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

作者：以墨

申明:本书由奇书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前三章HX，作者已锁文。

Chapte 4

她为自己化了一个烟熏妆，将一头性感的长发放下。身着长至大腿的贴身长T，她满意地看见修长笔直的长腿诱人地暴露在空气里。

今天晚上席元哲就要订婚了……

今天突然觉得好寂寞，所以想去好久没去夜店。

没有把那辆可爱的MINI-Cooper开出来，子汐搭计程车只身来到最有名的夜店——魅色。刚没入夜色，周围就响起了口哨声。子汐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地往夜店深处走去，她不是刻意来找艳遇的，她只是想来这里排遣一下寂寞，但是事情的发展却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那晚她遇到了一个外国少年，真的只是少年。他十分活泼热情，眼中洋溢的活力让她一个陌生人都能感觉到生命的热忱。只是三言两语，他就逗得她开怀大笑，然后是挑逗魅惑的热舞，一杯接着一杯的烈酒……

醒来之后她躺在一个全然陌生的饭店房间里，全身当然是□的，而那个少年，竟能将身形修长的她全然抱在怀中，而她，喜欢这个怀抱。她在没有惊动少年的情况下悄然离去，而那夜，她也带走了一样纪念品——左腹一个线条简单凌厉的龙形纹身。那夜她醉了，也累坏了，身体被纹上这么个东西她居然毫不知情。

望着镜中的自己，子汐笑了。其实这就该是她的生命不是吗？从一个男人的怀抱流浪到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很适合她……

再次见到他们是在八天后的周一早上。之前不是他们没来上课，而是她将自己放逐了——这一个星期，她躲到了以前和妈妈一起住的房子里，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就是任由自己放空。并非席元哲订婚一事给了她多大的打击，事实上那天与少年共度一夜之后，她竟觉得没什么值得难过的。

只是一个男人，而已。

周一的早上，学校走道两侧如以往那般挤满了学生，但此刻他们讨论的话题却与以往完全不一样了——那场盛况空前的订婚仪式，即使已过去一周，仍是大家讨论的重点。而在她不在的这一周里，曾经这三人身边专属于她的位置已经被另一个女生取代。

楚尔睿看见了人群里的她，却也仅仅只是看着。他们三人护着静桂香云淡风清地走过学校长长的走道，光芒万丈。

子汐不自觉地就将目光停留在了那个女生身上，不是嫉妒，不是仇视，仅仅只是好奇。而静桂香也不负她所望，果真是位娇滴滴闺秀，典型的日本少女。她不喜欢日本人，真的不喜欢，不是不喜欢这个国家，而是不喜欢这个民族。

“我想喝热牛奶，能陪我去买吗？”身边响起一个清清亮亮的声音。

“当然。”子汐转身面对席元非，巧笑倩兮。

“呃……”安慰的话语哽在喉间，见蓝子汐这样，席元非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他一直以为哥哥喜欢子汐，也一直以为子汐也喜欢哥哥的，

“傻傻的样子。”子汐挽住席元非的手，缓缓往餐厅走去。“好像被你发现了是不是？你也发现我有点喜欢元哲了？恩……其实也没怎么样啦，我有点喜欢他，但也只是有点而已。他订婚，我有点难过，可是却也真心祝福他。元非，我没事。”

席元非腼腆地笑着，为自己的庸人自扰不好意思。他的笑很清纯，很可爱，让子汐不自觉就想到了天使。

“元非好可爱！”忍不住伸手拧了拧席元非的脸，柔嫩的触感让她心情瞬间靓了起来。

“子汐……”闻言，席元非苍白的脸颊染上一抹红艳，见她笑得开怀。“你就知道欺负我。”

“哪里舍得！”子汐撒娇。

其实真的没什么不是？她从来都是被玩弄的对象，试问一个玩具，怎么会有心去喜欢她的主人？是的，她没有心，她的心早在几年前就遗失在某一个角落了，所以她没有难过的心情。

她依旧是蓝子汐，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笑着拒绝一切、拥有一切的蓝子汐。

仍旧是专属于他们的位置，可是这张四人座的贵宾桌此刻却已经没有了她的位置。子汐挑眉迎视上哥哥兴味的眼神，笑而不语。

“你是……”静桂香的注意力自面前的鳕鱼排转到了子汐身上。她一直知道梵希高中的女生很漂亮，可是不想竟能有如此出色的。

“她是我最亲爱的妹妹。”诸子皇低声向静桂香介绍子汐。

“你好。”子汐率先伸出了手。

“啊！你好。”静桂香受宠若惊地站起身。

“怎么办，汐，你的位置……”诸子皇佯装苦恼。

摇摇头，子汐无奈地笑着。“哥哥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果真，静桂香一脸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位置，这个星期……”

“你坐吧，我那边还有朋友。”子汐浅笑着，混杂着纯净女孩与魅惑女子气质的笑容瞬间夺走了所有人的呼吸。

楚尔睿看着子汐，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这，不像她……她依旧在笑，可是此刻眼神却静地如一滩死水。

席元哲右手握着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意大利面，始终没有抬头。

突然，楚尔睿的下一个动作让整个餐厅陷入了另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他优雅地站起身，单手插在校服裤里，但另一只修长的手臂却搭在了子汐肩上。

“睿……”子汐一时间难以反应。

“我突然想吃你做的焗饭，咱们回家吧。”这是楚尔睿在学校这样的公共场合说地最长的一句话。不待子汐反应，他就揽着她转身大步离开。他知道诸子皇是蓄意捉弄她，席元哲是不知道如何开口，可是那一瞬间他竟舍不得让她受一丝委屈。

席元哲微微抬眼看着他们的背影，神色有一丝僵硬，而诸子皇则一脸的若有所思。

游戏，似乎有些脱轨了。

楚尔睿是梵希高中第一贵公子，论家世背景，学校无人能与其抗衡，楚尔睿与蓝子汐是情侣的传言在校园里快速流传，比起席元哲与静桂香的大方公开，他们之间的若有似无更让人好奇，就连他们在走廊上擦肩而过时彼此对望的一眼都能让大家讨论上一天。

六月的天气正舒适，对子汐来说这样的天气正合她的意。

豪华公寓面海的阳台，楚尔睿穿着米色的麻质休闲装白色长裤，俊逸得如电视中走出的模特，他舒服地躺在架在阳台上的海滩椅上，看着怀中的像小猫咪一般舒适地直打瞌睡的子汐，蓝眸中温暖渐浓。

子汐依偎在尔睿怀中，迎面而来的清风、蔚蓝的海水拍打海岸的声响、海鸟飞翔时的嗷叫，一切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舒适，尤其是此刻怀抱。

最近一段时间，席元哲忙着与静桂香四处表演恩爱，会来她这里的人只剩下了楚尔睿一人，这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他们是一对平凡情人的错觉。至于诸子皇，他遇上了一些麻烦。

豪门大户最忌惮的就是丑闻，而诸子皇却将同学校的一个女同学的肚子搞大了。原本那只是个平凡的女孩，靠着学校的奖学金与本身优异的成绩进入梵希的丑小鸭。他们的世界里很少出现这么平凡的人，因为平凡，所以就显得尤其特别。

“想什么？”楚尔睿放下商业杂志，大手细细磨蹭子汐细致的脸颊。

“想，皇太不小心了。”子汐闭着眼，微微笑着。她当然知道他们每个人都不止她一个女人。“睿也一样，出去玩的时候要小心一些，千万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楚尔睿没有回答。

“纹身是怎么回事？”每次亲热的时候都会看见那个纹身，竟觉得异常刺眼。

“那是纪念品，我给自己的纪念品。”子汐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见楚尔睿许久没有回应，子汐睁开眼，却见他目光深沉地盯着自己。“怎么了？”

楚尔睿抱紧子汐。“汐，永远不要去惩罚自己。”

原来他以为她的刺青是因为席元哲啊。子汐笑而不语。她永远不会告诉他，她没有难过，她不会为了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难过，包括他楚尔睿。

“睿，我早已被你们拉入地狱，既然身在地狱，身在第几层又有什么区别？”

Chapte 5

“子汐，你真的跟楚尔睿在一起？”下课休息时间，子汐与范晴音在座位上闲谈。范晴音的疑问一出口，他们周围的人都竖起了耳朵，生怕错过听取八卦的绝佳机会。

子汐笑而不语。他们是在一起，可是也并不算在一起。

可是子汐这样的反应，所有人都自动将其解读为默认，毕竟第一贵公子这些日子的表现已经很明显，甚至还有人扬言看到楚尔睿夜宿子汐的公寓。

“他很冷也，你没被他冻伤？”范晴音表情夸张。

闻言，子汐笑起。“睿是很温柔的人。”

“温柔？”范晴音的声音比她的表情更加夸张。

“睿从小和我大哥一起长大的，他只是不善于表达自己而已，其实是很温柔很细心的人。”席元非笑着替楚尔睿说话，其实他只是想替子汐解围罢了。

“最温柔细心的人其实是元非才对。”子汐朝范晴音眨眨眼。“小音要不要考虑一下倒追我们元非？”

子汐眨眼的小动作，看得同为女生的范晴音也一阵脸红，转眼看席元非，苍白的脸颊更是一阵绯红。

“你这个花蝴蝶！”范晴音捂着眼睛夸张地摇头大叫。

四周一阵夸张的抽泣声，然后所有人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子汐转头，笑着迎上去。“找元非？”她仰头看着席元哲，漂亮的眼睛里闪动着顽皮的光芒。

“想看看他今天有没有准时吃饭。”席元哲顺着子汐的话说道，他优雅地靠在门框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层阴影。“顺便替人带话，睿找你。”

闻言，子汐还未有反应，教室里的同学倒是先议论了起来，席元哲一句话，让他们更加确信了楚尔睿和子汐的情人关系。

子汐的笑脸在那一瞬间有一些僵硬。“上课……”

席元哲扬扬眉，并不接受这个拒绝的理由。

“好吧。”子汐耸肩，转身回教室交代了几句，便随席元哲离开了。

上课铃声响起，走廊里一下就没有了人。

席元哲将子汐拉进了堪比五星级酒店装修的男厕，确定了里头没人之后，便将子汐推进了其中一个隔间。

反手锁上门，席元哲凝视着一脸坦然的子汐。“真以为自己和睿是情人了？”

“怎么会。”她耸肩。

“这些日子太闲了，所以想恋爱了？”想起那日楚尔睿在餐厅的表现，席元哲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神色。

“睿将我味地很饱。”子汐退了一步，靠在墙上。“哲是怎么了？不会是吃我和睿的醋了吧？”她佯装惊讶，随即不满地嘟起小嘴。“哲真不公平，我都没有嫉妒你和静桂香，你倒先找我算账了。”

席元哲双手环胸，不语。

子汐上前一步，小手隔着衣料煽情地在席元哲胸前画着圈圈。“日本女人不是会很多花样？怎么，静桂香没味饱你？”

叹了口气，席元哲大手将子汐拉进怀里，低头封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他猛的把子汐拖起，让她双手扶着马桶盖边缘把屁股翘高，校服的百褶裙被卷到她腰际，粉色小裤裤也被拉至膝盖。匆匆解开裤裆，修长的大手用力拨开两片雪白的臀瓣，没有润滑，席元哲将整根欲望尽数没入子汐的□。

子汐吃疼地皱起秀眉，但却倔强地不肯出一点声音。

“被睿宠坏了？”□被狠狠绞住，席元哲动弹不得。他拉高子汐的的衣服，大手伸到她身前揉弄着嫩白的雪胸，他的唇细细地吮吻她的雪背，这是她最敏感的地方。

“唔……”她无法拒绝欲潮的来袭，翘起翘臀承迎著他的强恣占有。

得到回应，席元哲开始肆意律动起来。

当初搬出诸家大宅的条件就是必须半个月回去一趟。其实在她看来，她并没有非回去不可的必要，要说父亲想念她，未免太过矫情。

在诸家大宅，她见到了那位同学口中即将“麻雀变凤凰”的少女。在这样的豪门大户里，少女就像是误入了狼群的羊，大大的眼睛里不经意就流露出惶恐不安，清秀可人的小脸上是佯装的镇定。也对，在大妈的眼中，与诸家门不当户不对的人统统都是低下的人种。

淡淡地朝少女点了下头，子汐先去书房见父亲。

“回来啦。”诸家豪淡淡地抬头看了子汐一眼，继续埋头翻看文件。

“嗯。”子汐在靠墙的沙发上坐下。

“你和楚家小子在交往？”埋首公事，诸家豪直截了当地问。

“没有。”子汐轻声否认。

“既然没有就该注意些，别让人再乱传。”

“知道了。”大户人家，都希望将来的媳妇“阅历”像白纸一样干干净净。

当子汐和诸家豪一起出现在餐厅时，诸子皇等人已经全部就坐。

“大妈，哥哥。”一一唤了人，子汐在诸家豪右手边落坐，而她对面的就是她的大妈谭惠洁、诸子皇，还有那个少女。

接收到子汐的目光，诸子皇似笑非笑地也跟着看了少女一眼。“她叫蒋涵柔。”

谭惠洁重重地哼了一声，蒋涵柔瑟了一下。

“你好。”子汐淡淡地打招呼。在这个世界，人与人之间最好的距离就是陌生，过多的热情就是一种愚蠢。

“你好。”蒋涵柔怯怯地抬头看了子汐一眼。

看向诸子皇，子汐突然起了一丝恶作剧的心理。“哥哥是准备结婚了？人都接到家里来了。”

“别傻了。”诸子皇一手支着头，俊俏的眉高高挑起。“亲爱的小妹，你的话爸爸可能会听。劝劝他，才什么年纪，就急着当爷爷了。这回是被他碰上，我被迫中奖，不然早处理掉了。”

蒋涵柔的头低到几乎都要撞到餐桌了，诸子皇的话很显然伤到了她。

“敢玩却不敢承担后果。”子汐谈笑般地白了诸子皇一眼，直视着谭惠洁铁青的脸。“哥，就算你是我哥，你还是一个混蛋。”

“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诸子皇的心情似乎丝毫没有被这件事情影响到。

“你够了，想造反？”诸家豪不悦地皱起眉头，却也丝毫没说诸子皇一句重话。

那夜子汐留在了大宅，而诸子皇也破天荒地没有半夜摸到她房间来。

是因为那个女孩吗？

刚这么想，子汐就离开否定了自己的猜想。她嘲嘲一笑，她可不认为诸子皇会为了一个女人洁身自好。

而第二天的晚宴也立刻证实了子汐的想法。

诸子皇周旋于各名媛淑女之间，对宴会中蒋涵柔所闹的一些笑话如旁观者一样冷眼看着。

他们所处的世界，没有麻雀变凤凰的传说，没有丑小鸭变天鹅的童话。当最初的新鲜过去，剩下的就只有那女孩与他们世界格格不入的尴尬。

人群中央那个惴惴不安的少女，是误入了地狱的小羔羊，毁去的不仅仅是她的自尊，还有她的未来。

诸子皇，她的哥哥，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啊！可是她却颇喜欢这个混蛋的作风——因为他们是同一种人，对爱情有着相同的态度，真不愧是兄妹不是吗。

高举酒杯，子汐敬了诸子皇一杯。远远站在楼梯楼的诸子皇一边同一位清丽可爱的千金小姐耳语，一边邪笑着高举起酒杯回敬。

她遗传了母亲傲人的酒量，可是近一瓶的威士忌扔让她有些吃不消。以前小酌仅仅是因为喜欢酒后微醺时如置身云端的漂浮感——两杯红酒或者一整瓶威士忌，对她来说达到的效果是一样的。

将自己的外套扔给先于她“占领”院中凉椅的蒋涵柔，子汐远远地做到了凉椅的另一头。

蒋涵柔愣愣地捏紧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外套，双肩仍因为抽泣而不时耸动。

子汐自小包包里取出香烟，金属打火机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格外刺耳。她并没有生理上的烟瘾，但喜欢七星的烟。她想自己可能对烟也有着“处女情节”，她第一次抽的烟就是楚尔睿给的七星，也许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心理，恰巧就是与现实的天差地别。

“孕妇不能吸二手烟。”蒋涵柔抹干眼泪，低头轻声道。

“对不起。”子汐笑着道歉，但手中的烟却并没有灭掉。

“你找我？”

子汐摇头。这女孩总让她想起小羊羔，也许子皇当时看到她也是这种感觉，所以招惹了。

“你不适合我们的世界，离开吧。”

Chapte 6

“你不适合我们的世界，离开吧。”

蒋涵柔没有答话，只是捏着外套的手的指关节微微泛白。

“对你，我不讨厌，不过也称不上喜欢。皇喜欢什么人，要娶什么人，也与我这个做妹妹的没什么关系。可是像你这样的人，在我们的世界会适应不良，时间一久，你会枯萎，会死。”修长的手指夹着通体雪白的烟，子汐优雅地像从画里走出来。

“我是怎样的人？”蒋涵柔的声音极轻极轻。

“总之是与我们不同的人，你玩不起我们的游戏。”子汐的视线越过草地，投在远处湖面上的冷月上，深沉而悠远。

“你们几个，一直都是学校所有人注目的焦点。”蒋涵柔抱紧外套。“你们总是高高在上，优雅完美。就像你说的，我和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人，我习惯躲在角落偷偷看着他，所以当有一天他突然主动靠近我的世界时，我的感觉就像做梦一样。我知道这样的结局，却仍想偷偷奢侈地做一下梦。”

子汐不语。吐出的烟顺着夜风吹回自己脸上，刺地她的眼微酸。

“天亮了，梦该结束了，我也该醒了，对不对？”蒋涵柔歪头问道。

“啊……”子汐应道。

“真快啊……”她涩涩地呢喃。

是诸子皇配不上蒋涵柔。子汐突然有这样的感觉，他们这群别人眼中“优雅完美”的人，连喜欢都是亵渎了她……

“真想问问他有没有喜欢过我吖。”蒋涵柔皱皱俏挺的鼻子。“你说他有喜欢过我吗？哎呀，我怎么问这种傻问题。呵呵……”

\奇\“喜欢过吧。”子汐笑道。

\书\“啊？”还在自嘲的蒋涵柔一下子没反映过来。

“皇，他永远不会委屈自己……”子汐熄灭快要烧到手指的香烟。“他喜欢过你，只是后来又不喜欢了。”

蒋涵柔比她要幸运，至少她被喜欢过，不是吗？

房门虚掩着，微弱的灯光从缝隙中微微透出来。

“来啦。”不待子汐敲门，诸子皇已经先把门打开。他刚洗完澡，下半身穿着家居裤，包得还算严实。他拿着一条大毛巾随意地擦拭仍滴水的头发，双目半眯。

原来是算准了她回来找他。子汐反手关上房门。“我让人送她走了，明天替她安排了手术。爸爸那边我会解释。”

“你弄走了我的玩具，怎么赔我？”诸子皇一脸坏笑。

“不是负荆请罪来了？”

“汐，你喜欢她？”诸子皇似笑非笑地问。

子汐深深地吸了口气。“皇，你是个混蛋。”

闻言，诸子皇笑起。他朝她伸出手，而她顺从地上前。“这些日子我和哲没没去找你，很寂寞吧？”

“你怎么知道哲没找过我？”子汐巧笑倩兮。

诸子皇挑眉。“他胃口不错。”

“你也不差，还不忌口。”

“吃醋？”诸子皇笑着重重亲了子汐一口。

“谁？”子汐反问。

“汐。”诸子皇收敛了笑意，手指轻轻磨蹭着子汐柔嫩的小脸。“咱们四人的游戏一直玩得很有默契，哲是决计不会退出的，睿也是，而我，是游戏的发起人。”

“然后？”

“你也有感觉吧？游戏有些脱轨了。”诸子皇将毛巾塞到子汐手中，示意她替他擦干头发。“除了我们两个，睿和哲，他们……”

“你想太多了。”子汐动作轻柔地擦拭着手下细柔的发。

“有没有你比我清楚。给你一个有良心的建议，千万把持住，别让他们谁哄走了，届时我损失惨重不说，后续的麻烦可不是你们能承受的。”对子汐的否认Qī.shū.ωǎng.，诸子皇不置可否。“睿是最冷静的人，所以就算他再失控，也不会失了分寸，元哲不同，他现在有未婚妻，难保他哪天头脑发热做出些蠢事来。”

“做蠢事的是你吧？”子汐将大毛巾盖到诸子皇头上。

“呵呵……”他无所谓地扯下毛巾。“我故意的。”

看着诸子皇恶作剧似地笑，子汐眉头轻皱。“事实证明，你确实是个混蛋。”

“你不觉得，她太干净了？”诸子皇非但没生气，还笑着反问。

病态的社会，有权有势的人控制一切，包括别人的人生……“她还是很干净，一如之前。皇，是你配不上她。”

诸子皇缓缓收敛了笑容，他捏住子汐的下巴。“汐，你有没有觉得，这段时间你的想法有些多了？是谁宠坏了你，哲？睿？还是其他男人？”

子汐笑起，吐气如兰。她跨坐到他大腿上，动作优雅而性感，不盈一握的腰肢和丰满挺翘的臀部扭摆成了十足诱惑的视觉冲击。“皇，有一件事，我本来永远也不打算告诉你们，但我今天想说出来，就告诉你一个人。”

“什么？”诸子皇欣然接受了她的投怀送抱。

“我不会为你们任何一个人难过，除了我自己，你们谁都别想伤害我。”语毕，樱唇轻轻贴上他的，带着诱惑的性感。

诸子皇修长有力的十指穿入子汐的长发间，接过了这个热吻的主导权。

唇齿相依，他们忘情地吻着对方，银白色的丝线顺着两人的唇角流下，煽情而淫靡。

结束一个咸湿的辣吻，他重重地扯住子汐的发，将她的头固定在大掌中。“棋逢对手才好玩，汐，记住你今天说这句话时的气魄和决心。”

子汐仍旧笑着。她望进他眼底，他的兴奋与雀跃毫不掩饰，就如同得到了一个渴望已久的玩具一样。她多久没在他眼中看过这样的眼神了？他多久没这样看过她了？

这是他们的游戏，游戏规则的制定者不一定就是他们。谁征服谁，谁伤害谁，没到最后，谁也不知道。

“皇，你伤害不了我。”感官的知觉是他粗暴的进入，但子汐依旧微笑着。她笑着这样告诉他，笑着这样告诉自己。

除了我自己，没有人能伤害我。

子汐很疑惑，为何男生们总喜欢靠着打篮球来证明自己的魅力，而女生们也喜欢这套。确实，男生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样子很迷人，坚持到底和团结一致的态度也很有魅力，但子汐却并不喜欢这样喧闹和充满……汗水的场合。

篮球场内能够坐着看球的只有她和她身边的静桂香，这在别人眼中是一份殊荣，但她却未必想要。如果可以，她更愿意用这些时间去做些别的事情。

“元哲君好厉害！”看着自己的未婚夫精准地三分球进框，静桂香一脸痴迷，但更掩饰不住的确实骄傲。

是啊，骄傲。他们这些人，是互相的骄傲——孩子是父母的骄傲，妹妹是哥哥的骄傲，未婚夫是未婚妻的骄傲……

因为，有面子。

门口那个带着干净气质的天使一下子吸引住了子汐的注意力。

“元非，这里。”子汐远远地朝席元非招手，而对方也看到了她，微笑着朝她走来。

这个少年不是任何人的骄傲，可他却是子汐心中最特别的存在。只有面对他不含任何杂质的微笑时，子汐才会由衷地绽放笑容。

“元非君。”静桂香扬着无懈可击的微笑与席元非打招呼。

“你好。”席元非笑着应道。

“从教学楼过来的？今天太阳好大的。”席元非苍白的脸上是被太阳暴晒后的酡红，子汐一阵不舍。

“哥哥说我该多运动运动。”元非不在意地笑笑。

“以后别听元哲的谬论。”一个连走几步楼梯都会气喘吁吁的人，需要什么运动！

“好。”元非听话地点头。

皱眉环视四周，嘈杂的环境让子汐心情突然烦躁起来。“这里太吵了，咱们去餐厅喝果汁好不好？”

“好。”元非还是没有异议。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席元哲满眼净是不满。

“怎么，吃醋？”防守席元哲的是诸子皇。

“你想太多了。”所有的不悦化成了进攻的动力，席元哲将篮球狠狠投向篮框。

Chapte 7

子汐舒适地半趴在一堆抱枕玩偶中间，左手端着水晶杯，右手食指不时把玩着鼻尖不远处的杯子，杯中盛着纯净的泉水。

夕阳斜射进屋子，投在水杯上，进而在子汐脸上投下一层迷离的光影。

外头大门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然后是震天响甩门声，可以预见来人的冲天怒气。

“不许你招惹元非！”席元哲一把将子汐从木质地板中扯起。

子汐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疑惑的模样煞是惹人怜爱。

“不要招惹元非，听到没有！”席元哲火大地重申。

自莫名的疑惑中醒过神，子汐缓缓笑起。“从来不知，哲也有兄弟爱。”元非从来都是被人遗忘在角落，活在众人注视下的席元哲，会看见这个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弟弟？

“不要给我转移话题，我再说一次，不要招惹他！”他危险地眯起眼。

“我的承诺，你信？”子汐笑着反问，纤手轻柔地挣开席元哲的钳制。

席元哲皱起眉头，自学校起一路燃烧到现在的怒火缓缓被压制住，他转身背对着子汐席地坐下。“他对世事一知半解，他从来被排斥在我们的世界外，他玩不起我们的游戏。”

“哲，我从来不和元非玩游戏。”子汐笑道，目光重新投在水晶杯上，神色娇媚迷离。“那么可爱的元非，我才舍不得玩弄他。哲，你们三个才是我的玩具。”

闻言，席元哲唇角扯起一丝冷笑。“行，你要玩，我们陪你。”

“就不许招惹元非是吗？”子汐失笑。表演起兄弟情深的元哲，比处处与静桂香秀恩爱的时候更……可笑。“你认为是我招惹元非？万一是元非招惹我呢？”

子汐的反问让席元哲神色一洌。“我会让元非和你保持距离的。”

“元非可不是听话的小狗。”子汐嘀咕了一声。

“总之，你不许和元非扯上关系！”席元哲恶狠狠地吼道。

子汐无所谓地耸耸肩，瞥向席元哲怒气冲冲的脸，异样的想法袭上心头。“哲……是在吃元非的醋？”

席元哲眉头皱地更紧，但随即又笑开。“睿真把你宠傻了？”

“也对。”子汐如释重负。“元哲还是做玩伴比较好，要不然我会很困扰的。”

困扰？闻言，席元哲好不容易浇熄的怒火又升腾了上来。这不对，他不应该这么轻易就生气了，不对……

“你别傻了，像你这样的人，别说妻子，就连当情妇我们都不屑收。”

“是呢。”子汐笑笑。“像我这样的人，妈妈是人尽可夫的妓女，我不止和亲哥哥暧昧不明，还跟你和睿纠缠不清。我这样的人，只配做你们的玩物，高兴的时候你们可以逗弄逗弄玩物，不高兴的时候也随时可以当破鞋一样扔掉。”

“知道就好。”听子汐这么说，席元哲怒火更盛。子皇说对了，一切都脱轨了——他即使有了未婚妻却觉得一切都不对劲，皇不再那么流连花丛，睿也疏离了他那几个情妇，原本温柔可人的子汐也变得咄咄逼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也许他们的关系到了需要重新定义的时候，也许……

席元哲看向夕阳下的子汐，以一种全新的眼光审视着她。这个女孩，一直是个很好的玩伴，但今天他却突然发现，她其实并没有他想象地那么好应付。表面上，他们完全掌控着她，可是实际上好像并不是这样的。

还是，子皇从一开始就给他们设了一个美丽的陷阱，属于四个人的游戏，诱人而危险……

他似乎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子汐的笑容——他记得她从来面带微笑，高雅而恬淡，完美得符合所有人对名门千金的要求。可是今天不知是夕阳带来的错觉，还是他心境有了变化，他居然觉得她的笑空洞无物，曾经在他看来温柔的眼波流转竟也成了一潭静止的死水……

“子汐，我发现……”他定定地看着她。“之前我好像误解了这个游戏的含义。”

然后，他盯着她手中的水晶杯，满意地看到泉水因晃动而溅到杯外。“我真笨啊，皇设的局，睿早就察觉，而我却现在才领悟。”

子汐笑而不语。

“这才附和皇的个性不是吗？我还想，皇怎么会让我们玩这么无趣的游戏，原来我从一开始就领悟错了。”席元哲站起身。“到目前为止，我输得最多。不过既然赌注换了，我也要换副牌来打。”

子汐跪坐在玩偶中央，恬淡地保持着她无懈可击的笑容。垂眼看着地板上的水渍，她轻声说道。“今晚楚家有宴会，你该去接你的未婚妻了。”

“子汐。”席元哲轻唤。

“嗯？”子汐抬头，微笑。

“你逃不了。”

仍是关门声，却轻快而有礼。

夕阳沉入海底，窗外的海面和天空映成一片紫红。

子汐高高举起水晶杯，将杯中的水缓缓倒在地板上，看着与泉水融为一体的水渍，她笑弯了眉眼。

“元非想吃什么？我去做。”视线缓缓掠过房中的摆设，最后与出现在房门口的少年相对，子汐笑道。

少年的脸颊如白纸一般惨白，乌黑明亮的眼中此时盛满了泪水。“哥哥说的……”

“都是真的。”子汐松开水晶杯，杯子滚落，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为什么……”少年无措地向后退了一步。

子汐的笑容有些僵硬，她转身面对落地窗坐着。夕阳的余晖刺痛了她的眼，周遭的一切都让她看得不真切。

“为什么……”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啊，只记得，当她回过神来时，事情就已经到了她无法抽身的地步了，但此刻她却仍是可笑地为自己寻找借口。“因为我是私生女，因为妈妈是妓女，因为我是妓女的女儿，因为……”

子汐僵直了脊背，因为那一刻一副瘦弱的身躯自背后紧紧抱住了她。

“不是……”有液体顺着她的脖子流下，滑过左边的胸口——那种湿热的温度，几乎要烫伤了她的心脏。

她想笑着告诉他，是那样的。她咬牙笑起，可是唇角抑制不住地下垂，喉头发出的却是一声声模糊不清的呜吟。

“不是……”少年哽咽着。“是没人保护你……”

“有的。”她轻声告诉他。“我自己会保护自己。”

少年不停地摇头。

“元非……”眨掉几欲夺眶而出的眼泪，笑容重新跃上了子汐的脸颊。“这是我保护自己的方式……”

“不是！”少年抬起头，扶着她的肩让她面对自己，清瘦的身子一瞬间爆发出力量让子汐疼得缩了一下。

“不是！以后……我来保护子汐……”说话的同时，席元非把子汐压进玩偶中。

冰冷的唇压上她的，带着咸咸的味道。席元非的吻生涩而胆怯，但他却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

“元非，也要用和他们一样的方式对我？”子汐任由席元非压着自己，她双眼直视天花板，空洞中带着讽意。

席元非僵住。他愣愣地坐起，双手握住子汐的右手，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低头不停地忏悔。“对不起……对不起……”

她喜欢这个少年的拥抱，子汐突然发现。他的拥抱不像她最喜欢的楚尔睿的拥抱那样温暖而有安全感，他的拥抱带着淡淡的牛奶香味，因为清瘦，他身上的骨头磕得她有点疼，他也不能像楚尔睿那样完全将她圈抱在怀中……

她喜欢……

喜欢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喜欢他拥抱她时因紧张而微微的颤抖，喜欢他的小心翼翼，喜欢他的孩子气，喜欢他……

“不一样……”子汐缓缓坐起，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舞出优美的弧度。“元非的拥抱，不一样……”

外面的天空完全暗了下来，耳畔只听见微微的潮汐声，席元非看不清子汐的表情。

温软的唇，带着诱人的香气，慢慢贴上席元非的唇。

“子汐……”席元非不安地无法动弹。

“会嫌我脏吗？”一阵窸窣的声响过后，子汐牵引着元非的手，覆上自己□的身体。

席元非使劲地摇头，又惊觉对方看不见自己的动作，着急地说道。“不会！不脏！”

“唔！”覆在胸脯上的手因主人的紧张而突然收拢，子汐疼得轻哼了一声。

“对不起！”席元非赶忙缩回了手。

子汐轻声笑起，半坐起身子跨坐到席元非大腿上，再次主动吻住了他。同时，她的小手也顽皮地覆上了他从未有人造访过的神秘地带。

“啊……”他轻喘了几声。“子汐……我……不会……”

“我教你。”

走廊上昏黄的照明灯因时间到了而自动亮起，昏暗的灯光稍稍照亮了一室的暧昧。

少年在女孩的引导下细细的品尝人生的第一次禁果——因极度的欢愉而无法压抑的哭喊，因心疼而流下的泪水，因欲望而愈发失控的□……

“汐……”他的汗水滴落在她胸前。

子汐仰头承受着身下毫无技巧的□——他没有诸子皇的技巧，没有席元哲温柔煽情，更没有楚尔睿的硕大持久，可是他的每一个动作、在她肉体上施下的每一种感觉却都让她悸动不已。

什么时候，她也学会比较男人的优劣了……子汐轻笑出声。

“汐。”冰冷的唇再次寻找到她的，辗转吮吸着，带着不易觉察的安抚。

修长白皙的美腿主动环住他的腰，她主动扭腰迎合，逼得他几乎成狂……

一室爱火，第一次，她用心和感官一起投入一段□……

当一切平息，少年□苍白的身躯紧紧依偎在她身边，像个找到依靠的婴孩。

“元非……”子汐握住少年的手，虚弱地笑起。她不记得，身陷火热时脸上的泪水究竟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嗯？”席元非再靠近了她几分。

“元非……”席元非，你会害死我……

Chapte 8

入夜，席家大宅灯火昏暗，大宅中几乎所有人都已安然入睡。

“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通往主人卧房区必经的大厅中，席元哲眼神凌厉地看着刚进门的席元非。

“哥。”元非朝兄长点了下头，越过他往自己的卧房走去。

“我说，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席元哲将酒杯重重搁在茶几上。

哥哥在等他？席元非停下脚步。“我……和朋友去看电影了。”

“什么朋友？”席元哲站起。

高大的身躯给席元非造成了极大的压迫感。“同学。”

“谁？”

“范情音。”

席元哲眯起眼，定定地看着弟弟。“元非，你知道我不喜欢欺骗。”

席元非握紧拳头，全身紧绷。

以后……我来保护子汐……

耳畔突然响起几个小时前自己信誓旦旦的承诺，可是面对兄长的威严，所有的勇气好像都突然间全部消失了一般。

他一直知道自己是懦弱的人，可他没想到自己竟连承认喜欢的人的勇气都没有。他喜欢的人，是哥哥要的人，是哥哥的情人、玩伴……

“我……”席元非深吸了一口气。“和情音去看电影了。”

“看到现在？”微笑软化了席元哲脸部凌厉的线条，他若有所指地看着弟弟。“元非，我给过你机会。”

席元非不明所以地看着哥哥。

“快去休息，不然阿姨要担心了。”席元哲重新坐回柔软的沙发。他手中把玩着的是子汐一直挂在手机上的一个吊饰，元非认得。

“嗯。”席元非转身疾步离开，甚至因动作过猛差些撞倒了一旁的青花瓷古董。

这是席元哲第一次正视这个弟弟。他是父亲背叛母亲的罪证，甚至最后母亲妥协了，让小老婆登堂入室地住进席家大宅，但这个弟弟不仅有心脏病，奇*.*书^网更生性懦弱，他不起眼地犹如一粒尘埃。

可是今天他不得不正眼看他。原因无他，那个小妖精的挑衅，让他心头微微有些不舒服，还有离开公寓时看见的，鞋柜里的鞋子……

将离开时拿走的的手机吊饰装上自己的手机，冷硬的手机与稍显可爱的吊饰有些不搭，可却莫名让他有了好心情。

眼睛盯着吊饰，他拨出一个熟悉的号码。

“睿……”

楚尔睿打开公寓大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落地窗前的女孩——她蜷缩在窗边，头靠在玻璃上，专注地看着海岸边的点点灯光，身体随着流淌的音乐微微摆动着。

轻轻关上门，他赤着脚走向她。

她看向他，微微一笑，然后又将视线投向窗外。

他席地而坐，面对着她。

他凝视着她粉嫩柔软的唇，看着她轻声哼唱：想念是会呼吸的痛，它活在我身上所有角落……遗憾是会呼吸的痛，它流在血液中来回滚动……

单手捧住她的脸，大拇指轻轻抚弄她的唇，像是在擦拭着什么。

回应楚尔睿的仍然是一个微笑。她盯着他，眼含笑意，仍然摇摆。

不知是晕黄的灯光太过美轮美奂还是她的笑太过诱人，楚尔睿发现自己居然不忍心打扰此刻的宁静。只是，他的大拇指越擦越用力，到最后几乎是要将子汐捏碎的力道。

子汐按住他的手，笑容缓缓敛去。“才做一次坏事，就被发现了？”

楚尔睿皱了皱眉头，突然凑上前吻住了子汐。

他以一种暴风席卷似的疯狂狠狠蹂躏着她的樱唇。他没有任何前戏地进入她的身体，而更令他失控的是□中仍旧火辣的温度，他急速而狂暴的□，每一下都是加上全身重量的结结实实的猛烈撞击。

强烈痛楚几乎让子汐失声哭喊出声。

他双手用力掰开她的双腿，一只手握住她纤细的腰枝，再次深深进入，再次狂乱的□起来，她娇弱的身躯随着他疯狂的□而猛烈的摇动。

疼痛主宰了子汐所有的感官，她哽咽着抓紧楚尔睿的手臂，尖锐的指甲陷入他崩张的肌肉。

他的唇舌掠过她每一寸肌肤，该死地想要盖掉她身上属于其他人的味道。

“睿……疼……”她娇喘，眉头深锁。

身上的男人粗喘着，因她的呼喊而稍稍缓下了动作，但却仍未停止折磨。

“你不乖。”说着，他狠狠向上顶了一下。

“唔……”子汐全身瑟缩了一下。

“该死！”差点被夹得泄出来。他低咒，稍稍退出了一下，开始了缓慢轻浅的□。

因他缓慢下来的动作，子汐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她转头看着落地窗反射出的自己，发现自己眼角有一丝的湿润。

今天她突然觉得很累，想拒绝任何人……

他将怒火以这样一种方式发泄出来。他总是低调而隐忍的，看似好像毫无情绪。

“你不该惹我生气。”他动手整理她的衣物，然后将她搂在怀里。他借由这样的亲昵来平息怒气、化解僵硬。

子汐窝在楚尔睿怀里——他坐在她原来的位置上，而她坐在他坚实有力的大腿上。这仍是她最喜爱的一个怀抱，它总是这样温暖，它能将她整个人圈在中间，它像个小窝——她喜欢狭小的空间，喜欢被包裹的安全。但陪楚尔睿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他是混血儿，不同于黄种人的尺寸，他仗着年轻力壮肆无忌惮，每回和他在一起都要小死上不知道多少回。

“睿，为什么？”她曾经问过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但他们不曾给她答案。后来她自己找到了答案，从此以后她就不再问过他们任何一个人为什么，但今天她突然想问楚尔睿，她想要一个答案，关于很多很多事情。

“你是我的。”他抚着她的长发，专注地在她额边印下一个又一个吻。

“这不像睿吖……”她握住他的一根手指，轻轻把玩着。

“我应该是怎样的？”他反问。

“睿为什么要加入皇的游戏？”她问。

“因为，我从来不会输给任何人。”他答。

“为什么是我……”

“你是皇选择的。”而他庆幸皇的选择。

“为什么……”

“……”他举目望向漆黑的夜，无言以对。

“为什么要生气？”

“你是我的。”他再次重申。

“睿真可笑。”闻言，子汐失笑。“我也是哲的，也是皇的，为什么独独今天生气了。”

“元非没资格做我的对手。”

“我讨厌你。”她撇过头，不再允许他的亲吻。

“不可以。”他沉声拒绝。

“你知道的，元非他……”子汐顿住。元非，懦弱的元非，被保护地那么好的元非，怎么可能有勇气面对风暴。她将与他之间的失控当作一场梦，梦醒了一切也就结束了。她明白，元非也不会不明白，尤其是，当他与“风暴”面对面之后……

楚尔睿透过落地窗看着此刻有些任性有些孩子气的子汐，莫名地觉得这样的她很可爱。他一向不喜欢任性的女人，女人之于他一向都只是闲暇时的消遣。他知道子汐在他心中是特别的，一直知道，从第一次拥抱她时就知道。他会花心思在她身上，会无节制地宠溺她，会无原则地容忍她的一切，可那在他看来也仅仅是因为特别罢了。

自手臂传来的一阵尖锐刺痛拉回了楚尔睿的思绪。他与她的目光在玻璃的反射中相遇，她死命地咬住他的手臂，他看着殷红的血珠子从她唇角溢出，竟是极致的妖媚。

“会疼。”他的眉毛因疼痛而轻轻颤抖了一下，可却没有因此制止她的举动。

“不许擦药，要是没留下痕迹，我还要咬。”子汐松开。明明是她咬他，可她的牙龈竟微微酸疼。

回答她的是他的激吻。

他封住她的唇，细细舔舐自己的鲜血。

腥甜的味觉刺激着他的感官，可今夜他却没有打算再要她。

半夜梦醒时，看着缩在自己怀中的人儿，楚尔睿没有由来地一阵心绪激荡。他知道她喜欢他的怀抱，而被她依靠的感觉也是这般美好。

皇的游戏，参与者的赌注都是他们自己。

他知道自己喜欢她，也知道自己最终能赢得她，即使，最后他什么都不会给她……

子汐被潮水拍岸的声响与海鸥的鸣叫声唤醒，昨夜宿在这里的男人已经不在床上，但他的位置却还散发着冷冽的香气与温温的余热。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证明楚尔睿还没有离去。子汐将头埋在被窝中，花了十分钟让自己完全清醒。

