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二十年》

作者：微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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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君恩不常

六么令

晏几道

绿阴春尽，飞絮绕香阁。晚来翠眉宫样，巧把远山学。一寸狂心未说，已向横波觉。画帘遮匝。新翻曲妙，暗许闲人带偷掐。前度书多隐语，意浅愁难答。昨夜诗有回纹，韵险还慵押。都待笙歌散了，记取留时霎。不消红蜡。闲云归后，月在庭花旧阑角。

醒过来时已是日过中天了，容月招招手，侍立在床尾的青萍上前扶她起身。“什么时辰了？”容月倦意未消地问道。“回主子，已是午时了。”容月一惊：“又误了请安的时辰。锦绣宫可有说法？”青萍一边替容月换下身上的小衣，一边小心地回答：“回主子话，今儿一早皇上走的时候，就已经吩咐下来，您今日不必上锦绣宫去请安。贵妃娘娘也打发人送来对嵌南珠连喜金簪。还带话说让您好好休息，这几日的请安全免了。”容月听了也不再言语，任由青萍和巧燕替自己更衣。

锦绣宫。容月扶着青萍站在中门前等待召见。身后有内侍高声道：“恭妃娘娘到.”容月忙转身向着恭妃来的方向见礼：“嫔妾见过恭妃娘娘。”恭妃停下脚步，仔细打量着伏在眼前的人:“这位妹妹是?怎么这般眼生？”身后的大宫女侧身答道：“娘娘，这是新册的华靖宫的宁贵人，您不曾见过，所以眼生。”恭妃这才恍若大悟地叫起：“原来是宁贵人，快起来吧。地上凉，仔细病了。你虽说承宠有些时候了，可一直未曾见过，故而不识得，妹妹别见怪才是。”容月由青萍搀起，听了之后更是恭敬地答道：“是嫔妾之过，未曾先去拜见娘娘，还望娘娘海涵。”恭妃这才看见容月全貌，竟似吃了一惊，但又似无事般，不再言语。

容月恭谨地向着上座的敬贵妃行跪礼：“嫔妾见过贵妃娘娘，愿娘娘万福金安。”敬贵妃抬抬手，让她起来：“不是吩咐了让妹妹好生休息吗。这几日伺候皇上辛苦了，免了请安这也是应该的。”容月听得惶恐，微微抬头，敬贵妃脸上一脸关切，并无其他神色，这才暗暗松口气答话道：“娘娘的关爱是娘娘的慈悲，嫔妾又岂可造次，忘了规矩。”敬贵妃笑道：“妹妹倒是个明理的人。”容月这才退下，立于一侧。其他妃嫔也都陆续请安完毕，至此便各自散了。

容月正自顾自走着，身后徐常在紧走几步赶了上来：“见过贵人姐姐。”容月皱了皱眉：“宜君，你我之间何需如此生分？”徐常在笑着上前握住她的手，同她并行：“以前虽说是姐妹情深，可是现今已是在宫里，规矩还是要的。何况容月你正是盛宠，哪敢不见礼。”容月微微蹙眉：“盛宠？宜君你也如此认为？”徐常在笑道：“你进宫不足一月便连升三级封为贵人，赐住华靖宫。还不算盛宠？”容月淡笑不语，不再多言。

恭妃端着茶，笑看着敬贵妃：“姐姐怎么连我也不说，今早一见唬我一跳，还真以为是那位回来了呢。”敬贵妃依在贵妃榻上，叹气道：“你以为是我点的吗？是皇上亲自挑的，连我都插不了手……始终还是放不下。”恭妃也敛了笑：“那她岂不是……真是可怜。”敬贵妃抬眼看了她一眼,苦笑：“你我又何尝不是可怜？”二人静默以对，晨光悄然，只听见殿外廊上紫竹笼中那只画眉啾啾低吟，终是不成调。

巧燕刚刚来回说皇上已经下朝，御前总管温启道便到了宫门前，一迈进殿门，温总管便笑着向容月粗粗见了个礼：“宁贵人快准备接驾吧。”话音未落，外面已经通传御驾到嘉和门了。容月忙让青萍给自己换下身上家常的衣裳。巧燕问道：“主子，不知要穿哪件裳，巧燕给您拿来。”青萍一边帮容月用梳篦把散落的鬓角抿上去，一边轻声跟容月说：“主子不如就穿前儿皇上赐的那套白锻荷花对襟裳子吧。”容月点点头。巧燕转身去取。容月又转头唤住她：“巧燕，还是不要那件了，去拿贵妃娘娘赐的那件团花绿衣浅红色裳。那件白的太素了，看着不喜庆。”青萍不再言语，替容月在腮边轻轻匀上些胭脂。容月换上裳子，看着镜中的自己，衣裳鲜艳，更衬得云鬓朱颜，心中暗暗喜欢。巧燕在旁，笑着说道：“主子这一打扮就更美了。一会儿皇上来了，定是更加喜欢。”容月不由得脸上一红：“还敢在这胡说，还不下去看看皇上的茶又没有冲泡好。”巧燕笑着答应下去了。

御驾到宫门前时，容月已领着众人在门前迎候了。见过礼后，皇帝元昊就着温启道的手脱了外穿大襟马褂，穿着家常黄缎衫子，腰里系着龙纹蟒带，显得长身玉立。元昊手中拿着一卷画轴，笑着快步走进来：“过来看看，这是萧万川的真迹。”说着，在长案上摊开画轴。容月软步走到桌边，倚在皇上身边看着桌上大气滂沱的画作，陪笑道：“果是佳作。恭喜皇上又得了好画。”元昊看着画，点头道：“你最会看画，可能说出这画好在哪里吗？”容月一愣，轻轻道：“嫔妾不知，还望皇上恕罪。”元昊抬头看了容月一眼，脸上喜色慢慢退去。转身在上座坐下，接过青萍端上的茶，轻轻啜了一口，淡淡开口道：“今儿怎么穿得这么喜庆？”容月笑着道：“是贵妃娘娘赐的裳子，不知道皇上可喜欢？元昊上放下茶盏，起身唤过温启道：“把那画收了吧。回龙翔宫。”容月楞楞地看着皇帝上了玉輦，仪驾扬长而去。

晚间温启道来宣旨时，容月已经睡下了。自皇上不发一言离开到晚间，容月连一顿膳都没叫，只是自个倚在床边垂泪，好容易青萍等把她劝睡了，谁知圣命又至，青萍正回温启道道：“温总管，宁贵人刚睡下。要不你去回皇上说，贵人身体不适……”殿内传来容月的声音：“青萍，替我更衣。”青萍叹了口气，答应着进去了。温启道见此，紧跟上在青萍耳边低声说：“让贵人穿着上次赐的白缎荷花裳子去。”青萍点点头，开了殿门进去了。

待容月到了龙翔宫时，宫里已经都停了蜡烛，温启道推开殿门让她进去，殿中只有两盏大红蜡烛在闪烁着微光。走到殿中，只见御榻上元昊背着身躺着。听见她的脚步声，转过身来，看着昏暗中她的样子，眼中星光瞿烁，伸手一把抱过她拥入怀中。容月顺从地倚在他怀中欣喜不已，泪沾湿了他的软袍。

缠绵许久，他终于累了，拥着容月沉沉入睡。容月却没了困意，躺在一边悄悄打量着身边的君王。光洁的额头，紧闭的双眼，笔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容月轻笑着，想伸手去摸摸那眉眼，还未触碰到他的脸，他却悠悠地偏过头，轻轻唤了声：“轻寒。”声音微弱难辨。容月一惊，以为他已醒转，却只见他深蹙着眉头，未曾睁开眼，依旧在酣睡。容月这才放下心，却有一丝不安：“轻寒？”

已是严冬，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容月倚在暖阁内，看着窗外碧树凋零，怔忪不语。巧燕端来一盏热气腾腾的燕窝：“主子用点燕窝吧。这是内务府特别敬上的，说是皇上特别交代您身体虚，让把新贡的血燕给您承上。您乘热用点吧。”容月抬眼看看那盏燕窝，良久不语，摇摇头让巧燕退下。青萍上前替容月披上件紫貂披风：“主子，可是身体不适？”容月裹紧披风，远望着窗外。忽然转身问青萍道：“你入宫多久了？”青萍答道：“回主子话，已经七年了。”容月一手扶着窗棂，一手轻轻抚着身上的狐裘：“那想必这后宫之中的娘娘主子们你都知道了。”青萍替容月系好披风带子：“奴婢不敢说都知道，但也算知道不少了。”容月沉吟许久，终是开口问道:“既如此，你可曾听说过叫轻寒的女子？”青萍手停了停，思索良久，抬头笑道：“奴婢倒还真未听说此人。不知主子寻她何事呢？”容月听了轻吁口气，神色又怔怔地：“没什么，不知道就罢了。”青萍看着容月略显憔悴的容颜，微叹口气道：“主子可是有什么不便说的。奴婢等愚笨不能与主子分忧。只是如今主子得皇上宠爱，长久不衰，主子又何需去担心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呢。还望主子放宽心，才不辜负皇恩哪。”说完便躬身退下了，只留下容月站在那景色寥落的窗前久久独立。

青萍跪在锦绣宫前，哭着磕头：“贵妃娘娘，求您去救救我家主子吧，她并不是想忤逆皇上的。贵妃娘娘……”几个内侍上前拖她出去，青萍只是挣扎地想要跪下，纠缠中被扯破了宫装，发髻也散乱了，青萍都顾不上，只是哭诉着：“贵妃娘娘，求求你救救我家主子。娘娘……”宫门吱呀打开，敬贵妃搀着大宫女如意的手一步步走出来，走到青萍面前：“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怎么连规矩都不知道。宁采女触怒了皇上，被打入冷宫这是皇命，是我可以救得的吗？罢了，这次就免了你的罪，起来回去吧。我救不了她，也没人能救她。”如意摆摆手，让内侍把青萍架着拉出了宫门。敬贵妃站在院中看着昏暗阴冷的天色，轻叹道：“终究是回不来了。如意……”如意躬身上前答应着，“去请恭妃过来。”如意答应着去了。

静安宫。昏暗的烛光摇曳着，空荡荡的宫殿里灰尘遍地，除了一张木床再无别的摆设。容月身着雪白的单衣倚在殿中的柱子边，头上的金钗珠环都已被扯下，发髻纷乱地搭在颈子上，眼神空洞，脸上泪痕犹新。殿门打开，守在门口的内侍恭敬地跪下：“见过恭妃娘娘。”恭妃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独自进来了。只听见脚步声走到她身边停了下来：“怎么，见了本宫连见礼都不会了？”容月擦干了脸上的眼泪，朝着恭妃起身行了礼：“见过恭妃娘娘。”恭妃看着她那张带泪的素颜：“你可知道你今天为何在这吗？又可知道你为何能够得到皇上的恩宠吗？”容月不语，只是轻拭去眼角的泪。恭妃带着微微笑说道：“我想你应该是知道些了，所以才会在这里的。”说完静静地看着容月，眼中带着怜悯。容月终于忍不住哭着跪在恭妃脚下：“娘娘，求娘娘您告诉我，让容月死也死个明白。容月只想知道那轻寒究竟是何人，容月不想，不想皇上在抱着我的时候叫着他人的名字，更不想一生顶着他人的荣宠过日子。”恭妃扶起容月，伸出手指轻滑过她的脸庞：“你这张脸竟然有七分像她，你要是安安心心地顶着这张脸过你的日子，不去问那些不该问的问题，可能你以后的日子会好过很多，就冲这长相皇上也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只怪你不知死活，竟然敢向皇上提起她的名字。所以你就只能在这冷宫里闭门思过了，只怕过不了多久皇上也不会让你待在冷宫了，因为他终究是明白了，你不是她，留你也无用了。”说完，恭妃用那种惋惜的眼神看着容月的脸。容月脸色惨白，紧紧咬着下唇，齿间渗出粒粒血珠犹不自知，手紧攥着恭妃长长的衣袖，良久用颤抖地声音问道：“轻寒！她……究竟是谁？”恭妃抬起头，看着殿梁上蒙尘的蛛网在寒风中瑟瑟，轻叹一口气，慢慢地说：“她就是已故的孝端顺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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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长门有恨

锦绣宫。敬贵妃端着青花钧窑茶盏语气闲闲地问道：“听说妹妹还是忍不住去看过她了？”恭妃一愣，转而神色犹豫地道：“是，我告诉了她些旧事，免得她到死仍然糊涂着不知为什么。”敬贵妃冷冷地哼了声：“那日我特意叫人唤了你来，就是告诉你此事不容你插手。没想到妹妹居然还是自作主张去了静安宫。妹妹就不曾想过倘若那些你所谓的“旧事”被皇上知道，亦或这宫中其他人知道，你我会是何下场？”恭妃一听，神色大变：“她不是就要被赐死了吗？我听正和殿的人说皇上已经在拟旨了。我心想着她反正要死了，就让她死个明白，我也没有尽言，只是告诉她那位是先皇后，其余的并未多说...”

敬贵妃轻蔑地看了一眼声音越来越低的恭妃：“即使她命不长了，终归会隔墙有耳。妹妹连这都不知道吗?妹妹进宫也有近十年了吧，怎么到如今还是如此好心肠？去可怜别人？倒不如想想如何让皇上能多点恩宠，不然你这三妃之位就要换人了。”

恭妃手里揉捏着绣帕，垂着眼帘小声说道：“姐姐又不是不知我自来便不怎么招皇上喜欢，要不是曾跟过先端顺皇后，又蒙姐姐照应着，如今哪有我这三妃之位。”敬贵妃看着恭妃手中的绣帕，笑着说：“妹妹又何需如此说，只要妹妹多听姐姐的话，不去做那些让皇上不高兴的话，这三妃之位不怕保不住。你我互相扶持了这么些年，今后更是要同心才是。”恭妃微微抬眼看见敬贵妃一脸笑意地望着她，忙恭敬答是，转而又问道：“姐姐可知此次是何人所为？看那肖容月虽然心无城府，却也不是鲁莽之人，不像是会大胆到拿不清不楚的人事去问皇上。难道有人曾向她提起过？”敬贵妃嗤笑一声：“妹妹竟如此糊涂？皇上那日将肖容月打入冷宫后，去了谁人那里？”恭妃一怔:“徐宜君。竟是她？她不是向来与肖容月交好吗？听当初选秀的嬷嬷说她二人是自幼便相识交好的姐妹。”“姐妹？这宫中又不是第一回有姐妹相残之事了，不过是为了争宠。又何需惊讶。但凡能得到皇上的恩宠，姐妹又算什么。”恭妃诺诺称是。

正说着，大宫女如意悄悄进来，在敬贵妃耳边轻道：“韵秀宫徐贵人求见。”敬贵妃微微皱眉端起茶盏，并不出声。恭妃见状，忙起身微福道：“大公主该醒了，回头不见我又该哭了。妹妹先告辞回宫了。”敬贵妃也起身笑道：“这便要走了？原想留你用晚膳的，罢了，你且去吧，省的一会大公主该哭坏了。”恭妃笑着答谢离去。

徐贵人随着如意进了暖阁，一进门便见敬贵妃坐在堂上紫檀织锦宝座上，见她进来，敬贵妃也不开言，只是端详着手上戴着的金镶玉护甲。徐贵人忙向敬贵妃行大礼：“见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敬贵妃略略抬眼看了看：“哦，是徐贵人啊。起吧。”徐贵人磕了个头说：“娘娘，嫔妾有事向娘娘禀告。”“哦？徐贵人有何事要告诉本宫？”敬贵妃一脸好奇之色。徐贵人依旧跪在敬贵妃座前：“前些日子宁采女尚未被贬入冷宫之时，曾向嫔妾问起可知一个人名“轻寒”，嫔妾答道不知，宁采女便说要去问皇上，嫔妾劝她皇上政务繁忙，何必拿些不相干的事情去打扰皇上，谁知她不肯听我劝，最后触怒皇上。那日皇上还为了宁采女之事来问嫔妾是否知情，嫔妾只好将事情说与皇上听，希望皇上能看在宁采女不知情的份上，赦免其罪。嫔妾与宁采女在宫外之时交情不浅，此次未能劝服她乃是嫔妾之过，后蒙皇上封为贵人，嫔妾更是惶恐，不敢居于贵人之位，嫔妾特来求娘娘收回贵人位分。”徐贵人说完俯身又是磕头。敬贵妃挑了挑眉，笑道：“妹妹这是什么话，皇上御口亲封的贵人，哪有收回的道理。”转声又唤如意：“还不快把徐贵人搀起来？”徐贵人就着如意的手起身道谢，恭立于一边。徐贵人恭谨道：“娘娘统摄后宫，乃宫中女子典范，嫔妾自知才疏，仰慕娘娘威仪，愿为娘娘分忧。”敬贵妃笑意更深：“徐贵人有这份心，本宫很是欣慰。如今宫中诸事平顺，暂无事需徐贵人费心。你且回宫去吧，待有事时，本宫自会派人知会你的。”徐贵人忙称是跪安而去。

如意送走徐贵人，转身回暖阁。敬贵妃斜倚在座上问道：“走了？”如意答道：“是的，娘娘。”一边端了盏新茶上来。敬贵妃轻笑着说：“如意，你看着徐贵人如何？”如意轻轻放下茶盏，答道：“回娘娘，奴婢看徐贵人倒是个聪明人，虽说是来请罪，但字字句句说的倒是无罪一般。”敬贵妃低哼一声：“请罪？她是来找个退路的。她陷害宁采女博取上位，势必要成为后宫中人的眼中钉，她只能来我这寻求依靠了。”“那娘娘为什么不趁此机会将她收于己用？反而让她先回去等呢。”如意奇怪地问道。敬贵妃看了眼如意道：“一来，不知她是不是真心为本宫出力；二来，现在便接受她，难免让人觉得本宫是那种容易被利用的人，只怕她不久就会阳奉阴违，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如意转又问道：“那娘娘为何为恭妃娘娘向皇上屡次美言，保她坐三妃呢？奴婢看恭妃娘娘倒是没有徐贵人那般聪明。”敬贵妃颇有得色地笑道：“正是因为她不聪明，本宫才要保举她，倘若这三妃之位由他人来坐，得了皇上宠幸有了皇嗣，那我这贵妃之位只怕就已经易主了。”如意了然，赞道：“娘娘真是英明。”

静安宫。青萍推开殿门，拎着食盒进来：“主子用点饭吧。”容月披散着头发，穿着雪白的中衣倚在窗边，将额抵在窗棂上，并不答言。青萍见此微微叹口气放下食盒，走到容月身边，扶着她走过床边来：“主子这又是何苦，作践坏了身子。”容月神色怔忪，嘴上却低低冷笑道：“留着这身子何用？左不过是个别人的皮相罢了，更何况而今只怕是再出不了这门，又还要在意什么身子？不如早死了，倒还干干净净。”青萍一听，倒唬了一跳：“主子这是怎么说的。可不敢起了这个心思。皇上对主子只是一时之气，过几日还会接主子出去的。”容月面色惨白苦笑着说：“你又何需再如此说宽我的心呢？你我早已知道皇上是不会再见我了。只怕不日将有旨意赐死了。”青萍闻言神色悲戚不知该如何接口。

良久，容月才又开口：“青萍你说，皇上他对我...对我真是一点情分也无吗？”青萍望着容月憔悴不堪的面容，更是悲戚，哽咽不能成言。容月眼中残留的希望渐渐退去，终于死灰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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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柳暗花明

静安宫。青萍刚要出门，只听一声“慢着。”看门的大太监永福剔着牙走到她面前怪腔怪调地问道：“青萍姑姑这是要去哪啊？”青萍陪笑道：“宁主子有些不舒服，我去给她请个太医来看看。”“宁主子？呦，怎么这冷宫里还有主子啊？还想请太医来看，你把这冷宫当成华靖宫了？省省力气吧，多早晚都是要赐死的了。”永福冷笑道。青萍一听，气得脸色铁青，转身想往宫门走去，却被永福一把拽住：“我们兄弟奉命看守着静安宫，这宫里自然是我们说了算，今儿个你就别想出着静安宫，进去老实待着，等皇上旨意一下，大家都好交差。”青萍被拽地一个踉跄，正要挣扎，只听见内殿传来容月的声音：“青萍你进来。”永福这才松开手，轻蔑地笑道：“还不快进去，你的宁主子叫你呢。”青萍忍住气回了内殿去。

容月支起身子唤青萍近前来，青萍见她脸色雪白，身子摇摇欲坠，不禁又气又急：“主子您都听见了？您千万别往心里去，这起子势利小人就是这副模样的，您可别再气坏身体，奴婢一会儿再想法出去请太医。”容月摇摇头，虚弱地笑道：“如今这个情形，他们难免会如此待我，我又怎么会为此生气。我先前叫你不必去请太医也是因为这个，他们必定不会放你去，再者太医也未必肯来。”青萍咬咬牙：“主子您放宽心，奴婢一定想法出去，带太医来瞧您。”容月看着青萍那副认真的模样，叹了口气道：“罢了，我这还剩下对镯子，也还算好。你拿去给他们，想来他们会放你出去。”说着，容月从腕上捋下对翡翠镯子递给青萍。青萍接过镯子，神色黯然。容月强笑道：“全了你的忠心。去吧。”终于支撑不住脱力倒在床上。

永福正在宫门边台阶上坐着跟小禄子闲聊：“……想当初我在锦绣宫虽说不及首领太监张公公，但也是数一数二的，凭他是谁在宫里见了不都得规规矩矩地称一声‘永福公公’，现在倒好了，给调到冷宫来当看门的了，要啥没啥。幸亏张公公前儿告诉我，等这次旨意一下，我便还可以回锦绣宫了。”正说着，青萍走上前来，永福一见冷笑一声，接着跟小禄子说话只作不知。青萍忍忍气，强笑道：“永福公公，先前是我莽撞了，还望公公见谅。”永福半搭不理地嗯了一声。青萍自袖子里摸出一只翡翠镯子塞进永福的手里：“这是点小意思，还望公公笑纳。”永福看看手里的镯子，眼里一亮，玉色和水头都挺不错。他脸色和缓了不少，翻手将镯子收下，口中道：“不错，不错。”青萍接着笑道：“公公素来心底最是和善，如今宁主子的确不得势了，也听说皇上不久便将赐死。只是这旨意尚未下，倘若宁主子在这之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只怕到时不好交差。您说呢？”永福脸色一紧，思量了会点头道：“好，你去吧，不过，可千万别让其他人知道。否则，上头要是怪罪下来，你我都没好果子吃。”青萍忙应着出了宫门。

太医院。青萍在院里回廊上发愁如何能请太医去静安宫，刚去求了好几位太医，一听是去静安宫，太医们连忙摆手推脱，无一人愿去，即使是送镯子也不愿意前去。“是青萍姑娘？”身后有人问询。青萍转身一看，是右院判林朝生。林朝生向着青萍惊讶地道：“真是姑娘？一别近十年，姑娘何以在此？”青萍向着林朝生行了宫礼，脸色淡然道：“有事前来寻太医，不知右院判大人可否帮青萍这个忙。”林朝生点点头：“姑娘有事，下官自然不会推脱。不知是哪位身子不适，劳累姑娘前来太医院。”青萍紧走几步，引着林朝生向院外走去,低声道：“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青萍早已不是当年的姑娘了，大人还是叫我青萍吧。至于是何人，大人跟青萍前去一看便知。”林朝生看了看青萍，只见她神色平静静静地向前走着，便轻轻一叹随着她走着。

静安宫。林朝生神色惊讶地随着青萍进来，待他进了内殿看见床上的容月，这才恍若大悟。青萍看着林朝生请脉，心急地问道：“怎么样，主子她病得重吗？要紧吗？”林朝生收起脉案，徐徐道：“宁主子她不是病，是有了身孕了。”容月和青萍目瞪口呆地互望着，林朝生接着道：“宁主子您本来身子便不好，有了身孕后又忧思过甚，阴虚体弱才会如此的。您且放宽心怀，下官给您开几副安胎药服下，便不打紧了。”说完，他转身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写下药方交给青萍，又道：“因宫中规矩，妃嫔有孕太医院需上报皇上。下官先告退了，若有什么需要，可叫青萍随时来太医院传。”容月怔怔地点头。林朝生收拾完药箱出了内殿，青萍忙跟上去：“大人是要去龙翔宫？”林朝生停下脚步，低声对青萍道：“放心，这次我一定设法保住她。”青萍如遭雷劈，木立当场，良久才回过气来:“你也知道当年的真相了？”林朝生满面愧疚道：“我回来看过太医院的医治手录便猜出大概，只是没有真凭实据，又不肯定幕后是谁下的手才一直沉默未发。”青萍双眼渐红，滴出泪来：“你能如此，也不枉费当初娘娘对你的一番赏识。如今我们只能权当不知，先助宁主子过了此次之难再说。”林朝生转眼朝内殿看了一眼：“果真十分相像，难怪你会待她如此。”青萍抹了泪：“她们心性也相似，我总以为她就是娘娘。”林朝生了然地点点头：“我还要去龙翔宫回禀皇上，先去了，有什么事你再来太医院寻我。”青萍神色定了下来，行了个礼：“大人慢走。”林朝生走了几步，又回身看着青萍低低道：“你，还是不原谅我么？”青萍不语，只是保持着蹲礼的姿势，丝毫不动。林朝生终于叹气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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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峰回路转

延喜宫。温启道向着恭妃恭谨行礼道：“恭妃娘娘，御驾已到启元门了。”恭妃闻言大喜，丢下正在绣的花绣绣盘起身道：“皇上要来？”又急急向着一边的大宫女秋菊问道：“本宫胭脂有没有晕开？衣裳呢？这件裳子会不会太暗了？要不要换一件？”秋菊忍着笑答道：“娘娘这身妆容是最好的。”恭妃这才松口气，又看见温启道在跟前，不由地面上一红，但见他依旧恭顺地立着，便道：“有劳温总管前来知会了。秋菊，去把前儿内务府进来的那套掐丝珐琅四美鼻烟壶给总管拿过来。”温启道一听，面上微微一动，忙打千道：“本就是职责所在，倒叫老奴讨了赏，娘娘竟知道老奴的那点子嗜好，折杀老奴了。”恭妃笑道：“总管过谦了，本宫知道总管爱收藏鼻烟壶，恰巧前儿内务府进上套鼻烟壶，特特给总管留着呢。以后还望总管多帮衬着懿祥宫才是。”温启道连连道谢，含糊答应着。恭妃暗骂一句老狐狸，也不多计较，带领着众人出宫门接驾。

元昊从玉輦上下来，神色深郁，见恭妃等人行礼，叫了声起便迈步向内殿行去。恭妃见此也不敢多言，亦步亦趋地跟着进了内殿，见皇上在正堂坐下，便接过秋菊手中的茶盏，摆手让他们都退下了。恭妃敬上茶：“皇上，这是午子仙毫，近来春雨连绵，这茶正好去去湿气。”元昊接过茶盏小啜一口便放下了。恭妃见状，小心地问道：“皇上可是有何烦心事，不知臣妾可否分忧？”元昊哼了一声道：“也不是什么不可说之事，宁采女有了身孕了。”恭妃一惊：“有了身孕？那可要恭喜皇上了。”元昊冷笑道：“何喜之有。若是别的妃嫔有了身孕，朕自是大喜，只是宁采女她先前触犯龙颜，朕本是要赐死她，这如今倒叫朕两难了。”恭妃轻道：“按例罪妃有孕可免于死罪，皇上又何需如此发愁呢。”元昊愤然道：“朕也知道旧例如此，只是如此轻易便赦免于她，心甚不甘。朕决定待她产下皇嗣后再将她赐死。”恭妃思量一会，问道：“敢问皇上可有问过贵妃姐姐？”元昊蹙着眉：“尚未去锦绣宫。”恭妃默然许久，终于起身给元昊工整地行了个大礼，望住元昊讶异的神色道：“皇上请容许臣妾逾越，此事本因由皇上与贵妃姐姐决定。但臣妾终是不忍，想跟皇上说说。”恭妃接着道：“皇上自登基以来皇嗣薄弱，至今仅有两位皇子和一位公主。如今宁采女有孕应是我朝之喜，依例应当赦免其罪。宁采女如若产下皇嗣，于我朝社稷有功，若再将她赐死只怕难服众心，更何况皇嗣日后长大成人知其生母被赐死只怕心生嫌隙,”恭妃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元昊的脸色，“故而臣妾恳请陛下赦免其罪，准其移宫安胎吧。”元昊沉吟许久，未曾开言，恭妃见此声音哽咽泣道：“臣妾知道皇上不愿提到先皇后，可是臣妾……臣妾一看见宁采女就忍不住想起皇后姐姐，她走的时候也是身怀六甲，就那么撒手去了。如今臣妾实在不忍心再看见宁采女也……还请皇上能饶恕宁采女，臣妾愿领妄言之罪。”说完恭妃磕了个头伏在座前。元昊垂目良久，终于长叹口气，声音生涩道：“已过这么多年了，宫中因了朕的缘故，无人敢提起轻寒，只有你敢跟朕说这些，难为你还记着。起来吧，就照你说的办吧，朕也实在不忍看见跟轻寒如此相似之人死去。”恭妃就着元昊的手起了身，用绣帕抹去脸上的泪道：“当年若非皇后姐姐，臣妾现在仍只是个小小宫女，如何能有福气侍奉皇上，这份恩情臣妾不敢或忘。那日去锦绣宫听贵妃姐姐说宁采女被赐死一事，臣妾一直不忍于心，今儿才斗胆跟皇上进言，谢皇上不罪之恩。”元昊微蹙眉道：“你说去锦绣宫听说朕要赐死宁采女？”恭妃点点头道：“是。臣妾前儿去锦绣宫给贵妃姐姐问安时听说的。”元昊嘴角微微一动，看看殿门口又笑道：“怎么不见佳如？平日朕来她总是最先出来迎朕的。”恭妃笑着起身答道：“今儿她随二皇子去了御花园，臣妾这便叫人去唤她回来。”皇上含笑点点头。

恭妃到殿门前招呼秋菊去请大公主，不一会大公主佳如抱着一大捧玉梨花跑了进来，不顾自己一额头的汗，娇声喊道：“父皇。”撞进元昊怀里。恭妃在一边笑着呵斥道：“见了父皇，连礼都不行吗？”佳如撅着小嘴，退后几步规矩地行了个礼：“佳如见过父皇。”元昊点头笑道：“免了免了。快来让父皇瞧瞧。”佳如又高兴地抱着皇上，甜笑道：“父皇，您瞧我摘了好多的玉梨花送给父皇。”元昊乐道：“佳如倒是懂事。父皇听说佳如上了一些时候的上书房了，师傅常常夸奖你，那今天父皇考考你，背首写梨花的诗来听听。”佳如昂着头，想了一会便点头吟道：“桃花人面各相红，不及天然玉作容。总向风尘尘莫染，轻轻笼月倚墙东。”背完便得意地看着皇上，等着夸奖。元昊听完愣愣地看着佳如，许久才回过神，抱着佳如强笑道：“不错。这诗是谁教你的？”佳如开心地指着恭妃道：“是母妃教的。”元昊抬眼看着立于一旁的恭妃，眼里有着复杂的温柔。过了会秋菊进来低声叩请带佳如下去沐浴了。元昊看着佳如不甚愿意地随秋菊下去，缓缓对恭妃道：“朕没记错的话再过十几日是你的生辰，这宫中许久未曾热闹了，正好借着你生辰办个酒宴也热闹热闹。一会朕叫人交代锦绣宫去操办。”恭妃又惊又喜忙跪下谢恩，却又道：“谢皇上如此恩典。只是贵妃姐姐也是这几日的生辰，臣妾不敢逾越，不如跟姐姐的生辰一起过，也算是不越本份，请皇上恩准。”元昊一听，淡淡地恩了一声，算是准了。

温启道到静安宫宣旨：宁采女肖容月身怀龙裔，今复升为宁贵人，赐住雩华宫听雨堂。旨意一下后宫纷乱。

韵秀宫。徐宜君听说这旨意，又惊又怒，拂袖扫掉了案桌上的花瓶茶具，任其砸得粉碎，犹自不解恨：“这样都整不死她，还怀了身孕，又搬出冷宫。”宫女万儿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子，如今怎生是好？”徐宜君恨声道：“慌什么，她只是刚出来，未必知道首尾，即使知道了，她又能如何？”转而又说:“去准备份厚礼送到听雨堂去，就说是我特意备下的。”万儿答应着刚要下去，宜君又道：“你叫红绣去送礼，你随我去趟锦绣宫。”万儿又应着这才下去。

锦绣宫。万儿上前向着门前内侍太监道：“麻烦您禀告下，说韵秀宫徐贵人求见贵妃娘娘。”内侍太监应声进去了。好一会也不见回来，好不容易出来了，身后却跟着如意。徐贵人忙上前笑着招呼：“如意姑姑。”如意微微行个礼，笑着答应：“徐贵人，真是不巧，娘娘今儿晌午贪嘴多吃了碗鱼莼羹，很是不适，刚召了太医来看过，好不容易歇下。要不贵人改日再来？”徐贵人咬了咬下唇，强笑道：“既然是如此，不打搅娘娘休息了。还望如意姑姑转告我的问候之意。我这便回去了。”如意含笑着答应，转身进去了。

内殿里敬贵妃正逗着笼里的白鹦鹉，如意进来回道：“已经回去了。”敬贵妃冷笑道：“算她识趣。”如意问道：“不知徐贵人为何如此着急前来见娘娘？”敬贵妃拨弄着鸟笼里的食碗道：“如今肖容月出来了，身怀龙裔，又同为贵人，身份自然比她高，她怕肖容月知道她做的那些事，自然要急着来见本宫寻个靠山。”如意点点头，又奇道：“皇上不是已经对宁贵人十分生气，要赐死了，就算宁贵人有孕皇上应该也不会这样封赏移宫才对啊？”敬贵妃眉头一紧：“本宫也正为此事奇怪，皇上是如何转了心的？”说完深思起来。如意见此忙笑着道：“娘娘别太伤神，方才温总管不是还来说道皇上惦记着娘娘的生辰，要在后宫大宴众妃庆贺呢。连恭妃娘娘都沾光跟着庆贺生辰。有这等喜事娘娘何需再担心其他。”敬贵妃听着，笑着一挑眉，也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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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生死两难

听雨堂。青萍端着药碗跪在容月床前，苦苦劝道：“主子，你就喝点药吧。这是安胎药，您现在身子虚，不喝怎么能保住身孕呢？”容月半靠在床头，虚弱地推开青萍端药的手：“你端走吧。我不喝。”青萍苦劝许久，容月仍是不肯喝药。门外内侍太监轻轻叩门道：“林右判大人前来给主子请脉。”青萍如得救星般，不等容月开口便起身开了门。门外林朝生带着个小童正候着，见青萍一脸着急便要开口询问，青萍背对着容月，悄悄向林朝生摆摆手，让他进来了。

林朝生行毕礼从药箱里拿出脉案，为容月请脉。容月看着忽然向青萍道：“昨儿许美人送来的芸豆卷我吃着倒还好，你去让他们再准备点来。”青萍脸上露出一丝讶异，也不多言应声下去了，只在经过林朝生身边时暗使了个眼色。

容月等林朝生请完脉后问道：“大人，容月脉息如何？”林朝生收起脉案：“宁贵人脉息滑而无力，虽无大碍却于胎儿无益。主子可有服用下官上回开的安胎药？”容月不出声，只是手中紧紧攥着虚盖在身上的绣花锦被，好一会字字艰难地说道：“大人，容月有一事相求。”林朝生忙转身向容月一揖：“宁贵人有何吩咐下官定然遵从。”容月咬紧牙根，狠心道：“大人可否为容月配一副落胎之药？”林朝生大骇，手中毛笔径直掉在地上：“宁贵人您想……这这万万不可。这可是灭族大罪啊。”容月红着眼望着林朝生：“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还望大人成全容月。”林朝生拾起笔，向着容月不解地问：“宁贵人为何会想要落掉身孕，这可是皇嗣啊。您也是因为有了身孕才能移宫晋封贵人的呀。”容月望着被子盖着的依旧平坦的小腹，淡淡苦笑道：“不怕说与大人知，容月之所以能有身孕，不过是因为容月长相神似先皇后，这才能分到皇上一星半点宠爱，而除了这点皇上对容月并无半点情意，故而容月早已心如死灰，这孩子倘若来到世间也必然不受疼爱，我也无力照拂他，既然本就是错何不就此了结？”容月说到此处眼中早已滚下泪来。林朝生见容月如此伤心，不由叹了口气，问道：“下官斗胆敢问宁贵人可是姓肖？闺名容月二字？”容月拿过床边小案上的素绢轻拭掉泪，微微点头。林朝生又问：“那湖州知府肖大人可是令尊？”容月颔首道：“正是家父。不知大人何出此问？”林朝生微叹道：“看来宁贵人果然不知，令尊肖大人如今已被革职缉拿了。”容月大惊，慌张失措地问道：“这是为何，为何缉拿我父亲，父亲现在如何了？”林朝生摆手让容月无需如此着急：“虽说是被囚，但听说尚未定罪，肖大人应该仍然无碍。宁贵人且先宽心。”容月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转而又急道：“是因何缉拿我父亲，林大人还望你告知一二。”林朝生微微沉吟，缓缓道：“下官听闻，在宁贵人您被贬入静安宫这些时日，肖大人因入京为您奔走，不想却被湖州知州徐大人参了本为私事擅离职守私交朝中外戚之罪，皇上大怒下旨革职查办，由徐知州暂代知府之职。”容月更是惊疑：“徐伯父？这不可能。徐伯父与我父亲是多年世交，如何会陷害他呢？”林朝生淡淡笑道：“奏本上时下官正在正和殿外候旨，亲耳听见，不敢欺瞒贵人。”容月跌靠在雕花床栏上，口中喃喃道：“为何会这样？为何会这样……”林朝生四下望了望，压低声音说道：“贵人，下官本不应过问后宫之事，只是下官与肖大人素有交情，昔日下官曾在湖州行医，后经肖大人推荐方可进京入太医院，见肖大人和贵人有今日之难，下官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只是贵人此时您更不可任性而为，否则只怕肖大人处境更是艰难。”容月这才回过神来，忙问：“大人肯出售相助，容月感激不尽。不知大人有何高见？”林朝生深思一会，问容月道：“此事全因贵人被贬入冷宫引起。贵人可记得当日为何皇上大怒将贵人贬入静安宫的？”容月闻言细细回忆起当时：“那日宜君过来看我，见我心绪不佳便追问我，我便告诉她……后来她告诉我她曾听皇上说起这个名字，只是当时没在意，她说让我不如直接问皇上，也好过闷在心里，第二日皇上再来时我便去问皇上轻寒是谁，谁知皇上大怒，便将我打下冷宫了。”林朝生摇摇头道：“自先皇后过世近十年来，皇上忧思甚重，每每有人提起先皇后皇上便心绪不振容易动怒，近几年再无人敢提起，更何况当面去问皇上，难怪会龙颜大怒。不过皇上是绝不会对徐贵人提起先皇后的。”说完，他淡淡地望着容月。容月眼神慢慢变凉：“那么是她骗了我，她是故意让我去问皇上的。”林朝生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容月思绪纷乱。容月吁了口气徐徐道：“多年姐妹。不想竟到这一步。”语气里冰冷一片。林朝生道：“贵人能想明白前因后果也算是件好事，这后宫之中本就是极其危险复杂的，还望贵人早日振作。您想必也明白，肖大人的安危全在贵人的一念之中。贵人生性善良，可是就如此甘心任人玩弄于指掌之上吗？”林朝生说完拿起药箱告退，让容月一个人留在房内。

青萍进来时容月已经起身坐在桌前，正对着铜镜轻轻上着胭脂，见她进来便道：“回来的正好，这头发还是你梳得最好。”手边放着喝空了的药碗。青萍这才送了口气，忙上前笑道：“贵人想梳个什么样的呢？”容月淡淡道：“一会儿要去锦绣宫谢恩，就梳个百合参鸾髻，挑不出错来。”青萍手指在秀发间熟练地交错着，很快就绾好了。容月在镜子里打量了一会：高梳的鬟髻，云鬓如蝉，弯弯的涵烟眉，一双星眸冷清透彻，小巧的琼鼻，秀气的红唇，只是脸色略略显得苍白，上了胭脂也不见红润。青萍从花梨木妆盒里捡出一只累丝嵌翡翠金钗道：“贵人以前最喜欢这只钗，说它上面的翡翠是最润的，今儿个还是戴它吧。”说着要给容月插上，容月摇头道：“换那只白玉的素钗，别的繁赘的都不要，再拿那对南珠耳坠子就成了。”青萍惊讶地睁大了眼，手上仍是按着容月说的忙碌着。一切妥当后，容月转过头来幽幽问青萍：“像不像端顺皇后？”青萍吓得一抖手把妆盒都摔到地上，木立在原地望着容月。容月缓缓道：“其实我在静安宫就听永福说过你见过先皇后，你入宫不是七年是十年了。我不怪你当初不告诉我，毕竟这宫中无人敢提及先皇后。只是如今我不得不借她的光在这宫中求个一席之地。你看这样子可像她？”青萍听到这里，终于含泪跪下了：“主子，事到如今奴婢不敢瞒你了，奴婢以前是皇后娘娘的梳头宫女，自皇后娘娘过世后辗转换个好几个地方当差，后来主子新进宫，奴婢见过主子一面，因为主子跟娘娘容貌十分相似，才想法调到主子身边来当差。奴婢没有他意，还望主子恕罪。”说道这青萍已经泪落珊珊了。容月想了片刻便伸手扶起青萍：“自我入宫以来你一直对我尽心尽力，即使我被打入冷宫，你也一直不离不弃。此时在宫中除了你我还能相信谁呢。你不告诉我一定有你的苦衷吧。”容月顿了顿又道：“只是皇上为何从不肯别人提起先皇后呢？这个你还是说与我听为好，以免下次又遭无妄之灾。”青萍答应道：“是。皇后娘娘当年也是身怀龙裔，那日娘娘遣我前去玉芙殿找齐嫔娘娘拿几个绣花样子回来，谁知我刚走不多久娘娘便见红了，等我知道消息赶回来时太医已经说娘娘她和肚子里的小皇子都……”青萍说到此泪如雨下，“后来听其他凤翎宫里的人说娘娘是因为看了皇上册封皇贵妃的圣旨伤心过度才会见红小产的。娘娘去后皇上自责不已，大病一场好几个月没上朝。等娘娘的梓宫奉安后皇上再不许任何人提起娘娘，也再不提立后之事。”“皇贵妃？怎么我入宫这么久从来未曾见过呢？也不曾听说过？她是何人啊？”容月诧异地问道。青萍微微一叹：“她是皇后娘娘的表妹，是娘娘有孕期间特意招进宫来陪娘娘安胎的。不想她却跟皇上有了私情，娘娘知道后十分生气伤心，对皇上一直不言不语冷然以待，皇上才一时赌气要封她为皇贵妃，娘娘看了圣旨才……娘娘走了后不多久，皇上便把她送到静心庵去修行了。”容月这才明白，点了点头，淡然道：“原来即使是他最爱的皇后娘娘，他也不曾赤诚以待，更何况对我呢。以后只怕我也不能再如从前那般懵懂无知了，为了父亲，也为了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不得不与她们纠缠了。青萍，你一定要帮我才是。”青萍抹干净泪，认真点头道：“主子放心，青萍定然竭尽全力维护主子安全。”容月双手轻轻抚着小腹，神色倦怠道：“只怕日后我也不再是个干净人了，在这后宫中我们只能相依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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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生辰宫宴

忘忧宫流云水榭。容月来时众妃已就坐不少了。沿着玉泉湖排开的席位，上首是一把紫檀龙纹宝座，左右各依一席位。见贵妃与恭妃都未到，容月便先与其他妃嫔见礼。青萍扶着容月向着上席的懿妃慢慢行去，走到跟前正要福下去，口中说道：“给懿妃娘娘请安……”，懿妃忙让身后大宫女秀莲上前去搀起来：“妹妹是有身子的人了，快别如此拘礼。”说着拉起容月的手，细细打量，不由地蹙眉道：“这面色为何看着如此不佳？可是没调理好？”说罢从手腕上取下串沉香佛珠给容月戴上：“这串佛珠是本宫日常戴着礼佛之物，虽不是什么贵重物什，贵在沾了佛缘，你且戴着保个平安便是。”容月见那佛珠被摸地光滑可鉴，可见正是常年佩戴之物，忙又福下身去谢恩，又被懿妃一把拉住，闲话几句，只听得内侍高声传道：“皇上驾到，贵妃娘娘到，恭妃娘娘到。”在坐诸妃忙起身敛衣行礼，起身道：“臣妾恭请皇上圣安，皇上万福金安。”皇帝点头叫起，向着上位走去，身后敬贵妃缓步跟着，她穿着淡金色牡丹织锦长袍，外罩半透明金丝纱衣，头上整齐梳着高鬟望仙髻，戴着十二翅含珠金凤钗，一派雍容。容月微微一挑眉,按制十二翅金凤只有皇后的品例才可配用，贵妃只可用九翅凤凰，这敬贵妃未免过于张扬。敬贵妃身后一步远正是恭妃，一身淡蓝色印花长裙，银线绣祥云纹，头梳盘桓髻，上戴一对金如意扁方，一只宝瓶莲花发簪，并无任何出彩之处，却让人觉得端庄素雅。恭妃小心地跟在敬贵妃身后，不敢有半步逾越。

元昊走到上位坐下，敬贵妃也行至左上位坐下，恭妃却依旧恭谨地立在敬贵妃位后，垂首低目。元昊望了一眼敬贵妃，见她未有出声，便道：“今日惠卿也是生辰，也一起坐上席吧。”敬贵妃闻言，忙笑着向身后的恭妃道：“正是呢。今儿妹妹也是寿星，不拘俗礼，也当坐上席。”恭妃忙向着上位行礼，依言走到右上首位侧身坐下，神色依然恭敬不敢有丝毫怠慢。敬贵妃这才向元昊笑道：“陛下可否开席？”元昊一点头道：“你与惠卿的生辰，一切凭你们做主。”敬贵妃向着下首笑道：“开席吧。诸位妹妹随意。”宫女们依次端上各色菜肴瓜果，一派热闹景象。

恭妃率先端起酒杯，向着皇帝和敬贵妃道：“臣妾蒙皇上错爱，得贵妃娘娘恩赐，才能有此机会庆贺生辰，在此特敬皇上和贵妃娘娘一杯，祝恩爱和美，龙凤呈祥。”说罢一饮而尽。敬贵妃闻言更是高兴，(奇*书*网.整*理*提*供)娇笑不已，端着酒杯望向皇帝。皇帝却是蹙了蹙眉，这才端起面前的酒杯慢慢饮下。这时懿妃从席间起身，向着皇帝轻轻一福：“臣妾有一语不知当说不当说。”皇帝神色一肃，忙抬手道：“君瑶有何话但说无妨。”懿妃微微点头道：“臣妾窃以为方才恭妃的祝酒词有不妥。龙凤呈祥乃是向帝后的敬语，后位以下不得擅称凤。”此言一出，众人皆安静下来。敬贵妃脸色尴尬不已，红白不定。恭妃忙向着上位跪下：“臣妾失言，请陛下责罚。臣妾因见后宫无主，贵妃娘娘又掌理后宫多年，这才想着祝陛下和娘娘能恩爱长久……不想竟逾越了。请陛下和娘娘责罚。”说完俯身在地上微微战栗，极尽惶恐。皇帝轻叹口气：“起来吧。你也不是有意为之，又素来谨守本分。今儿是你的生辰，就罚你一杯酒以示惩戒。不知君瑶觉得如何？”懿妃向着皇帝颔首笑道：“皇上明鉴。臣妾也是如此以为。”这时席上的气氛才慢慢回转，众妃嫔才敢说笑起来。敬贵妃微微咬牙，看着懿妃从容的神色，手不禁在袖中紧攥成拳，又慢慢松开，神色平和一如以往。

诸妃依次上前敬酒。敬贵妃向着皇帝道：“往年每有宫宴总有穆良媛的歌声，今儿是否也请她歌一曲以助兴？”皇帝点头允了。敬贵妃身后的一名宫女一击手，只听见水榭对面湖中心的金风玉露台便传来一阵清幽的笛声，悠扬婉转的笛声之后是一把清冽柔美的女声：“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声音落下却余音绕梁，久久不息，待众人缓过神来，笛声也已经落下了。元昊微笑叹道：“巧芸的歌喉依旧让人沉醉，百听不厌。”敬贵妃笑着问：“有此好歌，陛下不赏么？”元昊向温启道说道：“将前日龟兹国进的夜光杯赏给穆良媛。”温启道躬身答应。内侍领着穆良媛上前谢恩。只见一位身形窈窕的绿衣宫装女子上前行礼，脸微微抬起，满眼希冀地望着皇帝，口中边道：“嫔妾谢皇上恩典。”声音娇嫩，正是刚才听见娓娓做歌的女声，只是长相在众妃嫔中极为普通。元昊摆摆手让她起身下去。穆良媛只得面带失望地起身入席。容月正诧异间，听得下首刘美人嗤笑低声道：“年年宫宴都让她唱，只是皇上从不招她侍寝。也不看看那长相，也妄想入皇上的眼。平白浪费一把好嗓子。”容月转脸低声问刘美人：“穆良媛入宫很久了吧？”刘美人附耳向容月道：“正是呢，已有十余年了。先前只是个更衣，后来因了她的好嗓子，得了贵妃娘娘的看顾，这才有机会在宫宴上露脸升到了良媛。只可惜这良媛也是名不符实。哼哼。”她边说着边看着穆良媛一脸不屑。

到了容月上前敬酒，容月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着，青萍跟在身后见了心里一紧，忙上前一步微微托着容月的手肘。几步的距离竟如同万里，好容易走到上位前，青萍才后退一步，站在容月身后。容月端着杯，轻吸一口气，朗声道：“嫔妾敬皇上，贵妃娘娘，恭妃娘娘，祝陛下圣寿安康，祝贵妃娘娘恭妃娘娘吉祥如意。”说着饮尽杯中酒，行礼如仪。元昊抬首望去，只见她身着白色碧烟罗长裙，只在腰间束着碧色丝绦，绾着螺髻，只插着一支羊脂白玉簪，零星数点茉莉花隐隐在发间，悠悠暗香浮动。娉娉婷婷的身影在眼前，却又似不真切，是她，仿佛又不是她。元昊不禁伸手去扶：“快起吧。”敬贵妃和恭妃也才醒过神来，恭妃也上前扶道：“妹妹如今要加小心才是，不必行大礼了。”敬贵妃也是一脸笑意道：“正是这话呢。身子要紧。”元昊却再未开言，只是目光痴望着容月。容月告退走回席间时，犹能感觉身后的注视。入席后一旁席位的徐贵人笑着道：“姐姐，你瞧皇上还是舍不得你呢，这么远还望着你呢。”容月面上一动，淡淡道：“怎么会，许是妹妹看错了吧。皇上是在望别人呢。”徐贵人笑着又道：“自姐姐回来，宜君一直未去看姐姐，实是因了身体不适，姐姐该不会责怪妹妹吧。”说着一脸内疚地望着容月。容月望着她，微微一叹：“怎么会，我们多年的姐妹了，又怎会因为这个而见怪。妹妹放宽心才是。”徐贵人这才开怀笑道：“还是姐姐待我最好。姐姐如今有了身孕，相信不日便能荣升，妹妹真是为你高兴。”容月似是不愿多言，只是点点头，转而慢慢品尝面前的美食。

席散时，皇帝宣了懿妃侍寝，众人这才各自散去。

锦绣宫。敬贵妃回到宫中便大发雷霆，将伸手所及的东西一概砸到地上：“阮君瑶，阮君瑶。你一定要与我作对！”如意忙让其他人都下去，关上殿门，劝道：“主子且息怒，身子要紧。”敬贵妃坐在榻上愤恨不已：“她与我作对这么多年，我已经一再忍让不去计较，如今她欺到头上了。”如意想了想：“那娘娘何不寻她个错处给她点教训？”敬贵妃瞪了她一眼：“蠢材。她是先皇太后的亲侄女当今皇上的亲表妹，是我们能动的吗，她进宫的日子比我更早，皇上信她多过信我。要不是她当年不愿管理后宫琐事，今天这贵妃之位焉能是我的？只是如今她欺人太甚，我若再不还击别人道我这贵妃好欺负。”敬贵妃思索了好半响，夜深才让如意服侍她睡下。

听雨堂。容月让青萍替她更衣，边问道：“我今日做的如何？”青萍叹道：“已然九分相似。皇上和贵妃恭妃娘娘都已分不出了。”容月皱眉道：“还有一分不似在何处？”青萍偏头想了想：“先皇后更为亲善，主子却更清冷。各有千秋。主子其实不必计较这一分，倘若太过相似就显得刻意了。”容月深以为然，点点头，又道：“懿妃娘娘为何待我如此亲厚？我与她也是初见啊。”青萍思量着道：“许是念着先皇后的情面。当年她与先皇后最是要好，那时敬贵妃还只是嫔位，也是常常来皇后宫中请安，被皇后赏识才得升的。”“那恭妃娘娘呢？”容月好奇问道。“恭妃那时是先皇后的大宫女，与我曾是姐妹相称。”青萍漠然道。容月惊讶地睁大眼睛，宫女升至三妃之位，这在本朝从未有过，就是历朝也稀有听闻。青萍缓缓道：“或许是念着皇后的情面，皇上才一再施恩，让她到了三妃之位。而懿妃娘娘自先皇后去后也不再插手后宫之事，整日在繁翠宫礼佛不出，连贵妃之位也推拒了。”容月点点头，又独自慢慢思索起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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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云亭相见

青萍帮容月更好衣后，轻声问：“主子，可是要去繁翠宫见懿妃娘娘？”容月点头：“懿妃娘娘前儿赐了佛珠，我自然要上门去谢恩。”正说着，秋燕轻轻地推门进来，在青萍耳边俯身低语几声，青萍转而向容月低声道：“主子，皇上正在离园附近，要去玉泉湖泛舟。”容月拧紧了眉，默不出声。青萍见状忙嘱咐秋燕去取来裙裳，向着容月道：“主子，换这身衣裳吧。”容月听凭青萍等人为她换上那身白缎荷花对襟裳，正要绾发髻时，青萍阻止了巧燕，走到书案前那一瓶新进上的玉梨花前折下一枝，用它将容月披散的乌黑长发松松绾成斜髻，再无更多装饰。

容月站在镜前，望着里面那个素雅高洁的人儿，神色复杂莫辨，那不是自己，而是后宫曾经的女主人，是皇帝心中唯一记挂的人。只可惜现在她不得不装成她的样子，这样她才能够为自己为家人也为肚里的孩子谋条出路。

容月等人到了出云亭时，不远处的玉泉湖面已经可以听到画舫上传来的乐声。青萍摊开棋盘，将黑白二子摆好，然后便挥手让秋燕等人先退下，自己则立于容月位后。容月面对着棋盘，心神恍惚地问道：“皇上可真会瞧见我在这，可真会过来与我下棋？”青萍一面神色从容地望着湖面，一面回答：“主子放心，小六子刚递来的消息，皇上就在画舫上，势必会经过这儿。而且这出云亭便是当年先皇后喜爱的处所，皇上自然不会不看的。”容月向四周打量一番：出云亭正在玉泉湖边，临空建在湖水上，亭下玉泉湖水在春风中漾起缕缕清波，亭边湖岸上正种着几株玉梨花，正值盛开季节，满树洁白如雪，花瓣随风纷飞，如画美景又平添隐隐香气。“小六子在御前伺候的可好？”容月望着飞舞的玉梨花瓣道。“虽是刚去不长时间，但也颇得温总管的照顾，常有体面地差事派他去。”青萍应道。容月微点点头：“那就好。让他没什么事不必常带消息。免得招人怀疑。有大事时再来。”青萍应了。二人便不再多言，专心等待。

画舫上。徐宜君端着青玉酒壶满满斟了一杯酒，娇笑着偎向倚在画舫窗边的元昊帝道：“陛下，这壶不老春是嫔妾亲手所酿，入宫时特特从家中酒窖起出带来的。您可一定要尝尝。”元昊意兴阑珊地道：“哦，既如此尝尝也好。”温启道上前用银针探入酒中，见并无异常，便躬身退下。元昊这才端起酒杯轻啜了一口，眉头始终未开。一名小内侍在画舫外递上一本奏折与温启道，温启道低声问了几句便让他退下了，自己却在甲板上踌躇不已，不敢进去。元昊回眼看见捧着奏折的温启道，便问道：“有奏本？”温启道忙疾步上前把奏折呈上道：“右丞相魏子仪上折。”元昊接过奏折打开粗粗一扫，却将奏本掷于地上，气愤不已地道：“都是来催朕立太子的。魏子仪连先皇都搬出来了，说先皇也是立朕为太子之后国运更加昌盛，东平倭国，西荡西夏。可笑，先皇立朕之时已是不惑之年，朕如今正值壮年，何须急于立嗣。这些所谓的忠臣直谏不过是划党立派一争高下罢了。”画舫中歌乐声早已听下，徐宜君也瑟瑟地站于一旁不敢多言。只有船破水前行的浪花声缓缓传来。元昊负手立于画舫窗前，目光茫茫地望着远处，忽然他一怔，愣愣地注视着湖岸的一处，似是不相信般。飞花如雪的湖岸边，出云亭中一个白衣的人影若隐若现，那容颜那神色似熟悉又略显陌生，让他不由地扣紧了窗栏，却又怕自己惊走了那抹日思夜想的人影。

温启道见状，向窗外一打量，也似吃了一惊，忙招呼船工将画舫就近停靠湖边，自己随着元昊下了船，向着出云亭疾步而去。元昊目光始终在亭中的人影上，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大也越发快了，直到快到亭前才慢下步伐。亭中的人似乎并未听到来人的脚步声，依旧神色专注地看着棋盘中的棋局，深蹙着眉头，手中捻着一枚黑子却不知该落在何处。青萍听见声音回头一看，惊得忙跪下，正要张嘴请安时，元昊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出声，然后向着坐着的容月走去。温启道向青萍使个眼色，两人一起退到远远的地方候着。皇帝看着棋盘上的棋局，白子已占了大多，黑子被围于小小一角，眼看已是定局。他伸手接过容月手中捻着的黑子落于一处，竟围杀了几枚白子，为黑子争得了一线生机。容月讶异地抬头，见是圣驾，慌忙要见礼，被元昊拉住，嗫嚅着道：“嫔妾不知皇上驾临，还望皇上勿要怪罪。”皇帝眼神缱绻地望着眼前的人，素妆的面容，随意绾起的黑发，还有那枝盛放的玉梨花。良久他才略略定神道：“是……宁贵人啊。你的身子如何了？”容月望了一眼尚未有隆起的小腹道：“嫔妾一切安好，谢皇上垂询。”元昊也望了眼她的腹部，转身坐在石凳上道：“如今你身怀皇嗣，当自行珍重才是。怎么还一人在这亭中下棋？”语气淡淡的，却不容轻视。容月望着棋盘上峰回路转的棋局：“嫔妾不敢怠慢，只因这局棋未曾想通透才一时疏忽，望陛下见谅。”元昊看了看她，点头道：“既如此你要更加注意调养才是，朕一会让太医院再给你请个平安脉，要让你能平安生出小皇子才行。”容月垂下头，低声说着：“嫔妾倒宁愿是位公主。”元昊奇怪地望着她：“这是为何？难道你不想替朕生下皇子？”容月如同惊醒般，忙跪下回道：“嫔妾不敢，嫔妾只是平日见大公主更能让皇上开心，这才私心想要生个公主，也好能为陛下解忧。”元昊刹那间楞住如同雷劈般，耳边恍惚听到当年她曾笑着对他言道：“臣妾宁愿生个小公主，如同大公主般整日为皇上添欢喜，不让皇上伤神。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无忧吧。”她那心满意足的眼神和欢喜的笑脸犹如在眼前。元昊伸手扶起地上的容月：“都随你吧。来，陪朕把这局棋下完。”容月应着坐下，捻起黑子，慢慢思索起来。

徐宜君走到亭前时，只见皇帝和容月言笑晏晏地对弈着，不由地一咬下唇，眼神中一抹厉色闪过，很快又笑着进到亭中：“皇上约了姐姐在此对弈，难怪将我扔在了船上了。”容月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又转眼看向棋局不多言语。徐宜君见此，笑立于一旁观望着，忽而见到容月这身打扮，像是极新奇地道：“姐姐今天的装束很是特别呢，素雅倒是素雅，只是未免太随意了些吧？”容月尚未出声，皇帝便道：“徐贵人今儿也累了，陪了朕小半天了，先回宫歇着吧，这有容月陪着朕便可。温启道。”温启道忙急急上前来，躬身候着。“送徐贵人回宫。”皇帝头也不抬地吩咐着。徐宜君欲要再说些什么，却被温启道扶着出了亭，气愤地将手中的摇扇揉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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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风波初起

自出云亭回来，容月懒懒地倚在美人榻上，巧燕在榻边斜坐着用白玉小锤替她轻轻敲着腿。容月皱眉道：“竟是如此不争气呢，才出去一阵子便已腰酸腿痛的，”青萍笑着端来一盏热奶子接口道：“如今主子有了身孕，自然容易倦。不如明日再请右院判林大人来请个脉如何？”容月接过来喝了一小口，不耐烦地道：“罢了罢了，今儿才被一群太医请了平安脉，还去劳动右院判大人作甚。”青萍在一旁道：“主子前些日子说是想吃些酸物，今儿内务府进上了新鲜杨梅倒是个大味酸，想来极合主子胃口。”巧燕哼了声道：“这内务府里没什么好人。前儿奴婢去要时都说是没有，今儿见皇上陪了主子下棋，又巴巴送了来。”容月轻轻一笑：“这宫中的人素来如此，又何必去计较。”青萍似是想起什么，对着容月道：“今儿皇上倒是让徐贵人掉了脸面了。她被温总管送走时，我远远瞧着她脸色都变了。”容月放下手中的碗，淡淡道：“她不过是自作聪明，反被聪明误了。不过她必不会罢休，我们还是要小心谨慎为妙。”青萍点头道：“正是。只怕她下次会打上皇嗣的主意。”容月抚着小腹，语气坚决：“我自然会护好这孩子。”

正说话间，有侍女在殿门边轻唤：“青萍姑姑。”容月点头让青萍出去了。一小会后青萍开门进来，对容月道：“大皇子在御花园玩耍时不小心跌伤了。”容月想了想道：“既如此，你随我去看看。”

到了韵秀宫门前才发现已经来了不少妃嫔，容月与她们一一见了礼，徐贵人见她来了，便迎上去道：“姐姐也来了。竟发生这种事情，真真叫人心痛呢。”说着用手绢拭了拭眼角。容月本不愿多言，却用寻不到旁人来问，只得问道：“是怎么个回事？现在谁陪在殿里？”徐贵人道：“说是大皇子带着嬷嬷和几个宫女在御花园玩，不知是哪个宫里的宫女路过时不长眼，把大皇子撞了一跤，磕破了头。现在敬贵妃娘娘和齐嫔正陪着大皇子给太医诊治呢。”话音刚落，听得内侍高传：“皇上驾到。”元昊帝一身明黄织金九龙袍，腰间系着御带，可见是下朝匆匆赶来，未急换衣。众妃忙行礼，元昊叫声起便迈步向着内殿走去，这时太医正开门出来，见了御驾，慌忙跪下请安，元昊急急问道：“大皇子现在如何？不必请安了，起来回话。”太医忙应是起身回道：“大皇子应是磕伤了头皮，虽有出血，但并无太大妨碍。臣已开了止血化瘀的方子让人下去煎了，另有外敷的药膏留下，只要按时敷上，不几日便好了。”元昊这才松口气，让太医下去了。敬贵妃和齐嫔从内殿行出，向着元昊行问安礼。元昊声色俱厉地问齐嫔：“究竟是怎么回事？竟让他受这么重的伤？”齐嫔刚止住的泪又不住往外留，哽咽地回道：“嫔妾也不知怎么会这样，早先大皇子闹着要去御花园玩，嫔妾让奶娘嬷嬷和几个宫女跟着他去了，不多会便有人传话说大皇子受伤了，嫔妾忙到御花园，便看见大皇子满头的血躺在地上哭。皇上，您可要给大皇子和嫔妾做主啊……”说着齐嫔哭得软在了地上。敬贵妃上前回道：“皇上息怒，此事齐嫔妹妹也是不知情的，臣妾来时已经问过几个跟着大皇子的宫女，都说大皇子是被一个别宫的宫女路过时给撞倒在路边，这才磕伤了头。臣妾已经做主将那名宫女扣下了，不知皇上是否要见一见。”元昊点头道：“带她上来。”

敬贵妃示意宫女上前搀起齐嫔退到一旁，两名内侍压着一个宫女上来。元昊看了看眼前的宫女，似乎并无什么不妥：“你是哪个宫的？”那宫女何曾见过这阵势，伏在地上瑟瑟发抖道：“奴婢,奴婢是繁翠宫的。”元昊倒是一震，接着问道：“为何会在御花园撞伤大皇子？你可知罪？”宫女抖得更厉害了：“奴婢知罪，奴婢不是有意为之，因没瞧见才会撞上大皇子的，皇上饶命。”敬贵妃插言道：“懿妃姐姐镇日在宫中礼佛，她宫中的宫女也是闭门不出，怎么今日这么巧会跑到御花园去呢?又恰好撞上大皇子呢？陛下，这其中只怕还有缘由，要深查才是。”元昊点头，又问：“你去御花园做什么？”宫女瑟缩了半天才道：“懿妃娘娘派奴婢去办差事，才经过御花园的。”“什么差事？”敬贵妃追问道。宫女嗫嚅了许久也未说清楚。这时众人身后一名宫女突然跪下膝行上前道：“奴婢有事禀告。”元昊高坐在上位，目光紧了紧，口中道：“说。”那名宫女磕头道：“奴婢叫迎春，她叫冬梅，平日最是交好。这几日奴婢听她说懿妃娘娘吩咐了件差事叫她办，只是这差事不简单，她很是为难，想找奴婢说说。可奴婢问她是什么差事，她却始终没说。今儿一早，奴婢去浣衣局送衣服时，见她一个人向着御花园走去，便想叫住她，谁知见她向着大皇子冲了去，把大皇子撞伤了，吓坏了奴婢了。现在想起不敢隐瞒皇上和诸位娘娘。”说完又在地上磕了个头，不敢抬头。

