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枫神鉴》

作者：喜乐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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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彩色梦（1）

明朝嘉靖年间，朝政腐败，皇帝大臣奢侈淫靡，老百姓怨声载道，各地武林帮派纷起，社会混乱。

而此时在长白山脚下的太平村，却是一派清静安宁的景象。村人们正沉浸在秋收后的喜悦之中，享受着农忙后的清闲。

太平村是一个只有二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周围群山环抱，闭塞而宁静，这也是它虽处乱世依然能“太平”的原因。俗话说靠山吃山，村民除种地外，还可以上山采参打猎，过着补素、温饱的生活。

如今正是金秋八月，山上层林尽染，妆成了美丽的“五花山”。林叶在秋阳的映照下一片灿烂。

在村旁一条清澈的小河边，五六个姑娘媳妇正一边洗着衣裳，一边唠着家常。阵阵笑声伴着河水清脆的流淌声，汇成一支欢快的乐曲。

“嗨，石花，”一个小媳妇向一位肤色微黑、正用棒槌敲打衣服的俏丽姑娘喊道，“你和青山的喜事儿什么时候办呀？”

“我怎么知道……”石花低着头，依然敲着她的衣服。

“哎哟，还害羞哪，当初你来找我给你俩牵红线儿的劲头哪去了？”小媳妇笑望着大家，“哎，你们想不想知道当初石花是怎么求我来着？”她说着便学起了石花的声调和表情：“杨大嫂，我想求你点儿事儿，这事儿在我心里面搁了老些日子了，哎呀，这可怎么说呢……”她用双手掩住脸，做出害羞的样子，大伙都心领神会地笑起来。

“你再说！再说！”石花气得用棒槌撩水，向杨大嫂泼去。

杨大嫂一边躲一边笑着骂她：“你这个没良心的坏丫头！过河就拆桥……好啦，我不说还不行？”

石花停了手，用棒槌顿着石头道：“看你还敢再开我的玩笑！你要真热心，赶紧帮梅娘找一个呀。”

一个穿粉色衣裙的姑娘正在往岸边的树丛上晾衣服，听见这话转过头来，叫道：“喂！好好的怎么又扯上我了？”

这姑娘长着一双清柔的大眼睛，虽说是用抗议的语气，却仍给人一种温和的感觉。

杨大嫂叹口气，说：“不是我不想帮梅娘找，梅娘家那门槛儿我还少登了吗？可邱大夫没有一个中意的，这也难怪，就我们四处封闭的小山沟，哪找得着能配得上梅娘的小伙子呀。”

这虽是夸梅娘的话，可梅娘听着捌扭：“杨大嫂这话说得不对了，村里的小伙子都很好嘛，我只是还没遇上合适的罢了。”

杨大嫂夸张地瞪着眼睛：“原来你是觉得村里的小伙子都很好呀，这么说你是挑花了眼了？”

梅娘的粉面一片飞红，叫道：“杨大嫂！看来你今天不挨顿打总不痛快！”说着拾起自己的棒槌直奔杨大嫂。

杨大嫂边跑边笑：“哎哟梅娘，你怎么比石花还凶啊？你再这样可就真的嫁不出去啦！”

“哈……”小河边激起一片笑声。

突然，一阵急骤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打破了这欢乐的气氛。大家都不由停下来，向马蹄声的来处望去。

只见一匹白马疾驰而来，或许是马跑得太快的缘故，马上的人竟突然跌了下来！大家不由失声惊呼，纷纷围上去观看。

那匹马发现背上的主人不在了，嘶鸣一声，又转身跑了回来。

只见一个衣着华丽的老妇扑倒在地上，她双目紧闭，已经昏迷过去，在她的肩背上插着一支黑色的短箭。

梅娘撕开那老妇中箭处的衣裳，只见伤口附近一片於黑，已高高肿起。

“箭上有毒！石花，快去找我爹，告诉他带着解毒的药来。”梅娘一边说一边握住箭尾，将箭拔了出来，一股泛着黑色的浓血自创口流出，腥臭难闻。

那老妇一痛，醒了过来，挣扎着想要起身，梅娘按住她道：“不要动，那样会加快毒性的发作。”

梅娘心知若不急救，伤者性命难保，当下顾不得许多，俯下身来将毒血一口口吸出来，吐到地上，直到血色由黑转红。

这时，一位老婆婆气喘吁吁地跑来，只见她的衣襟上兜着一大堆瓶瓶罐罐，口中叫着：“梅娘呀，老爷上山采药去了，我也不知哪一瓶是解毒的药，你自己找吧。”

梅娘忍不住笑：“林妈妈，真难为你了。”

她从其中的一个瓶子中倒出两粒药丸，塞入那老妇口中一枚，自己服下一枚，又在老妇的伤口上敷上金创药，包扎好。

“放心吧，你没有事了。”梅娘说着伸手将老妇扶起。

那老妇转过脸来，她虽上了年纪，目光却炯炯有神。她看见救自己的竟是位美丽动人的姑娘，不觉甚为惊异，睁大眼睛望着梅娘。

梅娘被她望得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你放心，我父亲是这里的大夫，我自小学医，刚才我已给你服过解毒的药，你很快就会恢复如初的。”

老妇露出笑容：“我不是怀疑姑娘的医术，只是没有想到……请问姑娘芳名？”

“我叫邱梅娘。”

“老身天地宫右护法白秀枫，因有要事在身，今日就此别过，改日再登门拜谢救命大恩。”

白秀枫说罢翻身上马，拱了拱手，策马疾驰而去。

天地宫！原来是天地宫的人。梅娘听父亲说过，天地宫是武林中一个颇为神秘的帮派，宫中高手如云，尤其是历代宫主皆为武林不可多得的奇才。据说从天地宫到太平村不过半日的路程，但平民百姓对武林帮派都会有一种畏惧的心理，谁也不会轻易靠近它的地界。而在此之前，天地宫的人也从未到过这个毫不起眼儿的小村庄。

傍晚的时候，梅娘的父亲邱隐仁回来了。邱隐仁虽已年过半百，但仍威猛健壮，怎么看都不像是以行医为生的人，倒像是一个常年在山中追逐虎狼的猎户。

梅娘开心地迎上去：“爹，你回来了！”

邱隐仁的脸色却沉沉地：“听说你今天救了一个天地宫的人，还是天地宫的右护法？”

“是啊，爹不是常教导我要有医者之心吗？那人生命垂危，我怎能见死不救呢？”

邱隐仁叹口气：“我不是怪你，我只是担心会再与武林沾上边儿，从此再无宁日。要知道你爹从前交友固然不少，可也树下了许多死敌呀。”

梅娘笑道：“爹你太多虑了，我们已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了，不会那么容易被人认出你来的。”

邱隐仁点点头：“但愿如此，其实我倒不在乎，只是怕你会有危险，唉，在这里虽好，却把你的终身大事给耽误了。”

梅娘过来挎住父亲的胳膊：“我才不在乎，我这样一辈子陪着爹，不是更好吗？”

“那怎么成？”邱隐仁这一点还是从来都坚持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唉，也许我当初真该答应青山……”

这时林妈妈走进来，刚好听到他们的对话，又不禁唠叨起来：“我早说青山那小伙子多不错，可你们偏看不上，现在人家要和石花成亲了，这后悔药可是没处去买喽！”

林妈妈长年寡居，又没有儿女，所以邱隐仁初到太平村时，就请她来照顾梅娘，是她把梅娘从小看到大，看梅娘就如同自己亲生的一样，梅娘也把她当作自己的母亲看待。

“我承认青山好，可我觉得石花更适合他，至于我呀，”梅娘一副神往的样子，“我还是想找一个武功高强的，至少要能打得过我呀。”

“那还不简单？你只要到城里去，搭一个比武招亲的擂台，有谁胜了你，跟他走不就成了嘛。”

梅娘瞪眼：“林妈妈，这样的话你也说得出来？我可丢不起那人！”

邱隐仁却露出深思的表情：“实在不行也只好这样了……”

“爹！”梅娘叫道，“林妈妈开玩笑的话，你怎么能当真呢！”

“我可不是开玩笑的。”邱隐仁认真地说。“如果你一年之内再找不到婆家，我就用林妈妈的办法！”

这天午后，梅娘又溜出家门，一个人跑到村外的一座小山上去。

这座山的坡底是清一色的石壁，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只有一条稍缓的坡路可以攀登，山顶上则平坦得多，是一片针阔叶混合的山林。

她非常喜欢这片山林，尤其是秋天的时候，她几乎每天都要到这里来。经霜的秋林呈现出绚丽、恢奇的色彩。青绿的红松，金色的黄花松，绛红的色树，黄绿色的白桦，娇美的红枫，许许多多种深浅不同的彩色将山林装扮得异常美丽，每每置身于其中，她都会有种着迷的感觉。那在林中穿梭的秋风，常年累积成的厚厚的落叶，已发黄的秋草，还有那令人惊叹的彩色和枝隙中透出的蓝蓝的天空，仿佛都有无限的魔力在吸引着她，牵动着她的每一下心跳。

梅娘在林中发了一会儿呆，林中那种自然的静谧和色彩的魔力令她有些透不过气来，于是她轻轻哼着歌，旋转着跳起舞来。爹爹他们都为她二十多岁了还没婆家操心，她自己才不放在心上呢，这种孤独地在自然中，又与自然融为一体的感觉不是很好吗？

她转得累了，就躺在厚厚的落叶上，一片火红的枫叶飘落下来，她伸出手，将枫叶夹在两指间放到眼前，透过被阳光染亮的叶子，她编织起一个彩色的梦，就这样不觉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醒过来，天空依然明媚，四周景物依旧，但她却觉得有什么不对了，这里，有另一个人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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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彩色梦（2）

梅娘站起身来，就看到在不远处的一片簇生的白桦树后，一个男子背向着她，正在作画。那人衣着华丽，显然不是太平村人。

梅娘心中暗叫糟糕，恐怕自己睡在这里也被他看见了，便想赶快溜掉。哪知她刚起步，那人却开口道：“你不想来看看我的画吗？”

梅娘吃了一惊，这里再无别人，这句话当然是对自己说的。她本就酷爱画画，也不只一次在这片山林中作画，然而现在面对一个陌生男人，她应当赶紧离开才对。可是，她竟举步走了过去。

那幅画却让她呆住了。

正如她意料的，画中是秋林的景色，但她想不到的是，那画中还有一个正在舞蹈的姑娘，却是她自己！他画得很传神，和天空一样明媚的眼眸，令色彩随之流动的舞姿，还有随衣裙飞舞的彩色秋叶……梅娘从不知道自己还能被画得如此美丽，她也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图画。

“你觉得我的画怎么样？”那人转过头来。那是一张年轻俊逸的面庞，却不带任何表情。

梅娘有些不知所措：“很好……给人的感觉很……明亮，可是，你为什么画我？”

那人却不回答她的问题，依然自己说下去：“最明亮的色彩正是由最暗的颜色衬托出来，如果你的生命是一幅画，你愿意你的生命中有这些暗色吗？正如这枫叶，”他随手拾起一片枫叶，放在眼前端详着，“它之所以这样美丽，是因为它经历了风霜，它也因此凋落了。如果你是一片叶子，如果你能选择，你愿意也变得象这片枫叶一样吗？”

梅娘怔住了。这个人说话好奇怪，村里的人从来不会问她这样的问题，她也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

“既然你不愿意回答，那么回答我另一个问题好吗？”他淡淡地道：“你愿意不愿意嫁给我？”

梅娘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人给她的惊异甚至让她忘了对方的无礼。她睁大眼睛望着他依然毫无表情的脸，很难想象这样的话会是一个陌生人以如此平淡的口气说出来。梅娘感到自己今天是遇见坏人了，她不再理他，转身便走。

那人却闪身拦在她面前：“能在这样长满树木和杂草的山坡上跳舞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从你刚才跳舞的步法看，你的武功不错，你敢不敢跟我比试一下？”

梅娘心中大动，想自己练了这么多年的武功，还从来没试过。反正这个人已知道自己会武功了，何不趁此机会试试身手，顺便教训他一下？当下昂头道：“有什么不敢比的？”

那人道：“好！你总算有个痛快话，我们不如赌一赌。”

“赌什么？”

“如果你输了，就要答应嫁给我！”

“你…你再乱说……我今天非教训你不可！”

梅娘可真生气了，她随手折下一段桦树的枝条，飞身向对方攻去，黄叶白干的桦树枝就象一柄彩色的剑，将那人罩在其中。

她所用的正是她爹爹曾恃之独步江湖，后来又凭以夺得武林盟主之位的追风剑法。名为追风，可见剑势之快之幻，尽管她手中所持的只是一段树枝，却也是电掣风驰，夺人心弦。

那人轻“噫”了一声，显然是梅娘的武功之高超乎他的意料之外，他不敢轻敌，展开身法，全神应付她凌励的攻势。

两人在密林枝隙间穿梭来去，使得本已欲坠的秋叶纷纷飘落下来。

梅娘也知道今天遇到高手了。她攻出数十招，连对方的衣襟都未碰到，心下不免急燥，开始只用了三成功力，渐渐就加到了十成。但她的威力虽长，对方的力量也随之加强，竟展开空手入白刃的功夫来夺梅娘手中的“兵器”，令梅娘不得不加强守势，锐气大减。

梅娘心想，这样下去，自己非输不可。难不成自己真要嫁给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吗？她顾不得那么多了，使出追风剑法中的杀招“飓风扫叶”，身体一旋，落叶象密雨般飞击向那青年人，叶雨中，她手中的树枝夹着雷霆万钧之势，向他横扫过去。

不料，这次他却仿佛不会躲了，眼见树枝就要击到他的后腰！

梅娘大惊，心知自己用的虽非真剑，但若全力击下，定然会重伤对方，她不及细想，强自将真力撤回。她还未能练到可以将真气收发自如的地步，结果一部份真气反弹回来，受伤的就成了她自己。

梅娘跌到地上，一丝鲜血自嘴角流了出来。

那青年人怔了一下，却残忍地向梅娘道：“你输了。”

怎么会有这样无赖的人！梅娘气坏了：“你不会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还这样说话？”

那人露着可恶的笑容：“不管是什么理由，我们比武的结果是你受伤倒地，这就足以证明你输了。而且，你怎么知道我接不了你那一招呢？我们打了这么长时间，难道你不承认我的武功比你要高一筹吗？”

梅娘一呆，道：“你说的不错，可是我不能冒这个险。”

“所以你就宁可自己受伤？”那青年人面容突然变得出奇的温和，盯住她道：“为什么手下留情？难道你是想要嫁给我，才故意输掉的？”

梅娘这才想起他们之间还有赌约，急道：“那个条件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答应！”

“可是你也没有反对，否则你大可不必跟我比武的。”

梅娘气结：“你……你真是个无赖！”

那人也不生气，反而笑起来，摇头道：“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可以说出这么难听的话呢？不过，你若不愿赌服输，耍赖的人就是你，邱梅娘！”

梅娘愣住：“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人却不回答她的问题，掏出一个药瓶放在梅娘面前：“这是治内伤的灵药，不会比你家的差。”说罢转身收拾他的画具。

梅娘猛然醒起那画上画的是自己，叫道：“喂，你把画还我！”

那人道：“这是我画的画，当然归我所有。”

梅娘语塞，气愤之下，一把抓起他放在自己面前的药瓶便想扔还给他，那人冷然道：“你如果不想被你父亲看出受了伤，最好把药吃了。”说罢将画具负在肩上，扬长而去。

梅娘怔怔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竟微微地颤动起来。多么怪异的一个人，说了那么多奇怪的话，他的来与去都如迷一样。他是谁？从哪里来？来作什么？难道他只是为了来林中作画，偶然见到自己，就随便地把她画进他的画里去的吗？还有，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他……还会再来吗？

天地宫建在长白山区的一个隐秘的深谷内，整个建筑虽谈不上奢华，却有一种雄浑的气势。

北宫文回到天地宫，守门的弟子躬身行礼：“宫主回来了！”北宫文点点头，向里面走去。

白秀枫正在厅内等候，见北宫文回来，笑着迎上来：“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北宫文将画具放下，摇了摇头

白秀枫有些不安：“怎么？她不好吗？”

北宫文叹道：“你所描绘的，还不及她的一半儿。”

白秀枫笑了：“这么说，宫主是看上她了？”这次北宫文笑着点头。

“我就说嘛，我的眼光错不了的，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提亲？”

“不急，”北宫文沉思地道，“我还不能确定她是否爱上了我。这样，你派人装扮成樵夫，或者是采蘑菇的村妇，每天到那片山林里去，想办法探探她的心思。”

白秀枫点头：“属下尊命。”

北宫文又道：“我让你去打探青石寨的事，你都查明白了吗？”

白秀枫道：“已查明白了，这青石寨的前身其实是江南的毒箭门，老寨主江不休原本是毒箭门的掌门人，因为树敌太多，在中原混不下去了，五年前跑到长白山区来做了山大王。要说这毒箭门虽然名字吓人，其实用毒的本事也不是非常高明，否则上次属下早没命了。江不休论武功据说在江湖上也不过是二流的角色，但他有个嗜好，就是喜欢研制消息机关，二十多年前，他曾耗巨资建造了一套机关，却被当时的武林盟主邱天明尽数破解，他一怒之下，把他那些玩意儿全部砸毁，发誓若不研制出最厉害的，就决不再使用任何机关。可惜，他一直都没有成功，但他的热情却从未因遇到挫折而稍减，正象他的名字一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现在江不休已老了，他的儿子江平的本事远不及他的父亲，却又狂妄自大，听说，他自己也设置了一些简单的机关，这次，就是他接任寨主，才动手抢了我们的货的。”

北宫文点点头：“这几天，我打算到青石寨去一趟，他们抢了我们的货，我们总不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白秀枫惊道：“你要亲自去？虽说这江家父子并非强敌，可总是有些危险的，再说谁也不能保证江不休这些年没有做出厉害的机关，不如，我去吧。”

北宫文一笑：“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江平新任寨主，又年青气盛，难免会有些虚荣心，我亲自去，他会觉得我们看得起他，事情会好办些。他虽无礼，我还是不想与他结仇，怎么说，多一个仇家总不如多一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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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彩色梦（3）

梅娘回到家，并没有象从前那样去缠着爹爹或是林妈妈，而是悄悄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取出林中那个青年人给自己的药，又拿出父亲自制的伤药，想了想，还是把父亲做的药吃了下去。哼，那个人说自己的药好使，谁知道是不是吹牛的。

这时石花跑来找她：“梅娘，你能不能帮我绣个被面？青山家突然就把成亲的日子定了，就在下个月，我的嫁妆却都还没准备，我怕会来不及，只好请你帮忙了。”

梅娘故意逗她：“谁让你平时贪玩，有了婆家也不赶紧准备嫁妆。我现在可是很忙的。”

石花急道：“好梅娘，你就别说风凉话了，我都快急死了。”

梅娘噗哧笑了：“看你急的，我逗你呢。谁让我们是朋友呢，帮你了。”

石花大喜：“我知道你一定会帮忙的，我的被面就放这儿了。”石花把手里的被面和花样递给梅娘，“梅娘，我这些日子会很忙，不能和你一起玩儿了，先走了。”她说着喜滋滋地跑了。

梅娘笑着摇摇头，石花可真是沉浸在幸福之中啊。她低头看着石花交给自己的被面，上面描了一对鸳鸯的图案。她不由想，不知什么时候可以为自己绣这样的图案呢？

梅娘穿上线，却觉得胸口一阵疼痛，刚才伤得还真不轻。她禁不住又把林中青年给自己的药瓶拿了出来，倒出一粒药丸服了下去。管他是不是吹牛，他总没理由害自己吧。

林妈妈正巧走了进来，问：“梅娘，你在吃什么药？你病了吗？”

梅娘忙掩饰地说：“没什么，只是刚刚在山上吹了冷风，有些不舒服，吃粒药应该就没事了。”

林妈妈不放心，说：“那你快躺下休息吧，会好得快些。”

“不行，我答应石花要帮她绣被面的。”

“我来绣就行了。”

“不用……”

“怕我绣不好？你会绣花还是我教的呢。你快躺着吧。”林妈妈不容分说，把被面拿起，绣了起来。

梅娘乖乖地躺下，望着林妈妈飞针走线。

“林妈妈，”梅娘忽然道，“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会嫁不出去？”

林妈妈一愣，手停了下来。她看看梅娘认真的表情，不由笑了：“我还以为你真不发愁呢，原来心里也是着急啊。”

梅娘噘起嘴：“我好好问你，你却取笑我，不和你说了。”她说着翻过身，背向着林妈妈。

林妈妈笑道：“你就放心吧，就凭我们梅娘，谁见了不喜欢，还怕嫁不出去？”

“林妈妈太夸张了，谁见了我都会喜欢，那怎么可能？”梅娘闭上眼，又想起今天在林中遇见的那个奇怪的青年人。他说让自己嫁给他，真的是喜欢上自己的缘故吗？但……怎么可能？他们不过是第一次见面。唉，真想找他问个清楚。

青石寨三面都是长满青苔的陡峭岩壁，只有一面可以上山，从山脚到山顶都有人把守，山上彩旗飘飘，颇具气势。

北宫文来到山下，心道：难怪江平那样有恃无恐，但他也得看看对手是谁！他朗声道：“天地宫北宫文前来拜会江寨主！”

江平正在大厅与属下议事，听见这句话大吃一惊：“北宫文？他怎么上来的？”

他忙率众来到门外，却不见人影。

一会儿，一名喽罗跑来报：“寨主，天地宫宫主在山下求见！”

江平这一惊更甚：“什么？他还在山下？”

身后一名寨中元老道：“我早说过天地宫不好惹，那里面高手如云，更别说宫主了……”

江平举手打断他的话，故作镇静地道：“什么高手如云，那都是说出来吓唬人的，他们的右护法还不是被我们的冷箭射中了？北宫文亲自来，说明还是不敢小看我们的。哼，他既然来了，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生了三头六臂！他们来了多少人？”

那喽罗道：“只有他一个人。”

江平心下暗喜，想他北宫文武功再高，还能强过这一山的人吗？再说这厅中也不乏高手，自己这些年的武功更不是白练的！当下冷笑道：“好，列队，请他上来！”

北宫文涉级而上，两旁是亮着兵器、杀气腾腾的喽罗，他心中暗暗好笑，这阵势，吓唬普通老百姓倒是好使……

江平看着北宫文神情自若地走进厅来，也觉得自己显得有些浅薄了，但脸上仍挂着冷傲之气，心想总不能灭了自己的威风。

北宫文拱手道：“江寨主，打扰了。”

江平举手还礼：“北宫宫主亲临敝寨，实不敢当，请坐。”

北宫文坐下后，江平道：“北宫宫主此来，想必是为了那匹货吧，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青石寨说白了就是占山为王的强盗窝，杀人劫货是理所当然的事，北宫宫主不会认为我们做得不对吧？”

北宫文一笑：“你们抢了我的货物，我若来讨回，也无不可吧？”

“这么说来，我们都没有错喽？那么错的是谁？”

“当然是倒下的一方！”

江平蓦地大笑起来：“我知道北宫宫主是武林顶尖儿的高手，但只凭你一人，就想把货物拿回去吗？”笑声中，他转动了一下椅子的扶手。

北宫文脚下的地板忽然下陷！

但就是这一刹那间，北宫文衣袖一挥，身体已然跃起，眨眼间就已坐到了江平的身旁，将手搭在他背上至阳穴！

原来北宫文见江平转动扶手，就料到会有异动，才得以在突然的变化中化险为夷。

江平强自想镇定一些，但脸上已是变了颜色，他手下那些“高手”也都大惊失色，想冲上来，却又不敢。

这时，就听外面一个声音叫道：“北宫宫主，请手下留情！”

一个须发皆白，拄着拐杖的老者走了进来，原来是江不休到了。

江不休先指着江平骂道：“你这个逆子，就你那点儿破本事也敢在北宫宫主面前现眼！”然后再向北宫文施礼：“北宫宫主，犬子年幼无知，得罪了贵宫，还请北宫宫主大人大量，别与他计较，以后我一定对他严加管教，贵宫的货物，我立即派人全部送还。”

北宫文却笑道：“但江老寨主又怎么知道我是来讨还货物的呢？其实我此次来，是特为向少寨主道谢的。”

江不休诧道：“北宫宫主为什么这么说？”

北宫文笑得很温和：“江老寨主有所不知，我们天地宫的白护法因中了贵寨的毒箭，险些丧命，幸得一位姑娘相救。而那位姑娘，如今已成为我的心上人，若是一切顺利，很可能就会是我的新娘。说起来，少寨主还是我们的媒人呢。”

江平觉得这件事有点儿意思，面色缓和了许多：“真有这样的事？那你们成亲之日，一定要请我！”

“那是当然，人在江湖，总是以和为贵，素闻江少寨主虽然年轻，却是位重义气、性情豪爽的汉子，所以我很希望能与你做朋友。我若真能与那位姑娘成亲，定请你坐大媒之位！”

“好，我们一言为定。”江平真的觉得自己豪爽起来,“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

梅娘从未想到自己会陷入这样的境地，她也曾暗暗喜欢过英俊憨厚的青山，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越来越看出他们之间的差别，青山只满足于衣食的丰足，而她的心中却有一种更高的追求，所以她渐渐就不再注意他，也从不曾为他有过相思的痛苦。

然而，自从在林中遇见那个奇怪的人，她的心中便充满了那个人的影象，虽然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虽然她原本是该生他的气的。

他的药很管用，她的内伤很快就痊愈了，连她爹爹都没看出她曾受过伤，但她却病了，这病别人看不出，却是药所无法医治的。

她依然每天到林中去，只是停留的时间更长，甚至从早晨到日落，希望能再见到他。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浓重的失望包围了她，那个人再没有出现。

那个采蘑菇的村妇又来了，这次她终于忍不住过来说话了：“姑娘，我是邻村的。我注意你好多天了，看你每天到这里来，闷闷不乐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梅娘苦涩地一笑：“大嫂，你看出来了？”

那村妇道：“当然，我是过来人，姑娘是有了心上人吧？”

梅娘低下头，算是默认。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是不是害羞？你告诉我他是谁，我去替你说。”

梅娘轻轻叹口气：“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从哪里来，我只见过他一次，对了，就是在这里，可是他却再不来了……”

“他不喜欢你吗？”

梅娘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一见我就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你说，怎么会有他这样的人呢？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现在想来，他是在拿我寻开心，他若是喜欢我，怎么会不再来找我呢？”

“也许他是有事耽搁了，姑娘，不要急，我想他总会来的。”

村妇拍拍梅娘的肩膀，叹着气走了。

北宫文回到天地宫，白秀枫立即来汇报：“宫主，你离开的这几天，梅娘每天都到那片山林里去等你，她一整天地呆在那儿，人都瘦了。”

“你确定她是在等我吗？”

“我的手下去问过她，不会错的。”

一种夹杂着痛楚与甜蜜的复杂情绪涌上北宫文的心头，他闭了闭眼，道：“真难为她了。”

“宫主，你还不去见她吗？”

北宫文目视远方，轻轻地说道：“再等等，我要让她一见到我，就答应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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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黑衣人（1）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不觉间，霜叶的彩色已转为枯黄，原本就已稀疏的枯叶还在随着秋风竦竦地飘落下来。

梅娘在林中穿行，感觉自己就象那已近光秃的树一样，干枯、寂寞。她也知道自己这样很傻，去等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他们的相遇只是一个偶然，一个彩色的梦，谁要是对梦认真，那他就是个十足的傻瓜！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够死心，不再去想那个人，每一天回去的时候，她都对自己说明天绝不来了，可是到了第二天，她又会不由自主地来到这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的心安宁一些。

忽然，一阵痛苦的呻吟声自树林的深处传来，梅娘循声走过去，只见一株盘根错节的巨松下，一个黑衣人双手紧紧抓住树根，喘息着，凌乱的头发被汗水粘在脸上，显然是正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梅娘惊问：“你怎么了？”

那人不答，梅娘道：“我懂一些医术，让我给你把一下脉吧。”说着伸出手去拉黑衣人的手。

哪知黑衣手掌一推，竟向梅娘击来，口中叫道：“你走开！”

梅娘猝不及防，竟被他推倒在地上。梅娘怒道：“我好心救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黑衣人呻吟道：“你救不了我的，快走开！”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救不了你？”梅娘突然伸指点了黑衣人的穴道，他这才安静下来，双目紧闭，大颗大颗的汗珠依旧不断冒出来。

梅娘一探那人的脉息，惊道：“你体内脉息纷乱，是走火入魔了！还好遇到我，再迟一会，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说着扶起他来，让他坐靠在树上，然后将真气输入他体内，调整他随意奔突的内息。

随着黑衣人真气的不断收束，梅娘越来越是吃惊，这个人的内力竟惊人的深厚霸道，就是她爹爹恐怕也无此功力。

梅娘渐感吃力，道：“你的内力太过深厚，我恐怕难以收束，你帮帮我。”说着解开他的穴道。

这次黑衣人听话了，运功将内息随梅娘真气的牵引一丝丝融汇到一起。

终于，梅娘收回双手：“好了，幸亏有你的帮助，否则我真救不了你呢。”

黑衣人仍闭住眼睛，长长地吁了口气，举起双手将粘在脸上的头发向后扰去，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梅娘又道：“你虽没事了，但必竟伤了元气，还需调养一段日子才能复原。”

黑衣人蓦地睁开双眼，两道寒光逼视着梅娘：“你是谁？怎么会到这里的？”

他的目光太过凌厉，梅娘竟不敢与他对视，她低下头：“我是太平村的村民，经常会到这里来。”

“只是太平村的村民？你怎么会武功？”

“我的武功是家传的。”虽说他语气无礼，梅娘还是如实回答他。

黑衣人沉默了一下，说：“不要把见过我的事告诉任何人，否则我杀了你！”

梅娘没想到还有如此恩将仇报的人，她救了他的命，他不但连个谢字都没有，还说要杀了她！她怒目望向黑衣人，但在他双目凌厉的逼视下，双唇振颤，竟说不出话来。

黑衣人说罢，起身便欲离开，梅娘一脱离他慑人的目光，立即如解了魔法般大叫起来：“你现在杀了我岂不干净！”

黑衣人一怔，转头注视了梅娘一会儿，口气缓和下来：“若是我行踪泄露，恐怕性命不保，你懂了吗？”

知道了原因，梅娘心里的气也就消了，道：“你早这样说不就好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不过以你这样高的武功，谁还能伤你？”

黑衣人冷冷地道：“你不觉问得太多了吗？”

他问自己那么多问题，自己只问一个问题他就嫌多？梅娘扭头便走，她已不想再与这人说什么，她从没想到会有人以这样的态度对待他的救命恩人。

但她很快又去追上那个黑衣人：“你不要在这一带再练功，这附近有一个大磁矿，你所练内功的路子正好与此地磁场相克，刚才走火入魔想来便是这个缘故。”

黑衣人犀利的双目盯住梅娘，似乎想洞穿她的心思。在他的注视下，梅娘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黑衣人却没有再说什么，复又转身走去。

“好奇怪的人。”梅娘轻声自语道。

这些日子是怎么了？总是遇到怪人，先是那个画画的人……唉，他在哪里？

梅娘抬头望着萧瑟的秋林，对自己说，没有必要再等下去了。她最喜欢的那个彩色季节已经过去了，她没有理由再傻等下去了。

天地宫后院，北宫文正在练剑。其实他只有一个动作，就是腾空而起，然后身剑合一，疾速地冲刺而下。虽只一招，却让整个庭院都充满了剑气。

白秀枫走过来：“宫主，你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北宫文收住剑，摇摇头：“要想胜过阿韫，还差着一截。”

白秀枫说：“你为什么不找个帮手呢？早点把邱姑娘娶过来吧。”

北宫文叹口气：“我也想，只是加上她也不可能打得过阿韫的。”

“但再加上邱姑娘的父亲就说不定了。宫主，你前些日子让我去打探邱姑娘武功的来历，我派去中原的人回信儿了。二十年前，武林盟主邱天明突然失踪，这正和邱姑娘父女到太平村的时间相吻合。如果我猜得没错……”

“你是说邱大夫就是邱天明！没错，梅娘的招法奇快，除了追风剑法，我再想不出其它的武功了。”北宫文脸上露出笑意，“这可真是天助我，走，我们现在就去提亲！”

邱天明一个人坐在后院中，望着已被秋霜打蔫的菜叶，如果是在江南，现在恐怕还是繁花似锦呢。他不禁轻吟起白居易的《忆江南》：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他闭上眼，泪水自他的眼中滑落下来。

诗人所怀念的景象，对于他来说是那样的熟悉，当然不止这些，杭州的一景一物，都曾留下他深深的眷恋啊。

他是在杭州长大的，父母早早就去世了，但他却得到高人传授，以一套出神入化的追风剑法叱咤武林。他一手创建了飞鹰帮，更在那次武林大会上，打败了众多成名高手，成为武林盟主。他并没有辱没这个名号，赏善罚恶，主持公义，只要是他的份内之事，他从不推辞。他因此得到了大家的尊敬，当然也得罪了不少人，他并不在乎，他只重视是否做了自己该做的。

可是有一件事的发生却令他完全崩溃了，由于他的事物繁忙，经常外出，而冷落了他的妻子萧兰。那一次他去调解泰山派与丁家堡的纷争后，连夜赶回家里，他是想给妻子一个惊喜，不料，他却看到自己义结金兰的兄弟，他视若手足的飞鹰帮副帮主司徒飞鸿竟与自己的妻子睡在一起！可笑他出门前还放心地把自己的家交托给这个“好兄弟”！他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无法想象别人会以怎样嘲笑的目光来看他，他纵然做到武林盟主又有什么用！

当时，他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奸夫淫妇，心痛到了极点，可是，他却下不了手杀他们！

就是如今，他仍然清楚地记得司徒飞鸿与自己出生入死种种情景。那一次他插手毒剑门骚扰百姓的事，毒剑门的门主江不休邀他去赴宴，大家都很清楚，这实则是一场险恶的鸿门宴。为了不连累别人，他打算一个人去，但当时还是一个小堂主的司徒飞鸿执意要跟随他一起去。那一次他们凭着非凡的胆识和机智闯过了毒剑门的重重机关，就在江不休敬他酒时，一支冷箭从后面向他射来，他仍然面不改色地将酒喝下去，因为他知道就凭那支冷箭，根本伤不了他。可是，司徒飞鸿却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住了那支毒箭！他立即出手制住江不休，逼他交出解药，司徒飞鸿才得以脱险。回来后，他不但提升司徒飞鸿为副帮主，还与他结为了异姓兄弟。

而如今，这个曾与自己共患难，甚至不惜性命的好兄弟竟然……

至于萧兰，他更是无法下手杀她呀，他连打一下她都舍不得。她本是富家的千金，却嫁给自己一个常年在外的江湖人，不但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还倍受独守空房之苦，他又怎么能怪她呢？

最后，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你们走吧。

于是，那两个他曾付出最真感情的人，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了。

他们走后，他只觉得万念俱灰，他不想再见到他们，可他又不能杀他们，那么，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自己走掉！于是，他连夜带着不到两岁的女儿远走他乡，躲到这个偏僻的山村。女儿懂事后，他隐瞒了自己隐退的真正原因，他告诉女儿，她的娘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死了，而他隐居到这里是因为树敌太多的缘故。

他更名隐仁，以行医为生，想与以往的一切断绝一切的联系。可在他的心中，却常常出现日出山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的江南，出现西子湖畔笙歌燕舞，游人如织的繁华景象。虽然这二十多年来，家乡并未收到他片言只字，他也未能听到关于家乡的半点儿消息，但那又怎么样呢？

随着年岁的增长，他的思乡之情愈加迫切，他也想过回去，却缺乏勇气，固然是因为他当年做了逃兵，但最令他放心不下的，是他的女儿梅娘。他怕把女儿再带入险恶的江湖，他最大的心病，也已渐渐不再是妻子和朋友的背叛，而是女儿已二十多岁了，早已过了出嫁的年龄，却还没有找到婆家。

他虽不想女儿再涉入江湖，但还是忍不住将自己所学尽数传给了梅娘，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觉得村里的小伙子都配不上自己的女儿。难道真的要象林妈妈说的去比武招亲才行吗？唉，要那样的话，岂不是要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还不如带着女儿回江南去找旧日老友的公子呢。

他正这样胡思乱想，林妈妈急急地跑了过来：“老爷，有客人来了，就是小姐上次救的那个老太太，还带了一个年青的公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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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黑衣人（2）

邱天明皱了皱眉，他不愿再跟武林中人扯上联系，但料想他们是来拜谢救命之恩的，也只好出去应付一下。

邱天明来到前院，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华服老妇和一个气度不凡的青年人。院中的桌上，放着一对礼盒。

那青年人向他报拳道：“这位想必就是邱前辈了，在下天地宫宫主北宫文，特来拜谢邱小姐对属下白护法的救命之恩。”

想不到赫赫有名的天地宫宫主竟是这样一个俊朗的年青人！邱天明掩饰住自己的吃惊，道：“医病救人乃医者本份，北宫宫主亲临寒舍，实在不敢当。茅舍粗鄙，不便招待贵客。如不嫌弃，就请在这院中小坐，喝杯水吧。”

“谢邱前辈。”北宫文和白秀枫在桌旁坐下来。林妈妈给三人倒上水。

北宫文道：“在下除谢恩外，还有一事相求。”

邱天明一怔：“以北宫宫主的身份，怎么会有事求得到我这村野之人呢？”

北宫文道：“实不相瞒，在下此次来，是向令爱求婚的。”

天地宫的宫主向他的女儿求婚？！

邱天明有些愕然，有些意外，他打量着眼前这位年青人，不能不承认他是相当优秀的。可是，他必竟是武林中人，又有那样显赫的地位，叫女儿嫁给他，总有些不放心。于是道：“公子贵为天地宫宫主，竟亲自到我这小户人家提亲，真是不胜惶恐，也实在是不敢高攀。”

北宫文道：“前辈是怀疑在下的诚意吗？自从白护法回来向我讲了邱姑娘的事，我便已心仪，及至见到她，更是难抑倾慕之情，还请前辈成全。”

邱天明吃了一惊：“你见过梅娘了？”

“不错，只是她并不知道我的身份。其实身份又有什么重要的呢？重要的是，我是真心喜欢邱姑娘。”

邱天明却仍有顾虑：“我虽处深山，却也听说过江湖险恶。前些日子这位白护法不就险些丧命吗？但不知上次是怎么回事？”

白秀枫笑道：“原来邱前辈是为这件事担忧，上次我负责护送一匹贵重的山货出山，途经青石寨的境地，这青石寨与我们素不相犯，这次却突然向我们袭击，我们猝不及防，货物被他们抢去，我掩护属下逃走时，不慎中了毒箭，因为要与敌人交手，末得及时运功逼毒，以致昏迷过去，后来幸得邱姑娘相救，才保住了这条老命。这些日子，宫主就是为了摆平青石寨的事，否则早就来提亲了。”

“这么说这件事已解决了？”

“不错，原来他们是换了新寨主，不知天地宫的厉害。但我们宫主并不以武力进行报复，反而能与青石寨化干戈为玉帛。现在青石寨不但将货物交还，他们的寨主江平还亲自登门谢罪。邱前辈，以我们宫主的武功人品，您将邱姑娘交给他尽可放心，我的命是邱姑娘所救，难道我还会害她吗？”

邱天明沉吟道：“我还有个疑问，请你们不要见怪，以北宫宫主这样的条件，难道还未成家吗？”

白秀枫笑了：“这个邱大侠尽管放心，我们宫主对婚姻看得很重，决不肯随便。在邱姑娘之前，他还未遇到过令他动心的姑娘，因此如今都快三十岁了，还是单身一人。”

邱天明虽仍有顾虑，但也觉这样的女婿，错过了太可惜。于是道：“我女儿的婚事，总要问问她自己。唉，我这女儿性子太野，总喜欢满山的跑，现在我也不知她到哪儿去了。”

北宫文大喜：“这么说邱前辈是答应了？至于邱姑娘那里，就请邱前辈多为我美言吧。”

梅娘回到家里，发现父亲和林妈妈满面喜色。

梅娘打量着他们，问：“有什么喜事了？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林妈妈直言：“梅娘，你终于可以嫁出去了！”

梅娘愕然：“你说什么呢？林妈妈。到底怎么回事？”

林妈妈过来拉着梅娘的手：“你一定不会想到，今天天地宫的宫主来向你提亲了！真是一表人才呀，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没见过这么优秀的年青人……”

“没错，确实是不错。”邱天明在旁笑呵呵地说，“真是从天下掉下来的女婿。”

梅娘的心沉下去：“这么说，爹你已经答应了？”

“没错，本来想问问你再说，但实在是这样条件的太难找了……”

“是啊，人家有钱有势，我的意见又算什么呢！”梅娘一甩手，跑了出去。

林妈妈愣愣地看着梅娘跑去的方向：“她是怎么了？害羞吗？”

邱天明摇摇头：“她好像不满意这门婚事，难不成她有意中人了？”

秋风瑟瑟，一道清澈的秋水带着清脆的乐音自林中流过，梅娘背靠一棵树坐下来，呆呆地望着眼前旋转飘落的秋叶，一任秋风秋水带来的寒气浸凉她的身体，浸入她的心。

这些日子虽然等的辛苦，但总还有一线希望。现在父亲已经答应了人家，自己总不能让父亲难堪吧。那个画画的人，真的只能放弃了……

泪水在她的眼中流了出来。

天空中，一只孤雁飞过，凄凉的鸣声更增添了秋韵的浓厚。

她轻声吟道：

秋意深，秋水寒，秋叶萧萧忆华年。秋日梦，谁曾共。

孤雁唳，情已伤，秋魂悠悠相思泪。彩色梦，终成空……

蓦地耳畔一个熟悉的声音笑道：“你的梦中可有我吗？”

梅娘惊起，就看到那个在林中作画的人，那个让她朝思暮想，从彩色等到单色的人！

他脸上笑嘻嘻的，看起来很友善，不再象上次那样难以捉摸。

梅娘几乎以为自己又在作梦，喃喃道：“你……是你来了？”

北宫文笑道：“你天天在这里等我，我再狠心，也不能不来见你呀。”

梅娘清醒过来：“你在说什么？谁在这里等你了？”

“不是在等我？那么你每天都到这里来做什么？你的‘相思泪’又为谁而流呢？”

梅娘的脸热起来，但仍辩解道：“我每天来这儿，是因为我喜欢这里。至于什么‘相思泪’，只不过是我为了填词强加进去的，实际上并无其事，更与你无关。”

“真的吗？可是我在你的脸上，真的看到了相思泪呢。”

梅娘这才省起自己的脸上还有泪痕，她忙用手的擦，泪水却不可控地更多地流出来。

她的承受力已到极限，终于暴发出来：“对，我是为你流泪了，那又怎么样？你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连名字都不知道，是我的脑袋出了问题，才会傻乎乎地在这里等你！不过现在好了，我就要嫁人了，再不会为你伤心了。”

“你要嫁人了吗？那很好啊。”他脸上仍笑呵呵地。

梅娘真恨死他了，道：“我就知道我是自作多情。也好，你让我在出嫁前彻底死了这条心。”

北宫文笑望着她：“不过你要嫁人，也该是嫁给我呀，你忘了曾把自己输给我了吗？你还不知道我是谁是吧，那我现再在告诉你，我叫北宫文，是天地宫的宫主。”

梅娘完全呆在那里。“原来……你就是……”

北宫文收起笑容：“其实我这次来，就是想把事情的经过对你讲清楚。上次白护法受伤得你所救，她回来极力在我面前夸赞你，我就想来看看。我的手下打探到你每天都会到这里来，所以我就安排了上次的见面。”

“原来，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梅娘恍然，“你故意说许多奇怪的话，留下许多悬疑给我，是要加深我对你的印象，然后你再消失一阵子……”她不敢再想下去。

北宫文微笑道：“想不到你并不笨，不错，这一切都是我有意安排的，包括那个采蘑菇的村妇，我故意消失一阵子，就是想看看你对我的思念有多深。”

一种受辱的感觉涌上梅娘心头：“这很好笑吗？我哪里得罪你了？你为什么设这样的计害我？难道我救白护法是错的吗？还是你闲来无聊，就拿我来开心？我虽然不象你那样有地位，可我也是有自尊的！”梅娘的泪水禁不住充盈了双目，她羞愤之中又带着股倔强：“我不怕告诉你，你的计划成功了，你让我度过了最痛苦的日子，但现在，我不想再见到你！”

她转身就想跑掉，北宫文却拦在她面前。

“你总该听我把话讲完，梅娘，”北宫文的眼睛闪着亮光：“虽然我用了一些手段，但我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你爱上我，因为从听白护法讲起你的时候起，我就爱上你了。你在林中舞蹈的样子，你为了怕伤到我，宁肯自己受伤的情景，都令我不能自已，你知道我是怎样熬过这些等待的日子吗？虽然只有一个月，但在我却如同有一百年那样长。我如果对你没有诚意，也不会去你家提亲了。”

梅娘却流下泪来：“可是，你的心思是那么难以捉摸，我在乡村长大，没有什么见识，我真怕你又在骗我……”

北宫文忽然伸臂将梅娘揽入怀中：“不要说了梅娘，请相信我好吗？我是真心爱你的，这片山林就是我们的见证！”

梅娘头中一阵晕眩，为这突来的幸福，再多的等待煎熬都变得容易！她多么希望这一刻永远停驻，而成为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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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黑衣人（3）

北宫文和梅娘回到邱天明面前。北宫文说：“邱前辈，梅娘已经答应嫁给我了。”

邱天明看看低头不说话的女儿，微笑道：“刚才我看她很生气地跑出去，还以为她对这门婚事不满意呢。”

北宫文笑道：“那是因为她不知道提亲的人就是我。”

林妈妈恍然：“我们正猜她是不是心里有人了呢，原来……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北宫文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一个月前，我……”

“你快别说了！”梅娘生怕北宫文把自己在山林中等他的糗事说出来，忙出声阻止。

北宫文笑道：“既然梅娘不让我说，我哪敢不从呢。邱前辈，我还有一事相求，我与梅娘的婚期可否就定在三天后？”

邱天明一愣：“这么快？”

北宫文道：“我父母都已故去，一个人的生活难免寂寞，所以希望梅娘能早些过门。时间虽确仓促了些，不过，以天地宫的实力，应该可以做好婚礼的准备。”

“不行不行，”林妈妈叫道，“你能准备好，我们还准备不好呢。唉，早知道这些天就不帮石花准备嫁妆了，应该为梅娘准备呀。”

北宫文道：“不必准备什么，我只要梅娘过去就心满意足了。再说，天地宫又不缺少什么，我们武林中人就不必讲那些俗礼了。”

邱天明听见这句话甚是舒服，深有找到了久违的武林同道之感，道：“好，就定在三天后。”

梅娘出嫁这天，全太平村都喜气洋洋的，虽说正值寒冬，但大家的喜气仿佛把春天给带来了。

杨大嫂说，可惜她做媒不敢做到天地宫去，否则这事儿早成了。

林妈妈说这是有缘之人不用愁，时候到了，怎么都能到一起去。

最开心的还是石花，她拉住梅娘的手道：“梅娘，没想到你嫁到我前头去了，怎么那个天地宫宫主比青山他们家还要着急呀？”

梅娘红着脸道：“他说他父母都不在了，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所以希望我能早点儿去陪他。”

“梅娘，你能找到那么好的人家，我们都为你高兴，只是可惜，我不能常常见到你了。”石花说着眼圈红了，大家也都不禁难过。

一直躲在后面的青山走过来，他从小就暗恋梅娘，直到他终于明白梅娘不会爱上他。他带着满面的诚意：“梅娘，我祝你幸福！”

“谢谢，”一股暖流涌上梅娘的心头，她也舍不得这些乡亲，她含着泪笑道：“天地宫又不远，我一定会常常回来看你们的。”

临上轿前，邱天明将女儿女婿叫到自己的面前：“阿文，从此我就将梅娘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的待她。”

北宫文道：“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梅娘的，邱前辈……不，爹，您不如也住到天地宫去吧。”

“这个……以后再说吧。”

“可是，”北宫文道，“您至少要去参加我们的婚礼呀。”

邱天明叹了口气：“我的女儿成亲，我当然想去，但那里宾客太多，恐怕会有不少认识我的人，我不想给你和梅娘带来半点麻烦，我想你能理解。”

“我明白了。”北宫文点点头，“这样好了，等婚礼办完，我们就来接你和林妈妈。”

天地宫张灯结彩，一片喜气。

左护法上官宇和右护法白秀枫可谓天地宫的三代元老了，是天地宫中资格最老之人，如今，他们正忙着接待客人。

最开心的还数青石寨寨主江平，他真的坐上了大媒的座位，甚觉面上有光，如今，他正在口沫横飞地向众人讲述：“这就叫不打不相识啊，谁料想北宫宫主与我竟一见如故，这话又说回来，若不是我，他与新娘能认识吗？所以今天这大媒之位，我是当之无愧的了！”

白秀枫虽不想和他一般见识，但还是忍不住过来插话道：“若不是照顾你，今天这大媒的位子就是我的了！”

这时就听有人喊：“吉时到，新人拜天地！”

满脸洋溢着喜气的北宫文与蒙着盖头的梅娘各牵着彩绫的一端，走入礼堂。

上官宇走到堂中，站在一对新人面前。“在拜堂之前，我要宣读一下老宫主留下的遗训。”他读道：“凡天地宫人众成婚，必须恪守一夫一妻制，夫妻互敬互忠。如有违者，不论宫主还是宫众，必驱逐出宫。”

上官宇收起遗训，问道：“两位新人，老宫主的遗训，你们能遵守吗？”

“能。”两人答得毫不迟疑。

“我还有话对新娘说。”上官宇面向梅娘：“邱姑娘，一会儿拜过天地，你就是天地宫的人了，就要遵守天地宫的各项规定。天地宫宫主是全宫之首，你虽是宫主的妻子，也要听命于宫主。你能做到吗？”

梅娘本以为成亲的仪式无非就是拜天地，象她从前见到的那样。没想到嫁到天地宫还要先讲规矩。但这时已不容多想，她答道：“能。”

“好！”上官宇点点头，“你们都要记住今天所做的承诺。”

他举手示意婚礼可以开始，婚礼这才依次进行：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双方父母都不在，由上官宇和白秀枫代受这一拜。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就在此时，突然传来一阵冷笑声！这笑声盖过了所有哄闹的声音，听了令人心底升起一股凉意。

北宫文面色大变：“是谁！”

一个黑衣人出现在喜堂中，冷然道：“哥哥，你成亲的大喜日子，当弟弟的怎么能不来道贺呢？”

梅娘觉着这声音似在哪听过，不由好奇地揭开盖头，正巧那人如电的目光也正向她射来。梅娘心中一颤，这目光留给她的印象太深了，这个人正是那天她在山林中所救的黑衣人！

北宫文盯着黑衣人：“你既然回来，恐怕就没有这么简单吧。”

黑衣人道：“不错，我今天来，还想让你交出宫主的位置！”

“哈，”北宫文笑起来，“北宫韫，你也太狂了，我凭什么让位给你？”

“因为只有我才能让天地宫壮大，直至成为武林至尊！”

“哦？”北宫文好象听到了极好笑的事情，“但不知你想怎么做呢？”

北宫韫道：“我只问你一个问题，现在武林中要推选一位武林盟主，不知你是否打算去争取呢？”

北宫文道：“我从无意做什么武林盟主，武林大会，我也没打算去参加。”

“所以，”北宫韫直视着北宫文：“你根本胸无大志，天地宫在你的手下，怎么能壮大？”

北宫文道：“你说这些，不过是借口，你只是想当宫主罢了，如果我不让给你呢？”

北宫韫叹了口气，望着梅娘道：“这么漂亮的新娘子，你忍心让她刚拜过天地就做寡妇吗？”

“好！”北宫文忍无可忍，“我们今天就以武功来决胜负，如果你赢了，我就让位给你！”

北宫韫面上毫无表情：“这是你说的，可是如果我杀了你，那又如何？”

北宫文向众手下道：“你们都听着，如果我命丧北宫韫之手，你们都不可为我报仇，梅娘，你也不能！”

梅娘惊呆了，这是怎么了？这可是她大喜的日子啊。

北宫文继续向北宫韫道：“但你也要答应我，你不可以伤及无辜，不能伤害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包括我的新娘。”

北宫韫道：“我答应你。上官护法，白护法，就请你们来作我们的证人。”

上官宇叹道：“你们这又是何苦呢，唉，你们都是老宫主的儿子，无论谁做宫主，我们都会忠心听命的。”

北宫文道：“这里是喜堂，我们不能在这儿比。”

“那你说去哪里？”

“天风崖！”

天风崖是一处绝险之地，崖上是寸草不生的陡峭石壁，下面是不见底的深谷。天风崖顶，阴云密布，狂风夹着雪花漫天飞舞，两个人影相对而立，天地宫一干人则远远地站着。

梅娘想着北宫韫深厚的内力和他森冷的目光，越想越是害怕。她忽然跑过去，叫道：“求求你们，不要打好吗？北宫文，你就把宫主的位置让给他吧，你打不过他的！”

北宫文怒视着梅娘：“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打不过他？快走开！”

白秀枫过来拉住梅娘：“梅娘，我们不可能改变他们的决定的，现在只有听天由命了。”

北宫韫蓦然跃起发掌，掌风带起漫天积雪，直袭北宫文！

北宫文大惊，北宫韫的功力更在他想象之上！他急忙纵身后退，避开这雷霆一击。只见北宫韫手臂挥舞，一股强大的气流带着雪雾盘旋流转，观战的众人被逼得纷纷后退，北宫文更是被控制在气旋之内，毫无还手的机会。

梅娘再顾不得许多，尖声叫道：“北宫韫，看在我救过你的份上，求你放过他吧！”

但就在这时，北宫文忽然冲天而起，身剑合一，向北宫韫直刺过去！

北宫韫狞笑道：“可惜你功力尚浅！”

笑声中，北宫文的剑竟被他的掌力绞断！

北宫文大惊之下，在空中匆忙折身后跃，虽避开了断臂之祸，却忘了他的身后是悬崖，只见他如断线的风筝般，惨叫着跌下崖去！

梅娘的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梅娘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接着她看到白秀枫关切的目光。白秀枫的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了。

梅娘心下冰冷，不用再问什么了，她感觉自己的泪水流了下来。

白秀枫哭道：“.梅娘，是我害了你……”

“为什么不告诉她，北宫文已被野兽吃掉了，我们找到的只是他被撕烂的血衣？”北宫韫冷酷的脸出现在梅娘面前。

他的话令梅娘更是心碎。她仇恨地瞪视着北宫韫，恨不能将他也撕成碎片。

(奇)北宫韫道：“其实在你求我放过他的时候，我就打算留他一条命，可是没想到，他自己掉下悬崖去了。我知道你现在恨不能杀了我，好，反正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他将剑递给梅娘，“你尽管杀我为北宫文报仇吧。”

(书)梅娘一把夺过剑就向北宫韫刺去！

可是，她的剑只穿透北宫韫胸前的衣服，就再也刺不下去了，在她的记忆中，只有过救人，还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想要杀人。可是这个人，是害死自己丈夫的凶手！

梅娘咬咬牙，将剑往前送了送，剑尖刺入北宫韫的皮肉，鲜血流了出来，梅娘的手抖得厉害，一想到一个生命就要丧生在自己的剑下，她如何也下不去手。

北宫韫一直没有移动分毫，这时他的唇边露出一丝笑容：“虽然你的武功不弱，可是你根本就不会杀人！”

梅娘丢下剑，奔了出去。

梅娘一口气跑回太平村，她现在只想扑到父亲的怀里痛哭一场，父亲温暖的膀臂一定会保护她，安慰她，使她忘掉所有的不幸与创伤。

此时已是深夜，村里静悄悄的，来给梅娘开门的是林妈妈。

林妈妈见到梅娘，大吃一惊，所有的睡意一下全消失了：“梅娘，你怎么回来了？你……你怎么了？”

梅娘问道：“我爹呢？”

林妈妈道：“今早送走你，老爷就起程回南方去了。”

“什么？”梅娘呆住，“爹怎么说走就走？”

“老爷说他太想家乡了，你已经出嫁，他就再没有牵挂，所以一刻都不能等。他事先没告诉你，是想让你开开心心地嫁过去。他说，等他遍访旧地老友，就会回来看你的。梅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梅娘再也忍不住，抱住林妈妈痛哭起来：“林妈妈，北宫文死了！”

“你说什么？”林妈妈惊呆了，“这怎么可能？”

梅娘哭道：“他的兄弟回来跟他争宫主的位置，他们在天风崖上比武，结果北宫文他……掉下悬崖去了！”

林妈妈也哭了：“老天，怎么会这样？看来老爷是对的，武林中太多危险。梅娘哪，你千万别太难过，你跟北宫文才认识几天呀，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就凭我们梅娘，还怕找不着婆家吗？”

“可是我真恨自己，凶手把剑都递给我了，我却怎么也下不了手杀他为北宫文报仇……”

林妈妈道：“梅娘，你是个善良的人，当然做不出杀人的事。不过，人做的事老天爷都看着呢，你虽不杀他，早晚老天爷也会报应他的！梅娘，你别难过了，不管怎么说，你能平安就是最好的，你就安心在家住吧，全太平村的人都会象从前那样喜欢你的。”

梅娘突然道：“林妈妈，我想去找爹爹，我还从来没出过远门，正好借这个机会出去游历一下。”

林妈妈叹了口气：“这样也好，出去散散心，等回来的时候，就什么都忘了。”

天色蒙蒙亮时，林妈妈将梅娘送到村口：“梅娘，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照顾好自己，早点儿回来。”

梅娘点点头：“林妈妈，你也要保重。”说罢上马，挥手而去。

林妈妈望着梅娘远去的方向，流下泪来：“老天爷，你一定要保佑梅娘平安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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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北方武林大会（1）

莽莽雪原上，一乘孤骑踏雪而行，马上的乘客正是梅娘。她离开了长白山区，打算到南方去找她的父亲。

都说往事如烟如梦，而她隐隐的觉得，现在才是梦。说不定她会突然醒来，发现自己仍在彩色的秋林中，而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自己在林中所做的一场恶梦而已。她皱着眉甩了甩头，希望能将那恶梦甩掉，但她心里清楚地知道，所有这一切都真实地发生过。

父亲的影象又在她的心中浮起，不错，她还有父亲！父亲一直那样爱她，永远也不会改变。可是，父亲在哪里呢？

正在这时，远处有两匹快马迎面飞驰而来，扬起一片片雪雾。

跑在前面的马上坐着一个神采飞扬的少年，正哈哈笑着：“我说过你追不上我，跟我赛马，你还太嫩！”

后面的马上是一个脸蛋儿微圆的少女，头上系着两条长长的发带，在风中飘呀飘的，很美，她气呼呼地叫道：“谁说我追不上你？你等着瞧好了！”她用力拍马，在后面紧追不放。

说话间，两人已在梅娘身边疾驰而过。

梅娘不由暗暗羡慕他们，这样富有青春活力，这样无忧无虑。她继续前行，一会儿，又看到有一骑疾驰而来，马上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他的腰上系着一条镶有金边的紫色带子，眼中闪着明亮的光芒。

那人来到梅娘面前，勒马停下，向梅娘道：“请问这位姑娘，有没有看到一对少年男女？”

梅娘见他说话彬彬有礼，顿生好感：“有的，他们刚从这里过去，两个人好象是在赛马。”

那人苦笑着道声“多谢”，策马追了下去。

梅娘来到一座小城，由于新年刚过，家家户户的门上还贴着春联，仍然保留着春节的喜气。梅娘见天色已晚，便进了一家客栈。

客栈的大厅中已有一群人围坐在火炉旁，一边烤火，一边高谈阔论。

店小二迎了过来：“这位姑娘住店吗？可真不巧，我们这儿已住满了，你看，这么多的人都坐在大厅，没地方住。”

梅娘奇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来？”

小二道：“敢情您不知道，明天要在这里召开北方各省武林大会，以推选一人参加今年秋天在杭州举行的武林盟主竞选。因此今天全镇所有的客栈都是爆满，就连全镇的所有人家恐怕也都住上人去了。你若是不嫌弃，就委屈一下，和大家在这里坐一宿吧。”

梅娘心念一动，不知父亲会不会也来凑这个热闹呢？于是点头道：“好吧，不知还有没有饭可吃呢？”

小二笑道：“当然有，咱北方过冬的萝卜白菜还不有的是嘛。”

吃过饭后，梅娘加入了那群人，温暖的炉火，热闹的气氛，真比自己独处要好得多。

只听一人说道：“刚才张兄说雪原派的裘掌门会得到武林盟主侯选人的资格，我却认为天地宫的北宫宫主能获胜。”

梅娘听见他们谈到天地宫，不由关注起来。

另一人道：“可惜北宫文已死了，他弟弟北宫韫的武功虽胜于他哥哥，但自他做了宫主后，就控制了长白山一带的山货交易，强行向百姓低价收购山货，说实在的，我还是希望裘掌门获胜，必竟他才称得上是德高望重。”周围有不少人随声附和。

正在此时，又有人开门进来，一个腰系纯紫色带子的人忙起来道：“吕香主，你们可回来了。”

梅娘望去，竟是适才自己在路上遇到的那三个人，她这才注意到，那对少年男女的腰上都别了一支玉笛。

就听那个被称为吕香主的人道：“这两个人比赛马，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追上他们。”

那少女道：“都怪柳迎风，若不是他跑那么快，我们怎么会跑过了头都不知道？”

那个叫柳迎风的少年也忙着推卸责任：“怎么能怪我呢？若不是你追得急，我能跑那么快吗？”

吕香主忙打断这场恐怕无休止的争论：“别管怪谁了，我们还是先吃饭吧。”

一会儿，三人吃完了饭，也加入了众人的圈子。吕香主看见梅娘也在，微笑着向她点了点头。

一人道：“吕香主，你明天可是见证人，依你看，谁有可能获胜？”

吕香主一笑：“北方武林强手如林，我怎能妄下断语？”

一个浑厚的声音道：“吕香主，我们草原双鹰研创了一套两人配合的武功，很想拿出来一试，不知我们兄弟可不可以一同参加比武呢？”

梅娘望去，只见说话之人有鹰一样的眼睛和大大的鹰钩鼻子，他的旁边有一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所不同的是两人一个穿黑衣，一个穿白衣，果然就象两头雄鹰。

吕香主道：“按规定应该是一对一的。”

白鹰道：“哥，其实我们就算单打独斗，也不必怕了谁，何必再谈条件呢。”

那边一个四十多岁，身材枯瘦，叼着烟袋锅的女人不爱听了：“哟，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骟了舌头。”

白鹰瞪眼道：“臭女人，你不服气，咱们现在就比划比划！”

那女人道：“好啊，你韩大娘若不教训教训你，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吕香主忙打圆场：“两位别急，咱们今天同住一处客栈，别伤了和气。若要比试，明天武林大会上再分个高低。”

大伙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谈得毫无倦意。

最后吕香主道：“明天大家还要参加武林大会，怎么能不休息呢？这样，大家就地睡一觉，我们彩带帮的弟子来守夜。”

于是让店家找来一些铺盖稻草，在大厅中拉上一布帘，男人一边，女人一边。大伙有的席地而卧，有的静坐养神，不一会就鼾声四起。

梅娘与路上遇见的少女睡在一处，那少女笑吟吟地向梅娘道：“我们今天在路上见过面。”梅娘微笑着点点头。

“我叫柳聪儿，从杭州来的，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邱梅娘。”听她说从父亲的故乡而来，梅娘顿生好感。

“没娘？没有娘？”柳聪儿愕然，“怎么有这样的名字？”

梅娘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理解自己的名字，忙道：“是梅花的梅。”

柳聪儿也笑起来：“对呀，我糊涂了，怎么会是没有的没呢。”

梅娘暗自伤心，自己真的是没有娘啊。柳聪儿又道：“你也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

“算是吧。”

“可是，你不象是会武功的样子。”

梅娘一笑，叉开话题：“与你一同来的是谁呀？”

