透明的市场价格,将未来的土地增值部分核算进去;政府退出去,让市场做主,企业和拆迁户之间协商,市场化方式更有利于解决矛盾;拆迁单位在充分尊重被拆迁人意愿的前提下,导入市场机制,拆迁户所得到的补偿可以入股的方式参与到项目投资中,并采用固定回报的方式,使被拆迁人的长远利益得到保护。三,让开发商自己拆迁,因为当规划、土地、公安、法院等部门为泰华公司拆迁出人出力时,这里每个步骤恐怕都不是无偿的。这些都还是花在明处的钱,如果再遇上不给好处不作为的官员,他们还不得不付出大量的暗钱。” 杨成辉说,“你说的都是理想化,是你来做的做法。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泰华实力实在太弱,我怕他们做不下去。”天佑叹到,“有了比较公正的拆迁法律,就不会有那么多土地被浪费,就会减少权力寻租的机会,就会减少拆迁中百姓与执法人员的尖锐对立和之后的大规模上访。这个问题就不是我能解决的啦。”杨成辉也叹气,“贪官腐败可恨,可是昏官也是腐败壹种类型,比贪性质更恶劣问题更严重。对了,天佑,一旦是泰华真的做不下去,你有没有考虑收购这个项目?” 天佑一怔,说,“成辉,你知道,我在这个项目是气势是花费了很多功夫的。为了这个项目,我不惜将我最心仪的环保项目的百分之二十五转让给了别人。我其实是不缺钱的,因为我的融资方式很多,我不仅可以用我在深圳的项目作抵押,也可以用深圳工厂的现金流作抵押,甚至可以用哈尔滨的项目整体做抵押。做旧城改造这个项目,其实我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原因何在,主要就是为了你。按理说,作为招商引资项目,环保设备公司项目我完全可以缓交地价,但是,当时你说很困难,所以,我就一次性交了地价。由于我的产品具有完全的自主知识产权,它的利润很高,我向国外出口几十套,我就会静态收回所有投资。按理说,我有如此大的现金流以及融资能力,我应该拿下这个项目才对,可是,我为什么最后没拿?” 杨成辉说,“对了,这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可是一直没机会。当初你到底什么原因放弃了?”天佑给杨成辉倒上茶,说,“当初我是诚心做这个项目的,甚至想拿下这个项目以后,将王旭的补偿多给一些,因为大家毕竟是同学,共同合作,共同发展是最重要的。可是,后来的情况就不是我想的那样了。首先是,我发现,他做生意的路数不对。你就说吧,他最开始介入你们旧改项目是什么原因?很简单,你们欠了他工程款。这种情况在全国也是不少见的,我有一个项目也是这么来的。可是,怪就怪在,你们政府当时才欠他多少工程款?不到一千万而已,当时居然就跟他签了旧改核心区的将近四万多的改造合同。就是他带资把整个道路全部建设完成,你们区里也不过欠他两千多万而已,何况当时你们已经付了他一部分。那么这里面意味着什么?要么是你的前任,要么是咱们的大哥跟王旭有私底下的交易。” 杨成辉哦了一声,拿起茶杯,“这个嘛,我上任伊始,听说当时有人向纪检监察部门反映过,没发现什么问题,就像张岚当时也查了我们一样。”天佑说,“这搞房地产开发的,哪个没有几套看家本领?大家对各自的做法都是心知肚明,谁也不去点破谁,这个是这行的规矩,也叫潜规则。你刚当区长,这里面的道儿道儿还不大明白。这搞开发啊,立项、规划、报批、工程建设和销售,每个过程都要跟政府部门去打交道,哪个环节的工作都要做,每一个项目几十个掌,而每个章你至少也要跟三五个人打交道吧?一个项目你至少要个几百个爷爷拜佛。这几十个章就是几十种利益在里面,你就要学会平衡,干脆,现在都是明码标价,最低价是多少,最高价是多少,但是,你有了背景则不同,很多钱就可以省下。他当时只交了两百多万,就霸下了那么一个黄金地段,其中的猫腻还用我说吗?” 杨成辉沉思起来,过了一会儿,他问,“你不是仅仅因为这些就放弃的吧?这不像是你的性格?”天佑说,“本来这话我是不想跟你说的,但是,既然现在你以个人的名义向上级反映了泰华拆迁过程中出现的种种不正常情况,那我也告诉你一些我调查来的情况。”杨成辉问,“你调查?”天佑笑道,“做商人,不做到知己知彼怎么做?我们做市场调查,不仅是要对项目本身做调查对未来可能的市场风险进行评估,也要对我们未来潜在的竞争对手进行评估。你知道,当时我的所谓对手就是王旭的泰华,可是,你猜我调查处什么了?” 第91节 杨成辉把手里的茶杯放下,紧紧盯着天佑。天佑说,"王旭的泰华是在你们公布招投标操作细则的前不久才将公司注册资本金提高的,且不说他用了什么方法,就是光凭这条信息,就可以证明,有人提前跟他打了招呼。那么,这个人是谁?毫无疑问,使咱们大哥,你们的书记任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目的很明确,就是要王旭跟我竞争,这也就是你我下了那么大力气,王旭无论如何也不跟我合作的原因。 杨成辉说,“我记得他曾经把我们聚到一起,想撮合你俩的合作的嘛。”天佑说,“这就是咱们这位大哥做事的风格,从表面上,他是做到了这一点,这事做得简直太高了。他这是告诉我你,以及我们其他的同学,我其实是想天佑和王旭合作的,但是,使他们两个没谈成,这事就怪不得我了。看看,一下子就站在了制高点上。而事实上呢?他是指挥张则命令工商局在王旭手续不完备的情况下,完成了注册,提高了注册资本金,他为什么这样做?就是先叫王旭有资格来竞买这块地。后来,如何放宽招标条件等等手法,那完全是掩人耳目,估计最主要就是掩住你的眼睛。在任品看来,你跟我是站在一条线上的。当然,放宽招标条件限制肯定也不是任品亲自提出来的对吧?”杨成辉点点头,他不得不佩服天佑的分析。自己当时虽然也偶尔往这方面想过,可是毕竟不像天佑这样感同身受。 天佑接着说,“至于后来降低竞买保证金的问题,那无疑是针对王旭资金不足的问题而作的合身衣裳。对了,当时,我们还有一个竞争对手你记得吧?”杨成辉问,“郑泽斌?我记得啊?怎么?”天佑说,“这个郑泽斌的角色是帮助是帮助王旭围标的,结果被我用了反间计,他帮我把价格抬到了六亿二。结果,最后王旭以七亿摘了标。” 杨成辉问,“当时,你的如意算盘是,王旭根本没有这么大能量交齐这笔地价款,最后只能是违约,这样土地就流拍了。那按照惯例,土地流拍以后再重新开拍,标的要降低,如果郑泽斌当时不跟你竞争,这块地就是你的了,对吧?”天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在商言商,这样做是有点狡诈之嫌,但是不违法。”杨成辉冷笑着,“结果是你没想到,区里常委会通过了允许泰华缓交地价的决议,而且在拆迁问题上还如此的强力支持?”天佑笑了,“成辉,这又错了。泰华能做到现在,使我预想之中的,但是,我没想到他们做的如此之被动。”杨成辉有些惊讶,“你从你的角度给我分析一下,他们做的怎么不好了?” 天佑说,“在王旭交上了那八千万的几买保证金不久,他的账上就有了一亿。这就说明,王旭的泰华实际上这是已经有了继续做下去的可能性。可是,事情的吊诡就在这里。这些钱从哪里来?就凭王旭目前公司的实力,它能手里有个两三千万现金那都是了不起,凭我对他的了解,可能这些现金他都拿不出,不然的话,第一次你们通知叫地价款他就能交上。但是,他没交上。按政府政府当时跟他签的协议,他每平方米大约交八百块就好了,我记得当时是四万六吧?四千万不到。他居然没交起。反过来,交竞买保证金他倒交上了,而且,拍卖时,将近一千四的低价他也认了。为什么?” 杨成辉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了,“你这么一分析我倒想起来了。如果当时王旭手里有这笔钱,他只要把其中的一半交到政府,那最好的中心地段就是他的了,然后他再交个两三千万到政府作拆迁保证金,手里剩下部分作为启动资金。等周围拍卖成功,他要么是自己开发,要么是卖给其他人,他都稳赚不赔。结果,他选择的是另外一条非常危险的路,把整个拆迁项目吃掉。这说明两个问题,一,区里决定中止合同重新拍卖之前他并没有这笔钱,二,区里决定整体拍卖之前他又筹到钱了。天佑,是这个意思吧?” 天佑笑了,成辉,你还是没有完全理解我的意思。我是说,“这件事蹊跷在两方面,一方面是王旭这钱来得不明不白,他的业务及公司资信能在短时间筹集这么一大笔钱,这本身不值得怀疑吗?另外,他不老老实实赚他那四万多平方的钱,反过来花大价钱来做面积超过将近十倍,资金投入超过十几倍的项目,他背后肯定有什么人支持。这人支持他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阻止我拿到这个项目赚到钱,顺便使你杨区长失去对这个项目的主导权,这样将来的政绩就属于别人了。”杨成辉问,“你是说任品?”天佑说,“我毕竟不是警察,不能掌握很机密的材料,我这都是按公开的资料进行分析的。王旭筹集到八千万本身都是很令人费解的,何况后来他的公司又进行了改组。他现在只占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一个香港上市公司作了他的大股东。一个内地不见经传的小小公司怎么和香港公司拉上的关系,这不很令人费解吗?” 杨成辉说,“你是说,这个香港公司也有咱们那位大哥任品的影子?”天佑说,“我的财务总监熊韵竹最近一直在深圳,除了打理我深圳那边的生意以外,还和我的一个股东冯先生一起,调查了一下跟王旭有来往的几个公司。你猜怎么样?一个是上市公司,法罗群岛一个公司控股;两个都在你们开发区有生意,巧了,其中一个跟冯先生熟悉,他只是说,是一个朋友让借钱给泰华的,是什么朋友没说,冯先生也不好问;还有一个公司,查不出来是做什么的,但是跟王旭也有很多经济来往。”杨成辉问,“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天佑说,“这次泰华这个项目中,银行的态度很令人寻味。王旭在区里已经交了两亿五的低价款,这样是以我在深圳银行的信誉,把它操作成项目贷款,恐怕贷三亿到四亿是没问题的。即使是按哈尔滨银行的贷款惯例,贷百分之七十,那也应该贷到一亿七八。可是,银行只贷了个零头给王旭的泰华。为什么?你想过没有?我猜,银行之所以这么做,可能是在怀疑王旭的泰华在洗钱。” 本来正在地上转来转去的杨成辉忽然站住了,他死死盯住天佑,“洗钱?洗什么钱?”天佑说,“你坐下,转得我头晕。我问你,胡威现在失踪了,他为什么失踪?据说是因为文物倒卖,他这么多年跟王旭合作,难道说,王旭一点不知道?即使是不知道,胡威入股的钱从哪里来,是不是倒卖文物的钱?以前,文物贩子倒卖文物都是通过现金或者是地下钱庄,可是,后来这样做风险很大,他们一般都采取洗钱的办法。所谓洗钱,就是犯罪分子将非法获得的“黑钱”或者说“脏钱”,通过银行金融机构等转移到国外的帐户里,使人无法查出它的非法来源,使之堂而皇之地进行合法投资。换言之,洗钱的意思是指把通常是非法所得的金钱,在一系列银行帐户之间转移,直到这些钱最终看起来像是合法营业收入的这样一种犯罪行为。其目的就是要把非法获取的资金洗净变为合法的资金,这些钱的大部分就是靠贪污、受贿、偷税、逃税、黑市交易,特别是走私武器、贩毒、倒卖文物等不正当手段赚取的黑钱、脏钱。最典型的洗钱方法,就是通过多次、连续的国际汇款,把现金转入到国外的帐户,将其非法来源掩藏起来,使之合法化。” 杨成辉问,“你这样说,可是有证据?”天佑横了杨成辉一眼,“你以为我是国际刑警?我只是个商人,在深圳时间长了,看到和听到的东西多了,胡乱分析的。”正在这时,许雯过来叫他们去食堂吃饭。天佑搂着杨成辉的肩膀,“杨区长,尝尝我食堂师傅的手艺,比大酒店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92节 “可惠,你现在越来越漂亮了?真是增一分太肥,减一分太瘦,天香国色啊,我真怀疑那个王立本是不是脑子有病,去外面打什么野食?”任品用手里的调羹慢慢地搅着咖啡。姚可惠问,“你不是有问题吧?大老远的约我来,不是为了拍我马屁的吧?我可是徐娘半老残花败柳了。你说这个不是没劲吗?班长?”任品宽厚的笑着,“我是觉得天佑那小子有眼无珠,放着你这么好的美女不追,天天想些不实际的。”姚可惠咯咯地笑起来,“班长,你不是还吃天佑醋吧?这么多年了,你是不是还是对他跟张岚的事耿耿于怀啊?小气鬼。”任品似乎一点都不生气,抿了口咖啡,“可惠,我很奇怪,你跟张岚应该是关系很紧张才对啊?怎么最近几年好的跟一个妈生的?”姚可惠白了任品一眼,“你管得着吗?” 任品叹了口气,“看来,你们是都不想关心我啊,不想知道我的感受啊。”姚可惠很奇怪,问,“你一个区委书记,有那么漂亮的老婆,那么可爱的孩子,前程似锦,你难道还有不高兴的事情?不是心里老把天佑当情敌,那可没劲了。我告诉你,天佑回来一年多了,可没跟张岚有什么接触,这我可以证明的。”任品很平静,只是不在笑,“可惠,你是个很洒脱的女人,不做作,心里有什么就说出来,这点我很欣赏。”姚可惠说,“你什么意思,不是要发展我做你请人吧?我告诉你,我可没那个爱好。”任品笑了,“你呀,还是跟以前一样,我今天跟你说点心里话,你能听吗?”姚可惠说,“只要你不说我爱你三个字,你说什么都可以。” 任品望了望窗外,说,“我欣赏的就是你的单纯。我太累了,我心里阴暗的东西太多,需要一点光明,需要一点真情,需要一点纯洁。在这个尔虞我诈的现实中,你这种单纯这才是最珍贵的。”姚可惠很奇怪,开始严肃起来,任品接着说,“要说幸福,你才是幸福的,你是个正常的人,而我是个不正常的人,是一个想回头也回不来的人,我这辈子只能走钢丝而不能走平地了。比如说现在,我就喜欢听你揶揄我,可是我就不愿意回到官场中,每分钟都去看拍马逢迎的假笑!去听明明是恨我不死却硬说出来的甜言蜜语!我就没有办法去听人们的肺腑之言!” 姚可惠有些感动,她忽然觉得任品似乎没有张岚私底下跟她说的那么虚伪,她问,“你工作上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了吗?”任品似乎尽量在使自己平静。他说,“那倒没有,只是,一时半会儿你不会理解我的感受。说真的,有时候我孤独到连说一句人话的机会都没有,我的周围全是鬼话,全是谎言。我必须反着看他们,他们笑的时候心里一定在哭,他们摇头叹息的时候心里一定正在得意地笑。你说,这是人过的日子吗?”姚可惠说,“那你可以跟张岚说啊?”说完这句她有些后悔。 任品抱住头,“可惠,这就是我心里说不出口的一块病啊。我跟张岚结婚这么多年,在别人看来应该很好了吧?我是区委书记,她是副局长,可是,关键的问题是,我永远不明白她在想什么?这么多年,我尽我的全部身心去感化她,你说,就是一块冰,她也该化了吧?可是,她总对我不冷不热,我们中间总像隔着一块玻璃。我不愿意她对我的客客气气,哪怕我做错了什么她骂我也好吵也好。可是,她没有,我觉得,我们就是睡在一间房里的两个陌生人。”看到姚可惠满脸狐疑,任品接着说,“你不要瞪着眼睛看着我,你觉得我很可怕是不是?就因为我跟你说了一些真话,你就害怕了?难道我对你也必须说假话,你心里才踏实?哎,人与人的交流怎么就这样难呢?” 姚可惠说,“班长,我不是觉得你可怕,而是觉得你可怜。你说你怎么就不能敞开心扉去跟张岚好好沟通一下呢?你老裹着自己,难道还能指望别人跟你坦诚?”任品叹口气,“也许你是对的。” 正在这时,张岚出现了,“你们聊什么呢?”任品笑容可掬地说,“我们正聊等一下吃什么呢。”姚可惠心里有些别扭,心里说,这人怎么这样啊?累不累?嘴上去说,“啊,我想吃海鲜。” 尽管任品最近把自己装扮得像个非常称职的丈夫,可是,张岚眼前还是不住地闪现任品与于丽珍以及庄潮红鬼混的镜头,任品的形象在她心中矮了半截。她把那批材料交给检察长以后,检察长曾经征求过她的意思,希望她能参加由纪委和省高检反贪局以及市反贪局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她对检察长说,旧城的案件既然涉及到了我丈夫,我要是参加调查我怕说不清。”检察长微笑说,“张岚同志,这有什么说不清的,人品同志是区委书记,旧城改造中发生的问题不等于是他的问题,组织上对你的信任是不打折扣的。反腐败与过去公开对敌斗争不同,我们在党内反腐败,大家过去都是同志、朋友、老首长、老下级,有的还有亲属关系这很正常。只要我们能坚持党性原则,遵守组织纪律,就不会出问题。相反,由于以往的接触很多,了解情况比陌生人更方便些,你不要有顾虑。”但是,她坚决拒绝了。 她现在不知道调查进展到什么程度,不过,就凭自己手头掌握的资料,任品至少生活作风不严谨,工作作风飘忽的情况。对于一个区委书记来说,即使不受处分也得进行诫勉谈话。不过,张岚还是不相信任品有经济问题,因为任品从来没有多拿回家一分钱,尽管张岚此时很生气,但是,她心里还是希望,最后的结果和她调查天佑和杨成辉一样。 她感到从未有过的无助和孤独,每天即使是面对这任品,可是,她更感到冰冷。她真想质问任品,“旧城改造的事情,你到底陷了有多深?”可是,她知道办案纪律,她不能冲动。在人生的十字路口究竟该怎么走,一边是亲情难舍,一边是法不容清,而她夹在中间承受折磨。 她问过姚可惠,“你说,任品将来会不会犯错误?”姚可惠说,“市场经济条件下,人往哪个方向变化都有可能,不过看自己怎么选择。怎么,你怀疑他有问题?”张岚说,“没有,我只是觉得不安。” 张岚现在每天晚上都要在洗手间照镜子照上半天,她发现自己一天老过一天,眼角现在已经清晰出现了鱼尾纹,更让她悲伤的是发现自己的心也老了,比检察院看门的老大爷还老,因为她已经不知道怎么笑了,特别是面对任品的时候像强挤出来点笑容都很难。 更要命的是,每次看到任品就不由得想起天佑,这两个完全的男人同时搅动着她的心。任品那一边是家庭,从小受到的家庭教育紧紧束缚着她,有时她在想,一旦是自己离婚,父母怎么在同事亲戚和邻居面前抬头?天佑那边那一遍是她一生刻骨铭心的爱情,这么多年了,只要一想起这个男人,心里就不由得剧痛,何况现在他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她不能选择,因为她知道,一旦是自己做出了选择,任品德复仇之火很可能会把天佑烧伤,难道我的一生只能忍受痛苦,带着对另一方的内疚来保护另一方吗?此刻,尤其是任品很有可能犯了很严重的错误的时候,我要亲自将他毁掉?不,这太残酷了,为什么我非要当这个反贪局副局长呢?她时时刻刻感到自己的孤独,自己的无助,更可怕的是这种孤独与无助的心情不能向任何一个人倾诉,包括她朝思暮想的天佑。 第93节 一个光彩照人的绅士出现在镜子里,他头发油黑,身材挺拔,嘴角微抿。“怎么样?戴先生?还算满意吗?应你的要求,我们同时为你做了雷石科激光近视矫正手术,现在,如果不是特别亲近的人,不会有人认出你的。”一个头发斑白的老教授站在他的身后。他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了海边那座别墅。这时候,他已经有了一个新的身分,大连海洋生物制品公司销售副总,陆学章。走到山下,他扬手叫了一辆过路的地士,“星海公园。”车上,他发了个信息给那个熟悉的朋友,“我近日赴哈。” “头儿,我们大概抓住了王旭的尾巴。”武科长进门就嚷嚷。周文耀说,“来来,你说说,怎么回事?”武科长喝了口水说,“我们在通过哈尔滨税务局的朋友以公开查税的名义秘密调查泰华公司的帐目,你猜,我们发现什么了?我们发现,他们以前做的建筑工程中,很多工程的进货发票值甚至等于工程总额,就是说,泰华公司赔着人工赔着税费在给人家做工程。”周文耀说,“这些能证明什么呢?”武科长说,“我们在他们公司帐目上,发现好几笔所谓的赌石收入。”周文耀问,“赌石?”武科长说,“西双版纳和缅甸多做玉石生意,很多人的发迹和破产都与那个叫赌石的买卖直接相关。赌石呀,就是要猜一猜赌一赌石头里面是否有玉。凭什么去猜去赌,其实就是说凭经验凭直觉凭身家性命。赌石常常是以赌色为主,赌正色。此外,还有赌种的,种要好,种要老,种要活;赌地张的,就是赌其地张细密,有水,干净;还有赌裂、赌雾、赌是否有癣的。赌好是很难的,因此人们说十赌九输。可是,咱们这个神奇的泰华老板王旭,却回回都赚钱。从财务的角度看,泰华房地产公司和王旭所开几个企业的账目存在问题是可以确定的,如果把财务上的问题与文物结合起来的话,我的感觉是:我们一定能从泰华这里,找到一个巨大的洗钱犯罪和文物倒卖的团伙。” 周文耀思考了一会儿,说,“哪个公司的财务账目多多少少地都存在着这样或那样的问题,只要严格遵循财务制度,就经得起核查。公司帐目有它严密的逻辑性和自身的规律,如果做了什么手脚的话,只要认真细致地检查,所有问题都能暴露出来。法律上有明文规定,洗钱的钱,必须是黑钱或脏钱,如走私犯罪的非法所得,倒卖文物犯罪的非法所得,黑社会犯罪的非法所得,贪污受贿的非法所得,等等。