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飞不过沧海》 作者:易术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蝴蝶飞不过沧海》PART1 倘若事先知道龙泽会出现在庆功宴上,那么,我说什么也不会去。郁闷的是——这个念头一直残忍的蔓延到现在。实际上,我一直对自己强调一点,恋人分手后,即使彼此心无芥蒂,却也难以勉强的称作朋友。 流光(1) 倘若事先知道龙泽会出现在庆功宴上,那么,我说什么也不会去。 郁闷的是——这个念头一直残忍的蔓延到现在。 实际上,我一直对自己强调一点,恋人分手后,即使彼此心无芥蒂,却也难以勉强的称作朋友。 更何况,对于龙泽那样死脑筋的男孩子,我不敢想象自己的形象已在他的脑子里被割裂成了怎样的残破不全,他一定认为我是个性情怪异的坏女孩,靠!性情怪异就算了,还是个“坏女孩”。 不过,当年,毕竟是我义无返顾的说分手,留下一句“不必再找我”,甚至不给任何理由。 还记得那时龙泽哭了,他在球场上摔倒,鲜血直流,膝盖露出白骨也不哭。 但那一瞬间却哭得像个孩子。 后来,他果真没有再找我,也许找过,但狡兔三窟,存心要躲,谁能找到我呢?综上所述,所以我一直选择回避,回避,再回避,在任何他可能出现的地方——篮球场,两生草酒吧,六栋男生宿舍的大门,等等。 他性情单纯,能去的不外乎这些地点。 想一想从前,每当他穿着那双棕色的麂皮靴,军绿色的衬衣,颈子上戴着大把的挂饰,头发乱乱的搭在额前,懒懒的向我走来时,我竟然会有一种神志游离的错觉,仿佛眼前的他,是迷失在人间的使者,当他醒悟,便会毅然的走开。 或许,这并不是错觉。 这个男孩身上有太多的不确定,迷离的眼神,猜不透彻的心灵,还有他跋扈的表情。 我惧怕轰轰烈烈,我现在要的是一个宁静。 这个宁静,龙泽给不了。 既然给不了,那就坦然的离开他。 如此牵强的理由,龙泽想必是有怨恨的。 但我顾不了,我看起来柔弱,却有坚定的心,疼痛后决定的事,便如乌云堆积后的雨,无论怎样阻挠,终究肯定会落下。 有时候,冤家路窄不是没有道理的。 上帝暗自开心的,悠闲的,等着尴尬的出现。 我们俩从那以后便已成陌路,这便是一个果断而委婉的ending了。 但心里却隐约的坚持,这不应是一个我所需要的ending,也不应是一个合理的ending。只是,木已成舟,我不得不接受这样的ending。——《苏荷日记》苏荷是个“落入凡间的天使”,好友陆丹笛这样评价她,但后一句是“只可惜头先着地”。 苏荷当然不会因为姐妹贫嘴而生气,没个好脾气哪能和陆丹笛做姐妹?尽管陆丹笛一直炫耀自己是个戴着显微镜看人的聪明女子,但她再火眼金睛也没觉察出,好姐妹苏荷曾经背着她谈过一场美滋滋的恋爱,对方是一个名叫龙泽的男孩子。 龙泽是沉默而倔强的少年,苏荷第一次见他便是在女生宿舍后面的篮球场,他穿淡蓝色花纹的背心,在球场上飞奔。 队友跟人因一个失误的球起了争执,差点打起来。 他一把将队友拉到身后,眼睛锐利地凝视对方,对方被吓着,只好挥挥手说算啦算啦。 当时,她伏在窗台上看傻了眼,心里直呼“英雄啊———”手里捧着陆丹笛带给她的热乎乎的糯米团,正准备张开嘴咬一口,陆丹笛推她一把,大叫一声“苏荷,你发花痴啊?”她吓得一个趔趄,糯米团就从手里滑了出去,砸在开水房阿姨的头上,楼下顿时传来一阵三昧真火。 直到现在,阿姨上楼送开水,走进她们宿舍,仍会凑过来,疑神疑鬼地阴恻恻地问:“小荷子,告诉阿姨,你们这儿谁最爱吃糯米团?”然后不久,他们在一起了。 龙泽内敛,在学校附近一间叫“两生草”的酒吧,握着她的手说:“我毕业后想开一个小店,里面只卖你喜欢的东西,但是,我需要时间,了解你喜欢什么。”苏荷知道自己是陷入他的眼神了,还有他极少的言语,偶尔一两句,都是真诚地说出来,感人肺腑。 恋爱的女孩子,都认定自己的男友是与众不同的。 当然,龙泽也确实与众不同。 他高分考入京海大学,学的却是极枯燥与复杂的商务英语,他说这只是了父母一个心愿,并不是自己的喜好。 他家境甚好,父母都是京海市的高官,入校时还是校长亲自接待,点头哈腰生怕一个闪失未能招待好这位优秀的公子哥而掉了乌纱。 他的不同,便在于他对这些优越的摒弃与鄙夷。 他曾认真地对苏荷说过,这一生,最奢侈的愿望,便是如普通的小孩那样自由活着。 那么,便应让他自由活着。 她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狠心地离开他。 毫无缘由。 但是,她确实没想到会再次遇见他,而且是距离这样近,仿佛可以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她不知道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他作何感想。 总之,她是恍然地害怕了起来。 在这样热闹自由的庆功宴上,她竟然怕了起来。 脑海里闪过很多从前的画面。 此刻,美好也变得恐惧起来。 她的耳畔一直在响着一个融融暖暖的声音,“我需要时间,了解你喜欢什么”。 她并未兑现这个承诺,她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他是迟钝的男孩,现在仍不知她喜欢的是什么。 流光(2) 她的手开始触电般痛起来,半年前被他握过的地方,像是涂抹了慢性毒药,在再次遇见时,开始发作。 那痛,从手背深入骨髓,一直延伸到心里。 世上的感情往往荒唐,明明是她选择离开他,那么此刻,又何必矫情地难过呢?苏荷又立即变得温驯而自然起来,她不想在庆功宴上失态。 事情是这样的。 她就在一个小时前接到陆丹笛的电话。 刚从打工的唱片行回宿舍,身心疲惫,本打算听听电台就休息,看见来电显示的是陆丹笛的名字,有些心悸,这厮的电话可不敢不接。 接通,就听见对方劈头盖脸地说:“妖孽,立马给我滚过来,在大丰和三楼,安佑宁辩论赛赢了,还是最佳辩手呢!你今儿要扫我兴,姐姐有空了去挖你家祖坟!”她被吓得一愣一愣的,她对陆丹笛这个姐妹可是言听计从。 怎么个言听计从法呢?比如说,看电影,她会先问陆丹笛是否好看,如果回答是否定,她便绝对不去看,甚至也不许别的朋友去看,因为“陆丹笛说一点儿也不好看”;复习时,她会问陆丹笛,这个那个会不会考,若她说“肯定不会”,那么苏荷就绝不多看一眼。 虽然陆丹笛常常大话连篇、错误不断,但苏荷却坚持“只信她的,不信对的”。 就连陆丹笛谈恋爱时,她也像个小书童一样跟在后面,亲姐妹估计也就她们这般亲了。 但唯一被隐瞒的,便是她与龙泽的初恋,原因很简单,她害怕陆丹笛的莽撞和激烈过多地参与到这一段小心谨慎的恋爱中来。 每个女孩子对待自己的感情都是极自私的。 后来分手,苏荷便更觉得毫无告诉她的必要了。 安佑宁是陆丹笛的男朋友,被她称做“绝世好夫婿”。 安佑宁的父母在国外开中式餐厅,生意红火得漫天红霞飞,因此他从小过着妖孽般锦衣玉食的生活,用陆丹笛的话来说便是“这哥们儿投胎时给阎王送了红包不像咱们投胎时身无分文脾气还特冲得罪了阎王大人”。 尽管如此,他却有着难得的五好先生特质:家境好、脾气好、形象好、气质好、运气好。 陆丹笛不知上辈子做了多少年道姑才修来如今这福分。 今天晚上是安佑宁参加的辩论赛决赛,他代表传媒学院,对手是艺术学院代表队。 对方一辩恰恰是她们俩多年的好友杜薇薇。 薇薇是伶牙俐齿的小姑娘,和陆丹笛、苏荷是中学同学,大学虽然在不同的学院,但感情却仍在吵吵闹闹中升级。 早在前几天得知对手是陆丹笛的男友时,薇薇便打来电话恐吓她们俩:“妖孽们,考验你们的时刻到了,如果在现场发现你们向着安佑宁,姐姐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中立是苏荷一贯的态度,所以她连连退却,说是可不能为别人的男友牺牲自己的青春,于是声称坚决不去看比赛,无论谁赢,她都表示衷心的祝贺。 陆丹笛可不饶人,她说:“薇薇,你听好了,姐姐我到时不但亲临现场为我夫君加油,还要拉一票弟兄敲锣打鼓,不管胜负,咱得赢个场面。”薇薇冷笑两声道:“就你们传媒学院那群弟兄,怎么着?还农民起义哪!”苏荷绞尽脑汁搜索最合适的安慰词,还好杜薇薇是愈败愈欢的大度女子。 陆丹笛在电话里埋怨苏荷没去现场一睹安佑宁的英姿,催促她立即参加庆功宴,还说杜薇薇那小妖孽也在,虽然她的粉红兵团被杀得溃不成军,但总算输得心服口服,趁着晚上的庆功宴她打算来个拜师学艺,实则准备把安佑宁灌个人仰马翻,杀杀陆丹笛这“千年老妖”的威风。 这等热闹的场面,不去不像话。 苏荷挂了电话便开始收拾,可她隐约觉得,似乎不该去,但却没有理由不去,所以即便有不祥的预感,也得壮着胆子去。 惶惶走着。 宿舍离大丰和只有三十分钟路程。 她推开包房的门,便呆住了。 是龙泽,他竟然坦然地、端正地、温和地坐在安佑宁身边。 这硬朗而倔强的男孩,脸更消瘦,穿着白色衬衫、DKNY牛仔裤、Cat灰色跑鞋,正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摆弄手机。 见苏荷进门,他猛地坐直了,一时间也不知所措起来。 @奇@苏荷轻轻点头,恭喜完安佑宁,微笑着在杜薇薇旁边坐下。 @书@杜薇薇一把挽住苏荷,懊恼地说:“苏荷,他们欺负人,台下气势可足了,他们的那帮农民弟兄们嗓门大身板硬,咱敌不过他们。这陆丹笛没心肝,姐姐我当年舍生取义,中学那会儿为她背不少黑锅,如今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说翻脸就翻脸。你给评评理,不然,这姐妹可没法做了。”苏荷可毫无心思答理这两头妖孽的纠葛,即便眼睛集中全力盯着杜薇薇的脸,但明显感觉到,有另一双极忧郁而热烈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他们是悄悄地恋爱,悄悄地分手。 无人知道,眼前这两人,曾有过承诺与信念,最后却哭泣着离开。 那离开,是一根刺,狠狠地扎在两人的心口。 “苏荷,你可别相信她,我陆丹笛讲义气可是有口皆碑的。杜薇薇这九头妖孽硬要跟我找茬子,行行行,我喝一杯,赔礼道歉,咱姐妹还得继续做,我倒满了,可别传出去说我不仁义。”陆丹笛伸手一把抓来苏荷搂在怀里,桃花乱颤地一口干掉。 流光(3) 安佑宁从女友手里夺下杯子,说可别吓着咱们苏荷了,先给介绍介绍在座的各位啊。 陆丹笛这才明白过来,带着醉意指着杜薇薇说:“这你认识,咱们患难与共的好姐妹,咱们当年就约好今后共产共夫,不过我得声明一下,当年我是想占占她们俩的便宜,满以为她们俩会比我先交男友,谁知道姐姐我运气好,认识了安佑宁,可真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不对,这话不能这么说,应该是灰姑娘穿小鞋,不对不对,我这是在说什么呀?”大家哄堂大笑,她接着说:“那位是安佑宁的哥们儿夏寂,他们俩号称新闻系‘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还有咱们隔壁宿舍的西西,他们仨是咱们传媒学院辩论队的,还有一个队员跟他们宿舍哥们儿庆祝去了。” 陆丹笛一个接一个指,正欲指向龙泽,苏荷惊慌地说:“我认识他。”“你认识?认识就认识,你脸红什么啊?”陆丹笛凑到,酒气汹涌而来,故作狡黠地问:“他也是安佑宁的哥们儿,和咱们不是一个系的,莫非你背着我们姐妹几人干过‘暗恋’这种丢人的勾当?从实招来!”“我们一起上过公共课,见过,但不算认识。”龙泽镇定自若,他不想大家把注意力放在这段过去的感情之上,不可否认,他自己是曾经受伤的那人,旧事重提,于己于她都是伤害,“很巧,陆丹笛说今晚有美女到场,号称妖孽二世,特地叮嘱我做好心猿意马的准备。” 苏荷也默契地平静下来,反问道:“让你失望了?”龙泽接着说:“哪里哪里,有丹笛在,咱有邪念也不敢轻易下手啊,她的姐妹,随便招惹了还不被乱刀砍得七荤八素的?”众人乐了起来,苏荷捏着酒杯转圈,恋爱那会儿的龙泽是不懂得说这些话的,那时他还未从浓重的迷茫中走出来,学着自己厌恶的专业,过着孤单的生活,在“两生草”喝得酩酊大醉,紧紧拽着苏荷的手,微微颤抖。 此刻的他,是时光荏苒中被改变的男孩,说着与他的性情不符的话,做出僵硬的微笑。 这个曾经拥抱过亲吻过又消失过的男孩子,真真实实地就在眼前吗?“为咱们的重逢干一杯,不会不赏脸吧?”龙泽举起酒杯,真挚得一塌糊涂,决非刻意的刁难与怨恨。 苏荷一口干掉,原本有些饿意,但此刻看着光辉灿烂的佳肴,却没法像往常那样甩开腮帮子吃。 安佑宁是有名的贵公子,点菜有些华而不实,但她并非因此而毫无胃口,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哽咽———就是这时的感受。 借着酒精的力量,眼眶里有泪花看不出来,但心里是在流泪的。 这个男孩,在半年前,还在任何聚会前强调她千万不可沾酒,现在竟然主动敬酒给她,像是温柔的报复,半年之后的再一次遇见,用这一举动向她明确———他已经不再爱她了。 如果有如果,她真不应该出现,从一开始,便不应该出现。 他伸手过来,说是今晚高兴,得握个手,从今后便是名正言顺的朋友。 偏偏又有借酒撒泼的陆丹笛和杜薇薇瞎起哄,说:“啧啧,还握手呢,这不是变个法儿猥亵人家小姑娘吗?”苏荷定了几秒,故作娇嗔地伸出手,赌气般地开口说:“当然,咱们现在是名正言顺的朋友了,有机会给咱介绍男友,我现在还单身着呢,眼瞅着陆丹笛在这儿飞扬跋扈可不是个滋味,当年说好了共产共夫,说话不算数,找了个‘五好夫婿’便不管咱们姐妹的死活了,这可不行,薇薇你说呢?”薇薇极少听苏荷贫嘴,没想到会有如此滑稽的效果,笑得她两手在空中胡乱比画,银色的指甲在灯光下像锋利的钻石,她回答说:“得了吧苏荷,外语系男女比例是一比十,哪儿轮得到你?要不你将就将就,就眼前这位吧,龙泽怎么着也是外语系一等一的五颗星帅哥,据说他去上课,讲台上的老师看到他都心花怒放、明送秋波!”本来只想说说笑话打破自己内心的尴尬,没想到竟惹来满堂哄笑,苏荷和龙泽的脸红得异常璀璨,幸好有酒精的掩盖。 陆丹笛杏眼一横:“别说笑了,欺负咱家苏荷,小心姐姐我闲来无事逐一挖你们家祖坟!咱苏荷可宝贝得很、纯洁得很哪,这辈子恐怕只有过暗恋史,流流口水,擦擦干净,心里默默念叨着‘看过来啊看过来’。 面对这等纯情小百合,你们还下毒口,于心何忍啊!“杜薇薇也不是省油的灯,不,应该说她压根儿就是一白炽灯,她已笑得前仰后翻:”不不不,丹笛,有句话说得好,‘意淫也是一种境界’,这话用在苏荷身上真叫一个天衣无缝。“一群没心没肺的妖孽再次笑成一团。 剩下苏荷和龙泽二人,在喧哗的气流中漠然对视,看到的,都是他们的过去。 过去的过去。 过去的过去的过去。 苏荷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或许,这半年,她根本就是想再见他的,每一次躲避,都是刻意对自己的伤害;或许,若不是她的任性,她会一直很爱很爱他,像温驯的波斯猫,在他的怀抱里玩弄线团。 如果还可以拥有更多的或许,那么,她会获得幸福。 否则,便将孤独一生。 既然如此,当初为何要作那样的抉择呢?“各位妖孽,别转移重点,咱们得整治整治安佑宁,今天获了最佳辩手,好口才,却治不了陆丹笛,你们说该罚不该罚?”皮肤黝黑的西西开口说话。 流光(4) 她是个极智慧的女孩,仿佛看出一些端倪,所以换个话题,又不失礼节。 “什么叫‘一物降一物’啊?就这意思,明白了吧?老公再厉害也得有个治得了他的。”说起男友陆丹笛眉飞色舞,“我是不想姐妹反目,才没参加辩论赛。 中学时,我和薇薇可是两肋插刀的两把不锈钢水果刀,损人不利己的事儿可天天干,锻炼了两张绝世好嘴,可咱们从没战场相逢过,这次辩论赛我思索再三,万一我和佑宁夫妻联手在场上毫不留情地灭了她,她这缺心眼的指不定会在赛后杀我全家,咱们姐妹情深,可千万别因此落下什么心结,得不偿失喽。“大伙举杯,热闹的气氛中,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甚至,连苏荷自己都有些诧异,恍惚中竟然觉得,自己真是第一次与这名叫龙泽的男孩邂逅。 只是,这邂逅,已注定不该有下文,自然也不会有结局。 天天年年,有一个词叫千折百回。 春天结束,什么都开始融化了。 仿佛闭上双眼,便可听见某处传来温柔的水声。 那么请问,往事与往事,可否与这些冰块一起融化呢?苏荷坐在教室里自习,脑子里却全是那晚的场景。 其实,若不是自己的心虚作祟,那天的庆功宴根本不算尴尬,相反,还十分的融洽。 她没料到半年后的重逢,彼此竟可表现得如此坦然———得体的握手与热烈的对话,还有保持得适度的微笑。 是自己已经在第一段恋爱结束之后获得了悄无声息的成长,还是在夜夜梦回中变得麻木?此刻,她已不想追根究底地要一个结果了,昨晚的坦然,明明就是一个结果:她放弃了他,因此,永远地失去了他。 她有点恨自己,现在的难过是不是带有兔死狐悲的可耻心理呢?分手时,她的态度锋利得像一块细小的白晃晃的刀片,迅速而流畅地划开分明的伤口,鲜血缓缓。 她毫无资格悲悯,更毫无立场同情,只好作这样的假设———龙泽或许是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眼角眉梢地忧伤一下,早就忘却她了,所以,所以才有昨晚的落落大方。 这样,她便稍稍减轻了内心的负疚。 她本不是热爱“伤害”的女孩。 是,她要的,只是一个宁静。 外面一阵喧闹,她看见有穿背心的小男生抱着篮球向前冲,瞬间消失。 身影像极了大一时的龙泽,只是不够龙泽矫健、不够龙泽醒目。 龙泽是刺刺的棕色头发,像倔强的野草茁壮生长,还有他瘦瘦的胳膊、白色的护腕。 她的眼睛有些模糊。 身后的陆丹笛用力一拍,苏荷哎哟一声问:“我招你了吗?”“小丫头想谁呢?眼睛直勾勾的,中邪了似的,怎么着?看到了双龙戏珠?好兆头啊!”陆丹笛的每字每句都不饶人。 她此刻正坐在苏荷后一排自习,安佑宁温和地坐在她身边,桌子上摆着还未熟透的半个西瓜与两个卡通勺子。 情侣自习就是不一样,看书看得疲惫,便吃几口西瓜。 虽然这瓜瓤白白的,并不见得好吃。 “您老人家可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咱谁也没想,有句话说得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能想谁呢?明天上官老师约我吃午饭,我思索着要不要去,这事儿我从清早琢磨到下午。 你说,我去吗?“苏荷煞有介事地回答。 不过,还真有其事,醒来便收到上官的短信息,约她明天一起吃饭。 “得了吧你!还说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可别想歪了啊,我告诉你,人家上官可是一优秀的人民教师,光天化日下请学生吃饭,你不胸怀感激,还担心他能把你给怎么着了不成?再说了,你以为现在还是万恶的旧社会啊!他要真能把你怎么着了,我看,还真是利大于弊。”陆丹笛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点儿,引来几处目光,只好吐吐舌头。 这小妮子,扮演老公的粉丝,最近数场辩论赛,场场不落下,所以惹来张嘴闭嘴“利弊”的毛病。 “好好好,我小人,还不行吗?可我就是受不了……”“受不了什么?他摸你啊?”陆丹笛惊慌失措地问,表情极其严肃。 一直保持沉默的安佑宁也实在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我受不了他那眼神,看着怪难受的,”苏荷侧过身,无可奈何地说,“我害怕他悲天悯人的模样,仿佛是我的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我这人天生贱命,谁要对我不好,我会觉得世态炎凉;谁要对我太好了,我又觉得是廉价的同情。 古人还知道不吃‘嗟来之食’呢,你说,这是不是我想太多?唉,真不知道,我这么怕麻烦的人,什么时候才能不给人添麻烦呢?“说完,片刻静默。 “那么,干脆别去,”陆丹笛想了想说,随即又说,“但是,我看,不去不好吧。上官人挺好的,特正直一人,眉毛特浓,我妈说了,这种人阳气特重,跟他多多交往,半夜不怕鬼敲门呢。”她继续没心没肺地啃西瓜,也许她永远无法理解苏荷内心的感受,抑或,她只是刻意地扮演轻松,让苏荷不致在疼痛的泥沼里越陷越深。 窗外是大片水杉,那么多那么多的绿色,像不小心打开夏天的闸门倾泻而出的绿色染料,把我们的世界填得满满。 流光(5) 阳光透过茂密的叶子,斑驳地投射进来,传媒学院的教室是深褐色木地板,落地的点点金光,如镶嵌着的美好花瓣。 还有自己的影子。 一个被拉长的身影,寂寂地横在地上。 苏荷轻咬着笔头,心想,上官文峻,怪怪的,不过,还是去吧。 后面传来陆丹笛和安佑宁窃窃私语的声音,不知他们在讨论什么。 他们是黏黏糊糊的极少分开的情侣,一句“我爱你”也可以翻来覆去折腾一个多钟头。 尽管陆丹笛风风火火如同行侠仗义的女飞贼,在一群姐妹中是最有凝聚力的一个,但谈起恋爱来,马上变成了温柔小百合。 安佑宁则永远只会浅浅地含蓄地笑,然后悄然地给予帮助。 他是让人放心的五好男人,每周把丹笛的积累成山的脏衣服包好,用他的Airport旅行箱包带回家清洗干净;每天早上捧着一瓶暖暖的牛奶和她爱吃的肉松面包在宿舍门口等她,高个子,短而孩子气的寸头,洁净的面容,时刻存在的微笑,总站在女生宿舍外的青砖台阶上,穿树叶印花针织布的衬衣,柔柔的面料。 风吹过来,阳光洒下来,陆丹笛大大咧咧地从宿舍门里钻出来,一把抱住他,紧紧地搂着,现在还未到流汗的日子,温暖可以如此获得。 偏偏是这样的男孩子,却优秀得异乎寻常;偏偏是这样优秀的男孩子,却让同样优秀的陆丹笛遇上了。 真是毫无瑕疵的童话———公主与王子顺理成章地结合。 “我怎么就没这么好运呢?”苏荷悻悻地想,或许,十全十美的男孩子,指不定有个巨大的缺陷。 呸呸呸,怎能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呢?还不如积积德,祝福自己今年来个桃花劫,遭遇一个大眼睛王子,手持青锋剑,身披金鳞甲,骑一匹汗血宝马,任他前方美女如云,偏偏只爱自己一个,随身携带求婚戒指就等她微微一张嘴立马单腿跪下说嫁给我吧我会爱你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云云。 想想,是多幸福的事啊!突然想起杜薇薇的话———“意淫也是一种境界”。 无名虚火啪啦一声烧了起来。 上官文峻长了一副严厉而刚毅的面孔,说起话来却低沉而温和,当年看望大一新生,他西装革履威风凛凛地走进女生宿舍,却被陆丹笛误认为是偷闯进来的色情狂,迎头泼了足足一桶冷水。 不打不相识,伟大的友谊从此诞生。 他应是最得人心的辅导员了,就是他,不但没反对学生恋爱,反而还三番五次地促成了陆丹笛和安佑宁关系的升级。 他与这小两口也因此结下了革命情谊,每当安佑宁调皮不听使唤的时候,上官会故意摆出苦瓜脸说:“小子,送你一句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立马将他治得服服帖帖。 二十八岁的上官,经常戏谑说自己的脸长得像教育,却和这帮小妖打得火热,但苏荷总躲着他,因为他的关心与热情,在苏荷看来,却是过剩的怜悯。 上官老师可能是最了解苏荷的人,从她保送到京海大学的第一天,他们就认识了,虽然上官曾承诺,一定将苏荷的身世与家境保密,但对于一个敏感多疑的女孩子,这样的秘密,似乎成为一把随时顶在胸口的尖刀,她宁愿闭上眼睛,假装看不见刀锋的光芒。 这样,惶恐或许会减少半分。 上官自己也承认,他因为苏荷的家世而有着浓重的同情,但他也着实欣赏这坚强而独立的小女生,干啥都想着她,学校有任何好处,也处处照顾着她。 但这偏偏是苏荷不想要的。 她厌恶同情,或许是坚强已成习惯,别人,尤其是知情人的关爱,会往往被误解成施舍,因此,她更喜欢陆丹笛的口不择言,来得爽朗与直接,没有丝毫的复杂。 但,又无法完全地回避上官的关心,他是传媒学院辅导员兼团委书记,以师长的身份照顾苏荷,让她无话可说。 只好常常告诫自己,不可敏感不可敏感,更不可把别人的好意恶意地曲解成伤害。 想着想着,也就明白了。 中午十二点,他们约在外语系附近的外事西餐厅。 她本不想来,窗子正对着外语系的大门,若龙泽来上课,只需扭头,便可与她四目相对。 但她并未拒绝,或许,昨晚一别之后她隐约地还想再见他一面———既然不会尴尬,那何必一直藏着掖着,怪难受的。 她拿着菜单,低着头不发一言地看。 上官问她,是否知道下个月将举行的京海大学高校主持人大赛。 她摇头,对侍应生说:“要一份黑椒牛排,八成熟,还要一杯柠檬水。”她似乎兴趣不大。 上官仍旧微笑着,这样的笑有点尴尬,他希望眼前这个短发小女孩,能够拥有一个快乐健康的世界。 他正努力着,极害怕遭受她的排斥,又不忍以师长的身份命令她。 “老师,我害怕参加这样的比赛。您知道,我是误打误撞来读播音系的。就我这性格,要做主持人困难了点儿,去寺庙做做‘住持’倒没啥问题,您就别难为我了。再说了,这样风光一把的机会,陆丹笛也不会放过,跟她拼舌战,不如赐我一匹白绫上吊来得利落,我可不想这阳光明媚的大好青春还未到尽头,就先被自己姐妹给灭了。”苏荷急切地说着,生怕上官一再坚持,最后来个行政命令,必须参加,那就惨不忍睹了。 流光(6) “我早知道你不愿参加,我也不会勉强你,你这厮就是一直抗拒这些活动,这样下去专业素质怎么能提高?毕业后你总得工作吧?总得养活自己吧?”上官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您又来了,总之我就不参加,您要逼我,我现在就去跳河。”“行,我不逼你。 我原本并不是要你参加比赛,而是希望你可以担任这场比赛的活动策划,以及这场比赛的主持人,没有任何竞争的压力,但又是锻炼的好机会,如果放弃会不会太可惜了呢?“他狡黠地笑笑,像个小孩。 “哦?”苏荷放下手中的玻璃杯,有些惶惑,更有些受宠若惊,“您不怕我做砸了?”“我会安排搭档给你,你们俩好好配合。 当然,策划文案还得通过我的审查,活动组委会将全力配合你们的策划。 到时候,会有不少电视台的制作人来现场做评委,这是展示你们才华的时刻,你愿意错过?“”您这么一说,这顿饭倒有点鸿门宴的路数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啊!嘿嘿。 那么,搭档是谁呢?“苏荷饶有兴致地打听,嘴也开始贫起来。 还未说出口,餐厅里进来一个清澈而乖巧的男孩,头发挑染成浅棕色,穿红色上衣和背带牛仔裤,像个欧洲农场里拿着草叉教训牧羊犬的顽童,模样似曾相识———莫非……是自己花痴?他热情地与上官打招呼,然后坐下。 上官介绍说:“认识一下吧,这是百里挑一的好搭档,新闻系与你同届的夏寂,平日低调又贪玩,但昨天的辩论赛让我眼前一亮,虽不及他的好兄弟安佑宁那样傲气逼人,但我看好他。”夏寂极阳光地一笑。 男孩的笑容有很多种,他的笑似乎是可以感受得到午后芦苇的清香与柔软,是的,那样的意境,是有一点点宁静的安全。 她也投桃报李地笑了一下。 “我们见过的,”夏寂说,“辩论赛庆功宴上的你给我很深刻的印象。”“我记起来了,你和我隔壁宿舍的西西,还有安佑宁曾并肩作战。”苏荷得体地微笑。 深刻的印象?苏荷恍惚记起那晚的表现,似乎并未有激动与特别的举动,那为何会深刻?她竟对这句话莫名警觉起来,她有太多的顾虑与害怕,眼前的这男孩,与龙泽也是亲密的朋友,即便对她和他的过去毫不知情,但接下来的日子若要朝夕相处地做这场比赛,内心也难免存有隐患。 不过,这次的活动值得一搏,也无须在乎太多,很多人很多事,终究是要面对。 苏荷静静地埋头吃着。 上官详细地与他们说起这场主持人大赛。 原来,这次比赛是与京海卫视合作举办的。 京海卫视在全国电视界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而京海大学又是全国一流的名校,电视台有意在这场比赛中选择合适的主持新人加盟到他们的团队,对于这些尚未涉世的学生们来说,绝对是难得的机会。 上官作为组委会主任,一直在观察近期的辩论赛,所以选出夏寂担任策划和主持的重任,夏寂是面容干净的小男生,与之相配的应是精灵可爱的女孩,苏荷再合适不过。 或许,在上官心里,也早已把这个位置留给了她吧。 上官是有野心的,哪个老师不想桃李满天下?他也暗自分析,学生们最有挑战意识的就是陆丹笛和安佑宁,倘使他们都参加,那么,整个京海大学的其他院系的学生恐怕只能望其项背了。 最后的冠军,无论谁赢得,都是值得喝彩的。 至于懒散而内敛的夏寂与苏荷,若能因为他们现场的主持,以及活动的策划,从而引起各位制作人的注意,便再好不过了。 当然,他本人也丝毫不能松懈,说实话,对于这俩小孩,他仍只能持观望态度。 需要担心的太多了,他们的临场发挥、他们的配合、他们的能力……但,他又具备相当的信心,苏荷身上有太多别人所缺乏的品质,虽然经历过种种磨难,但有句老话:上帝给她关了太多门,或许会给她开一扇特别的窗。 作为她的老师,上官一直无条件地努力着,盼望着好运气能早日在这个纤弱的女孩身上出现。 这种坚持的力量来自哪里,上官自己也不知道。 吃完饭,正欲起身。 苏荷望向正对外语系大门的窗子。 龙泽的回头。 冰冷的回头。 彩色的回头。 暧昧的回头。 