“那个年轻的是我哥哥，叫柳迎风，另一个是彩带帮的紫坛香主吕绍斌，他这次被派来做北方武林大会的见证人。我爹爹与吕香主是好朋友，我和哥哥就缠着他，硬要他带我们一起到北方来看热闹的。”

“你说的那个彩带帮是作什么的？”

“你不会连被称作天下第一大帮的彩带帮都不知道吧？”

面对柳聪儿不可置信的表情，梅娘不好意思起来：“让你见笑了，我对武林中事真是孤陋寡闻。”

柳聪儿打了个哈欠：“那没关系，等我以后慢慢讲给你听，现在我可要睡觉了。”说完便沉沉睡去。

梅娘不习惯这么多人一起睡，加上北方的冬天，房屋密封严，连窗子都灌上了木屑，屋里人又多，空气浑浊。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最后她干脆起身走出客栈。

外面静得连一丝风都没有，明亮的月光加上白雪的返照，使得夜色如同白昼一般。清冷的空气令梅娘精神为之一爽，她不由长舒了口气，多美的月色呀，可为什么令人倍觉孤单？

这时身后门声一响，有人走了出来，梅娘转头望去，原来是那个叫柳迎风的少年。

柳迎风见到梅娘愣了一下，道：“我们今天在路上见过面。”

梅娘听他与柳聪儿讲一样的话，不由好笑，到底是兄妹。

“你笑什么？”柳迎风有些莫明其妙。

“刚才你妹妹和我说了同样的话。”

“哦？你们倒先认识了，她是不是说了我什么坏话？”

“没有，她太困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柳迎风感叹：“这样的环境她也睡得着，可真佩服她。哈，还是外面好，”他高声吟诵：“渊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明月几时有？千里共婵娟！”

梅娘听到他胡乱凑在一起的诗句，又忍不住笑起来。

柳迎风不大高兴：“怎么，我念的诗很好笑吗？我倒觉得有景色又有意境。”他顿了一下，“不过你这样笑笑多好，今天路上遇见你时我还以为你不想活了呢，若不是聪儿追得我紧，我就要停下来劝你了。”

“你们兄妹俩倒都是热心的人，刚才你妹妹说要将武林中的事慢慢讲给我听呢。”

柳迎风哼道：“她又知道些什么？你想知道武林中的事，尽管来问我好了。”

“你是武林中人吗？”

“当然，我爹就是大名鼎鼎的江南大侠柳英哲，我怎么会不是武林中人？”

梅娘见他自吹自擂的样子，不由带着嘲讽的语气道：“这么说你的武功很高喽？”

柳迎风不答话，突然纵身跃起，落到门前的一棵松树上，接着又跳回到梅娘面前，松树上的雪一点都没落下来。他得意地望着梅娘，好象在说，你看我的武功高不高？

梅娘倒真的对他刮目相看了，仅凭这身轻功，就不在自己之下，不禁赞叹：“你的轻功很好呀。”

柳迎风更加得意：“很羡慕是不是？很想学是不是？嗯，我这个人一向是不收徒弟的，你我今日相逢，也算有缘，我就破例收你做弟子吧。”

梅娘哭笑不得：“谁说要做你徒弟了？你小小年纪，怎么就想当师父？”

柳迎风一本正经地道：“你此言差矣，古人云：学有先后，达者为师。你能遇到我这样聪明豁达武功高强名震江湖义薄云天的师父，实在是你三生有幸，祖上积德。今天正赶上我高兴，你要错过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儿了！”

天哪，他说话居然脸都不红呢！梅娘瞪大了眼望着他，一时话都说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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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北方武林大会（2）

柳迎风将双臂盘到胸前，又道：“但我决不能收一个不知根底的徒弟，你先报上名来。”

“我叫邱梅娘，噢，梅花的梅。名我报了，但我并不愿拜你为师。”梅娘说完转身走出客栈的院子。

柳迎风仍不死心，跟在后面叫道：“邱梅娘，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别人向我嗑十个响头要拜我为师我也不肯呢，你不要以为上赶着不是买卖……”

突听一人哈哈笑道：“老弟，人家不愿理你，你怎么还死皮赖脸缠着人家？小美人儿，你不如拜我为师吧。”说话间，两人面前已多了一个白衣人。只见他三十左右年纪，轻摇着一把折扇，扇骨光莹坚利。他裂嘴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微眯的眼中透出一股浓重的邪气。

梅娘问道：“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来人笑道：“我叫于琴生，你说我会干什么？”说着手一伸，就想来拉梅娘。

梅娘正待反击，就听柳迎风怒喝道：“淫贼，你敢！”挥掌向于琴生击去。

于琴生冷哼一声，折扇一摆，将锋利的扇骨对准柳迎风挥来的手掌。柳迎风忙把手缩了回去，总算没被伤到。

“可恶！”柳迎风伸手拔出玉笛，舞出一团碧影，再向于琴生攻过去，于琴生面挂冷笑，举扇相迎。

梅娘发现，柳迎风的招式虽然精妙，无奈他功力尚浅，许多招式都没练到家。于琴生的招式又奇诡狠辣，柳迎风很快就处于下风，全仗着轻功好东躲西避，勉强支持。

这时，柳迎风恰退到松树下，于琴生运扇疾刺，眼见柳迎风已来不及闪避，就要伤在于琴生的手下！

于琴生嘴角挂着冷笑，仿佛已看到柳迎风的鲜血顺着自己的扇骨飞溅而出。然而，他的笑容很快就僵住，一柄长剑在电光石火之间无声无息地挡在扇前，与扇骨相撞，激起一片火花。

于琴生只觉一股强大的反弹之力顺着扇骨传过来，竟不由得退出三大步方才稳住身形。他震惊地抬头望过去，就见梅娘手执长剑，正轻蔑地望着他。

柳迎风死里逃生，呆了一呆，随即欢呼道：“邱梅娘，想不到你还有这两下子。嘿，于琴生，今天可有你小子好看的了。哼，什么东西，大冷天儿的扇扇子，你以为自己很潇洒吗？邱梅娘，还呆着干嘛？不去捅他几个窟窿不足以泄民愤！”

于琴生望着梅娘，怔在当场，要知道整个过程的发生只是一瞬间的事，梅娘出剑之快，发力之准，在当今武林中能做到的恐怕也不多。他心知今天是讨不了好去，当下朗笑道：“于某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之处，尚请姑娘原谅，咱们后会有期！”说罢潇洒地一转身，却是走得飞快，显是深恐梅娘真的来追杀自己。

柳迎风急道：“嗨，你怎么放他走啦，你知不知道他可是该杀一千次的恶贼呀！哈，于琴生居然会在美女面前夹着尾巴逃跑，哈哈，我得赶紧把这件事公之于江湖，你可就要出名啦。不过，”他瞪着梅娘道：“你居然深藏不露，对我也保密，是不是太不够意思了？”

梅娘道：“我这点儿本事，哪好意思宣扬？”

柳迎风却不脸红：“你是在讽刺我吗？不过我不会怪你的，大丈夫就该能屈能伸。梅娘，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功夫？教给我好不好？大不了我拜你为师。”他干脆直呼其名了。

梅娘心道今天他俩这师徒关系是摆脱不开了：“其实这只是最普通的四两拨千斤功夫，看似轻松，但要练到收发自如，决非一日之功。做你师父我可不敢当，你将自己家传的功夫都练好了，武功当不在我之下。”

柳迎风叹道：“别提我的家传武功了，进步又慢又枯燥。”

梅娘笑道：“哪有不吃苦就能练好的功夫？”

柳迎风却不以为然，哼道：“你不肯教就算了，有什么了不起。”

梅娘问道：“那个于琴生到底是怎样的人？为什么你说他该杀一千次？”

柳迎风瞪大了眼睛，似乎不能理解梅娘的无知：“你居然不知道于琴生？他可是天下闻名的采－—花——贼！咦，你怎么无动于衷？他的武功你是见过的了，当然，你比他更厉害，但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于琴生盯上的女子，很少有弄不到手的。”

梅娘一扬眉：“哦？那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手段。”

柳迎风无可奈何地摊摊手：“我知道现在怎么吓你都没用，反正你自己要小心，最好让我来保护你。”

“算了吧，到时候又要我来救你了。”

柳迎风正容道：“你不能完全忽视我的作用，我虽然武功不如你，但我有江湖经验，而且……”

梅娘笑着接：“而且跑得快！”

柳迎风也笑了：“再次谢谢你夸我轻功好。”

梅娘道：“你还是给我讲讲武林大会是怎么回事吧。”

柳迎风立时来了精神：“今年仲秋，要在杭州召开全国武林大会，以推选一名武林盟主，由东西南北四方各省各选出一名候选人。彩带帮是明年全国武林大会的东道主，所以东西南北四方所推选的武林盟主侯选人都要由彩带帮派人来做见证人，吕香主就是因此来的。”

梅娘问道：“彩带帮是怎样一个帮派？能做武林大会的东道主，一定有相当的实力。”

柳迎风叹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彩带帮是天下第一大帮，总舵设在南京，帮主名叫司徒飞鸿，据说武功深不可测。帮中设有红、黄、蓝、绿、紫五坛，以腰间所系彩带颜色分别，镶有金边的即为香主。五坛香主个个武功高强，其中又以紫坛吕香主武功最高，而且足智多谋，是帮主最得力的助手，我们杭州的彩带帮分舵就是他分管的。再就是红坛香主索云晴，她和蓝坛香主崔文怡是一对师姐妹，两人不但长得漂亮，而且相当能干，她们分别被派到南方和东方武林大会去做见证人。黄坛的莫百雄稍稍差点儿，但也非等闲之辈，这次被派到西方去了。还有一个极厉害的人物，就是绿坛香主冷玉寒，他不但武功高，更擅长用毒，能令人中毒于不觉之间，江湖人称毒手郎君！”他说着将手在梅娘面前一抓。

梅娘一笑闪过，道：“不知他这次被派到哪儿了？”

柳迎风道：“他呀，都怪他那个外号太吓人，为免争议，这次是唯一没得到见证任务的香主。”

梅娘又问：“听你说彩带帮的总舵在南京，怎么却把武林大会的地点定在杭州？”

柳迎风一呆：“这个我可不知道，大概是因为杭州风景比较有名的缘故吧。大家一定是想借参加武林大会之机，顺便游览一下西湖。”

“那么这次北方武林大会也有东道主吗？”

“当然，就是雪原派，掌门人裘华年在武林中名声不错的，只可惜年已六十，恐怕武功已不及当年。”

“他这个东道主做得可不怎么好，这么多人都没地方住。”

“他没料到会来这么多人，所预备的地方早已住满，本来他为吕大哥留了地方的，但吕大哥偏要让给别人。对了，明天你也会参加比武吧？”

“我？哦不，我只是路过看个热闹。”

“那太可惜了，我可是非常想去凑这个热闹的，不过来之前我爹严严地警告我和妹妹不许捣乱，唉！”

梅娘微笑：“那是你爹怕你被别人打坏了才说的，你应该感激他才对。”

柳迎风瞪着梅娘：“看你长得挺善良的，怎么说话也这么损？不理你了。”他说完转身回客栈去了。

梅娘依然好笑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猛然醒起已经很久没笑过的自己，今天竟在这个少年人面前恢复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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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北方武林大会（3）

北方武林大会会场设在一片空旷的雪地上，当中搭了一个台子，梅娘来到的时候，场中已挤满了人。

这时，柳迎风来到她身边：“走，我们上前面去，那样才看得清楚。”说着拉住梅娘的手就往前挤。

梅娘问：“你不是不理我了吗？”

“哎呀，开玩笑的话你也当真？快走吧。”

“那你妹妹呢？”

柳迎风道：“不必管她，她跟着吕大哥呢。”

说话间两人已挤到前面，只见台上站立一名银发银须，却仍不失威猛的老者，正在抱拳向大家致歉：“各位武林同道，雪原派有失东道主之职，让大家辛苦了，裘某在这里向大伙谢罪了！”

梅娘心道，原来这就是雪原派掌门人裘华年，果然气派非凡。

“梅娘，那边有个人在盯着你看。”柳迎风突然在她耳边说道。

梅娘顺着他的眼神望去，就看见北宫韫森冷锐利的目光。

梅娘的脸色一沉，将头调转过来。

台上裘华年继续说道：“下面，就由本次大会的见证人，彩带帮紫坛吕香主给大家讲一下比武的规则。”

吕绍斌来到台上，朗声道：“大家都知道，我们今日举行大会的目的，就是要选出一名武功高强，德才兼备的人。一会儿我们就以此为擂台，凡没有恶名者皆可上来比武，最后胜出者即为武林盟主北方候选人！我们比武的规则是点到为止，不可伤及人的性命，吕某做为此次比武的见证人，定当秉公办事。下面，比武开始！”

话音刚落，一个女人便跳上台来，正是昨晚在客栈中与草原双鹰发生争执的韩大娘。她用烟袋锅指着黑白双鹰道：“你们两只鸡倒上来呀，大娘我今天不为争武林盟主，只是着急教训教训你们这两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鸡！”

白鹰先忍不住了，跳上台来道：“臭女人，老子今天就让你好看！”说着呼的一拳就向韩大娘打去，韩大娘闪身躲开，回敬他一烟袋。

白鹰利爪如钩，身法雄健而灵活，韩大娘则招式奇诡狠辣，身形飘忽。两个人的打斗真是好看异常，一个高大雄壮，一个瘦小纤弱，就象一头扑食的饿鹰，在捉一条狡猾的蛇。但打得久了，韩大娘的体力渐渐不支，身形一慢，即被白鹰一把抓住，丢下台去。

韩大娘面如死灰，一言不发地走了。

白鹰大为得意：“还有谁上来？”

一些自思尚不如韩大娘的便打消了上去的念头，但也有不服气的，跳上台来应战。白鹰却越战越勇，又有五人败在他手下，黑鹰见白鹰打累了，便上台将兄弟替下，又胜两人。兄弟俩今天大出风头，一副盛气凌人之态。

这时，北宫韫走上台来，向黑鹰道：“你已打了两场，我不想占你的便宜，听说你们兄弟新创了一套两人配合的武功，今天你们就一起来吧。”

黑鹰儿狞笑道：“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口出狂言，还是下去凉快着吧。”说着便伸手向北宫韫抓来。

狞笑却凝结在他的脸上。他曾遇到过许多可怕的敌人，但从未象今天这样恐惧过。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卷入一个可怕的大旋涡中，他想退出，却已不能。

白鹰见情况不妙，顾不得比武规则，飞身上台，就向北宫韫踢去。

草原双鹰单打独斗已是厉害非常，这次两人齐上，更是强出数倍。两人的配合几乎无懈可击，黑鹰在前伸臂啄其双目，白鹰则在后面踢向北宫韫的后心，将北宫韫的退路封死。

众人皆见过草原双鹰的功夫，眼见北宫韫已避无可避，都不禁惊呼出声。

但众人的叫声却突地停顿，目瞪口呆的望着台上。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北宫韫身体只轻轻一转，(奇*书*网.整*理*提*供)草原双鹰就惨叫着跌在台下，而他们的一支手臂和一条腿，却留在了北宫韫的手中！

北宫韫将草原双鹰的残肢丢还给他们，冷冷道：“别怪我手狠，若是我功夫差一点儿，现在躺在地上的就不是你们而是我了。”

裘华年急忙命手下将草原双鹰抬下去救治，草原双鹰以怨毒的目光瞪视着北宫韫：“只要我们有一口气在，誓报此仇！”

北宫韫道：“还有谁上来？”

众人想不到这样一位文质彬彬的青年，却有如此可怕的武功，如此狠辣的手段，谁还敢上去？

裘华年站了起来，却被吕绍斌拦住：“我知道裘掌门在这种时候一定会挺身而出，但纵然你拚了性命，又能奈他何？”

裘华年急道：“难道我们就让这样一个人做武林盟主吗？”

吕绍斌走上台来，道：“北宫宫主，你虽然得胜，但你用的手段太过残忍，不合武林盟主的要求，所以这次比武不能算。”

北宫韫道：“但这是他们先违反规定，不但两人齐上，而且下了杀手，试问在那样性命攸关的时候，谁还能顾及规则？”

台下一个声音叫道：“北宫韫不能做盟主，他把他哥哥都杀死了！”原来是青石寨寨主江平，他对北宫文钦佩有加，故对北宫韫大怀敌意。

北宫韫盯着江平道：“这是我们家里的事，再说，他是在我们比武的时候自己掉下悬崖的。”

吕绍斌道：“我现在的确没有具有说服力的说法，这样吧，我们请大家来决断，除天地宫的弟子外，认为这场比武可以算数的，请举手！”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因为若是举手，就可能得罪彩带帮，若不举，又会得罪北宫韫。

北宫韫微微一笑：“我们换一个说法，认为这场比武不能算数的请举手。”

众人望着北宫韫带着杀机的目光，更不敢举了。

[5]

北宫韫向吕绍斌道：“吕香主，我希望你现在就在这里宣布我为北方候选人！”

吕绍斌一字一字地道：“我只是一名见证人，若是我能做主，现在就宣布取消你参加争夺武林盟主的资格。”他转向众人：“我们要选武林盟主，本是为造福武林，但今天的比武却出现这样的血腥事件，我深感遗憾。以现在的情况，我一人已无法做主，我会回去如实秉告司徒帮主，请他定夺。”

北方武林大会就在这样的悬念中结束了。

梅娘正想随众人离去，北宫韫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吓了一跳，他刚才对付草原双鹰的恐怖景象不由在脑海浮现。

北宫韫指着柳迎风道：“他是什么人？”

梅娘冷冷地道：“这不关你的事。”

柳迎风道：“我叫柳迎风，有什么问题吗？”

北宫韫盯着梅娘：“我哥哥刚去世，我不希望你这么快就另结新欢！”

梅娘怒道：“你别乱说……”

北宫韫却打断她道：“刚才草原双鹰的下场你们都看见了，”他瞪视着柳迎风：“你们好自为之吧。”说罢转身离去。

梅娘气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这算什么嘛，他凭什么管自己？他居然还好意思提他哥哥！

柳迎风更是肺都要气炸了，冲着北宫韫的背影叫道：“你以为你武功高就了不起呀，有种的你现在就杀了我！”

蓦地他眼前一花，北宫韫突然就回到他面前，抓着他的前襟把他提了起来。

梅娘大骇，叫道：“你快放了他！”

这时吕绍斌和聪儿也赶了过来，吕绍斌喝道：“北宫宫主，你放下他，你若伤他一根寒毛，我立即取消你的武林盟主候选人资格！”

北宫韫眯起眼睛：“我知道你没有这个权力，好，我现在放了他，这并不代表我怕了。柳迎风，梅娘是我的嫂子，奇-书-网你若敢对她起不良之心，我不会放过你！”说着将柳迎风丢在地上，扬长而去。

梅娘忙扶起柳迎风：“真对不起，他简直不可理喻。”

柳迎风适才出了一身冷汗，强作镇定地道：“没关系啦，我就知道他不敢把我怎么样。”

柳聪儿叫道：“快别充好汉了，你的脸都吓绿了。”

柳迎风一呆：“真的吗？那一定是给气憋的。”

吕绍斌道：“邱姑娘，刚才北宫韫说的都是真的吗？”

梅娘黯然道：“不错，我与北宫文拜过天地，可以说是他的遗孀。”

三人虽已想到，却还是吃了一惊。柳聪儿叫道：“这太不公平了，只不过拜了天地而已，又没有夫妻之实，怎么能算数呢？”

柳迎风叹道：“但名义上总是的。”

“你叹什么气呀，这和你又没有关系。”柳聪儿道，“不过梅娘，你哪里象成了亲的样子嘛，也难怪哥哥会有非分之想。”

柳迎风怒道：“你怎么也胡说八道沾污我们纯真的友谊？”

柳聪儿伸伸舌头：“不是啊，我也是刚才听北宫韫说的。”

吕绍斌却沉思地道：“邱姑娘，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北宫韫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梅娘恨恨地道：“他连他的哥哥都害死了，会是什么好人？”

吕绍斌点点头：“邱姑娘，我要赶回去向帮主复命，咱们就此别过。”

于是三人同梅娘道别，柳聪儿道：“梅娘，有机会到杭州来，就到飘零山庄来找我们。”

柳迎风也道：“对啊，明年的武林大会你不来看热闹吗？到时就来住在我们山庄。”

梅娘点头：“谢谢你们。”

“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这次梅娘并没有见到父亲，但她相信，父亲一定会出现在明年的全国武林大会上，因此她决定到杭州去。

一家饭馆中，青石寨寨主江平正在和手下吃饭闲聊：“今天真是痛快，那么多的人，谁也不敢得罪北宫韫，可我江平就是不怕他！”

一手下赶紧道：“是啊，要说这北方武林大会，来得大人物不少啊，可若论胆识，谁又能及得上我们江寨主？就连裘华年不也没敢吭气儿吗？”众手下纷纷附和。

江平叹道：“说到胆识，我打心眼儿里敬佩的只有一个，就是北宫文。我们青石寨也算得上是龙潭虎穴了吧，他就敢孤身独闯，你们别看北宫韫那么狂，他照他哥哥差得远了，可惜啊……”

“你说什么！”北宫韫竟然从门外走了进来，恶狠狠地盯着江平：“你在武林大会上胡说八道，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你居然说我比不上北宫文！”

他突然拔剑，眨眼间，江平的一只耳朵已被他削落！

北宫韫冷冷地道：“这只是给你一点教训，下一次你要是再敢乱说，我就要你的命！”

他“刷”地将剑入销，转身出去了。

江平捂着受创的耳朵，仇恨地瞪视着北宫韫出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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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武林泰斗

邱天明自离开太平村，就一路快马加鞭，想尽快回到江南去，以致错过了北方的武林大会。但他刚进入山东，就听说东方各省的武林大会将在泰山之巅举行，他久别武林，对这样的盛会当然不愿错过，又是刚好顺路，于是他便按会期来到泰山。为了不让人认出他来，他在头上戴了斗笠，这阵子往泰山来的江湖人很多，也多有象他这样装扮的，因此并没有谁特别注意到他。

他故意稍晚些才来到山顶会场，只见山上黑压压地聚集了许多人，台上已经有人在比武，一个是身材矫健的少年，另一个是位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人，邱天明认得那正是自己至交的好友，泰山派的掌门人于方岭，不由想起那年自己正是去调解他与丁家堡的纠纷后回家，才发现爱妻和朋友的背叛，从此退隐山林的，心下一片怅然。

那少年人因久战不下，不免心烦气燥，一招饿虎扑食向于方岭猛抓过去。于方岭侧身让过锋头，顺势一推，少年人收势不及，跌下台来。

于方岭报拳道：“还有哪位赐教？”

众人眼前一亮，一位美丽的中年妇人走上台来。

只见她年届四十，大而微凹的双目，显得有些沉郁又幽深莫测，两道斜飞入髯的长眉又令她多了几分威严与慑人的气势。

她冷冷地道：“你知道吗？你的名字取得非常不好。”

于方岭一呆，不料对方开口是这样一句话，他好笑道：“但不知怎么个不好法？”

“因为它很象一个女人的名字。”

“哈，”于方岭笑出声来，“男人的名字用山岭的‘岭’字很平常啊，怎么会象女人的名字？”

“我说象就象！”

“哦？那你又是谁？”

“灵珠岛主李斯瑶。”

“原来是李岛主，我们还是不要在这儿浪费时间，请出招吧。”

“那么你就接招！”

李斯瑶在腕上一扣，立时有一对利爪弹了出来，她举爪便向于方岭抓来。

于方岭未料到这样美丽的一个女人，竟会是如此的打法，她非但出招狠辣，神态更如疯狂一般，招招似乎都要置他于死地。于方岭虽非弱手，但在这样的攻势下，也渐感不支，一个闪避不及，肩上的肉竟被李斯瑶抓下一块来。

台下众人也是看得目瞪口呆，这哪里是比武？简直如有深仇大恨一般，也或者这个女人根本就是个疯子！

眼见于方岭既已受伤，胜负已分，但李斯瑶依然穷追不放，于方岭的形势已是万分危机！

这时一个人跃上台来，伸臂一拉，便将于方岭救出了李斯瑶的魔爪。

于方岭转头望去，见救自己的是一头戴斗笠的人，虽然只能看到他半边脸，但这已足够！

于方岭大喜道：“是你？天明，真的是你！”

“不错，是我，方岭兄，我回来了！”来人正是邱天明。他本是报着观望的心思，但见于方岭性命攸关，才不得不出手相救。

李斯瑶怒视着邱天明：“你是谁？”

邱天明摘下斗笠：“邱天明。”

台下立时欢呼起来，虽已过去二十多年，这个名字仍没有被遗忘。

李斯瑶冷笑道：“想不到你又回来了，可是我也不会怕你，出招吧！”

邱天明道：“我不是来争武林盟主的。”

台下却已呼叫起来：“请邱盟主再做盟主！邱盟主，我们仍拥护你！”

泰山派的弟子更是叫道：“邱盟主，把那个疯女人赶下来！”

这时，于方岭已由弟子扶下去包扎伤口，他也向台上喊道：“天明，你就不要推辞了，难道你想要这个疯婆子做盟主吗？”他刚才让李斯瑶打得太惨，已顾不得言词风度。

邱天明叹道：“谢谢大家的好意，只是我当年是个失职的盟主，再无颜担此重任。”

李斯瑶道：“邱天明，连我也不得不佩服你，走了二十年，还会有这么多的人支持你。可是，规矩不能改，我们这场比武一定要进行，否则我就是胜出者。崔香主，你说是吗？”

台下走出一个腰系蓝色金边彩带，英姿飒爽的美丽女子，向邱天明报拳道：“在下彩带帮蓝坛香主崔文怡，是这次东方武林大会的见证人。在下久仰邱前辈的大名，但你若不肯出手，就要算李岛主胜出了。”

邱天明深知武林盟主的责任重大，李斯瑶的武功可谓相当不弱，但刚才她对于方岭那样赶尽杀绝的打法，实在令人心惊，若是让她做了盟主，他还真不放心。

邱天明无奈：“既是这样，李岛主，我们就比一场吧。”

“好，这才痛快，接招！”李斯瑶利爪一挥，攻了过来。

这次她却没了上一场的疯态，倒令台下众人诧异万分，心道她怎么又恢复正常了？但她虽不再疯狂，高强精湛的武功却更充分地发挥出来，让众人明白她适才的得胜绝非偶然。只听“嘶”的一声，邱天明的衣袖竟被她的利爪划破。

邱天明突然拔剑！

立时，漫天飞舞的剑光就笼罩了李斯瑶的身周！

“追风剑法！”台下已有人叫了出来。

这就是二十年前曾叱咤武林的追风剑法！曾见过这剑法的，都不觉热泪盈眶，而更多的人是在感叹着百闻不如一见。

李斯瑶暗暗吃惊，追风剑法果然名不虚传，而邱天明的功力也在她之上！她挥舞利爪护住全身，再没有了还击的机会。

漫天剑光突然收住，邱天明气定神闲地望着李斯瑶。

李斯瑶面如死灰：“多谢你手下留情，我输了。”她走下台，带着一干女弟子径自离去。

直到李斯瑶认输，众人也没看出邱天明怎么手下留情了，这只有当事人心里明白。

大家欢呼起来，立时有与邱天明相熟的老友上来将他围住，争着与他握手，一名英武健壮的青年人也来握住他的手道：“在下丁家堡堡主丁天扬，先父生前常提起您，说若不是邱前辈，我们与泰山派早就两败俱伤了。”

邱天明惊道：“怎么，丁老堡主已过世了吗？”

“不错，家父已去世十余年了。”

“唉，”邱天明不由感叹，“都二十多年了，当然会有故人不在……”

这时，崔文怡走过来：“邱前辈，既然再没有向你挑战的，你就是东方的武林盟主侯选人，请在今年八月十五到杭州来参加全国的武林大会，到时与西、南、北三方各省的胜出者再决胜负。”

邱天明点头：“我一定到。”

天色渐晚，众人终于散去，邱天明和于方岭在天街买了酒菜，跑到林深处对饮。

邱天明叹道：“真象是做了一场梦啊，当年我们也是这样，喜欢到山野里饮酒畅谈。”

于方岭也不胜感触：“是啊，自从你突然失踪，我就再没有这个兴致了，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当我已经绝望的时候，你却自己跳出来了。来，为我们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为我们的重逢，喝酒！”

两人举壶大口地喝酒，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邱天明道：“我在深山中隐居了二十多年，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方岭兄，我走这些年，飞鹰帮的弟兄们还好吧？”

“飞鹰帮？”于方岭摇着头道：“飞鹰帮已经不存在了，你走后，你的副帮主司徒飞鸿就把飞鹰帮总舵迁到了他的老家南京，然后将飞鹰帮改头换面，变成了彩带帮。不过他的确有过人的才能，你一定也听说了，彩带帮现在是江湖第一大帮，这次武林大会，就是由他发起的。”

“原来是这样，那么她现在也就是天下第一帮主的……”邱天明心中的伤处又被触痛。

“我知道你说的是弟妹，”于方岭叹口气，“你失踪后，她就嫁给了司徒飞鸿，我也曾怀疑你的离开与他们有关……是这样吗？”

“不错，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瞒你，当年我之所以隐退，就是不想见到他们。不过，我早已将这件事看淡了，否则今天我也不会回来。”

“那么，你打算怎么对待他们？”

“二十年前我既已放过了他们，今天就更不会去找他们的麻烦。”

“天明，我真佩服你的胸襟，要是换作是我，早把他们杀了。对了，梅朵已长成大姑娘了吧？”

“是啊，这次就是在她嫁人后，我才得以无牵无挂地回来。”

“哦？小梅朵都嫁人了？这可真是……我真想见见她现在的样子，还有不知她嫁了个什么样的夫婿，该不会也是武林中人吧？”

“就是天地宫的宫主北宫文。”

“什么？”于方岭呆住，“你说是北宫文？”

“不错，本来我不想让她再涉足武林的，可是在深山里也的确难找到合适的对象。”

“那么北宫文出事了，你知道吗？”

这次轮到邱天明变了脸色：“他出了什么事？”

“我也是才听说，他在婚礼的当天，他的兄弟北宫韫与他争宫主的位子，结果北宫文在比武中掉下悬崖摔死了。”

“当”的一声，邱天明手中的酒壶跌落在地上。他定了定神：“那么他的新娘呢？”

“我知道你担心梅朵，她没有事，听说她当天就离开了天地宫，想必是回家了。”

“无论怎样，”邱天明道，“我得回去看看。方岭兄，咱们就此别过，等我确定小女平安，再回来与你叙旧。”

“好，”于方岭点头，“不过你放宽心，听说北宫韫并没有伤及其他人，梅朵她不会有事的。”

于方岭送邱天明下山，两人挥手告别。

邱天明挂念女儿，急急地赶回北方去，却不知他女儿正往南方走，两人就这样在路上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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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灵珠岛主的阴谋（1）

这是一座秀美的小岛，周围却遍布着巨石暗礁，若非熟悉这里的地形，船只很难靠上去。

小岛的名字叫灵珠，是因为一位名叫灵珠的老人曾在此隐居。她一辈子也没有成家，只收过两个徒弟，一个是如今在江湖上已赫赫有名的江南大侠柳英哲，另一个就是是岛上现今的主人李斯瑶。柳英哲在二十年前就已离岛，因此现在岛上所住都是李斯瑶的门下。

如今，她正靠在她宽大的檀木椅上，对肃立在她面前的一个黑衣女子说道：“冰姬，你这次匆匆赶回来，一定有重要的事吧。”

冰姬道：“不错，南方武林大会已选出武林盟主候选人，就是柳英哲！”

“是他？”李斯瑶不由站了起来，她突然大笑：“我的柳师兄？哈哈……”

冰姬有些发呆：“师父，你……”

李斯瑶止住了笑：“冰姬，我不该笑吗？我们师门出了这样一个人才，说不定就是未来的武林盟主呢。可惜我这次输给了邱天明，否则倒可在明年的武林大会上与他一决高下了!”

冰姬道：“师父，还有一件事，柳英哲的儿子和女儿已离开杭州，跟随吕绍斌到北方去，现在应该在返回的路上。”

李斯瑶目光一闪：“有这样的事？他们不看自己的父亲比武，却到北方去？”

冰姬道：“在他们眼中，出来玩比看父亲比武更有吸引力。”

李斯瑶咪起眼睛：“或者这是个机会．．．．．．”

一座小镇的集市上，吕绍斌和柳氏兄妹在人群中前行，柳氏兄妹一会看这儿，一会看那儿。

吕绍斌甚是焦急：“我说你们俩个，能不能快点儿，我真的很着急赶回去向帮主复命。”

聪儿道：“这好说，你俩先走就行了，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可不想这么快回去。”

柳迎风也忙表露心意：“我也要好好游玩一下，吕大哥，你就先走吧。”

吕绍斌瞪起眼睛：“那怎么行？我得负责将你们安全送回家。”

柳迎风道：“吕大哥，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你尽管放心好了。”

聪儿道：“是啊，现在要我们听你的快走是门儿都没有的，你要不放心，就陪我们慢慢走吧。”

两人一幅此志不移的神气。

吕绍斌无奈：“真拿你们没办法，这样吧，我一人送你们一块令牌，如果有事，就与当地的彩带帮联系。不过你们一定要小心，别太贪玩，早点儿回家。”

“好啊好啊！”兄妹俩如释重负般地欢呼。

吕绍斌叹气摇头，将两块令牌交给他们，三人挥手告别：

“记住我的话，早点儿回家！”

“吕大哥，你比我娘还烦哪！”

“你放一百个心吧！”

山东一条官道的岔路口，柳氏兄妹立马不前。

柳迎风道：“都说泰山是五岳之尊，不如我们直接去泰山吧。”

聪儿反对：“我们还是去有天尽头之称的东海吧，说不定能看见龙王呢。”

柳迎风嗤地一笑：“你还没长大呀？哪有什么龙王？再说海又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比西湖水多些罢了。我们家近处又不是没有海，何必大老远的跑到这里看？依我说，我们还是去体验一下‘一览众山小’的境界吧。”

聪儿竖起眉毛：“我就是要去东海！”

柳迎风怎肯示弱：“我也就是要去泰山！”他先下手为强，拍马就走。

聪儿咬咬牙，气呼呼地拍马向另一条路奔去。

雨后的晴空分外明丽，北方的冰雪在此已消逝不见。柳迎风策骑而驰，一幅意气风发之态。

他见妹妹没跟自己走，本来也有些心虚，但自由的诱惑力太大，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聪儿无论聪明还是武功都不在自己之下，决不会有事的，心想等玩够了，再托彩带帮帮着找妹妹不迟。

忽然，自路旁的林中传出女子的呼救声，声音又娇又脆，甚是悦耳。

柳迎风忙纵马循声赶过去，只见一个虬髯大汉正欲非礼一名少女，少女虽奋力挣扎，终是力量太微，被大汉按倒在地。

遇此景状，他堂堂柳少侠焉能袖手？当下大喝一声，飞起一脚将那大汉踢翻，那大汉见遇见高手，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少女起身向柳迎风下拜：“多谢少侠相救，若不是少侠及时赶到，我……”说着不由落下泪来。

柳迎风见她梨花带雨的模样，不由心跳加速，问道：“你一个孤身女子，怎么会到这里来？”

少女道：“我双亲去世，我只好去投奔一个远亲，哪知走到此地，就遇见那个强盗，不但抢走了我的盘缠，还把我拖进树林……”

“你那个亲戚住在哪里？”

“其实我也不清楚，听爹娘说是住在南方，我也不知能不能找到。”

柳迎风大叹：“南方大了，你可怎么找？”

少女哭道：“那怎么办呢，我已无家可归了，少侠，你能不能收留我？我的命是你救的，哪怕让我给你当牛做马，我也愿意。”

柳迎风心道，我是出来玩的，好不容易一个人自由自在，怎么能再添个累赘？当下摇手道：“这可不行，孤男寡女的，太不方便，这样，我送你一些银子，你拿着回故乡去吧。”

少女闻言卟嗵一声跪在他脚前，抱住他双腿哭道：“少侠，求求你，我一个孤身女子，难免还会遇到这样的事，你好人做到底，收留我吧。”

柳迎风一时没了主意：“你别哭嘛，我带着你不就得了。”

少女抬起含泪的双眼，可怜兮兮地道：“真的？你不会骗我吧？”

柳迎风道：“我堂堂柳少侠说话自然是一言九鼎。”

少女破涕为笑：“原来你姓柳，柳少侠，你的功夫可真是太了不起了，只一下子就把那个坏人给打跑了。”

柳迎风甚是得意：“那当然，要不怎么敢叫少侠呢，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道：“我叫水仙。”

“水仙？这名字倒挺好听的，来，上马。”

柳迎风说着把水仙扶上马，自己坐在她身后，向林外走去。

水仙似是从未骑过马，吓得紧紧依偎在柳迎风怀里，一阵阵香气直往柳迎风鼻中袭来，柳迎风却突然将她推下马去！

水仙跌在地上，不禁花容失色，叫道：“柳少侠，你这是做什么？”

柳迎风冷笑道：“嘿，你想骗我，还太嫩点儿！”

水仙道：“我，我怎么会骗你呢？你凭什么说我骗你？”说着委屈地流出了眼泪。

柳迎风指着地上道：“就凭这几个脚印。”

水仙望去，只见林中靠大路处有一小块砂石土地，由于刚刚下过雨，地还是湿的，上面留有几个足印。

柳迎风娓娓解释道：“这些脚印显然是你与刚才那个男人的，从方向看是向林中走，你说你是被他拖进来的，但你的脚印却并不凌乱，而且，”他指着其中一个足印，“这个脚印是大的先踩上去，而你的小脚印正巧踩在了它当中，这说明是那个男人在前走，而你却跟在他的后面，这也排除了你跑他追的可能，最后的结论就是，其实你们是串通好的，想要诱我上当！”

水仙站起身来，以刮目相看的神情望着柳迎风：“我低估了你。”

柳迎风更为得意：“我虽没什么江湖经验，但是我相当聪明，连我自己都忍不住佩服我自己了。”他竖起眉毛，凶巴巴地道：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老实告诉我，你为什么骗我！”

水仙一改适才的可怜相，媚笑道：“因为我看上你了。”

柳迎风目瞪口呆：“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还故意表演那样的戏给人看。”

“就算我是骗你的，但以我的样貌，还配不上你吗？”

柳迎风呸道：“无耻！下流！我堂堂柳少侠怎能与你这样无耻的女人在一起，快给我滚得远远的，否则小心我不客气！”

“哎哟，”水仙双手抱胸,做出紧张的样子：“你要怎么不客气嘛。”

柳迎风差点没吐出来,哼道：“我懒得理你。”说罢掉转马头便走。

后面传来水仙唱歌一般的声音：“你还走得了吗？”

柳迎风但觉一股强风自后面袭来，他忙向前屈身伏在马背上，紧跟着腰间一麻，已被点了穴道。

水仙在后面搂住柳迎风，娇声笑道：“想不到我们的位置换过来了，不过我可舍不得把你推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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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灵珠岛主的阴谋（2）

“东海！好美丽、好壮观、好伟大、好……好玩的东海啊！”

聪儿站在海畔的礁石之上兴奋地大呼小叫，东海绝不仅如柳迎风所说，只是比西湖的水多些而已，那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如果把西湖比绝代美女的话，那东海就是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勇士。

聪儿完全被海这种磅礴的气势所折服，不由又向着海大声喊叫起来：“啊——大海——啊——”

天湛蓝湛蓝的，海也湛蓝湛蓝的，海浪涌过来撞在礁石上，激起万点玉珠，溅湿了聪儿的衣裙，她下意识地向后躲了躲。

转头间，发现海边有一块巨大的礁石一直伸到海中去，仿佛一条正欲出海的巨龙，在龙头之上，竟然坐着一个人，一身墨绿色的衣服，头发居然也是绿颜色的，很深很深的绿，长长地披在肩上。

他的手里拿着一根钓竿，仿佛已在那里坐了几个世纪一般，任凭巨浪在他面前不断飞起，溅湿他的头发衣裳。

由于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又几乎被浪花所掩盖，聪儿到如今才发现他的存在。

聪儿好奇心起，走到那人身后问道：“这么急的水中也能钓到鱼吗？”

绿衣人道：“只要肯静下心来等，鱼一定会上钩的，你瞧，鱼不是已经咬钩了吗？”

他的声音略为沙哑，却颇具磁性，是很好听的男低音。

聪儿瞪大了眼睛望着海里：“鱼在哪儿啊？我怎么看不见？”

绿衣人突然手一松，钓竿立时坠入海中。

聪儿失声道：“哎，你怎么把渔竿丢了！”

那人转过头来，向聪儿笑了一笑。

聪儿脑中立时飞入一个词：一笑倾城！这本是形容美貌女子的词，用到一个男子身上未免有些不妥，但聪儿当时的感觉就是这样。

他长着一张白白净净的脸，很黑很黑的眉毛，很黑很黑的眼睛，挺直而秀美的鼻梁，但最美的还是他的笑容，那样明朗，那样动人，虽然只是轻轻一笑，虽然他穿着一身暗色的衣服，但那笑容使他整个人都亮起来。

只听绿衣人说道：“钓鱼之乐，在于它的过程，既然已经钓到了，也就不用再继续下去了。”

他说着站起身来，见聪儿仍盯着自己看，不由问道：“我有什么不对吗？”

聪儿立时红了脸，但还是忍不住说道：“我见你的笑容真美，象大姑娘似的，要不是听你说话的声音，我还以为你是女扮男装呢。”

绿衣人“哦？”了一声，不由又笑起来：“你说话真有趣儿，我真搞不清你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聪儿道：“我说的是实话啊，我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出来了，一点儿没有挖苦你的意思。”

绿衣人道：“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你怎么知道？”

“我从你对着海大喊大叫的样子就猜到了。”

聪儿这才想起自己刚才那不文雅的形象都被他瞧见了，不由满脸通红。

绿衣人笑道：“你脸红的样子真可爱。”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捏捏聪儿红得象大苹果的脸颊，但忽然醒起什么，又收了回去。

聪儿的脸更红了。

绿衣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能告诉我吗？”

“我叫柳聪儿，从杭州来，你呢？”

“这个，我先保密好吗？”

“这不公平，我都告诉你了！”

“我不是不想说，只是怕你听过我的名字，就不肯再理我了。”

“你不愿说就算了，我可不想勉强别人。”

绿衣人叉开话题：“那边有一座山，在山顶上看海别有一番风景，你要不要去？”

聪儿喜道：“好啊，我当然要去！”

满山的鲜花，满目的阳光，两个人一直向陡峭的山上攀去。聪儿开心地笑着，叫着，一面不住地采着鲜花。

他们终于到了山顶，聪儿一声欢呼，多么广阔的大海呀，浅浅的蓝色，如一抹抹的轻纱，一直接到天边去，阳光照在海面上，点起无数光点，活泼地跳跃着，涌动着。

聪儿深深地呼吸，张开双臂，拥抱着扑面而来的海风：“我真想住在这里，可以天天看到这么美的景色，这么美的大海。”

绿衣人却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只看到海的美丽，但你知道海水是苦的吗？”

聪儿一呆，转头望着绿衣人，他的脸上没有笑容，眼睛深得象大海。

聪儿道：“纵然海水是苦的，但它里面养活着许许多多的鱼虾，有着我们所不能测透的丰富，不是吗？”

绿衣人对聪儿的回答有些意外：“想不到你能对海有这样的认识。”

聪儿一笑：“我本不晓得，但看到你的眼睛，就想到了。”

绿衣人奇道：“为什么？”

聪儿一本正经地道：“因为你的眼睛就象是大海。”

绿衣人的眼睛掠过一丝轻颤，他掩饰地转过头去，道：“你人如其名，是个很聪明的姑娘。”

聪儿笑道：“我哥哥却说我名不符实，简直笨得无药可救。”

“你的哥哥？他一定也象你一样是个很可爱的人吧。”

“他呀，”聪儿撇撇嘴，“他是个不无学术却又自命不凡的家伙！”

“你这样说你的哥哥？”绿衣人有些诧异。

“他也配当哥哥？”提起柳迎风聪儿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我们本来是一起到北方去看武林大会的，可他为了自己玩儿，就把我丢在异地他乡不管，你说有这样的哥哥吗？”

绿衣人不禁微笑。

“我们不说他了，”聪儿道，“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你的头发为什么会是绿色的呢？”

绿衣人呆了一下，脸色阴郁起来：“我从前的师父是被称为天下第一用毒高手的毒药王，他为了试他所研制毒药的威力，竟拿我作实验，我不堪其苦，逃了出来，遇到我现在的恩师，她用内功将我体内的毒逼出体外，命虽保住了，但头发和咽喉仍被余毒伤害，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聪儿也为他的遭遇感到难过，拍拍他的手臂道：“想不到你受过那样的苦，不过没关系，你的绿头发很好看，但你的咽喉也被损坏了吗？我怎么没听出来？”

绿衣人自觉失言，忙笑道：“你不觉得我的嗓音有些哑？”

聪儿道：“我倒觉得你的声音很好听呢。”

绿衣人盯住聪儿的眼睛：“你不觉得我象个怪物？”

聪儿的眼澄如秋水：“你不但不象个怪物，而且还——美极了！”

“谢谢。”绿衣人眼睛有些湿，他扭转话题道：“我看你带着笛子，吹一曲给我听吧。”

“好！”聪儿很爽快地举笛吹奏起来，一边吹还一边随着欢快的乐曲声起舞。

绿衣人笑望着聪儿，感觉自己的心也在随着跳起舞来。

曲毕，绿衣人道：“你吹得真好听，再来一曲如何？”

聪儿有些脸红：“实不相瞒，我练了这么多年，就练会这么一支曲子。”

绿衣人忍不住笑了：“你是个很有趣的人，不过这一支曲子，足够用的了。”

聪儿如遇知音：“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下山来的时候，每人头上都插满了花，两人坐到海边的礁石上，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不禁笑起来。

聪儿道：“这里太美了，我不能白来一趟，得留下点儿记念，至少要写个‘到此一游’。”

她摘下一片花瓣，挤出些红色的汁浆：“嗯，写在哪里好呢？”

绿衣人笑道：“你还不如刻在石头上，用花汁写，用不了多久就消失了。”

聪儿调皮的一笑：“我偏用花汁写。”

她拉过绿衣人的手臂，在绿衣人惊愕的注视下，将“到此一游”写到了他的手臂上。

这时，天色已暗了，绿衣人道：“你到哪里去住呢？”

聪儿道：“我要趁着还没走，多看会儿大海。”

“你该不是要在这里坐到天亮吧？”

“不错，夜晚的海也很美是吗？”

绿衣人吁口气，道：“是的，夜里的海更深沉，我也常常在夜晚独自到海边来，感觉海的静谥，海的神秘，在这里呆上一宿也不会烦。”

“那你岂不是会很寂寞？”

“不被人了解才是最寂寞的事。”

一弯明月，数点寒星，清凉的海风柔柔地吹过来，耳中重复着海潮柔和细碎的声音。

聪儿道：“这里可真美啊，你说的不错，就是在这里呆上一宿也不会烦。能不能告诉我，当你一个人在这里的时候，你都想些什么？”

绿衣人道：“有时我会想起许许多多的往事，有时望着广袤的星空，想自己不过是宇宙中的一粒微尘，有时会编一些让自己感动的故事，唱令自己感动的歌，有时什么也不想，只是感觉自己完全融入这夜之海，海之夜中……”

聪儿听得幽幽出神：“从来没有人和你一同来看海吗？”

“没有，你是第一个，所以以后我再来的时候，一定会想起你。”

“我觉得在海面前，我的心也变得很宽很宽了。”

“不错，在海面前，任何人的事都变得不值一提……”

天渐渐亮起来，曙光已在海的尽头升起，两人聊了一夜，此时都不再说话，有什么事比分离前的沉默更让人心伤呢？

终于，一轮鲜红的太阳自海平面跃出，那样辉煌绚丽，那样光彩照人，将整个海面都染红了。

聪儿道：“我要走了。”

绿衣人道：“不错，你总要走的。”

聪儿忍住几乎要滴出来的泪水：“你会不会到杭州去看我？”

绿衣人深深地注视她：“会的，我一定去。”

聪儿笑了，笑容就象初升的太阳：“我住在杭州飘零山庄，记得来看我啊！”

她跳起身，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绿衣人依旧坐在那里，望着自聪儿头上掉落的一朵鲜花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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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五岳至尊(1)

梅娘一人向南而行，这日来到了泰山脚下。离武林大会的召开还有半年的时间，她并不急于赶路，沿途顺便游览一下中原的名山大川，心情好了许多。

此时天色已晚，梅娘走入一家客栈，打算好好休息一下，明日再游泰山。

店小二热情地迎上来：“这位姑娘住店？”梅娘点点头：“只要一间普通的房间就好。”

“这好说，您这边请。”小二边走边说：“看姑娘佩着剑，想必也是武林中人吧？”

梅娘笑笑，不置可否。

小二道：“可惜您晚来了几天，没赶上在泰山顶上开的东方各省武林大会，您没看见前些日子那个热闹呀，这泰安城里的客栈全都住满了，连过道里都睡满了人。”

梅娘深有感触：“幸好我没赶上，要不就要睡山里了。”

小二笑道：“您说得也是，不过这次会上出现了一位江湖上响当当的大人物，您猜是谁？就是二十年前的武林盟主邱天明！”

梅娘惊道：“你说邱天明参加了这次大会？”

“不错，而且还夺取了武林盟主东方候选人的资格呢。”

“你刚才说邱天明以前是武林盟主？”

“没错，他隐退的这些年，武林一片混乱，所以这次他重出江湖，大家都很拥护呢。”

“那他还在这里吗？”

“比武都完了，当然是走了。姑娘您要想见他，就只有等八月十五到杭州去看全国的武林大会了。”

说话间小二已带梅娘来到她的房间：“姑娘，您有事就叫我。”

梅娘点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知道了父亲的消息，心下甚喜，看来自己到杭州去是没错的了。想不到父亲竟曾经是武林盟主，如果说他厌烦这个职位，这次就不会重新去争夺了。那他为什么要隐居山村这么多年呢？对了，他说自己树敌太多，一定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全才这样做的。直到自己出嫁，他才迫不及待地重出江湖。

她这样想着，眼睛不禁湿润了。唉，如果父亲知道自己新婚即丧夫，该有多担心呀。

夜里，梅娘忽然惊醒，隐隐感到窗外有人，接着她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头中一阵眩晕。她心知中了迷香，忙屏住呼吸，跳下床，想冲出去，岂知脚下一软，竟跌在地上。

梅娘大惊，想不到这迷香居然这样厉害。这时窗被人震开，一个人影跳了进来，笑道：“小美人儿，想不到会在这儿遇上我吧？”

那人竟是于琴生！

于琴生笑嘻嘻地道：“上次我居然会在美人儿面前逃走，实是心有不甘，这次可是打死我也不肯走了。”他得意地举起手中的一个小竹筒，“我的迷香不错吧？这可是我用了五年的时间才制成的，一般的迷香只会叫人晕过去，但我的迷香只要吸入一点点，就会全身无力，却偏偏清醒得很。这样，才有意思，是不是？”他说着将梅娘抱起，放到床上。

梅娘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喊“救命”，喊出的声音却小得可怜。

于琴生淫笑道：“快别装了，你要喊救命，也该大点儿声呀，这样谁能听得见？”

就听身后有人冷冰冰地道：“谁说没人能听见？”

于琴生大惊，转头望去，只见一个黑影正悄无声息地立在他身后。他何时来的，自己竟毫无觉察。

于琴生喝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一字字道：“北宫韫。”

于琴生差点儿没吓趴下，北宫韫的名字如今已响遍江湖，而他在北方武林大会上更亲眼见过北宫韫的武功与残忍，想不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只听北宫韫冷冷地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我的嫂子起歹心！”

于琴生这一下更是吓得魂飞天外，腿一软就跪了下去：“我……我实在不知道，北宫宫主，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饶了你？”北宫韫冷笑，“你说我会饶你吗？”

“算了，”梅娘用她微弱的声音道，“让他走吧，我不想见你杀人。”

北宫韫愣了一下，她不想见他杀人？

“好吧，”北宫韫有些不情愿，“既然我嫂子这样说，今天就饶了你，赶快把解药拿出来。”

于琴生大喜：“多谢北宫宫主，多谢……北宫夫人，这迷香是不用解药的，两个时辰后，药力自解。”

北宫韫道：“谅你也不敢骗我，快滚！”

“是，是。”于琴生忙连窜带跳地跑走了。

想起适才的惊险，梅娘仍心有余悸，她想起身，却是软弱无力。

北宫韫来到床边:“彩带帮帮主司徒飞鸿约我在此见面，我刚刚住下，就听见你喊救命的声音。你怎么会在这里的呢？”

梅娘冷冷地道：“我心情不好，出来散散心，不可以吗？”

“我知道你依然恨我。”北宫韫将被给梅娘盖好。“你好好睡一觉吧，这里有我守着，你尽管放心。”

梅娘却道：“我不用你管，也不会领你的情。”

“随便你。”北宫韫径自走了出去。

或者是担心于琴生再回来，也或者是由于北宫韫就住在附近，梅娘睡得并不安稳，天蒙蒙亮时，她感觉药力已解，便干脆起身想尽快离开这里。

她拉开门，意外地发现北宫韫就坐在门口，他的头发上还有夜露的痕迹，显然是在门外坐了一夜。

他见梅娘出来，略一笑，道：“看来你已好了。”不待梅娘回答，便走开了。

望着他走去的背影，梅娘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个可恨的人，却偏偏又来救她，竟然为她守了一夜。可是，她怎么能谢他呢！

梅娘吃过早饭，感觉体力已恢复，便打算开始登山。她刚出客栈，忽见对面一家医馆中跑出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儿。那孩子手里提着一包药，使劲往前跑。后面医馆的大夫追出来，一把揪住那男孩儿，口中叫着：“你不想活了，拿了药不给钱就想跑！”

那孩子哭求着：“王大夫，求求你，我娘再不吃药就会死的，我现在没有钱，等我有了钱，一定还你。”

王大夫冷笑：“没有钱你买什么药？你赶快把药还我，否则别怪我打死你！”

“我求你，求你了……”

“你给不给我！”大夫急了，挥拳把男孩儿打翻在地。但任凭他拳打脚踢，那孩子仍死死抱住药不肯放手。

梅娘大怒，正想过去，却有一个人已一脚将王大夫踢飞出去。梅娘惊异地看见，那人竟是北宫韫。

北宫韫伸手扶起那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山。”

北宫韫轻抚着他的伤处，问：“疼吗？”他的眼中竟充满了关爱。

小山点点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这时，王大夫已爬起来，口中吐出几颗牙齿，正心存恐惧地望着北宫韫。

北宫韫转头向王大夫道：“这孩子治伤的药和他娘治病的药，你都给我拿来，钱我给你。”

王大夫忙点头：“行，行，噢，不敢要您的钱，我把药送他就是了。”

“我说给你就给你，”北宫韫将一锭银子扔给他，“不过，他娘俩的伤病若治不好，我就杀了你！”

王大夫大惊失色，忙跑进医馆将药箱拎了出来，向小山道：“快，快带我去看你娘。”

北宫韫从怀里取出一包银子，递给小山：“这些都给你，好好孝敬你娘。”

小山的眼中流出泪水，他猛然跪下，向北宫韫叩了三个响头，转身跑去了。

王大夫忙跟在后面，口里还不断催促着：“快点儿，快点儿，这救人如救火啊……”

梅娘看得发呆，那真的是北宫韫吗？

梅娘开始登泰山。她拾级而上，沿途多见古今文人墨客的题词遗句，令人油然而生怀古之感。待到中天门的时候，看到北宫韫从叉路上走过来。

北宫韫道：“这么巧，我们又见面了。”

梅娘想了想，道：“昨天的事，谢谢你。”

北宫韫没料到梅娘会对他说这样的话，奇道：“你不再恨我了吗？”

梅娘冷冷道：“这是两回事，我不是一个不知谢恩的人。”

北宫韫笑了：“你是在暗讽我吗？那次在森林中，你耗损了许多内力救我，而我非但没有道谢，还以非常恶劣的态度对你。你一定认为我是个无理的人吧。”

梅娘心道，原来你知道我救你是多么不容易。

就听北宫韫继续道：“你一定后悔救了我，如果你能预见以后发生的事，就不会救我了，是不是？”

“但是我不能预知将来的事，我只能凭着自己的良心，做该做的事。”

“良心？”北宫韫慨叹：“我已很久没听过，也没想过这个词了，我真不知道，它还在不在。”

“良知存在于每个人的内心，”梅娘道，“否则你刚才不会去帮助那个孩子。”

“别把我想得那么好，我之所以帮助他，是因为我想起了我娘。那时我娘也是病得快死了，我去求爹，让他去看看我娘，可是，大娘却拦住我，说我们那么一点儿病就大惊小怪。后来，我娘真的死了，他们却又假惺惺地哭……”他的眼中闪着仇恨的光芒。

梅娘心下甚觉意外，想不到北宫韫会有这样的经历。

北宫韫转过来望着梅娘：“北宫文没对你说过是吧？我想他都不会提起还有我这样一个弟弟。不过，”他冷笑一声，“现在他们都死了，而我，也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任由他们欺负的孩子了！”

梅娘感叹：“我倒希望你还是当年那个孩子。”

“哦？”北宫韫笑，“难道你也想要欺负我吗？”

“现在你却要欺负别人了。”梅娘说完向前走去，她心里对北宫韫的戒备已减轻了许多。

北宫韫跟在她身后。梅娘感觉怪怪的，想要让他不要跟着自己，但既然是上山，难免走相同的路，要赶走他也没有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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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五岳至尊(2)

走了一段路，北宫韫指着壁上的石刻道：“从古到今，真不知有多少人来登过泰山，上有皇帝，下有黎民，可这些人又都在哪里呢？我们站在这里静听，说不定会听见石壁给我们讲古人的故事呢。真是苍桑人面改，泰然山犹在啊！”他仿佛受到古人感染，忽然来了诗兴。

梅娘也不由心生感触：“是啊，不论是帝王将相，还是贫民百姓，谁都不能逃避同一个结局，既然如此，富贵如何？贫穷如何？即使是做到天下第一又如何？人不能高过天，也无法逾越天所定下的法则。一代代匆匆来去，有些人能在石壁上刻下些文字，可更多的人是未留下丝毫的痕迹的，他们的一生又记载在哪里呢？人活一生究竟该留下些什么？”

如果你把心放大放远，自己的一些遭遇也就不算什么。

北宫韫道：“我现在可不想考虑那么多，我如今只有一个目标：夺取武林盟主之位，光大天地宫！”

“为了这个目标，你不惜一切手段，是吗？”

“不错！我不怕你所说的天，那只不过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人的生老病死也只是自然的规律而已。”

“可是我相信这些规律绝不是凭空而有，它们的制定者是存在的，《诗经》上不是明明写着‘天生蒸民，有物有则’吗？我相信这个‘天’早就认识并且了解我们，我们之所以存在，也是由于他。他知道我们的一言一行，又养育我们，为我们预备需用的衣食，只是我们常常把他忽略了。”

“如果他真的存在，为什么我们看不见他？这一切只不过是人自己的想象。”

“眼睛看不到的并不等于不存在。子曰：‘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是的，天没说什么，却藉着万物四时生化来向人们启示他自己，让人不能不心存敬畏。如果人都能对天存敬畏之心，也就不敢任意妄行了。”

北宫韫笑道：“原来你引经据典地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就是想警告我不要去做恶事是吧？”

梅娘忽然心有所感：“不只是不要去做恶事，还希望你能饶恕曾伤害你的人。因为恨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会令你自己痛苦，甚至做出比伤害你的人所做的更可怕的事。墨家认为：‘天必欲人之相爱相利，而不欲人之相恶相贼也。’如果你能尝试去爱你所恨的人，会有一个不同的结果。”

“哈，”北宫韫仿佛听到一件极荒谬的事，“你是说我不但不该去恨北宫文和大娘，还应该去爱他们是吗？那怎么可能呢？我从小就恨他们，即便是现在他们死了，我仍不能原谅他们对我和我娘所做的一切！”

“难道就不能改变吗？”

“那么我问你，我害死了北宫文，你就不恨我吗？”

“我……当然恨，可是，现在我知道我错了。天必欲人之相爱相利，而不欲人之相恶相贼，就包括了所有的人，当然也包括仇人。所以，”梅娘深吸口气，“我决定，我不再恨你了。”

“你真的能做到不再恨我？”北宫韫有些不能相信。

“我知道这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我会努力的。”

北宫韫突然怪笑地望着梅娘：“这么说，你也会努力来爱我了？”

梅娘大窘：“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望着梅娘窘迫的样子，北宫韫挺开心。他笑了笑，又问：“你很爱北宫文是吗？”

“我当然很爱他！”

“那么，你能告诉我他是个怎样的人吗？”

梅娘呆住，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从他们的相识，便是北宫文一手设计安排，直至成亲那天遭到意外，他们实际只见过三次，她又了解他多少？

北宫韫替她说出来：“据我所知，你们只不过认识很短的时间，你又能了解他多少？我与北宫文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他从小就工于心计，骗得我爹只爱他而不爱我，把什么事都交给他做，至于骗取你的爱情，那更是轻而易举了。这次天风崖决斗，在没有看到他尸体前，我仍不敢确定他真的死了。”

“难道他还能活着？”梅娘忍不住喊道。她怒视着北宫韫：“你明知道天风崖绝险，从那上面掉下去的人绝不可能还会活着。你不要以为这样说就可以推脱你的罪责，我警告你，不许你再讲北宫文的坏话！”

梅娘气呼呼地向前疾走，北宫韫笑笑，仍跟在她后面。

这时，两人已行至十八盘，阶梯骤然变得陡峭起来。突然，在阶梯的上端和两旁的山峰上出现了数百名蒙面人，霎时间一排排的利箭雨点儿般向二人疾射而来！两人身处险地，躲无可躲，眼见就要被钉成刺猬！

北宫韫突然抱住梅娘，身体如陀螺般旋转着向上飞跃而去。在那些蒙面人看来，就好象一阵龙卷风迅猛地刮来，射向他们的利箭竟都被旋风带得偏移了方向。正当众人目瞪口呆之际，北宫韫已来到近前，只听一声惨叫，他的剑已穿透了为首一人的胸膛！

北宫韫抽出剑来，冷冷道：“你们是不是也想和他一块儿死？”

余下的蒙面人这才醒过神儿来，连滚带爬地匆匆逃去。

北宫韫将梅娘放下，道：“没事了。”

梅娘心道，想不到一天的功夫，他竟救了我两次。

北宫韫望着梅娘若有所思的脸，奇道：“怎么，你看起来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是不是觉得刚才还不够凶险？”

“怎么会？按刚才的情形，如果只有我自己，我是必死无疑的……”

北宫韫盯住梅娘的眼睛：“就是说，你没有害怕，是因为知道我会保护你，是吗？”

梅娘的心一跳，回想自己刚才在他怀中的时候，岂不是有种依赖与安稳的感觉？难道……不不，那只不过是因为自己知道他的武功高，仅此而已！

她慌忙避开他的目光，强笑道：“你说到哪去了？我的胆子可是很大的。对了，到底是什么人想杀我们？”

“是青石寨的人，江平在武林大会上胡说八道，我割了他的耳朵，他就想置我与死地。哼，他以为蒙着脸混在众人之中我就认不出来他，却忘了自己是少了一只耳朵的，所以我才能一剑命中。”

“你怎么可以那样做？”梅娘不由想起北宫文，“从前他也曾得罪过你哥哥，但你哥哥非但没有报复，反而能与他化敌为友。”

“不错！”北宫韫的神情有些激动，“北宫文就是会收买人心，不象我只会杀人。但他却死了，而我还活着！”

梅娘觉得与他无话可说，木然地向上攀去。北宫韫依然跟在她的后面，两人都不再讲话。

两人攀过十八盘，进入南天门，只见里面云雾缭绕，仿佛已入仙界。及至到顶峰，竟下起绵绵细雨。

北宫韫道：“泰山顶的云海日出最负盛名，可惜我们今日看不到。”

梅娘本不想与他说话，但也忍不住问道：“真是奇怪，我们在下面的时候，明明是晴天，怎么到这里就下起了雨呢？”