敬贵妃刚要开口，只听内侍道：“懿妃娘娘到。”懿妃扶着秀莲迈过殿门门栏，慢步走了进来：“臣妾因路远来迟了，还望皇上恕罪。”说着福下去要行宫礼，元昊忙下来拉住她，只见她穿着家常的淡青色缎片袍子，手上还挂着串佛珠，便道：“繁翠宫离得远，自然慢些。你不必这般着急。”懿妃望着地上跪着的两个宫女，道：“即是与繁翠宫有关，我自然要赶来看看。”敬贵妃见元昊竟然没有向懿妃发作分毫，也不敢多说，只是笑着说：“有劳姐姐出来一趟了。只是这个宫女说是你宫里的，因派了差事才会去御花园撞了大皇子，所以不得不请你来看看。妹妹知道姐姐一向不理这些俗事的，又怎么会有差事派她去御花园呢，又恰好撞到了大皇子，想来是她想诬陷姐姐才是。皇上，”敬贵妃向着上位微微躬身“这等伤害大皇子在先，又诬陷懿妃姐姐的奴才死不足惜，请皇上发落吧。”听到这，地上那个撞伤大皇子的冬梅似是不敢相信地望了眼敬贵妃，又忙磕头泣道：“请皇上恕罪，奴婢确实是繁翠宫的，是派了差事才去的御花园啊。”如此哭诉了数遍，只是不提撞伤大皇子是无意之举。懿妃看了一眼一脸义愤的敬贵妃：“皇上，这宫女确是我宫中的，也确是我让她去御花园的。”元昊与众人都是一阵惊愕，连敬贵妃也愣在当场，懿妃接着道：“已快四月浴佛节了，我见御花园里的报春花开得甚好，便吩咐她去摘上一瓶供在佛前，不想她闯下如此大祸。皇上，臣妾有一请求，不知可否允准？”元昊忙道：“君瑶有何事直说便是。”懿妃看着冬梅缓缓道：“此事因臣妾而起，又是臣妾宫中的宫女闯的祸事，臣妾想亲自发落她。”敬贵妃愕然地看着懿妃，皇帝点头道：“好吧，那便交与你。”

懿妃走到冬梅面前，微微俯身说道：“你接了差事去御花园采花，却把大皇子撞伤了。伤及皇子是死罪。你是奴才，一旦有行差踏错，就是你主子也救不了你，你明白了吗？”说完，向着内侍高声道：“把她拖下去。杖毙。”然后转身向皇帝福身道：“陛下，臣妾身子不适，想先行回宫。”元昊见她一脸疲倦：“去吧，一会让太医去宫里看看才好。此事你不必劳神了。”懿妃答应着，扶着秀莲的手去了。内侍拖起那哭喊不已的冬梅下去了，元昊望了一眼地上还跪着有些颤抖的迎春，眼神冰冷：“剩下的事就交给贵妃你吧。”说着起身向殿门走去，并交代齐嫔照顾好大皇子，敬贵妃和齐嫔忙应是相送。目送皇帝上了肩舆，敬贵妃紧攥的手指甲掐进肉里，几乎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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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立嗣之祸

龙翔宫东暖阁。元昊帝手中拿着本黄缎奏折，眉头深锁，御前众人皆侍立，悄声无息。温启道到暖阁门前轻声道：“陛下刘御史已在殿外候着了。”元昊点头：“宣。”刘旭随着温启道进了暖阁，倒头便拜：“臣刘旭恭请皇上圣安。”元昊抬了抬手：“起吧。朕让你查的事如何了。”刘旭奏道：“已然查清。近日右相魏子仪与吏部尚书吴庸，户部侍郎左奇山等人常聚于赵郎中府上，期间湖州知州徐毅也多次差人进京入府拜会。如今京城人人都道二皇子将子凭母贵登太子位，人心惶惑。”元昊不禁咬牙道：“竟弄得人尽皆知，可见他们早已有此野心，毫不顾及朕了。”片刻又问：“左相韩林怎么说？”刘旭回道：“自二皇子将登太子位谣言一出左相府上便闭门谢客，左相每日下朝便急急回府，也不与任何人来往。”“他倒是个老狐狸，想躲个干净。只可惜朕不能如了他意。”元昊吩咐着：“你先下去，仔细点盯着。他们暂时还不敢明着保举二皇子，他们知道一旦挑明了，便不是立皇嗣，而是党争了。按制朝臣党同伐异罪可诛，量他们还不敢。”刘旭应着跪安退下了。元昊默坐在榻上，良久才看向温启道：“去宣左相韩林进宫，不过不可让他人知道，让他悄悄过来。”温启道领了差事下去了。

繁翠宫。懿妃从佛堂里起身出来，秀莲忙上前回道：“主子，慎刑司传话来说冬梅已经杖毙。”懿妃捏着佛珠：“如此，你叫人给那边几两银子给她买个薄皮棺材葬了吧。”秀莲皱眉道：“这等背主忘恩的奴才，主子怎么还肯给她银子买棺材？留她全尸已是恩典了。”懿妃叹口气：“她也是不得已，不然谁会愿意连命都不要。只可惜敬贵妃这次算计了这么久，却仍未奏效。”秀莲点头，愤愤不已：“她把主意打到了主子和大皇子身上，想一石二鸟。倘若大皇子有何闪失，她自然得了好，而主子还要担上谋害皇子的罪名。只可惜皇上看得清楚，只相信主子是清白的。”懿妃捏着佛珠的手不由一紧：“如今我也只是依靠着皇上的信任，倘若皇上今日不信我，只怕不那么好过呢。没想到我已经退避宫中这么多年，她还是要来招惹我，今日事不成，怕她未必肯罢休，我若再不出手，恐怕就会落入她手中。”说着，低头凝神思索了片刻，交代秀莲：“你去告诉温启道，就说我身子不爽，想请老夫人前来侍疾。”秀莲应了转身出门去了龙翔宫。

阮夫人进宫已是午时了。刚进宫门，懿妃便迎了出来，阮夫人忙拉着她手打量着：“可是哪儿不好？来人宣我入宫时说是身子不好，吓得我心惊肉跳。”懿妃摒退左右，这才扶着阮夫人入座道：“并无什么不适，只是有一事须得母亲回去告诉爹爹。”阮夫人神色一肃，这般着急叫她入宫，必是有要事要说。懿妃向阮夫人道：“爹爹虽贵为大将军，但向来不与朝臣多加来往。只是今日女儿要爹爹去一趟赵郎中府上，就说愿意扶持二皇子登太子位，让赵郎中不日便上奏折保二皇子为太子，爹爹会附议的。”“什么？这这……”阮夫人惊得几乎把茶盏给跌了下来，“那二皇子可是敬贵妃之子，你怎么会让你爹去保举他呢？你不是魔怔了吧？”懿妃笑了：“母亲勿要担心，且把这封信给爹爹带去，他看完自然明白。”阮夫人见懿妃胸有成竹的模样，这才微微放心，二人又闲话几句，阮夫人便告退出宫去了。

龙翔宫正和殿。元昊坐在龙椅上看下面右相魏子仪正滔滔不绝地呈奏着立嗣之必须，好容易他说完入了列，想来今日也没什么其他朝事可以奏了，便问：“可还有其他要奏的？”给事郎中赵榕高声道：“臣有事奏。”出了朝班拜在御阶下。只见魏子仪等人在一旁一震，惊望着赵榕，元昊在上也是甚为惊讶：“说吧。”赵榕起身将奏本递给温启道，朗声道：“臣愿保举二皇子为太子，请陛下圣断。”此言一出，朝班顿时一片混乱，魏子仪等人惊讶过后便是痛心疾首，他人也是震惊不已，元昊嘴角一缕笑意略过，只见赵榕神色镇定道：“臣非出自私心，只是外举不避嫌，内举不避亲。如今陛下只有皇子二人，大皇子生性平庸，生母位分不高，二皇子天性聪颖，又乃贵妃所出，后宫无后，贵妃为尊，自然是继承大统最佳人选。非臣一人如此认为，附议的有大将军阮致远，右相魏子仪，吏部尚书吴庸，户部尚书左奇山，湖州知州徐毅。”元昊饶有兴趣地听着，听闻大将军也附议，略有惊讶地问：“大将军也是如此认为？”武官列班中大将军阮致远踱步而出，行礼回道：“臣未曾附议此事，不知为何赵郎中会将臣说在其中。”赵榕如遭雷劈般惊望着阮致远：“你你，这折子不是你叫我上的吗？你说会附议的，怎么……”阮致远瞧了一眼赵榕：“赵郎中，你我向来并无交情，我又怎会无端叫你上折，说附议之事。何况我常年在外戍边，朝中之事从不过问，这是众人皆知之事。”众臣闻言心中暗暗点头，阮大将军因为避讳外戚干权之嫌隙，自今上登基时便已请旨常年戍边，又怎会掺入这立嗣之事。只有魏子仪等人在一边咬牙不已，这赵榕显见是上了他人之计了，只是现在把他们也给说出，该如何收场？赵榕忙跪在御前：“陛下，这折子确是阮致远到臣府上让臣递上的，也说好他会附议的，臣不敢有欺瞒啊。”阮致远向着赵榕问道：“赵郎中口口声声说是我到府上让你递的折子，敢问是何时之事？”赵榕冷汗不止：“前日未时。”阮致远一笑，向着御座拜下：“臣前日正是查京防的日子，当日卯时便已经出城去了外城炮台，到申时才回。请陛下明察。”至此赵榕跌坐在地上，无言以对。元昊的笑意更深了，目光扫过剩下的几位，魏子仪等人见元昊望了过来，忙跪下道：“臣等也未曾附议此事，望陛下明察。”赵榕望着其他几位，顿时一脸死灰。元昊这才发话：“即是如此，赵榕捏造人名欺君罔上，私心保奏皇嗣，意图结党。先押入天牢，容后再审。”就此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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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壮士断腕

锦绣宫。敬贵妃正闲闲地逗着紫竹笼中的画眉，听着它婉转的叫声，如意慌乱地走了进来：“大事不好了娘娘。”敬贵妃斥道：“何事如此慌慌张张，没的让人看了笑话。”如意上前低声说：“御前传来消息，今儿早朝郎中老爷上折子保举二皇子为太子，被皇上锁拿了。”敬贵妃不由地跌坐在椅子上：“什么，爹上折子保举启儿为太子？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不是早就说好只是对外面放口风，暂时不会上折保奏吗？”愣怔间，忽然又抓住如意问道：“怎么会被锁拿，就算是他上折保奏，也不至于就坐实是党争，如何会……”如意也是摇头：“她也没细说，怕也是只知道个大概，朝上之事她也不好多问。”如意小心地看了看敬贵妃：“娘娘，可要去龙翔宫向皇上求情？”敬贵妃面色灰白，好一会才缓过劲来：“不，不能去，不但不能去，连提都不能提，只能装成不知道。”如意不明白地望着敬贵妃：“娘娘，为何要……那郎中老爷怎么办？”敬贵妃深吸口气，似是做了什么决断：“现在我只能置身事外，才能救他。倘若皇上知道我也知道此事，参与其中，只怕我与启儿也逃不掉。只能委屈爹了，待有机会我再设法救他出来。如意你去设法弄清楚今儿在朝堂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意点头应着。敬贵妃瘫坐在椅上，喃喃道：“前功尽弃了，之前的打算全毁了。这可怎么是好？”

元昊来时，敬贵妃正陪着二皇子，见圣驾到，忙起身请安：“臣妾给皇上请安。”“儿臣给父皇请安。”元昊见二皇子也在，便招手让他过来：“启儿最近功课如何？”元启上前恭谨回道：“师傅新近教了国风几首。”元昊摸着他的头：“可都明白了？”元启点头：“都明白了，也都背得了。”元昊笑着点点头：“好。下去歇着吧。我与你母妃有事要说。”元启行了跪安礼，恭敬地退下了。元昊看着元启推出殿外，这才向敬贵妃道：“今儿前朝之事你可知道了？”敬贵妃睁大眼：“前朝？可有大事发生？”元昊望了望一脸奇怪地敬贵妃：“不是大事，只是郎中赵榕犯了事被囚入天牢。”敬贵妃大惊：“我爹，他他……”便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坐于一旁掉泪。元昊有些惊讶：“你不问问你爹犯了什么事？不替他求情，让朕放了他吗？”敬贵妃拭了拭脸上的泪：“皇上拿了他，自然有拿他的理由，他定是做了什么不该的事。臣妾已经是后宫之人，不可干涉前朝之事。又岂能去求情。只盼他能早日改过出来才是。”元昊倒有些未曾料想到，细细看了她半晌：“你能做如此想自然是最好。好好带着启儿，前朝之事不是你等该问的。”说着起身出了殿门，只听得内侍尖细的声音：“皇上起驾。”敬贵妃这才跌坐在椅子上松了口气，手上已经满是冷汗津津了。

事情传到听雨堂时，容月倒是并不惊讶：“看来懿妃娘娘先动手了。不过这大概也是皇上暗暗允了的，否则懿妃娘娘不会让大将军牵涉进来。”青萍道：“那敬贵妃可会去求情？”“恐怕不会。”容月摇摇头：“此时她若求情，只怕皇上连她也会发落，她只有撇清关系才能暂时保住自己。”青萍也点点头。容月想了会，对青萍道：“你随我去趟韵秀宫，去看看齐嫔。”青萍奇道：“去看她做甚？”容月笑着说：“如今敬贵妃那边已是顾不了头尾，皇上为了不让有人再提立二皇子为嗣之事，只怕是要重封大皇子这边，看来齐嫔很快就不在嫔位了。现在去看看她，自然能卖个好，攀上些交情。何况我看齐嫔并不是很有心计之人，有些来往也无妨。”

到韵秀宫时，齐嫔很是惊讶，她素日与容月并无来往，今日来访很是奇怪。容月笑着道：“平日就想着来看看齐嫔姐姐，只是一来姐姐要照顾大皇子很是繁忙，二来妹妹的身子也有不便，所以就一直拖到今日。不知大皇子现在如何了？”齐嫔皱着眉叹了口气：“幸好这次没有伤得太重，现在已经痊愈了。不然让我何以自处。这孩子自打出世便是三灾六病，好容易到今天，却还是……”容月忙劝道：“姐姐且宽宽心，大皇子必然是有后福的。”齐嫔这才转过神色笑着说：“妹妹也是有身子了，不知太医怎么说呢？脉象可好？”说着打量了容月肚子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容月恍如不觉：“太医说脉象还好，只是……像是个女胎。”说着声音小了下去，齐嫔笑着安慰道：“现下月份还小呢，怎么说的准呢，再说就是小公主也很好呢，皇上不就最是喜欢大公主了。”语气里却像是松了口气。容月也笑了。

从韵秀宫一回来，便听说皇上下了旨意：齐嫔进为齐妃，位列三妃。至此三妃之位便满了。容月走在御道上：“前面可是繁翠宫了？”青萍看了看：“正是。主子可是要进去看看懿妃娘娘？”容月点点头：“上次说来看娘娘没成行，今日既已经到了这里就进去看看吧。”青萍便上前敲殿门等待通传。

懿妃与容月见过礼后，轻轻笑着道：“可是打韵秀宫过来？”容月称是：“今儿皇上有旨，齐妃娘娘如今也是后宫主位了。”懿妃嗤笑一声：“倒便宜了她了。想必你也知道首尾了，不然也不会赶在旨意下前去了韵秀宫。”容月见此，也不隐瞒：“嫔妾略知一二，不敢在娘娘面前隐瞒。”懿妃细细打量着她：“你倒是个聪明人。不枉你那样像她。只是这宫中光聪明是无法存活的，还有更多要做的。”容月忙立起身来：“还望娘娘指点一二。”懿妃摆手道：“指点倒没有，不过以后有什么事我倒能帮的会帮你一把，你自己也要小心为上。”容月忙道谢。懿妃又道：“明日你可有空闲？”容月答道：“明日并无他事。娘娘有何事吗？”“想让你陪我去静心庵见一位故人。”懿妃捏着佛珠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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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昔年旧事

第二日，容月便陪着懿妃乘着小轿去了静心庵。静心庵在宫城东南角，临着毓秀山，景色倒是极美，处处翠华，声声鸟鸣。容月正打量着庵堂边的景色，只见一名中年女尼领着数名年轻女尼迎了出来，领头的女尼见了懿妃，忙双手合十道：“贵人来了，慧性见礼了。”懿妃让秀莲捧上香烛灯油钱帛等物，随着慧性师太慢步走向庵堂：“了尘师太可在？”容月带着青萍跟在后面。慧性师太道：“仍在西厢房。贵人此次可在庵内用斋饭？”懿妃向着西厢走去：“不了，待浴佛节再来庵内吃几日长斋。”慧性答应着，把懿妃等人送到西厢房门口便止步告退了。

懿妃让秀莲带着青萍留在外面。自己领着容月进了西厢房，也不敲门，自己轻轻拉开房门，只见一个穿着僧袍，却披散着满肩长发的女子背对着房门坐在屋内。听见开门声，屋内的女子开口问道：“可是君瑶来了？”懿妃轻声应了，合上了门。“你知道我素来不见外人，为何还带人进来？”屋内女子又道，语气虽是平和，责备之意却不减。懿妃拉着容月走到她身后：“你且看看她再说。”那女子轻轻转身，她与容月都吃了一吓，容月竟发现她与自己在眉眼间有几分相似，而那女子似乎更是惊愕，嘴里竟叫出声来：“姐姐……”却又极快地自顾自摇头：“你不是姐姐。”她转而看向懿妃：“这是……？”懿妃苦笑着坐下：“你也差点认错不是？先前我在宫宴上见到她也是一吓，竟有这般相似的人。如今想来能帮你的，也只有她了。”容月望着她们，不知她们所说的是何意思。懿妃见她一脸不知情的模样，便拉她坐下：“这位是皇贵妃娘娘，先皇后的嫡亲妹妹薛暮晓。她是新近入宫不久的宁贵人。”容月一听，忙要站起来行礼，被那女子一把按住：“莫要行礼了。我何尝是什么皇贵妃，不过是这庵堂中囚着的罪人罢了。”她脸上带着凄凉的笑意：“算来，在这庵中已经快有十年了。也只有君瑶时时会来探探我。我只当此生就要终了于此了。”懿妃望着薛暮晓也是眼中泛起了泪意：“你又何必这般悲观。你且把事情说与她听，我们再想想法子，必不会就这样的。”说完，她看了看容月点点头便出了房，掩上了房门。

薛暮晓望着容月道：“宁贵人想必也听闻了些关于姐姐与我的事吧？当年姐姐有孕，按例招我进宫陪着姐姐安胎，中秋宴上皇上因为新得了大皇子了，又加上姐姐怀上了身孕很是欢喜，喝得大醉，晚上到凤翎宫时姐姐已经安置了，皇上便在偏殿安置了，不知为何半夜皇上竟到了我住的房间，待我醒来时已经……”薛暮晓攥紧了拳头：“姐姐得知消息后，十分气恼伤心，不管皇上如何赔不是，怎样陪小心都不愿开口说话，对我也是冷冰冰的。那些时日姐姐吃的越发少了，人也见瘦了，太医请脉只说忧思郁结于心，于龙胎不益，可是谁也劝不动她。后来皇上见她固执不肯听劝，一气之下竟下旨封我为皇贵妃，仅在她之下，姐姐听了消息，当下便出红不止，待太医赶来时已经……回天乏术了。”薛暮晓说到此处，泪已经姗姗而下，哽咽许久：“皇上自那以后再未曾见过我，将我软禁在这静心庵已近十年了。如今我只想能有一日恩旨下让我出宫，离开这个牢狱便可，宁贵人你可否帮我呢？”容月一吓：“这，这我也无从帮起，我并非盛宠，皇上他未必肯听我的，娘娘，暮晓你还是……”暮晓抬头望住她的模样：“不，你与姐姐十分相似，必然能有办法劝服皇上让他放我出宫。如今我不奢望别的，只想离开这儿。”容月望着她苍白的脸，和自己相似的容颜，良久才出声：“既然如此，我便试试，只不过，此事急不来，要慢慢盘算才行。”暮晓又惊又喜，忙握住容月的手：“你肯试试我已很是多谢了，倘有一日我离了了这宫苑得见天日，我必然感激不尽。”容月点点头，看看时辰已经不早：“今日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待有机会我再来见你。”说着正要起身，暮晓却又拉住她：“有一事还要告诉你，皇上去我房中的那一晚，我醒来后在我房中的香炉边发现了些药粉，后来我托人请外面的郎中看过，却是极烈的催情药，一旦在熏香中点上便让人情欲顿起无法克制。因后来被禁于此处我才未能继续追查下去。此事我连君瑶都未曾告诉。”容月神色严肃地点点头：“知道此事的人越少越好，懿妃那里还是不要说的好。”这样才告辞出了门。

从静心庵回来，容月将事情告诉了青萍，青萍恨道：“不想当年竟然还有这样的原委，竟有人下药于皇上和薛小姐，只是这人会是何人呢？”容月也苦苦思量，年深日久，当年凤翎宫中的人早已四散了，追查起来极有难度，更何况容月等人只能暗访。正说着，小菊进来道：“主子，太医院右院判林大人来了。”容月点头：“请他进来吧。倒是来的时候呢。”林朝生带着药童进来见了礼，容月请他坐下，伸出右手放于脉案上让他请脉，林朝生摸着脉相，片刻后道：“一切如常，龙胎并无事。不知宁贵人找人叫臣来是……”容月笑着端起茶盏，眼风微微瞟了瞟殿内其他人，青萍会意地让药童和其他人都随自己下去，候在殿外。容月这才开口：“林大人，容月有一事相求，还请大人看在家父昔年的交情上帮忙才是。”林朝生忙立起身，恭谨道：“宁贵人有何事，臣定当竭尽全力。”容月微微顿了顿：“请大人无论何人问起容月的身孕，只说是胎象是女相。”林朝生一愕，很快了然的点点头：“臣明白了。”容月又问：“不过倘若将来是皇子，不知林大人如何说圆呢？”林朝生回道：“无妨。只说小皇子在胎内过于嬴弱才会有女相一说。”容月满意地笑了：“如此，便仰仗林大人了。”林朝生连称不敢，告辞出去。青萍进来：“主子，说是女相只怕皇上会不喜。”容月叹道：“如今只求自保，又岂能兼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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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何枝可栖

林朝生带着药童往太医院走着，青萍紧追几步：“林大人，请留步。”林朝生回头见是青萍，忙停步问道：“可是宁贵人还有何事？”青萍摇摇头，只把眼睛看着药童，林朝生明了地嘱咐药童先行回太医院，自己随后就来。这时青萍才望了望四周低声地对林朝生耳语几句，林朝生脸色大变：“竟用了催情药？如此看来，这是早已布局好的了。”青萍也脸色晦暗：“我也是如此认为。从当年娘娘有孕，一直是大人您负责诊脉保胎，那日娘娘出事，偏偏就将大人您调走不在太医院，再者皇上的旨意尚在龙翔宫，还未下，消息就已经传到了凤翎宫让娘娘知道了……这种种如今看来应是个局。”林朝生向前踱了几步：“当年我为皇后娘娘请脉，娘娘虽然脉象弱些，但胎儿却十分稳当，胎象很好，不像是一激之下会有滑胎的模样。更何况当时已近临盆，就算是见红也是可以保全的。只怕这其中不仅仅是设局那般简单。”青萍咬着牙道：“难道是下了药，可娘娘的饮食向来稳妥……”林朝生摇着头：“如今我们也不得而知。我先回太医院查查旧案，看那时间可有人从太医院拿过什么不一样的药，说不定能有些斩获。”青萍道：“那有劳大人了。”林朝生看着眼前的青萍：“你我又何须客气。只望我能帮你查出真相，这样我心中也能好过些。”青萍一震，垂目低头，想躲开他那愧疚炙热的目光：“都已是前尘往事，大人又何必挂怀。不如忘了吧。”说完便行个礼转身匆匆离去。

听雨堂。元昊来时容月正午睡起身坐在镜前梳着长发，见元昊进来，青萍等人忙请安，容月要起身却被元昊拦住了，元昊把她按在凳子上，接过青萍手中的梳子：“别动，就这样。朕来给你梳。”他拿着木梳轻轻从容月的发间滑过，那乌黑如缎的长发顺滑地在他指尖流淌：“素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容月望着镜中的人影相依着，脸上微微一红，低眉接口：“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元昊眼中微微潮湿，一样的辰光，相似的人儿，熟悉的诗句，只盼这一切不要破灭。许久容月才轻绾了发髻，转身端了茶陪元昊坐下，微微打量了下他：“皇上可是累了？”元昊轻啜着茶：“刚批完奏折，路过雩华宫，便进来看看你。”说完顿了下：“听温启道说，你昨儿陪懿妃去了静心庵？”容月道：“是。昨儿懿妃娘娘带嫔妾去庵里为龙胎祈福。”元昊恩了一声，半天才又问道：“可见着什么人没有？”容月心里一紧，面上却极平淡：“见了慧性师太和几个小尼，不知皇上问的是谁？”元昊笑了笑：“不过随口一问。这茶是什么茶，入口倒是极香，朕倒似不曾尝过。”容月见元昊不愿再多说前话，也便笑答：“不是什么好茶，不过是湖州香茶。”元昊点点头：“原来是湖州香茶。你是湖州人氏，你爹是湖州知府肖万生可对？”容月应着：“正是。”元昊挑了挑眉：“今儿早朝朕已经下旨彻查你爹擅离职守，攀交外戚之事。”他说着边抬眼看着容月的神色，容月也不言语，只是眼中盈盈含着泪，脸色雪白地望着元昊。元昊心骤然一痛，语气不由得和缓起来：“你也不需太过担心，如今湖州知州徐毅也已被锁拿，他告你爹的事也多半做不了准，待大理寺那边定了无事便可放人。”容月大喜，忙跪下谢恩：“嫔妾谢过皇上。”元昊拉起她，对着自己轻轻一叹。

元昊坐了不久就起驾回了龙翔宫，说是有边关急报送来。容月也不敢多留，跪安送了圣驾出了宫门。正待回身，青萍上前道：“主子，穆良媛来了。”容月颇为稀奇道：“她来作甚？我与她素无来往，不过是在上次宫宴中见过一面。”青萍道：“主子还是先去见见再做计较吧。”容月点点头带着青萍进了殿中。

只见殿中穆良媛着一袭湖绿色春样宫装长裙背立着，一边细细打量着殿内的陈设。听见脚步声，穆良媛转身望向门前，容月忙上前福道：“嫔妾给穆良媛请安。”穆良媛急忙笑着扶起容月：“妹妹可不敢如此，小心身子才是。”容月就着她的手起身笑道：“良媛姐姐难得来听雨堂，嫔妾岂能失了礼。青萍快上茶。”青萍应着声下去了。容月待穆良媛在上位坐下后，自己才在下首落了座：“不知良媛姐姐此次前来是为了……”容月顿了顿，望着穆良媛。穆良媛轻轻一笑：“瞧我，竟把这要紧事给忘了。我今儿去锦绣宫陪贵妃娘娘闲聊，娘娘甚是挂心妹妹，说是妹妹现在身子渐重了，要细心照料才好呢。所以娘娘私下赏了好些东西给妹妹，让我给妹妹带来。这不我赶紧给妹妹送来了。”容月一听忙站起，向着锦绣宫方向就要行礼谢恩，穆良媛一把拉住：“娘娘特特交代了，不可让你行礼。”容月这才做罢：“真是娘娘的恩典，嫔妾心中感激不尽。”二人这才又坐下，穆良媛点头道：“贵妃娘娘待人最是亲善，娘娘对妹妹又是特别上心，说是妹妹现在身子重了，不然定要过来多看看妹妹。”容月忙道：“嫔妾不敢，嫔妾定会上锦绣宫向娘娘谢恩去。”穆良媛笑着不语，端起桌上的茶饮了一口：“听说妹妹前儿随懿妃娘娘去静心庵礼佛去了。看来妹妹与懿妃娘娘相交甚厚啊。”容月神色微变，慌忙道：“嫔妾岂敢高攀懿妃娘娘，实是那日娘娘也碰巧要去静心庵，于是才随着娘娘去给龙胎祈福。平日与娘娘素无来往。”见容月一副急于撇清的模样，穆良媛娇声笑道：“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我不过随口一问，妹妹不必当真。只是见懿妃娘娘不理俗事已经很多年了，这宫中的人和事她素来也不多理会，不似贵妃娘娘那般和善易处，这才多口一问。不过妹妹以后若是有何难处倒是可以去向贵妃娘娘求教一番，怕是容易许多。”容月忙点头称是。二人闲话了一会，穆良媛告辞离去了。

青萍端着穆良媛送来的物件一一点着：“主子，这贵妃娘娘倒是赏了不少好东西。”容月扫了一眼盘子中的东西：“把那个羊脂白玉狮子摆件给我留下，其他的你和秋燕小菊他们拿去分了吧。”青萍拿过另外一个提盒：“这盒吃食怎么办？”容月一皱眉：“赏给院子里打扫的嬷嬷们用了。让她们嘴紧着些，悄悄用了就是。”青萍点头应了，又问：“主子可是怕这里面有什么……”容月摇摇头：“不会。穆良媛今日来便是代敬贵妃前来示好与我，想是那日与皇上下棋之事让她上心了，又见我前日与懿妃同去了静心庵，故而前来探探风。即是这样，这些东西便不会有何问题。”“那主子还……”青萍疑惑着。容月叹气道：“只怕她无心，却有旁人有此心。还是小心为上。”青萍了然：“那主子如何应对此事呢？”容月揉了揉额角：“如今看来懿妃的心机远在敬贵妃之上，再加上薛暮晓之事，我自然不能与她交恶，只是敬贵妃那边也不是善与的，毕竟我位分尚低，一个不小心便会落入她手中。现今只能拖着，两不相帮才是。”顿了顿又说：“只是敬贵妃心思颇为多疑，还是要热络着些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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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初现端倪

翌日，林朝生照旧来请平安脉。他收回脉案起身向容月道：“贵人的身子渐好了，再吃几副药便大好了。”说着林朝生微微抬头望了眼容月。容月嘴角含笑道：“如此便好，有劳大人了。青萍，你随林大人去太医院拿药，”青萍应着随林朝生出了门。

走到千秋亭前，容月见四下无人，便低声问道：“大人可有何发现？”林朝生迈着步子继续走着，面上神色不变：“我已查过药簿，娘娘出事前只有两个宫里的人曾来太医院拿过些不一般的药。”青萍略有些急的问道：“可知道是哪两宫？”“一是锦绣宫两月前拿过些商陆散，药簿上记载是给穆更衣治喉痹。再就是繁翠宫于半月前拿过些枳实消痞丸，却是纪录着懿妃娘娘积食不适所用。还有一事颇为奇怪，”林朝生有些踌躇：“凤翎宫也于那日之前领过一次桃仁，说是宫女血枯便闭，要了些去做桃仁粥喝。”青萍惊道：“这如何可能。娘娘那时身怀六甲，怎么能让人领桃仁？”林朝生也一脸莫名：“此事我也颇有疑虑，只是纪录上即是如此写，那此事当时娘娘必是知道的，否则太医院的药童也不敢擅自给人领取桃仁。”青萍低头想了会：“此事我与贵人说过后再做打算。多谢大人了。”

容月依在榻上，手握着美人团扇轻轻敲着桌边，思量着道：“锦绣宫与繁翠宫？这两宫之间素来不和，怎会都牵扯进这件事里？”青萍皱眉道：“懿妃娘娘与皇后娘娘自幼便相识，交情颇深，不像是下手之人，只怕是巧合。可敬贵妃那……”容月凝神问道：“这两味药是何药用可知道？”“林大人说商陆散消肿化瘀，枳实消痞丸消痞除满，健脾和胃。只是这两味药都有下胎的功用。”容月摇着扇子：“那凤翎宫的桃仁你如何看？”青萍疑惑道：“那时我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并未听说有宫女有何不适要用桃仁的呀。”容月一笑：“繁翠宫那边不好说，但锦绣宫之事未必不能查到。今儿我正要去锦绣宫谢恩，顺便去咏春宫看看穆良媛，当日既是她让人领的药必然知道首尾，或许能从她身上知道些什么。”青萍喜道：“正是。主子，青萍替皇后娘娘谢过您了。”说着便要跪下，容月忙拉住她：“此事你无需言谢。一来我答应薛暮晓帮她追查此事，二来我既然要借着先皇后的容貌在这后宫求存这些事还是知道清楚些好，也好有个计较。我不过是为自己盘算，你也不必谢我。”青萍这才起来，又道：“主子肯帮薛小姐脱困自然最好，只怕日后她还能助主子一臂之力。”容月挑眉道：“何出此言？”“主子可知道皇后娘娘娘家薛家？”“自然是知道的，薛家可是当年名门望族，祖上是本朝开国大将官拜世袭定远侯，三位皇后，代代都出将才，当年气势好不风光，只有先皇太后的震东侯阮家可以媲美一二。”青萍点头道：“正是如此。当年皇后娘娘仙去后，薛大将军也因管理不严，军中有人私自克扣军饷辞去了大将军之职，只是挂个定远侯的闲职，不再参与朝政，至此薛家才不复当年风光。”“既如此，为何说薛暮晓能助我一臂之力？”容月问道。“薛家虽说人丁不少，但嫡系长房一脉却只得两个女儿，一个是皇后娘娘，另一个便是薛小姐。当年皇上将薛小姐送往静心庵时，薛夫人曾多次上殿跪求，只可惜都未能打动皇上。为此薛大将军还与皇上起过争执，后来不久便请辞而去。主子您若是能救得薛小姐出宫，只怕这个人情薛家不得不承。现时薛家虽不如当年的气势，但仍旧是定远侯，虽然薛大将军已然请辞，可是薛家军仍是西南的主力。这些对主子来说皆是有利之事。”容月听了细细看了一眼青萍：“你所知还真是不少。”青萍淡淡道：“自娘娘去后青萍一直想要替娘娘查出真相，自是对这些十分上心。”说完便垂手侍立于一旁，不再言语。容月轻笑着：“你出去叫巧燕准备些吃食，一会儿你随我去锦绣宫谢恩去。”青萍点头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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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咏春之行

刚到锦绣宫门前就有小宫女进去禀告了，如意忙迎出门来笑着：“娘娘正念着贵人呢，贵人就来了，可真是巧了。”容月轻笑道：“有劳如意姑姑了，容月特来向娘娘谢恩的。”如意上前搀着容月：“快快进去吧，外面日头正毒，贵人可得当心。”容月也笑着朝殿内行去。

一进门便见敬贵妃穿着明黄凤纹薄纱明衣，胸前束着大红色牡丹抹胸，正半依在湘妃竹榻上慢慢打着扇，旁边还坐着穆良媛，却穿着嫩黄夏衫，水绿长裙，正与敬贵妃言笑晏晏呢。见容月进来，穆良媛起身笑着迎上去：“正与娘娘说到妹妹呢，可巧妹妹就来了。快来坐下歇歇暑气。”容月见此忙行礼：“给贵妃娘娘，穆良媛请安。”敬贵妃笑着道：“巧芸你还不快拉住，这么大个身子还要请安，自家姐妹又何需如此多礼。”穆良媛一把拉住：“快别如此了。方才娘娘才说道这宫中的新人里就数妹妹最知礼数，从未有半点逾越。”容月笑着道：“娘娘谬赞了。容月不过是守着本份不敢有他心。昨儿娘娘赏的东西很是贵重，容月感激万分，今日特做了些湖州的小吃食给娘娘送来。良媛姐姐那也送了一份。容月不知姐姐在此，不然便一并带来了。”青萍上前双手奉上提盒，容月打开盒盖，里面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穆良媛上前看了看，笑着向敬贵妃道：“娘娘看看，这点心果然精致，难为贵人妹妹如此巧手，连嫔妾见了都忍不住嘴馋呢。”敬贵妃笑骂道：“若是嘴馋便回自个那去吃去，怎能在这当泼皮。”容月见此笑着道：“嫔妾素来敬仰娘娘的风姿，如今身子不便，更是要仰仗娘娘的看顾，还望娘娘能明鉴嫔妾这份心。”敬贵妃慢慢摇着扇子，只是似笑非笑地望着容月：“本宫素来欣赏妹妹的聪明，如今妹妹有了身子，本宫自然会多加关照。只是这后宫向来复杂，倘若有旁的人或事分了本宫的心，本宫也就不便照顾妹妹了。妹妹可知道我的意思？”容月身上一凛，忙道：“嫔妾明白，嫔妾自然是听娘娘的。”敬贵妃这才笑着道：“这样便好。妹妹也不必多想，安心养好身子，本宫会多加看顾的。”穆良媛也笑道：“娘娘素来和善，掌管后宫多年，对诸位妹妹也都十分亲切，妹妹你不必担心的。”三人又说笑了阵，穆良媛和容月这才告退离开。

容月带着青萍随穆良媛一路走着：“良媛姐姐住在咏春宫，妹妹都还未曾去拜访过，真是失礼。”穆良媛笑着看了看容月：“既如此，不如妹妹今日就去咏春宫坐坐吧。也让姐姐做做东主。”容月喜道：“也好，那就讨饶良媛姐姐了。”二人便带着宫女行向咏春宫。

容月站在咏春宫中四下打量，见窗边放着张七弦琴，便上前细细看着：“良媛姐姐会奏琴？”穆良媛点头道：“自幼便学琴艺，也算是有所小成吧。”容月抬头一脸羡慕地望着穆良媛：“姐姐可真是多才多艺啊，不似我连曲谱都不会看。”穆良媛笑了笑，转而又轻叹口气：“才艺精通又如何，还不是得不到皇上的眷顾。还不如妹妹有着美貌容颜，如今都已身怀龙裔了。只是我这容颜粗陋，如何能入得了皇上的眼？”说着她抚摸着自己脸上黯淡不匀的肤色，向容月的已经隆起的肚子望了眼，目光里充满羡慕嫉妒和不甘。容月也低头望着自己的肚子，轻道：“姐姐难道不知道太医说了，是女脉。怀上了又能如何。只是妹妹替姐姐不值，如此才艺卓绝却空负了年华。”穆良媛听着，微咬着下唇，转过脸望着窗前的七弦琴，手指攥得发白。忽然容月一惊似乎想到什么惊喜道：“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姐姐你且宽心，妹妹老家湖州有一方子，却是有生肌亮容的功用呢。”穆良媛一怔，又惊又喜地拉住容月的手：“可是真的？我自来也用了不少方子，只是都未有见效，妹妹说的方子可是真的有如此神效？”容月笑着点头：“果真如此，这方子是我在闺中时母亲花了不少银子从坊间买来的，据说是户小人家的不传之秘方，后人没落了才拿出来换钱，先前我也让侍女试用过，真有亮容的功效。入宫时我带有成药想着以备不时之需，一会我回宫便叫人把药给姐姐送来。”穆良媛喜道：“这真真不知如何谢过妹妹才好，不知妹妹可缺些什么，姐姐好谢谢妹妹赠药之恩才是。”容月忙摆手：“姐姐不必多礼了，这药是现成有的，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只是妹妹有事求姐姐帮忙，还望姐姐能帮妹妹才是。”穆良媛道：“妹妹只管说，只要姐姐能做到的，再所不辞。”容月扭捏了半天才道：“妹妹先前不知贵妃娘娘的心思，跟懿妃娘娘过于亲近了些，现在妹妹想请姐姐多向贵妃娘娘说说，还请娘娘多看顾些才好。”穆良媛听到此轻轻舒了口气，笑着道：“原来是此事，妹妹放心，姐姐自然会为妹妹多多进言的。”容月这才放心地笑了。半晌，容月告辞回了听雨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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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各有心思

回了听雨堂，容月打开箱匣取出个小锦囊，倒出四粒药丸，让青萍用香囊兜着送去咏春宫。青萍端着香囊不解地问道：“主子，这药……”容月见青萍那为难的模样，不由笑道：“你且放心，这药真是求来的方子，也真有亮容之效，不过对穆良媛是否有用我就不知了，你送去与她，卖个人情，日后好做来往。”青萍这才放心：“不知那药的事该如何开口？”容月胸有成竹道：“我自有方法。”见青萍迟迟不出门，容月便又问：“怎么还不去？”青萍迟疑着，良久才言道：“主子倘若这药真有效，那岂不是又多个人与主子争宠。这……”说完眼望着容月。容月一愣，转而淡然一笑：“且不说这药不过是亮容之效，未必能帮得了穆良媛，再说即便有效，多个人少个人与我又有何妨。皇上他心中并无我，我也不过是先皇后的影子罢了。又何需再去计较这些。”说到最后容月声音渐渐低沉，眼中透着些许凄凉。青萍见此不由一叹，拿着香囊转身出去，把殿门合上了，让容月独自坐着。

容月轻抚着明显隆起的小腹，眼前仿佛又回到那日在出云亭，他坐在她对面，手持白子与她对弈，俊朗的容颜带着温柔的笑意，目光深情而专注，那一瞬她几乎以为天地间只剩他与她，还有那亭边盛放纷飞的玉梨花。又似乎是那日午后，他站在身后为她轻轻梳着长发，动作轻柔似水，镜中他与她相依相偎，俪影成双，只恨这辰光不能永留此刻。只是，只是这些深情都不为她所有，是那个叫轻寒的女子，是他唯一的皇后所有，她不过是替她承受，即使嫉妒即使渴求却始终得不到。而她却只能困在这容颜下挣扎着而活，始终要被他的深情所凌迟。

韵秀宫。万儿推门进来，徐宜君忙起身问道：“怎么样，娘娘收下我送去的东西没？”万儿摇摇头，放下手中的东西：“到了锦绣宫，如意姑姑说娘娘刚刚歇下，这东西她不敢私自收了，要娘娘点头才能收了。”徐宜君一听，气的咬牙恨道：“又是刚歇下，去了这么多回了，竟没有一回能碰上？看来她是存心避着我了，倘若不是为了二皇子，我父亲何至于下狱！如今竟全不顾我父亲的生死。”万儿抬头道：“对了，主子，我离开锦绣宫时见着穆良媛和宁贵人带着丫头从里面出来。”徐宜君更是火大：“肖容月！如今她倒是春风得意，有了龙裔，看来还攀上了敬贵妃这棵大树了。哼！”万儿忙劝慰道：“主子且消消气，您没听见太医院传出来的消息吗？说她的脉相是女脉，成不了大气的。”徐宜君冷笑道：“女脉,只怕女脉也未必能保住。”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坐在一边不再言语思量起来。

晚膳时，万儿一边为徐宜君布着菜，一边道：“主子，今儿延喜宫送来一份如意卷，说是恭妃娘娘听说主子爱吃，特意叫人送来的。”徐宜君一怔，忙问道：“可说了些什么没有？”万儿摇头道：“并没有什么，只是说若是喜欢可以再叫人做了送来。”徐宜君停下筷子，微微一想：“备上些物什，明日随我去趟延喜宫。”

翌日。大宫女秋菊进来道：“娘娘，徐贵人求见。”恭妃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她来得倒快，让她进来吧。叫佩兰把大公主抱过来。”徐宜君随着秋菊进了殿，行到殿中央便拜了下去：“嫔妾给恭妃娘娘请安，娘娘金安。”恭妃忙起身扶道：“快起吧。妹妹难得来，快坐吧。”徐宜君这才起身：“昨儿娘娘赏了如意卷，嫔妾特来谢恩。”恭妃回上位坐下：“妹妹多礼了。本宫也是听说妹妹喜欢吃如意卷，才差人送了些去。不知妹妹吃的可好？”说着笑睨着徐宜君。徐宜君低头咬了咬唇，又起身拜下：“还望娘娘帮嫔妾一帮。嫔妾先谢过娘娘了。”说完便倒头就拜。恭妃唇边略过丝笑意，忙又惊讶地起身扶着徐宜君：“妹妹这是为何，快快起来才是。”秋菊也忙上前扶住徐宜君：“贵人这是怎么了，快快起来，有何事跟娘娘说，你这样可是让娘娘心里不安呢。”徐宜君这才起身，只是已经满脸泪水：“娘娘也知道我父亲日前因与赵郎中来往，背上私交外戚之罪，如今已经下狱。嫔妾前些日子去求贵妃娘娘，想请她帮着在皇上那说说话，念在我父亲年事已高，经受不住牢狱之苦，饶他一次才好。谁知贵妃娘娘竟然不愿见嫔妾。如今只好求娘娘帮帮忙才好。”恭妃叹道：“原来是此事，你也不必去锦绣宫再求了。贵妃娘娘她正因此事着恼呢，前儿本宫去锦绣宫时，她尤说起，说妹妹五次三番去求见她，却未曾想过倘若她见了，答应了为你求情，只怕皇上更会怀疑赵郎中结党之事，她自是不会见你。还吩咐宫女看好宫门不可让妹妹进去了。本宫如今也不忍心见妹妹再白白多走几趟，说与妹妹听了。”

徐宜君听了更是悲愤不已，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掩面低泣。秋菊在旁见此，忙劝道：“贵人也不需如此伤心，如今也只有商量着想想法子，或许还有一丝转机也不定。”徐宜君一听仿佛清醒过来，忙擦干泪道：“娘娘，如今也只有您能帮嫔妾一把了，还请娘娘体谅嫔妾救父心切，帮帮嫔妾吧。”恭妃思量了片刻，才缓缓道：“也不是毫无办法，只是……”徐宜君如闻仙音般喜道：“娘娘但说无妨，若能救得父亲出狱，嫔妾万死不辞。”

正说着，只听见一声娇嫩的声音：“母妃。”只见大公主嬉笑着向恭妃奔了过来，秋菊在后面追着道：“公主小心些，忙着些走。”恭妃眉眼带笑地接住大公主，嘴里叱道：“不见有客人在？还不去给徐贵人见礼？”大公主转头打量了下徐宜君，这才走上前来见礼：“给徐贵人见礼。”徐宜君忙起身让道：“当不得，当不得大公主的礼。”恭妃拉着大公主的手笑着道：“如何当不得，你也是她母妃，自然当得这礼。她最是顽皮，从来不得安静。若不是皇上多加宠爱，只怕早就捅出大篓子了。”说着宠溺地抱着大公主，小人儿却从她怀里不住地打量着坐在一边的徐宜君。徐宜君强笑着接口道：“那也是大公主讨人喜欢，皇上自然多疼她些。”恭妃笑着点头：“皇上还真是宠着她，但凡她想要的无不答应，这才把她惯得无法无天了，若不是本宫还时常拿着样子镇住她，只怕她就谁都不怕了。”大公主听了不乐意了，缠着恭妃撒娇起来。徐宜君忽然眼前一亮，低声道：“倘若我也能有个孩子就好办了。只是现在……”目光又黯淡下去。恭妃听到了些许，点点头：“正是呢，妹妹若能为皇上怀有龙裔，只怕此事便不难办了。”徐宜君愁眉不展：“自父亲下狱后，皇上便一次也不曾见过嫔妾，否则嫔妾也不必上锦绣宫去求贵妃娘娘了。又如何能够有孕呢？”恭妃信口道：“我这倒是有味药服之能如同有孕般，连太医也难以辨别。不过这假孕可是欺君大罪呀。做不得，做不得。”说着连连摆手，十分紧张。徐宜君愣了愣，踌躇好一会。恭妃见状，示意秋菊把大公主抱出殿去，向徐宜君道：“妹妹如今也是极难的，这没有身孕自然得不到皇上的重视，贵妃那也是求诉无门，倘若你父亲的罪一旦坐实了，妹妹便是罪人之后，在这后宫中想要荣升只怕难了。本宫也替妹妹很是犯愁啊。”说着恭妃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慢啜饮起来。

徐宜君咬了咬牙，终于道：“娘娘，还望娘娘将那药赐与嫔妾，让嫔妾先将父亲救出为上。”恭妃惊讶道：“妹妹真要用那药？不可，不可，这可是欺君大罪啊！倘若事发只怕连本宫也脱不了干系。”徐宜君起身跪下：“娘娘若能将药给嫔妾便是再造之恩，嫔妾定当不忘。若是将来事发也定不会连累娘娘。还望娘娘成全。”恭妃望着眼前跪着的徐宜君，叹了口气道：“罢了，谁叫本宫素来心软。这药给你也可以，只是救你父亲出来单靠这身孕还不足以成事。本宫再叫人去打听下你父亲的近况，待有何消息再知会你。”徐宜君忙磕头道谢：“娘娘大恩，宜君永世不忘。“恭妃扶着她：“快起来吧，这身孕的事，你要做周全些方可，切莫出了纰漏了。”徐宜君点头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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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用药疑云

不过几日便传出消息徐贵人怀上了身孕。敬贵妃一听，拧着眉头冷笑道：“这如今不知是什么喜气，这个也有孕那个也有孕，进宫不过半年，就都有了。徐贵人倒是赶得巧，这时节怀上了身孕，想来她父亲是有救了。”又转头问如意：“消息可坐实了？”如意点头道：“请了太医院太医正亲自去看的，确实是有两个月了。”敬贵妃又问：“可有说脉相如何？”如意回道：“只说脉相有力。想来应是男胎。”敬贵妃将手中的茶盏往地上一掼，茶水四溅：“宁贵人倒也罢了，不过是个女脉，这徐贵人竟有这等福气生个皇子。前面已经有个大皇子，再多个皇子，只怕启儿更是无望了。”如意道：“要不要……”敬贵妃摆摆手：“不必急于一时，离生产还有好几个月呢。待时机成熟再动手也不迟。”

容月听了消息，倒也没有太过惊讶，只是与青萍她们闲话几句便不再多理会。时节已是七月中旬，天气也越发炎热，容月身子见重，便向敬贵妃告了假在听雨堂静养几个月，避过暑气。只是穆良媛时不时过来探探她。

这日，容月正半躺在窗边凉榻上打着扇纳凉，就听见一把娇柔的嗓音：“妹妹倒是好自在啊。”只见穆良媛笑着进来，容月要起身迎她，却被她一把按住：“歇了那些闲礼吧，妹妹如今可是起身都不便的了。”说着便自管自寻个凳子坐下，眼瞅见榻边的湃着冰的冰缸，笑话道：“妹妹如今可是赶上杨玉真了，睡着竹凉榻，打着凉扇，还湃着冰缸。”容月脸上绯红：“良媛姐姐又笑话我，自有孕后便十分怕热，平日都是喜静凉，何况这酷暑的日子。”声音却是沙哑不堪。穆良媛惊道：“妹妹的声音这是怎么了？”容月摆摆手：“无妨，不过是昨儿贪食内务府送来的鲜荔枝，吃的多了些，晚上又受了些凉，请太医来看过了，说是风热喉痹。”穆良媛这才松口气：“如此便罢了，妹妹可要小心些才是，如今都是有身孕的人了，还这么贪嘴可不行。”容月一笑：“对了，姐姐的声音如此好听，歌喉又极妙可是有什么保养嗓子的法子不成？”穆良媛颇有些得色：“也谈不上什么保养，不过我素来很注意吃食，上火辛辣之物都不食用，嗓子从来不曾有过不适，故而声音会好些。”容月点点头：“还是姐姐有远见。”穆良媛笑着道：“前些时候妹妹给的药丸又吃完了，效果真是好。今天省不得又向妹妹讨些药来才是。”容月看了看穆良媛的脸，果然皮肤白皙光滑了许多，虽说五官并无太多改变，如今却也算是清秀了，便笑着嗔道：“姐姐说哪里话，什么讨呀的，今儿妹妹便把方子给姐姐，姐姐便可自己配药了。前些日子是怕姐姐用了无效，故而没给姐姐，只是想着先试上一试，如今有效便好了。恭喜姐姐得偿所愿。”穆良媛大喜：“那更是要多谢妹妹了。日后若有用得着姐姐的地方尽管说，定当尽力。”容月摇头道：“姐姐见外了，一个方子而已，能帮上姐姐便好。”

穆良媛走后，容月才对青萍道：“如今看来这商陆还真是用在它处了。”青萍一脸气愤：“想来必是敬贵妃，枉费当年皇后娘娘待她不薄，她竟下此毒手。”容月道：“且莫声张，如今并无实据。再者懿妃那边未必完全没有嫌疑。”青萍点了点头，转而想起来：“奴婢与繁翠宫打扫上的一位嬷嬷是同乡，颇为熟悉，不如向她打听一二。”容月想了想道：“你需谨慎些，懿妃不比敬贵妃，心思颇重，身边人也看得很紧，切莫让她起了疑心。”青萍应着退下了。

到傍晚青萍才回来，待四下无人时才向容月道：“奴婢已经向那嬷嬷打听过了，那嬷嬷那时刚分到繁翠宫洒扫上，说是懿妃娘娘当年的确有过积食不适，折腾了许久不见好，吃了许多药，才好起来，自那后懿妃娘娘便不敢多用荤食，吃起了长斋，这事繁翠宫中的老宫人都知道。”“如此看来，果真是敬贵妃下的手了？”容月道，“只是那凤翎宫的桃仁却是怎么回事？”青萍摇了摇头：“奴婢也不知，当时娘娘的日常打点都由薛小姐一手操持的。只怕她或许能知道些。”容月道：“即是这样，明日我便去趟静心庵问问薛暮晓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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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西夷之乱

静心庵。“姐姐确实叫人领过些桃仁。”薛暮晓回忆着，“当日姐姐叫人去太医院时，我正在身边，当下便问姐姐领桃仁做何用，那可是活血堕胎之物，姐姐说是茶水上的一个小宫女便闭十分痛苦，领些桃仁给她熬粥用。我便让小厨房另做，不会与姐姐的吃食弄混的就没有再过问了。”“这样看来，桃仁也可排除，只有这锦绣宫的商陆最为可疑了。只是她如何能把药放进皇后娘娘的吃食中去呢？”容月颇为疑惑。薛暮晓道：“当时我负责打理姐姐的吃食用具，一应食物都会经我试过才给姐姐用，我实在想不出有何方法能给姐姐下药。”“不是食物，莫非是……”容月与薛暮晓皆是一震。“是碗。我试用时用的是银碗，而姐姐每次都是另乘一碗再用的。必然是碗上有毒。”容月点头：“药物下于碗上，的确不易察觉，大家多防范于吃食，却忽略了碗。你可知当日谁能接触到娘娘的碗？”薛暮晓想片刻：“只有当年凤翎宫小厨的掌膳太监，大宫女雪燕，和我。雪燕应当不是，她是姐姐从我们府上带来的家生丫头，自姐姐去后她也自缢随着去了。”“那那个掌膳太监呢？”容月问道。薛暮晓道：“他当年便已到了年岁，听君瑶说，姐姐去后，凤翎宫的宫人要么转去别宫，要么发放出宫，他想必早已出宫了。”容月心下有了定计：“我在宫外没有什么人能帮着找，不如请你府上的人帮忙找到这老太监，到时一问便知了，你认为如何？”薛暮晓点点头：“我这就修书一封，你叫人送到定远侯府上便可。他们定能找到此人一问究竟。”

晌午时分正是日头最最毒的时候，温启道到听雨堂殿门外躬身一礼：“宁贵人，圣驾将至。快准备接驾吧。”容月忙扶着青萍的手自凉榻上起身，整理衣物，还未来得及迎出门去，便见元昊穿着丝织龙袍，束着九龙玉带大步朝里走来。容月忙要见礼：“给皇上请安。”元昊扶住她：“不必多礼了。随朕进去吧。”语气中很有些疲倦和不悦。容月忙跟着元昊进了殿，让青萍快去准备冰碗，一边拿着手巾替元昊将额上的汗轻拭去,笑着道：“如今暑气正重，皇上这是与何人上火，仔细伤了身子。”元昊望了望容月，脸上的厉色缓和了些：“朕今日在这里用膳了，你让温启道去传吧。”容月答应着走到殿前去吩咐温启道传膳。

正用着膳，温启道从殿外疾步走进来，双手呈上一本奏折：“皇上，西南八百里急报。”元昊拧着眉丢下碗筷接过奏折粗粗看了一遍，便将奏折砸在地上：“可恶的西夷，欺我朝无人，竟然连下我西南五城！”容月忙起身立于一边，眼光扫过地上散落的折子，只见草草几句：“夷人来势汹汹，如今幽州，黔州，泸州，应城，朔云皆已失守，臣只得等退守川中……”元昊气犹未尽，怒骂道：“这五城皆是要地，倘若失守便会让夷人长驱直入蜀中，进了我大魏的腹地。这些庸才居然就这样退守川中，朕要他们何用！”转而向着在一边小心侍立的温启道：“去召众臣龙翔宫见驾，今日必要拿出个对策。”温启道连连答应着慌忙出去了。元昊这才看见一边扶着肚子站着的容月，忙扶她坐着：“你起来做甚，坐着便好。”容月拉着元昊的手：“嫔妾不能为皇上分忧，很是惭愧。只是希望皇上要保重龙体才是。”元昊一叹：“最近朝上事多，朕不能常来看你。今儿着午膳朕也无心再用了，你自己用了便是。”说着便起身离去。只听见身后唤道：“皇上。”他回头只见那人儿眼中怯怯地望着自己，目光中粼粼柔情，不由地停了下步子，柔声道：“朕去了。”又迈步出了殿门。容月望着他远去的身影，想起他的眷顾心中却是生生撕裂般痛着。

朝上的气氛很是不同以往。元昊坐在龙椅上，望着下面都垂首不言的众人，更是龙颜大怒：“养兵千日，用于一时。如今正是用人之时，你等竟无一人有对策吗？”右相魏子仪见左右皆无人出言，便出班奏道：“臣愿保举震东候辅国大将军阮致远。阮大人为两朝老将，数立奇功，此次前去征讨夷人必能再建军功。”元昊点头，转而看向阮致远：“不知大将军意下如何？”阮致远走出朝班奏道：“为国而战，本是军人职责，臣自是不会推脱，只是臣素来执掌东南之军，对西南西夷之地并不熟悉，且用兵讲究知己知彼，臣从未去过西南诸地，只怕有失。臣倒是有一人举荐，不知可否？”元昊急道：“快快说来。”阮致远奏道：“臣举荐定远侯薛逸飞。”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交头接耳之声。元昊也很是震惊，却道：“说说理由。”阮致远颇为沉着道：“一来定远侯也是两朝老将，功勋不在臣之下，带兵作战经验也是颇为深厚；二来薛家军本就是西南的主力，倘若另派将军去只怕会影响军心，阵前军心涣散是对敌大忌，若是定远侯前去指挥，定当事半功倍。故臣愿保举定远侯前去。”元昊思索了许久，才抬头向议论纷纷的众臣道：“今日就散了罢，明日早朝再议。大将军且留一下。”众人纷纷告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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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为君分忧

东暖阁。元昊背着手立于暖阁的窗前，阮致远躬身立于一边。二人默然良久，元昊才开口问道：“舅父，你今日是何意思？当日我们费劲心力才让薛逸飞请辞交出西南兵权，你为何又要保奏他复掌西南兵权？”阮致远道：“臣历来对薛将军敬重不已，他与臣同是先皇手下的老将，在西南也是威名赫赫，若非他率兵征讨夷人，将其驱逐至西南茫荒之地，也没有我大魏朝西南边陲这数十年的安宁日子。只是当年皇上初登大宝，局面未稳，朝中不乏虎视眈眈之辈，臣才不得不同意太后之言，将西南兵权设法从薛将军手中夺回。”阮致远顿了顿又道：“如今皇上乾纲独断，已然君临天下，自然不必担心兵权旁落再生变故，西南诸地又皆是由皇上亲信之人管辖。再者自薛将军请辞后，西南边陲将军之职虚悬已久，久不整顿军心涣散，如同一盘散沙，这才让夷人有可趁之机，长驱直入我大魏境内，如今只有薛将军重回西南，才能重振军心，整肃边关与夷人一战。”

元昊闻言想了想，苦笑道：“话虽如此，只怕定远侯未必肯应了。轻寒过世后，他与朕之间便已有嫌隙，如今再请他，不知会如何。”阮致远立于一旁却见元昊面上苍白，神情微微透着些苦涩，便知他又忆起往事，不由劝到：“皇上也不必过于自责，当年也是情势所逼，无奈之举。”元昊苦笑一声，摆手道：“你先回去吧。定远侯那我会下旨去请，到时朝上再议吧。”阮致远见此，也只好低叹一声，告退而去。

听雨堂。“果真是要请定远侯？”容月一脸惊讶道。青萍点点头：“小六子刚刚递来的消息，今儿上朝时，他正在正和殿伺候茶水，听见阮大将军保奏的。随后皇上便退朝留了大将军在东暖阁说了半天话，便下了圣旨请定远侯。”容月飞快地转动心思思量起来：“倘若是这样，薛暮晓之事倒是好办了。”青萍道：“薛大将军未必肯去呢。当年皇后娘娘仙去，薛小姐又被囚，薛家对此很是不满呢。”容月笑了：“正是如此才好办了。”

又过了几日元昊才再来听雨堂。容月瞧着他面色依旧不善，便倚着他坐在凉榻上，低低问道：“皇上可是还在为那日的夷人作乱烦心么？嫔妾见皇上都消瘦了许多。”元昊无意地抚着她的肚子，神色郁郁地道：“朕本想下旨请定远侯出征西夷，他竟然拒绝了。他是两朝老臣，朕也不好用强。如今倒是棘手。”容月颇有些吃惊道：“定远侯薛大人？”过了会容月吞吞吐吐地说道：“嫔妾倒是有个法子，只是不知道成不成。”元昊有些惊讶地望着怀里的容月：“你有法子？说说看也无妨。”“嫔妾听闻薛大人十分敬重薛夫人，从未娶过二房，但凡薛夫人之言薛大人是必听的，为此还被人笑话是惧内。嫔妾想不如从薛夫人那入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再让薛夫人去劝薛大人，或许能成。”元昊摇头苦笑道：“好虽好，只是谁又能劝动薛夫人呢。”容月又思量了会，才低低地叹了口气：“嫔妾知道嫔妾长得神似先皇后，才得了皇上这许多宠爱。如今皇上有事烦心，嫔妾愿为皇上分忧。不如由嫔妾去劝劝薛夫人，或者她能看在嫔妾与先皇后相似的份上，听嫔妾一言也不定。”元昊一怔，目光深邃地望着容月，似是不认识般打量着她，过了一会才点了点头：“如此你试试也可，难为你了。”容月低头捏着扇子：“能为皇上分忧，是嫔妾之幸。”声音却有些低沉哽咽。元昊见此，不由地一叹，搂她入怀，心中却是万般波澜。

元昊破例陪容月坐了半日，直到用了晚膳才起驾回了龙翔宫。容月却早早叫青萍替她更衣歇下了。躺在翠烟帐里，容月辗转反侧，至今日她终于在他面前承认自己不过是个他人的影子，得到的不过是他人剩下的些许恩爱。这在容月心里早已是定局，她也不愿再回避。只是他却毫不否认，默认了她的话，却让她心中的痛与恨更是深切起来。再痛再恨她也无路可退，只能摸索着前行，否则她与她的亲人，还有这腹中的孩儿都将落难。想着她伸手抚摸着腹部，却发现腹中的孩儿似是知道她的心思般，轻轻动了一动。她如同得到莫大安慰似的，这才安了心踏实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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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另有所图

第二日薛夫人应诏进宫。一进听雨堂殿门，薛夫人便愣在当场，眼前那大腹便便的人不正是自己早已过世的女儿吗？容月笑着迎上去：“薛夫人来了，快快请坐。”薛夫人这才缓过神来，忙向容月问安：“给宁贵人请安。”容月拉着薛夫人坐在了平位上：“夫人多礼了。算来容月是您的晚辈，若是平常人家，容月还要向夫人施礼才对。”薛夫人仍然神情怔忪地回答着：“天家规矩乱不得。”眼神只是不离开容月，目光上下打量着她。容月倒也不见怪，只是望了巧燕一眼，巧燕便带着殿内的诸人都退下了。容月这才敛了笑，对薛夫人道：“夫人可曾收到薛小姐的信？”薛夫人一惊，猛地惊醒过来：“已经收到了。暮晓在信上说要我们全力相助贵人，并说贵人会帮她出宫。不知可是真的？”容月点点头：“夫人放心，容月答应了薛小姐会帮她设法出宫，自然不会食言。只是还需夫人和将军从旁协助才可成事。”薛夫人激动不已，紧拉住容月的手：“倘若能救小女出去，让我夫妻二人做何都可，贵人的大恩我们定会铭记于心的。”容月安慰地拍拍她的手：“夫人不必着急，只需按我说的做，必定能将薛小姐救出。只是容月倒是有一事想请夫人和薛大人帮上一帮，不知夫人可会答应？”薛夫人听到此，方按耐下心绪：“不知贵人有何事需要我二人效劳？”容月见她略有戒备的神色，不由笑了：“夫人放心，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容月与夫人一见如故，想认夫人做义母。不知夫人可愿意？”薛夫人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贵人的意思是……”容月点点头：“夫人果然聪明。容月正是此意。容月的父亲不过是湖州知府，肖家也并非什么名门望族，前些时候父亲又被人诬陷囚于大理寺，夫人也知道在这后宫之中，若是没有父族的支持想要争得一席之位十分艰难，所以容月想仰仗侯爷和夫人的帮扶，以求得一个位分。二来薛家是我朝赫赫有名的大族，虽说风光无限，夫人恕容月直言，只怕也是皇上极为忌讳的吧。如今虽说侯爷一心隐退，只是这旁人未必肯放过呢，毕竟树大招风。薛家在这后宫中自皇后去后，薛小姐被囚，已是无人了，难道夫人不想找个人替薛家周旋于御前，以求得缓和之机？”容月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打量着薛夫人的神色，见她渐渐神色肃穆，知道她是上心了，便又道：“我听见过先皇后的人说，我与先皇后有些神似，想来也是我与夫人的缘分，让我为先皇后尽孝于膝前，故而想认了这门亲。不知夫人意下如何？”薛夫人望着容月的容貌，眼圈渐红，终于点头道：“如此，便高攀贵人了。只是暮晓之事，还望贵人多多尽心才是。”容月笑着道：“义母请放心。既认了这门亲事，暮晓便是我的姐姐了，我自当尽力而为。”

午膳时分，元昊便匆匆而来，一进门便急着问容月：“可有转机？薛夫人可答应了？”容月扶着青萍的手站在他身边：“薛夫人说劝侯爷出征倒是不难，只是她有一事相求。”元昊急切地问：“何事？wrshǚ.сōm只要不是太过的事你就都替朕应了吧。如今西南军情刻不容缓了。”容月见元昊坐下，便也在一旁的位置上慢慢落了座：“夫人说，她与侯爷只得两个女儿，如今皇后已然仙逝多年，只想求皇上开恩放薛小姐回去与他们相聚，尽天伦之乐。如此侯爷便无挂碍，安心出征西夷了。”元昊面色变换不定，始终不开口。容月见此，只好接着道：“不知皇上意下如何？”许久元昊才长叹口气道：“当年朕也是一时之气，因为皇后突然病故，朕心中悲痛不已，便将怒火都撒于薛家妹妹身上，将她送去了静心庵，命她永不得出庵。后来，朕渐渐清醒过来，忆起往事，她竟无什么过错，若要说错，错在朕身上。只是朕不敢去面对此事，当日若不是朕与轻寒赌气下了册妃诏书，轻寒也不会就这样撒手而去。一直拖延至今。只是今日薛夫人这事朕却不好答应她。”容月惊讶道：“为何？”“薛家妹妹与朕有了夫妻之实，再者当年也下过诏书册为皇贵妃，虽说无册妃大典，但也是有案可查的了。按例宫妃永不得出宫的。如今朕又如何能放她回薛家呢？”元昊无奈道。

