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这厢有礼》 作者:施夷光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卷 楔子 自述――君歌 宋世文说,我们相聚太远了,原谅我。 我歇斯底里,抓狂地问,那个女人是谁,是谁? 是谁? 她,竟然毁了我一辈子的爱情。 别这样,小兰,我们都追求天长地久的爱情,又何必去承受这远隔千里的痛苦。远了,这寂寞便见缝插针,请原谅我的无法克服。 …… 到底,还是散了。 那段时间,一直觉得生无可恋。三十多岁,流产数次,连子 宫也割掉的我,离了婚,还能有什么人生可言? 如果打从娘胎里一掉下来的时候,我便知道这寂寞对相隔两地的恋人与夫妻来说,是见缝插针的,那我一定要选择做一个凉薄的人。 凉薄,自私,冷血,不去把感情交付与谁。 那样,便不会有痛苦,便不怕寂寞与诱惑夺走我深爱的人。 可是,那只是如果,没有可能的如果。 我依旧无法面对这现实。 求死的心一旦落定,便让旁人毛骨悚然。管他懦弱与否,管他道德法律的约束,管他妈的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然而,死亡只是一个开始。 第一章迟来的洞房花烛(1) 她终于是由的自己做主,做了一回凉薄的人。 真得感谢上天,多给了她三十多年的经历,还带了那么多的沧桑。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她认为,没有那么绝对。这世上应该会有靠得住的男人吧!只是她没有那个福气遇上。而如今,她遇上了,她却成了一个凉薄的人,心中已没有了感情。 所以,祝家以十万黄金把她买回作妾的时候,她连想都不用想,直接答应了。十万黄金,在这样的官僚时代,那简直就是一笔飞来横财,会改变她一生的命运,不再穷苦,不再身份低下,不再受气。 她眼睛也不眨一下就答应了,直至嫁进祝家才知道祝家少爷前娶一妻七妾,皆不得子嗣。 她是第九个。 而且,拜堂那天,祝子鸣没有踢她的花桥。司仪喊着,“夫妻对拜”的时候,她的对面是堂嫂抱着的一只公鸡。她不知道这个祝子鸣是活着,还是死了,要让嫂子用公鸡代替着拜堂。 直至后来,从丫环口中得知,少爷不喜欢新嫁进门的她,以南方生意紧急为借口,在迎亲那天离了家门。 不喜欢我? 她扯了扯嘴角,笑意淡淡的,有些许清高。 我还不愿意让你喜欢呢,管你几个老婆,几个妾,该怎么争,争她们的。我只等着祝家每月发给我的月钱。这好日子才刚开始,不急。 她眉间淡淡的思绪那样的轻,不愁,不闷。那神色,极风清云淡,像墨化一般。 对了,她叫君歌。 直到活了这么十八年,她仍没有习惯她这个名字,有点怪怪的。还是叫小兰好,多么简单朴素。 祝子鸣这一走,就是三个月。从进门的那天起,君歌还未与其谋面。他到底该是长一副什么模样? 她正在思索,丫环来报,“九少夫人,少爷酉时回了府,说是戌时要来棠园赏月。” 呵,还真是个准! 君歌抿嘴一笑,不是说祝子鸣不喜欢新嫁进门的她吗?为何又来赏月?这些男人,都是一个色胚子,说是赏月,实则是让她今晚侍寝来了。 是因为他妻妾太多,不知道找谁陪睡,正好翻到了她的牌子吗? 她是新人,他想尝尝鲜? 第一章迟来的洞房花烛(2) 祝子鸣戌时来,那不是刚好傍晚? 活了十八年,君歌仍旧不太习惯这里的十二时辰记时法。总要在脑子里想一想才能把时间转换过来。 祝子鸣来也好,不来也好,真要让她陪睡,那也没什么。这三个月,祝老爷如约,每月如数给她十两银子。这才是她呆在祝家的目的。 她真的如愿了,做了回凉薄的人,扔下青梅竹马的书生冯远征,嫁给了一个有钱的男人。 她想,她这辈子真的不会再爱什么人了。 那个时候,她那么爱宋世文,嫁他,与他同床共枕了二十年。宋世文穷的时候,他们要不起孩子,她做了几次手术,还不带麻醉药的。冰冷的手术器具穿过她的身体,让她仿佛能闻见死亡的味道。 她挺过来了,可是一次又一次的疼痛、感染让她最终没能保住子 宫。 到了三十八岁那一年,她去了外地管理分公司的生意。宋世文有了外遇。他说,“我们都追求天长地久的爱情,又何必去承受这远隔千里的痛苦。远了,这寂寞便见逢插针,请原谅我的无法克服。” 在外面有了女人,还把责任怪在这远隔千里的距离身上? 不想了,想着头有些痛。虽然,那已是辈子的事情,上辈子的人。但往事沥沥在目,宋世文这个人已经深深地刻在了她的骨髓里,挥之不去。 他教会了这一世的她两个字,“凉薄”。 戌时,也就是君歌意识中的七八点,祝子鸣就快来了。 丫环布置着,水果、糕点、暖炉…… 有钱人的生活就是好,下人把万事备得周周到到的,只等主子去享受。她这一嫁可真嫁对了。 君歌瞅着丫环忙来忙去,心理平衡了。那一世,她跟着宋世文走过了那么清贫的日子,相濡以沫了二十年。到后来,他的钱财,他的人,他的心全部都给了别的女人。 呵,现今她心理平衡了,直接嫁一个家世显赫的男人。她想,这里没有所谓的小三,却有小妾。小妾正如同小三,分享别人的男人。也许,祝子鸣的正室夫人正如同曾经的她,和老公互相扶持,经历了风雨,却在西瓜丰收的时候让她这样的妾室收获了硕果。 管它,该拿,拿我的;该吃,吃我的;该花,花我的。 君歌那样理直气壮,打算做一个彻底的小三3。但,不同于小三,她不要去争夺那个男人的心。 “这是做什么?” 君歌见丫环小心翼翼地抱来一台类似琴的东西。她分不清楚了,琴也好,铮也好,还是别的什么乐器也好,反正,那是她不懂的东西。 “回九少夫人,少爷赏月的时候喜欢听人弹唱。这是为你准备的。” “撤下去,我不会。” “可是,少爷……” “我说撤下去,总不能让我乱弹琴给他听吧。” 来了,无非是那床第之欢,还听什么弹唱? 君歌无比的鄙视,越发越讨厌这个祝家大少爷。弹唱直接免了,要上床就直接入主题。她可是想完事后,等着入梦数她的银子。 钱是个好东西,胜万物。 她只要钱。 祝子鸣来的时候,丫环正抱着古铮退下去了。 君歌独自坐在堂园亭间,留给祝子鸣一个模糊的背影。他远远地望去,闪在他脑海里的第一个词是“贪婪”。 对,贪婪,这个女人真贪婪。 而非,她如何如何身材苗条,倩影飘香。 实在的,君歌坐在那亭间,消瘦的背影,清楚的曲线,模糊的美感,让任何一个男人看见了,都会心生一动,往那床弟之事想去。 没有男人不好色的。 然…… 祝子鸣对她没什么印象。若真要形容他见她第一眼的感觉,那就只能说她还算是个女人。 女人,贪婪。 这两词凑一块儿了,那是祝子鸣今生最大的恨和痛。他迈开步来,真想倒回去,这样三个月,六个月,一年不见她。 就让她嫁给他的银子吧! 可,他还是朝着她的方向走去了,步子重得像要踩死地上的蚂蚁,只差咬牙切齿了。 身后是沉着的脚步声,一听,她便知,是祝子鸣来了。 她缓缓起身,想看看这个有钱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可别让她今晚要和一个长相对不起市民的男人,在床上嘿咻嘿咻。 她可不想中途作呕。 缓缓转身,一抬头,祝子鸣的容颜映了来。 似乎闪电了,一道强烈的光刺了她眼,记忆瞬间消失。 怎么会是他? 第一章迟来的洞房花烛(3) 是他? 是他! 怎么会是他? 祝子鸣的脸上明明刻着宋世文的模样,那个疼她,爱她,负她,恨她的男人的模样。 怎么会是他? 那一刻,君歌的脑子空白了,像一块鲜红的布被漂泊水洗去了所有的颜色,只剩下一面空空白白。 到底,是怎么了? 可是,就在她目不转睛地看祝子鸣的时候,所有的记忆又回来了。 悲的,喜的,幸福的,残忍的,一并一并,排山倒海,挡也挡不住的袭来。 像什么? 记忆就是那决堤时的堤岸,洪水袭来,它破了,它倒了,任往事冲击,撞碰,挡也挡不住。 许是那个时候,她对爱情的诠释就只是相濡以沫。 那样,跟着宋世文从大街上摆摊的小贬开始,夜里白天的在街头一角卖着小吃、水饺、面条,不管盛夏寒冬。凌晨的时候,街上没人了,他们才收摊,回家。 隔三叉五的,他会在她耳边说,“小兰,我想了。” “想什么了?”她明明知道,却故意疑问,心里那样欢喜。 “想,干坏事。” “不要……晚会儿,人还多呢,多卖两碗。” “可是,就是想。” …… 于是,他们便早早地收了摊,回家嘿咻嘿咻去。第二天清晨,又天不见亮地出门摆摊,缠绵与赚钱两不误。 灶头前,她那满足而幸福的笑容就是那腾腾的热气,散也散不开来。没有人知道她心里乐着什么,那样甜蜜宁和。 就那样,日复一日。 第一章迟来的洞房花烛(4) 当一个女人,把爱情诠释成,能与一个男人相濡以沫,执手到老,举案齐眉的时候,她所谓的爱情无非就那么几条路可走。 真的相濡以沫了,男人一直是她的。但她越发越觉得,烦琐的生活早已淹没了当初的激情、刺激、一并淹没她当初理想中的爱情,升华而成了亲情。 她为孩子,为老公,为老公的家人,渐渐从懵懂的姑娘成了所谓的“黄脸婆”。 老公不再那样色色地对她说,“我想了……”,不再迷离地看她,所有的事都要她去帮着料理,大到买房置业,小到家里的厕所纸没了。到最后,她成了他前行的拐杖,一直平淡如开水,到老。 这是大众女人的爱情路。还有呢? 还有命不好的,陪着那个男人走到了半路,自己成了黄脸婆了,别的女人就来睡她的男人,花她省吃俭用而来的钱,甚至连她的“妻子”身份也要一并夺走。 男人之所以忠诚,那是因为受的诱惑太少。 曾经有一位哲人做过一个实验:他问两个男人,“如果有人出100元买你们的爱妻,你们是否愿意?” 两人都摇头:“如果出100万呢?” 其中一个男人走向了不忠诚,“100亿呢?” 结果另一个人也点了头。 100元的价格上,两个男人都是忠诚的,100万的时候一个男人走向了不忠诚,100亿的时候另一个也下了水。 这个世间太多的诱惑,有的时候男人在经受到色诱的时候,往往比财诱更把持不住自己。财是身外的,而色是本身的。 当然,会有命好的女人,年轻的时候他把她捧在手心说,“我爱人”,年老的时候他牵着她的手说,“我扶你”。就像,像小贝那时对敦海藻的爱一样。 可是,这样的爱真的能直到老吗?相濡以沫到老,不受伤? 君歌不知道这样的爱在世间会有多少。但是,她没有。 受的伤,有轻有重。 她记得很清楚,第一次有了宋世文的孩子时,他们还是街角摆摊的小贬。没有经济能力生下这个孩子。害喜的那段日子,她吐得不行了,一闻到灶头上的油烟味便没法工作,吃不下任何东西,连酸萝卜也抵不住心中的呕心。小摊上的生意不能没有她,宋世文一个人忙不过来,她去生孩子了会少赚很多钱的。 要交房租,摊租,要给乡下父母寄生活费…… 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她只好把孩子流了。 明明说好要麻醉的。 当她跟着医生进了手术室时,她却坚定地说,“医生,麻烦你呆会儿不要给我下麻醉药。” “怎么能这会儿改变主意?” “我没那么多钱。” “你老公不是已经去交钱了吗?” “他身上没那么多钱,真的,麻烦你了。” 她那样哀求,不管医生的不耐烦。因为是去的私人诊所,医生可没有那么负责,更不会同情你。这一天到晚,去做流产的人多了去了,管你痛与不痛。 那个时候,一只麻醉药得一百多块了,那是他们家十来天的收入了。 最后一次流产的时候,她什么也没有保住。她不再有做母亲的权利,不再是个完整的女人。 那一年,她二十五岁。 她十七岁跟的他,到二十五岁那一年,流产五次,三次人流,两次意外。 最后这一次,天踏地陷,一片黑暗。 三十岁的时候,日子好了,有了自家的小工厂,就是生产鲜水饺。开始,还只是一万多块钱买回来的一台自动包装机,销售范围也只是那个小镇。后来,市里,省外,渐渐地规模大了。 她三十八岁那年,因为运输不方便,他们去北方开了分厂。宋世文经营南方的生意,她独自去了北方。刚投入的那段时间,忙了好几个月。 一回南方,宋世文说,“小兰,原谅我。” 宋世文是个诚实的男人。他隐瞒不住心事,尤其是违心的事。 以往小别一段日子又重逢的时候,宋世文总是雄赳赳,气昂昂的,闹腾一整晚,嘿咻嘿咻的。而今,他原本是激昂的,拥着她的身子滚烫得很。可是,他却不要。他低着头说,“小兰,我们相聚太远了,原谅我。” 一听,她便知道,出事了,大事。 她沉默了几秒,只那么几秒。他并没有说什么,她却感觉到噩运降临,她只差行尸走肉了,血和肉都从她的身体分离,不再由她掌握,抓狂地问,“那个女人是谁,是谁,是谁?” 是谁, 是谁? 她竟然毁了她一辈子的爱情。 她以为,她会是那个好命的女人,年轻的时候,宋世文说,“我爱你”,年老的时候说,“我扶你”,一直,一直,他都是他的唯一。 而今,不是。 一幅又一幅肮脏的画面尤如浮云飘过。 第一章迟来的洞房花烛(5) 他和那个女人赤裸缠绵的, 那个女人年轻妖娆的, 他雄赳赳,气昂昂的, 还有,那个时候,她正在车间里监督生产的,各个超市卖场走访查看的…… 一幅又一幅,它们交织成一个黑暗的网,覆盖了她的整个天空,又慢慢地缩小,把她的身体网住,慢慢紧缩,直至她难受,她喘气不过,她窒息。 她是要冷静的,可是身不由己,她已经不是她了,只剩下抓狂。 三十八岁了,为他流产五次,连子 宫也割掉了。都走到这一步了,他竟然…… 她不敢想了,无力地拳头抛打过去。他挡也不挡,眼里的她撕心裂肺,没有当初的贤淑,温柔。 “小兰,别这样,我们都追求天长地久的爱情,又何必去承受这远隔千里的痛苦。远了,这寂寞便见缝插针,请原谅我的无法克服。” 他,这样的理直气壮,什么意思? 小兰安静了,很安静地看着宋世文,不让含在眼里的泪落下,就那样用晶莹的目光不明地看着他,渐渐地看他模糊,渐渐地看不清前方,硬是把泪给逼了回去,不让落下,“离婚吧。” 她连想也不用想了,不闹了,直接说,“离婚。” 事情,终究是闹大了,传到公司,自然而然的宋家父母知道了。 她说离婚的时候,他没有表态,一直。 宋家父母是乡下人,没有文化,却懂得最简单的道理。 那就是良心,做人要有良心。乡下人懂的不多,可良心是天生的。 小兰要走的时候,公公婆婆把她留了下来,那样语重心长地牵着她的手,“媳妇儿啊,我们宋家对不住你。但是那小子敢跟你离婚,我们老俩口便不认他了。” “那小子没良心啊,这些年你都吃了些什么苦啊……” 那么简单的二字:“良心”,连乡下的老人也知道,他宋世文怎么能不知道呢? 远了,这寂寞便见缝插针? 按照这个理儿,她叶小兰是不是应该也跟个男人逢场做回戏? 她叶小兰不会,她只要相濡以沫,安安稳稳地爱他一辈子,一起摆摊,一起发展,一起孝敬父母,一起生儿育女。 虽然,她已经不能再生孩子。 宋世文认错了,跪在她身前,当着公公婆婆的面儿。 她想,她是真的在想爱他一辈子的,否则,怎么会原谅?说离婚的时候,不过是想让他知道个好歹。 她以为,他是爱她的,偶尔错一次只不过是身体寂寞了,心里却没有。 日子依旧如常,偶尔的,俩人会因为公事小别几日。可是,再重逢时,她怎么就觉得没有以前的气氛了呢? 就这样吧,好歹生活了二十多年了,不再闹了,安静了。她有什么力气去闹,都这个年纪了,女人的所有资本都没有了。 她老了,还想让他说那一声,“我扶你”呢。 算了。 然…… 那个女人怀孕了。 是宋世文亲口对她说的。 公公婆婆说,她肚子里的孩子让那女人生下来,给她一笔钱,也算是对她的青春作补偿。以后,儿子和小兰好好过日子。 小兰明白,她不能生孩子,公公婆婆这样决定算是对得起她了。 她什么也没有说,只等着宋世文发话。 “妈,我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兔仔子,你什么意思?” “您就别管我的事儿了……” 离婚,是他单独跟她讲的。 他说,那女孩是无辜的,孩子也是无辜的,更重要的是他要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只有孩子的生母才能给他这般母爱。 还有呢? 小兰学乖了,不再闹,不再抓狂,只静静地问他。 还有……到了这个年龄我才明白什么是爱情……我想,我是真的爱那女孩。 小兰天生善良吧,或者天生不爱与人争。 散吧,散得干干净净的。 婚到底是离了,她唯一留恋的只是公公婆婆不舍的眼光。 “媳妇,宋家对不住你……乡下的老家一直是你的家,想回就回,爸妈一直等着你。” 她不怪谁,宋家要延续香火嘛。公公婆婆也会有私心的,儿子这样坚决,他们能不妥协吗? 财产分得很公平,一人一半。她没有起诉他,以多分得些财产。 她不争了。 她感觉,她就是一片糖纸,曾经心很甜。离开宋世文的唇边后,心空了,所有的甜蜜都被他吞没了。 那一段时间,她一直觉得生无可恋,三十八岁了,离了婚,连子 宫也割掉了,没有亲人,朋友都是你发了找上你,你败落了远离你的…… 想想,她所接触的人都是跟宋世文有交情的,她从来没有自己的生活圈子。 越发越觉得,生无可恋。 求死的心一旦落定,便有些疯狂,管他懦弱与否,管他道德法律的约束,管他妈的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安眠药是处方药,药店买不到。 上吊没处去,让车撞,车却躲着你。 她试了,站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一动不动,所有的车都在鸣喇叭。她眼睛死死地盯着别处,动也不动。过往的司机烦了,“他妈的,你找死啊。” “你撞啊,撞啊,撞死我啊。” 她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天不怕,地不怕了。 交警让她不要闯红灯,她大骂,我就是来找死的,就闯红灯。 看着罚款单,她扔下一叠钞票,“不就是钱嘛,给你。我就站在这里让车撞的。” 是真的疯了,管他满天的钞票飞舞。 她被怀疑神经病,送了公安局。 后来,放了出来。 对了,割腕。 想死的人,还怕什么疼痛,那刀子仿佛不是在割她自己的肉,是在宰案板上的猪骨头。 晕迷前,一片的鲜红昏天暗地地袭来。 到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黑了。 可,上天到底是不可怜她。 她没有死掉,活了。 宾馆是要查房的,她怎么能轻易地死在宾馆里? 第一章迟来的洞房花烛(6) 那几日,小兰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想想,自己真傻。 没有人去看望她,没有。 医生询问有没有家属,她摇头。 “可,这些费用?” 她明白了,钱。 到底,她还是自己掏了钱给医院,还好好地在医院里静养了一段日子。虽然,没有一个人来看她。 死过一回,没有死成才明白自己傻。宋世文这会儿正和那个年轻的女人寻欢着,他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她呢,何必这样折磨自己。她剩下好多的钱,何不留着自己好好过日子。 可是,一个人的日子真的是太空白了。没处去,一直住宾馆,没人暖脚,没人说话,吃饭去餐厅里,自己一个人点了一桌子的菜。 却,食之无味。 想想,“相濡以沫”四个字害了自己。 她把爱情诠释成和一个男人相濡以沫,执手到老,无论贫穷。 末了,那个她想要相濡以沫的男人和她散了,每晚躺在另一个女人的身边。 想想,年轻的时候,她在灶头前,那满脸散不开的笑容,究竟是为何而来的。早知道有今天,她何必去受那些年的苦? 她,真是一个极端的人,以为自己不会去争什么,却又有万万个不甘心。 于是,一个可怕的念头萌生。 那天,她把自己打扮了一番,约了宋世文。 在,宾馆。 她说,她想他,她忘不掉他,哪怕他做了错事,她仍旧想他。三十八岁,好歹还是个狼吞虎咽的年纪。 就是宾馆,他们做了。不管宋世文是因为念旧情也好,还是那一时忍不住身体的冲动也好。 末了,她静静地哭,不为自己今天的地步,不为宋世文的抛弃。 为什么你非要逼我呢,逼我走上这条不归路? 她心里狠狠地想着,眼泪静静地流着。 宋世文累了,睡着了,没有发觉安静着哭泣的她。 她是真的恨了。 她去刀具专卖店挑的那一把足足二十厘米长的锋利剪刀,那是裁缝的专用。 此刻却成了她的专用,那样,高高举起它,狠狠地对准宋世文的命根子,一剪下去,断了。 她听不见宋世文突然的哀叫,只看见他血肉模糊的下身,凌乱而恐惧。 那一刻,是平衡了,快感了,发泄了,高兴了,痛了。那具宋世文不全的身体刺激着她的视觉与意识,像魔一样,一刻间,她觉得自己飞了起来。 飞到顶峰,下刻间,忘忽所有。 结局是,叶小兰疯了。 宋世文后来打了电话,被送了医院。他保住了命,却没保住命根子。那个为他生孩子的年轻女人后来卷了他的钱走了,丢下不是男人的他和孩子。 孩子被乡下的宋母宋父接了去。 宋世文终日酗酒,颓废,作践,终其一生。 而,叶小兰,三十八岁以后的日子都在疯人院里,整日像个智残的小孩一样,连撒尿也要护士提醒,搞不好还尿裤子。 就那样,终其一生。 可是,这不是她的结局。 是,开始。 第一章迟来的洞房花烛(7) 仿佛,时空是一面镜子,把宋世文的模样照了下来,镜子里面就是祝子鸣。 让,君歌分不清楚,究竟是在前世,还是现今。 对了,君歌后来死在了疯人院里,自然老死,没有人送终,走得很安静。 真正的死了过后,才知道,原来是有后世的。 而且,那些往事,沥沥在目,尤其是她在疯人院的三十几年里,过着没有意识的生活,那些肮脏的画面,那些无知的镜头,让她在投胎的时候不由地自嘲。 呵,追求一份相濡以沫的爱情,结局就是这样的。 来生,如果来生她还有记忆,她一定选择做一个凉薄的人。 这不,天公作美,她留着记忆重生在了这个北都国。 真的做了一回凉薄的人,只为钱财嫁进祝家,还厚着脸收了祝老爷的十万黄金。 她以为,这一世她不再有爱情了。 可,偏偏这个祝子鸣是他,宋世文。 呵,是天公作美,还是故意折磨她呢? 佛说,前世因,后世果,这因果轮回也太灵验了吧! 祝子鸣有些搞不明白了,怎么一见面,她就摆出一副似曾相识神情。她微皱的眉,她深邃的目光,她发白的脸,尽写满了故事。 祝子鸣目光淡定,微微地带着些许安静的笑容,看着她。 老爹为了早日抱孙子,又给他娶了一房回来,花了他十万两黄金。 十万两啊,那是他走南闯北赚回来的。 他看她,眼里淡淡的笑容像三月里一半绯红,一半纯白的桃花,春风满面的。可是,他心里不爽极了,收了目光,淡定地说:“十万黄金娶回来的老婆也不怎么样嘛。” 语出,君歌定了定神,目光峰回路转地由哀愁伤感到安安静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君歌换了眼神看他,几秒后说,“不开心又何必笑得这么认真。” 他手拿折扇,闻言,依旧轻轻地微笑着,目光顷刻间像受了伤一般地微微抽 搐,又立刻定了定神。 这么冷的天,拿扇子作摆饰呢,还是这亭间的暖炉太多了,真的热了?君歌不屑这个男人,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读书人一样。 祝子鸣依旧是微笑,那笑容似桃花,又似秋天里摇晃的金黄金黄的野菊花,清清爽爽的。 只问:“天底下好男人多了去了,你又为何要嫁给我祝子鸣?” 君歌生来爽快,直接说:“为了十万黄金,为了过上好日子,为了天底下所有男人当中,像你这样年轻有为,富贵多金的男人稀少罕见。” 君歌不眨一眼,看着祝子鸣迎来的目光又说:“这样的回答,你满意吗?” …… 时间静止了片刻,像定格了一样,祝子鸣和君歌各自保持沉默。谁也看不穿谁的心思,谁也理不清谁的情绪。 她的平静。 他的微笑。 “好……” 祝子鸣一声叫好,打破了这片宁静,“为了你这一番话,我会让你觉得你嫁非所愿,为此而后悔终生。” 第一章迟来的洞房花烛(8) 君歌心中一愣,看着祝子鸣转身离去。 月光像水一样泻下来,弯曲了他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月色深处。 一阵莫名的痛袭来,压在胸口上,堵得慌。 不知,是为前世的,还是今生。 一切都超乎她的意料,完完全全。 本以为,三个月后的今天,祝子鸣来了,只是为了和她这个新婚小妾圆房来了; 本以为,祝子鸣只是一般的男人; 本以为,完事了,她依旧安安心心地拿她的银子…… 怎么此刻,她的心就像是被人搅了的蚂蚁群,四处逃窜,一团乱了呢? 丫环这时回了来。 “九少夫人,还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不用了,人走了。” 她独自回房,夜色中是说不出的惆怅。 说好了,要做一个凉薄的人的,偏偏半路杀出又一个的宋世文出来。 不想了,头痛,睡了。 却,一夜无眠。 自从那一日亭间一面之后,君歌再没有见过祝子鸣。据丫环说,少爷近日无远方生意,一直呆在蜀都城。可是,就是不见他再来。 整整八天了。 祝子鸣没有来,她不敢去想他,抑或是去想那个宋世文。往事如鲠在喉,碰也碰不得,拔也拔不出。 不敢去想。 她的灵魂像散了架的坏桌椅,摊在她的海棠园里。八天了,她足不出户。 上辈子是那可恨的信念,“相濡以沫”把她给害了。 这辈子呢? 又得死在什么字眼上? 不! 十八年来,她过得这么淡定,这么无所谓。怎么能因为一个长相同宋世文的男人乱了阵脚。 她不要。 决定做点什么,或者,什么也不做。 老爷子听丫环说九少夫人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八天不见太阳了,急了,立刻去了海棠园。 她可是他花了十万两黄金给子鸣娶回来的媳妇啊,贵重得很。 海棠园是在君歌嫁进来时,特意赶工建造出来的,紧挨着祝子鸣的书房。虽是赶工,却建得别有风味。 这不,新刷的油漆味,淡淡地飘香着,兰花的味道。那是祝老爷特意吩咐工人们在油漆里掺的兰香味。 君歌沉思,一抬头,公爹急匆匆地走来。 “君歌,这些天是怎么了?子鸣那小兔崽子欺负你了?” 祝老爷一定是听了那相士的话,才这么偏爱她。 君歌如是想。 “爹,你怎么来了。不劳你费心此事,我会有把握不被他欺负。谢谢!” 祝老爷还想说什么,被君歌的话堵了回去。 末了,君歌同他拉了拉别的家常,不去提及祝子鸣的事。 他们都是聪明的人。老爷子看她如此有把握,不好说什么。 君歌也知道,十万两买她回来,就是要快快给他生个孙子。 呵! 厢房的暖炉火太弱了,君歌去叫丫环添些火。 这么大冷的天,空气一流动,整个人都像搁冰窖里一样。她越发越后悔,那个时候干吗要自杀,干吗要干了那件事后疯成那样,进了疯人院。好好的下半辈子就没了。 要不,她该有多好的生活享受,空调,电视,车,网络。 身后是轻巧的脚步声。 “梅香,去取些炭来,添些火。” 一转头,祝子鸣整个人立在身前,像雕塑般一动不动。 可又不同与雕塑,脸上有微笑,违心的,却伪装得完美。这种笑,会让旁人看不懂他的情绪,会给人错觉。 正巧,梅香梅竹都来了。 “九少夫人,有何吩咐?” “添些炭火来。” “是。” 祝子鸣眼里含笑,心里怒气腾腾的,纠结又纠结,这样的女人怎么贪的如此心安理得?使唤丫环的口气如此自在。她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吗? 君歌看他,不说话。 他看君歌,眼里的丝丝笑意在提醒她,他有备而来。一个在生意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他必定是心思慎密的。 “还挺会享受!” 是扬是褒,她一听便查觉。尽管,他用微微笑意遮掩着。 “怎么,是来羞辱我的?” 祝子鸣摇了摇扇子,不作回应,眼里,嘴角边,腮边,皆是那化不开来的微微笑容,是乎天生的,又那么容易被君歌看穿。 第一章迟来的洞房花烛(9) 那一眸,是针,刺穿了君歌的心。 祝子鸣含笑的眼里荡漾着悠悠的水,波光盈盈,却深不见底。 像,深藏着某种极具杀伤力的故事。就好比她曾经的故事。 大冬天的,不知他为何要拿一把扇子在手?君歌静静看他,疑问升心。 梅香梅竹一人提着火红的炭火来,见了祝子鸣皆恭身行礼。 祝子鸣一瞅,“今晚,本少爷就留下来。” 梅香结巴,“什么,留……留……留下来?”简直是天大的不可思议。梅香可是大夫人身边的贴身丫环。当初老爷要给君歌选丫环的时候,她倒是“有情有义”地照顾新人,把梅香给送了出去。这丫环可是打从大夫人还没嫁进祝家就是她的人。她清清楚楚地知道,祝家少爷前娶一妻七妾,从来没有与任何一个女人圆过房。别说圆房,夜幕降临的时候从来不会踏进任何妻妾的闺房半步。 所以,到如今祝老爷都没有抱到孙子。 祝子鸣笑了笑,“对,留下来,赏月谈情。” 梅竹拉了拉梅香,“奴婢失礼了。奴婢这就去准备。” 仅仅片刻,这话便传到了祝老爷耳里。当然,祝家八位房室也窥探到了消息,个个咬牙切齿。 凭什么,这个小丫头片子嫁进来就如此得宠? 唯一乐的,是那祝老爷。这下,可有得孙子抱了。这九媳妇,真是娶对了。白天她才那么自信地跟他对话,这晚上儿子就去找她侍寝了。 真是喜事! 月已过半,何来明月,有的不过是弯成弓的月芽儿,不明亮,暗黄暗黄地撒了一地若隐若现地银光,像给这一梁一柱,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披了一层半透明的轻纱。 君歌看了看丫环,满脸平静,无惊无喜,无情绪地说:“不用准备了。” 祝子鸣望过去,眼里是她依旧的步态从容,还有那眉目间无比的平静。 这女人,自己的男人指定今晚要与她赏月,共枕,她却并不惊喜。难道,她不知道他有大把的女人等待着她们的门外能响起他的脚步声吗? 他笑,“不,去备好鸳鸯浴,然后退下。” 笑得那么认真,却那么虚伪。 那一日,她说,不开心又何必笑得这么认真。他听了,心中微微怔痛。天下之大,惟有她君歌看出他的笑容并不真实。 如今,她投过来的这一抹目光又似乎在鄙夷地说,“不开心又何必笑得这么认真。” 君歌迈过那道红木槛,与他对望,“少爷,今天的月亮可并不明亮。”言外之意,他一听便知。 祝子鸣说,“只谈情,不关风花雪月,有意见吗?” 君歌不说话。 丫环觉得少爷的决定太过突然,让她们有些仓促,一切都来不急准备,“少爷,少夫人,奴婢这就去给你们准备鸳鸯浴。” 祝子鸣不置可否。 不一会,浴房的热气腾腾地冒着。梅香梅竹请了祝子鸣前去洗浴,“过来,需要我抱你去吗?” 他依旧微笑,不管嘴里吐出什么样的话,无论话峰如何转变,悲、喜、褒、贬……他依旧不变的是那微微的笑容。那张脸干净的像是涤净了所有的尘世沧桑,笑得那么真,那么真,让世人都以为他的笑容是因为他为了今天的成就而自豪了,而高兴了。 就差那么一点,她君歌也以为,这张笑脸是真的,不掺任何虚假。然而,她还是洞察到他微笑的时候,他那双眼睛里的那一抹黯淡的目光,像受了伤,像痛了…… 像,死了心。 丫环很自觉地退了出去。 祝子鸣不知道这个女人的眼睛为何这么毒,尽然看见了他的痛,他的伤。 是,他痛,他讨厌她这样势力的女人,为了他的黄金,为了他能给的好日子才嫁了进来。 可是,他不把痛写在脸上,依旧微笑,“用我帮你宽衣吗?” 君歌怔了怔,十分花容失色了三分,“不……不用。”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男人的面容和宋世文一个模样,让她有些受惊。 还有,他依旧熟悉的男人身体; 他依在她耳边小声说,“老婆,我想了,想干坏事……” 他趴在她身,嘿咻,嘿咻…… 甜,如蜜。 与之相反的,还有那些痛到骨头里,连转世投胎也不能忘怀的伤害。 到底是恨他,还是依恋他? 祝子鸣心中一笑,还以为她是个从头到尾都从容的女人呢,面对这样暧昧的时刻她也会失色受惊。 呵! 可是,他又是为何,愿意说这样暧昧的话? 先挑逗,再狠狠地羞辱吗?这样来报复这个爱慕虚荣的女人吗? 第一章迟来的洞房花烛(10) 据说,祝子鸣才华横溢。年方十六的时候中了状元,面见了当今皇上。可是,却敢抗诣不遵,硬生生地当着皇帝的面声称绝不踏进官场半步。多好的仕途之路,都让皇帝给他铺了个开头,封了个五品官员。 可是,这一抗诣,全让他把这路给断了。前面哪里还有光明大道,等着他的或许就是尽头了。 前途的尽头,生命的尽头。 可是,谁也不知,当日气愤得就快要斩他祝子鸣人头的皇帝,隔天却把他给放了,不杀头了,赦免了。 从此,祝子鸣便开始扬名,从政治,到商界。 他确确实实才华横溢。 君歌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知道世上有祝子鸣这个人的。 浴桶很大,周边都雕刻着鸳鸯戏水的图案,那还是君歌嫁进祝家的时候一起办置的家具。热气暖暖的,散了满室。四周都是丫环摆好的火盆,以增高室内的气温。豪门就是毫门,什么事都会有下人打点的周周到到的。 祝子鸣不动声色,依旧微笑地看着君歌。这样舒适的豪门生活,多少人都会羡慕。她君歌也不例外,不但羡慕,还狮子大张口,尽然敢向他爹索要十万黄金作为嫁进祝家大门的条件。 这女人,太过贪财了吧! 祝子鸣笑着,心里连连地“称赞”着君歌。 君歌不知道这一刻,自己的心在微微怔动,应该算是紧张还是害怕。无论前者后者,她都认定了,这是宿命,这是她跟这个男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哪怕,在祝子鸣那微微笑意,微微伤痛的眼里看不出他对她的任何爱恋。 她想,那一剪下去以后,他们之间到底是谁欠谁了? 她不想恨,也不想爱,亦不想欠谁,被谁欠。 祝子鸣突然说,“本少爷要你侍候着宽衣。” 君歌一抬头,心说,要淡定,淡定,为何这个时候会怕了,紧张了? 淡定,淡定。 君歌想伸手为祝子鸣解开布扣,却又缩手回来,微微一笑,“少爷若真的需要妾身为你宽衣,妾身自然会主动侍候。可是,似乎少爷并不需要。”心里,另一个声音在说,一定要淡定,淡定。 终于,她又回到了先前的那份从容。 祝子鸣摇了摇折扇,“我忘了提醒你,你现在已经嫁给本少爷做小妾了。你似乎忘记了?” 天这么冷,他还能拿出一把扇子摇摇晃晃,似乎怕人不知道他是读书人,他才华横溢了。 君歌真搞不懂,这祝子鸣到底有什么花招,明明到如今为止对任何女人都感不上兴趣,又为何要跑到她的海棠园来瞎闹一番。 好,为他宽衣就为他宽衣。从容,淡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挡。管他要打算和她怎么玩,她奉陪到底。 指间处,是他隔着衣衫传来的体温,很熟悉。 片刻,她心升一怔,电流流通身体每一处。到底,她还是这么熟悉他的身体。 可,他折扇一挥,挡开了她的纤指。 真不懂怜香惜玉! 祝子鸣话峰一转,却依旧微笑,“本少爷突然改变主意了,我要你自己先宽衣,再侍候我。” 这是什么样的人嘛,真难伺候! 君歌心里暗暗不爽,看似依旧从容的样子,眉目间没有什么表情,心里活动却煞是频繁。她挑逗说:“那妾身失礼了。”说罢,轻轻解了自己的腰带。 祝子鸣折扇一挥,展示出那草书三字,“祝子鸣”。真是怕人不知道,他是鼎鼎大名的有钱人了。他眉目间,嘴角间的笑意似乎说,会有你好瞧的。 君歌读得懂他的笑意,并不真实,对她还带有告诫之意。 是,她贪财,她就是贪财。你若是讨厌,她还是要贪财。谁让她一生下来就那么与财有源,生为财,死也为财。 这是一位仰知天命,俯察地理,中晓人和,通阴阳的前辈说的话。她君歌若是不贪财的话,就奇天下之大怪了。 生活在上一个朝代的人们都会知道,世上有那么一个人,于子期,给人算命,无一不准。这北都国不过刚刚给其改了朝换了代。所以,知道于子期的人仍旧数不胜数。当今天下第一相士便是其门徒。 打从君歌生下来的时候,那位高人就给她算准了,生时财旺,嫁时财旺,死时财旺,一生皆为财而活。这真的很准的,她出生的时候,爷爷是富甲天下的商人,嫁人的时候,夫君家满门都是金银财宝。就连幼小时期,家穷的时候,也是为财而奔波,劳苦。 他祝子鸣哪里知道,小时候的她可以为了一个邻家小孩手中的烧红薯而望穿秋水,甚至动手打架。她是真的饿了,两眼的目光里是渴望、羡慕、急切、心慌。 饿了,是真的饿了。 从她打了邻家小孩,又被父母打的那一刻,她就发誓,这一辈子一定要成为有钱人,不要再饿自己的肚子。 那个时候,北都国刚刚取代古域国,政局不稳,民不聊生。 她说,她一饿,就顾不得什么礼貌,什么道德,见着有吃的就抢。饿到那种程度,她祝子鸣可曾体会过? 祝子鸣无法查觉君歌的这一心理活动,只眼睁睁地看着她,保持着微笑,不再动声色。 她解开布扣的时候,只微微犹豫,便蠕动自己的手指,继续着。 谁知,突然,“慢着……” 祝子鸣打断君歌,说,“……”笑着,想想,要说什么,又终究没有说出来。 第一章迟来的洞房花烛(11) 明白了。 今天祝子鸣并非是来过夜的,“少爷有话直说,不要像耍猴一样。”她立即停止了指间的动作,斩钉截铁地说。 耍猴?到底是谁在把他当猴一样的耍?“为了十万黄金,为了过上好日子,为了天底下所有男人当中,像你这样年轻有为,富贵多金的男人稀少罕见。”这话可是她亲口说的。一桩婚姻,竟然是看在钱的份上。她君歌是把我祝子鸣当成摇钱树了,只为摇钱,不为其它了。 祝子鸣依旧微笑,旁人看不出他的心。君歌也看不懂。或许,有一分,二分地猜测到什么,却又捏拿不准。 “好,爽快。”祝子鸣右手握着折扇,轻轻拍拍左手,合了扇,依旧微笑,“我最喜欢爽快的人。” “还记得八天前我走之前说的话吗?” 她轻轻一笑,“记得,你会让我嫁非所愿,后悔终生。” 他也笑,“我祝子鸣的钱,不是白拿的。” “代价是?” “很重,很重。” 这样一问一答后,她挑了挑眉,笑着,“哦?”其实心里的波澜不平,却笑得那么稳重。 祝子鸣一声呼喊,“落花,流水,把人带进来。” 君歌不知,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只听祝子鸣笑着说:“这海棠园的兰香味很香。像酒一样让人迷醉。” 他转头张望四周,一桩一柱,一窗一槛都刷着掺有兰香味的油漆。他知道,那是祝老爷特意吩咐的。 他老爹知道他喜欢兰香味。老人家的目的不过是希望他因为环境而注意住在这里的女主人,然后有了感情,然后可以给他生孙子。 祝子鸣自问不笨,“像酒一样,让人痴醉。老爷子这一出,无非是希望我能同你洞房花烛。” 君歌答,“是吗?”那样不知实情,带着无知而问的脸。 祝子鸣听着,心里暗笑,你不是一样希望我和你洞房吗,“不是吗?” 没有回答。 “对,我祝子鸣娶了你。不管当日拜堂的是我,还是堂嫂抱着的那只公鸡,那都能证明你已经是我祝家的人了。” 君歌只静静地听他继续说:“我祝子鸣欠你的。娶了你却没有与你洞房。” 语毕,他转头看了看这厢房,贴金的大红喜字,红锦,红帘,都规规矩矩地呆在原位,拆也没拆。 老爷子不准拆,他祝子鸣一天不洞房,这新婚一天没有结束。 所以,这些喜气洋洋的东西,一直挂着,三个月了。 他接着笑,接着说,手里的折扇刷的一声,开了,又刷的一声,折了起来,“我今天来,就是要还你一个洞房花烛夜的。而且是迟来的洞房花烛夜。” 第二章君心深似海(1) 祝子鸣轻轻的微笑让君歌不由地心中一怔,寒寒的气流串过,凉飕飕的。 若让旁人看来,他的笑多么迷人,眼角轻轻弯起,目光中的喜气掩盖了所有不安的气氛。 可是,偏偏她君歌多了几十年的阅历。好歹,她阅人无数,好歹她看出些了什么。 只见,两年轻女子抬着一个麻布袋进来,一扔,那窜动的布袋便滚在地面。 又是什么招? 那两年轻女子就是祝子鸣口中的落花,流水吧? 君歌猜测,一看便知道这两个年轻女子是不简单的人物,单看姿色,就足以让天下人称赞为美人邳子。 更何况,落花流水两位女子手中还握着软剑。看那气势,两人真像是女侠,而且功夫了得。 落花说,“少爷,你要的人已经带到了。” 祝子鸣笑意盈盈的回望她,“好。” 君哥看见了,方才祝子鸣看落花流水的目光中,笑意那样真,没有深不见底,没有黯淡的一面。有的,只是信任,只是没有距离的会心一笑。 这两个落花流水一定是祝子鸣的心腹。 君歌如是想,说:“看来是别有一番风味的洞房花烛夜呵!” “怎么,急了?”祝子鸣问。 “不,君若有心,这洞房要待到几时才圆,都不是妾身所担心的。妾身想知道的是,布袋里装的是什么人?” 祝子鸣围着布袋转了转,脚步那样轻,“急什么,呆会儿自会让你看到。” 只见布袋里的人拳打脚踢,把那厚厚的布袋撑得奇形怪状的。倘若里面的人力气再大一点,一定能将它撕开来逃命。可惜,眼下看来,布袋里的人非像落花流水般有能耐,否则又怎会被两个女子抓到祝府来? 人是祝子鸣吩咐抓的。 可是,祝子鸣却十分可怜布袋里的人。 祝子鸣的前面一妻七妾,每一个过门的都是门当户对,哪个达官,哪个贵族家的小姐,嫁过来无非是政治婚姻,抑或是那些小姐们仰慕他的才华,找人说的媒。 然,这个小妾君歌,嫁得太过让他憎恨。 他去过君歌的娘家,破得不堪入眼,只单单的有四面泥土扶的墙,简单地盖着茅草。倘若刮风下雨,它还真经不起折腾。 可是,君歌不是嫁进祝家三个月了吗?老爹给她的十万两黄金,她为何不拿出来给爹娘盖一座新房? 府里一打探,祝子鸣才知道,那十万两黄金是君歌独吞了,并没有落到他岳父岳母手中。 单凭此,祝子鸣便给君歌扣了一项不孝的罪名。 可,他又哪知,君歌的十万两黄金别有他用。那用处,远远超过给父母盖一座新房来得重要。 祝子鸣看了看布袋里的人,又看了看君歌,“你一定认识他。落花,流水,把九少夫人的旧相识请出来。” 那人,冯远征。 君歌青梅竹马的发小; 北都国当朝进士; 小小穷书生…… 祝子鸣理解为,君歌为了贪祝家钱财,抛弃了这位可怜的书生冯远征。 对了,冯远征与君歌先有婚约。 后来,退了。如何退婚的,谁退的,祝子鸣暂不关心。 倘若,君歌嫁进来的时候,只是因为祝家金多,那么他祝子鸣会没有那么讨厌她。 如今,一一查实,她贪财,她不孝,她不贞。 不贞为抛弃了这位青梅竹马的冯远征。 倘若,他祝子鸣也如冯远征,一穷二白,有的只是一个进士功名。那么,她君歌还愿意嫁他吗? 答案肯定。 那又更何况是日后的执子之手,同甘共苦? 不孝,不贞,贪财的人,尤其是女人,他祝子鸣恨得咬牙切齿。 麻布袋解开了,落花流水把冯远征拉了出来。 祝子鸣说,“对我们这位进士礼貌一点,别那么粗鲁。” 冯远征似乎还处于不安的状态,不安于那布袋中黑丫丫的恐慌,以至于没看清身边高高站立的君歌。 君歌不以为然,哪怕布袋中钻出来的人是个身穿皇帝龙袍的人,也与她不相干,“是他?” 那声音,那样的漠不关心。 这是她的凉薄。这一世,她发挥自如,淋漓尽致地做了回死了心的人。 第二章君心深似海(2) 祝子鸣惊讶,她怎么如此反应? 同时,憎恨,真是嫁了有钱人,就不认旧相识了。好歹,青梅竹马一场。 祝子鸣脸上的笑容僵持了片刻,好像画面被定格了,不动了。随后,“怎么,你连他都不认识了?” 君歌答,“冯远征。只差一步,就成为我夫君的穷书生。只是可惜了。” 祝子鸣笑着,心里却想要把君歌给吞了似的。这样的女人,怎么如此冷血,如此有违道德。好歹,青梅竹马啊,十八年啊。 可,他仍旧是压低气氛的语气,微微笑着说,“只可惜什么?” “只可惜,他太穷了。否则,今儿我该侍候的人就不是你了。” 祝子鸣终于一声怒气,“你……” 落花流水脸上的红润尽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担忧,为她们家少爷的。她们可是从来没有见过少爷会有怒气,会话到嘴边了,又气愤得吐不出来。 祝家少爷可是常常把笑容挂脸上,不为任何事而在意,生气的。 “少爷!”她们惊呼。 仅仅片刻,祝子鸣不气了,深深地一呼吸,一吐气,笑了,“好,日后你便会知道,你说这句话是有代价的。别以为,嫁进有钱人家就有好日子过。” 冯远征终于清醒,甩了甩头,看着君歌,“君歌!” 那惊喜,不压于他突然金榜题名,高中状元了。 可,君哥看都不看他一眼,只那样莫名地盯着祝子鸣,猜测着他的心思。 “君歌,可算是见到你了。” 她嫁人的那一天,冯远征可是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八抬花嫁渐渐远去。他那样惆怅,那样神伤,远去的何止是君歌的花桥,更是他深藏多年的情。 如今见到君歌,以这样的方式,她不再是那个穿着补丁爬满身的旧布衣的穷家姑娘,而是祝家九少夫人,那样华丽的服饰,如花如玉的发簪,粉遮霞的脸蛋。 她是君歌,亦不是。 冯远征再次唤着,“君歌!” 音色由喜转悲,低沉得很,总让人看见日幕似的惆怅。 祝子鸣自我介绍说:“在下祝子鸣。” 闻言,冯远征用一束连自己也分不清楚的目光望过去。 是祝子鸣, 是那个年方十六就扬名北都国的状元, 是…… 君歌的夫。 最后的那个身份,冯远征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承认。 君歌依旧是不看冯远征半眼,只眼睁睁地盯着祝子鸣。这个男人的城府太深,深到连多活了几十年的她也不明白他今日把冯远征请来是何用意。 祝子鸣说,“对,原本你本是这位学士的妻。如今,我就帮他圆这个未圆的梦。” 君歌说,“难道你不知道我和他的婚事是祝老爷给退的吗?” 祝子鸣又说,笑意盈盈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儿清晨我便让老爷子看清楚他的小儿媳究竟是个什么货色。重要的是,我要告诉老爷子,天底下并不是只有你君歌才能给他生孙子。” 君歌闻言,依旧不惊,似乎并不怕祝子鸣的这翻威胁。 见状,祝子鸣又说,“你君歌今天之所以能嫁进我祝家,不就是因为老爷子看中了你能给他生孙子嘛。如果,连老爷子也否定了这一看法,你还能在祝家待吗?” 第二章君心深似海(3) 答案不言而喻。 祝子鸣把目光转向落花,“好好侍候着九少夫人和这位九少夫人的旧相识。” 落花流水齐声而答,“是,少爷。” 那一刻,君歌看祝子鸣的笑脸像一个深渊,不见底,越往下看,越黑丫丫的,让人恐慌。这样一个时时刻刻把笑意挂满脸的男人,他怎么会有如此狠的招。 用这招来驱赶他不想见到的人。 她一分析,他那一计可真是妙。 冯远征是她青梅竹马的发小,这是老爷子清清楚楚知道的。当初,还是老爷子替她把这门婚事给退了,欢天喜地的把她迎娶进门,给儿子做小妾的。 倘若…… 倘若,老爷子知道她还和这个冯远征有暧昧关系,那他还承认她这个儿媳吗? 那么,今天祝子鸣来,无非是要安排一场戏,让祝老爷子来看。 想想,真可怕。 可怕的是事情本身,却不是她的心。 君歌暗暗一笑,“所以,你就请来了他?” 祝子鸣不再回答,只说,“好好享受这迟来的洞房花烛夜吧。明天你一觉醒来,阳光明媚,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语毕,祝子鸣转身离去,留给君歌一个阴暗的背影,像深山林里拨不开的阴森。 冯远征退步,“你们想要干什么?” 落花流水面目空白地走来,没有任何表情,像白纸,“张开。”身手那样的快,话音还未落,便已将一丸药强硬地灌到了冯远征的嘴里。 “你们这是干什么?” “呜……” “你们给我吃了些什么?” 冯远征挣扎着,手臂无力地被落花流水挡开。就好像,山羊在入狼口时,那般用力却又无用地挣扎逃脱。 然,他那样的一介书生,怎能抵抗得过落花流水的了得功夫? 落花说:“别挣了。少爷这也是为你好,给你机会圆你未圆的梦。你得感谢我们家少爷。行了,不用半柱香的时间,你就能感受到人间奇妙的东西了。” 冯远征一个劲地问,“你们给我吃的是什么?” 落花说:“露娇人。” “那是什么东西。” “催情的春药。少爷知道你是一个正人君子,所以不得不用这个,得罪了。” 流水一直未开口,单独走到君歌身旁,只曲指一弹,那丸相同的药丸便直接入了她的喉,顺着食道进了胃里。 好功夫! 落花看着流水示意说,“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去。 房门紧锁,连窗户也关了个紧紧。 冯远征追了去,吃力地拍打着紧闭的门。纵使他如锤在手,也奈何不了那坚硬的两扇门叶。 君歌在身后说,“别敲了,没用的。” 落花流水在门外守着,只怕是敲开了也不能怎样。 这个时候,祝子鸣恐怕早已经把梅香梅竹二人打发走了。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更何况,就是梅香梅竹二人在,也不能怎样。这两个丫环是大夫人和七夫人的眼线,她们可巴不得祝子鸣欺负她,折磨她。怎么可能帮着她? 第二章君心深似海(4) 这下可好了,两个人都服了落花流水的“露娇人”。 催情的春药? 呵,怎么都不落这些俗气的戏码呢? 君歌好笑。 “我说不用敲了。” 她的话里多了几分不耐烦,冲着窗户旁的冯远征吼道。 冯远征回头,君歌那样冷冰冰地看着他。 这个眼神他很熟悉。 从小到大,君歌都是这样冷冰冰地看他。哪怕是,他顶着拳打脚踢从别的小孩那里抢来一块烤红薯递给她时,wrshǚ.сōm她仍旧是冷冰冰的,接了红薯,理所当然地享受起来。 可是,他喜欢她的这种冷冰冰,喜欢她理所当然的享受他的战果。 若然,没有前世的那些沧桑经历,没有那些对爱情的误解和不堪的下场,她君歌会不会在这世早已经嫁给了冯远征,好好的过日子。 相濡以沫,到老? 可是,老天不给她这个机会,她嫁进了祝家。 无论是哪个女子,经历了这些,都会对爱情,对所谓的相濡以沫死了心的。 她就那么看着他。 管它是露娇人也好,阴阳合合散也好,那些都是春药。君歌她知道。这些整人的落俗戏码里,总缺少不了这些东西。 呵,她看着冯远征,心里笑了。 冯远征长得蛮好看的,虽然小白脸似的,却是真的俊俏。做起来,应该不会恶心。 她如是想,倘若真的是受春药所惑,忍不住了,就和冯远征将就着做吧。 一个死了心的人,哪里会在意自己有多少个男人,和什么样的男人在床上嘿咻嘿咻? 她不用管祝子鸣口中所说的,“明早起来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一天,被祝老爷发现丑事的一天,不是新的吗? 落花流水在门外守着,即使是他们能忍,也不一定能洗脱清白。祝子鸣离去时的背影,像那深山林里拨不开的阴森一样。他怎会放过她? 冯远征小心翼翼地走近君歌,却又突然退后了两步,“可是,君歌,我们被关在一间屋子里,会被人误会的。” “那又怎样?”君歌问。 “如果让人发现了,你以后怎么在祝府呆。好不容易不用过苦日子了,可……” “住嘴,我的事不用你管。” “不行,我得想办法离开,不能害了你。” 君歌不想再说什么了,累了,只看着冯远征朝着那门,抠也抠了,拍也拍了,踢也踢了。可那门还是牢牢的。 百无一用是书生,果真如此。 君歌感觉到有些热,扯了扯衣衫。 那春药,到底是,发效了。 紧接着,喉咙处的干渴那样火辣辣的袭来。 热, 渴, 太热, 太渴。 君歌想也不想,猛地蹭到桌前,拿起茶壶往嘴里灌着茶水。天太冷,丫环准备的茶水早已经凉了,正合君歌的意。 越冷越好,越能浇灭心中的欲火。 好歹,她得为自己留一条后路,最好是不要让祝子鸣的阴谋得逞。 要不,她干嘛要抛弃冯远征嫁进祝家呢? 这样白白的被驱赶走,还落一个淫妇的下场,那可不是她想要的。 然…… 真的是太热了。 不远处,冯远征似乎也有反应了,不再拍门了,卷在地上,抱着自己,满头的汗,细碎的,晶莹的。 那么一刻,君歌看见冯远征的汗水在额,细细的,密密麻麻的,竟然觉得他的这一面很有男人味,让她浮想翩翩。 想到那些暧昧的,让人全身酥麻的画面。 也许,也是不耻的。 第二章君心深似海(5) 那样的画面,缠缠绵绵地袭击君歌的意识。 有些忍不住了。 冯远征亦如此,渐渐向着君歌走来。 她看着他,其实蛮好看的一张脸。 “君歌,我好热。” 他就那样走来,热气腾腾,把空气都给污染了。 原本清新的空气里全是他的男人味,还有那味名叫“暧昧”的气味。 呵! 君歌还真以为冯远征就是一个正人君子来着。这会儿,也有忍不住的时候? 还好,药性不算强,她还能有空闲想别的。 还好,她还有力气说出话来,“热就忍着。” 她刚刚才心说,这药性不强,它就马上不承认了,汹涌地串到了她身体的要害部位,溢流出蜜一样的汁来。 湿润了,让她有一种快要飞起来的感觉,脑门突然受到一种快感的强烈攻击。 可惜,这种快感还不够。 这春药可真是利害,比起她曾经和宋世文看毛 片的时候还要有效果。 看看,还真是贱! 她骂着自己。 怎么又想起宋世文来了呢? 是啊,她和宋世文还有故事。 那是她第一次为宋世文流掉了孩子。每每缠绵的时候,本都是有所准备的。 可那一次,他们生平第一次看毛 片,那激情的画面刺激着他们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 那是在他们的出租屋里,黑白的屏幕,二手的CD机。 结果,片没看到一半,才刚开始,两个人都沉陷了。 完全的,彻底的,不顾一切的。她曾经压低克制的轻轻呻吟声终于吼了出来,冲出了他们的出租屋。 哪怕出租屋隔音效果的不好,哪怕它对左舍右邻的恶劣影响,哪怕它羞涩与否,他们淋漓尽致地缠绵了一回。 “原来你这么会叫的?” “原本你也这么利害的?” “呵呵……” “呵呵……” 那样,相拥着,谁也不愿放开谁,直至醒了,手软了。 说好了不想的,又想起他来。到底,这个男人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头里了。 冯远征满眼烧火地看了看君歌,眨眨眼,目光碰触到她的。 那里不再冰冷,有着与他眼里相同的渴望与火花。 不关情爱,只关欲望。 下一秒,冯远征逃离似地草草收了目光,胆怯般地低了头。似乎,看着君歌的那一刻,他在怕着什么。 怕自己稍不小心,就将她伤害了? 可能是真的难耐吧。 确实难耐,他只得将目光转向四周,看到桌上的茶壶,抓它如抓救命稻草一般,狠狠地举起来,仰着头拼命地往嘴里灌着凉凉的茶水。 这样,总比目视着君歌要强吧。 可君歌却不同。 她的目光追随着冯远征,身子似蝶一样的轻盈,要飞起来了。如果,没有人把她压下来,她一定会飞起来,然后落在地上狠狠地被摔死的。 她需要攀着一个男人的身体,就此刻,现在,片刻不得耽误。 一个不再有爱的女人,纵容一下自己的欲,又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前世的那些寂寞的富婆们还大摇大摆地养着小白脸,找着男人乐子呢。 她这是被人陷害,被人活活地灌了春药,做一次又何妨? 她望着他,“远征……” “远征……” 门外的祝子鸣听见了她的这一声呼喊,心里愤怒,这样风骚的女人也有? 第二章君心深似海(6) 可是,祝子鸣忘了,他给她吃过“露娇人”,全天下最毒的春药。 他继续在心里骂着君歌,硬是想明儿就把她逐出祝府,并且让全天下的人都唾骂她。 她这个不孝女, 这个爱慕虚荣的小人, 这个淫妇, 一刻间,他几乎要把所有的骂名都妄加在她身上了,只差不骂她是畜生了。 他默默地听着厢房内的叫喊声,静观着一场好戏上演。他要来一次彻底的,治一治他眼中可恶的女人。 冯远征一听。 君歌叫他什么? 远征? 该是惊还是喜呢?这是她第一次这样亲切地唤他。 以往都是这样的,“喂,姓冯的,过来;喂,那个……喂,冯远征……” 这一声亲切地呼喊,其催情的作用远远超过了落花口中所谓的露娇人。 他快化了,融在她的这一声声呼喊当中。 “远征,远征……” 药效该是最要命的时候了吧。 她感觉到,如果再没有一个男人跟她嘿咻,她一定会死掉的。 马上会死掉。 祝子鸣就在门外,几缕清风绕,片片梅花飘,诗情画义,清闲宁静。然而,清如水的心偏偏被厢房里的动静给扰得那个乱啊,那个烦啊,那个燥啊。 他都快冲进去把君歌的人皮给剐了。 只听…… “远征,救我。” 君歌虽是平民家的女子,却对江湖中盛传的“露娇人”有些了解。那是春药当中的独秀,能让一个人被药性所迷惑,哪怕是遇见一个大街上的乞丐也会去扒了他的衣服,以解心身难耐。 更甚的,药效过后还没有与人交合,便会在日后落下致命的病痛。 “不,我不能……不能害你……” 君歌已经投进冯远征的怀里了,小手正准备扯他的衣服,却被他推开,“我不能害你……” 君歌脑子里已经没有所谓的道德,“你不是一直都爱我吗?” 她拖着软软的身子走近他,几乎是倒在他的怀里,“远征,爱我……” “爱我啊……” 她每说一声,门外的祝子鸣便对她的讨厌加深一分,直至不再想把她当女人,想着早点在老爹面前揭开她的面具。 冯远征看着君歌,眼里的火烧得正旺。他抱起君歌,目视着她,走向她的软床。 她的身子那么软,像无骨了一般,摊在他的怀里,双手把他攀得那样紧。 可是,他不能做一个禽兽,狠了心把她放在床上,盖上被子,“君歌,我知道这一辈子你最大的愿望就是过上好日子,不再挨饿,不再受苦。现在都过上了,我不能害你失去这些。” 君歌就那样看着他,身子又凑过来,“现在管他妈的什么好日子,现在我受不了了。我要……” 冯远征一样,受不了,可,“君歌你醒醒,你不能毁了自己一辈子的幸福。” “管他妈那么多,你过来。” 她又开始用霸道的口气命令了。 可是唯独这一次,他不会听她的,“不……”明明喉咙处那样干渴,火烧火燎的,却强忍着。 “他妈的你不救我就去死吧……” 君歌一定是疯了,任着身体里的露娇人摆布着自己,疯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只狠狠地撕着冯远征的衣衫。 不能害了君歌! 这是冯远征唯一的意识。他扔下君歌,一头撞在那柱子上,没有血流,他站立了片刻的功夫便晕了过去。 祝子鸣进来的时候,君歌的意识尚且恢复了几分。她身子热了又凉了,颤抖着靠近冯远征的身子。 他靠在住子上,歪着头。 她伸手一探,凉凉的心终于定了神。 还好,他还有气息,活着! 以往,电视上演的,小说当中写的,人一撞头,血就流成河,然后那人就一命呜呼了。看来,冯远征的命真大。 君歌庆幸着。心虽然在看着冯远征倒地的时候凉了半截,却仍旧是抵不过那体内的露娇人的作怪,好痒,好酥麻,那里仍旧一片潮湿。 活了十八年,她流了这一辈子第一次忍不住的泪水,断断续续的,强忍着,又忍不住,一会流,一会停的。 祝子鸣站在身后,“君歌,你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 君歌回头,狠狠地瞪他,仿佛在说仇,说恨,那凶狠的目光足可以杀死他。 祝子鸣手中的折扇指着冯远征,“这样的一个男人,在欲火烧身的情况下还要考虑你君歌的后路,考虑你后半辈子的幸福。他宁愿撞柱子,也不愿害了你。而你呢……” 祝子鸣真的是咬牙切齿了,生平第一次这么愤怒,第一次把心中的情绪露于面貌,“而你呢……” 他都快……说不下去了。 第二章君心深似海(7) “你就为了那十万两黄金抛弃了这么好的一个男人?” 祝子鸣挥着折扇,明明不热,却不停地扇着冰冷的风。那风,一股一股地往他脸上喷,冷如雨,如雪,如冰,却仍旧不能冰释他心中的火气。 他就那么讨厌君歌这种女人。 不,该是想报复她了。他要报复这样的女人,谁让她偏偏嫁给了他呢? 落花流水有些担心祝子鸣,毕竟跟了他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见过他有这样大的情绪与这样深的憎恨。 她们齐声说,“少爷,别激动。少爷……” 祝子鸣咽了咽气,“不用管我,看看冯远征怎么样了。” “是,少爷。” …… 落花把了把祝子鸣的脉,禀报说:“少爷,冯公子只是暂时晕过去了,没有危险。” 祝子鸣转眼看了看冯远征,又看着君歌,“你都看见了,天底下这么好的男人你都肯抛弃。如果哪一天,我也穷困潦倒了,你不是一样卷着我的钱财,另谋生路了。这样的一桩婚姻,要它何用?” 君歌听着祝子鸣愤怒地话语,试问,“你什么意思。”她努力克制着体内的难耐,不愿让祝子鸣看她笑话。 可,实在的,她此刻就像是一只发情的母猫,头发蓬乱,面色红润,欲眼望穿。 到底是谁卷着谁的钱跑了呢? 那个小三,把孩子扔下,卷着他的钱跑了,不想跟一个没有命根子的男人过日子了。那个时候,她可曾遗弃过他。如果没有小三,哪怕他没有命根了,她也一样会跟他相濡以沫到老。 她如是想。 是谁害她这辈子如此凉薄,如此负人心的? 只听祝子鸣说,“祝家不会有你呆的地方,你这样的女人就该被浸猪笼,石沉于海。” 祝子鸣不想再说了,“落花流水,交给你们了。” 转身,离去。 君歌看不见,祝子鸣离去时的那种绝望,对女人的一种憎恨。他面目无神,目光深邃而受伤。 第九个了,没有一个人是真心爱他而嫁他的。 也许,他亦如君歌,今生,不再有爱。 风好凉,凉到他连骨头都在痛。 他是走了,可却留下了正被露娇人折磨的君歌。她缩卷在冯远征的身边,颤抖着身子,找不到方向,只感觉到身后一麻,像是被人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一条黑线压过脑海。 她觉得似乎解脱了。 不再有那些恼人的虫子侵蚀她的身体,不再想找个男人救火。 不再,有任何意识。 第三章淫妇(1) 好刺眼的一道白光! 君歌缓缓睁开眼,那道白光像刀子一样利狠狠地刺来,不得不使她迅速地又闭起眼来。 垂着眼帘,强烈的光线逼得她不安又烦躁,不得不醒来。 意识尚且恢复了几分,她看了看四周,依旧是她的那张红木雕花大床,高床软枕,红罗帐暖,透明的轻纱床帘上绣着鸳鸯戏水,透过它清清楚楚地便看见了帘外那精致的梳妆台。 再远处,便是那织锦的屏风,上面绣着拿扇半遮面的仕女。 再往前,雕花的红木圆拱门被挡了一半,那里光线通明。似乎,外间的门并没有关,洒了一地的晨光进来。 她起身,发现自己一丝不挂。 遭了,一定是陷进祝子鸣设好的阴谋中去了! 君歌想也不用想,心中肯定着身旁一定睡着冯远征。 她侧头一看。 果不其然。 冯远征安好地睡着,袒露着消瘦的双肩在被褥之外,看上去正春光。 君歌只觉得头晕晕沉沉的,像是昨晚被酒精浸过。再醒来,头要快炸掉了。 还好,她还记得自己是谁,记得昨晚发生了些什么事。这样春光炸泄的场面一定是祝子鸣吩咐落花流水安排的。 否则,若她真和冯远征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会记不起来? 还来不及细想那么多,门外便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细细一听,正是老爷子的。 “九少夫人起床了吗?” 只听梅竹丫环禀报说,“回老爷,早起了。” “呵……呵……那好。” 一大早的,儿子就跑去给老爷子请安,说是该奖励他的儿媳。 老爷子还真以为这个小儿媳昨晚把儿子侍候了个舒服。这会,连他那说话的音色都像是年轻了十几岁一样,又轻快,又活跃的。 可,对君歌来说,这个声音如雷,轰的一声炸开来。 那声音未断,老爷子便已经走近了君歌的厢房。 辰时已过,日头早就跳到山头。祝府上下又开始忙忙碌碌。深冬的早晨虽然寒冷,阳光却是美丽的,金晃晃的,照在老爷子的笑脸上,喜气洋洋的。 估计,他喜气的不只是这样的大好天气,更是为小儿媳终于让他儿子与其同房造人了。 老爷子叫唤着儿媳的名字,语气软软的,不用提那个高兴劲了。 君歌心想,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过。纵使是她比祝子鸣多活了几十年,在这个时空,她仍旧适不过他的势力。既然嫁进祝府是她自己选择的,那么就去迎接吧。 那些阴谋,那些妻妾间的勾心斗角,那些灾难。 她不躲,只扯过被子一角尽量地遮住自己外露的肌肤。 大难不死的人才配活在这个世上。 所以,管它接下来会是什么样的灾难。 老爷子唤了三两声,没有人应。这个时候,祝府人都各就各位地忙碌了,想必君歌也起了个早。更何况,方才丫环已经禀报说少夫人早起了。 老爷子正在高兴头上,顾不得闯不闯儿媳的厢房,直接踏进内间,“君歌……” “君……” 祝子鸣把自己关在书房,手握上等狼毫而做的毛笔,笔尖下行书单字――悲。 君歌,好一个虚荣的女人。 他讨厌这样的女人,大可用任何理由休书一纸,让她彻底消失。无需伤神。 可,他的心为何又这么痛? 是因为君歌见他第一眼便读懂他心中的痛,知他心吗? 这个女人,本可以大方地休掉。可,她又像毒草一样,从一开始便扎进他的心了。 第三章淫妇(2) 是的,像毒草一样,那样扎根了,它吸血如魔。 祝子鸣无法知道,他和这个叫名君歌的女子早在前生便种下了恩恩怨怨,解也解不开。 那一“悲”字浸在宣纸上,笔墨黑得吓人。 悲,悲这世间的权势阴谋。 悲,悲这世间的人情冷暖。 悲……悲他祝子鸣终始的孤独寂寞,无人知心,无人怜情。 想到此,一些往事浮出脑海。他锁紧眉间距离,勾出那样深的壑,像黄土高坡。 他心间一紧,越回想,越想早点看到那君歌的下场。 落花在门外报,“少爷,老爷已经去了海棠园了。” 祝子鸣轻轻搁了笔,舒展眉毛,故意摆出一副微微的笑脸。这是他活在这个世上必不可少的,应该算是面具吧。他需要这张面具来掩饰,“进来。” 笑得那样真,那样纯净。 落花推开门,流水跟在身后。 阳光顿时挤了进来,见缝插针般地把整个书房的灰暗给挤了出去,一并挤走的是祝子鸣那灰暗的心情。 他就是如此的应对自如,无论天塌地陷,他都会对来人会心一笑,以显示他的自在,他的辉煌成就。他自己都不笑,外人何能看出他的这番作为呢? “老爷子去了多久了?” 祝子鸣把笔搁好,宣纸上的墨迹未干,黑色的字迹深深浅浅,灰暗分明。 落花流水都是聪明的主儿,不会偷窃主子的笔墨。可,那么大的一字儿摆在眼前,仍旧还是一不小心就被瞧见了。 落花顿了顿,“约有一刻钟了。” 流水一直是沉默的,手握软剑,配合着落花。 祝子鸣会心一笑,还是落花流水对他忠诚,跟了他五年,从来都是忠心护主。 他说,“好吧,我们这就去收拾那个贱妇。” 第三章淫妇(3) 祝子鸣口中称着“贱妇”二字的时候,君歌正坐在高床上,袒露的双手微微抱着被子,香肩处的肌肤完完全全地展现在老爷子的面前。 老爷子转目一看,床上睡着一个男人。 冯远征正好惊醒,炸一看,怎么一回事来着? “君歌……” “我……” “我?” 老爷子不想再看了,转过头,话说:“把衣服穿好,我在外间等着。” 尽管高床上垂着轻纱罗帐,她和冯远征这样赤身同床的画面却仍旧让老爷子看了个清清楚楚。 老爷子多话不说,尽失了先前的颜悦,严肃了脸。他往地上一瞧,一地零乱的衣衫,红的,白的,还有那漂亮的红肚兜。 哟……如此刺眼! 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好在,他读书多,不是那般吹胡子瞪眼睛的人。可这一场景让他看的,那是着实的降低了君歌在他心中的地位。恐怕,这一降,就已经到底了。 君歌微微叹气,怎么我就这么倒霉呢? 叹气归叹气,可她既不慌张,也不心虚。 冯远征结巴,“怎么会这样,君歌,我对不起你。” 君歌回头看了一眼无辜的冯远征,心里已是灰,“别烦了,我什么时候怪你了。” 她掀了被子,一脚撩开那透明的罗帐赤着身下地一件一件地捡起满地的衣物。那动作,眨眼间便已经将衣物裹在身。 这么冷的天,好歹不能让自己感冒了。 可,怎么总觉得迷糊。大概是那露娇人的药效太过强了,总有些让君歌脑袋不清醒。 冯远征捂着眼睛,“这可怎生是好?” “好什么好,快点穿衣服。” 君歌轻吼,等待她的可是怒气正盛的老爷子。她是收了钱才嫁进祝府的,答应给祝老爷子府上添一孙子。这可是好,孙子不见,却被捉奸在床。 这可叫她如何在祝府呆着,搞不好还得落个淫妇的罪名给送官了。 她正思索,拱门处走来梅竹丫环的身影,“九少夫人,老爷请您快些,说是忙完你这茬还有正事要办。” 瞧瞧,这脸立刻就翻了。就在昨天还特意跑来问长问短,生怕儿子把这新嫁进门的媳妇给欺负了。 君歌应了声,“这就来。”立马走了出去,不慌不忙,踩着碎步走到老爷子跟前。 她站着泡茶,先发制人,“爹可是想好如何处置儿媳了?”说着,把泡好的茶双手奉致老爷子面前。 老爷子是个精灵的主儿,脸上露着难看的笑容,道:“谢谢,我当不起。” 君歌只说,“爹这是哪里话,媳妇给您奉茶那是天经地义之事,怎说当不得。” 老爷子皮笑肉不笑,道:“受不起。” 将茶奉到软榻上的矮几上,她恭敬地站在老爷子身旁,“老爷子有话直说。这儿媳有过之处一定改。”她倒是完全不认为自己偷了汉子,给祝家丢脸了。 老爷子闻言,一抬眉毛,添增了几分怒意,直言道:“当初你接下我十万黄金的时候可是答应好不与这书生来往?”这语气,倒多了几分责怪之意。 “是,君歌当初是这么应下了。”君歌不露任何情绪,平平淡淡地应道,随后紧接着说:“如果老爷子信我,今儿这初可容我细细给你解释。” 祝老爷子端起茶,碰碰茶杯,又重重地磕在矮几上,没有说话,那目光飘过来定在君歌身上。 君歌缓了一口气,好在老爷子还算是给她机会,让她解释,“爹,今儿这事……” “咳……” 门外轻咳一声,打断了君歌的话。随后,一道黑影压来,祝子鸣招呼也不打的就踏了门槛,直接闯门而入。 君歌心里一灰,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这祝子鸣到底是要赶她出祝家的门。 她,不再说话。 第三章淫妇(4) 祝子鸣的身影像山一样的压来,几乎挡了君歌所有的光明。 前面的路,也许就这么被他一并挡完了。 今儿,祝子鸣穿了一件大红的袍子,服饰显眼,过于喜气。实在不跟这场面相配。 祝老爷看了看祝子鸣,又看了看君歌。冯远征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摇摇晃晃的。 祝子鸣微微眯了眯眼,从君歌身上扫过。让君歌顿时想起四个字来,“目中无人”。 只见祝子鸣折扇一挥,那扇叶两面草书的三字“祝子鸣” 十分显眼,让谁看来,谁都能一眼知道出他的身份。他好像是在提醒君歌,他是祝子鸣,在他祝子鸣的眼皮底下,决不容她有活路。 那三字,看得君歌眼睛生疼。明明只是三个字,却像是三把尖锐的飞刀朝着她准准地飞来,刺痛了眼,刺痛了心。 祝子鸣身后依旧是跟着落花流水两位绝世的美女,手握软剑,盛气凌人。 “爹!” 君歌看见祝老爷子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祝子鸣,若有所思,片刻不发一言。 祝子鸣对老爷子倒是毕恭毕敬,叫喊他时目光深深地看着他。 君歌跟随着这一声亲切的叫喊看过去,祝子鸣双腿跪地,“爹,恕孩儿不孝,到如今都没能圆了你的孙子梦。还劳你费心孩儿的婚事。可是,爹,祝家绝不容这样的女人呆着。孩儿更不容我的儿子有她这样的母亲。” 祝老爷的目光顿时黯淡,“你……都知道?” “孩儿的事,就交由孩儿自己处理吧。” 老爷子摸了摸胡子,若有所思,“家丑不可外扬,家法处置既可。” 一直旁听的冯远征一听,扑通一声地跪了下去,“祝老爷,不关君歌的事,小生一人承担,你可千万别惩罚君歌。” 又拖着跪步到了祝子鸣跟前,“祝家少爷,求求你别为难君歌,她……她……” 祝子鸣起了身,坐到祝老爷身边,微微笑着,“放心,我不会把她送官,会给她留一条后路的。” 第三章淫妇(5) 君歌心凉。 仿佛心里堵着一块冰,寒寒的气流一涌而上,几乎让她窒息。 为何前世今生都会与这个男人扯上纠结不清的关系呢? 她的眼睛里躺着一江的死水,灰暗而清楚地映着祝子鸣坐在高堂上的身影,那样阴森,那样残酷。 她就那样一声不吭地看着祝子鸣。 祝老爷投来一抹复杂的目光,看着她的镇静与沉默,有些疑惑,“咳……君歌可是有话要说。” 祝子鸣目光一转,由先前的些许憎恨化为宁静,最后多了一丝丝的猜疑。 老爷子究竟为何如此偏袒这个君歌? 祝子鸣不解,“爹,孩儿明白,您是希望祝家早日添孙。可,今日之事孩儿决定自己做主。所有的媳妇都是您为我娶回来的,却没有问过我同意与否。您的这一片父母之心,孩儿都理解。可这回,孩儿无法照着你的意思去办。” 祝老爷把目光从君歌身上收回,自责地看着祝子鸣,“子鸣……爹……” 老爷子飘忽不定的目光游离在君歌与祝子鸣身上,本想好好听君歌作何解释,却实在觉得有愧于儿子。 君歌眼疾动作快,大步走到老爷子身前,扑通一声跪下,“爹,俗话说家和万事兴。别伤了父子间的情分。对于此事,君歌无话可话,听凭少爷处置。您……就别恼心了。” 罢了,求孙之心再急切,也不能总让儿子受委屈。若是君歌真是清白的,事情总会水落事出。儿子也不是那般得理不饶人的人,不会分不清是非黑白。 君歌目送老爷子离去,虽然不曾听他留下支语,却能看出老爷子脸上的黯淡与无奈。 这事,她不求老爷子帮忙,原本这就是祝子鸣所预计的结果。 倒是那冯远征,跌跌撞撞地求着老爷子。 “祝老爷,你就可怜可怜君歌吧,她真的没有做错什么。祝老爷……” 落花流水作戏倒还有几分真,拖着冯远征,“奸夫,你往哪里跑。” 君歌见祝老爷子已经走了,可能真的指不上他帮什么忙了,毕竟这是被人捉奸在床。纵使她再宝贵,也总不能为难了自己的儿子。 她利索地站起身来,伸伸腿,瞟也不瞟一眼祝子鸣,没好气地说:“说吧,你究竟想怎么报复我这个爱慕虚荣,不孝,不贞的女人。” 事已至此,还怕了你祝子鸣不成? 君歌挺直腰板,背对着祝子鸣。 “呵……呵……” 祝子鸣挥着纸扇,笑着,“你就不怕吗?”话语间,倾步走到君歌身前,与她罩了个正面,清清楚楚地看着她一脸的无所谓。 君歌一扭头,对上祝子鸣打量的目光,“怎么着,还希望我跪下来求你饶了我不成。呵……我连背着你和男人偷情的事都做的出来,我还怕了?” 祝子鸣这一听,怎么觉得君歌理直气壮了,好像真的就偷情了。回想起昨晚她那发烧的表情,绯红的腮,求饶冯远征的一举一动。 叱……叱…… 祝子鸣一阵颤抖,仿佛那些画面像电流一样流过他的身体,倍感不爽。 不爽,特不爽,超极的不爽。 简直就是一个淫妇嘛,天底下最贱最贱,甚至敌得过那青楼女子的淫妇。 君歌完全没有形象了,直接被祝子鸣打入地狱,“好一个风骚的淫妇,今天我就让你瞧瞧像你这种人的下场。只是可惜,因为你还得连累了冯公子。” “你想怎样,明明是冲着我来的,为何要牵连一些不相关的人?” “不相关吗?他可是你嘴里口口声声所说的偷情汉子。” “你?” “怎么,怕了,怕了就求我。” “你……” 君歌气急,再怎么凉薄也不想牵连了冯远征。 祝子鸣依旧是微微笑着,把他的奸,他的狠都藏在这副笑容之下,让人不由的心中一寒。 君歌理了理思绪,启齿间吐出不情愿的求饶,“求你放过不相关的人。” 祝子鸣立马说,“晚了。” “你……” 君歌无语。 “既然是奸夫与淫妇,自然是要一起惩处的。否则,怎能让群众相信?” 祝子鸣挥挥折扇,“落花流水。” “在。” “把这对奸夫淫妇浸猪笼,石沉泾河。” 第三章淫妇(6) 什么? 浸猪笼? 石沉泾河? 就是那条环绕蜀都城的大河?这么冰冷的天,这么残酷的惩处方式? 君歌简直想像不到这个祝子鸣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她真想拿一把刀子把它剖开了,看看它是什么颜色,什么材料做的。 该不会是没心吧? 浸猪笼,石沉泾河。这,这,这…… 君歌的脑波以极速的速度跳动着,纵使是把自己这辈子的,上辈子的思想办法一并加起来,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既不会武功,又没有什么身世背景,怎么可能死里逃生。 难不成就这么死在祝子鸣的手里不成? 这个冯远征,死到临头了还把自己当情圣。 这世道,活着最重要,只有活着才有所谓的荣华,所谓的幸福,所谓的情情爱爱可以享受。 虽然,她不再需要享受那什么情情爱爱的。可是其余的人生乐趣,还是要享受的。 他冯远征倒是好,拼了命地对她道歉,对她表白,对她山盟海誓。 “君歌,是我害了你。就算是死,我也愿意跟你一起死。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让你吃饱,穿暖,不再受穷苦的日子……” 噫…… 君歌的肉皮一阵发麻。 这什么人嘛,死到临头了还你依我侬的。 “如果有来生,你还记得我吗?” 行了,行了,别烦了。 君歌恼火,“谁他妈还记得你。你能不能想想怎么活下去,别来生来生的。” 祝子鸣在一旁悲哀,如此好的一个男人,她君歌怎么能忍心抛下他呢? “落花流水,先把这两个奸夫淫妇拉出去游街示众。” 一时间,风起云涌。 君歌猜也猜得到,祝子鸣是如何打发衙门官差的,无非是送礼送钱,官商勾结。这衙门办案,得有人报案了,再定案,再升堂问审,找寻证据,再断案,结案。 就算是买通狗官,颠倒是非,给被告妄加罪名,那得是有一个过程可言的。 他祝子鸣倒是有通天的本事呵。 这仅仅一个时辰不到,衙门就给她君歌和冯远征判了个通奸之罪。 还没有升堂问审,她君歌还没有见到那狗官长什么样子就给她结案了。 游街示众,浸猪笼。 判罪这么快,处罚这么狠。 君歌这会儿顾不上什么心凉,心痛了,只想着如何找活路。 囚禁在囚车上的滋味真不好受,腿脚都被锁起来,马车一动,便铃呤铛铛地吵着,快把她的耳朦给震破了。 更要命的是,不知这风声怎么传的,全街的人都在议论着她的流言蜚语。 大众版本的: 哟,这个淫妇,听说嫁进祝府三个月都见不到夫君就耐不住寂寞了,偷偷的找了男人私下约会乱搞,正好被祝家少爷撞了个正着。她也不想想,祝少爷生意那么忙,怎么可能天天往她被窝子里钻。这做妾的不体谅丈夫就算了,还敢偷汉子,死也活该,好好的清福不享,自找的。贱,就是贱。 猜疑版本的: 她真的与那男人通奸了?不是说祝家少爷不喜欢新嫁进门的小妾吗,可能是因为不受宠才被排挤的吧。也难怪,豪门深似海,一不小心就让人抓着把柄当辫子扯了。看来,这豪门不是随便能嫁的。谁说得清这是非黑白,人心赤红的。这豪门,太深,太深了。咱们,还是过着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好了。幸亏我家那口子没钱,娶不起小妾,否则,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些尔虞我诈。人心啊,太难测了。 祝家妻妾版本的: 活该,她就活该浸猪笼的。又穷,又淫荡的女人怎么能那么得老爷子的宠呢。搞不好,还跟老爷子有一腿呢。这妖女,早死早好。 良心版本的: 这闺女啊,可惜了。好好的一闺女。做妾的,始终是做妾的。要不是心眼少,怎么会被人陷害了呢?这世道,好人总是没好命,反倒让那些奸人得逞了还正乐乎。悲哀啊,悲哀啊。 纷纷云说,你一句,我一句,他一句。 君歌囚在囚车上,听不清,却猜得出。 这世道,有钱就是能使鬼推磨。活在这世上,要有钱有权才是硬道理。她怎么就投胎了个这么穷的家庭呢? 她死了,爹娘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说不定还没脸来认她这个女儿。 悲哀,悲哀。 倘若,能让我君歌活下来了,我一定要在这个北都国呼风唤雨。 她咬咬牙,心里的狠劲一股一股地涌着。 可是,要怎么样才能活下来。 她没辙了。 四面八方飞来的东西,叫那乱啊,鸡蛋,烂菜烂叶,小石头,口水,污秽的脏物,就连女人来月事用的布巾也砸了过来,一并混着群众的叫骂声。 君歌挡也挡不了,双手被铐在囚车上,动弹不得,只能微微偏头躲闪。 第三章淫妇(7) “哎哟……” 她一声叫唤,不知是谁砸来的石头打中了她的头。一刻间,疼痛袭来,挡也挡不住,神经猛烈地跳动着,不规不矩。 暖暖的东西流出来,沿着她的额头下滑。 该不是出血了吧? 君歌诧异。这帮人怎么就这么狠,看好戏的心怎么就这么不分是非呢? 她越是想,越是对祝子鸣咬牙切齿。 没有人疼她,都在旁叫喊着,“活该,淫妇,活该,活该。” 那话语,刻薄尖酸,完完全全就是一把刀子,刺痛了冯远征的心。 君歌倒是不在乎这些话了。这些没有意识,没有什么思想,没有文化的农民就是这样的。不应该与他们一般见识。她心中的恨,只冲着祝子鸣一人而生。 冯远征侧头看了看君歌,瞪大了眼睛,“君歌,你的头流血了。” 君歌知道,流血了。 那痛, 那暖流, 那血腥, 她怎么会不知道。 “都是我害了你,疼吗?” 冯远征满眼含眷恋与心疼,望来。 君歌回望。 其实,这个男人傻是傻,却是真的很痴呵。 君歌轻笑,“不疼。” 暗处,祝子鸣站在高高之上眺望着囚车里的君歌,眼里是一抹又一抹的不明不白。 她不哭, 她不闹, 她不求饶, 她不怕即将面对的湖水与死亡。 反而,笑得那么开心。 祝子鸣看着旁人扔去的杂物一一砸在君歌身上。光是他看着,就觉得够恶心,够疼痛了。 还有,君歌那额头上的血。 他都看见了。 君歌微笑地看着冯远征,眼里是生的希望,是不明的倔强,是毫无畏惧的坦然。那一微笑,像开在春天里的雨落梨花,洁洁白白,纷纷扬扬,潇潇洒洒地落在祝子鸣的心里。 究竟是怎样的女人?贪财,忘恩,不孝,不贞吗? 可,这么远远地看着她的笑容,怎么会不像呢?反倒感觉雨落梨花的背后是满满的心酸忧伤。 祝子鸣紧紧握着折扇,思绪。 身后的落花流水紧跟,忠心护主。 “落花流水,叫囚车快点抵达泾河。”他一皱眉头,微微有些看不过那杂乱的碎物往俩活生生的人身上乱砸。 “是,少爷。” 冯远征的目光不愿意离开君歌,傻傻地看着,“真的不疼吗?” “疼,可是又不是那么疼。” 这会,君歌倒是愿意和冯远征多说上几句话。那话也对,疼,又不是那么疼。更疼的疼她都经历过了,还在意额头上的这点伤。和手术室中,医生拿着冰冷的器具在你身体里面穿过,却不用麻醉的那种疼痛相比,这疼又算什么呢? “你会水吗?” 冯远征想了想,“不会,可是我会保护你的。” 呵,呆子。 君歌好笑,不会水还怎么保护她,更何况被石沉泾河的时候还得被绑在猪笼里,绑着沉沉的石头。这些重量,往那水里一扔,即使是会水也逃不掉河水的亲吻吸吮。 君歌心想,我也不会水,该怎么办呢?现在可能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们了。 “嘿,呆子。一会被扔下泾河的时候,你可千万要事先狠狠地吸气,争取腹中多些空气呵。”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想活命的话就照我说的做。” 囚车加快了速度,那泾河平静的湖面躺在君歌的眼前,像极了一片绿绿的草地,没有波澜,没有涟漪。 很静,很静,静到那死亡的味道迎面而来,扑面,刺鼻。 君歌不想死,心却七上八下,脑在转,眼也在转。 该如何是好。 “呆子,记住我说的话了吗?” 找人说话能平息心中的慌乱,“记住了吗?” “君歌,我记住了。你说的任何话我都记住了。 “祝子鸣的八抬软桥就跟在囚车的后面,只几十米远的距离。他倒是坐得舒服,软软的桥子,稳稳地被抬着。他只需眼观嘴动,便能一手遮天了。 第三章淫妇(8) 囚车停了下来,突来一阵颠簸。 由于惯性,君歌的身子猛地一往前俯,那额头上的伤口处原本已经不流血了,加上这么一撞,真是雪上加霜,又猛猛地疼了起来。 祝子鸣下了桥,落花流水引开了路。 河面很宽。蜀都城的交通就靠着这条河了,商用,官用都必经此河。河里自是各种各样的鱼应有尽有。 君歌真担心,这条看起来沉静的大河没有任何生气,表面上似乎并不可怕。可就怕被扔到河里之后会遇见吃人的大鱼。这么大的河,皇帝出宫游玩的大型艇船都可以任意畅游,怎知道湖底面会不会有怪鱼怪兽。 想想,就一阵胆寒。 君歌被人拉下囚车,一身的那个臭味可以熏天了,鸡蛋黄鸡蛋清沾了满身,还粘着烂菜叶。 “跪下”三五个握刀的大男人把君歌和冯远征按在地上,双腿被人一踢,稳稳地跪在了地面之上。 君歌懒得挣扎,还怕费事弄伤自己,只跪在地上安静地注视着祝子鸣的软桥停在身前的不远处。 这一处不是码头,所以长满了野生的绿草,跟那河面一样的绿。静止的河面接连着草地,本就连成一体似,绿的那个美啊。 可是,那么静谧的环境,非得要用它来埋葬死人。 多可惜的。 君歌叹惜。 “淫妇,你可认罪。”衙门知府满面冷血无情,开口便是问罪。 只可惜,冯远征不认罪,也得认了。 “大人,民女实在不知你要问我何罪?”君歌冷静地道,眼神冷冷地从祝子鸣的桥子前掠过,见他一言不发地静观着她的“好下场”。 “师爷,念罪状。”知府抬眼看了看祝子鸣,那眼神把他出卖的干干净净。若不是祝子鸣买通这狗官,他们怎会眼神交汇,怎可能有这罪状? “是,大人。” 那狗师爷拿着一本折子,有条有理地念道:“北都开元十一年正月十一,祝家九少夫人君歌与书生冯远征通奸一案,现已证据确凿。故,判此奸夫淫妇二人死罪,于北都开元十一年正月十二日午时,于泾河下游,浸猪笼处死。” 人家阴谋了一番,故意要害你个通奸之罪,怎容得她君歌狡辩? 祝子鸣眼中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感,定定地看着君歌。 君歌迎上目光,淡定又坦然,没有仇恨,没有害怕。一双眼睛似乎带着话。让祝子鸣方才所有的快感顿时消失。 这女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死到临头了还无所畏惧。 只听知府说:“奸夫,你可知罪?”他自己倒像是自知君歌没那么好吓唬,把目标转移到冯远征身上。 只要有一个当场认罪,就只等午时将二人石沉泾河了。 “你……你胡说八道。你这狗官,破坏官场的威严正义,还在这里污蔑小生。狗官,你这狗官。” 知府大怒,“来人,给我掌嘴。狠狠地打,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往死里打。” 立即,官差们上迎左右开弓,狠狠地往冯远征的脸上抽打,即见那鲜红的血丝溢满他的嘴角旁边。 “住手!”君歌挣扎着向那边动手的官差扑过去。 这些狠心的官差,哪里能饶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活路啊! 君歌身后的官差制止住她的挣扎,扭得她的胳膊疼得发怵。 “住手。我说住手,他一介书生哪里经得住你们这样打?” 君歌越是挣扎,越被官差钳制,手脚都动弹不得了。 祝子鸣在落花耳旁说了些什么,小声地交待着。 很快,落花跑到狗官身前知会了一声,就见狗官发话,“住手!” 动手的官差停了下来,冯远征的眼神已经有些散了,精神也涣散了。 到底是书生,怎经得住这些带刀习武的粗人打弄呢。 “淫妇,你可有话要说?”不知怎的,狗官的声音没有先前的怒意了,声音也不大。只是仍旧口口声声的淫妇上淫妇下,让君歌听了很是不爽。 他奶奶的,哪天有权利了,她第一个要宰的人就是这狗官。 “大人,民女意识清醒时被人灌了药,等民女一觉醒来事情就是这样了,实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若是民女有罪,一定认罪。可,实在是莫名其妙地就被你们绑来了。依民女看,这只是居心叵测的小人故意设计陷害民女,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罢了。” 君歌自知,纵使是她把喉咙给说破了,也不能洗脱祝子鸣给她买下的罪名。可是,不说岂不是便宜他祝子鸣了,倒让群众认为她确实是个淫妇。好歹吐露了心声,能让一些少数的有良知的,一些明是非的人知道,她君歌不是那么不要脸的人。 “大胆刁妇,死到临头还嘴硬,血口喷人。究竟什么人会陷害你。明明是你耐不住深闺寂寞,才与这书生来往通奸的,还有何话可说?” 第三章淫妇(9) 冤,奇天下之大冤! 她君歌就算是被人陷害,也得有个事情的先后顺序吧。这还没升堂,就要直接把人浸猪笼了,还不许她说句公道话了? “冤枉,民女冤枉啊。” 那狗官满口胡言,语气森寒霸道,“现在证据确凿,物证,人证皆有。祝家少爷声称与你成亲多日却来不及洞房,连你和奸夫乱来的初夜落红都取了来,更有祝府丫环做证。你可有话说?” 君歌嘴角一动,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呵…… 呵…… 多可笑,连落红都取了来?那是祝子鸣吩咐落花流水动的手脚吧?她君歌怎么会不知道,初夜是很痛的,哪怕是被人下了药也一样会有知觉。 落红? 还不知道是什么猪狗的血以代充次了。 狗官被君歌的阵阵嘲笑激怒,“大胆淫妇,胆敢目无王法。” 君歌止住微笑,淡淡地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抬眼冷冷地看了一眼祝子鸣,见他不再摆弄他那轻风般的微笑,神情有些木然,脸色微微苍白。 你满意了吧,祝子鸣,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时至午时就等着看我和冯远征被绑进猪笼,石沉这泾河。 究竟,你这心是哪般做的,黑到可以滥杀无辜? 这世道,这时空,身份低微的人就是没有什么地位可谈,那命低贱得跟猪狗一样,让人想杀便杀,想宰便宰。 “证据确凿,何来欲加之罪。你这淫妇,死到临头了还嘴硬。”狗官看了看祝子鸣,两人眼神交汇,眉目传话。 狗官只等着祝子鸣示意,便可将这奸夫淫妇扔于泾河处置。 只是,祝子鸣的眼神迟迟不给予回应。 君歌抬眼冷冷看着祝子鸣,大声道:“祝子鸣,祝家大少爷。今日你给我妄加的罪名,与人通奸,不孝,爱慕虚荣。看起来,我确实有些不像人。可是跟你比起来,还太逊色。真正的小人是你,自以为有些钱财便横行霸道。苍天是有眼的,你会遭报应的。” 祝子鸣就是祝子鸣,无论谁,无论谁用任何话语刺激他,他都可以保持冷静,一脸的坦然微笑,“报应,这报应恐怕得先灵验在你身上。乡亲们,像这种败坏北都国国风的淫妇,就当用猪笼浸。” 他弓身附在君歌耳边,小声道:“做人要踏踏实实的,切莫太贪婪。” 踏踏实实? 君歌咬牙道:“你还有良心吗?” 他们私下咬着耳朵,小声的,“良心,对,你说的对。我祝子鸣是没有心的,何来良心。” 这样的女人还配跟他讲良心? 祝子鸣挺直了腰板,对着群众们大声道:“今天,我祝子鸣发发慈心。如果这对奸夫淫妇淹不死,本公子就饶了他们,不再计较通奸之事。但是如果连老天都不可怜他们,非要拿走他们的小命,那也是他们应得的,怪不得我祝子鸣不念夫妻之情。” 说罢,他递给狗官一个眼神。 那狗官很有默契感的接上话,“好,本官现在宣布,午时既到,现准备将二人浸猪笼,石沉泾河。” 君歌冷冷清清地笑了起来,不再看祝子鸣,只顾着笑。事已至此,她也不好说什么。倘若,真的是命薄,她也认了。经历了重生,经历了两生两世,她也不再怕死了。也许,死了一了百了,来生或许会有好命。 ★→→→→→→→→→→→→请支持小施←←←←←←←←←←←←←←★ (不知道是哪位亲给了推荐,小施在此谢谢了。嗯,如果喜欢,顺便也留句言,可以吗?小施等了许久,许久的留言,什么时候可以出现?亲爱的们,小施一直等着,希望你们快快动起手来。谢谢!) 第三章淫妇(10) 君歌和冯远征被押到了河边沿上。 