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梦侠缘》 作者:泰子菲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细算浮生千万绪 北宋仁和年间,正宗在位圣明治国,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一片祥和。 这年正值初秋,虽有凉风瑟瑟但如火的骄阳仍不减盛夏之威,令人小走一阵便汗流浃背,因此路上行人极少. 此间,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尽显眼前,附和着轻柔的微风“沙沙”作响,定睛细看,只见一个轻盈的白色身影在树林里疾步穿行,手中拎着一个包袱,沉甸甸的,显是内中装有贵重物品。身后不远处一片嘈杂:“臭小子有种的给我站住!”“老子搬了你的狗头!” 白影就此停住,原来是一个白衣少年其扭头一笑,将手中包袱一抖,模仿刚才那人说话的语气道:“臭老头,你要的东西在老子手里,有种的过来拿啊!”说完又疾行而去后面叫骂声不绝于耳。 不过片刻,一前一后的距离越拉越近,白衣少年渐觉体力不支,不得不停下脚步,两手支在膝盖上在喘粗气,大汗淋漓,心中暗道:“这群狗崽子还真他妈的尽职尽责,老子今天算是倒了八辈子大邪霉了。” 后面的人迅速追上来将其包围,其中一人,头在耳大,满脸胡碴,身壮腰圆,典型的彪形大汉形象,显是人中之首,只听其道貌岸然:“臭小子,敢偷金二爷的东西,老子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兄弟们给我抢!”见其一挥手,其余人便一哄而上。白衣少年还算身子敏捷,不多时便已打倒几人,脸上顿时现出自豪的神气,“哼,小子们要跟老子斗你还嫩点儿!”但不多时,白衣少年渐落下风,连吃了几拳,慌忙跳出圈外摆手道:“哎,各位英雄好汉,不玩了,我不想玩了。” 领头大汉摆手示众人退后,对白衣少年道:“那还不快把东西交出来!”好似一堆人打败一个少年是多么的威风一样。 “给你就给你,我才不稀罕呢。”白衣少年说着将包掷了出去,但嘴上仍不停的唠叨:“唉,我自认倒霉,就当是救济叫花子了。” “臭小子,嘴上不干不净,这可是你自找死路,今天不叫你碎尸万段就算老子仁慈!”领头大汉说完脸已气得变色,正欲下令齐上。“哎,”白衣少年忙推出左手道:“你看我这嘴,不知不觉的又说了实话。”其在性命关头,居然还敢说自己刚才所言非虚,可见顽劣至极。“有句古训说得好,叫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想当年你们的金二爷对他的杀父仇人都还礼让三分呐你看看你们,却为这点儿屁事差点儿将一个绝世英雄残害至死,你们于心何忍呐?!若是金二爷知道了恐怕也会骂你们狗仗人势,损了他的金面啊。”白衣少年边说边东张西望,心中暗道:妈的,这谎可撒大了,别是他金彪的爹还没死吧,要是这样那可就完蛋了,我就是长了十个脑袋也得被砍个稀巴烂呐。合了眼心中默念道:“老天,快来救救我这苦命的孩子吧。”又睁眼四处观望,见不远处行来两个尼姑,于是心中一喜,这下有救了。再看看周围的人见其正左瞅又看,显是不知如何是好。原来金彪的父亲早已去世,众人闻言虽很难听,但也不是没有道理,一时难辨真假,正琢磨间,只听白衣少年朗声道:“诸位,不陪你们玩了,告辞。”一拱手,“后会无期”,说完欲冲出包围逃出夭夭,众人刚缓过神来,“抓住他!” “救命啊,要杀人啦,有人以多欺少,以大欺小啦,哎哟,痛死我了,你们倒是轻点儿啊。”白衣少年边叫边躲,只觉跟前一花,一道青影闪得几闪便到得面前,挥手间鬼哭狼嚎声此起彼伏,再一看周围人:断手的断手,伤脚的伤脚,全都成了残废,个个龇牙咧嘴,痛不欲生也可称得上是“惨不忍睹”了。 白衣少年急忙上前故作正经的拱手作揖,“哎哟嗬,各位不好意思,不叫你们碎尸万段算我仁慈,算我仁慈。”一脸“低三下四”之态。 此青影正是武夷山掌门人忘缘师太,“你们走吧。”显是放过了金府手下。这群人相互望了望,相互搀扶着一拐一拐的逃了,临走领头大汉还充好汉的说了句:这笔帐我们金二爷记下了。 白衣少年见包袱被人拎走赶忙叫道:”哎,还我包袱!“突见忘缘一双冷目正盯着自己,于是赶忙上前装作斯斯文文,双手抱拳施礼道:“多谢师太救命之恩,晚辈感激不尽素闻师太武功盖世,身手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晚辈实在佩服的紧呐。”其实心中并不将其放在眼里:算你走运,今天被我捧上天,不过跟我爹比可就差远了。 “油嘴滑舌,施主可知老尼是谁?”忘缘明知白衣少年是顺嘴胡说但仍故意要他好看。 白衣少年听她一问,心道:“哼,想整我,没门!”于是笑道:“师太就是师太喽,我爹曾告诉过我,天下的师太都是菩萨心肠,而且武功又是一等一的好,当然师太也算在内啦。” “嗯,果然机灵,是个好苗子。”忘缘点了点头,笑道。 忘缘一向宽大为怀,对十恶不赦之人也还本着“点石成金,立地成佛”的原则从未下过毒手,但今天却一反常态。原来忘缘不风活泼伶俐的白衣少年便觉甚是投缘,是以不自觉的对欺负他的人怒上加怒,又加上自己一番考验,见其果是聪明过人,心中更是说不出的舒畅。 “好好的姑娘,随便扮成个小子,似男非男,似女非女,成何体统?!”忘缘又是一脸严肃。 白衣少年闻言心道:啊,我的易容术真的就这么差么?唉,看来还得再研究研究了。于是低头道:“在下谨遵师太教诲以后不再改扮便是。”心中却是不以为然:不要以为救我一命就能对我呼来唤去的,本姑娘才不希罕呢。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忘缘身边的小尼姑陌晴听师父道出其是一个女子,便去了“男女有别”之念,笑问道。“雪儿啊,白雪的‘雪’,洁白无瑕,冰清玉洁,武功盖世,风度翩翩!”雪儿说着背了手挺胸抬头,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忘缘默笑。 “雪儿,”陌晴小声念了一遍,“真是个好名字,你也真的很可爱。”陌晴是忘缘的开山弟子,心地善良又善解人意,和众姐妹相处甚好,自然也想与雪儿成为好朋友。刚才那些人那么凶,他们为什么要追你呢?” “唉,别提了,我只不过拿了他一丁点儿银子和几块破烂石头,他却派那么多狗腿子来抓我,真是小气鬼,要不是我绝项聪明又技艺高超早就……“雪儿正讲的津津有味,突然发现忘缘和陌晴都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忙改口道:“要不是师太相救我早就命归西天了。” “再怎么说你偷人家东西总是不对的嘛。” “唉,都怪我爹,非得要我呆在家里学什么文,练什么武的,烦死人了。所以我只好‘三十六计走为上’啦,唉,却一时急昏了头忘了带银子,不是大侠们都是偷富济贫的么,我也想过过瘾嘛。”雪儿说着面露愧色。 无极帮、少林、丐帮在武林上处于三足鼎立之势。欧阳雪儿正是无极帮主欧阳凡丰的千金,从小娇生惯养,受宠有加,简直如当今公主一般,是以养成了刁钻任性顽皮的性格,这次离家出走非得令无极帮将整个江湖翻个底朝天不可。 “你一声不吭的走了,你爹不要找你么?”陌晴又问。 “当然要找啦,谁让他平时对我那么凶呢,我就是要他尝尝没女儿的滋味。”欧阳凡丰对女儿的要求可算是百依百顺,但雪儿仍时不时的耍些小姐脾气,显是已被惯出“病”来了,这不连自己的父亲都想整了。 “那你去哪呢,哎,不如跟我们一起回武夷山吧!”陌睛兴奋的说完又转向忘缘道:“师父,好不好?”面露恳求之色。 忘缘因有将雪儿收入门墙之意便没有阻拦,抬眼见天色渐晚道:“既然如此那就赶快上路吧。”幸好此地已离武夷山不远,三人小步疾行,一个时辰之后便到了目的地,雪儿已累得喘不过气来,见有人端茶进来抢先喝了一大碗,又遵忘缘之命回房换回女子装束。 到了晚饭时间,陌晴端饭进来:“施主请用饭。”“哎呀,终于来饭啦,都快把我饿死了。”雪儿说着急忙坐到了桌前,“哦,对了,你叫我雪儿就行了,什么施主干主怪麻烦的,那个老尼姑那么啰嗦,这你也跟她学啊?” “快吃吧。”陌晴笑着摇了摇头。“哦,”雪儿答应着抓起筷子伸进盘子里却定住了,“啊?这是什么菜啊,连快肉都没有?!” “你不知道么,我们佛门弟子是吃素的。”陌晴见了雪儿大惊小怪的样子也行吃惊。“啊?那怎么活啊?!”雪儿又是大惊,忽故作醒悟道:“哦,我明白了,怪不得你们一个个骨瘦如柴的样子呢。”眼中现出同情的神色。 “不是的,吃素比……”陌晴急忙反驳道。“好啦,附近有没有客栈之类的,我可享用不了这种东西还是去弄点儿酒肉的好。”雪儿打断陌晴的话,显得对其所言不屑一顾。 “那不行,佛门清静之地怎么能允许吃肉呢,要是让师父知道了非得……”“哎,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项着,难道让我饿着肚子便是你们佛门清静之地的待客之道么?”雪儿说完从怀里掏出五十两银子的大元宝,用手掂了掂,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幸亏我聪明,没有把银子都装在那个包袱里,否则岂不被活活饿死?” 陌晴闻言也觉不是没有道理,“雪儿,我们招待不周,只能劳你自己去买了,不过千万不可带回山上来,师父现在正在会客万一等会儿她老人家问起来我不好答复,你可要快去快回啊。”“没问题!”雪儿答应着冲出房间向出下疾行而去,犹如雄鹰捕兔。 不过片刻雪儿便来到山下进了一家名叫“福鑫”的客栈。还未进店便大喊大叫:“小二,给我包三只肥鸡,十斤……“说着迈进门槛儿感觉气氛有点儿不对:只见一青绸长衫少年正对门而立,手提一把利剑,剑尖下垂,闪闪发光,显是此人全已将功力凝聚在了剑尖上。距他五米开外有一人提扇而立,却是公子哥打扮其头戴紫金宝冠腰挂龙珠玉佩,想来也是个英俊人物,在其左侧站着十来个身强力壮的大汉,个个作农夫打扮身着短衣短裤,且手执兵刃,显是处于紧张对峙状态,剑拔弩张,一触即发。掌柜和小二见这阵势想来怕是早已躲进里屋,吓得瑟瑟发抖了。 “糟糕,今天可是乞巧节啊。”雪儿心道,“赵靖叔偏偏说什么我必须在这一天跟我见到的第一的男人拜把子,否则便有夭折的危险。在金府见到的那几个臭老头儿可不能算数,那岂不就是面前这俩打架的小子么,唉,算我倒霉,没拜把子倒先来劝架了。” “哇,好热闹啊。”雪儿说着快步走到提剑少年旁边,转向提扇少年,“怎么,那么多人打一个啊,不知羞,也算我一个吧,有我这个大英雄出面也算公平了。”提扇少年冷冷道:“姑娘,我劝你还是别淌这路子浑水,免得小命不保。” 呸,要不是为了小命有得保我才懒得管呢。雪儿心中想着又道:“哟,口气不小啊,哪块野地里的葱啊,报上名来!”说着上前掸了掸提扇少年肩头的灰尘,只是作作样子,以显示自己的不以为意。“多谢姑娘美意,可这并不是什么好玩的事还是不加入的为好。”提剑少年正色道。 我当然知道不好玩啦,为什么你们早不打迟不打,偏偏要在今天,偏偏又是在我能看到你们的这个客栈里打?我要是受了什么伤早晚要在你们身上讨回来。雪儿心中如是想着,嘴上却大义凛然道:“这是什么话,见到有人受欺负哪有旁观的道理!” 天日神教坐落在安阳中部的风流谷,在江湖中名声虽是不甚响亮但教众过半千足可傲立当地。提扇少年倪可笑便是这天日神教的少教主,今日带着十名教众来江南一带游玩,不想却为了一壶“女儿红”与提剑少年红旭以兵器相搏。红旭是个孤儿,从小学艺华山,练就了一身精纯的华山功夫,出山后浪迹江湖,却是个要强之人,一向我行我素。 倪可笑的武功在教中虽是数一数二,但毕竟是遇上了华山精英,自己人多势众却还是讨不得一丁点儿好处,是以众对一多时而难判胜负。 沉默片刻,雪儿开口道:“哎呀,两个大男人都这么小气,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是你没杀死他爹,他也没害死你娘就天下太平啦。”言下之意,只有父母之仇才是不共戴天。 “呐,我们来赌一把好不好?”雪儿说着拉了二人至一张桌旁坐下,冲内室喊道:“小二,上酒!”又转向倪可笑道:“我呢,帮这位仁兄跟你赌。”说着拍了拍红旭肩膀。“怎么赌?”可笑仍是冷冷问道。 这时小二见众人不再动刀动枪,又听雪儿要酒赶忙出来伺候,将两坛酒端上了桌子。“呐,看到没有?”雪儿说着开了一坛倒了两大碗,将其一推至可笑面前,又道:“赌喝酒!” 可笑闻言犹豫不定,因为他实在是不会喝酒,雪儿也正是看出了这一点,她是酒缸里泡大的,拿自己的强项跟别人的弱项相拼当然胸有成竹了,“我三你一如何?”可笑心想此时再不应允岂不显得太过软弱,于是应道:“好,就依姑娘所言,可这输赢怎么算?” “我赢了你们俩要依我一件事,如果你赢了,随便你怎么处置。”雪儿笑道。红旭见雪儿为自己强出头,夸下海口,一个女子和一男子以三对一的比试肯定输得很惨,自己虽不会喝酒,但也不能让别人做自己的代罪羔羊。于是阻道:“姑娘,还是在下来赌吧?!” “不用,不过我赢了你可也要答应我一件事。”“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别人来插手!”红旭实在不愿连累雪儿。“好,我不管你们的事,我和你们两个赌。”雪儿心想:我才懒得管你们的闲事,先达到我的目的要紧。可笑和红旭闻言均是不解,这人不是有病么,两人本来有矛盾,此是却站在了同一战线了。“我认输了,你们赌吧。”红旭无奈,只得放弃静观其变了。 “痛快,我先来喝。”雪儿说完端起大碗来一饮而尽,又倒了两大碗也喝了下去仍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简直如人饮水一般。可笑见了心中不禁起了敬佩之意,可却不知眼前这碗酒如何打发掉,这时其身后的一大汉走近身俯耳道:“少教主,还是不喝为好,看她有何动静再做打算。”可笑想想也是,是以拱手道:“实不相瞒,在下不会喝酒,这次算姑娘赢了便是。” 红旭见可笑也已认败怕他翻悔忙向雪儿问道:“姑娘要我二人答应何事现在可以说了。”可笑及其众人手心全都捏了一把汗,不知这位姑娘会想出什么鬼点子来难为自己。 “唉,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雪儿笑笑说:“我看你们两个都是又机灵又潇洒的美男子,所以想和你们拜把子嘛。”“既然如此,咱们这就结拜吧。可笑长出一口气,心情愉悦了不少,红旭更是没有异议,三人当即结拜,义结生死之交。三人互通姓氏生辰八字之后便以兄妹相称。可笑、红旭同为二十岁,可笑长红旭三个月零六个时辰为大,红旭为二,雪儿年方十八为小,三人说说笑笑果然如亲兄妹一般。 “哎呀,我还得回武夷山呢。”雪儿猛然间发现天色已晚,这才想起了正事。“怎么,你在武夷山?”“小二,把你们的好肉好菜全都包上,再来三坛子好酒。”雪儿边点头边喊,又对向二人道:“男子汉大丈夫既在江湖上闯,不会喝酒可不像话,这样吧,回去我教你们,咱们喝它个不醉不休。“雪儿终于有了炫耀的资本,大言不惭道。小二还算麻利,一会便将酒菜全都包好放在桌子上。 “给,余下的算是赏你的。”雪儿从怀里掏出那引以自豪的五十两银子扔了过去,小二赶忙伸手接过,两眼直放银光,还不停作揖道谢,因为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元宝。 “哎,我来付吧,“可笑扭头向身后一个高大威猛的人道,“左护法,付账。” “哎呀,不用争了,这可是我的全部家当,以后吃你们的时候还多着呢,走吧。”雪儿说完一手挽着一个将二人拽出了门。可笑手下的教众自觉的抱酒拿菜跟了出来。 “雪儿,你怎么会在武夷山?”红旭旧问重提,于是雪儿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没想到我们的三妹还是个‘梁上君子’嘛。”红旭听雪儿讲完故意逗她道。 三人说笑间已上了武夷山,山上林木颇多,是以路上漆黑一片,几名教众适时点亮了火折子照众人前行。 “少教主,这里不宜我们进去,还是在外面等吧。”左护法停住脚步,向可笑拱手道。 “哎,哪来那么多规矩?大家都是自己人嘛,都进来吧。”雪儿急道。其实她心中最恨规矩,自己的路自己走嘛,偏要定什么穷规矩。 “就听雪儿的,都进去吧。咱们初到此地,也应该过来拜访一下。”可笑吩咐道。 一行人快步往里走,雪儿兴奋的不得了,刚要叫陌晴出来看她的金兰之交,一声“陌晴”还未出口,“不对,好像出事了。”可笑说着一个箭步冲进大堂,其余人也都快步跟进,只见屋内一片狼藉:地上横七竖八的躺了几具,全是武夷派弟子;桌子、椅子胡乱的砸翻在地,箱柜却是完好无损,无被翻过的迹象,显然凶手旨在杀人而不在劫物。 “啊?她们都死了?陌晴,你在哪儿?为什么会是这样?杀人凶手你在哪儿?!给我出来,我要将你碎尸万段!”雪儿喊着,泪水已流了下来。 “左护法,你带人四处找找,看有无可疑之处或是活着的人。”可笑见此场面也是大惊,但却不乱阵脚,平静的吩咐道。见到武夷山遭灭门之灾,左护法便也不再有所顾忌,带人出去了。 “师太,陌晴,你们在哪儿,快出来啊!呜……呜……。”雪儿想不到刚才还在一起说笑的人顷刻间全都毙命,心中悲痛不已,此种场面她还是平生第一次见到。 “大哥,二哥,她们为什么都死了?”雪儿不知所措,突然间想到了金彪,想起了追杀她的人临走时说的那句话,“一定是他,我要让你全家陪葬!”情绪不能自已,喊着便要冲出去。 红旭一把将其拉住,“雪儿,别冲动,等一切都弄明白了再作决定。”二人转向可笑,其正在检查尸体,随后站起身对二人道,“每人均是被一记‘血风摧命掌’所击,当场毙命。”说着脸现悲色。 “‘血风摧命掌’?”红旭和雪儿听后大惊,异口同声的冲口而出。“血风摧命掌”正是无极帮的独门绝学,即使在帮中,身怀此技之人也是屈指可数,却也从不轻易在江湖上露面,今日却用此功铲平武夷,不知何故何人所为。 “爹?!不会的,一定是金彪陷害我爹,我去找他算帐!”雪儿气冲牛斗,蛮有要将金彪一掌拍死、双手掐死之势。可笑和红旭也不愿相信此事是无极帮所为,于是三人一起跨出屋子。 左护法带领教众已将所有尸体聚集在了院子当中,见三人走出上前拱手道:“禀少教主,没有可疑之处,尸体都在这儿了,均是受……”说着望了望雪儿。“‘血风摧命掌’是么?”雪儿接道。 “正是”左护法答后又望向可笑,见其点了点头便又接道:“但是没有见到忘缘师太的尸体。”“真的?那就是说忘缘师太还没有死?”雪儿惊喜道。“有可能。”左护法应着退到可笑身侧。 “那陌晴呢?”雪儿急忙冲到尸体堆前,带着十二分的侥幸寻起了陌晴,因众人全由掌力断心脉而死,是以并未流一滴血,尸体和现场都很干净,雪儿也就不会由于恶心而难以接近尸体了。 “真的没有陌晴!”雪儿依次查过,激动的喊道。心中想着,既然师太和陌晴都没死,按理说我也就不必再管这等闲事,但既然你敢用我无极帮的名义来杀人,我倒想知道你什么意思,哼,跟无极帮作对,我要你死都找不到坟! “大哥,二哥,姐妹们死的好惨,路见不平,岂有不拔刀相助之理?!我们一定要为她们报仇!不管了,先去金彪那儿问个明白!”雪儿怕若自己再独闯金府仍是讨不得半点好处,便忙将英雄大义抬出,好让二位大哥没有推脱之理。 可笑点了点头对手下人吩咐道:“左护法,就按我教的规矩送她们一程,我们兄妹三人先去,你们随后跟来。”“属下遵命,不过……”左护法当然知道雪儿的心思,于是走近可笑耳语道:“少教主,您还是不加入为好,教主交代属下保护您,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向……”雪儿一见左护法低语便知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心想,就你这个老顽固事儿多,早晚会被人杀死,用恨恨的眼光看着左护法。 可笑打断他的话道,“你不用多说了,我身为雪儿的长兄,她的事岂能不管?” “大哥,你去了恐怕会给贵教增添许多无谓的麻烦,小弟会尽全力保护雪儿的。”红旭也劝道。 “不行,大不了以咱三兄妹的名义去找他金彪讨还公道。”可笑果然是重情重义之人,说完拉起二人朝山下走去,“别罗嗦了,刚结拜你们就不拿我当大哥了?”“好,那我们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雪儿和红旭又是异口同声。 三人骑上快马,直奔江陵金府,刚行出不远,突见红光满天,原来武夷山着火了,马步顿停,雪儿刚要说什么,可笑抬手道:“我教的规矩是对死者进行火化,唉,谁能想到武夷山顷刻便被夷为平地呢。”语气甚是悲凉。 “大哥,雪儿,咱们还是快点儿赶路吧。”红旭看出可笑太易动感情,赶忙出言提醒道。三人快马加鞭,一个时辰便到了金府门前,此时东方已现出鱼肚白。 雪儿已是轻车熟路,刚要施展轻功越墙而入却被可笑一把拉住,“别冲动,江湖上讲究‘先礼后兵’,还是让我来叫门吧。“可笑说完将内力集于丹田送出一句话:”晚辈倪可笑、红旭、欧阳雪儿拜见金彪金老前辈。“声如洪钟。 雪儿听他讲完知他功力不弱,心中暗喜,果然没有找错人,赵靖叔,这下不会让你失望了,我的小命也算是保住了。正想着,大门“吱”的开了,一个老仆人从内走出向三人拱手道:“三位路上辛苦了,大人有请。”说着身子向旁侧一闪,挥左手作出让客之状。 三人跳下马,可笑也拱手道:“多谢,请老前辈先行带路。”老仆人闻言便向内走去,兄妹三人紧随其后。金府名镇江南,其势其派,果然不同一般。几人走进垂花门,两边是抄手游廊,当中是穿堂,当地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屏风,既作装饰,又用来遮避视线。厅后便是正房大院,正面八间上房,皆雕梁画栋,两边穿山游廊厢房,挂着各色、画眉等鸟雀,又穿过一座仪门,这才进入正堂大厅,对门壁上挂着一个朱拓的“福”字,特别醒目,两边是一副对联,左言:事理通达达四海;右言:心气和平平天下。三人进内便见一慈眉善目的老者坐于太师椅上,想来定是金彪不假。 雪儿对可笑耳语道:“大哥,他们杀了人肯定不会认帐,你千万别因为他们装傻不知便放过他们,金彪是个很狡猾的老东西。”雪儿初见金彪却生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她怕可笑也有同感而误了大事,于是提醒道。 可笑也小声劝道:“你不可乱来,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说。” 可笑和红旭均已看出此老者颧骨凸起、眼底略带青纯色,显然是个武林高手却甘为人仆,可想而知,金彪是个如何厉害的角色了,二人均想此次来得未免莽撞,金彪的为人在江湖上也堪称君子,再加上手下武功高强者甚多,也不至于杀人后嫁祸于人,但又想既然来了,弄清楚也好,免得雪儿心里不痛快。 “大人,三位客人已到了。”老仆人轻声禀道。 “好,司徒师父,先去休息吧。”金彪缓缓睁开双眼,应道。 原来此老者便是二十年前威震江湖的神刀司徒昆,传闻说是已退出江湖,隐居塞外了,没想到今日却是人在江南,不知何故又要重出江湖。 “三位远道所为何来啊?”金彪面带微笑问道,声音宏亮,显是精力十足。可笑刚要答话,雪儿却抢先道:“金老头儿,别装蒜啦,你杀了人倒想赖在我们头上,你要是想当乌龟也得看准了主儿啊,本姑娘可不是好惹的!”说着跳上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在桌子上,跷起二郎腿,摆出一副大爷的样子。 “雪儿,不得无礼。”可笑故做生气道,又转向金彪,“金老前辈,晚辈们不识礼数,多有得罪,还望见谅。小辈此次冒昧来访确有一事请教,昨夜武夷山惨遭灭门之灾,不知金老前辈知否?”可笑毕竟是一教之公子,虽然走江湖时日不多,但确有修养,说出话来很是耐人听。此时雪儿已被红旭从桌子上拉了下来,见大哥话已问出口,也就且听金彪如何作答。 “哦,是么?老夫向来不问江湖事,对此事更是一概不知。”金彪仍是笑道。 “说的倒好听,什么不问江湖事,你有称霸武林的野心也还说不定呢。整天干一些偷梁换柱的勾当,晚上还能睡得着么?!”雪儿见金彪将此事推的干干净净,气上加气,又急道。 “雪儿,你别胡闹了,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好不好?”可笑无奈的说,脸现不悦。“大哥,别跟他啰嗦了,杀人凶手怎么敢承认自己所犯的事呢,先把他的狗窝扫平了再说!” “那倒要看你有没有本事胜我手中的鞭子!”三兄妹闻言扭头回望,见说话之人正是一提鞭少年,年岁和可笑差不多,一副瘦弱的样子,相貌倒还英俊,可算是个奶油小生。 “你是哪块儿野地里的葱,敢口出狂言,那就让我来陪你这个小毛孩玩玩吧。”雪儿说着便要迎上前去,却被红旭一把拉住,“雪儿你不要冒险,二哥来接他的鞭子就是了。” “貂儿,来者是客,休要无礼。”金彪仍是平静的说。 “爹,他们都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你还忍着,孩儿可受不了了。”提鞭少年埋怨着走到金彪身侧,一脸不悦。此人正是金彪的独生子金阿貂,从小娇生惯养,不知天高地厚,自恃九节甚是了得,哪里受得了这种气。 “你爹不是在忍,他是想躲,想逃啊,他做了亏心事,没脸见人啦。”雪儿在一旁嘲笑道。一脸的顽皮,心中仗着大哥、二哥撑腰,又怎么会将金彪放在眼中,她可不知道金彪的厉害。 “小妖女,你胡说什么,今天非得让你尝尝这鞭子的厉害!”阿貂说着一鞭抽向雪儿,雪儿侧身躲开,“哇,来得好快。”却见鞭子定在了半空,原来鞭梢已被红旭抓住,“我来领教几招。”红旭说着放开鞭子,二人便战到了一起。 红旭旨在逼退阿貂并无伤人之意,是以手法颇轻,点到为止,几次剑指咽喉均一闪而过,阿貂连累带吓,只有招架之功却无还手之力了。 “少爷,上老奴来领教几招。”司徒昆在门外已观看多时,见阿貂体力不支,想来金彪是一定不会出手,是以只有自己动手替其解围。 “嗷,二弟,我来接了。”可笑一声长啸飞身上前,推出一招“掌盖四方”,司徒昆也摆出架势,欲硬接这一掌,双掌若是相碰二人非得受内伤不可,可笑更有生命危险,但若再想挽回已不可能,旁观之人若想解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眼看双掌就要相碰,突然二人均感掌间有一股力在起排斥作用,使其不能再前进一分一毫,接着两人均平稳后退了三尺,二人都“咦”了一声,感到匪夷所思,再定睛一看,屋正中凭空多出一人,刚才救命之招便是此人所发,出招之迅速,不得不令人咋舌。 此人五十岁左右年纪,白发灰须,一脸英气,面色红润,俊气勃发,一见便知当年是个美男子,而今仍有一种震人心魄的力量,其内力雄浑,武功之高深莫测,司徒昆与可笑心知肚明。金彪、红旭等更是看在眼里,惊在心里。 “爹,你怎么才来啊?”雪儿高兴地跑上前,一把攀住其颈,双脚上挑挂在了其身上,此人顺势将雪儿搂在怀里,“傻丫头,又给爹惹麻烦啦?”说着交雪儿放了下来。 “才不是呢,爹,他们总是欺负你的乖女儿,杀了人还在赖在咱们头上。”雪儿装作一脸无辜。 此人正是天下第一大帮无极帮主欧阳凡丰,虽然他是一帮之主,但从不轻易在江湖上露面,是以江湖上见过其真面目的也不过数人,金彪却不在数人之内,要说是金彪用“血风摧命掌”杀人嫁祸,显然是抬高了他。 “傻丫头,不弄清楚了便来胡乱找人打架。”欧阳凡丰笑着摸了摸雪儿的头,言语中虽有责备之意,但笑容中无不充满慈爱,即使自己的女儿惹了天大的祸,作父亲的还是宠爱有加,对女儿的机灵、聪明大加赞赏。 “爹,我没有,是他们……”雪儿欲解释。 “你总有满口的歪理邪说。”欧阳凡丰笑着打断雪儿的话,又转向金彪道:“小孩子不懂事,金兄切不可放在心上,小弟在此罪。” “哦,原来是欧阳兄,您此话严重了,令爱前来作客,寒舍有怠慢之处,还望海涵。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令爱的伶牙利齿小弟算是领教过了,哈哈……“金彪起身笑道,”来,欧阳兄快请上坐。” “既然金兄不计较此事,小弟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先带小女别过。”欧阳凡丰说完拉起雪儿的手向外走去。 “爹,不能就这么便宜放他们走。”阿貂不知死活,却在一旁忿忿道。金彪没有说话,只一摆手,心想欧阳凡丰果然不同凡响。 雪儿回头向金彪主仆三人作了个鬼脸便随欧阳凡丰出去了,可笑和红旭紧跟其后,四人按来进之路出得门去,便有人牵出雪儿等人来时所乘之马。 可笑、红旭二人赶忙对欧阳凡丰施礼道:“欧阳前辈,后学倪可笑、红旭有礼了。”说完拜了下去。欧阳凡丰并不阻拦,坦然接受后望了望雪儿。 “哦,对了,爹,我来介绍吧,他们是我的结义兄长,大哥倪可笑,天日神教的少教主,武功是一等一的好;二哥红旭,华山大弟子,武功也是出神入化。”雪儿赶忙说道,见爹的脸上现出不悦神色,于是踮起脚俯在其耳边轻声道:“这可是赵靖叔的意思。” 欧阳凡丰知其所指正是卜卦一事,也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以后可笑、红旭便成了雪儿的“护花使者”,心有感激,脸上又有了笑容,又想二人刚才为了雪儿与人大打出手,尤其是可笑险些送了性命,是以对二人颇有好感,“二位英雄辛苦了,都是让小女给连累了。” 可笑闻言连忙道:“前辈严重了,能与令千金结义金兰是晚辈的荣幸,何来辛苦之说?” “正是,”红旭接道,“前辈若不嫌弃,就叫晚辈的名字吧。” “好,可笑,红旭去寒舍一坐如何?” “是啊,大哥,二哥去我家吧,我那有好多好玩的东西呢。”可笑刚要应允,突然想支左护法等人: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过来,难道出了什么事不成?于是说道:“前辈,雪儿,我教护法及教众此时还没有到,想必是有事耽搁了,我想回教去看看,贵宝地晚辈改日必登门造访。” “哦,我倒是给忘了,那你就先走吧。”雪儿又转向红旭道:“二哥,你没什么事吧,陪我一起玩吧?” “大哥一人办事不方便,我还是跟大哥走吧,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既然如此,你们就先走吧。”欧阳凡丰道。 “晚辈告辞。”二人说着骑上了马。 “大哥,我把二哥交在你手上了,他要是少了半根毫毛,我可是要跟你玩命的。”雪儿笑着说,“过几天我就去找你们。” “欧阳大小姐,你就放心吧,我们走了。哦,对了,给你这个。”可笑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去找我时,亮出这个就行了。” 雪儿接过见上面写着“神令”二字,“谢谢大哥”二人快马加鞭,飞奔而去。 欧阳凡丰和雪儿同乘一骑向北疾行而去。 “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有外人会用‘血风摧命掌’么?”雪儿不解的问。 “爹也搞不清楚,但决不会是金彪所为。”欧阳凡丰心中明知本帮绝学确实被外人学会,但也不便和雪儿明言。 “难道咱们在江湖上还有什么仇人不成?不可能啊,爹,你的武功天下第一,谁会找咱们麻烦呢?” “哎,‘武功天下第一’的话可不能在外面乱说,当然有人敢找爹的麻烦啦。” “是谁?说不定他就是杀人凶手!”雪儿激动的说道,回头紧盯住欧阳凡丰。 “你啊,你这个不老实的小丫头,总是到处给我惹麻烦,我可受不了啦。“欧阳凡丰开玩笑说。心中却是无比沉重,看来无极帮麻烦大了。 “爹,你还敢取笑我?看我不将你的宝贝胡子拔光!”雪儿说着就要动手。 “哎,好好好,爹不说就是了,爹可惹不起你这个小祖宗哦。”欧阳凡丰赶忙护住胡子连声求饶。父女二人一路说笑,四个时辰后便到了无极帮所在地—冰岛。 冰岛地处八脉山前,面小背山,山水环绕,一年四季风景秀丽,显是一个修身养性的绝佳天堂,却也是一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关键优势地带。 “娘,你的乖女儿回来啦。“雪儿大叫着冲进了正厅,“赵靖叔,王叔,李叔,哟,怎么各位叔叔你们都在啊,难道是萝卜开会么?” 冷杉笑着跑上前拉住雪儿的手道,“还说什么乖女儿,一声不响就走了,刚回来就跟几位叔叔没大没小的说话,你不知道帮中为寻你这个宝贝都要忙的双脚朝天了,你走时也不记得带上银子,这几日却是如何过得?” “娘,你瞧你,喘一口气好不好?”雪儿作势为冷杉顺抚胸口,“刚回来便送给我这么一大堆,唉,你也不想想,你的女儿那么聪明,怎么会有事呢?”雪儿说着摇头晃脑的乱摆起来,还作出各种鬼脸来逗各位叔叔开心。 赵靖上前道,“小姐,你没事大家就放心了。” “当然没事啦,”雪儿说着凑到赵靖身边,鬼笑道:“赵靖叔,我已经听您的话拜了把兄弟啦,这下不会死了吧?” “恭喜小姐。”