二人沉默了良久，容月道：“嫔妾倒是想出个办法，也不知好不好。”元昊皱着眉：“事已至此，有什么办法都说来听听吧。”容月道：“事情已过这么些年了，宫中对这位下过诏却从未见过的皇贵妃也早已不再记得了。不如就报个病卒于静心庵，因皇贵妃笃信佛事，便以佛礼葬之。近日正是每年放宫人出宫之时，便让薛家小姐扮做宫女悄悄离了宫便可。此事便成了。皇上看如何呢？”元昊眼前一亮，赞道：“此法倒是不错。”说着，元昊却似乎想起些什么，有些神色迥异地望着容月：“你倒是足智多谋。”容月心中警醒，忙低头谦让道：“嫔妾也不过是些小聪明，难登大堂。只是素日听人说起，先皇后十分贤德，大小事皆能为皇上出谋划策。嫔妾自是比不上先皇后，但也想着能学着替皇上分忧。”元昊听到这，不由地点点头，目光悠远地望着前方，脸上带着似笑意：“轻寒她的确聪颖非常，朕但凡有何烦心之事说与她听，她都能令朕茅塞顿开。”容月在一边强笑着：“还有一事禀告皇上。”元昊的思绪似乎仍未回来，只是无意地说：“说吧。”容月整了整心绪：“今日薛夫人来时，说嫔妾与先皇后极为神似，想认嫔妾为义女，以解思女之苦。不知圣意如何。”说完便低下头去。元昊颇有些吃惊，望了望容月，嘴上却淡淡道：“也罢，可怜她一份心意，你便认了吧。日后也能为朕安抚薛家。”容月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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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风雨欲来

徐宜君带着万儿刚到延喜宫门口，便有小宫女开了宫门：“徐贵人来了，娘娘等你多时了。”徐贵人来不及答话便疾步向里走。恭妃正坐在殿中用着莲子羹，徐贵人忙上前见过礼，又急急道：“娘娘可是有嫔妾父亲的消息了？”恭妃含笑的让她坐下：“妹妹先别着急，令尊那边的确有消息了，本宫今日唤妹妹来，正是商量此事。”徐宜君迫切地望着恭妃。恭妃把手中的碗递给秋菊，这才拉这徐宜君细说：“本宫派去大理寺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说是你父亲的案子还未审结，因你父亲寄与郎中府的信尚未找到，只是有信差证明你父亲曾与郎中府上有信件来往，如此便拖了下来。如今既不能定罪，却也不能放他出来。”徐宜君方寸大乱：“这，这如何是好？倘若他们找到了信，不是就要定罪了吗？”恭妃道：“本宫倒是有一计，能让你父亲安然出狱，并且官复原职。不知妹妹愿不愿意了？”徐宜君连连点头：“娘娘请说。”恭妃轻轻敲着桌案道：“即是没有查到信件，便无人知道信中内容了。既可以是结党攀交，也可以是拒绝结交之信不是，妹妹可叫你父亲另书一封信，内容却是拒绝赵郎中结交之意，并表示绝不会与外戚来往，如此不仅令尊可以免了牢狱之灾，更是会官复原职。妹妹觉得如何。”徐宜君深以为然，恍然大悟道：“正是，正是。真是多谢娘娘指点了。只是父亲人在牢中，如何能让他写呢？又如何让人发现呢？”恭妃皱了皱眉：“你又无甚人脉，本宫只好替你办完此事了。你现在就修书一封，让你父亲写下信件，内容便是方才说的那些。本宫差人帮你把信送到便是了。”徐宜君忙点头应了。

正写着，恭妃又道：“对了，你让令尊写信时，一定要特特指明是赵郎中私下与他还有其他各地官员攀交，并要写上敬贵妃也知此事才可。”徐宜君一吓，停下笔，惊疑地望着恭妃，恭妃笑了：“别担心。这些大理寺早已查到，只是未曾定罪而已。若是你父亲信上不写此事，反倒让人生疑。”徐宜君点点头，迟疑了下，又继续写着。恭妃站在她身后，望着快写好的信，嘴角轻轻挑了挑，眼神中是满满的得意。

郎中府。自赵老爷被囚后，府里一直愁云惨淡。刑部来了几回搜府，翻箱倒柜不知要查些什么，弄得人心惶惶。若不是敬贵妃从宫里传了话来，让他们安心，不久便会没事的，只怕郎中府早就垮了。这日刑部又来人了，在各房中又是一阵乱翻，好半天也没见什么东西，正要离开，却有一人自书房奔出：“找到了，信在书房的书里夹藏着。”众人一拥而上将书房的书尽数取走了带回了大理寺。

锦绣宫。“什么，查到信了？”敬贵妃摇摇欲坠地扶着椅子：“不是说看完都已经烧了吗，怎么会还有信留下呢？”如意脸色惨白的摇摇头：“老夫人只是叫人传话进来说是查到信了，让娘娘想想办法，并未说其他。”敬贵妃又急又慌：“那信上是什么内容可有说？”如意又摇了摇头。敬贵妃怔坐半晌，发狠道：“传消息给杏儿，让她在御前无论如何也要打听到信上写些什么。”如意快步出去了。敬贵妃手捏着檀木座椅扶手，恨恨道：“不能就这么垮了，必有其他法子的。”

延喜宫。恭妃闲闲地打着扇子，对一边做女红的秋菊说：“这时辰锦绣宫该知道消息了吧？”秋菊笑着道：“可不是，该是正着急呢。”恭妃望了望锦绣宫的方向笑了：“不想她也会有今日，只怕更让她无法应对的还在后面。皇上也必然不会让她再好过了。”秋菊也应和着。恭妃把玩着手中的绣花真丝团扇，低声道：“这么多年了，她竟然得意了这么多年。不过到此为止了。我再不会让她有出头之日。”声音狠厉满含恨意。只是抬头时，她却又是那副善意谦和的笑脸，一如往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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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美人许氏

元昊已经数日未曾来听雨堂了，也不曾听说去过别的宫中。容月很是惊讶，按说薛将军已经应诏出征，朝中也应当不似前阵忙乱了，为何他仍是忙得不见人影。正坐着纳闷间，却听青萍上来道：“主子，许美人来了。”容月蹙着眉头想了好一会，才想起先前她刚自冷宫出来时，这位许美人曾送过芸豆卷过来，后来便再无来往，只是容月怎么也想不起她的容貌来。她也不再多想，扶着青萍的手便向正堂走去。

殿中坐着个小巧的女子，穿着青色宫装夏衫，微微发白的水绿色长裙，头上却并无太多装点，只一只嵌珍珠银钗，两只珍珠小坠。见容月来了，许美人忙上前施礼：“给宁贵人请安。”声音十分柔弱。容月让青萍上前拉她起身：“妹妹不必多礼。坐吧”说着她自己缓步踱到主位扶着肚子坐下了。许美人也依言坐在下首，却只是低着头，捏着手绢，不曾开言。容月坐了会，见她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不由地有些好笑，不禁开口问道：“妹妹这次来是……”只见许美人手一颤，这才小声道：“嫔妾是有事想求宁贵人，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说着她才微微抬起头望了一眼容月，却又很快低头下去。容月见她长得也十分清秀，却不知为何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妹妹有何事只管说。”许美人踌躇半天才道：“嫔妾想……想向宁贵人借几匹贡缎。”容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贡缎？内务府不是每月按位分都有送到各宫吗？怎么，妹妹的贡缎不够？”许美人嗫嚅着：“嫔妾位分低，每每送贡缎时他们都会少上些，说是娘娘宫里的人要用。自然就不够了。过些时日便是皇上的万寿了，嫔妾怕再穿旧裳子会被贵妃娘娘责罚，只是这衣料不够，所以想请宁贵人借几匹贡缎。待下月再发时，定当归还。”容月吃惊不已，不想这宫中竟还有这般穷的主子，连做新衣都需向人借贡缎。想来也是内务府的太监太过势力，欺负这些位分不高又不得恩宠的小主。容月向青萍点点头，青萍转身去内殿拿了五六匹上好花色的贡缎。容月这才对许美人道：“妹妹只管拿去用，别说什么还不还的，不过几匹料子，我这还有。日后得空了多来我这坐坐便是了。”许美人上前接过青萍手里的贡缎，连连向容月道谢，才告辞离开。容月见她连宫女都没有带一个来，还得自己亲自拿着，便让巧燕替她拿着送她回去。

青萍见许美人走远了，才惊讶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事？一个主子居然连几匹贡缎都拿不出来，还得借。”容月叹道：“你看她连随侍的宫女都没有，想来必然是极不得势的。”二人感叹了会，容月忽然道：“一会你让小宫女去衍庆宫打听下这许美人的事，或许能用得着。”青萍点点头应了。

掌灯时分，容月用了晚膳闲坐在后苑凉亭内纳凉，巧燕在一旁打着扇子。青萍自前殿缓步过来。隔着老远巧燕便看见了她，不由地扑哧一笑，容月奇道：“你笑什么？”巧燕望着青萍的样子，笑道：“主子你看她，走路一板一眼的，像不像唱大戏的走的方步。再加上她素日板着脸说话的正经模样，活脱脱是个黑脸。”说着她学着拉长脸走了迈开步子走了几步方步，倒把容月笑得不行：“你这么编排她，让她知道了定饶不了你。”说着青萍已经走到亭前，对巧燕道：“也没个规矩，对着主子你呀你呀的，让外人听见了定要生出闲话来。”巧燕一听，吓得吐了吐舌头。容月见青萍说话的模样还真是如同方才巧燕所学的样子，更是大乐。三人又是说笑了一阵。青萍这才道：“已经打听清楚了。许美人是梧州都督许存广的女儿，与主子是一年进的宫，自入宫后便不曾被皇上召见过。”“梧州都督，那家世也颇为不错了，怎么会……”容月有些疑虑。青萍点头道：“因她是庶女，自幼便不得爱重，进了宫也不曾得宠，只能守着些月份银子度日，她性子素来软弱，日子一久就连身边的使唤宫女都敢欺她。今日来听雨堂，她便是自己来的。”容月很是怜悯：“怪道她竟连几匹贡缎都拿不出，也真是可怜。”巧燕在一边接口道：“要奴婢说她是太不出息了。哪有主子被宫女给拿捏着的？”容月想了会，笑了：“也好，倒是可以帮她一帮。”青萍也想了想：“主子是想她能……”话只说了一半，容月便笑着点头。青萍便也明了了。只有巧燕见她二人如同打哑谜般，在一旁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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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暗箭难防

掌灯时分，容月用了晚膳闲坐在后苑凉亭内纳凉，巧燕在一旁打着扇子。青萍自前殿缓步过来。隔着老远巧燕便看见了她，不由地扑哧一笑，容月奇道：“你笑什么？”巧燕望着青萍的样子，笑道：“主子你看她，走路一板一眼的，像不像唱大戏的走的方步。再加上她素日板着脸说话的正经模样，活脱脱是个黑脸。”说着她学着拉长脸走了迈开步子走了几步方步，倒把容月笑得不行：“你这么编排她，让她知道了定饶不了你。”说着青萍已经走到亭前，对巧燕道：“也没个规矩，对着主子你呀你呀的，让外人听见了定要生出闲话来。”巧燕一听，吓得吐了吐舌头。容月见青萍说话的模样还真是如同方才巧燕所学的样子，更是大乐。三人又是说笑了一阵。青萍这才道：“已经打听清楚了。许美人是梧州都督许存广的女儿，与主子是一年进的宫，自入宫后便不曾被皇上召见过。”“梧州都督，那家世也颇为不错了，怎么会……”容月有些疑虑。青萍点头道：“因她是庶女，自幼便不得爱重，进了宫也不曾得宠，只能守着些月份银子度日，她性子素来软弱，日子一久就连身边的使唤宫女都敢欺她。今日来听雨堂，她便是自己来的。”容月很是怜悯：“怪道她竟连几匹贡缎都拿不出，也真是可怜。”巧燕在一边接口道：“要奴婢说她是太不出息了。哪有主子被宫女给拿捏着的？”容月想了会，笑了：“也好，倒是可以帮她一帮。”青萍也想了想：“主子是想她能……”话只说了一半，容月便笑着点头。青萍便也明了了。只有巧燕见她二人如同打哑谜般，在一旁摸不着头脑。

回到内殿，巧燕端来一盘子新鲜欲滴的水晶葡萄：“主子，这是内务府今儿送来的，说是回疆进贡的，又大又甜。刚用冰湃了，最是消暑。”容月捻起一颗，尝了尝，甜的有些发腻，便摇头道：“过甜了。端下去你们用了吧。”巧燕一听，欢天喜地地谢了恩端了下去。容月略略一收拾，便歇下了。

睡到迷蒙中，隐约听见青萍在床边唤着：“主子，主子……”声音很是急切。容月朦胧地睁开眼：“什么时辰了？”青萍见她醒转才稍稍松口气：“才四更天。”转而又急切起来：“主子可有什么地方不适？”容月不明所以地望着她，不知她在问些什么，青萍这才解释道：“主子今天用的水晶葡萄赏了奴婢等人，奴婢与巧燕只是用了少许，其余的便分给了几个小宫女和打扫嬷嬷。只是她们用了没多久便腹痛不止，已经不省人事了。奴婢赶紧过来看看主子怎么样了。”容月大惊：“有这事？我却没什么不适。”青萍这才放心。容月追问道：“那葡萄可还有剩下的？”“还留着些。”容月发狠道：“先封上。待五更宫门开了，去龙翔宫请温总管过来。他们现在打不打紧？”青萍摇摇头：“她们吃的不多，奴婢和巧燕给他们喂了些热汤进去，好些了。只是有个叫喜鹊的小宫女十分厉害，已经厥过去了。”容月咬牙恨道：“竟下这么重的药，可见是真要取我与孩儿的命。你和巧燕先看护着他们，五更就去太医院请太医。让林大人务必要来，此事必不能善罢甘休。”青萍也很是懊恼：“不想千防万防还是着了道。”容月倚在床边：“怨不得你们，只怪不曾料到她们连内务府送来的东西都能动手脚。”青萍下去照看被药倒的众人，容月复又躺下，却难已成眠。今日之事只能暗道侥幸，倘若当时自己多吃上几颗葡萄只怕就已龙胎不保了。自己步步小心，处处谨慎，没想到还是没有躲开。会是谁呢？她已经让众人都知道肚子里胎儿是女相，会是谁连女胎都不放过呢？想了许久容月才合眼歇了一会。

刚敲过五更，容月便翻身起来，自己穿上衣裳，整了整发髻，开门去了正堂，等巧燕请温启道过来。青萍也拿着牌子急急地去了太医院。

不一会，青萍便领着林朝生和另外一位老太医快步进来。见过礼后，容月把桌上封好的食盒递给林朝生：“两位大人，请看看这葡萄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用了便腹痛不止呢？”林朝生双手接过食盒拆开来，取出葡萄便与一边的老太医细细研究起来。只见那老太医从药箱里取出根银针轻轻探入一颗葡萄中，再取出时，雪亮的银针竟然发黑。容月看得心惊胆战，更是坐不住了。

这时温启道也跟着巧燕匆匆赶来。一进门向容月问过安后，温启道便向林朝生二人道：“两位大人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吗？”林朝生看了眼郑老太医，他点点头，林朝生便道：“依臣二人之见，此物是被下了断肠草的毒，此药毒性甚强，食之会腹痛不止，若是食用过多便会很快毒发身亡。幸好贵人只用了一颗，倘若再多点只怕……”容月不禁冷汗津津，不想竟是如此可怕的毒药。温启道脸色阴沉：“贵人且宽心，老奴这就将此事禀告圣上。还请两位大人随老奴一同去趟，向圣上禀明情况。”林朝生二人便留下解毒的方子，向容月告辞，提着食盒跟着温启道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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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凤印之争

锦绣宫。敬贵妃尚在为郎中府之事发愁，杏儿自御前打听了许久也没打听到那信上究竟是何内容，这让敬贵妃很是头疼，不知该如何应对。正叹气间，一个青衣小内侍走到殿前台阶下向她行了个大礼：“贵妃娘娘，皇上请您去仪元殿见驾。”敬贵妃吓得一哆嗦，忙故作镇定道：“只召了本宫一人吗？”小内侍躬身答道：“其他宫的主子娘娘也已派人去请了。”敬贵妃这才稍稍放心，又问：“可知是何事？”“听温总管说是雩华宫宁贵人那出了事，其余的奴才也不清楚了。”内侍恭敬地回着。敬贵妃有些惊讶，宁贵人那出了事自己竟不知道，按说自己掌管后宫，但凡后宫有事应是先到锦绣宫，由她做定断再奏给皇上才是，如今怎么会让她与诸妃同去见驾？敬贵妃猛地警醒起来，心中很是惴惴不安。小内侍见敬贵妃并不动身，不得不又躬身再请，敬贵妃这才匆忙地换好贵妃吉服，乘上銮舆赶往仪元殿。

到仪元殿时，各宫妃子小主也都来了，只是不见容月，皇上也未到。诸人议论纷纷，却无人知道事情的首尾，见敬贵妃銮驾到了，诸人忙行礼如仪，恭妃行礼后迎上前去，笑着道：“姐姐来了。近日因大公主有些不适，也未上锦绣宫去陪姐姐说话，还望姐姐不要见怪才是。”敬贵妃满腹心事，哪有心绪与她闲话，只是点点头，便自顾自往前走着。恭妃见此，心中暗暗冷笑，面上更是亲和：“姐姐可知今日是为了何事，皇上召诸妃来此见驾？”敬贵妃摇摇头，神色郁郁：“本宫也不知，想来只有皇上来了才能知道究竟为何。”

正说着，就见温启道到殿门前高声道：“御驾到。”十六抬蟠龙雕花步輦稳稳听在了仪元殿门前，元昊穿着明黄升龙缎袍，束着金镶玉东珠发带下了歩輦，温启道忙在一旁向歩輦上伸出手去，却见容月护着肚子就着他的手自歩輦上小心翼翼地下来了。元昊站在殿前面色沉沉地打量了跪了一地的诸人一会，这才起步向殿中的龙椅走去。仪元殿本是历代皇后接受众妃朝拜的地方，也是帝后处理后宫大事的场地，故而殿中同设有龙椅和凤座。元昊坐在龙椅上，这才叫起。容月立于他身旁不远，温启道见了，忙寻来一张红木圆凳，请她坐下，容月不敢逾越，只把眼睛瞅瞅上座的元昊，见他微微颔首，这才安心坐下。

温启道见再无他事了，便立于殿中道：“圣上口谕：昨日萼华宫宁贵人那的几个宫女都腹痛不止昏厥过去，经太医查实是有人在内务府供的水晶葡萄里下了断肠草之毒，今日特召诸妃以查明真相。”说完，向着元昊一礼，躬身退到一旁。元昊望了望下面神色各异的诸人，面色沉沉地开口道：“圣祖开国立朝以来对后宫便管教十分严厉，先皇在时也很是憎恶后宫中的争斗，立下不少宫规整肃风气。不想到了朕这，竟然有人以宫中禁药毒害身怀龙裔的贵人，意图扰乱后宫，谋害皇嗣。”说着眼神狠厉地打量着阶下的诸妃嫔：“此事朕一定会追查到底，一经查实，定当严惩不贷。”众人皆垂首恭听圣训，无人敢有半点举动。

敬贵妃见此，上前道：“皇上曾下旨让臣妾代管六宫之事，此事臣妾竟全然不知，是臣妾失职，臣妾定当全力追查，为贵人妹妹找出真凶，以安圣心。”元昊瞧着她义愤填膺的样子，冷笑道：“你的确是失职，代管后宫多年，非但不能教化众人和睦相处，还出了这等骇人听闻之事。你说你该当何罪名？”敬贵妃吓得慌忙跪倒在地，哭道：“臣妾知罪，臣妾代管不力，以至出了如此之事，臣妾知罪了。望皇上恕罪。”诸妃嫔见此变故，也都受惊不轻，不知元昊为何会向敬贵妃开刀。元昊望了眼跪着泣不成声的敬贵妃，眼中满是厌恶：“你既自知代管后宫不力，朕便收回你代管之权，罚你禁足三月，静思己过。”敬贵妃如遭雷劈般，不想元昊竟会收回她代管六宫之权，那这贵妃之位只怕也会是有名无实了。却又不能抗旨，只能磕头谢恩起来。元昊看着她退到一侧，才又道：“六宫不能无主，如今就由……”他朝下面四下看了看，敬贵妃心中一阵翻腾，却听见元昊道：“就由懿妃代为掌管吧。”敬贵妃倒松了口气，历来懿妃便是不过问后宫之事，当年还推辞了元昊要晋她为贵妃之意，只一心关在繁翠宫礼佛，想来这次她依旧会推拒，三妃中恭妃出身宫女，自是不能代管后宫，齐妃又性情木讷，也无理事之能，最怕最终仍会交会她手中。谁知懿妃上前朗声道：“臣妾遵命。”她竟然应了，让众人都大吃一惊。元昊点点头：“如此宁贵人这件事也交由你去查，必要给朕弄个水落石出。”懿妃躬身应了。元昊转又向敬贵妃道：“一会你便差人将凤印送道繁翠宫，以后六宫之事你不许插手。”敬贵妃心中苦不堪言，面上却只能恭敬地应着。自此元昊才让众人散了。

容月回到听雨堂，心事重重。事情似乎变得越发复杂，本是有人下药，想至她与腹中皇儿于死地，如今皇上却借此收了敬贵妃代掌六宫之权，将凤印交给了懿妃，懿妃竟也不推辞的应了，此事与下药可有关联?那个下药之人又会是何人呢？

青萍快步进来，掩上房门，对容月说：“先前奴婢拿着林大人给的方子去抓药时，路过玉泉湖边见徐贵人那的一个小宫女在湖边埋着什么东西，奴婢看了半天似乎是药渣。”“药渣？！”容月很是惊讶，“好端端的干嘛把药渣埋起来？”青萍自怀里掏出个布包：“奴婢见她走了，便上去扒开来取了些回来。”容月拨弄了下那团黑漆漆的药渣：“她如今也有孕了，若是吃保胎药不用如此鬼鬼祟祟，想来必有缘由。明日你悄悄地让林大人帮忙看看这是何药，究竟做何用的。”青萍点了点头，小心地将布包收好了。

容月想起昨晚之事，又问道：“她们几个今日可好些了？”青萍点点头：“主子放心，喂了几次汤药进去，都好多了，腹痛也止住了，只是身子还虚，还需要再歇几日。”容月道：“不急，让她们只管好好养着。旁的事我会请懿妃娘娘另外支人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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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背主投毒

第二日懿妃便着人带着轻便小轿来接容月到繁翠宫，想来是为了彻查下药之事。容月忙带着青萍上了轿，一起去往繁翠宫。刚进门就见正堂里跪着好几个太监，懿妃在上位向她招招手：“妹妹来了。坐吧。这些便是内务府管事太监和那日送葡萄到各宫的小太监。”容月坐下后向着他们看去，为首的大太监见了容月，忙跪着向容月叩头，嘴里边道：“宁贵人明察，奴才等确实未曾做过下药那起子黑心杀头的大罪，奴才知道贵人有了喜巴结都来不及，又怎么有天大的胆子敢去谋害贵人呢，贵人明察啊。”一边磕头如捣蒜般，身后的几个小太监也跟着磕头不止。懿妃冷笑道：“你也不必喊冤，东西是你内务府送去的，不问你们问谁？”又向着容月道：“他就是内务府的总管刘全德。”容月点点头，听青萍等人私下说过好些次，他平日里便有些吃软怕硬，常克扣不得宠的小主们的月供份例，对各宫娘娘倒是巴结的很。刘全德听懿妃如此说更是冷汗津津：“娘娘，奴才等对主子们向来是忠心不二，这等杀千刀的事就是打死奴才也是不敢的啊。娘娘您明察秋毫，是包龙图在世，定能辨清忠奸。”刘全德胡扯的巴结话说得容月忍不住想笑，只好强压下去了。“行了，本宫不是敬贵妃，不爱听你这些混话。”懿妃呵斥道：“那日送葡萄去萼华宫的是谁？”一个小太监跪着向前爬了几步，磕头道：“是……是奴才。”一看懿妃冷冰冰的神色，吓得他又磕头结结巴巴地道：“不……不是奴才，奴才没有做过，娘娘饶命，奴才真的没做过……”懿妃端起桌上的青花盖碗茶盏，慢慢地喝了一小口,才缓缓道：“看样子你们是什么都不会招了？”随即高声道：“来人，将他们带下去，本宫慢慢再审。”刘全德吓得浑身抖如筛糠，那个小太监软倒在地上，其他几人也哭喊不止。

懿妃见众人都被带走了，这才向容月道：“本宫料想内务府的人虽平日奸猾些，却也没有那么大胆子敢下毒谋害皇嗣。如此一来，能够做下此事的便只有妹妹宫里的了。只是妹妹宫里的人，本宫不便多查，所以……”容月眉间深锁，点头道：“嫔妾明白，多谢娘娘了。”

回到听雨堂，容月与青萍二人在内殿商议着。容月叹道：“日日提防，不成想竟是身边人做的。”青萍恨道：“会是哪个昧着良心做这种背主的事？”容月道：“那日是巧燕端来与我的。但那日她与我在后苑歇凉，一回来便将葡萄端来了，并无时间去下药。”青萍点点头：“她素来坦率心性纯良，不似会做如此阴毒的事之人。”容月道：“那会是何人？”青萍偏头想了会，道：“能接触到主子吃食的只有奴婢和巧燕。其余人都不过是做做杂物罢了。”“你我自然是信得过，那会是何人所为呢？”容月蹙着眉，未曾想到自己的宫中竟会藏着想要谋害她的人，很是心惊。此次倘若不察出此人，只怕日后还会遭她毒手。

青萍思量了好一会，忽地一惊，忙道：“主子，只怕未必是葡萄有毒。”容月不解地望着她，她接着道：“那日内务府供来葡萄，奴婢便将它湃(奇)在冰缸里想着能给主(书)子解解暑。葡萄上既无人能下毒，想来是那冰块有异。”容月深以为然，便让青萍不要惊动他人，悄悄去偏殿藏冰处取一小块冰来，用林朝生留下的银针轻轻一试，针尖迅速变得漆黑。二人大惊，果然是冰里有毒。容月咬牙恨道：“看来这冰都是有毒的了，此人是定要让我身死才甘休。”青萍也是愤恨不已：“主子最是怕暑热，日日要用冰的，如此便必遭毒手。”容月问道：“这次的冰块是何人去领的？”青萍想了想：“这冰块素日便是喜鹊领的。”二人一惊。容月道：“看来她是心虚，才会多用了那些葡萄。让她过来，再让巧燕去找几个有气力的嬷嬷过来。”

喜鹊战战兢兢地进了正堂，悄悄打量容月面色并无异样，行了礼立于堂上。容月笑着道：“听青萍说你用得葡萄最多，如今可大好了？”喜鹊见是问此事，便放下心来，笑着回道：“谢主子关心，奴婢已经好全了。”容月招招手：“你上前来，让我细看看好了没。”喜鹊有些羞涩地低着头上前几步走到容月座前，容月笑容转厉，拿过桌上的茶盏便砸了过去：“我倒要看看你这下毒背主的奴才是什么个样子。”热茶水浇了喜鹊一身，她早已吓得抖成一团跌坐在地上了。容月恨道：“说。是何人指使你下的毒？”喜鹊哆嗦地说不出半句话来。容月冷笑：“还敢欺瞒，你再不说，我便将你交到暴室去，那里的滋味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喜鹊吓得忙叩头哭道：“奴婢说，奴婢这就说，是……是徐贵人让奴婢做的。主子饶了奴婢吧，不要送奴婢去暴室。”巧燕正巧进来听见此话，冲上前去指着她喝道：“这会子知道谁是你主子了？那徐贵人让你下毒害主子，你便昧着良心做了，这会还有脸求主子饶你！”喜鹊哭诉道：“有回奴婢偷拿了些银两首饰托人带给家中，被徐贵人发现了，她便要挟奴婢听她的使唤，否则会告诉贵妃娘娘奴婢私相授受之罪，奴婢才……”巧燕当头一口啐道：“猪油蒙了心的东西，贪那些银子首饰，差点害了主子，也害了我们一宫的人。”此话一出众人都咬牙看着跪着的喜鹊，倘若容月真出了何事，这听雨堂的宫女嬷嬷们自然是逃不过的，都会被送去暴室。

容月看着下面跪着的喜鹊，瘦小的身子哭得喘不过气来，心中微有些怜悯，叹口气道：“先把她关在偏殿里，明日我去回过懿妃娘娘再说吧。”几个嬷嬷上前一把拽起喜鹊，拉扯着她往外走，一边嘴里还不住地骂着。青萍和巧燕在一旁劝慰着容月，容月冷笑道：“想来这后宫中也只有她会连我的命都想要，旁人也不过是看不过我怀有龙裔罢了。”巧燕也道：“不想这徐贵人如次狠辣，她自己也是有身孕的人了，竟会下此毒手。”容月摇摇头道：“我与她自幼相识，她素来心狠，只是没想到她竟如次恨我，五次三番要取我的姓名。”又对青萍道：“明日请林大人来一趟，看看那药渣到底是何物，我要知道她究竟想做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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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死无对证

翌日一早，容月还在让青萍为她更衣，便见到巧燕急急进来道：“主子不好了，喜鹊她服毒自尽了。”容月很是吃惊：“怎会如此？”巧燕手中拿着一小包灰白色的药粉：“这是她手里捏着的，想来就是用来谋害主子的药。”青萍在一旁道：“许是她知道此事一旦报给懿妃娘娘和皇上，她必然逃不过送进暴室，故而一死了之。只可惜她死了便无人证了。”容月也微微颔首：“只怕这次想要指认徐宜君下毒很难了。喜鹊一死，便无对证了，我们空口白牙说她下毒，别人未必会信，更会说我嫉妒她也身怀龙裔，想借刀杀人……”停了片刻，容月道：“巧燕去告诉阖宫上下的嬷嬷宫女们昨日之事不得外传，若是发现有人私下嚼舌，定当重罚。”青萍愁道：“懿妃娘娘那却要如何交代呢？”“只说是喜鹊因前些日子做错事被罚怀恨在心，才投毒，已经畏罪自尽了。”容月道。

青萍去繁翠宫回了懿妃后，便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太监抬着张白布抬架回来了。容月撑着腰倚在殿前回廊里，看着他们在偏殿收拾着喜鹊的尸身，最后用抬架将她抬了出去。就这样一个昨日还鲜活的人就这样成了一具白布覆盖下的尸身，被他们抬走不知会埋在那个乱葬岗里，连棺材都不会有一副。容月此时才真正体会到这后宫的残酷，许多时候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无人能够明哲保身。她倚着阑干，身子有些发软，这个残酷的宫廷里将是她一生的归宿，无路可逃。

锦绣宫。敬贵妃一个人坐在内殿中，这些时日发生的事完全脱出她的控制，冥冥中似乎是有人在操控着所有的事，让它们全都对她十分不利。如今凤印已经交出，自此她只是个挂名的贵妃，皇上也必已经知道她让父亲赵榕结党谋立二皇子元启为太子之事，对她也是十分憎恶，想要重掌后宫，以至等上后位已经几乎不可能了。后位，那个高高在上，与龙椅并肩的位置让她望得太久了，自十二年前入宫起她便是向着那个位置不停地努力迈进，一路上遇见无数的艰难她都一一度过，终于走到了离那个位置一步之遥的地方，可这一步却有如天渊，任她如何都再无法上前。她早已知道这一步是皇上的心，他心中从未有过她，也没有这后宫中所有的人，这一点她早在十年前便已经知道了。现如今她苦心经营的一切都要坍塌了，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失败了。她必须先救出父亲才能谋图后事，否则父亲一旦获罪，不要说她的贵妃位置，哪怕是做个最低的更衣在这个后宫中只怕都难，还有元启也必会被拖累，永远也无法登上太子之位。

她猛地站起身，打开殿门走了出去，她赵芳怡不是那么好打倒的，她必然会找出那个害她的人，除之后快。

左相府。左相韩林正坐在书房中拿着今日刚从古玩斋里淘来的前朝名家于风清的画得意地看着。只听见一人笑着走了进来：“韩大人好雅兴啊，一人在此把玩书画。”韩林一抬头见是右相魏子仪，便皮笑肉不笑地道：“是魏大人啊，稀客啊，也不让你通传一声，好让老夫出门迎候啊。”魏子仪知道他素来与自己政见不一，也不理他的奚落，只是自顾自上前拿起那幅画瞧了瞧：“好是好，只可惜是残作，算不得上品。”韩林很是不悦，上前拿回画来，道：“魏大人来为何事啊？该不会只是来指点老夫的画吧？若是朝廷上的事免谈，道不同不相为谋。”魏子仪早已料到他会如此，便自袖中拿出幅画轴：“韩大人且看看这幅画。”韩林有些纳闷地摊开来一看，顿时如获至宝般：“这是前朝孟珂的《山居秋华图》，”他上下看着，“这是真迹，世间他的画作如今只得这一副真迹了。”忽然他有些惊疑地抬头道：“不对，此画当年圣上已经赏给了敬贵妃娘娘，你是如何得来的，意欲何为？”魏子仪摆摆手，径直走到桌边坐下：“韩大人不必担心，我此来不是为了朝上之事，只是受贵妃娘娘所托，向韩大人请教一下而已。”韩林放下手中的画，也坐下捏着自己花白的长须，淡笑道：“是赵郎中之事吧？只怕老夫无能为力。”魏子仪有些焦急了：“众人皆知韩大人是最知圣上心意的人，您怎么可能没有办法呢？”他停了停又道，“韩大人若是能为贵妃娘娘指点一二，那这副孟轲的真迹便是大人的了。”韩林听了，不由地眼前一亮，此画可是重金难求啊。他踌躇许久，终于道：“好吧，看在画的份上，老夫给你们些提点，不过此事到此为止，绝不能外传，不然老夫绝不开口。”魏子仪见他那副小心的模样笑了：“韩大人放心，你我素来并无来往，今日之事我绝不会外传，一切照旧便是。”韩林这才点点头道：“如今圣上对二皇子之事甚是敏感，绝不会轻易放过赵郎中，怕他一旦出狱又会想法结党保举皇嗣，圣上也已经知道敬贵妃也参与其中了，但因西南战事，京中不宜多事，才压着未发作。”他四下张望了下，小声道：“你回去转告敬贵妃娘娘唯今之计只有她自请降位，并将二皇子交予他人抚养才能稍稍打消皇上的戒心，二皇子不在她身边，皇上自然不会再担心他们会谋算嗣位，赵郎中或许能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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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自请降位

林朝生再来请脉时青萍便把那包药渣交给他看，他细细琢磨了许久也没能认出是何药物，只得向容月道：“恕下官眼拙，此药下官确实未曾见过，就连下官看过的医书中也未曾记载这是何药。下官想将它带回慢慢查阅书籍还望贵人允准。”容月点头道：“有劳林大人了。”

林朝生刚告退，许美人便独自一人拎着个食盒进了殿门，给容月见过礼后，她仍是羞羞怯怯地低头坐着，好半天才小声道：“前日在仪元殿听说了贵人这发生了大事，心里很是惦记着，今日做了些芸豆卷给贵人带了。上次听青萍姑姑说您爱用这个，所以……”说着起身打开食盒，递给了青萍：“请姑姑先试试是否不妥。”容月忙笑着道：“妹妹见外了，怎么会信不过妹妹呢。妹妹若是不弃，便叫我声姐姐吧，也不用总叫贵人，听着怪生疏的。”许美人小小地抬了下头，见容月一脸笑意地望着她，也就微红着脸道：“那梦笙就逾越了，姐姐。”容月点头笑道：“正当如此才对，妹妹日后可要多来听雨堂，陪姐姐说说话也好。”许梦笙连连点头，一脸欣喜。

龙翔宫丹陛前。敬贵妃尽去钗环，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袍笔直跪着，大宫女如意也在一旁跪着。正是午时，顶上日头有如烈火般炙烤着，敬贵妃的衣袍早已湿透，发上的汗珠顺着脸庞滴滴落下，未施脂粉的面上隐隐有憔悴的姿态，眼角也微微露着细纹。她却一动也不动地跪着，眼睛直盯着前面几步远的朱红色殿门。如意在一旁低声道：“娘娘您可还撑得住？要不要歇会？”敬贵妃如同未曾听到般，依旧死死望着前方。

殿内元昊挥动朱笔批着奏折，温启道把刚刚送来的西南军情递上前去，元昊连忙打开一看，不由地叫了声好，喜上眉头：“这薛逸飞真没有辜负朕的期望，连败西夷于前线，已将失掉的五城尽数夺回了，把夷人赶回了蛮夷之地，不日便可班师回朝了。好，真是太好了，没想到这么快便可以结束西南战事了，出乎朕的意料啊！”他踱着步子，高兴地笑道：“明日早朝朕要昭告天下，西南大捷，并要准备隆重的犒师盛典才行。”好一会他才收敛了心绪又坐回位上，向温启道淡淡地问道：“她跪了多久了？”温启道忙躬身答道：“已近两个时辰了。”元昊靠在椅背上道：“宣她进来。”

如意搀着敬贵妃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刚走到殿中，敬贵妃便甩开如意的手又跪下了。温启道忙小声地唤过如意出了殿，把殿门阖上，自己守在殿门前。元昊看了看跪着一脸苍白的敬贵妃：“你跪在龙翔宫殿门前意欲何为？你就全然不顾你贵妃的身份和皇家的尊严了么？”敬贵妃跪伏着，额前触地道：“臣妾自知犯下大罪，代管六宫无能，不敢忝居贵妃之位，今日特来请皇上下旨降位。”元昊倒是吃了一惊，不想她竟然来自请降位，疑道：“你请旨降位？降为何位？”敬贵妃一叩首：“臣妾自请夺去封号，降为更衣。”元昊有些不敢相信，更衣乃是后宫中位分最低的妃嫔了。还没等他开口，敬贵妃又道：“臣妾还有一事求皇上允准。”元昊挑眉道：“说。”“臣妾乃带罪之身，自知无能抚养好二皇子，”她声音有些哽咽，仍是一字一句地说着：“故臣妾请皇上恩准将二皇子交由恭妃代为抚养。”元昊看着她，她面上神情晦暗，却仍是直直跪在他面前。良久元昊才道：“你先退下吧，朕自有定夺。”敬贵妃未再发话，只是再一叩首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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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十年恩怨

延喜宫。恭妃略带着笑意地望着对坐着的敬贵妃，殷切地道：“贵妃姐姐怎么得闲来延喜宫了？若是有事叫人来唤一声便是了，何需亲自过来。”敬贵妃望着她神色复杂，好半天才开口：“确是有一事要妹妹相助。”恭妃面带惊讶地道：“姐姐只管说，只要力所能及，妹妹定当尽力而为。”敬贵妃一叹，缓缓道：“如今姐姐已无代管六宫之权，皇上对我也甚是防备，我已上龙翔宫自请退位了。只是有一事始终放心不下，”她停了停，“姐姐想把二皇子托付给妹妹代为抚养，不知妹妹意下如何。”恭妃倒真是吃惊了，不想她竟然自请退位，还要将二皇子交予她抚养，她连连摆手：“这如何使得？二皇子是姐姐的嫡亲骨肉如何能交予妹妹呢，这万万不可。”敬贵妃见她一再推辞，急道：“妹妹全当帮我一次。如今降位圣旨怕是快到了，想来位分必然不高，启儿他不能因了我影响了前程，只有交予别的位分高的妃子代为抚养。这三妃中齐妃已有了大皇子自然是不成的，懿妃素与我不合，我父亲下狱也是被她父阮致远所害，只怕此次夺权之事也是她所为。”说着她恳切地望着恭妃：“只有妹妹与我平日交好，心性善良，又抚养过大公主。所以请妹妹代为照顾二皇子，我在此先谢过妹妹了。”恭妃面露难色：“这……”终于点点头应了：“即是如此妹妹也不好再推了姐姐的托付，定当好好照顾二皇子。”二人正说话间，如意进来禀道：“娘娘，圣旨已到锦绣宫了，温总管请您回去接旨。”敬贵妃身子微微一颤，站起身来向恭妃苦笑一下，随即走出门去。

恭妃看着她萧瑟的背影，面上露出一丝笑意，慢慢地大笑出声来：“想不到你赵芳怡也有今日，居然连自己亲生儿子都要交到我手中。你自以为聪明一世，如今却把儿子交给了最想让你死的人。还真是聪明啊，也不枉费我在你面前做小伏低装傻了这么多年。终于让我等来了今日了。”笑声尖利刺耳，许久她才停下，才发现眼角已满是泪水。

温启道打开圣旨，望了眼跪在跟前的敬贵妃，宣道：“贵妃赵氏，得蒙皇恩，不体君心，无能统协六宫，今自请降位，准之。降贵妃赵氏为敬嫔，其所出二皇子由恭妃代为抚养，迁至静安宫思过，非诏不得出。Qī.shū.ωǎng.钦此。”敬贵妃跌坐在地，不想元昊虽未夺她封号，却将她送至冷宫不准出来，只怕想要东山再起很难了。

静安宫。敬嫔一人坐在桌前，映着桌上昏暗的烛光，神情明灭不定，虽是降为嫔位被贬至冷宫，却也不必担心元昊会再重责赵家，二皇子也托付给了恭妃，如今只想着过些时日元昊怒气渐消再想着如何出去。

如意打开殿门：“娘……主子，恭妃娘娘来了。”敬嫔向门前看去，见恭妃走了进来：“你来了，没想到皇上会把我囚在冷宫里。如今也只有你来探探我。”恭妃四下望了望：“这静安宫还是老样子，还是这么破旧。明日我让人送些物什来，好让姐姐你常住啊。”一边说着，一边笑望着敬嫔。敬嫔一惊，瞪着恭妃道：“你什么意思？”恭妃笑着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小声问道：“你就不想知道是谁把你送进这里的吗？”敬嫔愣了会，回过神来，恨道：“是你？竟然是你干的？！！”恭妃掩口笑道：“现在才知道不嫌太晚了吗？如今你已经不是那个呼风唤雨的贵妃娘娘了，只是个带罪被囚的敬嫔。你花了十年时间却又降回嫔位，你不觉得这是个报应吗？”她满意的看着敬嫔因愤恨扭曲的脸：“你竟然亲手把儿子交给我抚养，我真是不知该不该笑你蠢呢，你说，我会如何待他呢？”敬嫔忽地起身扯住她的衣袖：“你敢，你要对启儿如何？他可是皇子。”“皇子？”恭妃嗤笑道，“当年你给先皇后下药时可顾虑到她肚子里的是皇子？当年我的皇儿出世你活活闷死他时可顾虑到他是皇子！”她的声音越发尖利一字一顿的说着。敬嫔吃惊地跌坐在凳上：“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恭妃眼中隐约有了泪，冷笑着：“当年你对先皇后下毒时我就已经有所防备，不想后来我生产时你竟能买通了我身边亲信的宫女，将双生子中的皇子抱出去闷死再回皇上说是难产死在我肚里了。这一切你以为我都不知吗？只可惜那稳婆最后还是受不住拷打全部说与我听了。”敬嫔神色恍惚，喃喃道：“原来你早已知道，那这些年你故意与我来往甚密只是为了报复吧。”恭妃擦掉泪恨道：“不错，我这般巴结奉承你许多年只是为了等今天，等着亲手将你拉下来，让你永世不得翻身，好为我那还未来得及睁眼便死在你手里的皇儿报仇。”敬嫔手握成拳，狠狠道：“纵然你得逞了又如何，你这一世都不可能再有皇子了，你也休想母凭子贵。”恭妃一听怒火中烧：“当年若不是你阻拦他们不给我止血，我岂会无法再孕！！不过我不是你，我从不觊觎那个位置，你我都知道那个位置除了她没人能坐上。再说，我不是还有你的二皇子吗，哈哈，我会好好教导他，让他眼中心中都只有我这个母妃的。”敬嫔看着她得意的笑容，恨不能咬死她后快。恭妃转身朝门口走去：“你还是歇歇气吧，伤了身子可不行，因为你还要在这冷宫里常住下去呢。”敬嫔愣怔地坐着，她竟然把启儿托付给了这样的人，如今还有什么可以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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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查问真相

静安宫。殿门吱呀一声响，敬嫔躺在床上，背对着门，无力地道：“如意，不是说了我不要用膳吗，不必再多问了。”只听来人道：“容月见过敬嫔。”敬嫔回头一看是容月，脸色漠然道：“你怎么会来？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吗？这静安宫最近倒是热闹了不少。”她坐起身，挽了挽散乱的发髻：“如今你也看到了，可以走了。”容月不但不走，还转身将宫门关上，向着她走去：“我来是有事想问问敬嫔你。”敬嫔望着她：“何事？”容月自袖中取出一包药，打开来放在她面前：“这药你可认识？”敬嫔奇怪地看着眼前的药：“不识。怎么？”容月淡淡道：“这是商陆散。娘娘可记起来了？”敬嫔吓得一缩手，将那药丢开去：“不……不认识，这与我有何关系。”容月看着地上散落的药，道：“娘娘记起来了？这是十年前你差人说穆良媛，当年的穆更衣患喉痹要用的那种商陆散。”敬嫔心中大惊，嘴上尤说：“那又如何？事隔多年我又如何认得？你拿这药来做何？”容月慢慢坐在她身边：“只是穆良媛她从未得过喉痹。而这药的另外有个作用就是落胎。”她细细地看着她，“之后不到两个月，孝端顺皇后小产出血不止而死。我要问的是，是不是你做的？”敬嫔缩在床角，连连摇头：“不，不是我，不是我。”容月慢慢道：“你还是告诉我实话为妙，不然我便将这药和所有一切说与皇上知道，那时只怕你想说也来不及了。”敬嫔扑上去拉住她衣摆：“不，不。你什么也别告诉皇上，我如今已经被关在冷宫了，若是再有何不妥只怕是死路一条。我……我告诉你。”容月掰开她的手，整了整衣服道：“你说吧。”“我的确是向皇后下了药。那时太医们都说先皇后的脉相十分有力，腹内多半是个皇子，如此一来太子之位非这嫡皇子莫属，当时我也已有了两个月身孕，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出世便注定与嗣位无缘，我便想着设法落掉她腹内的胎儿，这样我的孩子才有机会当上太子，成为未来一国之君。”敬嫔慢慢回忆着十年前的点点滴滴。容月望着她，想到她居然为了自己孩子能登上皇位，活生生害死皇后和她腹中即将出世的孩子，不禁一阵发寒，摸着自己的肚子，又道：“当年皇后的膳食皆十分小心，你又是如何下药的？”敬嫔冷笑着：“我如何能碰到她的膳食，是秦惠卿。”容月一惊：“恭妃？怎么会是她？”敬嫔道：“她那时不过是皇后身边的宫女惠儿，一心想要得到皇上的青眼，做个主子。我向她许诺若她能设法让皇后吃下此药必将她荐与皇上，成全她的心愿。她很是狡猾，将药下在了皇后平日用的玉碗上，这样便无人知道了。”容月叹道：“你即是恨她怀有嫡皇子，让她小产便罢了，为何还害了她性命。”敬嫔摇着头：“我不曾害过她的命。当年她待我甚好，我虽嫉恨她却未曾想过夺她性命，何况那商陆散我也只取了少许，至多让她胎儿不保，根本不足以致她出血不止而死。”她见容月不大相信，“此事我也很是怀疑，思来想去只认为或是皇后她还用过别的忌药才会如此。”容月很是吃惊，原想着这敬嫔便是当年下药之人，已经找到真凶了，对青萍等人也有了个交代，不想竟还有别的人在背后。她想了想又问：“那薛小姐呢？”“薛小姐？皇后的妹妹？怎么？”敬嫔一脸迷惑地问道。容月见她神色不似作伪，看来是真不知情，便停住口不再多问，起身准备离去。

敬嫔看着她扶着肚子朝殿门走去，脸上厉色一闪，悄悄上前去伸手去推她，刚伸出手便听见容月道：“我劝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只怕皇上更是不会饶过你。你以为我会毫无防备的来吗？我早就回过皇上会来这探你了，若是我有什么闪失，只怕……”她笑了笑，继续向前走着：“你放心，方才之事我只是要弄个明白，不会说与别人知的。毕竟这里面牵扯极大，我还不想招惹闲事。”敬嫔收回微微颤抖着的手，看着她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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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内有端倪

延喜宫。恭妃看着眼前小心陪笑的徐贵人，心中一阵得意，面上仍是和颜悦色地道：“妹妹放心，前日本宫在皇上已经替妹妹求了情，说妹妹现今怀着身孕，又甚是担心父亲，皇上已经答应让刑部放他出来，想来令尊之事必无大碍。”徐宜君忙上前谢道：“真是多谢娘娘了，若非娘娘相助，只怕嫔妾依旧毫无办法。”“妹妹客气了，本宫不过是出出主意。不过目前最最棘手的是妹妹这肚子该如何是好？那药的效用最长不过两个月，只怕再不想好退路，就不好办了。”恭妃打量着她的小腹道。徐宜君也一脸忧色道：“嫔妾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恭妃思量着道：“倘若是自行小产只怕皇上难免会见责，若是遇上些意外掉了，反倒会让人有怜惜之心。”说着颇有深意地望了一眼徐宜君。徐宜君深思着，恭妃又笑道：“倒是宁贵人是个有福气的，真有了身孕还得了皇上另眼相待，为了她的事连先前的敬贵妃代掌六宫之权都收回了，真真是放在心坎上了。”徐宜君一听，脸色微微发白，默不出声，心中有了定计。

听雨堂。林朝生躬身对容月道：“前些时日贵人交给下官的药渣，下官已然查到了。乃是一种不知名的西域胡药，原本是用来治妇人血崩，血不归经之病，食之便会月事不至，有如怀孕般，从脉相上也与怀孕极为相似，一般难以分辨。”容月大惊：“还有这样的药，那徐宜君用了这药岂不是……”林朝生道：“有孕之人是断断不能服用的，而其他宫人也不会有这种胡药，想来徐贵人的身孕只怕是作伪。”容月依旧十分吃惊，想不到徐宜君居然敢假怀孕蒙骗众人，想来为了救徐毅，她已经不顾一切了。只是如今看她要如何收场。林朝生请完脉后便告退出了正堂，容月忽地想起这胡药在大魏并不常见，只有极少的胡商会捎带着兜售些胡药，徐宜君进宫时自然无法将此等禁药带入，那这药又是从何而来。容月想到此处，忙起身出门想让林朝生去查查这药的来路。

一出殿门，并未看见林朝生的人影，容月四下张望，却见回廊转角处立着两个人影，正是林朝生与青萍，二人相对而立，不知说了些什么，青萍转过身不再看着林朝生，林朝生好一会才叹气离去。青萍背对着他，却是在用袖子拭着泪。容月很是惊讶，这二人之间似乎并非简单，她慢慢回转身子走回正堂，想寻个机会找青萍问上一问。正琢磨着，巧燕快步进来：“主子，温总管领了个嬷嬷来了。”说着，温启道便已经带着一个老嬷嬷进来了，上前给容月打了个千：“宁贵人，这是皇上特特交代下来，给贵人找来的吴嬷嬷。”容月奇道：“这是……”温启道笑着答道：“贵人如今已近临盆了，皇上甚是挂心贵人，前些时日又出了那档子事，更是放心不下。这吴嬷嬷是宫中有名的接生嬷嬷，对生产之事最是内行，如今有她在此，贵人不必担心了。”容月忙谢道：“多谢温总管费心了。”说着向巧燕一使眼色，巧燕忙从内殿拿出一小袋金锞子送上前给温启道，说道：“有劳温总管为了主子的事奔忙了，这些是给温总管拿来打赏下人的零碎儿。还望温总管不要嫌弃才是。”温启道连连摆手：“不敢接贵人的赏，老奴是奉命前来，本就是份内之事，哪能再要赏。”容月笑道：“温总管多次为容月的事劳碌，要是不肯接了，容月日后又怎敢再去麻烦您呢？”温启道这才接了，还上前躬身行了礼谢过，又对巧燕道：“日后贵人的用膳皆让吴嬷嬷先行尝过才是，如此才能防得万一。”巧燕忙应了。温启道笑着向容月告退回了龙翔宫。

容月见那吴嬷嬷穿着极为干净利落，行事说话也很是规规矩矩，心中也颇为满意，便向她道：“日后有劳嬷嬷照应了。”吴嬷嬷躬身回道：“不敢。奴婢定当尽力照顾贵人周全。”至此容月便将大小事情悉数交予吴嬷嬷掌管，自己便放心养胎静待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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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再下毒手

时节已近九月，容月的产期日渐临近，她每日只是坐着听巧燕等人说说话，或是睡着懒怠动弹。吴嬷嬷倒是常劝她起来走走，以便产时能有气力。这日吴嬷嬷又陪着容月在玉泉湖边慢慢走着，青萍在一旁拿着小扇手巾等小物跟着。才走出不到百米，容月便嚷着累了，坐在路边的石凳上不肯再向前走，任吴嬷嬷怎么劝都不起身，一脸无赖模样。吴嬷嬷又好气又好笑，只好让她在此稍作休息。

身后有人笑着道：“原来是姐姐在这，真是巧了。”容月回头一看，竟是徐宜君，她穿着宽松的绣花长袍，微挺着肚子，身后跟着宫女红绣。容月心中戒心大起，想来必不是什么巧合，只是不知她要做甚。面上淡淡应着：“是徐贵人啊，果真是巧，你也是出来湖边散散？”徐宜君笑着上前，拉着容月的手道：“正是呢，如今这天气甚是闷热，只这湖边凉爽些，便出来走走。可巧遇见姐姐，不如我们一起走吧。”说着不由分说拉起容月，容月皱了皱眉却也不好甩开手去，只得小心地跟着她，心中却更是防备。二人在前面走着，吴嬷嬷等人紧跟在后面，青萍更是死死盯住徐宜君，怕她有何轻举妄动。

忽然徐宜君停住了脚步，拉着容月站在湖边，叹道：“这玉泉湖果然是风景极美的，姐姐你看，连这美人菊都开得特别好，一点也不逊于湖州呢。”容月顺着她说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一丛丛美人菊盛开着，金黄耀眼好不灿烂，正点头说话间，忽然徐宜君的身子向她倒过来，只听身后青萍叫道：“主子，小心……”便被徐宜君狠狠一推向着湖里跌去，此时紧挨着容月站着的吴嬷嬷却似早有打算般，极快地伸手扯住了容月的衣襟，将容月生生拉住，在岸上站稳了。容月无事，徐宜君却无人拉住，直直向着水中跌去，她落水的一刹那，却见容月竟毫发无损地站在岸边，脸上不禁扭曲不已，却说不出话来，只能高叫着救命。红绣吓得手软脚软地不知所措，只是急得在湖岸上团团转，还是吴嬷嬷有主张，对红绣道：“还不快去叫几名侍卫太监来，再忙些徐贵人就没救了。“红绣这才快步向着另一边有侍卫驻守的地方奔去。吴嬷嬷与青萍安抚着惊魂未定的容月，三人看着水中挣扎沉浮的徐宜君，心中满是愤恨。容月想不到她竟出其不意地想要将她推入湖中，如此一来不仅她与快要临盆的孩子性命不保，徐宜君自己也不会被怀疑，毕竟她现在也是“身怀龙裔”，断不会拿自己去做此等伤人伤己之事。吴嬷嬷在一旁看得清楚，徐贵人在与宁贵人说话间，忽然趁人不备便倒向她，并伸手将宁贵人推向湖中，若不是自己手快拉住宁贵人，只怕此刻已是事态危急了。想着自己是奉了圣命在一旁看护宁贵人，今日若是出了任何差错，只怕自己都难逃罪责。想到此处，吴嬷嬷看向水中徐宜君的神色中不由地起了恨意。

玉泉湖为了让画舫能随时随处靠岸，故岸边的水都是深达丈许，一旦落水很难自行爬上去。因红绣许久未来，岸上的三人更是无人出手拉她一把，徐宜君在水中已然无力再挣扎了，渐渐有下沉之势。容月在石凳上坐着，望着水里已经脱力将要沉下去的徐宜君，心中终是不忍，向吴嬷嬷道：“嬷嬷，还是拉她一把吧，总不能眼见她死在此处。”吴嬷嬷点点头道：“既然贵人心善，那奴婢便上前拉她一把。”吴嬷嬷俯身趴在湖岸上，伸手够住徐宜君的衣领，使劲力气向上提起，青萍也上前帮着她，好容易二人才把已然昏迷的徐宜君自水中拉了上来。吴嬷嬷看了徐宜君一会，忽然上前把她衣袍的下摆用力向下扯了少许，本来就长已及地的袍子，如今更是拖在地上都绰绰有余了。容月正奇怪地想要开口问吴嬷嬷为何如此，只听见身后传来许多脚步声。

红绣领着几名侍卫快步过来，不远处恭妃和众妃也都向此处走来。红绣一到跟前便见到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徐宜君，她忙上前哭着扶起徐宜君的身子：“主子，主子。主子您醒醒啊。”恭妃带着众人也匆匆赶到，一见此情形，便向容月道：“妹妹可有事？听万儿来禀道说是徐贵人和妹妹在湖边出了事，本宫赶紧过来瞧瞧，这是怎生回事？”容月望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徐宜君，道：“嫔妾并无大碍，只是徐贵人不小心跌落湖中，想来要请太医看看才是。”恭妃忙叫人去请太医，一边向容月问道：“这是如何回事？好好的徐贵人怎么会跌进湖里了，她怎么这么不小心，都是有了龙裔的人了。真真是不小心。”说着叹了口气。此言一出，众人看向容月的目光多了些怀疑和复杂。容月正待要解释。身后的吴嬷嬷向前一步道：“奴婢见过恭妃娘娘。”恭妃一见吴嬷嬷，脸上顿时和善了许多，笑着道：“是吴嬷嬷啊。您怎么会在此？”吴嬷嬷躬身道：“奴婢奉圣上之命在宁贵人身边伺候贵人生产。今日之事奴婢倒是看得清楚。徐贵人因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袍子，跌落湖中，还险些把宁贵人也撞下水去，是奴婢拉住了宁贵人，才能保全住龙胎。”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徐宜君湿淋淋的长袍下摆，果然见下摆长了许多，再听闻容月也险些跌进湖中，才纷纷去了疑心，安慰起容月来。恭妃也忙再问起容月可还好，要不要太医给把把脉。说话间，太医已经赶来了，元昊也坐着歩輦到了跟前，元昊让太医先去救治躺在地上的徐宜君，自己快步走到容月跟前：“怎么回事，你可还好？有没有伤着？”一边回头叫行礼的众人起身。容月苦笑着摇摇头：“嫔妾并未伤到，只是受了些惊吓，倒是徐贵人怕是不妙。”元昊拧着眉头望向地上的徐宜君，问吴嬷嬷道：“嬷嬷，这是怎么回事。”吴嬷嬷便将方才说与恭妃的话再回给元昊，元昊望向徐宜君的神色中隐隐有了些许不满，因她一人之不慎，险些让这后宫中两个皇嗣都置于险地。

此时懿妃才匆匆赶来，向元昊告罪道：“臣妾来晚了，请皇上恕罪。”元昊点头让她起身来，懿妃才向容月道：“刚听到宫人说的消息，本宫才匆匆过来。妹妹无事吧？”容月摇摇头，懿妃向四周一望：“恭妃妹妹这么快就来了？看来本宫来得真是迟了。不知徐贵人现在如何了。”恭妃忙笑着道：“懿妃姐姐路远自然慢些。太医正在给徐贵人诊治，姐姐不必担心的。”

太医看了一会，上前躬身向元昊道：“徐贵人想是在湖中呛了不少水入腹中，故而昏迷不醒。如今脉相虚弱无力，很是危险。”元昊打断他问道：“腹中胎儿如何？”太医皱着眉头：“回皇上，脉相上看时而为滑脉，时而又缓而无力，只怕龙胎难保。”元昊一听，更是眉头深锁，心中气愤不已。

此时，忽然听身后有人惊叫道：“主子，您这是怎么了？”元昊回头一看，青萍扶着软倒的容月，惊慌不已，而容月的袍子上已是鲜血淋漓，她正一脸痛楚地捂着腹部，口中呻吟不已。吴嬷嬷忙道：“贵人怕是要生了。快快把她抬回宫去。”元昊大惊，楞楞地看着面色惨白的容月，不知所措。懿妃倒还镇定，忙叫几名内侍去寻一顶软和的抬椅，把容月抱上去，抬回萼华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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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诞下皇子

听雨堂。容月已经被阵阵袭来的痛楚折磨得几近昏厥，她双手紧紧攥住床头的雕花床柱，喉咙里压抑着阵阵撕心裂肺的呻吟声。吴嬷嬷在一旁一边为她擦着下身的血，一边对容月说：“贵人要是痛的厉害就喊出声来，能缓一缓的。”容月仍是压抑着声音摇摇头：“不……不痛。孩子出来了吗？”吴嬷嬷安慰道：“快了快了，贵人先别急，就快要出来了。”又是一阵翻天覆地的痛楚袭来，容月已经无力支撑了，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模糊中，容月似乎感觉不到身体上的疼痛了，反而觉得轻松许多，身子可以自在地行走了。正纳闷间，忽然看见父亲正在不远处站着，容月忙想着上前几步，却看见父亲身上满是伤痕，颈上还带着枷锁，身上穿着肮脏的囚衣，容月这才想起父亲还在天牢之中被囚，急切地想奔上去拉住他。忽而眼前的变成了元昊，他站在那，满脸温柔的笑意望着她，容月心中欣喜，却听见他轻轻唤着：“轻寒，轻寒，朕的轻寒。”容月心中绞痛，想要开口告诉他自己不是轻寒，不是薛轻寒，是肖容月。眼前之人又成了徐宜君，那个自幼与她交好，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只见她眼中透着深切的恨意向容月一步步逼来：“我要杀了你，你休想生出皇子来。”容月连忙步步退逃着。这时那人却成了她自己的模样，只是身上着白色长裙，手里拿着枝玉梨花，向她飘忽地微笑着，缓缓道：“你争不过我的，他心中只有我，只有我一人。你不过是我的影子。”容月大惊，高叫出声。只听见吴嬷嬷惊慌的呼唤声：“贵人，贵人，快醒醒，孩子就要出来了，快用力啊。”那股排山倒海的痛又一次袭来，容月下意识地用力着，抓着床柱的手也捏的发白，额上更是汗如雨下，终于听见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哇……”，吴嬷嬷抱着孩子高兴地对容月道：“恭喜贵人，生了个皇子。”容月这才松了劲，浑身无力地躺着，望着被龙纹云锦包被包裹着的啼哭不止的孩子，带着疲倦的笑意问道：“他可还好？”吴嬷嬷点点头：“好。很好呢。奴婢这就抱着去给皇上报喜，这里有青萍她们在，贵人放心的休息吧。”容月点点头，实在再无气力多说，便昏昏睡去了。

正堂上坐着的懿妃听说容月生了个皇子母子均安，才松了口气，却又神色复杂地望了望内殿的方向，终于叹口气，吩咐众人好好照顾，自己带着秋菊回了繁翠宫。

龙翔宫。元昊小心地抱着已然熟睡的三皇子脸上满是笑容，他仔细端详婴孩的面容，嘴里直道：“像，果真很像她。这孩子眼睛和嘴都极似她，只这双耳朵像朕。吴嬷嬷，你看可是如此。”吴嬷嬷看着元昊高兴的模样，笑着点点头，心中却忍不住叹息着，这个“她”只怕不是她。

延喜宫。恭妃听了来人报的喜信，吃了一惊，面上神色不变，只是端着茶盏的手微微用力，却又一笑：再相似也是假的，做不得真，难不成还真能坐到那位置上去？也不过与这宫中所有女人一样，煎熬着罢了。这皇三子多的是人不愿见着呢。

不过一日的时间，太医便说徐宜君龙裔不保，已然小产了。醒过来的徐宜君一边闭门自省其不慎危及皇嗣之罪，一边听说了容月诞下三皇子的消息，气愤地几近疯狂。不想自己非但没能把她肚里的孩子除掉，还落了了不慎危及皇嗣的罪名。而肖容月诞下的竟不是太医说的女胎，是个皇子，要她如何能甘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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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晋位宁嫔

巧燕等人抱着襁褓中的三皇子，惊奇的道：“他在打着呵欠呢，真是讨人喜欢啊。”容月坐在上面见她们那副稀奇不已的模样，不禁笑着摇摇头，自那日皇三子被赐名为弘，从龙翔殿抱回来后，巧燕她们便整日抱不够。青萍忍着笑向她们道：“你们小声些吧，别吵了他休息。”巧燕等忙压低了声音，碎碎地说着。

懿妃第二日便过来看过容月了，抱着弘儿也是好一阵瞧，看着他憨态可掬地在手中抽抽鼻子，带着些甜笑地睡着，懿妃也禁不住笑着夸道：“真真是个惹人爱的小皇子。”说着颇有些羡慕的望着容月：“妹妹倒是个有福的人。”容月忙笑道：“娘娘对容月向来十分照顾，连生产之时都亲自坐镇为容月守着，娘娘若真是喜欢弘儿，就当他是自己孩子一般吧，日后妹妹定当让弘儿对娘娘也如亲母般孝顺。”懿妃望着容月满脸的诚意，点头笑了：“既如此，本宫便当自家孩子般看待了。”说着从脖子上取下个翡翠八面佛坠子，放到弘儿的襁褓中：“这是做娘的给孩子的见面礼，可不许推了，这可是给弘儿的，代弘儿收下吧。”容月忙道谢收下了。懿妃又道：“按例宫妃生下皇子是可以晋位的。本宫也跟皇上商量了，妹妹的位分该晋一晋了，如今是有了皇嗣的人了，怎么能还在贵人这位分上呢。”容月忙笑着向懿妃道谢，懿妃摆摆手：“不过按例晋位，妹妹不必谢我。想来晋位的旨意就在这几日了，妹妹还是专心等着晋位吧。”