水声停止，子汐也由温暖柔软的床上起来。楚尔睿夜宿在这里的时候，早晨的某一个时刻她是绝对不愿意错过的。

拨了拨长发，棕色的波浪在晨光中飞扬。倚靠在门边，她缓缓扬起今天的第一个微笑。

白色的泡沫，青亮的下巴有一道极致性感的美人沟，正在刮胡子的男人随意散发的性感让人想要尖叫。

子汐上前，靠在他光裸的身上，然后重重亲了他的背一下。

楚尔睿歪头看了小猫一样磨蹭自己的子汐一眼，将刮胡刀递给她，并双手捧住她的腰身，一把将她举到洗手台上。

“希望你性感的下巴买过保险。”子汐伸出修长白皙的美腿环住他的腰，暗示他现在逃已经来不及了。

楚尔睿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快些动手。

刀片滑进白色泡沫，子汐忍不住凑上前亲了一口，粉唇粘上了一圈泡沫。在她乐得咯咯直笑的当口，楚尔睿乘机亲吻她的脸颊，将泡沫全数往她脸上蹭。

“周末还要进公司？”清洗完脸颊，子汐用白毛巾帮他细细擦拭水渍。

“嗯。”他点头，闭眼享受帝王级别的服务。

“你的卡，给我。”将毛巾扔到一边，子汐伸出手。

“钱包里。”托着她让她回到地面，楚尔睿拍拍她的翘臀。“办附卡给你？”

“不要。”子汐搜出楚尔睿的钱包。没有生气的名牌，里头放着一叠现金、几个证件和一堆卡，没有别的装饰，没有照片。她抽出黑色镶金边的卡——这张卡出自楚氏的银行，全世界只有一张，它代表楚尔睿。“用你的卡多有面子。”

“给你了？”他打开衣柜，找出自己放在这里可供换洗的衬衫。

“那就不是面子，而是麻烦了。”她接过领带，仔细帮他系上。

楚尔睿在镜子前调整了一下领带，认真又有片刻的孩子气，性感地让子汐忍不住踮脚在他耳后印下一吻。

“怎么？”楚尔睿转身，那一瞬间向来冷酷无波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楚少太性感，害人家想化身成大色狼将他拆吃入腹。”子汐笑着退后几步，盘腿坐回床上。

楚尔睿轻哼一声。准备好所有行头，他来到床前抬起子汐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晚上我再来。”

子汐点头。

他在她额前印下一吻，然后踩着自信的脚步离开。

子汐把玩着手中的卡，轻轻笑起。

她喜欢将自己物化，她借由花他们的钱来平衡心中的支点。她告诉自己，她与他们身边的其他女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供消遣的女人心中没有幻想。

这是，货银两讫。

Chapte 9

坐落在五星级饭店的精品区，汇集了世界上几乎所有的奢侈品品牌的专柜，整整三层楼的占地面积使这里变成了城中贵妇聚集的场所。

来这里消费的无一不是非富即贵的人——这里的男人喜欢比拼身价名望，这里的女人喜欢攀比行头家世。

亮黄的灯光，让人有一种置身美轮美奂的天堂的错觉。

因为还是早上，贵妇名媛们大部分还在补眠，店中只有一个客人。但也没人敢怠慢这位客人，她是目前正当红的明星于筱薰，明星红人\奇\这里随处\书\可见，可这位客人比较特殊，因为她是到目前为止，国内首富楚家公子唯一默认了的女朋友。

“于小姐，这是我们新到的目录，封面上的包包亚洲区只分配到八个，您要不要先订下？”专柜小姐拿着还热腾腾的新目录，毕恭毕敬地递上。

“好啊。”于筱薰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拿下鼻梁上的墨镜，子汐浅浅地笑起。一百七十四公分的身高已是傲立人群，再搭上魅惑的笑容，子汐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超短的热裤、白皙修长的美腿、晶莹的脚背、饱满的脚趾，配上细跟凉鞋——她的腿看起来该死的诱人。男人甚至在想，被这样一双长腿环住该是怎样的销魂。

白色的材质若隐若现，过长的衣摆将热裤挡住了大半，没有曲线的男式衬衫使得漂亮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中。子汐是骨感的女人，她并不丰满，上围不到C，可是她周身就是散发着一股诱人的性感气息。

“蓝小姐。”精品店总经理应着门开启的声音出现在众人视线中。他领着几名专柜小姐迎向子汐。“欢迎光临，蓝小姐。”

“你好。”子汐微笑着点点头。

“关上大门，让蓝小姐慢慢逛。”总经理低声向身后的人吩咐。

子汐欣然接受这样的特殊服务。想来花钱的是老大，她是大客户，他们自然要牢牢抓住。

“她是谁？”于筱薰轻声问她身边的专柜小姐。

“您说蓝小姐吗？她是诸氏总裁唯一的掌上明珠，诶，她和楚先生三位也算青梅竹马啊。”专柜小姐笑着回答。“蓝小姐人很好的，总是微笑，对人也不会颐指气使。像这样脾气好又低调的千金大小姐真的很少见了。”

于筱薰轻笑，不予置评。

“她是诸氏千金，怎么不姓诸？”于筱薰的助理好奇问道。

“这是豪门大户的秘辛，我们怎么会知道啊。”专柜小姐突觉自己说得太多，又重新开始介绍店里的产品。

花了半个小时从三楼开始逛到一楼，子汐身后的专柜小姐手中的东西已经被接走了一批又一批。

“这件衬衫。”子汐经过一楼的ARMANI专柜，看中了一件衬衫。直觉这件衬衫适合楚尔睿——拿谁的钱自然要稍稍讨好金主。

“这件衬衫……于小姐已经订下了……”专柜小姐为难地开口。

这时子汐才看到了坐在精品店休息区的于筱薰。她记得，这个女人……好像是睿的……“女友”。楚尔睿情妇倒是有几个，女友还没听说过，她也是看了八卦周刊才知道这个玉女红星的存在。

“是吗？”她笑着越过那件衬衫，一边走一边指着商品。她身后的专柜小姐忙不迭地将她指过的东西一一拿下货架。

电话铃声响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挑起秀眉。看向不远处那个娇小绝美的女人，子汐心中突然扬起恶作剧的冲动。

“开完会了？”子汐接起手机，转向CHANEL专柜。

“秘书说你来过。”楚尔睿单手拿起仍挂在他奢华沙发上的背心，似笑非笑。

“嗯哼。”他说落下了一份重要文件打电话要她送过去。

“你的衣服？”他在心中思量着她到底在耍什么小花招。

“只是觉得你那件白色衬衫比较配我今天的心情而已。”子汐指指一个超大的包包，专柜小姐立刻会意地取下。“穿走你一件衬衫而已，不会这么小气吧？”

“你，穿着我的衬衫，走在大街上？”楚尔睿挑起眉。如果她这么做是想诱惑他，那么毫无疑问，她成功了。没一个男人能对自己的女人穿着自己的衣服毫无反应。

“是啊，本来想穿你的球衣，不过没找到。”子汐声音含笑，她已经可以预见电话那头这个男人身体的动静有多明显了。

果然，楚尔睿低咒了两声。

“我帮你买了几套休闲装。”她喜欢他穿着休闲装的样子，就像放在她家那套。转眼子汐已经回到休息区。

“帮自己买了什么？”花了几秒钟平稳情绪，楚尔睿坐回办公桌。

“很多。”她一语带过。“看到账单的时候别太惊讶哦。”

“这点钱我还付得起。”单手翻开一份文件。“我的球衣在我市中心的公寓里，钥匙你有。”

“钥匙？”子汐单手翻包包，果然找到一串精致的钥匙。“你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卧房第三个柜子里。”那头拒绝回答。

“呵呵。”子汐娇声笑起。“遵命，楚少。”

收起手机，子汐递出信用卡，低首专注地翻着目录。

这张无人不识的信用卡，还有那声“楚少”，几乎所有人都确定了适才蓝子汐那通电话是楚尔睿打来的——两人言辞之间的暧昧让人浮想联翩。

可，于筱薰不是楚大少的女友吗……

精品店中所有人的视线无不若有所思地穿梭在子汐和于筱薰之间。

一个富家千金，一个玉女红星；一个优雅性感，一个娇俏甜美。而这两个人，似乎和首富公子都有一些若有似无的联系。

“有什么问题吗？”子汐抬头看向愣在她身边的专柜小姐。

“没、没有。”专柜小姐接过信用卡，匆匆转身离去。

子汐抬头看向一直盯着她的于筱薰，微微颔首。

于筱薰一愣，忙不迭地颔首回礼。

八卦记者着实让人头疼，总爱把漠视当默认。于筱薰不会是楚尔睿喜欢的类型，睿不喜欢女人的肌肤有任何瑕疵，而于筱薰长期熬夜工作，厚厚化妆品的遮盖下的皮肤状况可以预见。

相比之下，子汐一路都戴着墨镜，直到精品店才将墨镜取下。素面朝天的她一身冰雪肌肤让人发狂地嫉妒。

不是她不想化妆，而是楚尔睿说文件紧急，她顾不得化妆就跑出来了。

第二日的八卦周刊上出现了子汐的身影——“低调豪门千金，为爱高调出击”。

文章内容包括几张并不清晰的远照，子汐进出精品店和透过落地橱窗拍摄的照片都刊登了出来，而她递出的那张黑色镶金边的信用卡更是被红色圈圈画出并放大。加之匿名专柜店员绘声绘色描述出的那个电话的内容，子汐不到一个小时的购物时间俨然成了争夺情人的世纪大战。

“很精彩。”诸子皇叼着香烟，煞有兴致地翻阅周刊的内容。

“恶作剧。”子汐朝他眨眨眼。

“球衣也是？”站在阳台上的楚尔睿转身，身上穿着子汐新购置的休闲服。

“拿来了，不过还没机会穿。”子汐站起身，赤着脚来到厨房，寻找冰箱里所剩不多的果汁。

“睿的球衣？”诸子皇抬起头。“我也要看。”

“自己贡献球衣。”子汐皮皮地拒绝。“啊。果汁没了。”

“打电话叫阿强去买。”诸子皇掏出手机准备打给司机。

“不要。”子汐眼珠子一转。“睿，一起去超商吧。”

“捣蛋鬼。”诸子皇立刻猜到了子汐的心思，然后邪邪笑起。“睿，陪她去吧，我想看看明天的杂志有精彩。”

某个人最近太冷静了，该找些事情煽煽他的火气。

“你才坏蛋，一肚子坏水。”子汐吐槽。“睿等我一下，我去拿行头。”

子汐着装完毕，楚尔睿牵过她的手，拿过茶几上的车钥匙准备出门，他任由子汐将一个跟她头上一样的情侣棒球帽待在自己头上。

看着两人十指紧扣的手，诸子皇笑得开怀。

Chapte 10

子汐喜欢男人开车时的样子——此时的男人，少有的全神贯注。楚尔睿直直地盯着前方，不时经过的路灯在黑亮的车身上滑过，让子汐莫名想起了“光怪陆离”四字。

她转头看他，车从路灯下飞驰而过，那一瞬间他眼中闪过一道流光。

在子汐看来喜欢不同的车型代表了男人不同的生活态度，楚尔睿更喜欢休旅车，子汐中意喜欢休旅车的男人。可他也喜欢开快车，也许这是男人都有的毛病——男人对车都有一种特殊的亲昵，对速度有一种莫名的追求，那是女人永远无法理解的情感。

来到本城最大的超市外，他单手握着方向旁，双眼盯着后方，利落地将车倒进停车位——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想到要买什么了？”因外出，楚尔睿换上了子汐为他买的另一套衣服——也是名牌，可与他平日穿的衣服却又不同：白色板鞋，迷彩工装裤，简约的白色短袖。楚尔睿是天生的衣架子，他能将任何服装的优点发挥到极致。

“狗。”子汐穿着同系列的板鞋，牛仔短裤，灰色POLO衫。

本来就是极其亮眼的两个人，这身打扮，情侣棒球帽，看似低调，实则更加晃眼。

“狗？”楚尔睿停下脚步，松开相扣的十指。右手食指一动，稍稍抬高子汐的帽檐。

“看那边。”子汐指指超市旁边门面不小的宠物店。她早想养只宠物作伴，可惜一直提不起劲一个人出来选。

“难怪要我开车穿大半个城区到这边来。”楚尔睿牵着子汐的手改变方向往宠物店走去。

“等等。”

又怎么？楚尔睿扬眉看着多事的小女人。

“嘴馋了。”她拐去一旁的星巴克，外带了两杯焦糖玛奇朵。

对楚尔睿来说，带着牛奶泡沫的咖啡不纯正，他更喜欢带着微微酸甜，甘味适中的摩卡。可子汐喜欢玛奇朵，Machiato在意大利文的意思便是“烙印”——就像子汐喜欢的ARMANI的女士香水CODE，焦糖玛琪朵是加了焦糖的Machiato，代表“甜蜜的印记”玛奇朵在意大利文文里还是相亲相爱的意思，也是一种不是很苦的咖啡。

两人捧着时尚感十足的咖啡杯钻进了宠物店。

子汐对人冷漠，可是在小动物面前却像个十足的孩子。她每一个笼子前都要停下看好久，逗弄好久。

“来前没想过要买什么狗？”楚尔睿贴在子汐耳边问。各种动物的吠叫让他有些头疼。

“本来想买玩具贵宾的，可是……”子汐停在一直松狮幼犬面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睿你看它你看它！它眼睛好笑哦！肥得跟球儿似的。”毛发偏瓷白色的松狮，肥肥的身体，短短的四肢，像月牙儿一样的弯弯眼，子汐已经在心里想想将来把它染成松狮熊猫的模样了。

“这狗很笨。”楚尔睿俯身盯着松狮的眼，真的开始与子汐讨论起来。

“啊？”

“听说，松狮是很笨的狗。”

“诶！”子汐迟疑了一下。她最怕愚笨的生物，可是松狮的样子又好可爱。“要不，你养？”

楚尔睿与子汐对视了一眼，眼神分明在说：休想。

松狮旁边笼子里一团雪白的毛球，真的只是圆圆一坨，乌得发亮的星星眼眸和鼻子、鲜艳欲滴的喜爱舌头不时因呼吸抖动着。

“萨摩耶好。”楚尔睿先转向旁边的笼子。

“可是……”想象能把松狮染成熊猫的模样，子汐就好想要一只。

楚尔睿扬扬手，宠物店老板立刻会意地上前开始介绍萨摩耶。

“萨摩耶是中型犬，是很有名的雪橇狗。成年犬大致身高有50厘米上下，体重25公斤左右。”老板介绍

“雪橇狗不是哈士奇吗？”子汐也听出了兴趣。

“你想要哈士奇？”楚尔睿反问。

“哈士奇成年犬比萨摩耶高，可是体重会轻一些。哈士奇很友好也很温柔，警觉并喜欢交往。不过它不会呈现出护卫犬强烈的领地占有欲，不会对陌生人产生过多的怀疑，也不会攻击其他犬类。成年犬具备一定程度的谨慎和威严。哈士奇聪明、温顺、热情甚至淘气，要是买回去作伴是最好的选择了。”老板详尽讲解，目的是促成一单生意。

“那萨摩耶呢？”子汐开始在两种狗之间踌躇，适才可爱的松狮已经被她抛在脑后。

“萨摩耶聪明、文雅、忠诚、适应性强、警惕、活跃、热中于服务，友善但保守。不过萨摩耶犬是跑走型动物，它喜欢和需要运动，以保持身体健康和萨摩耶犬的天性，决不可长期关在屋里或圈在活动范围有限的栏里。”店主尽责地介绍。“萨摩耶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草地上狂奔了，如果不能每天带它出去散步，定期让它跑步的话，那么我不建议饲养。”

“买什么？”子汐抬头问楚尔睿。

“不是你要吗？”楚尔睿拒绝替她选择。

“老板，你有什么建议？”子汐转向宠物店老板。

俊男美女谁都喜欢看，宠物店老板自然也不例外。面对子汐他也特别热络。“本城就我这个店最大了，如果能做到我刚才说的，那我当然是萨摩耶，我这里的萨摩耶品种都是最纯正的，有几只小犬还有血统认证，父母都是国籍犬类大奖里得过奖的，不过就是价格高了些。”

宠物店老板拿出一本相册。“你看，这只小狗的被毛闪烁着银光，而且这小脸蛋在萨摩耶里头也要算很漂亮了。”

闻言子汐咯咯笑起。“狗也能看出样貌？”

“当然啦。狗届也有帅哥美女的。”老板说得煞有其事。

“就萨摩耶吧。”沉默的楚尔睿突然开口。“我要你店里最好的那只。”

“好哩！”老板一听立刻来了动力。“宠物用具要吗？”

“你帮着配好吧。”

“好好，两位稍等片刻。”老板做了单大生意，高兴地走开。

“不是不帮我选吗？”子汐背靠在楚尔睿怀里，仰头调皮地问。

“你不是已经决定了？”他反问。

“就你聪明。”子汐皱皱鼻子。

车厢后座放着一袋袋自超市搬回的食物和日常用品，还有狗粮、宠物沐浴乳、狗链、项圈……

“睿，它叫什么？”逗弄怀中的幼犬，子汐突然抬头问。

楚尔睿耸耸肩。

她转转眼珠，笑道。“我们一起买的，它又是帅小伙儿，就叫楚小子吧。”

楚尔睿挑挑眉毛。一些商界大佬都叫他楚小子，子汐这会儿摆明了是要他与狗同名了。

“你是爸爸，我是妈妈，楚尔睿的楚，子汐的子，多好啊，就叫楚小子了。”

一周后的八卦杂志上，楚尔睿与子汐晚上同进出于同一栋大楼，十指紧扣、情侣服饰、亲密的耳语、甜美选宠物、一起购买生活用品……的照片登了整整七八个页面。

如此高调的绯闻不仅引起了两家大佬们的注意，更让各界浮想联翩。更有报道指出楚家和诸家有意结亲进而合作，这样的消息一出，第二日楚氏和诸氏的股票暴涨，引起一连串的连锁效益。

至于两家大佬那边，诸子皇三言两语便将他们安抚下。给的理由是为了帮楚尔睿解决一直前赴后继倒贴上来的狂蜂浪蝶，他们几个人讨论后想出来了这个办法。

姜毕竟是老的辣，可是大佬们也没妄加干涉小的们之间的事情，对这件事都保持观望态度。

似乎，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看起来……

Chapte 11

酒吧里群魔乱舞，昏暗的灯光营造出颓废迷乱的氛围。往常这里莺歌燕舞，有猎艳的花花公子，也有挥金买醉的痴男怨女，但今日偌大的“魅色”里确到处充斥这年轻的脸孔。

今日，诸大少十八岁成年礼。

时而劲爆时而暧昧的音乐、喧闹刺激的场景，自平日大家闺秀、豪门公子的严谨中解放出来的少男少女们，在这里放肆地玩闹着。

子汐看着眼前的一切，好似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被激醒了。

音乐乍停，所有人都停下动作，转而看向酒吧中央的舞台，那里竖着一个长长的钢管，不小的舞台上薄纱曼曼——酒吧主人为诸大少准备的生日礼物登场了。

魅惑的音乐响起，身着清凉的情趣皮衣的少女站到了舞台中央，在众人的目光中，她年轻性感的身体倚着钢管妖娆扭动，一颦一笑，媚态横生的眼波直直射向诸子皇，好似天地间只有他一人。性感挑逗的钢管舞，风情无限，煞是撩人，台下年轻男女血脉贲张。

“喜欢？”子汐坐在诸子皇身边，笑意渐深。

“当然。”诸子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的少女。

“皇，你真是个流氓。”子汐笑着站起，在众人好奇兴奋的目光中缓缓朝舞台走去。只及大腿的短打风衣在行进中落地，超短的热裤紧密包合着雪臀，在行走间摇曳生姿，上半身是诸子皇垂涎已久的球衣打扮，宽大的袖口下细带比基尼若隐若现。

子汐踩着旁边的椅子登上舞台，音乐也瞬间由暧昧变为动感激烈。经过特殊处理的眼妆衬托着子汐魅力无限的眼波，魅色流转。

撩撩发，甩甩头，随意的两个动作已然惊艳四座。窈窕的身段随乐，舞出是最时尚个性的Wave，一种最适合女性展现性感、对身体协调性和柔软度有着严格要求的舞蹈。随着音乐的进程，Rave紧接着登场，她的动作暧昧而有力量，纤长柔弱的身躯在舞蹈中散发出不同于以往的魅力。

发丝拂面，咬唇微笑，长发随着动作舞动，全身柔软魅惑的律动将整个现场带入了一种无由自主的疯狂中——梵希的学生们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子汐，在他们眼里高贵完美的公主竟也能这般性感妖娆。

灯光一闪，舞台顶端喷泄而下的水珠将气氛带到了另一个沸点。

沾湿的长发带着微微的卷度，发梢水珠滚落，球衣下黑色的比基尼若隐若现。摇摆转身，球衣已然卸去。

台下的人群已经疯了。

子汐停下动作，下巴高高扬着，美目因笑意而变成半弯的明月。纤长的五指插入发中，她一手将黏在脸颊的发丝往后拨，另一只手接过递向她的香槟。用力晃动几下，雪白的泡沫喷向台下，兴奋的尖叫声与口哨声此起彼伏。

彻底玩疯了。

诸子皇一脸笑意望着闹成一团的前方，楚尔睿面无表情，可眼中却频频闪过光芒，只有席元哲，半眯的凤眼看不出喜怒。

静桂香羡慕地看着子汐。她也想像她这般动静皆是完美，可自小灌输的淑女思想不允许她这样做。

夜有些凉有些寂寞，子汐衣裳单薄，一出饭店大门就打了个寒颤。

冰凉的夜风吹来，适才因□混沌的脑子一下子清醒。因为是诸子皇的生日，所以楚尔睿和席元哲很有默契地早早离开，而挑逗的下场是疯狂的对待。此刻她的脚步有些虚浮，脸色有些苍白。

远远停在暗处的悍马H2嚣张而霸气，一如车中的男人。

子汐发现了这辆车，捂着风衣缓步朝他走去。

“累了？”席元哲弹掉烟灰，懒懒地问。

“皇玩疯了。”子汐疲惫地蜷缩在副驾驶座上，下腹闷闷地疼。

“那我呢？”席元哲似笑非笑地望着子汐，眼神穿透烟雾，晦暗不明。

“别玩了，我好累，送我回去吧。”子汐无心玩笑。

“让皇送你。”有些孩子气的回应。

“他还有下半场。”子汐闭上双眼。

副驾驶座在子汐还没反应过来前就被放平，席元哲危险地覆了上来。他拉着她的手覆在他的鼠蹊部。“我为你硬了一夜了。”

“哲，我累了。”子汐冷淡地拒绝。

“那可不行。”席元哲单手止住子汐的挣扎，三两下除去她的短裤。

“这是□。”子汐无力地抗拒。

借着里面未去的湿润，席元哲一鼓作气滑了进去，无任何前戏。

“你就像只知道□的公狗。”子汐疼得眉头紧皱。下腹越来越深刻的疼痛让她心慌地想要逃开，可愈是挣扎换来的就愈是狂野的对待。

“哲，停下来，疼……”

席元哲俯首在子汐颈间，发狠地不停向上顶，从酒吧起就一直累积翻滚的欲望在这一刻得到安抚。浓重的喘息和肉体拍打的声音在车厢内此起彼伏，坚硬的器官与身下女人的□亲密契合，骨血相连，汁液交融。他抬头吻去她的泪，拥紧她的身体，用自己全部的热情贯穿她的身体。

“快停下来！”有什么感觉闪过她的脑海，快得抓也抓不住。突来的恐惧贯穿她的灵魂，她的手脚瞬间冰凉，可她还是想不起来这恐惧的来源是什么。

□涌动，席元哲粗声喘着，不知是不是场合的关系，他兴奋地浑身发抖，他被淹没在欲望的海洋里，所有的感官汇集在一处，伴着他身体的感觉一起升空，升空……直至灰飞烟灭……

太过酣畅淋漓的□，天地爆破的那一瞬间，席元哲突然有种错觉，好似那一刻，他预支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样东西，不，不是预支，是丢失！

席元哲不肯从子汐身体里退出来，□的余韵那么那么持久。多久没这么畅快过了？他再次自她颈间抬头，对上了她毫无焦距的眼。

“子汐？”他拍拍她的脸。

“疼……”她无意识地低喃。

“哪里疼？”席元哲一愣，随即立刻起身。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彻底愣住。躺在皮椅上的女孩手腕上是深深的勒痕，浑身上下的青青紫紫有诸子皇造成的，也有他造成的……但触目惊心的是，她……

深夜，公立医院的走廊上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楚尔睿面色冷凝地疾步走向席元哲。

“发生了什么事？皇呢？”

“没联系到他。”席元哲抬头看了楚尔睿一眼，又低首。当时他还算冷静，迅速将子汐送到了公立医院，免去了被家族大佬们得知此事的危险。

手术室的大门打开，穿着手术袍的医生面色不豫地走出来。“病人的家属？”

席元哲站起，和楚尔睿两个人一起迎了上去。

“没什么大碍，不过6周大的孩子没了。粗暴的性行为对女孩子的伤害非常大，她有可能终身无法受孕。具体情况等病人醒了再做检查，等会儿护士会把病人送去病房，你们可以去那里看她。”医生摘下口罩，说完之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若说席元哲是惊讶，那楚尔睿就是震惊。

6周大的孩子？是……他的……那时席元哲订婚不久，诸子皇丑闻缠身，陪伴子汐的只有他一个人……

没了？他来不及知道的生命，就这样失去了？

冷硬的心中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反映过来时楚尔睿的拳头已狠狠砸在席元哲脸上。“是你……”

席元哲惊讶地盯着楚尔睿。这是他们从小到大第一次打架。

“该死！”楚尔睿眉头一皱，对着席元哲又是一拳。

Chapte 12

子汐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公寓的大床上，她看了床头的闹钟一眼，发现已经是凌晨三点多。

只是流产而已，昨天一早她坚持出院时医生如是说，他还说，只要注意休息、加强营养、保持外阴清洁卫生，在一段时间内禁止性生活便可。

下腹坠疼，□黏黏的，就像来潮时一样。真可笑，她到失去这个孩子才知道他的存在，而现在，疼痛的感觉成了孩子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痕迹。

子汐赤脚下了床，下意识地捂着肚子往厨房走去。

楚尔睿打开公寓大门，一眼便看见光着脚的小女人走进开放式的厨房，她打开冰箱，拿出冰水开始灌。在冰箱灯光的映衬下，她的脸色苍白地几近透明。

“你干什么？”楚尔睿快步走过去，一把抢过冰水。

“我……口渴。”子汐舔舔干裂的嘴唇。

楚尔睿放松下紧绷的肌肉，牵着她往客厅走。“你不能喝冰水，稍稍等一下，我让人送吃的来了。”

房子里的灯全部被打开，子汐闭上双眼，一时无法适应光明。

“爷爷知道了。”楚尔睿坐到子汐身边，将她冰冷的身体搂在怀里。老爷子年届四十才得了一个儿子，可惜英年早逝，只留下楚尔睿一个独苗苗，老人家对楚尔睿是往骨子里宠溺放纵的。子汐肚子里的孩子有可能会是楚老爷子的第一个曾孙，来人家知道之后自然痛心疾首，可也因此知道了他们四人荒唐的关系，更是气愤不已。

“嗯。”子汐蜷缩在楚尔睿怀里。

“那件公立医院的院长和你爸爸是世交……然后子皇把什么都交代了。”

“嗯。”子汐无所谓地应道。

楚尔睿叫来的仆人带来了温水和清淡的粥汤，除了子汐现在就吃的，其他分门别类放在冰箱里微波一下便可以食用。烧好热水之后仆人便回去了，楚尔睿交代她明天中午再来。

“如果早些知道，一定不会不要他。”空旷寂静的公寓，子汐的声音沙沙哑哑。“这样也好，他不是被祝福的孩子，所以……”

扶在子汐手臂上的大掌握紧，可却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子汐料到父亲会来，可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

子皇满肚子坏水，可他也从来不屑于说谎，而知道了女儿多年来被这样糟蹋，甚至流产，一般的父亲会如何子汐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父亲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狠狠甩了她一个耳光。

口中迅速弥漫的腥甜让子汐作呕。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你……”诸家豪气得浑身发抖。

“是不要脸，我不要脸，你儿子也不要脸。兄妹相奸，若传出去诸家就不用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子汐冷哼。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刚把子汐接回家的时候，小姑娘漂亮地不像话，而且安安静静，十分乖巧。也就是因为这样，诸家豪才留下了她。

“你没听过吗？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我妈是什么人？妓女啊！你倒是希望我有多高尚？”

父女两人不欢而散，三天后子汐接到通知，诸家豪已在国外安排好了学校，三天后她就启程出国。

这三天里，诸子皇没来过，席元哲更没来过，唯有楚尔睿来过一次，呆了不到半个小时便起身离开。

他把他那上黑色镶金边的卡交给她，然后抱了抱她。

子汐从来不搞骨气这种虚的东西，她欣然接下了楚尔睿的馈赠，笑着送他至门口，然后说了一声再见。

清清冷冷的大男孩，昂首向前了两步，终于忍不住回头说了一句：“我会时常去看你的。”

子汐后来回想，也许他所谓的“看”并不单纯，但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刻的楚尔睿。很多年之后，当她拥有自己的家庭，沉浸在另一个男人为她悉心营造的幸福时，她还是会偶尔想起那天的楚尔睿——这个大男孩，曾经给过她从来不曾奢求过的东西，只是她从来不愿去接受，而他最终也从来不曾面对过而已。

五年后

二十三岁的子汐，妩媚的长发依旧，只是当年的棕色变成了三千乌丝。

她规规矩矩地完成了所有学业，用五年的时间拿走了耶鲁大学社会学的硕士学位，她主攻的方向是社会学中的小主题——社会问题，关于就业、民族分裂、犯罪、环境污染、人口、移民、种族歧视、暴力、贫困……

她住豪宅、开名车，从来不去在乎周遭人好奇异样的目光。她风风火火，随心所欲。

“恭喜顺利毕业。”拿下四方帽，她对着多年的好友佳琪笑笑。

“你也是。”佳琪虽然没拿到硕士学位，但一张耶鲁大学文凭已经够她回去向家里有权有势的父母交代了。“经过香港时可以来找我。”

“一定。”子汐微笑。

整个校园这般古典秀丽，漫步在漂亮的歌特式建筑、乔治王朝式的建筑与现代化的建筑交相互映的校园里，子汐舒适地眯起了眼。她尤其喜欢秋天的耶鲁，校园中金黄暗红的落叶遍地，阳光斜照那些黄褐色巨石建成的古色古香的巍峨建筑物，整个世界都是温暖的色调，可惜今年看不到了。

耶鲁大学成立于1701年，是一所私立大学。它和哈佛大学、普林斯顿大学齐名，历年来共同角逐美国大学和研究生院前三名的位置。这所大学算是百分之百的贵族学校了，85％的学生都来自名门望族，学校还有按照社会地位而不是学业成绩给一个班的学生排名的做法，那些排名在班级最前面的学生有“身居要职”的父辈。

学校的教授开玩笑的时候有一句口头禅：一不小心就会教出一个总统——在美国历史上，有5位总统毕业于耶鲁：威廉·霍华德·塔夫脱、杰拉尔德·鲁道夫·福特，乔治·布什、比尔·克林顿和乔治·W·布什。耶鲁凭借其优秀的学子创造了一个政坛的奇迹。所以，耶鲁素有“总统摇篮”之称。除了总统外，耶鲁在政治、经济、文化上的名人多如天上繁星。

子汐当不了总统，也不想做名人，但在耶鲁读书的这几年，她跟着教授们研究复杂的课题、跟进社会个案，这两年更是跟着他们深入贫瘠的世界——她由衷地感觉到了生命的充实wrshǚ.сōm，那种生命的饱实感总让她窃喜不已。

这里是一块人文高地，学校最强的学科是社会科学、自然科学和生命科学。子汐并不是一个有社会责任感的人，但在这里的几年，她开始关注第三国家的弱势群体。就像耶鲁的校徽上书写着的“光明与真知”一样，子汐能在帮助别人的过程中找到自己的快乐，就像陷于黑暗中的人不停地用各种方式为自己寻找出口一样。

像他们的校长理查德·莱温说的：让青年学生们用自己在学术、艺术等专业上的成就为社会做出贡献，为人类生存条件的改善而工作。子汐也在想，自己枯竭晦暗的生命，似乎因为这几年的努力而重新有了希望，即便只是微弱的希望。

“下一站去哪里？”一起走至分岔路口，佳琪与子汐面对面站住。

“印度。”子汐笑道，眼中充满了神往。“那里流浪的女童需要我们。”那是一个拥有世界六分之一人口的国家，那里充满了暴力、贫苦、重男轻女……流落街头的女童较之男童更容易收到侵害，他们这次去主要是要建立一些收留被弃女童的类似孤儿院的地方，并向国际社会发出号召。

“总觉得你做的事情都好有意义。”佳琪笑道。

“没事做而已。”自我救赎罢了。

“那……保重。”

“你也是。”两人拥抱，然后往不同的方向走去。生命就是这样，总有一些人要出现，一些人离开。子汐在心里默默祝福她的朋友，微笑着与她生命中的每一个过客说再见。聚散随缘，风雨由天。他们会再见面的吧，也许不久之后，也许五年、十年……

她不会忘记他们的。

子汐车库里停了一辆世爵跑车、一辆A8房车，两辆车加起来够买下一家小型公司了，那两辆是楚尔睿来这里时候的代步车，子汐偶尔会开，但她更钟情一直在开的奥迪Q7。

从宠物商店采购完必备的用品，子汐将车停在了邻居的门前。

这是和她做了四年的邻居女孩子，有个很可爱的名字，叫筱宝宝（筱，xiao,三声），她的家人朋友叫她二宝，而子汐叫她宝姑娘。筱宝宝学的是设计，二十五岁，在圈内已小有名气，坐在家里画画图就日进金斗。

引擎刚熄灭，筱宝宝就闻声开门出来。

“又来抛弃儿子？”筱宝宝双手环胸，笑着与子汐对视。

“若可以，我这个做娘的也不想抛家弃子。”子汐打开后车门，楚小子呜吟着趴在后座上，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楚小子，赶紧下来，别搞得进集中营一样，干妈啥时候亏待过你。”筱宝宝上前。

“它就拜托你了。”子汐将楚小子的用品卸下车。

“放心吧。”筱宝宝仗义地拍拍胸膛。“这次要去多久？”

“短则两个月就回来，长则半年。”楚小子听话地下车，倚在子汐脚边不肯起来。

“楚小子，你就老老实实跟着干妈吧。”筱宝宝拉住楚小子的项圈，看着子汐上车。

一人一狗站在院子里，目送车子绝尘而去。

“表姐！”

筱宝宝转头，只见高大壮硕的男子光着上半身冲出房子，几乎摸爬滚打都用上了。

“筱家宝，这里呆够了你就给我回普林斯顿去，没见过旷课旷成你这样的。”

听到自己的中文名字，亚瑟眼角抽搐。“我叫Arthur，来，跟我念。Arthur～”

“你出来干嘛？”筱宝宝不屑地看了亚瑟光裸的上身。简直作孽啊！这不出来卖弄风骚嘛？欺负她许久不近男色是不是？

“表姐，她……”亚瑟指着车消失的方向。

“蓝子汐，耶鲁大学的学生，跟普林斯顿大学就隔一个纽约州的屁股。”筱宝宝言简意赅。跟子汐做久了邻居，那丫头招蜂引蝶的本领她太习惯了。

“她去哪里了？”

“嗯……”没问也。“会回来的。”

亚瑟无语。

“也就两三个月，或者……半年吧。”

夕阳洒落，亚瑟站在院落中，望着子汐离开的方向缓缓扬起一个开怀的笑容。

腰腹部纠结性感的肌肉隐于家居裤，凌厉的图腾纹身若隐若现……

Chapte 13

狗骨头在空中划出一个夸张的弧度后，“咚”的一声砸在亚瑟头上。

筱宝宝支着下巴盯着一直坐在小吧台发呆的表弟。“你和子汐认识？”

“嗯。”子汐，很美的名字。

灵动的眼珠子转了转，筱宝宝站起。“筱家宝，你居然开那么老的车。”

“嗯？”亚瑟不明所以地转头。

筱宝宝指了指停在她院子里的迈巴赫。“那车，至少得三十岁的成功人士开才合适啊，你十年后再开差不多。”

“我不成功？”

“你才二十。”筱宝宝翻了翻白眼。(奇*书*网.整*理*提*供)

“那车外公送的。”亚瑟变回原来的姿势。

“就知道爷爷偏心。”筱宝宝撇撇嘴。远嫁到意大利的女儿是老爷子的命根子，更不论筱家宝是老爷子唯一的男孙。“我可以帮你追子汐，不过迈巴赫送给我。”

“成交。”亚瑟眼都不眨一眼便将近千万的名贵房车送了人。“车钥匙在楼上，别忘记你说的。”

“当然。”筱宝宝眉开眼笑，为这笔额外之财。“首先，亲爱的表弟，带楚小子出去散步吧，要攻陷人家妈咪，首先要收服儿子。”

世界展望会是一个国际性的基督教人道救援机构，在全球109个国家及地区中均有世界展望会的工作，每年有超过六千万人得到帮助，包括无家可归、饥饿、患病及心灵上需要扶持者，是目前全球最大的非官方儿童关顾机构。与世界展望会合作的这个项目旨在帮助流浪女童。

在新德里的街头，汽车经过的街道时常会有一大群男孩女孩一拥而上堵住汽车前行的道路。透过车窗，子汐看到一张张稚嫩的脸，他们也许只是想向你讨一餐饭的钱而已。她从他们眼中看到了对生命、对生存的渴望，这样的渴望让她迷惘的同时，心中也有一丝丝的感动。这是她不曾了解过的世界，即使小时候跟着妈妈时她的生活仍是富足的，幼年时看到报纸上一个渴望读书的女孩子黑亮的眼睛，那时候她在想，好漂亮的眼睛……仅仅只是觉得漂亮。

可现在不同了，如果换作现在的蓝子汐看到那张照片，也许会眼眶泛红，也许……

灯火辉煌的宴会大厅，每个人衣着光鲜亮丽。为流浪女童筹集善款的晚宴更像是上流社会间的一次聚会，觥筹交错间，人人脸上或是轻松，或是巴结算计。

“Elly，这样下去不行啊，你看看这些人，只顾着聊天谈生意，完全忘记来这个宴会的目的了。”来自法国的女同学Aimee站在角落干着急。子汐的英文名字Elly取自希伯来文，是“常保赤子之心”的意思，是教授为她起的。

子汐皱皱眉。Abraham教授在学术上十分突出，可是在人际应酬方面却并不擅长。“没办法了，豁出去了。”她夸张地双拳相握。

“你想做什么？”Aimee疑惑地看着子汐。

“当然是打劫！”子汐扶正胸口耶鲁大学的校徽，拿起放置在一旁，不到最后一刻决不启用的募捐盒开始在宾客间穿梭。她就不信，这么多媒体记者在场，会有人对着募捐箱而不掏腰包的。

子汐身着黑色露背礼服，画着合宜的妆容，优雅而高贵，若不是胸前的校徽，她看起来过更像是参加宴会的宾客。

记者闪光灯的频率瞬间增加，子汐转身，只见门口缓缓走进一对壁人，男的温文儒雅，女的端庄娇俏，真真一对……衣冠禽兽。突然跳到脑海的词语，子汐哑然失笑。

子汐踩着优雅的步伐上前，优雅而从容。

看见来人，静桂香一愣，反射性地看向席元哲。从他淡然的表情，她看不出他的任何不对劲。当年子汐突然中途休学远走美国，楚尔睿回了英国，连诸子皇也去了法国，期间缘由她并不知晓，只是不明白为何那三个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朋友为何会突然断了联络，而席元哲，她时常会看见他不经意的恍神。今天再次见到子汐，她居然直觉地认为未婚夫这些年的失常与她有关。

“好久不见。”子汐落落大方。

“啊！好久不见。”静桂香行了一个几乎九十度的见面礼。

“怎么会在这里。”席元哲微笑地看着子汐。黑亮的眼眸散发出迷人的神采。

子汐指指胸前的校徽。“Abraham是我的指导教授，这是他办的宴会。”

席元哲点头，表示明了，视线自始自终停留在子汐脸上。

Abraham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快步走了过来。五十多岁的学者，周身散发着浓浓的和蔼气息。“Elly，你朋友？”教授怪怪的中文口音煞是滑稽。

“发小。”子汐笑道。

“什么意思？”Abraham对中国文化很有兴趣，当然，对中国贫困的贫困地区更有兴趣。

“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子汐解释。

“青梅竹马。”席元哲补充道。

子汐笑而不语。

“你好，席先生，我是Elly的指导教授Abraham。”教授主动自我介绍。对关注中国的Abraham来说，席氏是他将来要请求赞助的集团之一，身为集团首脑的席元哲他并不陌生。

“你好，久仰大名。”席元哲客气地与之握手。

“Abraham，席先生适才说要捐献一百万美金。”子汐递出捐款箱，微笑。“是吧……哲。”

一声“哲”竟唤得席元哲心神荡漾，他挑眉，轻轻歪了歪脑袋，并无异议。

子汐转身走到主持人的位置，行进过程中从现场服务生手中端了一杯香槟。“席先生对慈善事业不遗余力，捐献了一百万美金，我们向他致敬。”

