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气财神》 作者:矢名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小气财神 01 扬州三奇花!? 喝,好个耸动的字眼,扬州竟出了三位不输男子的女英豪、奇女子,实在是地 方上百姓的福气。 论起此三妹,当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已然成为扬州话“名胜”之一。 其“伟大”创举实是罄竹难书呀! 每每提及此三女,扬州父老只有一个公式化的动作。 先是了然的“噢——”一声,然后好笑地摇摇头:叹一大口气,接着面露苦瓜 般愁容问道:“哪个不长眼的又惹祸上身?” 唉!短短的一句话,道尽扬州百姓的苦难。 什么扬州三奇花嘛!稍微识字的即能从字面上看出来,它指的就是扬州三朵奇 怪的花。 女人似花,男人似草,虽然奇怪又住在扬州城内,所以简称她们为扬州三奇花, 总不能说是扬州三草吧。 呢!该怎么介绍她们的“不凡”呢? 容貌称不上天姿之色,身段差人一截,气脑……这……不讨论,长相算是可看 之容,出门不会吓着街坊邻居,算……嘴秀可人好了。 至少扬州十美排行榜上,她们只有仰首眺望的份。 但是—— 她们真的很有名。 就从她说起! 胭脂湖畔的杜丫丫,早年家里逢大水,无一牲畜……活口幸存,她被八大胡同 的燕嬷嬷拾了去,本想待她大了些好接客,挣点花银,可是…… 人算不如天算,谁知她打小就聪明过了头,知晓四处攀关系,这个爷儿叫干爹, 扯着那个爷儿就燃起三柱香结拜喊大哥,叔叔伯伯唤得可亲热,连丐帮帮主都成了 她兄弟,一窝子乞丐全挺她,在扬州城好不威风。 因乞儿手“巧”,她习得一手好本事,只要她错身而过小手一溜,神愉都得甘 败下风。 为了怕她失风被逮,失了丐帮帮主之睑,因此帮主连祈风不得巳之下,只好传 授她独步天下的轻功绝技,让她在“万一”中好跷头。 杜丫丫又常扮俊秀男子,在八大胡同内亭尽姐妹们的疼宠,即使明知她是女儿 身,但烟花女于那份仅剩的梦想,个个不由得当她是情人股迷恋,所以……她能不 红吗? 再来谈到小气财神莫迎欢吧!她家在扬州城里算是“有钱人”。当铺是全城连 锁,一开就是二十来家,完全垄断市场。 目前正扩展到洛阳,经营起赌场和妓院的生意,日过斗金,赚翻了。 既然号称小气财神,就不能指望她有良心这玩意。 人家闺女是系金佩五,她是左系铁算盘、右佩收银装,两手掌心永远向上翻, 很少有往下落的时刻。 乞丐是她的天敌,偏偏她和乞丐头的“义妹”杜丫丫是金兰之交,只好勉强接 受他们的存在,想办法从他们身上榨点油水。 瞧瞧,这女人多恶劣,乞丐都不放过,就算她想不成为财神都难。 最后说说胆小如鼠又好哭成性的云日初,在三个女人中,她的“杀伤力”当属 最小,举凡琴、棋、书、画、女红和烹调的功夫,连扬州才女都自叹不如。 温婉的性情,甜美的笑容,她蕙质兰心得可说是人间极品,完美到叫人捶胸顿 足,但是—— 一哭长城动,二哭山河裂,三哭惊天地,她的哭功无人能及,随时随地像个受 尽委屈的小媳妇儿,只要一点点小触楣,她都有本事哭得让人以为一家老小死光光, 好不悲惨。 而她是三人之中,气质最“大家闺秀”、最“正常”的女人。 社丫丫这朵奇花已遭恨天堡堡主尉天栩给摘走,剩下两朵花儿正等人来撷。 来喔!不怕死的尽管伸出你的手。 “大耗子,小耗子,没爹的孩子像陀螺,敲一敲,打一打,耗子尾巴卷陀螺, 转得耗子头发昏……” 孩子是天真无邪,但也是世间最无情的角色。 因为他们不懂何谓仁慈。 依着往常的习性,每当林子深处走出一道瘦长的身形,那些个孩子天生的劣根 性总是安不了份,非要前他攻击,以满足小小的游戏心。 年约十四、五岁的少年手挽着山雉、野鼠,腰间系着一只竹篓,竹篓里活蹦乱 跳的溪虾溅得他一身湿。 他不理会一群孩子的恶意嘻写,左顾右盼似在等人。 五年前,他刚满十岁,爹因外出经商不在家,向来厌恶娘的奶奶耳根软,听从 爱造谣生事的表姑之言,意欲借机凌虐娘。 但生性善良的娘事亲至孝,一味的承受加诸在她身上不合理的待遇,甚至由少 夫人身份沦为厨房小厮。 他曾多次以身相护;反而换来表姑更阴险的恶语。指称他是娘偷汉子生下的小 杂种,怂恿原本就不喜欢他们母子俩的奶奶,驱逐他们出家门。 在无人可伸出援手的情况下,当时,他们母子只有任人遗弃在冰天雪地里。 可恶的是,表姑竞买的一路追杀,害他们有鬼不得诉、有家归不得,从此在外 流离颠沛,备受艰苦的度日。 一日,娘终于承受不住压力而痛哭失声,他才得知前因后果。 原来表姑是奶奶心中唯一的媳妇人选,两人早已私下论定亲事,以待爹经商回 来使行婚礼。 谁知爹外出经商竟带回一位美娇娘,也就是他的娘,打散两人的计划。一个觉 得被亲儿忽视,害怕独子被狐狸精抢走,自然态度不佳地仇视介入者。 一个感到被背叛的难堪,不甘多年的等候是一场空,因此百般刁难使阴,意图 将第三者赶出三角中。 但尽管她们一再排斥、阻止,仍挡不住相爱的人结合。 不久爹娘生下他,三个女人的关系才有歇息一会的时候。 而爱妻的爹不愿娘老是受人欺负,故而将爱生是非的表妹嫁予至交好友,以免 纷争。 这样的日子过了七年,直到母亲再次产下弟弟,表姑以寡妇的姿态上门依亲, 便是受难日的开始。 那日,娘被强行拖出后门即是她的恶行。 而他为了护住纤弱的娘,硬被冠上杂种之名而跟随娘离家,留下年仅四岁的幼 弟。 “大耗子,小耗子,臭皮耗子偷食米,咬破脚跟没爹要,哭哭啼啼说耗子……” 那群孩子无心的恶语仍围绕着,声音之宏亮令一名穿着紫衣薄袖的小女孩眉头 一弯。 接着她露出一抹非常“善良”的微笑,从怀中取出一权枚看似精巧的五彩烟炮, 对准带头的孩子一拉—— 砰!砰!砰! 贯耳的炮声让他们惊得跳脚,个个抱着头呼爹喊娘,眼泪鼻涕直流,有的甚至 吓湿裤裆。 “好玩,好玩,一群猴子在踩果子。”小女孩乐得拍掌。 少年面无表情地走向小女孩,眼底有一丝丝纵容的暖意。 “欢欢,你来了。” “哼!你真没用,光长个儿不长脑,你不会反走回去呀!”莫迎欢鼻子仰得高 高的。 要不是看在有利可图,她才不要管他闲事。 做人一定要现实,不然像他喔……一辈子吃土。 “死欢欢,我要跟我爹说你欺负我。” 莫迎欢一手擦腰,一手指着灰布衣男孩的鼻头。“有本事就去告状呀!你爹还 欠我家二两银子,叫他快点还。” 男孩子抹抹脸,气得有些不济。 另一名打扮较体面的小男孩则委屈地瞪着她。 “他去帮我赚钱,你们会吗?”莫迎欢一脸鄙夷地望着一干孩童。 一群孩子当场傻住。 他们倒忘了,她是小钱精。 天大地大,唯有钱子最大,这是她一出世就订下的目标,要与金银共存亡。 而此刻她只有六岁。 “欢欢,市集快开始了,我们该走了。”少年催促着她。 她—听到有钱可赚,眼睛睁得圆亮,迸发出令日月暗淡的光芒。 “快快快,银子银子,我来了。” 她比什么都急的拉着少年的手,准备去赚钱。 每隔两、三天,市集中就会出现一个十分滑稽的画面,令人莞尔不已。 一位粉雕玉琢的小女娃踩着矮凳大声叫卖,身上的衣物精致而华美,与她身后 那位粗布粗衣的瘦长少年相比,如同一块美玉和砺石井齐。 少年恍若街口那座贞节牌坊,冷冰冰的不带半点笑容,活像来看热闹的路人, 他抿着嘴不发一语,两手张成一直线,任由小女娃指着挂在他双肩上的猎货向人兜 售。 “王大娘,你家的翡翠观音真好看耶,听说是老祖家的遗物可!” 被唤王大娘的年轻少妇面一腼,赶紧扬起笑靠近这要命的小祖宗。 前些日子手头紧,她家那口子偷偷抱着祖传翡翠观者去典当。就怕被街坊邻居 得知设面子,怎知这会却被人拿来威胁。 “莫小小姐,你今天真好兴致,‘又’出来做生意呀!”她是嘴笑心滴血。 “要你多捧场了,小小生意嘛!赚一文也好。”莫迎欢主动解了一尾快死的鳗 鱼。“不好意思,算你一两根子就好。” “一两银子!?”她……她……坑人嘛! 莫迎欢笑得好天真地说道:“是不是太便宜了,和翡翠观音……” “不、不、不,很公道,我买下了。”她连忙掏出一两银子,十分心疼地递给 莫迎欢。 王大娘是苦在心底不敢吐,泪往肚里吞,一尊价值千两的翡翠观音被剥削得只 剩下二百两,光是赎金就得要凑齐三百两,否则时限一到就归英家当铺所有。 而经英家一转手,一尊千金的观青少不得有两、三千两。 可现在呢!英家的小钱精以此为要挟,明摆着将三尾一两的白鳗喊价成一尾一 两.她是付得不甘不原,滴滴都是心肝肺呀! “谢谢王大娘,下回再来光顾。”莫迎欢一副生意人的嘴脸。 下回……下回我一瞧见你就绕路。她悻悻然地拎着包着稻草的鳗鱼离去。 王大娘扭着腰子走不久,远远地,一个熟悉的人影一见着他们,就马上要止足 回马,只可惜…… “张秀才爷,买只山雉回家尝尝鲜吧!绝对让孔、孟圣人赞你为贤者。” 唉!小孩子眼真尖。 张文才讪笑地挥挥扇子,昨儿个才在莫氏当铺典当了几本古书,今日就让小管 家婆逮个正着,真是钱财难保。 “小欢欢!怎么不用温温书,‘又’来这日晒风吹?” “请夫子教太浪费了,有空我会去私塾转两圈,凭我过目不忘的聪明脑子,温 书是小事啦!” 他尴尬得胜一阵青、一阵白,这就是令人汗颜之处。 枉他饱读诗书二十载才混个秀才之名,而她不责吹灰之力就得了个女才子之称, 任何一本书到她手中一瞧,立刻就能倒背如流。 尤其是和银子扯得上关系的算数,她更是精得连老字号的帐房都甘拜下风,叹 一声小女娃真可怕,将来不可限呀! “呵!呵!就来只……山雉吧!”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张文才心头有点酸。 “好,二两。”莫迎欢伸出两只白嫩的小指头。 二、二两!?真敢敲。 买了山雉,张文才无可奈何的一手握着把扇,一手挂着血已干的山雉,摇着头 走开。 日渐薄热,叫卖声不止。 一颗颗小汗珠从莫迎欢粉红的玉颊冒出,她只顾着要找冤大头来消费,哪知汗 已湿透乌黑的小发辫。 她的眼睛里只有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 “欢欢,休息一下吧!”少年心疼地抹去她额上的汗,以身躯为她遮挡阳光。 莫迎欢回头狠凝了他一眼。“你不缺钱是不是?一点苦都吃不得,你想当乞丐 吗?” “我是怕你累了。”少年无奈的苦笑。 他从未见过这么爱钱的小女孩,为了钱她可以跟人拼命。 若说她是穷人家的孩子有此心态倒合理,可是她偏偏是出自富裕人家的大小姐, 从小即受尽宠爱,享受一般孩童所不可得的富贵生活。 而她比同龄孩童早熟,十分聪颖慧心,但是她的聪明才智却用在攒钱上,叫人 百思不得其解。 “累累累,我看是你累了,人家精神好得很。”她的黑白杏眼正打量着人群。 少年笑了笑。“剩下两只田鼠你带回去炒三杯鼠肉好了,不要卖了。” “不行,做人不能太自私,不可夺人所好。”突然她眼一亮。“陈大叔,买两 只田鼠回去好下酒……” 莫迎欢的一张沾蜜小口,很快地就把最后两只田鼠给超乎所值地销出去,低头 数着裙兜里的银子,笑得脸上泛着璨璨璀光。 她什么都不爱,就爱硬冷的银子。 “今天赚了多少?”少年拿起宽蕉叶为她煽凉。 她笑眯眯地摸摸银子。“二十一两多。喏!这是你的,八两喔!她说得好慎重。 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公平,少年只是笑笑地收起来,在初到扬州那两年,这些银 两够他和娘生活个大半月。 刚到扬州时,他们的日子相当困窘,他和娘一面帮人洗衣服、补衣服度日,一 面躲避表姑的追杀,常常有一餐没一餐的饿着肚子。 一年多前,他替生病的娘送衣到莫家隔壁,遇到鬼灵精怪的四岁多小女娃,就 此注定两人要纠缠一生的缘份。 一时不察被个小他近十岁的小女娃算计,她笑得好甜好柔地朝他挥挥手,说要 和他合伙做生意。 当时他只觉小女娃太寂寞,需要个玩伴,因此陪她玩上一玩,因为他也是寂寞 的。 谁知道这一玩意玩上了瘾,她已罢不了手,三天两头不是逼他投些山莱野参上 市集兜售,不然就是催着他多设馅阱捕兽逮雀,连溪中鱼、虾都不得幸免。 而最精明的不只这些,叫卖功夫更是叫人咋舌,看不出一个四、五岁小孩的生 意手腕更胜大人。 赚了钱,她坚持与他四六分。 当然他四她六,因为叫久了声音会哑,所以她要多分一点。 还有主意是她出的,动脑的人比较辛苦,自然银子得多收些,好补补脑力的损 失。 “哪!这儿有十文碎银,看在你娘生病的份上,拿去买药吧!”莫迎欢不舍地 将碎银两往少年手心一塞。 好心疼好心疼哦!她五官全皱成一个芝麻饼。 少年心里暗笑地收回袖袋,他知道她送钱送得多痛苦(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但是绝不能退还,否则 她会翻脸,还会怪他不知她挣扎的苦楚。 她就是这么可爱,他才无法不去对她多付出一份心。 “谢谢。” 如此过了半年多,少年和莫迎欢的相处早已产生出一种默契,少年几乎只对她 说话,旁人的问候、毁誉皆冷眼以待。 莫迎欢也很奇怪,满脑子怪思想,只要和赚钱有关,一定游说他入伙。 然后她出主意他出力,合作无间地大赚扬州城百姓的银子,连外来过客的荷包 遇着这抢钱二人族,不瘦都难…… 这日,莫迎欢又来催少年上市集。 “耗子头,耗子头,你动作快一点,不然会赶不上……咦?你怎么垂头丧气, 谁家死了人?” 一脸哀戚的少年没心思理会她的童言童语,两手抱着膝坐在石凳上,头沮丧地 垂在两腿间。 他无精打采的神态令心中只有银子的莫迎欢困惑,难不成真让她这张乌鸦嘴给 说中了?应大婶她……不行了? “耗子头,我娘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你要节哀顺便,银子还是要 赚……你……你干么瞪人,我在安慰你耶!” 好过份,她不要这个朋友了,但是……少了他就赚不到银子呐! 还是原谅他好了,表示她的肚子很大……嗯!好像是度量很大才是,回去翻翻 秀才爷典当的蛀虫书看看。 “欢欢,你在诅咒我娘。”少年咬着牙吐出一句,瞪她是不痛不痒的傻事,在 她心中银子摆第一。 “哪有,是你的表情像死了爹娘的模……呃,好嘛!你娘没死,她会长命百岁 看你赚钱。” 三句不离银子,她真是……幸福呀!不像他烦得心都揪成一团。他羡慕她的年 少无忧。 “欢欢,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离开扬州,你会不会……想我?” 莫迎欢一听,急得抱住他。“不行啦!你走了谁帮我赚钱?” 赚钱! 她……少年快气炸了,以为她会舍不得,结果答案令他吐血,他干么管她这冷 血的小鬼。 只有他才会舍不下她,真是气人。 “耗子头,你是不是嫌钱太少,那……大不了我多分你一成,咱们五五分帐, 不过本钱算我的咽!” 为“钱”途着想。她忍痛割肉。 这么小就爱钱,长大怎么嫁得掉……“嫁”?他心口倏地一紧,不太舒服。 虽然她很爱钱,但是却可爱得叫人心疼,突然他嘴角隐隐扬着一抹谈谈笑意。 “欢欢,我爹要来接我们回家了。” 她一怔,眼眶红了湿意,让少年几乎要以为自己可以和银子相提并论。 “你爹是坏蛋,怎么可以跟我抢银子,我讨厌他。”呜……不要啦!她去哪找 座金山来挖? “嘎!?你……”算了,她还小,和小孩子计较些什么,即使他气到头顶冒着 淡烟,还是决定忍下打她一顿小屁股的冲动。“我不是银子。” “你是啦!反正我不准体走。”他要留下来帮她赚很多很多的银子,把扬州城 给淹了。 少年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原来他在她心目中还有一点份量。 他不爱设计人,但为了不想把她拱手让人,就使诈一回吧!毕竟她才七岁,而 且弱点是贫小便宜。他投其所好地掏取一只银蓝色的银袋。 “欢欢,我需要路费,这个可以当多少?” 莫迎欢气嘟嘟地抢过银袋一看再丢还他。“市集上多得是,一两都不值。” 不识货。“你看看这袋子不一样喔!不信你放些银子下去,包管你会爱不释手。” “骗人。”她才不信呢! 少年瞧她一到不屑的表情.于是走回房里取出这一年省下来的银两,大约五、 六十两,一使一锭往看来不起眼的小袋子塞。 巴掌大的银线宽出人意表的,不管塞多少都能容纳,莫迎欢晶亮的双眸睁得圆 如铜板。 “哇!好神哦!我要、我要。”她伸手要抢,、少年仗着身高往上一举。 “你还没开价呢!” 抢不到的她扁扁嘴,眼睛直往他手中的宝贝瞄。 “两……百两。” 少年摇摇头。“至少要两千两,这是我家的传家之宝。” “两千两!?你有病呀!谁会出价去买一个……破烂。”她好想要喔! 可是两千两,她是绝计拿不出手的。 她的钱只有往内缩,不可能往外扬,就算为了那只渴望得要命的银袋也不成。 “好吧!我用另一个方式和你交易。”他故作大方的耸耸肩。 “另一方式,不用两千两?”莫迎欢的语气带着省跃的迟疑。 “对。”她真是天真。 “说来听听,我洗了耳朵。” 少军眷宠地拉拉她的小发辫。“我把传家之宝当给你,期限在你满二十岁以前 我会来赎回,不用两千了两哦!但附带条件是……” 他的条件很简单,就依她先前的估价当给她,东西必须由她本人保管,不得遗 失,否则拿人来赔。 在期限满时,她不得婚嫁,连最起码的婚约亦不可订,不然就算违约,不但得 赔两千两,还要还他一只新银袋,效用和旧银袋相等。 “耗子头,你的条件好诡异,你是不是在算计我什么?”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 的好事。 她小虽小,可不是笨蛋。 “是吗?”莫迎欢有些自欺地盯着他晃来晃去的小银袋。 明知道他这要求怪得离谱,可是二十岁以前不嫁人有何关系,她的目标只有银 子。 “咦,等一下,拿人来赔是什么意思?” 少年的脸上难得浮上一抹红。“呃!这个嘛,就是……我家的传家宝是传给长 媳,所以……” “喔!你好诈哦!”莫迎欢跳起来指着他。“想骗我嫁给你!” “我……”他哑口无语地涨红脸,早该知她的聪颖非常人可比拟。 “好吧!” “好?” 被揭穿的困窘令少年怔忡了会,没料到她的回答叫人诧异! “不过我有条件的。”她不想随随便便地把自己卖掉,至少要出个好价钱。 “条件,?” “对呀!” 少年大概了解她的条件。“我会变得很有钱,带一堆银子来娶你如何?” “嘿!这是最重要的条件啦!另外一件事我要掌钱,你不可以有三妻四妾,我 要独占你的财产。” 少年轻叹。“我懂你的意思,你是担心我娶太多老婆会浪费银干吧!” 这……莫迎欢笑得腼腆地搔搔头,她就是这个想法。 想想看多娶一居妻妾,一个月要多少开销……嗯!吃用加上胭脂水粉和日常所 需,就算不给私房钱少说也要一、二十两。 一个月十两计算,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两,十年便是一千两百两,若放在钱在生 息可得…… 总而言之,浪费银于会遭天打雷劈,她死都不肯。 “耗子头,你变聪明了喔!” 他能不聪明吗?“记住,我的名字是应嘲风,不是耗子头。” “应嘲风?” 时光匆匆,一晃眼十数年过去了。 清雅的花厅中忽有一只七彩斑斓的凤蝶在梁柱边飞绕,大家的注意力随着蝶影 而落,一声轻笑令众人回眸,继而脆大眼睛。 似乎有所怀疑地擦擦眼睛,再走神一瞧,他们相信是错觉,那个笑声绝不是冷 漠的男子所发出。 一切都是幻觉。 不过,还是有不怕死的人开口询问。 “大……大哥,你刚才……有出声吗?” 闻言,坐在首位的冷漠男子淡然一瞥,端起香味四溢的茶一饮。 他是失神了一会。 那只不安份的斑蝶令他想起记忆中那个小女孩,以致不自觉发出笑声。他离开 她太久了,久到忘了她可爱的消颜。 唯有那份爱钱的执着,仍让他深放心底。 “想起一件往事。” “往事?”应批风不可思议地两眉一张。“它让你发笑?” 莫怪他惊讶,所有认识应嘲风的人都很清楚,自从近二十年前被迫离家后,他 的笑容变得多珍贵,几乎是难得见他露齿一笑。 就算有,也是冷冷地勾唇一扬,丝毫不见真意。 “她快满二十了。”他记挂着的是她那双算计的眼,总是会发着光。 “他?是难呀!我认识吗?”大哥的表情太奇怪了,有点发春的感觉,他觉得 好恐怖。 “不。” 不!?那可绝了,身为亲手足的他会不识大哥之友?“大哥,说说着,别故作 神秘。” 应潮风摇摇头,“没有什么,一个小女孩罢了。” “小女孩会引你发笑,你不要耍我这个弟弟了,吊人胃口的滋味怪难受。”他 才不信小女孩会有多大魅力。 “十三年前。她的确是个小女孩。”而且还死要钱。 当年他被爹派去的亲信接回时,她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拉着他衣角,叫 他要走可以,留下安家费。 天呀!那时她才多大,为了从他身上榨点银子,连这种令人脸红的字眼都脱口 而出,害他一路回兰州被人嘲笑不已,怪他诱拐纯真孩童。 真是天晓得,谁才是那个受迫害的人。 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他把装在银装的银子全给了她,而她居然还嫌少,拿起一 根树枝在地上加加乘乘,以证他的“小气”程度。 最后他拜托爹的亲信去钱庄领了五百两银子,才勉强填了一下她无底的胃口, 甚至还笑嘻嘻地祝他一路顺风,今生不见也没关系。 反正她有银子就好。 他是气回冷月山庄的,一别十三年不曾通过半点讯息,旨在惩罚她的寡情。 只是没想到、会惩罚的到自己。 “大哥,那她和你有什么关系?瞧你对她怀念颇深。”小女孩也该长成俏佳人 了。 应嘲风冷硬的脸庞倏地放软。“她是我的……未婚妻。” “什么?” 在场的人皆发出惊呼声,但不及杯盘落地声,他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门口那张 苍白的芙蓉面。 