河水一潮一潮的涌来,湿了她的绣花鞋与漂亮的裙摆。 冯远征方才还有些迷糊,这会儿倒清醒了许多,在官差的手底下拼命挣扎。亦是徒劳。 狗官下令道:“把这对奸夫淫妇绑起来。” 立即有人拿来了绳子往君歌和冯远征身上套。 君歌也不挣扎了,始终不愿意再多看祝子鸣一眼,还怕把这张脸给记下了,下辈子还跟他有扯不清的关系,算不清的恩怨。 狗官吩咐说:“绑紧了,别让他们有机会从这猪笼里逃跑了。” 祝子鸣突然出声道:“我来绑。” 君歌这才抬眼看他,狠狠的,目光似剑,“祝子鸣,你这个刁毛,王八蛋,二百五,胚人,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君歌把自己知道的所有骂人的话都用上了,管他祝子鸣听得懂,听不懂。 他向她走来,接过官差手中的绳子,把她的手往后背一扳,绑紧,靠在她耳边小声地说:“我等着你来找我报仇。” 语毕,他抬起头与她对望,勾起嘴角,浅浅一笑,“记着,我等你来!” 说话,不待君歌发言,又转到冯远征身边,准备绑他的双手。官差钳制着冯远征不停挣扎的身子。祝子鸣俯首在他耳边小声嘀咕,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冯远征闻言,一阵惊颤,连挣扎也忘记了。 祝子鸣乘机将冯远征绑好。 狗官大喊一声,“午时已到,开始行刑,请神驱除二人身上的妖孽。” 按照北都国的风俗,奸夫淫妇被浸猪笼石沉泾河处死,是会有怨气的。怕奸夫淫妇死后冤魂不散,所以行刑前先要将二人身上的魂魄驱赶走,才能将二人淹死。 否则,将来这泾河会不安宁,及至会祸害到百姓以及处死他们的官差们。 两个画着花脸,穿着怪异的萨满跳神抬出一个猪笼,手拿摇铃和画符围着冯远征和君歌跳舞,嘴里念叨着人们听不懂的咒语。 萨满抽出一根神棒在君歌和冯远征身上拍打,意指在他们死前先驱赶走他们身上的恶灵妖孽。 君歌看那猪笼,用指宽的竹子编制而成,约一人长,大可装下两三人。 君歌暗骂,靠,真把老娘当猪关在这笼子里了。 她狠下心了,若是有机会逃脱,第一个不饶的就是这贪财的狗官。如果他偿受贿,便不会有祝子鸣这样的小人,花钱陷害无辜之人。 说来说去,这二人都该杀。 她心里是咬牙切齿的。 猪笼平放在草地之上,底面放着石头,约有三分之一已经浸在了河水之中。 君歌和冯远征被拉了来,一一推进去。冯远征伏在君歌的胸上,紧紧压着,“是……是我害了你。” 君歌轻笑,“呆子,方才我说的话记清楚了吗?” 冯远征淡淡地笑,“记清楚了,下水前记得尽量多吸一口气在腹中。” “这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羞,冯远征的脸红了起来。毕竟这么近的距离,他还枕在她的豆腐之上。可,这也没办法,猪笼只是那么高,抬头也抬不起来。 君歌念道:“呆子,你怕死吗?” “怕,又不怕。能和你死在一起,也就无所谓怕与不怕了。” 君歌被逗乐了,“呵,还语出双关了。如果有下辈子,我来找你可好?” “好!我等你。你找我为何?”冯远征立即高兴了起来。 “这么可爱的书呆子,我非要捡回家做弟弟不可。” “啊……只是弟弟……” “是啊,那你以为……” 几个官差走过来,抬着君歌和冯远征的猪笼走向河中。 君歌闭上眼睛,只听见扑通一声。 祝子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猪笼渐渐下沉,直至看不见丁点竹笼的痕迹浮在水面。 君歌的身子失重地下沉,河水四面八方地袭来,四周一片黑暗,她不敢睁开眼睛。身子,头顶,渐渐下沉,直至猪笼沉入河底。她屏住呼吸,只听见四周咕噜咕噜的响。 那河水的压力像数万只的怪兽向他们袭来,将她的身体挤压,撕裂,碾碎。 君歌感觉,四周都好重哦,压得她快憋不住气了。那意识也渐渐模糊,分不清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是前生还是今世。 她的脑子里渐渐浮出一幅幅熟悉的画面,不知道那个画面中站着的人到底是祝子鸣还是宋世文…… 脑袋炸掉了,耳朵也近乎聋了…… ★→→→→→→→→→→→→请支持小施←←←←←←←←←←←←←←★ 狂吼一声,留言,收藏,推荐!疯了。 第四章天若有情(1) 前生也好,今世也好, 祝子鸣也好, 宋世文也好, 都,再见了。 再见了,这个世界,再见了她所爱过的,恨过的人…… 君歌前生割腕而死的时候,只感觉自己的手腕剧烈地疼着,然后流了好多的血,呼吸越来越困难,脑袋越来越不清醒。 而这个时候,河水的压力好大,她感觉耳朦就快要破掉了。它被撕裂,被刺痛,钻心尖锐的痛着。好像,下一刻,她就要死掉了。 忽然,她的手猛然地翻了一转,那绑紧她的绳子不知道怎么就松开了。 君歌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猛然地睁开眼睛,借着河底微弱的光线辩明了眼前的人。 她有些惊呀,冯远征正拉着她的手,双脚踢蹭着竹笼子。 水底太深,她看不清楚,只觉得冯远征一直在身边。似乎,还有一道黑影压来。但又像幻觉一样。 君歌来不及细想这绳子究竟是怎么解开的,只随着冯远征的动作,越来越清醒。 明明冯远征的脸近在咫尺,她却看不清。只觉得腰部被人细腻地托着,人轻飘飘地往上浮着。 君歌不会水,却潜意识的拼命蹬腿,拼命划着双臂,任凭河底的水阻力再大也一直挣扎着。 冬天的河水本是冷的,但湖底却暖了三分。它并不冷,却像有万万支的手把她位着。君歌的身子顿时重了,不由自主的下沉。 那人却努力地拉着她,用力往上拽。 似乎,冯远征的身材并没有这么娇小? 君歌来不及细想,只能配合着冯远征往上浮。 他的动作渐渐慢了,似乎承受不了她的重量。两人的身子渐渐往下沉,而又有另一股力量与之对抗,向上拼命地撑着。 冯远征何时有这么大的力气了? 胸口处好堵,存积的空气都被呼了出来。她张开口,大口大口的呼吸,却被水呛得快要失去意识了。 只觉得唇被人顿时覆盖,一股暖暖的气流涌进胸间,大脑渐渐的有了意识。唇边的兰香味很淡,却让她一刻记下了。 君歌告诫自己,不许放弃,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蹭着双腿,往上,往上。 “哗……”君歌和冯远征浮出水出,脑袋上顶着一片蓝天。 没有什么感觉,几乎以为这是一场梦。 也许,真的是梦,怎么看这片蓝天都是天旋地转的。 晕晕沉沉的,一条黑线闪过脑海,似乎又是河水袭来,黑了她的所有视线。 靡靡之中,那股兰香的味道越来越近,一直覆盖在她的唇边。 是梦中,君歌躺在一方空旷的大地上,有个男人用勺子一勺一勺地给她喂着又甜又香的浓汤。一股暖流流入心底,倍感舒爽。 直到,那股暖流热乎乎地抵达她的唇,似乎觉得像是一个梦境。 她再睁开眼睛,便看见四周好多的脚,密密麻麻地把她围了个水泄不通。一抬眼,全是人,个个睁大眼睛地看她,如看稀世恐龙一般好奇。 “真是命大,这样也能不死。” “可能是老天开眼吧,不愿冤死好人。” “真的,假的?可能是侥幸逃脱吧,官府都证据齐全了,她怎么可能是好人。只是这对奸夫淫妇大难不死罢了。” “这官府的证据,谁知道啊。这世道啊,都不知道怎么分清楚好人和坏人了。” 君歌睁大眼睛,环顾四周,冯远征死死在躺在草地上,都不动弹了。 君歌吃力的爬过去,“嘿,呆子,你醒醒,醒醒。” “你不能死啊……” 方才在河底的时候,河水很暖,这会湿淋淋的一身,冷风一吹,更冷了,像无数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割着她的肉,尖锐钻心的痛着。 冷得君歌不停地冷颤,抖着双手将一指抵达冯远征的鼻孔处,试探着那里的呼吸。 还好! 君歌定了定神,好在冯远征还没有死,只是晕过去了。可能是救她的时候疲劳过度了,才晕过去的。 可是,这个呆子不是说自己不会水的吗? 四周的群众仍旧在你一句我一句的议论,嘀嘀咕咕的,对这对奸夫淫妇的各种说法是应有尽有。好的,坏的,可怜的,憎恨的。 冯远征渐渐醒来,朦朦胧胧地看着君歌的脸,喃喃说:“君歌……你没有死……”顿时,脸上笑开了花,兴高采烈的。 “我们大难不死。” 突然,一声大喊,“都在嘀咕什么呢,给知府大人让开,让开。” 那围观的群众立马让开了道。 狗官又来,“你们都在嘀咕什么呢。这等败坏国风民风的通奸之事也值得大家如此议论,都一个时辰过去了,大伙怎么还不散了回家种田去?” “大人,那一男一女还没有死。” “怎么会没有死,不是已经浸猪笼石沉泾河了吗?” 知府左顾右盼,这才看到祝子鸣的身影,连忙摆着那招牌的笑脸,“哟,是祝大少爷。怎么,还舍不得娇妻?人都死了,节哀吧。再说了,贵府九少夫人做出的那些事儿……” 第四章天若有情(2) 祝子鸣摇了摇他的扇子,笑道:“知府大人,这些就不必劳你费心了,剩下的交由祝某处理。您还是早些回府休息吧。” 祝子鸣转身,对着地上躺着的君歌,向背后的狗官交待着说:“祝某祖上积德,连犯错的妾室也能大难不死。” 那狗官这才探头进来,乍一看,那所谓的奸夫淫妇都好好地活着,“这……这……这是为何?” 人群中,有好心的人吆喝说,“是大人你判错案,老天开眼了,不忍心拿走他们的命。” 狗官一听,怒了,“谁在说话,把他抓出来。” 祝子鸣看也不看那狗官一眼,“大人,不是说好了剩下的事交由祝某自己处理吗。不劳烦你了。这案是否判错了都与大人无关,上头若是怪罪下来,你大可把责任推到祝某身上。” 也对,祝子鸣出了钱,他这小官就不必管那么多。祝子鸣是什么人,连皇帝当初都放他一马的人,他还是听着他的话好,躲远一些。 “本官这就告退,祝大少爷的家事,本官就不必插手。” 哼,这叫他妈的什么世道? 君歌心中生恨。 “啊……欠……”一不小声,君歌喷了满口的水在祝子鸣身上。 那风,明明细细微微的,却冷得刺骨钻心,四面八方地袭来,仿佛张着无数张嘴巴,要把她的肉一片一片地撕下来,吞噬,咬碎。 好冷,冷得她连说话都牙齿碰牙齿了。 可,她仍旧还是站了起来,狠狠地支撑着摇曳的身子。仿佛,一片羽毛划过,也能将她拍倒。 冷风凛冽,她那发尖滴着细碎的水珠,晶莹剔透,把她的容颜映得楚楚可怜。她的身子有些微微沉浮,倒像个几天没吃饭的人,没了力气,脸色苍白。 咬咬牙,“狗官,站住。”君歌狠狠地说。 祝子鸣的脸,依旧春风般地微笑着,眼神一刻不曾离开过君歌摇摆不定的虚弱身子。 到底有什么样的意志,让她能受了屈辱还挺直腰板地站着,在这冷风中,在这黑暗的世道之中? 祝子鸣不解,等着慢慢揭晓答案,只打量着眼前的弱女子,目光细细地斟酌着。 君歌目光似夺命之剑,瞪了瞪祝子鸣,又瞪了瞪狗官,气息不稳,却顿字如针。 那一眸,祝子鸣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那心脏似乎慢慢缩小,缩小,小到血流不通。 他心中一怔,这样贪财的女人也会有痛吗? 恨我? 祝子鸣微笑平静地目视她,心底的思绪已是翻江倒海。 “苍天有眼,恶人终遭报应。今天,我君歌被小人勾结狗官陷害,我一定要讨个说法。我就不信,老天爷不会开眼。” 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传言又多了许多种说法,被疑问,被猜测,被传开。 狗官心有些慌,但他兵马都在,还怕一个女人当场作乱不成?可,他到底不是主谋,明明是祝子鸣让他这么做的,关他何干。可,还是怒气正盛,“淫妇,你敢开口闭口地骂本官,就凭此,本官既可将你重新扔进泾河……” 祝子鸣摇着折扇堵住了狗官的话,“大人,让她接着说……” 倒是要看看,苍天怎么开眼,明明你就是一个该受到报复惩罚的女人,还会有老天眷顾你? 祝子鸣不信是他看错了她的本性。 君歌浮肿又苍白的脸上带着微微胜利的笑意,“祝家大少爷,你与那狗官陷害我的时候可说好了,倘若我与冯远征大难不死,便饶了我们,不计较通奸之事?” 祝子鸣收了折扇,点头道,“确有此事。” “好,既然如此,君歌在此向乡亲们澄清,我君歌是清清白白的黄花闺女,却被小人陷害,被狗官判成与男人通奸的死罪。我总要替自己和这位无辜的书生讨个说法。” ★→→→→→→→→→→→→请支持小施←←←←←←←←←←←←←←★ 亲爱的看官大人们啊,留言啊,推荐啊。唉。。。。。。 第四章天若有情(3) 祝子鸣来了兴趣,“哦……如何澄清?官府的证据可都确凿,你别大难不死,还往自己身上找麻烦。” 君歌轻蔑一笑,那眉挑得高高,“哼……这世间,好事坏事都在人为。若是连官府都断不清的公理,那得由老天爷来断。” 祝子鸣打断道:“你那是侥幸不死,不是苍天开眼。” 君歌只觉得风太冷,头太重,仿佛上头顶着千万斤的重量一直把她往下压,脚底轻飘飘的。可,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去,“是吗,苍天开不开眼那得我说了算。我今天就证明给你看,老天爷是有眼的。若是连老天爷都不开眼,那就是世界末日了。” 所有人听着君歌这翻信誓旦旦的话,都开始起疑,是不是真的冤枉了好人,判错了案。这官府横行霸道又不是一回两回的事了,说不定真的冤枉了这位祝府的九少夫人和这位可怜的书生。 那些人,把君歌和冯远征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都觉得那书生太过呆了,不像是干出那种肮脏之事的小人。 那祝家九少夫人亦如此,怎么看都觉得是个大好大好的姑娘。 怎么,这两人就成了奸夫淫妇了呢? 还有的人,一直用疑问的眼光看着君歌和冯远征,到底是真的假的? 也有看稀奇热闹的人,等着更精彩的场景映现,不说真,也不说假。 祝子鸣沉默了片刻,含笑道:“好,你告诉我如何证明?” 君歌立即接了话,“祝大少爷得先答应君歌,若是我让老天开眼了,你就放我一条生路。从今以后,我不再是你的小妾,你也不再是我的夫君?” 君歌轻轻颤抖着身子,从头到脚都彻底冷了,心也冷了,就连那呼出的气体也似乎是冷的。她沉默了,只等着祝子鸣发话。 祝子鸣不明白,这个女人如此想嫁进祝府享受荣华富贵,怎么这会儿就这么想同他撇开关系呢?她若是离开祝家,又怎么生活,怎么圆她的富贵梦? 难道…… 他不想猜测了……片刻后,他抬起唇,“好,我答应你。” 君歌笑,“到时候,就是祝家求我,我也不愿再当这受罪的小妾。”说罢,她往怀里摸索了片刻,心里一紧,皱紧了眉头。 她再摸索,终于从怀里掏出一枝笛子来。那是她从小随身携带的笛子。来到这个时空,她什么乐器都不会,只懂得这笛子,好在方才落水的时候这笛子没有丢失。 她欣慰一笑,“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无恨月长圆。君歌在此向老天爷发誓,若是与男人通奸,当天诛地灭。若是老天爷开眼,就可怜可怜君歌,让这些贪官小人们瞧瞧人间的正义。” 语毕,一曲“天若有情”在她的指与唇间奏响。 索索绕绕的曲子响起,四周顿时鸦雀无声,数百只的耳朵只静静树立,静听着君歌奏响的这首“天若有情”。 笛声似飘忽的风,融进了空气的每一处空隙里。 君歌双唇微动,指间一上一下地跳跃,那音符像飞一般地跃过众人的耳朵,宛然天地初开,大地混沌一片,万物初成,一片和谐美好。 忽然,君歌一皱眉,那节奏随之加快,紧张,似天地冤情,悲天怜地,风起云涌。 君歌毫不意外地从祝子鸣眼中看到了诧意,那里退了不羁,退了浪荡,退了憎恨,退了顾虑,渐渐染上忧愁,染上风霜。 怎样的一首曲子,连祝子鸣也为之感伤。 怎样的忧伤故事,连众人都为之动容。 曲子未完,天色顿时巨变。 君歌抬眼看了看头顶的蓝天,顿时飘过朵朵黑丫丫的云朵,似乎就要狂风暴雨了。 一时间,围观的群众惊议万分。 明明方才有太阳,明明方才有蓝天白云,怎么一时间全躲起来了? 难道,真的是老天爷开眼了? 遥远的天边,一朵又一朵黑丫丫的云急速地飘来,把大地的光明一片又一片地驱赶而走,那样快速地压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大地突然分成两片,远处灰暗,近处光明。 直到那云朵的黑暗压在每个人的头顶之上,天与地连接成一片,顿时变了色,由灰到暗。 到最后,就跟黑夜没什么区别。 人们只能微微地瞧见些影子,却看不清对方的脸,看不清前方的路。 很快,有人掌了灯火,“大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狗官已经被吓到了,估计是做了太多的亏心之事,怕真的报应找上头来了。 那些群众开始骚乱,“到底怎么了,怎么天突然黑了,老天爷生气了?” “谁知道怎么回事,也许这位祝家九少夫人真的是被冤枉了,感动了天地。连天地都为她愤怒了。” 其实,不然,只有君歌自己知道天为什么黑了,她不过是借此机会吓唬吓唬人罢了。 君歌的笛声依旧,那哀怨,那忧伤,那冤屈融在这曲中,成了风,飘散,飘远。 忽然,如珍珠般的大雨点突袭大地,噼里啪啦地下个不停。 人们的衣服顿时湿了。 落花贴进祝子鸣的耳朵,“少爷,看来我们真的冤枉九少夫人了。” 祝子鸣一直看着雨中静静吹笛的君歌,不说话。 她目光有神地望着远方,纹丝不动,除了那嘴与指间的微微节奏之外,整个人看就来就像是一座雕塑,雨中美丽的雕塑。 怎么这一刻看她,那么美丽呢? 第四章天若有情(4) 美丽的有些忧伤,像冰一样让人望见她的晶莹美丽,却只能隔得远远地遥望。 她的忧伤,成了那冰山的寒冷,让祝子鸣不由地怀疑,难道自己真的错怪她了? 还是,这笛声给了他错觉? 很快,那点起的灯火,即便是在油伞的保护下也熄灭了。 狗官的心真的虚了,赶紧命令道:“快,点灯。” 火再怎么点也是徒然,点了灭了,灭了再点,仍旧又灭了。 雨停了,风起了。先是微微细风,细到像是给人们捞痒痒。 紧接着,那风巨变,像是夏天到来,风中还夹着暖暖的热气,热轰轰的,让人觉得烦躁干渴。 “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为之惊叹。 那一句,“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无恨月长圆”正是此情此景。 君歌的笛声不停,索索绕绕地传开,像雾一样,散也散不开。 天若有情,天也有喜怒哀乐。 在北都国老百姓的眼里,这是老天开眼了,那雨便是为君歌的冤屈所感动了,流泪了,那风,便是为狗官的行为所愤怒了,发火了。 老百姓眼里的思想都是那些神啊,鬼啊,怪的。要不,她与冯远征被浸猪笼前,为何会有驱除妖孽的萨满跳神出现? 君歌静静地吹着笛子,细细地分析着将来的退路。幸好,她家传了这支笛,幸好她从小会这首天若有情,又幸好这风来雨急。 呵,那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果真说的没错。我君歌,正好遇上了这千年奇遇。 君歌庆幸,纹丝不动地吹笛,笛声渐渐由哀怨转化为雨过天晴,爽爽朗朗。 奇了! 那急风,那乌云瞬间急速而去。 风也急,刮走了大地的气息,一走,似乎梦一场,给大地又一片安安静静。 云也急,带走了天空的黑暗,一走,又似梦一场,给天空带来又一片的蔚蓝。 君歌缓缓收了笛,那尾音和谐而美满,让人聆听出一种幸福与静谧。 祝子鸣的目光一直追随君歌,见她收笛,见她拖着湿淋淋的衣衫却精神抖擞,也见到了她那挺直的身体后的疲惫与疼痛。 否则,她的目光为何时而有力时而涣散? 就像是那接触不良的电灯炮,一灭一明的,不知是不是要坏掉了。 “老爷,快看,这天又晴了,没事了。” 祝府,一丫环扶着祝老爷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那晴朗的天空。万束阳光射下来,刺人眼睛,“太刺眼了。” 老爷子赶紧低头,“这老天爷怎么跟小孩子似的,又是黑脸,又是哭泣,又是刮风的?” 丫环扶着老爷子往正厅走去,“老爷,外面流言都传开了。这老天爷是感动了。” 丫环一五一十的把君歌吹笛申冤,感动天地的事禀于老爷子。 老爷子脸色大变,“有这等事?你是说少爷把九少夫人浸猪笼了?” 老爷子一向迷信,琢磨着这事,“九少夫人吹笛感动了天地?” 看来,祝家是真的冤枉君歌了。 老爷子试着回想,儿子晨间向他问早安时,还说这公公该奖励奖励儿媳妇。他就这么去了海棠园,就恰巧碰到君歌偷情。 这似乎太巧了。 老爷子扶顺自己的胡子,“巧儿,备桥,咱们去泾河边瞧瞧。” “祝子鸣,这一曲笛音可否证明我的清白?” 君歌的唇是苍白的,吐词的时候气息微弱,可到底是把话说清楚了。 众人看着君歌,猜测,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奇女子,竟然连苍天都能感动? 她湿漉漉的发尖还滴着闪烁的水珠,方才那些因被人乱砸乱扔而粘上的秽物都被河水与雨水洗净,倒能看出那楚楚可怜的脸蛋。是因为脸太苍白了,像病了的人,所以给人以憔悴与疲惫的感觉。 粉色的荷叶摆裙紧紧贴身,映出她的曲线,不算亭亭玉立,倒也苗条。只是,那身子骨像是拼上去的,随时都会散架。 祝子鸣倒是好好的,落花为其撑伞,流水手握软剑护其安危。风再大,雨再大,他依旧是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 君歌那湿淋淋外加憔悴疲惫的容颜,在祝子鸣的眼里就像是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就快要从枝杆上掉落,然后随风飘舞。 她是真的累了。 他不再笑了,眼神黯淡地看她,想也不用想说:“好,之前你提的条件我都答应你。从今往后,我还你自由。你……” 他一咬牙,“你……从今往后不再是我祝府受屈辱的小妾。” 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招惹这个女人。她不像我想的那般不经风雨。即使,我再摧残她,她依旧安好地活着。 他紧紧握着他唯一的折扇,转头,离去。 天地之大,他祝子鸣除了拥有一堆入土时带不去的金银财宝之外,他什么都没有了。 君歌累了。 那眼皮好重,她支不开来,似乎有人拿着一针一线把她的上下眼皮用力的逢起来。 她试着用最大的力气把那些针线拉开。 可是,越拉越紧,直至她没有丁点的力气。 终于,那黑暗昏天暗地的压来,她疲惫的身子缓缓地倒在人潮中。 第五章露娇人(1) (1) 好黑! 天与地雾气缭绕。 “我说我不想回去,你们别推我啊。” “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人,后面是生路你不退回去,偏偏要往地府闯。” “鬼差大人,求求你们了。我是真的不想回去,我跟你们走,地府就地府。你们带我去喝孟婆汤。别让我再去那烟火人间了。求求你们了。” 君歌跪在开满曼珠沙华的地面,苦苦哀求。 脚下的路直通通的,没有一道弯,两旁开满了妙漫的曼珠沙华。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指引着人们走向阴暗的地府。雾气一直缠绕着这条让她熟悉的路,像似仙境,却很黑,浓雾很深很厚,拔不开,没有尽头。一眼望去,重重叠叠的,连目光也被折了回来。 牛头马面两位官差推开君歌,“别挡我们办差,快回去。你阳寿未尽,不能从这里过去。” “是啊,是啊,鬼差大人,我防碍了你们办事,你们可以把抓回去啊。别推开我,我不想再回去了。” 我可不想再回到那北都国。前生就是因为那个人悲惨了一生,她可不想又回去继续悲惨,继续被祝子鸣折磨。 这个人啊,简直就是狼心狗肺的,前生抛弃我,今世又把我浸猪笼。这样的男人,我要离的远远的,最好不在一个时空,免得一不小心又跟他扯上关系。 君歌心里盘算着,跪在地上不想起了。 “快起来,怎么还敢在阴间耍浑了?” “不起。” “你和那个男人的恩怨还没有算清楚,不能就这么重新投抬了。都说前世因,后世果。这个你总该明白吧?” 牛头马面急匆匆的,似乎有很重要的事要办。 “什么恩怨?” “唉哟,君歌大小姐,你快回到人间去吧。我们哥儿俩还有差事要办。你上辈子把那男人的命根子给剪了,这还不算恩怨啊。你再不起来,就得耽误我们的大事了。” 牛头马面就说话那会工夫,一把将君歌用力一推,便又是另一个空间地点。 晃亮晃亮的,让人眼睛被刺得生疼。 “九少夫人怎么样了?” 那声音有些苍老,很熟悉,君歌有了这第一意识,却仍旧是睁不开眼睛。 “回老爷,大夫正在给少夫人诊治。” 那老者的声音由远而近,“还没醒呢,都半个月了。” “是老爷,九少夫人昏迷了半月了。” 那丫环的声音像是梅竹的。 君歌的意识越来越清醒,可眼睛就是睁不开。她试图眨眼,却只是轻轻动弹一下,神经老不听大脑使唤,变得迟钝了。 “少爷可曾来过?” “回老爷,少爷每日晨间都会来海棠园。” “哦……他都说些什么?” “只是静静地看着九少夫人,什么也不说就走了。” “大概呆了多久?” “一小会儿。” “好,下去吧。” 好猛的一道光,像盘古开天辟地时“轰”的一下炸开。 君歌睁开眼,可能是太久没有见到阳光,很不适应。就像一只长期处于黑暗中的灵魂,怕见光。 老爷的贴身丫环巧儿扶着他走到床前,搬来了张凳子让他坐下。他抬眼担忧地望向床上死死躺着的君歌,皱眉道:“相士,君歌这是怎么了,半月都不曾醒来?” 那相士手拈银针道:“老爷请放心,虽然这些天少夫人不曾饮下滴点食物,但在下已为她施针调理,安神安脑。相信今日内她定能醒来。” 老爷子开始有些怀疑这位天下第一相士的话。他虽然是前朝神算于子期徒弟,也名扬天下,既会医术又对天文地理星辰命运十分精通。但,老爷子双眼一眯,疑问道:“天下第一相士可是名扬天下,从来没有算不准的挂。可是,到我这老头子身上似乎不太灵验了。” 那天下第一相士开怀一笑,“祝老爷这话怎讲?” “祝某我把这位穷家女娶给儿子做小妾的时候,可是相士指引说天下之大,唯有她君歌能给祝家延续香火。可,事到如今,儿子和儿媳的关系闹得非一般的僵。到底,你是指引我为祝家延续香火,还是增添内乱了?” 都到这份上了,祝老爷也不客气,他虽话中有话,却也算礼貌,保持着风度的微笑。 天下第一相士斟酌一番,道:“开花结果并非一朝一夕之事,祝老爷若是操之过急,或许会改变祝家的命数,反而断了香火。” “你……”祝老爷立马收了笑容,有些愤怒。这些年,他给祝子鸣娶了一房又一房,祝子鸣却对这些妻妾们置之不理,从来不同其任何一房圆房。以至,他那孙子梦迟迟未圆。祝老爷本就对鬼神迷信颇为信仰,为了这个孙子是寻遍了各大知名相士,跑遍了北都国各大寺庙。 天下第一相士本不挂牌算命,只指引有缘人。 祝老爷是天下第一相士所拒绝的客人,在他再三恳求下,终于给他指了条路。 可如今在祝老爷眼里,这结果似乎比以前更糟糕了。 “呵呵……老爷莫急,听在下细细说来。” 祝老爷是沉得住气的人,听相士这么一说,才收住脸上难看的面容,静静聆听。 “祝家少爷乃天下奇才。这奇嘛,不仅奇在他的经商头脑,才学与经历,更奇在他的身世。” 说到身世二字的时候,祝老爷的脸突然绿了,却沉住气继续听相士解说。 第五章露妖人(2) “之所以祝府迟迟未再添子嗣,与这前两奇无关,原由出在后两者。这至关重要的一由,便是祝家少爷那出奇的经历。既然,令郎是个奇人,就得由人另一个奇人来制他。” 那天下第一相士又开怀一笑道:“放心,在下口中的‘制’非彼‘制’,这天地之道一物降一物,另一个奇人便能让令郎内心的倔强,不羁,叛逆被收服。” 老爷子本怀疑这相士所言的真假,却又不得不相信他的话。子鸣的身世与经历却有奇人之处,这些都被他算中了。他开口疑问道:“相士口中所说的奇人正中君歌?” “哈哈……若然呢?若非奇女,为何能以一曲笛声感动天地,让天地为之怒,为之泣?” 老爷子移开疑问的目光,暗自冥想。 相士一直开怀地笑着,“恩恩怨怨总有化解的一天。而那君歌便是祝家的贵人,原因她,果也因她。” 说话间,相士看了一眼君歌,欣喜道:“祝老爷,贵府九少夫人醒了。” 君歌闭上眼睛,缓缓地再睁开。 那一景一物映进眼帘。 红木雕花大床,高床软枕,红罗帐暖,床头挂起的透明的轻纱床帘,精致的梳妆台,还有那织锦的屏风,远处那只能瞧见一半的拱门。 这里…… 怎么又是在祝府的海棠园? 祝子鸣不是答应了,从今以后她不再是祝府的小妾了吗?怎么又住进了海棠园? 君歌一脑的问题,再抬头便看见陌生男人手握银针,笑眯眯的样子。 “你是?” 尽管醒了,声音却是吵哑无力的。 君歌双手撑着软床,试图坐起身来。 “回九少夫人,在下是为您诊治的大夫。” “君歌,你好好躺着。” 老爷子满脸沧桑地迎面而来,“快躺着,别起来。” 君歌仍旧不太适应这强烈的光线,满室的光明。她眨眨眼,这才发现高床附近摆了几个炭火正旺的暖炉,驱走了室内的寒冷。 这样寒冷的冬天,她被祝子鸣扔进那冰冷的泾河里,又顶着风又冒着雨在河边吹奏笛子。还有…… 还有那夜流水硬喂给她的“露娇人”。 怎么可能不生病呢? 这些暖炉大概是老爷子吩咐让丫环摆的吧,君歌勉强一笑,“爹……” 可这一声爹一叫出,君歌又觉得不妥,还是换个谓称吧,“祝老爷……” 老爷子立马拉着脸,“瞧这孩子,这一病病糊涂了呢。我是你公公呢,怎么叫老爷了?” 君歌苍白的脸上微微露着笑容,笑得那样难看,没有丝毫的力气与精神,“祝老爷太抬举君歌了,君歌已不再是府中妾室。” 老爷子担忧道:“我说是就是。快别说那些话了,先安心养病。” 君歌觉得躺着欠缺礼貌,撑着虚弱的身子想起身。谁知力不从心,想坐立起来似乎很难,好像骨头是软的,使不上劲来。 老爷子赶紧道:“快躺着,别折腾了。” “祝老爷……” 她的话立即被老爷子给堵住了,“不是说好叫爹的吗?” 君歌这才抬着干渴又苍白的唇叫道:“爹,君歌只是想坐起身来,方便与你说话。” “不碍事,躺着就好。” 相士旁观着,建议道:“祝老爷,少夫人若是坐起来也无碍。躺了好些天了,最好活动活动。” 祝老爷这才吩咐巧儿把君歌扶起来。 君歌选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倚在床头的软枕上,有气无力的,“爹,劳你费心了。君歌死不了的。” “君歌,是祝家冤屈你了,老身既然让你进门,就有责任保护你的安全。日后府上若是胆敢有人欺负你,老身第一个饶不了他。” 君歌嫣然一笑,笑容憔悴,像落了叶的秋天,“谢谢爹。” 老爷子吩咐巧儿把鸡汤拿来给君歌,看着她喝下,这才放心。 饮下了鸡汽汤,顿时,君歌的脸色微微转变,有些许丝丝红润。只是,她仍旧病央央的,没精打采。 老爷子看着君歌这个模样,心里多是自责,“回头,我得好好管教管教子鸣。瞧把你折磨成这样。” 君歌勉强一笑,看上去,她那表情倒是苦多于笑容,有点强颜欢笑的感觉,“爹,莫要怪罪少爷。恕儿媳直言,他心里装着恨,若是你说他,也是多余。说不定,为儿媳的事受了你的训,他会更讨厌我。” 第五章露娇人(3) 是,祝子鸣心中有恨。 “这话怎讲?” “爹,那我可直话说了。” 脑海那头,已是出现祝子鸣那一抹深邃,漆黑,不见底的目光。君歌微微回想,直言道:“爹,少爷他曾经是否受过伤?” 祝老爷子神色一喜,还真是被君歌说中了,“你看出来了?” 君歌抿嘴一笑,“爹,别看少爷他天天展示给众人一面无忧无虑的笑容,灿烂如春光。他越是那么笑,越让人置疑这张笑脸的真假。” 老爷子微微点头,拂了拂黑白相间的胡子,“君歌果然好眼力。我这儿子啊……他笑得越开心,我的心越痛啊。” 老爷子猛然浮想,既是心痛,又是无赖。这儿子啊,是太懂事了,凡事都不愿告诉他这老爹,都往心里憋,还装得那般高兴,得意。 他摇摇头,“你接着说。” “这伤,一定还是与儿女情长有关。若非如此,他怎能娶了九房,皆置之不理。若非如此,老爷子您早就抱上孙子了。这受过情伤的男人,他其实就是绝情的。” 当然,他若是又动情了,那也是排山倒海的,谁都挡不住。 后头这句话,君歌没有说。这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那些什么绝情男子,风流男子,狠心男子一旦爱上一个女人,那爱就一发不可收拾的。想也不用想,也知道他祝子鸣就是那类男子。 老爷子突然觉得,天下第一相士可真是给他推荐了一名奇女子,才与祝子鸣几面之缘,就把他了解的这么透彻。他笑了笑,“至少,这天下之大,除了我这当爹的,还能有一名女子知他心。” 这就够了。 老爷子愈发愈觉得,把君歌许给儿子指定没错。 这抱孙子的梦,指日可待。 “爹,知他心又如何。爹是无法知道君歌心中所想,我并非想懂他。” “此话怎讲?” 君歌心中一叹,还能有什么意思,她是真的累了,经过那一生死劫难,被自己的男人丢进猪笼里扔进水里,她觉得太累了。 她轻轻叹气,“爹,我答应你暂时留下来。可是,君歌迟早是要离开祝府的。” 这? 老爷子皱眉,“是子鸣伤你太深了?” 君歌与老爷子深重的目光对视,淡淡一笑,“不是。” 这其中原因,怎是三言两语能讲得清楚的。或许讲了,老爷子也不会明白,虽然他是长辈,阅历丰富。可,论看这世道的眼光,还是君歌要长远。 亦或许,是君歌看这世道的目光太窄了,她想看得宽一点,远一点,也不能。 真是矛盾! 老爷子临走前,说了许多挽留君歌的话。 君歌只淡淡一笑,不想去理会他到底真心与否。不管这将来,给他生孙子的人是不是她,她都不想对老爷子承诺什么。那十万两黄金,也许是她收错了。不是什么人的钱,都可以赚的。 几日来,老爷子都会每日探望,又是吩咐下人炖鸡汤,又是陪她聊天的。 想不到,堂堂祝府老爷,也会有那么多讲不完的话,多都是些祝子鸣小时候的故事。 只是,几日来,她都没有见到祝子鸣来过海棠园。 那颗心,不知道是空落的,还是欢喜的。 她不知。 总是躺在床上,一会又瞧着那半拱的圆门处,是否有身影擦进,总是留神地听,是否有脚步声响起。 不知怎的,她躺了好些天了,却不见身体有好转,全身酸软,发痛,好像中毒了似的。 “梅竹,大夫可有说过我的病情?” 君歌躺在床上,不能下床,与她接触的人只有每日来诊病的大夫,探病的老爷子和梅香梅竹两个丫环。 除开他们,她似乎与这个世界脱轨了,每日有人来把着她的手脉诊病,却只是开些药方,不谈她的病情。她一问,那大夫只笑眯眯地道:“少夫人不需着急,你这病需好生养着,只要休息好就能有所好转,切不可心急乱动。” 除了这些话,就是那些安慰的。她真是佩服这大夫的医德,全往好话说,半点不透露病情的。 “九少夫人,大夫只告诉小的们要好生伺候你,并没有告知过您的病情。恕小的无知。” 她无语。 想了想又说,“那他有说这药要喝到什么时候吗?” “不知,小的只知道每日给九少夫人送三次药,每次煎煮两个时辰。” 君歌有些憋不住了,日复一日的中药入口,却不见病情好转,她真怀疑是不是其她少夫人在背后整她,在这中药上作文章。 想想,真怕,老爷子每天都来看她,该不会那些个儿媳起了恨吧? “九少夫人,又该吃药了。” 这时,梅香手捧陶瓷药罐碎步走近,“药刚刚断了火,很烫,小的给您盛出来。” 梅竹扶她。 “不用了,我自己能动。” 君歌神疑,这药到底该不该喝下去? 端着盛好的药水,一股又一股苦闷的草药味扑鼻而来,好生刺激,好生难闻。她吸了一口气,道:“这药,当真是大夫配的?” 这么些天了,她大口大口地喝了那么多的药,确越发越觉得身子更弱了,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不怀疑这药的话,她就真该是个笨蛋了。 “放心,毒不死你。” 君歌闻声望去,是祝子鸣,一席长衫,笑意浓浓地站在拱门处。 第五章(4) 又是那笑容,轻轻,微微,像笔尖轻轻沾上去的淡墨,恰似温柔。 在君歌眼里,却是一种疼,她的疼,祝子鸣的疼。 她放眼望去,祝子鸣慢步走来,脱了身上的厚厚皮袄递给梅竹。 梅竹恭身行礼,双手捧着祝子鸣的衣物退下,“奴婢见过少爷!” 祝子鸣挥了挥手,“下去吧,我和她单独谈一谈。” 君歌侧眼一看,梅竹梅香二人纷纷退了出去,垂了那拱门的门帘,串起的挂珠子被碰的叮当作响,倒是给这药味十足的房间增添了几分生气。 祝子鸣轻轻吸了吸空气中的这股药味,微微笑道:“良药虽苦口,却能治百病。” 君歌瞅了瞅碗中的黑乎乎的药水,浓浓的刺鼻味迎面而来。 她倒不是怕这药苦,“我想,我该有权利决定要不要喝这药吧。” 她明明口气生硬,却气若游丝,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像个久病在床的老人。若不是那张脸蛋还算年轻,她真该被人误以为是就要入土之人。 祝子鸣轻轻落座在床边的软椅上,“想知道自己究竟病因何在吗?” 她看着他那般戏虐的脸,继续听下去。 “本不想告诉你病情,看你这般模样,还是决定告诉你。” “什么病,还需要你这样来调人味口吗?” 两个人从头到尾,从没有好生的说一句话,都是语气异常,哪来夫妻间的亲密。 冷冷的房间里,不因那暖暖的火盆而带来温暖,反倒越发越让人觉得冷,尤其是祝子鸣这般听似平和的话语,更让君歌心中一怔,像撞了冰山一样。 “其实,并没有什么病,不过是掉了一回泾河而已,大不了落下风寒。倒是你那日服下的春药,露娇人,那可是催残人性命的。” 君歌望过去,看见祝子鸣眼里有一丝又一丝的欣喜,好似他就愿望她这样被病折磨。她轻轻扯了扯嘴角,凄凉一笑,“呵,我倒以为是什么大病,不过是催人性命罢了。你来告诉我这病情的严重性,好让我早点知道自己的死期是吗?” 君歌笑,“祝子鸣,想我死可以用千千万万种方法,但是无论你用什么方法我都不惧怕,你也不必这么急着来看我的笑话。” “你错了,我不想你死,你死了,我还能折磨谁?” “为什么你心中非要有恨?” 祝子鸣轻笑,手中的折扇时刻不离他身,轻轻摇了摇它,说:“呵……君歌,你莫要把你看得太重了。若这世上,有让我恨的人,那得是她的福气。女人对我来说,不过是玩物。你不过是占了先机,让深信迷信的老爷子相信你就能为祝家添后罢了。除此之外,你什么都不是。” 他又说,“哦,对了,你的曲子吹的不错。可你再能感动天地,你依旧是个贪财的小人。这样的女人,在我祝子鸣眼里,她就是一文不值的。既然,你愿意留在祝府,那你随你吧。不过,我应该告诉你,那枚露娇人下了肚,你便再没有生育能力,永远。你想得老爷子欢心,除非下辈子。” 祝子鸣笑得很轻,淡淡的,没有人能从他的笑容里看出“阴狠”二字。那种笑容,把他心底的所有恨都掩藏了起来。 君歌却看它看得清清楚楚,这笑,明明就是一把刀子,血红血红的。 他,曾经该是被女人骗得多惨,所以,他才这般恨女人,尤其是贪财的女人。 君歌心中渐渐有了答案,想了想说,“曾经的那个女人也贪财吗?” 祝子鸣闻言,身子微微一怔,这女人眼睛怎么如此毒? 她能看到人的心吗? 君歌脸色难看,有气无力,说话却不含糊,她干脆把手中的药放在床榻上,“老爷子说,少爷你喜欢兰花香味。那我想,那个女人肯定也喜欢这味道。所以,这么些年了,你一直挂念着这味道,连你的书房也挂满了兰花香味的香囊。” 祝子鸣那一向的笑脸突然就变色了,说变就变,跟那莫测的风云一般,狠狠地吼道:“够了……” 闻言,君歌心中一笑,这就对了,一定是那女人,把祝子鸣伤得太深,让他把这些所有的恨都报复到如今娶进门的女人身上。前面的一妻七妾倒没什么,不贪他的钱。她君歌可是因为十万两黄金才嫁进来的。 这会儿,祝子鸣不恨她才怪。 这下子好了,她摸索到祝子鸣的心理活动了,就不怕了。至少,会知道他因什么而恨她,折磨起她来,她还能见招拆招。 君歌骂道:“没出息的男人。被人伤了,报复到别人身上,你还算是男人吗?” 被君歌这么一激,祝子鸣的本性便暴露,“我说,够了……” 他狠狠地压过来,身子猛然地压在君歌身上,“别以为你什么都懂,我祝子鸣倘若想要你的小命易如反掌,别把我惹火了。”那脸上的青筋暴露,又粗又黑,把它整张脸都扭曲了。 实在不敢想,那个一脸笑意的祝家少爷,其实是一个性格不稳定的人,还有精神病的倾向。 不就是一个女人嘛,何必这么叫真? 君歌狂笑,“可怜,可怜。” 被祝子鸣这么压着,还真透不过气,可她还是连声地说,“可怜,可怜,实在是可怜。” 祝子鸣猛地一下起来,狠狠地盯着君歌,“你说什么?” 君歌依旧觉得可笑,“我说你祝子鸣可怜,实在是太可怜了,得了天下的财富,却得不到一个女人的心。天下之大,恐怕已没有你的容身之处,看你活的这么痛苦,不如死了算了。” 伤害人的话,谁又不会说呢。 她君歌可不要可怜他,越是难听的话,她越要说。 祝子鸣抓狂,“你这个毒女人……” 第五章(5) “你……” “你?” “你……” 一时间,祝子鸣找不到任何字句来反驳她说的话。 是啊,他祝子鸣真可怜,全蜀都城的首富,连皇帝都敬他三分,他却没有一个真心的女人真心地待他。 最可怜的人! 全天下非他祝子鸣莫属。 记忆被扯回到十年前,祝子鸣年方十八,正是风华正茂。 小兰。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小兰! 这个人如其名的女人,小巧如兰,秀气,玲珑,娇人。 这个与他青梅竹马的女人。 她的狠心抛弃,把祝子鸣从头到尾地改变了一番。 那个温文而雅,体贴细致的男人死了。 这世上,已没有曾经的祝子鸣,有的只是一个不择手段的商人,奸诈,狠心,圆滑,不停地往上爬。 可,等到他富甲天下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还要每天展示给世人一张春风满面的笑脸,遮掩他的痛苦。 君歌说对了,他不开心,还笑的那么认真。 何必那么认真? 何必? 不过是为了摆脱那些黑暗里爬满心的寂寞与孤独罢了,它们长满了脚,从身体的各个部位爬出来,还在跳舞,那样猖狂。 他受不了了,狠狠举起手掌一扬。 君歌轻蔑一笑,“怎么,祝家大少爷除了孤独之外,还有打人的嗜好?” 祝子鸣扬在半空的手僵硬了,一动不动,被受折磨地看着她,目光处是深深的一江湖水,看似无风无浪,湖底却酝酿着急风暴雨。 风也急,雨也急。 他是说翻脸就翻脸了,那张看似好看,白晰的脸突然火暴了,红得血管都快暴裂了,“君歌,我祝子鸣不打人,可是我会折磨人。” 这样又贪财,又嘴毒眼毒的女人,她实在是不应该有好日子过。 “你倒是要怎么折磨我?” 君歌一仰头,做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势样,却不知自己再怎么硬撑,都是一个病人,倒像一只得了瘟疫的小鸡,半生半死的,瘟瘟倒倒的样子。可,那语气倒是逼人,“又是扔猪笼,投泾河,陷害我淫妇之罪,杀头?” 君歌笑了,“不是说,我已是将死之人吗。一个即将要死的人,还怕你折磨?” 祝子鸣抓狂,“君歌,你这个毒女人……” 外厅的落花流水以及丫环梅香梅竹四人口口声声地听到祝子鸣的吼叫,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失控,对着病床上手无缚鸡之力的君歌狂吼,却拿她不能奈何。 落花说:“少爷这是怎么了,从来没有这么凶过。” 梅香梅竹不说话,流水推了推落花,小声道:“莫要议论。” 落花赶紧闭了嘴。 大家却都竖着两只耳朵,细细听着内厅的一静一动。 良久,良久,祝子鸣都不说话。 两个人对视着,像仇人相见,祝子鸣的那抹憎恨,君歌的那一抹笑意,它们撞在一起,简直就是隐形的导弹,即将要引起一场灾难,将毁灭天地,连地下三尺的生物也将毁灭。 仿佛能听见两束眼光相撞的声音,叱……叱……的响着。 “君歌,你记着,你活着就是不幸的。” 君歌觉得这样子看着他,累了,微微歇了歇气,吩咐道,“梅香梅竹,我的药冷了,拿去再热热。” 梅香梅竹抖抖擞擞地进来,生平第一次见到脸色这么难看的祝子鸣,完全变了一个人,不再会有那种春暖花开的味道,只让人望而止步,心升寒气,“是,九少夫人。” 端走了床榻上的药,梅竹退了出去。 梅香正准备离开,被君歌叫住了,“等等,你留下来。” “是,九少夫人。” “扶我起来,我可不能整天睡在这张床上。” “可是大夫说,少夫人不能乱动。” “大夫说是大夫的事,我说我要下床。” 她这么说着,脚已经伸了下来,尽管没有力气,却仍旧还是让脚尖碰触到了地面。 “要多走走,病才会好得快。”说这话时,她盯着两眼冒火的祝子鸣,示意说,她要快些好起来,她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折磨死的女人。 这病痛算得了什么? 前生在手术台上,没有麻醉药,她还坚持让医生把孩子活生生地从肚子里给取出来了。 痛? “痛”这个病,早已被君歌给直接免疫了,什么痛都尽管来,她都一一给挡了。管它是肉体的,还是心灵的。 宋世文,想不到你前世缺德,这辈子还缺心。 真是可怜! 君歌扯着嘴角,笑得那样的讥讽。 她原本只想让自己在这个时空过些好日子,不要招惹些什么事。可这么一刻,她突然改变了想法,她要让这个折磨了她两生两世的男人也明白这世间的痛。 那种痛到人重生了,也能记住的血淋淋场面。 “祝家大少爷,你还有什么事落下了,没有吩咐吗?” 君歌装出硬朗,大步大步地在房间里转悠,虽然手一直掌着可扶持之物,什么床啊,桌子啊,墙壁啊,可她就是不让那摇摇欲坠的身子倒下,“要说什么尽管说,说完了别挡了我的视线,好歹让我眼里干净一些。” 这么一说,他祝子鸣倒像是一垃圾了。 祝子鸣闻声望过来,与她相视,却无语。 他黑着脸,转头离去。 梅竹已经把热好的草药又端了来,放在桌子上。君歌坐下,突然又说,“祝家大少,不如我们打个赌。” 闻言,祝子鸣停了脚步,只是仍旧背对着她。 她莫然地说:“看谁先爱上谁。” 原本,祝子鸣以为从她嘴里说不出什么来。可听她这么一说,他猛然地转过头,不明地看着她,良久都反应不过来。 “小女子没什么赌注可下,若是在少爷之前爱上你,小女子甘愿奉上小命。反之……” 祝子鸣目光突然有了神。原本君歌以为,他来了劲,却看他那有神的目光又黯淡了,“这桩婚姻一直被你当成是一个游戏吗?” 呵! 君歌心中欢笑。 原本,还想打赌的,可听祝子鸣这么失望地一说,她倒高兴起来了。还用打什么赌?他祝子鸣,不已经开始动情了吗?只是恨她先是把这婚姻当成是买卖,再当成是一个赌局来游戏。 虽然,君歌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测对与否,但至少能从他眼里的黯淡看出些端倪。 “怎么,不敢赌?” 第五章露娇人(6) 祝子鸣转头,视线离开了君歌那戏虐的神情。 那一抹背影,突然显得好孤寂,像冬日里落山的夕阳,半是红晕,半是凄凉,渐渐被山头埋没。 让人一看,心中生悲。 有那么一刻,君歌以为,祝子鸣不该这么孤独。 可,仅仅是一刻而已。 他那么恨心,不念他们之间的相濡以沫,找了小三,还闹离婚。他那么绝情,都来生了,还要陷害她,给她戴了一顶淫妇的罪名,硬是把她推进猪笼里,扔进水里。 呵,他,祝子鸣,不值得她同情。 祝子鸣没有应下这个赌约,迈开步来,离去。 那迈步的一念之间,心痛像浪潮袭来,一卷一卷地,拍打着浪花,狠狠地撞在他的心口之上。 仿佛,一迈步,已是千年之久。 他祝子鸣狠不得立马离开这里,不再听到她的声音。可,走得那么匆匆了,还觉得不够快速。这样的离开,在落花流水眼里,像是在逃。 对,逃。 逃得远远的,不想见到这个嘴毒,眼毒的女人。见了她,听了她的话,他心痛。 君歌稳稳地坐在桌前,药罐里冐着暖暖的热气,一股又一投的,湿湿的迎来。 梅香正准备给她把药倒出来,被君歌拒绝了,“我自己来。” 她拿起盘里的粗布把在药罐的两个耳朵上,端着它把那黑乎乎的草药倒了出来,热气扑了满面,却欢天喜地的。 要好起来! 这个信念在她心里,已坚定。 梅香说:“九少夫人,其实,这药一直是少爷吩咐帮你煎的,他还在一旁看着呢。” 哦,是吗? 君歌听着,心中渐渐已胜权在握。 她端着碗中的药,从里面看见了自己苍白的脸,没有血丝的双唇。尽管脆弱,眼神却有力。 砰! 她眨了眨眼,觉得光线越来越暗,好像老天爷突然把明媚的阳光给收了回去。 四周好黑! 那盛满药的碗摔在地面,声声作响。 梅香突然着急了,吓得说话也节巴,方才偷听到少爷说九少夫人命不将久。会不会是就这么过去了? “不好了,少爷……” 梅香跑出去,追上了正走出海棠园的祝子鸣,“少爷……九少夫人她……她……” 落花流水齐声道:“九少夫人她怎么了?” “死了……” 丫环的话音未落,祝子鸣已经重新冲进了海棠园,不见了人影。不会武功的他Qī.shū.ωǎng.,倒比落花流水还要跑得快。 没有声音,没有光明,没有知觉。 君歌的所有感观都失灵了一般,什么也感觉不到,死死地睡着。 祝子鸣站在床前,盯着落花,“她到底怎么样了?” 落花摇头,“少爷,恕落花医术不精,不知九少夫人她到底怎么了。” “那到底是怎样?” 从来不会向她们姐妹发火的祝子鸣,今天竟然因为这个新娶进门的少夫人对她们大声说话了。 随后,祝子鸣又像是后悔了,“对不起,我只是……” “少爷莫需担心,九少夫人没有生命危险。” 方才,看着祝子鸣疯一般地跑进来,抱着倒地的君歌,那紧张样,她们姐妹俩还真没见过。 “谁说我有担心?” 他又控制不住情绪了,熄了熄火,“对不起……” 落花轻轻笑道:“少爷,不必对我说对不起。我和流水的命是你救的,命都是你的,你心里苦了,想发火,尽管发就是。落花倒是希望少爷心里能好受一些。” “我心里没有苦。” 落花沉默,片刻后只好说:“流水已经去请大夫了。梅香也通知老爷去了。” 很久,祝子鸣都不说话。屋子里很安静,连风吹过的声音也能听见。 可,他就是听不见君歌的呼吸声,哪怕一丝丝。 她的气息就是那么弱,弱到把手探到她的鼻孔处,也似乎感应不到。 落花安慰说,“少爷,九少夫人气息虚弱是因为那枚露娇人,但并没有生命危险,请少爷放心。“ 祝子鸣轻轻点头,人已是疲倦至极。 落花这些年跟着他走南闯北,忙东忙西,为了生意上的事,他曾几天不合眼地忙碌,都没见过他这般疲倦。 看来,她们家少爷是真的爱上这个女人了。 落花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少爷,其实……” 祝子鸣疲倦地说:“有话尽管说,少爷什么时候介意过。” “其实,九少夫人并没有像你想的那么可恶。也许,她有她的难处才会收下老爷的钱财。但是,她并没有恶毒之心来伤害你啊。倒是其她几位少夫人,虽然平时都规规矩矩的,却私下都打着你的主意,生怕吃了半点亏了。“ 祝子鸣欣慰一笑,“落花,你不必替她说情。” “其实……” “怎么,又有不敢说的话了。少爷说过,从不介意你们说过的任何话。” “其实,也不必落花替九少夫人说情,少爷心中本就在意她的。” 祝子鸣愣了。 他在意她吗? 第五章(7) 他在意她吗? 祝子鸣在心中问了自己许多遍,没有答案。 君歌睡着,睡相不雅,看似很痛苦,皱紧眉,两片干渴又苍白的唇不时地张了开,又没出声。她昏睡的脑袋一会向左摇动,一会偏向右。 好似,很痛苦。 祝子鸣看着她,沉默。 这张脸,并不天姿国色,勉强算个三等美女,没有那种让一个男人一见便迷惑其心的效果。 但,祝子鸣看着这张脸,心很痛。 一样记忆深刻,让他把这张脸给记进心里去了。 还有,她那又毒又准的口吻,她那尖酸的话,他都记在心里了。 君歌微微扬了扬手,似乎要拍打什么,有气无力的举到半空又垂了下去。 祝子鸣赶紧抓住。 好冷! 他握紧她的手,第一反应就是这支手像冰一样,没的温度,“落花,她怎么全身发凉。”他又摸了摸她的额头,这才询问落花。 落花答道:“少爷,是那枚露娇人。它虽是春药,却在药效过后残留了其有毒成份在她体内,都是至阴之物,导致她血液不流通,所以九少夫人全身冰凉。” 露娇人? 当初祝子鸣只说让落花流水寻来这世上最毒的春药,并不知这春药它竟然药效过后还这么毒辣。 祝子鸣一皱眉,道:“可有解药?” 落花如实说:“有。” “那快去寻来。” “少爷……” “有话快说。” 君歌的手太冰凉,他握在手里都有些不忍心了,不知是心疼还是自责。看着她痛苦地躺在床上,意识不清,他的心被牵动。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说,他虽心狠,却是个有良心的人,不愿真正害人性命。 所以,他难过。 而非是…… 爱上她了。 对,不是,绝对不是。他怎么会爱上她? 可他的心,他又怎能自知?连说话的时候都那么急切,“快去寻来,越快越好。” “少爷,这解药是无形的。” 祝子鸣抬头看了一眼落花,有些不耐烦了,“无形的也要找啊。” “少爷,既然是无形的,就是找不来的。当初九少夫人服下这药的时候,若是有与男人交合,便不会在日后中毒。可是,那天她与冯公子并没有做什么,所以这毒无药可解。” 祝子鸣厉声道:“怎么不早说?” 他可是从来不会对她们发火的。 落花有些委屈,当初可是主子自己说要狠狠地修理君歌,越狠越好。可她心里理解祝子鸣的心情。 她们家主子在世人眼里是一个奸商,为了生意不择手段的人。可,只有她落花和流水知道,少爷是个有良心的人。他那么奸,只是因为那些被他欺压的人比他更奸。这样的钱财都不赚,那岂不是太便宜那些可恨的人了。 事实上,祝子鸣真的是很有良心的人,每每北都国哪个地方有天灾人祸,他都是第一个出手相助,给灾民送粮送钱,每每都是匿名。甚至,去到北都国以外的地方,遇见了别人有难,他都会出手相助,却不让人知道是他做了好事。 落花安慰道:“少爷,或许那精通医术的天下第一相士能有办法治好九少夫人的病。” 第五章露露娇人(8) 能治好么? 他看君歌不安静地睡着,又是皱眉,又是摇头,又是伸手狂抓的。 她该有多痛苦? 天下第一相士不是说,她会终身落下病痛吗?而且,还终身不育。 既然是天下第一相士,肯定有过人之处,那么他一定有办法把这露娇人的毒给解了。 “他在哪里?” 祝子鸣赶紧问。 落花安慰说:“少爷,莫急,流水已经去请他了。” “什么时候能到?” 他握紧她的手,真有些紧张,心却说,他只是不想白白害死一条人命,不关其它。 可,真正的原因,连一旁的落花都看得清清楚楚,“少爷,我这就出去仰仰他们,应该就到了。” 屋子里满满的中草药味,祝子鸣让梅竹打扫了,却赶不走空气里的余味,腥腥的,浓浓的,让人快透不过气了。 祝子鸣心里一慌,他到底在做些什么? 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十年了,难道还不能解恨吗? 君歌说的对,他真可怜,拥有花不完的财富,却无人懂他,知他。他又为何要把曾经那个女人给他的伤害又施加到别的女人身上呢? 先是正室夫人,再到妾室,一房一房地娶回来,他从没有跟她们做过真正的夫妻,把人凉在一旁,简直就当是祝府的摆饰了,或者说是为了打发老爷子那颗盼孙急切地心而摆的棋子。 他到底在做什么? 整个北都国,几乎都被他走遍了,没有人能告诉他,他接下来究竟该干什么?他听不进任何人的话,只一意孤行。 可,自从遇上了君歌,她每说一句话,他的心每每乱一次,直至此,他的心已经乱成一团了,理不清。 他越去想,越乱,看着君歌这张痛苦沉睡的脸,更乱,乱到痛,痛到麻。 好像,心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任某些事,某些话浮起,把他顶到半空中,不能左右自己。 君歌,你快醒醒,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快醒醒。 落花回头看了一眼祝子鸣,他将头垂在床沿边,手紧紧握着君歌的。 这一幕,看得她直想落泪。 正想大步走出去,与流水碰了个正着。 “我把相士给请来了。” “快,相士快快请,我家少爷正等着你救人呢。” 祝子鸣把位置让给了相士,“麻烦你快给她看看,到底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莫要着急,这有因总有果,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从因果轮回中解脱出来的。” 相士落座,看了一眼祝子鸣,那些话仿似故意说给他听的。 是啊,因果轮回。 君歌有今天,不都是拜他所赐吗? 祝子鸣深深吸一口气,不敢再与相士那沉稳宁静的眼神对视。 “每日的药可都有服下?” 相士本是问丫环的,祝子鸣却抢先回答道:“都有,都是按相士吩咐每日三次,每次煎煮两个时辰。” “那就好。” 相士把着君歌的脉,继续问道:“少夫人是否服了这些药,却不见成效,反而没精打采,奄奄一息的样子?” “是,都说中了。” 废话,他天下第一相士怎么能说不中。 “这就对了,若是服了这些药有明显的效果,少夫人她就不是人,是神了。” 相士把完脉,侧头看了看祝子鸣,满眼笑意,“少爷莫需担心,少夫人这毒一时半会儿是解不了的。但,绝无生命危险。” “那怎样才能解毒?” “莫急!” 相士二话不多说,只字不提解毒之事,沉稳又老练,“少爷可曾记得,老夫说过,这少夫人因中露娇人之毒,将终生不育。” “记得,相士还说君歌将落下终生痛病。” 相士笑了笑,点点头,“记得就好。” “既然你贵为天下第一相士,又精通医术,那肯定能预测和掌握君歌的命,对吗?” “非也!” “那你倒是有办法让她醒过来,让她活下去吗?” 他们的对话,外厅的祝老爷都听见了。巧儿扶着他走了进来。 祝子鸣回头一看,无力地道:“爹!” 老爷子不顾祝子鸣,走到相士身前赶紧问道:“相士方才说什么?谁终生不育了?” 祝子鸣回答说:“是君歌!” “此话怎讲,相士不是说这天下之大,能为我们祝家添子的人只有她君歌了吗?” “老爷莫急,老夫自有办法,只是操之过急的话恐怕会弄巧成拙。请大家不要追问我什么时候可以,结果之时自会到来。” 相士就是相士,说话也这么高深莫测,还不许人问个究竟。 可,祝老爷不得不相信这相士的话。毕竟,他是迷信的。 相士吩咐说:“日暮前,九少夫人就会醒来。接下来的几日,情况不会好转。可,几日后,你们又将见到生龙活虎的她。只是,日后每逢月事,都将是她的痛苦之日。” 他接着说:“九少夫人沾不得冷水,一滴不可,每日的药不可断。府上应多安排给她补补身子。其实,并没什么大碍,不关生命危险,所以请老爷和少爷放心。日后,老夫会每隔半月来诊病一次,请大家莫要急于求少夫人痊愈。” 第六章赌局(1) 屋内只剩下祝子鸣一人,一室的死寂。 相士走后,他先后把丫环们打发走,最后连祝老爷子也给赶了出去。 他要一个人静一静。 君歌睡着。 四周都是暖暖的火炉,高床软枕上,那个本该觉得舒坦的人看似睡着了,却让人揪心地疼。她紧紧皱眉,该是噩梦了。 “君歌,你什么时候醒来?” 窗外,看不见夕阳。他多盼望时间走得快一点,快一点,再快一点,直到日暮,她就会醒来了。 他把君歌冰凉地手放进被子里,吩咐门外的丫环又抱来了一张厚厚的虎皮毛毯,亲手给她盖上,眼睁睁地看着她沉睡并痛苦的脸,又转眼瞧一瞧窗外,依旧不见夕阳。 索性,他几步走到窗前,倚靠它,静静看那外头的一地阳光,明媚而生气。 他数着时间一分一分流逝,看飞燕横过眼前,看白云漂流过去,看冬日里的腊梅花瓣片片飘落。 天向梅梢别出厅, 国香未许世人知。 殷勤滴蜡缄封却, 偷被霜风折一枝。 他心中默默咏着这诗,看片片飘零的梅花瓣,浅黄了整个海棠园。心似此景,有些凄凄冷冷,零零落落。 日暮,你何时才来? 君歌眨眨眼,意识尚且恢复了三分,记得自己要喝药来着,怎么躺床上了? 再眨眨眼,觉得眼皮好重,没有力气睁开,似乎有人用线把上下眼皮给缝起来了,用力才能扯开。 终于,看见些许光明,渐渐明亮,阳光弱弱地散进来,一道长长的影子映下来,显得那样孤孤单单。 她一猜,便知那人是谁。 可,懒得理会,管你站在窗前多久。 她脑海里,只有一个意识,渴。 口渴,很渴,好想大口大口的喝水。 慢慢地下了床,她扶着床前的软椅小心走到了桌前,来不及将壶中茶水倒出来,直接一把捧起茶壶仰头喝了起来。 茶水很凉! 一口下肚便是冰凉沁心。 可她,实在是太渴了,顾不得那么多了。再说,那天下第一相士吩咐她不能沾冷水的时候,她沉睡着,哪里知道自己不能喝这凉透的茶水? 该是喝水的动静太大了,惊动了窗前发愣的祝子鸣,他一回头,便看见君歌仰头猛喝着壶中的水,大步走来,“你干什么?” 君歌哪里有空理会他,接着大口大口地把水灌进自己的肚子里。可,还没让她喝个够,祝子鸣已经抢了她的壶。 她本是女子,又病央央的,怎能跟他动手,无力地瞟他一眼,“还我的水。” 祝子鸣不再有以前那般自然的微微笑脸,一脸严肃,“你渴了就跟我说,以后这凉掉的水一滴不能沾。” 君歌轻轻眨了眨眼,气若游丝,“呵,我喝什么水关你什么事。” 祝子鸣拿开茶壶,目光里没有笑意,有的只是那在君歌眼里的自作多情,“从今往后,你喝什么,吃什么,我管定了。大夫说不能沾冷水,就一滴不许,你等着,我给你娶糖水来。” 祝子鸣拿走了冷掉的茶水,从那拱门走了出去,门帘被他撞得叮当作响,听来那么刺耳。 君歌脸上掠过一阵嘲笑,不去细想什么,只感觉自己好冷,方才的渴意在那凉凉的茶水下肚以后,暂且消失了。 虽然不渴了,那寒意又袭来,冷得她直哆嗦。 很快,丫环梅香进来了。 之前,君歌似乎听见祝子鸣在门外说了些什么,那梅香一进门,就把她往床上扶,好生地给她盖了被子。 虚弱的她,任梅香忙活,连说不的权利也没有。 实在太冷,实在太没力气。 不一会儿,祝子鸣端着托盘进来,热气腾腾地轻烟从两个碗口冒出来,传来交错的香味。 君歌一闻,好似姜,还有鸡汤的味道。 祝子鸣坐在床前,“是要喝姜汤,还是鸡汤?” 好像不怎么渴了,她看了看盘里摆放的两口青花瓷的漂亮大碗,一口盛着暗黑的姜汤,一口盛着浓浓的鸡汤,“都喝。” “把茶几摆上来。” 祝子鸣吩咐丫环。 “是,少爷。” 很快,梅香弄来一个刚好合适摆在床上的茶几,上面雕着工艺复杂的祥云图案,桌面是平整的格纹,桌角有好看的梅朵浮雕图。 若要把这些东西拿到她上辈子生活的地方去,那可都是古董啊。 君歌感叹,祝家真是有钱,这茶几不应是本朝的,不知道祝子鸣收藏了多少古玩。 懒得去想了,君歌待祝子鸣把盘放到茶几上,一伸手出去,想了想,还是先喝鸡汤吧。 “慢点,没有力气就让我来。” 君歌不给祝子鸣好眼色,从他身上粗略地扫了一眼,又很快把视线收回来,淡淡地说:“我自己有手。” 鸡肉被炖得软软的,那肉又嫩又细,不用嚼力,就下肚了。 营养品就是好,一下肚,身子就暖了些。 祝子鸣真该对她刮目相看,短短片刻时间,她连汤带肉把碗里的东西吃了个净,连骨头都不吐的。 也难怪,这汤是他和老爷子特地吩咐厨房做的,足足从辰时炖到现在,鸡骨头都炖软了。 真好,既补了蛋白质,又补了钙。 君歌抹一抹嘴,道:“梅香,过半个时辰把我的药端来。” 祝子鸣看她,太夸张了。 他本担心,她不会吃他拿来的任何东西,会记恨他。可事实上,她几乎把他一大活人当空气了,放心地吃,放心地喝,丝毫没有先前的恨意。 这样也好,能吃是好事,病就会好得快。 祝子鸣悄悄觉得欣慰,也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怎么醒了一句话也不跟他说? 按理说,肚子饱饱该下床走走,运动运动。君歌想了想,倒头就睡下去了。 那祝子鸣一看,“你就睡了?” 她睁开眼,“怎么,少爷你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你……” “有话就说。” “你真的没什么事了?” 她直直地看着他,不喜不怒,“我好好的,等着少爷您来折磨我。放心,我没那么快死去的。” 第六章赌局(2) “你……” 祝子鸣一脸气氛,好心关心她,她却净说风凉话。 懒得跟你说,他立刻从床头起了身,转头离去。 见祝子鸣走后,君歌下了床,在屋了里走动走动,若不是因为身子太虚,她还真想披件披风到院子里走走,看看夕阳下的梅花,至少不会现在这么闷。 真如相士所说,几日后,君歌气色大好,渐渐地又生龙活虎的。 每日,不用丫环提醒,君歌都会照常地吃饭喝药,决不疏忽。老爷子也会每日一早一晚地来探病。祝子鸣也来。 可是,君歌总跟老爷子有说有笑的,那祝子鸣站在她眼前,简直就是一桩木头。她几乎视作不见。 气得那祝子鸣,索性不来探望了。 也不知怎的,心里乱乱的,祝子鸣找不到原因,一个人把自己关在书房,生意也懒得打理了。 如君歌所说,他的书房里溢满了兰花的香味,扑鼻,迎面,满满的。 他站在书房中间,看着各个角落挂的香囊,还有那古老的香熏铜鼎,突然怎么看怎么烦。 “落花,流水。” 门外的落花流水各自手握软剑一左一右地端正站着,闻声,立即应了,“少爷有什么吩咐?” “你们进来。” “是!” 门咯吱地响了,一道白光映进来,好刺眼。 祝子鸣手中的折扇指了指那几个窗户口,“把窗户都打开吧。” “是,少爷。” “还有,这儿,那儿,那儿,还有那儿,把这些东西都给我退出书房。” 落花流水不解,疑惑了,“少爷,这些兰花香一直摆在书房里,都好好的,为何要撤走呢?” 祝子鸣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唉……” 不想解释太多,“都撤走吧,该扔的总是要扔的。” “可是,自从跟了少爷,你从没有离开过这兰花香味的,都八年了,怎么突然就不喜欢这味道了?” 八年,何止是八年,这兰花香味跟了他二十余载了。小兰一直喜欢这香味,他一直也跟着喜欢,早已习惯了这淡淡的味道,把空气美丽得太清香。 可不知怎的,这几日他一闻到这香味就心烦。 “都扔出去,扔的远远的。” 落花扯了扯流水的衣角,“少爷让拿走就拿走吧。” 只有落花心里清楚,这兰香味的意义,拉着流水把书房里每一处的兰花香都给找了出来,按照祝子鸣的意思,扔了出去,远远的,直接给埋土里了。 “我爹在哪里?” “回少爷,老爷今日一直在九少夫人的海棠园。” “前几日不是每早每晚去吗,怎么今天一整天都在?” “不知!” 海棠园,欢声笑语一片,老的,小的个个都欢天喜地的。 “爹,你又输了。” 君歌一把将身前的麻将推倒,“我自摸,清一色,快给钱。” 这会儿,梅香梅竹两丫环又高兴了。 君歌收了祝老爷的银子,还是那句话,“老样子,丫环输了钱不用给,我赢来的银子一人分你们三分之一。” 老爷子倒是不在乎钱,就奇怪了,“为什么丫环输了钱不用给?” “爹,你金银满囊的,总不能欺负穷人吧。丫环的月钱才多少?” 梅香梅竹如实说:“回少夫人,少爷吩咐账房每月支奴婢们二两银子。” 二两? 君歌想想,她自己才十两,那朝中大臣也不过月领二十两银子吧。看来祝家没有欺负这些下人们,祝子鸣倒没有那么小气呵。 可,为什么她就拿了他十万两黄金,他至于这么恨她吗? 君歌接着砌牌,“二两啊,爹,你们也太抠门了吧,怎么这么欺负他们,是不是该给涨点薪水。” 老爷子一皱眉,“什么薪水?” “哦,就是工钱嘛。” 老爷子哦了一声,又说:“这是子鸣的事,多少工钱得跟他说。哦,对了,好像子鸣两天没来海棠园了吧?” 梅香梅竹如实说:“回老爷,是,整整两天。” 老爷子眯着笑眼,“君歌,要不,这下人工钱的事你去他书房跟他说,给这些丫环家丁们出口气?” 君歌媚眼一笑,心里盘算,这老头子说是让她去给下人们出口气,实则是让她主动去探望他儿子,拉紧夫妻间的关系的吧。 “爹,我就说说,这涨工钱的事你都不能作主,我还能说什么?” 说那人,那人就正好站在海棠园近处。 院子里,摆了许多的暖炉,中间摆着一张桌子,四面坐着四人高高兴兴,有滋有味地打着麻将。 麻将这东西,在北都国很盛行。 这祝府啊,其余八房妾室,刚好满满两桌,老爷子平日不反对她们玩耍,却也不赞成。若是其余八位儿媳正在兴头上,见了老爷子路过,赶紧把麻将桌给撤了。 祝子鸣倒奇怪,今儿,老爷子怎么有兴趣陪君歌在海棠园欢天喜地的赌博了起来。 这梅香梅竹是大夫人和七夫人的眼线,祝子鸣和老爷子都清清楚楚的,他就不怕其余儿媳闹意见? 祝子鸣周身都被裸得厚厚的,天太冷了,他一个热血男儿都有些惧怕这冬天,他们竟然还能在冰天雪地里摆一张桌子打麻将。 祝子鸣给老爷子请了安,站到一旁,“爹,天这么冷,怎么不进屋?” 老爷子今天心情很不错,笑着说:“你没看见我周身都是暖炉吗?” 祝子鸣较真起来,“可这冰天雪地的,要是冻坏了身子怎么办?” 老爷子一手摸牌,一手整理着手头上的牌,把它们摆清楚了,心里盘算着,可不能再输了,让君歌笑话。 “爹!” “唉呀,没看见我正忙着吗,这冰天雪地又怎么了,大家玩的高兴就好,再说了,难得君歌精神这么好,陪她晒晒太阳对身体有好处。” 第六章赌局(3) 祝子鸣来了气,“爹,大夫不是说不让君歌沾冷水的吗?” “这沾冷水跟打牌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天这么冷,不跟沾冷水一样的道理吗,会冻坏人的。” “哦,搞了半天,你这臭小子不是在关心我,是在心疼你媳妇是吗?” “这是事实,跟心疼有什么关系?” 老爷子大叫道:“当然有。” 君歌和梅香梅竹各自忙活自己的,懒得听他们父子你一句我和句的,跟唱戏似的。 “爹,快,该你出牌了。” 君歌瞧了瞧桌面,又瞧了瞧自己的牌,“梅香梅竹,等着吧,这局准我赢,少不了你们的好处的,好好出牌,快。” “怎么又你赢,这回该我胡了。” 老爷子不服气,争论着。 “我说事实嘛,我这牌的确很好,爹,你可别怪我欺负你生手,是你运气不好,再好的牌到你手上都得让我胡。” 祝子鸣又被凉在一旁了,没人理他。 他干脆大声一喊,“梅香梅竹,扶老爷回去,这大冷天的。” 梅香梅竹听祝子鸣这声音,心慌慌的,“是,少爷。” “你们好好坐着。”老爷子发话了,兴趣正盛,怎么能走呢。 祝子鸣回头看一眼落花流水,道:“爹,对不住了,落花流水,老爷累了,把他送回自己院子歇息去。” “敢,谁敢。” 落花流水左右不是,只好劝阻说:“少爷,老爷和少夫人玩的正开心呢。” 下人们都觉得这俩父子奇奇怪怪的,平日里,儿子是一脸笑容,老爷子是一脸严肃,不知怎的,今儿变过来了。 儿子变得会生气,会发火,不再微笑温柔。 老爷变得跟个玩童似的,只顾贪玩了。 君歌心想,这就对了,这才是祝子鸣嘛,那个只会微笑的祝子鸣是装出来的,今儿好了,他会发火倒正常了。 她继续抓牌,“唉,胡了,又胡了,爹,掏银子吧。梅香梅竹,别怕工钱太少,钱不够花,呆会拿我分你们的钱去街上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老爷子叹气,“怎么又是你胡?我的牌明明……” 明明就快胡了。 话还没说完,被怒气正盛的祝子鸣给打断了,他一扬那有力的手掌,整个麻将桌在他手下翻了个四脚朝天,还把桌下的暖炉一并翻倒。 炭火四处乱溅,滚落开来,梅香梅竹还有祝老爷子赶紧躲闪,倒是只有祝子鸣和君歌纹丝不动。 @@@@@@@@@@@@@@@@@@@@@@@@@@@@@@@@@@@@@@@@@@@@@@ 小施郁闷,更了半天,怎么没人给我留言? 第六章赌局(4) 他发怒地看着君歌,那双眼睛就跟一旋涡似的,要把君歌整个人给吸进去。 君歌迎上去,一抹笑意染上脸腮,像这海棠园的浅黄色腊梅一样,傲骨。 他一字一字地吐出来,“爹,麻烦你教导教导你这个小儿媳,告诉她说,大夫说的话就必须得听,别在这院子里瞎闹。” 语毕,甩了甩他那袖口,扬长而去。落花流水紧跟其后。 看着一堆的烂摊子,老爷子叹气,“玩得好好的,让他弄成这样,梅香梅竹,把桌子抬起来,我们再玩。” 君歌终于从凳子上起身,没有先前的兴致,“爹,改日再玩吧,我想您也累了。” 老爷子见君歌那张兴致的脸失了花容,心里着急了,“君歌,别在意,子鸣他就是一疯子,我们继续玩我们的,你高兴就好。” 君歌勉强一笑,“爹,谢谢你陪我,我很开心,一定会让身子骨慢慢好起来的。” “你知道爹的用心就好。” “知道,君歌都知道。你去书房看看少爷吧。” 老爷子欣慰一笑,“他没事,这才是正常的他。”他这当爹的,怎能不知道平日里那个只会笑的祝子鸣是装出来的呢?他知道把心中的火发出来,这是好事,他不担心,倒是担心君歌的病,不知哪天,哪月,哪年能好。 老爷子长长地深呼吸,心想,天下第一相士的话没错,除了君歌,没人能给他祝家添后。天下这么大,哪个女人能激起他的情绪,给他娶了八房,他都不在意,这君歌刚来他就有反应了。 “爹,你笑什么?” 君歌看着老爷子一脸的笑意,不解。 “没什么,我不太喜欢子鸣身上的兰花香味,今天闻着,好像没有了。” “是吗?” “没有了,什么味道都没有,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 呵,真好,子鸣他终于放下过去了。 君歌朝着海棠园外望去,那祝子鸣的背影在脑海里清晰着。 是呵,今天,他身上已没有了兰花香味了。 好几日,又不见祝子鸣的人来海棠园。 君歌坐在桌前,心里乐着。一回想着祝子鸣那气愤的样,她心中就有说不出的快感。 突然觉得,这海棠园好美,这冬日好温暖。 心情好,看什么都是美好的。 “九少夫人,该吃饭了。” “哦,又午时了?” “正好午时,梅香帮你布菜。” “不用了,我自己来。” 君歌真不明白,为什么祝家那么多房人,怎么吃饭都是分开吃的,一点也不像是一家人。 不过也好,她可不想看着其它房那些虚伪的面孔,若是坐在一起,还真吃不饱呢。 今日的菜很丰富,糖醋排骨,醉虲,还有那远远就能闻见的醋溜白菜,其它几道晕素分隔的菜名,君歌不知。 但,看起来似乎很好吃,那莲藕欠上透明的汁液,一看就让君歌动心了。 落了座,她看了看梅香和梅竹,“不用帮我了,你们也坐下来吧。” 梅香梅竹赶紧跪了下去,“奴婢怎敢。” “我说让你们坐下来就坐下来,从今儿起,你们姐妹俩就跟我一起吃饭了,餐餐如此,这是命令。” “可是……” “别可是了,那么多菜,我也吃不完。” 两丫环弱弱地坐下来,相视一望,很难为。 “以后,不必把自己当下人。海棠园没有主子与丫环,如果你们还想继续呆在海棠园的话,就跟我一起吃饭。” “是,九少夫人。” 这名字怎么听着很别扭呢,君歌皱眉,“别整天少夫人少夫人的叫,好吗?” 干脆一次性把她们这些臭习惯都改过来。 “是,少夫人。” 唉,这古人可真的麻烦,主仆观念真强,若是她命不好,做了丫环,那该多受罪啊。算了,算了,让她们慢慢习惯吧。 虽然,她心知这俩丫环是其她夫人的眼线,可好歹得收买她们的人心才能安安心心地呆在海棠园啊。 梅香弱弱地说:“九少夫人,您知道吗,自从那日你提了我们的工钱太少以后,少爷就给我们涨了。” “哦?” 君歌挑眉,“涨多少?” “现在是三两了。” @@@@@@@@@@@@@@@@@@@@@@@@@@@@@@@@@@@@@@@@@@@@@@@ 小施吼两声,继续收留言和票票哈,看偶这两天多乖的,都更那么多的。这月继续如此更新,下月亦如此。 快留言吧,投票吧,偶准备热血沸腾一番,才好码多多的字。 第六章赌局(5) 三两? 一般人家哪里能给下人三两一月的工钱,这祝子鸣还不算太坏呵。 继续问:“真涨了?” “对啊,我们还预领了。” “那好,那你们得请客。” 梅竹欢呼道:“好啊,好啊,九少夫人想买什么,一会我们陪你出去买,只要……” “只要……不要太贵。” 君歌暗自高兴,这么快就收买两丫头的心了,“好呵,呆会我去街上挑些小玩意。” “吃饭吧,别光顾着说话。” “这什么菜?” “回少夫人,枣密莲藕” “说了不准叫少夫人的,叫……叫姐姐吧。” “这菜呢?” “千里寻夫。” “这什么菜名,这么奇怪。” “……” 饭后,君歌领着俩丫环准备出府。她明显地感觉到俩丫环对她的戒备松了些,心里正欣喜,被人给拦下了。 君歌抬眼一看,满眼的不顺心。 说真的,她还真不知眼前的美丽俏佳人到底是哪房的,嫁进祝府这么三四个月了,还没弄清楚前面几位姐姐的面貌。 她本想与其打招呼的。 那俏佳人一开口便气势汹汹地,“真是没休养,穷家女子就是穷家女子。你娘只顾把你生下来,却忘记教你老幼尊卑了吗?见了本夫人还不行礼?” 梅香梅竹赶紧恭身,“奴婢见过大少夫人。” 君歌眼里的这女人明明是漂亮大方的,怎么说话这么毒,羞辱了她就算了,还把她娘扯进来。 她把方才想招呼她的话收了回来,吐出,“排行老大?大少夫人,挺气派的哈。不过,你给我记住了,在君歌眼里,没有大夫人与小妾之分。大家都是女人,别为难我,我也不想为难你。” 她娘的,你什么东西,在我面前耍威风。 君歌心里不爽,面不改色地与大少夫人对视,没有丝毫惧怕之意。 梅香梅竹扯君歌的衣角,示意不要如此顶撞。 君歌回头对她们欣慰一笑,以示安慰说,没事。 “你,你这个淫妇……” “梅香梅竹,我们走,不知道哪里的淫妇在这里耍威风,别因此耽误了时辰。”君歌移开视线,本不想跟她斗的,可她竟然敢公然地骂她淫妇。 哼,干脆把她视作空气算了。她不想被人欺负,当然也不想因某些人而破坏了好心情。 “淫妇,你竟然敢这样目中无人。” 一个男声响起,厉声的,“你骂谁淫妇呢?” 君歌的步子已经迈开了,背后的人是祝子鸣,她一听就认出来了。 管他要怎么处理,她办她的事情,“梅香梅竹我们走。” 只听背后传来祝子鸣的声音,“一个大家闺秀出生的女子,别出口成脏,也别在人背后乱嚼舌根。” 是呵,她君歌嫁进来接二连三的出了这么多事情,这些大少夫人们,二奶奶们,三妾们,一定在背后不服,说她坏话,计划怎么整她来着。 呵! 管她,爱怎么说怎么说去。 蜀都城的街景很热闹,那种气息很古老,闹市却不嘲杂,喧嚣却不零乱。小的时候,君歌家穷,温饱住处都难解决,没来得及这样悠闲的逛街购物。 那个时候,她一门心思地想嫁进有钱人家,像前世一样,可以过上正常的日子。 也难怪,会收下那十万两黄金,再说了,那些黄金,多的她都用到别处去了,该救济的人都因此而摆脱了困境。 还得感谢祝老爷子,把她从穷困中解救了出来。 这北都古国不跟中华人民共和国相比,人的命都很贱,不值钱,穷人与普通人家就是那势单群体,想被人怎么欺负就被人怎么欺负。 那些黑暗,可以用书写上几十本了。 君歌从小都以为,凭着她的经历,一定可以让家里的日子好起来。可是,势单力薄,连在街上摆个豆腐摊,也要被人欺负,收保护费和税费的人要欺负爹娘,连摆摊多占了一点位置也要被同是摆摊的人欺负。还有人买了豆腐不给钱,还硬逼着找零钱给他,不给硬抢,再不给干脆直接打人。 哪里像前生,她和宋世文凭着勤快发家致富。 在这里,你勤快也好,你聪明也好,你有经商头脑也好,都是扯蛋。 君歌一路走着,却没有心思想要买些什么。 祝子鸣,祝子鸣?他以前也是穷书生吧,他又是怎么成为一个成功的商人的? 君歌不懂,这个一样势单力薄的男人,怎么有今天的地位的。 他又付出了多少? “九少夫……哦,姐……姐……你怎么只顾着走路,不挑选东西呢。” 君歌回过神来,“呵,这样叫就对了。” “是,姐……姐……” 梅香梅竹仍旧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叫法,叫出口时显得格外的不顺溜。可是,她们心底多喜欢这样的称呼。 九少夫人真好,哪里像大夫人,每天不给她报告情况还要发火,又是打人,又是骂人的。 “姐姐,看看这个发簪怎么样?” 君歌停了脚步,看着那小摊上的满桌饰品,“梅香喜欢,那你买下吧,我付钱,就当是送你的。” “不是说好我们姐妹送你的吗?” 不容梅香梅竹多说,君歌已经掏了碎银给老板买下了,“来,一人送你们一支。这出来了,哪能还掏你们的钱,好歹我每月的月钱要多你们几倍呢。” 身后是男男女妇,老老少少的指指点点,君歌这才意识到。 她依在梅香耳边轻问,“他们都在说些什么呢?” “姐姐你还不知道呢,自从上次你一曲笛声感动天地之后,大家都在议论你呢。” “议论什么?” “都说你是奇女子,竟然连老天爷也能感动。” @@@@@@@@@@@@@@@@@@@@@@@@@@@@@@@@@@@@@@@@@@@@@@@@@@@ 晕乎乎,留言,留言。郁闷,郁闷。 第六章赌局(6) “这样?” 君歌全身发毛,这些人真是,少见多怪。哪里是她感动天地,明明是她刚好知道那天有狂风暴雨罢了。 那日,被祝子鸣陷害的时候,天边的云朵异常。 记得,有句谚语,“朝有破紫云,午后雷雨临。” 她不过是善于观查罢了。 再怎么,以前上过高中,再怎么学了些地理。不是天若有情,是她侥幸罢了,刚巧遇上了千年难得一遇的奇怪天气。 这有什么好奇的! 君歌摇头,“梅香梅竹,我们回府吧。” 对面风雨楼的二楼厢房外,一风度翩翩的男子盯着楼下的君歌,问道:“她就是那奇女子?” “正是。” “人倒是长得一般。可是……” 那男子诡异一笑,笑得那般奸淫。 回府的时候,祝子鸣早早地等在了海棠园。 君歌回来的路上顺便采了些鲜花,准备让梅香梅竹摆在屋子里增添些香气。 祝子鸣一脸黑黑的站在她的闺房外厅,“怎么出去这么久?” 君歌把花放在桌上,“梅香,帮我拿一枚花瓶来。” “是,九少夫人。” “我说过了,以后叫我姐姐,不管在谁面前。” “是,姐姐……” 祝子鸣的眼神掠过那桌上的鲜花,没想到这冬日里还有这么美的鲜花盛开,“我在跟你说话呢。” 那口气,依旧是生生硬硬的,像没熟的酸涩果子。 真是扫兴,这人吧,变正常了倒不如不正常的时候,至少那时会笑,会客气一点。 这会儿倒好了,直接给她一张黑黑的脸。 君歌想了想,还是喜欢祝子鸣以前那张伪装的笑脸,“怎么,你有吩咐说不准出去逛街吗?” “那也不用去那么久。” “这是我的自由。” “落花流水,以后九少夫人若是要出门,你们跟着。” 君歌明明知道他这是担心她的安危,却故意仰头说:“怎么,还要派人监视,怕我真正做了淫妇了?” “你……” 祝子鸣气急败坏。 好玩,真好玩。君歌笑,这祝子鸣也太好对付了吧,就这样把他真实一面给揭开了,太容易了。 “我怎么了,你又想打人?” 祝子鸣吸一口气,退了两步,“我没你想的那么粗鲁。” 第六章赌局(7) “祝子鸣,粗不粗鲁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当真与你无关么?” 祝子鸣凝视她,深深的,看她的淡漠,看她的戏虐,却看不见她的真心。好想,找把刀子,把她的心给剖开来,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心。 难道,嫁一个人就这么容易吗? 他祝子鸣到底是她什么人了? 君歌回望,同样口吻,“祝家大少忘了吗?那日泾河岸边你许下的诺言,若是我证明了我的清白,你还回自由,从此我们各不相干。你忘了?” 祝子鸣拉了拉自己脸上紧绷的肉皮,似笑似悲,“好……好……你要把关系断了,我就给你断得干干净净的。我会让人把休书奉上的。” 他转身,背着她咬咬牙,女人,再怎么打动男人欢心,她都只不过是没有感情的动物。你留她,你恋她做什么? 在他心,休书已被斟酌成章。 休书? 那同上辈子的离婚有何区别? 祝子鸣啊,祝子鸣,除了这一招,你可还有新鲜一点的花样? 在君歌眼里,祝子鸣那决绝的背影是一种疼,挤压在她胸口。 原本,只把这一切当成一个赌局的。她只想看他好下场,为何一提休书时,她也会心痛? 罢了! 这,不过也将是成为过眼云烟,一如昨。 傍晚时分,梅香梅竹端来了一盆暖暖的热水,“姐姐,饿了吗,奴婢伺候你洗洗用餐了吧。” 君歌倚在窗前,回头一望,这两丫环,把姐姐二字倒叫得挺熟了,怎么还奴婢来奴婢去的自称,“为何叫了姐姐,还要自称奴婢?” 君歌走过去,“以后不必这样自称,懂吗?” 梅香递来布巾,“是姐姐。” “我自己来。”她又故意看了一眼梅竹,很是疑问。 梅竹欣慰一笑,“是,姐姐,都懂了,我帮你吧。”说着,就伸手来替君歌拧起布巾。 “擦擦手吧,姐姐。” “我自己来,以后大家不必这么客气拘谨。” 梅竹一惊,“姐姐,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她轻轻一碰触,那冰凉迅速传来,低低的温度早已不是正常,让梅竹猛地一惊,又迅速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姐姐,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君歌把手缩回,“没事。”她也不知这是为何,按理说这手不会凉到发青发乌,洗了热水,暖了手还照旧没有温度。 想必,是被方才祝子鸣气的吧,气到心气不顺,所以才会身心冰凉? 第六章赌局(8) “没事的,我们吃饭吧。” 梅香看她,自觉她虽情绪平稳,却心情不畅,“姐姐,其实,我发觉少爷对你还是蛮上心的。他从来不会每日都去其它房少夫人那里,就算是去了也不会逗留太久,更不会亲自吩咐给你洗漱的水都要烧热些。” 君歌转眼看着梅香,半笑半躲的,“哦?” 梅香不知怎的,一声哽咽,“姐姐,你的病……” 君歌见她一脸关切,眼眶都急红了,她心中的凉意渐渐回温,淡淡地道:“傻姑娘,这病又不害命,只是以后不能生子罢了。” 梅香擦了擦眼泪,道:“可是,姐姐,老爷还指望着你给祝府生个胖孙子呢。若是姐姐终生不育,那以后的日子怎么过?还不知道其她房的少夫人怎么挤兑你。” 她知道,这富人家的家务是很繁琐的,妻妾间互相陷害,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争宠夺权,若是她常年呆在祝府,又生不出个孩子来,那一定会被这些小心眼的女人给弄死的。 可是,想了想,也没什么,不管以后呆不呆祝府,她都不觉惧怕,再怎样那些个女人都不被她放在眼里。 “好了,好了,你们先乖乖吃饭,以后怎样都无所谓的。” 梅香听了君歌满不在乎的语气,立即反驳,“那怎么行,只要姐姐在祝府呆一天,我们姐妹就得好好服侍你一天,决不让你受欺负。” 君歌笑了笑,心中难免有些许的感动,“好,我若在祝府呆一天,也决不会让别人欺负你们。” “嗯,姐姐吃饭了吧,趁热暖暖身子。” “我帮你盛饭,还是要先喝点汤?” “大家都别客气了,自己想吃什么,自己动手,在饭桌上没有谁伺候谁的规矩。” 梅香梅竹又一阵感动,小声小泣地,“姐姐……” 君歌轻笑,“想说什么尽管说。” “梅香梅竹从来没有在饭桌上吃过饭,都是看着主子吃饱了,收拾好所有事务了,才能到厨房勉强吃上一口饭。从来,没有在这饭桌上好生地享受过。” 说着,又是梨花带雨的。 君歌理解,这北都国人的尊卑就是两极分化的,有权有财的人就是那上帝,穷人下人就是一条狗,有时候甚至不如狗。 想想,梅香梅竹真可怜,从小被卖进大富人家作下人,哪里过了一天安生的日子。 不过,幸好她们今儿遇上了君歌,她欣慰一笑,“别难过了,从今往后,你们就自由了。不要提奴婢,伺候,服侍,这些不公平的词。在我这里,大家都是同等身份,平起平坐,有人生自由的人。” “人生自由?” 梅香梅竹挑了她们听不懂的词,“姐姐,这世道还有人生自由吗?” 叫君歌怎么解释的好,这世道确实没有人生自由,也不好给她们打比方,“对,这世道没有,但是在我这里有。以后,在这海棠园没有主仆之分,不用谁伺侯谁,大家都是互相照顾的朋友,亲人,明白?” 看来,梅香梅竹这回是来了个彻底的感动,她们活了那么十几年,恐怕连爹妈都没这么待她们好,“姐姐,遇上你真好。可是我们姐妹被买进祝府,就是下人,就该服侍主子。” 君歌彻底无语了,罢了,罢了,“这样,大家都不要再为这个事议论就是,以后什么事都听我的?” 这样说,她们总算放心了吧? 君歌叹气,“不提了,你们坐下来吃饭。” “梅香帮姐姐盛汤吧,少爷吩咐厨房把这汤从午时煲到现在呢,补血的。” 又是祝子鸣吩咐? 第六章赌局(9) 君歌慢慢享受着,清甜之味从口而入,入喉,沁心,有一股红枣香味,却看不见红枣仁在汤里,估计已经被火煲化掉了。 饭后,君歌觉得心口闷闷的,有些想睡了,又觉得太饱。 梅香梅竹端来洗漱用水时看见她气色不太好,关心地问,“姐姐是心情不好吗,怎么一脸愁云?” “就是胸口闷,呼吸不顺畅。” “那梅香把前后的窗户都给你打开。” “嗯,你们早些回去休息吧,我也准备睡了。” “那,梅香晚些再来替姐姐关窗,这天太凉,夜晚多风。” 月亮挂在窗外静谧的天空之上,似钩,弯弯细细的,又似芽儿,嫩黄嫩黄的。 好美的夜! 屋子里只静静地燃着一盏油灯,昏黄昏黄的,倒与那月色相衬。 一地的月光与灯光,虽美,却不明亮。 君歌的人影拉长在地面,显得有些凄凉。 不知这世道,有没有恩爱的夫妻,终身相伴,不离不弃,彼此视为唯一,在这样美的夜里相拥而眠,亲亲我我,恩恩爱爱。 像,山伯与英台那样,彼此没有背叛与伤害。 是她自己没有英台那样的聪慧与执著吗? 所以,她不该有好命,不该被一个男人宠着,疼着,爱着? 她倚在窗前看月芽,明明有啊,她也一样执著地爱一个人,怎么没有人亦如此地爱她呢? 宋世文是,祝子鸣是。 她还有下辈子,再去遇见那个人吗? 沉思,像这夜的黑一样迷漫在脑海,无边无迹。 想了许多,终究是不肯上床入睡,那么暖的被子,那么软的高床,她都不眷恋。 如果此时,能有一男了与她相伴,怜惜地拥着她,多舒心! 一时感慨,她轻轻笑吟: 无言独上西楼, 月如钩,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 理还乱, 是离愁, 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她又重复,“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锁寒冬?” 现在应该是寒冬吧? “还是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听起来顺畅。” 窗外有人答话。 君歌四处张望,不见其人。 明明是一陌生男子的声音,她诧异地望出去,却四处无人踪影。真是奇了怪了。 那人声又响起,“好一个月如钩,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君歌警惕,“是谁?” “少夫人可是在寻我?” 君歌一回头,那男子已经堂堂地站在了她的厢房之内。 她看了看。 好一个风度翩翩的俊青年。都不知,他是不是不怕冷的,这样的寒冬,竟穿着一席轻轻白衫,飘飘然地站在她身前,像一副画,美得太不真实了。 君歌诧异,“你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吗?” 那翩翩青年问,“什么画里?” “还是从蒲松龄的聊斋志异里书写的的故事里走出来的?” 翩翩青年来了兴趣,“什么聊斋志异?” 君歌一脸淡然,“就是那人鬼故事。” 青年呵呵一笑,“莫非少夫人把本公子当作是从书里走出来的鬼了?” 君歌反问:“那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呵呵,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今晚,本公子就为少夫人当一回风流鬼。” 