回到繁翠宫。懿妃不似往常般前往后殿佛堂礼佛，反而坐在内殿里出神。秋菊进来，小声唤道：“娘娘，娘娘？”懿妃神情恍惚地看着她，幽幽道：“那孩子可像她？如若那时她和腹中的孩子没有死，是不是也像那孩子那样招人疼爱？”秋菊叹了口气，知道她必是又想起往事了，宽慰道：“都已经过去十年了，娘娘你又何必如此折磨自己呢？”懿妃眼中噙着点点泪光：“我终究是放不下啊。”十年时光，不过弹指间，这深宫中是是非非她都不愿再问，避守佛堂这么多年，却终究避不开自己心中深藏的结。原来这十年的退避不出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没过两日，温启道果然来宣了晋位之旨：宁贵人肖氏，贤淑德惠，敏慧聪怡，生下皇三子弘，深得朕心，特晋为嫔，封为宁嫔，赐住萼华宫正殿。钦此。容月等人叩首谢恩。温启道笑着向容月道：“恭喜宁嫔主子，老奴可要卖个老脸讨赏了啊。”容月笑着点头：“温总管哪里话，自当谢过总管的照顾之情。”

容月晋位后便是萼华宫主位了，想着自己宫中并无其他位分低的小主居住，便想起许梦笙来。这些时日因为生产忙乱不堪，倒忽略了她，她来看过几次，见帮不上手便又悄悄走了。容月忙让青萍去请了她来，问她可愿意住道萼华宫来，日后好有个照应，许梦笙甚是欢喜，自来她便无甚亲密之人，自从与容月相交后才有了可以说话的人，当然愿意与她相邻而居了。容月便向元昊请了旨，将梦笙搬到萼华宫留月阁住下了。

住进了留月阁，容月等对许梦笙都是十分照顾，连内务府的太监们也知道她与宁嫔交好，不敢再克扣她的份例，反而还隐隐有巴结之意。这日，容月带着青萍抱着弘儿在后苑散步，正说笑间，只听见西边传来一阵吵闹声，容月很是惊讶，在这萼华宫谁人会如此大声吵闹。便与青萍走近一听，是留月阁梦笙的一个大宫女芙蓉，她正叉着腰站在殿门前大声道：“不过是拿了你个玉镯子，值当个什么，若有能耐让皇上多赏你几个，也好让我们这些人沾沾光。镇日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还敢学人装个主子样。要不是巴上宁嫔主子，只怕现在还在打秋风呢。”殿内梦笙正伏在桌上哭泣着。容月听着，气不打一处来，青萍见此，忙走上前去喝道：“你在胡嚼些什么，敢出言辱骂主子！”芙蓉一看是青萍，忙陪笑道：“姑姑误会了。不过是跟别人拌嘴，哪里敢骂主子。”容月抱着弘儿走上前去：“方才你说的，我都听见了，今儿我倒是要好好教教你们谁是主子，否则你们怕是要翻了天去了。”说着她走进殿内，伸手拉起梦笙出来，对她道：“好妹妹，快别哭了。你是主子，岂能由着奴才们欺负到头上来了？今儿姐姐教你如何治治这般不知高低的奴才。”说完看了一眼青萍，青萍点点头厉声道：“都跪下。主子训话，做奴才的当跪听训诫。”芙蓉等人互望了望，却见容月一脸冰冷，吓得都跪在了地上。容月这才又开口：“青萍，你是这萼华宫的掌事姑姑。我问你，奴才以下犯上，当如何罚。”青萍躬身道：“回主子。当处杖责五十。”“方才芙蓉自己认了偷拿主子的玉镯。偷取主子财物的，当如何罚。”容月又问道。青萍依旧恭敬答道：“偷拿主子财物的，当宫杖八十，送往浣衣局为贱婢。”容月冷笑道：“好，你去慎刑司唤人来，这里跪着的每人宫杖五十，芙蓉一人宫杖一百三十，送往浣衣局。”顿时一片哭着求饶之声，芙蓉更是吓得软在地上直喊饶命。

梦笙见此，心有不忍，待要向容月求情，容月摇摇头示意她不可轻饶，她才不作声地站在一旁。青萍很快带了人来，一顿板子下去打得众人哭爹喊娘，直道再也不敢冒犯主子了。看着芙蓉被打得血肉模糊地拖去了浣衣局，众人更是心生畏惧，看向梦笙的目光里也都是敬畏，不敢有其他心思了。容月这才点点头，带着梦笙去了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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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得胜回朝

龙翔宫正和殿。薛逸飞身着明光铠，一身戎装地步入大殿，向着殿正中龙椅上坐着的元昊半跪行礼：“皇上恕臣铠甲在身不能全礼。”元昊又惊又喜，忙唤起道：“将军竟已回来了？”薛逸飞双手递上个卷轴：“臣幸不辱命，已将夷人赶出我大魏边境，并重整边关防卫。此乃失陷五城的夷人降书。请皇上过目。”温启道上前接过他手中的降书，上呈元昊。元昊打开速速看上一遍，不由地拍桌大赞一声好：“将军不但将我大魏城池尽数夺回，把夷人赶回茫荒之地，竟还让夷人交出解毒箭之法，此乃莫大的功劳啊。”元昊站起身来在上座踱着步子，“想那夷人虽无精兵良将，却极善用毒。我方军士一旦中他毒箭，便难以救治，死于其上的将士不计其数。现今有了这解毒之法便无需多虑了。”他又向薛逸飞道：“大军何在？”薛逸飞躬身抱拳道：“臣命大军驻扎在离京城三十里的京畿大营中，为防有变，臣先带着虎符降书一人先行回京复命。”元昊赞许地看向薛逸飞，连连点头道：“大将军劳苦功高，朕自当厚赏。温启道，传旨下去今晚在显庆殿设宴为大将军得胜归来好好庆贺一番，众臣皆来为大将军庆功。”见元昊喜不自胜的模样，众人忙随身应和着：“臣等遵旨。”

容月接了温启道带来的皇上口谕，今晚出席薛将军的庆功宴，心中很是高兴，不想这薛将军竟这样快就击败夷人班师回朝了，更是独自一人进京，打消了元昊先前交给他兵权的顾虑之心，如此一来，只怕这西南的防卫还是会交给薛家，这于容月来说不能不算是桩好事。正想着，青萍笑着进来道：“主子，薛夫人来了。”容月忙整整衣装迎了出去。薛夫人见了容月便要行礼问安，被容月一把拉住，嗔道：“义母这是要折杀我呢，当是我向母亲问安才是呢。”薛夫人笑着道：“前些时日听说您生了三皇子，就惦记着想进宫来看看，却又怕忙不开来了反倒添乱。今日才得了机会进来。”容月让巧燕去把三皇子抱来给薛夫人看看，弘儿刚刚睡醒，睁开乌黑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薛夫人，忽而翘起嘴角一笑，这倒把薛夫人给喜欢坏了，抱着他开心不已。容月笑道：“义母若是喜欢，常进宫来看看吧。弘儿他也喜欢热闹呢。”薛夫人l连连点头，又道：“今日来是要与您商量认亲之事的。”二人商量了好半天，薛夫人才告辞离去。

眼见日头渐落，时已黄昏，容月忙让青萍给自己梳妆好，安排巧燕等人好好看好弘儿，这才匆匆带着青萍向着显庆殿走去。眼见着就快到显庆殿了，青萍忽然惊道：“主子，您的裙子怎么给弄污了？”容月忙回身一看，可不是，石榴红的长裙边上染了一大片泥水渍，她不由地皱着眉：“想来是路过玉泉湖边时拖上了地上的污水。这可怎么是好，若是现在走回去换只怕会被别人瞧见了。”青萍道：“不如让奴婢紧着些回去拿件裙子来，找个僻静的地方给主子换上便可了。主子看这样可好？”容月点点头，让她速去速回。

青萍走后，容月一人站在御道上，怕碰见来显庆殿道贺的官员和其他闲杂人，恐会多生口舌，便悄悄走到路旁的花丛后一个小凉亭里坐着。正着急青萍怎么还不来时，凉亭边走来一人，容月一惊，正要躲开，那人却一抬头望见了她，只见来人穿着一袭月白色长袍，外着银色软甲，脚蹬一双硬皮战靴，手中还端着一顶银盔，也正吃惊地打量着她。容月一见来的竟是个青年男子，忙羞得要躲走，只见那人退出数步，躬身抱拳道：“臣阮纪堂唐突，惊着小主了。这便离去。”容月倒不好意思起来，本就是自己不该坐在这里，别人来显庆殿赴宴路过此处也是应当的。她忙道：“大人不必多礼，是我不该在此。”说着，提着裙裾快步走向另一边的偏殿去了。阮纪堂看着她疾步离去的样子，竟怔了半晌。他本就刚自东南边陲回京探望双亲，刚到府上，便得了传召入宫赴宴，连身上的战甲都来不及换下便匆匆进宫，不想竟在此遇到了容月。方才他抬首看见亭内的人时，心中不禁一阵悸动，那女子轻轻倚在亭柱上，以手支颐，一双明眸只是默默望着远处，待到发现他后，又有如受惊般羞涩地离去，他望着佳人离去的方向，有些神伤，瞧她的打扮不似宫女，那便只能是妃嫔了，却又如此年轻，大概是哪宫的小主。但即使她位分不高，也绝不是他可以企及的。阮纪堂暗暗收了心思，向着显庆殿步去。

好容易等青萍拿来干净裙衫，容月赶忙换了，这才向显庆殿急急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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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庆功盛宴

显庆殿内灯火通明，座无虚席。元昊高坐上位，左边是懿妃等各宫主位，右边是薛将军与群臣等。容月行了礼坐下后，听见元昊正与薛将军笑言道：“此次将军立下如此大功，尊夫人也是居功至伟啊。”薛逸飞忙笑着摆手：“不敢，不敢，内人不过一皆妇人。老臣糊涂，当时若不是宫中宁嫔主子晓以大义，也就无老臣今日之功了。”众妃的目光皆惊讶地望向容月，却不知她何时与薛将军夫妇有过来往。元昊看向容月，并未开口。容月忙起身道：“嫔妾岂敢居功，此次之事还是皇上圣明，大将军作战得力才是。”元昊微微颔首让她坐下，只听薛大将军开口道：“老臣有一事想请皇上允准才是。”元昊一挑眉：“大将军但说无妨。”薛将军起身向元昊躬身道：“内人与宁嫔主子一见如故，想认为义女，还请皇上恩准才是。”此言一出，后宫中的众妃更是震惊不已，想不到宁嫔竟就此与定远侯薛将军府上结交上了，更被认作义女。元昊脸上笑意不变，看了看一旁低头不言的容月，缓缓点头道：“既有如此美事，朕自当准了。”薛将军忙谢恩，容月也起身向元昊行礼谢恩，心里这才全然放心，薛家这一关系算是尘埃落定了。

元昊与众人喝得兴起，阮致远端起酒樽向元昊躬身道：“臣想向皇上辞行，过些时日便离京回瀛台水师大营去。”元昊皱眉道：“阮将军去年才自瀛台回京，不过一年时间便又回去？”阮致远道：“如今犬子纪堂也已回京，只怕瀛台水师防务操训会有松懈，故而臣想尽早赶回去。”元昊笑道：“纪堂也回来了？为何不知会朕呢。”阮纪堂忙起身步出，半跪于元昊座前：“臣因赶着入宫，未及换下袍甲，还望皇上恕罪。”元昊忙笑着叫起：“你竟想躲着，罚酒三杯才对。”阮纪堂也笑着应了。

容月见那人正是先前在凉亭中撞见的男子，不想他竟是阮家的少将军，懿妃的弟弟，又想起自己当时狼狈的模样，不由摇头一笑。阮纪堂饮下三杯，坐回位中也暗暗思量着，本以为之前遇见的女子不过是哪个宫中一个小主，不想却是新近生下三皇子的宁嫔，依刚才的情形看来她还很是受宠，想到这，他心中不知为何隐隐有些作痛。

元昊向阮致远道：“阮将军如今要回瀛台去，这京中防务和宫中的守备却交予何人呢？这倒叫朕犯了难。”阮致远也颇为犹疑，自他回京后便接过京畿和内宫的防务，如今这些该交予何人？京畿之地内宫之中的防卫皆是极其要害的，不是十分可信之人自是无法担当此职。阮纪堂却起身道：“臣愿接下此任。”元昊一看，大喜道：“纪堂愿接此任？！那真是再好不过，朕早就说过让你接管京防，你每每推拒，说是宁愿马革裹尸，不愿安享富贵。如今却开通了，正和朕意啊。如此便命你为领侍卫内大臣，京畿五营统领。”阮纪堂躬身谢恩，余光却望向座上的一抹婀娜的人影，心绪纷乱。

元昊因心中甚喜，与群臣连饮数杯，有些醉意了。温启道上前轻扶道：“皇上要去哪个主子那，还是回宫？”元昊想了想，道：“萼华宫吧。去看看小弘儿。”

容月刚刚卸下头上的珠钗发髻，却听见通传圣驾到了。忙又挽起长发，出门接驾。却见温启道搀着步履有些踉跄的元昊进来了。容月忙上前扶住元昊，小声问温启道：“皇上可是醉了？”温启道微微点头。二人把元昊扶到内殿床榻上，容月才道：“温总管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照应便可。”温启道忙答应着，告退出去。

容月拧了把温热手巾，轻轻替元昊擦着脸，醉意深重的元昊全不似平日里威严的模样，唇角还带着些许笑意，容月慢慢地擦拭着，他或许有所感觉，微微皱了皱眉，又酣然睡去。容月替他解开衣裳，褪去外面金丝银线的龙袍，脱下脚上的龙靴，自己也脱衣睡在他身边。容月试着伸出手，轻轻放在元昊的胸口，将头埋在他肩窝里，呼吸着他身上淡淡的酒香，此刻，她仿佛真切地感觉这个男子并不是君临天下的帝王，她也不是他众多妃嫔中的一个，他们不过是寻常的一对夫妻，一对相依相偎的夫妻。没有后宫，没有争斗，没有算计，没有阴谋，也没有替代，只有彼此。至少此刻他是属于她的。她伏在他肩上，泪在他明黄缎面中衣上一点点洇开来，渗进他温热的身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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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旧情难忘

懿妃再来萼华宫时，告诉容月他父亲肖万生已经被放出狱，如今已回湖州休养着。容月喜极而泣，这些日子她时时挂心父亲的安危，终于得了平安的消息，心中大石总算落了地。懿妃逗弄了弘儿好一会，这才回宫去了。

容月手拿着几件百衲衣细细看着，笑着对青萍道：“这些小衣裳你是打哪得来的？手工可真好，连这针脚都如此细密。“青萍高兴的回道：“是吴嬷嬷让人从宫外带进来的，说这百衲衣是用了一百家的布头做的。三皇子穿上定当百病不生，长命富贵。“容月笑着道：“倒是让吴嬷嬷挂心了，改日还要多谢她才是。不过那日在玉泉湖边，我见皇上和懿妃娘娘恭妃娘娘都对吴嬷嬷尊敬有加，这却是为何？”青萍道：“吴嬷嬷很早便在宫中，一直都替后宫娘娘主子们接生，如今都有快四十年了。奴婢听老嬷嬷们说，连皇上当年都是吴嬷嬷接生的呢。”容月点头道：“怪不得大家都对她如此尊敬呢。那日要不是吴嬷嬷。只怕我与弘儿都很是危险呢。”

容月忽地想起前些日子看见青萍与林朝生在回廊上一事，便开口问道：“那日我见你与林大人站在回廊上，似乎有什么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青萍听道林大人三个字，手上便是一颤，低头道：“回主子，没有什么。”容月见她面带凄苦之色，叹口气，拉她坐下：“你自我入宫便跟着我，陪我一起过了这许多事，我从不曾当你是下人，只当是自己姐姐般。你若是信得过我不妨对我说说，又何必一人闷在心里，更是难受。”青萍听她温言软语地说着，眼圈渐渐红了，泪便滚珠子般掉落下来。好一会青萍擦了泪，才向容月道来：“奴婢与林大人还是当年皇后娘娘在时认识的。那时他常跟着他父亲林老太医来给皇后娘娘请脉，奴婢又整日陪着娘娘，便就此相识了，后来奴婢的心里就……就有了他。”青萍说着脸上倒是绯红一片，容月问道：“那他呢？他心里可有你？”青萍点点头：“有的，他每日来请脉时，都带着些新奇的小玩意与奴婢，有时是个镯子，有时是支玉簪子。这样没过多久，皇后娘娘也知道此事了，娘娘见他没有娶妻，便答应待她产下皇子便放奴婢出宫，成全我们，当时听了这话，别提心里有多高兴。”青萍回忆着，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却又神色一变：“却不想娘娘她还没等生下孩子，便已被人害死。奴婢跟他之间自然再无可能，奴婢在这宫中苦熬了一年又一年，他也终于娶妻生子，到如今也只留下些念想罢了。”说着，青萍苦笑着望着手上从未取下的白玉镯子，虽不贵重，全藏着她当年所有的期盼。容月叹口气，想劝却又无从劝起，只能握着她的手陪她坐着。

青萍拿着百衲衣往浣衣局走去，刚到顺贞门便见恭妃带着秋菊朝这边走来，便放下衣物，跪在道旁：“见过恭妃娘娘。娘娘金安。”恭妃走到跟前，见是青萍，脸上神色复杂莫辨，叫了起，道：“是青萍啊。”青萍起身道：“是奴婢。”俯身拿起地上的衣物便要告退：“奴婢还要去浣衣局送衣服，便先告退了。”说着又是恭敬地一福身。便躬身低头退开去。恭妃却看着她低声道：“这么些年了，妹妹还是不能原谅我吗？”青萍听见她的话，停下了脚步，背着身站在原地，许久才道：“娘娘不曾做过什么对不起青萍的事情，又何需青萍原谅。”恭妃见此，急急又问：“那他呢？他还怪我吗？他有说起我吗？”她脸上再没有平日的端庄和善之色，布满了焦急和期盼。青萍叹口气，轻声道：“娘娘不是早就知道了，他已经有了妻儿，又何必问奴婢呢。”她先前走了几步又停下道：“他只是曾说过他认识的惠儿早已不见了。”恭妃疾步上前扯住青萍：“当年他若是肯多看我一眼，跟我笑一笑，哪怕多说句话，我都不至于会如此。可是他眼里心里都只有你，对我却无一点情意，他又哪里会记得什么惠儿。如今我是这后宫中的主子了，是恭妃娘娘了，他一定会记得我了，再也不会忘掉了。”青萍回头看了一眼满脸狂乱的恭妃，那张依稀熟悉的脸上尤能看得出昔年的影子，那时她们曾是那样要好的姐妹，一起在皇后身边单纯而快乐。只是没想到为了不让青萍嫁给他，她竟然不惜下毒害死对她们极好的皇后。青萍摇摇头，拉开了恭妃扯着她袖子的手，不再多言，自顾自向着浣衣局去了。恭妃却呆呆站在远处，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喃喃道：“我没有错，我不过是想让他记着我，我没有错。”秋菊忙上前扶着恭妃：“娘娘，娘娘您怎么了。咱们回宫吧。”恭妃这才慢慢回过神来，整了整自己的衣着，回了延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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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异变突起

延喜宫。秋菊进来向正带着大公主佳如玩耍的恭妃道：“娘娘，二皇子他还是不肯吃东西。”恭妃不悦地皱了皱眉：“由着他去，他饿得急了自然会吃。”转念一想，又对秋菊道：“去请齐妃娘娘带上大皇子过来坐坐。”秋菊去了后，恭妃低头对怀里的大公主道：“佳如你带着启儿哥哥过来玩可好？”佳如点点头，蹦蹦跳跳地出了殿门。

韵秀宫。齐妃听来的秋菊说恭妃请她去坐坐，还要带上大皇子，很是奇怪，素日二人并无太多来往，便问秋菊：“你可知道你们娘娘请本宫去所为何事？”秋菊笑着道：“我们娘娘她是看见大公主和二皇子玩的开心，想着把娘娘您和大皇子也请去，一起热闹热闹。”齐妃这才放下心来，带上大皇子和秋菊一起去了延喜宫。

恭妃看着殿门前玩耍的大公主和两位皇子，笑着对齐妃道：“妹妹你快瞧瞧，他们三人玩的可真是高兴啊。”齐妃看了看殿外：“可不是吗，好久不曾见煦儿这么开心了，还真是姐姐有心啊。”恭妃暗暗地留心着二皇子，他虽然看上去面色有些苍白，并无其他不同。她笑着道：“本就是嫡亲的兄弟姐妹，自然当亲近亲近。现在又有了三皇子，想来不用多久，会更加热闹的。”齐妃脸上有了些阴霾，却只是笑笑不做言语。恭妃转头对秋菊道：“你去宁嫔那说前次她送来的翠玉豆糕大公主吃了很是喜欢，今天大皇子二皇子也在，让她再做些送来吧。”秋菊应着去了。

容月听秋菊一说，心中惊讶不已，却不便表露出来，只是说道：“有劳姑姑走一趟，这便命人去做了送去。”秋菊便告退离开了。容月对青萍道：“何时给恭妃送过翠玉豆糕？我如何不知？”青萍拧着眉道：“是三皇子刚出世时，按宫中旧俗，要给诸宫娘娘们送上些糕点，以示庆贺之意。”容月点点头：“即是如此，便叫人做了你送去吧。”青萍犹豫了下，点头应了。

青萍拎着食盒到了延喜宫，见恭妃正和齐妃闲闲地说着话，三个孩子在殿外又笑又闹。恭妃见青萍进来脸上的笑意更甚了：“是青萍姑姑亲自送来啊，真是有劳宁嫔费心了。”青萍问过安后，便将食盒递给一旁的秋菊。恭妃笑着道：“回去替我多谢宁嫔了，得闲本宫再去看三皇子。”青萍福身称是，告退而去。大公主见送来了食盒，料想是有好吃的，忙跑进来要拿，大皇子也跟着进来了，只有二皇子元启跟在后面有些犹豫，步子很慢。秋菊笑着端出翠玉豆糕，分给佳如和元煦一人一块，恭妃笑着朝元启招招手：“启儿不想尝尝这翠玉豆糕吗？”元启看着佳如和元煦吃的开心，便挪着步子上前去，恭妃拈起块豆糕要递给他，一看他手上满是灰土，便叫秋菊：“去端盆水来给二皇子净净手。”秋菊忙转身出门端了盆清水来，给元启洗干净了双手，恭妃这才把翠玉豆糕递给了他，看着他小口小口吃着，一脸笑意。

齐妃带着大皇子告辞走后，恭妃也道倦了，叫秋菊让嬷嬷们把大公主和二皇子带回房去休息。

等她刚到内殿，秋菊便急急走过来：“娘娘，二皇子叫着腹痛得厉害。”恭妃嘴角微微一扯，吩咐道：“去请太医来，让人去找温启道，让他回皇上二皇子身子不适，请皇上来看看。”说着她才向着元启住的侧殿走去。一进门便见元启满头大汗，青筋尽出，抱着肚子哭喊着痛，恭妃连忙疾步上前抱住二皇子，含着泪道：“这是怎么了，怎么了，启儿你可别吓唬母妃啊。”又直起头大声喊着：“来人，快去请太医。”一边替元启擦着额上滚滚而出的汗珠：“启儿，启儿你还好吧。”

秋菊带着太医正和林朝生赶到时，元启已痛的无力出声了，来不及多说，二人便给元启号脉。元昊也带着温启道自龙翔宫赶了过来，一进门便见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的元启，还有一边擦着泪的恭妃。元昊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启儿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腹痛？朕把他交给你，你是怎么管的？”恭妃慌忙跪下，哭诉道：“臣妾不敢，自启儿来了后，臣妾一直都尽心抚养，不敢松懈。今儿一直都好好的，先前还与佳如和大皇子玩耍来着，突然就……”她哭得泪如雨下。这时太医正陆敬中上前来躬身道：“皇上，依二皇子脉相和面色看来，应是中了毒。敢问娘娘，二皇子之前可用过些什么吃食？”恭妃含着泪惊讶道：“中毒？这怎么会？对了他之前只用了萼华宫宁嫔送来的翠玉豆糕。”元昊一惊，转头对温启道道：“去萼华宫传宁嫔过来，还有懿妃，齐妃让她们也来这。朕要亲自过问。”

容月一听温启道说又惊又吓，忙换了衣裳带着青萍赶往延喜宫。一进侧殿门，恭妃便上前拉着她衣襟哭着：“妹妹为何要如此做？启儿他……他还只是个孩子啊？”容月百口莫辩地看着她，元昊喝道：“够了，此事尚未弄清楚，不得信口胡言。”恭妃忙擦了泪站到一旁。懿妃与齐妃也匆匆而来，听温启道说了事情始末后，各人脸上都神情复杂莫测。

元昊看着容月，声音淡漠道：“恭妃说二皇子之前只用了你让人送来豆糕，便中了毒，你可有话说？”容月在心中把事情想了个通透，早知此次必是落入人圈套中了，便跪下：“嫔妾不敢多辩，只是嫔妾未曾下毒，请皇上明察。”恭妃在一旁哭着道：“妹妹素来心地好，如今自己也是有了皇子的人了，又怎么会做这种狠心的事呢？只是启儿他究竟是何人所害啊？”元昊眼中厉色渐深，望着容月也不开口。此时懿妃上前一步道：“臣妾可以证明妹妹未曾下毒。”此言一出，众人都很是惊讶，恭妃也停住哭泣望着懿妃。懿妃道：“恭妃让秋菊来叫妹妹做翠玉豆糕时，臣妾正在萼华宫，妹妹一直与臣妾在一起，未曾离开，更未叫人在糕里下什么毒。”恭妃忙看向秋菊，秋菊微微点点头，她去的时候确是见到懿妃在正堂里抱着三皇子逗弄着。元昊这才让容月起身。恭妃又道：“不是宁嫔妹妹做的。保不齐是旁的人瞒着妹妹做的，这糕点送来便打开用了，当时齐妃妹妹也在的。”齐妃站在一边，看着元昊盯着自己，忙怯怯地点点头：“是，的确是恭妃姐姐说的一样。萼华宫的宫人一送来便打开用了。”元昊皱着眉：“送这糕点的宫女呢？”青萍见此，料想是要着落在自己身上，上前一步跪下道：“是奴婢送的。”不远处正在给元启施针的林朝生手上一颤，神色恍惚。陆敬中见此忙上前替下他，略带责备地望了他一眼。

元昊问跪着的青萍：“那糕点可有别人碰过？”青萍摇头答道：“不曾有过。”元昊又问：“那糕点里为何有毒？”青萍答：“奴婢也不知，奴婢不曾下过毒。请皇上明察。”元昊喝道：“既然无人碰过，只有你一人，还有何可狡辩。阮纪堂何在？”阮纪堂转进殿内屈膝答应：“臣。”元昊恨道：“着侍卫将此贱婢送入暴室严加审问，势要问出她下毒的实情。”阮纪堂答应着，却见容月满脸泪水，悲痛不已地看着跪着的青萍，心中一震，却有不敢抗旨，只得叫进几名侍卫将青萍带走。青萍起身向容月跪下一叩首道：“主子无需担心，到时自会还奴婢清白。只是这些时日主子还当自己小心才是。”说着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林朝生，见他满脸担忧之色，却微微一笑，随着侍卫走了。容月看着她被带走，心中痛不堪言，却又无法阻拦。懿妃轻轻握着她手，向微微摇了摇头。她才镇定下来。

林朝生眼看青萍毫无抗拒地被带去暴室，心知她定当要吃不少苦头，更是痛心不已，忽然抬头看向恭妃，眼中满是怒火。恭妃察觉他的目光，不由地一震，却也毫不畏惧地看着他，心里有着无法言语的苦涩和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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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无计可施

回到萼华宫，巧燕等人得知事情之后，几人都落下泪来。巧燕哽咽着道：“主子如今怎么是好，那暴室寻常人去了也不过一会就去了半条命了，青萍她怎么受的起……”容月手攥得死紧，面色发白道：“定要想个法子救她出来才行。”

第二日容月早早起来让巧燕悄悄去太医院请林朝生过来一趟。待林朝生见过礼后，容月便急急地问：“二皇子如今怎样了？那毒可查出来了？”林朝生蹙着眉头，一脸难色：“二皇子现已无大碍，那毒药却是极其普通的砒霜。”容月也犯了难：“如此那药的来路便不好追查了，砒霜可是民间最最常见的了，就连这宫里也时常会拿极少的来毒杀鼠蚁。只是这毒确确是下在豆糕中吗？不会是二皇子吃了旁的东西中的吗？”林朝生摇了摇头：“齐妃娘娘和延喜宫中其他宫人都作证说二皇子吃豆糕前的确无事，用了豆糕后便回了房，中间并无用其它吃食。”容月无力地靠在座上：“难道就没有办法证明青萍的清白了吗？”林朝生躬身道：“下官当再做查验，看能否找出遗漏之处，救出青萍姑娘。”容月看着他，叹道：“难为你待她的一片心了。”

林朝生走后，容月思量许久，起身去了繁翠宫。“什么，你要去暴室？”懿妃吃惊地望着容月，容月点点头，很是坚决地道：“不去看看她，嫔妾始终是放心不下。还求娘娘成全才是。”懿妃摇头：“那地方岂是你一个妃嫔该去的，听人说里面阴暗低潮，到处是刑具和快要死的获罪的宫人。你怎么能去呢？”容月忽然跪下：“娘娘，青萍待嫔妾有恩，如今她被陷害去了暴室，嫔妾不去看看如何能放心呢？求娘娘帮上一帮。”懿妃见此，为难许久，这才叹道：“难为你为她如此用心。罢了，秀莲，去请阮大人来一趟，说本宫有要事寻他。”

阮纪堂随着秀莲过来时，一眼便看见殿内侧位上的容月，来不及多想，只听见懿妃道：“纪堂，你设法安排下，让宁嫔去趟暴室见见前日被送进去的那个宫人。”阮纪堂很是惊讶：“暴室？这怕是不便吧？”容月一听忙上前福身道：“还请大人行个方便，容月定当感激不尽。”阮纪堂忙伸手去扶她，却又不敢碰她，只能一边说着：“不敢。不敢。您还是先起身吧。”懿妃向阮纪堂点点头：“你就帮上一帮，让她去一探吧。”阮纪堂想了会，点点头出门自去安排了。

容月随着阮纪堂绕过大半个宫城，才到了西北宫墙角的暴室。从外面看并无什么不同，进了门才发现里面十分阴暗。阮纪堂在前面放慢了脚步走着，怕容月跟不上来，容月也提着裙裾快步跟随着。下地牢时，容月一时踩空向前跌去，被阮纪堂牢牢挡住，趴在了他的背上，容月顿时羞红了脸，忙起来站稳了脚步，阮纪堂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处问道：“您没事吧，可还能走？”容月忙道：“无事，有劳大人继续走吧。”阮纪堂这才继续领着容月向地牢深处走去。

容月心惊胆战地看着一排排可怕的刑具，上面血迹斑斑很是骇人。阮纪堂见此，在前面小声道：“还是不要多看了，这些只怕会吓着您。”容月忙低头不敢再看了，终于在地牢的一边看见了已经满身伤痕血肉模糊的青萍躺在一间牢笼内。容月扑上去，哭着喊道：“青萍，青萍，你还好吗？你醒醒跟我说话啊。”青萍微微睁开眼，见是容月，忙挪动着身子，艰难地靠近她虚弱地道：“主子您怎么会在这？您怎么会来的？”容月忙止住她：“是阮大人带我来看你的。你现在身子很弱，别多说话。听我说便是了。”容月顿了顿道：“你不要着急，宫里一切都好，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你先忍耐一阵。”青萍点点头，又艰难地开口说了三个字：“是恭妃。”容月噙着泪点点头：“料想也是她，才会出此毒计。”又转身对不远处站着的阮纪堂道：“阮大人。青萍还麻烦您照顾一二才是，她身子弱，定然经不起大刑，还请您手下留情。”阮纪堂看着她含着泪地恳求，心中很是疼痛，忙点头应道：“臣自当小心看顾青萍姑娘，您且放心。”青萍道：“主子快走吧，这里不是您该来的，若是被人发现了，只怕会落下话柄，对主子您不利，快走吧。”容月带着泪看了一眼满身伤还在催她走的青萍，咬牙转身离开。

出了暴室，容月向着阮纪堂道：“多谢大人了，只是青萍身上有伤，您可否为她带些药去，那地牢里极其污浊，怕她会撑不住。”阮纪堂望着她脸上还未干的泪痕，连连点头，只盼她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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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尔虞我诈

静安宫。容月望着看上去老了许多的敬嫔道：“不想不过数月，你竟会如此憔悴了。”敬嫔看着她淡淡道：“你来该不会是要对我说这些无用的话吧，有什么就直说吧。”容月道：“确是有事相求。当年你让恭妃给先皇后下毒时，可留下什么证据？”敬嫔冷笑道：“怎么，她又对你下手了？”容月微微一笑：“不必多问，你只说你不想让她把二皇子交还你吗？”敬嫔大惊，扯住她：“你可以把启儿还给我？你能做到？”容月点点头：“你若能把她下药的证据给我，我便有法子让皇上同意将二皇子交回你抚养。”敬嫔看着她，终于点点头：“当年她下药之事，除了我，还有当年皇后宫中小厨的掌膳太监张公公也知道，只是当时他的兄弟一家都在我父亲手里，所以他也没敢过问。”“掌膳太监？我让薛家的人去找过，却没有找到他。现在又怎么能证明恭妃下药呢？”容月道。敬嫔看了她一眼道：“因他把下药之事留了份亲笔信在他亲信之人手里，我父亲不能将他灭口，便把他安置在京郊一个别院里，旁人自然查探不到。你可以叫人持我的信物前往那，取得他的口供。”说着她自头上取下支点翠金簪：“上面有我的名字，你让他们交给别院的人。自会带他们去见他的。”容月看着上面刻着的娟秀的“芳怡”二字，点点头，伸手要接过来，敬嫔一收手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看见容月点头才将金簪交给了她。

回到萼华宫，却见阮纪堂早就立在正堂中等着。见她回来，他脸上露出笑意，道：“今日青萍姑娘用了药，外伤的血都已经止住了，气色好了许多，特来告知一声。只是明日皇上要亲审，我却不好再拦着不用刑。”见他为难的神色，容月点点头，轻笑道：“多谢大人了，我会尽快救她出来的。”看着她眉间带着轻愁，却依然从容的笑脸，阮纪堂心中一动，忙垂下头去。

延喜宫。恭妃守着还有些虚弱的元启，很是困顿。秋菊在旁轻轻道：“娘娘，不如去休息下，让奴婢看着吧。”恭妃摆摆手很是不耐地道：“皇上说了会常来看他，本宫怎么能去休息呢。”门前传来小宫女的声音：“娘娘，宁嫔主子求见。”恭妃奇道：“她？她来作甚？”秋菊笑道：“许是来为青萍求情吧，要不要奴婢打发她走了？”恭妃也笑了：“不必了，让本宫去看看她会如何求情。”说着起身出了门。

见恭妃进来，容月坐在椅子上动都未曾动过，恭妃颇有些惊讶，若是来求情却为何会如此无礼，便带着笑坐在上位：“妹妹怎么来了？可是来看启儿的？他还睡着呢。”也不提容月不行礼之事。容月望了她一眼，直直道：“你最好将青萍放出来。”恭妃一听，笑了：“妹妹当初被囚冷宫，要不是本宫替你求情，只怕早就身首异处了，现在妹妹生了皇子了，说话好大的口气啊，连本宫都不放在眼里，宫礼都不行。还叫本宫放了青萍。她可是谋害皇子，怎么可能会放了她呢。”语气里满是嘲讽。容月冷冷一笑，扔过一封开口的信：“你还是看完了再决定要不要想办法放了青萍吧。”恭妃很惊讶，捡起那封信打开来看，越看她的面色越是惊恐，最后将那信扯得个粉碎，嘴角哆嗦着对容月道：“你，你从哪弄来的？这怎么会在你手里。”容月看了她一眼：“你若不把青萍放出来，还她清白，这封信下次便会出现在皇上手里。你可明白？”恭妃大惊神色慌乱：“你竟然全都知道。是敬嫔，肯定是她，她居然会帮你！”容月冷笑着：“你看着办吧。我只给你半日时间。”说着她转身离开了延喜宫。

刚用了午膳，便听说恭妃带着秋菊道龙翔宫请罪去了，说是自己宫中一个小宫女因曾被敬嫔打骂过，记恨在心，在二皇子当日洗手的清水里下了砒霜，如今因惧怕被查出，已然投井自尽了。恭妃前去求元昊放了被关的青萍，还她清白，并自请受罚。元昊很是震怒，罚恭妃禁足三个月，并延喜宫上下宫人都不得随意出宫。

阮纪堂带着几名内侍送青萍回到萼华宫，看着容月喜极而泣地抱着带着笑的青萍，心里也安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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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敬嫔之死

延喜宫。恭妃咬着牙道：“不想竟被她拿到了张福旺的亲笔供词，害得本宫的谋划功亏一篑。敬嫔这个贱人居然肯把这样私密的东西给了她，想来也是有把柄在她手里了。”秋菊道：“娘娘如今该如何是好？宁嫔她必不会善罢甘休的，若是她真的把那东西给了皇上，只怕……”恭妃冷笑道：“本宫岂能再让她拿此事要挟，谁叫她心慈手软，拿这等要命的事换区区一个宫女的命。”她小声交代了秋菊几句，秋菊瞪大了眼睛，点点头出去了。

萼华宫。容月一早就听到了敬嫔的死讯，说是上吊自杀而死。容月颓然坐到椅子上：“是我大意了，竟害了她。”伤好得差不多的青萍叹了口气：“又是她做的，她竟如此心狠，不惜灭口。”容月道：“如此一来不能再用下药的事牵制她了，敬嫔一死，再想拿到证据便难了，只怕那张公公也会被她找到灭口。”她看了看静安宫的方向：“我曾答应敬嫔将二皇子从恭妃手中带回交还与她，没想到她却已经……说来她也不过是爱子心切才犯下这种种罪孽，却在临死都没能见到二皇子。”二人不由地静默以对。

元昊来时，容月正抱着弘儿笑得开怀，元昊见他母子俩嬉闹，不由地也笑着道：“何事让你们如此高兴？”容月忙把弘儿交给青萍，福身道：“回皇上，是弘儿他已然认得嫔妾了，每每看见嫔妾便会笑，所以才如此高兴。”说着，向着弘儿伸出了手，他果然咯咯地笑出声来伸手要容月抱。元昊笑着道：“这样吗，看来弘儿还真是聪明。”容月抱着弘儿忽然一叹，神色有些郁郁。元昊微皱着眉：“怎么，有何事？”容月忙道：“无什么大事，不过前几天去过延喜宫看了二皇子。见他似乎消瘦了许多。”元昊点头：“他尚不知敬嫔的死，朕没让惠卿告诉他。”容月见元昊坐下了，也抱着弘儿坐到一旁：“正是想着他年幼丧母很是心痛呢。听延喜宫的人说，他自从去了延喜宫便整日不思茶饭，精神头也不如从前了。叫人听了好不难过。”元昊有些不悦：“怎么没听惠卿说过，朕每每问起她都说很是不错。”容月一叹：“恭妃娘娘还要照顾大公主，如今多了二皇子更是分身不暇，偶有疏漏也是常情，再者也怕皇上着急，故而才不说的吧。嫔妾看来这二皇子在延喜宫确不如从前了。”元昊想起近几日去延喜宫见道元启，他都是无精打采，神色深郁的模样，也赞同地点点头：“只是不知该把他交给谁更好，原以为惠卿养过大公主，会照顾得更好些，如今看来也是不行。”容月偏头想了想：“嫔妾倒觉得不如交给穆良媛更为妥当。穆良媛之前本就与敬嫔交好，对二皇子而言也更为熟悉些，再说穆良媛并无子嗣，定然会尽心待二皇子的。”元昊想起穆良媛颇具才名，抚养元启倒也不错，便点头答应了。

温启道到延喜宫接元启时，恭妃又惊又气，却又不能表露，只得吩咐人收拾了东西，一脸不舍地交代着元启，直到看着他们走远了，才回手把桌上的茶壶杯盏打了个稀烂：“好好的，皇上怎么会把他又交给了穆良媛，定是下面的谁又嚼舌传出去，让皇上知道了他在这过的不好，才会带走的。”她转身对着殿中的宫女们狠狠道：“你们都给本宫小心点，要是让本宫发现了是谁在嚼舌，小心你们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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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情难自禁

穆良媛恭敬地给容月见了礼，容月拉起她：“姐姐又何需和我如此生分。”却见她眉宇间是淡淡的愁绪。知道自敬嫔降位打入静安宫后，她的日子只怕也很是艰难。穆良媛微微一笑道：“如今你已是宁嫔了，位分尤在我之上，这姐姐二字如何当得。”容月拉着她坐下：“你不必如此拘着自己。二皇子在你那可好？”穆良媛点点头，恳切道：“我一想便知是你说动了皇上，把启儿送道我那了。真真是多谢你了。如今有了启儿作伴，日子也不那么难熬了。”容月仔细看了看她的模样：“那药可还在用着？瞧起来倒是好多了。”穆良媛摇头叹道：“自敬嫔去了静安宫后我便歇了这份心思了。她陪了他那么多年，还为他生了个皇子尤是这种下场，以我这普通姿色只怕更是留不住他，又何必去费这份心思。现在只盼着能守着启儿安安生生过日子罢。”容月满眼痛惜地看着她，她已然素装一身，不施半点脂粉，可见真是一心只想安然度日。容月低头暗暗叹了口气，她已然醒了，只是自己却还是不能自拔。

十月刚过，懿妃便告病倒，卧床不起。元昊把六宫琐事交给齐妃和恭妃二人商量着办，命太医院尽心施治。容月也每日上繁翠宫去探问，却总不见好。

繁翠宫。“纪堂，你告诉大姐，你对宁嫔可是……”懿妃半倚在软垫上，目光死死看着阮纪堂。阮纪堂偏着头，半日才道：“大姐是如何知道的？”懿妃用手绢捂着嘴咳了阵，才道：“你回来那日在显庆殿宫宴上我便觉着你的眼神不对，始终看着她那。后来竟然会自荐接管京防，要人如何看不出来。”懿妃叹了口气道，“你自幼便随父亲去了瀛台，甚少接触女子，待大了母亲每每要给你说亲你都推辞，现在居然会看上皇上的嫔妃，你可知这是杀头的大罪，就算皇上与你私交甚好也绝不会容忍此事的。”阮纪堂低头不肯开言，懿妃见状叹气道：“大姐知道你向来固执，认定的事如何也不会回头的，我也不逼你非要将她忘得一干二净，只是切切不可与她有何来往，否则只怕会害了你，也害了她。你可答应？”良久阮纪堂才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容月正巧进来，见他忙笑着叫道：“阮大人也在？懿妃娘娘可好些了？”阮纪堂强忍着心痛点了点头，默默地望了她一眼，迈步离开了。容月有些惊讶，素日阮纪堂见到她总是满面笑容，今日却一言不发地走了，她想了想，觉着许是他为懿妃的病情担忧才会如此，便不去多虑进了内殿。

懿妃见是她来了，笑着道：“你日日都来，快赶上点卯了。”容月也不与她多礼了，径直走道床边坐下：“倘若点卯能让娘娘快些好起来，嫔妾倒愿意天天来点卯。娘娘今日可好些？”懿妃看了看她，摇头道：“这么多年的病根了，岂是说好便能好的，慢慢养着罢了。”容月为她掖掖被角：“娘娘可要快些好起来才是，昨儿皇上去我那说起娘娘的病来，还很是担忧呢。”懿妃眼里有了些神采，叹道：“倒叫皇上费心了。你多宽慰着些，别让皇上为这些分心。”容月点点头，陪着她又说笑了一阵。

林朝生拎着药箱匆匆赶往繁翠宫，却不想前边跑来个小人儿，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着，不小心撞进了林朝生怀里，林朝生一看是大公主佳如，忙跪下行礼，佳如笑着叫他起来，偏着头打量着他。恭妃在后面跟着佳如过来，嘴里尤道：“你小心着些，莫跌伤了。”却看见一旁站着的林朝生，顿时愣在原地，林朝生上前给恭妃见了礼。恭妃叫了起，走到佳如身边轻声问道：“可跌倒了？说了不让你跑的，还跑那么快。”佳如摇摇头指着林朝生道：“他接住我了，没有跌倒。”恭妃向林朝生道：“谢过林大人了。林大人可是上繁翠宫去。”林朝生见此只得答了个是字。恭妃又问：“懿妃现在可好些了？”林朝生又答是。恭妃终于忍不住上前道：“难道你对我便无话可说吗？只能如此敷衍？”林朝生看着她脸上的绝望和不甘，只能低头叹了口气，道：“请娘娘放过青萍，看在您与她交好一场的份上，若要怪，便怪臣吧。有何怨恨，臣愿一人承担。”恭妃一听更是恨意顿生：“事到如今你还是一心帮着她，只想着替她求情，却从未想过我，我待你的心何时比她少过，你却从来也不肯多看一眼，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说着她的泪滚滚而下，滴落在身上的绣花宫装上。一边的佳如见状，满脸惶恐，拉着她的衣袖道：“母妃，母妃我们回去吧，佳如害怕……”林朝生又叹了口气，不愿再多说躬身告退离去。恭妃任凭佳如拉着她，怔怔地立在原地看着那身影慢慢从远处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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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玉泉月色

自那日重罚过留月阁的宫人后，便无人再敢欺主，都规规矩矩地做事了。梦笙也不那么胆怯了，偶尔也会责问他们几句。

温启道进来向容月道：“圣驾将到，主子快去接驾吧。”一旁抱着弘儿的梦笙倒脸红起来，忙起身将弘儿交给巧燕，便要走，被容月一把拉住：“妹妹留下吧，皇上不过是来坐坐，妹妹又何需避开。”梦笙低着头道：“皇上来探姐姐和弘儿，梦笙在此多有不便，再者……”容月正色道：“难道还能避一辈子？妹妹也是这后宫中的人，所有的依傍还是皇上的宠爱才是。快随我去接驾吧。”说着拉起梦笙便快步走出去。

元昊下了歩輦，见容月带着青萍等人在外迎驾，叫了声起，问容月道：“弘儿呢？”容月笑答着：“怕是睡着了，方才便已经犯困了。”元昊这才发现容月身边还站着个不曾见过的女子，便问：“这是……”容月忙拉过梦笙道：“这是嫔妾宫里留月阁的许美人。“梦笙这才上前轻轻一福：“嫔妾见过皇上。”元昊看了看她，叫了起，便迈步向屋里走去。

坐了会，梦笙终是不敢多言，告退而去。元昊看着她出门，目光里有些好奇和探寻。容月在旁，察觉到他的心思，抱着弘儿的手紧了紧，又笑着道：“皇上看这梦笙可是招人怜爱?连嫔妾都忍不住心疼她。”元昊笑道：“她如小家碧玉，你是落落大方，各得所趣。”容月笑着低头，眉梢眼角却都带着落寞。过了半晌，容月见弘儿已经睡熟，便向元昊道：“皇上今日不如去留月阁用膳罢，梦笙妹妹做的八宝野鸭汤最是滋补了。”元昊笑望着她：“怎么，你要赶朕走？”容月笑嗔道：“嫔妾是为了了却皇上的相思之情，皇上倒打趣起嫔妾了。”元昊便知道方才看着许梦笙的模样被容月瞧见了，便玩笑着道：“难为爱妃如此贤惠有加，朕定当重赏一番啊。”说着便起身向殿门走去，容月带着笑送出门去，看着他带着温启道一步步向留月阁行去，那丝被强压下去的痛意汹涌而来，将她吞没了。青萍上前扶着靠在殿门边的容月，低声叹道：“主子既然做不到，又何必强逼自己呢？”容月苦笑道：“梦笙一心当我是姐姐般亲近，我怎么能为了自己的私心误了她。况且即使不是梦笙也会是别人，倒不如是梦笙。”

用了晚膳也不见元昊过来，容月叹口气，让巧燕把弘儿抱回房去，对青萍道：“我出去散散，你们不用跟着了。”青萍一惊正要劝阻，只见容月面色苍白，神色落寞，知道她必然不愿让人见她神伤，只得叮嘱道：“那主子可要小心些，早早回来才是。”容月点头起身出了门。

信步走到玉泉湖边，不远处便是出云亭。容月一惊，如何会走到这了，转又叹口气，向着出云亭行去。进了亭中，容月坐回那日与元昊对弈的石凳上，放眼望去，玉泉湖水依旧碧波粼粼，在月色下更添了一丝浩渺之意，亭边的玉梨花早已开败了，只剩下几株玉梨树还立在原地。容月似乎又见到那日的玉梨花飞花逐浪，沾衣欲湿，他却坐于她面前，柔情专注地望着她。如今不过花开花败的时间，他已经在别的女子身旁，不知是否也是那般的深情。容月笑着摇摇头，即使是他对她用情之时，他心里想着念着的也不是她肖容月，又何必要去挂怀。

阮纪堂巡视完内宫警卫已是月华初升了，又是一日过去了，心中却始终是缺着一处，答应了懿妃不再去见她与她有任何来往，他只能强迫自己不再去想着，可是心中却总是不自禁地浮现出那日在凉亭里看见的那一抹婉约安静的人影。他叹口气快步向前走去，忽然硬生生收住了脚步，前面的亭中那个人儿是那样熟悉，让他几乎顿住了呼吸。许久才迈开步子走到亭边轻声道：“夜深了，您怎么会在这？”

容月回头见是阮纪堂，忙收拾了心绪，轻笑着：“见月色不错，出来散散，大人怎么还在宫里？”阮纪堂道：“巡视完已是这时辰了，正要出宫。不如让臣送您回宫吧，您一个人怕有什么闪失。”容月摇摇头：“再坐会吧，宫里……太憋闷。”看了看阮纪堂，又轻声道：“大人若是不忙，可否陪容月小坐一会？”阮纪堂身躯一震，望着她点点头，转身走到亭前的台阶上坐下，容月坐在亭中，看着他笔直的背影，感激地道：“多谢大人了。这宫中容月还真是没有几个可以说说话的人。”转而又好奇道：“听懿妃娘娘说，大人是从东南水师大营回来的，有千里之遥，不知那边景色如何，可如同中原一般？”阮纪堂抬头望着玉泉湖上柔美的月色，缓缓道：“那边自是不同中原，没有这边的富庶和海晏河清，却有一望无际的东海，忙碌的渔港……”他说起那烟波浩渺的东海，淳朴善良的渔民，犀利多变的海风，还有勇猛残酷的海上之战，阮纪堂几乎想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经历的一切都说与她听，让她能知道自己的所有。容月颇为用心地听着，很是钦佩眼前的人，如此年轻却已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了，听他说到可笑之处，她也不禁轻轻笑出声来。

良久，阮纪堂看看月色站起身来：“宫中快要下钥了，让臣送您回宫吧。”容月点点头，慢慢地随着他回到了萼华宫。到宫门前阮纪堂看着她踏进宫门才转身快步离去，心里却盛满了这一夜的冉冉月华和那个落寞的人儿。

青萍等人见容月回来，这才松了口气，忙帮她换下衣裳梳洗准备歇息。容月望了望留月阁的方向：“皇上在那边歇着了？”青萍点了点头，有些担忧地望着她，却见她并无太多情绪，只是安心地躺下，这才放心地退下了。容月侧身躺在床榻上，看着月光自窗外透过薄薄的碧纱落在了她的窗前，一滴泪自眼角滑落进丝绣棉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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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两湖大旱

第二日梦笙来时满脸羞涩，也不敢坐下，只是扭捏地立在座前，容月笑着道：“怎么，来谢媒了？却不见谢礼？”梦笙闻言更是羞得无处躲，几乎快要哭出来，容月忙上前拉着她：“好好的，怎么又要掉泪了呢？”梦笙拉住她的衣袖抽噎着问道：“姐姐可不会不理我吧？我不是……我不想的，下回皇上再来我不理他便是了。”容月又好气又好笑地把她拉到位上坐下：“又说混话了，皇上能去看你那是好事，我怎么会不理你呢？快别这么孩子气了，会被人笑话的。”梦笙见容月神色依旧，这才放下心来，与容月说笑着。不到晚间，温启道便来传旨，晋许美人为常在。

繁翠宫。元昊坐在床榻边拉着懿妃的手很是担忧地道：“为何这么久了还不见起色？可是用药不够？朕再命他们去内库中取上好的人参药材来，必然能见效。”懿妃摇摇头笑着道：“自那年落下这病至今，也不见大好过，不过是时好时发，太医们都说是心病所致，皇上又何必费心让人去找药呢，倒浪费了那些上好的药材。臣妾将养将养便不打紧了。”元昊望着她没有血色的脸颊，手腕瘦了一大圈，玉镯都可以捋到臂上了，很是愧疚：“当年若不是为了朕，你也不至于会落下此病，叫朕怎么过意的去。”懿妃淡淡笑着：“能为皇上分忧，君瑶虽死无憾，只是心中始终是放不下，这些年来倒叫皇上替君瑶操心了。”元昊叹道：“朕已经对不起轻寒了，又怎么能再让你有事。你且宽心，朕定会让他们把你医好的。”懿妃半靠在软垫上，微微有些睡意，声音轻缓几乎不可闻地道：“臣妾总记得当年第一次与轻寒姐姐入宫,在御花园里遇见了皇上，那时大家不过都只有十一二岁，皇上也还只是小皇子……”元昊眼中也渐渐有了泪光，只是强压下去，帮已经睡熟的懿妃盖上了锦被，望着她日渐清减的容颜，心中很是酸楚。

眼看已近冬至，两湖之地却报大旱，数月未下滴雨，颗粒无收，流民四起。元昊闻报大为震惊，命各州府县官员即刻开仓赈灾，又着户部即刻筹备粮食运往两湖。如此过了又半月仍不见好转，呈上的奏折中仍是报称灾民无数，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灾民不得不以草根，树皮，甚至土泥为食，更有甚者，易子而食。元昊得闻此报，不禁落下泪来，与群臣道：“自朕登基以来，心怀宽厚，推行仁政，一心效仿历朝贤君，每日处理朝事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不想上天毫不体恤，数降大灾于朕之子民，如今两湖大旱，黎民受苦，朕心甚忧，却无能解救，当如何是好？”众臣也皆涕下。元昊见灾民众多，户部钱粮又不能尽数挪为赈灾，便下令京中各部与各地州衙府衙尽皆缩减支出，将银钱用于赈灾，如此内宫也不得幸免，自三妃以下，各宫都月例减半，膳食衣用也逐一递减，以求能更多赈济灾民。

懿妃不得不撑起身子召集众人到繁翠宫，半靠在上位道：“如今两湖大旱，皇上已下旨消减后宫的用度，诸位妹妹自然也当为皇上分忧，为灾民尽些心力，本宫便先做个表率吧，繁翠宫的用度再减半，将本宫的月例尽数换成米粮赈给灾民。”众人见懿妃都已如此，便也纷纷自减用度。待众人走后，懿妃已是脱力，躺倒在榻上，秀莲眼含着泪道：“娘娘您如今当保重身子才是，又何必操心这些呢？”懿妃无力地闭上眼睛：“怕也只有这些时日了，能为他分些忧就尽力做些罢了。”秀莲闻言在一旁悲泣不已。懿妃又微微睁眼道：“自今日后让太医不要再开温补的方子了，那些上好的人参鹿茸用了也不过是图个心安，并无更多益处。浪费诸多银子，倒不如赈给灾民，也是活命的钱。”说完便闭眼睡去。秀莲见她这般光景，料想是不好的先兆，不禁悲从中来，掩面低泣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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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懿妃病逝

两湖大旱一直让元昊与诸臣烦扰了近两月，直到二月里两湖的一场豪雨才解了燃眉之急，元昊直到吩咐众臣安顿好灾民，再无流民四散才稍微安心下来，却得到太医院来报懿妃病危，这才匆忙赶往繁翠宫。

懿妃淡淡笑着望着元昊：“皇上来了？又让您担心了，是臣妾的过错。”元昊止住她不让她再往下说，只是转头问陆敬中：“懿妃情形如何？如实禀来。”陆敬中跪下道：“臣等无能，娘娘久病在身，如今已是油尽灯枯，怕是……撑不了多久了。臣等死罪，万望皇上恕罪。”说完以首触地。元昊气地喝道：“你们这么多太医竟都医不了个病吗？她现在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会油尽灯枯？”懿妃在一旁小声劝道：“皇上，何苦难为他们呢，臣妾的身子自己最清楚不过，怕是真熬不了几天了。”元昊走到床边坐下，持着她的手：“你别说这些丧气话，朕会想办法让人医好你的，太医不行，朕就下旨遍寻名医，总能有法子的。”懿妃笑了笑，却又是一阵剧烈地咳嗽，好半天才慢慢止住，才道：“皇上这些日子记挂着旱情，也很是辛苦，臣妾现在没什么不好。不如皇上先回宫休息吧，龙体要紧。”元昊叹道：“你的病情这般重，要朕如何能安心休息，不如陪着你吧。”懿妃摇摇头：“皇上在，倒拘着臣妾了。不如让宁嫔陪着臣妾说说话，倒还好过些，皇上也能安心不是？”元昊看着她坚持的样子，点了点头，让温启道去唤等在外殿的容月进来，自己才起身吩咐了几句，回了龙翔宫。

容月小心地给懿妃喂着药，喝了几口，懿妃摆摆手，推开了容月端药的手：“歇歇吧，这些如今也是不顶事的了。”容月噙着泪道：“娘娘总得用些药吧，或许能好起来也不定。”懿妃笑着看着她：“哭什么。药医得了病，医不了命。命该如此，兴许倒是件好事。”容月放下药碗，欲要劝她几句，却未开言已是满眼泪。懿妃望着床前的容月，身影在满殿烛光中隐隐约约，一举一动仿佛极其熟悉，却又相隔遥远，恍惚中她对容月道：“你可知你很像她？”容月一惊，低头接口道：“可是先皇后？”懿妃点点头：“是她，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便是她了，如今也快要去见她了，不知她能不能原谅我，还能像从前那般待我呢。”容月很是惊诧地望着懿妃，只听得她缓缓说道：“我知道你去过静安宫，你必定以为轻寒姐姐是敬嫔所害吧，其实她并不是死于赵芳怡与秦惠卿手中，她们的确下了药，只是那日轻寒姐姐没来得及用那碗燕窝粥便已经小产而死了。”容月更是震惊，忙问：“那是谁下的药？”懿妃唇角露出丝痛意：“是我。是我在她最爱用的冰糖莲子羹里下了药。”容月吓得几乎把一旁的案几都撞倒了，想要问她，却半天开不了口。

懿妃看着她吃惊的神色，道：“你是想问我为何没有被别人发现不对是吗？”容月点点头，仍是一脸惊讶的神色。懿妃苦笑着道：“你可知那碗莲子羹是何人端给她的吗？是皇上。”容月瞪大了眼，全然回不过神来，嘴里喃喃道：“怎么会，皇上怎么会……他不是心里只有她么？”懿妃摇摇头：“当年皇上初登大宝，朝中众人虎视眈眈，薛家又手握西南重兵，若是轻寒姐姐生下皇子，只怕很快便会有人挟薛家兵权行废立之事，拥立少主，染指皇权。所以轻寒姐姐的皇子是无论如何不能生下来的。皇上他也是万不得已……”懿妃一阵剧咳，嘴角留出丝血痕，她擦了擦又道：“你莫要误会，皇上他对轻寒姐姐是真心的，当年太后数次要他下药落掉姐姐腹中的胎儿，他都不肯，后来产期渐近，皇上还是不愿下手，只好让我来做此事，我便将药下在了莲子羹里，由皇上端去给她用了。”说到此处，她已然满脸是泪，身子轻颤不已。容月默然了许久，又问道：“只是为何皇后小产时会出血不止，以致身陨呢？”懿妃也无力再去擦泪，一任它在脸上纵横肆虐：“那是因为姐姐早已知道皇上要对她下药之事，一次她到繁翠宫来探我，不想却在殿门前听见皇上与我商量下药之事，她心如死灰，不想一向爱她敬她的皇上和她多年的姐妹竟要一起谋害她腹中的孩子，她一心求死，让人取来桃仁与那碗莲子羹一起用了，所以才会……”懿妃闭了闭眼，“直到她去后，她的随身侍女雪雁才告诉我原委，然后也随她去了。这十年来，我时时都在为着这桩事情折磨着，我竟然害死了她，让她带着未出世的孩子撒手而去。终于到今日快要是个尽头了。”容月听得也是含泪不语，不想这其中竟还有这么多缘故，先皇后竟是带着怨恨自尽而去，这是所有人都不曾料到的。她抬头道：“只是薛暮晓与皇上之事却是何人所为？”懿妃叹了口气道：“是先皇太后。她见皇上迟迟不肯动手，才出此下策，想着让她们姐妹反目，松懈了防备再寻机会让人下手。不想却害了暮晓被囚十年。”

懿妃勉力向着容月侧了侧身子，拉住她的手道：“我知道你对皇上也是痴心一片，所以今日才把这事情全说与你听，只希望你日后能陪着皇上，开解他一二。自轻寒姐姐去后，他一直自苦于心，觉着是自己害死了她和孩子，这番心事从不说与外人听，从前还有我陪着他，只是现如今我也要先他而去了，留下他一人，只怕他会更加难解开这心结。所以求你能替我守着他，护着他，你可答应？”她恳求地望着容月，身子已然摇摇欲坠。

容月望着她，终是不忍，便点了点头，懿妃这才松了口气，泛出笑容却倒在床上好一阵咳，许久才平息下来对容月道：“你去帮我唤我弟弟进来吧，我有事要与他说。”容月擦了把泪，起身出门唤了站在殿外守着的阮纪堂，让他进去了。

看着床上气息微弱的懿妃，阮纪堂强自镇定道：“大姐，你好生养着吧，父亲正在回来的路上，待你好了我们再说话便是了。”懿妃招招手让他到跟前，伸手摸着他的脸：“纪堂姐姐怕是不成了，只留下你替姐姐向父母尽孝，你多劝着他们些，别让二老为了姐姐的事伤心了。”阮纪堂低着头强忍着泪：“姐姐休要如此说，你不会有事的。”懿妃笑了笑，看着面前俊朗的男子：“你答应姐姐一件事可好？”阮纪堂点点头：“只要能做到的，姐姐你只管说便是。”懿妃道：“待父亲回来，你便向皇上请辞，将这内宫与京畿防卫之事交给父亲，你还回瀛台去。姐姐知道你对她用情已深，每次说起她，你总是一脸神伤之色，只是你和她确确不会有结果，若是强求只怕会害人害己，如此不如就断了这念想罢，也好另做打算。”阮纪堂静静听着也不答言，懿妃叹了口气道：“你只当这是姐姐的遗愿吧，你可愿答应姐姐？”阮纪堂低声道：“只要找到人接替这职务，纪堂便回瀛台去，再不进内宫。”懿妃这才欣慰地点点头，细看着他的脸，轻声道：“总记得你还是那么小便跟着父亲去了瀛台，不想转眼也已长大成人了，只是日后阮家只得你一个人了，切莫要叫父母担心才是……”说着声音渐渐弱了，几不可闻。阮纪堂见她困倦不堪，要睡去了，便替她盖上锦被，悄悄起身出来。

阮纪堂坐在殿前的石凳上，心中痛苦不堪，只是无处倾泻。容月见此，上前坐在他身旁道：“阮大人有何难受不如说出来，容月愿意听着，说出来便会好受些，您这样子让娘娘见了只怕也会难过的。”阮纪堂抬头看着她善意的容颜，更是心痛，却只能垂首苦笑着多谢她的好意。

二月十八，懿妃在繁翠宫病逝，元昊悲痛不已，谥为懿皇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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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天花时疫

懿妃去后，容月并没有把真相告诉青萍，这样的真相太过伤人了，不如就让他们以为是恭妃下的手或者更好些。只是她自己却大病了一场，仍太医使尽全力也未能让她尽快好起来，总是精神不济，身子乏力。元昊日日来萼华宫看她，见她毫无起色也甚是担心，怕她步了懿妃的后尘，梦笙也衣不解带地在一旁照顾着，见他们担心的模样，容月心中很是明白自己是用心太过，对懿妃弥留时告诉她的真相始终是放不下。

转眼数月过去，已是初夏，容月的身子才慢慢好起来，才知道这六宫之事都交予恭妃处置了，容月便交待下去自己宫里的人不得随意走动，平日里也将宫门紧闭着，只怕恭妃会寻到什么空子。

青萍来回容月：“主子，三皇子的奶嬷嬷自前日起奶便不多了，可要去内务府着他们换个奶嬷嬷才是？”容月皱了皱眉：“即是这样，你便跟刘全德去奶子府另挑一个吧。只是要手脚干净，家底清白的才是，马虎不得。”青萍点头应了。

不到晚间便领了个嬷嬷回来，容月见她倒还算是体面，问答之间也还得体，便点头允了。青萍便带着她到弘儿的房间安顿下来。

因过不了几日便是端阳节，这日一早梦笙兴致颇高地过来容月这说起从前在家中见过民间划龙舟的盛况，还有那热闹的墟市，许多讨人喜欢的小玩意，如今这宫中自然是见不着了，只能感叹一番便罢。正说笑间，巧燕急急慌慌地奔进来：“主子，不好了，三皇子他，他起高热了。”容月手中端着的茶盏哐啷地砸在了地上，随着巧燕便疾步向弘儿的房间奔去，一进殿门就见弘儿小小的身子躺在榻上，小脸烧得绯红，气息也很是急促，容月忙上前抱起弘儿，轻轻唤着：“弘儿，乖弘儿，你这是怎么了，别吓着母妃了。”巧燕在一旁垂泪道：“今儿一早起身时便觉着他有些不对，懒懒的不大愿意吃奶，只是要睡，不过一会便起热了。已经叫青萍去请太医了，好好的，怎么会起热了。”容月紧紧抱着弘儿，细细地看着他，心中已经大乱，却突然发现弘儿的小手上起了两个小小的红疹，她赶忙解开弘儿身上的衣服，却见他身上已经长了不少的疹子，容月气急了问道：“长了这么多疹子了怎么都不知道？太医呢，太医怎么还不来。”

林朝生给弘儿把完脉后，眉头紧锁，将容月等人都叫出门外，低声道：“三皇子得的是……天花。”容月一个踉跄，几乎软倒，嘴中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是天花？”林朝生让没有去过弘儿房间的宫女们立刻下去熬制艾叶水给容月等人净手，并速将身上的衣物换下，萼华宫的各殿都点上艾叶熏香。元昊赶来时，容月已经完全不知如何处事了，元昊一边安抚着她，一边问林朝生等人：“如何会得天花，这宫中并无人得此疫症，三皇子又怎么会得上的？如今该怎么办？”林朝生跪着答道：“只有着已得过天花病的宫人进去看顾三皇子，并且不得出殿，每日让人送膳食和药至殿门口，萼华宫必须封宫，所有人不得进入，此是唯一之计。”元昊急问道：“那你等可有把握医好三皇子？”林朝生为难地道：“臣死罪，天花时疫并无万全之法可治。”容月听到此处，不禁眼前一黑，昏倒在了元昊怀中。元昊将她抱至一旁的软塌上，一字一句对林朝生道：“给朕尽力救治，若是保不住三皇子，朕让你们陪葬。”林朝生叩首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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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何人所为