赵靖本因此点才更担心雪儿冒昧出帮会有杀身之祸,见她已将此事了结,心下甚觉宽慰。 欧阳凡丰随后跟了进来,也是满面春风,“劳各位兄弟费心了,小女无恙,各位劳累多日,都回房休息吧。”原来欧阳凡丰在进金府之前就已发出信号通知帮中诸人雪儿已找到,是以帮内的少数首领与冷杉一齐在大厅等候。“轩辕三靖”见小姐已安然回帮,又听帮主如是说,均拱手道别退了下去。 “臭丫头,你看谁来啦?”冷杉笑着指指身后。 “表哥,是你,你怎么来了?!”雪儿高兴的跑上前去。 此人正是仪阳居居主段童的宝贝儿子段少阳,其母冷仪与冷杉是同胞姐妹,两家关系甚好,是以段少阳与雪儿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感情甚笃。段少阳一身白绸长袍,脚踏一双银白朝靴,浓眉大眼,面目清秀,高高瘦瘦,是个绝对俊雅之人。 “听说你失踪了,我怎么能不来呢?”少阳说着拉起雪儿的手,用右手食指在其鼻头上轻刮一下,“你这个调皮捣蛋鬼,动不动就离家出走,可把姨丈和姨娘害惨啦,差点儿没把武林给翻个底朝天,以后要是再敢任性,小心我用家法‘伺候’哦。”说着故作严肃的伸出两根手指弯成钩形,摆到雪儿面前。少阳口中所说的“家法”是二人小时候在一起玩时定的,谁要是不听话就用手指揪谁的鼻子。 “少来吓唬我了,这次又不是我的错。”雪儿笑着打掉少阳的手,转向冷杉和欧阳凡丰道:“唉,都是你们小题大作,我出次家门也要被你们搞得人人皆知,好像我是个傻瓜白痴似的。还有你,”雪儿又转向少阳,“刚见面就对我唠唠叨叨,像个婆娘。唉,不说这个啦,后山的枫叶全红了,满山都是,可好看了,我们去放风筝,好不好?”说着兴奋的拉起少阳的手臂向外奔去,欧阳凡丰和冷杉相视一笑:真是郎情妹意,两小无猜啊。 第二章 落花无意终有情 八脉山上,枫叶满天红如火,朱似霞,照亮大地,映艳少阳和雪儿的笑脸,秋风习习,景色醉人人更醉。 雪儿拉起了风筝,边跑边唱,“风筝天上飞啊飞,我在前面跑啊跑,少阳后面追啊追……” 少阳听了接口道,“好哇,你来跑,我来追,看看到底谁厉害!” “跑喽……”雪儿喊着加快步伐,少阳也紧跟了上去,二人总持有几步之遥。雪儿笑得合不拢嘴,“笨蛋,追不上我吧?!”二人眨眼间已跑到了山边,少阳心想,可不能让你这个小丫头小看了我,于是提一口气,迅疾向雪儿飞了过去,眼看就要将其抓住,雪儿大惊,慌忙躲闪,一不小心风筝挂在了树上飞不了了。 “哎呀,死表哥,都是你啊,害得风筝都不飞了。”雪儿故作生气道。 少阳见雪儿一脸不高兴,也是满怀愧疚之意,“我去帮你取下来总可以了吧?”说着作势欲起。 雪儿一把将其拉住,笑道,“看我的。”说着飞身上树,可惜轻功还不够格儿,又因风筝实在挂得太高,还未抓到便掉了下来。少阳见状忙伸出双手将雪儿接住,不想却被其一撞,脚底一滑,二人顺势滚下山去,过得一会儿,惯力消失,二人停在了半山腰的陡坡上。 少阳忙扶雪儿坐起,“你看你那么不小心,弄得灰头土脸的。”少阳故作严肃的说着,伸手拍去雪儿身上的尘土,又将其头饰整理妥当,这才拉其站起身。 雪儿此时心头一团火热,感觉自己下处在蜜罐中,甜蜜无比,眼睛直直的盯着表哥,一刻也不愿将目光移开,好似天下最美的风景全集合在了少阳一人脸上,双脚只随着表哥的步伐一起爬山,内心根本无法顾及道路如何,不想却踩到了木棍,脚底又是一滑,整个身体便摔向山下,“哎,”少阳又是一惊,慌忙抓向雪儿,二人又顺势向山脚滚去,简直有“不滚到底,势不罢休”的意味儿。 二人滚到山脚两山交界处,由于冲力过大,撞到另一个山边,出乎意料的是山脚豁然出现一个大洞,二人又滚了进去,因受山门的巨大阻力,这才停了下来。 少阳拉起雪儿,拍净身上的泥土,“哎哟嗬,今天可是倒霉透了,怎么老是滚来滚去的?”雪儿埋怨着,抬头见少阳指着自己的鼻头刚要说话的样子,于是打掉他的手抢白道,“你少神气了,又是我不小心造成的,对不对?” 少阳点点头,接道,“你知道就好,万一要是悬崖……”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悬崖嘛,哪里来的万一?”雪儿又是一段抢白,少阳摇了摇头,无话可说。二人借着洞口亮光,这才细细打量起洞内情况:先是数十级向下的台阶,然后是一条直向前方十来米长的通道,接着便是一堵山墙,显是通道改了方向。 雪儿紧紧抓住少阳手臂,既有些害怕,又充满好奇,轻声道,“表哥,我们进去看看好么?” 少阳点点头燃亮火折,便扶着雪儿向台阶迈去,刚行几步火折立时熄灭,原来洞内湿气太重,又缺少氧气,少阳只得多燃几次以驱除潮气。 二人继续前行,走完台阶,行尽通道便顺路拐向左边。哇,好不宽敞,足有一间大厅之阔,正中摆着香案,立有灵牌。雪儿放开少阳急忙奔到案前,“拜九姑娘在天之灵?九姑娘是谁?”说着回头望向少阳,脸上现出不解之色,心想,人死了却要找这么个鬼地方来立灵位,简直是神经不正常嘛。 少阳也快步向前,看了灵位摇头道,“不知道,也许是一位前世英雄吧。” “英雄?对,一定是个英雄!”雪儿自言自语着双手将少阳推到一边,“表哥,你靠边站,如此一个大英雄,我可要来拜祭一下。”说完走回灵位前,郑重的跪了下去。雪儿向来特别敬重英雄,尤其是女英雄,今日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女英雄的灵位,岂有不拜之理?这也是她平日里自称女侠的原因。 雪儿满脸敬佩之色,恭敬的叩拜了三个响头。少阳见了雪儿这种煞有介事的形为只能笑着摇头。 突然“噌”的一声,一个抽屉从香案底下冲出,“小心!”少阳叫着急扑向雪儿,二人躺倒在地,火折子又熄灭了。二个静听片刻,不见再有任何动静,少阳便又重燃火折,二人起身又走回香案前,齐望向刚才射出的抽屉,只见里面豁然放着一物:《摘脑神爪》,显是一本武功秘笈。 原来五个点同时着地,也就是恭恭敬敬叩头才能启动香案下的机关,使其射出宝屉。设计机关之人是要将此本秘笈送给对九姑娘万分恭敬之人,叩头便代表了“拜师”大礼,显是颇具匠心,却被雪儿误打误撞得了去。 雪儿手举秘笈,大叫着,“哇,太棒啦,这可是绝世武功啊!”拿在少阳面前晃来晃去。 少阳也是分外高兴,凭空得了一本秘笈岂有不悦之理?! 雪儿将秘笈抱在怀中爱不释手,回头望向少阳,见其双目放光的样子,顿时收敛笑容问道,“怎么,你也想要么?” 少阳脸上微红,“没有,我想这一定是项神功,不如我们一起练习,好不好?” “喂,老兄,这可是我先发现的啊。”雪儿故作严肃道,将右手肘放于少阳肩头,挤出一丝笑容,“不过呢,念在你陪我一起寻宝的份儿上,呐,我出一道题,你来猜,猜对了呢,本姑娘可以考虑和你一起练习,如果猜错了呢,哈哈,很不幸,那就对不住了小鬼,还是别作你的千秋大梦啦。”说完还摆出一副长者模样,轻轻拍了拍少阳的脸蛋。 “雪儿,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便强求,你自己练习好了,不过一定得好好珍惜啊。”少阳不愿因为一部莫名其妙的书而将自己与雪儿的关系弄僵。 “不行,一定得猜!”雪儿大声叫道,洞内回音一阵阵响起,倒有尘土飞扬的感觉,不过雪儿还是不会轻易放过少阳,直盯住他不放。 “好吧,你说。”少阳在雪儿面前总是无计可施,只好无可奈何的笑说。 “好,注意听,呐,说有一只公鸡和一只母鸡,打三个字,是什么?”雪儿“郑重”的说。 少阳因无与雪儿争书之意,是以听后想也未想,道,“什么公鸡母鸡的,我猜不出。” “小鬼,认真思考一下,好不好?”雪儿看出少阳的不以为意,不满道。 “雪儿,别为难我了,我认输总可以了吧?!”少阳又是无可奈何,一脸的无辜。 “不行,听我第二问,说又是一只公鸡和一只母鸡,打五个字。”雪儿可算是蛮横到了极点。 “我不知道。”少阳丧气的回答,只愿雪儿发发慈悲,快点儿放过自己。 “好,第三问,接着又是一只公鸡和一只母鸡,打七个字。还猜不出,对不对?”雪儿摆出一副高深的架式,见了少阳点头,又道,“为了公平起见,你也出一道题,让我来猜好啦。” “啊?还要我来出题?”少阳真搞不懂原来雪儿心中的“公平”便是如此的“公平” “喂,你这么吃惊干嘛?我可是为你好,免得你又说我不讲道理。”雪儿帮作正经道。 少阳心想如果不照雪儿说得办,今日恐怕是出不了这个山洞了,于是慢条斯理的问道,“有一只公鸡和一只母鸡。” 雪儿笑着伸出两根手指举到少阳眼前,一字一顿道,“两-只-鸡” “又有一只公鸡和一只母鸡” “还是两只鸡”二人快速的一问一答。 “又来了一只公鸡和一只母鸡。” “笨蛋,还是两只鸡!”雪儿答完一跃而起,“耶,我赢了,大功告成。”说着将秘笈正大光明的揣入怀中,拍拍少阳的肩头,“小鬼,走吧。”说完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少阳听完答案可算是惊得目瞪口呆,无奈的摇摇头,唉,你这个小丫头真是又机灵又蛮横。雪儿刚走几步,突又转身走了回来,想是外面太黑,害怕了,“喂,表哥,还不快走?心里不服气,是不是?” 少阳缓过神来,摇头道,“哦,不是,我们走吧。”说完拉起雪儿向外走去,心想,在你面前我哪里敢有“不服”之说。 二人相扶不到片刻便出得洞口,突闻“轰隆”一声,扭头回望,原来是洞穴塌了,又恢复成平平常常的一座山了。 此时,天已黑透了,上山之路又实在难走,真令雪儿头痛的要命。 “雪儿,路很难走,我还是抱你上去吧,好么?”少阳恳切道。 “还是你聪明。”雪儿一听正全我意,心里笑开了花。 少阳见其点头答应,便伸出右手将其拦腰抱起,脚下用力施展轻功,二人便如腾云驾雾般飞上山来。雪儿将头俯在少阳肩头,感到一股浓重的男子气息扑鼻而来,心都醉了。 少阳脚刚着地,便见一队人手举火把向这边赶来,想是二我久去不归,姨丈不放心派人来寻了,于是赶忙将雪儿放在地上,松开了右手。 雪儿正陶醉其中,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脚刚落地,一个踉跄便向前栽去。少阳还处手疾眼快,又忙将其扶住,才为其免去一跤之苦。 雪儿这才见有人来了,用手推掉少阳的双手,怒道:“死表哥!”说完向着人群跑去。 少阳对雪儿的一句“死表哥”深感莫名其妙:怎么自己使她免摔一跤,反倒招来她的一句骂呢?他哪里知道雪儿是在气他为什么不多抱自己一会儿。只得不明所以的摇头跟了上去,好像自己在雪儿面前只有摇头的份儿。 雪儿与少阳一先一后步入饭厅,便见欧阳凡丰和冷杉已坐在桌前等候了。 “来,快坐过来吃饭。”冷杉见二个走进,起身笑着招手道。 欧阳凡丰故作生气道,“你这个丫头,总是那么贪玩,连饭都不记得吃了?” 雪儿赶快跑上前为其捶背以缓和气氛,“爹,这次你可骂错了,我没有贪玩,而是找到了一件大大的宝贝!”说着闪身坐到欧阳凡丰平摊的双腿上,从怀中掏出秘笈,在其眼前一晃,“看,你的女儿也不是太差劲吧?”满脸的骄傲神气。 欧阳凡丰乍见《摘脑神爪》,立时脸色大变,“这是哪儿来的?”眼光望向少阳,少阳已坐于冷杉身边,听姨丈发问便将洞中所见秘笈一事原原本本的道了出来,当然略去了二人玩闹之事。 雪儿满以为爹会夸奖自己一番,不想其见到秘笈便如受了万箭穿心之痛一般,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一时不明所以,只有愣愣的看着他,待少阳讲完,便悄声问道,“爹,怎么了?那个九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啊?” 欧阳凡丰此时已平静了下来,慢慢讲道,“九姑娘便是十八年前凭着一身歪门邪道的功夫大闹武林的九天魔女,其邪术之中最狠毒的便是这《摘脑神爪》。”说完拿过雪儿手中的秘笈递向少阳,“少阳,拿去烧了。” “爹!”雪儿大惊,一把抢过跳了开去,“为什么要烧?不能烧啊。” “雪儿听话,这是一门邪术,一定得烧了,不能再留着它危害武林,否则江湖必定又起纷争。”欧阳凡丰语气甚是坚决,毫无商量的余地,显是其厌恶邪术至极。 雪儿“好不容易”得到一部“大英雄”的武功秘笈,却要被迫烧毁,心中甚是不满,双眼含泪的望向娘,希望她能为自己的那本宝书求情,只见娘却向自己点点头,显然是要自己听爹的话。 少阳与雪儿的心态完全一样,人家千辛万苦写下的武功秘笈,岂能说烧毁便烧毁呢?根本不去考虑此种邪术曾经闹得江湖如何的血雨腥风,如果重出江湖,又会造成多大的伤害。心中明白雪儿定会心痛,是以并不去看她,只埋头吃饭。 雪儿仍不放弃,还欲作“最后的殊死搏斗”,“爹!……” “不用说了,此书不毁,以后就不要叫我爹。”欧阳凡丰说着拂袖站起,走到窗前,望向窗外的沉沉暮霭,也许是在回忆往事吧。 雪儿自小到大从未见过爹如此大发雷霆,一时吓呆了,过得片刻才缓过神来,用手抹去眼角的泪水,“烧就烧,有什么了不起的!”大叫着,跑到桌前拿起其中的一个煤油灯,又跑到门前,将油全部洒在书上,一把火将其烧了,双手用力向上一抛,“见鬼去吧!”说着冲了出去。 少阳见雪儿情绪激动,怕她有事忙起身欲跟出去。“不用管她。”欧阳凡丰又是一声断喝,少阳只得重新坐好,心里却是万分担心。 一会儿,便有仆人进来收拾灰烬。“都烧完了么?”欧阳凡丰恰似不经意的一问却下显出了他的重视。 “回帮主,全都烧成灰了。”您想啊,被油浸透了的纸怎么会有燃不尽之理呢。“好,埋了吧,切记不可向外人提起。” “是”仆人答应着收拾干净后退了出去。 欧阳凡丰立时赶往后山,却见山底一如平常,丝毫没有有过山洞的迹象。心想也许只是机缘巧合罢了,秘笈已经烧了,便也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雪儿跑回房间便盖了大被蒙住了头,欧阳凡丰来过几次,她却始终不肯露面相见;冷杉也坐在床边劝过多次,她也总是以“没事”搪塞过去。 雪儿连日来均是滴水未进,此时又是正午吃饭时间,少阳便又端饭进来,却见雪儿仍旧躲在被子里,于是便欲上前讲自己那套“劝饭”格言。 雪儿突然伸出头来,神秘兮兮的问,“门关好了没有?” “关好了,怎么了?”少阳有些吃惊,答道。 “爹和娘呢?” “姨丈和姨娘正在用饭。” 雪儿立时松了口气,坐了起来,向少阳招手道,“表哥,你过来。”少阳不知雪儿又想出了什么鬼主意,只得依言走近,坐在了床边。 雪儿又是神秘兮兮,笑着从被子下掏了一物,在其眼前一晃,“看,怎么样?”脸上不乏自豪之意。 少阳定睛一看,面前此书正是那本原则上已被烧毁的《摘脑神爪》,吃惊不小,“你怎么……” “我怎么了?我可是听了爹的话将那本秘笈烧了的,当时你也在场啊,这是什么,我和你谁都不知道,对不对?”雪儿一脸无辜的样子。 “对,我什么都不知道。”少阳真是佩服雪儿的聪明机智,居然敢在天下第一大帮帮主面前耍花招,居然还成功了。 “等我们练成了神功,一定会名振江湖的。”雪儿憧憬着美好的未来,一脸陶醉样儿。 “你是说我们两个一起练习?”少阳有点儿不敢相信。 “当然啦,谁叫你是我的好表哥呢?!”雪儿嘻笑着将头靠在少阳肩头摇了起来,突然又抬头道,“不过,你可要保密,万一让爹知道了,咱俩都没命。”一脸郑重样儿。 “我知道。”少阳点点头道,“你这个鬼灵精,不是已经把书烧了么?怎么还在你手上呢?”少阳说着用手轻刮了一下雪儿的鼻头,脸上充满笑意。 “想知道么?没门!这叫天机不可泄露!”雪儿狡猾的笑着。 “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什么还总是不理姨丈,还不吃饭?”少阳不解的问道。 “死表哥,你知道我饿,还不赶快把饭端过来!”雪儿大叫着把少阳推向桌边,少阳忙将桌上盛得满满的一碗饭菜端到雪儿面前,雪儿一把抢过,抓起筷子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喂,你慢点儿吃,小心呛着。”少阳忙又回到桌前,为其倒了杯水递上,却将雪儿已将一大碗饭消灭的干干净净,一时定在那儿目瞪口呆。 “快拿过来啊,你想噎死我啊!”雪儿口里嚼着饭,含糊的说着话抢过少阳手中的水杯,将碗放在他手里又将水一饮而尽,蛮有一股秋风扫落叶的架式。少阳将碗和杯子放回桌面,又坐回床边。 雪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轻松道,“啊,终于不用再忍饥挨饿了。” “唉,爹真不够意思,为了那么一本破书,居然连我这个宝贝女儿都不想要了,真是气死我了!”雪儿对此还是耿耿于怀,埋怨道。 “也许这种功夫真的会对武林有害吧,所以姨丈才会这么生气,姨丈其实是很关心你的,来看过你几次,你都是不理,他好像很伤心。”少阳劝道。 “他不伤心才怪呢,你不知道,他要是没有我这个乖女儿一定会活不下去的。”雪儿倒是充满信心,自我感觉良好。 “你呀,”少阳又是轻点一下雪儿鼻头,“已躺了大半天,要不要出去走走?” “你不知道,躺这半天可要比跑十天还要累呢,”雪儿装出痛苦的样子道,“现在啊,我饭也吃了,水也喝了,可该痛痛快快的睡一个好觉喽。”说完打了个哈欠。 “行,那你好好睡吧,我先出去了。”少阳说着为雪儿盖好被子,欲起身离去。 “表哥!”雪儿叼着上迅速的在少阳的脸上印下一双红唇,又赶忙钻入了被窝。 少阳喜不自胜,笑着盯了蒙着被子的雪儿好一会儿,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雪儿又是一觉醒来,已是掌灯时分,爹怎么还不来求我原谅他?心中想着蹑手蹑脚的下了床,欲开门伺探下下外面的动静。 “小姐,帮主和夫人在饭厅,叫您过去用饭。”雪儿刚要伸手开门,突听有人叫道,却也着实吓了一大跳,该死的家伙,来得倒真是时候。 “哦,知道啦。”雪儿答应着简单的整了整衣衫,开了门跨出屋去。 到了饭厅,雪儿故作一副生气的样子,低头径直走到自己的位子,谁也不理,用筷子胡乱的向嘴里扒着饭,其实一粒米也没吃进肚里,因为她中午吃的太多,现在实在是不饿,只是作作样子而已。 “傻丫头,是不是还在生爹的气啊?”欧阳凡丰见状,用无比慈爱的语气问道。 雪儿仍是不理,心中却暗自高兴,哈哈,终于上钩啦。 “爹也是为了你好,你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还会不明白爹的良苦用心么?”欧阳凡丰若非因为秘笈实在关系重大,是绝对不会对雪儿大发脾气的。堂堂一帮之主能对一个小女孩如此低声下气的说话,实在难能可贵,也显了的确爱之极深。 “雪儿,你不要太任性了。”冷杉拉了拉雪儿的衣衫,轻声道。 “好,年城娘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大人不计小人过嘛。”雪儿嘴里含着饭,含糊不清的说着,脸上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 欧阳凡丰和冷杉见状也都笑了,少阳更是笑开了花,他实在是服了雪儿了:自己不但毫发无损,却还要别人负疚道歉。 “你也大了,翅膀硬了,也知道生爹的气了,唉,真是女在不中留啊。”欧阳凡丰似乎很忧伤的说着,这却是雪儿始料不及的,于是停了吃饭,洗耳恭听起来。 “雪儿,你表哥对你怎么样?”欧阳凡丰突然问出这么一句。 难道爹看出了我和表哥……,雪儿想着吞吞吐吐道,“当,当然很好啦。”说完又低下头去,斜眼望向少阳,见他倒很自在,从容的吃着饭。 “这就好,你今年已经十八岁了,有件事爹也该告诉你了,你早在腹中之时便与少阳订立了婚约。” “啊?”雪儿立时松了口气,心想,早说嘛,害得我提心吊胆的,欧阳凡丰以为她是难以接受,摆手示意她不要大惊小怪,接着说道,“少阳这次来就是向爹提亲,然后择日成婚。” 雪儿又偷眼望向少阳,好像在责备他,“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少阳似乎知道雪儿的心思,答道,“我也是昨天才听父母说的。” 冷杉见雪儿不说话,关切的问道,“雪儿,你不愿意么?” “娘,你看你,”雪儿毕竟还是红了脸,低声说,“不是我不愿意,只是这事来得太突然了,况且我还小嘛,你们也舍不得我,对不对?那就过几年再说吧,哦,表哥?”又转向少阳征求道。心想,既然婚事是早有约定了,我也便顺理成章,也就不用担心了,能拖得几年,也就现自由自在的玩几年喽。 “再等几年?”少阳站起身,惊道,心想你到了我家不也一样自由自在的玩嘛。 雪儿走到少阳身边将其按回椅子上,“表哥,你这么大惊小怪的干嘛,回去向姨娘说一声,让他们再等几年,啊,我又跑不了,好表哥了,拜托你啦。”摇着少阳的手臂撒娇道,还向其挤眉弄眼,显是告知他:“我的心,你还不懂么?” 少阳无奈,抬眼看了看姨丈姨娘,催雪儿及早成婚的话却是不便直言的。 “雪儿,你又胡闹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择日成婚。”欧阳凡丰见少阳有些不悦,便以命令的口吻道。 “哎哟嗬,”雪儿故作一惊,没有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当”的一声,一块牌子从其怀中掉了出来,雪儿伸手捡了起来,好似见了救星一般,赶忙站起身,道:“哦,对了,大哥二哥还叫我去明天过去找他们玩呢,爹是知道的,不早啦,我先去睡了,各位晚安。”说完望向少阳,好似说了声“对不起”----少阳已经感应到了,又向几人做了个鬼脸,夺门而逃了。 “唉,这个鬼机灵,整天就知道玩,呵呵……”欧阳凡丰无奈的笑了笑,又对少阳言道,“少阳啊,你还是回去向令尊令堂解释一下吧,这个孩子,她怕嫁过去就没的机会玩了。” 少阳一想也只能如此了,于是应道,“是,少阳明日便回去禀明家父家母,这么多年都等了,也不急这一两年。“ “你能这么想就再好不过了,好,快吃饭吧。“欧阳凡丰见少阳是个通情达理之人,心中甚是喜欢,也为雪儿能有一个好归宿感到高兴,与冷杉相视而笑。 “雪儿,是娘,开门啊。”冷杉用完晚饭便径直来到雪儿门前,为其端来一碗饭菜,并叩门道。 雪儿回到房中却并无睡意,自己坐于桌前回想洞中情景,笑的合不拢嘴,突闻有人敲门,心中老大不高兴,装作睡眼惺忪的样子,开了门,埋怨道,“哎哟,我的老娘哟,你烦不烦啊?是不是想困死我,不要这个女儿啦?!” 冷杉走进屋子,将托盘放于桌上,笑道,“傻孩子,说的那么严重,娘的宝贝,怎么会舍得不要呢?你今天晚饭没吃,现在一定饿了吧?“ “谢谢娘,如果没有什么事,您就回去早点休息吧。”雪儿自然知道娘对自己疼爱有加,语气顿时软了下来。 “娘看少阳是个好孩子,你为什么还要将婚事往后拖呢?” “我就知道您又问这个,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嘛。”雪儿又显出不满。 “唉,男人都是花心的,你现在不看紧他,早晚会出事的。”冷杉满含深意的说道。 “呐,您刚才还说他是好孩子呢,怎么现在又变卦了?”雪儿岂容放过如此良机赶忙反驳道,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何话讲? “男人都是会变的。”雪儿闻言果然一语道破天机,心中却是毫不在意,于是哀求道,“娘,您就饶了我吧,我才不想掉到这里面去呢,随他便好啦。” “你如果……” “哎哎哎,女儿苶恭送娘亲回房安睡,晚安。”雪儿打断娘的话,作揖道,并将其推出门外。冷杉只得笑着摇头:“这孩子……”无奈的回房睡了。雪儿如蒙大赦,赶紧关了门钻入被窝,即使仍是没有一点儿睡意。 第二天一大早,雪儿便跨上了她的宝马千里驹“黑加白”,大叫道,“爹,娘,表哥,我去找大哥他们啦!” 少阳听了喊声便从屋中窜了出来,“雪儿,这么早就走啊?路上可要多加小心呐,万事忍为先,千万别跟人动手过招,你那点儿三脚猫的功夫,跟谁打都占不到便宜的,还有……” “有你个头,”雪儿轻拍一下少阳头,“就你啰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此话可是一语双关。 “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意。”少阳显得有些不舍道。 “我知道你是个大好人,你会一辈子对我好的。”雪儿冲口而出。 少阳重重的点点头,二人不愧是青梅竹马,可算是心灵相通。“今天我就回去了,爹娘很想你,叫你有空过去看看。”雪儿听的望了望刚走出屋的欧阳凡丰和冷杉,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不免有些愧疚,点头道,“嗯,我会的,代我向姨丈姨娘问好。”说完低下头去。 “哦,对了,你所谓的大哥二哥是什么人啊,人心难测,你那么小,可要时时提防啊。” “表哥,你想到哪去了啊,他们两个可是一等一的大好人呐,我们可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啊,爹也见过的,而且喜欢的不得了呢,哦,爹?!”雪儿说着望向欧阳凡丰。 “我相信老赵的话,不过万一出了什么事,可要及时通知爹,记住啦?”欧阳凡丰也叮嘱道。 “哦,爹,知道啦。”雪儿答应着。 少阳不再说话,只立在那儿一动不动,姨丈真的很喜欢他们,那雪儿…… “雪儿,不要到处乱跑啊,见到你大哥二哥便叫他们来家里坐坐。”冷杉也嘱道。 “哎呀,你看你们,个个成什么样子。”雪儿听的耳朵都麻木了,埋怨着,“不听你们唠叨了,我走啦。”说着拍拍少阳的肩头,若有所指道,“争气哦,千万不要被某人言中哦。”下意识的望了冷杉一眼,双腿一夹,“黑加白”一声长嘶,狂奔下山而去。 天日神教所在地风流谷坐落在安阳东南边界,距冰岛有半千之遥,雪儿快马加鞭,一路上马不停蹄的赶路,总算在天黑之前到了风流谷。 雪儿亮出先前可笑所赠之令牌,由一名教众带入大厅。 “雪儿,你来啦。”可笑与红旭正在大厅闲坐,见到雪儿走进便站起身异口同声道。 雪儿是个机灵的丫头,一看便知二人是强作笑脸,“我说二位老兄,别故作高兴了,发生什么事了?几天不见,脸上皱纹都挤成堆啦。”雪儿边说边走到桌前,倒了杯茶水喝了下去。 “唉,”可笑长叹一声,满脸愧疚道,“此事说来都是我的错啊。” 原来天日神教的左护法及另外九名教众在武夷山已遭人杀害了,所用武功也均是一记“血风摧命掌”。左青龙右白虎是教中的左右护法,犹如教主的两只手。此事一出,教主大发雷霆,欲联合江湖中的名门正派,讨伐无极帮。虽可笑三兄妹均知此事与无极帮无关,但神教中人均是“无极帮有称霸武林的野心”的想法先入为主,又有无极帮的独门绝学“血风摧命掌”为证,岂能再多想其它? 如果雪儿进谷时透露了身份,恐怕此时早已尸横谷中了。 雪儿听后气上加气,一气居然有人敢连续杀人并嫁祸给无极帮;二气天日神教居然相信并认定是无极帮所为。 “真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大哥,你爹在哪儿,我要跟他讲讲道理!”雪儿叫着,在厅中走来走去,显是气之已极,急不可耐。 “嘘,小声点儿,爹和几位叔叔正在内堂商议此事,你可千万别透露了身份,现在教中人都在气头上,他们说不定会杀了你的。”可笑拉住雪儿,小声提醒道。其实天日神教也是忧虑颇多,一是本教势力甚微,根本无法与无极帮抗衡,如果冒昧前往讨伐,恐怕会“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反而会损失惨重;二是若无极帮真有称霸之心,江湖中的一场浩劫在所难免,到时不知又会有多少人命丧于此,到底是做武林先锋,开进冰岛,还是静观其变,难以抉择,是以已商议多时。 “那可不成,我怎么能不讲清楚呢?有人陷害我们,你们居然还相信,真是一群没心肝的傻瓜糊涂蛋!哼,真是气死我啦!”雪儿说着,还指指点点的骂了起来。 “雪儿你先别生气,也难怪伯伯他们会不辨真伪,现在最重要的是查出真凶到底是谁。“红旭一语击中要害。 “真凶我不管,我只要他们知道这事和我们无极帮一点儿关系都没有!”雪儿任性的说完,便向内堂高喊,“老教主,你在哪儿,快出来见我!” “雪儿,你不要命啦?!”红旭又惊又恐,赶忙用手捂住雪儿的嘴,转向可笑,急问道,“大哥,怎么办?” “先回我房里再说。”可笑说着上前和红旭一起拉着雪儿向外走。 “不,我不走,我要为本帮计个公道。”雪儿胡乱挣扎着大叫:“老教主,你快点儿出来见我。” “笑儿,怎么回事?这么吵?”教主倪中天带领几位头领走出内堂,见此情景不满道。教主倪中天身着紫色长袍,腰缠黄色玉带,花白头发错综扎成一束,倒颇具神气。二人闻声赶忙放开雪儿,可笑对雪儿摇了摇头,便转向倪中天,答应道,“哦,爹,没什么,我们三个闹着玩呢,不打扰你们了,我们出去玩。”说完转身向外,欲拉雪儿走出。 “慢着!”倪中天一声断喝,可笑只得又转过身来,“她是谁?”倪中天满脸严肃的望着雪儿,问道。 可笑尚未答话,雪儿抢先道:“欧阳雪儿,无极帮的千金小姐!” “小妖女,杀了人还敢来本教耀武扬威,受死吧你!”“神教七剑”之第六剑杨震岳忍不住气道,挺出利剑便要取雪儿的项上人头。神教中人在是否报仇上分为两派,杨震岳便是主战派的首领,今日眼见仇人在前,岂有不气之理? “杨叔不可。”“老杨且慢。”倪家父子几乎同时出言阻止了杨震岳。 “教主,她……”杨震岳主命难违,不情愿的收的道。 倪中天一摆手,“待老夫问个清楚。”又转向雪儿发问道,“欧阳姑娘,贵帮对敝教护法及教众被杀一事有何解释?” “你们死是你们的事,跟我无极帮有何相干,我们干嘛要解释!”雪儿气道,此种回答可是大大的不妙,于是可笑赶忙接道,“爹,欧阳姑娘这次来便是告知本教此事与无极帮无关,孩儿也已经说过我次了。” “你给我住嘴。”倪中天欲止住可笑的话,但他还是说完了。 “小妖女,你们杀了人还想赖账?!”杨震岳又叫道。 “喂,死老头,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说我们杀了人,证据呢,拿证据来啊。”雪儿顿得一顿,平摊双手道,“呐,没有证据吧,所以你就少在这里放你的狗臭屁!”说完还手舞足蹈起来。 “证据?这就是证据!老夫现在就让你这个妖女抵命,兄弟们为左护法报仇哇!”杨震岳气急败坏的叫着,率先挺剑向雪儿刺了过去,其它教众受其鼓动,群情激愤,也跟着亮出武器冲向了雪儿,红旭见状,只得将雪儿拉到屋外空地上,众人也都跟了出来,霎时打做一团。 雪儿受红旭保护暂时无碍,便仍嘻笑道,“几个老东西真没羞,以大欺小,以多欺少,要是传扬出去,你们天日神教,哦,不对,是地日鬼教还怎么见人呐。” 杨震岳听了虽觉颜面有失,但为了报仇却也不敢怠慢,心想,大不了把你二人杀掉,不传扬出去就是了,是以手上招数渐狠。 可笑急了,“爹,快叫杨叔他们住手啊。” “这个丫头,不知天高地厚,教训教训她也好。”倪中天故意说的很是轻松,心中却巴不得将她除掉,因为她的话实在是令人讨厌。 “教训?这哪叫什么教训啊?爹,雪儿是我的结拜妹妹,我们发过誓要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可笑又急道。 “小孩子瞎胡闹,算不得数的。”倪中天手捻胡须,仍笑着作壁上观。 “请恕孩儿不孝。”可笑又转向杨震岳等人,“各位,得罪了。”无奈的跳入圈内,一把无知扇舞得风声四起,“二弟,你保护雪儿先走,这里我来挡了。” 可笑夹入战局,形势立时大变,初时神教教众均是全力对付红旭,红旭因顾及可笑夹在中间难做,是以出手分外轻,适可而止,因此虽然红旭功力高出众人许多,却也刚好应付,没有半点先机可占,如今可笑出手相助,教众便因其是少教主,不敢再下重手,只将其缠住不放,因此可笑已阻住了多半教众。 “大哥,小心啊。”红旭说着护住雪儿边打边撤,却被杨震岳及另一名教众缠住不放,杨震岳只欲杀雪儿而后快,是以剑剑不离雪儿要害,突然其一剑刺和雪儿咽喉,雪儿刚才虽是不以为意,见此险招也是花容失色,却已是无处可逃。 红旭也是大惊变色,一剑刺死缠住他的教众,此时若想再格开那把夺命之剑已不可能,千均一发之间,他挺身上前,挡在了雪儿身前,“噗哧”一声,剑刺进了红旭的左胸。 杨震岳见本来万无一失的报仇之剑却是刺入了另一人的胸膛,更是气愤,挺剑又是一刺,鲜血如柱般从红旭胸口喷射而出,其手捂胸口,再难坚持,立时翻倒在地,疼痛难耐。 “乌T,我跟你娘的玩命!”雪儿见红旭身受重伤,才知事态严重,大叫着夺过红旭手中的宝剑,冲上前去乱砍乱刺,如疯了一般。 可笑见状,心知再也不能耽搁了,于是手上招式渐重,顷刻间已点倒几人,凑到红旭身边,迅速点其三处穴道,又替雪儿解了围,拉起红旭对雪儿道,“咱们快走!”三人逃下山去。 “别追了,放他们走吧。”倪中天见自己的亲生儿子为了保护敌人而对自己的教众下了杀手,痛心不已,又慑于无极帮的威力,如今既然不能将雪儿灭掉,却也就不好将其击成重伤了。 此时已是夕阳在山,三人逃入“悦来”客栈,满身是血,红旭终因失血过多忆昏死过去。“小二,快准备两间上房!”可笑喊道。 