浅浅饮了一口香槟，子汐的目光与席元哲交缠。

席元哲举高酒杯，一饮而尽，始终笑容不减。

在印度呆了两个多月，大家各方奔走，经过两个月多的努力，设在新德里郊区的第一个收容所在宴会开始之前便已经开始收容来自印度各地的流浪女童。

结束了宴会，子汐跟着大部队又回到了这里，开始安排一些后续事务。

“你居然和席先生从小一起长大，Elly，你怎么从来都不说一下，我们都不知道你的家世这么好。”Cloris一边工作一边与子汐闲聊。

“家世好是我爸爸给的，那些都不是我的。”子汐淡笑。“至于席先生，我和他只是有事才联系的朋友。”

“有事才联系？”Aimee挂掉电话。“Elly，席先生的秘书希望支票由你亲自去领，席先生在他住的饭店定好了餐厅。”

“你看，好久没见了，找我叙旧的。”子汐耸耸肩。

她花了五年的时间，终于说服去承认自己的失败，他们四人之间的赌局，最终赢的人不是她。她知道席元哲打的什么主意，而她想看看，她再见席元哲，楚尔睿会有什么反映……

心里突来的一阵疲惫，她有多久没见到尔睿了？

九十七天……

Chapte 14

阴雨天持续了将近三天，雨势不大，却沥沥地不曾停歇。

子汐最喜欢这样的天气，阴雨绵绵的时候，她可以抱着书窝在窗前，听着窗外的雨声什么都不干，或者稍稍冷一些，她直接裹被窝里睡大觉，甚至，她可以跑到外头，酣畅淋漓地将自己淋个透湿。

可惜子汐没那么好的运气遇上这时候的纽黑文，遇上这种天气的是可怜的楚小子。呆在房子里三天不能出去跑，几乎闷坏了它。

亚瑟出于爱屋及乌的心理，终于抵抗不住楚小子哀怨的眼神，心一横，戴了顶棒球帽，穿了套运动衫就带着楚小子跑出去了。

被成为“榆树城”的纽黑文曾经是殖民地，城区多为十九世纪遗留下来的建筑，古色古香。烟雨迷蒙中的纽黑文别有一番风情。

亚瑟带着楚小子，以一种相当的速度匀速跑着，雨水顺着帽檐滴落，尤其的性感。与宠物跑在雨中的性感美男子引得路过的女性频频回首。

真冷！在家附近的公园跑了近半个小时，亚瑟终于带着意犹未尽的楚小子回家。掏出钥匙打开大门，楚小子毫不客气地钻了进去，在客厅名贵的羊毛地毯上使劲抖落身上的雨水。

开门的同时，客厅的电话铃声响起。亚瑟甩了甩帽上的水渍，接起电话。“喂。”

“请问，筱宝宝在吗？”电话另一头先是一愣，随即有礼貌地询问，声音轻轻柔柔。

亚瑟瞬间精神一震。“我表姐出去了，你找她有事吗？我可以帮你转达。”他佯装镇定。

“也没什么事，楚小子好吗？”子汐盯着电脑屏幕。纽黑文已经下了三天的雨了，筱宝宝那个懒鬼是决计不会带楚小子出去散步的，小可怜一定闷坏了。

“它很好。”亚瑟太佩服自己了，他竟能有这样的先见之明，事先带楚小子遛了一趟。“刚跑完回来，正要给它洗澡呢。”

“啊。”电话那头的子汐轻呼了一声。“是你带它去的？纽黑文在下雨呢。”

亚瑟得意地尾巴都几乎要翘上天了，可以预见，子汐对他的印象现在十分好。“想听听楚小子的声音吗？”他伸手打开电话的扩音。“楚小子，你妈咪。”

电话里响起温柔的声音，楚小子兴奋地围着电话机直转悠，还不时呜吟出声。看着这一切，亚瑟心情顿时飞扬了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筱宝宝拎着一大袋食品，门关得震天响。

亚瑟不悦地瞥了她一眼，是好事被打断后的郁闷。

“宝姑娘。”子汐的声音在客厅中回荡。

筱宝宝恍然大悟，一脸坏坏的笑。

“哈罗，子汐。”筱宝宝拿起听筒。

“……”

“是啊，这些日子都是亚瑟在帮我照顾楚小子呢。你儿子那么野，我哪儿有力气天天带它出去疯，好在亚瑟最近皮痒翘课躲到我这边来了。”

“……”

“他这几天天天冒雨带它出去，你知道这个季节纽黑文下的雨有多凉了，他都快感冒了。要是被我爷爷知道，铁定要讨伐我。”筱宝宝趁机说，亚瑟十分赞赏地直点头。

“……”

“没事儿，反正他闲着。等你回来请他吃顿饭不就好了。”就这样，筱宝宝帮亚瑟与子汐敲定了他们的第一次单独约会。

问她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亚瑟用唇语提醒筱宝宝。

“你丢到哪里去了？这么久没消息。什么时候回来？”

“……”

“啊，半个月后就回来？顺利就好。”筱宝宝和亚瑟一击掌。

挂了电话，筱宝宝得意地仰视着亚瑟。

“大恩不言谢。”亚瑟双手抱拳，表示感激不尽。

“你还是谢谢我吧，狠狠谢我。”筱宝宝奸笑。

“赊着，往后一起算。”亚瑟兴奋地跳过沙发，吹着口哨拉楚小子洗澡去。

进入浴室不久，便听客厅传来一阵河东狮吼。“筱家宝！你赔我地毯！”

“你看，为了追你妈咪，我被这女人压榨地多惨。”温热的水流让楚小子舒服地趴在地上哼哼呻吟。

站在五星级酒店顶楼的落地窗，席元哲盯着脚下的亚穆纳河，浅浅地笑着。

五年……没见到她了呢……

“席先生，您的客人到了。”总统套房的管家恭敬地敲门。

“带她过来。”席元哲熄灭指间的烟。记得那时候，尔睿每次都会在她进来的时候果断地将烟熄灭，而这样的举动总是得到她无声的赞扬。他知道她不喜欢烟味，可他却偏偏故意对着她抽烟，看着她无辜又无奈的表情，他的心情就会异常的好。

子汐跟着管家进来，印着活动标志的短衫穿在她身上竟然出奇的出色，款款的休闲牛仔裤和复古板鞋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青春洋溢，比五年前更像个高中生。

“喝吗？”席元哲指指桌上冒着腾腾热气的玻璃茶壶。他记得她以前尤其喜欢喝特级的黄山贡菊，而子皇知道她喜欢，还特地拜托一位世伯弄来了好些只供给中央领导饮用的贡菊。

“哲还是这么细心。”子汐将包包放在沙发上。

“没想到在子汐眼中，我也有优点。”席元哲浅笑。

“哲一向是最温柔细心的不是吗？”子汐歪头笑道。

这个女人，还是那么犀利啊！哪儿疼就往哪里刺。一句原本是赞扬的话，可却硬生生让他回忆起了那日他对她做的事情。

“恨我吗？”他与她一同在沙发上坐下。

子汐摇摇头。“那孩子不会被欢迎的。不是我自己亲手抛弃他，这点让我很高兴。”

她确实是到最后一刻才知道自己有了孩子，可是之后，她也就顺水推舟，利用席元哲的愧疚，退出了他们的生命。似乎是很平常的手段，却用一条生命作为代价。

“我知道你是有意要避开我们。”席元哲定定地将菊花茶倒入玻璃杯，金黄的色泽煞是诱人。素白干净、指骨分明的大手端起茶杯，吹温了之后才递给子汐。“为什么没有离开尔睿？”

子汐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也许因为那个孩子吧……我和他之间的牵绊，似乎比和你多一些，不是吗？”

席元哲不置可否。“尔睿可能要订婚了。”

子汐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可以预见。”

“逞强的小东西。”席元哲捏住子汐的下巴，落下来的吻因她无声的拒绝而印到了她的脸颊。“他也是个没良心的东西不是吗？舍不得放开你，却又不拥抱你。”

子汐抿抿唇，微笑。“哲，你怎么知道，不是我放不开他的手？”

席元哲沉默了许久。

“蓝子汐，如果你用这种方式惩罚我们，那你成功了。”他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爱上我们其中一个……你知道对我们三个来说，都是一种惩罚。”

“是吗？”子汐笑而不语。

“你最恨的是谁呢？尔睿吗？因为皇是你的哥哥，所以你们永远没有未来，因为我是最有可能给你未来的人，所以你推开了我，因为尔睿从不承诺未来，所以你选择不离开他。子汐，我不知道，你这么很。”

子汐依旧浅浅地笑着。

“离开尔睿，我解除婚约。”自那晚在宴会上见到她起就在心中翻腾的念头。终于说出了口。他不是很明白五年的空白为何反而增加了他对这个女人的迷恋，只是知道，如果拥有她必须要给出承诺，那么他愿意。

门口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落地。

子汐看向席元哲，他丝毫没有在意门外的动静，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你不觉得，太晚了？”

“不……”他回答。

Chapte 15

“不……”他回答。“如果，我现在正式追求你？”

“追求？”子汐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可笑的笑话，她知道自己当时的语气就像一个尖锐的泼妇，嘲笑而愤世嫉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已经把我压在身下了，哲，我是你们三个人的玩具，而你，想追求一个玩具？”

席元哲握住子汐的手。“不止追求。”

“你想成为笑话？”子汐冷哼一声。

“你知道我不会成为笑话。”席元哲握紧她的手。“这件事，只有三家的家长知道。”

“我们都知道，都心知肚明。”子汐想扯回手，可席元哲不许。“我妈妈，卖笑卖身的，我是她女儿，我天生就会这种龌龊勾当。你跟我，是嫖客和妓女的关系，不同的是，我只有你们三个恩客而已。”

“我很高兴，面对我你还能如此激动。”席元哲笑容有些挂不住。“不过，我没有在嫖你。”

闻言，子汐情绪倒不那么激动了，她缓缓笑起。“席元哲，那就算我嫖你。”

“今天不再适合谈这件事情了。”席元哲面无表情，掏出支票开了一百万美金，递给子汐。

接过支票，子汐起身离开。打开房门后没有意外地看见呆立在门后的静桂香。她朝静桂香点了点头，越过她。

“我会去找你的。”席元哲眼睛直直盯着子汐。“我的号码没变。”

“你该好好整治整治他。”经过静桂香身边，恶劣因子突然冒出头开，于是她挨着门站住。她转头看向席元哲，贝牙轻咬右手纤长的食指，笑得极致魅惑。“他好那口，玩很凶，越激烈越好。”

“子汐还是这么了解我。”席元哲轻笑出声。实际上在那方面，喜欢花样的是子皇，尔睿注重享受，而他喜欢慢慢来，将女伴逼到极致。子汐故意在静桂香面前这么说，无端地让他心情大好。

昂首走出总统套房，看着饭店金碧辉煌的电梯门上映出面有媚笑的自己，子汐不禁恍神，许久，她苦笑。

拿出手机，按下一串熟悉的号码，她愣愣地盯着手机屏幕。进入电梯的那一刻，她美目一闭，再睁开时已然按下通话键。

电话响了五六声之后转到了留言信箱，她不甘心，再打。此时的伦敦是凌晨时分，是尔睿睡眠最深的时候，可她却迫切地想要听听他的声音。

“喂？”电话终于被接起，电话那头响起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懒懒的。子汐可以想象他双目紧闭、半睡半醒的模样。

“亲爱的，是谁？”

另一个慵懒的女声响起，子汐的笑容僵在了唇边。

“喂？”男人再次出声，然后耳畔的呼吸声渐远，再迫近。看清楚屏幕上的人名，楚尔睿皱了皱眉头。“子汐？”

电梯到达大厅，子汐深吸了一口气，快步朝门口走去，摇曳生姿。她垂下手，挂掉了电话，关机，然后取出电话卡，丢入经过的垃圾箱，动作一气呵成。

楚尔睿的身边，一直都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更何况，如席元哲所讲，尔睿可能要订婚了。她不会傻到今天才认清这一点，不过，她却是从今天看是正视这一点。

子汐涩涩一笑，原来，承认失败真的那么难。

暮秋的新德里下起毛毛细雨，像这个时候的纽黑文。这个大半领土位于热带的国家，第一次让她觉得冷。

主动揽下回美国拉赞助的任务，子汐狼狈地提前离开了印度。

最近的航班需要转机，子汐先从新德里飞到香港，在香港候机等了四个多小时，再转机直飞纽约，再从纽约开车回纽黑文，整个过程居然花掉了她几乎一天的时间。当她到达家门口，已经是凌晨两点多。望着黑漆漆的房子，一种突如其来的疲倦席卷而来。

小时候和妈妈住的地方不叫家，那是男人藏娇的巢穴；稍大一些的诸家也不是她的家，那里冷得像个冰窖；后来的海景豪宅也不是家，那是道德彻底沦丧的罪恶之地；现在住的别墅也不叫家，充其量只是她生活的一个中转站……

从出生到现在，她似乎从来没有过家，也没有过真正的家人。

将车子熄火，打开车窗，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湿气灌入车厢，衣着单薄的子汐狠狠打了一个寒颤。二十四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她从热带来到了温带。

一向警觉的亚瑟被汽车的引擎声吵醒，从二楼望下去，隔壁的别墅前听着一辆车子，从现在的光线他并不能准确判断型号，但车的形状与子汐那天开走的奥迪Q7极为相似。

难道，她回来了？

亚瑟的心突然开始狂跳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下楼、开门，慢慢靠近车子。敞开的车窗里，一点红艳的光亮忽明忽暗。

“子汐？”他试着叫唤。

乍闻自己的名字，子汐一愣。反应过来后，她打开大车灯，赫然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高大的大男孩，大男孩随着她的凝视，笑容缓缓绽放。

“真的是你，你回来啦！”亚瑟笑着走向车子，丝毫忘记自己此时身上只穿着薄薄的家居服。

你回来了。这样一句简单平常的话语，子汐却莫名红了眼眶。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句话，她亦从来没对别人讲过。

“亚瑟？”她试着唤大男孩的名字。车灯使得四周稍稍变亮，借着灯光，子汐看见了亚瑟的模样。他与她想象中的并没有太大区别，电话中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开朗，即使是她，听着他的声音就会很开怀；可他又与她的想象完全不一样，电话中的那个人讲得一口流利的汉语，她以为他跟筱宝宝一样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不想他的五官竟深邃至斯，周身完全找不到中国人的影子，而且，英俊地出奇。

“嘿，是我。”亚瑟开心地应道，半个身子已经靠在车窗上。“你不是还有半个月才回来吗？我还想说过几天再去帮你打扫房子。”

亚瑟这一提醒，子汐才突然想到回来前忘记打电话给家政公司，让他们派人来帮她清理房子了。而她，在灰尘稍稍多一点的地方就无法入睡，难道今天要睡在车子上？

“先去表姐她家睡吧。”亚瑟自然知道她在顾虑什么。

“不用了。”子汐淡淡的拒绝。筱宝宝是个对生活品质要求很高的人，她的别墅，一楼出客厅厨房卫生间外，所有的房间都被她打通，做了舞蹈活动室，二楼除了一个主卧室一个客房外，还有一个的麻将室，再来就是她的工作室。不像她的别墅，全是空荡荡的客房。

“表姐刚工作完，已经睡下了，不好叫醒她。你先睡我的房间好了，等明天我们一起把你家打扫一下就可以了。”亚瑟热烈地建议。

“一起？打扫？”子汐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跟我们还客气什么。”亚瑟主动打开车门，将子汐牵了下来。“快点进去，外头很冷。”

由于某人故意忽略了子汐后座的行李，以至于子汐洗澡的时候才发现没有可换洗的衣服。

“要不，我下去拿？”隔着浴室的门，亚瑟建议。

子汐一阵沉默。“要不，你有没有小一点的衣服，嗯……我是说……”

“有有有！”亚瑟忙应道，一脸诡计得逞后的猥琐表情。他掏出自己的一件短袖，后来又觉意图太过明显，又拿了一条运动短裤。“没穿过的，你将就一下吧，明天天一亮我就去把你的行李拿上来。”睁眼说瞎话。

“谢谢。”光裸的手臂缓缓伸出，带出腾腾的热气。血气方刚的年纪，亚瑟差些血溅当场。

子汐洗完澡出来，亚瑟正从柜子里拿出被子和枕头。

“吹风机在浴室的第二个抽屉里，床头有一杯牛奶，我温过了，你喝了早一点睡，先把时差调一调。”眼睛吃够了豆腐，亚瑟抱着枕头被子一脸灿烂地打开房门。

“亚瑟。”子汐叫住他。实际上从刚才见面开始，她就对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

闻言，亚瑟眼睛一亮，但随即被他掩饰了过去。“说不定有可能，我几年前去过中国，不过那时候我还没那么高，也没那么壮，啊，那个时候我的头发染成黑色，呵呵。”这五年他确实又长高了一些，一米九三的个子，不胖不瘦，身材因适量的运动格外标准。

“晚安。”他朝她眨眨眼。完美的第一印象。

“晚安。”子汐笑起。

吹干了头发，时针已直指四点。床头的牛奶仍是温的，不只暖和了子汐的胃，连带她的心也一起觉得暖暖的。

床铺没有换过，大半夜也没人会周到地去换床铺。床的另一边放了一床新的被子，似乎像是知道子汐怕冷一样。

子汐躺进被窝中，鼻端的生猛的男性气息，被窝中属于亚瑟的温度似乎也还没有降去。

脑子混混沌沌，零零散散地想到了什么，却完全无法思考。不到五分钟，子汐便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Chapte 16

再次醒来，床头脑中的时针指向七点，充足的睡眠让她的心情格外明朗。院子里传来狗儿的叫声和爽朗的大笑声。起身望去，只见一人一狗在院中玩得不亦乐乎。

像是感应到了子汐的注视，亚瑟抬起头来。“早！”

晨光中的大男孩的笑靥甚至比旭日更加灿烂，子汐不禁也被他感染了笑意。不受控制地，她转身朝楼下走去。

楚小子看到子汐兴奋地屁滚尿流，只差没有疯癫了去。

“睡得好吗？”亚瑟笑着问。

“完美的睡眠。”子汐亦是笑。

“你的房子打扫好了，你的行李我也已经拿进去了。”

跟着亚瑟进入自己的别墅，仍然是几乎能听到回音的偌大空房，子汐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直奔二楼的卧房，里面不染纤尘，可所有的东西都整整齐齐地摆在原位。

房间里和浴室里放着不少男性用品，亚瑟不是没有发现。尤其是她床头柜上的那张照片，让他驻足了许久。照片上的少女留着如瀑的棕色长发，带着微微的卷度，她笑容飞扬，可就是那样的笑，却没有由来得让他心里直发酸。他羡慕她身边那个揽着她的肩笑得极浅极浅的男人。

佳人身边有人，看来他的追求之路还很漫长。可下一刻，子汐就做了应该让他惊讶的举动。她跑到楼下，回来时手中拿着一个大大的黑色塑胶袋，然后衣柜里男人的衣服、浴室里男人的洗漱用品、化妆台上男人的保养品悉数进了塑胶袋。

子汐拍拍手。“这样顺眼多了。”

筱宝宝身上罩着一件宽大的男式T-Shirt，似梦非梦地坐在大沙发上，手中抱着一大盘沙拉。“这回呆多久？”

子汐窝在宝宝对面的沙发上，手里同样捧着沙拉。“要拉到赞助，不过实际上这个工作有人做。”

“我的意思是，做完这个课题。你打算继续念书？”两个同样邋遢的女人，糟蹋着花样少年进贡的美食。

“硕博连读太恐怖了，搁中国就叫东方不败。”子汐摇摇头。“不过我会继续帮助教授跟进这些案子，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更深入。”

“恩？”筱宝宝疑惑地扬起眉毛。

“二宝，”她半咬着叉子，柔嫩的樱色粉唇贴在银质叉面上显得分外诱人。“我们都知道世界上有很多贫困的人，可我们只是知道而已，我知道我想帮助他们，可我永远不知道他们的处境。”

“SO？”真是个祸害！筱宝宝感叹。

“我向世界志愿者协会做了入会申请，如果没有意外我会成为他们的会员，然后作为社会观察家和心理咨询师进入到需要我的地区。”

“例如。”疯狂的祸害。

“例如战后的伊拉克、地震后的伊朗、疫情严重印度、冲突不断的加沙，或者非洲。”

筱宝宝放下盘子。“子汐，有时候我觉得你很奇怪。我，以及我身边的人，我们都努力活着，努力让自己活得更好，而你，似乎老是在想办法怎么折腾自己。”

“像我这样的人太多了。”子汐舔干净叉子沾上的沙拉酱。“什么样的工作都得有人做不是嘛，二宝，我们只是选择了不同的生活方式。实际上我们每天都在面临不同的选择，选择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选择今天穿什么衣服。你从你的领域里找到自己的价值，而我也需要告诉我自己生存的价值。”

“我不懂。”筱宝宝耸肩。

“实际上我也不是很懂，可是我努力想让自己有价值。二宝，对很多人来说，活着的理由太卑微了。”

“活着非要找到理由吗？为了活着而活着，在我看来本身就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筱宝宝一脸认真地看着子汐。和子汐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她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女人一点都不了解，她不知道子汐从哪里来，不知道她的过往，她的一切……

“Anyway，人生的问题太过深奥，很多哲学家就是这样疯掉的，我们何不想想今天下午可以做些什么？”子汐笑着制止了有点沉重的话题。

“约了人来开桌，你要不要也凑一脚？”没有工作时的消遣。

“国粹哦，我很久没玩了。”麻将引人入胜，子汐尽量不让自己太过沉迷某件事情。“不过下午我要去采购一些东西。”

“Well，我借苦力给你。”筱宝宝努努下巴，不远处的少年正在盘腿坐在偌大电视机前的地毯上和游戏全力奋战。

亚瑟吃惊地看着不停往购物车上扔东西的子汐。女人天生爱购物这个他能理解，可是他还真没见过逛超市像抢劫一样的女人。

“你吃得了这么多？”

子汐转身瞪着购物车，贝牙恼怒地咬着左手食指的指甲，然后极轻地摇了摇头。

真可爱啊！亚瑟陶醉地暗叹。

“吃不了再扔吧，我不喜欢冰箱空荡荡的。”实际上她选购的这些东西没几样是她自己爱吃的，大多都是楚尔睿喜欢的口味。

“我都给你做苦力了，就再行行好帮你一起吃好了。”亚瑟咧嘴笑。

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欢腾的少年，子汐突然觉得四周都阳光灿烂了起来。“真可爱啊。”她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亚瑟的脸颊。

女人行完凶立刻转身重新开始洗劫，留下满脸黑线的少年不争气地脸红。

堂堂女人堆里滚大的花花公子居然会因为女人一个爱抚小宠物的动作而红了脸，说出去真怕把爷爷的假牙笑飞了！亚瑟忙搓了搓脸，推着购物车跟了上去。

“我觉得自己是伪善的卫道士。”坐上Q7的副驾驶座，子汐扣好安全带，突然转头对亚瑟说。

“怎么说？”

“你看吧，我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很高，我去做志愿者，去帮助第三世界的人，我认为‘Earth First’，可是回到自己的世界，我连最基本的都没做，看看这大家伙，”她拍拍座位。“大气就是被无数个我污染的。”

“有钱人们污染地球，然后让穷人和后代承担后果，我以为你知道。”亚瑟笑着耸耸肩，发动车子。

子汐一脸惊讶地看着亚瑟。

“亚瑟！我们去买自行车吧！”绝对的心血来潮。

“好啊，不过我们必须先把这些东西运回家。”也许连亚瑟自己都没发现，他此刻的笑和纵容就像宠溺女儿的“万能老爸”。

子汐突然抿嘴微笑了起来。明明比她还小三岁，可是相处几天下来却一直觉得自己在被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原以为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子啊，可是却处处窝心地让人想揍他。

子汐是思想的侏儒，可是只要她一旦下定决心去做某一件事情，她就是个百分百的行动巨人。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打累了麻将的筱宝宝伸着懒腰出来透透气，赫然看到亚瑟两人蹲在院子里嘀嘀咕咕地研究着自行车。“你们俩在干嘛？”

“我们在想在哪里装个把手栓楚小子。”子汐头也不回地答道。亚瑟说得很对，不能把楚小子栓在车头。

“今天我牵它，咱们先去骑几圈吧。”将子汐的跃跃欲试看在眼里，亚瑟不失时机地建议。

筱宝宝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两辆自行车早迫不及待地窜走了。“这小子根本就是个中高手，哪里还要我的帮忙啊。” 她一边嘀咕一边转身，决定继续回牌桌奋斗。

Chapte 17

子汐爱上了自行车这项运动，闲来无事时她会叫上亚瑟，在阳光灿烂的午后沿着绿意盎然的小道一直向前。她总觉得，如果她可以这样一直走下去，一定能去到一个装满幸福的奇幻城堡，而立志要做懒骨头的筱宝宝偶尔会被扛出麻将室，与阳光来一场“痛苦”的约会。

圣罗兰说，女人最美的装饰是心爱男人的臂弯。可是子汐却并不这么认为，至少照片里的她不是在心爱男人的臂弯里，可照片里的自己却是她从来不曾认识过的自己，她觉得那样的自己很美，从未有过的美。

照片里她挽着亚瑟强壮的手臂，身边是正在恶作剧的米老鼠，亚瑟笑得恨灿烂，而她也没心没肺地肆意大笑着。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去迪士尼玩，她不知道自己也可以像孩子一样尖叫，像孩子一样手舞足蹈，像孩子一样抓着米老鼠玩闹。

照片只有一张，是用立可拍照的，颜色有些焦黄，色调并不明媚。可这张照片却被亚瑟很宝贝地收了去，连子汐自己也没怎么看到。

午后的阳光很温暖，子汐躺在公园的草坪上，身边是这段时间几乎和她形影不离的亚瑟。曾经闭上眼睛要面对的是幽暗无边的世界，可此刻阳光照在紧闭的眼皮上，眼前的色彩却是热烘烘的暖色。

“汐。”亚瑟轻轻呼唤，中文发音带着他特有的怪怪音调。

子汐皮皮地佯装熟睡。

亚瑟着迷地凝视着子汐精致的脸蛋。这个小妖精，凭什么能在自己十五岁那年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然后让他着魔似的恋恋不忘了五年之久？如今再见面，为何他迷惘的情绪更加汹涌澎湃？

等了许久只听到亚瑟低缓的一声叹息，以及，轻轻印在唇上一触柔软。

他的力道很轻，像是唯恐惊扰了她；他的动作很温柔，如同膜拜捧在手心的至宝。仅仅是一下不算亲吻的轻触，竟让子汐毫无由来地湿润的眼眶。

紧闭的眼，热烘烘的暖色，间或浮动的光影。维持不变的姿势，子汐唇角换换跃上一丝勾痕，极浅极浅。

这段时间筱宝宝常常抱怨她诱拐了她可爱的小表弟，天知道自己怎么了，子汐也奇怪，她怎么就这么喜欢这个阳光少年的陪伴。将近一个月，她日日和亚瑟黏在一起，几乎和连体婴没有分别。

喜欢吗？也许吧。她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爱人的能力，只知道，这个少年让她很快乐。

这是亚瑟第一次直面楚尔睿。大厅里不只坐着一个男人，他身后更是站了好几个西装领带保镖模样的人。刚进门的亚瑟和子汐皆是一阵惊讶，而亚瑟立刻就认出了这个男人。

“怎么来了？”隐在眼角的笑意缓缓地收敛直至不见，子汐镇定地问道。

“想来就来了。”楚尔睿浅笑着回答，犀利的目光扫射过境，满地伤兵，保镖模样的人有默契地退出了屋子。

洗完澡，楚尔睿全身唯一的遮蔽物只有腰间一条白色的毛巾，打开衣橱后他没找到自己任何一件衣物，目光掠过梳妆台，发现上面他的东西全数不见。

“我的东西呢？”他唇角扬起一抹了然的笑，不在意地用毛巾擦拭着仍滴水的短发。

“扔了。”尽管对他笑容底下的深意很是恼怒，但子汐还是面无表情地收拾床铺。不知为何，此刻她的心情有点复杂，说不清是什么，也没有去细究，但就是不畅快。

“吃醋？”不管她有没有铺好，他一屁股坐在床上。

“没什么醋好吃的。”无所谓的语气。天知道她在乎地要死。

“你也知道没什么好吃的。”他轻哼。

饶是已有心理准备，但对他的漫不经心，子汐还是全身一僵。

“傻瓜。”笑声逐渐逼近，下一秒她已经被扯进温热的怀抱。

好吧，她承认这样温暖的拥抱是她的软肋，原本闹腾的情绪在他刻意的安抚下渐渐平息。可他还是没有给予任何解释，只是一味地粉饰太平，或许他根本就知道她离不开他。

是离不开还是不想离开？

子汐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个这么容易投降的人，而打败她的武器仅仅是一个拥抱，一个男人印在她额际的轻吻。

她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容易满足，变得那么容易感动的呢？

总之，丢盔弃甲了。

她很想质问他，为何能这样云淡风轻地出现在她面前，她很想揪着他的衣襟，歇斯底里地捶打他，可是……

躺在楚尔睿身下，光裸的身躯毫无阻碍地紧贴在一起，她用最原始的悸动感受着他的存在。算是一种投资，她擅长用身体赢得想要的，尤其擅长用身体留住这个男人。有些讽刺，可她只会这种方式。

身体传来的是他制造的阵阵酥麻，她像孩子一样抱紧他的肩膀，死死地缠着他包裹住他。那一刻她在想，这个男人如果就这样死在她怀里，或者是她就这么死掉，该多好。

她突然想要一个孩子，一个属于她和他的孩子，他们曾经失去过的孩子。可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楚家的继承人从来不怕没人替他生孩子，再多的孩子楚家都养得起，再多的私生子楚家都不怕，但最重要的是，这几年他们不曾避过孕……

当一切火热过去，子汐依偎在楚尔睿怀里，纤纤玉指不时地在他的胸膛上画圈圈。

“遇见哲了。”她说。

“是吗？”他的反应不冷不热。

“听说你们很久没见面了。”

“嗯。”

“睿。”

“嗯？”

“听说你要订婚了。”

充满力量的年轻身体微不可见地僵硬了一下，随即又冷漠地应了一声。

“那是不是代表，我可以真正离开你了？”心里对答案很是期待。子汐知道，她希望答案是肯定的，那样她也许可以真正开始自己的人生了，可是她又害怕听到肯定的答案。

“……都不会变。”

察觉到自己几乎是顿时就松了一口气，子汐苦涩地自嘲一笑。

蓝子汐，你疯了吗？竟会为了这样不负责任的答案感动得想哭！可，这也是他能给的最重的承诺了不是吗？

是这样吧？

是这样的。

她习惯这个男人霸道地、不负责任地存在于她的生命里。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境已然苍老，她害怕改变，害怕一切归零，害怕重新出发，甚至她在害怕，如果他离开她，她也许就真的会孤孤单单一个人到老。

而她最害怕的，恰巧就是孤零零一个人啊！

也许楚尔睿将来会遇见他爱的人，他还年轻，他才二十三岁，这个数字对于男人来说实在太年轻了。也许将来他们会在拥有各自幸福的天涯海角中老去，可是她却已经疲惫地不想再去尝试了。

她是爱楚尔睿的，她知道，但同时她也明白，那样的爱里同样有着同等深刻的恨，如果哪天不恨了，那她一定也是决定不再去爱了。

楚尔睿是她现在感情的唯一，而她不想改变现状。

她好累，她觉得自己病离支骨、支离破碎，她懒惰地害怕再次开始爱的征途，也许她也早已失去了那样的资格。

抱紧了楚尔睿的腰身，她急于汲取她身上恼人的温暖。

低沉沙哑的声音隐含着淡淡的笑意。“还要？”

子汐摇摇头。

“可是我还没要够。” 一个利落的翻身，他已经又压在她身上。“元非，要结婚了。”

这是时隔五年她第一次听到元非的消息，子汐一怔。

激情灭顶时的颤抖与低泣、碎发遮挡的清洌眼眸，乃至修长手指握住的牛奶……记忆那个苍白羸弱的少年依旧清晰地可怕，他是她这辈子经历的最美好的意外。

“他会幸福的吧？”

“当然。”楚尔睿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是嘲讽。“不问问他的新娘是谁？”

她摇头。

她知道楚尔睿的笑是想说生在我们这样家庭的人没有幸福，可是即使是谎话，她也觉得满足。

元非能幸福，那多好。

子汐单手环上楚尔睿的脖子，拉下他的头，红唇急切地贴了上去。年轻的身体，动情的证据，身体的满足稍稍填满了心里的空洞。

强悍的撞击，忘情的粗暴，她在他不能自持的亢奋中寻找悸动与疼痛。

她不知道□到来时眼角的泪水是因为灭顶的快感还是其他，或许那一刻她想到了很多很多，过去与现在，乃至未来，可所有的情绪都是一闪而过，快到她来不及抓住，来不及去正视。

卧室床上的男人已经沉沉地睡去。

子汐站在浴室，沐浴后水蒸气弥漫了整个空间。用手拭去镜子上的水蒸气，镜子里的女人面色因热水而散发着迷人的粉红，她微微地笑着，眼神懦弱地与自己对视，支离破碎。

天使就该得到幸福，元非，要很幸福！

她再次试着对自己微笑。她想让自己笑出在亚瑟身边时那样的灿烂，可是僵硬抽动的嘴角却牵强地扯出一个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很倔强地活着，每天早上醒来她都告诉自己，还活着。这样的日复一日就像一种天谴。她爱过人，做过梦，可如今爱过的人一个个从她的生命离开，做过的梦也一一凋谢枯萎。

靠住冰冷的墙面，慢慢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交握的双手，极度的疲惫涌了上来。

有什么办法才能不那么累呢？她也曾亲手划开过跳动的血脉，可是仍是在昏迷三天后在医院无助地独自醒了过来。

她死过好多好多次，她希望看着每个人都幸福，尔睿、元哲、子皇、元非……她希望所有人都幸福，她想要在这样自虐的快感中体会活着的真实感。

狂奔的楚小子在迎面跑来的年轻男子面前停了下来，兴奋地呜吟出声。

楚尔睿快步跑上前，与男子打了个照面。

亚瑟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刚毅冷硬的嘴角抿成一条线，在看到楚尔睿之后目光更加森冷。

“GO。”楚尔睿拍了拍楚小子的背，越过亚瑟向前跑去。

“那个人是子汐的男朋友。”客厅落地窗前的筱宝宝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切。“他不常来，每次来也不会呆很久。子汐看起来并不依赖他。”

默不作声地关上大门，亚瑟脱下外套。“我见过他。”

“啊？”筱宝宝双手环胸，疑惑地转头看他。

“我见过他。”他重复。“是一个很有实力的男人。表姐，夺走这样的人的爱人才好玩不是吗？”

“好玩？”筱宝宝显然不赞同亚瑟用词。

“对于两个男人之间的游戏，是很好玩。不过你放心，对子汐，就算没有楚尔睿我也会全力争取。”

“小子，你要是乱来，看我怎么收拾你！”可爱泼妇的本质。

“你怎么收拾我？”亚瑟挑眉。

“呃……”筱宝宝顿时词穷。她，还真收拾不了这个臭小子。

“你打算怎么做？”筱宝宝尾随亚瑟来到他的房间，看到后者正在收拾他的行囊。

“如果对手太过强大，我是不是该让自己先变强？”他小心翼翼地将子汐穿过的家居服收进行囊。

“嗯哼。”筱宝宝倚在门边，无异议地点头。“外公和你爷爷一定会对这个楚尔睿感恩戴德的。”

“不是的，这跟别人没关系，我只是想让自己配得起子汐。”他笑道。“表姐，求你一件事情。”

“说。”

“让她来送送我。”

“你……回意大利？”

“来读大学只是想晚点接手家族的事情，该有的学历我都有了。”简简单单的行李，他的来去都没什么深刻的痕迹。

Chapte 18

有些疯狂，子汐鬼使神差地丢下一切，被亚瑟拐到了纽约。她身上没有手机，没有钱，甚至连裹在身上的羽绒服也是匆忙之间随手拿出来的。

天气很好，可是气温却很低，被称为“世界十字路口”的时代广场早就已经人潮拥挤。热情的人们带着2006造型的眼镜，打扮花俏地参加新年倒数。

“想不想要？”高大的亚瑟将自己紧紧护在自己身边，很敏锐地发现了子汐对2006眼镜的喜爱。

“嗯！”子汐用力点头，笑容很甜美。

亚瑟立刻挤到一旁询问，大手一直紧紧牵着子汐。

他们挤在喜气洋洋的人群当中，即使鼻子冻得发红但脸上的笑容始终绽放。突然想起某一首歌的歌词：还没好好的感受，雪花绽放的气候，我们一起颤抖，会更明白什么是温柔……

她拉了拉亚瑟的衣角，后者低头将耳朵凑了过来。

“有点冷。”她还是笑。

他也笑，呵出的气瞬时白茫茫一片。他将子汐拉到自己身前，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裹住。扯过胸前的围巾一角在子汐脖子上缠了一圈，在她仰头时朝她咧嘴灿笑。“这样就不冷了。”

他还是笑，像个孩子，毫无保留的快乐。

子汐低头也笑。亚瑟身上的温暖似乎通过相连的围巾一路传到她身上一般，辞旧迎新的冬夜，并不想子汐想象地那么寒冷。

夜色渐浓，子汐没有去算在广场上站了几个小时，也看不清楚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人群爆发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直到巨大的倒数水晶灯缓缓降下，广场上人群的情绪几乎沸到了顶点。

大屏幕上跳出巨大的数字，人群齐声倒数。

子汐静静看着周围人群的欢腾，有些鼻酸。她来倒数过一次，彼时她只是一个人，冻得瑟瑟发抖，看着别人灿烂的笑容也跟着微笑，那时她看到了他，然后任由他占领自己的生命。

“TEN，NINE……”随着跳动的数字，气氛越来越狂热。“THREE……TWO……ONE……ZERO……”

巨大的欢呼声，彩色碎纸从天而降，人们或是拥抱，或是亲吻，或是抱在一起翩翩起舞。

被男人强悍的臂膀轻柔地拥住，她在亚瑟怀里转身，任由他牵引着自己轻轻舞动起来。似乎这一刻语言都是多余的表达，依偎在亚瑟怀里，好像所有的严寒和喧闹都被隔绝在了他的臂膀之外。

“新年快乐，子汐。”他贴在她耳边说。

抬头看到的是他灿若星辰的笑眼，那一瞬间子汐居然发现自己在期待他的吻。可是他没有吻她，而是继续抱紧了她，继续在喧闹的人群中安静地拥抱。

子汐满足地轻叹了气，双手轻轻环住他强健的窄腰。抬头仰望天空，这一刻她发现自己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般，甜蜜感动地想哭。

子汐不喜欢送别的场景，或者说是她没有经历过。

她的去留从来没有人在乎过，而在她身边的人也从来没去在乎他们的去留对她的意义。这么多年来，她没去接送楚尔睿的机，也没人为她送行为她接风，所以此刻站在机场送别的感觉对她来说是全然陌生的。

站在一边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看着筱宝宝与亚瑟告别，姐弟间那种道尽千言万语的拥抱让她的心暖烘烘的。

“子汐。”亚瑟放开筱宝宝，站到子汐面前。

“顺风。”她展露笑容。几个小时前他们还站在时代广场一起跨年，不想几个小时后的现在她竟然要亲自将他送走。

“嗯。”亚瑟深深地望着她，想把这一刻她的笑容深深印在脑海里。

“看这里。”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筱宝宝举着相机。

亚瑟自然地揽着子汐的肩看向镜头。突然附上耳畔的热气让子汐缩了缩脖子，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眼眶发热。“子汐，要快乐。”

照片里的男人没有笑，但表情却满足地像将全世界揽在手心，照片里的女人湿润的眼眶红红的，她的笑容很浅很酸涩，也很真。她永远不会知道，往后的很多年里，这张机场的照片和迪士尼的照片一起一直伴在亚瑟身边。

“子汐，能再抱抱你吗？”亚瑟不舍地收回手。

“亚瑟，保重。”主动抱住亚瑟，子汐浅浅地吸了口气，想记住这个少年身上的阳光香气。

亚瑟收紧怀抱。

她喜欢他的拥抱，生猛的男性气息以及不知名为何物的感觉给予了她无限的安全感，很多年后她才懂得那种莫名的情绪是被珍惜、被心疼。

“五年，不，三年，我一定回来找你，希望那时你不会再次忘了我。”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他放开她，取下颈间的项链，放到她手里。

“这是我最后一次放开你。”像是进行某种仪式，他在她额头印上一吻，然后笑着后退了两步，转身挥了挥手，头也不会地昂首离开。

“傻小子。”筱宝宝走到子汐身边，与她并肩目送亚瑟，眼中满是温柔。

项链的吊坠是由一颗巨钻切割镂空的框架，框架内嵌着一枚几乎透明的龙型图腾玉石，子汐不懂钻石和玉器，可即便是傻瓜都知道这条项链价值连城，但真正让她惊讶的是图腾的造型。

“这是亚瑟他们家族的图腾，他身上也有一个相同的刺青。”筱宝宝主动解释。

……我几年前去过中国，不过那时候我还没那么高，也没那么壮，啊，那个时候我的头发染成黑色……

回忆起亚瑟之前跟他说过的话，原来当时陌生的熟悉感是因为……

刚见面时亚瑟的话在子汐耳畔回响。他是五年前那个一夜癫狂的异国少年？他一开始就认出了她？

“我也有……”子汐傻傻地看着项链，一时失了神。

“啊？”筱宝宝不明所以。

人是害怕孤独的动物，渴望被拥抱的温存。子汐喜欢拥抱的感觉，对方温热躯体传递而来的温暖能让她暂时无视这个世界彻骨的冷意。

她自楚尔睿后方环抱着他，下巴靠在他肩上，连修长的美腿也像无尾熊一样缠着。自晚饭后她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她有些昏昏欲睡，脑子里乱哄哄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多刻意遗忘的过往片段时而闪过脑海。