第六章赌局(10) 风流鬼? 君歌想,难不成,他是来采花的? 她一扭头,不看他,心平气和地坐到了桌前,“难不成,你是个采花贼?” 那青年含首:“正如少夫人所言,流言传说祝府出了个九少夫人,奇了整蜀都城,连天与地都被你一曲笛声给感动了。今天,我风清扬算是见识了,果然是奇与她人。” “哦,此话怎讲。”君歌依旧面不改色。 “我风清扬采花无数,却没有见过九少夫人这般的女子,遇敌面不改色,不惊不忧的。” 君歌扯动嘴角,轻轻淡笑,“呵,既然,你能无影无踪地从窗户外进来,又不被我发现。那么你肯定是个高手中的高手,我一个手缚鸡之力的女子,又怎能跟你对抗。倒是打不过,不如不打,反抗不成倒不如安安静静的。” “奇,奇!九少夫人虽相貌平平,却气质逼人。风某可真是有福气,能采到夫人这般的奇花。” 废话,她君歌难道还真要让他一个采花贼沾污了清白不成? 若是她如今不在祝府,遇上这般采花贼,倒没什么,不能反抗,承他欢,倒也能算是一件快事。毕竟,这风清扬算是一等一的美男。与美男共眠,也不算被占便宜。就像风清扬所说,她相貌平平,遇上他,算她幸运了。 可,前不久刚刚被祝子鸣陷害成淫妇灌了猪笼浸水,总不能又给自己戴顶真正的淫妇罪名吧? 风清扬轻功果然了得,不见影子,他已近在她身前,刹那间双手环抱住她的腰,“想不到堂堂祝家九少夫人,却不施粉黛。不过也好,这样才叫原汁原味,风某喜欢。” 不知怎的,君歌已经不能动了,估计是已经被风清扬点了穴位,只感觉他的手像蚂蚁一样,游过她的身子。 他一手托着她的腰,一手慢慢上移,从腰间慢慢往上,“你……” “怎么,想大叫?” 君歌不惧,“既然你知道我是祝家的九少夫人,就该清楚,得罪了我,祝家不会放过你的。”君歌又不是习武之人,当然不能跟他硬碰,想了想,祝家的地位在北都国算是有名的,无论江湖朝廷都惧他祝子鸣三分,提到祝家,这风清扬应该会有惧怕之意吧。 可君歌她错了,这风清扬既然敢在入夜不久之时来祝府采花,就已经打探得清清楚楚,包括她被祝子鸣扔进猪笼里投入泾河,她与祝子鸣从未同房,她的所有一切,都被他风清扬了如指掌。 “九少夫人似乎忘记了,府中少爷可是把你当淫妇投进猪笼里扔了泾河。他可不在乎把你再扔一次。如果,你不想再受一次折磨,就乖乖地配合风某。” “你?” 君歌无语,怎有这样的无赖。 “怎么,怕了?” 怕?君歌还有怕的事? “来人啊……” 她大叫,他越是不让她叫,她越要大声叫喊。可,刚开口,又被他立即点了哑穴。 君歌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动也不能,叫也不能。 她狠狠地瞪着他,不知所措,任他那只淫恶之手在她身上每处游离。 第六章赌局(11) “没想到,少夫人相貌不怎么样,这身子骨却着实细软,摸起来跟丝绸一样,又滑又舒心。” 他娘的,风清扬,哪天她君歌得势了,她第一个要杀的就是那知府,第二个就是你。 君歌那是狠狠地把风清扬这张脸给记下了。 “叱”的一声,她的衣襟被他撕开,露出一片白白的胸来,嫩嫩滑滑的,手感极好。 风清扬口中轻轻念道:“‘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应该改成‘寂寞海棠深院锁清秋’更合适。” 说着,他那媚眼放电来,“不过,九少夫人请放心,你呆在这海棠深院的寂寞日子到此结束,从今往后,有我风清扬陪伴你,你将不再寂寞。我将让你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爱意绵绵,这是在你那狠心的夫君那里等不来的。” 他娘的,君歌改变主意了,第一个要杀的人便是他风清扬,不是知府。哼,风清扬…… 她正咬牙切齿,门哗地一声被推开了。 落花流水二人抽出软剑,剑如灵蛇吐杏般向他游来。 风清扬抬头一看,笑道:“呵,没想到风某如此有艳福,又来了两野蛮美女。” 落花流水手中握剑,盛气凌人地向他逼来。 身后,祝子鸣迈步进来,“恐怕你没这福气享受了。” 祝子鸣看着君歌,“落花流水,把这采花贼给我拿下,当作是野狼野狗,就地给宰了。” “是,少爷。” 君歌不知道这落花流水与风清扬的功夫,到底谁了得。只听那刀剑相撞的声音在她厢房内,如曲奏响,叮叮当当,铮铮啪啪的。 片刻过后,好似,风清扬逃了出去。那刀剑声,越来越远。 祝子鸣坐了下来,高床上还算整齐,没有零乱,只是君歌胸前的衣衫被扯了烂,露出她那从未被他见过的双峰。 君歌瞪着祝子鸣,既不能说,又不能动。 祝子鸣也一时哑了,脑海空白一片,目光太深,那里不知道是仇恨,是怜悯,还是愤怒,或是疼惜。 君歌瞪着他,有些厌恶的情绪由心而升,生动地刻画在了她脸上。 祝子鸣缓缓说:“你竟然连他也敢招引?” 君歌何来招蜂引蝶? 这简直就是奇天下之大冤! 她是不能动,不能说的,叫她怎么解释。 也罢,懒得解释,随他怎么想。 随他! “你到是说话啊?” 君歌闭着嘴,无语。 却被祝子鸣误解成她懒得理他,对他视而不见,不在乎他说什么,做什么。 “难道,你就那么想要那一纸休书吗?” 混蛋! 君歌暗骂,怎么可以欺负冤枉一个不能动,不能说的女人?他祝子鸣怎么可以? 有祝府院卫应门而来,“少爷!” 祝子鸣不应。 “少爷……” 那院卫看情况紧急,听说祝府闹了贼人,立即赶了过来。哪知,硬闯了进去,没见到贼人,倒见到祝子鸣和九少夫人亲密地呆在一起。 “少爷恕罪,奴才不知,少爷恕罪。” 祝子鸣吩咐一声,“下去吧,帮落花流水追那采花贼。” 所有人都撤出去以后,屋子里又安静了。 君歌一直不能动,祝子鸣一直等着她开口给他解释。 可,等了良久,她仍旧只那样狠狠地瞪着她,什么话也不说。 也难怪,这祝子鸣养了两个武功高强的美女做保镖,就安安心心地做起了生意,对武功之事半点不知,所以看不出君歌被人点了穴。 很久了,俩人就相互仇恨地对视,久到落花流水又倒转了回来,“少爷,那采花贼轻功了得,让他给逃了。不过,他左手受了重伤,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不敢再现身。” 流水上前一步,自责道:“少爷恕罪,都怪我们姐们没有保护好九少夫人。” 保护? 难不成,祝子鸣来真的,让落花流水日日夜夜地跟着她,连睡觉也在暗地里?所以,方才那风清扬来时被她们姐妹二人查觉? “好了,我不怪你们。你们说他左手受了重伤?” “是,少爷。” “好,查,把这人查出来。” 落花流水齐声应道:“遵命!少爷可还有吩咐?” “没有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是,少爷。” 正要转身,落花停了下来,“少爷,好像少夫人被点了穴。” 走近一看,果真如此,她挥挥手指在君歌身上轻轻一点。 终于缓过气来,君歌大口大口地呼吸,“谢谢!” 落花轻轻一笑,看了看祝子鸣,又看了看君歌,“这是落花应该的。少爷,若没其它吩咐,我们就退下了。” 落花突然好羡慕君歌,少爷从来没有这般眼神地看过她们姐妹俩。那眼神好深,好深,能把她整个心给吸进去。 她好羡慕! 君歌终于能说会动了,赶紧扯了被子把自己胸前被撕烂的地方挡了起来,“怎么,还想看笑话?” 祝子鸣低吼一声,“你不能动不能说话,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君歌反驳,“我都被人点穴了,还怎么告诉你。再说,你不正希望我被人欺负吗,你就希望我被人羞辱的惨惨的,你心里才高兴。这可如你愿了?你可以放心写休书,休掉我这不忠的小妾了?” 祝子鸣很受伤,语气变得低沉,“你就那么想走吗?” “你写还是不写?” 君歌看祝子鸣那气势,本以为他又会因失去控制而喷火冒烟的。谁知,他突然换了口气,轻轻缓缓地说:“不……我不写……那个赌局,你赢了。” 第七章戏吻(1) 赌局? 呵! 君歌好笑,他不是没有应下那个赌约么? 怎么此时来说她赢了? 一时,她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落寞。 祝子鸣,你为何如此轻易地就到手了?如此轻易地就爱上了? 怪不得,曾经被那个女人伤得那么深。 君歌突然觉得,原来这个大大的奸商,在爱情面前是那么的单纯的,简简单单,只凭感觉就爱了。 然后,爱一场,大受一场伤。 君歌心痛,不为自己。 起了身,故用手掌挡住胸前的一片泛白,眼神不再戏虐,微微灼热,“你……什么时候应下那个赌局的?” 这不是一场赌局。 原来。 君歌此时此刻的心情纷繁复杂。一时间,她无法用“君歌”的单一身份来正视祝子鸣。 那么,是不是要再相信他一次,正如前生那样把一生交给他,与之相濡以沫? 该相信么? 活了十八年,凉薄了十八年,为何就被他那受伤的眼神给打败了? 祝子鸣伸手过来用力扳过她的身子,把她捏得好痛,似乎骨头都快碎了。他怒怒地说:“君歌,你究竟想怎样,赌局是你定的,你想怎样?” 她一惊,那胳膊处的疼痛迅速沿着神经传到脑中枢。 疼! 火辣辣的疼! 许是君歌这般毫不在乎的态度真的把祝子鸣给惹火了。 她用无辜的眼神看他,良久良儿都不说话。 他良久良久都这么捏着她的胳膊。 她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一介商人,看似弱力的他竟然会有这般大的力气。若是一只小鸡在他手上,恐怕早已成了肉泥。 她沉默,依旧。 他大吼,瞳孔处的光芒,万丈,刺眼,“你倒是说话啊,这个赌局你赢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方才,她还有些迟疑,可一见到如此火气的祝子鸣,她瞬间掐灭了心中自责的火苗,慢慢吐出两个字,“我疼!” 祝子鸣放了手,依旧拿狠狠的目光刺激她,“告诉我,你到底想怎样?” 她却简简单单地说:“对不起,我不赌了。” 不赌了? 她君歌从头到尾都把他祝子鸣当什么了? 好! 买卖,赌局,玩弄,都可以解释这一桩可笑的姻缘。她君歌非要把这段缘用这些词汇来演绎,那就莫怪他祝子鸣了。 不知让他把这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思考了多久,久到君歌以为他傻了。 谁知,他立即来了句平平淡淡的挑衅,“君歌,我会让你陷进这场赌局的。” 邪恶的念想如毒瘤,在他心中滋生。 这一场赌局,才真正开始。他祝子鸣要成为最终的赢家。 @@@@@@@@@@@@@@@@@@@@@@@@@@@@@@@@@@@@@@@@@@@@@@@@ 他爷爷,他奶奶,他娘娘的,写着好郁闷,都根本看不见大家互动?明明有人点击,就是只有那么一两个人有一两句评论。 在此,么么淑女,马甲和笑笑,偶一直珍惜着这评论。谢谢! 尤其是,那天吼了一声,记得清清楚楚的,27号晚上,刚一更新,淑女就给偶来了一条评论。偶那是,高兴啊,码起来来神采飞扬的。 话说,亲爱们,你们也来两句评论三? 偶超级郁闷,看官们,文好坏,好歹说一句,吼一声。 不要沉默了 公布一下,群号,染染零染陆肆叁陆。若有想加的人,可以加进来哇。 第七章戏吻(2) 好些天,祝子鸣不再来海棠园。 蜀都城的冬日又迎来了一场大雪,雪如片片蝶,飘飘零零,翩翩起舞地散落在整个天空。落地时,来不及融化,便已与大地相融为一体。 白茫茫的一片,望也望不尽。 轻盈的雪花,飘飘洒洒,洁白了君歌的睫毛。 “姐姐,快回屋吧,看你一身都是雪。”梅竹捧着暖炉绕在君歌身前身后,一脸的担心关切。 君歌轻轻回头一笑,笑如飘洒的雪花,美得太洁白纯净了,“没事,好久没见到这样的雪了。这雪景真美。” 梅竹担忧道:“姐姐不冷吗?”说话间将暖炉更靠近君歌,丝丝热气传来,让人在冰天雪地里感觉到微微的暖,可仍旧抵挡不住那四面八方袭来的寒意,冰冰凉凉,就要把人给冰封成冰雕了。 冷! 可是再冷,她也想看看这雪景,白茫茫的一片。你的视线里只有它,万物被它染成白色,单单一一。看着它,你的脑子也会是白的,不会再想其它。 海棠园的腊梅花朵,花枝,花杆在那雪白的裹绕下,早已面目全非。她只能看见它们白白的一片,枝丫零乱地伸展,看不见那雪白下的腊梅花样。然而,它那傲骨的精神却仍旧在传达。 君歌只需那么轻轻一闻,便能感觉到腊梅的存在,淡淡的清香,爽爽朗朗了她的心。 腊梅,香从暗处来。 看,它活得多坚强。这么冰冻的天,它依旧香气环绕。 她想如一枝梅,活在冰天雪地里依旧自我,依旧飘香。 君歌淡淡一笑,“梅竹,若是冷了,你先进屋吧。我再看会儿雪景。” 梅竹不离不弃,“我陪姐姐看。” 墙角数枝梅, 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 为有暗香来。 君歌喃喃地念到这首王安石的《梅》。 是啊,轻轻一闻便知那不是雪。谁能抵挡它那清晰的香味呢? “姐姐,你还会作诗?”梅竹一兴奋,心里暗暗高兴。 君歌轻轻道:“不是姐姐作的,是一位有名的诗人所作,姐姐借用罢了。” 梅竹仍旧一脸喜气,念道:“那也好!” “好什么?”君歌回头问道。 梅竹一脸的骄傲,“姐姐你不知道,其它房的少夫人在背后议论你,说是你是穷家女出生,不识字,没有学问,不配……” 梅竹说到这里,卡住了。 君歌淡淡笑道:“不配嫁给少爷,当富家少夫人?” 梅竹惊慌道:“姐姐,都怪我不好,不小心说漏了嘴。” 君歌微笑说:“没事,姐姐本身来就是穷家女。” “姐姐你别把她们的话放在心上啊,她们都是小肚鸡肠,嫉妒心太强,看你得老爷和少爷的宠,就想排挤你。可是,姐姐虽然家穷,却一样有知道学问啊。” 君歌好笑,“姐姐确实没读过书。” “那姐姐怎么会背那诗人的美妙诗句。虽然梅竹听不懂,可听起来很美。” “那个……那是姐姐后来自己记下的。” 梅竹为此高兴,“那是姐姐聪明,没进过学堂,没有私人先人教导也会背诗。这才叫了得呢。哪里像她们,出身名门,自家就是有名的先生天天讲课。她们当然可以有机会学得知识了。可姐姐不同啊,姐姐就凭自己也能学会。” 君歌莞尔,“姐姐记得的不多。对了,梅香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没有回来?” “姐姐不知道吧,梅香被叫去帮忙分发炭火粮食了。” 君歌问:“去哪里?” “少爷把祝府一半的下人都抽出去帮忙了,就在城东门发放炭火粮食。天太冷了,好多穷人家都没办法度过这么难熬的冬天。” 哦? 奸商的祝子鸣也会发善心? 梅竹接着说:“不知道这雪还要下到什么时候。那些人家若是没有少爷的救济,恐怕会熬不过去的。” 是啊,穷人家连饭都吃不上的多了是,更何况是花费银两来保暖? 君歌心里突然一酸,“梅竹,我们也去城东门帮忙去。” 梅竹为难了,“姐姐,少爷不许去的。都是下人在那里忙活,没有告诉大家是祝府在救济大家。” 那这么说,他祝子鸣做了好事还不愿让人知道了。呵?这看来不像是“作秀”,可祝子鸣真有那么好心么? 君歌罢了,“那,再闻闻这梅香吧。梅竹冷了吗?” 梅竹抱着暖炉,虽然四面八方都是寒意,却不是那么冷,她摇摇头说,“姐姐,为何你不去看看你的爹娘,咱们也给他们送一些炭火粮食去。” 爹娘? 君歌好笑,“他们,他们已经不在蜀都城了。” “不是说,姐姐的爹娘在城南卖豆腐吗?” “是啊,那是以前。后来我嫁进祝府已后,他们也就了无牵挂了,去了远方亲威那里。” “哦。”听君歌这么说,梅竹沉默了。 不知不觉的,院前已走近一个人,静静地看着雪中安安静静的君歌。远远地望着她,真的像一座雕塑,而且还是冰雕,寒意四散。 祝子鸣静静站着,不往前走。 梅香也不敢再往前,抱着一个包裹跟随他左右,也静静地站着,不敢说话,看他那凝视的眼神里,有许多让梅香欣慰的东西。 少爷这么喜欢看她们家九少夫人,看来少爷是真的爱上她们姐姐了。这可是她在大夫人那里从来没有见过的。 说真的,大夫人把她送给君歌,真是幸运的。 梅竹望过来,见到了祝子鸣站在雪中观望着君歌,失了声,“少爷……” 惊动了正在沉默的君歌,祝子鸣快步走过去,“这么冷的天,怎么让九少夫人站在雪里?” 梅竹本以为少爷会发火的。自从上次见他发了火,下人们的心就再不安生了。一向笑容满面的少爷也让她们惧怕。 可,今天出了奇了。 明明大夫交待不能冻着九少夫人了,可她站在雪地里,他竟然不发火了,恢复了以前的微微笑容,像那雪花一样飘柔。 君歌一望,呵,又装回去了? 好吧,笑吧,她陪笑,“怎么今天有空?” 祝子鸣眉间的淡淡笑意映进她眼帘,看了,让人觉得,他似乎又如昨,面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冷静自如。 祝子鸣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怎么,用这样的冷静来刺激我吗? 君歌心底自问,也自知答案。原本,这祝子鸣所说的赌局才真正开始,就是这样开始的,用他的平静来告诉她,他并不会因她一个穷家女而困扰,而喜怒无常,而在意? 呵! 这样的招数未免太老套了。早在上辈子,她就用腻了。 “只是来看看。这些天只去映雪,玉娇她们那里,没到海棠园走动。” 君歌继续陪笑,“谢谢,我这里虽冷清,却也不会因你一个人的探望而热闹。还是冷清一些好,可以安静一些,不那么吵吵闹闹的。” “是吗?” 祝子鸣轻轻微微地笑着,转眼瞧了瞧这海棠园,墙角处的所有腊梅都被压弯了腰。就那么转眼时,他那微微疼痛却依旧笑意的瞬间被君歌抓捕到眼里。 “那你继续享受你的冷清。” 说着,微微笑了笑,转头,离去。 那背影渐渐远去,在白茫茫的一片中消失。 那雪中,他真正的神情,该是受伤的吧? 君歌得意一笑,“梅香梅竹,我们进屋。今儿,我们吃火锅暖暖身子。”装吧,你就装,你要真正地来赌这一场爱恨情仇,我,奉陪。 “火锅?” “姐姐,什么是火锅?厨子们会做吗?” 漫天大雪的时候,其实并不是那么冰寒的。真正让人寒意彻骨的,是那冰雪融化的时候,地面的白雪把空气里仅有的温度给吸取,借着这点温度,它慢慢融化,然后把那冰寒的气温释放。 整个大地,悲天惨地的冷。 人们几乎是不敢出门的,好多人家早已经在自家的仓库里准备了整个冬日的必备之物,粮食,蔬菜,瓜果…… 一眼望去,仍旧还是白茫茫的一片,星星点点的,会有些绿。院子里的小草芽,一点一点的,像个偷窥者,悄悄地探着头,生怕被人发现了。 那样,映出了蜀都城的春天。 只那么半月之久,雪就开始化了。 是啊,冬日的雪再厚重,又怎能压住春的萌动? 这半月,祝子鸣依旧偶尔到海棠园走动。 因为天太冷,他并没有去到处地打理生意。 君歌倒是觉得,近日他出奇的有空,整日,整日地呆在府里,不出门,穿梭在各房夫人的院子间。 在祝老爷的眼里,这个儿子开窍了,知道和儿媳们亲热了。虽然儿子不曾在哪房院里过夜,却难得见他与她们玩得这么开心,整日整日地同她们琴棋书画。 难得! 梅香梅竹经常嘟着嘴来向君歌报告,“姐姐,少爷今日又在七夫人那里呆了一天,还陪她下棋了。” “姐姐,少爷今天又去大夫人那里了。” “姐姐,少爷有三天不来海棠园了吧。” 这半月,梅香梅竹多数的话语都是这些消息。祝子鸣去了哪房少夫人那,送了她些什么,玩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 君歌一一听着,自顾自地赏着海棠园的风景。 腊梅上的雪已经化了,落了一地的水。 一眼看过去,暗黄的花朵上晶莹剔透,阳光一照,那如珠光般的光泽星星点点的,照耀了整个海棠园。 看一眼,心情舒畅极了。 梅香梅竹说些什么,她都听着,不作回应,只看看花,看看雪。 有时候,静静地看着某些东西,心中会有许多感想。也就,不那么空落落的,倒觉得充实。 君歌会心一笑,“梅香,好似咱们海棠园可是没有书房?” “姐姐,不是好似,是一直就没有。” 看来,大家都把她当穷家女,不识半字,不懂书画了。 “咱们去街市买去。” “姐姐要买什么?” “文房四宝。” 梅香准备了一辆马车,天太冷,地面又是雪又是冰水的,走着出府实在太冷。 祝府的哪个主子要赶车出门,都得去管家那领马车。 梅香去的时候,说是九少夫人要用马车出门买文房四宝。那管家另眼相看,“哟,九少夫人也懂得用文房四宝?” 那意思,似乎在说,她不就一个穷家女吗,还会写字,还会书画? 梅香心里暗暗骂着,真是狗眼看人低,口上却说,“何止,九少夫人还会吟诗呢。” “哟,真看不出来。” 梅香气愤,“你……” 那管家眼色质疑,“得了,九少夫人哪怕是说她会琴棋书画,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敢说她不会。你要马车,领去吧。” 梅香坐在马车上,气乎乎的,见到君歌,满脸委屈。 君歌瞧见了,关切一问,“梅香这是怎么了?” “姐姐,你不知道,那管家实在是太狗眼看人低了。” 君歌看着梅香说:“怎么?” “他竟然说……竟然说姐姐你不会用那些文房四宝,还挖苦说……” 君歌淡淡一笑,“让他说去,这会不会的被人说说双何妨?” 她又不是跑到这北都国来比试文墨来的,懒得去理会下人的那些议论,“车夫,麻烦你赶车吧!” 那车夫一听,神情有些木然。平常,那些个少夫人们,都是命令的口气,使唤他如使唤一条狗一般。 今儿,听到这位九少夫人这么客气,难免觉得受宠若惊了,赶紧应了声,“哎。”老老实实地跳上了车,赶着马儿出了祝府。 纸墨店的老板看来了客人,很是客气,“哟,小姐这是要买纸墨还是笔砚?” 君歌点点头,笑道:“我先看看。” 也难怪,这北都国没有规矩让嫁出门的女子一定要把头发给绾起来,所以这老板分不清她到底是夫人,还是小姐,见了她年轻,又带着丫环,自然地称呼其“小姐”了。 “一看小姐就是大家闺秀,一定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吧。小店偏厅还有些琴具,棋具卖,不知小姐是否有意?” 那梅香走了出来,哼声说,“不是大家闺秀就不能来买了吗?” 店老板赶紧恭身,“不是,不是,小姐尽管挑,尽管挑。” 君歌也不想难为人,说:“我就买些纸墨。” “那,不用笔吗?我这里可是什么样的笔都应有尽有,连老虎胡子做的笔都有,姑娘可需要瞧瞧?” 君歌莞尔一笑,“谢谢,不用。” 取了纸墨,回府。 一回府,君歌缓缓下了马车,笑对车夫说:“你叫什么名字?” 那憨实的车夫憨厚一笑,“小的黄世梦。” 一听,这名字真优雅,倒像个女子之名。那车夫解释起来,“小时候,爹娘希望我能考取功名,所以给我取了个这么秀气巴巴的名字。哪知,如今我只是个车夫。” 君歌轻笑,“车夫也有车夫的本事。谢谢你,黄世梦,你先下去吧。” “哎,小的先告退了。” 君歌轻轻点头,微微笑着。 谁知,一抬头便见到那人。 不想见,不愿见,却偏偏碰了头。 君歌脸上的微微笑意保持着,见祝子鸣向她走来,与之随同的还有当日骂她“淫妇”的大少夫人。 一时,梅香梅竹心里有千千万万个不服气。这大夫人凭什么这么得意,有少爷陪就该用这种眼睛看她们家九少夫人了? 君歌一眼扫过,那大少夫人鄙视的目光里还带了挑衅,带了骄傲,炫耀。 君歌视而不见,迎上祝子鸣微微笑意的目光。 “天这么冷,还有兴趣出门?” 祝子鸣笑问,看似平平静静的。 君歌突然觉得,其实这些人都是贱的,明明心里酸酸的痛着,却非要死要面子地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祝了鸣轻轻笑意的眼睛里,目光太深,漆黑的瞳子像水晶一样,仿似一不小心就碎一地了。那目光深处的悲伤被他藏着。 可,君歌的眼睛太毒了,一眼看穿,把他的悲伤与愤怒看了个清清楚楚。 “少爷怕冷,又何必站在院子里?” 祝子鸣轻笑,与君歌礼貌地对视,活像一场戏剧。他们俩都是演技精深的资深影后影帝,把这声戏演得活灵活现,没有人能看出他们彼此的真正内心。 祝子鸣温馨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女人,说:“映雪,我们回梨园。” 哦? 原本这大夫人名叫映雪? 这么美的一个名字,怎么取在她的身上。映雪,多纯洁的名字,让一个小肚鸡肠的女人给顶了。真是可惜了这两美好的字。 映雪哪里能从君歌平静的脸上看出她的心理活动。她自顾自地显摆,“好,雪儿陪你。” 真恶心! 君歌若是肚子饱饱,就该吐了。 那映雪往梅香梅竹手上一看,装着斯文地说:“君歌买来这么多的纸和墨做什么?” 她故意想了想,“难不成,你也会写字做诗?” 梅香梅竹心里把这个大少夫人给狠狠地厌恶了一番,心里后悔着以前怎么服侍了她,还给她当了卧底? 君歌一脸淡然,没有微笑,也没有其它情绪,就像那干干净净的宣纸,看不见任何东西,“我既不写字,也不做诗,失陪了。” 语毕,领着梅香梅竹先他们一步向府院内走去。 第七章戏吻(3) 傍晚的时候,梅香从厨房回来说,“姐姐,老爷说晚上有聚会。大家都到正厅用餐。说是还有什么诗会。” “诗会?”君歌轻轻问。 梅香点头,眼睛里有许多的期待,“是啊,姐姐,其她的丫环说是少爷安排的诗会。就是让各房的少夫人们比试学问的。” 君歌笑道,“那让她们去比试好了。梅香去吩咐厨房送一锅火锅到海棠园就好,我们就不去凑热闹了。” 梅香摇头,“姐姐,那怎么行。那些少夫人就是欺负你没学问,得让她们瞧瞧你的厉害。” 梅竹也劝道,“是啊,姐姐,让她们瞧瞧你的厉害,那日你在梅花下咏的诗好美。” 君歌微讶道:“我哪懂诗,我有什么资格参加,去了倒闹笑话。” 梅竹反驳,“姐姐何需谦虚。只不过是看一场雪景,你也能咏出那么美的诗,怎么会不懂诗呢?” 她笑,“那只是借用,哪算懂诗。梅竹莫要传出去。” “姐姐,去吧。不去,反而让其它房的少夫人瞧不起。” “是啊,姐姐。” 君歌听梅香梅竹如此兴奋地帮自己,向她们投去温和的笑容,神情却依旧平静如昔,“姐姐不去,让他们说去吧。” “可是,姐姐,老爷吩咐了,九房少夫人都得去,要公平竞争。” 君歌不以为然,“那就让她们去竞争好了。老爷子会理解我的。”她早向老爷子禀明,无论迟早,她都是要离开祝府的。 老爷子是精明的,知道她不愿跟其它房夫人争宠,自不会责怪与她。 梅香一脸不甘,“可是,姐姐,少爷还宣布了,若是今晚谁得胜了,他就会去她那里共度良宵。” 君歌淡然,“好了,你们都不必劝我。少爷他愿意与哪房共度良宵是他的事。我不参与。陪我去厨房吧,今晚我们大饱一餐。” 梅香梅竹再希望君歌能去那个诗会又怎样,她自是坚决不愿参加,只好跟着她呆在海棠园。 可谁知,入夜不久,祝老爷子亲自来了海棠园,特意请君歌去诗会聚餐。 诗会上,九房少夫人加上祝子鸣,祝老爷,刚好满满一桌。 今儿,少爷还格开开恩,让下人们也来参加这个诗会当观众。 君歌怎么不知道,他祝子鸣是想把声势搞大。 府院喧嚣,早已不复了昔日的清净。 也是,热热闹闹的诗会,能清净下来就怪了。 也不知谁给那些丫环们出的主意,各自手握一织旗,标语着给自己主人加油的字句。 梅香梅竹看了,从那桌凑近来小声说:“姐姐,要不我们也去找一织红旗来给你助威。” 君歌回头,淡淡说:“我们只来看戏,不参加这热闹。你们只顾吃饱自己的肚子既可,也难得这样,府上府下一起用餐,去吧。” 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对面的祝子鸣听到。 当然,满桌的妻妾们,包括老爷子都闻见声音,把目光齐齐地向她投来。 老爷子那抹目光,她懂,是在示意她要争取。 君歌回笑,呵,他祝子鸣若是愿意在今晚,与哪房共度良宵就奇了怪了。 被好奇的目光围攻着,君歌觉得自己成了恐龙了,颇觉得不自在,低头看了看满桌的菜。 老爷子的喜悦毫不做作,估计真以为祝子鸣脑子开窍,要准备同他的儿媳给他生孙子了,“君歌,厨子说这火锅是你研究出来的?” 她就说嘛,厨子不是说不会做火锅吗。许是上次她要求厨子给她做,详细说了些火锅的材料与做法,厨子今儿就给这诗会献了个新鲜。她点点头,“是,小时候家穷,对用餐更是没什么讲究,所以就一锅混着煮。不过,这样的吃法,倒是挺方便的。” 她胡乱应付了一通,也不能给她解释,这是她从上辈子带来的吃法。 老爷子笑了笑,“是挺方便,上回厨子给我做了回,还真让人回味。而且,一边吃着,一边暖着身子。” 说着,那诗会就悄悄然地开始了。 先是那映雪,“爹,看今天多雅兴啊。要不,小媳就开个头吧,咱们以花为题,作一诗,如何?” 祝老爷微笑,“花,雅兴,就依映雪。” 映雪得意道:“那,映雪献丑了。” 花, 四季常开, 自是百争艳, 唯有牡丹最争辉。 老爷子默默点头,示好。 从头到尾,君歌只关注席上的美味,那目光一直离祝子鸣远远的,瞧也不瞧一眼。 倒是祝子鸣自己,好几次投来憎恨的目光。 她就这样,连多看我一眼,也不肯? 第七章戏吻(4) 听闻大夫人诗一首,君歌心中已给她打了分,虽说不是甚好,勉强给了个六十。这映雪,太狂了,本以为她会作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诗来,没想到,如此平平。 七夫人兰娇赞了句,“好,姐姐果然聪慧,作了首如此甚雅的诗。姐姐听听我这首,如何?” 这火锅,虽然没有前生的味道,倒也可口,如老爷子所说,一边吃,还能一边暖身子。君歌肚子饿了,目标只在那锅里,夹起一串丸子,一嚼,很有口感,麻中带香,香中带着那股肉味,好似鸡香。 贵贱无常价, 酬直看花数, 灼灼百朵红, 戋戋五束素。 闻此诗,君歌一惊,这不是白居易的《买花》中的句子吗?难道,这个时空,也有白居易的作品流传? 君歌抬眼,那七少夫人玉娇自是沾沾自喜。 她轻轻落了筷,朝梅香梅竹那头望去。她们正期期待待地望向她,水灵灵的眼睛似在说话,姐姐啊,你可千万不能漠不关心这场诗会啊。 她都读懂了,点头一笑,心里却是依旧无那争夺之心。 一转头,便迎上祝子鸣打量的目光。她故做镇定,从他眼睛里明明白白地看出他的情绪。 怎么,才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就坐不住了?君歌闷想,白天的时候,不是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吗? 祝子鸣轻轻拍掌,赞道:“好,玉娇这诗别有韵味。还有谁比这更甚的?若是今晚谁赢了,我便好好陪她共度良宵,算是作为这些年忽视大家所做的补偿。” 闻言,众人惊动。 个个少夫人脸上都露着期许,无比的希望着自己胜出。谁不想自己的夫君今晚能陪她美酒春宵。 有人站出来语气温柔,似蜜般甜,“祝郞,玉佩倒是有一诗。” 祝子鸣望着她,笑道:“吟来听听。” 定定住天涯, 依依向物华。 寒侮最堪恨, 长作去年花。 祝子鸣思索,“工整倒是工整,不过诗意不好。玉佩若想胜出,再想想其它。” “相公,且听柔儿此诗如何。” 有人争先站了出来,急着想要邀功了。 微风摇紫叶, 轻露拂朱房。 中池所以绿, 待我泛红光。 君歌倒是对这位柔儿所作之诗有些兴趣,既没有提到“花”字,又把芙蓉咏得如此活灵活现。在心,给她打了个八十分。 祝子鸣言,“柔儿可是在咏花中芙蓉?” “相公果然此妾身心灵相通,正是咏那芙蓉花。” 祝子鸣笑了笑,故意看向君歌,“此诗好,若是没有人比她更能让人信服,那今儿算柔儿胜出。” 柔儿喜颜一笑,心里甜了个慌慌乱乱的,顿时羞红了脸。 大夫人站了出来,极不服气,“相公,这诗会才刚开始,怎么能以此结束,雪儿有更好的诗,请相公细细听来。” 梅香梅竹一直注视着君歌,心里那个着急啊,这些少夫人们,都绞尽脑汁的想要胜出,她们家主子,硬是漠不关心,半点不着急,还有心情吃火锅。 梅香小声嘀咕着:“看姐姐,还有心思吃东西,这都火烧眉毛了。要想吃火锅,回去我们给她做就是了,不急在此时嘛。” “是啊,姐姐再不想怎么接诗,就得让其她夫人笑话了。” “姐姐倒是想不想得出更好的诗来?” “一定可以的,那天我听姐姐咏了首诗,是关于梅的,很美。” 一旁的大夫人的丫环插道:“梅香,怎么没听你向大夫人禀报说那贱人会吟诗?” 梅香眼怒怒的,“你骂谁贱人呢?” “懒得跟你说,回头再上大少夫人收拾你。” 低枝讵胜叶,轻香幸得通。 发萼初攒紫,余采尚霏红。 新花对白日,故蕊逐行风。 参差不惧曜,谁肯盼微丛。 映雪期待地看向祝子鸣,“相公,怎样?” 祝子鸣,点头,“甚好,蔷薇花在雪儿的诗变得更美了。” 映雪得意一笑,“谢谢相公夸赞。” 来来回回,一人一首,眼看,只剩下君歌和身旁的八少夫人没有作诗了。 祝老爷把目光看向她们二人,“孝容,君歌,只差你们二人未作任何一首诗了。这样吧,按大小排次,孝容先来吧。” 八少夫人? 君歌转头看她,坐在她身边这么久都还来不及看上一眼,原来,长得如此出水芙蓉,清清淡淡的美,不娇艳,不显眼,却让人看了心情极佳。 倒是只有她,从诗会开始至今,没有出什么风头。 君歌看她,倒是不像肚中无墨之人。想必,她自是那般不愿出风头之人吧。 孝容回望她一笑,礼貌一笑,轻轻点点头,站起身来,“爹,那小媳献丑了。” 她思索了片刻,轻轻念道: 身寄东篱心傲霜, 不与群紫竞春芳, 粉蝶轻薄休沾蕊, 一枕黄花夜夜香。 祝子鸣细细品了品,“诗虽喻意很深,却不及映雪的蔷薇诗优雅。孝容可还有其它诗句?” 孝容点头,看似一脸安静,倒没什么争斗之心。 祝子鸣望着君歌,“君歌,到你了。” 梅香梅竹望来,那个热血沸腾啊,简直跟她们自己要上战场打仗了。都把希望寄托在她们的将军君歌身上,真想打它个落花流水。 君歌深吸一口气,大方一笑,“君歌不会。” 祝子鸣浅浅笑,装出一副深明大义,“不会也可以想,就是映雪的花为题,哪怕是随便说说,听起来过得去,就算。” 那映雪不服气道:“少爷,这怎么行?” 君歌浅笑,“对不起,少爷,君歌真不会。” 祝子鸣却说:“没有关系,这诗的工整优美与否并无所谓。只要参与了,这胜出,就有机会。” 君歌故意说:“那少爷的意思是说,只要我随便作了,也算了。若是你喜欢,也可以判我胜出?” “若是听起来喜欢,一样可以算作你胜。” 祝子鸣故意引导说。 君歌却回笑,“对不起,少爷,君歌真不会作诗。这胜败与否,君歌毫不关心。少爷想判谁胜,就谁胜,君歌当真不参与。” 祝老爷子赶紧补充,“君歌,不管会不会,只要你作了,就算是一首诗。” “爹,恕君歌愚昧,对这些复杂的诗词一窍不通。有些累了,儿媳就失陪了。若有得罪之处,改日再向爹陪罪。” 说罢,君歌看向梅香梅竹,“回海棠园。” 梅香梅竹扫兴,却很是不甘,“不是的,老爷,姐姐她明明是会作诗的。” 梅竹双解释道:“我是说,九少夫人她明明会作诗的。那日,我看姐姐站在雪中,咏了一着很美的诗。虽然梅竹不懂其意思,却知道是咏梅的。” 老爷子来了兴趣,“哦,倒是什么诗?” 梅竹喃喃念道:“好像是什么‘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我只记得这后头两句了,前面的,倒是给忘记了。老爷,少爷,姐姐是会作诗的,只不过……” 君歌打断道,“梅竹,休要夸张。”然后,向祝老爷子行了礼,“小媳先告退了,请你们尽情。” 老爷子倒是默许了,看她们主仆三人缓步离去。 空气静静流动,君歌一转头,便觉身后那刺骨的一束目光扎人的疼,她能想象此刻的祝子鸣正用那愤怒的目光看她,似黑夜里那饿狼的犀利红光,闪着无尽的杀机。 谁知,刚没走两步,身后便是祝子鸣的谑浪笑傲,“你对我就这么不屑一顾。” 闻言,他停守原地,眼角轻瞟脑后,淡淡道:“对不起,少爷,妾身身体不适,失陪了。” “君歌,我今天要让你知道,我是你的丈夫,你的男人。”祝子鸣的语气,显然已忍不可忍,大步跨过去,将厅内的各色美女妻妾抛却,追着君歌的步伐离去。 厅内所有人,唯祝老爷子静观其变,心里乐呵着,这个君歌,果然是情场高手,以冷漠制吾儿之冷漠,且胜也,妙哉! 妙哉! 第七章戏吻(5) 疼! 手腕处的疼痛早已让君歌无力反抗。 祝子鸣捏着她的手,一路急匆匆地走回海棠园,把君歌推进她的厢房,对着梅香梅竹还有落花流水,命令道:“不许跟进来。” 啪! 重重一声,那紧紧地关闭。 本是夜色,厢房没有掌灯,灰灰暗暗的。祝子鸣牵着君歌的手,快步匆匆地,熟悉地穿过外厢,直奔厢内。 这九房媳妇中,除了君歌,还没有哪房老婆的厢房被他如此熟悉的,在灰灰暗暗中走起来大步大步的。 或许,去到它房夫人那儿,要找寝室,还得先看看问,分个左右南北。 君歌身为厢房主人,反而跌跌撞撞,“你弄疼我了。” “疼,你就知道疼,可你知道我心口的疼吗?”黑暗里,淡淡月光下,他的目光像水一样泻下来,似乎要将她淹没。 很受伤,很受伤。他一把将君歌甩在高床上,像扔一个枕头一样,轻而易举的。 也不知,祝子鸣哪来如此之大的力气,“你就这么不在意我,我明明宣布今晚的诗会得胜者,有机会与我同床共枕,你却连作一首诗的念想也没有。哪怕是你不会作,也要努力试一试。你怎知道,我不会让你得胜呢?” 君歌摊在高床,横在中间,屁股和腰被他这么一摔,直叫疼,火辣辣的。好似,祝子鸣把她当脱去的衣物,随地乱扔了,看着他愤怒地爬上床,直直地向她逼来,那受伤且带怒气的目光越来越近,近到她的脸旁。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多美的诗。可是,你就是这么吝啬,宁愿把这样美仑美幻的诗句给埋在肚子里,也不愿拿来取胜。” 君歌仰头,“胜了又如何?” 他大吼,“胜了,今晚我的心,我的人就是你的。” “那又如何?” 如何?要他直接教她吗? “君歌,我现在就让你知道。我祝子鸣是个正常的男人。” 说罢,吻如雨下,还是盛夏时的狂风暴雨,噼里啪啦地下了个猛。 君歌只感觉那浓重的男人气息,越来越近,他软如灵蛇的舌尖探来,撬开她的齿,绕上她的,辗转,回旋,吸吮。 此刻,此景,很熟悉。 她心,本是反抗的,却因太久没有感受过男人的味道而松懈。 更何况,这男人的味道太熟悉,在欢爱的时候他那般霸道,那般不由你挣脱。 一如前世,他一脸微笑地看着她说,老婆,我想了。 想干什么? 想,干坏事。 于是,他的欲望排山倒海的朝着她泻来,让她完全沉浸在欢愉之中,忘我,迷情。 君歌睁着眼看着祝子鸣,那般依旧霸道的气势,浓浓的眉下,紧闭着眸子,专注地吻她。 她一动不动,任他的兽性大发。 他大怒,一抬头神情受伤地俯视她,“君歌,你倒是连配合的心情也没有,是吗?” 第八章 迷惑(1) 浑暗的夜色泻下来,映出他虽模糊却有力的身影,宽厚的肩,起伏不平的胸膛,浓密的发,墨色的眸子,紧皱的眉,受伤的脸。 “我是你的男人。”他情绪激昂,理所当然地索取,“你至少配合一下,不要一点感觉都没有。” 君歌顺着他的怒意吼道:“你倒是希望我怎么配合你,曲意承欢吗?” 他声色质疑,“怎么配合?”说罢,全身地压上她柔弱的身子上,“我来教你,要怎么配合。”宽大的手掌已顺着她的胸伸来。 “叱……” 一声响,是那衣襟被他重重撕烂的声音。 随即,一片泛白,春光大泄。他尤其记得,上一次采花贼风清扬同样把她的衣襟扯烂之时,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妙曼的身子,洁白的肌肤,白玉的双峰。那占有她的念想,便是从那一刻在他心里生根发芽的。 可,矛盾的他,总是不肯先认输,总是想完完全全地把这个女人给折服。 他见不得她温温冷冷的态度,恨不得她粘上来,然后他狠狠地羞辱她一番。 可是,就在诗会上,她那态度,连争取一下也不愿意。他祝子鸣哪怕是被其他房的夫人分享了,那也是无关她的事。 就那样,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他,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虽愤怒,掌心却轻柔地游离上她的胸,慢慢下滑,像轻柔的羽毛飘过,痒得她实在难受。 多少个夜里,她自己倚在窗前,看窗外风花雪月,想念着曾经与那个男人相爱的日子。那种想念,很蛊惑人心,她多想,能有一个男人抱着她的身子,欢爱,缠绵,然后,在这样的夜里,她像浪潮一样,被撞击,被高涨。 好寂寞的身体,一碰到祝子鸣的浓重男人味,她就燃烧了。 他,成熟的男人,味如山珍,香浓浓地把她包裹。心如夜色,浑浑暗暗的,分不清,她到底是身体接受了他,还是心接受了他。 她只想,这一刻,他能继续,完完全全地让她重温昔日的温存。 灼热! 此刻,她就是盛在勺子里的一勺结晶的糖粒,在那火炉上,慢慢升温,慢慢熔化。 他的温度沿着她的身子,游离了遍,轻车熟路。 仿佛此刻,她是微风中的一片叶,飘舞,翩翩,轻轻盈盈的。 上身的衣物都被他褪下了,毫不遮挡地在他眼前。 他看来,已是痴。 那么大冷的天,两具身体却滚烫。祝子鸣的嘴角掠过一丝戏虐,呵,冷傲的君歌也会臣服在他身下? 女人都是水做的,这么软,这么细,一碰,就沾身了。 祝子鸣得意,“睁开眼睛,看着我。” 半是挑逗,半是沾沾自喜,“我叫你睁开眼睛来,看着我。”要她记得,他这张脸。 她微微皱眉,正在火焰之上舞蹈着,一睁眼,迎上他满欲的眼。 嗯,就是他,就是这样的眼神。 她失声,“世文,我想你了。” 就像前世那样,宋世文对她说,老婆,我想了,想干坏事了。 “我想你。” 一样的面孔,一样的霸道,一样的男人气味,一样的神情,难免让君歌一时糊涂。 一听,祝子鸣愣了。在这样迷惑的时刻,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容貌,嘴里却还是念着别的男人的名字? 他怒了,大吼,“君歌,我是祝子鸣,是你丈夫,你男人。”眉间的紧索成了一“川”字形,分不开来。心事,更是重重。 他被夜的黑,她的冷,穿透了,迷了心,迷了情,狠狠地看她一眼,“君歌,我要让你记住,我才是你的男人。”目光处的深邃,如万丈深渊,不见底。 就那么,迷惑的夜里,他把他完完全全的身子赤裸在她身前。 借着微微月色,君歌的眼犀利地捕获到他腹部那条长长的刀疤,活像一只长满脚的蜈蚣,爬在他的肌肉之上,泛旧的疤痕印记告诉君歌,那是一条很深,很深的伤口,且是年时已远的伤事。 他,到底经受过什么样的故事? 从来不太关系他私事的君歌,也会有希望揭晓迷底的迫切心情。 再一次迎上他满欲且受伤的眼时,她竟然不忍心了,眼里的一片汪洋中,他的脸,越来越扭曲,“君歌,记住了,我才是你的男人。” 当疼痛如浪潮袭来的时候,他已经像个野兽一般地把她占有。 顿时,眉头处的紧索再也轻松不下来,她抓着他的肩,拼命呼吸,身体的不适与紧绷让他察觉。 他想,第一次,总会疼,温柔一点吧。俯视她额头细碎的汗珠,心不由一紧,到底还是心疼了。 墨色的眸子里,全是她的疼,她的紧张,她的微微颤抖,那一刻,他的心仿佛被人抽了一下。 “君歌,对不起!” 谁料,世事全不在他掌握之中。明明是要占有她,欺负她的,却不想再这般粗鲁。 轻轻的,缓缓的,想怜惜她。 她明显地感觉到他的动作由粗鲁转为温柔,却没有该有的欢愉,反而越来越觉得呼吸不畅,胸口被堵塞,下身的疼痛慢慢扩散,游遍了整个身体。 先前的灼热一点点小时,直至额头冒出冷含,冰冷的身子惊吓到了正在承欢的他,“君歌,你怎么了?” 他不再动作,目光黯淡地俯视着她,凉意从她身体传来。 疼! 她只觉疼! 那种被凌迟的疼痛感,被一刀一刀地把肉给割下来,每一根神经系统都在把疼痛传递给大脑,大脑已经超负荷了。 他赶紧退了出来,“君歌,不要吓我,你说话,到底怎么了?” 她咬咬牙,轻轻发出颤抖的碰撞声音。 那样静的夜里,这声音是刺耳的,把祝子鸣给吓着了。一时间,心中所有的恨意全无,只声声问着,“君歌,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疼吗?还是我把你吓着了?” 突然觉得,外表刚强的她,却像一只受伤的小猫。她倦缩,轻颤,唇齿渐渐发白。 第八章 迷惑(2) 疼! 初夜的疼, 身体的疼, 心灵的疼, 还有那不知不明的疼。 君歌虽初嫁为人,初经男女之事,却对此并不生疏。初夜的疼,只不过是轻轻微微的,哪怕真的钻心,也并非像她这般,连冷汗也冒了一身,更甚是他动一下,她便觉得自己就要死去了。 直到他轻轻退出来,那该死的疼痛完全占据了她所有的意识,似乎身子已不是完整的,被摧残的尸首不全,肢离体散。 祝子鸣完全愣了。 她睁不开眼,脑袋被周身的疼痛刺激,半是清醒,半是晕昏,唇边的红润渐渐被一丝丝苍白代替,气喘吁吁。 “君歌,你别吓我,说话,怎么了……” 这床事,再怎么说,也不会是如此反应。 痛的时候,她恨这个男人,好比前世,在手术台上,没有麻醉药的身体被冰冷的手术器具贯穿。 她说,“祝子鸣……”我恨你。咬咬牙,终是没说出一句完整。 痛。 她没有力气告诉他说,她很痛,牙齿咬着自己的唇,慢慢地被受折磨,感觉自己身体里的内脏,血肉,被人用针一点点地吸走。 “啊……” 好像,有人把她的筋骨给抽了,她一声大吼,发泄出来。不知,哪来的力气,揪着身下软软的毯子,指甲深深地插进去。如此上好质量的毯子,竟然被她扯开了一条裂痕。她再用力,一直揪着,直至将毯子撕成碎片。 血流,沿着她的齿缓缓流出,咸咸的,腥腥的味道在她嘴里混乱成一片。 她咬着唇,破了,血肉模糊。 祝子鸣无辙了,“君歌,你告诉我你怎么了?” 他真后悔,自己读书万倦,在商界纵横,却对医术不知不晓。若然知晓一二,也能知道君歌她到底是为何如此痛苦。 血腥的味道在空气里迷漫,祝子鸣不由自己思考,立即将手指伸进她嘴里。 她这样咬着自己的唇,会受伤的。 君歌想也不想,咬着他的指,往死里地咬,用尽力气。 咬吧,只要你能好受一些,哪怕是把这手指给咬断了,也无碍。 君歌只感觉下体湿湿润润,有好多血液从内流出来,粘粘的,深深的。 处子破了,可,不该如此疼。 太疼,直至暗无天日,晕了过去。 天下第一相士来的时候,已是半夜。 君歌依旧晕阙。 祝子鸣已是衣衫完整,站在床边,静静看着,不敢打扰相士的救疹。 满床的鲜血,像是方才她与人在床上撕杀,然后两败俱伤,惨不忍睹,一片混乱狼籍。 相士说:“先给少夫人换身干净衣物,擦洗一下身子。” 梅香梅竹齐声应道:“是,大夫。姐姐可安好,会醒来吗?”说罢,就要前去床前整理。 祝子鸣抢道:“让我来,你们去烧点热水来。” 相士瞟他一眼,“你还是先顾好自己。”瞧他,右手双指被鲜血染满,看上去像被人宰断了指骨一样。 指间的疼痛微微传来,好似痛到发麻了,所以不怎么觉得自己也受了伤。 相士说:“少夫人并无大碍,休息一下,明日就如常人一样,倒是你。”他一把抓起祝子鸣的手,瞧了瞧,轻轻探了探,“骨头都断了。” 那手指,血染处还正新鲜,半干半凝,指与掌间已经发乌,发黑。他连动弹一下,也不能,“相士,我无碍。你快给君歌就诊,她是怎么了,为何晕了过去?” 虽说无事,指间却已麻痹,血流虽凝固,但伤势却算严重,相士继续说:“少夫人的病可缓,你不可缓,若是再不处理,这手恐怕日后就得废了,连拿笔也不成。”说话间,已是从药箱里取出一只小巧葫芦,往他受伤的手指上一滴。 呃…… 祝子鸣轻皱着眉头。 痛,火辣辣的刺激他的神经,却忍着,问:“多谢相士。我这伤真没事,倒是君歌,为何我一碰她,她就如此难受,还痛晕了过去?” “君歌的事,稍后再说,你这伤口,一月不得沾水潮湿,不可冻着。我只是初步为你洗净皮外残渣,消除毒气。你若是忍不住了,就先坐下。” 落花流水赶紧上前扶着他走到外厅,“少爷,坐下吧。”一看她们家少爷那伤口,一阵心痛,看得落花流水赶紧移开视线。 两下女子从小走遍江湖,见多了这样血淋淋的场面,在见到主人流血时却无法保持冷静。更何况,梅香梅竹给君歌换下的被褥被鲜红染满,一片,一片的。 走出拱门,到了外厅,相士搁下手中的药箱吩咐道:“一会无论九少夫人是醒是晕,都给她准备些补血汤药,府上可有现成的人参,乌鸡,红枣,天麻此类补品?” 落花道:“有的,我这就去吩咐厨房。” “少夫人大出血,虽已止血,缺很是伤身。需要多服些补血药品。”说着,从箱里挑出一根指长的黑木棍,撒了些药在祝子鸣的伤口处,用轻纱布轻轻包裹,固定,“少爷这手就将就着吧,切莫用力。老夫会定时来替君换药。” 祝子鸣拉开轻皱的眉头,不让疼痛拖累,“那君歌呢?” 相士一抬头,些许微笑,“我得恭喜少爷。” “何来恭喜?” “正因今日少夫人流下异常的处子之血,老夫日后才能予她正常的治疗。” “正常的治疗?” “对,少爷可曾记得。少夫人曾经服了奇毒的露娇人。它害其身,落下终生病痛,毁其育子能力。若是少夫人想如常人一样,拥有同等的女妇能力,就得需要长期的治疗。但,这样的治疗,必须在她成为女人之后,方可进行。所以,恭喜少爷,你这是助她走向康复。” 听此消息,祝子鸣并非觉得高兴,反而语气急急,“相士,为何需要长期的治疗,如何治疗?” “这,一来是治其育子能力,二来是治其病痛。想必少爷已经见识到了那病痛的利害,生不如死。少夫人很可能因此而自残。若是育子能力不能恢复,能治好其女儿身,使其正常健康,亦是件好事。” 祝子鸣越听越难受,“长期的治疗,那君歌该有多痛苦?” 相士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第八章 迷惑(3) 夜已五更。 祝子鸣坐在君歌床前,身影消瘦。 仅仅只那么一夜之间,他仿似年迈了十载,神情呆滞,目光黯淡。 十年了,十年不曾如此心痛过一个女人。 他仿似觉得,这样的心痛来得太快了,仅仅与这个女人几面之交,就把那堵他心间用来遮挡红尘的墙给推倒了。 太快了。 越是快,他越觉得心痛。 好久没尝试过爱一个女人,爱到心痛的感觉。这一尝,味如饮一口烈酒,酒下肚,火辣辣的,却能刺激他的神经,使其神志越发越不清醒。 祝子鸣十年前觉得,有一个心爱的女人,那是幸福的。 可十年后,它就是如饮烈酒,会醉人,会失去理智的。 瞧,可不是吗,昨晚的那一场亲密接触,不正是失去了理智吗? 何止,还有那时年至始至终的笑脸,在见到她的冷漠时,就发怒了。 祝子鸣摇摇头,自叹,真是失去理智了。一转眼,瞧了瞧君歌,沉睡的脸,没有先前的痛苦了。她不施粉黛,素颜素妆,虽不为美人,却也让人看了爽眼。 相貌平平的女人,竟然有如此大的魅力。她就是一旋涡,把人往中心吸引,然后将他吞噬。 梅香梅竹一直陪着,站在外厅静听祝子鸣的吩咐。 落花流水更是忠心护主,守在门外,半刻不曾离开。 厨房炖好高汤,差人送了来。 轻轻叩门声让祝子鸣从沉思中醒来,“什么事?” 梅香接下厨子手中的托盘,轻步走来,道:“少爷,您吩咐的汤煲好了。” 接下托盘,无力道:“下去吧,我来喂她就好。” 轻轻揽起君歌软如无骨的身子,托着她的头,一手舀起煲中浓浓的高汤。 她闭眼,睡着,无法吸吮这勺中溢满爱心的汤汁。 他只见那汤从她口,沿着唇下滑,赶紧伸手一擦。 这样不行。 于是,他又舀起一勺,吹了吹,含入口中,覆上她的唇,缓缓将汤汁送入她口。 一股暖流浸入,缓缓入喉。她闭眼,微微皱了皱眉。 “咳,咳……” 惊醒了她,缓缓睁开眼。第一幕映入她眼的,是祝子鸣的亲吻。 再一次呛了她,“咳,咳……” 汤汁全部流了出来,呛了他一身。 她这才意识到,他是好心喂她汤药,而非霸道地非礼。 祝子鸣迎上君歌惊诧的目光,声音尴尬,解释说,“相士说,你失血过多,要给你多补补身子。” 且看她,满脸苍白,唇无血色。 听她无语,他继续解释,“那个……刚才喂你汤汁,见你食不进,所以只好出此下策。” 稍后,补充道:“得罪了!” 君歌瞪眼,看他,真是奇了怪了,怎么阴阳怪气的,方才不是还要霸王硬上弓吗? 她一开口,“梅香梅竹呢?” 闻言,祝子鸣一阵失望,想想夜里那样亲密地与她在一起,她竟然不会因此而觉得羞涩尴尬。 他可是男儿身,初与她经历此事,都觉得多有不适应。关系虽近了,心却拉得更远了,看她的眼神自然地觉得难为。 大受伤,失望,道:“在厅外候着。” 君歌虽提前醒来,却依旧觉得全身无力,尤其是私处,隐隐作疼,身体多有不适,有气无力道:“我要梅香梅竹,让她们进来。” 尽管声音虽小,厅外的两丫头一听见她醒了,不等祝子鸣传唤,自己迅速跑了进来,高兴地齐声叫道:“姐姐,你醒了?” 祝子鸣转头一看,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我来照顾君歌。” 随即,是君歌的拒绝之声,“谢了,不用。有梅香梅竹就好。不知是几更了,少爷请回房休息吧。” 祝子鸣无辙,“可是这汤……” “汤我会自己喝。” “可是……”他哑言。 君歌看也不看他一眼,无力道:“请回!” “君歌……” 她使出仅有的力气,道:“出去……”声音僵硬。 五更过半,天色的黑暗不如夜深,很快就要昧旦了。黎明将近,他一夜未眠,却毫无困意。 胸口处被低沉的情绪压着,堵堵的。 末冬的风依旧刺骨,穿透了他的全身全心,冰凉之意沿着身体各处传进心里,让他初觉前所未有的失意。 腹部的伤口处又开始疼了。 老毛病了,一动情,情绪一低沉,它就来了。 君歌! 君歌! 你,到底是为何要嫁我? 走出海棠园,祝子鸣的心一阵又一阵地痛,却吩咐落花流水说:“你们别跟着我了,留在海棠园。若是九少夫人有什么不适,立即向我禀报。”随即补充道:“对了,折腾了一夜,你们也累了,就轮流值守吧。” 落花心疼道:“少爷要去哪里?” “书房。” “那少爷不去歇息吗?” 祝子鸣摇头,“去吧,若九少夫人有事,立即到书房找我。” “可是,少爷,你累了,需要休息。” 祝子鸣已转身,冰水融化的小径上,落下他落寞的话语,“不累,去吧,我需要静一静。”身后是落花流水担心的目光护送。 人走后,君歌这才松一口气,“梅香,把汤端来,我喝。” 既然大夫吩咐要补血了,那就照办吧,快点好起来才是。 有些冷,君歌缩了缩身子,梅香赶紧拿被子把她裹住,“姐姐,我喂你吧。” 她抿嘴轻笑道:“不碍事,我自己就可以。昨晚发生什么事了?”一看自己,已换了干净的衣物,一床的被褥都焕然一新。 “你晕过去了,少爷就请来了那神医相士。衣服和被褥是我和梅竹帮你换的。姐姐,你流了好多的血……” 她微微眨眼,自知下身处的不适,安慰道,“姐姐没事,别哭。” 看来,这两丫头是真的心疼上她了,急红了眼,“姐姐,少爷欺负你了?” 君歌勉强一笑,想想,也不算被他欺负,若不是那一刻,她太需要这个男人,也不会纵容他的进入,“没有,是姐姐身子不好,不关他的事。” 也不知这话,究竟是不是在维护他在丫环们心中的形象。 话后,她自嘲,呵,君歌,你到底还是陷进去了。嘴角处的笑意淡淡的,“几时了?” “回姐姐话,五更了,不一会天就该亮了。” “我累了,想睡一会,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地点:祝子鸣书房。 死寂一室。 窗门敞着,冷风通透,飕飕地刮,却驱赶不走室内的死寂。 对此冷风,他毫无察觉。 右手的僵硬,碍了他事,眼瞧着书桌上的文房四宝,想作诗一二,却力不从心,无从下手。 罢了,直面冷风,把自己吹了个清清醒醒。 门帘被吹得叮当作响,闻声一望,更是烦上加烦? 这帘子,怎生得如此讨厌,索性起身,左手拉起一把,将其拉断,再拉一把。 “轰……” 断了个全。 书房外的院子里,走来一娇媚女人,瞧他这阵势,长吁一声,“哟,相公,这是为何,好好的帘子就被这么糟蹋了,可惜了。” 闻声望去,是他大老婆映雪,懒得理,坐回到屋内。 映雪紧步追去,待看清楚一夜未见的相公之后,眉间尽展焦急,“相公,你这手是怎么了,伤了?谁伤的?” 昨晚的诗会,明明是她获胜,祝子鸣却对其置之不理,说话不算话,没去她的梨园过夜。 这会,她心里还记着恨,恨意全冲着君歌。 本想,一大早去海棠园发泄发泄,却在半路上听闻下人们说少爷受伤了,独自去了书房。 半路折回,特意跑到祝子鸣的书房来,“少爷,是谁如此大胆,敢弄伤你的手?” 祝子鸣压低声音,“你来书房做什么?” 她答非所问,凑近两步,“可是那不知好歹的淫妇。” 随即,传来祝子鸣的怒意,“你骂谁淫妇呢?” 映雪立即哑言,这少爷变脸变得真快,以往虽不对她上心,看了她好歹是一张笑脸,以礼相待。 如今是怎么了,打从这君歌进了祝府以后,就老见少爷魂不守舍,有火气都往她人身上发。 “雪儿不敢,只是怕某些人伤害了相公,雪儿心疼。”那心里,是咬牙切齿,把君歌来恨。这个淫妇,竟然敢伤了相公,真是不要命了。 她拾起地上被他乱扔的帘子,掐在手心里,随即将那玉珠子捏碎,粉了一地。恨意起,邪念生。 抑制心底的恨意,伪声道:“相公,雪儿心疼。”说罢,惺惺作态地流了一两滴眼泪。 祝子鸣却是不观一眼,“你该干嘛干嘛去,别烦我。” 也不知,这脾气如此坏,见人就烦,唯君歌除外。 “你哭什么,我叫你退下。” 映雪委屈,心中自是恨意更深,“君要我蔷薇花开,我怎敢梨花带雨,雪儿这就离去,只是相公可要好生保重,小心伤势。雪儿这就去厨房,让下人们准备些早点给您送来。” 祝子鸣打断她的滔滔不绝,“出去!” 映雪自是俏佳人,风华绝代,欠了欠身,委屈地退了出去。那清瘦迷人的身影在他眼里,却只是个随即消失的影子,不在他脑海里留下任何映象。 倒是君歌,那淡如兰的素颜素脸,映在他心,成了独独的疼。 疼! 君歌,这会儿,你可还在生气? 第八章 迷惑(4) 一想念,就觉得身体的旧伤又开始疼了。 一并疼痛的,还有那胸口,灼热后,呼吸不畅。 还好,有风,气息清凉。 祝子鸣深呼一口气。 该死的儿女情长呵,他又栽进去了。 “少爷!”落花端来了盅沙锅煲粥,轻轻放在书桌上。 祝子鸣收回思绪,抬头看她,轻问:“九少夫人怎么样了?” “回少爷,九少夫人喝完高汤后就入睡了,到现在还睡着。我让流水先去歇息一会,见天亮了,给您送点早点来。”落花皱眉,“少爷的手可还疼?” 祝子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势,抬头轻轻笑了,“不疼了。君歌睡了就好,落花若是累了,也下去歇息吧。” “把少爷把粥吃了,可好。折腾了一晚,少爷也累了。” 祝子鸣眼帘微垂,幽眸凝潋,微微张口,“不累。”身不累,心累。“落花把粥搁这儿罢了,我一定把它吃干净是了,才对得起你一片好心。” 祝府南侧,偌大的厨房,连通后院,四面通风,建造精致,墨色的琉璃瓦顶,屋檐架上红木漆高梁,横飞燕衔珠雕,周边的墙壁雕刻着祥云浮雕。虽是厨房,下人却每日三清洗,将那一砖一瓦擦洗得干干净净。 近日的厨房增大了工作量,忙忙碌碌,却显得紧紧有条。光是那九少夫人房中的煎药工作,都得派上四人专门负责。 天下第一相士吩咐给祝子鸣,祝子鸣又吩咐给厨房,半点不得马虎。那用以煎药的水,需采晨间池塘的荷花露珠,不多不少,刚好三小斗,一日分三次使用,。且,每次煎药需看火两个时辰,火需文火,不得旺,不得灭。 大少夫人映雪鬼鬼祟祟地来到厨房,听闻下人如此说起,心底的那个火啊,越烧越旺。 明明昨日,诗会获胜者,就是她。这少爷竟然出尔反尔,不顾她的颜面,跑去了君歌那里过夜。 那个淫妇,还能享受如此待遇? 她在心里口口声声地骂着君歌,不服,又不悦。且看她仪表端庄,一袭粉色石榴裙,踩着碎步,一脸善良温柔之像,腮边泛红,微光流转,珍珠耳坠在粉颊旁轻晃,轻梳着朝天发髻,一眼看她,该是个心地善良,温柔贤淑之妇。 可,邪恶的念想在她心,像毒草一样发芽,“这就是九少夫人的药?” 下人毕恭毕敬,“回大少夫人,正是。” 大夫人嘴间轻蔑一笑,食指轻轻一弹,粒粒白灰瞬间融入了那沙锅之中。本是将军之女的她,想要下点毒,何愁没有办法? 她微微轻笑,“春梅,你可得将这药看好了。若是稍有不慎,少爷可是要怪罪下来的。”语毕,扬长而去。 海棠园,静悄悄的。 平日里,哪怕是君歌醒着,也听不见什么动静。 已是午时,梅香见君歌还未醒来,站在床前,想唤醒她,又怕她睡不够。可,该是到点吃饭服药的时候了,梅竹去了厨房取药,唤醒她,洗漱后,才正好趁热。 她刚要开口唤她,君歌就缓缓睁开了眼。梅香站在她身前,第一眼便是她那满身的伤痕,嘴角的血迹未干,看似,伤得不轻。 轻轻起了身,“梅香,你这是……” 梅香躲躲藏藏,“姐姐,我没事,不小心摔了跤。姐姐起床,洗漱吧,该是用餐时间了。” 正如天下第一相士所说,她一觉醒来,就跟常人一样了,不再觉得有气无力,不再全身酸痛。只是,私处,因为处子之身破了,微微的有些疼,却很轻。除此之外,她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担忧道:“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她一直知道,梅香是大夫人的眼线,只是不说罢了。 梅香吞吞吐吐,“姐姐,真的没事,不小心摔的。” 哪有摔跤摔全身的,明显是被人打的,她正视她,道:“是梅映雪打的?” 得不到梅香的回答,君歌继续道:“以后,她若是想向你打探些什么,你尽管说。不用顾忌姐姐。她想知道,就让她知道,尤其是我陪少爷侍寝的事。”就是要让她知道,气死她。 “姐姐,对不起……我一直……”正是,一大早的,那大少夫人把梅香唤去,恩威并行地要她交代,昨晚海棠园发生了什么。梅香一直闭口不答,不再想出卖重情重义的君歌,固而有了这一身的伤。 “不用自责了,我明白,你也是身不由己。从今往后,你莫怕,若是再有人敢欺负你,姐姐给你做主。” 更了衣,君歌总觉周身不自在,尤其一回想昨晚那一幕,就在这张高床上,祝子鸣强行占有她。她与他的身体,靠得那么近,不分彼此。 尽管,她没有得到预期的欢愉。事后,心却微微轻怔。一抹红晕染上脸颊,淡淡的,桃花般灿烂。 梅香欢呼,“姐姐今日心情很好?” 她微微躲闪,“有吗?” “没有吗?” 梅竹和厨房里的人送来的午饭和盛好的草药,轻轻搁在桌上,“姐姐先吃饭吧。” 想了想,总觉不适,“还是先搁着吧,帮我准备些热水,我想洗洗身子。” 私处,总有粘粘的东西流出来。 她知道,那是祝子鸣的。估计,他是太年轻气盛了,流了那么多的残液在她身子里,弄得她多有不适。 可,一想想,就觉得心里被这种感觉填充,满满的,竟然不是那么气愤了。 躺在偌大的浴桶里,梅香梅竹给她撒了些腊梅花瓣,有股暗香沿着热气飘散在空气之中,煞是好闻。随后,吩咐两丫头暂时回避。 她想好好洗洗。 轻轻闭眼,全身都轻松了许多。 回想着某年某月的旧时光里,那个男人抱着她的身体,然后跌宕起伏,起死回生。她渴望,在这一世,也能有个她爱的男人,爱她的男人,给她这种热烈的渴望熄熄火。 第一念想到了昨晚的祝子鸣,虽给她留下了深深的伤痛,却似乎默默地把她的心结打开了。 十八年的心结,转世前誓言要做个凉薄的人,终于,解开在祝子鸣的手上。 可,转念一想。她,不过是一妾身,不过是与众人分享同一男人。 一念想,就觉得心口疼痛。 一股轻风袭来,有些冷。她轻轻唤道:“梅竹……”帮我加些热水来。 话未出口,朱红的唇已被人用力的捂住,睁大眼一看,竟是那日的采花贼风清扬。 她瞪大眼睛,“唔……” 想叫,却叫不出声。 他轻声说:“嘘……君美人若是不想风某就地采花,就请消停些,别再叫喊。” 说罢,又是一指点了她的穴道,让她又一次地既不能动,又不能说。 第九章 红颜祸水(1) 腊梅花,嫩黄嫩黄的。漂浮在君歌温温热气的浴桶上面。 赤裸的身子暂且有一处遮羞之处。A 君歌瞪着双眼,仰视着那个风流倜党的风清扬。 风清扬玉指一拈那水面腊梅,“君美人配上这御寒的腊梅花,可真是绝配。恐怕,在风某眼里,你得晋升成冰美人才是。” 这不能动,不能叫的姿势可真是难受。 君歌心里暗骂,该死的风清扬。她该不会逃过了上次,逃不过此次吧。 上次看风清扬,倒觉得他乃美人中的美人,有些分不清他的性别,他白如凝脂般的肌肤,红光流转,尖陡的鼻,墨色的目珠,笑虐的嘴,长长的浓密黑发被头顶的一株玉佩发簪束起,怎么看,怎么风化绝代。 可是,君歌这次再看他,怎么觉得这人变态呢。 风清扬围着她转了一圈,细细打量,“这身材,还是那般消魂。” 转到她身前,轻轻俯下身,轻声道:“若不是此次来有正事,风某人还真想完成上次未完的事情,好好享受君美人这副身子。” 君歌想瞪他,除了眼珠子能转动以外,她是真不能拿他怎样。 那风清扬的玉指,说话间已伸到水里,轻轻挑起滴滴水珠,嬉戏在她的脸颊,沿着腮边滚落,缓缓滑向雪肩。 风清扬唇角扯动,“想说话吗?”凑近她耳边,喃喃地调戏道:“君美人,风某人这就解开你的哑穴。可是,你若又如上次一般大叫,引来他人,休怪风某人就地杀了你。” 君歌只能看着他,既不能点头示好,又不能摇头反抗。 风清扬轻轻一点,随即道:“看来,君美人还算识相。” 君歌缓了一口气,低头看自己露得太多,赶紧往水深处一沉,“你还敢来祝府?” 且一看,风清扬的右手果然留下一道深深的疤痕。看来,落花流水的功夫,与他有得一比。上一次虽未拿下他,可这一次未必。 君歌细细听他说来。 “江湖上只传闻祝子鸣富可敌国,可不曾想,他竟然在北都国拥有众多眼线,情报网比做专业杀手的集团更灵通。单凭风某右手处的伤,便将我的老窝查了个清清楚楚,给一窝端了。” 君歌的心轻轻松了松,心想,哦?祝子鸣有如此厉害吗? 且听他继续说:“没想到的是,他能如此心狠手辣。端我老窝已是让我忍无可忍,还派人四处追杀我。依风某看来,哪怕是被杀手组织封杀,也未必有如今这么惨。” 君歌轻问,“倒是怎么个惨法?” “怎样?三餐不饱,餐风宿露,像狗一样地逃命。” 君歌试着猜测,“所以,你便闯到我这里来。所谓最危险的地方,正是最安全的地方。看来,你有胆量来,肯定已是准备妥当了?” 风清扬赞道:“君美人果然聪明。我既然来了,当然有备而来。不过,风某这次需赌上一把。” “赌什么?” 风清扬脸上掠过一丝邪恶,“赌他祝子鸣究竟是在意他的面子,还是在意你九少夫人。”说罢,玉指轻轻一弹,往那君歌嘴里送入一股清凉。 君歌惊诧,“你给我吃了什么?” 他如实答来,“没什么,不会立刻要你命。但是,这圣水在君美人肚中,可是有期限的。一年之内,若是没有风某人的解药,君美人将七窍流血而死。且,这每逢月圆之夜,若是没有风某人的下一滴圣水服入,君美人将痛不欲生。如此,月复一月,直至月满十二。” 君歌哑言,“你……” 这世上,真有如此心狠手辣的人,为了自保,竟然用这样残忍的手段来害别人。 君歌心想,他这赌注,到底是赢,还是输? 祝子鸣会在意她吗? “你想用这一招来摆脱困境,以此保命?” 风清扬笑道:“君美人错了,风某自是野心浩大之人,岂是只愿换这一生平安。” 君歌问:“那你还想怎样?” 他只轻轻一笑,“呵,接下来,就该是我和祝子鸣谈判的时候了。”说罢,一掌劈下去,将正个浴桶给劈了个七零八碎。 顿时,水花四溅,声声轰轰隆隆地声音荡响在君歌厢房之内,立即惊扰了门外的梅香梅竹。 君歌急忙躲闪,赤着身子猛地扎进不远处的高床上,带着湿淋淋的水珠,湿了她一床的被褥。来不及顾及这是否冰冷,她一把抓起被褥裹在身上。 半圆的拱门处,惊起梅香梅竹的惊呼声,“啊……” 很快,落花流水赶来,手中软剑像烟花升天一样,立即出了鞘,“你这采花贼,竟然还敢硬闯祝府。怕是活得不耐烦了。” 谁料,风清扬不躲不闪,任那落花流水的软剑像灵蛇吞信一样刺来。 随即,那软剑架在风清扬的脖子上,灵光闪闪,“怎么,知道逃不过,所以索性不逃了?” \奇\风清扬一副高傲,“叫你们主子来。” \书\落花紧了紧手中软剑,眼看那剑峰就要刺入风清扬的血肉之中,“哼,死到临头了还一副风流样。” 梅香冲了过去,赶紧握紧君歌的手,“姐姐,你没事吧?” 一地的水痕,湿湿漉漉的,梅香一触摸到那被褥,冰凉之意迅速传来,“姐姐,大夫说你不能沾冷水的。” “没事,总不能因此而袒露于众人面前吧。你去帮我拿来一床干净被褥就好,等这采花贼走了再说。” “是,姐姐,少爷很快就来了,梅竹已经去通知了。” 正此时,祝子鸣从那半圆拱门处现身,“是哪条疯狗,如此猖狂?” 落花流水放眼望去,“少爷,这采花贼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再闯祝府。” 风清扬挪动步子,想找一处坐下来慢慢同祝子鸣谈判,谁料,那剑峰太利。 祝子鸣轻挥折扇,道:“看好他。” 说着,大步往君歌的高床走去,只见她一身狼狈,发尖处的水珠正摇摇欲滴。他赶紧走上前,“梅香,快去给九少夫人送来干净衣物,再拿床厚被子。这室内,被熄灭的暖炉也重新加来炭火。” 另外,他吩咐落花流水说:“把这采花贼押下去。” 风清扬轻笑,只那么一眼望去,逮捕到祝子鸣看她那眼神,便自知这赌局他是赢定了,“慢着,祝家大少若是想与夫人亲热,我风某人回避便是。不过,风某人有笔大买卖想与祝大少爷谈谈。等你与夫人亲热完毕,风某人就在门外恭侯。”说罢,不用落花流水押送,他自行退了出去。 落花流水,紧跟其后。 剩下室内二人。 祝子鸣一把扯开君歌身上湿淋淋的被褥,“大夫说了,这但凡冰冷之物,都不得沾。”很快,褪了自己的衣服裹在她身上。 君歌微微一怔,那赤裸的身子就再一次被他看在眼里,还清清楚楚的。 不知怎的,她大觉不适。 梅香送来被褥和衣物,祝子鸣赶紧扯过去裹在她身上,“你们都出去吧。” 君歌任由祝子鸣折腾,顿时觉得身子暖了许多。看他动作麻利,半点不敢马虎,把她裹了个严严实实,一时间,她倒是觉得身上的东西太重了,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还冷吗?” 她抬眼看他,他的眼睛里映出自己狼狈的模样,湿淋淋的发,乱乱的披在肩头。 祝子鸣拿了干爽的布巾给她轻轻擦拭,“小心着凉,暖了没有?” 晨间的时候,她还有些气愤,怎把初夜给了这么个粗暴的男人。 可,此间,他又展现出他温柔的一面,一时让君歌矛盾,“暖了。我自己可以。” 她那发尖正湿濡,柔顺地披下来,倒增加了她的几分女人味。 祝子鸣眼见着她轻手擦拭着,眼里多了几分痴。 这么多年了,他从未这么认真地看过任何一个女人,前面娶回来的一妻七妾长什么样,有时候他都要想一想。甚至,很多时候分不清她们的称谓。 午时的阳光暖暖的,缕缕撒进来,光亮了整个厢房。借着明媚的光,看她秀发长披,脸颊微微泛着红,春光流转。 他不由地把目光往下移动,很容易就瞧见她微微袒露的香肩,可,再往下,更深处的风景,却被遮挡。 尽管如此,却丝毫不扫他兴,倒是激起了他心中的欲望。 他轻轻唤她,“君歌……” 一抬头,便是祝子鸣那痴迷的眼神映来,像这春日里的阳光一样把她缠绕包裹。她来不及躲,仿佛那束眼神有磁力,将她吸引。 她迎上去,与他对视,不由地轻轻应一声,“嗯!” 情不自禁的,他微微倾身,含上她的唇,吸吮。 昨晚仅仅只是一个开场,她娇小的身子勾起他浓浓的欲望,像野火遇见了春风,越燃越烈,不能熄灭。 —————————————————————————————————————————————————————————————— 洋洋洒洒,九万多字了。亲们,看了这么多,就没有一点点感觉吗?若然是有,请给小施一些些留言吧,毕竟,多些留言与推荐,码字的动力就多一些。 红颜祸水2 这种欲望是前所未有的。 八年来,他把它控制得恰恰正好。身旁个个女人都是风华绝代,水灵灵的。包括那落花流水,都是极品中的极品。可这么多的诱惑围绕,他却死了心般的,连男人最初的欲望也被他掐灭了。 本以为,这辈子,他不再会有这种冲动。 却,错了。 那种感觉,想抱着他心爱的女人,飞跃,凌空。手掌不自觉地慢慢摸索了去,可,即可又缩了回来,失礼道:“对……对不起!” 君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不明这声对不起究竟为何,那墨色里清晰可见她俏红的脸。 “好……好……” 门外是拍掌叫好声,风清扬正得意洋洋,沾沾自喜,“看来,这场赌局,风某人赢定了。” 祝子鸣一扭头,见他安好如初。又瞟了眼落花流水。 “少爷……他……” 只听风清扬自顾自地说:“你说,是吗,君美人?” 君歌眼前闪过一丝质疑,“你想怎样?” 落花流水紧跟其后,解释道:“少爷,这采花贼给九夫人下了毒。” 风清扬自是一脸无惧,“祝家大少,我们还是坐下来,慢慢细谈。” 祝子鸣回头,把那风清扬搁下,不予理会,轻问身旁沉默的伊人,“君歌,你的身体可有不适?” 君歌拉了拉紧裹与身的被褥,与之对望,摇头。 “那他可给你下毒了?” 君歌摇头,突然想到风清扬会因此而威胁祝子鸣,轻轻笑道:“祝子鸣,今天你可真会演戏。不是正准备休了我吗,为何又来关心我的身体?” 祝子鸣突然一怔,这女人怎么说变就变。 风清扬却说:“君美人,这演戏之人怕是你吧。若是你怕连累夫君,那不如风某人痛快地说出来。”他转眼看向祝子鸣,道:“贵夫人已经服下风某人的奇毒圣水,若是一年之内未服下解药,其将七窍流血而死。且,十二月内,月月生不如死。若没有风某人的圣水暂时保命,将痛不欲生。” 祝子鸣虽非江湖中人,却也对这圣水知晓一二。 君歌本以为,祝子鸣会因此而紧张,正如紧张她因露娇人而承受痛苦时一样,乱了方寸。 谁知,祝子鸣离开窗前,轻松自在地坐在软椅上,“那,你倒是想以此来要挟我放了你?” 风清扬说:“哼,你太狠了。不过是偷窥了贵夫人的玉体,就要派人追杀我,让我简直像一条丧家之犬。这此仇不报,非君子。” 祝子鸣瞟一眼风清扬,高傲地神情尽显,嘴角处微微扯动,轻笑,“那你怎知道我会答应你?” 风清扬一声谑浪笑傲,“祝子鸣,你错了。我不只要你撤退追杀我的人,更是要你一败涂地。” “行了,说重点吧,你想怎样才拿出解药?”他看似轻轻松松,脸间又恢复了君歌初见他时,那般如春风般的轻轻笑容,稳定,沉着。 祝子鸣就是祝子鸣,无论面对怎样的威胁,都能不乱阵脚。 可,君歌心里没底,他到底是愿意不愿意与风清扬交换条件。她心里更多的想念是,但愿这风清扬能挑重点,重中之重。她要看看,这祝子鸣是否在意她,是否,值得她解开这些年的心结。 静静坐在高床之上,眼观他色,始终微笑如初,丝毫看不出他的紧张。她带着耳朵,细细地听着,生怕落下哪一句了。 风清扬一声叫好,“爽快,祝家大少果然是生意人。风某也就直说了,若是祝大少爷相救贵夫人一命,那就答应风某两个条件。” 祝子鸣利索道:“若是条件不过分,我想,祝某会答应。说吧,什么条件。” 风清扬邪恶地瞟一眼君歌,笑道:“呵呵,恐怕由不得你答应与否。贵夫人的命在你眼里才是至关重要的吧。风某直说,这条件之一,当然是撤掉你那些追杀我的死神。这条件之二嘛……” 祝子鸣依旧微微轻笑,目光淡淡地与风清扬对视,“挑重点。” “条件之二,我风清扬预付下月用以贵夫人救命的一滴圣水。但需祝家大少所有粮库里的粮食做交换。这粮库嘛,风某人早已打听清楚,祝家大少总共拥有五十二座总库,两百七十三家分号,约莫一千七百万钧,占整个北都国五分之四的比例。另外,十二月内,月月需向我供送黄金五百两,一年之内,每逢水稻、小麦、玉米、高粱收成之日,都得向我交纳出祝家田地一半的收成。” 落花愤怒道:“你胃口可真不小。只这一条,就能夺去我家少爷一半的家产。” 风清扬不急不缓道:“才一半的家产。风某人可没有贪心,把剩下的其它产业都给你留着。” 流水骂道:“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疯狗。” 君歌默默地坐在高床之上,目光一直注视祝子鸣那微微轻笑。商人,尤其是如他这般成功的商人,是否都是这样,面临大难之前,都是面不改色,毫不惊慌的? 他那轻轻笑容下,可有过对她的担心? 可否有过? 看,他笑得多么自在,光线一照,正如那晨日里,向东的太阳花,泛着微黄的笑容,自在,轻松。 风清扬语毕,本想给祝子鸣片刻考虑的时间,谁料,他立即回应说:“依祝某看,你果真是疯狗咬太阳。” 闻言,风清扬一扬眉,“怎么,难不成你还敢不答应吗?”方才,从他看君歌的眼神里,有千百的担忧。他风清扬眼睛之毒,看人从未看走眼过,自是胜权在握,“俗话说,这红颜祸水。要怪,就怪你不该认识这位君美人。” 祝子鸣始终微笑如初,“红颜虽祸水,可祝某还真没有遇到任何一个可以让祝府甘愿倾家荡产的女人。你,请回吧。祝某今天暂且放你一马,但,追杀之令仍旧继续。” 他,那样果断干脆地回驳风清扬,简直不需思考,指直接接地驳回了风清扬所提的条件,微笑客气道:“落花,流水,送客。” “你……” 后来,君歌再也听不清楚他们说了些什么,仿似,这只不过是一场梦。 她想,是吧,她在梦里,一定是。否则,怎会看不清一个人的脸,猜不透一个人的心呢? (2098字) 红颜祸水3 梦该醒了。 君歌眼见着祝子鸣拂袖而去,头也不回。 落花流水寸步难行,不知是跟上主子是好,还是留下来安慰君歌是好。 落花启齿间,吐出不情愿说的话,“九少夫人,您莫怪少爷。他……他……” 君歌轻轻抿笑,“我没事,你们去照顾你主子吧。” 一扇纸窗外,小人得听此消息,大赞,“妙计,妙计……没想到药里的鹤顶红毒不死她,倒让一采花贼帮我除去心腹大患。我就说嘛,少爷怎可能爱上这般穷家女子,她是要相貌没相貌,要学问没学问。” 那大少夫人映雪自是轻功了得之人,悄悄地偷听了方才风清扬与祝子鸣的对话,心里那个爽啊,比今日的天气还要万里无云。轻轻一挫,那纸窗破一洞,她正沾沾自喜地看那君歌失落的丑样。 谁知,君歌一脸释然。 比起凉薄,祝子鸣恐怕不及君歌。她把被子裹紧了些,轻笑道:“梅香,我有些冷,再拿些衣服来。饭菜和汤药都凉了,麻烦梅竹帮我再拿去厨房热一热。” 映雪心一紧,今日一看,少爷并不那么在乎她,也不需要急着要她命。要是她把药里的鹤顶红给服下了,那祝府就得办丧事了。 算了,暂且让她多活一年吧,反正早晚都是将死之人。 她大大方方地朝着正门走了去,一脸笑眯眯的,“呵……那个……梅竹,你这是去做什么?” 梅竹手里端着托盘,瞟她一眼,“哟,大少夫人,怎么今儿有空来海棠园走动?”平日里,不是把海棠园当禁地吗? 映雪一脸不自在的笑容,“这药都凉了,我看你还是吩咐厨房重新给九妹煎熬吧。莫要吃坏了肚子。”说着,就伸手端起那黑乎乎的汤药。 梅竹一手抢过去,轻轻的,不敢溅了半滴,“大夫人,不劳你费心了。这药可是春梅每日天不见亮,就去采取荷花露珠水所煎熬。怎能说倒就倒。换做普通用水,就没有药效了。”说罢,端着托盘,朝着院子外走去,通往厨房。 映雪眼睁睁地看着那碗掺有鹤顶红的药水远去,心里有些慌张。 若要是祝府真要死个人,怎么办? 一时间,她竟然有些不忍心这么早就要了君歌之命。可,总不能站出去说,碗中有毒吧。那不是不打自招,若是被重视君歌的老爷知道了,那还了得。 算了,死就死吧,不就是一穷家女子吗? 映雪望了望远去的梅竹,竟然心安理得起来。 回想起方才祝子鸣那一脸的决绝,君歌就觉心口疼痛。一时,缺氧,自觉胸口堵堵,大脑晕晕,呼吸不太顺畅。 缓了一口气,轻轻拉开被褥,挑起梅香拿来的衣物,“换一件鲜艳的吧。这浅黄石榴摆裙怎么看,怎么无精打采。衣橱里不是有一件桃色碎花裙吗?” 梅香轻声应道:“是的,姐姐。前些日子姐姐还说那件花裙太艳了。” 艳一点好,艳一点心情都会随之而活跃些。总不能,本就揣着心事,还穿着一身暗淡无光的衣物,那不是更觉得沮丧,“对,就是那件鲜艳的,拿出来吧。”说罢,她已将真丝的红肚兜系好,换上干净的素白内衣,棉挂。 捧着梅香从衣橱里拿来的这件艳色碎花裙,怎么看,怎么顺眼。可,心情却不舒畅,“这衣服真艳。” 梅香守望道:“其实姐姐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君歌轻笑,“梅香就不必奉承了。我自己知道,府中各个少夫人都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倒是我,相貌平平,没什么好看。” 梅香吐了实话,“可是姐姐心好啊。可不像她们,各个都心怀鬼胎。” 君歌只是一直笑,不去评论她人是非。 午饭后,服了药,君歌自觉无趣,心里添着堵,想出门透透气,又不知这蜀都城哪里有她感兴趣之地。 想了想,罢了,就呆在海棠园,自娱自乐吧。 上一次,出门买了纸墨砚,只差笔了。她自是不会用那麻烦的毛笔,写起来又慢,又丑,所以差梅香梅竹找来了细细的鸡毛,以此代笔。可写起字来,每一两字要沾一次墨水,太过麻烦,于是君歌想了法子,找梅香梅竹找了她想要的材料,做了一只从上头加墨水的竹筒笔。 写起来,倒也方便,虽然字迹比那钢笔写出的字要略显粗体,却很入眼。 恐怕,在此时空,是找不出这样小巧的字体了。 “姐姐写什么呢?” 突觉得在屋子里写东西没有灵感,想了想,搬到院中亭子里,“随便写写,梅香梅竹帮我把这些东西搬到亭子里,拿上两个暖炉。” 果然,亭子四面皆空,有呼吸不尽的清新空气。她心底,再是多情绪,呆在此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也舒畅了许多。 梅香梅竹不识字,看了半天,不懂,“姐姐,你这写什么呢?” “小说。”想了想,无事时写写小说,将来一篇一篇订成一本书,说不定,能在此时空畅销呢。她心中的故事,自是多了去了。 梅竹看来看去,认不出一个字,“姐姐,这小说是什么?” 她轻笑,“故事,或是亲情,或是友情,抑或……爱情。写出来,给你们姐妹看看。” “可我们不识字。” “那以后,姐姐来教你们识字,可好……” 一时间,君歌暂时忘却心中的苦闷,把所有精力都投进了这个故事之中。写了开头,却不知取名为何。 想想,暂且无名吧,想到一个贴切的,再给它定名。这是空,恐怕没有所谓的白话书,大都是文言文,诗歌。她以清清楚楚的白话文写成小说,一定能让所有人看懂。更何况,简洁精练的语句,也能写出另一番的美来。 暮色了,君歌坐在亭子里,一坐就是一下午,整整两个时辰,她抬头望向院里的拱门。 想必,今晚祝子鸣是不会再来了。 昨晚的一切,包括他痴情的眼神,都只是一个梦罢了。 对,只不过是一场梦。 (2023字) 第九章 红颜祸水(4) 凉薄如此简单,把心闭起来,不让人走近来。 对人对事,保持七分清醒,三分痴醉。该戏谑时戏谑,该冷漠时冷漠,该享受时享受。总之,就差那份认真。 仅仅短短两个时辰内,君歌想通了,简直是豁然开朗。 对,祝府何其荣华,继续呆着吧,就当是祝府的米虫。离了祝府,她还没有这般的好生活,一日三餐,餐餐五荤八素的,还有专门的神医定时为她诊病。 这些,都不用她花一分钱。 这便是一种享受。 还有嘛,便是那美男祝子鸣。她与他,不关情,只关风花雪月。她,一个正常的女人,生理正常,心理正常,若有祝子鸣送门上来,何不猎尽他的男色? 君歌是真的想通了。前世的时候,只为那四个字,“相濡以沫”便消耗尽她的一生。她可没有那么蠢,栽了一次跟头,还再去照着那个坑,再栽一次。若是此生,能猎尽美男,而不为其而身心陷进去,该是一桩人间美事。 极美,极美。 想到此,终于给自己的小说起了名——霸王花。 人物定型——她,天堂被贬的一朵血色玫瑰,不食人间烟火,以男色为生。 对,就写这么一个豪放的,野性的,毒根的霸王花。 君歌看了看檀木桌上的纸张,洋洋洒洒,竟然已有好几千字了,“梅香,帮我把这些收起来,我排有顺序,依次装在木盒子里。” 梅香点头道:“好的,姐姐。” “有些饿了,准备开饭吧。” “都已经准备好了。” 突觉得胃口十足,想大饱一餐。想来想,这日子真是舒服。那些片刻的伤心之事,就那么像烟花一样,消失在沉长的夜空里,还给夜晚一片的安宁。 她的心,也安宁了。 晚饭后,君歌坐不住了,足足撑了三碗米饭,那肚子立刻鼓了起来。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饱的晚餐。真是人逢喜事,精神倍爽啊,连胃口也大增。 梅香偷偷笑,“姐姐,你若早晚都这么吃,会胖的。” 君歌瞟她一眼,很是自然,“胖又怎么了,唐朝还有个李玉环正是以胖为美呢。那叫丰满,不应该叫胖。再说了,我这骨头架,还是胖一点实在。” 梅竹赞成,“也是,姐姐若太瘦小,身子经不起折腾。” 整个下午,都是坐着,君歌倒想出去走走。可这正逢初春,雪都一片一片地开始融化了,天太冷,外面街市上自是人往稀少。那闹市,除了烟花之地和赌场多人以外,其余好玩的地方,倒是都关门了。 君歌向梅香梅竹打听后,有些扫兴,“那继续写书吧,你们姐妹就早些去歇息,让我一个人静静地续写这故事。” “那姐姐什么时候教我们识字,我们又什么时候才能看懂姐姐这个故事呢?” 君歌想了想,“明天吧,明天姐姐就开始教你们识字。” 很静的夜,厢房里只剩下君歌一人,烛光照耀下,那身影略显单支了些。她拿起竹筒笔,轻轻哈了哈气,白白的雾气顿时飘散。 好冷! 尽管屋子里有梅香梅竹准备好的暖炉,却仍旧是冰冰凉凉的。 不知道,今晚,祝子鸣会不会来呢? 君歌嘲笑自己,是不是太需要男人了? 搓了搓手,准备下笔—— 别姬, 玉容未近,芳香袭人,沁人心脾,令人神飞。 是夜,玉公子辗转难眠,那别姬的容貌印在脑海,一深,一浅,要人命…… 君歌在心里琢磨着,该是先让这个别姬好好折磨一番这个负心汉玉公子。 抬了抬笔,想好下一句,准备写在那宣纸之上。宫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君歌心里一喜。 呵,调戏这个玉公子,不如先调戏眼前的祝某人。 祝子鸣不远不近地望着君歌,一身鲜艳的粉色碎花裙,太耀他眼睛了。怎么看,怎么妖娆。虽然,她并没有让人一见钟情的容貌,却像个勾魂使者一样,在日后越来越霸占他的灵魂。 祝子鸣走进桌前,一丝丝暖意临近,那桌前的暖炉是上古青铜所铸。祝府上下,就这么两鼎,一鼎他吩咐下人给了老爷子,一鼎搬来了君歌这里。 这铜,有那么一个好处,遇火以后,奇暖无比。 他是心疼君歌,把这炉子特意分给了她。 君歌心思早已在桌前之人身上,却装作专心写字的样,丝毫不查觉他的存在。 如若,这个男人是来过夜的,她陪他便是。男欢女爱之事,她倒不觉得害羞了。不再需要为爱的人保守贞洁,不再需要像一个贤妻良母,不再需要注意自己的形象。 对了,她不是此时空的女子,没有那些个三从四德。女人,其实真的要做到像她的书中的别姬一样,不食人间烟火,尝尽男色。 这才是人生的一大快事。 那些他妈的,该死的“相濡以沫”滚蛋吧。她的脑子里,再也装不下那些东西。 祝子鸣俯视观望,那些字墨映进他眼帘:“别姬,玉容未近,芳香袭人,沁人心脾,令人神飞。是夜,玉公子辗转难眠,那别姬的容貌印在脑海,一深,一浅,要人命……” 要人命的,恐怕并非是那别姬,而是她君歌吧。 他就是勾魂使者,让他祝子鸣病入膏肓。可,又保持着应该有的清醒。看着她并不娇艳的容颜,他心里默默念道,君歌,休要怪我不用粮库里的财产换你性命,休要。 君歌轻抿嘴角,低头笑道:“少爷可看完了吗?” 祝子鸣一惊,眼里的那份痴被打乱,“嗯……”想了想说,“看完了……” 抬头,微微轻笑,嘴角处的光泽流转,“好看吗?” 祝子鸣心神不定,“好看,想不到你会写故事。而且,这字体,倒是新鲜。你是怎样写出这样小巧玲珑的字来的?”祝子鸣再往那左前一看,“好工整的字……” 本想细看,君歌却细声打断:“错了,我是问你我好看吗,而非这字,这故事。” 祝子鸣定眼看她,心中疑问百千。 她不生他气了? 等不及祝子鸣回答,君歌缓身站起来,捧起祝子鸣的脸,轻声说,“相公,妾身好想你……” (2056字) 第九章 红颜祸水(5) 想必,所谓的坏女人,正是如此吧。 迷惑的唇角轻轻勾起,眼睛含情脉脉,一笑间尽是那享受不尽的女人味,浓浓的,蛊惑人心。 对,她就是要勾引祝子鸣。 而,祝子鸣只是她的一个开始,将来,会更多,更多。 若不如此,难道要还交予身,交予心,然后等待再一次的被抛弃吗? 君歌轻笑,“相公,你想我吗?”轻声呢喃间,那纤纤玉指已勾上了祝子鸣的脖子,那里,好僵硬。 想必,此时的祝子鸣简直就是被惊懵了。 是啊,祝子鸣真的愣了。他本以为,君歌会因为他没有拿出一半的家产交换她性命一事,而生气,再度对他冷冷漠漠。 可谁曾想,他一来这海棠园,她竟然如此热情,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祝子鸣愣着。 君歌轻声问,“想我吗?” “想……”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说出如此害臊的话。活了这二十八年,从未对任何一个女人说过。这一声所谓的想念,不单单只是感情上的思念,而是,那等风流快活之事。 他想了,什么都想,想她的容貌,想她的身子,想她的心,所有,所有。 君歌戏谑一笑,“那相公还等什么?” 她放开他,轻轻退了两步,坐在那高床之上,轻轻抬起自己的双腿。若要论相貌,君歌她真的没自信与这里的女人相比。可,要论这身材,那还是火辣辣的,且这功夫,那也是一等一的。 祝子鸣只觉全身都燥热了,那双腿不用大脑指挥,自己走上前。 君歌伸手拉着他宽大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胸前,妩媚一笑,“相公,温柔一点……” 轻拂罗帘,鸳鸯帐里头,一室的春光。 深深的夜里,祝子鸣搂着君歌的身子,累了,彻底。 回想起方才,君歌的主动,还有他从未尝试过的那些姿势,太刺激了。昨晚,才见她的处子之血和那脸颊旁的红晕与害羞。今日,她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让他彻底男人了一回。 很累。 他越来越相信,天下第一相士所说的话,也许,这世上,只有她君歌才能为他祝府添后。 可,一想到那圣水会在一年之后要她性命,他就一阵心痛。 一头是红颜,一头是家国安危。祝子鸣觉得两难。 很累,也很心乱。 他抱着君歌的身子,好不安,愁绪千丝万缕,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不知什么时候,究竟是什么时辰了,君歌又醒了,就是对他一番挑逗,又高涨了兴致。 静谧的夜里,鸳鸯帐里头,太多太多的诱惑。又是一番风雨,她抱着祝子鸣的身体,似乎在主宰沉浮。一夜,这种高涨的情绪,总共六次。 天亮的时候,君歌真的累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想,她真的太需要男人,太需要这种感觉了。昨夜一晚的折腾,算是暂时满足了她的这种欲望。 那么今后呢,今后一直依赖祝子鸣的身体吗? 想了想,君歌突然觉得,自己是真的变了,开始一步一步走向浪荡。 可是,事后,这种高涨过后,依旧觉得短暂的欢愉实在难以和那种平凡的日子相比。它太多诱惑与刺激,却少了那种踏实。 原来,她心中所想要的踏实感觉,不是相濡以沫,也不是浪荡,都不是。 空落落的心,空落落的躯壳。她不去想了,太累了,睡过去了。 倒是祝子鸣,一夜六次,还不觉够,轻轻摇了摇她的身子,吻痕落了在了她的脸颊。 她本觉太累了,想瞪他一眼,却装着妩媚地笑,“怎么,还想要……” 她回吻他一下,又用力推开,“对不起,我累了,下次预约。” 然后,翻过身,留给祝子鸣一片白皙的背。 他心,顿时凄凉。 大清晨的,海棠园内有人鬼鬼祟祟。 梅竹打来热水,准备叫唤君歌起床,正巧在门口碰见那轻脚轻步的大少夫人梅映雪。 “大少夫人……”梅竹见她小心翼翼,好似一夜不见,换了身份,做起了贼一样。 