抑郁的神情、惺忪的眼睛,他也惊讶这一个简单的回头,居然可看见她。 他随即点点头,她也礼貌地点点头,定定地站在那儿。 夏寂和上官老师已走到门口,问,苏荷,怎么不走啊?想什么出神呢?苏荷回答就走,只是,只是纽扣松了,马上就好。 再一扭头,窗子里已看不到龙泽,他已经在她应声的间隙走进了外语系的大门。 她满以为他会继续冲她微笑,可他没有,她开始严重地失落起来。 这一瞬间,她竟有种错觉,是他恶狠狠地抛弃了她。 只因为,他没有继续站在那里,等待与她对视。 对于自己这种时常迸发而出的庸人自扰,她只能怨恨,别无办法。 三人一直走到女生宿舍。 五分钟的路程。 流光(7) 校道被清洁工扫得干干净净,有细细的扫帚痕迹,这整齐的痕迹,只有心思敏锐的孩子才看得出。 日日走过的道路,苏荷似乎还可看出清洁工今日的心情,是急躁潦草地扫完便走,还是悠闲自在地边扫边看天。 急于赶路的人,是不会懂的。 老实说,她并不想立刻回宿舍。 但她有预感,如果她说“我还想去两生草坐坐”,上官与夏寂定会同往。 那样,便毫无意义,原本只是想清静地坐着,上官交待的任务,到此为止,应该是她认真准备的时候了,也不想继续聆听他的嗦。 而那个夏寂,有种特别的感觉,心里明白他是清爽又阳光的男孩子,充溢着无限的热量,但却有淡淡的排斥,想:犯得着吗?因为一个校园活动,兴奋成那样!她向来厌恶图表现的男孩,尤其是在老师面前,故作热情与积极。 直觉告诉自己,他与自己绝非一类人。 有一点距离,总不是坏事。 推开宿舍的门,苏荷被吓了一跳,音响放着吵闹的音乐,陆丹笛穿着睡衣,盘着头,对着镜子张牙舞爪。 她一回头,脸上涂满了黑黢黢的泥浆,差点没把苏荷的三魂五魄给逼出来。 看着她惊恐的表情,陆丹笛抱歉地耸耸肩,神色严肃僵硬地说:“丫头,千万别逗我笑,别惹我大声说话,我调试了半天才涂得均匀,知道我脸上是什么吗?”“我不想知道。”苏荷从她身侧迅速地钻过去,蜷缩在自己床上。 “这叫非洲海底泥,贵着呢,可别看它黑不拉叽的,”陆丹笛使着兰花指,骄傲地比画着,“知道吗,戴安娜王妃就是用的这玩意儿,她当年也是天天抹啊天天抹,所以……”“所以她被撞死了?”“去你的!所以她才拥有绝代芳华,所以她才流芳百世啊!我说亲爱的,你知道吗?像咱们这些二十出头的祖国花朵,万一不注意保养皮肤,稍不留神,转眼就是奔三十的老姑娘了,不下点儿本钱,眼睁睁看着自己年华老去,难道你就没有那么一丁点儿一丁点儿揪心的疼痛吗?”她转个圈,坐在苏荷床边,阳光碎碎地照射在她脸上,泥浆已经干了,因为她不停说话,所以中间露出条条明显的裂缝。 模样甚是滑稽。 “还还还揪心的疼痛呢,够矫情的!咱可没那闲工夫,最近可准备大干一场,你知道下个月京海卫视和学校合办的主持人大赛吗?上官叫我做活动策划和主持人。”“当然知道,上官那头妖孽打我电话,声称我要不给他拿个奖回来,就灭了我。”这小妮子也不闲着,又开始对指甲涂抹起来,她的指甲文着星空一样的色彩,冰蓝色亮晶晶的,别致得有一些诡异,“我自个儿也想展展拳脚,试试斤两,虽然不指望这比赛给自己带来什么命运的转变,但我天生就喜欢这种竞争。 听说才开始筹备,不少旁门左道的家伙就探听到了消息,蠢蠢欲动起来,隔壁宿舍就有几个姐们儿暗下工夫,企图谋权篡位,想借此威风一把,闹腾得我也心痒痒,恨不得一洗掉这非洲海底泥便立马变身宇宙超级无敌勇气美少女。“”不过,上官还真会玩以权谋私,我负责策划与现场主持,你作为参赛选手,咱们私下可预先沟通好,这样你的表现可以更完美。“苏荷搂着陆丹笛激动地说。 “少来,咱们可不干这丢人的勾当,咱可是正经人家的好姑娘。”她挥舞双手甩花腔,因为表情过于夸张,一块黑泥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嘿嘿,苏荷你这头小笨妞,今儿个算聪明了一把,但这事儿得从长计议,咱可不是为了自己,都是为了给咱上官老妖争气!”那花腔是越甩越高,一浪尖过一浪,与轰隆隆的High乐相映成辉,苏荷捂住耳朵大声呼喊:“姐妹们,下雨啦,刮风啦,快收衣服啊!”看这情形,陆丹笛这妖孽是正在兴头上,午睡是不可能了。 试问有谁可以在炮火声中安然入睡的?还是出去晃荡吧,然后直接去院里上课。 两生草酒吧,是孑然长在城市中心的温柔燕草。 念念不忘的或许只是那一些记忆,爱已成冰,记忆却是温热。 苏荷打算去两生草坐坐,似乎所有的恋爱记忆都存储于这间小而简陋的酒吧。 龙泽伏在桌上的喟叹,他心中郁结消除不去的印痕,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苏荷不敢劝阻,只能静静地陪伴,轻靠着他的肩膀。 她深刻地记得,龙泽醉得无法动弹,脸庞烫而红至耳根,身上散发出浅浅的香味,她紧紧地贴着他的头发,这似乎是他们之间最亲密的举动。 走出宿舍,竟发觉台阶上坐着一个小时前才分开的夏寂。 那个阳光得令人有些生厌的男孩。 看来,他一直坐在这里。 “你……等人?”她做平静状,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衬衣,洁净的仔裤。 “等你啊,上官老师直接回了院里,我猜你待会儿一定会出来,就坐这儿等你喽,”他坏笑的模样,让人欲拒还留不忍责备,他站起来把手插在背带裤里,从台阶上跳下来,“我可没骗你,下个月咱们将联手主持,所以,从今天开始,我要和你培养默契,做足准备工作,这个理由够不够冠冕堂皇呢?”他凑过来,油腔滑调地问。 “我没空理你,小样儿,怎么跟陆丹笛那妖孽一副德行!”她没好气地回答,背好包转身走。 流光(8) “喂,不是吧?怎么这么小气啊?我看你庆功宴上挺和蔼可亲的嘛!”这小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居然提那个倒霉的庆功宴!她气鼓鼓地回头,一字一顿地说,“我现在去上课,今天是我的私人时间,咱们的合作从明天开始。 我警告你,不许骚扰我!不然……“”不然怎样?“”不然挖你家祖坟!“她提起胆量,说出陆丹笛的口头禅,说罢大步流星地向前走,一个踉跄没站稳,差点撞到路人。 剩下那个穿红色上衣的夏寂,孩子般站在人来人往的台阶口,傻乎乎地不知所措。 私人时间。 的确是私人时间。 今天的安排已满,恕不接待任何不速之客。 这夏寂,自然是意料之外闯入生活的陌生人。 苏荷把一切未曾交心的朋友,统统在心底叫做“陌生人”;把任何计划之外的交流与对话,统统在心底叫做“打扰”。 下午有两节课,三点半下课,马上赶去顾家街三十七号,一家叫“罗密欧事务所”的唱片行上班。 店主是上官去年介绍的朋友,善良又成熟,他虽不知苏荷的身世,却也热心帮忙,这样的“帮忙”苏荷甘愿接受,因为她也需付出劳动,而不是一味地接受施舍。 她在这家唱片行打工,挣一些生活费与零用,这条商业街的店铺生意都出奇的好,水涨船高,苏荷做得卖力,工资也尚可。 她讨厌与人提及自己打工的经历,不刻意隐瞒,但知道的人甚少。 学习与工作,她想认真地区分开来,两种生活,她不敢混淆。 她忙于把刚到的新货分类摆放整齐,定好的便当还来不及吃。 罗密欧事务所是一个精致的小店,主人是音乐发烧友,去外地时会顺便带回各种绝版的打口碟,甚至在进货时,对音乐的挑选也是有选择性的。 卡通的招牌,还有整洁的店面,不难看出店主人的心思,苏荷想,在这里工作或许已不仅仅是为了挣钱。 店主人不在,她忙不过来,还要招呼着进进出出的客人。 “小姐,我要万芳的新专辑,这儿有吗?”男孩子询问。 “不好意思,万芳最近似乎没出新专辑,要不您看看别的吧?”苏荷没回头,柔声地回答,继续按照类别摆放新到的CD。“可我偏要,如果你这儿没有,我先预订怎样?总之,她迟早得出新专辑吧?”这油腔滑调的调皮劲儿,怎么就那么熟悉?苏荷一转头,看见了夏寂。 “你怎么在这里?你居然跟踪我?你怎么这么无耻!”她凑近他,低声说,害怕吵着其他客人。 气不打一处来,现在她要有把冲锋枪,估计已经恶狠狠地开火了,直扫射得夏寂这卑鄙下流的小妖孽遍地桂花灿烂开。 “跟踪你?喂,小姐,你可别搞错了,这罗密欧事务所可是面向公众开放的啊,我今儿个心情好得千树万树梨花开,下了课就直奔顾家街,为的就是买张万芳的新碟,我错哪儿了我?行,你不给我预订也行,我买别的,怎样?”这小孩的口吻虽有点滑头,却丝毫听不出挑衅的成分,无奈店主人不在,苏荷气急败坏却无处申诉,只得继续忙碌,不理他。 两个小女生进来,问:“有王心凌的CD吗?”苏荷漠然地点头,说有,然后欲从CD架上找出给她们俩。 “小妹,王心凌的碟我买了,全买了,你们上别家淘吧!”夏寂这回绝无油腔滑调,而是认真地说,并迅速拿走架上仅存的两张。 苏荷克制自己的情绪,拍拍小女生的肩膀,说稍等,没事,仓库里还有,我去找找。 夏寂接过话说:“小姐,仓库里的,我也要,你们俩还是上别家淘吧。”两个小女生对视一眼,吐吐舌头,离开。 “你到底要怎样?”苏荷已无力还击,只得问个直接。 “对不起,刚才我有点儿过分,”他见无旁人,竟羞涩地低下头,“我是真想和你聊聊,不仅仅是为咱们的合作,还有,我觉得咱们能成为朋友的,对吗?我想,我想只是你对我有成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我希望大家能乐观地面对这些成见,然后,消灭它们,你说呢?”他旁敲侧击地小心地问。 “你先走吧,你再这样我没法工作,这工作来得不易,你不会那么狠心让我因为渎职而失业吧?”她吁一口气,放下抱在胸前的双手,压抑住怒火,开始拿着小簿子记账。 “那咱们今天还能见着吗?”他有些委屈的模样。 “能,”她凝视他的眼睛,竟可感应到一些真挚,她倒想称称这小子的斤两,“晚上十点见吧,在学校附近的两生草,你知道怎么去吧?”“知道那儿,我跟哥们儿常去,我走了,不打扰你,还有……真抱歉,”他兴奋地点头,却又似想起什么,“对了,王心凌的CD,两张,我买了,怎能说话不算数?”他掏钱买下,苏荷笑笑,当做普通的顾客对待。 收钱,找零。 他转身离开,消失于人流中。 某句话却久久回荡。 他和他的哥们儿常去。 他的哥们儿,除了安佑宁,不就是龙泽吗? 琥珀(1) 今天在图书馆看到一本科普杂志上琥珀的照片,清晰而美好,我总算相信了关于“琥珀是上帝的眼泪”的说法,真是太美了。 是一只可怜的虫子,在树枝上散步时,突然上帝不知为何有点儿感触,估计要么是看偶像剧看得太入神要么是正在切洋葱,总之那一滴金黄色的眼泪跌落,把这只虫子包围,或许它在这之前还在坐着某个美梦,这一瞬间却被死死的关押进这滴巨大的眼泪当中,永不超生。 再次被人发现它,是在数万年后的今天了。 我对着这张照片出神很久,陆丹笛还以为我在偷看什么色情图片呢,一把抢过去,然后不屑的扔回来说“切,看只虫子都这么着迷,小样儿病得不轻呢”。 接着继续和她的安佑宁卿卿我我窃窃私语。 这个疯丫头怎么会懂呢?这个没心没肺的妖孽,怎么会懂嘛!她远远不知道这是多么珍贵的东西,眼泪凝结成永恒的生命。 过得开心惬意的小姑娘是不会明白生命的重要性,她们往往只能等到青春消逝后才会愕然惊醒,那些承诺的天长地久在哪里,那些激动的山盟海誓为何不能兑现,那些在身边团团转的马路求爱者哪里去了。 而我,此刻就羡慕这只虫子,它就在我的眼前,这么安静的存在着。 我想,它如果还有思维,一定是万分骄傲的吧。 ——《苏荷日记》“说吧,你要怎样?狗急了也会跳墙,姐姐我虽然势单力薄,但姐妹众多,而且能耐不小,你有胆量就放马过来吧,小心陆丹笛挖你家祖坟。”她还未坐稳就劈头盖脸地问,怒目圆睁,妄图在气势上先打压打压夏寂这小混混。 这似乎是她头一次在两生草厉声喝斥,喝斥完她竟开始悲哀,小小的酒吧里,她竟感觉到排山倒海的悲哀,因为一个词———物是人非。 “我真这么讨厌吗?”他也不敢正视苏荷,“你看看要喝点什么。”“我觉得奇怪了,你耗了整整一天,何苦呢?我不是说好了咱俩的合作从明天开始吗?小姐,要一壶熏衣草,不放糖。”她语气缓和了一点,本来嘛,也无怎样的深仇大恨,这小男孩挺倔强的没错,但应该不至于有什么坏心眼。 与其和他斗争到底,不如宽容一些,做个朋友。 更何况,他的模样并不讨厌,机灵与鲜嫩,也许是从未遇见过这般男生,所以她还无法适应吧,她原本就是个疲于与人沟通,少有朋友的女孩。 不管怎么样,比起当初抑郁而沉闷的龙泽,和他交流应少了许多的乌云,多了一点和煦吧。 “谢谢你能如约来。事后想想,我觉得自己挺过分的,擅自跟踪你去罗密欧事务所,但你可别误会,我不是那种惹是生非的小流氓啊,”他抿抿嘴,像只偷吃蜜枣的小浣熊,因为晚上冷,Qī.shū.ωǎng.他还换了一件灰色的牛仔外套,戴了一条红底白花的薄围巾,“不过,说真的,你干吗会去唱片行工作呢?刚刚才下班吧,不累吗?”“这是个秘密,咱俩还没到那份儿上,以后再告诉你吧,不过,我挺喜欢那儿的。”“我原以为,陆丹笛交的朋友都是杜薇薇那样的妖孽,庆功宴那天见到你,觉得你挺特别的,总之,和她们俩不太一样。”他说得绝不谄媚,而是含蓄的叙述。 “我现在就打电话告诉陆丹笛,她可是个文韬武略飞檐走壁的绝顶妖孽,得罪她可没好下场,你等着吧,等着被她五狗分尸。”“别别别,我没丝毫诋毁她的意思,只是觉得和你挺有缘的,没想到这么巧,咱们居然可以一同主持下个月的比赛,我正念叨着怎么讨好陆丹笛制造个咱俩偶遇的机会,这机会就这么从天而降了。”他得意扬扬的模样,让苏荷捏紧拳头时刻准备好扁他一顿,但这些甜言蜜语,第一次听到有人对自己说。 虽然表面抗拒,但她暗自感激。 “我觉得,你也让我挺诧异的,”她显然已经消气,“我以为像龙泽那样哑巴的家伙,不该认识你这么油嘴滑舌的小子。”“龙泽那假模三刀的小子,就知道扮深沉欺骗你们这些无知少女。 嘿,他可比从前改变了不少呢!“”是吗?难道也跟你这样油腔……嗯,健谈?“她试探着问。 “他交了个女朋友,过得快活着呢,正盘算着开一家服装店,还放话出来说,这店子里除了卖一些时尚衣饰,还要卖他女友最喜欢的东西,这样,她就犯不着去别的店,安安静静地守候着他就行了。 这俩小妖精,真够风骚的,整天在我们面前晃荡来晃荡去,生怕咱们不知道他们恩恩爱爱,你说说,这……“他还没说完,她接过话说:”夏寂,不早了,我得走了,要不咱们明天再约吧,明天,一定。 我准备跟唱片行请长假,一个月时间,专心准备咱们的活动。 我想起还有点事儿没办完,心里不踏实,好吗?“”那行,我送你。“夏寂叫来侍应生买单。 “不用了,我挺着急的。”她拿好包,转身离开。 开门,关门。 “真是个怪诞的女孩,”他还没来得及挽留,她已消失,剩他一人在冷清的两生草嘀咕着,“真让人……琢磨不透。”苏荷躲在街道某处,刚从两生草出来就赶上这场阵雨,真是不凑巧。 四月天,雨绵绵,在窗前。 京海市其实很少下雨,最近似乎有些反常,风起雨落,市民们都习惯了老天爷如此的善变。 琥珀(2) 怎么会这么不凑巧呢?这辈子,总是一次又一次的不凑巧———不凑巧保送到京海大学;不凑巧在开学的演讲比赛中被学校领导看中,转到传媒学院播音系;不凑巧认识了龙泽;不凑巧分手;不凑巧知道了他新的恋情。 那个默不作声的龙泽,那个骄傲的任性的内向的龙泽,那个在篮球场上奔驰、进球最多的龙泽,那个握着苏荷的手要求给予更多的时间的龙泽,现在居然懂得了如何取悦女孩、懂得了说浪漫的字眼,也懂得了世俗的快乐。 总之,那个远远的龙泽,已经更远更远了,远得站在眼前也盼不到明天了。 是的,他就是握着这只手,说那些温暖却简洁的话。 他曾说:我需要时间,了解你喜欢什么。 而现在,他正拥有更充裕的时间,去了解另一个女孩喜欢什么,然后在他承诺的那个小店里,为别人兑现诺言。 那个女孩喜欢的是什么,不知他是否已经清楚,那么,苏荷喜欢的是什么,根本就是不重要的了。 是不是这样的呢?是的,就是这样的。 她开始痛哭起来。 街角的屋檐有水滴下来,她也不躲开。 她一直在想,也许有一天,当他们成长了,有了更稳健而美好的心态,他们可以重新走到一起。 她是一个不奢求什么的人,但她不知道,这样的等待或许就是一种奢求。 她等的是那个人,而那个人,并没有等她。 她现在是明明白白的孤身一人了,而那个人,却已是亲密的一对。 眼泪就这样地滑落,雨水蔓延。 这样一直站下去,是不是可以看见明天呢?“我就知道你没有走远。”是焦急的夏寂,他打着一把蓝色格子的伞,他的裤脚已全湿,看来是在附近寻找她。 “真不凑巧,没想到会下雨,倒霉透了,不是吗?”“总算找到你了,你不是急着回宿舍吗?我送你吧。”他把她拉进伞里,并未留意她脸上的泪水,雨实在太大了,“傻瓜,就这样傻等着。 我猜你没走远,就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伞来找你。 回宿舍后早点休息,没有生姜熬汤就用热水泡脚,水越烫越好,这天气最容易感冒了。 你可别误会哦,我不是为你啊,是为了咱可亲可敬的上官老师,你要是病恹恹的,咱们怎么合作呢?“苏荷没有力气回敬一个笑容,只是默默地走着,双手抱肩。 冰凉的感觉,从心底往上涌,灵魂都要被冻结。 夏寂脱下那件灰色的牛仔外套,披在她身上,说:“不许嫌弃哦,你的身体现在不仅仅属于你自己,是属于咱们主持人大赛组委会的,你得好好照料等着机会精忠报国。”她对他温柔地笑笑,说不出话。 她害怕自己哭出声,她不是一直被人认为坚强无敌吗?那就得保持下去,做一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超级妖孽。 他们走着走着。 身旁的人,名叫夏寂。 这是不是另一个开始?开始。 仅仅是忘记龙泽的开始,完全地忘记。 就像中学时,老师说,值日生记得擦黑板。 苏荷便乖乖起身,拿着黑板擦,从左至右将黑板擦得干净,不留痕迹。 回到座位,看前方,偌大的黑板真的就一个字也没有了。 清空记忆,欢乐与伤害,全部擦掉。 回到宿舍,开始换衣服,浑身透湿。 四人宿舍很宽敞,陆丹笛在接电话,另两个姐妹躺在床上看书。 她悄悄地洗澡、收拾,然后钻进被子。 突然想起夏寂的外套还搁在靠椅上,于是起身拿衣架,想把它挂起来。 放在柜子里的衣架不知被什么卡住了,使劲,再使劲,仍拿不出。 怎么回事?这衣架也在跟她过不去吗?她无力地抱着外套,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陆丹笛甩掉电话跳过来:“苏荷,你怎么啦?快告诉我!怎么啦?没事儿,谁把你弄成这样了你告诉我!”她更是肆无忌惮地哭了起来,她本不是坚强的人,女孩子应有爱哭的权利。 另两个姐妹也凑过来,扶着苏荷坐在床沿。 “苏荷,你倒是说话啊,有我在,你瞎哭啥啊!”陆丹笛捧着她的脸,焦虑又暴躁地问,“你就说名字,姐姐我不问你是啥事儿,你说谁欺负你了,你报个名儿给我,我立马把他们家老祖宗从祖坟里掏出来!你要不满意,我再放三昧真火烧他全家!总之,苏荷你别怕,出了天大的事儿我给你顶着。”“没有,丹笛,我想静静,我难受。”她已经泣不成声。 “这是谁的?”陆丹笛警觉地一把抓过苏荷怀里的牛仔外套,“谁的?说!就是这人欺负你了?告诉我,我他妈绝不饶他。”“夏……寂的衣服,丹笛,真不关谁的事儿,是我自找烦恼,真的!”苏荷一把抱住陆丹笛。 “我找他去!”她咬牙切齿地站起来。 “真不关他事,你相信我好吗?他刚才见我淋了雨送我回来,我感激他还来不及呢!丹笛,让我静静好吗?我现在只想静一静,答应我好吗?”苏荷泪汪汪地望着她,生怕哪句话没说对,惹怒这只母狮子去找夏寂拼命。 苏荷很快入睡,好像往后倒下去,沉入五十米深蓝的海底。 窗棂被雨轻敲,陆丹笛却睡不着。 琥珀(3) 她极少见苏荷这样泪流满面,即便是中学时苏荷家遭受了重大变故,也没见她这么痛彻心扉过,只是淡然地坐在陆丹笛和杜薇薇中间,像个等待命运判决的小孩子,颤抖着、冰冷着,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从那时起,陆丹笛就对自己说:苏荷这小妮子以后就是她的家人了。 虽然自己家境也没好得春光灿烂,毕竟有个出手阔绰的大款老爸,比起苏荷的境遇,更不敢再怨天尤人了。 杜薇薇更是了得,她老爸就是京海市一中的校长,妈妈是督导主任,所以她们那时才敢在校园里横行霸道。 当年京海市一中响当当的三大妖孽,从同一个中学到同一个大学,摩擦没少过,但感情好比黄河泛滥不可收拾,是越积越深了。 高二的时候,有小混混当街对苏荷打呼哨,还说些极其恶心的脏话逗她,陆丹笛和杜薇薇不由分说,拽着那可怜的小混混就是一顿海阔天空的猛揍,估计那小混混从那以后便改邪归正了,原来黑社会也不好当啊。 但偏偏这三个小丫头,学习成绩一个赛过一个,杜薇薇还钢琴舞蹈唱歌等等五毒俱全。 高考前,学校开动员大会公然对班主任要求:她们仨全报京海大学,一个都别漏掉。 结果,苏荷保送,陆丹笛考了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高分,杜薇薇也作为艺术特招生考入京海大学艺术学院学她喜爱的表演专业。 领通知书那天,三人喝了个四仰八叉,到最后都说出了“为四个现代化贡献初夜”之类的酒话。 总之,陆丹笛不管遇到什么挫折,一想到这俩比亲姐妹还瓷实的妖孽,就由衷地温暖。 她是个仗义的急性子,见着朋友被欺负就暴跳如雷,所以晚上冲动了点儿。 她突然想打个电话给杜薇薇,拨通了,响几声,接了。 “你要想我早点儿死你直接拿枪崩了我啊,都凌晨两点了,能让姐姐我清静点儿吗?你他妈修炼成精了不用睡,别拽着我一同下地狱啊!求求您就饶了我吧,什么事儿这么性急啊?不留神怀孕了啊?”才接通就传来杜薇薇的抱怨声。 “你这妖孽怎么就这么贫哪?早知今日,当初你还在你妈肚子里的时候就该毒死你,做姐姐的我对你好了这么多年,长大便成一祸害了?我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养虎为患,我总算明白了什么叫朝秦暮楚,我总算明白了什么叫飞流直下三千尺,我总算……”“大姐,你有完没完啊,说吧,什么事儿?都半夜了还劳您大驾亲自打电话过来,小妹我真是受宠若惊,真是火树银花,真是……”杜薇薇在电话那头已笑得接不上气来。 “行行行,是这样,苏荷今晚哭个不停,问她原因,一个字儿都不说,简直不像她了。”陆丹笛话锋一转,严肃起来,“以前要有个屁大的事儿,绝对跟咱们一五一十说得清清楚楚,今儿大不一样,担心死我了。”“没事儿,咱们明天约一起吃午饭吧,咱们审审她,也许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你说呢?”“那行,明儿见,今晚不折腾你了。”她正欲挂电话。 “对了!明天可是咱姐妹们的聚会,你要敢叫安佑宁,姐姐我……”“行啦行啦,我知道的。 拜拜!“靠着床头,陆丹笛心事重重。 她做了一个温暖的梦。 她梦见穿着小花兜的三个小女孩在公园里玩耍,那是一个没有疼痛与寒冷的公园,她们在里面翻滚打闹,永远不会遇见危险,即便是摔倒了,另外两个也会立即把她扶起来,拍掉腿上的尘土,然后又是哈哈哈的欢笑。 她真希望这个梦能够永久地做下去,她们若一直是小孩子,那么,整个世界都将是满满的纯真。 是金子,在哪儿都发光;是霸王,上哪儿哪儿鸡飞狗跳。 陆丹笛、杜薇薇和苏荷三人,早把中学时的那股子霸气带到了大学校园。 杜薇薇在艺术学院号称“鼻血薇”,这绰号是有典故的。 据说,当年因为她有一副惊人的漂亮面孔和超级惹火的好身材,刚进校便成为有色心没色胆的新生们公认的院花,有了色胆之后,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们便展开了薇薇争夺战,但无一例外全军覆没,有个胆儿大的,看见杜薇薇跟某中年男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勾肩搭背之后,冲上前去,鼓足勇气又怯生生地说“您怎能让这糟老头暴殄天物呢?”此话一出立刻被杜薇薇一拳打得耳鼻开花,丢下一句“臭小子,那是我爸”。 从此,“鼻血薇”在京海大学声名远播。 而陆丹笛则是传媒学院众星捧月的气质美人,鬈发披肩,长了一张鲜嫩可爱的脸,个头却高得鹤立鸡群,中学时就成为众男生的头号话题,因为跟男生乙多说了两句话,男生甲立马买瓶老醋昂头咕噜直灌,结果呛进气管送医院去了。 每每说起这些,这妖孽还故作一副无可奈何状说“瞧瞧这些凡夫俗子,这都为了什么呀”。 进大学后不久便跟安佑宁好上了,但凡有不怕死的凑过来想约她吃饭或要手机号,她会猛然回头说:“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大哥您是胆小的还是胆大的?我老公是练拳击的,您要有空让他跟您练练?”吓得心怀鬼胎者屁滚尿流,从此对于这等野蛮美少妇,便是观望的占多数,付出行动的少。 只有苏荷,聪明却内向,虽然百里挑一的面容,但因为前两位的万丈光芒而凸显不出她的特别。 琥珀(4) 这也符合她的性情,低调的温和的平淡的人生,她是害怕大起大落的,抗拒精彩,内心总觉得,精彩是需要惨烈作为代价的礼物。 她只要宁静,平平安安的宁静,即便是索然无趣也罢。 此刻,这三人又嚣张地凑在一起,昂首阔步地走在校园里,绝对是一道亮眼的,哦不,应该是一道刺眼的风景线。 “上车吧!”陆丹笛拦了辆的士。 “上哪儿去?”杜薇薇边问边往里钻,“可别拉我吃海鲜,上周令夫君请客吃海鲜,我足足拉了三天,直拉得我面黄肌瘦,辅导员见了一把抓住我问‘你给我老实交待你是不是抽上海洛因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老娘我气急败坏一反手将她一把抓住咆哮‘我他妈清纯可人比处女还处女像抽海洛因的人吗?’辅导员又一反手把我抓住回敬一句‘你脑子有毛病吧抽没抽海洛因跟是不是处女有什么关系啊?’这事儿说到底,都怪安佑宁。”“就是就是,他没安好心,甜言蜜语说想给咱们滋补滋补,说咱俩没男朋友,会意淫过度至死,听听,这是人话吗?”苏荷紧紧倚着杜薇薇,也顺着话势发牢骚。 司机乐了,问:“这都开了五分钟了,咱们上哪儿去啊?”“师傅,去国贸的Tasha,”陆丹笛拿出小梳妆镜照来照去,一副怎么着怎么着大不了你们齐齐揍我的模样没好气地说,“是是是,两位大小姐难伺候,去吃泰国菜吧,我也想不出更有创意的地儿了,算姐姐我对不住你们。 说实话,安佑宁跟我,怕是把他给彻底毁了,当年刚认识他时是多好一孩子啊,现在只要一开口,旁人立马判断‘听这口气你小子要不是陆丹笛的男朋友就是她私生子’。“的士飞驰而过,离开学校,扬起一阵灰尘,在半空中飞舞旋转。 三年前,她们也曾这样挤在的士后座上,一起逃课去买包包和手镯。 当车开出校外的马路,她们会为胜利的逃亡大声欢呼,吓得司机心惶惶,不停地念叨“姑娘们冷静点儿冷静点儿”,生怕她们仨用力过猛把车盖给掀了。 她们仨在一块儿总是杜薇薇和苏荷蹭陆丹笛的饭居多,且不说她有个做包工头的大款老爸,就冲她那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ATM男友,也该被压榨压榨。 她向来爱抢着买单,习惯性动作便是趁着众人皆做好买单准备时从她的Prada包包里像抽暗器一样抽出一张亮刷刷的金卡说“今儿谁跟我抢我挖谁祖坟”,谁都不想被挖祖坟,有人甘愿做白宰鸡当然是件顶好顶好的事儿。 但像杜薇薇和苏荷两位这样,吃人家的还嘴硬的妖孽还是少数,一路数落着上顿海鲜多么多么的害人不浅,对对对,那虾头里还夹了根头发,俗话说了,病从口入,陆丹笛你看着办吧。 Tasha是京海市最贵的泰国菜馆。 嘴上不说,其实杜薇薇和苏荷俩妖孽心里痛快着呢,一路上都在幻想待会儿怎么山吞海喝。 这俩人就雷声大雨点小,真要点菜了又这啊那的,主要原因是都在减肥,不敢吃太多。 陆丹笛恶狠狠地说:“我真怕哪天受不了你们,暗地里来个生灵涂炭。”“天哪!”杜薇薇一声尖叫,陆丹笛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她和苏荷两两相望,难道刚才那话有那么大杀伤力吗?这杜薇薇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巾帼妖孽,犯得着这么大惊小怪吗?薇薇指指左边不远处靠墙角的座位说,“那不是京海卫视的白羚吗?就主持《音乐中心》嗲声嗲气特像咱们中学文艺委员的那个妞!”“还真是她,”苏荷说,“她本人挺漂亮的,不知道来这儿等谁呢。”她们看到的的确是京海卫视的主持人白羚,天还不见炎热便穿一件紫色的吊带,那眉目,那鼻梁和小嘴儿,天生一副傍大款的狐狸样儿,粉嫩粉嫩的皮肤,杜薇薇见了都眼红。 她正优雅地坐在角落,似乎是在等人。 “别看了,咱们吃咱们的,谁也不碍着谁。”陆丹笛招呼着她们,她在五秒之前和那白羚有了一个瞬间的对视,立马对她有种莫名其妙的厌恶。 正吃着,从Tasha正门的深红色窗帘后走进一人,径直走向白羚的位置,然后坐下。 杜薇薇一巴掌拍在桌上激动又诧异地说:“那不是龙泽吗?就是贵夫君的哥们儿,咱不是见过吗?敢情那妞是在等他,这小子,福气了呵。”苏荷放眼望过去,心里明白了。 夏寂说的,那个正与龙泽浪漫生活着的女孩子就是眼前这艳光四射的白羚。 看来,今儿没白来。 “龙泽,巧了哦,”杜薇薇冲着他打个招呼,“干吗,装陌生人啊。”“真是巧了巧了,没想到遇见你们,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白羚,你们可能在电视上见过,上次庆功宴她正赶录节目没随我来,今儿认识认识吧。”龙泽拖着白羚走过来,那白羚穿着细长细长的高跟鞋,优雅得像在走台步,让人担心哪步没走得规矩会把脚给扭断。 龙泽逐一介绍,这是陆丹笛,我好友安佑宁的女朋友;那位是杜薇薇,人赠外号“鼻血薇”;这位,停顿一下继续说,这是苏荷。 “苏荷你好,早听龙泽说过你,说你……挺难伺候的。”白羚伸出白皙的手,指甲上绘着玫瑰花的图案,她把声音拖得又长又软绵绵,没等她们反应过来立马改口大笑起来,“呵呵,开玩笑开玩笑,很高兴认识你们。”苏荷心里堵了团气,却无处可发,那气一冲上喉头,竟说不出话来。 琥珀(5) 眼眶红了。 龙泽站在一边,尴尬地看着白羚和她们握手。 陆丹笛冷冷地看着白羚,有点疑惑地问:“你刚才说什么?”苏荷拉拉她的衣袖,于是她心领神会地也伸手握了一下。 杜薇薇见状继续装着热乎劲儿说:“你们吃你们的吧,咱们得换个地儿聊天,在这儿影响你们俩了。 咱们,再联络?“她做出个极其难看的打电话的手势,那动作转换得超音速,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准备伸手给白羚一耳光。 那一瞬间她还真有这念头,只是,事儿没倒腾清楚,千万别轻举妄动,待会儿好好查查是怎么回事。 总之,今儿这偶遇,似乎不太正常,而且不正常得有些狼狈。 她们跌跌撞撞地离开Tasha,像三个被打败的士兵,心情糟得没法说。 看来,这一顿饭,又是一个极大极大的错误。 “没事儿,都跟我说了,全说了,你要不想提就说个大概,起码得让姐姐我明白是怎么回事儿。我答应你,不冲动、不杀人、不放火。说说,昨晚哭得跟泪人儿似的就因为这个?”陆丹笛轻声问。 她不敢太逼迫,即便刚才那情形她已经做好提着白羚去喂狗的准备,但她头脑清醒着,面对自己姐妹的事儿,她头脑比奔腾4还清醒。 杜薇薇不敢作声,她觉得自己不该那么没心没肺地大声叫嚣,尽管她闭着嘴她们还是会看见龙泽和白羚。 她们仨正坐在两生草,的士转来转去,离学校最近的适合密谋的地儿只有这里了。 “龙泽,是我半年前的男朋友,”苏荷低声一句像声响雷,差点儿把二位给轰上云霄,她继续说,“对不起,原谅我偷偷地恋爱,又偷偷地分手,因为我不敢确定这份感情是否真实与长久,我害怕因为太不稳定而在你们面前受更大的伤。 是我先离开他的,我一直等啊等,我以为某一天我们都长大了,会在一个特定的时刻特定的场景,我们重新相爱,可我现在明白那已不可能了。 龙泽没错,是我太简单,或者说,是我这人太麻烦,一直以来都在给人添麻烦。“她缓缓地诉说着,眼泪吧嗒吧嗒地落在地上。 “我现在就去……”陆丹笛恶狠狠地捏紧拳头,正欲起身,却被杜薇薇一把扯下来,瞪了她一眼,暗示她听苏荷说完。 “其实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只是挺失望的,也……挺嫉妒的,那么漂亮的新女友,当然不会再对我有任何牵挂。 也许是我真的不适合他,让我重新选择,我还是会离开他,如果不能给我安稳快乐的生活我宁愿一直一个人,因为我有你们,真的。 这事儿今天就到此为止了,咱也别为难人家,他们俩没招谁惹谁,自由恋爱受法律保护呢。 你们放心好了,我会很积极很乐观地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今天看到这些,我也死心了,也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的,好好地照顾自己、好好地活下去。“她慢慢停止了哭泣,反而坦然起来,似乎中了一箭,却释放了郁结心底的毒液。 陆丹笛和杜薇薇紧紧握着她的手,两年前,苏荷遭受严重的家变,已停留在崩溃边缘的时候,她们俩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说好永远不分开。 “你们也别追问以前的事了,很简单的一段恋爱,但是教会了我成长。 如果再遇见一个心爱的男孩子,我会知道怎样去珍惜了。“苏荷拉着她们的手说,”总之,今后咱谁也别提这事,也别跟任何人说,能忘记的都忘记吧。从明天开始,我会是一个崭新的苏荷。妖孽万岁,哈哈。“眼泪尽情流,直到某日凝结成晶莹琥珀,粒粒分明地放在掌心,再想起这曾经的伤心,还会不会重复地伤心呢?”苏荷,我不会再让人弄哭你的。“陆丹笛摸着苏荷的短发,一字一顿认真地说。 地上堆放了无数CD和空易拉罐,墙上是一溜儿的海报,桌上除了电脑便是杂志,牛仔裤和衬衣随处可见。 小艾上午才帮忙收拾好,中午一回来立马恢复原貌。 夏寂这小子真是不识好人心,倒在床上边看最新的一期《时尚》边大声嚷着:“小艾,叫你别给我收拾了,你一收拾,我好多东西就找不着了。”夏寂最喜欢自己的小窝,美其名曰“雀巢”,别看他人模狗样倒饬得跟一香港三流明星似的,但他的房间就跟被野猪践踏过一样怎么乱怎么来,宜家的白色单人床上堆积成山的CD、杂志和衣服,还有数条他喜爱的Versace围巾,他喜欢在脖子上系一条薄薄的柔软的围巾,像被人轻轻搂着。 他的房间原本被设计成明亮又洁净的日式风格,偏偏被这小子糟蹋成一犯罪现场。 “你说说,都丢了啥,问我就成。”小艾继续忙里忙外,她是夏家的小保姆,勤快得很,闲来无事便跟这小少爷斗斗嘴。 只是夏家的这套结构复杂的别墅,要进行一次整体清理,确实难为这小姑娘了。 “行行行,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夏寂图嘴皮子快活,只因为他压根没把这小保姆当佣人使唤,小艾聪明好学,清秀可爱,还能写一手好字,他佩服都来不及呢,私下两人兄妹相称,所以说起话来也没个分寸,“要被我妈见着了,你就说,是夏寂拼命保护阵地,誓死不肯让你打扫,你尽了全力只差没献出宝贵的性命,还是奈何不了这厮,怎么样?这理由够充分吧?”“不行不行,阿姨交代了就不能马虎,咱可得有职业道德,不然挨骂了你能罩着俺?”小艾在客厅用吸尘器清扫地毯。 琥珀(6) “嗬!就我妈那老顽固,我还斗她不过?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我呢,在家里忍气吞声,是给她面子,你不知道,我妈正值更年期,内分泌严重失调,这种更年期妇女最需要的就是咱们退一步海阔天空,你说有道理没?“夏寂跷着二郎腿抑扬顿挫地絮叨着,他的妈妈———京海市赫赫有名的地产商人已如丹顶鹤一样优雅地站在了门口,小艾早不敢作声,吐吐舌头,继续清扫地毯,心里却忍不住暗暗发笑。 “刚才说对于你妈那样的什么来着?再说一遍!”她双手抱在胸前,眼睛并未近视却戴着一副昂贵的Korloff眼镜,穿一身黑色的Gucci套装,年过四十仍然仪态万方。 她可不是靠背后的老公支撑的金丝雀,而是白手起家的女强人,虽然老公也在大企业任高层,但远远不如夫人这般强悍。 不过,所幸的是,他们的家庭还算健康和谐,玩笑天天有,争端是极其罕见。 “妈,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啊?不是说中午忙吗?”夏寂一脸堆笑,手里的杂志啪地飞了出去,他一个翻身跳起来把妈妈拉过来坐在床边故作谄媚地揉肩捶背,尽显其调皮秉性,“我刚才正说呢,像我妈这样有身份有地位有美貌的三有青年,谁见了都得自惭形秽啊,让我说着了不是,小艾立马有了同感。”夏妈妈一巴掌轻拍过去,说:“德行!跟你爸当年如出一辙,尽会拣好听的说,你啊,真不知道你要谈起恋爱是不是也像你爸一样。”“一样什么?”夏寂好奇地问。 “一说起什么星星月亮来就舌灿莲花!”夏妈妈故意作出一副悔不当初年幼无知被无情的谎言欺骗的模样。 “妈,你中午回来干吗?不在公司待着想回来体验体验家庭生活啊?”“我猜你在家,回来跟你聊聊,这做妈的,也得关心关心儿子不是?”她抱着一个可爱的圆抱枕做出要跟他深聊的架势,夏寂一听便眼前发黑,预感这更年期妇女又要大肆念叨了,“我听你们上官老师说,你最近在筹备一个主持人大赛,你担任主持,我说你怎么还不能沉下心来学习啊?你高考填志愿背着我和你爸报了新闻系,这事儿我一直耿耿于怀但也没跟你计较什么,就指望着你将来能考个MBA,帮爸妈打理生意,现在眼瞅着快大三了,你还不抓紧时间学习,净参加些毫无意义的活动,跟你直说吧,妈不赞成。”“妈,您就放任我这一回吧!您看看,从小到大,我也没让您操过什么心。 我答应您,这MBA咱是铁定要读,但活动,您就让我参加这最后一次,行吗?“他死缠烂打。 夏妈妈无可奈何地看着儿子,眉目俊朗,头发如蒲公英般柔软,正如二十年前他的父亲那般风华正茂。 夏寂的爸爸和她在大学校园里认识,因为出身贫寒所以他们的恋爱遭到了家人的反对,她愤然离家,和夏寂的爸爸从无到有,经历不少波折与坎坷,最后才有了现在的身家。 直到现在,除了和当年还不懂事的三弟还有来往以外,她对待娘家人,仍然不冷不热。 后来的后来,便有了夏寂这爱情的结晶,自然是宠爱有加。 当然,有宠爱便是因为有期许,她一直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早日接她的担子,她便可功成身退,安稳地跟老伴去游山玩水。 见老妈默许,夏寂趁热打铁说:“妈,我昨天逛街看中一条超级漂亮的围巾,天啊,打从第一眼见着它,就觉得是为您量身订做的,我当机立断掏钱买了下来,您一定得带上,一定倍儿漂亮,再说了,心意啊!”他翻箱倒柜找出一条Versace浅紫色围巾,迅速缠在老妈脖子上,那架势像极了丝袜劫匪用麻绳捆绑人质。 “得了吧你,臭小子,”她作嫌弃状扯下围巾说,“你上个星期戴过,别以为我不知道。 今儿就这么着吧,我先回公司了,你中午别睡过头了,下午好好学习。“随即便对小艾交代几声,转而离开。 下午学习?除非是脑子秀逗了。 昨天和苏荷以及组委会别的成员开了会,一致商定由他们俩撰写流程草案。 约好今天等苏荷的电话,开始第一次私人会晤。 第一次这样的约会可不能毁了。 夏寂不是没喜欢过别的女孩子,只是从小到大老妈管他跟管犯人似的,犯人还能放风呢,他压根没机会单独跟女孩子亲近。 高考时,老妈把公司都丢下不管了,每天像个门神一样守在家里盯着他学习,并强迫他考京海大学的经济系,可他早听说经济系的女孩子都长得挺灾难,所以悄悄把志愿改成了新闻系。 大一开学他又后悔了,原来传媒学院的美眉都进了播音系,新闻系全是类似于西西这样的“实力派”,所以整整花了一年的时间来懊恼。 大二时被好哥们儿安佑宁拉着去参加辩论赛,庆功宴上看见迟到的苏荷,突然有种“于千万年之中遇见你所想遇见的人”的感觉,那感觉用一句琼瑶得不能再琼瑶的话来说,便是———怦然心动。 所以才有后来女生宿舍门口的傻傻等待,罗密欧事务所里的纠葛,以及雨夜的共伞和那件披在她肩上的灰色外套。 手机响了。 是苏荷。 他蹑手蹑脚地关上门。 “喂,”他咳嗽两声,很认真的模样,另一只手在穿袜子,“苏荷,我刚巧在看相关资料呢,还借了一些台湾的选秀节目来参考,你呢?”“我也是呢,我和陆丹笛初步聊了一下,做了一点记录,然后请教了大三大四的学长,他们也提供了不少意见,我想今儿约你见个面,咱们好好聊聊,然后尽快把流程拟定,再向上官老师汇报汇报。”“行,咱们就约在两生草吧。”他心里在哈哈大笑,但又忧心忡忡,他这懒虫,回到家就知道看碟听音乐,心里幻想着和苏荷的约会,早把这案子的事儿置之脑后了,“我……我脑子里也已经有了个雏形。 琥珀(7) 这样,事不宜迟,咱们半小时……嗯……四十分钟后见吧。“”行,我顺便把你的外套还给你,对了……谢谢你。“他开始忙乱起来,疯狂地梳洗打扮,从头发到睫毛,从额头到指尖,逐一清洗得干干净净。 白色棉衫加米色条纹军装外套,再配一条碎花围巾,他抱出那一堆不同牌子不同色彩不同质地的围巾,翻来翻去,终于找到。 系好。 再找出老妈从香港带来的生日礼物Panerai腕表,戴上。 为了找那瓶同学送的Givenchy牌香水他几乎要把房子给拆了,任凭小艾在旁边大呼小叫也决不停手。 照照镜子,真是品质优良的好少年,真应了那句恶心得让人胃痛的广告词———怎么看,都有型!短短的路程,他还不停催促的士司机师傅您快点儿快点儿,师傅面色凝重抓着方向盘像摆弄火箭那样刷地就到达了目的地。 但苏荷还没来,夏寂找好一僻静的角落坐好等她,先是端坐着,觉得苏荷一进门见他这副姿态会不会太正式了,如果这样开场那接下来就很难扯到什么题外话,随即换了个姿势,右手托腮,左手装作无所事事的模样把玩玻璃杯,但这样又太累了,才保持两分钟脖子就酸痛起来,要不干脆拿本杂志来假装漫不经心地在看书吧。 他起身正准备在书架上挑一本,看见苏荷推门进来。 “嗨,我在这儿,”他兴奋地举起手,这姿势他已在家里对着镜子模拟了好些遍,他正盘算着怎样努力纠正之前苏荷对他的不良印象,但他的笑容随即尴尬起来,手也变得不自然,他看见苏荷身后还有一人,“西西也来了啊,你们……一起?”“对啊,西西是个优秀的军师,她被我生拉硬拽弄过来,她有不少好点子,听起来很不错,有点儿眼前一亮的感觉,有她帮助咱们一定能成功的。”苏荷饶有信心地说着,西西黝黑的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西西可不好约,才不外露,要不是陆丹笛几声咆哮,估计今儿还不赏脸呢。”她递过一个橙色纸盒,里面装着那件叠得整齐的灰色外套。 “荣幸荣幸,那先要点儿喝的吧?”夏寂招呼着她们坐下,眼前金星横飞,那一瞬间连海啸都看到了。 唉,瞎忙活了,还是专心致志地讨论活动方案吧。 这西西就如同各种电视剧里常出现的杀风景的女配角一样,总是不合时宜地出现,但她脾气好、明事理,任何人心底的五六七八都被她看个一清二楚。 虽然她其貌不扬,但黑皮肤不能代表就是黑心肠,她人特好,乐于助人、思维敏捷,是个非常负责任的陪聊好伙伴。 她看出这夏寂神色的变化———尽管这变化也忒大了点儿———心领神会地全情投入到对主持人赛的讨论中来,夏寂也不傻,他明白这活动是他与苏荷感情发展的枢纽,若做得成功了,两人的关系自然会升华。 做成一场活动,不就跟生了一孩子一样吗?同属两人劳动的结晶。 三人聊得特畅快,连夏寂也因太专注而忽略了内心深处的心猿意马。 在两生草门口与两人道别,他歪歪头,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苏荷陪着西西在附近的商城转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西西有着极其狂热的化妆品情结,尤其是名牌化妆品。 因为她自知容貌落伍,皮肤黑,所以一直坚信一白遮三丑的美容思路,巴望着有朝一日能把皮肤给画白了,只是陆丹笛那恶心的妇人,总是用天底下最毒辣的话来打击好脾气的西西,比如说“西西,你这脸最好还是毁掉重做”;比如说“西西,你就天生一副学习成绩好的面相”;比如说“西西,明天我约会,没事儿您千万别和我巧遇,兆头不好”,诸如此类。 她说得习惯,西西也听得习惯,只当这小妮子空虚寂寞图图嘴上快活。 所幸安佑宁与自己也是辩论赛上的亲密战友,不会因色忘本帮着陆丹笛一起损她。 当然,善良的苏荷就更不至于了,相反,苏荷喜欢听西西闲聊感情,她曾说,西西就是那种典型的理论知识干将,说起感情来一套一套的,字字珠玑、一针见血、见血封喉。 实际上自己比处女更处女,连男生的手都没碰过。 据说那天他们辩论的主题是《大学生在校期间谈恋爱的利弊》,杜薇薇在场上被稳健聪颖的西西逼急了,差点指着她骂“你懂个屁就知道意淫”,事后西西还拍着杜薇薇的肩膀说“小丫头光有实战经验是不够的”,杜薇薇气得当场吐胆汁。 不过,纸上谈兵也有纸上谈兵的乐趣,旁观者清,也是不无道理的。 “我看那小子对你有意思,没错,绝对没错,他要不是爱上你了,我把头割下来给你当陀螺使。”西西边试指甲油边说,她抓住苏荷的手要给她试试,苏荷紧张得一把抽开说:“不用了,这颜色不适合我。”“你就那么肯定啊?”苏荷假装不明白,继续跟她聊夏寂。 “听我的,没错。我西西虽然没谈过恋爱,这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走路!有时候智慧可以解决一切,我就那么一看,定睛一看,就明白了,那小子爱你爱得可不浅,一见着我就蔫了,像被捅了两刀似的,他一定是在做着跟你单独相处然后聊着聊着就聊出感情的黄粱美梦,结果,你看看,被我给一炮轰没了。啧啧,指不定现在躲在家扎小人儿呢!”“总之,我觉得是他想多了,我……不可能的。”苏荷垂着头,也应和着。 琥珀(8) “别把话说这么绝,风水轮流转,夏寂各方面条件还算个甲等,指不定过个三五七天你便被他打动芳心。 女人最善变了,有时候自己掖着掖着就是偏要作矜持状,一不小心就爱得如同连绵江水滔滔不绝,还不如顺其自然,尝试尝试,万一俩人情投意合岂不皆大欢喜?像你这么漂亮,不知道珍惜机会,要换成我这模样,够你哭的。“西西像个巫婆一样神神叨叨地说着,难怪陆丹笛赐她外号黑山老妖,真是妖孽中的极品。 “别说我了。西西,你有什么打算?一个人,就不觉得孤单啊?”不仅仅是为了转移话题,苏荷对西西这样的女孩的感情生活也很好奇。 没有人可以撇去感情而真正快乐地生活,这一点,无一例外。 “有,当然有,其实我一直在等一个人。”“谁呀?我认识吗?”“你当然不认识。 说起来还挺浪漫的,是我中学时的同学,他名叫元朗清,很瘦很高,也很内向,但是他的大提琴拉得特别好,每次学校搞文艺晚会我总是最期待他的节目。 他朋友很少,我们俩好像心有灵犀似的,我想听什么曲子,晚会上他就会拉什么曲子,但高中三年,我们竟然一句话也没说。 毕业后我考来京大,他则去了美国学音乐,在他走前对我说了我们认识三年以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要我等他回来,他说他喜欢了我三年。“”哇,好浪漫啊!那你们现在联系得多吗?“”因为在国外,联系起来也不方便,我们从未通过电话,但我潜意识里一直隐约觉得他也在等待,也许还真能让我等来那一天,也许,他早忘记了我,不过也好,反正我现在也没别的牵挂,没有人爱,就顺便爱一爱他喽,有一个目标和期待总比孤家寡人好啊,你说呢?“西西极平淡地说,但掩盖不住内心的渴望,也许这背后也有着巨大而悲痛的思念,只是,她简单地一语带过了。 “西西,我真佩服你,这样无望的等待你还在坚持,真希望你的等待可以有一个结局,不像过去的我,等着等着,等待幸福的到来,却等来一个结束。”“唉,傻瓜,有时候自欺欺人也是非常好的人生态度,什么事儿都追问一个究竟,活得累啊,倒不如骗骗自己。 用小S的一句话来说‘人生到头来还不是一死’,何不让自己多一点梦幻和等待呢?我打算,就这么一直等着等着,他没回来就随便找个人结婚,他要是回来了,我就去给佛祖烧香。“离开化妆品柜台,上电梯,到三楼看衣服。 刚出电梯门,看见杜薇薇在试衣服。 “黑山老妖!没想到在这儿撞见你,行,来来来,让老娘把仇报了。”杜薇薇一个箭步杀过来,一把拽住西西,开玩笑地厉声叫嚣着,几个老实的店员面面相觑不吭一声,“姐姐我可是骂遍艺术学院无敌手啊,居然在决赛时输给你,人生一大劣迹啊!你知道吗?当时我真恨不得把你当乌鸡给炖了。”“得了吧你,自己技术含量低就甭怪别人,你在这儿干吗?”西西推开她,整整衣服,苏荷开心地挽着她们。 “在这儿当然买衣服啊,难不成闲得发慌找店员唠嗑啊?”杜薇薇在试一件Ports的白色外套,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嘴里劈里啪啦说个不停,“我正琢磨着穿什么衣服参加主持人大赛呢,陆丹笛那妖孽已经开始行动了,估计安佑宁的卡又将被刷爆一次,咱也不能歇着啊。 咱们辅导员说了,比赛是其次,态度是关键。 能力低点儿没关系,在外型上可不能给咱大队伍丢脸啊。 你们看看奥斯卡颁奖,那得奖的没得奖的,不都穿得光彩照人吗?你要穿一牛仔裤,都不好意思掏请柬。 所以,我杜薇薇这次的参赛宗旨就是,不求最好,但求更好。“”看不出您老人家还这么高的觉悟,看来古人那句老话说得也不全对。“西西也不甘示弱,极挑衅地看着她。 “哪句老话?”杜薇薇一扭头,那pose摆得像极了某日本AV女优。 “头发长,见识短!”一群人大笑。 “贫嘴,”薇薇伸手在西西脸上捏了一把,仍目不转睛看着镜中的自己,“你的嘴比陆丹笛还贫,我手里要有把斧头就劈过去了。” 惊蛰(1) 半夜做了个奇怪的梦,大汗淋漓,喘息很久。 我梦见在京大附近的车站,我约好陆丹笛和杜薇薇一块坐车去逛街,左等右等她们都没来,两人的电话不约而同的关机。 我以为她们是去“对镜贴花黄”所以也挺谅解并不着急的等着等着,结果越来越不耐烦,心想即便是京剧演员化妆也该化完了吧,于是急躁得在原地踱来踱去,嘴里还骂着脏话“俩妖孽死哪儿去了”,我一发脾气对着车站旁的广告牌打了一拳,其实我一贯很反对动用暴力,因为我认为那是既粗俗又不能解决根本问题的愚昧方式,但没想到头一次出拳的我竟然把哪个广告牌打得折断,它晃悠几下,最后砸倒在对面正开过来的一辆公车上,这下可不得了,引起了连锁反应,整条马路上的车像多米诺骨牌似的全撞上了,天呐,全是我惹的祸,我苏荷平日里好好做人连鸡都不敢杀今儿竟成了罪魁祸首!在极度紧张中我惊醒,实在睡不着了。 只好爬起来写日记。 不知道这个梦预示着什么,从最浅显的角度来分析的话,难道它的含义就是——我苏荷注定了将永远给全世界添麻烦。 也罢也罢,做这样的噩梦都比梦见龙泽然后没出息的在梦里痛哭流涕好得多。 当然,最好今后什么也别梦到,让我睡一个安稳的高质量的好觉!——《苏荷日记》周日上午,阳光正好,陆丹笛赖在床上不肯起来,但客厅里安佑宁玩电脑游戏的声音太闹了,抬头看挂在墙上的企鹅钟已经十一点了,若现在大吵大闹多少有点无理取闹,她就这么默不作声地听着俏皮的游戏声。 周末她都住在安佑宁家。 她向来不是矫情的女孩子,都公然宣称是男女朋友了住一块儿又怎样?再说了,自从他爸妈去了加拿大,这二百来平方米的豪宅被他一人住实在是糟蹋了。 一想到自己那天天受气的妈和牛气冲天公然带小蜜回家的爸就难过,惦记那样一个家没多大价值,不如搬过来和安佑宁相亲相爱。 深色木地板和全套白色的家具,还有淡蓝色的床单、巨大柔软的枕头,陆丹笛才不想离开,有时候想想,拥有这样的生活似乎一切已经足够,被人宠着疼着呵护着,生气了有人把手伸出来让她咬,困了有人坐正了让她靠,真不知自己还需要什么。 “懒虫老婆还不起床?跟我一块儿玩游戏啊!”他大声叫着。 她甚至可以想象得出他现在的模样,穿着绿色格子的沙滩裤坐在地上激动地拼啊杀啊,脖子上戴着小巧的玉坠,头发上是昨晚留下的香波的味道。 “你怎么知道我醒来了呢?”她懒洋洋地问,眼睛盯着天花板。 “咱俩心灵相通呗。老婆,快起来吧,我想快点儿看到你。”“老公……”“怎么啦……说话啊。”好几秒钟她也不回话,他有点担心地停掉游戏,冲进房间。 她定定地看着他的脸,幸福把小小的心房填得满满,这豪气干云天的妖女也有小女人的时刻。 他见她仍不出声,蹲下来响亮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老公,如果我以后没啥大出息,就什么也不干,乖乖待在家煮孩子带饭,好吗?”她温柔地问,用食指点了点安佑宁的鼻子。 “什么!‘煮孩子带饭’!好可怕啊,老婆,你还好吧?”他拍拍陆丹笛的脸。 “口误口误,应该是煮饭带孩子,不好意思啦。”她自己也被逗笑了,一跃而起蹦蹦跳跳地站在阳台上,阳光像金色的麦片纷纷扬扬落下,宽敞的阳台上只有一盆虎皮兰和晒着的衣裤,整个小区里格外宁静,远处有一只小鸟急速飞过,钻入云霄消失不见。 她突然有对着天空大喊一声的冲动,明明是极享受这份宁静的自己,为什么又这么期待不平凡的改变呢?安佑宁赤脚走过来,从背后将她抱住。 “还有一个星期就是主持人大赛,你紧张吗?”安佑宁问。 他并未参加这场比赛,参加辩论赛纯粹是个人的爱好,但他从未打算做主持人,所以并不屑于京海卫视开出的丰厚条件:据说冠军除了获得五万元奖金,还将签约京海卫视做主持人。 “还真没紧张,真正紧张的是苏荷,没日没夜地筹备着一些琐碎的细节,因为整场比赛会在京海卫视直播,经验不足,所以是边学边做,还要和夏寂担任主持人,压力够大的,真是难为她了,她最近心情又不太好,每天苦闷着个脸像练闭气功似的,我见着都怕,”她颇有信心地说,“杜薇薇也参加了,但她玩票的性质多一点,就是想在全国人民面前风骚一把,除了她,似乎再没有别的让我有挑战欲望的对手了。” 每次提到苏荷,陆丹笛都会小心翼翼,即便是自己的男友她也严格地为苏荷的家事保守秘密,关于她与龙泽之间的恋情,也是绝口不提。 不过安佑宁从未问过,看来,龙泽对自己的哥们儿也刻意隐瞒了这段往事。 “老婆好好干,我老婆是最优秀的。”他淡淡回应。 突然,安佑宁似乎愕然惊醒地想起什么,大喊一声放开陆丹笛然后直奔厨房,陆丹笛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处,娇声问老公出什么事儿了。 安佑宁在厨房里惨烈地呼喊着:“老婆,我光顾着和你郎情妾意,忘了正在给你煮牛奶,结果把锅给烧穿了!”陆丹笛想也没想立即撕掉自己温柔的面罩,瞬间恢复一头纯正的妖孽的本性,边骂边大步踏入厨房:“安佑宁,你这傻瓜你给我听好了,你要再给我出这等低能的破事儿我跟别人好去,我他妈头也不回斩钉截铁夜夜借酒浇愁愁更愁,我……”映入她眼帘的是一桌丰盛的周末午餐,牛油蛋糕、鲜牛奶、蚝油青菜、炸鱼、三明治,还有一盘红艳艳的樱桃。 惊蛰(2) 煤气灶上哪儿来被烧穿的锅!厨房早被清洗得干干净净,旁边安佑宁站着,傻呵呵地望着她微笑。 再煽情一点点的话,陆丹笛真要痛哭流涕了,这个温暖而洁净的大男孩,原来大早起来是忙活着准备午餐。 再没有男人可以这样对自己了,哪怕是自己的父亲,他除了每月见面会给上一大笔生活费,从没付出过一个父亲应有的慈爱和关怀。 “谢谢。”她再也克制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安佑宁一时间乱了阵脚,明明是精心设置的美丽骗局,怎会出现这样的气氛呢?他搂住她,像哄孩子一样地说:“乖啊,宝贝,千万不要哭啊,可别肿着眼睛在全国人民面前丢人现眼哟。”手机响起,陆丹笛起身接电话,气息平稳底气十足地喂了一声。 那神态仿佛在演一出哭戏,导演喊“咔”把她从戏里扳回现实。 “是我,杜薇薇,你起来没?”很明显是边啃饼干边说话,断断续续,还有清脆的咀嚼声。 “哟,‘鼻血薇’亲自下战书哪,按捺不住汹涌的斗志了还是打探军情想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呢?你周末打我电话准没好事儿,说吧,你又惹谁惹出火了?”陆丹笛跷着二郎腿坐在客厅的地上,武则天似的靠着沙发,压根儿不像刚哭过,一伸手,安佑宁递来三明治,瞧这小日子滋润的。 “我招你惹你了吗我?好心好意传达上级指令,苏荷说一早打你电话关机———我就说人家一妇人大清早能开机吗?她说夏寂请吃晚饭,让咱们先熟悉熟悉流程,然后一块儿去唱歌,因为咱俩那比赛有个环节是才艺秀。 听听,才艺!我担忧着你除了会骂人和唱几首电视剧主题歌之外别的恐怕都不能登大雅之堂,还是扬长避短万一跳舞把脚扭了把腰闪了以后可别在京大混了,就趁今晚把歌给选好了,姐姐我为你想得周到吧?“说完,传来一阵杜薇薇式招牌大笑。 “行,晚上你打车过来接我们。你别得意太早,不就是会拿个破铜烂铁在台上搔首弄姿吗?姐姐我金口一开谁与争锋!咱们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春光灿烂。 你那几招也就能在脸上抹点儿炭灰跪在火车站糊弄糊弄淳朴的老百姓倒是可以蒙混过关,在全国人民群众面前就烦您老人家谨慎点儿。“”你就是嘴硬,晚上见!“杜薇薇懒洋洋地说了句休战语,突然顿了顿,大喊一声,”妖孽!“然后猛地挂断电话哈哈个不停,仿佛占了大便宜。 “切,小样儿!”陆丹笛不屑地骂了一声,扭头张嘴,一个樱桃喂过来。 “龙泽呢?”苏荷装做不经意地问了句,他们在去大丰和的路上,夏寂在那儿订了包房。 苏荷最近憔悴不少,像从埃塞俄比亚爬过来一难民,黑眼圈黑得比熊猫还张扬,忙碌了一个多月总算临近尾声,心里反而没多大压力了。 多亏夏寂调教得好,不停给她灌输“大不了被人笑话又不会全裸游街”的思想,心里轻松了不少,但她也看出夏寂也使上了全力。 总之,事无巨细他们都安排妥当,就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即便一切进展顺利他非要劈个雷下来你我都没办法不是?“他的手机无法接通,”他觉察不出她的问话有何异样,一个月的磨合也没有让他了解她,她把自己隐藏得很深,虽然他们现在已经默契到一个眼神便知道对方的意思,但这仅仅局限于工作范畴,他总是走不进她的内心,“不知道跟谁鬼混去了,都是一大人了难不成我还天天嘘寒问暖的?再说了,这小子爱玩深沉,一消失了,把京海翻过来都找不着。”“他还是那样……”苏荷对着车窗不经意地感叹。 “说得好像你跟他挺熟似的,”夏寂在玩手机,心不在焉地问道,“你们不是没认识几天吗?看你那感叹劲儿,沧桑得早了点儿吧?”“瞎说什么呢……哎,你说,这次主持人大赛谁最有可能夺冠?”“初选已经结束,除了陆丹笛和杜薇薇还真看不出还有谁能异军突起。 入围的十人名单已经公布了,据说另外八人在榜上看到有陆丹笛和杜薇薇的名字都晕菜了,心想这俩女的在咱们还活不活啊!我估计这场比赛就看她们俩谁发挥得更好,总之肥水不流外人田,对于咱们来说她们谁夺冠都无所谓。“”怎么感觉咱们这群黑帮头子在搞什么家族恶势力似的,真够黑暗的!“苏荷一听乐了。 到了大丰和,两人俨然两口子似的给钱关车门上楼,一帮妖孽已经聚集在此,就等着东家夏公子点菜。 苏荷说咱要再不来服务员们在陆丹笛那女魔头面前肯定都哆嗦死了。 夏寂说不会,那女魔头最近在为主持人大赛培养笑脸盈盈状。 