小二赶忙上前招呼,一见三人模样,人鬼不分,其中还有一个死的,登时吓了一大跳,吞吞吐吐道,“客……客官,小店客……客已满了,你们还是……” 雪儿一剑抵住其胸口,满脸怒气道,“你活得不耐烦啦。快带我们进去!” “哦,好,好”小二见状忙点头如捣蒜,“跟……跟我来吧”说完扭头“噔噔”跑上楼去。可笑和雪儿架了红旭跟了上去,将其扶到床上躺好。可笑掏出十两银子递给小二,“快去请镇上最好的郎中来。”小二见了银子,脸上心里笑开了花,连作几个揖,跑下楼去。 “二哥,你不要吓我,醒醒啊你,二哥……”雪儿跪在床边,用力的摇着红旭的身体哭喊道。本来雪儿与二人结拜,便是要其为自己挡灾避难,如今见红旭真的为自己受了伤,实在心痛极了,雪儿毕竟不是一个冷血之人嘛。 可笑伸手拉起雪儿,为其抹掉脸上的泪水,劝道,“雪儿,别伤心了,二弟没事儿,过会儿就会好的,你这样摇他倒会真的有事儿了,你也够累了,到房里歇着吧,乖啊,这里有大哥守着就成了。” 雪儿不允,二人各自换过一套干净衣服便又在床边守着。 不过片刻,郎中来了,对红旭诊视了一番,“真是命大啊,差一点儿就刺到心脏了,失血太多了,得好好保养,多在床上休息,老夫开几副药,吃了,休息个把月就会康复了。”说完开了药方,递与了可笑。 雪儿闻得红旭无甚大碍,心中甚是高兴,又听闻其得日久养伤,实是惊讶至极,“一个月,还躺在床上?那还不得闷死啊?!”又转向红旭,故作同情道,“二哥,真是苦了你了。” “大夫,请问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可笑见其无性命之忧也松了口气问道。 “哦,如果不出什么状况,吃了药,最迟今晚子时也就醒了,没什么事,老夫先告辞了,让他多多休息,切莫着急。” “是,多谢大夫,慢走。”可笑恭送郎中走出,将药方连同银子一起递与小二,“小二哥,去抓药,煎好了端上来。”小二领命而去。 “大哥”“雪儿”二人几乎同时叫出对方,相视一笑,可笑让道,“你先说吧。” “大哥,你没受伤吧?”雪儿关心的问道。 可笑喜上眉梢,笑道,“当然没有啦,我也正想问你,你受伤没有?” “幸亏二哥救命,我也没有受伤啦,你知不知道二哥这叫什么?”雪儿走近可笑,神秘兮兮的问道。 “什么?”可笑不解。 “当然是英雄救美啦。”雪儿笑着说完,便又坐回到床头去看红旭。 可笑闻言有点儿失神,那我们刚才算不算是心有灵犀呢? “哎,大哥,二哥醒了。”雪儿欣喜的向可笑叫道,又转向红旭,“二哥,你怎么样了,胸口还痛么?刚才你可吓死我了。” “我没事儿,你们两个怎么样?”红旭说着作势欲起。 可笑这才缓过神来,赶忙上前按住红旭,“哎,别动,你身体还很虚弱,要我休息才成。” “对,二哥,你要赶快好起来,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找爹,然后把那个什么鬼教灭了为你报仇。”雪儿慷慨激昂的说完,突然想到了可笑,顿觉失言,一吐舌头,转向可笑,低声道,“大哥,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都是我不好,没能及早向爹解释清楚,又没能力保护好你们,我真不配做你们的大哥!”可笑满脸愧疚的说。 “大哥,你夹在中间已经够难做的了。”红旭劝后,又转向雪儿接道,“雪儿,别动不动就灭这灭那的,你不是说过‘只要是你没杀死他爹,他也没害死你娘就天下太平’嘛?看现在我们三个都好好的……” “什么好好的,你看你,为了救我差点连命都赔进去,我可要提前告诉你,你最好保重身体,到时我可不命来赔你。”雪儿一脸正经道。 “怎么没有?你以身相许不就好了么?”红旭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当然可以,就看你敢不敢要了。”雪儿说着伸出拳头便要击向红旭。 “哎,别,我不敢了,不敢了……”红旭一下子说这么多话,又打又闹,一口气缓不过来便剧烈的咳了起来,“哇”的一口鲜血喷了一地。 “二哥!”“二弟,你不能多说话的,快躺下休息。” “客官,药来了。” “端进来” 小二走进将药碗递与可笑,低头道,“客官,有事您请吩咐,小的先出去了。”见可笑点头便走了出去。 小二也是个聪明之人,其见三人来时虽是狼狈不堪,但却均是鲜衣玉人,又出手大方,是以对其恭敬万分。 “大哥,我来吧。”雪儿说着扶起红旭半靠在床头,接过药碗一匙一匙吹了又吹才放入其口,还笑着说,“以前,我病了,爹就是这样喂我吃药的,如今由我这位大小姐亲自喂你,真是天生好福气嘛。” “是啊,我幸福的都快要死掉了。”红旭笑着说。 “哎,那可别,不然我白辛苦啦。”雪儿故作焦急道。 房中一时寂静万分,红旭紧盯雪儿良久,忘情的说,“要是一辈子都能这样该多好啊。” “那可不成,我们还要闯江湖呢。”红旭顿觉失言,脸烧得通红,幸亏雪儿不懂其中意思。 可笑可是懂的,在旁看了生出一股无名的妒意,见二人如此,心中是说不出的悲凉难过。 第三章 烂醉花间应有数 转眼间半个多月过去了,红旭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以似以前般生龙活虎了。 这天早上,可笑与红旭心情舒畅,正坐于房中下棋,突然雪儿冲门而入,脸上堆满笑容,神秘兮兮道,“大哥,二哥,我刚在集市上听到一个怪消息。” “什么怪消息?”可笑问道,二人仍只专心下棋,并未抬眼看她。 “原来少林寺是不准女子进入的。”雪儿好似发现了重大机密,高兴的点破。 “啊?!”二人同时一惊,“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啊?”可笑笑道,显是说她见识太短。 “我的欧阳大小姐,你已经孤陋寡闻到这种地步了啊,佩服,小哥我实在是佩服……”红旭故意逗她道。 “原来你们早就知道?!”雪儿稍显不满,然后又鬼笑道,“哎,你们说,如果我要是女扮男装混入少林寺,再恢复我的本来面目,那群和尚会是什么表情?他们会不会气得发了疯?”雪儿心中想着那时满寺和尚哭笑不得的样子,简直笑得合不拢嘴了。 “雪儿,你真是异想天开,别疯了,还是乖乖做你的大家闺秀吧。”可笑仍专注于棋局。 “不行!”雪儿一巴掌将棋局打乱,“你们两个真不够意思,我们不是说过有福同享的嘛,快走!”说着拉起二人便向屋外走去。 “这也叫‘有福同享’?”可笑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红旭指了指雪儿的衣服,“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女扮男装’?” “哎哟,瞧你们两个,差点儿误了大事!”雪儿说着赶忙松开双手跑回房内,换得一身男装,头戴纶巾,俨然一个白面书生,这可是雪儿的常备道具。 三人走在街上,气宇轩昂,如金子般熠熠发光,是以招来了路人无数羡慕的眼神,回头率已超过百分之三百。 路过一家“藏香阁”,雪儿见里面热闹非凡,便问,“大哥,这是什么地方?好热闹啊,我们进去逛逛吧。”说着便抬腿向里走去。 可笑与红旭均知此是青楼之地,但对雪儿却不便明言,赶忙将其拦住,阻道,“哎,我们不是还要去少林寺呢嘛,可别误了时辰。” “哎,那么紧张干嘛?进去看看再走也不迟嘛,里面一定有好玩的。”雪儿笑着向前走去。 可笑、红旭仍不放手,“雪儿,听话啊,我们还是快去少林寺吧。” “你们两个怎么搞的,婆婆妈妈的。”雪儿脸现不悦,用力甩掉二人的手臂,大踏步冲上台阶,“哎哟嗬,撞死我了。”雪儿由于用力过猛,走得又急,一头撞在了一位正好跨门而出的公子身上,倒退两步,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找死啊你!”雪儿顿时火冒三丈,叫着跳了起来,不想抬眼一看,面前的这位公子不是别人,正是其表哥段少阳,“表哥,是你?你怎么也来这儿了?”一是惊喜交加。 原来少阳回到仪阳居向双亲禀明情况后,担心雪儿安危便赶来找她,谁想无意中救了两名女子而被缠住脱不得身,唉,不只人心难测,自心也难了啊,有时候自己心中是如何想得都很难明白。 段少阳手挎两名女子,不想在此竟会遇到雪儿,尴尬异常,一时语无伦次,“你怎么……我……我……” 雪儿见其窘态这才想到刚才表哥与其身边女子的亲热样儿,又抬眼望了望楼上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再傻的人也会明白了,怒气再次上涌,比先前受撞更要气愤百倍,wωw奇Qìsuu書còm网跳上前去一把揪住少阳的脖领,破口大骂,“死段少阳,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不是东西的东西,枉我对你那么好,你竟敢……”说着挥起左手,用尽全力,“啪”的一巴掌打在少阳脸上,力道十足,少阳的脸立时肿了起来。 少阳武功原本不弱,但因其见雪儿正在气头上,自己心中也觉有愧,怕自己躲会令雪儿更加生气,是以硬挨了这一掌。 两名女子美貌无比,身着绫罗绸缎,头戴金银玉饰,颇显娇媚,一名上观凌威,一名黄威,二人皆是一脸茫然。 凌威急忙拉开雪儿的手,气道,“你怎么搞的,撞到了我们公子,还敢在这里撒野?!” “你是哪棵树上吊死的鬼东西,几时轮到你说话了?”雪儿并未看她一眼,仍然双目如电的的盯着段少阳,作势再打。 少阳赶忙抓住雪儿的双臂,轻声道,“雪儿,别闹了,听我解释好么?” 雪儿抖臂甩掉少阳双手,大声道,“有什么好解释的!你趁爹娘不在,就跑来欺负我,还跑去这种见不得人的地方,你说,你要怎么解释?!”雪儿说完便大哭起来。 二位姑娘见一个大男子汉说了些不明不白的话,还居然当众掉眼泪,一时不明究里,全望着少阳一言不发。 可笑、红旭均知雪儿性格开朗,对什么事都持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不想此时此地不知何故却伤心至此。于是可笑急忙上前,拉了拉雪儿的衣衫低声道,“你现在是堂堂男子汉,怎么可以当众掉眼泪呢?” 雪儿听其提醒这才想起自己此时正身着男装,确实要算得一个堂堂大丈夫,于是忙抹干泪水,强作笑脸,向少阳迎了上去,“哎哟,段兄,多日不见,你还是那么风尘倜傥啊,来咱兄弟俩去痛饮几杯!”说着拉起少阳直奔“悦来客栈”而去,少阳也寻机解释,是以并未拒绝,任由雪儿拉来。可笑、红旭及两位姑娘便也莫名其妙的跟了进来,六人在桌前坐定。 “小二,上几坛子好酒。”雪儿叫完,又转向少阳,作久别重逢的欢喜状,笑道,“段兄,今日兄弟重逢,可要来它个不醉不休,这是大哥倪可笑,二哥红旭。”介绍完又指了面前的二位姑娘,“这两位小姑娘是谁啊?段兄,真不仗义,身边有这么两位大美女,也不介绍给小弟们认识,看来你是想金屋藏娇,独享其福喽。想心家中大嫂也是毫无异议啦?!?”雪儿满口带刺的连珠炮似的说完,两眼便恨恨的盯住少阳不放,真想一巴掌将其拍成肉酱。 少阳起身站定,满脸严肃道,“雪儿,你不要那么任性好不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在你家咱们不是说好了么?”虽然少阳对雪儿的感情仍是如往常一样挚热,但他又实在不忍弃上官凌威与黄威于不顾,也许是无奈,也许是无心。 “不要提我家的事!”雪儿拍桌而起,招来旁边无数人的目光,顿觉失态,忙调整情绪,重新坐好。 此时小二已端上了两大坛酒和六个大碗,依次斟满,摆到各位面前,见雪儿气势汹汹,便不敢说话,赶忙退了下去。 “来,大家喝,今天我做东,先干为敬!”雪儿说完端起面前酒碗,一饮而尽,由于喝得过急,被呛得连咳几声,脸憋得通红。 可笑见此情景已明白了七八分,忙劝慰道,“雪儿,有什么话你就说出来,大哥二哥会帮你的。” 红旭也已懂了其中机关,定定的望着少阳,心中不免气愤。 “大哥,二哥,我没事儿,今天只是高兴嘛,来,大家喝,段兄,干嘛老是盯着小弟啊,有两位美妞儿陪酒你还不知足么?”雪儿语气刻薄,说完竟然端起酒坛子喝了起来。 “好,我喝。”少阳不知如何是好,想来倒是不如喝醉了一了百了的好,于是也端起酒坛子欲一饮而尽,一醉方休。 雪儿和着眼泪将整坛酒一口气喝下肚去,无论她酒量再如何的好,如今心情不佳,也是一定会醉的,四人实在劝其不住,二人均是喝的一塌糊涂,双双不醒人事。 第二天晚上雪儿才醒,见上官凌威和黄威站在床边,只听黄威道,“欧阳姑娘,你醒啦?!” “你们待在这儿干嘛,段少阳没有你们在身边恐怕会寂寞吧!”雪儿站起身,虽觉全身酸软无力,但仍坚持着坐到桌前,呵呵,雪儿的好胜心一直都是很强的,自己绝对不能在情敌面前露怯。 上官凌威倒了杯水递与雪儿,道,“欧阳姑娘,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们,可我们也是被逼的啊,我从小就没有爹,是娘一手把我带大的,可就在我十二岁那年,娘又害病去世了,从此我就无依无靠,便被人贩子卖进了青楼,不仅在那里卖苦力,还受尽了非人的虐待。我与黄威情同姐妹,逃了三次都被抓了回来。我们向来是只卖艺,不卖身的,可昨天那可恶的老妈子非逼着我们去接客,我们誓死不从,她就派人打我们……”上官凌威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了。 雪儿听故事般的听着她的悲惨遭遇,还不是编来只小孩子玩的,是经并不为这动容。 黄威也和着眼泪,接道,“幸好被段公子撞见为我们赎了身,我们姐妹俩在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愿意一辈子做牛做马侍奉段公子。” “你们被人打了?如今一定是伤痕累累了,怎么样,伤口还痛不痛?”雪儿仍是难以相信如此戏剧性的情节会真真实实的发生在自己身边,而且与自己一生中最难割舍的人有关。 二威闻言不管雪儿是故意刁难还是出自关心,立即挽起袖口,露出了手臂上的累累伤痕,有条疤、有块伤,一道道的,黑紫黑紫的如虫子般布满整条手臂,简直惨不忍睹。 “欧阳姑娘,你与段公子的事,他已经告诉我们了,段公子是个大好人,你可不能错怪了他,都是我们命苦,我们并不敢高攀,只求能做个丫鬟,一生侍奉段公子和姑娘。”黄威又道,楚楚可怜。 雪儿并非铁石心肠,见了伤痕,又听二人说得如此可怜,心早已软了,但仍逼问一句,“段少阳会忍心让你们做丫鬟么?” “望姑娘成全!”二人说着,双双跪倒在雪儿面前,叩头下去。 雪儿心中想着,娘说的果然一点没错,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段少阳有什么好,大不了让给你们就是了,又见二人为了段少阳,不顾“女儿膝下有黄金”之说,竟然对一个比自己年龄还小的人下跪,倒是颇不容易之事,是以说话也客气起来,“哎,你们这是干嘛,快起来。” “姑娘,段公子对我们有救命之恩,愿你大人大量,成全我们吧。” “好哇,我答应你们就是了。”雪儿说着此话,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酸甜苦辣咸,应该是五味皆全吧。二人闻言大喜,双双叩了三个头,这才起身,“哦,对了,段公子昨天也醉了,他和倪公子、红公子都很担心你,来探视过几次。”黄威脸上虽仍挂着泪珠,但此时已笑成了一朵花,话语中也欢愉了许多。 雪儿一句话便将自己青梅竹马的表哥让与他人,一是怅然若失,黯然神伤,情绪不能自已,恨道,“他还管我干嘛!” “欧阳姑娘,我知道你心里很是难过,如果你不介意,不如我们共侍一夫,如何?”上官凌威激动的说,表现的倒很是大方。 “对啊,这样我们的心愿,不就都了了嘛。”黄威闻言和道。 虽然雪儿对少阳确实有十万分的不舍,但要她与别人分享老公,她是宁死也不干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嘛,是以狠心说道,“少做他的千秋美梦了,我让就让了,放心,不会再纠缠的。麻烦跟大哥二哥说一声,不用过来看我了,我很累,想睡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明天再来看你……”二人说完转身出屋并反手带上了门。 雪儿心情沉闷,头昏脑胀,哪里睡得着觉,是以独自一人来至客栈唯一的凉亭,直立其中,抬目眺望远方,让清凉的晚风轻拂己面,头脑顿时清醒了许多却仍是空白一片。 “雪儿,我……”不知过了多久,段少阳已来至雪儿身后,但却欲言又止。 雪儿闻声并未回头,只语气平静的问道,“你喜欢我么?” “我爱你,今生今世我只爱你一个!”少阳坚定的话语在身后响起,雪儿心中不禁一酸,自己又何尝不是深深的爱着表哥呢,但为什么天意弄人,老天既把表哥赐予自己却又派人来要把他抢了去? “那…那两位姑娘怎么办?”踌躇片刻,雪儿还是问出了这句愚蠢的话。 “放心吧,这只是一个误会,我已经跟她们解释清楚了,从明天起,你再也不会见到她们了。” 雪儿闻言回过身,眼神有些不解,少阳继续道,“我给了她们一些银两,让其自谋生路去了。“ 雪儿喜道,“真的?!”眼神流露出孩子般的天真。 少阳伸手抚住雪儿的双肩郑重道,“雪儿,你放心,我段少阳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不过……”说着鬼笑一下,将话茬儿打住。 雪儿闻言心中窃喜,却是低头不语,听其说到不过两字,不免一惊,忙问,“不过什么?” 少阳又是一脸坏笑,“看看你这身打扮,丑死了,我不喜欢啦……”说着轻刮雪儿鼻头,“傻丫头,你那两个帅哥要怎么解释啊?” 雪儿闻问,脸上微红,不好意思道,“还说呢,都是因为你,忘了引见,寻是我结拜的大哥二哥啊。” “就这么简单?”少阳一脸坏笑,故意问道。 雪儿轻擂一下少阳肩头也笑道,“你还想怎么样啊?” “我想,我想……”少阳故作思索状。 “你还说?!”雪儿故作生气,“看我怎么扁你!”话未说完拳头已向少阳胸口打去,少阳早知她有此招,已先她一步转身逃去。 远远的走廊角落中,有两双眼睛着少阳与雪儿的身形渐去渐远,直至消失,“希望雪儿能幸福。”可笑平静的说道,身旁的红旭闻言看了一眼可笑,接道,“还是但愿段少阳说话算话吧。” 雪儿再次回到房间的心情不可与先前同时而语,其兴高采烈的将自己的书生打扮改为女装,对着镜子自欣自赏起来,心中想着:明天表哥见了一定喜欢。 “哎,什么东西?”雪儿透过镜子发现身后桌子上放着一个白色小瓶,忙转身拿在手里,打开来看是数粒丸状的东西在其中,拿到鼻前嗅一下,“哦,原来是朱砂,wrshǚ.сōm重镇安神的良药啊,一定是大哥送来给我安神的。”雪儿想着便将小瓶揣入怀中向床边走去,突闻隔壁有些动静,接着便有人穿窗而出,“这么晚了,表哥还要去哪儿呢?”其自言自语着也便便开门走出,便见一个人影越墙而过,于是便大叫道,“表哥……” “嘘……”突然嘴巴被人捂住,正是可笑和红旭,雪儿不明所以,只听红旭说道,“出去看看。”三人追随少阳而去。 少阳小步快行直奔东去,穿过村外的一片小树林,面前呈现的是一个大湖,名为“美人照面”,相传五百年前曾有一群模样相仿的美丽少女在此湖洗面,因此得名。 “段公子快来救命!”一前三后四人闻言忙循声追去,原来一块大岩石后面站着两个人,确切的说是一前一后两个女人,前边面湖而立的是上官凌威,身后距其五米开外的是她的同伴黄威,二人均是身白衣打扮,青发垂肩,随风飘动,虽是背人而立,但在柔美的月光下更显一种娇态。 雪儿三人隐身树后,少阳却是径直奔至黄威身边来不及询问便见黄威拽住少阳手臂急道,“段公子,求你救我姐姐。”说着已双膝跪倒拜了下去。 “姑娘请起。”少阳双手将其托起又转头向背身面湖而立的上官凌威道,“上官姑娘,你这又是何苦呢?” “段公子不必多言,此事与你无关。”上官凌威冷冷道。 “姑娘刚出虎穴,为何又要自寻短见啊?” “公子救了我们却又将我们弃之不顾,岂不是跟杀了我们没什么分别,与其在江湖上无依无靠,受人欺侮,倒不如死了干净。” “我,我不能给二位姑娘幸福。” “段公子,我们知道你已经有了雪儿妹妹,”黄威在旁平静道,“公子是我们的恩人,今生今世,我和姐姐只想追随公子左右,侍候你一辈子而已。” “姑娘言重了,在下如何克当?”少阳话音未落,只听“扑通”一声,便见上官凌威以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跃入湖中。 “哎……”雪儿在树后看到不禁一声惊呼,便欲挺身相救,不料却被可笑按住,“看看再说。”说话间又听“扑通”一声,少阳紧随其后也跃入湖中,湖边只剩一个黄威在哭泣中叫着“姐姐” 不过片刻,段少阳冲水而出,怀中抱着上官凌威,“上官姑娘……”其口中说着便半跪于地顺势将凌威放在地上,“姐姐,”黄威也扑上前去狠命的摇着早已失去知觉的上官凌威。 连吐几口水之后,上官凌威渐渐恢复了知觉,却是神志不清,近乎疯颠,“让我去死,为什么救我,我不要你救,让我去死……”其叫喊着拼命要挣脱少阳的双手,欲再次投河自尽。少阳不知所措,只能拼力不放手。 “先把这个吃了,有话慢慢说吧。”雪儿突然出现在了少阳面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递到黄威手中。 “雪儿妹妹,你怎么会在这儿?”黄威显得甚是吃惊,边问边将小瓶接在手里,又问道,“这是什么?” “安神之药,赶快先给她吃两粒。”雪儿说着便也半跪于上官凌威身前,却是不望少阳一眼,可笑和红旭见雪儿既已现身也便走了出来,立于其后静观其变。 “多谢雪儿妹妹。”黄威说着便倒了四粒在手欲喂凌威吃下,谁想凌威去胡乱的挥手踢腿,还大叫着,“我不吃毒药,我不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我死了算了,让我死了算了……”已是声嘶力竭。 “姐姐,雪儿妹妹怎么会给你毒药呢,赶快吃了吧。”黄威在可笑、红旭和少阳的帮助下才将手中的四粒丸药喂入其口,不想服药后的凌威仍是未有丝毫好转,一挥手便将黄威手中的药瓶打入湖中。 “姐姐,都怪咱们命苦啊……”黄威见凌威仍是又打又闹,寻死觅活便也泣不成声了。 “表哥,二位姑娘在江湖上无依无靠的,你还是救人救到底,收留了她们吧?”雪儿毕竟心地善良,其不忍眼见两条鲜活的生命从此消逝,只能忍痛说出这样一句话,但内心中却不得不怪表哥多事。 “雪儿,我不是有意……”少阳正欲向雪儿解释自己也是迫于无奈,好心办坏事,突觉怀中的凌威一阵抽搐,颤声说道,“肚子好痛,原来你下毒……”双目望着雪儿,却是满眼含泪。 “上官姑娘,你怎么了?”少阳急忙转向凌威问道。 凌威不理会周身一双双错愕的眼睛,只盯住雪儿缓缓道,“雪儿妹妹,我知道我们这么做会惹你讨厌,但我们并不像你想像的那样,段公子对你情深意重,我们并无非分之想,只是要尽自己绵薄之力报段公子救命之恩,要说有所私心,也只想找一个落脚的地方平静的过完余生而已。”其额头、脸上已现出了黄豆粒大的汗珠,显是忍着巨痛将这几句话说完。 “雪儿,你怎么能忍心下此毒手?!”少阳闻言便即明白雪儿此来是在安神之药中做了手脚,一时气发,立时便将凌威放于黄威怀中,起身向雪儿质问道,锐利的双目放出寒光直刺入雪儿的心脏。 “我没有。”雪儿像是被人当头一棒,立时头晕目眩,“这样明明是朱砂,安神良药,怎么可能……” “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有何话说?!”少阳并不等其说完又厉声问道,“我一直以为你单纯善良,没想到因为嫉妒竟会使出如此奸计!” 雪儿定定的立在那里,双目含泪的望着心爱的表哥,深深体会着有苦说不出的痛苦滋味,不知如何解除误会,只听黄威在旁也道,“欧阳雪儿,枉我们叫你一声妹妹,快些再拿毒药来给我们吃了,死了倒干脆,好过在这里半死不活的受这万蚁钻心这痛。” 红旭进前一步,伸手快捷的点了凌威周身的四处大穴,又立身道,“这恐怕是个误会,还是先研究解毒之法要紧啊。” “这不是误会。”少阳和可笑几乎异口同声道,于是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到了可笑身上,只听其接着说道,“我不想雪儿伤心,想让二位姑娘知难而既退。” “大哥,真的是你?”雪儿闻言真的不敢相信一向心慈的大哥会做出如此反常之事,一脸吃惊问道。红旭也是一脸不解的望着可笑,少阳看一眼雪儿又望向可笑,语气稍缓道,“想来倪兄定是关心则乱,既然是个误会,还请倪兄赐药。” “我没有解药。”可笑摇头道。 “倪兄此言说得可就有点儿不近人情了吧?”少阳接道。 “是啊,大哥,先把解药给他吧,谢谢你对我的好。”雪儿上前一步对可笑道,“不过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用这种方式解决。” “呵呵,呵呵,所谓大哥、小妹的一唱一和的表演还真是不错啊。”黄威怀中抱着凌威坐在地上说着,“别忘了我是从欧阳雪儿手中拿到的药啊。” “对,是我给雪儿的。”可笑点头道,“但雪儿并不知情,她只以为是我买来要她安神用的,却不知我已在药里做了手脚。” “呵呵,好笑啊好笑,段公子,你信么?”黄威满脸蔑笑的望向少阳。 “倪兄此言恐怕难以自圆其说吧?”少阳又问,“你那么关心表妹,若不知情,你就不怕她自己误食?” “表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雪儿急道,心中暗自忖度:难道是大哥故意设计令表哥误会于我……,不会的,大哥不会是那种小人的,其想着不禁又向可笑望去。 此时雪儿的一言一行更加容易引起少阳的误会,其见状立时气道,“欧阳雪儿,不管你怎么想怎么做,我都不会原谅你这种卑鄙行为。”说完俯身抱凌威于怀中又对黄威道,“我们走。”显是已与雪儿恩断义绝。 雪儿愣愣的站在那儿望着少阳远去的背影,心中又苦又涩,却也知道误会已经酿成,是跳进黄河也洗涮不清了。 “雪儿,大哥也是……”可笑走近两步,欲宽慰两句,“你害死我了!”雪儿说完回身向林中跑去。 “雪儿……”红旭叫了一声见雪儿并不停步,又忙回身向可笑问道,“大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不太清楚,雪儿的药瓶不是掉到湖里了么,先把它找到再说。”可笑说完便飞身跃入湖中,红旭紧随其后。 “大哥,找到了。”不过片刻,湖面露出一个人头,正是红旭,其喊完二人同时跃上岸来,只见红旭手中拿着一个药瓶,正是先前被凌威打入湖中的那个。 红旭拔开瓶塞,将瓶口凑近鼻前一闻道,“还好没有被小溶掉,看形闻味应该就是朱砂啊,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其说着望向可笑。 “这件事肯定是有人蓄谋陷害的,先回客店,慢慢再研究,”可笑说着望向树林,不无惋惜的说,“恐怕雪儿会一直误会我了。“ “大哥,”一声如铃之音飘来,雪儿也便出现在了二人面前,“对不起,你在帮我,我却反而不知好歹了。” “雪儿,”红旭欣喜的叫道,可笑也笑了,“好妹妹。” 雪儿伸出手掌平摊于前,坚定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可笑、红旭也分别伸出了双手,三个人,六只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并异口同声的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哈哈,”雪儿大笑,“看你们两个,湿漉漉的,像个落汤鸡,赶紧回去换衣服吧。” “走,回客栈去。”可笑说完分别拉着红旭和雪儿按原路返回客店。 三人回到客栈,天色已经大亮,各自回房换了衣服便又集合在可笑房中商议“药瓶奇案”。 “小二,隔壁的那位公子一直没有回来么?” “是的,一直没见回来,这房也没退。” “哦,先放着吧,谢谢你啊。”雪儿在回房之前还是不自主的从小二的口中打听了表哥的行踪。 雪儿再也没有了往日动查案时的兴高采烈,只坐在桌旁单手支颐,愣愣发呆。 “我刚才问过邻街大夫了,他说这的确是如假包换的安神良药朱砂,但若经过火锻便能渗出水银。”可笑直入主题。 “难道上官姑娘中的是水银之毒?”红旭闻言便向可笑问道,又转向雪儿,“这药你是哪儿来的?”二人齐望向雪儿。 “还没回来。”雪儿只喃喃的说,仍是一动不动。 “什么还没回来?”红旭不解的问,见雪儿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欠身伸出手掌在其眼前晃了两晃又道,“喂,我的欧阳大小姐,我问你的是这药是哪儿来的。说着又将那个白瓷药瓶拿到她的面前。 “哦,”雪儿一惊这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可笑,回答道,“大哥给的啊。” “我没给过你啊。” “不对,我以为是大哥送我的,”雪儿忙又改口道,“昨晚回房的时候这个瓷瓶就放在桌子上了,我见是安神之药也就没太在意,揣怀里了,怎么了,大哥,真是这药有问题啊?” “是药的问题,但应该跟你没有关系。”可笑郑重道。 “但那药明明是我给她吃的啊。”雪儿不解。 “不是你,确切的说应该是黄姑娘喂她吃的。”可笑又道。 “你是说她在药里做了手脚?”红旭问道。 “怎么可能,她们两个情如姐妹,怎么会下毒害她呢。”雪儿反驳道。 “这就是不同于常人之处,但很可能是早有预谋,”可笑又道,“我曾听爹说过江湖上有一个使毒的门派,擅使‘烈火绵心掌’,这两位姑娘是此派中人也说不定。” “我明白了,她们是想嫁祸于我,好让表哥对我产生误会,然后恨我离开我,对不对?” “也许这只是其一,咱们却难知其二。”可笑接道。 “啊,”雪儿大叫一声,惊问道,“她们会不会是想要害表哥啊?!”雪儿一跳而起,“大哥,那是个什么门派,我一定要去查个清楚。” “不知道,爹没有……“可笑回想当天只是路过爹的房间时听到的,是以并不知道所为何派,当时也没在意,此时只能否道。 雪儿不等可笑说完便急道,“去问你爹!”突然想到无极帮与天日神教间的误会尚未解除,忙改口道,“不行,去问你师父吧?”却是问向红旭。 可笑与红旭均明白雪儿心意,于是点头道,“好吧。” 雪儿虽是急于拆穿凌威二女的真面目,但毕竟关心少阳安危心切,忙拟了一封短信给少阳邀其明日酉时在本地岳王楼,说是以酒谢罪,实意为点醒少阳莫中奸人奸计。 “雪儿,有必要么?”红旭问向雪儿。 “什么?”雪儿故作不解。 “你请段少阳啊。” “哦,当然有必要啦,”雪儿自信道,“我要让表哥知道那两个女人的底细。” “你有证据么?” “没有,”雪儿叹一口气,立时又坚决的说,“但我相信表哥会相信我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别自欺欺人了,”红旭打断她的话道,“他见异思迁,这样对你,还提什么从小一起长大!” 雪儿闻言,目不转睛的盯住红旭,听其说着突然眼圈红了,强忍着泪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不用—你管!”说完转身跑了出去。 雪儿此时心中早已不是那么自信了,但为了表哥安危,她宁愿放下个性和任性去赌一把,所以她准时去了岳王楼---她约请表哥的地方。 结果比预料的更糟,表哥会来,一定会来见自己一面,即使他不相信自己的话。但是从酉时一直到子时酒楼打烊,也未见段少阳的身影出现,“表哥真的不再喜欢我了么?连面都不愿见了么?”雪儿情绪低落,被小二礼貌的“请”出了酒店便不分方向的在街上失魂落魄的走着。 不知过了多久,雪儿神志稍微清醒了一点,抬眼发现自己已到了表哥下榻的客栈,雪儿一惊,“我怎么到这里来了?”心中想着,身子已不由自主的越墙而入,其心中想着能马上见到表哥,马上知道他为什么爽约,身子顿时轻灵了不少,心情也愉悦了很多。 踏在表哥身处的房屋顶上,雪儿俯身揭开一片石瓦,室内情景立现眼前,雪儿看到了任何一个女孩都不愿看到的事情,她看到了表哥面朝里坐在床上,他的旁边还有一个女人,正是黄威,其身子一颤不敢想像两人会在床上干些什么苟且之事,忙移开目光,发现了自己的邀请信明明就放在桌上,心立时死了,离开了客栈,身子犹如孤魂野鬼般在街上游走。 “啊……”雪儿突然大声叫着,发疯般的跑了起来,直到筋疲力尽的那一刻,她跪倒在地,将右拳深深得捶入了土里,无声的哭了起来。 “姐姐,你的手流血了,很疼么?”雪儿闻言抬起头,泪眼朦胧,模糊中看到面前蹲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小男孩,脸上似乎很脏,衣衫褴褛,俨然一个小叫化儿,其身后站着一个中年妇女,也是一身叫化打扮。 “不疼,”雪儿乍闻童音,爱意顿生,细语道,“这不是血,是红色染料。” “走吧,快点儿走吧,神经病你不怕啊?!”中年妇女说着将小男孩连拉带拽的带走了。 雪儿闻言却是若无其事,静静的望着二人的身影淹没在夜幕中,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不想动弹。 