听闻梅竹这一声惊呼,把映雪吓了个坏,大声叫道:“哟,吓死我了。你这么鬼鬼祟祟的干什么?想吓死人啊。” 梅竹心里嘀咕,恐怕这鬼鬼祟祟的人是你自己吧,“奴婢失礼了,请大少夫人见谅。这一大早的,您来海棠园有何贵干呢?” 映雪眼睛瞟着海棠园内,那君歌的厢房之中,“你们家九少夫人可好?”她心里可是惦记着她那鹤顶红。若是君歌真的喝下去了,现在肯定是一命呜呼了。 她肯定着,“她怎么样了?” 梅竹奇怪,“好好的呀。我还正要侍候她洗漱呢。” 映雪不信,“那昨天,她都按时服药了吗,身子可有好些?”映雪怕说得太过清楚,遭人怀疑,故意东拉西扯。 梅竹端着热水,怕它凉了,赶紧往园子里走,“当然有按时。姐姐她好好的。”她就知道,这人没安好心,恐怕她是想从她嘴里听到说姐姐病了,姐姐难过了,如何,如何不好了。才不是真正地来关心姐姐的。 映雪不信,跟在梅竹身后,想看个究竟,“你最后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昨晚啊,昨晚姐姐还在写故事,不让我们打搅呢。” 映雪心一紧,那就对了,一晚不见她,恐怕她现在已经死翘翘了,紧步跟着梅竹。 推开门,穿过外厅,梅竹轻声唤着,“姐姐,该起床了。” 没有人回应,内厅的君歌睡得太死了,和祝子鸣折腾了一晚,哪里还能是醒着的? 闻声,祝子鸣起了身,光着胸膛。 梅竹听不见回应,想进去瞧瞧,若是姐姐太困了,就把水搁下再走。可,刚迈进那半圆的拱门,便看见祝家少爷半裸着身子躺在君歌的床上。吓得梅竹赶紧求饶,“少爷,对不起,奴婢不知道少爷在。” 祝子鸣无所谓地说,“没事了,你姐姐太累了,正在休息,先下去吧,别吵她。” 梅竹端着热水,恭身后退了出去。 倒是那梅映雪,看傻了眼。她可是,从来没有见过祝子鸣在她身前不穿衣服的,眼睛转也不转,像被人点穴了一样,痴痴,傻傻地盯着,有些发愣了。 这…… 这…… 她嫁给祝子鸣八年了,他可是从来没有碰过她一下。怎么,怎么这君歌? 她有些气愤,脑子里早已经忘记了她的鹤顶红,冲上去,“少爷,这个贱女人就这么值得你宠爱吗?” 冲上去,以泪洗面,“少爷,雪儿可是跟了你八年了。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什么时候做过丈夫应该做的事,雪儿到底哪里错了?” 有些吵,祝子鸣皱眉,“出去……” 雪儿不肯,要死要活的,“少爷……”那委屈的泪水落了个稀里哗啦,简直就是鬼哭狼嚎。 睡梦中,好吵,好像有女人的声音,声声尖锐地刺激着君歌的耳膜。 太吵了,她缓缓睁开眼睛,见祝子鸣半躺着,赤着上身。她一翻身,微微爬起来,半裸着胸,“干什么?” 睡眼朦胧中,她一转眼,便看见那哭泣的梅映雪,顿时觉得扫兴,哈了哈气,“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那梅映雪瞪她,“淫妇,别以为少爷宠你,你就可以嚣张。我……” 君歌觉得闹轰轰的,瞟一眼祝子鸣,半眯着眼睛说:“祝子鸣,把你的女人叫出去,别搅浑了我的春梦。你啊,好歹抽空也过去侍候侍候她,别让人家成老处女了。怪不得要到我这里来闹腾。烦死人了……” 祝子鸣转过头,心里莫名其妙,更是暗自神伤,这女人她说什么? 梅映雪闻言,一阵大怒,吼道:“贱女人,你说谁是老处女了,你说谁,你有胆量你再说一次。” 君歌不想跟这般女子计较,突然没了睡意,大大地睁开眼睛,瞪着祝子鸣,“祝子鸣,这皇帝后宫佳丽云云,他还懂得分配,今晚睡一个,明晚再睡另一个,免得后宫大乱。你,是不是也分配均匀一点,不要只顾着我这个海棠园。好歹,也让我这个大姐姐尝尝欢,省得把我这里搞得乌烟瘴气的。” 君歌坐起身来,找着自己的红肚兜,毫不忌讳自己现在裸着身子。被这梅映雪一闹,她睡意全无。 “你这个贱女人,你说什么,难道少爷去哪房夫人那里,还轮得到你这个小妾来指点吗,你……” 祝子鸣听着这两女人吵吵闹闹,心里乱透了,一边是苍蝇乱叫,一边是君歌那毫不在乎她的冷言冷语,乱得他突然一急,“够了,出去。” “少爷……” “出去。” “少爷……”伴着她那难听的,委屈的哭声。 “不想我立马休了你,就你快点消失。” 映雪哭着跑出海棠园,满心的委屈。出了门,才觉不太对,噫,这君歌怎么还活着,见鬼了吗,明明那碗掺有鹤顶红的汤药被她喝了,怎么她还能活着。 一时,梅映雪搞不清楚了,脑子乱乱的。 屋子里又安静了,祝子鸣的视线跟着君歌转悠,看她穿好肚兜,看她在衣橱里翻箱倒柜。他的心,跟着她这些不经意的动作乱成一团。 不知,这女人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3083字) 红颜祸水(6) “你方才说什么?” 背对着祝子鸣,君歌换了衣物,找来一件恰好入眼的素色长裙,自顾自的在铜镜前比试。 三两下的,祝子鸣套上衣服下了床,紧跟在她身后,“我在跟你讲话,你听见了吗?” 觉得素色太死气,还是找找鲜艳一些的衣服,找来找去,似乎没几件入眼的,还是换回原来那件素色的长裙。一身淡紫,裙底绣着荷叶边,浅黄金线绣着三两枝蝴蝶,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决定了,就穿它。 祝子鸣有些气愤,“君歌……” 一抬头,回答他等待了已久的问题,“没什么,祝府这么大,祝家少夫人共九房。少爷记得月月分配均匀了。如果,少爷偏爱君歌,可多来一两日。但,别忽略了其他房的姐姐。免得她们都把矛头指向我,跑到我这海棠园来跟抓奸似的。如果那样的话,我这海棠园可就没有安生日子了。” 祝子鸣眼神里闪过一丝悲哀,把她抵在衣橱上,低沉着声音,“你就这么希望,我也宠幸其她女人吗,你不在意,你不吃醋?” 把她禁锢在一角,不给她自由。 君歌也不挣扎,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好笑道:“祝子鸣,似乎男人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事。虽然妻妾间难免有妒忌,但这男人总不可能因此而只娶一房吧。你虽然娶了九房,也不为过啊。男人嘛,多睡一两个女人又不犯法。” 是啊,在这时空,女人他妈的没有一点的权利。男人就是云,就是要三妻四妾的。你能把他怎么着,你还不是乖乖地忍受委屈。除非,是皇帝的女儿,贵为公主,可招得如意的驸马。 想了想,她梅映雪是将军的女人又如何,丈夫不宠你,不是一样,哭一场,闹一场,有什么用呢? 突然,君歌觉得这梅映雪并不是那么讨厌,倒同情起她,同情起祝府所有的妾室们来。 祝子鸣快言道:“那如果,我只要你一个女人呢?” 君歌紧跟,“那你得把你其她的女人收买好了,别让她们到我的海棠园闹市。我倒是无所谓,你在我这里呆几个晚上,倒是只担心被人打扰,毁了我海棠园的清净。”她可是要继续写故事,若是整天被人这么一闹,那还能有什么心情和灵感? “那如果,我把她们都休了,只要你一个女人呢?” 君歌轻蔑一笑,“呵……开什么玩笑。祝子鸣,你以为,我是穷家女子,就不懂事理了。这大少夫人梅映雪可是护国大将军之女,七少夫人玉娇可是相爷之女。其它房夫人就不说了,就单是这两夫人的靠山,你得罪得起吗?” 祝子鸣斩钉截铁道:“我是说真的。” 君歌眼里突然闪过一丝丝悲哀,又好笑,“那么你的家产呢,你的荣华富贵呢?” 祝子鸣恍然大悟,“君歌,原来你还是在生气。”抵着君歌的手,突然更紧了,把她抱得更紧。他就知道,这个女人其实是小鸟依人的,需要他全心全意的呵护。 君歌推了推他的身体,立即反驳道:“我没有……我没有生气。” 祝子鸣俯视她,“你有。放心,我会想办法为你解毒的。可是,不是用那些粮食交换。” 君歌突然觉得,眼前的祝子鸣才是真正的一个商人。商人,首先考虑的是自己的利益。一切都以利益为重。他打了半辈子的商场,终于富甲天下,怎么可能愿意为她一个女子而放弃呢? 君歌摇头,“你终究是不肯放弃你的荣华富贵,你的权利,你的地位。如果,突然北都国的首富不是你了,那你会失去多少巴结你的达官贵族,失去多少利益。那么随之失去的,还有你那头顶上的光环。你口口声声说,只要我一个女人,只爱我一个。其实,你爱的不是谁,是你头顶上的光环,是你的财富……” 也许,这么几月来,君歌曾是对祝子鸣动过情的。 否则,她怎会情不自禁地落泪,轻轻摇头,“对,你只是想要你头顶上的光环,而非是我一个穷家女子。”用力推开他,泪流不止。 到底,她还是动情了。 “你……还是生气了……”祝子鸣突然不想解释了,怎是三言两语跟她说得清的。 君歌擦拭腮边泪水,好哭,又好笑,“祝子鸣,你错了。我何必跟你生气。我自己也会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重。如此穷家女,怎能跟富甲天下的财富相比。如果,非要把我和这些财富相比的话,恐怕天平的那头会重重地被压下。而我,将会抛起,升空,然后,摔个粉身碎骨。” 她擦着泪,微笑,“我不想粉身碎骨,所以,我不去比较天平的哪头更重。” “君歌,我……你听我说。” 君歌摇头,“够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不管风清扬的圣水是真是假,我答应祝老爷子,留下来,给你生个儿子。如果,是真,一年之后将丧命与此,又不能替你生个儿子,那么请原谅我无法偿还欠下他老人家的十万两黄金。” “君歌,你不会死的,相信我。” “够了,我累了,你走。” “君歌,你听我说……” “我说我累了,你走……” 走出海棠园,好冷! 清晨的冷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每一股都似一把雪亮的刀子向祝子鸣刺来。 正是初春,那雪大片大片的融化,冷气四散。再加上这风,简直是冰冷至极。若是,穷人家的人没有衣服和粮食过冬,他们一定会死在这样的冰冷之中的。 祝子鸣心软,不想看着蜀都城的穷人家因为这个冬天而受苦受累。所以,那些粮食,那些衣服,送了好多出去。不为赚钱,只想这些穷人家能好好过日子。 穷人家的日子,他过怕了。十六岁以前,他和他爹也是穷人。母亲正是因为祝老爷子没出息,穷困了半辈子,不想下半辈子还跟着他受苦,才改嫁他人的。 那时,母亲如花美眷。祝子鸣很小的时候,还没有见过比他母亲更漂亮的女人出现。直到如今,那个超过他母亲的女子仍旧没有出现过。 要不,怎生得他如此一张俊俏的脸呢?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四岁不到时,一辆空前绝后的华丽花轿停在他家那破破烂烂的茅屋前。 母亲穿着漂亮的红嫁衣,上面绣了好多好多只金凤凰,闪闪发光。 有人扶着她的手把她送进了花轿里。 四岁不到的孩子,看着母亲跟别人走了,心里想不到别的,只知道不想离开母亲,一刻也不想,哭喊着,“娘……娘……别走。” (2226字) 第九章红颜祸水(7) 那种稚嫩的哭声让任何一个母亲听了,都于心不忍,“娘……娘……” 可,有人把他推开,“小兔崽子,滚远一点。对你已经手下留情,留你一条小命了,还想怎样?” 他只要母亲,追着那花轿跑去,被重重地摔在地面,细碎的小石子磕进了他的皮肉里,好疼,好疼,血淋淋的。 可是,母亲还是走了,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鸣儿……娘走了,你一定要有出息,将来考取功名……” 低头一看,膝盖,小腿,全是血,石头已经陷进他的皮肉里了,好疼,好疼。 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幕,便是那血淋淋的场面,刺入心骨。 后来,和青梅竹马的小兰恋爱了。 小兰,人如其人,小巧如兰,秀气,俏美,每一回用眼看他时,都满眼的水汪汪。 祝子鸣一回望,她便低下害羞的脸蛋,不敢与之对视,腮边顿时红通通的,煞是好看。每一回祝子鸣吻她,她都能因此而整日整夜地发呆,回味那股甜蜜,那股羞涩,那股美好。 十八那年的时候,小兰怀了祝子鸣的孩子,两人却没有成亲。 小兰父亲气愤,课又有什么用呢,女儿未嫁就做了那么丢脸的事,不得不答应把小兰嫁给祝子鸣。 可,就在祝子鸣准备把小兰迎娶进家门的时候,小兰上了别人的花轿,亲口告诉他说,“子鸣,你太穷了,跟着你,我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那么狠心的一句话,把两个人青梅竹马的感情给扼杀了。 从此以后,祝子鸣发誓一定要做北都国做最有钱的人。后来,他做到了,可是对女人,那是见一个,无所谓一个,反正爱不上,祝老爷子要给他娶多少房他都无所谓。 为了走上这条首富之路,那些经历的艰辛,怎是常人能想象的。 他不过只是一个当初年方十六考取了功名,又不愿做官的穷小子,为了巴结商路上的人,那是给人家做牛做马,主子说你是狗,你就是一条狗,还要低头哈腰,阳奉阴违地讨好主子。 后来在那些奸商那里,慢慢地学会了圆滑,整日以笑脸对人,慢慢地学会了奸诈,而且是傻奸傻奸的,该傻的时候装傻,该小人的时候小人。 终于在二十二岁那年,拥有了全北都国最多的财富,掌握了整个国家的粮食命脉,还有其他产业,茶、布、陶瓷、珠宝、客栈、银庄…… 君歌怎能明白,他不把粮食命脉交给风清扬的原委? 祝子鸣迈步,突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脑子里乱乱的,仅仅是因为那个当着他的面绝望地落泪的女人——君歌。 也许,君歌真的对他绝望了。 傻姑娘,天平上,那 些粮食怎能重过你的命。 只是,无奈。 拐角后,一是通往书房的路,一是祝府大厅,祝子鸣左看,右看,连吩咐自己的脚走路也不会了,脑子里被君歌哭泣的容颜所占据,腾不出空间来决定走往哪里。 正此时,落花流水,提着佩剑环佩叮当地走来,“少爷,我们正找你呢。” 祝子鸣抬眼一看,无力道:“是,什么事?” 落花凑过身,小声念道:“少爷要我们查的事,查清楚了。” 落花这一句话,突然点醒了祝子鸣,这才想,对,还有正事要做,“回书房。” 落花 流水紧跟其后,到了那书房。还是老样子,但凡有重要情报的时候,流水守在门外,以防他人偷听,就连祝府上上下下所有的妻妾们,包括祝老爷子,都要防着,更是怕奸人前来盗听。 但,祝子鸣并非设下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势态,而是故意敞开着门窗,以免让人察觉到他们过于紧张而起疑。 流水何许人也,那可是明察秋毫,哪怕是一只蚂蚁爬过,也逃不过她的眼睛和耳朵。只需流水一人守在门外,即可。 摆设一派文风的书房内,祝子鸣坐在那玉石书桌前,“可打探清楚了?” 落花轻轻点头,“北都国所有情报网当中,留下风清扬的资料都是天下第一采花贼,专猎美色。自小跟从北门山人习武,轻功了得,擅用暗器。我们把他查了个水落石出,包括他所用的任何一种暗器。可是,就在我们追杀他的时候,他暴露了其真正身份。” 祝子鸣喝一口盖碗茶,继续聆听,“说下面的……” “他所用的血滴子,一种杀人于无形的星形飞镖,在北都国所有的兵器排名中,都没有查到相关的任何记录。更是没有人打造过这样的兵器。后来,我们派人查到了北都国之外,仍旧没有查出什么线索。直到把历史倒推了二十年。” 祝子鸣迟疑问,“你是说前朝古域国?” “正是,二十年前古域国灭亡,被北都国取而代之。其宫廷密探所用的兵器正是这血滴子飞镖。我们根据这条线索查下去,终于查清楚了风清扬的真实身份。他原名,易军生,是当初易大将军之后,而非什么天下第一采花贼。” 祝子鸣恍然大悟,心中所有的疑问都因此消息而揭晓,“难怪,他要想要以我祝子鸣所有的粮食交换君歌的性命。他是想打起仗的时候,北都国将士们没有粮食,不亡而亡。好阴狠的一招。” 落花答曰:“正是此意。”想了想,补充道:“那少爷要不要向九少夫人解释一下,并非你不愿救她,而是这关系家国安危。” 祝子鸣打断道,“我所关心的并非家国安危,而是这普天之下的百姓,无论是哪个帝国统一这天下都无所谓,只要没有战事,只要百姓们有一个太平的地方落脚。大家都是人,都有一条独一无二的生命,怎能因硝烟起,而不保性命呢?至于君歌,再想办法,这圣水可有其它办法可解?” 落花摇头,“恕落花无能,这圣水是我和流水,乃至所有探子都查不到的毒药。其解救办法,更是不知。” 祝子鸣想也不用想,直接吩咐说:“放下手中所有的任务,全力寻找解救君歌的办法。我就不信了,我祝子鸣还不能救一个我心爱女人的性命。落花,吩咐下去,死神一组至死神五组都去完成此任务,留下六组攻克紧急突变。” 落花沉默,有些为难地看着祝子鸣,终于鼓起勇气,“少爷……” “怎么,有难处?” 落花摇头,好心说:“少爷,都说这红颜祸水。切莫因一个女人而误了大事。再说,九少夫人她来得莫名其妙的,还不知道……” 祝子鸣轻轻一笑,“原来落花是担心我。放心,虽说红颜祸水,却也有红颜知己。好了,你先下去吧,把任务都吩咐下去。” “可是少爷……” 祝子鸣含笑,“别担心我,你们姐妹跟了我八年,课曾见过我栽过跟头,而且是栽在女人的手里?” (2308)字 第十章猜心(1) 自从上次风清扬夜探祝府,毒害君歌后,祝子鸣每晚都来海棠园。 君歌习惯了这种日子,他晚上来,早上走,然后就又过了一天。她热情地接待祝子鸣,所谓的热情,正是那些女人 勾引男人的伎俩。 每当完事后,祝子鸣就瞧见她一副疲惫地样子,和先前的她判若两人。 那种一是在天堂,一是在地狱是待遇,让祝子鸣每每心疼。 可,祝子鸣又能怎样? 是他,不愿用手中一半的财富救她性命。 怨他吧,恨他吧,折磨他吧,只要这样能弥补对她的愧疚,他甘愿她夜里把他带上天堂,高飞,然后日里头把他从 天堂重重地扔向地狱,粉身碎骨。 他甘愿。 白日里的时候,流水留在她的海棠园,日日监护。把她当犯人了,还寸步不离。君歌去哪里,她就跟哪里。 “落花怎么没跟你在一起?”君歌埋头续写她的故事,淡淡地问道。奇了怪了,平日里,只要有流水在的地方,就 定有落花的身影。最近这些日子,只能见流水跟在她身边,却不见落花。 流水手握软剑,礼貌地问,“九少夫人,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君歌抬头,“难道,梅香梅竹会与落花有关系吗?” 流水一听,心里暗暗不爽,“回九少夫人,落花自有落花的去处。” “呵……是,祝家规矩甚多。你家少爷不愿让人知道,我便不问。”说罢,埋头继续写字。真是烦人,每天被流水 这么跟着,想做什么事都不顺心。这祝子鸣真是多此一举,她的命早晚都是要死的,还需要什么保镖。反正,一年 后,也是死,不在乎这中途又遇到什么祸事,死了就死了。 流水虽为女儿身,可身手敏捷。君歌看了,很像那些特务女工,像模像样的,连站立也那般气派,纹丝不动。 君歌 瞟一眼她那姿势,自是对她佩服,抬眼看了看梅竹道:“梅竹,去给这位冰美人抬张凳子来。整天这么站着,多累 。” “谢过九少夫人,少爷吩咐了,我是来保护你的,就这么站着,甚好。” 真是死脑筋,祝子鸣又不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又有什么?君歌心里替这位流水美人不值,这么年轻美貌,就替祝子 鸣卖命,不值,不值,她感叹道:“那有什么,你在我身边跟着就好了。难道,你坐着就会被你家少爷治罪不成? ” 流水顿了顿,接着说:“九少夫人,您误会少爷了,其实,他对我们并非那么严格。他也并非那么无情。” 君歌心里估计,这位流水美人是要替祝子鸣当说客了,只细细听着,看从她嘴里能听出什么话来,“这些天,少爷 吩咐大家忙着替您寻找解毒的 办法,都累坏了,连城里的生意也懒得搭理。还有……其实少爷不是不愿意用那些粮食交换那采花贼的解药,而是 真的另有原因。总之,九少夫人,您就该相信少爷。我和落花跟了他八年了,从来没见他对任何一个女人如此上心 过……” 君歌莞尔一笑,“这么说,我该宠幸嫁给你们家少爷了?” 流水说:“九少夫人,您就被折腾少爷了,他已经很自责了。” “所以,派你日日守着我,怕那采花贼又找上门来?” “对,少爷怕您又遇到麻烦。我会寸步不离,守护在九少夫人身边。” 清风袭来,带来一股淡淡的香味ie,君歌自觉轻松了许多,空气真是让人神清气爽。这些古代就是好,少了那些 工业污染,简直就给人提供了一个天堂般的环境,这些空气闻起来,香香甜甜的,好似加了蜜似的。 一声谑浪笑傲,“哈……哈……恐怕你是寸步不离,也保护不了你的九少夫人。” 通透明亮的窗外,轻轻扬扬地飘过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轻轻然地落在君歌的厢房内厅,“你以为,你这么天天守 着,就能保护得了想保护的人?” 流水拔剑,“好你个风清扬,你以为我们查不出你的真实身份。既然,是你送上门来的,就休怪姑娘我不客气了。 ” 风清扬扬眉一笑,“流水美女,你以为,我会傻呆呆地来送死。明知道你是高手中的高手,还赤手空拳而来。你可 是闻见了一股花香味?” 花香? 怪不得,方才那清风吹来,如此香味。君歌心里猜测着,这一定又是这些所谓的江湖人士的迷药。 果不其然,流水一捂嘴和鼻子,“迷香,你……” 君歌手中的竹筒笔瞬间滑落,她握也握不住,只觉力气渐失。梅香梅竹赶紧凑过身来,“姐姐……”还未凑近身, 梅香梅竹倒是先人一步晕了过去。 流水骂道,“你这个卑鄙小人……” 估计流水有内力支持,所以还能握着剑朝风清扬追去,可也仍旧是无济于事。 “流水美人,可小心手中之剑弄伤了自己。” 风清扬与流水周旋着,叹服道:“流水美人果然是高手,吸入迷香甚久,却还没有晕过去。这迷香一旦吸入鼻喉, 越是挣扎,药力越强。你居然还能站着,还能跑,能动的,风某人真是服了。” 流水追着风清扬在屋子里转悠,可没两步,便栽了跟头,倒了下去。 倒是君歌,不知是不是体内毒素过多,对这迷香有些克制,所以仍旧能睁着眼睛,半是清醒,半是迷醉,“你…… 这次又想怎样?” 风清扬凑身上来,一脸坏笑,“多日不见,风某人倒是很想念 君美人呢。君美人可有想念我?” 君歌毫无顾忌,“如此美男,怎能忘记……”心里嘲笑,这采花贼就是采花贼,说起话来也这样浪荡。 风清扬点头,“甚好,甚好。可惜,风某人这次来并非要与君美人叙旧情。”说罢,又是屈指一弹,那一滴液体又 入她喉,清凉而甘甜,“风某人等不及一月之后,故来提前多赠你一滴圣水。这祝子鸣若是见了你圣水毒气发作, 我看他还能坐视不管。” 说罢,一折纸书往那墙壁一仍,“君美人,醒来时记得提醒祝子鸣看这合约。”语音未落,人已飘飘然然,像一只 蝴蝶般飞了出去。 果真是轻功了得之人。 (2083)字 第十章猜心(2) 高高的软床之上,君歌安静地躺着。 落花端正地站与床前,“少爷,追杀风清扬的死神们都被撤离,他才有功夫对九少夫人下毒手。” 祝子鸣摆手,“不,继续完成我布置给你的任务。这个风清扬,无非是想让我交出粮食。他越是这样做,我越是无惧。” “可是,九少夫人她们……” 祝子鸣轻坐在床边,回望落花,“你不是说君歌和流水,梅香梅竹只是中了迷香吗,一会儿就醒了。” “回少爷,是……” “那她们什么时候醒来。” “估计九少夫人和梅香梅竹不久就会醒来。只是流水她因吸入迷香后剧烈挣扎,运功,所以中毒更深,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祝子鸣眼前闪过一丝仇恨,“调派死神六组,全力追捕风清扬,要留活口。” 落花陪着祝子鸣守在海棠园,最先醒来的是没想。祝子鸣询问了她一些风清扬偷袭的情况,她却什么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头晕晕的,不知怎么的就晕了过去。 看来,在迷香的药效果然厉害。 不多久,君歌相继醒来。 祝子鸣弯了弯眼角,惊呼,“你醒了。” 君歌眨眨眼,缓缓起身,看了看屋子四周,梅竹继续趴在床前睡着,流水也依旧睡着,“这……”她用力回想,只记得风清扬最后说的一句话。 祝子鸣眼神深深地望着君歌,轻声问道:“你可记得风清扬都对你做了些什么?” 君歌摇头,总觉头脑不清晰,晕晕沉沉,好像云里雾里般不真实,表现出一脸的痛苦。 祝子鸣赶紧阻止道:“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先休息一会。” 不知过了多久,梅竹也醒了,君歌渐觉脑子清醒了许多。祝子鸣一直守着,她下床,他跟着,她说要吃东西,大下午的,他便赶紧吩咐给她送来餐食。 君歌撑饱肚子,不觉得有什么异常。 梅香梅竹也跟常人一样,又精神活泼的。 祝子鸣想不通,这风清扬只是来给她们下下迷香药的?续又问起,“君歌,你真的想不起来风清扬这次来袭都做了些什么吗?” 君歌想了想,依旧摇头,“怎么,非要问清楚。我说过了,不记得。”好像,有什么吧,又似乎忘了。 “那就奇怪了,这风清扬究竟使的什么招?” 君歌回望一眼祝子鸣,无兴趣道:“谁知道。你没有事情要……忙……吗,到……我……这里……” 顿时,她似乎觉得说话很吃力。 呃,好痛,周身疼痛。 祝子鸣一紧觉,惊呼道:“你怎么了。” 君歌抓紧身上的袍子,手指白得跟雪一样,瞬间就像从一个活人变成了一个死人。 祝子鸣抱着君歌颤抖的身子,又惊又急,“你到底怎么了?你怎么了……” 君歌抓住祝子鸣的手,额头转瞬间冒起了细碎的汗珠,“祝子鸣,我……我疼。” 他抓紧她的手,急忙问道:“哪里疼?” 不知,是不是祝子鸣的眼花了,他掌中君歌的手背上有一两道黑线游离,然后转成一个圆,黑乎乎地一上一下地跳动,不多久,又瞬间消失。 君歌只感觉,周身都是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一闪一闪,上下跳动,然后,又像是身上长了水泡一样,砰的一声,又暴开了。 “君歌,你忍着,一会大夫就来了。落花,快去请天下第一相士来,快……”祝子鸣拂着她的脸,感觉有湿湿润润的液体滑下来,安慰道:“君歌,你别哭,我知道你疼,我知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君歌疼,全身的肉都在不停地上下跳动,然后转圈,然后,暴破,那种感觉,就如同一个人拿着带刺的辫子抽你似的,每抽一下,全身都留下深深的窟窿,然后就有血从里面流出来,染了一身鲜红。 是痛晕过去了,天下第一相士来的时候,君歌沉沉地睡着,满脸的泪水。露在外的肌肤,都留下那一圈一圈的黑色印记,好像是体内的血液堆积,发乌,发黑了。 “这不是露娇人的毒气发作。少夫人她最近可有中了什么毒?” 祝子鸣补充,“圣水。” 相士拂了拂他那黑白相间的胡子,疑问,“圣水,何为圣水?” 祝子鸣着急,“你老人家也不知道这圣水为何物?”怪不得,这些天动用了死神一组到死神五组的人力,都找不出任何线索。这些死神卫士们,可都是收集情报的精英,他们都不知道的,恐怕天下间没有人能知道了。 祝子鸣自是知道这天下第一相士有些本事,能解奇毒,他的死神们不能解的露娇人毒,他都有半成的把握试试。可,这圣水,连他老人家也不知道? 祝子鸣一时间很是失落,“那相士你可知道君歌现在情况究竟怎么了?” 相士却说:“我正要问你,这圣水究竟从何而来?” “天下第一采花贼风清扬给君歌下的毒。”他自是不会提起风清扬的真实身份。 “他又为何要下毒?” “他说了,这圣水毒气每月发作一次,一年之内若没有解药服下,君歌便会七窍流血而死。且,每月毒发的时候痛不欲生,需补服另一滴圣水方可暂时保命。” 相士猜测道:“他是想用少夫人的命威胁你?” “正是。” 相士继续问:“那他有解药吗?” “有,可是他要祝某以半份家产做交换。” 相士逼问,“那你为何又不愿意交换?” 祝子鸣哑言,“相士可有办法治好君歌,我愿用重金酬谢,把我另一半的产业都交给你。” 相士摇头,“为何愿意把一半产业交给老夫,也不愿与那个有解药的风清扬交换。老夫就不明白了。再者,老夫替贵夫人把脉之时,并不能诊断出任何结论。听你一说,倒是觉得这圣水毒气似乎与露娇人有相似之处,都是每月发作一次。可,这圣水在贵夫人的体内,没有任何异样,只是贵夫人身上的这些伤痕,莫名其妙的。老夫实在想不通是为何。”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相士劝道:“既然少爷愿意把财产交给老夫,为何不试着交给风清扬换来解药。老夫实在无能为力。我只能尝试着消除贵夫人身上的这些伤痕,却无他法根治。若是夫人发作之时,又怎生是好?” “相士,多谢!看来,祝某只能另谋他法了。” 相士从药箱里抽出银针,“我试着用本门的针灸法替贵夫人把这些伤痕去除。但剩下的,只能看少爷你愿意不愿意了。再过几日,该是贵夫人每月的倒诊之日,老夫自会到贵府来。真是造孽,露娇人的毒未解,痛苦未除,又多了这一奇毒在身。贵夫人这身子……” (2272字) 第十章 猜心(3) 是啊,她娇弱的身子,自嫁进祝府,被受了如此多的折磨。 祝子鸣回想起最初的时候,他讨厌她这样爱慕虚荣的女人,把她活生生地绑了,扔到泾河里。 虽然,那个时候他暗中把她从河底救起来。可,到底还是把她的命看得太低贱了。 相士的针分为两等,一是金针,二是银针,数以上百条针躺在它的药盒子里。祝子鸣往那里一瞧,密密麻麻的,“针灸真的能替君歌把这些黑色的怪圈消除掉吗?” 相士轻拈起一根银金针,“老夫暂且一试。早在贵夫人嫁进祝府前,我就替她算好了,她会有一大劫难。或许,这就是她的劫难,或许不是。听天由命,自会有结果。” 相士看一眼在旁的梅香和落花,“老夫施针的过程中,麻烦两位姑娘留下来。待另两位姑娘醒来的时候,帮老夫去我的竹楼,问我徒儿取来这方子上的药来。” 梅香接过药方,“是。” 相士点头。 祝子鸣着急道:“相士,还需要什么药材吗?我可派府中其他下人去贵居取来,不必等流水醒来。” 相士挥手,“老夫的寒舍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进入,自始,都设有重重机关。在场的四位姑娘能顺利进入,是因为老夫根据她们的生辰,撤消了那些暗机对她们的警惕。除她们四位之外,还有祝老爷子可以顺利进入。若是他人造访寒舍,只会命丧重重机关之外。少爷请放心,那些药材是以防万一,可有可无。当然,若是备齐了,更妥,以保万无一失。” 落花忙问道:“那我留下来做什么?” “替贵夫人把袜子脱了,老夫替她施针之时,请两位姑娘按住贵夫人的双手。” 落花梅香闻言,脱了绣花鞋爬到床上,先是脱掉君歌的袜子,露出两只光脚丫,然后一人按住君歌的手臂,“相士请施针吧。” 祝子鸣不忍心看下去,君歌那脚底数个黑乎乎的圆圈,凹凸不平,缓缓地鼓动着,着急道:“相士,那祝某能帮上什么忙吗?” 相士头也不抬,“你在一旁静静看着,别打扰我们。若有突变,好有个人照应。” 祝子鸣点头,退了两步,眼睁睁地看着天下第一相士施针。 待到君歌那脚底插满了金银相间的针以后,她全身不停地颤抖,像有成百上千道电流通过她的身体一样,冒着微微轻轻地热气,腾起在高床之上。 顿时,一片云里雾里。 相士继续插着针,“按稳妥了,休要让贵夫人因痛苦而伤了自己。” 落花紧紧按住君歌的右手臂,看似并不吃力。 只是那梅香,缺乏锻炼,自又不会武功,总觉君歌力气太大,有些镇不住她。 祝子鸣旁观着,心里一刻也不能安生,被那残忍的画面深深地牵引着,心也悬了。只见君歌意识不清地皱眉,咬牙。 原本清秀的面孔上时而穿过一条一条黑线,转成圈,一上一下地跳动,然后暴破。 天,这样,不是要君歌毁容吗? 黑线游离,轻冒烟气,好比身子里有数万条诡异的虫子在上蹿下跳,毫不安生。 祝子鸣手心捏了一把汗,看在眼里已经是胆寒。要让如此柔弱的女子来承受这样的痛苦,可真是太残忍了。 他发誓,若是抓住了风清扬,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脚底的穴位众多,纷乱复杂,稍微一不小心错了一步,那是要人命的。相士不敢怠慢,细细地施针,众观君歌全身,那黑线似乎渐渐小退,三三两两地游离。他稍微松一口气。 可,刚消停一下,那些黑线反而数倍地增长。君歌她完全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焦黑的炭人。 怎么会这样? 祝子鸣失声,“这是怎么了?” 中途流水梅竹醒来,已前往相士的竹楼取药。 可,远水救不了近火。豆大的汗水冒在相士那皱纹重重的额头之上。眼见着无针可施之时,那些黑线又如退潮的海浪一样,缓缓退却。 松一口气。 转即,黑线又如浪潮袭来。 相士吩咐道:“眼下,不得不把贵夫人转入老夫寒舍诊治。”不容祝子鸣同意,他立即点了君歌的穴道,暂时封住强大的血流乱窜,“请两位姑娘前去备一辆马车,要快。” “万不得已而已。少爷若是不放心,可跟着老夫一同前往。当然,少爷进入寒舍之时,得一步一步按照老夫的示意而行,否则会有血光之灾。” 快马加鞭,沙尘漫天,比那八百里加急的速度还要吓人。过往的人们看见这辆马车,都远远躲着,生怕被撞上,伤了性命。那过往处,沙尘起,消停后人们的头发脸面,凡是袒露在外的地方都是满满的灰。还未睁开眼睛细瞧,那辆马车便已消失在视线之中,扬起一路的沙尘,形成一条长龙。 赶往天下第一相士那小竹楼时,已是太阳下山之时。流水梅竹正好从竹楼里出来,“少爷,你们怎么来了?” 相士轻轻跳下马车,“把你们准备的药材交给我徒儿,让他准备苗疆驱毒阵式。” 不容多想,流水赶紧又冲进竹楼里。 眼观君歌全身,黑线未退,反而越来越多,“祝少爷,别看寒舍并无什么异样,若是你硬要踏进去,必死无疑。请少爷按照老夫说,一步一步前行,记住了,朝东三大步七小步,倒回三小步,直北向上三小步,七大步,滴一滴少爷的鲜血在那棵幼竹下,便可大步迈向小楼。切记,一步不可走错。我先和两位姑娘扶贵夫人进去。” 时刻一刻不得耽误,天下第一相士交待完毕便扶着君歌走进了竹楼。 祝子鸣记下了,这三七步法,刚好是他的生辰,三月初七。看来,这相士真是很灵,连他的生辰也能知道。 不简单! 祝子鸣赞叹,心里那抹拯救君歌的希望又多了一缕。 他一步一步走,直至走到那棵幼竹下,掏出怀中精致的匕首割破手指,滴一滴鲜血在那竹下。然后,见一阵轻烟起,幼竹不知怎的,突然缓缓地遁入泥土之中,说也奇怪。不知,这是什么阵法。 祝子鸣估计着,这便已经破解了这些重重机关对他的警惕吧。 一进竹楼,有位幼小童生恭候,“祝少爷,这边请,师傅已经开始为贵夫人驱毒了。” 祝子鸣点头,亦想不到三两岁的孩童语气如大人一般,胸有成竹,语气沉稳。 孩童让到一边,祝子鸣踏进那间他从未见过的神秘厢房。 屋子比祝子鸣想象中还要空荡,屋内没有多余的陈设,迎面便是一扇八折的红木雕花屏风,转过屏风,放着一个盛满黑乎乎的中药汁的桶状铜鼎。下面燃着微微火焰,梅竹守在一旁看着火。 那股难闻的药味扑鼻而来。祝子鸣一阵作呕。 梅竹小声道:“少爷,你忍一忍吧。相士神医说,这鼎里都是天下奇毒,蝎子,蜈蚣,蟑螂,蛆虫,毒蛇……这气味自然是难闻了些。” 祝子鸣三两步走近屏风。 相士抬眼看了看祝子鸣,轻声说:“祝少爷,呆会无论你看见什么,都不要打扰我们。” 他点头。 屋子里升着八个火盆,将这屋子烘得像烈日盛夏。屏风后摆了一张发光透明的冰床。可,祝子鸣无法想象,这样的高温下,那张冰床竟然完好无损,走近一看,乃是一方巨大的玉石,而非冰床。 玉床上没有被褥帽,单单的摆着一个床架子,四周是一根长长的铁柱,套着粗重的铁锁链子。 君歌伏卧在玉床之上,双目紧闭,仍旧处于昏迷之中。 相士委婉说:“祝少爷,为了替贵夫人诊病,老夫不得不冒犯,需将她身上繁琐的衣物都脱下。请少爷体谅。” 祝子鸣点头,都这个时候了,他也顾及不了什么了。 梅香按相士所吩咐,一一把君歌的衣物褪下,搁在一旁。 只见相士手拿四个光滑圆润的铜环将君歌的四肢锁上,铜环上套着粗重的铁链子,链子的另一头套在床四角的铁柱子上。 祝子鸣既是心惊,又是愤怒,好想冲过去抱紧君歌,被天下第一相士的另一童徒拦了下来,“祝少爷,请不要打扰师傅。” 祝子鸣咬咬牙,手里紧握成拳头,发誓要把那下毒的风清扬碎尸万段。 相士解释道:“少爷,这驱毒的过程十分痛苦。我把少夫人锁起来,是怕她弄伤自己。” 突然,听君歌发出一声闷哼。祝子鸣赶紧看过去,见君歌全身不停地颤抖,她的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关节咔咔作响,用力挣扎。 那链子与石床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些黑色像爬山虎的脚一般,扎进她的肉里,不停地蔓延,渐渐地像是密密麻麻地纹身展开在她的身子之上。君歌突然睁开眼睛,痛呼:“啊……” 相士趁此之时,往君歌嘴里硬塞进一块布结,堵住,以免她咬伤到自己。 “君歌……”祝子鸣深深的目光里已泛起了泪光。 她睁着眼,双目赤红,眼神涣散,像被人抽离了魂魄,神志不清。 相士给她施针,她身子一僵,双眼一闭,顿时又晕了过去。 祝子鸣静静看着,不敢出声打扰了相士的诊治,只好握紧自己的拳头,把这痛苦往肚子里吞。 君歌,一半是你的性命,一半是整个北都国百姓的安危,你叫我如何是好? 不,他不能让战事暴发,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君歌如此痛苦。他专注地看着相士,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君歌……” 祝子鸣不敢伸手摸她,那些黑色犹如一条又一条长着会咬人的嘴的鳝鱼,飞速地在君歌的体内乱窜。然后,越来越多,蔓延到周身。相士轻拈起一根针,眼疾手快地瞅住一条,轻柔地插下去。那黑线就如同被钉住了头,不能游离了,却不停地挣扎身子,左摇右摆的,好似做着最后的挣扎。挣扎片刻后,只见它砰地一声,炸开了,那黑色的血顺着那针眼渗透出来,染了君歌一身。 落花拿起白色布巾替君歌擦拭干净,以免挡了相士继续施针。 那些黑色的线条又细又长,不停地在君歌身子里窜动,越来越多。 相士又拈起一根针,扎向另一条。一时间,只能看见他不停拈针,再不停施针,力道不能重了,怕伤了君歌,也不能轻了,怕扎不稳那黑线。 黑血布满君歌周身,落花刚擦干净了这一处,另一处又冒了出来。 祝子鸣望了过去,她就像是一个专门用来存放那些金针银针的布袋,密密麻麻地被那些针孔刺激着。 祝子鸣看着,惨不忍睹,头皮发麻,心中满是担忧和恐惧。 相士十万火急地拈针,施针,那豆大的汗珠溢满额头脸颊,落花给他轻轻擦拭。 君歌身上的银针越来越多,除了头和脸颊处不受针孔之外,其余处没有一处是空隙的。 慢慢的,那些黑线停止了生长,被针扎住的破了,黑血流不止。像有妖孽在她体内被降伏了一般,渐渐地平息。 相士接着给君歌施针,可这次的针并非金针银针,而是如那玉床一样洁白发光的细小之针。 祝子鸣奇怪,这世上怎能有玉石所做的针条,而且那针尖又细又尖,简直就是堪称旷世奇物。 相士把那些玉针一排一排地扎在一块厚厚的白布上,然后拧开一瓶血色的葫芦瓶,往那些玉针上一泼,顿时将那些玉针染得鲜红。 转瞬之间,整个屋子的那些浓浓药味被这血腥之味取而代之,“这是山中野兽之血。”相士看祝子鸣一脸惊愕,解释说。他抽出一只沾满鲜血的玉针往那黑线的顶端插去,只见那玉针像雪一样化了,那些鲜红中透着洁白的针汁融化,渐渐渗透进君歌的身体之内。 她周身像一幅纷繁复杂的纹身图案,遇见了这些融化的针汁,渐渐地退却,还身体以先前的洁白。只是,那些圆圈状的凸起之处,仍旧高高地凸顶着,待那些黑线全部消失之时,相士的孩童徒端来数十个燃烧的笔筒火罐,相士一一拿起,轻轻翻转,将那燃烧的火罐一一扣在君歌身上的那些凸起之处。 渐渐地,孩童托盘中的火罐都被扣在了君歌身上,顿时冒起丝丝雾气。一个接一个发出异样的声音,好似那竹筒下的皮肉被烧出油水,暴破,升腾。 祝子鸣的手捏成硬硬的拳头,看得皮肉发麻,呼吸一声长一声短。 时不时的,落花拿着布巾给相士擦拭净那些紧张的汗水,看得是心惊胆颤。 于此同时,相士轻轻拨下那些金银细针,直至最后一根拔下来之时,那些笔筒内的雾气渐渐熄灭,不再发出异样的声音。他一一将其取下。 祝子鸣眨了眨眼睛,恍似做了一个毫无根据的梦,那些黑线,那些凹凸不平的黑色圆圈顿时消失了。君歌的每一处肌肤又恢复如常,丝毫看不出被无数根针扎过,看不出被任何被火罐烧烤的痕迹。 他瞪大眼睛,以为驱毒算是结束了,急忙问,“君歌好了?” 相士摇头,吩咐道:“把少夫人抬到那鼎铜鼎之中。” 落花赶紧给君歌解开四肢的锁链,将她翻过身来。祝子鸣一望,她满脸苍白,好似血色尽失,大步走过去,抱着她走出屏风,轻轻把她放到那鼎盛有药水的铜鼎之中,“相士,请问君歌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相士说,“在鼎内泡上五个时辰,到明日日出之时能不能醒过来,就要看少夫人的体制如何了。” 叹了叹气,又说:“唉……正如那风清扬所说,每逢这圣水毒气发作之时,少夫人将痛不欲生。她若不能坚持住,很可能因痛苦而丧命。老夫也只不过是暂时替她减轻痛苦而已。”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相士摇头,“老夫无能为力。这少夫人身子本就虚弱,若是几日之后,露娇人的毒气发作,她又将承受另一种痛苦。那种痛苦,远远比这圣水带给她的痛苦还要深重。而且,每月都要例诊,每月都要因此而失血过多。若是少夫人无法承受这双重的折磨,可能连一年的时间也熬不过。”   第十章 猜心(4) 一夜漫漫,祝子鸣的心一直悬吊着,像风中被吹来吹去的玻璃灯饰。稍微一不小心,就摔在地上,碎了。 尽管天下第一相士说君歌明早醒来就可以平平安安,直至下月圣水毒气发作。 可,这短暂的平安丝毫不能安抚祝子鸣心中的焦灼和担心。 下个月圣水毒气再发作呢,再下个月呢,还有天下第一相士口中所说的那比圣水还毒的露娇人又发作了呢? 心,乱成一团麻,被拧得太紧,明显地反应在了他的额头。 相士打了个寒颤,站起来,试了试大鼎里药水的温度,蹲下身继续往下面加着微微地柴火,不能旺了,亦不能小了,“少爷,你又何苦自寻烦恼呢?” 鼎下闪着微微星红,映照在两人的脸上,“唉……”祝子鸣轻轻叹气,“相士不是能知天下事吗,怎么算不出我的心事。” “哈……哈……老夫我只知道少爷是自寻烦恼。” 一夜那么长,祝子鸣和相士坐在君歌的鼎前,直至天边微微亮起了朵朵发红的云朵,是太阳该升腾的时候了。 “君歌她快醒来了吧?” “快了。” “醒来就没事了?” “虽说没事,可下个月若是再这样例诊,会很伤身子的。况且,让贵夫人月复一月地承受这样的痛苦,难免有些残忍。” 祝子鸣拧紧那颗跳动的心,脸色发暗,眉间是抛也抛不开的愁绪。这样的愁绪,在这十余年间是从未有过的,“可是,我不能放弃那些粮食,只能委屈君歌了。” “唉,命中终有此劫,逃也逃不掉。也许,这劫难后头,正是奇迹的源头。少爷莫担心,总之,君歌一定是你命中的贵人。” …… 天边越来越亮,火红的太阳像血染一样,红得那样耀眼可怕。就正如一场战事发动,然后血流成河,百姓们就在这样的血红当中颠沛流离。 祝子鸣拾起几根木棍往那火堆里递。 相士阻止道:“好了,不用加火了。这个时候,贵夫人也快醒了。她醒来后iu,会很累,需要休息。老夫已经让梅香她们给贵夫人准备了软榻,待三日后贵夫人身子有力了再回府。” 祝子鸣轻轻微笑:“谢过相士!” 相士回笑,“要谢,就谢我与贵夫人有缘。老夫也累了,回去休息片刻。少爷若是累了,可以让丫环们来守着。大概这个时候,贵夫人也快醒了。只需给她洗洗身子,就可以送到准备好的小屋休息了。” 祝子鸣摇头,“我等她醒来吧,您累了,辛苦了。”他怎么可能还有心思睡觉,恐怕连这眼也合不上了。 恰在此时,君歌发出一声低吟,二人将目光都转过去。祝子鸣惊讶道:“君歌,你醒了?” 她眨眨眼,眼神有些迷惘,看了看祝子鸣的脸,一怔,随即眼睛里涌出一股厌倦的情绪。不等她出声,祝子鸣连忙说:“对不起,都是我害你受如此之大的痛苦。”轻轻伸出手,握上她那皮肤已经泡的发涨的手掌,紧紧握着。 “可是,我不能放弃那些粮食……” 祝子鸣的话,回荡在君歌的脑海,每个字都像是刻上去一样,太深太深。 她早醒了,只是听着祝子鸣与天下第一相士在谈话,故意听了会。只是那么一句话,便能证明祝子鸣爱的不是她。天下的女人何其之多,她一个穷家女,又怎可能和他的那些家产相比。 她如是想,她就是贼,上辈子死在这个情字身上,这辈子还想往跟头里栽。 微微轻笑,不让祝子鸣再看出她心底的这些烦恼的情绪,“我不疼,所以不痛苦。少爷你不必自责。” 相士说:“我不打扰二位了。” 抬眼望去,君歌朝着相士笑了笑,那笑容奄奄一息的,“辛苦您了!” 待相士走后,祝子鸣握紧君歌的手,“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起?” 君歌无力推开他,口气极轻地道:“少爷,我累了,可以抱我出来吗?” 祝子鸣这才意识到,君歌还泡在这黑乎乎的药水当中,立即弯下身子轻轻把她从那大鼎里抱出来。梅香梅竹早已经在一旁准备了一个浴桶,盛着热气腾腾的净水。 君歌昨日里被这病痛折磨了一天一夜,实在累了,连自己洗浴的力气也丧失,“谢谢你!” 祝子鸣往她身上浇着热水,温柔地把她的容颜看在眼里,珍视着,“谢我什么?” 君歌轻笑,“谢谢你替我洗身子。” 祝子鸣继续浇着水,不再说话,心里好难受,他宁愿君歌用言语刺激他,责怪他,也不愿她与他保持着如此之远的距离。 良久,都不敢正视她微笑着且又无力着的眼神。 擦洗到君歌私处的时候,祝子鸣轻咳了一声,脸微微地红了。虽然,他们的关系那么近了,可毕竟还是第一次替一个女人洗澡,不同亲密接触的时候,闭着眼。此时,她完完全全地展现在他眼前,另方寸大乱,微微抖了抖,“累了吧?” “是有些累了,不过没什么大事。”君歌微微抬了抬腿,以方便他为她擦洗。 拧干毛巾,祝子鸣把君歌抱了出来,给她擦干身上的水痕,“那我替你把衣服穿好,抱你去休息。” 她轻轻点头,不在意他替她做的任何决定,淡淡道:“好。” 铺好了床,梅香本以为君歌会饿了,特叫梅竹替她煲了清粥。相士说她大病初愈,不太有胃口,所以把这清粥煲得软软烂烂的,“九少夫人,喝点粥再睡吧,你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了。” 看了看祝子鸣,一同说道:“少爷,你也吃点吧,昨晚你一直没睡,守着少夫人,一定饿了。” 君歌听着,心说,守我一夜又有何用呢?我要的,不是你守着我。而是取代在你心中的位置。如果,我没有那些家产那么重,何谈真爱?一条活生生的命,还不如那些粮食。人命没了,就像花一样凋零了。可粮食呢,没了,不是还可以再种的吗? 君歌抬眼望着祝子鸣,见他的脸,似乎一夜消瘦了,眼神无光,呆滞着。 唉,这又是为什么?   第十章 猜心(5) 为什么要在她面前表现似乎很珍视她? 君歌抬眼淡淡地望着祝子鸣,见他一脸的憔悴,定是一夜都没有睡觉,所以才会目光无神,连眼圈也有些灰暗,“这样就可以了,很暖,你自己也去休息吧。” 她看着他如此在意的眼神,有些心乱,猜不透这个男人究竟是如何想的,可以平静地说他自己不愿意放弃那些财务,也可以伤神地看着她,关系她。 心,很乱。 所以,不想再见。 怕这么时时刻刻地见着他这张关怀她的脸,会有错觉,会让她方寸大乱。 说好了,这辈子要凉薄的,不是吗? 她安慰自己。 祝子鸣替君歌盖好被褥,拂了拂她微乱的发,“我不累,在这里看着你。”波光泛动,吹起一江的春水,恰似温柔。 她需要这样的眼神,可,她怀疑这样的眼神,淡淡说:“那我先睡了,你若是困了,也一起上来,你一夜没睡……”轻轻闭上眼,心想着,管你在这里呆多久,我是真的累了,随你自己吧。 很快,入眠。 梅香梅竹退出房门,随即又来了落花流水,轻着脚步进来,小声说:“少爷!” 闻声望去,祝子鸣点点头,“君歌睡了,小声一点。”回头看她熟睡的容颜,很像夜晚里的睡莲,干干净净的带着疲倦之意,不忍心打扰,起身,迈了两步。 落花立忙关心道:“少爷,你还不休息?” 祝子鸣不在意地说:“我没事,你和落花回一趟府上,把我的印章拿出来找官府证明,将我在北都国二百七十三家粮庄转给风清扬,务必把解药拿回,要快,现在就去。” 落花立即劝道:“可是少爷,一旦把粮食转给风清扬,就会立即暴发战事。如果没有了粮食,我们就没能供给朝廷,以保障军队的正常运行。如果前朝余党拖延战事,北都国必败。” 祝子鸣果断道:“就按我的吩咐去做,拿回解药后把它掺着君歌正在服的解药让她服下,别告诉她我已经和风清扬做了交换。” 落花流水齐声道:“少爷,可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现在就去执行。”的确没有那么多的为什么。人命关天,若真人发起一场战事,他祝子鸣无力阻止。但,君歌的命,他有能力救回。他怎忍心,下月此时,再一次看见君歌受到如此折磨。 他不忍心。 祝子鸣无力地道:“出去吧。把解药拿回来。” 落花流水无声地退了出去,掩好门,从门缝前看见祝子鸣一脸的无精打采。 退回床边,祝子鸣伸出一只手扯过被角,替君歌盖得严严实实的,生怕她冻着了。尽管他细心地给她洗了澡,她身上却仍旧有淡淡的药味。泡了一夜,怎可能没有些许味道呢? 他脱了靴子,轻轻地爬上床,小心地从后背搂着君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药味,很想睡过去。 那么累,那么忧心,相冲突着,睡不着。尽管药味不香,却让祝子鸣闻起来很舒心,这么轻轻搂着她很是一种满足。 君歌,如果一直不让你知道我愿意把粮食交出来,你会不会一直生气。 又会不会,因此而恨我? 他静静想着,你的心里,到底能不能容下我? 想不通的事情永远也想不通,他在脑子里重复这个问题,猜测君歌的心,亦如君歌看着他关怀的眼神时,猜测着他到底爱不爱她一样。 猜心,猜测,越是猜测,越是乱,越是不能明白对方真正的心。 谁要,这之意如此多的误会? 他一直想着,不知不觉得睡着了。 直至夜色,君歌醒来,拧头一看便是祝子鸣沉睡的摸样。他依旧轻轻搂着她,心一悸动,都不知道这样相拥的动作给她如何的心情。 乱了。 往屋子里一看,才发现点了火烛,她睡了一天了。 不知是不是心有感应,君歌轻轻逃出他的怀抱,他立即睁了眼,一同醒来,轻声问道:“醒了?” 君歌点头。 祝子鸣起身,微微轻笑,“睡得好吗?” 她亦轻轻点头,沉默不语。 祝子鸣伸手轻轻拂了拂君歌的发丝,微笑道:“饿了吧,我叫梅香送来晚膳好不好?” 她点头说:“好!”的确是饿了,总不能因为心中有恨,而不吃他吩咐叫来的东西吧。还是先顾及肚子要紧,管他心里究竟想些什么。 她正要准备下床,被祝子鸣按住,“你身子太弱了,躺在床上就好,我让梅香送进来。”唤来梅香梅竹,奇-[书]-网俩丫环见他们醒了,赶紧去准备吃食。 祝子鸣替她找来了块枕头,垫在她身后,吩咐梅香找来了矮几,摆上晚膳,看着君歌那苍白的脸很是虚弱,心疼她连拿筷子的力气也没有,“我来喂你可好?” 君歌摇头,沉默不语,自顾自个儿的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鸡汤往自己嘴里送。 祝子鸣见她能自己吃食,这才放下,静静地看着她喝汤吃肉的样子,很是欣慰。 他们沉默的吃着,各自不语。君歌一直低着头,也不说话,也不看他,突然感觉到很安静,这才抬头看他,“你怎么只顾看着我,不饿吗?” 祝子鸣摇头,微笑道:“好吃吗?” 君歌点头,这饿的时候吃什么都是好吃的。 祝子鸣往她碗里夹着菜,微笑说:“君歌……” 她抬头看他,眼神痴迷,“嗯?” 他微微轻笑,很是谨慎地说:“我们以后也像现在一样,在一起开开心心地过日子,好不好?” 突然,君歌被他这话搞得莫名其妙的,可依旧镇定,“我们本来就在一起的,不是吗,都住在祝府,少爷想什么时候去看我,都可以。我没什么意见。” 祝子鸣伤痛地微笑道:“对不起……”   第十章 猜心(6) 君歌就那么镇定地看着祝子鸣,嘴里含着汤,竟然忘记把它吞下去,不知所谓地轻笑,一哽咽,“呵……我是不是听错了。” 祝子鸣迎起身子,“小心点,别噎着了。” 君歌哽咽,“没事,挺好的……”伸手再舀起一勺鸡汤往嘴里送。仿佛方才祝子鸣的确说错话了。她也听错了。 祝子鸣迎身过来,伸手一把抓住君歌的手,“君歌……” 她再抬头,目光似水,透明地映进祝子鸣悲伤地脸。 突然,祝子鸣镇定了,不再紧张,重复着那一句话,“对不起……”纵使心里有再多的话,也说不出口,这个时机更是不宜说出口,算了,什么也不说罢了。 她把心揣进包里,当作没有感应到他的思愁,没有感应到他的关切。镇定地告诉自己说,君歌,你别贼了,这个男人不能给你幸福与踏实,不能,别再作践自己的感情了。 别…… 三日后,祝子鸣带着君歌回到了祝府。 冬末春初的阳光很冷,照在人身上清淡淡的,每一缕都把人包裹起来,半丝暖,半丝冷。君歌仰头一看,好耀眼,她赶紧把头低下,看着门匾上,大字书上那金色的“祝府”二字,心好不踏实。 豪门真的是深似海,她又回来了。 坐在马车里的一路上,她都在想,如若能一辈子生活在天下第一相士的竹楼里,和自己爱的男人,每天听风,看竹叶,看飞鸟停经,闻闻花香,那该是多么美好的日子。 在竹楼呆过的三日里,她看着祝子鸣关怀的眼神,误以为他就是她爱的那个男人。 这种误以为,不安地爬在她心里,不肯走。她告诫自己,清醒,清醒,一定要清醒。那个男人不是祝子鸣,不是,别做梦了,别…… 梅香呆呆地看着君歌,“姐姐,都到家门口了,你怎么不愿进去呢?” 从神游中回过神来,说:“哦……我看着大院门前的这座石雕狮子蛮特别的,贪看了一眼。”心却说,自己在做梦呢。 这个梦仿似真的,真到她一想起祝子鸣的眼神,就觉得心里很暖。可,他既然那么关切她,又为何忍心看着她承受圣水巨毒的折磨呢? 猜不透,明明是个死坑,却非要往里头跳,她这不是自作自受吗? 回城后,祝子鸣似乎有急事,没有回府就去了铺子里,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跳下马车前,他仍旧是那副关切的样子,吩咐丫环如何如何照顾她,看他的眼神里太多的痴,让她陷入一种矛盾之中。 一端是说服自己,别做梦了,别相信这个男人是真心的。 另一端,好美的梦,就这样一直做下去吧,忘记所谓的圣水折磨,忘记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忘记所有,相信他一回。 她是不甘愿这个梦醒的。 直至祝家八房妻妾齐齐的凑到大院门前,刚好可以凑齐两桌麻将。个个花枝招展的出现在君歌眼前。 一眼望去,美女如云。 祝子鸣真有艳福呵! 君歌招呼一声,“各位姐姐好。”轻轻一笑,然后领着梅香梅竹准备踏进大门。 大少夫人梅映雪挺身而出,“站住。” 君歌与她擦肩,停了脚步,头也不回,余光里梅映雪那愤怒的眼神,“大少夫人有何事?” 梅映雪转身走到君歌身前,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口口声声地说:“各位妹妹们,你们都好好瞧瞧这位祝家的九少夫人,好好瞧瞧,她到底是漂亮呢,还是有魅力,还是根本就是个妖精,凭什么把咱们的男人迷得神魂颠倒的?” 个个女人的目光齐齐地向君歌射来,像支支正顺风而行的箭头,而且箭端燃着熊熊烈火。 君歌知道了,这八个女人,要么是在这大门前拦截祝子鸣,找他说理的,要么,就是在此地专程拦截她,准备羞辱她的。 她站在八个女人之中,一一将她们打量,轻说:“对,君歌我什么都不如各位美女”说是美女,是尊重她们,好声好气地跟她们对话,难得她今天有心思在此与她们争论谁在祝子鸣心中更有地位。 她打好主意了,人若不犯她,她即会以礼相待,人若犯她,她必十倍奉还。 梅映雪继续挑拨,“如此平庸的女子估计是送到青楼里,也不会有人愿意点你的牌子。你怎么有资格嫁进祝府?” 君歌抬眼,目光平静如湖水,“是呵,把我君歌卖进青楼也不肯有人要,却偏偏让祝子鸣要了。你说,各位姐姐嫁进祝府如此岁月,多者七载八年,少则一年半载的,怎么个个都不合祝子鸣味口,个个都还是处子之身,是少爷嫌弃你们,还是你们没有女人魅力?” 梅映雪气急败坏,“你……” “大家闺秀,别指手指脚的。”君歌也不客气。 “你这个贱人,自从你嫁进祝府,少爷连看我一眼也不肯。你简直就是妖精,你……” 君歌瞪她一眼,“怎么,我贱?我再贱我也是个成功的女人。可你呢,你的男人不愿碰你,对你的身子不感兴趣。你不贱,你是不贱,可是这样做一辈子老处女,有什么可值得欢喜的吗?” “你说谁是老处女呢?” 君歌指名点姓道:“就说你,梅映雪。好歹,你也是个大家闺秀,怎么跟个泼妇似的。我告诉你了,我不愿跟你争这个男人,你若是想要,你拿去便是,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还有了,我虽是小妾,可我有我的人格,你若是再这样出言挖苦讽刺我,本姑娘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你若是想让全北都国都知道你梅映雪,堂堂大将军千金,嫁人八年了,还是个处女,那你就尽管地找我麻烦。我奉陪。” 君歌正要离去,看着这些个妾室们,厉声说:“你们还有谁不服的,尽管到海棠园找我,失陪了。” 说罢,扬长而去。 字数:1981 第十一章 风波(1) 身后,是一束利光,如箭穿来。 君歌昂首挺胸,一脚已踏进了大门,感应到身后的利光,头也不回。 就此时,梅映雪大吼一声,“来人。” 随即,从府院各角落窜出三五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挡在君歌身前,随时听候大少夫人梅映雪发落。 空气极其的冷,大少夫人梅映雪的话,就是号令,无人不敢不听。八个女人对一个女人,唱出的可不只是一出戏,“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打从我梅映雪嫁进祝府的那一天开始,老爷子就说了,我梅映雪乃是大少夫人,下面的妾室们都得以我为大,见面还得行个礼,什么事还得先向我支会一声。若是有人冒犯了我,那就等于事触犯了家规。” 梅映雪从众女人堆里走出来,有模有样的,“各位妹妹,你们今儿可是看见了,这个贱女人竟然敢出言顶撞羞辱我。你们可都看见了?” 众妾室小心翼翼地看着大少夫人梅映雪,生怕说错半个字,齐声说:“都看见了。” “可是这个小贱人不把家规放在眼里?” “回姐姐话,是。” 仿佛这一席话是他们之前就商议好了的,对答之意那般有默契。 “那我梅映雪该不该执行家规?” “回姐姐话,该。” 梅映雪拿眼睛横了横在场的门卫和下人们,口气古怪地问道:“你们说,该不该?” 君歌扯动嘴角,轻笑,难不成这梅映雪敢把她杀了?量她,还没这个胆。这祝子鸣不在,还有祝老爷子坐镇,就是她要把她办了,也不敢在祝老爷子眼皮底下拿她怎么样。 她心一横,厉声说:“怎么,大少夫人还想把我君歌怎么样?” 梅映雪那眼珠子就快掉出来,“怎么样?难道你嫁进祝府那天,没有人教你要有大有小吗?来人,给我掌嘴,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贱人。” 梅香梅挺身而出,“大少夫人,就算是要掌姐姐嘴也轮不到你说话。少爷不在,还有老爷在呢。” 梅映雪一扬纤纤玉指,就是给梅香梅梅竹依然一耳光。 顿时,接连着的两巴掌声彻响祝院,“什么时候有轮得到你们两个奴才说话了?” 君歌伸手把梅香梅竹拉到自己身后,“梅映雪,有种你冲着我来,别拿丫环说事。我看,你肚子里事没中,怀不上种,所以才这么卑鄙。我君歌从来不是锋芒不露的人,也从来不愿与任何人结怨。可是,今天是你挑起的事端,日后别怪我君歌心狠手辣。” 原来,妻妾成群的豪门就是个是非之地,大小妾室们你争我夺,尔虞我诈,把整个看似富足安稳的大家门院扰得硝烟四起。从古至今,但凡三妻四妾的有钱人家,从来躲不过如此的家门不幸。 做下人的,只好默默无声,看谁势力大,就靠向谁。哪怕事祝府 的这些妾室们,看着大少夫人有梅大将军这么坚强的后盾,就都依着她,排挤这位不争名利,却得宠的小妾君歌。 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今日君歌跟这位有来头的大少夫人梅映雪斗法,必定输得血本无归。哪怕是有祝老爷子和祝子鸣的庇护,也难逃一劫。 梅映雪大笑,“呵呵,你到是告诉我,如何心狠手辣?别说事有老爷和少爷替你撑腰。如今老爷不在府中,去云山寺求佛去了。少爷也不在。我就是拿你怎么样了,又怎么样?就是老爷和少爷回来了,知道此事了,又怎样?连皇帝都要敬我爹三分,更何况是老爷和少爷。我还没有找他们的理论公道恩,他凭什么娶了我,又要浪费我大好的青春。” 梅映雪越来越高傲无比,“我可是名门之后。而你呢,城南卖豆腐的穷家女,拿什么跟我抗衡?今儿,我就是把事情闹大了,要让老爷和少爷还我公道。要么,他把你休了,要么,把我梅映雪休了。我倒是要看看,究竟谁更有面子呆在祝府。” 君歌冷笑,“你事大将军的女儿就可以看不起我们平民百姓?就算可以,就算你理直气壮,又如何。还不知道你那短命的爹能不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 梅映雪气急败坏,“你说谁短命了?” 君歌冷笑,“有本事,你就把你爹找来大闹祝府吧,让全北都国人都知道,因为你,梅映雪嫁进祝府八年了,还没跟祝子鸣同房,所以你委屈了。你去告状,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去啊。“ 她就是要说,他爷爷的,敢口口声声地骂她事小贱人,她就是要气死这个狂妄自大的女人。 梅映雪一声号令,”把这个贱女人给我抓起来,掌嘴,用力掌嘴。“ 那三五个力大身粗的男人齐声回应道:”是,大少夫人。“ 落花抬起手中软剑,目光无奈地注视着梅映雪,“大少夫人,得罪了,少爷交待过,好好保护九少夫人。今天,谁若想动九少夫人一下,就得从我流水的尸体上踏过去。” 梅映雪吹胡子瞪眼,”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也反了不成?老爷不在,少爷不在,就得听我的。“ 流水只说:“对不住大少夫人了。” 梅映雪抢了流水的剑,拔了剑鞘,狠狠地扔在地上,叮叮作响,“我梅映雪知道,你们落花流水两姐妹的功夫在我之上。可是,量你们也不敢动我一根汗毛。”说罢,使一个眼色给那三五个男人,“掌嘴。” 落花随祝子鸣去了铺里,留下流水一人。她自是武功高强,也不能有三五只手,又阻止身怀绝技的梅映雪,又去阻止那几个男人。 梅映雪挥剑挡了她的路,刀刀致命,铁了心要给她点厉害。但凡跟她梅映雪做对的人,都落不得好下场,“你还真敢还手?” 流水赤手空拳,屈指一弹,那软剑碎蜂而落,“小的得罪了。” 三五个大男人把君歌围了起来,推开没下梅竹,“姐姐,不要,你们不许动她,不许动……” 君歌站在人群当中,“你们敢。” 她以为,自是自己有骨气,有闯劲,就能避免祸事。可这时空不是在上辈子,人都事有人权自由的。这里,每个人都是见风使舵,谁是王者,就听谁的。 来不及想如何脱身,那大大的巴掌就顺风而来。 (2118) 第十一章 风波(2) 巴掌声彻响,惊讶了祝家院落外的每一个人。 这,是君歌活在这一世,第一次被几个男人围攻,而且当着众人的面。 发号者梅映雪,成了这个世界上她第一个仇恨的女人。 几巴掌下来,她觉得整个脸蛋跟火烧似的,痛着,烫着,红着。不容她反抗,两男人抓着她的手臂,掰往她身后,让她没有半点反抗的机会。 梅香梅竹为君歌哭喊着,声泪俱下,“你们不要碰我姐姐,不要。” 梅香爬着跪到在梅映雪身前,“大少夫人,梅香求求你,别打我姐姐了,求求你。” 梅映雪手中剑指向流水,瞟一眼地上的梅香,“叛徒,你还真以为是让你去伺候这小贱人的。如今,你翅膀硬了,还跟这个小贱人姐妹相称。你把我梅映雪放在眼里了吗?还敢替她求情。”说罢,朝着前头大喊一声,“给我使劲地打。” 君歌分不清东西南北,这粗暴的大男人力气实在太大了。他们打得她头都晕了,想把这几个男人的模样记下来,日后好收拾他们,都没有那个眼力了。看他们,仿佛都长一个模样,力大气粗的,分不清谁是谁。 以前电视剧与小说里,这种危险的时刻不是都在英雄救美的吗?那她的那个英雄呢?怎么还不出现? 哼? 他妈的电视剧与小说都是骗人的。不论从古到今,都他们没有完美的男人守候着她脆弱的生命。 哼,你始终是命贱。 她自嘲着。脸被打得越疼,心中越恨。 流水还了梅映雪几招,而且招招都或重或轻地伤到了她,“大少夫人,得罪了。” 说罢,躲过她手中的剑,掌如变幻的如来佛手,重重地拍在了梅映雪的肩头。 一掌壁下来,梅映雪看似很痛苦。她万万想不到这个流水会因为一小贱人出手伤她,而且还是真正地伤她,“你……” 流水不管三七二十一,腾空跃到几个男人身后,一手拧起一个男人,像甩一只死掉的大鱼一样,不费什么力气。可见,她功底之深。三两下的,扔开那些没有人性的臭男人,“九少夫人,你可还好?” 君歌深呼一口气,眨眨眼看了看流水,冷笑一声,“死不了。” 脸部的火辣辣感,就好比是那伤口上撒了盐的感觉,痛着并发烧着。她一声轻笑,“梅映雪,今天这笔账,不是由祝子鸣或者祝老爷子来找你算。你只管记住了,记住一个叫君歌的女人,她会改变你一生的命运。”她发誓,她一定要让这个女人体会到更多的痛苦。 梅香从地上爬起来,随着梅竹奔到君歌身前,“姐姐,你没事吧?” 君歌摇摇头,微微轻笑。 梅香看着她的脸,红肿了起来,像被开水烫了似的,不敢伸手摸她一下,举起手在半空,心疼地呼喊,“姐姐……” 君歌拉住梅香的手,婉然地看着她,“听话,梅香,不许哭。”然后正了正身子,目光有神地盯着梅映雪,“你别得意。” 女人的战争真是可怕。这只是明枪。她梅映雪既然敢公然打她,那么暗地里一定敢差人要她小命。想想,这个女人真毒。君歌算是彻底把这个梁子结下了,都是因为祝子鸣那男人。 梅映雪受了伤,还得意洋洋,“怎么,还觉得挨打不够?嘴还这么硬,我得好好教教你,在祝府我才是大少夫人,谁敢对我不尊,就得受到惩罚。” 君歌什么也不想多说,“梅映雪,你尽管在这耀武扬威。不过,晚上做梦的时候,别梦见我,别把我这张脸记得太清楚了。梅香梅竹,我们走。” 梅映雪还想上前阻止,被流水拦下了,“大少夫人,流水不想伤你。可是,你若再纠缠下去,流水只好得罪了。” 脸部仍旧火辣辣地疼,她领着梅香梅竹回了海棠园。流水怕梅映雪不肯罢休,一直跟在后面,看着海棠园的大门,“梅香梅竹,你们扶着九少夫人进屋,好好替她敷好伤口。这是金创药,拿进去给九少夫人敷上,我在门外守着,等少爷回府。” 君歌说了声谢谢,然后口气生硬道:“流水姑娘,待会祝子鸣若是回来了,你别让他进这海棠园。” 流水睁大眼睛,“可是,为什么?” “流水姑娘,我知道会为难你了。可是,他若是非要闯进来,你就说我累了,在休息,不想见任何人。”说罢,她转头迈开小步往屋里头走去。坐在铜花镜前,只看见自己的脸蛋一片绯红。她是轻轻一碰它,就要了命地疼,“他妈的,这辈子还没人这么打过我。” 她面对铜花镜,轻手摸了摸那发红的脸蛋,“呦……” 疼,太疼。实在不敢再碰它了,“梅香,快把流水给的药拿来。你们给我看看,毁容了没用?” 梅竹俯身过来,“姐姐,都肿了,恐怕要好几天才能消退。这梅映雪太欺负人了。姐姐可一定要让少爷给评评理。” 君歌大声地呼气,“你们都别找祝子鸣告状去。这梁子是我单独跟梅映雪结下的,不关他的事。他知道不知道没用关系,他会怎么处理也没有关系。” “可是姐姐,你都被打成这样了,还忍气吞声啊?”梅香抱不平。 君歌仰起脸,梅香把那膏药轻轻涂在她那两片绯红之上,“唉呦……”她紧紧皱眉。 梅香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姐姐,弄疼你了。我尽量轻一点。” 君歌大无谓地说:“没事,你尽管涂上去吧。” “回头少爷要是来海棠园,我和梅竹替你作证,就说是那梅映雪先欺负人。姐姐,你知道吗,以往她还欺负其她的少夫人。到最后,大家都怕她了,不敢跟她斗了。可是,我们不能怕她,否则以后挨打的日子还长着呢。” 君歌心里堵着火气,“别提她了,也别提祝子鸣。” 正此时,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少爷……”流水拦着祝子鸣,“少爷,九少夫人说她累了,不想见任何人。” 祝子鸣推开房门,一声不出,快步向闺房内走来。 君歌一回头,那绯红臃肿的脸映入他眼。 祝子鸣的左心房猛地一跳,眼神深邃了起来,“你们都先出去吧。” 第十一章风波(3) 君歌目光淡淡的。 转瞬间,再看这个男人,竟然他非他。 君歌抢下梅香手中的膏药,轻轻吩咐说:“你们先出去吧。” 梅香委屈地看了一眼君歌,话到嘴边了,却被君歌给堵了回去。 君歌知道,梅香是要向祝子鸣讨回个公道。她嫣然一笑,“没事的,你和梅竹先回去吧。” 梅香和梅竹行了礼,退了出去,不时地回头,委屈又不服气地看着君歌。 君歌目送她们离去,扯回微笑地目光,看了一眼祝子鸣,转过头正视铜花镜里的自己,“你自己找地儿坐吧。” 祝子鸣一声不吭,轻步迈到君歌身前,那身上的味道还风尘仆仆,夺了君歌手上的膏药轻柔地给她涂了上去。 “咝……”一阵火烧的疼痛感迅速沿着表层的皮肤燃进肉里。 祝子鸣的手抖了抖,“弄疼你了吗?” 君歌摇头,很快,那火辣辣的疼痛被一股清凉代替,估计是那膏药起了作用。 君歌拿回膏药,顺手搁在铜花镜前,轻说了声,“谢谢!” 祝子鸣俯身凝视。她那花容,虽被红肿遮挡,却万分清楚地映进他的眼里,脑里。不管是发肿的脸,还是如花的脸,她都是她。 看着她的平平静静,就如同看一块虽不起眼,却十分详和的凝脂玉石一样。 转眼望着镜中的她,目光淡定,没有这其她妻妾们的勾心斗角,没有先前他误以为的爱慕虚荣。 对了,有一丝丝的恨意。 君歌恨他。 他知道,“还疼吗?” 君歌抬头正视,“我不需要你同情和怜惜。” “我知道,是映雪的人伤了你。都怪我疏忽了。” “如若你没有疏忽,又怎样?” “我会让映雪向你道歉。” 君摸了摸自己疼痛的脸,刚一碰触就赶紧把手缩了回来,好笑道:“祝子鸣,这后院起火了,你心里不好受是不是?这是你自找的。你若不偏袒哪一方,就不会有所谓的嫉妒和仇恨。今日,你若让大少夫人向我道歉了,她会恨得更深。更何况,你怎知道就是大少夫人错了呢?” 祝子鸣不难理解君歌这一番话,她口口声声地说不需要映雪道歉,口口声声地说大少夫人没有错,其实是心里委屈,不愿向他告知罢了。他一难为,“君歌,对不起,这些委屈都是我带给你的。” 她立即反驳道:“我没有说我委屈。也请你不要把事情闹大了。你应该知道,你这些老婆们,个个都是有来头的,随便哪一个回娘家告你状,就有你吃不消的麻烦事找上门来。除了我君歌,一个城南卖豆腐的穷家女,没有谁会替我来向你索要公平。你最好是好好巴结你那些老婆们,别自找麻烦,惹火烧身。” 他斩钉截铁道:“你还是在生我的气?” 君歌不答,看着镜中的自己花容失色,那脸肿起跟包子似的。 祝子鸣捋了捋她微乱的发,手指停在那丝丝的温柔之中。如若,君歌也能像这柔顺的发一样,不会把他拒之千里,不会拿冰冷的脸色给他看,而是像发丝一样缠绕着他,那该有多好? 他低沉着声音说:“对不起,我会把事情摆平的。” 午时过了没多久,祝子鸣又来了海棠园,关心这关心那地询问君歌。 吃饭了没? 喝药了没? 脸还疼不疼? 问来问去,在君歌听来都是假惺惺的。她永远也无法明白,祝子鸣为何要这么紧张她,却不肯为她放弃那所谓的家业。 可能是她在他心中的地位并不那么重要,只不过多了一丝好感。不同于其她妻妾们,不跟他来电吧。 她如是想,夜里就是一朵黑玫瑰,妖娆,妩媚,让他忘我,让他沉沦。所以,他多多少少有些贪恋她,所以不愿看到梅映雪她们欺负她。 仅仅是此,罢了。 晚间的时候,是祝子鸣亲自给君歌送来的药,还热乎乎的。 进了海棠园,祝子鸣揭开药罐盖来,“落花,把圣水解药拿出来。” 落花从怀里掏出来,“我来。风清扬说过了,这解药不能一并服下,得分十二份,每月服一次。服少了不行,服多了更要人命。少爷切莫心急。” 祝子鸣点头,“明白了,你把第一份倒进去。还有,不要告诉君歌,我已和风清扬交换了解药之事。” 落花点头,倒了解药入汤药里,有些难为地说:“少爷,你不觉得九少夫人的身份很可疑吗?” 祝子鸣微微轻笑,“我知道我们家落花关心我。可是,你可能多心了。她就是君歌,城南卖豆腐的穷家女。难不成,她还会和风清扬合伙起来骗我的财产?这对她有什么好处?她既不是前朝的余党,又不是反贼。别多想了。我进去了,你在外等候。” 这一次,祝子鸣学乖了,进门前先敲了敲门,轻轻扣着雕花门上的铁环,撞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君歌正在坐在镜前自给查看自个的伤势,那脸还是那么肿,没怎么消退。那么几个男人,力大气粗的,打起女人来半点都不心软的。她估计,当时他们不是在打她的脸,是把她当南瓜拍了了。 她都不敢太用力地碰它,把手缩回来,“梅香回来了,进来吧?” 一抬头,迎上祝子鸣看似痛苦的眼神,好似她欺负他了一样。君歌扭过脑袋,说:“一副苦瓜脸做什么?” 祝子鸣轻轻抬唇,“我给你送药来。”他三两步走近,将药轻轻搁在梳妆台上,“趁热喝了吧。” 君歌用余光扫一眼台面上正冒热气的药水,“反正也只有一年的命可活,这药不吃也罢。” “相士说了,吉人自有天相。这也许是你命中的一劫。但说不准一年后,又是另一片美好的光景。天下第一相士不是算准了,你是唯一能给我祝子鸣生儿子的女人吗。既然是这么说来,那你一定会长寿。” 第十一章风波(4) 君歌挑眉,“谢你吉言。” 想了想,又说:“不管是长寿,还是短命,我都努力地把身子养好一些,以报祝府的知遇之恩,尽我全力地为祝家延续香火。”说罢,端起梳妆台上的药,揭开盖,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这药,我已经喝了。请问少爷你还有什么吩咐?如果没有,君歌想休息了。” 祝子鸣眼睁睁地看着那干净的碗底,终于放下心,“那,你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他缓了缓气,手掌一暖,欲伸手抚摸她的脸蛋,却在看见君歌那深深的眸子后,退缩了。 心痛! 不知是心痛君歌因他而受的折磨,还是心痛他自己。 亦或是,心痛这一段纠结不清的缘分。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到这冬末初春日子里的凉凉气息,竟觉得自己好似一无所有。就好比,与世间而说,他就是一缕空气,被人吸入鼻中,又被人呼了出来。 他就那样,像一缕空气,明明穿透了君歌的心脏,却看不透她的心。就那样,明明穿透过她的身子,却还是要与她分别,活生生地从她的身体里抽离出来。 痛! 缓缓地把胸口处的大口气吐出来,低沉着声音说:“那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说罢,转身,余光里是一抹有一抹的眷恋。 不肯离去,一刻也不肯。 却,不得不迈着疼痛的步子离去。 海棠园的风很清,很冷,吹在祝子鸣身上,一面又一面地扑来,像万卷剌白的裹布,那样张开怀抱,向他卷来,把他整个人打包了。那裹布越来越紧,紧到他连呼吸都疼。 君歌!倘若国家战争连连,百姓民不聊生,我和你也不会幸福。想要和你一起幸福,首先就必须盛世太平。 原谅我,曾经在做决定前,犹豫过。 走出海棠园,祝子鸣出了府,步伐那样坚决。 目的地—将军府。 傍晚时分,晕红的晚霞斜照那威武的梅大将军府邸,反射出万缕红光。 祝子鸣吩咐管家拉了十几辆马车的货物,摆在将军府外,差人送了进去。府门口的小卒见了梅家大姑爷来探亲,各各恭身相迎,不敢怠慢半分。 整个北都国上上下下都知道,他祝子鸣乃大才子,大商人。北都国,属梅家的兵最多,祝家的财最多。这喜结了良缘,真是门当户对。 梅将军不在府院,管家禀报说去了军营操练将士。 祝子鸣微笑着脸,递给梅管家两封书信,“管家,麻烦你等梅将军回府后,把这两面封书信转交给他。”信封面上,铿锵有力地书写着—“休书”二字。光从那字形上看,便能看出写这字的人,意志力有多强,就如这字,一横一捺间全是力道。 祝子鸣既然把这休书摆在上面,就是摆明了要让梅管家看个清清楚楚,并借他之眼,他之嘴,将此事传开。 那目的,只是想让这消息有一天传到君歌耳中。 他说过,他愿意为了她君歌,而与他府中名不相符的妻妾们断绝关系。他愿意为了她放弃这些云云美女。 梅管家不明地看着祝子鸣,几乎哑言,“姑爷,这是……” 祝子鸣眼也不眨一下,心平地说:“管家,梅将军看到这封休书的时候,请你代我劝他息怒。就说,我祝子鸣不才,配不上映雪。还有,望他尊重我的选择。我意已定。这休书一共三份,我已派人送了一份去官府,一份回去以后亲自交给映雪。这一份,请你务必交给将军。另一封书信,是专程写给将军的。他看了后,会明白所有。这十六两马车的粮食,是祝某赠予梅府的,总有一天它能派上用场。” 回了祝府,祝子鸣直达梅映雪的梨园,手里捏着那纸休书。 梅映雪坐在院子里刺绣。 一幅活灵活现的鸳鸯戏水,湖色素绢的巾面,一只独莲出水,侧旁的鸳鸯伸着翅膀嬉戏打闹。 梅映雪说:“巧儿,你说这鸳鸯绣得像吗?” 巧儿一抬头,就看着祝子鸣定着脚步站在映雪身后。 祝子鸣使了个眼色给她,她装作没看见,回答说:“回大少夫人,像,像极了。大少夫人的手巧,绣什么都像。这两只鸳鸯好相爱,打情骂俏。活灵活现。” 梅映雪不开心,“巧儿又撒谎了。你没看见,它在哭吗?” 祝子鸣向巧儿挥了挥手,轻说:“你先下去吧。” 这一声,惊了正在刺绣的梅映雪,一不小心,针扎到了她的手,惊讶出声,“呦……” 一点血珠渗透出如凝脂般的皮肤来,她疼了,小声问道:“少爷怎么来梨园了?” 祝子鸣一脸平静的看着梅映雪,不知怎的,心很淡,没有面对君歌时的慌张与凌乱不安,递出那封休书,“给你的。” 梅映雪看一眼信封,没细看上面的字迹,“什么?” “休书,映雪,这几年你跟着我并不快乐,回到你父亲身边去吧。” 梅映雪顿时花容失色,站起身来,散落了一地的针线,凌乱又赤白青绿地缠绕在一起。那刺绣上的鸳鸯,这样看上去,倒真像是如她所说般,伤心地哭泣着。 “什么?” 她似乎并没有听清楚,重复的问着,“这是什么,是什么东西?” 祝子鸣清清楚楚地说:“休书。我祝子鸣给你梅映雪的休书,从今往后,祝府再没有大少夫人梅映雪。” 一时,她脑袋涨大,“休书?” 她今年二十六了,十八那年,祝家的大红花轿抬到梅家大门前,敲锣打鼓地把她迎娶了过门。 派了天地,派了高堂,派了夫妻。 她在祝府,等了八年的洞房花烛夜。祝子鸣八年不曾碰过她的身子。 她以为,这样一直等下去吧,总有一天,祝子鸣会临幸她的身子,包括他的心也一并虏获。 可,等了八年,却是等来了封休书? 顿时,泪如散落的珠子,“少爷,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梅映雪哪里对不起你了?” 祝子鸣不说其它,不安慰,也不同情,只口口声声地称道:“不是你的错,是我祝子鸣从来没有爱过你。” “爱?你又爱过哪个女人,你又懂得什么叫爱吗?我不求其它的,只要能守在你身边,只要你能偶尔来梨园看看我,我就满足了。总有一天,你会发现雪儿的好的,总有一天会的。可是,为什么你不给我一个机会?” “八年了,该爱的早就爱了。你走吧,轿子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第十一章风波(5) 祝子鸣毫不心软。 梅映雪跑进厢房,从枕头下拿来一方白色丝绢,上面书写着大红四字—祝君平安。 梅映雪摊开它,摆在祝子鸣眼前,“看见了吗?这方白色的丝绢。” 祝子鸣不答,她继续说:“祝君平安,这是我娘在我出嫁的前一个晚上送给我的。她告诉我,洞房花烛的那一天,把它拿出来,要我的落红印在上面,证明给你看,我是一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可是,这方丝绢,在我枕头底下,一躺,就是八年。八年了,它还是那么洁白。别说是我的落红,就连一丝灰尘都看不见。” 她吼道:“八年啊,我用了八年在等你。它还是空空白白的。如今,它等不到该有的鲜红了。‘祝君平安’呵,真是笑话。它不是用来证明我的清白的,而是用来记载你给我的屈辱。” 祝子鸣说,“不,你还是清清白白的,可以嫁一个真正懂得疼你的好男人。” 梅映雪又哭又笑,“正是因为它还是干干净净的,所以我才不清白。我做了祝家八年的媳妇,却还是处子之身。你要我以后怎么见人?”她倒宁愿,她生是祝子鸣的人,死是祝子鸣的鬼。可,她不过是他的挂牌夫人罢了。 祝子鸣什么也不说,把休书放在她刺绣的案板上,转身,离去,背对着梅映雪说:“轿子给你备好了,收拾好东西让巧儿领着你,送你回将军府。” 说罢,绝情地离去。 这只是一个开始,他正不知道先休了谁好,正好碰上梅映雪打了君歌在先。 这是要让全祝府上上下下都知道,谁要是惹了君歌,都不会有好下场。 可,真正的原因是,祝子鸣他真的不爱这云云美女。 他不爱了,也不想再玩下去了。 他要正视他的感情,明明白白地为自己活一回。 梅映雪冲出梨院,赶上了前脚刚踏出梨园的祝子鸣,“是因为那个小贱人,是吗?”梅映雪冲着祝子鸣的背影大吼,“就是因为君歌那个小贱人,你要把我这个正牌夫人休了?” 祝子鸣转身,看着梅映雪梨花带雨地哭泣。 她捏着那纸休书,握在手中,将它撕碎,轻轻抛散,落了满天,像雪一样,纷纷扬扬。 梨园的下人加起来,七八个,都纷纷跑来凑热闹。 少爷和大少夫人这是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吗?大少夫人昨儿打了九少夫人,惹火了少爷,所以才要休了大少夫人。 是这样的? 那不是吗? 下人们远远地凑着热闹,不敢靠近,小声嘀咕着,生怕被人听见了。 可,还是被祝子鸣听见了,正声说:“因为我祝子鸣从来没有爱过梅映雪,所以,才一纸休书休了她。还有,从今往后,祝子鸣心里只有君歌一人,祝府谁要是敢在背后议论她是非,找她麻烦,谁就是直接跟我祝子鸣作对。” 梅映雪撕心裂肺,“原来真的是因为那个女人。” “不许你这么说她。”祝子鸣厉声道。 “你不是已经把我梅映雪休了吗,那我说什么话还需要经过你同意,考虑你感受吗?我既然已经是不是祝家的人,那我就是我自己的自由。从今往后,我梅映雪若是做了什么事情,得罪了你,可都是被你逼的。” “你好自为之吧。” 梅映雪咬牙道:“我走,我走……” 君歌,你要我好好把你的样子记下来。看来,是真的记下来了。这辈子,没有哪个女人在我心里如此深的地位。君歌,君歌…… 呵,想不到,我梅映雪从小就出类拔萃,却要输给你一个相貌平平的穷家女子。 呵…… 梅映雪心里狂笑。 祝子鸣扭回头,离去。 身后,传来梅映雪的哀求,“相公……难道,你就真的一点也不留恋我吗?八年了,难道你对我一点感情也没有吗?” 祝子鸣停了停步伐,不回头。 “难道,你忘了,我们拜过堂。你曾挑起我的红盖头?”就是在那一刻,梅映雪第一次目睹了祝子鸣的俊俏模样,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他。 梅映雪放下身段,跪了下来,“相公,我求你了,不要赶我走……我求你念在我们八年的夫妻情分上,别让我走……” 祝子鸣头也不回,顿字如针,“你走吧。我意已定。” 你就连头也不肯回吗? 梅映雪心说,连回头看我一眼也不愿意?我就这么让你讨厌?相反?那穷家女君歌,却在你心里如此重要,竟要休了我来证明。我可是将军之女,你就不怕有麻烦上身? 祝子鸣,你好狠心? 心狠? 哼! 他日,别怪我梅映雪出手太狠。 祝子鸣走了,头也不回。 风起了,梅映雪收拾了自己的所有东西,坐在马车,离去。 祝家传了开来,因为梅映雪命人打了祝少爷的新欢,惹恼了他,所以被休了。 从此,祝府不再有人敢打君歌的麻烦,都会对她毕恭毕敬的。 传言像风一样散了开来,不同的版本。 有人说,祝子鸣痴情,宁为小妾得罪势力独厚的梅家大小姐。 有说,豪门间的妻妾争宠,最终,新欢小妾得胜,正牌夫人也得下台。 有说,祝子鸣一时脑袋糊涂,最终还是会八抬大轿把梅家大小姐接回祝府。 有说,不知下一次,祝子鸣又将迎娶一位怎样的妾室,新欢又落她人。 众说云云。 没有谁能明白祝子鸣的真心。 包括当事人君歌在内。 世上如何说他祝子鸣,都不值一提,可是君歌不明白他的心。 不待明日,传言流到了君歌的耳朵里。 她正在写书的时候,梅香兴高采烈地跑来,呼天喊地,“姐姐,她终于得到下场了。姐姐……先听我说嘛,等会儿再写。” 君歌抬头,“瞧你,从一进来就慌慌张张的,到底什么事值得你这么兴奋?又涨工资了?” 梅香不明,“啊,什么工资?” 君歌搁了笔,“就是工钱啊?” 梅香乐呵呵地解释道:“这件事,比涨了工钱还要开心呢!” 君歌仰头,“什么事,说来姐姐也高兴高兴?” 第十一章风波(6) 祝子鸣的心像装着胜利的果实,把心情渲染得五彩缤纷的,连走起路来也轻了步子。仿佛,他像插上了翅膀,轻飘飘的。 事实是,有些烦心事被他抛却之后,整个人都会轻许多。 君歌,君歌,如果当你知道我为了你而放弃整个花园的时候,你会不会对我热情一些? 他的心底在期待着什么? 期待着他预想中的关系缓解,期待她的热情,期待着他们之间的云开雾散。 走往海棠园的路,变得长了起来。他急着步子,欲想一步抵达,却不曾想,这条曾经走起来的三两步变成了千万里。长到,他几乎等到不及。 他要见君歌,立刻,马上,就现在。 梅香梅竹两人把君歌围了起来,个个脸上洋溢着胜利的,高兴的,兴奋的笑容,只顾着高兴,却忘记了要把这喜悦说出来。 君歌轻轻微笑,“两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到底是什么事,能比涨十倍工钱还要开心?” 梅香正欲把口中的话痛痛快快的吐出来,被梅竹抢了个先,“姐姐,祝府上上下下,连整个北都国都闹得沸沸扬扬了,就你不知道。看你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海棠园,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几乎都与世隔绝了。外面那么大的热闹……” 梅香急了,“哎呀,还是我自己来说。少爷今天把那个横行霸道的大少夫人,梅映雪给休了。并告诫全府上到各房主子,下到丫环家丁,不许再有人欺负你。” 梅竹接上梅香的话,高高兴兴地说:“还不止呢,少爷说,从此以后,他心里只有你一个女人。而且,蜀都城都传开了,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着梅映雪的丑事呢。” “是啊,是啊,姐姐,从今往后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梅竹又说,“对啊,姐姐你说这是不是要比涨十倍工钱还要开心?” 君歌闻言,心里微微叹气,什么也不说,重新拿来起桌上的笔,脑子里思索着方才被两个丫头打乱的思绪,接着把没写完的故事继续。 梅竹和梅香没有见到意想中,君歌该有的惊喜,迟疑。 梅香扯高音调,“姐姐,你怎么听到少爷把大少夫人给休了,没有一点反应?” 正此时,祝子鸣轻着步子走到厢房外厅,站在圆拱门处,正想着踏进去,却听见君歌与两个丫环的对话,顿时停了停脚步。 君歌也不抬头,脑子里仍旧是故事的延续,声音平淡,“要有如何反应,难道要欢天喜地的,再高歌一曲,以庆祝大少夫人的离去吗?” 梅香理所当然地说,“那不是吗?我们得好好庆祝一番,她欺人太盛了,当着那么多的人打你,姐姐,你看,你的脸还又红又肿的。她被少爷休了,我们不应该高兴一番吗?” 祝子鸣一怔,是的,他不能让君歌再受任何折磨了。梅映雪从来都是心高气傲,不服输的女人。她怎能忍受一个小妾得宠,而自己却被冷落。 祝子鸣原地不动,继续默默地听着厢房内的一言一语。 “这不是高兴与否的事。那是少爷自己的决定,关我们海棠园什么事。她走也罢,她留也罢,我们又没什么损失。少爷一时兴趣而已。说不定,明天他就会休别的少夫人,后天高兴了,又娶另一位姑娘进门。说不准,哪一天,他兴趣来了,或者一时怒了,连我也给休了。” 君歌握着笔,手中洋洋酒酒的写字,“管好我们海棠园的事,罢了。她人事,都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闲话罢了。我倒觉得,这个梅映雪挺可怜的。” 梅香梅竹细细听来,也倒有理,一时悲了起来,“是啊,如今少爷宠着姐姐。可是,他日呢,说不定又宠着别的少夫人。到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倒霉。” 君歌好笑,“男人不都是这样的吗?女人对他们来说,就是衣裳,想换就换,想扔就扔。”可不是吗,这是在三妻四妾的古代,就是那一夫一妻的21世纪,提倡男女平等。可还不是一样,男人想外遇就外遇,想找二奶就找,明的暗的,都来。一不开心了,干脆离婚算了。 别说男人,就是感情不合了,女的也会有外遇。这男男女女的感情,就像那风中的秋千一样,没有所谓的稳定,摇摇晃晃,东摇西摆的。 君歌,叹气,“不说了,我继续写故事,梅香梅竹去厨房里看看今晚吃什么。坐了一两个时辰了,有点饿了。” 梅香说:“那我和梅竹这就去厨房给姐姐准备晚膳去。姐姐想吃点什么?” 君歌随意说,“和平常一样吧,清淡一些的。” 梅香梅竹齐声应道:“好的,我们这就去准备,不打扰姐姐写故事了。” 君歌点头,“好,晚上有空姐姐继续教你们识字。女孩子家,要有点本事才不会被男人小看了。” 梅香梅竹乐呵呵的点头,“嗯!”一转头,便瞧见祝子鸣邹着眉头,情绪低落地站在拱门处,一脚在前,一脚在后。 梅香梅竹惊诧,“少爷……” 祝子鸣缓缓地舒展双眉,轻轻点头,“你们去吧。” “是,少爷。”梅香梅竹纷纷行礼,退身而去。 