推开门,果然跟辩论赛庆功宴的人手没多大区别,就龙泽没来,杜薇薇见着他们俩就嚷嚷开了:“你们俩生孩子去了啊?人家陆丹笛都饿得要啃桌子了。”“自己饿别赖我头上啊,”陆丹笛正愁没人跟她贫,“你们知道吗,杜薇薇早说想吃土鸡,说是半年没吃过鸡了,看见鸡毛掸子都能咽口水!”“饿糊涂了吧?我告诉你们,陆丹笛这小半生可不容易,打小就是一腐败分子,看见《动物世界》就拍手说‘那头上长犄角的我要炖炖吃’,看见……”杜薇薇手舞足蹈地还要说下去,被陆丹笛凶狠地捂住嘴说:“我要再不采取行动,就那么点儿革命老底全被你端出来了。”两人就这么打闹起来,西西对夏寂说赶紧把门关了,路人看见了还以为咱们是一拐卖妇女团伙呢!一伙人这才嬉笑着点菜,任凭身旁二女正龙腾虎跃。 惊蛰(3) 菜上齐了,陆丹笛一声令下众人开吃起来。 夏寂心思不在这里,他是做事认真的人,加上想在苏荷前表现表现,更是全情投入了,整顿饭他不停地交代着两人要注意的事项,他还分析了评委的喜好。 让他们惊讶的是,如果获得冠军极有可能进入京海卫视与白羚一同主持《音乐中心》。 “好啊,看她小丫头再神气,姐姐我去了再琢磨着怎么弄死她!”陆丹笛大口喝汤,突然意识到这话有点儿不对,立马改口,“薇薇,咱俩谁去谁负责弄死她!”“我早看她不顺眼了,穿得跟鸡似的。”杜薇薇边说边偷偷看苏荷的表情,也不敢说太多,怕不小心触动她哪根神经。 还好她也笑笑似乎已坦然接受白羚与龙泽在一起的事实了。 不过,不接受也得接受啊,人家一男的,发育健全,又没少什么,父母都没插嘴咱们凭什么说三道四呢?“跟鸡似的?正好,杜薇薇,咬死她!”陆丹笛坏笑地望着她。 “你们俩留点口德好不好?”夏寂被搅和糊涂了,这白羚再怎么纠结,她也是自己好兄弟的女朋友啊,被这俩女的拿来你一言我一语地狂轰滥炸心里总不是滋味,“龙泽交一女朋友也不容易,他们今后要结了婚莫非你们还要一辈子与她为敌啊?再说了,咱谁都不了解她,没准儿人家一纯情小百合呢,被你们硬说得跟犯了法似的。”说着说着,苏荷开始低下头认真吃饭,时至今日,听到关于龙泽和白羚的事,无论好坏她都会疙疙瘩瘩的。 “行行行,姐姐我错了,今儿不该提‘鸡’,尽得罪人。”一语双关,陆丹笛左右逢敌,挨了杜薇薇和夏寂各一拳。 一顿饭直吃得大丰和乌烟瘴气,十点,一帮人分两个车开往钱柜唱歌。 陆丹笛、安佑宁和杜薇薇一辆车,杜薇薇自然地打开前门钻进去,后面坐着情意绵绵得能把老天爷恶心死的小两口。 陆丹笛有点儿醉意,上车就朝安佑宁身上靠,杜薇薇突然变脸,一副神秘莫测的嘴脸跟一女特务似的对司机低声说:“师傅,您千万小心点儿,别被后面那俩怪物影响了,咱安全第一,不管发生什么事儿您只管往前开。”吓得那司机捏紧方向盘警觉地扭头看看,问:“啥事儿啊?小姑娘可别唬人啊,那俩人看起来没啥毛病吧?”“杜薇薇你活得不耐烦了吧!净冤枉好人!师傅您尽管开,旁边那女的甭管怎么着了,您都别理她,她就是一神经病。”陆丹笛立刻被引爆嘴皮子。 这师傅被折腾得一惊一乍,只想快点儿到达目的地。 果然一到钱柜,找钱时师傅抓一把零钱往杜薇薇手里一塞,一阵光闪过便毫无踪影了。 夏寂在前台订包房,他们几人像回自己家似的扑通一声在大堂沙发上躺下了,周日这时正是热闹的点儿,陆丹笛摇着头说:“下次能换个地儿吗?连我妈都问‘女儿你是不是成了钱柜的股东了’。”电梯直升五楼,506房间。 这伙人就陆丹笛和杜薇薇是麦霸,每次K歌都恨不得把话筒含在嘴里头唱。 杜薇薇虽然从小就是文艺尖子,但除了会玩玩乐器,唱起歌来可以把人笑死,所有人都说杜薇薇唱歌除了胆儿大没别的,中学时每逢月考同学便会说“来来来,薇薇唱首歌弄死那监考的”。 但她是愈战愈勇,通常是抢过话筒满怀深情一开口,刷拉一下便走调走到美丽桃花岛,最可怕的是要有人不小心按了切歌键,她会作如丧考妣状张牙舞爪地扑过来一顿撕咬。 陆丹笛虽说还能唱上几首,但这麦霸也有其可怕之处,经常现学现卖,唱完一首问“好听吗”,你要说好听,她就说“那我再唱一遍”,你要说不好听,她便说“那我唱首别的”,总之,这俩母老虎就是不让人好好活。 “陆丹笛,你就别挑三拣四了,你不是唱《千年等一回》唱得最好吗?就唱那首得了,穿一白衣,头上插几个铁簪子,还甩俩水袖,上台时走得婀娜点儿骚包点儿,反正你长得也像一蛇妖,唱这歌多牛啊!”杜薇薇趁过门时间回头冲着正安静地靠在安佑宁身上的陆丹笛吵嚷。 “姐姐我最近勤学苦练,唱那首什么什么《挥着鸡翅膀的女孩》特拿手,那叫一个委婉动听,你行吗你!还好意思挤对我,不就是会头顶破碗,戴一巨大墨镜,盘腿坐在火车站大市场门口拉《二泉映月》边拉边哭边深情地呼唤‘小女子我来自安徽省某某县,一场无情的洪水冲走了我家的猪啊牛啊狗啊还有我妈’!”陆丹笛果真像条眼镜蛇一样竖了起来,坐直了气沉丹田地回敬杜薇薇。 “我就怕您老人家那‘委婉动听’,声情并茂自以为很投入恨不得当着大伙的面哭出来似的,唱到情深意浓处还要泪眼婆娑地盯着咱们恨不得逼大伙跟着你一块儿哭,还真把自己当歌剧女王了?您累不累啊?”两人又在包房里闹开锅,一人一句气氛沸腾到顶点。 夏寂点了首《全世界失眠》,唱得还不错,歌词是“一个人失眠,全世界失眠,只是因为害怕闭上眼,我要想你想到六点”。 苏荷一块西瓜还没塞进嘴里去,听到这句一下又多愁善感起来,刚离开龙泽的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每天失眠想到凌晨六点恍惚睡去,然后九点起来上课,精神状态差得可以扮演老太太,为了制止自己不去想他,采取的措施便是一动念头立即拧自己一把痛得眼泪鼻涕直流,这样就不会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了。 惊蛰(4) 可这思来念去究竟都思念些什么呢?和龙泽恋爱时可不如现在的生活这么丰富,几乎并未留下什么美好的记忆,唯一记得的就是他思索着说想送她生日礼物,她就是不肯说喜欢什么,他只好随便买了一瓶冰红色指甲油,恰好正是她喜欢的那款。 结果,连盒子都没拆开他们便分手了。 指甲油现在还塞在抽屉里边,一直没有用过。 她借上洗手间离开,想一个人清醒下。 对着洗手间的镜子看看自己,瘦而白,清爽的短发,她从未觉得自己漂亮过,甚至,她希望自己更普通一点儿,最好扔人堆里就找不着。 这样,命运是不是也会普通一点,不那么大起大落?“咱俩可真有缘分哪,”顺着声音望过去,白羚居然也在一旁洗手、补妆,目光锐利地盯着身边的苏荷,“那天没看清你的模样,今儿见着了,还真够纯情的,难怪当年龙泽会对你死心塌地。”“是你?原来你也在这儿,真巧了。”苏荷局促得不敢看她,赶紧照镜,生怕眼眶里洇出的泪水被她看见,那也太不争气了点儿。 “龙泽也在,要不去打个招呼?”白羚故作有礼有节状。“不用了,你们玩儿吧。我得回了,出来太久朋友们会担心。”“没事儿,苏荷,难得这么巧,去见个面吧,他也挺想你的,”白羚走近她,笑得一脸真诚,还伸手帮苏荷整整领子,“他要知道我没拽你过来会数落我的,他还惦记着你,当年是你提出分手的,我都知道,但是,都过去这么久了,该忘的都忘了。”她软绵绵地低声呢喃着,眼睛看着别处,那瞬间似乎有点感动苏荷,让她忘却在Tasha时的跋扈。 “就你们俩?”她弱弱地问,心里想,大不了一见,还能绑架她不成?“还有几个朋友,我都不太熟,在那儿也挺无聊的,你过来陪我说说话吧,哪怕是一会儿,别磨蹭了,来吧。”说完拉着苏荷走出洗手间。 白羚一把推开房门,里面正香烟缭绕地热闹着,一光头正双手握话筒挨了一刀似的鬼哭狼嚎,在外几人在玩扑克,茶几上全是空酒瓶和烟灰,龙泽一脸通红目光呆滞地坐在人堆里抽烟,神情挺惨淡的。 他眼珠一转看见苏荷被白羚亲热地拖着手进来有点莫名惊诧,赶紧把手里的烟给掐熄,极缓慢地站起来。 “苏荷,这几个是我电视台的朋友,今儿是龙泽请客。”白羚不露声色地介绍着,“这个是我一姐妹,大学生,学新闻的,刚巧碰上了,看来这京海还是太小,没别的地儿可去全上钱柜来了,我出去一趟碰见好几拨熟人呢。”打扑克的几个应和一声后继续研究着谁胜谁负,鬼哭狼嚎的依旧鬼哭狼嚎。 连龙泽也不知道白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平常提及苏荷她可会火冒三丈,今儿变热情了,倒轮到他自己不知所措起来。 “龙泽你好,我和夏寂他们在506,本来打算约你……你们,但你电话无法接通,我就过来打声招呼,没别的事儿,你们继续,我先走了。”苏荷没有走进来,音乐声太吵,她不得不憋足了劲儿说话。 “哎,苏荷,先别走嘛,我有话跟你说,”白羚娇媚地说了声,然后把龙泽拉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腰,温柔地靠在他的肩头轻轻蹭着他乱乱的棕色头发,“我跟龙泽现在挺好,他答应毕业后娶我,我不知道你们以前是怎么回事儿,但现在,看到你们俩这么坦然我也很高兴,所以,我希望得到你的祝福。”说完猛地抱住龙泽亲吻起来,灰暗的灯光下苏荷可以清楚地看见龙泽脖子上那条熟悉的银链,还有他浅褐色的胸膛,隐隐袒露着。 他轻轻推开白羚,回到座位上,谁也不理会。 白羚回头,挑衅般看着苏荷。 “祝你们快乐,真的。”说完,苏荷转身就走,她一定不能哭,是的,这还不够煽情,为这样的亲吻而哭泣实在毫无价值。 她现在应该做的,是再拧一把大腿,疼痛电流般直导脑门,这样便可把今晚这一幕忘掉,彻彻底底忘掉,不留下丝毫气味。 回到506,大伙埋怨她玩失踪。 “上厕所嘛,犯得着这么想我吗?”苏荷强忍着肩膀的颤抖,伸手在果盘里找吃的。 “上厕所上这么久啊,上大号啊?”陆丹笛唱累了,还不忘抓着旁人挖苦一番,净问些不着边的问题。 “大号……哦不,小号。”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游离,她已经拧了好几下,估计这大腿上已经青红遍地但白羚亲吻龙泽的画面始终涂抹不掉。 唉,有时候功能陈旧,清除键没有丝毫作用。 “Checkitout,苏荷,上个小号还要吹牛,行啊你!”杜薇薇挥舞双手正玩到兴头上吵嚷着要唱饶舌,和陆丹笛两个活宝满嘴都是“Checkitout”,一群妖孽笑得滚来滚去。 苏荷无可奈何地看着大家,这时候就是牙被打碎了也得往肚里咽,别扰了他们的兴致。 凌晨三点,大家都疲倦了。 陆丹笛此时还在点歌,眼睛像看藏宝图似的看着点歌屏幕嘴里念叨着:“我还唱三首,谁要拦着我我灭了谁,并且……挖他祖坟!”“谁也没拦着你啊,不过现在真不早了,唱完这几首咱们就走吧。”夏寂伸个懒腰,旁边安静地坐着苏荷,他有时还真有错觉,觉得苏荷已经是他女朋友了。 惊蛰(5) 甚至有几次差点自然地伸手去搂她———当然,最后都在关键时刻收手,要被陆丹笛看见他去碰还未晋升女友的苏荷,非把他扒光了五花大绑吊城门上不可。 前奏响起,陆丹笛正准备唱,有人敲门,进来。 是龙泽和白羚。 “你们俩在这儿,也没叫上我。”龙泽冲安佑宁和夏寂打招呼,顺便僵硬地冲另外几个笑笑,看得出他喝了不少,脸红得难看,衬衣皱巴巴套在身上。 “龙泽,白羚!你们俩也在!来来,介绍一下,这是龙泽的女朋友白羚。”夏寂兴高采烈地对各位介绍着。 “见过了。”杜薇薇没好气地回答,西西和苏荷友好地点头。 陆丹笛见那女的一脸堆笑看不出什么玄机,心想她胆量再大也不会傻到在一群人面前使坏吧,于是想也没想继续唱。 这也太巧了吧,正唱的这歌,名字就叫《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真绝了!“我在洗手间碰到了苏荷,知道你们在这儿,我们要走了,所以过来看看。 早就听龙泽说起你们几个,一直挺想认识认识的。“她挽着龙泽的手,亲密地说,仿佛那天在Tasha看到的不是她,一听她这话陆丹笛立马不唱了,警觉地看着她。 他们几人站起来说我们也打算走了,一块儿下楼吧。 “不,我们先下去了,我朋友的车等着我们,”白羚说话声拿捏得体,特有气质一小狐狸精,特给男朋友长脸面,看来只有龙泽这样的名门贵公子才配得上她。 她突然很关切地把手搭在苏荷肩上说,“苏荷,谢谢你哦。”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这白羚有何潜台词。 “把手放下来,”杜薇薇双手抱在胸前不自觉脱口而出,语气僵硬而利落,但她马上觉得这样很不礼貌,于是机灵地把白羚的手从苏荷肩上拿下放在自己肩上做出一副和蔼可亲状,“您是名人儿,怎能让小荷子一人沾光呢?呵呵。”陆丹笛投递赞许的一笑。 白羚顿觉尴尬,无法顶撞,只好笑笑作罢,拖着龙泽与各位告别先行离开。 夏寂买单后,他们一块儿进电梯。 电梯里谁也不说话,三面明镜照出无数个自己,苏荷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突然有点憎恨起钱柜来。 “她谢你什么?”一出电梯门陆丹笛就小声问苏荷,她俩自然地放慢脚步,走在众人后面。 陆丹笛那表情颇令人畏惧,仿佛随时做好报仇雪恨只待苏荷说出她的遭遇立马闪电般杀过去,捉住刚走不远的白羚拳打脚踢一顿。 “没什么,我祝他们快乐如意呗,我可大度着呢。”“她没为难你吧?说实话。”“我这么大一姑娘她能把我吃了不成?放心啦,没事儿,我觉得她挺好的,真的,”苏荷撇着嘴,极不耐烦地回答,“如果她能长得平易近人点儿,就更好了,我甚至会愿意跟她做朋友。”两辆车开动,向黑夜纵深处驶去,洒落一地的青春欢歌。 夏寂悄悄开门,洗澡、吹干头发、钻进被子、把台灯打开,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本女装时尚杂志,上面有数百幅模特夏装展示。 他嘿嘿黠笑着一页一页翻着,这小妖孽边看边发出类似于天哪之类的感叹声,看来杜薇薇那名言用在他身上最合适———意淫也是一种境界。 手机突然响了,这么晚有谁找呢?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苏荷!“喂,”他真恨不得一把将苏荷从手机里拽出来,让她看到他此刻真诚的模样,但又只能压制住自己的激动,气息平稳地问,“你还没睡啊?”“咱们的台本还没写好,一到晚上我就失眠。 我妈以前告诉过我,这人啊可以丢人但千万别现眼,尤其是在广大观众面前要出个差错以后怎么逛街啊?“苏荷提起工作就兴奋,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强大的压力可以让她克制自己不去想龙泽,这比拧自己大腿实惠多了。 “那……那咱们明天下午见面,把台本再从头到尾仔细顺一遍吧,你说呢?”“行啊,咱们约哪儿?”“就两生草吧,昨天我去那儿拿前几天落下的资料,老板笑嘻嘻送我一张八折卡,我才意识到咱们去得也太频繁了点儿。”夏寂脑海里思索着要不换个地儿,找个适合恋爱只能容纳两个人的空间该多好,说不定,这盼了一个多月的一幕一定会上演:说着说着,夏寂突然打住转而认真看她的眼睛,然后抿嘴不好意思地笑,苏荷便责怪地微笑,一拳打过去,被夏寂紧紧握在手里。 哇!接下来就是理所当然的……想起来就脸红,求求老天施舍一次这样的机会吧!夏寂会感激不尽每天烧香拜祭您。 “要不,咱们别去那儿了,你家方便吗?要不,明儿我去你家吧?”苏荷漫不经心地问。 漫不经心,莫非是假作矜持,刻意表现得漫不经心实则暗示什么呢?天哪,这也来得太快了点儿吧,她居然主动要求来他家讨论台本,看来,一切即将水到渠成,这一个多月的努力没有白费,这俩小妖孽将修成正果了啊。 “好啊,没事儿,挺方便的,”夏寂运足气,少安毋躁少安毋躁,可不能因为好事将近而丢了礼数,“家里乱糟糟的,你明儿下午两点过来吧,我先收拾一下。”“行啊,那就收拾干净了等我检阅吧!”随即道别挂了电话。 夏寂拿着手机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保持静默。 惊蛰(6) 检阅。 天哪,苏荷要来这狗窝里检阅!夏寂鲤鱼打挺跳起来,把灯打开,看着被他蹂躏得天崩地裂的房间,焦急地捧着大把衣服往衣柜里塞,还有贴在墙上各种颜色的记事条和海报,随处可见的杂志和零食袋、水笔和钱包、CD和拖鞋。 他手忙脚乱地清理着,像是凌晨六点的士兵听到集合的哨声。 突然他顿悟过来,明儿来,现在这么着急干吗?先做个美梦一觉睡到大天亮,再要小艾把这里整饬得焕然一新便能热情接待苏荷的大驾光临了。 好主意,先这么着吧,是生是死明儿便可知晓。 夏寂躺在沙发上甜甜地想,总而言之,已经成功地将自己的形象从恶劣而粗糙的边缘扳了回来。 接下来,就等着开始“蜜糖计划”。 这女孩子嘛,无一例外,都忍受不了狂轰滥炸的热情攻势,更何况,他们已有较为深厚的革命情感,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培养出来的。 心想想,怎一个“赞”字了得。 倒下便睡着,他想做一个铁马冰河颇有男子气概的梦为明天的约会助长一点气势,但苏荷微笑的样子又与他在梦里不期而遇。 也罢也罢,先来个拥抱吧。 小艾边收拾边叹气:“要把屋子弄这么乱换别人还真没这本事,您小时候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啊?是不是看见整洁干净的东西就窝火呢?”大清早起来夏寂大叫着小艾快来帮我收拾收拾,今儿我下决心重新做人,看着这菜市场一样的房间心里堵得慌。 他还陶醉在梦里没醒来,闭着眼睛抱着松软的抱枕直嚷嚷,小艾乍一听到还以为是耳鸣得厉害决不相信这邋遢成性的小少爷会这么早开始吵着要收拾房间。 其实,夏家别墅气派又别致,除了夏寂的房间,别的地儿用来接待客人,面子上还真挺光亮的。 只是夏寂迫切地想制造二人独处的机会,所以非得把自己房间腾出来。 他小心地检查冰箱,有水果、鲜奶、冰咖啡、柠檬汁和可乐等几乎所有可叫出牌子的饮料,如果苏荷口渴了想喝哪一种他都能迅速送到她手中,殷勤但又并不刻意———这些饮料本来就是家里必备的嘛;他在客厅的桌子上放上一玻璃盆清水,再洒上玫瑰花瓣,从台湾竹的花盆里挑出几块晶莹的石头洗干净了放进去,心想这样显得很有情调,会让她瞬间萌生好感,推波助澜趁热打铁就是这意思;他推开房门,窗明几净,半圆形的床上有几个硕大的彩色抱枕看起来过着挺有情趣的生活,他想了想把抱枕换了随意的位置,这样看起来慵懒却不失品位;他到楼顶看看,太阳伞支好,白色的折叠椅摆放得当,然后再添置一壶花茶,这样,万一嘿嘿嘿发生了什么还可以事后躺在楼顶晒晒太阳、喝喝茶、聊聊未来的美好生活,不行,还得把措辞想明白了,一定要凸显他考虑得长远而周全,像个成熟男人那样不怒自威地斜靠着,偶尔叹叹气。 一切妥当,就等女主角出现了。 中午,只有他和小艾在家吃饭,他边吃边忍不住笑。 “你笑什么?我脸上染了灰还是长了什么怪东西?”小艾不解地问。 “没什么……想起一个有趣的笑话,嘿嘿……嘿嘿……所以心里特开心。”“什么笑话?能说给我听吗?”“你知道小白加小白等于什么?”夏寂仍忍不住笑,心里幻想着苏荷进家门后的各种反应,她如果喜欢上这里就好了,以后会常常来,这来一次机会便多一次,二十一世纪什么最重要———机会!“等于什么,两个小白?”小艾纳闷儿了,把筷子搁下认真地想。 “错!等于小白兔(two),哈哈哈哈哈!”“一点也不好笑,还是继续吃饭吧,”小艾失望地撇嘴,“你这骗子。”“小艾,你待会儿干吗去?有没有什么特别活动?”他鬼祟地问着。 “没啥活动,就在家看电视熨衣服呗,看到四点去买菜。”“这样,我给你五十元,放你半天假,你去看场电影,最近到处在放喜剧片《猪扒大联盟》,可好笑了,一定比我刚才那笑话好笑一万倍,你去看吧,看完直接去买菜,我在家温习功课别打扰我,行吗?”“那不行那不行,阿姨知道了会骂我的。”“我不说你不说她怎么知道啊?听话,必须去,不然我告诉我妈说你中午做饭在菜里下毒想杀掉我,让她把你给炒喽!”“别别别,俺可得留了好名声,我去就是啦,谢谢大哥!”小丫头活蹦乱跳地闪得毫无踪影。 现在,连最后一道关卡也轻松破除。 两点整苏荷准时打来电话,说已到夏寂家所在小区的门口,等着夏寂接她。 夏寂出门前对着镜整整衣服,杏色针织背心,白色五分裤,还有一双看似平常却贵得惊人的Gucci拖鞋,就连内裤都是新换的色彩绚丽的MiuMiu新款———万一要进展顺利,指不定会有特别的效果哦。 这小妖孽,果真考虑得周到,只是,老天爷会不会随他的心意,就看他运气如何了。 见到苏荷捧着资料与记录簿站在门口,她居然穿着米色的短裙和白色的短衫,这种默契是何时培养而成的,他们也不知道。 一见面便彼此调侃起来。 苏荷故作不经意瞥了一眼夏寂的穿着,心里思索着,他这身随意的搭配还真有些帅气,简单的背心和短裤放别人身上怎么着也就略显阳光罢了,但套在夏寂身上立刻就呈现出少有的贵气来。 惊蛰(7) 像他这样的绝佳少男,怎么会逃过京大女生的眼帘呢?居然现在还没女朋友,奇怪了!“请坐请坐,家里没人,正好无人打扰,很少有同学来我家呢,安佑宁和龙泽都很少来,所以我都没怎么收拾。”夏寂边说边打开冰箱示意她自己来挑选,苏荷拿了瓶柠檬汁夸了句你家储备得真够丰富,子弟就是子弟,过着别人梦寐以求要终生奋斗才能获得的生活。 她这话不带讽刺,而是由衷感叹。 夏寂摇摇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沙发上坐下,刚坐下,立马后悔,这不是告诉她今儿就在客厅讨论吗?那我伟大的计划岂不是泡汤了?他极不自然地笑着掩饰内心的懊恼,可别功亏一篑啊。 “你家真漂亮,你的房间呢?我说好要检阅检阅的呢,是不是没打扫想藏着不让我笑话?”苏荷四处张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她每句话都是由衷的,她很少去同学家,害怕看到别人家的温暖与和睦而心生嫉妒,但今天到夏寂的家却感到格外轻松与舒坦,也许是因为只有他们俩,无须与陌生人交流。 “行!检阅就检阅,我可时刻准备着。”夏寂几乎是抖着说的,天哪,她自己开口说要去他的房间,难道彼此都有着同样的想法吗?嘛咪嘛咪轰,冷静冷静,保持冷静,“这边走,一定不让你失望。”推开门,落地的玻璃窗,厚而鲜艳的粉蓝色窗帘拉起来,阳光齐刷刷地照射进来,还未到燥热的时候,房间装满阳光是幸福的景象。 还有整齐的书柜,挂在墙上的网球拍与军绿色书包,印有卡通图案的落地台灯,床上堆着各种形状的抱枕。 一个Q版的男孩房间,苏荷刹那间便喜欢上了这里,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属于自己的房间了,哪怕是一个简陋得怯于示人的小屋子,只要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她也能夜夜安然入睡。 而这里,竟然与梦想中的童话世界那么相似,仿佛是为她而设的礼物等待她的到来。 “我真喜欢你的房间,太喜欢了!”她全然不顾这是夏寂的私人空间,像跳河一样挺身一跃扑了上去,陷入那堆面包一样松软的抱枕中去,“夏寂,你真幸福!”她一抬头,从这个角度可以刚刚好地仰望天空,洁净如水的蓝天。 她几乎都忘掉自己穿着薄薄的短裙,那放肆的一跃,后摆掀起,露出她的粉色内裤。 夏寂的脸刷地就红了,他眨眨眼赶紧望向别处,他担心再这样望下去会七孔流血,等不到苏荷成为他女友那天便暴毙身亡就太不划算了。 “你脸红什么?怎么?你这个圆滑成性的妖孽,夸你幸福也会脸红?看不出呢!”苏荷讥讽道。 “没……没脸红,我开电脑,”他慌张地坐在电脑旁,心脏在胸腔内自由搏击只差没从喉头跳出来,“你稍等……稍等。”“你脑子进水了啊?电脑开着啊。”“对……对,我是想关电脑。”他几近崩溃,呼吸急促,真懊恼自己不该有如此邪念,害得连正常的台本讨论恐怕都进行不下去了。 或许原本就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或许她压根就毫无其他念头,或许或许或许!“要不,咱们现在开始?”她坐在地上,靠着床转着手中的水笔。 “现在?开始?什么?”他一紧张手在键盘上胡乱敲起来。 “开始讨论我们的台本啊,我们得从头至尾顺一下,这样才能万无一失啊。 像咱俩这种生手,当然得试试深浅,等到上台前着急就来不及了,“苏荷站起来,踱来踱去,”我觉得,你的台词还得加强一点,你别把话都让我一个人说了,女孩子话多会显得霸道、蛮不讲理。 我们讲求的是搭配得当、和谐,但又不能抢选手的风头,你说呢?“”对,还得捋一下流程,万一出了乱子,落人话柄倒是其次,关键是对不住咱俩这一个多月的辛勤劳动啊。“他平息一下心中的火焰,努力让自己的呼吸趋于正常,刻意慢条斯理起来,”我要不是因为你……你那股子认真劲儿感染了我,我才不会这么卖力呢!“”少给我戴高帽了,“她突然站起来,盯着书架上一幅泰坦尼克号的油画,船上空荡荡,这是一幅特别的画,男女主人公都不知去向,”你觉得船上是不是少了两个人,所以才会让气氛显得特别而诡异?“她的话题转换太快,这一点深受陆丹笛的影响,思维跳跃如同一只澳大利亚纯种袋鼠满草原瞎驰骋,转而望向夏寂,四目相对。 “什么?少了两个人,床上?”夏寂一头险些撞在电脑屏幕上,没想到苏荷出乎意料地开放,连夏寂一时间也消化不了,她居然做出如此露骨的暗示,怎么办怎么办?一切来得太快,他也不能显得太没种,女生都已经开口难道他还羞怯着不动声色吗?会让人遗笑万年的啊!老天爷!这一招做得太过热情,夏寂明显感觉招架不住了。 “我刚进来就注意到了,少了人,船显得很落魄,毫无生气。”她托着手臂思索着。 “那……那我们应该怎么办?”他怯生生站了起来。 虽说是子弟中的子弟,但这二十年来他可一直未与女生有过亲密举动,真要亲临战场却又害怕得颤抖,脸红得如正燃烧的煤球一般可爱,“我……我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那你说怎样就……怎样吧。”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把苏荷逗乐了。 “你还好吗?”苏荷伸手摸他的额头,软软的手心紧紧贴在他渗出了细汗的额头上。 惊蛰(8) “还好,对……还好,”他微微闭上眼睛,感觉着她的触摸,该死的老天爷尽情地捉弄我吧,难道一切由此开始了吗?“你呢?”“还好怎么感觉你发了高烧似的?”苏荷收回手,然后摸摸自己额头,皱皱眉说,“你的体温确实比我的高,看来你今天有点发高烧的症状哦,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我一说到你们家这幅油画你便开始紧张,难不成这里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她起身把那幅油画拿下,捧在手里左瞧瞧右瞅瞅也未看出什么名堂。 夏寂眼前直闪金星,往后倒,重重跌在床上———原来如此,自己想太多了。 夏寂真想大哭一场,还好刚才未采取任何行动,不然不被她当做流氓扇一耳光然后告知陆丹笛她们开着大炮来算账才怪!更可怕的是,依苏荷的个性,一定会与他绝交断得干净,今后哪怕是一丁点机会也灰飞烟灭了。 他暗自庆幸着,却仍然不死心,好男儿就得斗争到底,不到最后一刻绝不罢休。 先讨论台本吧。 他作出这样的决定,只有认真工作才会打消顾虑,让自己恢复常态。 他们热烈讨论着,刚才的突发事件成为一个小小的插曲,夏寂说着说着会哑然失笑,嘲讽自己刚才的失态,像一个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小孩。 想到这儿立刻呸呸呸,什么叫力不足呢?是紧张而已,千万别因此而自惭形秽,在幼小的心灵上留下阴影。 “大哥你骗人,哪儿有什么《猪扒大联盟》,”小艾突然开门,并伴随着火气冲天的叫嚣,“最近全是革命题材的老片子,一点儿也不新鲜,没看完我就出来了!”夏寂拍拍额头,一瞬间想死的念头都有。 “谁啊?”苏荷礼貌地站起来,小心翼翼地问。 “我们家小保姆,怕她打扰咱们,下午让她去看电影,”夏寂不好意思地跟着站起来,压制住心中澎湃的怒火,咬牙切齿又故作温和状,“谁知道突然就回来了。”“哟,来客人了,是夏寂的同学吧?坐坐,我去倒杯茶。”小艾这才发觉自己有点过分,没想到有外人在,万一让夏妈妈知道了又该被骂了,没大没小在客人面前大呼小叫的,马上用行动弥补过失。 而且夏寂脸色难看,估计这错犯得不小,但他也没事先说说啊,要知道会妨碍人家打死小艾也不会这么早回。 “没事儿没事儿,你别忙活了,我们正忙着呢,要什么再叫你。”夏寂看着小艾急冲冲跳来跳去,又担心她倒水时不小心烫伤手。 罢了罢了,总之今儿想干点什么都干不了了。 苏荷看着夏寂懊恼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了。 翻身,竟然从枕头下掉出几本杂志,封面全是不堪入目的性感图片,这是几本很难买到的女性形体展示的杂志,没想到夏寂居然是这种成人图片的爱好者,没想到在这干净得有点不真实的小蜗居里,奇-书-网居然藏污纳垢!看来,肉眼所能看到的天堂都是虚伪的。 “这是?夏寂,没想到你骨子里这么下流。”苏荷极厌恶地说。 “不不不,苏荷,你千万别误会,这……这不是我的。”“是谁的?”“是……是,”夏寂果断地指向小艾,“是她的,是她落下的!”他表情严肃得滑稽,仿佛身处法庭面对义正词严的陪审团,小艾正端着茶水走进来差点被吓得把茶杯扔出去,心里就纳闷了我不就回来早点儿吗犯得着生这么大气吗。 “少骗人!夏寂,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她怎么可能落在你枕头下,难不成你们睡一张床?