天已大亮,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雪儿仍是坐在街心,一动不动,双腿并拢弯曲,双臂内曲,头深深的埋在了两腿之间,不少路人对其指指点点,雪儿均是无动于衷。 突然,雪儿站了起来,脸上现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原来,此时,段少阳已站在了她的面前,少阳面无表情,用一双冷峻眼睛望了望她血迹斑斑的右手,冷语道,“果然是你?!” 雪儿茫然了,不知所措,“什么是我?” 少阳抓起雪儿右手提于面前又道,“看看你肮脏的手,还想狡辩?!”说完狠命的将其手甩开严肃道,“欧阳雪儿,你够狠,我段少阳今日与你恩断义绝,以后是生是死,各听天命,不过你最好还是不要再打凌威和黄威的主意,这次揭过不提,日后她二人再有任何闪失,我不会放过你!”说完转身离去。 雪儿更是满头雾水,其心中真是搞不明白那两个女子究竟对表哥施了什么魔法,能让其为了维护她二人的安危而在与其青梅竹马的表妹面前说出如此无情无义的狠话,抱着最后一丝幻想,雪儿还是追上前去,拉住表哥右腕,“表哥,她们要害你……” “够了!”少阳狠命的甩开其手吼道,“我见到的只是你放毒暗害又将她打成重任,现在生死未卜。”说完再也不理会雪儿何等错愕的表情,瞬间消失在巷尾。 雪儿有口难辩,茫然的望着表哥离去的方向,一时间死意顿生。 “雪儿,原来你在这儿啊?”不知何时,可笑已来至身边,惊喜的说道,见雪儿并不答话,只面无生殖盯视前方,立时明白,又问,“你见过段少阳了?” 雪儿突然侧身扎入可笑怀中,失声痛哭,“大哥,表哥不要我了,他恨死我了,我不想活了……” “傻孩子,这几天你受的委屈太多了,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可笑轻抚着雪儿的头,柔声安慰道。 过得片刻,雪儿渐渐平静了,其擦干泪水问向可笑,“大哥,你来找我是不是查出了她们的底细?” “嗯,我和二弟刚见过东方师父了,他老人家正好踫到了凌威二人,原来她们是正阳宫李浩然的弟子,擅使‘烈火绵心掌’也就不足为奇了。” “东方师父和她们交过手了?” “不错,东方师父此次下山正因李浩然不明失踪一事,巧遇二女,不想她二人出言不逊,东方师父气急之下对其略施惩戒。” “怪不得表哥要怪我了,不对,是那两个女子故意陷害我的。”雪儿看着自己的右手终于明白了,世间一切不如人想象。 “你的手怎么了?”可笑这才发现雪儿的右手受伤了。 “不碍事的,“雪儿一笑,问道,”大哥,东方师父现在哪里?我要求他帮我个忙。“ “应该还在客栈,我们回去吧。”可笑应道,二人并肩朝客栈走去。 “哎,大哥,雪儿,你们回来啦!”客栈大门外,红旭笑脸相迎,“我正要去找你们呢。” “二哥,你师父呢?”雪儿急问。 “这不刚被我送走嘛,怎么了,有事?”红旭笑道。 雪儿并不答话,闻言转身向外跑去,被可笑一把抓住,“不急,一切从长计议。”红旭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要见家师,我们随时可能上山。” 二人步入客栈,围坐下来,可笑道,“到底怎么回事?” 雪儿心情已恢复平静,便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二位哥哥,又道,“我要让东方师父为我作证,我是清白的。” 红旭边听边让小二找来纱布、绷带之类的用品简单为雪儿包扎了伤口,叹口气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看来事情并不是我们想像的那么简单。“可笑郑重道。 “只要找来东方师父,一切就会真相大白。”雪儿激动道。 可笑却摇了摇头,“凌威二女心机颇深,一计不成会另施他法,结果一定要把你和段兄分开。”雪儿闻言沉默片刻,问道,“那她们是不会加害表哥的了?” “暂时应该不会。” “只要表哥平安无事,我愿意退出。”雪儿说完起身一笑道,“大哥,二哥,我很累了,想回房休息一会儿。” “好,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吧。”可笑也起身点头道,红旭跟着站起也冲雪儿微笑着点点头。 第四章 道是无晴却有情 雪儿经历了有生以来最痛苦的一个阶段,上次见面的心心相印、两小无猜,这次相遇的误会重重,冷漠无情,令其似乎一瞬间长大了,至少在感情方面看清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上的男人,他所谓的信誓旦旦只是在风平浪静时用来打发无聊时间的工具,一旦到了风口浪尖,其实不用等到艰难抉择,只要有一丁点儿危害自己利益的情况发生都会立时显出自己的自私本性,的确,人本来就是自私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但男与女的最大区别就是男人是对任何事物的极度冷酷而女人刚是对除其喜欢的人和物之外的漠然。 虽然被迫经历了灵魂的生死关头,雪儿一时还是实在是难以接受这个,是以半夜三更便收拾行装,跨马出发了。漫无目的的纵马疾驰,一路上不吃不喝,实在是没有心思,行了两天一夜,直至第三日半夜,这才停下马步,因为雪儿实在是体力难支了。 此处已算贵州境内,由于天晚各处客店均已打烊,雪儿只得在一家“双喜”客店停下,叫开了门。 小二迷迷糊糊,极不情愿的走了出来,大骂着,“叫什么叫,见鬼了你……” “王八蛋,我叫你去见鬼!”雪儿一巴掌拍在其脸上,也用同样的语气骂道,然后大跨步走了进去,随便找了一张桌子坐下,伸手从怀中掏出十两银子拍在桌上,“快去弄些酒菜上来!” 小二平白无故挨了一巴掌,心里很不痛快,对雪儿恨之已极,如今见了银子,立刻堆起笑容,将银子揣入怀中做饭去了,呵呵,银子的力量的确不可小觑。 不一会儿,小二便将饭菜端了上来,恭敬的说,“客官,您请慢用。” 雪儿如久不食饭之乞丐一般,顷刻间便将饭菜消灭的一干二净,伸了个懒腰,显得痛快至极,“哇,好爽啊。”肚子喂饱了,也就无爱无恨无所谓了。 突然门外又是一阵吵闹,接着便是十来个大汉破门而入,并抬了三口大铁箱,看其抬箱的姿势,步伐便可知箱中所装物品不轻。 小二默念倒霉,却也知道来者不善,又从雪儿得到些许经验,于是赶忙笑容满面的跑上前去讨好,“几位客官要住店么,几间上房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请随小的上楼。“说完伸手做了一个开路的姿势。 其中一个大汉上前一步,伸手便掴了小二一个大大的耳光,口中不干不净,“臭小子,你怎么知道大爷们要来?想算计老子,是不是?!”说完回头望望身后的几口箱子,显是其中所装并非平常物品,非金即宝。 此大汉身圆体胖,中等身材,满面胡须,虽已过了炎夏,却仍是身着单衣单裤,袖子卷到肘间,袒胸露腹,一身横肉展露无遗。 “哎,老二,”站在胖大汉身旁一位又高又瘦的中年人向其眨了眨眼睛又转过头对小二笑着说,“这位小哥,给我们开间便宜房,像我们这种靠搬砖运瓦卖苦力讨饭吃的人哪住得起上房啊?“ 小二无缘无故又挨了一巴掌,心里真不是滋味儿,心想马屁没拍成,却拍到了马蹄子上,真是扫兴,又听得瘦大汉的几句话才稍感舒服,便欲带众人回房。 雪儿吃饭的桌子与众人只有几步之遥,是以刚才的话句句听入耳中,好奇心又起,我就不相信他们会是穷人,这箱子一定有问题,说不定会是宝贝呢。 于是雪儿赶忙笑着跑上前,围着箱子转了几圈,又俯身去抱了抱箱子,起身道,“哇,这箱子好重啊,到底里面装的是什么呢?”说着双臂抱于胸前,左手拇指与食指抚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好像是在猜想送给自己的礼物为何物似的。 老二见一个文弱书生竟也对箱子起了不轨之心,更是怒火中烧,又一个巴掌掴向雪儿,仍是刚才打小二的手法。雪儿好似动也未动却让此掌拍了个空,并不是雪儿的功夫如何高明,身法如何快捷,只是其见胖大汉大大咧咧,胸无城府,刚才打小二那巴掌效果甚好,是以算准他仍会再来第二次。雪儿假装对旁人不闻不问,其实眼角余光始终不离老二的右手,抱着“敌欲动,我先动”的原则,顺利躲过这一劫,并且身法显得甚是迅速,旁人并未看清究里,便会误以为她的高深莫测,这就是雪儿的聪明之处,也是她的全部伎俩。 “不就是看看而已么,有什么大不了的,动不动就伸手打人。”雪儿故作退让之说,实是见人多势众,自知自己的三脚猫功夫不是他们的对手。 “臭小子,你……”老二一见一记失手,很是吃惊。本来他自恃手掌功夫厉害,可谓是打向千人,中十百人,无一漏网,这次却偏偏打空了,便认为这小子只是侥幸闪过,于是跟出又是一掌,却被瘦大汉即众人中的老大挡住了。 老大转头道,“小二哥,带我们进房。”能当老大,毕竟有过人之处。 小二在前,一行人向内走去,雪儿也便败兴的走回位子,心中暗道,“我要是武功高强,一定要将箱子搞到手。”又回眼贪婪的望了望渐行渐远的箱子。此时老大正对老二低声道,“万事都要忍耐,多生事端对咱们不利。”当然雪儿不会听到。 雪儿心有不甘的回房休息了,满脑子想的全是那三口大箱子,心中还暗自埋怨,爹为什么不传盖世武功给我呢?其实是她自己不用心学罢了。 雪儿奔波多日,身心疲惫,此时正昏昏欲睡,忽听窗棂上几声脆响,立刻翻身站起,套上长衫,拿扇在手,虽是武功低微,却仍要给对方一个练武行家的样子看看,心中暗道,不会是鬼吧?稍一定神,口中问道,“什么人?” “阁下请随我来。”听口音正是瘦大汉老大。 雪儿立时松了口气,还好不是鬼,但这么晚了叫我干嘛,不会真的那么小气,摸摸箱子就要了结了我吧?是去还是不去呢? 只听窗外老大又道,“阁下不必担心,在下并无恶意。” 雪儿见他已洞穿自己的心事,若是不去,颜面何有?唉,不管了,是死是活随他走一趟便是,再说大英雄还能怕死么? “阁下请前面带路。”雪儿主意已定,于是开了门轻摇折扇潇洒的走了出来,语带轻松道。 老大见其走出,立刻转身狂奔而去。 雪儿自恃轻蔑是特等的好,心中暗喜,跟我比轻功,你至少还得练上三十年,于是脚下用力,追了上去。老大现今已四十出头,如若再练三十年,不死也已衰,更不会是雪儿的对手了。 老大本也有试探雪儿轻功之意,故而忽快忽慢,却始终能让其将距离保持如常,是以吃惊不小,不得不对雪儿佩服的五体投地。 不多时,老大和雪儿步入一片树林,见老二带领其余弟兄早已手举火把,在此等候,并围成一个半圆将三口箱子圈在了中间。 阵阵冷风忽紧忽慢的吹来,火苗也跟着跳动不止,夜空中一颗星星也没有,却还时不时的传来几声乌鸦的哀鸣,更显阴森恐怖,再加上老二等人各各神色凝重,雪儿不禁打个寒颤,环视一下四周,对老大道,“老兄,你没感觉在这种地方约会很没趣么?我看还是去……”雪儿说着走进半圆,并坐在了一口箱子上,以求心灵上的慰藉。 未等雪儿讲完,老二便吼道,“臭小子,谁跟你约会!有种的明抢可以,暗偷却是狗熊才干的勾当。“ “老二,休得多言!”老大适时叫住老二的话,既让雪儿明白江湖上的规矩,又表现出自己的以礼相待,老大正是抓住了老二的脾气,二人配合的天衣无缝。 这下可把雪儿弄糊涂了,“老兄,这位大哥说的是……”雪儿说着一指老二。 “哦,这位少侠,恕在下冒昧,是这么个意思,诚盟您看得起咱的货,拿就拿了,兄弟们绝无追回之意,只是希望您在道上对兄弟们多照应着,到时不必再劳烦您动手,小的们自有厚礼相赠。”老大慢慢述来。 “哦,我明白了,你们的意思是我偷了你们的宝贝啰?”雪儿心中真是哭笑不得,我要是有那种功夫,早就偷光了然后一走了之,岂能容你们再找来,真是一群傻瓜笨蛋。 “不瞒少侠,小的们正是丢失了几件宝物。”老大坦言道。 “我没偷!”雪儿声嘶力竭的喊着。 “放你娘的狗臭屁!我们寸步不离,只有你小子接近过箱子。”老二本就看不惯老大对雪儿的以礼相待,暗想一个文弱书生能有多大能耐,不如早了结早完事,如今又见雪儿坚决否认,是以一句粗话又冲口而出----这也就是老大所要的话,要不是老二能在关键时刻说出关键的话来,就照他那缺心眼的样子,恐怕早被老大踢入地狱当老二去了。 “你娘才会放狗屁呢,我说没偷就是没偷!”雪儿跳上箱子继续大声吼着,比老二的嗓门还要高八八六十四度。 老二正欲再言,只见老大一摆手,上前一步,“少侠,你说没拿小的们的货,但你可承认你曾接近过箱子,而且还试着抱过一个?” “是啊,我只是好奇嘛,过去看看而已。”雪儿说着又坐回到箱子上。 “这就是了。”老大颇有认定之意。 “好,如果你们认为我接近过箱子就是偷拿了你们的宝贝,那我现在岂不是更接近了?我就再试一次,让你们输的心服口服!”雪儿说着站起身又依晚饭时的情形演示一遍,心中暗想,鬼才相信我欧阳雪儿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偷走箱子里的宝贝呢。 “天灵灵,地灵灵,神仙下凡显神灵,把它偷个精光光,看谁还敢诬陷人。”雪儿一边念着咒语,一边装腔作势的围着箱子绕来绕去,心中暗笑道,我要是如此便能偷到宝贝,岂不早成了百万富婆了? 老二趁雪儿“作法”之机,走到老大身边耳语道,“大哥,这个小子机灵的很,他当着兄弟们的面儿,一定不会再偷了。” “先看看再说。”老大仍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雪儿。 不错,箱子里的宝物确实有所丢失,就在众人将箱子抬入客房内,老二便忍不住要再次大饱眼福而打开了箱子,众人齐望进去却都傻了眼,本来满满的一箱子金银玉器如今却只剩了一半。众兄弟均认为是刚才那个古怪书生下的手,老二当即便要找其讨回,老大却有异议,他深知兄弟们的拳脚功夫,对于猫狗之类的还可勉强应付,但只要遇上武功稍微高强一点儿的便会吃不消,因此,要想此批宝物不被劫走,只有找一个身负盖世武功的人来保驾护航,否则,路上匪多,不但捞不到半点儿好处,还极有可能会将小命赔了进去,是以虽然丢了几件宝物,其不但不生气,反而庆幸终于找到了心目中的合适人选,也就是这位文弱书生欧阳雪儿了。 于是众兄弟商量片刻,对老大的深谋远虑甚是赞同,并拟定出一个计划,如果雪儿承认偷了宝贝并答应帮忙护送,到了地头分他几件宝贝就是,大家好合好散;否则,便趁其不备,群起做掉他! 老大小声叮嘱道,“兄弟们,看好了,刚才是龙字号箱失窃,看他这次动哪一个。” 雪儿将咒语念完,又围着箱子绕了三圈,然后上前抱了其中的一口箱子,却是天字号,才直起身道,“你们看看丢了没有?”之后又抖抖双手,“我可什么都不拿啊。” 众兄弟全围了上来,其中一个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箱子,生怕被偷走了的宝贝又会自己回来-----那样计划就全落空了。 “哇,好多好漂亮的金银珠宝哇,我爱死你们啦!”雪儿乍见箱子里的各式宝贝,欣喜若狂,单腿跪倒在箱边,伸手抓起大串大串的珠玉玛璞,爱不释手。片刻之后却才发觉老大等人正在放声大笑,于是赶忙站起身,手中仍是抓满珍珠不放,不好意思道,“这些宝贝真的很可爱嘛。” 众人停止笑声,老二又笑笑说,“当然很可爱,不过你难道没有发现箱子没有装满么?”眼露奸邪之光。 雪儿闻言又回头望了望箱子,并走上前分别将另外两箱打开,见是一缺一满,“对啊,你们为什么不将这两口箱子合在一起,说不定用一口就够了,带着也还方便些。”其手指天、龙字号箱子,头头是道的讲来。 “请问少侠尊姓大名?”老大已认定雪儿的武功高深莫测,岂有不问姓名之理? 想知道本姑娘的大名,哼哼,你还不够格儿,雪儿如是想着,其实是怕说出来之后,凭着自己的花拳绣腿,一定会给堂堂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脸上抹黑的,于是说道,“哦,我叫邵冰,不用谢我了,这么简单的办法谁都想得出的,可能你们只是一时……” “邵侠,这三口箱子本来都是满满的,如今却只有一满而二空,其中道理,大家自然心里明白……”老大向来说话极有分寸,适时打住。雪儿赶忙放掉手中的珠宝,苦笑道,“你们有没有搞错,我有偷嘛?我又能放在哪儿呢?”说完转了一圈,作出四处寻找的样子。 “冰弟,你还在搞什么,拿完了还不走?”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雪儿、老大及众兄弟循声望去却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年身上手上挂满了珍珠向这边跑来,到得近前向众人打了一声招呼,又对雪儿说道,“冰弟,怎么还不走,你还没拿够么?”这下又是雪儿糊涂了,“你叫我冰弟,还说这是我偷的?你是谁,干嘛诬陷我?”说着右手揪住少年的脖领不放。 少年又向众人笑了笑,空出右手拍掉了胸前雪儿的手,低声道,“注意形象。” 老大及众兄弟见人赃并获,雪儿再难否认,心中不由高兴万分,听得二人对话又觉有老大不对劲儿,是以只有静观其变。 只听那少年道,“各位英雄见笑了,舍弟都是叫我给宠坏了,平时爱使此小性子,这不又给我耍起了脾气来啦,待在下好好劝劝他,再同各位英雄叙话。”说完摘下身上所有的宝物放入天字号,正好满满一箱,“不好意思,先借用一下地方。” “不客气,”老大赶忙接道,心中暗道:这叫物归原主。 少年说完便拉起雪儿向外走开几步,老大及众人相视而笑:这兄弟俩还真有意思。 少年拉着雪儿走得几步,料得老大等人不会听到,便停下脚步道,“我叫任雪,一切听我吩咐,否则你会死。”说得甚是平淡。 雪儿本就心中有气,又听此言,右手握拳,伸出食指指向任雪鼻头,咬牙切齿道,“你敢恐吓我?” 任雪又轻轻打掉雪儿的手,笑着说,“没有哇,我现在是你大哥,你起码应该对我有点礼貌嘛。” “呸”雪儿作势向地下唾了一口,“我现在还是你爹呢,敢在道上混的,怕死是小狗。” “嘘,”任雪仍是一脸笑样,“在外人面前可别总是这样没大没小的,走吧,别让人家等的着急了。”说着伸出右手欲扶住雪儿肩膀偕行,被雪儿挣脱开来,“谁要跟你走?!” 任雪见状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我是任雪,你是邵冰,要作小狗还是死人,你自己决定。”说完向老大等人走去。 原来任雪已跟随老大等人多日,本想找个同伴办事也好有个照应,谁想一路之上所遇之人多是胆小怕事之辈,无人敢靠近众大汉。雪儿便不同了,不但毫无惧色,反而还上前动手动脚又动口,是以被任雪锁定为暂时搭档。是以任雪便偷了宝贝,拉雪儿下水。其又随着众人来到树林,伺机行动,就在众人打开箱子的一刹那,又飞身上前盗得珠宝,只因其身法太过迅捷,旁人并未看到,虽然等候多时,好不容易盼到雪儿报出姓名,这才现身相见。其此时又站回到老大等人面前,自报姓名,又相互寒喧了几句。 雪儿心里思量开了,为什么不听话便会死呢,他说得蛮认真的样子,唉,管他是真是假,当小狗总比死人好吧,我是邵冰,我大哥是任雪就对啦,想通之后便跑回到任雪身侧,见其面带一丝“奸笑”正望向自己,赶忙扭转头不去看他。 “多谢二位少侠仗义相助,李某及众兄弟感激不尽,待得将此批宝物运到江陵,一定重重答谢二位。“老大郑重的向任雪、邵冰拱手道。 “李兄说的哪里话,能为各位英雄效劳,是我兄弟的荣幸。”任雪仍笑道。 邵冰心中却想,呸,漂亮话说一大堆,到时还不知是死是活。 “这位少侠意下如何?”老大见邵冰似不大满意,故而问道。 任雪用胳膊肘碰碰邵冰,这才令她转过神来,“哦,一切听大哥吩咐,做兄弟的只有听命的份儿。”邵冰故作顺从的低下头去。 “那就请二位回客店休息吧。”老大做个让步姿势,又对众人道,“兄弟们,抬上。” “哎,慢着。”邵冰推手喊道。 “你要干什么?!”任雪一把拉住邵冰,低声道,证据中满含严厉。 邵冰甩掉任雪的手,不以为意的向前迈了一步,道,“按江湖上的规矩,我们兄弟既然答应了为你们保镖,这酬金嘛可是要先付一半的哟。”说完笑着望向任雪,心道,先把宝贝弄到手,然后再溜之大吉,剩下你这个傻瓜陪他们送命好了。 任雪岂有不知他的心思,脸稍变色,“你……” “大哥,既然在江湖上闯,就得按规矩办事嘛。”雪儿故作正经道,每一次感觉到“规矩”还是有点儿好处的嘛。 “不错,邵侠说的极是,这里每件宝贝都是价值连城,请邵侠随便挑一件喜欢的,拿去便是。”老大本想雪儿每一次偷去的宝物不再追讨,算作是酬金便是,不想这位邵侠却不理这个碴儿,酬金照收不误,为了大计,损失一点也算值得,丢一件宝贝总比全赔的好。老二等人均知老大心思,是以敢怒而不敢言。 “还是老大爽快,能认识你这样的人,小弟真是不虚此生啦,那我也就不客气啦。” 雪儿笑着说,心想,如果你能将这三箱宝贝全部送给我,那认识你就更是不虚此生了。 众兄弟将本已抬上肩头的箱子重新放了下来,个个怒目圆睁的望着雪儿,不知老大为何会对一个文弱书生如此的低三下四,平时对我们骂来打去的神气到哪儿去了? 雪儿嘻笑着上前打开了地字号箱,又是金光闪耀,只见她双腿跪地,双眼冒出贪婪的光,面对眼前的大堆珠宝,竟不知如何下手了。 雪儿先拿起一对水晶蓝玉马,晶莹剔透,无一瑕斑,通身明亮如电堪称世间少有之珍宝,抚摸着,真是爱不释手。眼睛却又是瞄上了一株一尺来高的苍翠琼树,上面挂满红白相间的珍珠,却是形状各异,有圆有方,有棱有五星……又是无价之宝,让雪儿真是爱不释眼,脑袋瓜又转开了,“这么多宝贝都是一样的好,只有选一件既小又值钱的,带在身上也还方便些。”于是便在箱子里翻来翻去。 “兄弟,你也太过份了,难道这么多宝贝你都看不上眼么?”老二终于看得不耐烦了,发问道。 “不好意思,舍弟实在有些麻烦,还望见谅。”任雪也稍有不快。 “应该的,应该的。”老大连声道。 “好啦,我就要这个啦,你们抬走吧。“雪儿挥了挥手,作势让走。众人齐向他的左手望去,看他精挑细选的宝贝到底为何物,这一看让众人吃惊不小,除了任雪,你猜她选的什么,却是珠花-----一对玉蝶。其身体甚是小巧,却是五光十色,细看全身通体白色,却能放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体正中是一点墨斑,却能射出数串银光,直刺人眼。 雪儿向众人炫耀了一番,便将玉蝶揣入怀中。 “原来邵兄弟是想取悦佳人呐,真是佩服啊佩服。”老二说完与众人大笑起来,意在讥笑邵冰如此关头竟还念念不忘讨好女人,真是个风流情种。 “见笑,见笑,”雪儿装作不好意思的客气了两句,心中却道,“呸你奶奶个熊,本小姐还用取悦别人?我自己戴还来不及呢。” “兄弟们,回客店。”老大发号施令,然后转向任雪和雪儿,“二位少侠请。” 雪儿走过任雪,向其眨眨右眼,笑道,“好大哥,走吧。” 一行人片刻间又回到了“双喜”客栈,小二聪明多了,再也不敢出来自讨苦吃,老大欲叫小二为任雪开一间房,却被雪儿拦住了,“老兄,不用麻烦了,大哥当然是要和小弟一起睡啦。”任雪所要也正是雪儿这句话,但听后还是故作一愣,笑道,“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逼你啊。” 雪儿也笑道,“那当然,”然后左手抓住其右手将其拽回房里,老大见二人说笑着进了房也便带领着兄弟们回到了原来的屋子。 二人进得房里,雪儿反手带上门又狠命的甩掉任雪的手臂,“臭小子,敢诬陷我,大爷可不是吃素的!”雪儿一反刚才的热情之态,怒发冲冠。 任雪却不以为意,径直坐到桌前,斟满一杯茶,一口喝了个干净,然后又倒了一杯,站起身将其递到雪儿面前,仍旧摆出那副让人看了都会醉的笑脸道,“大家兄弟一场,来先消消气,再听我解释。” 雪儿也已十分口渴,见机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好,我就听你解释,今天你若是道不出个七长八短来,我跟你玩命!”雪儿说着将杯子重重的放在桌子上,坐了下来。 任雪坐在雪儿对面,仍是笑容满面,“我陷害你对你也没有什么不好哇,你不是凭空得了一对玉蝶么?” 雪儿赶忙用手捂住怀里的玉蝶,急道,“这可是我忍辱负重得来的,你休想分得一丁点儿。” “我又不像某些人那般嗜财如命,况且我要它也没有用,还是你自己戴吧。”任雪说完心中暗笑,好个“忍辱负重”。 雪儿听他没有分财之意,便也没有细品他话中的暗藏玄机。 “对了,他们这伙人怎么打发?我可不想到那个倒霉的江陵去。况且带了这么多金银财宝,路上劫匪一大堆,恐怕到不了地头便被‘咔嚓’了。”雪儿说着,做了一个被抹脖子了手势。 “你连酬金都收了,还能怎么打发啊?”任雪作出无可奈何状。 “笨蛋,你没长腿啊,你去小偷它一笔,然后咱们就远走高飞了呗。”雪儿为自己的高明计策而欣喜不止。 “你想逃?唉,上了贼船就由不得你喽。”任雪一脸惋惜状。 “什么?!”雪儿大惊,站起身又一把揪住任雪的脖领儿,“说,你是谁,是不是和他们是同类?叫什么不好,为什么偏是一个‘雪’字?”雪儿早就对其与自己同名而忿忿不已,此时一并问出。 “冷静点儿,好不好?你总是摆出一副泼妇的架式,这谁受得了?”任雪轻推掉雪儿的手,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整了整衣衫道。 “好,我来一一回答你的问题,首先,我姓任,单名一个‘雪’字,与他们是同类,大家都是人嘛,还有,你可以叫‘冰’,难道我就不可以叫‘雪’么?”任雪又是一脸笑模样。 “好,算你狠,早晚我会让你知道叫‘雪’的惨痛后果!”雪儿说完又坐回原位,“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哎,这才算是正常人说的话嘛。”雪儿闻言又要发怒,却被任雪摆手止住,“我们现在谈正事,这伙人和这批珠宝均是来历不明的,我是跟踪至此,想弄个水落石出。” “啊!原来你是早有预谋?!什么不明不白的,你以为是天下第一神捕哇,还想查个水落石出呢啊,小心连小命也赔了啊。“雪儿对任雪的做法颇不以为然。 “只是好奇嘛,难道你不想知道是谁有这么大胃口吞下这批宝贝?” “嗯,说的也是,不过依我看来在江陵那一带也就金彪最可疑了。”雪儿故作深沉,不紧不慢道。 “金彪?你也认为是他?你怎么知道?”任雪显得甚是激动,站起身道。 “干嘛那么激动?像个泼妇,谁受得了?!”雪儿换上刚才任雪的说话语气及神情,“怎么,你也认为是他?我就说嘛,他金彪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拿上次来说吧,我只是随便拿他几两银子嘛,便对我要打要杀的。说实话,要不是看得起他,我才懒得去那个狗窝呢。”雪儿大言不惭的说着简直比喝白开水还要简单十倍,却也不想想当初若不是忘缘师太,此时自己恐怕早已魂归天国了。 任雪听其讲完,将其所经历之事弄了个大概,因关心眼前之事,对他事不便详问,又道,“我已调查过了,这伙人都是一个武馆的武师,会几手功夫,十天前突然离开家乡,说是去向金彪拜师学艺,路上却又不明不白的得了这三箱珠宝,要说一切都是偶然,我看没这么简单。” 雪儿听完也来了兴趣,“我看你的身手也还算过得去,怎么不劫下来盘问呐,哎呀,审人我最在行了,你只管抓好了,这事包在我身上,保证问它个水落石出。”说完拍拍胸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任雪却严肃的说,“要放长线钓大鱼,千万不可打草惊蛇,知道么?” 雪儿根本无意将此事查个清楚,只希望能快点儿将宝贝弄到手,二人坐地平分,然后溜之大吉,谁想任雪却另有他意,于是摆手道,“算了,你钓你的大鱼吧,我可没心思陪你玩,等你查清楚了再讲给我听就是了。”雪儿哪里是没有心思,他只是怕稍一不小心,大鱼没钓到,反而命丧此事上,可就大大的不值得了,他如此的爱惜生命,而且又是花样年华,岂舍得为不关己事的事而早入黄泉路呢。 “真不够意思,有福不同享,岂不是枉了兄弟一场?”任雪指出雪儿的错误观点。 “喂,臭小子,这里又没别人你少来套近乎啊,不管怎么说,本少侠反正是走定了。”雪儿一本正经道,说完打了个呵欠,“唉,今天可真是累的要命。哦,对了,当时我们那么一大堆人在场,你是怎么偷的?不会真的是我的咒语显神通了吧?”说着有点儿自享其乐的味道。 “少臭美了,你胡乱耍一通纯属浪费时间,气得我差点儿从树上跌下来。” “快说,你是怎么得手的?说不定我也可能试试看啊。” “就在你们打开箱子时,我过去抓了两把便走开了,”任雪一脸轻松道。 “什么?我怎么没看到你?我们可是有二十二双眼睛啊。“雪儿听他说的如此轻松,倒是大惊。 “你们?若是连你都能看见,我这功夫不是白练了嘛。“显是任雪毫不将老大等人放在眼里。 雪儿听后向其吐了吐舌头,表示极不赞同,其实内心却实对他有刮目相看之意。一切都弄清楚了,雪儿也该休息了,于是她站起身拉了拉任雪,“好大哥,时间不早了,你也该走了,晚安!”说完作出恭送之状。 任雪装作一脸不解,“哎,这可不行,是你叫我过来睡的,这会儿怎么又要赶我走啊?”又是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 雪儿记得自己刚才确有此言,可那都是为了要将事情弄弄清楚的权宜之计,现在却被任雪抓住小辫子不放,只好找个借口了,“我,我不习惯两个人睡嘛,好大哥,兄弟一场,你不是最了解我了嘛,走,走,走吧。”说着便推着任雪慢慢走向门外。 “喂,喂,现在客店都满了,你叫我去哪睡啊?”任雪说这话时已被推出了门外。 “睡大厅好啦。”雪儿重重的关上了门,并上了锁。 第五章 又逐秋梦到洛城 雪儿返身走到床前,从怀中掏出玉蝶又如痴如醉的欣赏了一番,“一切搞定,现在---睡觉!”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好困呐”心中暗想,虽然只有一个时辰的觉可睡但也不是很赔本嘛,想着便要宽衣上床,只听有人道,“人在江湖,可要处处小心,时时提防啊。” 雪儿闻言大惊失色,赶忙重新系好衣服,循声望向房梁,正是任雪半坐其上,笑嘻嘻的说着,一时气往上涌,脚下用力,飞身上梁,一记粉拳如离弦之箭般向其胸口捶去,口中叫着,“看我不打扁你!” 任雪反手抓住其拳,刚要说笑两句,不想雪儿一个脚下不稳便要摔将下去,于是其赶忙将其拥入怀中,二人飘飘然降落于地,其形其状,其神其情,酷似神仙下凡,好不美哉! 雪儿赶忙挣脱其手,一招“横扫千军”递了过去,口中仍不停的骂着,“你这个无赖,无耻之徒,卑鄙小人……”粉面气得通红。 任雪赶忙跳开推手道,“我来教你如何行走江湖,你怎么却如此的不讲道理?”边说边不停的左躲右闪,因为雪儿手上、脚下一刻也没有停过,欲竭尽自己之所能将其打倒在地。 “呸,口蜜腹剑,真是个纯种伪君子!” “喂,你倒想想看,如果刚才进来的不是我,却又偏偏不出声的躲在房梁上偷看,你还有命可活么?你不但不感激我,反而还对我动手动脚,这又是哪门子道理?” 雪儿却已停了手脚,坐回支桌前嚎啕大哭起来。任雪见话已奏效心中很是高兴,却又不知他为何突又大哭起来,于是也坐下说道,“江湖险恶,人心狡诈,不可不防啊,住店之时,最好能和衣而睡,稍闻动静便可立求脱身之策,你……” “我要走了,后会有期。”雪儿突然站起身,边说边笑着冲到门前,开了门撒腿便往外奔,任雪刚缓过神来,自言自语道,“你逃不掉的。” 果然不出其所料,雪儿刚跑出房门两步,又快又急,正与迎面走来的老大撞了个满怀,抬头定睛一看,其余九个兄弟都在其后跟着了。 “邵侠,这是急着去哪儿啊,有话屋里说。”老大笑说着,一脸的慈爱样儿,其余兄弟却是个个铁青着脸,好像刚死了爹娘一般,并不由分说的将其推回了房间。 任雪开玩笑道,“哟,冰弟怎么又回来了?” 雪儿俯在其耳边小声道,“都是你不好,不然我早就逃了。” “两个小子听了,我们老大的话可是一言九鼎的,你们要是违约,只有死路一条!”老二冷道,一脸的横肉对于恐吓人来讲起了重要作用。 雪儿可不想死,于是赶忙陪笑道,“哎哟,老兄,瞧您说的,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会违约呢,我大哥说了,他一人足以独挡八面,要我回家看看年迈的老娘,她老人家将不久于人世,若是临终前不见我一面,她会死不瞑目的。各位英雄,你们都是通情达理之人,也不想我做个不孝之人吧?!”雪儿越说越伤感,不禁又落下泪来。 任雪在旁听了却不得不佩服他的演技高超,佩服他眼泪的随叫随到。 “邵侠的意思是要回家喽?”老大又笑道。 雪儿赶忙接道,“小弟实在万不得已,还望大哥成全。” “好,不过在下有一事要告之二位,到时再走不迟。” “大哥请讲。”雪儿又急道,时间就是金钱和生命的总和,争得一刻算一刻吧。 “二位请摸一下左肋第七根下,”任雪与雪儿依话施为,“按一下是不是有点儿不寻常的感觉呢?” “哇,好痛啊,怎么回事?”雪儿毕竟江湖阅历不够丰富,急问道。 “你们竟敢下毒?!”任雪也是一脸痛楚,一语击中要害。 老大笑了笑,“果然聪明,到了地头儿,自有解药救命,否则,二十日后便是尔等毒发身亡之时。” “你们这些狗东西,敢暗箭伤人,我跟你们玩命!”