亚瑟走了半个多月了，所幸这半个月楚尔睿一反常态地一直呆在这里，很奇怪的感觉，她想，如果这半个月没有尔睿，清冷惯了的她一定会觉得孤单，一定会。

也许无关风月，也许有些许动心，总之亚瑟的存在让她的生命饱满圆润了许多，在他的陪伴下她不会一直回想起肮脏的过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亚瑟这个臭小子在她生活中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分量了。

客厅的茶几和地毯上散落着许多文件，笔电的屏幕上闪着一组组复杂的数据和一张张难懂的图表。

“累了就先去睡。”楚尔睿拍拍交叠在他腰间的双手，轻声说。

“不累。”子汐摇头，拒绝松开拥抱。

“硬邦邦的有什么好抱的。”嘴上虽如是说，但他却稍稍侧过身，让她更加贴近自己。

培养了大半个晚上的瞌睡虫跑得差不多了，子汐干脆爬到他腿上坐好。“睿就是好抱，硬邦邦也好抱。不过我很久没抱过别人了，不知道别人是不是也这么好抱。”她双手交缠在他颈后，那一刻她似乎还能闻得到指尖残留着的亚瑟带着阳光香气的温暖体味。

“想抱别人？”随手把文件丢在一边，他环住她的腰。

“准备有组织有预谋地准备爬墙，你看紧我哦，不然我随时给你戴绿帽子。”她淘气地仰头轻咬他的下巴。

“你是孙悟空，逃不出我这个如来佛的手掌。”他顺势俯首吻上为他开启的红唇。喘息着分开，他粗糙的大拇指轻抚她红肿的下唇，危险地眯起眼。

“睿，我们去骑自行车好不好？”她心血来潮。

“好。”他应道。“明天我问一下凯瑟琳，看能不能从行程里挤出半天来。”

这是她第一次要求他，也是他第一次迁就她。

子汐甜蜜地抱紧楚尔睿，尖削的下巴靠在他宽厚的肩上，挑逗般地轻轻摇动。

“除非我死，否则你这辈子别想离开我。”大手托住她的腰，他低沉的嗓音在胸腔中震动。

柔若无骨的素手顺着男人刚硬的胸膛一路下滑，握住他的欲望核心，子汐媚笑着贴着他的唇，吐气如兰。“那……死在我怀里如何？”

“好主意。”面对这样的诱惑，男人毫无抵抗地缴械投降。有种女人是半妖，拥有魅惑人心的魔力却不致赔进江山，楚尔睿将子汐归类为这种半妖。

他对子汐是有心动的感觉的，四年前他第一次来找她时他肯定了这一点。那时正是纽约时代广场的跨年盛会，他看着孤零零的子汐穿着厚厚的大衣挤在人群当中，看着别人抑制不住的笑容，她后知后觉地笑起——那一刻一股莫名的心疼撞进了他的心脏——他不认为她有什么可以笑的理由，他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还有笑容，于是他上前，揽住了她的肩。

现在想来他也觉得自己很卑鄙，也许他早就意识到了那一刻他的出现对子汐意味着什么，可他还是霸道地擅自决定了他们俩的未来。

他可以过尽千帆，但身边永远要留一个可以憩息的港湾。如他所言，他这辈子都没有打算放过这个女人，诚然他从未想过给她名正言顺的称谓，也从未去想过他们之间爱不爱或者爱得多深这个问题，但感情之中，付出比较多的那方永远只能任凭对方予取予求，照目前的情况看来，他是胜利的那一方。而作为一个男人，他想要掌握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多到他没有办法沉淀下来去思考一份感情，一个女人。

已经拥有的，就紧紧抓住不是吗？

Chapte 19

时间的概念是什么？对于某些人，时间是分秒必争的宝物，对于有些人来说，时间是最可怕的凌迟。

三年，意味着什么？

二十六岁的女人，成熟而妩媚。

这三年来，楚尔睿像之前一样，一直没有离开她，也一直没有真正被她所拥有。在子汐看来，自己是个没有男朋友却有性生活的女人，可与那些排遣寂寞的女人又不一样，她的“一夜情”或者“几夜情”对象是同一个人。

去年，楚尔睿结婚了，结婚的对象没有意外地由楚老爷子选定。他婚礼前的半个月几乎都陪在她身边，当时她很想问他，是想补偿她还是抓住最后的时间体验单身时光。

可是她似乎高估了自己，所谓的补偿只不过是几样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而所谓的单身，实际上楚尔睿婚后和婚前并没有什么改变，依旧有几个销魂窝可以流连，唯一不同的仅仅是他的配偶栏不再是空的。

站在豪华晚宴的现场，子汐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被筱宝宝拐骗到这样的场合来，这个时间她应该舒服地躺在家里的豪华浴缸里享受不是吗？

“跨年那天晚上你去哪里了？本来想找你去我那里打麻将的。”最近几天筱宝宝一直没见到子汐。

“我去了纽约。”子汐浅笑。

“你又一个人去时代广场跨年了哦？”筱宝宝一脸不赞同的表情。“一个人去多凄凉啊，我可不敢去，旁边的情侣们太闪眼了。”

“你随时可以告别单身啊。”一点都不夸张地说，追求筱宝宝的人能从长安街街头排到街尾。

“才不要。”她撇撇嘴，不屑地摇头。

子汐笑笑，不再追问。这忸怩的小女人似乎在国内早有谈婚论嫁的情人。

“你认识那男人？”筱宝宝贴在子汐身边咬耳朵。

“不太熟。”子汐美目掠过宴会厅中央的席元哲，一语带过她和他所有的关系。急速壮大的席氏集团，在商场上几乎到了能与楚家并驾齐驱的地步。

“可是他看你的眼神就好像饿了很久的狮子看见了可口的猎物。”筱宝宝八卦地循循善诱。“他不会是你前男友 吧？”

“我没谈过恋爱。”

“骗谁啊你！”筱宝宝掩嘴惊呼，娇嗔子汐逗她。“光是那位楚先生我就不信你没谈过恋爱，别告诉我他只是你的房客哦。”

“某种意义上，他是。”子汐在筱宝宝惊讶的目光中皮皮地耸肩。说曹操，曹操就到。她指着楚尔睿身边的女人。“那是他的妻子，他们结婚快一年了。”

筱宝宝惊讶地看着子汐。

子汐在楚尔睿夫妇身上花太多时间，而是将目光投向席元哲身边的女人。这个傻气的日本女人，无怨无悔地呆在一个男人身边八年，除了未婚妻这个身份之外没有更进一步的承诺与仪式肯定。

席元哲的追逐三年来从未停止过，他说他必须足够强大才能挑战家族的威严。说到头这男人还是最爱自己，他想要爱情，也要权势，他什么都想要。

静桂香远远朝她点头致意，挽着席元哲的手臂收紧了些。

子汐举起酒杯，淡淡一笑。

她一直不愿去正视楚尔睿和他的妻子，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会遇见他们，只是不想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白芙君隆起的腹部是她曾经奢求的一切……

“子汐……”筱宝宝抱歉地握紧子汐的手。

“我没事。”她微笑。

这个即将要结婚的男人，甚至在婚礼前一天晚上还躺在她的床上、她的怀里。他结婚的那天，她跟着志愿者队伍进入到了局势动荡的伊拉克。不愿去想这种方式算不算自我放逐，只有那片土地上的绝望与对明天未知的希望盖过了她澎湃的思想。

独自退到宴会厅外的阳台，她双手有些颤抖地点燃了一根细长的雪茄，浓郁的烟草味和樱桃味让她莫名紧绷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

“没想到我们三个里面尔睿是第一个要做爸爸的。”席元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子汐身后。

“你可以迎头赶上。”子汐嘲讽。

“怎么把头发染成黑色？”他从背后缓缓靠近，直到把她整个圈在怀里。

“每次都问你不嫌烦？”这三年来她第一次没有抗拒他的靠近。

“那是你每次都不回答。”他笑，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烟，掐灭。

子汐恍惚地看着席元哲。明明还是那个席元哲啊，风度翩翩，温文尔雅，进退有度，当年她多喜爱这样的席元哲啊！可是为什么今天她却觉得他和她好遥远？好像他们是两个不曾相识的陌生人。是她变了，还是他从来不曾让她看清楚过？

“想什么？”他的笑很无害，透过他的笑容，子汐甚至能看到那个羸弱少年苍白脸颊上的一抹羞涩。

“元非。”她答道。

“他很好。”他轻轻眨了眨眼，浓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极致的温柔。

她点头，转身不再看他。

他上前揽住她的腰，若有似无地在她耳际印上一吻。“我会宣布解除婚约。”

“她比我适合你。”她轻轻叹了口气。

“可我想要的是你，我想为你争取一回。”

“哲，世上很多事情不是我们想不想要就行的。”

“就像你和睿？”他针锋相对。“子汐，是你不敢，所以不要认为我也不敢。”

“你会遇到很多困难。”睿说，他死都不会放过她……她多希望他能坚守住这个承诺！还有，还有席家整个家族，她是那么肮脏，脏到想抛弃一切寻找一个栖息的港湾都是奢望。

“难得和全世界宣战一次。”席元哲放开她，靠在栏杆上与子汐望向同一个方向，很是轻松自在。可也许只有子汐和他自己知道，他的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你愿意吗？”

还会有人愿意为她争取一回吗？这个认知让子汐的心开始微微地抽疼起来。她的目光穿透人群，幽远地让人心疼。那女人甜美的娇笑格外刺眼，尔睿的似笑非笑分外恼人，她看到他的目光草草地掠过她，然后专注地停在白芙君的脸上。

“我不知道。”她转身不再看他们，而是缓缓伸手圈住身边男人的窄腰，八年来第一次投入他的怀抱。他的拥抱还是像记忆里那般清爽温暖。

哲，原本最是喜爱你的啊，为什么呢？难道因为最喜爱你所以最恼你？还是因为那个孩子？孩子……

“我只记得，我恨你们。”

“我知道。”他笑，单手勾起她的下巴。“所以不要停止恨我们，蓝子汐，请你一直恨，不要停。”

子汐不止一次偷偷检查手机是否没电，通讯是否通畅，一切正常，只是手机整晚都不响而已。

蓝子汐，你在期待什么？奢望他因为看到你与席元哲亲密互动而心生醋意吗？八年前他能与其他男人一起亵玩你，今天你又凭什么期待他会在乎你会不会上别人的床？

楚尔睿，你太笃定了，你凭什么认为我非你不可？你凭什么认为不真的离不开你？

坐在席元哲的礼车里，子汐失神地盯着窗外，思绪翻江倒海。

席元哲随意地靠着真皮椅背，单手把玩手机。身边的女人整个晚上都在神游，他发现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影响她的情绪。

车窗外灯火辉煌，在高速行驶的礼车车窗上投下一道道流光溢彩。她蜷在窗边，不安地咬着指甲。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她。

“那么喜欢睿吗？”他伸出修长的手臂，轻轻按压子汐僵硬的后颈。

她恍惚地转头。

他叹了口气。

“不是的。”她突然开口，声音因长时间没开口而有些暗哑。“只是看到他妻子，想到孩子……要是没有那个意外，我的孩子都快要上小学了。”

他收回手，转头对着车窗。“不被祝福的生命，生下来做什么？你以为你能独占？楚家会不择手段把他要回去，然后关在暗无天日的楚家大宅里，你永远也见不到。如果让他去那里受苦，索性不要他比较好。”

子汐面无表情地转头。她拒绝承认他说的是实话。

“我不道歉，这也不是在为我自己辩解。”

她知道。

她伸手，覆住他置于膝上的大手。“去你那里吧。”

很难解释为什么又重新投入席元哲的怀抱，也许在报复楚尔睿，也许在惩罚她自己。

可是……

报复？那个正处在初为人父喜悦的男人根本就不会在乎。

惩罚？她又不是没和席元哲上过床。

面对暌违了八年的身体，席元哲有些失控。他知道能这么轻易得到她全靠楚尔睿今天的表演，明明只是在世人面前刻意凸显的恩爱，可是却彻底让子汐失去了判断力，这意味着什么？

他膜拜她的身体，忘情地亲吻她身上每一个寸肌肤，他在床上一向是温柔磨人的，可是今天他却不能自持地攻城略地。凶猛的男性越见硕大，他不顾她的娇柔的呜吟，几乎每一次□都用上了全部的力气，几欲将她撞飞。

“呜……哲……轻一点……”她攀着他的肩，低声求饶。

那一声娇媚的呼唤再次提醒他，她终于回到他怀里了。爆炸性的快感穿透脊椎直击男人最脆弱的地方。他握住她的肩膀将她狠狠压在被褥上，下身凶狠地持续进攻。“叫我的名字……叫我名字！”

子汐无助地破碎的娇吟。

“哲……唔……席……元哲……”

食髓知味，欲望像填不满的无底洞，似乎想要把八年的空白全部补回来，席元哲任由自己一次又一次地索取，直到天际泛白才战鼓初歇。

Chapte 20

阳光透过轻薄的窗纱照在豪华的套房里，暧昧淫靡的气息在晨光中持续蒸腾挥发。

女人趴在雪白的床上，睡得极沉。她身边的男人却精神奕奕地支着脑袋，修长的手指沿着她的背部曲线来回滑动，乐此不疲。

她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让他有些心疼，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满足。这是属于他的痕迹，在她身上。

将她的长发撩到一边，他不得不承认他爱极了她曾经那头棕色的长发。

嗯，发根处新生的头发是她原本的发色，软软卷卷的棕发，在阳光下泛出甜美的光泽。俯身轻吻她的裸肩，新生的胡渣刺得子汐不安地蠕动了下，可爱的模样让席元哲不自觉扬起了微笑。

真好，她又在他身边了。

昨晚随意扔在地毯上的手机急切地响起，席元哲立刻跳下大床，在一堆衣物中找到手机后按下通话键，直到走到离睡房有些距离的外客厅才出声。

床上的人儿动了动，伸出如玉的手臂在床头一阵摸索，然后接起了震动的手机。她绝不承认那一刻她在偷偷期待电话那头的人是他。

“喂。”

“Elly，打扰到你睡觉了？”电话那头是志愿者协会的同伴。

“没有，你说。”她挣扎着坐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清醒些。

这时席元哲草草接完电话回到房间，看到她在接电话不赞同地扬扬眉。他爬上床，恶作剧似地撩开她的长发，开始细细舔吻她的裸背。

“嗯，然后呢……”子汐缩了缩，挥手让他停止，不想反而被他抓住手腕动弹不得。“我去……分几批……当然要第一批去……帮我争取一下，医学我不行，但心理学是我的专长，他们会需要的……嗯……好，等你消息。”

“要去哪里？”还没等她把电话放下，席元哲就将子汐拉入自己怀中。

“一大早就遛鸟，真不要脸。”子汐瞄了他光裸的身体一眼，嫌恶道。

“不是怕吵到你嘛。”明明一个成熟稳重的大男人，但咧嘴一笑居然好不可爱。“还没回答我，要去哪里？”

“加沙。”子汐抿唇。刚结束悲喜交加的2008，加沙地区的战争冲突给2009开了一个最糟的头。

席元哲眯起眼。“你别告诉我，你要去的是现在正在打仗的加沙地区。”

“不是现在就去。”子汐直视他。

“那是什么时候？”他皱眉。

“那里目前被以色列封锁，所以必须先得到以色列政府的同意。”突然发现自己的解释很多余。

“子汐，那里很危险……”席元哲停顿了下。“我知道你这几年一直都在做这些事情，可是，我将它看成自我放逐。”

“不是的。”她无力地笑道。

“每次你离开，尔睿身边都恰巧发生一些事情。”他犀利地让她无处可逃。

“那只是凑巧。”只是凑巧！

“傻女孩。”他抚上她的脸，薄唇凑上来细细地吻着。“不把伤口露出来，怎么治，怎么复原？”

“别说得自己好像救世主一样，席元哲，你别忘了，你也是侩子手。”子汐推开他，三两下套回自己的衣服。“我不想跟你吵，我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生活方式，请你别随意改变它。还有昨晚，那并没有任何意义。昨晚只是我觉得寂寞了，刚好想找一个人来陪，而你恰巧在我身边。”

明明是毫不留恋的离开，可是看在席元哲眼里那个身影硬是摇曳生姿了起来。

蓝子汐只有一个，尔睿不肯放手，可他也不想放，怎么办？

席元哲半靠在床上，浅浅地笑着。

由于以色列的封锁，加沙地带的生活用品极度短缺，民众生活十分艰难，人道主义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同伴们时常收到家人朋友的短信或者电话，大都是询问那里的情况，更重要的是嘱咐他们要注意安全。她没有接到任何人的电话，甚至只是一句“是否安全”的问候语——可爱的筱宝宝甚至不知道她跑到这里开了，除了她，子汐居然想不到自己可以报平安的对象。

所幸她没有任何时间可以感受失落。这里处处都有危险，头顶不时有以色列的飞机在轰炸，城市时而听到爆炸的声音。他们的工作项目很杂乱，她肩不能扛，只能利用所学陪着经历战争的孩子们，可是彼此语言并不相同，通过当地的翻译，心理治疗收效甚微。

由于有参与人道主义救援的工作人员在冲突中丧生，所以刚进入加沙地区没多久，他们又被迫从这里撤离。

受到轰炸的有很大一部分是学校，撤离前更是听说以军将一百五十多人关在一栋房舍进行集中轰炸，其中大部分是儿童，丧生的人中年龄最小的仅仅只有五个月大。坐在电视机前看着死里逃生的孩子热泪盈眶地躺在病床上向记者叙述当时的情形，失去孩子的母亲哭得肝肠寸断，子汐有些犯傻，这就是所谓的和平年代吗？和她一起来的女孩泪流满面，这几年他们一起经历传染病肆虐的印度，到过最贫瘠的非洲内陆，去过满目疮痍的中国四川，她明明跟她一样早就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不是吗？

子汐突然觉得自己某种意义上是幸福的。

战争受伤害最大的是平民，他们或失去子女，或失去妻子丈夫，或失去父母，他们很多人和她一样没有亲人，没有家，他们同样看不见茫茫的未来，甚至那些孩子们还如此年幼，可是他们却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

忍耐是人类最强悍的天赋，突然从某一瞬间开始，子汐开始去相信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忍耐的，相信世界上还有希望、还有未来。

她想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所以她必须先离开楚尔睿。

她想重新开始……

实际上和子汐率先被遣回美国，和她一起来的同一批人仍在安全地带待命，等到再次进入加沙地区的机会。她被志愿者协会强制要求先行离开，因为她……

她怀孕了。

和上次一样，刚知道怀孕的时候她同样在迷惘孩子的爸爸是谁，知道医生告诉她孩子已经六周大了——和上次一样，知道孩子存在的时候，也是六周……

她怀孕了，在她下定决心离开楚尔睿的时候。

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能做妈妈了，不想老天爷在这个时候给了她这样一个惊喜。是在奖励她终于愿意正视未来了吗？

她不想让楚尔睿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他即将拥有自己的婚生子。她希望肚子里是个女孩，这样即使楚家知道了，不管白芙君生的是男是女，他们都不会来跟她争夺孩子。

“刚回来又要走了？”筱宝宝在子汐家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

子汐抬头看了筱宝宝一眼，低头继续收拾。“我是要搬家。”

“搬家？”筱宝宝夸张地大喊，她环顾四周。“你要搬家？”

子汐的行李只有简简单单的两只皮箱，皮箱旁的一只大纸箱里装的都是楚小子的东西。“嗯，这里的东西都不要了，车库的车子也不要了，你喜欢的话今天就开走吧。”

“子汐？”筱宝宝快步上前，拉子汐在床上坐下。“你怎么了？”

“我没事。”子汐安抚地朝宝宝笑笑。“我挣扎了八年才又勇气走出今天这一步，你应该为我高兴才对。”

“你……要离开楚先生？”试探性地问。

她点头。

“可是……”

“我觉得挺好的，是他的东西一样都不带走。”她环视四周。“我大学辅修的是心理学，和心理学系的一位学姐和开了一间诊所，虽然我不常去，但生意不错，我也该安定下来，好好生活，好好为自己打算了。我想彻底和过去告别。”

“你不会连我也告别了吧？”她傻眼。要是她没看好子汐，亚瑟那小子非血洗她家不可！

“怎么会，你是我的现在和将来，不是过去。”筱宝宝可爱的模样让子汐失声笑起。

“这么说你会和我保持联络？”还好还好。“嗯，怎么突然就想通了？”小心翼翼地试探。

子汐浅笑，精致地脸上扬着温柔的笑容。“我怀孕了。”

“啊？”筱宝宝彻底傻眼。

她没带走任何东西，除了那种黑底金边的信用卡——她将它深深藏在皮夹的最里层。

Chapte 21

“真的要住这里？”瑞琦沫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一筒薯片，吃得咔呲乱响。

“碍到你了？”子汐将楚小子的饲料摆到厨房醒目的位置。瑞琦沫是心理系的高材生，是子汐大学为数不多的几位有交情的人，她辅修这门课时认识的。毕业后一个无聊想开诊所，一个没资金开不了诊所，于是两个人一拍即合。

“哪儿碍得到我啊，这个公寓老是老了点，可一整层我一个人也住不了啊。”沫沫没好气地白了白眼。

“你不带男朋友回来？”瑞琦沫被子汐归类为色女一列，不过是嘴色思想色，行为严重与思想脱节。

“我倒是想。”沫沫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我觉得我是选错专业了，现在得了职业病，一和男人约会就会注意一个小动作一句话我就会开始分析他的性格偏差与潜在人格，结果发现这世界上没一个男人正常的。”

闻言，子汐大笑。

“哟，倒是会笑了。”沫沫露出夸张的三八样。

“难道我以前不会笑？”反问。

“倒是会，不过就是笑得很难看。”她耸肩。“按我说，你学心理学是想自我治疗，我是一直把你当我的一个病例的，所以特别关注你。”

“子汐，你真的打算留下这孩子？”沫沫话锋一转。

“嗯，留！”子汐一边笑一边点头。

“多累赘啊，你才二十六岁，女人生了孩子身价就没了。”天津妹子爽朗的个性在沫沫身上体现无疑。

“如果你知道你这辈子可能只有这一个机会能做母亲的，你会怎么选择？”子汐不答反问。也许因为瑞琦沫职业的关系，对这位学姐，子汐肯说的话显得比别人多了许多。

瑞琦沫先是一愣，然后使劲塞了一口薯片。“你今天说的我都会记录在案，蓝子汐，今儿起你就是我的研究病例了！”

子汐无奈地摇头，转而专心整理行李。怎么当初就看上这学姐，根本就……

“你确定你不多休息几天？”熟悉地操弄方向盘，沫沫不死心地向子汐确认。“你刚怀孕，应该多卧床休息。”

“诊所又不用扛钢筋水泥，能有多累。”子汐拿出小镜子再次检视自己的OL装扮，这是她第一次正正经经去上班，心情有点紧张有点雀跃。

“这不为了你好嘛。”沫沫忍不住唠叨。

“是，沫姨。”终于知道为什么她有这样的外号了。

“死丫头！”沫沫帅气地将车停在她的专属停车格上。“诊所里除了你请来的那尊大佛之外，目前还有一位实习医生，一位很可爱的工读生。”

“人丁单薄。”子汐下结论。心理诊所环境清静幽雅很重要，人要太多病人倒不愿意来了，人多嘴杂。

“那可不。”不置可否。

“怎么突然收实习医生了？”梁靖就不说了，人家有名气有口碑，送股份也得把人留住。

“我收的。”沫沫边走边瞄了子汐不算丰满的胸部一眼，再瞄瞄自己的。“人比咱俩加起来还宏伟，这不吸引男性病人嘛。”

“我们开诊所又不是开那个。”子汐哭笑不得。

“这是行业竞争！谁不愿见到个赏心悦目的啊。”沫沫歪理一大堆。

乘坐诊所专属的电梯到达所在的楼层，利用这个时间，子汐再次对着铮亮的电梯门整理服装妆容。

“完美极了。”沫沫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

整个诊所的装潢走的是稳重专业风。檀木色的家具，除了走道阳光充足外，其他地方都很注重光线的运用，既不昏暗但又给人一种没被窥探的感觉，诊所的候诊室更是做到了一人一间，地方虽不大，但对细节却相当注重。

前面拐弯处一位身材娇小的女孩儿急切地跟一位身材傲人的女孩解释着什么，手脚并用好不可爱。这女孩肢体语言丰富得跟子汐小时候在范晴音的漫画里看到的人物。

“大胸的那个就是小酒，从小跟九这个数字特有缘，不过特能喝，所以就叫小酒。”沫沫边走边解释。

“本名叫什么？”叫小酒的女孩也争得面红耳赤。

“忘了。”沫沫咧嘴一笑。“这个小的是个鬼子，特可爱，叫酱酱。”

还鬼子哩！子汐被逗笑。离她们越来越近，酱酱带着浓浓日本味的英语也窜入耳膜，虽然很可爱，可却听得子汐一阵头脑发胀。

“为什么叫酱酱？”

“小日本儿，名字后头老加酱，干脆就叫她酱酱了。”

“别告诉我你也忘了她本名。”极有可能。

“没忘。不过没记牢。”

“一大早争论什么呢？”沫沫一个大步向前。

酱酱仓惶地转身，水汪汪的无辜大眼睛让子汐立刻联想到了装可怜时的楚小子。小酒则是面红耳赤地别开脸。

“小酒衬衫的纽扣不见了，我……”

“哦……”没等酱酱说完沫沫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胸太大，深呼吸的时候给弹出去了。”边说还不忘摸小酒宏伟的丰胸一把。

有陌生人在场还被这么“羞辱”，小酒脚一踱，恼羞成怒地扭头跑了。

酱酱无奈地耷拉下脑袋。“沫姨，我是想说，我想帮她订扣子，她不好意思脱。”

沫沫摸摸酱酱的脑袋，笑得像个色魔。

“她是……”原本还无精打采的酱酱一看到子汐立刻来了精神。

“她就是我们的大老板。”沫沫说。

“啊！”回应沫沫的是一声中气十足的尖叫。小姑娘兴奋地跑到子汐身边绕圈圈。“你是子汐！常常听沫姨提起你哦！你好厉害！功课好，还做志愿者，去那么危险贫困的地方，你是我的偶像！”

突来的热情让子汐无所适从。

“一边儿去。”沫沫手一挥，一把将酱酱挥到角落。“不用理她，小姑娘特不懂事儿，你说我都在，怎么你就变偶像了。”

子汐被沫沫拉着往办公室走去。“她真像楚小子。”

“英明！”沫沫指指她对面的办公室。“小姑娘是大佛的小女朋友，大佛就叫她狗狗呢。”

眼角一阵抽搐。子汐有预感，在诊所的生活会很精彩。

第一天上班的整体感觉还不赖。虽然诊所的工作并不像子汐想象的那么轻松，但也没难倒她。由于她还没正式开始接收病患，目前的工作是帮助梁靖和沫沫整理病历记录。

“感觉如何？”并肩走入电梯，沫沫揉揉后颈，借以舒缓坐了一天后僵硬的肌肉。

“还行，我觉得打打下手挺好，心理咨询师干着挺累的，就像病人的情绪垃圾桶，什么都往里倒，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找出口。”病人们说出了藏在心里的秘密，倾吐了不愉快，可医生们却也间接接收了许多负面情绪。这是经过一天的观察，子汐对这个职业的认识。

“That's right。”沫沫咧嘴笑。“不过我们也有一套纾压的方法，有机会带你去见识见识。”

“希望不要是拳击之类的运动。”有时暴力是纾解压力的绝好方法。像楚尔睿，不开心时虽不会让情绪外露，但他回去打拳击，狠狠地打，知道筋疲力尽——所以每当他拿起拳击手套时她就知道，他不开心了。

“你现在是一个人两条命，我不心疼你也心疼小的啊。”沫沫一副智商受辱的表情。“我知道一间很好的会馆，他们家的SPA超一流。”

“这个我喜欢。”

电梯到达停车场，刚走出电梯就看到梁靖抱着酱酱吻得昏天黑地。

沫沫拉着子汐斜视着走过他们，夸张地吹了个口哨。“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可怜的酱酱骤然从热情中回过神来，羞得不知道该往哪里躲。“她真像卡通人物。”子汐再次感叹。

“排！”

车子未发动，子汐的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她无辜地捂着肚子。“饿了。”

“我也是。”沫沫认同。“会做饭吗？”

“方便面算吗？”她是外食一族。

“就知道不能指望你。”沫沫边说边掏出手机。“……哪儿呢……饿了，来我家做饭吧……多做点，还有一个人呢。”说完便挂断

“谁啊？”子汐贼贼地问。这样的口气，不是非常亲密的人绝对说不出口。

“一免费的帮佣。”

“免费帮佣？”子汐撞了撞沫沫的肩，语带调侃。

“挺养眼的。”某人佯装与子汐一起欣赏美男借以转移话题。

“小男友？”那男人很年轻的样子。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沫沫耸耸肩，率先与厨房里的人打了招呼。“老郑，动作快点，饿晕了。”

对方发现了沫沫，露出灿烂的笑容。“你回来啦！再等十五分钟就好。”

“你好。”子汐朝他点头致意。

“你好。”对方回以同礼。

Chapte 22

老郑全名郑云皓，今年二十三岁，比沫沫小了足足半轮。这个小伙子是纽约知名地下乐团的吉他手，街舞跳得更是一级棒，拥有无数少女粉丝。至于他是怎么和沫沫勾搭上的，女色魔努力回忆后的结果是一头雾水，反正从某一天起这个小男人就突然出现在她生命里了。

而沫沫也是经历了一开始的抗拒，到被小霸王软上弓，再到后来的反过来如饿虎扑羊的一个过程，且前后时间没超过一个月。用沫沫的话说是，反正最后这个入得厨房进得卧房的小男人最后是被她收房了。

是被“收归国有”了，除了压榨外，沫沫调戏蹂躏无恶不作。

可是老郑似乎甘之如饴，就像此刻。

“今晚吃什么？”沫沫挤在不算大的厨房里和老郑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中餐。”简直毕恭毕敬。

“没什么孕妇不能吃的东西吧？”沫沫翻食材查看。后来又想自己好像也不知道孕妇什么东西不能吃，作罢。

“你……”老郑愣了一下，随即大大的笑容跃上年轻的俊脸。“你有了哦？这么说我要做爸爸了？我喜欢女儿，一定要生女儿啊！我连名字都起好了，叫……”

沫沫先是被他突如其来的兴奋吓退了一步，随即没好气地打断他。“神经病！不是我啦！是子汐！”

老郑的笑容迅速敛去，无辜又无限可惜地“哦”了一声。

“这么喜欢孩子哦？”沫沫贼贼地凑到他身后，趁机大吃豆腐。

“是啊。”老郑的笑容再次出现。

“找别的女人给你生去。”说完转身不带走一片云彩。

真是自己找罪受的男人，跟沫沫在一起得要有多强壮的心脏啊！子汐坐在沙发上，手中的遥控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

“干什么这么折腾他。”子汐意外地在沫沫脸上发现了一抹可疑的红晕，随即恍然大悟。“你不像是会在乎年龄的人哦，而且才六岁而已。”

“你也说六岁，你想想，等到我四十岁的时候他才三十四岁，多美好的年龄啊，可是那时候我已经老了。”沫沫难得情绪低落了一回。

“有一句话怎么说的？对于某些人，三年五载就是一生一世。”这是子汐第一次开导别人，而且对方还是个心理咨询师。

“你说的是后半句，子汐。”沫沫叹气。“完整的是：日子过得真快，尤其对于中年以后的人，十年八年都好象是指顾间的事。可是对于年轻人，三年五载就可以是一生一世。是年轻人。”

“你是年轻人啊，老郑更是。”

“可是我们迟早有一天会变成中年人，变成老年人。”

“可是……为什么要去考虑那么久以后的事情？”她从没想过自己的未来，每天醒来对她来说都是另一个茫茫无望的开始。

沫沫陷入了深思，子汐转头继续看无聊的电视节目。

突然一个激灵，沫沫跪坐在沙发上。“对哦，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嗯哼。”子汐耸肩。

“子汐，你真可爱！”捧住子汐的脸，沫沫重重地啵了一下。

晚餐过后，老郑抹了碗，洗了地，整理了屋子，洗了洗衣篮里的脏衣服，这会儿正躲在沫沫房间里熨衣服。

两个女人窝在沙发上，偌大的屏幕上播的是《红玫瑰与白玫瑰》。

子汐捧着一杯热牛奶，透过薄薄的烟雾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记得是很小的时候看过这部电影，和妈妈一起，当时没记住电影演了些什么，只记住了妈妈嘴角悲怆的笑容。后来稍稍大了些，妈妈死了，她被接回了大宅，大宅有一间很大的书房，里面什么书都有。《红玫瑰与白玫瑰》这本书放在她够不到的架子上，当时还是子皇帮她拿下来的。

子皇……多久没想到这个人了？好像她出事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再也没听过他的消息。这个人好像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了一般，哦不，是从她的世界消失了。

诸子皇、楚尔睿、席元哲……

这部电影让她想到了楚尔睿和席元哲，尤其是后者。

记得原小说里有这么一段话：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致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窗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是不是男人都是这样？

始时喜欢淡雅清丽的“白玫瑰”，皎洁的清香，如同高不可攀的天山之雪，值得付出一生的代价。然而，在度过如醉如痴欣喜若狂之后，男人渐渐变的不满足。他开始想要一个快乐的艳丽梦幻，妖娆的浓艳，摇曳在月的黄昏——红色的玫瑰，芳香弥散，辛辣魅惑。

“怎么哭了？”沫沫小心翼翼地递了一张面纸给子汐。

“只是觉得男人很可恶。”子汐浅笑。

“我一直很喜欢这部电影，文字和图像不太一样，文字很深刻，图像却会印进心里。每个女人的灵魂中都同时住着红玫瑰与白玫瑰，但只有懂爱的男子才会令他爱的女子娇媚地盛放风情。”沫沫拍拍子汐的肩膀，若有所思。“女人是曼妙的花骨朵，需要男人刻骨的爱怜。这世上懂爱的男人太少，渴望被爱的女人太多。有人告诉我，女人的美有千个面目，不是每个人都看得到的，只有在一个足够聪明足够爱你的男子面前才会展露世上最微妙的色彩。”

子汐愣愣地看着沫沫，之前心里的悲凉莫名地消散开去，随即涌上心头的是一种特殊的喜感。“沫沫……”

“恩？”沫沫转头看子汐。

“噗……”子汐失笑。“这些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好好笑哦！”

黑线兜头泼下。“你这个死丫头，我好心开导你，你居然……”

“其实我已经觉得很幸福了。”纤弱的手掌轻轻按在腹前。“在这个世界上我什么都不怕，唯独害怕孤单。可是从今以后不一样了，我有这个孩子，对我来说，血肉相连的骨肉比什么都要重要。”

“你能这么想就好。”沫沫表情变柔。

“恩！”子汐振奋地点了点头。她想要一个孩子，可是这与孩子的爸爸无关。得知自己怀孕的时候，她脑海里浮现的唯一感觉就是欣喜，随即而来的才是孩子爸爸的问题。当时她甚至以为元哲才是孩子的爸爸，甚至在窃喜与他的一夜疯狂，甚至还在想，与尔睿一直没有孩子，早知道就……

安安稳稳地在诊所上了一个月的班，自己给自己发了生平第一份工资，很是欣喜。

孕期进入第十周，两个半月大的孩子娇气万分，晨吐和抽经等一些孕期现象也相继找上了子汐。

险险躲过迎面撒腿狂奔而来的狗，子汐吓出一身冷汗。

“马桶！”小酒一脸不安地从转角跑来，明艳的小脸紧张不已，宏伟的胸部随着奔跑剧烈波动，子汐惊叹地忘了阖上小嘴。

“蓝医生。”小酒一脸抱歉。“对不起，因为今天马桶没有人照顾，所以才带来诊所，我一直把它关在清洁室，刚才……” 她蹲在地上抱住马桶，狗狗似乎很……色，一直往小酒胸部钻。

“别关在清洁室了，狗狗会有心理阴影的。”子汐的回答让拼命道歉的小酒错愕不已，原本以为免不了一顿教训。

“带去你办公室吧，有病人的时候把它送到其他办公室就行了。”子汐俯身摸摸马桶的肩。“我自己也养狗，也舍不得让它受一点委屈呢。”

“谢谢蓝小姐。”小酒甜甜地笑起，不停道谢。

“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一对母子进入子汐的视线。

这是一对相依为命的母子，其实说相依为命有点夸张——单身妈妈经济情况很好。不过也因为一直忙于赚钱，妈妈忽略了年仅五岁的儿子，等到发现儿子得自闭症不愿再开口说话时已经为时已晚。这位妈妈果断地辞掉了工作，近半年多一直陪着儿子，并始终没有放弃心理治疗。

“兮兮你来啦。”小酒笑着迎了上去，俯身对小男孩打招呼。“饼饼你好。”

小名饼饼的可爱小男孩转开视线，朝兮兮身后躲了躲。

小酒尴尬地站直。“瑞医生已经在办公室等你们了。”

“自闭症的孩子都怕生，你比我接触的病例更多。”子汐淡淡地安慰失落的小酒。

“不是啊，饼饼来了这么多次，和瑞医生、梁医生、酱酱都熟了，就是不理我。”小酒叹了口气。“我就这么不得病人缘吗？”

几乎完全没有思考的，子汐把目光集中在小酒胸部。好像，刚才那孩子看到小酒俯身以后才做出的抗拒动作，还小小的脸红了。“恩……”子汐抿抿唇。“相信我，他绝对不是讨厌你。”

Chapte 23

办公室前的饼饼一直抱着兮兮的脖子不肯放手，妈妈好说歹说才就将他送进了诊疗室。

“养孩子很辛苦？”这几天子汐发现，自己好像是整个诊所最无所事事的人。她观察这对母子很久了，现代社会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有些心理问题，兮兮母子只是整个社会的一个缩阴。她突然不能确信自己能不能很好地照顾肚子里的孩子。

“很辛苦。”兮兮牵强地打起精神，可是谈到孩子时她的表情却很温柔。“可是却是甜蜜的负担。”

“单身家庭的孩子，会不会……很难带？”子汐小心翼翼地问。

兮兮摇头。“饼饼很懂事，有时候懂事地让人心疼。他才五岁，可是很多时候都是他在照顾我这个做妈妈的，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有了他，他是我的福报。”

闻言，子汐温柔地笑起。

静静地陪着兮兮在办公室外坐了近一个小时。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十分舒服，难怪有人说晒太阳能让人更快乐。

“你有孩子吗？”兮兮突然问。

“即将要有。”子汐的手不自觉地轻轻按住肚子。最近这个动作不知不觉成了她的习惯小动作。

“真好。”兮兮转头朝子汐笑笑。

“是啊，真好。”这个女人让她对未来的生命充满了期待。一个有孩子、有她的生活——也许她不会是个最合格的妈妈，但她想做到最好。她很想看着这个孩子慢慢长大，很想感受兮兮所说的那种“福报”的幸福，很想……

办公室的门砰地一声打开，饼饼火车头似地冲到兮兮怀里，紧紧抱住妈妈。

“他以后不用每周都来了，一个月后再复诊一次吧。”沫沫跟着出来，她翻看手中的资料，拿着笔的手推了推眼镜。

“啊？”兮兮微怔。

“妈妈，我们以后不要再来了好不好？”饼饼躲在兮兮怀里细声软语地哀求。

泪雾在兮兮眼里迅速弥漫，她激动地抱住饼饼。“饼饼，我的饼饼，你终于肯开口说话了……呜……饼饼……谢谢瑞医生，谢谢你……呜……谢谢……”

“妈妈，我不要再来了，这个医生一直偷亲我。”饼饼可爱的笑脸皱成了一个包子。可惜激动的妈妈一直在向“妙手回春”的瑞医生道谢，完全忽略了小家伙弱弱的哀求。

子汐无限同情地摸摸饼饼的头。看来这孩子怎是逃脱不了沫沫的魔爪。

薄薄的晨光中，寒风冷冽，男人穿着不算厚的风衣倚在车边，手里夹着一支烟，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没有点燃。

再也不见了魅惑的中长发，男人清爽棕色短发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着。

呼吸有有一瞬间的停顿，子汐没想过自己还会再见到他，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他。

男人抬头发现了子汐，也是一怔。

“认识？”沫沫就站在子汐身边。

“恩。是我……哥哥。”子汐点头。“今天我不去上班了，帮我请一天假吧。”

听到是子汐的哥哥，沫沫放心离开。上车前还可惜地看了冻得鼻尖发红的诸子皇一眼,这对兄妹真是……太完美了，可惜时间地点不对，不然……嘿嘿！别想歪，最多吃一下小豆腐嘛。

“怎么……会在这里？”子汐上前，笑得很轻很浅。

诸子皇沉默，打开车门示意子汐上去再说。

这是子汐第一次看到子皇开车的样子。真是苦恼，为何她总会觉得开车技术好的男人有一种极其特殊的魅力呢？

这三个男人中，好似她最不恨的就是他，即使是他将她推出地狱。他是她的哥哥吖！世界上跟她有着最近血缘的人。他曾经是世界上最关心她的人啊！即使后来才知道他居心不良。他是她第一个男人啊！即使不是唯一一个。