心想,这是一个如何的情茧呀! 小气财神 02 马蹄声达达,由远而近。 三匹俊美无比的骡驹在直道上行进,马上三名男女亦是令人移不开视线,外型 相当出色。 为首的一人全身罩着冷肃,刚硬的线条衬托出冷峻的气息,却不损他英挺倨傲 的容貌,一路赶来吸引不少女孩家的目光,借故与之攀谈。 他身后一男一女,男的高大俊逸,一表人才,对人和气温柔,不断安慰被为首 男子冷言喝斥的女子。 而女子一脸沉穆不发一言,眼光总是飞向为首的男子,深得叫人看不透。 “大哥,赶了好些天的路,咱们先歇歇腿喝口茶,扬州城只在几里外了。” 应潮风看了看他后退:“没人叫你跟。” 他一次数落了两个人,一是应批风,一是他师父临终托孤的师妹沈静依。 他对她从来无意,若非师父去得太急来不及交代太多,他根本不想收留她在庄 内,为自己多添一个包袱。 虽然家中长者早已将师父的托孤认定是许下承诺,不断催促他早日迎娶师妹入 门,以承继应家香火,但他仍三缄其口,不做任何表示。 即使师父临终前拉着两人的手交叠,意思十分明白,可他自始至终未曾开回答 应。 并非她不美,而是他心中已有牵挂,再美的女子亦是枉然,无法进驻他的心。 “大哥所言差矣!小弟是替你评鉴未来嫂子,以免你脑筋太过陈旧,死守着承 诺不肯回头。”他纯粹是来看笑话的。 他想瞧瞧是何方牛鬼蛇神,竟能抓住大哥那颗冷冰冰的心,这人真是伟大得可 怜。 “我的事,几时轮到你插手。” “嘿!关心嘛!谁叫你是我大哥。”应批风脖子一缩,有点害怕被大哥的冷眼 一瞅。 “哼!多事。” 三人骑在黄土坡道上奔骋,远远望见林子口有面“奉茶”的大旗帜张扬,他们 顿感有些口渴而缓下座马,决定计杯茶水喝。 一落马走近,他们都为之一愕。 这是怎么回事? 大大的旗帜下方,是一座顶宽敞的茶寮,茶水就搁在四方桌上。喉独不见杯子。 但更叫他们诧然的是茶寮内尽是一排排的书,中间坐了位看似书生模样的俊美 公子,正摇头晃脑地背着书,无视他们三人的存在。 如此忘我的神态,世间思是少见。 应批风实在是渴得受不了,主动步入茶寮拱起双手询问。 “请问这位公子,这茶是否供给路人解渴?” 正在背诵诗经的冷谦羽不耐烦地回头一凝。“你不识字吗?” “可是……没有杯子如何饮?”这书生好大的火气。 “没杯子?你眼睛瞎了不成,那儿不正摆着一只十文钱的杯子?”他将书卷成 圆筒状一比。 顺着他指的方向,应批风为之怔然,那一堆黑不拉几的小东西是杯子? “这杯子……” 冷谦羽拍的丢下书,“要喝茶就买杯子,十文钱一只,一碗茶五文,要喝就付 钱,不然快滚,少挡公子我的光线。” 嘎?这不是免费的奉茶吗?他用狐疑的眼神望向应嘲风冷静的身影。 一旁赶路而来的老车夫取出自备的大碗,先投下几文钱在茶水旁的大竹简内, 然后自动自发地倒着茶一饮。 解了渴,他回头向几位外乡客解释。 “这是莫家奉茶,特别生津止渴,不少人远道至此一尝莫家奉茶的独特口味。” 应批风疑惑,“老丈,这位公子说一碗五文钱,怎地我只见你投下三文钱?还 得自个儿动手,这年头怪事特多。 “喔!公子爷有所不知。我可是订下契约的老主顾,每回赶车必在此歇脚,完 全符合莫大小姐订下的规矩。” 莫大小姐? 应嘲风甚感熟悉的眉头一皱;这等“敛财”手法相当像她的作风,他正欲开口 询问,一道清脆的嘲讽声已在耳畔响起。 他不及看清来者的容貌,只觉一抹淡紫的娇小身影掠过身旁,霎时鼻翼嗅得一 阵幽幽的女子体香,他的身体竟为之一颤,起了莫名骚动。 “死人头,我要你看着莫氏奉茶,你的狗眼睛给我盯在什么地方!”“泼辣女, 我想你那两颗珍珠眼够亮了,没看见我在上进吗?”他反讽她眼珠是死鱼眼。 ,“好呀!给你三分颜色就画起山水了。”女子收起怒色,笑得可人。 “好说,好说。” “我家那没用的丫鬟到底瞧上你哪一点,不就是吃软饭的小白脸一个,有啥好 宝贝的。” 冷谦羽语气恶劣地说:“不许批评婉儿,不论容貌和内在,她都胜你千万。” “是呀!可惜红颜薄命,好好的尚书千金沦为我家铺床焚香的小丫鬟。”敢吼 我?活腻了。 秋婉儿原本是尚书府的千金大小姐,不意尚书大人太不会做人,不懂得巴结权 贵而得罪某些高官,因此仕途不顺而郁郁终了,家道至此败落。 人一失势,亲朋好友跟着翻脸不念旧惠,以致她的娘亲身染重病却无银可请大 夫。 她一听家中仅剩的老奴提起,莫氏当铺什么货色都收,大到遏逻的大象,小至 银针一支,连人都可典当。 为了筹到一笔医药费,秋婉儿将自己典当三年为婢,以换取一百两银子为母治 病。 “你……小气财神,你不要欺人太甚,小心有报应。”人在屋檐下,为了心上 人,冷谦羽只得低头。 “放心,下雨打雷我一向足不出户,何况我是大善人,雷神劈你不劈我。” “喝!你是大善人?”她敢言他不敢听。 女子撩撩耳后的珠饰。“我若不善良,早让你给野狗啃了骨,丢到山沟里生蛆 长虫。” “哼!孔夫子有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无法反驳,这条命确实为 她所救。 见这两人自顾自地斗嘴,应嘲风不知为何有些醋味横生的光火,很想介入两人 之间的交谈。 “公子爷,别说小老儿没提醒你,莫小姐若在气头上,你可别去招惹她。”老 车夫看出他的意图,出声劝阻。 “哦——”应嘲风看着女子的背影回着老人家。“为什么?” “莫家是扬州首富,这所有的财富全是莫小姐一手堆积而成,你道她是简单人 物吗?”他们扬州城百姓可怕她呀! 应批风倒是兴昧十足的问道:“人道有才无貌,她可是无盐之女。” “人的美丑不就是这回事,莫小姐的容貌虽然比不上你身侧这位姑娘,但是也 算秀丽吧!” “那小气财神之名……” 老车夫笑道:“她是咱们扬州城三名胜之一,等你入了城便知,小老儿要赶车 去了。” 三名胜……之一? 不只应批风困惑,应嘲风的眉头也直打两个结,心想会是那个嗜财如命的冷血 小丫头吗? “冷大公子,骂人何必扯到自身,你娘是个女人,不幸生下你这个小人头已经 够可怜了、你就饶了她吧!”女子仍和冷谦羽在舌战。 “莫疯子,你……” “少罗唆,臭书呆,本姑娘的时间比万金还贵,何大、白二,把竹筒内的银子 数一数。” 她才说完,出现两道骇人身影,吓得沈静衣连退三步,掩口惊呼。 “对不住,姑娘,下人面容可怖非蓄意,请多包涵。”女子闻声转过头,没啥 诚意的话语轻出。 她莫迎欢最忌以貌取人的人,何大身长七尺,虎背熊腰壮如山,外表虽然难看 了些,但有一手好厨艺,把她的胃照顾得服服帖帖。 白二人不及五尺,两眼突如十五月,他手短、脚短活像个鞠球,可功夫却是一 流,有他的保护,她可以安心地收帐和欺压“恶霸”。 这两人本是世外高人,一次意外误中毒草险些送命,是她抱来云日初那爱哭神 医,花了七天七夜才将两人救回。 两位前辈欠了恩,自此甘心为奴为仆跟其左右效命,殊不知差点被刚晓医事的 云日初医死。 一切全是阴错阳差,而她乐得当起恩人。 反正有便宜不占非她莫迎欢的本性。 左系铁算盘,右佩收银袋。 清妍的五官并不出色,一双亮如星辰的瞳眸却让失色容颜炫丽万分,叫人只注 意她变换多彩的神秘深潭。 由那只略先显老旧的收银袋,应嘲风的嘴角肌纹隐隐勾起一道暗弧,这个视钱 如命的冷血小丫头是长大了,而且更精于收集财富。 “我……我不是有意歧视他们,是一时之间……慌了手脚才……”沈静依嚅嚅 的解释。 任谁突然间见到外表差异如此之大的异人,总会失去应有的应对,她承认是目 已的不是,不该以外貌取人。 莫迎欢手一挥,笑意只达眼袋下。“哎呀!不必挂怀,他们是丑得吓坏飞禽育 走兽,是我当主人该向姑娘赔礼。” “不,是我不对。”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睑。 美人粉腮妮红,不饮也醉。 此等美景却无人欣赏,只因茶寮内的人各有所思,无心深撷一片美丽。 “你客气了,他们丑就是丑,是人都会嫌弃,要不我叫他们向你赔罪,何大、 白二……” 沈静依连忙阻止。“不用了,是我失礼在先,姑娘不要拆煞奴家。” “噢!”她的眼中有抹谈谈狡光。 “小气财神莫要捉弄外地的傻子,损人不带脏字是高明。”冷谦羽看不惯的出 声。 “冷谦羽,信不信我烧了这一地古圣贤者的旷世巨作?”莫迎欢眼一扫,不带 好意地朝多话人冷笑。 冷谦羽丝毫不畏惧她的威胁。“要烧之前先考虑一下,它们值多少银子。” “你……”说到银子她就落于下风。“山不转路转,大不了我回家找丫鬟出气。” 莫迎欢说得云淡风轻,气定神困地等着看人抓狂。 “你敢动婉儿一根寒毛,我……我就踢破你家的门槛。”冷谦羽顿时气到失去 理智,口出令人发笑的字眼。 莫迎欢嗤笑一声,“果真百无一用是书生,一点豪气壮志少得让人用一根针都 挑不起。”她放作沉思道:“我想想怎么训练你的婉儿,这么吧!就叫她丑时起床 劈柴烧火,洒扫庭院,卯时将地窖里的酒瓮清扫一番,巳时……亥时就把一家子的 衣物全洗净……” “你说够了没?”冷谦羽忍不住大吼。“是我不长眼得罪莫大小姐,你大人有 大量高抬贵手。” “是吗?我记得刚才有人说我是小人耶!”看你嚣张到哪去? 逮人弱点可是她的专长,但除了把银子当爱人对待,她还没恶毒到虐待丫鬟十 二个时辰不休息,是他太不了解她的处世作风。 说起冷谦羽的身份,来头倒是不小,父兄旨在朝为官,位居翰林院士,深受皇 上器重。前途可说是如锦缎般光滑,一滑就滑上了荣华富贵。 偏他一身傲骨,以文人之气不愿入朝为官,不意得罪了十三皇子,被大内高手 打得五脏俱伤,丢弃在洛阳城外一处臭沟渠。 正巧她采办丫丫的嫁妆路过二话不说地要白二渡气护住他心脉,再命何大背着 他上云家求医。 还非常有良心地留下贴身丫环秋婉儿。 这一留,留出个儿女情长,她这个救命恩人及不上丫环温婉的柔弱风情,就这 么给搭上了。 施恩不望报是君子所为,她是女人兼小人,怎会错放赚钱的机会? 所以,莫氏奉茶便为他留了个空缺,以报她的救命大恩。 “都是我不好,害你们为我起争执。”不明就里的沈静依还当两人是为她而闹 僵。 “言重了。”你还不够格。莫迎欢在心里一道。 冷谦羽斜眼怒言。“笨女人,飞禽走兽是说刺你不是人,是禽兽畜生,你还当 是赞美呀!” 全是她的错,空长了一副好皮相,却胸无点墨。 “嘎?!你……你们……”沈静依微露苍色; “嘎什么,吞吞吐吐、不干不脆,看了就讨厌。”手一拍桌,冷谦羽没了文人 气度。 他向来厌恶故作大家阎秀姿态的女人,美人故然赏心悦目,但没有主见无个性 的美女只是一朵多余的牡丹花,看似娇媚却无生气。 不像莫迎欢奸得真诚,摆明了她就是要钱,他是被克得死死的,想翻身都难。 若不是先爱上婉儿的温柔和善解人意、他喜欢上的可能是率真的莫迎欢。但若 是如此,恐怕今时今刻他的下场会很凄惨,因为她的眼中只有银子,对他人爱慕之 心皆视若无睹,叫人徒留一场遗恨。 “这位公子何必动怒,她只是一片善意。”看不下去的应批风笑着上前当起和 事佬。 冷谦羽斜视他一眼,“这笨女人和你什么关系?” 应批风忍住气。“他是在下与家兄的小师妹。” “我当是你们暖床的家妓呢,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拙相。”连人家的嘲讽都听不 懂。 孰可忍孰不可忍,应批风原本带笑的俊颠霎然凝结成黑色的风暴,忍不住想抽 出腰际的长剑教训那家伙的妄言,可一只手却适时地压住他拔剑的手背。 “大哥——” 此时的应嘲风仍是一股冷傲,眼底却多了些难以察觉的笑意走上前。 “你不配当个文人。” 冷谦羽不在乎地翻开一本书。“谁说手中有书便是文人,迂腐。”“在下的师 妹不像阁下的心机如此深沉,自然听不出隐讽的暗语,你的话说重了。” 炫然欲泣的沈静依惊讶地收起欲流的泪,她没想到师兄会为她出头。 自从十一年前他拜在爹门下学艺,她那颗年少的赤子之心即心仪于他,至今仍 不改初衷的爱慕他。 爹临终前的托孤更让她深信,两人的未来必定同行,从此恩爱至白头。 可是,来到冷月山在快三年,她由二八年华已后双十“高龄”了,却仍不见他 有任何成亲念头,静待年华消逝的她不由得心急如焚。 她很清楚庄里上了早已当她是未来的庄主夫人,因此她也常以他未来妻子的身 份自居,自动地打理起冷月山庄的大小事宜,好让他无后顾之忧。 岂知那日一句话将她打人阿鼻地狱。 不甘心一番痴心沉入湖底,沈静依难得任性一回,非要亲眼瞧瞧他的未来娘子 是否胜过她,否则一口气难吐。 爱,就是这般为难女人。 “心机深沉的是扬州名胜,而且我不认为自己误解了,一位单身女子与两名男 子并骑而行,若说清白谁能信之。” 应批风可不管兄长的阻止硬要出声。“那个女人还不是和两个丑人同行,并与 男子唇枪舌剑,岂不是更加无名节可言。” “哈……你惨了。”冷谦羽笑得眼泪都挤出眼眶。“莫大小姐,你的开胃菜来 了!”[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淡淡的笑涡浮上莫迎欢的两腮,这人真是不怕死,敢当她的面毁她名誉。 若不玩死他,枉费“名胜”之盛名。 “公子,贵姓呀?” “呃!在下姓应名批风。”奇怪,一个很普通的笑容他竟觉脚底发麻。 应批风?!她眉微微一敛。“应公子,你初次莅临扬州城,一定没听过‘小气 财神’是吧!” “小气财神?”他斜瞄了应嘲风一眼。 见大哥闷不吭声,他顿感有片马云遮住朗朗晴天,似要有惨绝人寰的悲剧将降 临。 “就是手心永远向上翻,绝往下落。”接着她笑得好甜。“人欠我一分,千倍 讨回。” “嘎!你是说……”他有些畏意地往应嘲风身后退。 不知为何,他竟怕起眼前这位高不及他肩的姑娘。 莫迎欢故意在他身上打量。“瞧你一身华服,一副小相公的模样,应该值不少 银子。” “我像小相公?”应批民为之低吼。 “你到扬州是寻人或是游玩?”她自说自活的眼神很暧昧,就像个……老鸨。 心惊胆战的应批风全身泛冷。“你……你管太多了吧!” “所谓强龙莫压地头蛇,贪心的蛇可是能吞大象,你自个保重。”她说得轻如 柳絮,让他寒毛耸立。 “你……你在威……威胁我。”她好大的魄力,笑脸丝毫不输大哥的冷面。 “你去打听打听,莫家从不威胁人。”太小觑她了,她该再多学些人生经验, 才不会被看扁。 “是吗?”怎么他反而心更寒? 莫迎欢无心地卷弄垂在腮角的云辫。“我们一向只付诸行动,威胁人太没品, 收不到卖质利益。” 她绝不做无谓之事。 “你好……恐……”恐怖!他自认不够阴沉,还是不要跟她对上。“大哥,这 茶别喝了,咱们先进城吧!” 应嘲风文风未动,冷眼直视莫迎欢,瞧得她心下不安,不自觉地摸摸右侧的收 钱袋。 银子是她力量来源。 “奉茶是难喝了些,请到我们扬州城逛逛,莫家是不太长进,只拥有半个扬州 城而已,可别走错路,误食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很容易记恨的。” 应批风霎时瞠大了眼,这女人岂只恐怖,简直是夜罗刹来投胎嘛! “欢欢,你的优习惯愈来愈严重了。”应嘲风充满兴味的说。 不只莫迎欢倏地眯得眼睛迸出利光,连一向与她作对的冷谦羽亦敛眉一视。 他似乎是……旧识? 她有片刻的心慌,心头老是不规则地紊乱成结。 “我们还没亲到互称昵名吧?” “欢欢,依你的记性需要我提醒吗?那只银袋……”他盯着她多变的清眸道。 银袋?!她有不好的预感,小手赶紧宝贝地抓稳饱实的银袋。 “要进城请早,我不留各位了” “你见时变成缩头乌龟了?小钱精。”她这是像小时一般贪得可爱。 小女孩长大了,不带稚气的脸庞有着姑娘家的娇羞,虽然不是美若天仙下凡, 但自有一份冷静的出尘美。 心中的爱恋已由年少的誓言变成浩瀚的波涛,只为她点滴凝聚。 “小依精?!”一道模糊的影子在莫迎欢脑中跳动。“我好像认识你。” 好久好久以前的小绰号,她都快忘得一干二净了,那是孩童时代的称谓,成年 之后早已丢弃,现在全扬州的百姓只知“小气财神”这称号。 因为实在太久远,且又是和银子无关的事物,所以通常很难在她记忆中留下痕 迹。 “你不只是认识我,而且我们还关系密切。”看来,她是存心想忘了,好赖掉 那件“典当品”。 应嘲风有一丝不悦,他的魅力还是比不上银子的重要性。 “密切?”我和他?“你是不是搞措对象了?”她只和银子关系密切。 “听清楚,我是应嘲风,银袋的主人,你的未……”他正要说个分明,忽地一 道粉嫩的藕色身影哭着奔向他的“未婚妻”。 “呜……欢欢……你要……呜……救我啦!我……呜……要要……不要……呜 ……” 莫迎欢翻翻白眼拍拍差点按倒她的女孩,用感谢的眼神朝日二一投,没有他适 时以掌气相托,两人定跌得四脚朝天,难看极了。 “云云,谁欺负了你?” 云日初只顾着抽搐,眼泪如波的娇态不减胭脂的颜色,我见犹怜得叫人想去呵 护她。 不包括莫迎欢和冷谦羽,以及何大及白二,他们都太了解她哭功的厉害处。 “欢欢,呜……我爹……呜……”云日初哭得让人听不懂她口中的含糊词。 莫迎欢叹了一口气。“你爹怎么了,该不会驾鹤西归,去蓬莱仙岛当起逍遥散 仙了吧!” 她怎么老是口没遮拦地诅咒别入的长辈。应嘲风深邃的眸中有一丝责备。 “不!不是啦!呜……”云日初猛摇头,豆大的泪滴挂在白嫩的玉颊上。 “你好好说,我在听。” 云云样样都好,就是天杀的爱哭。 丫丫、她和自己能结成生死之交,倒是物以类聚,全是吊诡的怪胎。莫迎欢在 心里轻叹。 云日初边啼边说:“爹他要……我嫁……嫁人。” “嫁人是好事……什么,云老爹要你嫁人?”不会吧!是哪个倒霉鬼忘了烧香 拜佛? 不是云云不够好,而是她那哭功惊人,连自幼相处的玩伴都勉强忍受,何况是 不明真相的可怜男子。 “欢……欢欢,你去和爹谈谈……他一向很佩服你……呃!的口才……”她哭 到打了个嗝。 “断人姻缘会七代穷,你不想和连祈风去行乞吧!”冷谦羽凉凉地说着美语。 嗯,莫迎欢打了个冷颤。人可以穷,但不能没有银子做伴,这种日子她连想都 不敢想。 “云云呀!女孩子长大了终归要嫁人,云老爹真是个好父亲,懂得为你做好打 算。”免得她嫁不出去。 应嘲风眉一挑,听出莫迎欢的口不对心。 “可是……我不想……呜……嫁人……人家才……十七岁……”她还想多研究 些医理。 “什么才十七,过了腊冬就十八了,再不嫁就老得没人要了。”多个人来接受 她的荼毒也不错,省得一天到晚为她操心。 “你比我大两……两岁都未出阁……我舍不得……离开你……” 这……莫迎欢一下子面子挂不住地干关。 死小孩,没事提起这码事干么?她又不是不嫁人,全是为了她的银袋…… 咦!等等。 银袋? 莫迎欢脑海突然闪过一个和银袋有关税的画面,食指微颤地指着应嘲风,呐呐 地说道:“你不会是他吧!” 应嘲风冷硬的黑瞳奇迹似地有了笑意。 “你说呢!” 小气财神 03 “不可能,你怎么会是那瘦不拉几,浑身没三两肉的耗子头,除非撞鬼了。” 莫迎欢根本顾不了哭哭啼啼的云日初,一手推开的跳到应嘲风的面前。 说跳并不为过,她的动作之快的确叫人傻眼,跟抢钱的速度相差不远。 “不对不对,耗子头的手臂干瘪得像竹竿,胸膛也没这么厚,硬邦邦得只剩下 骨头,哪像这块石板肉敲得手疼。” “喝!不仔细瞧我还看不出你挺高的,耗子头可没高成一座山,你想唬人还早 得很,我莫迎欢可不是徒负盛名而已。” 小气财神要是没脑子,哪能使莫家成为扬州城首富,想要骗她得再回去修炼几 年。 “喂!你这个女人真不害臊,在男人身上摸来又截去的,到底要不要脸?”应 批风见大哥被吃豆腐大喝出声。 “批风,不得无礼,她真的会记恨。”这点和她嗜财如命的个性一样,未曾改 变。 “大哥,你怎么替她说话,她的行为举止太不合礼教了。”应批风有些气闷。 “我合不合礼教还轮不到你来管。”莫迎欢眼神清澈的一转。“你到底是从哪 个老鼠洞钻出来的?” “兰州。”耗子当然钻老鼠洞,她真会用形容词。 “兰州?那不是快靠近关外的北地。”听说满热闹的,南北水货相当多。 “嗯!” 莫迎欢抬头瞄瞄他那张死人脸孔,怎么都无法和耗子头连在一起。 两人唯一的共同点是冷漠、不多言。 “欢欢……呜……你为什么不理我?”云日初觉得委屈,更加卖力地大哭。 啊!她差点忘了这尊泪菩萨。 “云云呀!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看丫丫嫁得多好,姓尉的把她疼人心坎里 喽!” “人家又不是丫丫……我……我不要嫁啦!”丫丫好幸福,嫁给她喜欢的人。 她不求富贵荣华,但求知心为伴,这不过份吧! 可是爹他……呜呜!她不要啦! 还哭,扬州要淹大水了。莫迎欢软言诱哄,“好好好,我去替你探探口风,如 果对方有才又有财你再嫁。” “什么才不才?”她听得懵懵懂懂,不解其意。 “笨云云,是人才和钱财,莫大小姐的眼睛中可瞧不见你的幸福哦!”冷谦羽 用膝盖一扣便明了。 “书呆子,读你的四书五经,少管人间闲事。”当你的书仙去。 “是,小气财神。”银子有入无出! 莫迎欢没心思顾及应嘲风的身份,她要是再不把云云给摆平,耳膜早晚给云云 哭破。 她从来不羡慕别人,此刻却羡慕远嫁到洛阳恨天堡的杜丫丫。 尉天栩虽然讨人厌了些,但出手阔绰,随她漫天乱喊价地抛出金山、银山供她 挖掘,眉毛顶多扬上两下,绝不心疼那身外之物。 她之所以羡慕丫丫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丫丫终于脱离终日不散的雨云,从此不 用饱受云云不停歇的可怕哭法。 “云云,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再说丫丫嫁到洛阳,我不是每隔几天就带你去找 她玩?我不会弃你于不顾的。” 她是去视察商务,顺便收帐。有空才绕去恨天堡坐坐,陪丫丫闲磕牙,气气姓 尉的家伙。 “人家……人家就是会……舍不得你嘛!”云日初试着泪,轻扯她的衣袖。 “有什么好合不得,说不定明儿个换我嫁人,咱们还不是得分离。”又不是生 离死别,终身不得见。 