祝子鸣不抬起脚,看着几步之远的的君歌坐在桌前,不知道该怎么样走过去,连走路也不会了,心里微微叹气,“你……饿了吗?”明明心里不是想要问这一句话,却在开口时东拉西扯,甚至下一刻,他连自己也忘记了上一刻他想要说什么。 方才,他明明是装着满肚子的喜悦果实,怎么此时,如如空空落落的,不见所谓的喜悦,不见所谓的兴奋,有的只是失落。 君歌手里握着笔,抬眼看他,“有些饿了。”如实说,答得那样自如。 他吸一口冷气,又不知该说什么。 …… 心好痛! 第十一章 风波(7) “少爷这时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君歌搁了笔,与祝子鸣对目。 心间堵着一口气,憋屈的很,祝子鸣一时答不上来,心痛到无法与她对话。 君歌看着他,慢慢地等待他的回答。 男人也会有傻的时候,为一个不在意他的女人而茶饭不思,心力绞痛。这么多年了,他对女人是刀枪不入,怎么会如此在意她的一举一动,一句话,一个眼神,甚至是对答间的一个平平淡淡的语气。 他怎会如此在意? 心凉凉的,“没事。只是来看看。”心里微微叹气,无意间看到君歌桌面上铺开的纸张上写满了细细小小的字体,竟然好奇起来,两步上前,细看起来。 那些出自君歌之手的小小正楷字体,在祝子鸣看来,好生稀奇,“这字,是你写的?” 君歌轻声应着,“嗯!” 闲来无事,心里有着极爱,极恨,极热情,与极冰冷,无处可发,只能写与纸上,以打发在这空荡荡的海棠园中的无聊生活。 祝子鸣细细看来,一目一字的,虽然看她用的都是通俗用语,却有另一种平淡淡的优美。再细细看下去,竟然是写的故事。 他也不问,也不说什么,一直一目一字地看下去,竟然被一步一步地吸引着,心中波澜壮阔,此时起,彼时伏,心里惊叹着又怀疑着,这世上竟然有这样的女子,叛逆,不羁,像一匹脱了缰的宝马,又像是那悬崖瀑布飞溅的急流。 粗略地看来,这名叫别姬的女子看似流荡,玩弄男子的真情。但细细品来,祝子鸣倒觉得这名女子心中充满了悲愤与沧桑。尽管只是几百上千字的描写,却让他把这名女子看了个透,就好比他就是那名女子,心中太空荡荡了。 只不过,不同的是,别姬是女,他是男,而已。 他咋一样,这女子与君歌神似,心中一叹,她心里到底装了多少心事? 祝子鸣把目光从桌上的宣纸移到君歌身上,凝聚她平静如湖水的冰目,竟看不出她半点的心事。 一时间,他觉得自己太不懂她。 本以为,她只是因为他不愿用一半的财富来交换她的性命而心有不悦,所以才对他平平淡淡,不付真情。 原来,不是。 他心中作了太多的假想,无一真实。 在他看了她这无因无果的几百字故事后,他的心乱了,乱成一团麻。 是怎样的一个女子,能写成这样的故事来? 那些字字句句中,所绘的灰冷色彩,不是一般女子力所能及的。没有经历过沧桑与世事的人,不会写成这样的故事。 祝子鸣不提及故事,轻说:“在厢房里写字,太闷气了。回头,我让人来把房外那片空院子改改,给你布间书房。再给你配一些上好的笔墨纸砚。” 君歌不快不慢地回答说:“谢谢,不用了。这样挺好。我也用不上那上等的毛墨,我自己做了简单易写的钢笔,很好使,不劳少爷费心了。”她习惯了把写字的用字叫做钢笔,所以直接称她自制的竹筒笔为钢笔。 祝子鸣往那桌上一瞧,一只短小的竹筒笔竖立在一只普通的笔筒盒子里,不太入眼。他轻手拈起来,一看,“就是它?” 君歌一急,赶紧抢下它,“不能拿反了,墨汁会倒流出来。” 祝子鸣一惊,反观君歌的神情,微微皱眉,细细地检查着那只竹筒笔,两手不停地检查这里,那里,仿似当宝贝一般。 她对一支笔的态度,也如此在意。他不过是轻轻拈起来看了一眼,她就不许,生怕他弄坏了它。 她什么时候对他如此上心过? 原来,他在她心中还不如这一只小小的竹筒笔。 祝子鸣舒展双眉,尽量不让君歌看见他一脸的不开心,心里好难受,“这么简单的笔能写出来这样的字来,君歌真是心灵手巧。” 君歌把它检查了一番,有一丝墨汁流了出来,有些不悦地说:“写起字来是比毛笔好使,但是如果把它拿反了,或者不小心,这墨汁就会流出来,脏了手。就是这一点麻烦,在这里又打不到塑料的皮带。” 她一叹气,顺手拿起桌上的布来把笔头的墨水擦拭干净,“做这支笔真是麻烦,想找细一点的笔尖也不能。否则,写出来的字会更好看。” 她自顾自个儿地说着,“少爷以后若是来我这里,不要碰它。否则,这墨水漏出来,弄得桌面脏脏的。” 祝子鸣仔细听着,不发一言。一时间竟然觉得君歌也能如此多话。只不过,她的话题事她这只心爱的笔身上。关于他,从来都是三言两语,简简单单,却句句如针,扎得他好生疼痛。 君歌好似发现有什么不对劲,抬头看他,一脸苍白,这才该词说,“我是说,它若又漏墨汁的话,会脏了少爷的手。所以,少爷还是离它远一点。” 仿似,这么一说,更不通,明摆着不许祝子鸣碰这支笔的意思,谁来听都一听便能明白。她想了想,算了,别解释了,他爱怎么理解便怎么理解吧。 祝子鸣轻说,“好,以后我不碰它便是。”轻轻地说出来,面目神情很是平静,心情却是乱七八糟的,一时间像一块冰块被拍打在地面,碎了一地,且融化得面目全非。 他已非他。 一时间,找不到什么言语来说,只静静地看着君歌满脸的不悦。他把它心爱的笔给弄坏了,她不高兴了。 他找不到安慰她的话,也找不到任何语句来表示歉意,心里满心思地思索着——她连一支笔都如此在乎,怎能视我如空气,可有可无呢? 好静,静到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 君歌放心手中的布,紧握着笔,不悦的问,“你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又没有写着什么,干嘛跟看恐龙一样?她心生不悦。 (1976) 第十一章 风波(8) 那一目中,有着太多让他心痛的目光。 她只是那么不太高兴地看着他,便像被凌迟般的用刑所折磨着他。他张了张口,轻声说:“没……什么……” 君歌先他一步移开目光,放下手中的笔,轻轻搁在笔筒里,那样小心翼翼的,生怕出了什么问题。 越是小心,祝子鸣越是觉得他还不如她手中的一支笔。那般委屈心痛,却终是不能怒之于形,说之于口。 如此失落,“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一会,我让落花过来……” 君歌抢先道:“不用跟看犯人一样的看着我。” 已是暮色,屋子里渐渐灰暗,君歌掌了灯,忽然亮起了丝丝微弱地灯光。 风一吹,那灯光忽明忽暗。 不远处的梳妆台上,映出祝子鸣消瘦的身影,甚是凄凉。铜黄色的镜面处,他那映进去的身影通过反射,歪歪斜斜,有些扭曲,一看,竟觉得沧桑满面。像一只丑小鸭,游于湖面,波光粼动中,越来越丑,越来越没精打采。 他转身,怀着满心的失落,离去。 君歌目光平静地追送,知道他很快消失在拱门处,不留任何踪影。 有些许失落,她不明白,为什么在看着他的背影时,心中一堵,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不能透气。 祝子鸣,别怨我。 收了目光,她转身,没三两秒钟,仿似听到门外有什么动静。 祝子鸣面目无色,“你到海棠园来胡闹什么?” 梅映雪冷哼一声,“怎么,才刚刚把我从祝府赶出去,就要把我当贼来防?” 祝子鸣并无心思,不热不冷地,却很有礼貌地说:“请你以后不要来打扰君歌的生活。” 梅映雪冷冷地笑,风一吹动,牵起她深红色的裙带,在灰灰暗暗的暮色中,像极了一抹鲜红的血在空中飘洒。 她那么妖媚,一笑起来,无论冷笑或是微笑,都那么美。美中带着股黑色的妖邪,那笑容,真像黑暗中盛开的血玫瑰。太刺人眼,太让人心中一颤。 祝子鸣告诫说,“若是你再找君歌麻烦,别怪我不念夫妻之情,对你有施手段。” “呵!” 她继续冷冷地笑,还念什么夫妻之情?祝子鸣什么时候把她当作过原配妻子。哪来什么夫妻之情,“难不成,你还要把我给杀了?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有施手段来对付我。你别忘了,你只是一个商人,半点武功不会。这海棠园静得跟阴间一样,不见人影,还不知道落花流水在哪待命。若是我当场要了那小贱人的命,你又能怎样奈何得我?” 她大步向前跨,不顾祝子鸣的阻挡。 “你这个毒辣的女人,你若敢伤害君歌,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果真…… 祝子鸣果真为了这个小贱人才把她赶出祝府的。梅映雪的心中长满了怨恨的毒草,像藤蔓一样把整个海棠园给包裹,给缠绕。 这藤蔓,它还在不停的快速生长,要把这海棠园的所有的有生命的人和物都给勒死。 祝子鸣果真伸出猿臂来挡她之路,还那样用力。若,她只是一介女流之辈,不是将门之后,没有些防身的武功,那她肯定会被她这一用力给推倒在地。 她一踢踹出去,“现在不念夫妻之情的人是我,你没这权力……” 那一脚,带着许多的恨意,用力的踢住他的肚子,一脚将他从门外踢进了君歌的厢房外厅,破门而入。 祝子鸣感觉自己一飞扬,一撞击,脑子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就疼痛地躺在了地上。他连眼也不眨一下,一时忘记了疼痛,想迅速爬起来,却无力,看着灰尘漫天的屋子里渐渐走近梅映雪的身影,越来越近,像魔鬼一样。 一时,梅映雪又像是后悔踢出这一脚,朦胧中看着祝子鸣狼狈地躺在地上,好生心疼,快步走过飞扬的万刻尘粒,急忙地靠近祝子鸣蹲了下来,“相公,你没事吧?”一手摸着他苍白的脸,一手扶着他的后背,托起他。 祝子鸣一挣扎,使了使力,迅速爬了起来。周身的肌肉被创伤,或轻或重地疼痛着,后背处的衣衫破开,缓缓得淌着血。 他不觉疼痛,满脑子都是如何对付这个心中充满仇恨的女人。 君歌三两步走出来,站在拱门处,一脚在前,一脚在后,刚好看见祝子鸣的后背,鲜血浸湿了后部的衣衫。 她一惊。 梅映雪凑近祝子鸣,满脸心疼,“相公,疼吗?” 祝子鸣冷声说:“你已不在是我祝家的人,请自重。”退了两步,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这一声提醒,倒是像在告诫梅映雪。她顿时觉悟,亏她还一心一意地爱着他,哪怕是他把她给休了,她也痴情地念想着他,心中越是念想,越是嫉妒,痛恨着君歌这个女人。 她收起怜惜的神情,顿时心力绞痛,余光中是君歌安然站在拱门处的身影,像毒刺长于她的眼中,非拔不可。她一转头,所有集中力都在君歌身上,不动脚步,轻巧巧地移到她身边,“祝子鸣,都是你逼我的。” 梅映雪那如鹰般的手掌,爪形出击,迅速捏住君歌的喉咙。 梅映雪邪恶一笑,看着君歌相貌平平的脸,“我梅映雪如此出众,却败在你这样的平凡女人身上。到最后,所爱的男人还要因你而憎恨于我。君歌,你倒是告诉我,我哪里比不上你了?” 许是梅映雪的力道太大,她喉咙堵,接不上气来,瞪着眼看她,艰难地发出声音,“咳……咳……” 好像大口大口地呼吸,却呼吸不上来,“你……想……怎样?” 她大笑,“哈……哈……哈哈……原来那么高傲的你,也有如此狼狈之时?” 祝子鸣吼着,“落花,流水……”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不见人了?他不是吩咐下去了,轮流守着海棠园吗? 人呢? 丫环呢? 祝子鸣此时真后悔自己只会经商读书,不会习武,一手伸过去掐住梅映雪的脖子,不知哪来的力道,掐得梅映雪面红耳赤,“放开她。” 暗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屋内的一举一动,无声无息的,随时等待出击。 (2076) 第十一章 风波(9) 君歌屏住呼吸。她本想挣扎,可越是挣扎,越呼吸不上来,索性安静了。 暗处,那双眼睛盯着梅映雪的那双手,只需静观,便能知其力道。他微微歇了口气,暂时放松了。 整个海棠园内,无人知道这暗处的这双眼睛它有多么犀利,像针一样密集地插进这整个空间,这里面微微的丝毫动静,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且,他的存在,仅似于空气。 祝子鸣加大了右手的力度,紧紧掐住梅映雪的脖子,“你放开她,我不想恨你。”他怕了,怕因此仇恨,在两个女人之间有所伤害。更怕的是,梅映雪真的就这么把君歌给掐死了。 梅映雪对祝子鸣并无戒备,却也并不知道祝子鸣的力气也可以这么大,掐得她好难受。 君歌看见梅映雪绯红着脸,一时声音缓慢。听她说,“用我……我的……命换她的,值……了。”缓了缓又说,“你掐死……我……啊……我死了,她也别想活。”说音未落,君歌便感觉到梅映雪手掌的力道又重了,勒住她的脖子,窒息般地紧。 她连咳嗽的力气也没有,一阵窒息,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房顶的脊梁,好似看见一片白白的光照下来。 祝子鸣松了松手,“你放开她。” 落花和流水仍旧事无影无踪的,也不见梅香梅竹回来。祝子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无力的松手,哀求道:“你放了她……” 梅映雪松了一口气,终于大口大口地接上呼吸。可,掐住君歌的手,却丝毫没有松懈。她只顾自己呼吸这新鲜的空气,以缓解胸口处的沉闷,片刻后,她正视祝子鸣,“她对你到底有多重要,需要对我这般低声下气的?” 祝子鸣不语,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她。她就是天,怕她怒了,怕她起风,怕她下雨,怕她的任何一静一动。 君歌仍旧被紧紧地掐着脖子,看不清眼前的一情一景,只觉得前面一篇白光过后,模糊不清。只有耳朵处传来梅映雪伤心的声音,“要我放过她,可以,你过来抱我一下。” 背部,传来若有若无的疼痛。他轻走一步,伤口被拉开,又涌出一股血来。他犹豫片刻,“你先放了君歌。” 君歌被憋屈着,眼泪不由自己地顺着眼角滑落。不是因为伤心,不是因为痛,而是条件反射,她不能控制。 梅映雪一怒,狠狠瞪着祝子鸣,“让你抱我一下,就这么难吗?” 祝子鸣迈开步子,急声道:“不要……你先把她放了。” “哼……哈……哈哈……祝子鸣,我要 不是求来的温柔。既然你不肯,那就眼睁睁地看着我把你心爱的人给毁了吧。” 说罢,君歌感觉脖子一紧,白光一闪,好似见到了天堂,亮晃晃的一片。只觉得身子好轻,就像荡在秋千上,越飞越高,高到落不下来,轻飘飘的,就要一命呜呼。 说时迟,那时快,祝子鸣疯狂的跑上前,只那么瞬间的时间,有一道白光飞过他身前,反射出一道强烈的光,刺激着他的眼睛。 出于条件反射,祝子鸣猛地一阵闭上眼睛。那道光,比刀还利,狠狠地刺激他的双目。睁开眼睛之前,他听到梅映雪疼痛地悲叫一声,“啊……” 再睁开眼睛,君歌安然地站在他身前,倒下的却是梅映雪,一地的鲜红。 君歌连忙地呼吸,跟喘气一样,胸前此起彼伏。 祝子鸣跨一大步上前,“你没事吧?” 君歌摇头,伸手指向地面,“看看她……”轻蹲下身,看了看她的周身,不知是哪里受了伤,流了好多的血出来。 君歌虽然对这个女人心有不爽,却也不想见死不救,翻了她的周身,找来找去,却也找不出伤口在哪里。可,不知这血是从哪里流出来的。别看这女人苗条的身材,可她死翘翘的躺在地面,倒有几分重量。 君歌试着把她翻身过来,有些吃力,“你搭把手啊。” “她怎么了?”祝子鸣把她扶起来,轻而易举的。君歌瞪大眼睛看他,感叹。 这男人,怎会有如此大的力气,受了伤,还面不改色的。君歌实在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往他后背一看,那里湿润地染着鲜血,“行了,你看着她,我去叫人。” 起身前,君歌一脸无奈地看着祝子鸣,“以后,别得罪这样心高气傲的女人。”起身,想想又觉不妥,补充说:“但凡是女人,最后别得罪了。” 尤其是像梅映雪这样的女人,因爱而生恨的,其恨的力量无穷,足以摧毁他祝子鸣。也因此,把她也牵连了尽量。君歌心里揣着火恼,踏出已被祝子鸣撞坏的门。这事就是这么的不顺,不出什么事的时候,落花流水像个跟屁虫一样的追随在她身后,寸步不离,甩也甩不掉。这一旦出事了,连个人影也不见。 真他妈倒霉。 君歌心里暗叫不爽。 祝子鸣的府邸太大,各房妻妾的院子又是独立而建,比皇宫还皇宫,以显他的财富与尊贵。可,人家皇宫虽大,却是五步一哨,十步一岗。他祝子鸣家,全府上上下下就那么十几个护院。想找个人,还得费上些时间。 君歌从海棠园走出去,撞上一丫环,“唉,那谁,看见落花流水了吗?” 自君歌嫁进祝府,就是在众少夫人当中出了名的,先是被祝子鸣浸猪笼,后是因她把大少夫人赶出祝府。个个下人对她印象极深,“回九少夫人话,落花和流水好像出府去给少爷办事去了。奴婢见她们匆匆忙忙地出去了,好像有什么急事。” 梅香梅竹也不见人。 君歌自认倒霉,叫道这个不知名的小丫环,说:“你去叫些人到海棠园,再去叫上大夫。少爷受伤了,要快。” 丫环听到少爷受了伤,赶紧放下手中的扫帚,“奴婢这就去。” 等君歌再赶回海棠园的时候,她的厢房外厅莫名其妙地多出了一排身穿黑衣的人。个个毕恭毕敬地站着。 其中一个仿似领头的人,站出来对祝子鸣说,“主公,恕属下来迟,未能保护到您和九少夫人的安全。” 祝子鸣咬咬牙,这次感觉到背部的疼痛像火一样烧着他,“落花不是吩咐你们死神一组拿到圣水解药以后,就潜伏在海棠园保护九少夫人的安全吗?” 圣水解药? 他有派人去寻圣水的解药? 君歌的心轻轻一怔,有丝丝暖流流经。可,一回想起当时她圣水毒发的时候,那种万劫不复的痛苦缠身,她就有种心灰意冷的感觉。前一刻的丝丝暖流被这种心灰意冷所排挤出心房。这温暖与灰心,早已不成正比。 “属下无能。” 君歌听来,突觉奇怪。这祝子鸣什么时候从一个正当的商人变成这群黑衣人的主公了?难不成,祝子鸣还有什么秘密组织不成?君歌站在门外,细细聆听,不打扰室内的动静。 “你,三号,看一看映雪哪里受伤了?” 君歌分不清这群黑衣人谁是谁,看上去人人都一样,身穿黑衣,面目冷漠。她一数,总共六人,排到第三的人迅速站了出来,“可是主公,梅映雪她伤害了九少夫人。” 祝子鸣从梅映雪身边站起来,看向他口中所喊的三号人物,质问道:“是你们暗中向她投的暗器?” 君歌松一口气,放眼环顾四周,又把目光锁定到她的厢房外厅,静静地看着,听着。 三号人物站着不动,一号回应说,“回主公话,属下赶来时就看见大少……”突又改口说,“属下赶来时,就看见梅映雪姑娘躺在地面。随后,九少夫人匆匆忙忙地冲了出去。” 不是? 祝子鸣重新回顾了方才的一幕,只见一道强烈的反光刺他目,随后再睁开眼时就看见梅映雪躺在地面,再接着君歌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是死神一组的人救了梅映雪掌下的君歌,还能有谁呢? 祝子鸣暂停思索,打算待把现场处理好之后,再细细推敲,“先替她疗伤,找个丫环来仔细检查她伤在哪里,被什么兵器所伤。”说罢,他转身,准备去把君歌找回来,心里还担心着君歌的安危。 那一号人物迅速阻挡住祝子鸣,“主公,你身上还有伤。” 祝子鸣挥手撇开那一号人物的手臂,“君歌一个人出去了,我去把她找回来。” 他只觉形势不对,生怕君歌一个人出去会出什么意外。这事情的前前后后太过蹊跷。事发时,海棠园一个人影也没有。不可能连落花流水也不见踪影。 “可是你的伤……” 他挥手,硬撑着头皮说,“我没事……”抬头,迈开步,向前走。一抬眼,便是君歌静立门前的一幕映入眼帘。 君歌眼神微微流转,有些许微微的慌乱,压低声音说,“我让丫环请大夫去了,不知你早已在海棠园布下了救兵。” 祝子鸣三步并作两步走,急忙走到君歌身前,紧紧掌着她的肩,“你没事……”他几乎惊呼出声。 君歌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祝子鸣揽进怀里。 她愣在原地,不明所以。双手不知所措地举在半空,放也不是,举也不是。 (3097) 第十一章风波(10) 轻子很轻。 身体的某一处,有那么一点在释放着一股莫名奇妙的力量,密密麻麻地向周身散开。 那种感觉,很奇妙,让她不禁轻颤。连心灵也在抖动。 这感觉,却不陌生。 她记得,她和老公相爱的时候,也被这么温柔地,在意地抱着过。然后她就身子一轻,飘飘然然的。 那时候,刚刚嫁给宋世文,家里的条件并不宽余,没有手机,没有电话,连个彩色电视也没有。最初的时候,她都把洗澡水烧好了等着他,无比的期待。 有一天,她刚巧加班,怕回家晚了宋世文担心,加急步伐往回家的路走。 小道弯弯曲曲,幽深浑暗,她跳着不平的心跳,三步并作两步走。心里总是猜疑着身后有人跟着,不停地回头看,也期望着此刻宋世文能突然出现,心里才能踏实了。 那么巧合,刚有那样的念头,身后就有人把她紧紧抱住,轻呼一声,“老婆,你没事,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怎么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么在意地抱着她,不可分割。幽深浑暗的小巷子里,映出他俩相拥的模糊影子。然而,心里却清晰的铭记着那一刻得温暖与安全。 前一刻,还是担心万分的,后来就满心的踏实。 是幸福,是欢愉,是满足,是兴奋,是羞涩。 对,是羞涩。 一回想,心头又是那种莫名奇妙的感觉。 从那夜,祝子鸣的身体受了伤,还满海棠园地找她,然后紧紧拥住她开始,那种羞涩,幸福,兴奋地感觉就经常浮现在脑海。 君歌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祝子鸣。 都两天了,他还没有醒。 这个傻傻的男人,自己都受伤了,还顾及她的安危。她只是出去找人回来,并不会有什么危险,他怎么如此在意呢? 回想那一幕,他揽她进怀,嘴里兴奋地念着,“你没事……”欢喜地看着她。她不知所措,双手放也不是,举也不是,最终轻轻抱着他的背,那里还温温热热的,湿了她的手。 来不及抱紧他,他就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倒在她怀里。昏迷前,那一抹微笑很宽心。 “祝子鸣……祝子鸣……” 任她如何叫唤,他都无所查觉。她抱着他,突然觉得他的身子重了许多,扶也扶不动。 一昏迷,就是两天两夜。 祝子鸣的死神三号说,有尖锐的木头扎进了他的身体里,伤及了肺叶边缘。 那样的阵势,就好像前世见过的急诊手术。 原本那间屋子,是祝子鸣从天下第一相士的竹楼回来后,专程替君歌准备的例诊室。宽敞的屋子里,设备简陋,室中摆放着偌大的玉床,四角都是坚固的铁锁链。八扇的屏风挡于前,不远处便是一口大大的青绿色铜鼎。 如今,倒是祝子鸣把这例诊室用上了。 四周,都是熊熊的烈火,烧的正旺。尽管是初春,可融化的雪水把整个气温都给降到了人们难以接受的度点上。这室内,一个脱光了上衣的大男人,坐在床上,难免像是一块鲜活的肉被丢在速冻室里。 君歌不敢打扰黑衣人替祝子鸣拔掉那根木刺,站在玉床两米远的地方,静静看着。原本,黑衣人不让她进来的,可她再三坚持,才被允许。 一室通红,映得她的脸发烫。她不敢眨眼,生怕那一眨眼的时间,死神三号就会错手而伤了祝子鸣。 她的心,被绷紧,屏住呼吸,丝毫不敢分心地看着玉床上的祝子鸣。 她为何如此关注玉床上的一动一静? 她在着急吗? 她的心,乱了。 他的前胸后背,被照耀着,仿似一透明的导体通了电,光亮从体内而来。 落花在一旁,捐着袖口,轻轻慢慢地替祝子鸣擦着汗水,丝毫不敢怠慢。一伸手间,轻如羽毛划过,那样柔,那样小心翼翼。 君歌把目光从祝子鸣身上移到落花的眼睛里,那里深深埋藏着担忧,埋藏着心疼,埋藏着着急,还有一抹让君歌一惊的爱慕。 来到祝府这么久,君歌从来不曾在意过哪个女人对祝子鸣有这样的爱慕。管她谁与谁对他抛媚眼也好,献殷勤也好。那都是他祝自己的事。她不关心。她只需要做好她自己的小妾,一日三餐,看花,赏月,写书,每月拿着十两的月钱,安然地过日子即可。 他人事,他人语,视之漠然。 可,仅仅是落花的一个眼神,既刺痛了她。 她在意什么? 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杂乱得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干草,她不在乎,她在乎。 不在乎?在乎? 她是不在乎的,她这样告诉自己。可,心怎么酸酸的,连眼睛也涩涩的。 火红的火焰中,映出她的妒忌的容颜。她怎成了一个小心眼的女人?她甚至在幻想,自己给祝子鸣擦汗时,也会如此小心翼翼。 “啊……”一声痛苦的叫喊声,惊醒了她的幻想。她睁大眼睛,死神三号手中尖锐的刀剑插进祝子鸣的后背,快速地一刀下去。 君歌一惊,真怀疑死神三号的技术。他这一刀下去,会不会把祝子鸣的肺叶给割破? 千钧一发之际,君歌看得连眼睛都在疼,更别说心口处的感觉是怎么样的一种忧心。 祝子鸣的惨叫声惊了君歌,一刻间,天塌地陷。 落花眼疾手快地从玉床上拈起一块早已准备妥当的布,塞进祝子鸣的嘴里,以免他伤了自己的舌头。 他早已是神志不清。 倒是那梅映雪,只是轻伤,昏迷醒来后,修养一段时间后,照常活泼乱跳的。 这男女之间,说爱就爱了,说恨也就恨了。感情那样不稳定,变幻无常。不是把心爱的人给伤了,就是被心爱的人所伤。 君歌屏住呼吸,静视着死神三号将那块尖锐的木头小心翼翼的从祝子鸣的后背取出来。 死神三号睁着眼睛,眨也不敢眨一下,额头的汗水细碎地冒出来,湿了一脸。 落花腾出一只手,轻轻给死神三号擦拭额头的汗水,他却不惊觉,注意力只在祝子鸣的后背上。 君歌咬着牙,全身都软了。 说时迟,那时快,恰巧的时机,死神三号风一样的迅速把那块木头拔出来。君歌瞟一眼,她沾满了鲜血,像狼牙一样尖锐。看得她赶紧移开目光,正巧撞上祝子鸣的伤口,那里已经不成形,凌乱而血肉模糊。 祝子鸣缓缓地垂下头,死死地昏睡了过去。 一昏,就是两天两夜,还高烧,情况很不稳定。 他们是连动他一下也不敢。他的伤口刚刚缝合好,一动就会裂开,加剧病情。他们连把他抬到庙房里去,也不敢,只在那间君歌的例诊室里铺了一张软床给他,那样后背朝天而睡。 君歌坐在床沿上,往窗外一望,天色已晚。 “姐姐,晚膳仍旧送来这里吗?” 君歌点头,“在这里吧,我吩咐的汤煲好了吗?”这两天,祝子鸣一点食也没进,再这样睡下去,恐怕真的醒不来了。这里,又没有先进到可以用输液来输入营养。 她只有试着给他喂一些汤食。 梅香点头,“好了,梅竹守着厨房煲了两个时辰,又浓又香。” 君歌点头。 “姐姐好像很喜欢喝汤,以后梅香吩咐厨房每餐换着花样给你煲可好。我和厨房的主厨是同乡来着,跟他说一声,他一定会很用心的。” 君歌摇头,“不,这汤是给少爷喝的。” 梅香似又想起什么,“姐姐,我刚才经过花园的时候,看见几位少夫人在议论纷纷,好像说是要到这里来看少爷。” 君歌轻问,“那几位帅哥可还在外面?” “啊,什……么?” 君歌一时没反应过来,梅香她听不懂她口中所谓的帅哥之意,改口说,“外面的黑衣人还在不在?” 梅香一脸不高兴,“他们啊?在,个个板着个脸,像木头一样。” 闻言,君歌这就放心了,侧耳一听,门外有人在争议。细细听来,是梅竹的声音。 光火朦胧的屋檐下,站着一排,身着一样的武士,个个神情木然。一定又是他们的护住心切,不愿太多人打扰他们主子静养。每每这两丫环要进这屋门时,都不顺利。 君歌从床沿上站起身,总觉得头太重,踩在地面上时,如踩棉花。 梅香赶紧凑上身,“姐姐,你没事吧?你两天没回海棠园休息了,看你累的。” 梅香叹气。 君歌摇摇头,“没事…… ……”撇开梅香的手,向外走去。 梅香看一眼君歌,又回头看一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祝家少爷,摇头叹气。 开门,君歌探出身子,轻掩了门,“什么事?”她的目光游离在梅竹与几位黑衣帅哥身上,声音憔悴地询问着。 死神一组的一号黑衣人抬眼看她,很快把她憔悴的容颜纳入目中,“回九少夫人话,主公他需要一个安静与卫生的环境养病,不能太多人打扰。” 君歌从容而说,“我明白,她只是我的贴身丫环。” 一号黑衣人很抱歉地回答,“九少夫人,若是你需要身边多个人使唤,吩咐我就好了。或者,辛苦一下里面的梅香姑娘。” 君歌理解,他口中所言的静养与卫生都是必要的。也罢,答应说,“好吧,梅竹,把晚膳给我。你回海棠园吧,有事再去叫你。” 一号黑衣人干脆利落地接过梅竹手里的托盘,“我来。” 君歌沉默,轻推开门,先他一步踏了进去,“放这里吧。” 一号黑衣人轻轻将托盘搁在软床旁的小茶几上,“九少夫人,在下守在此地,若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还请梅香姑娘先回海棠园。” 梅香心里特不高兴,这两天来,她每次来这例诊室都不足半个时辰就被这黑着脸的黑衣人赶了出去,很是生气地说,“我走,我走,不用你赶。”哼哼哈哈地瞪着他,偏过小脑袋委屈地看着君歌,“姐姐,我先回去了。明早再来看你和少爷.夜里少爷若是睡了,你也躺下休息吧。看你一脸疲惫的样,我心疼。”她眼圈一红,撅着嘴。 君歌轻点头,“嗯,回去吧。” 梅香梅竹走后,君歌把一号黑衣人当空气一样,什么话也不跟他讲。自顾自的端起盅,接开盖,轻吹着热气腾腾的浓汤,勺一勺含进嘴里,俯下身嘴对嘴地喂给祝子鸣。也只能如此,才能让他进一点食。 祝子鸣是背部朝天而睡,这让君歌给他喂食的时候增加了难度,轻轻将他的头侧偏向自己,俯下身,还要扭着头喂。一不小心,汤水流出来了。 一号黑衣人正愁着如何才能让他昏迷的主公吃一点东西,若他不再醒来,又不进食,高烧又不退,那才叫麻烦。他凝聚着目光注视着君歌的一举一动,到她此时如此亲密地给他主公喂汤时,一下子把他羞红了脸,赶紧移开目光。 末了,君歌一抬头,便见他红着脸,不敢看她。 君歌倒是漠不关心。从头到尾一直把他当做空气。不过,对这个男人倒是挺感谢的,这日子,都是他和落花流水在操劳祝子鸣的事。 好不容易才让祝子鸣饮下半盅浓汤,君歌暂时缓了缓心情。可,他都睡了两天两夜了,怎么还不醒来? 忧心忡忡的君歌放下手中的汤盅,满脸忧虑。 第十二章 恰似你的温柔(1) 阳光熙熙攘攘,有些刺目。 吸一口气,些许的冰凉入鼻。 温暖的暖意绕指柔。 这是祝子鸣醒来的第一感觉,眨眨眼,平目望过去,一扇八折的屏风挡了他所有的视线。他缩短目光,抵到床沿,君歌侧身躺在他身边,左手与他的手掌自然地缠绕在一起。 他会心一笑,眼角轻轻弯起,那股温暖如甘泉侵入心间。握紧了她的手,笑得更甜,刚一查觉到背部传来的疼痛,就惊觉了君歌。 她一抬头,他赶紧闭起眼来,假装着继续昏迷。 门外传来君歌熟悉的冷冷声音,“对不起,你们不能进去。”又是那冷面的死神一号,隔着一面屏风,一面墙,一扇门,再听他这声音,也如冰冷如霜。 一阵嘈杂,几个女人唧唧咋咋地反攻他。传来她们吵闹的,和那门被猛烈推撞的声音。 死神一号只是冷冷的一声,“恕在下无礼,谁要想从这里进去,就先夺下我手中的利剑。”这死神一号,真是死板,动不动就拔剑。他也不看一看,这些个女人都是他主公的老婆。即使是他再循规蹈矩,也得给她们些薄面。 君歌轻轻松开祝子鸣的手,拉了拉他背部的被褥,看了两眼,起身离去。 仅仅是方才,君歌那轻柔的一举动,就让祝子鸣心里洋洋得意的。 原本,她是在乎我的。这女人,就是嘴硬。 如果想,心里暖洋洋的。 轻轻拉开门,君歌站在门前,满眼怒气冲冲的女人堆在一起。个个面目凶恶,哪来的小家碧玉,大家闺秀之风范? 君歌一眼扫过去,虽与她们有过数面,仍旧记不太清其名字。如要她一一招呼,还真不知谁打谁小。只有那最角落的清水芙蓉的一女子,在她心里有些映像。 记得诗会的时候,个个女人都在争先表现,展露手脚,恨不得把自己肚子里的墨水都倒出来。 可不是嘛,谁在诗会上榜首第一,就能圆她们嫁进祝府许久都未圆的洞房花烛夜。 可,那天。只有这位少夫人--孝容姑娘没有出风头。老爷子点到她名时,她也就随意作了首消沉的诗来应付了事。 这样的女子,在君歌心里,定是那淡薄名利,无所求的人。 君歌微笑地看她一眼。 那七少夫人段兰娇挺身而出,“凭什么她就可以进去,而且还日夜守在这里?” 死神一号冷冷说:“这是少爷的意思。” 那七少夫人段兰娇瞟了一眼,很不客气,“少爷的意思?我看是这小妖精自己想献殷情罢了。丫环说了,少爷一直昏迷,怎么可能交待你允许谁进谁出的事。我们也是少爷的老婆,我们也很担心少爷的安危,凭什么不让我们轮流照顾?” 君歌两脚踏出门外,客气地说:“各位姐姐,可否小声一点。少爷正在休息。” 段娇兰为首的众女人齐齐地看向她,“这里哪容得上你来插话?” 君歌瞟了她一眼,冷笑,“黑衣大哥,听说少爷需要静养。你看,这里这么吵……” 死神一号一听,一剑指出去,“各位少夫人,请回。” 段娇兰昂首,大步跨上前,“怎么,还想动武不成?”她转回头看了看其她六位少夫人,吆喝说,“各位姐妹们,我们进去。”说罢,又是大步向前。 死神一号一声令下,“请各位少夫人们离开。” 闻声,几个大男人一人拧着一个女人的胳膊往后拖。 段娇兰不服气的大声说:“君歌,你凭什么这样嚣张?别以为少爷宠你,你就可以横行霸道,想怎样就怎样。好歹你还是个小妾……” 君歌轻喊一声,“等等……”三两步跨上去,正视段娇兰的眼睛,说:“我要纠正姐姐的说法。我不是少爷的小妾,我是他的女人。而你,才是他的妾。” 说完这句话,君歌终于泄了气,吩咐死神一号说:“黑衣人大哥,送客。”转身,踏进房间,关门。 不知怎的,说出那一句她是祝子鸣的女人时,她觉得全身都血液沸腾。好像很理所当然。她就是她的女人,前生是,此世是。在众女人面前,像是得到了一种征服感,心里很畅快。 踏进了屋子里,第一感觉便是她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凯旋而归。一回想起那一群女人被几个黑衣人轰出去的样子,就觉得心里痛快。 到底是眼里不容沙子的女人。她怎愿意和众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否则,怎会有这样痛快的心情,这样的胜利感觉。 她自己,却不自知。 一进房门,得意洋洋地走到屏风后,一抬眼,便撞上祝子鸣睁大的眼睛。 原来,他早就醒了。 君歌有些慌张,立马扮回原先的冷模样,淡然地走到床边,“你醒了?” 祝子鸣心里偷笑,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她果然是在乎他的,只不过外表装得那么冷漠,心却又暖又热,甚至在意他在众女人当中对他的重要性。 君歌说得没有错。这祝府满院的女人里,她们只是挂牌的妾室。只有她,才是他祝子鸣的女人。 她这么说,正和他心心相印。如是以为,他便越来越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微笑说:“我想坐起来,你来扶我。” 她走进一步,“你需要静养,不能乱动。” 他微笑,“我没事,想坐起来呼吸新鲜空气。这样睡着,太憋气了。”轻轻动了动身子,爬了起来。可,要翻身正面朝上,却有些困难,一扭身子,背部就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他咬紧牙关,不敢再动了。 君歌忙伸手扶着他,“小心点……”慢慢地扶着他,像搀扶一个老人一样,小心翼翼的,好不容易才坐稳了。她递给他一块软枕,“这样靠着会舒服一点。” 祝子鸣摇头,“靠着会痛的。” 她差点忘了,他是背部受伤,而非胸口,扔开软枕说:“那就这样坐着吧。” 祝子鸣看着君歌,笑容有些诡异,眼神神采飞扬。 君歌盯着他,“你笑什么?” 第十二章 恰似你的温柔(2) 祝子鸣还是那个眼神,神采飞扬,又笑里带着股坏劲。 君歌重复说:“你笑什么?” 祝子鸣笑着,不知以往那般平静温和,而是极其像一个极具魅力的大男人,反问道:“你在慌张什么?” 君歌赶紧移开视线,“没有。”一口否定。 有,她有,她慌张着。祝子鸣看见她得意洋洋地走进来,她怕他看穿她的心思,看穿她的真心。 可,越是躲藏,不就越明显吗? 祝子鸣开心地笑着,“你说的对,只有你才是我的女人。外面的,只是挂名。” 她不抬头,不敢看他,轻声说:“谁在意。你大可怀抱众多美女,爱有多少女人都成。” 他胸有成竹,“你不在意吗。” 她哼声说:“谁在意这个?” 他坏坏一笑,“你不在意,又何必在他们面前炫耀这祝府上下只有你是我的女人。” 她反说:“谁在意了?” 祝子鸣的目光顿时黯淡,装作痛苦的样子,“你真的不在乎吗?”脸间的坏笑消失,化为痛苦伤悲。 君歌终于抬起头,尽收了先前的慌张神情,一脸的淡然,轻声说:“对,不在意。” 闻言,祝子鸣的脸顿时一阵扭曲,胸口被一股疼痛急事攻击,疼。她低吼一声,“嘶……”埋头,紧皱眉头,一手握成拳头,紧紧抵住胸口。 君歌一着急,扑过去,“你怎么了?又撕到伤口了?” 祝子鸣低头,不答,一脸的乌云密布,“祝子鸣,你怎么了。” 君歌伸出手,抱也不是,碰也不是,摸也不是,不知所措,惊呼着,“祝子鸣,你到底怎么了,说句话啊。我去叫人……”话音未落,转身,大呼,“来人……” 谁知,身后的人伸现猿臂,一把将她拉近,身子向后一倾一顺溜地坐到床沿上。还没来得及,祝子鸣又伸来一只手,双手同时把她环在怀里,“我没事,别叫……” 这个怀抱不紧不松的,刚好把她禁锢。一下子意识到自己被祝子鸣耍了,摆身挣扎,“唉哟……”刚好撞到他胸口,撞击力波动到后背,使得他一声惨叫。 这一次,才是真正的疼了,火辣辣的。 君歌不敢动了,安安静静地依子啊祝子鸣怀里,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祝子鸣忍着背部的疼痛,真诚地说:“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在不在乎我。”眸子里,一汪的明净,热情地看着君歌。 她一阵触动,顿时六神无主,心里不知事喜是惊,莫名奇妙地慌张着,“你还疼吗?” 疼,轻轻一动都会牵动到伤口,怎会不疼?他笑着说:“不疼……能这样抱着你,就不疼。” 她在他怀里很安静,滴点不敢乱动了,生怕一动就弄疼了他,那样小心翼翼的僵硬着身子。 祝子鸣抱着她小心翼翼的身子,心里暖暖的,不用她回答,他都知道,她其实是在意他的,“君歌……” 咯吱…… 门突然被推开了,隔着一面屏风,祝子鸣和君歌同时听见一阵急促的步伐声传来,很快,发出那声音的主人出现在屏风前,人未到,声音就传来了,“九少夫人有什么吩咐?” 祝子鸣与君歌同时一眼望过去。 死神一号一眼望过来,正巧看见君歌稳稳坐在祝子鸣的怀里,很是亲密的样子,赶紧低下头,“不知主公已经醒了。刚才可有发生什么事?” 祝子鸣又些不悦,“没事,你先出去……” 死神一号低头恭身说:“是,属下告退……” 死神一号刚绕过屏风,祝子鸣就坏坏的对君歌一笑,“谁让你叫他进来的,打扰了我的好事。” 话没说完,就迎上了她的脸,轻轻一啄,传给她一阵痒痒的感觉,诧异出声,“你……” 祝子鸣坏笑,“怎么,不愿意还是不喜欢?” 君歌心里偷偷着乐,这男人,身受重伤了还这么色咪咪的。可,她不就是欢喜他这样又坏有色的样吗? 心里说不出的喜悦,却不露于形色,“不愿意,也不喜欢。你放开我。”她只是说,却不敢动,怕又牵动了他的伤口,疼了他。 口是心非的女人! 祝子鸣不放手,依旧不松不紧的抱着她,“君歌,别这样嘛,我的心会很累的。你对我笑意笑,哪怕只笑一下,我就会很开心的。” 君歌与他对视,静静地看着祝子鸣一脸委屈与忧伤,细细听他说来,“真的,君歌。我们可不可以心平气和的相处,不要有恨,不要有伪装,不要有彼此的折磨。” 君歌静静地听着,目光明净如水,映出祝子鸣一张真诚而又干净的脸来。 他说的事真的。君歌明白。 “好吗?” 祝子鸣恳切地问她。 她却看着他,说不出话。 祝子鸣开心不起来,“君歌,我不想再伤害你了,再也不想。”可是,还有好多的是要做。他的粮食已经交给风清扬了,死神组的探子来报,风清扬已经开始行动,将其秘密搬运、密藏。祝子鸣推测,不用余月,全北都国的人名都会买粮困难。 到那时,祝子鸣向国家交不出粮食,祝府上下,必将受到牵连。 祝子鸣轻声问她,“君歌,倘若我一贫如洗,甚至不能温饱,你还愿意与我风雨共济吗?” 君歌睁大眼睛看他,说不出口。这个问题太沉重,她一时答不上来。 祝子鸣一阵失望,心里却不自知,倘若他真的不能温饱,灾难重重,他会放生,还君歌自由。决不让她跟他一起受苦,微笑说:“倘若我祝子鸣真的潦倒了,一定不会牵连你。君歌,请放心。” 好像起了风,吃进了她的眼里。她快有些睁不开了,移开视线不再看他,轻说:“少爷,你睡了两天了,该吃点东西。我这就去准备。”扳开他的手,站起身来,不敢看他。 眼泪很轻,落在地上,没有声音。 她轻轻迈步,轻说:“等我,马上就回来。” 看着君歌的身影消失在那明晃晃的门口,他的心口一阵巨痛。 那样,平静的未来,怕是他给不了她的。 他叹了一口气,拉长了呼吸。顿时,眼前一片又一片的迷茫,像起伏不平的山峦立于眼前。 轻轻关门,六个黑衣人看见君歌,端正地向她恭身行礼。死神一号依旧声音冰冷,“九少夫人有什么吩咐吗?” 君歌摇头,“我去给少爷送些食物来。麻烦黑衣大哥暂时照看一下。” 死神一号点头,“在下应该的。” 君歌点头微笑,眼角泪痕未干,“谢谢!”迈开大步,离去,生怕被人发现潮湿的眼睛。 可,她怎么躲得过眼疾手快的死神一号。她刚一出门,她眼角的泪痕就被死神一号迅速捕捉在视线之内。短短两句的对答之间,便已把她的心境猜测了个遍。 死神一号轻轻推开门,绕过屏风,见到祝子鸣依旧坐在床上,神情有些木然,“主公。” 一声呼喊,惊了正沉思的祝子鸣,抬眼一看,“有事?” “主公的伤?” 祝子鸣皱了皱眉,“对了,到底是什么伤?” 死神一号说“主公,梅映雪出手太重了,不仅劈中你,还一掌劈碎了门,伤及了你的背部个肺叶。你都昏迷两天了。九少夫人吩咐我们把梅映雪安置在祝府,她依旧住在曾经的梨园,不用几日,就能康复。倒是主公你……” 祝子鸣轻声说,“我没事。你站近些,我怕说大声了拉到伤口。” 死神一号赶紧迎身上前,担忧地说:“主公,你别乱动,好不容易才把木头从你身体里取出来。这两天,都是就少夫人在这里照顾你,喂你药,喂你汤。她这两天两夜没有离过这门。落花和流水怀疑她……可是,依属下看,九少夫人对少爷是真心的。” 祝子鸣轻笑,忍着疼痛,不敢大声说话,“哦?落花流水说什么了?” 死神一号有些为难,“她们也只是猜测,说九少夫人又可能是……” 祝子鸣打断死神一号的话,“没有什么可能,君歌就是君歌。” 死神一号赞同道:“是主公。属下一直认为九少夫人并没有那么复杂,刚才我看见她出去的时候哭了,好像很担心少爷的病情。” 祝子鸣挑眉,“哭了?”沉默一想,是不是他说了什么话惹他伤心了?他不该说那些消沉的话的,谁听了,谁都会忧心忡忡。 祝子鸣心中已有想法,抬头询问,“一号,我让你查的事情,查得怎样了?” “主公是说梅映雪被什么兵器所伤?” 祝子鸣轻轻含首,“嗯。” 死神一号从怀里掏出一枚拇指大的飞镖,递到祝子鸣身前,“就是它了,主公。我们从梅映雪后背里取出来的,伤得不重,只轻轻陷入了皮肉里。可是却导致了梅映雪一天的昏迷,后来她只是手软脚软,一身无力,并无大碍。这种兵器,在北国曾出现过。江湖当中,它是岳派的专门武器。可,属下想不通。梅映雪是梅打将军的女儿,专门得罪了岳派的人?” 岳派,可是名门正派,在北都国晓有名气,势力虽不大,虾兵却不少。祝子鸣想了想,轻声说:“好,此事以后再细查。落花流水可在府中?” “这两日,属下并未与她们碰面。只有在少爷受伤时,见过。”死神一号知道,祝子鸣有任务给她们。死神一组到六组,各组与各组互不相干,都直接受命于落花流水。他们的规矩向来都是互不干预与打听彼此的任务。各组与各组之间,都是保密执行的。所以,也并不会多嘴多舌地问起祝子鸣,落花流水的去处。 祝子鸣点头,已有了答案,落花流水一定是去处理他交给她们的要事了,“好,下月的同一时间,去问风清扬拿回君歌的圣水解药。”他心想,再有十一个月,君歌就平安了。 君歌站在门外,没有进去。祝子鸣和死神一号的对话很小声,却被她听得清清楚楚。 死神一号拉开门,正巧撞上端着托盘的君歌,赶紧恭身,“九少夫人好。” 君歌点头,心有不安,装作平静,“下去吧。” “是。” 小步走进例诊室里,将托盘轻轻平放在床边的小茶几上,不敢看祝子鸣一眼,“吃点东西吧。” 君歌吧小茶几端上床,轻轻摆放平稳,“趁热吃,都是清淡的,饱了以后,半个时辰后还要吃药。” 祝子鸣抬眼看着君歌忙活,眼里有浅浅的笑意,“听一号说,这两天都是你喂我汤和药水的。” 君歌不答摆好用食,“吃吧,现在你醒了,不用喂我了。” 祝子鸣继续问她,“我都昏迷着,你是怎么喂我的?” 君歌抬起头,知道祝子鸣又要戏弄她,“你若是不饿,我就拿走了。” 祝子鸣好笑,拿起君歌布好的勺子勺了一口汤含进嘴里,一手把她拉过来,堵上她的嘴。 一股清香侵入她的嘴里,一哽咽,下了喉。祝子鸣的唇贴着她的。他轻轻一含,吸吮片刻,舍不得离开,放开她说:“是这样吗?” 君歌又气又喜,“你……你到底吃不吃?” 祝子鸣安慰说:“别气,女人一动气就不漂亮了,不好意思说,就是默认了。坐下了,一起吃吧。你也需要好好补一补。” 君歌不说什么,肚子却替她说话,咕噜咕噜地叫了两声。 祝子鸣轻笑,“坐下来。” 一餐下来,她食之不语。多半是他看着她吃。她抬头,夹起他碗中的一块肉递到嘴边,一撅嘴,“啦……”示意他吃下去。 他却笑着摇头。 君歌放下肉,换了白白的米饭,递到他嘴边,“这个……” 他依旧摇头,盯着她碗里看。 君歌顺着朱子鸣的视线看下去,她碗里的饭已经少了一半,碗里的却没怎么动过。祝子鸣盯着君歌咬了一半的剩肉说:“我要那个。” “我吃过的。” 祝子鸣像个小孩子一样,不依不饶,“我就要那个。” 无奈,君歌只好夹起来喂到他嘴边,心里暖洋洋的,笑意微微露于形色。 祝子鸣叫好说,“这样相处多好,不要老板着脸,我看了会不开心。一不开心,伤势就恢复得慢。” 君歌眼里含着泪,“你告诉我,圣水解药是怎么得来的?” 祝子鸣一惊,吃饭吃得好好的,怎么哭起来了,还问起圣水的事,沉默一阵后,轻问,“你都知道了?” 君歌重复问,“怎么得来的?” 祝子鸣放下手中的筷子,看着君歌认真地说,“这些你不用管。总之,我祝子鸣向你保证,从今往后,我不会伤害你。” 那泪水,很不争气,说流就流下来了。祝子鸣看来,是君歌感动了。可,那是一种痛,为自己,也为祝子鸣而心痛。 这一段,说不完,说不清的孽缘,上演了。她低下头,好生伤心。 祝子鸣伸手过来,轻轻擦拭君歌脸上的泪水,“别哭了……好好的,别哭。” 她止住泪水,心里默默告诫自己,今生今世,定不负他祝子鸣,点点头,轻笑,“我答应你,我们心平气和地相处,不再伪装,像现在这样。” 祝子鸣暖心地微笑,“别哭了,乖,吃完饭,休息一下。这两天你也累了。” 君歌点头,微笑。 …… 君歌说是要等着梅香送来祝子鸣的药水,可他让她爬上床坐一下,她却不知不觉地睡着了,那样乖巧,那样暖他的心。她闭着眼,睫毛不长不短,容颜那样平凡,却越看越入眼,越让他欢心。 一定是这两天没有睡好,才那么容易睡着了,那熟睡的酣容印在眼睛里,抹也抹布去,一并填进他心。 他发誓,此生,定不负她。 第十二章 恰似你的温柔(3) 君歌是真的累了,再醒来,已经是次日晌午。 睁开眼的时候,祝子鸣宁静的脸映入她眼。 恋爱中的女人,都是温顺的,脸上时时挂着微笑。一醒来,就给祝子鸣一脸的笑容。 “醒了?” 君歌轻声应道:“嗯。”缓缓坐起身,依在他身旁,“你什么时候醒的?” 他啊? 他从昨儿正午饭后,一直看她睡到今儿正午,席间睡了四五个时辰,一大早又起了个早。梅香和梅竹给他送了两餐饭来,两盅汤药。除了坐在床上,他所做的事就只有看着君歌安静地睡觉。 祝子鸣轻轻微笑,发现活了这二十八年,没有什么事比看着她这样安静地沉睡更舒心了,“醒了一会了,一会儿梅香送来温水给你洗漱。饿了吧?” 她摇头,不是睡前刚刚吃过午饭吗? 突然想起来,“你的药喝了吗?” 祝子鸣点头,“睡得好吗?” 她也微笑地点头,活了这十八年,从来没有睡得这么舒心过,“子鸣……” 她不知道这样称呼他合适于否,但至少这么称呼着,她心里很踏实,“等你可以下床了,我们搬回海棠园住吧。这里……”她环顾四周,“这里太简陋了,回到海棠园,可以牵你看看院里的花。慢慢的,病就会好。” 还是第一次听君歌这样亲切地叫唤他,心里有些颤动,正好合他意,过段日子能下床走路了,就搬到海棠园去住,“好,我们在海棠园多种一些花。” “不用种,那里已经很多花了。” 祝子鸣看着她,轻声问道:“现在对我如此放心了?” 君歌一笑,迎头看他,“那你还以为我会担心什么?” 她想了想,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知道,你会处理好祝府上下的事。那些姐姐若是吃醋,闹事,不还有你在吗?我不担心。如果哪一天,受宠的人不是我,而是其她的女人,也没什么。是自己的终归是自己的,有些缘分强求不来。如果有一天,海棠园成了冷宫,那必有它的原因。” 君歌那么明事理,祝子鸣这么多年都没有动过真情。她又怎会因祝府的那些女人,而失去他。 别人抢步走这个男人。 而真正能让她失去他的,只有她自己。 君歌越来越笃定,祝子鸣不同于宋世文。这个男人,前世随性,虽然曾真心待过她,却没有祝子鸣爱得那么深刻。 祝子鸣眼神深邃,重复着君歌的话,“缘分强求不来?” 她也重复,“是啊,是自己的,终归是自己的。”就好比,她前世的宋世文,终其一生,都是她要寻得另一半。 祝子鸣思索,好比他的小兰,再青梅竹马,也因他的穷困而做了官太太。 祝子鸣突然问,“君歌,如果有一天,我一穷二白了,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这样的问题太傻,君歌拒绝回答,“到了那一天,你就会知道了。” 梅香梅竹送来温水和午饭的时候,君歌正好从床上起身。 梅香梅竹各自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姐姐,你终于醒了,你从昨天一直睡到现在。” 君歌转头,看了看祝子鸣,疑问,“我睡了这么久吗?” 梅香梅竹可高兴了。从昨天一直看到现在,她们共来了两回,祝子鸣都吩咐她们小声一点,别吵醒了君歌。她们仅仅是看见祝子鸣看她们家姐姐的眼神,与那些小小的动作,轻捊君歌的发,轻牵她的被角,便无比的高兴。 自家主子受少爷宠幸,怎能不高兴,“姐姐,你醒来少爷没告诉你吗?你睡得还沉呢,我们都来两次,你都不知道。” 祝子鸣轻轻笑着,“这两天累坏你了。” 梅香梅竹又看见祝子鸣柔情地看她们家姐姐,个个脸上洋溢着骄傲,“少爷,午膳和洗漱用水都放在这里了,奴婢先告退了。” 祝子鸣点头。 君歌真不知道,自己竟然有这么长的睡眠,能从昨天中午睡到今天中午,整整十二个时辰,二十四个小时。她活了两辈子了,从来没睡过这么久。哪怕是上辈子为了生意日夜操劳,几天没合眼,也没睡过这么久,总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别说睡眠时间的长短了,就连睡眠的质量也是个大大的问题,总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心里顾虑与忧心事太多,哪能睡个觉? 到底是睡在祝子鸣身边安心,所以一觉睡了十二个时辰。 等梅香梅竹走后,君歌像是撒娇的口气,质问说:“这么不叫醒我?” 祝子鸣却只微笑,“累了就睡,睡到不累为止,哪怕一天,两天,三天。” 是啊,睡得很舒心,不会噩梦,不会突然醒来。这是祝子鸣,这个丈夫给她的安全感。她心里好暖,好暖…… 七日后,祝子鸣可以自己下床走动了。不用每日躺在床上,不敢过于活动。他大可以轻稳地放心走路,伤口渐渐愈合,人也精神了许多。 这七日,君歌日日夜夜地陪着祝子鸣在她的那件例诊室里,一起吃,一起住。连他上厕所,也是她陪同的。 仅仅是七日,他们的关系突飞猛进,像她前世七十年代那个时候,相亲而结成连理的小夫妻,住在一起后,越来越熟悉,抛却了最初的羞涩感。 她不会碰触到他身体的某个部位,而尴尬。 他也不会如初般,怕与她近距离接触。 清晨的时候,两人同时醒来。 祝子鸣睁大了眼睛,感觉她的小手正抓着他身体的某处。他乐呵呵的,自是来了感觉。若不是背部有伤,他一定饶不了她。色咪咪的看着她说:“想不到你这么色哦。” 君歌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捏着他,赶紧移开。不是她本意,一定是在睡觉的时候无意识的伸过去的。这是她的习惯。她也曾经这样抓着宋世文的睡觉。每每晚上,宋世文总不让她抓。可,睡着睡着,她的手就不规矩了。等醒来的时候,才发现。 她大起了胆子,“怎样,我就是一个色女。” 第十二章 恰似你的温柔(4) 君歌是真的累了,再醒来,已经是次日晌午。 睁开眼的时候,祝子鸣宁静的脸映入她眼。 恋爱中的女人,都是温顺的,脸上时时挂着微笑。一醒来,就给祝子鸣一脸的笑容。 “醒了?” 君歌轻声应道:“嗯。”缓缓坐起身,依在他身旁,“你什么时候醒的?” 他啊? 他从昨儿正午饭后,一直看她睡到今儿正午,席间睡了四五个时辰,一大早又起了个早。梅香和梅竹给他送了两餐饭来,两盅汤药。除了坐在床上,他所做的事就只有看着君歌安静地睡觉。 祝子鸣轻轻微笑,发现活了这二十八年,没有什么事比看着她这样安静地沉睡更舒心了,“醒了一会了,一会儿梅香送来温水给你洗漱。饿了吧?” 她摇头,不是睡前刚刚吃过午饭吗? 突然想起来,“你的药喝了吗?”wωw奇Qìsuu書còm网 祝子鸣点头,“睡得好吗?” 她也微笑地点头,活了这十八年,从来没有睡得这么舒心过,“子鸣……” 她不知道这样称呼他合适于否,但至少这么称呼着,她心里很踏实,“等你可以下床了,我们搬回海棠园住吧。这里……”她环顾四周,“这里太简陋了,回到海棠园,可以牵你看看院里的花。慢慢的,病就会好。” 还是第一次听君歌这样亲切地叫唤他,心里有些颤动,正好合他意,过段日子能下床走路了,就搬到海棠园去住,“好,我们在海棠园多种一些花。” “不用种,那里已经很多花了。” 祝子鸣看着她,轻声问道:“现在对我如此放心了?” 君歌一笑,迎头看他,“那你还以为我会担心什么?” 她想了想,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知道,你会处理好祝府上下的事。那些姐姐若是吃醋,闹事,不还有你在吗?我不担心。如果哪一天,受宠的人不是我,而是其她的女人,也没什么。是自己的终归是自己的,有些缘分强求不来。如果有一天,海棠园成了冷宫,那必有它的原因。” 君歌那么明事理,祝子鸣这么多年都没有动过真情。她又怎会因祝府的那些女人,而失去他。 别人抢步走这个男人。 而真正能让她失去他的,只有她自己。 君歌越来越笃定,祝子鸣不同于宋世文。这个男人,前世随性,虽然曾真心待过她,却没有祝子鸣爱得那么深刻。 祝子鸣眼神深邃,重复着君歌的话,“缘分强求不来?” 她也重复,“是啊,是自己的,终归是自己的。”就好比,她前世的宋世文,终其一生,都是她要寻得另一半。 祝子鸣思索,好比他的小兰,再青梅竹马,也因他的穷困而做了官太太。 祝子鸣突然问,“君歌,如果有一天,我一穷二白了,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这样的问题太傻,君歌拒绝回答,“到了那一天,你就会知道了。” 梅香梅竹送来温水和午饭的时候,君歌正好从床上起身。 梅香梅竹各自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姐姐,你终于醒了,你从昨天一直睡到现在。” 君歌转头,看了看祝子鸣,疑问,“我睡了这么久吗?” 梅香梅竹可高兴了。从昨天一直看到现在,她们共来了两回,祝子鸣都吩咐她们小声一点,别吵醒了君歌。她们仅仅是看见祝子鸣看她们家姐姐的眼神,与那些小小的动作,轻捊君歌的发,轻牵她的被角,便无比的高兴。 自家主子受少爷宠幸,怎能不高兴,“姐姐,你醒来少爷没告诉你吗?你睡得还沉呢,我们都来两次,你都不知道。” 祝子鸣轻轻笑着,“这两天累坏你了。” 梅香梅竹又看见祝子鸣柔情地看她们家姐姐,个个脸上洋溢着骄傲,“少爷,午膳和洗漱用水都放在这里了,奴婢先告退了。” 祝子鸣点头。 君歌真不知道,自己竟然有这么长的睡眠,能从昨天中午睡到今天中午,整整十二个时辰,二十四个小时。她活了两辈子了,从来没睡过这么久。哪怕是上辈子为了生意日夜操劳,几天没合眼,也没睡过这么久,总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别说睡眠时间的长短了,就连睡眠的质量也是个大大的问题,总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心里顾虑与忧心事太多,哪能睡个觉? 到底是睡在祝子鸣身边安心,所以一觉睡了十二个时辰。 等梅香梅竹走后,君歌像是撒娇的口气,质问说:“这么不叫醒我?” 祝子鸣却只微笑,“累了就睡,睡到不累为止,哪怕一天,两天,三天。” 是啊,睡得很舒心,不会噩梦,不会突然醒来。这是祝子鸣,这个丈夫给她的安全感。她心里好暖,好暖…… 七日后,祝子鸣可以自己下床走动了。不用每日躺在床上,不敢过于活动。他大可以轻稳地放心走路,伤口渐渐愈合,人也精神了许多。 这七日,君歌日日夜夜地陪着祝子鸣在她的那件例诊室里,一起吃,一起住。连他上厕所,也是她陪同的。 仅仅是七日,他们的关系突飞猛进,像她前世七十年代那个时候,相亲而结成连理的小夫妻,住在一起后,越来越熟悉,抛却了最初的羞涩感。 她不会碰触到他身体的某个部位,而尴尬。 他也不会如初般,怕与她近距离接触。 清晨的时候,两人同时醒来。 祝子鸣睁大了眼睛,感觉她的小手正抓着他身体的某处。他乐呵呵的,自是来了感觉。若不是背部有伤,他一定饶不了她。色咪咪的看着她说:“想不到你这么色哦。” 君歌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捏着他,赶紧移开。不是她本意,一定是在睡觉的时候无意识的伸过去的。这是她的习惯。她也曾经这样抓着宋世文的睡觉。每每晚上,宋世文总不让她抓。可,睡着睡着,她的手就不规矩了。等醒来的时候,才发现。 她大起了胆子,“怎样,我就是一个色女。” 第十二章 恰似你的温柔(5) 君歌原本移开的手,又放回了原位,“怎样?” 祝子鸣压低声音,“别乱动。” 他就是一木偶,被她的每一动作所牵引,不能自控。他轻吼出声,“别乱动。” 再动,他恐怕就要当场把她吃了。 君歌妩媚一笑,松了松衣间的力道,“怎么,不喜欢色女?” 那段时间,她心中凉薄,只为求他衣衣之欢,使劲了手段来引诱他。那才算是真正的色女。只为色,而无情。 如今,她的手那么温柔,握住他的,像宝贝一样。那是他君歌的东西,上面刻着她的君名,虽无形,却真真实实实被她拥有。那种温柔,饱含了千万丝的柔情。 越是温柔,祝子鸣越不能自控,低吼出声…… 他长长地轻声呻吟。 君歌赶紧缩回了手。这要命的时候,若是把祝子鸣真给惹出火了,他真会当场要了她。她再色,好歹也知道这是非常时期,不能因为一时贪欢而扯到了他的伤口。 好不容易才等到他能下床自由活动。 她可不要做罪人,再害他背部朝上躺上十天八天的,“别……” 祝子鸣哪里能饶了她,大掌伸出来把她的手拉回原来,示意她继续,口中的低喘传递这暧昧的信息。 君歌原则性地收回了手,“子鸣,别……你还有伤。” 祝子鸣原本闭上的眼睛轻轻睁开,眸子里的欲望之湖太深,轻轻荡漾,一眨眼间把他所有的念想都传递给君歌,“君歌,我爱你。” 君歌明白,他是个正常的男人,“子鸣,乖,等你伤好了,我好好还给你,一天,两天,两天两夜都行。可是现在不行,你的伤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了。” 他轻声说:“是你把它唤醒的,你要负责。” 君歌往他那里一瞧,还真是要命。不好再看下去了,怕他越来越受不了,轻声哄他说:“乖……忍一忍。都是我不好,不该惹了它。可是,你的伤真的不能再折腾了。过段时间,我好好,弥补它,把它喂个饱,好吗?” 她轻轻凝视他的眼,柔声说:“先好起来!” 他轻轻揽她入怀,“等我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坏坏的笑,心里乐呵呵的,巴不得那一天快点到来。她暂时让心里那些痒痒的虫子沉睡,分分秒秒地等着它们兴奋的时刻到来,“起床了吧,一会儿梅香梅竹来接我们回海棠园。” 十来日不再海棠园住着,再回去,像与故乡久别重逢一样的感觉。 君歌掺着祝子鸣,两旁跟着梅香梅竹,后面是那六名黑衣人随同。常日,这六名黑衣人都是暗中保卫的。祝子鸣受伤的这些日子,他们从暗处走到了阳光之中。 祝子鸣看了看海棠园的青葱绿色,“这一组的六个死神,以后就送给你看。” 君歌侧眼看他,“送我六个大男人干什么?” 祝子鸣不敢迈太步,轻步着走,“保护你啊。梅映雪虽被送回将军府了,可不知道她心里多恨你,又会出什么事来。我怕她再来伤害你。” 君歌赞同,梅映雪心里有恨,一定会找她出气的,说不定会要了她小命。上一次她那么狠劲地掐她,可真是快让她一命呜呼了,“那你把落花流水给我吧。这样刚好公平。我身边放两美女,你身边放六位一水的帅哥,咱们谁也不用担心谁。” 祝子鸣皱眉,“什么帅哥?” 又来了,又一个听不懂她话的人,解释说:那六个美男子啊。你把他们放我身边就不怕我与他们调情?” 死神一号一听,脸一红,有些尴尬,心想,这九少夫人怎么如此随意? 祝子鸣轻笑:“如你所说,是自己的,终归是自己的。缘分是强求不来。君歌若是能找到良缘,我祝子鸣一定成全。” 君歌心里不悦,哪有这样大方的丈夫,声音又失温和,“当真?” 那讨厌的祝子鸣,竟然正生地来了一句,“是真。” 君歌不顾当众场合,与他调情,轻轻地拍了他一下,“你敢。” 祝子鸣大笑。 他就是喜欢这样的君歌,沉默的时候像座深山,薄情的时候让人心痛,撒娇的时候让人乐呵。 走近海棠园正厅,君歌扶祝子鸣坐下,“死神一组众位听命。” 祝子鸣虽有伤在身,那声音却威武气派,很具号召力。君歌坐在他身旁,侧眼看他,还真没看出来,一个文文弱弱的书生样的人,竟然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商人,主公,少爷,状元。这些称呼兼于他身。可真是一个不凡的人。她看他的眼神里,全是爱慕。 “从今往后,祝夫人君歌就是你们的新主子了。她说的话,就等于是我说的话。你们的任务就是全力保护她的安全。” 死神一组的六个死神闻言,立即跪与君歌身前,“属下拜见主人。” 好玩。 君歌还从来没有过贴身保镖,“别跪,别跪,起来吧。” “属下不敢。” 军然拉高了嗓门,“不是刚说了我是你们的新主子吗。我现在立下第一条规矩,但凡与我见面不用行此大礼,不用主仆相称,起来。这是命令。” 祝子鸣看她,还不见这小丫头能有这样的气派,心里连连称赞。 “属下遵命。” 祝子鸣轻笑,“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我有事与少夫人谈。” 六位死神退出大厅。 祝子鸣看看梅香梅竹,“你们也下去吧,在外面看着,有事再叫你们。” 人走后,君歌问他,“什么事那么神秘,还要撇退所有人。” 第十三章(1) 听闻梅香梅竹轻轻的掩门声落下,祝子鸣冲着君歌坏坏一笑。 这男人,少有如此的肆意。 君歌笑眼看他,读懂了意思,“大白天的就想使坏。” “使什么坏?哪里使坏了?”祝子鸣反问,心里乐呵呵地,逗着君歌,本想趁着下人们走后在她脸上狠狠地亲上一口。听闻君歌这么直白,反倒想戏弄这毫不掩饰的小女人。 见他耍贫,君歌正经起来,“究竟什么事,还要撇退所以人?” 祝子鸣却不依不饶,“娘子你倒是说说我如何使坏了?” 这男人!君歌一脸正经地看他,心里乐呵呵的,“快说正事。”眼下,也不是打情骂俏的时候。wrshǚ.сōm祝子鸣有伤在身,加之祝府上上下下那么复杂的事,里里外外都快乱了。祝子鸣虽不说,君歌却能感应一二。 祝子鸣轻轻将君歌拉进怀里,撅起嘴,狠狠地亲了一口。这女人,总是让他欲罢不能,无法左右,“想你了。” 又想了? 君歌依在他怀里,一仰头,随之坏笑,“哪想了?” 祝子鸣色咪咪地看她,“哪哪都想。” “讨厌!” “就是想!” “想也忍着,你还有伤在身。刚才我们不是说好了,等你伤好了,爱怎么折腾,折腾多久都可以。” “那我现在想你怎么办?” 看来,祝子鸣是真来了劲。君歌止住笑容,正儿八经地跟他说,“就这么办,放开我,说正事。” “别乱动,让我再亲一口。” 不待君歌认可同意,祝子鸣那霸道的唇又贴上了君歌的脸蛋,散着温温的热度,湿湿地粘了上来。 她不再挣扎,再看他时,眼里已是痴。 她眼里,祝子鸣清秀的脸,五光分明,看一眼就能把这容貌刻进记忆深处。这一张脸,在这个时空已无人能替代。 悄悄地,心里有了泪,滚烫滚烫的,却不敢从眼里落下来。 她仰着脖子,用心地看着他,轻声说:“子鸣,如果有一天,我伤害了你,你还会爱我吗?” 语毕,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俏眉陡鼻。那样小心翼翼又小心翼翼,生怕他从她眼前消失一般。 生怕,这一切都是水中月,雾中花,一伸手,什么也不能触摸,眼睁睁地看着它碎了。 祝子鸣的心微微一怔,一想到如果一天没有君歌的陪伴,心就隐隐作痛,快速地说,“那你会离开我吗?” 他不敢去想以后没有君歌的日子,连想也不敢想,心里堵堵得,快要窒息了。 “不要离开。如果你做了什么错事,我一定原谅,但请你不要离开。” 听闻祝子鸣表白一番,君歌心里的泪滚汤地落出来,眼前一片湿润,却怎么看他都依旧清晰。轻启朱唇,喃喃说:“好,不离开。我只是说说而已,不当真。”只是,人生太多的无常,有时候会让人无可奈何。 谁又能保证,陪我们走到最后一起执着拐杖的那个人,就一定是最初说永远的那个人呢? 仅仅是君歌随口说说,祝子鸣就当了真是的,那颗心悬了起来,不能安稳,一遍又一遍地问,“真的不离开吗?你说话算数吗?” 她这么看他,竟像个孩子,那口气,那神情,依恋她如同一孩子依恋一母亲。怕是以后,这样的话再也不能不再他面前提起。 他们仅仅是刚开始,彼此心里喜欢。若到了某一天,相依为命,风雨共济,经历一番生死劫难后,他会更离不开她。 什么伤心的事都不提了,她微微轻笑,从他怀里蹭出来,反抱住他,又不敢太重,怕伤了他的伤口,“是真,我只是随口说说,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有多爱我。子鸣,相信我。” “是真?” 她点点头,“嗯,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现在没人,什么事?” 他一沉思,情绪交错。 自把君歌当自己的女人以后,他再也没有在她面前伪装过自己,“我知道,这么做一定委屈了你。毕竟,你才刚嫁入祝府不到半年,没享过什么福。” 君歌有些不明白,挑着眉,“到底是什么事?” 北都国首都--蜀都城,依旧如昨的繁荣昌盛。 京城里的官员们每日早朝都把这片国都的景象在皇帝面前吹得天花乱坠,如何如何太平盛世,如何如何欣欣向荣。 可,就在国都之外的城镇,饿殍浮街,且日渐增多。各处粮商的粮价猛地在涨,城倍地往上翻,谣言四处,民心惶惶。 另说,边城战事将其,大灾即近。 这一传十,十传百,早晚都会传到当今圣上耳朵。更何况,虽然这当朝政权实则在皇太后手中,可那廉政的皇帝却是个乐于走访民间的主。 指不定哪天听闻朝中官员们冠冕堂皇的说辞,心中生疑,就跑民间查访来了。 君歌皱眉,“那不是户部的人要来向祝家索要粮食填充国库了?” 祝子鸣叹了一口气,愁容上了眉头,“每年开春以后,祝家都要向国家交税。国库有一半以上的粮食都是由祝家直接入仓的。剩下的一半里面,又有另一半是祝家旗下的产业所上交。如果祝家交不出粮食,等于国库将面临前所未有的空虚。到时候,圣上,肯定会怪罪下来。” 这么大的事,祝子鸣还是头一回向君歌提起。她不敢想象,如果一个国家的皇帝生气后,会是什么样的。 以她所了的,杀头,抄家,灭门,随便哪一样,都是祝子鸣所不能逃避的。天下之大,莫非黄土,开罪了朝廷,还能有什么退路。 君歌摇头,难以想象,“风清扬的条件你都答应了对不对?” 他知,他这一次是真的跳进刀山火海了,尤其觉得对不住刚过门的君歌,还没让她享几天清福,就摊上这等事。不知要如何回答她,避开她紧张的目光,他坐了下楼来,顺手取来君歌平日自制的竹筒笔,执于手上,初觉不太适应。 “你知道吗,我爹其实并没有去寺庙里头烧香拜佛,而是我安排他去了一个净土。没人能够找到那里。” 只见祝子鸣用君歌那只竹筒笔不太顺手地提起两字,铿锵有力-----休书。 第一封,太尉府; 第二封,相爷府; 员外府…… 七封休书,加之前面梅将军府上的,足足八封。 祝子鸣分别把每封书信抄成两份,一份呈往官府,一份呈往妻妾们的娘家,一份自己留着。七封完毕后,祝子鸣抬起笔,继续写着。 当休书二子落于洁净的宣纸之上时,君歌一把抓住祝子鸣的手腕,“你要干什么?” 他只顾自己低头题字,“君歌,我会把这一纸休书送往官府。到时候,在他们眼里,你就不是我祝府的人。我再安排死神一组的勇士们送你到我爹去的那个地方。如果我能逃过这一劫,我一定去找你们。” 她的眼里,早已是泛滥成灾的泪水,制止道:“你别说了,别写了。” 用力地将他手中的笔抢过来,狠狠地扔在地面上。 犹记当初,他碰她这支笔时,她那般心疼它,厌烦他的一举一动,心思全在这支笔上,还告诫他说,以后不准动她的这支笔。 与今对比,他早已在她心中占了重要的位置。 可他却不要这样的重要位置,迎上她闪泪的目光,轻声安慰说:“君歌,相信我,我会去找你和爹的。” “难道在你心里,我和你前面的妻妾一样吗?我知道,你不想连累我们,把我们扫地出门以后,朝廷怪罪下来,就不关我们的事了。可是我跟她们不一样,我是你真正的妻子。我们有名副其实。 第十三章(2) 海棠园满园的春色,即便没有百种花,少也有十几种。整个院子里里外外,室内屋角都洋溢满了花香。 海棠、红杏、君子兰、虞美人、紫荆、含笑…… 有的花,君歌真没瞧见过。花色亮眼,花香扑鼻。 屋子里,随风飘来的百花香时浓,丝丝缕缕地钻进每个空隙里,见缝插针般。 祝子鸣吸一口气,凝望过去,眼里是君歌满目的泪水,像玉雪山上融化的冰水,一尘不染地落下,落满他的心间,“君歌,你等我。” 她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迷了眼,“我不要走,我也不要等。就这么定了,哪怕是杀头,被皇帝抄祝家满门,我也要留下。” 最后那几字“我也要留下”说出口时,短短的几秒钟时间,她已整理好 自己的情绪,命令自己收起那讨人厌的泪水。 那泪水说收就收了,跟那水龙头的开关一样,一拧,开了,在一拧,关了,一滴也不漏出来。 她那语气,也从哀求变为一种已被自己笃定的坚决,重复着说:“我留下。”字字如一根钉子,结结实实地钉在木板上。 祝子鸣望着君歌笃定的容颜,心里一阵欣慰,一阵心酸,一阵痛,一阵内疚。 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君歌,你听我说。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儿一早我就向祝府上上下下宣布休妻一事,然后分别安排你们的去处。其他人都有娘家可去,可你不同,我会让死神一组安全地把你送到我爹那里。也许一年,也许两年,快的话也许只用一两个月,我就能去找你。你听话,就这么定了。”有妻如此,他很欣慰。可他要的不是把君歌留在身边,跟着受累,也许还会跟着丢掉性命。 他意已决,稳如太行王屋大山。 可太行王屋二山再稳,再大,再难移动也会有愚公这样的人是它的克星。偏偏君歌是比愚公意志更坚定的人,且半点卜愚。 “你说完了吗?” 君歌脸颊的泪水已被风干,不留泪痕,眼却微微红肿,半带疲惫。她冷静地看着祝子鸣,继续问,“说完了吗?” 祝子鸣抿紧嘴,心一怔动,脸角处的肌肉不由地抽动一两下。 面临生离死别, 比仇恨还要痛苦。 他却无能为力,任由这种痛苦开始,“君歌……” 一时觉得喉咙堵着气,顺不过来,祝子鸣停了停,微微揽着她靠落在他肩头,“你去我爹那里,会有人照顾你的。天下第一相士每个月会替你倒诊。也会有人每月按时给你是送去圣水的解药,你只管……” 闻言,君歌一阵激动,“你说什么,天下第一相士在爹那里?他知道那个隐密的地方?”她抬头,下巴从他的肩头上迅速移开,一仰头,情绪激动,不可思议地看他,“你怎么让他知道哪个地方的?” 声音响亮,目光尖锐。 祝子鸣眼角往下倾斜三十度,俯视她,只见君歌情绪过于激昂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长满软绵绵的毛的虫子,突然把那一根又一根的软毛给直直立立德竖了起来。 她那瞪大的眼睛,颌开的嘴角,严肃的目光,突然让祝子鸣觉得很陌生,“他要去给你倒诊,当然要知道那个地方。” 君歌无奈,整理整理了自己的情绪,语气软了下来,“不是……你怎么就让他……”也不是。祝子鸣心系她的身子与安危,给她安排天下第一相士为她倒诊是很正常的事。可,到了她那儿就不正常了,超出了她能接受的范围。 头痛,真的头痛,“不是……天下第一相士现在知不知道那个地方?” 祝子鸣一五一十地回答,完全不明白君歌究竟在头痛什么,“当然,如果你去了,他肯定会知道。” 君歌急了,“那现在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如果知道,那你赶紧安排人把爹转移到另外安全的地方,不让这天下第一相士知道。” 突然顾自查觉这话说得有一些明显,“我是说……” 君歌她自己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干脆问,“天下第一相士现在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祝子鸣有些疑惑,却不露神色,心里围绕的中心只是他们即将面对的生离死别。 别的,他暂时想不到,“现在还是不知道。可我已经通知他了。只要送你去的时候,也让死神一组领他去,他自会找到你们的住处,以方便每月的倒诊。虽然每月有圣水为你解毒,可是还有另一种露娇人在折磨你。如果没有天下第一相士,你会……” 来不急让祝子鸣心疼她,她堵住他的话,“那就是说,现在那个老家伙还不知道爹的藏身之处了?” 祝子鸣摇头。 “那好,我现在告诉你。第一,我哪也不去,就呆在你的身边;第二,你什么也别说了,别赶我,也别劝我如果你非要把我给休了,安排到爹那里去,那请抬着我的尸体离开;第三,爹所在的地方越少人知道越好,连我也不要告诉,更不能告诉天下第一相士,回头你再告诉,我不去了,我搁哪都能让他倒诊。” 君歌依在祝子鸣怀里,仰头看着祝子鸣,没有半点的玩笑,“听明白了吗?” “君歌……”祝子鸣急于说服君歌,话到嘴边被她给堵了。 君歌伸出手掌,捂住祝子鸣的嘴,软软的唇传递着他滚烫的体温,让她不舍收手,“什么也别说。我知道,你那些忠心的死神什么事都能办得出来。只要你一声  (字数:1,853) 第十三章(3) 祝子鸣哑口。 门,紧紧关着,光线却着实的好。许是初春之时,午时过后的阳光明媚又灿烂, 任你怎么关门关窗,阳光一样会像针一样的射进来,撇了一室的光亮。 他这个角度看她,正好与她迎面。 一眼俯视下去,看的他那个心里,真不是滋味。 她的脸,素颜素装,没有能让人过目不忘的风情美姿,没有国色天香,没有大大 的眼睛,没有漂亮的唇,但眉毛却很精致,目光依旧是初见她时那般的清清淡淡 。 他怎么当初就把她想得那么爱慕虚荣,贪图荣华富贵,把她想成天下间最贱的女 人,那样百般折磨她呢? 祝子鸣的心理被多面的刀刃绞着,痛得血淋淋的,不好再说什么,满脸的内疚。 看他的目光软软的,几欲启齿,几欲作罢。 今儿君歌挽了一个简单的同心髻,一枚鱼骨花细钗,没有多余的妆饰,看上去清 雅至极。她就是风中那不起眼的小野花,洁白的花瓣随风颤动,细弱的茎,纤细 的叶,不招人眼。倘若你一旦注意到她,才发现,原来小野花美得如此朴实,它 也如此顽强,被风吹动却不折不屈。 可,他偏偏要伸手去把她折断。 多好的一女子,将来不知会不会因他祝子鸣而守寡受罪。 祝子鸣不敢细想,“我想,你累了,休息一会吧。”他收起想说的话,轻轻抚摸 她的额头,温和微笑地与她对视,满眼都是爱恋。 她意已定,多说无益,“我饿了。” “我吩咐厨房给你做点吃的。” 君歌赶紧机灵地拒绝,“不用你吩咐,我自己去厨房想吃什么自己拿。多麻烦的 ,还要吩咐来吩咐去。我直接去,立马就能吃到现成的。”说罢,推开他,拍拍 手大大咧咧地调头离去。 轻轻拉开门,斜眼瞄了一下祝子鸣,心里却不是滋味。她知道,祝子鸣跟她一样 ,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哼,咱们就比一比谁更有能耐! 她心里堵得慌,大步朝前走去,吆喝着,“梅香,梅竹,我们去厨房转转。” “哎,姐姐。”说着,两丫头跟在君歌身后,也不多问什么。 走出海棠园,小径直直地通往祝府正厅,穿过,背后则是祝府南侧的偌大厨房。 依旧是那黑色的琉璃瓦顶,红木高粱,被下人们洗的干干净净,没有油污。 且,正是春季,厨房外侧的一片小空地种满了各色各样的花儿,让人迎面一走来 ,心情倍爽。 君歌放眼望去,多侧身的丫鬟说道,“梅竹,你去把祝家总管给请来。对了,厨 房主事在吧?” 梅竹道:“姐姐,这个点厨房主事该在吩咐晚膳的事,应该在的。” 君歌点点头,“嗯,你去吧,吧总管请来,梅香,我们进去。” 她寻思着,不能晚了,晚了就得让祝子鸣抢先一步了。 突然想起一件事,不能给落下,“梅香,你在厨房等着我。”我回一趟海棠园,总管若是来了,你麻烦他再厨房稍等片刻,我立即就来。” 梅香纳闷,“姐姐,为什么不直接让总管去厨房找你,还要劳烦你亲自再走过来。” “没几步路,你让他等着就好了。”说着,匆匆忙忙地离去。梅香弄不清楚,今儿这君歌究竟是为什么如此慌张。她摇摇头,径自朝着厨房走去。 回到海棠园,早已没了祝子鸣的身影。君歌想也不用想,也能知道祝子鸣这会儿干吗去了。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走到刚才与祝子鸣谈话的厢房里去,瞧了瞧,嘀咕着,“还真是小心谨慎的,才一会儿就给拿走了。” 想了想又说:“说什么吧死神一组的帅哥们送给我,人影都不见一个。” 她叹了一口气,“唉……” “主子,你是在找我吗?” 君歌一回头,吓一大跳,“你什么时候蹦出来的。从哪蹦出来的?”咋一看,死神一号人模人样的站在她身前。 她不过是说说,就把他给招来了。难不成,他会隐身,时时跟在身后不成? 君歌疑惑,不解,特不解,狐疑着眼盯着他,这么一盯,却把死神一号给盯得不自在了,低着头回话,“听主子在叫我,所以就来了,没吓着您吧?” 君歌耳朵痒痒的,听着死神一号主子前主子后的,还特把那“您”子加重语气,“得了,不是说过吗,别那么客套,别老是主仆相称。你叫我少夫人,我心里还痛快一点。” “是,少夫人。” 君歌眼前一亮,盯着他,“祝子鸣是不是让你们什么事都听我的?” “是,前主子把我们送给您,我们就是您的人,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属下一定赴汤蹈火。” 君歌乐呵,“那好,你去把祝子鸣身上的休书给弄来。” 死神一号一皱眉,不解道,“休书?” 君歌用狐疑的眼神瞄着他,“怎么,你能不知道?”不知道才怪,这祝子鸣说是把他们送给她了,其实还在吩咐着他们做一些让她不痛快的事,“不管你知不知道,反正申时之前,你要把它给我弄到手,一共七封。” 她撕了一封,那是祝子鸣休她,想了想,补充说:“不对,应该是八封。” 她点点头,确认道,“对,八封。”祝子鸣后来一定又把她那一封给补上了。 死神一号有些为难,“少夫人……”属下无能为力。本是要这么说的,说的斩钉截铁,后面的话让君歌给堵了。 “若是拿不回哪八封休书,你也别回来见我了,直接告诉你前主子,说我把你们给退回去,以后别跟我混了。” 说罢,扬长而去。 祝府南侧,一群人围着君歌转悠。 这人,就是贱得慌。 君歌她在祝家没地位的时候,谁也能欺负她,领个马车,也要被人问话刁难。现在可不一样了。自梅映雪欺负她而被祝子鸣赶出祝府的时候起,所有人都把她君歌捧得高高在上的。以来这厨房,所有人都围上来笑脸相迎,还毕恭毕敬的。 君歌拉高嗓门,“其他人都去忙吧,厨房主事和总管留下来就好。” 一群奴才毕恭毕敬的施礼退下。 厨房主事赶紧疏散了人群,立马给君歌端来了凳子,“少夫人请坐。您看,这厨房油烟太大。您有什么事,想吃什么吩咐奴才就可以了。奴才马上派人给您送去,怎敢劳烦您亲自来厨房。”厨房主事当着总管的面巴结君歌,恨不得哪一天得到君歌的信任与好评,给他升升职务。 “好了,你听着就好了。一会儿总管会慢慢吩咐你的。我今天来,就是想让主事晚上不必把各房的晚膳分开做了,你按平日祝府宴会准备,但是菜色别太多,也别太浪费,凑合着就可以了。” 君歌依旧站着,总管把厨房主事端来的凳子往她身边稳了一步,“少夫人您坐着吩咐,站着挺累的。” 她受不了这样假惺惺地被讨好,但仍旧笑脸相对,“总管,一会麻烦你到各房姐姐那儿走一躺。就说,是少爷酉时请她们好好聚一聚。” “奴才一定照办。这点小事怎样劳烦您亲自来吩咐小的,以后有什么事,您让梅香梅竹通知一声,奴才立即到海棠园候话。” 君歌不太适应他这说话口气,微微轻笑,“劳烦总管吩咐下去,晚宴不要太铺张浪费。多费点心思,把各房姐姐都给请到了,一个也不能少。好了,就这么着。” 准准的,申时。 死神一号端端正正地站在君歌面前,手握长剑,一身盛气凌人的味道。 君歌从头到脚地打量他,浓眉,脸上有疤痕,很man,挺直的胸脯结实着,特有安全感。这一打量,那眼神像丈母娘选女婿。 可一旁的梅香梅竹不这么认为,还以为她们家姐姐对身前这位有身材又身材,要样貌有样貌,要功夫有功夫的青年才俊有兴趣。 她是打量他了,可不是出于兴趣,心里就纳闷了,这八封休书好歹有些分量,他把这休书藏在身体哪个部位了? 胸脯? 不可能,春季的时候穿衣服本来就不薄,再塞八封休书,那不明显地看出来了吗? 那还能藏哪,他又不是穿那长袖长衫,还能藏袖口里了? 君歌又一遍地从头到脚地把他打量了一番。 依她之见,这死神一号不敢不把休书给她弄来。他不可能回去告诉祝子鸣说,她不要他了,把他退回去了。祝子鸣既然把他送给了她,那他的任务就是好好效劳她君歌,不能把她给惹不开心了。 “你都拿来了?”君歌来回打量,最后直盯着他的眼睛轻声疑问。 死神一号点点头。 “拿到手就拿出来吧。我就说,你不敢不把它弄来。”说着,往那红木高凳上一坐,就等着死神一号的休书出手了。她倒要看看,他硬是把休书藏哪了。 死神一号没有打算把休书给他的新主子奉上,眼睛看了看君歌身边的俩丫环。 君歌眼疾嘴快,“没事,她们是自己人,你尽管拿出来是了。”那口气,豪迈得快要跟死神一号干上两杯陈年女儿红,才痛快。 死神一号仍旧不放心,把休书捏着不肯出手。 “我说你别磨蹭了,我说了梅香梅竹是自己人,你把休书拿出来。” 一听到休书二字,梅香梅竹俩人瞪大眼睛。 “你们俩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儿,看着就好了,什么也别问。待会儿姐姐叫你们干嘛,你们就干嘛。” 她盯着死神一号,“快拿出来。” 也不知他那一招叫什么招式,君歌只见他把五指一伸,几封书信就那么莫名其妙地捏在他手里了。看得她目瞪口呆,直直地盯着他的手,连口都结巴了,“不……不……不是,你这休书从哪钻出来的。” 死神一号双手奉上,“属下乃江湖中人,自有江湖人的办法。可是,这休书不是属下取的,而是少爷自愿给的。” 君歌盯着他,“那他还说什么?” “少妇人若是想要这休书,给你便是。少爷还说了,不劳烦少夫人,他已经派人把休书送往官府了。” 闻言,君歌有些火了,心里暗骂着,立马抓住死神一号手里的休书,一翻,她君歌的竟让给摆在最上面。 这祝子鸣不是成心地要气她吗? 她咬牙,心里恨祝子鸣恨了个彻底。搞了半天,她说的话他根本没有听进去。她说要两人一起承担,搞了半天被他当屁一样给放了。 平静!平静!要平静! 她告诉自己,冷静一些,消消火气。可脸上的肌肉扭曲了,明摆着把恨字写在上面,皮笑肉不笑地摆了一个笑脸给死神一号,”就这些了?” “就这些了。” 君歌沉默了片刻,闭眼,睁眼,恢复了先前的笑容,“听少爷叫你死神一号。” “回少夫人话,我们每个人都是有编号的。每一组的领头人物都是被编为一号。” 君歌赞扬,“你还挺有本事的,可以领导他们。我想给你改革名字,让我这么叫这你死神一号挺别扭的。” 死神一号低着头说:“主子想改什么,就改什么。” 君歌将手中的休书搁在茶几上,轻轻落下,“那你原名呢,叫什么?要不这样,回头你把死神一组所有人员的原名都写在纸上。以后,大家不要太死板,硬往人身上烙一印记,叫原名,这样叫这舒服,听着也舒服。” 死神一号愣了一下,“回少夫人,属下们没有名字。从小的称呼就被编排成了数字。” 君歌扬眉,一旁的梅香梅竹只盯着桌上的休书直看。自君歌教她们识字以来,这浅黄色的信封壳上所写的字被一眼识出。梅香梅竹瞪大眼睛,个个心里捏着汗水。 “从小?” 死神一号这才解释,“对,从小。少爷还没买下我们的时候,我们就是这么被组织叫着。” “你们是被祝子鸣买来的。后来才跟的他?” 死神一号一时无以回答。 察觉到自己多话了,君歌也不继续追问,收了话,“这样,我给你取个小名儿,反正叫这你死神一号挺别扭。”眼珠在她眼里转了转,思索片刻,轻声念道 焉知去向,不知去向,随风飘荡。 星星点点,零零散散,漫天歌唱。 过一山,翻一障。心儿撇出新希望。 且留步,花开处处,轻剪晓春模样。 念完,君歌看向死神一号,轻声问道:“可知道这诗说的什么?” 梅香梅竹两人相望,皆一脸茫然。 死神一号冥思,大胆答道:“焉知去向,不知去向,随风飘荡?”想了想又答说:“蒲公英?” 君歌一惊,瞧瞧这家伙,真是厉害,竟然能从诗面上知道她诗中所描述的正是浪迹天涯,随风飘荡的蒲公英。 好家伙! 她向他投去一抹赞许的目光,“对,蒲公英。虽然连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归根到哪,落在哪里。只能随着风,一直流浪,飘到哪算哪。可是,像诗里一样,轻剪晓春模样。宁奔波,却晓春。你看这样可好,以后我不再称呼你死神一号,直呼晓春。” 死神一号沉默。 见状,君歌又问,“喜欢这个名字吗?” “喜欢,少夫人说是啥名,就是啥名。” 君歌硬着声音,“那就是不喜欢,我说什么你就应下什么了?你若是不喜欢,换个名便是,不必总把我的话当命令一样执行,这样太过呆板无情。” 死神一号这才解释,眼却不敢看她,“晓春喜欢。晓春知道少夫人给属下取这名字,是要属下明白,属下的命虽如蒲公英一般,飘飘荡荡,却能第一时间看见春天,看见希望,少夫人是要晓春活的有希望一些。” 好家伙! 君歌再一次赞扬,笑脸成花,“那好,梅香梅竹……” “哎……” “从今往后,你们管这位英俊威武、才貌双全、武功盖世的大哥叫晓春或是晓春大哥,随你们意愿。” 晓春,知晓春来,知晓希望。 他默默地在心中念着这个名字,从此他不再是死神一号,有了自己的名字。他一边默念,一边感谢眼前的少夫人,却不敢多看她一眼,默默地低着头。 君歌说:“晓春,你也知道,活着得有希望。我也有我的希望,你是聪明人,能明白过来。希望,有些事情你不要干涉,明白吗?” 他只点点头,心知君歌所说的有些事情为何。要不,她怎让他去把少爷的休书给取来。 她从桌上取出祝子鸣为自己写下的那份休书,道:“梅香梅竹,取火来。” 室内,一室的光明下显得那盏等有些灰暗,灯火一明一灭的。君歌吧自己的休书递往那灯火上,轻轻地燃烧了起来,晃动的火苗下映出她微红的脸。 在晓春看来,这一张脸平平静静的,她的心思却甚是细腻缜密,她的人,精明至极。 可他却不敢看这一张脸,想偷偷瞧一眼,也不敢。  (字数:4,996) 日落之时,君歌还是没见着祝子鸣。 他有落花流水,有大把像晓春那样的死神勇士,办个事很顺畅。 可这个点,他也该出现了。 不知人去了哪里? 君歌从海棠园出来,在祝府转了一圈,该问的下人都问过了,终不知祝子鸣的去向。从南侧出来的丫鬟们,手托菜盘,美酒佳肴一一往正厅里送着,个个见了君歌恭身施礼。 她却心不在焉,眺望他处,见人施礼,微微点头。 “姐姐,你在看什么?” 她回过头,笑看梅竹,“没什么,我们赴宴吧,好多人等着。” “可是少爷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乱子?”梅竹担忧。 君歌轻笑。 乱子? 乱子肯定会有的,她却不担忧,“晓春,你同我们一起去。”再大的乱子,还有这功夫了得的死神勇士在,怕它干吗。哪怕是刁蛮的梅映雪在,也不怕。 因为这是她与众姐姐最后一次聚会,她特意妆扮了一番,换了一身留仙裙,从不喜欢复杂的她让梅竹给她梳了个大拉翅髻,很像一美貌仙女下凡。 她托了托裙摆,“我们走吧。”祝子鸣不来,事情不办得更顺畅吗。也好! 祝府大厅。 已是日落黄昏,下人们开始掌灯了。君歌托着裙摆,不慌不忙地走去,站在门槛处往里一望,众人的目光齐齐地刷来,带满了尖锐的利刺。待她走近,停止了先前的议论。 她微微轻笑,“姐姐们,不用等了。”也不知道她来之前,她们究竟讨论了些什么事情。她不想去知道,微笑着走向原本给祝子鸣准备的座席,“姐姐们不必等少爷了,他今晚有事,回不来。” 语毕,轻轻落座。 “你说的是什么废话,少爷宴请我们,怎么可能有事不回来。即便是真的有事,也不该由你来通知我们。” 说这话的,是七少夫人兰娇。 她的印象在君歌脑里算深的,除了梅映雪,就是她特别突出地挤脱她。 