“你好吗？”他轻声问。

为什么她觉得这个诸子皇特别不一样？

“恩。”她点头。

车一路向北，子汐一直试图看清子皇的表情，可惜晨光太过耀眼，她看得不真切。

“对不起。”他开口。

“恩？”突来的道歉让子汐一头雾水。

“为很多事情。”他笑笑。“为九年前的混蛋，为八年前的那个孩子……”

“哦。”子汐应了一声。他不道歉还好，如今他突然开口，她倒突然不想要原谅他。他是她哥哥啊，如果他真的心存歉意……总要有个人跟她一起痛苦吧……

车子在一个类似公园的地方停住。四周很清幽，是纽约这个繁华都市很难看到的景象。

子皇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打开车里的暖气，没一会儿车窗上就弥漫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这几年，我一直在法国，一直都没有跟你们联络……”

子汐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没有搭腔。

“我曾经一直以为自己会做一辈子的混蛋，知道你没了那个孩子……虽然最终是哲，但我知道……”子皇说话断断续续。

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不论子皇说的是真是假，还是这又是他另一个谎言和游戏的开始，不可否认的，此刻子汐原谅他了，只是此刻。

“半年多前爸爸把我叫了回去，一直有人企图恶意收购诸氏。”子皇清了清喉咙。“起先我以为只是单纯的商战……”省略了中间一段很长的表述，子皇直接跳到他想说的。“诸氏只是第一个，实际上席氏和楚氏都被人盯上了，只是他们没发现而已。”

“你应该去告诉他们，而不是我。” 家族的事情从来不是她了解的，更不要说插手。

“这是报应，他们和我一样，都必须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子皇突然笑着看向子汐。“你相信吗？我查了半年只查到那个人来自意大利一个很古老的家族。”

子汐不语。

“你身边一直有一群人暗中跟踪，我不知道那个人想干什么，在弄明白他的用意之前，我希望你先跟我走。”子皇说出他的来意。

“走？去哪里？”子汐转头与他对视。

“回家。”

闻言，她失笑。“皇，那里不是我的家。”

“不是去那个家，是跟我回我在法国的住所。”他也笑。是啊，那里不是家，对于他不是，对于子汐就更不是了。

“这是你们生意上的事情，跟踪的说法不成立。相信我，不会与我有关的。”子汐直觉地否认了子皇的猜想，即使他所说的一直有人跟踪她的事情让她有点胆战心惊。

“好吧，这个人我们可以暂时先不要去管，那尔睿呢？”

子汐疑惑地看着他，而他的视线转到了子汐腹部。

“睿和哲闹翻了，楚氏和席氏彻底对立了。”子皇犹豫了许久，最终伸出手抚上子汐的发。染黑的部分退去了许多，她的发渐渐回到了她原本的发色，与他一般。

“他们都知道孩子的事情，虽然现在还没来打扰你，但他们迟早会找来。加沙局势动荡，你的身体检查根本没有任何记录，睿怀疑孩子是他的，哲也是。白芙君快生了，可睿似乎不想放手，而席家也没有打算放过这个可能是他们长子嫡孙的孩子。”子皇细细地为她分析现在的情况。

“这是我的孩子。”子汐脸色苍白了些。她知道，如果他们真的要来抢这个孩子，她完全没有胜算。

“我知道。”子皇笑道。那一瞬间，子汐竟然觉得他的笑很温柔。

慌乱的视线投向窗外，不想入眼的却是一层雾气。她看不到外面的海阔天空，就如同此刻她突然看不到了自己的未来一样。楚家和席家同样是她抗拒的，可却也是她无力与之抗衡，似乎现在有能力保护她的只剩下一个人了，可是她却不知道他居心何在。

“我跟你走……”

草草交待了诊所的事务，子汐有些不舍地离开了。虽然她在这里的时间很短，但诊所的人事却给了她极大的快乐。

临上飞机前她打开了关闭了整整一天的手机，最后检查一下是否有人在这段时间内试图找过她——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些什么，她拒绝去想。

三十二通未接来电，全部都是筱宝宝打的。似乎这八年来只有她，只有她那么关心蓝子汐这个人——她们居然已经做了八年的朋友。

“二宝。”她回拨。

“老天！你终于接电话了！”电话另一头，筱宝宝的声音听上去如释重负。“你的手机一直关机，住处的电话没人接，打到诊所他们说你离开了，子汐我还以为你又不声不响玩失踪。”

“二宝我没事。”她轻笑，郁结了许久的心情这一瞬间突然放晴。“我只是要离开一段时间而已。”

“没事就好。对了，你要去哪里？”

“我跟我哥哥在一起。”她转头看了一眼正在选购旅行枕头的子皇。“他住的地方环境很好，我想去他那里住段时间，等宝宝稳定一些再说。”

“这样也好。你要小心啊，随时联系我。”筱宝宝嘱咐。

“知道了，这个号码我不用了，到了那边安顿下来我就会联系你的。”子汐挂了电话，磨蹭许久之后终于拆出电话卡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原想连手机一起扔了，彻底切断一切，可是手机里的几个电话号码……

“汐，过来看看喜欢哪个。”别人趁着登机前的最后一点时间逛名牌店，可他们逛的却是旅行用品店。

“买这个做什么？”子皇手里的枕头居然都是卡通造型的。

看到子汐嫌恶的表情，子皇笑道。“飞行时间毕竟有十来个小时，你现在不方便，我怕你腰酸。”

环顾四周，子汐随手挑了一个素色的靠枕递给营业员。“就这个吧。”

“再挑几个颈枕和舒适的拖鞋毛毯，送到贵宾室，他们会处理。”子皇交待，转而揽着子汐进贵宾室休息。

这还是诸子皇吗？子汐有些恍惚。

为了让她旅途不要那么劳累，子皇包下了头等舱。整个飞行途中，每次半睡半醒时她都会看到他捧着一本书专注地看着，时而转头注意一下她，或帮她拉好毛毯，或撩开她覆住脸颊的长发。

Chapte 24

诸子皇的房子坐落在海边，是一栋蓝白色为主的小别墅——这与他曾经喜欢的奢华风格全然相反。

房子外有一个很大的花园，白色的篱笆将花园与小路隔开，后院是一个游泳池。房子里面的装潢摆设清爽简约，看起来常年有人居住的样子。

“你这些年一直住在这里？”子汐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不远处就是一片白色的海滩。

曾经她住的公寓也能看到海景，可是那里的海很窄很深沉，海水幽暗碧蓝，没有阳光时那片海景会压迫地她喘不过去来；这里的海很开阔，近处是浅浅的绿，稍远一些是通透的蓝，海风是暖的，阳光是暖的，连风声都是暖的。

“最近四年才在这里定居，之前呆过很多地方。”子皇打开落地窗。“楚小子稍晚几天就能运到，检疫那关不能免，但能加紧。”

“恩。”子汐没有异议地点头。“我住哪里？”

“我带你去。”

二楼只有两个房间，全部面向大海。子汐住的那间像是特地装修过的，里面还能闻到新家具特有的气味——选择的家具每件棱角都很柔和，地上更是铺满了羊毛地毯，浴室很大，地板防滑，墙上装了很多扶手。

“浴室不满意我再让人来弄。”子皇将行李箱放在衣橱旁。

子汐摇头，表示不用再改。他还记得她的小癖好——她对浴室的要求尤其龟毛，她喜欢洗澡，她觉得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洗澡的时候能有用之不尽的热水。

“离开美国前我去找过你的妇产科医生，也和他聊了一下你的情况。”子皇拉着子汐在窗前的沙发上坐下。“你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

子汐点头。

“那你也清楚你的身体不适合有孩子？”

子汐再点头。

“那你……”

“皇。”子汐浅笑。“我想要个孩子。”

“量力而为不行吗？”他柔声问。

她浅浅叹了口气，冥想。“小时候总想跟妈妈亲近，可是她不懂怎么做妈妈，稍大了一些，就不敢胡思乱想了。总觉得这个世界很冷，所以好希望有人能一直抱着我……睿的拥抱很暖和，哲的拥抱很温柔，皇的拥抱有爸爸的味道……”低头浅笑。“亚瑟的拥抱有阳光的香味……”

“睿在我最冷的时候抱紧了我，当时就想，完了，我可能一辈子都离不开这个怀抱了。”

子皇摸摸子汐的头，很多话梗在喉头，想开口，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有时候我想，我可能很爱很爱他吧，不然我怎么可能忍受做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可是有的时候我又想，我应该也没那么爱他，我更眷恋的是他的怀抱。我不知道自己爱过谁，恨过谁，不知道自己还能去爱谁……”

伸手抱住云淡风轻的子汐，子皇发现颤抖的不是她，而是自己。

“对不起……”

“喜欢皇的拥抱，皇是哥哥……”她摇头，有点想哭。“也许我这辈子真的不可能再有其他孩子了，我不想放弃这个孩子，他身上会流着我的血，如果有了他，我就有比你更亲的亲人了……”

“我们要他，拼了命也要生下他！”他安抚道。“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皇好奇怪……”她笑笑。“好不习惯，不习惯这样的你。为什么你会变成现在的你？我不相信你，真的，到现在还在怀疑你是不是另有所图，是不是心里在酝酿另一个坏点子。诸子皇，我很想恨你，可是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了。”他是她的哥哥吖！真正给过她家人幻觉的人啊！

“对不起……”除了道歉，他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子汐身体不好，医生断言她生产时一定会难产。为了让她身体好一些，产后更快恢复，子皇一有空就带着子汐在附近一带散步。

住在周边的人一直以为他们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妇，事实上他们也没有刻意去解释什么。对于子汐来说，子皇的身份确是有些暧昧不清——他是孩子的舅舅，却也是她曾经的男人；而对于子皇来说，目前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子汐身上，其他的事情并不重要。

“今天午饭想吃什么？”子皇一手牵着子汐，一手推开木质的白篱笆门，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想吃鲁肉饭，很大很大一碗的鲁肉饭。”孕妇总是任性的，子汐算是比较乖的孕妇，至少她没有半夜突然心血来潮想吃什么。

“好，我马上打电话给中餐馆。”子皇不擅厨艺，至多只会一些简单的家常料理。“还是我让汤姆亲自去一趟吧，我怕餐馆不注意卫生，还会乱加味精。”汤姆是子皇的私人助理，住在离这里不愿的小城市里。

“哪那么矜贵。”子汐笑道。

他笑，转身去找固定电话。

远处的街道缓缓驶来一辆铮亮的大宝马，子汐愣愣地站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心中突然升起的希翼是什么，而当车上的人下来，她也拒绝去想淡淡的失落又是什么。

席元哲隔着篱笆与子汐对望。她今天穿了一件宽大的衬衫，袖口卷到肘部，下身是一条合身的牛仔裤，平底鞋。有时候他觉得很奇怪，这个女人无论穿什么在他看来都该死地娇艳。

目光移到宽大衬衫遮盖下的肚子，没有隆起。那一瞬间很多情绪涌上他心头，如果那里孕育的是他的孩子……

“怎么站在院子里吹风？”打完电话还不见子汐进来，子皇寻了出来。看到席元哲，他的眉头缓缓隆起。虽然根本没有在躲他们，但也没想过这么快就被找到了，席元哲来了，那意味着，楚尔睿也知道了。

“不是他……”子汐低低地呢喃。

她的声音很轻很浅，如叹息一般被微风吹散，但子皇还是听到了。他揽住子汐的肩，将她带回屋内。

外面的铜铃清脆作响，子皇安顿子汐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转身到开放式的厨房端了一杯温牛奶出来塞到她手里，而自己坐到了单人沙发的宽扶手上。

席元哲坐在子汐对面，眯眼盯着这对突然“相依为命”起来的兄妹。

“哲，你来错了，那不是你的孩子。”子汐略显疲惫地靠在子皇手臂上。

席元哲的表情僵了僵，随即浅笑。“那不重要。”

子汐闭上眼，不再开口。

“哲，放过她不好吗？”子皇低头看了眼闭目不语的子汐，抬头直视席元哲。

“皇你真好笑。”席元哲失笑。即使此刻的他语气有些尖酸，但他还是维持着无懈可击的温文尔雅。“游戏虽然是你开始的，但却不是你喊停就能停的。”

“早就没有游戏了。”子皇皱眉。

“好，我们不说游戏。八年来我们都有改变，你变成了现在这样，我确定了自己想要的，睿虽云里雾里却异常强硬。我们都有自己的坚持，而那个坚持恰巧又全都与子汐有关。”席元哲盯着子汐毫无波澜的侧脸。

“放过她，好吗？”子皇再问。

席元哲摇头。

#奇#“我不想与你为敌。”子皇最后的游说。

#书#“若真有这样的闲情逸致，我建议你不妨多关心关心诸氏。你来了又离开，如今的诸氏溃不成军。”一个偌大的集团，居然在短短半年里被人打击到这种田地，着实可怕。

“我不在乎诸氏，反正我从来只是个游手好闲的逆子。”

“我知道你不在乎。”席元哲突然冷笑。“可是皇，如果你想保护她，你只能用诸氏和我们抗衡。”

子皇不语。

“皇，我不想死，所以我不想放了她。”席元哲站起，整了整西装。“很抱歉子汐，不给你选择的机会是我的不对，可是这是我的坚持。”他看向子皇。“我会再来。”

大门被轻轻带上，子汐睁开眼，抬头看见的是子皇的无奈。

“对不起……”他轻声说。

她摇头，失了神。

一个放不开，一个抓不住，一个无能为力。而她，除了孩子，什么都不想要。曾经渴望过的，如今却避之不及。为什么想离开这么难？心底突然浮现一种感觉，很无力。

这算是身不由己吗？她总是不能决定自己的人生。

“别怕。”他说。

Chapte 25

亚瑟的到来让子汐的心情自怀孕以来莫名的低谷中回复——想到安顿下来之后忘记向筱宝宝报平安，日前子汐主动联系了这位可爱的好朋友。而当筱宝宝知道她所在的地方后便提到亚瑟正好在附近的海滩度假，因为住不惯酒店正好请子汐收留他。

住不惯酒店？世界上哪有这么任性的人——这个理由很烂，但子汐却没有戳破。筱宝宝在替亚瑟制造机会，这她知道，可是，亚瑟……这个孩子啊……

她对这孩子无法像对自己这么绝情，这个男孩的出现和离开只有短短数月，却给她的生命注入了强大的正面能量。这三年多她不曾刻意想起过他，却也从来不曾忘记过他。每年跨年她都会不由自主地去到时代广场，她知道自己在怀念这个男孩，怀念他在她生命中撑起的短暂的艳阳天。

“这三年干什么去了？”子汐坐在院子的海滩椅上，亚瑟抱着牛奶狂饮，席地坐在她脚边的草地上，头就靠在她手边。

咽下最后一口牛奶，亚瑟性感的唇边沾着一圈白白的奶圈，煞是诱人。“怎么？关心我？怎么好意思。”他笑的样子很像个孩子，眉毛弯弯的，眼睛弯弯的，唇角飞扬。

子汐笑而不语，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望向无边的大海。海风很轻很暖，阳光灿烂，周围的一切都让她心情愉悦。

“我打工赚钱去了。”亚瑟像是不愿被忽视的孩子，他仍旧坐在她腿边，可是大手却不甘冷落地打了个响指。

“然后？”子汐煞有兴致。这孩子去打工赚钱？据她所知，筱宝宝开的那台迈巴赫还是他送的。

“然后赚到钱了，现在退休了。”见她煞有其事的问，他也煞有其事地回答。

子汐轻笑，弯弯的媚眼如丝。

“我说真的！”他不满她再次忽视自己。

“我没说不信你啊。”她还是笑。这孩子，子汐细细端详他，同样是混血儿，亚瑟的五官比尔睿要柔和了些许，他的眼珠比尔睿更蓝——那是地中海海水的深邃；他的鼻子俊挺，但不像尔睿那么凌厉；他的唇色泽温润饱满，不像尔睿那么薄；他的下巴有点尖，恰到好处的美人沟，就像尔睿……

她不知道现在算不算彻底离开楚尔睿了，也许偷偷怀念过他，只是也在讶异，为何能够容忍他同时拥有那么多女人——也许一直在讶异，相同的问题也曾想到过，但此时却是她第一次CHI裸裸地正视。

她之于楚尔睿，究竟是怀着一颗怎样的心去对待？一直以来她并没有觉得委屈，即使偶尔会心疼。也许真的爱他吧，只是她这么多的容忍——她从来不认为自己对他的爱超越了哪样的境界，也许她爱得不够，或许爱得保留了全部。爱情不是宽容，更不是容忍，她看过那么多小说那么多电影，发现爱情本来是绝对的自私、绝对的拔扈、绝对不容一粒沙子的——可是对楚尔睿她并没有这么多的绝对，唯一认定的绝对是自己绝对离不开他——可是为什么现在又能这么毫无眷恋地离开了？她为自己找了很多个理由，最后发现，原因其实只有一个，他们之间的爱也许并不能称之为爱，因为爱本来应该是对等的，但他们的爱从开始就是他高高在上，而她卑微地依附着他。也许真的不能称之为爱，楚尔睿对蓝子汐来说，更是依赖、更是出口、更是灭顶汪洋中的救命稻草。

他身边的女人一个个走了，只有她一直离不开，原来八年时间，她只是做了一个自欺欺人的梦……

海风轻抚，指尖传来一阵瘙痒，低头望去，亚瑟靠在她手边，不短不长的金发随风而动，覆上她的手背。他和尔睿完全不一样，他的金发很耀眼，他的五官俊朗，他的表情柔和，他的脖子线条完美，他的锁骨优美性感，他的身体生猛有力，充满了年轻的气息……

“满意吗？”亚瑟目光不曾从她脸上离开。她思考时目光很专注，端详他时的目光也很专注，专注地让他忘却了之前一切的艰苦。

子汐挑挑眉。“不错。”

他咧嘴笑，突然展开双手环住她的腰，脑袋跟着凑了上来，贴在子汐的腹上，轻缓地没有挤压到她。“汐，我好想你……”

无声地叹了口气，子汐轻轻抚摸他的发。

这个孩子呵……

她莫名地有些抗拒他……他是那样美好……

她抬头看了二楼阳台上的子皇一眼，浅浅一笑后目光再次投向大海。如果心境能像大海一样宽广豁达，该多好。

子皇站在二楼阳台上，安静地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那个年轻男子，天真灿烂的笑……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直到……

那份调查报告，一个家族图腾，一个家族姓氏，其余全部都是不可窥探的秘密。第一次看到图腾是只觉面善，直到与子汐重逢，看到她腹部的纹身……还有，这个男人身上的纹身……

埋在子汐怀里的头颅动了动，亚瑟调整了下姿势，抱得更紧。子皇的视线与他的目光相遇，手中的咖啡杯抖了下——此刻这个大男孩的笑很轻很浅，目光幽深冷然，周身散发着有一股唯我独尊的霸道邪气，与之前面对子汐的样子全然不同。

夜凉如水。

远处天边冷月如霜，皎洁的月光在海面上划出粼粼波光，海潮拍打岸礁的声音悠远绵长。

月光是幽暗客厅唯一的光源，子皇单手支着门框，手里拎着罐啤酒。

“等我？”亚瑟仅着家居裤，金发末梢还滴着水。

“你想要什么？”子皇没有回头，开门见山。

亚瑟失笑。“你们有什么？”

“你冲着子汐来的。”子皇用的是肯定句。“还有三大家族。”

“我没你们贪心。”亚瑟一屁股坐在单人沙发上，修长的长腿悠闲地架在茶几上。“我不认为从蓝子汐身上我还能得到什么，除了那副皮囊，她被你们折磨地一无所有。至于你们所谓的三大家族，我就更没兴趣了。也许这样说很失礼，但从小我最不缺的就是权势，所以它永远不会成为我追求的目标。要认真讨论我究竟想要什么，也许我只是想要你们三个人的骄傲。”

“也许你所做的事情在一定程度上会打击到睿和哲。但诸氏如何实际上对我没有任何意义。”子皇坦言。

“这点我刚发现。”亚瑟扬眉。“对我来说，世界上最简单的就是钱能解决的事情。每个人的骄傲都明码标价，你的骄傲价格比另外两个人高。你我想象的不一样。”

子皇无所谓地笑。“没想过要放手吗？”

“当然。除非子汐开口。”

小狐狸！子汐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就算了解了三大家族即将面临的困境，她也绝对不会想到一切都是这个看似阳光贴心的大男孩搞的鬼，既然不知道，何来开口。

手腕上的运动表“滴滴”作响，亚瑟迅速起身上楼。每到半夜这个时间，子汐的小腿肚就会抽经。

子皇重新转身面对大海，犹豫了许久，手中的啤酒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对于一个几乎死过一次的人来说，没有什么错误是不能承认的。生病很可怕，知道自己得了绝症更恐怖。在那段看不到未来的日子里，他想的最多的人不是父母，不是他曾经喜爱过的任何女人，他一直想到的居然是子汐，这个他悉心宠爱却从不自认喜欢过的……妹妹——好吧，他承认自己一直以来对她都心怀怨愤，她是爸爸背叛妈妈背叛家庭的证据，丑恶而真实，他承认一直以来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恶意折磨她——可是生病的那段日子，他发现自己当时身处的就是子汐一直以来的心境——很无助，很惶恐，虽佯装镇定却又随时要疯癫的感觉。

那时他才回头看过往，然后他发现了自己的残忍——很奇怪，这种自觉残忍的感觉仅仅是针对子汐的——他从来不是好人，曾经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可能是。错误已经铸成，现在谈论抱歉未免矫情，可是他还是想竭尽全力向子汐忏悔。他不怕得不到原谅，只怕她连忏悔的机会都不愿给予。

子汐，蓝子汐……

“对不起……”

每到半夜这个时间小腿肚就抽抽地疼，比闹钟还准时。子皇说这孩子矜贵，还是胎儿就会折腾妈妈，她自己倒不这么认为，宝宝现在的胎动还不是很明显，所有的妊娠反应都是她确定宝宝存在的证据。

“让你乖乖喝牛奶，可你就是不听，还塞给我喝，都说小腿肚抽疼是缺钙了。”半睡半醒间，有人在她身边不住地唠叨，而抽疼的现象在声音主人到来时也奇迹般地减缓。

亚瑟动作熟练地帮子汐按摩小腿肚，并不时弯曲她的脚掌。“明天要增加散步时间了哟，还有，今天你喝的水不是很多，明天也要适量增加。”明知道床上的人儿因为低血压还没有完全清醒，但亚瑟还是忍不住碎碎念兼自言自语。“看来明天得去买猪骨头熬汤，虾也是高钙食品，恩，再做一些大豆制的食物，豆腐好了，嫩嫩滑滑的，将来宝宝的皮肤也要嫩嫩滑滑，啊，我妈妈说了，吃苹果能让宝宝的皮肤变好，皮肤要像妈妈这么好啊，真希望是个女宝宝，这样她就能当我的公主了……”

子汐闭着眼浅浅地笑着。现在的情景让她有他们就是一家人的错觉。

多“孝顺”的爸爸，多体贴的丈夫……

按摩完，亚瑟塞了一个枕头在子汐脚下。“真是的，离开一下下就让人担心了。”他坐到床头，拨开她额前的发。

子汐很努力地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可是眼角却抑制不住地湿润了。为什么她没在对的时间遇见亚瑟这样的男人呢？好幸福的感觉，好不真实的感觉……好害怕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汐，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Chapte 26

四个月的肚子有多大？

不小了，至少能很明显地辨认出孕态来。

可是子汐的四个月的肚子却比一般孕妇来得小，新手妈妈和新手舅舅紧张之余向医生求救，检查结果只是胎儿比较小而已，其他一切正常。医生还说，前四五个月胎儿发育的速度每个人都不一样，一般怀孕到了后半程时胎儿的成长速度都会增快。子汐原本身体不好，营养的吸收比一般人差，胎儿比较小是正常的，不过为了避免一些先天疾病，她还是要注意营养的摄入。

上次产检后没多久亚瑟就来了，在他的监督下，子汐的胃口比往常好了很多，现在18周的宝宝虽然还是没有一般胎儿大，但已经在努力追赶其他宝宝的成长脚步了。

子汐穿着可爱的娃娃装——没人规定孕妇都该是可爱的，子汐很喜欢自己之前衬衫的打扮，可是某位男士显然不这么认为——褪回棕色的长发简单地束起，清爽而活泼。

楚小子被子皇隔离在了子汐房间外，原因是医生说动物的毛发和身上的细菌对孕妇不好。楚小子自然是委屈万分的，对此子汐也只能抱歉地安抚。想起楚小子委屈的样子，子汐忍不住笑出来。

“什么事这么好笑……这个南美虾不够新鲜，回头让人空运送来。”亚瑟弯身挑选大虾，完全不顾海产区来来往往妈妈姐姐好奇的目光。

“诸太太，今天没和你先生出来啊。”好吧，咱得承认，三姑六婆是全球分布最广的物种。

子汐微笑而不语，倒是亚瑟听在了耳里。

“这位美丽的太太，我来了就不用麻烦我们大哥了。”臭小子站直身子，高大的体魄给人极大的压迫感，可是此刻他却温柔地附在子汐耳边轻语。“我知道这里的环境很好，但你也打扰你哥很久了，不然我们回意大利好不好？”

“啊，原来这位才是诸小姐的先生啊。”对子汐的称呼立刻改变。

子汐笑着朝与六婆点点头，与亚瑟往蔬菜区走去。

“怎么样？跟我回意大利？”远离三姑六婆，亚瑟嬉皮笑脸再次建议。

“法国挺好，我想在尼斯的医院生产。”子汐慢步，发现货架上好多蔬菜她都不认识，也许看过，但很多都叫不出名字。

“尼斯？”立刻浮现在亚瑟脑海的就是狭窄的风谷、令人迷幻的迷宫、幽静的小广场及连绵的山脉，还有传统的餐馆和咖啡露台。

“恩，尼斯的医院保密工作是全球最好的。”关于病人的任何记录，没有当事人点头医院绝对不会透露半分。

对于这点，亚瑟不置可否。虽然三大家族的势力还没到达欧洲，子汐如此小心翼翼倒也无可厚非。

“啊，对了，汐，你知道宝宝的性别了吗？”亚瑟突然想到这个很重要的问题。

“把惊喜保留到最后一刻不也很好。”子汐摇头。她不想知道孩子的性别，她有点担心孩子是男孩。

“男孩挺好的，可以保护妈妈，但你已经有我在了吗，所以还是生女孩吧。”亚瑟一本正经地看着子汐。“汐，生女孩吧！”

子汐失笑。“这哪里是我能决定的。”

“生女孩该叫什么呢？我想想……”显然有人一直处在自己美好的世界里。

“Afra。”尘土。她希望她的孩子能像尘土一样顽强平凡，她希望她的孩子能有一个平凡的人生。

“不行不行！哪有女孩子叫这个名字的啊！”亚瑟立刻反弹。“叫Sarah吧，虽然叫这个名字的人有点多，但Sarah在希伯来语里是公主，她是我的公主。”

子汐有点无语。为什么亚瑟能一口咬定一定是女孩儿？

“不然叫NINA好了，在西班牙语里是‘女孩’的意思，娇小美丽、优雅文静、具异国风味、冷默且独立。”

相对亚瑟的兴致勃勃，子汐冷淡了许多。娇小？她可不认为她和尔睿的孩子会是娇小，除非基因突变。

“好嘛好嘛！汐——”二十三岁让大人了，居然还无耻地撒娇。

准妈妈只能无奈点头应允。

“YES！”亚瑟孩子气地握住拳头，为了自己的胜利。

于是，子汐的宝宝在不知道性别的情况下，被任性的大男孩擅自定下了名字——NINA。可爱的NINA、美丽的NINA、幸福的NINA……

超市里有各种食材货品混合起来的味道——怀孕后她便对气味特别敏感，见亚瑟在柜台前与一堆食材抗战，光是分类打包就要花好长时间，子汐决定到超市门口等他。

超市对街的马路上停着一辆铮亮的大黑车，看着车窗缓缓降下，子汐缓缓低头，唇角勾起轻笑，重新抬头时已经举步往大黑车走去。

“走。”待子汐坐定，楚尔睿冷声吩咐司机。他握住她的手，无声地收紧。

车子以极快的速度开往机场，子汐淡定地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觉得这段路程今天走起来尤其的短。她一直在想最后该跟这个男人说点什么，可是却无从开口，无从说起。

站在机场的贵宾室里，楚尔睿不发一语，子汐也不主动开口。

一直以来，她在衣着上可以时尚高雅，也可以随行帅气，但却不曾如此娇俏过——色泽亮丽的娃娃衫，世上的短裤，白色波鞋，男人灼热的目光打量着女人，最后停留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

“睿。”她伸手按在肚子上。“别打这孩子的主意，她是我现在活着唯一的理由。”

他不回应，只是问。“几个月了？”

“三个月。”什么时候心中就预演好的说辞？子汐有点佩服自己的镇定，她面对的是楚尔睿啊！冰冷的楚尔睿，即使偶尔会展露温柔，但他还是楚尔睿啊。

果然，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随即，他却笑了。“子汐，我不信。”

她浅浅地笑开，转身看着不断有飞机起飞降落的停机坪。

“睿真是个狠心的爸爸，睿的宝宝刚出生吧？你怎么舍得离开他呢？听皇说，是个儿子，小名叫白白，好幸福的白白，爸爸妈妈这么恩爱……

“睿做爸爸了……”

“哲半个多月前就来过了，我告诉他是你的孩子，这是席家第四代的长孙啊，可是我不想他跟我抢孩子……”

“睿为什么现在才来？”她歪头思考，随即又自己回答。

“睿在等自己的宝宝出生啊……我就知道，睿虽然不是个好男人，但一定会是个好爸爸……之前我一直在想，我要是能生一个睿的宝宝该多好……我和哲……我们才一次啊……那天……”

她懊恼地皱皱鼻子。

“可是我好高兴，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能做妈妈了……这很好不是吗？让我失去孩子的人现在还了我一个……”

看着子汐的背影，楚尔睿的心有点抽疼——荒唐的感觉，他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这个离不开他的女人，为何此刻她明明就站在他面前，可他偏偏觉得她离他很遥远？

子汐想做妈妈，他成全她，即使那不是他的孩子。但，他的坚持和席元哲一样。

“跟我回去。”他说。

“睿。”她转身，巧笑倩兮。“我要离开你，楚尔睿。”

他眯眼。这是他发怒的征兆。？

“我真的能离开你，楚尔睿。”

子汐笑容更甚。

“我爱你，楚尔睿。其实你一直都知道的吧？你知道我最怕孤零零一个人，所以从来没有离开过我，只有你……我是那么那么喜欢楚尔睿这个男人……”

“我好羡慕睿的太太，羡慕她能名正言顺地拥有你，更羡慕她能帮你生宝宝……本来我也可以的……”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蓝子汐，你别告诉我你在乎妻子这种虚名。”楚尔睿皱眉。

“我是不在乎。可是睿，我快疯了……” 她低喃。她不晓得那个女人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幸福，但在她眼里，白芙君无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她知道楚尔睿的不甘寂寞吗？她知道楚尔睿的贪心吗？或许她知道，但却甘心沉溺；或许她不知道，而是迷失在他悉心营造的幸福幻想里……

可是她还是羡慕……

“我不在乎你的其他女人，她们对我来说根本什么都不是，就像曾经的于筱薰，还有很多很多跟她一样的女人，可是你太太她不同……她有家，有你，还有你的宝宝……我什么都没有……”

“我没有家，没有你，也没有你的宝宝。你是个坏人，你明知道我快疯了，却什么都不说，还一直逼我仰视你们的幸福！我想离开你，彻底离开你的贪婪，彻底离开你的荒唐……楚尔睿，我不是离不开你，我只是没有勇气面对孤独！楚尔睿，我并没有你想象地那么爱你，我只是……”她轻喘了几声，下一秒落入他带着冷冽香气的怀里。

不！这不是楚尔睿的怀抱！他的拥抱应该是永远炽热而淡然的，他的拥抱应该是永远疏远而磨人的！楚尔睿身上不该有温柔的气味，他的身上不会有婴儿迷人的乳香！

“楚尔睿，你想得到的太多了！”该推开他啊！可是只是狠狠捶了他两下，她便任由自己在他怀里陷落。

再一分钟！真的只是一分钟！

一股刺鼻的味道，无力下滑的身体，最后映入子汐眼里的是他轻轻蠕动的薄唇。

抱着缓缓瘫在自己怀里的女人，楚尔睿眉心紧紧皱起。

“汐，除了放开你，其他我什么都答应……”

Chapte 27

这是楚家大宅里独属于楚尔睿的天地——远离住宅的三层小洋楼，奢华而简约，一如他的喜好。而小洋楼的主人就像古代的帝王，有他坚固的个人世界，然后偶然莅临需要他滋润安抚的娇妻美眷。

幽深压抑的楚家大宅，因为婴孩的啼哭而注入了一丝人气。每个人都在为新生的生命喜悦着，偌大的楚家大宅，整整二十六年没有听到如此稚嫩清澈的声音了。

整整三个月，她困在楚家固若金汤的堡垒里。她不跟他说话，却喜欢在夜深无人的时候对着肚子里的孩子温柔呢喃；她不曾主动走出小洋楼，却一直记得亚瑟的吩咐，不时在房子里来回走动。她努力吃东西，吃所有对孩子有好处的食物，她感受着孩子一天天的成长，感受着与孩子间新鲜的互动。

一直以来，她什么都不怕，唯独害怕孤单，可是此刻她连孤单也不怕了，因为她有孩子，一个和她一起心跳一起呼吸一起喜乐的孩子。

她不愿再在意楚尔睿的任何举动，包括他的温情、他的霸道、他的挑衅……

这是以退为进吗？

坐在窗前，子汐冷眼看着园中温情的一幕。

阳光明媚的院子里，成群的下人围着三个主人忙活，新手爸爸不甚熟练地抱着他刚降世不久的儿子，新手妈妈温柔满足地望着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而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柔嫩的小手紧紧抓住了爸爸强壮的臂膀——这是一个注定得到天下的天之骄子啊。

轻抚肚子，她的宝宝，七个月大了啊，再过三个月不到，她就能把宝宝抱在手里了……

她不羡慕他们——幸福无法比较，也无法衡量，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和标准都不同，就像购物，很多女人总去羡慕别人的行头，却忘了去计较别人这些东西适不适合自己，女人要知道购买适合自己的衣服、饰物，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实在不必羡慕别人的行头。现在的她也有自己的幸福，那种幸福与环境无关，与身边的人也无关，那只是一种心境。眼前看到的一切已经不能再让她心疼了，既然她的伤心伤不到他的心。有的时候她会幻想与他分手的情景，然后偷笑——他揽着看不清容貌的女子，对她说：分手吧，她没有哭泣与挽留，而是笑着对他说：等你这句话很久了，然后转身走掉。

她喜欢唱歌给宝宝听，好坏不重要，心情爽朗是目的。只是她会皮皮地去揣测宝宝的心情，会不会宝宝将来学会的第一句话是：妈咪，你唱歌比刮锅子还难听。嗯……有那么难听吗？好吧，不太好听。

每天早上起床，她都将自己打扮地优雅从容；她喝下午茶、阅读书本、听音乐；偶尔练一下在法国学的孕妇瑜伽，只是一些轻柔的动作，为的是增强身体力量和提高肌肉的柔韧性；再偶尔心血来潮她会下厨做一些爱吃的慰劳自己，当然厨艺自然不能与亚瑟相比——她享受自己的每一次微笑与愉悦——嗯哼，有点自恋，但却很畅快。

有时偶尔会想哭，但她总觉得那是宝宝的情绪，她觉得宝宝想舅舅和亚瑟了。可是她从来不哭，因为她对哭泣时依靠的肩膀和胸膛变挑剔了。

她确认自己是爱楚尔睿的，可是他却已经不值得她放弃自尊放弃未来用生命去讨好他了，而既然不值得，又何必再爱下去？对她来说，爱是指甲，断了能再长。当一切迷恋拨开云雾，她开始用不满的眼光审视楚尔睿，并努力列举他的种种不顺眼。

人很现实，也很……健忘。

晚饭只有她一个人吃，佣人战战兢兢地伺候着，偶尔打量的目光有好奇，更有不屑。

是啊，女主人为楚家喜添麟儿，她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躲在男主人的天地里，身份当然暧昧尴尬。

主楼不时传来阵阵乐音，今天，楚家长曾孙满百日，楚家大有“普天同庆”的嚣张架势。

她可以想象楚老爷子刚硬的嘴角此刻弯成了何种弧线，她能想象楚尔睿是何等得体威严，她更能想象，娇羞幸福的女主人哪般优雅大方——她一定是内外兼修的，她应对得体，有修养，有见识，有品味——这是完美女人的姿态。

她细细享用她的晚餐，以往嫌弃的胡萝卜青椒等食物也来者不拒地食用。她左手边放着一本小本子，这是她这三个月突然养成的习惯：在看到觉得道理的语句的时候及时记下。

下午看书时看到一短话，说的是一辈子值得珍惜的十个人：真正爱的人、可相信的朋友、生命中贵人、曾经爱过的人、曾经恨过的人、背叛过你的人、偷偷喜欢过的人、匆匆离开你生命的人、有过误会的人，还有就是相伴一生的人。

她不自觉地用这些标准去比照楚尔睿，发现他和其中好几条一致：曾经爱过的人，他让她更懂得爱；曾经恨过的人，他让她更加坚强；背叛，他一直在背叛，可若不是他，她今天也不会懂这个世界……

然后她失笑，她从来不知道楚尔睿是这么值得她珍惜的人，后来又想到，席元哲也多多少少附和了好几项，还有子皇，甚至亚瑟……生命中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不能决断地说谁是贵人谁是灾难，因为总是他们让你学会成长的。

“什么事情这么好笑？”原本该在宴会上的男主人此刻却出现在她身边。

子汐愣愣地盯着他，一瞬间的表情娇憨无比。

他俯身轻吻她的唇，浅浅地笑着，看得出他心情很好。

她回神，嫌恶地用手背擦拭嘴唇。

他不在意，而是让佣人给他加了一副碗筷。“还是不肯跟我说话？第一次发现你这么这么倔，真可爱，呵……”

她不是攻击男同胞们，但有时他们确实犯贱不是？还是女人的姿态问题。沫沫说对了，女人最爱的得是自己，你若不爱自己，又怎么说服别人去爱你？而最爱自己的女人，高高在上男人总是比较有征服欲。

“上会在法国忘了楚小子，等过一段时间再把它接回来吧。”

“什么时候才肯让我安排医生给你做身体检查？孕妇必须定期产检，你不想知道宝宝健不健康吗？”

“子汐，知道现在外面有多乱吗？”尔睿拿着筷子，修长优雅的手指煞是好看。“你不见了，皇差点疯了，哲也急了。他们知道你在我身边，却都没办法带你走。还有，那个差点击垮诸氏却又突然收手的神秘人。子汐，你看看你给我惹了什么麻烦。”

偌大的饭厅，只有尔睿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佣人惶恐地躲回了厨房，而他身边的女人专注地将所有注意力放在了食物上。以前总是她靠在尔睿身边自言自语，而他偶尔会回应一句。她不知道尔睿也有啰嗦的时候。

填饱肚子，子汐优雅地打了个饱嗝，抱着小本子起身离开。先休息一下，待会儿绕房间走几圈，亚瑟说了，她得增加运动量。

尔睿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拿过她的碗，将她剩在里头的食物吃干净，那一刻他突然觉得有点寂寞。

莫名其妙！他骂自己。

适才在主楼，他揽着妻子儿子，耐着性子应酬一张张模糊的脸，不知道怎么升起的一股欲望，他突然想看看越来越清冷安静的子汐，于是他偷偷丢下满屋子的宾客溜了。看到她津津有味地吃饭，他竟也觉得肚子有些饿；看着她将他视作空气，毫不留恋地离去，他又没有由来地落寞。

有点失落，有点难过。

其实她吃的食物并没有特别美味，与他平常吃得没什么差别。尔睿优雅地用擦了擦嘴，看了无人的楼梯一眼，他站起身离开，再次没入辉煌灯火。

并不是所有老人家走路都需要拐杖，至少对楚老爷子来说，拐杖只是他增加威严的道具之一。此刻他站在大书房的落地窗前，目光如猎鹰般凶猛锐利。

“爷爷，听说您找我。”尔睿步履优雅地踏进书房，管家谨慎地将两扇红木大门关上。

“你，接管楚氏几年了？”老爷子目光深远。

“三年。”正式接管三年，但早在十六岁以后他就已经开始插手集团事务了。

“确实很能干。”老爷子笑笑。

“爷爷叫我来只是想夸我？”尔睿也笑。

“睿，你在外面怎么荒唐我不管，可是你不该把那么一个大麻烦带进家门。”这些年楚老爷子已经不再过问楚氏的事务了，除非他觉得有必要。

“是。”尔睿的笑很浅，无懈可击。

“倒是学会阳奉阴违了。”楚老爷子冷哼了一声。“那个女人是个麻烦！”

“爷爷，她有我的孩子。”他轻声道。

“别以为我老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也许八年前那个是你的孩子，但这个……”楚老爷子转身。“你觉得，为一个女人失去我们整个楚氏值得吗？”

“爷爷，我不会失去楚氏，也不会失去她。”这是他的自信。

“我告诉过你楚氏能有今天是怎么来的。”楚老爷子在书桌后的大椅子上坐下，手中拐杖握于胸前。“你全然不愿去了解姬氏一族的任何事情也就算了。我们虽没有依附与姬氏一族，但能有今天也全赖家族庇荫，毕竟他们才是家族的嫡传正统，我们这些旁支必须听命与姬氏。新族长掌权，手段魄力青出于蓝。族内几位长老向我透露，楚姓一族已经被新族长在名单中除名。”