如果没有这些前期犯罪及对应的非法所得,就没有黑钱,也谈不上洗钱。我们即使能证明泰华公司存在严重违反财务制度的结论,是否存在着洗钱犯罪,证据也还不足。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公安机关找不到他洗钱的确凿证据,就不能定他的罪。” 事情重大,周文耀立刻向上级汇报。上级经过研究出了具体部署:一,立即组织相关人员秘密赴深圳香港,迅速对相关公司进行侦察。二,联合税务部门,对泰华公司及王旭所开几个企业再次进行例行财务审计,以泰华房地产公司,泰华建筑公司为重点,从查处财务违纪入手。如果找到了有关人员经济犯罪的突破口,也就可以对相关人员采取对应的诸如临时看管、限制外出等措施了。三,对王旭和于丽珍进行二十四小时的监控和通讯监听。四,鉴于王旭是哈市著名企业家,待查清情况后,由公安局领导向哈尔滨市公安局检察院有关领导汇报。五,所有参与侦破工作的人员必须保守秘密,发扬连续作战的精神,务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并保证嫌疑人不外逃。一张无形的法律大网向王旭张开了。 张则手里拿着当时入股法罗群岛时,动用那笔一个亿计划外资金时任品的批示在发呆。按理说,现在财政局的帐上那笔钱已经抹平了,一丝痕迹也没有了,这个批示应该早点毁掉才对。但是,这几天庄潮红又在催着张则把股权转让的八千万转到王旭的帐上。张则现在犹豫了,当初收购香港公司时,他以为自己一定就此成为一个亿万富翁,可是,现在的情况呢?自己很可能是一无所有。因为他做了多年的财政局长,现在作了副区长也是主管财贸线。深知道,这笔钱一旦是进入到国内就很难再出去,那么,自己有这笔钱和美这笔钱又有什么区别?当初自己收购香港的那个公司费了多少周章?把那笔计划外资金先买了国债,然后把那国债秘密抵押,贷了款,通过朋友转出去。幸亏那时候国家对洗钱的问题重视不够,要是现在,操作起来会有多难? 上次把股份转让了以后,自己已经存了四千万再瑞士的银行,现在还有那千多万,难道我都转回来?这些钱给王旭要交的钱也是有很大差距的。庄主任联系的那两个香港佬撤了,另外一个答应出钱的也迟迟没有实际行动,肯定是因为拆迁问题让人家不敢出手。这笔钱转回来一旦是打了水漂怎么办?但是,不转,任书记就会有风险,他有风险自己的常务副区长就当不成了,自己还年轻,不能就此结束自己的政治生命,想来想去,他通知香港,再存入瑞士银行二千万,其余的转给泰华公司。 但是,张则还是留了个心眼儿,他怕将来一旦是有问题,任品这个批示要是也没了,自己就说不清楚了。其实,任品的批示很简单,就是写在当初的可行性报告题头上,“想法很好,一旦实施,有利于区里财政状况改善,请张则局长办理相关事宜。”他想了想放在哪里好呢?办公室里家里都不安全,忽然,他想起了自己的情人在歌舞团当舞蹈演员的曹婷婷,他给她在黄河路买了套房子,这两天正好外出演出不在家,自己又有她家的钥匙。于是,他跟秘书说自己有点事要出去一下,自己开车跑到曹婷婷家,先在楼下图文社把批示密封好,然后把他藏在曹婷婷家橱柜最上层一个没人会碰的缝隙里。 王旭收到了这笔钱以后没敢挪用,赶紧依于丽珍的吩咐交给了财政局。他现在心里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他现在如果能想办法交到一半地价,区政府就不能把自己怎么样,因为现在自己交到区里的拆迁保证金并没有花多少,但时候,自己可以叫区政府退给自己先启动一部分。他相信任品能做到这一点,而且他也必须做,因为两个人已经是分不开了。现在的关键是自己可不可以把拆迁完成的部分先开了工,这样自己就可以先违规卖一些房子,也解解眼前的困境。 第94节 但是,仅仅转过来这么一点钱,这是于丽珍所没有想到的。她这天把庄潮红又叫到江北的那栋别墅,在两个猛男把庄潮红伺候得舒舒服服以后。于丽珍拿了一个韩国人送给她的高档化妆品拿给庄潮红。“庄姐,你现在可是越来越漂亮了,这是肉毒素,使注射用的,很贵的哦。庄姐,你可能还不知道,这肉毒素,是一种剧毒的神经性毒素,但是,由于它在临床应用,尤其是美容除皱方面,有独特的治疗效果,就有专门的研究机构来研究提纯肉毒素。”于丽珍说。 庄潮红说,“还是妹妹知心,姐姐谢谢你啦。”于丽珍笑道,“谢什么谢,咱俩有什么说的?对了,这次怎么才打进来这么点钱?现在杨成辉可是下了很茬子了,要泰华限期交齐呢。”庄潮红说,“嗯,这个杨成辉真不是个东西,不仅向上面告状,手里也不闲着,看样子得给他点颜色了。” 于丽珍说,“庄姐,现在最重要的,我们还是要想出一个妥善的办法,渡过这次危机。”庄潮红说,“丽珍啊,你有什么应急措施吗?”于丽珍“庄姐,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当前最主要的是保住任书记,不能让他出半点闪失,这是我们根本利益的所在。责任吗,我不是政府干部,也不好搞钱,搞到了反而更麻烦。你权力很大,你就多想想办法,你就受一回累,抓紧时间搞钱,越多越好,这样任书记的责任就越小。只要任书记不倒,下届副书记的人选,是非你莫属。疾风知劲草,患难见真心嘛,再说,你跟任品和我的关系现在是一样的吧?你别急,我也不是跟你争,咱俩算娥瑛侍一夫吧。” 庄潮红说,“丽珍妹妹,我以前其实是跟开发区一个企业说好了的,那个老板也答应了,可是现在迟迟没行动,要不我明天晚上约他出来,你想办法把他摆平?”于丽珍叹口气说,也只有出此下策了。庄姐,“我怎么觉得咱们女人这一辈子就这么难呢?你就说我吧,以前在那个地方当演员,才十七就被市长给糟蹋了,他出事以后当地没人要我,后来好不容易嫁了个书呆子,谁知道他又搞什么文物倒卖,一转眼就没影儿了。你说,我怎么命这么不好?我现在是想通了,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我们女人必须把握住自己,要自己有钱。等我们有了钱,想干什么干什么,你说是不是?”两个女人忽然一起落起泪来,哭了一会儿,两个人又嘀咕了一阵。女人一旦是有了掌控世界的欲望,她们会做出比男人更大的事情。 天还没亮,刘琳接到方少良的电话,“杨区长,旧城改造项目强制拆迁户以前多人,准备七点出发,步行去市政府请愿。标语和横幅都准备好了,计划在市区主要街道绕一圈,扩大影响,换取社会同情,加大对政府压力。到时候,局面将无法控制,任书记和庄主任去国外考察了。怎么办?”杨成辉心里这个气啊,前几天刚刚处理完,公安局长周秋亮非法讯问上网网友的事情,现在又出了这等事情。 来不及叫司机过来,杨成辉打个地士就到了已经拆迁完毕的一块空地,拆迁指挥部副总指挥原人大办公室主任李明辉、旧改办主任孙宝华争带着一群拆迁指挥部的工作人员跟拆迁户对峙。“杨区长来了”,有人喊,人们呼拉一下子围了上来,很多还是满头白发、步履蹒跚的老人。大家情绪都很激动,喊着,“我们要公道”,“反对强制拆迁”。杨成辉很震惊,想想拆迁户们最凶也凶不到哪里去。他笑着说,“听说大家要到市政府请愿,我想还是我来看看大家。” 有拆迁户喊,“你们还是不是共产党?“、“你们的拆迁队怎么跟黑社会一样?”、“我们不去请愿你能来看看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穷人吗?”杨成辉说,“作为一个区的区长,我对在拆迁过程中出现的问题感到内疚,平时很少来看大家,是我缺大家理,欠大家情了,今天专门来听听大家的意见。” 退休工人王广德说,“杨区长,你给评评理。他们说我妨碍拆迁进展就进行强制拆迁,我们家所有家杂、家具都给砸到里面了。我一家老小到现在只能支个塑料棚子在外面住,连锅都是好心人把他们用过的一个给了我们。“工人李贵文过来,“杨区长,你看,我头上这块疤,这就是他们用砖头给砸的。” 43岁下岗女工的蒋丽芳撩起线衣,“杨区长,我患膀胱炎,经医生作导尿装置处理,可是,那天他们来强拆,我不让,他们就替我,其中一脚正好把排尿口踢中,血尿直流,到现在还化脓呢。” 杨成辉只觉得这些话像一长串子弹射向他的胸膛,他的心在滴血。一个小伙子鲁东在下面喊,“杨区长,我是个开饭馆儿的,拆迁的人断了水,断了电,断了路,叫我们怎么活?你是人民的公仆,是我们百姓的父母官,难道你就不管老百姓死活了。” 杨成辉知道问题一定是很棘手了,弄不好要出乱子。但自己不能走,当然也走不得。只听得有人在喊,“强制拆迁是要我们死,我们不活了。”大家都说这不死不活的日子没法过了,我们不活了,我们到市政府请愿去。有人在旁边的废墟上贴标语,一幅是“枪毙李凯航、还我住房”,另一幅是“我们要住房、我们要饭吃”,气氛像干柴一样一点就着。拆迁户积郁在心头的怒气仿佛找到了发泄的缺口,下岗的、退休的、离休的甚至拖家带口、老老小小、哭哭闹闹、骂骂咧咧。 杨成辉觉得已是汪洋中的一叶扁舟,随时有葬身海底的危险。在这种时候,他既不能拿出区长的架势,那样只能激怒在气头上的拆迁户们,又不能无原则的应承,那样必然损害政府的庄严他找不到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一时间,他有点后悔自己这么莽撞的就单枪匹马的闯到这个是非之地,他回头想看看李明辉、孙宝华以及那些强拆队员,可是发现他们早就跑光了。他不禁有些害怕,难道今天我就光荣到这里了吗? 这时,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警报声,十几辆警车飞驰而来。来的都是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齐刷刷的有一百多人。拆迁户丢下杨成辉,像潮水一般涌到警车旁把警察围个水泄不通。双方僵持在那里,人们默默的往前走,警察很紧张都端起枪,杨成辉像疯子一样在人群中往前挤。拆迁户都认得他是区长,就给他让了一条路。现在,杨成辉站在警民双方的中间。双方出奇的静,周秋亮跑步上来,敬了个礼,“区长同志,公安局防暴大队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准备战斗。”杨成辉扫视了一遍准备决一死战的拆迁户,又扫视了一遍全副武装的公安武警,他厉声骂道,“周秋亮,你个混帐东西,谁让你们来的?难道你们要把枪口对准人民吗?对准父老乡亲、兄弟姐妹吗?还不快给我撤!”周秋亮还想解释什么,杨成辉一挥手,“还不快撤!”公安局长也模仿杨成辉的手势那样吼一声,撤!汽车发动机即刻响成一片,公安武警像潮水一样退掉了。 静,死一般的静。所有拆迁户都默默地看着杨成辉。杨成辉慢慢向前走,走到王广德面前,轻声说,"老人家,你们遇到这样的难处,我这个当区长的有愧啊,我啥也不说了,今天我就在这里,你们有啥困难有啥想法就跟我说,我等下角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都来,现场办公,你看好不好?市政府那边就不要去了,去了也是我过去解决问题,咱还不如就在这里谈,好不好? 旁边有人说,“是啊,杨区长说的有道理,大家推选代表来商量一下,这样闹也不是办法。”也有人说,“是啊,杨区长把警察都骂回去了,咱们要是再闹,不是给杨区长上眼药吗?”拆迁户开始乱哄哄的选举代表,人也逐渐少了。 杨成辉通知与拆迁有关的各个部门负责人都来现场,等人的时候,他特地走到王广德家住的塑料棚子,里面有几床破旧不堪的棉被,旁边是用砖头垒的灶台。掀开锅,是清水煮面条。他回头对跟着过来的鲁东说,“你哪里还能做饭吗?”鲁东点点头,“你去给我捅开火,有什么好的都给我做,我请王大爷一家人吃饭。” 吃饭时,方少良和李明赶了过来,杨成辉对李明说,“限你在今天晚上天黑前,叫王大爷一家住进临时安置房,里面要有必要的家私和日常用具。”吃晚饭,他走出鲁东的小饭馆儿,对围在那里十几代表说,“咱们干活儿吧,不过,希望大家理解,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你们把情况反映上来,给我时间,我会给大家一个基本满意的答复。” 第95节 无论是谁,如果深挖思想,都有丑恶和贪婪的成分。无论是多么高尚的道德家还是德高望重的圣人,他们的内心中的某个阴暗的角落里都隐藏着自私和无情。陆学章走出哈尔滨火车站,在广场南面打了个地士到了南直路一个小区里面。这里有他给读博士的弟弟准备的一套房子,他买了以后还没有对任何人讲。 他走进房间,里面灰尘很大,他转身关上门。先打开中间的一个房间,打开床头与衣柜之间的一块隔板,一个保险柜出现了。陆学章按了一串密码,保险柜的门开了,里面放了一把手枪,一盒子弹,还有不多的现金,以及一把钥匙。他拿出手枪看看,又放进去,拿出钥匙。 他走出房间,到了另外一个房间,这是一个书房,里面放着一些书籍,都是一些军事杂志。还有一部电脑,他开机,登陆QQ,找到一个头像,灰的。他留言:“前年戌月支,城下没全师。蕃汉断消息,死生长别离。”然后,他点开一个信箱,看看有没有什么信件。然而,QQ头像忽然跳起来,“无人收废帐,归马识残旗。”他问,“天气怎么样?”对方回答,“台风刚过,艳阳高照。” 陆学章站起身来,拿起电脑旁的电话,不过想想又放下,拿起手机,“航空公司吗?给我订一张去广州的机票。” 电视台。于丽珍走到大厅,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粉红的高领衫在翻开的衣领处脱颖而出,带着卷的头发随意披在肩头,挺括的裤脚下是一双半高跟凉鞋鞋,把脚显得特别的修长。她问门前的保安,“谁找我?”一个浑厚的男中音在背后响起,“是我找你。” 于丽珍一回头,一张并非英俊的脸,轮廓瘦削,一头乌黑的头发,高档衬衣的衣领处露出一小段白金项链,他的面部表情给人一种彬彬有礼的感觉。“先生,你是?” 陆学章轻轻地一笑,说,“哦,我叫陆学章,是大连来的,有个朋友叫我把一件东西交给你。”说罢将一个包裹的很精致的盒子递给于丽珍,“没什么事我走了。”于丽珍问,“你那朋友姓什么?”陆学章说,“以后他会打电话给你的。”于丽珍看着陆学章的背影,忽然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想叫他的时候,他已经坐上一辆地士走了。回到办公室,于丽珍打开盒子,一串精美无比的钻石项链。没有任何文字性的东西。 飞机很快冲上了高空,陆学章望着有些雾气的大地,他笑了,他知道,自己的这次冒险成功了,于丽珍并没有认出自己。除了于丽珍,别人会在短时间认出自己吗? 新白云机场。一个打扮得酷酷的新新人类转过身来望着陆学章,陆学章手里的电话在响。“哥,是你吗?”陆学章点点头。 高速公路,陆学章问,“老三,你现在叫什么名字?”新新人类回答,“我现在叫郝世家,深圳红树左岸贸易公司总经理。”陆学章问,“跟我说说情况?”郝世家说,“哥,你的判断没错。罗梅豪与王旭根本就是想害死我,我出境以后就被带到玻利维亚的一个中餐馆打工,一切身份证明材料都被搜走,我立马就成了一个黑人。好在我用了你留给我廖济周的电话跟他取得了联系,他派人我救出来,并搞了新身份。我用你在瑞士给我存的钱到韩国整了容,你看,我年轻,恢复得比你快吧?” “郝总,以后不要再叫我哥,叫我陆先生。你的口音怎么变化这么大?”陆学章眼睛望着花都的市容问。郝世家说,“我现在在努力学习白话,整容以后我的身份是广东中山人了嘛。对了,陆先生,你在现在也要快速的融入广东这个社会。” “郝总,我叫你调查的王旭的问题查得怎么样了?”陆学章问。郝世家说,“我叫廖济周跟他联系,他说自己现在还有几件青铜器和玉器,但是,价格要得很高,毫无疑问,这就是咱们的货。陆先生,你看怎么办?” 陆学章思忖良久,“这样,你叫廖济周不断的跟他联系,价格要随时比罗梅豪的报价高五成,这样才能拴住他。哈尔滨那边安排盯着他的人安排好了没有?”郝世家点点头。陆学章接着说,“这就好,盯着他,大概就能摸出他藏货的地点,然后通知辽宁警方。” 郝世家一惊,“怎么?咱们的货也不要了?那可是好几千万啊?”陆学章望着窗外,慢条斯理的说,“你这就不懂了,那货已经不是我们的了。你以为警察没盯着王旭?我完了,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只不过,在他临死之前,我要好好玩一玩他。他想把你害死,给我戴绿帽子,吞我的货,我一定要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至于那个任品,我也要让他身败名裂。对了,临上飞机之前,我给王旭发了个信息,叫他在那个账号上存一百万,我相信他不敢不存,这是小钱,他以为能迷惑住我。哼。” 郝世家说,“你放心,我叫人在大庆取出这笔钱。”陆学章说,“等王旭出了事,你马上断绝与廖济周的来往,王旭出事他和罗梅豪都跑不了。你现在的身份他也不知道,我的身分他更不清楚。咱俩现在就是走到哈尔滨的大街上,都没人能认出我们。我手头还有点文物普查的信息,等风声过后咱们再行动,再说,就凭我这么多年的野外经验,就凭地形地貌我都可以知道那里有东西,以后咱哥俩还怕没发不了财?” 检察长突然把张岚叫到南岗的一个茶楼,见面就说,“张岚,我今天找你来,是谈工作。”张岚很奇怪,问,“谈工作为什么不在办公室,神神秘秘的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今天,我是来跟你谈泰华公司的案子的问题。目前看来,泰华公司的问题很大,但是,我们也受到了很大的阻力,就在前两天,我们的专案组被阅卷。”检察长看似很平静,但是,熟悉他的张岚知道,这种平静的下面试奔涌的岩浆。“也许我不该问,是什么人阅卷?”张岚也尽量使自己平静。检察长说,“这个你就没必要知道了,但是,这充分证明了,有人很紧张。这是体制的问题,纪委和公检法在同级党委领导下工作。这样下去,我们怎么对同级党委进行监督?更别提办上级的案子了。唉,反贪,反贪,这真不是人干的活啊!” 张岚从来没有看到检察长如此发牢骚,他是从来都自己扛着压力的,用他的话来说,“我要是软了,你们还不乱了阵脚,还怎么公正办案?”张岚问,“检察长,你说吧,要我做什么?就是真涉及到我们家的那位任品,只要组织不让我回避,我绝对能对得起头上的国徽。” 检察长点点头,“组织上当初任命你为反贪局副局长看样子是正确的。不过,你不用担心,这次你做的事情很简单。公开的对泰华公司和恒邑公司进行查账,记住要声势造足。”张岚很奇怪,问,“查泰华我没有疑义,但是,为什么要查恒邑?他们不是没有问题吗?我觉得,这有点对客商不负责任的,是不是有干扰人家正常的经营的嫌疑?” 检察长说,“这个你就不要多问了,记住,你的任务就是查账,仅仅限于查账。明白了?”张岚走后,检察长拿起手机,“高书记,我已经按你的指示,部署完毕。还有其它任务吗?是,我明白,任何有权阅卷的行为都按规定执行。” 检察机关对泰华和恒邑进行调查的事情很快在区委区政府传开。这引起了中上层干部的极大关注,甚至搅得他们睡不着觉。赌注只能押在胜利者一方,可是,谁会是胜利的一方呢?拆迁户闹事被杨成辉平息下去以后,杨区长以个人名义向上级反映拆迁情况的干部看杨区长没有什么事情,心里就暗自盘算,是不是任书记姚不行了。可是,现在突然出现了两个人支持的公司一起被查,大家明白,这实际上就是在查他们。前一段已经在心里背离了任品以避免一同沉没的人庆幸自己没有公开说出内心深处的想法;那些已经在行动上疏远了任品的干部,懊悔自己过于轻率,处心积虑地往回找补。区委区政府的私下议论随风向的改变而改变,“杨成辉想扳倒任书记,简直是不自量力;任书记是谁,是谁想扳倒就能扳倒的吗!人家上面有人,原来他跟的领导现在调到中央去了。杨区长?工作能力还行,可是上面没人啊。”“杨区长这回是走了着险棋,我看他能平安着陆到市里作个虚职就算是万幸了。”“反腐败?说的好听,谁没有点毛病?” 这些议论,通过各种途径传到了任品的耳朵里,他知道,在前次他假称去国外考察,实际上是跟庄潮红陪老领导旅游。在玩的时候,他对老领导说了杨成辉向上级打他小报告的事情,领导当时没什么表示,只是说,“回去看看情况,如果真没问题也不许别人往你身上摸黑”。现在,他知道,老领导的威力开始显现了,他的脸上重又放射出光彩。虽然眼下是拨云见日,但他不敢掉以轻心,危机并没有真正排除,王旭的问题还没有解决,这在杨成辉手里还是一个把柄。 第96节 拆迁办公室忽然进行了改组,改组会议室由常务副区长方少良主持的。总指挥现在由副区长刘小洪接任,两个副总指挥分别是法制办主任李建平和建设局局长李明。刘小洪讲话宣布,拆迁指挥部即日起暂停拆迁工作,全体工作人员开始进行整风。同时宣布成立两个委员会,一个是拆迁咨询委员会,邀请老干部高兴维暂作主任;另一个是拆迁工作监督委员会,邀请老劳模王广德暂作主任。待整个拆迁指挥部整风工作结束以后,两个委员会的委员,主任委员,副主任委员由全体拆迁户民主选举产生。