“因为泰山太高了，云雾喜绕高山，古时帝王每喜欢到此封禅，是以为此处距天界最近，已为仙境。”

“这里果然就如同缥缈仙境一般，真是太美了。”

“泰山于五岳独尊，自然有它非同一般的气势。”

梅娘忽道：“那么武林盟主的地位是不是有同于泰山？是不是他在争到武林至尊的同时，日光对他也变得珍贵起来？”

北宫韫愣住，“可是，”他道，“以我的武功，该有这样的地位。”“我听说你强制向天地宫势力范围内的百姓低价收购山货，强行控制山货买卖，是吗？”

“天地宫要称霸武林，要夺取武林盟主地位，需要雄厚的资财实力。”

“武林盟主对你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武林盟主是对习武之人最高的一种承认，我总得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

梅娘豁出去了：“可是我认为，对习武之人最高的承认不只在于他武功的高低，更重要的是他的武功是否用在了与人有益的事上。武林盟主的职责是要维持武林秩序，保护百姓安宁，你这样做，怎么配作武林盟主？”

北宫韫面色变得阴沉起来，他目光凌利地注视着梅娘，以低沉而凶狠地声音道：“你怎么敢这样对我说话！我的事难道还要你来管？”

“我……”梅娘不由后退，神情紧张地望着北宫韫，似乎担心他突然翻脸，就此将自己杀了。

这时，一名天地宫弟子赶来：“宫主，司徒帮主已到，他在月观峰等你。”

北宫韫点点头，向梅娘道：“你在这里等我。”说罢疾步向月观峰去了。

梅娘惊魂稍定，心中不由想起北宫韫帮助小山时的情景。同是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差呢？那么，现在自己该怎么办？在这里等北宫韫吗？当然不！她要赶快走，躲他远远的，那个人实在太危险，简直——比于琴生还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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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五岳至尊(3)

正在此时，她听见有女子咯咯地笑道：“呵，我们真成神仙啦！”

又有人上山顶来了，不过来人可比她和北宫韫会享受多了，是坐着竹椅，由人抬上来的。竹椅上坐了两个人，一个是装扮娇艳的少女，穿着轻纱的衣裙，手臂轮廓清晰可见。梅娘惊奇居然有敢这样穿衣的女子，而那少女紧靠着的人就更让她吃惊了，那人竟是柳迎风！

水仙见柳迎风和梅娘相互对视，冷笑道：“怎么，见到漂亮姑娘就移不开眼睛了？”

柳迎风道：“我喜欢，又怎么样？她就是比你漂亮嘛。”

水仙不能把他怎么样，便将怒火发在梅娘身上：“喂，你一个姑娘家，这样盯着男人看不害臊吗？”

梅娘愕然，心道你都靠到男人身上去了怎么还说别人？这句话柳迎风替她说出来了：“我看真不知害躁的是你，光天华日之下靠在男人身上，我都嫌丢人，我得解释一下，是以我柳迎风之英俊潇洒，身边居然靠着这么一个让人恶心的女人感到丢人！”

水仙一呆，旋即笑道：“我看你是见异思迁，好，我先把她赶走。”她说着跳下竹椅，就来抓梅娘，梅娘一闪躲过。

柳迎风就是要这个结果，叫道：“梅娘，救我，我被她点了穴道！”

水仙闻言吃了一惊，忙起身回跃想控制住柳迎风。但眼前人影一闪，梅娘已早她一步来到柳迎风身边，伸手解开了他的穴道。

水仙不甘心，飞身又向梅娘扑来。梅娘只得拔剑，不守反攻，令水仙不得不改为守势。但梅娘的剑太快，不久她的衣裙就被剑捅了好几个窟窿。水仙大骇，再顾不得柳迎风，抽身便逃。远远的扔下一句：“柳迎风，我还会来找你的！”

柳迎风甚是开心，对梅娘道：“你已救我两次了，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不过你干吗手下留情？只刺破她的衣服，太便宜她了。”

梅娘笑道：“因为我只看她的衣服不顺眼，想让她回去赶快换下来。”

柳迎风被逗笑了：“你又不是她娘，连这也管？再说她既然是这样不知羞耻的人，恐怕所有的衣裳都是这样薄呢。”

梅娘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吕香主和你妹妹呢？”

柳迎风哼道：“别提他们啦，只顾自己的事，把我给撇下不管，害得我被这个臭女人捉住，差点儿损了一世英名。”

“她为什么捉你？”

“当然是被我的英雄气慨所迷，非要嫁我不可。”

梅娘笑道：“看来我不该出手，把那么漂亮的姑娘给赶走了，坏了你的好事。”

柳迎风竖起眉毛：“不要把我和那个不要脸的女人相提并论！”说罢四处环顾：“这就是泰山之巅吗？我看也很平常嘛。”

梅娘道：“你是坐竹椅上来的，自然感受不到攀登而来的快乐。”

“是这样？”柳迎风挥挥手，打发抬竹椅的人走：“你们走吧，我不用你们抬了。”

一名轿夫道：“公子，你还没给钱呢。”

柳迎风一拍脑门：“糟了！我的包袱钱囊都被那个臭女人给拿走了！梅娘，只好先借你的了。”梅娘爽快地帮他付了银子。

轿夫走后，柳迎风望着满山的石刻，道：“既然来泰山一趟，总得留下点儿什么，嗯，别人都是留诗，我偏不跟他们学，我要把我的手掌印在这里！”说罢飞身举掌便向石壁上击去。

只听“砰”的一声，柳迎风痛叫着跌落在地上，而石壁却丝毫无损。梅娘笑弯了腰，与柳迎风在一起，的确比与北宫韫同游开心自在多了。

两人出了南天门，居然又是个艳阳天。

“看来还是凡间好啊。”柳迎风感叹，“梅娘，下山后你要去哪里呢？”

梅娘道：“我想到杭州去，去看武林大会。”

柳迎风大喜：“太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同路走了，我就不用愁没钱花，也不用担心再遇上那个臭女人了。”

梅娘看他那高兴的样子，拒绝的话终没说出口。

北宫韫来到月观峰，见到一个腰系五色彩带的中年男子独自坐在亭中。

北宫韫施礼道：“北宫韫见过司徒帮主。”

司徒飞鸿道：“北宫宫主不必多礼，请坐。”

北宫韫坐到司徒飞鸿面前，只见他面容清矍，可以说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阴郁之气。

司徒飞鸿道：“听本帮吕香主所言，北宫宫主武功盖世，但出手未免太狠了。”

北宫韫道：“个中缘由，相信吕香主也全都禀报司徒帮主了。”

“不错，是草原双鹰违规在先，但这关系到整个武林的兴衰，我也不敢擅自决断，所以约北宫宫主在此相见。”司徒飞鸿轻叹一声：“北宫宫主的确是武林百年不遇的奇才，能在那样密集的箭雨中逃生，还能克敌制胜，就是我也做不到，何况还带着一个人。更令我惊异的是，在那么多的蒙面人中，你竟立时判断出哪个是首领，真让我不能不佩服。”

“原来司徒帮主都看见了。”北宫韫静静地望着司徒飞鸿，“那么，想来你也会看出，我可以不杀那个蒙面人，就如我在武林大会上可以不对草原双鹰下狠手。但我想说的是，这些人本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们的本意都是要制我于死地。我这样做，只是把他们想要加于我的反还到他们的身上。”

望着北宫韫眼中那带着寒意的冷静，司徒飞鸿的脸上却露出笑容。“北宫宫主这样坦诚，我很高兴。对了，刚才那位姑娘是……”

“噢，她是我的嫂子。我哥发生意外后，她心情不好，出来散心的。”

“那就好。其实我这次约你，还有一件事。就是小女司徒梅已到出嫁年龄，我想在这次武林大会前一个月，以比武招亲的方式为小女招婿，不知北宫宫主可有意参加？”

北宫韫微怔一下，随即笑道：“我一定到。”

北宫韫回到山顶时，梅娘已不在那里。他望着漫天迷蒙的雨雾，轻声自语：“她果然没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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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飘零山庄（1）

江南，浓郁的花香，温婉的鸟语，满面的煦风，满目的阳光。

聪儿来到无锡的彩带帮分舵，拿出吕绍斌给的令牌：“我是吕香主的朋友，请帮我找一个叫柳迎风的家伙。”

守门的彩带帮弟子笑道：“你是柳小姐吧，可真是巧了，你哥哥他就在里面，他刚刚来托本帮找你，想不到你就自己来了。”

聪儿与梅娘并辔而行，柳迎风跟上来：“我说柳聪儿，都快到家了，你还不肯理我吗？还在生我的气呀，我柳迎风的妹妹不该这么小心眼儿啊。”

聪儿哼道：“谁小心眼儿了？我只是觉得你把我一个人丢下，太过分了，不能不给你点儿颜色看。我生气？我还要谢谢你呢，要不是你没有跟来，我哪能玩得那么开心？。”

“是你自己不跟来，怎么怨我？”柳迎风一脸的无辜，“再说了，你做妹妹的不听哥哥的话，就是不对！可惜啊，你没看到你哥哥我的威风，有一个叫水仙的妖女想对我无礼，她的武功很高的啊，哈哈，你没看见她在我面前逃走的狼狈相！再说了，要不是我往泰山去，能遇上梅娘吗？”

“这只是你的运气好，并不能因此就说你做得对。”

“无论怎样，回到家我们可不能露出马脚，爹和娘要是知道我们分开走，不骂才怪。”

“那当然，你以为我是傻瓜？我要是连这点都想不到，也不会在到家之前先去托彩带帮找你了。”

柳迎风点头：“是啊，我柳迎风的妹妹也笨不到哪去。对了，梅娘，你也要帮忙哟。”

梅娘很爽快：“没问题，我不说话就行了。”

这一日，他们终于回到了飘零山庄。

三人一到，早有庄丁进去通报，不久柳夫人即迎了出来。

“娘！”“娘！”柳迎风和聪儿争着上去抱柳夫人。

柳夫人几乎要落下泪来：“你们这两个孩子，可真不听话，要你们别离开吕香主，你们就是不听。”

柳迎风笑道：“我们这不是平安地回来了嘛，娘，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别说不用跟着吕香主，后来我们俩分头走，也没出问题嘛。”

柳夫人愕然：“什么？你们俩还分开了？”

柳迎风自知失言，赶紧将责任往妹妹身上推：“聪儿不跟我走，我也没办法。”

聪儿叫道：“是你不肯跟我走！你这个笨蛋，还要我们别说露嘴，自己没说两名话就先露馅儿了，嘿，你后悔吧，没看见美丽的东海。”

柳迎风道：“你才该后悔，我去了被称为五岳独尊的泰山之巅，后来若不是为了找你，我还可以去更多的地方的。”

他忽然想起梅娘还站在一边，忙给引荐：“娘，这是邱梅娘，我们在北方武林大会上认识的，在泰山上多亏她救我逃出那个妖女的魔爪……”他捂住嘴，又失言了。

聪儿已在叫道：“原来不是你自己打败了那个叫水仙的女人，是梅娘救你的，你说慌！”

柳迎风瞪眼道：“谁说慌了？我只是说那个女人在我面前逃走了，我有过说是我打跑的吗？”

“你．．．．．．”聪儿一时语塞。

柳夫人拍着胸口：“看来你们遇到的事儿还不少，还好总算平安地回来了。现在有客人，以后再跟你们算账。”

大家在厅中落座，聪儿才想起没看见父亲，问道：“娘，爹呢？”

柳夫人道：“他去西安拜访无忧老人去了，要过些日子才回来，现在，你们把这次北方之行的事讲一讲吧，风儿，你先讲。”

柳迎风立时来了精神，他连说带比划：“要说我这次北方之行啊，那就一句话——不虚此行！娘，你不知道，北方那个冷啊，哪儿哪儿都是雪，哪儿哪儿都是冰，喘口气都觉得要把鼻子给冻掉了，要不是你儿子我身强体壮……”

聪儿打断他：“你都说的什么呀，完全没有重点，还是让我来说吧！”

柳迎风瞪她一眼：“我马上就要说到正题了，你急什么呀！”

柳夫人笑道：“好了，聪儿，就让你哥哥说完吧。”

于是柳迎风继续：“说到北方之行，当然不能不讲北方武林大会，有一对鸾生兄弟，叫草原双鹰，他们的动作就象真的鹰一样迅猛狠辣，许多厉害角色都败在他们的手下。当时我以为胜出者非他们莫属了，谁知这时出现了一个非常非常可怕的家伙，他就是天地宫的宫主北宫韫，他只用了一招，就扭掉了黑鹰的胳膊白鹰的腿……”

聪儿叫：“不对，是白鹰的胳膊黑鹰的腿！”

柳迎风白了她一眼：“还说我说话没重点，这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你也要争论？”

柳夫人神情有些紧张：“这么说你爹要和这个可怕的人争夺武林盟主了？”

聪儿道：“娘，你别担心，那是草原双鹰功夫没练到家，要对爹有信心嘛。再说，吕大哥也不能眼看着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人来做武林盟主啊，他已经回去请求帮主取消北宫韫争夺武林盟主的资格了。”

柳迎风道：“是啊是啊，这是将来的事，还是接着听我讲吧，正要到精彩的地方呢。这就和梅娘有关了，娘，我还没和你说，其实梅娘就是天地宫前任宫主北宫文刚过门的夫人，北宫韫在她新婚之日害死了她的丈夫，篡了宫主之位。”

柳夫人震惊地望着梅娘：“怎么有这样的事？这么好的人……唉，邱姑娘，我不知该说什么，你既然来到敝庄，就多住些日子吧，有我这两个孩子陪你，希望你在这里能住得开心。”

梅娘有些犹豫：“这．．．．．．”

“这什么？”柳迎风道，“你的银子都被我花光了，你不住这儿，靠喝西北风来等着看武林大会吗？”

柳夫人笑望着梅娘：“好了，邱姑娘，你别推辞了，就把这里当作你的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柳夫人的目光令梅娘感觉很温暖，她不由点了点头：“好吧，那么就打扰了。”心下暗暗羡慕柳氏兄妹有这样一位慈祥的母亲。

柳夫人道：“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住在这儿，帮我看着这两个淘气的孩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柳迎风嚷道：“好了，现在听我接着讲，我……我说到哪儿了？”

柳夫人提示他：“你说要讲到有关梅娘的事。”

柳迎风一拍脑门：“对，要说到梅娘了，现在你们谁也不许再打断我！梅娘心情不好，就出来想散散心，不想遇到采花贼于琴生，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理，当然要仗义出手……”

聪儿忍不住了：“快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于琴生可是梅娘自己给打跑的！”

柳迎风竖起眉毛：“你的嘴怎么这么快？我话还没讲完呢，我再说一遍，谁也不许再打断我！我明知打不过于琴生，还是要出手，这说明什么？说明我有侠义精神！我们也因此结成了患难之交啊。后来我与聪儿分开后，遇到一个叫水仙的无耻女人，她看我柳少侠年轻英俊，用尽手段勾引我不成，就趁我不备点了我的穴道，想逼我就范。但想我柳迎风是何等人，我是宁死不屈！我说，我是想到泰山去玩儿的，她就真的带我去了泰山，想不到的是，在泰山顶峰居然又遇到了梅娘。后来的事你们已经知道了，这就叫，英雄落难侠女救，船到桥头自然直！”

聪儿忍无可忍：“你这句话说的太没文采！”

“不管文采不文采，我的故事可是相当精彩吧。”柳迎风斜眼看聪儿，一副得意之色。

柳夫人道：“精彩是精彩，不过实在太危险。聪儿，现在该你讲了，你离开你哥后，都遇到了什么事？”

聪儿哼道：“刚才不让我先讲，我还不讲了呢，我遇到的事啊，只藏在我心底，谁也不告诉。”

柳迎风道：“我看你是没什么讲的，无非是东海多么美什么的。”

聪儿果然忍不住：“谁说的，你遇见了一个妖女就觉得了不得了，我可遇见一个非常奇特的人，他的头发是绿颜色的呢，我们俩坐在海边聊了一夜，若不是怕娘担心，我都不想回来了。”

柳夫人感到事态严重：“他是什么人？”

聪儿道：“我也不知道，他不肯说。”

“只是……聊了一夜？”

“对呀，我们东拉西扯地聊，其实也没什么重点，可是非常谈得来。”

柳夫人摇着头叹道：“以后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你们单独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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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飘零山庄（2）

梅娘在飘零山庄住了下来。山庄是柳英哲特为妻子修建的，庄中有一个花园，面积虽不大，但却是匠心独具的园林构置，荷塘、假山、小桥、楼榭、花木一应俱全。梅娘头一次见到这样美丽的江南园林，惊叹不已。这里与北方的森林险峰是多么的不同啊！

梅娘问柳氏兄妹：“这个园子可真漂亮，可是为什么叫飘零山庄呢？”

柳氏兄妹异口同声地道：“因为好听呗！”

梅娘还是有些疑惑：“只是因为好听？”

柳迎风道：“那还因为什么？不要什么都以为应该有个来历，就象西湖上那些传说，不管什么都编上个故事。其实哪有那么多的来历呀，不过是后人为吸引游客而随意杜撰的罢了。”

“是啊，”聪儿接着说，“什么事都不要想得太复杂了，其实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而已。”

“哦……是吗……”梅娘也觉得自己似乎问了个极愚蠢的问题。

随后的日子，兄妹俩带着梅娘游遍了杭州城。由柳迎风主讲，聪儿补充，将杭州各处的自然风光、人文景观向梅娘一一解说。梅娘亲眼目睹了什么叫‘山外青山楼外楼’，亲身体会了什么叫‘暖风熏得游人醉’，也更加了解为什么父亲这么多年一直思念这个地方了。

几个年轻人相处得很好，他们一起练武，一起习文，一起出去游玩，日子过得很热闹。

这天，飘零山庄上下一片欢腾，庄主柳英哲回来了。

见到家里多了个人，他以主人的身份向梅娘表示欢迎之意。梅娘对柳庄主也甚有好感，觉得他与自己的爹爹很相象，有一股凛然的正气。

柳庄主向梅娘道：“邱姑娘，你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吧？”

梅娘笑道：“当然，大家对我都非常好。还有，这个山庄真是太漂亮了。”

柳庄主听梅娘夸他的山庄漂亮，很是高兴：“真的吗？我当初建这个山庄的时候可是费了不少心思的。当我把山庄建好，请孩子她娘来看的时候，她兴奋得好久说不出话来。”

“是啊，”柳夫人接道，“当时我想到自己就要住到这么漂亮的园子中，真的是觉得太幸福了。那时的桃花已经开始落了，一阵风吹过，满天都飞舞着花瓣，真是美极了，于是我说，不如这园子就叫飘零山庄吧。”

原来飘零山庄这个名字还是有点儿来历的。

梅娘望着柳氏兄妹，不禁就露出胜利的笑意。

聪儿噘起嘴：“你们太不够意思了，枉我在这庄里住了这么多年，也没听你们讲过这山庄名字的来历。”

柳庄主道：“你们又没问过，我为什么要说？”

“我们不问是我们的事，可你们不说是你们的事！”柳迎风开始狡辩。

“我不和你们争这些，毫无意义。”柳庄主转移话题：“你们还是来听我讲西安之行的经历吧。”

于是，大家开始洗耳恭听柳庄主的西行感言：“无忧老人真是令人敬佩呀，都百岁高龄了，还在为许多的事操劳。更令人感佩的是，他所忙的事，竟没有[奇]一件是为他[书]自己的。他晚年所收的徒弟，也就是此次被选为武林盟主西方候选人的唐剑锋，真不愧是名师调教，不但武功高强，而且人才出众。我所认识的这些后辈呀，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他的。所以我就与无忧老人说，想把聪儿许配给他！”

此言一出，真是人人惊喜，但在柳迎风和聪儿的脸上，皆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聪儿叫道：“我可还小呢，谈这种问题太早了吧。”

柳迎风惊愕过后，也发表自己的看法：“这怎么行？唐剑锋虽然年轻，却已名满江湖，聪儿怎么能配得上人家呢？”

聪儿大怒：“我怎么就配不上他？我不漂亮吗？不可爱吗？”

“就算你有一点点漂亮，就算你有一点点可爱，但唐剑锋实在太优秀了，”柳迎风一脸地忧急：“爹，咱们千万不能误了人家呀！”

聪儿气坏了，干脆以行动来表示自己的愤怒，她揪住柳迎风的衣襟叫道：“你再胡说八道！”

“好了，”柳庄主颓然地挥挥手，“这件事还没定呢，无忧老人师徒应我的邀请过几天来做客，到时再说吧。唉，也许风儿说的有道理……”

聪儿显得很委屈：“爹，怎么连你也这么说？不过话说回来，唐剑锋就是相中我，我还不想嫁呢！”她一甩头，气冲冲地出去了。

晚上，柳庄主要检查一对儿女的武功，便叫柳迎风和聪儿在花园中过招，一时间玉笛带着悦耳的哨音漫天飞舞。

梅娘道：“他们兄妹怎么都用乐器作兵器呢？要知道这种短兵器若非是高手是不能随便用的。”

柳夫人叹道：“谁说不是呢，风儿自小爱音乐，后来干脆练武也不用剑改用乐器了。他先是做了支箫，后来又觉笛子能吹出更欢快的乐曲，于是又改为笛子，这还不如箫长呢。聪儿见了，也不管自己五音不全，就跟着学，你看他们，哪里象是练武的样子嘛。”

那边柳庄主已在忍无可忍地喝道：“你们这哪里是在练武？分明是在奏乐跳舞！”

柳氏兄妹收了招式，低着头不说话。

“你们叫我说什么好呢？过几天唐公子就来了，就你们这样的武功，还不把我的脸都给丢尽了！”柳庄主一副恨木不成材的神气。

聪儿道：“我们可以不在他面前显露武功呀，到时我们几个陪着他游山玩水，保管他高高兴兴地。”

“你以为唐公子也象你们俩一样只知道游山玩水吗？你们……可气死我了！”柳庄主指着他们俩个，想再说些什么，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梅娘笑道：“柳庄主，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责备他们，我倒觉得他们俩个挺快乐的，很令人羡慕。”

柳庄主一怔，还有人羡慕他们？

入夜，内室中，柳庄主夫妇还在说话，当然是在为儿女操心。

柳夫人道：“你说聪儿要是真的嫁给唐公子，会不会也住到西安去？那样的话，离家也太远了。”

柳庄主哼道：“现在的问题是，就算聪儿要嫁，唐公子也未必看得上聪儿。”

“唐公子真的象你说得那么好？”

“那当然，我的眼光会错吗？唉，这两个孩子，性情怎么一点儿也不象我们俩呢。”

“是啊，我从前只是想他们长大了，自然会好的，谁知到现在都快二十岁了，还象小时候一样贪玩，长不大。”

“也怪我，太忙了，没好好管教他们，你说他们总长不大，不如让他们多读一读圣贤的书，多思考一下，学学怎么做人。”

“可是唐公子就快来了，哪本书能见效快些呢？”

“那就让他们读老子的《道德经》吧，此书虽只有五千言，但内容深，可谓字字珠玑，说不定能让他们的思想成熟一些。”

三天后，柳庄主把一对儿女叫到书房：“我让你们读《道德经》，读得怎么样了？”

“太短了，我一天就倒背如流了。”柳迎风甚是得意。

“那算什么？我只花了半天的功夫。”聪儿可不甘落后。

“嗯，好，”柳庄主脸上挂着笑容，“那你们讲讲，里面都说了些什么？”

“我先来！”聪儿张口就背：“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不是让你背书，”柳庄主摆摆手打断她，“我知道你们俩的记性好，我是让你们解释里面的意思。”

“还要解释啊？”聪儿有些傻眼。

“这有什么难的？”柳迎风急忙表现自己，“这句话的意思是：道是可以说出来的，但不是平常所说之道；道的名字也是可以叫出的，但不是寻常的名字。”

“不对，”柳庄主道，“我记得释文是：如果能用言语阐述出来，就不是永恒的道……”

柳迎风道：“爹，你不能拘泥于别人的释文，其实这句话很直白的。‘道可道’，就是道可以说出来嘛，根本不需要卖弄学问。再说，如果老子第一句话就说道不能用言语阐述，那他后面对道的论述岂不都是胡说八道了？还有，老子后来又提到‘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不也说明道是可以说出来的吗？”

他拿出雄辩的口气，不管自己对不对，先在气势上压倒对方再说。

“你说的好象也有理……”柳庄主有些拿不准，“这个……啊，我们以后再研究，现在讲讲你们对‘圣人’的理解吧。”

“圣人啊，”聪儿摸着头：“圣人不过是老子理想中的人物，世上哪会真有那样的人呢。”

“不对！”柳迎风道，“老子说这位圣人不见而明，不行而知，复众人之过，被褐而怀玉，功成而不居，后其身而身先，无为而无不为……等等等等，真如活画出圣人之象，而且，他明明地说，是以圣人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既然圣人亲自说了这句话，怎么说没有其人呢？”

“你说圣人真有其人，那你说他是谁？”

“这个……我虽然不能明确地说出他是谁，但老子既然说出了他的特征，如果我遇到，一定能认出他来。而且我相信，他既然是道的化身，只要认识了他，也就认识了道。爹，你说，这位圣人是谁？”

“我？”柳庄主一愣，他只是想考别人，没想到自己竟被问住。他清了清嗓子：“这个问题啊，我们也放在以后再说。嗯……不管怎么说，风儿能深入思考，不错。”

聪儿道：“我是一时没进入状态，爹，你再问。”

“好吧，这回我问得具体些，”柳庄主捻着胡须，拖长了声调：“‘善行无辙迹；善言无瑕谪；善数不用筹策；善闭无关楗而不可开；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这几句是什么意思啊？”

“我知道！”柳迎风举手抢答：“就是说善于行走的不留痕迹；善于讲话的没有错话秽语；善于计算的不用工具；善于关锁的不用栓梢也打不开；善于捆绑的不用绳索，却无人能解。”

“不错。”柳庄主赞许地点点头。

柳迎风却又接上一句：“不过话说回来，这谁能做得到啊。”

柳庄主瞪他一眼：“我知道你做不到，所以才让你们学习的！我再问你们下面几句：‘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是谓袭明。’这几句你们怎么解释？”

“我知道！”这回终于被聪儿抢到：“就是说，因此圣人一直善于拯救世人，无人被弃置不救；一直善于挽救万物，无物被弃之不顾。这就叫做承袭光明。”

“嗯，答得不错。”柳庄主露出满意的笑容。

柳迎风还沉溺于刚才的题目中，在一旁闭目而思：“善行无辙迹；善言无瑕谪；善数不用筹策……”他突发灵感，睁眼道：“由此可推知，善于教导的，就是不特意施教也能教育得好。”

“对，对，”聪儿也忽然明白了，“老子云：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也就是说，圣人不凭私意而妄为，更不会靠逼人读书之类的方法施教，而是育教于无形，潜移默化地进行引导。”

“柳聪儿！”柳迎风向聪儿竖眉瞪眼，“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爹要教导我们，让我们向圣人学习，怎么会是妄为呢？”

“我没说爹是妄为啊，我只是说爹的方法有些问题，再说了，爹又不是圣人……”

“你这明明是在讽刺爹不善于教嘛！爹，你千万别生气，老子云：信言不美，美言不信。聪儿这话说得确实难听，却也是实话。”

柳庄主目瞪口呆地望着一对儿女，可怜自己的一片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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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江湖少侠（1）

飘零山庄花园的凉亭中，柳氏兄妹和梅娘正在研习老子的《道德经》。

柳迎风打了个哈欠：“爹可真是的，找这么一本枯燥的书来让我们读。”

聪儿哼道：“都是你，上次要不是你说那些话触怒了爹，何至于要我们每天向他汇报心得？”

“难道你就没说吗？我说的起码还很隐晦，而你干脆直指爹不善于教了，你让他那张老脸往哪儿搁？”

“要不是你提醒，我能想起说那些吗？再说，最后还不是你来个‘信言不美’，那无异火上浇油嘛，他不恼羞成怒才怪！”

“你为什么总要和我争个你是我非的呢？老子云：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你这些天的书是怎么读的？”

“那你又为什么要和我争？”

梅娘笑道：“快别争了，你们还是赶快学吧，否则一会可就没心得可交了。”

于是兄妹俩的眼睛又回到书上，一会儿，柳迎风开始闭目静坐。

“啊——”聪儿突然仰天大叫起来：“他到底要说什么啊！”

柳迎风吓了一跳，瞪着聪儿道：“你看不懂也别影响别人啊，我正在体验大道的临在，被你这一喊，全完了。”

聪儿哼道：“就你这态度，大道能临到你才怪。”

梅娘笑着问：“哪里看不懂？说出来我们一起探讨一下。”

聪儿道：“老子也真是的，写什么就写明白些，什么‘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到底什么意思啊？”

柳迎风撇嘴道：“这么简单的话你都不懂？梅娘，你来解释给她听。”

“不行！”聪儿叫，“我要你解释！”

“你以为我不会是吧，好，那你就听着！”柳迎风凝神望着书上这几名话：“道…一…三……嗯，这句话就是说，道是一而三，三而一的，是三位，却又是一个道，他们共同创造了万物……”

“天啊，”聪儿道，“听了你的解释，我还不如刚才明白了，等等，好象你只是把原文复述了一遍，根本没有解释吧？”

柳迎风叹道：“你的理解能力有限，我也没办法。梅娘，你怎么解释这句话？”

梅娘笑道：“我也没有更好的解释，若非道自己来启示，以人有限的智慧如何能理解创生万物的道呢？既便是受到启示的老子本人不也说‘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吗？”

“连老子都不知道，我们又如何能明白？”聪儿仰天长叹：“呜呼哀哉！大道隐矣！”

看她那表情，的确是从心里发出的痛苦，想来孔子当年感叹“大道既隐”时的神情也不过如此。

梅娘道：“你也别灰心，这书里没记明白，也许别的书里有呢。”

“什么？还要读别的书？你饶了我吧。”聪儿的样子看起来更加痛苦。

“你这就不对了，”柳迎风拿出教训人的口吻，“古人云：‘人不学，不知道’……”

这时，一名庄丁跑来：“公子小姐们，老爷叫你们到客厅去呢。”

“啊？”聪儿的神情真是苦上加苦：“这么早就要去交心得啊，我可还没准备好呢。”

“不是，是唐剑锋公子到了。”

梅娘和柳氏兄妹来到客厅，只见柳庄主夫妇正和一位英气逼人的青年说话，见他们进来，柳庄主忙给介绍：“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到的唐剑锋唐公子……”

“你好！唐兄，我们久仰大名了，”柳迎风不等父亲说完就先套上了近乎，“我叫柳迎风，这是我们的朋友邱梅娘，至于这位，”他情不自禁地有些兴奋，一副有热闹可瞧的表情:“这位漂亮的小姐就是我的妹妹柳聪儿！”

聪儿恨得牙痒痒的，一时却想不出用什么办法来报复。

唐剑锋站起身来，彬彬有礼地道：“你们好，希望我们可以做朋友。”

柳迎风道：“唐兄，不是说你师父也要来的吗？他在哪里？”

唐剑锋道：“他老人家还有些事没做完，为了不失信，就让我先来了。”

“是这样啊，”柳迎风有些失望，“我还真想见见他老人家呢。”

聪儿也道：“是啊，我还从没见过一百岁的人，真不知会老成什么样子。”

“聪儿！”柳庄主对这门亲事彻底不报希望了。

“哎哟，这里的人真不少呀！”随着一串娇俏的笑声，一个穿着红色薄纱衣裙的少女飘然而至。这个人梅娘和柳迎风都认识，正是水仙。

柳迎风叫道：“水鬼，你来干什么！”

水仙嗔道：“你怎么这样叫人家，多难听，我叫水仙！”

柳迎风冷笑：“水仙花冰清玉洁，你怎么配叫水仙？”

柳庄主道：“这位水…水仙姑娘，不知来敝庄有何贵干？”

水仙妩媚地一笑：“我是来提亲的呀。”

柳庄主愕然道：“不知姑娘为谁提亲？”

水仙一指柳迎风：“就是他。”

一时大家的目光都射向柳迎风。

柳迎风不明何以众之焦点突然会转到自己身上，他张大了嘴巴：“没搞错吧，你给我提亲？我用你给我提亲！”

柳庄主也感意外，问道：“那女方是谁呢？”

水仙笑道：“就是我呀。”

这可大出众人的意料，柳庄主苦笑道：“姑娘在说笑话吧。”

水仙睁大了眼睛：“我可是认真的，难道还有谁比我更配他吗？”

柳迎风再也忍不住了：“臭婆娘，虽然我对你脸皮之厚不胜佩服，但将我与你这种不要脸的女人相提并论，我还是深感耻辱，识相的就快滚得远远的，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水仙怔了一下，但随即恢复了笑容：“我知道你是害羞，不过没关系，纵然你用再难听的话来骂我，我也不会生你的气的。”

柳迎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遇到这样的女人，他的吵架天赋居然无用武之地，只能扯着脖子吼：“你滚不滚？再不滚我杀了你！”

水仙突然跑去拉着柳庄主的衣袖道：“柳大侠，你可得为我作主呀，他在山东的时候，与我耳鬓斯摩，肌肤相亲，这叫我怎么能再嫁别人呢？可现在这个没良心的却想甩了我，我，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说着掩面大哭起来，居然哭得相当伤心。

柳庄主瞪着柳迎风：“小风，这是怎么回事？”

柳迎风急道：“爹，你别听她瞎说，我那是被逼的。”

柳庄主脸一沉：“这么说，真有此事？”

聪儿可逮着报仇的机会了：“哥，这也不能怨你，面对这么美的大姑娘，谁都难免犯错误的。”

柳迎风闭了闭眼，倒抽一口冷气，无论他怎么说，他这一世英名算是完蛋了。

看到柳迎风的惨状，梅娘不能不挺身而出了：“柳庄主，小风说的没错，我在泰山上见到他时，他的确与水仙共乘一个抬椅，但那时他是被水仙点了穴道的。”

水仙叫道：“柳大侠，你可得为我作主，柳迎风他就是因为这个女人才甩了我的，你不能听她的一面之词！”

梅娘张口结舌，现在她可是领教水仙的厉害了。

柳英哲望着水仙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水仙道：“我要他娶我，至少，也要让我住在这里。你们，不能不负责任！”她说着眼圈又红了。

柳迎风大怒：“我为什么要负责任？我虽被你制住，但也没碰过你一下！”

水仙道：“你不肯负责是不是？那么就别怪我把你始乱终弃的事公之于众！”

“我．．．我何时乱了？你血口喷人！”柳迎风几乎招架不住了。

这时，唐剑锋讲话了：“水仙姑娘，你一口咬定柳公子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可有证据吗？”

水仙道：“我的话不就是证据吗？”

唐剑锋一笑：“单听你一面之词何足以信？而柳兄弟却是有邱姑娘作证的。我相信稍有判断力的人都不会轻信你的话，就算你将这件事公之于众，也无非自取其辱而已。水仙姑娘，恕我直言，你继续在这里纠缠下去不会有什么结果，不如先回去，等有了切实的证据，我想柳庄主是不会护短的。”

“不错，”柳庄主道，“若真如水姑娘所言，我一定会给姑娘一个交代。”

柳迎风赶紧跟着威胁：“现在是请你回去，你要是再纠缠下去，可别怪我们把你给扔出去！不，得先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免得你再胡说八道。”

水仙见自己势单力薄，再闹下去也的确不会有结果，不如再找机会。于是一脸委屈地道：“好，你们合力欺负我，我还能说什么呢？”

她一跺脚，哭哭啼啼地跑走了。

柳庄主叹道：“唐公子，你一来就遇上这样的事，真是让你笑话了。”

唐剑锋道：“柳庄主千万别这样客气，倒是我在此打扰了。”

柳迎风因适才唐剑锋替他解围，对他甚有好感，道：“唐兄既然来了，就多住几日，我们带你到处玩玩。”

唐剑锋笑道：“好呀，西湖美景，天下闻名，我早就想来见见了。”

“那我们现在就去！”柳迎风不容分说，拉着唐剑锋就向外走。

“太好了，我们一起去！”聪儿立时热烈响应，拉着梅娘跟在他们后面跑了出去。

柳庄主指着几人出去的方向，向柳夫人道：“你看看，这两个孩子眼里还有我这个爹吗？说走就走。唉，他们哪怕赶上唐公子一半儿也好啊，看看人家说话，不多却有分量，不象聪儿和风儿，只会瞎胡闹，我让他们读了这么多天的道德经，一点效果也没有，岂止，”他一提这件事火就往上冒，“简直是越学越倒退了！”

柳夫人也叹道：“看来我们聪儿还真配不上唐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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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江湖少侠（2）

四个青年人租了一条乌篷小船，大家挤坐在船头，向湖心划去。湖面上阳光明媚，微风荡漾。他们一边饮酒，一边谈笑。

柳迎风道：“唐大哥，你来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我们有多久没出来玩了，爹逼着我们天天读《道德经》，还要每天汇报心得。”

“是吗？”唐剑锋道，“《道德经》确是本好书，但也不至于读到没时间出来的地步吧。”

“还不是为了迎接你！”聪儿竖起眉毛，“爹从西安回来，就一直夸你多么多么出色，继之就责备我们俩多么多么不成才，于是就逼着我们读书。你说，你表现得那么好干什么？害得我们受罪。”

“有这样的事？那真是对不起……”看她那样的神气，唐剑锋真有些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聪儿噗哧笑了：“我和你开玩笑的呀唐大哥，现在你来了就好了，我们的苦日子就结束了。”

梅娘道：“我也和你们一起学《道德经》，没觉得苦啊。”

“那是因为你不用参加考试，”柳迎风道，“本来我挺喜欢读书的，可是一加上考试，就没兴趣啦。”

聪儿叫道：“好啦，现在我们不谈《道德经》，说点儿开心的。”

唐剑锋道：“我今天真的很开心，这么好的天气，这么美的景色，又有这么多的朋友在一起，真希望能永远这样的生活。”

柳迎风道：“没问题，你‘嫁’到杭州来不就成了嘛。”

众人一起笑。

聪儿道：“唐大哥，你千万别在意我爹和你师父说的那些话，我知道我们不合适，所以你也不要为难，我们做朋友吧。但我真的很佩服你啊，武功高强又英俊潇洒。”

梅娘接道：“最难得的是一身正气！”

唐剑锋的脸有些红：“哪里，你们太过奖了。”

柳迎风怪叫：“怎么？难不成你们都看上他啦，这么露骨的赞美！”

聪儿给了柳迎风一拳：“我们这是最纯洁的欣赏，只有你这么肮脏的心灵才会往歪处想。”

梅娘笑道：“我们的柳公子其实也是魅力惊人的呀，否则怎么会有大美人儿上赶着来求亲呢？”大家又笑作一团。

柳迎风举手叫道：“我投降，求你们别再用这么恶毒的语言来称颂我了！”

一阵优美的琴声传来，仿佛和着湖水涌流的声音，让人听着说不出的舒服。

只见一艘尖首大船破浪而来，船头上一位罗裳女子背向着他们，正坐在桌旁抚琴。

柳迎风见众人陶醉其中的样子，笑道：“你们想不想看看她的模样？”他扯着嗓子叫道：“喂，那位小姐，你转过来让我们瞧瞧！”

琴声丝毫没有停顿，人家没理他。

柳迎风有些没面子，干笑道：“还害羞呀，来，让我与你合奏一曲吧！”

他举笛就是一长串的吐音加颤音加滑音，果然功力不凡，可惜与柔缓的琴声毫不相合。

拂琴的女子被搅了雅兴，似是非常生气，她举琴便向地上摔去。

众人正惊异于女子的脾气，目瞪口呆之际，那艘大船突然转头向他们的小船撞过来，上面传来水仙得意的笑声。

几个人猝不及防，除唐剑锋以惊人的身手在小船倾倒的瞬间飞身跃上大船外，其余几人皆跌入水中。

水仙没想到唐剑锋在这样的状况下还能跳上船来，未及作出反应，就已被唐剑锋点了穴道。

唐剑锋见柳氏兄妹及小船的船家都会水性，暂无大碍，惟有梅娘的情况危急万分！他举掌击碎棋桌，取了一块桌板扔到水里，然后飞身跃起，如飞鸿一般在湖上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复又回到船上，梅娘已被他救了起来。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只是一瞬间的事，船夫们都看傻了眼。

唐剑锋命令道：“快把他们救上来！”

几个船夫忙拿竹竿去救其余三人。

梅娘吐出几口水，唐剑锋问道：“你没事吧？”

梅娘道：“还好，幸亏你及时把我救上来，多谢你了。”

唐剑锋微笑道：“谢什么，应该的。”

转眼柳迎风等人也被拉上船来。

水仙道：“你们都没事了，现在可以放了我吧？”

柳迎风道：“没问题，不过你得先包赔我们的损失。”

水仙媚笑：“那当然，银子就揣在我的怀里，你来拿吧。”

“好，那么我就不客气了。”柳迎风真的把手伸进水仙的衣襟里，掏出一个钱袋来，他把钱袋交给小船的船家：“都是你的了。”

水仙叫道：“太多了！”

柳迎风却不理会，只是叹着气道：“可惜你不会游水。”

水仙一时没反应过来：“谁说的？我可是在海边长大的！”

“那就好，”柳迎风伸手给水仙解开穴道的同时，将她推落水中：“那你就去体验一下‘上善若水’的境界吧。”然后转头向船夫瞪眼道：“开船！”

水仙在水中叫：“柳迎风，我跟你没完！”

船渐渐把水仙抛在后面，柳迎风向水仙喊道：“谢谢你给我们换条大船！”

话虽如此，但几个人身上湿淋淋的，早已没了游湖的雅兴，于是打道回府。

唐剑锋回到房里，将身上的衣服换了下来。他的衣服虽没有湿，但在从小船向大船上跳时，下摆被撕开一道口子，大伙似乎只注意到个人的湿衣服，而没发觉唐剑锋也未能“全衣而退”。他只带了两套换洗的衣服，看来只好再去买一件了。

唐剑锋叹了口气，在他的眼中，买衣服可比练武功要麻烦多了。

这时敲门声响起，唐剑锋打开门，看见梅娘站在外面。

梅娘一眼瞧见放在桌上的衣服，径自走过去将衣服拿起来道：“我刚才看见你的衣服划破了，我去给你补补吧。”

唐剑锋忙道：“不必了，撕得太大了，我再去做一件新的好了。”

梅娘笑道：“你是怕穿补过的衣服面子上过不去吧，按说你不该是个浪费的人哪。”

这下唐剑锋倒不好说什么了，只得任由梅娘将衣服拿去。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不好意思穿补得那么大的衣服的，做一件新衣怎么也得几天的时间，所以他必须马上行动，否则一但身上这件也出了问题岂不是糟糕。

这不能让梅娘知道，于是他一个人偷偷出了门，向街上走去。

杭州的街市甚是繁华，唐剑锋随便找了家布庄，布庄老板口沫横飞地向他介绍着各种布料的质地和穿着效果，听得他晕头转向，最后，他咬咬牙随便指了一种。

“哎呀！公子的眼光就是独到，这银灰色的布最能显出您高贵的气质，”布庄老板一面给他裁布一面接着夸唐剑锋：“不过话说回来了，就凭公子这样貌，穿什么都气派，我敢说，一定有许多姑娘做梦都想嫁给你。”

“哪里，过奖了。”唐剑锋有些不好意思，却挺开心。

他拿着布料出了布庄，正打算找家做衣店，忽然看见前面一座茶楼前，坐着一正哭泣的老婆婆。

唐剑锋走上前去，问道：“老人家，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老婆婆哭道：“昨天晚上，我咒我的儿子掉到湖里淹死，结果，他一宿也没回来，恐怕真的被我咒死了……”

“你为什么要咒自己的儿子呢？”

老婆婆叹口气：“都是因为这座茶楼，当年我和先夫千辛万苦地开了这座茶楼，如今，我儿子却把它卖给了别人，你说，我能不生气吗？可是回头想想，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的儿子，我怎么能咒他死呢？我真是后悔死了。”

唐剑锋一笑：“老人家，你说是老天爷说了算呢，还是你说了算？”

“当然是老天爷说了算。”

“那就是了，老天爷怎么会听你的吩咐，真的让你儿子掉湖里淹死呢？”

老婆婆想想也是，停止了哭泣：“你说得不错，可是他不回来，我总是不放心。”

“娘，其实我早就回来了，”一个清瘦的年轻人从墙角转出来，“我怕你还要骂我，没敢过来。”

老婆婆大喜，过去一把将那年轻人抱住：“茶生，你可把娘吓坏了，其实你也是被逼的，娘真不该那样骂你，娘是气糊涂了。”

茶生哭道：“娘，你骂的没错，我没骨气，别人吓吓我，我就承受不住了。”

唐剑锋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茶生道：“昨天，来了一伙人，个个都带着家伙，为首的是一个老太太，她把一包银子放在我的柜台上，说要买下我们的茶楼，我当然不同意，她就用强的，一掌就拍碎了我的台子，然后把一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说如果我不答应，就杀了我。我从没见过那样的阵式啊，我吓坏了，就答应了她，在她写好的契约上按了手印，她限我们在一天之内搬出去，明天一早，他们就要来了……”

唐剑锋问道：“那你们为什么不报官呢？”

茶生叹道：“公子，你还不知道吗？那些贪官，怎么会为我们这些百姓去得罪武林中人呢？到时恐怕把我们整座茶楼都搭进去，还是一场空啊。”

“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老婆婆又哭起来，“我不走，我死也不走，这是我的家，多少钱都不卖！”

茶生流泪道：“娘，你想开点儿吧，我们惹不起他们啊。”

“老人家，你们不必搬走，”唐剑锋的眼睛闪着光：“明天一早，我就来这里等着他们，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替你们讨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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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江湖少侠（3）

唐剑锋出来的时间本来就有些晚，买布又花了太多的时间，现在这样一耽搁，街上的做衣店已关了门，他只好带着布料回到飘零山庄。

他匆匆回到自己的房前，还没等进去，就听梅娘在后面叫：“唐公子，你去哪了？我来了好几次都没见到你。”

“噢，我出去走了走。”他忙将布料向身后藏。

但梅娘已看见了，笑道：“原来你不相信我的手艺，自己去买了布料。”

唐剑锋忙道：“不，不是，我……只是……”

“好了，你不必解释了，这有什么关系呢？多一件衣服而已。”梅娘说着把手中的衣服递给唐剑锋：“这件还给你。”

唐剑锋道着谢将衣服接过，打开一看却呆住了，衣服竟完好如初，丝毫看不出补过的痕迹。

梅娘笑道：“怎么样，还满意吗？”

唐剑锋不可置信地望着梅娘：“这真的是那件衣服吗？”

“不信呀，你翻过来看看里面。”

唐剑锋依言将衣服翻过来，果然见里面在衣服撕裂处有一些线头。

唐剑锋赞叹地道：“想不到你织补的手艺这样好。”

梅娘道：“这算什么，太平村的女子都会的。你救我一命，我帮你补衣服，算是报恩喽。”她说罢笑着走了。

唐剑锋望着手上的衣服，有些发呆。

这时，柳迎风走过来：“唐大哥，你刚才去哪儿了？”

唐剑锋道：“我……出去逛了逛……去买块布料。”

“什么？”柳迎风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唐大哥，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爱好，别说，这一点和聪儿倒是挺配的。”

“不是，你别误会，”唐剑锋有些脸红，“我的衣服不小心划破了，没办法才去的。不过，现在梅娘帮我补好了，这布料用不着了，不如送给你吧。”

“真的吗？”柳迎风将布料接过，“哇！这么漂亮的布料，唐大哥，你还真有眼光。”

“哪里，哪里，我随便挑的。”

“真的送我？”柳迎风将布料披在身上，越看越开心：“唐大哥，你真是太好了。”

唐剑锋沉吟了一下，道：“柳兄弟，有件事我想问你，邱姑娘是从哪里来，又怎么会住在这里的？”

“你问梅娘啊，”柳迎风叹了口气，“说起她，也真是挺不幸的。你一定也听说过天地宫前宫主北宫文在婚礼的当天堕崖身亡的事了，梅娘就是他的新娘。”

唐剑锋惊道：“什么？原来她就是……这可真是不幸。”

柳迎风接着道：“上次我和聪儿去看北方的武林大会，认识了她，我们一见如故，正巧她要来杭州看武林大会，于是就请她住在我们家了。”

“原来是这样……”唐剑锋若有所思。

这一夜，唐剑锋失眠了，在他的眼前，总是出现梅娘捧着衣服，笑望着他的样子……

第二天一大早，唐剑锋就起来，去拍柳迎风的门。

柳迎风睡眼惺松地开开门：“是唐大哥啊，这么早有什么事？”

唐剑锋道：“柳兄弟，我有事出去一下，就不在家吃早饭了，劳烦你代为转告柳庄主。”

“有事出去？”柳迎风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是什么事？我也要一起去。”

唐剑锋忙道：“也没什么事，我只是约了一个朋友去喝茶，你不认识的。”

“看来你不想带我去，那就算了，我接着睡觉！”柳迎风打了个哈欠，“唐大哥，不送了。”说着转身又回床上去了。

唐剑锋来到碧云茶楼，茶生母子早在那等候，见他来到，都甚是欢喜。

茶生忙请他坐下，倒上茶：“公子，你真讲信用，不过，就你一个人来吗？”

唐剑锋一笑：“怎么，你对我不放心？”

茶生道：“公子，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但那些人实在不好惹，我们不想连累了公子。”

“你放心，”唐剑锋道，“你们的事包在我身上。”

老婆婆道：“我相信这位公子，公子气度非凡，决不是平常逞强之人。”

“还未请教公子的名号？”茶生还是不放心。

“我叫唐剑锋。”

“什么？”茶生惊道，“莫非你就是西方的武林盟主候选人唐剑锋少侠？”

“正是区区在下。”

母子俩大喜过望，老婆婆道：“我就说，公子绝非平常之人，有唐少侠帮助我们，我们还怕什么？”

忽然外面脚步声响起，有人上门来了，三人不由屏住呼吸，一齐盯住门口方向。

一个人从门外蹦了进来，叫道：“哈哈，唐大哥，我们只找了两家茶馆就找到你了！”

原来是柳迎风带着聪儿和梅娘找来了。

“喂，唐大哥，你的朋友还没来吗？”柳迎风东张西望，“你越是不想让我知道你的朋友是谁，我就越想见见。”

唐剑锋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他只好说实话了：“其实我不是约了朋友喝茶，我是在等敌人。”

“是啊，”茶生接道，“有人强逼着我卖茶楼，唐少侠是来帮助我们对付那些人的。”

“唐大哥，你可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好玩的事也向我们保密。”柳迎风显得很生气。

“我还不知道那伙人的底细，怕叫你们来有危险。”

“越是这样你越该叫我们来帮助你啊，你到底是不是把我们当朋友？”

唐剑锋无奈：“既然这样，你们就留下来帮助我吧。”

又有脚步声响起，门被推开，一个腰间跨刀，肩上扛把大扫帚的大汉走了进来。他看见他们，愣了一下，叫道：“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还没搬走？”

茶生道：“你的主人呢？”

大汉道：“她派我先来打扫一下，她一会儿就到。”

唐剑锋道：“那么就请你去转告你的主人，这茶楼不卖了。”

“你说什么？”大汉瞪起眼：“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好，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把扫帚一扔，拔刀劈向唐剑锋。

唐剑锋伸手把刀接了过来。

谁也不能认为这是夺刀，大汉的刀势虽猛，却好象是有意送给唐剑锋一样，唐剑锋也没做什么特别的动作，只是轻轻伸手一接，大汉的刀就到了唐剑锋的手中。

唐剑锋笑道：“你为什么这样客气？我们不走已是得罪了，怎么还要把刀送给我呢？”

大汉惊呆地望着唐剑锋，直到现在他还不能明白何以自己会把刀“送”给了对方。

他忽然转身跑了出去。

大家对唐剑锋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柳迎风感叹地道：“唐兄，今天我才知道什么叫做名不虚传。昨天我们落水而你没有，我还以为是偶然，现在才明白我爹为什么那么想要你做他的女婿，又为什么那么恨聪儿不成器了。”

聪儿恶狠狠地瞪着柳迎风：“今天我才知道什么叫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难道你的嘴里就能吐出象牙来吗？”柳迎风呲着牙笑。

“可恶！”聪儿忍无可忍，挥拳就去打柳迎风，柳迎风躲开，聪儿追上去继续打。

梅娘叫道：“喂，你们两个，现在可不是打架的时候。那个人回去一定会叫他的主人来，你们要打也得等把这件事解决了再说啊。”

“不行，我今天一定要教训他，让他以后不敢再拿我开玩笑！”聪儿不肯停，柳迎风也只好接着跑。

就在这时，外面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这里闹得很呀，我倒要看看来了什么样的高手！”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一伙人走了进来。

梅娘惊叫：“白护法，怎么是你？”

原来为首那位穿着华丽的白发妇人正是天地宫右护法白秀枫。

白秀枫见到梅娘，也甚是吃惊：“梅娘，是你！”

两个人跑到一处，手握到一起，分外惊喜。

梅娘道：“真是想不到，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白秀枫道：“天地宫在杭州立分舵，派我来负责，主要是为参加武林大会做准备。梅娘，快讲讲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梅娘有些为难：“原来，强逼着茶生卖茶楼的人，就是你……”

“我明白了，”白秀枫笑道，“以我们邱姑娘的性格，路遇不平，当然要拔刀相助了。好，就冲你的面子，我不要这间茶楼了！”

“谢谢你，白护法。对了，我来给你介绍，这两位是柳迎风和柳聪儿，他们的父亲就是大大有名的江南大侠，我现在就住在他们家里。还有这位，是唐剑锋唐公子。”

白秀枫呵呵笑道：“怪不得我的手下对我说这里有一个绝顶的高手。梅娘，看来今天就算是不遇到你，我这茶楼也到不了手喽。”

唐剑锋道：“前辈，我们得罪了，还请您见谅。”

梅娘道：“白护法，你为什么一定要买这家茶楼呢？”

白秀枫笑道：“我们要在这儿立足，当然要做些买卖，开个茶楼，知道的事儿也多些。”

听白秀枫这样说，梅娘倒不好意思了：“原来是这样，白护法，真是对不起……”

“这没什么，我们北宫夫人的命令……”白秀枫自知失言，唯恐“北宫夫人”这几个字刺痛梅娘。

梅娘淡然一笑：“白护法，没关系，我早已习惯了。”

“这样最好，”白秀枫释然，“走，跟我到我们的分舵去看看。”

梅娘有些迟疑：“北宫韫不在吧？”

“放心，我知道你不想见到他，他要过些日子才来呢。”白秀枫不由分说，拉着梅娘就向外走：“几位小朋友，我和梅娘还有话说，今天就失陪了，改天我请你们吃饭。”

茶生猛然反应过来，追出去：“哎，你的银子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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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江湖少侠（4）

梅娘随白秀枫来到天地宫分舵。这是一个颇大的宅院，前、后院由一个修饰雅致的围墙隔开，中间有月亮门相通。进入月亮门，就看到一个美丽的花园，亦是江南常见的园林构置，园中有一个碧波如镜的人工湖，沿着湖有一道圩回的曲廊通往后面的宅院，廊柱和顶棚上爬满了蔓状的花草。

“这里不错嘛。”梅娘由衷地道。

白秀枫道：“这里从前是一个富户的家，我也是强逼着他卖给我们的。”

梅娘笑道：“白护法，我从前一直不知道你是这么霸道。”

“这也是没办法，韫宫主可比文宫主霸道多了……你会怪我依然为北宫韫出力吗？”

“我当然不会怪你，我相信你有你的道理。”

“是啊，”白秀枫叹口气，“其实上官护法说得对，他们兄弟俩都是老宫主的儿子，无论谁做宫主，我们都得听命于他。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你既然对这里还满意，不如就搬过来住吧。”

“不用了，如果我搬过来，难免会遇到北宫韫的。”

“我明白，不过我真的很希望你搬过来住，这样我也好照顾你。”

“你放心，柳庄主一家人待我都很好，又有两个小朋友一起玩，我还真舍不得离开呢。”

“好吧，既然你在那住得开心，我也就不勉强你了。”

二人正说话间，一个面上微须中年人走过来：“白护法……”他用眼看着梅娘，觉得眼熟：“你……”他猛然间想起来，忙行礼：“北宫夫人，你来了！”

梅娘笑笑：“你还记得我？”

“是啊，宫主婚礼那天，属下曾见过夫人。”他说完又觉得不妥，却又不知该如何圆场，神色甚不自然。

白秀枫道：“于管事，你有事吗？”

“是……”于管事欲言又止。

梅娘道：“白护法，既然你有事，我就先回去吧。”

“不，没关系……”

“你先忙吧，”梅娘微笑道，“你刚来这里，一定有许多事要办的，改日我们再聊好了。”

“那好吧，等我这阵子忙完了，我请你和你的朋友们吃饭。”

白秀枫送走梅娘，回来问于管事：“到底什么事？”

于管事道：“望湖楼的掌柜已答应将望湖楼卖给我们了。”

“好！我们买碧云茶楼不成，能得到望湖楼也不错，”白秀枫望着于管事：“从现在起，你就是望湖楼的掌柜！”

飘零山庄的花园中，几位年轻人在切磋武功。

唐剑锋打了一套拳，丝毫不见雕琢的痕迹，却让人觉得拳就应该是这样打的。

柳迎风羡慕不已，拉着唐剑锋道：“唐大哥，你一定要告诉我，你怎么把武功练到这么好的？有什么诀窍没有？”

唐剑锋笑道：“哪有什么诀窍，这一招一式都是平日苦练积累的结果，悟性固然重要，但绝不能指望可以偷懒。”

柳迎风甚为失望：“要那么辛苦的话，我宁可武功就这样了。”

梅娘道：“武功就这样也没什么关系呀，不过见到水仙又要赶快逃跑啦。”

聪儿也笑着接道：“跑不掉也没什么关系呀，大不了小节不保啦。”

柳迎风气得脸通红：“我虽然武功不好，可我有智慧，我就不信想不出别的办法！”

“你有智慧？我看你就是太有智慧了！”柳庄主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剑锋，别在这儿跟他们浪费时间了，走，我们去切磋一下武功。”

唐剑锋随柳英哲来到书房，两人谈了一会儿武学上的事，柳英哲忽然叹了口气。

“柳庄主，你有什么心事吗？”

“我在想，风儿与聪儿若能赶上你一半儿，我也就知足了。”

唐剑锋笑道：“他们有他们的好处，柳庄主大可不必这样想。”

“他们除了会玩儿还有什么好处？”柳英哲哼道，“现在想来，我向尊师提这门亲事，真是冒昧。剑锋，我与你接触得越多，就越感到小女配不上你。”

“柳庄主千万别这样说，聪儿是个很可爱的姑娘。只不过武林大会召开在即，我实在无心考虑个人的事，所以这件事我们不妨等武林大会之后再提。”

柳英哲点头：“你说得不错，现在的确不是考虑这件事的时候。”

那边，柳夫人也在问女儿：“聪儿，唐公子都来了好几天了，你们相处得到底怎么样？”

聪儿道：“很好啊，他玩得很开心。”

柳夫人有些着急：“我不是问这个……”

“娘，我懂你的意思，但我劝你趁早别操这个心，我可不想象你那样找一个古板又普通的夫婿。”她咯咯笑着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什么？他们还普通？”柳夫人望着女儿的背影相当困惑，“他们可都是武林盟主的材料啊。”

数日后，柳迎风来到唐剑锋的房内，一脸神秘得意之色：“唐大哥，看我发明制作的护身衣！”

唐剑锋哑然失笑地望着他身上那件马夹状的衣服：“这叫什么护身衣呀。”

柳迎风道：“这可是我用自己的聪明智慧发明制作出来的，当然尚在试用阶段。来，你打我一掌。”

唐剑锋笑着给了他一拳。

柳迎风道：“用力些呀，四成功力！”

“会打坏你的。”

“放心，不试试怎么知道护身衣的效果呢？”

唐剑锋用三成的力道打去。

“咳，你没吃饱吗？使点儿劲儿……哎哟！”这次唐剑锋用了四成半的功力，柳迎风大声叫疼：“你还真打呀，不行，衣服还得改进，不过还是初见成效的。”

唐剑锋问道：“你是怎么做的？还挺管用的。”

柳迎风道：“其实很简单，只要想办法把击来的力道分散……不行，这可是个密秘，说穿就不值钱了，等我研制成功，一人送你们一件。哼，梅娘和聪儿总开我玩笑，我要等最后成功的时候再让她们大吃一惊，从此不敢再小看我！”

唐剑锋道：“我还真要对你刮目相看了，你怎么想到要做护身衣的？”

柳迎风道：“那天你讲练武必须勤学苦练，我不想吃苦嘛，于是便想出这个办法。遇到强敌被打中，我就可以装死，趁其不备再突施反击！怎么样，佩服我吧？”

唐剑锋笑道：“当然，不过，希望你不会因此不再练武功。”

夜里，梅娘做了一个梦，梦见北宫文在色彩缤纷的秋林中望着她笑，她欣喜地向他奔过去。岂知到了近前，北宫文却忽然变成了北宫韫，他身周的彩色也随之消失。北宫韫冷冷地盯着她道：“你不可以去找他！”梅娘怒道：“你凭什么来管我？”北宫韫道：“不凭什么，但我就是不许你去找北宫文！”接着，梅娘就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铁笼中，北宫韫在外面得意地笑，说道：“你跑不掉的，你永远别想逃出我的手心！”林中忽然起了雾，北宫韫也不见了，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她感到很害怕，浓雾中，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她，令她不安，她惊慌地叫道：“是谁在那儿？”却没有人回答。梅娘只感到脊背一阵发凉，“啊”的一声惊醒，只见窗上枝影摇曳，才知适才只是一梦而已。

梅娘不想再睡，便披衣而起，打算到院中走走。她推开门，却发现唐剑锋静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正向她望过来。

梅娘诧道：“唐公子，你还没睡吗？”

唐剑锋道：“我睡不着。”

梅娘笑道：“怎么，有心事了？”

“是的。”

梅娘走到他旁边坐下来：“有什么心事，能不能跟我说说？”

“当然，”唐剑锋道，“梅娘，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那还用说吗？你的武功人品，都是我深为敬佩的。你放心，聪儿的眼睛又不瞎，她没有理由不喜欢你。”

唐剑锋注视着梅娘：“不，我难以入睡不是因为聪儿，是因为你。”

梅娘怔住。

唐剑锋道：“这几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想着你，大家在一起的时候，我也特别地注意你。我想，我是喜欢上你了。”

梅娘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会……这样呢？唐公子，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应该找一个更配得上你的女子，就好象聪儿那样。”

唐剑锋道：“不错，我的来意本是来看聪儿，但聪儿现在年纪还轻，玩心太重，她对我也只是当作玩伴对待，我看她就如同我的小妹妹一样。”

“可是……你知道吗，我是成过亲的。”

“我知道，这些我都从小风那儿听说了。以你的遭遇，应该说是非常不幸的，但你的脸上却总是挂着最温暖的笑容，虽然你嘴上不说什么，可我心里能感觉到你对别人的关心。我的衣服破了，别人都未注意，偏是你特别细心地帮我补好……我不知道该怎样来形容我心中的感受。梅娘，那一切都过去了，你应该有一个新的开始。”

梅娘摇头道：“不，那一切并没有过去，就在刚才，我还在梦中见到北宫文。唐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请原谅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

“可是北宫文已经死了，你也该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一下。”

“他死了不错，可他在我的心里却没有消失，你能明白吗？”

“就算是这样，但你还年轻，难道要为他守一辈子吗？”

梅娘被他逼问得心急，就有些口不择言：“既便没有北宫文，我对你也只有尊重与敬佩，绝没有其他的想法。”

唐剑锋显得很失望，道：“你不愿意，我也不能勉强，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仔细想一想。”