在姬氏一族中，每一代除了长房，没有人有资格姓姬。楚氏系出姬氏一族，能有今日权势全仗家族庇佑。楚氏富甲一方，乃姬氏一族的一支重要力量，可是新族长却在短时间内说服所有长老同意将楚氏踢出局。

“当然，离开家族楚氏跨不了，可是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们不再拥有强大的后盾，不再能肆无忌惮地翻云覆雨，还意味着，他们将失去与姬氏一族有关的任何好处便利。

“想知道为什么吗？”楚老爷子严厉地问。

尔睿不语，他隐约地预感到了些什么。

Chapte 28

“想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屋子里的那个女人！”楚老爷子厉声说道。对突来的状况，起初他也不明所以，甚至连族里的长老也不得而知，直到前几日他逛花园时看到了尔睿屋里的女人，看到了她胸前的项链——那是历代姬氏一族族长才能拥有的信物。难怪三个月前尔睿从法国回来时飞机曾差点被法国政府拦截，最后因为是私人飞机而作罢，原来是姬氏族长的原因。

新族长，为了一个女人，动用家族力量惊动政府，更甚的是他这几个月竟耐着性子用这样的方式报复楚家——他明明可以直接开口让他们把人送回去。

尔睿眉头微微颤动了下。

子汐？

子汐与姬氏族长？他有些狼狈地拒绝联想他们之间的关联。

“送她走。”楚老爷子说。

“爷爷……”开了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尔睿抿了抿薄唇。“你要我娶的人，我娶了，你要继承人，我也给你了……”

然后呢？拒绝？答应？

两者都不可能。

尔睿无言。

“睿，你是个聪明人，从小都知道什么对自己最好，今天我相信你也能做出相同的选择。”楚老爷子言尽于此。

尔睿皱了皱眉，未作回应，转身离开。

聪明？这一刻他突然对自己长久以来坚持的一切产生了怀疑。

这一刻他突然发现自己不快乐，周围的一切华美而充满诱惑，可却也突然变得让他觉得窒息。为什么？这不就是他一直以来拥有的、追求的一切吗？这是爸爸曾经推却的一切。爸爸妈妈最后因贫困而死，而爱情这个理由很愚蠢——五岁前他的世界里只有低矮的贫民窟和肮脏的街道，直到被爷爷接回。可是为什么现在，他眼前似乎又看到了爸爸妈妈慈爱的目光？那个脏得连鼠蚁都找不到的地狱，为什么他会回忆起他们一家人似乎不曾存在过的幸福？满足的笑，再苦再累都紧紧相扣的双手，还有，至死都坚持的不悔？

明明可以拥有为什么要却步？

想要拥有一切错了吗？

为什么要选择？

“老公……”白芙君抱着白白，笑意嫣然地朝尔睿迎面走来。

掠过娇妻稚子，此刻他只想回到那个人的身边！

笑容僵在白芙君唇边，她讶然地站在原地……

楚尔睿，你要的太多了！子汐的控诉在他脑海中回荡。

是他要的太多？

五岁以后的他什么都不缺，可唯独缺乏伙伴缺乏爱。子汐觉得孤独，可他比她更孤独，所以他不择手段地留住她，所以他不停地在不同的人身上寻找不同的温暖。子汐喜欢他的拥抱，他何尝不眷恋她的！在他身边驻足过的人很多，来了很多，也走了很多，甚至以为一辈子都是兄弟的朋友如今也反目成仇了，唯有子汐，她不曾离开，他也不曾想过她会离开，这辈子他都没打算要放手。

他总认为她爱得比他多，所以他能永远拥有她。可是如今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的。

楚尔睿，你要的太多了！

这句话像一句诅咒。似乎此刻，他就立即要在子汐与楚氏的权势滔天中做出一个抉择。

为什么要选择？

要的太多？

真的是他要的太多？为什么他必须做抉择？为什么他不能全部都要？

他不要选择！他憎恨选择！

楚尔睿！其实你只是个拿得起放不下的胆小鬼！其实你只是个想要却不知道怎么去要的可怜虫！其实你只是个害怕失去的懦夫！

“砰”地一声，门被人粗鲁地踢开。尔睿满脸阴霾地冲进来。第一次看到这样失控的楚尔睿，子汐吓到站在窗边无法动弹。

将她一把扯进怀中，他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跟我说话！跟我说话啊！”

子汐吃疼地皱紧了眉心。

眼中上过一丝复杂，最后他还是不舍地松了开了手，小心翼翼地将头埋在她颈项。“子汐，说这是我的孩子……说啊……告诉我，这是我的孩子！说！说这是我的孩子！”

她摇头，下一秒她的唇便被他粗鲁地堵住。

粗暴至极的吻，她立刻在交缠的唇舌间尝到了腥甜的味道。

“唔！”她推拒捶打他，却因害怕伤到宝宝而不敢太激烈。

腰身臃肿的她被他毫不费力地抱起压在床上——这个任性的男人，总在有情绪的时候用这样的方式平息。以前她愿意安抚他，可是现在不行！

“楚尔睿你疯了！”孕妇装被他三两下撕掉，因怀孕而升级的丰腴暴露在空气中。

他恍若未闻。只是意识到，她终于愿意跟他说话了。

钳制她的手很用力，但进入的动作却意外地温柔。但八年前失去孩子的恐惧突然涌上心头。她不要在失去孩子！她的生命不能再毁在这几个男人手上！

“不要！求求你不要！我的孩子！求求你不要！” 身上的男人不停地蠕动，她本能地哭喊，嘶哑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无边的情绪霎时找到了出口，脱缰的自制力在她的哭喊和眼泪里瞬间回笼。尔睿粗喘着僵住不敢再动。

“不要碰我……求你……我的孩子……”子汐声嘶力竭。

她的孩子……

他们的孩子……

八年前那个孩子……

八年前以同样粗暴的方式与这个世界擦身而过的他们的孩子……

挫败得低下了向来惟我独尊的高傲头颅，他惊讶地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意志已经被这个女人控制住了，轻易的，喜怒哀乐，所有。

他缓缓从她身体里退了出来，伸手将她揽入怀里，无声地抱紧。

“楚尔睿……楚尔睿……楚尔睿……楚尔睿……楚尔睿……”从惊恐中慢慢恢复，可她依旧泪流不止。

“怎么办……我不想失去你……”薄唇贴在她眼角，他低声喃喃，向来冷硬刚强的目光此刻竟像个孩子般茫然无助。

可是……

可是似乎他只能失去她？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可以继续拥有她，关于楚氏，楚家的一切，他可以为了她……还有白白……还有……

一种几近癫狂的情绪控制着他，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思考。进退维谷，失去任何一样都会要了他的命！他说过除非他死，否则不会放开她，那，同归于尽？可是他没有这样的气魄……

他抱着她，发现她在哭，自己在颤抖。

因为恐惧。

她泪雨滂沱，他无声崩溃。

子汐伏在他胸膛痛哭失声，那种情绪很复杂，有余悸、有怨愤，很多很多，像是这么多年来积压的所有痛苦。似乎这一刻她想在这个男人怀里将所有本该为他而流的眼泪全部还给他。

全部！还给他！

他望着天际清冷的月色，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湿濡的胸膛，这是她第二次在他面前哭，第一次是他与她的第一次……可是她为什么要哭？面对肮脏荒唐的过往她没哭，八年前失去孩子时她没哭，这么多年一个人离乡背井无家可归她没哭，为什么现在要哭……

为什么他会觉得她眼泪流过的地方火烧一样的疼？

疼痛的左胸……

刚毅冷冽的脸上分明有泪划过……

两个成熟稳重的成功男人约到一起谈论解决分歧——彼此的底线相同，彼此不容对方碰触底线，彼此不愿让步，所以谈判破裂——这本来就注定会是一场失败的谈判。

同样是两个成熟稳重的男人，在谈判失败后像两个毛头小子一样扭打在一起，很难看，也歇斯底里，也很……痛苦……

昂贵的西装破了，精心打理的头发乱了，连矜贵的身体也在彼此的拳头下受创。

没人错，争取自己想要的没有错；可也没人对，这样争夺一样并不属于任何一个人的个体没有意义——或许他们直到现在还在错，因为他们忘记了，最终的选择权并不在他们。

“把她还给我！”席元哲一拳击中楚尔睿刚毅优雅的下巴。最讨厌尔睿的下巴！子汐最喜欢他的下巴，总爱亲吻那里。

“笑话！她一直都是我的！”楚尔睿一拳击中席元哲的嘴角。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张满口甜言蜜语的嘴，子汐总爱窝在他怀里听他说悄悄话。

“你凭什么什么都想要！”再一拳。

“因为她爱我，我也爱她！”回敬一拳。

“爱？楚先生，你有妻子有孩子，你有什么资格爱她？”扭打在地。“你想要她，想要妻儿，还想要楚氏的权势，楚尔睿，世界上没那么美的事，贪心会有报应的！”

“我贪心？你还不是一样！”拳打脚踢。

“至少我敢为她舍弃，楚尔睿，我跟你不同，我可以为她牺牲任何东西。”

高高举起的拳头没有砸下，席元哲顺势一拳将楚尔睿击倒在一边。

“我放不开她……”尔睿仰躺在地上，破裂的嘴角鲜血刺眼。

楚尔睿的话让原本想要乘机打击对手的席元哲也迟缓了动作。是啊，放不开，如果放得开，皇也不会为了忏悔离开诸家放逐自己；如果放得开，睿也不会苦苦纠缠至今不愿松手；如果放得开，他也不会像个疯子一样愿意放弃一切只为能够拥有她。

最初明明是游戏啊，为什么他们三个输得一无所有，连子汐也遍体鳞伤？

是游戏啊……

该死的游戏！席元哲颓然垂下手，无力躺在一边。

“为什么她怀的不是我的孩子……如果……”如果什么？假设如果是真的，又怎样？他很想问自己可以为她牺牲些什么，楚氏？妻儿？皇为她抛弃了诸氏和家人，哲也可以为她牺牲，那他呢？贪心如他，可以放弃什么？

他总认为自己陪伴了她最长的时间，他仗着他们彼此相爱就肆无忌惮地挥霍他们之间的一切。可是到今天他才发现，其实他们三个人之中，最没有资格拥有子汐的恰恰就是他楚尔睿！

可是……

可是他还是舍不得放手！为什么要放，他那么爱她……那么……他爱她啊！虽然发现得有点迟，可是……

闻言，元哲错愕片刻之后突然低低笑了起来。“是啊，那居然是我的孩子……其实我应该感谢你，若不是你刺激到她，我怎么可能有机会得手……我该感谢你！”

原本冷静下来的楚尔睿头脑一热，两个人又扭打起来。

“你们疯够么了没有？”子皇推开沉重的大门，顺道挥退楚尔睿办公室外被吓坏的秘书。“约在这里决斗？你们觉得这样做有意义吗？你们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情，只有子汐才有资格选择她的未来，不是你们。”

这是八年后他们第一次三人再聚首，确切地说应该是八年十个月。很可笑的居首，八年前再聚是为了子汐，这次也是为了她。

子皇提着拳头上前一人给了一拳，强制将他们分开。

“哲，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席元哲缓缓坐起身，头低低地垂着，看不清他的表情。

“睿，给不起、要不起的都要勇敢放掉，请你像个爷儿们。”

楚尔睿仰躺着，半晌无语。

“除非子汐永远是曾经那个子汐，不然我们全部都不是她的选择。”子皇自嘲一笑。“或许以前也不是……”

对子汐来说，告别过往才能重新开始新的生命。他们三人对她来说，是过于不堪的回忆与经历——那种感觉就像从集中营死里逃生的战争难民，急于忘记痛苦的曾经。他很害怕，害怕他们四人之间的曾经会想永远无法磨灭的记忆一直纠缠着子汐。他很希望，希望能出现一个能给子汐幸福未来的人，希望他能给子汐很满很满的幸福，满到她再也不暇回忆，再也不暇痛苦。

而他们，离开才是他们的选择。

他是哥哥，子汐的哥哥，将她推入痛苦的罪魁祸首……

“放了她……请你们，放了她……”

Chapte 29

我希望自己能像子皇一样有勇气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忏悔，虽然我不知道自己现在能做些什么，但至少我不想让自己过得太好。我必须告诉你我这辈子只会爱她一个人，我从来不是一个好人，别的女人怎么样我并不关心，可你跟了我八年，就因为对你心存一丝怜惜，所以必须让你走。

这是他决定和静桂香解除婚约时说的话。

他的决定气坏了家中所有的人，静桂香更是因此寻死觅活，可是这是他的选择，他希望自己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像个爷儿们。

继承人的问题他并不担心，席家还有元非，元非的妻子范情音已经怀孕了。

席元哲坐在办公桌前，快速签下一份份文件。

“执行长，一下子拨出那么多笔资金援助第三世界的儿童，而且数目都这么大，董事会已经有很多不满的声音出来了。”秘书说。“还有……那个……”

“我会向他们解释。”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元哲扔下笔。“会客室里的先生还在？”

“是，他等了快一个小时了。”一想到让这么位大人物一直等在那里，秘书就觉冷汗涔涔。

“不用去招待了，他很快会离开。”起身，整了整西装，他往会客室走去。

姬少昊，姬氏一组新一代族长。

亚瑟坐在会客室的大沙发上，面对的是落地窗外，踩在脚底的就是浮生红尘。

“族长……”颛轻声叫唤，语气略带不满。族长不止纡尊降贵来此，更是等了近一个小时，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敢这么对姬氏的族长。

“恩。”亚瑟浅浅得应了一句，继续稳稳地坐着。怎么对付这些人他并不急，但他却急于见到子汐。挥了挥手，亚瑟示意颛先出去。比起刚进门的元哲，身处别人地盘的亚瑟甚至更有主人架势。

他们互相打量着对方，一个似笑非笑，一个目光深沉。感情上输赢未定，但在这场眼神的较量中，他们谁都不想输。

“你似乎找错人了，人并不在我这里。”元哲在亚瑟正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落座，双手交握于身前，率先开口。

两人对峙。

“我知道。”亚瑟笑容依旧。

无事不登三宝殿。元哲俊眉一挑，对亚瑟的来意虽来了兴致但仍然保持着他儒雅的温吞。“你来找我合作？”

“如果你这么认为的话。”对元哲的说法，亚瑟不置可否。更确切的说是，他需要一只办事的手。姬家人从来不将枪口对准自家人，即使从此各不相干。姬氏组训如此，而他向来都是好孩子。

元哲第一次见识到这个世上还有比他们更嚣张的人种，子皇说的没错，这小子只有在子汐面前才是温驯的小绵羊，而在其他人面前他更像一只高傲优雅的“百兽之王”。好吧，虽然很排斥对方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但不可否认他对于所谓的“合作”——他当然认为是合作——很有兴趣。“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一定会与你合作？”

闻言，亚瑟失笑。“楚家与席家对立，你会需要我的帮助的。”

“我不一定会输给他。”这是元哲的自信。

“当然。”亚瑟撇撇嘴。

“我不认为在诸楚两家都受到打击报复之后，席家最后能幸免于难。”唇亡齿寒。斗争归斗争，但席楚诸三大家族的利害关系在几十年的合作纠缠下已经牵涉得太广了。即使现在他们撕破脸，但这只是家族能够允许的任性。而且，当年做错事的是三个人，元哲不会傻到认为自己能够逃脱，所以也更别提在所谓的“合作”中获利。

“嗯哼。”亚瑟靠向椅背，学元哲的样子双手交握于身前。“难道你不觉得，应该多积累些资本再来陪我玩吗？还是你想和诸子皇一样，不战而降？”

元哲深思片刻，耸肩不语，算是默许了亚瑟的提议。

站起身，拉好西装，亚瑟浅笑。“我想，我该去接她了。”

“原本我以为你和我们会有多不同，子皇将你描述成了情圣。”元哲勾唇一笑。“但似乎你和我们也没太本质的差别。”

“说下去。”亚瑟配合地停下了脚步。

“我永远不会放弃子汐，我的意思是，不管与她的结局是什么，我都不想改变对她一直以来的心情。而你，犯了和我们相同的错误，你认为你给的是最好的，却忘了子汐想不想要，愿不愿意接受，你忘了选择权在她手上，事实上，并不是你想给她就必须接受，你们应该是对等的。”

亚瑟低头浅浅得笑着，嘴角像个孩子一样顽皮地上扬。话题牵扯到子汐，他的眼神总是轻轻柔柔的。他抬头，笑容更甚。“不，我跟你们不一样。一直以来我都只是陪伴在她身边，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我们之间没有牵绊也没有承诺，但她一直都知道我的心思，也一直没有将我推开。她很矛盾，可是正是因为她的矛盾，我才还有争取她的机会。我相信总有一天她最终会发现我是她最好的选择，我不怕等候，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等她。我和她当然是不对等的，我把她看得比我的饿生命更重要，我以最谦卑的姿态和心情仰视她。席先生，我跟你们不一样，只有我配的上她。”

元哲也是浅浅得笑着，温文儒雅，无懈可击。自小的训练，微笑对他来说比呼吸更简单，但此刻他却觉得笑不出来，嘴角更是僵硬。可是这一刻他又突然有些庆幸——如果子汐不要他给的幸福，推拒尔睿，那么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人，不计较她的过去、她的痛苦、她的自卑、她的胆怯，愿意用生命等待她，这就像是，有人突然赦免了他们之前犯下的一切罪恶，不，不是赦免，他们依旧要赎罪要忏悔，但受害者却有机会重生了。

很好，不是吗？

他想他会一直爱着她，但也许方式必须得改变了。也许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爱她，他觉得自己一定是他们三个人中第一个意识到自己心情的人，他清楚得知道自己爱她，可是之前他的方式错了。错事一件一件累积起来，就像自幼患有先天顽疾的病童，本来就已病入膏肓，可在成长的过程中又不断患上新的病症，雪上加霜，伤上加伤……下场只能是药石罔效、不治而亡……

如果……他发现这一刻心中升腾起很多很多的“如果”，可是他们的曾经太远太远，所有的“如果”都来不及想、不敢想、不能想。

这是白芙君第一次踏入丈夫的小天地——自小生活在大家族，她一直都清楚身为豪门的无奈，所以对于他们夫妻之间的相处模式，对于丈夫坚守自己的空间，她完全能够理解。

比起别人，她觉得自己幸运了很多，至少她能嫁给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尔睿的呢？好像是爷爷第一次在宴会中指着他的时候，那是爷爷跟她说：看，那个人会是你的丈夫。

她觉得自己很幸运，虽然她从一个大家族进入了另外一个更庞大更荣耀的家族。朋友们都羡慕她能嫁给楚家的继承人，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幸福仅仅只是她的丈夫是楚尔睿。

她觉得自己很幸福，身世显赫的丈夫年轻时当然花名在外，但三四年前社交圈就再也没有了他的花边新闻——作为一个年轻男人，她能理解他身边拥有几个女人。而她的幸福感，在儿子出生后达到了顶峰。

女人很贪心，幸福的女人更贪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开始渴望了解他，开始渴望能够进入他的世界，甚至终有一天能够进入他的心。她是家族为他挑选的新娘没错，可是她爱他啊！

他对她，一直是礼貌而略有疏离感的。

可是她知道，他爱他们的儿子——她的丈夫是个好爸爸啊！一个爱孩子的男人，至少他会为了孩子妥协很多，所以她又开始幻想……

从下人口中得知，尔睿的小洋楼里住着一个女人，一个大腹便便的女人，这让她突然害怕了起来。她想知道那个女人是谁，想知道那个女人怀的孩子还是谁的，想知道很多很多。

所以当她此刻看到那个女人时，心中突然升腾起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在这个女人面前，她居然觉得心虚，觉得害怕，更觉得……嫉妒……

“楚夫人。”子汐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得看着白芙君，浅浅得笑着。

“你是谁？”问题一出口白芙君就后悔了。对方那般镇定，而自己却显得惊慌失措，这与她们的身份相悖不是吗？还有，她是白家的女儿，怎么可以失态。

子汐笑而不语。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她很想说自己是诸子皇的妹妹，可是又不知道，诸家之于她算什么。

白芙君盯着子汐的肚子看了许久。“你和我先生认识多久了？”

子汐一步一步往楼下走。“十年”

荒唐的一年，孤独的九年，他们已经纠缠了整整十年了。多完整的数字，似乎极其适合作为一个结束的数字。

白芙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握在身侧的拳头微微颤抖。“是他的孩子？”

“是。”子汐单手抚着肚子，目光温柔。“可是他不知道这是他的孩子，我想，你会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对不对？”

白芙君打量子汐。

子汐踱到窗前。“虽然二十七岁了，但他却是个很任性的孩子，想得到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他不懂甜言蜜语，连想要温柔时也别别扭扭，可是他的拥抱却像个可以依靠的男人，很温暖……他是个好爸爸，可是好爸爸却怕孤独，所以你和孩子要一直陪着他……”

“我会离开的，很快……”

“我不会他再找到我的……”

“我希望我的女儿能长得像我，这样我和他连最后的怀念也能切断了……”

“楚夫人，请你照顾好他……”

子汐转身，面对白芙君。

“为什么……”白芙君哑声问。她分明看到子汐眼中的泪光……

“因为……他曾经是我最爱最爱的人……”

Chapte 30

离开楚家大宅时楚尔睿并没有出现——不想再去在意这个人，可是当到了真正要离开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仍是偷偷幻想过，幻想他会为自己争取一番，至少还有一句挽留……她发现自己希望知道他心有不舍……那晚的记忆就像一场梦，她已经完全无法确定那夜脸上肆虐的到底是他和她的泪水，还是仅仅只是她决堤的悲戚。

目送她离开的只有白芙君一人，这个仅仅只有一面之缘的女人，她们之间的联系仅仅是被同一个男人拥有过，不同的是她已经是过去式，而白芙君即将用她的高雅与卑微强势介入他尔睿的生命。一个注定有手段有能力的女人，但却必须先冲破对爱情的幻想变得冷硬起来。人生总是这样，没有十全十美，你总得在两样事物种选择一项，而这两样东西往往都是你愿意用生命去换取的。

突然发现，爱情并不是感情生活的全部，要生活一辈子的人可能并不是最爱的人，可那并不代表不会幸福，一切感情最后的归途都是亲情，所以时间一久，人往往会忘记最终的亲情最初是从何种感情转化而来的。就像简·奥斯丁说的，一个人的幸福并不完全取决于某个特定的人，这不现实，也不可能。

尔睿，能幸福的吧？

很奇怪，她似乎并不讨厌白芙君，其实她只是有些羡慕，又有些莫名的同情……

车缓缓穿过楚家大宅幽深的车道，车道两旁种满了法国梧桐，让人想起了老上海悠远缠绵的豪门情思。车开得很慢，像此刻脑海中回放的一幅幅剪影——

那是居无定所的童年，彼时她渴望亲情。

那是青春洋溢的花季，彼时她对未来充满希望。

那是晦暗荒唐的十七岁，彼时她放弃了人生。

那是孤独迷惘的五年，彼时她的世界只有楚尔睿。

那是幸福突降的二十七岁，孩子让她重生了。

这是有点不舍的二十七岁，她即将告别自己的曾经，也即将告别她最爱的男人。

有时她会思考，楚尔睿算不算她最爱的男人？或者说，她对楚尔睿的感情，能不能用最爱或者爱来形容。也许她并不知道什么是爱，也许因为她的生命中有过多的悲哀，所以她分不懂什么才是爱，也不清楚怎样才算是爱。也许楚尔睿之于她并没有“最爱”那么深刻，可是对她来说，任何形式的“爱”都是爱。或许是依恋，也或许是习惯，总之，曾经漫长的好多年里她的心中只有他，甚至彼时他是她生活的勇气——她不知道这种感觉算不算爱，但这个男人曾经统治过她的生命，是最最重要的存在——这样的感觉随着时间层层叠加，她认为那是最爱。

她会舍不得他，可是她也希望，那仅仅只是舍不得。

回忆绵长晦暗，但她此刻却不停地回忆。回忆时心会隐隐抽疼，可她却有这样的奢望——在离开楚家大宅前，将对曾经的痛一次性疼完，把所有的悲伤留在这里。

车子在车道上滑行了十多分钟，楚宅黑亮的大铁门终于出现在面前，然后缓缓打开。车驶过铁门，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有种心神俱裂的恍惚感。情不自禁地转头，入眼的是缓缓合拢的大铁门，紧紧盯着，然后心中有些东西突然就缓缓落地了，直至最后，心轻得随风飘扬了起来。

幽深压抑的楚家大宅、绵长悲戚的过往……虽然这里有他，可是，多好，离开了……

缓缓收回视线，子汐双手覆在肚子上，低首轻轻柔柔地浅笑着。

那一瞬间有想哭的冲动，可是那一定是NINA知道自己要离开爸爸，舍不得了。

NINA，跟爸爸说再见……

NINA，对不起，妈妈知道爸爸一定会很爱很爱你，可是妈妈不想离开你……

NINA，妈妈的世界只有你，妈妈不能给你爸爸，所以妈妈会更爱更爱你……所以，跟爸爸说再见……

亚瑟痴痴得盯着子汐的侧脸，夕阳辉煌的光芒在她身上投下一层薄薄的光晕，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而安宁。她的侧脸很美，柔和的眉眼，高高的鼻梁，微微上扬的菱唇……这个女人，愈发安静和温柔了。

夕阳在他眼里代表结束，可是此刻他却看到了明日旭日东升的希望。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拉过她的手，双手捧住，裹在手心，收拢。晶莹的水珠子“啪嗒”一声落在他手上，他学她的样子，低首轻轻得笑着，极浅。

“亚瑟……”

“恩？”

“算了吧。”她轻声说。

“好。”他轻声答。很奇妙的感觉，他们没有讲明，却彼此都明白说的是什么事情。心情好极，忘情得伸手揉了揉她棕软的卷发。“怎么知道的？”

“没大没小。”躲掉他的手，她也跟着笑。“皇告诉我的。”刚听到时很惊讶，细想后又觉得顺理成章，只是惊讶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她不知道该恼他多管闲事，还是该感谢他让她自由。

扬扬眉，他不置可否。除了针锋相对的报复，他有更多合理合法合情的方法可以用。

一阵让人心情舒朗的安静，不言而喻的默契。

“你说……NINA会像谁？”她低声问，有丝哽咽，更是轻快。

“像你。”亚瑟笑着回答。

“真好。”她满足地像个孩子，随后又担心。“可是……如果不像我呢？”

“那会像我。”他还在笑。对他来说，能陪在她身边就如同得到全世界，此刻的静谧温馨让他满足得几乎感觉不真实了。

子汐抬头看着微笑的他，傻傻地发愣。细细想来，好像曾经她偶尔会他身上寻找尔睿的影子，她总会将他们的一切一一比较，然后细细找出他们之间的差别，巨细靡遗，比如他们同是混血儿，比如亚瑟的五官比尔睿要柔和了些许，比如他的眼珠比尔睿更蓝，比如他的唇不像尔睿那么薄，比如他的下巴有点尖，恰到好处的美人沟，就像尔睿……

对啊，他们同宗同族，当然会有神似。

“NINA如果不像你，那一定会很像很像我。或许她的头发会像你，眼睛和鼻子像我，嘴唇和脸型像你。她的皮肤像你一样白，身体像我一样健康，个性像我一样开朗，她还像你那样有同情心，喜欢动物，喜欢帮助别人，当然她还会很能干，像你和我。你和我的孩子一定会很高，所以将来我一定要培养她做模特儿，超级名模，玩票性质的也行，可是模特圈又太乱，所以我决定自己开家模特儿公司，就经营她一个人。我要让可爱的小NINA征服全世界的男人。”他的眉眼因为这样的畅想而飞扬，他说边说边笑，柔和的语气，夸张的表情，白亮的牙齿在笑容的映衬下分外迷人。

子汐不住得点头，眼角含笑，眼眶泛红。本该心酸，因为这理应是NINA爸爸对未来的畅想才对，可是此刻她却很感恩，至少有一个人能陪她在孩子出生前做梦，就像期待孩子到来的普通父母，好奇孩子像谁，期待孩子像谁，规划孩子的未来，天花乱坠，尽情喜乐。

这是父母的喜乐，也是宝宝的幸福。

“傻瓜。”他还在笑，可笑得极其温柔。他伸手揉揉她的头，这一次她没有躲开。

再次回头，入眼的只有幽深的大道。

再见……

不，就这样吧，再也不要相遇了……

Chapte 31

由于子皇决定留在诸家尽完自己应尽的义务，所以他们并没有回诸子皇位于法国南部的小别墅，亚瑟带子汐直接去了瑞士的苏黎世。

苏黎世在克里特语里的意思是“水乡”，城市坐落于位于阿尔卑斯山北部，苏黎世湖西北端，利马特河同苏黎世湖的河口，全年气候宜人。

以前一个人无事可做时也曾来过这里，看过中世纪时期的教学尖塔、古堡、喷泉，到过利马特河两岸有双塔式罗马大教堂、修女院、市政府，走马观花，真正在这里停留下来才发现，这里真的不愧于“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城市”的称号。位于城市东南端的是犹如一弯明月的苏黎世湖，蔚蓝色的天空、碧绿色的湖水，湖面上摇曳着白色的帆船。城市的郊区是山谷，那里绿草如茵、林木葱茏。

子汐很喜欢这里，或者是说她喜欢这里的生活态度和生活节奏。和以往的二十多年一样，她并没有为金钱的问题烦恼。

他们的住所是一栋年代久远的乡间古堡，就像小说里的“地理大发现”时代的英国乡村，悠闲惬意，充满了浓郁的欧洲风情。

过于平静的生活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子汐觉得自己的生活品质像贵妇，却没有大户人家的拘谨；她觉得自己的生活态度像个平凡女人，却又没有繁琐的柴米油盐酱醋茶。

她过得舒适而平静，清闲而充实，这让她想起少不更事的少女时代看过的为数不多的几部言情小说，里面聪慧理智的千金小姐大抵就是她现在的这种心理状态。

医生说一般的孕妇怀孕37周到42周分娩算是足月产，满28周不到37周算早产，孕期进入八个半月，前后刚刚好三十四周。

产检的时候发现NINA的脖子上绕着一圈脐带，为此亚瑟当场吓白了脸，倒是子汐，镇定地询问关于这方面的一切，最后还带着手冷脚冷的小男人安全回家。

“医生说了，脐带有可能是NINA自己绕进去的，还可能自己绕出来，我多注意下胎动就好了，NINA的心跳和动的频率没问题就OK的。”子汐耐着性子安慰紧张的“准舅舅”——OK，姑且这么称呼亚瑟大人。

“那就再观察一阵，如果情况不变，我就让人去安排，足月就剖腹生产。”很显然某人更像是得了“准爸爸群候症”。

对此子汐只能无奈而笑。

推开一份真挚的感情很困难，可她却更害怕接受和给予，更何况以她的状态，跟谁在一起都对那个人不公平。

所以当她看着兴致勃勃装饰婴儿房的亚瑟，子汐心中百味杂陈。

那么好的亚瑟，身为女人怎么可能有力气拒绝这样的男人，可是，他该拥有更好的。而她，这辈子只想好好的把NINA带大。

“亚瑟……”

“诶？”亚瑟匆匆回头，又立刻专心贴墙纸。

“亚瑟……”

“赶紧出去吧，房里的味道有点重。”扬扬手，他笑着将她往外推。

那么聪明的亚瑟，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无奈地听话出去，心中却暗暗得松了口气。自私的人类，明明想推开，却因为无法开口而暗自窃喜。

这么这么好的亚瑟，怎么舍得放开？

可是这么这么好的亚瑟，怎么舍得耽误？

“做我弟弟吧，亚瑟，除了皇我没有其他亲人，现在连他也离开了，所以，亚瑟，做我弟弟吧……”靠在门边，她盯着始终背对她的男人，颤抖着开口。

舍不得放开又舍不得耽误，所以她用这样怯懦的方式留在他身边。明知道这样只是在折磨他，可是她仍然残忍地做了。

“好……”他的手仍在忙活。“先做弟弟吧，先做亲人，汐，我能等。”

泪意汹涌，子汐笑他的傻，笑他的痴，更笑自己的自私。

亚瑟，为什么我没能在对的时间遇到你……

周日的清晨，“不速之客”翩然而至。

称其为“不速”是因为子汐并不认识她。这是一名高挑的东方女子，保养得宜，看不出年纪，她的笑让子汐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汐，你好，很高兴见到你。”夫人灿笑，双手热情得握住子汐的双手。

“你好。”突来的热情让子汐有些惊讶。

“我是妈妈。”她如此自我介绍，随后可能又觉得唐突。“我是亚瑟的妈妈，你叫我Joanna就可以了。”

原来是亚瑟的妈妈，怪不得会觉得她的笑眼熟，母子俩的笑容如出一辙。

“亚瑟他出去购物了，我打电话让他马上回来。还有，您想喝些什么？”知道妇人是亚瑟的妈妈，子汐没有由来地紧张了起来。

“别忙了，我是来看你的。” Joanna拉住正欲起身的子汐。“我想来看看，让那个小子改变这么大的女孩子是什么样子的。”

子汐一阵心虚，竟前所谓有地厌恶起自己来，厌恶自己的过去，厌恶自己的一切。

“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Joanna笑着反问。“汐，我是来谢谢你的。”

子汐不明所以地看着Joanna真诚的笑眼，仍是抱歉。

“这孩子从小就有主见，我和他爹地也任由他自己发展，想着，如果他不喜欢我们替他安排的人生，那就由他自己选择。他似乎也对他爹地的事业没有什么兴趣。” Joanna侧坐到子汐身边，握着她的一只手。“可是，为人父母，虽然尊重孩子自己的意愿，但仍期望子承家业，尤其是他爹地。亚瑟他各方面表现得都很优秀，所以我和他爹地对他的期望不知不觉也就高了。”

“我……”父母的高期望，似乎自己能预期到Joanna接下来想说什么。

“请先听我说完。”

“亚瑟他不曾想过要继承家业，久而久之我们也不再奢望了，他爹地更是一心一意培养他姐姐。就在我们都对他再也不抱希望的时候，他突然跑回来了，对他爹地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把族长的位置交给我。”回忆起当时的情况，Joanna不禁失笑。“他们父子关起门来恳谈了一夜，第二天他爹地就宣布了亚瑟继承族长之位的消息。那年他二十岁。”

子汐无言以对。那个暖意盎然的跨年夜之后，亚瑟真的离开了，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是因为自己。

“他说他已经把族徽送给了他最心爱的女人，对于你，我很抱歉，之前我们真的反对过。” Joanna一脸歉意。

“我明白。”子汐表示理解。若是自己，也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娶一个有着那样过去的女人的。

“可是我们似乎忘记了亚瑟的意志力，从小到大，只要他想做的事情，他从来都是非做到不可，这件事当然也不例外。我和他爹地反对过，可是最终也屈服了。人其实很渺小，面对许多事情都无能为力，你是个好女孩，你才二十七岁，未来的路还很漫长，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不是很好吗？”

“Joanna，亚瑟很好，就是因为太好了，我才不能接受他。”子汐说道。“有人告诉我，爱情其实也是分阶级的，但在我看来，爱情不止分阶级，还分背景，还要计算过去，估算未来。我不适合亚瑟，他该得到最好的。”

听到一个女孩如此赞扬自己的儿子，身为母亲，Joanna 不禁得意万分。“那你告诉我，什么是最好的。”

“完美的家世，完美的过去，能够预期的完美未来。”完美的亚瑟，应该拥有完美的人生。

“傻女孩。”闻言，Joanna大笑。“诸家不是小门小户，你怎么会不明白，你所说的这样的人大抵会是怎样的人。是，运气好也许真的会遇上所谓的完美的人，可是运气不好呢？完美的亚瑟，遇到一个看似拥有完美一切的女人，可是那一切都只是姿态。”

“我们是反对过，可是时间一久，我和亚瑟的爹地想得很明白了，与其将儿子的未来交给命运，还不如交给他自己。从小我们就让他自己选择一切，所以现在将来也是这样。”

子汐看着Joanna，眉头微皱。

“亚瑟很着急。” Joanna耸耸肩。“他爱的女孩不肯接受他，这小子向来嚣张，想要得到的会不择手段，OK，我必须说这是孩子气。汐，姬家的男人从来不接受拒绝。”

Chapte 32

Joanna离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子汐都在回忆她说的话。突然，她开始很羡慕很羡慕亚瑟，他有这么完美的父母，这么完美的家事，这么完美的人生。他的父母，让他自己选择自己的人生，以及自己能选择的一切——主宰自己的人生，这不就是她最向往的事情吗？

可是即使全世界的人都站出来说服她，她也无法说服自己让亚瑟完美的人生中进驻这么不完美的自己。

子汐将这种情绪解读为自卑。

是的，自卑，无法直视的痛楚，自卑到泥土里。

她不知道自己的意志力能抵御亚瑟多久，只是知道，至少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准备好迎接另一段感情——好吧，暂且将其称之为“主宰”，她还没准备好让另一个男人进入她的生命，进而主宰她的生命。

心中对楚尔睿的思念一天一天减少，她在等待，等待告别过去后真正全新的涅槃重生。她不想去恨任何人，因为如果恨，就代表一定是她的爱还没有结束，但如果哪一天她连恨都不再保留了，那才代表她真正能够重新开始了。

重新开始？

子汐从未细想过的名词，很诱人的词语。

她还需要等待，需要勇气，需要很多很多的准备。

亚瑟，他说他会一直等待，一直等她……

她是自私的蓝子汐，可是却也是对生命重新有了热忱、对爱情重新有了期待的蓝子汐。

这是二十七岁的蓝子汐，她觉得自己和NINA一样，如新生的婴儿一般，即将从零开始，开始摄取世界的养分，以及满满的爱。她希望自己能学会期待，期待未来、期待生命给予的所有恩赐。

很多年后子汐总会不时想起那天的傍晚，薰衣草色的夜空下，那个后来撑起了她全部生命的男人玩命般地在幽长曲折的古老街道上上演飞车特技，原因是NINA毫无预警地提前来报道。

她分不清阵痛开始时的疼痛算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疼痛，只记得当时恐惧占据了她大部分的神经，到达医院时她已经昏迷，奇*.*书^网所以分娩的过程毫无痛苦可言，除了醒来后隐隐做疼的剖腹伤口。倒是亚瑟，听专门照顾她的护士说，那天暴躁的亚瑟舅舅差点拆了医院，更在孩子出生后差点晕倒在手术室门口。

“她真漂亮。”正牌舅舅虽姗姗来迟，但当他抱到粉嫩柔软的外甥女后就再也舍不得放下。

NINA小小的身体，肉肉的脸蛋，蓝的清澈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感动到没什么形象可言的诸子皇。这孩子，就像她出生的城市一般，有着水的柔媚、雪的清澈，看到她的第一眼子汐毫无预警地失声痛哭，然后她告诉自己，她要好好保护女儿。

“跟我小时候一个模样。”亚瑟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自己小时候的照片，可爱的小模样果真和NINA极像。

诸子皇敷衍点头。“最喜欢她的小嘴，长得和子汐一模一样。”

“我也喜欢她的嘴巴。”亚瑟附和，完全没看出准舅舅身上浓浓的醋意。

两个幼稚的男人。

子汐淡淡地笑着。入乡随俗，她没有像中国人那样做月子，只是在产后的半个月里卧床好好休息以愈合伤口恢复体力。如今她已经是能跑能跳，完全没有去避忌中国人坐月子时忌讳的一切，只是突然少了跟了她近九个月的大肚子，她偶尔还会不习惯。

诸子皇随手抽出两份文件，放在子汐手里，示意她打开。

快速浏览了文件的内容，子汐摇头推了回去。

“收下。”诸子皇坚持。

“不要。”子汐也坚持。她虽然不知道诸氏究竟是什么样的规模，但是15%的股份与每年的分红绝对不会是一个小数目。

“这是给NINA 的，你没有权利帮她拒绝。”诸子皇叹了口气，边说视线边掠过亚瑟。“男人靠不住，你得有些钱防身。”

不只子汐的唇角颤动，亚瑟更是眼角抖动。

“我不说补偿，因为就像这个臭小子说的，钱能解决的都是小事，太多东西都是钱换不回来的，我只是想让你过得更好。” 文件再次被塞到子汐手里。

这次她没有再推开。“说好，这是NINA的，在她成年以前，全部由你这个舅舅代为保管投资。”

“没问题。”对诸子皇来说，子汐接受与给NINA并没有本质的差别。

“可是另外一份我不能要。”与过去切割，所以有些人有些事是她再也不愿去沾染关系的。她不知道席元哲这么做的用意，但是她决计不会接受。

“以NINA 的名义创设的慈善基金，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元哲的用心，但子汐，如果你不想让尔睿起疑……”

听到楚尔睿的名字，子汐表情有些僵硬。

“这是尔睿眼里NINA的‘父亲’为NINA设立的基金，你没理由拒绝。”诸子皇强调了“父亲”二字。在楚尔睿眼里，席元哲是子汐这个孩子的父亲，所以他有这样的动作无可厚非，可是如果子汐拒绝，即使可以解释得顺理成章，但生性多疑的楚尔睿一定会多出一点心思。

“气死我了。”子汐握紧文件，笑得无奈。“就算是现在，还是得让你们利用各种我无法抗拒的理由勒索我的人生。”