应嘲风唇角一勾。“原来你已做好出阁准备,我当你只记得银子忘了承诺。” “承诺?”她将云日初交给避之唯恐不及的冷谦羽。“你在讲什么鬼话!” 她嫁不嫁人和承诺有何牵连? “当年典当这只银袋,你许诺的话语可是明白地着写在这当票上,容不得你反 悔。”他将珍藏多年的当票拿至她眼前一晃。 莫氏当销商誉卓越,即使是黄口小儿的戏语,年仅六、七岁的莫迎欢仍跑回当 铺眷了份收据,表示不欺他。 如今这份收据成了铁证,赖都赖不掉。 “这是耗子头的当票,怎么会在你手中?你是不是把他给杀了?” 应嘲风轻叹一声。“离别之际,耗子头是否要你记住他的本名?” 她用力点点头,“当然,他的名字是应……呃……应……”应什么呢?她怎么 想不起呢? “应嘲风。” “对对对,就是应嘲……”莫迎欢突然一怔。“你刚说你的名字是……” “应嘲风。” “你是耗子头!”她终于反应过来。 “我说过了。” “怎么可能?你一点都不像耗子头。” 应嘲风笑了笑,“十三年不见,容貌总会有所改变,你就变漂亮了。”这是他 的真心话。 所谓情人眼中出西施,即使平凡的容貌亦美若桃李。 好虚伪,她看了自己的睑近二十年,哪里漂亮了?“你真的是耗子头?” 变化太多,叫她无法信服。 “四六分帐,我四你六,我负责捕鲁猎物,你负责叫卖。”他还记得当时不合 理的分帐法。 熟悉的场景浮现眼前,莫迎欢绽开如见银子般的灿烂笑容,欣喜若狂地往上一 跳,双手勾住他的颈项,就像小孩子一样。 她没有久召别重逢的喜悦,而是想起他帮她赚钱时,那份数钱的快乐。 人可以没志气,银子不可不赚。 “哇!太好了,死耗子头,少了你帮我赚钱,日子好难过哦!害我少赚好些银 子,好在丫丫是神愉,可捕你的缺。” 佳人在怀理该开心,可是应嘲风的脸色却变得很难看。“你从没想过我——” “想你干么!赚钱都快没时间了。”她只会想念她的银子。 “你、很、好。”他咬牙切齿地环住她的腰,俯近她的耳低语。“你不会也忘 了婚约一事吧!” 闻言,莫迎欢的笑脸顿时冻住,身子僵得直在的,勾住他颈项的双手不自在地 松开。 这时她才发现两人是多么地亲近,几乎整个人挂贴在他身上,无留一丝空隙, 难免有些落人话柄。 “我们好像靠得太近,这样太失礼了。”莫迎欢推推他胸膛未果,反而被他紧 紧钳制。 “是吗?我觉得还不够近,夫妻间可没隔着这一层布料。”想推开他?她太天 真了。 习武多年,他岂会输她一名小小女子。 她脸微赧,气得急中生智。“想娶我,总得先上门提亲吧!” “想嫁人了?”应嘲民心中的怒气略微消灭地睨她嫣红的桃腮。 “是呀!莫家人最信守承诺。”她轻巧地隔开两人之间的空限。“你打算赎物 还是娶亲?” 莫迎欢左手往后一背,用手指头作了个指示,何大、白二立即将竹筒内的银子 用布中一包塞人怀袋,准备配合主人的动作。 听不见他们的交谈,沈静依美丽的花颜失去血色,用着受伤的目光瞅着应嘲风 环绕她腰间的手臂,一颗心苦涩不已,痛如蚁噬。 他脸上的纵容和疼惜。是她渴求多年不得的痴念,她的心好痛好痛,几乎喘不 过气来。 “我从来没打算要收回银装,那本来就是要送你的礼物,它配你可说是相得益 彰。”应嘲风打趣地捏捏莫迎欢不驯的鼻尖。 奸诈,骗她一个小女孩允婚.“你对我真好。” “等我们成亲后,我还会对你更好。”他完全松了戒心,以为她的心如他一般。 莫迎欢“激动”地握住他双手。“赶了这么久的路,唱杯莫氏奉茶消消渴。” “没想到你也有温柔的一面,要付银子买吧!”他可不敢指望她一夕间变得不 贪钱。 “当然要……呃……不……不必。”银子哪!她拗得心好痛。“尽管喝。” 强装着笑,莫迎欢朝冷谦羽使使眼色,要他代为照顾云日初一会儿。 手持廉价茶杯,她忍痛掀开奉茶顶盖,用木勺轻舀一瓢清香黄茶,正欲倒入林 子里,手一弯,往应嘲风脸上泼去。 “白二挡驾,何大背我,闪人。” 应嘲风早在她把银子看得淡漠那刻,即已心生警觉,知道她绝不会放弃赚钱的 机会,可明知有诈,他仍中了她的美人计。 是他太轻忽,自认为可以制住她的小把戏,才叫茶汁溅了眼蒙成一片,迷茫而 难以视物,让她轻易闪过他骤然出手的掌控。 待他恢复清明双目,何大高壮的身影早已背起女主子健步而逃。 白二身材矮小,奇貌不扬,但功夫却高得出奇,他根本被困住,分不出身出茶 寮追那个可恶的小女人。 两人过了数十招,他才决定放弃无谓的争斗。 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扬州城的名胜呵! “前辈武艺过人,晚辈造次了。” “你对敝主人不轨,我不喜欢你的前倨后恭。”白二是位忠心的下人。 “不,是你家主人先失信于晚辈,并非我跃矩。”这小妮子挺会收买人心。 “我不管谁是谁非,总之我的主人不会犯错。”白二一心向主。 他和何大人称祈山二怪,本是为非作歹的大恶人,杀人无数,淫人妻女,在江 湖上恶名远播。 但是与遇着救他俩性命的主人,他才知世间竟有人不嫌弃他们面丑而挺身相助, 不仅亲身用料他们一身恶臭还愿收留他们。 他不知道她用了何种手段化解仇家来寻仇,只知跟了主人之后,江湖上再无人 持剑相向。 何大与他并非刻意要挑起武林血腥,只因天生长相特异,四处遭人耻笑才恶向 心中生,不惜杀戮人今建立威信,以回报他人的鄙视。 活在世间四十余年,头一回有被人重视的感动,叫他们两人不计较为奴为仆, 誓死踉随主人左右。 是非对错无所谓,他只遵从主人的命令。 “欢欢真有一套,能有前辈这般高人相识。”应嘲风不怒反生安慰。 “休说体面话,你若与我主人过不去,勿怪我手下不留情,告辞。”手一甩, 白二掉头离去。 应嘲风为他的警告而露齿微笑,她的确非平凡女子,竟有此高人愿为她舍命为 奴。 “大哥,你居然……笑了。” 莫怪应批风诧异得嘴都合不拢,连沈静依落寞的神态都为之一震,几乎要错认 眼前男子非她痴心所爱之人。 “你不觉得她很可爱吗?”不愧是他看中的女人,够辣! “她?”应批风难以抑制的高呼。“你不会是指刚才那个狡猾的女人吧!”可 爱?是可恨才是。 应嘲风不赞同的一瞪。“她叫莫迎欢,你的未来大嫂。” “什……什么,你疯了!” 这是他大哥吗?竟然要娶那种女人为妻。 光想他都全身发冷,家中有个冷面大哥已是叫人战战兢兢,不敢妄动。 若加个笑面狐大嫂,他的日子可想而知,必定活在水深火热之下,一辈子抬不 起头来,而且她特别声明过会记很,那……他还能活命吗? 好险,好险,幸亏她逃得快。 莫迎欢抚抚心跳急促的胸口,拍拍何大的肩头要他放下她。 “主人,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只是一时气血不顺,你不要担心。”她是被意外慑了一下魂 罢了。 她下意识地将手搁在银袋上,回想起自己仓皇而逃的可笑举动,忍不住嘲笑起 自己的懦弱。 不过是个银袋嘛!大不了还给他,用不着赔上一生的幸福来保住那不起眼的小 东西,她若不想嫁人,谁能逼她嫁。 现在莫家是她当家主事,老爹和娘早已不管,整个扬州城已在她的掌握中。她 何必怕个外来客,真是自己吓自己,无趣得很。 她心一宽,笑容也就轻柔些。 “主人,饿了吧!何大下厨烧两道好莱。” 是好久没尝尝他的手艺。“好呀!麻烦你,我还真是饿了。”莫迎欢顽皮地摸 摸小腹。 “咳!跟何大不用客气,我这就去厨房准备,等会端进花厅是吗?”受到礼遇 .他反而有些局促。 “嗯。” 何大一双长腿一跨,很快地消失在她眼前。 莫迎欢有气无力地推开房门,一道淡绿的纱市隔开花厅和内室,屏风后是一座 手工精巧的花型裕地,四周雕刻着动人的海棠花,栩栩如生仿佛能闻到淡淡花香。 迎面而来的是水仙般娇美的优雅丫环秋婉儿。 “婉儿,叫人烧两桶热水,我要沐浴。” 文静的秋婉儿淡笑不语,转身迈出门槛。 不一会儿,一名体壮的家丁持了两桶热水注入浴池,不久又蜇出门外再取来一 桶冷水和一桶备用热水。 秋婉儿舀冷水调调水温,待水温适中,她从衣橱中捧出换洗衣物搁在浴池旁一 个造型讨喜的置衣架上,而后洒了些花瓣在水面上浮沉。 “小姐,需要我为你宽衣吗?” 莫迎欢横瞪了秋婉地一眼。“你天生丫头命呀!非要找骂人才甘心。” “你脾气暴躁。是谁意你生气了?”她只是笑笑地接过一只银钗。 “还有谁,不就是你。”尚书千金做起丫环事,比真正丫环还称职,她看了就 一肚子火。 当初接受婉儿的典当并非少个丫环,而是看不惯吕家仗着有个女儿是亲王的宠 妾,以势凌人意图强占她的清自身子才出手。 入府后,她当真换上丫环的简便衣着,无怨无悔地做起丫环,把她伺候得像个 “残废”,凡事都不需自个动手,只要张开两片嘴皮。 起先她还费心解释,这一切纯粹救急不用放在心上,要婉儿安心地帮她整理帐 目就好。 可是婉儿太有骨气,非要典身为婢,以报她的急施援手之恩。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唉!是她命太好还是运气佳,总是有便宜送上门让她拾,而且还没有拒绝的权 利。 “你要穿着单衣沾水淋浴吗?”可见小姐这会气得不轻,但扬州城里,应没人 惹得起她才是。 每回她只要受了些闲气回来,一定先沐浴净身,说是去霉气,所以秋婉儿才会 如此想。 莫迎欢脸一沉,气呼呼地剥光衣物下浴池。“看我生气你很得意是不是?” “奴婢不逾越,只是善尽奴婢的本份,提醒小姐气糊涂的小事。”秋婉儿屈着 身子半跪在池旁为她顺发。 “你是千金之躯,何必委屈自己来服侍我,搞得我气得内伤。”她眼半闭,享 受着秋婉儿的服侍。 莫迎欢就是这么个心口不一的懒女人,嘴上说的和她此刻表现的态度完全不符, 还不是摊开四肢任由秋婉儿洗挣一身疲惫。 她爱银子,也懂得享受人生,绝不亏待自己。 人家既然拜托她当恩人,何乐而不为地顺着人意,大家皆欢喜嘛! “休提过去事,秋家早已没落,若非小姐的善心,婉儿已是花残之身,无颜见 穿于世。” “跟你说过多少回,是我看吕家的败家子不顺眼,故意找他晦气,干么老挂在 心口当碑石惦念着。” “你的用词叫人汗颜,什么碑石都胡乱编之。”小姐是口恶心似水,可柔也可 冷如冰。 跟在小姐身边一年多,还会摸不透她的性子吗? 她除了爱财些,喜欢耍点小聪明戏弄人,设计旁人为她生财,其实本性倒是不 恶;有点小孩子的骄气,但不致伤及无辜。 受她惩戒的人大半是些故作圣人的恶徒,而少数恶作剧的玩弄对象,也大抵是 她的好友,但他们气过、闹过也就笑开了,不会心存芥蒂。 “看看你小我一岁却老气横生,比守着贞节牌坊的寡妇还严谨,只有死书呆当 你是宝,无聊!” 一提及心上人,秋婉儿娇颜一郝。“是他惹你生气吗?我替他赔罪好了。” “啧!没媒没聘,你当自个是他未过门的娘子呀!真不害羞。”莫迎欢故意逗 着脸红的丫环玩。 “人家……人家是怕他生气顶撞了你,你知道冷大哥心直口快……” “心直口快”说得好听,姑娘家一遇上感情事,心都偏斜了。 “呃……他是有些……偏激,口气冲了些,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秋婉儿舀了一瓢热水,脸上挂着温柔多情的浅笑,冷大哥因为爱她,所以不忍 她为人奴婢,老是无法控制理智找小姐斗嘴。 他的出发点全是为了她,令她觉得好气又窝心。 “哼!我看他是太愤世嫉俗,自以为清高,哪天真惹毛了我,叫他光着屁股满 街跑,看他神不神气。” 她掩口轻笑。“别说赌气话,到底是谁惹你发这么大火?” “怎么,你不是才替穷酸鬼求过情。” “他的本事我清楚,绝挑不起你的火气。”她这话不是看轻地,而是事实。 嬉笑怒骂皆由人是小姐的淡然,若真功了气,只有她侮人的份,鲜有人能给地 排头吃。 这回小姐八成是整不到人而生暗气。 “噢!” “小姐不想将今日受的气告诉奴婢?”小姐大概气得不轻才不愿吐实。 “哎呀!一笔陈年老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她可不怕他来催讨。 甩甩头,莫迎欢从浴池中站起身,让秋婉儿为她穿上一件件衣服,然后光着脚 丫子走到梳妆台前坐定,任人擦干那一头湿发。 看着镜中倒影,她有自知之明,自己并无一张倾城倾国的绝美容颜,他为何一 到非她莫娶的模样? 虽是匆匆一瞥,他身侧那位女子的姿色堪称绝妍美女,而他却有如此行径,让 她百思不得其解。 女人总是多了颗嫉妒之心,说她不吃味是骗人的,除非她不是女人。 不过叫人猜不透的是,哪有人上门索讨迟来的婚约还带个美娇娘,是他大自负 想享齐太之福,还是来示威,表明他的身价抢手得紧。 看尽儿女情事,聪明如她岂会看不见那名女子眼中的痴情? “主人,我烧了一桌好菜,你快趁热尝尝鲜。” “呵!何大,你的手脚真快,我正念着呢!”她是说谎不打草稿,哄得何大心 花怒放。 收买人心不是光靠银子了事,适时的赞美才留得住人心。 莫迎欢穿上缎花绣鞋,让秋婉儿随意地扎了束发,神清气爽地由内室走出来。 她的笑容在瞧见花厅圆桌边坐的小人儿,立即换上一张后娘脸孔。 “死小鬼!你敢来抢我的东西吃。” “大姐,你愈来愈美丽,银子一定赚好多好多哦!”十岁大的小男孩十分谄媚 地说道。 她不屑地冷哼一声。“口蜜腹剑,少灌港米汤,我可不是娘。” 小男孩名唤莫笑痴,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莫迎欢的娘原本是名前来依亲的寡妇,来自大漠。 三十岁左右的寡妇不失大漠儿女的豪放健美,因为盘缠用尽,突发奇想把自己 给当了。 当时年仅二十岁的少老板不知所措,他是头一回听闻有人以身当典当品,迟疑 地不敢接受,只当同情她而收留在府内。 内向含蓄的少老板碰上热情洋溢的消寡妇,日久竟生情意,无视年龄的差距而 成就了好事,不久寡妇有喜才正式拜堂宴客成为夫妻。 少老板非常迷恋年长的妻子,几乎是爱不释手夜夜春宵,拿她的话当懿旨百般 依从。 也许两人太恩爱了,独生一女便不再传出喜讯。 十年后,长女已九岁,快四十岁的莫夫人好想有个小娃儿来要玩,因为女儿太 一精明了不肯让她玩,因此提议要丈夫纳妾,谁叫她生不出来。 深情不渝的丈夫自然不允,当她是开玩笑,试探他的情意是否有变,两人缠绵 了一整夜。 孰知一个月后,妻子从妓院买了个尚未开苞的伶妓回府,偷偷在丈夫茶水里下 春药再将两人关在房里三天,三餐药剂照放,非要逼他留下种。 三天内,受药力控制的丈夫不得不和伶妓行房十数次,但累的是身体,痛的却 是心。 三天届满,气愤难当的丈夫整整半年不曾和妻子说过话,也未曾再与新宠有过 肌肤之亲。 毕竟是多情丈夫,在妻子百般求恕的情况下,他还是原谅她,夫妻恩爱更胜往 昔。 而伶妓因那三日之欢受了孕,不久产下一名男婴,在莫夫人默许下,成了有名 无实的二夫人。 只是小男孩从一出生就和亲娘不亲,老是喜欢赖在莫夫人怀中,因此所谓的二 夫人更是没有地位,比守活寡还叫人歉吁。 所幸她甘于平淡,不与人争咱得其乐。 “大姐,你上次不是答应我要送匹小马给我?”莫笑痴不怕她生气,用手指挑 起一块肉塞入口中。 “上次的事我记不得。”好小子,抢菜又讨马,皮痒了。 他赖皮的抢白。“所以我来提醒你,不要忘了我的生日快到了。” 这对姐弟看似仇入,其实感情十分融洽,莫迎欢和地娘一样,十分地宠溺他。 “好啦!罗唆。回头我找乞丐头帮你弄一匹。” 这时在另一方,正醉卧美人膝的连祈风莫名打了个喷嚏,不安地左顾右盼,不 见食银精身影才安了心,当自己多虑了。 小气财神 04 段玉琼向墙一瞄。“大概有人要搬进来住吧!李员外一家都搬走快五年了。” “哼!可别像李家的大小色鬼垂涎你的美色,不然……我叫他住不安稳。”她 冷嗤一声。 “你喔!人家不过是言语上轻薄些,倒叫你整得鬼哭神号,连夜举家搬迁。” “是他们逃得快,害我准备了好料要伺候都浪费了。”有钱就风流,连她家的 女人都敢妄想。 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妨。 李家老的小的以为二娘个性懦弱又失宠,老是用一双色迷迷的贼眼,隔着镂空 的围墙色淫、挑逗地说些下流、不堪的字眼。 无意间她发现两父子的恶行,于是半夜装鬼吓他们,让他们尝尝牡丹花下死的 快活。 结果李家当晚被吓个半死,随即收拾细软离开,大部份家具、古董都没来得及 带走呢! 也就是从那次,她才知晓二娘的日子多寂寞、无助,所以常抽空来陪伴,并且 买下个绣访交予二娘管理,以免日子太空泛,二娘会胡思乱想。 “欢欢,难得见你这几天都窝在府里,是不是生病了?”段玉琼关心地一问。 莫迎欢笑得无力地抚抚额。“真要生病倒好处理,找云云开道药方,熬个场汁 喝喝就好了。” “怎么,你也有被难倒的一日。”她拉着袖口轻掩一笑。 眼前苦恼的欢欢,会是扬州最难缠的“名胜”?段玉琼为之失笑。 “二娘,这几年来你后悔吗?” 她微微一凛。“能说后悔吗?莫家待我不薄,衣食无缺。” “那感情呢?” “在十岁被卖人青楼起,我早已不存希望,若非夫人为我赎身,岂有太平日子 可过?” 一双五臂千人枕,一张檀口万人尝。 家贫无依,送往迎来,能完璧出青楼已是上天恩赐,她不敢贪求福份,只愿有 一处安身之地。 虽是有名无实的二夫人,但莫家上下待她极好,她已经很满足。 孤鸟夜啼,幸得梧桐栖。 “你年轻貌美,再寻个好夫婿并不难,爹娘不想误你青春,何必妄自菲薄。” 段玉琼脸色微黯。“千金易求,难得有情郎,在烟花之地待了五年,看尽男人 薄幸的嘴脸,我心已寒。” “你不会觉得一个人很孤单,夜半无人时想找个郎君喝诉细语?”摸迎欢不愿 提及父亲的专情伤她。 “我有你和痴儿呀!而且习惯了寂寞,多个人反而不自在。”是的,她已习惯 寂寞。 “你恨爹的无情冷落吗?” 段玉琼慨然一叹,相当平静。“他非无情而是专情,叫人无从恨起。”只是他 们无缘。 毕竟曾有三日情纬,若说不心动太过牵强。 她是爱他的。 可是她更感谢夫人的设计,让她在满身污秽下尚能感受那少得令人珍惜的怜爱。 “娘生就古怪,为了个孩子甘心让父人与人同床而欢,要是我……”莫迎欢倏 地噤口,抱歉地望着段玉琼。 “不用顾忌我,夫人是个奇女子,才会有你这个鬼灵精怪的扬州名胜呀!”她 一点都不介意当个生育工具。 “你取笑我。” 应嘲风的影像突然飞至她脑子里,她微微一惊。 该不是他按兵不动就打这主意吧! “小姐,大厅有客到,老爷夫人请你到大厅一叙。”一个老仆恭敬地弯着腰。 莫迎欢不放置信地重复一次,“客人?”怪哉!谁那么有空闲来串门子? 莫家两老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那一箱箱“礼”,有点像土匪头子来抢亲,财大 气粗得无视王法,光明正大来要人家的闺女。 瞧瞧那气宇轩昂、高人挺拔的送礼人,一身狂傲的冷热气息,怎么看都不似土 匪头。 生个女儿怪,结交的朋反更怪得离谱。 “这位公子,这些礼太贵重,实在受不起。”莫夫人风五姑为难地说道。 “晚辈应嘲风,你们可直唤我的名字。” “这怎么敢当?你的礼送得叫我们心惊。何妨说明来意。” 应嘲风两眼有神,气度非凡的双手抱拳。 “此行乃是来提亲。” “提亲?”’莫家两老吓得差点从椅子跌下来。 莫家向来是女子理家,莫老爷朝妻子望了一眼,让她去处理这件惊人的消息。 风五姑鲁钝地问:“请问你是为谁提亲,这对象又是何人?” “为找自己,对象是舍十金。” “嘎?” 两人倒吸了口气,无法置信地互看,此时女儿已到了花嫁之年,为何没人米通 知一声? 有个能干的女儿当家,莫家两老早不问世事,悠哉游哉地抱着女儿“孝敬”的 银两游山玩水,好不快乐,以致心中无岁月。 “我与今媛已许下白头之约,今日先送上见面礼以示诚意。”他相信她绝不会 推辞。 “什么,我女儿答应嫁你了?”莫老爷惊得跳起来。 自觉失札,他才不好意思地笑笑又坐回妻子身侧。 惊讶一过,风五姑是丈母娘看女婿,愈看愈得意,这小子生得俊,送的礼又完 全符合女儿的个性,于是她随手一扬要下人去请小姐。 还记得女儿才刚学会大路,没想到一眨眼间要嫁人了,心倒有点酸。 人家的女儿笨笨傻傻的多好玩,可自个女儿精得像鬼,还没玩到就嫁人为妻, 叫她如何不心酸? 而她心中那个笨笨傻傻的女孩,正是好哭的云日初。 “坐!上茶。”风五姑示意应嘲风兄弟上座,接着命下人端上待客茶水。 应嘲风和应批风往右侧云石椅一坐,随后下人送上两杯碧螺春。 “你和我女儿认识多久?” “十几年。” “暧!我家丫头怎么没提过?真是太不像话了。”好歹让她端端丈母娘的架子。 “她大概害羞开不了口。”应嘲风说得自己都深觉好笑。 害羞?! 在场的莫家主子和下人一阵腼然,表情十分的逗,想笑不敢笑出来,扭曲得难 过。 全天下的人都有可能害羞,唯独莫大小组没习过这两个字。 “公子打哪来?”她又问。 “兰州。” 风五姑陡地笑颜大绽。“那敢情好,我娘家住灵武,离兰州近得很,咱们同饮 黄河水。” 人不亲水亲。 难得有故乡的人来,她是天南地北地话乡愁,无所不谈地把人家的底摸得一清 二楚。 “我家丫头好福气,有你这等至情至性的好孩子守着,这门亲事我和她爹都不 反对。” “多谢岳父、岳母成全,小婿会排个好日子正式下聘,行六礼之仪。” “好,好,我女儿就交给你,你好生疼爱。”风五姑和夫婿相视一笑,心中十 分快意。 “好什么好?你要卖女儿也得先问我一声。”娘愈混愈不济了。 人家随便编唬两句,她倒是就地卖起女儿,和人热络得很。 莫迎欢双瞳隐含两簇淡淡火苗,直射坐着优闲品茗的应嘲风,恨不得拆了他的 骨头敲大鼓。 这个家伙果然不安好心,她才念着他的恶,消失五天的他就不要脸的上门提亲。 还哄得她爹娘心花大放二话不说地拍桌定案,断她终身。 好在她腿短走得快,及时阻止这场卖女儿的悲剧。 “欢欢——” “还在欢不欢,我是莫要迎欢。”她气嘟嘟地走向应潮风道:“你太闲了是不 是?” 他那张冷酷的俊颜微微一抽。 “你那日走得太急未打好招呼,我特地上门问候。”他说得很随意。 “问你的大……”她缓下脾气。