原拆迁指挥部主任李凯航、副主任李明辉、孙宝华立即解除职务回原单位工作。 散了会,李明辉和孙宝华过来问李凯航怎么办?他心烦意乱,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是啊,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有人把官场比作赌场,官场上赌的是生命,赌场上赌的是金钱。生命和金钱都是人生所不可缺少的,赌赢了的人还想赌,赌输了的人更要赌。因此,无论是官场还是赌场,你争我斗,机关算尽,甚至拔刀相向之徒也不在少数。自己现在赌在了任品身上,难道赌错了? 他离开拆迁指挥部以后直接到区委办公室三楼找任品。他敲了一办公室的门足足敲了有三四分钟,来开门的却是庄潮红。她两颊绯红,目光迷离似乎喝了酒。李凯航最近发觉,庄潮红这风骚老女人怎么越年轻了,皮肤也白洗细嫩起来了。庄潮红开了门后说,“恭喜你了李主席。”李凯航说“我有什么好恭喜的呢!”庄潮红笑了笑,扭着的腰肢出门说,“两位领导要谈话我就不打扰了。” 任品问道,“开过会了?”“开过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不通。”李凯航叹了口气在任品办公桌对面坐下。任品说,“你不要误解了组织意图,这次组织上决定将你免职,是想保护你,是出于好心的。” “保护我?”李凯航说,“早上八点开会,九点半散会就叫我交待工作走人。我看这是污辱。”任品笑了,“老李啊,你也是是共产党员,是共产党的政协主席,党的纪律你应该清楚。我告诉你吧,上面组织部门很快就要下来考察干部,你已经作为区委副书记人选考察,你老在那个风口浪尖上,一旦出现负面影响怎么办?”李凯航说,“可是,也不能把我那两个副主任也一撸到底,不管怎么样,他们为工作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任品说,“你是区委向市委推荐考察、准备提升的干部,不是你李凯航个人的事,这关系到区委形象的好坏,你那两个副主任平时影响太坏,现在叫他们回原单位,也是为了保护你,不然的话,他们再惹出点什么乱子,你的副书记就当不成了。”李凯航叫任品说得云山雾罩的,本来是想来质问任品的,结果还是自己不断道谢走出的任品办公室。 葛民辉走进张岚的办公室,“张局,我向你汇报对恒邑公司和泰华公司,以及他们的关联公司的查帐结果。”张岚把孩子和她、任品的合照放进抽屉,问,“有什么收获?” 葛民辉说,“首先我汇报一下泰华公司的查帐情况。一,我们发现,泰华成立初期,经常出现一些以现金的方式交到公司的一些营业收入,然后,泰华公司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缴纳了营业税、印花税等税。按理说,公司是按月以销售收入总额向国家缴纳相应的税款的。而这些销售收入的明细账,税务部门是看不到的,也根本就不看。多出的这些销售款,要缴多少税款啊!这税不是白缴了吗!我再追查这些现金的来历,公司的财务人员跟我们解释,这是他们老板赌石赚的钱。而这些钱我们查了一下,几年间大约有三千多万;二,去年下半年,泰华忽然给自己的公司增资,而所谓的注册资本则是哪一家香港公司的一笔来历不明的钱倒账倒出来的,当时工商局被迫给出了营业执照,但是,实际的资金直到今年二月份才到齐;三,泰华公司的帐面上,去年下半年突然出现了大笔利润,但是,不到一个月,利润忽然不见了,财务人员的解释是,那些利润实际是另外几个公司的库存,而后来另外几个公司又把库存收回去了,我们认为这是根本解释不通的。?” 张岚问,“就这些?”葛民辉说,“还有新鲜事呢,我们查了泰华以前给别人做的工程,发现里面材料款的价格跟最后的结算价所差无几,你说,有亏本儿赚吆喝的吗?还有啊,去年下半年,泰华又出现了几千万的赌石利润。这是一种极不正常的金融行为。”张岚点点头,说,“且不说这些现金的来历,按财务管理制度而言,把不是销售收入的钱记做销售收入,这本本身就是极不合理的,严格地说是非法的财会行为。那么多的收入,向国家缴纳了税,收入就成了合法的了。” 葛民辉接着说,“难道这些钱是不正当的吗?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张岚说,“通过种种证据表明,泰华公司进行洗钱活动,把黑钱、脏钱通过正常的财务手续漂洗干净。这样,你把这些材料立即向检察长汇报,我有些不舒服,想休息一会儿。wrshǚ.сōm”葛民辉转身要走,张岚问,“恒邑公司情况你还没有汇报?”葛民辉笑着说,“跟我们上次查账一样,没发现什么问题。”张岚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葛民辉,“你去吧,跟检察长说我不舒服。” 胡威肯定是因为倒卖文物潜逃了,如果王旭在从事犯罪活动的话,任品是不是也卷入其中呢?难道这个和我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人,看起来那么有前途的人,是个罪犯吗?我该怎么办呢?张岚开始浑身开始发抖,出冷汗,双脚有些麻木。她实在是支撑不住了,趴在桌子上,无声地哭泣着,眼泪像断了线一样,扑簌簌地沿着她美丽的面颊向下流淌。 她忽然有了个冲动,拨了个号码。“你好,请问你试哪位?喂,哪位?”那是天佑的声音。张岚一下子又把电话给放了,一种莫名的激动迅速占据了她的周身。其实,她刚才想告诉他,“你没事了,你是清白的。以前那些举报信完全都是诬告,我以前错怪你了。”可是,理智告诉她,随便把调查结果告诉被调查对象那是不可饶恕的错误,自己头上那是铁的纪律啊。 她开始回忆,回忆她和天佑相识的每一件事,每句话语,像黑白电 影一样,一幕幕地重现着。大学里的那些日日夜夜,是那么真,那么纯,那么令人心醉!她多么渴望能够再有一次那样的相识啊!可是,马上又有一个声音,出现在耳边,“岚,怎么又想起天佑了?没关系,我不介意的。”声音是那么的平静。张岚蒙地清醒,我在干吗?我现在有丈夫,有家庭,我怎么还去想别的男人?张岚极力使自己的心平稳下来,回到现实的世界。 任品会参与到王旭的犯罪吗?不会的,他是一个很自律的男人,也不贪财,不会的。王旭是王旭,任品是任品。这么好的一个男人,怎么会是罪犯呢?但愿自己想的事情都是有余的,都是主观臆断,根本就没有那么严重,也许事情并不像自己想像的那样。 可是,她的思维马上又转到天佑这边来了,她明白,这个男人已经是她心中的一块说不清道不明病,是一种令她无论在怎么欢乐的时候忽然想起马上就会痛彻心肺的病,也是一颗远在天边让她充满无数渴望的星。如果这种感觉不小心暴露出来,后果是什么样,她是无法做出准确估计的。 想来想去,她决定要把对泰华的调查情况从头至尾一五一十地跟任品说清楚,她要看看任品对这个问题的看法、处理这个问题的方法,她从心底里想通过这件事来印证任品到底是不是和王旭他们同流合污的,如果是的话,她怎么能够跟这样的人继续生活在一起呢。因为任品与王旭的关系让她不得不这么想。她知道,这样可能有泄密之嫌疑,但是,她又想,万一任品没有参与王旭的事情,这也算向地方党委通报情况了吧?她知道,这一次是她验证自己的家庭还能不能维系的唯一的机会了。 第97节 任品听完张岚队王旭公司的情况的分析,他忽然笑了,“岚,你相信我能做这种事情吗?我毕竟是一个受党教育多年的中高级干部,在大是大非面前,我相信我还是能能把握住自己的。我平时怎样你还不清楚?除了一些必要的应酬,我又没有多余的钱?我的工资卡的密码我都不知道。我平时哪有什么机会花钱,你是反贪局长,平时你办的案多了,你说,我跟你处理过的那些贪官一样吗?我穿的衣服都是你给买的,平时除了工作上的应酬,我连饭店都少去,偶尔就是几个同学聚会,再不就是跟你爸爸妈妈,我爸爸妈妈一起吃个饭。假如说,我真跟王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的话,我把那些钱存到哪里去呢?” 说到这里,任品停了一停,看张岚半信半疑的表情,他接着说,“现在你们还只是怀疑泰华这些是黑钱,还没有做实吧?即使是做实了,他一个民营公司的事情跟我又有什么关系,顶多是我们考察不严而已,所有的决定都是集体讨论通过的。我承认,我平时跟王旭的关系不错,以前我还给他介绍过几个工程,可是,我也没收他回扣啊?平时吃吃喝喝的事也有,可是,如果说到我跟他有什么更深的关系,那是没有的。我天地良心,日月可鉴。我两袖清风,经得起组织的考察。” 任品一顿慷慨激昂,似乎是真没什么,张岚也吃不准了,任品没往家拿钱这也是事实,可是,张岚对任品在外面的所作所为平时也是一无所知的,要不是自己做了反贪局副局长,可能女人的事她也不一定会知道。她很想质问一下于丽珍和庄潮红的事,可是想到这已经违反了办案纪律,咬咬牙,还是没有把任品生活作风的事情提出来。晚上,任品很主动,张岚也好久没做过了,于是,两人半推半就还真弄出点意思来。 西泉眼水库。望着烟波粼粼的水面,任品对王旭说,“兄弟,你能对我讲实话吗?”王旭说,“大哥。你今天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怎么这样跟我说话!什么实话?你倒底有什么事?”任品沉重地说,“反贪局在查你们公司的帐目时,发现了大量违反会计基本准则的事情,你怎么解释?他们怀疑这些帐目与胡威的文物倒卖有关。从你自己开设自己的建筑公司的那一天开始,到以后你做了房地产,我就十分关心你,爱护你。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是一个为社会做了巨大贡献的人,是一个得到无数荣誉的人。可以你却一直在瞒着我,把自己的丑恶隐藏得严严实实。你能把你和胡威的事情跟我说清楚吗?你能把你做假账的事情说清楚吗?你能把你开的那些公司的背后到底做什么买卖的事情说清楚吗?” 王旭看了看任品,“我得大哥,你那么激动干嘛?我承认,你说得所谓的倒卖文物的事情我做了。那些所谓的假账就是洗钱。可是,反贪局有证据吗?他们没证据,只能是怀疑,最后大不了因为我违反国家的会计制度罚款,还能怎样?”任品没想到王旭这么快的就承认了,他气急了,质问王旭,“你是为了钱吗?你的钱还少吗?你是在犯罪,在犯罪!凭自己的本事得到的报酬,那才是令人心安理得的财富。不取不义之财,这是最高的人格标准,也是个人安全的最佳保障。你恰恰违背了这一标准。” 王旭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任品,忽然他扑嗤一声笑起来,“大哥,你这是说什么呢?你以为你可以站在道德的高地来审判我是不是?你错了,你不能审判我,因为,你没这个资格。” 任品眼睛依然望着水面,并不看王旭。他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他努力使自己平静一下,又似乎成了平时那个任品,他问,“我没资格,我怎么没资格了?你说说看,我洗耳恭听。”王旭从地上捡起一块二铺路留下的石子,用力向水面掷去,水面上顿时溅起一串水花,王旭回过头来,“大哥,看见这石子没有?要想不沉下去,就得保持一定的速度,否则就会真到水底。这做生意也一样,如果速度慢,就会被商海吞没。我难道不想只做一些正当生意?可是,在哈尔滨,没人没路子能行吗?”任品说,“难道我就不是你所说的那些东西?” 王旭笑了一下,眼睛斜看着水面,说,“大哥,我今儿才明白,感情你是把自己当成我的救世主了是不是?没有你我就得饿死是不是?你错了,你是绝对错了。你错就错在自己没有给自己一个很好的脚色定位。”任品眼神很怀疑的看了一眼王旭,王旭接着说,“大哥,我承认,这么多年你没少拉工程给我,这在你看来可能是一种施舍,但是,你想到没有,这其实是一种相互利用。你给我拉来工程,我给你跑官,维持关系提供经费,也就是说,你出嘴,我出力。可是,有一点你不明白的是,做生意是有成本的,可是,你想过我的成本没有?不说我公司要维持这么一大班子人要养活,就说你平时应酬,动不动就喊我过来买单,这些不要钱啊?你老领导,老关系的维持,逢年过节的那些走动,不是花钱的?不说别的,前几年那个女教师安盼盼,叫张岚发现以后,你叫我摆平,你知道我是怎么摆平的吗?一套房子啊,这些你问过吗?再说这个于丽珍,平时吃穿用度不都是从我这里拿钱?江北别墅的维持不都是钱?就你以前介绍的那点工程,让我开发的那小楼盘,能让我维持下去吗?我不从别的地方搞点钱能有这个年纳税几百万的企业吗?再说了,就说这次的事情吧,本来我就想搞我拿四万多米就完了,我也就那点本事,可是,你为了你和天佑那点小小的过节你就硬拿鸭子上架叫我来拿这个项目,结果倒现在我是把自己放到炉子上了。” 任品被王旭这番话给镇住了,以他的政治修养及为人来看王旭说的也是在情在理,可是,你王旭无论如何也不能做违法的事情啊?他说,“人是一生来就有荣誉感和成功欲的,我一直能够从工作中得到应有的乐趣。可是,你这么优秀的高智商的人,做出这等没有头脑的傻事表示不可思议。大概是赚钱心切才不择手段,把自己的一辈子也押上了。在上场上,有人押上的是青春,有人押上的是金钱,有人押上的是人格。你这样做,难道党纪国法都不要了。多行不义必自毙。同样是做生意,人家天佑怎么没有财务上的问题?” 王旭忽然笑不可支,“大哥,我的书记大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唱高调?咱们现在不是谁埋怨谁的问题,而是想办法怎么补救的问题。对了,你刚才说到财务问题,你想过没有?我这泰华跟天佑的恒邑本来就是不平等的啊。你想啊,我的公司都在哈尔滨,一查就有问题,他的公司还有在深圳的,他在哈尔滨的公司可以做的天衣无缝,可是,他深圳的公司呢?我就不信,他会那么清白?” 任品犹豫地说,“那恐怕不是我们能干涉得了的。”王旭说,“大哥,我们现在要做的,首先是要把水搅浑,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这才有时间去周旋。咱俩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咱们要互相支持,保住了我也就使保住了你。你放心,他们找不到胡威也就找不到我的真凭实据,现在现在相反,倒是你那个公司有危险?” 任品一惊,“我的公司?”王旭说,“大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这么帮我怎么不明说,为什么还要假借他人之手呢?最开始,我真的以为有这么一家香港公司,因为,我毕竟跟退了股的那两个香港佬儿谈过的吗。这个虽然没谈过,但是很快就通过于丽珍签了合同,而且打了款过来。但是,最近因为后续资金迟迟不到我就产生了怀疑。前两天,于丽珍到我办公室跟我谈事情,走的时候把手机拉到我的办公桌上了。这样,我偶然看到了她发给你和庄主任的信息,才明白怎么回事。” 任品心里这个气哦,怎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女人啊,不管怎么精明,关键的时候都是蠢货。但是,他还是强装着笑脸,说,“你看,我不是怕你心里压力大嘛。”王旭说,“大哥,你这就有些麻痹大意,现在国家对进口的大额资金都控制的比较严,行话叫要保持资本项目下的货币控制,目的是怕热钱的涌入。虽说,我们与香港公司之间有投资合同,但是,难保银行没有对它有注意。你回去以后告诉经办人必须抹平与你们的一切有关系的痕迹,这样,将来这笔钱我确保还是你们的。这时候,你千万要冷静,你不仅要保住我,更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 任品忽然感到一股热流涌了上来,但是,很快他就控制住了自己,说“对了,你刚才说把水搅浑的事情,回去我就办。但是,凭我对天佑这个人的了解,要想拿到他真正的证据,恐怕我们要采取些非常规手段才行。”王旭说,“这个你放心,我早已经派人去深圳了。我叫人侵入过他公司的财务系统,发现了一些问题,可是,律师说,这是非法的,不但不能作为证据,反过来恐怕还要被对方反告盗窃商业机密。所以,我会想别的办法的。” 任品说,“单是,王旭,我还是要提醒你。太爱钱的人是不安全的,因为金钱常常会驱使他们去做种种冒险违法的坏事,和接近违法乱纪的坏人。你休想让我成为这种人。”王旭更笑个不停了,“我的好大哥,你怎么这个时候了还这样?我说什么才能让你明白呢?你手里的水已经泼出去了,根本就没有办法收回,想回头。大哥,自首去吧。” 一句话,任品默然了,但是,想了一会儿,他还是郑重地对王旭说,“王旭,我知道自己也有错误,所以说话你听不进去。回头才是岸。你已经走上了一条危险的路。如果你沿着它继续走下去的话,就离你最初办公司的理想越来越远。假如你一旦下了决心,只要你一回头,就会发现我们还是能找出办法解决的。”王旭说,“我早已下决心,达到目的后决不再干了!” 任品叹口气,摇摇头,他知道自己说服不了王旭,可是又不能不跟着他一起往前走。他不由得长叹一声,“王旭啊,我自求一生做人踏踏实实,为官坦坦荡荡,可是,没想到却是这么稀里糊涂的旧踏进了你的泥潭。”王旭很想问他,“你当初陷害天佑,出卖老毛的时候坦坦荡荡了吗?”可是,嘴上还是说,“我知道大哥是好人,放心吧,一切都会过去的,我叫他们搞了一条十几斤的大鱼炖上了,喝酒去,酒醉解千愁啊。” 第98节 和王旭的谈话不但没镇住王旭,反而被他的一番话将自己的手脚进一步绑紧了。任品回到办公室,赶紧安排庄潮红和张则要把法罗群岛公司的事情处理干净。张则有些心有余悸地问出了什么事,任品说,“大事到没有,但是,反贪局这次查账查出了泰华以前的一些事。香港公司的投资本身倒是很乏有效的,可是,要是被查出来与我们有关,那可就不是好玩的乐,所以,事情一定要隐秘,即使是这笔钱咱们放弃也在所不惜。” 张则和庄潮红明白事情的严重,领命走了。任品开始思考于丽珍的问题,尽管这女人漂亮聪明善解人意,但是,现在,她已经已成为任品的一块心病,成为他在事业上的绊脚石。任品深知,这个问题处理是否得当,可以关系他的政治生命。他如今正处在仕途的十字路口,好比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甚至颠覆。若再向前跨越一步到了市级领导职位上,40岁的他在官道上就阳光灿烂,混个市里副职省里的要害正厅也是可能的。若被于丽珍这个女人绊倒,不要说区委书记职位难保,也有可能遭受牢狱之祸。 于是,他把于丽珍约到江北那栋别墅,见面就迫不及待地吻起她来,任品知道向于丽珍这种多情的女人一吻就会变成一滩水,就是一块冰他相信自己也有办法把她燃烧。一番温存以后,他装作心情沉重地说,“丽珍啊,目前情况很严重,我的压力很大啊。我想,我们的关系能不能先冷冻一下,等到雨过天晴我们再重新开始啊?” 于丽珍冷冷地说,“既然你已经决定了,你找我谈什么?还来这套干什么?不接我电话,见面就像陌生人不就完了吗?”说完,就开始穿衣服。任品连忙把她拉到怀里,“我的姑奶奶,怎么一说你就急啊,你听我说,现在反贪局盯泰华盯得很严,你跟那个公司的关系现在就是想切割也是不行的,而这时候,我要是还继续跟你来往,一旦被盯上。那可就不堪设想阿,明白吗?宝贝?”任品笑嘻嘻地将手围绕在于丽珍丰满的胸脯上。 于丽珍翻身坐起来,迅速穿上了衣服说,“你想甩了我,想保护你自己?你享受了快乐,上帝就必须让你经历痛苦,有得有失,这是永恒的真理。我告诉你,你再叫于丽珍给我打过来四千万,让我跟王旭把眼前的难关过了,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任品知道于丽珍这不是在开玩笑,他感到事态的严重性。为了试图控制局面,不让于丽珍闹起来,他尽量和颜悦色。他知道越是美丽蘑菇越容易有毒,越是美丽的女人越是充满危险。他很明白凭于丽珍的性格她早要背叛自己,但他总以为于丽珍背叛的是肉体不会是自年龄。于丽珍也曾说过,如果任品以玩弄为目的而欺骗自己,就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当时,任品还以为是于丽珍因为爱他所说的疯话。现在面对既是天使又是魔鬼的于丽珍,任品简直有点束手无策,他告饶说,“姑奶奶,你饶了我吧,这个时候,庄主任灭火还来不及呢,到哪里去给你弄四千万?” 于丽珍冷笑着,“你要是不答应,我也没办法,你愿意为了这一点小钱往下去,我愿意奉陪,不过这里有条路你们可以走,一是把钱打过来,二是叫庄主任把那个所谓香港公司的股份完全转让给我。这里有两张光盘,一张你自己看,另一张给庄主任看,很精彩哦?对了,告诉你们这只是随便复制的,看完以后叫庄主任打电话给我?”然后像一条美女蛇一样游出了门。 杨成辉最近也很烦,他在上海招商时,就接到方少良的电话,说家里有急事,希望他能造点回来,问他什么事又吞吞吐吐。