萼华宫的宫人中并无人得过天花时疫，若是用别的宫中之人容月又极不放心，这让元昊十分为难，一旁的温启道忽然道：“奴才幼时倒是出过麻疹，不如让奴才进去照顾三皇子可好。”元昊一看，倒是放心了些，只是光他一人也照顾不了，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时，殿外立着的阮纪堂走近来屈膝道：“臣出过天花，可以进殿照顾三皇子。”元昊一惊：“纪堂，你……？不成，如何能让你去。”阮纪堂望着一旁眼带希冀看着他的容月，对元昊道：“如今正是危急之时，再寻他人也是来不及了，就让臣和温总管前去照顾小皇子吧。”元昊脸色沉重，思量片刻才点了点头。

容月与梦笙等人暂时搬到附近的宝善殿暂住，萼华宫已然封宫，温启道和阮纪堂则在内殿照顾弘儿，林朝生等人每日将药煎好送到殿门前，隔着门问询弘儿的病情。容月不在弘儿身边，如何能放心的下，便每日打发青萍去问温启道病情如何，常常一日去好几次，即使如此，容月仍是不思茶饭，或是向着萼华宫方向垂泪，或是长跪在内殿祈求上苍保佑，能让弘儿好起来。青萍见此很是难过，轻声对容月道：“主子，如今有温总管与阮大人在看护着三皇子，林大人他们也尽心医治，想来三皇子必然会平安无事的。只是您身子骨才好不久，如何禁得起这样熬下去。更何况现在三皇子如何会得上天花，只怕还需查探清楚才是。”容月咬着牙，站起身来道：“正是如此，好好的弘儿怎么会得上天花，只怕又遭了毒手才是。”忽然又对青萍道：“弘儿出事后，谁见着新来的奶嬷嬷了？”青萍也很是奇怪，自弘儿的病被发现那日一早便不见奶嬷嬷的踪影，大家乱成一团，又是封宫，又是搬物什，忙到现在，却毫不见她人影。容月恨道：“必是她，弘儿刚换了奶嬷嬷就得上天花，这宫中再无他人得此疫症。快着人去寻她，我倒要瞧瞧，是谁如此狠辣。”

萼华宫。阮纪堂已经两日未曾合眼休息了，一直坐在弘儿床边，小心地握着他的手，不让他抓破身上的疹子，怕落下疤痕。温启道上前道：“阮大人，不如你去休息会，让老奴看一会吧。”阮纪堂摇摇头：“温总管你年事已高，我还挨得起，不用担心。”正说着，却见弘儿又开始难受地四处抓挠，阮纪堂忙轻轻止住他，让温启道将送来的药汁敷在疱疹处，只见前些日子还一个个颗粒饱满通红的小疱疹已然有些干瘪凹陷，看似快要结痂了，温启道喜道：“看来快要结痂了，如此便好了。”阮纪堂也点点头，心中很是欣慰。

“主子，已经找到那奶嬷嬷了，只是她已经投井了。”青萍向容月回复道。容月强压怒火道：“可发现别的了，内务府那边查过没有？”青萍点点头：“内务府说她本就是刚到奶子府，因见她奶水颇多才会留下她的。奴婢让他们去她家查探过了，才知道她的孩子也是得了天花。”容月右手攥拳道：“若无人指使，她如何有胆量敢到内宫来做奶嬷嬷，敢把天花疫情带到宫内传给弘儿？！”她面如寒冰地对青萍道：“去请皇上，让皇上圣断。”

元昊听容月说完，面色阴沉吓人。他转身对青萍道：“去内务府传刘全德，让他立刻给朕滚过来。”待刘全德跪在殿前抖如筛糠般请安时，元昊望着他，冷笑着道：“你办的好差事，这奶子府的奶嬷嬷都敢随意用人，连家中得了天花的妇人都可以到皇子身边伺候了！你真是好大胆子！！”刘全德连连磕头，带着哭腔道：“奴才不敢，奴才死罪。因那名妇人是……是韵秀宫的柳意姑姑带来的，说是她在宫外的亲戚，奴才才没有多查，便收了进来。没想到她家里竟然会有人得了天花，奴才若是知道就是打死奴才也不敢收她啊。请皇上饶命啊，请皇上饶命啊！”刘全德头磕的砰砰作响，元昊连看也不看，便着侍卫将他带下送去慎刑司。容月在旁疑道：“韵秀宫的柳意？”她全然记不起自己与柳意有何过节来往，为何她会如此做？元昊已经道：“去请齐妃来，还有徐贵人。”容月不得不收起心思，安静地站在一旁。

齐妃带着徐宜君急急忙忙赶来，刚给元昊见了礼，元昊便问道：“柳意是谁那的宫人？”齐妃很是不解地上前回道：“是臣妾宫里的掌事姑姑。不知皇上为何会问她？”元昊把刚送来的刘全德已经画押的供词掷到她面前：“你干的好事！打量着朕不知道，便敢做下如此下作之事。”齐妃又惊又吓，拾起地上的供词草草一看，顿时脸色大变，跪伏于地道：“皇上明察，此事并非臣妾故意而为，只是……”元昊微微眯起眼睛，睨着她道：“只是什么？你最好如实道来，若有不尽不实之处，休怪朕心狠。”齐妃一哆嗦，忙道：“这妇人本是臣妾娘家的一门远房亲戚，前些日子求上齐府来说是丈夫新寡，家中贫寒，想求个差事，臣妾打量她才生了孩子，奶水很足，又听说三皇子的奶嬷嬷要换，内务府正在访人，便寻思让她做个奶嬷嬷，倒是正合适，所以才让柳意带她去内务府。臣妾从不知道她家里竟有天花疫症，她也一直隐瞒未说。还请皇上恕罪啊，臣妾确然什么都不知道啊。”元昊恨恨道：“你不知？这会子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若是不知道你却能那么巧在弘儿换奶嬷嬷的时候把她荐了去？那么巧她会在这时寻上你？”他怒瞪着齐妃道：“朕就看看你真的是否什么都不知道。来人，传柳意上殿。”很快一个大宫女抖抖缩缩地走到殿前跪下，元昊喝问道：“柳意可是你将那名妇人送到内务府去的？”柳意一磕头答道：“是……是奴婢送去的。”元昊又问：“那之前齐妃可有跟你说过什么？她可知道这妇人家中的情形？”柳意犹豫了一会，答道：“娘娘跟奴婢说无论如何要让内务府收下她，将她送到三皇子那做奶嬷嬷。娘娘还说若是内务府要查她家事，便说是奴婢的亲戚，家中并无不妥。”齐妃闻言大惊，对着柳意喝道：“你浑说什么，本宫何时对你说过这些？你敢冤枉本宫！”柳意向着齐妃磕了个头：“娘娘，事已至此，奴婢不想再错下去了，三皇子他如今已得了天花，奴婢心中很是不安，只想坦陈一切，请娘娘恕罪。”元昊冷笑道：“齐妃，你还有何话说？柳意已说的明明白白了，你还不认罪？！！”齐妃忙连连磕头道：“臣妾真是冤枉的，皇上，她是在诬陷臣妾啊，皇上您要明察啊。”元昊上前一脚踢开她道：“朕以为你虽无甚才气，但心地却是良善的，不想你竟敢谋害皇子，你以为你害死弘儿和启儿，朕便会一定立煦儿为太子吗？来人，将齐妃和这贱婢押入暴室严加审问。”几名侍卫把犹自喊冤的齐妃和默默不语的柳意拖了下去。

不过两日林朝生便报来好消息，弘儿的疹子已经好转，都已渐渐结痂脱落了，高热也已退下。容月一边口中念着佛一边高兴不已，只是对齐妃之事，心中存疑。按说齐妃若要真的谋害弘儿，让那妇人进宫为奶嬷嬷，又怎会让自己宫中的掌事姑姑带她去内务府呢？如此明显便可查出的事情倒叫人生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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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暴室服毒

直到端阳节当日，萼华宫才解了封，阮纪堂抱着弘儿小心地交到容月手中，轻声道：“他已经无事了，只要再调养几日便可。”容月望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下巴上疏疏落落的胡渣，不禁哽咽着下拜道：“多谢阮大人了，若不是您与温总管，只怕弘儿他已经……”阮纪堂忙侧身让过，手上虚扶道：“不需如此的，只要您……和三皇子没事就好。”容月抱着弘儿带着泪看了又看，有如失而复得的珍宝般，舍不得放手。

延喜宫。恭妃向着徐宜君道：“现在情形如何了，皇上可审出什么了么？”徐宜君得意地笑着：“柳意一口咬定齐妃是事先便已知道那奶嬷嬷家中有人得了天花的，并故意指使柳意送她去内务府做三皇子的奶嬷嬷的。如此一来任齐妃如何喊冤皇上都是不信的了。只是……”恭妃挑眉道：“只是什么？”徐宜君恨声道：“只是听太医说三皇子竟然好起来了，萼华宫也已解封了，没想到她竟然这般好运。”恭妃微微一笑，意态闲闲地道：“何必着急呢，这一次躲过了，下次未必还能如此好运，且走着瞧吧。”徐宜君也是一笑，又道：“只是那柳意的家人该如何处理？”恭妃望了她一眼：“斩草当然要除根，莫非你想留下后患？”徐宜君一惊，忙道：“嫔妾明白了。”恭妃笑望着她，嘴角露出丝轻蔑之意。

萼华宫。直到看着弘儿睡着，容月才让巧燕小心地守在一旁，自己走到正堂，等在那里的青萍忙迎了上去。容月问道：“如何了？齐妃招了吗？”青萍摇了摇头，低声道：“只是喊冤，什么也没说，皇上气的给她用了杖刑，仍是说被人冤枉的。”容月蹙眉道：“齐妃最是胆小，若真是她做的，只怕早已招了，如此看来怕真是另有其人。”青萍道：“只是那柳意姑姑一口咬定是齐妃所为，皇上才丝毫不信齐妃所言，给她上了刑。”容月叹了口气道：“齐妃如今如何了？”青萍道：“杖刑五十，又是在暴室里，只怕是不好了。”容月走道堂中坐下，道：“只是可怜她平白替人顶了这大罪，落得如此下场。”青萍道：“此事只怕也是她所为，否则这宫中还有何人能有这么大能耐，连齐妃最亲信的掌事姑姑都收买了。”说着望了望延喜宫方向。容月却道：“未必是她，韵秀宫里还有个徐宜君，也是心狠之人，未必做不出这等事来。”青萍点点头，确是如此。

暴室地牢。齐妃躺在牢中冰冷的地上，身上已无一处完肤，鲜血渗透了白色的囚服，又干结在身上，她无力地睁着双眼望着牢顶，知道自己只怕也撑不了多久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却是大皇子元煦，他自幼便身子孱弱，又不是十分伶俐，元昊对他也不如对元启那般爱重，这宫中只有她这个亲生母亲对他最是珍爱，如今她若是这样走了，只怕煦儿以后的日子更是不好过了。只是她始终想不明白，为何柳意会反咬她一口。正想着，只见一个身影小心地靠近这边，她微微转头一看，是延喜宫的秋菊，只见她小心地靠近牢笼便，轻声道：“齐妃娘娘，我们娘娘听说您被人冤枉在此，用了刑，特叫奴婢送些药来给您用上，也好能挨得住。“说着从怀里掏出两药来，又道：“这药服下便可止血镇痛，您用完之后可要将这药包毁去才是，莫叫人发现了。”齐妃含着泪道：“回去替我多谢恭妃了，让她替我照顾煦儿，告诉煦儿我过几日便回去看他。”说完便伸手接过药来。秋菊点点头，却向地牢更深处行去，齐妃很是奇怪她为何不速速离去，却还向着里边走去，也不好多问，赶紧将药一口吞下，把包纸扯得粉碎塞在角落里。

秋菊又到了关着柳意的牢笼前低声唤道：“姑姑，柳意姑姑。”柳意也是满身伤痕，艰难地转身，见是秋菊：“你来做何？我已经说了，是齐妃所为，不必多问了。”秋菊摆摆手道：“我们娘娘已经知道徐贵人找人扣下了你的家人，让你栽赃给齐妃娘娘，特让我来知会你一声，徐贵人已经让人将你家人尽数杀了，你莫要再听她要挟了。”柳意面色苍白，身子颤抖着：“什么，她让人将我家人都杀了？！她不是答应我，若是我肯替她陷害娘娘她便放了我家人么？怎么会？不可能的！”秋菊叹口气，拿出个长命锁来，道：“你可认得此物。这是娘娘派去救他们的人在他们的尸首上发现的。”柳意看着那明晃晃的长生锁，正是自己年前出宫时买给小侄子满月的贺礼，她不禁悲从中来，放声哭起来，秋菊忙止住她道：“娘娘让你赶紧写下徐贵人如何逼你栽赃的事实，她会帮你呈交给皇上，替你家人讨回公道来。”柳意点点头，咬牙道：“我必要将此事原原本本告予皇上，让那阴毒狠心之人死无葬身之地。”秋菊自不远处的案桌上拿来纸笔交给柳意，看着她将事情草草写完，并让她按上手印。才又从怀中摸出包药来：“娘娘说你用了大刑，怕你撑不住，从太医那拿了包止血散与你，你用了后便将药包毁掉，过几日必能出去。”柳意点点头：“多谢秋菊姑姑了，回去替我给恭妃娘娘叩头了，说柳意定当记住她的大恩。”秋菊点点头，转身向外走了。

第二日，暴室中的内侍来报，齐妃与柳意尽皆服毒自尽了。元昊大怒，命人将她二人抛尸乱葬岗并重惩昨日暴室值夜的侍卫。容月听闻低叹道：“不想她竟舍下大皇子就这样去了。”心中很是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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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请旨晋位

延喜宫。元昊皱着眉头坐在上位：“如今齐妃已死，只是煦儿该交予何人更为妥帖？”恭妃小心地陪着笑道：“这宫里如今位分高的姐妹不多了，宁嫔又有了小皇子，只怕抽不开身，其余的妹妹们又是不曾抚养过皇嗣的。还真是为难呢。”说着，又莞尔一笑道：“前些日子佳如还闹着要去看大皇子呢，他们兄妹俩最是要好了。”元昊也不多言，只是踌躇着。恭妃见此情形，也不再多说，只是向一旁的秋菊使了个眼色，秋菊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去。不一会，大公主连蹦带跳地进来了：“父皇，您来了佳如都不知道呢。”元昊眉头略松了松，一手揽过佳如：“这不是知道了吗？怎么今日没有去园子里玩？”佳如撅着小嘴道：“都没有人跟佳如一起玩，大皇兄成日哭着要母妃，二皇兄也每日都不出门来。”元昊一叹，抱着佳如的手略紧了紧。恭妃笑着看着佳如，伸手抚着她的肩膀，手上暗暗用了用力。佳如抬眼望着恭妃，见她笑意更浓了，这才有些不情愿地道：“父皇，不如您把大皇兄接到佳如这来，让佳如陪着大皇兄吧，他就不会不开心了。”元昊看着佳如一脸稚气地小脸，笑了笑，并不答言。

离了延喜宫，元昊却也不乘歩輦，带着温启道信步在御花园里走着，却听见不远处隐隐传来孩童地哭泣声，元昊一听，便迈步走近，只见元煦坐在园中荷花池边小声地抽泣着，手中还抱着齐妃在时所做的虎头布偶。元昊见此，便要上前，却见一旁走出个人来，向着元煦走去。元昊一看，却是韵秀宫的徐贵人。只见她走到元煦面前蹲下身来，轻声道：“煦儿为何一人在此哭啊？跟我说说吧。”元煦一边抽噎着，一边道：“母妃……母妃不要煦儿了，她不回来了。”徐宜君抬手从衣襟上抽出手绢，替元煦擦掉脸上的泪道：“怎么会呢，娘娘最疼爱煦儿了，不会不要煦儿的。”元煦抬着头看着徐宜君道：“可是，可是她们都说母妃不会回来看煦儿了。”徐宜君微微一笑道：“娘娘是去了很远的地方，不过她心里还是惦着煦儿的，若是煦儿成日里不开心，娘娘也会难过的。”说着，她轻轻拿过元煦手中抱着的布偶道：“这是娘娘做给煦儿的吗？”元煦点点头，看着她。徐宜君揽着元煦道：“不如煦儿跟我回宫去一起玩这小布虎可好？”元煦点点头，站起身来拉着徐宜君的手向着韵秀宫走去。

元昊站在一旁看着他二人离去，不曾出声。立了片刻后向着身后的温启道吩咐着：“去韵秀宫传朕口谕，将大皇子交予徐贵人代为抚养。”温启道却不见动身，只是躬身道：“只是按旧例，位分低的主子是不能代养皇子的。”元昊一皱眉：“朕自有主张。还不快去。”温启道忙躬身应着，快步去了韵秀宫。

听闻元昊将元煦交予徐宜君代为抚养，恭妃恨地咬牙切齿，却又强自按耐心绪，交代秋菊去韵秀宫请徐贵人过来。先前元启被送来延喜宫，却又被元昊交予穆良媛抚养，此次恭妃本是成竹在胸，因了宫中三妃只得她一人，位分高的也不过是她与身居嫔位的容月，容月已有了三皇子元弘，而位分低的妃嫔又不能代养皇子，这元煦自然是要送进她宫里来，却不想元昊竟然会将元煦交给徐宜君抚养，全不顾她只是贵人。

正想着，只见徐宜君进来福身道：“给娘娘请安。”恭妃忙带着笑虚扶着：“姐妹俩还多这个礼做甚。”让她坐下后，又笑道：“皇上已经下旨将煦儿交给你抚养了，这样正好，本宫原本就想向皇上请旨将他交予你抚养的，不想皇上竟抢了先了。”徐宜君轻笑道：“嫔妾无能，是皇上见大皇子不愿搬离韵秀宫，这才交给嫔妾的。”恭妃点了点头，又道：“只是，按例贵人一位是不能代养皇子的。”她蹙着眉，想了一会道：“既是如此，不如由本宫上奏皇上将妹妹的位分抬一抬，妹妹觉着可好？”徐宜君大喜，忙上前道：“如此多谢娘娘提拔了，嫔妾自当感激不尽。”恭妃看着她，目光微微一厉，又笑着叫她快快起身。

龙翔宫。温启道轻声进殿向着看着奏章的元昊道：“恭妃娘娘求见。”元昊有些惊讶，点头道：“宣。”恭妃带着秋菊小心地走道殿中给元昊见了礼，元昊让她起身坐下，问道：“惠卿此来为何事？”恭妃笑着道：“是为大皇子之事而来，臣妾想来那徐贵人抚养大皇子自然是好，只是这位分低了些，不合旧例。”一边说着，她一边小心地打量着元昊的神色。元昊垂目想了会：“朕也觉着她位分确是低了，按例不能代养皇子，只是见她与大皇子颇为投缘，才交予她的。”恭妃眼风一转，道：“所以臣妾特来奏请，为徐贵人晋位。”元昊问道：“晋何位？”恭妃笑着道：“这便要皇上定夺了，臣妾不敢擅自做主。”元昊依在龙椅上，思量了片刻，道：“那便晋她为嫔位，抚养大皇子也算是有功，嫔位代养皇子也很是合适。”恭妃笑着道：“只是这嫔位与宁嫔岂不是同等位分了，宁嫔却是诞下皇子，是不是也该晋一晋位分。臣妾看不如晋她为贵嫔之位，方显公平之意。”元昊点头道：“朕也是此意，早就想晋她的位分。如今这宫中只得她一人诞育皇子，就晋她为宁妃吧，也好为惠卿你分担些六宫之事。”恭妃一听，面色不由地变了变，却又笑着连连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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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执掌凤印

封妃旨意下时，倒让众人都吃了一惊，不年不节地同时晋了两个人的位，容月竟晋为三妃之一，要知道当初齐妃晋妃位时已是入宫十三年了。众人都按耐了心思，更有位分低的每日殷勤地去萼华宫求见容月讨个好。

延喜宫。恭妃望着一旁的秋菊，只见她手中端着一个金盘，上面盖着块明黄凤纹锦缎帕子，没好气地说：“还不快送去，难不成要皇上亲自来拿？”秋菊嗫嚅了下嘴唇，怯怯地看着恭妃：“娘娘，真要把这凤印交到她手里？”恭妃冷笑一声：“皇上亲自下旨让她和本宫分担六宫之事，却把凤印交至她手里，还多问什么！”秋菊小声道：“她不过是刚封了妃，竟会让她掌凤印，真是不公。”恭妃望了她一眼：“在皇上心里只怕本宫还是个宫女的出身，这凤印又怎么能安心放在延喜宫呢！”秋菊道：“那如今该如何是好？”恭妃暗暗斟酌着：“她正在风头上，倒不好多生枝节，反倒是徐嫔，没料到她竟然敢背着本宫做了手脚，将大皇子夺了去，倒是要提防些才是。”

萼华宫。青萍捧着秋菊送来的凤印，向着容月喜道：“娘娘如今掌了凤印，又晋为宁妃，真真是大喜啊。”容月望着盘子里那枚雕刻得精致华美的凤印，神色却有些不虞，道：“此次却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了，晋妃位，又掌凤印，只怕更是遭人嫉恨。”青萍也不多说，只是问道：“今日温总管来问关于封妃大典的些事宜，只是娘娘在见其他小主不得闲，故而拖了下来。这是礼部送来的挑的几个吉日，皇上说让娘娘自己挑。”容月望着那张大红的签纸上写着的几个日子，道：“去替我备上纸笔，我要上表奏请不行封妃之典。”青萍一愣，望着容月，不知她的意思。容月一叹，低声道：“如今已招众人眼热，若是再张扬些，只怕更是招来许多麻烦。”青萍点点头，去一旁取了纸笔与她，待她写完替她送往了龙翔宫。

元昊有些惊奇地取过温启道呈上的奏表，展开一看，却是几位娟秀的字迹：臣妾得蒙皇恩，晋为宁妃，心中惶恐，又闻要行封妃之礼，更是不安。思及西夷之乱方平不久，两湖大旱更是让君上忧心，臣妾虽身居内宫，不闻政事，却不敢大行奢糜之风，故特奏请不行封妃大典，以期为万民祈福，请圣上恩准。宁妃肖氏敬呈。元昊看完，点点头道：“她倒是个玲珑心思，连封妃之礼都推了，倒是少见。”温启道在一旁搭腔：“皇上明见。可不正是如此，前次齐妃娘娘的封妃大典内务府花费了白银五千两，还是皇上交代从简行事了。那之前的封妃大典更是花费极大的。宁妃娘娘竟能如此体贴，这宫中还真是少见。”元昊点点头，提起朱笔在奏表上御批：准。

晚间元昊便去了萼华宫，不让温启道先去通禀，却见着容月着一身藕荷色的家常裳子，挽着个堕马髻，鬓边斜斜插着一支银蝴蝶点翠簪子，正带着巧燕等人做着绣活儿。元昊迈步进去，笑道：“怎么不着尚衣局去做，却自己在这动手？”容月等人见是元昊，忙都起身跪下请安，元昊叫起后，巧燕等人小心地将物什都收起退下了，容月笑着道：“尚衣局要管这内宫上下众人的每年的宫衣，再加上月月要给众位娘娘主子们裁做新衣，已是不得闲，臣妾想着既然得闲不如自己动手做做，便带着巧燕她们一起做了些衣裳。”元昊笑望着她：“你倒是得闲。朕让你掌管六宫诸事，你却大多推给惠卿，自己在这做这些事来。”容月一低头，小声道：“臣妾不如姐姐她那般擅于理事，凡是宫中之事，恭妃姐姐她都一手操劳了，臣妾见插不上手，也就不去添乱了，倒叫皇上见责了。”元昊一扬眉：“她倒会理事？惠卿素来安分，先前诸事都是敬嫔掌管的。不曾见她会打理这些啊。”容月有些惊讶道：“这倒奇了，这些时日臣妾见恭妃姐姐她处理起后宫之事倒是游刃有余，还以为她早就做过了，如今想来，倒是天生是理事之人了。”说完笑了笑，不再多言。元昊一皱眉，脸色有些凝重，却也丢开来，不多言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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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明争暗斗

因元昊下旨着容月掌管凤印，故而每日的请安改在了萼华宫。这日恭妃与容月都高坐在上位，其他妃嫔也皆来拜见请安。容月看了看下面的众人道：“今日怎么不见徐嫔？”韵秀宫的柳贵人忙上前道：“因大皇子昨日贪食冰碗，有些不适。徐嫔姐姐她照顾了一宿，早起便让嫔妾向娘娘告假来了。”恭妃一听说大皇子便有些不悦，面上却毫不变色，微微笑着道：“如今徐嫔要照顾大皇子，自然是辛苦些，与别的妹妹不一样。前儿皇上去延喜宫说起徐嫔妹妹来，还很是称赞，说她能待大皇子亲善有如亲子，诸位姐妹们多有不及。”众人听闻脸上神色各异。一旁的吕美人颇有些不屑地道：“只可惜她终是没有皇嗣，不然倒也值得夸赞一番。若不是为了让她抚养大皇子，她岂能晋为嫔位。”其他小主也明着暗着地说着徐宜君的诸多不是。恭妃见众人对徐宜君很是不满，嘴上微微露出丝笑意，又转头对容月道：“宁妃妹妹，如今后宫中妃嫔人数不多，眼看着过两月便是三年一次的选秀之期，不知妹妹可有何筹划？”容月一惊，这才记起已然过了三年了，又到了皇家选秀的时日了，只是如今她不再是三年前入宫的懵懂少女，已是掌管后宫高高在上的宁妃了。她强笑着：“妹妹进宫时日尚短，这选秀之事也只是略有所知，还需恭妃姐姐多多费心才是。”恭妃在一旁笑道：“皇上着妹妹掌管凤印，自然是信得过妹妹的。若是妹妹有何不知道的，只管打发人来问姐姐就是了。”容月点点头，也不愿再多与她应酬，只是怔怔出神。

元昊听温启道禀道大皇子有些不适，下了朝便去了韵秀宫。一下歩輦，却见徐宜君带着万儿等人在宫门前接驾，待她起身后，却见她脸带憔悴之色，眼圈微微泛着青色，便道：“听温启道说你昨夜陪着煦儿一宿未曾合眼？可有何不适？”徐宜君福身道：“多谢皇上惦记，嫔妾并无甚不适，只是担心煦儿他，故而才有些面色不佳。”元昊也不多言，迈步走向内殿。

听太医回道，元煦并无大碍，只需消消食便无事了，元昊才放下心来。徐宜君上前道：“皇上不如在正堂歇歇吧，嫔妾已经叫人去乘冰碗过来了，且用一碗解解暑气。”元昊点点头，走到正堂上位坐下了。徐宜君自万儿手中端过一碗冰碗，道：“皇上尝尝看，这是嫔妾自个做的冰碗。”元昊一看碗中除了常见的冰块和甜水，还微微泛着白色，上面还点缀着几枚青梅，倒煞是好看，他轻轻啜了一小口，却觉着有股子奶香味，还微微透着酸意，又有些清凉的甜味，不由地道：“不错，酸甜适宜，很合胃口。如何做出来的？”徐宜君低头笑道：“不过是在冰碗里加上些鲜奶，又放了些青梅的汁液，才会是此口味。”她抬眼看了一眼正在细细品着的元昊，小声道：“皇上不如留在这用晚膳吧。”元昊有些为难地道：“今日是佳如的生辰，朕已经答应她要陪她一起用晚膳，怕是不便在这用了。”徐宜君闻言，忙道：“如此嫔妾不敢强留。只是……”她声音渐渐低下来，有些柔弱地说着，“只是煦儿一醒来，便哭着要父皇，说是做了好多噩梦，很是害怕，想与父皇一起用膳。”元昊心中一软，想起方才在内殿见着元煦躺在床上消瘦了许多的身影，便叹口气道：“如此，朕便在此处用了晚膳再去延喜宫吧。”徐宜君大喜，忙吩咐下去备膳。

元煦醒来见元昊在此，又听闻他要留下用晚膳更是开心不已，拉着元昊的手便不肯松。徐宜君也适时在一旁凑趣地闲话几句，三人说笑了好一会，待元昊记起要去延喜宫时，已是快要下钥了。徐宜君见元昊一脸懊恼之色，便小声道：“想来大公主已经睡下了，皇上不如明日再去为她补过生辰吧。今日时辰已晚，不如先歇下吧。”元昊见此，点点头，便歇在了韵秀宫。

延喜宫。恭妃让人将桌上冷掉的菜肴撤了下去，自己抱起一旁已经睡熟的大公主向内殿走去，只听见睡梦中的佳如犹自道：“父皇怎么还不来，今日是佳如的生辰呢。父皇说了要陪佳如玩的。”恭妃心中更是怒气深重，将佳如放在床上盖上软被后转身出来，唤过秋菊：“去，去打听清楚皇上去了何处，是何人让他连佳如的生辰都不来了。”秋菊忙答应着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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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筹备选秀

韵秀宫。万儿有些担心地道：“主子，只怕如此下去会得罪了恭妃娘娘。”徐宜君得意地看着内务府一早送来的几件御赐的摆件，不在意地道：“得罪了又如何，这宫里难不成还能有不散的宴席？唯一靠得住的只有皇上的宠爱。为了以后打算，顾不了那么多了。”万儿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延喜宫。恭妃面色阴沉地坐在上位，一个小宫女端着茶颤巍巍地上来，看见她的神色更是害怕，忙中出错将茶盏打翻在恭妃杏色的长裙上，染了一大片水渍，秋菊忙上前来，想推开小宫女看看有没有烫伤恭妃，恭妃已经一巴掌将那小宫女打翻在地，嘴中咬牙道：“连你这贱婢也敢欺负到本宫头上了？快快叫人来把她拖下去狠狠掌嘴。”秋菊这才小心地撩开长裙看看她有没有被滚茶烫伤，见并无大碍，才放下心来道：“娘娘且消消气，跟这毛手毛脚的小丫头生气不值当，奴婢这就叫人打发她去浣衣局做苦奴。”恭妃恨道：“本宫是在气那徐嫔竟然这么快就敢反咬本宫一口，竟留住了皇上，不让他来替佳如过生辰，打量本宫好欺负不是！”秋菊道：“娘娘何需担心，咱们手上不是还有那件东西吗，一旦交给皇上，徐嫔不就……”恭妃摇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如今宁妃做大，还要她来牵制住宁妃，让她们两虎相争。”秋菊忙赞道：“娘娘英明。”恭妃犹自气未消道：“不过这徐嫔也非善角，本宫还得提防着不要养虎为患才是。”

萼华宫。容月一副心事忡忡地模样倚在廊外的紫竹椅上，忽然对青萍道：“这选秀之事可有何规矩可依？”青萍见她那副笑颜不展的模样，知道她是犯了心病，道：“选秀是宫中历来的规矩，三年一期，选端庄秀好的良家女入宫。初选都是由选秀嬷嬷们验身后留名，再由历朝的皇后娘娘在隆恩殿进行大选，之后留名的便入宫成为更衣小主。”容月点点头，这些她都略有所知，三年前她也是选秀进来的。她又问：“那选谁留谁可有规矩依照？”青萍笑了：“这倒没有，不过是看娘娘们的喜好罢了。”容月一叹，又靠着椅背不再说话了。青萍也不好宽慰她，只得由着她胡思乱想。

过了几日容月便交代内务府的新总管孙贵去采办选秀用的各项东西，交代礼部广发昭书，上言三年选秀之期已到，遍选天下有才貌良家子入宫。又要细心筹划着内务府送来的各项开支明细，倒是把容月忙了好一阵，也无心去留意内宫的动向了。

元昊因见容月为选秀之事很是劳累，也不愿多来打扰她，让她更劳神，便不大去萼华宫了，倒是常到韵秀宫徐宜君处坐坐，偶尔歇在她宫中，宫里渐渐传出徐宜君很得宠一事，倒让旁人更是嫉恨不已，说她是借着大皇子来邀宠。延喜宫那边却毫无动静，仿若什么都不知道一般。

这日容月正对着长长的采办明细揉着额角，青萍进来小声道：“娘娘，右相魏夫人前来求见。”容月皱着眉：“魏夫人？她如何进了宫却来见我？”青萍道：“怕是为了选秀而来，这些夫人们多是无事不上门的。”容月换了件衣裳，出来正殿，只见一位中年妇人向着她拜倒请安，容月叫了起，并请她坐下，对她道：“不知魏夫人求见本宫有何事？”魏夫人陪着笑道：“娘娘如今正忙着选秀之事，按理是不该来打扰娘娘的，只是……只是臣妇有一事有事相求，这才来求见娘娘一面。”容月一笑，想来是被青萍猜中了：“不知是何事？”魏夫人左右顾盼，见殿内并无他人，这才道：“是今年选秀之事，臣妇膝下有一小女，年方十六，正是选秀的年庚，臣妇想请娘娘帮上一帮，可否将小女选入宫中随侍娘娘左右。”容月心中冷笑，怕是想承君恩才是真，也不点破，只是笑着道：“想来令千金也是极好的，只是如今尚未开选，本宫若现在便点了她，只怕旁人会说有失公平，这……”魏夫人忙道：“自然不敢让娘娘为难，只是想请娘娘在大选之时略略施恩便可。”容月笑道：“若她能入大选，本宫自当照顾一二。”魏夫人连连道谢，又奉上极为名贵的首饰香料以作酬谢。容月也不推拒，任她放下谢礼告退而去。待她走远，容月才起身唤过青萍：“将这些物什全部封了，送到龙翔宫让温总管上呈皇上，说是右相夫人送来的。”青萍忙封上那些谢礼捧着出了萼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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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隆恩选秀（上）

萼华宫。元昊笑着对容月道：“既是送予你的，收着便是了，为何还打发人送到朕这来？”容月嗔道：“皇上把选秀之事交予臣妾，臣妾又岂敢因公废私，就是有人送了物什来也巴巴地打发人快快封上送去了龙翔宫呢。”元昊看着她那副娇俏的模样，不禁笑出声来,又点点头道：“魏子仪倒是好算计，连嫡亲的女儿都送进宫来了。”容月面带难色问道：“只是这是选还是不选呢？”元昊望了望她：“只怕不如了他们的意，还会再想法子送人进来。”容月点点头，一看时辰已快用晚膳了，便轻声问：“皇上是在此用膳么？还是回龙翔宫去？”元昊拉过她坐在自己身旁：“今晚朕在这陪你吧，好些时候未来了。”容月羞红了张脸，忙起身道：“那臣妾让温总管去传膳去。”逃也似的出了门，元昊见她还是那般害羞的样子，不禁轻笑起来。

转眼已是选秀之期，内宫大门前忽地热闹起来，从各地选送上来的秀女整齐地站在各侧门前等待初选，选秀嬷嬷们一个一个叫名字，将她们带入内室查验，是否有残缺，是否有暗疾，自上而下细细查验，不能有任何不当之处。凡合格者皆录下名字籍贯上交到内务府，转呈到萼华宫。一连折腾了好些天，才初选完毕。

大选当日，一早青萍便进来伺候容月起身，容月还睡眼惺忪地坐着，小声抱怨着：“当年选秀时是为了见宫中的娘娘，早早便被嬷嬷们叫起来了，如今成了娘娘主持这选秀，竟也这么早被唤起来，真真是苦命。”青萍听了，哭笑不得，只好笑着哄她道：“您如今已是娘娘了，选秀这么大的事自然是马虎不得，要好好妆扮一番，才能镇得住那些新进的秀女不是。待忙完回宫来再多歇会可好？”容月撅着嘴，坐在镜前，任她摆弄。青萍伶俐地将容月那披散一肩的黑发挽起，轻轻一绾，梳成了高鬟望仙髻，发分九髻，再捻过六翅含珠金凤钗簪在正中，两只金镶玉蝶翅垂南珠步摇插在两边发髻上，再给她换上了杏黄金丝绣百蝶裳，杏黄金滚边凤尾裙，容月一看镜中，自己竟被这华丽名贵的衣裳首饰妆扮地极为雍容，镜中那盛装的人儿顾盼间带着丝高贵的气息，倒让她自己都觉着陌生。青萍笑着道：“果然是人靠衣装，娘娘这么一穿倒真有几分母仪天下的气度了。”容月摇摇头：“只怕是更像她了。也只有她才能称之为母仪天下。”语气里尽是黯然。青萍闻言也不由地一叹，为她心酸起来。

歩輦到了隆恩殿前，门前站着的宫人与留名的秀女们纷纷跪下高呼：“宁妃娘娘万福金安。”容月自歩輦上下来，望着那密密麻麻跪着的众人，心中很有些得意，今日才知原来身居高位被众人仰望跪拜竟是如此的风光，却也赶紧叫了声起，迈步进了正殿。恭妃已经来了，见容月进来，也起身笑道：“妹妹来了？快上座。”自己走到右边侧位坐下，容月道：“姐姐来的及时，倒是妹妹晚了些。”也不退让地坐在了正位上，转身对一旁的持事嬷嬷道：“开始吧。”持事嬷嬷忙步出殿外，手捧着名册一个个唤名字，十人为一队地进了正殿。

容月坐在上位，望着殿中跪拜起身的十个秀女，个个都是豆蔻年岁，长得也都是貌美清秀的，她望了望一旁的恭妃道：“姐姐看，可有合意的。”恭妃笑着道：“都是不错的，只是不见十分出挑的。”容月便对一旁的持事嬷嬷道：“那便叫下面的吧，这些都不留了。”持事嬷嬷便又带着她们躬身退出，叫进另外十人。见她们跪拜请安起身后，容月却见有一个女子竟不似旁人般垂目低首，居然在打量着她和恭妃，很是大胆。容月有些惊讶，问道：“你叫何名？”那女子一笑也不躬身回话，只是直直道：“臣女胡薇儿见过宁妃娘娘。”一旁的持事嬷嬷忙喝道：“跟娘娘回话要跪下回。”胡薇儿毫不理会她，只是径直看着上座的容月二人，恭妃笑着摆了摆手：“罢了，她是前朝胡太师的孙女儿，幼时也常来宫中玩耍的，素来便是这般样子，不与她见怪了。”胡薇儿听了向着恭妃微微一笑道：“还是娘娘知道薇儿。不知薇儿能不能被选中呢？”容月在一旁打量着胡薇儿，见她颇有些骄纵之色，对恭妃与她二人也不是很守礼，便不多开口，只看恭妃与她说话。恭妃一笑：“这要宁妃来定了，本宫可做不得主。”胡薇儿转向容月道：“宁妃娘娘可能告诉薇儿？”容月看看恭妃的笑脸，知道她是把这个麻烦又踢回自己这，只得道：“你自然是好的，当能入选。”胡薇儿这才满意地笑了：“多谢宁妃娘娘。”待这队人下去的空当，恭妃对容月道：“这个丫头自幼便随胡太师出入宫中，与皇上很是熟络，也很得先皇太后的宠爱，此次只怕是志在必得。只是她一旦选入宫中，必能荣升，咱们这三妃中只怕少不了她了。”说着暗中睨着容月的神色，容月却微微一笑道：“如此多了个姐妹，倒是好事啊。”恭妃便也不在多言，只看着殿中走来的另外的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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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隆恩选秀（下）

容月留意了下名册上的名字，见魏子仪的女儿魏沁正在这群人中，便留意了起来，只见她举止很是伶俐，便叫她出来：“可读过书？”魏沁落落大方道：“已读完《女诫》《女经》。”容月笑着点点头，转头对恭妃道：“倒是个好姑娘。”恭妃看了看，却笑道：“看着怎么有些似敬嫔的样子。”容月一惊，也打量了会，却不见有何不妥，便向殿边点点头。持事嬷嬷忙记下她的名字。又看了几队人，容月有些乏了，起身去后殿整整仪容，正抿着鬓角，却听见殿门边有人在争吵些什么，便悄悄走过去，只听见一个女子怒喝着：“瞧着点，若是弄脏了我的裙裳，你陪的起吗。这可是梧州最有名气的裁缝林绣娘亲手做的。量你一个小户人家之女也没见过。”另外一个女子却不卑不亢道：“承恩不在貌，选秀选的是才德，不在于这些贵重的衣物。纵然有再好的衣服也未必能入选。”说着便退开去不再说话。容月听到梧州二字似是想起了什么，却又有些模糊，也转身回了正殿。

再进来的十人一开口请安，容月便认出其中一位正是刚才喝斥别人的女子，而她身边的正是与她争执的另一女子。容月对那位应答颇是不卑不亢的女子很是有好感，便唤过她：“叫何名字？”那女子一福身道：“民女云思瑶。”容月点点头：“不错。可会识字？”云思瑶答道：“因民女家贫，请不起先生教，只是家父略教了些。”容月很是满意，她不避讳说自己家世贫寒，并且不会对那些贵重的衣物有任何艳羡之情，倒是个不错的人。容月点头让嬷嬷留了云思瑶的名字，便要让她们退下，恭妃却笑着道：“那边那位姑娘本宫瞧着也不错。”容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正是那个呵斥云思瑶的女子，只见那女子一脸喜色忙上前给两人见礼,恭妃笑着说：“这姑娘长得也很是讨喜，倒也口齿伶俐。”容月见恭妃如此说倒不好拒绝了，便也点头让嬷嬷留名了。

待全部看完已是午时过了，容月很是疲倦，跟恭妃敷衍了几句，乘着歩輦回了萼华宫。巧燕快步上来扶着容月进去，一边道：“许常在在殿里等候多时了。”容月有些奇怪：“她有急事吗？怎么也不回去用了午膳再来？”巧燕也说不知，只见她神色异常。容月进了正殿，就看见梦笙倚在座上垂泪，忙上前道：“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妹妹怎么一人在这哭？快快告诉姐姐。”梦笙见她回来，忙起身拉着她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掉泪。

容月好说歹说才劝住了她，听她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大概。原来是梦笙的姐姐此次也在参选之列，家中来信让她务必要帮着姐姐入宫。容月见梦笙那满脸的泪猜到了一二，问道：“只怕不是嫡亲姐姐吧？”梦笙扭着帕子小声道：“她是我大娘的女儿，是父亲的嫡女。素来与我并不亲热。”容月料想并非不亲热那般简单，听青萍她们打听的消息，梦笙在家中一直是被欺的庶女，必是吃她了不少苦头。容月问：“那你怎么会哭呢？”梦笙抽噎着：“父亲在信上说一定要帮着姐姐入选，否则会将我娘逐出门去……”容月气不打一处来：“好个许存广，你虽说位分不高，但也是皇上的妃嫔，是个主子，他居然敢要挟与你，待我告诉皇上，让皇上来分辨分辨。”又对梦笙道：“你那姐姐叫何名字？”梦笙道：“唤作许梦梧。”容月一怔，这不是今日恭妃要留下的那个女子的名字吗？心中大是讶异，这么巧恭妃觉着她不错，要容月留下她的名字，不想她竟是梦笙的同父异母的姐姐，只怕不是那般简单之事。却也不好跟梦笙明说，只能说道：“恭妃倒是觉着她不错，留了名了，你且回去告诉家中已经进宫，只是不准他们再要挟撒泼了，否则我定告诉皇上，重罚他们。”梦笙忙点头，起身回了留月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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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情何以堪

将大选的名册交予温启道后，容月微微松了口气，却又心中有些不安，这留下的数人还要经过元昊亲自看过，册封位分后才算是正式的宫妃。只是不知这里面可有元昊中意的人儿，想着容月又对着自己一笑：就算是没有他中意的，他心中也只有薛轻寒，她又能如何，不过是看着风光罢了。

温启道却来萼华宫请了容月去，说是元昊要她陪着一同看这次留名的秀女。容月百般不愿，却又推拒不了，只得强打起精神去了龙翔宫。看着上位兴致颇高的元昊，容月也不好多说，只是坐在侧位陪着他说笑，心里却隐隐作痛。

胡薇儿上殿时，已是望着元昊满脸笑意，粗粗行完礼后，便径自走到他面前道：“皇上哥哥，如今我也进宫了，你可是说了会让我做贵妃的哦。”元昊不竟失笑，对一旁不解地望着他的容月解释道：“那时她还是孩童，随老太师进宫来给太后问安时，见当时敬贵妃头上的凤钗好看，便嚷着要戴上，后来还闹着要朕答应她也封她为贵妃。不想她如今也这么大了，真得进了宫来。”他转身对胡薇儿道：“那不过是句玩笑话，自然当不得真。如今进了宫自然要守着规矩，以后可不能再叫哥哥了，也不能再我呀我呀的了，可知道？”胡薇儿望着元昊那半是认真的模样，撇撇嘴应了句就站在一旁放肆地打量着容月，容月碍着身份也不好说她，只得装作不知，元昊见此道：“你先退下吧，过几日朕会去看你的。”胡薇儿这才不情愿地告退。在她自容月面前经过时，容月听到了她小的几不可闻的声音：“不过是长得像她罢了，也没什么能耐。”不由地手微微一颤，望了胡薇儿一眼，丝毫不动声色。

待看到云思瑶时，元昊点了点头，笑着对容月说：“看着倒是稳重，不知性子怎么样。”容月无奈一笑：“皇上试试便知了。”元昊转头对着云思瑶道：“是何方人士？”云思瑶朗声道：“民女祖籍湖湘。”元昊扬眉道：“去年两湖大旱正是湖湘等地，你可知情？”云思瑶咬着下唇垂目道：“民女家乡正是大旱之地，去年连旱六月，不曾落过滴雨，百姓们都民不聊生，无以为食了。”元昊叹道：“天降大灾，倒是让朕很是担忧。”云思瑶却抬头道：“皇上，民女窃以为天灾并不可怕，只怕人祸难除。去年大旱之际，官府开粮仓赈济灾民，却有那乡绅富户囤积粮食，不肯卖予灾民，致使湖湘等地百姓纵是有钱银也无处买粮，饿死者不其数。民女却认为此等人祸更甚于天灾。”元昊闻言点点头，深思一会道：“竟有此事，朕已知道了，你先下去吧。”云思瑶告退下去。元昊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不由地对容月道：“虽是出身清贫，却能丝毫不畏惧朕，敢于直言，对答也很是机敏，你的眼光果真不错。”容月见他目不转睛地望着云思瑶的样子，早已含悲不语，如今听见他盛赞的话语，更是不知如何答话，只得强笑着，不让他看出心事来。

看着殿中的许梦梧，元昊倒皱着眉头不语，待她下去后道：“怎么将此女也留下了？朕见她并无过人之处，何以会留名？”容月笑着道：“皇上莫怪，这是恭妃姐姐选中的，说是长得喜气，才留了名的。”元昊嘴唇微抿：“惠卿还是那般没眼力，前些年她陪着敬嫔挑的秀女也都是些平庸之人，罢了，随她吧，不过是例行规矩。”容月一想，元昊的确并不太在意内宫之事，算上已逝的皇后，敬嫔，齐妃，懿妃等，后宫中人数在历代中来说也并不算多，许多挂名的妃嫔他甚至不曾临幸过，大多时间他都是在龙翔宫处理朝事，无心后宫之事。

待看完后，容月便推说这些日子为选秀一事很是劳累，有些头疼，匆匆告退离开。元昊看着她几近失态的快步离开，眼中有一丝沉重之意，也不再留她，只是吩咐温启道，让那些新选的秀女暂时还住在秀女所里，待恩旨下了再进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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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泪洒丹陛

容月几乎是夺路而去，也不顾温启道诧异的眼神，只顾向前快步而去，还没出龙翔宫正门，便已经一脚踩空，跌坐在丹陛上，想要起身却发现脚踝已经又红又肿，疼痛钻心，已是无法用上劲了。她只好坐在地上，等着有宫人经过，将她扶回去。看着自己狼狈的模样，想起元昊看向云思瑶那目不转睛的神情，容月不禁悲从中来，低声哭泣起来，为着自己这三年来的心事，为着始终无法说服自己安心做个替身的委屈，泪便滴滴落在了雕着九龙盘桓的御阶丹陛上。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可是宁妃娘娘？”容月回头，只见阮纪堂身着紫色朝服，腰别一把长剑，正吃惊地望着她。她连忙转头擦掉泪道：“是阮大人啊。本宫扭伤了脚，有劳阮大人告知温总管，找顶软轿送本宫回萼华宫。”阮纪堂却不离开，只是向她伸过手来，看她一脸不解的神色，忙道：“这里正当日晒，只怕娘娘会经受不起，还是让臣先扶您在一旁阴凉处歇息。臣再去告诉温总管也不迟。”容月看了看天上毒辣的日头，已是六月中，的确是经不起多晒，便点点头，小心地把手放进他宽厚的手掌中，借着他的搀扶站起身来，却发现脚已无法落地行走，只好靠在他身上。阮纪堂见她根本无法行动，便道：“恕臣逾越了。”伸手搂着容月的腰，一手托起她的双腿，将她打横抱起，迈步走向殿檐处的阴凉地，这才放下她，转身向宫内走去。

温启道得了消息，忙遣人去寻了细藤软轿，自己却进到殿内回禀元昊道：“皇上，宁妃娘娘伤了脚，如今正坐在殿前无法行走呢。”元昊大惊，起身出了殿门，只见不远处容月半靠在殿门上，几个宫人在一旁小心地扶着她，细藤软轿也寻了来，他们这才将容月放到轿上。元昊上前见容月一脸泪痕，只道她是脚伤痛得厉害，便轻轻提起她的长裙，查验伤势，只见她脚上已肿的透亮，有拳头大小了，料是不轻，忙让温启道去请太医来，自己抬头对容月道：“怎么这么不小心，伤的不轻呢。”容月苦笑了下，待要回话，却觉着眼前金星直冒，不由地软倒在元昊怀里。

元昊忙抱住她，向着一旁吓得不知所措的宫人道：“还不快去开了门，让太医快来。”自己抱着容月向着殿内走去，一脸担忧之色。阮纪堂在一旁见容月晕厥过去，心中也是着急不已，却又不能轻举妄动，只得小心地跟在元昊身后以防有何闪失。

林朝生快步赶来，还未来的及行礼，元昊便摆手让他速去看容月。他把完脉起身回道：“宁妃娘娘是扭伤了脚踝，又经了一段时间的日晒，中了暑气，才会晕过去的。只要服下几味解暑的药，便无大碍。只是这脚伤怕是要些日子才能好。”元昊和站在一旁的阮纪堂这才都放下心来。元昊让他速速开了方子煎了药给容月服下，自己才起身去前殿批阅奏章。待容月醒来，才唤了赶来的青萍等人扶着她乘软轿回了萼华宫。

青萍看着容月伤了的脚踝，不禁落泪道：“好好的怎么会伤成这样，不是让巧燕跟着去吗？却又打发她先回来，如今可怎么是好？”容月反劝慰她：“林大人不也说了没什么大碍，不过是扭伤了脚踝，过些日子便好了，你瞧你，怎么又哭了。”青萍道：“瞧着样子定然很痛了，若是痛，娘娘就说出来，能好受些。”容月看着自己敷上了药的脚踝，淡淡道：“痛，痛也痛不过心痛。只能怨自己，说出来又有何用。”青萍看着她，料她今日在龙翔宫必是极为难过，很是不忍：“娘娘的心，青萍知道，只是为了弘儿也为了您自己，更当珍重才是啊。”容月点点头，阖上眼不愿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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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千千心结

折腾了几日，元昊册封的恩旨还是下来了：胡薇儿封为纯贵人，附住延喜宫麟兆轩；云思瑶封为美人，附住萼华宫听雨堂；魏沁封为常在，附住韵秀宫仙乐居，其余皆为更衣住在各宫偏殿中。不想这次选秀，竟直接册封了个贵人，这倒是头一遭，再就是云思瑶，家世平常甫入宫居然就被封为美人也让宫中很是惊讶了一阵。容月却心中甚苦，云思瑶被封为美人倒是在她意料中，从那日元昊对她的赞誉中不难看出元昊已经对她很是心仪了，只是没想到元昊会将她放在自己宫中，更是放在自己先前住的听雨堂，这几乎将容月所有强装的冷静都戳破了，她不禁黯然神伤。

云思瑶刚到萼华宫，便由分给她的大宫女杜鹃领着来给容月见礼。她规规矩矩地跪在殿中：“给宁妃娘娘请安，娘娘金安。”容月看着她跪在面前，叹口气道：“起来吧。”让她坐下后，又按着规矩交代道：“既是进了萼华宫，便是一宫的姐妹，自然当互相照应着，若有什么缺短的，只管找管事姑姑青萍要去。若是宫人不听使唤，也报予她知，本宫自当妥当处理。”云思瑶垂首答是，心中却有些奇怪，宁妃不似大选那日待她那般亲善了，却想不出缘由，只好告退离开。青萍抱着弘儿进来，见容月独自坐着发怔，便将弘儿抱上前去：“娘娘，您瞧三皇子如今已会走了。”说着放下弘儿，只见他摇摇摆摆地向容月走去，好容易到跟前，便张开小手扑进她怀里咯咯笑个不听。容月脸上也泛出了笑意，只是在眉宇间仍有着轻愁。

第二日一早请安时，恭妃坐在容月身旁，面上神色却是极沉的，容月看了看她，只作不知，向着下面众人道：“新近选进了几位妹妹，大家都知道了，如今都已是姐妹了，更当互相扶持照应才是。”众人都躬身答应着。容月一眼睨见纯贵人胡薇儿面带不屑地望着她，也不躬身，只是略略低低头便过了。容月唇边微微一笑，向恭妃道：“姐姐，如今纯贵人妹妹分在你宫里，还要有劳姐姐多多照顾呢。皇上念及当年，很是看重她呢。”恭妃望了望容月含着深意的笑脸，也点头笑对着：“宁妃妹妹放心，姐姐自当好好照顾她。”说着，含笑地看着下面一脸得意的纯贵人。容月不想恭妃竟会接下她的话，还点头应和着，倒是一愣，转又不再多提。

待众人离开后，青萍才来道：“奴婢才让人去打听了，原来昨日纯贵人初去延喜宫，便跟恭妃生了气。纯贵人嫌麟兆轩不够好，吵着要住玉意殿。玉意殿是给大公主佳如住的，恭妃自然是不允，吵了好半天，还是皇上让温总管带了话给纯贵人，她才罢休的。”容月一笑：“不想她刚入宫便如此跋扈，连恭妃这个老狐狸都敢得罪！日后怕是难有好果子吃。”青萍道：“想来她是仗着是胡太师的孙女才会如此的，只是皇上却也不知道。”容月笑着摇摇头，只怕元昊未必是不知道，只是不愿说罢了。

云思瑶自入了萼华宫倒也知礼，晨昏定省，每日必来两次给容月请安。容月虽说渐渐也不再那般冷淡了，只是终究不能如待梦笙一般待她。倒是梦笙去看了许梦梧几次，都被冷言冷语地打发回来了。

这日梦笙陪着容月带着弘儿在御花园边玩耍，迎面正碰见许梦梧带着宫女自道边过来，许梦梧给容月见过礼后，却并不搭理梦笙。梦笙见她过来了，便上前笑着道：“姐姐也来御花园散散？不如一起坐坐吧。”许梦梧一脸冰冷地望了她一眼，也不答话，转身便要离开。容月冷笑一声道：“慢着。许更衣可有学过宫中礼仪？”许梦梧忙回身答道：“嫔妾学过。”容月看也不看她道：“既是学过，那见了许常在为何不行礼请安？”许梦梧呐呐不成言，容月见此喝道：“可是想以下犯上？！按规矩以下犯上者当杖责五十，你可是想被罚？”许梦梧吓得忙跪在地上：“嫔妾不敢，请娘娘饶命。”容月望了望梦笙，她一脸恳求的模样，不禁微带着责备地瞪了她一眼，这才道：“既是不愿受罚，还不快给许常在行礼！”许梦梧这才松口气，不情不愿地在梦笙面前福身道：“嫔妾给许常在请安。”梦笙倒是满面通红地叫了起，便跟着已经踱开的容月走了。许梦梧站起身来，看着她们走远，恨恨道：“不过是巴上了宁妃，也敢让我给她行礼，一个姨娘生的庶女，定当让她尝尝厉害。”说着把一旁开的正好的木芙蓉一把揪下，掷在地上踩得稀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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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自有妙计

元昊再来萼华宫时，容月正躺在凉榻上歇凉，旁边放着的冰缸里透着丝丝凉气，倒让她不禁渐渐睡去了。元昊见她睡着，便瞧瞧地进了殿门，坐在一旁。容月朦胧间觉着有人在身边，一转身见是元昊，吓得忙要起身请安，元昊拉住她笑道：“就这么睡着，不怕受凉？脚伤可好了？”容月笑着起身道：“早已好了的了，前几日还去御花园散了散。”元昊拈起一旁放着的果盘里剥好的荔枝，咬了口道：“那便好，可大意不得。”容月想着他自下了册封的恩旨后便一直未曾过来，便问道：“皇上可是来看云美人的？她正在听雨堂，不曾出去呢。”元昊转头对她道：“一会子再去看她。这几日去纯贵人那，倒是让朕很是伤神。”容月微微一笑，道：“纯贵人有何事让皇上如此发愁，不如说给臣妾听听，也好给皇上开解开解。”元昊见她微带戏谑的笑容，不由地摇头道：“许是她素来在府中被宠坏了，如今进了宫还是那般要强，上次是要住佳如的玉意殿，这次又说内务府送上的贡缎不够好，远不如惠卿的好看，倒让惠卿很是难做。这不向朕说要将她换到别宫里去。”“恭妃姐姐素来是极好说话的，竟也闹得如此僵，倒是少见。”容月一偏头，“只是此时若是将纯贵人移宫，只怕会落下话柄，说是恭妃姐姐仗着位分欺人，纯贵人心中也必然会有芥蒂，不如还是劝劝姐姐，从长计议吧。”元昊道：“朕也是此意，只是不想你也是如此想。”小坐了一会，元昊便起身去了听雨堂，容月复又躺下，倚在竹枕上，却再无丝毫睡意，只是静静听着冰缸上融下的水珠滴滴跌落在地上的轻轻的声音。

延喜宫。恭妃坐在正位对一旁的纯贵人笑着道：“妹妹今日怎么得空来看本宫？快快坐下吧。”胡薇儿坐到位上开口道：“前日听莺歌说娘娘这得了盒上好的迦南香，麟兆阁中总是闻者有股子霉味，今日特来讨上点也好熏熏去去味。”恭妃脸色变了变，那盒迦南香是许梦梧敬上来的，说是她父亲许存广几经周折才托人自天竺带回的，气味极为清香，数日不消，恭妃自己都不舍的多用。胡薇儿见她一脸踌躇，略带着暗讽道：“娘娘不会是不舍得吧？若是不愿割爱也无妨，不过是盒迦南香，让府里送些来就是了。“恭妃面带笑意，忙道：“妹妹想要，本宫又怎会不舍得给呢，不过是在想放在何处了。秋菊去把那盒迦南香取来给纯贵人带走。”胡薇儿接过秋菊递来的香盒子，起身道：“如此就不打扰娘娘了，嫔妾先回了。”起身离开了。莺歌小心地跟在她身后，出了正殿门，快到麟兆阁时，莺歌才小心地说道：“主子，这样怕是会让恭妃娘娘心中不满吧？只怕她会对主子有所记恨。”胡薇儿冷冷一笑：“怕什么，她不过是宫女出身，我当年入宫见皇太后时，她还只是先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惠儿，现在就算是三妃之位也没什么好怕的，待他日我晋位三妃，她还得让我几分呢。”莺歌见她一脸得意的模样也不好多说，只是低低叹了口气，跟在身后。

恭妃此时已是面色极为难看，唤了秋菊进内殿道：“前日许更衣来送迦南香时，都有谁知道，怎么就传到她耳朵里去了？”秋菊也是一脸迷惑：“许更衣来时正是午膳时分，跟前伺候的也都是自己人，这种事怎么也会外传？”恭妃咬牙道：“倒是小看了她，连本宫这她都能插得下手，料想已是有了她的耳目了。”说着狠狠拍了下案桌，眼中透出深重的厉色，忽地想到了什么，嘴角却露出丝笑意：“她既然毫不顾忌，让本宫知道了此事，那本宫怎么能不善加利用一下，让她好好吃个苦头。”

许梦梧进了正殿，向着上位的恭妃拜倒：“给恭妃娘娘请安。”恭妃和善地笑着：“快快起来，妹妹今日怎么来了？”许梦梧立在一旁道：“嫔妾听闻上回送来的迦南香，娘娘赠给了纯贵人姐姐，料想娘娘这没有留下的，今日特又送来一盒，请娘娘收下。”说着让一旁的宫女又奉上一个楠木小盒子。恭妃笑着点点头：“难为妹妹如此有心，倒叫你破费了。”许梦梧低头道：“些许小物，能让娘娘开怀便是嫔妾的福气了。”恭妃望着她，满眼笑意，问道：“听说妹妹与萼华宫的许常在倒是姐妹，可有此事？”许梦梧顿了顿，点头道：“许常在是嫔妾家中的庶妹。”“那你与她自然很是亲近了？”恭妃又问。许梦梧却一脸难色道：“嫔妾与她在家中便不大亲近，进宫后也没什么来往。”恭妃哦了一声，打着美人团花扇，忽地道：“既是姐妹还亲近些好，她可是宁妃妹妹亲近的人呢。”许梦梧一怔，很快明了了，忙躬身道：“嫔妾明白了，自当会与她多多来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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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落入圈套

萼华宫留月阁。许梦梧过来倒让梦笙很是吃了一惊，忙请她坐下，招呼百合等人快去上茶。许梦梧一把拉住梦笙笑道：“妹妹别忙了，今日正好得空过来看看妹妹。”梦笙坐下愣愣地看着她，自幼她便与梦笙很是不睦，每每见到梦笙，她都是不是责骂便是想法折腾她，今日却如此和颜悦色地对梦笙说话，倒让梦笙不习惯了。许梦梧看着她那一脸不解，料到她是想起以前之事，忙道：“从前是姐姐想左了，总是怕妹妹这么好会抢了父亲对姐姐的关心，如今姐姐想明白了，都是自己姐妹，怎么能这样生疏呢，同在这宫中，更当互相照应才是呢。”语气中很是恳切，梦笙见她眼眶未红，很是动情，忙点点头：“姐姐自然是对的，从前妹妹也有错，不过日后自当亲近些才是。”许梦梧连连点头，又拉着梦笙闲话了好半天才去了。梦笙心中很是高兴，自来家中之事便是她的隐忧，只怕自己一走，母亲便更是被大娘和那些势利的下人欺负，如今大姐姐过来与她讲和了，想来也会让家里人善待母亲一些的。

延喜宫。“娘娘，听温总管说今日皇上会来宫里陪大公主用晚膳呢。”秋菊对着恭妃道。恭妃挑了挑眉，惊喜道：“可是真的？那快让他们去备上些鲜果茶点来。”秋菊忙应道，转身要走，恭妃又唤住她：“慢着，让她们一定要备上碗冰糖莲子羹。这可是皇上最喜欢用的。”秋菊忙又答应着作势要转身出去，二人却把目光向着殿外一探，只见一个身影极快的闪过。秋菊也停下了脚步，看着上面笑地得意的恭妃：“只是不知她可会入套。”恭妃道：“以她的性子自然不会放过这机会。哼，料她也想不到，皇上最讨厌的便是莲子羹，这可是皇上亲近之人皆知的事情，只可惜她跋扈惯了，未必有人会说与她听。”秋菊又带着点奇怪地道：“只是不知皇上为何那般憎恶莲子羹呢？不过是个普通的吃食罢了。”恭妃也摇摇头：“本宫也不知，自本宫服侍皇上以来，便是如此，想来另有缘由吧。”

麟兆轩。纯贵人点点头道：“做的不错，竟能知道皇上今日要来。莺歌你去宫门外候着，见着皇上的御驾了便上前拦住温启道说我有些不适，请皇上来看看。”刚说完，她又急急地道：“吩咐她们快快去准备莲子羹，要加上冰块，好给皇上解解暑气。”莺歌应着下去了。

元昊的玉輦甫到延喜宫门前，就听温启道说纯贵人不适，便径直来了麟兆阁。只见胡薇儿打扮整齐笑着给他见礼。元昊一愣，转又笑着道：“不是说病了？既是没事，怎么还让人拦了驾，让朕来看你？”语气中有丝责备之意。胡薇儿笑着道：“薇儿想见皇帝哥哥了，只是您多日不来，才会想出这个主意好让您来看我。”元昊无奈地摇摇头，只好进殿内坐下：“真是孩子性子，以后可不能如此，这是欺君呢。”胡薇儿见他并不生气，便笑着应了。元昊看着她道：“这几日可还好，可还习惯？”胡薇儿偎到他怀里道：“才不习惯呢，这麟兆阁很是破旧，还有股子霉味，住的很不好呢。”元昊叹口气道：“这里可是这内宫中最好的侧殿了，连宁妃那的听雨堂都不及此处，你却还嫌，真是不知足。”胡薇儿撅着嘴道：“那皇帝哥哥把薇儿封为妃，不就不用住在侧殿了，薇儿也就不会闹了。”元昊道：“你才入宫中，又未曾生下皇嗣，封妃自然是不可的，不然别人岂不是不服。待过上几年，朕自会为你打算的。”胡薇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看着一旁莺歌端来了莲子羹，忙起身接过来，笑意盈盈地送到元昊面前：“皇帝哥哥，这可是你最喜欢的冰糖莲子羹，我特特叫她们加了冰块在里面，快用吧。”元昊一看到那碗极为熟悉的莲子羹，便已经神色大变，瞬间记起十一年前他手中那碗冰糖莲子羹，她笑着接过来慢慢用下，然后便是满地的鲜血，她一身血地躺在他怀里，含恨而去。元昊忽地站起来，将那碗莲子羹砸在地上，推开胡薇儿快步向殿外走去，想要摆脱这个噩梦般的回忆，不去记起来。胡薇儿莫名地被他推到在地，惊讶地支起身唤道：“皇帝哥哥……”元昊背对着她紧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朕不想见到你，从明日起你就在此闭门思过，不得擅出。”说完便大步离开了麟兆阁。胡薇儿看着满地的碎片和莲子羹，怔了片刻，很快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又气又恨地将那桌上的花瓶摆件尽数扫到了地上：“秦惠卿，你竟设下这般圈套与我，我定当与你势不两立。”

恭妃远远地听到麟兆阁的动静，唇边露出丝笑意，想来已是成了。又见元昊怒气冲冲地进了门，忙迎上去陪着笑，又着人把大公主抱来，陪着他说笑好半天，才将元昊脸上的怒气渐渐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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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狭路相逢