他脸上有些挂不住，转身急步走了。

唐剑锋没有料到梅娘会拒绝他。以他的条件，许多名门闺秀都争着想要嫁给他。梅娘说起来也算是个丧夫的寡妇，他那天夜里就是因为要不要对梅娘示爱而犹豫不决的。梅娘出来后，他忍不住还是说了出来，想不到的是，反倒是梅娘拒绝了他。在他的记忆里，似乎还从未如此失落过。虽然他让梅娘考虑一下，但从她的反应看，她是不会答应的。或者，自己该避开，以免见面尴尬。

第二天一早，他就来见柳庄主：“看来我师父暂不会到，我想趁这段时间去南京拜见一下彩带帮司徒帮主，做为武林盟主候选人，理应与东道主见见面的。”

柳庄主点头：“这样也好，我与司徒飞鸿有过数面之缘，他对武林中后起之秀向来很关心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我想现在就走，柳庄主，我就不与小风他们告辞了。”

“好吧，你快去快回。”

“什么，唐大哥去南京拜见司徒飞鸿了？”柳迎风听到这个消息甚是意外，“他怎么也不跟我们打个招呼？”

聪儿也不大高兴：“就是嘛，去南京，叫着我们一起去呀，这些日子我们不是一起玩得很开心吗？"

柳庄主哼道：“玩！玩！就知道玩！你若是长进一点儿，我也不至于招不到这个好女婿！”

聪儿吐吐舌头，道：“爹，我知道你最恨的不是我不长进，而是为什么你自己不是个年轻美貌的女子呢？”她不待父亲作出反应，便飞身逃了出去。

柳庄主醒悟过来，指着聪儿跑去的方向干瞪眼。

只有梅娘心里明白，唐剑锋是因为自己昨夜拒绝他的的缘故才离开的。她也不知自己此举是否明智，按说唐剑锋人品既好，武功又高，几乎具备了一切的优点。可是她却没有办法接受他，她对他的感觉无法超越友情的界限。这或许是由于从开始她就认为唐剑锋是属于聪儿的，也或者，是因为她的心早有所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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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围棋大战（1）

天气一天天的热起来，习惯于北方天气的梅娘更是觉得透不过气来，她常常一整天地呆在湖水边，希望能凉快一些。

这天，她正在湖边一片柳荫下闭目静坐，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梅娘，这么巧，我正打算派人去找你呢！”

梅娘睁开眼，笑道：“白护法，你有什么事要找我呢？莫不是你有空了，要请我和我的朋友们吃饭？”

白秀枫道：“正是如此，我既然说了请客的话，不兑现总是觉得心里不安。”

“不过现在唐公子到南京去了，你倒可以省下一个人的饭钱。”

“这样啊，那真是有些遗憾呢，说实在的，别看那次他是与我作对，我对他的印象还是相当好的，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不过，奇*.*书^网能结识江南大侠的儿女也不错。”

梅娘瞪起眼：“我这两位小朋友可是很单纯的，你千万别拿功利的眼光手段待他们。”

白秀枫笑道：“你放心吧，别看我年纪大了，其实最喜欢和年轻人结交了，就象当初和文宫主……”她给了自己一个嘴巴，“瞧我，又提这些！”

梅娘淡然一笑：“白护法，没关系，多提提他反而能令我更快忘记他……”

柳迎风袒胸露背地躺在飘零山庄花园的凉亭里，一动也不动。

聪儿在一旁叫苦：“唉呀呀，热死了！真不公平，凭什么你们男人就可以脱得那么光，而女人却要穿这么多的衣服，连手臂也不能露出来呢？”

柳迎风眼也不抬地道：“小姐，我必须更正你的两处错误，第一，我脱得没有那么光，起码中间还有衣服，第二，没人逼你穿那么多，你想脱多少我都不会反对。”

聪儿给了柳迎风一拳：“不用你说风凉话，我相信总有一天，情况会倒过来。”

柳迎风冷笑：“恐怕你是等不到那一天了，还是传授你一个治热的千古良方吧。所谓心静自然凉，象你这样动来动去的，不热才怪。”

聪儿哼道：“我懒得理你，我到湖边去和梅娘一起吹风！”

湖边的风也是热的，聪儿没能找到梅娘，站在一处凉亭中大汗淋漓，不由哀叹：“哎呀，热死了，恐怕我坚持不过这个夏天了！”

她忽然听到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是深深印在她记忆里的声音：“聪儿，你好吗？”

聪儿望过去，墨绿色的头发，墨绿色的长衫，“倾国倾城”的笑容，来人竟是她在东海边遇到的那个绿衫人！

聪儿大喜过望：“天哪，怎么是你！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我以为不会再见到你了！”

绿衫人笑道：“我说过会来看你，当然不能食言。”

聪儿道：“这可真是太好了。咦，你一个男人，怎么也穿这么多的衣服？不热吗？”

绿衫人道：“我练的功夫很特别，外面越热，我的身体就会越凉。不信你试试。”他说着拉起聪儿的手，微微运用内力，一股凉气传入聪儿体内。

聪儿的暑意立减，喜道：“这样的天气遇到你真是太幸福了！不过你这功夫总觉得有些恐怖，你不会觉得冷吗？”

“我早已习惯，你若知道我的名字，会觉得更恐怖。”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们已是第二次见面，是老朋友了，你还不肯告诉我吗？”

“老朋友？”绿衫人笑道，“这个称谓可真不错。好，我就告诉你，你也许听说过，彩带帮绿坛香主，江湖人称毒手郎君的冷玉寒就是我。”

聪儿一呆，握着他的手下意识地松开。

冷玉寒仍带着笑容的脸上有一丝嘲讽的意味：“怎么，老朋友的手也不敢握了吗？”

聪儿立即紧握住他的手道：“谁说不敢？我们是老朋友嘛。何况，我正热得要命，太需要这么一双手来取冷了。”

冷玉寒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动。几乎没有人敢碰他的手，连同门和本帮的弟兄也对他的手敬而远之。但现在，却有一双热呼呼的小手握住他。几乎从不感觉热的他觉得有一股暧流自心底涌流出来。

冷玉寒望着聪儿：“你真的不怕中毒？”

聪儿调皮地笑：“一个人要是连老朋友都怕，岂不太累？”

“但最容易欺骗你的，往往正是你最好的朋友。”

“就算你说得对，但如果人总这样想，他就不会有好朋友，会很寂寞，我宁可被你害死也不要寂寞。何况，我相信就算我真的中了毒，你也会救我的。”

冷玉寒眼睛有些潮湿：“你为什么这样相信我？”

聪儿满面的阳光：“因为我们是老朋友嘛。”

柳迎风一个人躺在凉亭中，无聊极了，酷热更是令他心烦意乱，他忍不住叫起来：“都到哪儿去了？怎么一个也不回来！”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笑道：“很无聊吗？不如我来陪陪你。”

红影一闪，水仙落入亭中。她穿着薄薄的轻纱，姿态美妙地坐到柳迎风身边。

柳迎风忽然觉得她比聪儿幸福，起码不必热得那么惨。有这样的人在，聪儿所谓女人会比男人穿得少的梦想时代迟早会来到。

但，这真是岂有此理！

他指着水仙大叫：“你马上给我走，我闷死也不用你陪！”

水仙笑道：“瞧你热得满头大汗，为什么不跳进水里去体验‘上善若水’的境界？”

柳迎风想起上次将水仙推落湖中的情景，忍不住就想笑：“看来你上次在湖里还没想明白，所谓心静自然凉，我不需要到水里泡着。”

“你的心静吗？心静怎么会无聊？我来告诉你一个心静的法子吧，”水仙指着凉亭中石桌上的围棋道：“我们来下盘棋，专心下棋的时候，你就不会分心去想别的事了。”

柳迎风嗤之以鼻：“你知道我什么水平吗？可以说下遍杭城无敌手！就你？我才懒得跟你下。”

水仙道：“不下怎么知道我下不过你？”

柳迎风道：“下棋这玩意儿，跟高手下越下越好，跟臭手下会越下越臭的，我可不想冒这个险。”

“这样好了，我们打赌，输者拜赢者为师。”

“赌就赌，反正输的又不会是我。不过，我可不想收你这个徒弟，这样吧，你要输了，要么跳湖自尽，要么滚得远远的，别让我再看到你！”

水仙咬牙道：“你可够狠的，好！我们一言为定！”

于是，二人正容对坐，下起棋来。

开局时，柳迎风走出一个大模样，自以为优势，他一边下着子，一边得意地用眼瞄着水仙，还哼起了小曲儿。

水仙却从容不迫，脸上始终带着微笑。

至中盘时，柳迎风的大模样被水仙一顿浅削，等他看出不妙时，守地已被大大削减，优势渐失。

他不免有些心浮气燥，连出错招，直至惨败。

柳迎风这次可体验到什么叫心静自然凉了，不但下棋时忘了酷暑，现在甚至出了一身冷汗。

水仙甚是开心，叫道：“你输了，快拜我为师！”

柳迎风脸憋得通红：“这次不算，我太轻敌了，再来一盘！”

水仙道：“你一个堂堂男子汉大丈夫，竟在女人面前耍赖吗？”

柳迎风豁出去了，伸手将棋弄乱：“谁说我输了？我们还没有数。”

水仙气坏了：“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们自己心里都数过的！”

柳迎风怪笑：“哈，就算是这样，但谁能证明我输了？”

就听一人道：“我能证明！”

原来梅娘适才已回到飘零山庄，见柳迎风竟与水仙下棋，不觉甚为诧异。她自己也是个棋迷，当下站在旁边观战，局中两人都下得太投入，全然未觉。此时，见柳迎风竟耍赖，真是棋风太差，忍不住就站在“正义”的一面。

柳迎风见是梅娘，脸色更红，叫道：“你怎么不分敌我？”

梅娘道：“我是就事论事，我最恨棋风不好的人。”

水仙几乎对梅娘感激涕零，这个时候就是梅娘要她去死，恐怕她也愿意。她过来拉着梅娘的手道：“梅娘，就冲你这句话，你就是我的知音，从前对不起你的地方，请你原谅。”转头又向柳迎风道：“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哼，我也不想难为你，这样好了，你先拜我为师，什么时候你赢了我，我们的赌约就算失效，怎么样？”

柳迎风就好象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条救生船，忙道：“好，一言为定！”

“但你在赢我之前，必须以师父之礼待我。”

柳迎风一揖道：“师父在上，请受小徒一拜，咱们再来一盘！”

水仙干咳了一声，拿出师父的架式：“好徒弟，为师今天累了，改天吧。”

柳迎风怒道：“你若总是躲着不下，我怎么赢你？”

“这样吧，我们一天一局，如果我缺席一天，就算我输，如何？噢，这是为师的命令。”

于是，由梅娘为证，两人立好协议，簦字画押。

水仙道：“为师先走了，明日我会来找你，你不在我可不管。”

柳迎风叫道：“你总得告诉我几时来吧。”

水仙笑道：“这可说不准，为师什么时候高兴就什么时候来，兴许夜里来呢，下不下由你。”笑声中，飘然而去。

柳迎风向梅娘怒目相向：“都是你！帮敌人不帮朋友，这要是传出去，叫我怎么做人？”

梅娘笑道：“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输了不认才真的丢人。好了，别生气了，今晚请你到望湖楼吃饭。”

柳迎风仍愤愤不已：“好，不去白不去，我可要吃最贵的。”

梅娘道：“没问题，反正又不是我付钱。还记得上次天地宫的白护法说要请客的吗？今晚就是她要请我们，要结交你和聪儿这两个小朋友。”

柳迎风道：“虽说我很喜欢结交朋友，但一想起她那么霸道地逼人家卖茶楼，我对她就不能不怀有成见。”

梅娘道：“她后来不是放弃那家茶楼了嘛，她虽年纪大些，却如同我的朋友一样，你就看我的面子吧，难不成你对我也怀有成见吗？”

柳迎风哼道：“当然，敌我不分的家伙！”

梅娘叹道：“那么就算了，我自己去好喽。”

她说着转身欲走，柳迎风忙道：“不过，既然你盛情邀请，我就给你这个面子吧。”

梅娘笑道：“我就知道我们柳少侠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聪儿呢？”

“她到湖边凉快去了。咦，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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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围棋大战（2）

两人找到湖边，吃惊地见到聪儿与一个绿衣绿发的男子手握着手，谈得很开心。

柳迎风冲上去叫道：“柳聪儿！你怎么不知羞耻呀，这样当众握着一个男人的手！”

聪儿也觉得有些难为情，将手抽了回来：“你乱说什么呀，他是在帮我驱热，梅娘，你也来试一试，他的手真凉快。”

梅娘当然不试，柳迎风则毫不客气地伸手过去，一握之下，也舍不得松开了：“奇怪，这么热的天儿，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冷玉寒笑而不答。

聪儿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是谁？”

“他就是鼎鼎大名的彩带帮绿坛香主，人称毒手郎君的冷玉寒！”

柳迎风“啊”地一声将手缩回来，看看自己的手掌并无异状，稍稍放下心来，道：“你骗我，他要是毒手郎君，你会敢握他的手？”

冷玉寒道：“她没有骗你，我的确是被人叫做毒手郎君的冷玉寒，但我是不会对朋友下毒的。”

“你们是朋友？”柳迎风奇道。

两人竟不约而同地道：“我们是老朋友了！”

话一出口，两人不由相视而笑，甚觉温暖。

柳迎风恍然大悟，指着冷玉寒道：“原来你就是那个聪儿所说在东海边遇到的那个人！糟了，事情严重了，都找上门来了……你说，你和聪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冷玉寒道：“我们一见如故，仅此而已。”

聪儿感叹：“精辟！要是我来讲，一晚上也说不完。”

梅娘道：“聪儿，白护法今晚在望湖楼请客，要请你和柳迎风一起去，既然冷香主是你的朋友，就一起去吧。”

“好啊。”聪儿很开心。

冷玉寒却道：“真是不巧，我还有事，就不叨扰了。”

聪儿甚是失望：“那么，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冷玉寒笑道：“我要暂回南京一阵子，等那里的事一完，我就来杭州。我想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再见的。”

“那你一定要来找我啊。”

“一定。”冷玉寒挥挥手，飘然而去。

柳迎风板着脸道：“聪儿，你要小心了，这个人可是个危险人物！”

聪儿道：“我的事不要你管！”

“我要把这件事告诉爹和娘，看你怎么办。”

“哼，就会打小报告，本姑娘不怕！”

梅娘恐怕他们吵起来没完，忙道：“好了，这件事儿以后再说，我们还是赶快到望湖楼去吧，白护法怕是都等急了。”

望湖楼上，宾主落座，推杯换盏，高谈阔论。白秀枫见闻甚广，大讲江湖上的奇闻轶事，大家再大肆评论一番，气氛相当不错。

白秀枫举杯：“今晚我特别高兴，结识了这样两个可爱的朋友。来，我敬柳公子和柳小姐一杯，多谢二位对梅娘的关照。”

但听得一个声音道：“要表示谢意吗？也带上我一份吧。”

北宫韫掀帘走了进来。

白秀枫忙起身行礼：“宫主，你这么快就到了。”

北宫韫点点头：“北方的事我都交给上官护法了。想不到一到这儿，就遇到这么多的老相识。”

他给自己斟上一杯酒，向柳迎风道：“柳公子，久违了，我大嫂一直住在你家里是吗？”

柳迎风一扬眉：“不错，有何不妥吗？”

北宫韫笑道：“怎么会不妥？我要谢谢你们对我嫂子的照顾呢。来，柳公子柳小姐，请喝了这杯酒。”说罢自己先一饮而尽。

柳迎风与聪儿不好再说什么，只好随着。

北宫韫又伸手给梅娘斟上一杯酒：“大嫂，上次在泰山上你不告而别，可是生我的气了吗？”

梅娘在他的注视下，竟有些慌乱的感觉，道：“你多心了，我是以为……以为你已走了，后来遇到柳迎风，就与他一起下山了。”

北宫韫的瞳孔收缩：“原来是这样。好，既然你没怪我，就喝了这杯酒，我的命是你救的，我却从没有好好谢谢你，还……害了你，这杯酒代表我的谢意，也代表我的歉意。”

梅娘道：“过去的事就算了，再说，你也救过我的，若论次数，我还欠你一次。这杯酒我就不喝了，我实在是不会喝酒，刚才我都是以水代酒的。”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他们何以能化敌为友，还互相救过命。特别是以北宫韫那样高的武功，难道还要别人来救？

“你不喝就表示不肯原谅我，何况这样一小杯酒，不会有事的。”北宫韫干脆走到梅娘跟前：“我的酒杯已端起，难道你还要我放下吗？你不喝，我就一直举着杯等，直到你喝为止。”

两人近在咫尺，梅娘感到有一种无形的压力令她几乎透不过气来，下意识地，拿起杯将酒喝了下去。

梅娘是滴酒便醉的量，这样一杯猛然喝下去，立时感到头晕目眩，几乎站也站不稳了。北宫韫扶住她道：“你没事吧？”

梅娘道：“我醉了，得回去了。”

北宫韫道：“搬到天地宫分舵去住吧。以前我们在这儿没有地方，现在既已有了，再打扰人家，太说不过去了。白护法，你先扶梅娘回去。”

白秀枫答应了，扶着梅娘走出去。

北宫韫向柳氏兄妹道：“明天我会派人去贵庄取回梅娘的衣物。”他说完也走了，完全不理会柳氏兄妹的反应。

柳迎风气坏了：“北宫韫也太霸道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可惜我打不过他，否则刚才一定把梅娘给抢回来。”

聪儿哼道：“现在又逞能，刚才当着北宫韫的时候，怎么连屁也不敢放一个？”

“你懂什么？那叫好汉不吃眼前亏。要真把北宫韫给惹火了可不是玩儿的，再说了，就算我说再多的话也没有用啊。”

“算你有理吧。不过让梅娘和北宫韫住在一起，我可不放心。哥，你注意到没有，梅娘好象很怕北宫韫。”

“不错，北宫韫到她跟前逼她喝酒的时候，她的手都在抖呢。唉，别说梅娘了，就连我看见北宫韫头皮都发麻。你想想，他可是连亲哥都杀死了呀。聪儿你说，杀死亲哥这是个什么概念？”

“也就相当于我杀死你。”

“聪儿，”柳迎风的表情相当认真，“如果你杀掉我，就能成为天下第一高手，或者说就能做皇帝，甚至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你杀不杀我？”

“那还用说吗？你再怎么讨厌，也是我哥嘛，我怎么会杀你呢？”聪儿回答得毫不犹疑。

“好妹妹，”柳迎风眨巴眨巴眼睛，“你长这么大，第一次让我这么感动。就冲你这句话，你跟那个毒手郎君的事儿，哥暂时替你瞒下了！”

“怎么还‘暂时’？”

“当然了，我手里有你这么大的把柄，怎么能一下子就全放弃呢？我暂时替你瞒着，以后说不说，就要看你的表现喽。”

“你这就不仗义了吧，”聪儿很生气，“我都没有杀你了。”

“那只是个比方，你还当真了？不是我小瞧你，你连杀只鸡恐怕都不敢，还能来杀我？”

“要不要试试？”聪儿伸手就来掐柳迎风的脖子。

“好了好了，”柳迎风投降，“哥跟你开玩笑的，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帮助梅娘吧。”

“这有什么好想的？”聪儿撤回手，“我们明天再去劝劝她，让她不要怕，实在不行可以找爹帮忙。”

白秀枫来见北宫韫：“宫主，这里的一切都按你交待的准备好了。望湖楼内我们设置了暗道，可以听到任何的密谈。在一些茶馆里也安置了我们的人，相信可以得到许多消息。另外，我们的山货买卖也有不错的收益。”

北宫韫点头：“你做得很好。我来的时候，上官护法身体不大好，你明天就回北方去帮他吧，这里的一切，就交给我。”

“属下尊命。不过……梅娘……”

北宫韫一笑：“你放心，我会好好待她的。她那次没杀我，我就已不再当她是敌人。怎么说也是我对不起她，我让她住过来，就是想好好的补偿她，也好让自己安心。”

白秀枫有些疑惑地望着北宫韫，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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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围棋大战（3）

第二天一早，梅娘才从酒醉中清醒过来。望着陌生的房间，她好一会儿才想起昨晚发生过什么。天哪，自己这是在天地宫分舵，也就是在北宫韫的身边呢。不行，得赶紧回飘零山庄去。

她匆忙起来，出门想要离开这里。她刚迈出门，便看到北宫韫正站在院中。

“大嫂，你要去哪？”北宫韫微笑着问。

梅娘迟疑了一下，道：“我想，我还是回飘零山庄去住……”

“怎么？这里不好吗？”

“不是……只是我在那里已经习惯了。”

北宫韫收起笑容，道：“我不想自己的嫂子住在别人家里。”

“其实我住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必说了！”北宫韫强横地道，“总之，我不许你再住到柳迎风家去！”

梅娘生气了：“住在哪里是我的自由，不用你管！”

她起步想走，却听北宫韫道：“你走可以，但你那两个好朋友恐怕就要见不到了！”

梅娘惊道：“你想做什么？你不许伤害他们！”

“那就要看你怎么做了。”

“你在威胁我吗？”

“随你怎么想，不高兴的话，你尽可试试。”

“你……”望着北宫韫那股说到做到的森冷神气，梅娘真是不敢一试。她发现自己在他的面前，总是处于被动的位置，无可奈何。

“好了，大嫂，你就安心在这里住着吧。”北宫韫口气缓和下来，“白护法让我派回北方去了，你有什么事就直接来找我。”

“什么？你说白护法也不在这了？”梅娘心中更加恐惧起来，也就是说，她要呆在北宫韫身边，而且再没有熟识的人。她不由想起自己的那个梦，难道自己真的要如同被他困到笼中了吗？

“我并不是要困住你，”北宫韫似是猜到她的心思，“你可以随意出入，也可以去柳家。只是，你每天都要回到这里，因为这里才是你的家。对了，你那两个朋友一早就来了，正在前院厅里等你呢。”他说完走了。

梅娘清理清理思绪，来到前厅。

柳氏兄妹见到她，很是开心。柳迎风道：“梅娘，昨天北宫韫太霸道了，就那么把你给抢走了。现在趁他不在，赶快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梅娘摇摇头：“对不起，我想，我还是住在这里吧。”

柳迎风愣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梅娘，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是北宫韫逼你的是不是？”

“不是，我本来就算是天地宫的人，住在自己的地方也是应该的。”

聪儿道：“梅娘，你要是有什么苦衷尽管告诉我们，我们打不过他，还可以找我爹帮忙。”

梅娘苦笑道：“真的没有，诶，柳迎风，”她忽然想起什么，“你怎么不在家等水仙来下棋？”

柳迎风一拍脑门：“糟糕！我怎么给忘了！”说罢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哎，柳迎风！”聪儿望着柳迎风跑走的方向大惑不解：“他怎么啦？”

梅娘笑道：“你还不知道吗？他昨天与水仙下棋打赌，输了要拜水仙为师，结果很不幸地输给水仙，他想赖帐，不料却被我给撞见了。最后由我作证，他们以后每天下一盘，什么时候他赢了水仙，什么时候他们的师徒关系才算终结。”

聪儿听得两眼放光：“真有这样的事？天哪，这可太有趣了，哈，柳迎风也有今天！不行，这样精彩的事我可不能错过，梅娘，我得先回去看他们下棋，你去不去？”

“我当然要去！”

梅娘和聪儿回到山庄的时候，水仙还没来，柳迎风正捧着本棋书临阵磨枪。于是梅娘先去向柳庄主夫妇辞行。

柳庄主当然要挽留：“梅娘，我们一家的人都希望你能继续住在这里。”

柳夫人也道：“是啊，自从你来之后，小风和聪儿的武功进步了不少，他们有你做朋友，我们也省心多了。”

梅娘道：“我同样很舍不得这里，庄主和夫人对我的关爱我永远不会忘记。但既然天地宫在这里设了分舵，我还是回去住才合理。”

柳庄主叹道：“我知道现在很难留住你，听说北宫韫为人心狠手辣，他若为难你，我们决不会袖手旁观，我们这里也随时欢迎你回来。”

梅娘感激地点点头：“多谢。”

这时，聪儿飞步跑来：“梅娘，快，水仙来了！”

柳庄主叱道：“怎么这样慌慌张张的，她又来干什么？”

聪儿睁大眼睛：“敢情你们还不知道我哥和水仙约会下棋的事儿！他昨天和水仙下棋打赌，输了要拜水仙为师，结果，我哥输了！他想赖帐，不料被梅娘给撞见了，你们没看见我哥当时的表情，哈哈，可惜我也没看见，最后，还是水仙提出让步，约好每天下一盘，什么时候我哥赢了，赌约才算作废。不过依我看，就我哥那臭棋，恐怕这辈子也甭想翻身了。”

她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气，不难看出，她心里也是这样希望的。

柳庄主哼道：“这小子，还能干出什么好事来？不过说到下棋，我师门中倒有个高手……”他似是感觉失言，下意识地望了柳夫人一眼。

柳夫人却笑笑道：“不就是你师妹嘛，有什么避讳的？走，我们也看看去。”

这局棋可谓惊心动魄，四人往旁边一站，立时被棋局所吸引，而正对局的两人也早已忘了身外何物。

柳迎风真是下了狠手了，一开始就追着水仙的一条大龙不放，一幅不杀之誓不罢休的架势，水仙逃了很久，终于还是没逃得过柳迎风的屠龙刀。

这条大龙一死，柳迎风几乎已占据了半壁江山，他得意的鼻子都要笑出来了，哪知水仙把自己一面的角一守道：“欢迎你进来。”

大家本也以为柳迎风赢定了，这时一看，才发现水仙在逃大龙的同时，也在柳迎风的外围筑了一道厚厚的防线，此时再把角守住，真如铜墙铁壁一般。

柳迎风有些傻眼，但还存着侥幸心理，因为哪怕他能再活两个子儿也能赢，于是就硬着头皮打入。结果却令众人瞠目，这半局下来，他竟再没活出一个子儿！

柳迎风的心几乎沉到了阴间，尤其他发现竟有包括他父母在内的众多围观者。

不出所料，柳庄主怒视着儿子道：“你……你可气死我了！”

他接下来的一句却大出众人意外：“你打入的那步棋怎么可以直接点‘三三’？她的外势已经那样强了，你能活才怪，你应该在她的二路打入才对!”

“我看二路打入也不成，”聪儿道，“应该高一些打入，伺机切断她的围墙，以进为退，或有活棋的可能。”

梅娘也忍不住发表自己的观点：“依我说他点‘三三’并没什么错，是他后来行棋的次序有问题。”

水仙笑道：“诸位慢慢研究吧，我可要走了。乖徒弟，师父要走了，你不送送吗？”

柳迎风真沉得住气：“送，当然要送，”他笑容可掬地一伸手，“师父，您老人家请！”一路热情地将水仙送了出去。

他俩一走，众棋迷立即对适才的棋局连说带比划地大肆议论起来。突然听见柳迎风的声音在一旁冷冷地道：“你们都是高手不是？敢不敢和我下一局？”

当然敢！面对着这个刚才的败将，每个人都情不自禁地露出轻视的神气。

柳迎风忍无可忍：“好！有胆的就别走，我和你们每个人下一盘！”

于是，四人展开车轮战术，力战柳迎风。

柳庄主第一个上，他的下法保守稳健，他所控制的地盘儿，没有一处丢失。但也正因哪里也不肯舍，所以该得的地方也没得，至终以实空不够败北。

柳夫人接着来，她的棋力其实相当的弱，只到中盘便在大家一致的遣责声中不得不投子认负。

然后是梅娘，她的开局和中盘都表现不错，只是在官子计算能力上不及柳迎风，最后以半目之差落败。

终于轮到聪儿了，她早已急不可耐，一上来就落子如飞，表现出来的气势比她行棋实际的效果要强得多。她的棋风和柳迎风颇为相似，一方面喜欢围大模样，一方面又妒人成空，常常不顾危险地打入，碰运气，运气好则大胜，运气差则大败。经过一场天昏地暗地撕杀，失败的命运最终还是落到了聪儿的头上。

柳迎风望着垂头丧气的四个人，感觉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心情好得不得了：“怎么样？知道我的厉害了吧？看你们还敢小瞧我……等等，我想起老子的一句话来了：‘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动之徐生。’那不就是形容我的棋艺的吗？”

聪儿哼道：“瞧你赢了几盘就快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你把我们全赢了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叫水仙师父！”

柳迎风瞪起眼：“你放心，现在你们已给了我极大的信心，明天我一定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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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围棋大战（4）

梅娘回到天地宫分舵的时候，已是明月初升了。

北宫韫正在等她，见她回来，不悦地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在那儿下棋来着，后来他们又留我吃饭。”梅娘感觉就好象自己犯了什么错误。

北宫韫苦笑：“你已吃过饭了？我居然还在这儿等你。”

梅娘诧道：“你还没吃饭吗？”

北宫韫道：“算了，我也不想吃了。梅娘，你陪我到湖边走走吧。”

梅娘当然要拒绝：“我不想去。”

北宫韫略一笑，道：“你不记得你在婚礼上立下的誓言吗？嫁入天地宫，就是天地宫的人，要绝对服从宫主的命令。现在我以宫主的身份命令你，跟我出去。”他说完先走了出去。

梅娘一时想不出反驳他的话，为了做言必信之人，只好跟在他后面。

湖边的微风令暑意有所消减，虽已入夜，仍可见到三三两两乘凉的人。湖上，亦有几艘灯火通明的画舫缓缓而行，在湖中投下流动的倒影。

两人顺着苏堤缓缓前行，一缕幽柔的箫声在夜色中飘飞，令人油然而生伤怀之感。

北宫韫轻轻叹了口气，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果然不错，你见过比这更美的景色吗？”

“是的。”

“哦？在哪里？”

“就是长白山的山林，特别是到了秋天，整个山林都变得五彩缤纷，真是美极了，我再也没有见过比那更美的景色。”

北宫韫微笑：“彩色的山林很多地方都有，不说别的，杭州的秋天也是彩色的。你之所以觉得那里最美，是因为那里是你的故乡。”

梅娘道：“不错，那里的一切一切，甚至每种树的颜色，我都清楚地记得。或者，每个人都有他心目中的秋林，是其它任何地方、任何事都代替不了的。对了，那里不也是你的故乡吗？”

“是的，可是当我在山林中的时候，想的却是我绝不会被这片山林困住，我的事业应该在更为广阔的天地！就象是这里，比那个穷山区不知要繁华、富庶多少倍，等我做了武林盟主，就要把天地宫迁到杭州来。”

“武林盟主的地位对你真的那样重要？我不相信会有人一点也不爱自己的故乡。你刚才说我是因为长白山是我故乡的缘故才会觉得那里的秋林最美，可见你能够了解我的心境，这说明你对故乡也是有感情的。”

“这只是你一相情愿的说法！”北宫韫突然停下脚步，瞪视着梅娘：“你知道吗？我的故乡留给我的只有痛苦的回忆！”

梅娘被他恶狠狠的目光吓住，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北宫韫似也感到自己的失态，放缓了语气道：“对不起，我们本来谈得好好的，你不会怪我……不会象上次在泰山上那样因此走掉吧？”

看到他面色缓和下来，梅娘笑道：“你觉得我是那样小心眼儿的人吗？上次是我先出言不逊，这次也一定是我的话勾起你对往事不愉快的回忆，我怎么会怪你呢？”

北宫韫也笑了：“那就好，其实故乡留给我的也并非全是不愉快的回忆。就如那次在山林中遇见你，我们素不相识，你却肯耗损那么多的内力来救我。在我不但不言谢，反以恶言相向之后，还肯跑来提醒我注意那里的磁矿……你知道吗？这世上只有两个人对我好，一个是我娘，另一个就是你。我娘对我好尚且有母子天性的原因，而你对我却是以善报恶。梅娘，我从没觉得对不起谁，但我真的很对不起你。”

梅娘有些意外地望着北宫韫：“想不到你还会说这些话，我真不知道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有时觉得你很可怕，有时又象一个亲切的朋友。”

“我给你这样的印象吗？”北宫韫苦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我……”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湖的对岸，北宫韫突然止住脚步。梅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远远的可见一丛媾火，一股烤羊肉的香味随风飘来。有三个人正围火而坐，一边吃肉一边讲着话。

在西湖边这样烤羊肉可不多见，梅娘也不由注意起来，她隐约可听见他们谈话的内容。

只听一个老者的声音说道：“你们两个真是把我的脸都丢尽了，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当众卸下一条胳膊一条腿儿来，若是报不了仇，真不如死掉算了。”

另一人道：“师父，那小子真是太强了，依我说，我们还是先躲起来，等武林大会召开的时候，再在天下英雄面前评评这个理。”

先前那人叱道：“胡说！在天下英雄面前，我可丢不起那个人！这次合我们三个人的力量，不信就废不了那小子，他卸掉你们一条胳膊一条腿，我要让他双倍返还！”

梅娘听到这里，已知道那几个人定是草原双鹰和他们的师父了，她不由望向北宫韫，意外地，北宫韫也正望着她，淡淡地说道：“太晚了，我们回去吧。”

两人一路没有再说什么，似乎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回到房间后，梅娘正待睡下，一种不安的感觉却涌上心来。依北宫韫的性格，在听到有人欲对他不利的时候，怎么会丝毫不以为意呢？

梅娘赶到适才遇到草原双鹰之地时，只见已有两人倒在地上，而北宫韫的手指正插入一名老者的头胪，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到老者的睁大了眼睛的脸上！

梅娘失声惊叫，北宫韫转过来，随手将老者的尸身甩开：“你怎么来了？”

梅娘恐怖地望着他，颤声道：“为…为什么……”

北宫韫道：“我知道你一定会阻止我，你说过不想看见我杀人，所以我先送你回去。”

梅娘摇头：“不是，我是想问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你也听见他们要对付我的，难道你愿见他们将我的四肢卸掉吗？”

“可是你知道他们根本做不到的，至多你废了他们的武功就是了，何必出手这么狠？”

北宫韫阴下脸：“我想怎么样难道还要你来管？”

他说着向梅娘走来，梅娘不由得后退。

面对梅娘充满恐惧的双眼，北宫韫似有些不忍，伸出还滴着血的手想来拉梅娘：“梅娘，不要这样……”

梅娘只觉心中怕到了极点，尖叫一声，转身拚命地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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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围棋大战（5）

梅娘回到房间，身体还在不住地发抖。刚才北宫韫杀人的恐怖景象深深地刺激到她，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和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住在同一屋檐下了。

她决定离开这里，纵然顾忌到柳家的安全，不能回飘零山庄，她也要离开这里！她匆匆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刚要离开，北宫韫推门进来了。

北宫韫望着她：“你要走？”

“是的，我不想和一个杀人凶手住在一起。”梅娘迎视着他，坚决地说。

北宫韫的眼里闪着寒光：“你不管你朋友的安危了吗？”

“我不去飘零山庄，从此我和柳家也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再拿他们来威胁我。”梅娘说着绕过他的身边向外走。

“大嫂，”北宫韫突然伸手拉住她，“求你不要走好吗？”

梅娘愣住，北宫韫会求她？

北宫韫继续说道：“不管怎么说，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有你在，这里就有家的感觉，我从前威胁你，就是想把这种感觉留住。所以，我现在求你，不要再留下我一个人好吗？”

他的声音那样真切，真切得让梅娘莫明地心疼起来。她想回头看他的表情，竟然不敢，只这声音就已让她完全忘了他手中的血腥。她想不理他继续走，脚下却无法移动分毫。

南京，彩带帮总舵，唐剑锋将名贴递进去。

司徒飞鸿亲自迎了出来：“你就是唐公子？欢迎，欢迎！”

唐剑锋施礼：“唐剑锋拜见司徒帮主。”

司徒飞鸿拉住唐剑锋的手道：“不必多礼，快请进。”

两人到厅内落座，司徒飞鸿道：“唐公子，你来的可真是时候，若是晚来一天，恐怕就要扑个空了。”

唐剑锋奇道：“怎么，司徒帮主要出门吗？”

司徒飞鸿道：“正是，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将彩带帮总舵暂迁往杭州去，还不是为了武林大会的事儿。对了，唐公子是否收到了我的请帖？”

唐剑锋诧道：“没有啊，大概是路上错过了吧，但不知为了何事？”

司徒飞鸿道：“我准备在七月初五于杭州宴请武林中优秀的青年人，一来是想结识一下武林后起之秀，二来也是想借此机会，以比武招亲的方式，为小女司徒梅择婿，不知唐公子可有意参加？”

唐剑锋心中一跳，以自己的武功，江湖中鲜有敌手，这样的机会怎能错过？当下说道：“承蒙司徒帮主抬爱，晚辈焉有不去之理？”

司徒飞鸿面露喜色：“若是小女能嫁象唐公子这样的夫婿，实是小女之福啊，只是这比武招亲的帖子已送出……不过以唐公子的身手，想必是稳操胜券。”

唐剑锋心里虽也这么想，口上可不能这样说：“司徒帮主夸奖了，但强中自有强中手，此时下定论还为时过早。”

司徒飞鸿笑道：“唐公子过谦了，噢，我还忘了问唐公子此来所为何事？”

唐剑锋道：“我是专程来拜见司徒帮主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这时，一个美丽少女跑进来，叫道：“爹爹，娘让我来告诉你，我们的行装都收拾好了。”

司徒飞鸿道：“梅儿，你来得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江湖中赫赫有名，夺得西方武林盟主候选人的唐剑锋唐公子，”他再转向唐剑锋，“这是小女司徒梅。”

司徒梅淡淡道：“唐公子你好。”并没有唐剑锋素常所见的那种崇拜的表情，想来司徒小姐见大人物见多了，早已习以为常。

“你好。”唐剑锋急忙还礼。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美的女子，梅娘与聪儿也是相当漂亮了，但与司徒梅比起来就不免逊色。”

司徒飞鸿道：“唐公子，因为明天就要启程，我还有些事要料理一下，你初来南京，就让小女陪你到处去逛逛吧。”

唐剑锋随司徒梅出得门来，司徒梅道：“唐公子，你是喜欢热闹呢，还是喜欢清静？”

唐剑锋道：“我还是更喜欢后者。”

“好，我就带你去一个清静的地方。”

司徒梅带唐剑锋来到一处梅园，现在不是梅花开花的季节，所以人迹罕至，果然清静得很。

司徒梅道：“梅花开的时候，这里才美呢，满山都是梅花，来赏梅的人骆驿不绝，有许多人到这里吟诗作画，我则和棋友们相约到这里下棋……唉，恐怕我终于会离开这里了。”

唐剑锋问道：“司徒帮主不是说暂时将总舵迁到杭州吗？武林大会开完后想必还要回来的。”

司徒梅道：“你没听说我爹要给我比武招亲吗？谁知道最后胜出的人家住哪里，说不定会住在很远的地方，我一辈子都难得回来一次。”

唐剑锋冲口而出：“其实象司徒小姐这样美的人，无论谁娶你，都会愿意随你到这里定居的。”

他说完又有些后悔，怎么自己在司徒梅面前讲话会如此没有分寸？

司徒梅侧目望着唐剑锋，忽然笑了：“你也会参加比武招亲是不是？不过我要提醒你，我这个人很糟糕的，我对练武和武林的事都不感兴趣，还会钻到牛角尖儿里出不来，如果你够聪明的话就不要赢。当然，许多人愿意参加比武招亲不是为了我，是因为我爹是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她叹了口气，向前走去。

唐剑锋忙跟上来：“司徒小姐千万别以为我也是那样的人。”

司徒梅不说话，只是向前走。

唐剑锋苦思着话题：“司徒小姐的名字是一个梅字，想必司徒帮主对梅花情有独钟吧？”

“我的名字是我娘取的，她最喜欢梅花了。”

“对了，我还没去拜见司徒夫人呢。”

“你不必去拜见我娘，她不愿意见生人，你千万别以为我娘性格孤僻哟，她只是懒得把时间过多地花在与人的交往上。”

“是啊，是啊，做为天下第一帮主夫人，要是谁都见，岂不是要忙坏了……”

这时，两人走到一处石桌旁，司徒梅坐了下来：“这就是我常与棋友下棋的地方，唐公子，你喜不喜欢下棋？”

唐剑锋一扬眉，他想曾听师父说过的话：“其实下棋就如人生，每个人都愿走自己偏重的地方，但要看出究竟哪里才大，需有良好的全局观，只有这样才不会因贪小利而痛失全局。不过，正所谓当局者迷，这往往要跳出局外才看得清楚。再者，行棋者落子无悔，正如光阴的去而不返，所以每一步都该好好走，因为每一步都关系到最后的结局，而一时一处的输赢则不必太在意。”

司徒梅听得眼睛放光：“想不到你对围棋也有研究，走，我们去下一盘！”

唐剑锋却红着脸道：“不必了吧，说归说，我的棋艺其实很差的。”

司徒梅不大相信地望着唐剑锋，道：“既然你不想下，就算了。”她站起身来，“走，我再带你去一个热闹的地方。”

夫子庙，此时正值庙会，真是人山人海，果然热闹非凡。

司徒梅望着两旁琳琅满目的货物，对唐剑锋道：“我最讨厌逛街买东西了，总觉得会浪费掉许多宝贵的时间。不过你好不容易来南京一次，总得带点儿记念品回去……”她突然停住，两眼直瞪着前面，仿佛看见什么仇人似的。

唐剑锋道：“司徒小姐……”

司徒梅突然拉住他，走到两个美丽的女人面前：“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系蓝色彩带的是蓝坛崔文怡崔香主，而这位系红色彩带的大美人儿是崔香主的师姐，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彩带帮红坛索云晴索香主。”

崔文怡满面笑容：“我当是谁，怎么司徒大小姐也有这闲心来逛庙会吗？但不知这位公子是……”

“在下唐剑锋，此次是特来拜见司徒帮主的。”

崔文怡睁大了眼睛：“想不到名闻江湖的唐剑锋唐少侠是如此的年轻英俊！”

唐剑锋微微有些脸红，道：“崔香主真会说话。”

崔文怡的表情很认真：“这是实情嘛。”

索云晴微笑道：“唐公子，见到你很高兴，如果我猜得不错，司徒小姐是想带你到这里来买点儿什么做记念吧？”

唐剑锋诧道：“索香主怎么知道？”

“很简单，若不是为这个缘故，司徒小姐是不会有兴趣到这里来的。”

司徒梅道：“两位香主都是大忙人，今天怎么也得闲到这里来？”

索云晴道：“这不是要去杭州了吗？我们买一些路上用的东西。”

“哦？”司徒梅眼睛一闪，“但不知要买些什么？说给我听听，说不定我也需要买。”

崔文怡道：“不过是些胭脂水粉什么的，司徒小姐天生丽质，自然是用不着这些。”

司徒梅冷笑：“崔香主这样注重打扮，不会是也想去勾引有妇之夫吧？”

崔文怡尚未讲话，索云晴已是面色大变，蓦地转身走去。

司徒梅望着索云睛的背影不屑地冷哼了一声，道：“崔香主，我还有事，就劳烦你带唐公子四处看看吧。(奇*书*网.整*理*提*供)”说罢理也不理唐剑锋，扭头向与索云晴相反的方向走了。

唐剑锋一头雾水，不明发生了什么事，叫道：“司徒小姐……”

崔文怡主笑道：“唐公子别见怪，她小姐脾气一上来，什么都不顾了。走，我带你去见一个我认识的老板，他收藏了许多珍奇的雨花石，你看了准满意！”不容分说，拉着唐剑锋就走。

崔文怡可要比司徒梅热情周到得多了，但唐剑锋却已没了适才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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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岂敢爱之（1）

这些日子，飘零山庄掀起一股围棋热，别说柳迎风足不出户全身心地扑在下棋上，聪儿居然也能收住心守在家里，唯恐错过一局好棋，也是不想错过一场好戏。梅娘自那晚见草原双鹰师徒被北宫韫杀死的惨状后，更害怕见到北宫韫，所以干脆一天到晚地呆在飘零山庄与众人切磋棋艺，就连柳庄主夫妇也是常常光顾，时而发表一番“高见”。

柳迎风与别人下棋常能赢，但与水仙下却每盘必输，且每盘都输得不服气而又对下一盘充满希望。其实这也是输棋者常有的心理，所以每天与水仙的对弈几乎成了他生活的全部，赢水仙几乎成了他人生的唯一目标。

这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水仙就来了，柳迎风顾不上困倦，坚持着爬起来迎战。

这次，应水仙的要求，将作战地点选在柳迎风的房前。只是，等柳迎风摆好棋桌，拉好架式准备下棋时，水仙却突然跃到房檐上，悠闲地哼起小曲儿来。

柳迎风在下面叫：“喂，你快下来下棋呀。”

水仙脸一沉：“你怎么这么没礼貌，有这样对师父说话的吗？”

柳迎风无奈：“师父，请您老人家下来下棋吧。”

水仙的脸更沉：“你说我是老人家？我老了吗？”

柳迎风恨得牙痒痒的：“天下最最年轻貌美的师父，徒弟已备好棋具，恭候师父下来下棋。”

水仙这才露出笑容：“这才是乖徒弟，从你这房顶上看出去，景色真是不错，师父先在这上面歇一会儿，你就在下面恭候着吧。”

柳迎风瞪视着水仙，脑中想象着将她碎尸万段的景象。

水仙道：“我能猜到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恨不得杀了我？”

柳迎风咬着牙：“岂止！”

“哎哟，”水仙双手抱胸，露出惊慌之色，“你莫不是想…想要……”

柳迎风仰天长叹：“天哪，她都在想些什么啊！”他干脆往长椅上一躺，“你什么时候想下，叫我一声。”说罢合上眼，去补他因早起缺失的觉。

水仙依旧接着唱她的歌，吵得柳迎风想睡也睡不着。不过话说回来，她唱得还是非常动听的……

红日初升的时候，柳庄主走了过来，看到这个情景，摇摇头，走开了。

一会儿，柳夫人和梅娘走来，看了看他们，也走开了。

又过了一会儿，聪儿来了，她可不管那么多，叫道：“嘿，我多睡了一会儿，还以为来晚了呢，看起来你们还没开始下。”她大咧咧地往棋桌旁一坐：“你们还不下吗？没关系，我反正没什么事，就在这等好了。”

“好吧，”水仙跳了下来，心里暗骂聪儿没眼色，“怎么好意思叫柳小姐等呢，乖徒弟，我们开始吧。”

柳迎风立即跳了起来，抖擞精神，准备战斗。

水仙笑：“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柳迎风哼道：“你鬼哭狼嚎的，让人怎么睡得着？”

棋到中局，聪儿实在忍不住了，不顾“观棋不语”的千古名训，对柳迎风指手划脚起来：“哎，不对不对，你怎么还跑上面？要是水仙一搜根，你这片棋可就是没根儿的孤棋了……哎，你怎么还跑？”她干脆伸手取而代之，“下这儿！”

“你给我滚开！”柳迎风吼道，他本来就要输了，这下把气都撒在聪儿身上：“我的棋我自己下，用不着你来指点！”

聪儿没料到哥哥发这么大的火，气道：“有什么了不起，我以后再不看你们下棋了就是！”她一跺脚，跑开了。

水仙笑道：“棋输了就输了，何必发这么大的火呢？”

柳迎风瞪眼道：“谁说我输了？我们还没下完呢！哼，不让我跑上面，我偏要跑！”

于是两人继续下，结果，柳迎风的那片棋果然成了没根的孤棋，虽然他跳着高地跑，还是没能逃脱被水仙一举歼灭的命运。

水仙开心地回到住处，可以每天赢柳迎风，真是件非常快乐的事。

她一进到房间，就看到她的师父李斯瑶坐在那里。

水仙收住笑容，忙行礼：“师父，您来了。”

李斯瑶点点头，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水仙道：“我已经取得了常去柳家的机会，我与柳迎风约好，每天下一盘棋，我刚从那儿回来。”

“很好，”李斯瑶露出一点笑意，“他对你动心了吗？”

水仙摇摇头。

李斯瑶有些意外：“他真的会见到美色毫不动心？”

水仙低头道：“我虽然用了许多办法，但他并不喜欢我。”

李斯瑶咪起眼睛：“如果这一招不奏效的话，那你就杀了他！”

水仙一惊：“师父，你说什么？”

李斯瑶恨恨地道：“我本想让他的子女也尝尝被人抛弃的滋味儿，但既然你不能让柳迎风迷上你，就让柳英哲和郁芳苓去品尝一下丧子之痛吧！哈……”

她笑得有些神经质。

水仙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怎么？”李斯瑶警觉地望着水仙：“难不成你没勾上柳迎风，倒让他把你给勾上了？”

水仙忙道：“弟子不敢！”

“那么，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你若杀不了他，就别来见我！”

第二天，水仙又是早早来到，观战的人都还没来，只有聪儿在一旁踢彩球，她说到做到，不再看他们俩下棋。

今天柳迎风状态极佳，不断攻城掠地，而水仙却大失水准，错着漏棋连连出现，就连无忧角上的棋居然也被柳迎风杀死。

柳迎风一边向下检着死子儿，一边得意地望向水仙，却发现水仙也正望着他，眼中仿佛有无尽的心事。

柳迎风一怔：“你看我干什么？我的脸上有棋子吗？嘿嘿，就算我的脸上真有棋子，你今天也输定……”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砰”地一声，一只彩球从天而降，正砸在棋盘上，一局棋立时被打乱。

聪儿跑过来，面带歉意地道：“真对不起，我不小心搅了你们的局。”

柳迎风瞪视着聪儿，仿佛有刻骨地仇恨。

聪儿有些心虚地望着他，低声道：“我都说对不起了……”

“我杀了你！”柳迎风猛然暴发出来，向聪儿抓去，聪儿忙转身逃走。

柳迎风一路追去，正遇上柳庄主走过来。聪儿大喜，躲到父亲身后叫道：“爹，快救救我，哥哥要杀我呢！”

柳庄主皱眉道：“怎么回事？”

柳迎风指着聪儿：“我都要赢了，她却故意用球把棋给打乱了！”

柳庄主摇摇头：“哪一次你不是都要赢了？”

柳迎风急道：“这一次是真的要赢了，水仙的棋明显不够。”

柳庄主道：“就算是你要赢了，但事已至此，你杀了聪儿也没用，还不如去和水仙商量一下，看看她能不能答应复盘。”

一语提醒梦中人，柳迎风转头就向回跑去。

但水仙已不在那里，只剩下一盘凌乱的残局。

这一天不知怎么，水仙一直没有来，直到入夜，别人都睡了，柳迎风仍不敢疏忽，强打精神充起了门丁，他双手叠放到胸前，口中喃喃自语：“老天爷，你行行好，让水仙今天出点儿意外不能赶来吧。”

或者是他的祷告起了作用，午夜的更声敲过时，水仙仍未出现。

柳迎风一时大喜过望，打开大门向外看看，门外静悄悄的，连个人影也没有。

他不由喜极而喊：“臭娘们，是你自己违规，我可再不用怕你了！”

他转身回房睡觉，却兴奋的怎么也睡不着，又暗暗奇怪水仙为什么会不来，该不会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吧？哼，管她什么原因，总之现在他已不必再叫她师父了。

他就这样思来想去，几乎一夜无眠，天刚一亮，便迫不及待地起身出门，想去各家客栈看看能不能找着水仙，宣布毁约。

他出了大门，刚刚迈步，却猛然止住了身形。大门外的石狮子后面，竟坐着一个人，就是他正要去找的水仙。

“咦，你怎么在这里？”柳迎风大惑不解。

水仙看上去有些憔悴，她笑笑道：“我听见你在门口走来走去，一会又出来张望，还求老天爷让我出点儿意外，你可真是坏呀。”

柳迎风更是诧异：“昨晚你一直在这里？为什么不进去？”

水仙笑道：“你不是怕我进去嘛，我在这里一直想，我要不要进去，如果我不进去，就不能再做你师父了，可是，这一天总是要到的。”

柳迎风怪笑道：“我看是你发觉我的棋力大涨，你怕自己不是我的对手吧。哼，不管什么理由，你现在已不是我师父了！”

“反正我也不稀罕当你师父，我来，是向你告别的。”

“你要走了吗？那可太好了！”

水仙有些心酸：“我走真的会让你这么开心吗？好吧，我就成全你。”

她转身走出两步，又回头一笑：“其实昨晚我很开心，因为那时你心里想的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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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岂敢爱之（2）

水仙走了，柳迎风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开心，必竟他没能赢水仙，不再下棋，生活也仿佛突然失去了意义。

柳迎风情绪低落地坐在棋桌旁，梅娘、聪儿坐在他的旁边，也打不起精神来，总觉少了点儿什么，原来情绪也是可以传染的。

聪儿终于忍不住了：“喂，柳迎风，虽然你最终也没能赢水仙，但必竟不用再叫她师父了，你应该开心才对呀。你这样苦着一张脸，害得我们也高兴不起来了。”

柳迎风瞪她一眼：“还说！要不是你那天把棋给弄乱了，我早把她赢了。唉，”他叹着气，神情又低落下来，“眼见我就要能赢她了，她却不下了，叫我怎么开心？”

梅娘见状说道：“这些日子为下棋的事儿，我们已经很久没出去玩了，不如咱们一起到湖上散散心吧。”

“好！”聪儿立即附和。柳迎风也没有异议。

这时，柳庄主带着唐剑锋走来，提高嗓音道：“呵呵，看看谁来了！”

聪儿一下子跳起来，叫道：“唐大哥，你还好意思回来？说走就走，连声招呼也不打。”

柳迎风跟上去：“就是，你在我家的那些天，我们天天陪你玩，可你要去南京那么好玩的事，居然不叫着我们。唐大哥，你真是太让我们失望了。”

“对不起，我……”唐剑锋想解释，却不知如何开口。

柳庄主沉下脸：“你们怎么这么对唐公子讲话？幸好唐公子不会和你们一般见识。”

聪儿笑道：“爹，我们是和唐大哥开玩笑的，你们怎么还当真了？不过唐大哥，可惜你这些日子不在，没看见我哥和水仙下棋，还和人家打赌，输了要叫师父，结果，下了一个多月，一盘也没赢，最后还是水仙实在下烦了，主动退出，否则我哥得叫人家一辈子师父。我哥那脸可丢大了，岂止！我们山庄的脸都让他给丢光了。”

“聪儿，”柳迎风双目望天，“鉴于你近日表现实在太差，我已经决定不再为你保守密秘，”他又望向柳庄主：“爹，你知道吗？你女儿和毒……”

“哥！”聪儿忙打断他，“我知道你最近输棋心情不大好，这样吧，这些日子你多出去散散心，你的房间我做妹妹的帮你打扫。”

柳迎风有些犹豫：“嗯，我考虑考虑……”

柳庄主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柳迎风道：“我暂时没想好怎么说，等想好再说吧。”

聪儿道：“爹，没什么啦，他只是想说下棋啊、打赌啊什么的。”

唐剑锋一扬眉，他又想起师父曾说的一番话：“说到下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有的人求稳，有的人求险，但真正的高手能胜人于无形，他往往能让你在自觉要胜的时候却突然输了。”

柳迎风叫道：“对！对！水仙就是这样的人！听唐兄所言，定是高手，来，指教小弟一盘。”

唐剑锋却红了脸道：“不瞒老弟，我这些话都是听我师父说的，至于下棋……咳，我实说了吧，其实我根本就不会！”

“啊？…”大家目瞪口呆。

柳庄主先回过神儿来：“下棋只是玩物，会不会又有什么关系呢？咱们说正事儿。彩带帮帮主司徒飞鸿打算在明日宴请武林中拔尖儿的青年才俊，用比武招亲的方式为其女司徒梅选婿，剑锋，你和小风都在被请之列，你是无忧老人的弟子，若再能当上司徒飞鸿的女婿，对你在江湖中的地位大大有利。至于小风，你的武功太差，不妨去结交一些朋友。”

唐剑锋倒不好意思了：“柳叔叔说的哪里话，在这样的时候，我怎么能去争做彩带帮帮主的女婿呢？”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梅娘身上掠过，梅娘低下头，装没看见。

“剑锋，”柳庄主道，“我已说过，我所提的亲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听说司徒梅是个美貌的女子，你不要错过了机会。”

聪儿接口道：“就是嘛，我都没当回事儿，你又何必不好意思呢？还有，爹，我也想去！”

唐剑锋笑道：“你是女子，难道也想去争吗？”

柳迎风怪声道：“那当然，没听说去的都是青年才俊嘛，聪儿是想去与司徒梅争！”

聪儿怒道：“你自己没本事去争司徒梅，也犯不着损我呀！”

柳迎风也急了：“你怎么知道我没本事，我就争给你看！”

“好了！”柳庄主打断他们的争吵，“越来越没规矩，也不怕人笑话！”

梅娘打圆场：“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今天我们可是说好要去湖上散心的。正好唐公子回来了，一起去吧？”

唐剑锋微笑点头：“我也正有此意呢。”

四个年青人来到湖边，发现稍大些的船都已被游客占满，他们只好租了一条需自己操桨的小船。

“上次都是水仙，害得我们玩不尽兴，今天可得补回来。”柳迎风一边划船一边说。

聪儿四处望着：“哪来的这么多年青公子啊，难不成都是来参加比武招亲的？”

柳迎风嘿嘿笑：“看花眼了吧？可惜人家都是奔着司徒梅来的。”

聪儿哼道：“有什么了不起？我又不希罕。”

柳迎风突然面容严肃起来，指着前方叫：“哎，那不是毒手郎君吗？天哪，连他都来凑这个热闹了！”

聪儿一惊，站起身来，船身一晃，差点摔倒，幸好梅娘及时把她扶住。

“在哪呢？”聪儿睁大了眼睛向柳迎风指的方向看。

“哈……”柳迎风笑得上气儿不接下气儿，“你放心吧，就算他真的去参加比武招亲，有唐大哥在，他也赢不了的。”

聪儿知道上了当，气得满脸通红，顾不上小船不稳，就扑过去打柳迎风：“看你再敢拿我开心！”

“哎，别，我划船呢……”

已经晚了，小船经不住如此晃动，翻了。

幸好唐剑锋已有经验，在船倾倒之前拉着梅娘飞身跃上堤岸。两人坐在那里，看着柳氏兄妹往回游。

梅娘禁不住好笑：“怎么我们每次都会翻船呢，每次又都是你救我。”

“这说明我们俩有缘。”唐剑锋半开玩笑地说。

梅娘低下头，一时不知该怎样说才好。

唐剑锋望着她：“如果你不愿意，我明天就不去参加比武招亲了。”

“别啊，”梅娘发自内心地说，“我希望我的救命恩人能找到个非常好的姑娘，这样我也开心。”

“我懂了。”唐剑锋心里说不上是喜是忧。或者这样更好，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去追求司徒梅了。

柳氏兄妹湿淋淋地爬上岸来，大叫倒霉。

梅娘在他们互相指责之前，赶紧叫唐剑锋带着他们回去换衣服。她则一个人在外面闲逛，直到很晚才回到天地宫分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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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岂敢爱之（3）

梅娘晚归，本是想尽量避开北宫韫，不想当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却发现北宫韫正坐在那里等她。

北宫韫冷冷地看着她：“你今天都去哪里了？”

“不过和几个朋友在一起，怎么了？”

“我怕你寂寞，才允许你去飘零山庄的，但你怎么那样不检点，和一个男人并肩坐在湖边，神情还那么暧昧！”

“你说唐公子？我们几个本来就是好朋友，才一起出去划船。后来不小心船翻了，我们是在那里等柳迎风和聪儿。”梅娘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耐心地向他解释。

“船上那么多人，他为什么只救你？”

“因为我不会游泳啊，上次我们曾遇到过这种情况，也是他救的我。”

北宫韫的面色更沉，冷哼道：“看来你们的缘分不浅哪，怎么，这么快就打算再嫁了？”

梅娘生气了：“你胡说什么呢？人家明天是要去参加比武招亲的，我们只是普通的朋友而已。”

北宫韫笑了：“对呀，和天下第一帮帮主的千金比起来，你真是差太远了。没有背景不说，还是个寡妇。”

梅娘觉得自己要被气晕了，他真是莫名其妙，来向自己说这些！她不受控制地大声道：“唐公子才不在乎这些，如果不是我拒绝他，他才不会去参加比武招亲呢！”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这是自己会说的话吗？难道是要向他证明自己不是那么的差？

北宫韫收住笑容，注视着梅娘问：“你喜欢他？”

“是的，可是不是你所暗示的那一种。我说过，我们是好朋友，与他们在一起，我感觉很轻松，不象……”

北宫韫替她说下去：“不象什么？不象和我在一起感觉很难受是吗？”

梅娘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感觉有压力……我自由惯了，对帮派的束缚有些不习惯。”

“你不必解释，你既然嫁到天地宫，就是天地宫的人，我以宫主的身份命令你，以后不许你再和他来往，飘零山庄也不要再去了。否则，”北宫韫目寒如冰：“我会杀了他！”

“你……”梅娘甚为气愤，他居然又用这种方式来威胁她，“不许你伤害他，你既然叫我大嫂，不觉得自己这样太过分了吗？你要杀他，就先杀了我！”

北宫韫走近梅娘，冷笑道：“你认为自己能够保护得了他吗？”

梅娘有些恐惧地望着他，下意识地后退，她发觉自己的身体又再不受控制地颤抖。

北宫韫沉思地望着梅娘：“你怕我是吗？尽管我不在乎杀个人，但还不至于伤害你的。”

在北宫韫的注视下，梅娘心慌起来，低下头道：“我……我怎么会怕你呢？我才不怕。”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谁说不敢？”梅娘抬头迎视他的双眼。

天啊！他的眼睛怎么那么深啊，仿佛能一直看到她的心里去。她想要避开，已经不可能了。他的眼睛里似乎有一种强大的磁力，要把她吸进去，直至完全消失。

北宫韫深深地看着梅娘：“你之所以怕我，并不是怕我杀你，而是，你怕自己爱上我！”

梅娘的心几乎都要跳出来了，她惊呆地望着北宫韫，颤声道：“你…你在说什么呢……”

北宫韫丝毫不顾梅娘眼中的恐慌，他一步步逼近梅娘，继续说下去：“虽然你有一些能开心地在一起的朋友，但没有一个人能象我这样了解你，知道你心中的思想和感情。你并不是一个怕死的人，但在我的面前，却常常会不由自主的发抖，我看你的时候，你也从不敢与我对视，那都是因为你爱上了我！而在你的内心里，却又害怕爱上我这样一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人，更何况，我还是害死北宫文的凶手……”

“不要说了！”梅娘退无可退，她已到崩溃的边缘：“你怎么可以这样胡言乱语？怎么可以……”她猛地转身逃了出去。

梅娘飞快地跑着，仿佛这样就可以逃开那个声音：“你之所以怕我，并不是怕我杀你，而是，你怕自己爱上我！”

梅娘跑进一片树林，她精疲力竭地背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她惊恐地发现，虽然她自己也弄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虽然她自己都拒绝承认，但北宫韫没说错，她怕爱上他，却在内心深处早已爱上他了！不然她不会那么怕见他，在他面前时也不会那么紧张。

可是她是应该恨他的，怎么反而爱上他了呢？在他的面前，她总觉得自己无所遁形，他一向都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而那正是一种心灵被撞击的感觉，让她无法抗拒。她不由自主地爱上了北宫韫，所以才既想与他在一起，又下意识地躲避他。第一次在秋林中遇见他时，她就被他的目光所震摄，却不知道他的目光会让她迷失自己。而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心里只有北宫文。但现在，她发觉自己对北宫文的回忆就像是幻影，而一切与北宫韫在一起的情景竟突然如此清晰起来。他从天而降般将她从于琴生的手中救出来，他坐在夜露中为她守夜，他抱着她从青石寨的剑雨中飞过……那一幕幕，仿佛从她的心上划过，带出丝丝的血痕。

但是，她是不可以爱他的。他是一个残忍的人，是一个与她的道德标准完全不同的人，更是害死她丈夫的凶手！她与他化敌为友已是非常不该了，怎么还能去爱他呢？

“无论如何，”她对自己说，“我都不可以爱他，我要逃得远远的，再也不要见他！”

可是，她又对自己说：“但我还要在这里等父亲啊。”

其实她自己心里明白，她已舍不得离开北宫韫！

那么，他也会爱我吗？

这个念头一起，她的心又狂跳起来。她想起北宫韫那样霸道地把自己留在天地宫分舵，今天又因唐剑锋的事充满敌意地盘问自己，莫非他也爱上了自己？那……那该怎么办？

天哪，为什么会这样！爹爹，你在那里啊！如果你在这里，你会告诉女儿该怎么做吧？

她就这样在树下坐了一夜，直到太阳升起，她看到一名天地宫弟子跑过来：“夫人，宫主要我来找你，请你回去。”