这不,一下飞机走出机场,正看到方少良和徐学勇来接他。杨成辉问,“这么急急忙忙地叫我回来干什么?本来我还想顺便到江苏走一趟呢。”方少良说,“你别老一脑门子工作,有点政治头脑好不好?我告诉你,现在事情对你很不利,这几天,区里几套班子成员和各部门、各乡镇的领导都收到了印有你二十大罪状的揭发材料。”杨成辉问,“主要内容是什么?”方少良从包里拿出几页纸,“你自己看吧,最重要的就是你接受商人天佑的贿赂致使国有资产流失和包养情妇。”杨成辉看看看,“不管他,听兔子叫还不种黄豆了呢,我们去恒邑看看那机械厂的搬迁情况。”徐学勇摇摇头,说,你这人怎么没心没肺啊? 到了恒邑公司,远远的就看见天佑和贾建桥毛博思几个人在跟刘小洪、黄松吵什么,下车才知道,原来天佑工地需要一些土方填在一些低洼的地方,刘小洪给找的地方离现场居然有十公里,其中有两公里必须经过一段市区主干路,结果,被交警队把车全给扣下了。杨成辉看几个人脖子粗脸红的吵,想了想,说,“你看,我有个主意好不好?那拉图的车上主干路之前找个地方清洗一下好不好?”刘小洪说,“咳,还是领导高瞻远瞩。”杨成辉说,“你少拍马屁,赶紧找人去落实。” 天佑把杨成辉拉到一边,说,“你这人是不是傻啊,不去灭火,你跑到我这里干什么?”杨成辉说,“你这人怎么狗咬吕洞宾阿,我这不是来给你现场处理问题来了吗?你说的灭火是不是就是我那二十大罪状啊?你叫我怎么灭火,难道叫我开个全区大会当场解释一下?这种事啊,没有必要理他,信的,你解释也没用,不信的,不解释也行。”天佑说,“你倒想得开。”杨成辉说,这到证明,我给某些人压力了。不过,这件事,我恐怕要跟市里汇报一下,个人名誉损失事小,但动不动就散发材料、写匿名信、打黑枪、告黑状,颠倒黑白,搬弄是非,混淆视听,惟恐天下不乱。这样搞把机关作风搞坏了,把干部人心搞乱了,把全区的事业耽误了就是大事。 这时,高书记打来电话,“小杨,听说你回来了?我这次是想以我个人的意思和你聊聊你在下面工作的情况,觉得工作压力大么?”杨成辉说,“高书记,我这次到上海招商,感受很深,现在全国都在搞经济,经济搞不上去,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得不到提高,不但愧对领导的栽培,也会失去群众的信任,所以,压力是难免的,但做为一个区的主官,我要学会将这份压力转化为工作的动力,那样才能在工作中表现出活力和创新,才能更好的服务经济建设的需要。” “哈哈,看来你想得还很开,怎么又跑到企业去了?”高书记笑道。杨成辉一怔,说,“高书记,你怎么跟克格勃一样啊?”高书记笑了,“我的区长出差回来不找我销假,我不得找找?我叫赵楚打电话到区政府办才知道你直接跑到企业去了。年轻人有这份工作热情,可是难能可贵的。现在,我们党在经济建设过程中出现了一些腐败分子,这些人自以为自己掌握了一定的权力,便自高自大,得意忘形,自以为就了不起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最终便迷失了自己,走向了背叛党和人民的道路。对于这样的人,我们党是决不姑息和迁就的,一定要清理出去,不然我们党提出的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口号将会被这些人给泯灭,而以往取得的经济建设成果也将会被破坏,这场经济建设的仗将无法彻底打胜!小杨,好好努力啊!党和人民把重托都寄望在你们这一代年轻人身上,一定要谦虚忠诚,不能像某些人一样最终成了党和人民的罪人!” “一定谨记高书记的教诲!”杨成辉郑重地表态道。高书记的话里有话,杨成辉是听得出来的,听到此,杨成辉终于明白,高书记肯定也是看到自己那二十大罪状了。而在高书记的这番话里的某些人究竟指的谁? 第99节 接着,天佑带着几个领导参观了正在建设中的厂房。天佑告诉杨成辉目前到位资金已经达到3200多万元,将近三万平方米钢质结构组装式厂房已经具备生产条件,设备安装还要两个月,力争在七一党的生日前投产。先生产东洋原来的拳头产品包括原料机械及设备和制剂设备,然后再上药品包装设备、药物检测设备以及其他制药设备,生产线计划在半年内完成安装并试产。 天佑说,“因为目前环保设备订单不断,再加上有东洋机械厂的熟练技术工人的加盟,环保公司投资要比原计划翻一翻。但是,需要区里支持的有这样几件事。一是再征十万米土地,地价和税费问题要给予优惠;二投资方向调节税请予减免;三是,目前公司接待客人多,希望区里能在相对比较繁华的地段给安排一块酒店用地。”杨成辉说,“征地地价按正常工业用地划拨,建议把眼光放远一些,再征15万平方米;投资方向调节税其他区县都不收了,我们区再收就要影响招商引资,建议区政府发文废除;酒店用地可以考虑,不过,你是不是跟王旭商量一下,直接在他手里买呢?”天佑急忙摆手,“你可别给我出这个馊主意,我可不敢粘他的光。” 任品将庄潮红叫到江北利民大学城的一个小招待所,将于丽珍偷拍了他们做爱的镜头的事情跟庄潮红说了一遍,并且告诉了庄潮红,于丽珍要求再打四千万给她,或者把所有股份都转让给她的事情。庄潮红听了气得浑身发抖,手脚冰凉,她问任品,“你说该怎么办?要不要找黑社会把她干掉?” 任品说,“你怎么这么没脑子?她既然录了像,就肯定一整套的计划。再说,现在反贪局正盯着泰华,你这样做不是惹火烧身吗?韩信也有钻人胯下的时候,有心成事者,就得宠辱不惊,能曲能伸。”庄潮红不明所以,直直的看着任品,任品说,“你去找于丽珍谈,答应把股份全部转让给她。现在,把股份转让给她,看似我们吃了亏,实际上就是给我们面前加了一道防火墙。将来即使反贪局查,也就是查到她那里。你把录像的问题解决了,咱们也就与这事无关了。我相信于丽珍这个贪婪的女人在调查人员面前一定会编出一套圆满的说辞的。” 任品接着又好好的安慰了一下庄潮红,回去坐在地士里面。任品一直在想:于丽珍那天使般的容貌魔鬼般的身材丁以后还碰不碰?再往坏处想于丽珍这女人绝不会善罢干休。现在,我的命运就捏在于丽珍手里了。他知道于丽珍是比天使还美丽比魔鬼还可恶的女人,是女性中最风情最刺激也最危险的一类。怎么对付她?这种既不知道廉耻,心里又十分恶毒的女人,还真是够人头疼的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刚到区里做书记的时候,他曾要求全区党员干部在廉洁自律上要过好五个关,一是金钱关,不是你的钱就不能要;二是美女关,不是你自己的老婆就不要去搞;三是权力关,党和人民给你的权力不能用到邪道上;四是名利关,要淡泊名利,无私奉献;五是人情关,要坚持原则,不重个人私情。概括地说就是三个不能错,我丁一就是这样做的,两袖清风,一身清白,坦坦荡荡做人,清清白白做官。他也是一直这么努力这么做的,可是,一遇到于丽珍,这一切怎么都变了样呢?他不由得使劲敲了一下座位,把地士司机吓了一跳。 泰华公司副总经理秦安国跟同事程太行在深圳出差已经快一个星期了,这次他来的目的就是拿到天佑总公司帐目上的关键证据。但是,来了以后,他发现任务还是很难完成的,在哈尔滨的时候,他曾经叫程太行进入过恒邑公司的财务系统。可是,这次,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他们系统的第二道防火墙。程太行说,“可能是上次我们进入被发现了,上次,他们的第三道防火墙只是用不过是用最简单的等差数列和等比数列的组合方式构成的,可是,这次无论我们用什么办法也不行了。” 后来,秦安国又和程太行想通过收买天佑公司的财务人员来获取资料,可是,通过接触他才发现,何以公司的财务制度非常严密,除非你是把所有人都收买,不然的话你只能拿到其中很小的一部分。但是,同时,他也获得了一个重要的信息,天佑的财务总监熊韵竹对整个财务系统有绝对的控制权。 于是,他就跟程太行商量,“太行啊,通过上次我们进入恒邑公司的情况看,恒邑公司主要的操作模式是运作一些收效大而且投资时期短的项目。一确定了项目,恒邑公司就利用自己良好的信誉从银行或其他公司拆借资金,进行投资。到账期结束时,恒邑公司就连本带息地向拆借方返还,而拆借方也就利用这些资金获取了一定的利润。其实,我们泰华也可以跟他们学习的,可惜,王总的经营理念跟这个天佑还是有很大差异的。”程太行忽然想起什么,他问,“秦总,你说,像天佑这么精明的人,他会把涉及到要害的财务资料放在公司吗?”秦安国说,“对啊,哪个公司不是两本帐?你说,我们要是能进入恒邑公司财务总监熊韵竹的家,是不是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呢?”程太行叹口气,“唉,可惜我们俩又不是干特工的。”秦安国说,“我打电话跟王总商量一下,他在这边有关系,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庄潮红接受了任品的任务以后,设想了一下自己下一走的具体打算,该从哪些地方入手,会遇到哪些困难,最终会是什么结果。她是真不想把那么一大笔钱拱手相送给于丽珍,当她想到于丽珍对自己采取的手段实在是过于卑鄙,自己受到的伤害太大的时,心里就如同倒海翻江一般,难道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让这件事过去吗?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自己也不能太老实了,采取一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可是,怎么办呢?自己倒是真想把她干掉,可是,任品分析的又不是没有道理,何去何从,在矛盾良久以后,她还是决定先跟于丽珍谈判。 于丽珍还算守约,当庄潮红答应把股份转让给她的当天,她就把那个微型录像机及内存卡交给了庄潮红,在此之前,她也盘算了一下是不是应该留个备份。但是,想到那样很可能会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的时候,她咬咬牙,还是没留。她有时问自己,这样做手段是不是太卑劣了呢?其实,任品对自己还是不错的。可是,每当想到他只不过是迷恋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可能跟张岚离婚时,她的内心就充满了强烈的仇恨。“我拿不到爱情,但是,我能拿到金钱。任何贪婪的行为,都是建立在损害别人的利益或别的群体利益之上的。我于丽珍现在失去了爱情,失去了家庭,马上也就青春不再,所以,我必须拿到金钱。只有金钱,才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这样想。 “怎么?今天算是审问啊,还是正式谈话呢?”看到张岚走进自己办公室,天佑调侃道。张岚说,我“只是在附近办案,顺便来看看你。”天佑问,“不是没查出来我跟杨成辉的问题不死心吧?”天佑坐在张岚对面的椅子上,语言虽然刻薄,可是,张岚还是感到他的目光看着自己充满着柔情。 “你基本上没有什么事情了,我们已经停止了调查。”张岚很文静的喝着茶,天佑闻到了一股化妆品的味道,这和她以前的味道有了很大的区别。天佑问,“这就意味着我不是犯罪嫌疑人了?”张岚说,“你别老这么说话好不好?被调查对象也不一定是犯罪嫌疑人,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聊聊,聊聊你们男人的想法。” 天佑说,“男人的奋斗精神,很多时候是被虚荣激活的。一点都不虚荣的男人也是没长进的。有的男人为钱,有的为权。比如说,我和你老公,就是两个极端。”张岚轻声地说:“天佑,今天我们不谈任品,我们只谈一个基本的哲学命题。你说,对于一个人来说,钱真的那么重要吗?”天佑说,“对于男人来说,其实最重要的是荣誉。我承认,在我的心里我也是认为男人不断奋斗和进取是为了自己,为了能够有足够的魅力去吸引更多的女人。男人拼命奋斗是为了挣更多的钱,让自己有资本可以接触到各种各样的女人。” 张岚说,“你这样回答我觉得很可怕,你变了,似乎不是以前哪个你了。”天佑说,“张岚,人都会变得,包括我们每一个人。对于我来说,有了钱就可以开名车、住豪宅、穿高档服装、尝尽天下美食,还可以让我的父母过上富足的生活。对于我的企业来讲,有了钱就可以有更加多的发展机遇,可以经受住风浪的考验。所以,我追求钱。” 张岚说,“天佑,我出生在一个知识分子家庭,小时候家里很穷,父亲下放,母亲的工资不高,我们穿的衣服一般都是拿大人的旧衣服改的,一年到头儿,只能过年才穿一件新衣服,可我们却觉得很满足。现在的人们似乎总是觉得不如别人,总是想方设法搞钱。”天佑笑了,“你说的搞钱是什么意思?我赚得钱可都是凭劳动所得。”张岚柔声地说,“我知道你,不然今天我也不会来你这里跟你探讨这个问题。天佑,拟知道吗?王旭这回又可能很麻烦。而我们家任品跟他来往过密,我怕。” 天佑说,“钱应该靠正大光明的手段赚才行。王旭的问题是他的问题,任品是不是跟他有太深的来往现在也不好说。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通过不正当的手段或非法手段获得钱财早晚要吃苦头。”张岚一直看着他,细细地品味着他话中的意思,她说,“天佑,你能这样说话我很放心,证明你的本质还没变,特别是对于每一个问题,你还是像上学时一样能有自己独特的看法。”天佑说,“我还是刚才那个观点,有些人之所以不择手段,还是一个虚荣在作怪。人们总希望自己比别人过的好,有面子,上学的学生,希望自己能上名牌,所学专业要比别人的好,学习成绩要比别人强;毕业后,还希望单位要比别好,工资要比别人多,职务的级别要比别人高,工作业绩要比别人突出;在大一大,人们又想的房子要比别人大,汽车要比别人高级,老婆要比别人漂亮、体贴,孩子子要比别人聪明、成绩突出,甚至情人也要比别人的美丽、风骚。其实,这都是虚荣惹得祸。” 张岚突然问,“天佑,你会跟你那个熊小姐结婚吗?”天佑笑了,“怎么会关心起这个来了?”张岚说,“没什么,我就是看你常年在外,身边每个女人不行。”天佑说,“我现在很好,吃饭在食堂,洗衣服就在楼下洗衣店,家里许雯每周去给打扫一下。反正我也就是自己回去睡个觉。那里跟宾馆一样。”张岚看看表,“这个姚可惠,怎么还没动静?”天佑问,“怎么?你约了她?”张岚说,“任品跟我说你食堂的客家菜不错,我早就想来尝尝,这不没经你允许,我把同学们约来一大群,你不会舍不得吧?”天佑说,“怎么会?我这阵子也是太忙,你约得好,我这就叫老毛去安排。”张岚说,“不用,我已经打了电话给他了。” 第100节 毛博思那天安排的菜非常好,甚至还有在广东很平常,但是在东北很难得一见的豉汁蒸黄骨鱼。自从上次天佑回来的一次聚会还没有任何一次聚得这么齐。特别是战玉书,很激动地说,“咱们得祝贺天佑,能在短短的一年之中建起了这么大的工厂,同时,也要为王旭即将为改变我们的城市作出的贡献。”天佑说,“要说感谢,咱们应感谢任品和杨成辉,要不是他们两个所作出的正确决策,没有我和王旭的用武之地啊。”大家开始敬酒。 任品笑容可掬,但是,他心里非常的不舒服。因为,他知道今天的聚会是张岚发起的,她这是要干什么?她最近在查天佑和王旭的帐,她也知道了其中的一些要害的东西,她今天搞这么个聚会难道有什么目的?她的没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一声称呼都有意味深长的含义,值得剖析。世事如棋,每个人的命运都被操纵在这棋局中,风云变幻,一有风吹草动就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自己不能大意,尤其是要注意,她对天佑的态度,是不是她想改换门庭了?自己必须冷静,能在这水与火的考验中还能做到处世不惊、荣辱不变。 吃饭之前他曾找杨成辉交流过意见,他问,“成辉啊,钱佩玲的妈妈住什么地方?”杨成辉说,“就是王旭征地那一块啊?怎么啦?”任品问“你在省经委工作的小姨子和她妈妈一块住?”杨成辉说,“是呀,她们住的是我岳父原来单位的房子,这次也在拆迁范围内。怎么,有什么事情吗?”任品说,“区纪委收到了几封关于你的举报信,举报你利用职权借拆迁之机为自己的亲属弄房子。你岳母应该属于暂时租房,然后回迁的范围,但你和李凯航同志打了招呼,让他关照,结果不但把你岳母安置到了江边那个全市最高档的社区,还是个四室两厅,市场价是玖拾多万,但你小姨子只交了十万。”杨成辉问,“会有这样的事?”任品说。“你小姨子拿到钥匙一个多月了,你还不知道?我们找李凯航同志及拆迁指挥部的同志谈过话。李凯航同志说,是你主动对他提出要求的,他觉得把你的后顾之忧解决好也是支持你的工作,就答应了。你怎么解释这件事呢?” 杨成辉明白这是一个阴谋,但是,他还是不动生色地说,“这显然是以权谋私的行为,应该深入调查。首先,让我问一问我岳母有无此事,如果存在,我叫她们把钥匙交出来,不能有任何特殊。这件事,使我很痛心。我以党性保证,我事先不知道此事,也没要求过李凯航同志照顾。但我有失察的责任,我应该检讨。我愿意接受组织的审查。” 所以,吃饭的时候,任品注意到杨成辉和钱佩玲的表情。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杨成辉低声跟钱佩玲说了几句话。钱佩玲出去到走廊打电话,回来笑声跟杨成辉说了些什么,杨成辉的表情开始阴沉起来。 任品现在心里很郁闷,刚开始杨成辉来区里做区长时,自己还有点高兴,因为毕竟实同学,大家好沟通。可是,他来了以后,不但不处处顺从着他这位大哥,相反,还老要搞什么改革?提出什么机关作风要向东莞看齐,招商工作向宿迁看齐,而且对前几年的工作提出了很多批评。任品越来越感觉到杨成辉有夺权的危险,所以处处明里,暗里提醒着他,时时刻刻提醒他,自己是书记,是区里的一把手。尽管杨成辉每次看见自己都笑得很甜,但互相都知道这笑声有多假。下面的干部也看出任品不买这杨成辉的帐。 一年下来,两个人的矛盾日益显现出来。作为一把手的任品要压权,作为政府主官的杨成辉想方设法想夺点权。各有各的亲信。更有许多见风使舵的人,和两边都讨好的人,机关的人也难,有点权的机关人更难。这城门失火,是会殃及池鱼的,有许多聪明的人是隔岸观火,等你们领导斗得差不多了,我再来想清楚跟谁有前途些。拍谁得马屁值。跟谁捞得好处多。但任品除了在庄潮红和张则面前表明自己的好恶,在人前特别是常委面前,他是绝对不动声色的,任品是久在官场混的人,他知道窝里斗得结果是两人都没好下场,说不定两人都进去了。不合算,他做事更小心了,一般人的东西他给从家里扔出去。偶尔他还上交一两个红包,表示他一身正气,全市的纪检工作会上,任品得到了表扬,这样廉洁的干部也意味着前途无量。任品现在把权力控制更紧了,在等待机会把杨成辉踢出这单位,对一把手来说,一个这样的人使终是个威胁。可是,杨成辉现在越来越咄咄逼人,实在令人心烦。 天佑今天忽然发现张岚有些与平时不大一样,平时她都是文文静静的,可是,今天她却特别活跃。他看着她游刃有余的跟大家喝酒,脸若芙蓉。他的心中不知怎么生出一股嫉妒。原本她是个单纯,见人就害羞的女孩,现在都练成笑容都那么富有诱惑了。张岚过来敬酒了,手有意无意搭在了他肩上。他的心一动,这美丽的脸庞还是让他着迷,尽管他对她已经不再象以前那么刻骨铭心了,但现在面对着她的笑容却还是如沐春风。他的心中忽然升腾起一种欲望,真想当着任品亲他一下,张岚如何看不出对面男人的这种欲望,故意说,“咱俩感情特殊,今天喝个双杯?”几个同学都知道天佑与张岚的过去,于是开始起哄,战玉书甚至刺激着任品,“班长,你就这么看着,你老婆要红杏出墙了。”任品大度地说,“她出墙是因为外面春风到了,我也不能闲着,咱们这么多美女,我也勾引勾引。”于是,任品跟战玉书、姚可惠、钱佩玲、韦瑞兰、许雯每人喝了一杯。天佑明白,这是男性雄性的本能又起作用了,他绝对不能让任品独领风骚,于是他说,“大哥这可是想家里红旗不倒,外面还到处插小旗啊,不行,我把他的小旗都拔了。”大家开始乱起来,于是,天佑跟几个女生都喝了一杯。王旭、毛博思也开始活跃,只是平时活跃的杨成辉依然心事重重地坐在那里。 这同学喝酒就是互相不让,即使是杨成辉不主动,姚可惠和战玉书也不饶他,不断地灌他。最后,杨成辉脾气上来了,就说,“喝谁怕谁啊?”大家这么一闹,气氛就开始热烈,天佑也有些感动,他甚至主动跟王旭提出,如果项目有困难他可以提供援手,王旭也很感动,说,“天佑,以前我总想一个人干,现在看来,还是团结起来力量大。” 然而,就在大家高高兴兴地喝酒的时候,正在深圳负责那个道路改造项目的张雪松打来电话,“天总,熊小姐晚上受了点意外伤,现住在人民医院,请你马上回来。请您不要着急。我现在也在医院。”天佑问他熊韵竹受的是什么伤?是摔的?车祸?还是什么别的伤?张雪松说,“没什么大碍,你明早就回来吧,我叫司机去机场接你,直接来医院。” 