她把目光浅浅地移过去,“兰娇姐姐,满桌的菜还堵不住你的嘴吗?”说罢,回头看了一眼祝府总管,“总管,你看七少夫人是不是嫌弃今晚的菜太少了 ,你吩咐下去,特地再给姐姐上一道菜。你去问问,兰娇姐姐究竟喜欢吃什么,问仔细了,哪道菜,怎么个做法,做的时候该注意些什么。” 总管赶紧点头应下,“是,奴才这就照办。”说罢,朝着兰娇的方向走去。 大伙儿也不敢说些什么,怕得罪了这个就少夫人,落得跟梅映雪一样的下场,被祝家少爷赶出祝府。 那兰娇一拍桌子,“君歌,你什么意思?” 君歌自顾自的说话,不予以理会,“大家不要紧张,除了少爷,人都齐了,满桌都是佳肴,别客气。”轻轻拈起竹筷,往最近的菜盘夹去。 她开了个头,大伙也跟着纷纷拿起筷子,不再说些什么。 饭桌上很沉默,除了那兰娇恶狠狠地盯着君歌,其她人都不敢出声。渐渐的,瞧没有理她,兰娇也像被开水烫了的花瓣一样,焉了。 君歌轻轻搁了筷子。 看了看四周,包括她在内,恰好八个女人。 凑一起打麻将,还能圆上两桌。这会儿,说散就散了。从心底里讲,君歌确实不乐意祝子鸣娶了这么多的女人。虽然同她们都没有夫妻之实,可她们毕竟是祝子鸣的内人,跟她同分享一个男人。 不乐意是不乐意,她却是很同情这些女子。她把她们一一打量了一番,个个有着如花的美貌,各有千秋。一想到她们嫁了祝子鸣这样的男人,这辈子真是倒霉。 搁谁,谁倒霉,嫁了,却不与其圆方,这算哪门子的嫁娶? 也好,一纸休书断了这夫妻间的关系也算是给她们解脱了。 她轻声吩咐说,“梅香梅竹,给各位少夫人斟酒。” 杯中物,陈年的女儿红,她不太会喝白酒,从来都是。端着那上等瓷窑的清花酒杯,浓浓酒香扑鼻而来,“各位姐姐,这一杯是我这个做小的敬你们。” 眼看各个人都面面相觑,还以为这杯中物是毒酒呢。 “不用怕,酒没毒。” 她一仰头,一杯女儿红下肚,辣辣的顺着喉咙进了胃肠,像火烧一样。 吸一口气,那辣味更重了,“自打我君歌嫁进祝府,大家相处就不愉快,这不管是谁恨谁,大家都算是能坐到一桌上,相谈,不甚欢,却有缘。别说皇帝的后宫尔虞我诈,就是这大户人家的院子里,一样的你争我夺。你们把我当敌人,很正常。得宠的那个人,永远是大家眼中的敌人。别看平时,你们之间客客气气的,其实这心里想些什么,我君歌知道。还不是互相利用,把共同的矛头指向我。” 她缓了缓,看向远方,“君歌我说这么多,是想告诉姐姐们,不要为了一个祝子鸣而你争我夺的。你们也争不过。祝子鸣他不值得大家这样痛苦。” 说着,笑了笑,“梅香梅竹,把东西呈来。” 吩咐完,再一次微笑地看着众位少夫人,“从今天起,姐姐们不必痛苦地你争我夺了。” 君歌拿起梅香用托盘送来的七封休书,分散开来举起,“明天总管会安排大家各自回娘家。不管你们愿意不愿意,君歌我代表祝子鸣在此宣布 ,从今往后你们不再是祝家的妾身。” 一时,风云起。 众妾身把目光齐齐地刷来,“君歌,现在还轮不到你如此猖狂。” 七少夫人兰娇跃身而起,脸都绿了,“是,我承认,任何豪门都是一个大染缸,并不单纯,复杂得很。我们这些做妾的,你争我夺很正常。你君歌得宠了,少爷的魂儿被你勾住了。可这是一时的。行,就算是你够得住他一世,可你也没猖狂到可以代表少爷把我们给休了。休了我们,是祝家的麻烦。你自己掂量掂量,坐在这里的人,哪个不是达官贵族家的小姐闺秀,你开罪得起,祝子鸣开罪不起。你对我们绝情,就是对你自己绝情。我就不信,出了这祝家的门,我就弄不死你这野女人。” (2057字) 这是威胁与恐吓? 绝对是。 她知道,单凭她君歌一人,绝对会让这有权有势有背景的女人给弄死。搞不好哪一天,她独自走在蜀都城的某某小街小巷子的时候,就被兰娇叫来的人给搞定了。说不定,搞定前,还把她先给奸了。 这绝对有可能。 段兰娇是何人,相府的千金,她素与将军府的梅映雪串通一气。她俩先先后后地被赶出祝府,扫尽颜面,这仇这恨当然一块儿记到君歌头上。 君歌淡眼看着站立在对面雄纠纠气昂昂的段兰娇,轻笑道,“梅竹,把休书给七少夫人瞧瞧,究竟是谁的笔墨。” 梅竹呈着托盘,应道:“是,姐姐。”低着头将七封休书齐齐地呈到段兰娇身前。 君歌看一眼祝子鸣的众妾身,心里很不是滋味。祝子鸣啊祝子鸣,当初不爱,又为何要娶回七个妾室,白白浪费人青春,让人寂寞深院。 这梁子,她君歌是结下了。 “各位姐姐,看好了,这字都是出自谁手。祝子鸣的字,想必大家都不会陌生。看了信,可以恨祝子鸣,可以恨我,但请别太伤感。即便是没有我君歌的出现,祝子鸣也不会是你们的。明儿一早,管家会为各位姐姐准备车马,送你们回府。这事,就这么板上钉钉了。” 君歌总觉得心有歉意。若不是因为她的出现,也不会落得祝子鸣把他们给齐齐的休了。若不是她,北都国好好的,祝家好好的,百姓好好的。她在心里叹气,长长的,长长的,连看她们的眼神,也软了。 这世道,多了痴男怨女是了。可是,末了,不划算的永远是女子。无论是她前世所在的,那所谓的男女平等的社会,还是如今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 生为女子,是一种疼。 兰娇看着君歌那柔软的目光,心生极恨,暗骂君歌这假惺惺的女人不得好死。嘴上说,“就算是少爷真要休了我们,他也得亲口对我们说吧,你君歌凭什么要明儿早赶我们走?” 君歌抬眼看着高高站立的段兰娇,“兰娇姐,有什么不服的,坐下来说。我也得向大家说明,少爷已经将这休书另送官府了。这婚姻就不只是单单的断了,而是被官府认定的。越早送你们离开祝府,对你们越好。” 段兰娇挑高眉毛,哼声道:“这么说,还真是铁板上钉钉了?” 梅香梅竹将祝子鸣准备好的休书一一送到各方妾室手中,“请少夫人过目。”心里不知是喜是忧。这祝家少爷休的不只是这些个少夫人,连她们家姐姐一块休掉了。不知祝家少爷这葫芦里,究竟卖着什么药。不管怎么着,眼下的情形对她们家姐姐,并无利益。她们,高兴不起来,跟各房少夫人身后站着的丫鬟一样,愁着眉。 君歌默认。 其她妾室悲哀地乞求,“求求你,饶了我们。我们管你叫姐姐,不跟你争宠,但是请你别赶我们走。”这被赶出祝府,将来颜面扫地,还怎么做人。 君歌知道,在这盛行男尊女卑的北都封建王朝,女人一旦被夫家所休,就等于是死路一条。别说将来再嫁,就是上街也会被吐唾沫星子。她理解她们的心情。可这不是她说了算。总不能等到有一天,皇帝要抄祝家九族时,把这些如花的女子也一起给搭进去。 “君歌,算了吧,你少来这套。谁不知道你是妖精来着,能呼风唤雨,迷惑人心。说不准这休书是谁写的。也说不准,你也少爷下了什么蛊。”段兰娇看向众女人,“姐姐们,别求这个狐狸精。依我看,咱们应该请个法师来,替祝家驱驱妖气。” 呵! 真是好笑。君歌还同情她,没想到她脑子里就只能装些这么个封建的思想。也难怪,为什么这些女人会被男人欺负,没有主张,没有高人一等的思想,被统治也在所难免。 真是笑话。还相信狐狸精一说? 君歌笑说:“好啊,那就劳烦兰娇姐请个高明的法师来。不过,那也是在你离开祝府之后。”就算她是狐狸精,那也是道行高深的狐狸精。这能呼风唤雨的狐狸精,恐怕一般法师是镇不住的。 她哼声笑道:“兰娇姐还真是高明。你请你的法师,可是我仍旧要转告大家,今晚回去收拾收拾。明儿一早就出发。” “君歌,你要是敢使什么伎俩把我们姐妹几个从祝府弄出去,看我出去以后不弄死你。”段兰娇说了狠话,话中带着毒。 君歌淡定地看了满桌的菜,淡淡笑道:“别只顾着说话,这菜都凉了,再不吃,以后就没有机会吃到祝府大厨所备的佳肴。大家动动筷子,别看我啊。” 雕花红木大圆桌十米外,步态从容地走来了祝子鸣,一脸微微笑意,“大家怎么都愣着,等我?” 正好君歌身旁空了一张椅子,他慢步走去,轻轻落座,“想必君歌已经向大家宣布了我的决定。那么,今儿这就算是咱们祝家最后的宴席。” 兰娇盯着祝子鸣,“祝郎,她所说是真?” 祝子鸣笑眼望过去,轻声说:“兰娇,你坐下。” 段兰娇很听话地落坐,眼里已雾气一片,静静地听着祝子鸣的解释,“是真。休书是我写的,已经另送了官府。只不过,君歌忘了告诉大家,我也为她准备了一封休书。从今往后,你们谁也不要恨谁,是我祝子鸣对不起你们。”语毕,他不敢看君歌,侧着脸,微微疼痛着。 君歌失声,“祝子鸣……”搞了半天,她午时向他说的话都跟放屁一样了。他还是决定要把她给送走,还硬要当着这么多妾身的面,休了她。 他是要她没有退路,必须得走。 他是要她在他安排好的世外桃源,和公公一起守望相助,平平安安地生活。 他是要她活着。 可,他也是要她痛着。 她忍着,不痛苦,不哭泣,不要被这些妾身们看笑话,“你还是这么固执。” 一直,一直,祝子鸣不敢看她,心里淌满了泪,淌满了忧伤。他的脸,微微地抽动了一两下,张不开嘴。 闻言,段兰娇似乎心里平衡了许多,却也仍旧不解,“祝郎,那你告诉大家,这是为什么,好好地要赶我们走?” (2118字) 第十三章(6) 祝子鸣不敢抬眼看着君歌,一眼也不敢,一直,一直。 君歌安静地坐在祝子鸣身旁。那正中的位置,本是祝子鸣的席位,她坐得心安理得,毫无不安之意。 眼前,是众位祝家妾身异样又鄙视的目光。 瞧,拽什么拽,不一样要被祝家给赶出去吗? 还敢拿休书来耀武扬威,算哪门子的事? 不用看,她也知道,这些个女人们此刻是怎样的一种得意。 她在乎的不是别人的异样眼光,安安静静地听着祝子鸣给段娇兰解释。 她要知道,他究竟要编多大的谎言来让众人信服。 祝子鸣心系身旁君歌的情绪变化,却不敢看她,而是看着对面的段娇兰,撒谎了,却很镇静,说得跟真的似的,“这些年,委屈你们了。大家也知道,祝某曾经深爱着兰儿,一个酷似君歌的女人。所以,这些年我娶你们进门,却不与你们圆房。兰儿回来了。没有人能取代她在我心中的位置。” 说到此,祝子鸣的声音有些颤抖,微微斜视着君歌,不敢正眼看她,“我一直以为,因为君歌酷似兰儿,所以我能接受她。可是,当兰儿回来的时候,我才明白君歌她再像兰儿,却不是兰儿。我不想再耗费大家的青春,就这么散了吧。” 呵! 君歌苦笑,他说得跟真的似的。 这就是他的谎言? 还是,兰儿回来的事,是真? 那个以嫁入高官的兰儿?难道,祝子鸣说爱她,真的是因为她酷似兰儿? 君歌起身,什么话也没说,背对所有人,急步走去。 身后,是一束又一束可以将她杀死的嘲笑的目光。 突然传来,“君歌妹妹请留步。” 身旁的梅香梅竹丫头跟随者君歌止了步,不知如何安慰此时难堪的她。 她冲着梅香梅竹微笑,似说,她不难堪,让她们虽为她难过。 转头,却不是为了段娇兰,冲着祝子鸣极其笃定地微笑,那笑容像宣纸上染开的一抹鲜红,“祝子鸣,记住我对你说过的话。”他若是想要把她给送走,那么请抬着她的尸体离开。 她暗示,然后头也不回,离去。梅香梅竹紧跟其后,不敢发一言。 背后,是祝子鸣目送君歌的那一抹神伤的目光,是一缕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像蜘蛛吞出的丝,细细绵绵,看不见,却深深地牵连着。 君歌,若不如此,众人都将以你为敌。你叫我,如何是好? 夜色渐深,留下一轮残缺的月,映下来,月光渐渐熙熙攘攘。 亥时,君歌还没有睡下,坐在海棠园的亭子里,睹物思人。 熙熙攘攘的月光泻下来,撇在君歌身上,印了亭子内一长长的身影,那般消瘦,那般孤零零的。 “姐姐,少爷今晚不会来了,您就回屋歇了吧,都快三更天了。”梅香挑着灯笼,一同梅竹站在君歌身后,终于忍不住说出声来。 君歌在这亭子里一坐,就是一个多时辰,从祝府大厅回来,连水都没有喝一口。 晚宴的时候,也没有进什么食,把梅香梅竹给急的。 梅香把脑袋迎上梅竹的耳朵,小声嘀咕,“去给姐姐备 点夜宵来,我在这里候着。” 梅竹赶紧挑着灯笼匆步离去,“别忙乎了,我不饿,什么也不想吃。” “可是姐姐,你晚上什么也没吃。”梅竹急了,眼泪刷地就流下来。祝家少爷要赶她们家姐姐离开祝府,真是委屈受气的。这命,咋这么不好呢? “别急,姐姐真的不饿。若是饿了,一定有你们忙乎的。” 梅香凑近身子,眼睛酸酸的,顿时一片雾气,“姐姐,你走到哪,我们就跟到哪。” 君歌心一酸,想想这些日子这俩丫头把她照顾得挺好的,真把她当亲人一样对待了。若是真要道离别,她也酸酸的,“好啦,好啦,我们呢哪也不去。少爷他赶不走我的。你们就跟着我在祝府,别伤春悲秋了。这样吧,你们都去厨房,帮我弄点吃的来。”也让她静一静。 “那姐姐你想吃什么?” “嗯……汤圆吧,吃了汤圆团团圆圆的。” “我们这就去,亲自给你包。” 梅香梅竹走后,君歌的目光由轻柔间瞬间巨变,像黑夜里的猫头鹰,闪着光亮,硬声道:“出来吧。”她盯着黑夜的一角,看似安静的夜幕里,渐渐走出她的目光所措之物。 这时的君歌俨然不同彼时那般任凭任何人都能欺负,软软弱弱的样子。那脸蛋上,腾出杀气,盛气凌人,像一朵盛开在阴间的曼珠沙华,开得那般强劲,任凭天灾人祸,风雨摇坠,也依旧有着千年的生命力。 她的目光似剑,“你就这么大胆,直接闯入祝府。” 黑衣人从夜幕中渐渐走近,轻身一跃,跃进亭子内,稳稳地站在君歌身旁,苍老着声音,“我来看望看望你。” 君歌默不作声,眼光四八,耳听八面,确认晓春带领的死神一组不再海棠园之后,这才放心。 “你就不打算离开祝子鸣?” 那黑衣人轻轻笑道,声音中带着告诫与挑衅。 君歌听来,毫不动摇,镇静地坐在原位,“祝府一向戒备森严,你来得了,可不一定出得去。” 黑衣人微微皱眉,黑暗之中只露出他历尽沧桑的深谙的一双眼睛,像草原上的野狼一样,闪着让人恐惧的光芒,“怎么,你还真把自己当祝府的人,祝子鸣的妾了?” 君歌轻笑,“老人家,我本来就是祝子鸣的妾。不知您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黑暗的夜里,静到能听到死亡的气息,那种惨不忍睹,毫无血性的气息。这种气息,让你闻一闻,就会窒息,就会全身畏惧,甚至迅速躲起来,躲在另一个黑暗的角落,不敢出声,不敢睁开眼不敢呼吸。 君歌厌倦了这样的味道,彻底。她冷冷地道,“我想,祝家的死神一组应该快到了……”  (字数:1,982) 再返回海棠园,祝子鸣已是一身疲惫,终于摆脱了那群女人。 他已经吩咐下,明儿一早便送她们离开。 当然,晚上还有活动。 返回的路上,恰巧碰到梅香梅竹盛着一蛊汤圆往海棠园走,见了他,依旧毕恭毕敬地行礼问好。俩小丫头嘴上热乎着,“奴婢见过少爷。”可,那心里,是把这祝家大少爷给恨了个彻底。 他凭啥对她们家姐姐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需要人侍寝的时候,人大摇大摆地走来。不需要的时候,一纸休书给扔出去是了。 这样的男人,在梅香梅竹眼里,虽是主子,却也是一条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祝子鸣知道俩丫头心里有情绪,也难过君歌平日里对她们好,这主仆间有了感情,这做丫鬟的还真是处处为君歌着想。 他真是误会君歌了,能和丫鬟相处的如同姐妹的少夫人,怎可能是个贪图荣华富贵的小人呢? 一开始,他就不应该折磨君歌的。 瞧,他又在自责了。 走近海棠园,祝子鸣止住步子,“不早了,你们俩把这给我吧。我拿给你们家姐姐。” 梅香梅竹没有拒绝,这样也好,让他给姐姐一个交代。好歹,明儿一早就要离开这祝府了。 祝子鸣轻问,“蛊里盛着什么?还是梅香梅竹贴心,知道好好照顾九少夫人。” 梅香说:“姐姐说要吃汤圆,那就麻烦少爷给姐姐送去,她就在亭子里,一直不肯歇息呢。”说罢,轻轻将瓷蛊递了过去。 祝子鸣双手接下,“你们先下去吧,一会儿有事叫你们。” 梅香梅竹乖巧地离开,也不知祝子鸣嘴里所说的一会儿还有事,所指何事。 轻步走到亭子里,只见君歌一人,眼睛注视着黑夜的那头,满额愁容,很专注地想着事情,连他来了,也不知道。 其实,早在祝子鸣远在亭子之外的时候,君歌就查觉了,只是不想搭理他。 那黑衣人匆匆离去,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一丝丝的动静,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别说让祝子鸣发现,就是死神一组的成员在此地,也难发现蛛丝马迹。 “还饿着吧,汤圆煮好了。”祝子鸣坐在君歌身前的石凳上,轻轻将瓷蛊搁在石桌上。 君歌不想搭理他,心里堵着火气,使起了小性子来,侧着脸,看都不看他一眼。 祝子鸣伸出长长的手臂,轻柔地搭在君歌的肩上,哄着她,“生气了?” 君歌把脸再往旁一别过去,就快背对他了,一句话也不说,只顾哼声,胸前的气息加快,一上一下的。 祝子鸣轻轻揽了揽她,没用力,她依旧别着脸。他再用力,想一把将她扭过头来,谁知她的力气更大,直接甩开他的手,整个人都背过去了。 亭子上的梁木高高挑起的灯笼,映下火红火红的光亮,把她背影映得清晰可见,跟通了电一样,微微地闪着红光。 越看她,越娇小,柔弱的身子骨弱不禁风的。看得他心里,真不是滋味。接下里,还有每个月如同剥离她生命般的倒诊。那个时候,不知道他能不能陪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告诉她说,他一直都在。 他不知道,他能不能那样陪着她,起了身,走到君歌身前,蹲在地面,仰望着一脸孩子气的君歌,一句话也不说,很是深情地望着她,满脸的不舍,满脸的歉意。 君歌侧开脸,懒得看他。 他再挪一挪位置。 她再别开脸。 他再挪挪,直到她满目愤恨地看他时,他定下来,目不转睛地回她。 “我像她吗?” 她哼声,心里有万万个不痛快。 祝子鸣不解,是真的不解,“像谁?”蹲着身子看她,见她予以理会了,赶紧起身坐在她生前,紧紧去握住她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 “还装?因为我像她,你才愿意呆在海棠园的。你把我当替身了?” “我没有,你知道我不想那些女人把你当成敌人。一旦他们都离开祝福,都会将矛头指向你。你知道,我这么说是为了你的安危。君歌,原来你在气这个?” 君歌瞪着祝子鸣,不发一言。 祝子鸣接着滔滔不绝地解释,“我那么说,是为了让大家相信。他们可个个都是有才有识的女子,随便编排一个解释,她们不会甘心的。” 君歌质疑地看着祝子鸣,两个眼睛里冒出的火光可以将他烧死,“那我像她吗?” 祝子鸣斩钉截铁地回答说:“不像,千真万确。我这么说,完全是为了不让大家怀疑。” 君歌的目光渐渐柔了下来,眼睛深深陷下去,装着满满的盈动着的湖水,深处映出祝子鸣的身影来,那般让君歌不舍,“那……你还赶我走吗?” 祝子鸣浅浅一笑,“不赶了,我也不想你离开我。”说着,他有事一阵感伤,目光盈动,泛起了泪光。 是真,他不愿意往后的日子只能在思念中度过,心里的难受不亚于君歌的,“傻丫头……”轻轻搂过君歌,喃喃念道。 她不让他楼,推开他的身子,机灵道:“你忽悠我。谁知道你现在这么说,一会儿又做出什么事来。” “真不赶你走了。” “你发誓。”她什么时候如同一个小女孩一样,幼稚得要让人发誓,才会安心。可,发誓又有什么用呢? 她宁愿相信,他说的话,不相信也一定得相信,就那么认真而又倔强地看着他,不依不饶地等待他的誓言脱口而出。 那样,她才会觉得踏实。 可是,真正踏实了吗? 她的心,怎跟揣着一只兔子一般,跳个不停,毫不安生? 祝子鸣认真地盯着君歌,目光淡淡的,像一位老者在注视着一个孩子,喃喃说:“我发誓,我说的是真的,不赶我的君歌走。” 赶也赶不走! 可那誓言是说在他心里的她,赶也赶不走,驻在那儿,深深地,扎了根。 祝子鸣哄着君歌,“汤圆快凉了,趁热吃吧。夜里睡着了,会饿醒的。” 君歌甜美一笑,笑容里的幸福化也化不开。 她就是宁愿相信祝子鸣的话,笑着说:“我们一起吃,吃了它,就永远团团圆圆的。不管月亮阴晴圆缺,我们都相依在一起。” 他微微笑道:“好。”多一个字,也说不出口,那激动的情绪泛上来,堵在心口,难受着。 君歌勺一轮圆圆的汤圆递到祝子鸣嘴边:“嗯……” 他张开嘴,笑得那样艰难,看着她把汤圆喂到自己嘴时,这才放心地自己吃下一颗,“甜吧,这汤圆估计是梅香梅竹自己做的。” “嗯,甜。” 君歌臭了臭鼻子,皱眉,“子鸣,哪里来的香味?” 祝子鸣疑问道:“什么香味?这满院子都是花,当然有香味了,只是你一时没注意罢了。” 君歌深呼一口,感受这空气中的异样香味,“不对,这香和我院子里的花香截然不同,太浓了,不是花香。” 怎么觉得头晕晕的,君歌眨眨眼,看着祝子鸣,“你闻闻,这香……味……” 他那身影,越来越晃动,渐渐模糊,“子鸣,你……” 最后,一脑黑线,晕了过去,沉沉地倒在了祝子鸣的怀里。 祝子鸣在君歌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君歌,对不起,我不得不这么做。” (2445字) 第十四章 (1) 祝子鸣轻轻吻过君歌的脸,像一片片羽毛划过,轻轻柔柔的,流连忘返。 他的目光里,已是痴,疼痛着,烧灼着。 有一把尖锐的刀子划过他的胸口,滴着先粼粼的血。 “君歌,对不起。等着我,多年后哪怕我就是只剩下一副躯体了,我也要死在你的身边。等着我……” 他喃喃念道,不愿放开君歌。 她那娇弱的身子骨软化在他的怀里,让他心生疼惜,不舍就这样放开。 死神一组的领头一号人物轻身走到祝子鸣身前,“主子,时间不早了。去到老爷子那里,还需要半个月的路程,怕是君歌主子醒来的时候还在蜀都城的话,就不好办了。” 祝子鸣张望着君歌熟睡的脸,“再等会,你就带她走。” 他搂着她,看她。 谁说她长得不漂亮了? 没有柳叶般的眉,却也精致,尤其是那一张勾起他无限欲望的唇,让他过目不忘。是,第一面见她时,她的容貌就映进他脑子里了。 这世间,只怕没有人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洞悉到他微笑却疼痛的目光是伪装出来的。 君歌,他的君歌,这一别,何时才能相见? 死神一号退了两步,不再说话。 祝子鸣轻轻搂着君歌,抬头看着几米远外的死神一号,轻轻笑问,“听说,君歌给你取了个名字。” 死神一号轻轻点头应道:“是,君歌主子给属下取了个名字,意味深长。” 两人一问一答。 “叫晓春?” 死神一号点头,说:“是,晓春。君歌主子还作了一首诗。那诗里暗暗告诉属下,人活着要有希望,哪怕漂泊,哪怕风雨不定,也要活在希望之中。” 祝子鸣好了奇,“什么诗来着?”他一直觉着,君歌这个穷家的女子,有着不凡的才情。只是她一直不愿袒露与众人。她就是一朵野花,美不胜收,却悄悄绽放。 “多好的君歌,多让他不舍的君歌! 焉知去向,不知去向,随风飘荡。 星星点点,零零散散,漫天歌唱。 过一山,翻一障。心儿撒出新希望。 且留步,花开处处,轻剪晓春模样“ 祝子鸣眉毛一挑,赞许着这首出自君歌之口的诗词。 其实,不是君歌有才,她不过借用了别人的才情罢了。也难怪,在这个时空,她从来不跑露头角。 “且留步,花开处处,轻剪晓春模样。”祝子鸣重复念道最后一句,眉笑颜开。“多有朝气啊。这可是写什么?” 死神一号浅声道:“回主子,依属下看,该是写春天里的蒲公英,飘到哪,那是家,却能与百花同开,展现美好的春天,带来片片的希望。” 祝子鸣赞道:“蒲公英?君歌也这么说。” “是,君歌主子也如是说。” “还真是蒲公英。以后,我也唤你晓春,这名字的确意味深长。” 晓春,晓春! 死神一号点点头,心里满满的欢喜,多感谢这位多才的君歌主子,给他取了这么个意味深长的名字。 祝子鸣在心里默念,“人活着要有希望。君歌,等着我。” 他叹了叹气,“好了,你去告诉梅香梅竹俩丫头,收拾好行李和君歌一起去。”这俩丫头,对君歌如此贴心,以后跟着君歌一起,他放心了。 “属下这就去办。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就在暗外。” “没有人知道?” “主子请放心,祝家的暗道只有落花流水和属下才知道,不会有什么疏漏。” 祝子鸣点头,“去吧。” 让他,再单独同君歌呆一会儿。 夜半,子时。海棠园静悄悄的,祝子鸣抱着君歌沉睡的身子从她厢房的暗道走去,身后跟着梅香梅竹。一前一后是死神一组的成员,紧紧跟着。 梅香梅竹瞪大了眼睛,这天天陪着姐姐生活在海棠园,竟然不知道有一条暗道通往祝府之外,却不敢多说什么。 晓春走在祝子鸣身侧,心疼道:“主子,让我抱会儿,这暗道还远着呢。” 祝子鸣睫毛也不眨一下,“没事,就到了。”暗道直通祝府五百米外的早市,那儿做生意的人,取货的人,来来往往,马车众多,出城的也多,没人会注意到他们的行踪。 每一个人挑着一盏灯笼。驱走了暗道里的黑暗,像是一串连在一起的流动的船儿。 祝子鸣紧紧抱着君歌,呼吸起暗道里不太新鲜的空气,加快步伐,生怕这空气惹得君歌不舒适了。那样搂着她,一想到就要与她不知再聚事的分离,心口就隐隐作痛。盼望着这长暗道没有尽头,这样一直搂着她,却不得不加快步子。 早市的一角,晓春准备好的马车里,铺满了软软的被褥,靠前的那一头,摆放着两层的茶几,放了些干粮,饮水。 另外的几辆马车装满了粮食,衣物,和祝子鸣特为君歌准备的首饰金银,“晓春,我把君歌交给你了。” 晓春一哽咽,“主子放心,老爷子和君歌主子会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祝子鸣点头,不让男儿泪落下,转头看向梅香梅竹俩丫头,“等姐姐醒来,告诉她,一定要等我。我回去找她的。” “少爷……”她们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凭着祝子鸣后来那样待她们家姐姐,怎么着也不会相信祝子鸣对君歌的情是假。 “俩傻丫头,别哭,少爷我还会去找你们的。到了那边,老爷还在那里,有什么事,老爷会给你们作主。” 梅香梅竹点点头,满眼的泪光,似乎猜测着祝家将会发生什么不祥的事,“少爷,一定要好好的回来见姐姐和老爷。” 祝子鸣点头,“快上车吧,时间不早了。”望向马车内,安睡的君歌。那容颜,像烙印一样,印在他心。那样深深地铭记这,疼痛着,悲伤着。 夜色里,祝子鸣望着那一条清一色的马车前行,渐渐消失在街头,消失在赶早市的商队里,他的心,顿时空落落的,整个人突然年迈十载。 天与地,浑暗地连在一体,看不清哪片是天,哪片是地。 第十四章(2) 这是雨夜。 刚入夜的时候,天空撒起了细细的小雨。 这是晓春带着一大队人马离开祝府的第二个夜晚,他们早已出了蜀都城,直奔南方。 南方是个好地方,气候湿润,能养出一群一群的美女俊小伙出来。他们去了南方,君哥和着梅香梅竹一定会出落得更美。吃南方的水,呼吸南方的空气,皮肤一定会长的又白又嫩的。 更何况,那战事起,南方躲得远远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打到南方,说不准,前朝贼子还未打到南方,北都国的将士们就已经将其阵亡了。 死神组队的勇士并非凡人,组织纪律性强,不是随随便便的汉子,见着姑娘就搭话的。 这一路上,君哥一直睡着。梅香梅竹闷在马车里。没个人说话,又不明白他们究竟是要去到哪里。偏偏那些个死神,没有笑容,没有话语,连一个交汇的眼神也没有。 “梅香,少爷这是要安排我们去哪里?”梅香撩起帘子,望向马车外,“这雨下个不停,不知道何时才能停呢。” 雨恨去愁,江南依旧称佳丽。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烛明。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好歹,他们这一路也算是沾上了雨露,滋润万物的酥酒。 晓春的马车走在最前头,后头躺着君哥和俩丫头。头顶上的箬笠为他挡去了直直落下来的雨水,一抬头,满眼的黑夜中渲染着疾风暴雨的颜色。 晓春回过头,轻轻敲了敲马车车厢,“少夫人醒了吗?” 梅香从厢头的帘子探出头,“没呢,你们给姐姐下了多少迷药,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晓春叹气,望一眼帘子内安静躺着的君歌,心想着,这样也好,她睡着不会闹事。若是醒来,发现他和主子把她骗了,她还能消停吗? 雨不大,他们走的管道直往江南,宽敞的大道淌满了黄泥土沾一点雨水,就湿淋淋的。 车轮卷起一片片不成形的是泥土,再从地面碾过,多少给前行带来些阻拦。好在晓春准备的马车是经过特意加工的,顶棚和车身的中层夹着防水的油纸,一路走下去,不必担心漏水。可,若是遇上狂风暴雨,这车也消停不起。 晓春挥起马鞭,加紧赶路,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到达前面的小镇,“少夫人会醒的。我们到前面的镇子先歇着,明儿再赶路。”他只是遵照祝子明的安排,加大了迷药的剂量。若不如此,君歌早醒了。 灯火色的小厢房内,客栈的小二领着晓春及梅竹一一进入,“客官,您看,着雨夜住店的人多,您一共来了九个人,我们也只有三间店了,您就稍微挤一挤,一会儿我再给你添几床被子,您将就着凑合一宿。” 晓春面目平静,没有笑容,“麻烦你给这两位姑娘安排一间,剩下的一间给外面的兄弟。” “唉!” 君歌依旧睡着,只觉得头被晃荡荡的,好想弄个究竟,却怎么着也找不到方向,连视线也模糊不清,只看见一片黑暗,意识也模模糊糊的。 晓春轻轻将君歌放在床上,见她的眉头紧锁,一伸手刷地一下,轻轻点了她的睡穴,“少夫人快醒来了。不能让她大半夜的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祝府。” 梅竹小声问道:“你是点了她的穴道?” 晓春抢先道:“那谁来照看姐姐,难不成让你一个大男人在这里守着,不行,我和梅竹在这里守着,那哪也不去。” 晓春回头,一脸平静,目光淡淡的,看不出滴点怀疑,坚定道:“今夜我在外头守着。” “可是,你不用睡觉了吗?” “做我们这一行的,可以十天在荒郊野外打打杀杀,不和一眼。你若是不放心少夫人,可以跟我一起守着,只要你愿意。” 梅香梅竹听晓春那口气,哑口了,虽然与其接触不多,却也能看出他对少爷的忠心,也就不再说什么。怪怪的去了隔壁的厢房。 夜班的时候,梅香梅竹起了好几回。第一回没看见君歌门外有人,还以为那晓春对姐姐做什么坏事了。谁知道刚想推开门,他便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镇静的立在她俩身前,几乎吓破她俩的胆。 渐渐地,也就对这晓春放心了,这大半夜的,自儿守着君歌一夜未眠,可见忠心。 君歌睡得很好,许是被晓春点了睡穴,直到第二日巳时,才朦朦胧胧的醒来。 眨眨眼,是不太明亮的光线轻柔地刺激着她的眼睛。 再眨眨眼,昏暗的光线迟钝的挤进她的眼睛里,这才转着眼珠子扫一扫周围。有些泛旧的帐罗轻轻垂在窗前,虽是陈旧倒也干干净净。她慢慢起身,全身顿时传来酸痛的感觉,伸手轻轻拂开那帐罗,窗前不远处是四面的屏风,稍微往东一靠是一般般的桌椅等子。 这完全不是她的海棠园,她张开嘴,试图叫唤,“梅香梅竹。” 没有人应她。 她再叫唤一声,依旧没有叫她,可,她自己不知道,她这声音微乎其微,坐稳身子后,穿着床下自己的绣花鞋。怎么着都觉得醒来后什么意识都没有。 她在努力想一想,绞尽脑汁的。 突然,想到了个词——花香。 对。花香,她闻到一阵浓浓的,异于她在海棠园种的花所发出的香味的浓浓香味。就是闻到那阵香味以后,然后她就身在此地了。 她要弄清楚着到底是什么地方,想低头穿好自己的绣花鞋,可一俯身,就觉得那血液顿时逆转了方向,不是那么顺流,而是从脑袋处往脚底倒流一般,整个脑袋都晕晕沉沉的。 那赶紧起身,伸手捂住额头。那里,解手滚烫。 许是着凉了,发着烧。 第十四章(3) 这是君歌第一次这样,莫名的离开祝府的海棠园。 当她醒来有了一点意识之后,就明白过来了。 祝子鸣骗了她。 就是那阵花香,把她彻底给蒙了过去。 然后呢,她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到,祝子鸣派人把她从祝府给送了出来。 多么狠心! 君歌心里一恨,不顾举止地骂道:“说什么他妈的狗屁,说什么不赶我走?” 小厢房传来推门的声音,君歌侧头一看,“我就知道是你。”语气冷淡,带着鄙夷。 晓春这样的人,生来就只会遵从别人的命令,也不知道考虑这样做是好是坏。 这个时候,君歌正在气头上,看谁,谁不顺眼,心里一窝的火,“你已经把我拐到了 哪里?” 她这一气,也不注意用词恰当与否。晓春不敢直视她,恭身道:“君歌主子,不是属 下拐你……”他语气谦恭的提醒,有些为难。 君歌眼睛发绿地看着他,上看下看,怎么着都觉得这个人简直就是祝子鸣的机器,完 全没有自己的大脑。想了想,罢了,罢了,也不怪他,谁叫祝子鸣那么权威,“哟, 这是叫谁主子呢。我可担当不起。我有名有姓的。” 那晓春一听,自知君歌在责怪他,赶紧说:“主子,属下也是身不由己。少爷他也是 为了您的安慰着想,请您别怪他。” 她怪谁了,要怪,就怪自己傻不啦叽的,谁的话都信,她挥挥手,“好了,好了,不 用解释了。告诉我现在到什么地方了,离开蜀都城有多远了?” 门外,传来忽深忽浅的雨声,打在窗户,滴滴嗒嗒的响。 君歌朝着窗户口望去,心里一阵晦气。她暗暗说道,真贱鬼,遇上这样的天气。皱了 皱眉,等待晓春的回答。 “回君歌主子,这里已经是距离蜀都城二百里的小镇丰城。我们如果加紧时间的话, 天黑前能赶去前面的大镇。只是这天气不好,加之这中间的山路崎岖……” 君歌口气生硬地打断道,“我没问你行程。”她又不需要知道什么时候到达祝老爷所 在的世外桃源。 她是真么了,对晓春说话的口气如此恶劣。 是真么了? 她心里堵得慌,深深地呼一口气,看上去似乎脸色不好。 怎么可以如此对待晓春,晓春也是受人之命,何必把气都撒到他身上呢。要怪,就该 怪那不守信用的祝子鸣,说好了无论如何也不赶她走的。原来,那只不过是为了安她 的心。其实,他早准备好了要把她悄悄地送走。 难道,他不明白她需要的不是一个人独活,不是他所安排好的安安全全。纵使是可以 长命百岁,可以与世无争又能怎样? 他还是不明白她的心。 君歌把心揣在怀里,疼得咬牙切齿的。 晓春明显地发觉君歌的脸色不太对劲,上前两步,又不敢伸手扶她,最后只好站在原 地,关切地问,“主子,你怎么了?” 她心痛。 可是心再痛,也要面对问题,“晓春,你可知道我和你同病相连,却又有着很大的区 别。” 晓春皱眉,不解。 君歌压低声音,“我们都是身不由己,可是我不会依照别人吩咐去活。有时候,我们 也会有转机,只看你肯不肯背水一战。” 晓春摇摇头,“我只知道,我活着就是要遵从少爷和君歌主子的命令。少爷吩咐属下 将少夫人送往祝老爷那儿,属下就誓死完成任务。” 君歌无奈,轻轻摇头,一阵苦笑,叹着气,“我饿了,我要吃东西。” 晓春本以为君歌会把他臭骂一顿,没想到她的口气大大的转了弯,自己还没反应过来 ,“吃东西?” 君歌意气风发地样子,像要上战场打仗,“对啊,不吃东西怎么赶路。” 晓春应下了,退身出去,“主子你先歇着,我这就让梅竹梅香姑娘给你送来。” 君歌对着晓春的背影又突然说:“对了……” “主子你还有什么吩咐。” “我要银子。” 酒足饭饱过后,君歌觉得舒服多了。这一饿,就什么法子也想不出来。可是,温饱解 决了,似乎仍旧觉得头晕,“梅香,你摸摸我这额头。” “姐姐额头怎么了?”梅香伸手一摸,吓了一跳, “哟……” 那里,触手滚烫着,“姐姐,你在发烧呢。” 君歌火上浇油,“是啊,是啊,我觉得头重脚轻的,整个人云里雾里的,难受。” 晓春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凑近身伸手一摸,紧皱着眉,“主子,你先歇着 。晓春这就去给你请大夫。”看来是赶路的途中受了凉,还烧得不轻。二话不说,他 转身朝楼下去。 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停不了。 晓春走后不久,雨势渐猛,倾盆般往下泼着。君歌看着窗外的雨哗啦啦地下着,心里 不知是喜是忧。 “姐姐,我去把窗户关起来。” 她点点头,捂着额头,抬眼看着门口站得像松树一样的死神勇士,“我累了,想睡一 会,你们出去吧。” “是,主子。” 那俩板着脸,包公一样严肃的死神勇士走后,君歌后脚跟上梅香,拦到,“别光了它 ,梅香梅竹,你俩过来。我有话跟你们说。” 梅香梅竹见君歌神神秘秘的,以为她有什么状况,谁知道她从袖口拿出一袋银子,从 里面拿出两锭放回去,其余的全部递到她俩身前,“时间来不及了,姐姐把这个给你 们。走之前,也没什么送你们的,希望你们以后平平安安的。” “姐姐,你这是干什么,什么走之前?你要去哪里?” 君歌匆匆忙忙说,“我要回去找他,无论如何,我也不要走。” “姐姐……” “什么都不要说。以后,自己照顾好自己。” 梅香梅竹急的眼睛都红了,“少爷不是说,过这段日子就去找我们的吗。你一个人回 去多危险,要是路上出点事怎么办?” 君歌轻轻含笑,“傻丫头,他若能来得了,何必大半夜的把我们悄悄送出城。有些事 情是你们意想不到的,姐姐没有时间跟你们解释,以后,或许没有机会再见到你们了 ,好好保重,不要再回到蜀都城,一路向南走。别问什么,听姐姐的准没错。” “那我们和姐姐一起走。” “来不及了,你们一起随同就走不了了。这些人个个都是会武功的。又是少爷的忠心 勇士,怎能让我们回去。我一个人走,方便。好了,斗笠给我拿来。” 梅竹三两步拿了斗笠来,递给君歌,“姐姐,给。” 君歌接过斗笠,把剩下的银子塞进梅香手里,“我从窗户上跳下去,你们就呆在屋里 ,别出声。” “姐姐……”俩丫头顿时眼泪汪汪,心里莫名的慌乱着,却又无可奈何。 君歌什么话也说不出,无奈地调头,看向大雨漂泊的窗外。那珍珠般大的雨上点打下 来,疼疼地撞在她脸上,手臂上,不敢向外探出身子,可不得不走。 再不走,晓春该回来了,“别出声,我走了。” 君歌头也不回,两手攀着窗户,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纵身一跃,从那窗户跳了下去。 好在楼不高,地面都是泥土,由于连续两日下雨之后被浸泡得软软的。她这么纵身跳 下去,陷得满脚的淤泥,好疼。她揉一揉脚,抬头一望,梅香梅竹俩丫头看把整个身 子都探出窗外了,湿淋淋地俯视着她,想说什么,又不敢张口,只见俩丫头把方才她 递到她们手上的银子都从窗户扔了下来。 她一回望,俩丫头泪眼汪汪的。 君歌咬咬牙,拾起银子,塞进衣服里,爬起身来,扭头就走。 若大的雨点猛烈地往下打,像一粒一粒的冰雹,打得她浑身是痛。 不远处,是一片丛林,她匆匆忙忙地跑过去,依在一棵树下,望一眼四周,雨雾一片 ,把天与地都遮挡了。想了想,若是晓春回来了客栈发现她不见了,一定能够会追出 来。她脑袋一转,还是倒会客栈比较妥当。等晓春确认她不见了以后,追出去了,她 再往反方向,绕一圈赶紧回蜀都城。那样虽然费劲,却不会再被晓春抓回去。 想好了以后,她重新跑回客栈,头顶着那弹珠般的雨粒,躲进客栈后院马棚里,跃过 马棚,钻进那一堆杂乱的干草之中,那自己盖了起来,只露出两眼睛。 躲在此地甚好,晓春一旦发现他不在了,就会从此地牵马车追出去。那时候,她再逃 走,就万无一失了。 君歌正在庆幸自己聪明,突觉脑袋晕晕沉沉,不知不觉的,躺在杂草中,渐渐睡了过 去。  (字数:2,889) 阳光很刺眼,怎么睁都睁不开眼睛。 君歌缓缓地动了动身子,那么睡着,倍感不舒。 她一定是以为自己还躺在海棠园的高床软枕上,把这两天的事给忘得干干净净的。 过了好一会儿,才能适应这耀眼的光线,缓缓睁开来。映入眼睛的东西是一些挡在眼前的,被放大的杂乱东西。 不知哪传来一股臭气,冲天,像是畜生排的废气。君歌伸手拨了拨眼前的杂物,定眼一看,她周身都裹在干瘪瘪的杂草之中。 这才意识过来,原来自己是在逃亡。从晓春的手里逃脱出来了,她成功逃脱出来了。 她一欣喜,立马翻身起来。可,刚一蹭起身子,就觉得全身无力,大脑严重缺氧一般,呼吸困难。胸口处发慌发闷,快跟被丢在煤气泄漏的厨房一样呼吸困难。 她不知,这会儿她正全身滚烫。 那样的倾盆大雨,她拖着本就着凉的虚弱身子跳出窗外,能不感冒发烧吗? 君歌眨眨眼,用力拨开身上的杂草,眼前的一物一景渐渐晃动起来,吃草的马,低矮的草棚,喂马的小儿…… 他们开始晃动,跳舞。 她再眨眨眼,就睁不开了。 店小二跳进马棚了,拨开君歌身上的杂草,“姑娘……姑娘……”任店小二怎么呼喊,她都不能知觉,死死地又睡过去了。 这是次日的大中午,丰城的雨停了,阳光明媚,白云朵朵。晓春领着一队人马往回追了去,正如君歌所愿,中了她的计。 店小二慌慌张张的,喊她不应,伸手想拍她,又怕不方便。再喊两声,见君歌仍旧没反应,索性顾不得那么多,大胆的伸手拍了拍她的脸。 若是君歌醒着,又该庆幸了,看她多幸运,遇上的尽是好人,傻呆呆的还怕侵犯到她。若是遇上个登徒子什么的,还不当场把她一个柔弱女子给奸了。 可,世事难料,这一次幸运,难保下一次亦如此走运。 “姑娘,醒醒。” 店小二这一拍可不得了,“哟,烧得这么厉害。这是何苦呢,一大队的人马着急着去找你,你却躲在这儿地生病。” 店小二摇摇头,赶紧叫来了人把她扶进客栈里。 掌柜的是一个上了年龄的老头,花白的头发,齐到脖子的白白胡须。那样儿,怎么看怎么慈祥,“这姑娘怎么躲在这里。要是早发现,楼上的客官也不必这么着急着,顶着大雨出去寻她。” 店小二附和道:“是啊,何苦呢。” 掌柜的睁着浑浊不清的老眼细细打量着君歌,一阵哀伤,叹了叹气,“多好的姑娘。二娃,快去给姑娘打盆热水来,要烫一点的,然后喊上你二婶来给姑娘把这衣服给换上。淋了这么多的雨,一定是冻坏了。” 店小二点点头,“唉,我这就去。” 店小二的二婶正是掌柜的内人,一个如同掌柜一样苍老的妇人,见了君歌,“这姑娘,好好的要躲开那队人,一定是有什么苦衷。说不定跟我当年一样,为了逃婚才不得不逼得自己狼狈不堪。” 掌柜的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这样。我说这姑娘好好的,怎么就要躲开那客官呢。” “唉,不说了,等姑娘醒来再问。你先出去,我给她换上衣服。” 那是妇人当初的嫁妆,就那么一件穿在君歌身上合适。虽然布料是粗了点,可大红的颜色衬上君歌这如凝脂般的肌肤,恰是好看。 老妇人的目光像花儿一样,绽放,眉开眼笑地盯着那已经陈旧的红嫁衣,“这姑娘也是苦命,被逼婚才不得不逃出来的。” 掌柜的站在一旁,“不要胡乱猜测了,说不定这姑娘不是逃婚呢。” “你想一想,她为啥要冒着大雨逃出来,除了不愿意嫁人,还有什么大事能让她连性命也不顾地逃出来。命苦啊,幸好逃了出去,若是嫁给一个不愿意嫁的人,指不定要受什么样的折磨。” 老妇人连连地叹着气,“命苦。” 掌柜的眼睛一酸,“红梅,你是不是触景生情了。” 顿时,老妇人的眼里闪过一丝泪光,哭着微笑,“是啊,我也是逃出来的,当初若不是遇上了你,恐怕我已经被何家折磨死了。” 掌柜的赶紧凑上身安慰,“别想那么多了,这么多年都过了,我们不是过得好好的吗?” 老妇人点点头,泪光中的微微笑意饱经了沧桑,“我们一定得帮帮这个姑娘。” “等她醒了,我们再慢慢问清楚。” “嗯, 我去给她熬点姜汤。” …… 夜空,星星点点。 祝子鸣望着满天星空,思绪一点点地爬上心头,像长着嘴的虫子一样,一口一口地把他的心咬得,那滋味,怎一个痛字了得。 实夏的风清清凉凉地吹来,掀起他的黑发,漂漂柔柔地扑面。 坐在海棠园的凉亭里,百花依旧开着,花期约有两季节长短。那些花色依旧不变,艳得像涂了颜料Qī.shū.ωǎng.,能滴下来,月光一照,还闪着光。 花香依旧,可人呢? 他想他的君歌了。 君歌,你可好,可想我,醒来以后可埋怨我? 祝子鸣知道,君歌一定在怨他。可是,他怎忍心这样的生离死别,他怎愿意让她远隔千里,这样天天挂念着。 一想念,祝子鸣的心口就堵得痛。 他叹了叹气,“落花流水,你们先下去歇着吧,不早了。” 落花流水没有去意,左右追随着祝子鸣。 “少爷,你是在担心梅将军和相府还有其他少夫人的娘家真的会来闹事?” 前日,祝家除了梅映雪君歌以外的七位少夫人返回娘家后,祝子鸣休妾罢妾的事在蜀都城传了开。 以将军府梅家和相爷府段家的势力为大,都纷纷赶来祝家讨公道。这些达官贵族给的压力不小,可祝子鸣并不担心。 不用月余日,这些达官贵族躲他祝家还来不及,说不定那些个曾经的岳父岳母们还要感谢祝子鸣把他们的女人给休了。 祝子鸣摇摇头,什么话也不说。 落花作罢,“少爷,白日的时候户部尚书张大人亲自来了趟祝府,可是你不在。” 祝子鸣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张大人怎么说?” 落花答道:“张大人说,祝家春季就该交的粮食,拖到了夏季。上年存余的国库快亏空了,让少爷准备着这几日给国库填仓。” 祝子鸣一阵冷笑,这说是给国库填仓,恐怕油水都得先让他户部尚书张大人给挥得累了才想到国家吧。每年,他户部尚书从祝子鸣这儿捞的油水,够养全蜀都城的百姓了,“还说什么?” “张大人还说,今儿少爷不在,明儿还来。” “他是来捞好处的,提醒咱们该给他年供了。” 官场商场的阴阴暗暗,他祝子鸣是看得厌倦了。 好累! “明儿来,你依旧跟他说我不在。”那些粮食与银两,不能再如从前为了打点儿浪费在这些国家的蛀虫身上了。祝子鸣狠了狠心,“他若来真的,你们直接开门见山,就说我祝子鸣这儿捞不到油水。” “可是少爷……” 祝子鸣挥一挥手,“就这么定,暗地里把我交给你们的事给办好了。” 无声,胜有声。落花流水同时感应到一阵从空气里传来的波动,耳朵一动,齐齐地朝着同一方向望去——是她们训练有家的信鸽。 那是落花流水专门训练的鸽子,飞行的时候只展翅,却无声,“是死神一号送来的信。”一看信的标记,落花就一眼认出。 祝子鸣轻轻一笑,“死神一号有名字了,以后可以改口。” 落花流水俩人同时皱眉,“我们的死神勇士都没有名字,一一编号的。”这是规矩,不能更改。一个组织,就得有纪律,那纪律一定,只要没损失,就像烙印一样,一烙下去,就永恒不变了,哪怕是死,也得遵守。 祝子鸣不再如从前,说一不二,微笑着说:“君歌给他起了名儿,叫晓春,像蒲公英一样,过一山,翻一障。心儿撒出希望。且留步,花开处处,轻剪晓春模样。” 落花流水欲言又止,心里自知她们家少爷对这来路不明的君歌是着了迷,不好说什么,作了罢。再说,一听这名儿,似乎很入耳,且意味深长,“名字是好听。”后面那句话,吞进肚子里,不再提起。 流水展开信,一看,眉头一皱,“少爷,你看……” 祝子鸣接过信,摊在手里一看,愁闷顿时露上眉头。 (2840字) 第十四章(5) 君歌,你怎如此固执,如此倔强呢? 祝子鸣手里捏着信,渐渐的将其揉成一团。那心,也顿时像这一团纸一样,褶皱万千,“速调死神二组,死神三组增援死神一组。” 落花没有立即领命,而是欲言又止地盯着祝子鸣。 祝子鸣看着落花的眼神,质疑说:“怎么,有问题吗?” “少爷,九少夫人指不定好好的。” 她一个柔弱女子,能怎样好好的,不会武功,若是在回蜀都城的路上遇上一流氓了或者土匪什么的,她就完了。这年生,没有天灾,人们却买不到粮食吃,这山上的山寨肯定会不顾人命地抢劫。 遇上抢劫的倒好,抢了君歌身上的一袋银子还会放人。若是遇上劫色的登徒子,那怎么办? 祝子鸣想也不敢想,“立即附命,一刻也不得耽搁。” 君歌说过,若是他要把她从祝家赶走,就抬着她的尸体离开。她说到做到,她一定是往蜀都城赶,回来见他了。 这女子,怎如此痴? 祝子鸣心中既是痛,亦是欣慰。可,更多的是担忧,“再增添一组,把四组一块儿派去。” 落花不再顾忌了,直接说:“少爷,死神一到五组都有紧急任务在身,若是抽出去寻找九少夫人,就误了大事了。说不定,九少夫人另有打算,不再回来蜀都城了呢?” 哪怕是另有打算,他也要把她找到。可,他了解君歌,她一定是在往蜀都城赶回来的路上,“留下死神五组去完成其他任务,其余人全部往丰城赶去。” 落花流水心虽不悦,却保持着清醒,“少爷……” 一阵沉默后,落花流水只好无奈地离去,即刻附命。这个组织里,就是如此,不管任务是对是错,都得及时领命,及时附命,半刻不得耽搁。 以往,领头人物祝子鸣都是一个头脑清晰,聪明绝顶,办事万无一失的绝好首领。所以,他们执行的每一项任务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而如今,一旦这下命令的人失去理智,其损失数不胜数。 可是命令就是命令,错误的也要执行。谁叫这是纪律呢? 落花流水走后,祝子鸣匆匆着脚步,抱着那只白鸽赶回书房,赶紧去给晓春回信,那心头,急得已经不能顾着担忧,完完全全地每分每秒都在想着法子,怎样才能万无一失地找到君歌。 再怎样担忧着急,他那头脑都是清晰的,只要有好的搜救办法,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君歌找寻归来。 入夜不久,君歌就醒了。 她感觉扑面的热气飘在她的脸前,还伴着浓浓的香甜味,一睁开眼,就看见老妇人微笑地盯着她,再往四周一看,店里的小二与掌柜都在。 君歌微笑,“老人家,谢谢你……” 老妇人笑得合不拢嘴,“瞧这姑娘多懂,醒了就好。”她扶着君歌从床上坐起身。 君歌俯身一看,自个儿的留仙裙换成了一身粗布做的红裙子。 老妇人赶紧解释道:“姑娘,老妇我见你一身湿淋淋的,就把衣服给你换下了。委屈你了,穿这衣服。” 店小二赶紧插嘴说:“姑娘,这可是我二婶的嫁衣,她都小心翼翼地保存了几十年了。瞧你穿在身上好漂亮。” 君歌知道,这红裙子确实漂亮,笑意盈盈的,“谢谢老人家。”除此,她不知该找什么话来答谢他们的救命之恩,加之身体的不适,喉咙干渴,让她说话有些困难。可她那满眼真诚的目光足以表达她那感激之情。 掌柜的站在一旁,“红梅,你别只顾着说,快给姑娘把这碗姜汤喝了。二娃去找个大夫来,姑娘这病可不能拖,退不了烧会烧坏身子的。” “是,是,是,姑娘快把姜汤喝了,去去寒,淋了那么多生雨可不好。来,赶快喝了。” 君歌赶紧伸出手,迎上老妇人手中的姜汤,“老人家,我自己来,我自己能喝,谢谢,谢谢!”说着,就是热泪盈盈的。 这是赶上这时代,人们的本质都是淳朴的。若是换作以前生存的那个时空,一个老人倒在大街上了,还没人敢把他扶起来,怕是骗局,怕祸事从天而降。 “姑娘哭啥,赶快喝。” 大夫来的时候给君歌开了一些药,说是休息几日就可退烧。 可是,几日对君歌来说,太漫长了。若是晓春一路回头找不着她,一定会发现端倪,说不准又倒回头找,正巧把她给找着了。那样,不得乖乖地跟着他去江南吗? 君歌服下了老妇人为她煎的药,躺在高床上,寻思着明儿一早就向这俩老人家辞行。今晚好生休息一下,明儿一定有精神赶路的。她得绕个圈子,多走些路程往回赶,怕是一路直走正准碰上晓春。 老妇人敲了敲门,待君歌应声后,捧着衣物进了来,“姑娘,看你灯亮着,就顺路把衣服给你拿来。今儿天晴了,太阳好大,下午洗的衣服这会儿就干了。姑娘明天就可以换上自己的衣服了。” 君歌正要从床上起身,被老妇人给烂了下来,见她手里捧着的那席留仙裙叠得整整齐齐,洗过之后,颜色更净了,看起来清清爽爽的。 她一回想昨儿那一身,湿淋淋的,沾满了黄泥巴,看起来简直就像一条丧家之犬。现在老人家把她安顿在此,又是请大夫,又是洗衣服,又是亲自煎药,让君歌心里暖暖的,有种回家的感觉。 这是在祝家,也感受不到的关怀。这样的关怀,也只有亲身的父母才给得了。 她是有多久,没有体会到这样的亲情了? 君歌眨眨眼,不想让老妇人看见她眼里泛起的泪光,“我没事,可以下床活动的,老人节别担心。” 老妇人放下衣服,坐在床沿边,“躺着,我同姑娘说说话就走。” 君歌躺下,不动,两眼亲切地注视着老妇人,“老人家你请说。” 只见老妇人从袖口里摸出一小布袋,递到君歌手上,“姑娘,这是你的银子。病好了,还得赶路,身上带着钱财可要小心。” 君歌接着银子,赶紧从里面拿出两锭银子,“老人家,这两天麻烦你了,这是给你的住店钱。明儿一早,我还得赶路,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她在心里记下了,这俩老的大恩大德。这是她在这个时空,头一回感激别人,那种想要报答的心,迫切着,却无能为力。 这就是人生的无奈,很多事情心有余而力不足。可是,这恩德却是被她深深地记在心里,恐怕再重生一回也能铭记。 “姑娘为何明儿一早就要走,你的身子还没好。大夫不是说了,需要休息几日吗?” 君歌无奈,“老人家,我是逼不得已的,明儿再不走,怕是走不掉了。我也不想拖累你们。这两锭银子无论如何都要收下,算是我孝敬你的,别再推迟了。” 老妇人将银子拿在手里,重新装回君歌的布袋子里,“姑娘,你赶路要盘缠,别跟我老妇人计较这些小恩小德。老妇人也是过来人,这逃亡的日子不好过。老妇我也不留你,你一定有你的苦衷,是不是遇上什么难处了?那伙人逼你了?” 一说到逼不得已,老妇人便联想到君歌被逼婚的事。 君歌脑袋一转弯,若是晓春又倒回来找她,一定会询问这家客栈她的消息。若是能让这俩老人家和店小二为她保密,岂不是能混过去,不那么容易被晓春找到。她点点头,“老人家,不瞒你说,那伙人要把我送到江南的大户人家做妾。我自幼就有青梅竹马的心上人,怎愿意嫁给他人做妾。哪怕是跟着心上人过得苦一点,那也是幸福的。这豪门深似海,哪有做妾身的好日子过。再才,我若是嫁过去了,我那可怜的心上人怎么办?” 君歌说得,跟真的似的,梨花带雨的。她不是诚心要骗老妇人,而是逼不得已,“老人家,若是那伙人回来询问我的下落,你造成千万帮忙保密。若是落到他们手中……”她掩声而泣,泣不成声。 老妇人赶紧应下,“姑娘,你放心,我们一定替你保密。” “那这银子,一定得收下。” “不,姑娘咱们这么有缘,你就当是老妇的干闺女了,遇上干闺女有难,怎能还拿你的逃命钱财。你收着,别再为难我老妇了,不早了,你先休息着吧。明儿你要走了,我得去给你准备些干粮。” …… 夜半,三更天。 祝子鸣还在忙碌着。 死神六个组队里,其行事极为百密而无一疏,每每执行任务,都会向祝子鸣每隔三个时辰报告一次进度情况,那训练有家的鸽子队伍,都上有百只。执行任务的时候,连鸽子都是分工合作的。 祝子鸣身上有鸽子识别的香味,他待在海棠园君歌的书房里,不合一眼地等着。他要知道,究竟是否找到了君歌。 这人一旦心里犯着愁,哪还能有睡意? 第十四章(6) 初夏,夜过半时,空气中到处都串着清凉。 祝子鸣开着窗,那风一往里面吹来,凉凉的,越吹越让人清醒着。 君歌,如果你能感应到我的心,请给点提示,让我不要这样提心吊胆的。告诉我,你活着,你好好的,你就快要回到我身边了。 君歌,只要你好好的。 再也不要把你一个人送走了。你回来,我答应你,无论遇到什么,我们都一起承担。 只要你好好的。 祝子鸣在心里念了千万遍,只希望君歌她好好的,相安无事。 可是,越是这么希望,他的心越是慌乱。 君歌的书桌依旧是那简单的摆设,没有文房四宝中的墨砚与毛笔。 真是奇了,这写字竟然不用毛笔的。祝子鸣端详着君歌自制的竹筒笔,笔尖是鸡毛的那根硬翅所作,仔细一瞧,那尖头有针孔大的小孔,想必墨水正是从那漏出来的,才完全写字功能的。 君歌真是聪明! 祝子鸣在心里夸奖着,仔细一瞧这竹筒笔,竟然有一道裂痕。细细一看,还有墨水漏出来。他一回想,一定是他用这只笔写休书的时候,被君歌一气之下,那么一摔,给摔坏的。 多好的一支笔啊! 祝子鸣看了看它的整体结构,决定自己找材料另作一支,待君歌再回来以后,当做送给她的礼物。 他看了看君歌的书《霸王花》,细细的,一字一目地看下去,越来越佩服书中的女主,一朵被天堂贬下人间的血色玫瑰,不食人间烟火,以男色为生,霸气十足,豪放,野性,狠毒。可细细看下去,这样的女子骨子里却是无比的痴情,她用外表的狠毒来掩饰心中的伤痕,她其实是一奇天下之大奇的痴情女子。只是,遇不上那个懂得欣赏她的美,而不把她从枝干上摘下来的男子,遇不上一个懂她,知她,疼她的男子。 祝子鸣把君歌的书小心掩上,只可惜书还没有结局。他多想看到书中的血玫瑰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君歌,倘若你正是那天堂里贬下人间的血玫瑰,我一定做你的护花使者,不管你有多狠毒,不管你有多少过去。 落花隔着窗户,观望着里头的祝子鸣,叹了叹气,皱眉紧紧皱着。落花和流水都是聪明人,与人相处,都处处谨慎。看着她们家少爷对君歌如此着迷,心里是急得生生的疼着。 不是落花流水的猜测,是千真万确地有证据在手。可,她怎忍心把证据交出收,让祝子鸣心痛。 君歌已成了祝子鸣的梦,若是这个梦给他碎了,他心中还会有爱吗? 落花心中一想,宁愿看见少爷为爱如此痴狂,也不愿看着他如从今一样心中无爱,整个人每天春风满面,实则内心痛苦,完全一具行尸走肉。 罢了,看到君歌对少爷还算真心的份上,这个面具暂时不给她揭了。 祝子鸣咳了咳,“什么时候学会鬼鬼祟祟了,别躲在外面,有什么事进来说。” 落花从正门走了近来,站在祝子鸣的书桌前,不吭声。 祝子鸣看了看书桌上的沙漏,“快四更天了,信鸽快到了吧。” 落花轻轻的应了声,“就快了。” “不知道找到君歌没有。”祝子鸣抬起头,看着落花,轻声说:“怎么,心里有事,愁眉不展的?我们英勇的落花,也会遇上解决不了的事情?” 落花低沉着声音,“是人都会有烦心事,我也是人。”而且是女人。 祝子鸣弯着嘴角,轻笑,“说说,什么事。我这做主子的说不定能帮你解决。” 落花嘟了嘟嘴,心想,你都自身难保了,还帮我解决。你能好好的不受伤,我就万事大吉了,却另说,“我来看你睡了没,想想这个时候你肯定睡不着,所以过来找你说说话。” 祝子鸣不置可否,继续听着。 “流水带着死神六组的人去处理粮食的事了。” 祝子鸣说:“他们人手够吗,你怎么不去。” “我留下来,保护少爷的安全。” 祝子鸣欢笑,“我大命,有你和流水,永远死不了,粮食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落花心里一乐,“少爷,还好你当初向世人隐瞒了真实的产量,否则风清扬一定得意了。已经转移了,三分之一的粮食运往边城,以备作战时急需。另外的,留在城中隐蔽的地方,以供百姓急需。可是,如果真打起仗来,我们也撑不了多久。” 祝子鸣收起笑容,无奈道:“能撑多久是多久。我们不是还能阻止战争吗。一切按计划进行。” 落花勉强一笑。 祝子鸣仰起头,直盯着落花,“我怎么觉得你今天不太对劲,好像一夜间,突然就从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晋升到一个历经沧桑的大婶了。” 落花把自个儿的打扮打量了打量,质疑说:“我有吗?” 祝子鸣从书桌前起了身,顺手抓起桌面上的折扇在手中悠然自得地拍打,围着落花转了一圈,“没有吗?” “有吗?” “怎么没有,看看你这身板,看看你这笑容,好像整个人老了几十岁。” “老了几十岁?” …… 落花不可思议地回望着祝子鸣,脸上表露出的神情有些气愤。少爷怎可以说自己突然老了几十岁,那不是一个老姑娘了吗? 祝子鸣爆笑,“行了,逗你的。只是觉得你今天的表情和口气有些沧桑,感觉你的心老了而已。其实,我们家落花和流水都是一等一的大美女。” 落花眉开眼笑,良久都没有说话,只顾着笑。 祝子鸣轻轻屏开折扇,“出去院子里转转吧。” 他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可以和落花敞开心扉地交谈。 院子里,花香四溢,凉风轻送,只可惜吸血的蚊虫在这样的夜半正是活跃时期,飞得不亦乐乎。见有俩血液充足的大活人靠近,自是不放过。 祝子鸣情不自禁的往自己上一巴掌,“有蚊子?” 落花屏住呼吸,耳听四方。 …… “是有蚊子,可是怎么不咬我?” “这是什么年生,连蚊子也懂得怜香惜玉。看来,我祝子鸣真是没良心,把你们俩姐妹拴在身边这么多年,也没能给你们找个好婆家。” 祝子鸣突然伤感起来,在这朦朦胧胧的夜色里,侧头观望着落花,那姿容,真可谓是上等的美色。贴心,忠实,善良,勇敢的落花和流水,其实是祝子鸣心头的一块痛。这么些年了,他早已把这俩丫头当成了自己的妹妹。 可眼见着岁月一年又一年地碾过了俩姐妹的青春年华,他却依旧让她们在漂泊,在江湖的危险中行走。 祝子鸣的声音轻柔着,“落花,等这一次任务完成,我就还你和流水自由。到时候,你们找个喜欢的人家,嫁了。趁我祝子鸣还有能力的时候,我一定把你们的嫁妆办得风风光光的。” 落花哽咽,“少爷……”这么些年,少爷从未明白过她们俩姐妹的心意。落花知道,这不可能。可是,就是这样愿意心甘情愿地守在少爷身旁,默默地看着他,看他幸福,看他深深地爱上君歌。 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她希望他能幸福的那个人,真正地幸福起来,就是她最大的幸福。 “我们不嫁,如果等不到真正想嫁的人,那就用一辈子去守候。” “哇,我们家落花眼光这么高,用一辈子都找不到想嫁的人?你没找,怎么知道找不到?” 落花抿嘴一笑,“少爷,不说这个了。” “那落花想说什么?” 落花隔着夜色,认真地说,“君歌。” 祝子鸣卸下伪装的笑容,满脸伤悲与无奈,原来他那么有势力,也不能在人海中找出一个失散的人,“几时了,信鸽该来了。” 落花肯定说:“不出半刻钟,信鸽就来了。少爷,落花知道,这一回你是动了真情。落花不说君歌的不好,落花只是想少爷的心能永远这么充实,不要再装不进任何一个女人,空空洞洞的。” 祝子鸣顺着亭子的凳子坐下来,欣慰一笑,“”君歌走了进来,就再也不会空空洞洞了 哪怕是她的人走了。他的心,也满满的。哪怕,到最后,剩下恨,也满满的。 祝子鸣不笨,他都知道,一切,一切。 落花心说,你能疯狂地爱上一个人,总比拥有着巨大的财富而形单影只,心灵空洞好。少爷,落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鸽子飞来,扑腾着翅膀,却无声无息,朝着祝子鸣飞来,轻轻落在他的手臂之上,“果真不出半刻钟。落花真准。” 落花轻笑,“可不,它们都是我训练出来的,连它们心里面在想什么,我都知道。” 祝子鸣揭下信纸,展开一看,一目了然,“落花,备马。” “少爷,怎么了?” 第十四章(7) 君歌,你会去到哪里? 祝子鸣的心七上八下的,看了晓春回来的信以后,再也没有心情自己安慰自己。那笑容,再也伪装不出来。 是迷了路,困在山里面了? 是被人劫了? 是遇上什么灾难了? 后面的,他不敢想。不敢想,她现在是活着还是怎样。 “备马,我要亲自去把君歌找回来。” 落花急忙道:“可是少爷,朝廷那边还需要我们留下来应付。明儿一早,户部尚书张大人还会拜访祝府。到时候……” 祝子鸣什么心情也没了,整个人的脑子里全是君歌的身影,他克制着自己尽量不去想君歌遇上了麻烦。可是,越是回避这个问题,脑子里越乱,那些想象着君歌遇难的画面犹如血魔一样,张开大口吸干了他的所有,要命般。 越是乱,越是要镇静。这是他告诫自己的,可是他镇静不下来,急匆匆地朝着祝府的马棚走去,“你留下来安排好死神六组的人完全其他任务,把祝府上上下下的事交由管家处理。”他完全相信,平日里训练有家的所有手下人,包括死神勇士,包括祝府的下人,都会把事情给他办得漂漂亮亮的。 落花本是习武之人,走起路来那是一阵风过般的快,可是眼见着祝子鸣快步匆匆地离去,怎么追也追不上。她干脆腾身一跃,从祝子鸣的头顶飞过,脚尖轻轻落地,挡住了祝子鸣的去路,“少爷,我留下来让你一个人去寻少夫人,那万一路上你出了什么事,谁来保护你?” “你交完任务以后,随后赶来。有你们严密的联络方式,还怕找不到我。放心,我一路会做好印记的。” 说罢,绕开落花,匆匆忙忙地朝着马棚走去。 “少爷,你等等我,就给死神六组飞鸽传书后就随你一同前往。” “你留下来,把我交代的事办妥了,不许有误。”说话间,祝子鸣已跃身上了马,提着鞍绳,“驾,驾……” 一匹宝马中的精英,膘厚的肉,洁白粗硬的毛顺着身子前亮着耀眼的光泽。那两蹄,厚实而宽大,跑起路来轻盈似飞,没有浑重的踏地声,像马踏飞燕版,又快又轻。 那是祝子鸣的专用马,落花流水为其挑马时,在数百马中选出的精英,身强体壮,又通人性,精灵的快成精了。 “开门……” 看门的守卫不明不白的,“少爷,这大半夜的是去哪儿呢?” 祝子鸣轻吼一声,“开门……” 落花满眼担忧地看着祝子鸣顽强的背影随着奔腾的马儿,消失在夜色,渐渐地,连轻快的蹄儿声,也逐渐平息。 夜,又归于平静。可落花的那颗心,却是百起千伏。 晓春的来信说,君歌了无踪影,他们返回丰城,另外探寻。没有理由,根本没有理由,以死神一组的办事效率,二百里地的地方,怎可能找不到君歌? 她会去了哪里,迷路了吗,安全吗,饿着了吗?要是晚上一个人走在山野里,同上野兽,遇上坏人,怎么办?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她能在荒山野岭里怎么生存? 他驾着马,乘风而去,那心似这奔腾的马儿一样,一刻不曾停息过。 天不见亮,屋外灰蒙蒙的,将室内逼得浑浑浊浊。 君歌起了早,换了老妇人为她洗净的一席留仙裙,小心翼翼地将银子藏在身上。 离别的时候,老妇人泪眼婆娑,将满满的干粮塞进君歌手里,“闺女,一路小心。”她哽咽,再说不出什么话。君歌的经历她同样有过,能明白这逃婚的辛酸。 君歌不舍,依恋这样慈祥的老人家,满眼感恩地回望,“老人家,回吧。” …… 人生,有多少机遇能撞上这样的好人呢? 她君歌何其幸运,揣着这份感激,千言万语不休说,把这份情揣在心里,永远,永远。除此,她无奈。 这样的无奈,千千万万,谁让人活着就得经受这些让人一辈子或爱或憎的事呢? 她不再回头,怕一回头撞见老妇人的眼泪。她包着老妇人准备的干粮,不禁落下泪水,胸口疼着,裂着。 她绕了道,与晓春追来的行路偏离了方向。头顶上是灰蒙蒙的一片,渐渐地生出曙光。 丰城不大,可靠步行走出去,少也是一个时辰。 小镇只是小镇,不如国都蜀都城那样繁华。君歌衣着鲜亮,往那小镇的小街小巷一走,众人一看,准知道她是从大地方来的。 那样花蕊偏偏地留仙裙穿在身上,真像一大富人家的闺秀。 街道并不繁华,三三两两的走着行人。 这大清早的,就包子铺的人最热闹,几个几个的先后买卖。但凡见到了人,他们都向君歌投来了异样的眼光,像打量一稀有动物一般。 走了好长一段街,天渐渐亮了许多。一路上的包子铺生意很火,看来这里的人家还有足够的米面粮食,不会为生计而愁。 不知道这小镇上,有没有祝子鸣地粮庄与店铺,若是有,她还得赶紧离开这里。晓春地人马一旦回来,定会打探到好的消息。 君歌加快了步伐,撞上前头一个面相和善的大爷,微笑着与其招呼,“老伯,请问这个小镇的隔壁东面,有没有什么镇子或者村庄的?” “东面,东面靠着运河了,那里可没有什么人家。姑娘打听这个做什么?”说到此,老伯的脸色不太对劲,似恐慌说到这处地儿,见他花白着头发,脸上的皱纹一条一条地像深深的沟壑。那容貌,苍老而年迈,却很温和。 “有运河,那通往哪里?” “姑娘可别走捷径,那个地方去不得,去不得。” 君歌奇了怪,既然是运河,那沿着河岸走一定顺路,“为什么去不得,运河通往何处?” “沿海的一条大运河啊,直接接通国都和江南,是商船的主要干道。可是,近几年盗匪越来越多,姑娘还是改走陆路吧。”说着,老伯摇摇头,满口的哀叹。 临走前,老伯还特意嘱咐,“姑娘,过了丰镇就是一个大镇了,到那里你想去哪,都能雇得到马车。看你也是大户人家,雇着马车到哪都安全。这条官道一直太平着。” 官道虽太平,可有了晓春,它就不太平了。君歌答谢以后,朝着小镇东面走去,准备绕个弯返回蜀都城。只要不遇上晓春,遇上盗匪,遇上流氓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小镇虽小,道路却铺得平平坦坦,山野里凿出的大石板,平平地延伸。时不时的,能看见几棵枫树,高高大大的,抖闪着绿中带着火红的叶子。 君歌看着偶尔的行人,给自己壮了壮胆,没事的,只要不碰到晓春,万事都可以应付过去。 这样安慰自己,走起来,也舒畅多了。 大清晨的,天蔚蔚蓝,依旧是明媚的一天,晨光懒洋洋的洒下来,把这个小镇映得红嫩嫩的。 不远处,是一个卖茶水的凉亭,大大的飘着一个用大红颜色书写的飘洒的“茶”字,一看便知是招旗广告。这个时代的广告可不如前世,大街小巷的店面上都闪着五彩的灯倪。 可这样的一片小旗子,也足以让路人一眼明白。 君歌看了看老妇人准备给她的包袱,里面的牛皮水袋满满的,她放了心,绕过茶水凉亭,直接赶路。 “瞧,大夫人家的千金,一定是,看那身打扮,看那白白嫩嫩的粉脸蛋。大哥,这一票有干头。” 茶水凉亭子里,几个大老粗的你们围着一衣着光鲜吗,颇有风度的男子端着大碗,不知是喝着酒还是茶水。 这大清早的,凉亭就有生意,真是难得。 那颇有风度的男子将目光顺着君歌扫了过去,“别议论,看看她往哪赶路 。” “哟,她朝码头走呢,这不是羊落虎口嘛。” 君歌隔得远远地,瞟了一眼盯着自己看的大男人,赶紧移开目光,顿时心里有虫子爬过,一阵轻颤。她也不慌张,依旧保持着先前的行走速度,心里告诉自己说,别大惊小怪的,不就一群喝茶的男人嘛,没什么可怕的。 可,一想到那些劫财劫色的盗匪,君歌就混身不自在,连脚都有些软了。往深处一想,那些旧时代的深山里,了无人烟的地方,撞上那些野蛮的盗匪,男的被杀害,女的被奸害,还有吃人肉的。 可怕! 不敢往下想了。 君歌挺直了胸脯,往前直直地走去。 这还是大道,即便真是盗匪,他们不敢拿她怎样的。 可是,奇了怪了,怎么通向码头的大石板路这么宽敞,就没有一个行人呢?还是,时候太早了,根本就没有人这么早经过。可是,一般要远航的人或是货物,不都是早早的就去码头赶船了吗? 君歌哪里知道,沿河的那片树林和丰镇的码头,早已被盗匪占领了。这里,已经不是商船行人所专用的码头。她细细一看,宽大的码头上,落叶满地打着旋风,有些凌乱,如同久日无人打扫了。 顿时,她的心凉了半截。 第十五章(1) 子鸣,这个时候,你在哪里?你会不会知道,我会固执地赶回蜀都城找你?你给我下迷药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会因此而恨你? 恨你! 说将我送走,就送走了。 君歌揣着恨,胆子也就变大了。若是真遇上什么劫财劫色的人,那也认了。 “你是说,姐姐她很有可能还留在客栈?” 晓春对着梅香梅竹胸有成竹地说:“两种可能,一就是少夫人还在客栈,二就是少夫人已经遇害了。” 梅香梅竹顿时傻了眼,“晓春你别吓我们,姐姐她一定好好的,不会有事的。” 晓春见俩丫头挺好对付的,故意吓唬说:“你们就不应该放她走。别以为放她走是为了她好。若是是后者,遇上什么坏人了,她连性命都不保,这世上,没有我们死神勇士找不到的人。连我们都找不到少夫人,很有可能是出了什么意外。” 梅香梅竹顿时后悔莫及,“晓春,那现在怎么办,姐姐还不知道是生是死。”早知道,就不放姐姐走了。只要姐姐活着,什么事都可以解决,可是如果人没了,怎么向少爷交待呢! 晓春见梅香梅竹满脸的愁容中夹着莫大的悔意,心里放心了许多,轻声说:“我誓死也要把少夫人找回来。到时候,你们可不能再纵容她离开。” 梅香梅竹二人拼命地点头,“那快点回客栈看看吧。姐姐一向都很聪明,说不定就是怕你把她给找着了,故意藏在客栈才找不到她的。” 晓春看了看身旁的死神勇士,吩咐说:“六号,你带着两位姑娘随后赶往丰城小镇的客栈。事太紧急,我带着其他兄弟先行一步。”根本不用交待,如何如何接头。他们的行事,早已成了一种惯性,无论发生任何紧急状况,都可以有条有理的把事情做的漂漂亮亮的。 丰城。 码头。 君歌步行来的时候,太阳平平地挂在河岸那头的两座山头之间,直直地讲刺眼的阳光撒满河面。一眼望去,重重的光芒万丈,不如春天里的日头柔和,有着些许杀伤力。 君歌心想,若是到了正午,这么赶路,指不定会晒得很。 很荒乱,很落魄。 这是君歌看到这个码头的第一感觉,已经被太阳晒得裂开口子的木头那么不紧不送地搭在一起,就成了一个码头,三三两两的已经废弃的旧路,有大有小,颜色陈旧,泛着雨水冲刷的酸味和木头腐朽的味道。 这里荒芜了多久了? 若大的钉子讲已经腐朽的大船钉在码头的梁木上,河水涨来,撞击着大船,扯动着不太稳定的码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听上去,像那清晨里死亡的声音。一眼望去,那大船旁的小木桨上,还有虾,鱼啊,螃蟹的尸体,已经被风吹干了。 河面上,还漂着数只黑绿色的酒坛子,该是有酒鬼躲在此处烂醉如泥了。 君歌望了望河岸的那边,有一只漂亮的大船向岸边驶来,船头上站着一个男的,看上去有些眼熟,想不起在哪见过,因为身影模糊,她索性转头。 沿着这条运河走,就能返回蜀都城,望过去,河两岸都是丛林,高高的树,浓浓绿绿的,很养眼。 君歌心里一喜,往丛林里走去,刚迈开步子,码头前方走来十来个衣着奇异的大老粗爷们。君歌定眼一看,领头的人物她认识,是方才凉亭里的那位翩翩公子。 她捏拿不准这伙人的来头,荒乱的情绪涌上心头,赶紧侧身往丛林里走。 没走两步,后头传来大嗓子声音,“姑娘,别走太快,林子里太寂静了,遇上痞子可怎么办?” 那声音,在她身后清晰的响起。鬼都知道,这是冲着她而说的。闻言,她脊背一凉,不得不加快步子。没走一步,心里都在烦乱地猜测着,若是晨间的老伯所说如实,这一带真有盗匪,那她身上的银子不是都得被抢了去了。 说不定,这些个大老粗爷们正是那伙子盗匪。 嗖…… 君歌一阵冷颤,看那些个大老粗爷们,个个色胚子像,搞不好抢了她的钱,还得抢去她的人不可。 这么荒芜的码头,人影都没有一个,叫她怎么办才好? 侧头一看,两三百米远的地方还有一只大船驶来。若这伙子人真是盗匪,那就大声求救。这样想,君歌心里踏实了些。其实,她自己并不知道,她那脸上已经青绿了。 “姑娘,别走太快嘛。” 有东西闪过她的眼角,很快。她定眼一看,一中年男子已经纵身跃到了她身前。莫非说,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她连眼都没眨,怎么就没看清这中年男子是如何飞到她身前的? 仔细一看,这男人差点让她暴吐。简直就两个字,邋遢,又长又乱的胡子长在下颚处,还沾着早上食下的馒头碎渣,有些几根一并地粘在一起,又脏,又恶心。那眼神儿,更是一见便知其居心不良,每一转悠都离不开君歌胸前的两座山峰。 君歌正了正身子,心儿跳着,却冷静着声音说:“大哥,你挡了我的去路,麻烦你让一让。你走你的阳关路,我过我的独木桥,可别混淆了。” “呐,口气不小 。看样子,挺像外地人,而且还是大户人家的千金。怎么着,我们哥几个在你后头忙着给你打招呼,你当我们不存在,是不是太不给哥几个面子了。” 君歌沉住气,“大哥,好歹你也是一大英雄,何必跟我这般小女子计较。况且,这路面这么大,风这么大,谁知道谁在跟谁讲话。更何况,我们又不认识。”听那大老粗的口气,是准备死活都要找她的茬,她还是识趣一些,能顺过去,就顺过去,别惹这帮子人不高兴了,当场就把她给灭了,可不划算。 其余的七八个男人在后头静观其变,就君歌眼前的中年男人话多,且无理取闹,“对头了,我专跟你这般漂亮的小女子计较,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计较。哥几个,先让我识识货。” (2036) 第十五章(2) “你想干什么?” 君歌不是被吓大的,见多了流氓痞子,可真到她身上的时候,她还真不知该如何应付,直溜溜地把人家给盯着,也不知道快道跑。 可,跑有什么用呢? 这些个大老粗们,都是江湖中人,个个都身怀传说中的轻功,水上漂。她越是跑,越调了人口味,说不定下手得更有劲儿呢。 君歌心里叫着,惨了,若是一个人还能应付,好歹可以一脚把他第三条腿给踢残废了。可,这么多个大老粗爷们,这么多第三条腿,她怎么踢去? 正是叫惨时,那中年男人一把抓起她的小手,“我看看,抓回去做三夫人不错。” 三夫人,就他这德性,还取了两房,这是把哪家的姑娘给糟蹋了? 风度翩翩,衣着光鲜,打扮得像样一点的男子终于说话了,“对待这位姑娘客气点。” 君歌估计,这个稍微年轻一点的男人是这伙子人的领头人物,只听他一句话,那邋遢的中年男人便放开了君歌的手,回头冲他尴尬的笑了笑,“老大,我这一见了漂亮姑娘就忘了您在一旁。呵呵……呵……” 他乐呵呵的笑了几笑,又补充说:“老大,你要是喜欢,我把这姑娘绑回去给你做压寨夫人。老大你一直没碰上合适的,我看这姑娘挺不错的。年轻,漂亮,身子骨又软,看来像是读过书的闺秀。您不是喜欢吟诗作画嘛,今儿把这姑娘带回去做了夫人,就有人给你做个伴,懂得那诗文文绉绉的玩意了……” 那翩翩男子打断中年男人的话,“站一边去。”语毕,向君歌走来。 方才在凉亭的时候,没看太清楚君歌的正面,只见她一袭长裙冷面盈香的绕过凉亭,人过,清香味淡淡地留在空气中,煞是好闻。 这会,他才来得及正面瞧她一眼,精致的眉,冷傲的那双眼睛里闪着一种让人敬畏的冰冷目光,仿佛可以将一个人冰封。那薄薄的唇瓣,看似软软的,诱惑着他。 怎样一个女子,在面对一群不怀好意的男人时,还能镇定如松,且目光有神,还带着让人敬畏的能力。 年轻男子移开目光,“把她带上船,回去陆丰的时候一块带上。” 君歌瞪他一眼,“你们想把我带去哪里?” 翩翩男子不再出声,冷冷地握着手中长剑。那剑看来,很似落花流水的软剑。这么个大男人,怎么连兵器也偏好女性,该不会是中性人吧? 君歌冷眼看他。 那中年的邋遢男人急忙说:“我家老大看上你了,要把你带回去做夫人,你还没听出意思吗?”说着,就要上前拉她。 那翩翩男子冷哼他一声,“礼貌一点。” 君歌甩开那男人的手,三两步跨到翩翩男子的身前。她估计,也只有这个男人才做得了主,“帅哥,看样子,你们是准备来硬的,非把我给弄回去不成了。” 闻言,翩翩男子扭过头来,重新审视她,不准备说什么,只目光质疑地来回打量着君歌,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然后整个目光落在她那双冷傲的眼睛上。 “咱们谁也别犯着谁了,不要到时候请神容易,送神难。” 呵,好大的口气。 那翩翩男懒得理会,掉头就走,“把她绑到船上去。”他要的女人,还能成不了的? 君歌看清楚了,那只渐近的大船上站着的男子。看来,并非是跟这伙子人一伙的。她冷冷一笑,心里冷哼哼的,就算事暂时先放过这伙子让她想杀他个尽的盗匪。转眼间,她的面容上流露出无助的表情,一声声凄惨地叫着,“救命……”心想着,既然碰都碰上了,就别再打算逃了。 一伙子人把君歌往那条大大的烂船上抬,她是动也不是,扭也不是,只剩下一张可以叫喊的嘴。可,刚喊几声,就被人点了哑穴。 别看这大船,外头又烂又陈旧的,可里头似乎精装过,光滑的木板,干净的布帘子,看似贵重的红木椅凳,其摆设还整整齐齐,只是一角处堆放着的酒坛子散发着刺鼻的酒味。 君歌瞪着眼,目光慌乱,其内心却在一旁暗笑着。 等着瞧,有你们好看的。 她看清楚了,那只挣扎往岸边驶来的船头上,站着的那个人儿,正是死神一组的勇士。不是晓春,却确确实实是死神一组的人。 看来,这个组织确实挺有能力,才不过一天两夜,就知道了她的去处。能是谁告诉他们的,客栈里的老人家? 肯定不会。 君歌猜想,他们自会有他们的办法。 “这包里装什么东西?”中年男子讲君歌扔在地上,打开她的包裹看了看,“好东西,全是干粮,看来你是准备得挺妥当的,只可惜遇上了我们老大。不过,这以后可别说是吃这些馒头馍馍,你要山珍海味都没问题。” “快点,老大还在外头等着。回头再跟她慢慢说。” 没等这伙子人把君歌安顿好,外面就响起了打杀的声音。不过,只是一声,那烂木被劈的惊响声……轰的一声,隔着夹板,君歌仿佛能看见一张厚实的木头被劈成两半的场景。 “怎么回事?” “出去看看。”回头瞪着君歌坏笑,“未来的老大夫人,委屈你了。” 说罢,几个人齐齐地出了去,留下君歌一人躺在舱里。一室的浑暗当中,全是让她作呕的已经发酵的阵烂酒味。她一阵恶心,差点吐了出来,好在早上的时候她空着肚子,否则真会吐它一船。 船舱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外头的声音被君歌听得清清楚楚。那阵劈木声平静后,首先传进来的是梅竹丫头的声音,“快把我们家姐姐交出来。” “哟,还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我没猜错。你们别费劲儿了,识趣的话留下钱财。至于你要的人嘛,恐怕这得让我们老大说了算。”中年的邋遢男子把目光转到翩翩男子身上,以向梅竹及死神六号引见。 梅竹看这阵势,怕是他们人多势众,所以也不吭声了,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死神六号,不出声。 死神六号依旧是如晓春般模样的俊俏青年,沉稳、面目冷漠,盛气凌人,“我只要我们家主子,不想伤人。”说着,回头看着梅香梅竹,目光柔和了些许,“你们到船头上等着,我这就去把主子请出来。” 君歌听出来了,这不是晓春的声音,看来晓春不在现场。想必,方才她见到的那名如松树般站立在船头的男子,就是这名死神勇士了。没错,她没看错,一抹浅笑渲染开来,虽不能发生声音,她却胸有成竹。 只是可惜了这一次的逃亡的劲,还白白地感冒了一阵,她又得寻下次机会见机行事了。 外头,是翩翩男子的一声冷哼,“今天巧了,我朱子赤非得把船舱里的姑娘弄回去做压寨夫人不可。” 再没有对话的声音了,很静,很静,一阵阵风突起,冷冷地灌进船舱,然后是刀剑相撞的声音,“敢问,你可是江湖上传说的死神勇士?” 那翩翩男子倒是礼貌了一些,只是那声音仍旧傲慢。 六号看了看自己从腰间抽出来的软剑,上面没有任何标志,倒这他的剑气逼人,“我只管要我们家主子。”二话不说,剑似灵蛇吞信,直逼逼地向翩翩男刺去。 那翩翩男一声谑浪笑敖,“哈……哈哈……你不说,我也知道。能与死神勇士一战,倒是能提高我在江湖上的名气。” 可谁知,六号勇士来了个声东击西,本是出剑伤他,却在眨眼间出了另一只手轻点了他的穴位,“就凭你?” 眼下,连最后一个能动的翩翩男子也被六号给制服了。早在那一阵阵冷风吹起的时候,六号便速战速决地一招将众盗匪齐齐得给点了死穴,根本只是眨眼间,好像这些个大老粗爷们的穴位是连在一起的,点了一人,其余人也随同一动不动了。实则,是六号的点穴功夫在死神勇士中位居首位。每个死神有各自的强项,他不过是擅长点穴和轻功退敌罢了。 船舱内的臭脓酒味憋得君歌透不过气来,加之里面摇荡,把她的头弄得晕晕沉沉的。若是再憋在此地,恐怕她得昏过去。本来感冒就没好,烧还没有完全退却,加之这股子味道,实在是让她在受罪。 叮叮咚咚的,梅香梅竹朝着船舱内跑,嘴里不停地呼喊道:“姐姐……你在里面吗,我们来救你了。” 不一会儿,俩丫头挤到君歌身前,她眨着眼看他们,有些摇摆不定的。 六号隔空给君歌解了穴,“属下来迟,请主子恕罪。” 君歌张了张嘴,还真能说话了,“谁告诉你们我在这儿的?”说起话来,十分的费力气,好像那口气缓不过来,非得有新鲜空气才能活下去似的。 能动了,君歌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可刚一起身,就觉得不对劲,好像船要翻了一样,不停地晃啊,晃啊。可,站在她身边的梅香梅竹好好的,没感觉到什么晃动,是她自己脑袋晕沉着,“呼……呼……” 梅香梅竹赶紧把她给扶起来,“姐姐,小心。” 她顾不得那么多,顾不得谁向她说话了,一股脑儿的往船舱外钻。梅香梅竹紧跟其后。留下死神六号,望了望整个船舱,皱起鼻子,满脸厌恶,赶紧追着君歌出了去。 这船舱,还真是异味冲天。 君歌探了出去,一跌一撞的,感觉自己踩着那船板,就像踩着一团又一团厚厚薄薄的棉花一样,一上一下的翻腾。好不容易呼吸了新鲜的空气,又猛地吐了出来。 她趴在那船头,翻江倒海,却吐不出什么东西来。空着肚子,只有一肚的酸水。 “姐姐,你那里不舒服?” “主子……” 她听不见任何人说话,只感觉肚子里有一只蚂蚱在上下窜动,真想把手伸进肚子里把它给揪出来不可。可,她就只能那么呕吐着,又吐不出来,到最后越来越没有力气,跟三天三夜没进食一样,全身无力。 再站起来的时候,天突然黑了,她整个人一头扎进了梅香梅竹的怀里,“姐姐……” (3423) 第十五章(3) 好安静,像是在母亲的胎盘里一样。 君歌睡着。 “晓春,姐姐烧得不轻,要不先别起程,我们上岸去给姐姐请个大夫。” 梅竹摸一摸君歌的额头,触手滚烫。那湿润的毛巾往她额头上一放,不一会儿的时间就热了,赶紧得换下。 晓春依旧是那副看起来冷冷的样子,“等粮食装好舱就起程,我自备有药,一会儿给主子服下,她醒来就会没事的。” 梅香在一旁帮梅竹递着毛巾,坐在床沿上愣了晓春一眼,“什么药那么有效,姐姐烧得这么烫,必须得请大夫才行。不行,我得去给姐姐请大夫来。”说着,将毛巾递到梅竹手上,就起身准备离去。 晓春是个冷漠无情的人,“你自个丢了,我可不负责。没有什么大夫能让主子在醒来后就能退烧,若是你不信我,就去,回来时我们走了,可别怨我。”说着,从怀里掏出他的宝贝药来,走近两步,靠近正在沉睡的君歌,握起她的下颚,屈指一弹,那粒药丸遍滚进了君歌的肚子里。 梅香梅竹瞪大眼睛,这人的动作可真快! 梅香不再说什么,也就信了晓春。再怎么着,这些日子与晓春相处下来,也能发现晓春是个办事能干,且有效率的人。 末了,晓春盯着窗帘,大步走过去,掀开帘子,取下枝杆,将窗户推开,“保持船舱的空气新鲜,主子若是醒了到堂间告诉在下一声。”说罢,迈开步,朝厢房外走去。 梅香止住道:“你去哪里?” 晓春头也不回,“去给少爷飞鸽传书。他这会儿就该已经到陆丰了,还担心着主子的安危。我这就去向他禀报,已经安全地找回主子,以免少爷劳心。” 梅香对着晓春的背影吐着舌头,心里暗暗不爽。梅竹在一旁一边给君歌敷着额头,一边安慰说:“你就消停些吧,晓春也是为了姐姐的安危着想。倒是我们,以后当真不应该再这样,把姐姐一个人丢开了。若是姐姐还要再逃,我们跟着一起。” 梅竹唉了唉气,“咱们姐姐对少爷是真有心。”摇摇头,好生无奈。 梅香一下子沉住脸,相同地长长叹息,“儿女情长啊……” 君歌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黑了。 梅香梅竹高声笑呼,“姐姐醒了。”摸一摸君歌的额头,果然真不再烧烫。 着实,君歌再醒来的时候,没有晕沉的感觉,整个人意识很清晰。好像睡了一个很足的美容觉,再醒来,神清气爽。她坐起身,额头上的毛巾滚落下来,“这是什么地方?” 她一眼望了望四周,雕花的红木罗绸四面屏风,轻纱纹帐,高高软软的卧床,床头右处摆放着铜花镜,梳妆台,胭脂水粉盒。 这俨然是女儿家的厢房,只是比她海棠园的厢房小了两倍。 “这是哪里?” 梅香从地板上拾起毛巾,激动道:“船上啊,好大好大的船。” #奇#船上? #书#君歌看了看梅香,看了看梅竹,“那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梅竹站在一旁挺兴奋的,笑着摇摇头,“不知道,晓春只说继续赶路。” 哦,对了,这条河是蜀都城和江南的水上通道,官运,商运都走这条河。君歌想了想,晓春既然找到她了,肯定会继续带着她往江南跑。 “姐姐有什么哪里不舒服?” 君歌轻轻摇头,她神清气爽着呢,“挺好。” “看来晓春的药果然有效。退烧了好,我去看看船上有什么吃的,给姐姐弄点来。”梅竹拍手叫好,说着往厢房外走去。 “我的包袱呢?” “在这儿呢,姐姐。”君歌接过梅香递过来的布袋子,她摸了摸,里面的馒头还软软的,这才放了心。他们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是老妇人的一片心意,在君歌心里,这是最重最重的礼物,她不能丢了,饿的时候咬上一口,心里想起老妇人泛着泪的容貌,会觉得这个世间有真情。 君歌心窝子一暖,“带我去见晓春。” 说曹操,曹操到。 “主子,晓春在这儿。”他一脸奴隶样儿地站在厢房门口,轻轻掀着珠花门帘。 君歌正好下了床,踩在绣花鞋上,“现在是直上江南?”睡了一觉后,君歌特有精神,两两下的弓起身子把鞋子穿好,站在晓春身前,整个人特有派头。 晓春目视着地面,依旧奴隶的样儿,毕恭毕敬的,更多的,像一个军人,站得笔直,只是轻轻低着头,不敢看向君歌,“回主子,属下已向少爷禀明已经安全寻回主子,现在往江南方向赶去。” 君歌来了气儿,“怎么,祝子鸣知道我跑掉了?你又告诉他,我被你好好地找回来了?” “主子,属下传书给少爷了。少爷一急,独自一人骑着快马往丰城赶来。不过,早上找回主子后,属下又向少爷禀明将于十日后安全将主子送至江南。” “十日后?”君歌走了十来步,站在晓春身旁,挑着眉看他,“你就能保证我不会再消失了?” “主子,属下为了你的安全,会全力应付。” 君歌审视着晓春,又问,“少爷现在身在何处?” 晓春沉默了片刻,语气沉重,“少爷还未回我传书。依属下之见,落花应当追上少爷了,只是一路奔波,暂时没有时间回我传书。请主子放心,少爷一定会放心安全地返回蜀都城的,只待日后与主子江南重聚。” 好一个江南重聚,只怕是年年月月后,甚至是她都人老珠黄了,也见不着祝子鸣一面,“晓春,我告诉你过,人活着要有自己的希望。我也有我自己的希望。你答应过,不会过于干涉。” 晓春沉默,继续聆听君歌说道:“我一定会回去蜀都城,直到见到祝子鸣安好无损。你本事大,你就阻止吧。” 晓春低下头,不再做任何解释,只是心里暗暗自觉得愧疚。当初是他答应的君歌,不阻拦她去实现她的希望。他也看得出来,君歌心中的希望是和少爷长相依。可这个时候,他却做了活生生把他们拆散的坏人。 他低着头,突然觉得自个儿的头好重,好重,重到抬不起来,不敢看她,知道君歌掀开珠花帘子朝向厢房外走去,他才不得不硬硬地命令一声,“各勇士保护好主子的安全,不得有误。” 随后,梅香跟着君歌一同走出大船上的厢房,回头看了一眼晓春,觉得他也听不容易的,朝着他勉强地笑了一笑。 收到梅香的微笑,晓春毁了一个很是难看的笑容,心里不是滋味。看来接下来的行程当中,他们家主子是不准备安生的一同上江南了。 走出厢房,君歌还见不到江南。清晨的时候,隔着向百米远的距离,看不太清楚这只船,没想到上了船,才发现原本它挺有面积的。