“对不起。”诸子皇抱歉。

亚瑟坐在椅子的扶手上，安慰性地摸摸子汐的发。

她抬头，子汐涩涩一笑。

“愿意做NINA的教父吗？”她问子皇。

“可以吗……”他一愣。

“你是舅舅，世界上除了我之外与她最亲的亲人。”她柔柔地笑着。

子皇看着子汐，发觉一段日子没见，她的笑容多了，眼神也清透了。他突然感激起始终站在她身后的人，虽然他很讨厌这个自以为是的臭小子，但是无可否认，臭小子将子汐照顾地很好，超乎他意料地好。

“怎么办，我有想给NINA全世界的冲动。”子皇眼眶湿润。亲人啊，世界上除了子汐之外和他最亲最亲的亲人。

亚瑟嗤之以鼻。“别捡我说过的话重复好不好。”

臭小子！对他刚升起的好感“噗呲”一声立刻熄灭。子皇指着亚瑟说，“你这个变态的家伙！”

子汐一头雾水，不知道子皇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也不清楚指的是什么。亚瑟附在她耳边告诉她，子皇说的一定是他对感情的变态执着，可是中文的“恋”本来就是“变态”的“变”和“变态”的“态”组成的——子汐信他就奇了，他们说的一定是其他事情，于是娇嗔着回了一句：最好是。

“我发誓。”亚瑟一本正经得举起两根手指对天起誓，有一股子耍赖的可爱劲儿。

子汐浅浅得笑着，满足而平静。

幸福的NINA。

幸福的妈妈。

“要不要出去走走？”子皇突然转头问，眼神认真而笃定。

子汐温柔地点头。

“别吹太久风哦。”亚瑟将针织衫披在子汐肩上。

瑞士人骨子里就不喜欢张扬，不喜欢金碧辉煌，不喜欢一开车就是百万名车，所以苏黎世没有特别贵气的豪华大大宅，街上也没有过张扬的汽车。Qī.shū.ωǎng.亚瑟在苏黎世山有栋别墅，瑞士人喜欢看夕阳，所以朝西的房子房价反而贵，可子汐不喜欢夕阳，所以他们住在位于苏黎世湖旁的公寓里——子汐喜欢公寓，狭小的空间容易让她有安全感。

沿着苏黎世湖的湖堤漫步，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银杏落了一地金黄的枯叶，甚至湖面上还有几只天鹅优雅高傲地晒着暖烘烘的太阳，远处点点白帆给原本就优美至极的景致再添唯美。

苏黎世的现代建筑极其有特色，与老街相交辉映，走在融合着现代与古典气息的街道上，周围的一切都尽然有序，耳畔充斥的是实用的德语，落金黄的叶铺满石头铺成的街道。不远处一位妈妈一时心血来潮，往自己正在地上爬的女儿身上撒落叶，爸爸在一边微笑地看着母女俩。

子汐笑着看着这一幕，心里被某种情绪涨得满满的，子皇始终自然得将子汐圈在臂弯里。

“我以前就觉得中国人特烦，生个孩子还有坐月子，甚至还好几个月不准洗头。”子皇想到故土生孩子的风俗，失笑。“你看这外国人，刚生完孩子照跑照跳，也没见他们落下什么病根。”

“我们那边的家长慎重嘛。”子汐也笑。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人在苏黎世，生孩子这方面完全随了外国人——几个月不洗头，天哪，她完全不敢想象。

“坐着。”漫无目的地走了十来分钟，子皇牵着子汐在湖旁的椅子上坐下。虽然对中国人坐月子的习俗嗤之以鼻，但他还是把自己昂贵的外套脱下垫在椅子上后才准子汐坐下。

兄妹俩静静地看着湖景。空气甘甜，有枯叶的香气；风轻轻的，有湖水的香气；阳光暖暖的……

子汐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和子皇，即使在法国那段时间他们兄妹很亲密，但像此刻这样心平气和、心无旁骛地坐在一起发呆还是第一次。

“汐……”

“恩？”感觉颊边的碎发被人轻轻拨开。

“对不起……”

“傻瓜。”她笑。额角被轻轻印上一吻。

他也笑，笑出声，轻轻的，低沉有力。

“子汐你看，蓝子汐，我们俩好像长得有点像。”他侧脸端详她。

“胡扯，我长得像我妈妈。”

“真的，我长得像我爸爸。”他学她的语气。“咱俩的五官，分开一点都不像，可是组合在一起，仔细看还真有点神似。”

“咱俩，是兄妹嘛。”子汐像哄小孩子一般摸摸子皇的头。

嘴角轻轻扯动了下，他握住她的手，将她圈在胸前。“汐，对不起……”

“傻瓜。”她还是这么说，可是眼角却突然湿湿的。

“子汐，蓝子汐，要幸福，要很幸福，连同我和元哲的，一起幸福。”子皇痛苦地闭上眼，轻声在子汐耳畔说，甚至忍不住哽咽。

“嗯。”子汐下巴开在子皇肩上，回抱他，纤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他的黑发，无声地安抚。

下意识地，他们都略过了那个人的名字。子汐知道自己还在抗拒，是的，一定还是爱他的，可是，也一定慢慢不爱了——她敢想这个人了，敢去碰触和他有关的事物了，看着NINA一定会想起他，可是每多看一次NINA，她的心就渐渐不再感觉疼痛了。

“我可以的，我一定会幸福的。”她安抚她的哥哥。

虽然知道他们兄妹有话要说，但是对于他们出去整整一个下午，亚瑟还是略有不满。这个没分寸的诸子皇，不知道子汐现在还是需要多多休息吗？

他沿着湖堤找来，入眼的画面却突然让他忘记了所有的不快，甚至有些微微的鼻酸。

苏黎世薰衣草色的夜空下，夕阳在湖面洒下一层光怪陆离的光影，一对兄妹相依坐在湖边，背影萧瑟孤独。妹妹的头靠在哥哥肩上，手臂捂在哥哥臂弯中取暖；哥哥心满意足得被依赖，傍晚的风有点冷，圈着妹妹肩膀的手冻得发青，可还是不敢惊动分毫——是鼻酸，这样的画面让亚瑟觉得心疼，那一刻他的脑海里只有四个字：相依为命。

Chapte 33

子汐一直没有承认自己已经在潜意识里完全接受亚瑟这个小情圣在她生命中的地位，可是，她的身体先于意志屈服了。

不是干柴烈火，没有恼人的诱惑——一次雪山度假，崖顶的城堡，除了看不到影子仆人之外只有他们两人。室外风雪飘摇，室内暖意融融，他们品着特级的Vodka，或许是因为那种与世隔绝的神秘感，还是酒精的作用，抑或是气氛太好，或者单纯只是臭小子精虫冲脑，总之那一刻臭小子俯身吻了靠在他肩上看雪的她，她没有拒绝，然后越吻越深，然后一切就发生了。

八年后再一次在亚瑟怀里醒来。

八年前他还未满十六岁，但却已经高大到能将她包覆在怀里。

八年后的今天，他的怀抱温暖、厚实，带着让人安详的气息。

这就是她下半生依靠的怀抱？

这么这么让人感觉安全的拥抱。

她在他怀里转身，有一下每一下得轻抚着他的胸膛，细细地感受手底下强而有力的心跳——属于她的拥抱。

纤指缓缓下滑，来到肌肉纠结的腹部，左腹凌厉的图腾纹身半掩在被下，性感诱惑。这是他的图腾，也是他给她的生命烙下的图腾，他们之间的牵扯始于那一夜，始于这个图腾。

“妖精。”他眯着稀松的睡眼，将她作怪的小手包覆住，捧到嘴边细细得吻着。

“妖精？谁？”子汐浅笑。

“你说呢？是谁当年诱拐了纯情的我？是谁在八年后在我快忘记的时候又巴巴得出现在我面前？”他笑着翻到她身上，双手支在她颈边，每说一句就重重得吻她一下。517Ζ“是谁……”他顿住。“有一段时间想都不敢想了，带你去时代广场跨年，想借此再靠近你一些，然后离开。当时想着，既然想要，就得拼一拼，兴许还有机会，如果得不到，至少也争取过……我很庆幸当年我离开了，即使三年的时间更像煎熬……今天的幸福是我等来的，争来的，汐，我再也不放手了。”

那就别放手。她的手找到他厚实的大掌，十指紧扣。

“这还是亚瑟会说的话吗？”不敢想？那个爱笑爱闹，又有点唯我独尊的亚瑟。会说这样的话？不敢？

“因为King Arthur遇见了他的Guinevere。”他笑。

她却笑不出来了。“Guinevere，她还有Lancelot。”

他笑容更深，低头吻她光洁的额。“那只是传说，是后人杜撰出来的。你是我一个人的Guinevere，我是你一个人的King Arthur。”

子汐定定得看着他。“觉得幸福？”

“啊！”亚瑟咧开嘴没心没肺笑得灿烂。

“亚瑟……我不知道自己还能给你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你希望King Arthur给你什么。”

他果然知道她的软肋在哪里，虽然知道这小子的嘴巴涂了蜜，但子汐还是被这样的呢喃完全融化。

她低叹一声，双手环住他强健的背臂。“还不够，不够幸福……”

“什么都别想，不许离开我，不许再想不开心的事。”难得对她小小霸道了次。

可却也是这样的小霸道，让子汐听到了坚冰崩裂的声音。“是，我的……王。”

她缓缓转头，窗外的世界白茫茫一片，天空中新雪飞扬，她几乎能闻到出新雪冷冽的香气。她依偎着他，身上是他制造出来的一波波神奇，清泪顺着眼角滴落。

“亚瑟……”

亚瑟……

属于蓝子汐的亚瑟王……

度假回来，所有人都闻到了这两人之间甜蜜的变化。亚瑟喜欢时时握着子汐的手——只要她在自己身边；子汐温柔的目光时常追随着亚瑟的身影——当然是NINA不在身边的时候。

“什么时候结婚？”很顺道很顺道路过苏黎世的筱宝宝，一边逗着肥嘟嘟的小婴儿，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我在等她向我求婚呢。”亚瑟坐在子汐身边的沙发扶手上，双手抱着她的肩，下巴不时磨蹭她的头顶。

“恶心。”筱宝宝很不给面子得吐槽。“我看是人家不要你吧。”

“你又知道了。”亚瑟拒绝被激怒。

“宝姑娘，真不留下来住几天？”子汐急忙改变话题。

“不了，伦敦那边还有工作呢，这趟只是顺道来看看这小子有没有欺负你，还有看看咱们的小宝贝儿。”筱宝宝抱起NINA软软的小身子，整颗心都颤抖了起来，霎时心里就意识到一个事实：她被这小肉球征服了——这种感觉，真的就是疼痛感直达心底，疼到心里去了。

“别听她瞎说，哪里是工作，她是要去会姘夫。”亚瑟也吐槽筱宝宝。

“那你也是姘夫。”筱宝宝发扬筱家毒舌精神，哪里疼往哪儿刺。“子汐，给姐姐撑着，就不结婚了，看他们这些姘夫能把我们怎么着。”

“你自个儿耗着吧，看等你人老珠黄了还跩到哪里去。”说完又觉得不过瘾，补了一句。“别教坏我们家这口子。”

“你家？”筱宝宝冷笑。“子汐，不然你别理这小兔崽子了，收拾行李咱回美国过咱的小日子去吧。”

“家门不幸！筱宝宝，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家的拒绝往来户！”亚瑟放话。刚才还是他给开的门呢，简直就引狼入室。

刚想反驳的筱宝宝所有语言都梗在喉头，她无措得看着NINA缓缓涨红的脸、皱起的五官，有想要喊救命的冲动。天哪！小NINA时想哭吗？为什么她已经先想哭了！

“还女人呢。”亚瑟不齿地瞥了筱宝宝一眼，立刻上前抱NINA。“我要劝劝你的姘夫，将来你要是给他生娃，他儿子不是被饿死就是被臭死，要么被你折腾死。”

“亚瑟。”看着筱宝宝明显噘起的嘴，子汐低声警告。

“NINA拉臭臭咯，来来来，不哭哦，papa带你去换尿布、洗蓬蓬。”亚瑟抱着大声啼哭的孩子，一边拍她的背，一边往育婴室走去。

两个女人看着消失在西走廊转角的高大男人，一个浅笑，一个唾弃。

“怎么样，好用吧？”筱宝宝凑上前，开始Women’s talk。

“别笑得那么三八。”子汐笑着躲开筱宝宝的逼问。

“别转移话题，问你话儿呢，好用吧？入得厨房，出得厅堂，进得卧房，我们筱家出产的男人，没刺儿可挑了。”自卖自夸中。

“刚才可没见你这么说。”

“当然要挫挫他的锐气，不能让他太得意了，免得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子汐瞪着大眼睛看了筱宝宝一眼，将毛衣袖子拉过手心。“他很好。”

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语言去形容亚瑟，一个“好”字包含了很多，也是她的字典里最能概括亚瑟的词语。怎么说呢，当一个男人优秀到某一个程度，就很难用某一个词语去形容他，你可以说他性感优雅，也可以说他可爱迷人、精致内敛、沉稳可靠……子汐发现她能将任何赞美的词语套用在亚瑟身上，也许这个男人之于她的意义太过重要，所以她本来就将亚瑟“神化”，因此她着实无法确切去形容他，林林总总，她得出了一个“好”字。

“无尚的赞美。”筱宝宝耸肩，暗暗咬牙。妖精！幸亏她不是男人，光是子汐刚才无辜的眼神，连她一个女人都快心猿意马起来了，难怪招了那么多烂桃花。

子汐也笑。

是啊，无尚吖，蓝子汐何德何能，遇上个这么“好”的男人。

原本想来看看子汐过得好不好，现在答案不言而喻了。其实上帝还是有些公平的吧，在给这个小女子充满荆棘的少女时代之后，将亚瑟赐给了她。

想着有点骄傲，亚瑟啊，怎么说也沾亲带故的亲戚。

筱宝宝皱了皱鼻子。

“正过来，倒过去，从正面看是伟大的神(God)，从反面看是卑鄙小人(dog)；人们所犯的罪恶(evil)反过来正是为了活着(live)……有些事情站的角度不同，或者说心境不一样，看到的东西就完全不一样。子汐，无论活着是什么感觉，只要人还活着，只要还觉得活着好，就是好。”筱宝宝想起了子汐曾经跟她说过的“活着”的感觉，不仅感叹，与那个时候的子汐相比，现在的蓝子汐，根本就是再世为人了。“有时候你说的话真有些禅道的味道，觉得你忒适合隐居到终南山当个道姑啥的，可是又觉得，恋恋红尘、穿肠酒肉，要没了你这么个祸害，得多寂寞啊。其实，人吧，能活着就好，很好。”

“你也挺适合上终南山的。”

“汐，赶紧过来一下，我想给宝贝儿拍张照，这会儿玩水，太可爱了！”那头亚瑟扯着嗓子大喊。

“来了。”子汐拿起搁在茶几上的相机——NINA这么大的婴儿天天在长，有时候半天没见到就觉得她怎么又长了。这位自动将自己进阶为“亚瑟papa”的“亚瑟舅舅”随身带着相机，希望能记录下她成长的每一个片段，想来后来小NINA在镜头下那般的从容优雅迷惑众生，“亚瑟papa”自小的训练功不可没。

“看来他对新角色适应得很好。”帮别人养女儿呢。

子汐笑笑，神色复杂。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将他扶正？这么好的男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啊。”

“先等我身材完全恢复吧。”

“借口。”这祸害的身材根本跟以前没差，甚至，胸部还过分得涨了个CUP。

“那，等他先把做饭洗衣擦地板修家具这些活儿全学会吧。”

“你就忽悠我吧！”

两个女人相视而笑。

Chapte 34

一场极尽奢华的晚宴。

子汐发现自己总是逃脱不了这种浮华，觥筹交错、香宾魅影。

“累了？”亚瑟始终贴在她腰间的大手不舍的揉了揉她僵硬的肌肉——太久没穿高跟鞋了。

子汐笑着摇了摇头。“只是不喜欢。”

很奇怪，她似乎不习惯在他面前掩饰真实的想法。

现在的亚瑟开始变得很忙，时常要坐着私人飞机到处跑，如果可以他尽量不离开欧洲。不过只要他人还在欧洲，即一定会在NINA入睡前赶回苏黎世。她很心疼他，劝他别这么赶，可他却说希望NINA每天都能看到自己，NINA得牢牢记得papa的脸，他要从小训练NINA，papa一定是NINA这辈子最爱的男人。

这样一个男人呵……

闻言，亚瑟立刻转头与一直跟在他身后五步远的秘书低语，十分钟后，他们坐上了直升飞机。

“就这样走了好吗？”虽然已经上了直升机，但子汐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没什么不好的，过个场，记者有拍到就好。”亚瑟疲惫地靠在子汐肩上小憩。“得赶紧回去了，今天把mama也拐出来了，NINA要是生气不喜欢papa就麻烦了。”

子汐伸手轻抚他的脸，笑得极尽温柔。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握紧贴在怀里。

夜的巴黎很美，子汐都能闻到弥漫在巴黎空气中的浪漫与文艺。大地灯火辉煌，那是由很多很多“家”共同谱出的华美乐章，温暖而灿烂。家，她也有个家，她即将回到她的家——那里有NINA软软的牙牙学语，有熊熊燃烧的壁炉，有温暖的羊绒地毯，有自从见到小NINA后就变得出奇安静乖巧的楚小子，有装满她喜爱食物的大冰箱，有被亚瑟疯狂购物后塞满的衣帽间，有散发着安全香气的大床，有暖暖晕黄的柔和灯光……

她被揽入了一个温暖的胸膛，那个胸膛的主人薄唇贴在她耳畔，隔着直升机隆隆的声响低低吟唱：“Nothing's impossible, nothing's unreachable .When I am weary, you make me stronger .This love is beautiful, so unforgettable .I feel no winter cold, when we're together .When we're together……”

浅显得近乎白话的歌词，从他嘴里唱出来却有道不尽的荡气回肠。低沉优雅的歌声，让她不自觉得回忆起了过往。

痛苦肮脏的那些过往，卑微乞怜的过往……

她流浪了那么多怀抱……

子皇的亲密——血缘的牵绊；元哲的温暖——无声的残忍；尔睿的多情——悲怜的祈盼。甚至是元非的懦弱，她从一个怀抱流浪到另一个怀抱，却始终无家可归，直到这个男人将她揽入他的怀抱。

他的拥抱，生猛而安全，宽广而□，带着恶魔般诱人的气息，不确定这样的依赖是不是爱，但那一定是家的味道，他让她觉得安心，觉得幸福。

“亚瑟。”

“嗯？”他抽空回应，即使一曲终了，但他仍意犹未尽得哼着旋律。

“我们结婚吧。”他给了她安全感，给了她幸福，所以她也想回应他相同的东西，即使她此刻不知道自己究竟能给多少。

一定是有冲动的成分在里面的，这样的气氛，这样的男人。可是她知道自己不会后悔，身后这个恼人又诱人的拥抱，她想靠着他，一直靠着……

一阵沉默，耳畔只有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以及她的心跳声。

“Guinevere，King Arthur答应你的求婚。”仍是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颤抖与强压的激动。

她轻轻的，无声地笑。

耳畔又传来他的哼唱，只是始终环在腰间的手，缓缓收紧，似要将她揉入骨血。

一年的最后一天，他们相携再次来到时代广场，这是她第六次来时代广场跨年，也是她连续第五年参加这样的盛会。第一年陪在她身边的是尔睿，因为爱恨交织，所以她再也没了来这里跨年的兴致；第二次陪在她身边的是亚瑟，更确切得说是他带她来的，从此以后她似乎迷恋上了这里跨年时刻的温馨与浪漫。

可是，真的温馨浪漫吗？实际上唯一的感觉很冷，亚瑟离开后每回她一个人站在广场上都冷得半死。

有些不可思议地意识到一个事实，亚瑟离开后的这三年里，她喜欢上了骑自行车，喜欢上了慢跑，喜欢上了和楚小子在院子里玩水，甚至一度迷恋上了……电玩……

啼笑皆非地发现一个真相，她，似乎，有点……崇拜这个在她面前幼稚无赖到极点的小男人。

同样是极致的繁华，同样是跨年，身边是和上次相同的男人，广场上人满为患，但身边的男人却牢牢将她护在怀里，丝毫不让别人碰磕到她。

“亚瑟。”

“什么？”

“臭小子。”

“小妖精！”

“叫我臭小子，你被诸子皇带坏了。”他轻吻她的额角。

“叫我小妖精，你被宝姑娘带坏了。”她学他的语气，抬头亲吻他的下巴。

广场在倒数前安排了许多节目，此刻临时搭建的舞台上歌手高歌正酣，可是台下这两人似乎不是很卖歌手的面子，自顾自地咬起耳朵来。

“咱们能不要婚礼吗？”她思量着开口。这时候说这个似乎挺煞风景的，可是只要一想到婚礼繁琐的准备与过程，她就一个头两个大。烦恼的事情绝不带到新年，所以她开口了。

“你总得给我一个公开宣誓主权的机会。”他失笑，又正色说道。“汐，每个女人都得有个婚礼，这是我该给你的。”

她也笑，心里有点小感动。“那我是不是也应该断了你的后路？”

“当然，mama。”他顽皮地回答。

子汐双手环上亚瑟的脖子，媚眼如丝。“那……婚礼的筹备我都不管。”

“好。”他吻上她的红唇，心痒难耐。

“我只负责出席婚礼。”说的好像事不关己。

“当然。”亚瑟气息有些不稳。如果不是早有安排，他一定直接把她扛回饭店！

广场上人满为患，可这两位却旁若无人地调起情来，实在……他妈的……有碍风化！

当新年的钟声敲响，和着人群的欢呼，子汐也被这样热烈的气氛感染，不知道是不是心境的不同，今年的她特别开心。可是她身边的男人此刻却突然放开了她的手，然后……

“我欠你一次正式的求婚，我爱着的女人，一定要有一个永生难忘的求婚仪式。”他如是说。

广场四周所有的大屏幕都应景地变成了“Marry me”的字样，几架隆隆的直升机由远而近，从空中抛洒成千上万的玫瑰花瓣。

在一片玫瑰花雨中，单膝下跪后，再次握住了她的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钻戒，几近虔诚地递到她面前。“汐，嫁给我。”

广场上的人纷纷被广告牌吸引，玫瑰花雨更是将人群所有的浪漫与疯狂激发了出来，他们有的欢呼着，有的热烈讨论着是不是又是哪个富豪砸大钱只为抱的美人归的好莱坞式剧情。而子汐他们周围的人开始鼓动起来，高喊着“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周围的一切声响突然都消失了，子汐泪眼迷蒙得看着跪在她面前的男人。

特地带她来纽约，只是为了一次求婚，这个男人，他会把她宠坏的……

感动吗？

能不感动吗？她性格虽然冷漠，但她的心不是铁打的，这个男人，为她做了那么多，为她付出了那么多，无论什么事情都为她打点，把她照顾得最好，甚至心里连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小小渴求他也照顾到了，这样一个男人……

她点头，重重地点头，哭着笑了。

人群发出一阵欢呼。

更夸张的是，在亚瑟求婚成功的下一秒，广场四周焰火齐放。突来的声响吓到了广场上的人，而早有预谋的亚瑟早就捂住了准未婚妻的耳。

他们的眼里只有对方，他们的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灿笑，他们紧紧抱着对方，哪管场合与四周的喧嚣。

子汐是踏着意大利纯白的新雪踏进教堂的。

婚礼很简单，但子汐身上的白纱却极致隆重。亚瑟告诉她，所有的女人都应该在婚礼上穿一次白纱，那是女人一生最美丽的时刻，而他亚瑟王的新娘，一定要是世界上最美丽最幸福的新娘。

婚礼的教堂设在亚瑟父母当年结婚的小教堂——姬家经历了百年风雨的古堡后院里。

婚礼的宾客更是少得稀奇，加上亚瑟的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子皇、子皇怀里吐着泡泡玩的小NINA、特意赶来的筱宝宝、瑞琦沫，总共加起来也没超过二十人。

花童，小小的NINA此刻还做不了爸爸妈妈的花童，于是，楚小子补上。

亚瑟问子汐，会不会觉得委屈。

她笑着摇头，回答他说，你知道我懒。

他也笑，说，我知道。

被子皇牵着进入教堂的时候她没哭，说“我愿意”的时候她没哭，新郎深情吻新娘的时候她也没哭。泪水是在Joanna拥抱她时滑落的，然后是亚瑟的父亲、祖父母、外祖父母，她的眼泪越流越凶，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哪有新娘哭成这样的，丑死了。”子皇红着眼睛将子汐揽入怀里，身边是有点小吃醋但温柔浅笑的新郎。

她抬头看着自己曾经唯一的亲人，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我知道。”子皇擦拭她的脸颊，不住地点头。

她不止有子皇这个哥哥，不止有NINA，从今以后，她还有了亚瑟，有了亚瑟所有的亲人，而这些人从这一刻起全部都是她的亲人。她再也不是无家可归的可怜虫，再也不会孤单。

“嘿，小家伙，笑一笑。”子皇勾起子汐的下巴，朝她笑着。然后，他将她缓缓推入了亚瑟的怀抱。

似乎是同样的动作，曾经亲手将她推入元哲的怀抱，如今，也是他，亲手将她推亚瑟的怀抱……

曾经拥抱了她几乎所有生命的痛苦迷离，此刻慢慢从她身上剥离。痛得血肉淋漓，可是她知道，拥抱着她的这个男人，他会用他的爱，彻底救赎她。

尔睿番外

奢华的皮夹，彰显着身份与财富却毫无生气，皮夹里头除了一叠现金、几个证件和一堆卡，没有别的装饰，只是被身份证盖住的照片夹层里隐隐可以看到照片的一角。

强烈的好奇心，白芙君抽出照片。

那是一个美得让人目眩神迷的少女，棕色的长卷发，眼角唇角都洋溢着深深的笑容——这是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脸，那个含泪笑着对她说曾经爱过楚尔睿的女人——蓝子汐，似乎已经淡出他们生命很久的女人。

但白芙君却觉得，照片上的蓝子汐笑得空洞无物，反倒是她身边的楚尔睿，他的笑浅到几乎无法察觉，可却直达眼底——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这样幸福地笑着的尔睿。

他们的生活如她最初想象的那样不冷不热、不咸不淡，有点悲哀，却也满足地不敢再去奢求什么。

真的没奢求过吗？也许有吧，在见过那个冷若冰淡若水的女子之后，她也曾偷偷幻想过尔睿同样的对待。她不止一次在心里演绎着那样的情景：她与尔睿，如尔睿与蓝子汐一般，爱得痛苦迷离，却如烟火般绚烂无边。

可那也只是偷偷地想，正如母亲所说的，成为楚尔睿的妻子，主宰他的生命才是她的宿命。

可是，主宰？

倒不如说是入主。他们是夫妻，却只比朋友再亲密一点，甚至她觉得，楚尔睿从来没有让她进到他心里去过。

他有很多女人，讽刺的是每个都多多少少神似那个女人。似乎，他就打算这么过一辈子了。

没嫁给他前听说他有两个很好的朋友，社交圈这三位贵公子是很多名门淑媛的梦中情人。可惜席元哲早有婚约在身，诸子皇常年在外流浪——她从未见过他的两个好朋友，即使和尔睿结婚以后。

后来她在一次社交场合见到了诸子皇——几乎是第一眼她就认出了他，因为他和那个女人神似。又一次慈善活动，她见到了为了那个女人抛弃未婚妻而在社交圈引起轩然大波的席元哲。这个男人，尔睿一直以为那个孩子是席元哲的，可是席元哲呢？他知道孩子不是他的吗？或许孩子长得像母亲，或许……

而楚尔睿对蓝子汐的心情，她至今不愿去推敲，不愿去正视，或许楚尔睿也是，所以他还是流连温柔乡，还是没有改变以前的生活模式，但却把他们的合照偷偷藏在皮夹里。

“妈妈！妈妈！”白白兴奋的笑声唤回了白芙君神游的思绪。

“什么？”她回应。今天是每周一次的亲子日，每周的周日，无论楚尔睿有多忙他都会抽空赶回来陪白白——他从来是个好父亲，如那个女人所料。可他却从来不是个好男人，更不是个好丈夫，这点也如那个女人所料。

“爸爸说要跟我一起洗澡，妈妈要一起吗？”白白像火车头一样冲进房间。

“楚熙洛，你给我慢慢跑，待会儿又要摔跤了。”楚尔睿微笑着跟进。

“妈妈要帮你准备蛋糕。”白芙君笑着亲亲儿子的脸。

楚尔睿抱过儿子，犀利的目光掠过床头柜上的皮夹，转身往浴室走去。几乎是立刻，他将儿子抱到浴室之后又转回来将钱包收了起来。

白白周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牛奶沐浴乳香味，他霸占着曾经只属于子汐的大腿，大举向蛋糕进攻。

“爸爸，为什么我没有妹妹？”白白抽空抬头问父亲，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希翼。楚熙洛长得更像白芙君，乌黑的发，乌黑的眼，柔和的五官。

楚尔睿笑而不语。继承人，一个就够了。

“爸爸，我想要个妹妹。”他又补充。“长得像爸爸的妹妹。”

“爸爸是男生，妹妹长得像男生就不可爱了。”楚尔睿揉揉儿子的头。

“才不是，下午爸爸带我逛商场的时候我就看到一个外国小妹妹，金发碧眼，长得像洋娃娃一样，好可爱好可爱！”白白埋头继续吃。“妈妈，你给我生个妹妹吧！我要妹妹！”

白芙君忙着张罗的手几乎不可见的一僵。

“妹妹有什么好，女孩子爱哭鼻子。”楚尔睿还是笑。

“不嘛，我要妹妹嘛。”

楚尔睿不语。

“爸爸，那个小妹妹的妈妈好漂亮，我也看到小妹妹的爸爸了，小妹妹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小妹妹的爸爸和爸爸好像好像，所以我的妹妹也会跟那个小妹妹一样好可爱好可爱的！”小孩子复杂又简单的逻辑。

那位阿姨和爸爸钱包里照片上的姐姐好像！白白顿了顿，丢下叉子，疑惑得在父亲伟岸的怀抱里转身。“爸爸，为什么你的钱包里放的不是我和妈妈的照片？”

他唇角一僵，若有所思地应道。“你还小……”

仰躺在沙发上，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得摸着趴在沙发边休憩的松狮狗。若是像楚小子那样聪明伶俐的狗也就算了，楚尔睿到现在还没想通自己为什么会养这么笨的狗，而且还傻里傻气得将它染成熊猫的模样。

黑白的松狮狗名字叫蓝蓝，是楚尔睿最宠爱也是唯一的宠物。

虽然心里一直知道原因，可是他拒绝去承认。

他、诸子皇、席元哲，一起长大，因为对人事抱持着相同漫不经心的态度，所以他们特别投缘，而他也一度以为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什么时候开始的？十八岁那年的夏天，从英国回来，遇见了子皇的妹妹。从来没有看过一个十七岁的小女生会有那样的眼神，迷茫不着边际，发呆时散发出的漫不经心简直像黑洞一样瞬间把男人的心魂吸附走。

子皇提议那个游戏的时候他也犹豫过，可是最终那种毁灭的欲望战胜了理智。

似乎他的运气也很好，子汐看起来很喜欢他——不知道她在其他两个人面前是不是那样，可是他总是觉得自己对她来说是不同的，于是也毫无节制地宠爱她，甚至有些沉溺这样的堕落。

算起来到最后她应该算是一件败兴的玩具，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着魔了，在那样的丑闻之后还是舍不得她。于是他出现在了纽约，重新来到她的身边。

独占的滋味远没有之前来的刺激，可是独占欲却得到了满足，一想到这个女人完全属于他，男性的劣根性就无限地膨胀。可或许就是这样的自信与自私，让他硬生生把她弄丢了。曾经有一瞬间他在想，如果他曾经为她改变了，如果他那时候开口求婚了……

可也只是一瞬间。

二十八岁那年，他有了妻子，有了儿子，可却也彻底失去了她。

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对他的生命来说，她一定是个大麻烦，有一刻他悄悄松了口气，可随之而来的却是巨大的空虚与慌张。

她爱他，这点他一直都知道。可她离开之后的某一个夜晚，他突然梦到她挽着另外一个男人转身离开时，他惊醒，左胸不可抑止地疼痛，整个人瑟瑟发抖。他突然意识到，离开他的这个女人，很有可能，慢慢不爱他，甚至爱上另一个男人，比爱他更甚。

蓝蓝耍赖地转了个身。

楚尔睿回神，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到现在他还是跟席元哲针锋相对，曾经那么好的兄弟……

有些不服气，凭什么席元哲能得到她的孩子。伤害她的是他们三个人，甚至还是席元哲让她失去了当年那个孩子，可是凭什么，他不止没有得到她的憎恨，还得到了一个她为他生下来的孩子！

只是因为心里的嫉妒吗？嫉妒她给他生了个孩子。原本他也会有个孩子，如果没有当年的意外，那个孩子现在该十一岁了。

十一岁……

居然已经十一年了，他和她认识，也整整十二年了。可是这十二年里，他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却不多，印象中她总是在等他……

现在是不是换他等她了？等下辈子……

下辈子？

等？

心脏突然毫无预警地钻疼起来，像是被人狠狠捏住，惊地喘不过气来。

蓝子汐……

三十岁的楚尔睿，突然开始学会心疼了。

占地面积极广的玩具反斗城，楚熙洛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冲向自己喜欢的玩具区。楚尔睿如巡视天下的君主一般不快不慢地跟着，任由儿子将随行的保姆玩得团团转。

楚尔睿的目光被芭比货架前金发的小女孩吸引。纵使对孩子的服装没有任何研究，但他还是能一眼就看出小女孩身上的行头绝对不比白白差，慢慢走近，依稀可以闻到熟悉的香味——那是白白出生起就开始用的Burberry的“婴儿的触摸”香水。

顺着小女孩的目光，楚尔睿也看向货架上一只造型华丽的芭比娃娃。

“你觉得好看吗？”小女孩丝毫没有怕生，率先开口问身边的陌生人。

“嗯……”楚尔睿也煞有其事地观察起来，最后只能皱皱鼻子。“很……繁琐。”

“我也不喜欢。”小女孩也皱皱鼻子。

“那你看什么。”楚尔睿来了兴致。

“我只是想看看这东西为什么这么受欢迎。”小女孩人小鬼大得双手抱胸。

“那你得出结论了？”兴致盎然。

“得出来了。”

“我有这个荣幸知道吗？”

“因为很多人买。”

“嗯？”楚尔睿一时无法理解，但待他想通小女孩的答案之后，不由得笑出声来。因为很多人买，导致更多人跟风购买，人云亦云，所以受很欢迎。可爱的小姑娘，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只以自己的目光审视，审视后得出的答案颇有唯我独尊的小霸气，着实可爱。

“NINA！你这么小冤家，奶奶才一转身你就不见了。”美丽贵妇声音焦急，但宠爱之情溢于言表。

NINA欢快地转身钻进祖母的怀抱，讨好地亲亲她的脸颊。“Joanna，我找到送给弟弟的礼物了。”

“芭比？”Joanna一脸“你确定”的表情。

“当然！”NINA重重地点头。“家里有我一个喜欢小汽车就够了，弟弟还是喜欢芭比好了，不然papa买的那么多芭比都没人要，会伤心的。”

“你个小机灵！”Joanna宠溺地点点NINA 的鼻子。视线上移，看到楚尔睿后神色微微一僵。“NINA，我们出来很久了，得回去了，跟叔叔再见。”

“再见，叔叔。”NINA朝尔睿挥挥手，甜甜地笑着。

尔睿也下意识地伸出手与NINA道别。

NINA啊……

人离开了很久，楚尔睿一直站在原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一直保持着微笑，一直……

三十五岁的楚尔睿，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脸上也能出现这样柔软的笑容。

香槟华服，灯火辉煌的会场音乐靡靡。

楚尔睿穷极无聊地站在宴会的一角，花白的双鬓更添王者霸气。

这是诸氏的百年庆，身为世交的他不得不出席。只是这“世交”二字如今还剩多少，呵，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是不是上前攀谈的生意人都被他不咸不淡的态度逼退。已经下班了，他不想把烦人的公事再带到这样的场合里面来。

不远处诸子皇如花蝴蝶一般周旋在众宾客中，他牵着一名金发碧眼的美人儿。楚尔睿对这个女孩子并不陌生，她是新窜起的超级名模NINA，据说拥有良好的家世背景，只是他不知道诸子皇现在喜欢这样的调调，一直以为这些年他私生活检点，而这小女孩还不满二十岁吧好像。不知为何，他竟觉得这个女孩有些面熟。

不知道那个NINA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诸子皇居然不顾场合地朗声大笑起来。

~奇~回头看见他站在角落，诸子皇领着名模向他款款走来。

~书~楚尔睿眉毛一挑，诸子皇主动与他寒暄？真是奇了，这些年，三大家族的新当家不和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NINA，打招呼。”诸子皇示意。

“您好，楚先生。”NINA脸上扬着平静而疏离的微笑，淡淡地开口。

“鬼精灵。”诸子皇宠溺地皱起了眉头。

“舅舅……”她嘟嘴撒娇。

舅舅……站在原地的楚尔睿觉得自己有被雷劈中的感觉。多少年了，第一次听到跟她有关的消息——是他可以回避，也是亚瑟保护得太好。而这个叫诸子皇舅舅的女孩子，是她的……女儿……

是她和亚瑟的女儿？是吧，父女是这样的相似。楚尔睿心里突然涩涩的，即使这些年心思沉淀了许多，但此刻翻江倒海的醋意还是几乎要将他灭顶。

诸子皇别有深意地看了盯着NINA发呆的楚尔睿一眼。“下个月就满18岁了，怎么还像个小孩似的撒娇。”

“不是小孩吗？舅舅虽然老的越来越有味道，但对您来说我永远是小孩。如果不是有我承欢膝下，你这个孤寡老人不是要寂寞死了。”NINA反唇向讥，微翘的嘴唇依稀有子汐的影子。

“你母亲……她好吗？”甚至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楚尔睿已经开了口。

NINA惊讶地看着楚尔睿，随即仰天长叹。“天哪，我mama到底惹了多少风流烂账啊。”

“不许这么说你妈咪。”诸子皇皱眉轻斥。

“不是吗？难为席大帅哥这个一个极品，他为了mama终身不娶的原因全世界都知道，舅舅你……”NINA 贼笑。“我盼一个舅妈盼了多少年了。”

诸子皇笑而不语，转头认真地看着楚尔睿。

“她很好，很幸福。”话锋一转。“不是在烦恼被席氏标下来那个工程吗？找她啊。”他指指NINA。“想要通过元哲寻求合作基本是没可能的，你可以找她，她是席氏的大股东。”

NINA耸耸肩。舅舅摆明了是诓人家，她的股份得她到了二十岁之后才能动用，在她二十岁之前这些财产都是有mama代为保管。不过，席大叔说她是他的女儿，她会信他才怪，试问两个黄种人怎么生得出她这个杂毛，现在见到这个人，她算是明白了。

可是她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或许是这十七年来papa给她的爱太满太满了，满到她无暇去想她的亲生父亲，满到即使见到了亲身父亲她也没有那种澎湃的心绪——她有亲人，很多很多亲人，很爱很爱她的亲人。

想到亲人，她那可爱可亲可恶的不孝papa，又丢下她和弟弟妹妹逃家了，当然是带着mama的，估计现在正在某个无人小岛恶心呢。而他们这群孤儿，不想去打扰爷爷奶奶，只好跑来投靠舅舅，顺便大敲一次竹杠。

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血缘亲人，NINA暗暗猜测起了舅舅这么做的目的——只有八九是他的坏心肠在作祟。

“NINA，你席大帅哥来了，你过去跟他打个招呼。”诸子皇借机支开NINA。

NINA无所谓地的努努嘴识相离开。“再见，楚先生。”

这么聪明的楚尔睿……

诸子皇一脸玩味地盯着楚尔睿“精彩”的脸。先是莫名其妙，然后是迷茫，再是似懂非懂，再是惊讶，最后是难以置信。

“她……”楚尔睿深吸一口气以平复情绪。可是无论他表面怎么镇静，但天知道他几乎整个人都要颤抖起来了。

“NINA，很可爱对不对？”诸子皇顺着楚尔睿的目光看向此刻与席元哲有说有笑的NINA。他总是觉得，子汐对这个男人太多仁慈了，也许也有点小吃味，因为子汐曾经是那么爱他，爱到替他斩断了所有的后顾之忧——当然他也知道那有可能也是恨，恨到不想再跟这个男人有任何瓜葛。总之他觉得楚尔睿的日子过的太舒服了，关于NINA的秘密，他原本决定等到她二十岁的时候再偷偷泄露给楚尔睿的，可是刚才看到他看NINA时专注的目光，恶作剧的因子再也抑制不住了。也成吧，一个秘密守了十七年也够了，十七年才让一个男人知道自己女儿的存在，这种冲击的效果也达到了。

“为什么……”沉默了许久，楚尔睿问。

“天知道。”诸子皇耸耸肩。

“你一直都知道？”

“生下来才知道的。”

“元哲呢？”

“一直都知道吧，呵……”

“你们……”

“睿，是不是很难受？你女儿叫你‘楚先生’。你看，我是她舅舅，她与我亲近，元哲与她非亲非故，她俏皮地叫他大帅哥，而你，是她亲生爸爸。”煽风点火。

“她在哪？”楚尔睿握紧双手。

“找她干什么？问她这么做的原因？睿，别傻了，知道为什么现在哲还能见到NINA吗？因为这十七年来，他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过。哲为她做了很多，而你没……”落井下石。

“她在哪儿？”他再问。

“她现在很好，不要再去打扰她了。对她来说，你是她曾经最爱的人，也是最不堪的回忆。”伤口撒盐。

楚尔睿深深地看着诸子皇，毫无意外地在他眼中看到一丝幸灾乐祸。谁说诸子皇一改曾经的风流浪荡，这个人根本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楚尔睿转身，离开。