毛博思和许雯陪着天佑一起回到深圳,他们两个还没有来过这个城市。下了飞机,直奔医院。张雪松现在在医院,他没有来机场接自己,是不是说明熊韵竹的伤很重呢?天佑一直向司机打听熊韵竹的情况,可是,司机只是说他不大清楚,一连串的问题不断在天佑脑海中不停的闪现着,他的心情越发沉重起来。甚至没有跟毛博思和熊韵竹介绍一下深圳。 进了医院,早已在门口等着的一个财务结算中心的工作人员将天佑带到重症监护病房,天佑看到公司的一群人都在那里站着,熊韵竹面色苍白在那里睡着,天佑正要扑过去,张雪松把他拦住了。“天总,对不起,熊小姐已经在两个小时前走了。” 天佑脑子嗡的一声,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差点摔倒,旁边的毛博思急忙把他扶住。天佑不知道怎么捱到熊韵竹的床前。洁白的床单,一张苍白的脸。可是,已经是生死两隔。天佑拉起她的手,那双熟悉的手,却是那么的冷,冷得寒彻入骨。撕肝裂肺地喊着,“韵竹,韵竹。”可是,熊韵竹石那么的平静,一点也没有反应。 满屋子人都静静地看着天佑,看着将熊韵竹的手久久的吻着,没有一个大声地呼吸,病房里静得出奇,只能听见天佑痛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张雪松碰碰天佑的肩膀,“不好意思,天总,有人找你。”两个警察,其中一个天佑认识,是萧民浩的小舅子溥佳评,他说,“麻烦你跟我们去一下,我们有些情况需要了解。” 公安局。溥佳评见天佑情绪稳定了下来,说,“情况现在基本清楚了,昨天晚上熊小姐在公司加班,十点多才回家,回家一开门,发现有两个人在房间里有人在查看她的电脑,她不由得喊了一声有贼,就往外跑,那两个人从后边追出来,捅了她两刀,其中一刀正中要害。邻居听到喊声很害怕,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才报警,但是,已经晚了。我们查看了小区门口和其他部位的录像,发现是两个年轻人,这是视频照片,你看,认识吗?”天佑看看那两张模糊的照片,摇摇头。 溥佳评接着说,“熊小姐被送到医院只有短暂的清醒,只是说出了两个小偷,电脑几个字。以后就一直昏迷,经抢救无效。我们连夜进行了现场勘查,发现熊小姐家里的现金、银行卡、首饰,没有被人动过的样子。所以,我想不会是劫财的。谁会下此恶手呢?”天佑感到脑子很乱,问,“怎么会这样?这是为什么?”溥佳评说,“天总,你不要激动,不要太着急。您想一想,她平时有什么仇家吗?或者你有什么仇家吗?”天佑想了一会儿,坚定地说,“不可能的,熊小姐她与世无争,从不招惹是非的。不可能会有什么仇家!我也没有与谁能达到要杀人的仇恨。”溥佳评说:“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但是,我们已经掌握了凶手的样貌,我们会继续调查的。” 第101节 天佑走出公安局,毛博思、张雪松、许雯正在门口等他。天佑对张雪松说,”我想去她住的地方看看。”张雪松说,“还是别去了,那房子叫警察贴了封条了。”天佑坚持要去,几个人到了熊韵竹住的地方,门口明显被仔细打扫过,用水清洗过,空气里还有浓浓的血腥,天佑知道,那是那个深深的爱着他的女人的血,他突然抑制不住自己,剧烈地呕吐起来。 天佑毕竟不是一个能被巨大的悲痛击倒的人,当天晚上,他就召开了公司中层以上领导的会议,任命张雪松为房地产公司总经理,远在哈尔滨的贾建桥任建筑公司总经理,原北京分公司的刘舜天为财务总监,环保公司总经理陈少伟不变,但是,需要配合吴鹏组建统一的环保及机械设备销售公司,许雯作为董事会秘书负责协调深圳和哈尔滨两地的工作。张雪松汇报,“昨天晚上那两个人只是动熊总的电脑,看样子是对公司财务系统有兴趣。我们现在已经对整个系统进行了保密设置,所有的银行电子证书已经作废,重新申请。”天佑点点头,认为此事做得非常重要。 散会以后,天佑留下张雪松和毛博思和许雯。天佑问张雪松,“熊韵竹的父母都安排好了吗?他们可就这一个女儿啊。”张雪松说,“安排好了,等下我们去看看吧。”天佑说,“嗯,你准备葬礼的时候也要同时准备一场婚礼,我要给熊韵竹一个交待。” 熊韵竹父母的住处,张雪松派来的公司的两个员工正在陪着他们。见天佑到来,两位老人向他伸出颤抖的手,天佑双膝跪倒,悲恸的叫了声,“爸爸妈妈。” 当罗梅豪在电话里对王旭讲,他派出的人对熊韵竹家里采取了行动,却意外造成熊韵竹死亡的情况后后,王旭曾想把罗梅豪大骂一通。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也无可奈何。罗梅豪一直催他把货运到深圳,他推说现在风声太紧,过一阵子再说。他哪里知道,事实上,王旭现在正抓紧跟廖济周联系。 熊韵竹死后,王旭没有叫秦安国和程太行马上回哈尔滨,他叫他们派人监视天佑的行动。天佑的一举一动一举一动,都被他们派的人看得清清楚楚。秦安国把天佑及天佑公司的情况随时向王旭报告。王旭感觉到他和天佑之间必然要发生一场从来未有过的冲突。他现在后悔莫已,他想到那天在天佑公司喝酒,天佑已经向自己伸出了橄榄枝,就要把自己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了,怎么会出现这种事?他问题自己,问题出在哪儿?怎么还会死人呢?这事情是越发不能控制了。 这几天他郁闷的事情还不仅如此,于丽珍忽然颐指气使起来,说香港的投资是她的,她要做董事长!王旭问任品到底是怎么回事,任品不得不把于丽珍怎么用录像威胁他和庄潮红的事情说了。王旭问,“难道你就打算这么便宜这个女人?”任品苦笑着,“老弟,钱本是身外之物,把钱给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吗。”王旭问任品,“大哥,这两天老毛打回来电话给我,天佑希望与我连手,他将剩下的地价款交了,不参与管理,只拿未来的利润,你看行吗?”任品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他不明白这样做是在给我们喘息的机会?”王旭说,“可能是他从来也没有想把我们当成敌人吧?反而是我们,总把他从我们身边推开。” 任品问,“王总,你说这话时什么意思?”王旭说,“现在的事情往往都不能按我们预想的结果发展,比如你要跟天佑斗这件事,现在已经闹出人命了,我觉得就该适可而止了。你用了那么多办法去查他,结果还是证据不足,还把我现在扯进来了,我现在不想再继续下去了。也就是说,你选择了跟天佑斗,也要同时选择斗不过的结果;如果你放弃了跟他抖,就会割舍不下对他的憎恨。反正我现在是打算跟他合作了,不然,我自身难保。”说完,他放了电话。 电话的另一头,任品握着电话的听筒半晌没有放下,这个王旭终于公开和自己叫板了。可是,自己现在又能怎么样呢?向有关部门告发王旭?笑话,没有证据,那是奈何不得他的。再说,自己已经跟他扯到一起了,怎么扯也扯不断了。其实,王旭与天佑合作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让天佑赚点,羽翼再丰满一点,以后收拾他要费一点力而已。就是那个于丽珍,现在怎么办?这个女人太过刁毒,留着她在身边早晚是个定时炸弹,怎么处理她呢? 沙湾殡仪馆。熊韵竹的葬礼。准确地将是婚礼。张雪松和毛博思这几天已经作了充分的准备,告别厅里摆满了鲜花。告别厅中间“音容宛在”的白底黑字下方,挂着的不是熊韵竹的遗像,而是一幅彩色的婚纱照,天佑与熊韵准手拉着手,冲着现场的人们微笑着。这幅婚纱照是天佑单独去拍了照以后,请人与熊韵竹生前的艺术照拼合在一起的。 婚礼开始,婚礼进行曲在大厅内响起,天佑手捧鲜花平静地笑着着走到棺木边,棺木里的熊韵竹安详而美丽,身穿白色的婚纱,天佑握住熊韵竹的手。从哈尔滨赶过来,充当证婚人的杨成辉问道,“天佑乡绅,你愿意娶熊韵竹小姐为妻子,并爱她一生吗?”天佑坚定地说了句,“我愿意!” 这时,作为主婚人的天佑父母和熊韵准父母以及来宾中的许多人开始痛哭失声,杨成辉也眼圈发红。天佑依然笑着,对他说,“这是喜事,你该笑才对啊。”杨成辉接着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天佑向熊韵竹深深地鞠了一躬,心里说,“你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吧?笑一个。”谢来宾的时候,天佑发现,萧民浩居然也在来宾之中。天佑看了看他,他点点头,转身离去。 周文耀他们尽管对王旭的电话已经实现了二十四小时监控,但是,一直没发现他任何问题。这其实一点也不怪公安机关的设备不先进,其实,这完全怪我们现在的文艺作品对犯罪描写的太细。王旭在一个美国的间谍片里面看到用手机通话是不安全的,而且现代高科技侦破手段已经能够做到即使手机关着,只要手机的电池有电,就可以通过无线网络把手机自动打开,进行监听,还可以通过无线网络把手机关上,而且还可以通过卫星准确地确定出手机持有者的位置。 因此,王旭知道,他公开的电话和办公室的电话早已经不安全。他办公室里间卧室秘密安装了屏蔽设备和一条网络线而这条线与他公司任何一条线都不通。他要是想跟罗梅豪或者廖济周联系,就用一台手提电脑到里面用一种网络电话通话,这种网络电话的保密性非常强,而且,他和罗梅豪的通话时间都很短。所以,尽管周文耀他们给他上了手段,可是,一直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王旭知道,只要是他们抓不到自己倒卖文物的真正证据,他们连巨额财产来历不明罪都给自己定不上,因为,自己有跟罗梅豪控制的那间公司的合同,而罗梅豪手里又有完整的海关手续,最后能给自己定的罪名就是违反国家财务纪律而已,他已经安排好了会计顶包,自己甚至牢都不用坐。 江边。庄潮红对于丽珍说,“丽珍,目前检察院对王旭的泰华公司盯得很紧,尽管现在那些股份已经完全转到你的名下。但是,考虑到到时候你说不清这笔巨额资产的来历。因此,我们准备安排你与一位外籍人士结婚。”于丽珍说,“结婚,我跟王旭还没有离婚啊。”庄潮红说,“我已经跟街道办打好招呼了,把你提出离婚的日期提到胡威失踪一周以后,现在你已经是自由身了。明天就有人来跟你照相,拍录像,你是演员,相信会表演好的。然后,一周以后迅速从香港出境。到了外面,自有人安排你到安全的地方。这是一笔钱,存在瑞士的银行,够你好好过一阶段日子了。另外,考虑到法律上的一些东西,你除了要下一个委托书叫王旭全权替你做董事会决议意外,还要多签一些空白的签名留着以后备用。这样,你出境以后,低调一些,这个项目两三年就做完,到时候,我安排王旭把钱打入你瑞士的账户。” 于丽珍恶狠狠地说,“庄主任,假如我不按你们的要求做呢?”庄潮红笑着说,“那可能就会发生我们谁也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于丽珍从庄潮红的眼睛里看到了一股杀气,她突然觉得浑身发凉,她知道,自己单枪匹马一个女人还是斗不过那么多人的,她软了下来,问,“那你如何保证,我到时候能拿到我该拿到的钱呢?”庄潮红笑了,“我的好妹妹,这就对了嘛。我承诺,项目结束后半年,你如果拿不到钱,你可以利用手里掌握的我们的一些证据向有关部门举报我们。那时候,你的任哥哥搞不好已经是副市长了,我们会为了一点小钱断送自己的前途吗?”于丽珍听庄潮红说得很有道理,就在她带来的东西上签了字。 第102节 于丽珍很快离开了哈尔滨,临走的头几天,她给台里提交了辞职报告,还带那个中文马马虎虎的托马斯跟几个好朋友见了面,吃了饭。于丽珍在老家的已经没什么人了,就父母一个弟弟,庄潮红答应会好好的照顾,孩子不跟于丽珍一起走留在父母跟前。于丽珍走的那天,当庄潮红告诉任品,于丽珍已经顺利出境的时候,他的心里感受到了少有的欢畅与轻松。 但是,没隔两天,他的心病与担忧并末因为于丽珍的离去而驱除。相反,当王旭向他汇报,他与天佑的代表毛博思的谈判已经就未来的合作基本达成协议时,任品心病就愈重,天佑的影子像恶魔一样缠绕着他。他满脑子里是冷若冰霜的天佑,一会儿对他质问一会儿对他冷笑,一会儿又变成凶神恶煞,一会儿又变成手持钢刀得钟馗让他心惊肉跳。 张岚几次把他从恶梦中推醒,问他为什么总是喊天佑,任品说是作梦。张岚就没说什么继续睡了。但是恶梦过后,任品却睁着眼睛再也睡不着,望着天花地思考着对策。他的最重要是劝住王旭,不能叫他与天佑有真正的合作,因为一旦是天佑与王旭真正合作,他的财务人员就可以堂而皇之地进入到泰华,那时情况的发展可不是税务反贪局查查帐这么简单的事情,那些财务人员可以慢慢做工作,将王旭的底全部透出来,他总不会傻到为了天佑抛出的一个所谓的大饼便将自己也毁掉的地步。 一旦坚持到反贪局查不出来什么具体的结果结案,那就变被动为主动,再回过头来慢慢通过手段来收拾天佑,做好想办法把他的企业弄垮。最差也要弄他歌元气大伤灰溜溜滚回深圳去。他现在才深知,天佑这样的商人一旦结合上杨成辉这种软硬不吃的政治人物,他们对体制以及对一把手绝对权威的破坏力与杨成辉的能力和天佑德财力成正比,万万不可掉以轻心,他们俩在一起会永远是她任品的心病。他一定要先置天佑或者杨成辉于死地。至于怎样搞掉他们或者拆散他们,任品心中没有多少把握,毕竟他们的结合现在看起来是那么的紧密,而且做事原则看起来也是无懈可击。但是,任品毕竟是一个聪明人,他终于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于丽珍到了香港,来接她的人立刻收走了她的护照,给了她一本新的护照。将她带到泰国一个小岛上,告诉她,这里是有名的旅游胜地,她可以在这里自由自在的生活,但是,为了安全,绝对不能跟国内联系。待到国内项目做完,钱给她打过来,确认没有危险,自然会叫她以新的身份回国。于丽珍自己也明白,自己用不光彩的手段拿到了钱,人家没杀自己已经是万幸了,何况自己手里还有足够的钱。于是,她开始在岛上当起闲人来了,不久在咖啡馆认识了个加拿大华侨,年纪不大还很英俊,于是,两个人很快就干柴烈火的燃烧起来。 可是,王旭现在越发的不听话,尽管任品三番五次的警告他,现在跟天佑合作无疑于是饮鸩止渴,但是,王旭依然我行我素,又一次任品心急火燎的去找他,他居然当着自己的面跟毛博思谈合作的问题。任品又不好当面露出自己的不满来,只能跟毛博思寒暄,问他现在天佑精神状态怎么样,啥时候回哈尔滨啊等等。毛博思到也实在,说“天佑现在因为财务总监意外身故,不能不在深圳耽搁一阵。他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让许雯和刘舜天快速熟悉起整个公司的财务制度及流程,以便以后号开展工作。”任品开玩笑,说,“老毛,你把你那么漂亮的老婆留在天佑身边,不怕鸠占鹊巢啊?”毛博思反唇相讥,“天佑跟我这么好的关系,要占早轮不到我了,所以,我不使不怕的,莫不是大哥你还对他当年跟张岚的事念念不忘?也难怪,这初恋啊,说不清道不明,大哥,你还真的要小心。” 一句话,把任品噎得半天说不出什么,而王旭呢,居然视他于无物,继续跟毛博思谈合作的细节。任品想自己真是聪明一世而糊涂一时,真正是小河沟里翻大船。具有如此丰富社会经验的他竟会让庄潮红说服于丽珍把财产叫王旭全权打理,结果偷鸡不成而彻底叫王旭掌控了全局,自己现在明明知道王旭是怎么起家的,可是,就是没办法利用这些收拾他,反倒被王旭用这些绑架了自己,因为自己必须保持一个清廉的好干部形象,为了这一点,就得不惜一切的维护王旭,求老天保佑他王旭平安无事。 其实,虽然毛博思现在代表天佑在跟王旭谈判。他本身对王旭的合作是抱反对态度的。他对天佑讲,“天佑,我觉得我们与王旭的合作是有危险的,现在,我们非常有理由怀疑他的钱绝对是来历不明的,是黑钱,是与犯罪有关的黑钱。我们怎么能跟他参与到一起呢?” 天佑说,“老毛,你这就多虑了,我们在泰华公司里的股份是受法律保护的,况且泰华公司目前的经营状况不错,这一点你清楚。然而,我们是不能同一个有犯罪嫌疑的人一同做生意的。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抢占先机,一旦是有关部门认定王旭涉嫌犯罪,这钱是黑钱,他们能做的是什么?对赃款没收,而实际上,王旭手里并没有钱,他有的只是地。而旧城改造项目优势涉及到千家万户的民生工程,政府是不能随意把它停下来的,它只能采取重新挂牌,或者委托经营的办法叫这个项目继续下去,如果此时我们入主泰华,你说结果会怎么样?” 毛博思恍然大悟,“你尽管注入如此大的资金也不寻求经营主导权,只是派财务人员进去,这是有深意的。明白了,一旦是,到最后证明王旭的钱并不是黑钱,你还可以以大股东的身份对项目施加影响,甚至对公司进行改组对吧?”天佑笑了,毛博思也笑了,因为,他在天佑坚毅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个商人的勇敢与果断,这是自己不具备的一种精神。 刘小洪、李明、李建平三个人上任以后,马上采取了一些列措施,一,组织所有拆迁指挥部的干部学习整风,在许习过程中开展自查自纠,发现了一些诸如索要拆迁户回扣,打骂侮辱拆迁户,偷分拆迁户财务等行为,对此,经杨成辉批准对一些情节较轻的做了辞退处理,一些情节恶劣的送公安机关追究其刑事责任;二,民主选举了咨询和监督两个委员会,开始对群众反映的拆迁补偿价格不合理,历史遗留问题与违建界定不清,被拆迁人安置等问题进行了听证,形成了新的材料报区政府;三,发现了李凯航、李明辉、孙宝华造假表骗取国家拆迁补偿金,又在补偿中采取恶劣手段坑害被拆迁群众等行为。 这天,刘小洪几个人专门对李凯航等人的违法行为向杨成辉汇报,刘小洪说,“杨区长,经过我么调查,我们发现,李凯航致使李明辉、孙宝华等人,在拆迁过程中,做拆迁协议表时,故意增大拆迁补偿数额,除给被拆迁人一点好处费外,剩余部分均被据为己有。将无证房变成有证房,套取国家补偿款。捏造假表、假名,补偿金被私分。”杨成辉嗯了一声,李建平递上几份材料,“杨区长,你看,这是一张《房屋及附属物补偿表》,户主吴尚勤,应补偿金额为119456.70元,这里还有吴尚勤的签名和手印。可实际上,这张表是伪造的。被拆迁户当中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你再看这份《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被拆迁户是葛洪,应得补偿金额为91495.21元。可葛洪在拆迁时早已搬到阿城居住,葛洪本人根本就没领过这笔钱。还有更滑稽的事,按协议表上签的,这个王桂清应得拆迁补偿金32027.60元,可这个人在拆迁时已去世两年多了!” 刘小洪接着说,“他们还采取涂改房产证,让房屋面积缩水的办法坑害拆迁户。串通评估所搞假评估,故意压低补偿标准。利用职务之便,直接威胁被拆迁户,索取好处费。以整算分付、耍赖充硬等手段克扣被拆迁户的补偿款。”杨成辉说,“这简直是在犯罪,难怪老百姓总骂共产党,共产党的名声去都是这些垃圾给败坏的。还有吗?” 李明补充道,“最可恨的还是是以暴力相威胁,拆迁由当李凯航等少数几个人的说了算。能拿出证据的事实就有,切断被拆迁户的水、电;夜间拿砖头砸门窗、上房扒屋顶;动用社会闲散人员打人,实施强拆等等。据不完全调查,旧改项目因暴力拆迁被打伤、致残的群众就有十多人。” 听完刘小洪等人的汇报,杨成辉马上找到了任品,“任书记,我看看这些材料,令人发指啊,我建议,马上进行司法调查,不能任由这些人继续逍遥法外。”任品说,“你先把材料放在这里我看一看,如果得到核实,我的态度和你一样,绝对不能允许这些革命队伍里的蛀虫继续侵害党的肌体。”杨成辉心情很高兴地离开了任品办公室,他终于看到任品明确的态度了,他脚步似乎都轻快了许多。看着杨成辉走出自己的办公室,任品拿起电话,“李主席吗?有点急事,你马上来我办公室一下。” 第103节 杨成辉正在跟水务局长处理关于小流域治理的一些比较棘手的问题,忽然,老领导,现在担任市纪委副书记的路政打来电话,说起路政,杨成辉还得感谢他,当初是他提拔自己做了团委书记,后来又力排众议让自己当了处长,所以这么多年杨成辉一直很尊重他。路政叫一声,“小杨啊,李凯航是区委推荐的副书记人选,这个人选不能在你当区长时候出现大问题啊。当区长绝不能就事论事,要善于站在政治高度看大局、论得失。我认为李凯航的问题只是他管理不严失察的问题,是前进中的问题,有些人可能是假冒他的名义在办事。如果把工作中的失误和旧改中存在的问题当作腐败来看,就是大错特错了。说严重,是在压制干部、打击工作积极性。这与党的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的政策相违背的,就要成为革命工作的绊脚石,甚至成为某些帮派利用的工具。