容月听到青萍打听来的消息后，轻轻叹了口气，想起懿妃临去时对自己所说的，料到元昊必是因为先皇后之死才会如此失态，只是他素来自制，能让他如此失控，只怕心中那痛已是超出忍受的极限了。容月想到懿妃嘱托自己代为开解他，可他来萼华宫的日子虽多，却大都是在听雨堂，云思瑶成了他新宠早已是满宫皆知的事了，自己又如何能够去开解他。容月略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不愿再去想了。

纯贵人本来是众所瞩目的新进小主，轮家世无人能及，更是与皇上相识多年，眼看着荣升指日可待，却不想一夕之间就被禁足麟兆阁，并被元昊呵斥了一番，虽不知为了什么，却让众人觉着她已不如往昔那般有威胁性了，反倒是云美人那，元昊数次留宿，每过一两日必去一次，十分招人眼热。

御花园。云思瑶坐在千秋亭中打着小扇纳凉，因她位分不高，故而分到的冰块也不多，只是在元昊来时，才用一些，平日里天气闷热她便带着玉琴到御花园中闲坐乘凉。云思瑶倚在亭中阑干上道：“宁妃娘娘是何时入宫的，怎么见着年岁不大呢。”玉琴道：“说起宁妃娘娘倒真是少见，她是三年前选秀进宫的，不过三年便已经升到三妃了，真真是不得了呢。”云思瑶也惊叹道：“三年？果然是年轻呢，不过我见娘娘她还真是极好的人，怪不得皇上会那般爱重。”玉琴笑着道：“主子又何必羡慕娘娘，如今皇上日日来陪主子，不是用膳，便是留夜，只怕不多日主子也能得荣升了。”云思瑶俏脸绯红，待要说话，却听见一旁传来一女子声音：“何人背后如此妄言，我倒要瞧瞧是谁要做上娘娘了！”云思瑶大惊失色，忙看去，只见徐宜君带着万儿，身后跟着魏沁等人向这边走来，她脸上带着丝愤恨和嘲讽之色，远远瞪着云思瑶。

云思瑶连忙拉着玉琴跪在亭中：“给徐嫔请安。”徐宜君快步走进亭中，在石凳上一坐，嘴上道：“哟，这不是云美人吗？皇上的新宠，快快起来吧。难怪说是要升为娘娘了，看来还真不是夸口的。”云思瑶哪敢起身，只是一磕头道：“嫔妾不敢，只不过是与玉琴在闲聊，并不敢如此胆大妄言。”徐宜君斜了她一眼：“怎么，难不成是我听错了冤枉你？魏常在你可有听到她说要荣升三妃之位了？”魏沁在身后恭谨道：“嫔妾隔得远些，不曾听仔细了，只是隐隐听到三妃，荣升等字句。”徐宜君转头对云思瑶说：“怎么样，不冤枉你吧！虽说你是皇上心上惦着的人儿，只是这宫里也有宫里的规矩。万儿，告诉她，在宫中私下妄言该如何处罚？”万儿忙上前很是正经地道：“回主子。按规矩私下妄言，议论皇上和几位娘娘当处以掌嘴二十。”云思瑶很是惊吓，却仍是说道：“嫔妾不敢妄言，更不敢议论皇上和娘娘们的私事，只是问了几句宁妃娘娘何时入宫的，并无其他。”徐宜君见她如此死硬，不肯求饶，更是火大，冷笑一声道：“我看你长得也很是娇艳，只怕这掌嘴二十会毁了你的模样，皇上会不悦，那就罚你跪在这千秋亭外思过吧，也好治治你这妄言之罪。”说完见云思瑶未曾动身，便狠狠道：“怎么还要叫人将你拖到亭外去？”云思瑶见她毫不听解释，想来也是无回旋余地了，一叩首，转身出了千秋亭，笔直跪在石子路上。玉琴也忙跟在她身后跪下了。徐宜君这才满意地笑道：“既是知罪跪下了也就罢了，先跪上两个时辰。魏常在，你与我便在这亭中歇凉，顺便看看云美人是否诚心改过，跪够了时辰吧。”说着便拉着魏沁坐在了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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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出手相助

此时日正当中，七月火辣的日头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石子路上更是有如烧红的铁板，又硬又灼人。才跪了半个时辰，云思瑶已是满身大汗，气喘不止，感觉自己膝下已是又痛又涨，身子微微晃动着，玉琴看着忍不住下了泪，转身向亭中叩头不止道：“徐嫔主子，求你开开恩，别让我家主子再跪了，她身子弱受不起这日头啊。”徐宜君坐在亭中打着扇冷笑道：“既是受不起罚，就别夸那般海口，三妃之位也是你这等出身可以妄想的吗？好好跪着吧，若是动上一动，别怪我再加几个时辰。”云思瑶拉回玉琴，道：“别求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过是两个时辰，我跪得了。”她咬着牙，身子依旧挺直地跪在原地，脸上尽是不屈之色。徐宜君冷哼一声，也不与她多说，只是拉着魏沁继续闲话。魏沁看了看跪在亭前的云思瑶，眼中微露一丝怜悯之色，却不开口为她求情，任徐宜君重责她。

萼华宫。听雨堂的宫女芸儿慌慌张张地进了正殿，哭着跪在正在品茶的容月面前：“娘娘，求娘娘快去救救我家主子，求娘娘发发慈悲救救她。”容月一脸莫名地看着她，青萍在一旁道：“怎么回事，好好说。”芸儿哭着道：“我家主子和玉琴被徐嫔主子罚跪在御花园千秋亭前，已经跪了快一个时辰了，主子她怕是撑不住了。”容月奇怪地问道：“好端端的，她罚云美人作甚？”芸儿摇着头道：“奴婢也不知，只是这日头正大，主子她如何经得起，求娘娘快去救救她吧。”青萍想起这些日子来容月为了元昊待云思瑶的那份心很是难过，便出声道：“你回去吧，徐嫔她既然罚了云美人，自然是有她的道理，你来求娘娘也是无用的。”芸儿一听，哭得更厉害了，只是叩头不语。容月看着地上磕得额上破了皮的芸儿，又望了望殿外的日头，终于叹了口气，起身道：“你前面带路，本宫过去看看吧。”青萍待要上前劝阻，容月却向她苦笑着摇摇头，轻声道：“怨不得她。”青萍也只有跟在她身后出了殿门。

容月走到千秋亭近前，见云思瑶已是跪在地上闭上眼，身子半靠在玉琴身上，亭中的徐宜君丝毫没有半点要叫她起身的意思，仍旧拉着魏沁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魏沁眼尖，见容月带着青萍等人过来了，忙起身行礼：“给宁妃娘娘请安。”徐宜君一听，也站起身来，福身请安，嘴角却满是不甘。容月进了亭子，寻了石凳坐下道：“这大热的天，几位妹妹倒是有雅兴，在这闲话。只是这云美人怎么跪在亭前了？瞧着脸色好像不大好，先起来说话吧。”玉琴一听忙要扶着云思瑶起身，却被强睁开眼的云思瑶推开手去，只见她膝行至亭前磕头道：“多谢娘娘关心。这是嫔妾之过，带着宫女私下妄言，徐嫔姐姐她罚地有理，嫔妾理当跪在亭前。”说着，又转身直起腰来跪着。容月见她如此要强，心中不禁有些莫名地欣赏，只是面上却不好过，只得道：“既是如此，也不能正当日头晒着，芸儿你去取把油纸伞来，给你主子遮遮日晒吧，再让她喝些温水，别中了暑气。”芸儿应了快步去了。容月转望向徐宜君，眼中满是严厉地道：“这是徐嫔罚的吧。”徐宜君心中很是愤恨，也只能躬身应着：“是嫔妾所罚。”容月语气一变，厉声道：“虽说云美人妄言不对，但这后宫中自有规矩，萼华宫的人赏罚自有本宫裁决。你发现云美人私下妄言，应当速来告诉本宫，由本宫来行责罚之定，她既不是你韵秀宫之人，你怎能私下处罚？就算是你韵秀宫之人做错了事，你要行责罚也需知会了本宫才对。”徐宜君一听，真是一吓，只顾着罚她，倒忘了这一茬，忙跪下道：“是嫔妾的疏忽，请娘娘饶恕。”容月也不愿与她过多纠缠，只道：“下次不得再犯，你退下吧。”徐宜君这才带着人退下了，魏沁也告退离开了。

总算跪完两个时辰，云思瑶已是几近昏厥了，被芸儿和青萍半搀着回了听雨堂。容月看着她那副苍白中仍是满脸不屈的神色，心中很是难过，不想自己还是心软前去帮了她，只是自己的这份情又该如何依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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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误会重重

元昊怒气冲冲地快步进来，看了一眼正起身请安的容月一眼，叫了声起，便径直坐在位上，面色阴冷地盯着她。容月很是惊讶，不知他这是做何，只得小心地开口道：“皇上这是为何事生气呢？”元昊冷笑道：“自你生下弘儿，朕待你也不薄，屡次晋你的位份，让你位至三妃，更把凤印交予你执掌，对你也是百般呵护。不想你连一点容人之量也没有，叫朕很是失望。”容月听得更是不明所以，只能问道：“臣妾不知皇上的意思，皇上是说……”元昊更是气上心头：“还敢瞒着朕，云美人的腿是怎么回事？不是你做下的吗？”容月一愣，心头满是苦意，道：“皇上怕是误会臣妾了，那不是臣妾罚的。”元昊狠狠望着她：“朕知道不是你罚的，你不过是在旁不加劝阻看着她受罚罢了。朕一直很是爱重你，只是不想你的心思也是这般狠辣，全不似轻寒，她心地最是纯良，若是见了此事必不会袖手不管。”容月听到此有如万箭穿心般，嗓子眼里一阵腥甜，却被她强压下，含着泪道：“臣妾自是不能与先皇后相提并论，只是臣妾却不曾袖手不管，皇上您还是查问清楚才是。”元昊见她已是强撑在桌边摇摇欲坠，知道自己说过了，心中也有些懊丧，却仍是道：“那云美人怎么会伤得如此重，你当时在场为何不让她起身。”正说着，只见云思瑶扶着玉琴的手踉跄着快步进来，跪下道：“皇上您误会宁妃娘娘了，当日她的确让嫔妾起身，是嫔妾心中懊悔所犯之错，不愿起身，才会继续跪着的。您错怪娘娘了。”元昊大惊，待再看向容月时，她已经吐出口血来，脸色雪白如纸般低头轻声道：“终究还是比不上她。”唇边的笑意很是绝望，缓缓倒在了椅子上。

林朝生把了脉，看了看床上睡着的容月，出了殿门小声地向元昊道：“宁妃娘娘想必是一直郁结于心，自前次大病后并未全好，心中忧虑过甚，此次才会受激吐血。”元昊急急问道：“可有大碍？”林朝生很是为难地摇摇头：“此病已是暗伏已久，怕是难以痊愈了，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元昊不想竟严重至此，愣怔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道：“你等尽力吧，务必要让她好起来。”林朝生也是一叹，躬身退下了。

元昊走到床边，看着碧落帐中躺着的容月，只见她的模样在帐中若隐若现，心中生出种不详之感，似乎又要失去些什么，一如十一年前的那一日，她躺在他怀中，小声说道：“我知道，是你做的。”他有如雷劈般震惊，却听她继续说着：“我不怨你，也知道你是无奈，只是始终接受不了。要怨就怨你我身在这帝王家，只能将这份情葬送了。”他含着泪抱着她，看着她流了满地的血，看着她脸色一点点苍白，感觉她慢慢冷去的身躯，那是他这一生都无法痊愈的痛。如今这种感觉却又在心中了，只是这次是他一手造成的。元昊心头暗涌如潮，上前为她掖了掖被角，转身离开了，却没看见有一滴泪自容月紧闭的眼角滚落下来，没入她的发中。

容月再醒来时，一如平常，对着端着药碗的青萍撒娇道：“那么苦，如何吃的下，还是不吃了。”青萍强笑着道：“娘娘都是做了母妃的人了，怎么还这般怕吃药，若是让三皇子看见了，以后不知该怎么笑话呢。快喝了吧，这儿备了蜜饯，喝了药吃上点，便不苦了。”容月这才不情愿地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的吐了吐舌头拈过蜜饯便往嘴里放，一旁守着的梦笙很是怜惜地道：“姐姐若是苦就说出来。”容月低头一笑，轻声道：“不苦，不苦。”只是那笑容里满是落寞。元昊来探她时，她也如同往常一般，丝毫不提那日之事，连一同来请罪的云思瑶都和颜以对，只是看着他们的眼神里有种无法言喻的轻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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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好事成双

元昊来萼华宫的日子多起来，对云思瑶也渐渐淡了许多，只是守在容月这边，陪她说话，下棋，一起带着弘儿说笑，只是容月依旧如从前一般，并不十分欢喜。只有梦笙来时，她才微微展颜。

这日梦笙带着些茶点过来陪容月小坐，许梦梧也在一旁陪着凑趣。三人说笑间，梦笙忽然脸色微微泛白，抚着小腹，微微喊痛。容月见此大惊失色，忙叫青萍去请太医来，一边扶着她躺下问道：“可还疼得厉害？”梦笙摇摇头，强笑道：“无事的，姐姐不必担心。”许梦梧也一脸紧张道：“好好的，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吃坏了东西？”待太医来把完脉后，问道：“敢问主子是否已有两月未来月事？”梦笙羞红了脸，点了点头。太医起身道：“恭喜主子您是有了喜了。”倒把容月等人都惊在原地，好半天容月才喜道：“那如今可是有何不好？是否要调养调养呢？”太医摇摇头道：“回娘娘，胎象仍算平稳，只是小主她身子弱些，才会有所不适，略略静养便无碍了。”梦笙闻言又惊又喜，倒是手足无措起来。许梦梧站在一旁，看着她那尚无任何迹象的小腹，脸色阴沉了下又转和了，倒是殷勤道：“这可真是大喜啊。妹妹可得好好养着才是。”容月连连点头，转身唤过青萍：“快去叫百合等人过来，好好伺候着她们主子，不能有半点闪失。”一边又打发太医速速去龙翔宫给元昊报喜去，自己则坐在床边拉着梦笙细细地嘱咐着，生怕有所遗漏。许梦梧攥紧了衣袖，却上前道：“如今娘娘这正忙着，嫔妾在此反倒添了乱，先告退了，待过些日子再来看过妹妹。”容月点点头让她去了。

延喜宫。恭妃端着茶盏的手一抖：“有了身孕？！倒不想那许常在这般有福气，这么快便怀上龙裔了，宁妃想必是很是高兴了。”许梦梧躬身道：“正是呢。宁妃娘娘很是看重她呢。”恭妃面色不改地用碗盖拨了拨茶叶，轻笑道：“想来这许常在也是荣升在望了，你这个姐姐倒也能沾上光。可要多多去探探她才对，莫让她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才是。”许梦梧心领神会地点头应了。正说话间，秋菊快步进来道：“娘娘，纯贵人打发人来说吃坏了东西，呕吐不止，想请太医来看看。”恭妃蹙着眉头。脸上一脸厌恶之色：“她当自己还是太师府的大小姐？还是皇上的心头肉？一点小事便要请太医，如今她是被皇上亲口下谕禁足的人，还这般娇贵。”顿了顿对秋菊道：“拖她一拖，待晚膳前再去给她请太医。”秋菊应着退下了。许梦梧略略有些吃惊地望着恭妃，恭妃忙笑着对她道：“皇上特特交代本宫要严加看管纯贵人，煞煞她那骄横的性子，免得惹出大祸来。本宫也是无奈啊。”许梦梧忙附和着，不敢多说。

晚膳前，秋菊才领着郑老太医慢悠悠地来了麟兆轩。此时胡薇儿已是披散着长发，倚在床边干呕不止。郑太医把完脉后，起身笑道：“恭喜贵人了，您已身怀有孕了。”倒把一旁的秋菊吓了一跳，忙快步出门去往正殿告诉恭妃。恭妃听了恨得把手中的玉檀木纸扇几下扯烂丢在地上：“这倒是稀奇，她也有了身子，还真是好事成了双了。”却又不得不打发人去问太医情形如何，郑太医却蹙眉道：“只是贵人连日心神不定，不思茶饭，身子很是虚弱，这胎象倒是颇为弱了些。需要卧床静养。”胡薇儿已是喜上眉梢，哪还有心再听他多说，只是连连催他快去报给元昊知晓，自己也忙让莺歌等梳洗了，等着元昊来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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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怨恨深种

第二日，元昊下了朝才匆匆来了萼华宫。容月上前接驾，轻声道：“原本以为皇上昨日回来，不想是今日过来。”元昊看她神色中隐隐有着一丝不满，笑道：“昨儿去了纯贵人那，太医说她也有了身孕，只是身子更弱些，故而未曾过来，今日一下朝便赶来看梦笙了。”说着便往里走去。容月倒是有些吃惊，不想胡薇儿也有了身孕，只是一笑跟着他进去了。

到了留月阁，只见梦笙躺在床上，云思瑶却在一旁给她打着扇说着话。见元昊和容月来了，云思瑶忙起身请安，元昊叫了起，也不多与她说话，却是上前拉起梦笙的手笑着问道：“如今可好？有什么想用的，只管说，朕让她们去做。”梦笙已是羞得满脸绯红，小声答道：“谢皇上。姐姐她已是想得十分周到了，无需更多了。”容月笑看着她，眼角却看见云思瑶痴痴地看着元昊拉着梦笙的手，脸上掩盖不住地失落。容月心中轻轻一叹，料到她也是情之所至，对她的芥蒂反而轻了许多。元昊又陪着梦笙说了好一会话，才看见云思瑶站在一旁低头不语，才道：“梦笙近日还需要静养，你还是少过来些为好。”云思瑶一震，眼含着泪答应着告退了。

看着她出了门，容月终是不忍道：“她也是一片好心，皇上还是去看看她吧。”元昊细细看着她，察觉到了她眼角依旧残留着的不忍和哀愁，心中一痛道：“朕知道，只是你为了她的事那般伤心，朕心中有愧，待过些时日再去看看她便是了。”容月淡淡笑着，心中却仍是极为受伤，若不是用了情，又怎么会需要如此刻意地去冷淡避开呢，只怕元昊自己也未曾察觉这份心思，容月却早已明了，只是更加痛苦不堪。

延喜宫。恭妃恨道：“不想这么快便让她翻了身，还让皇上更加看重了。”秋菊也叹气道：“皇上本就子息薄弱，如今也才三个皇子，自然很是看重她腹中的孩子，只怕她生下的若是皇子，会晋位为三妃，到时她必不会善罢甘休的。”恭妃冷笑一声：“生下来？这宫中这么些年有几个能生下皇子还能安然无恙的？少不得也学一回敬嫔，教她这辈子都休想生子。”秋菊却带着难色道：“只是娘娘与她不合已是内宫皆知之事了，若是她在延喜宫出了什么意外，只怕连皇上都会想到娘娘身上，到时就不好了。”恭妃轻轻摸着右手戴着的嵌红宝戒指道：“何需自己出手，惹得一身腥，只要让别人去做不就万全了。”秋菊看着她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心中一凛，忙躬身附和着。

麟兆轩。胡薇儿小心地护着肚子走到座椅边坐下，看了看桌上放着的鲜果，一把扫到地上，厉声道：“这是什么，都是昨日的了，也敢放在桌上，若是吃坏了肚里的皇儿，你们有几条命来赔？”对着一旁立着的春喜喝道：“还不拿去换了，像个木头似的。”春喜委屈地上前端着果盘下去了。莺歌见此劝道：“主子莫要生气，身子紧要，如今有了身孕更是不能多生气。这今日的鲜果内务府还未曾送来，怨不得她们摆在这。”胡薇儿冷哼一声道：“现如今我有了龙裔，倒看他们还敢怠慢。待我生下皇子，必然能封妃，到时候，秦惠卿……”她冷笑数声，“我必然会叫你不得好死。”她毫不顾忌，声音连殿外来往的宫人都能听见，莺歌却只能很是担忧地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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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设计报复

胡薇儿拉着元昊的衣袖道：“皇上，薇儿很是不舒服呢。”元昊看看她脸色果然还是略带着憔悴之色，便道：“怎么还是不见好呢，朕已经让他们用上了最好的药材了。”胡薇儿撅着嘴道：“还不是这麟兆轩，总是有股子霉味儿，薇儿闻着倒也罢了，若是伤到了腹中的皇儿，那可就不好了。”元昊皱起眉，很是为难：“只是现在各宫中已没有比这更好的偏殿了。”胡薇儿含悲带切地望着元昊：“皇上不是说一旦生下皇嗣就可以给薇儿晋位吗？如今薇儿已有了身孕，就不能先晋了位分，让薇儿移宫养胎吗。”元昊思量了会，终于点头道：“既然如此，朕便答应你，只是你要静心休养才是。”胡薇儿忙笑着应了。

元昊回了龙翔宫便着温启道宣了旨：纯贵人晋为纯嫔，赐住华靖宫。许常在晋为贵人。

接了旨意后，胡薇儿便让人去内务府领了数位大个的太监，把她的东西搬搬抬抬地送往华靖宫。她自己却带着莺歌走到正殿，唇边带着丝笑地对着恭妃道：“娘娘，嫔妾特来向娘娘告辞的，如今嫔妾要迁到华靖宫正殿去了，娘娘的玉意殿还是留着给公主住吧，到时嫔妾生了皇子，只怕更是看不上那玉意殿呢。”恭妃气的牙根痒痒，却又不能将她如何，只能忍着气道：“妹妹好走，安心养好腹中的龙裔才是正事呢，这后宫中的路可不好走，可别出了什么意外了。”胡薇儿冷哼道：“不劳娘娘挂心了，嫔妾自然不会有事，倒是娘娘还要小心着些，毕竟这三妃之位可不是一个宫女出身的能够坐的稳得。”恭妃听到这，已经按捺不住怒气，起身快步上前指着她怒喝道：“你竟敢如此放肆，本宫倒要教训你一下。”胡薇儿眼角向着门边一瞥，已经看到殿门前的清欢对她打得眼色，便向着一旁慢慢坐倒在地上，并带着哭腔道：“娘娘息怒，娘娘您不要推嫔妾啊，会伤了腹中的孩子的。”恭妃不知她是何意，尚怒火未消地指着她道：“你又想如何，少在本宫面前假惺惺的。”只听见身后传来元昊的怒喝：“恭妃，你在做什么！”元昊快步进来上前一把扶起地上已经掉着眼泪的胡薇儿道：“她身怀有孕，你怎么还能将她推倒地上！薇儿差人来请朕救她，朕还以为是她在取闹，不想你居然会下此毒手，真是太可恶了。”恭妃惊慌失措道：“不是，不是臣妾推倒她的，是她自己坐下去的，她是装的，皇上您不要相信她。”元昊冷冷道：“朕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的，是你一手将她推倒的，你还狡辩。”恭妃忙收回犹指着胡薇儿的手慌乱地道：“不是，不是这样的，皇上……”只听靠在元昊怀里的胡薇儿哭着道：“嫔妾本来只是想来向娘娘告辞移宫的，不想娘娘她对嫔妾责骂不已，甚至还将嫔妾推倒在地上，嫔妾为了护住肚中的孩儿才向她苦苦哀求，她却……”说着扑在元昊怀中哭泣不止，元昊抱她起身，对着恭妃冷冷道：“你素来安分，没想到会对她一个怀着龙裔的妃嫔下此狠手，朕定当重罚。”恭妃哭着拜倒在元昊脚下：“臣妾自十年前侍奉皇上左右便一直恪守本分，没有丝毫逾越，只是一心想着能让皇上开怀，又怎么会对皇上的龙裔下手呢？当年臣妾在皇后娘娘身边时，也一直是悉心照料，不敢有半点怠慢，连娘娘当年也多次向皇上夸赞臣妾极为和善，今日又怎么会对她下手呢？皇上请您明察啊。”元昊听到她提到轻寒，想起她当年曾服侍了轻寒许多年，很得轻寒的信任，不禁一叹，脸色稍稍和缓些：“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将她推倒在地，念在你服侍轻寒多年，也跟在朕身边十年，素来安分守己的份上，朕便罚你跪在明思殿轻寒的牌位前静思己过，待明日再回宫。”恭妃知道再求情也是无用了，便含泪磕头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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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明思之忆

明思殿。这里是元昊为祭奠先皇后特意见在内宫中建造的，地处较为偏远的东北角，几乎没有人来，只有元昊每月的初一十五都会来此殿中独自静坐一个时辰。恭妃四下打量着，殿内空空荡荡的，只有正中一个案桌，上面摆放着各种鲜果佳肴，一个香炉，和正中的一块牌位，上面金钩银划着几个大字“大魏孝端顺静崇安皇后薛轻寒之灵位”，虽是人迹罕至，却纤尘不染，可见是有人日日来打扫不曾怠慢的。恭妃走到案桌前，看着那块灵牌，终于膝下一软跪在了她面前。仿佛辰光又倒回到十多年前那段平静而宁和的日子。每日她与青萍早早起来，梳妆好，再轻轻地进到内殿，唤起那个待她们有如姐妹般的皇后，为她梳妆，选好衣裳，陪着她说话，与她笑闹，那时的她不是这个高高在上的恭妃，只是皇后口中和善亲人的惠儿，只是青萍眼里最最亲近的姐姐，她也一心想陪着皇后，看着她为了皇上的爱重而幸福着。

只是这一切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从他的出现，让这一切都被打碎了。他是当年太医正的独子，不过二十岁变已医术高明，由皇上亲准他给已经怀有龙裔的皇后看诊。她依然还记得他第一次到凤翎宫的情形。那是个午后，他由林太医正领着进了凤翎宫，她和青萍陪在皇后身边，看着他进门来，初夏的阳光落满他的肩头发梢，让她觉着几乎无法睁开眼将他看个仔细，直到他行到跟前，才将那副年轻俊秀的模样深深印在了心中，自此便无法磨灭。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轻微的举动，甚至是轻轻地皱眉和微笑都牵动着她的心。于是，每次皇后娘娘遣人去太医院取药或是传太医，她总是抢着去，只是为了多看他一眼，多与他说一句话，哪怕是离他近一些也是暗自欢喜的。只是她一心只有他，却从未察觉她自小一起长大的姐妹青萍什么时候也有了心事。直到青萍高兴地跑来告诉她，皇后娘娘答应了成全他和青萍的婚事时，她才醒悟了过来，才明白了过来。却是如五雷轰顶般地被这个现实给摧毁了。那一刻她失去了两个人，一个是心中一直爱恋着的他，另一个是多年相互扶持的姐妹。

想到这，恭妃的眼泪已经落满衣襟，她又抬眼看着那块金漆包裹着的灵牌，又是什么时候她决心将这一切都摧毁，让它们全都毁灭好为自己心中永不能忘的那段情陪葬的呢？大概是赵芳仪试探她时吧。那时她虽然伤心，却并未起过别的念头，是赵芳仪告诉她若是想要让他记住他，只有站得更高，让他们仰望着他，他才会在心中留下她的样子，才会在这一生记住有过她这个女子。所以她答应了帮赵芳仪下药，落掉皇后肚里的孩子，因为只有这样皇后才不会那么快便放青萍出宫，他也不会那么快便娶了青萍，可以多看一些时光，可以怀着残存的希望多在他身边一些日子。却没想到这样会让那个她一直敬爱如亲姐的皇后撒手而去，她从来未曾想过用皇后的命来换自己的幸福，只是现实却从不与她玩笑。一步错步步错，走到今日，她再也不是凤翎宫里的惠儿了，她只是个身披着铠甲为了生存而战的女人，她不能允许自己被打败，因为被打败的下场只有死。

她擦了把泪，跪在案前，对着那块灵牌轻声道：“你知道的，你知道我并不像害死你的对不对，你知道我心中的苦对不对？所以你一定不会怪我的，还会像从前那般唤着我惠儿是吗？”恭妃带着泪却笑着道：“我还在这里，还要在这里苦苦地挣扎着，若是有一日我真的被她们给打败了，便是我来见你的时候，你可会原谅我？可还当我是妹妹吗？”她双手合十，向着灵牌拜下：“惠儿恳求娘娘，求您在天之灵帮帮惠儿，帮惠儿能够在他身边，哪怕只有一日，一会儿，一个时辰也好，惠儿求您了。”说完她伏在地上，将脸埋进了臂弯里，任那泪水滂沱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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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一箭双雕

韵秀宫。徐宜君倚在美人榻上，对着正跪在榻边为她轻轻敲着腿的万儿道：“如今这宫里又多了两个有孕的，只怕过些时日有会添皇子了。那皇上可还能如现在这般惦着煦儿就是两说了。”万儿也道：“正是如此呢。主子现在因大皇子能让皇上时时看顾，只怕再添皇子就未必能如现在这般。”徐宜君叹道：“难不成要如穆良媛那般，退守仙音殿，守着二皇子足不出户？”万儿皱着眉头叹道：“若是主子能生下个小皇子便万事不愁了，皇上必然也会更加看重主子，下旨晋位的。”徐宜君道：“正是这话，我这嫔位也是因了大皇子得来的，可他毕竟不是亲子，只怕大了也未必能帮衬着。而如今想要再晋位得宠也难。只是如今连刚入宫不足四月的纯嫔都已有了孕，我入宫也已三年皇宠也不算少了，怎么会毫无消息呢？”她很是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小腹，万儿小声道：“要不主子还是请太医把把脉，拿些受孕之药吃吃。”徐宜君有些怀疑地看着她：“这只怕传出去让旁人知道了会不好吧。”万儿笑着道：“无妨的，太医院的一位张太医是奴婢同乡，只要使上些银钱，他便会守口如瓶的。”徐宜君迟疑了会，点点头，让万儿悄悄去请了那张太医来。

张太医把完脉，捏着山羊须思量了好一会，才对着徐宜君问道：“不知徐嫔主子近年来是否都有月事不调，或是淋漓不尽，或是枯竭极少的症状？”徐宜君有些脸红，但仍是点头道：“大人好脉息，正是如此，近一年来不知为何竟一直都调养不成，倒很是费神。”张太医这才颔首道：“这便是了，以脉相看来主子您是曾服用了极为阴寒伤身之药物，致使宫内血寒，阴阳失和才会如此。”徐宜君大吃一惊：“怎么会如此，只是我并不曾用过任何药啊，怎么会有此症呢。”张太医摇摇头：“这下官就不知了，但脉相上看这药药性极大，现在的脉相仍是阳虚血亏之相。”徐宜君忙道：“那可还能医得了？还能不能怀上龙裔？”张太医叹口气道：“因那药伤损已久，又是极为阴寒，只怕想要再孕已是极难了。”徐宜君恍遭雷劈，跌倒在榻上，万儿忙拉过张太医，让他开下些固本活血的方子，又塞给他一袋银锞子，嘱咐他不得说出去。待他走了，才过来扶住已经失神的徐宜君道：“主子，这如今可怎生是好？”徐宜君睁着眼睛茫然道：“为何会是这情形，我确不曾用过任何药啊。”万儿在一旁也是一脸悲戚，突然她想起什么，忙道：“不对，主子您去年曾用过药，是从恭妃娘娘拿来的那药。”徐宜君一激灵，坐了起来：“是了，去年也是这个时候，我从恭妃那拿了假孕之药，连用了三个月。旁的再未用过别的药了。”万儿迟疑着道：“莫不是那药出了岔子？”徐宜君愣怔了半晌，脸上渐渐出了浓重地恨意，双手紧紧攥成拳头，道：“恭妃，没想到你竟然会如此暗算于我，让我不能有孕，亏我还一直念着你对我有恩，才事事让着你。你竟早就谋划着要害我了。”万儿垂泪道：“只是主子您如今已经……这可怎么是好啊。”

好半晌，徐宜君才慢慢平复一些，将这前因后果思量了一番道：“当初只怕她也并非是诚心帮我，只是想借我之手出去敬嫔，才会蹿唆着我用假孕之法，更是在药中动了手脚，让我无能有孕，好个一箭双雕之计。”徐宜君冷笑着，“只可惜我今日才得知，还痴盼着能生下个皇子来，真是好笑。”她眼中渐渐有了泪，却咬牙强忍着。万儿小声地劝慰着，只听徐宜君道：“此仇若不报，我一世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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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安息之香

日子一日日过去，纯嫔与许贵人的身子也都渐渐重了。元昊因二人同是有孕也很是不放心，便着陆敬中看顾着纯嫔，而林朝生则守着许贵人。容月自然对梦笙肚中的孩子十分上心，凡事都细细过问了，不让她们出一点纰漏。

这日，容月又早早过来留月阁，只见梦笙躺在床上，闭目歇着，眼下却泛着微微的乌青，似是精神不济的模样。容月坐下问道：“妹妹可是未曾睡好，怎么会这般模样？”梦笙蹙着眉道：“许是晚上腹中的孩儿动的太厉害了吧，总是夜不成寐，不过小睡一会便惊醒了，倒让姐姐看了笑话。”容月笑着道：“怎么会呢，我上年怀弘儿时也是这般光景，只是比妹妹略略好上些，不曾这样不济。”梦笙为难道：“真是愁坏了，这日日不得好睡，还要捱上好几月，只怕是会撑不住。”容月也想了许久，没有什么好办法，那些安神汤自然是不能用的，怕伤了孩子，倒不知如何是好。百合进来道：“娘娘，主子，许更衣来了。”话音刚落，便见许梦梧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带着环儿手中还捧着一个小盒子。她一进门便给容月和梦笙请安，待容月让她坐下，才道：“前些日子来探妹妹时，听妹妹与林大人说起晚上胎动得厉害，夜不成眠，回去后很是担心，后来想起从前大舅母有身子时也是如此形状，后来是用了安息香才得以好睡，便赶紧写了信回家中，这不赶紧送了这安息香过来，好让妹妹用上。”说着伸手拿过环儿手中的小香盒子，并且笑着对一旁的青萍道：“兹事体大，还是请姑姑先过过目可有不妥，再予妹妹用上便是。”打开来交给了青萍。青萍望着容月，见她微微点头，这才接过去细细看了看，只见小盒子里整齐的码着数十个香塔，微微发出阵阵甜香味，青萍捻起一块闻了闻，正是安息香独有的辛香味，形状和色泽也并无不对之处，便向容月点点头，将手中的香盒交给了百合，让她们拿去收着。

许梦梧见了笑得更盛了，道：“这下妹妹可以好好休息了，再过上几个月便可以顺顺当当的生下皇子了。父亲他们也很是高兴呢，特特嘱咐让我好好看顾着才是。”梦笙笑着谢道：“倒让姐姐费心了，妹妹在此多谢了。”许梦梧望了一眼容月，连连摆手道：“嫡亲的姐妹还这般见外，快别如此了。这香妹妹先用着，若是用玩了，只管打发人去我那取便是了。”梦笙点点头，一脸高兴。

延喜宫。许梦梧颇有些怯意地问道：“不知娘娘召嫔妾来是为了何事？”恭妃轻轻打着小扇笑着道：“眼见着是快十月的天了，却还是这般热。妹妹快坐吧。”许梦梧只得坐下，却仍是不安地道：“娘娘……”只听恭妃笑望着她道：“妹妹上次送来的迦南香很是好用，本宫很喜欢，听人说妹妹又新得了几盒子安息香，不知可否送本宫一些，让本宫也试用一二？”许梦梧脸色一变，好半天才道：“那安息香并非上好的，只是用来助眠的，娘娘若是想要，嫔妾再让人去配了上好的香送来。”恭妃笑看着她，目光很是透彻，仍是闲闲道：“不必那般费心了，就用这安息香便可。妹妹这般为难，该不是那香有何不妥吧？”许梦梧已是面容失色，在一旁说不出话来。恭妃见她如此形状，笑道：“妹妹不必担心，本宫不过是随口一说。只是妹妹既然这般有心，送了许贵人安息香助眠，为何不给纯嫔也送上一盒呢？只怕她现在也是胎动过频难以入眠呢。”许梦梧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忙道：“娘娘提点的是，嫔妾倒忘了纯嫔姐姐现在也是身怀有孕，正是难眠之时，明日便送去给她。”恭妃笑得更是厉害了，点点头道：“妹妹果然是好心肠，能如此惦记着宫中其他的姐妹们，本宫很是欣赏。”许梦梧这才脸色稍缓，躬身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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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佳如之殇（上）

华靖宫。胡薇儿坐在上位，很是得意地看着下面请安的许梦梧，好半天才开口道：“许更衣今日来这是为何事？”许梦梧恭敬地回道：“因知道纯嫔姐姐有了身孕，嫔妾很是替姐姐高兴，特送上盒上好的安息香给姐姐您助眠，好让腹中的小皇子长得更为健壮些。”胡薇儿一喜道：“你怎么看出是皇子了？连太医都说难以断定是男是女。”许梦梧笑着道：“嫔妾幼时曾听家中几位长辈说过，腹尖为男，腹圆为女。以嫔妾看来，姐姐的腹部极为突出，应当是皇子才对。”胡薇儿更是高兴了，笑着道：“你说的很是在理。这安息香我就收下了，你的心意我也记着了，日后若是我登上妃位自然不会忘了你。”许梦梧忙躬身称是，将那盒安息香交给上前来的莺歌，待她查验收下后，才暗暗松口气，忙告退而去。

玉泉湖。元煦笑着拿着几盏莲花灯放到了湖里，看着那粉红色的五瓣莲灯托着小小一点烛光在夜色朦胧的湖中随着微波轻轻而去，很是喜欢。他抬头对徐宜君道：“母妃，可还有莲灯可放？煦儿很喜欢呢。”徐宜君笑着拉着他手道：“叫她们准备了很多，煦儿可以多放一些。”元煦又道：“放这莲灯许下愿望，真的可以再见到我母妃吗？”徐宜君看着他，心中有些不忍，但仍是点点头道：“自然是可以的，只要煦儿诚心许愿便可。”她停了停又道：“煦儿何不叫上佳如妹妹一起来放莲灯呢？你们素来要好，她必然也喜欢放莲灯。”元煦偏头想了想，便点头道：“煦儿这就去找妹妹来一起放莲灯。“说着转身向着延喜宫走去。徐宜君看着他走开，唇边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然后转身回了韵秀宫，临走时，她向着一旁抱着乘放莲灯漆木大盘的红绣使了个眼色，红绣点了点头。

元煦兴冲冲地拉着大公主佳如回到湖边，一边道：“妹妹你看，好多莲灯呢。快来一起放吧。”佳如也很是惊奇地看着那漆木盘子中的莲花灯，拿过一盏来端详着。元煦已经让一旁的嬷嬷点上了一盏，俯身放到湖水里，看着它随波飘远了，笑着道：“可不是很好看吗，母妃说只要称心许愿便可见到我母妃了。”佳如也学着他的模样让宫人点亮了莲灯，将它放进湖里，眼中满是高兴。二人便一盏盏地放着。一旁捧着盘子的红绣忽然笑着道：“大皇子，公主，你们看那边的湖边有一处地方正在水面上，很是平稳。”二人抬头向着她说的地方望去，果然在一片假山石后面有一小块石头突出在湖水上，也很是平稳，像个小石台一般。元煦便拉着佳如跑过去，站在上面看了看，向红绣等人招手道：“快把莲灯拿来，我们在这里放。”红绣等人便抱着莲灯拿着火石赶了过去，元煦带着佳如在石台上继续放着莲花灯，二人又笑又闹好不喜欢。

红绣向一旁的一个小宫女看了一眼，那宫女便慢慢地走到石台中央，离佳如只一步之遥。因佳如走得急，只带了一个嬷嬷出来，那嬷嬷又被挤在身后，自然不曾留意这边的动静。红绣向着元煦道：“大皇子快来，这里有盏大些的莲花灯给你放了。”元煦看着她手中果然拿着一盏比其他灯都大的莲灯，忙跑过去要拿，他刚转身离开，站在佳如身边的小宫女便伸手推向了佳如，将她自那高高的石台上推入了玉泉湖里，然后自己忙退回原来站的地方，恍若什么都不知晓。

众人只听见大公主发出一声尖叫，便听见湖中噗通一声，似乎有什么落水，忙看时，却发现石台上的大公主佳如已不见踪影，想来是掉进了玉泉湖。吓得大家惊慌失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红绣丢下盘子，趴在石台上向下看去，只见夜色中朦胧地看见有个小小的人影在石台下的湖水中挣扎着，一沉一浮。她却高声道：“怎么不见公主呢？该不会是被水推到别处了吧？”其他的宫人忙下了石台到别处湖边去找寻。红绣待到那佳如完全沉了下去，才喊道：“看见公主的衣物了，是在这里。”然后便伸手去够佳如犹漂在水上的衣带。

此时已有人跑去带了人过来了，阮纪堂和几个持剑的侍卫快步向这边跑来。见此情形，阮纪堂只把剑一解扔给一旁的侍卫，自己飞身跳下湖中，向着那衣带沉浮的地方游去，潜下水去慢慢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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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佳如之殇（下）

这时恭妃已经奔了过来，一边跑着，一边还哭着喊道：“佳如，佳如，你在哪？母妃来了，佳如，你在哪里啊。”待她到了近前，众人都跪下请安，恭妃连看都不看，只是抓着那跟着佳如的嬷嬷道：“快告诉本宫，佳如呢？佳如在哪？”那嬷嬷早已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只是结结巴巴地道：“大公主她，她……她掉进了湖里了。”恭妃脸色陡然转白，便扑上石台，趴着对着那湖水找寻着：“佳如，佳如，你在何处啊，快出来回答母妃一声啊。”只见湖水动处，阮纪堂从水中游了出来，手中抱着一个小人儿，真是佳如，此时却已是人事不省了。

待阮纪堂上到岸边，将大公主托上去，自己才慢慢爬上来。恭妃冲上前去，一手抱住佳如湿透了的小小身子，一边哭道：“太医，太医呢，快叫太医，快来救救佳如。”一边紧紧搂住大公主。元昊带着太医也已经赶了过来，林朝生快步上前去，也不与恭妃见礼，只是径直拿过佳如的手，试了试脉相，又自恭妃手中接过她的身子，将她的眼睑轻轻翻开看了看。元昊见林朝生在看诊，便对着恭妃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佳如怎么会掉到湖里的，你是怎么照看她的。”恭妃本来还在看着佳如掉着泪，听到此言，忽地起身冲到早已吓得痴住了的元煦面前，扯住他道：“你说带她来放莲灯，为何会让她掉进水里去，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做？”元煦看着她凶狠疯狂的模样，早已说不出话来，只是掉泪。

徐宜君从一旁赶来，上前粗粗见了礼，便伸手揽过元煦，对恭妃道：“娘娘，煦儿只是个孩子，有什么过错还是好好说更好，您这样会吓到她的。”元煦在徐宜君怀里才慢慢不那么害怕了，哭出声来。恭妃眼神转向徐宜君，满是痛恨，喝道：“是你，肯定是你，是你害得佳如落水的。”徐宜君一脸莫名的表情：“娘娘，嫔妾刚刚才从韵秀宫赶来，怎么可能是嫔妾害大公主落水呢？”元昊止住了恭妃的话，转头对一旁已经起身的林朝生道：“大公主怎么样了？可要紧？”林朝生看着地上躺着的小小身影，跪下沉重地道：“恕臣无能，大公主她……她已经过了。”恭妃闻言，眼前一黑，直直地倒在了地上。元昊也是一脸悲痛地无法相信的模样：“你说什么？佳如她……她已经？”林朝生磕头道：“大公主她已经溺水太久，无力回天了。”元昊踉跄了一下，在温启道的搀扶下稳住了身形，眼看着那一旁躺着的毫无气息的小小人儿，脸上尽是悲痛和伤心，好半天才勉强开口道：“你去看看恭妃，别让她太过伤心了。”林朝生这才向着一旁被秋菊等人搀扶着的恭妃走去，她已然昏迷了，林朝生叹口气，让宫人去寻个小轿将她抬回了延喜宫。

元昊扶着温启道，已经不忍再看向佳如的尸身，只是闭上眼交代道：“吩咐内务府将佳如好好的收敛，朕要风光大葬朕的大公主，一切你去操办。”温启道也含着泪应了，将他扶上了歩輦，自己留下处理事宜。元昊浑浑噩噩地到了萼华宫，见了容月，不发一言，便躺倒在内殿床上昏沉地睡了过去。容月自随后而来的温启道那得了消息，便很是担忧地进殿守着他直到天亮。

延喜宫。恭妃微微睁开眼醒过来，却看见一旁的林朝生立在床边，泪如雨下地扯住他的衣袖：“求求你，救救佳如，救救她，如今我只得她这一个依傍了，我不能再没有了她啊。”林朝生看着她那一脸的哀求之色，只能叹口气道：“娘娘，请节哀。大公主她已经归天了。”恭妃愣在当场，慢慢地躺下，侧过身去，传来轻轻地啜泣声，好半天她才低哑地道：“你走吧。”林朝生看着她绝望的背影，微微一叹，躬身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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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帝王之痛

容月坐在上位，看着下面密密麻麻跪着的人，很是头痛。元昊第二日醒来，便把查清大公主落水一事交给了容月去办，恭妃已然悲痛过度，病倒在床，而元昊也不愿再提大公主之死，只有容月能担此重任了。

容月微微一哼，对着下面的众人道：“你们全都是大公主落水时在场的人了，谁来给本宫说清个大概来。”红绣左右看了看，膝行上前磕头道：“娘娘，那日是奴婢陪着大皇子去放莲灯的，故而奴婢都看见了。”容月淡淡道：“那你来说吧。”红绣道：“那日大皇子吵着要放莲灯，说是许愿要见齐妃娘娘一面，我家主子拗不过他，只得吩咐人做了莲灯，让奴婢等人陪着大皇子去玉泉湖边放灯。后来大皇子去拉了大公主一起来放，见湖边那个石台上放灯极好，便带着奴婢等一起上了石台，谁知道放着放着大公主居然不小心跌到湖里去了，才出了这等祸事。”容月又问道：“那日跟随大公主的有谁？”一个嬷嬷跪到前面道：“是奴婢跟着大公主去的。”容月睨了她一眼：“那你可曾看见大公主是如何落水的？”嬷嬷磕头道：“因石台上地方窄，奴婢便站在石台外，外边天色也暗了，只听见公主跌落水的声音，实在不曾看仔细了。”容月一皱眉，望着下面的众人：“可还有人看见了？”有人摇头说未看清，也有宫女说是正和红袖说的一样，是失足跌入水中的，乱成一团。容月一拍桌子：“都给本宫闭嘴。不管是不是失足，大公主落水而亡乃是大不幸之事，你等都有看护不严之罪，来人，将他们通通送往暴室，严加看管，待本宫回过皇上后再做惩处。”

容月转头对青萍道：“去徐嫔那把大皇子请来。”青萍答应着下去了。不一会青萍便领着大皇子进来了。容月和颜悦色地拉过大皇子，让他坐在自己身边，轻声道：“煦儿可好些了？还害怕吗？”元煦摇摇头，看着容月道：“宁母妃，佳如妹妹她怎么样了？我问了徐母妃她却不告诉我。”容月一叹，带着笑道：“妹妹她还好呢。只是煦儿能不能告诉宁母妃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好让宁母妃知道。”元煦点点头，然后小声说着：“那日我去玉泉湖放莲灯，徐母妃让她们给我做了很多莲灯，后来我去拉了佳如妹妹一起来放，她也很是喜欢，我们在石台上放莲灯时，不知道佳如妹妹怎么就掉到水里去了，后来就是他们把妹妹从水里救了出来了。”他说完眼中含着泪看着容月：“宁母妃，你可以让我去看看妹妹吗？我很担心她，想问她好了没有。”容月有些心痛地摸着他的头，他也许并不能理解，他的佳如妹妹是永远都不会再同他一起玩耍了。容月让青萍带着元煦回了韵秀宫，自己却领着巧燕去了正和殿。

元昊脸上满是疲惫不堪，靠在龙椅背上问容月：“可查清了吗？”容月看着他那强压着悲痛的样子，心中很是心痛和怜惜，道：“已将那些宫人都问过了，说是失足落水。也问过大皇子了，也是如此说。并未查见是他人所为。”元昊闭上眼，带着痛意道：“佳如她自小便很是活泼，性子像个小皇子一样，总是能想出各种稀奇的法子来逗朕开心，虽说她是个公主，可朕心里她却比煦儿和启儿更贴心。没想到她竟就这么去了。朕一想到再也看不见她，听不到她叫朕父皇，让朕带她去冬狩，朕的心里便……”他睁开眼，眼中隐隐有了泪光，哽咽着不能说下去。容月一脸悯色，上前握住他的手，将他的头揽在胸前，轻声道：“容月知道，容月都知道。您心里的苦只怕不必恭妃更轻，佳如她是您唯一的公主，也是您最心痛女儿，您怎么会不难受呢。只是您还有煦儿，启儿，还有弘儿，还有这阖宫的妃嫔，还有这天下的百姓，他们都在仰望着您，所以您更要爱惜自己，莫让大公主在天之灵还不能安心吧。”元昊靠在她温暖的怀抱里，泪一滴滴地滑落，似乎这怀抱已经阔别已久了，也期待已久了，是如此安心，让他不再觉得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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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防不胜防

过了几日，元昊才让内务府为佳如行国葬，举哀三日，因恭妃病的起不了身，便全交予容月操办了。足足忙了半月才稍微闲下来。容月得了闲，在萼华宫内抱着弘儿教他说话，此时弘儿已一岁了，正是牙牙学语之事，很是招人喜欢。

百合快步进来，跪下请了安后很是焦急地道：“娘娘，我家主子连着几日都有些见红了，因娘娘忙着大公主的丧事，我家主子不让来打扰您，可今儿一早更是出红不止，寻不着林大人，只好来求娘娘了。”容月一吓，把弘儿交给巧燕，便起身跟着百合向留月阁快步而去。

一进门便见郑太医在为梦笙把脉，她却脸色煞白地躺在床上。容月忙上前小心地看着，问郑太医道：“如何，怎么会见红呢，这离产期还有段时日啊。”郑太医起身答道：“回娘娘，只怕贵人她是用了化瘀破血之药，才会是这般状况。”容月更是大惊：“她的药食都是林大人看过，本宫亲自过问的，怎么会用了破血之药呢？”郑太医皱眉道：“依脉相看，此药已用了段时日了，才会有血行不定的脉相，只是不知是何药，竟能暗伏如此之久。”容月转头对着青萍道：“去把百合等人都叫来，再去请林大人速速过来。郑大人许贵人这可有大碍？会不会伤及龙裔？”郑太医道：“若是此药再用上几日，只怕龙胎不保了。但万幸的是许贵人她身子历来较为康健，又加上用的时日不多便有了见红的征兆，发现得不算太晚，故而只要不再用那药，再服上几副保胎定血的药便不打紧了。”容月这才稍稍松口气，忙请郑太医去开了方子，叫人下去煎药。

百合等人进来躬身立在容月跟前，容月狠狠道：“本宫一再交代你们，对贵人的膳食药用要倍加小心，不可有半点疏漏，如今竟然让她用了破血落胎之药好些日子了，幸好不打紧，若是再晚点发现你们有几个脑袋来赔？”百合等人慌忙跪下，道：“娘娘恕罪。奴婢等的确十分小心，不敢有半点疏忽，一凡贵人所用之物都是经林大人首肯了，才由奴婢们去打理的。用之前也按娘娘之意用银针试过了才给主子用的。求娘娘明查啊。”容月皱眉道：“既然如此，那药是怎么让贵人用下的？”百合等人也皆是摇头道不知。

容月着急不已，却又想不到那药会下在何处，只能在殿内团团踱步。忽地青萍走到殿内床角边放着的三足鎏金铜香兽跟前站定，打开炉盖，捏起一撮香灰闻了闻，对容月道：“娘娘，既然不是药食的问题，只怕是这熏香出了岔子。奴婢记得数十年前，这宫中有位先皇的妃子也是在有孕之时，误用了香料，害得小产而死。”容月连连点头，对着百合道：“贵人现在用的是何种香料，快拿来一看。”百合忙起身去拿了两个香盒子，道：“贵人自来便用着这苏合香，晚上用的是许更衣送来的安息香。”容月拿过两盒香细细看着，苏合香因是自水中取出，香味十分馥郁，而那盒安息香也是淡淡放着香味，任她如何看都不见有何不妥的。青萍也上前来认真分辨着，却也是摇头不知。容月泄了气，只好将那香盒子丢在一旁，坐着思量是否是其他的地方疏忽了。

倒是梦笙躺着轻声道：“姐姐，不打紧的，至多我这些日子再小心些便是了，不必难为她们了。”容月看她那副难受却还在为百合她们求情的模样，不禁心软下来，对百合等人道：“你们先下去吧，贵人的膳食一概由本宫的小厨供应，你等也要留心些，可有何处不谨慎地让人钻了空子。”百合等人躬身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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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东窗事发

巧燕抱着弘儿进来道：“娘娘，三皇子哭着要找您呢。”容月一看，弘儿的小脸上果然还挂着泪痕，抽抽噎噎地向容月张开小手，要她抱。容月无奈地笑笑抱起他坐在一旁陪着梦笙。容月一边拍着弘儿，一边蹙着眉道：“只是如今不知是何处出了纰漏该怎么防才好呢。”梦笙低头道：“若不是为了妹妹，姐姐也不会这般操劳了。这才刚闲下来，又要为妹妹挂心了。”容月见她那副愧疚的模样，便摇头想要安慰她几句。怀里的弘儿却一眼看见了面前桌上放着的两个香盒子，做工很是精细，又有好闻的香味儿，他很是好奇，伸手要抓过来看看，好不容易够到手里，却因太重他拿不起，全部打翻在地。容月低头看向弘儿，嘴中喝道：“弘儿不得放肆，瞧瞧你把许母妃的香盒子全都弄洒了。”青萍忙上前帮着收拾，道：“娘娘，贵人莫要怪弘儿，他大约是觉着那盒子好玩，才拿的。”说着，突然手上停了下来，从散乱的香塔中捏出一块已经碎开熏香块，站起来，神情很是大变。容月奇怪地问道：“怎么了？”青萍看着那块香料道：“娘娘，只怕这香不对，不是安息香。”容月忙接过来，细细一闻，果然与安息香的香味不同，散发出一股子淡淡的苦味，忙问青萍：“这是何物？”青萍想了会，才道：“昔年奴婢跟随先皇后娘娘时，曾听太医们说起过此物，名叫郁金，色黄味苦，也是种香料，不过一旦用了就会破血不止苦寒泄气，若是有孕者用了会出红不止，小产而死，很是可怕。想来就是这香料了。”青萍看着容月和梦笙惊骇的脸色，停了停又说：“幸好此物不曾下在膳食中，否则一旦沾唇，贵人便再无可救了。”

容月的脸色渐渐由白转红，一拍桌子道：“青萍，你去带人把那许更衣给本宫带来，再叫人去请皇上来，本宫倒要看看她究竟藏了多少毒计，连亲妹都不放过，要置之死地。”青萍忙应了要出门，床上的梦笙却挣扎着起来，跪到容月面前：“姐姐您开开恩，莫要告诉皇上，开开恩吧。”容月忙将弘儿交给青萍，一把拉起她道：“你这是做何，你这身子还未好呢，快起来。”梦笙哭着拉住她的手道：“姐姐，我知道大姐她罪孽深重，也恨她居然毫不念姐妹之情下次狠手，只是若是将此事禀告皇上，谋害皇嗣是诛九族之罪，梦笙怎么能让家中亲人遭此大罪呢？还请姐姐高抬贵手饶她这一次吧。”容月想到许梦梧一旦事发，祸及全族，只怕梦笙的亲人必难保全，也很是为难，却仍气道：“你惦着他们，她却毫不顾忌你，怎么能就这样放过呢？”梦笙带着泪恨道：“梦笙只当从此后再无这个姐姐，与她再不往来便是。若是她还有此心思，梦笙定不原谅她。”容月见她哀求地望着自己，只能点点头答应了，却又道：“只是这郁金是如何放入的，怎么都看不出任何异样。”青萍接口道：“依奴婢看，乃是将那一小块郁金包裹在安息香塔中，以安息香气掩盖住郁金的气味，寻常看来自然是看不出任何不妥，但一旦将香塔放入香兽炉中点燃，不就便会放出郁金之气，闻得久了便会出红不止。”容月点点头，咬牙道：“果然是毒计，若不是弘儿失手打落香盒子，只怕如今还蒙在鼓里呢。”梦笙却是一脸颓丧之色，原以为已与许梦梧交好了，家中也会更看重她与母亲，却不想竟是这般被算计着。

容月让青萍将那一盒子安息香尽数封上收好，一旦许梦梧再敢有何不轨之举，便拿出交予元昊，揭发其恶行。青萍却轻声问道：“听华靖宫的宫人说，许更衣不止是送了这香与贵人，还送了一盒道华靖宫给了纯嫔，可要提醒她一二。”容月犹豫了会，道：“一会你随我去趟华靖宫，将那香要过来，莫说漏了便是。”她想起胡薇儿看着她那不屑的眼神，很想不去理会她的死活，但一想道她也将为人母，又不忍看她就这样被害死，只能帮她一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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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获知真相

华靖宫。容月坐在上位，胡薇儿很是不愿地上前，道：“娘娘，如今嫔妾有孕在身，不便行礼了。”容月看着她扶着肚子一脸不情愿的表情，点了点头，道：“本宫此次来，是有一事要请纯嫔妹妹帮个忙的。”胡薇儿自顾自坐下道：“娘娘有事让嫔妾帮忙？这倒是稀罕，您说吧。”容月有些不悦，却不愿与她计较，只是道：“因本宫近日有些多梦，睡不能安，听闻妹妹这有盒安息香，特来向妹妹要些回去用。不知妹妹可否割爱呢？”胡薇儿有些怀疑地道：“安息香？嫔妾记得许贵人那也有，娘娘为何舍近求远，找嫔妾要呢。”容月微微皱眉道：“许贵人那的已然用尽了，所以才想到妹妹的。妹妹不愿给本宫吗？”胡薇儿嗤笑一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娘娘即是要。嫔妾自当送上。莺歌去取了那安息香来。”莺歌自内殿端来那香盒子呈上给容月。容月对着胡薇儿道：“既如此，本宫便收下这盒香了。明日本宫便差人将前次皇上赐的那盒上好檀香给妹妹送来。算是给妹妹的补偿吧。”胡薇儿这才稍稍开颜，笑道：“那嫔妾便不客气了，多谢娘娘了。”容月起身回了萼华宫。

一到宫中，容月便将那盒还未多用的安息香给了青萍，让她一道封了。自己才算松了口气，总算是未出大事。

延喜宫。恭妃躺在床上，容颜似乎瞬间老了十岁，面容憔悴，眼角也泛出了细纹。秋菊进来，小声道：“娘娘，魏常在求见。”恭妃无力道：“不是交代了你，无论谁来都说本宫病着，不见。”秋菊却再向近前走了几步，道：“魏常在说，(奇*书*网.整*理*提*供)是为了大公主之死来的。”恭妃一个激灵，忙坐起身来，对着秋菊道：“让她到内殿来。”秋菊忙应着去了。

不一会秋菊领着魏沁进了内殿，只见恭妃已换上衣裳坐在床边，见她行礼，便挥手叫起，开口便道：“你说你知道佳如是如何出事的？”魏沁起身点点头道：“嫔妾确实知道一二，才想着来告诉娘娘，不让大公主冤死。”恭妃一听冤死二字，顿时眼中泛上红色，急急道：“你快说，究竟是怎么回事。”魏沁不慌不忙地走到她床边坐下，小声道：“出事的前两日嫔妾要去正殿给徐嫔请安，正到殿门边，便听见她在与掌事姑姑万儿说话，因隔得远，嫔妾听不真切，但还是听到几句‘放莲灯，让大皇子去找她，推她到湖里去’，虽然当时嫔妾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听起来便让人害怕，四周又无人，嫔妾便悄悄回了自己殿里，不敢声张。如今想起来，应该正是大公主之事。”她说完抬头小心地看着恭妃。

只见恭妃已经一脸悲愤痛恨之色，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道：“佳如她就这样被她谋算着害死了，可怜她小小年纪便被淹死在湖里，何其无辜。”说着她紧紧攥住床边的雕花大柱，轻轻道：“徐宜君，本宫不会放过你的。”她看向一旁低着头的魏沁道：“多谢妹妹来知会本宫。只是本宫不明白你为何要说出来，若是你不说这宫中只怕无人会知道。莫非妹妹与徐嫔有什么过节？”魏沁连连摇头：“嫔妾不过是怜惜大公主小小年纪便香消玉殒了，也知道娘娘心中必是十分伤心，才不忍心掩盖真相，并无挟怨报复之意。”恭妃看了她一会，才道：“如此多谢妹妹了。”魏沁道：“只是如今只得嫔妾一人之言，只怕做不了证告她谋害公主。”恭妃冷笑道：“即便能告她，也会被她推得一干二净。本宫当然不会那么傻，打草惊蛇。本宫会好好想想如何做的。”魏沁见此便起身告退了。只留下恭妃一人坐在床前，对着这个被揭开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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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无所遁形

萼华宫。容月看着下首坐着的许梦梧，也不出声，只是慢慢地品着茶。许梦梧有些心虚，一早便听说萼华宫请了太医来给梦笙看诊，忙活了一阵却不见其他动静，也不知道情形如何，差人前来打听时，却没人敢透露半个字，一概摇头道不知。而容月又独独请了她来，也不与她说话，二人只是坐着，这让许梦梧心里有些慌张，莫不是事发了？可若是事发怎么会还能让她好好坐在这，而不告诉皇上将她审问定罪呢？再说那香藏的极深，很难看出端倪来。想到这，许梦梧稍稍镇定了些，笑着对容月道：“不知道娘娘此次唤嫔妾来是为了何事？”容月放下茶盏，看着她微微一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前些时日见妹妹你送了梦笙一盒子安息香，本宫近日也不得好眠，也想要上一盒，想让妹妹再送些来。”许梦梧有些冷汗在背的感觉，小心地道：“嫔妾那已经没有了，若要还需再配些来。”容月笑得更厉害了，陡然一拍案桌喝道：“再配些来让你继续害人吗？”许梦梧被她的怒喝声吓得脚下一软，瘫在了地上，嘴中还强自辨白着：“娘娘，您是何意？嫔妾不知啊。那盒不过是安息香，怎么会害人呢？”

容月看着她到了这时还强辩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自袖中取出一块香塔掰开后掷到她面前：“还想狡辩。”此时的许梦梧已经方寸大乱，只是胡乱找着借口：“这并不能说明是嫔妾所放啊，肯定是旁人放进去嫁祸嫔妾呢，肯定是旁人眼红梦笙妹妹有孕才放的，娘娘明察啊。”容月看着她冷冷道：“这是你送去给纯嫔的那一盒安息香里的。”许梦梧顿住了，知道是辧无可辧，只是颤抖着伏在地上。

容月望着她一字一句地道：“你的安息香本宫都已命人封好，本应禀告皇上，将罪证交予刑部，定你谋害皇嗣之罪，但因梦笙苦苦哀求，说是不忍祸及家中老幼，ｑǐζǔü本宫才暂且将此事压下，将那些证物放在本宫这，但你若是还不悔改，仍抱着这般恶毒心思妄想谋害他人，本宫定当将此事上告皇上。”许梦梧此时不禁松了口气，忙连连磕头谢恩，直说再不敢了。容月冷笑一声：“虽说本宫不追究此事，但你若是识趣应当知道怎么做，莫要等到本宫再出手了。”许梦梧颤声问道：“不知娘娘的意思是……”容月站起来向着殿外看去：“静安宫是个适合思过，修生养性的地方。”说完转身出了殿门，径直回了内殿去。殿中跪着的许梦梧呆呆地一人在那跪着，许久才跌坐在地上，无力起身。

第二日，许梦梧着环儿去请了太医来看诊，不过半日便得了消息，许更衣身患恶疾，不宜事君，自请去静安宫静养，并为国祈福。元昊得了报，有些惊讶，这个许更衣他毫无印象，自然不会可惜，只是她居然会自请去冷宫里静养倒是让他很是惊讶，不过也没有再多过问，只是准了她所请，并着太医院多去给她看诊就是。

梦笙听说许梦梧自请去冷宫，叹了口气，对容月道：“梦笙多谢姐姐了。此事若不是姐姐一力承担，并准了妹妹所求，如今不知会闹成什么样了。”容月看着她笑道：“你我姐妹又何需如此客气，只要你和腹中皇儿无事便好。”梦笙拉着容月的手，恳切道：“梦笙如今只得姐姐这一个姐妹了，定当如同嫡亲的一般亲近。”容月笑着拍拍她的手，很是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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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沉冤得雪

韵秀宫。元煦正从御书房下了早课回来，刚到宫门前，便见一个小太监站在不远处，向他跪下行礼：“给大皇子请安。”元煦点了点头便要进去，谁知那小太监上前道：“大皇子您不记得奴才了？奴才是以前齐妃娘娘宫里管挑水粗使的小全子啊。”元煦打量了他一下，果然有些眼熟，便点点头道：“你找我有何事？”小全子看了看他身后跟随的几个嬷嬷太监，并不开口。元煦心中明了，转头对着那群人道：“你们先进去，我与小全子在这玩一会。”那班人哪敢多说，只得一躬身先行回了韵秀宫。

小全子这才带着元煦走到偏僻处，见四下无人，他哭着拜倒在元煦面前：“大皇子千岁，您可要为齐妃娘娘伸冤啊，齐妃娘娘她是被人陷害而死的。”元煦慌忙拉着他道：“你说什么？我母妃是被人陷害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全子见他年岁小，也不懂得太多，只是道：“娘娘她是被人陷害了，大皇子您可得想法子给娘娘伸冤才是啊。”说着他自怀里摸出块羊脂白玉玉佩递给元煦道：“这是娘娘去之前交予奴才的，说是让您替她伸冤。”元煦接过一看，果真是从前齐妃日常带着的佩饰，眼中便出了泪，喃喃唤着：“母妃，母妃……”他又一把扯住小全子：“母妃她是被谁害了，快告诉我，我这就去给她报仇。”小全子忙拉住他道：“好千岁，您年纪还小怎么能报的了仇，奴才倒是有法子能给娘娘洗雪冤屈。”元煦忙问道：“那该怎么做呢？”小全子道：“当时娘娘宫里的柳意姑姑死前把所有的事情都写了下来，里面有那人怎么陷害齐妃娘娘的经过。您只需悄悄将此封留书交予皇上，请他悄悄查证，便可以替娘娘伸冤了。只是切莫张扬，否则怕那日会毁了这留书罪证，那时便再无对证了。”元煦看着手中的留书，点了点头：“我定当求父皇杀了那人，替我母妃报仇。”他又望着小全子道：“只是那人究竟是谁？”小全子左右看看，才伏在他耳边小声道：“便是你现在的母妃徐嫔。”