单是她的厢房,就是正常人家的厢房般大小,样样家具齐全,且那窗户上不是纸糊的,而是透明的轻纱。 君歌没有猜错,丰镇上肯定有祝子鸣的分庄,否则晓春怎会短短的时间就能准备好这么一只豪华的大船? 她就纳闷了,怎么最初的时候晓春不带着她走水路呢? 看上去,船只有些年生了,船上的堂间摆设得很到位,高堂供着神,主位是两张虎头把手的椅子,雕刻着浅浅的画纹,颜色有些泛旧了,还有些灰尘。 君歌没有往那一坐,直接坐到两侧的副座位,将手搭在茶几上,“梅香,我口干,想用清水漱口。” 梅香应下,“好的,姐姐,我这就去准备。” 晓春紧跟其后,“二号,服侍在主子身旁,随时候命。三号也跟着。”他那样,唯恐君歌趁没人的时候跑了。 他看着君歌所坐的方向,却不敢看她的眼睛,“主子,属下去厨房替你准备些晚膳。” 她轻轻挥了挥手,“去吧。”细细打量,船舱挺大的,她起了步,四处转悠,二号和三号紧跟着。其余的勇士则守在各个角落,随时待命。 君歌也不阻止,任二号三号把她像渣滓洞被放风的共产党一样,自顾自个儿的转悠着。她大概看了看,除了她的主厢房以为,舱内还有另外三间小厢房。估计,一间住着梅香梅竹,另两间是死神勇士们轮流休息的。 晓春那么谨慎的人,肯定会安排人轮流把她盯着,盯得死死的。 走累了,君歌去了厨房。一走进去,连个布置都跟船舱的其他地方不一样,都是用铁布所造的,连灶头也是铁铸的。厨房比外头光亮多了,闪闪红红的火。不如她的厢房,只单单点了那么三根红色的蜡烛。 君歌站着,旁观。 晓春很认真的样子,站在灶头前,雾气半遮着他的脸。从来不见他下厨的样子,原本以为就只会舞刀弄枪,只会暗地使狠招,只会如何如何对敌杀敌,只会下猫头鹰一样在夜晚猎食自己的食物。 原本,截然不同。晓春也有可爱的一面。雾气里,他卸下冰冷的面容,那样随和自然。想必,这样才是真实的晓春,他也想如常人一样,能娶个媳妇,能在家里给媳妇下厨…… 君歌轻轻一笑,顺着厨房里的小桌子坐了下来。 因为在船上,怕着了火,所以厨房里的任何一件东西,都不带木,不带纸,所以这小桌是那冰凉的光滑的石头所造,君歌趴在桌面上,用手肘着自己的脸。 灶头下的梅竹烧着火,一转头见了君歌,“姐姐,你怎么来了,厨房油烟大,你出去歇息吧。晓春一会炖好了鸡汤,我就给你送去。” 梅香起身,朝着君歌走来。 晓春这才抬头,擦了擦自己雾气的眼睛,“主子,梅竹说的是,厨房油烟大,你还是去堂间歇息吧。” 君歌特意回他一句,“我得时刻跟着你,好歹跟着你,你才能确认我没逃跑啊。” 晓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再说话,说得他心里蛮自责的。 是啊,谁愿意天下的有情人分东分西的啊?他晓春也是有人心的,怎能愿意看着主子忍受相思之苦? (3390) 第十五章(4) 红光闪闪,铁壁上映着君歌消瘦的身影,随着窗户吹进来的风轻轻闪着。 君歌望着窗外,流动的河面,波光盈盈。 这个时候,祝子鸣是否已经返回蜀都城了。得知晓春又把她找到了,他是不是就心安理得了? 君歌思索着。 心好沉的女子! 这是晓春侧面看着君歌,由心而升的感觉。君歌一定有许多的心事。他不忍心打扰他,端着一蛊鸡汤,一碟青菜,一盘红烧肉和一碗米饭放到石桌上,“主子,可以用晚膳了。船上条件简陋,委屈主子了。” 君歌回过头,香气扑鼻,一看桌面,那几道菜色香味俱全,“想不到咱们晓春还是个高厨。我得好好尝尝。” 君歌看了看梅竹,看了看晓春,“你们也坐下来吃,叫上梅香。对了,其他兄弟的饭菜呢?” 想了想,又说:“把这些菜端到堂间去,大伙一起吃。大家都饿着呢。” 晓春解开身上的围裙,擦了擦手,“主子你慢用,大家天黑前就已经就餐了。况且,你是主子,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君歌不再说什么,知道晓春的主仆意识特别强,既然他没有饿着肚子就好,微笑着看着梅竹说,“叫梅香过来,就当是吃夜宵了。” 梅竹轻轻微笑,“姐姐,我们都吃过了,不饿。” 是太饿了,君歌也懒得再叫他们了,自个儿拈起筷子,看了看鸡汤,又看了看红烧肉,再看了看那盘素菜,“不知道先吃哪个好,好像都很好吃。”其实,是再平常不过的家常菜了,只是她是真的饿了,从早上到现在一点东西也没吃,一粒米都没有进,一口水也没有喝。 君歌夹起一块半肥半瘦的红烧肉,糖红的色泽,散发着八角和香叶的味道,很浓的肉香味,咬进嘴里,分不出肥肉来,之一个香味浓浓的溢满她口。入口后,她一展细眉,舒心多了,赞道,“晓春,这红烧肉真好吃。祝福的厨子做的红烧肉也好吃,怎么就没有你这个味儿呢?” 晓春沉默,轻轻含笑,随即那笑容又收了回去。 “青菜也好吃,明明是素菜,却有一味子肉味。” 晓春轻轻点头,“主子,饭后晓春给你安排了水果。是特意从丰城本地买的椰子。在咱们蜀都城没有的。” 椰子? 蜀都城没有,可她吃过啊,她还吃过好多椰子加工出的食品。 饭后,君歌随着晓春去了堂间,不一会儿梅竹便取来了晓春所说的椰子。 君歌一看,也没有什么特别,就是那椰子上插着一根像是竹筒做的吸管。椰子汁她喝多了,还有果实上的那一层白白嫩嫩的椰子肉,做着糖包子吃,吵着吃,加工成椰子糖吃,吃法多了。她盯着那根竹筒吸管,足足有一尺长短,“梅香,把椰子送我厢房吧,一会再喝,现在太饱了。” 君歌摆出一副酒醉饭饱的样子,从椅子上起身,“我想回房歇息了。你想派人守着我的话,随你意愿,只要兄弟们不累。不过,我建议大家最好是好好睡觉,明天才有精神继续应对。” 走之前,她还故意看了一眼晓春,盯了他片刻,这才扭头走人,踩着光滑的木板,穿过堂间,往她的厢房走去。 一回到厢房,君歌首当其冲地把椰子抱在手中。 哟,还真沉,足足有几斤重,“这椰子挺沉的。” 梅香应了声,“是啊,挺沉的。姐姐不是说太饱了,一会再喝吗?” “我不喝,来,你们俩把它喝了,完了把这条管子给我留着。” “留着管子做什么?” “叫你们留着就留着呗,快,喝了它,别浪费了。” 俩丫头你一口,我一口,津津有味,“姐姐,这椰子汁没什么味道。” “那你没还喝得津津有味的。”君歌反问。 “是姐姐让我们喝的,我们不能喝得不情不愿的吧。” 君歌好笑,这俩丫头怎么就这么忠实呢,“不好喝是不好喝,可是营养高。不愿喝就不喝了吧,把它扔河里去,把管子给我取下。” “可是,不是挺有营养的吗?” 君歌无语了,待俩丫头喝完以后,取了管子,用手比划了比划,嘴里念道,“差不多够了。” 梅香梅竹齐声问道:“什么够了?” 君歌把管子揣进胸前,“没什么,把这椰子壳给扔河里去。” “唉!” 那窗户,足足有一米宽,把那椰子往水里一扔,扑通一声响。 君歌敢保证,不出十秒钟,那晓春便闻声而来,一脸的严肃样,破门而入后,见了君歌和梅香梅竹三人好好地在屋子里,没什么异样,没话可说了。 君歌看了看窗户,主动与晓春说:“怎么,以为我又逃跑了?” 晓春沉默。 君歌又故意说:“我故意的,看你什么反应。哦,对了,我不会水,想要从这么大的河面上逃跑,不太可能,晓春你别太紧张了。”看了看他,又说:“没什么事,你先下去吧,梅香梅竹下去吧,我想睡了。” 夜里,晓春一直守在君歌的门外,连她一个翻身的声音也听得清清楚楚,生怕君歌一不小心又溜了。 到了夜半的时候,屋子里没什么动静了,他才稍微地放了心,倚着自己的手臂半睡半醒的。船继续往江南驶着,黑夜里,静得可怕。 如他一样的人,什么时候有过正常的生活,正常的作息时间,都是这样,半睡半醒着,随时准备应付突发事变。 君歌醒着,知道晓春在外头,心里一阵酸楚。这祝子鸣为了自己的利益,竟然培养了这么一群朝暮不分的能人。不只,除了祝子鸣,还有很多很多的主子,这样严格要求着手下的人。什么时候,他们能过上平凡人的生活? 她心里好酸,一夜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天亮了。 早点依旧是晓春料理的,很有味道,浓浓的,香香的。 君歌吃了个饱,饭后坐在船头的木板上,一个人看着河面与船相对运动的河面。波澜一道一道地,顺着整个河流延伸,船到哪,它往哪起,看的君歌有些头晕,移开目光,不知何时晓春已经站在了她身边。 她头也不抬,只看他脚上的靴子就知道是他。别的死神勇士从来不会主动和她接触,都只把她当皇后一样的伺候着。 恍惚地望着江面,随口说,“坐下来聊聊。” 她的语气太深沉,晓春听来,即时读懂了她的情绪,也就俯着身子坐了下来,“主子在想少爷呢?” 难得晓春不把她当主子,这么随心的聊起。君歌回头莞尔一笑,“想,也想其他的。” 晓春很难想像,除了祝子鸣,还有其他会让她烦心的事,大胆的问了一句,“主子,心里有烦心事呢?” 看着流动的河面,一波又一波流过去,时而飘过一两片叶子,和几根交缠在一起的水草,看的君歌的心情挺沉重的。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抿嘴一笑,不说愁,也不说乐。 那个极为无奈的笑容在晓春看来,隐藏着太多故事。而偏偏,那些故事是他想知道的,也就继续大着胆子问起。“主子不妨把心事说出来,也许会好受一些。”按理说,他做属下的,不应该打探主人的心思,可见君歌的笑容这么心酸,他着实地忍不下心。 君歌笑了笑,把晓春当朋友一般,轻说:“北都国灭亡了古域国,又有什么用呢,人们不是一样的是皇帝的奴隶,一样没有自主,没有人格,没有独立,没有尊严,没有太多,太多。” 晓春一惊,“主子是在担心两国战事?” 君歌不置可否,“倘若古域国真的反了北都国,复了自己的古都,不也是一样的吗,百姓依旧有沉重的赋税,依旧是穷的人吃不上饭,富的人挥金如土、要真正的自由,那还等上几百年,几千年?” 君歌回过头,看着晓春有些质疑的脸,解释说:“我只是感叹。晓春有想过,什么时候不再做这死神勇士,过平常人的生活。” “主子你只想过平常人的生活?”晓春满脸期待地望着君歌。 君歌一阵轻笑,“晓春不想吗?” “想。”非常想,想有一位如主子般的女子伴随左右,可……他不敢想下去。 “我也想,想以后老了,也可以和子鸣在一起,最好是有自己的院子,然后我们在院子里种上一些菜,我们自己过自己的生活,不需要下人,春天看百花齐开,夏天一起看北斗七星,秋天捞着院子里的落叶当柴火烧了,冬天吧,我们一起卷在被子里取暖……” 君歌说着,缥缈地看着河面的远处,就如同看见美好的未来了一样,突又眼神一变,变得黯淡无光,空空洞洞的,“可是,这个世界上不知道有没有一片可以容得下我们的土地,那样相依相偎。” 君歌叹了叹气,一个人滔滔不绝得说着,“也不知道,老天给不给我这个机会。” 晓春听着,心里酸得不是滋味,狠狠地骂着自己,怎么可以如此拆散主子和少爷呢? 他跟着叹气,“主子,你别这么愁闷了。你不是说,人活着就得有希望吗?” 君歌侧眼看他,一阵轻轻的苦笑,随又转过头盯着波浪起伏的河面,好长一会儿说不出话。 那些活着得有希望的话,是用来安慰自己,安慰别人的。 希望,何谓希望? 君歌她解释不清楚,只知道那是个骗人的东西,很多时候,她就是怀着那么些个儿希望,守候着,努力着,然后,失望着,再希望着,这么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希望着又梦灭着,再希望,一直一直怀着希望,可等了这么十九余年,一直没等着她想要的结果。 希望真的是个什么东西? 君歌摇摇头,“晓春,你会有无奈的时候吗?比如说,面对你自己无法左右的人生时,你很想这么着去办这件事,可是身不由己,命运偏偏让你向着另一个方向。好像冥冥之中,什么事都注定着跟你过不去,注定着要你因此而伤神伤脑。就好比,一个穷人家的小孩子,他很想很想买一只糖葫芦,可是他拿不出金,他家人也拿不出钱,可是……” 君歌停了停,“可是,他要准备去给人干苦力来挣两文钱给自己买一只糖葫芦时,偏偏给黑心的东家给打死了。老天连给他一个努力去挣钱来买自己想吃的糖葫芦的机会也不给。就是这样的无可奈何,你有过吗?” 生活无奈,可努力过了,就在自己努力的途中,什么希望都被老天给掐灭了。穷人家小孩子想要吃上一只冰糖葫芦,只有等来世,等他在喝完孟婆汤后还能记得,他下辈子要去为那只冰糖葫芦而奋斗。 谁能有这个毅力,连现辈子也会记着自己上辈子想要努力改变的无奈现状? 晓春听君歌一席话,真是说到了自己的内心深处。人生当中太多太多的无奈,想要向左走,命运偏偏让你向右,你越是跟老头较劲,你越是会在较劲过后越来越失望,最后连反抗的念想也没有。 可是,尽管这样失望着,还是得笑着,好好着,乐乐观观着继续跟上天较劲下去,继续活着,继续去希望。直到有一天,真的接受了这种现实,慢慢的,也就适应了这种生活,觉着,其实这样活着也很好。 那些曾经誓言说想要得到的梦想,早已被丢在了岁月的后头。 慢慢的,适应了。 就好比,他如今适应了做一个死神勇士,做一个组织纪律性强,办事效率高,能干,精明,说一不二,似主子命令作天作自己生命的忠心的死神,不再需要亲情,不再需要爱情,不再需要过常人的生活。 也好比,他明明不愿意拆散主子与少爷,可偏偏得为了主子的生命安全而不得不干这种让他良心上受不了的事,一定要把主子给送去江南。尽管,他主子是那么地不情愿去那个江南。 晓春他明白,他什么都明白,对着君歌点点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君歌笑了笑,很是坚决的笑容,再次侧头定眼看着晓春。 晓春一抬起头,就见到君歌那顽强的,坚定的笑容。这,是他第一次这般大胆地迎上她的目光。一眼迎上去,她那目光里的生命力好顽强不息,有神、坚硬、透着让人敬畏的精神。 君歌轻轻张了张口,顿字如针地说,“所以,晓春,我不要去江南,我一定要返回蜀都城。这是我的希望,我不愿意接受的事实,我就要把它给推翻。尽管,你这么坚定地要把我送去那里。” 晓春咬咬牙,终究情两难地吐出,“主子,我也一定要把你送去江南,一定。”为了主子的安全起见,他誓死也要把她送走,远离那个就要是是非非,灾难四起的祝子鸣身边。 君歌对晓春笑着,笑意里透露着誓死要离开的决定。那决定,就是木已成舟,被君歌笃定,“那好,祝你成功。” (4373) 第十五章(5) 君歌从船头的木板上起了身,背对着晓春,踩着重重的步子离去。 身后,是晓春拿她不可奈何的追随目光。 她真谛,又该让晓春头痛了,转过头对晓春妩媚一笑,“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不要太高估了我,我不习水性,你改走了水路就等于断了我的后路。可是, 我也得告诉你,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转头,娇小的身子踏进船舱内,留下渐远的脚步声,越来越弱。 她回头那一妩媚的微笑,开在晓春的心头,一开,就没有花期,永不凋零。 走进舱内,看不见人影。可是,没准她一弄出什么声响来,那些个死神勇士们,就跟是她身上涂了蜜,然后他们就一窝蜂的追来。 别说是她这么一个大活人从这只船上逃跑了,就是一只苍蝇也逃不掉。 君歌不重不轻地跺着脚步,其声响清清晰晰,她自己听着,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她的脚步声了。若是让他们几个武功高强,听力超凡的死神勇士听来,那不更清清晰晰吗? 君歌在脑子里打着转,一百八十度的圈,三百六十度的圈,再转了两圈七百二十度,仍旧也写不出个法子怎么着才能逃离开。 船板很滑,都是上等的好木加工油漆而成的。往那儿一过,都能模糊地看出人的影子。 君歌看了看地面,还有水痕,估计是梅香梅竹两丫头擦了水。她一不留神,整个人晃当一声往那地板上栽了下去。 她没有叫疼,撑着光滑的,还带水痕的地板爬了起来,还刚刚用力撑着那地板,堂间就齐齐地出来了四个人,三个死神勇士,一个晓春。 六人没出现完全,估计是留着一手,怕有人声东击西。 随后,梅香梅竹也纷纷赶来,见晓春已经讲君歌扶了起来,“姐姐,这是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 梅竹灰着脸,自责道:“都怪我不好,刚刚见地板有些脏了,就湿了水擦了擦。姐姐,疼吗?”说着,赶紧凑近身来把君歌看了个够,确认她身上没看见伤痕后,这才稍微安了安心。 君歌一声轻笑,“真没事,只是大家是不是把我当成一块旷世奇宝了。只是摔一跤,就来这么多人。我倒是低估了自己在大家心中的分量。” 晓春见机行事,“主子,属下们是怕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不好向少爷交待。一会属下差人给你送去红花油,若是跌哪,哪疼了,擦一擦就不疼了。属下们先告退了。有什么事你说一声,属下立即去办。” 君歌听来,这话跟白说一样。有什么事立马去办?办事的前提上,不得先遵照祝子鸣的意思,把她给安全的,完完整整地送到江南了才成。 君歌挥了挥手,“守累了就自个休息,别以为我真要跑了,这么大的河,我跳下去指不定淹死。” 后来,君歌回到厢房里想了想,也不能完全怪人晓春,他不也是无奈着要完成祝子鸣的任务嘛。 她摇摇头,坐在床头的梳妆镜前,对着铜镜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这个朝天髻,她很喜欢,简简单单的,很容易学会,不用梅香梅竹打理,她自己也能梳个七八成相像的样子。 呆在船上,哪也不去应该是件无聊的事,可是君歌从早到现在一直在琢磨着怎么逃走掉的事,脑袋不停地转着。 晌午的时候,梅香梅竹和晓春服侍着君歌用了餐后,她在船内转悠了几圈,看似闲着无聊,倒在床头就睡,一睡,就是天黑了,早已过了用晚膳的时间。躺在床上,左右寻思着,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是上了贼船一样。 梅香梅竹看着君歌睡得正熟,不好打扰,一直等到她睡到戌事已过,才懒洋洋的醒来,伸了伸手脚,打着哈哈,算是精神十足了,“梅香梅竹,几时了?” “姐姐,刚过了戌时。你可醒了。日头里睡足了,怕是夜里该无眠了。” 她,该是日日夜夜都无眠才对了,“我饿了。” “晓春早给你准备好晚膳了,只等你醒来。” 君歌麻利地起了来,“那好,端进来。你们吃过了吗?” “姐姐,晓春说了,做下人的,永远是等主子酒饱饭足了,才可以……” 君歌在铜镜中照了照自己的妆容,立马打断说:“不是说好的,在我这里没有主仆之分吗。以后,别听晓春的,他愿意做下人,让他做好了。我们在屋子里慢慢享受,让他一边凉快去。” 很快,晚膳送了上来。 君歌往桌面上一看,晚上的菜色换了,不是简单的小炒,她指了指瓷窑,“这是什么东西?” 巴掌大的青木瓜里,炖着白白嫩嫩的肉,“姐姐,晓春说这是南方的名菜,木瓜炖白蛤,是甜食。” 原来,那白嫩嫩的肉是白蛤,她又问,“这大热天的,船上能备这么多的新鲜肉食吗?” 梅香握起勺子往君歌碗里盛了一勺鲜嫩的白蛤肉,“这可新鲜着了,晓春采集了冰块,把这十日的食物都冰封在桶里了。” 君歌细细一品尝,赶紧皱了皱眉,“太甜,我不喜欢吃甜品。”说着,起了身,端着滚烫的一蛊木瓜炖白蛤走到窗户前,“好烫。” “姐姐这是要干什么,让我来就好。”梅竹迎上前。 “不用,我看这甜品,没有胃口,扔河里算了。”连着那瓷窑一块往水里一扔,扑通一声作响。 很快,她讲眼角瞟向门帘处,心里冷冷地哼一声,动作还真是快呵。 晓春随即出现在她厢房里的餐桌前,“主子,发生什么事了?” 君歌站在窗户扣,笑语盈香地往里走,“怎么,又以为我从窗户上逃跑了。只是这木瓜太甜了,看着没胃口,就给扔了,浪费了你一片好意。从今儿起,不用浪费精力给我弄这些蜀都城以外的菜色。” 晓春低着头,“那你试一试千张扣肉,不是甜食,虽是南方的名菜,却也不比蜀都菜差。要不,你先试一试,若真不合你胃口,晓春就再去给主子准备点家常菜。”他毕恭毕敬的,心知并不是主子挑食,而是故意找茬,伺机逃离。 君歌重新步态从容地走回桌前,“这是千张扣肉?”靠近,仔细端详,突然一惊,“怎么有头发?” 君歌端了起来,“晓春,是你的头发吗?” 晓春面容失色,“属下并非故意,这就去给主子重新准备。” 君歌将瓷盘端了近,“等等。”她细细看着,“还不止一根。” 谁知,一不小心失了手,瓷盘险些从她手里滑落,那浓浓的油汁顺着她的胸前湿了一片。 梅香梅竹手忙脚乱的将君歌手中的千张扣肉给接了下来,“姐姐,给你擦擦。” 千张扣肉是道好菜,君歌闻着香味就深深地勾起了她的食欲,她在心里可惜,真是浪费了一道美食,还浪费了诸多的食油,“不吃了,我想洗澡。” 如果,这是一趟旅行,倒真是一路舒适又别有情趣,晓春早已把这些准备得妥妥当当的,洗浴的木桶不比祝府的小,该备的香粉浴巾全套齐全。 君歌扯着自己胸前已经脏掉的衣衫,瞪着晓春,“看什么,出去,总不能让我当着你的面脱光衣服在这里洗澡吧?” 晓春顿时红了脸,连说话也结巴了,眼睛不知该看向何方,急忙解释道:“主子恕罪,属下这就告退,打扰了。” 君歌好笑,一回想起晓春狼狈地离开的样子,就觉得可笑,没见过真没保守的男人。笑过以后,她左看看梅香,又看看梅竹,吩咐说:“你们也出去,我不习惯。” 梅香梅竹点点头,“姐姐,我们就在外头,有什么事叫我们一声。”他们早已经习惯了君歌的生活习性,不愿意脱光衣服的时候有人在场,哪怕是女的也不行。所以很识趣地出了去,不再抢着要服侍着宽衣,服侍着搓背。 门掩着,珠花帘子也垂着,想必,这个时候逃走是最好的时机。只是若是从窗户口跳下去,必定会有所声响,到时候还没游到岸边,晓春的人马蜻蜓点水般把她从河里给捞了起来。 更要命的是,她不会游泳,水性不好,说不定下了水,就给淹成落汤鸡了。 这辈子,除了刚嫁进祝府的时候,被祝子鸣丢到泾河里浸了猪笼那会儿,她有下过水,其余的时候都离水远远的,不敢靠近。因为前世有阴影,为了学游泳呛得不行了,还送去了医院。 不过,那些游泳的正确姿势,她却是记得滚瓜烂熟。只是心态有问题,一直怕淹死,所以一直没正儿八经地游过泳。 君歌咬咬牙,胸有成竹的样,告诫自己说,没事的,只要不怕,一定可以游到岸边去的。 她抓起老妇人为她准备的干粮,缠在腰间,顾不得换一件干净的衣裳,扯了桌面的布用剪子剪成结实的布条,在窗户前面寻思了一会,将布条打成结,试了试,“还好,够长。” 君歌一伸头望出去,船身离河面少也得有三米,这条布结扔下去,刚刚合适。她把布结系在窗户的柱子上,系稳了,试了一次,又一次,生怕它断了,然后下水的时候会弄出很大的声响惊动了晓春,所以,再三确认后,攀上那窗户,拉着布结,顺着它滑到河面。 那么高的距离,她真不敢看着河面,心里总试着把那波光盈盈的河面当软软的气垫了。可,越是试着这样的互换,越是恐惧。 她想了想,几日后可以重新回到祝子鸣身边,什么恐惧都没有了。 逃亡的准备很是周到,吸椰子的管子都带在身上了,若是被晓春发现,还可以潜水。 可是,她太大胆了,水性极差,一下水,就不敢把布结给放开。 她的呼吸有些乱,河水的波浪打过来,很有力道,别看它荡漾的时候轻飘飘的,打在她身上的时候,才感觉到它有一股子吞噬生命的力量。 君歌有些慌了,死死地抓着布结。 祝子鸣,一定要等着我…… (3379) 第十五章(6) 一定要等着我…… 君歌没有去想,为一个男人连命都不要了,值得与否,只在放开布结的那一瞬间,信念坚定和他在一起。 柔软的布结脱离了君歌的手掌心,那么柔软的一条绳子,却可以系着她的生命,一放手,才觉和得整个跟重了千斤似的往下沉。 她一面抚平情绪,一面深深呼吸,大口大口的,好像自己不是一个空气容量器,直往里头一个尽地充气。 她已经是豁出去了,把自己的生命拿来赌注。关键时刻,万事都只能靠自己,想要叫救命,怕引来了晓春,在水里乱扑腾着,吸了好多的气以后,终于稳妥了一些。 可是,不能只吸气不呼气,刚吐了一口气,身子又在晃荡了。她扑腾的时候,难免有水花乱溅,声音断断续续,停了又响起,响起,又停止。 再次深呼吸,她调稳了自己的呼吸节奏,心里一直在念着,别紧张,放轻松一些。如此反复地扑腾,平稳。折腾了片刻,终于算是稳了下来,她一高兴,整个人都轻松了,好好地看着自己浮在水面。 正准备游起的时候,一道黑影闪过,不用猜想,一定是晓春。 她一急,整个人如同一只没下过水的鸭子,扑腾,扑腾几下,怎么也游不走。心里猛地担心着晓春追上来了,一急,把什么都给忘记了。 晓春就是一只蜻蜓,双脚触着水,轻轻一跃,就飞腾起来,一个转身,拧起君歌的衣服往上一提。 她还没醒,还以为自己浸在水里,就要被淹死了。睁开眼时,双手还在不停地扑腾,却已经坐在了船关的岸板上,湿淋淋的一身,淌了一地的水,还带上了一株水草。 “姐姐,你怎么这么傻,不会游泳还非要跳下去。” 梅香梅竹俩丫头心疼地哭了,拿着君歌不知如何是好。 晓春的目光疼痛着,面色却冷冷地,抱起瘫在地上的君歌往厢房里走去,他的步伐很大,一步当梅香梅竹的三步,很快,一脚踢开房门,双手抱着君歌,侧着身子从珠花帘子里探身进去。 君歌自知暂时逃不了,只顾着呼吸这没有河水掺杂的空气,没一会儿就被晓春给扔进了浴桶里。 晓春转头,等了片刻,梅香梅竹冲了进来,“给主子把浴桶的水加满。” 浴桶的水余温正热,比起那凉凉冷冷的河水,暖和多了。君歌躺着,见晓春出去了,吩咐梅香梅竹说,“麻烦二位姑娘把主子给看紧了,寸步不离地看着。” 经历了这两次,梅香梅竹再也不敢大意了,若是真把姐姐给丢了,指不定闹出人命来。梅香赶坚对着梅竹说,“你在这里侍候着姐姐,我去提水来。”脚步匆匆,话还没说完,前脚已踏了出去。 梅竹蹲在君歌身旁,给她细细地浇着温水暖身。 夜来,凉风轻送,船舱内通风,凉意袭来,轻轻扑在君歌湿润的身体上,那留仙裙湿润地贴着她的肌肤,没人暖意,反倒是多赠了几份寒。 梅竹焦愁地皱起眉,“姐姐,为何你不去向晓春说说情,放你回去?” 君歌猛地张开嘴,连打了几声哈欠。 梅竹急了,又不敢出门去迎梅香的热水回来,只顾着不停地给君歌浇水。虽然水温不是很热,却远及过君歌身体的温度。 君歌打完哈欠,想说什么话,却张着嘴说不出,鼻子痒痒的,一不小心,又猛地一声打出来。 不一会儿,梅香的热水来了,倒进浴桶时,顿时热气四散。泡在浴桶里,君歌还惊着魂,仿佛自己要往那桶底沉下去一般。 夜半地时候,君歌睡得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时,梅香梅竹俩丫头就在她床下铺着张被子,就睡了。 她迷迷糊糊的想,下一次再想从晓春的手掌心里逃出去,可就更不容易了。 厢房的两面通风,凉风对吹着,有些冷。她起了身,抱起床上的多出的一张被子搭在梅香梅竹身上。 夜色里,烛光中君歌的面容染上抹也抹不掉的愁容。 次日的时候,君歌起了个早,没有惊醒梅香梅竹,绕过她们轻轻掀开珠花帘子。她并不是要准备逃走,而是想出去舱外透透气,晒晒清晨的太阳。 一掀开帘子,就迎上晓春那如面具般无情无俗欲的脸,“主子,起这么早?” 君歌轻放下帘子,手心一凉,一大早的心情被晓春这么一搅,全乱了。心里不停地嘀咕着,别总是像国民党看守政治犯一样,又严,又死的。 还让不让人活了? 君歌不爽,“你这是起得更早,还是一夜未眠?” 晓春跟着君歌,紧随其后,“主子,晓春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 穿过堂间,君歌走了出去,舱外,满满的阳光挤来,“还有东西要送给我?” 君歌找了处对着朝阳的地儿,倚在栏杆上,晨风送来,掀起她的裙摆,晃晃荡荡的。今儿,她换了身裙摆拖得长长的留仙裙,只单单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碎花裙,面带一层轻纱,虽是普通,却给晓春仙女下凡的感觉。 风一吹,轻纱的裙摆像在跳舞,仙化了晨光中的君歌,她头顶上的那朵朝天髻盘得匆匆忙忙,并未梳得紧贴,而是有些蓬松的感觉,倒给她增添了几分凌乱的美感。缕缕青丝随风刘飘,凌乱而轻柔。 看得晓春一阵痴。 他自知失态了,赶紧移开目不转晴的眼神儿,很是脸红。 好在君歌面朝乐,细细看着刚出生的太阳,独自欣赏着。 晓春从轻袖里一掏,掏出一顶小方盒子,精致,秀气,“主子,这些东西希望你能用得上。” 闻言,君歌转头,目光轻轻落在那顶小方盒子上,一眼被其小巧精致吸引。 难道里头装的是女儿家的首饰? 否则,怎会用这样的小巧木盒包装? 君歌疑问:“里头装着什么?” 晓春轻轻将盒子摊在手心,奉上在君歌身前,“属下想,你会喜欢的。” 君歌伸手摘来,不过巴掌大的盒子,取了锁,轻轻打开一看,果不出她所料,里头整齐地躺着女儿家的首饰。不过,盒子精致,首饰却过于普通了,有些外秀中干,“你送我这个做什么?” 晓春心里清楚,眼睛明亮得跟一玻璃镜似地盯着盒中的首饰,“主子,这不是一般的首饰。” 他取来一只取坠,轻轻一碰那耳丁,它竟然成两瓣分了开来。 只听晓春解释,“这是中空的珠花所做的耳坠子,里头装着一枚烟花。此烟花非一般的烟花,一旦升空,晓春能在百里之内赶来迎架主子。若是主子哪天真遇上什么麻烦,可以拿它来救命。” 君歌轻盈盈地笑,“这么说,你是准备放我走了?” 晓春坚决地说,“不,主子,我永远不会放你走。我只会把你安全送到江南老爷那儿。”只是,他不得不佩服君歌的胆量,有这么多的死神勇士盯着,她还能跳进河里,并且还是在自己不会游泳的情况之下。 那些意外的事,晓春它提前给预料了,做了最坏的打算,就算是主子真的逃了出去,若是遇上了什么麻烦,带着他的信号烟花,倒可以给他报信儿。 君歌白他一眼,“那你送我这个有什么?我既然逃不出你的手掌心,拿着它不是白白浪费。多好的发明啊,百里内可传递情报。这是谁发明出来的,用火药研制的?”她在想,她那时候放的烟花,顶多十里内可以看见听见,这是百里啊,该不会是导弹吧? 晓春将一枚耳坠子重新盖好,手拈那环手镯,纯银的,不知他怎么把弄的,轻轻一扣,就成了两截,“主子,这也是中空的手镯,里面装着数十枚烟花。还有盒子里的珠花粒,每一粒里头都放着一枚烟花,一共八粒。耳坠与它,都是防水的,不怕潮湿。请收下。” 君歌盯了盯木盒子里的两枚耳坠与手镯,又盯了盯晓春,想了想,说不定真从他手里逃出去了,索性一把将盒子关了起来,顺手拿过晓春手里的手镯,“先收下,你也留意一些,说不定一会儿我就逃跑了。不过,既然是能从你的手掌心里逃出去,那么出去遇上的麻烦就都会迎刃而解了。” 正这时,头顶飞过一只鸽子,白白的,轻盈盈地,没有声音地扑着翅膀飘过。若不是君歌正好仰头,还真不知它的存在。 谁料,她刚收起仰上的脖子,准备同身边的晓春讲话,那晓春便如同鬼影一样不见了。 她四处转了转,没人,再一转,依旧没人。 没等几秒的时间,晓春整个人跟影子一样,在太阳走出云朵后,又出来了,“你……” 君歌目瞪口呆,他是如何做到的,轻功如此了得,她不过是眨眼,他就从船板上跃身起来,把天上的鸽子给抓在了手里,君歌不禁质疑,“你想抓这只鸽子炖汤?” 晓春低头抱着鸽子,轻轻取下信件,“这是信鸽。” 君鸽指着白白的,眼睛不停打着转的鸽子,“它……它怎么知道你在这里?” 晓春取了信,轻轻摊开手,让白鸽站在他掌心上,“都是训练出来的,跟训练人一样,吃了不少苦头。” 君歌不得不佩服祝子鸣,拥有这样的一个组织,人和动物都训练有加。他能成为北都国的富人,还得多亏了晓春他们。 晓春摊着鸽子,往舱内走,“我去给落花回信。主子自便。不过,选择这个时候逃走不是最佳时机。” 什么时候,晓春也会学话里带话了? 君歌阻拦他的去处,“信里写什么,跟祝子鸣有关吗?” 晓春显得有些慌张,拿着信和鸽子就往里走,“没什么,主子别担心,我先进去了。” 君歌轻吼一声,“站住。”匆匆快步地走到晓春身前去,他停在原地,神情有些慌乱。 “信里写了什么?” 晓春把信摊在手里,递给了君歌,“是落花的书信,与少爷无关。” 晓春越是这么解释,君歌越觉得可疑,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那种慌乱,没有原因的,“这是什么?”取过信,她却看不懂,不是简体字,亦不是繁体字,也不是像形字,而是一些她根本看不懂的符号。 她仰起头,看着晓春,目光惊慌,忙问,“信里究竟写着什么?” 晓春取过君歌手中的信,“我去给落花回信。”也不知要作何解释,在面对君歌时,他失去了应有的聪明与理智。 君歌冲上前,双手伸展,挡了船舱的入口,“晓春,你们凭什么什么事情都隐瞒着我,你们以为把我送到安全的地方,让我与乱世隔缘,我就幸福了吗?” 晓春沉默了良久,心里的滋味乱七八糟,良久,良久,终于抬起头目视着君歌受伤的眼睛,“主子,对不起!” 君歌摇了摇头,“告诉我,是不是了鸣他出什么事了?” 晓春亦摇摇头,“主子,落花只说与少爷失去了联系,特问我有没有与少爷接头而已。主子别担心,还有五组死神保护着少爷,他不会有事的。” 这事,多闹心的。 君歌顿时傻他,到底还是来了,到底还是乱了,她摇摇头,眼中闪着泪光,“晓春,算我求你,行吗,放我回去。若子鸣非要把我送去江南,等找到他,我自己去。只要能看着他还安好着,算我求你,行吗?” 第十六章君歌(1) 君歌见晓春左右为难,立即又哀求,整个人的双膝软了下来,跪在地面,仰面望着他,“求求你,放我回去,算是我欠你的人情。” 心慌心乱的感觉真是急死人,君歌打不过晓春,说不服晓春,唯一有的办法,就只是哀求。她仰面望着晓春,泪眼成了一片汪洋,盈光波动,“求求你……” 晓春立刻腾出手,扶起君歌,可却像扶着千斤巨石,怎么拉也把她拉不起来,又不敢越了礼节,“主子,你这不是折杀属下吗,你起来说话。” 君歌仰着脖子好疼,沙哑着声音,“算我求你行吗,你放我回去,我只要见到子鸣平平安安的。他一个人骑着马出来,又没有人随同,他又只是个商人,不习功夫,叫他遇上什么遭遇怎么办?” 晓春硬是狠了心,拉不动君歌,索性不拉,昂起头不再看她,“主子,恕属下不能答应你。少爷早就飞鸽传书,无论遇到任何情况都必须将你安全的送到老爷子身边。属下哪怕是死,也要完成任务。” 说罢,侧目,“梅香梅竹,扶少夫人起来。”他轻轻摊着飞鸽,“主子,既然少爷有意要你躲避风浪,你就委屈自己,顺了他之心意吧,也算为了让他安心,你这样再回去,只会惹更多祸事。更何况……” 他叹了叹气,“更何况,我们都希望你平安……无事……” 说罢,晓春进了船舱,头也不回。 君歌洒着泪,心里狠狠地念着,难道一个平凡女人的愿望就有那么难实现吗? 她趴在地面,目光空洞无神,瞬间又巨变,闪了闪盈动的光芒,像有一只利剑从里头射出来,还擦出了火花。 梅香梅竹凑过来,蹲下身子,你一句,我一句,“姐姐,起来吧,地上凉,我们回厢房休息去。” “姐姐,快起来,我扶你。” 梅香梅竹小心翼翼的,生怕把君歌惹不高兴了,悲丧着脸。 不用人扶,君歌轻轻拍了拍地面,跃身,起了来。晃的一下,整个人树立在梅香梅竹的眼前,像一道光影闪过一样。 一眨眼的时间,她止住的泪水,面无表情地向舱内走去,径直地穿过堂间,直直地进了厢房。 梅香梅竹愣在原地儿,“姐姐的动作怎么这么快?” “准是生气了。” “快进去看看,安慰安慰姐姐。” “嗯!” 君歌坐在床前的铜镜前,人影消瘦地映在铜黄的镜面上,她取下发簪,自己绾了缉朝天髻,有微微的几丝发丝松散,插上一株珠花发簪,甚至飘逸。 “姐姐,我来帮你盘吧,给你盘一个另一款发式,可好看了。”梅竹站在君歌身后,轻说,看着镜中君歌空白的神情,心酸酸的,连说话的时候也小心翼翼的,怕惹她不高兴了。 梅香也赞成说,“是啊,姐姐,你每天都梳着这朝天髻,该换一换发式了,让梅竹帮你,她可会盘了。” 君歌轻轻打开晓春送来的小木盒,轻笑,“不用,这样挺好,我就喜欢这个朝天髻。”说着,轻轻拈起一粒,又一粒珠花扣进万缕青丝中。 她低了低头,握着金属的手镯扣在左手上,稳稳当当的,俯眼一看,眼笑媚开,“梅香,好看吗?” 说实在的,那手镯并不漂亮,没有什么特别,倒是挺沉的。君歌盯着它,又看一眼梅香,侧眼再看一眼梅竹,轻轻笑了,“好看吗?” 梅香一咧嘴,“还算好看吧……” 君歌一咧嘴,“好看就是好看,不好看就是不好看,怎么说是还算好看?” 想了想,又说:“依我看,确实不怎么好看。可是带着它份量够足。” 梅香这才如实地小声说:“姐姐,是不怎么好看。” 君歌笑了笑,“好了,没什么事了,你们先出去吧,我想睡一会儿。” “哦。” 君歌朝着正要走出门的梅香梅竹,又说,“等等,你们别守在门外了,直接叫晓春来。就说,有什么事,我叫着他方便一些。” “是,姐姐。” 君歌又补充,“一定要他本人来。” “哦!” 她端正地坐在铜镜前,手中拈着那枚珠花耳坠,耐心地等待着。脸间不经意的流露着一股谑浪笑傲。 不一会儿,晓春便应门而来。 君歌取下耳中的那枚宝蓝色的宝石耳钉,轻声应道:“进来。” 晓春依旧一副奴隶的样儿走近她,隔着三米远的距离,“主子你找我。” 君歌又取下另一只耳坠,拈起晓春送的珠花耳坠戴上,“你送的首饰不是很好看。可是,我喜欢,就换上它了。” 说着,君歌从梳妆台上从容地站起来,轻轻抬起那戴着晓春送的手镯的手,盈盈笑意地看他。 他面无表情地垂着眼帘,不看她,恭敬端正地站着。 在君歌看来,这个男人怎如此铁石心肠,这个男人的脑子怎如此不会开窍?他的心,到底是想着什么,难道活着的一辈子只是为了那一纸命令? 君歌侧过身,轻扫长袖,飘起一阵微风。 那风,扑面而来。他依旧不敢抬眼看她,回了声,“主子喜欢就好。” 君歌一声轻笑,“呵……怎会不喜欢呢,我若是需要你的时候,轻轻打开它,就可以发信号。” 君歌侧面对着晓春,又说:“晓春,你说如果我真轻轻一拉开它,你就能知道我在哪里吗?” 晓春轻声应道:“回主子,属下一定会在最短时间赶到。不过,主子请别费心思了,怕是主子没有机会用这些烟花了。” 君歌回问:“没有吗?若是用上了呢?你怎肯定我就会一直老老实实地呆在你的船上,你怎知道我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晓春沉默。 君歌笑了笑,说:“晓春,今天我得给你上一课。一个人为了她的希望,会有一股可怕的力量。这股力量,你将无法抵挡。” 第十六章君歌(2) 君歌。 真名亦是君歌,身份并非是蜀都城城南卖豆腐的穷家女。 蜀都城——祝府大院。 庭院散乱,院落里头,飘舞的绿叶触过流水的头顶,跌跌撞撞,最终飘零无奈地落于地面。流水一脚踩上去,还能听见它疼痛地叫唤,那油绿的汁水也似在往地面上淌。她一眼望过去,往日的豪门祝府变得有些沧桑了,像一座被废弃的院子。 不过还好的是,院落梁柱与窗台上的油漆正鲜,只积有少量的沙尘,还算是新院。 流水不知道除了那些个被祝子鸣休掉的少夫人以外的人们,究竟到哪儿去了。她不过是被祝子鸣派出去了几天而已,怎么如此大的变化呢? 绕过落叶满地的前院,院前的假山喷泉依旧细细地酒着水,一串一串的珍珠落下来,嘀嗒地打地水里的叶片上,看上去,水面凌乱。 流水几步走进客厅,左望了望,右望了望,没有人。侧耳一听,原本无声的堂间有微微的响动声,只是那么微微的,很缓很缓的脚步声。她闷哼一声,“是谁?” 祝府的管家大声地叫了一声,“啊……”赶紧闭着眼,不敢看。 流水的手轻轻搭在祝府管家的左肩上。他一怔,抖着苍老的身子骨,听见后面不出声,他微微地,小心翼翼地睁开眼,斜视着自己的左肩,只见一双细嫩的手,还有那尖尖的指甲上的光鲜甲油。他倒吸一口气,七魂失了六魄,“谁……谁……谁谁啊……” 那声音,正映衬了祝家院落的落魄,凄惨兮兮的。 流水急切,“管家,是我,你慌张害怕什么?” 听出声音,管家捏了把冷汗,僵硬的身子无法一时放松下来,有种紧后松驰,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流水姑娘,你怎么不出声儿?” 是啊,她没有出声,听见有异样声,就顺着那声音想把它给擒了,谁知到了他身后才知道是管家。她有些抱歉,“管家,祝府的下人去哪儿了?少爷呢,落花呢?” 落花传书给她,说速回祝府,一回来人影也没有,难免让她生疑,“怎么院子都没有人打扫?” 管家腿软软的,赶紧倚到池坛上坐着,“流水姑娘,你可算是回来了。”喘着气,惊魂未定。 落花轻说:“收到落花的飞鸽,我就赶回来了。落花去哪了?” “落花姑娘出去探风了,一会儿就回来。还吩咐老身,看见你回来后在院落等她。” “那祝府的下人都去哪了,少爷又去哪儿了?”这些日子,她只是与落花联系,信中只说所需完成的任务,却并没有提及其它。突然回了祝府,看见此景与昨日相差甚远,不禁惊奇。 管家叹了叹气,“唉……” 今天户部的张大人还会再来催促……少爷离家好几日了。只是落花姑娘给大伙分了些银子和粮食,就把大伙给散了。市价的粮食又在涨价了,全蜀都城,有一半的老百姓买不起大米。别说大米了,就是玉米糊,也…… 流水轻轻点头,粮价的事,她早已知道。这是她们所意料之中,很正常的事,“那少爷,是去哪了?” 这时,院落转角处响起落花的声音,“管家……” 落花走近,与流水相望,各自眼里的彼此都是风尘仆仆,劳累不堪。落花手里提着包袱,沉甸甸的,“管家,拿着这些银子回乡下吧。我已经安排老夫人在城南等待。不用收拾了,马车上物粮都准备妥当。” “落花姑娘,这是干什么?老身得留下来守着祝府,一直等少爷回来,一直等祝家交得起供粮,一直等祝家再热热闹闹的。” 落花来不及解释,“管家,日后再与你解释。”说罢,屈指一弹,老管家顿时从一活人变成一雕塑,只张着大眼睛大嘴巴,一动不动。 流水急忙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落花不费力气地抱起老弱的管家的僵硬身子往后院走,“户部的狗官马上就来了。据探,皇帝已下诣,祝家三日内交不出供粮,以造反处置,满门抄斩。如今,边城乱贱作犯,百姓衣食有忧,战士无军粮备战,搅得皇帝也是晕了头。再圣贤的天子,也会有无情的时刻。祝家,就是他的牺牲品。” 流水紧跟在落花身后,搭了把手,“那赶紧送管家出城。我们得及时跟少爷联系上。” 落花侧头看着流水,目光黯淡,“少爷……” 流水的心猛地落了,预感不妙,急忙紧张地问,“少爷怎么了?” 落花无奈,脸腮毫无血色,“送管家出城,再细细与你详谈。” 响亮的号令声传来,“把祝家大院给包起来。” 落花流水迎目望过去,是那身官府的户部尚书,外带几十手握长枪的官兵,个个气势汹汹,来者不善,“两位姑娘,哪也不用去了,先听诣。” 圣诣不用他来宣读,落花早打探清楚了。圣诣上的内容无非是祝府三日内交不出供粮,就以造反处置,满门抄斩,且要押她和流水二人回宫做抵押。皇帝到是要押祝府的家眷,可官府连着将军与丞相早早地把祝子鸣休妻休妾的事禀报了。 落花轻轻放下老管家,解了其穴道,冷冷地吩咐说:“流水,看好管家。我来对付这狗官。” 几十人马,不在话下,落花对付起这些小毛兵,轻而易举,“圣诣留下,我替我家少爷接了。可是,你若想活着走出祝府的大门的话,就识趣的乖乖离开,否则……” 张大人一怒,“好你大逆不道的贼子,敢威胁钦差,速速将这女贼给拿下。” 落花一阵冷笑! 呵!当初她奉祝子鸣之命,给这狗官送去金银财宝的时候,他怎么就是另一副德性呢? 落花说一不二,既然他这么嚣张,就给他一个痛快。 几十官兵眨眨眼,只是一张影子从他们身旁串过,然后一阵风吹。再眨眨眼,就不见了户部尚书的人头。 随即,落花提着那狗官的头发,下面悬挂着狗官血淋淋的项上人头,跃身在假山之顶,看着众人,“我不想伤了你们,识趣的,这就滚。回去复命,就说祝家人早已人去楼空。” 送走了老管家出了城,落花流水再返回祝府时,蜀都城的大街小巷已贴满了悬赏通知,头像是她俩和祝子鸣的,上面大大的宋体——钦犯。 落花流水善易容,随时,随地,随刻。 即刻,一伸手,一收手,便是另一张面皮出覆盖在她俩的脸上,“走……” 到了无人的角落,落花流水才易回自己的模样,“前日,我便与少爷失去了联系。少爷一定是担心君歌,寻她的路上出了什么差错。不过我已经派死神二组到死神五组速去寻找少爷。可是,两日来皆无果,恐怕……” 流水猛地心痛,“没的恐怕,我们必须找回少爷,若是让他落到官府人的手中,可有苦头吃。”到时候,再把他从狱中救出,已是皮开肉绽。 落花流水就怕这个结果,更怕祝子鸣寻君歌的路途中,遇上其它的意外,“流水,你留守在城门,若是少爷回头,一定将他拦下。我沿途追去,另寻办法。依旧照常,每两个时辰飞鸽一次。” 流水点点头,“找到少爷立即汇合,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君歌她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这趟任务的时候,我私下查了她的底……” 第十六章君歌(3) “果不出我们所料。” 落花的目光里藏着暗暗的杀机,慢慢地又淡了,迫于无奈地渐渐转淡,“如果真是前朝贼子。嫁入祝府果真是为了利用少爷。” 落花轻皱眉,额头处写着焦虑的心情,“都说少爷无情,其实,少爷是天下最傻最傻的痴情男儿。”心中的焦虑,如蔓藤把她缠绕,毫不透风地裹了她全身。 突然,落花流水的听觉里,出现了让她们质疑的响动,齐齐的脚步声,极有规律地由远传来。 那不是一般路人的脚步之声。 落花看着流水,又看了看小巷子旁的屋顶,示意往入去,找个落脚的地儿,说话方便。 很快,流水会意,同她一起轻轻触地,纵身一横,轻如袅袅轻烟升腾了起来,轻轻落在住户人家的屋顶上,黑瓦红梁上,往下一望,果真是十个身着盔甲的士兵走过去。 落花轻轻哼声,“狗皇帝这会儿还有心思抓钦犯,怎不想办法安抚百姓,击退贼子。枉我们还一直效忠与他,就指望着祝家把北都国的经济撑起来。如今祝家败落,就只能落得满闹抄斩。” 流水轻声安抚,“别气坏了身子,我们还要留着这口气把少爷给寻回来。” 见那些士兵走远,落花才大声地发泄出来,“快说来,那君歌的真实身份。” “君歌确实是是前朝贼子,她的具体身份有待查清。在反贼当中,她的身份仅低与天下第一相士。就是那个在老爷子面前声称,天下之大,恐她君歌能为祝家添增子嗣的相士。前朝贼子的这一步棋走得精明,利用老爷子的迷信思想,和他天下第一相士的的名气,就把君歌给弄进祝府了。偏偏君歌嫁进祝府不买账,在少爷面前留下一一样的印象,由此勾起少爷的异常心理。” 落花无奈地摇头,“她的阴谋已经达到了。可是,怕就怕她戏是假,情也是假。到时候少爷知道了,他就彻底废了。少爷不能再经受感情的打击了,绝对不能。” 流水点点头,“我们守口如瓶,谁都不要说。可是,找到少爷和君歌,我们如何面对?” 落花很惆怅,“找到少爷再商议,当务之急是先把少爷找出来,确定他的安全。我们就此告别,随时保持联系。” 晴朗的天空之下,两女子的心情却是乌云密布。 运河之上,已经是暮色。 君歌的小厢房里,悄无声息。 梅香梅竹端着照常的两菜一汤,站门门外。 梅竹腾出一只手,轻轻扣了扣门,“姐姐,醒了吗?” 里头没有人回应。 梅竹再敲了敲门,又问:“姐姐?” 依旧没有回应,她轻轻地推开门,侧头小声对梅香说:“可能姐姐还在睡梦里,我进去看看。”说着,轻着脚步,悄悄慢慢地进了去。谁知,一不小心,脚步一绊,手中的托盘跌了倒,摔在地面上,乒乓乒乓的响。 那汤与碗的碎片撒了一地。她蹲下身子,低着头将碎片一一拾起,“姐姐,对不起,不是故意吵醒你的。”低着头,屏风后面依旧没有响应。 梅香匆匆忙忙地赶紧来,将托盘放在桌面上,走到屏风后,忙着去解释,可是大吃一惊,“啊……” 一声惊叫,把梅竹给吓了个胆破,赶紧起身绕过四面的屏风,“姐姐呢?” 梅香摇摇头,“姐姐一直在里面啊,能去哪里?” 两人分头往两面窗户口望了望,河面静静的,只有水流声响,看不见异物,“姐姐又逃走了?” “快,通知晓春。” 没等俩丫头转头,即刻被晓春堵在了身后。她俩一转头,便撞上冷着脸的晓春,“姐姐她……” 晓春大步走到窗户口,伸出两指,轻轻拈起窗户上的灰尘,细细的,散成一盘。他转了转眼珠,心里隐隐约约的知道了答案。 一般人若是从窗户上爬出去,一定会留下重重的脚步印子。只有轻功了得的人,才会从窗户口轻轻一踏,只留下脚底的微微的尘粒,不成印记。那尘粒,轻如从空气飘零后,渐渐地落在上头,留撒了薄薄的一层。 这人劝功了得,定是他晓春之上。他心想,轻踏着窗户口,朝外面飞身跃去,探了探,回到船舱内,一声令下,“靠岸。” 很深的夜,静得可怕的山路里响起阵阵马蹄儿声,回荡在黑丫丫的山谷里,一波又一波地被传回来。 嘀嘀嗒嗒…… 嘀嘀嗒嗒…… 那声音,沉重而又沉长,连山谷里已经沉睡的树木花草也听得毛骨悚然。 然而,在君歌听来,那是再正常不过的马蹄儿声了。她扬了扬马鞭,拍在马屁股上,那马儿越来越快,腾跃在山谷中,蹄场随之变了调。 若是有人在夜里的时候从山谷行走,还以为这是勾魂的使者来了。 可,对于君歌来说,前头有着比勾魂的黑白无常更可怕的怪物,在专程恭候她的大架。 听这声音,似笛非笛,一声长,一声短。君歌勒了勒马的缰绳,嘴里并不耐心地念道:“有什么事直接出来说,别鬼鬼祟祟的。” 待马站稳了脚,君歌朝着林子里望了望,冷笑一声,斜着视角往后一看,“出来吧,还要我请你出来吗?” 说时迟,那时快,身后闪电般地飞出一把俏亮的小飞刀,风一样的从君歌的耳边飞过。她一侧头,青丝飘起,“叮”的一声,小飞刀牙齿碰撞出冷冷的声音,让人鸡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君歌再转过头,嘴里衔着那把俏亮的小飞刀。她轻轻张开双唇,吐出那小飞刀,看也不看前头现身的那人,“如果你想除掉我,玩一些狠的招,别不痛不痒的,这是在暗示吗?” 一个苍老的,冷冷的声音响起,随之那人风一样的逼近在君歌身前,“还用我暗示你吗?” 第十六章君歌(4) 君歌扯动着嘴角,冷冷地笑了,“就算是暗示,也轮不到你来。” 老者随之冷笑,“看来你的翅膀是长硬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洞黑的山谷里,君歌身前的老男人露着一张如烂抹布一样的脸,又黑又皱纹重重。他那脸上包着骨头的皮似乎就要脱落下来,一张嘴来不见几颗完整的牙齿,然后目光却如猎杀食物的狼一样恶狠,伶牙俐齿的,“今儿,老身我不只是要暗示你,更是要让你记住组织里是有规矩的,由不得你一个野丫头随性破坏。” 这张抹布脸并不陌生——天下第一相士。 君歌不屑,“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扬那高昂的头,望着黑洞洞的天空。抬头处,星星稀松,月儿弯弯。 着实,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她是主子的功臣。这个任务,她用了半辈子的光阴去计较,去准备,去实现。从她还是五六岁的小女孩的时候,就潜伏在蜀都城城南卖豆腐的穷人家里。 那里,她眨着泛泪的却清澈的眼睛,望着豆腐铺上的叔叔阿姨,哀求,“求求你们,收留了我吧,我饿。”她说她饿的时候,眼泪如断线之珠,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也着实,她是真的饿了。 恰巧,豆腐铺的一男一女膝下无子,便捡了君歌来。正巧儿了,此家易姓君,她的名儿算是与这家子有上缘分了。 可,正是这缘分,害了这普普通通的豆腐铺的夫妇。君歌嫁入祝家后,君家父母算是从此在蜀都城上消失了。 如今,君歌亦不知养父养母们,是否安好。 所谓的,天下之大,唯她君歌才能为祝家添增子嗣,根本就是一个阴谋。天下第一相干虽替人自命看阴阳,百算百中,却是果真利用了自己的名字给祝家下了一个天大的局。 谁料,一向小心谨慎的祝子鸣偏偏踩进了局中,还爱上了局中人,一发不可收拾。 风清扬并非一般的采贼。即便真是贼,也是与君歌同在一条贼船的。 可是,她非意愿。 君歌——前朝古城王朝颢琰王君钦涯之孙女,三岁亡国,从此跟了其皇爷爷君临尺的不孝子孙君之岩。 按辈份,君歌得管君之岩为皇叔。可这位皇叔不甘刚刚继位不久,便沦为败国的皇帝,组织了一批包括君歌在内的杀手,从小培养其吃苦的能力,硬是丧失了人类的本性。 这是君歌投胎转世后,经受的最非为人的生活。 三岁起,她就被皇叔关在一个黑洞洞的,只能看见与她大小的小人儿的地下室里。 三岁,一个还需要娘亲爹爹抱在怀里,哄着,关心着,喂着饭粒的小屁孩儿,就在那样潮湿的地下室里,与人撕杀,争抢食物。 她不得不去为了一块落在湿溚溚的地面的馒头,而与人打斗。 那么一块本就发着黄,而且又硬又小的馒头,落在那潮湿的,发霉的地面上,对整个地下室的孩子们来说,那简直就是一块黄金。君歌盯着它,目光里没有眼泪,没有渴望,有着一股子誓死要把它抢到手的狠劲儿。 她是真的饿了,几天几夜不曾进过食,连一滴水也不曾沾过。她明白,她穿越来到这个乱世里,是彻底的倒了霉,不得不为了这块馒头而丧失良心。 可,又有什么办法,她必须要活下去。 三岁前的日子,她跟着自己的父母,还要爷爷奶奶在一起生活,真的是享尽了所谓的荣华富贵。她贵为皇家之后,又是长孙,整天都有丫环家丁随同,想吃什么应有尽有,哭了一下,全府的人都围着她转。 可是,三岁之后的日子,国破家亡,爷爷为了奶奶丧了生,父母和奶奶被皇叔关了起来,那是后来她成为那群杀手中的精英之后,皇叔君之岩用以威胁她的条件。 看着那块馒头,她踩在众人的身体上,摸爬打滚地把它抢了来。 好在,她有着不同常人的思想,她有着前辈子生存的技巧,有着多余常人的几十年经历。 她在黑洞洞的地下室里,活了下来。 从此,她过上了杀人的生活。 皇叔君之岩为了复国,丧失了人性,用尽了狠招,招兵买马,且个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他把这些人从小就收养来,用尽了非人的手段培训其生存与厮杀的能力。 君歌是在三岁的时候,就开始习武。 那日,她在黑洞洞的地下室里,抢到了那块馒头之后,皇叔把她从里头叫了出来,摸着她已被其他人打得头破血流的头说:“皇叔果然没有看错你,从小你就是一个聪明又伶俐的孩子,一定不会有负皇叔的苦心。将来,皇叔若是复了国,封你为公主。” 从此以后,她便过上了非人的生活。 一日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在习武,一不小心走了神,就被所谓的师傅用靴子抽打。剩下的两个时辰里,有一刻钟的吃饭时间,其余躺在集体的大床上睡觉的时候,还要提心吊胆的担心被人陷害打杀。 五岁之后,她小有成就,能在同龄以及同组的孩子中成为强者,皇叔便把她派去了蜀都城,下了死令,定要在蜀都城找一户人家安定下来,以备日后之须。 投靠到君家的日子虽然正常了些,可是白天她得跟着养父母们磨豆腐,卖豆腐,入睡后,就得背着养父养母去见师傅,习武,增强本事,而且还必须按时,用功。 师傅是个高手,是黑道中没有良心的痞子。若不是皇叔吩咐下,要让她留着黄花闺女之身,师傅早就把她给做了。看着那么块嫩手,不是人的他硬是手痒痒,动手动脚的。可是,君歌不敢吭声,一吭声,就被沾着血的鞭子狠狠地抽打。 七岁的时候,君歌已经功夫了得了,接了第一个任务,随她提着谁的人头去见她皇叔。 可她不愿意,不管是杀谁,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皇叔硬是威胁她。 第十六章(5) 要她杀人,君歌是真不愿意。 杀人? 什么样的概念? 在她前世所生活的年代,杀人听起来简直就是恐怖的,让人毛骨悚然的。 “皇叔,如果你要我杀人,就先杀了我。” 要她杀人,她为不到。七岁的她。昂着高傲的头颅,目光明亮地盯着君之岩,没有畏惧,没有恐慌,有的只是一种抗衡。 君之岩大笑。 “哈……哈哈……皇叔?”他不恶狠地盯着君歌,“我的小公主,你还以为这是咱们的古域王朝吗?你还为以,你是颢琰王府家高高在上的千金?你还以为我可以以王叔的名义庇护你?” 他扭起君歌的下额,盯着她,他那目光仿佛要从她的身子之中穿过,“皇叔?从今以后,我就是你主子,不是皇叔。你,也不再是颢琰王府的千金之身,你只是我的奴隶。我不会让你死,死何其简单。你那么聪明,我怎会舍得让你去死?你若是不乖,没有完成任务,我就让你的家人去死,想一想你的爷爷是怎么去的极乐世界?如今,你爹,你娘,你奶奶可都在等在你复我古域王朝的大好江山。他们望眼欲穿,就等着你把他们从苦海中营救,你可别辜负了他们……” 爷爷——颢琰王君钦涯。他如何死的? 君歌不敢再往后回想。 这个世道上,怎有如此狠心的人,明明流着相同祖仙的血液,却要利用,却要残害。 君歌咬牙,小女孩般稚嫩的声音中多了万分的愤怒,“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君之岩冷哼一声,“没想要干什么,只要你每日内提着猎物的人头来见我,我就能保证你家人的安全,而且不会好好招待着他们。可是,如果你不听话,就该是我提着他们的人头来见你。” 说罢,挥袖,扬长而去。 黑丫丫的屋子里,君歌一个人,没有依靠,站在原地,望着一片空空洞洞的黑。她心里知道,她陷在一片黑暗之中,其力量足以摧毁她的一生。 她要光明,她要走出这黑暗,所以,不得不暂时委曲求全。于是决定,这第一个任务,她接了。想要见到阳光,就必须乖乖地听他的话,取得他的信任。一旦被信任了,反扑的机会就有了。 之后的三天,七负的君歌,穿梭在白天黑夜之间。 白日里看大街站来来往往的百姓,路人,商队,官兵,还有叫花子,疯颠人。 夜里头,她就跺着举步艰难的脚步,看那蜀都城的夜景,府宅、小巷、还有那穿梭在花楼的醉鬼汉子。再看他处。低矮的茅草屋下,百姓夜里挑杰。磨着豆鼓子。 这世道,穷人和富人永远都是两极分化的。富的人可以吃不完,喝不完,有钱去花楼买酒,买风浪,而穷人,别说找乐子,他吃着碗里的粗粮,却想着下一餐又能吃什么? 君歌曾想过,索性,提一疯疯颠颠的人的人头去见主子。可是,后来又觉得,别人虽然脑子疯颠了,可是却怎么着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他低贱,他却远远比那些逛花楼的人更有道德。 君歌蒙面站在花楼外,目光里藏着杀机,直直地盯着花楼。 那一天,花楼的妈妈还以为这姑娘是自投花楼来赚银子的,把她拉了进去,“哟,小姑娘,怎么着,是要卖身葬父,还是急着缺钱给娘亲看病?只要来了这万花楼,有的是银子赚。” 听闻花楼妈妈的一番引诱,君歌心底的恨是千起百伏。 若没有这爱财如命的花楼妈妈,怎有那些无辜的良家女女被逼迫为娼。若没有这势力的花楼妈妈妈,怎有那些个色鬼上门找乐子? 那一日,君歌是真想把这花楼给掀了。可她忍了,她没有那个本事。 那一日,君歌是真想闹出一桩新闻,好好让皇叔看看她的本事。七岁的她,站在花楼妈妈的身前,还刚刚齐到她的腰,可她飞跃起身,一脚将她踢开,直直地劈碎了花楼的楼阶,稚嫩着声音大声喊道:“本姑娘今天是来砸场子的。” 七岁的她,娇小的身子,小到花楼的护院可以将她轻轻举起来直接给扔进泾河里了。 可,人虽娇小,身手却矫捷,她风风火火地穿梭在恐慌骚乱的人群中,如是轮风火轮,挡也挡不住她。 未人,她朝着花楼里那穿着最为豪华富贵的人,一伸她那娇小的手掌,喀嚓一拧,就把他那人头给落了地。 看那人,猪头肥耳,色相恶心,一看便知道是官场中的人,而且还是贪官。取他人头,罪有应得。君歌飞身跃上栏杆,高高提着他那人头,扬言说:“在众的男人们听好了,若是本姑娘不高兴了,看见谁敢来这花楼,定让他的下场如他。”说着,将那方才在她幼嫩的小手下喀嚓掉的血淋淋的项上人头,高高举起。 七岁的女孩,俯视着楼下的男男女女,红衣绿裙,心一凉,对这人间,已经失去了希望。人都说,穿越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她怎么就如此命苦,穿越过来,带着上辈子的疼痛记忆不说,还要做一名杀手。 那天,她手提着那颗从花楼里采的人头回了总部,目光冰冷。从此以后,再看世间,已没有感情,冷漠凉薄,“你要的人头我带回来了,如果不够,我再去给你弄。” 君歌冷冷地看着高高在上的君之岩,不眨眼,建议说:“主了,我看这人头份量够足的,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当作下酒菜,味道绝对不是一般。” 君之岩接下君歌手中的头颅,欣赏一番,眼光中闪着一目又一目的佩服。 从那以后,一个七岁的女孩开始了自己没心没肺的生活。偶尔,主子会给机会让她瞧上一眼生她养她到三岁的父母与奶奶。奶奶岳荷衣,那个和她有着同样记忆的女人,同样穿越而来的女人,她都能坚强地活下来,她何尝不可? 君歌的目光淡淡的,“老不死的,今天,要么你主动让我过去。要么,就是我从你的尸体上跨过去。” 天下第一相士一听,吹胡子瞪眼的,“你?你?你说谁老不死的?” “这么大的年纪了,还跟一个妇道人家较真。我只是跟你开开玩笑。不过,玩笑是开了,可是我是真的要从这儿过去。” 君歌扬了扬眉,语气平平淡淡,慢吞吞地说:“老头子,你看,你若是执意要拦我的去路,我肯定会跟你急。这一急嘛,我可就把握不好手中的小飞刀。你知道,我的飞刀是力不虚发,一旦失了手,若真是要了你老人家的命,可不好意思了。” 她淡淡地看着他,一直,一直,“其实想一想,如今你这人,已经是一半以上,只差头顶没入黄土的人了。你若是怕以后没有人给你盖土立碑文什么的,就干脆一点直接告诉我。我这就帮你把头顶上的黄土给盖好,免得哪一天执行任务的时候失了手,一下子死翘翘了,还没个人收尸。” 君歌这一番话出,听得那天下第一相士,只差吐血了。他被气得缓不过气儿来,不知如何应会,吹着白中间黑的胡子,直直地指着君歌的鼻子说:“你……你……你……” 君歌终于笑了,笑得极轻,“把路让开。” 一阵轻风起,风中夹着淡淡的兰花香味。那味道,直让君歌恶心。按理说,淡淡的兰花香该是扑鼻的,舒心的,可君歌一闻到这味儿,心里就起了千层浪,“主子既然来了,就请出来吧,君歌在此恭候着您的大驾。” 渐渐的,君之岩轻轻飘落,如一片风中的枯叶,“丫头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了。” 君歌见君之岩现身,从马背上跳下来,恭身,“君歌不敢。” 君之岩挑眼看她,“好一个不敢,不敢到敢用死来威胁我的贴身杀手。” “主子不觉得他老了吗,被我一个玩笑刺激得气喘呼呼。他还能提重任?您不是常说,物要有物值,人也要有所值吗?对于组织里,这样的垃圾,早该清理掉。一个组织,也是需要有新鲜的血液注入,才会有活力与生气。” 如今,君歌根本不顾所谓的人际关系,把矛头直指向天下第一相士。 君之岩轻咳了一声,“你的单子越来越大了,是不是以为所有的杀手里就你一个人功夫最高,就可以目中无人?” 君歌轻笑,“主子,君歌哪敢,你可是忘记了,你手里还有我至关重要的亲人。你可以用他们威胁我。第二,你从小就给我下了情蛊,每月没有你的解药,我便生不如死。”那些最开始,所谓的露娇人,所谓的圣水都不过是她在演戏时的道具。戏是假,病也是假,根本不会致命,根本不会断肠。那不过是天下第一相士和君歌配合起来,专程奉献给祝子鸣的演出罢了。 然后情蛊,才是君歌真正的痛。每月一次,每月需天下第一相士送去的解药方可平安无事。 君歌不笨,自幼对这种情蛊百般研究,每次病发都以内力攻制。按照进程,她自以为情蛊早被她解了,可是不明白为什么还会受其折磨。她轻轻眨了眨眼,琢磨着,或许还没有到位,再摸索一段时间,一定能真正把情蛊从自己体内彻底清除。 不,不应该说是清除,而是利用情蛊在体内的混乱,而产生一种更强大的力量。她有把握,把体内的情蛊据为己有,真正让自己受益。 君之岩笑了笑,很奸,狠狠,“你总是自作聪明,你以为你可以解得了情蛊?是,你确实是天底下最有资质的人,什么事到你手上都可以反败为胜。可是,你别高兴得太早,你虽然是把情蛊给解了,可是因为你爱上了祝子鸣,动了情,反而伤得更重。” ?????? 君歌满脑黑线。 在君之岩说下一句话的短短时间段里,她一琢磨,前段日子是觉得情蛊已经解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吃了天下第一相士的解药后,还能有反应,“动了情,伤得更重?” “这就是所谓的情蛊,一旦对异性动了情,即使是你有登天的本领,也解不了情蛊。天下间,无人能解。” 君歌一哼声,“那又怎样?” 君之岩咳了咳,“别以为我受了伤,就奈何不了你。你依旧是我的奴隶,是我的杀手,依旧要照我的吩咐去做。我不会折磨你,你若是不乖,我就送他们去见你爷爷。会很快,你们一家子就团聚了。” 君歌冷冰冰地说:“我若是说不呢?” 她照样迎来冷冷的答案。“你若说不,我依旧会杀了他们,而且随后还杀了你心爱的男人。现在,有两条路让你选择,要么你去路风把祝子鸣给杀了,要么就是我先杀了你家人,再去杀了他。” 君歌沉默,不再说话,“祝子鸣在陆丰?” 君之岩说:“其实,不必你亲自动手,他一个不会半点功夫的的人落在盗匪的手里,早晚都是死。可是,我就是喜欢看见你提着他的人头来见我。死神勇士没了他,就等于散了盘,就再没人能同我抗衡。” 君歌不说不,也不说是,轻问,“落在盗匪手里?我不杀他,他一样是死。那么,主子,就请你先杀了我家人,再杀了他。我只会告诉你,等他们都遇难后,我会去陪他们,而不再是替你办事。” 她意已定,跃上马,重重地挥了挥马鞭拍在马屁股上。 尘粒起,飞扬在月光稀薄的黑夜里,身后传来君之岩冷冷的声音,“那你就准备几副上好的棺材,先替你亲人收尸,再替你男人收尸。” 马蹄儿声重重地,又在山谷回荡,声声刺耳。 (1945字) 第十七章杀夫(1) 陆丰。 天明了,朝阳映红了这座城镇,一片一瓦,一街一巷,一屋一木。 早早的,君歌便进了城。她牵着马儿,寻了一条直径通往她早已打探好的盗匪窝。一路上,途径了三家米铺。那排队买米买面的人,长到了城尾。 君歌挤也挤不进去,只看见人们手中捏着不同的钱财,另一手提着装米的米袋。 穷的人家大半夜地就来排队,辛辛苦苦地等几个时辰,望眼欲穿地看着前头的人头越来越少,到最后终于轮到自己的时候,兴奋的拿出几个铜板,却被店里的伙计给扔了出来,“去,去,去,就你哪几个铜板,还想买米,怕买粗粮,买糟糠都不够。” 君歌不忍心看下去,牵着马,别开道走了。 这是造孽啊! 她君歌造孽,自捶着胸口,良心受到了说不出的谴责。背着那群排队等候买粮食的百姓,匆匆忙忙地离去,很快消失在了街角转弯处。 小说和电视上都说,盗匪有自己的山寨,有自己的寨子,譬如山洞什么的。可是,这陆丰号称沿海第一大盗的朱子赤却把自己的山寨光明正大的建在陆丰县衙的对面,还高高挂着朱府的镶金牌匾。 君歌冷哼一声,还真是官贼一家,一个鼻子孔出气的。不知道这朱子赤竟给了多少好处买通那县官。她一抬头,朱府的派头可不小,钱可真多,都是琉璃瓦的屋顶,红木高粱,大门油漆得通红通红的。 君歌心里火着,这世道怎么什么样的人都有,抢都抢得光明正大,还能和官府勾结,享受着阳光雨露的光鲜生活。 天下的百姓怎么办? 就让这些历史的蛀虫,把好东西都分光了,留到百姓身上的只有苦难了吗? 她有一些恨君之岩,恨当今北都国无能的皇帝,恨这个封建社会,恨所有人。只有她的祝子鸣,才是人性的。 在她眼里,仅仅只有祝子鸣,让她感觉到温暖。 她眼睛一热,十指紧紧握成拳头。 君歌摸索着进了朱府,不一会便探清楚院内的结构。地面上的一层,是光鲜的楼院花园。可这一层,找不出祝子鸣的下落。 她转了一圈,一眼便看出破绽,那口井虽淌着水,却是不同寻常的。按理说,井口的吊绳会随着时间的增久而磨损处痕迹,可是君歌看那粗绳裹得正紧,虽有些陈旧,却是日晒与雨淋风吹而出的结果,根本没有一丝丝磨损的痕迹。 反而,井口处于井口内的大石板上,脚踩得痕迹明显,已经把石板磨出印记了。 她心里大概估计,但凡是这朱府的人,多多少少都会些功夫。能从这井口出出入入得人,都是练家子。 她得小心行事,不可轻敌。 轻轻跃身下去,一脚踩着井边的石板,一手轻轻攀着。果不出她所料,距离井口两米处,果真有一入口,黑压压的。她往里一瞄,没有急着准备进入,轻轻往里抬了一块小石子 随即,“嗖”地一声,里头直直地飞出乱棒,乱棒的头部已经被人加工过,削得尖尖的,足可以将人一棒插死。 君歌脚尖轻轻踏着半空,与之同时神速地从怀里掏了两粒光泽的火石抛进暗道,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随即,她脚尖轻轻落在暗道的入口,火石碰撞出光火。光火熄灭的那一瞬间,她的视觉已扫完整个暗道。与之同时,细细聆听暗道的异常。加之,她成百上千次第闯入龙潭虎穴的经历告诉她,暗道里还有暗器。 她小心翼翼的,耳听八方,挪着步子往前走,心放得很宽。 猛地一下,几十道光一样快的飞刀交错在空中,朝着她的方向飞来暗道的转角处有微微的光,却反射不进来。她只是侧耳一听,便知前头的飞刀临近。她一侧身,左闪右躲,与之同速地朝着暗道转角处飞身跃去,很快躲过了那些暗器。 君歌回头,轻笑,手中接了一支飞刀,朝着暗道的顶端一处扔去,那控制暗器的出口被她击中,成了一片废墟。 她轻轻一笑,视而不见地离去。 找到祝子鸣,是在半刻钟后,一处潮湿的囚房里。壁旁只点了一盏为微微弱弱的灯一闪一闪,把祝子鸣的影子映在潮湿的地面,不停地在晃动。 这已经是他被关进来的第三日了,他却显得精神抖擞。昏暗之中,他那目光坚定有力,誓要想办法从这里逃出去。 这是君歌从暗处,捕捉到的信息。 她不敢露面,站在暗处,静静地看着他。 不过是进了这井口的暗道一刻钟不到的时间,君歌就查清了这个朱子赤为何如此富有。这囚房分了两类,一类是囚禁官员的,一类是囚禁商人的。 君歌本不知道是祝子鸣自报了家名,还是真么被朱子赤给查到了。 倒是,朱子赤还算有良心,没有打劫平名百姓的钱财。 君歌看着祝子鸣凌乱的衣衫,眼睛一红,轻轻从衣袖里取出一只短笛,往里头一吹,一股清香之味渐渐飘散,那是迷魂散,能暂时让人失去清醒,任施迷魂散的人摆布,不过,君歌对祝子鸣施迷魂散,是为了不让他知道是她把他从这里给就出去的。 她不知道,该要如何向祝子鸣坦白自己的身份已经接近他的目的。 可是,早晚有一天都要向他交代清楚地,否则一旦让他知道,他一定会更难接受。 祝子鸣的双手被铁链子锁着,他摇晃起来,叮当作响,一阵清香飘过,他那眼神渐渐地涣散。 君歌轻易地劈开了木门,没有发出声音,渐渐走到祝子鸣面前。 祝子鸣眨眨眼,涣散的目光投在她的身上,没有色彩,亦不知道身前的人正是他牵扯挂肚的君歌。 君歌伸手,轻轻地摸着他几日未洗的已经沾着脏痕的脸,热泪滚烫地滑落。她轻声呢喃,“子鸣,对不起……”  (字数:1,981) 第十七章杀夫(2) 君歌想一想,真是可恨,可笑。 这是什么样的一段孽缘? 非要把祝子鸣害得身败名裂的。 上辈子,她做了一个失败的不幸福的女人,而这辈子她做了一个身不由己,害己害人的女杀手。 她轻轻捧着祝子鸣的脸,看着他的目光无神地游离在她身上,她心口猛地一阵疼痛,“子鸣,别怕。我不会让人再伤害你。” 君歌的软剑从腰间晃当一下抽了出来,顿时剑光闪闪。她麻利地劈开锁在祝子鸣手腕上的铁链子,左手紧紧拉着祝子鸣的手,轻轻推开门,往外走。 因为囚室的唯一出口是在井口处,所以囚室没有人看守。君歌找到祝子鸣前,已把囚室以及整个朱府打探得一清二楚。出了井口,她独自一人带着中了迷香的笨手笨脚的祝子鸣,还真有些风险。 她握紧祝子鸣的手,目光坚定,仿佛看见了井口外的阳光明媚。 子鸣,我不会放手的,抓紧了。 囚室七弯八拐,各个关口都设有机关,早在君歌进来的时候就被她废除了,再沿着原路出去,已经容易了许多。 只是,再返回到最初进来之时的那段井口边缘的暗道时,君歌异常地小心翼翼,踩在湿润的泥土上,不敢出声,垫着脚尖,轻如飘在泥土地面上。 身后的祝子鸣傻呼呼地笑,“姐姐……” 君歌猛地一下转身,捂住祝子鸣的嘴,昏昏暗暗中隐隐约约地看着他痴呆的神情,她热泪盈盈,却又不敢松开他的嘴,“不许吵……” 果然,祝子鸣不再挣扎了,眼神迷离地看着君歌。渐渐地,君歌松开手,只听祝子鸣学着她轻言轻语地小声说:“姐姐,你要带我去找君歌吗?” 终于,她忍了又忍得泪水哗啦啦地落了下来,顿时像一片汪洋。祝子鸣因中了迷香后,而天真无邪的脸上展现着一片期待的神情。 君歌哽咽,泣不成声,“我一定把君歌还给你,一定。”她感觉到内心的负重感更重了,这一辈子恐怕是没办法还完欠下祝子鸣的情了。她右手握剑的力道更重,更紧,左手五指紧扣着祝子鸣,眨了眨眼泪,往前走。 暗道洞口处,映出从井口折射而来的阳光,成一束直直的圆柱光环。君歌牵着祝子鸣,躲在暗处,暂时不敢接近那一束光环,怕是井口处有人设下埋伏。 她转头,“子鸣,你呆在这里哪也别走,好吗?我带你去找君歌。” 子鸣不明不白的点点头,见君歌放开他的手,目光呆滞地看着她朝着那束光环走去,然后人影消失。 跃出井口,没见异常,君歌又回到暗道里,见祝子鸣依旧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动作与模样,目光呆滞而又没有焦聚地盯着半空中,双手垂直。见君歌来了,他也不抬头,依旧那么傻呆呆地站着。 君歌伸出左手,再次紧紧地握着祝子鸣的手,他才有反应,轻轻抬头看她。 她轻轻一笑,“走,姐姐带你去找君歌。”笑得那样知足、幸福。 祝子鸣回笑,傻呆呆的笑容像孩童般灿漫。祝子鸣一百二十几斤的身子够沉,君歌却扶得稳稳的。 君歌真得感谢自己孩童的时候,君之岩对她的非人训练。若不如此,她今天依旧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若不如此,仅凭她微薄的力量,根本无法来营救祝子鸣,无法再今后的日子中保护他。 如同乘云驾雾,她挽着祝子鸣的手,将软剑收回腰间,腾出少来搂着他的腰,出了暗道,从井里升腾而起。与她紧贴迎面的祝子鸣傻傻地看她,不明原因,不闹,不出声,像一个没有神智的人。 可,谁知,刚出了井口就见一张网突然从天而降,往那井口上方撒来。君歌伸手从腰间拔出软剑,不惊不慌,只是左手挽着祝子鸣的重量更沉了,右手却无法帮忙分担这沉沉的重量。 她凌空一剑劈向那张网,一道剑气杀气腾腾地击过于之相撞,碰撞出闪闪的火花。可,谁知,她那有力的剑气在一阵火花之后,并没有破了那张网。看来,那并不是一般的网。 是一声君歌熟悉朗朗声音,“没用的,这是真金编织的天网,怎是你一剑就可破的?”她闻言,一听便知道是那朱子赤,那伙子盗匪当中最为年轻的那人。 没有时间去看他一眼,君歌挽紧祝子鸣,眼见着那张网就要把她重新逼回井口了,她屈指一弹,脉剑一出,阵阵火花四射。 真金果然不同凡响,连她的脉剑也破不了,她正要甩出自制的炸药时,数十只草箭射来。若她一人,还能应付,可她一手挽着沉重的祝子鸣,且头顶的网渐渐逼近,她另一手握着软箭刀光闪影地挡着那些射来的草箭,生怕伤了祝子鸣。 渐渐的,君歌被重新逼回到井口,一只草箭朝着她的胸前射来,她撇箭一挡,与之同时另一只草箭逼迫祝子鸣,情急之时她不得不放开祝子鸣双手挡箭。 猛烈地草箭不停地射来,她挡之不急,挥挥手,一阵波动荡开,击退了周围的箭,却见祝子鸣落入井口,“子鸣……” 她俯身往下冲,自知自由落体运动速度是随着重力加速度而渐增的,她在上空,永远无法追上往下落得祝子鸣,只好追随着落进井口,再抓紧祝子鸣时,他已一身是水,她浸在水里,抱着祝子鸣,见他扑打着,水花四溅,他不停地眨着眼睛,那目光越来越有力道。 她所使得迷香遇水喉自会解,可这个时候她已经顾不得祝子鸣是否会清醒过来,而识破她的身份。 她拍着他的脸,因为呛水太多,不停地咳嗽,嘴里不停地吐出清凉的井水,“子鸣,你没事吧,子鸣?” 她抬头望了望那张网,已经把井口给封住了,阳光斜射下来,映出那网格的纹影。她摸了摸袖口里的炸药,还好没有被水浸湿掉,一手扶着祝子鸣,一手举得高高的,“子鸣,别怕,我这就带你出去。” 她的声音渐渐地在祝子鸣的脑子里有反应了,听起来,好熟悉,他愣愣地看着君歌,不眨一眼,琢磨着这张脸,他越是想,越是觉得头疼。 君歌看出端倪,知道他快要清醒了,赶紧一手搂着他往上跃腾。 祝子鸣甩了甩头,看着君歌的脸,似曾相识,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影像在他的脑子里回放。他眨眨眼,嘴里慢慢吐出,“是你,君歌……” 随即,君歌灵机一动,用手拿随身携带的炸药的手肘在祝子鸣的脑袋上一敲,就见他当场晕了过去,眼看着井口的那张网死死地盖着,君歌张开了嘴,咬着那枚炸药用力一拉,扔上上空。 轰隆隆地一声,炸了开来。 北都这个王朝,还没有炸药,上至国家,下至私人,无人知道这玩意。君歌也是从记忆力,把它上辈子带到这个落后的时空,为了完成任务方便,自制的,一直随身携带着。 碎片残渣不停地往下落,君歌一手挡着它,一手搂着祝子鸣往井口外飞去。 “这祝大财主哪里弄来这么个凶悍的娘们,把老子的真金天网都给破了。这哪门哪派有这么了得的功夫?” 这哪是什么门派的了得功夫,只不过是一枚极具有威力的炸药罢了。谁让这个时空的人,脑子那么笨,连火药是个啥东西都不为所知。 君歌扶着祝子鸣,翩翩落在院子里的地面上,被一群的山贼包围着,“朱子赤,还记得我吗?” 翩翩青年朱子赤投眼望来,“怎么是你?” 君歌眉眼一笑,“对,正是我,差一点就被你们带回来做压寨夫人了。”放眼望了望四周的盗匪,约五十人,个个都是大汉子,身强体壮,精神抖擞,还有当初那个调戏她的中年的满脸胡渣子的男人。 “怎么是你?” 君歌闻声望过去,正是她想找的那邋遢的中年男人,她冷冷地逼她一眼,直把她盯得毛骨悚然,退却了两步,“你想怎么样?” 君歌转回目光,又看向朱子赤,“今天,本姑娘不跟你们一帮盗匪计较,不过,祝大财主的人,我是要定了,谁要是想阻拦,我就让他的下场跟这张网一样,尸骨无存。” 方才,众人是见识了君歌的功夫,能把他们家的真金天网都给击破了,其内功不知道多深不可测,众人退后两步。 朱子赤冷冷地一眼看来,“今天是遇上高人了。” 君歌回望,冰冷的,她自不愿伤及无辜,所以不想生事,更不想等到落花流水找来的时候,从他们口中得知她的消息,怕是真走漏了多的信息就会被落花流水得知她的身份 她不想被揭穿,她要向祝子鸣自己解释清楚,“若是向外人透露了半点祝大财主的去向,以及我的出现,我定返回将朱府踏平。” 说着,轻轻搂着祝子鸣,轻盈地飞身而去,如一双翩翩起舞的蝴蝶。 然而,在后头等着她的,将是一群比朱府的盗匪更为让人毛骨悚然的人。  (字数:3,051) 第十七章杀夫(3) 看着祝子鸣还没那么快醒,君歌带着他离开了朱府。 马车上,一路颠簸。 君歌时而注意祝子鸣,越发越觉得他的体温在上升。她伸手摸着他的额头,触手滚烫。她一惊,因为匆匆忙忙地从晓春的船上离开,没有准备充分的药品,“车夫,麻烦你往下一个镇子赶,走捷径。” “哟,姑娘,前面的镇子可快到了。只是捷径是条小道,走起来没这么方便。” 君歌思前顾后,仍旧觉得留在陆丰多多少少有威胁,若是朱子赤突然反悔了,要把他们给追回来,一定会勾结官府狼狈为奸。看他一个盗匪,敢把府院建在衙门对面,可见其与其的关系多么明显友好。所以,出了朱府,君歌赶紧叫了一辆马车,往前面的镇子赶路。 她不知,蜀都城已近开始向全国范围内展开对祝子鸣的收捕,还往蜀都城赶。 君歌轻轻搂着祝子鸣,“那走捷径,小道也好。” 祝子鸣的体温滚烫,沿着她的手指一直烧进了她的心,“子鸣……” 她轻声呢喃,抚摸着她的脸,游离不舍。 一路上,沙尘滚滚,车轮辗着黄土飞快地向前滚着,君歌掀开帘子向外一望,那些树木花草在一片黄雾中渐渐往后退缩。尘土扑面而来,君歌赶紧放下帘子,朝着车前说:“车夫,你能再快点吗?” “姑娘,这已经很快了,山路颠簸,再快,就要翻到山底儿去了。” 君歌拜托说:“你再快点,我给你加钱。” “姑娘,那不是加钱的事儿,这已经是最快了,真的,再快真要出事儿了。我得保证你们安全送到目的地,可不能把你们往阎王爷那儿送。” 这速度快吗? 君歌心里急着,怎么看都觉得这车赶路的速度着实地慢。可这速度真是很快了,哪能跟她记忆里的那些烧汽油柴油的车相比? 她的心,像火烧眉毛,急着,乱着,这祝子鸣烧得这么厉害,是她心头的一块病,“子鸣……子鸣……” 隐隐约约的,祝子鸣仿佛听见有人在叫他,是君歌的声音,那声音飘忽不定,像是在梦境里面。 他醒不来。 一路上,君歌一直催促,再到了前面的小镇子,已经是三个时辰后了,天渐渐地暗了,日落山头,没有烈日当头时的炎热。 君歌一直捧着祝子鸣的脸,他一直烧着,昏迷不醒。看来,她用手肘劈下去的力道大了点。 远远的,就有客栈的小二招呼着,“客官,里面请。”君歌付了车夫的钱,扶着昏迷的祝子鸣朝客栈走。 车夫收了钱,扬长而去,消失在暮色的街头。 君歌在客栈外停住了脚步,看着客栈外的柱子上贴着榜文。平时,这些榜文不怎么招她的眼,可当看到那上头有着祝子鸣和落花流水的头像时,才吓了一跳。 朝廷正在缉捕他们? 她大致一看,才明白祝子鸣已经落到如此地步。春季的供粮,到如今盛夏炎炎都迟迟未交,怎能不出事儿? 店小二出来迎接,君歌扭头就走。 “客官,您不住店?我们这儿的店可方便了。” 君歌转身,扶着祝子鸣缓慢地离去。店小二看着,奇奇怪怪的,没太看清他们的脸,也就摇摇头叫骂了进去。 君歌心凉,如今是什么世道,连客栈的店小二也如此势力,住店就如此热情,不住店就张嘴就骂。 她不得不把祝子鸣带着从小巷子,人少的地方走。 天色渐晚,日头已有一半落下了山,如此小镇就该会有药铺子。君歌心里琢磨着,把祝子鸣安顿在某个安全的地方后,自个出来再给他抓些药来。 可,在小镇转来转去,连个破庙宇,旧宅院也没有,逼得她不得不往荒郊野外走去,以便寻一处歇息之处。 带着祝子鸣一个大男人走起路来,多少有些不方便。她怕在镇子里飞檐走壁吓着了百姓,只能一步一步地拖着祝子鸣走,等出了镇,才轻松地搂着祝子鸣,踏着郊外的花花草草,树木生灵飞身而去。 寻了一处安静的林子,君歌将祝子鸣轻轻躺在草丛之上。 夜色渐近,太阳落了山,天边黑丫丫地压近。看来,这郊外就该没有人来惊扰。君歌找来树枝将祝子鸣掩藏,准备倒回小镇寻个药铺给祝子鸣抓一些药来。可,刚给祝子鸣找来树枝,就闻着动静。 她冷冷地说道:“出来吧。” 林子里有人,她肯定。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人,能跟在她身后,一直没有声响的人,一定是功夫了得的人。 脚步声从小心翼翼到放松自然,踩着地上的碎木屑渐渐走近。 君歌闻声望去,大树后头走出两年轻女子,她惊呼,“落花流水?” 没想到,这么快她们就找来了。君歌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跟她们对话。依她判断,落花流水应该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她装着很宽心的样子,一阵欣喜,“你们怎么在这里?” 落花流水站在君歌三十尺远的距离,四束目光齐齐地投过来,冷冷的,冰凉的。落花一向喜欢言行一致,“你就准备把我们家少爷丢在这荒郊野外吗?” 君歌闻言,听她这口气,好像对她十分的不满,轻轻的无奈地笑了笑,“子鸣烧得厉害,我得给他抓些药来。” 落花句句字字带着刺,“你去抓药了,丢下我们家少爷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外的,若是遇上了野狗凶狼什么的,那不要了他的命,你怎么心如此之狠?” 流水也字字带刺的口气插上话,“你就不知道带着少爷先到客栈歇下脚,再去抓药吗?” 君歌猜了个十之八九,一定是这俩丫头知道什么了,否则这态度不会如此僵硬无礼,她表情严肃地说:“镇子里头的官差在抓捕子鸣,去住店不一样是送死?” 君歌斜眼看一眼树枝下的祝子鸣,收回目光望着林子外那条通往小镇的小径,冷声说:“既然你们来了,就帮我照看一下子鸣,我去抓药。” 她头也不回,挺直了腰板离去,一脚一步都沉重有力。身后,是一阵冷冷地杀气传来。不用她回头,那是落花的软剑直直地向她的后背刺来。 剑气冰冷,三十尺外舅杀气腾腾。 随即,君歌一侧身,双指夹住落花的软剑,轻轻一折,成了两截。她斜视一眼身后气愤的落花,冷冷地说:“既然你们都知道了,就不应该这么自不量力。” 落花气愤地将另一截软剑摔在杂草地上,“你这个毒女人,亏我家少爷为了你连家产,连国家都不要了,你……” 流水冲上来,细软地剑直直地插来,寒冷而尖锐的剑头逼近,君歌躲也不躲。 落花一掌挡开流水的剑,冲着流水吼道:“你杀了她,少爷会更痛苦。” 流水紧握手中软剑,瞪了瞪君歌,又瞪了瞪落花,反驳道:“与其看着少爷醒来知道真相后痛苦,不如一剑把这个妖女给杀了,一了百了。” 流水急了,心疼的泪水眨巴眨巴地流了出来,“少爷怎么这么命苦?”气话里说是要杀了君歌,却又怕她家少爷真失去了君歌后,更痛苦。 落花哽咽,凶巴巴地道:“君歌,你看着我说话,我问你。” 君歌转身,一脸平静,“洗耳恭听。” 落花吐了吐胸口带的闷气,“你把少爷害的身败名裂,这都不重要了。少爷他不看重这些过眼云烟的荣华富贵,他看重的是情。我们大家都是女人,都希望自己心爱的男人开开心心、一帆风顺的。如果,你不爱少爷,就请离开他,别让他越陷越深,到最后被你伤得体无完肤。” 君歌看在落花流水对祝子鸣忠心耿耿的份上,吐了真话,“戏是假,情是真。我只能告诉你,我也身不由己。如果让我重新选择一次,我依旧会按计划嫁进祝家,然后完成我该完成的任务。但是,如果有人会伤害到子鸣的性命,我会丢了自己的命也要保全他的安全。” 落花急了,“你让他独活在这个世上有什么用?少爷这辈子一旦爱上一个女人,就是倾心倾力。如果当他知道你嫁给他,只是要利用他的话,他会怎么想?” 说着,落花的泪水就雨落梨花的。 流水在一旁陪着落泪,泣不成声。 落花断断续续地说:“少爷如今算是家破了,朝廷正在全国范围内倾力抓捕他。天大地大,他再想翻身该谈何容易。就算是这些,少爷他都能挺过去。可是你……你知道少爷以前是什么样的吗,心里没有爱,每日每夜地操劳生意,天天以笑对人。其实,他心里可苦了。青梅竹马的女人走了,他再也爱不上任何一个女人。可是,你出现了,你把他解救了出来。可是……可是你竟然是为了利用他才接近他……” 君歌哽了哽喉咙的气,顺不过来,心里把自己骂了个千百遍,“只要我活,就不会再伤害他了。” 流水大着嗓子,“那你以前又为何要伤害他?” 君歌退了两步,目光瞬间黯淡了,“我……我也身不由己……” 一片沉默。 君歌缓过气,背对着落花流水,不让她俩看到她难看的脸色,“我……我去镇子里抓些药回来。” “去哪里抓药?你等等……” 落花制止道:“少爷醒来怎么办?你是要我们向他说真话,还是要怎么交待?” 君歌背对她,望着前方,“如果你想揭穿我的身份,请自便。不管你说不说,我都会找个适当的机会向子鸣坦白。” 该来的,总会来。她踏着青青野草向林子外走。 “站住。” 君歌质问,“还有什么事?” “你哪也别去,如果少爷醒来见不到你会很着急。我去就好,顺便多买一些药,以备日后之用。恐怕,以后都得过上逃亡的日子。” 落花说着,抢到了君歌的前头,嘴里头气哼哼的,却拿君歌没个办法。凡是祝子鸣所爱的,她都小心翼翼的,“你和流水在这里等着。”留下流水,是以防万一。说着,从君歌身旁擦身而过,急匆匆地走了。 君歌一把从后头拉住落花的手臂,“慢着。” 落花回头,不明白的看着君歌,只见她满脸严肃。 “既然跟都跟来了,就出来吧。”君歌冷冷地说道。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落花流水的听力了得,却没有听出声响来,她们不解地望着君歌,疑问,“什么人?” 字数:3516 第十七章杀夫(4) “祝子鸣已是无用之人,你却对他手下留情?” 风声停,卷起的风尘沙土与落叶在空中旋转,向君歌拍来,掀起她的青丝狂乱地飘舞。沙尘太大,她闭了闭眼睛,听闻君之岩的声音冷冷地传来。 顿时,凉了一背。 不一会儿,她再睁开眼睛,周围已经围满了君之岩的人。她粗略一看,二十来个人头都是她所,陌生的,不知道君之岩何时培养了新的人才,或者这些本就是他秘密培养不公诸的杀手。一个想要光复前朝的,有着巨大野心的前朝皇帝,怎么可能事事都让她君歌了如指掌,他背后有多少可怕的事迹,可怕的阴谋,她实在不敢去想。 二十来个人头,将君歌、落花、流水,还有树枝下被挡住的祝子鸣围了个水泄不通。 君歌一眼望过去,天下第一相士那个老家伙得意洋洋,像在挑衅。 君歌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随即转眼看向君之岩。 月光是淡淡地银色,初上树梢,投下重重叠影下来,将君之岩的身影拉长。他背着月光,映出他阴毒的面孔。 君歌一动不动,静观其变。 落花流水转头看向四周,被众名盛气凌人的男人所包围,一眼望过去,他们个个面目冷血,没有任何表情,一看便知道是专业地杀手。且,落花对其初步打量,他们的功夫一定不在她们家死神勇士之下。 落花气哼哼地,“君歌,你竟然出卖我们。你害得少爷身败名裂就已经够了,还想怎样?”她咧着嘴,恨不得将君歌一口给吃了,以解心头之恨。 君歌没有功夫去向落花解释,依旧冷冷淡淡地盯着君之岩,“是,祝子鸣确实已是一个无用之人,主子你又为何要赶尽杀绝?” 君之岩阴笑,那副头颅上挂着的人皮像是画上去的,轻哼一声,“哼,难道你还不知道我为何要杀他?” 君歌冷笑,“我不需要知道原因。我只会告诉你,你若想杀他,请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今天,无论你来了多少个一等一的杀手,都必须先通过我。” 静…… 剑光一闪,顿时将黑夜劈开,随即又复为平静。君歌轻轻挥手,那腰间的软剑即出,她紧紧握着,“我君歌已经听了你一辈子的命令,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要自己做主。” 君之岩的声音冰冷而无情,“这正是我要杀他的原因。他虽为敌国断了粮源,却把我最优秀的杀手给带走了。既然如此,他就必须得死,还必须是你亲手所杀,否则死的人就是你那无辜的双亲。” 君歌绝望地看着君之岩,“如果我说他们谁也不可以死呢?” 黑夜里,响起君之岩的谑浪笑敖,极有力量地衬托着阴森的夜,将之渲染得更让人毛骨悚然,“你太天真了,想用自己一命换他们的性命?” 君之岩盯着君歌,可笑,“你以为自己死了,他们就不用去死吗?