我相信小杨你不是这样的人,否则我不会倾其全力把你推到重要领导岗位上。” 杨成辉听得很心焦,便问老领导还有什么指示。路政说,“指示谈不上,有两点意见同时请你考虑一下,一是立即停止对李凯航同志的审计、调查,尽快息事宁人,把其他工作上,当然,他下面的人的错误还是要追究的,要给老百姓一个满意的交待嘛;二是保护党的后背干部,对有贡献的干部要采取特殊的保护措施,不要一有风吹草动就稳不住,这样对干工作的干部不好,你想一下,假如你遇到被人抹黑的事情怎么办?你看啊,前一阶段有人写你举报信,我还不是给压下了。”路政说完就把电话挂了,让杨成辉都没明白怎么回事,老领导怎么会这样? 他脑子里快速搜索了一下,还是没想明白,就随口问了一句水务局长路政和李凯航式什么关系?水务局长笑了,说,“杨区长,你来区里晚,老人都知道,路政是李凯航的舅舅嘛。”原来如此,杨成辉不禁心想:以如此的对待亲戚的态度来当纪委副书记,来处理李凯航的事情,还有什么公正可言、还有什么是非可分,还有什么腐败可反,党的纪律难道在这些亲情面前就一文不值? 想到这里,他打了个电话给任品,想听听他的意思,任品说,“我的意见,既然再旧城改造问题上出现了这么多问题,那么下一步工作的重点就是反腐败。腐败不反,旧城改造工作的目标就会偏离方向,老百姓的利益就没有保证,项目就不可能取得成功。我们许多工作都是被腐败搞坏了,在腐败中夭折。我们旧改项目目前遇到了瓶颈,要想工作有突破,但当务之急是反腐败。”一席话叫杨成辉信心十足,那一刻,他甚至坚信,任品尽管工作思路和工作方法与自己有差距,那都是自己不理解他,任品还是一个坚定的共产党员。以前传言中的那些事,不过都是些捕风捉影吧? 阿城,平山。任品看着猴山上争食玉米的猴子问王旭,“你真的决定跟天佑合作了?就不再考虑了?”王旭点点头,说,“大哥,这猴山上几天前上演了一场激烈的猴王争霸赛。经过两个小时的恶斗,最终老猴王敌不过年轻后生,右后肢被严重咬伤而惨败退位。英雄难过美猴关,为夺取猴山众红颜,年轻力壮的公猴便会向老猴王发起挑战。这人啊,也是一样。你说,杨成辉、天佑咱们四个,究竟有什么矛盾,有什么重要的利害冲突?没有。”任品说,“你这似乎是以猴喻人,在批评我啊。” 王旭说,“大哥,究其根源,咱们几个,不也是跟这新老猴王称霸一样,都是一怒为红颜吗?当初在学校时,你不是用了哪些手段跟天佑争张岚,事情能弄得后来那么紧张吗?我估计,杨成辉跟你搭班子以后总不信任你,也是跟以前对你有成见有关系。再后来,大哥,你为了不让天佑拿到这个项目,把我推上了前台,结果惹出这么多麻烦,这值吗?大哥,我们几个毕竟是同学,别斗了,这样对谁都没有好处。现在,既然天佑主动出手相助,我们为何不借此机会重归于好呢?不管你心里还有什么想法,我已经决定了。”任品叹口气,“反正现在也这样了,我也说不听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有时候,一想起天佑和任品之间的争斗,王旭就不得不感叹命运的无情,这样两个为一个虚无的爱情付出全部身心的男人,在迎来自己事业巅峰期的时候,也迎来了最大的敌人。而他们为之争斗的女人呢?恐怕还不知道他俩的较力已经达到了什么程度。这是一场天佑和任品的斗争,他们分别代表着两种战术风格、战斗理念的极致,唯一相同的是对胜利的追求。这是两个特色如此迥异的男人,任品似乎是掌握一切的岳不群,不用出招儿,便能让对手死在别人的剑下;天佑则像坚韧不拔的郭靖,每每要和对手大战三百回合,最后带着一身血污昂首离去。 王旭知道,天佑这次能在自己如此危急的时候伸出手,绝对是放弃了许多前嫌,包括自己以前对他的那些过分之处,包括任品对他的种种不公。王旭决心,从今以后,一定要好好做事,好好做人,洗盆洗手。 车过收费站,他忽然想起一个多星期没有去王敏那里看儿子了,于是,他把车转向香坊。他给王敏买的是一个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是在公滨路,这里安全,没人注意。最主要的,这里还有那些宝贝。 王旭把车开到小院儿门前,按动车上的遥控钥匙,院门自动开启,王旭把车开进车库,下了车,关上车库门,正想上楼,几个人一下把他扑倒,他脑子里一闪念,“遇到打劫的啦?”一个声音问他,“你叫王旭?”他说,“是的。”周文耀厉声说,“王旭,你涉嫌走私贩卖文物以及非法洗钱,现在正是被拘捕了。” 本来,周文耀的侦查已经遇到了极大的困难。几个与王旭的泰华来往的公司尽管有些东西令人怀疑,但是,要想真正找到问题所在可能还是要绕很大的弯路,是否存在着洗钱犯罪,证据还不足。而关于王旭的泰华公司是否涉及文物倒卖则是更没有任何进展。一旦国家机器运转起来,任何人都不能阻止的。但是,国家机器运转时需要钱的,长期的没有结果,对于周文耀和他的上级来说,那是需要承受巨大压力的。 正当周文耀一愁莫展的时候,一个封神秘的信件寄到了专案组。上面清楚地说出了,胡威与王旭这么多年倒卖文物的次数及件数,以及具体的文物细节。最重要的,在信的结尾,明确地指出,王旭目前在自己的二奶家的地下室藏有国家级文物。这个细节与周文耀派出的监视人员的报告中提到,王旭有个二奶的情况基本吻合。为了不打草惊蛇,周文耀特地派出特勤人员秘密潜入王敏家的地下室,果不其然,证据确凿。 由于这个案子涉及到哈尔滨警方,辽宁警方立即与哈尔滨警方联系。鉴于案件涉及哈尔滨著名的民营企业和人大代表,专案组向哈尔滨公安局领导详细汇报了案件侦破工作的进展情况,并请求立即逮捕王旭控制其公司的主要管理人员。当天晚上,哈尔滨公安局领导向市委、市政府有关领导进行了全面的案情汇报,认为这个案件可能会涉及到工商、税务、银行的某些工作人员。市委、市政府领导的态度非常明确:不管涉及到谁,涉及到哪一级,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专案组很快就拿到了逮捕令,并做了周密的抓捕计划,整个计划除了哈尔滨公安局部分高级领导知晓,其他人员一概不知,就连参与抓捕的特警也是从辽宁特意调来的。几个月来的连续奋战为的就是这一刻,全体侦察员们异常兴奋。连日来,侦察员一直密切注视着王旭的动向。实施抓捕的这天,在特警的密切配合下,专案组分兵三路,一路前往王旭的公司,另一路前往王旭的家,第三路直扑王旭的公司。 然而,三处都没有,周文耀有些急,难道嫌疑人闻到什么气味跑了?正在急躁的时候,有情报传来,王旭整个一个区委书记在一起,周文耀考虑到,这不是最佳的抓捕时机,因为这样搞不好就会酿出两地德政治摩擦。于是,他叫侦查员秘密跟踪,直到王旭到了王敏家才动手。 由于案情重大,并需要异地取证、跨省抓捕疑犯,公安部将此案列为部级挂牌督办案件。尽管在抓捕过程中得到了哈尔滨警方的密切配合,考虑到案情重大,为了以防万一,经过请示,经过简单突审,周文耀留下一部分人员继续对泰华公司进行调查,连夜将王旭押回了辽宁。 第104节 任品对王旭的被捕的消息知道的可能还不如泰华公司附近卖茶叶蛋的块,他是在周秋亮拿来辽宁公安机关的正式传真才知道的消息。他指着站在前面的公安局长周秋亮的鼻子说:“你这个公安局长怎么当的?人家把我们一个企业家,人大代表从你鼻子底下抓走,你竟然一点也不知道!”来请示工作的张则和庄潮红都不敢吭气,他们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 周秋亮哭丧这连说,“任书记,这事怪不得我,这是市委市政府直接命令市局配合的辽宁警方工作,我们这级别根本不知道,其实,你也是不知道不是?”任品叹口气,说,“这辽宁省的手伸得也太长了。”周秋亮说,“从他们传过来的几份文件看,辽宁省公安厅、辽宁省省检察院都有批准拘留手续,按照规定,他们有权跨地区拘留人。”任品问,“既然手续齐全,我们也不好说什么,能不能先把人弄回来?他的所谓的文物倒卖和洗钱行为毕竟发生在我们区范围内吗,把他弄回来我们自己查。”周秋亮苦笑着,说,“问题是辽宁省公安厅在传真上说,王旭牵涉到辽宁省一件特大文物盗窃案。案发在辽宁省,他们是有一定证据之后才异地抓捕王旭的。” 任品说,“这个王旭毕竟是泰华公司的法人,现在他出了问题,泰华公司的运营肯定出现重大问题。这涉及到我区的经济发展和稳定。庄主任,你立刻协调政法委,以及公安,检察院,对王旭的问题进行调查。另外想办法协调市里和省里的有关部门,先将人弄回来再说,毕竟他在我市范围内的犯罪行为性质要严重一些。周局长,你们安排吧。” 周秋亮和庄潮红转身要走,任品叫住了他们,“等等,省里市里的工作一定要做细,毕竟对外省的协调工作要依仗人家的,明白吗?必要的时候可以以个人的身份联络一下感情。记住,这个案子关系到我区的政治和经济局面的稳定,千万马虎不得。” 屋里只剩下任品和张则。任品的头靠在沙发背上,情绪非常低落。王旭终于出了这么严重的问题,使他心情非常沉重,心想真是祸不单行啊!他不放心的问张则,“法罗群岛的事情你是不是处理得天衣无缝?我还是有些担心。”张则说,“你放心吧,只要是于丽珍不露面,他们永远查不到我们这里,就是于丽珍坦白了,他们也拿不到实际证据,我们还可以反告他们诬告。”任品忧心忡忡,说,“我怕就怕,还有什么我们遗漏的痕迹被他们发现。” 张则说,“应该不会,钱转到泰华公司时是有投资合同的,以后转给于丽珍也是有合法手续的,现在法罗群岛的公司已经注销了,应该不会出现大问题了。”任品叹着气说,“王旭的案件不在我们掌握之中,朝什么方向发展很难预料。我们要防止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搞乱了阵脚,会影响我区安定团结的局面。” 张则说,“任书记,尽管我们控制不了王旭案件,但是,我们要抓住要害,现在泰华的正常运作是不是该正常运作下去,这是要重点考虑的问题。王旭的行为是他个人行为,但是泰华所从事的旧城改造项目确实关系到千家万户的大事,是一个社会效益和政治影响都很大的问题,搞不好会引起社会的震荡的。如何把泰华的整顿工作方向牢牢控制在书记你的手里,这才是最重要的。你要抓紧想出个办法,不能因为王旭的个人问题影响旧城改造项目的正常进行。在这个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不允许出现任何偏差,你明白我的意思吧?”任品说,“张则,杨成辉要是你多好啊。” 因为目前王旭的泰华公司财务账目已经被辽宁方面封存,副总经理秦安国目前也因为涉嫌参与文物倒卖被带往辽宁进行协助调查,泰华公司目前只有另一名新来的副总经理在主持日常工作,但是,他本身对泰华本身也不是很熟悉。而旧城改造项目又属于一刻也不能耽搁,区委区政府和有关银行亦务求火速收拾局面,将负面影响减至最低。在王旭被带走的第三天,区政府人员、银行方面临时加班,与泰华公司召开紧急三方会议,商讨如何处理王旭的资产问题。一般来讲,处理这种事情只剩下银行拍卖抵债、或引入资金启动工程两个可能性,而泰华公司在银行的贷款总共只有六千五百万,银行也无权拍卖这么大的项目,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后者。 对于王旭来说来说,最终被认定重大违规和刑事犯罪已成定局,泰华公司以及就该项目何去何从,现在是摆在任品和杨成辉面前的一块难啃的骨头。 这天,杨成辉来跟天佑聊天,自从熊韵竹去世以后,天佑在哈尔滨的时候多了,他不愿意回深圳,因为他总觉得那是一个伤心之地。但是,他又不能不回,因为那里毕竟有他的事业。听到杨成辉让他出主意,他说,“我先说点题外话吧,在我国这样人口密集的地方,常常涉及千家万户子子孙孙的利益,你要让大家服,就得让大家知,让大家从一开始就有表达的机会。你不能官商合作策划于密室,令建筑师画出蓝图,官商对蓝图和操作方案都满意了,然后对住在那里的民众说:上级有关部门决定,我们这块地方要改建了,诸位得搬家,原有的房子给您作价,新家已经给您在其他地方盖好了,保证比您现在住的房子好。这听起来似乎不错啊,实际上是不公平的。这样让被涉及的民众有机会知道,有机会表达,有机会参与的制度,是不是会搞得事情做不成呢?是不是会乱?不会的。因为人是一种理性的动物,人是知道好歹的。人都能理解,世界上的事情不可能照你一人的心思,少数服从多数是这个社会有秩序维持下去所必需的。民主表决的结果,往往是能够得到尊重和实现的。房地产的变动,涉及各家各户子子孙孙的利益,你必须作出这样的假设:看起来很美好的方案,仍然可能不公平地伤害了无辜者的利益,受伤害的人,必须有一个地方去评理,这就是独立的法庭。有了冲突,要找中立的第三者来评判。有利益纠葛的双方自己争,是很难争出名堂来的。而在制度上,这样的第三者就是法庭。” 杨成辉问,“上法庭有用吗?”天佑说,“也许你会说了,要是法庭判下来说得拆,那还不是一样要拆。这言下之意司法挑战是多此一举。事实上,不是这样的。既然上法庭,就可能输也可能赢,不然就不叫法庭了。不管输还是赢,有没有法庭,有没有司法挑战的途径永远是死胡同,是完全不一样的。法庭,独立司法的存在,将本质上改变社会的权力平衡,改变民众的无助地位。从长远来说,没有一个独立公正的司法,社会就难有公平,就不会有稳定。” 杨成辉要了摇头,“我觉得你这样的想法是劳民伤财。”天佑说,“房地产开发需要拆迁的时候,公平的补偿是一条不可忽视的原则。拆还是不拆,不应该是一边说了算。?拆还是不拆,应该有大家都能接受的法律来衡量。房产的价格,特别是房产在以后年头里的涨落,往往不是单纯根据你的房子的制造成本,不是那些砖头木头的价值,而是它的空间位子。政府应该是市场外的主持公正者,是裁判,是警察,而不能自己进来当商人,当运动员。一般的房地产开发,造房子卖房子,那是民间业界和顾客的事情,政府是站在旁边维持秩序的。” 杨成辉说,“得了,我不听你这些了,我问你,你准不准备接手这个项目?” 第105节 天佑又笑了,“看看,你又急了,我跟你说了半天说的都是关于拆迁过程的事情,那么现在我说说关于泰华公司的处理问题。在法院未对王旭进行有罪判决之前,政府无权处理泰华的资产。”杨成辉说,“可是,我们可以以他们丧失了履约能力来终止合同。”天佑说,“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旧城改造是一个影响巨大的公众性项目,政府急于处理,将负面影响降到最小这我是理解的。但是,处理问题要合法。” 杨成辉问,“你有好办法吗?”天佑说,“王旭的问题折射出很多问题,所以,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目前在王旭案件没有结束侦查和被法院定罪的情况下,可以对泰华公司资产进行托管,也就是委托管理,当然这也要走正常的法律程序。”杨成辉问,“怎么个托管法?”天佑说,“在王旭丧失了对泰华公司的实际控制能力以后,政府可以向法院提出对自己财产的保全诉讼,这样,法院就可以被委任某一机构为王旭财产的接管人,并有权管理该等财产,以保存其价值及调拨该等财产以便于偿还所欠政府的款项。”杨成辉点点头,“这确实是个可行的办法。”天佑说,“这样最大的好处就是,避免了泰华的资产会被出售抵债,由于案件未明朗化,也就暂无出售资产的可能,而且因为旧城改造项目的特殊性,泰华公司不得不继续运作,你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儿。” 杨成辉问天佑,“王旭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从商人的角度,你怎么看他?”天佑给杨成辉倒了杯龙井,说,“一个没有背景的人,他要将生意做大做火,靠的是两条生命线的同时存在,缺一不可。一是项目,二是银行。项目的确立靠实力,而与银行的运作则往往要靠交情了,银行是项目实施的资金支持。王旭作了这么多年生意,跟银行的关系搞得如此一般,所以在旧城改造项目伤财如此举步维艰,个中教训,可能是他太过于依靠某些不可言传的东西了。” 杨成辉问,“如果你要接盘,你准备怎么做?”天佑说,“当我感觉到一个项目可以做时,先交给法律部,考察里面有没有法律风险,有没有猫腻,有没有纠葛。法律部如果通过,再交预算部,考量该项目的结构、平台、收益率,如果有利可图,就写一份报告,最后召开股东会议,决定投不投,怎么投。” 杨成辉问,“假如王旭没有做违法的事情,你认为他能把旧改项目顺利完成吗?”天佑说,“那也不能,资金实力不足的情况下扩张过快。只要有个风吹草动,资金链便有危险。何况他本人又未能建立足够信誉,这个信誉包括市场信誉和银行信誉。最初,他高价举牌拿下这个项目,这本来是欺人之举,可以利用,但不可以自信。换言之,不管你说你要买这块地要花多少钱,说白了就是告诉别人你有多少钱,可实际你的家底你最清楚,如果举牌的结果是既骗了别人,也骗了自己,那么,失败是必然的。王旭正是败在自己的聪明之上,没有人害他,没有人坑他,他挖的坑,最后埋了自己。王旭拿到这么大的项目,如果是我,我可以拿它到深圳去融资,众人拾柴火焰高,你分出了利润,其实也就是分担了风险,可是,他没这么做,反而走了另一条路,可惜啊。” 郝世家走进深圳中心区一座大厦顶层的一间办公室,陆学章正在窗前站着。郝世家问,“陆总,王旭的问题已经解决,任品的事情怎么解决?我们目前只有他跟于丽珍,还有那个庄主任男女关系的一些证据,不足以告倒他。” 陆学章并不回头,眼睛依然望着窗外美丽的深圳中心区景色,说,“看来这个任书记能做到今天这个位置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我们现在明知道于丽珍那个香港公司的所谓投资跟这个任书记有关系,但是就是抓不住他的把柄。哼,我还有办法。这样,你安排香港的朋友向廉政公署举报于丽珍那个公司。”郝世家说,“知道了,转身就要走。” “等等,罗梅豪和廖济周的问题现在怎么样了?”陆学章问。“罗梅豪和廖济周都已经在深圳被辽宁警方诱捕,已经被带回了辽宁。”郝世家笑道。陆学章转过身来,眼睛里透出一股亮光,“现在该我们登场了,这是一把钥匙,你亲自去哈尔滨,办两件事,一,把我给胡雨准备的那套房子里的东西扔掉,枪不是好东西,我们不能用它,我们用脑力来战胜对手。二,按这个地址,把那里的那批东西秘密运回来,这些就是咱们未来的启动资金。” 一个电话打进杨成辉的手机,杨区长,“听说你叫人在整理李主席的材料是吧?我告诉你小心点,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杨成辉问,“你是谁?”对方并不回答,放了电话,杨成辉知道,对方用的又是公共电话,这样的电话,最近他已经接过几个了。 杨成辉对跟他一起在开发区研究企业工作的方少良和徐学勇说,“这个李凯航他究竟有多强硬的后台撑着才能玩司法于股掌之间?调查他和他的两个副手时所遇到的阻力怎么如此之大?”徐学勇回过手,把刊登李凯航优秀事迹的报纸往办公桌一推,点着报纸上李凯航的照片说:“李凯航的事儿,你就不要再查下去了,这不,报纸上又发表了吹他的文章。这篇文章不受到高层的指示能见报吗?我的大区长,你别硬杠了。” 徐学勇也说,“权力斗争的残酷性,你我都知道。要是李凯航动员他的政治资源来实行自我保护的话,我们一个区一级的检察机关和纪检部门还真不好使。这李凯航啊,以前做过教育局长,组织部副部长,不查没问题、小查小问题、大查大问题。考虑他背景比较复杂,靠山比较硬,我看啊,杨区长,我们不能跟他们迎来,要千方百计保护好自己。这好比打仗一样,抢占制高点,才能控制住敌人进攻活着撤退的路线不是。” 杨成辉的手指点着报纸上李凯航的照片,这意味着不服。“这张报我看过了。我有材料,根据李明辉的交待和几个拆迁户的揭发,李凯航有受贿嫌疑。”方少良问,“证据呢?我们拿不出任何有力的证据,李凯航从来没亲手受过贿赂,那几个拆迁户的钱也就是交到李明辉和孙宝华德手上,再说,我得到的最新消息李明辉已经翻供,否认与李凯航在经济上有任何关系。” “任书记,遵照你的指示,周局长和省局市局的朋友去了辽宁,汇报了一些情况。王旭涉嫌巨额文物倒卖案和非法洗钱案,他开始交待一些问题,可能会涉及到一些人。但这件大案,由公安部直接抓,王旭究竟交待了什么,周局长一时也打听不出来,我让他把情况摸清楚再回来。就是这些。”庄潮红走进任品的办公室,对任品说。任品面无表情,半晌,他睁开眼睛,显得有些疲惫,“大姐,我们自己现在不能乱了方寸。我们要做市里和省里的工作,争取把王旭的案子拿过来,我们自己调查。毕竟洗钱的案子发生在我们这边,扰乱金融秩序比一些小小的盗窃要严重得多,如果做不到,拿不过来,王旭案子涉及到什么人,再调查就必须控制在我们手里,明白吗?” 庄潮红刚走,李凯航就进来了,“任书记,这杨成辉也太不像话,天天派人搜集李明辉和孙宝华的材料,简直是个害群之马,好像就他是焦裕禄,我们都是贪官污吏。谁不是为党辛辛苦苦的工作?”