元昊上完朝回到东暖阁，却在殿门前看见跪着的元煦，很是惊讶，一边叫他起身，一边进了殿内。元昊神色有些严肃地道：“煦儿今日怎么不去御书房？又躲着不去上早课吗？！”谁知元煦自怀里取出一张写满字的纸张，双手高举过头跪在元昊面前：“儿臣求父皇为我母妃伸冤，莫让她枉死于别人之手。”元昊吃了一惊，不料他竟提起了齐妃，只是齐妃之案早已审结，她也早就在暴室中服毒自尽，还有何冤屈可言。他让温启道上前拿了那纸张过来，满腹狐疑地看着，一字字一行行，越看脸色越发难看。他将那纸张攥在手中，面色铁青地对元煦道：“这是哪来的？”元煦哭着道：“是以前母妃宫中一个小太监小全子交给儿臣的，是柳意姑姑在死前交给他的。”元昊转头对着温启道咬牙道：“去传那小全子过来。”温启道看着元昊的脸色不对，忙躬身下去传了。

小全子被带到东暖阁，元昊让温启道将其他宫人全都带了出去，殿内只留下他，元煦，还有跪在地上的小全子。元昊转身坐下，问道：“你就是小全子？以前是齐妃宫里的？”小全子忙一磕头道：“奴才是小全子，从前是齐妃娘娘宫里挑水粗使的小太监。”元昊拿着那纸张道：“这是你从哪的来的？”小全子道：“那时柳意姑姑死前交给奴才的，让奴才留着，待有机会交给大皇子，让他呈给皇上。那时齐妃娘娘和柳意姑姑都被关在暴室，奴才心中很是不忍，便趁着晚间守夜的侍卫打盹时溜进暴室去看了看她们，柳意姑姑便将此物交给了奴才，说她已经被逼服毒，只能将所有冤屈写下来，盼着有一日能替齐妃娘娘昭雪。”元昊盯着他道：“那她有没有说过是何人逼她服毒？”小全子跪在地上一抖，十分害怕地道：“她说……说是徐嫔主子的身边人偷偷进了暴室，将毒药给她强灌下去的。奴才去看齐妃娘娘的时候，娘娘也是如此说的。奴才不敢隐瞒皇上。”元昊手攥地紧紧地：“她可还说了什么？”小全子一磕头道：“柳意姑姑还说，若是皇上不信她，可以差人去查查，去年湖州的吴家灭门惨案，便是湖州知州徐毅一手做下的，湖州城的百姓都知道，只是不敢说罢了。柳意姑姑便是那吴家的长女。”元昊怒极反笑：“好，好，好，很好。灭吴家一门，要挟柳意，谋害三皇子，嫁祸齐妃，强行毒死她二人，她倒是用心极深啊，留朕都被蒙骗了，可惜齐妃竟这样被冤，毒死在了暴室。这样一个心如蛇蝎的女子，朕竟然毫无察觉，还将煦儿交给她抚养，真是十恶不赦。温启道，去传旨，将徐嫔押往仪元殿，请宁妃过去同审，其余妃嫔皆到仪元殿来亲见朕审这个毒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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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获罪赐死

仪元殿。容月听温启道传了口谕，忙换上妃子礼服，妆扮好，匆匆上了歩輦往仪元殿赶来。心里五味陈杂，如今徐宜君谋害弘儿陷害齐妃一事已是败露了，此次证据皆在，只怕她再也无从抵赖，依国法和宫规，她必然会被处死，而她家中也难逃连坐之罪。容月虽然觉得这样的确是去了心中一大隐患，却又有些难过。昔年还未入宫时，她们家中是世交，从小便是手帕之交，常在一起看书，说话，绣女红，出游。那时容月性子软，家中小聚时，常常被几位表姐妹拿来取笑，容月每每都是红着脸不发一语，却都是徐宜君出来给她解围，替她说话的。还曾一同许愿要嫁个如意郎君，日后若生下儿女可做成亲家。如今她们却早已分道扬镳，更是敌非友。她已是将要被定死罪之人，容月只能心中哀婉，若是不曾进宫来，她俩或者还能是一世的好姐妹，不会处心积虑地将对方置诸死地。

到了仪元殿，只见元昊高高坐在上位，向她伸出手来，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此时她才略略好受些，带着点羞怯地将手交给元昊，转身坐在旁边早已备好的鸾位上。众人忙上前请安，容月点点头叫了起，却不再去在意是否会有嫉恨的目光，只是微笑着看着元昊。元昊眉间难掩沉重的怒气，但仍是平和地望着容月。恭妃却差人来说是，病体沉重，不能前来了。元昊叹口气，不再多问，只是与容月默坐在上位。

直到几名侍卫将已经去了钗环，发髻凌乱的徐宜君，她一脸惊恐，似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侍卫拿下的，连身上的嫔位用的宫装都未来得及换下，便踉踉跄跄地被押入殿内。她噗通跪倒在殿中央，抖地说不出一句话来。元昊看着她，眼中怒火盛极，喝道：“贱人你可知罪？”徐宜君伏在地上，颤声道：“嫔妾不知所犯何罪，还请皇上明示。”元昊咬牙道：“你要挟柳意，以天花谋害三皇子，更嫁祸给齐妃，让她含冤被囚暴室，最后竟还给她二人灌下毒药，装成服毒自尽的模样，让朕不再追查。好一个连环毒计啊。”徐宜君听到一半已是面无人色，抖成一团了，只是喊冤道：“嫔妾冤枉啊，冤枉啊。”元昊将柳意留下的纸张丢到她面前恨道：“还敢喊冤，如今证据确凿，柳意死前留书写下你是如何以她全家性命要挟她陷害齐妃的，只是她没想到在她照你说的做了后，你竟还是将她全家十一口尽数灭口。好狠的心肠啊，朕真是今日才看清能你。亏朕还觉着你待煦儿极好，将他交予你抚养，还晋你为嫔，却不料你是这般的毒妇！”徐宜君看着纸上写的清清楚楚的白纸黑字，心知大势已去，便只是跪伏在元昊面前，不再多辩。元昊见她默不出声，更是龙颜大怒，上前一脚将她踹倒在地，对着她冷冷道：“你还有何话说？”徐宜君磕了个头道：“嫔妾无话可说，只是一句，这一切都是恭妃教嫔妾所为。”元昊又惊又怒：“你可有何证据。”徐宜君跪着咬牙道：“嫔妾并不曾留下证据。”元昊冷哼一声：“既无证物，空口之言便是诬陷，死到临头还敢污蔑恭妃，真是不知悔改。”徐宜君惨笑一声，道：“嫔妾知道皇上未必会信，但事实如此，嫔妾并非诬陷，只是想着能让皇上知道真相。只可惜嫔妾不能证明恭妃所做的一切，让嫔妾与她同时定罪，一同受死。”元昊脸色变了变，仍是道：“你既知死罪难逃，竟还如此胆大妄为，如若不处以极刑，日后这后宫必然再无宫规可言。温启道，宣朕旨意，罪妇徐氏依宫规白绫赐死，另着刑部速将湖州知州徐毅捉拿回京，查实湖州吴家灭门之案。温启道躬身答应。元昊挥挥手让侍卫将徐宜君押去暴室处死。

徐宜君自地上起身，脸色却平和了下来，也不挣扎，跟着侍卫向殿前走去，只是在出了殿门时，轻轻一回首，看着那殿上鸾位上坐着的容月，目光里有坦然，有不甘，也有少少的歉疚。待容月望着她时，她却转头向前走了，再也不回望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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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暴室相送

回到萼华宫，容月沉默了一会才对元昊道：“皇上，臣妾想去送宜君最后一程。”元昊看看她，点了点头，只是道：“她是咎由自取，你还需放宽心才是。”容月感激地笑了。听雨堂的玉琴进来给两人请了安，容月问道：“何事过来？”玉琴有些焦急地道：“娘娘，我家主子身子不适，想求娘娘去传太医来。”容月悄悄打量着元昊的神情，见他神色中果然带着些焦急，心中一沉，只得道：“本宫这便着人去请太医。”又转头对着元昊道：“皇上还是过去看看云美人吧，她心里一定盼着您呢。”元昊望着她，只见她一脸坦然，毫无芥蒂的样子，只得一叹，点点头起了身。临出门前，回头道：“朕一会过来用晚膳。”容月心中一软，知他是体恤她的心思，笑着点点头看着他出了门。

青萍却上前道：“云美人大可自己打发人去请太医，她不过是见皇上在此，才让人过来回娘娘说她病了，好让皇上去看看她罢。”容月苦笑一下，以云思瑶那般刚烈的性子，居然也会耍个小心计，虽说很是浅显，却也正显出她心中对元昊是真的用了情，只怕不在容月之下。只是容月见元昊为她着急，心里仍是有些隐隐作痛，自己虽然陪在元昊身边已久，又有了弘儿，却只是元昊眼中端顺皇后的影子，始终不曾得到属于她自己的那份深情，而云思瑶却能牵动元昊的心绪，让容月思量起来情何以堪。容月摇摇头，不愿再想下去，怕更是心伤，起身对青萍道：“去准备些湖州小食，一会随我去暴室，送她最后一程。”说完一叹，神色更是黯然。

暴室地牢。容月接过青萍手中的食盒，打开来，将里面的点心一一摆在牢里的矮桌上，看着徐宜君道：“这些是你素日最爱吃的点心，芙蓉糕，桂花卷，你尝尝吧。”徐宜君却冷笑一声：“你这算什么？来看我的下场，还是来笑话我？如今你是高高在上的宁妃娘娘，而我就要被赐死了，你得意了？何必这般假惺惺的呢。”容月望着她蓬乱着头发，穿着肮脏不堪的囚衣，身上伤痕累累，叹了口气：“我不是来笑话你，只是念着从前你我的情分，来送送你。你落到这步田地，也不是我想看见的，只是你用心太狠，连无辜的人都下手谋害，才会如此的。”徐宜君放声大笑：“在这宫里我若是不先下手，必然会被她人所害，成为垫脚石。别跟我说你是什么良善之人，能升到妃位也不是简单得来的。”容月淡淡一笑：“我虽然不再如从前那般轻信于人，但从不曾对任何无辜之人下手，更不会踩着别人以求晋位荣升。”

徐宜君狠狠地盯着她，恨道：“知道为什么我那般恨你要置你于死地吗？就是你这副故作无辜的模样，让我很是厌恶。自小你便高我一头，论家世你父亲的官职在我父亲之上，所以我便只能事事让着你，以你为先，他们也都只说你好，何尝记得起我。人人都道你肖容月是名门闺秀，知书达理，端庄贤淑，却从来也看不见我。好容易选秀进了宫，你却毫不费力便得了皇上的宠爱，连晋三位成了贵人，而我费尽力气讨好皇上和敬贵妃，让我爹拥立二皇子为太子，这才成了常在，还是低于你。论长相，论才气，论心思我那点不如你？你却能拥有全部，而我只能活在你身后。你说我该不该恨你？！！”徐宜君说到最后已是几近哭喊着了。容月望着她，不曾料到她竟然将这些怨恨埋藏了这么多年，也不曾想到自己的淡然竟然成了她心中的痛恨，终是不知道该如何说，只是长叹口气道：“不管你对我有诸多怨恨也罢，这一切都将结束了，此生能与你做过姐妹也是缘，我只想你能安心离去，莫在为这些难受了。”徐宜君看着她，容颜一如往昔，一如从前二人犹在闺中时，结交相伴，笑语嫣嫣，如今却已天壤之别，是自己错了吗？是自己的偏执毁了这份姐妹之情，也毁了自己一生么？她惨笑着，坐在地上：“只盼我来世莫要再进这内宫，也莫要再遇见你，只是安安心心地做个普通女子吧。”她拈起一块点心放到嘴边，眼泪跌在上面，和着泪将它吃下去。容月在一旁看着她那已经死心的模样，心里也泛起了阵阵伤痛。

阮纪堂走到牢门前，躬身道：“娘娘，时辰已到了。”容月骇然回头看见他身后的内侍捧着的一道白绫，在这阴暗的地牢中白的那般刺眼，她不禁闭上眼，不忍再看。青萍轻轻将她扶到一旁，那内侍走进来，将白绫送道徐宜君面前，道：“徐嫔主子，您该上路了。”徐宜君看着那道崭新的白绫，微微苦笑着起身接过来，将它搭在了牢中的木横梁上，打了个死结，她站在凳子上将头伸进去，却回头对着一旁不忍看她的容月道：“姐妹一场，只有一事要告诉你，那齐妃不是我让人毒死的，只怕她是死于恭妃手中。你要提防她一些。”说完，便将头伸进白绫之中，站了一小会，轻笑一声，将脚下的矮凳踢倒在地，自缢而去。

容月已是双手蒙着脸，失声大叫了，身上抖得青萍都抱不住她，眼看着她要胡乱撞到一旁的墙上了，却被阮纪堂快步上前拦住了，她跌在阮纪堂的怀里，似乎被那怀抱中的气息安抚了些许，才稍稍安静些，却伸手抱住了阮纪堂，在他身前微微颤着。阮纪堂一愣，却也不好推开她，只是伸手轻轻拍抚着她小声劝慰着，直到她全然恢复了镇静，才一步退开，躬身道：“臣逾越了，请娘娘责罚。”容月心知自己失态，微红着脸摇头道：“是本宫的过失，多谢阮大人了。”她回头望了一眼已经被内侍解下的徐宜君的尸身，眼中尽是悲痛和恐惧，轻声对阮纪堂道：“还要有劳阮大人将她好好葬了，莫要让她死无安身之所才是。”阮纪堂点点头答应了她。容月这才带着青萍黯然地回了萼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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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心思成空

听雨堂。云思瑶躺在床上，痴痴地看着元昊。元昊坐在她身旁，拉着她的手轻声问着：“可好些了？”云思瑶脸上飞过一片红晕，低头道：“已经无事了。多谢皇上惦着。”元昊这才放下心来道：“无事便好。朕这些日子未来看你，实是因为太忙了，而且宁妃那事，朕心里有愧啊。”云思瑶咬咬唇，有些委屈地道：“那件事嫔妾真的不是故意的，并不曾想过要冤枉宁妃娘娘。”元昊一叹，拍拍她的手道：“朕知道，是朕错怪了她。宁妃她也不曾怪过你。”云思瑶这才好过些，望着元昊，满目温柔地道：“皇上，这天也不早了，不如在这用晚膳吧。”元昊看了看外头的天色道：“不了，朕答应了宁妃回她那用膳的。”云思瑶面色顿时变得有些发白，低头紧紧攥着身上搭着的软被，心里有如刀绞一般，她强忍着泪，终于抬头对着元昊道：“嫔妾有一事想请问皇上，请皇上恕罪。”元昊看着她那很是难过的模样，有些不解地道：“何事说吧，朕不会怪罪你的。”云思瑶强撑着坐起来，紧紧握住元昊的手：“皇上心里可喜欢思瑶？”元昊见她好半天只是问了这么句话，不禁有些失笑道：“原来是为了这个，朕自然是喜欢的，你与这宫中的其他人不一样，很是特别。”云思瑶心中大喜，与其他人不一样，是特别的，这句话让她脸上有了血色，不再那么难过了。

她满含期待地又问道：“嫔妾是特别的，那宁妃娘娘在您心里呢？”元昊一惊，松开了她的手，将手慢慢抽了回来，望了她好一会，才极淡地道：“你们不能比较的。”云思瑶有些急了，对元昊道：“为何不能比较呢，嫔妾虽不如娘娘位分高，但同是您的妃嫔，在您心里自然是有高下的。”元昊眼神渐渐变冷了，听了很久看着她一脸刨根问底的模样，才开了口道：“她是朕不能失去的人，朕会一直将她留在身边。”云思瑶心中一痛，仍不甘地问道：“连嫔妾都比不上吗？”元昊冷冷地看着她，带着一丝笑意摇摇头道：“你不明白，你与她在朕心里是不一样的。她是朕最在意的人。”云思瑶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床上，却仍固执地拉着元昊的衣摆道：“您不是说嫔妾是特别的，是不一样的吗？为什么最在意的却是宁妃娘娘呢？”元昊站起身，掰开她的手背对着她道：“你若是问你身边的宫人便会知道，这宫里曾有一位懿贵妃，她陪着朕十多年，一直极其了解朕的心意，也敢于对朕直言，因为她朕才能在最最疲惫之时也有一个去处可以歇息。你的性子很是像她。”他向殿外走去，云思瑶泪流不止，向着那明黄的背影唤着：“皇上……”元昊停下步子，并不回头，只是轻轻说了句：“莫要奢求地太多。”云思瑶已是心中大乱，带着泪声嘶力竭地哭道：“可嫔妾听说宁妃娘娘之所以被皇上看重，是因为她长得像先皇后啊。”只见门前的元昊身躯一震，立在那很久，才道：“她们……并不是很相似。”声音有些遥不可及地飘忽。说完他已经迈步出了门，不再看那跌坐在床上哭泣不止的云思瑶。

云思瑶任泪水将软被打湿，她一直为之骄傲的尊严和不屈在今天终于全部瓦解了，在元昊的话语里她也终于知道自己为何会从众人中脱颖而出被元昊看重了，原来如当年的宁妃一样，不过是已逝的懿贵妃的替身，因为她的坦率直言，因为她的善解人意让元昊宛如又见到了阮君瑶，才会频频来看她，陪着她。她却误以为自己是他心里最特别的人，与旁人都不一样，居然还妄想能跟宁妃相比，却因了这份妄想揭开了他心中最真实的想法，让自己痛不欲生。云思瑶流着泪躺在了床上，心已如死灰，不再有任何希望残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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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诞下麟儿

日子过的飞快，很快宫中众人便渐渐淡忘了死去的徐嫔，元昊把元煦带到龙翔宫西暖阁住下，亲自抚养。而恭妃仍旧是一直称病，只有容月一人搭理着后宫诸事。眼看着梦笙的产期临近，容月忙请了吴嬷嬷来照顾着梦笙，这让纯嫔胡薇儿很是不高兴，向着元昊闹了许久，直到元昊把另一名极好的接生嬷嬷刘嬷嬷分到华靖宫去照拂她，她才作罢。

这日容月正带着弘儿在用午膳。弘儿已经会自己拿着小银勺用饭了，他拿着小勺将碗里的饭一点点舀起来，还没送到嘴里就洒了一桌子，连他身上的小褂子上也沾满了饭粒和菜汁，他却咯咯地笑个不停，还奶声奶气地唤着容月：“母妃，母妃……”容月见了是好气又好笑，一把抱过他，拿过他手中的小勺便要喂他，却见百合慌手慌脚地跑了进来，嘴里还喊着：“娘娘，娘娘，我们主子她,她要生了。”容月眼前一亮，不想这么快就到了时辰了，忙把弘儿递给巧燕，嘱咐青萍去请林朝生过来，再叫小菊去偏殿把早就请来的稳婆带去留月阁。自己则快步向留月阁走去。

梦笙此时痛的面白如纸，嘴里轻轻地呻吟着，见了容月来了，还想起身，被容月一把按住，嘴里责怪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起来，这些虚礼平日都不讲，何况此时。”容月掀开被子看时，wrshǚ.сōm她已经见了红破水了，黏黏腻腻的羊水已经把被褥都染湿了，容月一边细心看着，一边宽慰她道：“不必担心，现在看来都还不错，想来很快便能顺利生下来。“梦笙向她点点头，有容月在此陪着，她倒很是放心。稳婆匆匆赶来，和吴嬷嬷一起守在殿内帮梦笙生产，吴嬷嬷却说产时有血气会冲了容月，让她去外殿坐着。容月只好到外殿等着，见好半天都没有消息，只听见梦笙一阵阵痛苦的叫声，急得团团踱步。

元昊赶来时，容月忙迎了上去，元昊望了她一眼，见她微微摇头，知道是还未产下来，也很是着急，却还出口安慰容月：“你与梦笙素来交好，但也不必太过着急。昔年敬嫔生启儿之时也是大费了一番功夫才生下来的，如今必不会有事的。”容月才想起元昊已经做了好几次父亲了，不似她只有一次的经验，不由地嗔道：“臣妾自然是不知的，皇上倒是老道了。”元昊见她那副带着醋意的面色，不由地一笑。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只听得殿内传来一声婴儿清脆的啼哭声，容月喜得站起身来，拉住元昊的手高兴地道：“生了，生了。”又慌忙松开，躬身道：“臣妾失仪，还请皇上恕罪。”元昊转手拉住她，笑着道：“朕也很是高兴呢。”果然一会吴嬷嬷抱着一个锦缎包裹着的襁褓出来，笑着给元昊和容月躬身道喜：“恭喜皇上娘娘，贵人她生下个小皇子呢。”元昊大喜，忙接过来一看，那小皇子还闭着眼睛，睡得真香。容月也很是高兴，却向吴嬷嬷道：“有劳嬷嬷了，许贵人现在如何了？”吴嬷嬷笑着答道：“已经无事了，正在殿内休息呢。”容月才放下心来，不愿进殿打扰她，便与元昊一起逗着新出生的小皇子。容月看着他的小脸，由衷地道：“长得真是好，与皇上可真是相似。”元昊点点头，却道：“但朕觉着还是弘儿更似朕，一般的聪明。”容月笑着低头道：“皇上也不必夸弘儿，这小皇子确确长得讨人喜欢，臣妾心中并不介意。”元昊也是一笑置之，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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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纯嫔被害

华靖宫。胡薇儿挺着大肚子靠在软垫上不屑地道：“不过是生了个皇子，有什么大不了的，好似谁不能生一般。不过就算她生下皇子只怕也不过是到嫔位，待过些时日我产下皇子来，皇上定然会晋我为妃位，这才叫子凭母贵呢。”莺歌等人低着头俱不敢答言。

延喜宫。恭妃对秋菊道：“如今许贵人生下了皇子，过几日那纯嫔怕也是要生产了，你可去打听清楚了吗？”秋菊道：“已经去打听了，但太医都说难辨出是男是女，只是她胎象尚算稳，很难出意外。”恭妃冷哼一声：“许更衣那个没用的，把那安息香送了过去，居然还被宁妃发现了不对，又救了她一次。但这次绝不能让她再躲过去了，否则她一旦生下皇子晋位三妃，只怕本宫便会被她压制了。”又对秋菊道：“人可找好了？”秋菊点点头：“已找好了，正是皇上派去照顾她生产的刘嬷嬷。”恭妃到有些吃惊：“她怎么会愿意做呢？”秋菊微微一笑道：“从前纯嫔刚入宫时，刘嬷嬷的孙女兰儿被分去她殿里，不小心打破她的一面金丝缠花镜，被她叫人打了个半死，后来被送到浣衣局做苦奴，伤重不治死了。这次刘嬷嬷被分到她那照顾她生产正是报应啊。”恭妃带着抹冷笑地点点头：“那再好不过了，想来她也会尽心去办的了。”秋菊忙道：“娘娘请放心，这个自然不会出岔子。”恭妃想了想道：“若生下的是皇子便让他一同去了，若是个公主……”恭妃犹豫了下，仿佛想起了佳如甜甜的小脸，心中一痛道：“若是个公主便留下来吧。”秋菊吃惊地看看她，不敢多问地答应了。

容月听来人报上的消息，纯嫔要生了，倒是有些犹豫。按理元昊并未将纯嫔生产之事交予她，她是不必前去的，但恭妃告病已久，这宫中大小事宜皆是自己一手操办，此时不去怕也说不过去，她便换了衣裳，带着青萍去了华靖宫。

刚进殿门，便听得殿内传来胡薇儿尖锐地叫痛声，容月皱了皱眉，问一旁陪着的莺歌道：“纯嫔她痛了多久了？”莺歌着急地道：“已经有两个时辰了，却还不见生下来。”容月叹口气道：“你去替他们准备东西吧，本宫在此坐坐就好。”莺歌答应着下去了。只听见殿内的胡薇儿一声高过一声地叫唤着。容月不禁对青萍道：“如此高声叫痛，只怕一会会没了力气生产。怎么刘嬷嬷也不劝着她些。”青萍也是一脸担忧地看着内殿方向。

胡薇儿躺在床上，双手死死抓着床沿，腹中的疼痛已经让她毫不顾忌地高声叫喊了，一旁的刘嬷嬷却仍是站着，道：“主子还要再等等，如今还不到时候呢。”胡薇儿忍着痛道：“那怎么这么痛了，你快想想办法，让他出来啊。”好半天后，胡薇儿已经无力再喊痛了，只是仍痛的紧抓着床沿不放，刘嬷嬷这才上前看了看道：“是时候了。”转身吩咐稳婆递来热水剪刀替胡薇儿接生。折腾了许久，才听见一声婴儿的哭声，胡薇儿强睁着眼睛道：“是男是女。”刘嬷嬷抱过孩子给她一瞧，嘴里道：“恭喜主子，是个小公主。”胡薇儿大惊失色地看着那襁褓里的孩子，嘴里道：“怎么是个公主呢？不会的，是小皇子才对。”刘嬷嬷却将孩子递给一旁的一位稳婆道：“抱出去给皇上报喜。”让她们去收拾东西，自己却在胡薇儿床边站着道：“主子也累了，痛了这么久，先歇会吧。奴婢帮你将胎衣取出来。”说完便轻轻揉按着她的小腹。胡薇儿还真是觉得精疲力竭，只是心中仍是十分不甘，昏昏地睡去了。刘嬷嬷看着她睡着了，趁着众人不注意停下手来，自袖中取出一块药巾轻轻塞到胡薇儿刚刚生产完还未曾收好的下身里。稳婆们见此还以为刘嬷嬷是在帮胡薇儿取出胎衣，也并不在意，只是将手中的脸盆，剪刀，和带血的被褥都收拾好。忽然刘嬷嬷一声喊：“不好了，纯嫔主子她大出血了。”吓得稳婆们忙都丢下手中东西，快步上前，只见胡薇儿睡在那里，下身已经开始汹涌出大量鲜红的血。

容月听到殿内的喊声，立即起身要进去，却被赶出来的刘嬷嬷拦住了：“娘娘，您不能进去，产房有血气，您会被冲撞了的。纯嫔主子如今正出血不止，奴婢这就来寻太医去看看。”容月忙让人把林朝生带了过来，让他进去瞧瞧胡薇儿的状况。

林朝生把完脉，匆匆写下几张方子，让宫人们速去煎药送来给纯嫔服下，自己却很是奇怪地看着床上脸色越来越白的胡薇儿。自脉相看，纯嫔并无产后不收，血行过快之兆，却不知为何出血不止。他转头对着刘嬷嬷道：“胎衣可有取出？”刘嬷嬷忙道：“奴婢正在取时已经打出血了。还不曾取出来。”林朝生很是为难，如今她已经出血不止，若是现在去取出胎衣，只怕一碰便会让她出得更多，若是不取，这血也很难止住。林朝生对刘嬷嬷道：“还是将胎衣取出来，才能止住血。”刘嬷嬷应了，待林朝生出去后，便转身背对着众人，伸手向她腹中摸索着，不过一会，胡薇儿下身的血已经将整个床褥全部渗透了，连床脚都已经积上了一小滩血，她眼看已经是不行了，此时刘嬷嬷才掏出了一小团血肉道：“胎衣取出来了。”再看向胡薇儿时，她已经没了气息。刘嬷嬷跪下哭着：“主子她，她已经走了。”众人也皆都跪着哭泣不止。

殿外等候着的元昊和容月听到哭声，都慌忙立起身来，只见刘嬷嬷一身是血地出来跪下哭着道：“奴婢有负皇上所托，纯嫔主子她大出血，已然走了。”元昊悲痛地闭上眼，道：“她才生下小公主，便撒手去了。让朕如何对老太师交代啊。”容月扶着元昊，也是惋惜不已，没想道此次她终究还是难逃一死，却扔下了还在襁褓中的小公主，真真是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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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毒计再起

容月看着怀里的小公主，不由地叹了口气。纯嫔去世后，元昊为了谁来抚养小公主的事情很是伤了脑筋，恭妃已然是有病在身不能照应，而宫中其他妃嫔不是有孕在身，便是位分太低不能抚养，元昊只能将小公主交给了容月，让她代为抚养着。容月抱着那襁褓里粉红的小婴孩，有些不知所措，虽然一直带着元弘，但这孩子毕竟不是自己所生，心中难免有些为难。她看着小公主在怀里打了个呵欠，又转身睡熟了的模样，轻声问元昊道：“如今四皇子和小公主都已出生，还请皇上赐名才是。”元昊笑道：“四皇儿朕早已想好了就叫涵儿吧。”容月想了会点点头：“元涵，果然是好名字。梦笙一定会喜欢的。只是这小公主该叫何名呢？”元昊神情复杂地看着那小小的婴儿，低声道：“就叫无忧吧。”容月的笑意忽然凝固在脸上，好一会才接口道：“无忧，真是很好听。”她恍惚地记起青萍曾对她说起，元昊当年曾对着先皇后说过，若是她生下女孩便叫做无忧公主，保她一生无忧。容月低下头，看着那孩子，泪一点点地坠下，这孩子只怕在元昊心里也只是个替代吧，就如她一样。虽然如今他待自己已是极好了，可只怕仍是因了她与先皇后的相似才能分到他的爱重。元昊见她落泪，忙问道：“好好的怎么哭了？”容月忙带着泪抬头强笑道：“臣妾是想着……无忧她这么小便没了亲母，日后必然很是艰难。”元昊揽过她的肩道：“不是还有你这个母妃照看着吗？朕相信你定不会亏待于她。”容月点点头，仍是心如刀割般，却不敢再表露半分。

延喜宫。魏沁恭谨地立在恭妃面前，只听她道：“小公主交给了何人？”魏沁忙答着：“听说是给了宁妃娘娘代为照管。”恭妃冷笑道：“如今她倒是做大了，这宫里无人能赶上她的锋头。上次徐嫔赐死之时她曾去探过？”魏沁低头道：“是，她去了暴室看过徐嫔。”恭妃思量了会道：“那徐嫔必不肯就这样死了，必定是与她说过些什么，只怕会把本宫牵扯进去。魏常在，不知你对此如何想呢？”说着她似笑非笑地看着魏沁，魏沁打了个激灵，知道她是在试探自己心意，忙道：“嫔妾当然是以娘娘您马首是瞻了，娘娘若有何吩咐，嫔妾万死不辞。”恭妃淡笑着道：“既如此，你便替本宫将此物放到萼华宫宁妃的寝殿里去。”她指了指一旁桌上秋菊端来的一个锦缎小包，里面鼓鼓囊囊，似乎是塞了些什么东西。魏沁一看，心知必非善物，点点头道：“娘娘有命，嫔妾自当遵从。只是在那萼华宫里，嫔妾并无亲信之人，若要下手，只怕是极难的。若是失了手，反倒坏了娘娘的大事。但娘娘若是真心要让嫔妾去，嫔妾这就想法去办。”说着便要上前拿过那盘中的小包。恭妃看着她一脸诚恳之色，笑了笑，一副早就知道的模样：“本宫早就知道你在萼华宫并无人可使，不过试你一试。你若是刚才拒绝了，本宫便知道你心里不过是应付着而已。如今看来，你是诚心相帮的了。很好。若是此次能除掉宁妃，这三妃之位本宫自会替你留意着的。”魏沁一脸惊喜之色，拜倒在地：“多谢娘娘，嫔妾定当忠于娘娘。”

魏沁走后，秋菊上前有些怀疑地道：“娘娘，这魏常在不知可不可信呢。”恭妃笑着道：“不过是第二个徐嫔，因得不了皇上的恩宠，便想着能从本宫这得些好处，正是可用之人。”秋菊却忧心地道：“只怕她会变成第二个徐嫔，反咬一口就不妙了。”恭妃脸色冰冷狠狠地道：“她若也想着反咬一口的话，便除了她。”秋菊点点头，看着那个锦缎小包道：“只是这东西何时放入宁妃寝宫呢？”恭妃却问道：“人可进去了？”秋菊道：“前些时日内务府向萼华宫派去了几名太监做杂役，他便在其中了。”恭妃笑道：“好，你把这东西交给他，让他找机会尽快放入寝宫里，事成后带个消息来。”秋菊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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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违心隐瞒

萼华宫。巧燕很是焦急得进来回容月道：“娘娘，小公主她又吐奶了，今儿已经是第五次了。”容月连忙起身道：“本宫这就去看看。”青萍也赶忙跟在身后，向着偏殿快步而去。殿门前走来一个小太监，进来笑嘻嘻地对正在小心擦拭桌案上灰尘的小菊道：“小菊姑娘，内务府今儿送来的鲜果子到了，您去看看吧。”小菊忙应着，擦了擦手，出了殿门。那小太监却并未跟在她身后，只是站在原地打量了一下，见殿内并无人，却转身向着内殿快步而去，绕过屏风，转过玄关长廊，直向着内殿而去。

云思瑶仍如同往常一般来正殿给容月请安，走到殿门前却不见一人，很是奇怪，往日即使容月不在也会有巧燕等人在殿内收拾着，今日却空荡荡的没有人在，她迈步进殿，轻声唤道：“宁妃娘娘，宁妃娘娘，青萍姑姑……？”走到屏风前，她向里望了望，想着许是大家都在内殿，便向着内殿而去，正要进去却跟内殿中快步出来的一人撞了个满怀，还将那人身上的东西也撞跌在地上，云思瑶一看竟是个小太监，他也正惊恐地望着她，脚边还跌落着一块手绢。云思瑶唬了一大跳，按宫规太监等内侍是不得进入妃嫔的内殿，只能在外殿和偏殿做些杂事。这小太监打内殿出来，必不是宁妃让他进去的，云思瑶再一看他脚边的手绢，上面绣着西府海棠，正是容月之物。她瞬间明白过来，这手绢并非名贵之物，想来他也不是为了进内殿盗取钱物，而是另有所图，只怕还并非善意。那小太监已经瑟瑟发抖了，眼看已经成事，却不想在此被云美人撞破了，她只要大声一叫，便会有宫人赶过来，那时他必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云思瑶看着小太监，眼神里有惊讶也有明了，却并未开口唤人，只是站了一会，竟转身向外殿走去，越走越快，很快便出了殿门向她的听雨堂快步而去。小太监反倒吃了一惊，不想这云美人非但没有叫人将他抓住，却自个儿走了，全当不知道一般。他也来不及多想，只是拾起地上的手绢儿也急忙奔了出去。

云思瑶回到自己殿中，坐下深深地喘着气，方才的一幕仿佛还在眼前，她却就这样走了回来。她知道那小太监必是在宁妃的寝殿里做了些什么手脚，也必是要害宁妃，她本应一发现就立刻将他揭发出来，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一刻她竟然会选择了走开，装作不知。或许是那一日元昊与她的那一番对话让她的心里有了阴暗之处，才会这样违背着良心地去做吧。她有些后悔，可是却有个声音在心底轻轻道：她若是死了，皇上就会看见你，把你放在心里了。是的，只要宁妃出了事，元昊必然能看见她，能知道她的心意，她可以代替宁妃陪在元昊身边，为他解忧，为他生下皇嗣。云思瑶定了定神，决意不再去想着刚才之事。

容月抱着无忧，叹着气道：“她怎么会一直吐奶不止呢，弘儿小时候却不是这般样子的，他总是很乖，吃了奶便好好的睡着，倒是无忧却……叫人如何能不担心呢。”青萍劝道：“娘娘您先去歇会儿吧，昨晚因为小公主您都起了好几次，如今眼圈都青了，精神不济呢，再这样下去怕是您也熬不住啊。”容月看着怀里小小的人儿道：“让我如何能放心去歇着，皇上将她交予我，这便不能松懈半分，只希望她能越发地好。”青萍叹口气道：“如今两个孩子，倒把娘娘给累坏了。”容月摇摇头：“旁的事倒也罢了，只是这宫中要时时防着不被他人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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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大变初起

昊刚刚下朝，甫回到宫中，温启道便上来回道：“皇上，胡老太师在宫门递牌子求见。”元昊蹙了蹙眉料到他必是为了纯嫔之死而来，不禁长叹一声，点头允了。胡太师跟着温启道进了殿内，跪下行礼道：“老臣见过皇上。”元昊忙上前扶起他来：“老太师不必多礼了。”胡太师起身时苍老的面容上已是落满泪了，泣道：“皇上您可要为薇儿做主啊。”元昊吃了一惊，不想他竟说出这番话来，忙道：“老太师慢慢说，究竟是何事？”胡太师拿出一张签子呈上去，道：“昨儿晚间，臣府上接到一封信，打开一看便是此物，臣今日才赶着进来，求皇上为枉死的薇儿伸冤啊。”元昊狐疑地接过来一看，一张极其普通的签纸，上面写着：纯嫔乃被人所害才会产后出红而死，行凶之人便在宫中。并无落款，无头无尾。元昊很是吃惊地道：“这是何人送去的？”胡太师摇摇头：“是被下人在府门前发现的，应该是塞进门来的。”元昊皱着眉，想不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胡太师又跪在他面前道：“老臣府上并无男嗣，只得薇儿这一个孙女，向来视若珍宝。请皇上念在臣为先皇尽忠多年的份上，彻查此事，为薇儿讨个公道才是啊。”元昊看他老泪纵横的模样很是不忍，再加上此事确有蹊跷，便点点头应了。

胡太师刚告退而去，温启道又快步进来，道：“皇上，大皇子那有些不妥。”元昊忙起身跟着他去了西暖阁，只见暖阁中元煦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身边却摆着午膳的菜肴，元昊不知所以地看向温启道，温启道忙上前唤过元煦的管事太监吴海，吴海躬身道：“今日大皇子传午膳时，奴才在一旁，发觉其中的枣丝核桃酪颜色有些不对，不同平日里的样子，便有些不放心，取了太医留下的银针一试，谁知竟是下了毒。”说着他把桌上的枣丝核桃酪呈上来，元昊一瞧，果然是色泽微微泛青，他顿时脸色铁青，怒道：“如今煦儿到了朕的宫里，也有人敢做手脚，你等是如何照看这膳食的？竟能让人下毒，今日是想要毒死煦儿，明日若要谋害朕呢？也是这般轻易？”吓得温启道等人齐齐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元昊道：“你们的罪过权且先记着，去请太医来，看看下的是什么毒，朕要查个明白，究竟是何人在这宫中兴风作浪。”

元昊便留在西暖阁坐着等太医院众人细细查毒，却叫温启道把元煦送到自己的东暖阁歇着。正在忙乱中，却回道穆良媛求见，元昊一惊，忙宣她进来，穆良媛快步进来，却看见一殿的太医忙乱的情形，倒吃了一惊，却赶紧上前给元昊请安，然后道：“皇上嫔妾有事要禀告。”元昊道：“说吧。”穆良媛道：“今日送往仙音殿的膳食被人下了药，嫔妾刚刚才发现，幸好未让启儿用下。”元昊一震，却并不是太吃惊，早在来回穆良媛求见之时，便已料到，多半元启那也出了岔子，没想到果然成真。元昊咬牙道：“那膳食你可曾带来了，让太医一并验了吧。这宫中居然有人连连给两位皇子下毒，真真是反了天了。”穆良媛一听，吃了一下：“大皇子也被……”忙转头自身后的宫人手中拿过封好的食盒，递去给正在勘验的几位太医，元昊道：“你且先回去，待朕让他们查验清楚自然会召你去的。”穆良媛忙应着，告退而去。

好半天，几位太医才得出了定论，陆敬中上前跪下道：“皇上，臣等已经查出在两位皇子膳食中所下之毒，都是同一种毒物，鸩毒。”元昊惊道：“此毒乃是宫中禁药，怎么会出现在此。”陆敬中道：“皇上英明，此毒极其厉害，只要少许便可致人于死地，历代都只有赐死之时才会让太医院备上少许。”元昊思量了会，对温启道道：“去传众妃去仪元殿，朕要亲自查问。”温启道忙应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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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奉旨搜宫

妃此次倒是不再推病不去，反倒盛装地早早到了仪元殿，见了容月二人行了个平礼。容月想起已逝的大公主佳如，又见恭妃虽用脂粉覆盖却仍难掩憔悴支离之色，心中也微微怜悯，轻声问道：“姐姐可好些了？”恭妃一愣，忙笑道：“劳妹妹惦记，已然无大碍了。”正说话间，元昊快步进殿，众人忙起身行礼，元昊叫了起，径直走到龙椅上坐下。看了众人片刻后，神色极为严厉地道：“朕素来对后宫较为宽和，并未将太多心思放在其中，先皇后仙去多年，也未曾立后，这后宫之中多年无主，只是让人代为掌管，朕也并不多过问，可是如今竟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谋害皇嗣，祸害他人之事，让朕很是痛心。今日竟有人在元煦和元启的膳食中下毒，被太医验出乃是宫中禁药鸩毒！朕今日定要查出是何人所为，何人竟然在这后宫中如此包藏祸心，连朕的龙翔宫都可以下手，只怕他日连朕都难逃其毒手！”此言一出，众妃脸上满是惊骇之色，连下毒害两位皇子，这是何等大罪，却不知是何人所为，纷纷小声议论着。容月也是十分惊讶，忙起身跪下道：“臣妾代管后宫出此大乱，请皇上降罪。”元昊看着她，面色一缓道：“也不能怪你，你要照顾弘儿，又要担心着无忧，难免会被人蒙蔽。”说着让她起了身。恭妃也在旁笑着道：“若不是臣妾卧病在床，将这宫中之事全都托付予宁妃妹妹，让妹妹又要操心三皇子和小公主，又要管辖六宫，也不会让这等罪人钻了空子。还是臣妾之过。”元昊摆摆手：“你二人皆是无奈，朕心中知道，待朕查出此人，再做论断。”

恭妃又道：“只是这鸩毒乃是宫规中的禁药，却不知何人能拿到给二位皇子下药呢。”元昊蹙眉道：“此事也正是朕所想的，此毒药也是极为贵重的，寻常人也得不着，必是这宫中哪个主子所做下的。”容月也想不出何人会给二位皇子下毒，毕竟如今宫中的皇子已有四位，她倒是担心起弘儿的安危来，想着要交待青萍以后凡是弘儿与无忧的膳食一定要细细查验才是，不能如上次那般让人谋害了犹不知。

恭妃看了看下面的众人，又见元昊眉头紧皱，便道：“臣妾倒有一法子，却不知好不好。”元昊道：“姑且说来试一试。”恭妃缓缓道：“臣妾想，那鸩毒乃是极难到手的毒药，那人即是下了毒，却也知道未必能得手，若有剩余的，必会小心留藏起来，以备再下手之用。皇上不如让人将诸宫中都搜上一搜，若能找到那剩下的毒药，便可查出真凶了。”元昊点点头：“这倒不失为一个法子，如今也无他法可以追查了。”恭妃又道：“只是这法子乃臣妾所奏的，为了不让众姐妹们心中介意，就从臣妾的延喜宫开始搜吧。”元昊点点头，准了，传下口谕让阮纪堂带着数十位侍卫开始搜宫。容月坐在一旁，听恭妃如此一说，却觉得心惊肉跳，似乎有什么不详之感，却又不能表露，只能将目光落向青萍，青萍也是一脸惊色，二人心知必是有何端倪在其中，却不能知道详细之处。

不过一会，便有一名侍卫前来回报：“回皇上，延喜宫并无任何不妥之处。”恭妃这才道：“臣妾自然是不敢做出如此滔天大罪的。”元昊点点头，让侍卫去延喜宫旁近的韵秀宫继续搜查。容月越发觉着这事里必有蹊跷，奈何却脱不了身，只能坐在一旁暗自着急。恭妃的眼角微微瞟了一眼容月，见她难掩着急之色，却微微一笑，心里很是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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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被囚暴室

待到搜到萼华宫时，容月已是脸色大变，前面诸宫都报说未有发现，看来此次必是冲着自己而来，她看了一眼恭妃，即是她出的搜宫之法，也必然是她下的手了。恭妃察觉到容月的注视，却也毫不退避地对着她笑着，笑容里满含着得意和讥讽之色。容月暗暗叹了口气，已经落入圈套中，再挣扎也是无用，便安然地坐等着侍卫来报。

果然不一会，阮纪堂端着一盘东西，脸色很是难看地走进来，跪下道：“皇上在萼华宫宁妃娘娘的寝殿里，发现了这些物件。”他将东西呈给温启道，温启道忙上前端过盘子转呈给了元昊。只见那盘子里放着一个青玉小瓶，还有一个锦缎小包。元昊伸手打开那小包一看，里面竟是一块带血散发着药味的布巾，一旁的恭妃看着那血淋淋的布巾尖叫一声，慌忙躲开去。容月面色苍白地看着那些东西，从未见过，却不知是何人放入她的寝殿内都无人知晓。元昊脸色凝重地再拿过那青玉小瓶打开来，一股子微苦地药味扑鼻而出。阮纪堂看着容月强自撑着的模样，心中很是疼痛，却仍得上前回道：“小瓶是在宁妃娘娘寝殿的妆台里找到的，那块血巾小包却是在殿中的床边脚踏下发现的。”元昊并不答言，只是让温启道将那两件物品交给一旁的陆敬中等人去查验。不一会，陆敬中上前回道：“那青玉小瓶中所乘的正是鸩毒，不过只有一小半了。而那带血的布巾上却是大量的麻沸散。”元昊奇怪地问道：“那是做何用的。”陆敬中思量了会才道：“此药乃有麻痹之用，若是用在破损出血处，会令人立刻昏沉而睡，而出血不止。”恭妃惊道：“那纯嫔妹妹去之前不正是如此形状吗？”元昊身子一震，将目光看向容月，底下诸人也都纷纷看着容月。容月苦笑一声，起身跪在元昊面前：“臣妾不曾见过这些物件，也不知是何人放在臣妾的寝宫之中，请皇上明察。”元昊看着他，面色深沉看不出喜怒。恭妃却道：“妹妹素来不爱出宫门，不想这寝宫中竟放了这些东西也不知道，倒是稀奇了。”容月并不理会她，却直直看着元昊，元昊也就那样静默地望着她。

许久，元昊才道：“朕相信你不知情，但现今在你寝殿里发现了这些物件，按照宫规，朕不得不将你囚入暴室审问清楚。”容月并无任何怨怼之色，只听了他那一句相信自己，她已是心甘了，磕了个头道：“臣妾相信皇上定能查明真相，还臣妾清白。只是弘儿和无忧却不知该交予何人暂代抚养。”一旁的恭妃道：“臣妾如今身子大好了，倒是愿意替妹妹照看三皇子和公主，皇上觉着可好？”元昊点点头：“你照顾过佳如，由你来照看他二人正是适合。”容月却面色大变，待要开口回绝，却被恭妃抢先道：“那便让宁妃妹妹先委屈去暴室一趟吧，好早早还了妹妹的清白。”元昊点点头，颇为沉重地摆手，让阮纪堂等人将容月带下去。

青萍已是面无人色，只能看着容月被侍卫押下殿去，又盯向那盘中的两件物件，心里几乎要滴出血来。阮纪堂却上前跪下道：“臣愿替皇上彻查此事。”元昊看了看他，点点头道：“朕这些时日朝事繁忙，无法分身，将此事交予你来查，朕倒也放心。”阮纪堂这才心上微微一松，应了。元昊又道：“莫要轻易用刑，她身子弱，受不起大刑。”他语气中满是不忍，却也只能如此说道。阮纪堂一凛，点头道：“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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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无计可施

梦笙却上前跪下道：“皇上，姐姐她不曾做过任何不轨之事，还求皇上明察才是。暴室那里姐姐如何能待得了。求皇上开恩啊。”她已是满脸的泪，不住地磕头。元昊见她如此也是心酸，只能转身道：“宫规如此，你也不必再求了，下去吧。”百合等人忙上前把梦笙扶起来，拉回众妃之中。云思瑶看着容月被押下去，送往暴室，心里忐忑不已，待要起身想将那日所见之事说出，却听元昊对阮纪堂嘱咐道不要轻易动刑，再看着元昊那一脸的难过和不忍，心里很是痛楚，又坐在自己的位上，不再愿意做任何举动。恭妃此时却悄悄看向云思瑶，打量着她并未出来说话，才定下心来，微微地笑着。

元昊很是疲倦地坐在龙椅上，向着众人道：“都退下吧，此事暂且如此处置，但在有定论之前，不得私自妄议，违者重处。”众人一凛，忙应着告退。元昊对一旁陪坐着的恭妃道：“弘儿和无忧朕一会便让她们送到延喜宫去，你……多多善待他们些吧。”恭妃脸色微变，忙笑着道：“皇上放心，臣妾必不负所托。”

韵秀宫。恭妃坐在一旁，看着被宫人送来的弘儿和无忧，两个孩子犹自什么也不知道的沉沉睡着。恭妃起身走到他们身边，细细地看着他们，恍惚见到了大公主佳如幼时模样，她也是长着这样娇嫩的小脸，常常在自己怀里甜甜睡去，只是她如今早已是皇陵里的一抔黄土，再也不能娇声唤她母妃，再也不能为她带来任何欢喜了。她看着那两个孩子，脸上露出峥嵘之色，她要她也尝尝失去孩子的痛，她伸手向着床上的弘儿脖颈处掐下去。一旁的魏沁却上前来道：“娘娘，如今大公主已殁，娘娘膝下并无子嗣，这宁妃已经获罪下狱，料是再难出来，您何不留下三皇子养在跟前，以图将来呢？”恭妃慢慢地抽回手，向着魏沁点点头道：“魏常在言之有理，倒是本宫想的短浅了。正当如此。”魏沁见她不再有杀意，才道：“娘娘如今已是后宫之中唯一的三妃了，嫔妾之事，还请娘娘多多帮手才是。”恭妃唇边露出丝笑意：“放心，此事本宫记着呢，必不会让你失望。”

青萍看着哭成泪人的巧燕等人道：“如今哭也是不顶事了，还是得快想出方法救出娘娘才是。”巧燕却带着泪恨道：“却是何人如此狠毒，将那东西藏于娘娘寝宫，我们居然都不知道。”青萍摇头道：“即便是知道何人所放，如今也是无用，如今最最棘手的是，皇上竟将三皇子和小公主交予恭妃抚养，只怕三皇子他难逃毒手啊。”巧燕道：“若是三皇子出了任何岔子，我等怎能对得住娘娘呢。”青萍道：“还要想法子，将三皇子夺回才是了。”她想了想，起身出了门向留月阁走去。

“那便如此做吧，只要能将弘儿带回来，让姐姐放心便好。”梦笙连连点头道。青萍却皱眉说着：“只是此事不宜太急，否则皇上必然会怀疑，只能暂时不动，过些时日再行事。”梦笙点点头，忧道：“只怕恭妃她会早早对弘儿下了毒手。”青萍摇头：“如今三皇子刚去她宫里，她必然不会让他这么快便出意外，惹得皇上怀疑。”梦笙双手合十含泪道：“只求老天保佑姐姐能早日脱困，暴室那里岂是她能待的，只怕会伤了身子。”青萍也忍不住滴下泪来，二人含泪相对，却不知该如何救得容月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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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追查真凶

暴室地牢。容月倚在墙边，虽然自被囚以来，阮纪堂不曾对她用过任何刑罚，反而还时时宽慰她，让她放心。她却时刻惦记着弘儿，他被元昊交给了恭妃，只怕是凶多吉少，她如何能安心。阮纪堂也知道她心中挂念这弘儿，便时时去打探消息让她安心。

元昊也来过一次。看着容月越发清瘦憔悴，穿着那身雪白的囚衣，虽不曾用刑，却仍是让人看了心酸不已。他叹了口气道：“你放心，朕必然会查清楚放你出去。”容月却道：“臣妾唯一担心的是弘儿，他自出生便一直是臣妾亲手抚养，如今突然去了延喜宫怕是无法适应，还请皇上将弘儿带回萼华宫交给梦笙妹妹暂时代为抚养。”元昊皱了皱眉，道：“这个朕会思量一下，再做定论。你切安心吧。”容月也不便再多说，只得看着他离去。

阮纪堂拿着那两件罪证，细细地看了很久，却也看不出有何端倪，只得放下，长叹口气，此次若是不能查出是何人嫁祸与容月，只怕她会性命难保，而元昊给他的时间眼看已快要用尽，他很是焦急。站在萼华宫的正殿，他忧心忡忡地望着殿外的回廊，毫无头绪。忽然他想起了青萍曾对他说过，在萼华宫里，并无人会用玉瓶乘药，这宫里历来的习惯都是用太医院给的白瓷药瓶乘药。他低头仔细看着那乘着鸩毒的玉瓶，玉瓶青白透亮，玉色也极为不错，不似普通人家可以用得起的。他将玉瓶高高举起，透过殿外照进来的日光，他隐隐约约地看见有一个瑞字在瓶中雕刻着，他猛然一惊，京中的各大珠宝店有个习惯，历来把自己店中的店名刻在卖出的货物暗处，以此来作区别。他忙让人去查京中各带着瑞字的珠宝行。只是这带血的布巾却毫无头绪，他看了许久也不知该如何下手只能放在一旁。

林朝生进来道：“阮大人，可有查出什么？”阮纪堂摇摇头：“不知这血巾从何查起。”林朝生接过那血巾看了许久，才道：“这布巾上用的是麻沸散，此药甚烈，民间大夫轻易不会用上，更不会与人开回去自用。此人即是宫中之人，用上此药只怕也不会舍近求远上别处去寻药，只要细细察访京中各郎中大夫谁人开出过麻沸散与人带走便可以知道大概。”阮纪堂连连点头道：“多谢林大人提点，我这就着人去查实。只是那为纯嫔接生的刘嬷嬷已被发现死在家中，在屋内还搜出了一块宁妃娘娘的手绢，这点倒是极不利于娘娘。”林朝生想了会道：“下官曾听娘娘身边的宫人说起，这萼华宫在不久之前曾送来几个太监作杂役之用，只怕其中会有此事相关之人。”阮纪堂道：“我也是如此想，萼华宫中宁妃娘娘身边之人都是一直跟着娘娘的，想来不会去做这般事，只有这些新来乍到的才有这等嫌疑。”二人又商量许久，才起身离开。

龙翔宫。元昊听温启道来回阮纪堂求见，忙召他进殿。一见他，元昊连忙问道：“可有查出什么？”阮纪堂道：“臣不负皇上所托，已将那药瓶的出处，和开麻沸散的大夫，以及在宁妃宫中藏匿这些物件的人都已查出。臣不敢擅自审问，特来回禀皇上，以求圣断。”元昊大喜：“好，好。温启道，快去暴室将宁妃解出，让她来仪元殿。再传众妃去仪元殿见驾，朕要还她清白，查处真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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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被逼赐死

仪元殿。众人都恭敬地立在殿中，元昊与恭妃高坐在上。容月被温启道领着进来，身上仍穿着囚衣，她跪下给元昊请安，被元昊拦住了，让她在一旁站着。只见阮纪堂带着一个人上殿。阮纪堂先上前一拜道：“皇上，这是京中瑞福斋的掌柜钱有，那玉瓶便是自他的店里卖出的。”钱有乃一介平民，何曾见过这等架势，吓得忙跪下磕头：“草民见过皇上，皇上万岁。”元昊问道：“那玉瓶出自你店中？”钱有慌忙答着：“是，那青玉小瓶是草民店中卖出的”元昊又问：“是何人所买？”钱有道：“是一个年轻女子买去的。只是她来时蒙着面巾，却看不见容貌。”元昊皱着眉道：“她可曾说起她是自哪里来的不曾？”钱有道：“也不曾明说，但是草民曾留意到她身上配着块玉牌，因草民是做珠宝买卖的，故而认出那玉牌乃是宫中的制物，想来应是宫中的贵人之物。”元昊点头道：“你且先到一边，朕一会再问你。”

元昊向阮纪堂点点头，他转身去殿下带上另一个人，阮纪堂回道：“这是京中福安医馆的大夫张易昆。”那大夫也慌忙跪下磕头：“草民见过皇上。”元昊点点头让他起身。阮纪堂在一旁道：“他曾在这月中开出过麻沸散与人带走，故而带来一问。”张易昆点头道：“因那来人道家中有人得了极重的恶疮之症，无法行动又疼痛难忍，故求麻沸散一副以镇痛。草民也曾说要上门问诊，却被那妇人拒绝，说是路远不便，草民只好给她开了副麻沸散让她带回自行用上。”阮纪堂又道：“因那妇人交给的药金乃是宫中的例银，故而被臣等查到。据张大夫所描述的妇人形貌来看，正是给纯嫔接生的刘嬷嬷。”元昊大吃一惊：“刘嬷嬷？怎么会呢，她可是这宫中的老人了，怎么会做出如此事情……”恭妃在上面道：“据臣妾听闻那刘嬷嬷前几日就已经死在家中，更听说那刘嬷嬷家里还搜出了宁妃妹妹的手绢，如此一来不是罪证确凿了？”她似笑非笑地看向一旁立着的容月，见她脸色微微泛白却仍是立着不动，倒有些吃惊。元昊也颇有疑问地望向阮纪堂。

阮纪堂却转身出门将最后一人带上来，却是个缩头缩脑面色惊恐的小太监，那小太监被阮纪堂一带进殿便咕咚跪在元昊面前，磕头如捣蒜般：“皇上饶命，皇上饶命。”阮纪堂道：“这小太监乃是前不久内务府送到萼华宫宁妃娘娘处的，这些时日他忽地平空多了许多银子做赌资，臣很是怀疑，故而将他带来一问，他经不住吓，便招了。”他对着那小太监厉声喝道：“还不快说与皇上听。”那小太监吓得一哆嗦，微微颤抖着抬头，看见元昊正怒瞪着他，旁边的恭妃却面带笑容地看着他，只是放在扶手上的右手微微握拳，骤然一紧攥在一起，脸上的笑意更甚，那小太监一个激灵，想起秋菊对他的交代：若是被发现了，你就自己扛下来，娘娘会厚待你的父母，若是敢透露半个字，小心你全家的性命。他哆嗦着说道：“奴才是冤枉的，奴才不过是近日手头上紧，没有银子与他们下赌，才会趁那日宁妃娘娘她们不在殿里，悄悄进去偷了些首饰拿去换了银子。旁的事奴才毫不知道，求皇上饶命啊。”阮纪堂脸色一变，昨日他被抓住时不是这样说的，他交代说是有人指使他将那两件罪证藏于容月的寝宫里。不想今日上殿就反了口，只说是偷取财物，不愿承认栽赃一事。阮纪堂待要再开口时，恭妃又道：“阮大人，这小太监也说了不过是偷取宁妃妹妹的首饰，并未做过其他。不知你还有何证物？若是没有，那刘嬷嬷已死，又无人证明两件物件是他人放在宁妃寝宫里的，便算是宁妃她谋害皇嗣，杀害纯嫔罪证确凿了，可以定罪了。”阮纪堂又气又急，本来打算好了的证人可以给容月洗清罪名，如今却反口并不承认，他又未查到其他证物，按宫规容月必要被定罪处以极刑了。恭妃见阮纪堂并无其他证物，便对元昊道：“皇上，如今真相大白，宁妃她买通刘嬷嬷下药害死刚刚生产完的纯嫔，后又对两位皇子下毒谋害，罪大恶极，按宫规当处以极刑才是。”

元昊看着容月，眼中满是痛惜和悲哀，他相信她的秉性并不会做出此等事情，也很想赦免她的罪名，只是大魏朝历来对后宫谋害之事定罪甚严，一经发现便绝不能恕，以防互相效尤。他闭上眼，强忍着心痛道：“将宁妃送往暴室，赐死。”说完他眼中已经有了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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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顶罪自裁

容月脸上并无太多惊骇，只是微微苦笑一下，早已料到。恭妃此次既是费了如此苦心要置她于死地，又岂会那样轻易逃脱，她早已料到必会难逃一死，也早已不再挂怀。只是她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弘儿，他只得一岁，还是懵懂不知事，如今又在恭妃手中，只怕难逃她毒手。想到这她眼里满是凄苦，日后再无亲娘的呵护，让小小的孩童如何能在这吃人的内宫生存下去呢。她上前跪在元昊面前道：“臣妾甘愿受死，只求皇上能善待弘儿，让他平安长大。”元昊看着她，心里已是在滴血，这四年多来，她一直在他身旁，如今却要被他亲自赐死，让他如何能不悲痛。元昊点点头，道：“你放心，朕会好好护着他的。”容月一笑，向他磕了个头，起身便要跟着侍卫向暴室走去。阮纪堂看着她行将被赐死，已是咬牙强忍，青筋暴出了。

他待要上前开口求情时，下面众人中有一人快步而出，跪在地上道：“皇上，一切都是奴婢所为，并非宁妃娘娘做的，奴婢愿领罪。”容月忙回头看时，竟是巧燕。只见她一脸倔强地跪在元昊面前，眼中微微泛着泪。元昊怒道：“是你所为？”巧燕点点头，毫不退缩地答话：“是奴婢所为，一切都是奴婢一人所做。”恭妃在一旁咬牙道：“你区区一个宫女哪来那么大能耐能谋害纯嫔，毒害皇子！定是想帮宁妃脱罪，才会出来冒认的。”巧燕却抢过话头道：“恭妃娘娘如何知道奴婢做不到呢？奴婢买通了刘嬷嬷让她以麻沸散害死纯嫔，再让人杀了她，偷拿了娘娘的手绢放在她的家中。又递了牌子出宫买了玉瓶和鸩毒，待皇上早朝时，借着娘娘给皇上送后宫奏表时，将毒药落在大皇子的午膳之中，再去了仙音殿下毒。这一切都是奴婢所为，奴婢认罪。”说完她以首触地，等待发落。元昊却道：“那你为何要嫁祸宁妃呢？”巧燕缓缓抬起头，却是看向一旁的容月：“因为娘娘她曾经狠狠责罚了奴婢，还说要将奴婢送到浣衣局去做苦奴，奴婢心中怀恨，才会陷害于她。”她看着容月，眼神里却满是期待和不舍。容月此时已是哭出声来，想要上前去拉起她，为她澄清，却被青萍一把拉住，只见她眼中也是强忍着泪，小声道：“莫要辜负了她的心意。即使不是她，奴婢也会去做的。”容月眼睁睁看着巧燕跪在殿中将罪责全部揽下，却只能含着泪心如刀绞般看着。

恭妃却极为不甘，又狠狠道：“即是你嫁祸于宁妃，为何现在又要出来认了呢？分明是想替她顶罪。”巧燕却带着丝轻蔑的笑意看着恭妃道：“那是因为奴婢照顾三皇子已久，对他很是怜爱，不忍让他失去亲母的爱护，才会出来认了罪。”元昊看着巧燕，再看看一旁已是泪流满面紧紧看着巧燕的容月，知道并非如此简单，却不愿再追查，只道：“你既已认罪，那朕便将你处以死刑。”恭妃忙抢话道：“皇上，这奴才不过是空口说说，还需再细审她才是，只怕未必如她所说。”下面跪着的巧燕料到恭妃必然不肯善罢，轻轻一笑，转身对着容月叩了个头，含泪道：“娘娘，巧燕对不住您，先走了。”说完便起身朝着殿中的一根盘龙金漆大柱飞身撞去。容月大叫一声，想要拦住她，却为时已晚，只见巧燕那弱小的身子已经软软滑落在地，头上已是鲜血迸出，眼见已是无救了。青萍死死拉住容月，用哭腔小声道：“娘娘，莫要负了她这番心意，权且忍耐吧。”容月呆呆望着巧燕的身躯，已是不知人事了。

元昊见此，也是一叹，道：“此人既已认罪自裁，便就此作罢吧。”恭妃待要再说什么，元昊却是极为冷厉地看了她一眼，她忙吞下话语，笑着对容月道：“那真是恭喜妹妹，能洗清罪名了。”容月看也不看她，只向着元昊道：“臣妾想接回弘儿。”元昊点点头，对恭妃说道：“你一会让人把弘儿和无忧送回萼华宫去。”恭妃手攥成拳，强笑着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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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玉泉之变

萼华宫。容月抱着被送回来的弘儿，却不见喜色，她目光向着四周望去，仿佛少了些什么。是巧燕，是巧燕那平日爽朗的笑声。容月忽然想起巧燕曾对她说过，在宫外她已无亲人了，只有容月和萼华宫里的姐妹是她唯一的亲人；平日里总是她抱着弘儿在一旁高兴地笑着，惊喜地告诉容月弘儿会笑了，弘儿会坐着了，弘儿会叫母妃了，只是她如今却已经被害死，再也不会回来了。青萍含着泪看着发怔的容月：“主子，巧燕她是心甘情愿为了主子的，您还要保重才是啊。”容月笑了笑，神色飘忽道：“我不会让她白死的，这笔血债我定当讨回来。”

韵秀宫。恭妃抓起一个掐丝莲枝花瓶劈手砸到殿门前，恨道：“这样还不能将她弄死，枉费了本宫如此多心思。”走进来的秋菊被吓了一跳，看着恭妃愤恨已极的表情，上前宽慰道：“娘娘莫要生气了，日后再想法就是了。”恭妃恨声道：“若不是那贱婢出来替她将所有罪行都顶了，她现在早已是个死人，如何能再将三皇子夺回去。她倒是好命，先有一个青萍，现在又多了个巧燕，本宫身边如何没有这样忠心的奴才呢？”她狠狠地望向秋菊，秋菊一吓，忙跪下道：“奴婢自当对娘娘忠心不二。”恭妃哼了声，让她起来了，又道：“虽说已经结案，但前次小魏子行事之时被云美人撞见了，她虽然不曾出来说，但总是不稳妥，还需再设法才行。”秋菊道：“只是她并无说出来之意啊。”恭妃瞪了她一眼道：“你懂什么，她本就犹豫不定，不过是眼热宁妃在皇上那受宠才按耐不语的，保不住她会不会事后对皇上说出来。”秋菊忙道：“那该如何做呢？”恭妃想了片刻附在秋菊耳边小声交代了一番，秋菊点头出门去了。

听雨堂。云思瑶怔怔地坐在桌边，脑中满是巧燕碰柱而死后那一地淋漓的鲜血，红的那样骇人，几乎要把她吓晕过去。她从不曾想到自己的一时隐瞒，竟然会出了如此大的乱子。宁妃差点会被赐死，巧燕为救主顶下罪名，自裁而去。云思瑶忽然心里有了极大的不安感，为了自己曾经那样阴暗的私心，巧燕等同于死于她手中。她越来越害怕，不住地喝水，只是仍无法摆脱看见的那一幕血色。

一名小宫女进来，给云思瑶请了安。云思瑶这才回过神来看看左右，却不见玉琴等人，只得她自己，她只好问道：“何事？”那小宫女看着面生，不似听雨堂跟前人，只听她道：“回主子。方才温总管来传了口谕，让主子晚间去玉泉湖边出云亭里陪着皇上赏月。”云思瑶心中有些喜欢，忙问道：“温总管人呢？”那小宫女笑着道：“说是皇上还有旁的事寻他，便先回龙翔宫了，只吩咐奴婢把话带到。”云思瑶点点头，暗自高兴地想着，元昊终究还是记着自己的。待玉琴等人进了殿，她急急忙忙让人去寻了最好的衣裳换上，打扮好，坐等着天色晚下来。