哼,把我当小孩子糊弄,气死我了!”苏荷拿好资料站起来就走,故意作出生气的表情,还不忘恶狠狠地扔一句,“你真恶心!”剩下夏寂和小艾面面相觑,后脑勺流下一大滴汗。 片刻沉默。 \奇\“对不起哦,可是,你早说不就结了,非要我去看电影,闹成这样怎么收场嘛。”小艾终于怯生生地开口,手里还端着刚沏好的茶,真担心这小少爷毒火攻心忍耐不住把她给掐死,尽管她仍没反应过来这一刹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书\“呸———”夏寂已经无语凝噎,百感交集化成这情绪饱满的一个字。 传媒学院大楼在一丛美人蕉后面,二楼左转就是上官文峻的办公室,他是年轻而有才干的老师,却一直安于校园,有种“眼底无波澜”的淡然,尽管他带出不少优秀的学生,现在都是有名的影视制作人和导演。 他一直是真诚待人,但一个真诚得近乎于透明的人,也会有麻烦找上门来,他正苦恼着明天主持人大赛的事情,甚至,甚至已经感觉到焦头烂额的滋味了,但又无法回避。 他很惭愧地看着陆丹笛,这是自己相当宠爱的学生之一,跟他以哥们儿相称,他已经完全无法端起为人师表的架子来。 更何况,他此刻的情绪比陆丹笛更糟糕。 “不行,我没法儿接受,”陆丹笛一得知明天比赛的主持人换人的消息马上雷厉风行杀进上官的办公室,“您应该知道苏荷为这事儿付出了多少心血,做策划、拟台本、定造型,没功劳也有苦劳啊!突然换人,谁受得了?更何况她是这么一个脆弱的女孩子,期待了一个多月筹备了一个多月,最后得知主持人不是她,要有了什么严重后果,上官老师,您得负全部责任。”“我也没想到京海卫视会突然这样要求,原本他们承诺决不插手主持人人选,谁知道临时作出这样的决定!我现在也很被动,最初是我要苏荷接受这个任务,现在最难做的是我,你知道吗?”上官也气急败坏地拍着桌子,他并非要推卸责任,只是一时之间真不知该如何解决。 惊蛰(9) “呸!最难做的是你?亏您也好意思说,所有人都知道苏荷将担任这场比赛的主持人,而且,她为此累得三分像人七分像鬼,要知道这消息了还不是晴天霹雳啊!我真不知道她能不能承受这样的打击,还有,他们选谁不好,要那个白羚和夏寂搭档,真是双重霹雳,那妖女能跟夏寂搭吗?能跟苏荷比吗?不行,绝对不行!要真是白羚主持我他妈不参加了,谁稀罕这破比赛啊!我陆丹笛这小日子过得美满着呢,犯不着为这比赛受窝囊气,好,就这么定了,我这就走,跟苏荷同甘共苦,还真不相信没这比赛能把咱们怎么着了不成!” “你就别在这儿瞎掺和了行吗?你得明白,我上官文峻跟你们几个是站一条道儿上的,”上官老师垂头丧气,他从没感觉这么无助,他害怕看到苏荷失望的眼神,不仅仅是顾虑自己的脸面,更多的,他害怕不能给苏荷帮助,“木已成舟,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对苏荷开这个口。”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懊恼地看着金灿灿的太阳,眼睛忽地刺痛起来。 “还真没法解决了吗?”陆丹笛见上官失落的神情,绝望地发了句感叹。 “真没办法了。”上官回答说。 “那我来告诉苏荷吧,必要的时候我一定跟她同进退,总之,我姐妹的喜怒哀乐比那冠军更有价值,我说过我不会再让苏荷被人弄哭了,这次也不例外。”说完拿好包,转身就走,打开办公室的门吃了一惊,门口站着夏寂和苏荷,吓得陆丹笛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四人互相张望着,没有一个人敢先开口说话。 “那妖孽真是阴魂不散!可千万别让我单独碰见她,不然我一伸手捏住她的脖子大声喝斥‘你她妈是傍了谁活生生把苏荷给替下来奶奶的真不厚道’,然后一使劲儿喀嚓一声脖子就断了,她瞪着一双金鱼眼心里头那恨啊说又说不出来,接着我拖着她的双脚甩啊甩地朝天一扔,牛!直接就扔火葬场,还不能立马儿烧,得等,等到她的尸首烂个七八成了再烧,让她死了也被人吐口水,边吐边骂‘死了还有股狐臭味儿’。”杜薇薇边说边用酒杯敲着桌子,本想说说解气结果越说越生气。 “行了,你就积点口德吧!明儿好好发挥,也不枉费我这一个多月的苦心了,”苏荷转悠着手里的酒杯轻描淡写地说,“再说,只是不上台主持而已,我还真不稀罕这个,这一个多月我也锻炼了不少,我真心满意足了。” 夏寂低着头嘀咕着,他好不容易借机成为了苏荷的闺中密友,本想趁这比赛把感情推到顶峰,偏偏事与愿违,前几天在她面前出尽洋相,今儿又得知两人根本没法同台主持,他才是最懊恼的那人:“苏荷你就真够狠心了,这不是把我那点期待不当回事儿吗?我还指望着和你超水平发挥在广大电视观众面前秀一把呢,现在全成泡影了,更恼人的是,这事儿完全没个预兆,咱们压根儿没有心理准备,就等着比赛结束齐家欢,然后一队人马杀进酒吧喝他个天翻地覆海枯石烂,现在好了,我可没这心思了。” “你们别傻啊,”苏荷急了,“总之,你们听我的,陆丹笛和杜薇薇认真比赛,不许有丝毫闪失!夏寂,你也别管你的搭档是谁,认真做好你该做的,你一定能行。 你们所有人都尽量做到最好,就当是为了我,好吗?明天晚上我一定是你们最好的观众,我会坐在台下为你们加油的,不管怎么样,可别为了我耽误自己,答应我好吗?“”你啊,总有一天会被自己的善良给蹂躏至死。“陆丹笛面无表情地说了句,然后一口气喝完一杯酒,她已经难过到无法出口成脏的地步,心里已将白羚用机枪扫射了几千遍。 他们四人在学校附近的小餐馆,面对命运的坑坑洼洼他们也毫无办法。 他们能够做的,就是粉饰一些伤心,让快乐充溢在苏荷的世界,用尽全力保护她。 陆丹笛说过,再也不会让谁弄哭苏荷了,说到要做到。 杜薇薇的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她离开座位接听。 “喂,哪位?”她没好气地问。 “杜薇薇你好,我是白羚。”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可恨又妩媚的声音,竟然是她? ※《蝴蝶飞不过沧海》PART2 我妈妈曾经对我说过:如果一个人从来没有见过大海,那么这个人将永远无法快乐。永远无法快乐。多么让人心悸的事情。她在年轻的时候见过一次海,爸爸也见过,我们家就我一个人没见过海了。妈妈说,在海边你可以大声说话,把心里所有的垃圾都说出来,然后抛到天空的高度,最后全部散落在海水里,潮退的时候,便跟随海水沉入海底了。 背叛(1) 人的极限是非常可怕的。 可怕到一种无法衡量与预测的地步。 据说有个老太太家里着火了,家住四楼,消防车还没赶到,火势已经相当猛烈,在情急之下她抱着沉重的保险箱(真佩服她了这时候还想着那点儿钱)从三楼跳下去,所有人都以为她必死无疑,结果她像一名年轻的体操运动员那样稳当的落地,估计那落地姿势还特优美,但是,事后她怎么也抱不起那牢固而坚实的保险箱了,而且,回想起从三楼跳秒她的腿还会不停哆嗦;据说有个探险员,在北极巧遇一头硕大无比的白熊,那白熊张牙舞爪的向它扑过来,他纵身一跳,跳上身旁高达四米的山岩,援救队赶来时,他再试试,拼了命也跳不上去了。 看看,多可怕的极限啊。 我常想,我的极限是怎样的呢?换个说法,如果在情急时,我会有怎样惊人的超能力呢?我想起小时候,老师要求背课文《八角楼的灯光》,那时爸爸正住院,妈妈忙着照顾他,我放学就去了医院,除了草草的看了一眼课文外根本没空去逐字逐句的背下来。 第二天早上我模仿妈妈的笔迹签了一个“背”字。 不巧的是,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抽查我,或许她是太信任我,想让我给同学们做做榜样,我尴尬的站起来,急得都想小便了,没想到在这一瞬间,我竟然醍醐灌顶的想起了这篇课文,一字不漏的背完。 全班一起鼓掌,老师微笑的让我坐下,我却傻了眼。 不可能的,我明明就不能背啊。 我想,这就是我的极限吧。 奇怪的是,面对白羚那样的女孩子,我竟然无法让自己的极限力量散发出来,而是老老实实的任由她欺负。 每当这时,我心里都会默念——极限啊极限,快来吧快来吧!——《苏荷日记》电视台后面的“地下酒桶”是各导演常去的酒吧,响着轻而古怪的音乐,桌子和椅子都是灰暗的色彩。 杜薇薇一路上怀着忐忑的心,她并未告诉陆丹笛她们在这个沉闷的夜晚她来这里是为赴一个连她自己也迷惑不解的约会,见的人是她们恨之入骨的白羚,这个刁蛮精明的小女子,广校毕业借助各种裙带关系进入电视台,口碑并不好,却意外成为龙泽的女朋友。 她有某种预感,这种预感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向来是一个连自己也弄不清楚的糊涂女子,却没有丝毫害怕———当然不会害怕,在京海大学她可是赫赫有名的“鼻血薇”。 “你找我有什么事?我听你说完,然后我就走。 我警告你可别耍花招,我应你的要求一个人来,如果你敢戏弄我我不会让你好受的,即便这里是你的地盘。“杜薇薇劈头盖脸地说,她一进门就看见白羚骄傲地坐在吧台前,白花花的灯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显得惨白而凌厉,她戴着一排细细的耳针,手臂上戴着坚硬的石子连成的手链。 两人的酒早已点好,两杯龙舌兰酒,有着浅浅的毒性。 白羚似乎断定杜薇薇会前来赴约,而她开场白的谩骂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无所谓的,她可以承受更多的谩骂。 否则,怎会有今天?“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你对我有着这么深的芥蒂和成见呢?我们或许可以成为朋友,真的,我真这么想。 如果你仅仅是因为我抢走了苏荷的男朋友而讨厌我那我就太冤枉了,我发誓,我认识龙泽的时候他已经和苏荷分手,而且是他主动靠近我,我是被他的真诚感动,否则,我没有必要选择一个毫无利用价值的人做我的男朋友。 起码,我现在有的一切都不是龙泽给我的,你应该可以想象,我身处这样一个声色犬马的圈子,面对的诱惑不止一点点,“白羚见杜薇薇不动声色地听,却装出漫不经心的模样,心中便已拿捏好几分,便继续说,”如果是因为我抢了苏荷主持人的位置而憎恨我,我更加觉得滑稽可笑。可以很明白地告诉你,这个圈子,向来只欢迎有着强硬后台而且八面玲珑的士兵,只有这样的士兵才能打胜仗。苏荷今天不遇上我白羚,明天也会遇上别人,这是不可更改的规律,你赞同也好反对也好,都无法更改这样的规律。所以,这同样不能怪我,要怪只怪她生不逢时,并且选错了方向和对手。“ “你到底想说什么?如果你只想解释,那么我现在就走,因为这些都与我无关,你能轻松地得到主持人的位置,你有种,但是和我同样没有关系。”杜薇薇不屑地说,拿起酒杯正欲喝,却被白羚阻拦。 “龙舌兰酒不是这样喝的,”白羚拿起杜薇薇的酒杯,盖好,在桌上用力一拍,气泡从杯底涌出,她递到杜薇薇面前,“龙舌兰酒是仙人掌酿造的,有着轻微的毒性,所以喝之前必须进行猛烈的撞击,这样毒性才会随气泡消散。 我觉得,人的命运就是这样,如果没有巨大的碰撞,便不可能有转变。 我想,同样的道理,你杜薇薇应该不是一个甘于平淡的人吧?“”那又怎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杜薇薇一口把酒喝下。 “好,那我开门见山地说吧,明天的比赛,我相信你不仅仅是玩玩而已,冠军可以签约京海卫视,和我一同主持《音乐中心》,这或许是你在进入这个圈子前面对的第一个诱惑,但你最大的敌人是陆丹笛,只要有她在,你获冠军的可能就微乎其微,如果你告诉我你毫不在乎,我相信那只是借口。”“白羚,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和丹笛情同姐妹,我们可共过患难,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明天的比赛我拜托您老人家别耍什么手段,让我们公平竞争。”杜薇薇像受了惊吓的刺猬,刷地竖起全身的刺。 背叛(2) “你别那么激动嘛,你听我说完,我从来没否认过你们的感情,但竞争归竞争,既然是竞争就难有绝对的公平,明天比赛的评委都是我在京海卫视的朋友,我已经打听得清清楚楚,她的辅导员上官文峻已经疏通好所有关系,只要她表现得正常那么冠军非她莫属,你想要公平竞争,恐怕……不太可能,但是,假如陆丹笛不能顺利把赛程进行到底,”她凑过来,语气稍微舒缓一下,“我可以保证你杜薇薇能顺利夺得冠军,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合作主持《音乐中心》。 是,你一定会问我的目的何在,我不妨告诉你,我害怕陆丹笛,打从第一眼见到她我就心生畏惧,我没有办法控制比赛之后台领导的安排,所以,我只能借你的手,在她获奖之前就把她拉下马来,这就是原因,以上就是我今天找你的目的。“”我倒想听听,你想要我怎么做。“杜薇薇冷笑一声,她想看看这白羚有何招数,她的脑子乱糟糟的。 按她的性情,她早该离席而去,不会容许白羚继续说下去。 “把这包艾司唑仑片粉末在比赛前想办法让她服用,这样她便无法坚持完整场比赛。 你放心,对她的身体没有任何损害,只要她无法正常发挥,冠军便属于你。“她把白色纸包放进杜薇薇的手心,”我知道你会愿意的,这对你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而你的命运,或许就在明天开始改变———从平淡无奇到光芒万丈。“”白羚,你真让我恶心。“杜薇薇把纸包朝白羚脸上扔去,站起来就走。 “难道你甘愿一辈子做陆丹笛的陪衬吗?”一句话让杜薇薇敏锐地停住脚步,背后的白羚在灯光下显得光艳照人,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没有人知道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孩子为自己的出类拔萃采取了怎样的手段,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办法掩盖历史,观众只可看见她此刻的美丽。 杜薇薇倔强地站立,耳畔一直是白羚的声音,一辈子的陪衬一辈子的陪衬一辈子的陪衬,难道果然是如此吗?她回头看白羚的脸,这巴掌大的精致的脸上,不知道隐瞒了多少遥远的故事。 也许,正如她刚才所说,在这个名与利的圈子里,没有强硬后台的士兵便是一辈子的士兵,永远无法成为骄傲的将军。 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天陆丹笛抱着苏荷的情景,陆丹笛轻声地说“苏荷,我再也不会让人弄哭你了”,她心头一酸,恶狠狠地盯着白羚,刀锋一样刺眼的目光,连跋扈惯了的白羚也不寒而栗。 因为京海卫视的介入,这次主持人大赛成为了全校讨论的热点,比赛当天校园气氛比每年的文化艺术节还要更热烈,每天整点播出的宣传片更是吸引了无数观众的眼球———冠军能够获得一纸合约,可以从此开始自己的主持生涯,开始步入名利双收的幸福大道,这是此次大赛引惹话题的中心。 转播车早早地到了多功能礼堂外,不少外校的学生也聚集在京海大学内期待着晚上的比赛,大热人选陆丹笛也成为京海市高校区议论的焦点人物,还有主持人白羚,这是她第一次参与京海卫视大型活动的录制,也是她事业新的起点。 “我今儿看到海报,那白羚居然成为这次比赛的形象大使,真没天理!夏寂你要在她面前出错丢了脸,我要不灭了你保证以后每天倒着走。”陆丹笛边选衣服边大声训斥着,吓得夏寂只得点头称是。 下午已经进行了第一次彩排,白羚并未为难夏寂,两人的初次合作还算顺畅,但彩排时苏荷坚决避开了,她更愿意在晚上八点正式开始时,坐在人群中悄悄欣赏。 她心里在为夏寂暗暗加油,这小滑头,虽然有些滑稽的不良嗜好但却是一个聪明又善良的男孩子,她不是傻瓜,看得出他对她的非常举动与非常关怀,但是,在无法保证接下来将拥有快乐的生活之前,她宁可装作毫不知情地与他做着简单的好朋友。 这样,或许不是最幸福的,但一定是最正确的选择。 潦草地吃过晚饭,安佑宁便陪着陆丹笛和杜薇薇进化妆间,两个小时的化妆候场时间,如果安佑宁不在,那俩女妖孽一唱一和还不把其他选手给吓得弃权!本来他们就背负着巨大的心理压力,深知传媒学院的陆丹笛一张利嘴和一副魔鬼的脾气,还有“鼻血薇”的来势汹涌,所有人都不敢懈怠半分,但没有人会因为这些胆怯而放弃比赛,毕竟冠军的诱惑太大了。 没有人能够完全抵挡住名利的魅力。 “加油!”苏荷在众多等候进场观看的人群中,一张宁静如雪的脸,笑容荡漾。 陆丹笛还以一个俏皮的鬼脸,远处有男生对旁人小声说道那就是陆丹笛呢果然名不虚传连鬼脸都做得如此犀利。 鬼脸还没收回来的她听见后双眼一瞪吓得那男生吐吐舌头假装看天。 “苏荷,待会儿你一个人吗?西西呢?”夏寂不依不舍地问,让她孤单地坐在台下看着光鲜亮丽的舞台上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那是相当残忍的事,她不抱怨什么只能说明她比他们想象的更加痛苦。 “西西被上官老师派进去担任勤务员,说是动员一切力量让陆丹笛发挥得更好,你不用担心我的,要真伤心,今儿我干脆不来了,放一百二十个心,你要紧张了就朝观众席望望,我一定朝你猛招手,想想这一个月咱们的努力吧,你一定行的!”“苏荷……”夏寂紧锁眉头,认真地看着苏荷。 背叛(3) “怎么?想说啥动感情的话就快说吧,估计也就那几句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感谢之类的话吧。”苏荷看着眼前这个单纯又倔强得可爱的小男生,心里满怀感激,她明白他对她的好,而且这不是肤浅又幼稚的好。 应该是她谢谢他。 “我再也没看那些色情杂志了!”他憋足劲儿说出这样一句,苏荷只差没昏厥过去。 他紧拽着台本,一路小跑地通过层层关卡蹿进化妆间。 他明白自己肩负苏荷的期待。 这化妆间太大真叫一个山路十八弯,这个特别的多功能大礼堂算是京海大学比较奢华的一处,虽比不上电视台的直播厅,但在本市的高校区却早因它的装潢豪华而著名,因为校方的坚持,这比赛也未因为电视台的介入而转移至演播厅举行。 陆丹笛和杜薇薇正像佛爷似的端坐在化妆间,任凭化妆师在她们头上脸上抓啊抹的。 西西忙里忙外,像个战场小护士,她除了肩负着光荣的茶水工作还自告奋勇为各个选手拍照,安佑宁也被捉拿到现场帮忙。 上官在维持秩序时突然看见苏荷和其他观众一同入场,眼睛一酸,苏荷看见他微笑着点点头,他心里明白,这个小丫头不擅伪装与造作,她是真正期待着朋友们的表现与精彩,像等待自己出场那样等待着她们的胜利。 他也点点头,愧疚的情绪立马被紧张的工作淡化,再一回头,却不知苏荷已坐在何处。 临时更换主持人曾让上官措手不及,事后他已尽了最大力,倘使有丝毫的可能,他都会争取让苏荷来主持,只是京海卫视坚持要用白羚,一是要培养台里的年轻主持人,二是要体现出电视台与校方合作的概念,两条理由都无懈可击,他不想退让却不得不退让,此刻心里默念着:苏荷,你真是坚强而大度得让我佩服,换了别人,即便不会委屈得哭个几天几夜,至少也会赌气对我不理不睬;苏荷,你已经尝尽人生这些痛苦辛酸,你的未来一定不会再有坎坷。 坎坷。 那又算什么?如果坎坷会让人崩溃,那苏荷早不在人世了。 苏荷也看到了在现场严阵以待的上官,他正忙着招呼这招呼那。 上官眉宇间仿佛透着些许愧疚的神情,这神情在得知苏荷被替换的消息之后愈演愈烈,时刻挂在脸上,他越是愧疚,苏荷越不敢面对他。 她当然不会因为这小小的事件而沉沦,或者过度沮丧,简单的悲伤是肯定会有的,她自然有化解的办法,自己憋在心里,想一想,就被消化了。 面对磨难和挫折,面对突然的错位与灾难,她早已锻炼出强悍的力量来迎风作战,与命运作战、与自己作战,所以,这一点小小的事件,她真不会放在心上。 只是,上官老师,陆丹笛,等等等等,千万不要用担忧的眼神看着她,那样才是对她最大的伤害。 那么,就任由她自己坚强,任由她自己快乐吧。 此时的化妆间正热火朝天地忙活着,十名选手在自己的座位上紧张地等待比赛的开始。 主持人白羚在导演的带领下也进入化妆间,她从台里带妆过来,看起来精致又不失大气,似乎把全世界的蕾丝都穿身上了,一进门便热情地与夏寂及各位选手打招呼,除了杜薇薇。 杜薇薇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漠然继续盯着镜中的自己。 “看,那只鸡正向咱们走来。”陆丹笛小声对身旁的杜薇薇说。 “别理她!她要敢在咱们的主场公然叫板,姐姐我叫她跪着吃碎玻璃,边吃还要边叫唤‘我是土豆我是土豆’,看她还敢不敢来京大耀武扬威!”杜薇薇压低嗓门说,却用眼角余光警觉地看着微笑着走来的白羚。 “两位,真巧了,”白羚轻靠着化妆台,白炽灯光从上照下,那张脸看起来犹如一朵娇艳欲滴却盛满毒汁的食人花,仿佛张开嘴便能将人生吞活剥下去,但她的语气温柔得让人不好意思拒绝,“咱几个不管上哪儿都能不期而遇,说实话,你们两姐妹还真叫人艳羡,一同比赛,谁得冠军都不吃亏,反正都是自家人,好好表现吧,我挺看好你们俩,真的,只是……冠军又只有一个,可惜了。”说完后,她仍笑眯眯地离开。 什么东西!“陆丹笛嘀咕一声,换做平时她早站起来破口大骂了,但顾忌比赛马上要开始,苏荷还等着她们载誉而归呢,小不忍则乱大谋。 更何况,她说得没错,自家人,一同比赛争一个冠军,若不是两人都如此落落大方,很容易便尴尬起来。 “这小妞真不愧是职业狐狸精,说起话来软绵绵的,听得我浑身发酥,难怪龙泽被她迷得死去活来,放着咱们苏荷不要,跟这只千年老母鸡私混,真他妈的没出息!”杜薇薇也忍气吞声地点评,尽量回避白羚刚才提到的尴尬。 “小户人家才把自家女儿培养得这么娇滴滴的,”陆丹笛对着镜整整头发,发表她的独到见解,“像咱们这些经历过风吹雨打的二十一世纪新青年,能屈能伸,坐得金銮殿下得茅草房,你说是吗?”“还真有道理,咱别跟她一般见识,犯不着。”西西给每个选手倒了一大杯胖大海润喉,忙里忙外,穿梭于化妆间的人群中,还特地嘱咐每个人一定要喝,千万别因为紧张哑着嗓儿上台。 背叛(4) 特地照顾的当然是陆丹笛和杜薇薇,她边伺候还边念叨“我这小半生也就做丫头的命”。 “薇薇,如果我没记错,咱们是头一回做对手呢,如果有可能,真希望咱们都能得冠军,这样,苏荷该多高兴啊,白羚那小妞只怕会气得吐血,有一句话说得挺好的,‘成功是最大的报复’,你听过吗?咱俩的成功才是对苏荷最大的鼓励对白羚最大的打击,我一直相信会有一个机缘让我们改变命运,现在,这个机缘就在眼前,却只有一个人能拥有,你说恼人不恼人?”陆丹笛轻声说,却发现杜薇薇正看着镜中的自己出神,“薇薇,薇薇?”“啊……怎么?你叫我啊?”她猛地回过神来,脸色苍白,状态似乎不好。 “没事儿,看你出神,待会儿上台可千万别又是这副模样啊。我先去一趟洗手间,你看着咱俩的包,待会儿就得上台了。”说完她站起来就走,化妆间此刻人烟稀少,大伙都坐在隔壁的休息室候场,就她们俩还在这儿图个清静。 陆丹笛离开座位。 她的背影婀娜动人,酒红色的卷发在明晃晃的灯光下格外耀眼,她天生就应是出类拔萃的人,还有她曼妙的身段,用杜薇薇的话来说便是“有如浓雾之中见泰山般起伏有致”。 这个特别的女孩子,难怪安佑宁会坚定不移地爱着她,日以继夜地爱着她。 当年他追求陆丹笛时,陆丹笛首先是被他的诚意打动,她说他简直就是一革命战士,她要他炸碉堡他就不假思索地炸碉堡;她要他堵枪眼他就不假思索地堵枪眼。 总之就是五星红旗永不倒哪怕炮火连天地动山摇。 就凭这些,已经让杜薇薇好生羡慕了,她也渴望有这样一个百里挑一的男孩子可以突然出现,闪电般出现,让她付出任何牺牲她也毫不在乎,但在艺术学院的几年她除了赢得一个“鼻血薇”的称号外别无所获,最后的最后,她只能假扮无所谓的态度,来掩盖内心最后一道自尊的防线。 她不是苏荷,她做不到真正的由衷的宽容,她害怕陆丹笛与安佑宁同时出现的场面,她做不到像小书童那样跟在他们后面。 她更害怕看见安佑宁凝视陆丹笛的深情目光,每当这时候,她就苦恼地想着,陆丹笛明明与自己毫无区别为什么自己就不如她这么好命?她参加这场比赛,原本是想暗自努力,真实地赢一次,尽管冠军的宝座,有了陆丹笛来参赛便难如上青天,她有这个自知之明。 她突然有些哀痛起来,不可名状的哀痛。 此刻,陆丹笛去了洗手间,化妆间再无他人,空气很安静很流通,蚊子飞进来都有如乘坐滑翔机。 杜薇薇的手,紧紧捏着装有粉剂的那个白色纸包。 她是见过风浪的人,但此刻,她的手心汗如水滴。 她没有再继续思索下去,否则时间已经不够。 她果断地把粉末倒进陆丹笛的茶杯里,为了润喉她一定会喝的,那么,她将无法正常地进行完这一场比赛。 杜薇薇定定看着茶杯出神,她想象着自己拿着冠军奖杯时的风光。 成功是最大的报复,这是陆丹笛刚才说的话。 仔细想想,似乎是有一些道理的。 陆丹笛风风火火地走过来,说:“行了行了,别磨蹭了,都在候场呢。 咱俩今儿好好表现,苏荷就在观众席里,就冲她,也得把面子做足了啊。“说完在化妆桌上收拾,说待会儿咱们把包和手机全放西西那儿,上官考虑得可真周全,敢情给咱还配备一黑人女保镖。”我也去一趟洗手间,等会儿。“杜薇薇手忙脚乱地走出去,在走廊里看到捧着观众送来的鲜花的白羚,两人简短地对视一眼,杜薇薇气势汹汹地杀进洗手间,太鲁莽,差点闯进男厕。 她一路疾走,仿佛身后有人追赶着,要她偿还一个解释,她向来是心地善良的女孩,未曾有过任何前科,这是第一次犯错,不可原谅的错。 她对着哗啦的水流不停搓着手,她觉得自己的手很脏,手被搓得通红,她还觉得不够干净。 残忍地扼断好姐妹的前程的手,难道还不够脏吗?但,灵魂被浸染了,岂是自来水可以冲刷干净的?“走吧,我现在开始有点儿紧张了,”杜薇薇回来开始收拾,看着陆丹笛正端着茶杯准备喝,慌张地说一声,“丹笛,你……干吗?”“怎么?这不是润喉吗?我又不像你,还会玩儿乐器,我只能丢人现眼唱歌喽。”说完,她一口气喝下去,杜薇薇专注地看着她,心有种隐隐的绞痛。 这个可怜而懊恼的女孩子,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明明是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为什么却瞬间错得离谱,丝毫不露征兆呢?她拿好背包和陆丹笛一起走出化妆间,走廊里很热闹,她一直有种电流刺刺作响的幻听,她缓慢走在陆丹笛背后,她知道当那瞬间灵魂被魔鬼征服便无法收回,尽管现在心脏多么疼痛,悔恨已经占据全身,然而,也只有将这错误的戏份认真演完。 西西紧张地跑过来,一把夺下两人的背包,说:“你们还在这儿悠闲着呢,都准备上场了,听好了,你们谁也甭紧张,上官说他请客,无论成绩如何今儿都要不醉不休。”“哼,我陆丹笛修炼到如今这火候可不是一朝一夕,妖孽也分三六九等啊,我就是那种甲等品种的一级妖孽,就这比赛我会紧张?权当是周末好风光,我来练练嘴皮子,今儿就是我和杜薇薇的姐妹秀,不是我说大话……”陆丹笛还欲张牙舞爪地说下去,杜薇薇一掌捂住她的嘴,连拖带拽地把她弄进休息室,回头对西西大声说:“等咱们好消息,我先治治她,对她这三寸不烂之舌进行强制休息,放心吧。” 背叛(5) 大礼堂可容纳上千人,苏荷并未因为特殊的关系而坐进VIP席,她挤在普通观众席中,却也有自己的开心,片刻之后她将看到自己最好的两个姐妹出现在光芒四射的舞台上,还有已然打入她深闺的亲密战友夏寂的主持。 她捧着爆米花特瓷实地对身边的陌生男孩叫嚣着说:“你知道5号陆丹笛和7号杜薇薇吗?她们可是我姐妹,到时和我一起为她们加油哦!”气得那男孩身旁的女友歪着嘴直哼哼。 苏荷还隐约看见VIP席中有个把帽檐压得很低的男生,熟悉的暗红色格子衬衣,还有瘦削的手臂,那分明是龙泽,他也在现场,当然是为等候女友白羚的精彩表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期待。 她竟然毫无难过的情绪,只是心想还好还好没要求上官把自己安排在VIP席,换做从前,她必然不会再继续兴奋地等待而是沉默地抱着爆米花猛吃,过去的都过去了,她也有新的关心的人,再也不会为这些往事而多愁善感了。 在激烈的音乐声中,衣着鲜艳的白羚与夏寂完美地出场,追光打得恰到好处,引惹台下轰鸣的掌声。 苏荷激动地甩掉爆米花,一把拉扯住身边男孩的衣袖浓情化不开地说“快看快看那夏寂也是我哥们儿”,那一把还特用力,几乎把那男孩一把拽进自己怀里,惹得男孩的小女友铁青着脸不发一言恨不得一掌劈过去心想这小子胆儿忒大了点吧当着我的面玩婚外情!小男孩尴尬得汗如雨下不知如何是好心想这是哪儿来一妖女真想劝劝她您行行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哪。 第一个环节是简短而有个性的自我介绍,数陆丹笛和杜薇薇最为出彩。 陆丹笛备好文房四宝,挥洒自如地在铺陈开来的宣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虽然因为太久没有练过而略显生涩,但可看出下笔仍然刚劲有力,这自我介绍看的就是创意,她的这一举措竟然引来评委席的阵阵掌声和互相点头称赞,她接下来的口头叙述简洁利落但却因为采用了大胆的书写毛笔字而给所有人留下深刻印象。 而杜薇薇则在介绍完毕后甩甩长发,一句“用飘柔我更自信”也迅速侵占了众人的心,所有人都将目光与期待聚焦在她们两人身上,其他八名选手在第一回合便士气大减,尴尬地成为了无精打采作陪衬的绿叶。 “够可以的!连广告词都用上了,早知道我也来一句‘他好我也好’吓死上官。”下场后陆丹笛忍不住笑着对杜薇薇说,她们正准备第二个环节的才艺表演。 “还不是给逼的,”杜薇薇正用绒布擦拭她的长笛,她将要吹一曲卡通片《小飞侠》的主题音乐,“见你那一招太狠了,只好随机应变来点儿新鲜的。”她若无其事地摆弄着她心爱的长笛,这还是中学时老爸买来的生日礼物,成为她房间里众多乐器的一种。 也许是触类旁通,钢琴和古筝她已弹得炉火纯青,所以长笛在她手里摆弄了不到一个月便能完整地吹一首简单的曲子了。 今儿比赛,钢琴没人帮忙扛,古筝太老土,所以还是选了颇有个性的长笛。 陆丹笛还在唧唧喳喳地闹腾着,她选了一首平淡却耐听的歌曲,叫《同一个星空下》,此刻她正趁着白羚与夏寂的串场时间而拉嗓子。 她竟然没事。 而且毫无昏沉的预兆。 那包药,好像没有作用。 她气色好得不得了,仿佛经历了第一个环节便愈战愈勇,似乎完全没有受到药物的影响。 杜薇薇看着她,心里全是惊叹号。 白羚煞费心机,不可能给她一包假药啊,难道这背后还有更深的玄机?主持人已邀请第一位选手表演,她没有多余的时间来解答这个疑问,况且,她根本无从解答。 总之,眼前的陆丹笛信心百倍。 每当面临挑战时,她身上总会散发出这种强悍与激烈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第一名男选手表演电影配音,模仿《紧急迫降》里两个人的声音,一张一弛听起来有点儿功力,把飞机遇险后两名男主角的神情演绎得惟妙惟肖,为他简陋的自我介绍扳回一点颜面。 只可惜,最后一句因为他过度紧张而导致破音,全场一片哄笑,他红着脸万分羞愧地下台,留下白羚和夏寂在台上幽默而善意地调侃。 接下来几名都缺少让人眼前一亮的力量,苏荷在台下捏着拳头,表情凝重。 身旁的小两口恨不得打个地洞逃走,他们担心那拳头什么时候就没长眼睛揍了上来。 陆丹笛嘴里正碎碎念:“快到我了,好紧张。 玉皇大帝保佑,观音菩萨保佑,二郎神保佑,赤脚大仙保佑!“杜薇薇扑哧一声笑了。 这个笑容,却如此牵强与疲惫。 杜薇薇开始痛恨自己的行径,一股懊恼的情绪从心底涌上来,如毒素一般渗进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她不怪白羚,白羚用任何手段对付敌人都可以得到理解,但她不能原谅自己,用如此卑劣的的方式来伤害自己最亲近的姐妹,妄图以此来获得成功。 不过,她此时更多的是惶恐,她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的微笑或者眼神,便把自己内心的丑恶展示得一览无余。 她突然想起惊弓之鸟,即便不放箭,此刻若听见弓响,她也会慌乱。 背叛(6) 终于轮到陆丹笛上场,白羚面带美好微笑,夏寂介绍她将演唱《同一个星空下》。 苏荷激动得又伸手一把拽过那男孩,发现拽在手里的,是那男孩的女友的衣袖,原来他们俩换了座位,苏荷连声抱歉,马上恢复坐姿,静候好姐妹的演出。 白色的追光打下来,现场一片安静,她缓缓走上舞台,此刻,所有人都被深深地吸引。 她演唱的是一首毫无起伏与深度的歌,但歌词却句句写在人心:在同一个星空之下,他是否同我一样,在意着彼此的感觉,心中琢磨着爱与不爱。 她的表演没有任何渲染与煽情,简单地走上台简单地唱完,不说任何激动与互动的祝福,音乐结束,敬一个长长的礼,随即果断地走下舞台。 她淡定的风度和气宇,仿佛天生便具备闪光耀眼的力量。 这并不是歌手大赛,评委们看好的是个人的魅力与特质。 很明显,陆丹笛在这一点上已经胜利了一半,在毫无演唱技巧与绚丽的视觉效果的基础上,几乎所有的观众都被她平静的演唱所征服。 也许冠军命中注定是她的。 杜薇薇思索着,都忘却自己也将要上台。 或许,连老天爷也不忍心这样折断一个耀眼的明星的成长,那药物在老天爷面前丧失了应有的作用。 夏寂同样兴奋地报出7号选手,杜薇薇,她将表演的是长笛独奏《小飞侠》,一首俏皮而轻松的音乐。 这首曲子需要她快乐而愉悦地演奏,她现在的状态,根本做不到。 杜薇薇僵硬而难过地吹完这首曲子,掌声甚少。 她在上台的一刹那便明白,自己已经放弃了这比赛。 这可不可以算做对自己的惩罚,然后换回内心的救赎———对自己灵魂与罪恶的救赎?仅此一次,让她可以从上帝的宽容中获得再生。 否则,她将一生都生活在负疚之中。 陆丹笛顺利进行完整个赛程,未出丝毫差错。 十名选手全部站在舞台上,将由京海卫视的节目总监尚敏先生宣布最后的结果,记者们已经把镁光灯准备好,现场的音乐也营造出紧张的气氛,苏荷只差没站在椅子上张望,Qī.shū.ωǎng.这万众瞩目的一刻,尚敏先生宣布完亚军和季军,最后宣布:“获得本次京海卫视与京海大学联合举办的高校主持人大赛冠军的是———5号选手陆丹笛,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恭喜她!”全场雷动,苏荷兴奋地搂住身旁的女孩,大声欢呼着:“我就知道她准能得冠军我姐妹真不是吹的!”那女孩快被勒得透不过气来大叫救命,心想我命苦啊好好地来观赛结果被一陌生女妖折腾得九死一生。 尚敏先生为陆丹笛戴上亮晶晶的桂冠,并现场与她举行了签约仪式,正式宣布,除了获得五万元奖金,从此陆丹笛还将成为京海卫视的一员,稍作培训之后将参与到节目的录制中来。 白羚热情地与她拥抱,在一片欢腾之中,这个拥抱显得真诚而得体。 只是,杜薇薇未能获得任何奖项,她过度紧张让她连正常的水平都无法发挥,尽管评委们原本对她有着不错的印象。 她已然无所谓,陆丹笛夺冠是众望所归,自己表现得不尽人意当然只能有此结局。 还好,在众人眼中她是一个愈败愈欢的大度女子。 她最先离开被祝福围绕的陆丹笛,在洗手间卸妆,在镜中看到白羚走了进来。 “你没有按我说的去做?”白羚靠在门口,她不敢太过盛气凌人。 “我原本也未答应你。”杜薇薇回答道,心里却觉得奇怪,看来白羚给的药是不会有任何差错,那为何她明明把药倒进了陆丹笛的茶杯,却不起作用呢?但现在,只可将错就错,她宁愿否认自己做过卑鄙的错事。 “算我看走眼了,”白羚有些懊恼但更多的是慌张,“我佩服你们,我这一辈子可没交过这样的朋友。 没想到,你最终还是没有那样做,不过,不出意外,冠军也不可能属于你,你就老老实实做她的陪衬吧,可能这样更适合你。“说完她甩门便离开。 杜薇薇正要回敬她几句,西西等一大群人陪同陆丹笛涌了进来。 见她在这里,陆丹笛故作轻松地走过来抱抱她,说:“没事儿,别想太多了,这冠军你得我得还不都一个样儿。 听我的,啥也别想了,待会儿咱们一块去喝酒,姐妹还是姐妹,可不许因为这个闹脾气!“”我哪会这么小心眼啊!我杜薇薇输得起,反正……反正不是第一次了,只可惜,我还没风骚够呢!“说完,两人搂着大笑起来。 三辆车一直开到大丰和,又是庆功宴,只是人数有所增加,上官老师请客,旗下弟子当然不能少,白羚挽着龙泽的手大摇大摆地跟来了。 对于他们这群朋友,白羚此刻是一个敏感的人物,但她做人滴水不漏,虽然找不出邀请她来的理由但也绝对找不出拒绝她来的理由,所以她开口说“喝酒怎能少了我”时,没有人拒绝,陆丹笛本想来一句“今儿是好人的聚会你就别掺和了”,但想到她似乎也并非大恶之人,并且今后还得一块儿工作,加之正沉浸在获得冠军的喜悦当中,所以话到嘴边又变成爽快的“欢迎欢迎小心今儿我把你灌晕了”。 刚上楼梯,陆丹笛的手机响了。 背叛(7) “您好,哪位?”她已经接了无数个祝福电话,所有亲朋好友都看了晚上的直播。 “陆丹笛你好,我是京海卫视节目总监尚敏先生的助理,恭喜你今天获得冠军。 尚敏先生想请你吃个饭,私下为你庆祝一下,不知道你现在是否有空。“电话那边的男声温和得体。 “我……你们在哪儿?”“这样吧,你告诉我你的位置,我马上过来接你。”“我在大丰和,那……辛苦您了。”“行,十五分钟后见,尚先生知道你接受了邀请一定会非常开心的。”她仍跟着人群走进大丰和的包房,却开始心事重重,她陆丹笛竟然也会有心事重重的时候。 十五分钟很短,她只能在这里停留十五分钟,所有人都是为庆祝她的成功而来,包括战败的杜薇薇和一直紧张得心神不宁的安佑宁,还有乐得合不拢嘴的上官与不知心里打着什么鬼主意的白羚。 但是直觉告诉她必须赴约,她明白自己内心是在乎这个奖项,自然也在乎自己的前途,所以刚才不作思考便答应了尚敏的助理。 “我恐怕不能和大家一起吃饭了,待会儿要续摊儿我请客,各位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吧,刚才京海卫视的尚总打电话来约吃饭。 我就去一会儿,一小会儿!你们吃,打电话给我再约地方,我陆丹笛任由你们宰割,“说完转而惭愧地看着安佑宁,”我不在,就劳烦您当家作主了。“”非去不可吗?没你在这儿可冷清了一半啊,怎么也不早点儿打电话?“苏荷不高兴了,她还没把陆丹笛的表现夸够。 “各位叔叔婶婶们,你们就饶了我吧,我这一辈子今儿是头一回把你们搁一边,你们就宽容宽容嘛,大不了回来任你们抽,使劲儿抽,抽到你们手痛为止,我陆丹笛一声不吭还给大爷们添茶倒水揉胳膊,求求你们了,千万别生我气,要不我给各位跪下,”她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贫嘴该抽,突然想到白羚也在立马后悔不该当她面说这话,于是话锋一转,“这样,这顿也算我的,咱们待会儿碰头,不准生气,笑一笑嘛。” “去吧,没事儿,见了尚总说话注意点儿,别像现在这样没规没矩。”上官说完一掌拍过去,她哎哟一声,大伙哄笑起来。 陆丹笛拿好背包抱歉地看一眼安佑宁,然后迅速撤离。 “真不够意思,就冲那老头儿一把年纪,也别兴奋成这样啊,”杜薇薇半玩笑半认真地随口说道,但突然想起安佑宁听到这话指不定心里起疙瘩,即便她原本无意一语双关,赶紧开起玩笑来,“万一她一时改不掉这妖孽性情,把人家老先生弄死了怎么办?该怎么给她定罪呢?”“别瞎说,我们尚总时尚着激情着呢,西装笔挺地那儿一站,眼花点儿还真以为是个年轻小伙。”白羚打断杜薇薇的话。 “这人一出名儿一上位,好运气就滚滚而来了,真怕她招架不住,还好她早已经修炼了一身金钟罩铁布衫,普通的小枪小炮是奈何不了她的。”安佑宁信口说笑着,又仿佛是在给自己台阶下。 总之,此刻不管怎么说,都是多说多错。 但是现场还没有人明白这个道理,仍旧对陆丹笛的成功与突然离开继续评论着。 “瞧瞧,说外行话了吧?尚总用得着枪枪炮炮打打杀杀的吗?威逼最愚昧利诱才会赢,”白羚毫不理会龙泽暗示她不要再往下说,还甩开双手比画起来,有点儿准备大侃特侃的架势,“咱们尚总的风流账清算起来可写本儿荷马史诗了,他追女孩子可有一套,我看……”“我看他就把荷马史诗上的招儿使尽了,对陆丹笛也不见得凑效,”杜薇薇果断地打断她,谁也不想在新朋友面前说老朋友的坏话,更何况这人是敌是友还不明朗,“她可是一结了婚的妖孽。”“行了行了,点菜吧,干吗非把这事儿想这么糟?台领导要见见选秀冠军,理所当然嘛,是不是?”上官老师开始打圆场。 此刻,陆丹笛已经坐上了在大丰和楼下等她的奥迪A6,开车的正是尚总的助理本人,她隐约记得这人在比赛过程中一直在第一排坐着,时不时和周围的人交流一番。 “尚总找我干吗?”她打破车上的沉默,她觉得应该问一问,因为她甚至不知道这助理要把车开到哪里。 如果不说说话让气氛不至于太尴尬,她会有种错觉,像是自己遭遇了一名贩卖人口为生的恶人,他们将要见的便是这人贩的买家。 作为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如此跋扈而利落的妖孽,这种错觉当然不会给她带来什么好滋味。 “马上到了,他想见见你而已,请你吃顿饭,至于要和你聊什么,我当然不好过问。”话一说完,车已停在国际会展中心门口。 “到了?”她问。 “到了。”他很体面地微笑,然后下车为陆丹笛打开车门。 陆丹笛跟着助理一直往里走,会展中心金碧辉煌得有些刺眼,这里是京海市相当有名的五星级酒店。 想当年陆丹笛还梦见有人放火烧会展中心引来数辆消防车只为博她一笑,今儿走进来东瞧西瞧发现这地儿要烧还真费劲,真大啊。 她边走边仔细检查一下是否穿着得体,然后不停告诫自己千万别把对方当成了上官,说话一定不能太没心没肺,他可是个总监,再怎么着拿了他们台五万块做做样子也得假扮一回淑女,更何况,指不定借这机会还能混成一名角儿,所以嘛……硬着头皮上了。 背叛(8) 这样想着,还真觉得自己被人贩给卖了。 她突然想起默多克的老婆,那个比他年轻六十多岁的中国女人。 和她比比才觉得自己道行尚浅。 如果让她选择,十个默多克也比不上一个安佑宁,和老头子谈恋爱多没劲啊,万一要多说两句感人肺腑的话,他一激动便双手抽搐口吐白沫两腿一直,死了,剩下这些年不就得守活寡吗?天天在家数钱玩儿多没劲啊。 但很快,她便知道自己想多了,尚总是一个才高八斗的能人,并非只知拈花惹草的好色男,除了担忧安佑宁想太多,她对这顿饭已全然没有了顾虑。 整个饭局只有四人:尚敏、陆丹笛、助理,以及京海的艺人主管。 “我们会对你有一些整体的规划,我很看好你的那一份自然和张力。 之前你的上官老师曾经大力推荐你,但我们从来不屑于关注这些事先打过招呼的选手,这次却惊喜地发现,你身上有一股我们需要的力量,瞬间就抓住了我们的注意力。“尚敏认真地说,他的动作很儒雅,反而让陆丹笛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她心里除了正弥漫着冠军的兴奋,还挂念着此刻正觥筹交错的苏荷他们,还有眼巴巴看着女友离开的安佑宁,她还未来得及与他分享今晚的喜悦。 也许是一切来得太快了,接下来,还有什么会来?她还没做好准备。 “谢谢,我还没做好准备,我指的是各方面的准备,比如心理上的,我还在想着这五万元怎么用,脑子里全是漂亮衣服,还有大杯的哈根达斯;然后,还有时间上的准备,我还没毕业,我需要一些调整。”陆丹笛直言不讳,另外几位相视一笑,他们并不反感这小女孩的直白,至少比“我正打算帮助偏远山区没有钱读书的孩子们”来得爽快和真实。 “这个我们会有安排,”那名精致典雅的艺人主管开口说话,她像一只优雅的孔雀,“我们会与你的学校沟通来调整你的时间,这都属于我们的工作范畴。 比如,接下来的暑假,你将进入我们安排的培训班,对你进行各个方面的强化训练,比你在学校接受的训练将更加专业与实用;暑假过后你大学四年级,正巧是实习期间,你可以名正言顺地加盟京海卫视。 我们初步商定,打算让你主持《音乐中心》,和我们新晋主持人白羚一起,我觉得两个个性迥异的女孩子搭配,会让人眼前一亮。“眼前一亮?切,是因为两人头顶愤怒的火焰吧!简单的饭局,似乎并无任何征兆,陆丹笛却总有幻觉出现在眼前。 和他们热烈地聊着,聊着聊着却看见安佑宁的笑脸,是那种清澈得可以看见他背后蓝天的笑脸,她第一眼看到他时便是这样的清澈,让她奋不顾身地沦陷进去。 揉揉眼,又从那样的幻觉中回来,回到这个金光灿烂的包房里来,眼前坐着的并非那群和她共过患难的朋友,而是几个陌生却装得特瓷实的家伙,他们友好又善良,每个字都说得那样稳健得体,却恍恍惚惚有一些距离,她突然想到,或许,这意味着她将偏离过去的轨道,从一种生活,到另一种。 人生的改变往往就在某个瞬间,就像生死一样。 她在这种惶恐中胆战心惊地和几人告别,尚总给她名片,说晚些时日联系。 她说好的,匆匆把名片放在包里,然后带着僵硬的笑容离开。 走出会展中心,招手叫来一辆的士,回头看,仿佛看到的是闪着寒光的冰窖。 她又拍拍额头,心想今儿是中了邪还是怎么回事儿,过去不是见着漂亮酒店就想烧吗?“在哪儿?”她在车上带着愧疚拨通安佑宁的电话,听见那头吵闹得厉害。 “在日落大道呢,一群妖孽现正群魔乱舞呢,就等着你过来,又不敢催你,”安佑宁唯恐她听不见便大声说着,“你要没事儿就过来吧,刚才大伙都喝得人仰马翻的,上官老师撑不下去先回了,别的都在,还在喝,劝都劝不住。”“行,我马上来。”陆丹笛要司机调头,自我安慰着:我去吃个饭,又没跟那老头儿怎么着,干吗这么心虚?还真把自己当鸡了?“我等你,其实大伙都在等你,都挺高兴的,那杜薇薇毫无失败的情绪,high着呢。”“见面再说,我挺想你的。”她突然压低声音暧昧地说。 “什么?听不见!”安佑宁焦急地问,旁边音乐声大得像在奔丧似的。 “我想你———”一声狮吼吓得司机抖三抖,差点儿撞上旁边那辆货车。 “其实我刚才听见了,哈哈哈。”“滑头!看我不收拾你!拜拜。”她满心欢喜地挂了电话,那点儿愧疚感全部消失。 刚到日落大道,却看见杜薇薇站门口透气,她抽着烟一脸冰霜,对几个身着奇装异服的小孩的挑逗无动于衷,换做平时一定破口大骂了,不知是跳舞累着了还是仍惦念着这场比赛。 其实,她理所当然应该忧郁一下,此刻应该什么也不想,让自己空洞几分钟。 人能冷静,那是件好事儿,也是件难事儿。 “终于舍得来啦!小样儿,还没成名就耍大牌,来来来,抽一口。”她装模作样抓着陆丹笛,把烟朝她嘴里塞,被她一把推开。 “德行!还抽烟,假扮忧郁女子,我这不是来了嘛,一顿饭都把我给吃得得瑟起来,说话得端着身子,看人的眼神不能太凶狠,就连脏字儿都不能用,憋死我了。 背叛(9) 最他妈难受的是,那尚总点的都是些什么菜啊,全他妈是金玉在外败絮其中。 以后不去了,打死我也不去了,还是你们好,真的。“她挽着杜薇薇就往里冲。 “他们都说本来还巴望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结果你把一伙人扔那儿撒腿就跑大家心都凉成冰激凌了,我就说呢,这皇帝还得认草鞋亲不是,你肯定会在买单之前顺利出现,果然来了,咱没白做姐妹!”“我就知道,知我者莫若薇薇。 我哪敢忘本啊?我可是一爱国爱党爱人民的好青年,面对敌人的威胁我比英雄还执拗。“她边大声说边向前张望着,”他们在哪儿呢?“杜薇薇还没回答,陆丹笛看见苏荷正和夏寂疯狂地喝着交杯酒。 “你干吗呢?”她冲过去一把夺过苏荷的酒杯,“不能喝别跟着瞎闹!”“你别管,就一杯酒嘛……又不是鹤顶红。”苏荷显然已醉得说不出几句人话。 “你管得也忒多了点儿吧?苏荷今儿高兴,让她喝,喝到没力气端酒杯为止。”白羚在旁嚷嚷着,看得出她人醉心不醉,说起话来仍旧口齿伶俐。 “你干吗喝这么多?”陆丹笛没理会白羚,拨弄了一下苏荷乱糟糟地垂在额前的头发,小心地问。 “丹笛,我今儿真开心,我决定了……我要嫁给夏寂……我要跟他双宿双栖,我要跟他比翼双飞,我要跟他一二三四五六七,我要跟他一山还比一山高,我还要……”苏荷还要继续说下去wωw奇Qìsuu書còm网,夏寂已经死死地躺在她怀里,一脸幸福的表情。 西西和安佑宁也东倒西歪的,白羚倚靠着龙泽的肩膀狡黠又幸福地笑。 陆丹笛捂住苏荷的嘴,拖着她往外走,那神情好像抓了秦桧去岳飞庙磕头。 苏荷惊慌起来,酒意也醒了三分,她吵嚷着挣扎着她不明白为什么陆丹笛来这么大火。 “你干吗喝这么多酒,说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话?”陆丹笛把她一直拖到门口,一松手,大声质问,不顾周围一些小混混起哄。 “我他妈为什么不能喝这么多酒啊?我知道我身体不好不能喝,可那又怎么样啊?大不了喝吐了喝醉了喝死了,我又没碍着谁,丹笛你就让我放纵一回好不好?我从小爱护花草树木我五讲四美三热爱我满口都是对不起谢谢你,可老天爷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公平啊!丹笛,我不甘心,真的,我不知道上辈子是和那女的结下什么梁子了,这辈子一定要追着我一定要弄死我才痛快!我不是都祝福她跟龙泽幸福快乐了吗?今儿台上站着的本来应该是我的,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我足足准备了一个月啊,我也没说什么,我什么也不说,不吵不闹,看着你们每个人我心里特高兴,真的,我不求别的,我还老老实实地活着我就不敢有啥怨言,但她为什么还要火上浇油啊?每次都当着我的面和龙泽接吻,还做出一副纯情样儿,一副被强迫样儿,恶心不恶心啊?厚道不厚道啊?我受得了吗?我他妈要不是因为面子上过不去,我会公然宣称夏寂是我男朋友吗?”苏荷也毫不顾忌地吵闹起来,眼泪像高压水枪似的窜,嗓子沙哑得像坏掉的收音机。 安佑宁因为担心也跟着一起出来,他头一次发现这小书童还可以变身超级塞亚人,吓得大气不敢出,只敢乖乖站在一边。 虽然他也知道陆丹笛这伙人没几个是省油的灯,但也从没见过苏荷这副模样,简直都不像她了。 “苏荷,别哭了。”陆丹笛抱着她,紧紧抱着她,她顾着自己的荣誉与兴奋,忽略了此刻她的伤心,“咱们找她去。”她又一把拖着苏荷杀回去,安佑宁像个保镖似的给她们开道。 “多姐妹情深啊,苏荷,姐姐我敬你一杯。”白羚还未等陆丹笛开口骂人率先说话,她一贯的作风便是先下手为强。 “她不行了,我代!”陆丹笛面对的是未来的同事,也有所顾忌,不敢太过分,苏荷正欲站起来结果被她一把按下去。 “代酒得加喝一杯。”白羚说话让人找不着茬儿,语气平和温柔,怪只怪龙泽见她这副嘴脸也毫不反感,任由她如此嚣张,尽管嚣张得不露痕迹。 “你行!我喝。”陆丹笛一口气喝下两杯,因为喝的是混合酒,她马上感到了头晕。 “陆丹笛,今儿我为你高兴,不容易啊,好,接下来这一杯是敬冠军的,来!”白羚继续胸有成竹地倒酒,看得出她是常泡酒吧的高手,放倒这一桌人绝对不是问题,龙泽有意想伸手阻止,被她巧妙地假装不小心地推开。 “你他妈的当我不存在啊,”杜薇薇一把夺过酒杯,“白羚,我先敬你,你先把我这杯给喝了,姐姐我祝你幸福万年长,祝你们小夫妻到死了还抱一块儿!”“瞧你那话说的!行,今儿谁也别扫兴,我带头,我喝就是。”白羚一饮而尽。 “好酒量!”杜薇薇毫不示弱。 “陆丹笛,轮到你了。 要不这样,我这一杯敬你们仨,你们姐妹三人的感情真让我嫉妒,我就祝你们永不分开,“白羚娴熟地倒酒,语气温柔又凌厉让人无懈可击,”像杜薇薇刚才说的那样,祝你们三人到死了还抱一块儿。“苏荷一巴掌重重地打在白羚脸上,酒杯摔得粉碎。 所有人震惊,空气仿佛凝固,嘈杂的音乐也仿佛变得静止。 白羚定定地看着苏荷,她没料到这个毫无主见的弱质女子会有这般掌力,啪的一声竟然可以穿透层层喧闹的音乐,龙泽猛地抬起头,他仿佛并不认识眼前的她。 背叛(10) “苏荷,我给足了你面子,你真他妈矫情,让人恶心。”白羚像匹发怒的狼一样凶狠地操起手边的酒瓶,砸向苏荷的头。 夏寂伸出手死死地抓住白羚的手。 “谁动苏荷我跟谁拼命。”一次原本应快乐的聚会草草结束。 如果不是安佑宁和龙泽及时阻止,恐怕日落大道会被这几个妖女一把火烧了。 陆丹笛本想大动干戈趁机教训教训白羚,但因为是苏荷先动手,毕竟理亏,况且事儿闹大了对几人都不好。 倒是杜薇薇疯了似的声称要拧断白羚的脖子,安佑宁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治住她。 白羚被龙泽迅速拖走,他并未因为女友吃了一巴掌而有多少心疼,只是在想,如果刚才那酒瓶真砸在苏荷头上了,会是怎样的结局?那个柔弱的女孩子会满头鲜血地痛哭吗?还有陆丹笛,指不定会弄出包炸药来和他们同归于尽。 那么,作为一个男人,如此纵容白羚,如此冷漠面对苏荷,他是不是太没种了一点?他在车上搂着白羚,心里一阵阵惊恐。 夏寂叫来一辆车送苏荷和杜薇薇回宿舍,她们俩一上车便靠在后座上睡去。 陆丹笛拍拍夏寂的肩膀要他好好照顾自己,然后和安佑宁一起上车。 这个夜晚真是过得悲喜交加———不能这么说———应该是,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傻瓜……”陆丹笛握着杜薇薇和苏荷的手,眼晴看着窗外往后倒退的灯火与人流,不知道自己在说谁。 离开(1) 我妈妈曾经对我说过:如果一个人从来没有见过大海,那么这个人将永远无法快乐。 永远无法快乐。 多么让人心悸的事情。 她在年轻的时候见过一次海,爸爸也见过,我们家就我一个人没见过海了。 妈妈说,在海边你可以大声说话,把心里所有的垃圾都说出来,然后抛到天空的高度,最后全部散落在海水里,潮退的时候,便跟随海水沉入海底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无论如何我都得去一次,随心所欲的去疯狂一次,面对大海把心事吐得干干净净,然后轻飘飘的回来,过上真正无忧无虑的好日子。 我要说的心事不多,就三件。 第一,我一定要完全的忘掉龙泽,把过去的任何会让我流眼泪的片段全部从脑海里按删除键,然后确定,于是从今往后再不会嫉妒白羚可以那么亲密的站在他身边,那么肆无忌惮的亲吻他的嘴唇,也不会也想起他的存在而烦恼了。 第二,要忘掉主持人大赛这件事。 其实我知道,每个人都没有错,包括白羚,她争取这个机会是她的自由,能够争取到是她的能力,我有什么理由责怪她呢。 既然每个人都没错,我只好自认倒霉了,所以,干脆努力忘掉喽。 第三,夏寂啊夏寂,一定快快交一个女朋友,别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了,以免被我喜欢上啊。 被我喜欢又不是什么好事,作为一个女朋友,我恐怕只能打零分了,和一个只能打零分的女朋友谈恋爱,那滋味能好受吗?所以,夏寂你一定不能再喜欢我了,万一我也喜欢上你,那就惨了。 多惨?就像我和龙泽现在这样惨。 ——《苏荷日记》六月渐热,主持人大赛的热闹过后便是考试的紧张了。 若不是考试的来临,陆丹笛都几乎要忘掉自己学生的身份,在极度郁闷中被苏荷强行拖去自习,苏荷边走边教训着说“我知道你现在有点儿挥霍的资本重修费不在话下但你怎么着也不能完全脱离群众吧”,她硬是活生生地把陆丹笛往教学楼拽,她可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姐妹每天泡在各个服装店里头泡得口鼻生疮了也不肯出来,尽管她自己也不想在大热天跑去背书,在滚烫的书桌旁转着笔皱着眉像二郎神似的,心里却在默念着“陆丹笛你快给我大红大紫喽让咱们都过上好日子吧”。 从女生宿舍到传媒学院教学楼有一条干净的校道,两旁长着笔直的梧桐,现在正是茂密的时节,她们喜欢在这条路上慢悠悠地走过去。 尤其是陆丹笛,她恨不得走到天黑还没到教学楼。 走到传媒学院门口,看见夏寂拿着书在等候。 他穿着白色的短衫和简单的牛仔裤,还有一双复杂的帆布鞋,手上戴红色的运动手表,清澈的面容很好看,梧桐树叶中窜出点点斑驳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此刻他就像一个偷逃出宫的王子。 苏荷一怔,停住脚步不敢向前走。 “苏荷。”夏寂淡淡地叫了一声,这一声似乎还不如知了的嗓门大。 “你在干吗?”苏荷并不惊喜,酒吧伤人事件之后她一直刻意地躲着夏寂,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躲避了。 整整半年,她硬是未和龙泽遇见过一次;两个星期以来,她也是第一次和夏寂见面。 她躲避他的原因,似乎有很多,她觉得失礼于人,郑重其事地当着大家宣布夏寂是她的新男友,为这短暂的颜面必须付出后悔的代价,当然,还有尴尬的代价。 她不知道该如何来面对眼前的这位“新男友”。 “我在等你呢,这几天没见着你,我想今儿在这等等看,我想和你一块自习,好吗?”夏寂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陆丹笛尴尬地笑笑,说“我先上楼你们慢慢儿聊”,然后一溜烟消失不见,苏荷低着头,不敢开口。 “你非要等我干吗呢?”她把他往旁边拉了拉,站在一排梧桐的背后。 “没没……你别误会,我知道那天酒吧那事儿你是开玩笑的,大家不是都喝高了吗?谁还当真啊?”他傻傻地笑着,笑得有一点心酸,“我这不是约你一块儿自习吗?没别的意思。 我想,那一个多月咱们也算是共过患难了,难道事后做做朋友都不行吗?我保证我真没别的意思。 我还想再约你去我家呢,我还想再去你上班的那家唱片行买CD呢,我今儿还想约你一块吃饭呢。 咱们两个多星期没见面了,我挺担心你的,不敢打你电话,更不敢打陆丹笛电话,只好这样等啊等的,好不容易让我给等到了,你就别拒绝我了行不?“”夏寂……“她眼眶瞬间有些微红,夏寂立刻凑过来。 “怎么了?苏荷你没事儿吧?我今儿真没别的意思,也不是故意要提那天那事儿来逗你。”他紧张地问,又开始不知所措起来,看她都快哭了,赶紧翻书包找出纸巾递给她,“苏荷,要不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要不咱们不一块儿自习,咱们分开坐,等考完叫上陆丹笛一起吃顿饭,别哭好吗?”“夏寂,你别对我这么好,求求你,我不值得。”苏荷强忍着眼泪,背对着他,不敢看夏寂那张清秀而干净的脸,那张极好看的脸,仿佛再多看一眼,就会被融化。 离开(2) “我是自愿的,即便没有任何结果,我也不在乎。 真的,苏荷。 其实我想过追你,打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动这念头,但我没有,我觉得你是一个特别的女孩子,所以我觉得要真穷追猛打你肯定会觉得特俗。 能和你一起努力筹备那场比赛我特激动,也特享受,那一个多月是我大学最充实的时光,每天和你一起讨论和研究,我甚至觉得我和你之间,如果能够拥有这样的一段共同度过的经历也足够了,也值得慢慢去回忆了。 