梅娘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是宫主告诉我的，他刚才回来，交待了这件事就出去了。”

难道他一直在这里，就在她的旁边守着她？

梅娘的心又痛起来，她定了定神，问道：“你说宫主出去了？”

“是的，宫主去彩带帮参加比武招亲了。”

“什么？”梅娘浑身的血液仿佛突然凝固，惊呆地望着那名天地宫弟子。

“夫人，你怎么了？”

“噢，没，没什么，我只是很意外。”梅娘想起北宫韫昨晚说过的话：和天下第一帮帮主的千金比起来，你真是差太远了。没有背景不说，还是个寡妇！

梅娘转过身去，以掩饰自己夺眶而出的泪水。“是啊，我早该想到，彩带帮这次邀请的都是武林顶尖儿的青年高手，当然要请他了……”

梅娘回到天地宫分舵后，就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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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比武招亲（1）

彩带帮不愧为江南第一大帮，虽说从前只是杭州分舵的院宇，但看其恢宏的气势，秩序井然的守备，就已让人惊叹不已了。

彩带帮的几位香主正忙着招呼来客，其中最活跃的要数蓝坛香主崔文怡。

崔文怡今天打扮得格外漂亮，虽说今天的女主角不是她，但要面对这么多的武林中拔尖儿的青年人，她也难免有点儿心存“非分之想”，而她的美貌与精神气儿也的确吸引了众多的眼球。

这时，就听外面报：“唐剑锋、柳迎风两位公子到！”

吕绍斌与崔文怡连忙双双迎出来，所不同的是，吕绍斌迎向老相识柳迎风，而崔文怡则直奔唐剑锋。

崔文怡笑面如花：“唐公子，又见面了，快里面请！”

另一边，柳迎风正在埋怨吕绍斌：“吕大哥，你可太不够朋友了，来了这么久都没来看过我。”

吕绍斌笑道：“我实在太忙了，谁让武林大会在我分管的地盘儿上开呢？这可不是小事儿。再说，我听说你已平安到家，心就放下了，等武林大会开完了，我们再好好聚聚。”

“算你有理吧，”柳迎风哼着，四处打量：“天下第一大帮就是不一样，光这大厅就有半个飘零山庄大了……哎，吕大哥，”柳迎风瞥着崔文怡小声道，“你们那位崔香主好象对我唐大哥有点儿意思呀。”

“是吗？”吕绍斌顺着他的眼光望过去，只见崔文怡正和唐剑锋谈笑风生，极力展现着自己的魅力。他叹了口气，神色有些怅然：“她呀，总是把眼光放得太高太远……”

\奇\这时，外面又在报：“天地宫北宫韫宫主到！”

\书\吕绍斌皱皱眉：“我已在帮主面前力陈北宫韫绝非善类，不明白帮主怎么还会请他。”

北宫韫走进来，已有索云晴迎过去招呼。北宫韫转头望见吕绍斌和柳迎风，以一种胜利的神态向两人微笑着点点头。

彩带帮会客大厅内，云集了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各方几十名有为青年，大家或彼此招呼，或一起高谈阔论，热闹非常。

其中，唐剑锋自然是青年们结交的重点，无忧老人的高徒，江湖闻名的少侠，又是武林盟主候选人，谁不高看一眼？柳迎风做为江南大侠之子，当然也不会寂寞。

北宫韫却独自坐在一边闭目养神，他的脑中全是梅娘的影像。

第一次在太平村外那片山林中见到梅娘时，他正在山上练功。突然而来的走火入魔让他陷入绝境，他本以为自己死定了。而就在这时，梅娘出现了。他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村姑竟有相当深的功力，他得救了。他的心里并非不感激她，但他不愿意对她说谢字，而且这恩情也欠得太重！他拿出自己一贯的做法，对她说威吓的话。然后他走开了。他很满意这个结果，这个村姑救了他，现在一定又在心里恨他，他不认为他们之间还会有什么瓜葛。

可是他没有想到，这姑娘竟又追上他，因追跑太急脸上泛着美丽的红晕。她气喘吁吁地告诉他，这附近的磁矿是他走火入魔的原因，叫他不要再在这里练功。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孤儿，没有人会关心自己，但梅娘的做法却让他分明感到一种关切之情，令他不禁心里一热。他当时没有说什么，转身走掉了，而他的心里也把梅娘的影像带走了。

他没想到，在北宫文的婚礼上，他见到的新娘竟然就是梅娘。但他的计划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改变，杀掉北宫文，当上天地宫宫主，再将手掌伸向全国武林，一切都按他的计划进行着。但他的心里总是会出现梅娘的影子，那似乎是唯一让他感到温暖的事。于是，他用威胁的手段强逼梅娘住到自己身边来。尽管梅娘天天出去，但只要晚上会回来，他就很开心了。

昨天，他偶然见到梅娘与唐剑锋在一起的情形，不禁甚为气恼。于是他向梅娘发火，威胁她，她竟然显出害怕的样子。他不认为梅娘会怕自己，如果她对自己有恨，就更不该害怕。他早就发觉梅娘从不敢与自己对视，于是他让梅娘来看他，想从她的眼中了解她的心思。就在梅娘看自己的眼中，他看到了他本不敢奢望的，梅娘对他的爱情！

当时，梅娘的眼神变得迷离，似乎已在他的目光中失迷，忘记了自身的存在。于是，他毫不犹豫地道破了她的心事。这让梅娘睁大的眼睛中盛满了恐惧，因为那是她自认为不该有的心事。她惊吓得逃了出去。他随即也跟了出去。梅娘在树林中坐了一夜，他也躲在旁边守了一夜。看到梅娘痛苦的样子，他几次忍不住想过去抱住她，陪她一起哭，向她倾吐自己的爱意，但他终于没有那样做。他怕那样就会动摇自己来参加比武招亲的决心，那将影响到他争夺武林盟主乃至成为武林至尊的整个计划。而且他发现，他竟然喜欢看梅娘为他而痛苦的样子！

那边，冷玉寒来到柳迎风面前，笑道：“柳公子，聪儿她还好吗？”

柳迎风以一种戒备的神态望着冷玉寒：“你问她干什么？”

“我们是老朋友，问一下都不可以吗？”

“当然不行，”柳迎风道，“你千万别想打我妹妹的主意，她年少无知，但我这个当哥哥的可是不能袖手旁观的。”

“呵，你这个当哥哥的还挺称职嘛，不过聪儿曾对我说，你为了自己玩得开心，就把她撇在异地他乡不管，她认为你不配做哥哥。”

“什么？这话她也对你说？”柳迎风大大地恼怒，“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她！”

“帮主到！”随着一名彩带帮弟子的报声，大家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柳迎风也顾不上再理会冷玉寒，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天下第一帮的帮主到底长什么样。

司徒飞鸿从后堂走出来。他环视众人，笑道：“大家请坐，不必拘礼。”

宾主纷纷落座，继而摆上酒菜。

柳迎风附在唐剑锋耳边说道：“想不到司徒飞鸿长得这么漂亮，他女儿想必也不会丑了。”

唐剑锋笑而不答。

司徒飞鸿举杯道：“各位都是武林中的青年俊才，是未来武林的希望，今日能与各位相聚一堂，实是幸事，来，我敬大家一杯。”

众人谢过，一饮而尽。

司徒飞鸿笑容可掬：“大家不必拘礼，请随意。”

众人本对天下第一帮的帮主心存敬畏，但见司徒飞鸿如此和善，不由放松下来，纷纷举筷。

酒过三循，菜过五味，司徒飞鸿开始涉入正题：“我请大家来，一是想结识更多武林后起之秀，另外也是为私事，小女司徒梅已到婚嫁年龄，我只此一女，自是希望她能嫁一位人才出众的郎君。适逢此武林大会的良机，将各位请来，在此大厅中设一比武招亲擂台，胜者即将小女许配与他。女孩儿家害羞，她说什么也不肯出来见面，但各位对小女的样貌人品尽可放心，若取胜者见小女后觉得不满意，我也决不强求。现在比武即可开始，大家点到为止，和气为要。”

众人主要就是因此事来的，当下都跃跃欲试。

柳迎风最爱热闹，第一个站了出来，他哈哈笑道：“在下柳迎风，我猜大家都不愿第一个上场吧，反正我的武功也不高，就来个抛砖引玉，有意的快上啊，免得一会儿看见高手，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了！”

“柳兄痛快，小弟就来凑这个热闹吧。”话声中，一个白衫青年跃入场中。他有意显示自己的轻功，用了一个极优美的姿式，轻轻落地，一抱拳：“小弟秦山派赵玉，请柳兄多多指教。”

柳迎风一愣：“我说抛砖引玉，想不到真的引了个‘玉’上来，好，你先出招吧。”

“那么得罪了！”赵玉身体一旋，剑即出销，柳迎风忙挥笛相迎。

两人一个衣衫翩翩，一个哨音悦耳，哪里是在比武，简直是在表演，观者中不乏高手，都是暗暗皱眉。两人就这样奏乐起舞般地过了数十招，终于还是柳迎风将赵玉的长剑绞落，胜了第一场。

第二个上来的是一个粗壮汉子，双目炯炯，他抱拳道：“在下山东昆嵛派黄世雄，请指教。”一拳击来，虎虎生风。

他的招式风格完全不同与赵玉，每一招都实实在在，有种势不可挡的架式。

柳迎风不敢轻敌，使出看家本领，奈何学艺不精，虽招式精妙，却因功力不足而无法展其威力。最后乖乖地跳出圈外，笑着拱手道：“我打不过你，认输了，再见！”

立即又有人上去参战。

柳迎风在下面看着热闹，见黄世雄又胜一场，甚为开心，仿佛证明自己也不是那么弱似的。看着看着，突觉内急，连忙出去如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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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比武招亲（2）

他从茅厕出来，忽然想趁机逛逛彩带帮的府第，于是胡乱走了一气，看到前方有一处园子，从园门向里望去，只见里面亭台楼榭，花木繁盛，园中有一荷花池，有一曲廊通至池心凉亭。

亭中坐着一位少女，手执一书，桌上有一盘棋，显然是在摆棋谱。

柳迎风棋隐大发，比武都顾不得看了，径自走过去向那少女道：“一个人摆棋谱有什么意思？不如我们来下一盘吧。”

那少女抬起头来，模样甚为俊美，神态却颇为傲慢。她冷然说道：“你是谁？谁让你到这儿来的！”

柳迎风双臂一抱，也做出一个傲慢的姿势：“我是你们帮主请来的客人，你们对客人这样没礼貌吗？”

那少女“哦”了一声，道：“这么说，你也是来参加比武招亲的了？”

柳迎风道：“差矣，我是来凑热闹的。”

“那么你不在前厅看热闹，到这儿来做什么？”

“我刚才去方便了一下，结果迷路了，稀里糊涂走到这里，看见有人在摆棋谱，于是便过来了，就这么简单。”

“你比武招亲都不要看，却来和我下棋？”

“不错，对我来说，下棋更重要。不过，如果你水平很差的话，我还是应该去看比武。”

“我水平差？我几乎就没遇见过对手！”

“不下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吹牛？”

“下就下！”

当下两人下起棋来。那少女的棋力果然不弱，若是以前，柳迎风非输不可，但这些日子与水仙对弈，棋力已然大涨，两人可谓是棋逢对手，又都喜欢杀棋，一场刀光剑影的斯杀后，两人各有得失，最后焦点集中在中间两块呈互围之势的棋上，两人的棋子都是少眼位的孤棋，谁死谁活已是胜负的关键。

此刻轮到少女行棋，她的手数度抬起又放下，最后干脆陷入长考之中。

柳迎风当然也在心中暗暗算计，他恐怖地发现了自己的弱点所在，如果少女下在那里的话，他的棋就死定了，整盘棋也就输定了。

可是那少女却迟迟看不出来，仍是皱着眉头，苦苦思索。

柳迎风等得不耐烦：“喂，你怎么还不下？是不是要我在你家住下来呀？”

少女的眼中突然精芒一闪，纤手又举了起来，柳迎风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手中的棋子终于重重地落下去。

看到她落子的位置，柳迎风差点儿没晕过去。

那少女经过如此漫长的思考之后，居然走了一招奇臭无比的棋。

柳迎风望着少女俊美的脸大摇其头：“我真是佩服你啊，亏你想了那么久，”他手指点着棋盘：“你如果下在这里呢，我就死定了，如果下在这里，走好了尚能共活，但你却走在了这儿，真是自寻死路啊。”他叹着气下去一子。

少女盯着棋盘看了良久，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吐出一句话：“我输了。”

柳迎风甚为得意，把曾听水仙说过的一句话搬了出来：“教教你吧，你的棋风杀气太重，若遇到一般的对手，还有可能混水摸鱼，但若遇到高手，只会输得更惨！”

少女道：“我太轻敌了，我们再下一盘！”

柳迎风道：“我知道你什么水平就行了，我可没功夫再和你下，我还得去看比武呢。”说罢得意洋洋地走了。

柳迎风回到大厅，只见大厅中间站着一个高大威猛的汉子，他认得此人是丁家堡堡主丁天扬，虽年纪轻轻，却已在江湖上闯出响当当的名号。他正在叫着：“还有谁不服的上来！”良久无人应声，他又叫了一遍，面上已露出得意之色。

唐剑锋站了出来，报拳道：“丁堡主好功夫，在下唐剑锋，请赐教。”

丁天扬道：“好！早就听说你已尽得无忧老人的真传，能有机会与你一搏，也不虚此行了。接招！”一拳平平稳稳地向唐剑锋击去，行家却能看出来，此拳虽平淡无奇，却暗藏无数变化，令人无从防起，人群中已有人叫起好来。

唐剑锋嘴边含笑，手掌挥出，也平平淡淡地挡了过去。刚才还觉丁天扬的拳平稳的人，现在再看唐剑锋这一掌，才知道什么才叫“平稳”，与之相比，丁天扬那一拳得叫“不平稳”，刚才还认为丁天扬的拳中藏有无数变化的人，现在才发现这些变化在唐剑锋的掌下，一种也变不出来。

丁天扬也吃了一惊，他忙收手变招，但无论他怎么变，唐剑锋都是随随便便地动一下，他的招式便成了小儿戏耍一般，毫无用处。大家不由都瞪大了眼睛，“好”都叫不出来了，从前还觉自己也是高手的青年，现在才算真正见到了高手。

只一会，丁天扬就已大汗淋漓。终于，他跳出圈外：“丁某今天算是见识了，我认输了！”

唐剑锋笑道：“丁堡主客气，若不是你适才已连战三场，我也未必会赢。”口里虽如此说，心中实是得意。

丁天扬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唐公子不但武功高，人也是谦谦君子，在下佩服！”一拱手，走回座位。

唐剑锋道：“不知哪位还愿意赐教？”

这下，更没人敢上去了，却又都盼着别人上去，好再饱眼福。

司徒飞鸿笑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唐公子的武功连老夫都自愧不如。如果再没有挑战的，唐公子可就是老夫的乘龙快婿了！”

一个人走了出来，柳迎风在心里道：北宫韫终于出场了！

北宫韫走到场中：“在下天地宫宫主北宫韫，出招吧。”

唐剑锋已感到了北宫韫的威险，当下凝神道：“还是北宫宫主先请！”心下是想探探对方虚实。

北宫韫似是知道他的用意，微笑道：“好，反正都一样！”双臂往前一推一旋，立即有一股强大的气流笼罩了唐剑锋的全身。

唐剑锋只感到一股大力似要将自己身体扭断一般，北宫韫的功力更在他想象之上！他急忙运气跃起，避过锋芒，双掌以刚猛之势向北宫韫反击。以他的力道，岂止是开碑裂石，但与北宫韫的双掌相交，却被一种旋转的力量所扭转，完全不能伤害对方。他心下暗暗吃惊，这还是他出道以来，第一次遇到如此强手，当下竭尽全力，将从师父那学到的功夫尽数使出来，北宫韫也不敢稍怠，凝神以对。

这一战，不但旁观的青年们看得如醉如痴，连司徒飞鸿的眼中也露出了兴奋的光彩。

随着时间的推移，北宫韫丝毫没有败象，甚至越战越强，而唐剑锋却渐渐感到难以为继，他的所学已用完，已是黔驴技穷，强弩之末了！

最后，唐剑锋用了最聪明的做法，跳出圈子，主动认输了。

北宫韫冷然道：“还有谁上来？”

再无人应声，他不知道，这一战不但让青年们真正认识了什么叫强中自有强中手，他也成了许多青年人心目中的偶象，甚至有人在暗暗打算着要改投天地宫门下了。

台下，崔文怡正露出崇拜的目光。

司徒飞鸿起身来到场中，拉着北宫韫的手，叹道：“老夫今日非常高兴，能看到这么多的武林后起之秀，尤其是能遇到北宫宫主这样的人才，唉，怎么说呢，能找到北宫宫主这样的女婿，实是小女之福啊。”

北宫韫施礼道：“多谢司徒帮主抬爱，但不知司徒小姐能否看得上在下。”

“诶，应该说不知北宫宫主是否看得上小女，”司徒飞鸿吩咐道：“快去把小姐叫来！”

一名彩带帮弟子应声而去。

少顷，司徒梅便走进厅来，果然有惊人的美貌，只是带着冷傲之色。

众人惊艳羡慕且不说，柳迎风更是大吃一惊，心下暗骂自己真笨，早该想到是她的！原来此人便是适才在花园中与他对弈的少女。

司徒梅并非如她父亲所言怕羞，在众目注视之下，毫无怯意，她走到司徒飞鸿身前，道：“爹，你叫我？”

司徒飞鸿笑道：“梅儿，这位就是比武招亲的胜者天地宫宫主北宫韫。”

司徒梅却全无笑意，望着北宫韫冷冰冰地道：“你能在这么多人中胜出，武功一定很高了？”

北宫韫道：“不敢当。”

“可这场比武招亲不是我的本意，我已有了意中人。”

此言一出，全场大哗。

司徒飞鸿惊怒交加：“你胡说什么！象北宫宫主这样的人才，你上哪里去找！”

北宫韫淡淡笑道：“你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但不知你的意中人是谁呢？”

司徒梅指着柳迎风道：“就是他！”

柳迎风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得双手乱摇：“你可别瞎说，司徒小姐，这玩笑可是开不得的。”

司徒梅却不理他，向司徒飞鸿道：“爹，对不起，这是我的终身大事，你总得听听我的意见。”

司徒飞鸿怒道：“爹爹在这么多人面前的承诺，可以不算数吗？我真是把你给惯坏了，你先下去！”

司徒梅一跺脚，走了出去，剩下柳迎风真是百口莫辩。

北宫韫道：“司徒帮主，我赞同司徒小姐的想法，我们初次见面，她一时不能接受我也是当然的。”

司徒飞鸿叹道：“老夫管教不严，让各位笑话了，北宫宫主，你放心，我一定让她嫁给你！”

柳迎风上前道：“司徒帮主，请相信我，我今天是第一次见司徒小姐，我真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说，难道……”

“难道什么？”

“对了，我刚才出去的时候与她下了一盘棋，赢了她，对！她一定是以此来报复我！”

司徒飞鸿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影，随即笑道：“原来这样，不过梅儿这个玩笑开得可太大了。”

众人亦附而笑之，原本还在羡慕北宫韫的人，已在为他将娶这样一个太太而幸灾乐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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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比武招亲（3）

萧兰独自坐在花园里，望着被风吹动的花枝，思绪又回到了从前。

那时她的父亲是杭州有名的富豪，一次不小心得罪了一个极厉害的武林中人，为寻求庇护，她父亲将她嫁给了当时的武林盟主邱天明。可是，婚后甜蜜的日子没过几天，邱天明就有事出门去了，从此，她就开始了常常独守空房，担惊受怕的日子。

每次要出去，邱天明都会用负疚的眼神望着她，向她道歉，可是任凭她又吵又哭又闹，也不能阻止丈夫的离开。

那年春天，邱天明再一次不顾她的阻拦，到山东去调节泰山派与丁家堡的纷争了。

那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三岁的女儿梅朵还在午睡，她也是这样一个人坐在家中的花园里，感觉特别的寂寞。

就在那时，司徒飞鸿来了，他从树上折下一枝桃花，然后夸赞她的容貌比桃花还要美丽。她虽口里责他乱说，心里却是喜孜孜的。接着司徒飞鸿又指责邱天明不该将这样美貌的妻子一个人撇在家里，并说如果是他，一定舍不得离开家一步。

他的话句句说到她的心里，于是，她忍不住也跟着自叹命薄，向他哭诉自己所受的委屈。就在这时，司徒飞鸿突然抓住她的手，说早就不可抗拒地爱上了她，并信誓旦旦地说，他会永远地爱她，决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她惊惶失措，她的理智告诉她一定要拒绝，可是，她实在是太寂寞了，司徒飞鸿那俊美异常的外貌令她难以抗拒，她最终投入了他的怀抱……

后来他们的奸情被邱天明撞见，她竟毫不犹豫地跟着司徒飞鸿走了。因为怕邱天明报复，两个人本想先躲起来，不料，邱天明却似乎有意要成全他们，一夜间不知去向。由于邱天明是悄悄走的，除了他们俩，谁也不知道邱天明突然失踪的原因，于是，司徒飞鸿接管了飞鹰帮。他先是将总舵迁到他具有相当势力范围的老家南京，然后将帮中的重要位置都换上了自己的亲信，不久，即改飞鹰帮为彩带帮，在他的精心经营下，彩带帮不断壮大，直至成为天下第一大帮。

她很快就后悔了，司徒飞鸿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温柔体贴。他为了经营彩带帮，也是难得陪她一会儿，后来，更是另结新欢。她开始想起邱天明的种种好处，他虽事务繁忙，却是深爱自己，每次外出回来，也都忘不了带礼物给她，那是因为他虽身不由己，心里却是时时惦记着她啊。

可惜，她对手中的幸福却没有珍惜，更令她心痛的是，她也失去了女儿梅朵，虽然后来又有了司徒梅，但那又怎么能抚平她内心的创伤？这些年来，对丈夫和女儿的愧疚和思念时时折磨着她。

终于，她听到了邱天明复出的消息，她是那样的激动，她还有机会见到他们父女！可是，她又有什么脸面去见他们呢？

这时，司徒飞鸿带着北宫韫走来，向她道：“夫人，这位就是我用比武招亲为梅儿招来的女婿。”

北宫韫施礼：“在下北宫韫，请夫人安。”

他发现，司徒夫人虽已入中年，却仍相当的美丽，只是眉宇间仿佛有一丝淡淡的愁意。她贵为天下第一帮的帮主夫人，还有什么事令她不能开心？不知为什么，他对这位夫人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萧兰微笑道：“这么英俊的小伙子啊，可真是梅儿的福气。”

北宫韫未料到司徒夫人竟会以开玩笑的口吻讲话，却是倍感亲切。当下也笑道：“可惜司徒小姐却未看得上在下。”

萧兰露出愕然的神气：“怎么会？这么好的小伙子也看不上，难不成她真的要找一个下棋能胜得过她的人吗？”

原来如此，北宫韫已明白为什么刚才在大厅中，司徒飞鸿听柳迎风讲胜了他女儿一盘棋时会变了脸色了。

司徒飞鸿干笑道：“小孩子随便说的话，怎么能当真？我们是习武之人，自然是武功最重要了。”

萧兰也道：“对呀，围棋只是玩物，怎么比得上武功重要？北宫韫，你的家里还有什么人呢？”

“双亲和一位哥哥都已不在了，只还有一位嫂子。”

“嫂子也算是家长了，不如明日你带她一起来，我们见见面。”

北宫韫面上露出一丝奇异的笑容：“好，我回去和家嫂说，她一定很高兴。”

“什么？司徒梅说她的意中人是你？！”聪儿不可置信地瞪着柳迎风，“哈，你编瞎话也得有个限度。”

唐剑锋在一旁道：“他没说谎，司徒梅的确如此说的。”

他自输给北宫韫，心里一直不是滋味儿，但极力不表现出来。

“真的？这位司徒大小姐的脑子一定是有问题。”聪儿的理解力有点儿跟不上。“不过哥，你也太丢人了，第一个上去，wrshǚ.сōm两下就被人给打下来了。”

柳庄主叹道：“幸好我早已习惯了，这个结果也在我意料之中，但剑锋也会遇到敌手，是我未能料到的。”

柳迎风道：“那个北宫韫实在太厉害了，我从前就跟你们说过，他武功高，人又残忍，我常为梅娘在他那儿担心呢。”

柳庄主沉思地道：“这么说若是他做了武林盟主，恐非武林之福呀。剑锋，他的武功招式就真的没有破绽？”

唐剑锋摇摇头：“我与他打了很久，也没有找到丝毫的破绽。”

聪儿道：“我倒觉得那个司徒梅挺有趣的，居然敢当着那么多的人开那么大的玩笑。”

柳迎风认真地道：“难道你们都没有认为是因我的魅力超群所致吗？”

三人皆摇头。

北宫韫从彩带帮回来，直奔梅娘的住处，他想知道梅娘得知他将成为司徒飞鸿女婿的消息会有什么反应。

梅娘的门口坐着一个人，就是他早晨差去找梅娘的那个天地宫弟子。他看见北宫韫，忙起身行礼：“宫主，你回来了。”

北宫韫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弟子道：“夫人早晨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我看出她是病了，问她要不要请医生，但她说她自己就是医生，叫我不用管她。午时我进去送饭，看见早晨的饭还在桌上没动，夫人躺在床上，脸色依然很差。我说要不您开个药方，我去抓药，她仍说不用。我不放心，所以就在门外守着。”

北宫韫点点头：“我知道了。”他举手想敲梅娘的门，却又迟疑了。梅娘生病，不正因为自己吗？而自己却要在这个时候去告诉她比武招亲的事，岂不是雪上加霜，对她也太残忍了。

这时门却开了，梅娘走了出来，她虽然面色苍白，却带着笑容。她向北宫韫点点头，然后将一张药方递给那个天地宫弟子：“劳烦你去帮我抓些药。”

那弟子答应了，接过药方匆匆离去。

梅娘这才向北宫韫笑道：“你是要找我的吗？”

她在床上昏昏沉沉地躺了大半天，脑中一直在想，他去参加比武招亲了，以他的武功必胜无疑……可是他胜不胜又与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我还会嫁给害死自己丈夫的凶手吗？但她还是忍不住地想，也许会有武功更高的强手把他击败呢。他真的会做司徒飞鸿的女婿吗？他看出我爱上了他，那么他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呢？……后来她听见门外北宫韫和手下的对话，忽然感到自尊心受到了伤害，怎么能让他以为自己为了他痛苦到这种地步呢？于是她忍着剧烈的头痛，强打精神，迅速写了张药方。

“嗯……你还好吧？”北宫韫望着虚弱憔悴的梅娘，心中隐隐作痛。

“其实没什么，我昨天想了一夜，怎么才能解除让你以为我爱上你的误会，不想受了风寒。我本以为休息一下就没事儿了，谁知道感觉越来越不好，只好给自己开了张药方。”

梅娘居然跟他来这套！北宫韫的脸上也挂上笑容：“本来我还担心你会受不了，看来我多虑了。嫂子，你该恭喜我了，我已是彩带帮帮主未来的女婿。”

虽说梅娘心里早有准备，但直接从北宫韫口中听到这句话，仍觉仿佛有人在她胸口重击了一锤。她定了定神，笑道：“这可真要恭喜你。”

北宫韫道：“司徒帮主和夫人邀请你明天与我一同去，大家见见面。”

梅娘诧道：“邀请我？”

北宫韫盯着梅娘，残忍地道：“你忘了你是我的嫂子吗？”

“是这样，”梅娘转过身，掩饰自己过于僵硬的笑容，“其实，我也只是你名义上的嫂子而已，算不得家长。再说，你自己愿意就行了，又何必要这些虚礼呢？”

“司徒家不是一般的人家，我们当然也要显得重视才对。嫂子，你可一定要帮我这个忙，我从没见过长得象司徒小姐那么漂亮的女子。”

梅娘几乎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她不敢想象去见司徒梅的景象，她想要逃避：“这很好，只是我是小山沟里长大的，不懂礼数，恐怕反而影响到你。我还是不去了吧。”

北宫韫道：“这怎么行？我已答应人家了，难道你不愿意让我与司徒小姐成亲？”

“怎么会呢？这是好事……”梅娘再也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北宫韫忙扶住她倒下的身体，一阵心疼。自己明明知道她已经病了，明明知道她说的不是真心话，为什么还要这么残忍地对待她，增加她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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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比武招亲（4）

在司徒飞鸿的家里，司徒梅却在对她母亲道：“娘，我真的不要嫁给北宫韫！”

“为什么呢？北宫韫武功高，人又英俊，还是一帮之主，有什么不好呢？”

“他条件再好也不行，我只要嫁给今天下棋赢我的人！”

“你还真的要这样做？他是谁？”

“我打听过了，他是江南大侠柳英哲之子，叫柳迎风。”

萧兰沉吟：“柳英哲的儿子，条件倒也不错。”

“不错什么！”司徒飞鸿从外面走进来，沉着脸道：“他第一个上场，第二场就被别人打下来了。”

司徒梅叫道：“可是他棋下得好！”

“下棋好算什么本事？我们习武之人，武功高才最重要！”

“我不管，我就是喜欢他！”

司徒飞鸿沉下脸：“你真太不象话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说，比武招亲是我在众人面前承诺的，决不能改！明天北宫韫要带他嫂子来，你给我好好表现！”

司徒飞鸿设家筵招待北宫韫和梅娘，萧兰一见梅娘就惊叹：“唉哟，北宫韫，原来你的嫂子长得这么漂亮，这样一个人太可惜了。飞鸿，那天来比武招亲的青年，有没有不错的，给介绍一下？”

梅娘没想到她第一次见面就这样说话，不禁苦笑：“司徒夫人真会说笑，谁愿意要一个寡妇呢？再说，我也不想再嫁。”

司徒飞鸿笑着对夫人道：“瞧你，刚见面就这么口没遮拦，北宫夫人，你别见怪。”

“哪里，我倒觉得很亲切呢。”梅娘是由衷之言。

“怎么？北宫夫人，你的脸色不大好，是不是病了？”萧兰问道。

“噢，没什么，我只是不小心染上了风寒，现在已经好多了。”

“这么好的天气也会感染风寒？”司徒梅插嘴道，“你的身体可真够差的。”

“梅儿！不许胡说！”司徒飞鸿斥道。

“没关系，”梅娘笑了笑，“司徒小姐说的是实情嘛。”

众人入席，司徒飞鸿举杯：“我们今后就是一家人了，真是千里有缘一线牵哪，来，我们共饮此杯。”

梅娘道：“我是不能饮酒的，就以水代酒吧。”

萧兰道：“北宫夫人，你看我女儿还配得上你的小叔吧？”

梅娘强作笑容：“当然，司徒小姐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

司徒梅却道：“其实我觉得你和北宫韫倒挺配的。”

此言大出大家意外，司徒飞鸿夫妇和梅娘都大为尴尬，只有北宫韫微微笑。

司徒飞鸿叱道：“梅儿，你真是太不象话了！”

梅娘笑道：“没关系的，司徒小姐想来很喜欢开玩笑。”

司徒飞鸿道：“让北宫夫人见笑了，唉，我这个女儿被惯坏了。”

司徒梅忽然道：“北宫夫人，我敬你酒！”

她倒上两杯酒，双指连弹，两只酒杯一下一上向梅娘飞去，下面直奔梅娘的小腹，上面的后发而先至，飞向梅娘的面门。

直到酒杯到了跟前，梅娘还未有反应，就在众人以为酒一定会泼到她身上时，却意外地见到上面的酒杯已在梅娘手中，接着梅娘持杯的手如在空中掉落，正赶上将下面的酒杯夹在后面两指中间。

梅娘的笑容有些苦涩：“本来我是不会喝酒的，但司徒小姐敬的酒，我一定要喝。”说罢举起叠放的两杯一饮而尽。

前后只是一瞬间的事，梅娘只动用了一只手，确是够众人吃惊的，萧兰道：“北宫夫人真是好功夫，飞鸿，你说是不是？喂，我和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

原来司徒飞鸿正望着梅娘怔怔出神。

司徒飞鸿回过神来，叹道：“想不到北宫夫人也有这么好的武功，这么快的速度，江湖上没有几人能做到。咦，北宫夫人，你怎么了？”

原来梅娘本就毫无酒量，这下两杯一起饮，很快便面红耳赤，头晕目眩，她伏在桌上道：“真对不起，我醉了。”

北宫韫道：“家嫂真是不能喝酒的。”

萧兰道：“不如让北宫夫人到我的房间里歇一会儿吧，梅梅，都是你不好，还不快来扶北宫夫人！”

“噢。”司徒梅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当下过来扶梅娘向里面走去。

司徒飞鸿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道：“夫人，你看不出北宫夫人用的是什么功夫吗？”

萧兰笑道：“我又不懂武功，怎么看得出来？不过我想，总之是天地宫的武功吧？”

司徒飞鸿笑而不答，他的眼中却闪出一种可怕的光芒。

司徒梅扶梅娘躺到床上，道：“刚才对不起了，不过你不能喝酒就不要喝嘛。”

梅娘问：“我不喝的话，你不会生气吗？”

司徒梅道：“当然不会，我又不是针对你，我是针对北宫韫的，但知道他的武功高，才找你出气，没想到会让你醉成这样。”

梅娘甚是不解：“可是，你为什么要找北宫韫的麻烦？他得罪你了吗？”

“当然，”司徒梅道，“不只他，还有我爹、我娘，还有……好象所有的人都得罪我了，不过现在你除外。”

梅娘笑了，她发现眼前这位大小姐其实相当可爱。

司徒梅又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不喜欢叫你北宫夫人。”

“我叫邱梅娘，梅花的梅。”自从自己的名字遭到聪儿的误解后，梅娘总不忘做一下这样的解释。

“你的名字里也有‘梅’字呀，那我们可真是有缘了，我就叫你梅姐姐吧。”

“好啊，我倒真希望有你这样一个妹妹呢。”

这时，萧兰走了进来：“梅梅，你去陪北宫韫逛逛花园。”

司徒梅绷着脸不动。

萧兰瞪眼：“怎么，还要你爹来请你吗？”

司徒梅“哼”了一声，不情愿地走了出去。

萧兰走到床边，问道：“北宫夫人，你好些了吗？”

梅娘忙起身道：“已经好多了。”

萧兰按住她：“你躺着吧，我能知道你的感觉，不瞒你说，我也是滴酒便醉，头晕得坐都坐不住，这点我们俩倒是一样的。”

梅娘乖乖地躺下：“让您见笑了。”

在萧兰面前，她竟毫无拘束的感觉，仿佛是在一个顶亲近的人面前。

萧兰坐到床边，道：“北宫夫人……对了，你叫什么名字？看你这么年轻，叫你北宫夫人总觉得很捌扭。”

“你就叫我梅娘吧。”

“没娘？”司徒夫人一愣。

梅娘赶紧解释：“是梅花的梅，不过，”她有些黯然，“我真的是没有娘的，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想不到你的命这样苦，”司徒夫人的目光中充满同情，“那么你娘家还有什么人呢？”

梅娘道：“有我爹，还有一个老妈妈。”

“你爹爹没有再娶吗？”

“没有，虽然我娘去世许多年了，但他心里还是只有我娘，说什么也不肯再娶。”

萧兰似心有感触：“你爹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梅娘，说实话，我平时对武林的事不关心，也很少和人交往，但我一见你就喜欢，好象我们很有缘似的，而且，你的名字中也有一个‘梅’字，我最喜欢梅花了，所以我给我的两个女儿取名都用了‘梅’字……”

“怎么？你还有一个女儿？”梅娘诧道。

“是啊，”萧兰叹了口气，“我还有一个女儿叫梅朵，我已经与她失散二十年了……不过，前些日子突然又有了他的消息，那么，等我在武林大会上见到他，就可以知道她的消息了，我就要见到她了，我这么多年盼的就是这一天啊。可是，我又有何面目去见他们呢？”

她痴痴地望着前方，自顾自地说着，似乎已忘记了是在与谁讲话，忘记了身外何物。

梅娘迷惑地道：“司徒夫人，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大懂啊？”

萧兰回过神来，笑道：“看我，怎么和你说这些，其实没什么的，你别当回事儿。”

花园里，司徒梅大步流星地走，北宫韫不慌不忙，不疾不徐地跟在她旁边。

司徒梅终于忍无可忍，猛地停住：“你功夫好也不用这样炫耀啊！”

北宫韫笑道：“是我在炫耀吗？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司徒梅毫不掩饰：“我是想快点儿领你逛完花园，好完成我的待客任务。”

“噢，”北宫韫作出恍然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在考验我的轻功呢。”

司徒梅“呼”地吐出口气，干脆直说：“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不喜欢你？”

北宫韫淡淡道：“知道啊，你喜欢柳迎风嘛。”

司徒梅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那你为什么还缠着我！”

北宫韫冷笑：“比武招亲是你爹当众作出的承诺，可以说江湖上人尽皆知，你能改变吗？”

司徒梅望着他冰冷的眼神，突然自心底升起一种难言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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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此情难休

计划已成功一半了……

司徒飞鸿靠在他宽大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如今天已黄昏，室内渐渐暗下来，他的思绪却飞到了一片明媚的天空下，在绿草堤岸，明亮清澈的小河边，十二岁的他正在练习武功。忽然，他才八岁的妹妹司徒飞燕哭着跑来：“哥哥，他们欺负我，往我的身上扔泥巴……”

他猛然坐了起来，眼中已充满了泪水。

“飞燕，你放心，哥哥一定要为你报仇！”

“帮主，”一名彩带帮弟子走了进来：“外面有个叫江不休的人要见您。”

“江不休？”司徒飞鸿一愣，“他怎么来了？请他进来。”

少顷，江不休拄着拐颤微微地走了进来，司徒飞鸿忙起身相迎：“江门主，真是稀客呀，快请坐。”

“老夫早已不是什么门主喽，”江不休坐下，“我现在干的是强盗买卖，在长白山的青石寨做了强盗头子，不象你司徒老弟，做了天下第一帮的帮主，神气啊！”

“江门……江兄说的哪里话，”司徒飞鸿笑道，“当初若不是你的帮忙，我恐怕也没有今天。”

“好！总算你还有良心，那么，我今天有事相求，你能不能答应啊？”

“但不知是什么事？只要我力所能及……”

“这不是你能不能的事，关键是你肯不肯，我就直说了吧，我的儿子江平被你那未过门的女婿北宫韫给杀死了，我要你杀了他替我儿报仇！”

“什么？”司徒飞鸿愣住，“这……你这不是在难为我吗？”

“这有什么为难的？北宫韫还没有真正成为你的女婿，就凭你们家的条件，还怕女儿嫁不到好郎君吗？”

“不只是这些，你可能也知道，北宫韫的武功已到天下无人能及的地步，我也对付不了他啊。”

“这是你的事，”江不休冷笑道，“如果你不肯杀他，就别怪我在武林大会上将你收买我欺骗邱天明的事儿全都抖出来，不知到那时，天下英雄是不是会对你刮目相看呢？”

“江兄，你……”

就在这时，北宫韫从外面走了进来：“司徒帮主，天已不早，我打算与家嫂回去了。”他突然感觉有些不对，旁边椅子上所坐老者正用最恶毒的目光盯着他。

司徒飞鸿点点头：“也好，我这里还有客人，就不送你了。”

江不休走到北宫韫跟前：“你就是北宫韫吧？”

“不错，你认得我？”

“我以前没见过你，但我认得你，我对你的样子背都背熟了。”

“哦？”北宫韫笑道：“你这样关心我的长相，莫不是与我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不错，你杀了我的儿子江平！”

北宫韫明白了：“可是，当时他在泰山上伏击我，我不杀他，死的就是我。”

“那是你割了他的耳朵在先！”江不休叫道，“他是那样一个心高气傲的人，受你那样的羞辱，怎么会不思报复？”

“那你究竟想怎样？哦，我明白了，你到这里来想让司徒帮主为你主持公道，是吗？”

江不休摇摇头：“我现在不想依靠别人来报仇了，我要向你挑战，我一个人，你也一个人，不过，你要到我的住处来，我用我做成的机关来对付你，你敢吗？”

“我当然敢！”北宫韫一点也没把这个糟老头子放在眼里。

“好！我住在杭州城西二十里的一座孤宅内，门前有棵大柳树的便是。今天夜里，我在那里等你！”江不休说完，也不向司徒飞鸿告辞，转身走了出去。

江不休走后，司徒飞鸿向北宫韫道：“阿韫，我要提醒你，这江不休武功虽不是很高，但他对消息机关非常精通，奇-书-网听说他多年一直在研制一种最具威力的机关，你一定要小心。”

北宫韫冷笑：“他们青石寨那么多人在泰山向我万箭齐发，我还不是轻易得胜？再说，北宫文就曾只身进入青石寨，不也毫发无伤吗？”

司徒飞鸿叹了口气：“我知道以你的武功，天下无人能敌，但所谓暗箭难防，你还是要小心。”

北宫韫点头：“谢谢司徒帮主的关心，我会小心的。”

夜已深了，梅娘仍然坐在灯前，望着桌上摆着的纸墨发呆。

“我还是走吧，何必在这里徒增苦恼呢？”她轻轻自语。

自从知道北宫韫赢得比武招亲，她便有了走掉的想法。及至见到司徒梅，她更坚定了离开的决心。司徒梅比她想象的还要美丽得多，北宫韫没有理由不喜欢的。而且，他现在最需要彩带帮的支持，他们一定会很快成亲的。自己去惦记别人的未婚夫，真是又傻又不该的事。继续在他的身边，只有让她更加痛苦。更何况，自从北宫韫将北宫文逼下悬崖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注定要永远殊途！

她猛然提笔，此时心中何止千言万语，可最后，她只写下三个字：我走了。

泪水从她的脸上滑落下来，滴湿了纸笺。

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在肩上，走出门来。月光下，北宫韫的房间毫无声息，他早已睡了吧？

北宫韫，再见了……

她含着泪怔怔地望了一会儿他的窗，终于转身离去。

就是这里了，江不休就住在这里。

北宫韫望着眼前这座孤零零的小宅院，由于地处荒郊野外，在月光下望去，显得格外清幽，让人不自觉地联想到鬼怪的居所。

本来他不必来赴这一人之约的，但既然北宫文曾只身进入青石寨，他就不能输给他！

北宫韫纵身跳入院中，里面静悄悄的。他扬声道：“江不休，把你的机关都准备好，我来了！”

房里灯光亮起，江不休的声音在里面道：“北宫韫，我已等你多时了，请进吧。”

北宫韫举手将门震开，江不休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两眼直盯着他。

北宫韫嘴角挂着冷笑，一步步向江不休走去。

江不休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一按。

北宫韫突然变了脸色，一支短箭已深深插入他的胸口！

并没有他所想象的漫天箭雨，江不休花了二十余年研制的机关，居然只有一支箭！但它的速度却是无法形容地快，几乎可以说是没有过程，只有结果。

真正厉害的武器原本就不在数量的多少，这一支箭，就足够了。

这还是他躲得快，避开了要害的部位，但他必竟没能躲开那支箭。

江不休大笑起来：“我终于成功了！我终于研制出了最厉害的机关，就连天下第一高手也躲不过！哈哈……”他实在是无法抑制自己的兴奋。

北宫韫咬着牙将箭拔了出来，感觉伤口有些发麻，他知道是中了毒箭，忙将内力聚于创处，想把毒逼出来。

岂知，他发现自己的内力正在飞快地消失！

江不休大笑道：“我知道你的内功厉害，所以我在里面加入了软骨散，虽然药力只能持续半个时辰，但只要你的内力一时不能发挥作用，你就无法把毒逼出去。最糟糕的是，你还要动用一部分内力来杀我，这样，不到半个时辰，你就没命了。而从这里回到杭州城，至少要一个时辰，这里又是荒郊野外，没有人能救你。北宫韫，我不是不能一下子毒死你，我这样设计，就是要让你好好体会一下将死的滋味，哈哈……”

北宫韫瞪视着江不休：“把解药拿出来，否则我杀了你！”

“你想我会给你留有解药吗？”江不休道，“你尽管下手吧，我几十年的心愿已完成，又为我的儿子报了仇，我死又何妨？不过，你得快点儿，否则一会儿你没力气了，就杀不了我了，哈哈……”他今天真是笑也笑不够。

他的笑声嘎然而止，北宫韫举掌将他击毙。

但这样一来，他的内力消失更快！

天色已然发白，路上静悄悄的。梅娘只是向前走去，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回太平村吗？不行，过些日子还要到武林大会上找父亲呢。可是如果是那样，又要遇到北宫韫了。更令人担忧的，是父亲若是和北宫韫交手怎么办？父亲武功虽高，但恐怕会不敌北宫韫……

突然，她看见前面跌跌撞撞走来一个人，及至到了近前，她惊异地发现，那竟是她正在想着的北宫韫！

北宫韫见梅娘走来，还以为自己将死，出现了幻觉。他面露微笑：“这样也可以见到你吗……”他倒了下去。

梅娘大惊，他胸前的衣裳已被黑色的血液浸湿，她忙撕开他的衣襟，只见伤口已高高肿起，乌黑的血液正不断从伤处流出来。

她忙在包袱中拿出解毒的药，塞在北宫韫的口中。然后附下身，开始用口向外吸毒血。

但这次的情况却与她救白秀枫那次不同，江不休在箭上大大加重了毒药的份量和毒性，里面软骨散的成份令她无力运功为自己驱毒，到了后来，她已感到自己的嘴唇乃至整个身体都发麻了，可是她不能停下来，她的泪水已流出来。

北宫韫，难道我救不了你了吗？可是我又怎么能丢下你不管呢？

毒血的颜色终于淡了些，梅娘的身体几乎已不听使唤了，她仅凭着坚强的意志力让自己不至于倒下去。她甚至无法转动头了，于是，她干脆将吸出的毒血咽了下去。

突然，她感觉有人在摸她的头发，她听到北宫韫在说：“你为什么这样傻？”

他醒了！梅娘心下一松，立即失去了知觉。

梅娘醒来的时候，发现已躺在自己的房中。

北宫韫坐在床边：“你为什么那样做？幸好我的内力及时恢复了，否则让我拿什么救你？”

他虽极力忍着，泪水还是充盈了眼眶。

“可是我那时没有别的办法，”梅娘道，“对了，你怎么会中毒箭的？”

“是我低估了江不休，他向我挑战，用他做成的机关来对付我，我没想到，那支箭的速度那样快，力度那样大，我的内力还没来得及运转起来，他的箭就到了。而且，他为了怕我将毒逼出去，在里面掺了软骨散，更要命的是，我还必须用掉一部分内力去杀他，这样，我在内力恢复之前就会毒发身亡了。那里地处偏僻，没有人能够救我。他真是设想得非常周到，就是没有想到，我还是遇见了一个人，而且，那个人会不顾自己性命地来救我……”

北宫韫举起手中的纸笺：“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走？”

梅娘望去，那正是她留下的那张向他告别的纸笺。“我想，我不该留在这里。”

“为什么？”

梅娘咬咬牙：“因为我不想和害死丈夫的仇人住在一起！”

“你说谎！”北宫韫直视着梅娘：“如果你真的不想和我在一起，为什么又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来救我？”

“那是因为，”梅娘困难地道，“因为我以为救你也和上次救白护法一样简单，而且，医者以救人为本，我既然遇上了，不救心里面不安。你千万不要想多了，不要……自作多情，又以为我是爱上了你。”

北宫韫忽然觉得有些恨梅娘，他几乎将心意都表露出来了，而梅娘却说他自作多情！他苦笑着叹口气：“你不愿说实话，我也没办法，不过，请你答应我，不要再不告而别了好吗？”

“我……”梅娘不知该怎样回答。

“武林大会马上就要开了，难道你不想看看吗？再说，你总得等我成婚之后再离开，我可就只有你一个亲人呢。”

梅娘的心又被刺痛，他为什么要说这些？就算她口里不承认，但经过这一次，他难道还不知道她的心思吗？

只听北宫韫继续道：“如果你不答应，就说明你不愿意看见我和别的女人成亲。”

原来他是想逼她说出心里话。

梅娘露出微笑：“怎么会呢？司徒梅是个好姑娘，我一定会去参加你们的婚礼。”

“你……”北宫韫瞪着她，眼中分明有一丝忧伤。

梅娘忙避开他的目光，那目光足以将她的心刺透！

“你的毒刚刚去了，身体还很虚弱，你休息休息吧。”

北宫韫走了出去。

梅娘的心里却很快慰，因为她必竟救活了他，能为自己所爱的人做出牺牲，而这牺牲又是有价值的，这是多么令人欣喜的事啊。可是，她这样做又怎么对得起北宫文？

梅娘又陷入深深的自责和矛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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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你属我否？[1]

望湖楼上，吕绍斌请客，柳英哲却没带柳迎风和聪儿，只带了唐剑锋来。

寒喧过后，三人落座。

吕绍斌问道：“小风和聪儿呢？”

柳英哲道：“我是想，我们谈些正事，他们要来了，只会给捣乱。”

吕绍斌笑道：“柳大哥说得倒轻松，但我包下了整个望湖楼，又叫了这一桌酒菜，我们三人如何吃得下呢？”

唐剑锋诧道：“但既便他们来了，我们也只五个人，如何还用包下一座楼呢？”

柳英哲道：“当然是为了防止隔墙有耳，你没看楼梯口也设了守卫嘛，这样我们就可以无所顾忌地谈正事儿了。”

吕绍斌道：“先让我猜猜你的正事儿是什么，关于北宫韫的对不对？”

柳英哲有些意外：“你是如何知道的？”

吕绍斌正容道：“其实我请你们来，就是为的这件事。我在去主持北方武林大会时，就知道北宫韫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我当时只是一个见证人的身份，无权作主，只好回来请示帮主，原是想向帮主陈明事实，让他不能获得这个资格。想不到的是，帮主竟然招他为婿，这是明摆着已答应北宫韫参加武林盟主的竟选。唉，以他的武功，没有人能胜得了他。”

柳英哲也叹道：“我也是从小风他们那里听说北宫韫的为人，以我对司徒帮主的了解，他是不该做出这样的决定的，但事已至此，我们还是想想有什么对策吧。”

吕绍斌道：“如果有什么办法能阻止他招北宫韫为婿，或者事情还有转机。”

柳英哲道：“这个恐怕很难，比武招亲是司徒帮主在众人面前做出的承诺，若没有非常的意外，我想他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唐剑锋道：“那么我们就任由北宫韫做盟主，来为害武林吗？”

“当然不能！”吕绍斌的神情很坚决,“万不得已的时候，我豁出去与帮主为敌，也要阻止北宫韫做盟主！”

“还有一个办法，”柳英哲道，“如果我们能知道北宫韫武功的来历与路数，找出他功夫的破绽，说不定有胜他的可能。”

唐剑锋道：“不错，但凡习武之人，特别是武功奇高之人，都会有记载自己武功的秘笈，我们若是将北宫韫的武功秘笈拿到手……”

吕绍斌接道：“但既便他真的有这本秘笈，也一定会小心收藏，我们又怎么能拿得到呢？”

柳英哲道：“有一个人，或许可以帮忙。”

“谁？”

“邱梅娘。”

夜里，望湖楼的于掌柜，也就是天地宫的于管事，来见北宫韫：“宫主，今晚彩带帮吕香主在望湖楼宴请柳英哲和唐剑锋。”

“有这样的事？”北宫韫颇感兴趣。

于管事道：“他们包下了整座楼，多亏宫主有先见，让我们在楼板中留了夹层，我才得以听见他们的讲话。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望湖楼其实是我们天地宫的地方，居然还在那里商讨怎样来对付宫主您。”

“哦？”北宫韫道，“他们要怎样对付我呢？”

于管事道：“他们开始说，想让司徒帮主改变招宫主为婿的主意，但又觉不大可能，后来吕香主说，他豁出去与司徒帮主为敌，也要阻拦你做武林盟主。”

北宫韫皱皱眉：“这个人还真讨厌。”

“还有，他们想拿到宫主的武功秘笈，研究破解之法。”

“拿到我的武功秘笈？”北宫韫冷笑，“这的确是好法子，但不知他们想怎么拿呢？”

于管事有些迟疑，道：“他们打算……找一个人帮忙。”

“谁？”

“是……是北宫夫人。”

北宫韫目光一闪：“你做得很好，今晚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讲。”

聪儿一大早就来找梅娘，一幅兴师问罪的神态：“嘿，梅娘，你这几天怎么没到我家去？”

梅娘一见聪儿，便觉心情好许多，笑道：“这几天……我生病了。”她当然不能说北宫韫因为唐建峰的缘故不让她去。

“原来你病了，你哪不舒服？”

“已经好了，没事了。”

“那么，就走吧。”聪儿不由分说，拉着梅娘就往外走。

“你要带我到哪儿去？”

“你既然没病了，当然是要到我们家去啦，我们叫上柳迎风和唐大哥，一起出去玩，就象从前那样。”

“可是，可是……”梅娘不知该怎样说才好。

这时两人已来到院中，北宫韫走了过来。他看上去满面春风：“原来是柳小姐来了，怎么，你们要出去吗？”

“不错，”聪儿道，“我要带梅娘出去玩，她病了这些日子，一定闷坏了。”

“病了？”北宫韫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是啊，是该出去走走，不如就到你们家去，飘零山庄的景色好，又有你们这些好朋友，家嫂一定会很开心的。”

梅娘不知北宫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犹豫着不敢举步。

“放心吧，大嫂，我那晚只是和你说笑的，你别在意。”北宫韫仍是笑容满面，看来他今天心情真是不错。

聪儿听得有些糊涂：“你们在说什么？什么事不放心？”

梅娘微笑：“没什么，我们走吧。”

望着梅娘与聪儿离去的背影，北宫韫依然在笑，好戏就要上演了吧？可是他真不希望看到那场戏。

柳迎风见到梅娘，十分高兴：“呵，你终于出现了，我还以为你忘了我们呢。”

聪儿帮梅娘解释：“梅娘这几天生病了。”

柳迎风道：“我就说，住在我们家多好，什么时候还得过病？和那个北宫韫在一块儿，好人也会生出病来。”

梅娘心有感触，不由苦笑。

聪儿问道：“唐大哥呢？”

柳迎风道：“不知道，大概到爹那儿去了吧。”

说曹操曹操到，柳庄主走来，向梅娘道：“邱姑娘，你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梅娘随柳庄主来到书房，果然唐剑锋在那里，见她进来，点点头，算是招呼。

柳庄主关上门，道：“邱姑娘，今天请你来，是有事相求。”

梅娘诧道：“有事求我？”

唐剑锋接道：“不错，这件事关系着武林未来的命运，请邱姑娘一定要帮忙。”

“关系武林命运？要我帮忙？”梅娘更糊涂了，睁大了眼睛望着两人。

柳庄主问道：“邱姑娘，你对北宫韫这个人怎么看呢？”

梅娘一呆，她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一时不知该怎样回答。

唐剑锋道：“他害死了你的丈夫，难道你不恨他吗？”

“可是，”梅娘道，“他也救过我，我不知道该不该恨他。”

柳庄主和唐剑锋对视了一眼，这是他们事先未料到的。

柳庄主道：“那么，你愿意北宫韫做武林盟主吗？”

这回梅娘回答得很干脆：“不，他不会真正去关心武林的需要，他想做盟主，只是为了自己。”

柳、唐二人不由又对视一眼，但内容已与上次完全不同。

柳庄主开始涉入正题：“实不相瞒，我们请你来，就是想请你帮我们阻止北宫韫做盟主的。”

梅娘道：“我也想阻止他，可我又能做什么呢？”

柳庄主问道：“邱姑娘是否知道北宫韫武功的来历？”

梅娘摇摇头：“我对天地宫的武功所知甚少，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北宫韫和他哥哥的武功路子完全不同。”

“那么，”唐剑锋道，“他有没有自己的武功秘笈呢？”

梅娘道：“这个我不知道，不过我有一次看见他在读一本很旧的书，上面好象有图谱，不知是不是。”

柳、唐二人再一次飞快地对视。

柳庄主道：“邱姑娘，请你留意一下，如果那是他的武功秘笈，就将它盗出交给我们，我们或者可以研究出破解之法，以阻止他做武林盟主。我知道这实在是不情之请，如果你为难，就当我没有说这些话。”

梅娘道：“这不是什么不情之请，因为这是我份内之事，我会尽力去做的，但成功与否，我不敢保证。”

柳庄主大喜：“那么就有劳邱姑娘！”

唐剑锋有些出神地望着梅娘，司徒梅的影象亦在他脑中浮现，如果她们都愿意嫁给自己，他该怎么选？立即，他又在心中苦笑，因为那个“如果”根本就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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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你属我否？[2]

梅娘回到天地宫分舵的时候，看见北宫韫正准备出去。

“大嫂，司徒帮主邀我去赴宴，你一会儿自己吃饭吧，不必等我了。”北宫韫说罢匆匆离去。

梅娘没想到机会来的这样快，白秀枫走后，只有她和北宫韫两个人住在内院，守卫的弟子都在外院，因此她出入北宫韫的房间是相当方便的。

北宫韫的房间居然没有上锁！

梅娘的心狂跳起来，必竟她没做过这样的事。她轻轻开门走了进去，小心翼翼地翻找，不能让北宫韫看出翻动的痕迹，她却没注意到，一小片薄纸在她开抽屉的时候轻轻飘落到地上。

梅娘找遍了整个房间，也没有找到她曾见过的那本书。

北宫韫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他喝得醉熏熏的，由两名天地宫弟子扶着回来。梅娘从未见过他喝醉，不知今天何以喝了这么多酒。

一会儿，一名弟子来见梅娘：“夫人，宫主请你过去。”

梅娘的心砰砰乱跳，不知北宫韫是否看出了什么。及至看到他手支着头伏在桌上，仍是一幅醉态，才稍稍放下心来。

北宫韫向两名手下挥挥手：“你们下去吧。”

两名弟子应声退出。

梅娘又紧张起来，问道：“你今天怎么喝这么多酒？”

北宫韫一笑：“因为我高兴，你知道吗？司徒帮主请了几个武林中最有名的人来陪我，他们都对我赞赏有加，说武林盟主非我莫属。”

梅娘皱皱眉：“他们赞扬你，不过是看司徒帮主的面子。”

北宫韫抬眼看着梅娘：“怎么？你不为我高兴吗？难道你不希望我做盟主？”

梅娘叉开话题：“你喝得太多了，早点休息吧。”

“你不回答就说明你默认了，”北宫韫闭上眼笑，“好，我睡觉！”

他起身摇摇晃晃地向床走去，却跌倒在地上。

梅娘无奈，过去扶起他，走到床边，刚想放他躺下，北宫韫却突然将她一推，口中叫道：“我不用你扶！”

梅娘猝不及防，跌到床上，她正想起身，北宫韫的身体已倒了下来，重重地压在她的身上。

梅娘惊慌失措，忙用手去推他，却发觉他胸部硬硬的好象揣着什么……是书！梅娘心念一动，难道他把武功秘笈带在身上？

她用力将他推开，北宫韫翻在床上，沉沉睡去。

梅娘壮着胆子将手伸入他怀里，将书轻轻抽了出来，只见上面写着“天魔旋武功秘笈”。

就是它！梅娘抑制住兴奋的心情，急忙向外走去。

她却撞在一个人的身上，是北宫韫！

他的脸上已不带丝毫醉意，冷冷地道：“你要把这本书带到哪去呀？”

梅娘颤声道：“我……我好奇，想拿来看看。”

北宫韫冷笑：“不是吧，你要把它交给柳英哲他们，是不是？”

“不…不是这样……”梅娘感觉自己的心在下沉。

“别再掩饰了！”北宫韫伸手从梅娘颤抖的手中将书取回，“当我知道他们要找你来帮忙盗我的武功秘笈的时候，我还抱着一线希望，希望你不会答应他们，可是你太令我失望了！我做好了套，你就毫不犹豫地钻进来，为什么？你说！”他的神情就象要把梅娘撕碎，“你为什么要帮他们来对付我！”

梅娘的心现在反而平静下来：“我不是为帮助他们才来对付你，我之所以这样做，只是因为我的良心要我这样做，上天把是非之心放在人的里面，就是要人遵行他的命令。所以，如果这件事是对的，我就没有权利不去做，而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表明你不会是个好盟主……”

“快收起你那些奇谈怪论吧！”北宫韫举起手中的书，“你想把这本秘笈交给我的敌人不是吗？”

他突然将书撕得粉碎！

“这回你可以死心了吧！现在里面的内容都在我的心里，既然你自命为替天行道的，是不是要帮他们杀了我？”

“请你相信我，”梅娘的泪水不自禁地流淌下来：“我从没想要你死，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做武林盟主，这样你或者可以少做些错事……”

北宫韫困惑地望着梅娘：“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呢？我的事不用你来操心，”他转过身，避开她泪水充盈的双眼，“这次就算了，不管是什么理由，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我怕自己会忍不住杀了你，你走吧。”

梅娘没料到事情就这样算了，急忙走了出去。

梅娘担心事情有变，便连夜来到飘零山庄。

柳庄主听说梅娘深夜来访，忙来到客厅：“发生了什么事？”

梅娘道：“他事先得到消息，做了防备。”

柳庄主惊道：“他事先得到了消息？他没有为难你吧？”

“还好，他只是向我发了一顿火，警告我一下而已，”梅娘至今仍暗自庆幸，“他撕碎了那本秘笈，但我看到它的名称是‘天魔旋’。”

“天魔旋？”柳庄主沉思地道，“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这门武功？梅娘，这次辛苦你了，不管怎样，我们总算知道了他的武功是什么，以后北宫韫有什么举动，还希望你能留意一下，但总要注意自己的安全。我们计划这件事，已是相当小心了，想不到北宫韫还是得到了消息，他这个人的确不简单。”

梅娘点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

为了不让北宫韫发现，梅娘展开轻功，偷偷地回到房间。她轻轻打开门，闪身进去，却猛然呆住了，北宫韫就坐在她的房内，双眸在微露的晨曦光中，闪着冷酷的光芒。

“深更半夜的，你到哪去了？”

“到飘零山庄去见柳庄主了。”梅娘不想再掩饰，因为她知道那是徒劳的。

“好，很好！”北宫韫走到梅娘面前，突然伸手抓住她的衣襟：“你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我刚刚放过了你，你不但不感激，反而转眼就跑到我的敌人那里去通风报信，我不是才警告过你吗？你难道非要逼我杀了你？”

梅娘感到自己的心慌得厉害，以致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那并非因为怕北宫韫真的来杀她，而是她心中对他的爱情竟是那样难以抑制。“我没有不感激你，你昨晚没有追究我盗秘笈的事，我心里不知有多感激，可是我又必须去告诉柳庄主我所知道的，你对我的宽容并不能作为我放弃自己本分的理由。”

“你居然还有一大堆理由！柳英哲和唐剑锋他们就真的值得你这样做吗？我想当盟主不错，我敢作敢当，可他们呢？明明因为自己想做盟主才来对付我，却要拿出一副替天行道的样子。还有你，你明明爱我，却又不肯承认，又不敢抛弃那些俗礼，所以最虚伪的就是你，邱梅娘！”

他的话如同利刃扎在梅娘的心上，她的泪水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但她的态度依然坚决：“随便你怎么说吧，我是不会改变的。我相信柳庄主他们，如果需要，我还会尽我所能地帮助他们。你如果想阻止我，就杀了我吧。”

她现在情愿死在他手里。

“好，既然你终究不能属于我，不如干脆杀掉你！”北宫韫举起手掌，梅娘闭目等死。

他的手却在颤抖！

“可是，”北宫韫咬着牙道，“我为什么就不能杀你呢？”

他猛然推开她向门外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你踏出分舵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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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雨夜落花[1]

随着武林大会日期的临近，来杭的武林人士越来越多，自然少不了来拜访柳英哲的，柳迎风也就少不了要跟着忙活。这天很晚了，柳迎风望着最后一名客人走出去的背影，喃喃自语：“这么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哇……”