你是她曾经最爱的人，也是最不堪的回忆。

回程的车上，他一直在回想诸子皇说的话。然后他也突然想起自己很多很多年前偷偷假设过的一个如果。如果当年在美国的时候，他向她求婚，那现在……

NINA，他们的NINA……

曾经一直她以为是席元哲的孩子，没想到，她居然是子汐为他生的孩子。

他和子汐的孩子……突来的认知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回暖沸腾了起来。

他的，女儿……

子汐，我们的女儿，NINA……

后悔吗？

或许从来再来一次以他的个性还是会走上相同的路，可是，紧缩的心脏又代表了什么？

终于明白爸爸曾经说的一句话：人要得到，就必须舍得，这世上有时候不能两全其美，可如果说有一天悔恨，那一定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和你妈妈在一起我觉得很幸福，至少目前为止，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后悔。

爸爸说这句话的时候，一脸满足。彼时他还小，不懂，后来懂了也不屑一顾。现在悟了，才知道其中真谛。

涩涩地咀嚼着“悔恨”这个词语，他全身的力气像是被全部抽干一般，

子汐以前爱看小说，常常念叨在嘴边的是张爱玲写的一句话：生于这个世上，从来没有一样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

可是张爱玲还说：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致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窗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他此刻突然希望自己对子汐的感情也是如此，因为得不到，所以倍感美好，于是心里愈加悔恨。

可是他很清楚地知道，不是那样的……

子汐，蓝子汐……

他们之间认识了整整二十八年。二十八年，已经足够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尘埃落定了。蓝子汐这个女人，再也不会爱他了，这辈子她再也不可能再属于他，他们之间隔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单手捂着眼睛，他低声笑起，车厢中回荡着他低沉的笑声。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笑什么，也许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断从指缝中滑落的眼泪是为了什么。

回到家，气势磅礴的楚家大宅灯火辉煌，可是他却突然觉得窒息。

里头不是传出楚熙洛大笑的声音，听到车声，他急急忙忙跑出来。“爸，我跟你说，这次国际钢琴赛邀请我去参赛！”

楚尔睿试图让自己微笑。

“爸……”得不到父亲的回应，楚熙洛高昂的情绪也回温了不少。

“熙，过来。”他朝儿子招招手。

楚熙洛靠近父亲，意外发现父亲红红的双眼。一直以来，爸爸在他心目中就像钢铁人一样，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事可能打倒他。“爸……”

“小时候不是一直吵着要妹妹嘛……”楚尔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以后，要跟爸爸一起好好照顾她……”

虽然父亲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楚熙洛还是听清楚了父亲说什么。

“现在别问我。”楚尔睿疲惫地迈开步子。“让我休息一下……我很累……很累……”

楚熙洛望着父亲伟岸的背影，突然模糊地了解了他的悲苦与萧瑟。

只是，妹妹……

后来

有人说耶鲁大学最美的应该是五月时节，彼时的耶鲁春色满园，百花盛开。常春藤的名校中，耶鲁有着最让人着迷校园美景。

可是子汐却觉得，耶鲁最美的季节在秋季。青葱的大树、金黄的树顶——绝美的层次搭配。满地落叶，耶鲁大学的秋天，高雅而恬淡。

信步走在悠长的校道上，子汐笑着暗叹。这是她第二次认真看这个校园，第一次是她离开那天，第二次就是今天，时隔二十年后故地重游。

来到这里才有岁月催人老的错觉。二十年了啊，离开这里时她才二十出头。

在一般人眼里她依旧是个美人儿，褪去了所有的青涩，如今的她从容而淡薄，平静地享受人生给予的所有恩赐。

是的，如果必须定义她现在的生活，她只能用恩赐来表达。爱她入骨的丈夫、十五岁的大女儿、十岁的儿子、八岁的小女儿，还有，深爱着她的亲人们。

不知道为何会心血来潮跑来耶鲁大学，亚瑟有必须要开的董事会，而她不想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办公室或者酒店房间。这一次来，心境完全不一样。她一直相信一个人的心情会影响看事物的感觉，可是她不知道这条定理在她身上这么明显。

如今看来，耶鲁大学的一切在她眼里是那么那么美好，而从这里学到的东西也足够她享用一生了——嫁给亚瑟以后，她一直低调地从事各种各样的慈善事业与相关课题。亚瑟没有让她在婚后成为一个一无是处的贵妇，他投其所好，为她悉心安排一切。

美术馆、英国艺术中心、Ingalls滑冰场、Ezra Stiles学院、Morse学院、艺术系大楼、建筑系大楼，她不知疲倦地想徒步走过耶鲁大学的每一个角落。

走在HighStreet上，她哑然失笑。眼前是一座希腊神庙式风格的小楼，几扇狭长的小窗终年紧闭。这是耶鲁大学学生的最有权力的机构，有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名字：骷髅会。有人说骷髅会有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名字，可是大家心里的清楚，真正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是它的会员，在耶鲁三百多年的历史里，经历了177年风雨的骷髅会一直保持特立独行的精英风格，从骷髅会小楼里一共走出了3位美国总统、2位最高法院大法官，还有无数美国议员以及内阁高官。可以说从美国白宫、国会、内阁各部、最高法院以至于中央情报局，骷髅会的成员几乎无所不在。

子汐细细地端详这座小楼。这，是通往权力顶端的密道。

走累了，她走向路边的草地，随地靠着大树坐下。天气好的日子里，草皮上不乏挣脱所有束缚裸晒的人。

拢了拢披在肩上的披肩，她微笑地抬头。透过金绿相错的树叶缝隙，她看到了碧空如洗的天空。

她是那样感恩生活，随时可以停下来看一看天空，听一听风声，闻一闻青草地香气。

人总是贪心的，在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以后，她开始怀疑自己之前是怎么活下来的。是啊，贪心吧，都活下来了，为什么还要在幸福的时候埋怨过去？

呵……她果然是被亚瑟和女儿儿子们宠坏了。

转头，眼中慢慢升腾起雾气。

不远处的校道上，一名高贵不凡的中年男子，牵着一头染成熊猫状的松狮慢跑着。

NINA和他越来越像了呢……

他老了一些，不，确切地说是完全成熟了，他依旧丰神俊朗。

他的嘴角，还是以那种弧度抿紧着，性感而冷硬。

他的手指还是那样干净修长，在黑皮牵引绳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有力。

他还是穿着那样风格的便服，一如曾经她为他添置的。

他还是喜欢这个款式的棒球帽，曾经她也有好多顶。

他的眼角一定有了细细的纹路，不过她知道那一定不止无损他的英俊，反而更添他的味道。

他的六块腹肌一定还保持地很完美，年逾不惑，但他绝不会认老。

他应该很幸福吧，他的妻子、他的儿子。

宝姑娘说……

旁边的别墅定期有人打扫。

他每年会固定来这里几次，每次住上一个多星期。

他身边会带着一只可笑的狗。

他能坐在阳台上发呆，最长的一次是五个小时。

天哪，她从未去刻意关注过他的消息，但只字片语她却深深印在脑海里。

人啊，不能抹杀曾经，无法否定过去。对亚瑟的感情，她不能将其定位为“真正的爱”，因为她同样地爱过另一个男人。同样是爱，一个是过去，一个是现在与未来。

人的复原能力是惊人的，爱可以成为过去，也能像指甲一样断了再长，可是却无法忘记爱的时候的感觉。

是的，感觉。无法忘掉的是感觉，是相爱时的甜蜜温馨，而不是那个人。

嘿，现在的回忆没有苦涩晦暗，她所忆起的，是关于楚尔睿所有的美好——恨也没有了。

这样很好，这代表，在将来的某一天，这个男人在她的生命里将彻底变得轻盈透彻。

他是NINA的父亲，在这十五年里，说没有想过他是骗人的。

亚瑟的爱很满，但她还是偶尔会在夜深无人的时候想到他，也许只是想他的一个眼神，或者是下巴的美人沟，又或者是一个淡到无法辨识的笑。

这个男人……是NINA的父亲。

一半的目光中是耶鲁百年老树坚实的树干，另一半是他。

他压低着帽檐，缓缓从校道上跑过，目不斜视——很像他的风格。

突然想起了一句佛禅：前世五百年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

十五年，对他的所有爱恨都尘埃落定了。可是不是还一直心有不甘，一直在等这样一次的擦身而过？

想看他过的好不好。

很奇怪，她总是对他特别仁慈，所以当年她逼亚瑟退出了那场商战。她甚至希望他能过的幸福，这是不是就像老人说的，上辈子欠他的。

也许上辈子真的欠了他的。

子皇老是抱怨她对尔睿太仁慈，她总是笑而不语。那个时候她告诉自己，这样一个伤她至深的人，她已经连恨都不愿给了。

后来……

后来有一天突然在电视上看到他的新闻，看他的样子似乎不错，竟会心而笑，那时才知道，她只是希望他过得好。

他一定会过的很好吧。他有个识大体的妻子，他还有他至爱的儿子，他还有他引以为傲的事业。若说缺陷，用宝姑娘的话说，这个男人唯独缺少的是爱情。可是爱情，对于楚尔睿来说，其实可有可无，那样一个心高气傲的人，骄傲到宁愿孤独，也不屑拾起爱情。

灰色的背影消失在走道的转角。

眼中泪雾渐渐消失，她笑着转移了视线。

他看起来，很好呢……

楚尔睿，你过得很好。

这就好了……

优雅地站起，拍了拍身上的枯叶，她昂首走向缓缓停在校道上的黑色轿车。

车窗缓缓下降，露出一张俊朗到让人尖叫的脸。他的笑还是如初见时那样灿烂，经过岁月的淬炼，这个男人愈加精致内敛，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征服着她。

她越走越快，笑容也越来越深。

她是那样那样深爱这个男人呵……

子汐在NINA的陪伴下走入Hermes Birkin。曾经有人说没有女人会不爱Hermes Birkin，子汐自然也不例外。亚瑟也知道，所以她的BIRKIN的收藏令人瞠目结舌，可是这个男人就喜欢这样宠她，没有原则、没有节制地宠爱她。

位于巴黎的Hermes Birkin旗舰店，装潢简单而高雅。子汐和NINA一进去专柜小姐就迎了上来，极尽热情之能事。

大厅中央的展列柜上摆着一只通体银色鳄鱼皮的BIRKIN，包体镶钻。

NINA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包包，全球限量三只。从来没有为物质烦心过的NINA,八岁的时候拥有了自己的第一只BIRKIN，是亚瑟特意定制的。

NINA指指那只包包。

“很抱歉，NINA小姐，这只包包已经有客人订了。”BIRKIN从来都是Waiting List。

“papa真偏心，只弄了一只给mama你。”不孝老爸是标准的妻奴，常常忘记他们这些子女的存在。

子汐淡淡地笑着，眼里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NINA喜欢？”她问。

“当然喜欢。限量，女人的罩门。”NINA理所当然地答。

汐夫人的一句话，在欧洲几乎就是一言九鼎。“没有商量吗？”她轻声问专柜小姐。

“这……”为难。

顺着专柜小姐的视线，子汐的目光与那人相遇。

白芙君朝子汐点了点头。看到蓝子汐的那一瞬间，她居然没有由来的一阵心慌。

“mama,那不是楚大爷的大房太太。”NINA自然也看到了白芙君。

子汐脸色一沉，随即又失笑。她的NINA啊，都已经是二十岁的大姑娘了，可是还是跟她papa一样老是没个正经。

NINA至今不愿意开口叫楚尔睿爸爸，她告诉她的亲生父亲，在她心里，能冠上爸爸这个称呼的人只有一个。这样的话让楚尔睿很受伤，可是让人意外的是，心高气傲的楚大爷似乎并没有把这样的话语放在心上，他照样关心女儿，照样宠她，甚至是溺爱。

“mama，不过去打招呼吗？”

“她不会希望我过去的。”子汐转头，将注意力放在了琳琅满目的包包上。

“这么小气。”NINA嗤之以鼻。自小接受西方教育，NINA的性格比任何人都直来直往。

“这么说，你也小气了？”子汐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女儿攀谈。

“我小气？”

“NINA，那个人……对他，不要太过分了。”她思量着怎样开口说更恰当。

“像mama这样吗？”

“你和mama不一样，那是我们上一代之间的事情。”

“人家不想叫papa以外的人爸爸嘛。”NINA撒娇。要知道，家里的最高掌权人不是在外面呼风唤雨的爸爸，而是温柔娴静的妈妈。

“你真是……”跟尔睿一样的任性。“没人逼你，我只是希望你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不是意气用事。你还年轻，可是他不年轻了，我担心你将来会后悔。”

NINA嘟嘴。

然后她转身，走向安静看着目录的白芙君走去。

“嘿，楚大爷在哪儿？”

白芙君一阵错愕。

“NINA！”这孩子已经被亚瑟宠到无法无天了。

“手机借我。”NINA伸出手。“我有话想跟楚大爷说。”

白芙君定定地看了子汐一眼，最后将手机交到NINA手上。

“不好意思。”子汐抱歉地朝白芙君笑笑。

NINA拨通了手机。

“你好。”电话那头响起低沉好听的嗓音。

你好？会有男人接到妻子的电话后第一个反映是说“你好”？

“楚大爷，你在哪儿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纽约。”

“我在巴黎的Hermes Birkin。”

“又看中的包包了？”

“是啊是啊，看重了一个全球限量三个的包包。”无视母亲警告的目光，NINA顽皮地转身继续自己的通话。

“我让人送过去。”爱女心切的父亲，一副“她想要全世界就给她全世界”的架势。

“那倒不用，才三个，一个在mama手里，一个在你老婆手里，还有一个下落不明，估计对方也绝对不愿意割爱了。”NINA轻咳了一声。“买包的8万英镑，你以我的名义捐给慈善机构吧……爹地……”

不等电话那头回应，NINA生平第一次很没种地挂断了电话。

呼……

她红着一张俏脸，在母亲带着泪光的欣慰笑容下不自然地转身逃出了专卖店。

子汐转身，抱歉地将手机还给包白芙君，缓缓开口。“对不起。”

白芙君摇头，唇角缓缓扯起一抹笑。她真的很欣赏这个女人啊，可是她们却永远都不可能成为朋友，甚至不能像陌生人那样。“我想，他一定高兴坏了。”

“这是NINA欠他的。”纠葛是大人之间的事情，父女间并不存在这样的问题，她很高兴NINA能把这点分清楚——看来亚瑟的教育很成功。

子汐转身离开。她挺喜欢这个女人的，即使面对曾经与丈夫不清不楚、甚至还为他生下一个孩子的女人还能这样心平气和，如果换做是自己，绝对做不到。

世界是年轻人的世界，对他们这些有些年纪的人来说，年轻过后有许多许多的“后来”， 当心中所有的不平不甘都放下，后来很漫长，也会很幸福。

她已无法去在意别人是否放下，是否不甘，对她来说，现在有能力在意的只剩下丈夫与子女了。

黑色的大轿车停在路边，楚尔睿坐在车里翻看着一叠叠厚厚的资料。

车门正对着的是一家可爱的饰品店——一家与楚尔睿的气质完全南辕北辙的饰品店。

“你很无趣也，已经下班了还想着公事，不知道你老婆这几十年是怎么忍受你的。”NINA打开车门，将一袋重重的饰品扔了进来，一边嘟囔一边上车。

“好，不看。”楚尔睿果断地合上文件夹。(奇*书*网.整*理*提*供)

“钱包给我下。”NINA伸出手。她身上一分钱港币也没有，可是香港的街真的太好逛了，简直媲美纽约和巴黎。

楚尔睿递出钱包。

“跟我猜的没错。”毫无生气。NINA皱皱鼻子。“WOW！我娘年轻的时候真漂亮！我爹年轻的时候真帅气！”她一边说一边讨好地亲亲楚尔睿的脸颊。

楚尔睿笑着摸摸NINA的头。

拿出刚扫的水钻，NINA当场掏出胶水在楚尔睿的钱包上贴贴粘粘起来。

“爹。”嫌叫“爹地”别扭，最终NINA决定叫楚尔睿“爹”。

“恩。”楚尔睿专注地看着女儿孩子气的动作，任由自己的钱包上缓缓出现一个爱心钻贴。

“不许换钱包。”

“好。”

“不许弄掉这些水钻。”

“好。”失笑。

“你的卡给我不？”

“恩？”疑惑地挑眉。

“就是那张黑色镶金边的卡，真漂亮，我娘也有，偏偏她又不给我，我跑遍全世界的银行都没有找到这种卡。”放下镊子，NINA吹吹钱包。大功告成。

“明天办一张给你。”他接过钱包。

年轻的女孩儿，活泼热情，一点儿都静不下来。回家的路不长，这段路上NINA不时掏出相机逼着父亲跟她一起自拍，一会儿又拿着父亲重要的手提电脑玩游戏。

“NINA……”

“啊？”

“恨我吗？”

“为什么恨你？”NINA安静了一下，关上电脑。“嘿，楚大爷，咱们得谈谈。”

见女儿一脸“严肃家长”的模样，楚尔睿原本沉重的心情荡然无存。

“你看。”NINA舔舔嘴唇。“那些都是你们这些老人之间的事情，跟我没什么关系，你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当然，我一定要先顾虑mama的心情，但是当她也希望我能毫无芥蒂地与你相处的时候，我就没有什么可顾虑的了。”

双手叉腰。“楚大爷，你说你这辈子何德何能啊，生命里会出现两个这么明事理的女人。”

“是啊，何德何能。”楚尔睿轻轻将女儿揽入怀里，盯着车窗的眼缓缓红润。

何德何能……

他再也不该贪心了，生命给予他的恩赐已经太多太多了。

知足，很浅显的道理，可惜他到了今天才懂。

……

爱你 你轻声说

我低下头闻见一阵芬芳

那个永恒的夜晚

十七岁仲夏……

让我往后的时光

每当有感叹总想起当天的星光

……

而又是为什么人年少时

一定要让深爱的人受伤

……

你都如何回忆我带着笑或是很沉默

……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

红灯暂停，街道一旁的店里传出音乐声，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那一刻，他很想很想痛痛快快哭一场……

儿孙自有儿孙福

“papa，它会一直在这里的对吗？”一日，三岁的Ben跟着爸爸外出回家，看到趴在门口等待他们的楚小子时突然问。

“当然，它会一直在那里。”八岁的NINA理所当然地说。她和正常的孩子一样去学校学习，每天从学校回来她都能看到楚小子坐在同一个地方等她，她相信它会一直陪伴她成长。

“当然。”亚瑟抚摸儿子软软的发，柔声应道。

时间一晃而过，楚小子一直是他们最亲密的家人。而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楚小子已经是一只18岁高龄的老狗了。

傍晚亚瑟带楚小子去散步，半路楚小子累极坐在小路上休息。

“嘿，老伙计……”亚瑟坐在楚小子身边，伸手抚弄它的脖子。“让我数数，你的后代。光我们知道的就有一百三十七口，肯定还有很多私生子吧，你小子，帝王级的规格啊。”

“怎么办，你都18岁了，搁狗界，你都130岁了啊。”百岁老狗了。“要是真到了那个时候，要呆在我们身边知道吗？”Ben刚才哭着跑来告诉他，说很多狗狗如果知道自己快死了，会偷偷藏起来独自死去。

像是回应亚瑟的话，楚小子温顺地舔舔主人的手。

“以前骗你的，一直说你是只坏狗。”在纽黑文照顾楚小子那段时间，这年轻力壮的狗狗实在把他折腾了个够。“其实你一点都不坏，楚小子，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狗。”

夜里子汐出来喝水，无意间看到趴在地毯上熟睡的楚小子。

“嘿……”她顺了顺长发，上前轻抚楚小子的身体。“怎么不陪小Ben睡觉？”楚小子喜欢赖在Ben的床上睡，谁都赶不走。

楚小子躺着，呜咽着动了动头。

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子汐心慌地赶紧去叫亚瑟。

不一会儿客厅灯火通明了起来。

兽医仔细为楚小子检查了一番，最后还是摇摇头，他抱歉地望向已经红了眼眶的子汐。“夫人，它太老了。”

“嘿，我们陪它待会儿好吗？”亚瑟心疼地亲吻子汐的额角。

子汐坐在楚小子旁边，轻轻抚摸它雪白的皮毛，从头抚摸到背、尾巴、脚、指甲，一遍一遍重复抚摸。

“它一直喜欢我这么抚摸它。”子汐泪水涟涟。

亚瑟抱住妻子，也红了眼眶。

一直陪伴着他们这个幸福家庭的老伙计，此刻的心情就像亲人要离开他们一样。

“要不要叫NINA他们起床？”子汐抬头问。

“我去叫他们。”亚瑟起身。

“嘿，宝贝儿，弟弟妹妹马上就来了。”

楚小子缓缓地眨了眨眼，困难地挪动爪子放在子汐的手心里。

“嘿，宝贝儿，我很爱你，很爱很爱你……”

楚小子的墓就建在客厅外头的草地上，视线一触便及。墓碑是Ben准备的，管家爷爷帮他弄来的大理石，上面誊刻着小Ben稚嫩的笔触——最爱的楚小子，你的弟弟小Ben。

……几百年未启用的分割线……

Ben狠狠地吸了一口雪茄，入口的呛辣让他满足地眯上了双眼。

“怎么样？是好东西吧？”诸子皇自己手里也有一根雪茄，但他没有像Ben那样急着品赏。

“赞透了！跟我爷爷的收藏有的杀！这烟有些历史了吧？”Ben竖起大拇指。

Ben，取自希伯来文，寓意儿子的意思。在希伯来文里，Ben被描述为高大，强壮的黑发男子，沉静、可爱，随和，温柔。

这是他的父亲对他的期待，不过……Ben长得并不十分像他的母亲，带着微微自然卷的棕色软发和嘴唇倒都是子汐的翻版，但其他地方，尤其是个性却像极了他父亲。

“它叫Behike。”子皇细细回味。“全球限量4000根，是手工烟。”

“你是我偶像！”

“Ben，到舅舅的公司玩几天？”子皇建议。

“免了。”Ben敬谢不敏，想想又说。“那是姐姐的。”

“你们俩跟我一样亲。”子皇失笑，随即又叹气。“是她的也得她稀罕啊……”

“我就稀罕了？”Ben反问，丝毫不把舅舅瞬间变臭的脸放在眼里。“舅，你就饶了我吧，我看我姐这辈子是就打算这么玩下去了，我过几年也得被我那不孝老爹抓去做苦力，我劝您最好还是打Ailsa的主意吧。”

“她还太小。”子皇皱皱眉头，思量着。他这最小的外甥女最招人疼，她和她的名字寓意一样，从小就是个快乐的小姑娘。可是她现在才18岁，要是将她培养成继承人还要很长的时间。

“我也就比她大两岁而已。”

“你？”子皇嗤之以鼻。“得了吧，你别的我不敢说，心机城府那招倒是学了你爸100分。”

“其实您也别急着找继承人，您又不是无种公鸡，想要个继承人还不简单嘛。”Ben伸手想私藏一根雪茄，被子皇阻止。

这小子，中文学得很勤快，可是怎么净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时候见他会背一首古诗过。

子皇哭笑不得。

“舅您就放心吧，祸害遗千年，您等到80岁在开始培养继承人都来得及。”Ben讨好地咧嘴笑，大手紧握着雪茄不放。

“你真不要命了，居然敢抽雪茄。还有舅舅你，居然让他抽雪茄，要是让mama和姐姐知道，我看你们俩怎么收拾。”Ailsa双手抱胸，冷冷地站在书房门口。

“呃……”Ben傻了眼。他天不怕地不怕，爷爷爸爸他都不放在眼里，可唯独家里的三个女人他完全没辙。尤其是Ailsa，因为她跟妈妈长得太像了，以至于爸爸姐姐舅舅席叔叔几人全部把她捧在心口上疼着。

“Ailsa……”子皇立刻熄灭雪茄，甚至夸张地将整盒雪茄扔到房间的角落。对这个和妹妹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的外甥女，他是疼到骨子里去了的。他想把她母亲年少时缺少的全部给她，想把对她母亲所有的亏欠补偿在她身上。

“舅舅，你老是带着哥哥做一些mama不让他做的事情。”Ailsa埋怨。趁着暑假、爸爸妈妈又再次外出度假，他们才抽空来舅舅家玩，不想每次舅舅都带哥哥做些“坏事”。

“小宝贝，舅舅在训练Ben呢。男孩子嘛，这些迟早要会的，你哥已经二十了，过几年独立到外面读书什么的，会一些吃喝嫖赌才不丢脸。”子皇揽着Ailsa的肩，不厌其烦地向她解释。

“培养自家的男孩儿去占别人女儿便宜，决不让自家的女孩儿让别人儿子占半点便宜”，这是他教育下辈的目标与自己行事的基本准则。

“Ailsa，哥不嫖！”Ben撇清。

“舅舅你双重标准啦！”Ailsa想到自己处处受限，不依地嘟嘴，小女儿娇态必露无疑。

“小宝贝，千万不能让人占了便宜知道吗？不然舅舅就让那兔崽子见识到什么叫‘送行者’！”子皇恶狠狠地说。

“在这之前，你会先见识到什么叫做‘送行者’，不，是你们两个。”门口站着一名身形高挑性感的金发美人。

一见来人，Ben差点被刚吞到喉咙的烟呛到。“姐，恭喜恭喜，听说楚大爷给了您一份大礼。”

“喜从何来。”NINA冷着俏脸。她只想做模特世界各地到处玩，不想参合进商业的世界，可是现在好，三大家族的股份她都集齐了。

“姐！教训他们啦！”Ailsa看到自家大姐，刚消下一点的埋怨又升腾了上来。

“小子，撤！”子皇第无数次暗叹自己将书房设在一楼有多么多么的明智。一眨眼的功夫，书房里一个大男人一个小男人就消失无踪，只剩下随夜风飞扬的窗帘。

“你们俩有本事就不要给我回来。”

“姐，你真打算和这个男朋友分手啊？”Ailsa陪着姐姐逛街，途中忍不住开口问正打算结束自己第三段爱情的NINA。

“分手还有假的啊？”NINA反问。深受恩爱父母荼毒的小妹，对爱情充满了无限的幻想与憧憬，她相信情有独钟，相信一生一世。

“我只是觉得太儿戏了。”Ailsa吐吐小舌头。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啊。”NINA装沧桑。她也想找个像papa疼mama那样疼她的男人啊，可是没有，一直试，一直找，可是找不到就是了。所以她更加坚信，自己的papa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像mama抱怨过，mama只是笑着告诉她，羡慕我做什么，女人得找适合自己的，你还年轻，多经历一些就知道什么适合自己的了。

“想要什么只管买，姐现在有人包养，啥都买得起。”钱包里那张黑色镶金边的卡全世界通行无阻，比报任何名号都要好用。

对姐姐时不时出现的石破天惊的话语Ailsa已经见怪不怪了，她无可奈何地笑着，继续乖乖跟在姐姐后面血拼。

前方不远处一位风华绝代的美人进入她们的视线。这位美人一头大波浪，自然地散在身前，猫一样的眼睛，一笑倾城。

Ailsa认得她，是很有名的华裔女星。不过让她惊讶的是，姐姐身处模特圈，按理论没机会遇到电影圈的人，可这女星居然主动跟姐姐点头示意，笑容灿烂。

NINA淡淡地点头，别开视线。

“姐，你认识？”Ailsa好奇了。

“楚大爷公子的女朋友。”NINA耸肩。她对楚熙洛没好感，连带对他的女人也没好感。

“WOW！”挖到一条大八卦，Ailsa思量着今晚就上网和远在欧洲的姐妹淘们八一八。

说曹操曹操就到。

NINA扁扁嘴，示意妹妹跟她一起离开。

“NINA。”看到多日不见的妹妹，楚熙洛心情一下子明亮了起来。

“别叫那么亲热，我跟你没那么熟。”NINA没好气地回嘴。真的不熟嘛，就算她真的来香港也是住舅舅那边，就算不住舅舅那边老爹也会陪她一起住他位于太平山的大公寓里。虽然mama很幸福，可是相信没有人会对亲生父亲的正房太太与婚生子有好感。

楚熙洛纵容地笑着，目光触及NINA身边的Ailsa时完全呆愣。

一声冷笑。“楚小爷，你的口水快流出来了。”

楚小爷？Ailsa不雅地嗤笑出声。姐姐太妙了！楚小爷，这不是楚小子第九代嫡长孙的名字嘛，那狗儿现在还在爸爸妈妈身边养着呢。

第一眼，楚熙洛就认出了NINA身边的女孩子是那个女人的另一个女儿。父亲的钱包里一直收着和那个女人的合照，明目张胆、毫不掩饰。小时候他曾经问过父亲为什么别人的爸爸钱包里放的都是妈妈和孩子的照片，而他的钱包里为什么放着别人的。记得那个时候只得到一句话：你还小，不懂。

是不太懂，小时候确实不懂，为什么爸爸不爱那么美好的妈妈。也曾偷偷替妈妈不平过。后来太爷爷告诉他，楚家的子孙不需要爱情。

问过妈妈，妈妈只是微笑着告诉他，那是爸爸的爱情。

还是似懂非懂，太爷爷不是说楚家男人不需要爱情吗？

稍稍长大，见到了洋娃娃一般的妹妹，有一股想把全世界给她的冲动，无奈妹妹很不喜欢他。后来他想，也对，不喜欢他也是正常的。NINA讨厌爸爸的太太与儿子，可是他却没有办法讨厌爸爸的私生女与私生女的妈妈。

商场上的叔叔伯伯都说他有爸爸年轻时候的风范。于是他有开始想关于爸爸的爱情，可依然没有人给他答案。直到见到NINA的舅舅——那个男人似乎不怎么喜欢他，却还是加油添醋地把故事告诉了他，包括爸爸不知道的一些片段、那个女人的挣扎、擦肩而过——是的，他确信那个故事被加油添醋了。

那之后他开始明白爸爸的爱情。他替妈妈感到不值，替爸爸感到不值，更替那个叫蓝子汐的女人感到不值。

可是他有真的很佩服那个女人。从诸伯伯的叙述中，那个女人是那样云淡风轻，那样爱的彻底。

他想不通为什么那个女人会在那样爱她的丈夫的呵护下心里仍旧还要给爸爸留那么一个空间——是的，听完故事之后，他真的觉得故事开始时的这三个男人很不是东西，他爸爸尤甚。

想了很久，他无法找到适合的解释，或许有些事情根本就是没有答案的，可是他还是勉强找到了四个字：赤子之心。

是的，赤子之心，就像那个女人的英文名字一样。蓝子汐，这个女人用最美的姿势一口饮尽了爱情的毒药，再苦再悲也没想过要后悔，她在憎恨中热爱生命。或许爸爸不能割舍的就是这点，其实也能想象，这样的女人，没有男人抗拒得了。

没有用割舍礼葬成长的女人，她拒绝让自己沾染成人世界一切关于爱情的不负责任。再或许，这与她母亲又有些关系……

总之，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思考这个女人。某天甚至感叹，这个世界上，应该不会再有这样的女人了吧。

“你跟你妈妈很像。”楚熙洛盯着Ailsa，仍在失神。

Ailsa小脸一红。

靠！居然当着她的面泡她家的小公主！就算是哥哥也斩无赦！“你要是敢打她的主意，楚熙洛，我告诉你，我就跟你势不两立。”

“你现在也没跟我和和气气。”楚熙洛心情格外开怀。

“Ailsa,我叫楚熙洛……”他上前一步，对着害羞的小小美人自我介绍，目光极尽温柔。

楚熙洛：

很多年后，我见到了那个让我好奇的女人——当时她坐在窗前的长椅上，优雅而温柔，她看着我柔柔地笑着，轻声问了一句：你爸爸……他，好吗？

不知为何那一刻我突然泪意涌上，眼泪差些夺眶而出。

爸爸爱了她一辈子，有这一句话，什么都值了。

看得出来她过得很幸福，她的丈夫将她当生命在呵护；看得出她很爱她的丈夫，她用生命在回馈对方；也看得出，到现在她还是爱着爸爸，或许说，到现在仍记得她的那一次爱情。

带着Ailsa从苏黎世回来，爸爸坐在大厅等我，神色镇定，但目光却望眼欲穿。

我将我和Ailsa婚礼上那个女人的一张照片交给了爸爸，并告诉他：她问我你好不好。

我永远忘不了爸爸当时表情，居然像个孩子一样无措，即使只是一闪而逝——我敢断定，这个世界上只有那个女人看过爸爸这样的表情。

他有些颤抖地接过，然后低着头慢慢回了自己的书房，那次，他整整三天三夜没有从书房出来。

望着爸爸的背影，Ailsa挽着我的手，低头轻声哭了。

我，何其幸运。即使心疼爸爸，可仍是在别人的故事里流自己的眼泪，那种心疼很短暂，也很容易忘却，但故事主角呢？爸爸，已经用自己的一辈子在痛苦忏悔了。

当初与Ailsa在一起时，她的家人千百个不愿意，而她妈妈虽然没有反对，但也一直沉默着。就连爸爸，他也觉得一切和自己有关的人都不该再去打扰她的生活。

后来，因为那个女人一句“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和Ailsa的爱情最终得到了她家人的祝福。可是自负如爸爸，最终居然没有勇气跨出那一步——他没有出席他唯一儿子的婚礼。

出发去苏黎世前一夜，他说：不想再让子汐因为看到他而想起以前不开心的事情。

其实爸爸他知道的，记忆永远不会磨灭，只是他自己没有勇气再去面对她，他害怕自己坚持了几十年的冷静在再见到她的那一刻崩盘。终究，还是像太爷爷说的那样，楚家男人不需要爱情，或者说，爸爸这一生都在抗拒爱情带来的副作用，可他却不不明白，自已已经被爱情俘虏了，他是爱情的逃兵、战俘。

很多很多年后，那次带Ailsa回苏黎世度假，那个午后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她了，问题只有简单的三个字：为什么。

她转过身不看我，望着窗外的目光悠远而温柔，沉默了很久很久，她告诉我：人很脆弱，所以得学会拥抱自己。

阿墨有约

幽谧的空间，古朴却又华美的家具。房间中的工作人员加紧动作做最后一次确认。主持人趁着补妆的空隙最后确定自己的提问稿，与以往的采访气氛比起来，这次不仅没有观众，更是将采访地点搬出了演播室。

摄影机就位、灯光就位、主持人就位，接受采访的主角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临时有个会议。”席元哲单手贴在西装派扣上，主动伸出手与主持人寒暄。

“哪里哪里，要席先生这样的大忙人抽空接受我们的访问才是我们节目的荣幸。”主持人受宠若惊。

席元哲优雅落座，配合得让工作人员为他别上MINI麦，但他拒绝了上妆的动作。

“可以开始了吗？”主持人扬着笑容确认。

席元哲双手交握在身前，微笑着轻轻点头。

灯光渐亮，镜头定格在主持人身上。

“企业家，‘entrepreneur’一词是从法语借来的，其原意是指‘冒险事业的经营者或组织者’。要成为一个大企业家的条件很苛刻，有些人赢在起跑点，他们豪门出身，拥有成功的一切先决条件，当然，他们也为此付出了很多常人难以做到的代价。今天我们请到的这位嘉宾，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出生在一个显赫的家族，他做到了自己想做的一切，而同时，他还是一个热心公益事业的大慈善家。让我们欢迎，席元哲先生。”

主持人冗长的一段介绍，镜头转到席元哲身上。他对着镜头优雅而淡漠地笑了笑。

“席先生……”

主持人例行问了一些问题，而元哲一一回答，无懈可击。节目过半，主持人有些不太确定地看了制作一眼，在他十分确定的示意下，她鼓起勇气开口。

“席先生，外界习惯用大亨来称呼像您这样的成功人士，容我冒昧地问您一个问题：大家都知道您没有结婚的打算，那这样的决定是性格因素决定，还是受身份所累？”问题问出口，主持人暗暗松了一口气，但随即也紧张起席元哲的回答来。

元哲笑着听完问题，并没有不高兴，而是真的认真思索该怎么回答。

其实他自己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什么时候决定终身不娶的？好像是在知道NINA的存在以后吧，即使那时候早就料到那个孩子不会是他的，可他还是毅然做了这样的决定。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早就想这样做，而NINA的出现刚好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还是其他，只知道，这么做了之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也许有些自虐的成分在里面吧，连曾经偷偷爱过子汐的元非都知道说这样的自惩太过了一些，但，有时候他会想，或许这样，她偶尔会想起他——那么高调地进行慈善活动，他不否认除了为集团赢取良好的印象之外，还有他希望引起她的注意，甚至希望借着时常在媒体上曝光而让她不要忘记自己。

他不像子皇拥有那样得天独厚的身份，子皇是她的哥哥，所以他能名正言顺地时常出现在她身边；他也不像尔睿，至少尔睿和她之间牵扯着NINA。他什么都没有，所以只能无所不用其极地引起她的注意，可有小心翼翼地不敢太过靠近。

确实是自虐，因为很辛苦。

曾经也想过，结婚算了，娶个女人，过自己的日子，到时他有了妻子、有了孩子，也许时间一久，对她的所有感情都淡了。可是这样的念头刚刚冒出头就被自己否认了。

为什么终身不娶？

不知道，就是想。或许心里偷偷地想过，自己的妻子，是她。

“个性因素决定。”他中规中矩地在主持人的提问里选择了一个答案。

“个性？您不相信爱情？不相信婚姻？”主持人在实现做足了功课，无论席元哲做出怎样的回答，她都有后续了的问题可以继续。

元哲耸耸肩。“我相信爱情，相信婚姻。”

“那为何又选择不婚？”也许是之前的采访都很顺利，主持人的提问比之前大胆了些。

“婚姻是一种责任，我不认为自己的个性能承担起一个家庭的责任。很多人告诉我，婚姻不仅仅只是把一个女人娶回家，给她富足的物质生活。现在很多女孩子都想着嫁入豪门，但我必须说，‘豪门’并不等于‘好门’，甚至我们这些人比一般人更难给女孩子幸福。我没那样的时间与精力应付家庭的一切。你看我连刚才越好的时间都迟到了，我太忙了。”他回答，回头也不忘调侃自己一番。

支持人笑，和所有听到这番话的人一样对席元哲原本就好的印象加分不少。“席先生有这样的想法才是真正的负责人。”

“那，问席先生一个私人的问题，关于继承人，您……”

“我有个弟弟，他有一个非常幸福美满的家庭。”继承人从来不是他担心过的问题。

“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不是吗？我不知道有钱人的想法，但我想血脉传承是每个人都看重的事情。”慢慢聊开，主持人也进入了状态。

“我有个女儿。”想起NINA，他温柔地笑开。

大新闻！私生女？支持人和在场的节目工作人员都瞬间提起了心思。

“您的女儿？”小心翼翼地再次确认。

他笑着点头。“她是我初恋情人的女儿，是个很sweet的小公主。”

大亨的情史。

“听席先生的语气，我们都能想象您有多宠爱这位小公主了。”

“一个幸福到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想起NINA做的那些惊天动地的事情，元哲无奈地苦笑。但，无论是他，还是亚瑟、尔睿、子皇，他们就是想这么宠着她。不知道天高地厚没关系，有他们在，她的天空要多高就能有多高。

“提起她席先生整个人看起来就很高兴。”虽然这样问一句答一句的采访有点辛苦，但为了挖出更多不为人知的事情，主持人再接再厉。

元哲耸肩浅笑，不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席先生很喜欢做善事。”一句陈述句，等待的是席元哲的注解。

元哲细细咀嚼这个问题，脑海中闪过许许多多的画面。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他反问主持人。

主持人一愣，随即知道自己这个问题“中”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回答听起来客观一点，不那么迫不及待一些。“看什么时候，什么事情。”

“其实我不相信。”他习惯性地舔舔唇。“可是老人们总说，前世因今世果，我希望……”

希望……

现场一片静谧，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答案。

“我希望这辈子尽量多做些好事，下辈子不要再错过她……”

“矫情！”诸子皇不屑一顾地关了电视机。席元哲这小子，一番神鬼论不止没人说他傻，采访播出的第二天几乎所有的媒体都用“痴情大亨”来形容他。

“舅舅你不也矫情嘛。”Ben不怀好意地吐槽。“你也没结婚啊。”

“你舅舅我是没遇到真爱。”

“那大姐家的席大帅哥就遇到真爱了？”

“你小子！”子皇拿去遥控丢Ben。

“别理他。”子皇一屁股做到子汐身边，大手环住她的肩膀。

“谁？”子汐笑着反问。

子皇用嘴努努电视机。

子汐浅浅地笑着。“哥，我不相信前世今生。一辈子很短，只有几十年，可是酸甜苦辣都要尝过一遍，如果还有下辈子，所有苦痛再经历一遍，我真无法想象。”

“我相信前世今生。”子皇像个孩子一样靠在子汐肩上。“下辈子，我还做你哥……”

“你们这群老人家，约吧，下辈子干啥的都先约好，免得老年痴呆的时候忘记约了。”Ben吃着可口的橙子。“mama，我也约一个，下辈子我还做你儿子，但你得给我换个老爸。”

子汐被Ben的话逗笑，但和下属一起从书房出来的亚瑟就笑不出来了。“Mr Ben，照阁下的意思，你想做谁的儿子？”

一脚把儿子飞踹的角落，亚瑟挤开子皇，可怜兮兮地抓住子汐的手。“老婆，下辈子我还做你老公，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下……下辈子都是。”

“好啊。”子汐彻底无语于这一屋子大男人小男人无聊幼稚的行为。“你们都去跟阿墨约吧。”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奇书网--Www.qinkan.net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