这样一想,我也没啥别的要求了,就希望能够看见你,然后照顾你,不让你难过、不让你哭、不让你……我不是一个特能折腾的人,我只希望你开心,真的,虽然……虽然那天你说我是你的男朋友,仅仅是开玩笑而已,但是我好开心,真的由衷地开心。 如果我今天让你难过了你一定要原谅我,因为我不是存心的。“夏寂一字一顿认真地说,声音仍然那样淡淡的,在这个寂寞又炎热的夏天,知了在大声鸣叫,他那淡如清水的声音显得那么不和谐。 “夏寂———”她突然抱住夏寂放声痛哭起来,她很久没有这样大肆宣泄自己的情绪了,路人都偷偷地笑着朝这边窥视,并故意放慢脚步。 夏寂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了,静止五秒后又猛烈地跳动起来,仿佛要钻出胸口才甘心。 他的脸刷地红至耳根,双手不知如何摆放,到底……到底能不能该不该抱住她呢?“你……你还好吧,苏荷?”他怯生生地问。 “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我不敢接受你的好,你对我越好,我越心存愧疚。”她轻轻靠在他的肩上,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此亲密地闻着他身上沐浴露和汗水混合的男孩子的味道,是很好闻很好闻的味道,然后很认真地跟他说,“夏寂,我告诉你吧,其实,我是龙泽以前的女朋友,但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女朋友,没有好好地爱他,也没有用心珍惜他。 我没有想到接下来遇见的是你,而你又是多么的善良多么的值得人去爱,可我不懂爱,不懂怎样去爱一个人,如果我再伤害了你,这一辈子我都无法原谅自己的。 也许,也许我还没有完全地忘记龙泽,既然这样,我凭什么接受你的爱,凭什么承诺给你足够的幸福呢?那天晚上,我最后悔的不是给了白羚一耳光,而是当着大家的面说你是我的新男友,我为自己这不负责任的话后悔不已。 我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不停地在后悔。 从与龙泽在一起时开始后悔,离开龙泽我又后悔,听说他有了新女友我更后悔,让你付出这样的感情我也后悔。 请允许我从此一个人生活,不要再与任何人互相伤害了,让我多一点快乐,少一点后悔和憎恨吧。 我不得不说的是,夏寂,谢谢你,希望有一天我可以改变,变得能够胸有成竹地去爱一个人,可是,我不希望你等待我的改变,你会有自己的爱情的。再见。“她轻轻放开双手,定定看着说不出话的夏寂,转身离开。 夏寂仍站在原处,高大的梧桐树把他映衬得很小很小,小得像永远长不大的彼得·潘那样精致。 阳光仍然大把大把地挥洒着热情。 他的肩上是她哭过的泪痕,然后,她离开了她,她希望一个人安静而快乐的生活,如果他的爱只是打扰,那么,他还该不该继续打扰她的生活呢?知了仍在唱歌,它什么也不知道,偏偏要说自己知道,真够虚伪!考完最后一科,时间已近黄昏,苏荷和西西约好去吃冰激凌。 所有的女孩子都在减肥,硬撑着虚弱的身体坚决不吃晚饭,她们不知道吃冰激凌更容易长胖,还没法儿跟她们理论,她们的观念是“冰激凌是冷的哪会有热量啊少骗人了”。 苏荷和西西恰恰就是这样的女孩子,尤其是西西,她是个狂热的小道消息爱好者,比如她听说手机有辐射于是立刻买了一副耳机接听电话时把手机挂在胸前,这样便觉得安然无忧;但陆丹笛说“放胸前你就不怕得乳腺癌吗”?她思考再三觉得对于女人而言得乳腺癌比得脑癌更可怕,于是立刻扔掉耳机,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的胸给毁了。 总之,西西能够为自己的任何行为找到借口———让自己轻松和坦然的借口,这种性格能够感染苏荷,因为她正好相反,她是一个能够为自己的任何行为找到漏洞与错误的人,所以西西往往能够开心,而苏荷往往抑郁。 “太抑郁了会老得快,我可不想在元朗清回国之前就变得腿脚蹒跚,我得活得好好的。 虽然我不够漂亮,但上帝为我关了太多扇门总会为我留一扇窗吧。 我经常幻想,等到陆丹笛这群妖孽年华老去,就是我西西大展拳脚艳光四射的时候了。“她海阔天空地说着,满脸的幻想,在精致的冰激凌店里她坐在精致的小椅子上拿着精致的小勺子,那模样似乎还真有几分美丽———或许是因为女孩幻想的时候都美丽,”我一定能等到那该死的元朗清!“”你也别傻等啊,总得有个准信儿吧,万一他走前对你说的那番话是脑子秀逗一瞬间神经搭错了线怎么办?就凭你,最多能在家扎小人儿,边扎边恶狠狠地念‘你该死你该死’。“苏荷也从陆丹笛那儿学来几招损人绝技,最好的试验对象就是西西,反正怎么说她也不会生气也不会反攻。 离开(3) “你怎么知道没个准信儿?这个时代是个飞速发展的时代,你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三天不见,这局势可能就转个弯儿……”“怎么着?有戏?快快说来听听。”苏荷放下手中的勺子,眼睛瞪得圆又大,她虽不喜爱和别人讨论自己的那点破事儿,但还是热衷于倾听别人的故事。 “两个星期前,他突然给我发了一封邮件,简单地汇报了他最近的情况,然后给我用特优美的文字描述了美国人民的生活状态和风土人情,并且用特确定的语气向我表了决心,他说一定会回国一定会来找我,”西西见陆丹笛不在人也变得趾高气昂起来,黑而滑稽的脸沉浸在一塌糊涂的幸福当中,“我西西一定能等到那一天,等他在月光下为我拉大提琴,我就在旁边翩翩起舞,跟李师师似的。”“有你这么黑的李师师吗?”苏荷扑哧一笑。 “小荷子现在嘴跟陆丹笛一样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觉得奇怪了,美国那么开放,漂亮女孩儿又多,他凭什么就对你痴心不改啊?”苏荷问得直接,“再说了,要是他喜欢皮肤黑的女孩子那边儿非洲人成打成堆何苦要等着回来找你呢?我看这事儿,悬!”“所以说嘛,上帝为我关了太多扇门,一定会为我开一扇窗。” “唉,其实我有什么资格讥讽你啊!我自己的感情还像根狂风暴雨中的稻草飘忽不定呢,”她用小勺子铲着盘子里的香草冰激凌,很漂亮的淡绿色,“要是谈恋爱像吃冰激凌这么简单就好了,和和气气、甜甜美美,咬一小口在嘴里冰凉得那么快乐,只可惜男孩子都不喜欢吃冰激凌,他们爱吃火锅。”“哟,说得可真够文艺腔的。 你着什么急?那夏寂对你不是都快走火入魔了吗?看他那热乎劲儿,那天晚上当他伸出手制止白羚的时候我都快流口水了,英雄啊!救美啊!全他妈是偶像剧的情节啊,全让咱们碰上了。 你说说,再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人,还挑三拣四?你要不喜欢就给姐姐我解解寂寞,可别暴殄天物,占着茅坑不拉屎。“”拜托!说话可真粗俗。 这也得人家愿意不是,要他真愿意跟你好,我保证二话不说双手奉上,到时候你别太感激我。“苏荷气哼哼地塞进一口冰激凌,塞了太大一勺,冰得合不拢嘴。 两人沉默几秒钟,各自想象着自己未来的感情。 苏荷的电话响了。 陆丹笛。 “丹笛啊,什么事儿呢?”苏荷接她的电话总是特开心。“你和西西在一块儿吧?千万别跟她走太近,把你染黑了可不好,哈哈。”电话那边的声音像爆竹一样啪啦响不停。 “说吧,什么事儿呢?”“我刚才和上官一起吃饭,正好聊到你,想问问你暑假怎么过,唱片行你还去吗?”“当然去,但是最近一直考试,还没和老板联系呢。”“要不这样,学校宿舍暑假都没人,你一个人住挺孤单的,你搬到安佑宁家来吧,他暑假会去加拿大他爸妈那儿玩儿,我得去电视台培训,家里上网看碟都很方便,还有冷气,要住宿舍还不被蒸熟了,怎么样?要不你现在和西西去整理整理行李,然后打个车过来吧?”“也好,那我晚点儿过去,我正愁着没地儿住呢,去年暑假住学校差点儿没死在这儿。” “安佑宁明儿就得走了,我叫杜薇薇他们过来,晚上咱们聚一聚吧,顺便给他饯行呢,还有……哦,那先这样。”“你刚才准备说什么,说嘛。”“我正想问要不要叫龙泽,算了,我秀逗了。先这样,拜拜。” 安佑宁的爸妈在加拿大的中国餐馆生意如火如荼,他们俩把好脾气遗传给了安佑宁,三个人构造出典型的身心健康作风正派的五好家庭。 老两口特喜欢陆丹笛,每次回来都大把大把塞红包,陆丹笛也乐呵呵地照单全收———当然得收,今后哪天过了门儿就得一辈子相夫教子,这钱美其名曰红包,其实就是预付款!假惺惺推来推去可不是她的个性。 这次如果不是要进行主持人培训,她甚至会跟着安佑宁一块儿去加拿大玩,多牛啊,怎么着也是一出过国的人了。 “看你敢在加拿大泡洋妞!我打了电话给你妈拜托她看着你,虽然你在国内表现好,指不定出了国兽性就给那些老外激活了!”陆丹笛穿着睡衣躺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一顿乱按,安佑宁此刻在厨房忙活着做消夜,晚上一帮好友要杀来为他饯行,说是说饯行,但那帮没人性的妖孽都是找借口来山吞海喝的。 “你就会耍嘴皮子,照我说,咱们俩啊,肯定是你最先变心。”他系着围裙在切牛肉,晚上做火锅,好吃又方便。 “你冤枉好人!我陆丹笛放古时候肯定不是秦香莲就是孟姜女,那叫一个忠贞啊,你要是把我给甩了我立马儿上长城哭去,哭得老天爷睡不着觉一个响雷把长城给劈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孟姜女哭长城。”她说得摇头晃脑,“得了吧你,我要是长年累月在边疆征战没法儿回来,你肯定都能熬绿豆粥了。”“绿豆粥?”“你不知道这典故吗?说是有一士兵要远征边疆杀敌,临走的时候握着老婆的手说‘老婆老婆你要忍不住偷人我也不怪你,但你每偷一次记得在米缸里放一粒绿豆’,他老婆答应了。 五年后他回来,夫妻见面可高兴了,丈夫悄悄朝米缸里一看发现只有两粒绿豆,心想老婆还算忠贞,只偷情两次,于是问‘老婆老婆米缸居然是空的啊’?随后他老婆回话道‘对啊对啊这不是在给你熬绿豆粥吗’?“说完自得其乐笑起来。 离开(4) “安佑宁!我在你心目中就这副模样啊!行,你这回也隔个三五年再回来,看我忠贞不忠贞。”她赤着脚大步踏入厨房,叉着腰大声叫嚣着。 “丹笛,”安佑宁笑着看她蓬蓬的头发,可爱地撅着嘴的样子,很认真地说,“我爱你。”“你有多爱我?”她的气还没消,开始耍赖,“吻我!”“干吗现在吻?我手上脏着呢。”“没事儿,嘴不脏就成。 接吻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你要是不吻就分手!“”服了你了,妖孽!“连安佑宁也忍不住骂了一句,随即是一个响亮的吻。 门铃响。 杜薇薇和西西陪着苏荷一块儿过来了。 苏荷带着她的行李,不多,就一个箱子和一个挎包,不管怎么样,总算暑假有个住处了。 “安佑宁,你小子福气了,”杜薇薇像进自己家一样摆出一副王母娘娘的架势慢悠悠坐下,还没坐稳便毫不饶人地开骂了,“两女共侍一夫,你们仨有够前卫,你们也照顾照顾咱们西西啊,看她最近印堂发黑,也让她沾染沾染你们几个的喜气嘛。”“西西那哪叫印堂发黑啊?她是整张脸全发黑。”陆丹笛不假思索地回应,西西立马想去一头撞墙死了算了,她总是成为众人调侃的对象。 每当杜薇薇和陆丹笛意识到她们对骂必定两败俱伤后,会马上把矛头指向西西,一块儿抓着她从头损到脚,每次妙语连珠连西西自己都被逗得哈哈大笑简直忘了挨损的那人是她本人。 比如说,如果西西背了一个新款的黑白大包,她们俩一瞧见便会指着她大声叫嚷说“快看西西背了一袋炸药学拉登啦”;如果西西穿了件旗袍,她们俩会把她团团围住故作惊讶状说“行啊西西,老外最喜欢把穿旗袍的中国女人按沙发上然后一把将旗袍撕开”;如果西西哪天感冒了憔悴了被她们俩撞见,那她们肯定会说“瞧瞧什么叫病中西施嫦娥早起,就这样儿”。 换做别人,被这俩女的嘲弄来嘲弄去,恐怕早发飙了,还好西西是个超级好脾气,能够成为大家取乐的工具,她还觉得何乐不为呢。 门铃又响。 是夏寂,他还提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和饮料,看他满面春风的,似乎前几日苏荷对他所说的话并未给他造成什么不良影响。 他表现得很大度,毫不尴尬,这让苏荷有点惭愧起来,自己太小家子气,总觉得一切逃避为上上策,其实大错特错了。 是的,与其憋闷着不与他见面,不如坦然做朋友。 西西有句话说得好:这人啊,只要还活着,就别把话说死了。 “咱们大学时代的最后一个暑假,大家谈谈各自有何打算。”陆丹笛先端来自制的水果沙拉,安佑宁则仍在忙碌着准备晚上的火锅盛宴。 这水果沙拉来得可不容易,她浪费了大量的菠萝西瓜香蕉挥舞着水果刀倒腾了一个多小时,看着她手里那把明晃晃的刀安佑宁的心里不停发麻,陆丹笛拿刀的架势真叫一个“磨刀霍霍向猪羊”。 “我打算去学最新的女子美体的健身课程,两千元一个月,我妈说她没把我生得漂亮所以在美容投资上绝对不敢吝啬,将来嫁不出去没法给她养老可怨不得我。”西西刚说完立刻遭到一干人等的抨击,这简直是意料之中的事。 “你趁早放弃吧,省点儿钱支援西部开发得了,您老人家都黑成这样了还好意思净拣贵的往脸上抹?西西,姐姐我劝你两句不中听的,女人如果不够漂亮就干脆走可爱路线,要是连可爱也不会装就干脆走气质路线。”陆丹笛严厉地指点道,好像就等着抓着一个西西的把柄然后大肆渲染讥讽。 “那我适合走什么路线?”西西半认真半无可奈何地问。 “你呀,就走‘有修养’路线呗。”陆丹笛说完一群人哄笑起来,安佑宁在厨房也忍不住放声大笑。 “不不不,咱们西西更适合走‘勤奋刻苦’路线。”杜薇薇又来添一把火。 “行了行了,薇薇暑假打算干吗呢?”陆丹笛怕再说下去西西狗急跳墙。 “我想去学英语,下个学期得实习了,我还不知道能干吗。”杜薇薇一句话提醒了所有人,大学只有一年就要毕业了,现在可是过一天少一天,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前途做打算了,不管是谁这都是必须面对的一个坎儿,“先考个口语证然后再去考虑其他问题,大不了我豁出去学《嫁个有钱人》里那样去飞机上找金龟婿,香港日本来回飞,用行动和诚意感动上帝保佑我桃花盛开惹得几个有钱老外被我迷得团团转,那这一辈子可金光万丈了,不愁吃不愁穿那是最低标准,咱得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穿什么都能穿着,出去买个菜还围一身皮草,那才牛呢!”“我希望大四晚点来,我的大学这才稍微有点滋味儿,马上又得面临我妈妈的念叨,她要我考MBA然后去她的公司上班,天!我原本理想的美好人生肯定会这么毁了。”夏寂作抱头痛哭状,苏荷明白他指的“有滋味儿”当然是暗指和她认识,一瞬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坦然又变为愧疚与尴尬。 “我真想出去一趟,就这个暑假。”苏荷也跟着大家一块儿唉声叹气。 “你要去哪儿?”夏寂紧张地问。 “大家来吃喽!”安佑宁大叫一声,打断了夏寂的问话,热气腾腾的麻辣火锅,鲜红的辣椒在沸腾的汤汁里跳跃,配上牛肉、午餐肉、五花肉和菠菜、蘑菇等十多盘生菜,看着就食欲大增,吃没吃过晚饭的都乖乖坐在桌前统统露出一副一星期没吃过一粒米的神态。 离开(5) “安佑宁,你小子手艺操练得不错啊,”夏寂边吃边说,“你们记得这汤别倒掉了,接下来还可以吃好几顿呢,麻辣火锅的汤就跟这感情是一码事儿,熬啊熬啊,越来越香,这就是所谓的老汤。”“那,熬干了怎么办?难怪有那么多夫妻平白无故就反目成仇了,敢情都是熬汤熬出事儿了。”陆丹笛答道,大伙又笑成一团。 “这火锅里的菜,怎样就算熟了啊?我都不知道该夹什么!”苏荷拿着筷子犹疑着。 “我来教你,”安佑宁开始做示范,“放进去的时候如果是浮着的,那么当它沉下去时就说明它熟了;反之,如果放进去时沉下去了,当它浮起来就说明它熟了。 介绍完毕,谢谢捧场!“”我老公学识好渊博哦!“陆丹笛故作娇憨的一句话把大家逗翻了。 他们依然可以笑成一团。 像过去一样。 如果,他们可以永远这样该多好!火锅永远在沸腾,感情越来越醇厚。 他们的热闹几乎把空气都温热了,深夜里,整栋公寓楼就这一间仍然亮着灯火,一群可爱的、互相支持着的好朋友在一起吃火锅,因为太烫而伸出粉红色的舌头,尽管冷气呼啦啦地吹着但他们额头上仍流着汗。 快乐就是流汗的感觉,快乐就是沸腾的感觉,快乐就是在一起的感觉。 只有龙泽安静地坐在这里。 安安静静,仿佛已得道成仙。 他知道另外有一群人在热闹地吃着火锅,但没有人邀请他,当然,他也不会去。 他不是不想去,只是怕让大家扫兴,如果他的出现会让所有人尴尬和讨厌,那他宁愿乖乖在这里等着白羚下班,也许失去了所有的朋友,白羚仍然会在他身边。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还惦念着苏荷,还是爱着白羚。 但他现在能够做的,就是有如现在这样,安静地等着白羚。 下午,夏寂来找过他。 夏寂说他已经喜欢上苏荷,问他该怎么办。 他没有回答夏寂,男孩子之间的沉默有时候就是一种对话。 他们两家是世交,从小便认识,龙泽朋友不多,夏寂算最亲密的一个。 所谓的亲密,也仅仅是偶尔会安静地坐在一起聊聊不痛不痒的话题,但却又有着深刻的信任。 可能这便是男孩子的友情,不需表达太多,只要存在就够了。 他只希望夏寂能够获得苏荷的爱,只有这样才算一个了断,治疗爱情带来的伤痛的最好方法就是再谈一次恋爱,但是,若带着这样的想法去恋爱,又太过廉价了。 他不知道该给夏寂什么祝福,他并不是经验丰富的老手,那时苏荷开口说要分手,他的感觉是天塌了地裂了。 他甚至恨过苏荷。 挥之不去的恨,恨真是一个奇怪而绵长的东西,存在久了,便有了依赖感,他甚至有种错觉,仿佛苏荷和他从未分开过,只是因为天地两茫茫,两人无法见面而已。 当然,这仅仅是错觉。 夏寂说他喜欢上了苏荷。 既然是错觉,那么,应该鼓励还是劝他放弃呢?夏寂说晚上会一起吃消夜,问他会不会去。 他这样问让龙泽很尴尬,因为根本没有人约他,所以他本人不方便表态去或不去,他只好简单摇头。 临走的时候,他捏了捏夏寂的肩膀说好小子,越来越结实了,当年你还是这么点儿高的小屁孩儿。 他们俩对视一眼笑了笑,然后分开了。 他此刻坐在录影棚外的沙发上,手里拿一本杂志。 白羚似乎从陆丹笛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危机,所以最近录节目都相当用心,动不动就重来,编导和化妆师都被折腾得苦不堪言。 她处心积虑地固守自己的男友,接下来还要处心积虑地防备着陆丹笛抢占她的风头,处心积虑得太多了,她也不觉得疲惫,或许,这就是她小小年纪还能在京海卫视占有一席之地的原因。 龙泽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小憩,并未睡着。 “那是谁啊?白羚的男朋友?”有个路过的女编导小声问身边的友人。 “好像是,跟保姆似的,天天负责接送,我要有这样的男朋友就别无所求了。”那友人如是回答。 “听说她男朋友是市委领导的公子,真的假的?”那女编导继续问。 “不知道,要真傍了他就不用愁了,这年头谁还不用找靠山啊?各取所需呗,这也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规律,你说是不?”“但我瞅着这人怎么就不像官僚后代呢?我爸一工人都不让我染头发,你看他头发染得跟麦当娜似的,难不成市委大院会容许这样的小混混进进出出?不可能!”女编导的声音细微但还有点抑扬顿挫的味儿。 “我看,指不定是白羚的小白脸,玩玩儿而已,现在的小男孩虚荣心强着呢!”“切!走吧,别看了,还有事儿呢。”两人抱着资料袋离开。 小白脸。 呵呵。 龙泽睁开眼睛,听着这样的对白他毫无感觉,甚至觉得很滑稽。 他记得第一眼见到白羚的情景。 在电视台的年会上,老爸作为京海市市委宣传部门的领导出席,顺便带了他一起,那时白羚才做主持人不久,怯生生地坐在他身旁,似乎很紧张的模样,因为太拘谨还不小心打碎一个玻璃杯,吓得只差没哭出声。 离开(6) 那神态,像极了当年苏荷与他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短短半年时间,白羚便被世俗磨练得老到起来。 凭良心说,他从没打算借父亲的关系与威望来帮助女友,她也对此绝口不提,他相信他们的结合是因为爱情,没有杂质与目的的爱情。 而父亲对他的这段感情,似乎是持反对的态度,至少,不太赞成,睁只眼闭只眼,等着儿子自己去领悟。 他却没有想到,白羚对苏荷会有如此强烈的抵触情绪,强烈得连他也无法控制。 在这两个女孩子面前,他痛恨自己不像男人,当她们之间发生了争执时他却不知如何去应对。 或许,他还不具备恋爱的资格。 “走吧。”白羚疲惫地走出录影棚,刚卸妆,头发扎起来,有种零碎的美。 “录完了吗?爸爸的秘书开车送我们去吃饭。 今儿怎么录这么久?“”不知道,感觉有点儿不对。“”别想了,尽力就行了。 咱们先去吃饭吧,都十一点了。“”龙泽……“她轻轻念了一声他的名字。 “怎么?哪儿不舒服告诉我。”他急切地问。 “我有点儿难受。”她捋了一下挂在耳边的头发。 “怎么回事儿?白羚,说出来好受一点。”他搂紧她,却被她推开,毕竟是在台里,被人看见了不好。 “你不是说明儿安佑宁去加拿大吗,不用为他饯行?”“不去了。”他果断地说。 “是不是因为苏荷在那儿?”她眼睛看着前方,电梯下来了,两人走了进去。 “是的。”他也没看她,简单地回答。 两人一直不说话。 下楼,上车。 车往前开,他们去一家粤式茶餐厅吃消夜。 此刻,路上可见远处的霓虹灯闪烁,白羚的头微微靠着,眼睛望着车窗外的恍惚景色。 她不是本地人,家庭条件不算好,高中毕业考了京海市一所艺术大专学播音主持。 她生来就是一个占有欲强的女孩,三年的外地生活让她变得孤独而凌厉。 她是怀有野心进入电视台的,也是怀有野心接近龙泽的,并且,成功地在他面前表现了胆怯而纯情的一幕,成功地捕获了他的心。 可惜,她是凭自己的钻营而获得今天的成绩,龙泽的父亲并未对儿子的女友有过多的关照。 无所谓吧,她想,能够获得龙泽的心已经足够了,倘若别的得不到了,将来嫁给他也比孤苦伶仃混日子强百倍啊。 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她恨苏荷、恨陆丹笛,也恨杜薇薇。 她们越是相亲相爱她越恨之入骨,毫无来由的恨,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妒忌她们之间的这种血性与友爱,妒忌她们团结一致的力量。 只要她们存在,龙泽的心就永远无法安定下来。 “心情好点儿没?”龙泽问,握住她的手,他不知何时开始变得如此温柔。 是之前苏荷从未享受过的温柔。 她一直不说话,他们的车一直开往街道的前方。 夏天的夜晚有时候也很冷。 京海国际机场。 艳阳高照。 在登机口,安佑宁向陆丹笛挥手,他穿淡蓝的衬衣,活脱脱一个模样俊朗的海军军官。 他们全然没有小夫妻分离的痛苦,在任何人眼里他们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即便发生了天崩地裂他们也会好好地守在一起。 “记得到了打电话给我,定期进行思想汇报,你都记得了吗?”她叉着腰边说边有了哭腔,他们将分开近两个月,安佑宁见了也忍不住眼眶红起来,咬牙狠心转头就走。 陆丹笛到底是陆丹笛,到了眼边的泪水硬是没滴下来,回头干脆地对苏荷说:“走吧。”她们坐在车上,机场高速路干净又宽阔,打开窗,风把头发吹得飞扬,那种感觉让她们突然想起某一段青春,似乎也有过相同的感觉,具体是哪一段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也是这样放肆地大笑,尽情地吹着风。 “你真决定了啊?那你有钱没?要是没钱了千万记得跟我说啊,姐姐我富裕着呢。”陆丹笛听苏荷说她想出去旅游一段时间,心里也很支持,最近发生太多让人想不明白的事,能够出去走走是一件好事,就担心她没钱但又死撑着。 “有,真有,我的积蓄已经够交下个学期的学费和一年的生活费,唱片行老板对我也很好,虽然这两个月因为比赛和考试没去上班但他照样给我发工资,我推却好几次,都快打起来了,最后还是把钱塞到我书包里还说跟我过不去别跟钱过不去啊。 我想,不如暑假出去玩一趟,我挺想去海边的,“苏荷似乎考虑已成熟,”老早就想去看海了,一直没机会,要万一这小半生没过完遭遇啥不测,还真为没去看过海咽不下这口气呢!“她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在说一件极值得骄傲与兴奋的事,她的神情总是可以感动陆丹笛。 “行,姐姐我支持你,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可千万别憋心里头不说。”陆丹笛再三交代,苏荷总让她担心,尽管从未遇见过什么无法解决的危险但她却一直怀有这种担心与惊慌。 她们是最亲近的朋友,胜似亲人。 “还真没什么需要,只有一个要求,你先答应。”“行,我答应,你说。”她爽快得很。 离开(7) “千万别告诉夏寂我去哪儿,一个字儿也别泄露,你要说了我挖你祖坟。”苏荷故作恶狠狠状说出了陆丹笛的口头禅。 “他要问我怎么办?我总不能说你闭关练飞天吧!”“我想……我想他应该不会再主动找我了吧,我跟他都说清楚了。”陆丹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脸疑惑,转而一想,说:“你跟他说清楚?他要真爱你,你说清楚有个屁用啊,要哪天安佑宁敢对我‘说清楚’,我就偏偏不会就此罢休,要是我没啥反应觉得说清楚就算了,那就说明我已经放弃他了,所以,如果你怕他骚扰你,说清楚是没有用的。”“那怎么办?”苏荷有些怅然,对夏寂的感觉有点说不出,喜欢?不喜欢?自己也不知道,既然连自己都不知道就别招惹是非了,省得害人害己。 反正,反正也不是很想谈恋爱,一个人怎么着也比两个人简单快乐吧。 “我也不知道,其实那小孩儿挺不错的,我说你……”“你给我住嘴,他给你多少钱啊犯得着这么为他说话吗?我哪怕有那么一丁点儿愿意和他在一起我都咬咬牙答应了,但我现在就是谁也不喜欢,真的,就算现在龙泽手捧千朵玫瑰花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要跟我结婚我也不稀罕,更何况夏寂了。”“好了好了,不提了。 咱们去逛逛?我给你送份礼物怎样?“”送什么?“”送防晒油呗,不然你回来西西可风光了,这世上还有中国人比她还黑啊!“车在机场高速公路上飞驰而过,路边的景物在急速倒退,蓝天白云,世界是很大很大的魔方,我们在其中寻找各种出口,我们的时光在这样的转变中渐渐、渐渐、渐渐……十年前的陆丹笛还是一个倔强又淘气的小女生,扎高高的马尾辫,穿桃红色的毛衣、黑色的小皮鞋,总是走在小伙伴的最前面,身边紧紧跟着骄傲的杜薇薇和懦弱的苏荷,站在街口围堵白天在学校骂了脏话的小男生。 那小男生一见这架势,立刻往回跑,陆丹笛一声令下所有人像农民起义一样跟着追赶,抓到那小男生一阵拳打脚踢然后得意扬扬地离开。 时间在不停地走,它永远不会回头看人。 这三个小女孩就这么义无反顾地长大了,这么沸腾地长大了,这么自由地长大了。 仿佛稍作停顿,再看看,就已经变得老态龙钟———有时候,时间就有如此可怕,可怕得几乎可以感觉到它离开的声音,那是一种极其刺骨的声音,咝咝作响,比电流更迅速,比手指划过黑板更疼痛。 但她们却在这种与时间赛跑的过程当中,给自己的生活留下更多美好的印痕,像爬山虎枯萎,从墙壁上脱落,留下它们攀附过的痕迹,是那么的细致与心疼,简直是一首镌刻在生命之墙上的诗篇,一段一段、一句一句,记录所有的过往。 陆丹笛长这么大才谈过一次恋爱,就跟安佑宁。 这话说出来谁也不会相信,但她对男孩子就有这样极深刻的不信任,这也不能全怪她,就怪她那个飞上枝头自以为是凤凰的老爸。 她爸爸当年是财政局的领导,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因为贪污两千块钱而坐牢,她妈妈就这样痴痴守着等到他被放出来,一家人团圆本可以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结果却因为老爸下海而彻底破灭。 他凭借着自己熟悉的关系网络以及破釜沉舟的气魄,还有当年因为两千元坐牢的屈辱转换成的力量,居然挣了不少钱,成为京海市一家声名显赫的建筑公司总裁。 男人有钱就变坏还真是天理,尤其是这在监狱里饱尝磨难每天靠想象度日憋坏了的中年男人,他很快养了小蜜,在外留宿不回。 但他一直未和妻子离婚,他对于她这些年的等待以及艰难地养大女儿还是心存感激的,所以每个月会回来一次,见一见陆丹笛,在和陆丹笛争吵完之后会放下一沓人民币。 个性再强的女孩子在父亲面前却不得不软弱,尤其是在无法养活自己与母亲的同时,她只能沉默而尴尬地拿着钱,一次又一次送走父亲。 她站在门口心里很难过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一声爸了。 妈妈是不敢开口说什么的,她要的只是能够简单地生存,和女儿的生活不要那么拮据,那么,承受一些什么流言蜚语的痛苦,似乎成为一件极容易的小事情了。 所以,陆丹笛特别在乎杜薇薇和苏荷,因为亲情的淡漠,她渴望从朋友身上获得无条件的信任与依靠。 所以这些年,她一直把她们俩当做最好的姐妹,只要她们有困难,她一定第一个挺身而出。 