好容易过了晚膳，云思瑶便已急急地出了门，向着出云亭走去。此时月尚未升，晚霞犹在，云思瑶便坐在亭中，等着元昊过来，见玉琴在旁，怕一会元昊来了，她在一旁反倒有些碍眼，便对她道：“你先回宫去吧，一会皇上来了自然会有人伺候，不需你在此了。”玉琴倒也乐得躲懒，便躬身告退了。云思瑶一人坐着，看着玉泉湖水在晚风中微微漾着，心里不禁又想起那次自己在玉泉湖边被徐嫔刁难罚跪之事，是宁妃赶来为她解了围，自己却险些害死了她。她一个激灵，忙摇摇头，不让自己再想，怕那心中的愧疚会越积越多。坐了快一个时辰，眼见月华高照，夜色已深，却仍不见元昊过来，云思瑶有些不解，又不愿离开，只得继续等着。

龙翔宫。元昊对恭妃求见有些奇怪，平日无事她不会来此处求见他的，总是他去延喜宫。只听恭妃道：“皇上，今日是佳如的七七之忌，臣妾想求皇上陪臣妾去玉泉湖边祭奠一番，好让佳如她能安心离去，再世为人。”说着她动情地掉下泪来。元昊见此，也不愿再拒绝伤了她心，便吩咐温启道去准备些祭奠的香烛纸钱，陪着恭妃向玉泉湖边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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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私通之罪

恭妃每走十步便是诚心一拜，嘴里轻声道：“佳如，母妃来看你了。你莫要留恋尘世，快去投胎吧。愿诸佛菩萨保佑佳如能转世到好人家。”十步一叩首，全不管自己的额上已被磕出了血，元昊在一旁看得也是心酸，只能长叹一声，继续陪她前行。走到湖边快到出云亭时，元昊远远看见亭中模模糊糊似乎有个人影，有些吃惊，何人会在这夜里站在出云亭里呢。正想着，却听温启道大叫一声：“护驾！”便挡在了元昊身前，元昊定睛一看，御道旁蹿出个男子，身上着侍卫服饰，却一脸惊慌之色，看见元昊等人便撒腿朝另一方向跑去。元昊身后的随从侍卫忙追了上去，恭妃已吓得躲到元昊身边，哆嗦着道：“莫非是刺客？可为何在这出云亭附近出现呢？”元昊又抬头看了一眼出云亭里，那人影还在，便迈步向出云亭走去。

待快到亭前，才看清楚亭中之人竟是云思瑶。恭妃在旁吃惊地道：“是云美人？那刚才之人与她是何关系，为何会相约在此见面呢？”元昊不语，只是脸色阴沉如水，迈步走向前去。云思瑶回头看见元昊，惊喜地道：“皇上您来了？”又看见身后跟着的恭妃，才脸色微变，收敛了喜意，给他二人请安。元昊却并不叫她起身，只是转身坐在亭中低声问道：“这么晚了你在这出云亭里作甚？”云思瑶吃了一惊，不知他为何如此问，睁大了眼看着他道：“嫔妾在等皇上您来啊。”恭妃冷笑着接话道：“只怕云美人等的不是皇上吧。”正说着，去追那男子的几名侍卫回来了，跪下道：“启禀皇上，那刺客跑得极快，似是对宫中地形非常熟悉，臣等并未追上。只是他逃窜时落下一物，臣等带回了。”说着拿出一块红布样的东西双手呈上。温启道忙上前接过，打开看时，竟是件女子日常穿着的贴身小衣，上面还绣着朵百合花样。恭妃接过来一看，啧啧叹道：“这不是件女子的小衣吗？怎么会在那刺客身上？咦，这下面还绣着字呢。”元昊闻言，向着她手指处看去，上面的确绣着个字，是个“云”字，脸色更是难堪不止。恭妃惊讶地抬头对跪着的云思瑶道：“这是妹妹的？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丢脸的龌龊之事呢？”说着还摇了摇头，将那小衣掷到云思瑶身上。云思瑶此时已经完全懵了，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他们口中还有个男人，为何元昊传口谕让她来此他却毫不知情一般，又为何自己的小衣会在他们说的男子身上。她不知该从何辩起，只能呆呆地跪在地上看着元昊。

元昊强忍一口气，咬牙道：“将云氏和这证物都给朕带回萼华宫去。”恭妃也知道这种事情自然是不能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多问，也闭嘴不多言了，跟着元昊一起去了萼华宫。

容月出门迎驾时，却看见恭妃紧随其后，再后面竟是云思瑶身后还跟着两名侍卫，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是出了何事，只得向元昊望了一眼。元昊黑着脸，对容月道：“进去再说。”便带着众人向正殿行去。

待温启道说明了事情，容月吃了一惊，看向云思瑶，只见她跪着脸色苍白，却并无怯意，容月思量着她素来心性刚烈，不似会做出这等不堪之事。她转而望向恭妃，见她看着云思瑶，嘴角微微地冷笑着，心里已然知晓，必是恭妃又出了毒计要害云思瑶。

只听元昊问道：“朕问你，这夜深之时一人跑去那出云亭做何？”云思瑶委屈至极，强忍泪道：“嫔妾今日听宫人说皇上让温总管来传口谕，让嫔妾晚间去出云亭陪同赏月，嫔妾这才去了出云亭等着圣驾。”元昊看向温启道，温启道忙上前说道：“老奴今日不曾来过萼华宫，更未曾来传过圣谕。还望皇上明察。”元昊点点头，温启道一直在他左右，从不曾擅自离开过。云思瑶听温启道一言，已是脸色大变。恭妃说道：“云美人既然说是宫人所说，兴许是那个宫人胡言，把云美人骗去的呢。把那人带来一问便知了。”说着她又对云思瑶道：“那人是谁？”云思瑶拼命回想着，却只能摇头道：“那宫女看着眼生，嫔妾并不知她是谁。”恭妃嗤笑一声道：“云美人既不认识那宫女，却还能信了她传话说皇上下口谕让你去出云亭，这倒是奇怪了。”元昊看着云思瑶，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历代宫中最忌讳便是私通之事，这等丑事无异于在皇上的脸上扇了一耳光。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道：“那男子是谁？”云思瑶摇着头，泪不止地落着：“嫔妾不知，嫔妾是冤枉的。”恭妃很是厌恶地看着她道：“连贴身小衣都给了那人，还说不知，还喊冤。”云思瑶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嫔妾真的不知啊，冤枉啊。皇上您莫要不相信嫔妾啊。”元昊坐在上位，已是一脸憎恶，不愿再看她一眼，只道：“恭妃，此事你既然在场，就交予你来问。朕不想再与她说话。”云思瑶听到元昊如此说，顿时心碎一地，哀哀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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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心生怀疑

容月在一旁看着元昊的模样，知道他必是气昏了头才会这样，若是能细想下未必看不出这其中的端倪来。容月看着元昊道：“皇上，臣妾倒觉着有些不对。云美人素日在自己殿里，并不怎么出门，她本又是湖湘人士，在这内宫何来认识之人？再者言之，她若真与人私会又怎么会在出云亭那般显眼之处呢，自然要选个无人去的偏僻之处才是。”元昊闻言，倒是一惊，渐渐平静下来，不再被怒火蒙蔽。他看着下面的云思瑶若有所思起来。

云思瑶听着容月的话，有些不敢相信地抬头看着她，她从未想过容月竟会帮她辩解，毕竟前次因为她元昊与容月起了很大的争执，还让容月病了一场，自己更是包藏私心险些害死了她，让巧燕自尽顶罪。如今眼看自己就要落难，容月却还为她向元昊说话。云思瑶心中五味陈杂，只能低下头默默不语。

眼看着元昊对此事起了怀疑之心，恭妃急了，愤愤地望了一眼容月，又道：“宁妃妹妹可真是好心肠，只是这人是臣妾跟皇上亲眼看着从出云亭前逃走的，还掉下了云美人的小衣，怎么会有错呢？”元昊看着云思瑶，她素日极为守礼，个性也是要强之人，若真说她与人私通倒是让元昊不大相信了，他开口对温启道说道：“那人穿着侍卫服饰，对宫中路径又十分熟悉，看来应是名内侍，你速去与阮纪堂一起去侍卫营彻查此人，务必将他找到。”他又转头对容月道：“去传听雨堂的宫人过来，朕有话要问。”容月点头下去了。恭妃看着元昊已不再相信云思瑶私通侍卫一事，又急又气，却也不能阻止，只能在一旁看着。

玉琴等人很快便被带了过来，跪在殿前等元昊问话。元昊看了看她们，开口道：“你等是谁打理云美人的衣物的？”一个小宫女忙膝行上前磕头道：“是奴婢负责打理衣物。”元昊捻起那块红色绣着百合的小衣扔到她面前道：“这可是云美人的？”那小宫女拾起来一看，有些吃惊地回道：“回皇上，这的确是主子的小衣，只是……”她有些迟疑，忽地想起了什么忙说道：“是了，这便是昨儿在浣衣局丢失的那件小衣了，为这件衣裳奴婢还与浣衣局的洗衣嬷嬷吵了许久呢。”元昊心中更是明了了，追问道：“你可确定？”那小宫女拿着小衣连连点头道：“奴婢不敢欺瞒皇上，这真是那件丢了的小衣，皇上可以传浣衣局的黄嬷嬷前来，她也是知道的。前儿送去洗的衣物里，独独就少了这件。”容月在旁道：“如此看来，这小衣并非是云美人私下与了那男子，应是他人故意拿去，想要陷害云美人才是。”说着看了恭妃一眼，只见她已经脸色有些发青了。元昊叹口气，对着下面已经哭得无力的云思瑶道：“你起来吧，方才朕是气着了，才会那样说，如今看来你的确不曾做下那些事。”云思瑶也不多言，只是由玉琴搀着起了身。

元昊看看容月，又望向云思瑶，有些深郁地道：“这内宫中接二连三地出现嫁祸之事，只怕是有人想祸害他人，朕不能再容忍有此事发生，也是时候该整肃内宫了。”他说这番话时却把目光看向恭妃，恭妃哆嗦了一下，强自镇定地站在原地不语。温启道带着阮纪堂匆匆而来，回道：“启禀皇上，并未在侍卫营查到那人，想来应是畏罪而逃了。”元昊点点头，如今已知真相，倒不着急此事。他让云思瑶先回听雨堂去歇下，恭妃也暗暗含恨，强笑着告退回了延喜宫，

元昊看着恭妃告退而去，却对容月道：“今日之事，倒是她很是奇怪。似乎急着想要朕给云美人定罪。自佳如去后，朕觉着她倒像是变了个人一般，那日你被疑下毒之时，她也是一直急着要朕将你处以宫刑。”容月微微笑却不答言，看来元昊已经不再被恭妃那副表象所蒙蔽了。元昊看她不言语，似是知道她所想，叹了口气道：“朕也知道她未必如在朕面前那般谨守本分，只是念着她曾服侍先皇后多年，才不忍心对她太过严酷。”容月心里一痛，又是为了薛轻寒。只是他却不知道，恭妃曾给先皇后下药要让她小产，倘若知晓这些，只怕他早已将恭妃赐死了吧。容月也不愿多言，只是伺候元昊上床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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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落发为尼

云思瑶向着自己寝殿步步走去，却突然停住脚回望了一眼，远远看见正殿中元昊与容月相对而坐，笑着谈着什么，在那殿内通明的烛光下映照着，只觉得一派和睦之景，丝毫没有突兀，仿佛他二人本就应是这样的一对，如同天下间所有夫妻一样。云思瑶远远看着他们，眼中滴下了泪，其实她早已明白，元昊心里已经容不下自己了，即使宁妃被害，他也不会如同对宁妃那般对待自己，倒是自己痴愚，一直不肯正视。她昧着良心隐瞒了自己看见的，眼睁睁看着宁妃被赐死，看着巧燕死在自己面前，最后自己遭了难，被人陷害，却是宁妃出来帮自己澄清。难怪元昊会那样看重宁妃，自己的确不如她。自己这样的一番费尽心机，倒是把本性都给变了，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云思瑶想到此处，嘴边露出一丝苦笑，原本好强直爽的她如今却迷失在了这深宫之中。

身后的玉琴见云思瑶痴痴望着正殿，并不回听雨堂，便上前小声道：“主子，回去吧。夜里风大了。”云思瑶笑了笑，是啊，回去吧，再留恋也是无用的，那份情从来就不属于她。她转过身，在籁籁夜风中一步步远去。

第二日，元昊早早起身去上朝，倒是容月贪睡了些许，到众妃快要来请安时才醒，她微睁着眼唤道：“巧燕，什么时辰了？”说完又猛地惊醒，巧燕早已不在了，自己却依旧当她还在身边，心中酸楚不已，愣怔地坐在床上。小菊听见声音，忙进来扶着她下了床梳洗，道：“娘娘，云美人一早便过来了，跪在正殿等着您呢。”容月奇道：“现在还没到请安之时，她怎么这么早啊。可有说是何事吗？”小菊摇头道：“不曾说过，只是说要求见娘娘。”容月也不再问，只是梳洗打扮停当向正殿步去。

见容月来了，云思瑶仍是直直跪在殿中。容月上前道：“云美人有事要见本宫？快起来说话吧。”云思瑶并不起身，反而向着容月磕了个头道：“嫔妾有事要禀告娘娘，向娘娘告罪。”容月拿捏不准她要说什么，轻蹙着眉头，道：“你说吧。”云思瑶苦笑下道：“其实前些日子嫔妾来给娘娘请安时，曾在娘娘内殿门前撞见了那个小太监，他身上正藏着娘娘的绣着海棠的手绢，想来应是那时将那两件物件放到了娘娘寝宫里的。嫔妾却因私心未曾出来指证于他，这才害得娘娘您被冤枉几乎要被赐死，也害了巧燕姑娘顶罪自尽而去。”她说到一半时容月的脸色已经大变，死死盯着云思瑶，待她说完，容月早已咬着牙，双手紧攥成拳，道：“你……你竟然……”她字不成句，深吸了口气才道：“你既然不出来指证，现在又为何要来告诉本宫？你大可以隐瞒下去，也不会有人知晓的。”云思瑶道：“因为嫔妾已经知道即使是娘娘您被人害死，不在皇上身边，皇上也不会看重嫔妾的，皇上不过是把嫔妾当作已故的懿皇贵妃罢了。”容月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一想起为了自己而死的巧燕，她又极恨云思瑶：“你以为你把这一切说出来，本宫就会原谅你，就能挽回一切吗，巧燕已经死了，那小太监也已被杖责致死了，一切都已经毫无证据可以还巧燕的清白了。”云思瑶流着泪道：“嫔妾知道一切都晚了，为了一点私心害死了巧燕姑娘，也不求娘娘原谅，只是为了能让自己面对这一切才来说的。现在娘娘已经知道实情了，嫔妾这就告退了，请娘娘保重。”容月听她话里似乎有种诀别之意，只见她起身向着殿外而去，在迈过殿门时，云思瑶并未回头，只是轻声道：“皇上他心里只有您。”然后便再不发一语，向着远处走去。

容月看着她离去，有些不忍，却也痛恨，她的确可怜，爱着元昊，却被当作懿妃的替代，有如自己一般。可若不是她一时私心，这一切并不会这样。可惜巧燕已离开人世，再也不会回来了。想起她走前留下的话，Qī.shū.ωǎng.容月微微苦笑，元昊的心里有的是先皇后，是薛轻寒，并不是这个宁妃肖容月。她闭上眼，任泪水淌满脸庞。

元昊看着由玉琴送来交给温启道转呈的奏表，只见上面字迹犀利，寥寥几句话：嫔妾自知才疏色陋，性窄善妒，虽已经证明清白，却仍是有损皇誉，故特奏请落发为尼，虔诚礼佛，为君上与大魏祈福。元昊忙问玉琴：“云美人人呢？”玉琴流着泪道：“主子她一早便已去了静心庵，此时怕已落发了。”元昊一惊，手中的奏表跌落在地，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远静心庵的方向默然不语。

静心庵。青灯古佛，在极简陋的厢房中，一名年轻的青衣女尼，手持佛珠，对着一卷发黄的佛经，轻声念着：“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道是出尘离世，却仍有一滴泪自面颊缓缓而下，却不知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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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恭妃败露

萼华宫。已是巧燕的七七忌辰。容月手持三柱香，对着巧燕的牌位含着泪拜下，将香插在牌位前的香炉里，轻声道：“巧燕，已是七七之忌了，你也快要去转世投胎了吧，我知道你若是就这样走了，定然不能安心，你放心，我会尽快将这一切都了结了，以慰你在天之灵。”她说完，深深叩首，一旁的青萍也是泪流满面了。容月转过头对着青萍道：“只怕此事还需你帮上一帮。”青萍颔首道：“娘娘只管说，青萍定当遵从。”容月点点头，轻声对她交代了一番。青萍的面色很是犹疑，却仍是点点头应了。

延喜宫。魏沁给恭妃请了安。恭妃笑道：“魏常在身上的这件水貂裘衣倒是极好的。”魏沁忙笑着道：“是嫔妾家中带来的衣物，见日子已近三九，天寒地冻的，故而穿上了。自然是比不得娘娘身上的玄狐裘衣了。”她笑着又道：“说起裘衣，嫔妾倒是今儿在路上见着件极好的白狐皮裘，是宁妃娘娘宫里的青萍姑姑端着的，想来是给宁妃娘娘的。”恭妃挑了挑眉道：“哦？你见着她了？”魏沁点点头道：“因外面下雪，寻常宫人也不多出来走动，就看见青萍姑姑与太医院林大人在翠鸾殿那说话，嫔妾见那白狐裘是极好的才多看了一眼。”恭妃却脸色一变，对着魏沁道：“她与林大人在一起？难道她不知道后宫宫人非病不得与太医擅自来往的吗？竟然在光天化日就在一起交头接耳成何体统！”魏沁一惊，道：“正是呢，今日去请安时见宁妃娘娘好好的，想来也不是病了要找林大人，那青萍与他相见所为何事呢？娘娘，只怕此事还要您才能制止了，否则还不知道要轻狂成什么模样。”恭妃听了更是火上浇油，噌地站起身来，道：“你给本宫带路，本宫倒要治治她这不守宫规不知廉耻之人。”魏沁也忙起身，跟着恭妃向殿外走去。

翠鸾殿。林朝生看着青萍，眼中满是怜惜之色：“你可还好？前次宁妃娘娘被害之时，我很是担心，只怕你也会被牵连进来。”青萍轻轻一笑，低头望着脚尖道：“只要娘娘没事，我便已是大好的了。只是巧燕她却……”她有些哽咽了。林朝生也叹口气道：“巧燕姑娘的确是忠义之人，让我也很是佩服。但这次能躲过，未必能躲得了下次，只怕终有一日，还是会被她所害。”青萍点点头恨道：“她早已不是当年的惠儿姐姐了，心狠如蛇蝎般，屡屡加害于人。”林朝生看着她道：“此次定要将她揭穿，不可让她再作恶了。”青萍看了看内殿不再出声。只听见殿外传来了脚步声，听起来是魏沁的声音：“娘娘，看这湿湿的脚印，看来他们俩是进了殿了，这孤男寡女的还真是……”恭妃未听完已经气的向着殿内快步而来，魏沁跟在后面，恭妃突然停步道：“魏常在你去门外等着，待本宫叫你你再进来。还有别让别人靠近此处。”魏沁也不多问，忙停下脚步，站在殿门前。

恭妃推开门，果然见林朝生握着青萍的手，二人颇为惊慌地望着恭妃。恭妃合上门，一步一步走到他们面前，恨声道：“想不到这么多年你二人还是在一起。竟然还敢偷偷相会。”林朝生挡在青萍身前对着恭妃道：“你又想做何？不准你再伤害她。”恭妃更是恨意重重，对着林朝生道：“我要做何？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我要将你二人按宫规处置，将她送到浣衣局去做苦奴，让皇上将你赶出宫去，让你二人永世不得再见。”青萍看着她狰狞的模样，道：“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悔悟吗？当年要不是你为了自己的私情将皇后娘娘害死，拆散我和他，现在不会是这般模样。”恭妃听到这，狂笑着道：“若不是你要嫁给她，我又怎么会想着要去给她下毒呢，所以你要怪就怪你们自己，若不是你们背着我偷偷来往，就不会有这种结局了。”青萍激动地上前一步道：“你承认了？！你居然连待你那样好的皇后娘娘都下毒谋害！”恭妃冷笑道：“是又如何，只要能将你们拆散，只要他不能娶你，只能看着我，将我永远记住就够了。”青萍脸上已满是憎恶，道：“那宁妃娘娘被人嫁祸谋害皇嗣杀害纯嫔之事也是你做的了？”恭妃得意道：“我花了那么多心思才设下这个局，若不是那个该死的贱婢出来替她顶罪，肖容月她早就已经被赐死了。不过，她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倒要看看下次还有谁能替她再扛下来。”

\奇\青萍看着她一直摇头，含着泪道：“不。你不是惠儿，你不是那个善良的惠儿姐姐，你的心里只有恶毒，一心要谋害她人。”林朝生上前拉过青萍道：“她早就变了，变得如此面目可憎。”恭妃心如刀割，想不到自己心心念念一辈子的人竟然会如此评价她，她恨声嚷道：“我面目可憎？那又如何，这后宫中谁能躲得过我的算计？敬嫔当年可是贵妃，哪有如何还不是被我设计赶去了冷宫，还死在了里面；徐宜君不是想要害我，她杀了我的佳如，我就让她全家都陪葬；纯嫔居然敢陷害我，如今又怎样，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抱上就被弄得大出血死了。对了还有齐妃，她虽然位至三妃，可不也被我利用徐宜君给诬陷下毒死了。这后宫中还有人能跟我抗衡吗？肖容月，她也得意不了多久的，我会让她与你一起死在我手里的。”青萍如同看陌生人一般，站着看着恭妃，许久才道：“即使你将这后宫中所有人都害死了又能如何，你终究还是得不到你想要的，反而失去了一切。”恭妃脸色上的神色一变，眼睛里露出些许的疼痛，却很快又笑着道：“是，我得不到，所以你也别想得到，我早就掉进了地狱，我也要把你们拉下来。谁说我会失去一切，我还有这满身的荣华，只要宁妃一死，后宫里就只有我一人独大了，到时候还有谁敢逆我的意……”

\书\“还有朕！”只听见内殿中传来元昊的声音，恭妃脸色大变，忙向着内殿看去，只见元昊快步从屏风后转出来，身后跟着容月，还有胡太师，温启道和阮纪堂。她顿时吓得愣在当场。元昊一步一步走向她，眼睛里满是痛恨和厌恶：“朕从来不曾想到原来这一切的风波都是你一手设计的，更想不到你竟然对轻寒下了毒手，你原来是这样恶毒一个女人。亏这十多年来，朕顾念着你伺候过轻寒的份上，不顾你的出身一再给你晋位，却不想养了一只毒蝎，时时谋算着朕的后宫。”他看着面前已经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恭妃，“敬嫔，齐妃，柳意，徐嫔，纯嫔，巧燕，死在你手上的人命已经多不胜数了，你竟然还敢装作一脸贤淑之象来蒙蔽朕，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想祸害宁妃，朕当初怎么会信了你的，真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了。”恭妃颤声道：“臣妾没有，臣妾只是胡言罢了。”她丝毫没有料到元昊等人会在内殿听着他们的对话，将她所说听得一清二楚，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解了。元昊已经气的手有些抖了，指着恭妃道：“朕亲耳所闻，你还想狡辩！轻寒当年待你有如亲妹一般，你居然为了一点私情，连她都下手谋害了。好，很好，朕今日总算是看清了你的真面目，朕会让你死的极为痛苦，让你也知道什么叫做善恶有报。阮纪堂，让人将她拖下去，给朕临迟处死。”恭妃已经软瘫在地，临迟乃是最为痛苦的死刑，要被割上三千多刀，往往受刑者都是剧痛嚎叫而死。

容月看着她，想起才过世不久的大公主，轻叹一声，上前道：“皇上，恭妃虽然罪大已极，只是临迟之死过于残酷，用于妃嫔身上怕是与礼不合，还是留个全尸吧。”元昊看看容月，也不想让这等宫中丑闻外传，便点点头道：“那就赐她鸩酒吧，让她也喝喝自己所下之毒。”阮纪堂领命而去，不一会便带了数名侍卫进来将瘫坐在地上的恭妃拖起来向殿外走去。恭妃也不挣扎，只是身子微微颤，目光却一直痴痴地留在林朝生身上，直到被拖出殿外去再也看不见了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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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鸩酒赐死

待元昊带着容月回了萼华宫，胡太医告退之后。林朝生对青萍道：“我想去暴室送她一程，毕竟她是因为我才会变成这般模样的。”青萍点点头，含泪笑道：“你去吧，我明白的。只是代我给她敬一杯诀别酒吧，毕竟我与她曾是那般要好的姐妹。”说着她低下头，叹气而去。林朝生看着她离开，才向着暴室走去。

暴室地牢。恭妃被换上了囚服，站在地牢中。她四处看了看，这里曾经关押过被她陷害的齐妃，关过青萍，还关过徐宜君，如今终于轮到她了，她不禁冷笑着坐在了地上。林朝生走近来，看着她，眼中微有怜悯之色道：“你可还有何心愿未了，或许我能帮你去做了。”恭妃抬头看着他，眼泪慢慢地滚落下来：“有，只有这一个心愿，是我想了一生，求了一生的。”林朝生看着她，她慢慢道：“我只想你能抱着我，陪着我，哪怕只有一小会也好，只要是你同我在一起就可以了。”林朝生一怔，脸上慢慢露出一丝柔情，上前去轻轻揽着她在怀里。只听见她小声道：“真好，我很久以前就希望能有这一天，终于让我等到了。”她将头靠在林朝生的胸膛上，静静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莫名的心安：“答应我，来生请你先看向我。其实我比她更早喜欢上你，在那一日你第一次踏进凤翎宫的宫门时，我就已经看上了你，只是你从不曾知道罢了。所以来生一定要娶我，别让我再一个人等着你回头看我一眼了。好么？”林朝生并不答言，只是眼中却隐隐有了泪光，为这个怀里执着了这么多年的女人，他第一次觉得有些心痛了。恭妃还在轻轻地说着：“如今佳如也走了，我对这个尘世唯一的留恋也没有了，现在到了解脱之时，我累了，不想再与人争斗算计了，终于被她打败了，只希望我死后见着皇后娘娘能给她磕个头认错，还能做她身边的惠儿。”她抓住林朝生的手，看着他的眼睛道：“你一定要记着我，记着我的名字秦惠卿，不是恭妃，是惠儿。”

温启道在地牢外道：“恭妃娘娘该上路了。”他手里捧着的盘子中放着一个白玉酒壶，还有一个白玉的小酒盅。恭妃自林朝生怀里站了起来，走上前去接过盛满酒的酒盅，看了看面前的林朝生，脸上露出丝笑意，忽然拿着酒盅仰头而尽。林朝生看着她嘴角慢慢渗出一丝血丝，她带着笑，带着对他一生的眷恋缓缓倒在了地上，渐渐声息微弱，撒手而去了。林朝生闭上了眼，轻声叹息着，倒是温启道上前道：“林大人放心，宁妃娘娘已经交代好了，必会为她寻块好地方葬了的，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林朝生点点头，不再看向那已经气绝的人，向着地牢外步子沉重地走去。

一步步，仿佛是时光的脚步回到了十二年前的初夏，端庄秀美的皇后，还有她身后两个年轻活泼的宫女，三人言笑嫣嫣，仿佛从不知哀愁，也从不知这深宫中那些阴暗和危险，他也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那样的骄傲，只为那个叫做青萍的善良女子心动，总以为辰光无限，她总会嫁于他，会琴瑟相携，岁月静好，却不想错过便已是小半生了，再见也只能空自叹息，为了惠儿的痴心，为了自己和青萍的痴心，也为了这深宫中数不清的人各自的痴心，只是又有几个能圆了自己所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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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请旨赐婚

萼华宫。元昊站在窗前，看着漫天的飞雪，声音低哑道：“朕以为她是轻寒身边最最贴心的宫人，一直为她尽忠，所以朕一直对她十分信任，想让她替轻寒陪在朕身边。只是没想到她竟然……”容月上前轻轻拉过元昊的手，握在温暖的手心里：“皇上是她自己作恶多端才会有此下场，与人无尤，您无需过于自责的。”元昊回头，紧锁的眉间有些松动，看着她点点头，不再多言了。容月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的雪景，忽然道：“皇上，臣妾有一事想求皇上准了。”元昊抱着她道：“说吧。”容月笑着看着他道：“臣妾想求皇上能将青萍赐婚给林大人，成全他二人多年的情谊。”元昊也微微露出笑意，点头道：“这倒是桩美事，难为他二人苦等了这么多年了。只是你舍得将那青萍送出宫去吗？她可是你最最贴身的人了。”容月脸上流露出一丝落寞之色：“巧燕已经去了，臣妾又怎么能再留着青萍在这深宫里，她与林大人也是心中互相爱慕了这么多年了，若能成全了他们倒是大幸之事，再者说臣妾身边还有小菊她们呢。”她说着仰头看着元昊，心里轻声道：“就让她替我去过上那种这一生都求之不得的那般日子吧。”

内殿。容月招手让青萍进来，道：“坐下吧，我有些话想跟你说。”青萍忙道：“使不得，娘娘面前奴婢怎么能坐呢。”容月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道：“之前便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从未当你是个宫人，只当自己多了个姐姐，这么些年来，要不是你陪着我一路走来，只怕我早已不知身在何处了。”青萍也很是感慨，拉着容月的手道：“若不是娘娘的呵护之情，青萍也未必能活到今日。”容月笑着细细看着她：“如今巧燕之仇已经报了，恭妃也已死了，这后宫里总算能安宁些了，只是我还有一个心愿未了，早该做的了，却一直拖到今日才成了事。”青萍奇怪地问道：“何事让娘娘如此挂怀？”容月笑着道：“我已经向皇上请旨，特放你出宫，并给你和林大人赐婚了。”青萍吓得愣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带着泪道：“不，娘娘，青萍不出宫，青萍要守在娘娘身边，伺候您。巧燕已经走了，奴婢要是再离开了娘娘，您身边就没有人可用了。”容月含着泪伸手擦掉青萍脸上的泪水道：“正是因为巧燕已死，你才更要离开这吃人的深宫，替我与她过上那最最平实的日子，也圆了你多年的心愿。我身边还有小菊她们，不会有事的。再说了，你忍心让林大人再等上十年吗？”青萍低头道：“只是他已有了妻房。”容月笑道：“看来你还不知吧，林夫人早在数年前便已因病过身了，林大人这么多年来可一直惦记着我们的青萍哦。”青萍脸上绯红，很是难为情地嗫嚅着：“这……这……这不好吧。”容月戏谑地看着她那模样道：“有何不好的，旨意马上就会下了，你难不成想抗旨？好了，快准备准备吧，过两日林大人的花轿就会到华清门来接人了。”青萍看着容月，知道她心中的不舍，也知道她一心想要成全自己，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拉着她的手泪流不止。

三日后。容月拉起已经一身新人红妆打扮的青萍上下打量者道：“不错不错，都穿戴好了，真是位漂亮的新娘子。”一旁的小菊道：“可不是，青萍姑姑这一打扮还真是好看呢。”容月笑着点点头，又问道：“东西都收拾好了吗？那一包首饰是她们送你的一点心意，你都收着吧。”青萍脸上喜忧参半，只能含泪不语。容月看了她一会，转过身道：“时辰到了，快走吧，莫要让林大人等久了。”青萍的泪终究是滚了下来了，哭着道：“奴婢不想离开娘娘。”容月强忍住泪，挥手道：“大喜的日子不作兴哭的，快走吧，日后若有机缘，再进宫来看我便是了。”小菊上前扶着青萍道：“姑姑，还是走吧，您再这样娘娘她会更是难过的。”青萍一步一回头地向殿外行去，知道容月背对着她的身影慢慢地被宫门遮盖住了，她停下脚步，又看了一眼这楼宇重叠，宫墙深深的内宫，向着萼华宫的方向跪了下去，深深叩首，起身向华清门走去不再回头。

容月许久才转身看向宫门处，早已看不见青萍的身影，她带着泪苦笑着坐在了上位，这高高在上的妃位，如今也只有她一人冷暖自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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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再回瀛台

萼华宫。容月对着坐在下位的魏沁道：“前次真是要多谢魏常在了，难为你跟了她那么些时日。”魏沁摇摇头淡淡道：“嫔妾并非全是为娘娘，也是为姐姐她讨回个公道罢了。”容月叹了口气，道：“敬嫔她的确是死的冤枉，人在冷宫里仍逃不出她的毒手。”魏沁强忍着涌上来的泪道：“她还让人将我全家人赶出了郎中府，一个个害死在外，只有我一人被魏大人救回了右相府中才逃出生天。不过如今此仇已报，我也安心了。”容月问道：“那启儿之事怎么办，你可还要将他带到身边？”魏沁轻轻一笑，摇头道：“不了，嫔妾已去看过启儿了，穆良媛将他教的很好，如今他已经过的极好，如此便已是足够了。”容月看着她道：“那你有何打算？”魏沁一笑：“这宫中从来也不缺籍籍无名的小主，嫔妾自此以后便会守着自己的仙乐居，安心度日，再不会问这内宫的是是非非，只盼着娘娘能称心如意。”容月眼神一黯，却也不劝她，只是道：“这样也好，不过日子可能会苦些，难熬一些。”魏沁脸上带着些凄恻的笑意道：“早在进宫之时便已想到今日，不过是一生罢了。”说完她告退而去，只留下容月在正殿中独自坐着。

元昊来时，脸上有些不悦。容月小心地迎了他进来，轻声问道：“可是有何事让皇上为难？”元昊也不瞒她。直说道：“是倭人，屡屡防我东南海防，抢掠沿海城镇，以致民不聊生，人心惶惶。今日又接到阮大将军递来的八百里战报，又是惨胜之局。”容月有些不解地道：“阮大将军不是极擅长海战吗？怎么会是惨胜呢？”元昊皱着眉叹道：“那倭人有如流寇般，不过是一旦登陆便上岸劫掠财物粮食，却从不在岸上久留，待水师大军赶到，他们早已登船逃逸，如此一来令人防不胜防啊，我水师大军也疲于奔走，体力消耗过甚才会是这般战局。”容月并不知行军打战之事，只能在旁宽慰着元昊，也出不了什么主意。

繁翠宫。站在这宫门前，阮纪堂抬头看着这依旧熟悉的宫殿，只可惜早已人去楼空，只有几个洒扫的宫人时时过来，再也看不见那个熟悉的人影在这宫中进出了。大姐姐，阮纪堂在心里轻声唤着，转眼她已经逝去快要三年了。她临终前拉着阮纪堂的手小声交代的场景犹在眼前，她要他卸掉内大臣之职，回瀛台去，永远不能再见容月一面。他答应，却并未做到。他仍旧留在这内宫中，仍旧站在容月身后为她担心，替她分忧了三年。今天他是来同大姐告别的，早在两日前他父亲递来战报时，他已经坐不住了。虽然这三年在内宫之中领着侍卫统领一职，但他却始终未曾忘记自己是个从军之人，更是想念着那海边的腥咸的海风，和同袍们并肩作战的日子。只是他一直放不下她，她一个人在这深宫中，面对着许许多多或明或暗的敌人，他怎么能放心离开呢，只想着自己能帮她一把，哪怕只是听她倾诉一番也好，所以他一直安静地留在这内宫里，默默守在她身旁。

如今恭妃死了，她已是这宫中唯一的三妃，而元昊对她也日益情深，已经没有什么忧虑可担心了，所以他该走了，该回瀛台去，去与倭人作战，去为元昊分忧，如此也算是帮了她吧，因为她心里只有元昊一人，为他喜而喜，为他的忧而忧。想到此处，阮纪堂心中狠狠地痛着，他闭上眼，站在殿门紧闭的繁翠宫前，轻声道：“大姐，我很快便会回瀛台去了，这一走，便不知何时能回来。只是我想请你答应我一事，请你在天有灵，保佑她能平平安安，在这内宫里不要再有人害她了，也保佑皇上他……他能好好待她，莫要辜负了她的一片心。”他说的有些艰难，说完后，他又站了好一会，才仗剑而去。

龙翔宫。“什么，你要回瀛台？”元昊大惊道。阮纪堂跪在殿中点头道：“臣已经任内大臣三年了，如今东南遭倭人屡犯，臣本就是瀛台水师前锋营将军，不能坐视不理，所以奏请回瀛台击退倭人。”元昊看着他一脸坚持之色，许久才道：“你去瀛台，那这内大臣该交予何人呢？”阮纪堂抱拳回道：“臣已物色好一人，京中护军统领杜衡。他也是行伍出身，对皇上也极为忠心，处事严谨，是不错的人选。”元昊叹了口气，料是留不住他了，也因他在瀛台作战很是善战骁勇，便点点头道：“好吧，那你要何时启程？”阮纪堂道：“待收拾妥当，今夜便启程。日夜不停，应当十日内便可赶到瀛台后方。”元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将他扶起，轻声道：“一切多加珍重，莫让朕再愧对了君瑶临终之托。”阮纪堂有些心酸，点点头，告退而去。

萼华宫。阮纪堂几次想要进去，却又生生止住了脚步，只是站在宫门前，抬头看着。容月听宫人来说，才从殿内出来，对阮纪堂道：“阮大人来了，怎么不进去呢？”阮纪堂苦笑一下，道：“本来是打算向娘娘辞行的，又怕太过唐突，这才犹豫了会。”容月惊道：“阮大人要走？要去何处？”阮纪堂道：“东南战事吃惊，臣已经求皇上恩准，让臣回瀛台去与倭人作战。”容月叹口气道：“自阮大人回京以来，容月多得大人相助，虽说从前与懿皇贵妃交情不浅，却仍是感激不尽，在此容月无以为报，只能向大人施个礼聊表心意。”说着便福身下去，阮纪堂忙一把拉住她，心里却酸楚难抑，她一直以为自己对她的好是因了她与大姐曾经的情分，算了，也许她这样想反而是件好事，就让自己一人知道这份心思吧。阮纪堂微微一笑，道：“时辰不早了，臣要启程了，这便告退了。只是希望娘娘能够擅自珍重，得偿所愿。”说着他躬身离开，容月有些不舍地目送着他远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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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碧海忠魂

瀛台水师大营。正营帅帐中，阮致远一脸凝重之色背着手看着挂在正中的海防图。身后副将鲁宏道：“现今倭人的船队四散开来，分别攻击我永安，长吉，西州等几个城镇，由于他们的部队并不与我军正面对抗，每次都是游击战术，很是头疼。”另一副将也起身道：“只怕如此下去，我军的体力和军心都会大大削弱，而倭寇的进犯更会频繁。”阮致远不发一语地看着海防图上的倭寇进犯路线，许久才转身看向一旁刚刚赶到的阮纪堂道：“纪堂你怎么看？”阮纪堂看着那张海防图，道：“依末将之见，倭寇的游击战术虽然诡变，但有一致命弱点，便是互相之间往来通信很是困难，往往是主战船发出命令，再由传令兵乘着小帆船再去各战船传令，若是能将主船击沉，那倭人便不攻自破了。”阮致远点点头，颇为赞许地看着他，然后对众将道：“如此，你等速派人前去探查倭寇主战船的方位，再行商量出战策略。”众将忙领命退下。

第二日。鲁宏进帅帐抱拳道：“大将军已经查到倭寇的主战船方位了，正在永安海港一百里外不远，并且正向东驶来。照此来看，应该明日便会到瀛台海域附近。”阮致远大叫一声：“好，明日便设法将那主船击沉，打他个出其不意。”鲁宏却道：“只是这主船本就是极为坚固，再加上旁边还有十数艘战船护卫而来，只怕要想击沉并非易事。”阮致远也蹙起眉头不语了，此时阮纪堂站起身来道：“如此只能将我军分为三路，左右两路分别引开那些护卫战船，而中路则直取主船。”阮致远摇摇头道：“我水师战船大多分散在沿海各港口，瀛台大营中战船只得十二艘，若是如此出战，只怕中路只得一艘船，其余船只才能将护卫船尽数引开，那中路便是极为艰难。此法不妥，不妥。”阮纪堂抱拳道：“若是错过此次机会，只怕再要寻到那主战船便极难了。只要中路让一位作战经验丰富的将领带队便无太大阻碍了。”阮致远踌躇许久，道：“那便由本将亲自带中路战船，鲁宏带左路五艘战船，许昌明带右路五艘战船。”众将士忙上前劝导：“大将军不可，不可啊。”阮纪堂抱拳半跪道：“您乃一军统帅，若有何差池，只怕这军中无人坐阵，必会军心大乱，溃败而逃。末将愿带中路战船前去击沉那倭人主船。论战绩，论年资，末将才是不二的人选。”他说完满含期盼地看着阮致远，阮致远看着他，心中很是心痛，其实众将士都知道，此次前去击沉主船乃是极为冒险之举，那主船上有火炮十二门，更有百名兵士在船上，而魏军只得一艘战船前去，只怕很难保全。可眼下之局，又不能徇私让别的将领前去，会误了大事。阮致远长出口气，点点头道：“那明日就由你带中路吧。”他说完，又轻声道：“一定要小心行事，莫要大意。”阮纪堂看着父亲那鬓边的白发，有些心酸，答应着起了身。

月色里，阮纪堂一人坐在瀛台海边高高的礁石上。看着那潮起潮落的海中映照着的那一轮银色的月华，听着那汹涌而来的海浪砸碎在岸边的礁石上，溅起点点碎银。他又想起了容月，想起了她在那个同样的月夜，在出云亭了静静地听他说话的样子，那月色如烟胧在她的身上，玉容摇曳，姿态生情，他偷偷地用眼角看着她，将那一副绝美的画卷留在自己的心中，珍藏着。不知她在这个月夜里在做何，是在抱着弘儿说笑，还是在与元昊相依。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他的心意她从不知晓，只是将他自己折磨罢了。这一次出战，他早知风险，也知道很可能凶多吉少，他却义无反顾地接下军令，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个毫不怯懦的将军，更因为他不想让元昊担忧东南战事，让她再为元昊担心。或者这是自己最后能为她做的事了吧。

海风中，他昂起头看向那轮明月，月光将他银白的战袍染得益发出尘，轮廓分明的脸庞上有着一丝落寞，更多的却是欣慰，他自怀里掏出了一块手绢，上面绣着一枝盛放的西府海棠，手绢的一角还绣着一个月字。那是他前次查下毒之案时，从死去的刘嬷嬷家中找到的，后来案子了结了，他便悄悄将那手绢留了下来，贴身放着，全当留念。他伸手抚摸着那块手绢，和那上面的绣花，脸上满是温柔的笑容，就这样，他一直坐到了夜色深沉，身后的大营之中也已是人声不闻了，才站起身来，将那手绢细细地放到贴近自己胸口的位置，看了一眼那月色，转身回营。

炮火轰鸣，烽烟滚滚，阮纪堂站在指挥舱中，眼看着越来越靠近那艘倭寇的主战船了，只是那主船上的火炮十分犀利，自己的船上也已被打得面目全非，完全是强撑着向那主战船靠去。这艘主战船因是用了极为坚固的铜甲和巨木打造，一般的火炮对它威胁不打，阮纪堂他们只能登上战船将它拿下才能结束此战。阮纪堂看着越来越近的主船心急如焚，自己这艘船若是撑不到靠近它，只怕会前功尽弃。终于在众人的努力下，他们靠到了主船边，待阮纪堂数了数人数，迅速登上那艘主战船后，自己的战船也已被火炮轰沉。此时倭人们都从船舱里涌出来，向他们包抄而来，阮纪堂大喝一声：“大家一起上，必要将此船夺下。”众将士群情激昂，挥起手中长剑便与倭人战作一团，阮纪堂一边躲开倭人的刀，一边将他们砍杀，向着内舱一步步逼近，只是那倭人人数远在他们之上，杀了一个又有一个，好似不完一样，渐渐的阮纪堂身上也被倭人锋利的刀刃砍出道道血痕，鲜血从他身上流淌而下，将那银白的战甲和长袍都染成了血红色，他丝毫顾不上，仍旧向着内舱靠近，一心想将倭人的火炮炸药点燃，便可将此船炸沉。他身上的伤越来越多，步子也渐渐慢下来，四周的同袍也一个个倒下了，只有数人还在坚持与他一起作战，到了内舱中，因不似甲板上那般宽敞，倭人的进攻受了阻碍，他们才得以跑到火炮前，阮纪堂看看那仅剩的几人，见他们都用同样坚定的眼神看着自己，他点了点头，从随身的包囊中取出了火石，向着那些炸药的引线点去，那一刻，他透过前面的舷窗看见了魏军的战船向这边靠来，知道他们必是已经击沉了护卫船，他欣慰地笑了笑，点燃了那根引线，却伸手到怀中拿出了那块手绢紧紧攥在手里，等待着一切的结束。

在巨大的轰鸣瞬间，他看见了朝思暮想的她，又回到了初次的相遇，她坐在亭中，静静地有如出尘的仙子，眉目含情，却被他惊吓到了，含羞地跑开了。只是那时的他不知道，这便是他一生的留恋了。终于在这一刻他结束了这漫长的不为人知的思念，随那所有的灰烬沉入漫漫的碧海中，永不回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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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十五年后

御花园。容月与梦笙坐在千秋亭中，梦笙笑道：“今日涵儿自上书房回来还在念叨着说三皇子每每都是得了师傅的夸奖，让他多学学三皇子呢。”容月一笑，道：“涵儿也是极好的，虽然年纪不大，却很是老成持重呢，我很是喜欢他。”梦笙摆摆手道：“不过在在皇上和姐姐面前他才不敢放肆规规矩矩罢了，在妹妹面前他就像个猴儿似的，精滑地厉害。”容月点头笑着：“弘儿前些年也是极为调皮的，还是今年才见好的。”梦笙偏头想想道：“说起来，弘儿和涵儿都到了要选妻开府的年纪了，不知皇上可有何打算？”容月道：“皇上他倒是跟我说起过几次，但因今年并非选秀之期，所以让我留意下京中各官员家中可有适合的人选。妹妹放心定当为涵儿选上位称意的皇子妃，也好让妹妹尝尝做人婆母的滋味。”梦笙脸上一红，嗔道：“姐姐又何尝不是要作婆母的人了呢？还来打趣妹妹。”

二人正说笑间，却听得不远处传来人说话的声音。只听得一个女子娇笑着道：“她不过是伺候皇上时日久些罢了，才得以作上皇贵妃的位置，如今早已是年老色衰了。”另一个女子附和道：“正是呢，何贵人姐姐现在可是盛宠，皇上很是喜欢呢，只怕不用多久又会再晋位了。”容月和梦笙闻声看去，不远处的芙蓉花丛边站着两个女子，正是新近进宫一年的何贵人和朱常在。只听那何贵人极为得意地道：“正是呢，待过些时日我便会求皇上给我晋位，只怕迟早有一日我会把她比下去。”梦笙忍不住了，站起身来喝道：“何人如此放肆，敢在此大放厥词。”那二人吓了一跳，不曾发现这附近还有别人，忙回头一看，竟看见容月二人坐在千秋亭中正望着她们。

远处候着的小菊听到声音也忙带着宫人过来，容月对小菊道：“去把她二人带过来。”小菊躬身应了，向她二人走去：“何贵人，朱常在，皇贵妃娘娘宣你等过去。”也不等她俩再多说什么，让宫人们将她二人带到了亭前。朱常在已经吓得有些不知所措了，咕咚跪倒在容月和梦笙面前，抖抖索索地请安：“见过皇贵妃娘娘，见过许妃娘娘。”何贵人见她吓成这样，瞪了她一眼，颇为不甘地也给容月二人请了安：“见过二位娘娘。”

容月淡淡笑着道：“听二位妹妹方才的话，似乎对本宫很是不满？”朱常在更是抖如筛糠：“不……不敢。嫔妾不过是胡言乱语，嫔妾知罪了，还请娘娘饶命啊。”说着一边伸手就要自扇耳光，嘴里还念着：“都是这张嘴，让你胡说，让你胡说。”一旁的何贵人很是厌恶地看了朱常在一眼，抬着头道：“嫔妾不敢妄言，只是皇上前儿在嫔妾那，的确答应过些日子要给嫔妾晋位，嫔妾才会如此说的。”容月笑了一声，低头端起小菊送上的汝窑寒梅茶盏，轻轻拿起碗盖，喝了一小口，这才抬头道：“是吗？皇上答应了要给你晋位？这本宫倒是不知了。”何贵人身子微微一颤，那日她对元昊撒娇要求晋位，被元昊一口拒绝，说是不合宫规，并且这几日都不再去她那了，她心中烦闷才约着朱常在出来散散，不想自己信口胡说却被皇贵妃和许妃二人听到了，如今她也只好强撑着如此说下去，否则若是被定个妄言之罪，可有好苦头吃呢。容月一眼看见了她脸上露出的心虚之色，却仍是笑着道：“虽然你说皇上要给你晋位了，但毕竟还是未曾下旨，你便在此与人多言，很是不妥。这内宫中众妃都需谨慎庄重，严守宫规，怎么能如此轻浮？”何贵人脸上一道红一道白，又不能辩白，只能咬着牙听着容月的训斥。容月看了她们一眼，道：“罢了，今日本宫也不愿多说了，朱常在你既然是胡言乱语，失了心智，本宫便罚你禁足一个月，好好治治你的毛病。何贵人嘛，你就给本宫抄《女诫》一百遍，好好改改这轻浮之态。”

梦笙在旁有些惊讶地看着容月，不明白为何何贵人的处罚比朱常在还要轻。待她二人极为不情愿地跪下应了走后。梦笙才问道：“姐姐，你如何这般宽和，对那何贵人……”容月笑着摆摆手打断她：“她的处罚还在后面，不需我们多做的。”梦笙不明白地望着她，也不愿再多问了，二人揭过此事，又说笑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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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选皇子妃

萼华宫。元昊下了朝便过来看容月，见容月笑意盈盈地出来迎他进去，也含着笑道：“何事这般欢喜，说出来，让朕也高兴一下。”容月待他在上位坐下，这才道：“因臣妾选到了几家极为不错的闺秀，倒也配的上弘儿和涵儿，故而极为高兴呢。”元昊一挑眉道：“哦，说来与朕听听。”容月拿过张签纸，道：“一个是礼部尚书佟墨家的千金；一个是都察院御史年正家中的千金；还有两个……”她抬头看了一眼元昊，才道：“还有两个是如今的震东侯阮擎宇的千金，和定远侯薛逸飞的外孙女。”元昊奇道：“薛家妹妹的女儿？当年只听说她悄悄嫁了人，不想也有了女儿。”容月点点头：“她虽然嫁了个普通百姓，却也是极为好的。夫妻相敬如宾，女儿如今也已是芳龄十五了。”元昊点点头，又叹道：“只是朕很是对不住舅父一家。自那年纪堂战死后，舅父不两年也死在了对倭人的海战中，如今只留下二舅这一脉了。”容月也是很为感伤，十五年前听到阮纪堂战死瀛台的消息她也是落泪许久，不想懿妃家中这一脉都无留存了，又因阮纪堂屡屡相助于她，让容月十分感激，得到噩耗更是为他悲伤不止。容月宽慰元昊道：“虽然阮将军一家都为国捐躯，但如今还有阮擎宇小侯爷在，皇上也不需太感伤了。”元昊叹了口气道：“也只有如此了，那你如何选呢？”容月看着签纸上的名字道：“臣妾也看过这几位姑娘，都是极为不错的，才貌双全，文雅贤淑，不知该如何挑选。”元昊微微笑着：“你不是让弘儿和涵儿也都偷偷地看过了吗？他们怎么说的？”容月摇头叹气道：“那两个孩子都扭扭捏捏地，问了好半天也不肯直说。”元昊笑道：“想来他二人也已是知人事了，罢了，让朕来问问他们吧。”容月忙让小菊去将两位皇子请来。

不一会，元弘和元涵二人进殿来，齐齐上前跪下道：“儿臣给父皇母妃请安。”元昊含笑着让他二人起身，元弘上前道：“不知父皇召儿臣来所为何事。”元昊看着面前长身玉立。身姿挺拔的元弘满意地点点头，才道：“是为你二人选皇子妃之事，因你母妃坚持要让你们自己选，所以朕才要问问你们。”元弘清俊的面容上泛着一丝微红，却低头不语，元涵也是带着羞涩之意地笑着。元昊刚想开口说话，不想元弘却突然躬身抱拳回道：“父皇，儿臣已经有了决断。”元昊挑眉奇道：“哦？那是哪位女子？”元弘道：“是震东侯府的阮家姑娘。”元昊笑着问道：“那涵儿呢？”元涵看看皇兄，也深吸口气，抱拳道：“儿臣选的是定远侯府的薛家姑娘。”元昊满意点点头：“都不错，不过你为何要选她呢？”元涵脸已是大红，扭捏着道：“因为她很是可人，儿臣很是喜欢。”元昊又望向元弘，元弘沉思会道：“一来阮家乃是父皇的母族，自来便是极为亲密的，再者阮家握有东南水师的兵权，自然不能旁落，脱离我大魏皇族的掌控中，而且皇儿也很是喜欢那阮家姑娘，所以才选了她。”元昊深深看着元弘，眼中流露出满意的希冀，笑着让他二人下去了。

元昊这才对容月道：“你把弘儿教得很好，朕很是放心了。”容月笑着道：“若不是皇上您时时教导，弘儿和涵儿也不会如此懂事了。”元昊道：“就按他们心中所选的定吧。当初你坚持要他们自己选，朕还很是不放心，怕他二人轻狂误了事，如今看来，很是不错。”容月笑着应了。

元昊坐在软榻上，轻轻搂着容月，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前，二人静静坐着，听着殿内的漏刻点滴地响着。元昊忽道：“前几日你在御花园看见何贵人了？”容月唇边露出丝笑意：“是，臣妾和梦笙看见她和朱常在了。”元昊又沉默了许久，才道：“朕不曾答应她晋位之事，朕说过的，内宫晋位之事都交给你来定。”容月低着头道：“臣妾明白。”元昊看着她道：“她说了那般大不敬的话，你竟只罚了她抄书，也太过宽和了吧。”容月在他怀里轻轻一叹：“其实她说的并非全是错的，臣妾的确已是三十出头的年岁了，容貌也不比当初，早起梳洗时，常见这鬓边有了银丝了，若不是小菊用墨染遮盖着，只怕更是显老了。”元昊低头细细看着她的容貌，轻轻抚着她的秀发，道：“朕一点也不觉得你老，倒觉得你还如刚进宫时一样，那般娇美动人。”容月心里却有一丝躲闪之意，怕他看着这幅容貌回想起先皇后年轻貌美的模样，她轻轻避开元昊的目光，淡笑着道：“皇上又取笑臣妾了。”元昊笑道：“朕怎么会笑你呢，倒是朕如今已是年岁渐高，身子不如从前了。”容月心中很是忧虑地望着元昊，这几年来元昊的身子果真是大不如从前，时时有痛风之症，太医每每劝他多加休息，莫要过于操劳，他却常常忙起朝事来不分昼夜，若不是容月时时念着，只怕他的身子早就撑不住了。元昊看着她那副担忧的模样，知道她又在想着这些了，忙笑着道：“朕这些日子可是不曾再熬夜了，你就别在惦着了。还是陪朕好好说会话吧。”容月看着他那故作委屈的模样，不禁笑出声来，倚在他怀中陪他轻声说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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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冬狩之期

待元弘和元涵大婚完，已是初冬了，容月好容易闲下来些，便让内务府敬上许多轻柔舒适的料子，带着宫人做起了小衣裳，梦笙也日日过来跟着做着。小菊笑着道：“二位娘娘真是急性子，这三皇子和四皇子不过是刚刚成婚，就急着做孩子的小衣裳了。”容月白了她一眼道：“这事可快着呢，说不定，不到明年就可以抱上小皇孙了。”梦笙也道：“可不是，这一成婚便怀上，到明年可不就是要生了，现在不做了，到时顾不了首尾，才叫糟了。”容月拿着手里的小衣裳，有些感慨道：“转眼已是这么多年过了，记得当年我生弘儿时，也是带着她们做这小衣裳，现在竟然已是快要抱皇孙了。”梦笙笑道：“姐姐那时到是极稳重的，丝毫不着急，现在抱皇孙了，居然如此火急火燎的。”容月笑看着她道：“你那时还是个极怕事的，怀着涵儿，连说个话儿都脸红着呢，现在不也放开了。”梦笙点头道：“跟着姐姐这么多年，哪能还是当初的模样。”

小六子进来躬身道：“二位娘娘，圣驾已到了宫门前了。”说完抬头看见桌上的小衣，又笑着道：“原来二位娘娘是在盼着抱小皇孙呢。怪道老远就听见娘娘们在说笑呢。”容月瞪他一眼，笑骂道：“整日滑嘴，看本宫一会不告诉皇上好好说说你。”小六子忙笑着告饶。容月这才带着梦笙出门迎驾。

待元昊进来，梦笙便笑着告退了。元昊拿起桌上的小衣裳，看了看，笑道：“你二人还真是着急，连小衣裳都开始备上了。”容月笑着不答言，只让小菊把桌上的针头线脑和布料都收拾下去了。元昊坐下，喝了口茶才道：“过些时日又到了五年一次的冬狩了，朕已经下旨定了日子，元弘元涵都去。”他看了看容月：“这么多年，你为了照顾弘儿和无忧，一次也未曾去过冬狩，朕这次便带着你一块去。”容月高兴地点点头，能跟着元昊和弘儿一起出宫去东郊围场狩猎倒很是不错，她自进宫快二十年了，也不曾出去过一次。她又问道：“那梦笙呢？”元昊道：“前一次她去过了，让她留下打理后宫之事吧。”容月点点头，心中很是雀跃。

到了十二月初八，冬狩的人马便浩浩荡荡地出了内宫正门，向着东郊围场行去。容月坐在队伍正中的龙纹金帐马车中，偷偷地揭开帘子打量着马车外的京城景色，只见沿路黑压压地跪着一片，俱在山呼万岁。容月惊叹道：“竟有这多人？好多年不曾见过这宫外的人和景致了。”元昊坐在一旁笑道：“朕幼时随先皇去冬狩，看见这般景象也很是惊叹了一番。”容月这才好好坐下道：“让皇上笑话了，臣妾的确是不曾见过这样多的人。再者这京城的物化风貌也都是快二十年不曾见过了，所以才会失态了。”元昊摆摆手，笑道：“你若是想多看看，待下次朕找个日子，专门带你出来走走。”容月点点头，含笑地应了。

东郊围场。围场营地驻扎着一个个高大的营帐，最中间矗立地是元昊的九龙皇帐。容月坐在其中，笑着四周看着：“这帐中倒也什么都齐全，跟龙翔宫一般。”元昊笑道：“你初次来，故而觉着稀奇，朕倒是觉着很普通了。”元昊对一旁躬身立着的小六子道：“去各帐传旨，明日便开始狩猎，以最终猎物之数以较输赢。”小六子忙答应着退下了。

第一百零壹章 终章

第二日。容月一早便起身，伺候元昊换上了轻便的劲装，穿上龙纹轻靴，束着玉带，待元昊走到帐外后飞身上马，转头对着容月一笑，只见他精神奕奕，脸上满是从容之色，连鬓边那少许的白发都不再那般显眼。元昊道：“你等着朕给你带块上好的全狐皮回来做个手兜儿。”容月仰望着他，笑着点头，满眼的缱绻之情。元昊冲她微微一笑，策马扬鞭地向围场奔去，后面跟着元弘和元涵，还有诸多侍卫大臣，都骑着马随他奔去。

容月回了帐中，却发现无事可坐做，只得出帐到附近走走看看。她向着营地东边的一条浅溪步去，只见那溪水极清澈，可见水底的小鱼在懒懒地游着，她蹲下身伸手摸去。倒觉得那水微微有些温意。容月笑了笑，这么大把年纪的人了，却还如同孩童般对着条溪水如此高兴，她索性坐在溪边的大树下，靠着树干对着溪水小憩，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娘娘，娘娘……”耳边传来小六子极为焦急的声音，容月缓缓睁开眼，自己竟在这溪边睡了过去，忙起身道：“何事这样惊慌？”小六子带着哭腔道：“皇上他，他……他围猎时坠马了。”容月抽了口冷气，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般：“皇上他在哪？他怎么样了？快带本宫去。”小六子一边带着容月快步赶回营帐，一边道：“皇上现在帐中，随行太医正在给他医治，娘娘你别太着急了，小心身子。”容月顾不上说话，提起裙摆，向着正中的皇帐快步奔去。

一进帐，只见元昊紧闭着双眼躺在正中的床上，身上的劲装已染得血迹斑斑了，一旁的太医忙起身请安，被容月一把扯住问道：“皇上现在怎么样了，可有何大碍？”那太医满脸悲色道：“皇上自马上坠下，伤了右手手骨，和腿骨，臣已经为皇上接了骨，只是……”“只是什么，快说。”容月急得喝道，太医噗通跪下道：“只是皇上他还撞到了头部，加上他一直有痛风之症，故而很是危险，只怕……只怕是难以救治了。”容月愣在当场，面如死灰：“你说皇上他……他难以救治？不会的，怎么会呢，他一早还与我道别来着。”容月快步奔到床前，伸手轻轻抚摸着元昊的脸，轻声唤着：“皇上，皇上您醒醒啊，是臣妾啊，臣妾在这呢。”元昊依旧昏沉着，丝毫没有半分要醒来的模样，容月就这样握着他的手，靠在床边看着他，等他醒来。小六子进来劝了几次，容月都不肯移动半分，众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由她在床边。

那太医给元昊看完诊，就被小六子唤到一边，交代切不可将元昊的病情告诉任何人，只能说还不错，静养就可。否则怕会生变。

就这样，容月守着元昊过了一日一夜，终于忍不住靠着他浅浅睡去了。元昊微微睁开眼，看见身边倚着他睡着的容月，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想伸手去摸摸她的脸，一动手，容月便很快惊醒，喜道：“皇上，您醒了？臣妾去传太医进来。”元昊微微摇摇头道：“别动，朕有话要对你说。”容月轻声道：“还是让太医看了，用了药再说吧。”元昊道：“不必了，朕自己知道，已是药石无用了。只是有些事还是要对你交代一下。”容月眼中的泪终于夺眶而出：“皇上……”元昊艰难地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道：“你到那边的御案上将那个金丝楠木匣子打开，里面有两卷圣旨，你替朕取来。”容月忙起身去取来交给元昊，他却道：“你打开看看。”容月摊开两卷圣旨一看，一张写着：皇贵妃肖氏容月，贤德端良，顺承朕意，体恤万民，特册封为后，择期行册后之礼。另一张写着三皇子元弘，日表英奇，天资粹美，品性元良，深肖朕躬，今特册封为皇太子。

元昊看着容月吃惊的模样，道：“朕本想待冬狩结束，便将这两道圣旨颁下，不想却等不到那时了。”容月含着泪摇头道：“不，臣妾不要当什么皇后，也不要皇太子，只要皇上能平安好起来。跟臣妾白首到老，就于愿足以。”元昊笑着道：“朕走后，还有弘儿陪着你，无忧也可以自夫家时时进宫看你，还有梦笙，你不会孤单的。”容月拉着他手道：“可您是臣妾的天，是臣妾一生的期盼啊。”元昊笑望着她，这二十年来，她陪着自己，一直那般淡定，那般从容，从不曾见她如此动容悲痛过，只是自此以后他只能留下她去了，心里也满是不忍和舍不得。容月哭了许久，终于道：“皇上，臣妾不在意皇后之位，只是有句话一直想要问您。”元昊轻轻点点头，心中已经知道她所要问的，知道她心底那个心结。容月轻声道：“在您的心里，这二十年来臣妾是否只是先皇后的替代罢了？”元昊看着她，深深地看进她眼中，轻道：“朕曾以为你是轻寒的影子，因为你们长得很是相像，但后来朕觉得朕错了，你是你，她是她，你比她更为执着，更为有胆魄，你可以委屈自己那么多年陪着朕，也可以为了自己所关心之人奋起反抗，所以你不是她的替代。早在你生下弘儿之前，朕便已觉得你并不同轻寒一样。这十多年来，陪着朕的是你，在朕心里放着的也是你肖容月。”他说完，容月的泪已经将她淹没了，淌落的泪跌在她身上，也跌落在他身上，容月伏在他怀里大声哭泣着，为着自己二十年来的痛楚不堪的心结，也为着即将离去的他，她终于放声哭泣。

元昊轻轻搂着她道：“只是朕亏欠轻寒的太多太多，朕要走了，要去寻到她，陪着她，用尽一切去弥补她。所以，容月，朕只能将这后位和这天下最好的荣华都给你，让你能过得好些，能够和弘儿幸福地活着，这是朕对你亏欠的弥补。若是有来生，朕一定会早一些遇见你，带你过你最想要的那种朴实平常的日子。你答应朕，你会好好过下去的，好么？”容月已是哭得喘不过气来，只是紧紧搂住他摇头不语。元昊已是气力不接，用极低的声音道：“答应朕，好么？”他眼睛仍努力地看着容月，容月不忍心他再担忧自己，强忍着泪点点头，心已是碎裂成灰。元昊终于放下心来，带着笑容阖上了眼睛，慢慢地松开了自己搂着容月的手……

帝陵明宫。容月坐在殿中看着手中的信，是梦笙写来的：姐姐如今青萍也已做上了奶奶，她一直想来帝陵陪您，被我劝下了，毕竟林大人他还是太医正，分身乏术呢。皇上也极好，说下月会再来看你，他一直很难过为什么你做了皇太后却还要去给先帝守陵，姐姐，你若是想开了，还是早早回来吧，看着弘儿做了皇上还是那般不开心，你如何舍得？就是妹妹也时时想着你呢。穆太妃每次过来跟我说到你也很是感慨，盼着你回来。

容月笑着合上了信，放在桌上，向殿中步去，正中的案桌上摆放着三个高大的灵牌，容月轻轻用手绢擦拭着正中那个灵牌道：“皇上，你可找到了轻寒和懿妃姐姐了？你们可还好？如今弘儿已经当了皇上了，前次来还告诉我已经生了小皇子了，我们有了皇孙了，穆姐姐也常出来走动走动了，她跟着启儿去江南住了些时日，现在又回了宫里跟梦笙住在一起了。大家一切都很好，我也是，我会一直在这守着你，等到去寻你的那一天。”容月擦拭完，轻轻地转过身，抹去脸上的一滴泪道：“没有了你，这一世的荣华于我又有何用？”

惜分飞

毛滂

泪湿阑干花着露，愁到眉峰碧聚。此恨平分取，更无言语空相觑。残云断雨无意绪，寂寞朝朝暮暮。今夜山深处，断魂分赴潮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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