“真是抱歉了,是我冒昧。” 应嘲风眼一冽。“我原谅你的无礼。” “你原谅我?”莫迎欢瞪得眼睛快掉下来。“我跟你客套。你还给我拿乔。” 太嚣张了,在扬州城还敢踩她的线,他进城没打听清楚,小气财神是何许人。 “欢欢呀!姑娘家要端庄些,瞧你一脸泼辣相,可别吓走我的好女婿。” 好女婿?莫迎欢口气不悦地回道:“娘,我这可是向你学的,还有!他不是你 女婿,先别叫得那么亲热。” 辣娘子风五姑谁不识,还好意思教训她? 她娘年轻时便以辛辣作风赢得辣娘子之名,威名扬洒整个商场,连大男人都怕 得发抖。 她是女承母性,没办法温柔似水。 “欢欢,不要太早下定论,先看看我送来的礼物吧!”应嘲风雨手交握地往祝 她。 礼物?! 一脸防备的莫迎欢戒慎地盯着桌旁三口檀木箱子,小心翼翼地用食指挑开小闩, 有所怀疑地看着在场的人,确定是这几口。 盖子一掀,她的嘴角随之上扬。 这礼送得可真巧,完全对准她胃口。 她伸手抚摸一锭锭亮得刺眼的银子,像是抚摸爱人般轻柔,眼中是强烈的欢愉, 她太爱这个礼物了,以致有些失神。 被忽略的应嘲风十分吃味,十三年前她的眼中只有银子没有他,十三年后依旧 如故、他居然嫉妒起那三箱银子的魅力。 “咳!看够了吧!该分点精神在我身上。”他不满地语含消味。 莫迎欢再三流连,视线仍停在银子上。“你很有钱?” “是不少。”还有,她简直太蔑视人了。 “和我莫家相较呢”’ “只多不少。” “噢——” 一向是人们聚焦所在的应嘲风岂容她忽视,他倏地起身走到她身边,拂开她纤 嫩的指尖,大力地阁上盖项。 他将三口装满银子的箱子叠成直线,手指用力一按,小,闩弯成弓型成锁,扣 住板扣勾结如火熔,怎么扳都扳不开。 迁怒于银子是属可笑,但他就是喧不了这口气。 “你……你这样,我怎么取用,存心耍我呀!”他简直可恶至极吊人胃口。 “嫁不嫁?” “这个嘛!”莫迎欢瞄瞄封死的箱子,看能不能窥点银光。 “北方霸主,富可故国,凭我的关系可打通不少‘钱’关,你要考虑清楚。” 应嘲风再接再厉的游说。 一旁的应批风暗自窃笑,儿时眼高于顶的大哥得看人脸色?竟为了一位看似平 凡的奇女人自贬身价,不惜以利相诱。 没错,是奇女子 他们在客栈盘桓数日,不经意提起莫家小姐的名字,世居扬州城的伙计、宾客 群起哄言,毁誉参半地“发扬”她做人事迹。 这—谈竟论了大半天,大象仍意犹未尽的招朋呼伴前来,细数她多年来的丰功 伟业。 他们听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她一名小小女子竟拥有如此精力和聪慧,把整个 扬州城百姓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不招意众怒。 他觉得是扬州百姓夸大其实,非要亲眼目睹她大扬其威,才不顾大哥的冷眼寒 冽,跟着来送礼。 像小师妹静依想跟都被点了穴,他算幸运地逃过一动。 因为总要有人抬银子嘛! “银袋不必还,我赚钱你数银子,这般便宜事不正合你脾胃?”不信你耐得住。 莫迎欢心动了。 “咱们私下谈谈吧!这里好奇的眼太多双。”谈条件不好太公开。 “你的意思是……”应嘲风剑眉一挑。 “到我房里好了。” “你房间?” 这门高八度的呼声出自看热闹的人。个个眼神不正经地在他们两人身上溜,一 副不意味然的神态。 “你们少给我想歪了,我莫迎欢是何许人也,没那么轻易失身。”太瞧不起人 了。 她没脸红,莫家的人倒是因她的话而掩面一晒。 大姑娘家讲话没分寸,最该觉得丢脸的是生养她的父母。莫家两老虽心有戚戚 焉,但仍不免要交代一声——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女婿呀!辛苦你了,多费点神,我等着抱孙子。”风 五姑鼓励地说道。 “欢欢呀!爹很中意这女婿,你别太急切,慢慢来,可得留件衣服让他出门见 人。” 两个老不羞!莫迎欢一恼,拉着应嘲风往内堂一定,走了两步才记起一件事, 又拉着他走回桌旁想搬动连成一体的箱子。 她用力地试了几下,发现根本搬不动,于是气恼地对应嘲风道:[奇`书`网`整.理.'提.供]“喂!有诚意 些。女人不做男人事。” 是喔!只与男人争强。“你报会使唤人。”他一手轻抬起她吃力仍移不动的小 山。 “哼!卖弄。” 莫迎欢一个转身,发一扬,两人手心交握地大问后堂。 铜簧韵脆镪寒竹, 新声馒奏移纤玉。 眼色暗相钩, 秋波横从流。 雨云深绣户。 未便诣衷素。 宴罢又成空, 梦迷春丙中。 人声低语不见牛,新染颜色的米色绣阁,有着深沉的哀思,无限凉意沁入藕白 肌肤,雨颊滑落的珍珠不是愁,而是碎裂的心。 试问深情有何错,用尽痴心反遭嫌恶。 不甘心哪!她有哪一点比不上那个姿色平庸的女子,爹临终前的托付竟不敌十 三年前的戏语,她败得好可耻。 只要有一丝希望,她不愿就此松手。 沈静依全身庐硬地坐在靠窗的木椅,穴道被制的她内力不足,无法自行解开只 能无奈地看着满园新栽的庭树,在风中轻送淡淡叶香。 她的心就像被困住的身体难以挣脱,执着于生命中的那一微渺光亮。 “可怜的小姐,我为你拭拭汗。”一位来帮忙的大婶,掏取出皱布中为她拭, 额角的汗 “张大婶,我师兄回来了没。”她转转微麻的细须一问。 头一转,两道明显的泪痕呈现在张大婶面前,令她手足无措地猛搓衣角,不一 的同情心让她想起早夭的女儿,两人的影像几乎重叠。 她鼻头一酸,眼眶跟着泛红。 “男子多薄幸,你别想他了,好好保重身体。”她的女儿就是为负心汉所弃想 不开上吊自杀身亡。 “师兄回来了吗?”她眼含涩然的又问道。 “你……唉!固执。他们还没回来。” 姑娘家太死心眼,吃亏的是自己。 “没回来……还没回来……”沈静依失神地念着,叫人担心。 “小姐,你坐在窗边容易晒到光,要不要往内挪一下?”张大婶是出自一片善 心。 “不……不用了。”她缓慢地摇摇头。 张大婶关心地急嚷。“这怎么成?你的皮肤细白滑嫩哪禁得起晒,快移进来点。” 张大姊是真的把沈静依当成女儿来疼,忧心阳光太烈会晒伤她细致的肌肤,紧 张地用手扶住她,一心要她远离窗台。 孰知她动都不动地坐得四平八稳,视线茫然地放在窗外的某一点。 “你的好心我很感谢,不过……我被点穴了,想动也动不了。”她苦涩地怅然 一笑。 “哎呀!是谁那么狠心,有没有办法……呃!解穴是吧!”张大婶虽不是江湖 人,多少听说书的提过一些。 沈静依泪已干,略带瘠痞地说道:“这是我爹的独门点穴法,谁也解不了。” “你爹?!”世上有这么心狠的亲爹吗? “大婶,你误会了,这门功夫虽是我爹独创,点我穴的却是另有其人。”很讽 刺。 老爹泉下有知,大概会后悔所托非人。 一身功夫悉数传于后人。到头来人家有负托孤,并以老人家所教的绝技用于其 独生女身上,他死后可愿瞑目? 她知道感情不可强求,可是她无法甘心,难道先付出情爱的人住定会受伤? 爹在世时,大师兄对她便是一副淡漠不睬的神情,不理会一旁守候的她,所以 深知她心事的爹自以为能为她安排一门好亲事,语焉不详地要求大师兄代为照顾她 一生。 结果大师兄以兄长自居,让她暂住冷月山庄,日出晚归地忙着商务,故意无视 她的痴心等待。 原以为他天生个性冷漠,到了该成亲的年岁,自然会选择陪在他身边的她为妻, 毕竟他向来不近女色,除了她还能有谁呢? 任谁也猜不到。他之所以独身未娶,只为一个承诺,只等“她”长大。 这样的打击太无情,她不想认命。 “难不成是你师兄?”张大婶气愤地挖起拳头。 沈静依沉重地点点头。“你认识莫家的小姐吗?” “莫家?”她顿了一下。“小姐指的可是扬州首富,人称小气财神的莫大小姐?” “是她吧!” “莫氏当铺是由她一手撑大,全扬州城的百姓都熟知她的事情,我们笑称她是 三名胜之一呢!” 这是扬州城的骄傲,亦是他们的苦难。 “可以和我谈谈她吗?”她要知道输给一个什么样的女子。 “说起她呀!可是三大三夜都说不完,你有空好听吗?”张大婶乐于介绍扬州 名胜。 “有。” 沈静依苦笑地据抿唇,以她现在的状况还能走吗? 苍天无语,笑多情人痴傻。 小气财神 05 摘银阁 庙口颇负盛名的铁口直断大半仙曾算过,莫家千金是王母娘娘最喜爱的银石。 数千年受全王母娘灵气而幻化成仙,成为瑶池中一名顽皮成性的银石仙子。 一日,太过调皮的她误坠轮回池而下几为人,因此对本命石——银——特别眷 顾,终身难以摆脱银石的本质,故嗜银两如命。 试问,天底下有不爱自己的人吗? “小姐,你不该把男人带入闺阁之中。”中规中矩的秋婉儿劝戒着她的小姐莫 迎欢。 “别死板板的好不好?他有可能成为找未来的金主……呃!夫婿。”失言! 应嘲风不满“金主”两字,狠狠地瞪了莫迎欢一眼。直到她改口才收回视线。 秋婉儿微微—愕地朝未来姑爷一视。“你一定相当富有,我同情你。” 他仍面不改色,眼底有一抹诸光。 “臭婉儿,我前辈子欠你债呀!我像是会为了银子把自己卖了的人吗?”就会 扯她后腿。 “不像。”秋婉儿缓缓的道。 莫迎欢闻言才松了口气,她又接着说出令主子喷血的“话”。 “你只会不择手段地把他的银子变成私,然燃后一脚踹开他,抵死不认帐。” 卖?!太轻微了。 这话说得他心有成威焉。应嘲风露出赞赏表情。 “秋、婉、儿——你恩将仇报。”早知道就不救她,忘恩负义! 秋婉儿头一偏思忖。“小姐所言甚是,奴婢会改进。”真是忠言逆耳。 “你……算了,你先下去,我不需要一个夫子在耳朵边叨念个没完没了。” “孤男寡女同处一定恐遭人非议,我……”为了小姐的名节着想,她得坚守岗 位。 莫迎欢笑得令人发毛地靠近她。“你想看我们在床上打滚吗?” “小姐,你是大家阎秀,不可言词粗鄙。”秋婉儿脸红如鸡血。 “你还是尚书千金呢!怎么当起我的多话丫头?”瞧她,不禁一逗就红成女关 公。 莫迎欢从不在乎男女之间的私密事,好朋友社丫丫自幼让胭脂坊成长,使得她 也跟着早看尽男女在床上的丑态,没有什么好禁口的。 她结交过不少江湖上的奇人异士,在耳濡目染的情况下,思想不局限于礼教之 内,所以常有惊人之语。 她个性如风,张网也止不住狂放的无形。 “尚书千金?!”应嘲风低哺一句,眉头微蹙。 “过往尘事休要提起,我不能让小姐的名节受损。”她秋婉儿已是没落的千金 小组。 “哈!找爹娘还巴不得他把我剥光扔上床,你倒在这瞎担心。” “我……”。 “好了,你还不了解我的能耐?除非我愿意。否则没人能在我身上讨便宜。” 莫迎欢挑衅地望向应嘲风。 “可是……”秋婉儿们迟疑不定。 莫迎欢无奈地肩头一耸,做人太成功会遭天妒,她干啥平白找个麻烦在身边。 “喂!耗子头,你功夫好不好?”莫迎欢转过头忽地问了他一句。 “尚可。” “露两手瞧瞧如何?” 应嘲风眼一挑。“她?” “一张床挤不下三个人,我怕热。”莫迎欢凉凉的说。 这小妮子可真大胆,他无言地笑了,随即。他一伸手,探探向婉儿的领口。 “小姐,你不可以……啊!别抓,我不能……小姐……” 声音渐歇,秋婉儿消失在门板外。 应嘲风有些嘲笑自己的大才小用,习武多年竟用来对付一位忠心的千金丫鬟。 他面露诡魅地走向莫迎欢,摘银阁顿成邪魅之所。 “我非常喜欢‘剥光扔上床’那句,对你、我而言,似乎比较贴切。”应嘲风 的唇角扬起笑意。 “嗟!吓吓丫鬟的胡话,你没那么天真吧!” 她岂是随便之人,顶多口头不修德罢了。 “你的床够大吧!北方酷暑之热难不倒我,你这南方小佳丽该善尽夫妻之责。” 他作势要撩起纱帘。 莫迎欢将一只茶补丢向他”。少得寸进尺,我这在考虑中。” 她从未想过婚嫁之事,当此生将抱着银子终老。 眼前长穴的耗子头给了她一股莫名的压力,无法再像孩提时当他是生财工具。 银子固然是她的最爱,婚姻却关系到一辈子的幸福问题,不该草率行事,让自 己陷入未知的泥淖,浮潜皆由人摆布。 “考虑?!你忘了有当票为据吗?” 莫迎欢瞪着他。“无耻。当年我才几岁呀!你的手法太低级。” “你想赖帐不成……”他不怕她悔约,反正有当票为凭。 “欺负一个小孩子你羞不羞?大不了我……银袋还你。等等,应该是你拿钱来 赎。”哈!差点做赔本生意。 应嘲风将保存得很完善的旧当票摊开,修长有力的指头朝其中一处轻点。 “我,莫迎欢愿嫁给应嘲风为妻,当票为凭,银袋为信物,立下此据,不离不 弃。” 倏地瞠大眼的莫迎欢目路凶光,干涩的喉咙济不出一句话,她牙根紧咬脸上皮 肉抽动。 她,人称扬州名胜的“小气财神”,居然栽了跟头。 年少无知的贪念,造成一生难以弥补的污点,她被人设计了,在十三年前。 “我了解,你是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他亏她。 “去你的我高兴!几时多加了这一条?”她根本没写上那些八股的字。 应嘲风的眼中闪着得意。“不要太兴奋,北方霸主之妻不好当呀!娘子。” 的确没那几行话,是他事后眷上去的,料她不会起疑地摆她一道。 欢欢爱财得可爱,那道小小的身影始终围绕在他心中,久久不散。 这些年来,他见过无数佳丽,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都是上上之选,个个娇媚婉 约、体态丰盈,姿色胜她何止万千。 尤其是小师妹沈静依的美貌,当属北方第一美人,但他却不曾心动过,宛若僧 侣般严禁女色近身。 这全是为了她童稚的一句话——一不与人共夫。 他并非全然禁欲,只是需求不多,再加上忙着使自己更富有,所以时间少得无 法浪荡,仅能在与人商讨生意时偶宿青楼酒馆,召妓一宣欲望。 “耗子头——你话太多了。”莫迎欢气得大吼。 “我耳不聋,不要叫哑了嗓子,我会心疼的。”他体贴入微地摸摸耳朵。 “你变得狡猾,以前的你比较讨人欢心。”莫迎欢沉下脸。 应嘲风不人舒服地一睨“这话听起来很伤人,好像在形容猫犬似的。” 狡猾他承认,毕竟是商人,但讨人欢心……令他联想到播尾乞怜的路边野狗。 “至少它们不会顶嘴,惹我发火。”他人尚不及猫犬。 “你的脾气该收敛点,动不动就生气对肝脏不利,红颜易老。”她太容易被激 怒了。 老?不知两人谁“高龄”。她不屑地冷哼。 “喂!你真的非娶我不可呀!” “我有名有姓,不要叫喂。”应嘲风不高兴地提点。 爱计较。“耗子头……” “嘲风或相公,任选其一。”他又提醒她。 “奇怪,我以前怎没发现你有严峻的一面,是谁教坏了你?”叫她怪不习惯。 现在的他整个人脱胎换骨,阴险狡诈不逊于她。 记忆中的他瘦瘦长长设啥肉,冷漠寡言凝着张死气沉沉的脸。任由别人在口头 上羞辱也不回嘴,静得没有多少人气。 其实她对他的印象很薄,时间相隔太久远,要一个心中只有银子的人去记挂一 个人,着实困难。 “欢欢,你在顾左右而言他,别故意扯开话题。”应嘲风不耐烦地敲着桌面。 “耗子……嘲……嘲风,这名字怪拗口的,你不觉得耗子头较亲切,没那么嘲 世冷做?” “嗯——” 应嘲风取出几锭银子往桌上一扔,莫迎欢马上改变态度,舌头沾了蜜汁。 “这名字好呀!有学问,一听就是大人物的字号,我刻在骨子里,铭在心头上, 时时刻刻不敢或忘,当你是祖宗牌位晨昏上香。” “欢欢——”他无力地低唤。 他怎么会喜欢上她?连自己都深觉有些莫名其妙。 大概天生万物相生相克,她就是他的克星,所以才老是放不了她眼眸见银两发 光的俏皮模样,放弃拥有美妻媚妾的机会,只钟情于她。 情之一字叫人费疑猜,月老总是巧牵线。 “你没吃饭吗?我家何大的手艺媲美御厨,看在自己人份上,一桌就收你二十 两文很,比悦宾楼便宜……” “莫迎欢。”应嘲风恼怒地一喊。 “呃!有事吗?”他还没看过菜色就嫌弃? 不会吧!这么难伺候。 “要你叫我的名字不难吧!你把话题扯远了。”他是自找气受。 口若悬间的莫迎欢微徽一顿,斜睨着他说:“不过是个名字,你爱听我多喊几 次,我就喊几次。嘲风、潮风……嘲风……这总成了吧!” 她是看在银子的份上才勉强顺顺他的意。 做人不能太刻板,有钱好办事。 “真拿你没撤。”应嘲风饱含宠溺地伸手一拉,将她置于大腿。 莫迎欢没挣扎地搭上他肩膀。“男女接受不亲,你轻簿我。” 若有人该下阴昏地府、十八层地狱,那么那人就是他,而他已在地狱受难。 瞧她嘴上说得条条有理,整个身子软趴趴地靠在他怀里取暖,看似单薄的身材 一贴近,两团绵绵的双峰隐含暗香,叫他心痒难耐。 他不是柳下惠,面对心仪之人不起欲念比登天遣难,除非他有隐疾。 “你真的长大了。”应嘲风的视线停在她玲珑的峰影上。 “风流鬼,你看什么地方?”莫迎欢扳正他的脑袋面对着。“非礼勿视。” 失笑的应嘲风伸手覆上她的手。“你的身子属子我,我先享受一下为夫的权利 不为过吧?” “你想得美,咱们还没谈好条件,这夫与妻尚是个未知数,太早下定论有伤和 气。”谈钱伤感情,不谈伤心。 买宝不成仁义在,她不和银子作对。 原则上她不反对和他“合作”,毕竟出手像他这么大方的男人少见,不把握住 是傻子。 而她是聪明人。 “我真服了你,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能心无旁骛地当成交易。”应嘲风玩笑性地 握住她的手轻啮。 手心上的搔痒让莫迎欢心弦一动,神色有些局促,似乎心口有什么莫名的情愫 在作乱。 陌生的感觉令她心慌,不喜欢这种失去掌控的乱象,她有意无意地想抽回自己 的手。 她害怕爱上他会失去自我,再也找不回拥抱银子的快乐。 “你在怕什么,我吗?”他看见她眼底的挣扎。 她薄愠地横睬。“少往你脸上贴金,我莫迎欢从没怕过任何人。” “但是你怕自己,对吧?” 莫迎欢顿时泄了气,像战败的士兵将头枕在应嘲风的肩膀,无所谓男女之别, 只是很自然的靠着他,像是她本来就该如此。 时间并未在他们身上造成距离,一切恍如从前。 “我就是想不透。你为什么要娶我?”她又不是绝世美女。 “因为我喜欢你。” “喜欢?!”她透过长睫毛往上瞧地说话的神情。“我不懂,这太深奥了。” 手环着她柔若无骨的细腰,应嘲风贪看她困惑的表情,心中一丝淡淡的柔情溢 出而感到有些激越,这是他的小女人,一个似野生貂的谜样文子。 她有源源不绝的生俞力,多变的心情和复杂的思路,外在的美丑不重要,他要 的不过是一颗简单约心。 “你喜欢银子吧!”他问。 “是。” “我喜欢你就像你喜欢银子一般,没有任何迟疑。”只愿在你心中,我比银子 重要。 莫迎欢浅笑地抬起头。“银子不会变,可是人心难测,这怎么能混为一谈。” 她对人的信任很淡,几乎是无。 连祈风受她欺压良多,老找着机会要报复。云云天性太善良易受骗,一不小心 会着了人家的道被利用。 她的爹娘更是不能信任,一天到晚想着要如何戏耍女儿。 大概只有丫丫是她唯一能相信的人。 “小脑袋瓜子就爱胡思乱想,以你的聪明才智谁骗得了你。”应嘲风轻轻地扣 扣她的前额。 “你没听过聪明反被聪明误吗?我不是被你骗了。”想想她就呕。 “我不会伤害你。” 她冷哼一声。“难讲,人心隔肚皮,外面又包着一层肉,舌生莲花的功夫我会 比作差吗?” “那我可要说声抱歉,不能把心剖出来让你瞧瞧。”他打趣地抚抗她的唇。 好柔软的小桃瓣,真想尝一口。 莫迎欢将他轻浮的手拨开。“我长得并不出色,你到底瞧上我哪一点?” 对于相貌,她有自知之明。 “不可妄自菲薄,你在侮辱我的女人。” “应,嘲,风——”莫迎欢合眼中燃着火焰。 应嘲风轻笑地搂紧她。“喜欢一个人最没有理由的,我只要你那颗玲珑心。” 有一瞬间她失了神,简单的两句话竟让她心湖突起微波,不信任人的堤防出现 一道细小裂缝,连她都不自觉。 她不懂感情,因为太费神。 “在我眼中,你是美丽的,谁也取代不了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因为天下只有 一个莫迎欢。”应嘲风温柔地说着情话。 “有银子那么美丽?” “比银子还美丽千方倍。”人与银子相比?她没救了。 莫迎欢骤然绽放如花的笑容。“我相信你一回。” 比银子还美耶!叫她怎能不笑颜如“银”? “你……唉!该谈谈我们的婚事吧!”她的笑容太灿烂,他顿感有些失落。 只因她的笑容不是为他而绽。 “要谈之前先报上你的资产,我可不想被同一个人骗两次。”她这么做是未雨 绸缎。 被骗一次是失误,被骗两次可会天理不容,有损小气财神的威名。 “冷月山庄。” 呃?!冷月山……“冷月山庄是你所有?”啧!那是条肥鱼。 “没错。” “你就是江湖传闻冷血、无情的别离剑?”是他吗?莫迎欢有些怀疑。 “你消息倒挺灵通,我以为你爱的只是银子而已。”他的确意外。 “你真的是来无声、去不留情的别离剑?”她怎么看他都未如传闻所言。 论起武林间小道消息之流通,有哪个帮派敢与丐帮一较长短? 虽然她身处扬州城,但来往三教九流的人物甚多,很难不知冷月山庄的别离剑 寡情、冷厉,因为冷月山庄在北方一带的产业难以计数,富有得叫人咋舌。 只要和银子扯得上关系,莫迎欢向来不落入后地详加打探,以期挖点甜头尝尝。 什么别离剑她倒不放在心上,她关心的是银子。 “看不出来你也是个聚宝盆,攒银子的速度比我厉害。”人比人,气死人。 应嘲风戏谑地握捏她饱润的粉腮。“我曾答应过你成为有钱人,不努力点可不 成哦!” 他的一切成就全是为了她独特个性而起。 “这么说,这是我的功劳……”莫迎欢眼睛闪动“银子”的光芒。 “我的就是你的,如何?!”他引诱着。 嘿!嘿!冷月山庄……“平空掉下来的财富没有挑战性,拿得令人心虚。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她是非常爱财,到了废寝忘食的迷恋地步。 但是她莫迎欢有一个原则,喜欢动脑子去获得财富,从中享受斗智的乐趣,设 计他人苦着脸奉上银子,还得挺着脸说—一请笑纳。 飞来横财并非福,值得商讨. “欢欢,你不是做作之入,聪明人不做傻事。”应嘲风开始把玩她乌如黑夜的 秀发。 “我不是个难相处的女夜刹,大体上呢!你这块饵丢得叫人心动,我再推辞就 显得矫情。’ “开出你的条件吧!太爽快会让人生疑。”他指的是那日在茶寮一事。 