雪儿喊着欲跳上前去与其决一死战,却被任雪拉住了。 “千万不可动气,否则药性会发得更快,还有,道上千万别出什么乱子,否则误了时辰,在下可负不起这个责任。”老大说得轻松至极,好似在劝慰生病的朋友好好休息一般,真可谓是笑里藏刀,口蜜腹剑。 “时间不早了,二位少侠是随兄弟们到外面吃,还是叫人送进来?” “呸,不用你管,快滚!”雪儿右手指向门外,大喊道。 “哦,对不起,二位现在应该是没什么胃口吧。”老大笑说,又转向众人道,“兄弟们,走吧,今天可非要大吃它一顿不可。”说完扭头便去,其余人也附和着嘻嘻哈哈的跟着出去了。 原来,在老大将雪儿叫出去之后,便有人偷偷进来将药放进了茶壶里,却是少见的“无色断筋散”,其实此计并非老大所设,他也是回到客店之后才知道的。且说老大带领众人从树林回到客房,兴高采烈,却见桌上放一信笺,上书:任雪与邵冰已中剧毒,尔等正可假此要挟其护送到家,不得有误,否则尔等死无全尸。 众人见信立时吓出一身冷汗,又一细想,这个主意不错,不但于已无害,反而帮了自己,于是也不用派人监视任邵二人,各自找地方安安稳稳的睡了。 不错,欲吞下这批宝贝的人正是金彪,他先派劫下这笔财富,又“误打误撞”的转交老大等人运送,若是一切顺利到家那自然是大妙,如果不幸被官府追到,也毫不关己,此计果然妙哉,由此可见金彪可谓人中狐狸。 其实,任雪被雪儿拉入房内之时,便知窗外有人监视,茶中下毒也是其亲眼目睹的。为了方便与雪儿说话,只有二人都喝了茶才能令监视之人迅速离去,于是自己刚进房就将茶喝了,又邀雪儿喝净,监视之人也就走了,任雪这才说话,雪儿却是对此一无所知。 待得众人离去,雪儿又无精打采的坐回桌前,“唉,这下你要我走都走不得了,谁想那个死老大的心有那么歹毒。”雪儿一脸的无奈。 任雪又坐回其身边,右手举着一个红豆粒大小的白色药丸,“给” “什么?”雪儿一脸不悦,没好气道。 “解药啊。”任雪说着递与其手。 “有解药不早说,害我怕得要死要活的。”雪儿狠命的瞪了任雪一眼,左手拿过,双手掰开将丸中之物吞了下去。 “你不怕这药里也有毒?你不怀疑我和他们是一伙的么?”任雪见他吃得如此爽快,心下甚是一惊。 “废话,你现在就是要给人家当孙子,人家恐怕还不乐意收呢,你们要是一伙,你还会坐在这里等死么?”雪儿不屑道。 “唉,你也太天真了。”任雪见自己开导半天,他还是一点江湖阅历不长,心中不禁有些担心,拉他下水,是不是错了呢? “喂,你在想什么?这解药灵不灵啊?”雪儿见其发呆,拍了拍其肩膀,问道。 “应该很灵验,我也没试过。”其实任雪在喝茶之前便已服下一粒,因此并未中毒,刚才只是做做样子罢了。此时其心中暗道:我爹辛辛苦苦七七四十九天,才炼成这两粒“百散敌”,却被你不明不白的吃了一粒,真是福份不浅呐,解毒当然不在话下,更有增功健体之效。如此想着不由的望向雪儿,见其一双妙目正盯着桌面径自发呆,一张樱桃小口紧闭不语,双唇丹而不艳,恰到好处,略显鹰钩状的粉鼻更是带有灵秀之气,两道柳叶弯眉更增姿色,面前这位姑娘真是美丽可爱至极,令人百看不厌,一时间任雪不禁看得痴了。 “喂,大哥,真的很灵啊,一点儿都不痛了。”雪儿兴奋的叫道。 任雪缓过神来,“嘘,”做出禁声状,“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一切还要装作中毒的样子,否则……” 雪儿接道,“否则还是死路一条。”任雪口称“聪明”,心道,此去凶多吉少,恐怕真的会死路一条,不能让这位天仙般的姑娘和我去送死,于是道,“冰弟,待会儿我稳住他们,你偷偷溜走就是了。”语气中满含说不尽的舍,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可见到如此天真可爱活泼好动,不食人间烟火之人呢? “大哥,这是什么话,好兄弟有难同当嘛,我会陪你出生入死的。”雪儿豪气冲天的说。这倒令任雪很是意外,他满以为雪儿会欢天喜地的答应离开,没想到她也是个侠骨柔肠之人,心中颇有“红粉知己,相见恨晚”之感。 “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击掌为盟。”任雪笑道。 清脆的拍击声从二人的手掌中吐出,欢快雀跃,满含激情。 雪儿也不是真的想与其“有难同当”,只是被逼上“梁山”,焉有退缩之理?其心中打算着先在此表现的“大丈夫”一点儿,到时再趁机脱身便是。 任雪这个老江湖却还蒙在鼓里,对这位“视死如归”的英雄感激涕零呢。 老大等人仗着“毒药”撑腰,一路上早无严加防范之心,好似游山玩水一般,玩得好不痛快。 任雪雇了一辆马车装运箱子,与雪儿并肩骑马在旁边守着,老大等人也各乘一骑在后面跟着,众人官道不敢走,只可捡些僻静小路,却又担心会突遇土匪强盗,是以一路胆战心惊。 一行人晓行夜宿,却也是不紧不慢,不甚劳累。这天,众人已到湖南、江西交界处,任雪心知此处匪盗素来甚多,于是待得入夜之后,便欲独自去踩盘子。 “大哥,带我一起去吧,我保证老老实实听你的话。”雪儿恳求道,其是想出了城便好假借失踪而逃,任雪却不曾想到这一点,劝道,“冰弟,你好好在这儿给我睡觉,老大若是过来‘拜访’也好有个回应,否则要是被他看出点儿苗头来,虽说是脱身不难,要想再查清此事可就不易了,好好坚守你的阵地吧,我的乖冰弟。”说完便翻身越窗而出,身着虽是白衣,眨眼间却已遁入夜色。 “有好玩的都不带上我,什么好兄弟,呸,我管你什么大事小事呢,姑奶奶我要走便走。”雪儿想着迅速收拾好行装,蹑手蹑脚的走向房门,却突听门外有人问道,“二位少侠可都休息了么?” “哦,大哥已经睡着了。”雪儿说完又假装任雪打了几个呼噜,接着道,“有什么事么?”外面却是无人应答,显是走了。雪儿只得又坐回到桌前,“他奶奶个熊的,又来监视我!”心中暗想,怎么才能逃呢?又一次自怨武功低微,否则岂将这堆人放在眼里。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雪儿已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死东西,到底想干什么!”雪儿骂道并没有要上前开门的意思,因为任雪还没回来。 “嘭”门被撞开了,正是老大的两个手下,老大随后走了进来。雪儿向后惊跳一步,脸已稍微变色,当即镇定,装出一副睡眼惺忪,其实正是这种样子,问道,“老大哥,睡得好好的,干嘛大惊小怪的,你吵了我的好梦可是要赔的。”又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其实心中正是厌恶至极。 老大并不作答,眼睛直盯向任雪的床位。好险,幸亏任雪离开之时已将卷帘打了下来,是以此时外人并不能看清床上是否有人。 于是老大便迈开双腿朝床铺走去,雪儿见势不妙,闪身拦住老大,笑道,“老大哥,有什么事跟小弟说就成了,大哥他太累了,已经睡熟了。” “在下正是有要事要与二位少侠商量。”老大说完向身旁两人努努嘴,二人会意也向床铺走近。 “哎哟嗬,不准碰我,好痛啊,咬死我啦……”雪儿突然双手胡乱的向前打着,“老大哥,二位老兄,快救命啊,有鬼,有鬼要吃我,救命啊,救命啊,你们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其大声叫着手舞足蹈的跳来跳去,并向老大等三人撞去,将其逼回门口,好似真有鬼附身了一样。 那两兄弟一时吓得倒不知如何是好,老大却更肯定任雪此时并未在床上,知道雪儿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于是一把抓定雪儿,向二人吩咐道,“快去请任少侠出来。” 雪儿大叫大嚷,乱撞乱打,却始终脱身不得,急得直冒冷汗,眼见二人已走近床铺,却见卷帘一翻,一人从中走了出来,正是任雪不假。他伸了个懒腰打个呵欠,睁开睡眼,“冰弟,你在干什么,吵了我的好梦。”身上并未着有长衣,显是睡了很久。 任雪这一出现可不要紧,将三人惊得目瞪口呆,雪儿也很吃惊,但更多的是高兴,赶紧上前道,“大哥,对不起,这位李兄非要见你,可能是打算给咱们解药吧。” “哦,那就多谢了李兄。”任雪赶忙施礼。 老大一见二人均安然在此,却还给自己下了个套子钻进去,于是忙道,“二位少侠,在下多有冒犯,实是不该,晚安。”说着带领二人走出门去。 任雪送上前去,“李兄慢走。”关上了门。 “喂,不给解药了么?”雪儿急问道,任雪转过头来,二人相视大笑。 “真是吓死我了,你再不回来,我可真没法子了。”雪儿坐回桌前,倒了杯茶,然后一饮而尽。 “刚才的表演不错嘛,如此好戏岂能错过,却只能躲在床上偷看了。”任雪不无惋惜道,一脸笑容。 “什嘛!?你早就回来啦,那还不快出来救命,看我不打扁你!”雪儿说着举起粉拳要打。 “哎,邵侠饶命,小的不敢了,真的不敢了。”任雪语带轻松的讨饶。 早晨用过饭,一行人便继续赶路,老大嘱咐道,“兄弟们,都给老子机灵着点儿,咱们可是进了贼窝了。”又转向任邵二人,“有劳二位少侠。” 雪儿心道何必假惺惺,口中却笑道,“老大哥,有我在,鬼都不敢近身,哪里还有强盗啊。” “若真如邵侠所言,李某当真要谢天谢地了。”老大道。 “不是谢天谢地,是谢我才对。”雪儿纠正道,扭头望向任雪,见他正不怀好意的笑着,脸上略红,又道,“本来就是嘛。” “起程”老大一声大喝,队伍又缓缓向东南进发,路上果然未见一匪一盗一切太平的入了江西境内。 江西境内的黑山正是大股黑恶势力的盘踞地,朝廷多次围剿都未成功,后因其虽是盗贼却行得是“劫富济贫,杀该死之人”的侠义行为,便也不了了之了,一句俗语讲得好“人入黑山境,魂游万里行。”意思是说有人若要从此过,骨头都会被吃光,只有魂魄在山林里四处游荡,听来令人毛骨悚然。 黑山寨的大寨主薛三刀,人称“有魂无命”,也是“放魂索命”之意,传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有人说其是个五十岁的彪形大汉,却是谁都未见过,因为见过他的人都已不能说话了—他们都死了。 因此,这夜子时,任雪决定夜探黑山寨。 “不行,一定得带我去,我可不想在这儿担惊受怕了。”雪儿不依不饶。 “冰弟,这次实在是太危险了,黑山寨你没听说过么?很可怕的,有许多厉鬼冤魂不散,会围着你转来转去的。”任雪说着作势张牙舞爪的围着雪儿转了起来,口中还发出颤声,“邵…冰…我…要…吃…了…你…”吓得雪儿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任雪趁其愣神儿之际,又越窗而出,留下一句“乖乖在家等我”。 “有鬼?不会的,鬼是大人拿来骗小孩子的,管它黑山白山,我去看看就是了。”雪儿心里想着,也穿窗而出,脚刚着地便被人一把按住,而且一双妙唇又被东西捂住,这才使其不可或缺的一声尖叫未叫出声来。 雪儿定睛一看,按住自己之人正是任雪。 “你怎么那么任性?”任雪拉起雪儿,放开手,故作生气道。 “我放心不下你嘛。”雪儿随便找个借口,其实是玩心作祟而已。 “真的?你真的关心我?”任雪拉住雪儿的手,激动的问道,双目炯炯放光。 “雪儿甩掉其手,不屑道,”那么激动干嘛,难道关心你还会有假啊?“ “不行,你越是关心我,我却越是不能让你随我去犯险,冰弟,听话,我马上回来。”显是对其疼爱至极。 “为什么?你明明是瞧我不起嘛,我武功虽不是很好,但轻功可算是天下第一了,要想险地脱身,可也是不费吹灰之力。”雪儿带着一丝傲气畅言道。 任雪暗笑,大言不惭,好个不知死活的丫头,接道,“好,那我们就比试比试,如果你跟不上我,就马上回来,不准乱跑哦。” 雪儿欣喜道,“好啊,大丈夫一言即出,驷马难追,任大少爷,请吧。”其重点提到“大丈夫”,若是自己赢了,任雪不得翻悔;若是自己不幸输了,按不按协定办事,也是不关己事了。 “跟我来。”任雪说着已施展轻功飞去,雪儿也是脚下用力紧紧相随,谁料刚跑出没多远,却也不见任雪的半点影子,雪儿兴致勃勃顿时泄了底,难道我的轻功也是如此的差劲么?不会的,他一定是躲起来了,其自我安慰的找了起来,东瞧西望,南找北寻仍是没有半个人影儿,“唉,看来我是非得练练功夫不可了。” 正想着,突见一队人手举火把冲自己这边奔来,赶紧闪身躲到墙角,心中暗道:大半夜的,不在家好好睡觉,却来这里胡闯乱撞的,真不懂你们怎么搞的,想着摇了摇头。 众人奔到近前,只听一人道,“就是他,抓回去!”雪儿见此人所指正是自己,心想:这下完蛋了。雪儿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被押进了大堂,县太爷郑直连夜升堂。 “啪”郑直惊堂木一摔,“堂下所跪何人?为何半夜三更便来击鼓?” “回禀老爷,在下翠山庄庄主,告这个贱人与这个臭小子私通,丢我张家老祖宗的脸呐。”雪儿抬头一看,说话之人三十五六岁年纪,长得不是太难看,却也足以让人观后恶心不止,几天吃不下饭,一个冲天鼻,两个缝眼,大嘴,简直集天下最最丑陋的五观于一身,见他正手指自己,也就明白他话中的“臭小子”便指自己了。 我会与你抢老婆?真是天大地更大的笑话!雪儿想着,眼睛又斜斜的望向身边所跪的这位所谓“贱人”,此人约二十五六岁年纪,身着一身绸衣显得玉洁冰清,相貌更是称得上美丽,只是眼中盈满泪水,更增一层凄楚美,此地能有如此美貌女子实是不易了。 雪儿又想,如此漂亮的妞儿怎么会嫁给你这么个丑八怪?难怪要与人偷情,可本姑娘岂不是要倒大霉?且听听再说吧。 “民妇张玉氏,给老爷请安。”此女说完盈盈福了下去。 “张玉氏,你仔细看可是身边这位公子?”郑直道。 张玉氏闻言便向雪儿这边望来,雪儿此时也正在望向她,二人四目相对,“果然是个美妞,”“果然是个俊公子,”这是二个心里的话。 张玉氏嘴角浮过一丝笑意,因为此人并非与她私通之人,当然不会是。 “回禀老爷,正是他。”张玉氏柔声道,语声犹如一股春水缓缓淌出,柔碎了人的心。 “贱人,你还有脸说!”张庄主大声叫着,一脸的愤怒,伸手欲打。 “啪”又是一声惊堂木,“肃静”张庄主赶忙跪好。 “堂下所跪何人?快快报上名来,你可知罪?”郑直见雪儿跪在下面,东张西望,好似参观一般,甚是不满,于是怒道。 “嗯?老爷,你是在跟我说话么?”雪儿闻言望向郑直道。 “大胆!快快报上名来!”郑直又拍惊堂木。 “我姓邵,单名一个冰字。”雪儿说着已变跪为坐,双腿盘起,因为她发现下跪实在是对双腿的严重虐待,“家住山东省济南市大明湖畔,也就是和夏雨荷是同乡,提到夏雨荷,你可千万不要小看她哟,她可是认识皇上的。”雪儿顺嘴胡诌,还显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众人一听,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常人上得堂来,早已吓得浑身发抖,舌头发直,说不出只字片语,这位可好,老爷堂上问一句,他倒给答了一大套。于是,郑直又拍惊堂木,问道,“你可知罪?!”自古以来,惊堂木便是官员的救星,他们都是要靠它吃饭的。 “老爷,你这话可就问的不对了,你若是要我知点儿别的,我也许还能给你说上几句,可是这罪嘛,却是不知的,本来嘛,我又没什么罪,怎么知道嘛,大家说是不是?”雪儿说着向大堂两旁衙役挥了挥手,却见他们一点儿反应也没有,甚是不满,“什么意思嘛,给点儿掌声鼓励一下,好不好?” “大胆刁民,竟敢在大堂之上胡言乱语,本县再问你一次,你招是不招?张玉氏已指你为犯,你还有何话讲?!” “喂,老爷”雪儿从地上一跳而起,继续道,“你可不能不讲理啊,她说一句话便是真的么?你便相信么?好,我认了,不过有一件事我也得告诉你,你老婆和我私通的事,你是不是还蒙在鼓里呢?”说完,众人哄堂大笑。 “不得胡言!”雪儿又是一通胡编,突听一声断喝,接着便是一大团东西飞进堂来,旁人一经细看,原来是一个书生,二十岁左右,全身污浊不堪,趴在地上抬不起头来。随后又走进一人,正是任雪,“不得胡言”正是出自他口。 这下雪儿可是喜出望外了,见得任雪走进,赶忙跑上前去,还未来得及说话,只听任雪低声道,“冰弟,大堂之上不可胡言乱语。”一脸的严肃。 “你不知道,他诬陷我和这个贱人私通,我才随便说着玩的。”雪儿解释道。 “堂堂朝廷命官,岂有让你消遣的道理?!”任雪严厉的说完理不再理会雪儿,径自上前一步,向郑直拱了拱手道,“郑大人,犯人在此,现交与你处置。” 雪儿见状也转过头去不理任雪,独自生闷气:我受了委屈,他倒好,不但不帮我,反而还帮人来骂我,真是胳膊肘往外拐,白眼狼一个,早知这样,还不如走了算了。 任雪这时上前拉了拉雪儿的手,“冰弟,咱们走吧。” “慢着!”郑直初遇任雪,见他气度不凡,又识礼节,很有好感,但如此一件大案,说走就走,甚觉不妥,便出言拦阻。 雪儿此时也甩掉任雪的手,没好气道,“听见没有,我是大宋朝堂堂的犯人,可是不能随便走的。” 任雪便又回身,却见堂上已躺有二人,其一便是自己抓来的犯人,其二却是张玉氏,原来她看到此人正是与自己相好之人,没想到这么快便被抓了回来,一时受打击不过,晕倒在地,张庄主正在气头上,却也不加理会。他今日捉奸,只知对方是个书生,谁料经此一闹,却冒出两个人来。 任雪道,“郑大人,你要抓之人就在堂下,我和舍弟便是旁观之人,先行告辞。” “且慢,待本县查问清楚,再走不迟。”郑直毫不相让,一脸严肃道。 “事实已摆在眼前,他就是奸夫!”任雪一指地上所躺之书生,也严肃道。 “有何凭证?”郑直仍不放松,眨眼间却见任雪已站在近前,但不知他是如何过来的,任雪伸出右手在其面前一晃,郑直的脸顿时变了色,“原来是……”说着便欲下跪行礼,任雪摆手止住,“郑大人好好办案,告辞!”说完转身又走过来欲拉雪儿离去。“公子慢走。”郑直拭着额上的汗珠道。 “我不走,我倒要看看堂堂的朝廷命官要怎么处置我!”雪儿仍气道。 “来人啊,将这个书生先行收监,天亮再审,退堂!”郑直吩咐完便走入内室去了。 “死老头,你躲什么?有本事来抓我啊!”雪儿扭头嚷道。 “你规矩一点儿,好不好?”任雪见他如此任性,无可奈何道。 雪儿如初次见到任雪一般,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道,“规矩?我不能骂他,不能打他,被他抓来坐牢总可以吧?!” “小祖宗,郑大人不是已经放了你了么?你还在气什么?”任雪稍显不满。 “气你啊,见到死老头就像哈巴狗似的上前讨好,还狠命的骂我,真是个势利小人!”雪儿夸张的说着,眼泪也快被挤了出来。 “我骂你?我势利?你到底讲不讲理啊?”任雪气得苦笑道,“从小到大,我可是从来没有如此低声下气过,你到底走不走?” 雪儿转过头不去理他,过得片刻仍听不到有半点声息,于是回头一看大堂上哪里还有任雪的半点儿影子?雪儿又急又怕,但嘴上仍不示弱,“臭东西,我和你一刀两断,以后大家各走各的路!”说完奔出大堂,冲进夜幕里,刚跑两步却被人用手拉住,雪儿头也不回,用力甩掉其手,“有种就别来找我!”又欲狂奔。 “站住!”一声令下,雪儿如被定住一般,心道:我会不会做得太过火了?他要是与我动武,那我可就真的死定了。 任雪上前抚住雪儿双肩,柔声道,“好冰弟,都是我的错,我向你赔罪啦,我们还有正事要办,先回去,好不好?”一脸恳求之色。 雪儿听了这几句话,心中笑开了花,但仍板着脸道,“以后再敢骂人,我会叫你死得很难看!”任雪闻言便知她已原谅了自己,连忙称“是,以后再也不敢了。”心想:今天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的窝囊? 二人迅速回到客店,今夜二人出行,老大并不是没有发现,他派出几名兄弟到处查看,却了解到兄弟俩是因“采花盗柳”而被送上了公堂,一则害怕官府,二则因其所做之事对己无甚害处,便也装作不知。 “喂,听说黑山寨的寨主很厉害,你见到他了么?”雪儿早已将不快忘得一干二净,回到房内,想起正事,兴奋的问道。 “小孩子总是没大没小的,记住,要叫我‘大哥’。”任雪用右手二指在雪儿鼻头上轻轻刮了一下,笑道。 “你也会……”雪儿盯着任雪的右手,又抬眼望望其神其态,想起了段少阳---这可是他的习惯动作啊,想着,心里的苦又翻江倒海般涌来,一时呆了。 任雪见她神色有些异常,关切的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么?是不是今晚出去受了凉?”说着,便要去触其额头。 雪儿一把打掉其手,恢复正常,又接上面话题道,“少臭美了,快说,看到了没有?是不是一表人材?不用问,他不但是个英雄,而且还一定是个大大的美男子,对不对?”其心中的苦,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事隔多日,再大的苦也该变得平淡了。 任雪有此吃醋,不悦道,“只是一般般而已。”心中暗想:今晚幸亏没带她一起去,否则……,因为薛三刀的确是一个美男子嘛,这点任雪绝对不能否认,内心中其实也不屑否认。 雪儿并未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又问,“他是不是肯放我们过去?” “当然啦,我见他之后,便说‘任大侠押镖从此地经过,你千万不可有所行动,’他一听我的大名,当即拱手道,‘任大侠,您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对您下手啊。’”任雪绘声绘色的学完当时情形,二人哈哈大笑。 “你好威风啊,可惜百姓们都要骂你了。”雪儿不无惋惜道。 “为什么?”任雪不解,这和百姓又有什么关系? “你想啊,牛都被你吹死了,他们岂不是不能犁地了?”雪儿一本正经道。 任雪这才会意,笑骂道,“好哇,臭小子,你敢取笑我,年我怎么收拾你!”说着便向雪儿扑去。雪儿及时跳开,二人围着桌子转了几圈,雪儿嘻笑着已没了力气,一把被任雪抓住,“看你还往哪逃?” “救命啊,好大哥,饶了我吧。”雪儿假装求饶,趁其不备,身体用力甩掉其手并将其推到了床上,“怎么样?尝到我的厉害了吧?”说着双手抱于胸前,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架式。 “啊,”任雪坐在床上,惊呼一声,赶忙用左手握紧右手小臂,分明可以看出袖子上渗出的点点血迹。 雪儿顿时花容失色,赶忙上前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一点小伤,不碍事的。”任雪掩饰道,没有要让雪儿看的意思。 “快点儿解开,让我看看。”雪儿急道,并伸手解开其缠在手腕上的护带,任雪知道雪儿的脾气,不敢再有违于她,口里说着不碍事,却也随她任意施为。 衣服揭开了,雪儿也被吓呆了:其内臂上有一个梅花印记,记上之肉已经开始腐烂,黑紫黑紫的血脓在里面。 “怎么会这样?一定是那个狗东西偷施暗算,对不对?”任雪见雪儿眼中盈满泪水,显是关切至极,感受颇深,赶忙劝道,“我已服过药了,过几天便会好了。” “不行,我听爹说过毒如果长期存在体内,便会扩散到全身,人也就没的救了。”雪儿说完蹲下身,樱桃小口向梅花印上伸去,欲将毒药吸出体外。任雪不忍拂她美意,只是感激的看着,头脑中“与其共度一生”的想法跃跃欲出。 雪儿吸得几口之后,黑血已变成红色,便知真的不会有大碍了,于是撕下卷帘上一块布替其包扎妥当,笑道,“好啦,你不会死啦,好好休息吧。” “没想到你对包扎伤口还是很在行的嘛。”任雪也笑道 “那当然啦,想当年大哥受伤都是我为他包扎的,唉,提起大哥,真不知他和二哥现在怎么样了。”雪儿说着,有此伤感,其实分开也不过个把月。 “你有很多哥哥么?”任雪好奇的问,因为二人虽相处多日,但从未提起过自己的亲人。 “不是,他们两个都是我的把兄。唉,算了,你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雪儿说着扶其躺在床上并为其盖好被子便独自坐在桌前想她的爹娘和二位兄长了。 任雪确实累极,刚一躺下便沉沉睡去。 原来这晚任雪独闯黑山寨,却是冒了天下之大险的。 任雪欲叫人通报不成,便只有一路杀上去,山道上机关无数,毒箭繁行,虽是千难万险,但毕竟任雪身手不凡,盏茶功夫便到得黑山寨的正堂---龙虎堂。 堂正中端坐一个,不过二十出头年纪,生得面目清秀,确实仪表堂堂,料来确是薛三刀,却与江湖传言大相径庭,其见任雪进得堂来便起身拱手道,“既然敢独闯的黑山寨,功夫果然不同凡响。” “好说”任雪边回答边瞄向两旁,以熟知地形。 正堂东侧是一排兵器架,其上刀枪剑戟,锤棒钩叉,样样俱全,靠中间两旁是两列啰兵,个个身着黑衣,手执长棍,确有一股说不出的慑人威力。 “阁下可是‘有魂无命’薛三刀薛大侠?”任雪需进一步证实。 “怎么,看我不像么?”薛三刀冷冷道,脸上不带任何表情。 “在下找的是正主,既然阁下便是,那我就有话直说了,这是我第一次做押镖的买卖,希望阁下给个面子,总不能让我刚入道便砸了锅吧?”任雪笑道。 “我是不会轻易给任何人面子的,除非你与众不同。” 任雪听出只有靠比武论成败,便道,“那就让我领教一下阁下的高招。” “请”薛三刀说着右手提刀,走近几步,任雪此时也已抽出了随身携带平日里却不轻易出面的“子母剑”。 “出招吧”二人同时腾空飞向对方战到了一起。高手过招一招定胜负,二人重又落地,却是背向而立,且均是纹丝不动,任雪臂上中了薛三刀的“踏雪寻梅”,而薛三刀却在一招之内连中两剑,表面看来虽不是什么致命伤,但是胜负已分。 任雪这两剑可算是用心良苦,在当时看来虽对身体并无大碍,但三天之后,剑力逼进心脏,便是无药可救了,任雪本是公务在身,替朝廷除一大害,也是理所当然。 “阁下请便”薛三刀显是已答应了任雪的要求,其实也是败者无语才对。“多谢”任雪闻言便头也不回的下得山来,路上吃了解毒之药,是以并无大碍。并非薛三刀阴险歹毒,而是因其刀上喂毒已成习惯,日久天长,刀上不用下毒也已具有强烈的毒性了。 任雪进得城里,便见一人跌跌撞撞的跑来,正是那位书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任雪正欲躲开,却见其跪倒在地,连向自己叩头,口里还不停的求饶,“大人,饶命啊,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放过小人吧,况且已经有人去抵罪了……” “已有人抵罪?”任雪听得这句,便知再也不能袖手不管了,岂能冤枉无罪之人?于是便提了这位书生来到大堂,却见书生所谓的抵罪之人便是雪儿,所以提书生归案更是义不容辞,是以便出现了公堂上的一幕。 第六章 风不定,人初静 第二天,一行人继续走路,今天已是第十五天了,离目的地也越来越近了,老大等人对黑风寨也早有耳闻,昨晚求菩萨告玉帝,千万不要有人劫镖,只要出了江西境便万事大吉了。 众人眼见便要出得黑山界,正欲松一口气,却突见路正中站立一白衣少年,正是薛三刀不假—可惜只有任雪认得其人,难道他反悔了么?也幸亏老大等人不认得,否则非得被当场吓死不可,但他也不敢轻易开口,路上一切事宜均由任雪处理。 “阁下可不要坏了江湖规矩!”任雪暗示薛三刀不可出尔反尔。 “镖我是不会要的,只要留下阁下身边这位公子,其余人便可安然而过。”薛三刀仍是面无表情道。 任雪一惊与雪儿对望一眼,脑中千头万绪,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雪儿笑道,“老兄可是要找人做苦力么?”右手一指老大等人道,“这里那么多年轻力壮的汉子不是很合适么,为何选中我?” 老大初听面前此人只要雪儿一人,心中窃喜,又听雪儿刚才所言,顿时头冒虚汗,硬从嘴里挤出一句话,“邵侠一世豪杰,切不可不顾江湖道义,连累了无辜的人。”指明是要雪儿答应留下,好让大家脱身。 “我敬重阁下是个英雄,不知此举何意?”任雪用“密室传音”之法将话传入薛三刀心中。 “我绝不会加害于她。”薛三刀如法炮制,将话返回。 任雪料想薛三刀不会使诈,又心知此地已离江陵不远,靠得越近也就越危险,将雪儿留在黑山倒不失一个两全之计,无论她怎么误会,也只好先忍过这一劫再说了,其心中想着又怕雪儿一时怒起,当着老大等人的面儿说了不该说的话,是以用了“隔山点穴法”点住其哑穴,想到自己会在三天之内,也就是薛三刀剑逼心脏身亡之胶赶回来接应她,接着又用“密室传音”之法向雪儿道,“在黑山等我。” “好,冰弟就交给你照顾,我们走!”任雪说完带领老大等人驰马而去。 雪儿此时说话不得,眼泪却已夺眶而出,心中早已将任雪骂了个千百遍: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大狗熊,不知好歹,贪生怕死的鼠辈,呸你奶奶个熊的王八蛋,今日本姑娘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变成厉鬼也要找你算帐,一定先投你进万蛇洞,饱尝万箭穿心之痛,再扔你进蝎子窝,蜇你千万个大脓包,然后再踢你进万虎山,撕你个千片万块儿,最后打你进十八层地狱,让你永不翻身。雪儿望着任雪等人的背影渐渐模糊,薛三刀催马上前道,“姑娘,请。”然后拨转马头,二人并肩朝黑山驰去,一路无言。 上得山来,薛三刀将雪儿抱入内堂,放在床上并为其解了穴道,便退后一步一言不发的盯着她。 雪儿心想:黑山也不过如此嘛,怎么连个人影都没见?寨主却还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又见他如此的看着自己,心里倒不免有些发毛,沉默片刻,便走下床来,先舒活舒活筋骨又转向薛三刀右手伸食指指着他的鼻子道,“喂,老兄,我可有言在先,一不做你的押寨夫人,二不做你的丫头,三不做你的奴隶,因此你最好还是别打我的主意!” 雪儿心想你既然知道我是女儿身,一定是不怀好意,便首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我在大堂等你,你换好衣服出来见我。”薛三刀说完便走了出去。 “这个薛三刀真是古里古怪的,白白一个美男子连笑都不会,多可惜啊。”雪儿心中想着,迅速换回了女儿装扮,便来至了大堂。 薛三刀正坐于桌前,知其走出,转头回望,见其一身彩衣,脚蹬黄底白面小蛮靴,头上十几个小辫子或盘曲弯转或顺直下摆,或缠绕,或上翘,真是出人意料的玲珑剔透,再加上秀美端正的五官,简直便是天上久已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下凡,给人一种莫可名状的高贵感: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雪儿见其眼睛直钩钩的盯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快步走到桌前,坐在其身边道,“老兄,我们一定得先讲好了,我今天可是一定要回家的。” “好”薛三刀干脆利落的答应的,雪儿见其如此爽快却是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道,“你真的肯放我走?” “正是,不过先请姑娘听我讲一个故事。” “听你讲故事?”雪儿又是一惊,“你叫我来就是要听你讲故事?”心想:这人不是有病么? 薛三刀不再理会,已开始讲他的故事了,“三十年前,一个十岁的小男孩被仇人追杀逃到了黑山,他的家人全部被杀死了,正因为这样,他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手刃仇人为爹娘兄妹报仇。但他毕竟年幼,又手无缚鸡之力,实在是跑不动了,就在他即将倒下之时,却感觉头撕心裂肺的痛,原来是一支毒针已穿耳经头而过,他晕倒了。” “他死了么?追杀他的人是谁?为什么连一个小孩子都不放过?”雪儿已完全进入状态,激动的说。 “没有,他被一位姐姐救了,但他的双耳已失聪了,听不到任何声音,这给一个玩心正盛的孩子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他又晕了过去,待到他再次醒来,却听到了姐姐的说话声,他高兴万分,以为自己恢复了听力,其实这却是他唯一可以听到的声音了。” “真的?那位姐姐是神仙么?”雪儿感觉太神奇了,急问道。 “那个小男孩也曾不止一次的这样问过,可她总是微笑着摇头。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了十年,那位姐姐也就传授了小男孩十年的武功,之后便消失了,此时的小男孩已练就了高强的功夫,但将仇人的全家杀了,后来便云游四方,去寻找那位姐姐。” “找到没有?”雪儿急问道,心想:那位姐姐怎么会突然失踪了呢? “没有,于是小男孩又回到了黑山并占山为王,招集人马派人四处打探,却仍是一无所获,因此他总是闷闷不乐,就这样又过了二十年,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他终于找到了苦苦寻觅了二十年的人。” “她在哪儿?”