不知为什么，梅娘也不来了，唉，哪怕是水仙来也好呀……柳迎风决定去湖边走走，打发这无聊的夜晚。

湖边仍有不少人，常能见到携带武器的，显然都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

柳迎风懒洋洋地沿湖而行，猛然前面一人拦住去路，惊呼道：“天哪，我真的遇见了你！”

月色灯光中望去，那人一袭轻衫，竟是司徒梅。

柳迎风诧道：“怎么是你？这么晚了，一个姑娘家在外面乱逛，也不怕遇见坏人！”

司徒梅一撇嘴：“我才不怕。”

柳迎风哼道：“你不怕？告诉你，我就是坏人！那天你害得我好惨，今天我要报仇啦！”说着“呼”地就是一拳。

谁知司徒梅却不闪避，柳迎风只好又把手收回来：“你疯了吗？打你也不躲。”

司徒梅叹道：“我正不想活了，给人打死正好。”

“诶，”柳迎风拿出一副长者的口吻：“小小年纪怎可有轻生之念？告诉我，什么事让你想不开，我来开导开导你。”

司徒梅道：“家里人逼我嫁给北宫韫，可我不喜欢他，而且我知道，他也不喜欢我，他要娶我，不过是为了想当武林盟主。”

柳迎风道：“嗯，北宫韫那家伙，我也不喜欢，但你父亲如此大张旗鼓地比武招亲，怎么能作废？”

“连你也这么说，我真的没希望了，我还活着干什么！”司徒梅说罢大哭起来，引得许多人向这边注视。

柳迎风慌了手脚，拉住她走到一边道：“快别哭了，我帮你想想办法就是。”

司徒梅止住了哭：“真的？哼，你能有什么办法！”

柳迎风拍胸脯道：“放心，就凭我的聪明智慧，没有想不出的办法！”

可吹牛归吹牛，终究这不是简单的事，柳迎风绞尽脑汁，除了以假死相逼、离家出走这些人人都会考虑的对策，再想不出其它办法了。

司徒梅咬牙道：“好，我就离家出走！”

柳迎风忙摆手，道：“这可使不得，我只是随便说说的，你如果走了，江湖人士都会笑话你父亲的。”

司徒梅又哭起来：“那可怎么办呢？”

“哎，你别急嘛，我一时也想不出好主意来，这样吧，你先回去，明天这个时候再来，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好，那我们明晚见，不见不散。”

司徒梅摆摆手，转身走去。

“哎，等等。”柳迎风望着司徒梅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事。

司徒梅转过来道：“怎么，你这么快就有主意了？”

柳迎风笑道：“不是，我是想你一个大姑娘，晚上出来太危险，”他把身上的马夹脱下来，递给司徒梅，“这是我发明制作的护身衣，送给你吧。”

司徒梅好笑地道：“这管用吗？”

“爱要不要。”

“我要！”司徒梅一把夺过，笑着跑走了。

“帮主，”一名彩带帮弟子向司徒飞鸿报告：“弟子刚才在湖边看见小姐与柳迎风在一起。”

“哦？他们说些什么？”

“他们好象在商量要离家出走，但又不敢冒然行事，最后决定明晚再见面。”

“你做得很好，”司徒飞鸿咪起双眼，“看来我别无选择了！”

灯昏罗帐，一对男女紧偎在一起，却是彩带帮帮主司徒飞鸿和他最信任也最得力的助手——红坛香主索云晴。

“云晴，”司徒飞鸿道：“和我在一起，幸福吗？”

“是的。”索云晴在别人面前是英气逼人的女中豪杰，但在司徒飞鸿面前就成了温顺的小猫，她绯红的脸轻轻擦着司徒飞鸿的肩臂，喃喃道：“就是为你死我也愿意。”

司徒飞鸿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却叹道：“可惜我却不能给你一个名份，不过你放心，这一天就快到了，我想，武林大会后，我就会给你一个交待。”

“不，”索云晴欠身正视着司徒飞鸿：“你千万不可以伤了你夫人的心，我这样做已经太对不起她了，我真的不在乎名份。”

司徒飞鸿把她复揽入怀中：“你太善良了。”

索云晴苦笑道：“你说我善良，真是很可笑的话，做出这样事的人，怎么可以称作‘善良’？飞鸿，我心里总觉得不安，真担心我们不会有好结果。”

“别乱说！”司徒飞鸿道，“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上天也会同情我们。”

“但愿如此，飞鸿，我真希望能永远和你在一起，我从小失去娘，只有你待我最好。”

“对了，你还从来没对我讲过有关你娘的事，能对我讲讲吗？”

“我已经记不清她的模样了，我只记得她很疼我，可是，就在我八岁那年，一个可恨的女魔头看中了我爹，我爹不理她，她就把我娘杀死了……”她擦了擦泪水，“我爹因为伤心过度，不久也去世了，从那时我就离开家去拜师学艺，为的是替我娘报仇。”

司徒飞鸿怜惜地将她搂紧：“想不到你的身世这样可怜，为什么你今天才和我说起呢？”

索云晴叹道：“这经历太痛苦，我真的是不愿提起。”

“你艺成后有没有杀她为你娘报仇？”

“没用那么久，上天有眼，我学武才一年，那个女魔头就被当时的武林盟主邱天明除掉了，是他为我娘报了仇。我正想要好好的谢谢他，他却在不久之后就失踪了。这次他复出真是太好了，我真希望可以有机会报答他。”

“是这样啊，”司徒飞鸿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不知你说的那个女魔头是谁？”

“她自称蓝丝夫人，江湖上都叫她蓝蜘蛛。”

“什么？”司徒飞鸿惊道，“你说她是蓝丝夫人？”

“不错，你认识她？”

“哦，不，”司徒飞鸿的面色极不自然，“我只是听说过……好了，我们不要再谈这个了，有一件事，我要你替我去办！”

这一天，柳迎风都比较兴奋。其实他一夜都没睡好，与其说他在绞尽脑汁为司徒梅想主意，倒不如说他在想司徒梅。虽说那次司徒梅在众人面前称他为意中人，令他不知所措，但回来后难免想入非非，昨晚的偶遇更令他心动不已。他几乎能感觉到司徒梅对他真的动了情，只是他们之间有着不容忽视的阻碍，他甚至后悔没有好好的练武，如果那天的胜出者是自己，岂不是什么问题都没有了？他就这样一会儿喜一会儿忧地度过了一天的时间。

傍晚，天忽然下起大雨来，柳迎风大为失望，心想司徒梅一定不会去赴今晚的约会了，便在房里摆起了棋谱。

“唉，真无聊啊，”聪儿走进来，“怎么天好好的突然会下雨呢？想出去玩儿都不行，喂，一个人摆棋谱有什么意思，不如我来跟你下一盘吧。”

柳迎风不由想起那天在彩带帮第一次见到司徒梅时自己也对她说过这句话，他猛地起身，拿把伞就冲了出去。

聪儿在后面喊：“喂！你干什么去？这么大的雨，有毛病吗？”

柳迎风到湖边时，雨稍小了些，借着湖畔船只的微弱光亮，他见到前面的亭中果然有个女子的身影，他奔过去道：“你还真来了！”

那人转过身来，却是一个蒙面人。

柳迎风惊道：“你是谁？”

蒙面人不答，猛然一剑刺向柳迎风。

柳迎风本能地一躲，剑锋在他的肩头划了一条深深的口子。蒙面人第二剑飞快地刺来，此时柳迎风背部已退抵亭柱，待要转力旁跃已然不及，他只有把眼一闭，心道：我就这么死了？

闪念间，猛然有人将他推开，只听得一声惨叫，柳迎风转头望过去，只见救他的人被蒙面人的剑钉在了柱子上，看衣着是个女子，柳迎风心念电转，难道是司徒梅？

蒙面人刷地把剑拔出，又向柳迎风刺来！

但这一次，这柄剑被另一把剑搁开，原来是柳庄主听聪儿说柳迎风冒雨出去不大放心，跟了出来，他发现有一个人在跟着柳迎风，就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心想若这个人对柳迎风不利他也来得及制止，但他却未料到柳迎风会在亭中遭人袭击，那时他相距尚远，已来不及救助，他大惊之余，更未料到的是，前面的那人竟舍身去救柳迎风！

蒙面人见是柳英哲来到，反身一跃，转眼消失在茫茫雨中。

柳迎风忙过去扶起救他的人，当他看清那人的面容时，不由大为意外，那人竟是水仙！

“怎么会是你？！”他一时还无法理清思绪。

水仙的胸肋被剑刺穿，鲜血不断喷涌出来。柳英哲伸手点了水仙止血的穴道，令血流稍缓，但他心里清楚，水仙已是回天乏术！

水仙微微笑着，吃力地道：“我想不再见你，可是，忍不住又……去你家的门外，见你出来，想知道你冒着…这么大的雨……去做什么，就愉愉跟着你……”

“你为什么这样做？我从前对你一点也不好，还总骂你……”柳迎风的泪水滴下来，落到水仙的脸上。

“你在为我流泪吗？”水仙深情地望着柳迎风，但随即又露出素常戏笑的表情，“傻瓜，你忘了我是围棋高手吗？我怎么会做……赔本儿的事呢？我走出我认为……该走的棋，去赢得我……认为值得的地方，能让你为我哭，我付出这么点儿……代价算什么？这局棋……我可是大赢家呢！你大可不必…为我难过……”

她在要死的时候，还想着要安慰他，柳迎风的眼泪更多地涌流出来：“你不可以死，我还没有赢你。”

“你还真是个……傻瓜，那只是……我为接近你……使的手段，输赢你又…何必太…在意？”

柳庄主知道水仙的时候不多，道：“姑娘，有什么事要我们为你办吗？”

水仙的声音更加微弱：“请转告…我师父，我没听她的话……她让我做的，我都没有……做到，请她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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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雨夜落花[2]

深夜，雨仍在下，飘零山庄的大厅中，还亮着灯火，水仙安然地躺在地上，嘴边似还留有笑意。

柳迎风坐在她的旁边，他冒着风雨将水仙的尸体抱回来，浑身已湿透，但他不肯去换衣服，一直呆呆地坐在那里。

柳庄主叹了口气，道：“那天，也是在这个大厅中，她来说要给自己提亲，当时我还以为她是个轻浮的女子。”

唐剑锋接道：“不错，她故意用轻挑的语气，谁知却是在说真心话。”

“女孩子总是害羞的，她宁可让别人以为她轻浮，也不愿被别人看出她的真心。”柳夫人一直止不住地落眼泪。

聪儿也叹道：“我真的很佩服她，为自己心爱的人，命都可以不要，但为了柳迎风——太不值了吧。”

若在往常，柳迎风早已回敬过去，但今天他却毫无反应，只是呆呆地望着水仙的遗容，大家的话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聪儿显然也被他的样子吓住了，她从没见过柳迎风现在这个样子，当下不再作声。

柳庄主道：“可是，我真的很奇怪，什么人会想要杀小风呢？小风，你还得罪过什么人吗？”

柳迎风摇摇头。

“那么，你又为什么冒着大雨去湖边呢？”

柳迎风突然冲了出去。

此时，彩带帮的一个密室中，司徒飞鸿正搂着索云晴道：“别难过了，谁会想到有人肯替那小子挡一剑呢，我不会怪你的。”

“可我没能完成任务，总是心里不好受。”

“别傻了，杀不了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平安无事。”

“你对我真好……”

柳迎风砸开彩带帮的大门，便往里冲，被守卫的彩带帮弟子拦住。

柳迎风大叫：“司徒梅！你给我出来！”

这样边叫边冲，最后，司徒飞鸿也被惊动了，他出来道：“怎么回事！咦，这不是柳公子吗？为何会深夜到此？”

柳迎风道：“我来找司徒梅问清楚一件事，请司徒帮主让她出来一下。”

司徒飞鸿一笑：“柳公子，不觉你的要求太过分了吗？你深夜闯入别人的家，还要见人家的姑娘……哦？唐少侠也来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原来唐剑锋随后跟了来。

唐剑锋正待说话，司徒梅却自己跑了出来，向柳迎风道：“你有什么事要见我？”

柳迎风恶狠狠地盯着司徒梅：“你为什么要杀我？”

司徒梅诧道：“我杀你？开什么玩笑！”

“我去湖边赴你的约会，不料却遭人袭击，你敢说那不是你？”

司徒梅惊道：“你被人袭击？我一点儿也不知道，何况，就凭我的武功，也不是你的对手啊。”

“那你说，今晚你为什么没去？”

“我睡过了头嘛，我一醒来就跑去了，但没找到你，我还以为你看下雨失约了呢，不信，我的湿衣服还在房里，要不要我拿给你看？”

“那么你有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别人？”

“我发誓没有。”

司徒飞鸿道：“你们请进来说话如何，这么大的雨，总不能让客人站在雨里呀。”

众人进入大厅，司徒飞鸿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否详细对我言明？”

现在柳迎风什么都不管了：“我昨晚在湖边遇到司徒梅，她说她不想嫁给北宫韫，让我给她出主意，我当时想不出，就与她约好今天晚上再到湖边见面，谁知当我冒着雨去赴约时，却有一个女人突然来杀我，水仙为了救我，被她杀死了……司徒帮主，我自认从未与人树敌，我是去赴和你女儿的约会才遇到这件事的，我不来问她还能去问谁？”

司徒飞鸿道：“此事我实在不知情，但梅儿既牵扯进去，又是在武林大会将召开之时，我们彩带帮一定尽力查明此事。”

唐剑锋道：“多谢司徒帮主，我绝不相信这件事会是司徒小姐所为，其中定有别情，相信有司徒帮主的帮助，事情一定会水落石出的。深夜打扰，已是失礼之极，我们就此告辞，改日再登门谢罪。”

司徒飞鸿叹了口气，道：“好吧，来人，给两位少侠备伞。”

唐剑锋道着谢将伞接过，柳迎风却掉头就向外走去。

司徒梅跟了出来：“柳迎风……”

柳迎风冷冷地道：“不管是不是你害死了水仙，你总与这件事有关，我不想再见到你。”

望着柳迎风走入风雨的背影，司徒梅不由落下泪来。

司徒飞鸿来到她身后，拍着她的肩膀道：“他这样恨你，你还报有幻想吗？你的丈夫该是北宫韫。”

柳迎风冒着雨木然向前走，唐剑锋想用伞给他遮雨他也不肯接受。

唐剑锋忽道：“其实，我觉得有一个人可能会对你有成见。”

柳迎风止住脚步望着唐剑锋：“是谁？”

“北宫韫！”唐剑锋道，“你想，司徒梅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你是她的意中人，这次你又与她约会，而北宫韫正是她的未婚夫……”

柳迎风突然又向雨中冲去。

又是一个无眠的夜晚，雨打着窗棂格外增添心中的惆怅。

梅娘每日在心灵的煎熬之中挣扎，她很想在自己的心中将北宫韫抹掉，但努力的结果，却是越来越深的痛苦。她也曾想，自己对他感情的唯一出路恐怕就是将之升华为友情，那样自己就不必再这么痛苦，也可以坦然地面对他。可是，根本无法做到。

梅娘干脆披衣而起，推窗独坐，她就这样呆呆地望着无边的雨夜，听着浠沥的雨声。

在雨中思念一个人，那是怎样的感觉啊！那个人虽在咫尺，却犹如天涯。

风雨中，怎么有柳迎风的声音？

柳迎风站在雨中，指着北宫韫：“是不是你派人去杀我？”

北宫韫莫名其妙：“你说我要杀你？我为什么要杀你？”

“你看司徒梅在众人面前说我是她的意中人，因此就怀恨在心……”

“哈，”北宫韫仿佛听到极好笑的事情，“就因为我个，我就要杀了你？我还不至于这么无聊。”

这时，梅娘跑过来，她不顾还下着雨，来到柳迎风面前道：“小风，到底怎么了？”

柳迎风脸上流的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他突然抱住梅娘哭道：“梅娘，水仙死了，她是为救我死的！”

梅娘呆住了：“什么？你说水仙——死了？”

她一时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水仙在她的头脑中是那样的鲜活靓丽，怎么就会死了？

“好了！”北宫韫现在倒真有杀柳迎风的心了，“不管是谁死了，总之与我们天地宫无关，柳公子，你还是请回去吧。唐少侠，你不劝劝你的朋友吗？”

一直站在旁边的唐剑锋走过来，道：“不错，柳兄弟，我们在这里也解决不了问题，还是先回去，再从长计议吧。”

梅娘轻拍柳迎风的背，道：“小风，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也别太难过了，雨这么大，你还是先回去，我想，天网恢恢，凶手总会受到惩罚的。”

柳迎风点点头，默然随着唐剑锋向回走去。

梅娘站在雨中目送着柳迎风离去，她不知道该如何帮助这个朋友。

后面传来北宫韫冷冰冰的声音：“人都走了，还站在那里做什么？当心淋出病来！”

北宫韫拂袖而去。

水仙被葬在柳家的祖坟中，墓碑上刻着“爱妻水仙之墓——柳迎风立”的字样，柳迎风盘膝坐在坟前，将火点燃，他烧的却不是纸钱等物，而是一盘围棋。

柳英哲夫妇、聪儿和唐剑锋站在他的后边。

柳迎风望着渐渐焚毁的棋盘，不由落下泪来，自己从前辱骂水仙的景象历历在目，却没有机会补救了。旁边众人也不由触绪伤怀。

突然，一队人向这边奔来，一眨眼间就到了跟前。

这队人有二十余人，竟全是女子，一式蓝色宫装打扮，中间几人抬着一个花椅，椅上坐着一个紫衣妇人，正是灵珠岛主李斯瑶。

队伍尚未停住，她已跃至坟前，失声叫道：“水仙！果然是水仙！”

与此同时，柳英哲也在惊叫道：“师妹，是你！”

李斯瑶道：“告诉我，水仙是怎么死的？”

柳英哲叹道：“水仙姑娘是为救犬子柳迎风被一个蒙面人所杀。”

李斯瑶惊诧地望着柳迎风：“什么？她竟然为救你而死？我明明让她杀了你，她怎么可以……”

柳英哲道：“师妹，想必你就是水仙姑娘的师父了，她临去前，托我们转告你，说你让她做的她都没有做到，请你原谅。”

“原谅？我为什么要原谅她？”李斯瑶的神情甚是激动，“我辛辛苦苦培养她，她却这样伤我的心，真是死得活该！‘爱妻水仙之墓’，谁答应她嫁给你了！”话声中举掌将墓碑击得粉碎。

她话虽强硬，眼中却流出泪来，最后她将怨气都归在柳庄主身上，指着他道：“柳英哲，你害了我还不够，还要害我徒弟，你等着，这笔帐我迟早跟你算！”说罢跃回花椅，一挥手，一队人转眼远去。

柳英哲叹道：“她还在恨我。”

柳夫人道：“或者当年你真该娶她。”

柳英哲道：“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说这样的话？我从没后悔当初的决定。”

聪儿忍不住问道：“爹，那个女人是你的师妹吗？怎么你们反而象仇人似的？”

柳英哲道：“我知道你们一定很好奇，唉，事已至今，告诉你们也无妨。她叫李斯瑶，我们都是从小就投在东海灵珠老人门下，可说是青梅竹马，也都以对方为自己的情侣。师父去世后，我带她回家，不料父母在家中已给我订了亲，就是你娘，我本是反对的，但最终还是决定听从父母的话……后来，师妹她哭着跑走了，从那我一直没有见过她，我也再没回过灵珠岛。”

聪儿快人快语：“爹，我看你的师妹比娘漂亮多了，你为什么不要她？”

柳英哲道：“我师妹的性格，你们也看到了，有时我都会感到害怕，而你娘性情却很温和，让人觉得安稳。也许不只这些，唉，感情的事，不是凭道理就能说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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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雨夜落花[3]

司徒梅终于答应了与北宫韫的婚事，司徒飞鸿甚为高兴，邀北宫韫和梅娘过去赴宴，算是将婚事正式定下。

梅娘自那夜淋雨之后，就生起病来，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但北宫韫说：“这是我的终身大事，我就你这么一个嫂子，你怎么能不去呢？”硬是命人将梅娘抬了去。

萧兰见到梅娘的样子吃惊道：“梅娘，你怎么了？病了吗？”

北宫韫道：“家嫂前些日子不小心淋了了雨，结果染上了风寒，我劝她就别来了，可她说这是小叔的终身大事，说什么也要来。”

萧兰感叹：“有这样的嫂子，真是你的福气呀。”

梅娘苦笑不语。

大家入席，司徒飞鸿向梅娘道：“北宫夫人，我想你也知道，有些人，包括我们帮内的人，对阿韫有些误会，所以我想在武林大会之前就把阿韫和梅儿的婚事办了，这样对阿韫竞争武林盟主会更加有利，不知你意下如何？”

梅娘的心迅速收紧，她尽力让自己的笑容自然一些：“我……当然没有意见。”

司徒飞鸿笑道：“既然这样，我们就把日子定在八月初六，如何？”

“好啊，就这么……定了。”

萧兰看梅娘支持得甚为辛苦，道：“梅娘，我看你累了，不如到里面歇一歇吧。”

梅娘正巴不得离开：“真是对不起，那么我就失陪了。”

她站起身，却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北宫韫忙伸手扶住她，道：“你还好吗？”

梅娘抬头望了北宫韫一眼，笑道：“没关系，只是头有些晕，我去歇一下就好了。”

萧兰呆住了，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但她仍然看出他们对视的眼神中竟有一种化解不开的深情。

司徒飞鸿的眼中也露出惊异的目光。

司徒梅过来道：“让我来扶梅姐姐吧。”说着从北宫韫手中接过梅娘向里去了。

她们走后，司徒飞鸿道：“阿韫，你随我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他带着北宫韫来到自己的书房，两人坐下。

司徒飞鸿沉思地望着北宫韫：“阿韫，我有一个问题，希望你能老实回答我。”

“司徒帮主请说。”

“你真的爱梅儿吗？”

“当然，司徒小姐的美貌世间少有，谁见了会不喜欢呢？”

“不错，我从前也是这样认为的，我举办比武招亲，虽然不免有奔着我的地位来的，但我相信无论是谁，只要见到我的女儿，总会去真心喜爱她的。可是，现在我知道我错了，我最终招到的女婿，却不爱我的女儿。”

“司徒帮主为什么这样说呢？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阿韫，我直说了吧，其实你自己的心里很清楚，你心里面另有所爱，就是你口口声声叫着嫂子的邱梅娘！”

北宫韫怔了一下：“司徒帮主，你这话从何说起？”

“你不承认吗？可是你们刚才对视的眼神把一切都说明了，你们根本就在相爱！”

“司徒帮主多心了，我又不是没长眼睛，梅娘她虽然长得不错，但和司徒小姐比起来，就逊色多了。再说，我哥哥是在与我比武的时候落崖身亡的，梅娘虽然口上说不再计较那件事，但我知道她心里是不能放下的。所以请你放心，我们俩绝无可能。”

“那么，”司徒飞鸿道，“你敢不敢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我要你亲手杀了邱梅娘！”

“那绝不可能！”北宫韫回答得毫不犹豫。

“为什么？”

“因为她救过我的命，我不能杀我的救命恩人。”

“这只是你的借口，如果你不杀她，就证明你在爱她，我就不能放心把梅儿嫁给你。也就是说，我也不会再给你去争武林盟主的机会！这之间的利害，希望你能想想清楚。”

“该说的，我都说了，如果司徒帮主一定要逼我这样做，我也只好忍痛割爱，退了这门亲事。”

司徒飞鸿盯着北宫韫，后者毫不畏缩地回望着他。在北宫韫深深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的东西来。

司徒飞鸿忽然笑了：“好，阿韫，刚才我只是与你开个玩笑，想试试你，其实我怎么会真让你去杀你的嫂子呢？看来是我多心了，你可得理解我这个当爹的心哪。”

北宫韫也笑了：“我明白，您尽管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司徒小姐的。”

司徒梅扶梅娘躺到床上，然后坐在她的旁边：“你真的这样关心北宫韫，病得这么重还要来？”

梅娘仍是苦笑。

司徒梅道：“我知道不是你要来，而是北宫韫逼你来的。”

梅娘诧道：“你为什么这样说？”

司徒梅道：“其实我一见北宫韫，就知道他是个残忍的人。他的眼睛象深不见底的黑洞，让人看不透，让人恐惧，不象他……”她的目光突然变得异常温柔，“他的目光清澈如水，那样坦荡，那样温暖，我见过他一次就爱上他了。然后我就每天出去到街上，到湖边，指望能突然见到他，或者是我的诚意感动了上天，我真的遇见了他……”

梅娘很意外，没想到司徒梅另有所爱。她问：“能告诉我那个他是谁吗？”

司徒梅叹道：“他叫柳迎风。”

梅娘一呆：“柳迎风？原来是柳迎风。”

“你认识柳迎风？”

“不错，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司徒梅喜道：“那么，你能不能替我向他说，水仙的死真的与我无关，让他不要仇视我，好吗？”

梅娘诧道：“他将水仙的死怪在你头上吗？这太不该了，你放心，我会去跟他说的。但，你与北宫韫的婚事怎么办？”

司徒梅满目哀伤：“只要他不怪我，我嫁给谁都无所谓。”

回到天地宫，梅娘已是疲惫不堪。

北宫韫将梅娘送回房内，道：“今天辛苦你了，早点歇着吧。”

“等等，”梅娘叫住打算离去的北宫韫，“我有话想跟你说。”

北宫韫望着她一笑：“你是不是想让我放弃司徒梅？”

梅娘叹道：“怎么每次你都能猜到我的心思。”

北宫韫道：“其实很简单，司徒梅虽然答应嫁给我，但她的心中仍爱着柳迎风，你们曾在房里共处相当长的时间，她一定是将心里话告诉了你，而你又是富有同情心的，当然要为她说话了。”

梅娘诧道：“原来你什么都知道，那为什么还要娶她？”

“就因为她的父亲能帮我当上武林盟主。她爱不爱我都无所谓，只要她答应嫁给我就足够了。”

“你不能这样，这会毁了她一生的。”

“你不让我娶司徒梅，那你嫁给我？”北宫韫望着梅娘笑。

“你说到哪里去了……”梅娘忙躲开他的目光。

“问题是，”北宫韫的笑容中有一丝恶意：“就算你答应嫁给我，我也不会放弃司徒梅。她长得比你漂亮，家世又好，我怎么会为了你而放弃她呢？哈哈……”

他大笑着走了，梅娘的心也被他伤透了。

为什么明知不能和他在一起，却又盼望着能占据他的心呢？

崔文怡来见萧兰，道：“夫人，您找我有事吗？”

萧兰拉着她坐下来，叹道：“这些年来，我有事只能找你商量。找那些男人不方便，你师姐又因为飞鸿的事总躲着我，其实她太多虑了，这件事，我早就想开了。”

崔文怡道：“夫人，您实在太大度了，如果换做我，我想我会气疯的。”

萧兰一笑，道：“咱们不说这些了，我找你来，是想托你帮我办件事儿。”

“夫人您太客气了，有事儿尽管吩咐我就是了。”

“这些天来，我一直为梅儿的婚事忧心，她虽然答应嫁给北宫韫，但我知道，她心里还在惦记着柳迎风，让她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实在是件很残忍的事。”

“那夫人为什么不求帮主取消这门亲事呢？”

“我当然与他谈过，但比武招亲是他在众人面前做的事，又怎么能够反悔呢？也许他说得对，北宫韫是个很优秀的青年，梅儿早晚会钻出那个牛角尖儿的。但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北宫韫也不爱梅儿。”

崔文怡惊道：“这怎么可能？司徒小姐那样漂亮，又有这么好的家世，他北宫韫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虽然他刻意不表现出来，但我还是能看出，他不爱梅儿，是因为他心里有别人，就是他的嫂子梅娘！”

崔文怡更吃惊了：“什么？这怎么可以？”

萧兰叹了口气：“有情人之间总是有种掩饰不住的神情，当我看出他们在相爱时，也很吃惊，但北宫文已经死了，他如果一定要娶他的嫂子，也不会有谁拦着。问题是，他却不那么做，而要与梅儿成亲，我恐怕，这会害了梅儿一辈子。”

崔文怡道：“那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萧兰道：“我想让你去替我劝劝梅娘，让她离开北宫韫。”

“她会答应吗？”

“这是唯一的办法。我也知道这样很对不起梅娘，但为了梅儿，我顾不得那么多了。再说，这对梅娘来讲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必竟她的丈夫是因北宫韫而死的，我看得出她虽然爱北宫韫，但并没有嫁给他的意思。她若离开，说不定可以使她从痛苦中解脱出来。本来我想自己跟她说的，但不知怎么，一见她的面，我就说不出口。”

“夫人请放心，我一定好好去办这件事。”

崔文怡转过身，眼中露出复杂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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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这是我吗？

清晨，柳迎风练完剑，又来到水仙的坟前。

墓碑下，放着一束野菊花，花瓣上还挂着露珠。

他感到有人在附近，喝道：“是谁？”

司徒梅自树后走了出来。

柳迎风冷冷道：“你来干什么？”

司徒梅道：“我想对你说，我真的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说完了？那就快走吧。”

司徒梅强忍住要滴下来的泪水：“你不相信我？我那么的喜欢你，怎么会害你呢？”

柳迎风冷笑：“司徒大小姐要寻开心找别人去好吗？若让你那年轻英俊，武功高强的未婚夫听见，恐怕我小命不保，这次可再没人来替我挨一剑了。”

司徒梅怒道：“我一个女孩子，说出口这样的话容易吗？你还要如此羞辱我！”

“不高兴听呀，那你走啊，我还嫌你在这儿烦呢。”

“你……”司徒梅一跺脚，哭着跑走了。

柳迎风将那束野菊花远远地扔出去，然后盘膝坐到坟前：“水仙，你在那边好吗？有没有人陪你下棋？我真想再和你下一盘呀，这次我一定能赢你。知道吗？你离开我的那些日子，我每天研习棋谱，我已进步许多了。可是，你却不给我机会，”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我从前看不起你，讨厌你，以为你是个轻浮的女人，我真是一个瞎子，那天你在我家的门外坐了一宿，我就应该明白你的心的，可我还骂你有毛病……”

他就这样一面哭，一面说，如果时光可以重来，他一定会好好地爱她。上天为什么不再给人一次机会呢？或者时光的去而不返正是要人学会珍惜。

“柳迎风，”司徒梅竟然又跑了回来，脸上依然挂着泪痕，“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不想就这样与你成为路人。”

柳迎风站起身，理也不理她，径自走去。

“柳迎风，今夜我在湖边老地方等你，你若不来，我就一直等到死！”司徒梅在后面叫道。

柳迎风淡淡道：“那你就死好了！”依旧头也不回地走了。

两行清泪自司徒梅的眼中流下来。她却不知道，一株大树的背后，唐剑锋正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月上中天，夜已然很深了。司徒梅一个人坐在湖边，怔怔地望着撒着清光的湖水。自她答应嫁给北宫韫后，司徒飞鸿对她的看管松了许多，她是在家人入睡后偷偷溜出来的。

但柳迎风这次是下了狠心，一直都没有出现。

还真有人来了，司徒梅惊跳起来，但她很快失望了，来人不是柳迎风，而是一个面带邪气的青年人。只听他笑道：“小美人儿，怎么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这里呀？不如我来陪陪你吧。”

司徒梅冷冷道：“快走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那人仍是一副嬉皮笑脸：“我的名字叫于琴生，你说我会不会走开呢？”

司徒梅惊道：“你就是采花贼于琴生？”

于琴生笑道：“想不到姑娘还真知道区区在下，实是荣幸之至。”

司徒梅转身就跑，但眼前一花，于琴生已挡在身前，司徒梅挥拳击过去，于琴生一笑躲过，顺手一扯，司徒梅的衣襟被撕裂，露出晶莹美丽的胸堂。

于琴生眼中放光，淫笑道：“我碰过的女人无数，你是最漂亮的！”说话间又扑了上来。

司徒梅现在终于知道练武比下棋有用了，但为时已晚。她抬脚向于琴生踢去，却被于琴生伸手捉住，向怀里一拽，司徒梅便跌在地上，于琴生飞身压了上去。

司徒梅大骇，叫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彩带帮帮主司徒飞鸿，你若敢对我无礼，那可真是活够了！”

于琴生一怔，他纵然色胆包天，也不敢得罪司徒飞鸿的。

于琴生突然变了脸色，一柄剑自他的后心插入，他缓缓回头，最后看到的是唐剑锋轻蔑的目光。

唐剑锋将于琴生的尸身踢开，过来扶司徒梅道：“司徒小姐，你受惊了。”

司徒梅惊魂稍定，道：“你杀了他吗？”

“象他这种淫贼，人人得而诛之。”唐剑锋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司徒梅披上。

司徒梅道：“真是多亏了你，否则……对了，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唐剑锋道：“今天我到水仙墓那里去找柳迎风，正巧听到你们说的话。晚上，我见柳迎风一直没有来，我担心你，就到湖边来找，想不到还真来对了。”

司徒梅流下泪来：“他真的不肯来见我，他这样狠心……”

唐剑锋自腰间解下一个酒囊，递给司徒梅道：“喝点酒吧，它会令你的痛苦轻一些。”

司徒梅一把夺过酒襄，便向口中灌去。唐剑锋又拿出一袋酒，自己喝起来。

司徒梅奇道：“你怎么带这么多的酒？”

唐剑锋道：“平时我是不饮酒的，因为我师父说酒会误事。但我今天特地带酒来，是想与你一醉方休。”

“莫非你也有烦心事？”

“不错，因为我爱的人，她不爱我。”

司徒梅叹道：“想不到我们俩是同病相怜，来，喝酒！”

两人大口地喝酒，不久就都有醉意了。

唐剑锋忽然道：“你想不想知道我的心上人是谁？”

司徒梅醉眼朦胧：“难道我认识吗？”

“不错，我的心上人，她就是你！”

司徒梅一愣，旋即笑道：“你说的是真的吗？千万不要，我可不喜欢你。”

唐剑锋突然捉住司徒梅的手，道：“我对你是真心的，柳迎风对你怎么样你也看见了，你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的爱呢？”

司徒梅用力把手抽出来，摆了摆道：“你忘记了我是北宫韫的未婚妻吗？”

“可是，你知道北宫韫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唐剑锋道，“他残忍到连自己的亲哥哥都害死了，他之所以要娶你，只是为了能当上武林盟主！”

司徒梅摇头道：“不要对我说这些，柳迎风不要我，我嫁谁都无所谓，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听我爹的话，嫁给北宫韫呢？”

唐剑锋有些急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嫁一个爱你的人呢？我无论相貌、武功，还是在江湖上的名声，哪一点不比柳迎风强？”

司徒梅不耐烦了：“你别说了，你刚才救了我，以后我会找机会报答你，但我是不会嫁给你的。我要回去了，谢谢你的酒。”

她站起身来，有些不胜酒力，身子晃了晃，披在身上的衣服滑落下来。唐剑锋伸手扶住她，目光正落在她半裸的酥胸上。

一股难耐的火焰在唐剑锋体内燃烧起来，他的头脑中闪现出吕绍斌的话：“如果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北宫韫做司徒飞鸿的女婿……”他突然抱住司徒梅狂吻起来，口中喃喃道：“我喜欢你……别拒绝我，我太喜欢你，太喜欢了……”

司徒梅没料到才离狼爪，又落虎口，酒意一下子全散了，她一面拚命挣扎，一面惊叫：“你干什么！快放开我，你这个伪君子！”

但唐剑锋已完全丧失了理智，在美丽的西子湖畔，他强奸了司徒梅！

事后，唐剑锋清醒过来，他跪在司徒梅身前，道：“司徒小姐，原谅我好吗？我是真心爱你的，我一定会对你负责，娶你为妻。”

气愤和疼痛令司徒梅浑身瑟瑟发抖，她怒视着唐剑锋，恨声道：“我不会原谅你，你以为你占有了我，就可以让我别无选择地嫁给你吗？我告诉你，我决不会嫁给你！你口口声声骂于琴生是淫贼，其实你还不是一样！你下流！无耻！我要去告诉我的父亲，告诉你的师父，在全天下人面前揭穿你的真面目！”

司徒梅爬起来，拢着破碎的衣裳，跌跌撞撞地走去。

唐剑锋大惊，那意味着他费尽心力建立的美名将变成骂名，他也将失去争夺武林盟主的资格，还有，他将怎么来面对自己的恩师！

他咬咬牙，叫道：“你别怪我！”一掌击去，司徒梅应声倒地。

他料定以自己出掌的力道，司徒梅必死无疑，慌乱中，他过去扯下于琴生的衣襟，将司徒梅与于琴生二人的身体绑在一块石头上，抛入湖中。

夜风吹来，他发觉自己浑身已被冷汗湿透！

他忽然逃似的拚命跑去，脑中一个声音在狂喊着：这是我吗？不！这不是我做的！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呢？这真的是我吗？

又回到杭州了，又来到西子湖边了，望着月色下湖上鳞鳞的波光，邱天明不禁热泪盈眶。

二十年前，这里曾是他的家，二十年中，他曾无数次地在梦中回到这里，这个他曾想要永远不再回来的伤心地，竟是这样将他的心牢牢系住，直到将他牵拉回来。

落叶归根，这是游子不变的心意。

那次他听到北宫文堕崖身亡的消息，匆匆赶回太平村，才知道梅娘已离开家了。他知道女儿没事，稍稍放心，于是又返回原路。他既复出，自然免不了被老朋友们邀去叙旧，以致到如今才回到杭州。他心里希望女儿听到他的消息，也来参加这次比武大会。

想到回到杭州后会有许多应酬，他特地选在夜间悄悄回来，想在没有任何干扰的情况下，静静地感受一下故乡的气息。

他忽然发现了什么，月光下，隐约可见一个人从湖中冒出来，那个人似乎想游向湖边，但只勉强游了两下，便沉了下去。

邱天明不及细想，纵身跳入湖中。

司徒梅失踪了！这个消息在彩带帮的爆炸程度可想而知，萧兰拉着司徒飞鸿的手哭道：“梅儿一定是因为逃婚才出走的，我求你，就取消了这门亲事吧，只要她能回来，她爱嫁谁就嫁谁吧。”

司徒飞鸿叹道：“我也就这一个女儿，你以为我不急吗？我现在就去找她，实在不行，就按你说的办！”

他料定此事与柳迎风有关，一面派人四处搜寻，一面亲自到飘零山庄来找柳迎风查问。

柳迎风被父亲叫来见司徒飞鸿，司徒飞鸿劈头就问：“柳公子，你究竟把我女儿藏到哪去了？”

“你说什么？”柳迎风惊呆了，“你是说司徒梅她失踪了？”

司徒飞鸿盯住柳迎风的眼睛道：“你敢说，我女儿的失踪与你无关？”

柳迎风道：“她昨天来找我，我没理她，她约我夜里到湖边去，我也没去。对了，她说她会一直在那等到……”

他突然冲出门去。

柳迎风跑到他曾与司徒梅约会的地方，只见湖光鳞鳞，哪里有司徒梅的影子？

他对着湖水大声喊：“司徒梅，你在哪儿啊？”引得行人纷纷侧目，却没有司徒梅的回音。

柳迎风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司徒飞鸿派人把北宫韫找来，神色黯然地道：“阿韫，梅儿的事，相信你也听说了，她失踪了。”

北宫韫道：“我也是刚刚听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司徒飞鸿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听柳迎风说，梅儿曾约他到湖边相会，但他没有去，我看他的样子，不象是说慌。”

北宫韫道：“是不是司徒小姐为逃避与我的婚事，躲起来了呢？”

司徒飞鸿道：“我也是这样想，我已加派人手去找了，但武林大会马上就要召开了，也不能太顾及这件事。”

北宫韫道：“可我们也不能不顾司徒小姐的安全，不如传出消息，只要她肯回来，我们的婚事可以取消。”

司徒飞鸿拍拍北宫韫的肩膀，叹道：“阿韫，谢谢你，万不得已时，我会考虑这样做的。今天我叫你来，是想与你说一件事情，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这件事我本来打算等你们成亲后再对你说的，唉，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阿韫，你知道我这些年辛辛苦苦经营彩带帮，是为了什么吗？我是为了对付一个人！”

他的眼中闪着仇恨的光芒：“二十年前，我唯一的妹妹被当时的武林盟主邱天明所杀，我发誓要报仇，无奈他的武功比我高出太多，我根本没有机会。后来，他突然失踪了，我拿出所有的家资组建彩带帮，一面勤练武功，一面派人四处寻找他的下落，可是二十年来，他一直杳无消息。于是我筹划这次武林大会，希望能有寻他的线索，我把大会的地点定在杭州而不是南京，也是由于杭州从前是他的家，他出现的可能性会大些。想不到，他竟真的重出江湖，还成了武林盟主的东方候选人。我一听说这个消息，就急忙赶到泰山，却已失去了他的踪迹。不过没关系，他总会来参加武林大会的，而我经这二十年的苦练，却仍比不上他当年，于是我就想到了比武招亲的办法，一来给梅儿找一个武功高强的夫婿，二来也是为了找一个帮手，我约你在泰山相会，也是这个缘故。邱天明的武功虽高，但你一定能胜过他。”

北宫韫道：“以彩带帮的实力，还对付不了他吗？”

司徒飞鸿叹道：“江湖中人大都以他为正义之士，彩带帮的弟兄也不例外，我从前派人寻找他的时候也是打着要为武林找回这样一个好盟主的名义，如果我明着对付他，难免会引人非议。”

北宫韫道：“不知您的意思是……”

司徒飞鸿咬牙道：“我要你在武林大会上比武的时候杀了他！”

北宫韫道：“可是那样仍然会引起非议啊。”

司徒飞鸿道：“这你不必担心，我会定出刀剑无眼，生死自负的比武规则，而且有我护着你，没人敢说什么。至于武林盟主之事，你放心，既便没有梅梅这层关系，以你的武功，武林盟主之位也非你莫属！阿韫，我想你也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的人都想与我结亲，就因为彩带帮是天下第一大帮，任何人要做武林盟主，都得有彩带帮的支持，否则既便他坐上盟主之位，也无力号令江湖！”

北宫韫一笑：“我当然明白，我不会辜负帮主对我的赏识的。”

两人四目交投，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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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天魔旋

天已经晚了，湖边的人渐渐稀少，柳迎风坐在湖堤上，一个人喝着酒。这些天，他每天到这里来，希望能遇到司徒梅，但司徒梅再没来过。

一位白发银须的老者走过来，望着他道：“年轻人，不要喝太多的酒，酒会误事的。”

柳迎风道：“可是我的心里难过，需要酒来麻醉。”

“能对我讲讲你的心事吗？”

“有两个姑娘，两个很好的姑娘，一个为救我死了，一个因为我的缘故失踪了，至今生死未卜。你说，我有什么好，她们要这样对我呢？我真宁愿死的是我。”

“我明白了，这的确是很令人痛苦的事。”

“那么，你还说我不该喝酒吗？”

“不错，年轻人，记住我送给你的一句话：无论什么原因，都不可以成为你堕落的理由！”

柳迎风怔住，那老者的话仿佛有一种特殊的力量。

老者笑着拍拍他的肩，转身走了。

柳迎风回到飘零山庄，发现适才在湖边遇到的那位老者竟在自己的家中。

柳庄主叫道：“小风，快过来，见见无忧爷爷。”

无忧老人已百岁高龄，眼中却无寻常老年人的疲累之态，反而充满了青年人也少有的热情。他笑呵呵地对柳庄主道：“原来这就是小风呀，我们刚才在湖边已见过了。”

“有这样的事？”柳庄主道，“唉，老人家，让你见笑了，小风，瞧瞧你的样子，一天到晚醉熏熏的……”

“爹，”柳迎风打断父亲的话，“你不要说了，我以后再不会醉酒了。”

柳庄主倒意外了，不明何以他有这样的转变。

无忧老人笑着向柳迎风点点头，转换话题道：“英哲呀，怎么样？这次能不能当上武林盟主呀？”

柳庄主笑道：“我的本事您还不知道吗？凑凑数而已，还是老人家教徒有方，剑锋真是品学兼优的人才，若是此次能当选武林盟主就好了。”

唐剑锋道：“柳叔叔说的哪里话，不说与您比，单说北宫韫，我就打不过。”

“北宫韫？就是天地宫的北宫韫吗？”无忧老人问道。

唐剑锋道：“不错，前几日司徒飞鸿为她的女儿邀请武林未婚的青年高手进行比武招亲，我本无求亲之意，但为试试身手参加了比武，最后败在他的手下。”

无忧老人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会败给别人并不意外，但这个人连自己的哥哥都害死了，想来不会有参加竞选盟主的资格。”

柳庄主道：“他此次成为司徒飞鸿的女婿，得到彩带帮的支持，事情就难说了。以他的武功，怕无人能敌，他若做了武林盟主，恐非武林之福啊。对了，老人家，你见多识广，有没听说过一种叫‘天魔旋’的功夫？”

无忧老人一震，似是想起了一件可怕的事，他惊道：“天魔旋？你是说北宫韫的武功叫天魔旋？”

柳庄主道：“不错，我们也是好不容易打探到的，怎么，你知道这门武功？”

无忧老人的面色凝重：“剑锋，他的武功招式究竟是怎样的？”

“他的武功施展起来就好象一个大旋涡，”唐剑锋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一个能毁灭一切的旋涡，对，就象是恶魔的陷井！你稍有不慎就会被吸进去，被绞成碎片，而你打过去的力道却全被它扭转，毫无反击的机会。”

无忧老人点头：“不错，真的是天魔旋，想不到这门武功居然还留存于世。”

唐剑锋道：“天魔旋是什么？师父，我怎么从未听你说起？”

无忧老人叹了口气，缓缓道：“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有八九十年了吧，那时，江湖中出了一个名叫北宫柳的人，他性情残忍，杀了不少人，由于他的武功太高，没有人能制服他，也没有人知道他武功的来历。后来，我师父约他来比武，师父与他激战了一天一夜，终于找到他的破绽，将他击败。我师父先祖是景教教徒……”

聪儿插嘴道：“老爷爷，景教是什么？”

无忧老人道：“据我师父讲，景教在唐时由大秦传教士阿罗本传入中土，教义主要是说无始无终的上帝创造了人和天地万物，但人却沉于罪中，于是上帝差遣爱子成为肉身，呼召罪人回转，悔改归回真神。台市后来，神子替人受了罪的刑罚，被人钉死在十字架上，他三天后复活，升天前，他向他的门徒显现，叫他们去传神福音，使接受他救恩的人靠他的牺牲代赎而得到拯救，免于灭亡的命运。”

聪儿又问：“那神子又是谁呢？他既然成为肉身，应该有个名字吧？”

“神子的名字叫耶稣，也就是拯救者，又叫基督，是君王之意。”

“是以圣人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柳迎风喃喃自语。

聪儿噗哧一声笑出来：“我说哥呀，我真佩服你，这么久了你居然还能背出《道德经》来，而且你居然能将这样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是啊，”无忧老人道，“老子对圣人，也就是那唯一的、真正称得上是天人合一者的描述，正与圣子相符。不见而明，不行而知，复众人之过，常善救人，故无弃人，被褐而怀玉，功成而不居，后其身而身先，无为而无不为。老子怎样说，耶稣就怎样做出来，让人不能不为之惊叹。”

柳庄主问：“那景教后来怎样了？”

无忧老人继续说下去：“当时景教得到唐太宗的赏识，准许在唐各地建立教会，因此曾盛行一时。然而后来在唐武宗时遭受逼迫，我师父的先祖为了避难，隐居到山林之中。由于逃得匆忙，将景教典籍失落，但家族世世代代仍有教义相传。”

唐剑锋急于知道关于天魔旋的事，问道：“师父，这些与天魔旋又有什么关系呢？”

无忧老人道：“因为北宫柳所练的功夫就是天魔旋！这是一种极厉害的邪功，这种武功练到后来，甚至可以使人的心性也偏于邪恶。于是我师父就请北宫柳住下来，想以景教教义劝化他弃恶从善，归服上主。但北宫柳习练魔功已久，而且已成气候，怎肯轻易放弃？所幸的是，他的心并没有被魔功完全控制，他还能爱！他爱上了我师父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师妹。那时，师妹她正当妙龄，美丽又善解人意，她笑起来的样子足以让最坚硬的心融化……”无忧老人白眉下的双眼，露出动人的光彩，任何人都不难看出他对师妹不随时光稍减的爱意。

“师妹也爱上了北宫柳，北宫柳为了师妹，宁愿废去魔功。但不久，师父就去世了，那场比武，他虽赢了北宫柳，但必竟他年事已高，身体受到很大的损伤。师妹因父亲的伤是因北宫柳而起，就想痛断情丝，但师父在临终前，还是要师妹嫁给北宫柳，因为他想救北宫柳这个人，不想半途而废，他要女儿帮他完成这个心愿。于是，师父过世后，师妹就跟北宫柳走了，从此武林中也再未闻有天魔旋出现。想不到八十年后，天魔旋又重现江湖。”

唐剑锋叹道：“今天我才知道师父为什么一直单身，原来也有这样一段伤心的往事。”

无忧老人奇道：“我说什么了？我说过什么伤心的事吗？”

聪儿道：“老爷爷，别掩饰了吧，傻瓜都看得出你对你师妹的爱情！”

无忧老人笑道：“是吗？我从来都不敢跟人提起，就是怕被别人看出我的心事，可是这件事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是会露出破绽？”

聪儿道：“当然，想不到老爷爷竟是这么痴情的人，真的让我好感动。喂，老爷爷，你就没想过要将你的师妹抢回来吗？”

无忧老人道：“说没想过那是骗人的，但我师妹爱的是北宫柳，我又能怎样呢？”

唐剑锋道：“你可以杀了北宫柳呀，他不是一个手上沾满血腥的坏人吗？”

无忧老人道：“也许你说的不错，但这个坏人却是我的师父甘愿用性命来挽回的。”

唐剑锋怔住，不再言语。

柳夫人道：“老人家，你后来又见过你师妹吗？”

无忧老人摇摇头：“她几次捎信请我去聚聚，我都是犹豫良久，终未成行。”

聪儿奇道：“你不想她吗？”

无忧老人道：“她每日每时都在我心里，想见她的心是那样的迫切，但我却不敢去见她，恐怕见到她后更添伤怀，又恐怕见到的已不是从前的师妹了。就这样在矛盾之中，直到有一天，北宫柳捎信来，告诉我师妹已不在世了……”

大家良久未说话，都觉心中酸酸的。

还是无忧老人先开了口，他笑道：“这是干什么？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已一百岁了，很快就会去见师父和师妹他们了，所以你们大可不必为我难过，我们还是赶紧谈正事吧。”

唐剑锋道：“听师父适才说，天魔旋也有破绽？”

无忧老人道：“我听师父说过，天魔旋这种邪功，会带起强大可怕的气旋，但它的中心却有空隙，练得层数越高，空隙越小，待练到第十重，空隙几可消失，而且由于它不断旋转，机会很难把握。当年北宫柳只练到第八重，尚有一剑之隙，北宫韫能打败锋儿，恐怕已不在当年北宫柳之下。”

柳庄主道：“那么我们有无办法击败他？”

无忧老人道：“天魔穴的克星就是天神剑，锋儿，这路剑法你虽然会使，但要想打败北宫韫，以你出剑的速度恐怕还差得太远。这样，我们抓紧时间，争取赶在武林大会之前将这路剑法练成，英哲，你也一起练，虽然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但无论成与败，我们都要尽力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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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天魔旋（2）

柳庄主和唐剑锋在无忧老人的指导下练天神剑，这样好的机会，柳庄主自然要儿子女儿在旁边学着。但聪儿看到一个招式要没完没了地反复练习，无忧老人还嫌不熟、太慢，早已闷得呆不下去，真奇怪父亲和唐剑锋能始终如一的那么认真。更希奇的是柳迎风也格外地专心，因为他虽不知杀害水仙的人是谁，但却知道若想为水仙报仇，以自己现在这两下子，想都别想。

趁他们全神贯注在练剑上，聪儿溜了出来。

聪儿去找梅娘，“嗨！梅娘，最近怎么又不去我家了？”

梅娘笑道：“这几天事太忙，没时间嘛。对了，柳迎风怎么样了？”

聪儿道：“我真没想到他还是个大情种，为了替水仙报仇，连最讨厌的练武，都下起功夫来了，只有我最可怜了，没有一个人理我。”

梅娘道：“其实你是最幸福的，没有一点烦恼。”

聪儿噘嘴道：“谁说我没烦恼？没有人理还不算烦恼吗？爹娘就会嫌我不用功，柳迎风从没好好对我说过话，找你玩你又说忙，别说，看来你还真的很忙，看你都瘦了，眼睛也没精神，你晚上还要熬夜吗？”

“噢，有时要。”

“那可太可怜了，北宫韫是怎么搞的，让你做这么多工作，我可得找他说理去。”

“为什么要找我说理？”北宫韫走了进来，他到门口，正好听到了聪儿的话。

聪儿不顾梅娘的眼色，道：“你来得正好，我问你，为什么让梅娘做那么多的工作，看把她都累瘦了。”

北宫韫笑着看梅娘：“真的啊，我还没注意到呢，嫂子，有什么事就交给别人去做吧，你可要注意休息呀。”

梅娘一笑无言。

北宫韫又向聪儿道：“听说无忧老人到了你家，你不在家趁机向他学点儿功夫，怎么还有空跑出来？”

聪儿道：“他们练的武功呀，烦也烦死人了，一个招式要没完没了的练习，我看得眼睛都出茧子了，无忧爷爷还嫌不够熟练。”

“哦？但不知他们练得是什么武功？”

“好象是叫什么天神剑！”

聪儿自觉失言，这才想起父亲他们练天神剑就是要对付北宫韫的，但见北宫韫笑容如故，想来他并不知道此剑法。

北宫韫道：“天神剑？我从没听说过这路剑法，嫂子，你听说过吗？”

梅娘摇摇头：“我也没听说过。”

北宫韫道：“既是无忧老人教的武功，想必很厉害。”

聪儿放下心来，笑道：“厉不厉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是天底下最最无聊的武功。好了，我要走了，让梅娘休息休息吧，我改天再来。”

梅娘道：“急什么，才来一会儿就要走。”

聪儿道：“看你这样我怎么还忍心打扰？北宫韫，你一定要让梅娘好好休息，下次我来要是她还这么憔悴，可别怪我把她带走！”

北宫韫笑道：“你放心，从现在起我什么事都不让她做。”

聪儿走后，北宫韫收起笑容，对梅娘道：“你真的没听说过天神剑法？”

梅娘摇头：“从没听过。”

北宫韫盯着梅娘的眼睛：“我哥哥从没对你提起过？”

“没有，难道你知道这剑法？”

北宫韫确认梅娘没有说谎，道：“不错，天神剑正是我武功的克星。哼，以唐剑锋他们的功力，我还用不着怕。”他忽然急步走了出去。

望着北宫韫的背影，梅娘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以北宫韫的为人，知道有人在练专对付他的剑法，他决不会坐视不理的。

聪儿又闲逛了一阵子才回家，将到门口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在后面喊：“嗨，老朋友！”

聪儿大喜回头，叫道：“你怎么才来找我呀，我攒了一肚子的话想要对你说！”

冷玉寒笑道：“我也是一样，但你哥哥叫我不要打你的主意。”

聪儿哼道：“不用管他，他现在顾不上我了。老朋友，你不会走了吗？”

冷玉寒道：“武林大会结束之前，我都会在这里。”

“太好了，我们到哪去玩？”

冷玉寒笑了：“你怎么就知道玩？”

两人来到湖边，租了一条小船，冷玉寒持浆，向湖心划去。两人一面欣赏着如画的湖光山色，一面享受着这温馨怡人的氛围。

冷玉寒道：“你不是说攒了许多话要对我讲吗？怎么不说了？”

聪儿道：“别说，一时倒想不起来了，谁叫你当时不在我身边。对了，你不是也说有许多话要对我说的吗？”

冷玉寒笑道：“不错，我说我的情况和你一样，你想不起来，我自然也想不起来了。”

聪儿笑着给了冷玉寒一拳：“你耍滑头，可恶！”

一艘画舫驶来，上面有几个风雅之士正饮酒作诗，一名歌女柔婉地唱道：

“西城杨柳弄春柔，动离忧，泪难收，犹记多情曾为系归舟。碧野朱桥当日事，人不见，水空流．．．．．．”

聪儿接下去唱：

“韶华不为少年留，恨悠悠，几时休，飞絮落花时节一登楼。便作春江都是泪，流不尽，许多愁。”

她的歌声可谓相当嘹亮，却是毫无愁意，更糟的是，她唱出的音竟没一个在调上，令听者大皱其眉。画舫上那个歌女被拐得走了音，气得向聪儿直瞪眼，几名风雅之士也投来诧异的目光。

冷玉寒觉得有些难为情，聪儿却毫不在乎，一直唱完才嘻皮笑脸地道：“管他呢，自己高兴就行了，要是总为别人的脸色活着，总去在意别人会怎么想，那才叫累。唉，人往往都想不开，何必把自己搞得那么辛苦呢。”

冷玉寒突然明白聪儿为什么这样吸引自己了，不仅是因为她的真诚和快乐，也是因为聪儿所做的，正是自己想做却又不敢去做的。

日头西斜的时候，两人才上得岸来，聪儿道：“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呢？我真不想回家去。”

冷玉寒道：“我也是啊，可是天色不早了，我晚回去会儿倒没什么……”

“我也没关系，”聪儿抢着道，“不如我们再玩一会儿！”

“既然是这样，聪儿，”冷玉寒的面上掠过一丝阴影，“你能不能带我去一个地方？”

“你想去哪里，尽管说！”

“我想，让你带我到水仙的墓那里去。”

“什么？你想去看水仙墓？”聪儿大为意外，“你怎么会想去那里呢？”

“因为，我听说了水仙的事，心里很佩服她，总想到她的墓前去拜祭一下。”

“好吧，既然你想去，那就跟我走吧。”

聪儿虽然对水仙墓并不大感兴趣，但只要是和她的老朋友一起，到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聪儿带着冷玉寒来到水仙的墓前，道：“这就是了，从前我哥哥常一整天地呆在这儿，这几天因为跟无忧爷爷练武功，才来得少了。”

冷玉寒手抚着水仙的墓碑，竟落下泪来。

聪儿在他的背后，看不见他的表情，仍然继续说道：“水仙这个人真怪，平时表现得象个特轻浮的女子，你不知道，她为勾引我哥可谓用尽了手段，我哥那时候烦她烦得要命，谁知在关键的时候她竟然为救我哥舍弃了自己的性命。唉，如果不是事实摆在眼前，谁都不会相信她会那样做，虽然和她相处了那么多的日子，我们大伙竟然都没看出她的真心。”

冷玉寒轻轻道：“是啊，她从来都表现得对任何事都不在意，谁知道她竟是这样一个勇敢的人……”

聪儿诧道：“怎么，你从前认识她吗？”

“不是，”冷玉寒忙摇头，“我只是听你讲她的事有感而言，不过，我真的很佩服她敢为心爱的人舍弃生命。”

“那么，”聪儿顽皮地笑：“如果是我遇到危险，你会不会也这样来救我？”

冷玉寒转过头来望聪儿，聪儿的脸红了，她其实说出这句话就后悔了：“你别再意，我乱说的。”

如今天色已暗下来，冷玉寒的脸背着光，聪儿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那富有磁性的声音：

“我会的。”

夜里，唐剑锋突然惊醒，感觉有人影在他窗前一闪。

“谁？”他迅速披衣提剑追了出来，只见有个黑影跃上房顶，向庄外逃去。

唐剑锋艺高人胆大，也没叫其他的人，一个人仗剑直追，追到庄外的树林中，前头那人忽然停下来。

唐剑锋追到近前，喝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转过身来，笑道：“这么快就忘了我吗？”

唐剑锋大吃一惊，来人竟是北宫韫！

北宫韫道：“听说你在练天神剑，是想对付我吧。”

唐剑锋道：“你果然是天魔旋的传人。”

“不错，所以，会天神剑法的人，我都不会让他留在世上！”

北宫韫双掌一举，唐剑锋立即被一股强大的气旋包围。

唐剑锋展开天神剑法，奈何他所练时日尚浅，无法捕捉到北宫韫一闪即逝的破绽。这次北宫韫痛下杀手，比那日在彩带帮的出手又厉害许多，打到后来，唐剑锋已支持不住，眼看就要丧命在北宫韫的手下！

就在此时，一个蒙面人突然出现，举剑刺向北宫韫！

北宫韫一分心，对唐剑锋的攻势稍缓了一缓，唐剑锋抓住机会，抽身而逃！

北宫韫欲待追赶，蒙面人又一剑刺来，就这样一阻，唐剑锋已去得远了。

北宫韫厉声道：“你是什么人？”

那蒙面人却不答话，飞身一跃，也想逃走，北宫韫一声冷笑，凌空出掌，蒙面人虽逃得飞快，但仍被掌风波及，应声跌倒在地。

北宫韫过去一把将蒙面人的面纱撕掉，惊道：“是你？”

蒙面人竟是梅娘。

梅娘唇边渗出一丝血迹，惨然笑道：“我真傻，居然想在你的面前逃走。”

北宫韫也分不清自己心中是愤怒，还是伤痛：“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一次次地与我作对？！就为那个弃你而逃的家伙吗？”

梅娘道：“他逃与不逃与我无关，我只知道我必须这么做。”

北宫韫恶狠狠地道：“可你也该知道与我作对的下场，我不能总给你机会！”

梅娘道：“我知道，你杀了我吧。”

北宫韫吼道：“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现在我就让你知道背叛我要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他抓起梅娘扔出去，梅娘的身体撞到一棵树上跌了下来。

北宫韫清醒了一些，忙过去察看，梅娘已昏厥过去，月光下，仍能看到两滴清泪自她紧闭的双目缓缓流下。

北宫韫眼中也闪出泪光，凝视着梅娘，他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要与我作对？你可知道我是多么的爱你……”

唐剑锋逃回山庄，惊魂稍定，心中连叫好险。幸好杀出一个蒙面人，却不知是谁……呀，不知道那个蒙面人怎么样了，北宫韫武功那么高，他能脱身吗？他救了我，而我竟撇下他逃了！这是我吗？他问自己，这就是在江湖上享有侠义美名的唐剑锋吗？

自从司徒梅的事后，他对自己德行的信心便已摧毁，而今更是看到自己是如此的卑劣，他倚门滑坐到地上，低声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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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意乱情迷[1]

梅娘醒来时，浑身撕裂般的疼痛，她张开眼睛，就看到北宫韫。

北宫韫的面容憔悴，目光中满是关切。

他看到梅娘醒来，却又换上一副冰冷的表情：“你终于醒了，知道吗？你已昏迷了两天。”

“你又救了我？”

“我真的很想杀了你，这次机会错过，我再想杀唐剑锋就难了。”

“对不起。”

北宫韫冷冷道：“你这样毫无悔意的道歉有什么意义呢？”

梅娘道：“你说的不错，这的确是毫无悔意的道歉，不后悔是真的，道歉也是真的，你能了解我的心情吗？你不该救我，我死了，或者会更好些。”

北宫韫叹了口气：“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如果我愿意你死，就不会救你了。但你也受到了惩罚，你的伤至少要一个月才能痊愈，至于武功，恐怕今年是不能恢复的了。而且，在这一个月中，你的伤痛会反复发作，若没有我的救治，你就会伤重而死，除非有内功更高的人给你医治，不过，”他冷笑，“恐怕当今世上还没有这个人！”

这时，一名天地宫弟子进来，手上拿着一封信：“宫主，彩带帮蓝坛崔香主差人送来一封信。”

“哦？”北宫韫有些意外，将信接过来。

那是一封粉红色的信，上面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华灯初上的时候，北宫韫来到湖边，只见崔文怡正俏立在一艘灯火通明的画舫中，她一改平日利练的装束，穿了一身粉色的轻纱衣裙，看起来格外的美丽轻盈，引得不少人向这边注目。

她看见北宫韫，款款迎了过来，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北宫宫主，你来了，快里面请。”