我培养一个人才需要灌注多少的人力财力,你若是死了,他们就更要为你而死。一个杀手,不可以谈感情。如果你非要让我失去你个成功的杀手,那他们就必须得为我的损失而付出代价。” 言语中,君之岩的目光变得凶狠,带足了劲儿,“杀了他们……” 君歌摇头,“落花流水是无辜的。” 君之岩咬咬牙,“斩草除根,杜绝后患。” 落花流水齐齐地将剑尖指向君之岩,剑未出,那凶狠厌恶的目光已将他锁定、仿佛那目光要从他的身体穿透,“就凭你们,就想要我们的命。今日,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伤害我家少爷。这新仇旧恨,一起算上,足以取你一条小命。” 随即,君之岩身旁的天下第一相士喝道:“住口,年纪轻轻,口气这样傲慢。” 落花流水问声望去,一齐说:“老不死的东西,你对得起我们老爷的知遇之恩吗?” 君之岩轻哼一声,“这里轮不到你们这俩小丫头插话。”说罢,轻轻一挥手,一道凌气无形地击向落花流水。她们避之不及。 刹时,君歌将手中的剑向那一道凌气扔去,带着她的内力独挡凌气的威猛。 叮……当当…… 轰……隆隆…… 君歌的软剑折成碎片,火花四射,余力一波一波地击向落花流水。幸好君歌的那一剑挡去了凌气的威力,以让落花流水闻声后及时逃开,只剩下半空中如烟花般绚丽的火花四射。 君歌生气地说:“她们是无辜的。” “可她们是祝子鸣的人,必死。” 说罢,君之岩一声令下,“赶尽杀绝,一个不留。” 随即,十来个大男人齐声应道:“是” 气势如山倒,如洪涌,让落花流水陷入四面楚歌之中,然而祝子鸣仍旧晕睡着,毫无察觉自己的性命危在旦夕。 君歌清楚,自己加上落花流水,无法阻挡这么些一等一的陌生杀手。她没有把握冲出一条血路,更可况还要确保不会功夫,且晕睡的祝子鸣的安全。 她,一点把握也没有。 情急之下,她不得不一扎下去,双脚跪地,口口声声地叫道:“皇叔……” 这一声皇叔,是她发自内心的呼喊,“皇叔,看在我爷爷颢琰王的份上,请你放过他们。我听你的话,跟你回去,助你完成复国大业,不再贪恋儿女情长。皇叔,君歌我……求……你了…… ” 君之岩轻轻挥手,对其杀手命令道:“慢着……” 向落花流水发起攻击的众男人止住脚步,一动不动,继续待命。 君之岩怀疑地看着君歌,“你说,你跟我回去,要放弃这世间的儿女情长,助我完成复国大业?” 君歌点头,坚强的内心逼退了无奈的眼泪,心如刀绞,她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在滴血的声音,“我答应你。” 君之岩轻笑,“好,你回来。可是……” 他长了声音,“你如果要证明你的忠心,就带着祝子鸣的人头来见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不管你要不要归位,祝子鸣都必须得死。一个动了情的杀手,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痛改前非。” “记住了,三日后,提着他的人头,回总部来见我。否则,三日后就会有更多的人头落地。” 字数:2091 第十七章杀夫(5) 君歌软软地摊在地上,不知所措。 君之岩走后,风停了,沙尘安安静静地躺在各个枝头,叶儿,草面上。 很安静! 仿佛能听见月亮穿透树梢的声音。 杀夫? 要她杀夫? 她无路可退,只有杀夫。 君歌瘫软地坐在草地之上,突然一阵狂笑。也不知,心里的感觉是痛苦,是狰狞,是辛酸,是无奈,还是空白。这么些年来,她一直寻找着一个可以交身交心的男人。终于在嫁进祝府后,如愿以偿。然而,却要被逼得亲手杀夫。 她自以为终有一天,她可以不用那样血腥的,丧失人性地活着。可,君之岩这一盘棋布得,将她所有的希望都断送了。 她的各种复杂的感觉涌出来,笑得她眼泪的出来了。 身后,落花流水见君歌如此疯癫的样子,骇住了。她想着自己滑稽的表情,一定很难看。祝子鸣看了,一定会心疼。 剑光逼近,寒气由远而近地传来。那冰冷的剑似灵蛇吞信,直逼逼的架在君歌的脖子上。身后是落花憎恨分明的声音,“君歌,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人?难道杀人就那么痛快吗?非要把人害得无路可退,你才高兴了?” 君歌止住笑声,依旧瘫软地坐在草地之上,保持沉默。 那锋利闪亮的剑锋压在君歌的脖子上,已经印出了一条红色印记。落花右掌一使力,剑刃削进她的皮肉里,渗出鲜红的血来。 黑夜里,充满了血腥与仇恨的味道。 流水在背后狠狠地骂道:“你还跟她啰嗦什么,杀了她为少爷报仇。难不成,你想让她提着少爷的人头去奉命?” 君歌半笑半哭,“杀了我吧,杀了我一了百了。”她是真的不知道,下一步该要怎么做?用祝子鸣的命,换她双亲以及年迈的奶奶三条人命?还是同归于尽? 无论做什么样的选择,她都是被动的,被君之岩操控的。 可是,转念一想,无论选择什么,都会有死伤,“怎么,你下不了手,怕子鸣醒来后怪罪于你?” 流水愤恨道:“少废话。” 落花心里急着,“流水你能不能安静一点。别吵了,现在杀了她也解决不了问题。更何况,合我二人之力,还没这个本事杀得了她。” 流水吃了一惊,“你怎么跟这个毒女人站在一边?” 君歌听她俩人一人一语,来来回回,“难道你想让少爷醒来后,看见心爱的女人命丧黄泉吗?” “那你又想看见少爷被这个毒女人害死吗?” “她不会杀少爷的。” “你怎么能肯定她不是在演戏?” “因为我们同是女人,女人能从女人的眼神当中看到真情。剩下的,是让她自己向少爷说明,之后少爷怎么处理是少爷的事。我们没有权利杀死少爷心爱的女人,也没有这个本事。” 流水很不服气,“拼个鱼死网破,我也要杀了她。” 君歌站起身来,厉声制止道:“够了,别吵了。落花说得对,这之间的爱恨情仇是我和祝子鸣的事,等时机成熟,我自会向他坦白。到时候,子鸣怎么决定,是后来的事。如果你们真的希望子鸣幸福的话,就什么也别说,尽快与晓春还有其它死神汇合。平时,你们的智慧与果断都到哪去了?” 落花默认,流水反驳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君歌冷笑一声,“你不需要相信我。如果你真的是为了子鸣好,就必须与我合作。” 落花挡在流水身前,挺身而出,仿似无奈地看着君歌说:“我相信你一次。你知道,少爷如果没有了你,将是天翻地覆地灾难。如果,到最后你连他对你的爱怜之情都要利用,恐怕老天都不会放过你……” 君歌打断道:“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他。我的身不由已,我也有我的立场。谢谢你能相信我,当下之急务必将晓春以及其他死神召唤集中。” 落花摇摇头,“不……少爷不会同意的。除了晓春带领的死神一组空闲着,其余人都有自己的任务,而且其任务关系重大。我相信你,我才这么跟你说。如今,我只要你一句话,在少爷和你家人两头,你选择谁?” 君歌哑言…… 落花干脆利落地道:“你必须做出一个选择。我知道,这很难选择。但,无论怎么做,都会损失一方。你如果不舍亲情,你就回去,我和流水自会带着少爷逃亡。如果你选择少爷,那么以前不管你过的什么生活,都将它抛却,至于你的家人命运如何,只能听天由命。我会安排你和少爷远离这个尘世,过着你们俩安安静静的生活。这要你从此与江湖断得干干净净的,这也需要你在日后的时光里永远不要告诉少爷,你曾是因为要利用他,才嫁给他,要你一辈子保守这个秘密。” 君歌立即反对,“不……我不会再欺骗他……” 她何尝不想与江湖恩怨断得干干净净的,找一片净土和祝子鸣相依相偎,一直到老。可是,那可能吗?即使真的逃脱了君之岩的魔掌,要让她一辈子都活在谎言当中,她做不到。 “落花,谢谢你一直信任我……” “我并不想信任你,我只想少爷可以过一天踏实日子。如果,这由得我来选择谁与少爷过日子,我一定不会把这个位置给你。可是,人生并不由得我们去选择,冥冥之中,一切因因果果都已注定。好比少爷他自己,一生爱过两个女人,偏偏这两个女人都用最残忍的方式去伤害他。我不想让少爷再受到伤害,所以,你如果决定留下来陪他,就一定要将这个戏一直演下去。” 落花一席话,说到君歌心里去了。她为何要用最残忍的方式去伤害子鸣?又偏偏,这个男人的前世与她有着未了的情?难道,这是上天安排的孽缘吗?要她们去承受风风雨雨,才能见彩虹? 她坚定道:“我留下来陪着子鸣……可是,我选择坦白。如果,子鸣不再接受我,我用剩余一生去弥补。如果,他会原谅我,这份情,我将弥足珍惜。” 字数:2050 第十七章杀夫(6) 夜很深了,起了风。 君歌几步迈近祝子鸣,伸手摸探树枝下他的额头,依旧触手滚烫,“落花流水,我们到附近找一处村子落脚。再晚一点,小镇的药铺怕是要关门了。” 前有官兵追捕,后又君之岩追杀。这日子,无法安停了。 落花望了望四周,黑丫丫的树一棵连着一棵,成了一望无际的林子,月光星星点点的照耀下来,有些阴森,“这四处,哪有村子?我们不要歇停了,直接赶路。我领你和少爷去一处无人能找到的地方。” 君歌将祝子鸣身上的树枝抛开,紧紧捂着他滚烫的额头,摇摇头,“没有用的,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被君之岩找到。”她突然觉得,祝子鸣这副身子骨好脆弱,像是一只透明的玻璃杯,若是没的握稳实了,一掉落,就会将他摔得粉身碎骨。 他的身子是,心亦是。她不敢想象,当祝子鸣知道她是前朝贼子,嫁入祝府只冲着他的粮食而去时,他会是怎样的反应? 她设想着,种种后果,越想越觉得心疼。如果祝子鸣再次陷入那种不再相信感情的状态下,他会不会对人间都失望了,活着等同于行尸走肉? 不敢想。她摇摇头,紧紧将祝子鸣的身子搂在怀里。 落花上前,俯下身,忧心忡忡,“少爷怎么样了?” 君歌转头看了一眼落花,轻声道:“还烧得厉害。在盗匪窝里的时候,一定受了不少的苦头。” 她一阵哽咽,“我去的时候,他在拼命地摆脱套在身上的铁链子。”看着他的手腕处,已经破了皮,血色已经暗红。她不忍心去想,一个不会功夫的人被关起来,挨打了,受欺负了,会是怎样的一种痛苦? 而这些痛苦,都是她带给他的。 她正在处心积虑地算计他,他却为了她的安危落入盗匪之手,还拼命的挣脱,神志不清时嘴里念道的尽然是她君歌的名字。 落花轻轻握起祝子鸣的手,月光照耀下,那手腕处伤痕累累,含泪说:“他一定是想摆脱束缚,一心一意地要找到你。即便是,他知道他斗不过那群将他抓起来的人,他也会竭尽全力去努力。少爷对我们说过,只要活着,一切皆有可能。所以,少夫人……” 落花轻轻将祝子鸣的手放在君歌手心里,真诚地看着她,“我叫你一声少夫人,是真的希望你能对少爷好。少爷是一个好男人,一个重情的男人,为了你,他把他所有的家产都抛却了。如果说,当初他没有立即答应风清扬,他犹豫。那他犹豫的原因决绝不是因为他不爱你,不愿意用他的财产去换你的性命。而是,他心系百姓的安危,怕战事一旦起,受饿,受累的首先是百姓。可是,后来为了救你的命,他连百姓也放于其次。” 君歌再也无法强忍裹在眼里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了满面,一手紧紧搂着祝子鸣,一手紧紧握着他受伤的手,轻轻点头,“我都知道,子鸣是个好男人。”是她前世今生所见的男人当中,最完美的。再没有人如他,重情,善良。在叱咤风云的商场中,还保留着那份最人性的善良。 落花不忍祝子鸣落魄到今日,露宿荒野,还是朝廷钦犯。她一想,若是自己和流水哪天不幸丢了性命,不能再保护她的少爷了,他能不能度过这些难关,“所以,少夫人,你和少爷要好好活着。无论将来少爷知不知道你伤害他的事,只要活着,他心里就会有一个念想。” 君歌轻轻点头,“我答应你,不管明天面临什么,我一定竭力地让大家活着。” 流水三两步走过来了,摇摇头,“受不了你们两个女人。”望了望四周,“今夜我们哪也不去了,就在此地休息。我去镇子里给少爷抓些药回来,顺便买一些吃的。我走后,你们想怎么聊都可以。” 君歌含泪而笑,仰头望着流水,“流水……谢谢你!” 流水严肃地说:“不要谢我,我做的一切都是希望少爷幸福。” 流水走后,君歌从地上拾了两块小石头,凌空抛起,相撞的时候一声巨响,摩擦出火花来。她就地取了火,架起一堆火堆。 落花的脸映在火焰当中,火红火红的,“这种石头也能取火?” 君歌坐在祝子鸣身边,看着她火红的脸蛋说:“按理说,这种石头是不能取火的。可是,内力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无论什么样的石头,都可以。如果没有石头,就这些木材,也可以。甚至是冰天雪地的时候,让两块冰石相撞,也可以。” 落花瞪大眼睛,“你怎么做到的?” 君歌莞尔一笑,“从小受的训练。我是一个相信科学的人。可是,来了这里,好多事情我无法用科学去解释。” “科学”落花抓了君歌嘴里她听不懂的词。 君歌轻笑,“不知道如何向你解释。那是我家乡的说法,就是与迷信封建相反的意思。什么事情都是有它的定律,有它存在的原因,而非无中生有。就像你认为这火非得用取火石才能完成一样。” 落花不太明白,“少夫人从小受了不少苦头吧?”很是认真地看她。 君歌回避落花那炯炯的目光,“那都是过去了。那些苦根本不算什么,如果君之岩不是用我亲人威胁我,我早反了。” “就是城南无故失踪的卖豆腐的俩老人家?” 君歌摇摇头,“不,他们只是君之岩的棋子,把我安放在他们家,以免暴露了身份。白天,我就跟着我的养父养母一起卖豆腐,晚上就去找师夫学习本领功夫。我真正的父母是前朝颢琰王君钦涯之后。君之岩带着他们的时候,爷爷为了救奶奶而被害了。所以,后来君之岩为了复国,常用我父母还有奶奶威胁我。而我,偏偏是他手下当中,最出色的人。每一次,重要的任务都是由我去完成的。可是,我并不是那么听话,出于无奈才干出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包括……” 落花补充说:“包括,利用我家少爷。” 君歌取过一只烧过的木棒,在地面上划着不成形的符号,轻轻点头,“我本无心的。” 落花看着火光下,君歌那张无辜的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想了好久,终于说:“我相信你。也相信这个世上,只有你能让少爷幸福。” “咳……咳咳……”祝子鸣的咳嗽声,打断了两天的对话。 君歌闻声,回过头看他,“子鸣醒了?” 字数:2205 第十七章杀夫(7) 祝子鸣咳嗽了两声,薄弱的身子微微侧身,恰巧依在君歌身旁。看上去,他的眉皱得很紧,分也分不开,像似在噩梦,嘴里还不停地念道?:“不要……不要……君歌……别走……” 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样的梦? 君歌伸手,握紧祝子鸣的手,指间迅速传来他滚烫的体温,忧心忡忡地说:“他烧得厉害呢,不知流水何时回来?” 落花皱眉,红光中映出她焦急的眼神,眼神迷离地看一眼祝子鸣,快言快语说:“少夫人,你在此地守着少爷,我去迎一迎流水。” 君歌抬头,那眉间的距离舒展不开,轻轻点头应道:“嗯,快去快回,路上小心。” 落花轻轻点头,人影迅速地消失在夜色里,不留下一片风吹草动。 君歌将视线从黑夜里收回,落定在紧皱眉头的祝子鸣脸上。他那指间传递的温度像翻滚的火浆一浪一浪地拍打君歌的心上。越是滚烫,她越是忧心忡忡,越是握得更紧,“子鸣,我在这儿呢。” “君歌,别走,别走……”他嘴里念道着,语音如梦绕、牵魂。 听闻祝子鸣如此在意,连梦里也在叫叨着她的名字,每一个字,每一声呼喊,绕在她的耳畔,如浓雾,散也散不开,把她的心情也阴雨绵绵了,“子鸣,我在这儿呢。” 他每叫一声,她就应他一声。看着他五官分明,如刀削般的脸,她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陷,抓捞不住,没个底,空落落的,也不知道她与他的将来在哪里,还会不会有将来。三日后,所要面临的,可非是那些选择。 是了,在亲情与爱情之前,她很难选择。可,那时候怕是由不得她,三日之后,她仍旧没有取下祝子鸣的人头,君之岩一定会让她难看。 她了解君之岩,那个狠心又决绝的皇叔,生气失望的时候,从不拿人命当作是人命。 君歌不敢去想,包括今夜,还剩下三日,这三日将是多么弥足珍贵,“子鸣,我在这儿……” 祝子鸣的手掌从君歌的掌心挣脱而出,在半空中抓牢扑打,像是梦里在经历一场搏斗,“君歌……君歌……” 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地从祝子鸣的额头上滚落,湿了他的眉,湿了他的脸,他就像一个正被恶魔缠身的病人,醒不来,在惊慌之中无助地反抗。梦里劳累不堪,却怎么也醒不来。只见他整个人在草地上抓狂,明明就在君歌身旁,却不停地念叨着君歌的名字,不停地摇头。她唯一能做的,只是不停地应他,“子鸣,我在呢,我在这儿……” 抓紧他的手,他反而甩开,像要攻击她一样,甩得那样用力。一定是梦里遇上了一场劫难,他逃不掉,却努力地逃着。 突然,他薄弱的身子从草地上猛地一下弹跳起来,眼睛晃荡一下就睁开了,嘴里大声地呐喊,“君歌……” 那双眼睛,满是恐慌,目光涣散,墨色之中映出他身前明晃的火焰,在里面舞蹈,唱歌。 太刺眼了,那火光让祝子鸣突然意识过来,他一转头就看见忧心忡忡的君歌正凝视着他,猛地一下将君歌揽入怀里,“君歌,君歌,君歌……” 还不知道,那只是一场梦,以为自己抱着的不过是自己的幻想,“君歌,是你吗,是你吗?” 大颗大颗的泪从君歌的眼里滑落,她依在祝子鸣的肩头之上,猛地点头,“子鸣,是我,我是君歌。” 他好似还在梦中,生怕自己抱着的不过是一片空气,生怕下一刻君歌就如一阵轻烟一样消失了,把她勒紧再勒紧。他告诉自己,哪怕君歌是一片空气,只是自己意识当中见到她,也要把这片空气给留住。 不要醒来,不要。他祈祷,却不知自己过于用力,而将君歌勒得太紧了。 好窒息,透不过气来,祝子鸣的怀抱太用力,让她突然感觉到不适,“子鸣,你抱疼我了……” 确确实实是君歌的声音。祝子鸣听闻这声音,就如轻烟绕耳,他一抬头,盯着君歌看,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看了千百遍,仍旧不相信,“君歌,是你吗?”看她滑落的泪,看她消瘦的脸,看她深情的目光,看她随风飘得青丝,“是你吗,君歌?” 君歌滑落着滚烫的泪,心里既是心疼,又是自责,猛地点头,“是,是,是我,我是君歌。子鸣……我在你身边,别怕,我在着呢。” 祝子鸣掐了掐自己,又摸了摸君歌的身子,脸,手臂,牵起她的手掌心,真真实实的肉体之身,而非烟雾,而非灵魂,而非幻觉。他一阵欣喜,又是猛地一把将君歌抱在怀里,忘记了一切,太用力,抱得君歌生疼。 可是,即使是这样被疼痛地抱着,君歌也觉得无比地幸福,任他抱着,任他想抱多久就是多久。 祝子鸣终于意识到自己太用力了,已是片刻之后,轻轻地抬了抬头,深情地注视着君歌,不敢置信,“君歌,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转眼看了看四周,通火的跳着舞蹈的火堆,深深的夜,密密麻麻地树与树接天边地,青青的草地,太多的疑问,“我怎么又会在这里?” 君歌目光盈盈,笑语盈香,“是,你在这里,我也在这里,在你身边,不是梦。” 祝子鸣仍旧疑问。 君歌看他满眼的疑问,不知该如何解释,若要说是自己将他从盗匪里救了出来,祝子鸣定是不信。可,若是不说,便又一次地欺骗了他。她吞吐了一阵,“……” 终是字不成句,什么也说不出来。 君歌赶紧话锋一转,忙问道:“子鸣,你感觉怎样?哪里不舒服吗?你一直昏睡,高烧得厉害,落花流水去给你抓药了,很快就回来。” 祝子鸣皱紧眉,冥想了一阵,脑海里很乱,喃喃念道:“不对……” 他的记忆里,看见一个深深的黑洞里他和君歌满身是水,然后他就不知不觉地晕了过去。对,那张湿润的沾着许多水珠的脸,正是君歌的,“我好像见到你……” 君歌拿话堵祝子鸣的话,“子鸣,你饿了吗?” 祝子鸣又问,“我和你怎么会在这里?” 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一并同着落花急促的声音,“我和流水将你救出来的。” 祝子鸣闻声望过去,“落花流水?” 落花点头,“少爷,当时你烧得厉害,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怎么叫也叫不醒你。我和流水把你从那伙子盗匪窝里救了出来,后来,你一直昏迷,现在才醒来。” 祝子鸣听闻着有些不太对劲,轻摇了头,“可是,我明明看见君歌……” 君歌赶紧说:“你看错了吧……” 祝子鸣又忙着问,“那君歌?” 君歌哑言,“我……” 落花赶紧补充,“在救出你之前,我和流水就找到了少夫人。随后的,你都知道了。少爷,别想那么多了,你还发烧着,流水抓了药,还买了些吃的用的,你先喝点水,我来给你煎药。” 祝子鸣脑子乱得很,本就觉得头重脚轻,整个晕晕沉沉的,接过落花递来的水袋,赶紧递给君歌,忙问,“君歌,渴吗?一路上有没有遇上什么危险,让我看一看。”他又一次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地将君歌看了遍,确定君歌安好后,才放了心,“喝点水。” 一旁的落花流水看了,心酸酸的,她们自以为聪明的少爷,她们傻傻的痴痴地少爷,一门心思地对君歌好。可,害得他今天如此地步的人,竟然是…… 君歌含泪摇头,“我不渴,你喝。”将水袋推给祝子鸣,摇头,“真的不渴,快喝些水,你渴得厉害,嘴唇都干了。” 流水看了,借口说,“我再去找些柴火来。” 落花赶紧躲,“我去搭着架子,给少爷煎药。包袱里有些干粮和熟肉,少爷和少夫人如果饿了,将就着吃吧。”说着,将包袱递给君歌,匆匆忙忙地走开,削了几根粗壮的湿木头架起来,从锅里拿出新买的瓦罐,背对着君歌和祝子鸣煨起药来。 祝子鸣喝一口清凉的泉水,递给君歌,“你也渴了,给……” 君歌欣慰的与他对视,眼里的泪痕未干,“你需要多喝点,感冒发烧的人缺了水,就会加重病情。” “可是……” 君歌心疼着:“没有可是,我还等你病好了,陪我,照顾我呢。你自己都病着,让我怎么忍心?” 红红的火焰将他俩映得满脸通红,丝丝草药的味道飘来,浓浓的,覆盖了夏日里青草地上的清新味道。 君歌端来落花盛载竹筒里的浓浓药汁,放在一旁,“药还烫着,你的胃里也空着,吃点东西再服下这剂良药。” 落花流水打开包袱,里面有从镜子里买的水果、烧肉、大饼、糕点,君歌挑了挑,抬头轻问,“子鸣,你想吃些什么?” 祝子鸣一眼看过去,没有胃口,自己挑了两个水果,在身上擦了擦,递一个晶莹地梨给君歌,“给……” 君歌摇头,“你的身子现在这么弱,怎么可以只吃这个。”说着,抓起一块卤味的鸡腿递给祝子鸣,“给……” 落花流水在一旁劝说:“是啊,少爷,多吃一点,等明儿天明了,我去给你借来新鲜的飞禽走兽,好好给你补补。” 祝子鸣摇头,“别都看着我,你们也吃吧,我就这个梨好了。” 君歌这才想到,祝子鸣发着高烧,一定没有什么胃口,接下祝子鸣手中的梨在身上擦了又擦,“给……” 他微微一笑,目光闪闪,“你也吃。” 君歌点点头,“嗯……” 填饱肚子后,落花小心翼翼地向祝子鸣建议说:“少爷,不如我和流水送你去老爷那儿,剩下的任务就让我们去完成。” 祝子鸣目光凝聚,“不可……” 落花解说:“少爷,我知道你心系百姓安危,你把任务交给我和流水,还有一大帮死神勇士,一定不负你所重托,定竭力阻止战事。你相信我们的办事能力,你把剩下的事都交给我们,和少夫人去老爷那儿……” 流水补充道:“少爷,从来都是我们听众你的命令,这一些你就听一听我们的劝告吧。少夫人她一定愿意跟着你去的。是吗,少夫人?”语音落,话中带话望向君歌。 君歌一阵不适,缓缓答,“我……” 一剂良药下肚,祝子鸣感觉神志清醒了许多,虽然仍旧头重脚轻,脑袋沉甸甸的,却好受了许多,看向君歌,语气温和之中带着自责,“君歌,委屈你了。我知道让你一个人去江南,你一定不愿意。所以,我决定把你留在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在一起,只是苦了你……” 君歌摇头,“不苦,我不苦。”含着盈盈的泪水,连流出来的勇气也没有。她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哭腔?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给祝子鸣带来这么多的灾难,还能好意思哭?难受了,也得强忍着。 火苗随风左摇右摆,摆得厉害。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凝重着心事,落花坚决地说:“少爷,你不可以再留下来,更不可以回蜀都城。因为上交供粮的事,朝廷已经在全国贴出榜文抓捕你,画了头像。全国各地,大多数县官以上都曾收受过你的好处,你走到哪,危险就到哪。所以,我和流水必须送你和少夫人去老爷儿。” 到底,还是来了。祝子鸣知道,如今是祸不单行,沉声道:“那也不可……”他自知自己身单力薄,仅凭自己的人力很难同前朝贼子抗衡。可,只要他留下来了,他就有把握对抗,摇了摇头,坚定道:“我自有打算。只是,从今以后,你们跟着我就得受苦了。”再也不是豪门祝府的时候,随口一声便有人送来美酒佳肴,再也不是官府打一声招呼就能平息事态,再也不是走到哪,马屁就被拍到哪。 他目光深深地望着君歌,“让你受苦了……” 字数:4033 第十七章杀夫(8) 君歌拼命的摇头,很想告诉祝子鸣说,她不苦,一点也不苦。可是,话到喉咙的时候,卡住了,如刺在喉,吐不出,咽不下,卡得她难受,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落。 祝子鸣温柔的大掌伸来,轻轻抚摸在她脸上,替她擦拭眼泪。 那眼泪,梨花带雨的,祝子鸣给她擦干了,又落了满面。心里堵着,好不痛快。 “都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 她明明都已经很难受了,他还说这样的话,让君歌听得,心里又酸又痛又是自责。这些苦根本就是她自找的,包括他所遭遇的一切困境,都是她亲手制造的。他越是说,她越觉得堵得慌,好想对他说出真相,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 她还是惧怕,事情一旦水落石出之后,祝子鸣会恨她,会离开她,再也不理她。可是,迟早都是要说的。 祝子鸣的声音轻柔地如同温泉中弥漫的轻雾,将她包围,“君歌,你怎么了,别哭,哭得我心里难受。我知道,是我不好,才会让你受这么多委屈。” 他的话,越是关心,对她越来越像谴责,让她的良心无处安放。 她猛地摇头,大颗大颗莫名的泪珠情不自禁地往下流。 祝子鸣看了,心里难受,轻柔地抚摸她的脸,怎么擦,怎么擦不干净她那心酸的泪水。索性,一把将君歌搂进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头,安慰说:“傻丫头……为什么非要跟着我受苦,为什么不听话?” 够了,够了,君歌摇头,猛地从祝子鸣温暖的怀抱里挣脱而出,“子鸣……其实我是来……” 落花闻言,一惊,赶紧道:“少爷,少夫人她愿意跟着你,你别赶她走。晓春他也拿少夫人无可奈何,总不能让少夫人天天挂念着你,又偷偷地从晓春身旁逃跑,多危险地事。您就让少夫人跟着你吧。” 流水附和道:“是啊,少爷,既然你们两情相悦,又为何要分开?我们看了,也难受。” 落花你一句,我一句的劝说。 “少夫人,别担心,少爷他这一次一定不会再把你给送走的。他也舍不得你,上一次也是情非得已,只是为了你的安危,留在他身边很危险。你也看到了,到处都是官兵在捉拿少爷。我们连客栈,都不敢去住。” “是啊,少夫人,别怪少爷。” 君歌抬手擦拭不听她的话的泪水,止也止不住,欣慰一笑。 好险,只差那么一点点,她就把真相说出口了。她是多么的幸运,能让落花流水如此卖力地为她掩护,她轻轻点头,笑得眼泪如洪水泛滥,“我都知道,都知道。” 她知道祝子鸣的好,知道落花流水的好,一辈子也忘不掉,轻轻笑说:“天太晚了,子鸣也需要休息,不如我替大家奏一曲,听了笛声大家早些歇息,明儿再赶路。” 祝子鸣见她不哭了,脸上的泪痕未干,被火光映得通红,那摸样煞是凄美,“好久没听你吹笛子了。” 君歌轻轻一退,从怀里掏出那只曾经用以欺骗祝子鸣的玉笛来。正是这一只笛子,在她手里,曾经吹得天翻地覆,雨雪交加,白昼交替。 笛声萦萦绕绕地响起,绵绵柔柔,轻而绵长,听起来心神宁和,如一剂最好的安神药。 流水往那火堆里扔下干柴枝,那火越来越旺盛,火光红耀耀的。祝子鸣看着君歌那张通红的脸,认真地吹奏着。渐渐地,越来越觉得她的影子模糊。 那笛声幽远,魂牵梦绕地响起。 渐渐地,祝子鸣沉沉地闭上了眼睛,缓缓倒在君歌身旁。 落花流水见状,焦急地问,“少爷……?” 君歌安慰说:“没事……我故意的。” 落花不解地问道:“这笛声?” 君歌缓缓解释说:“这首曲子,非一般的曲子。但凡习武之人,听闻这笛音并无大碍。可是平凡人一听,就如同听催眠曲一样,自然而然地睡过去。醒来后,一切如初。” 落花见君歌收了笛,轻轻揣进怀里,“就是这只笛子,曾经把蜀都城吹得满城风雨,白昼交替?” 君歌轻轻点头,“那一曲笛音叫《天若有情》也并非是我把蜀都城吹得满城风雨,白昼交替,四季不分,而是恰巧那一天,有千年难得一遇的奇怪天气。我只是,略懂些天文地理罢了,而不是笛章作怪。” 落花赞赏地看向君歌,“你故意让少爷睡过去,是有话对我们说?” 君歌轻轻点头,“刚刚那首曲子不仅能对不会习武的人催眠,更是我与天鹰的联络方式。” 架火噼噼啪啪地燃烧着,时不时地蹦出火花,四射开来。 流水质疑地询问对面严肃的君歌,“天鹰?” 君歌望着熊熊燃烧的柴火,目光里映出火苗的舞姿,“是,天鹰,一只很有灵性,从小被我训练有素的老鹰。每一次,它听到我的笛声都会带着我所需要的东西,很快飞来。” 流水点点头,“明白了,就如同我们的鸽子一样,被训练得很有灵性。你要让天鹰给你带来什么?” 君歌一脸严肃,“我让子鸣熟睡过去,是想告诉你们,我们逃不出君之岩的手掌心。” 落花打断道:“少夫人,是你怕了他,还是不相信自己能逃过劫难。你不是告诉晓春说,活着要有希望吗?我们不能在此地等死,明儿一早就带着少爷离开这里。” 君歌目光涣散无力地飘向熊熊燃烧的柴火,眼里没有一丝希望,“你们闻一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闻言,落花流水将鼻子凑近自己的身体,左闻闻,右闻闻,齐声道:“什么味道?” 君歌抬起头,“再试着闻一闻。” 落花流水折腾一番后,仍旧坚决地摇头,“什么也没有啊?” 君歌轻轻点头,“是了,正是因为你们闻不出自己身上的味道,所以才没有察觉到君之岩已经在你们的身上做了记号。不只是你们,我从小就被这股无味的味道所困扰着。君之岩说,这种味道已经融入到了我的体内,我无法察觉。只有当他想找到我的时候,他的冰蚕才能闻得到。而他所养的 冰蚕,遍布整个天下。所以,无论我们逃到哪里,都会被他揪出来。如果真的去了江南祝老爷那儿,反而还会害了他老人家的性命。” 闻言,火光中落花流水的神情凝重,“怎么会这样?” 君歌一一解释说:“君之岩要比你们想象中更狠,更毒。他誓要光复古哉王朝的霸业,就一定会做到。这些年,我试着摆脱他的束缚,可是都是无济于事。我每反抗一次,他就折磨我的家人一次。” 落花流水听来,骇人听闻,“难道我们的六组死神勇士也不能抵挡他的强大吗?” 君歌说:“他是要打江山的野心十足的丧失人性的人,他的力量不是几十个勇士能抵挡的。他的杀手当中,以一敌百上千,普通的北都国将士根本无法抵挡。我所认识的那些杀手当中,虽不敌我,可是几十个人加起来,我也不能应付,更何况是你们。” 落花流水难以置信。 流水摇头,“那也不该惧怕了他。” 落花补充道:“我们得以智取胜。” 君歌告诫说:“不能让子鸣知道。这三日,我们需找一处有利于我们的地势,以静制动。接下来,希望你们配合我。” 流水突然又想了想,“我们凭什么完全相信你?” 君歌挑起一只燃了一半的木炭,在地面上划出一道一道痕迹,很干脆地说:“这个时候,你可以不信我。除非,你能确保自己乃至子鸣的安全,你能吗?” 流水无言以对,她只与君歌过了一招,便知道君歌的功底深厚,决不是落花和流水能抵挡的。 君歌划着木炭,继续说:“你如果不能保证,何不相信我一回。” 落花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君歌的动作,极其紧张地问,“接下来呢?” 不一会儿,一只展着三米宽的翅膀的老鹰从天而降,羽翼丰满,胸脯结实有力,轻轻落在君歌身前,双爪将一个包裹落在绿草地上。 天鹰站在君歌身前,足有五六尺高,走近君歌蹲下身子,安静地伏在地面,这才不显得那么高大威猛。它那幽深的眼睛里,映出君歌满意的轻轻笑容。 君歌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抚摸天鹰毛茸茸的头,以示奖励。 天鹰安静地蹲着,挺直了胸脯,随时准备待命。 君歌取了包裹,散开一看,摸着天鹰的头,“很好,去吧。” 闻言,天鹰扑展开翅膀,缓缓飞向天空,在君歌的头顶盘旋了几圈,缓缓地离去。 落花流水看着君歌提着的包裹,满脸狐疑。 “这是炸药,用木炭粉和硫磺粉还有硝酸钾制作而成。其威力,大过于这世上任何一个武功高强者的内功。到时候,也只能用它来反抗君之岩。若是成功了,不仅能摆脱他的追杀,更能消灭他的主力。前朝贼子没了首领,这战事也就平息了,百姓们也不会因此而受苦。” 落花眼睁睁地盯着君歌手中的一包炸药,疑问:“它有这么厉害吗?”落花接过君歌手中的炸药,研究一番,轻轻拉着尾部的线头,“以它就可以敌退恶人?” 君歌一惊,飞身跃到落花身前阻止,“不要动,这一条线头是到紧要关头的时候才用上的。你用力一拉它,就会爆炸。” “爆炸?” 这对落花流水来说,又是一个新鲜的词。 君歌眼见着落花流水很难理解她所说的威力无穷的炸药,想了想,解释说:“见过烟花吗?”匹自想了想,这个时空连发明烟花的人也没有,又摇头说:“我没办法跟你们解释它的原理。总之,它就是可以退敌,如果用到战场上,还以不费人力就将敌人战退。轻轻一拉,就能将敌人炸死。不过,我手中的炸药有限,只剩下这一包和包袱里的几十包了。三日后,我们就靠它了。” 君歌忙着想落花流水解释了一通,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让落花流水有一些眉目了。落花拿着炸药,比划着动作,“你说这么一拉,然后扔向敌人,就可以将对方炸死,不管他多么武功高强,都敌不过这炸药的威猛?” 君歌点头,“对,但是首先我们得保证这炸药的干燥性,不能放在潮湿的地方,不能沾了水。当然,也不能放在温度过高的地方。如果引起它的自燃自爆,受伤的只会是我们。三日后,晓春他们能赶来吗?” 落花肯定地点头,“一定能,我已经飞鸽传书给他了。死神二组有其它任务,不能前来保护少爷。” 君歌点头,“晓春他们六人能赶来,就足够了。到时候将这些炸药分配下去,对付君之岩应该没有问题。三日后,落花负责保护子鸣,流水还有晓春以及其它四神负责对付君之岩带着的顶尖杀手。而我,负责取君之岩的顶上人头。” 落花有一些顾虑,“可是,少爷若是急于去边境处理事务,我们该如何跟他解释?” 君歌冥想,是,该如何说服祝子鸣暂时留在陆丰?若是一路奔波,定是找不到一处好的地势,不利于攻击,想了想,缓缓说:“让我来说服他。” “你有把握吗?” 君歌轻轻点头,“你们要相信我的演戏能力。” “少夫人,你需要怎样的一块地势才是有利于我们的?有山,有水,可以有藏身之处,以迷惑敌心的地方吗?”流水试着问了问。 君歌摇头,“不,恰恰相反,如果有山有水,就给对方提供了可藏身之处,更加有利于对方的逃亡。我们的优势不是在于武功有多高强,而是手里仅有的十几包炸药。能找一处空旷的地儿,那是最好。到时候可以炸他们个措手不及,连躲都躲不过。当然,我们的人也难免有生命危险。” 流水兴奋一笑,拍手叫好,“少夫人,少爷在陆丰有一处园子,那是供死神勇士完成任务时的一处栖身之地,正如少夫人所说,四面空旷,草地绿油油的,一望无际。而且,还有一座木楼,可供大家歇息。” 君歌闻言,轻声疑问,“园子?”挑眉冥想,她正好可以借口说一路劳累。祝子鸣一定会安排到那所园子里歇息的。 确认后,君歌轻轻点头,“那我来想想办法让子鸣暂时留下来。” 柴火堆里,火光渐渐转弱,微微印红君歌的脸,她笑语盈香地看着落花雨流水,目光流转,仿佛是一束阳光一样泻在她们身上,暖暖的,笑说:“天不早了,歇息吧。明天还要与晓春他们汇合。” 夜里,微微有风,君歌一直用身子捂着祝子鸣。他传来温热微烫的体温,烧在君歌心底里,渐渐宽了心。祝子鸣退了些烧,草药见了效。过了今夜,一定会有所好转。可是,君歌却一夜无眠,闭着眼睛睡不着,睁开来仰望头顶那并无几颗星星天空,倒是那一轮半圆的月亮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而她,无心欣赏,仰望着天空,忧心忡忡。 很深的夜里,君歌依然无法入眠,思绪乱七八糟,心魔如蔓藤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地缠绕而来。她屏住呼吸,心再乱也不敢翻身,怕惊醒了正紧靠她的祝子鸣。 那样清瘦的一张脸,她越看,越是心乱如麻。 “少夫人,睡不着呢?” 君歌轻轻抬头,只见落花仰头看向她,声音轻而低柔,“不如我们聊一聊。” 君歌轻轻点头,小心地将抱紧祝子鸣的手收回来,扯过一块包袱做枕头坠在祝子鸣的后脑之下,轻轻起身,生怕吵醒了他。 君歌和落花轻轻走到几米远外,静静地坐在半圆的月亮之下,各自心事重重。 字数:4636 第十七章 杀夫(9) 风很轻。 云很薄,如一面面半透明的轻纱将君歌头顶上那一轮半圆的月儿轻轻笼罩,迷惑了夜色,迷惑了人心。 君歌好贪恋如此美景,如此诗情画意般的遐意。倘若,有那么一天,她能和祝子鸣过着这样风轻云淡的日子,没有忧愁,没有困惑,更没有生命危险,那该是多让人羡慕的神仙美眷。 可是,这样的日子会来吗?她能等到这一天吗?那个陪伴着祝子鸣左脸开花,右脸枯萎的人,会是她吗? 一想到,将来有一天,祝子鸣变老了,那个同他一起牵着手倚着拐杖的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不是她,她就觉得心痛,仿佛又人硬生生地拿着一把刀要把她的灵魂从骨头里抽离出来。 落花看着素颜素妆下,君歌那张神情凝重的脸,轻声问道:“少夫人有心事?” 君歌轻轻摇头。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叫做是心事。从小到大,她的心事太多了,多到把它们当作是实物一一串在一起,能绕地球一个圈那么多了。 那不叫心事,而是痛,而是魔。 君歌吸了一口清凉的风,掳了掳轻风吹拂的青丝,“落花很喜欢子鸣?” 落花微微叹气,“少夫人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我自认为,我爱少爷远远及过你爱他,远远,多多了。可是,那有用吗?我的一厢情愿在你们的两情相悦面前,简直就是虚无渺茫的。” 君歌苦笑,“子鸣是被我的外表骗了,当他知道真相的时候,两情相悦未必是真。或许,两情相悦到最后会变成你仇我敌,变成憎恨。” 落花立马反对说:“可是越是憎恨越是爱。没有爱,哪里来的恨。若是少爷知道真相后,有多恨你,他就有多爱你。而少爷对我,只是主仆关系之中衍生出的亲情,兄妹之情。我承认,少爷对我很好,就像对待亲妹妹一样……有这种亲情,我就满足了。” 君歌哽咽,“三日后……请落花好好保护子鸣。如果君之岩一天不死,我们一天不会有出头之日。” 落花点点头,随即说:“少夫人,你也要好好保护自己。” 君歌沉默,看着被月光笼罩的夜色,清风明月,薄薄的云轻轻地飘,心里突然空落落的,说不出的落寞。 落花从自己的位置上挪了挪,靠近君歌,“少夫人,少爷不能没有你。就算是为了少爷,好好活着,有希望地活着。” 君歌不置可否,声音微微地颤抖着,“你是个好姑娘,日久了,子鸣会知道的。”她那目光幽远地望向远方,那一片望也望不尽的黑暗之中,除了树,依旧是树。她的生命,就如同这一片黑夜里的树林子一样,望不到尽头,被树挡着前面的陆。她知道,只要自己一直往前,一定会有出路,一定会看见另一片山,另一条江水。可是,她的生命能走到树林之外吗? 良久,良久,君歌都一言不发,回头望了望祝子鸣,不舍地收回目光,又投进那一片黑暗之中。她已不再是那天真的小女孩,相信爱情可以天长地久。她知道,她只属于那一片黑暗。明明祝子鸣就在身旁, 却不是她的所有。 她知道,黄昏时候,那个扶着她看夕阳的男人不一定是最初的那个他。人生有许多许多的错过与被错过。她不怕这些错过,她是怕她连去纠正的机会也没有。 她试图着说:“落花,如果我有什么不测……子鸣就交给你了。”她讨厌这样的拜托,恶心这样的拜托,她怎希望把自己的男人拜托给别的女人照顾。可是,她心中真是没有希望了。 好痛! 说完以后,她半有后悔,半有解脱。 落花有些生气,脸色难看,“少夫人,你胡说什么呢?” 她一阵苦笑,“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回不来,子鸣就交给你了。” “没有这样的如果。”落花干脆利落地答。 除了苦笑,她仍旧是苦笑,“天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她欲起身,落花一把将她拉下,“你睡得着吗?”落花见她那如同死亡一般的微笑,心里泛起了丝丝地怜意,更多的是敬意。 君歌低头,看着落花一双细指重重地搭在她的手腕之处。不知道为什么,那种感觉很温暖,如同亲人相逢。她拉她的那一瞬间,传递着某种温心的感情,于是她又坐回原处,轻轻依在落花身边,什么也不说。 她知道,落花一定有好多好多的话要对她讲,于是决定带着一双耳朵细细地聆听。也许,这是她生命里,最后的一次真诚被待。 落花缓缓地说:“少夫人,做杀手的日子一定不好受吧?”回头轻轻望着她。 君歌回望,轻笑,不置可否。 “其实,遇上少爷是你的福气。恐怕,天底之下,他不会再为任何女人奋不顾身。当然,若不是你有那股魅力,少爷也不会痴情于你。我知道,你也是如少爷相同的痴情人。只是,你投错了胎,情不由己,身不由己。老天是在考验你们,如果你们经得起这场考验,我相信你们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一对夫妇。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可是少爷却只要你一个女人。你要打败老天,牢牢握住自己的幸福,一定要。”落花目光坚定地望着君歌,等待她的答案。 君歌轻笑,“我竭尽全力。”恐怕,是尽了全力也是无济于事。 是她心累了,再也没有那股顽强的生命力了,还是她本就是脆弱的,在面临大难大灾前,没有那个勇气,看不到前方的曙光? 落花回笑,“你和少爷一定是上辈子有着难解的恩怨,所以老天才安排你们这一世坎坎坷坷。” 君歌不知说什么好,的的确确,上辈子祝子鸣对不起她在线,可是她却拿着把剪刀把祝子鸣的命根子给剪了。她想,这是不是宿命,被老天给安排得天衣无缝的? “少夫人,你不笑的时候像一个谜,揭也揭不开。在你进祝府后,见你第一面开始,我就觉得你的笑容同少爷的一样,被你伪装过。” 君歌疑问,“真的吗?” 落花轻轻点头,“嗯,你和少爷是同样命苦的人,你们身上有太多的共同之处。所以,你们才走到了一起。少夫人,好好珍惜这段缘。我不仅是为了我家少爷的幸福,我更是不希望一个好女人被恶魔缠身,不见天日。” 君歌欣慰一笑,心里独想,若是她真的有什么不测,祝子鸣身边还能有落花这样明事理的,又那么全心全意爱他的女人,他一定会有另一片幸福。 君歌笑得好满足,好欣慰。 次日,祝子鸣再醒来,已是神清气爽。一夜间,退了烧,整个人精神焕发。 倒是君歌,一夜与落花聊到至深。夜深,情深,相见恨晚。 后半夜的时候,君歌有了睡意,睡得很沉。 早早地醒来,祝子鸣已见落花流水重新搭了另一堆火,忙碌着。淡淡地米香扑鼻而来。清醇香浓。祝子鸣不忍心惊扰身边的君歌,轻轻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布袄搭好,踩着碎草轻步走开,“在煮粥?” 君歌醒着,却闭着眼睛,一声一响都听得清清楚楚。 半黑半新的瓦罐里,盛着翻滚的浓稠的白米粥。落花笑盈盈地,“少爷早,今儿看起来气色好了许多。呆会喝完这粥,再把药服下。” 祝子鸣伸展手脚,“我已无碍,待君歌醒后就赶路。落花,召集信鸽,传书给晓春,就说蜀都边境汇合。” 落花皱眉,“少爷是要去布置?” 祝子鸣轻轻点头。 落花回头看了一眼君歌,不知如何是好。 身后,是君歌的咳嗽声,急促慌乱。祝子鸣闻声望去,见君歌缓缓起身,捂着胸口咳嗽不停。 祝子鸣三两步迈过去,凑上额头,“君歌,你怎样?” 君歌猛地一阵咳嗽,伸手捂住嘴,咳不停。祝子鸣在她身后轻轻拍打,不知所措,“你怎样?” 君歌垂下手,缓缓说:“我没事。”两片唇微微轻动,没有血色,干渴如枯萎的树叶。 祝子鸣轻轻握起君歌的手,眉头一皱,满脸的焦虑,“怎么又血?”君歌惊慌地低头一看,不敢置信。 怎么会有血? 她摇摇头,赶紧将手缩回,却又被祝子鸣猛地一把拉回,“怎么有血?” 第十七章 杀夫 (10) 君歌侧着脸,不敢看祝子鸣,脸腮顿时胭脂凝红。 她摇摇头,“没事……可能是上火吧。” 他一阵生气,“胡说,怎么会是上火。让落花过来替你把脉细究。” 随即,落花快步走来,轻轻拈起君歌的手腕,双指搭上去,微微皱眉。 君歌目光清澈地望着她,一言不发。 落花摇摇头,“少夫人身子很弱,定是一路劳累所至。” “那为何咳嗽吐血?” 为何?落花看向君歌,为何吐血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她的脉搏正常,起伏规律,没什么异象。落花只见她唇片上微微沾着血迹奇-书-网,不知道她如何做到咳嗽吐血的,明明昨儿还好好的。 落花摇头,“一时摸不清原因。我需要多观察几日。” 君歌心里微笑,表情却严肃,“我真的没事。” 祝子鸣责备说:“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不可掉以轻心。”侧头看着落花闻,“我们在陆丰是不是有一处园子?” 落花不得不佩服君歌的演戏能力,说吐血就吐血了,还真把祝子鸣给绊住了,点头说:“是的,少爷,有一处园子和一座木楼。还是好几年前,你来过。” “需要半日路程吧,那告知晓春,木楼汇合,我们暂去园子歇息几日。待查清君歌的病因,再另做打算。” 朝廷虽是追捕他,好在他在全国各地的别苑还算隐密。 君歌心里大喜,趁祝子鸣与落花说话时,向她抛了个眉开眼笑的眼神,得意洋洋。 落花一阵轻笑,“是,清少爷和少夫人暂在此地等候片刻。我和流水去镇子里备一辆马车和物品,从小路赶去,哪里没有官兵设防。” 又是车轮滚滚。 大清晨的,君歌喝了落花用瓦罐煨的浓粥后,上了马车赶往那处空旷的园子。 落花流水从小镇上弄回来的马车虽是四轮的,赶起路来方便,却普普通通,没有软垫,没有红绸绫罗装饰。 君歌和祝子鸣挤在车厢里,还有一些七七八八临时采购的粮食物品,“委屈你了,这马车如此颠簸。” 君歌摇头,轻笑,“我无碍,相公可否安好?” 祝子鸣微笑着摇头,“我都好了,落花流水抓的药方子很有效果,都是她自己配的。相信落花,一定能查明你咳嗽吐血的原因,再对症下药,一定会没事的。” 本来就没事,君歌轻轻点头,微微依在祝子鸣的肩头,“这样守在你身边的感觉真好。” 祝子鸣的大掌伸来,抚摸她温热的脸蛋,笑说:“傻丫头,我不会再把你送走了,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带着你,陪着你。” 她仰头看他,盈盈目光中满是对他的依恋,“子鸣……你能好好陪我几日吗?” 祝子鸣含笑,俯视着君歌满脸的认真,“好……这几日我好好陪在你身边。” 还有两日之余,她该满足了,轻轻微笑,笑中欣慰。 好一片绿油油的草地! 抵达园子的时候,已是未时日央。日头斜斜地挂在西边,火辣辣的。祝子鸣扶着君歌下了马车。 外面的泥土路直达园子的柴扉门口。 天很热,阳光暴晒,君歌一眼望出去,看那草地上翠绿的青草铺上了一层浓浓的绿油,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 右手边,便是祝子鸣和落花口中所说的园子了。除了木头,没有见其他建材。木楼四周用木头做的栏栅围了两个人头那么高。 “进楼里歇息,外头热。” 园子内,比君歌想象的漂亮多了。她原以为,这不过是死神勇士们的一处暂时栖身之处,无人打扫,长满了杂草。却不曾想,楼里众多陈设,迎门便是藤木的秋千,木墩的圆凳圆桌。前方是一扇大大正门,轻轻推敲,里面的陈设一目了然。 君歌轻轻抚摸那扇大门,不是新木,已有些历史了,雕着荷塘秀色的叶与荷花,看似精心雕琢而成。 君歌随祝子鸣进了门,落花流水紧跟其后。 祝子鸣说:“这座园子叫满园春。在北都国,死神勇士们有许多这样的园子栖身,官府无一直到。若是要查,他们也只能查到我在各处的分庄。君歌大可安心在此修养。” “满园春?” 夏日,满园翠绿,多为青藤,君歌一眼看去,不能认知其名。 落花流水从马车上卸了物品,“少爷,少夫人,到楼上歇息一会吧。一路奔波赶路,想必你们也累了。我和流水上楼给你们收拾收拾。” 上了楼,轻轻掀开帘子从那雕花的圆拱门进去,君歌阻拦着落花和流水,“你们去忙别的,我来打理这里就好。” 祝子鸣阻拦,“这些粗活让落花流水去做即可,你歇着吧。” 君歌轻轻瞪一眼祝子鸣,“相公,这可要好好批评批评你。不能总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人生下来都是平等的,你是少爷也不能随意使唤人家,好歹学着怜香惜玉,不能有什么事都让落花流水去做。这些事又不繁重,我自己来打理就好,你帮把手。”君歌微笑着看着落花与流水,轻说:“你们去忙别的吧,自己的房间也需要打扫,才能住宿。” 落花流水走后,君歌在屋子里转悠忙碌。雕花木床上换好了从橱柜里拿出的干净被褥,装饰家具上的灰尘擦亮以后,整个厢房亮眼多了。看来祝子鸣曾经确实是富甲天下,就连生平只来过一次的满园春园子也准备地周到齐全,用品,用具应有尽有。 君歌软软地躺在床上,盯着床顶的洁白罗帐,欢天喜地,“相公,如果有一天我们老了,天下太平了,能有一处这样的园子供我们养老,那多好。” 祝子鸣扑身到雕花床板上,却扑了个空,君歌笑语盈香地急速翻身,乐呵呵地笑。 “何时身手如此敏捷了?” “就不让你碰我。” 君歌故意挑逗,踢掉绣花鞋,整个人在床上翻来翻去,不让祝子鸣得逞。 祝子鸣一扑身,猿臂一手,将君歌逼到床角,死死地逼着,最后整个身子都覆了上去,“怎样?” 君歌突然不挣扎了,躺在祝子鸣身上,心跳加速。 有多久,她没有这么近距离与他相处了? 第十七章 杀夫(11) 祝子鸣俯视着君歌满脸的素颜素妆,顿时失了神。 她不美,她却是一粒毒药,让她中了毒,无法治愈。 他缓缓张开两片薄唇,轻说:“君歌,你说你会陪着我一起到老?” 一时,君歌不知如何应答。 她可以做到吗?可以陪着祝子鸣一直到白发苍苍吗?两日后,君之岩一定会来访满园春。即便不在满园春落脚,在任何的天涯海角,君之岩都会通过它在北都国养的数以万计的冰蚕而把他们找到。那个时候,君之岩不只是要祝子鸣人头那么简单的事,看她为情所困,不再是一个合格的杀手,失去了利用价值,连她也会一并除掉。 然而,死亡并不是君歌所怕的。她是怕自己玩一失败,连累了祝子鸣。 君之岩是以个行事谨慎,反应灵敏的人,君歌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他看穿。她怕区区炸药炸不死他。若是如此,她只能与他同归于尽。 可是,将来的人生呢,她还能再陪伴着祝子鸣吗? 祝子鸣迟迟等不到君歌的肯定,心有些慌乱了,“你会吗?” 君歌无言以对,心中慌乱成一团,仰望着祝子鸣五官分明,如刀削般的脸,一仰头,含上他的唇。 有多久,她没有亲吻她的子鸣了? 她好贪恋,像个霸道的女王探进他的嘴里。 很快,祝子鸣反握主权,大掌伸来,在她的衣襟里摸索。君歌很快意识到,轻轻推他,“不要……” 祝子鸣抬起埋在君歌胸前的头,疑问地看着君歌,“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君歌摇头,“不是,天还这么早,再说门也没关严实,落花和流水随时会闯进来。” 祝子鸣坏笑,“没想到你也会怕羞?” 这是哪里话,她怎么就不怕羞了,噘着嘴,躲躲闪闪,不让祝子鸣亲吻,“就不要……” 谁知祝子鸣不依不饶,反压着君歌的身子霸道地亲吻。 君歌的嘴被祝子鸣堵着,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不要……我身子脏着,好几日没洗澡了。”怎么可以如此亲热,再让他得寸进尺那可不行。 祝子鸣却说:“身子再脏,你也是我的女人。” “不要……” 君歌猛地一把推开祝子鸣,半带生气,半带喜悦,这个男人胃口真是大,这种情形下也想要。她瞟一眼他,“身上好臭,想要了?” 祝子鸣无辜地看着君歌,目光里的欲火一簇又一簇的熊熊燃烧。 君歌得意而笑,“想要等夜色降临以后,洗得干干净净的。” 祝子鸣仍旧无辜地看她,像一个吃不到糖葫芦的孩童,“那要等多久?” 君歌从床上起身,拍拍身子,“你什么时候洗干净了,什么时候就可以……洗得干干净净的,今儿夜里,姑娘我好好侍候你。” 很快,君歌抛下独自一人在床上神伤的祝子鸣,“我去瞅瞅,今晚能弄点什么好吃的。”身后是祝子鸣不舍的目光追来,她得意洋洋地快步拉开门,掀开帘子,下了楼。 下楼的时候,君歌在楼里转了一圈,没见着落花和流水,她朝着院子里走去,绿荫藤下,她俩像守卫一直笔直地站在柴扉前,君歌上前,“你们俩这是干什么?” 落花流水闻声后,齐齐地转身望向身后一脸狐疑的君歌。 落花解释说:“守在这里,怕有人闯入。” 君歌一阵轻笑,“不是说二日后,君之岩就是找上门来吗。他一向是个守时守约的人,不会提前来的,除非君之岩不是君之岩了。” 流水不太相信,皱眉疑问,“恶人真的不会来吗?这两日真的安全?” 君歌拍拍胸脯,“放心,这两日大可安安稳稳地睡觉。满园春有厨房吗?晚上我想亲自下厨,给大家做顿丰盛的晚餐。” 落花神情尴尬,“不好意思,少夫人,我们只买了干粮。提了一袋米来,却没有新鲜菜和肉食。你知道,这么热的天,没办法携带肉食。” 君歌说:“没关系,我们可以去猎物啊,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树上窜的,可多了。” 流水无奈,“少夫人,这里都是一望无际的草地,哪有这些动物,要找林子,少也要几里路之外。” 君歌不假思索,快言快语道:“几里之外而已,我和落花去猎物,流水在家看着子鸣。天黑前,我们带着活生生的野味回来,这几日的吃食就不愁了。”人生难得几回短,有野味享受的时候,君歌自是不放过,更何况她见祝子鸣整个人消瘦了一圈,需要给她补补身子,光吃那些干粮,怎生是好。 君歌拿了流水的剑,趁着祝子鸣还没下楼拉着落花匆匆离去。 落花在后头猛追君歌,“少夫人,你这会儿这么快赶去,回来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了。” 君歌回头一笑,“落花的轻功差了些,得加紧练习。若是遇上一个轻功了得的杀手在后头追着你,可怎么办?” “我哪能跟少夫人比……” 几里之外的园子里,并无多的禽兽,飞禽倒是有,野鸽,野鸡,山兔子。君歌剑法很准,一剑插去,就是一只活生生的,却不要其名。 君歌提起一只野山鸡,那五彩的尾巴比起家禽,可漂亮多了,足有一尺有余长短,“不伤它性命,等明日清蒸它时再把它一剑给解决了。” 落花在一旁帮手,接住君歌手中的山脊,“起初,着实看不出来少夫人是武功了得的人。看这剑法,每一剑都插在翅膀之上。” “你也武功高强。太阳快落山了,我们多猎几只只得回园子了,再晚,怕有猛兽出入。” “这林子里有猛兽吗,应该没有吧?” “万一有,你应付得过来吗?” “有少夫人在,我还怕什么。” “呵呵……回头可不能告诉子鸣,这些山鸡是我猎的。小心,看,那里有只兔子,毛茸茸的那个……” 再返回满园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一进园子,迎面而来的就是几个忙碌的大男人。君歌定眼一看,是晓春,以及其他五位死神勇士,见君歌和落花归来,个个停下手中的活站得笔直地向她行礼,“见过主子。” 君歌一一望过去,怎么看怎么像那个时空的特种兵,轻笑,“来得真快。” 晓春欲言又止,被君歌看穿了心思。他一定是想问她,如何从他的船上逃脱的。她不过是故意在船舱内的窗户台上给他留了些记号,聪明如他,一定能知晓原因。 君歌的微微笑意正在告诫晓春,晓春低下头,什么也不说,“回主子话,我们收到落花的传书,就往这边赶了。” 晓春对君歌的身份稍有怀疑,却仍旧不敢妄自定论,于是选择沉默。 君歌一声轻笑,“都说过了,不要主子前主子后的,日后以少夫人称呼即可。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祝子鸣从木楼里走出来,赶紧补充说:“你不是说想好好沐浴吗,这里没人准备浴桶。晓春他们每次在此地歇息的时候,都是匆匆而过,倒是忘记准备浴桶了。” 君歌心里发笑,明明是他自己想要沐浴洗澡,满脑子的坏主意,还偏偏要推到她身上。可她保持着微微的笑容,却不打算揭穿他。 晓春回答说:“少爷说少夫人想沐浴,所以我们把后院的树砍了,做成浴桶。” 君歌俯视望去,浴桶足有一米多宽,大致已成,他们忙着收拾刨碎的木屑,忙着用磨石将浴桶加工光滑。 随即,很快有人将君歌和落花手中的山鸡野兔接下,“落花猎了好多野味。” 落花附和道:“是啊,是啊……”在祝子鸣面前,不敢说出实情。 君歌心里乐呵呵的,一想到夜里祝子鸣的坏主意,就不禁好笑。只有祝子鸣才能看懂她脸上的笑意。她就那么一直对着他半带挑衅半带神秘地微笑,直到祝子鸣不好意思,侧开了脸。 君歌拍拍手,“你们忙吧。晓春,谁能把这山鸡给杀了,晚上我给你们炖汤。”她数着人头,“一、二、三、四……”包括她自己一共十人,想了想说:“宰五只山鸡,一人半只,足够大家酒足饭饱了。” 落花瞪大眼睛,“五只……” “是啊,五只,山鸡不如家禽,全是瘦肉。” 夜里,分给大家喝了鸡汤,就着落花流水准备的馒头大饼,大家都撑得饱饱的。私下里,君歌交待了落花把两日后的事转告晓春,一切安排妥当后,君歌才不慌不忙地上了楼。推开门,祝子鸣已是坐立不安。 见了君歌,“为什么陪落花赏月,也不陪我?” 君歌侧脸一看,八面的屏风后面已经准备好了满满的一浴桶热水,连踏子也准备得妥妥当当。她笑说:“急什么,夜还漫长,想让我陪你多久就多久。” 说得祝子鸣一阵慌乱,他沉住气,“好啊,我想去陪晓春看看夜景,失陪了。” 瞧瞧,他这孩子气。 君歌满心得意,“好啊,你去吧,趁着夜色正美,可以与晓春一夜畅谈。夜里,我便不给你留门了。我舒服地洗个热水澡以后,先睡了。” 故意眉眼看他,“多谢相公准备的热水。”她笑弯了眉眼,目光盈盈地挑衅他,心思甚重。一转身,留给祝子鸣一个盈香的背面,轻轻将外衫褪去,“相公出去时请带好门。” 所谓的妖精,正是如此吧,言语行为间都带着挑逗。 祝子鸣心里恼火,“你真让我出去?” 君歌背对着他,已经缓缓地褪了身上的衣物,脚踏上踏子,一梯一梯地走向浴桶里。 第十七章 杀夫(12) 君歌光着后背,清瘦的曲线映在祝子鸣眼里,已是痴狂。他就是那干柴,而君歌走上踏子的那一瞬间就是一把火,将它烧了个体无完肤。 君歌背对着祝子鸣说:“祝子鸣不是要出去吗,怎么还立在原地?” 祝子鸣两个箭步冲过去,猿臂一伸,将君歌整个人从踏子上抱在怀里,紧紧抱着。 君歌只感觉祝子鸣的臂力好大,将她整个人圈起来,不留空隙地抱着。她仰头望着他满眼的欲火,眉开眼笑,“还要出去吗?” 祝子鸣霸气地堵住君歌的嘴,舌尖强行探进君歌嘴里,绕上她的,吸吮,翻卷,带着他心底的浅浅愤怒与深深想念。 君歌一阵好笑,无法配合他。想想祝子鸣这生气的样儿,就觉得又气又好笑的。 祝子鸣抬起头,满眼气愤,“你心知我一直在厢房里等你,还要迟迟归来,不是故意气我?” 君歌的笑容同深至浅,不敢儿戏,自知是真的惹怒了他,这才说:“我不是故意的。” 祝子鸣反问,“那你是有意的?” 君歌倒在祝子鸣的臂弯里,轻轻摇头,“我没有……” 祝子鸣瞪着她,那目光就如夜晚里的饿狼,狠狠的,凶怒怒的,直把君歌当闯入他的领域里的羔羊,要把她给一口吃下肚似的。 君歌委屈,她着实没有故意吊祝子鸣的胃口。别看她今儿喜笑颜开的,其实她心里的苦,她心里的无奈,她心里的害怕多了去了。两日后,她连五成除掉君之岩的把握也没有。傍晚前,落花陪着她去几里路之外的林子里打猎的时候,她把整个事情想了个遍,越想越怕,怕失去祝子鸣,怕自己就那样花样年华就惨烈在君之岩的手下,再也没有机会向祝子鸣解释,再也没有机会陪着祝子鸣看夕阳。 昨晚她对落花说的那些话,字字如刀,一片一片地割在她的心上。她一想到如果有一天,那个陪伴着祝子鸣慢慢老去的女人不是她,她就觉得整个天都塌下来了。 她的子鸣,她的相公,她唯一想要的男人,她上辈子为了的情。一想到这个男人后来会渐渐地把她遗忘在岁月里,不知道他将来再忆起她时,是如何回忆的,或许带着笑,或许很沉默。 正如某一首歌里所唱……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 …… 你都如何回忆我,带着笑或是很沉默。这些年来,有没有人能让你不寂寞……” 那时,祝子鸣还会回忆一个将他害得身败名裂的女人吗? 君歌回望一脸生气的祝子鸣,心有不悦,眼泪渐渐情不自禁地泛在眼角,转了几圈。她硬是没让它流出来,“子鸣……我不想你如此难过的。” 祝子鸣见她眼里突然莫名的有了泪,心一慌张,连说话也语无伦次,“君歌……我并没有责怪你之意。只是,只是我也……我也很气,你明明知道我再等你,还故意迟迟归来。你知道我有多想念你吗。你一刻不归来,我就每时每刻地盯着那扇圆拱门,连眨眼也不敢,生怕见不到你从门外走回来。可是,我等了你足足一个时辰,一直等,一直等,风吹了一下门帘,我都满心欢喜,以为是你回来。好失望……所以……” 这一次,换君歌堵上祝子鸣的嘴,她攀着祝子鸣的脖子仰面而上,吻如羽毛轻轻落在他正在解释的那两片唇上,轻轻的,然后笑说:“都是我不好,多日不见,还让你久等了。” 祝子鸣反说:“是我不好,让你奔波劳累了,等天下都太平了,我就带着你过你想要的安宁生活,我们可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直到老……” 祝子鸣越说,君歌心里越疼,在眼里打转的泪水终于落了出来。她硬是骂自己没出息,硬是想把眼泪给挤出去,可是突然觉得好伤感,突然觉得这人生简直比演戏还要戏剧。为什么偏偏要安排她和祝子鸣有着这么一段恩怨情仇呢?她多想,可以平平凡凡地过一过日子。 上一辈子没有实现的愿望,到了这一辈子仍旧没有实现。 她好伤感,吸着鼻子。 祝子鸣一直安慰她,“别难过……我们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是吗? 日子会好起来吗? 她努力说服自己去相信祝子鸣的话,可是越想相信他,越觉得那是多么遥远,多么不现实的事。一下子,整个人都崩溃了,没有什么可以支撑着她的精神,继续坚强地活下去。她真的怕了,怕得不到幸福。因为从来就没有得到过幸福,认为幸福二字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诱惑。 对,幸福对她来说是诱惑。她越是对它垂涎三尺,越是得不到。 祝子鸣不知道君歌今晚是怎么了,只见她如孩子一般无助地哭泣,越看越觉得自己亏欠君歌太多太多。从一开始,他就亏欠着她。他能做的,只是将她抱得更紧,心里告诫自己说将来一定好好待她,不管贫穷富贵,一定不要再让君歌受到任何的伤害。 君歌依在祝子鸣的怀里,不舍得出来,一直哭,一直哭,良久,良久,终于哭累了,才抬起头傻傻地看他,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祝子鸣轻问,“这几日,你一定受了不少苦头,累了吧?” 君歌摇头,直说:“对不起……” 祝子鸣心里一酸,眼睛涩涩的,有东西想流出来,可是他硬撑着不让君歌看到他的泪,哽咽说:“傻丫头,你怎么会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 君歌拼命摇头,话哽在喉咙里吐也吐不出,咽又咽不下。良久后,她抬起头,红肿着眼睛看他,“水快凉了,我侍候相公沐浴早些歇息。” 君歌轻轻从祝子鸣怀里挣脱出来,站在他身旁,自己已是一身光溜,轻轻解了祝子鸣的布扣,缓缓褪下他的衣物,“相公,水快凉了。” 祝子鸣一汪深情地看着君歌,一把将她抱起,一并走进浴桶里,这才放下她,“我替你沐浴。” 水温正好,不冷不热,温温的将他们浸泡着。祝子鸣的手很温柔,替她洗澡着每一寸肌肤,指尖缓缓地从她胸前的一片雪白往下,到了她的私处时,君歌不由得觉得全身发热,绯红如霞,染上她的脸腮。她注视着他的每一动作,感觉着他的轻与柔,整个人轻飘飘的,犹如踩在云端之上。 她生怕这只是一个梦,生怕突然一眨眼睛就见不到祝子鸣了,眼睁睁地盯着祝子鸣,不肯错过他的每一个动作。 她要记下这些细小的温柔的动作,哪怕是真的死了,也要带到下辈子去。下辈子,她还要再嫁给他。 突然有一股冲动,她紧紧抓住他的手,不舍放开。 祝子鸣抬头微笑看她,“君歌……” 君歌轻笑,依旧温柔地伸出手替他擦洗,一寸肌肤也不肯放过,擦到他的私处时,已经明显地感觉到那里怒火正旺,似一条昂头预想腾飞的火龙。 祝子鸣再也等不及了,一把将君歌从浴桶里抱起身,湿淋淋地走向雕花大床,轻轻将她搁在床上,生怕摔疼了她,俯下身凝视她的素颜素妆,“君歌……我好想你……” 君歌闭上眼,准备承接他的欢爱,只感受到他整个滚烫的身子附上她身,湿湿的吻顿时游遍她的全身。 就是这一股味道,浓浓的男人味,她熟悉的男人味,说不清,道不出他的具体气味,却能让她在欢愉之中疯狂。她抓着祝子鸣浓浓密密的发,紧紧地贴着他,感受着他的吻雨点般密密麻麻地滴在她的身体每一处。 越是欢愉,越是怕失去,紧紧攀着他,片刻不敢松手。 那一刻,她只觉得她不是她,她是从祝子鸣身体里抽离出来的一部分。如今,又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良久,良久,她努力吸闻着祝子鸣的味道,要把这股味道牢牢地关在记忆里。 突然,祝子鸣一声低吼,动作的身子不再动作,一阵又一阵地轻轻颤抖。她能感觉到,她的身子里有一股力量将他推向浪尖,与之同时,她被猛地一推,直上了云霄。 她有些措手不及,咬着牙,忙捂着祝子鸣的嘴,不让他发出欢愉的声响,小心翼翼地说:“落花她们就住在隔壁……”示意他注意一点,这木楼隔音效果并不好。她明明想叫出声,却强制着自己,紧紧咬着牙,被欢愉冲过了头。 末了,祝子鸣趴在君歌的身上,轻轻退了出来,侧过身轻轻搂着君歌,抬头在她额头上落下几下痕吻,一手缓缓地游离在她身上,轻念道:“君歌,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君歌心里暖暖的,回吻他,只见他已是大汗淋漓,安慰说:“累了吧,躺下来歇息……” 祝子鸣躺在君歌身侧,轻搂她,笑意盈盈,“不累……你还想要吗?” 君歌一声轻笑,“我是不累,怕你累了……” 祝子鸣伸出大大的手掌,来回地在君歌身上揣捏,“看我不收拾你……” 君歌乐呵呵地笑,“相公……你刚才吼了……怕隔壁的落花和流水听见……” 祝子鸣坏坏地笑,“谁让你是一个妖精,让我欲罢不能,整个人都灵魂出鞘了。” “有那么夸张吗?” …… …… 这样的亲密与欢愉让君歌留恋往返,可是这样的夜晚还有多少? 说说笑笑当中,君歌突然沉默了。 夜色里,祝子鸣看着她方才的笑脸突然忧愁了下来,忙问,“怎么了?” 君歌浅笑,心里的苦不知该如何说出,真不知到底要如何向他坦白她利用他中,“子鸣……如果有一天,当你发现我不是你想的那般单纯……” 她再三强调,“我说是如果……你会不会伤心?” 祝子鸣侧过头看着她,“无论你是谁,你都是我的君歌,除非你离开我……” “可是……” 祝子鸣堵住君歌的话,“傻丫头,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我的。晓春那么厉害的人,都看不住你,你还誓死都要回到我身边。都是我不好,一开始就不应该吧你送走。你多顽固,以后不许这样了,要是遇上危险怎么办,幸好落花流水把你给找着了。” 君歌眨眨眼,浅浅地笑,笑里藏着酸,“我不会让你担忧了,不会再无故失踪了。我陪着你……” 祝子鸣理直气壮地说:“你当然要陪着我,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给我生儿子,你还要陪我好长好长的时光。说不定,今晚就有了,明年我就做父亲,你就做母亲了……” 君歌抚摸着肚子,轻问,“这么快就会有了吗?” 祝子鸣轻轻笑着,“他是个精灵,说来就来了呢。” 君歌想一想,也许吧,孩子来的很快,说来就来了,“那你想要给他取个什么名儿?” 祝子鸣乐呵呵的,“这么急着要做母亲了?我只是说说,不一定真有。” 君歌不依不饶地追着问,“那如果有了,你给取什么名?” 祝子鸣不假思索,“不管是男孩女孩,都给他取名祝乐,好吗?若是男孩,就叫祝乐,女孩,就叫赏心悦目的悦。都是快乐的意思。” 这个名字倒是蛮好,君歌一口应下了,“好……希望我们家祝乐快快来临。”她安慰自己说,君歌别放弃,也许将来什么希望都有,他们会有他们的孩子,会有未来。 夜里,祝子鸣折腾了好几次,不依不饶的,提起了她的性质,直到半夜的时候,她才觉得累了,不知道何时躺在他的臂弯里睡着了。晨间的时候,醒不来,落花流水在门口望了好几次,都不见祝子鸣与君歌有起床的动静。 直到晌午的时候,落花流水才叫门,“少爷,少夫人……” 君歌突觉得有些吵,缓缓睁开眼睛时,已是一片晃亮强烈地挤进眼睛,有些让她不适应。再仔细一听,是落花流水在叫喊,这才声音沙哑地应道:“唉……等会儿……” 祝子鸣这才缓缓醒来,看那日头已经照进了厢房之内,才知道时间已晚,“几时了?” 君歌穿着衣服,答说:“不知道,应该很晚了。你累的话,再睡一会,昨晚够折腾的。我去应门。” 君歌快速地穿好衣物,几步走到门口,衣衫不整,自己却没有发觉,迎面见到落花流水半带焦急的脸,轻声说:“什么事?” 流水往屋子里瞧了瞧,却只看见八面的屏风将雕花床紧紧地挡着,“少爷还没起床吗?都正午了,晓春把粥热了好几回,直到现在该吃午饭了。见少爷和少夫人还没起,以为出了什么事。” 祝子鸣在里头说:“没事,你们先下去吧,我这就更衣。” 落花流水低着头,脸上染上红晕,脚步匆匆地离开。 君歌一回想起昨晚的情景,就觉得羞愧。落花流水就住在他们隔壁呢,一定是听到了什么…… 君歌赶紧掩门,急步匆匆地走回祝子鸣身边,一屁股做下去,瞪着他。 祝子鸣满足地看着她,“怎么不高兴了?” 她埋怨说:“让你昨晚动作小点声,你不听……不知道落花流水怎么想呢……” 祝子鸣一脸无所谓,“她们俩丫头能懂什么……个个还是黄花大闺女。” “正是黄花大闺女才……” “才怎样?” 君歌又气又乐,“……” 祝子鸣坐直了腰板,被褥从身上滑落,露出他解释的胸脯来,一把将衣衫不整的君歌拉入怀里,轻声在她耳边念道:“再来一次……” 君歌嬉笑着推开他,“快起来更衣了,大家正等着我们吃饭呢。” 祝子鸣不愿放手,将正欲逃离他怀抱的君歌死死抱着,“我就想你……”君歌回想了一番,昨夜似有四次,怎么这男人还不觉得累呢?也是,二十八九的男人,正是如狼似虎,她一个君歌怎么够他折腾。不过幸好,祝子鸣不同于别的男人,三妻四妾地娶回家,每晚都翻牌子。 “别闹了,再闹太阳又要落山了。” 祝子鸣紧抱着她,轻吻落下,“我不舍得放开你……就不放……” 她又怎么舍得离开他这个怀抱呢?这一天又快过了,她恨不得把一天分成两半,再分成两半,这一天永远也不要过去。可是,再不舍,该来的还是要来。她心事重重地看着祝子鸣,轻声念道:“子鸣……如果有来世,你还娶我,好吗?” 祝子鸣想了想,“来世?会有来世吗?” “我说如果。” 他轻轻点头,“好,如果有来世,我一定娶你。” 君歌搂着他的脖子,撒娇道:“我要你发誓。” 祝子鸣空出一只手来,指着天,道:“我祝子鸣发誓,来生一定娶君歌为妻。而且,只娶君歌一人,相伴到老,不离不弃。” 君歌笑了,笑意盈盈,心里却淌着流也流不出来的泪水,“好了,我帮你更衣,别让落花她们久等了。” 第十七章 杀夫 (13) 暮色的时候,祝子鸣应君歌之求,陪着她单独去了草地上散步。 阳光已不再如正午那般耀眼强烈,柔和了许多,泻下来将整片草地映得暖暖的,很像一幅温馨的油画。油画里有着绿色和橙红,还有他们两个衣衫翩翩的白色。 那一抹白,游走在一片绿中,正如轻盈飞舞的蝴蝶。 不知道,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是否是真。 不知道,这世上是否有一对情侣化蝶的奇迹出现。 如果没有,君歌多想这个奇迹由自己来创造。 她抬起脚步,与祝子鸣同行,轻问,“子鸣!” 祝子鸣轻声应她,“嗯。” “如果老天只给我们唯一的机会在一起长相厮守,但是生命很短暂,只是一个花期的季节,只允许我们化成一对蝶儿,你愿意吗?” 祝子鸣想也不用想,“如果真是这样,我愿意。能化成蝶儿,与你双飞花间,不离不弃,哪怕只能活一个花期。生命再短暂,我也是快乐的。” 君歌满意地笑了,跃到祝子鸣身前不依不饶地追问,像个天真的小女孩,初经爱恋之事,“当真?” 祝子鸣点头,“当真,可是,这只是如果。我们活着,不肯能如同蝶儿一样自由自在,你扑翅来我采蜜。我们活着,虽然比蝶儿会享受荣华富贵,可是我们会有许许多多的束缚,摆脱不掉。会有许许多多的无奈。等我们努力将这些无奈摆脱掉以后,我一定带你去过如蝴蝶一样自由自在的生活。” 祝子鸣轻轻捧起君歌的脸,轻说:“你要等我。” 君歌满脸欢喜,心却说,怕是她等不及了,点头答应说:“我等你。曾经有听过一个故事,正是说一对男女摆脱不了封建社会的束缚,被逼着分散了。后来,男人病死,女人在出嫁的那日穿着漂亮的红嫁衣,一心想要去坟前见他。可是,女人的新郎不给机会,把他们生离死别了还不乐意,连女人见男人最后一面也不肯。可是,女人的眼泪感动了天地,神不知鬼不觉地带着迎亲的船到了埋葬男人的地方。新郎怎么追,也追不上她,只见女人在男人地坟前用血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听她发誓说要与男人化成蝶儿,双飞花间,不离不弃。” 祝子鸣津津有味地听着君歌继续讲这个故事,“果真,老天听到了女人的祈求,让女人穿着红嫁衣嫁给了男人,深深地埋进了坟里,然后春暖花开,坟前开了满满的桃花。男人和女人化成了蝶儿,双飞在花间追打嬉戏。” 祝子鸣感叹说:“好一对痴情儿女。” 君歌叹气,“是啊,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问世情,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祝子鸣听闻君歌吟起的词,生气道:“不许你胡说,我们都会好好地活着,谁也不离开谁。” 莫名的,君歌又落泪了,含泪笑道:“子鸣……对不起!” 祝子鸣皱起眉,不悦道:“怎么又说傻话了。” 君歌摇头,“是我对不起你,害的你如今身败名裂。如果没有我就没有风清扬的要挟,就不会害得你交出粮食,不会害得你不能向朝廷交出公粮,接下来的一切事情都不会发生。也许,你仍旧会遇到一个好的女子,然后爱上她,过着富贵安定的生活,乃至整个北都国都太平盛世。可是因为我的出现……” “不许你胡说,是我害你在先,怎么能怪你呢。别责怪自己了,你越是这样,我越是心疼。” “子鸣,你会原谅我吗?” “你没有错,何来原谅。” “可是如果我错了呢?” “错了我也会原谅你。这些苦都是我带给你的,我怎么还能去责怪你。君歌,别傻了,我不要爱别的女子,我只要你,别说傻话好吗?” 她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什么也不想了直接说:“子鸣,其实我嫁到祝府……” “傻丫头,别说了。祝府的灾难不是你带来的。” 黄昏之中,君歌依偎在祝子鸣怀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风很轻,天很高,大地无边,翠绿青松。她的心却极其的沉重。祝子鸣温暖的怀抱还能属于她多久的时间? 次日的时候,君歌在祝子鸣怀里不安的醒来。天未亮,漆黑一片。谁知她这三日来,每感觉时间少了一秒都如同赤着脚行走在刀刃。 再看祝子鸣熟睡的容颜时,心里不安而又狂躁,没有之前的舒心与踏实。明明是一张很干净诱惑的脸,在她看着却越看越心疼,越莫名的烦躁。 许是心有灵犀,君歌睁开眼后不久,祝子鸣也醒了,眨着笑意浓浓的眼,却看见君歌满脸的愁容中带着不安,“怎么了,睡不着?” 君歌睁大眼睛,想把这黑夜给拨开,好好看清祝子鸣的脸。可是,越是看他,越是怕,越是疼,“子鸣……” 她无法启齿。 祝子鸣翻身轻压在君歌身上,两人肌肤与肌肤温暖地触碰在一起。他俯视着君歌,等待着她对他吐露心声。 君歌仰望着漆黑之中眉目分明的祝子鸣,那双眼睛墨色中闪着光芒,“子鸣……你会原谅我吗?” 祝子鸣心一软,缓缓说:“我知道,人生会有许许多多的无奈。不管你说的是什么,不管你担忧着什么,不管你会做什么,你做了什么,你永远都是我的君歌,永远。” 末了。 第三日的夜,降临得太快了。 君歌觉得,这三日,晃如眨眼间。 夜里热着,君歌建议大家到园子外的草地上乘凉,落花流水以及晓春一拨人在他们身后围了个圈,不知在畅谈着什么。 君歌牵着祝子鸣的手,缓步在草地上,一眼望去,那黑夜与草地连在一起,望也望不完。 祝子鸣担忧地问道:“天如此热,你的手怎么如此冷?” 君歌的手掌在祝子鸣掌心里颤抖,她迅速缩回来,吞吞吐吐,“没……” 大结局(1) 君歌说服自己,一定要冷静,冷静。 气氛诡异,草地上黑丫丫的人影渐渐逼近。眨眼间,落花流水如两双翅膀一左一右地护在祝子鸣身旁。 君歌一怔,沉声道:“落花流水,保护好少爷。” 都说车到山前必有路,不知是什么原因君歌突然镇定了。面对数十号突然闯近的杀手面不改色。 只是,一旁的祝子鸣看傻了眼,猜测不出这些人究竟有多深的功夫,其速度竟然比他的死神勇士还要快。祝子鸣一把拉住君歌的手臂,“君歌,别怕。” 一股巨大的力量沿着君歌的手臂传来,那是祝子鸣给她的震惊。她不曾想过,原来文弱书生样的祝子鸣也能给她这么大的力量,只要他在身边安慰她一句,她就觉得哪怕是天塌地陷也不觉怕了。她回首,嫣然一笑,“有你在,我不怕。” 轻轻挥手,不待祝子鸣抓牢她挣脱出去,笑眼对祝子鸣说:“子鸣……对不起……” 祝子鸣用力拉住君歌的手臂,不待他将她搂进怀里,她已经如风般飘了出去,“落花流水,保护好少爷。” “你果真还是让我失望了……” 众人闻声望去,十几米之外,君之岩一脸失望地目视着君歌,“枉费我花了十几年的心血,却培养了一个不合格的杀手。我一直以引你为骄傲,却不曾想过最出色的你竟然为情而背叛。” 君歌衣裙飘飘,凉风中迷了眼,“我只是一个与众人一样平反的女人。” 君之岩一声狂笑,仰头对着天,良久良久后,他笑够了,“已然无碍,我古域王朝的大好江山就要到手了。看在你曾经还算忠心的份上,我今天给你一个台阶下。在你男人和你家人之中,你选择谁,我就不杀谁。” “如今由得我选择吗?” 君之岩冷笑,“哦,我忘记了。你已有一余年没见到你父母和年迈的奶奶了,今天我都把他们请来了。” 黑衣杀手迅速让开一条道,身后是君歌的双亲以及年迈的奶奶。君歌一眼望过去,双目酸涩,一时难以抬起微微颤抖的双唇,连叫喊他们的力气也尽失。 祝子鸣三两步快速走到君歌身前,落花流水紧追身后,“少爷,小心。” 祝子鸣回头,轻笑,摇了摇头,速又将全身冰冷的君歌半搂进怀里,“君歌,别怕……” 祝子鸣轻轻笑意,“原来是你?”他的话里,别有用意。 君之岩不冷不热地回望祝子鸣,“祝大财主,我得谢谢你。但是,我也得惩罚你。” 君歌紧紧拽着拳头,声声说:“古域王朝很快就要复兴了, 你还想怎样?” 君之岩并不理她,眼睛直直地盯着祝子鸣,“我喜欢毁灭,尤其是看到别人心爱的东西被毁灭时的痛苦。祝大财主,你还不太清楚,究竟是谁害得你有今日的身败名裂吧?” 祝子鸣轻声哼笑,紧握着君歌颤抖的手,“我一直很想知道,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是谁。今日一睹前辈的尊荣,三生有幸。可是,虽然看前辈面相有着霸气,却没有帝王命。前辈是想告诉我,君歌是你的一颗棋子,她的出现就是要毁灭我,然后助你完成复国大业的?” 君歌瞪大眼睛看着祝子鸣,难以想象。原来,祝子鸣他什么都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君歌摇头,不敢置信,手微微地松了,却被祝子鸣抓得更紧。她不知道祝子鸣如何隐藏的,明明知道真相却装作一无所知,依然对她好,依然信任她,依然视她如掌中宝。她突然觉得,是不是在做梦? 这怎么可能,可是真真实实,的的确确亲口听着祝子鸣口口声声地说着,“君歌她以后不再会受你控制,很抱歉是我让你失去这么一个得力的手下。” 君之岩挑高眉毛,很感兴趣地说:“是,你让我失去了君歌这样出色的杀手。可是,你拥有了她,却害了你自己。我突然改变主意了,凡是惹我不高兴的人,都只有一个下场……杀……无赦。” 君歌挡在祝子鸣身前,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恐慌都收在心底。她告诫自己,这个时候不是害怕畏惧的时候,她要振作,“主子……我想跟你谈谈。” 君之岩冷声而笑,“怎么,还不认命吗?我给了你三天的时间你没有珍惜,那你就应该承认该有的后果。” 祝子鸣怎么拉也拉不回坚定的君歌,突然发现君歌有着强悍的他有所猜测却大开眼界的一面,“君歌,回来……”他不要她去送死。 君歌回头望一眼祝子鸣,眼里充满了复杂的感情,缓声说:“子鸣……谢谢你。” 祝子鸣抢先说:“你别得意,即使你今日杀光了在场的所有人,你依旧得不回你的君主之位。若是君歌和她的家人今日有什么闪失,我会让你国破家亡,而且永无翻身之日。” 君之岩一阵狂笑,“好大的口气,我倒是想看看,你如何让我永无翻身之日。如今,北都国气数已尽,一旦战事打起,军队有什么力气同我大军抗衡?北都灭亡,已是迟早的事。” 祝子鸣胸有成竹,“你怎知道北都国大军无力与你抗衡?” “你还有什么本事阻拦战事?就凭你区区几十个死神勇士吗?北都朝廷上上下下都在抓捕你,你已不再是从前那个呼风唤雨的祝大财主,你凭什么跟我抗衡?” 祝子鸣拽着君歌,硬是把顽固的她拉到他的身后,“旧国国军,请看……” 顿时,这片草地一片晃亮,数万大军点着火把排山倒海地围成一个圈向圈中心涌来,看得君歌目瞪口呆。这阵势,简直就如同是天兵天将下凡,也不知祝子鸣哪来的神力,竟然可以撒豆成兵。 祝子鸣轻轻笑说:“君之岩,古域王朝最后一个丧国之君,你不会想到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游戏。我被你骗了,你也被假象所骗了。北都国下的抓捕我的通令是假,北都国上上下下饿殍满街是假,就包括我祝子鸣只是一介书生一介商人也是假。今天,不是你来灭我,而是我来灭你,从此……还君歌一个安稳踏实的生活……” (2088字) 大结局(2) 天很蓝,高高的,在君歌的头顶浮了朵朵如棉团一样的白云。 又是春天了,满园春的花儿争鲜开了。 君歌浇完花草后,到院子外采摘了自家种的菜果,准备晚上做一餐丰盛的饭菜。 手里的篮子是祝子鸣亲手编织的,采用几里之外的林子里细而长的竹条所编制。君歌提在腕间,仿佛能感应到祝子鸣坐在夕阳下的兴致勃勃,“爹,你在院子里歇着,我和婉儿去园子里摘些菜果回来。” 祝老爷子笑眯了眼,“好,速去速回,带着婉儿小心一些。” 婉儿——祝子鸣和君歌之女。在五年前,祝子鸣擒拿君之岩之后的第二年春天,君歌便产下了祝婉儿。真是应了当初天下第一相士所说,这世上唯有君歌能给祝家添后,只是不是独子,是个如君歌般精致的女儿,小巧玲珑,天真可爱,精灵如个精怪。 君歌无法想象,祝子鸣是个心思如此让人难以置信的慎密的人。那一日,草地里,君歌才知道祝子鸣原来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人。朝廷并没有要追捕他,而是以假乱真,让君之岩误以为祝子鸣真的把所有的粮食都交给了风清扬。早在祝子鸣查清风清扬身份的时候,就已经连同朝廷商议对策,如何以智驱敌。 那些所谓的街头饿殍,不过是祝子鸣临时请的百姓演的一出戏,让君之岩无法辨识事情真相。 更让君歌大开眼界的是,祝子鸣原来不只是一介书生,更是身怀绝技,一直让落花流水担任美女保镖只不过是障眼法,把天下人都给骗了。 后来,君之岩被擒,一直关在天牢,他的所有势力都被先后剿灭。皇上本是要治君歌之罪,可是祝子鸣用以天下百姓的安宁要挟,若是君歌无罪,他便拱手让出所有的财富交与国库。 从此,祝子鸣解散了死神勇士一到六组,以及落花流水。每一年,落花流水会从天涯海角赶到陆丰的满园春探望他们一家子。 满园春从此成了祝子鸣与君歌的落脚之处,真正实现了君歌的愿望。 君歌牵着婉儿的小手,“婉儿,给爷爷说再见。” 四岁的婉儿足有两尺高的个头了,声音细腻,“爷爷再见,等婉儿和娘搞菜回来给爷爷做饭。”婉儿像君歌,眉毛细,眼睛精致,皮肤娇好,特别是那一双盈盈的眼睛,装着一江春水。 祝老爷子笑弯了眼,“好,好,好,婉儿真乖,会给爷爷做饭了。” 婉儿弯着右手,向着祝老爷子挥动,“爷爷要等婉儿回来。” 君歌眉开眼笑,“好了,婉儿,我们走吧。” 满园春外的那片地,是五年前祝子鸣和君歌亲手一把锄头一把汗水开垦出来的。为此,君歌大赞了祝子鸣一番,真想不到他是一个完美的男人,头脑聪明,思绪敏捷,心思慎密,身怀绝技,心地宽容……他身上有太多太多的优点,多到君歌无法用言语形容。她终于明白,老天为何要在十八岁以及上辈子的时光里那样折磨她。她以往所受的那些苦难,都是为了等这个男人把她解救出来,然后给她幸福。老天是公平的,曾经夺走了她的自由,她的呼吸,而后来却加倍的补偿给了她。 正如祝子鸣所说的,“君歌,今后的日子我再也不会让你受苦。” 直到五年后,她才明白,那日祝子鸣握紧她的手说:“我知道,人生会有许许多多的无奈。不管你说的是什么,不管你担忧着什么,不管你会做什么,你做了什么,你永远是我的君歌,永远。”那是他早就查清了她的身份,却并不道破,依旧疼她,爱她,保护她。 时候,君歌问他,为什么不会恨她。 祝子鸣一脸天真地回答说,“为什么要恨,一个真心爱我,却无力爱我的人,我就要让她安安好好地呆在我身边,踏踏实实地爱我,踏踏实实地跟我过日子。” 那一刻,君歌知道,她是古往今来,天上地下最幸福的女人。 君歌左手提着篮子,右手紧牵着婉儿,望了望路口的方向,眉眼微笑。 “娘,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太阳都快要落山了。” 君歌低头春风般地微笑,看着婉儿,“爹爹说了,太阳落山前就回来。爹爹还说了,他要从市集上给婉儿买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 婉儿天真而笑,“真的吗?” 君歌点头,“嗯,就像上一次一样,爹爹给婉儿买了冰糖葫芦。” 婉儿摇摇头,“娘,我不要糖葫芦,我要爹爹快些回来陪我骑马。” 君歌挑了挑细眉,“娘也可以教你骑马呀。” “我不要娘教,我就要爹爹教。” 君歌乐呵呵地笑,她们家的女儿从生下来就是这样,跟她爹爹亲,先开口叫人的也是爹爹,老是缠着要抱的也是爹爹。她这个做娘的,倒成了跟婉儿抢爹爹的人。很多时候,祝子鸣稍微忽略了她,她就会嘟着嘴,直接说:“爹爹是婉儿的……” 人家都说,女儿是爹爹上辈子的情人。君歌有时候会想,婉儿是不是也是穿越而来的,特来找宋世文的。 可事后,她又觉得好笑,怎么可以跟女儿争风吃醋。 暮色的时候,祝子鸣拉着满满一马车的货物回来,风尘仆仆。君歌替他擦拭额头的汗水,“累了吧,我来帮你卸货,你先喝口水吧。” 祝子鸣一阵坏笑,“娘子,两日不见,可有想我?”当着祝婉儿的面,也不收敛一些。 君歌轻笑,什么话也不说,把瓷碗里的水递给祝子鸣。谁知祝子鸣搁了碗,一把搂住君歌,轻吻落在她的额头…… “你……” “我怎么?两日不见,难道娘子不想我吗?” “婉儿还在……” “婉儿还小……” “你……” 接下来,一片安静,祝子鸣终于得逞,狠狠地吻了君歌。 五年了,祝子鸣依旧是那样霸气,让君歌每每陷进去,就很难清醒,竟然忘记了一旁的婉儿。 知道婉儿因父亲的忽略而哭泣出声,俩人才意识过来。 君歌含羞而笑。 也许,这就是她所要的爱情,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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