任品说,“李主席,你也不要激动,你看啊,我这个同学就是有点较死理儿,我劝过他几次,可是他不听,你也别激动,改日我再找他谈谈。我突然想起曹植一句诗,高树多悲风,海水扬其波,利剑不在掌,结友何须多。”李凯航忽然觉得任品这话里有点什么意思,到底是什么,一时还真想不明白。 王旭出事以后,常委扩大会议还是首次。列入会议的还有几个不是常委的副区长。会上大家有一种非常严肃的气氛。杨成辉把泰华公司的问题作了通报,一是目前旧改项目的严峻形势,突出讲了拆迁户的实际困难及不稳定情绪;二是比较具体地介绍了拆迁过程中暴露出来的腐败问题;三是通报了政府工作组进驻泰华后工作开展情况,现在主要的问题是泰华。大家听了脸上表情都很严峻。任品就让大家都发表发表意见,拿个态度。方少良说,“拆迁问题上暴露出来腐败是我区腐败现象的一个缩影,问题在拆迁指挥部,责任在区里。主要是用人上的失误,用了一些不称职甚至是思想作风有问题的人,另外,当初让泰华继续做这个项目本身就是一种失误,有关领导应该负起责任来。” 任品打断方少良的发言,说教训以后慢慢再总结,先谈谈问题怎么解决。李凯航说由于拆迁的问题牵涉到我,我个人的态度一是按照组织原则,本人坚决回避;二是积极支持区委、区政府对泰华公司作出的任何决定。同时我也建议杨成辉同志回避为好,毕竟泰华公司是与你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特别是你前次常委会上提出叫恒邑公司托管的建议,我个人认为,你插手其中,对整个项目不利,对你本人的形象也不好。 杨成辉淡淡却坚决地说,“谢谢李凯航同志的提醒,实际上我早已把自己个人的得失抛在脑外了。我不能看着那么一大堆废墟撂在那里,老百姓跑到郊区去租房子,把话说重点儿,旧城改造的问题不处理彻底,我这个区长也不当了。”大家听杨成辉把话说到这个程度,脸上的表情就更为严峻,完全是暴风骤雨即将来临的那种感觉。 任品说,“大家说话不要意气用事,我们现在讨论的是怎样解决问题,不是个人看谁不顺眼的问题。互相有看法,大家可以会后交流,现在,形势很严重,我看杨区长上次所说托管的事情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不过是不是给恒邑做?在法院判决之前,我看大家还是可以商议的吗。”刘小洪说,“有什么好商议的,本来最早这个项目就应该给人家恒邑,现在,泰华出事了,别的公司避犹不及的时候,恒邑能主动出来担当,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我建议让恒邑托管。”其他人也纷纷赞成。 第106节 杨成辉把区决定将泰华交给他托管的消息打电话告诉给天佑的时候,他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惊喜,只是哦了一声就放了电话。原来,他正跟钱佩玲、战玉书在韦瑞兰这里处理问题。 王旭出事以后,王敏找到韦瑞兰,说自己这么多年王旭也没给他什么钱,现在他出事了,这孩子自己也养不起了,要把孩子给韦瑞兰送回来,还口口声声地说,“这是你们王家的骨血,你们要是不要我就把他送人。”韦瑞兰一时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就叫几个同学来商量,因为她是广西人,在这里并没有什么亲戚,平时来往的就是几个同学。 对于一个有家庭的男人来说,所谓思淫欲,当然就是包二奶了。我们一般知道的包二奶的故事,往往是瞒着家里的老婆进行的活动,等到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时候,就找各种借口在家里找事,想方设法和老婆离婚,可是往往婚没离了,却弄的满城风雨,把自己搞的得臭名昭著,最后落得家庭妻离子散,政治前途报销,二奶卷款消失。可是,我们的王旭做事可是绝对的高明,他将王敏安置到香坊,然后给她开了个建材商店,赚的钱全归自己,生活费还是由王旭出。这样,王敏的孩子都四五岁了,韦瑞兰竟一点不知道。 天佑来到韦瑞兰家的时候,王敏正气势汹汹的大闹,孩子也在哭。几个女人都是知识分子,面对王敏这样一个女人她们还真没有办法。天佑进来以后发现,原来来闹事的就是自己在深圳看过的那个女人。天佑感到很奇怪,当初是那么腼腆的一个女孩子,几年不见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呢?听完王敏的哭诉,天佑心里大概明白了几分,这个女人就是想借机弄点钱。于是,天佑对王敏说,“从法律的角度上讲,如果认定了这孩子是王旭的非婚生子女,也就是私生子的话,他也有王旭财产的继承权。可是,现在的情况是,王旭的财产到底有多少是合法的,现在还定不下来。即使是将来定下来了,只要是王旭没有被判死刑,别人也无权继承的他财产,当然别人有他财产的管理权,但是按法律讲,能够管理他财产的只有他合法的妻子。在退一步,假如王旭不幸被判处死刑,财产继承的顺序也是妻子、子女,暂时轮不到你,你的孩子也只能分到王旭财产的一部分,并且在他成年之前还要托管,你无权动用明白吗?另外,你说要把他送人,你就犯了遗弃罪,要坐牢的。当然,你实在不想养,到法院变更一下监护权,这孩子就由韦瑞兰来养了,从此与你更无一点关系,别说钱你拿不到,以后想看孩子,还得经过韦瑞兰的同意。明白吗?” 一番话,把王敏说的脸一红一白的,最后,气急败坏地说,“我说不过你们,我找地方说理去。”天佑笑道,“你到哪里去说理,也是我这个结果。我的建议,你还是好好跟韦大姐搞好关系,共同把这孩子抚养成人才是正路。”王敏气哼哼的领着孩子走了,战玉书说,“天佑,你行啊,我们几个都快叫他搞糊涂了。”天佑说,“我在深圳遇到听到的这种事多了,对付这种爱钱的女人小意思,不过,我现在担心的是,她一旦是占不着便宜,会拿那孩子出气。”几个女人都七嘴八舌的说有这种可能,尤其是韦瑞兰,她的眼圈都红了。天佑知道,这是一个善良的女人,王敏那孩子也牵着她的心。 庄潮红一走进房间,任品立刻解除了她的武装,他们吻项相拥,短兵相接,配合默契。任品正值壮年,技艺入伙纯青,庄潮红风骚万种,也是热如滚油。干柴烈火地燃烧了一顿以后,庄潮红满足地抱住任品,“我的书记老弟,今儿你是怎么啦?吃了药了?” 任品翻过身,眼睛热辣辣地看着庄潮红,“我的大姐,咱们心可以放在肚子里大半了。这王旭真够哥们,在里面什么都没说,现在只是承认了几起倒卖文物的事情,其余关于我们的一切全都没有说。看来,这个朋友没有交错。”庄潮红问,“你的消息可靠?”任品摸着庄潮红越来越丰满的胸部,说,“我的消息来源绝对可靠,对了,于丽珍还算老实吗?”庄潮红说,“正沉浸在爱河里面呢,没空里我们这些烂事。不过,李明辉和孙宝华的事很快就要结案了,看来李凯航肯定是保不住了。”任品说,“看来,还得叫他发挥点余热。”庄潮红说,“我明白了。” 杨成辉在郊区一个处理违建的现场又接到了一个匿名电话,匿名者说,“姓杨的,我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如果刘琳再揪着李凯航的事不放就让你白刀子进来红刀子出去。”杨成辉冷笑着说,“你们们这些这样穷凶极恶杀气腾腾想吓唬人啊?我告诉你,我不怕。他要是有罪,肯定是在劫难逃,我只要一天不死,就别想让我放弃。我等着,不杀人你们不是娘养的。”在旁边的方少良听的真真切切,说,“我实在为你担心呐,别把他们逼得太紧,人到急眼的时候就会丧失理智,而丧失理智的人是什么事都会干得出的,他们还有很硬的后台,你得小心点。”杨成辉看着挖掘机把一大块围墙推倒,说,“该来的躲也躲不过,管他,我等着。” 深圳,中心区。陆学章问郝世家,“东西都运回来了吗?”郝世家说,“按你的吩咐,已经运回来了,什么时候交易凭你一句话。不过,你叫我打听的于丽珍的消息却一直没有,怎么办?孩子我偷偷看了,还行。”陆学章说,“廉政公署那边估计现在应该有些眉目了,但是香港人办案是需要证据的,没有确实的证据他们也不会怎么着任品的。你叫人盯着孩子,于丽珍对孩子不会这样一直不管不问的。盯住孩子,准能找到于丽珍。这个婊子,把我害成这个样子,不能饶了她。” 郝世家接着说,“我这次回哈尔滨,偷偷回去看了看老爸老妈,明显的见老了。肯定是为我们的事情操心操的。”陆学章说,“归其原因,还是于丽珍,要不是她的贪婪,我们怎么会走到这条路上。为了博得她的一笑,我们付出的代价太大了。”郝世家说,“是阿,这次从哈尔滨临走时,我按你的吩咐,写了几封举报信给省市纪检部门和检察院,举报任品和于丽珍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以及经济问题,不过,证据不充分,估计作用不大。” 陆学章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不远处的市民中心,说,“即使拉不下任品,也要抹他一身屎,我就不信,一旦是把国家机器发动起来,找不到他的七寸?” “杨成辉同志吗?你好,我是市纪委的刘斌,现在有些事需要你来核实一下,请你下午两点准时来市纪委。”态度很生硬,而且没有任何一点解释的余地。杨成辉想,我能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给任品,说纪委叫他去的事情,任品说,“上午市纪委的路政书记打了电话给我,说是关于旧城改造项目有些事情需要你去核实一下。我觉得没什么,就答应他们了,所以,你要是没特殊情况就过去一下吧。” 杨成辉想,纪委找我谈话这么大事,高书记会不会知道呢?于是,他就打电话给高书记,高书记说:"这件事情我知道,有些事情你还是亲自过去核实一下的好。"杨成辉知道,任何一个级别的干部被纪委找去谈话,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他迅速在脑子里梳理了一遍,除他上次在招商回来的那封举报信和钱佩玲妹妹的房子的问题,应该没有什么大的问题抓在纪委的手里。但是他想不明白的是,就凭一封没有什么证据的举报信和早已经处理过的一套房子的问题,纪委会这样兴师动众吗?做为一个市管干部,纪委谈话肯定是要有一定的证据的,他们手里究竟有什么证据呢?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只吃了一小碗面条,刘小洪看出他神情有些不对,便问他缘故,他简单地说了下纪委要找他谈话的事情。刘小洪说:"问题很简单,一定是你那位老领导做的手脚,我早就说过,跟小人斗,要用非常的手段,你老自己冲锋在前,别敌人没看到,先自己捐了躯。"。杨成辉说:"他总不能这样明目张胆地为他的外甥出头吧!我们的党毕竟有自己的组织纪律和组织原则,这些东西不是某些人排除异己的工具,更不是他们用来阻止调查的盾牌,没事,你放心。" 刘小洪还是心里有些不放心,趁着上厕所的功夫,打了个电话给方少良,通报了纪委要找杨成辉谈话的事情。方少良听了电话沉吟了半天说:"杨区长这次去谈话恐怕凶多吉少。" 第107节 杨成辉到了纪委,接待他的正是老领导路政,路政笑着请杨成辉坐下,旁边有人倒上茶,路政笑咪咪地说,“小杨啊,怎么现在当了区长,突然讲起原则来了?我记得当初我把你从团委书记提到处长的事情,那时你是很听话的嘛。”杨成辉说,“陆书记,这个听话是分怎样个听话方式的,对的,我是坚决执行,不对的,我要坚决地抵制。” 路政点了一颗烟,杨成辉注意到,是那种极品的黄鹤楼,这种烟很贵,这老领导怎么现在开始抽起这个了?杨成辉心里有些不舒服。见杨成辉低头沉思,路政接着说,“其实,我是很赏识你的,只要你处理问题时能更加成熟,你的前途很远大。”杨成辉回答,“老领导这么多年呵护有加,成辉没齿难忘,但不知道您所说的成熟指什么。”路政呵呵笑道,“你呀,还跟以前当团委书记时一样,总有那么一股子理想主义。成辉啊,什么是原则?原则就是规矩,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对吧?但是,规矩是用来约束人的行为的,自然就是由人来制定,由人来执行。所以,世界上没有绝对的规矩,所有规矩都是相对的。”杨成辉问,“这就是所谓刑不上大夫喽,规矩只约束能约束老百姓了?” 路政和蔼地指着杨成辉,“你呀,还是男子转不过弯来,我刚才所说的成熟,就是希望你能慎时度势。宇宙间万物为什么以圆的为多?圆,就是成熟,任何有棱有角的东西,最后都要被宇宙的运动雕塑成圆形或接近圆形。圆型,就是宇宙中最完美的图形。要是足球、篮球、乒乓球,变成了方的,那还有这种运动吗?人生也是如此,谁懂得作曲线运动,谁走得就更远。航海家都知道,在海图上,曲线才是最进的道路。记住,是曲线而不是直线。”杨成辉说,“你的意思是让我放弃原则?”路政说,“不是这样讲,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帮你找到最好的前进方式,或者说是找到最近的捷径。这世界本来就是圆的,你非要以直线运动的方式横冲直撞,不仅会走弯路,还可能载大跟斗!” 杨成辉说,“谢谢老领导的赐教,不过,今天叫我到纪委来,老领导不是光跟我谈这些的吧?有什么事就请明示。”路政哈哈笑着,“你的性子怎么还这么急?好好好,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就直说吧,你能不能收收受,不把李凯航的问题扩大化,不要把工作上的问题政治化?我看,就查到李明辉,孙宝华为止。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本来今天要跟你核实的一些问题就算了。”路政从旁边拿过一本厚厚的卷宗,手指在上面轻轻的敲着。 杨成辉问,“老领导,你的意思是做个交换?我不查李凯航,你也不查我是吧?”路政含笑看着杨成辉微笑不语。杨成辉说,“老领导,我首先要告诉你的是,旧改项目中出现的腐败现象是骇人听闻的,这在群众中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不深入查下去给群众一个满意的交待会给政府造成非常坏的影响,回叫本来就很紧张的官民关系更加紧张;其次,老领导,我只是一个区长,对区纪委和区反贪局组成的联合调查组的工作我无权干涉。”路政叹口气,“宇宙只有一个原则,那就是圆的运动,你拧过螺丝吧?正是由于圆的运动才能把螺丝拧紧,你怎么就不开窍呢!你可以施加影响嘛。”杨成辉冲口而出,“那从尼市纪委这里这里施加影响不是更好?” 路政的脸沉下来了,“看来你是太冲动了,这样你到旁边办公室休息一下,想想清楚。”他招手叫来刘斌把杨成辉带走,说,“好好跟杨区长谈谈,他需要冷静。” 省军区招待所。杨成辉躺在床上,两个纪委的工作人员陪着他。一个站在窗口,另一个站在门口。手机已经被收掉,杨成辉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他问,“我这就算被双轨了?”两个工作人员不说话。 杨成辉接着说,“来,你们俩过来咱们聊聊,你们放心,我一不会逃跑,二不会跳楼,对了,那叫什么来着?畏罪自杀。我没罪,自杀什么?喂,打个电话,弄副扑克来,咱们几个斗地主。”两个纪委的人还是不说话。 杨成辉接着说,“哎,我说你们纪委的人是不是都这么没劲?我告诉你们,做纪委工作的,用不着这么吹胡子瞪眼的,你们应该做的是跟贪污腐败分子斗智力,不是玩儿公安局那套。当然,我也不是什么腐败分子,所以,就更用不着这么严肃了。来,笑一个。”两个工作人员没笑,但是那表情,却分明在忍着笑。 常委会议室。任品坐在首位,他表情很复杂地说,“这次常委扩大会,是我最不愿意开的会,但又不得不开,因为问题非常严重。现在,请纪委官书记通报一下情况。”纪委书记官大洵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文件,放在桌子上后说,“经群众举报,经初步调查核实,区长杨成辉同志有重大的违纪行为。今天下午,市纪委,市反贪局对杨成辉同志的住宅和办公室进行了搜查,其中,在他办公室,共搜出人民币三十万元,美元六千块,以及金银首饰若干。此外,据说还有给他小姨子弄房子,以及包养二奶的问题。” 与会人员都议论纷纷。方少良说,“我绝不相信这是杨区长所为,里面必定有文章。”刘小洪也说,“杨区长平时厌恶腐败,工作勤勤恳恳,应该不会出现这么大的错误。”任品不悦地敲敲桌子说,“刘区长,请你注意说话方式,表面上的厌恶腐败、工作勤勤恳恳与错误是两回事,我们不能由于对杨成辉同志有感情,就不去正视他的错误。功不掩过嘛,看到杨成辉同志犯错误,我的心里是很难受,但我们不能搞封建社会那种官官相护。市纪委决定,对杨成辉同志进行调查。如果其中有钱权交易,以权谋私,绝不能手软。中央一再要求我们两个拳头都要硬,反腐败无论涉及到谁,涉及到哪一级干部,都要一查到底。下面,请同志们发表意见。” 方少良说,“凭我对杨区长的了解,他不会收别人的钱的,我希望,市纪委尽快调查清楚这三十万钱,以及什么美元首饰的来龙去脉,向区里各大班子成员也作个交代。我是把党性和原则看得高于一切的人,我不能看着事情还没搞清楚就说杨区长一定犯了错误。请问,行贿者是谁?房子的问题又是怎么回事?杨区长和夫人感情那么好,哪个所谓的二奶又是什么人?” 刘小洪也说,“说这一定是一起冤案。我们了解杨区长,他不贪,而且有政治头脑,他要这些钱干什么。在问题还没有查清楚之前就开这样的会通报所谓的案情,我看是别有用心。”其他几个常委说这件事应该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不能凭印象、凭推理。在事情没有完全搞清楚之前,不能随意给同志下结论。 路政带着材料向高书记汇报,“目前,据我们初步调查结果,杨成辉收受两个拆迁队现金二十万,一个评估公司现金十万;六千美元和金银首饰目前还在落实中;另外,他包养了一个模特,叫曹婷婷。”高书记,“这些杨成辉都承认了吗?”路政说,“他自己当然不承认,但是,送礼的人的证言都在此。”高书记问,“也就是说,只有一方面的证言。对吧?”路政说,“是的。” 高书记说,“中央三令五申抓大案要案,特别是领导干部的贪污受贿,更不能手软。还是那句老话,无论涉及到哪一级干部,都不能有顾虑。但是,杨成辉的案子现在做的很不实,要尽量做工作,如果属实要尽快给人民一个交代,如果他没有做这些事情,我们也要尽快还他一个清白,毕竟我们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路政说,“说起来,我也很痛心,杨成辉还是我做局长时提拔起来的干部,我看他就像看自己儿子一样。但是,我能因为他是自己的老部下就手软吗?当然不能。我们并不是像有些群众说的只打苍蝇,不打老虎。一正压百邪,只要我们正,就不怕邪的歪的。压力嘛,肯定是有的,不然还要我们干什么,高书记,我的汇报先到这儿,你看还有什么指示?” 高书记说,“杨成辉同志到底有没有问题,让事实来作证。现在,有人建议人大尽快作出停止杨成辉去长职务的决定,这给市里压力很大啊。他有错误,停职没什么,一旦是他经查并没有上述的所谓错误,那时我们可就被动了,明白吗?”路政走了,高书记望着窗外,乌云低沉,一场大雨就要来了。 他打电话问检察长,“任品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检察长说,“很艰难,我们的人在香港现在根本查不到于丽珍的下落。高书记,我知道你的压力,利用杨成辉的事情转移视线,掩盖更严重的问题,这就是当前的局面啊。”高书记说,“上面还不断地调王旭的卷宗,同时对杨成辉案子的不同态度,你心里一定有数了吧。我们的处境会更加艰难。对杨区长长的案子要尽快调查,越早查清对我们越有利。对王旭泰华洗钱和拿地内幕的调查更要抓紧。” 检察长说,“不行啊,一旦扩大侦查范围,所有的调查材料都要送上面审阅,我有些担心。”高书记说,“那你就不会成立个秘密调查组?”检察长想了一会儿,说,“高书记,这反腐败的斗争怎么搞得像地下工作啊?秘密调查?上面知道怎么办?”高书记“找可靠的同志参加。其实,泰华的案子与杨成辉的案子,有内在的联系。你要学会迂回战术,明白吗?” 第108节 极乐寺。刚刚给佛爷上完香的天佑一脸虔诚地走出殿门。正看见陈海涛和钱佩玲望着他,他说,“我给佛爷烧个香,请他保佑一下杨成辉。”陈海涛便往外走边说,“佩玲打电话给我说,成辉出事了我就赶了回来,我打听了好多人,才知道,成辉现在还没有被宣布双轨,只是在调查。不过有个事我很奇怪,怎么有人这么痛快地就承认给成辉送钱,还有女人?” 钱佩玲说,“我敢说这是陷害,我们家成辉绝对不会跟什么拆迁队的接触,也不会要什么钱。至于说什么女模特我倒拿不准儿。”天佑说,“说你是妇人心吧?你老公这么多年负责的东西怎么有机会接触什么女模特?再说,他整天忙成那个样子,怎么有空儿去跟女模特厮混?”钱佩玲说,“你们男人的事谁能把握住啊?” 