莫迎欢似笑非笑地勾住他的脖子,两眼看似清澈却颇负城府,深得读不出半点 心机。 “你年岁一大把,想必家中妻妾成群、儿女绕膝,美婢爱奴串如天上繁星。” “别离剑冷酷、无情,是为你绝了情,责美纳欢可犯了你莫大小姐的忌讳。” 他连个鼻都不屑纳。 说得圆滑,他若具有个后宫豢美藏娇,凭她的手腕还毁不了? “不求痴情,不求无怨无悔,我这个人有点小毛病,就是自私,不喜欢争风吃 醋,喜欢独占宠爱。 应嘲风笑在心底,她真是坦白得阴呀! “人不自私,天殊地火。我这个人一向很懒,讨厌一心两用。”光她一个他就 摆不平。 莫迎欢坐正身于。“不会懒到连看我一眼都嫌累吧!我可是会爬墙喔!”她可 不当深闺怨妇。 三从四德是什么玩意儿?她不会为了这几句绑住女人的假道学,让自己活在男 人画地自限的框框里终卷一生。 人对她三分好,她还以五分。 若是发现所信任之人辜负她,自然不会死守承诺当个傻女人,期望良人万回头 之日。 她做不来悲情女子。 “我会让你连床都下不不。”应潮风微怒地钳住她的腰肢。 “啧!你吃醋的模样真可爱。”大男人吃起味来,酸味四溢。 他脸色潮红地瞪着她。“我没有吃醋。” “是。大老爷,你没有吃醋,只是为了莫须有的妒意想捏断我的腰。”不老实。 被戳中心事的难堪让应嘲风恼羞成怒,手一压,吻往莫迎欢刁得腻人的殷殷红 唇,辗转吮咬。 他从不碰女人的唇,偶尔为之的放纵纯属欲望的宣泄,不含情意。 当舌尖滑过她芙答般玉瓣,那份甜美沁入他脑髓直透百会,他简直是着了魔似 地一再舔吮,不愿失了半分甜蜜。 应嘲风不满足地以舌顶开她半启的贝齿,用狂风之姿席卷她小巧的丁香舌,霸 道地索取属于他的芬芳,吻肿了蝴蝶簿翼般的唇。 淡淡处子香惊醒了他的理智,他勉为其难地抽回舌瓣,意犹未尽地细啄。 “难得看你如此乖巧。” 莫迎欢微吸着气,抚抚自己的唇。“你咬疼我了。” “那是吻。”应嘲风不忍地摸揉她肿胀的唇瓣。 “我知道什么是吻,你这是用牙齿啃。”真糟糕,她不用见人了。 她的话令应嘲风十分不悦,打翻醋酝子。 “说!谁吻了我的女入?” “你想干什么?” “我要杀了他。” 莫迎欢一怔,继而大笑地探乱他的发。“天呀!你还不是普通的醋桶耶!” “欢欢——”他抓住她的手“逼供”。 “想知道是谁吗?”她放意忍着笑。 “说。” “这个人很自大、狂妄,而且非常爱吃醋,看似还在天边,原来就在眼前,你 要把自己给杀了吗?” 被捉弄的应嘲风气一消,吻吻握在掌中的小手,他是心甘情愿地臣服于她,谁 叫他就是喜欢她。 “顽皮,真想看我杀人呀!” “你真杀过人?”她翻过他的手心,瞧瞧他因持剑而变厚的指头。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一语道尽江湖心。 一道清丽的影像拂过莫迎欢的脑海中,她倏地从他腿上站起来,一手叉着腰戳 着他前额。 身不由己包不包括“她”? “听说你身边跟着一位绝色美女,对体痴心一片,你有没有私心?” 这下,换应嘲风笑她。“怎么?嫉妒呀。” “不,我是肃清可能阻碍我财路的人。”她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她是我师妹,我对她没有半点非份之心,这你大可放心。”他略带取笑地澄 清。 “可是,她好像不这么想。” “她怎么想是她的事,我只关心你几时要嫁我为妻。”应嘲风将她揽入怀中轻 啄。 “这并不难,我是很好商量的人,有媒有聘便成礼。”她的意思很明显。 他笑中有着一抹无奈。“你不会要把六礼全折抵银子吧!” “知我者,你也。”莫迎欢摇头晃脑地装文人道。“真不愧是我莫迎欢的知音 人。” “难怪你会在地方上引起旋风,我自叹不如你。”婚姻大事她竟拿来当儿戏。 娶妻如此,幸或不幸? 瑶池仙不见,王母笑着世,人间岂有三生石,缘定自有月老手中线。 小气财神 06 扬波绿柳,拍光潋潋。 一艘装饰华美的画舫在胭脂湖面轻漾着,行过留水痕,溅起点点水珠,煞是美 丽。 两岸垂柳随风飘扬,金色光芒扬洒湖面,一双俪人在画舫上谈情,应该是美如 图画,如诗如幻才对。 可是对话却庸俗得令人想跳入湖中清清脑。 “你好小人,居然买下隔壁的豪宅重新整修。”害她一大清早被吵醒。 应嘲风无视她怒气的说:“我打算把那道墙打掉,这样就不分你我,见你就不 用绕到前门了。” “我看干脆合而为一,你取下应府匾额封正门,将家宅当我莫家的别院。” “我没意见,回头我把房、地契交给你保管。”钱财乃身外物,她喜欢就好。 五月的扬州城百花盛开,绿草如茵,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美不胜收的江南风 光一览无遗,艳绝三峡无颜色,叫人咏叹。 “东冈更姜茅齐,好都把轩窗临水开,要小舟行钓,先应种柳。束篱护竹,莫 碍观梅。秋餐堪餐,春兰可佩,留待先生手自栽。” 应嘲风微笑地一点她的鼻。“没想到你也会附庸风雅,吟起沁园春。” “哼!你当我爱招摇呀!我从不知道游湖是绝顶无聊的事,才念首诗打发时间。” 什么培养感情嘛!她还特别在舫上置了一张白玉筝,心想游湖定有名妓随行, 美酒佳肴摆上一桌,两旁有童子服侍再配上天籁之音,定是快活似仙。 等上了画舫一瞧,她才失望地惊觉上当。 手边只有半斤菱角,那还是在岸旁嘴馋随手一买,仅有的一项零嘴。 湖上波光虽多娇,但对一个自幼在扬州城长大的人而言,早就看腻了,没新鲜 感。 “你还是适合在岸上数银子,游湖这等优闲事还是等你满头华发再说。”唉! 她是奇人,奇怪的女人。 “只怕到那个时候我已走不动,只想赖在床上等死。”她宁可和银子待在一起。 “不许瞎说,你走不动我背你。”应嘲风一手搂着她,一手指剥菱角喂她。 莫迎欢张口一咬。“那你保重点,不要早我一步去谒佛祖。” “好些年没到扬州,景致不变,一样美如诗中画。”倒是城里繁华似锦,街道 变化甚多。 “明月光,胭脂湖,山色映绿波,一片江山。你是风沙黄土居,才会觉得江南 妩媚。”少见多怪。 莫迎欢弯下腰,试着要舀湖中水净面,镇镇一身热。 “小心!别掉下去。”他手一捞,将她护在怀中。 “都是你出的馊主意,看来看去都是水,看得我眼都花了,实在无聊得紧。” 风暖云淡,偌大的湖面只有一艘画防,着实冷清得令人昏昏欲睡,她根本提不 起精神来应对,浑身懒洋洋地没有力气。 而且一大早就被吵醒,婉儿虽是尽心尽力不让他踏入绣阁,但是她能拿一个武 功高强的江湖人怎么样,只能眼巴巴地让人堂皇而入,无从阻止起。 她很清楚他买下画舫纯粹是想讨她欢心,可惜她无福消受,空负他一番美意。 “下月底就是我们的婚期,瞧你过这么懒散,真是为难丈母娘为你采办婚礼事 宜。” “你要觉得老人家太操劳要帮她分忧,小心我娘找你拼命。”她可比新人还热 呼。 应嘲风为她把滑落的发丝拨到耳后。 “人家成亲是件喜事,你倒是乐得轻松。” 喜?她可不这么想。“你那个师妹还不走呀!她有雅量留下来喝喜酒吗?” “我没和她谈过,府里府外忙着办婚礼,她应该很清楚。”他不想多生事端。 “清楚是一回事,甘不甘心又是另一回事,就怕醋海生波横了心,倒循的可是 我。” 嫉妒的女人最可怕,尤其是那女人还有一身好功夫,她可不愿当断头新娘,喜 事变丧事。 “何大、白二两位前辈武功不弱,你是有福之人,何必担心。”她的幸运,连 他都诧异不已。 她几乎可以说不用吹灰之力,冥冥中自有仙怫庇佑,凡事顺得离奇。“明抢易 躲,暗箭难防,哪天我有个差池,记得找你师妹算帐。”不吠的狗会咬人。 “又在胡说,还有我保护你呀,没人敢伤你的。”应嘲风笑着吻吻她通红的脸 颊。 太过自信,往往是致命伤。莫迎欢在心里想着。 “好了,不说废话,我们上岸吧!我热得脸都发烫了。”真该置把油伞。 他瞥了一眼白玉筝。“你不打算弹上一曲?” “哈!你当我是扬州才女呀!攒钱我在行,其他姑娘家该会的我六窍全通。” “啥?!” “一窍不通。” 应嘲风会意地一笑。“那你辛苦地搬张筝上来干么?让我误以为有耳福可享。” “全是你的错。” “噢!说来听听。”反止她就是有办法颁倒黑白。 莫迎欢开始板起指头数落他的不是。 从清晨扰眠说起,他不体恤她体力不济硬拉着她来游湖,还怪他没情趣,不懂 营造气氛,天热连个打伞的丫环都不带,比她还小气…… “没有四大名妓在一旁饮酒作乐倒也罢了,好歹也摆些茶点淡酒作作样子,想 听杀猪声我奉陪,可惜那白玉筝不要我这主人。” 这小妮子真是会异想天开,他是带她出来散心,怎会召妓狎玩。“白玉筝世上 罕见,你从何而来?” “江南名牧苏小小从良前送给我当临别礼物。”这是她的恩客特别为她订做的。 人一从良,以前种种便不愿再回想,白玉筝沾染太多不堪回忆,所以她才选择 割爱,送给五音不全的音痴。 “你和……妓女有往来?”应嘲风的语气中有一丝不谅解。 听出他压抑的温气,莫迎欢不怕他生气地说道:“妓女也是人,她们也需要朋 友。” “身份有别,你是未出嫁的姑娘,怎可和……那种人来往。”毕竟他的思想还 很守旧。 “那种人有何见不得人的地方,有人买自然就有人卖,请你不要瞧不起我的朋 友,她是出自无奈。” 无奈?他眉一挑,“我没有瞧不起她,而是你不该出没烟花之地,人家会误解 你和她一道是出卖灵肉的青楼女子。” “这你放心,全扬州城的百姓都认识我小气财神,见了面还会打恭作揖问候一 声。” 应嘲风脸一沉。“以后不许你抛头露面,再到淫秽不堪的秦楼淮馆。” 最忌人管束的莫迎欢一恼站起身,用力推了他一下。 “你敢说你没到过这种地方召妓?” “我……我们现在谈论的是你,不要拉到我身上。”他就怕她翻旧帐。 “哼!双重标准。”莫迎欢头一偏,气呼呼地喊道:“严以律人,宽以待已, 好个伪君子,我不嫁了。” “你敢不嫁——” 咆哮声惊动湖中的游鱼,纷纷走避至深水处,应嘲风心中其实有惧,他很清楚 她并非为爱而下嫁于他,他随时都有可能失去她。 这一句“不嫁了”喊出他的恐惧,若是她反悔,总会有办法解除婚约。 她不是一般世俗女子,主观性比男人还强,他抓不住她飘忽难测的心 “你……你吼我。”长见么大,还没人敢吼她。 “我……我不是在吼你。”他深呼吸,冷静惶恐的戾色。“我是受不了你不嫁 我。” 莫迎欢侍宠而骄地扬起下巴。“谁叫你不准我交朋友。” “朋友该有选择性。”应嘲风好言相劝,轻声地拥着她一哄。 “我的朋友虽然身处风尘,但是只要她真心待我,我不会以狭隘的心态去挑剔 她的出身,这就是我莫迎欢处世的态度。”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我自知做不好你心目中所要的那种拘谨娴良的大家 闺秀,你要是后悔选错了妻子人选,现在还来得及更正,我是不会为你改变我的个 性的。” 她一口气说出,应嘲风静静地盯着她曼动双眸,心底的不安渐渐沉淀,他突然 领悟自己有多爱她,并在以传统扼杀她不羁的自我。 吸引他的本就是她异于常人的行事作风,他怎能犯了和一般男子一样的错,局 限她交友的自由。 她若一轻易妥协,就不是他原来眷恋的莫迎欢。 坚定、执着、忠于自己,这才是无畏的她。 “欢欢,是我太小家子气,你原谅我一时的冲动好吗?”应嘲风很诚心地道着 歉。 “你不再约束我任性的行为?” “除非你不嫁给我。” 莫迎欢软了心地反抱住他。“你要是再惹我生气,我就让你找不到新娘子。” “好心的娘子,可别折腾相公我,我爱你。” “你……爱我?”莫迎欢傻了眼。 “是的,我爱你,你是我生命中唯一的挚爱,有了你丰富我的世界,我才是一 本完整的男人,我爱你,欢欢。”眼里闪着诚恳的光芒,他信誓旦旦的表示。 莫迎欢有说个出的震撼,眼眶微微潮湿,心底的波动无人知晓,一股汲暖暖的 爱意涌上心头。 她找到了比银子更可爱的目标,那就是他。 “我喜欢你,吻我。” 应嘲风先是一阵雀跃,继而好笑地摇摇头,乐于从命地吻住她。 他古里古怪的小女人阿!就爱戏弄他。 “欢欢,不管你以后再生什么气,都不许轻育离我而去,你就尽管在我身上使 诡计。”因为他一旦失去了她,心会碎。 “嗟!说得好像我是恶婆娘,你是小媳妇,我很阴险吗?”她佯装不有愉地噘 着嘴。 他在她心嘴轻啄。“就算你是恶婆娘,我甘心让你管得喘不过气来。” “讨厌啦!你欺负我。”她撒娇地捶捶他的肩。 莫迎欢难得的小女人儿娇态,让应嘲风为之心炫,情难自抑地圈住她的细腰, 履上那张惹人心悸的艳红小口。 岸边的拍浪声止不住两情眷眷,他们吻得深入。吻得忘我,吻得超过自己的理 智,甚至渴望得发出呻吟的呐喊声。 他蠢动的手悄然盖住那两座雪峰,隔着厚实的衣料缓缓揉捏,爱不释手。 莫迎欢前襟的银扣不经意绷开,应嘲风离开她的唇,一路往下吻,将头埋在雪 白的酥胸上方吸吮,一手托高她的臀贴近他欲望中心。 那坚硬的触觉让她感到愉悦,身子不自觉地做出反应,略微抬高腿去磨蹭他的 下体,以获得更多的快乐。 “噢!磨人的小钱精。” 应嘲风为她的举动疯狂,更加紧紧地抓抬她的臀部靠近他。 一发不可收拾的情欲淹没了他们,使他们几乎在甲板上相拥苟合,忘了身处何 地。 陡地—— 一声落水声惊醒了他们,两人气喘则午他相偎着,以平息体内的空虚感。 岸边即传来呼救声。“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莫迎欢偎在他的怀中,眼角瞄见飘近画舫的一具落水者身影,悲天悯人的正义 感适时发作,她拉拉应嘲风的袖子。 “救吧!不要污了这片好水。” 他为她整理好衣物,以指代梳地顺顺她的发,在唇上偷得一香,顽长的身影才 飞身一跃,在湖面上点足行走。 手一提,他抬起那人返回画舫,赢得岸边人喝彩的掌声。 “还有气,真可惜。” 听到这种“惋惜”声,应嘲风没好气地斜睨莫迎欢一眼,不太有意愿救活这位 全身湿淋淋的瘦弱男孩。 “你要他生还是死?” 生或死? 莫迎欢当真迟疑了一下,生怕又救了一个甩不掉的麻烦人物。 “看他造化,我们掷铜板决定。” 应嘲风脚一颠,差点滑倒。 听听这是什么话,她竟草率的以铜板正反面来决定一个人死活。他算是见识到 她的“天份”了。 “救他。”莫迎欢丢铜板决定了结果。 “嗯!”他想应该是正面吧! 扶起昏迷不醒的男孩背对着他,应嘲风单手指点男孩后背的命门渡以真气,然 后催吐体内的浊水污气,再穴点风池、天柱和羽风以清灵台。 约莫半盏茶工夫,吐尽湖水秽物的男孩幽幽醒来,一双天蓝色眼眸眨着迷惘, 不知身处何处。 瞥见他的“特殊”之处,莫迎欢明了地摸摸下颚说道:“原来如此,难怪人家 要他的小命。” “欢欢,我不想批评你的作风迥异,但是以铜板正面定生死,他的福气还真大。” 她不解地眨眨睫羽。“谁告诉你刚才掷的是正面?” “不是吗?”应嘲风讶然。 “正是生,反是亡,我喜欢抢阎罗王的生意,向来反其道而行。”她明明掷的 是反面呀! 他慨然一晒。“你真是令人惊奇,他的命真是检来的。” “错,他的命是我给的。”唉!不用想,她一定是只有当“救命恩人”的份。 果然—— “姐姐,是你救我的吗?”喇札·巴特一清醒便认定她是善心人。 “不是,他救的。”莫迎欢努努卜巴不想强占功劳当圣贤。 喇扎·巴特看到一脸冷僻的应潮风,瑟缩地面路畏惧之色,两手抱着胸颤抖, 直觉认为他非善类。 不管谁见了面带笑容的莫迎欢,和板起脸一身肃杀之气的应嘲风,第一想法都 当她是活菩萨来拜,而恐惧她身侧的冷面阎罗。 人使是如此奇怪,不以貌取人似乎很难。 何况应嘲风本是一无情、冷酷之人,他无意改变浑然天成的冷惊气度,除了他 所深爱的女子,大概没人不怕他杀人似的眼光。 “看来你的实话不够真诚,人家压根不信服。”他早料到这情景。 “凶恶的人没有资格开口,回头照照镜子练练表情,白天少出来吓人。”全是 他那张冷险作祟。 “喔!晚上就可以?” 莫迎欢笑得有些狂。“天黑目不明,人家才看不到你的恐怖脸孔。” “我真不该问。”言多必先。应嘲风神色一敛地自讥多言。 以她爱记恨的程度,开口定无好话,是他自掘坟墓找讽语。 “姐姐,你可不可以帮我找失散的亲人?”喇札·巴特如此恳求。 莫迎欢僵硬了笑脸,好事不能多做,违反天道运行会遭天谴,报应来得急又狠 她瞧瞧应嘲风故作不识地背过身,咬牙切齿地忍着不推他入湖的邪恶欲望。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 刚说得天花乱坠,口蜜腹剑地哄她开怀,其实情情爱爱全在两片嘴皮上,原来 男人的誓言全是屁!先熏死他再说。 哼!想我是何许人也,岂容你算计。 “这位小哥,要找人帮忙得找这位名震江湖的大侠,他向来急公好义,为善不 欲人后。” “可是他……”他盯着应嘲风倏然转身的表情,惊得往她身后躲。 那两眼喷出噬人火光,好不骇人。 “听过面恶心善吧!他就是因为长相可怖才惹人厌,你千万不要以为他会吃人, 纸扎的老虎不禁烛火一烧,大可哭给他看。” 想置身事外,她把门都封了,看地插翅欲往何处飞。 “欢欢,不要设计我。”应嘲风冷言一凛。 她不是牛,任由人家牵东牵西,他说不要能改变她的玩兴吗? 答案是——不。 莫迎欢笑得诡魅地掏取丝巾,非常“温柔”地替喇札·巴特擦擦湿发,然后拉 着他抗拒的身子走向应嘲风。 “怕什么?你是人他也是人,而他也没有三头六臂,况且他已经很久不吃人肉。” “人……人肉?”他吓得牙齿直打颤。 她又继续说道:“昨天夜里他才刚折了几个孩子的颈骨,不过你不用担心,他 只有十五月圆才会失去控制力。” “欢欢,我已经十恶不赦,用不着再替我广为宣传。”他很无奈,她简直无所 不用其极的抹黑他。 应该说变本加厉地丑化他。以达到吓阻少年缠上她的可能性。 “别这样嘛!我不会把你生饮人血的那件事透露给外人听,虽然蓝眼珠子的少 年血最补。” 喇札·巴特吓得失去血色,浑身冰冶地紧抓她身后的留仙裙,站不住的腿,瘫 软跪在甲板上。 莫迎欢并不打算放过这一大一小的男子,一网打尽是小气财神的一贯作风,帮 忙人家找失散的亲人还是件好事,岂可推辞呢? 只不过着心人士要换人做做看。 她身边吃闲饭的麻烦够多了,不需要再添一名小跟班来浪费银两。 “小兄弟,做人要懂得识时务,你想再死一次吗?” “不……不要。”他猛摇着头,谨慎地瞅着应嘲风看,生怕他伸出致命的手。 嗯,很好。 未然乖巧得来。 “不想死就快跪地磕头,我勉强替你求求情,记得要连磕三下,愈响愈有诚意。” “欢欢你不要捣蛋……” 应嘲风来不及说完,胆小怕事的喇札·巴特两腿一跪,不只连磕三个响头,力 道之猛把额头都撞肿了。 怕死是人之天性。 “好了,行过拜帅礼便是目已人,大家甭客套。”贼兮兮的莫迎欢两掌一拍。 “拜师礼?” 应嘲风和喇札·巴特这对新帅徒,诧然地朝她人喊。 “我知道你们都害羞,一丁刚收徙,一个刚拜师,这等喜事值得上悦宾楼庆祝 一番。” “我不……” “欢欢……” 莫迎欢根本不给他们反对的机会。“互相介绍一下自己吧!别让人笑话徒不识[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师名,师不知徒字。” 拿她没辙的应嘲风拉着她往舫侧一站,这种被硬逼收徒的怪事还是头一回遇上, 他哪有空闲育才教徒。 瞧那小子呆头呆脑,一副天生少生胆的模样,他怀疑还没习到武便挂了,原因 是胆破了。 “你在搞什么鬼?” 她一脸好玩地握住他的手臂。“帮你收徒弟呀!怕你后继无人。” “你不打算替我生几个白胖小子?”后继无人?她当他断了种吗? “这……以后再说。”莫迎欢胡乱的搪塞过去。“我会着相,你们八字很合, 注定有师徒缘分。” “欢欢,你别整我了,我向你求饶,他……他太不像样了。”居然还在抖,真 是丢脸。 有徒如此,他真带不出门。 “你又好到哪专?这是互补,你刚强、冷峻,他讨喜、逗趣,玩起来才有劲嘛!” 玩?!应嘲风顿感头疼。“你认为他是练武的材料吗?” 莫迎欢看了一眼,心中暗笑。 可怜喔!小小单薄的身子在五月天抖得像秋天落枫,能成大器唯有天显神迹。 不过—— 更可怜的是得为他不成材负责的人。 她将同情的视线转回她未来相公。 “有你这位高手在,他何必强出头呢!跟在身边当剑童也不错。”遇着事也用 不着他出手。 “剑童?!”她可真会糟蹋人。 莫迎欢故意将身子偎向应嘲风,似有若无地吐着兰芷香气,小巧纤细的指头绕 着他胸口打圈,有诱惑之嫌。 美人关向来是英雄藏骨冢。 “你该体谅我,光一个碗儿就让我耳朵不清静,再加一个他,我会没精神陪你 ……生孩子。” 生……孩子?应嘲凤眼微亮,嘴角有抹暧昧。“不等洞房花烛夜?” “暧!早晚都是你的人,何必理会无谓的礼教。”莫迎欢故作娇羞地发着嗲。 这一嗲,就让他失了魂。 明知她不知害羞为何物,但是人总有盲点,在心上人面前永远看不明,傻傻地 为情牵动。 “欢欢,我爱你。”。 爱我就好。她眼底闪烁好笑。“收了他为徒吧!下雨也有人收衣服。” “嗯,都随你。” “好,真乖。”她像哄小狗一样拍拍应嘲风的脸。 猛地脸一换,莫迎欢转身高唤喇札·巴特。 “小鬼,过来叫师父。” 咦!菩萨怎么变夜刹? 喇札,巴特为之傻眼,两条腿定在甲板上移不动。 “听不懂中原话呀!死小鬼,还愣在那干什么,等着鱼跃龙门跳上你的排骨网 啊?” “你……你好凶哦!”被她一吼,他怔得脚抖心颤。 凶?他死定了,犯她大忌。“再不过来,我一脚踢你入湖,回姥姥家实烧饼油 条。” 喇札·巴特呐呐地踱过来。两手互搓。 天气并不寒,他却觉得手脚冻成霜,五根手指头凝结成冰,张不开。 “姐……姐姐——” “叫我师娘,没礼貌的小鬼。”莫迎欢当场给他下马威,扣他脑门。“说,叫 什么名字?” 好痛。他含着泪模搓着头。“我叫喇札·巴特。” “嗯,哪来的呀!” “波……波斯。” “跟谁来,来中原干啥?” “跟爹娘来中原做生意,可是……”一阵便咽让他说不出话。 莫迎欢随意地手一挥。“他是别离剑应嘲风,你的师父,先回去换下湿衣服, 有话待会再说,我饿了。” 她最见不惯哭哭啼啼的场面,连忙喝声打住。 风涌平地起,扬州城又有新鲜活题供人茶余饭后闲磕牙了。 