北宫韫笑着点点头，走入画舫之中，只见里面有一张檀木方几，上面摆有酒菜果点。两人在桌旁坐下，崔文怡向船家一挥手：“开船吧。”

画舫缓缓向湖中央驶去，带起一阵清爽的风。

崔文怡给北宫韫斟上一杯酒：“我简单备了一些酒菜，希望不会怠慢了北宫宫主。”

北宫韫微笑道：“崔香主太客气了，但不知将我约来，究竟为了何事？”

崔文怡笑道：“北宫宫主倒是性急之人，好吧，我就开门见山，本来我是奉了司徒夫人之命，要约令嫂邱梅娘的。”

北宫韫奇道：“司徒夫人令你约家嫂？但不知所为何事呢？”

“劝她离开你。”

北宫韫怔了一下，笑道：“这我就不明白了。”

崔文怡道：“你应该明白，虽然你们都尽力掩饰自己，但司徒夫人还是看出你们在相爱，她认为如果没有梅娘在，你就有可能爱上司徒梅，司徒夫人无|奇|力阻止你们|书|的婚事，就只能出此下策。当然她对我讲这些的时候，并未料到自己的女儿会失踪，不过司徒小姐的失踪也许只是暂时的，而且我既答应了司徒夫人来做这件事，总不能不做，所以我把你请来，想和你好好谈一谈。”

“可是，司徒夫人不是让你去劝家嫂的吗？你为什么找我来呢？”

“因为我认为问题的关键还是在北宫宫主你。”

北宫韫忽然笑起来：“其实司徒夫人多心了，我只有家嫂一个亲人，我们相互关心也是应当的，绝无越礼之处。”

崔文怡道：“这个我相信，司徒夫人也说，你嫂子她是决不会嫁给你的。”

北宫韫脸色变了变，说道：“她怎么知道梅娘不会嫁给我？”

“看来司徒夫人说的没有错，”崔文怡笑望着北宫韫：“你果然爱上了你的嫂子。”

“随你怎么想吧，”北宫韫也不想隐瞒了，“但还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你这么想知道司徒夫人为什么这样说？”崔文怡叹了口气，“可惜我也没有答案，但我想，以北宫宫主这样精明的人，自己的心里应该有数。”

“是啊，”北宫韫黯然道，“她可以为我放弃生命，却不肯嫁给我。”

“你说什么？”这下崔文怡倒诧异了，“这是什么道理？”

北宫韫苍凉地一笑：“这有什么奇怪？她的心里始终以北宫文为她的丈夫，而我是害死北宫文的凶手，她不允许自己背叛北宫文。”

“你说她肯为了你放弃生命，还不是一样背叛了她丈夫？”

“这不同，她死掉可以，但如果她的背叛是为了换取自己的幸福，那么她永远也不会原谅她自己。”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崔文怡感到不可思议，“不过，我想不到你这样了解她。”

“所以我才会感到绝望，崔香主，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北宫韫望着崔文怡的眼睛：“如果换作你是梅娘，你会不会嫁给我？”

“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崔文怡有些不好意思。

“请你如实回答我。”

“我……当然不会象梅娘那么死心眼儿，幸福是应该去争取的，怎么还要往外推？”

“可惜你不是她……”

北宫韫掉头去望外面的湖光月色，远处一缕清柔的歌声伴着夜色飞来：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苍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他不由站起来，走到船舷边，凝神倾听。

崔文怡跟了过来：“看来北宫宫主很喜欢这首曲子。”

北宫文叹道：“从前我对这样的诗词最不屑一顾的，今天不知为什么，竟有心绪被触动的感觉。”

“那是因为你的心中有了感情的缘故。”

“不错，我真不该让她进来……”

“其实你自己又何尝不是死心眼儿呢？”崔文怡幽幽地道，“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找不到？为什么一定要她？”

北宫韫转过头来，看见崔文怡妩媚的双眼正柔柔的望着他。

崔文怡继续说道：“你不爱司徒梅，又明知道她也不爱你，却还要娶她，无非是为了让司徒帮主支持你做武林盟主，其实你要取得他的支持，并非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哦？”北宫韫颇感兴趣：“愿闻其祥。”

“你知道司徒帮主最爱的人是谁吗？告诉你，既不是司徒夫人，也不是司徒小姐，而是我的师姐索云晴！只要是我师姐让他做的事，他是不会推辞的。”崔文怡秋波流转，“北宫宫主这样年轻，就有这么高强的武功，我是深为钦佩的，我一定会请师姐在帮主面前为你进言，试想你若是不做武林盟主，又有谁配做呢？”

北宫韫以略带研究的目光望着崔文怡：“那我倒要先谢谢崔香主了。”

“谢什么？我和北宫宫主一见如故，我可是诚心想要交你这个朋友的。”崔文怡走回桌前，端起酒杯：“就让我们把所有的烦恼都忘掉，今天我们一醉方休！”

北宫韫笑道：“是啊，有这样美的夜色，又有这样的美人相陪，夫复何求？”

两人桌前对坐，喝起酒来。

几杯酒下肚，崔文怡又恢复了爽朗的本性，她的酒量本佳，又甚健谈，两人推杯换盏，气氛相当不错。

她开始讲彩带帮中的趣事：“那回司徒帮主召集我们五个香主谈事儿，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扯到男女婚嫁上，帮主开玩笑说，我们彩带帮可是天下第一大帮啊，怎么堂堂彩带帮五个香主除了莫香主已成家外，其余四个香主都是单身呢？吕香主最成问题了，都三十多岁了还找不到老婆，真是太给彩带帮丢脸了。莫香主心直口快，说正好四个香主是两男两女，不如吕香主娶索香主，崔香主嫁冷香主，岂不是皆大欢喜吗？”崔文怡说着笑起来，“他哪知道我师姐是帮主的相好呀，吕香主可是知道的，吓得他赶紧说这万万不可。帮主问，难道你觉得索香主不好吗？这下更把吕香主吓坏了，他哪敢说帮主的相好不好啊，可说好也不成，他只好说自己已有了意中人，我们都跟着起哄，追问他的意中人是谁，他憋得脸通红，眼睛直望着我，想向我求助，可我就是装不懂，你没看见他当时那个样子啊，谁能想到平时沉稳办事老练的吕香主会有那样的时候，呵……”她想到吕绍斌窘迫的样子，仍是忍不住好笑。

北宫文笑道：“那么崔香主对冷香主有没有意思呢？”

崔文怡道：“冷香主这个人呢，性情有点儿古怪，不大合群，而且，他那双手太让人不放心了，有一次一个江湖中极厉害的人物来找帮主的麻烦，只在冷香主搬过来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眼睛鼻孔就血流不止，样子可怕极了，他吓得赶紧跪地求饶，发誓不再与彩带帮为敌。那以后好几天我都做恶梦，虽说冷香主倒不见得会害自己人，但我还是对他那双手敬而远之的好。”

北宫韫望着崔文怡，她双颊嫣红，更显得妩媚动人。北宫韫不由道：“以崔香主这样的美貌与才干，一定有不少的追求者吧？”

崔文怡嫣然一笑：“北宫宫主是在笑话我至今找不到婆家吧。”

北宫韫正色道：“我说得是实话，象崔香主这样美丽又能干的女子，真是世间少有。你说的不错，司徒梅不喜欢我，梅娘又不会嫁给我，但不知崔香主对我是怎样看的呢？”

崔文怡道：“我说过，我是很钦佩你的。”

北宫韫似乎很感动：“这么说我还不是完全的失败者，那么你愿意嫁给我吗？”

崔文怡虽说一直就想要勾引北宫韫，但收效如此之快、如此直接，还是令她有些手足无措：“可是，你喜欢的人也不是我啊。”

“从前也许不是，那是因为我和你太少接触，但现在我已知道，你才是最适合我的人，难道你对自己的魅力还没有信心吗？”

“你这样做，不怕梅娘伤心吗？”

“她伤心倒是会伤心，但这是她自己造成的。其实有一种理念，早已进入了她的心，她爱它更甚于爱我，即便是没有了我，这理念也会让她很好地活下去。”

“什么理念哪，她这叫偏执，不会转弯儿！”

“是啊，还是你好。”他突然握住崔文怡的手：“文怡，别再犹豫了，答应我吧。”

崔文怡本想再矜持一下，但望着北宫韫深沉的目光，不由点了点头。

北宫韫露出欣喜的表情：“太好了，真是想不到，我会突然就找到了真正属于我的伴侣。有你的支持，我对竞争武林盟主就更有信心了，只是……”他又显出为难的样子。

崔文怡道：“你是不知道该怎么对司徒帮主讲吧，你尽管放心，我会求师姐去和他说的。”

北宫韫道：“那就好，但愿司徒帮主能谅解。不过你先不必和你师姐说，我想司徒帮主心疼女儿，或者不会再坚持这个婚约，他也暂时没有取消我争夺武林盟主资格的意图。我现在更为担心的，就是你刚才谈到的吕香主，他一直反对我，而且我得到消息，他曾说宁可与司徒帮主为敌，也要阻止我做武林盟主，恐怕这会对我不利。”

崔文怡皱眉道：“有这样的事？这的确很麻烦，虽说他不是帮主，但在帮中的威信甚至比司徒帮主还要高，这次大会又是在他主管的地盘儿上开，我们还真得防着点儿，别让他在武林大会上找你的麻烦。”

北宫韫道：“这么说，最好我们不让他参加武林大会！”

崔文怡一惊：“你想怎么样？”

北宫韫笑道：“你放心，我不是想伤害他，我只是想把他关起来，等我做上武林盟主，再放他出来，那时事情已成定局，他也就只好认了。”

崔文怡道：“这倒是个好办法，但怎么才能既不伤到他，又能阻止他参加武林大会呢？”

北宫韫轻抚着崔文怡的手：“这，就要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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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意乱情迷[2]

自那晚差点儿命丧北宫韫之手后，唐剑锋每天不敢再踏出山庄一步，只是更加努力地练天神剑法，他未敢对众人讲那晚的经历，因为那意味着又一次的谎言。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打败北宫韫，夺取武林盟主之位！

柳迎风的武功也是突飞猛进，柳庄主心中暗暗欣喜，他原本以为这个儿子不是练武的材料，想不到水仙的死竟将他的潜能激发出来，若假以时日，他的武功可不在唐剑锋之下。

只有聪儿，聪儿可不管别人怎么用功上进，趁着众人无瑕顾及她，正好溜出去会她的老朋友。

这天他们约好去山上采花，但碰面后，却发现以他们脚前为分界，这边天气晴好，而他们要去的那边却在下大雨。

冷玉寒叹道：“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还有晴，我今天总算见到了，看来我们只好在这边游湖了。”

聪儿道：“可我们是要去那边山上采花的，下雨算什么，不耽误。”

冷玉寒大吃一惊：“什么？你还要去？我们可是连伞都没带呀。”

聪儿撇嘴道：“还男子汉呢，连淋雨都不敢。”

“谁说我不敢？”

“那么就走吧。”聪儿说着抢先向雨中奔去。

冷玉寒摇摇头，只好跟了过去。

山上，两人都淋成了落汤鸡，聪儿叹道：“唉，花都让雨给浇落了，其实想想，还是我们初次见面的那个海边山上的花更美些。”

冷玉寒道：“等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去那里怎么样？”

聪儿喜道：“当然好，等我老了，没什么别的事可做了，我要到那里去定居钓鱼，我真是太喜欢那里了，那片海，那座山，还有那海边的礁石，还有……”

冷玉寒听着，脸上也现出憧憬之色：“还有什么？”

聪儿调皮地一笑：“我不告诉你。”

她心里想的是：还有你。

冷玉寒道：“不说就算了，那里什么我不熟悉，等你去那里定居钓鱼的时候，别忘了叫上我啊。但现在我们怎么办呢？花都被雨水打落了。”

聪儿道：“没有花，还有枝子嘛。”

日暮时分，雨已停了，杭城的大街上，却走着两个落汤鸡，每人怀里抱着一大抱树枝，引得行人纷纷侧目，而两人却旁若无人，好象还很神气。

冷玉寒更是作梦也想不到自己还有如此引人注目的一天，人群中有认出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毒手郎君的，却不敢上前打招呼，只是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许多年后，聪儿想起这天的情形还会不自禁地露出笑意，虽当时被淋得苦不堪言，却永远也忘不了。

深夜，下起了雨，一时间，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梅娘突然感到浑身疼痛，开始她以为是病了，谁知这疼痛越来越厉害，仿佛万箭钻心一般，她疼得滚到了地上。

这时，门忽然开了，北宫韫走了进来，闪电在他身周镀上了一层银色的莹光。

他望着地上呻吟的梅娘，道：“记得吗？你第一次见到我时，我也是这个样子。天魔旋是一种阴气极重的功夫，这种天气正是阴湿之气大盛之时，你的伤是一定会发作的。”

梅娘从前想都没想到过世上还有这样的痛苦，她呻吟道：“求你……快帮帮我！”

北宫韫却在笑：“你也有求我的时候吗？你舍身救人的勇气哪去了呢？”

梅娘已痛得顾不上尊严，哭了出来：“求求你，快杀了我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北宫韫不由心软，道：“你知道背叛我的后果了吗？我希望你记住这次教训。”

他扶起梅娘，将一股内力输入她的体内。

约过了半个时辰，北宫韫撤回手掌，梅娘的痛感消失，力气也消失，不由随着北宫韫的手掌软软地倒了下去，正倒在北宫韫的怀中。

梅娘大窘，忙用尽所有的力气挣扎着起身，北宫韫却忽然抱住她！

梅娘的心狂跳起来，她感觉到自己渴望这滚烫的拥抱。北宫韫忘情地吻着她的头发和后颈，她却又惊慌起来，颤声道：“不行，不能这样……”

北宫韫低声道：“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吗？”

“你不能对不起司徒梅。”

“她为逃婚已不知去向，何况我一点也不爱她，我爱的是你。”

梅娘心中说不出是酸楚还是甜蜜，眼一闭，泪水流了下来，她几乎已无力抗拒，但还是说道：“但我不能对不起你哥哥，别忘了，是你害死他的！”

北宫韫似是从梦中惊醒，猛然推开梅娘，大声道：“北宫文已经死了！为什么你还惦记着他？难道我连一个死人也比不上？”

他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梅娘伏在地上哭泣，心乱如麻，自己明明爱他，为什么又要拒绝他？但她必须这样做，就象她必须去救唐剑锋一样。

还有，他刚才说他爱的是她，是真的吗？

北宫文！北宫文！又是北宫文！

北宫韫在雨中大步向前走着，眼中充满了恨意。从幼年的时候，北宫文就是他心中的阴影，父亲一直欣赏北宫文，总是拿自己与北宫文比较，教训他的时候也总是说你看看你哥哥，再看看你！他却总是不服气，他自认为无论武功还是能力，都不逊于北宫文，他一直都在想要证明自己比哥哥强，他最难以忍受的就是有人认为他比上上北宫文，即使北宫文已经死了。

而现在，就在刚才，梅娘却因为一个已经死去的北宫文而拒绝自己！北宫文究竟有什么好？父亲偏向他，连梅娘也……哼，梅娘又有什么了不起？她以为她是谁？一面表现得爱他，一面又拒绝他，她以为他是可以让人玩弄的吗？她以为他就找不到比她更好的女人了吗？

好吧，我就让你看看……

北宫韫咬着牙，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崔文怡今夜辗转反侧，总也不能入眠。

北宫韫的形象不停地在她脑海里闪现：冷峻的面容，高强的武功，傲慢的微笑。可就是他，却被自己的魅力所打动，要娶自己为妻。想到此，她又得意又激动。

忽然外面有人敲门：“崔香主，北宫宫主求见。”

崔文怡惊起：“你说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是自己想他想得出现了幻觉？

“是天地宫的北宫宫主求见，我说你已睡了，但是他说有非常紧要的事。”

“好，你让他进来吧。”

崔文怡定了定神，下床披上外衣，点燃灯烛，开始迅速地整理仪容。她寝室的外间是一个小客厅，她想北宫韫会在厅中等她。但她还未及出去，北宫韫已走了进来。

北宫韫浑身都已湿透，眼神中仿佛有一种可怕的火焰。

崔文怡惊道：“你怎么了？”

北宫韫不答，突然抱住她狂吻起来。

崔文怡有些慌乱，但她立即热烈地回应他，她两手紧紧地搂住北宫韫的颈项，温软的身子更是拚命地向他身上贴去。他的身体坚硬而结实，崔文怡一时间不由意乱情迷。

面对这个热情如火的女人，北宫韫也不由加快了心跳，他恨恨地想起刚才梅娘对自己的态度，与这个女人比起来，梅娘显得那么的顽固不化、不解风情，自己为什么不能忘记她，摆脱由她而来的折磨呢？

他粗暴地将崔文怡的外衣向下扯去，她的肩臂裸露出来，露出白玉般的肌肤，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但在他的眼前，却出现了一片萧瑟的秋林，梅娘正飞快地跑过来：“你不要再在这里练功，这附近有一个大磁矿，与你练功的路子不合……”忽然，梅娘又出现在波光清柔的西子湖畔，有些伤感地说：“或者每个人都有他心目中的秋林，是其他任何地方，任何事都代替不了的……”

突然一道强光闪过，一声响雷仿佛就在他们头顶炸开。北宫韫猛然将崔文怡推开！

崔文怡韫吃惊地望着北宫韫，她真是无法相信会有男人在这种时候推开她。

北宫韫深吸了一口气，道：“对不起，我不该这样，我怎么失去理智了……这样的良宵，应该留在我们的新婚之夜才是，而我却在这样狼狈的情形下来和你……真是太不该了，是对你的冒犯和亵渎。文怡，你不会怪我吧？”

崔文怡极力掩饰着内心的失望，道：“当然不会，刚才我也是太动情了。阿韫，我太爱你了，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的。”

“谢谢你，文怡，等武林大会一结束，我们就成亲。”北宫韫搂搂她，在她的额上吻了一下，“我回去了，你快睡吧，明天我们还有事要做呢。”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等等，”崔文怡叫住他，递给他一把伞，“你要注意身体，别再淋雨了。”

“还是你对我好。”北宫韫微笑着接过雨伞，“明天见，文怡。”

“明天见……”望着北宫韫离去的背影，崔文怡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梅娘一夜无眠，清晨起来，她决定出去走走，散散心。

下了一夜的雨，外面的空气格外清新，梅娘深深吸了口气，沿着街道向前走去。

崔文怡拦在她的面前：“你一定就是梅娘了？”

梅娘道：“你认得我？”

崔文怡摇头：“不，但我知道是你，我的直觉很准的。”

“真的么？”

“当然，也是因为我看见你从天地宫分舵出来，猜的。”

梅娘笑了：“你这个人很有意思，你是谁？”

“我叫崔文怡，是彩带帮蓝坛的香主，也是北宫韫的朋友。”

“哦？”梅娘有些诧异，“那么，你是来找他的吗？”

“不，”崔文怡道：“我是来找你的，我们可以一起走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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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意乱情迷[3]

美丽的西子湖，十里荷花，清香美丽，雨后的空气，新鲜清爽。梅娘和崔文怡在湖边寻了一个僻静处，坐了下来。

崔文怡道：“有些话，不好说，但我想还是说出来的好。梅娘，你爱北宫韫吗？”

梅娘一呆：“你怎么这样问我？我是他的嫂子。

崔文怡道：“你不用掩饰，司徒夫人都看出来了，但她说，你的丈夫是北宫韫害死的，你就绝不会嫁给他，是这样吗？”

梅娘低头道：“我想，我不必回答你的问题，这些与你无关。”

“当然与我有关，北宫韫已向我求婚了！”

梅娘惊呆地抬起头来：“你说什么？这不可能，他不是要娶司徒梅的吗？”

“但是司徒梅已经失踪了，他现在喜欢的是我。”崔文怡脸上露出神秘地微笑，“就在昨夜，他因为想我，冒着雨到我那儿去了呢。”

梅娘的脸色苍白，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讲这些？”

“很简单，既然你与北宫韫不会有结果，为什么还要留在他身边，徒增自己的痛苦呢？我想，你若离开，对大家都好。”

“我明白了，”梅娘心中又悲又气，她感觉自己受了侮辱。“你放心，我一定会走的，等开完武林大会，我找到我爹，就随他离开，再也不见北宫韫……”

梅娘回来的时候，看到北宫韫站在庭院里。

北宫韫带着责怪的口气道：“你的身体还很虚弱，怎么说也不说一声就自己出去？”看他的表情，就仿佛昨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梅娘平淡地说：“我出去透透气，遇见一个叫崔文怡的人。”

北宫韫有些意外：“她找过你了？她对你说了些什么？”

“没有，”梅娘道，“她没说什么。”

“何必掩饰呢？”北宫韫道，“我知道她会对你说什么，说我已向她求过婚对不对？”他饶有兴趣地盯着梅娘的眼睛：“难道你不认为她各方面的条件都不错吗？人长得很漂亮，又相当能干，而且是天下第一大帮香主的身份。”

“是的，她的条件真好，恭喜你。”

“哎呀糟糕！”北宫韫突然拍着脑袋道，“我昨夜好像也对你说我爱你了，你……不会当真吧？”

“原来你是随便说的，”梅娘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在滴血，“那就好，本来我还为你的单相思而不安呢。现在我明白了，你其实是个花心的人，如果可能，你怕是把司徒梅、崔文怡连同我都娶到手也不嫌多呢！”梅娘说完绕过他，急急向屋里走去，她怕自己会当着他的面哭出来。她听见北宫韫在后面说：“那样的话当然最好……”

梅娘关上门，眼泪夺眶而出。她不禁又回想起昨夜北宫韫抱住自己的情形，那段记忆已在她的脑中重复了不知多少遍。她能感受到他的爱，她几乎不再怀疑他爱她的真实。可是现在，无情的事实又摆在眼前，原来他只是拿自己寻开心的。唉，为什么自己如此自私，明知和他没有结果，却还想要占据他的心呢？

崔文怡带着吕绍斌来到杭郊一处孤零零的小宅院，这里因远离闹市，显得格外清幽。

吕绍斌道：“崔香主，这是什么地方？”

崔文怡道：“这是我刚刚买下的，怎么样，不错吧？”

吕绍斌奇道：“你怎么想到要在这里买房子？是不是嫌我为你准备的地方不好？”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和你说说话。”

吕绍斌笑道：“我们不是常见面的吗？有什么话偏要跑到这里说？”

“这个，你一会儿就知道了，吕香主，请进。”

吕绍斌走进院子，只见里面的青石路已生出杂草，路旁有一片荒了的菜地，菜地中间有一口破旧的水井奇*.*书^网，两支浇园用的水桶倒放在井边的一块晾晒用的大石上。

厅虽不大，却很整洁，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打扫，桌上放着四盘小菜，还有一壶酒。

崔文怡面带笑容：“吕香主，请坐吧，菜虽少，却是我亲手做的。”

吕绍斌坐下来，有点儿受宠若惊的感觉。

崔文怡倒上两杯酒，道：“吕香主，先干了这杯，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关照。”

“你太客气了。”吕绍斌忙将酒干掉。

崔文怡道：“来，尝尝我做的菜如何。”

吕绍斌忙又将每个菜都尝一口，不住点头：“想不到崔香主不但有才干，菜还做得这么好吃，真不知谁能有福气娶到你。”

崔文怡嗔道：“平日看你挺正经的，怎么也说这样的话？”

“好，”吕绍斌收起笑容：“那么我们说正事儿吧，你把我约到这里究竟什么事？”

崔文怡道：“我直说吧，你觉得北宫韫这个人怎么样？”

“他？”吕绍斌有些意外，“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

吕绍斌道：“北宫韫是一个残暴的人。”

“可是他的武功好呀。”

“如果武功好是用来做恶，不如不会武功！”

“这么说，你是不支持他做武林盟主的了？”

“不错。”

“但如果司徒帮主支持他呢？”

“即便是这样，我也会竭尽所能，不让他得逞，来危害武林的。”

“可惜你做不到了。”北宫韫脸上挂着冷笑，从后面走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吕绍斌想起身，却发觉自己浑身无力。他吃惊地望着崔文怡：“你在酒里下了毒？”

崔文怡低头道：“那只是软骨散，对不起，吕香主，我们只是暂时请你留在这儿，等武林大会后，再向你谢罪。”

吕绍斌痛心地望着崔文怡：“你好糊涂！”

“好了，不必与他罗嗦了，文怡，我们把他藏起来。”北宫韫抓起吕绍斌就向外走。

崔文怡跟在后面道：“你带他到哪儿去？”

北宫韫不答，一直走到院中那口井边，将吕绍斌丢了下去。

崔文怡惊道：“你怎么可以把他丢到井里呢？”她伏在井边叫道：“吕香主，你怎么样了？”

却听北宫韫在后面冷冷地道：“你担心他？那就下去陪他吧！”

她还未及做出反应，便被北宫韫点了穴道，推下井去。

北宫韫搬起井旁的大石，盖在了井上，拍拍手，扬长而去。

吕绍斌跌坐在井中，感到下面有个什么物件支住了自己的身体，这样一来，井水仅没到他的胸部，而幸免于没顶之灾。

崔文怡跌在吕绍斌身上，更是毫发无伤，但伤心、悔恨、羞愧、愤怒加起来，她倒觉得不如跌死了才好。但现在，她却跌在她最羞于面对的人的怀里，想逃也无处可逃。她禁不住哭出来。

“你不要难过，文怡，我知道你是被欺骗的。”吕绍斌轻声道。

崔文怡呆住了，她想不到吕绍斌会反过来安慰她。

“你为什么不骂我？你难道不恨我吗？”

吕绍斌叹道：“我怎么会恨你？就算你真的害死了我，我也没有办法来恨你，文怡，你的心总是放在很高很远的地方，从来没有在意身边还有人特别地关心你。”

崔文怡的泪水更加汹涌地流了出来：“我太傻了，太傻了，你对我那样好，我竟然不知道你的心，你为什么才对我说呢？”

吕绍斌道：“我一直不敢说，因为怕不但不能得到你的爱情，反而连我们的友谊都影响了。还记得那次你们逼我说出意中人是谁吗？我当时盯着你，心里大喊了无数遍：我的意中人就是你啊！可是你的表情却那样的若无其事，你只是将我当作一个取笑的对象，所以我只好把心里的话藏起来。这次，还真得感谢北宫韫，若不是他害我们，我恐怕永远都不会说出来了。文怡，你能接受我的感情吗？”

“我愿意，如果我们还能活着出去，我一定嫁给你。”

崔文怡现在恨不能为他做一切的事。

吕绍斌摇摇头：“我们恐怕出不去了，这井壁上都是青苔，根本无法立足，更何况，北宫韫在上面压上了石头。这里地处偏僻，很难有人找到这里的。”

崔文怡又哭起来：“吕大哥，都是我害了你……”

“不过我已经很知足了，”吕绍斌微笑道，“如果我刚才被井水淹死，岂不是连这些话都没有机会说了？”

“是啊，没想到井水这样浅。”

“不是，下面有东西支住了我……”吕绍斌伸手摸了摸，惊道：“怎么会是……”

“是什么？”

“是……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人！”

“啊？”崔文怡不由毛骨悚然：“吕大哥，我好害怕……”

“有我在，你不用怕，只不过是个死人而已。”

“这里怎么会有死人呢？还坐在椅子上？”

“这个我们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我猜想他就是这里原来的主人，北宫韫想用这个房子，就把他杀了。”

“想不到这个人死后还能救我们一命，不知道他是不是能让我们活着出去，揭发北宫韫的罪行。”

“这不是一个死人能够做到的，我们如今只有听天由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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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意乱情迷[4]

冷玉寒正在厅内向绿坛的一位主管堂主布置武林大会的工作：“到时候，紫坛的弟子会将东方各省的武林人士带到我们这边来，我们一方面要负责好这一方的秩序和需要，另一方面也要注意千万不能失了礼数，刘堂主，这些就交给你……”

这时，一名绿坛弟子进来道：“冷香主，一位姓柳的小姐找您。”

冷玉寒一愣，对刘堂主道：“你先到里面等我一下。”然后迎了出来。

果然，聪儿笑嘻嘻地站在门口，叫道：“老朋友，没想到是我吧？”

冷玉寒笑道：“真是没想到，快请进。”

聪儿进得厅内，东张西望：“老朋友，你这里不错嘛。”

冷玉寒道：“这只是临时的住处，等武林大会开完，我还是要搬回南京去的。”

聪儿不禁有些伤感：“明天就要开武林大会了。”

冷玉寒也叹道：“是啊，我们又要分开了。”

“咳，那还是明天的事儿呢，”聪儿笑道，“明天的事儿留到明天去伤心吧，我今天来找你，是想约你晚上一起去看烟花。”

冷玉寒道：“不错，我们为庆祝武林大会的召开，准备了不少烟花的。”

“那么说定了，晚上我们湖边老地方见。”聪儿摆摆手，跑走了。

刘堂主走了出来，对呆立在那里的冷玉寒笑道：“冷香主，这位柳小姐似乎对你很有意思啊。”

“别乱说，”冷玉寒道，“我们只是朋友。”

刘堂主不以为然：“男女两情相悦是很正常的事情，冷香主又何必难为情呢？刚才还听你们说不愿分开，其实这又有何难？把她娶过来不就行了嘛。”

冷玉寒摇摇头，苦笑道：“这是不可能的。”

刘堂主道：“有什么不可能？她父亲是江南大侠，而冷香主也是天下第一大帮的香主呀，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求司徒帮主帮忙，柳大侠想必不会驳帮主的面子吧。”

冷玉寒眼中透出一抹悲凉的无奈：“但这是不可能的……”

傍晚，黄坛香主莫百雄急匆匆地来见司徒飞鸿：“帮主，不好了，吕香主和崔香主失踪了！”

司徒飞鸿惊问：“到底怎么回事？”

莫百雄道：“今晚放烟花的事一直由吕香主筹备，但当大家把烟花准备好，等吕香主现场指挥的时候，却找不到他，据说早晨的时候崔香主把他找走了，大家去找崔香主，发现崔香主也不见了。”

司徒飞鸿强自镇定下来，思忖片刻，做出最果断的决定：“千万不能走漏消息，不能让人知道我们接二连三地有人失踪。找也只能暗暗地找，明天就要开武林大会了，不能造成恐慌，传出消息，就说我派他们去外地办事了。至于放烟花的事，就暂由你来主持吧。”

一簇簇美丽的烟花升上夜空，爆出最璀灿的光彩。

聪儿看得兴奋异常，不住地对冷玉寒道：“你看，你看，真是太漂亮了！我敢说，再没有比烟花更美的了……哇！好大的一朵大菊花！噢，你看那儿还有字呢，‘彩带帮’、‘恭祝武林大会’、‘圆满召开’，哈，真有趣啊！”她一边跳一边拍着手。

冷玉寒却若有所思地说：“是不是美丽的东西都是这样短暂，眨眼即逝？”

聪儿道：“不会的，美丽的事到处都有啊，既便它暂时似乎是消失了，但也许会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你的面前。”

冷玉寒道：“不错，就象是我们的友谊，即使我们不在一起，也会在我们的心里存留……”

聪儿忽然叹了口气。

冷玉寒笑道：“怎么，你也会叹气吗？”

聪儿的表情很认真：“我在想，要是你是女的就好了。”

冷玉寒一愣：“为什么？”

“你要是女的，我就可以毫无顾忌地与你在一起啊。”

冷玉寒笑道：“难道现在你有什么顾忌吗？”

聪儿道：“虽然我嘴里说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但在我心里还是有一点点觉得一个姑娘家不应该这样与一名男子交往的。”

冷玉寒道：“其实性别又有什么关系呢？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很开心，友情是发生在心灵之间的，不在于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丑陋还是美丽。”

#奇#聪儿瞪大眼睛望着冷玉寒：“哇，想不到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不错，你只是你，我只是我，我们只是两个可以相互交通，并且情投意合的‘人’！”

#书#两人相视而笑，感觉真的有一种叫做友谊的东西在两人眼中流淌。

谁说没有比烟花更美丽的？

天地宫分舵中，梅娘倚在廊前，也在看远处升起的烟花。

这些日子，她虽然痛苦，但总还是在北宫韫的身边，能够常常见到他，她的心酸楚之中也有着一种满足。明天，就要开武林大会了，武林大会一结束，他和崔文怡就该成亲了吧。明天，她就要见到父亲，然后，她就再没有什么理由留在北宫韫身边了。

泪水从她的眼中流了下来。

“你怎么哭了？”北宫韫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边。

梅娘忙用手擦拭眼睛：“没有，谁哭了？我只是……看烟花看久了……”

“看烟花也会让人流眼泪？”北宫韫好笑道，“你很喜欢看烟花吗？”

“谁会不喜欢看烟花呢？那样的美丽，”梅娘忽有所感，“就象是一个个美丽的梦，虽美丽异常，却转眼破灭。”

“你太伤感了，烟花是为喜庆的事才燃放的。梅娘，听我一句话，同一件事，你以不同的心态去面对就会有不同的结果，是幸福还是悲伤往往就在你的一念之间，如果你放弃从前固有的思想，或者就会有一个完全不同的结局。”

梅娘的心一动，他在暗示她什么吗？她不由得转头望向北宫韫，北宫韫正深深地注视着她。

她避开他的目光：“可是人应当有自己的原则，人生在世，不可能事事如意的。用违背良心换来的幸福，也不会是真正的幸福。”

北宫韫叹了口气：“你知道吗？在我所遇到的所有敌人中，你是最难对付的。草原双鹰与我作对，我把他们杀了。江不休想害我，我把他和他那个可恶的机关一起扔到了井里，让他们一齐烂掉。可是对你，我却如此束手无策。”

“哦？”梅娘不禁好笑，“原来你把我当作敌人。”

“不是吗？”北宫韫板起脸，“你从来都不和我一条心。”

“你怎么不知足？我没杀你，就已经是对你很客气了。”她忽然想起一事：“对了，我一直想问你，那一次你把剑递给我，让我杀你的时候，就不怕我真的杀了你吗？那时我可是恨死你了。”

北宫韫道：“我相信你不会杀我，但连我自己都无法相信，我居然敢拿性命来作赌注。”

梅娘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某种酸涩的事物所充满，她忍住又要溢出来的泪水，调转话题说：“武林大会以后，你就与崔香主成亲吗？”

北宫韫笑了：“也许吧，趁着来杭的武林人士还未走，我们的婚礼一定会很热闹，你会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吗？”

“我先祝福你们吧。”望着他若无其事的笑容，梅娘心中说不出的难过。她转开头去：“瞧，这烟花燃放了这么久，天下第一大帮的实力的确非比寻常。”

北宫韫面容复又变得凝重：“现在虽是这样，但总有一天，我要让天地宫成为天下第一！”

梅娘无言。

这时，一朵硕大的牡丹升上空中，爆出艳丽的红光，继而熄灭在夜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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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天神剑 [1]

武林大会召开的日期终于到了。

这天一早，来自各方的武林人士便云集杭郊会场，由彩带帮帮众引到各派位置落座，由于准备充分，虽人数众多，却井然有序。

会场中间设有一个三米高的台子，与会众人环列四周，可以清楚看到台上的情况。

梅娘的伤势已稳定，因为就要见到父亲，她的心情甚佳，精神也好了许多。

“嗨，梅娘，你好啊。”聪儿跑过来和她打招呼，竟未看出她受了伤。

被聪儿一起拉来的唐剑锋却有所查觉：“怎么，梅娘，你受了伤吗？”

北宫韫在旁带着嘲讽的语气道：“到底是唐少侠，眼力就是好，不错，梅娘是受了很重的内伤，都是为救一个临阵脱逃的小人！”

唐剑锋一呆：“难道……原来那晚是你……”

聪儿急了：“到底你们在说什么？梅娘，你真的受了伤吗？”

梅娘笑道：“我只是不小心受了点轻伤，没事的。”

这时，只听两声礼炮响，时辰已到，武林大会正式开始了。

司徒飞鸿走上中间的高台，朗声道：“各位武林同道，彩带帮司徒飞鸿这里有礼了，承蒙大家信赖，委托敝帮承办这次武林大会，敝帮也竭尽全力，但求这次大会能圆满成功。举办此次武林大会的原因，大家也都知道，如今时局动荡，自二十年前武林盟主邱天明突然隐退后，武林更是处于无序的状态，仇杀不断，帮派之间争名夺利，甚至祸国殃民，因此，有识之士都希望再立一位盟主来管理武林，改变这种混乱的状况，今天我们开武林大会的目的，就是选出这位武林盟主！”

下面响起一片拥护声，只有少数人不屑一顾。

一人尖声道：“我倒觉得我们现在这样自由自在挺好的，现在朝庭都不管，我们自己又何必再选什么武林盟主来管着我们呢？”

司徒飞鸿道：“这位是昆嵛派的李掌门吧，听闻你指使弟子抢夺百姓的财物，可属实啊？”

李掌门道：“什么抢夺，我们是劫富济贫。”

司徒飞鸿冷笑道：“是济你们自己吧，告诉你，我们选出武林盟主，首先就要治治你们这种仗着有点功夫就目无王法的人！”

台下一片叫好声，李掌门再不敢出声。

司徒飞鸿继续说道：“为避免混战的局面，先由东西南北各方各选出一名德才兼备的候选人，此四名候选人在本次大会上以武功决胜负，胜出者即为武林盟主。由于刀剑无眼，若有死伤，后果自负。”

无忧老人道：“司徒帮主，这只是比武而已，还是点到为止的好。”

司徒飞鸿笑道：“我这样说只是为了让他们能放下顾虑，放手一搏，我相信这几位都是武林顶尖的高手，一定能做到点到为止，也一定能够保护自己的。下面就由敝帮红坛索香主公布这四名候选人名单并主持大会！”他不给无忧老人再说话的机会，一拱手，回到自己的位置。

索云晴走上台来，本来大会是要吕绍斌主持的，但现在吕绍斌失踪，她便临时接了这个任务。她的声音不高，却是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想，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这四位候选人的名字，这里，我再复述一次。东方，是原武林盟主邱天明邱大侠；西方，是唐剑锋唐少侠；南方，是柳英哲柳大侠；北方，是天地宫宫主北宫韫。一会儿，我们的比武分成两组，由邱天明对北宫韫，柳英哲对唐剑锋，两组的胜出者再进行对决，最后胜出者即为武林盟主。下面，先请第一组，邱大侠与北宫宫主到台上来。”

北宫韫挂着淡淡的笑容，走上台来。然而过了许久，却不见邱天明现身，索云晴又喊了一遍，仍无结果。

人群中一阵纷纷议论声，梅娘心中更是忧急万分。

台上索云睛已在说道：“看来邱大侠有事耽搁了，这样，就先由柳大侠与唐少侠比武，两位请到台上。”

于是，北宫韫暂且下去，柳英哲和唐剑锋来到台上。

人群中忽然有人冷笑道：“柳英哲这样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也配做武林盟主吗？”

索云晴问道：“这位是谁？为何口出此言？”

李斯瑶一跃上台：“我是灵珠岛主李斯瑶，也是柳英哲的师妹。在灵珠岛的时候，我们曾有过山盟海誓，但后来他却另结新欢而抛弃了我，柳英哲，你敢承认吗？”

柳英哲道：“不错，在师门的时候，我的确讲过要娶你，可当时我并不知道，我父母在家中已为我订了亲，我怎能违背父母之意呢？”

李斯瑶冷笑道：“恐怕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吧，那就是你喜新厌旧！你说要娶我，我才跟着你到你家的，没想到却受到那样的羞辱，你爹娘看我就如同一个上赶着非要嫁给你的不要脸的女人，而你，竟然那样无情地告诉我，你要娶郁芳苓！”

柳英哲道：“我承认我的确对不起你，师妹，你就真的不能原谅我吗？”

“原谅？”李斯瑶神情激动：“我的青春，我这近二十年的孤独，我内心所受到的伤害，仅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弥补的吗？”

下面泰山派掌门人于方岭现在终于知道，那次在东方各省的武林大会上，李斯瑶为什么说他的名字象一个女人的名字，又为什么会对他那样的穷追猛打了。

于方岭大声道：“男女相爱，山盟海誓，后又反目分开，世间常有，听从父母之言更是天经地义。何况面对你这样一个凶恶可怕的女人，是谁都要避得远远的，这并无损于柳大侠做武林盟主的资格。”

他对李斯瑶追打他的事仍耿耿于怀，忍不住就站了出来。

李斯瑶凄然一笑：“是的，你们都向着柳英哲，都会说他没有错，是我在无理取闹，可是他却害了我一生！我不甘心，”她咬着牙道，“真的不甘心！”

她转身跃下台，比武也不看了，带着门下弟子气冲冲地离去。

索云晴朗声道：“请大家安静，我们继续进行。”

这时，就听见人群后面有人喊：“邱大侠！邱大侠来了！”

从被巨石所封的井口缝隙中透入的光亮可以看出，已经过了一天的时间了。

井中，吕绍斌药力已过，崔文怡穴道也已解开，但二人想出去却是难于登天。井深不说，井壁上又长满青苔，毫无立足之处，何况上面又有巨石封顶，最后两人放弃了出去的想法，坐在井下聊起天儿来。

吕绍斌道：“现在武林大会应该已经开始了。”

“是啊，”崔文怡靠在吕绍斌怀中，“大家找不到我们，不知会有什么反应。”

“文怡，如果我们就这样死了，你会不会有什么遗憾？”

“你一定以为我会说，我遗憾的是没能揭发北宫韫的罪行，让他受到应得的惩罚吧。可是我要说，吕大哥，能和你死在一起，我再没有遗憾了。”

“文怡……”吕绍斌感动得无以复加，只能将崔文怡抱得更紧一些来表达自己的感受。

崔文怡叹息着道：“吕大哥，现在我才知道谁待我是真心的，真是难以想象，一日之前，我还在想害你，现在我却恨不能替你死掉。”

“那么，文怡，你现在就嫁给我吧。”

“现在？在这个还有一个死人的井中？”

“不错，现在的环境是糟糕透了，但有你在我的怀里，即便是皇上的龙床我也不换。既然我们很难有机会举行热闹的婚礼了，不如就以这水井为媒为证，在这里成亲吧。”

一股羞怯却幸福的感觉涌流到崔文怡的全身，她轻声道：“我都听你的……”

却听上面一个声音笑道：“对不起，我可要破坏你们的好事了。”

井上的大石移开，一条绳子垂了下来。

邱天明穿过人群，来到台前，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蒙面的女子。

“爹！”梅娘大喜地奔过去。

北宫韫望着奔向邱天明的梅娘，呆住，口中喃喃道：“怎么会？她是邱天明的女儿？”

而更为震惊的是萧兰，她神色激动地站起身来，却又坐了回去。

邱天明看见女儿，也异常高兴：“太好了，爹还担心你不会来呢，我听说阿文出了事，就赶回去找你，不料你已离家了……怎么？梅娘，你好象生病了？”

梅娘笑道：“没关系的，前些日子受了点儿伤，已经快好了。”

于方岭走过来，笑道：“这就是小梅朵啊，天明，我现在要羡慕你有个这么漂亮的女儿喽。”

邱天明忙介绍：“梅娘，这位就是我从前常跟你提到的于伯伯。”

梅娘向于方岭行礼：“于伯伯你好，爹向我讲过许多关于你的事呢，不过你刚才怎么叫我梅朵呀，我叫梅娘。”

“哦，是吗？”于方岭反应过来，“大概是于伯伯老了，记错了。”

索云睛插话道：“邱大侠，你来的晚了一些，刚才我们已讲了比武的安排，今天的比武分两组，你与天地宫北宫宫主作对手，胜出者再与另外一组胜出者比试，由于你刚才没到，所以就先由柳大侠与唐少侠交手。”

邱天明点点头：“对不起，我有事耽搁了，但不知北宫宫主是哪位？”他举目环视，目光落在司徒飞鸿夫妇身上，不禁脸色大变。

北宫韫走过来，拱手行礼：“邱前辈，你好，北宫韫这里有礼。”

邱天明回过神来，淡淡道：“北宫宫主不必多礼。”

面对这个害死自己女婿的人，邱天明实在无法有好感，但他却感觉到北宫韫的身上有一股慑人的杀气，他知道，这个人将是自己强劲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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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天神剑 [2]

索云晴道：“好了，下面就请柳大侠与唐少侠开始比武！”

一直跟在邱天明后面的蒙面女子突然跃上台来，叫道：“唐剑锋不配做武林盟主！”

索云晴道：“这位是谁？为何口出此言？”

那女子道：“因为唐剑锋曾强行奸污良家女子！”

此言一出，台下哗然，有人叫道：“快把这个胡说八道的女人赶下台去！唐少侠这样仁义，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呢？”

唐剑锋也忍不住了：“话可不能乱说的，你这样说有什么证据？”

那女子道：“我就是证据！”说着一把将面纱揭下，竟是司徒梅！

唐剑锋惊得魂飞天外，嘴里喃喃道：“不…不可能……”

彩带帮众人却欢呼起来，萧兰也顾不得大庭广众，跑上台去一把搂住女儿：“梅儿，你到哪儿去了？我想你都快疯了！”

司徒梅流下了眼泪：“我也想你呀，娘，原谅我，我让你和爹担心了。”

司徒飞鸿自然也是又惊又喜，问：“梅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司徒梅指着唐剑锋道：“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司徒梅讲述了那晚发生的事：“那天，我去找柳迎风，他因为水仙的缘故不肯理我，我报着最后一线希望约他晚上到湖边去，他却一直都没有来。我等到夜深的时候，不料遇到了采花贼于琴生，他正想对我非礼，唐剑锋来了，他杀了于琴生，然后递给我一袋子酒，说酒可以减轻我心中的痛苦。我当时的确很痛苦，就接过酒来喝，我们喝了一会儿酒后，他忽然向我求婚，我不答应，他竟…竟强行…奸污了我……”司徒梅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众人则更加震惊，“我当时气愤难当，他以为这样我就只能嫁给他，我偏不让他如意！我对他说，我决不会嫁给他，而且要在众人面前揭下他的伪君子面具。他为了掩饰罪行，就杀人灭口！”

“柳迎风，你还记得吗？”司徒梅满含痛楚的目光望着柳迎风，“你那天送我一件护身衣，以后我就时时穿着它，不是因为相信它能护身，而是因为那是你送给我的。想不到这件护身衣却真的救了我一命，我挨了唐剑锋一掌后，只是昏过去，他慌乱之中也没细查我是否已死，就将我和于琴生绑在一块石头上，抛入湖中。我们被绑在一起时，于琴生身上的扇骨刺到我，我便清醒过来，被抛到湖里后，我拔出他身上的折扇，割断绑住我的衣襟，我想游上来，但实在没有力气了，幸好邱前辈见到，将我救了上来。”

司徒飞鸿一呆：“你说谁救了你？”

司徒梅道：“是邱前辈呀，爹，多亏了邱前辈，否则你就见不到女儿了。他为我运功疗伤，但我伤势过重，必须有名医及时医治，不得已，他连夜带着我去找名医李时珍大夫，才保住了我的性命，我才有机会在这里，在天下人面前，揭穿唐剑锋的罪行！”

司徒梅的手指着唐剑锋，众人惊诧、鄙夷的目光也射向唐剑锋。

唐剑锋的冷汗涔涔而下，突然“卟嗵”一声，跪在司徒梅面前：“司徒小姐，原谅我，我当时真是糊涂了，心里只想着不能让你嫁给北宫韫……我喝多了，实在控制不了自己，可这都是因为我太喜欢你了呀！”

司徒飞鸿怒视着唐剑锋道：“唐剑锋，枉我对你那样看重，原来你却是这样一个禽兽不如的人！”

无忧老人走上台来，眼中满是心痛之色：“司徒小姐，我这个逆徒就交给你了，任杀任剐，都由你！”

唐剑锋也道：“你杀了我吧！”

司徒梅却摇头道：“我才不会脏了我的手！能让你在天下人面前英名扫地，我相信就是对你最好的报仇！”

司徒飞鸿冷冷地道：“象你这样的人，还有何脸面存留世上，不如自己了断了吧。”

唐剑锋跪在无忧老人面前哭道：“弟子对不起师父，师父的教诲，弟子虽滥熟于口，也常用于人前，却从未能铭于心，以至犯下大错。师父，请恕弟子不能报答您的大恩了！”

他一咬牙，举掌便向自己头上拍去，却被无忧老人拦住。

无忧老人慈祥的目光望着唐剑锋：“剑锋，虽然你做出这样的事，但我知道你仍然是个好青年。”

“师父……”唐剑锋呆住，他本以为师父会骂他，未料到听到的竟是这样的话。

无忧老人继续道：“人的生命受之于天，不可自作主张，你的错已铸成，若只以一死了断，无非消极逃避，于事无补，你若果真知错，就该敢于面对。现在司徒小姐已放你一条生路，你何不珍惜这次机会，重做新人！”

无忧老人的话有如重锤，一下一下锤在唐剑锋心上。这些日子他深受良心的折磨，但此时无优老人鼓励的目光让他如获新生。他本已灰暗的眼中闪出亮光：“师父，弟子明白了，弟子此生绝不敢再为自己活着！”

他向无忧老人深深地行了一个礼，然后一步步走向人群之外。

司徒飞鸿恨恨地望着唐剑锋离去的背影，心道，现在大事为要，等武林大会以后再让北宫韫去杀了你！

柳英哲向无忧老人道：“我真是不能相信剑锋会做出这样的事。”

无忧老人道：“是啊，他本是那样出色的一个青年人，若不是事实摆在眼前，我想就连他自己也不会相信。”

柳英哲叹了口气：“他一向表现得太优秀了，以至于我们都忘了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会犯错的人。但我真的很佩服您老人家，居然还能那样温和地对他说话，若是我的孩子犯了这样的错，我不打死，也得骂死他。”

无忧老人道：“你以为我不想骂他吗？但要知道，我若真的对他恶言相向，他这辈子恐怕就真的完了。”

柳英哲叹道：“从前小风和聪儿说我不善于教，我还很生气，现在与您老一比，才知道他们没有说错。不过您虽然救了剑锋一命，却恐怕他这样更要被天下人耻笑。”

无忧老人道：“他若因怕人耻笑而自尽，那他仍是没有真正悔过，仍是在乎自己的脸面，也就是仍存骄傲与私心，从前害了他的，不也正是这些吗？你看他，没有用轻功逃离人群，而是一步步离开，让众人看清他的脸，说明他是真的放下自己了。”

唐剑锋听不到他们之间的谈话，甚至听不见旁边人们不屑的议论声，有人把唾沫吐在他的身上、脸上，他也毫无所动。他的耳中只反复响着一句话：从前的唐剑锋已经死了，已经死了！他就这样一步步走出去，走出人群之外。

索云晴再次讲话：“各位，请安静，既然唐少…唐剑锋已离开，柳大侠就算轮空了，下面由邱大侠与北宫宫主比武！”

“司徒帮主，我必须将我知道的说出来，”雪原派掌门裘华年走出来道，“北宫韫在北方武林大会上出手残忍，令草原双鹰致残，而不久前他们命丧此地，恐怕也与北宫韫脱不了干系，另外，他还曾害死他的兄长北宫文，相信这个大家都已知道，他做了宫主后，更强行向百姓低价收购山货，垄断北方山货贸易，他的所作所为，实在与武林盟主的品德相去甚远，所以恳请司徒帮主取消他的比武资格。”

司徒飞鸿道：“裘掌门适才所言，我也曾听吕香主提起，但后经查证，发现其中有些误会。”

裘华年叹道：“既然司徒帮主护着他，我又能说什么呢？但我仍然恳请司徒帮主以武林为重，裘某今天就以死相谏！”他说着拔出一把匕首向自己的胸口刺去。

众人失声惊呼，眼看裘华年就要血溅当场！但匕首却撞在一柄剑的剑销上，裘华年转头望去，意外地看到救他的竟是北宫韫。

北宫韫笑道：“裘掌门，虽然你对我有一些误会，但我还是很倾佩你的勇气，我现在还没做盟主呢，你若一定要自尽，等我真的做了盟主之后再死也不迟。”

裘华年呆住，反而不好再说什么，他叹口气，走下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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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天神剑 [3]

邱天明与北宫韫对面站立，谁都不敢大意。台下虽有数千人，却是鸦雀无声。

北宫韫忽然拔剑，一道道强劲的阴风向邱天明席卷过来！

邱天明心下暗暗吃惊，想不到自己二十几年未出江湖，武林中竟出现了这样一个强劲可怕的对手。他定下心神，运剑疾行，剑光虽似在风中摇动，却章法不乱。

北宫韫也丝毫不敢大意，面对邱天明快如闪电的剑招，不得不加强了守势，侍机待发。

柳英哲道：“邱大侠真不愧曾为武林盟主，追风剑法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无忧老人叹道：“可惜他不会天神剑法，对北宫韫的武功也不了解，北宫韫的内力之源是不断吸取大地精气，可以说精力永不会枯竭，邱大侠的剑虽快，却找不到北宫韫的破绽，时间一久，难免会输。”

果然，北宫韫渐渐适应了邱天明的快剑，而邱天明却无法找到北宫韫的破绽，加上他已至中年，又是长途赶来，体力上渐渐不支，剑速也渐渐变慢。

北宫韫瞅准机会，将自己的剑搭在邱天明的剑上，顺势一搅，邱天明感觉一股极大的扭力自剑上传来，想要撤剑已来不及了，无奈只好弃剑后跃。

北宫韫却不肯放过他，剑势不停，继续向邱天明疾刺而来！

邱天明本以为两人只是比武，未料到在自己已经落败的情形下，北宫韫还要赶尽杀绝，待要躲避，已是不及！

梅娘惊叫：“别杀我爹！”

北宫韫蓦地将剑锋一转，剑尖紧贴着邱天明的颈侧划过，真是险到了极点。

邱天明望着北宫韫：“我输了。”说罢走下台去。

梅娘忙跑过来抱住父亲：“爹，刚才吓死我了，盟主当不当没关系，你平安就好。”

那边，司徒飞鸿面色铁青地瞪视北宫韫，北宫韫装没看见。

索云晴上台道：“第二组胜出的是北宫宫主，下面就由北宫宫主与柳大侠做最后的对决！”

柳英哲心知自己责任重大，当不当盟主还在其次，若是让北宫韫作了盟主，那真恐怕是武林之祸了。本来他们寄希望于唐剑锋，现在唐剑锋走了，邱天明又已落败，责任就落在他一人的身上。他虽与唐剑锋一同练天神剑，可唐剑锋是加深，他却是从头练起，进度自是大打折扣，但事已至此，只好奋力一拚了。

对面，北宫韫正自信地微笑着，向他行礼道：“柳大侠请！”

“你请。”

“那么晚辈失礼了！”

北宫韫拔出剑来，带着他强劲的气旋攻向柳英哲，柳英哲展开天神剑法全力应战。

只一会，柳英哲的冷汗便已流下，北宫韫的武功之可怕更在他想象之上！正如唐剑锋所说，那旋涡一般的气流就象一个恶魔的陷井，带着一股强劲的吸力，如同恶魔吞噬人的血盆大口！他知道，唯一破解天魔旋的办法，就是他举剑冲入旋涡的中心，他凝神寻找着机会。

台下众人瞪大了眼睛，看着这惊心动魄的比武，唯有无忧老人甚是心焦，他心里清楚，柳英哲决不是北宫韫的对手！

机会终于来了！激战中，柳英哲高高跃起，他的身体与剑成笔直的一条线，带着雷庭万钧之势，直冲向北宫韫的气旋中心！

众人的惊呼声中，柳英哲手中的剑已碎成片片，柳英哲大惊，但已不及收势，眼看自己的身体就要象他的剑一样被绞成碎片！

忽然一人如流星飞坠而来，在空中抓住柳英哲的衣襟，硬是将他自死亡的旋涡边缘拉了回来，一个盘旋后，轻轻落到台上。

众人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落了下来，只见来人是一个温文尔雅的青年人，一向冷静的北宫韫竟变了脸色，那是北宫文！

梅娘几乎晕了过去，天哪，北宫文没有死，他还活着！这该是她在梦中都会笑醒的事啊，可是，她发现自己已不知道该怎样来面对他。

身旁，天地宫的弟子欢声雷动：

“宫主，你没有死啊！”

“宫主，你还活着，这可太好了！”……

柳英哲施礼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但不知恩公高姓大名？”

北宫文还礼道：“柳大侠客气了，在下北宫文。”

台下一阵骚动，江湖上早已传遍北宫文已死的消息，想不到竟是假的。

柳英哲喜道：“原来你就是北宫文，好，太好了，武林未来的希望，就全在你身上了！”

他双手一拱，回到台下。

北宫韫面色阴沉地道：“我竟被你瞒过了。”

北宫文道：“想知道我是怎么做的吗？从父亲过世，我就在为你回来做准备。我在天风崖石壁上事先做了一个大网，这样一但在我练成天神剑之前回来，我就可以利用它逃生。那天我很幸运，跌下崖后找到一只孢子，就用它的血制造了我被野兽吃掉的假象。然后趁你以为我已死对我不再防备，日夜练习天神剑法，为的就是这一天，夺回我的一切！”

北宫韫望着北宫文：“那你为什么还要在我回来前娶梅娘？难道你不怕她伤心吗？因为我相信你绝没有告诉她这些，否则她不会那样难过。”

北宫文叹口气：“我本不想这样做，但当我得知她是邱盟主的女儿，就想尽快得到他们的帮助。没想到我岳父突然离开了，迫使我不得不动用万不得已才为之的计划。”他望向梅娘，“梅娘，对不起，我让你受苦了。”

梅娘呆呆地望着台上的兄弟二人，她的心中却隐隐有一种轻松的感觉，她已不再欠北宫文什么。

北宫韫道：“这次算你赢了，但你不要忘了，我才是武林盟主的候选人。”

北宫文道：“我只要列举你一条罪状，你就不再有资格作武林盟主，”他面向众人道：“众位武林同道，北宫韫不配作武林盟主，他曾谋害彩带帮的吕香主和崔香主！”

台下大哗，尤其是彩带帮的弟子，他们也觉在此重要时刻两位香主不该不在场，有人叫道：“吕香主和崔香主不是被帮主派到外地去办事了吗？难道竟遭了毒手吗？”

司徒飞鸿也坐不住了，起来道：“你这样说有什么证据？”

突听有人扬声道：“他说得不错！”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吕绍斌与崔文怡正穿越人群，来到台上，两人衣裳尽湿，甚为狼狈。

吕绍斌道：“北宫韫，你想不到我们还能活着出来吧。”

北宫韫淡淡一笑：“吕香主，我不懂你的意思。”

崔文怡跪在司徒飞鸿面前：“帮主，北宫韫因担心吕香主会在武林大会上阻碍他做武林盟主，便设计让我骗吕香主服下软骨散，说只是暂时把他关起来，等武林大会后再放他。我当时受他迷惑，就照他说的做了，不料，他竟然将吕香主丢到一口井里，我震惊之下，伏在井口想看看吕香主是否有事，他竟把我也推了下去！北宫韫，你一定想不到，是井中一个坐在椅子上的死人救了我们，由于他的尸身和椅子支在井中，挡住了我们，我们才得以幸存，那个人一定是被你杀死的吧。”

北宫韫的表情很古怪。

崔文怡继续说道：“我们虽免于被水淹死，但却无法上来。上天有眼，那天北宫文正巧暗暗跟着北宫韫，目睹了这一切。为防止被北宫韫发现，他直到今天武林大会开始后，才将我们救了出来。帮主，属下罪该万死，但请帮主认清北宫韫的罪恶面目，取消他做武林盟主的资格！”

司徒飞鸿转向北宫韫：“北宫韫，你怎么解释这件事？”

北宫韫道：“司徒帮主，你不能听他们一面之词，刚才他们自己也承认想要阻止我做武林盟主，他们这是与北宫文串通好了来诬陷我的，请司徒帮主明查。”

司徒飞鸿沉吟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北宫文道：“北宫韫还有一条罪状，就是他曾害死了他的父亲！我现在就将原委告诉大家。我的祖父北宫柳少年时偶得一书，即为天魔旋武功秘笈，他修练后，武功虽猛进，心性也渐渐邪恶，做了不少坏事，后经一景教遗裔指点劝化，决意不再练此邪功。先祖本欲将此书毁去，但此书扉页上写有‘毁此书者，天魔必毁之’的字样，他心存顾虑，于是将此书放在天地宫禁地，派人看守，并留下遗训，翻看此书者，杀无赦！不想那年却被北宫韫闯入禁地，将此书抢走，先父带人四处寻找他的下落，两年后，才找到他。先父欲将他带回天地宫发落，他却用邪功打伤先父逃走了。先父勉强支持回到天地宫，留下遗命，要我练好祖母留下的天神剑法，以对付北宫韫，然后便伤重而亡。我母亲伤心之下，不久也去世了……”北宫文眼中泛出泪光，指着北宫韫道：“是你！是你害死了父亲！”

北宫韫突然狂笑起来：“父亲？那就是父亲吗？你娘仗着自己是正室，就随意欺负我娘，否则我娘她不会那样早就离开人世。你，我的哥哥，更是从小就欺负我！可是那个叫做父亲的人他管过吗？我的习武天分比你好，可是他只看重你，把什么事都交给你做，他在乎过我这个儿子吗？”

北宫文道：“父亲不用你，那是因为他看出你的心术不正。我承认小时候欺负过你，但那时我还不懂事，我没想到你至今放在心上，但无论怎样，你也不该害死父亲！”

北宫韫道：“什么都不必说了，谁是谁非，今天我们就以武功来决定吧！”说罢向北宫文发起了疯狂的攻击。

同样是天魔旋与天神剑的交战，但北宫韫的攻击比刚才对柳英哲不知狠辣了多少倍，而北宫文所展开的天神剑法也比柳英哲快了不知多少倍。

已完全看不到招式，只见铺天盖地的阴风中，一缕剑光如黑夜电光般闪着光芒，所有的人都不觉屏住了呼吸，惊叹地观望着这旷古难逢的一战。

突然，北宫文凌空而起，身体与剑成笔直的一条线，直向北宫韫冲去，竟是重演适才柳英哲的最后一击！但他的速度却是难以形容的快，众人张口还未及惊呼出声，他的剑已刺穿了北宫韫的肩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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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昔日恩仇[1]

北宫韫手捂着伤口，脸色苍白，目光中充满仇恨：“你杀了我吧！”

北宫文望着剑上的血，道：“北宫韫，你是自己废去你的邪功，还是要我来动手？”

北宫韫叫道：“我让你杀了我！”

北宫文目光沉痛地望着北宫韫：“你知道吗？父亲临去前，我问他还有什么心愿未了，他说，他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够痛改前非，自废邪功。他以父亲的身份恳求我不要杀你！你虽然悖逆，但总是父亲的儿子。”

北宫韫呆呆地听着，眼中已闪出泪光。他却蓦然叫道：“不！我不相信！他从来都没有当我是他的儿子……”

突然他飞跃到梅娘身旁，一把将她勒在胸前，大叫道：“让我走，否则我杀了她！”

邱天明猎猝不及防，大惊道：“快放开她！”但他深知北宫韫的武功，一时不敢上前相救。

北宫文沉声道：“你放开她，我答应让你走！”

北宫韫道：“不行，我要带着她，直到我彻底安全。你们若过来半步，我立刻杀了她！”他拖着梅娘一步步向场外走去。

眼见北宫韫就要走出人群，司徒飞鸿突然飞身而起，叫道：“北宫韫，我决不能放走你这个武林败类！”说话间，已拔刀向北宫韫发起猛烈的攻击！

北宫韫的武功自然在司徒飞鸿之上，但现在他身受重伤，而且他发现，司徒飞鸿不但要杀他，还要杀梅娘！北宫韫以伤臂揽住梅娘，另一只手挥剑抵挡。司徒飞鸿的刀却如狂涛骇浪一般，几乎顷刻就要将二人吞噬。

梅娘现在武功没有恢复，丝毫帮不上北宫韫的忙。她见北宫韫重伤之下，还要保护自己，不禁心痛如绞。她轻轻说道：“你放开我吧，我不会跑的。”

那边北宫文和邱天明发现情势不对，已不约而同向这边赶来。

北宫韫突然将梅娘向北宫文抛去，北宫文忙伸臂接住。而就在这一刻，司徒飞鸿的刀在北宫韫背上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