陈海涛说,“我跟我爸的老部下,现在的省纪委副书记打了招呼,他说他会关注此事的。另外,我托了朋友去调查那几个送礼的,和什么二奶,我就觉得这事有鬼。”天佑说,“海涛,这件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会尽力而为?要不要我找些人去透透那几个送礼的人的底?”陈海涛说,“你拉倒吧,你就别添乱了,你那叫非法取证,搞不好要摊官司的。”天佑说,“我不是心急嘛,看着成辉这样,我想既然你们政府搞不明白,我来搞好了。” 陈海涛回头问钱佩玲,“你这两天睡眠还好吧?”钱佩玲说,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很烦,跟你们俩我还能散散心,出出气。自从成辉出事后,我才懂得了什么叫世态炎凉,什么叫人情薄如纸,什么叫众叛亲离。别的不说,以前我每天收到吃饭电话都有十几个,只要我肯光临,大家乐得脸上笑开花。现在呢,一电话也没有了,这帮趋炎附势的小人!至于和我平时称姐道美的那些官太太,就更不用说了,仿佛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我这个人!他们的忘性来得真快,竟然没有一个人到我家看看我。你说,我能不烦吗?今儿海涛回来了,天佑,你的请我吃顿好的。” 陈海涛说,“还是我请吧,我最近发现了个好馆子,又不贵。”钱佩玲问,“你请?怎么这么大方?我的市长大哥?”陈海涛说,“下午我到天佑工厂去,我突然有个想法,我们那里有些厂现在濒于破产,天佑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钱佩玲假装生气地说,“原来你帮成辉是借口,招商才是真啊?”陈海涛连忙解释,“佩玲小妹,帮成辉我是真,招商也是真啊。” “我问你,杨成辉的事情是不是你搞得?”张岚非常严肃地看着刚刚进门,表情喜滋滋的任品。任品一副无辜的样子,“岚,你怎么会这样想?我跟成辉工作上虽然有些冲突,可是,我还不至于这么往死里整他。你想想,我的副手出事了我也有责任不是?” 张岚说,“任品,尽管我没有参加泰华案子的专案组,但是,从别人的表情里我看得出。你做得太过份了,我尽管不清楚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但你肯定把自己的政治生命,甚至全家人的幸福都赌上了。你这人我太了解了,什么事都玩智力,但是,你记住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句话。任品,法不容情啊,你现在收手,我不知道是不是来得及,但你比我明白,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任品走过来,摸摸张岚的头,“没发烧啊,怎么今天说胡话?我很负责任的告诉你,我什么问题也没有,我倒是替你捏一把汗,别整天像掌握着正义之剑,要么黑,要么白,记住,黑白之间还有灰色地带,我劝你啊,别让人家当枪使。”张岚忽然怔住了,类似的话天佑也跟她讲过,可是,两个人讲话时给她的感受为何如此不同? 她说,“杨成辉出事了,别的同学都在想办法,就连陈海涛都从外地赶回来了,可你呢?不闻不问,似乎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还听说,你召开常委扩大会议通报什么情况?事情还没有定性,你这么做给人什么印象?唯恐天下不乱?任品,我真替你担心,真的,我怕你出事,但你出了事,我不会站在你这边的。我手中掌握的是人民给与我的法律利器,我到时候肯定站在你的反面。”任品拿起一份报纸,边喝茶边说,“你呀,太单纯了,我真为你担心,你这个心态怎么能做好领导干部呢?做你这个职位,就是一个得罪人的差事,一个不注意就不知道会得罪哪个小鬼儿。现在这社会上的水有多深?谁和谁是一把连儿的?难和谁是死对头?谁是谁提拔起来的的?你整天不看周围总看谁有没有错误,一但是搅进那些千丝万缕的蜘蛛网,想顺利脱身就难了。我是提醒你一声,怕你让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张岚问,“我现在问你,那个于丽珍突然失踪了,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任品心里一动,但是表面上还是很平静,“她?失踪了?不是听说去国外结婚了吗?”看着任品若无其事的样子,张岚彻底的绝望了,要不是她早已经掌握了任品跟于丽珍之间的关系,任品目前的表现足可以叫她相信任品是清白的,可是,任品现在的样子竟使笼罩在张岚眼前的迷雾开始散去。 张岚现在心里很痛,他多么希望任品现在能把他的心摊在自己的面前,不管那上面有多少缺口,自己都会想尽办法尽量帮他修补。可是,任品目前这个样子实在令自己伤心。他的平静就像一块坚冰将自己紧紧包围,几乎令她窒息。 任品问,“李明辉和孙宝华的事查得怎么样了?”他的眼睛还盯着报纸。张岚说,“区反贪局跟我汇报过情况,可是,有组织纪律,有党性原则,有保密法,我能乱说吗?”任品还是不紧不慢,拿起一杯白开水,说,“我是区委书记,区公检法司也在我领导之下,你们市反贪局向我通报工作是应当的。”张岚笑了,“具体情况我还不了解,这样,明天我叫区反贪局的情况去你办公室谈吧。”任品说,“我看出来了,你这是敷衍我,不想跟我说实话不是?”张岚说,“那倒不是,有件事我到可以向你通报,泰华公司涉嫌非法注册资本,现在已经查实,我们打算对你们区工商局相关人员进行调查。”任品浑身一震,这个细节被张岚看在眼里,任品还是很平静的问,“你们都查到什么地方了?”张岚说,“其实,早在查帐的过程中我们就发现王旭倒账的问题了,只是当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泰华的大额资金往来上,现在,泰华大额资金往来问题由于于丽珍的失踪陷入僵局,所以,这个问题开始突出出来。” 任品放下报纸,对张岚说,“我去书房查查资料,你要是困,就早点睡吧,我可能会很晚,我就在客房睡了。”任品关上书房的门,张岚的心更冷了,她觉得自己跟任品之间的距离远远不是一堵墙那么远,而是他似乎去了一个异度空间。任品的态度使她的精神濒临崩溃,一种从来没有的感觉撕扯着她的心,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将会长久地浸泡在这种感觉当中。 她忽然想起白天葛民辉跟她讲,纪委转来的杨成辉的材料里,所有人的揭发检举材料似乎都很程式化,她心里不由得一动,她清清楚楚的记得自己在查杨成辉和天佑之间的问题时,所有的材料都是很完备的。那么纪委的材料有什么问题呢?于是,她拨通了葛民辉的电话。,葛民辉正在办公室加班。她说,“明天,你把泰华资注册的事情交给小邬,你带两个人,将纪委转来的材料找当事人重新核对一边,我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第109节 葛民辉办事的效率不是一般的高,第三天的上午,他来到了张岚的办公室。气愤地说,“假的,全是假的。我稍微一动脑子,那两个农民就交待了,他们根本不认识杨成辉。”张岚说,“你用的什么办法?”葛民辉说,“其中一个,我问他穿多少号鞋?他说穿四十四号鞋,我就说,杨区长好像也穿四十四号鞋吧?他说,差不多。我问,杨区长好像个子跟你差不多吧?他说比我还猛一点。他多高?一米八十多,杨区长多高?不到一米七四。另一个,我问他上次杨区长小儿子结婚他去没去,他说去了,而且新娘子还是他远房侄女,你说,不是玩笑吗?杨区长只有一个上初中的女儿。我怕出现意外,拿出杨区长和其他几个人的照片,他俩根本没认出来杨成辉。”张岚问,“人呢?”葛民辉说,“我已经把他们带回来了。” 张岚问,“那个评估公司的呢?”葛民辉说,“就别提了,那个所谓的评估公司就是一个草台班子,那个头儿倒是认识杨区长,因为他原来是房产局的一个干部,可是,我问他钱是在哪里送给杨区长的?他先是说在杨区长家里,我问他杨区长家在哪里?家里有多大面积,他根本说不上来,后来又改口说是在杨区长去现场时,我问他时间,结果那时候,杨区长正在外地招商。我问他送给杨区长的钱是在那个银行提的?他说是在工商银行。你猜怎么着?当时我们配合纪委在杨成辉办公室搜查的时候,搜到的那钱,我不但叫他们登记了号码,而且登记了点钞人员的姓名等,那些钱都是从交通银行取出来的。我们就此追问,原来,他们都是受一个人的指使,政协办公室主任满树瑞。”张岚问,“这个满树瑞控制了吗?”葛民辉说,“我这不是回来跟你商量来了吗?”张岚问,“那个曹婷婷呢?”葛民辉说,“我们去了她单位,据说她出去演出半个多月了,也就是说,纪委的取证还是有问题。” 检察长听完汇报,马上打电话给高书记。高书记指示,“一定要把事情搞扎实,看起来,事情不是一般的复杂呢。我们共产党人通过反腐倡廉,有能力清洗我们肌肤上的病菌,更加健康有力,充分发挥执政党的作用。对这一点有怀疑的,将会一次又一次看到我们的实际行动。而对这一点存有侥幸心理、顶风作案的人,也必然会碰得头破血流。” 检察长把高书记的指示传达给张岚和葛民辉后,他的神色带几分忧郁,葛民辉似乎着穿了检察长的苦衷,说,“头儿,这算初步揭开了盖子,我们再往下办,你的压力会更大,有高层领导与案件有牵连,事情往往很难办。”检察长说,“你们大胆做,有什么问题我顶着。”张岚接着说,“头儿,刚才你打电话的时候又有了新的突破,小邬回来报告,泰华虚假注册资本事情,工商局局长说,是主管财贸的副区长张则交办的。”检察长点点头,“张则,这就对上号了。”张岚和葛民辉不解地看着这个平时看起来总慈眉善目的领导,他发现两个人的眼神不对,就虎起脸,“还不接着去干活儿?对了,张岚,你派两个女的,把那个曹婷婷请回哈尔滨。” 当任品听到张则被反贪局带走的时候,他心里的恐惧感远远超过悔恨。本来,那天晚上他听到张岚说,调查泰华虚假注册查到了工商局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妙,他打电话叫张则出去躲躲,当时,张则还有点不甘心,自己对他说,“张则,我警告你,从你受贿第一块钱开始,你就没有什么踏实日子可过了,以后更不会有,你的罪死两回有富余,你只有横下一条心这一条路,不要还有什么留恋,你不是有个法罗群岛的护照吗?赶紧走。你走了,我沉住气,翻不了船。你走后,你家里的事情我自有安排。以后也不要打电话。有非说不可的事情,利用MSN找我,在这个时间要特别小心。”可是,谁知道这个蠢猪一定要去找什么曹婷婷,结果,正遇到在那里的反贪局的人。 任品看看放在办公台上的法罗群岛护照,他笑了,这本护照还是当初收购香港那间公司时庄潮红叫张则给办的,可是,用不上了,张则一出事这护照就已经没用了。他将办公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他知道自己以后再也用不着这些东西了,一阵酸楚涌上心头。 庄潮红有些慌张地走进来,对他说,“老弟,李凯航也被带走了,咱们怎么办?跑吧?”任品苦笑了一声,我是一个特传统的人,经不起名誉上的折腾。说出来,你可能不理解,如果我再一次重新来过,我绝不愿意再挖空心思当什么官,出什么名。回到鸡西的煤矿,陪着我普普通通的父母,当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师,挺好。省得每天绞尽脑汁玩弄权术,现在我是欲罢不能了。你现在还有机会,又暂时没人注意你,走吧,我这里也没什么钱,这里有几万块钱,你拿着,走的越远越好,在我这辈子接触到的女人中,你不是漂亮的,在某些程度上甚至是你拉我入水的,但我不恨你,相反,我有时在想,其实如果是选择一个女人做妻子,恐怕你才是我最佳的选择,可惜,一切都不能重来了。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我就在这里等着,等着张则那个软骨头把我交待出去。大姐,不,也许该叫你一声红,也许到了我们分手的时候。你是我最爱的女人,整个世界毁灭了我都不在乎,但你不能毁灭。要是你不走,你可能就跟着我一起毁灭了。” 庄潮红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她想抱抱眼前这个男人,但是,这毕竟是办公室,随时有人会进来,她咬着牙点点头,“我听你的,我马上就走。”庄潮红走了,任品有些怅然若失,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还会对这个将自己拖下水的老女人说了这么一番动情地话,想了半天他才明白,也许他心里还有这种念头,一旦是庄潮红走了,就张则一个人的证词也不会很充分地证明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参与的程度吧? 天佑正在跟毛博思指挥着一群工人在往厂房里拖设备,忽听得后面有人说,“好一派热火朝天的社会主义经济建设新气象啊。”天佑一回头,看是任品站在身后。“大哥?你怎么来了?” 任品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一顶安全帽,说,“我来看看,可惜以后不能常来看看了。”天佑问,“怎么?你要出门?”任品说,“是啊,而且是出门很长时间。走,叫老毛在这里盯着,咱俩到厂区里走走。” 两个人相跟着在厂区的路上走着,路两边新栽的树正茁壮地生长着,任品说,天佑,也许不过三五年,这厂区就会绿树成荫了吧?天佑说,“是啊,那时候,这里会变成一个美丽的花园。”任品说,“我今天来想跟你通报个事情,王旭的副总经理秦安国交待,熊小姐是死于王旭倒卖文物的合作伙伴洛梅豪派去寻找你公司财务机密的人的手里。”天佑说,“我已经知道了,深圳警方已经在四川抓住凶手。”天佑心里还是一阵剧疼,尽管这件事在那天溥佳评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已经痛过了。任品说,“你恨王旭吗?”天佑说,“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恨不起来了。我想,这事情也是他所不想看到的结果吧?”任品点点头,“天佑,你能这么想,我就很放心了。不过,我今天找你,还是想跟你谈一件别的事情。” 天佑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看任品,因为他的心还在隐隐作痛,他问,“你想跟我谈什么?”任品停住脚步,认真地问天佑,“天佑,你跟我说实话,你还爱张岚吗?”天佑没有想到任品会忽然问这些,他一时有些慌乱,但是,很快他就镇静下来,他说,“谈到张岚,可以说,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忘了她。可以说,因为这个女人,已经改变了我的一生,不仅仅是人生的道路,而且包括我对世界的态度。” 任品凝视着天佑,“天佑,你能如此坦白,不枉张岚这么多年对你的念念不忘。我们两个,本来应该成为很好的朋友,可是,因为女人,我们产生了如此多的误会,这是男人的烦恼啊。现在好了,天佑,我也告诉你,我也因为张岚改变了人生,我甚至可以告诉你,我爱她的程度甚至比你还深。她对我太重要了,也许你不相信,我珍爱她甚至超过我自己,这些年,我的一切努力就是为了能在她面前堂堂正正做个丈夫。可惜,这一切都过去了,天佑我能把张岚托付给你吗?” 天佑问,“你怎么这么说?”任品说,“我知道她这么多年一直忘不了你,而且这两年更加严重。我知道你对我有想法,毕竟我那么多次伤害了你,但此时此刻我是非常真诚的。你是个好人,而且是一个优秀的男人,配得上张岚的爱。而我,以后恐怕不能如我所愿去尽当丈夫的责任了。你能承诺,一生爱她,保护她,使她永远不受伤害吗?”天佑问,“怎么?我今天听你的话怎么这么别扭?” 第110节 任品说,“我告诉你吧,我很快要提出跟张岚离婚,我想,她是个善良的女人,应该有个好的归宿,你是最佳人选。”天佑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是,他并不想说破,他说,“张岚不是一件礼品,她有自己的意志,咱俩就别在这里自作多情了。”任品没在说什么,把头上戴着的安全帽摘下来还给天佑,转身就走。天佑忽然在后面问到,“杨成辉的事跟你有关系吗?”任品停住了脚步,但是没有回头,他说,“这是不是我做的,但是,我也难辞其咎。”天佑知道,这是真实的任品在说话。 事情的转机居然出现在一个小小的偶然。张则准备逃跑,但是,临走时突然想起放在曹婷婷家里的那件东西,以及后来又放在那里的处理香港公司和泰华公司之间来往账目,以及后来注销法罗群岛公司的一些法律文件,他想,放在那里并不安全,正好曹婷婷不在家,就过去取,结果正碰上反贪局的人带曹婷婷回家,正撞了个正着。 不用张则自己交待,他包里的文件早已经说明了一些。于是,到了反贪局,不到几个小时,他就交待了所有的东西。其实,他不知道,就是他拿那个护照跑到香港也是自投罗网,因为,检察院的秘密调查小组已经在国际刑警中国中心局,以及香港警务处,香港廉政公署的配合下,已经取得了他的证据,他已经被限制出境,而且那个法罗群岛的护照已经被秘密控制。庄潮红当然也没跑了,因为反贪局的人早把她盯上了,不过到了反贪局,她还硬了好长时间,因为,她觉得,既然任品那么爱自己,自己理应为他扛住所有的责任。但是,这个可怜的女人不知道,此时,她为之百般开脱的书记老弟,已经走进了高书记的办公室,一五一十地开始交待自己的问题。 政协办公室主任满树瑞到了反贪局,在大量的事实面前,不得不交待,他受政协主席李凯航指使,叫人诬陷区长杨成辉的过程。李凯航很快被双轨。市纪委副书记路政,因为有意利用未经调查的所谓证言材料对同志进行报复,被停职检查接受调查,一旦发现有违法乱纪的事情将会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一个月以后,于丽珍被押解回国。 深圳中心区。陆学章看着郝世家送来的银行现金日记帐,笑着说,“郝总,从今以后,深圳将很快出现一个手机生产巨头,古老与现实的对话,将通过我们的电波。”郝世家走到落地窗前,“从此世界上在没有文物贩子胡威和胡风,有的是中国未来的通讯巨头。”两个人热烈的拥抱,笑容是那样的灿烂。 杨成辉回到区里的那天是高书记亲自陪着回来的,方少良率领四套班子成员等候在区政府门口,说不清是迎接杨成辉还是等候高书记。原来弥漫在区委区政府干部群众中的压抑一扫而光,杨成辉下车时,居然还有人放起了鞭炮。 高书记说,“我今天来主要是代表市委市政府送杨成辉同志,有请必有送嘛,这才是合乎规矩的嘛。杨成辉同志走的时候背着贪官的骂名,今天,市委市政府要还他个清白。杨成辉同志受了委屈,但是,他没有对组织有怨言,还利用这段时间写出了关于进一步发展区域经济增加财政收入的一些想法,我看了,很好,我还建议印出来大家讨论。有的清官是宣传出来的,杨成辉同志的清官,是查出来的,是反腐败反出来的。市委已向省委作了汇报,省委领导指示杨成辉同志继续留区长,并代理区委书记,希望大家一如既往地支持杨成辉同志的工作。”大家都明白,高书记的话意味着什么?大家就热烈地鼓着掌。 尾声 旧城改造一切法律手续完毕,正式开工后得一天,一阵秋雨过后,哈尔滨的空气中没有了灰尘,一切都变得特别的清新、格外的透澈,让人整个身心都变得清纯和宁静。 天佑站在工地的一角,忙碌的各种机械设备在他面前电 影道具般流来流去,但是今天,他却感觉到这里给他最多的竟然是沉重。一切过去,他必须要考虑一下解决目前公司今后的发展规划。 忽然,一个人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不用回头,光听呼吸就知道是杨成辉。他说,“我到你办公室,他们说你不在,我想你一定是在这儿。” 天佑说,“一段时间来,发生在我们身边的事,真是太多了,我好象是在做梦一样。” 杨成辉微微一笑,说,“是啊!一切都过去了。” 天佑说,“可是,这些事情已经在我们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缺口,就像火星上的大峡谷,只要注意,它们就在那里。” 杨成辉说,“以往,我们太习惯庆祝欢乐,其实,苦难才是通向真理的小道啊。” 天佑说,“陈海涛要请我去他的那个市考察,今晚,我请你吃我食堂的客家菜。” 杨成辉笑了,“那好啊,不过,我还请了人,你看。” 天佑回头望去,是姚可惠和张岚!她们好象站在那里很长时间了。 完稿于凌晨一点五十分,深圳,龙岗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