小气财神 07 “噢喔!你的孽缘来了。” 莫迎欢幸灾乐祸地抿着唇偷笑,故意和他分走两道,顺便拉着一身湿的喇札· 巴特。 她可不想当箭靶,他的风流帐留给他自己处理。 多管闲事是她本性,但是被冠上夺人所爱的罪名她可不依。 “休想溜,夫妻应当共患难。”一察觉她的异样,应嘲风眼明手快地抓住她。 “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介入两个有武学基础的高人纷争,不小心很 容易受流弹波及,你不会忍心看我皮痛吧!” 他宠溺地在她耳畔轻语。“脑袋瓜子给我安份些,她不敢在我面前伤你。” “哇!你好狠心,意思是她在你背后伤我就没关系是吧!”莫迎欢有意扭曲他 的意思。 “你……唉!反应太灵敏是我的劫难,你就收收口,放我一马。”她总是有出 人意表的回话。 “我放你一马,谁放我一马。”她不高兴地拍拍应嘲风的手。 什么嘛!有福同享她不反对,有难就不必共患难了,他肩宽胸厚,自己打不就 了事,何必拖她下水,真是没良心。 有情有义的男子早已绝迹,她是踩错了棺材盖,一失足成僵尸糕点,死活都不 见天日。 “师兄,你回来了。”沈静依眼中只有应嘲风,旁人尽当篱下草。 “嗯!有事?” 应嘲风一手紧扣莫迎欢的手腕,而她则强拉着喇札·巴特不放,形成十分可笑 的画面,一干下人经过,莫不掩口轻笑。 只有沈静依无视这突兀景象,深情地望着心爱之人。 “可以和你单独谈一谈吗?” “我没……空。” “可以,可以,碧烟池很静,没有人会去打扰。”莫迎欢先一步枪白。 整修过后的邻家旧屯已焕然一新,原来养鲤鱼的池塘已挖建成莲花池,取名为 碧烟池,池上新莲已含初苞,不假时日便会满池莲香。 由于两家相连的那道围墙太碍眼,在应嘲风下完聘那日,已让他差使工人拆除, 方便他来往。 “欢欢,你的唇特别可口,我今天尝过了吗?”他暗示地警告她别作怪。 不过这暗示太明显,沈静依目含怨色的看向莫迎欢,让人有做坏事被活逮的心 应感。 “沈姑娘,气色不太好哦!回头我叫人炖锅人参鸡给你送去。”反正人参是从 尉天栩的堡中污来的。 而鸡嘛!是婉儿养大的,不花半文银,自然慷慨。 “你的好意我心领,我身子骨本来就虚,不劳你费心。”沈静依说得有点疏离。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莫迎欢脸一垮。 “有人参鸡就留着补身,瞧你身上没啥肉,抱起来单薄了些。”他疼宠地捏捏 她微翘的口头。 “你敢嫌我胸部不够大?”身一挺,不服气的莫迎欢瞪大了黑白分明的杏目。 应嘲风瞄了瞄她挺起的胸轻慨。“我几时嫌过你,我是希望你养胖身子好生养 孩子。” 沈静依一听到他口中的温柔话语,背脊突地僵直,藏在身后的双手紧握成拳。 她在嫉妒,心口如蚁虫啃食,痛得眉头不敢皱。 那个将和帅兄生育子女的入应该是她,不是眼前这名姿包不如她的女子。 她好怨。 你当我是母猪呀!还没嫁入你应家门,就想用孩子绑住我,你真奸诈。” 应嘲风无奈地挑起她下颔,直视她忿然的眼。“别调皮了。我会努力赚钱养家。” “呃!这……呵!呵!有这个心就好。”她怎么没想到这点呢! 头一回她忘了银子的可爱。 “师兄,我真的想和你谈一谈,可以吗?”沈静依几乎是忍着伤痛低唤。 他稍微迟疑地望着心上人。 莫迎欢微微对他一笑。 “去吧!有些事谈开了比较不伤人,我在房里等你。”她有些涩意。 “你和我是一体,没有回避的必要。”他不想放手,怕她乱想。 喇札·巴持适时打了个喷嚏,她当下有了个好借口。 “哎呀!不得了,你可别给我生病,看大夫要花银子的。”此时不溜,更待何 时?她手一抽,脱离应嘲风的掌握。 “走走走,看你身材和我小弟差不多,就先唤他的干衣服吧!” 莫迎欢边走边念,故意忽视身后伸出的手,不闻他懊恼的低咒声。 她抓着喇札·巴特的后领,急步地往内堂走去,留下心思各异的两人在前庭, 默默无语。 时光在静默尽逝,莲叶池里发出微小的蛙鸣声。 应嘲风倚着回桥栏杆,面对一池待放的莲苞眼半垂,无心欣赏这片好景,只想 早点摆脱这场混乱,还他清静的两人世界。 而且他不放心新收的徙第,觉得新徒弟太黏未来娘子,像是没断奶的乳娃儿, 很明显有恋母情结。 他不承认吃醋,只是心里不舒服。不想新徒弟的贼手碰到她。 “师兄,我真的不行吗?”沈静依看得出他的心不在,全往“她”那儿飞。 应嘲风并未回头地说道:“我对你只有兄妹情谊。你在强求。” “强求?!”她的语气中有着压抑。“从小我就爱你,为何你不肯给我机会?” “给你机会受更重的伤?” 他无心。 “你不给我机会,怎知不会爱上我?” 爱,他有。只是给了别人。“明知是伤害,我就不会施舍同情心。” “施舍?你觉得我不够好,配不上你吗?”她已经很努力改造自己去适合他。 “你很好,只是我无法以男女之情来爱你,而你不该一味地勉强我。”叫他为 难。 沈静依苦涩地笑出声。“为什么,我这么爱你错了吗?我只想爱你。” 多少年了。 当他站在爹身旁习艺,那专注无惊的神态总牵扯她的心,让她专心地望着他失 神到忘的手边的工作。 一点点、一点点地累积。那份思暮恋成深刻的爱。 他从不曾表态,她误以为他也有心,因此那颗初尝爱恋的少女心逐渐沦陷,胡 里胡涂编着美丽的梦想、等着当他的新娘子。 付出的爱就像东流水,无法溯源而上。 只有大海的怀换能容纳她的痴情。 可是,海是无情的,瞬间吞役她的爱,冷漠地回绝她的呼唤,一阵大浪扑涌, 随即恢复原来的平静无波,看不见它的绝情。 “你的爱对我而言是负担,我的心很窄,只能容得下一个人。”才分开一会, 他就想念起她尖酸的冷调。 “她对你真的有这么重要?” 应嘲风的眼中闪过一抹柔意。“我爱她,欢欢是我生命中唯一爱过的姑娘。” “唯一是吧!那我算什么,自作多情的傻子?”沈静依忍不往低吼。 “自古多情总为无情伤,你把心错放在我身上,苦的是你自己。”他从未给过 她幻想。 他不否认师妹有张绝世的美颜,她温柔婉约、楚楚动人,是善于持家的妻子人 选。 但心不由己,他就是无法爱上她,以致辜负她的痴心。 在习武期中,他尽量不和她牵扯太多,一半是心有所属,另一半是不愿耽误她 终身,所以他以冷漠相待,期望她能及时醒悟,另寻感情寄托。 情字难解,他无能为力救她脱身。 沈静依突然抓住他的手。“师兄,我不要求名份,你让我跟着你吧!” “不要作践自己,以你的美好,多得是选择的机会,执着一份无望是死巷。” “我不在乎,我早困死在自己的网中,无力挣脱。”她趴在他后背轻泣。 除了莫迎欢,应嘲风不喜欢有其他女子贴着,他表情十分严肃地转过身推开她 一臂之距。 对于她的泪,不见怜措之色。 “你不在乎,我在乎,好不容易才来得心爱之八点头下嫁,我不想因为你的缘 故旁生枝节,坏了我的姻缘。” “你……你好自私,枉我爹将毕生绝学传于你,你是这样回报他的女儿,好叫 人心寒。” 她还是爱他的自私。沈静依悲哀地想着。 应嘲风冷冷地一睨。“我是自私,你何尝不是如此?” “我没有。我甚至连名份都舍弃,只要你一丝丝的怜爱而已,你怎能鄙视我的 真心?”她没有。 “你是自私,明知我不爱你还自私地要求我分你一点爱,你自私地想和我妻子 抢丈夫,自私地破坏我的情感,自私地以为你只会满足那一点点怜爱……” 他丝毫不留情面地继续说:“而且还以无私为名来掠夺一切不属于你的东西, 你比自私的人更自私,因为你以爱当武器来攻击你所爱的人。” 这一番无情至极的冷言,让沈静依为之一恸,原本千穿百孔的心更加不堪,不 支的身子摇摇欲坠,仿佛风一吹即倒。 她的爱在他眼里竟成一种勒索! 一直以来,她藏在暗处爱他,只因为成全他的贪静,个愿去打扰。 如今,这份爱却变成负担。 沈静依反问,她自私吗? 是的,她自私。 她根本不想与人共同拥有他的心,退一步的无私是为了拥有全部的他,让所谓 的无私把他的人和心一起带走,不分给分人。 心,不能切割。 自私的她想要获得完整的心,因此故作无私。 “你好残忍,为何要戳被我仅有的希望?” 应嘲风冷漠地回道:“化脓的伤口必须切开,不然它永远好不了。” “好痛,你知道吗?”她的心快被撕裂了。 “天下没有不痛的伤口,剧痛之后便能痊愈。” “可能吗?”沈静依笑得凄美。 爱得深,伤得重,她要用多少青春才能修补破碎的心? “我要你的祝福。”应嘲风真诚地看看她。 沈静依怆然地抬头凝望,眼角挂着两行泪。“我做不到,师兄,你在凌迟我的 心。” “我言至于此,你自己好好的想一想,我绝不是你的最终。”该说的都说了, 他已经仁尽义至。 一说完,应嘲风转身离开,无视她哭倒在地的悲容。 不知哭了多久,一只长满老茧的手抚上沈静依的背。 “可怜的孩子,那种负心汉不值得你为他掉一滴泪。”张大婶想起自己早逝的 女儿,悲起来。 “张大婶,我……我真的不如莫小姐吗?”她需要一点肯定。 “胡说,你长得比她美上十倍,是应庄主眼睛瞎了,才会看不见你的好。”她 是偏袒了些。 泪眼婆娑的沈静依嘴角有抹苦涩。“如果没有莫小姐,师兄会爱我吧!” 她的无心之语,却听人有心人之耳。 张大婶失去一个女儿,她不想再失去一个视若亲儿的痴情女,于是心中起了歹 念。 “乖,你放心,不会有人抢你的心上人,我会帮你的。” 张大婶的喃喃自语听不进沈静依的心,她正用泛血的鲜红悲悼自己的多情。 情,最伤人的。 “小姐,你怎么老是不听劝,随便带个人进来。”秋婉儿不赞同地叹了一口气。 就算眼前的男孩与笑痴少爷年岁相差无几,但这是姑娘家的闺阁,[奇`书`网`整.理.'提.供]怎好允许外 人随意进出。 一向随护在侧的祈山二怪若无召唤,亦不敢轻易跨进那道分隔线,顶多在房门 口听候差遣,比这位妄为任性的小姐还守礼。 她讲得口干舌燥,小姐是听若未闻,依然我行我素,实在叫人气馁。 “婉儿呀!婉儿。我记得你还小我一岁,怎么眼角长了纹,小鱼儿在那游来游 去,好不惬意?”莫迎欢调侃着她。 秋婉儿埋怨地一瞪。“这是谁造成我的早衰,始作俑者还说看风凉话。” “是你自个太像小老太婆,芝麻绿豆般的小事都斤斤计较,比我小气财神还小 气。” 烦恼皆因想不透,才会老得快。 她就看得开,不会往小事的牛角里头钻,这样才是成大事的人。 “小姐,你总是歪理一大堆,奴婢甘败下风。”她是辩不过小姐的传牙俐齿。 争不过就自唤奴婢,老套!莫迎欢冷眼她一眼,“来认识你未来姑爷新收的徒 弟。蓝眼,打声招呼。” “蓝眼?” “徒弟?” 两人都有点意见地瞪着她。 莫迎欢笑笑地朝喇札·巴特勾勾指头,他换上干衣服清爽多了,不再像个湿淋 淋的小雏鸡。 “他叫喇札·巴特,来自波斯。” 波斯?! 被婉儿这才仔细地打量他,那双深邃的蓝眸清得十分迷人,五官倒是看不出和 中原人有何差别,难怪她没注意到他的不同。 “他是蓝眼。” “没错。现在你该知我的用意了吧!”莫迎欢朝一脸忧虑的秋婉儿眨眨眼。 “唉!你在找麻烦。”秋婉儿觉得无奈。 莫迎欢无所谓地拨拨算盘珠子。“佛日:我不久地狱,谁入地狱。” “你……没救了。” 前些日子有个外来和尚至扬州城传教,盖了间名叫教堂的奇怪房舍,鼓励人们 接受新知,驳斥神明的崇拜,不知顺应民心而引起众怒。 旧有的信仰哪能轻易推翻?偏激的百姓对那些白皮肤、黄头发的异族人产生排 斥,不顾官府的法令私下猎杀。 连带着一些来中原经商的外地人,也遭受无妄之灾的波及,不知不觉客死异乡。 由于是外族人的关系,官府大多不愿插手管这等事,以免招来民怨,出了事就 由衙役把尸首送往那个教堂去处理,平添不少冤魂。 小姐生性古怪爱把惹麻烦,才会将他纳人羽翼之下保护他的性命。 可又担心自己能力不足,因此拖了个替死鬼下水,更加确保他的安全无虞,实 在够奸诈。 “小蓝眼,这是我的契约丫环秋婉儿,以后你就叫她婉儿姐姐。” 喇札·巴特鼻子一皱。“我不叫小蓝眼啦!人家有名有姓。” “蓝眼睛的,你在抗议我不该多事教你一命吗?”她眼一扫,指责他过河拆桥。 “我……我不是。”他嗫嚅地抿抿唇。 莫迎欢口气一变,哀怨地说道:“不能怪你忘恩负义,毕竟波斯是野蛮国家, 哪会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 “我……我没有……” “唉!你不用解释,我了解风俗民情不同,不会强迫你来报答我的大恩大德, 这全是我慈悲心泛滥。”她自顾自地说着。 “我……” “我只是觉得叫蓝眼比较亲切,你要是不高兴我们把你当成自己人,以后找会 节制点。” “呃!这个……”喇札·巴特不知所措地苦着一张脸。 一旁的秋腕儿忍不往低叹,小姐又在“欺负”老实人,故意用一大串似是而非 的大道理来混淆他的良心,乱了他的思路,造成他愧疚的心态来达到目的。 尽管小姐说得口沫拨横飞、天花乱坠,好像终于妥协了其实并不然。 她只说节制点,可没说要改口哦! “就这么呢!蓝眼,说说你的冤屈吧!” “冤……冤屈?”他一时反应不及,被搞糊涂了。 “小姐的意思是指,你为何会流落至此。”秋婉儿见他一脸的迷惑,柔声“翻 译”。 一提到这码事,喇札·巴特鼻头酸酸地揉揉眼睛。 “我爹带着我和姐姐以及奴仆来中原做生意,他是个珠宝商……” 喇札·巴特红着眼,娓娓道来半个月前发生的憾事—— 他们一行人驾着马车路经扬州城外的一座小山山脚,听说山中有土匪出没,特 别请了两位保镖随行,以期护住身家财物。 他们以为这样就可以安心上路,大刺刺地在朗朗晴天策马过山,一点都没有危 机意识。不知早在他们一上渡头口已被土匪探子相中。 等到了山下,数以百计的土匪从树丛窜出,将他们的车队团团围住,手中挥舞 着大刀利斧朝他们威胁着。 保镖根本难敌土匪的围攻,在慌乱之际,他爹将他们姐弟两人送上其中一辆马 车,抽鞭摔打马背策它们狂奔,好逃过匪徒魔掌。 马匹在奔驰时不意卡到大石,他和姐姐被弹出车外,身后的土匪不放过他们追 了上来,他们才因此分散开,各自逃命去。 这些日子他靠着一些碎银徒步到扬州城,期望能找到失散的亲人。 “你的际遇还真坎坷,能活到现在是佛祖保佑。”莫迎欢恶劣地戳戳喇和·巴 特的脑袋。 “小姐,他不是你的玩物,别再消遣他了。”唉!自从遇上小姐,她的叹息从 未停歇。 她凝睇了一眼。“不找个人回来打发时间,日子太无趣了。” “你就不能偶尔像个大家国秀,别给大家找麻烦吗?”瞧她说的这句还像人话 吗? 把活人当成戏耍的宠物,闲来无事时逗弄两下。 “婉儿,你敢说跟了我之后,生活没有变得‘丰富’了?”莫迎欢好笑地眯眯 眼。 秋婉儿微微一怔,竟找不出话来反驳。 “欢欢,你把那小鬼处理……咦!他怎么在这里?”走进门来的应嘲风不悦的 眉一吊。 真不像话,竟把这小鬼带入她的闺房中。 莫迎欢翻着眼。“你把另一个麻烦解决了?” “嗯!”他还瞪着不该出现的喇札·巴特。 “蓝眼,你师父筋骨不够松,去帮他抓两把,免得他拿你练剑法。”喷!他居 然和个孩子吃味。 “嘎?!”喇札·巴特怕得不敢动。 应嘲风张大眼,“你叫他蓝眼?”这小鬼五官已经够起人疑窦,她还刻意唤这 两个字好引人侧目。分明是想让原本无心错过的百姓回眸一视,闹几场热闹好满足 她爱戏要的坏心眼。 莫迎欢故作端庄地卷卷手绢。“人家忘性大嘛!取个小名好记些。” “你真不是普通的坏心肠,故意要突显他是异族人的事实,你不整死我很难过 吗?” 扬州城百姓对外族人深恶痛绝,不曾给予好眼色看,她偏使小人计谋诱他收下 这个麻烦,存心要他好看。 难怪她会好心收留这小鬼,只为让他有试剑的机会。 “看相的说我福气深泽,绝不是寡妇命,你高兴吧?”意思是玩不死他。 冷然的应嘲风搂着她的腰将她拉近。”你确定我最终的下场不是废了?” “呃!这个嘛……”莫迎欢短促地干笑。“别离剑是何等威风,你没那么容易 挂了。” “是呀!我的娘子是如此慧黠,她怎会玩死我呢?那不是太浪费了。”他说着 挖苦的话语。 真、真了解我。她软言撒着娇,“别这样嘛!蓝眼很可爱,就这么被人宰了有 点可惜。” “那你也用不着设计我收他为徒吧!”可爱?可爱到他不想收尸。 “收都收了还罗里罗唆。”她手指勾了勾。“喂!蓝眼,还不过来向你师父请 安。” “可不可以不要过去?”喇札·巴特觉得双脚好重,可能是浸太多湖水。 莫迎欢将头伏在应嘲风胸口巧笑,“噢!我当然不会勉强你。” “真的?”他顿时轻松地露出和亲人分散以来,第一个真心笑容。 可惜他不了解新师娘爱捉弄人的个性。 “你师父的脾气不太好。他最讨厌不听话的徒弟,上次那个撑了几天?”莫迎 欢佯装思索的模样。 “唔!好像半个月吧!你大概运气可以好一点,人家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 会好好的‘训练’你,把你磨成才。” 她的确不勉强,只是每一字、每一句都谈得令人心惊,忍不住要害怕。 “小姐,你吓到他了。”可怜,他要多久才能适应小姐的玩性? 多事。莫迎欢微温地开口,“蓝眼,找吓人吗?” “不……不会。”他怕的是她身边冷脸的……师父。 “听到没,婉儿,你枉作小人了。”瞧她这么亲切可人,怎会吓人呢? 秋婉儿无趣地道:“是,我闭嘴。”小姐真会善用权术。 莫迎欢狡猾的眼神一转。“蓝眼,我看你的亲人不必找了,八成全死光了。” 她的话半美半假。 半个月前扬州城外发生一桩血案,一行人十多口惨遭杀害,财物被洗劫一空, 连牲口都不留。 位于三不管地带,再加上死亡的人大都是异族人,官府根本不管,任由尸体被 野狗啃食。 唯一的女眷恐怕已落入土匪手中,成为泄欲的对象。 “你……你胡说,他们不会……丢下我……”喇札·巴特激动地握紧拳头。 “你以为土匪会留下活日吗?”残忍是为了让他尽快接受事实。 “他们真的……全死了?” 莫迎欢耸耸肩。“八九不离十。”不死也难求全。 “我……我不相信……”其实他心理早有数,只是一直不愿承认。 他难掩哀伤地哭起来,冷血的莫迎欢仍不为所动地抽抽鼻尖,扔下几句令人吐 血的话。 “人死不能复生,学学你师父的六亲不认,真正的英雄不落泪,因为哭起来真 的很难看。” “欢欢——” 应嘲风脸色阴骛地朝她一吼。 小气财神 08 扬州城外的山脚下,杂草资生,官道因年久失修而残破不堪,黄土混着碎石泥 块,让它更加颠簸,难以行进。 山上面有个令人间风丧胆的阴风寨,杀人越货无恶不做,行经此地的旅人无不 小心谨慎,生怕一个不察会有杀身之祸。 此时,有一桩阴谋正在成形中。 “绑架她?!” 位居首位的土匪头子马吊,颇感兴趣地抚抚他长满落腮胡的下巴,两眼发着邪 光。 “莫家是扬州首富,随便到一把就够我们吃喝一辈子不完,这只肥羊不刮毛太 对不起自己。”张五郎努力游说着。 “嗯!说得有理。”马吊早就觊觎莫家的财富。 一个小小的女子竟有本事撑起一片天,他倒要瞧瞧她有何通大本领,能够让莫 家成为扬州有富。 听说她有个外号叫“小气财神”,人长得不挺出色,却有扬州名胜之称,对银 子有出入惹料之外的狂热,是个怪女人。 “老大,不妥吧!她待在城里,我们怎么下手?”牛雄认为不适宜。 张五郎赶紧出声。 “城里又如何?只要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莫府绑架她,往后的荣华富贵 指日可待。” “唔!”马吊点点头。 银子的魅力是值得冒冒险。 “官府不会不闻不问,她是扬州城的名人,万一惊动地万驻军,阴风寨怕档不 住。”牛雄又提出疑虑。 这……马吊倒是很担心。“五郎呀!我着这事得缓缓,咱们目前的实力还无法 和军队相抗衡。” 银子人人都爱,前提是有命花。 在山脚下做做生意,抢抢过往商旅的家当,日子过得十分顺畅,犯不着自这个 险而枉送性命。 “老大。你怕什么,大不了我们海捞一票就走人,到时候荷包满满的,谁还干 这档见不得光的事。”张五郎早想好退路。 说得也有道理。马吊又道:“牛老二,你人记人忧天了,军队还没来,我们都 已经走掉了。” “可是……”午雄还是不放心。 这时张五郎的大老婆站出米说话了。 “二哥,有我在其中当内应你大可宽心。” 众人听她一言,热烈地讨论起来。全都举赞成票。 原来张五郎的妻子,正是在莫府隔壁的应府帮佣的张大婶。 她并不是真正的下人,而是有目的地潜入大户人家,借着和碎嘴奴婢、仆从闲 谈,得知这家主人几时要外出经商,好通知寨里的兄弟准备劫货抢银。 半个多月前抢了一个波斯商人后,她又乘机找了个新搬来扬州城的主人,即是 ——应嘲风伺机打探其虚实。 但这次她是为了替沈静依出口气,帮助获得心上人的爱,因此怂恿丈夫献计, 除去碍眼的人。 牛雄心感不安地说道:“深入府内绑架小气财神太危险,看能不能引远些,避 开下人的耳目。” “这好解决,我家婆娘就在应府做事,应府和莫府已没有分隔,随便找个借口 引她到隐避地带,找们再下手绑人。”张五郎豪气地说道。 “是呀!二哥,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没有问题。”一心要帮沈静依的张大婶 一口承诺。 经他们这对夫妻信誓旦旦地拍胸脯保证,利欲熏心的马吊狠下心,非要发这笔 横财,让后半辈子过得比皇上老儿还舒服。 他似乎看见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实在眼前晃动,嘴巴笑得快咧到耳后。 “好,好,咱们来合计合计。” 冷风拂过。 热络的阴风寨为了这桩大买卖,头一回用尽全部心皿,聚集所有地头儿的经验, 打算好好布置一番。 其中讨论最热切的是该索取多少赎金。 有人高喊一万两黄金,有人说莫家富可位居扬州首位,没个十万、八万不成。 喊得最高价的是张氏夫妻,他们存心要莫迎欢有命来,没命归,要了一百万两 黄金的天价,让所有人咋舌,眼睛闪着贪婪之光。 人性之恶由此得见,是福是祸尚未得知。 当天底下最奸诈的祸害遇着无恶不作的土匪,到底谁比较倒楣,真是只有天晓 得。 “唉!最近数银子数到手酸,当铺的生意真的有那么好?”那表示天灾人祸凶 呀! 风五姑将一锭锭的银子收入箱中,小心地排列整齐,她老觉得女儿太热中于银 子,其实银子够用就好,何必拚命? 