雪儿环顾四周,以为那位神仙姐姐便在大堂之上。 “她就是你!”薛三刀一字一顿道。 “老兄,我明白了,原来你就是那个小男孩,可你看清楚了,我的确不是你的那位神仙姐姐。”雪儿老实的说道,不忍伤害如此一个痴心之人。 “是的,我就是那个双耳失聪的小男孩,但我却能听到你的声音,这种声音在我耳边已经消失了二十年,你知道么?”薛三刀有些激动,原来他平日里与人交谈均是以眼代耳,看话而行的。 “我……”雪儿一时不能接受此等天下奇闻,不知该说些什么,心想我今年才十八岁,怎么可能会在二十年前出现呢? “姐姐,我知道你现在很好,能见你这一面我也就安心了。”薛三刀说到此处,眼中已盈满泪水。 雪儿道,“你还不知道姐姐的名字吧?” 薛三刀脸上一喜,急问,“姐姐肯告诉小弟么?” “我叫欧阳雪儿。”雪儿不忍拂他美意,但只道出自己名字,却不说是那位姐姐叫欧阳雪儿。 “欧-阳-雪-儿”薛三刀一字一顿的念道,脸上再一次露出欣慰的笑容。 雪儿实在搞不懂他为什么会对那位姐姐如此痴心,但仍劝道,“薛大哥……”刚叫三个字,突见薛三刀正吃惊的盯着自己,这才醒悟,赶忙改口道,“小弟,其实你不用活得这么紧张的,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的,呐,现在呢,你也找到姐姐了,也就不用再封闭自己了,我们一起下山去好不好?” “姐姐,当年你为什么要不辞而别?”薛三刀突然问道。 “不辞而别?”雪儿心想,我哪里知道她为什么要不辞而别呢,唉,那个姐姐到底是谁,可把我害惨了,还有你这个白痴,人家走就走了嘛,还问什么问啊? “哦,当时我师父急着召我回去修炼盖世武功,一练就是二十年,所以没有时间回来看你,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多么的想念你。”雪儿虽又是一通胡编乱造,但也是为了让薛三刀听了高兴嘛。 “你想过我?”薛三刀果然激动的握住了雪儿的双手。 “是啊,当时我茶不思,饭不想,你没看我都瘦了嘛。”雪儿说假话毕竟有些心虚,一直低着头,像是自言自语,说完此话,便不自觉的抬起了头,“哇,你,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雪儿确实吃惊不小。 原来此时薛三刀已是满头白发,脸上爬满了皱纹,比刚才老了足足得有三四十岁,雪儿这才恍然大悟,其实薛三刀此时已有四十多岁,以前全因要寻找姐姐才能保持他长年不衰,如今他心愿已了,不再有任何牵挂,也就不得不老了。 雪儿从其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又抓住薛三刀的双手,急切的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薛三刀慢慢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红色荷包,放进雪儿手中,“姐姐,这是你当年给我的护身符,现在还给你,它一定会保佑你一生平安的。”说完此话,他已气若游丝。 “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雪儿站起身,对着堂顶大声喊道,已泣不成声,再回头看看薛三刀,他却已经魂归西天了,脸上带着微笑,因为他看到了他心目中最高贵的姐姐因他而落泪了。 雪儿在大堂上信步乱走,边哭边喊,“神仙姐姐,你快出来啊,来看看你的好弟弟,他死了,他真的死了,你好狠心啊……”一片空旷,唯有回声作答,因为黑山上只剩一个活物,那就是雪儿。 原来薛三刀在带回雪儿之后,便遣散了山上的所有啰兵,也撤去了所有的机关,恢复了他来之前黑山的本来面目。 “神仙姐姐,不管你是死是活,都要来看看你的好兄弟,他,他可是为你而死的啊。”雪儿哭得喊得已是筋疲力尽,双腿跪在地上,仍是不住的抽泣。 雪儿真的搞不明白,承认自己是他的那个姐姐到底是帮了他还是害了他,如果我否认是那位姐姐,他会死的这么快么?当然不会,他的死本应是三天之后的事,但毕竟是了却了他的一桩心事,也算功大于过了吧。 冷静了片刻,雪儿已完全恢复了理智,她小心翼翼的将荷包揣入怀中,站了起来,心中自我安慰着:人死不能复生,他是去天堂寻求自己在人间找不到的快乐了,节哀顺便吧。 于是雪儿找来工具,为薛三刀立了一座坟墓,外加一块木碑,上书:爱弟薛三刀之墓—姐欧阳雪儿亲立。又在其坟前叩了三个头,便匆匆下山去了,虽然情绪低落,但是她还是要替薛三刀去寻找真正的神仙姐姐。 且说任雪将雪儿留给薛三刀后,带领老大等人直奔目的地,老大等人人怀有一颗怕死之心,此时容得脱身,谁还再愿耽搁时间,几人如赛马般的狂奔开来,将任雪连同宝贝落在后面也顾不得看守了,毕竟保命重要嘛。 好不容易出得黑山境,众人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却见路正中突然又冒出两个人来,好似是刚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般,二人一男一女,一高一矮,六七十岁年纪,均是瘦骨嶙峋的样子,让人看了不禁猜测这个地方是不是正在闹饥荒,而且均是脸色苍白,但笑得很开,却是比哭还难看,恐怕你宁愿去看猩猩大吼,也不愿见他俩笑吧。 可是毕竟该相逢的躲不了,老大等人见了均知二位不是善者,便都勒住缰绳,直望二人,却无人说话,其实是吓得舌头都打不得弯儿了,哪里还能讲话?这样僵持了不到一分钟,老大这边突有一个兄弟坠马而死,显是被吓致死,唉,初来乍到,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 这时,任雪跨马已赶了过来,冲到老大等人前方,见到二人也是一愣,急忙勒住缰绳,笑道,“原来是‘鱼网’贤伉丽,幸会幸会,素闻二位前辈久居塞北,今日来到江南却是不知有何见教?” 原来此二人正是一对夫妻,男的叫王鱼,女的叫于网,听二人的名字便知王鱼是个“妻管严”,二人平日里总是斗嘴,要么就是于网动手,天长日久,于网打得习惯了,王鱼也挨得习惯了,反而谁也离不开谁了,成了江湖上有名的恩爱夫妻,也许哪天王鱼受够了,斗它个“鱼”死“网”破,二人也就同时进棺材了。 二人是同门师兄妹,王鱼的武功略胜一筹,却是每次都输给于网,毕竟鱼还是斗不过网嘛。夫妻俩行事古怪,既正又邪,今天救了你,明天也许就叫你家破人亡,在江湖上名头不小,人人惧之。 二人听得任雪问话,并不理会,于网转向王鱼,笑道,“鱼头子,这小子说话倒是顺耳的很呐。” “怎么?你舍不得杀啦,咱们可是收了钱的。”王鱼也是笑嘻嘻的。 老大初见二人心中颇惧,过得片刻见任雪轻松问话,二人却仍是笑脸相对,又是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自顾打趣,心想传言未必不会夸大其辞,于是也壮起胆子道,“素闻贤伉丽惩奸除恶,杀暴安良,在下一直佩服的紧,今日有事,不便久叙,还望见谅,在下改日必登门拜访。“ “哟,这小子也来拿话哄咱们,这可如何是好?”于网仍是对自己的老公说笑,称二十岁的少年为小子,称五十岁的老头儿还是小子,也许这是“鱼网”夫妻的习惯吧。 “这小子的话听起来可不是一个味儿,杀了算了。”王鱼接道。 “那可不成,你先给他讲讲道理,再杀不迟,咱们可不能让他做个糊涂鬼,呵呵,呵呵。”于网说完变微笑为大笑,令人听来毛骨悚然。 “小子,我问你,你到这儿来干什么啊?”王鱼仍是一脸笑意。 “我是来送宝物的。”老大听二人刚才所言,早已心惊胆战,哪里还敢撒谎。 “嗯,还算老实,那他是谁啊?”说着一指任雪。 “在……在下怕路上遇上劫匪,所以请……请他来帮忙的。” “哦,你不知道他比劫匪还要可怕十倍么?他可是六扇门的,俗称什么‘鹰犬’的。”王鱼口里仍是说笑,却是眼露凶光,显是动了杀机。 “什么?他……” “什么他不他的,你死了得怪自己眼拙,可别朝人家索命哟。”王鱼仍是慢条斯里的说道,突一挥手,老大喉结正中一枚桃花钉,坐在马上一动不动,显是中钉身亡了,“网婆,你说他们怎么办?” 其余八人闻言赶忙滚下马来,跪地求饶,“前辈饶命,小的们毫不知情啊。” “笨鱼头,这还用问么?”于网说着也是挥手间,发出八枚桃花钉,各中每人喉结,当场毙命。 “鱼网”二人的手法确是又急又准,任雪暗想果然名下无虚。 “二位前辈可也是要给我一记桃花钉吃么?”任雪见其已知自己身份,显是冲着自己有备而来,无须回答,便已知答案了。 “鱼头子,这个交给你了,那么个白白净净的小子,杀了也真怪可惜的,算了,我先带着宝贝走了。”于网说着望了望任雪,欲走向载运箱子的马车。 任雪忙推手笑道,“哎,于婆婆不急,我也不想做个糊涂鬼,大家讲明了再动手也不迟嘛。“ “你看这小子想得多周到。“于网退回先前跨出的一步笑道。 “好,咱们就先讲明了,你是来查金老爷子的,我们是来帮金老爷子的,大家水火不相容,非杀你不可,明白了么?“王鱼一改前态,斩钉截铁道。 “这我知道,不过晚辈还有一事正待请教。”任雪也变得严肃起来。 “说吧,抓紧时间,我数到十可就不准你再啰嗦了。”于网道。 “前辈难道不知金彪所犯正是对抗朝廷的大罪,还来助纣为虐?!他这样的贼子,是不会长久的,人人必得而诛之,以净我宋土,还百姓一个太平天下。”任雪连珠炮似的说完此话,于网才数到“三”。 “太平?这叫官逼民反,当朝狗皇帝昏庸无道,置百姓于水深火热而不顾……”王鱼有些激动。 “十”于网倒是个说到做到之人,刚数到“十”便打断王鱼的话,“跟他啰嗦什么,还不动手?”夫妻二人同时挥出了手,数十枚桃花钉如雨点般击向任雪。 任雪早已先其抓“子母剑”在手,边挡暗器边笑道,“哇,这么快,说打就打啊。”并迅速的飞上蹿下,将钉格得七零八落,若不是性命关头,这倒是一幕别开生面的精彩表演呢,任雪挡完来器,落回原地,双手下垂,气定神闲。 “鱼头子,这小子交给你了,免得死了却还说咱们以多欺少,我去看看宝贝。”于网又笑道,向左横跨一步,直奔马车而去。 “且慢!”任雪一招“水中望月”递了过去,于网急躲,笑道,“你叫我慢,我偏要快。”又向马车跨近几步,任雪正欲再拦,却见桃花钉又如雨飞来,急忙应战,任雪本就是惶急中接镖,又因为王鱼所发暗器既多又快又准,是以最后三镖实在躲避不过,全中胸膛之上,任雪倒退几步,倒地而死。于网以退为进,显是诱敌之计。 “嘿嘿,小子,跟老子斗,你还嫩点儿。”王鱼笑嘻嘻的说完便也奔向马车。 二人决斗不过瞬间之事,是以此时于网刚到马车前站定,见王鱼跑来,便知任雪已死,故作惋惜道,“唉,好可惜啊……” “哎哟,宝贝就在眼前,你倒沉得住气。“王鱼说完急掀车帘,却见一团白物向自己扑来,还未容得回神,便随来物滚出几丈,又见白物已飞回车前,站在于网身边距其横向二丈有余,速度之快,实难想象,来物正是任雪。 “说实话,跟你斗,还真是不用太老。”任雪笑道,仍是神态自若。 王鱼见任雪仍是活生生的站在面前,显是自己杀他未遂,怒火中烧,刚欲上前与其决一死战,却哪里还动得了手,原来是被其瞬间点了穴道。办是顾及自己武林前辈的身份,也不叫于网过来解穴,只暗自运功调息,希望能迅速将穴道冲开。 任雪站在于网身侧,正是使她不得稍有动作,你快我也快,此时其望了望受惊过度的于网,又转向王鱼笑道,“鱼前辈,省省力气吧,晚辈一不小心,用上了独家的点穴功夫,却是谁也冲不开的。” 于网平日里虽对王鱼打骂惯了,却从未见过别人如此对待自己的老公,二人行走江湖几十载,可说是从未遇过敌手,今日不想却栽在了一个毛头小子手里,不公颜面尽失,恐怕还性命难保,于网爱夫心切,怎能眼望老公死在自己面前呢,想到这里眼中已不自觉得流露出乞求的神色。 任雪见了心下哪有不知之理,趁机道,“网前辈,金彪大逆不道,反抗朝廷,已是天地难容,望二位前辈明辨是非,万不可因一进江湖义气而铸成大错。“ 于网被一个晚辈小生当面训斥,可还是平生第一遭,若不是自己老公性命攸关,便是有一百个任雪站在面前也非与他斗个你死我活不可。 “小英雄,今天鱼公网婆算是栽大了,你走吧。”于网说出此话,显是表明不再为难任雪,也表示自己对金彪的事撒手不管了。 “多谢前辈,晚辈感激不尽。”任雪拱手道。 “是咱们技不如人,还谢什么谢?!”于网不悦道,显是惭愧难当。 任雪无话可说,转身坐上马车,一挥马鞭,赶马返霸州而去。 夫妻二人愣愣的望任雪去远,王鱼心头火热,心知老婆为救自己性命才肯忍气吞声,心下感激不尽。 于网见老公安然无恙,心下甚觉安慰,急忙奔到老公面前,“鱼头子,这下你可栽惨了,以后看你还怎么在江湖上混?”话中全是讥讽之意,却又满含辛酸之感,正是自讽不假。 “走吧。”于网迈步前行,忽又一拍自己脑门,“看我这记性,解穴。”说着转身欲为老公疏通穴道,返身却见王鱼就跟在自己身后落魄的走着,自己停住,他却并未觉察,是以二人撞了个满怀。 于网急道,“死鱼头,你能冲开穴道,干嘛还放那小子走?!” “穴道?”王鱼失神抬起头道,“我没有冲开啊。”然后又满心怀疑的伸伸胳膊踢踢腿,果然已行动自如。二人却也不明究里,暗道,这种点穴功夫实在神奇至极,六扇门果然另有高招,不可小视。 其实,任雪是冒着生命危险和鱼网夫妻赌了一把,他并未真的为王鱼点穴,只不过是将从御医学来的“致麻”医术用在了这个上面。此种医术可使人全身酸麻,丝毫动弹不得,却只能维持很短时间,任雪自己并不会什么特殊的点穴功夫,用在“鱼网”面前便是班门弄斧,不但极难讨好,恐怕还会性命不保,是以耍了个小聪明,幸亏二人并未察觉,否则凭夫妻二人之力,任雪还是难操胜算。 “可我刚才明明已打中了他,难道他有起死回生之术不成?”王鱼又是满脸疑惑。 “那是什么?”于网指着地上不远处的一片红,惊叫道。二人迅速跑上前见是一个红色膜袋,有三个小孔,已被地上的一滩水浸湿了。 “我明白了,他之所以没死,全因有这个护身,我的桃花钉虽已打中了,可他借水的浑厚之力将钉子阻在了袋子上,是以其本身并没有受伤。”王鱼惊悟道,暗叹任雪的聪明过人。 “唉,真是老喽,哪里还斗得过他们年轻人啊。”于网伤感道,却又不无欢欣喜悦之情:既有如此良才为国效力,国家焉有不兴之理。 “鱼网”从此便绝迹江湖,想是隐居起来,去过无忧无虑的生活了。 任雪行得不远,用手拭去额头上的汗珠,心道好险,又加快了速度,将三箱珠宝送到霸州府衙,命府台大人火速派人将其送到东京汴梁,也就是皇宫,谁又能想到这批宝物原来是上贡之品呢? 原来任雪真名叫任冰,当朝丞相任汉文的得意公子,从小便爱舞拳弄棒,长大之后武功便已出神入化,江湖之上难逢对手,却不愿在府里安心的做他的少爷,任其高深莫测的功夫和灵活的头脑,在六扇门里坐了头把交椅—总捕头,官居三品,让二十岁的少年充当六扇门的老大,这在历史上恐怕也是空前的。任冰平日里开朗活泼,平易近人,又能吃苦耐劳,有很强的责任心,是以深得皇上和众大臣的喜爱。 第二日天刚亮,任冰便起身直奔黑山,欲从薛三刀手中要回雪儿,刚行到半山腰突见前方树枝上挂有一物,定睛细看,竟是雪儿的人头不假。任冰大惊,飞身上前双手将头取了下来,还未拿稳却又迅捷的将其抛下山去,只听“轰“的一声人头已炸得粉碎,幸亏他及时反应出人头不对劲儿又及时抛出,否则此时粉身碎骨的便是他。 “糟了,冰弟一定有危险。”任冰心中想着,脚下用力,飞身上得山来,进得大堂,却不见一个人影,四周静得怕人,连一声鸟叫虫鸣都没有,任冰见状心中已凉了大半截,大声叫道,“薛大侠,冰弟,你们在哪儿啊,出来啊……”,只有回音作答。 任冰跑到山上各处,仔细寻找,大声呼叫,突然在后山见到一座坟墓,急忙走近去看,“薛三刀之墓”五个大字轰然震惊了一向沉着冷静的任冰,真是关心则乱,他再也不能冷静的分析任何问题,“薛大侠死了,怎么这么快?他武功不在我之下,难道遇到更强的对手?那冰弟岂不是……只是胡乱猜想一番,但他却不想想,若是薛三刀被人杀害,怎么还会有人为他立坟,山上怎么会没有血迹,打斗痕迹和死尸呢? 任冰见到薛三刀的坟墓后便发疯的冲下山去,心中不停的骂道,“你这个大笨蛋,自称什么黑山老大却连一个女子都保护不了,当初我把冰弟交给你以为是万无一失,谁想……唉,我真是个十足的傻瓜!”任冰虽早知雪儿是女扮男装,但仍习惯称她为冰弟,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因为他已伤心到了极点。 任冰进了酒店,唯一的解脱就是借酒浇愁,将自己灌醉,然后不省人事,于是,他喝了一天一夜的酒,也流了一天一夜的泪。桌子上湿湿的,不知是酒还是泪,他倒下了,不知是喝累了,还是哭累了…… 他醒了,是躺在又柔软又亲切的自己的床上,他到家了,“少爷,你醒啦?知不知道你已经睡了三天三夜了。”任冰的贴身小丫环婉儿笑着叫道。 任冰睁开双眼见到的是自己的双亲站在床边,还有几个随从,都是铁哥们儿,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温柔亲切,那么和谐自然,这里才是真正忘记伤痛的地方,这里才是真正快乐的所在,他懂得了这些,眼角便不由得流下泪来。 夫人坐到床边,用手绢为其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亲切的笑道,“傻孩子,见到爹娘怎么还哭了?” “爹,娘,能再见到你们,孩儿真的是太高兴了。”任冰紧紧的握住娘亲的手,坐了起来。 “少爷,这些天你都到哪儿去了?一点消息也没有,可把小的们想坏了。” “是啊,少爷,你不知道,连‘小精灵’还整天叫你呢。”随从们七嘴八舌道。 任冰满怀感激的点了点头,“是么,你们没有让‘小精灵’挨饿吧?走,我们看看去。”说着便要起身下床。 “咳,”丞相咳了一声,“少爷需要休息,你们先下去吧。”任冰闻言向随从们一吐舌头,几人便遵主命退了下去。 “冰儿,任何事物都是强求不来的,是你的,你不想要它也会来;不是你的,你怎么求也还是得不到。做事千万不可认死扣,大树可以遮荫,难道雨伞就不行了么?”任丞相知道儿子回家之前喝了很多酒,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料他一定是遇到什么事情看不开了,于是先开导了一番。 “是,爹,孩儿谨遵教诲。”任冰道,心想真是知子莫若父啊。 “如果你没什么事了,明天便去参见皇上,他老人家知道你单枪匹马就追回了贡品,急着要见你呢。”任丞相说完,开怀的笑了,他为有这样一个优秀的儿子而自豪。 第二天,任冰精神饱满,已完全忘记了以前的不愉快,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吧。其身穿一件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腰束五彩丝攒花结长穗绦带,外罩青起花八团东洋缎排穗小褂,脚踩青缎粉底小朝靴,双目含情若秋波,面色红润而常笑,比这便装自是另一番倜傥风流,帅气逼人。 到得皇上书房,“臣任冰叩见皇上,恭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任冰口称万岁拜了下去。 “爱卿快快平身”皇上见任冰到来急忙放下手中的笔,起身上前亲自将其扶起,细细端详了一番,点头道,“嗯,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呐。” “皇上过奖。”任冰低头道。 皇上坐回原位,朗声道,“任爱卿,你这次立了大功,可喜可贺,朕要赏你,开口吧。” “皇上言重了,为君为民,办案是臣的责任,臣只是没有失职而已。” “爱卿真的不想要什么东西么?”皇上又问。 “是,皇上。”任冰仍是低头道。 “好,既然这样,那贡品中的那对玉蝶便不是你拿的喽?”皇上笑说。 玉蝶?任冰此刻方才想起雪儿曾拿走一对玉蝶,其本想金彪之事了结之后再向皇上请赐,没想到事未办完,人蝶全失,自己倒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古来国君都是多疑的,自己口称不受赏赐,却私藏起一对玉蝶,皇上会怎么想呢? 任冰正不知如何回答才好,突见从内室盈盈走出一人,正是皇上的小女儿乐真公主,其身着一身玉衣,珠光宝气,上身着大红洋缎的衣面上用金线绣成牡丹团簇图案的紧身夹袄,下身着极薄而软的平纹春绸织成的百皱彩裙,脚踩粉缎黄底小蛮靴,丹凤三角眼,柳叶吊梢眉,两片朱唇薄而甜,双耳小巧玲珑,上戴“凤铃双金铛”,自有一股高雅气质,能与如此之人终生为伴,死而无憾了。 乐真公主向皇上施礼后,对任冰笑道,“任捕头,你怎么不向父皇说实话呢?”接着又走近皇上,“父皇,那对玉蝶是孩儿向任捕头要来玩的,怎么,父皇难道还想要回去不成么?”乐真公主拉着皇上的手撒起娇来。 “好,好,既然你喜欢就拿去玩吧。”皇上对乐直说完,又用慈爱的眼光望了望任冰,笑道,“原来任捕头是想要朕的宝贝女儿啊。”其实任冰早已是皇上心中的准驸马了,见他不但聪明能干,人又是仪表堂堂,心中甚是喜欢。 “父皇,”乐真俏脸微红,用手轻轻拉了拉皇上的手臂。 “臣不敢。”任冰忙道,心下对乐真的机灵救己甚是感激。 “任爱卿,朕就把这个宝贝女儿指婚于你,如何?”皇上说完,大笑起来,好似朋友之间在开玩笑,可人人均知君无戏言,这岂不是先让任冰有个心理准备? 任冰愣了,呆了,乐真固然是我的最佳伴侣,可我能忘却死去的雪儿么,她可是我害死的啊。 “多谢父皇”乐真笑着拜了下去,显是对任冰倾心已久,专等父皇这句话。 陈公公见任冰失神的样子,赶忙提醒道,“任大人,还不谢恩?” 任冰回过神来,“扑通”跪倒在地,“皇上,此间江南乱党云起,臣恐怕……” “哎,任爱卿,你照办你的案,改日把老任叫来,我们两个老头子商量着办,不会亏待你的。”皇上打断任冰的话,笑着说。 任冰抬眼望向乐真,见她正含情脉脉的望向自己,心中怦然一动,梦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佳人就在眼前,几日不见,乐真公主真的又变漂亮了。 因此,任冰并无抗婚之意,只想将金彪之事了结之后,查出杀害雪儿的凶手,再提此事不迟,于是又拱手道,“皇上……”皇上却是一挥手道,“任爱卿,这事就这么定了,你贵安吧。” “是,臣告退。”任冰不得不起身走了出去,不知是忧是喜,是以回到府里并未将此事向父母提起,说皇上只是勉励一番,这倒令父亲有些不解,皇上一向对你看重有加,今日立此大功,岂有不赏之理?他若知道皇上已将乐真公主指给自己的儿子,一定会万分高兴的。 第七章 一缕相思几时绝 过得两天,任冰便去向皇上请辞,说是外出办理金彪一案,皇上即刻允了,这时,乐真又从内走出,向皇上请安后便道,“父皇,孩儿也想随任头也想随任铺头出宫区散散心。” “鬼丫头,任爱卿又不是去玩儿,他去办案怎能带你?”皇上笑道。任冰听乐真所言,心中一惊,刚欲阻拦,口中“公主”还未叫出,便又听乐真道:“父皇,任铺头都答应孩儿了,您就别阻拦了,好不好?”说完向任冰望来,甜甜一笑。 皇上一听,立刻会意,原来二人早就商量好了,那朕还有什么不允许的呢?于是又笑道:“那好,父皇就允了你。”又转向任冰道:“任爱卿听诏,六扇门总铺头任冰奉召护乐真公主除外游玩,不得有误!” 任冰一听,皇上口谕都下来了,只好接允道:“臣任冰领命。” “任爱卿,朕可把女儿交在你手上了,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朕可唯你是问呐。”皇上又笑道。 “臣会誓死保护公主的安全,请皇上放心。”任冰心中明白,这最后一句可不是闹着玩的,若是出了差错,我非得脑袋搬家不可。 乐真换得一身简单轻便的平民装束,便随任冰出宫而去,心中说不出的开心。 二人并马而行,不紧不慢,甚是舒适快活。 “真妹,你可把我害惨了,如今我稍微一个不小心,便有脑袋搬家的危险啦,”任冰如是说着,心中倒是不以为意,毕竟有佳人陪伴,冒生命危险又有何妨? “冰哥,你不用担心,我一定老老实实听你的话,我不去招惹别人,也就不会有人来伤害我啦。”乐真一脸天真道,毕竟其久居深宫,久受父宠,不知江湖险恶,今日终于如愿以偿出得宫来,又是与自己心爱之人偕行,岂有不笑开花之理? 其时,任冰心中正将乐真与雪儿做一对比:乐真温柔善良,天真体贴,聪明伶俐;雪儿有的更多的是充满野性的古灵精怪,蛮横无礼,却也是可爱至极,雪儿若是未死,我任冰今生能娶得如此两位美女为妻,真可谓是天降神福哇。 其实,任冰和乐真从小一块长大,无外人在场,一直以兄妹相称,不仅二人的家长有意成全,许多王公大臣也均认为二人是一对神仙伴侣。一帅一靓,不但郎才女貌,而且门当户对。 任冰奉召护主游玩,是以并不急着赶往江陵,一路上游山戏水,好不惬意。 且说雪儿自黑山下来,虽然情绪低落,却也没有回家之意,万一爹将自己扣住,“寻人”计划岂不泡汤,于是胡乱的驰马向西北进发,因为路上可能会遇见大哥二哥。 这日雪儿驰马刚出山镇,正行间,马儿一声长嘶,马步顿停,其抬眼间,一幅人间佳画立现面前:夕阳余辉下,三道身影面湖而站直立其中,长发轻飘,衣襟鼓动,动静交叉中不乏秀美与柔和之灵气,三人一水两重壁,浑然天成一副绝妙的风景蓝图,正是段少阳及凌威二女不假,雪儿一时之间不禁看得呆了。 想想自己的无奈与凄凉,恨不得乞求苍天,站在表哥身边的那个人可以是自己,其宁愿用生命为代价去换这幸福的二人一刻,一切恐怕都太迟了,缘分走了,一切补救行为均无济于事,雪儿清醒的认识了这一点,却无法说服自己真的放弃,真的轻松的忘记,迟疑片刻,她终于扬起马鞭,纵马而去。 一瞬间的心境,段少阳也许永远不会知道,在今时今日,他与两名女子并肩赏景的时候,自己曾经深爱的、现在仍深深爱着自己的表妹擦身而过,也许是有缘无份,或又是命里注定,抗拒不了就欣然接受吧。 缘分真是个古里古怪的东西,来去由他,完全不受你的掌控,想要的不来,不想走的却毫无征兆的跑掉了,真是可气可恨却有时的可爱,唉。 它来了,你的笑,春天的蝴蝶兰,是秋天的叶衔翠,一半是清新,一半是诱惑,是初升的旭日,是中秋的月盘,淡淡的美,浓浓的醉,一旦看见,再也移不开视线;不知不觉间,它走了,你的笑,是利剑,是把刀,一半是讽刺,一半是要挟,是秋天的落叶,是冬日的冰窑,淡淡的情,浓浓的愁,一旦看见,只有苦笑着移开视线。 雪儿这次是完全彻底的落魄了,任“千里驹”随意狂奔,她一次次的叮嘱自己要忘了表哥,忘了一切不愉快的人和事,想想秘笈,对,于是其每夜住店,便坐在房间看那本《摘脑神爪》,以期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从此快乐起来。 书中的一字一句,在雪儿看来都是麻烦的很,依法练来,又是毫无感觉可言,于是便对其不思不考,只求背诵记忆,就这样雪儿整天稀里糊涂的背诵着,前进着,倒也落得个逍遥自在,是以心情渐好起来,“我就说嘛,《摘脑神爪》一定是神功,果然救了我的小命。”雪儿身在马上如是想着。 瞬间,“千里驹”突然停住,一声长嘶,雪儿抬眼一看:静慈庵。心中暗道,我怎么撞进尼姑窝里来啦,唉,看来上天是有意要让我出家啊,反正我也看破红尘了,不如顺应天意,当个尼姑得了,于是,雪儿下马叫了门。 不一会儿,门开了,从内走出一个大尼姑,左手单掌托于胸前,“施主,有何贵干?”倒有蛮有尼姑的风范。 “少来假惺惺的装好人了。”雪儿见了这个尼姑便觉恶心,是以并不作答,只牵了马儿直往里冲,倒也令大尼姑吃惊不小。 “哎,施主,你这是干什么?”大尼姑仍是较温柔道,手已向雪儿肩膀抓去。 雪儿早就提防她会有此招,是以轻松闪开,展开轻功,冲进正堂,见一师太正背门修身打坐,料来定是这里的尼姑头儿,是以“扑通”跪倒,语带哭腔道,“师太,我在世上受够了,求师太收留吧。” 静慈师太并不转身看她一眼,只开解道,“你只是一时受了挫折,失了生活的方向,等过些日子就会好的,这里不适合你,你走吧。”雪儿此时已跪爬到师太身侧,毕竟与看不见面目的人讲话不太舒服嘛。 雪儿偷眼望向静慈师太,见其紧闭双目,手捻佛珠,口中喃喃自语,心道,“这人看来五十岁左右,会不会是那位神仙姐姐呢?好,让我来试探一下。”想到这儿,雪儿又故作伤心不已道,“师太,我是被仇人追杀才逃到这里的,他们好残忍,居然要用毒针刺穿我的耳朵,求师太救命。”说完又从怀中掏出红色荷包,拿在手里摇来晃去,并仔细注意静慈师太作何反应。 “好,施主既然敢来,就一定知道本院的清规戒律,就一定懂得守戒吧?”静慈师太完全将慈爱的语气换成严厉。 一定不是,神仙姐姐哪有这么凶,雪儿想着,又道,“师太,你们不是以慈悲为怀,救人为本的么?收留我吧。”雪儿抬出她们的为佛原则,一来让静慈无拒收自己的理由,二来若是破戒,她也不能不手下留情。 “你先在此戴发修行吧。”静慈沉默片刻才道。 “正合我意。”雪儿情不自禁的嘀咕道。 “你说什么?” “哦,我说‘多谢师太’。”雪儿赶忙改口道。 “思安,先带她去更衣。”静慈仍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吩咐道。 “是,师父。”一直站在门边的大尼姑思安答应道,又转向雪儿,“跟我来。”说完向内堂走去,雪儿赶紧起身跟了出去。 雪儿换得一身僧衣,盘了头并戴了僧帽,照得镜中人,简直是庵中绝色。 “师姐,没想到我穿了这身行套还是那么的英俊潇洒啊。”雪儿自喜着,转了几圈并舞了几步。 大尼姑满脸不屑之状,心中定是在想,哼,到了我这儿,再漂亮的人也得变丑,于是对雪儿道,“到了这儿,就得听我的,走,先跟我去打扫卫生。“ “啊?我刚来……”雪儿倒是吃惊不小,哼,一定是因为刚才我对她不理不睬而怀恨在心,唉,你是大师姐,我认命。 “刚来怎么了,只要进了这个门就别想闲着!”大尼姑果然心胸狭窄,脾气暴躁。 雪儿无可奈何,只好跟着去了前庭,心中暗想,这儿的尼姑怎么都成了变态狂?一个老的爱搭不理,一个大的语气生硬,都是凶巴巴的,唉,不知道小尼姑们是什么样子。 “师妹,”思安倒是稍加“亲近”的叫了一句,“你先把院子扫一下,然后打水装满这个水缸,再把后院的菜浇一遍,好好干啊。”说着拍拍雪儿的肩头,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奸笑,“过会儿我来检查。”说完轻飘飘的走了开去,寻找她的“玉女”形象。 “查你个五花头!怎么这么倒霉,其它尼姑都死哪儿去了?”雪儿小声嘀咕道,一脸不满。 “快点儿动手做事!”一句尖厉的话传了过来,雪儿抬眼四望,却不见半点儿人影,忿忿道,“他妈的,还死盯住我不放!”说着不情愿的拿起扫帚,扫起了落叶。雪儿哪里做过这种粗活儿,只苦于寄人篱下,不得不如此。好不容易将吩咐的事一一做完,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喘粗气,香汗淋漓,衣服上满泥巴,手上,脸上也是污浊不堪。 “看你都干了些什么?!院子越收拾越乱,菜浇了吗?带我去看看!”思安不知何时冒出,怒发冲冠的瞪着雪儿叫道。 雪儿真想不到天底下竟会有这么凶的尼姑,只好拖着疲惫的身子去了后院。 只见菜园内一片狼籍,青菜巧合七歪八歪的伏在地上,田中或干或湿,湿处足可开池塘养鱼了,料来应是雪儿力气不足,抬水到此,便将水全部倒在了这里。 思安见了当然气极,转身又对雪儿叫道,“你这个笨蛋,又把这儿弄的乱七八糟,你怎么搞得?故意跟我作对,是不是,反了你了!”说着一掌向雪儿脸颊上拍来。 雪儿闪身躲过,见其如此无礼,脾气也上来了,大叫道,“你别欺人太甚!我已经尽力了。” “反了反了,你敢顶撞我?!”思安一记失手,脸已气得发青,她可是堂堂大师姐啊。 “你以为你自己是谁啊,天皇老子我都不怕!”雪儿确是不将此人放在眼里。 “你……我非要你尝尝我的厉害不可!”思安气急道,四处观望,想是要找个武器惩罚雪儿。 “思安,她刚来不懂规矩,你认真管教就是了,别再大叫大嚷,毁了本院的清誉。”静慈师太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二人的身后,说完又转向雪儿,“你这个丫头可要学会规矩!”甚是严厉。 思安低头道,“是,师父。”雪儿瞪了思安一眼,也低头道,“是,弟子谨遵师父教诲。”心中却已将“规矩”骂了千万遍。 “师父,师姐,吃饭了。”一个小尼姑健步跑来,叫道,语间甚甜。 于是四人陆续步入饭堂,屋子里站满了大、中、小尼姑,“这些都是你的师姐。”思安向雪儿介绍道。雪儿的肚子早已“咕咕”叫了,闻言嘴上赶忙问好,“各位师姐好。”眼睛早已盯向饭桌,心中道,“吃饭时都跑来了,不知干活都死到哪儿去了,真不懂你们尼姑窝的规矩。 静慈先行入座,众尼姑也围向桌子,雪儿定睛一看,唉,我倒忘了,尼姑是吃素的,还是不吃为妙,免得难受的要死还得费事的吐出来,于是说道,“师父,我不舒服,想回房休息。” “老尼早料到了,思净带她回房。”一个小尼姑应了声便带雪儿去了西跨院,进入一间屋子。 “师妹,你就睡在这吧。”雪儿见屋中只有一张床,却是又宽又长,吃惊道,“我自己睡这么大床?” “不是,”思净笑着摇摇头,“这上面要睡十个姐妹呢,你休息吧,我先出去了。”