在旅行社办完复杂的手续,定下去广东旅游团的日程,陆丹笛说得庆祝一下。 打个电话给杜薇薇,结果那妖孽正在做头发说要做一个让外国人惊艳的发型,她说她有种预感自己会光荣地嫁给某国外首富,所以现在要保持优美的造型然后抓紧时间学英语要不是特重要的事儿千万别打扰她。 陆丹笛随即做出一副酸里吧唧的模样对着电话说你这模样充其量就能嫁到菲律宾当女佣!然后把电话恶狠狠地挂掉。 “要不,把西西叫出来?”陆丹笛毫不死心,想制造点儿依依不舍的气氛来欢送苏荷,至少让她明白她的短暂离开会给姐妹们带来不小的失落感。 电话打过去,那妖孽竟然就在杜薇薇身边,也在假模假式地做头发,陆丹迪眼前马上浮现出黑人女保镖高贵而矜持地躺在那儿对发型师特威严地说那女的怎么弄我就怎么弄的恐怖景象,我的那个苍天啊!她十分肯定而无奈地说,我祝福你们俩成功地嫁到南非去卖钻石。 离开(8) 然后转而对苏荷说:“咱们走。 什么世道?难道嫁不出去会死啊?只有她们处女才这么矫情!“回头看看苏荷尴尬的模样又转口说”其实有的处女也不这样“,然后自己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苏荷黑着脸哭笑不得,心想陆丹笛这老妖孽凭什么能耐找老天爷索取了一个那么好的男朋友而剩下的这帮姐妹却都在苦苦挣扎不知哪天才能拨开云雾见天明。 两人打车直奔Tasha,上次一顿饭吃得提心吊胆,看着龙泽和白羚逍遥快活她们几人都仿佛边咀嚼边胸口碎大石眼睛都直勾勾盯着他们俩压根没敢注意味道如何,今儿无论如何得补偿一次。 又可怜那的士师傅了,陆丹笛突然想起一个冷笑话,于是兴高采烈地说着,说是两支香蕉赛跑,跑在前面的那支香蕉因为太热而把外套脱掉扔地上了,后面那支香蕉就摔倒了。 苏荷见她张牙舞爪的模样仿佛要把这辆的士生吞活剥害怕得浑身发抖,听完这笑话全然没有笑意,倒是陆丹笛自己说完便哈哈大笑像吃了兴奋剂那样用力拍打驾驶座后背,师傅故作镇定又不敢开口,只能一路这么心惊胆战地开着车。 接着她们又遇见熟人,虽然不如上次尴尬,但也有点儿拘束———上官文峻和一戴眼镜长雀斑的女子也坐在里面。 正想扭头走,被发现了。 “你们俩给我站住。”上官的语气永远是这样,措辞很严肃,说出来却温柔万千。 “我还能跑了不成?”陆丹笛见状立刻拉着苏荷风风火火杀来,高跟鞋踩得地板噔噔噔作响,侍应生铁青着脸不说话心里诅咒着这女的恨不得冲过来在她脚底安一块海绵,“别仗着是我老师就对我呼来喝去的,京海市是个讲王法的地儿,我可是一良家妇女我就不信你能把我怎么着!”铿锵有力说得旁边那眼镜妞一愣一愣,心想这上官文峻都教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学生啊难不成他是在劳改学校教书?“我得恭喜你和苏荷今年能拿奖学金呢!期末考又是甲级,我真怀疑你们俩偷了考卷,”上官边说着边搂住身边的眼镜妞,“这是我女朋友小宋,研究生刚毕业,在教务办工作,认识一下吧,这是我俩学生,陆丹笛和苏荷,传媒学院专门生产她们这种社会余孽,可想而知我的工作有多么艰难吧。” “上官老师您说话可不负责了,在师母面前咱就不揭你老底了,今儿我心情好,给苏荷饯行。”陆丹笛站起来准备在旁边的座位坐下,被上官一把按下。 “苏荷去哪儿,怎么没跟我商量?”他着急地问。 “她准备去广东玩儿,怎么着?暑假期间还得找你批准啊?”她随手拿过菜单看起来,苏荷沉默地坐在中间,她一直很抗拒上官的关心,他在女朋友面前表现出对她的关心更让她有些难受,这算什么啊?谁能保证人家女朋友没在心里骂娘?谁都不愿意在没招谁惹谁的情况下就被人诅咒,更何况还是上官自己一厢情愿的关心。 再说了,关心有个屁用,当初不是也关心她的前途所以劝说让她去筹备主持人大赛吗?结果反而闹得两人有些尴尬,虽说苏荷并不在意这个,但这总是个事儿啊,硬生生变成两人心中的芥蒂横在两人之间,距离就这么被越拉越长,偏偏上官自己还没意识到,还在这儿深情款款继续“关心”着,甚至还当着自己女朋友的面!“我倒不是这意思,你们俩也没跟我说,安佑宁要去加拿大,还知道事先和我见个面大吃一顿,苏荷你太不够朋友了吧?”他也意识到女朋友的反应只好克制自己把话题转移,“要不这样,今天咱们一块儿吃,我请客,算做我给苏荷饯行。” “行……啊。”陆丹笛抬起头,看看苏荷似乎没意见,看看上官一脸真诚,看看眼镜妞温柔而含蓄地笑,只好这样答应了。 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这个眼镜妞能让上官更加的沉稳,就像他的身份一样,他是大学生辅导员,应该严肃而认真,对所有的学生一视同仁,绝对不会因为谁谁谁特殊的身份和经历就给予多一点照顾。 而且,或许别人并不稀罕任何的照顾,甚至还认为这样的照顾是一种刻意的伤害。 他们畅快地聊着,眼镜妞似乎把上官那头妖孽爱得很深,一直是轻轻托着腮温柔地看着他高谈阔论,虽然她一点儿也不好看,但那一瞬间似乎还散发出某种光辉。 他们一起遥想当年,回忆是最好的证明。 三年前军训的时候,九月的太阳像巨大的煤球可以把人烤死。 那时候苏荷已经转来传媒学院和陆丹笛一个班,她们在队伍中一前一后地站着,两小时军姿简直堪称魔鬼训练,男生坚持下来都要咬紧牙关,更何况女生。 陆丹笛看见前面的苏荷脸色发白呼吸急促似乎已经坚持不住,手上滴下的汗水在地上已经形成两个小水滩,突然一阵晕眩苏荷差点倒下,陆丹笛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从背后把她扶正,教官大喝一声:“那个伸手的女生给我站出来!”陆丹笛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侠义女子,心想站出来就站出来你有本事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能怎么着我啊,于是挺身而出有点儿视死如归的气魄。 教官说你有胆量站出来真够勇气的,行,你就一直给我站到晚上,太阳不落你就不许走。 陆丹笛冷笑一声也说站就站,谁怕谁,我要太阳落山之前撤了你是我大爷。 离开(9) 谁知苏荷竟然倔强地站出来说要站我陪她一起站,要太阳落山之前我撤了你是我俩的大爷!教官气急败坏地说行啊就让我看看你们俩的姐妹情深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说完全班解散,所有的同学都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宿舍,谁在这时候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可以帮助那对正在烈日下受罚的姐妹。 她们一直站到五点,太阳还未落山,上官得知此事连忙赶过来,看着那俩女的一高一矮像俩即将英勇就义的新四军骄傲地站在那儿,要手里再拿面红旗就绝了。 他走过去说你们俩别站了,今天到此为止。 谁知道她们压根没领情,丝毫没理会上官的好言相劝继续在那儿站着,估计眼前都开始冒星星月亮宇宙飞船了但她们就是跟俩金刚罗汉似的纹丝不动,眼睛盯着天边的太阳心里咒骂着还不落山等咱当了科学家找俩导弹击得你不得不落。 上官没办法又担心她们出事只好陪着等太阳落山。 六点一刻,太阳终于懒洋洋地落下去,她们像雷峰塔似的重重倒下,上官着急地伸手扶她们,陆丹笛把他的手推开,有气无力说了句,你少他妈碰我。 说完就晕菜了。 这一句有气无力的脏话注定了他们俩将做一辈子冤家,三年来他们可没少争吵,哪天见面了问声好两人都会觉得恶心———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但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后来会成为如此亲密的朋友,还能快乐地坐在Tasha吃饭聊天。 “当时我真想扇你一巴掌,好心当了驴肝肺,真不识好歹!”上官笑着说。 “你知道吗?在太阳底下站了四个小时,我把认识的男人都骂了个遍。”陆丹笛毫不客气地大口吃着鸡腿,也不理会眼镜妞像看大猩猩似的看她,“那教官可真混,纪律算个屁,苏荷都挺不住了,我只是在紧急关头伸出援助之手,好像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似的,能不气吗?你那时候对谁不是一副吹胡子瞪眼的典型的辅导员嘴脸,我能不把你们当成一伙人吗?所以你想拉我一把,我却以为你猫哭耗子假慈悲肯定是另有目的。”“得了吧你,陆丹笛,就凭你这男人婆的模样还担心我另有目的,也就安佑宁那傻小子上辈子欠了你这辈子才会对你好。”上官也开始贫了起来,那眼镜妞笑逐颜开倚靠着他的肩膀仿佛一瞬间得到了认可。 “行,不跟你计较,你还没老实交代,身旁这位眼镜……哦师母,您老人家是怎么骗到手的?坦白从宽,不然你们俩结婚我陆丹笛一定去大闹婚礼。”“咱们可和你们这些小青年不一样,我们两家是世交,从小就认识,属于那种典型的青梅竹马型,她研究生毕业分配到京大教务办,我们自然而然就在一起喽。”他得意地看着眼镜妞,两人相视而笑,陆丹笛和苏荷见了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毕竟不是一个时代的人了谈起恋爱来也风格迥异。 陆丹笛表面笑嘻嘻其实心里骂道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青梅竹马啊今儿我算长了见识。 吃饭时还聊到了夏寂,上官说夏寂是个难得的优秀的小孩,聪明好学、机灵懂事,看起来挺幼稚其实心智还蛮成熟的。 陆丹笛看了看苏荷,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在门口道别,苏荷正要去陆丹笛家清理行李,看着那两人甜蜜地挽着手离开,陆丹笛说:“看看,恋爱的魔力可真大,能把一长得特教育的男人滋润得水蜜桃似的,把一脸上雀斑横行的眼镜妞灌溉得跟一美人蕉似的。 什么时候也学学他们,你要是嫌他们老土也可以学学我和安佑宁。 总之,这时候谈谈恋爱总没有错的。“”我也想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中学的时候没有心情和精力恋爱,总觉得自己命太苦,以为永远不可能会有爱上别人的机会;大学的时候喜欢上龙泽,发现自己还是可以爱人的,结果自己太任性一定要离开他。 我觉得是老天爷给我的教训,现在又让我回到中学时的自卑状态。 我现在对爱情有了抗体,稍微有了一点点好感,刚刚萌生的时候便被自己扼杀了。 这样下去我还真有可能嫁不出去,又不像杜薇薇和西西那样为了嫁个好夫君想尽办法折腾自己。 丹笛,我有时候想啊,我上辈子是不是个十恶不赦的蜘蛛精,耽误了唐三藏西天取经,所以这辈子注定要受点儿折磨啊。“”今后少东想西想的,老天爷对人是公平的,关了你太多扇门总会给你打开一扇窗,你说对吧?“陆丹笛最害怕苏荷钻牛角尖,思考是个可怕的事情,思考会让人明白,明白会让人反省,反省会让人痛苦。 苏荷不应该受更多痛苦的折磨了。 “可是,关了那么多门,开了窗又能怎样呢?”她可怜巴巴地望着陆丹笛,陆丹笛一时间也无语了。 她们都知道,一只蝴蝶的成长是需要忍耐与坚持的,把坚固的茧撕破需要强大的力量,那么,当蝴蝶可以飞了是不是就自由了呢?如果不是,那为什么要背负这么多的委屈和苦难,让这只蝴蝶拼命地扇动着翅膀,也到不了幸福的彼岸?无论怎样努力,即便流着泪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好运总是无法降临,老天爷还是不肯恩赐一些幸福给她。 老天爷,你怎么能这样玩忽职守呢?阳光泛起旧照片般的黄色。 机场人流拥挤。 离开(10) 苏荷站在登机口看着叉着腰的陆丹笛大笑,因为她大幅度说再见的动作不小心一巴掌拍到路过的中年男人脸上,然后很不好意思地点头哈腰,实在太丢人了。 这个妖孽身上总有一点让人不愿去责怪的气息吸引着周围的每个人,她的大度与开朗、她的锋芒与桀骜,还有她的血性,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血性一直让苏荷很有安全感地陪在她身边。 苏荷少有这样的机会,单独离开这个城市,离开陆丹笛。 她随团一起飞往广州,稍做停留之后会去深圳的小梅沙。 南方城市总有一些玲珑又美好的气质,她一直很向往,尤其是可以亲眼见到海了,她掩盖住这种兴奋,不然眼眶红红的陆丹笛一定会大骂说你敢情巴不得离我而去是吧真没良心姐姐我白疼你了。 她没让杜薇薇她们过来送,更不敢告诉夏寂,仅仅是旅游而已她不愿意太张扬。 任何生活的细节她都小心翼翼对待,生怕任何一个人是因为她的身世和孤独才来陪伴她,即便别人并不一定知道,她也会拒绝这种关照。 她希望任何人,包括陆丹笛和杜薇薇也把她当一个正常的女孩子,一个有小毛病有小脾气有让人无法忍耐的时候的小女孩来对待,这样,她会更加的自信,也会更加的快乐。 有时,一个人要由衷地开心起来,需要的并不多,或许仅仅是一个平静。 她一直没好意思说,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 紧张地坐下,想起陆丹笛交代的条款,要注意的事项,明明熟记在心,却因为太紧张和陌生,反而不知所措起来。 空姐很漂亮,用温柔甜美的声音要大家系好安全带。 苏荷拿起安全带却发现不够长,悄悄用力,使劲儿扯,还是够不着,怎么回事儿呢?“小姐,你弄错了,左边那根安全带是我座位上的。”旁边的先生很礼貌地说。 苏荷的脸刷地就红了,真够丢人的。 赶紧把脸偏向窗口,心脏像小鹿乱撞,脑子里一团糟,眼睛盯着窗外平静的机场,看着飞机慢慢起飞。 丹笛一定要她坐窗口,第一次坐飞机当然得看看直上云霄的壮观啊,她考虑得可真周到。 刚才旅游团点名时她战战兢兢地答应,也没注意这一趟一块儿外出的都是些什么人,感觉还是年轻人居多,男孩女孩一半一半,还有家庭齐出动的,奇[-]书[-]网不知道自己这次选择对不对,应该会是一个非常美好的旅途。 上帝保佑!“嗨!”一个男孩和身旁的那位先生换了座位,刚坐下,礼貌地打招呼。 “嗨。”苏荷的头还没转过来,她还尴尬地看着窗外,心里还在想若被陆丹笛知道今天的糗事一定会用她那张超级高音大喇叭每天广播十遍,连楼下卖西瓜的大叔都会知道。 真可怕真可怕,还好是一个人出来,保佑保佑。 “真不够意思,出来玩儿也不告诉我。”那男孩声音很熟悉。 扭头。 吓一跳!天哪!是夏寂!真的是夏寂,真的是他!他面带微笑,穿着一件亚麻的背心,瘦却结实的手臂上戴着白色的运动表,头上还戴了一顶旅游团统一配的黄色太阳帽,健康又清澈的笑容像一朵洁净的梧桐花分明地绽放在她面前,他居然出现了!“你……你这厮怎么阴魂不散啊!”苏荷指着他惊讶得说不出话,好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喂!你太不够朋友了吧?咱们俩在空中相逢,本来是件好事儿,活生生被你侮辱了,你就不能表现出一点兴奋和喜悦吗?哼,一点儿也不像曾经的亲密战友。 我开开心心换个座位想给你个惊喜,你却浇我一瓢冰水。 好,我今儿受刺激了,我立马跳飞机!“夏寂掩饰不住内心的快乐,装做悻悻然的模样。 “不是不是,太突然了太突然了!我想逃往南方你也跟着过来了,说,你是不是跟踪我,知道我报了团?”苏荷也挺开心的,无论怎样,夏寂不是一个惹人讨厌的男孩子,能够如此巧合地相遇在一个旅游团怎么着也是老天爷开眼安排一个护花使者———虽然这护花使者本身还有点儿危险———缘分啊!倘若是他刻意要偷偷跟着来给她一个惊喜,那也太让人感动了,任何一个女孩子,要受了此等待遇都会感动得放声大哭,人家公主还被怪物史莱克给感动了呢,更何况是眼前这个英俊的贵公子,就冲内心深处那点儿虚荣心,也该感动一下吧。 “嘿嘿,你报名的这家旅行社是我老爸投资的产业,我姑姑在那儿打理。 你又不让我找你,所以我只好报名出来旅行散散心,谁知道竟然看到了你的名字,我就暗地悄悄跟团一起上飞机喽。 事先不敢告诉你,因为怕你知道以后就不肯上飞机,你可不准怪我啊,我没别的想法,真的,反正……反正咱们一块儿旅行,互相照应着,也不是什么坏事儿啊,你要不高兴了,我一定马上消失,去别的地儿,怎么样?“看着夏寂一脸真诚的模样,难道还要拒绝吗?”没问题啊,那……我现在不高兴,你马上消失,去哪儿?真跳飞机?“苏荷这么一问,竟问得夏寂无话可说,抓着后脑勺不知如何是好。 “那我就跳呗,你可别拦我!”他作咬牙切齿状站起来。 “少来啦!”这俩小妖孽在飞机上你一句我一句地瞎侃起来,老天爷被这快乐的气息感染了。 宁夏 好一个宁静的夏天。 宁静得寂寞,但是寂寞却有寂寞的快乐。 我以为夏天都应该是肮脏又躁热的,毒辣的太阳挂在天上,出一趟门得鼓起巨大的勇气。 还有夏天的知了和以前黏黏糊糊的柏油马路,就像一部情节复杂看得人心浮躁的电视剧的开场白,事实上也是如此,我害怕夏天的到来,总是很多很多的故事在夏天展开,尽管这个夏天宁静又澄澈,但还是避免不了。 对于我这么一个悲观的女孩子来说,任何时刻,情绪来了,那么,悲伤的事件便发生了。 中学的时候暗恋过一个人。 那时陆丹笛和杜薇薇骄傲得像公主,是班上最漂亮的两只丹顶鹤,她们似乎与所有的男生为敌——在我们念初中的时候可没现在这么开放,你要和谁谁谁过度亲热了,立马要请家长写检查并且划入坏学生的行列,可不像现在,上次路过中心小学,正巧小孩子们放学,我见一跟哈比人的身高没啥区别的小哥们儿牵着一似乎刚断奶的小女孩儿大步流星的走出校门,娴熟的伸手拦的士,靠,那架势那酷酷的表情,就跟一黑社会老大似的。 我小声哼唧一句不是初二才开生理卫生课吗小孩儿不会出事儿吧,那小孩瞪我一眼吓得我差点忘记我怎么着也是一大三的学生了犯得着怕你这小屁孩儿吗?也就是那个时候,qǐζǔü初三毕业之前有两个月的突击复习,松和我同桌。 松有大大的眼睛,黑黑的皮肤,喜欢上松仅仅是因为一个小小的细节。 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瓶肥皂水,那个吸管对着吹泡泡,他站在三楼对着楼下吹出无数个可爱的泡泡,刺眼的阳光穿过这些透明的精灵转眼折射出七彩的色泽,我瞬间喜欢上了这个男孩子。 初三时,我还很小。 可是,我是那么那么喜欢这个男孩子。 我甚至无数次幻想,可以从他背后把他抱住,然后大胆的对他说:“松,你吻我吧,我不告诉任何人。”可是我一直没有说,尽管他对我很好,我甚至猜想,也许我说出口了,他指不定会按照我幻想的那样,在全是泡泡的世界里亲吻我的嘴,然后捧着我的脸微笑——那一定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微笑,在这个炎热得让人心绪不宁的夏天包围我,从此以后不受到任何伤害。 初中毕业后他考上了别的学校念高中,我们再也没有联系,高中在陆丹笛和杜薇薇的吵闹与家庭的悲痛中慢慢度过,有好几次,我几乎要忘掉那个在阳光下吹出七彩泡泡的男孩子,忘掉我曾经幻想过他的亲吻,那样的要求,好几次在嘴边却始终没有说出。 因为害羞,因为害怕他的拒绝。 可怜的成人,等到如今,我虽然已经失去了那种最原始的害羞,但同时也失去了爱一个人的勇气。 那么,老天爷,什么时候可以给我一段长久又平稳的爱情,就像今年这个宁夏一样美好呢?——《苏荷日记》 ※《蝴蝶飞不过沧海》PART3 昨天做了个有趣的梦。首先梦见我爸,他还是留着平头精神抖擞的模样,而且还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件蹩脚的西装穿着,我一见着他就放声大笑起来,我爸见我这样就来火了,他说你现在怎么变得跟陆丹笛一样没大没小了当心到时候和她一块嫁不出去守着老爸老妈过一辈子,我一听这话更乐了笑得更大声。 喧哗 昨天做了个有趣的梦。 首先梦见我爸,他还是留着平头精神抖擞的模样,而且还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件蹩脚的西装穿着,我一见着他就放声大笑起来,我爸见我这样就来火了,他说你现在怎么变得跟陆丹笛一样没大没小了当心到时候和她一块嫁不出去守着老爸老妈过一辈子,我一听这话更乐了笑得更大声。 陆丹笛也在场,她说好了好了咱们去吃消夜吧。 我爸问吃什么呢,陆说去一个我们最近常去的地儿吃火锅可好吃了打个车一会儿就到,我爸又皱起眉头说现在还早呢干嘛打车,陆丹笛撒娇说苏伯伯走路太辛苦了,我今儿穿高跟儿走路脚上会打水泡。 我爸伸手暗示她不要说了,然后很严肃的说一切包在我身上。 那神情跟一黑社会老大没区别,我正担忧着不知道他要干嘛,结果他一挥手,凭空而降三辆自行车,轰隆一声落地,他轻松的拍拍手说,这下全解决了吧。 剩下我和陆丹笛一动不动,后脑勺大汗直滴。 然后我梦见了我妈,梦见我陪她去看王力宏演唱会。 我一直纳闷我妈啥时候追星了,于是一直陪她看,但她这个粉丝做得太不专业了,进场开始便打瞌睡,我也懒得叫醒她。 但是临近尾声的时候我终于明白过来,因为王力宏演唱会邀请了李谷一压轴,我妈瞬间清醒,变戏法儿似的从背后掏出一巨大无比的牌子,上面写着“李谷一我支持你”,那兴奋劲儿比十八岁的小姑娘还来得猛烈,我一看就吓傻了没想到这老人家还来这一套,旁边的人指指点点说瞧瞧那儿有一中老年歌迷,我惭愧得都不敢认她做我妈了。 最可怕的时刻到来了,李谷一唱完一曲《乡恋》之后突然转向我们这边说我今天还要特别感谢一个歌迷朋友,她支持了我三十年,我们之间除了是歌手与歌迷的关系外还产生了伟大的友谊。 随即她说出了我妈的名字,我妈就像奥运冠军领奖一样含着激动的泪水走上舞台,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我当时想一死了之的心都有。 醒来之后我大笑不止,笑完后,突然开始想念我爸妈了,印象中老爸是个很阔气的人,全然没有梦中那样节省,而老妈对我相当严格,也不至于像梦中那样神经兮兮。 然后,发现宿舍就我一人。 明天报名,姐妹们都还没来学校,陆丹笛更是忙得一塌糊涂。 没有人来理会我的心情,我只能再一次的顾影自怜了。 于是就这样放纵自己大哭了一场。 ——《苏荷日记》 断翅 最近听京海电台时光调频,听一个很有趣的节目,名字叫《人间》,每天晚上十点开始,十二点结束,讲的都是一些感情上摸不着头脑的痴男怨女的故事。 我挺喜欢这个节目,前一个小时是主持人朗读一些生活随笔,云淡风轻的小事情却可以折射出很多道理,他有一个观点我很赞赏,他说一个人不可以轻易的承诺爱谁一辈子,因为你无法保证在你临死前还能够大言不惭的说我仍然爱着谁谁谁,后来我仔细想想,如果明天是我生命的最后期限,那么,我会不会对夏寂说我依然爱你一直到我闭上眼睛最后一刻,后来想想,我似乎可以保证,看来我真是一个伟大的恋人;后一个小时是听众热线,我发现不管这城市看起来多么风平浪静,夜晚降临之后,总有不少寂寞难耐的男男女女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如同当初我想念龙泽那样,回忆在夜越来越深的时候滚滚而来,于是他们纷纷拨电话给《人间》,对主持人诉说衷肠,有一次特别滑稽,有个女的打电话进来,一接通她就开始哭,主持人问出了什么事儿您不妨直说,也许我能帮到你,那女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断断续续的说我老公不要我了,他已经提出了离婚,那主持人很老练的温柔而关切的问那您分析过原因吗他为什么要离开你呢为什么不好好珍惜这一段婚姻,那女听众又哇哇大哭起来,她说因为他嫌我长得太黑了,而且面相不好,不旺夫。 我听到这里都从宿舍的床上笑翻了,因为我脑海里浮现出西西在家偷偷打电话的场景,当然她不可能这么做。 总之这个节目就是特有趣,每天通过这个调频我可以知道人间百态,原来每个人都有这么丰富的感情经历,每个人都有这么多苦恼。 我还特喜欢主持人的开场白:夜渡心河,心河难渡,如此人间,共同倾听。 这句话真是说到我心坎儿里去了。 顺便小声感叹一下,爱死这个主持人的声音了,比夏寂那小孩儿似的嗓音迷人一百倍,哈哈,可不能让他瞧见我这篇日记,会被追究刑事责任的。 今儿打开水时突然有些眩晕,差点摔倒,似乎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上帝保佑啊!——《苏荷日记》 气球 黑的白的红的黄的紫的绿的蓝的灰的你的我的他的她的大的小的圆的扁的好的坏的美的丑的新的旧的各种款式各种花色任我选择。 飞的高高越远越好剪断了线它就死掉生命短短高兴就好喜欢就好没大不了越变越小越来越小快要死掉也很骄傲;你不想说就别再说我不想听不想再听就把一切誓言当作汽球一般随它而去我不在意不会在意放它而去随它而去。 气球,飘进云里,飘进风里,结束生命;气球,飘进爱里,飘进心里,慢慢死去。 喜欢这一首《气球》。 台湾一个不太有名的女歌手许哲佩唱的,很契合我现在的心情,就像没抓住线的气球飘进天空死在那里。 和夏寂分手已经一个月了,他一直在找我,疯狂的找我,可是他找不到我。 我拿出当年躲龙泽的本领来躲他,让他甚至感觉不到我和他仍然共同生活在这个城市,陆丹笛的电话被他几乎打爆,她一遍又一遍向他解释她并不知道我的去向,夏寂,努力忘记我吧,即便恨我,恨得越深,你会忘得越快。 就像当初龙泽恨我那样吧,你们都恨我吧,恨得将我杀死在你们心中,那么,我才能平静的活下去。 每天晚上十点,准时打开收音机,听时光调频的《人间》。 我开始依赖这个节目,依赖主持人声音。 在很多冰冷的夜晚,我原本以为自己就要死去,是他的声音温暖我,他给我的不是勇气或怜悯,而是他对每个听众的诉说都那么用心的聆听,这种坚持让我感动。 有感动就有生命,我要坚强的活着。 我可以没有男朋友,但不可以没有爱。 离开夏寂后我昏厥了好几次,陆丹笛在家发现吓得要命,可怜的她自己的精神状态也不好,还要照顾我,每当这时她就要拨夏寂的电话,想告诉他我就住在她家,然后要我告诉他分手的真相,然后重归于好,但每次都被我阻止。 西西说得很对,老天爷不让我们相爱,那我们必须分开,容不得我们倔强的死死的拉着对方的手,白素贞修炼了千年还被关进雷峰塔,我道行才二十年凭什么跟老天爷斗。 因为,一切都是徒劳的。 那么,我最后只求老天爷,让我平安的生活吧,那些奢侈的礼物,比如爱情与幸福,我都可以不要。 请给我一个平安吧!——《苏荷日记》 人间 老天爷很慈悲,他没有让杜薇薇死去,吓坏我了。 薇薇固然可恨,但骨子里却是善良的,或者,老天爷是给陆丹笛面子,因为万一薇薇有个三长两短,丹笛一定会难过一辈子,丹笛实在没有做错什么,为何要承受这样的惩罚呢?唉,不愿再去想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想一想欧瀚生这人吧,怎么说呢,从来没有在日记里总结过他,却在心里反复的把他翻来覆去想过很多遍。 他是一个好男人,我所认识的这些小青年,除了欧瀚生,统统都只能称作男孩,龙泽是,夏寂是,安佑宁也是。 他们都没有欧瀚生的这种气宇,宽容,坦荡,无所畏惧,不像这些小孩,遇见个什么事儿就慌张得恨自己没有机器猫。 总之,嘿嘿,和欧瀚生在一块就觉得特别安全。 那天做节目时我突然问他:如果蝴蝶发飚了一定要飞过沧海,飞着飞着在海中央掉了下去怎么办?这家伙竟然顿了顿,毫不客气的对我说:所以,游泳这项运动,必须从娃娃抓起。 气得我在直播的时候和他打了起来,然后我光荣的对听众朋友们宣布我获得胜利,原因是,我一把抓住直播音频的电源说如果他不投降我就拔了它,他被吓得浑身哆嗦,只好立刻举白旗。 和他做节目简直是一种享受,首先,是一场思想的交锋,我们几乎可以从节目的开场便展开唇枪舌战,一直就一个问题说到节目的尾声,任何一个听众的问题都可以被我牵扯到我们争论的话题上来,然后呢,我觉得他是我的良师益友,我可以从他那学到不少专业知识,他虽然偶尔会顽皮一下,但是直播起来,有碍节目质量的外界因素他会很严肃的对待,比如有一天我手机没关,陆丹笛那死人竟然给我转发一条黄色短信,被他发现,立刻严肃的批评了我,还在工作记录上写下某年某月某日苏荷在直播间不关手机。 算了算了,精神可嘉。 总而言之呢,我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喜欢他,但现在还不是表白的时候,陆丹笛说等他忍不住了自己主动说比较好,送货上门的女人,男人一般不会太珍惜。 但我又不敢太信任陆丹笛的这些屁话,她能比我懂多少?我这样一说,她便讽刺我翅膀硬了处女也牛逼。 气得我无话可说,其实我这人特能举一反三,所以,我谈过两次恋爱,跟谈过六次恋爱的收获是一样的。 陆丹笛一听这话笑得更厉害了:靠,谈了六次恋爱还是处女,你丫没救了!哼,误交损友啊!她什么时候嫁出去啊,等她嫁出去了一定能收敛点儿,天下太平喽。 晚上洗澡,突然发现最近头发掉得厉害,指甲也越来越枯燥,有点儿担忧,担忧归担忧,可不能把这情绪带到节目中去。 现在做节目就是我的命,和所爱的人做爱做的事,真是世上最美妙的事了。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啊,苏荷现在已经成功的变成了陆丹笛,人间妖孽啊,天下大乱啊,血雨腥风啊,哇卡卡卡卡!——《苏荷日记》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