原本以为她这辈子不可能出阁,谁知她早已定下一门好亲事,累得他们夫妻俩 担心她没人要,白发都多生了几根。 好在女婿重情,不忘当年承诺,非常厚道地来讨她女儿回家数银子。 做娘的也没什么要求,只要女婿不退货,她就躲在被窝里拜祖宗,感谢先人有 匾,不致教莫家给银子淹了。 留点空地好种菜养鸭。 “娘呀!你身子太虚,要多补补气,这还不包括我在洛阳那几间店铺呢!”数 银子还嫌累,真是不长进的娘。 莫迎欢拨着算盘珠子,在帐簿写上一笔一笔的帐,核对现金与帐目合不合,再 将银子数好收藏在地卜藏金室里。 因为银子太多,她对钱庄又没信心,觉得还是自己保管最妥当,所以莫家地底 几乎掏空,全用来藏银,入口只有她一人知。 “欢欢,你不累呀!”手好酸,肩也发麻,风五姑快累塌了。 “累?!”她神清气爽地说道:“不要说笑话了,你要是累就先歇一会儿,回 头我让那两个小鬼帮你捏捏肩。” 提起那两个孩子,风五姑精神为之一振,“笑痴和喇札哪去了?这些天都没见 他们在你身边绕。” 真是嫉妒,她最爱小孩子,可惜他们只喜欢缠着女儿,嫌她没玩劲。 “嗳!他们太烦了,找叫嘲风带他们出去透透风,顺便学点功夫防防身。” “幄!学功夫好,省得将来出外被人欺负。”她是宠儿娘,偏爱自家的孩子。 欺负?莫迎欢为之失笑。“笑痴他贼得很,我还担心蓝眼那笨蛋会被他教成精 呢!” 一狡一傻,两人倒是相好得紧,成天像哥儿们似地混在一起。 “聪明是很好,可是别跟你一个样,那会是扬州城百姓的灾难。”风五姑摇摇 头,一个就叫她头痛了。 “娘。”莫迎欢不依地一横睇。“我可是你女儿耶!全扬州城的爹娘都羡慕你 生了一个会赚钱的财神爷,只有你不知足地猛嫌弃。” 想想多少人渴望和娘交换身份,当个茶未伸手、饭来张口的莫夫人。 癞痢头的孩子是自个的好,倒没听过有人哪儿女太长进。希望他们变笨些,娘 可贵是人在福中不知福,硬要水仙不开花。 “财神爷是供在庙里焚香朝拜的,我要的是一个乖巧贴心的女儿。”感慨呀! “贴心?乖巧?娘呀!你还不贪心嘛!”莫迎欢笑道,反讽娘亲要求不牵强。 两母女在书房算帐、点银子,张大婶却突然急匆匆地闯进来,神色十分慌乱。 当她看到桌上那一箱箱银子以及散落在外未清点的银子,眼睛睁得忘了眨,差 点要伸手去抚摸,一闪而过的贪心快而短暂。 俯在书桌前拨算盘的莫迎欢适时捕捉到这一瞬间,心中有疑。 “怎么了?张大婶,你不是在厨房帮忙。” 张大婶回过神,但她眼波仍不时瞄向那小山般高的银子,心里盘算着有多少。 “呃!是这样,沈姑娘被蛇螫了脚。” “严重吗?” “整个小腿都肿起来不能动,大概是毒蛇吧,我听其他下人说小姐这有解毒剂。” 好亮的银子。 “她在哪个房间?”莫迎欢又问。 张大婶偷偷瞥了跟银子吞吞口水。“后山。” “后山?”咱们几时有了后山,莫迎欢不点破她的错误。“她去那干什么?” “这……你也知道她最近心情不太开朗,所以去后山散散心。” “被毒蛇螫到很危险。她还撑得住吗?”莫迎欢放下帐簿起身。 她走到左侧的柜子,取下几个墨紫色的小瓶子揣在怀里。 “她……点穴,对对对……她会自行止住穴路运行,暂时抑位毒性。”张大婶 结巴地说道。 她记得沈静依曾被点穴一事,才临危编出这套说词取信于人。 急性无戒心的风五姑赶紧催促女儿。 “欢欢,你快去救人吧!可别迟了。” 面露诡笑的莫迎欢将银子全扫进空箱。 她不介意将钱财披露在外人面前,她爱银子人皆知之,这些不过九牛身上一根 小小寒毛,有本事者来取,她接受挑战。 “是呀!我这就去。”她回头推推仍望着银子发愣的张大婶。“带路吧!我没 去过‘后山’。” “呃!好。” 张大婶未留意她语中的讥诮,心想着快要有一笔财富到手,桌上的那些早晚是 属于他们的,因此未加设防地领着她往僻静小路走。 出了后门,她们快步往人烟稀少的小径行走,有条羊肠小道直通城外的一座山 头,不必经由城门进出。 莫迎欢边走边四处张望,原来后门外还别有一番景象,她在这生活良久倒是不 知,若不是张大婶带她来此,她还以为到“后山”一定得出城门。 一到了空旷荒地,张大婶就露出原形,她向四周隐赛处打了个暗语,随即冲出 四、五十条人影包围着莫迎欢。 她冷笑地摸摸云丝,有某种不为人知的暗示。 “哎呀!小女子好害怕哦!你们想干什么。” 张五郎得意地人笑。“小姐子别怕,哥哥我请你上山做客。” 哥哥?一口黄板牙没有一颗好齿是谓无耻。 年岁看上去比她爹还苍老,自称哥哥不怕闪了舌,好不知羞耻。 不过也难怪,他们是匪徒嘛! “我是很想上山去玩,可是我脚小走不快,有没有轿子可坐?”莫迎欢装出一 副很个嬴弱的表情。 “操你老娘,你还想坐轿,老子不拖着你抓就该偷笑了。”烈性子的牛雄朝她 一咆。 山野村夫,大字不识半个,说起话来自然蛮横。 喝!脏日,应该漱漱砒霜水。“原来大叔和我娘是旧识,请恕小侄女无礼。” “什……什么?我几时认识你娘。”口拙的牛雄一脸楞楞的,有些错愕。 “年轻时的荒唐事不提也罢,小侄女清楚的。”娘呀!抱歉,借你名节一用。 “我……,操!你清楚我不清楚,臭女人,你少用话颠倒老子。”这女人有病。 “二哥,不要和她废话,老大还在山上等着呢!”张五郎急着交差。 攀着白花花的银子送上门,好上扬州最负盛名的胭脂坊抱几个漂亮的妞,销魂 一下。 “你要自己走呢?还是咱们兄弟扛?”土匪群中,有人露出色迷迷的淫相。 虽然她长得不够标致,但那身段撩人,在全是男人的土匪窝里,有个女人解解 馋也不错。 而且小喽罗从不挑食只要是女人就好。 “不劳各位大哥费心,小妹虽然脚小,但是走三步路应该不碍事。”想沾我? 不怕死因不明。(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有危险才有刺激,莫迎欢不吃眼前亏,做人要懂得识时务,有退才有进,猫抓 老鼠需要的是耐心。 她走得不徐小缓,跟着牛雄和张五郎的脚步离去。 一群押着莫迎欢的土匪刚一走远,张大婶手拿着一封已写好的勒索信,准备折 回莫府去扮演惊惶失措的忠心仆从。 但才一回身,一道美丽的情影挡住了她。 “为什么要出卖她?” 张大婶一瞧微露愕色。“你怎么会在这里?” “回答我的问题。”沈静依抽出腰中剑指着她。 “还不是为了你的幸福着想。” “我的幸福?休要胡说。”她的幸福和此有何关联? 沈静依的内心是矛盾的。 正如张大婶所言,她因为师兄娶妻在即,心中苦闷到城外山丘散心、练剑,不 意发觉两人行踪怪异,因此好奇地尾随其后。 当莫迎欢被一群阴狠、猥琐的土匪围住时,她原本可以及时出手相救。 只是她犹豫了一下,不知该不该救,在自私的心态下她错过最佳的搭救时机, 眼看莫迎欢被带走,手中的剑却始终出不了手。 她知道会为了这个错,终身良心不安,受尽世人的责难,尤其是来自师兄的恨 意。 问她后悔吗?答案是—一无解。 “沈姑娘,这世上若没有莫家小姐,你和心上人就可以长相厮守,水结同心, 我是在帮你呵!” 帮我?是陷我于万劫不复之地步。沈静依苦笑。 “这个忙我受不起,你是受何人指使?” 张大婶是过来人,看见她眼底的挣扎。“你真的忍心将心上人供手让人?” “我……”她持剑的手竟然有些不稳。 “想想看,他怀中抱的是谁,你愿意看人家在红鸾被里恩爱,独留你在冷清窗 边空悲泣?” “师兄爱的并不是……我。”沈静依苦涩地道,心中痛则刀割。 这是她心头的缺,怎么补都留下参差不齐的丑陋疤痕,不再美丽。 “傻孩子,你何必急着放弃。”张大婶当她是自个女儿,不怕她会出手伤害。 “不放弃又能如何呢?强求不来的爱到头来是一场空。”沈静依语气沉重,十 分无助。 张大婶轻易地拨开眼前利器。“只要莫大小姐不存在,你便有机会。” “你要……杀了她?”她握剑的手变得无力,愕然地往下垂。 “虽然她的死会让你师兄失意一阵子,可这却是你趁隙而入的大好途径,你想 白白浪费吗?” “我……我不知道,她不一定得死。”沈静依很迷惑,无法做出抉样。 生或死?失望和希望?她不愿见人死亡,亦不愿眼见心上人别娶,旁煌的心找 不到平衡点,在茫然的空间中摸索。 她真能狠下心去当个人人唾弃的坏女人吗? “她不死,你永远得不到心上人的心。”张大婶提醒她不能心软。 沈静依的理智与情感两相拉扯。“我能怎么做呢?” “沈姑娘,你什么都不用做,我只是借用你的名议,说你被毒蛇蛰伤,要莫小 姐来救你而且,今日所见你就当一场梦,梦醒就记不得一切。” 张大婶不想拖她下水,纯粹要成就她的痴心。 她相信男人不会太专情,日子久了便会淡恋旧创伤,重新接受新感情。 “就算我什么都不做,师兄还是会怀疑到我头上。”沈静依很无奈地笑笑。 从她放弃救人那一刻,已成了名副其实的帮凶,即便别人口中不说,眼中怀疑 的神色绝移不开她,因为她是有和能使坏的人。 她的收手便是背叛,没有借口和退路。 沈静依一咬牙,在手臂和大腿各划了几个口,鲜血像池中水一般冒了出来,染 红她一身翠绿衣衫。 “哎呀!傻孩子,你怎么自残呢!”张大婶连忙为她止血。 她笑得怅惘。“这样我才能配合你的理由,圆一个合理的谎。” 血在流,心在哭泣,她已豁出去了,为成全自己的心尽最后的努力,不惜任何 代价。 是的,她是自私的女人,如他所言。 沈静依放声狂笑。 “该死!阴风寨的土匪竞敢动我的女入。”应嘲风往桌面一击。 破裂的木片四飞,显示在咆哮的地怒气有多狂暴,人畜难幸。 张大婶和沈静依瑟缩地战栗一下,她们没料到他竟会如此愤怒,暴戾的神色是 她们前所未见,内心不由得起了惧意,有些后悔错惹。 “大哥,你别心急,生气无济于事,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事情问清楚。”应批风 劝他要冷静判断。 事不关己,关己则乱。 深吸了口气,应嘲风试着平息翻搅不已的紊乱心绪,他不敢想像落入土匪手中 的佳人,将会面对什么样残酷的炼狱。 光想到她身处土匪窝,他整颗心就拧痛,恨不得背上突生羽翅疾飞向她,杀光 所有该下地狱的恶徒,紧紧地抱住她。 “师妹,你把当时的情况说个分明。” 当时?沈静依心虚地说道:“我不小心被蛇螫了小腿踝,莫小姐特地为我送解 药,谁知竟冲出一群土匪,我因毒性未清敌不过,才叫人夺了她。” “中了蛇毒能撑那么久?”应批风十分怀疑地问道。 “我先制住穴道,再馒慢把毒血逼出,等莫小组到时,我体内的毒已经请了大 半。” 沈静依在回来的路上,已和张大婶套好招,编了个天衣无缝的完美借口,任谁 也找不出疑点。 “噢!是这样吗?” 怕沈静依露出马脚,张大婶先声夺人地嚷嚷。 “公子爷莫非疑心我们把人给藏起来,你好心点看看沈姑娘一身的伤,难道会 是假的?” 应批风一凛。“那你呢?毫发未伤。”不是他生性多疑,而是总觉事有蹊跷。 哪那么刚好,就在婚期将近之日,莫名其妙地窜出一群土匪掳人,而且不偏不 倚的是新娘子。 若以土匪的行为作风,应该连师妹也抓,毕竟她的容貌堪称绝色,岂有男人会 错放这块上等的肥肉,单纯地只为赎金? “好吧!我认了,我是贪生怕死,一见到一大群舞刀弄枪的大汉就胆小的装死, 你怪我护主无力扣我薪吧!”张大婶嚎啕大哭地自认“罪状”。 她这一招者实高明,用得巧。 “够了,你这是添乱吗?等救回欢欢再论你的失职之罪。”应嘲风慌得六神无 主,无所依从。 “呃!是。”张大婶抽抽噎噎地回答。心中暗自轻吁,瞒天过海。 应嘲风两眼无神地来回蜇步,脸上的忧虑使原本冷肃的气息更加森寒。 莫笑痴看应嘲风面色凝重,于是出产安慰,“姐……姐夫,你不要担心,我大 姐不会有事的。”他倒是为那群土匪默哀。 他苦笑地眉深锁。“笑痴,我党要你来安慰。”全怪他保护不周全。 “我不是安慰,大姐她是祸害,绝不会出事。”他是这么认为。 “祸害?!” 莫笑痴一本正经地解释。“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娘者说大姐是扬州城 大祸害,只会带难波及旁人,不会害己。” 幸好莫夫人尚不知女儿遭劫不在场,不然她一定不好意思地敲他脑袋。 毕竟私底下教训女儿的笑语,怎好搬上台面逗人发噱呢? 大家如是想,不过都笑不出来,只好苦中作乐地扯扯脸皮。 “说得好,姓莫的女人是大祸害,我心有戚戚焉。”遭报应了吧!这贪心的小 财神。 “谁?” 这时门口走进一位高大挺俊的紫衣男子,神色自若地如人自家庭院,身后跟着 两位护卫,一持擎天锤,一握朝天笔,笑得和他主人一样令人嫌。 “在下恨天堡的尉天栩。” 恨天堡?“阁下来此有何贵事,”应嘲风问道。 “本是来讨杯喜酒喝喝,现在则是看笑话。”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他是恭逢盛 会。 这女人都要嫁人还不安份,她连张喜帖都懒得发,直接唤个丐帮弟子来通个日 讯,叫他礼到入不用到没关系,她可以省一桌酒席钱。 也不想想她从恨天堡挖走多少银两,吃她一顿不过份吧!何况他娘子包的礼可 大了,一箱箱银子完全投她所爱,绝对物超所值。 “阁下是来闹场的?”应嘲风眼一沉。 尉天栩一脸嘲色,不待人招呼自行落坐,丝毫不把一屋子的人放在眼中。 “那个小气的女入虽然不讨人喜欢,但是看在我娘子的份上,我勉强算她是朋 友。” “尊夫人是……” 尉天栩笑了笑。“她也是扬州名胜之一,闺名丫丫。”这没良心的娘子,一到 扬州就撇下他。 说是和朋友叙叙旧,他看是找乱子,以免太久没人扬州机百姓会忘了他这名胜。 “丫丫姐?你就是大姐口中那个瞎了眼的坏心堡主呀!”莫笑痴兴奋地跳到他 跟前。 尉天栩当场脸色变得很难看,咬咬牙龈低咒。他身后的两人忍笑得辛苦。 “你大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活该被人绑入土匪窝。”他恼羞成怒地扬四大 嗤。 “阁下未免有失风度,坏你一堡之主的威名。”应嘲风相当不快地横瞄他。 “不用阁下来阁下去,我是友非故,就算我想剥她的皮也得先帮你把她弄出来。” 好生吞入腹。 应嘲风微微收敛脾气。“她现在落入歹人手中,投鼠忌器,救人并非易事。” “有何困难?只要找群乞丐来即可。”他想起当日被乞丐围堡一事。 一、两个乞丐是属平常,但是一口气来上万名乞者,那声势够骇人了。 “乞丐?” 尉天栩斜睨他,“姓莫的难道没告诉你,她和丐帮的交情好得可以过命?” “她没说过。”应嘲风闷闷地从鼻孔呼出一句。 这小妮子瞒他的事可多着,他会慢慢算。 “对了,赎金要多少?要是有问题,恨夫堡自当出力。”她人虽然可恶,但帐 没清不可溜。 “我还付得起,对方要一百万两黄金。” “一百万两?”尉大栩突然大笑。“太好了,这下莫大小姐非气炸不成。” 他们大小看莫家财势,光她从恨夫堡挖走的银子就不只这个数。 只是他一直想不通,她到底把银子用在哪里?她带走的数目似乎不少。 小气财神 09 "什么,一百万两黄金?!你在开玩笑呀!" 一阵如雷的咆哮声几乎要反裂阴风寨的屋顶,众人个个掩耳龇牙,大呼地牛翻 身、山神显灵。 他们怎料得到,看起来秀秀丽丽的名门闺秀嗓音如此了亮?山洪滚石都没她的 力道,马吊两眼被震得发怔,久久才拉回魂。 他有些敬畏地"鸟瞰"这位个小的财神爷,心想价码吊得高了些。 岂知—— "你们也不去打听打听,我莫迎欢在扬州城的身价,区区一百万两黄金就想打 发我?瞧不起人是不是!" "嘎?!" 她敢情是嫌少? "当土匪也要有当土匪的职业道德,要绑架人之前得先摸清这个人的底细,不 然胡乱开价,会让同行关掉大汗。"她滔滔不绝的训斥他们。 "是、是!" 职业道德是啥玩意。一干土匪丈二金刚换不着头绪,乖乖地听候训示。莫迎欢 瞧他们正襟危坐的模样,很满意地点点头,继续"点化"。 "想要扬名立万,坐拥金山、美女,做土匪一定要有个人格调,才能突显出绿 林英雄的地位,你们不想被人吐口水吧!" "晤,晤……"众匪开摇头。 儒……匪子可教也。她点点头。 "下回要干这种绑人勒索的勾当,记得派脑筋灵活的聪明人来卧底,千万不要 找个头昏眼花的老太婆,不然吃亏的是你们自己。" 大伙儿用怒眼模瞪张五郎,以眼神指责他御妻无力,让大家蒙受损失。 而他也很惭愧地低下头,接受众人的责难。 "想想看莫家是扬州城首富,这城里有一大半店铺是莫家所有,你们算算光地 皮都不只一百万两黄金,提出这数目真是贻笑大方。" "对不起。"马吊带头认错。 其他人亦一脸诚心忏悔地将两手搁在大腿。 "以后别犯这种错误,是谁提议这个数目的?"莫迎欢要揪出"害群之马"。 张五郎呐呐地半举手。"呃!是我。" "瞧你人模人样的一个精明汉子,怎么会糊涂至此呢?"真是门缝里挑针,个大 无脑。 "我那婆娘不懂事,冒犯你了。" 莫迎欢无所谓地挥挥手,表示度量大。"早点把她休了,讨个年轻貌美的伶俐 妻子,不然你会被她害死。" "好,回头我就写休书。"刚一说完,张五郎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一他、不、 识、字。 莫迎欢继续开班授徒,讲解当土匪的种种道理——抢钱要抢得合理,拦路打劫 要有技巧,不可杀鸡取卵,赶尽杀绝。 放人一条生路,好方便下回再抢。 像捕鱼的渔夫,他们向来只抓大鱼放小鱼,这样等小鱼变大鱼,生下小鱼再活 抓大鱼,鱼货永远不匮乏,永远有鱼抓,方能赚大钱。 众匪徒听得直点头,认为很有道理。 "请问一下,赎金要求多少才配得起你的身价?"牛雄问出大家的心声。 莫迎欢思忖了一下,伸出一根指头。"少说要一千万两黄金。" "一千万两……黄金?!" 有人问:“会不会太多?" 这么多的黄金要怎么搬? "你们未免太不长进了,区区一千万两黄金居然给我赚多!"她很生气地指着众 人大喊。 他们吓得缩了一下脖子。 马吊"尊敬"地说道:“我们没那么贪心。" 闻言,众人皆颇有同感地点点头。 听听!杀人越货的土匪头居然说他不贪心? 而更可笑的,竟然还有土匪附议。 "不管,你们要把赎金提高到一千万两黄金,不然我这个肉票会很没面子。"莫 迎欢无赖地道。 土匪们面面相觑,哪有肉票自行要求提高赎金? "莫小姐,不是我们不肯答应,而是勒索信已经交到莫府了。"牛雄恭敬地说道。 "难怪你们会成不了大器,第一封勒索债就当是先拿订金嘛!第二封信才是主角。” “呃!这……" 莫迎欢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自己要多用脑,不要太古板,凡事都要 我替你们出主意,要是没有我,你们怎么办?" 一千万两黄金不过是她总财产的十分之一,要不是怕太明目张胆地搬黄金会引 人侧目,她可以开更高的价码。 想想一千万两黄金用二十辆马车载,至少也得搬三天,若手脚不够快引来官府 注意,他们只好死给老天看了。 "喂!你,家把刀来。"她指指马吊。 "干……干十么?"马吊结结巴巴地交给她一把小刀,大意地未曾怀疑她是否会 伤人。 接过小刀的莫迎欢朝四周打量一下,她走了几步便摸摸这人的头,抚抚那人的 发,接着没有任何赘言地,执起刀往其中一人挥去。 那人当场吓湿了裤子,脸色顿成白蜡般地昏厥过去。 "没用的家伙,我不过要借一把头发而已。"嗟!一地尿骚味。 "头发有何用处?"马吊不解地问。 莫迎欢将头发扎成束丢给他。"附在勒索债内,让收信人误以为是我的头发, 增加威吓感。噢!记得把它扎成和我一样的辫子才足以取信人。" 瞧她多为他们设想,一切前实作业全为他们打点好,只等着收银子就好,像她 这么好心真是难得。 莫迎欢觉得自己太伟大了,牺牲自己成全别人。 "目前就这样了,现在我累了,找个人带我到干净的客房休息,待会等我睡饱 了再调个丫环来服侍我,顺便准备一桌酒菜。" 她说得顺理成章。被搞得昏头转向的马吊立即吩咐牛雄带她去休息,还傻愣愣 地点了个小喽罗去把他新抢的小妾,送给她当丫环。 她人一定远,阴风寨众人恢复原本的无头绪。 突然—— 张五郎歪了歪脑袋说:“不对耶!老大,我们为什么对她这般礼遇?" 经他一提醒,马吊困惑地抓抓后脑勺。"对喔!我们是土匪。她是肉票。" 一切都不对劲,好像全偏了。 她倒成了……合伙人? 真是怪得离措。 "老大,你看要不要把她抓到地牢关起来?" "去!她可是我们的财神爷.万一有所损伤怎么办?"哇!她真有魄刀。 闻名不如见面,她当真如传闻般,令人不得不佩服她的巧思慧黠,连小处都观 察入微,莫怪有聚宝生财的本事,成为扬州城的传奇人物。 马吊突然产生私念,若能将她这样的人才网罗在寨中效力,不久的将来,阴风 寨就可以在武林扬威,搜刮全天下的财富。 "可是她是肉票耶!" 他重重拍打张五郎的脑袋。"你到哪找价值一千万黄金的肉票?还不好生伺候 着。" "是……老大。"他觉得很无辜,平白挨一掌。 "等一下,找个人重新写封勒索信,知道吗?"马吊把束发交给张五郎。 唉!他无奈地点头,"是,马上办。" "唔!好香,没想到土匪窝也有这样的好料,果然抢了不少肥羊。"唷!还有燕 窝汤呀! 红烧鱼、烤乳鸽、炭熏山猪肉、翠玉盘、江浙菜……满满一桌好菜,瞧得她垂 涎欲滴,迫不及待要动筷。 才尝了两道菜,一嘴的美味还未吞下肚,刚恢复精神的莫迎欢发觉有两道不友 善的目光,正企图瞪穿她的背,灼得令她食不下咽。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打扰别人用膳是件非常失礼的事,希望你懂得改进。" 角落里有道体态窈窕的身影,头顶系着薄纱覆至腰际,两耳各穿过一只招摇的 大圆型耳饰,一身怪异的异族装扮。 另外引人注目的是她有一双深绿色的美丽眼眸,可惜背对着她的莫迎欢并没瞧 见。 现在她的目光全聚在一桌美食上,好填饱腹鸣的胃。 "原来你是哑巴呀!失敬、失敬,所谓不知者无罪,你可别计较。"她仍未回头 地举手挥两下,表示打招呼。 她的随意惹恼角落的人,用着怪腔调的中原话怒喊。 "我不会服侍你,我不当任何人的丫环。" 咦!这是哪个夷族姑娘来到中原?