思净说完转身走了出去并反手带了门。 “唉,”雪儿伸了个懒腰,“这个尼姑倒还有点儿师姐的样子。”又低头看看自己的一身脏衣,“真是踫上了丧门星,倒霉透了。”于是迅速换回便装,又不愿同别人挤床睡,“我还是坐一夜好了。”说着坐到桌前,趴在桌子上昏昏睡去,不知过了多久,雪儿醒了,又冷又饿,“唉,还是去找点吃的吧,”想着打开门悄悄溜了出去。到不远处的一家客店要了一只炸鸡和一壶酒,拎回屋子摸索到桌前大吃大喝起来。 突然,烛灯亮了,几张面孔齐聚过来。 “好哇,你敢破戒,真是反了你了!”不用问,一听就是思安的尖声。 “哦,各位师姐,来快坐下一起吃点儿吧,真是太过瘾啦,闻闻多香!”雪儿说着抓起一个鸡腿送到尼姑们面前。思安一把将其打掉,咬牙切齿道,“这里是佛门清静之地,怎容你放肆!”又厉声道,“思净、思仪,拿法杖来!”两个尼姑应声出去了。 “你这是干嘛?!”雪儿已预感到了不祥。 “嘿嘿,待会儿你就明白了。”思安说着面目已变得狰狞可怕。 “师姐,算了,她这是第一次,别伤了姐妹和气。” “是啊,师姐,她刚来……”众女劝道,思安打断她们的话,满含严厉道,“行了,别说了,不严惩她,以后我这个大师姐还怎么当?!” 不过片刻,思净、思仪取来了一根二尺来长的棍子,也就是所谓的法杖,思安接过棍子对雪儿叫道,“跪下!”好似教训人是她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利。 雪儿缓缓跪倒,思安又狞笑道,“我这是在替佛祖惩罚你,你最好乖乖的给我受罚,否则,上天一定不会放过你!”----好个狗仗神势的东西!说完棍子朝雪儿背上打来,力道十足。雪儿后发制人,反手抓住棍子,跳了起来,积蓄了一天的怒火终于不可遏制的迸发出来,“什么臭尼姑,姑奶奶还不干了。”说着用力夺过棍子向思安头上砸去。 思安大惊失色,“快…快抓住她!”情急之下闪身一躲,“嘭”肩头重重的挨了一棍,“反了你了”叫着挥掌打来。 “你还敢躲?!”雪儿见一棍打偏,接着又是一棍,速度快了十倍,力道也是有增无减,“嘭”的一声,终于打中了思安的头,只见其躺倒在地,闷哼一声便断了气。 其它尼姑都慌了,四散奔逃,大叫着,“杀人啦!”“师父救命啊。” 雪儿趁乱摸进马棚,牵出“千里驹”,骑上马飞奔而去,马儿甚有灵性,一声不吭的狂奔。 静慈迅速赶到现场,见自己的大弟子已命归黄泉,气往上涌,一声令下“追!”说完提一口真气,施展轻功追了出去,其它弟子各自骑马随后跟来。 “千里驹”是万里挑一的好马,跑起来速度之快,难以想像,但静慈毕竟身怀上乘功力,不多时便追上了雪儿,“逆徒,拿命来!”说着,一掌击向雪儿的天灵盖,“千里驹”长嘶一声,掉头向北逃去。 “好马儿,谢谢你。”雪儿掌下逃命,长出一口气,对“千里驹”感激万分。 静慈一掌失手,也是一惊,追上前去又跟出一掌,“休想逃命!”眼看雪儿就要命丧于此。 雪儿心中已经怕极,口中大叫,“我不想死!”双目紧闭,泪水却从中钻了出来,只听“嘭”的一声,是雪儿脑浆迸裂了么?当然不是,雪儿缓缓睁开眼睛见静慈倒退三步才稳住身形,显是受了重大冲力。 “施主,为何阻老尼清理门户?”静慈双手合什道。 雪儿顺着静慈的眼光望了过去,只见不远处一黑衣少年背手而立,其一紧身衣裤,脚穿白底黑面棉鞋,面色严肃凝重,却也有一种不入世俗的高傲气质。雪儿实在不敢相信,此人如此年幼居然能在千均一发之时接到静慈的手掌并将其震退三步,可想而知此人不但身法快捷,而且内力浑厚,料来武功定也不凡。 此黑衣少年并不答话,飞身来到雪儿的近前,一拍“千里驹”,马儿便又狂奔起来,他也便施展轻功随后跟来。 静慈受了严重的内伤,只好打道回府,她连与自己对掌人的名字都不知道,最后郁郁而终,这是后话,想来“静慈庵”也解散了吧。 第八章 怜取眼前人 “千里驹”狂奔一阵,到得镇上,在一家客栈前停了下来。雪儿暗叹黑衣少年轻功绝伦,居然轻轻松松跟了这么久,停下来也仍是面不改色,气不长出,佩服佩服! 雪儿起身下马,手扶黑衣少年肩膀,轻松道,“老兄,大恩不言谢,今天我做东,咱们进去喝两杯如何?!”说完拉着黑衣少年进客栈落座,黑衣少年倒也古怪,雪儿死里逃生一路上说说笑笑,他却只听不答,好不令人扫兴,不会是个哑巴吧? 雪儿喊道,“小二,好酒好菜都端上来!”又转向黑衣少年笑道,“哦,对了,我叫欧阳雪儿,你呢?”稍等片刻见其仍不说话,又道,“老兄,你别的可以不说,但名字总应该告诉我吧?”心想,你若是再不说话,我就叫你小哑巴。 “万俟怪”黑衣少年冷冷的吐出三个字。 “万俟怪?我看要叫你好奇怪才对,你看你怪模怪样的,又不说话,还不让人家奇怪?”雪儿倒真是开朗大度,刚从死亡线上转了一圈,便又开起了玩笑,要是换了常人,恐怕非得花费几天的时间来恢复体力不可。 万俟怪却又是一言不发,小二此时已端上了菜和酒,为二人各斟一杯。 雪儿见到酒菜,被一个“木头桩子”打消的兴致又上来了,“哇,好久没有人陪我痛痛快快的吃喝了。来,好奇怪,我先敬你一杯,你今天救了一绝世英雄,可算立大功一件,后福一定无穷,干杯!哈哈……”二人碰杯后一饮而尽,雪儿最爱听两杯相碰时发出的动听之音了。 雪儿边说边喝边吃,倒也快活,虽然万俟怪从不接口,但毕竟是雪儿的讲话对象嘛。 任冰与乐真恰巧也游玩到了此地,二人到得门前,任冰见到门边的一匹骏马,此马通体黑色只双耳雪白,这不是冰弟的“黑加白”么,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冰弟没死,还是凶手将马掳了来?任冰如是想着,迅速拉乐真走进店来,一眼便见靠窗而坐的正是雪儿,心下真是大喜过望,见其此时正身着女装,比之书生打扮更添几分娇美可爱,简直比身边的乐真公主还略胜一筹,心道,“我就说嘛,如此标致的美人怎么能那么轻易就死了呢。”想着便牵乐真到雪儿的邻桌坐了,叫了酒菜吃了起来。 雪儿此时正在为万俟怪讲自己的神奇经历,是以并未发现任冰。 乐真一路走来,也是一路笑来,今日又见到了镇上的拿手好菜—小炒妙青,甚是开心,吃起来也颇觉爽口,于是不停的向任冰碗里家夹着菜,却见其仍不动筷。 原来任冰此刻正用“密室传音”之术对雪儿讲话,“冰弟,你为什么不在黑山等我?你不知道我会担心你么?我想你想得好苦啊。” 雪儿初闻此言,也稍微一惊,又想其贪生怕死逃跑,还是不理为妙,于是仍旧与万俟怪讲话不停。 “冰哥,你在干嘛?快点儿吃啊。”乐真拉了拉任冰的手臂道。 “我是谁?”任冰郑重的问向乐真。 “你是任冰啊,怎么了?”乐真一脸不解。 原来任冰见雪儿对自己不理不睬,便想诱她说话,他深知雪儿最恨别人骗她,如若听得自己真名任冰而并非任雪,一定会大发雷霆,说不定还会主动过来与自己说话呢。 果然不出所料,雪儿一听二人所言险些气炸了肺,连其被丢于黑山的怒火一齐的怒火一齐迸发,立即起身窜到其桌前,将手重重拍在桌面上,大吼道,“你这个缩头乌龟王八蛋!自己怕死,却将我丢在黑山为你抵命,如今又带个小妞儿到处招摇,还将那个狗屁名字藏起来,你叫任冰是不是觉得丢人?!”眼珠都快瞪了出来。 乐真见状却是花容失了一色又一色,平生哪见过这种状况,“你……你要干什么?”说着望向任冰。 “真妹不用怕,区区一个泼妇而已。”任冰起身拍拍乐真的肩头,安慰道,又拉雪儿走向一侧,“你的泼妇脾气能不能改一改?我一个大男子汉还可以勉强忍耐,这位姑娘可是吃不消的,你就是吃醋也不用如此报复嘛。”任冰用开玩笑的嘴说着认真的话,显是怕乐真受到太大的惊吓。 雪儿原本见到任冰与一名女子在一起,心里甚觉不快,但却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此时一经任冰点破,料来定是如此,却也不愿当面承认,一个巴掌挥了过去,正中任冰左颊,甚是响亮,“少来教训我!” 乐真见任冰被一平民女子打了耳光,很是气愤,也是拍桌而起,“大胆刁民,竟敢在本……”任冰怕其泄露身份,赶忙打断她的话,故作轻松道,“真妹,我没事儿,你先吃饭吧。” 任冰顾忌颇多,是以不愿再逗雪儿生气,只低声道,“都是我不好,你不要再发小姐脾气了,行么?”因其知道雪儿对已的心思,心里高兴不已,低声下气哄一哄又有何妨?可他却还不知道同时被两个人爱或同时爱两个人都是一种痛苦。 “好,你说,你为什么要叫‘雪’来骗我?”雪儿手指其鼻头,放低声音问道,但仍不出大叫的范围。 “我也是被逼无奈啊,”任冰故作一脸可怜相,“呐,本来是我叫‘冰’你叫‘雪’,可你却偏偏要说你叫‘冰’,我也就只好委屈一下,叫‘雪’好啦。” “什么?!”雪儿听其知道自己姓名,又是大惊。 “呐,你也没有告诉我真实姓名啊,所以大家扯平了。”任冰又露出他那一脸独特的笑容。 “不行!”雪儿仍是不依不饶,毕竟是不愿认输嘛。 “小雪,你不要闹了,我已经向你认错,大家讲和了,好不好?”任冰如此低声下气去讨好一个江湖浪荡女子,倒是难能可贵,显是爱之极深,也显出雪儿的可爱至极。 雪儿也是通情达理之人,自知理亏,是以转过头去,不再说话,也许是默认了。 任冰甚是心细,知她已允,于是笑着走回桌前拉起乐真,“真妹,没事了,我们走吧。”又走回到雪儿身边,欲拉她一起走,雪儿却是眼望乐真,不肯迈步。 “且慢!”一直默默吃饭的万俟怪此时断喝一声,走到三人面前站定,自有一股威严气势。 “这位老兄可是在跟小弟讲话么?”任冰笑道,此时已随雪儿将尊称“阁下”改成了“老兄”,比较亲切嘛。 “留下她!”万俟怪抓住雪儿手腕,说道,脸上仍无任何表情。 “老兄,你有没有搞错?这是我的好妹子,我可是要带她回家的。”任冰仍是笑着,说着欲拉二人向外走去。 雪儿仍是不动,手指乐真道,“那她不是不你的好妹子?” 任冰闻言心中叫苦不迭,你怎么关键时刻还耍小孩子脾气?更让他头疼的是乐真居然还天真的回答,“当然是啦,我们一直以兄妹相称的。” 雪儿闻言用力甩掉任冰的手,走近万俟怪,靠在其身侧,用手指定他,“本姑娘现在郑重的告诉你,他是我老公,我是他老婆,我这辈子是跟定他了,你明不明白?!”说完便挽起万俟怪的手臂向外走去。 “站住!”任冰狠命的抓住雪儿的右手,两眼直喷怒火,“你说什么?你怎么能开这种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了?”雪儿说着欲甩掉其手,却是不能,“放手哇你,痛死我啦。” “好!”任冰静得片刻,放开雪儿,将愤怒的烈火转移到万俟怪脸上,“老兄可有兴趣指教两招?”却是不容其拒绝。 “请!”二人走到大街上,一黑一白,对面而立,其势其派,飒爽英姿,无人可敌。 雪儿见二人欲动拳脚,却突然觉得甚是不祥,也颇担心,想来二人武功不相上下,打将起来,势必激烈,无论是谁受伤都会令其伤心,于是冲到任冰面前,吼道,“你不要以为自己会几下拳脚功夫就到处耀武扬威,我和他是什么关系,都与你这个胆小怕事的乌龟王八蛋无关!” “大胆刁民,胆敢胡乱骂人,来人!”乐真在旁看了,很是气愤,不知冰哥与这个“泼妇”式的小姑娘有何牵连,为何为了她便要与人打架,却也不顾身在何处,公主脾气一上来,叫起了禁军。 “你大胆!本姑娘要骂人就骂人,你是哪根葱,少来管我的闲事!”雪儿闻言走向乐真仍是大叫道。 “不要吵!”任冰说着已拔出“子母剑”向万俟怪刺了过去,二人瞬间便交手十余招,不分胜负。任冰边接万俟怪的个个狠招,边道,“如果你是在气我将你撇在黑山不管,那我现在就向你解释,我是不忍带你去犯险又知薛三刀绝无伤你之意,才放心将你交与他照顾,如果你知道后来发生的事,便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了,你那么聪明,难道还不懂么?”说着二人又已交手数十招,由于任冰分神说话,是以稍落下风,他并不在乎输赢胜负,只希望雪儿能明白他的心,不再拿终身大事开玩笑。 雪儿当然是个明事理之人,听他说完心中仇恨已消去大半,偷偷抹掉眼角的泪水,冲上几步,大叫道,“不要打啦!” 任冰闻言心花怒放,精神放松,被万俟怪一剑划过臂腕,却也顾不得理会,虚晃一招跳出圈外,跑到雪儿面前,欣喜道,“你想通了?” 雪儿抓住其手臂惊道,“你受伤了?”乐真此时也跑到近前,见到任冰的伤口,既心疼又愤怒道,“全是一群没教养的东西,冰哥,咱们回去吧,叫父……” 雪儿一把将其推开,怒道,“谁要你管!”乐真向后倒去,任冰赶忙伸手将其扶住,却摆出一副官腔对雪儿道,“你应该学会尊重别人。”又转向乐真,“真妹,你没事吧?” 乐真哪里受过此等侮辱,此时已是泪流满面,“冰哥,我要让他们全都死!” “好真妹,别哭了,这位姑娘是和你开玩笑呢。”任冰只得向乐真软语解释,惹恼了乐真,自己与雪儿的事儿非得泡汤不可。 雪儿听得任冰的一句训斥,怒火重燃,也许只有她知道了乐真的身份才会消气。 “冰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乐真心情稍缓,满脸泪痕的问道。 “真妹,别吵,待会儿我再告诉你啊。”此时任冰的心思全在雪儿身上,无暇顾及乐真。 “不行,你现在就得告诉我,不然我叫父……”乐真公主脾气毕竟不好惹,任冰赶忙打住,陪笑道,“真妹,你看你,又耍小孩子脾气了不是?……” 雪儿见任冰对另一女子的软语安慰,满口“真妹”心中又是恼火,大叫一声,“好奇怪!”却不闻有人答应,抬眼望去整条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哪里还有万俟怪的半点影子,“胆小鬼”其心中不由得暗骂道。 “小雪,跟我走。“任冰上前拉住雪儿又牵好乐真,迈开步去。 雪儿又甩掉其手,冷声问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 “对,本来就没什么好谈的。”乐真此时在一旁插口道。 雪儿闻言便将目光移向乐真,道,“江湖一代侠女欧阳雪儿,你是谁?” 乐真扬眉笑道,“当今皇上之女乐真公主!” “哟,还真看不出来,”雪儿笑着将其上下打量了一番,“既是公主不好好待在宫里,到这里晃荡什么!”眼中满含蔑视。 乐真也不示弱,腰肢一挺道,“‘微服私访’难道没听说过?” “呸,说得倒好听,”雪儿又是满眼不屑,“身边带着这么个小白脸四处招摇?!” 任冰听了“小白脸”这三个字很不舒服,轻轻拉了拉雪儿衣襟,叫声“小雪”,不料却被其抢白,“怎么了,不承认?”雪儿伸手拍拍其脸,接道,“难道你的脸长得不够白么?” “放肆!”乐真挺身立于二人之间道,“他……他已是本宫的准驸马了,我们在一起又有什么不可以?!”说完脸已微红。 “哈,准驸马?”雪儿脸已变色,却还是笑着,“那你们去成婚啊,到我面前‘公鸡死马’的干嘛?!”说着已伸手将二人向后推去。 “公主”任冰望乐真一眼,又对雪儿道,“小雪,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住口!”雪儿双眼紧盯乐真冷道,“下次我再看到你,管你公鸡母鸡,先变个无头鸡再说!” “小雪……” “你也是!”雪儿又对任冰喊道,“算我看错了你!”眼中满含失望之色,说完转身跑开。 “小雪!”任冰上前一步,却未将其拉住,回身对乐真道,“回房等我。”说着便追雪儿而去。 雪儿武功虽然不甚高明,但轻功却是不差,不料却被任冰几个起落便追上了,其手臂被任冰拽住,却仍是迈步向前,不肯回头。 任冰快步闪身拦于其前,边跟随着雪儿的脚步倒退,边笑道,“听说你酒量非凡,咱们去喝两杯?” “不喝!”雪儿硬生生答道,脚下仍是不停。 “喂,有没有听说过‘滴水不沾’衣难醉?”任冰却是兴致极高,又问道。 “白痴才不知道呢,听说衣难醉从小被泡在白池山洞的酒池里长达十年之久,后来连他的汗水都是辣的,他可是我的梦中师父呢。”雪儿心中如是想着,口中却道,“没听过!” “上次我有幸与他对饮几杯,你猜他怎么说?” “……”雪儿不理,任冰又道,“他说‘果然是后生可畏啊!’” “啊?!”雪儿闻言突然止步,且大叫一声,“就凭你?!” “不服么?”任冰向后一跳,又笑道,“那就找个地方比试比试。” 雪儿恍然,接道,“休想!我才不上你当呢。”说完又迈步走去。 “好,好,我认输,”任冰一脸无奈,“你到底为什么生气,可不可以说清楚了再走?” “可以,你不是要清楚嘛,告诉你,你站在这里我就生气!”雪儿停住脚步道。 “我站在这里是为了向你道歉,因为我想你,我舍不得你走,难道这么多天来你都不曾想过我?!”任冰一脸真情道。 “你带着那只公鸡站在这里我就生气。”雪儿所答非所问。 “有了你我只当她是妹妹。”任冰抚住雪儿双肩,郑重道,“小雪,你这么聪明,这么勇敢,这么有侠女气概,令我不得不倾心于你,你这么漂亮善良,总不忍心要我害相思病死掉由于笨嘴笨舌不知如何向你道歉而自责的痛不欲生吧?” “有那么严重么?” “当然当然”任冰连声道。 “好了,好了,我原谅你就是了。”雪儿终于笑了,本来她也觉得自己这顿脾气发得很没风度。 任冰见己言奏效,更是笑逐颜开,“哎,这才是我的好小雪嘛。”说完拉起她的手,“我们回客栈。” “去找那只公鸡?”雪儿抬头问道。 任冰点头道,“在你如此标致的人嘴里叫人公鸡岂不是很不雅?” 雪儿小嘴一噘,不满道,“是她先叫你‘死马’我才叫你‘公鸡’的嘛!”说完微微一笑,突然出手揪住任冰左耳大骂道,“好哇,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居然又去外面鬼混,你寡情薄意,就是不认我这个老婆,也该回家看看儿子吧,他还未满周岁,却快要病死了啊。”说着已是泪如泉涌。 任冰不解雪儿的一番言语是何用意,面对着越来越多的围观群众,只好笑脸相迎,轻声问道,“小雪,你想害死我啊?” 雪儿却是不理他这一套,抬头身围观之人说道,“各位父老乡亲,你们可要为我评评这个理啊,这个负心人在外面花在酒地,却要我在家里种田养儿,我好命苦啊。”说完竟晕死过去。 “小雪,小雪,”任冰赶忙将其抱在怀里,望着议论纷纷的众人,不知如何是好。 “哎呀,天底下真有这么狠心的人啊?” “真是作孽啊,有这么漂亮的老婆还不知足,真是色胆包天呐。” “……” 众人指手画脚,对二人品头论足,突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大爷上前拍了拍任冰的肩头笑道,“小伙子,家有良妻,还复何求?现在赶快带她去看大夫吧。” 这句话的确提醒的任冰,其连忙点头,口中不停的说着,“对对对……”抱起雪儿撒腿就跑,众人也忙闪开一条路,但仍是指指点点,“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老婆大人一发脾气可不知如何是好了。” “就是,有他的苦头吃了,看他怎么收拾……” 任冰闷着头一口气跑出好几里地,这可是他平生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生怕别人会穷追不舍,只得拼命跑远一点儿。 此时的雪儿正眯着眼看着任冰偷笑,然后装作刚从昏迷中醒过来,有气无力道,“任…任兄你不是要带我去看么?” “不用装了,那群老百姓早已将我骂死啦!”任冰没好气道。 “哈,既然你知道我在骗人,干嘛不放我下来?”雪儿仍是笑容满面。 “如果你愿意,我当然勉为其难。”任冰并无将其放下之意,反而抱得更紧向前走着。 “谁说我乐意,快放我下来。”雪儿说着拳头已如雨点般擂向任冰胸前,却是用力不上。 “你不乐意为什么要晕在我怀里?”此时却是换成了任冰满脸笑意,好似天下所有的宝贝都在他一人怀中。 “我……你……”雪儿脸已变色,一时倒不知如何是好了。 “啊!……”任冰大吼一声,突然放手,雪儿一个转身跳了开去。 “你要谋杀亲夫啊?”原来雪儿无计可施,情急之下咬了任冰的耳朵。 “谁叫你……”雪儿忙上前察看被任冰捂着的耳朵,“怎么样,耳朵还在吧?” “怎么样?你自己看吧。“任冰放开手,耳朵上赫然已有血珠渗出。 “我,我不是故意的。”雪儿倒不曾想到会如此严重,一脸内疚道,说着忙用衣襟为其擦去鲜血。 任冰却拉住雪儿的双手安慰道,“不碍事的,只要你不再发脾气。” 雪儿看了看任冰,不好意思的低头笑了。 “相公,相公”不知何时,二人身旁已多出了一女子,其面无血色,双目无神,手中还抱着一个熟睡的孩子,此时的她正抓住任冰手臂,哭着,“相公,快来看看儿子,他……他死了。” 雪儿被这突如其来的人,突如其来的话弄糊涂了,其推开那位女子的手道,“喂,你看看清楚,他是你相公?” 那名女子已顺势跪在任冰面前,仍旧哭道,“相公,我们的孩子死了。” 任冰忙单腿跪倒,伸手一试孩子鼻息,果然没气了,于是小心翼翼问道,“孩子是因何致命?” 那名女子并不答话,只伸手扒开孩子胸前的衣衫,任冰和雪儿同时望去,不觉讶然:原来孩子胸口分布有五点红,正是“血风摧命掌”的独家标志。 “孩子是被谁所伤?”任冰见不过一岁的小孩竟也惨死在厉掌之下,心痛不已,忙问道。 “不知道。”那位女子摇着头,双目紧盯住怀中的孩子,眼神分明已很麻木。 “大嫂难道不是一直在这孩子身边?”任冰惊问。 “相公一直在守着他。” “那你的相公是?” “是你!”那名女子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冷道。 “敢问孩子的父亲是谁?”任冰对他的肯定并不吃惊,仍继续问道。 “白痴啊你,”雪儿见任冰与他有来有去,非同寻常,显然很是生气,“他的相公不就是孩子的爹嘛?!”任冰握住雪儿的手,向其摇摇头,这时只听那名女子答道,“不知道。” “啊?!”雪儿心中不知是该气该笑,望一眼任冰,继续听其二人对话。 “大嫂,小弟还有一问,不知是谁叫你来找我的?”任冰说话间只见那名女子的脸抽搐了一下,立时便拉过任冰的手臂,又哭喊道,“相公,你就抱抱孩子吧。”任冰接过孩子,顺手将那名女子扶起又问道,“大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叫我来的人就是他!”那名女子说着,伸手一指任冰身后,任冰和雪儿忙回头望去,只见对面包子铺的门口立着一个人,此人长袍纶巾,面容清秀却显苍白,俨然一个书生模样。 “大嫂说的可是……”任冰再回头问去,却已不见了那名女子的半个身影。 “哎,人呢?”雪儿也发现不见了那名女子忙又向书生望去,又是一惊,大叫道,“他们两个都不见了。” “不好!”任冰这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圈套,他此时担心的是公主乐真,于是撒腿便跑。 “喂,”雪儿却叫道,“你抱个死人去哪儿啊?” 任冰闻叫停住,才想到自己怀中还有个已断了呼吸的小孩,于是忙用被子将其包好,拉住一个过路人,将“包袱”递到他手上,并掏出十两银子,“老兄,帮我埋掉,银子归你,多谢!”那人见了银子,笑容满面,伸手接过,连声说着“好说好说”走开了。 任冰忙又回身拉住雪儿的手问道,“你相信我么?” 雪儿并不回答,也问道,“你相信我么?无极帮能够长立江湖靠的是‘忠义’二字,决不会对手无寸铁之人痛下杀手,更不会加害一个孩子,况且要动用我帮的‘血风摧命掌’也要看他够不够格。”—欧阳凡丰若是听到此话,恐怕又要叮嘱她莫过招摇了。 任冰点点头,认真道,“我相信你。” “那我也相信你。”雪儿笑道。 “好,跟我走。”任冰拉雪儿欲走,雪儿不动,只问,“去哪儿?” “那名女子虽然与我无关,但这恐怕是个圈套,更可能是因我而起。”任冰并未正面回答,只说道。 “所以现在你担心那个公主,你要我和你一起去找她?”雪儿问道,见任冰点头便甩掉其手道,“我干嘛要去找她?不管这件事是不是因你而起,我都有份,我要留下来查案。” “不行,我怕他们会加害你。” “少罗嗦了,你还是赶快找到那个公主带他回宫吧,不然弄丢了,你的脑袋可就要搬家啦。” “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和精力,若他有意还会主动找我们的。” “我不管他来不来找我,我都要去找他。”雪儿仍坚决道。 “据我看来,他们是有预谋的,‘双拳难敌四手’你孤身一人,万一被擒就羊入虎口。” “你来救我啊。”雪儿笑道,并不将其所言之凶险放在心上。 “既可守株待兔又何必身陷虎穴,到那时就会的投鼠忌器,完全处于被动啦。”任冰仍在苦口婆心的劝。 “行啦,什么兔子老虎加老鼠的,你爱救不救,反正我是查定了。”雪儿一向我行我素,这次也不例外。 任冰见劝说无效,很是无奈,只叮嘱道,“既然如此,那你可要多加小心。”说完便跑了开去。 “走走走好了,没有你我照样将案查个水落石出。”雪儿见任冰果真走了,倒颇有几分失落,只好自我安慰道。 第九章 人面不知何处去 任冰急忙赶回客栈,直奔乐真房间,不想却是人走屋空。屋内物品一切正常,没有打斗或挣扎过的痕迹。 “一定是金彪。”任冰冲口而出,心中想着,除了他没有人会如此大胆,更不可能如此高明,金彪果然不是泛泛之辈,看来我还是迟了一步。 “冰哥,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发呆么?”任冰正要夺门而去,却见乐真立在门口,手里端着两碟小菜和一壶酒,刚才的话显然是出自她口,可是任冰却未听到,想是心急如焚的缘故吧。 任冰箭步上前抓住乐真双臂,险些将酒壶撞翻,好似多年不见的朋友突然重逢般欣喜若狂,急问道,“真妹,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好好呆在房里等我?” “冰哥,我见你中午吃得太少,就叫这里的大师傅做来招牌菜给你,这不,快来吃吧。”任冰也便走近,表情仍很紧张,轻声问道,“真妹,你今天没有见到什么特别的人吧?” “有哇。”乐真倒是爽快的答道,“那位小雪姑娘的美貌简直可令日月无光,可她的蛮横几乎又要使天地动摇,这难道不很特别么?” “除了她。”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么?”乐真很是惊奇。 “是,发生了很重要的事。”任冰认真道。 “没有哇,我一直在厨房的,你看到我刚上来。” “这倒怪了,难道是我多想了?”任冰自言自语后又忙说道,“来,我们吃饭吧。”二人坐了下来,任冰心想:若是恰巧遇到一个疯子也还说得过去,那小雪也就不会有危险了。 “来,冰哥,我们干一杯。”此时乐真已将两杯酒斟满放到了二人面前,其兴致勃勃的端起了杯子道。 任冰回神一笑,问道,“为什么喝酒,况且你又不会喝?” “不会喝可以学嘛。”乐真也笑着说,“听说冰哥曾经醉过,我也要品尝一下喝醉的滋味,先干为敬。”说完一扬脖酒已下肚,立时干咳几声,脸呛得通红,却又拿起酒壶欲斟,被任冰一把按住,“哎,真妹,喝醉的滋味可不是好尝的,喝一杯就够了,明天我们还要赶路呢。” “我们是什么意思?” “我和你啊” “再没别人?” “没有,你还想有谁?” “我怎么知道,说不定明天又会突然冒出一个人来,你总是骗人。”乐真撒娇道。 “哪有,我怎么敢骗公主大人呢。” “我就说嘛,你总是迁就我,根本就没忘记我是公主”乐真一脸不悦,噘起小嘴道。 “我该死,又说错话了,罚酒三杯。”任冰右手轻拍已脸,然后忙端起酒壶倒了酒连饮三杯,乐真见状一笑道,“你喝那么多不怕醉啊?” “好,那我们就不喝了,吃饭吧。”任冰趁机将酒壶放到一边,端起饭碗吃了起来,其抬头夹菜间却见乐真边吃边笑望着自己,便问,“真妹,你笑什么,吃菜啊。”说着夹菜放进了乐真碗中。 “没,没什么。”乐真忙低头用饭,二人用完饭,各自休息,一夜相安无事。 第二日,任冰起床已是很迟,总感觉头脑混沌不清,便以为是昨日饮酒所到致,不免一笑,暗道:若是让小雪知道我酒量如此,非给她笑死不可,以后可要好好练习一番。想着走近乐真房前,推门便进,不想屋门反锁,心中纳闷:怎么真妹今天也起这么迟呢?口中叫道,“真妹,每天早上都是你来叫我,今儿怎么也赖床不起啦?”稍等片刻不闻屋内有何动静,突然想到昨天之事心知不妙,大叫两声“真妹”便撞门而入。 床帘垂着,看不出里面是否有人,任冰轻手轻脚的向前走去,口中说着,“真妹,你还好吧,请回答我……”走至床前,仍不闻声,伸手轻撩床帘,却见乐真头向里睡得正香,不免一笑,伸手一拍其肩道,“真妹……”话未说完便向后仰去,接着一个转身跳至门口,其见乐真今日反常便加倍小心,果然有暗器放出,还算躲避及时,“叮叮叮……”数粒石子没入墙里。 此时床上之人弹跳起穿窗而出,身形快极,任冰并未看清相貌,只听一句话:“要活午时醉云阁” “喂,哪个醉云阁?”任冰忙追出去问道,却早已没了人影,“果然轻功高明,江湖中恐怕无人能敌,难道是无影无形二首?”其想着折身回屋,起出墙内的类石物,总共九粒,绿豆粒大小,均是精钢所制,“九亡石”这三个字第一时间反应在任冰的脑海,其深知练习此种暗器的难处:由于质地和形状的缘故,若没有超级的腕力和速度是很难发挥它“中则生不如死”的效力的。显然刚才那人已是练至顶级,那时任冰之凶险,想来令人悚然。 任冰再次感叹金彪的非同一般,果然是个棘手的人物,因为他料定又是金彪派人所为。 无论对手多么强悍,都不允许任冰退缩,因为他们已经抓到了他的致命之处:乐真公主。 他回想那人临走进留下的话,分析:一定是要救人必在午时之前赶到醉云阁。“去是一定要去,活人也是要救,可这醉云阁的地点所在可是一个大大的难题。”因为此城为方形之地,东南西北四角分别建有阁楼,均名为“醉云阁”,若是四个挨个找来,恐怕要到天黑才能跑遍,自己徒劳费力倒还不讲,害公主丧命岂不失职至极。 任冰心中又在分析:金彪祖业江南,他为避免引我疑心,定会选地点在北处,但他又一定知道我会想到此点,俗语言“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最安全”,我只有孤注一掷,选择最南面的醉云阁。想定之后,任冰便去马棚中牵雪儿昨日留下的千里驹“黑加白”,不料其中十来匹黑白马就是不见“黑加白”,但其无暇顾及雪儿是否将马牵走,随便拉了一匹,蹬上马狂奔而去,毕竟自己的性命和公主的生死均悬于一线,怠慢不得。 还好,任冰及时赶到了目的地“此处山水相依,绿树成林,烟雾缭绕,景色堪称绝美,醉云阁就坐落在群山间。“金彪还真会选地方。”任冰想着已展开身形沿山边向醉云阁奔去,既是赴约就要光明正大,所以任冰大步直上二楼,正走间却见前面走廊上坐有一人,正是雪儿,此时雪儿显然也已见到了他,一边伸食指放在嘴边做禁声状,一边招手。 任冰见了雪儿便知选对了地方,忙箭步奔了过去顺势坐在其身旁笑道,“你倒好兴致,坐在这里欣赏美景?” “喂,老兄,你看看清楚,我是在查案呐。”雪儿连忙争辩,然后又没好气道,“你不是要守株待兔么,怎么又来羊入虎口?” “我放心不下你嘛,”任冰又笑道,“喂,查到什么,说来听听。” 雪儿闻问,顿时来了兴致,高谈起来,“呐,你记得昨天你那个老婆,和那个书生是一伙的。” “你怎么知道?” “我进去问他的啊。” “你问他,谁?”任冰显出很吃惊的样子,嗓门也提高了些,问道。 “干嘛那么大声,想吃了我啊?”雪儿不满,停顿片刻才接道,“那个书生啊,昨天你走后,我便化装成老太婆走进去向他们打听一个人。”说到此处突见任冰在不停的笑,又是不满,“喂,我在给你分析案情,你总鬼笑个头?” “哦,对不起,继续继续。”任冰忙一本正经的道歉。 “你在笑什么,啊?”雪儿穷追不舍,任冰又是一笑,“我是在想象你变成老太婆是什么样子。” “没正经,我这是案情需要嘛,唉,在我苦苦查案的时候,还不知某人陪着漂亮妹妹干什么呢。”雪儿说着狠狠的瞪了任冰一眼。 任冰连忙打住,问道,“你跟他们打听谁了?” “老身远房的一个表外甥女啊。”雪儿故意装出苍老的声音,一笑又道,“也就是你那个老婆。” “你能不能把那个老婆换成那位妇人,我听了实在别扭。”任冰也开始不满起来。 “有人要认你做老公,你高兴都来不及呢还会别扭?”雪儿笑着问道,见任冰下瞪着自己忙改口道,“好,不说不说,那位妇人听见我的话忙从里屋走了出来,说‘你是表姑,怎么我从来不知道?’仍是那双死鱼眼,见了我就恶心,却还要装成热情的样子拥抱了一下,说我们是失散多年的亲戚,嗨,你还别说,她居然相信了,忙给我介绍了她的丈夫,就是那个书生。” “那个书生也没说什么?” “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冲我笑笑。” “屋中还有没有其它人?” “有哇,是她婆婆,有七八十岁年纪,坐在躺椅里眯着眼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哼,以为你是谁……” “一直没有睁眼?” “不是,等到介绍到她的时候,她突然像针扎了屁股似的跳了起来,睁大了眼睛盯着我,一口气说了一大车的话。”雪儿说着做了一个特别夸张的手势。 “什么内容?” “没什么特别,无非是那些见面时寒喧的话。”雪儿很不在乎的说,突然像受了刺激,用力一拍任冰的手臂,“还有……”见任冰龇牙咧嘴受痛不住的样子,忙又用手轻抚其痛处,接着道,“我问到了他们的孩子,你猜她怎么说?” “怎么说?” “她居然说她们从来没有孩子。”雪儿显得很是惊讶。 “接着呢?” “什么也没说,开始吃饭。”