北宫韫反身用尽全力击向司徒飞鸿再次劈来的一刀，司徒飞鸿手中的刀被他震落！

司徒飞鸿一愣，北宫韫狂笑道：“你想杀人灭口吗？”他转向邱天明：“邱前辈，你知道吗？司徒飞鸿要我在比武中杀掉你，若你不是梅娘的父亲，早已没命了。”笑声中，他纵身飞掠而去。

众人不由得将目光射向司徒飞鸿。

邱天明痛尽地道：“司徒飞鸿，我已经放过了你们，你为什么还想要杀我？”

司徒飞鸿面上毫无惊慌之色，他冷笑道：“邱天明，你一定还认为是我见色忘义，对不起你吧？实话告诉你，我混进飞鹰帮，引起你注意，

勾引你老婆，甚至这次举办武林大会引你出来，都是我一手设计好的！就连那次我在毒箭门中替你挡一箭，也是我买通江不休，与他合演的一场戏！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能轻松地躲开那一箭吗？可笑你还感动地升我做副帮主，与我拜把兄弟，你完全中了我的圈套，哈……“

邱天明无法置信地望着司徒飞鸿：“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与你无怨无仇，待你情同兄弟，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无怨不仇？”司徒飞鸿咬牙道，“你还记得蓝丝夫人吗？”

“你是说蓝蜘蛛？”

“不错，她真正的名字叫司徒飞燕，是我唯一的妹妹，是你杀了她！”

索云晴惊呆了，这句话对她来说不啻晴天霹雳。

邱天明恍然：“我明白了。但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杀她，她凶残淫荡，无恶不作，只为看中别人的丈夫就可以杀死人家的妻子！”

“我不管！”司徒飞鸿叫道，“我不管她做过什么，我只知道她是我只一的妹妹，她小的时候受人欺负总是来找我，现在她被你杀死了，我就要给她报仇！可惜我的武功远不及你，我想利用你老婆来杀你，不料计划还没能实施，就被你撞见，又在一夜之间失去踪迹。这二十年来，我从没停止过寻找你，我出头发起武林大会，就是为了找到你。我辛苦经营彩带帮，我给女儿比武招亲，逼她嫁给北宫韫，都是为了对付你，想不到功亏一篑……”

“司徒飞鸿，你这个恶贼！”萧兰再也忍不住了，她手指司徒飞鸿哭道：“原来你对我全都是假的，我居然被你利用了，你害我做了不义之人……”

司徒飞鸿冷笑一声：“你若是个贞洁的女人，又怎么会被我利用？”

萧兰颓然坐下：“你说得不错，我是罪有应得。”

司徒飞鸿道：“邱天明，还有一件事得告诉你，现在你看看你女儿的手心，是不是有一个黑点儿？”

邱天明忙抓起梅娘的手，果然有一个黑点正在慢慢地向四周扩散。就在这一瞬间，梅娘只觉得有无数小虫在体内咬噬一般，不由得叫出声来。

邱天明惊道：“梅娘，你怎么了？”

司徒飞鸿大笑道：“本来我还担心这药的毒性，现在看来我的担心多余了。真不愧是毒药王的传人，能把毒发时间算得这样准，一刻都不差！邱天明，从她在我家显露武功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她是你的女儿！她接酒杯的手法与你当年在毒箭门所设鸿门宴上用的手法如出一辙，于是我偷偷给她下了毒。现在只有我有解药，你若不想你女儿死，就赶快自尽！”

北宫文忙将内力输入梅娘的体内，希望能暂缓毒气攻心的速度。

邱天明道：“你先拿解药来，我一定任你处置！”

司徒飞鸿狞笑道：“你没有资格跟我讲条件，你女儿的时间可不多了！”

“司徒飞鸿！”于方岭喝道，“你害得邱天明一家离散，偷走他的爱妻，让他蒙受最难忍受的羞辱和痛苦奇[-]书-[网，可他却没有杀你，反而自己隐退来成全你。今天，你却仍用最卑鄙的手段来对他，你究竟还是不是人？”

无忧老人道：“司徒帮主，请你以大局为念，放下私仇，难道你要在这么多武林同道面前，做不义之人吗？”

司徒梅也叫道：“爹，你忘了女儿的命是邱前辈救世主的吗？你这样对他太不应该了。”

索云晴突然跪在司徒飞鸿面前：“飞鸿，我没求过你什么事，你对我隐瞒蓝蜘蛛是你的妹妹我也不怪你，我现在只求你放过邱大侠一家，好吗？”

司徒飞鸿面上青筋暴起：“谁也不能阻止我！为了今天，我准备了二十年，我绝不放弃！这里都是彩带帮的人，想活命的就不要管闲事！”

吕绍斌站出来道：“帮主，你这样做，帮中的弟子也会心寒的。”

“都不必说了！”邱天明突然大声喊道。“有这么多武林同道为我说话，我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司徒飞鸿，我就成全你！”

说话间，他已将一把匕首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众人大惊，他的动作太快，连在他身边的北宫文也没来得及阻止。

梅娘惊叫：“爹！”

“天明，你不应这样……”于方岭扶住邱天明倒下来的身体，泪水已流了下来。

萧兰奔到邱天明身旁，哭道：“天明，我对不起你。”

“不，我不怪你，”邱天明深情地望着萧兰，“是我不该总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

萧兰泪如雨下：“你真的不怪我，那你能允许我再回到你身边吗？”

邱天明脸上露出笑容：“现在你不就在我身边吗？你……快救女儿……”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这四个字，便合上了双眼。

“爹！”梅娘晕了过去。

“邱前辈！邱前辈……”司徒梅跪在邱天明身边，痛哭失声。

萧兰拭去泪水，转向司徒飞鸿道：“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快把解药拿出来！”

司徒飞鸿冷笑：“我要是不给呢？”

萧兰怒道：“你怎么可以在天下英雄面前食言！”

司徒飞鸿淡淡道：“实话告诉你，我根本就没有解药，我从下毒那天起，就没想过要拿解药救她！”

“他的确没有解药，但是我有！”青影一闪，毒手郎君冷玉寒出现在梅娘身边。他将一粒药丸塞入她的口中，对北宫文道：“你用内力帮她将药力化开，一会儿她会没事的。”

司徒飞鸿怒道：“冷玉寒，你敢背叛我！”

冷玉寒道：“对不起，帮主，邱大侠这样仁义的人，我不想让他的死留有遗憾。”他转头间，看见聪儿正以赞许的目光望着他。

这时，梅娘吐出一口黑血，醒了过来。她立即扑到父亲身上大哭起来：“爹，你怎么可以扔下我呀！”

萧兰过去抱住梅娘：“梅朵，娘这些年可真想你呀……”

梅娘哭着摇头：“你说什么？我叫梅娘，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

萧兰叹道：“是你爹给你改了名字，她宁可你没有我这个娘。可是，我真的是你娘，娘被司徒飞鸿那个恶贼引诱，做了对不起你爹的事，娘现在后悔死了，可是已经无法补救了。你原谅娘吧。现在看你嫁了这么个好丈夫，娘从心底高兴。梅朵，你要珍惜手里的幸福，该忘的就忘了吧……”

突然司徒梅一声惊叫：“娘！”她扑过来，抱住萧兰哭道：“娘，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啊！”

梅娘顺着司徒梅的目光望去，不由大惊失色。原来她刚才只顾得哭，竟不知何时萧兰已将邱天明胸口上的匕首插入自己的腹中！

梅娘惊叫：“娘！”

萧兰微微一笑：“你肯叫我娘了？这可太好了……”

她顷倒在邱天明的身上，嘴边仍挂着笑容。

“娘！”

“娘！”

梅娘与司徒梅双双伏在萧兰的身上痛哭起来。

司徒梅抬起头，怨恨地注视着司徒飞鸿：“是你害死了娘，以后我再也不认你这个爹！”

司徒飞鸿木然地站在那里，并没有意料中的欢喜。萧兰毕竟与他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他真的不想让她死。现在唯一的女儿恨他，帮中弟子也不耻他的作为。他在这世上还有什么？对，还有索云晴！她一直深深地爱着他，他也爱她……

就在此时，一把利剑刺透了他的胸膛！

他惊愕地转头望去，看见索云晴含泪的双眼正盯住他：“我对你说过我一直希望有机会报答邱大侠，可是你为什么只给我留下这一个机会呢？是邱大侠为我娘报了仇，现在我也要为他报仇。”

司徒飞鸿倒了下去。在他的眼前，却出现了西湖岸边盛开的桃花，在一株大树下，萧兰笑吟吟地摆好香案，自己与邱天明跪在案前，邱天明正满面热情地说：“今天我邱天明与司徒飞鸿结为异姓兄弟，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旁边，他自己接下去：“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他想笑，却只听到自己一声深深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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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昔日恩仇[2]

司徒梅呆住了，刚刚她还在怨恨的父亲，现在却永远地离开了她。她的头脑中一片空白，不知是否该跑过去。

黄坛香主莫百雄最先反应过来，叫道：“索香主，你居然敢杀死帮主！”

索云晴冷然道：“我会给弟兄们一个交待。”她忽然向柳迎风道：“柳公子，你知道吗？水仙是我杀死的。”

柳迎风惊道：“你说什么？”

索云晴道：“那天，有人看见你和司徒梅在一起，听到了你们的约会。司徒飞鸿担心女儿与你私奔，破坏他拉拢北宫韫的计划，便在司徒梅的饮食中下了迷药，然后派我假装司徒梅去杀你，不料却杀死了水仙。现在司徒飞鸿已经死了，就由我来赔水仙一命，你来杀我吧！”

柳迎风不止千百次地想过要为水仙报仇，但在此时，他却无法下手。

索云晴一笑，向着司徒飞鸿的身上伏倒下去，让刺穿司徒飞鸿的剑再穿过了自己的身体。

“师姐！”崔文怡扑上去，哭道：“师姐，你这又是何苦呢？”

吕绍斌走过来，轻声对崔文怡道：“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先把帮主和索香主抬下去吧。”崔文怡哭着点点头，于是吕绍斌命人将二人的尸身抬下去安置。

吕绍斌走上台，扬声道：“众位，请安静。今天虽然发生了许多意外的事情，连司徒帮主也不在了，但彩带帮既为武林大会东道主，就一定要将大会进行到底。天地宫北宫文宫主的武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我想请北宫宫主做我们的武林盟主，大家是否同意？”

“同意！”“没意见！”台下一片赞同声。

北宫文却道：“对不起，在下从未想过要做武林盟主。我生性淡泊，与家弟正好相反，更喜隐居山林。天地宫也只在长白山区经营活动，因为那里是我们的家。我并无意涉足江南，武林盟主我是绝不能当的，有负众位厚望了。”

吕绍斌道：“既是这样，我们也不能勉强。四位武林盟主候选人，现在只有柳大侠还在这里，我们就请柳大侠做我们的盟主吧！”

众人亦表赞同。

柳英哲连连摇手：“不行，不行，在下武功低微，适才大家也都看到，我实在无颜当此重任。”

无忧老人道：“英哲，你此言差矣，武林盟主最重要的是全心为武林尽力，至于武功高低，还在其次。”

吕绍斌道：“不错，北宫韫的武功是很高，但若是让他做了盟主，只会为害武林。”

柳英哲终于点了点头：“既然这样，我就听大家的。”

吕绍斌宣布：“本次武林大会当先的武林盟主是：柳英哲大侠！”

台下欢声雷动，虽然柳英哲的武功不是最高，但大家更需要一个肯为武林做事的盟主，这个结果显然令人满意。

柳英哲走上台来，激动地说：“各位如此信任英哲，我就是为武林肝脑涂地，也绝无怨言！”

至此，武林大会终于结束，但其间发生的一切，在江湖中沸沸扬扬地传说了许久，甚至多年以后，仍有人叹息着提起。

邱天明与萧兰被葬在湖畔的一座小山上。下葬这天，许多武林人士都来送行。而在不远的山坡上，彩带帮也在为司徒飞鸿和索云晴举行葬礼。

众人渐渐散去，只剩下北宫文和柳氏兄妹陪着梅娘和司徒梅姐妹俩。

北宫文对依然跪在坟前的姐妹俩道：“两位老人家终得团聚，你们也不必太难过了。”

梅娘木然道：“阿文，你说我爹娘他们去哪里了呢？”

北宫文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们也会到他们那里去的。”

梅娘喃喃道：“不错，既然还会再见，又何必太悲伤？”话虽如此，她的泪水却不断地流出来。

众人在一旁也不禁黯然落泪。

吕绍斌走过来，对司徒梅道：“小姐，你也应该去拜拜你爹了。”

司徒梅摇头：“我不去！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我恨他！”

吕绍斌道：“可是他终究是你爹，我相信他是爱你的，只是仇恨控制了他。”

司徒梅仍是摇头。吕绍斌叹口气，转身离去。

这时，梅娘站起身对柳迎风道：“小风，我想跟你说句话。”

二人走到一旁。梅娘道：“小风，我求你一件事。”

“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柳迎风正苦于不知该怎样安慰姐妹俩，见梅娘突然说有事相求，立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之意。

“我想请你替我照顾司徒梅。”

柳迎风毫无心理准备不觉一呆：“你说什么？”

梅娘道：“我妹妹她很喜欢你，如今她父母都不在了，我……恐怕也不能照顾她，她现在最需要的人是你。所以我希望你考虑一下这件事。”

柳迎风摇头道：“不，你要我做什么都行，但这件事，我无法答应你。”

“为什么？你对她一点好感都没有吗？”

“不是。”

“那么你是嫌弃她曾被唐剑锋……”

“不，我绝没有这个意思，但我不能做对不起水仙的事。虽然不是她亲手杀死水仙，但水仙的死总是与她有关。”

梅娘摇头道：“你错了。与水仙的死有关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谁杀了她并不重要，因为她是为你而死的。你为什么逃避自己的责任，wrshǚ.сōm一定要把过错推到别人身上呢？”

柳迎风如同被击中了要害，变色道：“你为什么这么说？你唯恐我内心所受的责备还不够吗？”

“其实你不必这样自责。”梅娘换了一种柔和的口气，“水仙肯为你而死，是因为她自觉值得，在她并无遗憾。人一生的光阴太有限了，最重要的是努力去做前面的事，免得留下更多的遗憾。你不忘老友并没有错，但恶待身旁仍活着的人却是不明智的，这对于已逝之人毫无益处。要知道水仙已离开这个世界，这里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已经不再相关。”

柳迎风呆呆地听着。

众人回去的路上，司徒梅忽然停住脚步，道：“你们先走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梅娘点头：“好吧，那你早些回来。”

司徒梅答应了，转身往回走去。

她回到墓地，却来到司徒飞鸿的坟前。她流着泪跪了下去：“爹，我虽然恨你，但我也忘不了你对我的疼爱，我从前常惹你生气，我现在真的很后悔，可是却无法弥补了。爹，你原谅我吧！”

司徒梅伏地痛哭起来。她一下子失去了两个最亲的人，她无法承受这残酷的打击。

“你爹他不会怪你的，”柳迎风走了过来，“他地下有知，一定希望你能快乐地生活下去。”

司徒梅意外地站起来，问“你怎么会来？”

柳迎风道：“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司徒梅心一跳，道：“你不用可怜我，我自己会照顾自己。”

看着她分明可怜兮兮的模样，柳迎风莫名心动。他鼓起勇气道：“刚才梅娘对我说，让我替她照顾你，不知你能否给我这个机会？”

司徒梅迷惑道：“可是水仙……”

“那件事与你无关。水仙是为我死的，我不能把责任推给别人。”

他为什么不早说这句话啊！司徒梅心下黯然，道：“可是，我已经配不上你了……”

柳迎风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那更不是你的错。说起来还是我害的，如果那天晚上去找你的话，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司徒梅摇头道：“不，我不想你被别人笑话。”

柳迎风扬眉道：“我最不怕的就是别人说什么！其实你更勇敢，敢于在大会上讲出自己的遭遇。我可不想被你比下去，我柳迎风今生还非你不娶了！”

司徒梅哭起来：“你肯对我说这些话，我……死也值了。”

“我可不要你死，我要你好好活着，陪着我。”

司徒梅含泪的双眼望着柳迎风，只见他的眼中满是诚恳与温情。她再也忍不住，扑到他的怀里痛哭起来。

远处的一株大树后，梅娘正看着他们，流出了欣喜的泪水。

北宫文站在她的旁边，说道：“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如今这里的事已做完，爹娘也都已入土为安，明天我们就回天地宫好吗？遥远的路途会令我们慢慢淡忘一切的不快，我们也该有一个新的开始。”

梅娘目视着远方：“不错，明天该有一个新的开始……”

这天夜里，梅娘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一条路上飞一般地跑着，跳跃着，路两旁的山峦树木在飞快地倒退，终于，在她的面前出现了太平村的山林，山林的叶子已变为彩色，她从山麈一直飞攀到山顶，就看到一个人背对着她站在那里。

那人转过身来，是北宫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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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老朋友【1】

第二天一大早，柳迎风和聪儿就来到天地宫分舵，想为梅娘他们送行。但他们却看到北宫文低着头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张纸笺，司徒梅则愁容满面地坐在他旁边。

柳迎风诧道：“发生了什么事？梅娘呢？”

北宫文叹口气，将手中的纸笺递给柳迎风。柳迎风接过一看，不觉也呆住。

只见上面写道：

阿文：

我走了，不要来找我，因为我心里已有了别人，不配再做你的妻子。我很感激这些天你为我做的一切，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来面对你，请原谅我，忘了我吧。

梅娘

北宫文抬起头来，他的眼神看起来分外阴暗：“告诉我，梅娘她到底爱上了谁？”

几个人皆摇头。

聪儿道：“想不到梅娘掩藏得这么好，我们竟都没看出来。”

司徒梅看着柳迎风：“姐姐她该不会……爱上了你吧？”

柳迎风一愣，道：“好象不会，不过，这也难说……”

聪儿道：“什么难说？这根本毫无可能！但梅娘认识的男人也没有几个呀，除了你就是唐剑锋和北宫韫了，难道是唐剑锋？总不会是北宫韫吧。”

柳迎风道：“当然不会是北宫韫，梅娘最怕他了，那天北宫韫逼她喝酒，她吓得直发抖，明明不能喝，还是硬喝下去了。”

聪儿也道：“不错，我们都曾在北方武林大会上看到北宫韫一下就把人给撕碎了，真的很恐怖。”

司徒梅接道：“是呀，从前我爹逼我嫁给他，我也是觉得他的眼中有一种可怕的东西，不象……不象别人那样坦荡。”

聪儿道：“这么说她是爱上唐剑锋了？”

三人面面相觑，都感觉事情相当严重。

司徒梅道：“姐姐可真糊涂，唐剑锋的真面目都已在武林大会上暴露出来了，她怎么还会做这样的傻事？不过姐夫，你尽可放心，我相信姐姐迟早会想明白，回到你身边的……姐夫，你怎么了？”

他们这才注意到，北宫文的脸上露出极为复杂的表情。

聪儿道：“北宫大哥，你别着急，我爹爹现在是武林盟主了，我们让他帮忙找，一定能找到梅娘。”

北宫文却摇了摇头，黯然道：“不必了，她既然爱上别人，我就该成全她，感情是不能强求的。”

在回家的路上，柳迎风道：“真奇怪，北宫文居然不要找梅娘，唉，梅娘也真是的，北宫文是多出色的一个人哪，长得英俊，武功又高，还有谁会比他更好呢？”

聪儿也感叹：“爱情的事真的很难说的。”

柳迎风冷哼道：“你又懂得什么是爱情了？”

聪儿叫道：“我当然懂，比如你吧，爱情把你从一只乌鸦变成了一根木头，现在同样是爱情又把你从木头变回了乌鸦！”

柳迎风怒道：“你才是乌鸦！”

忽听有人笑道：“两只乌鸦在一起，就更热闹了。”

两人望去，只见冷玉寒斜倚在前面的树杈上，笑望着他们。

聪儿喜道：“哎，老朋友，你怎么在这儿？”

冷玉寒纵身跳下来：“我想去拜会一下武林盟主和夫人，你们可不可以代为引荐？”

聪儿声音悦耳地笑道：“没问题，一起走吧。”

柳迎风在旁慨叹：“这是什么的力量又把乌鸦变成百灵鸟啦！”

飘零山庄中，柳英哲正忙得不亦乐乎，一大堆的江湖人士在等待他的接见。

聪儿见状，无奈地摊摊手，向冷玉寒道：“看来我也没办法啦。”

冷玉寒笑道：“我真该早些来拜见令尊大人的，如今他做了武林盟主，自然有许多的事要办理，我现在来，也有趋炎附势之嫌了。”

聪儿道：“我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不就行了，你找我爹有很重要的事吗？”

冷玉寒凝重地道：“的确很重要。”

“能告诉我是什么事吗？”

冷玉寒道：“我有一个老朋友住在这里，我想要见她却不敢直接上门来找她，所以我想请这里的主人通融一下。”

聪儿大叹：“我怎么交了一个油嘴滑舌的朋友呢！”

冷玉寒笑道：“你交友不慎，可不能怪我呀，嗯，既然令尊这样忙，我想还是拜见一下令堂吧。”

“没问题，我早就想跟娘说我有这么一个老朋友了。”

聪儿将冷玉寒带到柳夫人面前，道：“娘，我给你介绍一下，他叫冷玉寒，是我的老朋友。”

柳夫人见女儿竟将冷玉寒带回来，甚为吃惊，她在武林大会上曾见过冷玉寒，知道他就是江湖上大大有名的毒手郎君，怎么会成了女儿的老朋友？

冷玉寒施礼道：“伯母，您好。”

柳夫人道：“这不是彩带帮的冷香主吗？你们是老朋友？你们早就相识吗？”

聪儿道：“娘，还记得那次我与哥哥去北方吗？那时我们就认识了，后来我们又在杭州重逢，当然就是老朋友啦。”

柳夫人恍然：“原来那次你回来说遇到一个很奇特的人，就是他！”心下不由替女儿担心，怎么交了这么一个让人放心不下的朋友，当下冷然道：“冷香主大驾光临敝庄，真是不敢当呢。”

聪儿为母亲的冷淡而难过，道：“娘，你怎么这么说呢？他是想来拜见一下您嘛。”

冷玉寒却笑道：“伯母一定是对我的绰号心存介缔，这也难怪，但伯母请放心，我是决不会害朋友的。”

柳夫人道：“但愿如你所言，不过，请你也体谅一个母亲的心，小女年幼，不懂事，我想，你懂我的意思。”

冷玉寒苦笑道：“我懂，既然这样，请恕在下打扰了，就此告辞。”说着向柳夫人再施一礼，转身走出去。

聪儿想追出去，却被柳夫人拦住：“不许去！”

聪儿气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的朋友？”

柳夫人道：“他这个人太危险，你知道他害过多少人吗？”

聪儿叫道：“我不管，我只知道我们在一起很开心！”

柳夫人怒道：“你太任性了！你……”她突然感到双腿一阵麻木，不由跌倒在地。

聪儿惊道：“娘，你怎么了？”

柳夫人想站起来，双腿却不听使唤，心念一闪，道：“我的腿不能动了，一定是毒手郎君！”

聪儿叫道：“不可能的，”但事实在眼前，不由她不信。

“我去找他！”聪儿飞奔出去。

聪儿来到庄外，看见冷玉寒竟站在那里，似乎知道她要追出来。

聪儿跑到近前，劈头就问：“是不是你给我娘下的毒？”

冷玉寒并不否认：“不错。”

聪儿的心仿佛沉入了万丈深渊，叫道：“为什么？！”

冷玉寒眼中流露出无奈地伤痛：“对不起，聪儿，师父的命令我不能违抗。”

他突然出手，点了聪儿的穴道！

这一变故令守在庄门口的门丁惊慌起来，叫道：“你干什么？快放了我们小姐！”

冷玉寒扬声道：“告诉你们庄主，要想见他的女儿，就带着他的夫人到灵珠岛来！”

此时，柳英哲正在大厅中与一干武林人士交谈。

彩带帮紫坛香主吕绍斌道：“柳盟主，司徒帮主现已不在，因此彩带帮众兄弟商量，想请你来做我们的帮主。”

柳英哲道：“以吕香主的侠义与能力，完全可胜任帮主之位，何必来找我这个外人呢？”

吕绍斌道：“此言差矣，柳盟主虽为武林盟主，但要治理好武林，必须有足够的人手势力，以柳盟主现有的实力，显然差之甚远。彩带帮弟兄愿为武林多做些事，所以才有此不情之请，决无攀附之意。”

无忧老人也劝道：“难得吕香主如此识大体，英哲，我看你就不要推辞了，不要因自己的情面而误了武林大事呀。”众人也纷纷相附。

柳英哲甚为感动，道：“有这么多肯为武林分忧的弟兄，何愁武林不能治理好呢？好，吕香主，我就答应你！”

吕绍斌喜道：“这可太好了，我这就回去准备新帮主就职大典！”

就在这时，有庄丁慌慌张张地进来报：“庄主，不好了！夫人被毒手郎君下毒，腿不能动了！”

“什么？”这个消息让大家大大吃惊，最吃惊的自然是吕绍斌：“不可能，要柳盟主做本帮帮主，他也是赞成的呀！”

已顾不得追查原因，柳英哲霍地站起，就向后庄赶去。

他还未及走出厅门，门丁已跑来报：“庄主，不好了！小姐被毒手郎君给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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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老朋友【2】

自柳英哲二十年前离开灵珠岛，怎么也想不到再来是却是为救自己的女儿，而他的敌人正是当年青梅竹马的师妹。

柳夫人由人抬着，随他们前来的还有柳迎风和司徒梅，以及无忧老人、北宫文、吕绍斌等一干武林高手。柳英哲本不愿兴师动众，但大家既知此事，焉有坐视之理？

一行人来到东海边，正值旭日东升，但见一轮红日自海中跃出，霎时在无垠碧波上撒下金光万点，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柳英哲对这里相当熟悉，正欲到附近去找船，却看到已有一艘方首帆船驶了过来，船夫皆为女子。

其中一个女子朗声道：“柳师伯，家师派我们来接众位上岛。”

她见柳英哲有些犹疑，又道：“柳师伯是怕我们船上有诈吗？你尽管放心，你们这么多高手，我们若做手脚，岂不先没命了？”

无忧老人笑道：“好，我相信这位姑娘。”先自跳上船来。

当下众人也都跟着上船，船扬起风帆，驶入海中。

船上众人虽都是武林中顶尖的高手，但置身于茫茫海中，亦不免生无凭之感，顿觉已身之渺小。

约过了两个时辰，众人眼前出现了一座绿树丛生的小岛，岛边则峭壁耸立，可谓易守难攻之天险。柳英哲心潮起伏，道：“这就是灵珠岛了。”

船靠了岸，在几名灵珠岛女弟子的带领下，众人遁山路而入。只见路边花草茂盛，林荫匝地，阵阵海风袭来，真如世外桃园一般，难怪灵珠老人会舍弃名利而至此隐居终老。柳英哲故地重游，从前从师学艺之种种情形涌上心头，更是感概万千。

出了丛林，众人眼前出现一排排碧瓦房舍，房屋前后皆有菜园花圃，料是灵珠岛众弟子居住之所，再向前走，来到一座小山前，山腰建有一座秀丽的楼阁，便是岛主李斯瑶的居处。但众人并未在此停留，而是一直被带到了山顶。

山下虽是翠树葱茏，山顶却是一片石砬子，上面站有几十名灵珠岛弟子，中间一块高高的巨岩上，生有一株劲松。李斯瑶悠然地坐在树下，而在她的旁边，冷玉寒正用剑架在聪儿颈项上！

李斯瑶扬声笑道：“哟，还是武林盟主的面子大，一个小小的灵珠岛，竟能引来这么多武林顶尖儿的高手，这可叫我做主人的不知该怎么招待众位贵客才好了。”

柳英哲道：“师妹，你恨我，只管针对我一个人，如今我在这里，要杀要剐随你，请你不要为难我的女儿。”

聪儿大叫道：“爹，你不用管我，你只要杀了这个女妖怪给我报仇就行了！”

吕绍斌早已忍不住，喝道：“冷玉寒！柳盟主已任本帮新帮主，你还不下来拜见吗？难道你要背叛本帮不成！”

李斯瑶好象听到了极为可笑之事：“背叛？她本就是我的弟子，”她转向冷玉寒，“冰姬，看来你伪装得不错，不但瞒过了号称天下第一大帮的彩带帮，而且竟让柳小姐为你动心呢，哈哈……”

这句话令众人大为震惊，聪儿更是心如刀绞，望着冷玉寒道：“原来你是…是……”

“不错，她是个女子，是我最得力的弟子冰姬！”李斯瑶娓娓道来，“我叫她混进彩带帮，一是因为可以探听到许多关于师兄你的消息，二来也是想万不得已时，借助彩带帮的势力来对付你。当然，现在已不需要了，我手里有你的宝贝女儿就足够了，哈……”她得意地笑起来，突然又收住笑容，“本来，我还有个好徒弟，我要她去勾引柳迎风，她却不争气，竟动了真情，以致有那样的下场，如今她尸骨未寒，柳迎风岂不是又有新欢！所以冰姬，听师父的没有错，男人是最不可信的！”

冰姬的脸上毫无表情。

李斯瑶又指着身旁的松树道：“师兄，你还认得这棵树吗？”

柳英哲恍然：“难道这就是当年我们种下的那棵树？”

“不错，当年，我们共同在岛上的最高处种下一棵树，为要见证我们的情谊如树长青。二十年了，当年的种子已长成大树，而当年种树的人却已背弃誓约，这二十年来，我看着它一天天长大，你知道我在承受着怎样的痛苦吗？”

柳英哲也不禁心下怅然：“师妹，我承认对不起你，可是你知道当年是什么让我做出离开你的决定吗？不知你记不记得，就在我们分手的头一天晚上，你咬牙切齿地对我说，我爹娘给你难堪，你恨不能杀了他们！你知道吗？我当时看着你充满恨意的神情，整个心都凉了，我突然发觉，我其实并不了解你，你并不单单是那个充满柔情的师妹，你的里面，有着另一个从前不为我所知，或是被我忽略了的可怕的你。当你的另一面突然展现在我的眼前的时候，我感到莫名的恐惧，那天，我一夜都没有合眼，你温柔美丽的面孔和凶狠恶毒的表情有我的脑中交替出现，你无法想象当时我内心的矛盾与痛苦。我思想了整整一夜，最终做出那样的决定——离开你。”他叹了口气，“我承认，我爹娘因为喜欢芳苓的缘故，是对你不友善，可是，那必竟是我的双亲啊，你说出那样的话，我怎么还敢娶你？”

李斯瑶的面色变得异常苍白：“原来是这样……那只是我在气头上说的话，难道我会真的杀他们吗？这些话你当年为什么不说？”

“这样的话本就很难出口的，就是在武林大会上你指责我的时候，我也没有说出来，恐怕与你有损。我今天之所以说了，是因为你逼我太紧，更何况当初我刚对你说我要娶芳苓，就挨了你一个耳光，然后你就跑走了，并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

李斯瑶突然仰天大笑起来：“不错，我这样一个凶狠恶毒的女人怎么能配得上你这个大孝子呢？我不怕承认，我是恨你的爹娘，如果不是他们从中阻挠，我们就不会分开，可是，”李斯瑶咬着牙道，“我更恨你，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由于你见异思迁，无情无义！”

柳英哲叹道：“你一定要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但事已至此，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李斯瑶指着柳夫人咬牙道：“要想你的女儿活命，你就在这里亲手杀了郁芳苓！”

柳英哲摇头道：“我不能这样做。”

柳夫人眼中涌出泪水：“英哲，你别管我，救女儿要紧。”

聪儿喊道：“爹，你别听她的，女儿不怕死！”

她的确从未如此盼望过死亡。

李斯瑶道：“郁芳苓中的是无解之毒，已是个废人，你还要守着她吗？”

柳英哲道：“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我在娶她的时候，就决定要守她一生一世。”

李斯瑶象是被人击了一拳，她狂叫道：“好，我就成全你！”她转向冰姬，“杀了她！”

柳英哲叫道：“慢！”

李斯瑶冷笑：“怎么，你又改变主意了？”

柳夫人哭道：“英哲，求求你了，杀了我吧，聪儿若是死了，我会恨你一辈子！”

柳英哲道：“师妹，你恨我，就把一切帐都算在我身上，请不要为难我的家人，哪怕你要我立时自尽，或是要我留在你身边，我都答应你。”

李斯瑶的眼中闪着冷酷的火焰：“太晚了！你不肯杀郁芳苓，我就让你们俩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死！冰姬，还不快动手！”

柳夫人尖叫：“不要！”

但他们相距太远，根本无力救助，冰姬的剑只要轻轻一划，聪儿的命就没了。

聪儿转过头来，看着冰姬双眼，这双曾深深吸引她的眼睛，依然深如海洋。真是奇怪，明明知道就要死在她的剑下，临死之前，她依然想要再看一眼这个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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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老朋友【3】

但冰姬却突然撤开剑，在聪儿身上一推，聪儿的身体被一股力道抛了起来，正好落入柳英哲的怀中！

这一下变故大出众人意料之外，李斯瑶怒喝道：“你干什么！”一掌向冰姬打去。

岂知冰姬毫不躲闪，这一掌结结实实打在她身上！

冰姬喷出一口鲜血，跌了下来，聪儿失声惊叫，起身向冰姬跑去，此时，吕绍斌已先一步跃起，将冰姬接住。

聪儿奔到冰姬的身边，只见她脸色苍白，已气若游丝。吕绍斌将内力输入她体内，以期能稍微延长她的时间。

聪儿哭道：“你怎么样了？”

得到吕绍斌内力的支持，冰姬稍微有了点力气：“聪儿，对不起，我骗了你。”

“我们是朋友，我是不会怪你的。”

冰姬微笑道：“你还肯当我是朋友？知道吗聪儿，虽然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我却把你视为我唯一的知己，还记得你在我手臂上写的字吗？”她拉起衣袖，她苍白的手臂上用红色刺着四个字：到此一游。那正是她们第一次相遇时，聪儿用花汁写在她手臂上的。

聪儿的泪水不可控制地奔泻而出：“你居然…居然……”

冰姬道：“我说过花汁很快就会消失的，所以我就用刺青把它们保留下来，因为我太珍惜我们的相遇。聪儿，从没有人肯与我交朋友，只有你，和你在一起是我今生最快乐的日子，只有在你的面前，我才敢说出在别人眼中或者很幼稚的话，因为有你，我的心便不再孤独，人一生能交一个知心的朋友是多么难得的事啊……可是我又不能违逆师父，必竟是她救了我，所以，这是我唯一的选择……”她从怀里取出一个药瓶，“我没按师父说的，下无解之毒，这是你娘的解药，老朋友，别怪我，骗得你那么惨，其实我心里一直……很难过。”

聪儿流着泪接过药瓶：“不行，你不能白白骗我，你必须付出代价，我要你陪我到海边去，我们说好要到那山上去采花，等我们老了，还要一起到那里去定居钓鱼的，你可不能食言啊……”她已泣不成声。

冰姬眼中露出向往的神色：“老朋友，你就把我葬在那里吧……”

她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一抹最美丽的笑容凝结在她的唇边，也永远地印在了聪儿的心中。

“冰姬！”看到冰姬死去，李斯瑶眼中也不禁涌出泪水：“枉我这么器重你……你活该，和水仙一样活该！”

她突然狂笑起来：“柳英哲，你别高兴得太早了，告诉你，这山上我已埋了炸药，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出去！”

柳英哲道：“师妹，难道你忘了师父的教训，要滥杀无辜吗？只要你放了他们，我，甚至我的全家愿意留在这里，任你处置。”

李斯瑶叫道：“太晚了！我的两个最心爱的徒弟都为你的儿子和女儿死了，你叫我怎么咽下这口气！你要死，凡帮你的人也要死，今天就让我们同归于尽吧！点火！”

众人未料到李斯瑶竟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如今既不知导火索在哪里，又不知哪有炸药，任凭武功再高，也只有等死的份儿。

岂知过了良久，竟毫无动静。

李斯瑶也露出诧异的神色，叫道：“来上山的时候你们不都说不怕死吗？怎么又不敢点火了？”

一名弟子从树丛中跑出来道：“师父，炸药是假的！”

李斯瑶惊怒道：“怎么会这样？”

那名弟子道：“我们也不知道，这件事是冰姬一手负责的。”

李斯瑶几乎要崩溃了，她疯狂地叫道：“你们，你们一定也参与了这件事，你们怕死，是不是！你们全都背叛我，等我杀了柳英哲，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她顾不得山岩下强手环伺，弹出利爪，飞身就向柳英哲扑去。

面对李斯瑶发疯般的攻式，柳英哲一点不敢怠慢，他们本是同门，都相当熟悉对方的武功招式，柳英哲发现，李斯瑶已将本门武功做了许多改进，若不是他近日习练天神剑，今日定要败在师妹的手下。

两人从岩下打到岩上，又从岩上打到岩下，始终不分胜负。

激战中，李斯瑶突然双臂一振，自她袖中飞出一篷黑色的粉末，向柳英哲头上袭来，柳英哲未料到师妹会使毒，慌忙用内力将毒粉震散，心中暗骂自己糊涂，师妹既做了毒手郎君的师父，当然也会对用毒有所研究，自己居然未加提防。眼见李斯瑶转身间又有数篷毒粉飞射而出，他已不及闪避。

就在此时，一股煦风吹来，虽极温和，空中的毒粉却尽被吹散。

只见无忧老人已站在他们的中间。

见柳英哲已逃开，李斯瑶彻底被击垮了，不但二十年的苦心经营化为泡影，她的两个最心爱的徒弟又先后为她敌人的儿女而死，如今她已没有可信任的人。

她神情沮丧到了极点，充满恨意地望着无忧老人道：“你为什么要管我们的闲事？为什么你们都帮他而不帮我？因为他是武林盟主是吗？我们是同门，为什么他的运气总这么好，而我总是失败？”

她突然跃起向山岩上撞去，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只想匆匆逃离这个世界。

但她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拦住，无忧老人拦在她的面前。

李斯瑶嘶声叫道：“为什么要拦住我？”

无忧老人温和地望着她道：“难道你甘心以这种失败者模样来结束自己的生命吗？”

李斯瑶道：“我当然不甘心，但你们还会给我机会吗？”

无忧老人摇头道：“你误会了我的意思，人最大的敌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你因为战胜不了自己内心的不平，以致终日所想尽是报复，结果害人害己。你不妨想想，你这些年来快乐吗？纵然你杀了柳英哲，你就能快乐吗？你仍不能摆脱失败者的命运。人的生命有限，应该多做些有意义的事情，你已在仇恨中浪掷了半生的光阴，是该醒来的时候了。”

李斯瑶只觉出了一身冷汗，是啊，自己这一生是怎样度过的呀，自己有出众的美貌和武功，却没有带给她应有的自豪和快乐。她一直将这一切归咎与柳英哲和郁芳苓，但与自己的心胸狭窄岂不也有关系？可是，即便是她错了，她也不要低头，宁可死也不要低头！

李斯瑶脸上露出笑容：“多谢老人家，您的一番大道理可叫我茅塞顿开呢。”

她走到柳英哲面前道：“师兄，过去都怪我心胸狭窄，你能原谅我吗？”

柳英哲道：“只要你不记前嫌，就还是我的好师妹。”

李斯瑶喜道：“还是师兄宽宏大量，但不知嫂子肯不肯原谅我？”

郁芳苓道：“当然，我一直盼望你不再记恨我。”

李斯瑶似乎很感动，眼泪都快流下来了：“谢谢……”她的手却突然插向郁芳苓的脖颈！

她尖利的爪尖已刺破郁芳苓颈上的皮肤，却突然停了下来，一柄剑穿透了她的身体，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扭头望去，接触到的是柳英哲沉痛的目光。

在返程上，众人的心中都有一种沉重的感觉，虽说聪儿已毫发无伤地救了回来，此行的目的已达到，但谁也快乐不起来。

柳夫人叹了口气，道：“英哲，难为你了，我知道你杀她比杀你自己还要痛苦。”

柳英哲道：“可是那个时候我别无选择。”

无忧老人道：“这样的结果是李斯瑶自己的选择，怪不得别人，英哲，你也不要太自责了。”

“人真的无法战胜自己吗？”北宫文在一旁自言自语，“有时他明知是错的，明知会痛苦，却无法让自己去选择快乐的心境与生活。”

无忧老人忽然向北宫文道：“北宫宫主，能不能告诉我一些关于你祖母的事？”

北宫文一愣，道：“老人家，你认得我祖母？”

“不错，她其实是我的师妹。”

“真的吗？我从来都不知道，我出生的时候，祖母她已过世了，我只是听别人说过她的事，说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对任何人都很和气，只有一次，我爹从外面带了二娘回来，奶奶气得大骂了他一顿，因为她是景教信徒，景教的教规是限定一夫一妻的。从那以后，她就一病不起，现在想来，还是祖母说得对……我见过她的画像，就在我爷爷的房里，据说爷爷每天都要对着奶奶的画像坐上好几个时辰，不久爷爷也去世了，大家都说他是太想奶奶了……”

无忧老人怔怔地听着，眼中隐隐有一丝泪光。

聪儿抱着冰姬的身体，只是呆呆地望着大海。

众人将冰姬安葬在她与聪儿初次相遇的海边山上，聪儿在她的墓前栽种了许多野花，她似乎突然间长大了，她知道她再不会有这样的经历，遇到这样的朋友了。

“老朋友，你放心，我会常来看你的，等我老了，就到这里来定居，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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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乡 情

秋风阵阵，金黄色的麦浪此起彼伏。梅娘策马北行，她要在内伤至终不治之前赶回太平村去，那里虽不是生她的地方，但那里是她心中的故乡！

忽然，马被什么绊了一下，失蹄跌倒，梅娘摔下马来。

麦田中窜出两个人，不由分说，就点了梅娘的哑穴，然后将一个口袋套在梅娘身上。梅娘伤势日重，已是无力反抗。

一人将梅娘扛在肩上，两人边走边说话。

只听扛着梅娘的人说道：“大师兄，今天运气真是不错，遇到这么一个漂亮妞，师父看了一定高兴。”

那个被称作大师兄的道：“就是，看来师父建成百花谷的愿望就快实现了，那时，我们岂不也跟着沾光？”两人嘿嘿奸笑。

他们突然止步，一个人挡在他们面前，冷冷地道：“把袋子放下！”

扛着梅娘的那人喝道：“你谁……”

大师兄伸手拦住他，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唐少侠呀。”

那人竟是唐剑锋。

唐剑锋道：“最近这一带总有女子失踪，原来都是你们干的。”

大师兄道：“不错，我师父想把我们住的山谷建成百花谷，不但有鲜花百种，而且要有美女百人，那岂不是人间仙境……”

“住口！”唐剑锋喝道，“你们为一已之私，不惜强抢民女，就不怕天理不容吗？”

大师兄笑起来：“别人说这话倒还可以，但你一个强奸女人的淫贼，有何面目来讲这样的话？”

唐剑锋正容道：“你所说的那个唐剑锋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愿为天理而战的唐剑锋。”

“他疯了……”大师兄不可置信地望着唐剑锋，在他的脸上分明有一股凛然的正气。

大师兄气焰小了许多：“那你究竟想怎么样？”

唐剑锋道：“把袋子放下，回去告诉你们的师父，赶快放弃那荒唐的想法，把掳来的女子都放回去，否则别怪我踏平你们的山谷！”

师兄弟俩对视一眼，显然都知道远非唐剑锋的对手，大师兄道：“好，那我们就在百花谷等着你！”

二人放下梅娘，匆匆而去。

唐剑锋过来将袋子解开，道：“姑娘，你没事了……”他呆住，“是你！”

他忙解开梅娘的穴道，梅娘笑道：“幸亏遇到你。”

唐剑锋用一种负疚的目光望着她道：“谢谢你上次救了我，而我……我对不起你。”

梅娘淡淡一笑：“过去的事，别再提了。要说起来，还是你救我的次数多呢。”

唐剑锋道：“我看得出你的伤并没有完全治好，可以让我试试吗？”

梅娘点头：“当然可以。”

唐剑锋按手在梅娘背上，将内力输入她的体内。

过了良久，唐剑锋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梅娘惊道：“你怎么样了？”

唐剑锋摇手道：“我没事，可惜我的功力有限，不能治好你，只能让伤暂缓发作而已。”

梅娘道：“没关系，这些对我就足够了。”

唐剑锋道：“武林大会后来的事，我也听说了，既然你的丈夫北宫文能胜过北宫韫，他应该可以治好你的，你为什么不让他医治呢？”

梅娘苦笑：“我不知该怎么跟你说，总之，我的事不劳你操心了。”

唐剑锋似有所悟，道：“梅娘，如今这世上只有两个人能治好你，一个是北宫文，另一个就是打伤你的北宫韫，祝你好运。”

“谢谢你，我还要赶路，咱们就此别过。”梅娘微微一笑，上马而去。

唐剑锋目送梅娘远去，此时一别，恐再无相见之日，心下不免怅然。他突然又微笑着摇摇头，既然从前的唐剑锋已死，又何必对往事念念不忘呢？梅娘要到哪里去与自己又有何干？自己要做的事还很多，即便往事是无法忘记的，也只能压在心底了。

他转过身，匆匆向前走去。

太平村终于出现在梅娘的视线中了，立刻，村口一个翘首企盼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那是林妈妈！林妈妈老多了，花白的头发下，是一张更显苍老的面容。

“林妈妈，我回来了！”梅娘跳下马来，扑过去将林妈妈一把抱住，流下泪来。

林妈妈也流泪道：“老天爷，真的是我的梅娘回来了！这可太好了。”

“林妈妈，我真想你呀，这些日子，你过得好吗？”

“我很好，就是想我的梅娘呀。几个月前，天地宫那个白护法来看过我，还带了一大堆东西。她告诉我在江南见到你了，说你一切都好，叫我别挂念。可我这心就是放不下，一有空就到这里来等你，终于让我给等到了。”她拭了拭泪，两手扶住梅娘的肩：“让我好好看看你，我的好孩子，你瘦了，在外面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没有，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梅娘笑着，“林妈妈，大伙也都好吧？”

“都好，都好。自打你和老爷走后，青山就开始学医了，虽说比不上你和老爷，但这孩子肯学，现在已经能帮大伙看病了，还有，石花生了个儿子呢。”

梅娘吃惊：“这么快？”

“你都离开快一年了啊。对了，你走后，老爷还回来过一次，他听说你出事了，很不放心。我对他说你没事，到江南去散心去了，他便又走了。后来你遇见他了吗？”

“遇见了。”

“他没和你一起回来？”

“没……没有。”

“哼，我就知道，他从前整天都在想着要回江南去，这下当然是不想着再回这里来了。”

“不是的，林妈妈……”

“你不用替他说话，只要他高兴，不回来就不回来吧，不管怎么说，我的梅娘回来了。走，快回家去！”

“梅娘回来了！”太平村的人奔走相告，一会儿，梅娘的家里就挤满了人。

“梅娘，你瘦了。”

“梅娘，回来就别走了。”

“梅娘，你一定是吃不惯外面的饭，呆会儿我用冬蘑炖只小鸡给你补补。”……

梅娘双目含泪，不住地点着头，这些话是多么亲切，多么温暖啊。

这时，石花和青山挤了进来。石花看起来粗壮了许多，不复从前的纤纤模样。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着梅娘说：“梅娘，你可回来了，你真是坏，走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后来我听说了你的事儿，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

梅娘微笑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嘛，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别再提了。”

“梅娘，”青山的模样依然是那样憨厚真诚：“你回来太好了，我有许多医学上的问题想要请教你呢。”

梅娘笑道：“没问题，但现在，还是让先我看看你们的孩子吧。”

石花将孩子抱过来给梅娘看，梅娘喜道：“呀，他可真可爱，多大了？”

石花道：“才满月。”

孩子饿了，正呵呵地张着小嘴儿到处找东西吃，看得梅娘笑起来：“你还是快喂小孩儿吧，你看他都急坏了。”

梅娘看着石花喂奶的样子，满脸都写着幸福，不由暗自感叹，如果当初自己选择的是青山，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烦恼？

终于，小家伙吃饱了，呼呼大睡起来。

梅娘道：“我可以抱抱她吗？”

石花笑道：“当然可以。”说着将孩子交给梅娘。

梅娘怀抱着熟睡的婴儿，只见她小小的脸蛋儿就象一只熟透的苹果，可爱极了，轮廓中隐隐可见到青山的影子。

“好了，今晚都在这儿吃饭，谁也不许走！”林妈妈一直是喜笑颜开。

于是，大家一起动手，准备了丰盛的晚餐来为梅娘接风。席间，大伙不住地问这问那，梅娘一边猛吃着这些久违了的家乡菜，一边回答着众人的问题。

杨大嫂忽然说道：“可惜邱大夫没回来，梅娘，你爹他不打算再回来看看这些乡亲了吗？”

梅娘黯然道：“爹他不能再回来了，他已经永远留在他的故乡了。”

林妈妈惊道：“你是说老爷他……”

“不错，”梅娘道：“我爹已不在世了。”

满屋子愉快的气氛立时冷凝，大家都惊呆了。

林妈妈哭道：“怎么会这样呢？”

梅娘道：“我爹的一个仇家以我的性命来要协我爹，我爹是为了救我才……”梅娘的泪水夺眶而出。

“唉，多好的一个人……”杨大嫂也哭了，青山、石花，屋里每个人都掉下了眼泪。

林妈妈叹道：“要是老爷不回去，也不会遭人毒手，我们还会是这样平静安稳地过日子……”

“我想，爹既便知道这样的结果，他还是会选择回去的，”梅娘道，“他最终能回到他日夜思念的故乡，而且与我娘葬在一起，在他并没有遗憾。”

林妈妈擦了擦眼泪：“还好，你平安地回来了。”

杨大嫂站起道：“梅娘，你走了那么远的路，一定很累了，你先歇着吧，我们以后再来看你。”

梅娘送大伙到大门外，她双目含泪，能在临死前见到这些乡亲，该没什么遗憾了吧？不，还有一个人……

梅娘躺在床上，这是她自己的床，这次南下，她住过比这漂亮舒适十倍的床，但没有一张床象这张那样令她倍觉安稳。

窗外，是圆圆的明月，在冷冷的秋夜中静静地洒着清辉，她觉得自己已很久没看见过这样明亮的月光了。这里的一切对于她都是那样的熟悉，那样的亲切啊。

梅娘就这样静静躺着，甚至舍不得合上眼睛，因为她不知道这里的一切，她还能看多久。

黎明的时候，那可怕的疼痛又向她袭来，她明白自己的生命已到了尽头。她挣扎着起身，再环顾一下她熟悉的家，看一眼熟睡的林妈妈，然后悄然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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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秋 林（结局）

太平村的山林是梅娘最爱的地方，在那里，她度过了她一生中最美好的少年时光。

“我死，也要死在那里！”

凭着这股信念的支持，梅娘忍受着内伤发作越来越强的痛苦，终于回到了这片她日思夜想的山林中。此时，已是晚秋，树叶已然枯黄，她一走进林中，便不支地跌倒在地上。

疼痛的感觉已过去，她已没有一点力气，只剩下等待死亡的来临。

梅娘静静地躺在厚厚的落叶上，望着高远的天空，感受着山林的气息，童年往事，在她的脑中一幕幕闪过。那时的她或在家中习文练武，或在村中给村民医病，或在林中与自然交通，真可谓无忧无虑。直到那个秋天，她在林中遇到了北宫文。那时的秋林可真美啊，叶子都被秋霜染成了彩色，可惜，现在的秋林，树叶已枯黄零落……她的心突地一跳，那天，也是这个季节，这样的景色……

“我们第一次相遇，也是在这个季节，这片山林中。”北宫韫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依然是黑色的衣巾，就如同她第一次见到的那样。“只是，我们的位置换过来了，那次濒临死亡的是我，这次却是你。”

梅娘想起身，却一动也没有动，她感到有两行泪水自眼中流出来，她听到自己在说：“我在死前能再见到你，再没有遗憾了。”

北宫韫一震！那是梅娘从不肯对他表明的心意。难道人只有在面临死亡，才会讲出自己的真心话吗？

“你不会死的。或者这是上天的安排，上次让你救我，为的就是今天让我来救你。”北宫韫说着俯身扶起梅娘，将内力输入她的体内。

良久，梅娘吐出几口黑黑的於血，缠绕折磨她数月之久的内伤终于得到根治。

北宫韫道：“你的伤拖的时间过长，因此伤虽好了，内力完全恢复还要一年的时间。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让北宫文给你医治？他完全可以治好你。”

“他以为我身体虚弱是中过毒，又为双亲的去世悲伤的缘故。”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

梅娘低下头来，没有回答。

北宫韫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是因为你爱上了我，所以你宁可选择消失。”他突然扶住梅娘的肩，“知道吗？梅娘，我已在这里等了你很久，因为我知道你若活着，就一定会回到这里来，你说过这是你最爱的地方。我天天盼着你来，可我又害怕你是同着北宫文一起出现……我败给北宫文后，可以说一无所有了，那时，我只想把你带走，因此我假意携持你来要协北宫文，可我没有想到，司徒飞鸿不但要杀我灭口，还要杀你！我那时身受重伤，已无力保护你，我只好把你还给北宫文，那时我心里的伤比身体上的伤要痛十倍！这一切你都知道吗？”

梅娘抬起头来，眼中噙满了泪水：“你真的肯对我讲这些？我不是在作梦？我们真的可以在一起吗？”

北宫韫再也不能控制，一把将梅娘紧紧地抱在怀里。

一个人出现在他们面前，那是北宫文！

北宫文面如死灰，只淡淡地留下一句话：“我在天风崖等你。”便转身大步走去。

梅娘惊恐地望着北宫韫：“求求你，不要去！”

北宫韫却突然伸手点了梅娘的穴道：“我知道你一定会反对，但他既然向我宣战，我是不会退缩的，我要让他知道他永远也胜不了我！”

他深深地吻了梅娘，然后轻轻地将她放在落叶上，毅然转身离去。

等梅娘穴道解开，赶到天风崖时，北宫文与北宫韫的决斗已在激烈地进行，一年前那可怕的景象又在重演！

北宫韫的剑在空中划出无数气旋，将北宫文牢牢地罩在其中，这个武学奇才，竟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将天魔旋练到了第十重！天神剑虽为天魔旋的克星，但北宫文只练到第九重，无法穿越北宫韫稍纵即逝的破绽，已渐渐露出败象。

梅娘想要跑近些，无奈两人激战的气流太强，她只好远远地哭喊：“求求你们不要打了好吗？你们是兄弟，为什么一定要拚命呢？”

但已杀红了眼的两人丝毫不顾她的哀求，也是无法顾及。

终于，在一次双剑交会时，北宫文被北宫韫的内力牵制，无力再躲避对方剑中拍来的一掌，他只好运气硬接。随着轰然一声巨响，北宫文的身体飞跌在地，一口鲜血喷射出来。

北宫韫狂笑道：“你终于还是败了，你永远也不能胜过我！哥哥，让我送你上路吧。”说着举起手中的剑，向北宫文刺去。

梅娘惊叫：“不要！”但她相隔太远，又失去内力，已无力阻止。

眼见青锋已刺到北宫文的咽喉，却突然顿住。只见北宫韫面色大变，仿佛遇到了极可怖的事，他的呼吸渐渐粗重，忽然惨叫一声滚倒在地上。

原来天魔旋是一门极厉害的邪功，威力大，走火入魔的危险也大，北宫韫在极度兴奋之下，疏于对内力的控制，在这紧要关头，竟突然走火入魔！

梅娘跑到近前，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北宫韫在地上翻滚哀号，就如同她第一次在秋林中见到他时一样。她口中呼唤着他的名字，想拉住他，却做不到，她的内功已失，已不能象上次一样救他了！

梅娘情急之下，向一旁的北宫文哭求道：“求求你，救救他，阿文，我从没有向你求过什么，求你救救他！”

北宫文一愣，他没想到梅娘会为了北宫韫而向自己哀求，心中泛起一种酸涩的感觉，他叹道：“梅娘，我的内力已被他震散，现在纵然我想救他，也无能为力了。”

蓦地，北宫韫狂叫一声，有无数气流自他周身穴道喷射而出，终于又归于沉寂。

梅娘忙过去抱住他，惊慌地道：“北宫韫！你怎么样了？”

北宫韫唇边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梅娘，看来我是恶贯满盈了。”

梅娘哭道：“不会，不会的！你赶快调一下内息，你的武功那么好，一定可以治好的。”

北宫韫摇了摇头：“这次真的不行了……梅娘，有些话我早就想对你说了，你知道吗？就在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在你跑过来告诉我这里有一个大磁矿的时候，你就跑进我的心里来了，因为你的出现，本已枯黄的秋林突然就有了光彩……我爱你，梅娘，你也爱我吗？”

泪水自梅娘的眼中奔涌而出：“是的，你应该知道，我最爱的就是你，所以我求你，不要离开我。”

北宫韫的眼中充满了温柔的笑意：“是的，我早就知道你爱我，我从小失去的爱，却在你的身上加倍的得回来，我其实是一个多么幸运的人啊……但我却残忍地看着你因爱而遭受痛苦折磨，从中享受邪恶的满足，我真是不配得到你的爱，老天能让我死在你的怀中，已是对我特别地恩惠了……”他的魔功既散，本性中善良的一面便显露出来，“我真的很对不起你，从一开始带给你的就是伤害，可当我不忍心再让你伤心的时候，我却做不到了。”

梅娘哽咽道：“你不要说了，能知道你对我的爱，纵然你带给我再深的痛苦，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北宫韫的眼睛闪出泪光：“谢谢你，梅娘。我死以后，就把我烧了吧，我不能忍受尸体腐败的过程，我想走得干干净净，包括从你的心里……然后就将我的骨灰撒在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山林里。你不要难过，其实，我早该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人做错事，总是要受到惩罚的。”

“他说的不错，”梅娘身后传来北宫文苍凉的声音，“我为了对付他而欺骗了你，所以上天就罚我，让你爱上了他……”

北宫韫的头转向北宫文：“哥……”

北宫文愣住：“你……是在叫我？”

“不错，”北宫韫淡淡地笑，“我只有你一个哥哥呀，那次梅娘劝我放下仇恨，来爱你，可惜我没有听她，否则就不会有今天这个结局。为什么我到现在才醒悟过来呢……但我想还不是太晚，我要对你说，是我错了，如果不是我总是放不下仇恨，爹就不会死，我们家也不会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哥，你原谅我吧！”

两行清泪自北宫文的眼中流了下来：“你说得不错，我们本是兄弟，本不该象今天这样……”

“梅娘，你知道吗？我一生最快乐的，就是这个时候了，我从没有象现在这样轻松过，我的心里已不再有仇恨，只有爱，这都要感谢你，梅娘……”

北宫韫定睛望着梅娘，他的眼睛已不再是深不可测，有的只是无限的柔情。

这一刻对于他来说，就是永恒。

梅娘将北宫韫的骨灰撒在了萧瑟的秋林中，那一把把随着秋风散去的骨灰仿佛在讲述着一个凄凉的故事，又仿佛是在演示着一个无奈的结局。

北宫文走到梅娘身旁，对依然在风中出神的梅娘道：“梅娘，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再难过了，阿韫他至终能够悔过，相信他会去一个好的所在。”

“你说的不错，”梅娘仍是呆望着前方，“他会和我的爹娘在一起，等着我……”

北宫文惊道：“梅娘，你……”

梅娘凄然一笑：“你放心，人的性命既不是自己生成，也就没有权利自己去结束。我本是要死了的，上天却让我活了下来，也就是说我还有继续生活下去的意义，虽然现在我还不知道要去做些什么……”

“梅娘，跟我回天地宫吧，请你继续做我的妻子好吗？”

“我心里有了别人，已不配做你的妻子。”

“我不会怪你的，那时你以为我已死了。况且，现在北宫韫也已不在了。”

“可我不能带着一颗不纯的心做你的妻子。”梅娘俯身拾起一片枯黄的枫叶，“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时，你曾问我，如果我是一片枫叶，如果我能选择，是否也愿意染上最美丽的色彩然后凋落。我当时没能回答你，因为我不知道。”

北宫文苦笑：“那个问题只不过是我当时故弄玄虚说出来的，你原不必放在心上。”

“但如果现在我能选择，或者我会说我宁愿象一片常绿的叶子，不去经历风霜，不去尝试那样的痛苦。可是，既便我能选择，我又怎能选择让我的记忆里没有北宫韫呢？”

有一些记忆，虽然会带给你无尽的痛苦，也是不愿忘记。

“阿文，请你答应我，不要到村里去找我，你就当我们从未相遇吧。”梅娘环视着充满凉意的秋林，“这里本是我最爱的地方，现在却成了我最伤心的地方。我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有勇气再踏入这片山林……请原谅我，阿文。”

梅娘说罢向林外走去。

北宫文向着梅娘的背影道：“我可以答应你不去村里找你，但你不能阻止我在这里等你，就象你当初在这里等我一样，直等到你回来的那一天！”

梅娘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停下来。

北宫文望着远去的梅娘，脸上却露出坚定的笑容。就象梅娘不能选择记忆中没有北宫韫一样，她也不能选择记忆中没有秋林。他知道梅娘最爱的还是彩色的秋林，而他们的相遇，正是在那个最美丽的季节。

那次他让梅娘在林中等了一个月，现在他要用一生的光阴来偿还。

山林的叶子虽然会调落，但明年的秋天又会染上绚丽的色彩。

他相信，总有一个秋天，梅娘会回来。

（全书完）

后记

最初写这本小说时我还没毕业，在宿舍中闲来无事，感叹自金大侠封笔后，武侠小说呈现出一片“黄色”倾向，愤愤然之下，决定自己写。

正巧夜里做了一个梦，梦见有兄弟二人（两人长得一样），弟弟冒哥哥名做了许多坏事，又骗得了哥哥妻子，最后两人决斗……其实这个梦抄袭了古龙先生某部作品中的情节，幸好只是作梦，而不是作品。

于是就从此开写。不巧的是，后来我工作调动，离开了家，很长时间没有了写小说的心情。当我又将写了一半的小说拿出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十年了。这时思想认识已和初写时大不相同，我几乎将已写过的部份重写了一遍，也终于写到了我十年前就想好了的结尾。

我很怀旧，乃至怀古（一位弟兄笑我怀旧也怀得太远了点儿），盼望有一天在过节的时候，大家都能穿上真正的唐朝服装而不是现在所谓的“唐装”，这在今天什么都追求“新”的年代，思想也许有些落伍了。也许正因为古代离现代很远了，才更容易加入自己的幻想吧。

我的小说里引用了一些中国的古经，比如老子、孔子、墨子的一些言论，这方面的内容主要抄袭于主内肢体的一些论述（他们不会怪我吧？）。特别参考了《老子与圣经》、《上帝与中国古人》、《启示与人生》几本书。那段时间常与一佛教道教都信并且认为上帝是西方神的人争辩哪个宗教才属于中国的，所以我把这些中国人自古信上帝的内容写进去，整本书的主要思想也来自于基督教的教义。

看过这本小说的人都说这是个悲剧，我自己不这么想，一般都认为人死了，或是有情人不能成眷属就是悲剧，其实我觉得人死不悔改才是真正的悲剧，如果善与恶的结局真的相同的话，又何必讲美德呢？也没有公平可言了。北宫韫是小说中最重要的人物，他因小时候的家庭环境和对哥哥北宫文的怨恨、妒忌心，再加上练习魔功，使他成为一个凶狠残忍的人。但他也有善良和真情，比如他保护受欺负的儿童和对梅娘的爱情。北宫韫因为心里的恨，做出了比伤害他的人更恶劣的事，结果害人害己。我这样写是想说明恨是非常可怕的事，唯有爱能包容一切。这也是我这本小说的主题。北宫韫到最后醒悟过来，当他的心中不再有恨，只有爱的时候，他对他的哥哥说出“对不起”的时候，他才真正感到了快乐。

我这本小说其实是一本言情小说，武侠只是形式。无论古今，人的感情都是一样的，就像是爱情、亲情、友情、乡情，以及心中的是与非。

不管怎样，把自己的梦和思想写出来,就是一件相当开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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