莫迎欢略微侧侧身觑她,颇为好奇在这污秽 不堪的土匪窝竟有异族女子存在。 "嗅!原来你是我的丫环呀!这样我就不用对你太客气。"莫迎欢好笑地硬要曲 其意。 "你别想,你这个臭土匪婆!我不会再任由你们侮辱我。" 噢喔!有骨气。莫迎欢故意挪揄她,"不会吧!我抹了香粉怎么会臭呢?是不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是你踩了狗屎?" "你才踩了狗屎,你们杀了我爹,害我和弟弟分散,我不会放过你们这群土匪 的。"贝兰·巴特恨恨地瞪红了眼。 "咦!为什么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你应该来自西方的波斯吧!"她的预感问来 很准。 "你明知故问。" 唉!惨了,误打误撞惹出个麻烦。 她可能是、八成是、一定是、肯定是蓝眼的姐姐,真不想开口又拾个包袱。 但是又不能不开口,她不想日后被蓝眼怨死。 "姑娘,令弟该不是个五官类似中原人,黑发蓝眼的十一、二岁男孩吧?" 她突然激动地抓住莫迎欢的手臂。"你知道喇札在哪里吗?他是不是被你们抓 来了?" "幄!那个胆小怕事的小家伙,老大把他卖给大户人家当玩物。"这玩物还是她 的。 "什么,你们把他卖了……当玩物?"贝兰巴特不顾相信地掩口低呼。 "对呀!而且那个老鬼是出名的好色,老是喜欢上下其手地乱摸乱吻,是个怪 没分寸的变态鬼。" 醋劲更是一流,动不动就三餐加料添味,不许别人乱碰她,连十来岁的小男孩 都防。 这个老色鬼就是她未来夫婿应嘲风。 不过,他只对她好色。 贝兰巴特一听,气得扑问她。"我要杀了你。" "啊!等一下。"莫迎欢赶紧一闪,拿起小凳一阻。 哗!波斯人真野蛮,两姐弟个性差真多。 "不要躲,土匪婆,快把我弟弟还来。"她非杀光这些无法无天的土匪不可。 "谁告诉你,我和土匪是一伙的?不要打错恩人。"难怪天下风流种特爱泼斯猫 的够劲。 "恩人?!"贝兰·巴特突然一顿,"你不是土匪婆?不要想骗我。" "天地良心,我跟你一样被土匪给'请'来做客。"她是身不由己的客人。 "做客?" 莫迎欢作势拍拍耳朵。"小声点,当丫环不能凶主子,你该和我家婉儿学学做 丫环的诀窍" "我、不、是、丫、环。" 贝兰·巴特被气得大哭,跌坐在地上环抱着胸。 她这一哭,把多日的委屈悉数哭出喉咙,双肩不住地抖动。 亲眼目睹爹惨死在土匪的大刀下,他们姐弟被迫各自分散逃命,她因逃避不及, 当场被土匪头子逮住并在野地里加以凌辱。 事后被绑回土匪窝,成为他泄欲的寝妾之一,日夜饱受非人的折磨、淫辱,两 腿会合处痛得几乎下不了床。 好不容易地找了个妖媚的退逻美女代替她的位置,正庆幸可以暂逃魔掌,谁知 一个臭土匪把她拉下床,硬要她去服侍人。 "我才准备夸你勇敢,干么哭给我看?难道你不想知道蓝眼……呃!今弟的下 落吗?"唉!女人天生是水做的。 刚才悍得要命,可一转眼,就哭得像个水娃娃。 "你要告诉我?"贝兰·巴特泪眼婆娑地问道,深绿色瞳眸浅成青绿。 能不说吗?哭成这模样还美得叫人想扁。"蓝……喇札在我家。" "她在你家做什么,小厮还是佣人?你是不是欺负他?喇札有没有饭吃?"她好 担心喇札。 "天呀!你天马行空的本领叫我汗颜,土匪窝待久了,脑筋都不清楚了。"她没 那么冷血。 那小鬼吃好、穿好,还有人传授武功,玩得不亦乐乎,根本忘了要找寻亲人一 事,当真被她唬了去,以为巴特家只剩他一根独苗。 "你们中原人最坏,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我的?"她再也不信任中原人。 "你们波斯人都这么刁吗?真不该帮你们波斯人。"莫迎欢以她的口气回敬。 "你……" "好啦!不逗弄你了,你弟弟目前住在我家,他拜我未来夫婿为师,像个小少 爷一样被人服侍着。" "真的?!"贝兰·巴特露出迟疑的笑容。 "放心,我还不够坏,欺负小孩的驴事我不屑为之。"顶多玩弄两下,这不算欺 负吧! 她的笑容有一丝安慰。"那你呢?怎会被……请到土匪窝?" "唉,没办法,谁叫我银子多得可以砸死人,惹人眼红呀!"莫迎欢叹着气。 有钱人不好当,随时等着让人绑架。 她是很困啦!暂时陪他们玩玩,银子留给爱抱怨的娘亲数,谁叫她是很孝顺的 女儿。 "可是他们为什么对你那么好?大鱼大肉还住房屋。"两人待遇真有如云泥之分。 聪明人做事,她是不会懂的。"因为我是财神,他们不敢得罪我。"得罪财神一 辈子穷。 "嘎?!"贝兰·巴特当场傻住。天黑无人踪,这时小偷就猖狂了。 曾经自诩是神偷的杜丫丫伙同另一人趁夜潜入阴风寨,为的是"探望"不知安份 的肉票好友。 听说她被"请"上山做客,可是杜丫丫却非常不信邪,以她身边寸步不离祈山二 怪的情况下,想"请"她不是易事。 除非她故意受缚,上山找乐子。 可怜的土匪当她是财神爷降临,殊不知她是天狼星乔装巧扮,专门带灾祸,替 人间清理污秽之气。 傻哦!人为财亡,鸟为食死。 "啧!你看看这死女人的睡相,人家为她这么牵肠挂肚,茶不饮,饭不思地干 着急,她倒睡得安稳。"杜丫丫没好气的道。 "丫丫,你少说两句。" "胆小鬼,你怕她醒来咬你一口呀!"人睡得像头母猪,有何畏惧? "那可不一定,欢欢比鬼还精,搞不好是她装睡好保清白。"小心方为保命之道。 "清白?!"社丫丫冷哧一声。"谁晓得她和别离剑有没有一腿,他看起来好像 很……饿。" 另一道男声差点要大笑,丫丫这丫头愈来愈逗了,八成被她相公教坏了,这么 令人脸红的露骨言词都说得出口。 不过应嘲风的确一副饥饿相。 "咳!找们不是来讨论她的清白问题,是不是该请她发表一下被绑的心得?"唉! 睡得真熟,命真好。 杜丫丫笑着让贤。"大哥,你来吧!小妹刚才扭了脚。" 她又不是找死。 和欢欢相交多年,他相当清楚欢欢睡觉的怪癖,欢欢有严重的下床气,尤其是 睡到一半被吵醒,那脾气可说是火爆得很,生入最好回避。 还有欢欢奸诈得很阴险,只要睡的不是自家的床,总会在床沿四周设下陷阱, 她就曾被吊在半空中待了一晚。 "奇怪,为什么我心头有种毛毛的感受?"他没好气地斜睨她。 '收呀!那是心理因素作祟,你习惯提防欢欢的小把戏,所以先怕了再说。"她 怎好泄露好反的秘密呢? 义兄是结义情,但不敌多年手帕交,只好牺牲他了。 没错,她的同伴便是丐帮帮主连祈风。 他本想回扬州城喝杯喜酒,却遇到新娘子遭劫的乌龙事件,而谁叫地溜得不够 快,倒楣被丫丫逮住,强迫他陪同她到阴风寨"散步"。 这奇怪女人有相公不找,偏偏找他这个名丐头,存心想害他挨尉大栩的拳头。 那家伙的醋劲可媲美胭脂湖,永远不竭。 "是幄!那你来当先锋,我保护你的脚。"风凉话谁都会说。 "喂!你是大哥耶!怎么一点气魄都没有,还好意思带领一大群叫花子。" 连祈风笑着舞动碧玉权。"你不晓得乞丐都很怕死吗?我不能落于人后。" 杜丫丫噘着嘴瞪她。 "好吧!我自己来。" 就着月光昏黄的光芒,她悄悄地走近,就在即将靠近床边肘,手倏然向身后一 出,用力抓住连祈风的衣带往前送,丢进危险区。 十数退快而细的黑影射向连析风,他连忙一个后翻避开,接着四周飘起棉絮呛 得他真想打喷嚏。 怕惊醒阴风寨的匪徒,他硬是忍得很辛苦,整个脸涨成绯红色。 更惊险的还在后面,一阵石头雨从天而降,敲得他满头包,好不狼狈。 "哈——是谁这么无聊,三更半夜来找我泡茶?"莫迎欢伸伸懒腰打个哈欠,睡 得腰都酸了。 连析风吐掉口中的棉絮,瞪着躲在墙角偷笑的可恶女。 "老朋友来探望你身体安康否,快起床招呼客人。"他有此示不高兴被捉弄。 "是你呀,乞丐头。"乞丐最闲了,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在打呼。 "那边还有一个小偷,你该问候一声。"他自认倒楣,遇着这两个讨债鬼。 莫迎欢眼一眯,在黑暗中认出好友拉丫丫的身影。"丫丫,姓尉的放你出来害 人呀!" "呃!你今天气色真好,变得平易近人。"怪哉,她的下床气呢? "不错嘛!你有夜光眼,瞧得出我气色如何,要不要顺便替我看看相?"莫迎欢 笑得很阴森。 她了解自己的怪癖,不过自从订了亲,她那个薄命鬼每每一早就来索魂,久而 久之下床气也无形中被解了。 "你住这还舒适吧,看起来挺宽敞的嘛!"杜丫丫故意打哈哈逃避问题。 "丫丫,想不想往看看,我床分你一半如何?"来这一套,玩阴的能比得上她吗? 连祈风在一分抱胸,冷眼旁观这两个女人在"叙旧"。 她们倒是自得其乐,没人见他一身狼狈。 "喂!两位,上盘花生、瓜子,顺便叫个唱小曲的姑娘,咱们来痛饮一番。" 在黑暗中,他看到四道不怀好意的青森眼。 "连哥哥祈风兄,你的轻功不是武林绝响,怎么马前失蹄,阴沟里找船翻?"莫 迎欢挖苦道。 他无奈地轻笑。"欢欢,你哪找来这些……武器?"好歹也表现得像个肉票。 "喔!我和人玩牌九,他们输到当裤子,我好心允许他们削尖竹片当银子。"一 群笨蛋,赌技真烂。 好……好险。连祈风呼了口气,"那石头和棉花哪来?" "墙角有个老鼠洞,拿石头补洞此乃大经地义,而一床棉被就那么多棉花,不 用可惜。" 连祈风佩服得想哭,被石头叩到真的很疼,她到底是防小人还是谋杀,没几下 功夫还真逃不过,铁定死于非命,魂归阴司。 她脑子到底装什么?尽想些古里古怪的方式整人。 "欢欢,你打算在这里窝多久?"杜丫丫没空陪她玩游戏。 莫迎欢眼珠子一转。"明天吧!我还得去师傅那试试凤冠霞披。" "你走得掉,不需要我们当轿夫?"杜丫丫怀疑她能出得了阴风寨大门。 "嫁了人,记性变不好,莫非笨人口水吃多了也会变笨,姓尉的……"莫迎欢调 侃她,连她丈夫也拖下水。 "莫、迎、欢——一我相公和你没仇,不要老找他麻烦。"吃人从不知嘴软,拿 人手不短。 经由相公坦白,她才知欢欢假借她的婚礼"敛财",为数还不少呢! "哟!转性了。"嫁了人就是不一样。 "少扯些无谓的话,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唉!她忘性真大。"你们刚没在外面碰上祈山二怪?要不要我叫他们进来喝杯 茶。" "喝!你想害我作恶梦呀!"有他们在,一切搞定。 "噢——你嫌弃他们。" 社丫丫打打哈欠地说道:“他们了解我在开玩笑,我可不是肤浅之人。" 既然知道她没事,社丫丫和连祈风便不多留,莫家还有个难缠的男人正等着夜 归妻子。 他们离去之际,和祈山二怪打个照目,有些心悸他们在黑暗中那抹像鬼魅的形 影。 骇人呀! 扬州城一片幽暗,唯有莫家灯火通明,一屋子老老少少强打起精神撑着,全是 为了陪失心丢魂的应嘲风。 至于"肉票"嘛!他们倒是不担心,老神在在的啃着瓜子。 谁看过狡猾成性的狐狸被自己的后脚跟绊倒?那比鱼在树上筑巢下蛋还难。 "姐…姐夫,你不困呀?"莫笑痴猛打哈欠,揉探眼皮。 应嘲风不回答地看着手中第二封勒索信,以及一束绑心上人发带的辫子。 "应兄,小气财神的名号并非浪得虚名,她精得让人跳墙!"尉天栩瞥瞥窗外的 漆黑一片,心里嘀咕着爱妻安危。 "她再怎么厉害,还是一个全无武功的弱女子,何况身处匪窟……"他不敢再往 下想。 偷打瞌睡的风五姑收收口水。"女婿呀!我女儿是九命怪猫,浸在油里都烧不 死。" 九命怪猫?!这莫夫人好风趣。 所有人都忍住笑,不愿增加应嘲风的负担。 "不管怎么样,我决定明天一早上山。"他等不下去了。 多一刻便多一分煎熬,他受不了在此空着急。 "一千万两黄金要不要运上去?"应批风正在计算着包了全扬州城的马车和苦力。 "不。" 太繁复浩大,他志在救人,不想耽搁。 应嘲风努力让自己保持乐观,相信她平安无事。 在那天,只有两个男人在担心他们的女人。 而那两个女人正分别在不同的床上作着美梦,安稳地睡得舒舒服服,丝毫不在 意是否有人为她们寝食难安。 夜是静的,唯有人心不平静。 小气财神 10 迫不及待的应嘲风鸡一初啼就准备上山,所有人只有舍命陪君子,送他上山。 随行的人有尉天栩和他的两位护卫武宣佐、文宣佑,及应批风和坚持“手足情 深”的莫笑痴,其实他哪是关心大姐是否无恙,纯粹是跟来看热闹。 入山一路风平浪静,不见岗哨人踪,超乎平常的静谧,令人有种毛骨悚然的诡 异感。 照常理说,阴风寨里恶匪上百,不会毫无所察地任由一行人进入他们的势力范 围而不发飙,可此刻竟安静得像一座死山,鸟兽不鸣。 “你们会不会觉得山上的气氛十分低迷,怪得叫人脚底发麻?”应批风心不安 地朝四下一瞄。 “不会呀!姐夫的弟弟,有我大姐在的地方,不正常才是正常,她喜欢玩嘛!” 说这话的莫笑痴差点被打死,因为他的话说进某些人的心坎中,令他们有些迁 怒地想让弟代姐背过。 “这次你最好祈祷舍姐真的被绑架,否则……嘿!有人会抓狂。”幸灾乐祸的 尉天栩倒希望应嘲风能好好管教“妻子”。 应嘲风心急如焚,根本听不进他的调侃活,加快脚步找寻阴风寨的藏匿处,好 救出己困在土匪窝一天一夜的小娘子。 山路扑朔迷离相当复杂,他们几度迷了路又寻着来时路返回,正当他们找得焦 头烂额,有些沮丧之际,某地却传来哀号声。 应嘲风和尉天栩连忙足点叶尖,施展轻功趋前一视,左、右护卫随即赶上。 因为莫笑痴才刚习武,三脚猫功夫根本烂得可以,为了他的安危着想,应批风 后陪着他“慢慢”走,反正总会走到出事地点。 待他们赶至叫声地点,入目一瞧。 三三两两抱地打滚的小喽罗正在大声哭叫,身上有着大大小小不规则的肿包, 整张验活像迦迎牟尼佛的顶上发,可笑得叫人同情。 “你瞧,这不就是阴风寨的寨口……”尉天栩还来不及说完,应嘲风已一马当 先地冲进去。 只是里面的情势让人啼笑皆非。 “噢!嘲风,你来了,好好喔!你赶来陪我吃午饭呀!”满嘴是食物的莫迎欢 含糊的朝他一笑。 在她身后有一高一矮的哼哈二将,左侧立了位异族女子为她添饭夹菜,四周倒 卧三、四十名已昏迷的大汉,情形和外面的小喽罗有同等遭遇。 应潮风的眉毛抽动,脸色变得铁青。 “是很巧,你在用膳呀!”他紧张得胃发痛,她却有闲情逸致在土匪窝里…… 吃饭! “我也很无奈呀!谁叫我是人不是仙,总要在羽化之前塞点东西。”不知大难 临头的她仍说着气死人不偿命的风凉话。 “莫迎欢,我非揍得你三天了不了床。”应嘲风气得朝她一吼。 她停着微徽一笑。“肚子饿难免火气大,先坐卜来尝尝鲜鱼汤,何大的手艺没 话说。” 明明气得头顶冒烟,一见她平安无事,他紧绷的身心突然整个松弛[奇`书`网`整.理.'提.供],倒真觉得 有些饿意,他跨过横七竖八的活“尸体”往她身侧空位一坐。 贝兰巴特不太甘心地为他盛了碗饭,用力地搁在他面前。 只是应嘲风的心思全在心上人身上,无暇分心顾全其他。 “咋!你们太过份了吧!我们在外面找人,你们却在里面享福。”好恶劣。 一行人陆续地进入,他们无视地上的肥蛆,全都围坐在桌旁,津津有味的享用 一桌美食,还不断赞叹何大的手巧,精心烹调皇帝才吃得到的料理。 生性害羞的何大被他们的赞美惹得脸直红,半晌说不出话来。 酒足饭馆,应嘲民放下筷问道:“欢欢,他们是怎么一回事?” “天罚。” “欢欢——”他用训示的口吻低唤。 “说了你们倒是别佩服我,真的是天在罚他们,我不过是帮手,让他们早日顿 悟佛之无远弗届!” 应嘲风挑了挑眉,“帮手?”他看是魔手才是。 这些土匪的惨状,已到了目不忍睹的地步。 “做人嘛!不要往小处看,要胸优五湖四海,银子才会嫌得快。”莫迎欢指指 放在虎皮椅旁三十几口金银珠宝。 大家抽了口冷气为之绝倒,她……她居然……抢了土匪的私藏品,为数之多令 人怀疑她要往哪儿摆。 “天呀!你比那些土匪还可怕。”打了个冷额的应批风心想,她不会叫他当扛 夫吧! “好说,好说,混口饭吃而已,我什么才能都没有,只会数银子。”汗颜呀! 尉天栩十分好奇是什么玩意造成土匪们的“臣服”。“姓莫的,他们是中毒还 是虫螫?” 聪明。“姓尉的,听过恶虎蜂吧!”她赞赏地看他。 “咦!你怎么没事?”太不可思议了,恶虎蜂毒性之强令人发指。 “你是在庆幸还是扼腕?我没被叮死很可惜哦!”真该留几只陪他玩玩。 她向来眼尖嘴利,在入寨途中无意发觉某棵大树上,竟悬挂十来个如灯笼大小 的蜂巢,一、两只离巢觅食的巨蜂让她兴起玩意。 天尚未亮,大约丑、寅交替时刻,一整天睡太多的她已睡不着觉,遂吩咐白二 以布袋去摘取蜂巢,并要他在蜂巢下方拔两株驱风草。 天生万物必有相克,驱风草的汁液含有某种巨峰厌恶的味道,涂几滴在身上, 蜂儿即不敢近身。 辰时一到,一干土匪聚集在大厅里用早膳,她才命令何大、白二放出凶恶的蜂 群,让他们无处可逃,个个哀号倒地。 她呢?坐看自己的杰作,感叹人间之无常。 昨日是高高在上,等着捞一票的威风土匪,今日却成了任人宰割的活死人,这 不是天在罚他们吗? 凡事必有报应。 “欢欢,不要轻言晦气话。”应嘲风不喜欢她老把死字控在唇边。 莫迎欢撒娇地扯扯他的手。“我的嘴没那么灵,不然第一个咒的是绝情剑。” 绝情剑主人尉天栩恶狠狠地瞪着她。 “咦!你不提我倒忘了,一个绝情剑,一个别离剑,碰上你们扬州城的女子, 全成了多情剑客。”应批风忽然想到。 应嘲风和尉天栩的目光如箭,同时射向他。 “你们这些男人都爱瞪来瞪去,肯定是太困了,寨子口有辅板车,你们就费心 点,把金银珠宝运下山。”莫迎欢能利用就利用。 “什么?” 几个男人都忍不住人吼。 莫迎欢故作娇弱地抚抚胸口。“各位别恼,下了山我分你们一成。” 这么恶劣的事,只有她做得出来。众人在心中埋怨地想着。 “那你呢?欢欢。” “我?”她笑着牵起莫笑痴的手。“我们是软弱妇孺,当然是在一旁为你们打 气加油。” “嘎!”这像话吗?众人慨然地摇头叹息。 在莫迎欢的鞭策下,他们花了半天工夫将财物运下山。阴风寨大部份匪徒因中 毒过深而逐渐死亡,小部份仍存活的人,尔后终身受蜂毒之苦。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谁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总有个例外吧! 山中风飒飒,从此商旅可心行商,不用再但心土匪流窜,损及身家性命。 扬州城有着大盛事,家家户户挂满红灯笼,燃放鞭炮,喜得犹如自家女儿要出 阁,小孩子笑闹地手握糖葫卢满街跑,当成是元宵佳节。 为何大家如此兴奋呢!不外乎“小气财神”要嫁人喽!他们终于可以平静过日 子了。 这等大乐事,众人岂不普天同庆,欢送灾神? “无知百姓,他们以为我‘舍得’离开扬州城吗?”莫迎欢不悦地嘴角微翘。 她早和相公谈妥条件,把莫府改为追月山压,和兰州的冷月山任相呼应,将大 部份生意移往南万,剩下的交由应批风人打理。 他们决定在扬州城定居,继续成为“名胜”,以免百姓大无聊,少了茶余饭后 的话题。 “欢欢,我好羡慕你,干脆我也搬回扬州城,凑成三名胜。”社丫丫不想一个 人待在洛阳,太寂寞了。 “好呀!反正城西那间宅第空着可惜,回来做伴也好。”气死度量小的尉大堡 主。 杜丫丫先是一喜,继而有些惋惜地说道:“知易行难,我家有尊大佛坐镇,不 自在呀!” “姐妹重要还是相公里要?他敢罗唆就把他休了,休书我替你写。”莫迎欢手 痒痒地想拆散一桩好姻缘。 尉天栩一进门便听见她的话,“姓莫的,我上辈子和你有血海深仇吗?你不将 我扒骨啃脑誓不罢休。”这女人一刻都不得放松。 新房内,男宾止步。 可是莫……追月山庄不注重这些繁文缛节,一切随兴而起,大家欢喜。 “姓尉的,不怕眼睛生疮长脓吗?万一本姑娘正在更衣怎么办?” 尉天栩冷冷一嗤。“等你发育好再说,我对小孩子体型没兴趣。” “唷!原来你对丫丫身材这么不满意呀!难怪她老想回扬州城。” “你……巫女。”她百无禁忌也该有个限度。 “好了,你们别一句来一句去,烦死了。”拉丫丫早放弃让他们和睦相处的念 头。 尉天栩不想惹恼娇委,以免睡冷床。“我是替应兄带个人来赔罪。” “喔!谁呀?” 他手一招,应批风押着沈静依人内。 那日事机一败露,张大婶忙着逃难,不慎跌落山谷摔断颈骨,曝尸荒野无人掩 埋。 而沈静依无处可去,被盛怒的应嘲风打了一掌废去武功,如今她和寻常女子无 异,行不远、跳不高,拘禁在高阁内。 原本是打算将她关在地牢,可是追月山庄没地牢,所有的地下建筑全堆满金银 珠宝,因此打消了念头。 “她是来……赔罪?”莫迎欢机伶的眼珠子转着算计。 沈静依发丝凌乱地说道:“对不起,因为我的私心差点害你魂断阴风寨。” “呸!呸!呸!大吉大利,今天是大喜日子,别说触霉头的话。”应批风连朝 地上吐口水。 “无妨,我不介意。”莫迎欢坏坏地一笑。“沈姑娘,你是诚心认错吗?” “是。” “那敢情好。”她从枕头下摸出铁算盘。“我算一下你该赔偿我的收惊费和精 神受创的损失。” 沈静依愕然地一呐。“你……” “我知道你没什么银子,就到我开在洛阳的欢喜楼兼兼差,卖笑不卖身做个三 年就好。” 这……过份,所有人都朝莫迎欢怒目一视,沈静依也惊得哑口无言。 “喂!做人要厚道,不到为了银子泯灭天良,小心天收了你。” 莫迎欢斜瞪尉天栩。“那我慈悲些,兰州有间新酒铺少了个风骚女掌柜,不安 薪帮我做三年,前尘旧事一笔勾销。” 够远了吧!她可不想留个危险人物在身边,随时得提防小命不保。 “我去。”沈静依一口应允。 既然不想看着师兄和新婚妻于双宿双飞,她宁可远离伤心地,独自回到兰州品 尝孤寂、落寞,了却一段痴恋。 “去之前送你个礼物,拿着!”莫迎欢拿出几粒串挂的鲜红果子。 “这是……” “七夕果,听说可以恢复功力,你省着点吃,千万别浪费,那可是很贵的。” 一粒要一干两银子耶!她心好痛。 沈静依感动地红了眼眶。“谢谢。” 谢?当然要谢,不过她会把本捞回来——以倍数。 “时间差不多了,该拜堂了。”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ww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