雪儿停了手,显是没了下文。 “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没有啊,大家一起吃饭嘛。” “她们之间怎么称呼,你有没有注意?”任冰突然一问。 雪儿想了想,突然大叫一声,道,“她们之间从来没有说过话!” “你确定?” “是,我确定,一句没有,而且还有一件事也很奇怪。” “什么事?” “那个婆婆的右手总是缩在衣袖里不肯伸出来,而且还时不时的发出铜器相蹭的声音,就像有好多铜球在打架一样。” “这就是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婆婆应该就是人称‘独手送终’的钩三妹,没想到她的轻功也到了如此登峰造极的地步。” “难道她手中拿的便是送终工具‘九亡石’?”雪儿惊问,突又疑道,“不会吧,钩三妹哪有那么老,最多不过三十几岁,几年前我爹救过她的命,所以有点印象。” “你可以化装成老太婆,当然她也可以啊。” “但也为什么要化装呢?” “听你刚才所讲,她恐怕是为了掩人耳目,毕竟这件事不很光彩。” “不光彩就不要做了嘛。” “这就是金彪的高明之处。”雪儿闻言,突然一惊,“他们难道要杀你?” “恐怕不只要杀我,你也有危险,所以你最好……”雪儿用手捂住任冰之口,令其不能再说下去,急道,“你休想叫我离开,待会儿我喊出爹的大名,保证她不敢伤你!” “千万不可。”任冰却反对道,“她既然化装出现,便是不想叫人认出,你若叫破,她更是非杀你灭口不可,何况她这次来想必已是抱着‘不成功刚成仁’的心态了。” “那我们就逃走吧。”雪儿拉住任冰手臂,“她们人多,硬拼我们会吃亏的。” “好,那你快走。”任冰拍拍其肩道,“既然他们昨日不曾对你下手,今日也是一样,你若不去招惹他们,性命定然无忧。” “那他们岂不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来对付你?”雪儿又急道。 “不错,但这是我应该面对的。”任冰郑重的说完,一笑又道,“不过我会小心的,你放心吧。”说完,起身大踏步向亭内走去,因为他知道午时就要到了。 “喂,”雪儿也忙起身叫了一声,脚却未动,心中寻思:我要不要前去助他一臂之力呢?但我的功夫实在是太差了,去了肯定没命…… 任冰怀着万分谨慎的心步入亭中,不想见到的却是三人围桌用饭的情景:对面正坐的是那位书生,其左右分别是钩三妹和那位妇人,三人闻声均抬头望了过来,是以任冰忙上前拱手道,“打扰几位用饭实在不妥,还望见谅。”说着快速循视一番,见钩三妹背后不远处生有一个火炉,其上三米处吊有一个布袋,鼓得滚圆,心中暗惊:难道真妹在里边? 此时只听钩三妹道,“小兄弟言重了,请你来就是喝酒,怎么会是打扰,快请入座。”说着做了一个让座的手势。 任冰闻言,向桌上望去,果然正对自己还摆有一副碗筷,于是笑道,“那在下就是恭敬不如从命了。”说完坐了过去。 “来,干杯。”书生一言,四人同时举起了酒杯,“先干为敬。”二人一饮而尽,唯有任冰持杯不动,“除了一只蚊子,不知酒中是否还有别的作料?” 只听书生道,“蚊子可以乘人不备,任意妄为,人却不行。” “说得对,”任冰说完也将杯中酒饮尽,又道,“酒也干了,该谈正事了吧?” “你很急吗?”妇人开口道,“我最讨厌有人在吃饭时说一大堆废话。” “抱歉,我倒无所谓,只怕吊着的口袋会吃不消。”任冰笑道。 “你要吃烤肉?”书生突然问。 任冰忙道,“不要。” “那就吃菜吧。”书生说着夹起一要青菜梗递到任冰面前,任冰说着“多谢”伸出筷子将菜夹住,顿觉一股强大的力量袭身而来,忙运力于筷子之上。 “小兄弟不必客气,还是让我给你放在碗里吧。”书生不动声色道。 “怎敢劳驾,还是我自己来吧。”任冰笑道。 二人说话间两双筷子一直凌空不动,任冰始终感觉对方的力源源不断的涌来,心中很是吃惊,不知自己到底可以抵抗多久。一刻钟过后,书生大笑起来,笑罢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自便吧。” 任冰又道一声“多谢”,夹过菜放进嘴里,说了声,“好香啊!” “酒也喝了,菜也吃了,那就言归正转吧。”妇人说,仍是面无表情,“今天我们请你来,就是为了向你借件东西。” “哦,什么东西?”任冰放下筷子问道。 “你的人头。” “没问题。”任冰闻言并不吃惊,爽快的答道,“但俗语‘礼尚往来’,你有什么来交换?” “那个口袋可以吗?” “当然可以,但我要先看看里面是什么宝贝。” “你怕我们骗你?” “不是,我只是要知道自己的死是否值得。” “你认为我们没有能力硬抢?” “不是,但我相信三位英雄不会滥杀无辜,也不会让在冤死。” “少废话!世事无绝对,一切不可能今天都会变成可能。”钩三妹始终不声不响,此时方才厉声道,又一句“看招”,已伸出左掌直击任冰面门。 任冰见对方来势汹汹,忙伸手招架,同时也腾空倒飞出去,钩三妹紧追不舍,虽是单手出招,却是刁钻毒辣,步步致命。 任冰只守不攻,边接边问,“后学与前辈素未谋面,更无怨仇,却不知前辈为何非要置在下于死地不可?”稍待片刻,见钩三妹并不回话,仍一招紧似一招又问,“望前辈告之名姓,也好要我死而瞑目。” “到阴槽地府问阎王爷吧。” “因为不明不白,所以我拒绝死亡。”任冰说着已是攻守参半。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能力和权利。” 二人如此僵持过百招,仍是胜负不分,若再对打下去,任冰体力虽胜,内力必损耗很多,因为对手不只一个,是以仍处劣势。 此时钩三妹却突然住手,倒退两米立定,任冰不明所以,也立定不动,眼观六路,原来书生已提剑直指布袋,道,“你难道非要它下来不可?!” “不要!”任冰忙否定道,“要我如何,你们才肯保她平安?” “很简单,”钩三妹答道,“上午你侥幸未死,如今你若能受得住我‘九亡石’一击,老身便不再与你为难。” “‘九亡石’的厉害尽人皆知,受之一粒便是痛不欲生,若是九中更是必死无疑,这岂不是要我自杀?” “比自杀更痛苦,”钩三妹笑了,其中好似含着许多苦楚,“你要死得痛快也可以。”说着,只听“当”的一声,任冰面前多了一把匕首。 任冰扫一眼匕首,抬眼道,“在下还有一问。” “讲!” “现实为何会如此的不公平?” “要怪就怪你自己,你的身份,你的责任。”钩三妹道。 “除了死,我别无选择?” “不错!” “如果我非要选择呢?” “那死的就不只你一个。” “很好,我要看到陪我死的人。”任冰紧盯住布袋说道,心中正在寻思:口袋中的确是真妹吗?若是,她怎么不动呢?难道已经死了?我任冰今天怎么会如此被动呢? “看好了!”书生说着已挥剑向吊绳扫了过去,“不要!”在千钧一发的时刻,任冰还是阻止了,因为他实在无法下这个赌注,无法确定布袋中的不是乐真,但却还是迟了一步,书生的剑虽未接触绳索,但绳索却还是断了,布袋应声掉到了火炉上。 任冰来不及看清楚,便觉右臂被捉,耳边响过一声“快逃!”便随着拉力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同时身后一声巨响,再回头望时,整座阁楼已成一片废墟,其马上想到了救命恩人,忙侧头望去,惊喜的发现救自己的人竟是雪儿,原来是她击掉了布袋。 “小雪,你怎么还在这儿?”任冰笑着问,伸手扶雪儿站起。 雪儿笑着说,“我不在这儿,恐怕你早见阎王了。” 任冰不得不承认她说的确是实话,“你怎么……” “别说了,快逃吧。”雪儿打断他的话,拉了他的手便迈步向前奔去。 “站住!”不知何时,钩三妹三人已成三角之势将二人围在了中间。 任冰见无路可逃,便低头小声问道,“你怎么知道布袋里有炸药?” “你难道没有注意到就在书生挥剑斩绳之时,钩三妹的仍不经意的抽搐了一下么?” “那又怎样?” “说明她很不愿意。” “炸死我岂不是正遂她所愿?” “你很白痴啊。”雪儿嗔怪一句,“看来他们高估了你,他们担心你看出端倪,只能不动声色,结果会是陪你被炸死,倒不知是什么原因使他们宁死也不放过你。” 任冰此时又发现了雪儿的另一点可爱之处:细心聪明。脸上不免露出笑容,心中想着:今日有小雪陪着,无论是死是活,我都不在乎了。 “三姨,”此时的雪儿已大声叫着奔到了钩三妹身边,挎住了她的手臂亲热的笑着,“真想不到能在这儿见到您,自从您走了以后,爹总怕您旧病复发,还说要派人看望您呢。” 钩三妹惊望雪儿,问道,“你,你是谁?” “雪儿啊,三姨难道忘了?前年爹见你我情投意合,还说要我认您做干娘呢,你却说,‘不敢高攀’执意不肯。”雪儿仍是笑道,如拉家常,好似忘了自己还正身处险境。 钩三妹甩掉其手,道,“你恐怕是认错人了。” “小雪,你真的认错人了,欧阳帮主在找你,你还是赶快回家吧。”任冰希望三人知道雪儿的身份便会放她一马,于是说道。 “好,我们一起回家。”雪儿说着拉住任冰一起走。 “休想!”钩三妹一声,“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谁也别想离开!” “三姨,他是我的朋友,你若杀他就是忘恩负义,爹若知道你是这种人,当初就一定不会救你!”雪儿气愤道。 “格杀勿论,速战速决!”钩三妹说完,三人一掌双剑同时攻向了任冰。 任冰忙用力将雪儿推出丈许这才反身接招。 书生内力雄厚,右手持剑,剑法慢中持稳,属“以慢制快,以静制动”的打法;而妇人的内力却是断断续续,忽快忽慢,忽强忽弱的涌出,手中剑也是飘忽不定,好似时隐时现令人捉摸不定,是以接起招来更是难上加难;钩三妹的掌法对任冰来说已算熟悉,所以相较之下还是无甚忌惮。 数十招过后,任冰突然惊觉,说道,“原来是‘漠北拳王’南宫先和‘江南玉剑’钟离厚两位大侠啊。” “还算你聪明!”南宫先道,其堪称拳王,因曾一拳打死一头骆驼而闻名大漠,今日不知为何会在中原出现。 “你可以死而无憾了。”钟离厚道,其是江南剑宗之后,虽属阴柔一派,但剑法精妙,是以百年来扬名江南,无人能敌。 “能向三位高人讨教功夫,的确不枉此生,”任冰笑着说,“但求生是每个人的权利,在下只好得罪了。”说话间,其手中已多了一把利剑—子母剑。 三对一打得难解难分,雪儿在圈外只有袖手旁观的份儿,心急如焚却也无奈。 任冰虽拼尽全力对敌,但在三人强劲的攻势下已渐落下风,如此看来,若是没有奇迹出现,其在五十招之内必死无疑。 此间,任冰折身闪开钩三妹的来掌,右手剑气将南宫先的剑圈住,左手将其右手铁拳格开,却不料被钟离厚钻了空子,其腾空而起剑尖下坠直刺任冰心脏,剑气顺流而下,此时就算是神仙也休想逃开。 钩三妹出身丐帮,并非忘恩负义之人,其刚才之所以未与雪儿相认,是不想令其余两名杀手起疑心,好在关键时候使出绝命招式救雪儿与任冰于危难之间。此间其见任冰顷刻间便要命丧剑下,忙集全力拍出双掌击向钟离厚与南宫先,正是失传多年的“降龙十八掌”。 雪儿此时也看出任冰危在旦夕,其急着救命忙从怀中掏出一物便向夺命之剑掷了过去,碰巧的是飞出之物正是那枚晶莹剔透的珠花,此时阳光正盛,照在上面便令其射出数串银光,光亮无比,直刺人眼。 四人之间立时苍白一片,无论谁都看不到对方,是以钟离厚落剑太快,只刺中任冰的左肩,但不幸的是,钩三妹此时也是不辨目标,双掌走偏,右掌拍空,左掌却是实实在在的击到了任冰前胸,其连受剑掌之伤,即刻便口吐鲜血,但本能仍令其反剑刺向来掌处,不巧却刺中了钩三妹胸口。 眨眼间亮光消失,四人均是立定不动,雪儿忙上前欲看个究竟,却见四人突然仰面倒去,又听有人叫道,却是声嘶力竭,“雪儿,三姨对不起你……”正是钩三妹。 雪儿见南宫先和钟离厚已经死了,均是因受“九亡石”所击毙命,便知钩三妹暗中出手相助,顿感自己先前误会她了,忙上前半蹲,右臂揽住其背,看到其胸口的伤便知性命难保,急道,“三姨,对不起,是我错怪了你,你是天底下最伟大的英雄,我以你为荣……” “不……你不怪我,我就放心了。”钩三妹低声道,脸上闪过一丝笑容。 “三姨,是不是金彪要你来杀我们?”雪儿又急问,见其点头忙接道,“你怎么那么傻,要听他的话?!” “我不慎中他暗算,服下剧毒,另外两人恐怕也有同样遭遇,取得解药的条件便是任冰的人头。” “好卑鄙!”雪儿气愤道。 “其千算万算,本以为有我三人出手,定是万无一失,却料不到会遇到你,更料不到我与你相识,不过他知道我们的计划,马上就会派人过来交换人头,你们还是快走吧……”钩三妹说着已是有气无力。 雪儿闻言忙抬头向山下望去,果然隐隐约约见五六人骑马向山上奔来,说道,“来得好快。”此时却听任冰含糊叫着“真妹,真妹……”其心知任冰此来为救乐真,忙问道,“哦,对了,那个公主……”低头却见钩三妹已然断气。 当雪儿走至任冰身边,他早已昏迷不醒,于是忙拖着其烂泥般的躯体与来人背道离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二人终于回到客栈,迎面却见乐真从中走出,雪儿想到任冰为救她几乎丧命,未料想她却安然呆在房里,顿时火起,但因急于为任冰医伤只装作未见,将任冰扶到了床上,解开其衣襟,却见伤痕累累:胸口掌印,肩头剑伤,左肋赫然有一重记,正是铁拳所伤,恐怕肋骨已断,一时心痛不已,泪水差点儿落了下来。 乐真忙跟了过来,怒气十足,“冰哥怎么会变成这样,你能不能放过他?”说完推开雪儿,坐在床边为任冰擦拭伤口。 “我还没问你呢,你这丫头懂不懂礼貌,出去晃荡也不关照一声,知不知道差点儿害死这个傻瓜!”雪儿一触即发,大声吼道,“你走开,我要为他疗伤。” “不必麻烦了,”乐真道,“冰哥怎么会不知道,是他要我还马给你,他心肠太好,不忍对你直言,你如果还识趣的话就不要再来扰他,你的马就在下边,你可以走了。” 雪儿闻言如受雷击,其不愿相信却突然想到他迷糊中仍不停的叫着真妹,便不再说话转身离去。 “小雪,小雪,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任冰昏迷中抓住乐真的手,不停的说。 “我不走,我不会离开你的。”乐真忙接道,待其安静睡去便也起身出去了。 雪儿牵着“黑加白”,漫无目的的走着,却是举步维艰,因为她不想就这样走了,无论如何,她就是放心不下任冰,不管乐真怎么说,她只相信任冰,她要听他解释,她不能让他在自己还未释然时便死掉,于是她骑上快马飞奔而去。 不多时,雪儿带着四个郎中奔回客栈,这可是其跑遍整条街软磨硬泡,连拉带拽才“请”来的。 “各位快请!”雪儿说着开门而入,不料却见屋中已是空无一人,“哎,人呢?” “姑娘,你把我们大老远的拉来,病人呢?”郎中们本已很不痛快,见屋中无人,以为是被戏弄,却因刚才已尝过了雪儿的厉害,不敢有所反抗,只是低声发起了牢骚。 “吵什么吵,没看我也在找嘛,等着!”雪儿没好气的说完,便“噔噔噔”的跑下楼去,来到柜台前“啪”的手拍桌子,“老板,我带回的人呢?” 老板放下手中的事,站起身笑问道,“姑娘说的可是那位受伤……” “就是他,人呢?”雪儿急道。 “被官府的人带走了。“老板显得很是惋惜的说。 “为什么?!”雪儿又惊又急。 老板见状满脸笑容,慢道,“姑娘别急,听我慢慢的说。” “快说啊!”雪儿心急如焚,自责刚才一气离开,等探明情况,就是刀山火海也要去救他。 “刚才李大人带了好多人进了客官的房间,我见大人亲临忙上前招呼,原来其中有几个大夫,他们为客官又止痛又敷药又灌药,忙乎了好一阵子,总算洪福齐天,性命无忧了。” “这不是好事么,你干嘛吓我说他被人带走了?”雪儿长出一口气,笑道。 “我怎么敢吓姑娘,他明明就是被李大人带回府里疗养去了。”老板一脸无辜。 “真的,你确定,你发誓?!”雪儿突然抓住老板手臂,连珠炮似的问道。 “姑娘,我为什么要骗你?”老板说着无奈的伸手欲将雪儿的手推掉,雪儿却突然松开,双手拍着其肩跳了几跳笑道,“好,太好了,他真的不会死了……” “姑娘,你找我们来到底做什么?”原来几个大夫等得心急,便下楼来寻了。 雪儿闻言这才想起自己此来之目的,虽是枉来心情却是极好,忙笑着招呼,“请你们吃饭啊,各位从医多年,救死扶伤功不可没,来,快请坐,要吃什么随便叫,帐算我的,”雪儿说着伸手拍拍桌子,“大家静一静……”待得寂静无声,便接道,“大家尽情的吃,尽力的喝,今天我做东!” 在座的各位听了自然乐意,忙叫着小二加酒加菜,四位大夫也笑着坐了下来,暗叹飞来横福。 老板认为能与受官府尊重之人为友自也非同一般,是以并未急着要她付帐,可惜这次他却想错了,雪儿一摸钱袋,才知仅剩五两银子,脸稍变色却不敢声张,其怕被群起而攻之,望着人人笑容满面的喧闹着,心中若不堪言,暗悔自己刚才多嘴,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正不知如何是好间,突听有人要酒—竹叶青,因为是上等好酒,又因为是他人买单,所以供不应求。 “老板,竹叶青没有了。”小二边招呼客人边喊道。 “那快去买啊。”老板从未见过生意如此兴隆,喜不自禁,笑着吩咐。 “实在抽不开身呐。” 老板刚欲亲自出马又不想未收钱而先垫本,正犹豫间,雪儿挺身而出,“老板,我跟你去买吧,我是东家嘛。” 老板很是高兴,“那就麻烦姑娘了,我还有帐急着算呢……” “那就不劳驾了,我马上就回来。”雪儿笑着说完撒腿便狂奔而去。 总算逃过此劫,呼吸着新鲜的空气,雪儿的心情好到了极点,一路上蹦蹦跳跳,兴奋异常,不慎撞到一位路人,其忙笑着道歉,“对不起,老兄,我太开心了,哎,好奇怪,怎么是你?哈哈哈哈”说完爽朗白大笑起来。 万俟怪脸上仍无表情,不发一言。 雪儿却并不理会,只管将刚才的“惊险”告之于他,仍是边讲边笑,却不闻万俟怪的回音。 第十章 桃花依旧笑春风 雪儿猜测着万俟怪的身份、来历,心想,这人总是不说话,一定是受过太大的打击,简直比死人还死人,要不是念在你救我命的份上,我才懒得理你呢,哎,对了,这个好材料可不能浪费啊,正好身上没了银子,哈哈,终于不用如此沉默的走下去了。 “哎,好奇怪,有好玩的啦!”雪儿想到此,拉住万俟怪,欢欣的说道。 万俟怪满眼惊奇的望向雪儿,好像在问,“什么?”可他就是懒得张口。 雪儿四处望了望,神秘兮兮道,“你在这等着,我马上回来!”说完跑了开去。 不过片刻,雪儿抱着一大堆白布跑了回来,贴近万俟怪的耳边,低声道,“我知道你不爱说话,所以就给你找了一个好差事,只要躺着睡觉就成了,不过,我不要你醒,你可千万别动啊。”说完拉万俟怪走到街边,趁街上的人不注意,“来,你快躺下。” 万俟怪应声躺倒,雪儿赶忙将一块白布盖满其全身,自己身上也裹了一块,头上又顶了一块,街上虽然做买卖的,过路的人颇多,却也各忙其事,无人注意她。 “杀人啦,来人啊,死人啦,救命啊!”雪儿列步站在万俟怪身边,扯着嗓子便喊开了,这招还真灵,顿时招来许多人,将二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而且还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这人怎么回事?怎么死在了大街上?” “刚才听这位姑娘说的,这人好像是被杀,那凶手又是谁呢?” “笨蛋,凶手还会在这里等着被抓,早溜了呗。” “这位姑娘也真怪可怜的。” “……” 雪儿见已达到了自己要求的所谓观众标准,于是上前几步,向围观的众人拱手道,“各位父老乡亲,我大哥死了,你们看我有多可怜,不但无家可归,而且身无分文,这我都可以忍,但大哥却无钱下葬,各位乡亲,你们都是善良的好人,总不能眼看着他暴尸荒野吧?” 雪儿顿得一顿,又道,“所以大家有钱的帮个钱场,没钱的帮个人场,一两银子不嫌多,一文银子不嫌少,乡亲们发发慈悲,我一定会记住大家的大恩大德的。”心中暗想,买白布可是连我的全部家当都花光了,此事一成,怎么着也得翻它几番嘛,说完拿下头上的白布折成袋状,伸向各位围观之人。 不知是此处人们太过富裕,还是同情心太盛,雪儿几句话音未落,已有不少人去摸钱袋,雪儿暗喜,突听旁边一个道,“姑娘,你是卖艺赚钱呢,还是讨钱葬兄?” 雪儿这才发觉自己太也不像死了兄长的,倒像是个江湖卖艺的,于是赶忙跪倒,“各位父老乡亲,我可是要卖身葬兄的啊。” 众人经此人提醒,便也不急着去给钱了,听她说要卖身,便有人打趣道,“姑娘,多少钱啊?” 雪儿心中盘算着,说道,“这位老兄,您看我值多少,怎么也得五十两银子吧,我们命苦,欠了好多的债,如果不还清,也一定会被逼死的。”倒真可谓是信口开河。 “让开让开!”讨价还价间,人群中挤进几个大汉,其中一个人粗声粗气道,“你要卖身葬兄?” “是啊,这位老兄行行好,收留我吧,”雪儿已是声泪俱下。 此人扭头同另外几个人商量道,“人长得还挺漂亮,带回去给老爷冲冲喜。” 原来这几个大汉是神星镇上大户王大头府上家丁,王大头病重已奄奄一息,几个奉命出来寻找神医,见到有此等便宜,岂能放过? 家丁们与雪儿谈妥条件,便将万俟怪抬到王府,欲将其放进马棚里,却被雪儿拉住了,“老兄们,我大哥生前最讨厌马了,万一他阴魂不散,你们的马可都要上西天了。” 家丁们闻言倒也不敢怠慢,忙将万俟怪放入了偏房,幸亏万俟怪不茍言笑,否则听雪儿如此胡诌一气,非得笑破肚皮不可。 雪儿按照吩咐重新打扮一番,跟随家丁去见了王大头。 “老爷,恭喜您,这位姑娘给您送福来啦,她愿意做您的十六姨太。” 雪儿闻言倒是吃惊不小,哇,这个死老头还真算可以,娶了那么多老婆,还不知足,碰到我算你运气,嘿嘿,你不会病死了,只有被我气死,嘻嘻。 王大头脸朝外半侧着躺在床上,听完家丁禀告,缓缓睁开双眼,见了雪儿这么个从天而降、如花似玉的美人,顿时眉开眼笑,却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突然一个人如风似为的奔进屋,“姨丈,你怎么样了?”说着急步奔到床边,跪了下去。 “啊,表少爷,你来啦。”家丁赶忙上前招呼,原来来者正是金彪之子金阿貂。 雪儿一惊,心道,今天又他妈的撞了霉运,真是冤家路窄。 “貂儿,我……没事儿,很快……就……就好了。”王大头倒是显得格外开心。 阿貂不解,起身扭头望向那名家丁,是以家丁便将整个事情的原委告之于他,阿貂听完,脸现不悦,“这怎么行,你们也太胡闹了,一位好好的姑娘怎么能……”说着望向雪儿,雪儿见状赶忙转过头去,心中暗想,这小鬼,心肠还算不错嘛。 只听阿貂又道,“不如让她做个丫头吧。” “表少爷,这可不行,家里丫头多的是,老爷还得靠她冲喜呢。”家丁当然不允。 雪儿赶忙低下头去,语带哭腔道,“老爷,少爷,我先去陪大哥了,他刚去世,还等我去送他上路呢。” 阿貂闻言点头道,“姑娘,节哀顺便吧。” 雪儿不再答话,转身出去进了偏房,语带不悦道,“咱们运气真不好,看来好戏泡汤了。”说着走过去摇了摇万俟怪,接道,“我刚碰到一个冤家对头,好奇怪,咱们行想个办法整他那么一小下。”雪儿说完见其仍是一动不动,以为是他怕穿帮,一笑便道,“你起来吧,这里又没别人。”谁想万俟怪仍旧不吭一声,雪儿一试鼻息:没气了。 “啊?死了,你怎么真的死了?呜……好奇怪,好奇怪,你醒醒啊,快醒过来啊。”雪儿吓得大哭起来,边叫边摇,那些家丁闻声不明究里,只道是她二人兄妹情深。 万俟怪突然坐起,一脸的笑容,“小妹妹,你哭什么?”万俟怪能有如此巨变,正是雪儿出此闹剧的效果。 “啊,鬼!”雪儿又是一惊,向后倒退一步。 “嘘,小声点儿。”万俟怪赶忙做禁声状。 “你,你刚才不是死了么?”雪儿的心情仍是不甚平静,小声问道,眼睛盯着万俟怪不动。 “我是用了龟息大法,这样不是更像嘛。”万俟怪又笑道,显然也已懂得了玩的快乐。 “吓死我了。”雪儿手抚胸口,突然又惊喜道,“哎,你也会玩了,真是太棒啦,哈哈……” “小妹妹,玩够了没有?我们该走了。”万俟怪突然一本正经道。 “你先等等,我去拿银子,赔本生意我可不做。”雪儿说完快步奔了出去。 “表少爷,如果现在办喜事,老爷的病会好得快些。” “不行,怎么能乘人之危,把一个好好的姑娘家往火坑里推呢! 显然是主仆二人仍在为雪儿下嫁之事争执不下。 “公子,你可要替小女子做主啊。”雪儿捂着脸跑进屋一头扎进阿貂怀中,语带哭腔道。 阿貂不由自主的抚摸着雪儿的头,柔声安慰道,“姑娘别害怕,我会帮你的。”雪儿闻言却生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好似自己真的刚刚死了亲人,而刚好又有一个至亲好友在旁劝慰要“节哀顺便”一般。 阿貂说完将十两银子塞入雪儿手中,“给,先把令兄葬了,别的事以后再说吧。” 那名家丁见此情景暗道:我说为什么不让嫁给老爷呢,原来是另有私心。 雪儿偷眼看了看手中的银子:切,真小气,才给这么点儿啊。于是又哭道,“公子,至少也要五十两银子才可免去此难,如今钱不够,你可叫我怎么活啊?” 阿貂闻言又忙掏出五十两递给雪儿,又对家丁道,“李伯,你带几个人帮这个姑娘料理一下。” “貂儿,你们……在……在说什么?咳……咳。”王大头似乎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强撑着吐出几个字便又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阿貂赶忙放开雪儿,快步上前,又抚胸又捶背。 雪儿忙将银子揣入怀中,得意的望着王大头,心想:哈哈,这个老东西快完蛋了,你们还是先料理他吧,我为你数倒计时,十……九…… “姑娘先去……”阿貂也知王大头命不久矣,是以回头吩咐雪儿早求脱身之策,回头说话间,却是见到了雪儿幸灾乐祸的样子,一时气住上涌,“原来是你!小妖女,又敢跑到这里来招摇撞骗,看招!”说着已侵到雪儿身前。 雪儿应变能力还算不错,见状忙后退一步,闪开来势,嘻笑道,“小兄弟,刚才还说要替我做主,怎么现在说打就打啊。”其心知阿貂武功平平,却也不甚害怕。 “表少爷,原来你们认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你们上当啦,她哪里有什么大哥,全是捏造来骗人的。”阿貂盯着雪儿气道。 “谁说她没有大哥,小妹妹,玩够了吧,咱们走吧。”万俟怪不知何时已站到了雪儿身边,慢条斯理道的说,全然不将阿貂等人放在眼里。 雪儿转身拉住万俟怪的手道,“好哥哥,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给他点颜色看看!” “小妹妹,别闹了,咱们快走吧。”万俟怪并不看阿貂一眼,只对雪儿说道,显是不愿在此再做耽搁。 “好吧,小兄弟,看在好奇怪和你给银子的份上,就放你一马,不过下次可要学机灵点儿哟,不要一见人就给钱,哈哈,否则会把你老爹辛苦赚来的钱全都败光的,嘻嘻。”雪儿半开玩笑闰认真的说,好似在教训小弟,说完便与万俟怪并肩走出。 阿貂今日被一个黄毛丫头训斥一番,气冲牛斗,“休想逃走!来人啊,给我追!”一声怒喝,窜出门外,可气的是竟无正值家丁跟出,他哪里知道自己的姨丈在三秒钟前口喷鲜血,一命呜呼了,家丁们忙着料理后事,谁还有心思去打架?雪儿促其早升天堂极乐,免受病痛之苦,可算是立大功一件,可别人却不这么认为。 “凭你也想追上我?”万俟怪不以为然道,扶了雪儿,施展轻功,腾云驾雾般飞去,阿貂听了气上加气,虽是独自一人,却仍是死追不入,毕竟还是年少气盛嘛。 雪儿受托随万俟怪同行,感觉轻飘飘的,犹如踩风一般,高兴万分,二人奔到郊外,可见身后隐隐有个人影在跳动,想来定是阿貂。 突然天边闪过一道红光,接着传来三声狼啸,万俟马见状立时停住脚步,本来微笑的脸又变回了以前的冷俊面孔,放开雪儿的手,长啸一声,匆匆而去,眨眼之间已消失在天地交接处。 “喂,好奇怪,你去哪儿?”雪儿陡遇突变,心想,这人真是好奇怪,先前救了我,此时又将我扔在阎王殿外不管,什么意思嘛,正想着,阿貂却已气喘吁吁奔到面前,大汗淋漓。 “小妖女,如今没人帮你,看你还往哪儿逃?!“阿貂说着呼吸仍有些急促。 “小兄弟,少说大话了,好奇怪不想陪你玩了,那就让本姑娘陪你走上几招。”雪儿故作轻松道,其实心中对自己是否胜出还真是没有把握。 “好,那就请吧。”阿貂说着便要动手。 雪儿连忙推手道,“哎,不急。” “怎么,你怕了么?”阿貂倒是很想念此点。 “呸,哪的话,本姑娘是怕你没有恢复体力,打输了不认帐呐。”雪儿倒是真能大言不惭。 “我会……”阿貂正欲反驳,雪儿一招半生不熟的“凤舞九天“已递了上去,破绽百出,阿貂赶忙招架。 雪儿趁其不备先发制人却仍是未捞到半点好处,心中自知不敌,边打边退,身后却已是万丈深渊,“小兄弟,今天又没人来捧场,咱俩打多没劲啊,我看还是改天吧。”雪儿说着后退一步,脚已踩在了悬崖边缘。 “小妖女,你可要站稳了,后面便是鬼门关了,依我看,你还是快点儿认输吧。”阿貂一向心地善良,对如此一个可爱至极的小姑娘更是喜爱有加,是以并不想置她于死地,反而希望她能早点儿认输,好带她离开此地。 “休想!”雪儿说着身体向后仰去,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式。 “不要!”阿貂见状大惊,一招“大海探针”迅疾扑了上去,却未料到雪儿用的是诱敌之计,其就地一滚,目的是要阿貂扑个空,却是慢了半拍,阿貂人没拉到,却因巨大冲力将雪儿撞入深渊,自己由于控制失调也跟了下去。 所谓“吉人自有天相”,二人摔下悬崖,被渊底的一股冷气托住,是以并未摔死,只是昏迷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阿貂醒了过来,起身举目四望,见身在此处,如临仙境:林木郁郁葱葱,苍翠欲滴,烟雾缭绕,如丝如缕,飘移不定,空气清新,景色怡人。其突然想到雪儿,赶忙四处寻找,在不远处隐约看到了她倩影下伏在地上,于是又忙上前,单腿跪倒,“雪儿,你怎么样了?醒醒啊……”他双手摇着雪儿,焦急的喊着,因其此时与雪儿已有同患难之感,是以改了称呼。 雪儿也许是由于身体素质过差,或就是因为受伤太重,无论阿貂如何的摇,她就是毫无反应,于是阿貂只好将其抱进附近的一个山洞,放在一张平滑的大石头上。此地无干柴,不能生火,阿貂只得赶忙出去寻了些野果回来,以备充饥之用。 天很快黑了下来,雪儿仍旧昏迷不醒,阿貂不知所措,只能做到她的身边陪着,不知不觉便也趴在石头上睡着了。 半夜时分,雪儿才幽幽醒转过来,其全身冰凉,又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心里怕得要死,心中暗想:我这是到了鬼门关了么?不由自主的大叫出声,“救命啊……” 阿貂一惊而醒,摸索到雪儿的手,紧紧抓住,柔声安慰道,“雪儿别怕啊,有我在这儿呢。” 雪儿一头扎进阿貂怀中,搞不清楚当时状况,只哭道,“好奇怪,你去哪儿,怎么不管我了?” “好奇怪?”阿貂不明所以,忙道,“雪儿,我是阿貂啊。” “是你?!”雪儿一惊,赶忙挣脱其手,一巴掌抡了过去,正中阿貂左颊,“你在这儿干嘛?!” 阿貂瞬间突然挨了一掌,并无思想准备,人一激灵,道,“你怎么还凶巴巴的?你最好搞清楚现在的状况,我们是从上面掉了下来,今晚恐怕只能在这儿过夜了,等天亮后再想办法上去吧。”说完作出无可奈何,其时雪儿并非看得见。 “那……”雪儿此时已甚是清醒,自知理亏,语气也就软了下来,自知闯江湖时日尚短,一切突发事件还得靠阿貂料理,于是问道,“那,这儿那么黑,怎么办啊?” 阿貂听其口气知道她已温柔许多,笑一下接道,“只得忍忍了,哦,你饿了吧,”其说着转身摸过几个野果递给雪儿,“给,先凑合着吃点儿吧。”用手碰了碰雪儿的胳膊。 雪儿伸手接过,也道,“你也吃点儿吧。”其没有想到阿貂会不记前恨,对自己如此照顾,甚是感动。 “小丫头也懂得关心人啦,”阿貂由两次与雪儿见面的情形断定她是一个顽皮任性的孩子,是以如是说。 “哎,不对,你应该叫我姐姐才是。”雪儿急道。 “为什么?”阿貂初闻不解,“我可比你大多了。” “那也不成,你看你那个呆头呆脑的样子,我本不应该掉下来的,可你偏要撞我下来,况且我已经有一个大哥,还有二哥,还有一个好哥哥,以前只有给人当妹妹的份儿,这次我非要做你的姐姐不可!”雪儿讲完见阿貂没有回音,又道,“不服是不是,那单挑好啦,谁胜谁说了算!”说着作势欲起。 阿貂闻言心道:刚才不是早已挑过了嘛,是你输了,但此话却是无论如何不能说出口的,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其也算通情达理了,担心天黑路滑,雪儿会再有意外,不敢有违于她,是以勉强答应道,“哎,别动,就算你是我姐姐吧。” “什么叫‘就算’啊,你这小子,一点诚意都没有,哼!”雪儿故作生气道。 “姐姐在上,请受小弟一拜!”阿貂无可奈何,只得跪下向雪儿叩了三个响头,因为天黑嘛,要想雪儿知道自己是有诚意的,也只好如此。 “这还差不多,好弟弟,乖弟弟起来吧。”雪儿亲切的叫着,笑了,终于有一个自己可以随便教训的人当然开心啦,只可惜此时的情况不大妙,不然雪儿免不了的要臭美一番,将其训练调教一下不可,“来吧,你也坐过来过来,靠着姐姐你会安全一点儿。” “怎么,你也知道害怕了?”阿貂心中想着雪儿的大言不惭,说道,其不情愿的认了个姐姐,此时抓住机会,当然要挖苦一番,“千万别忘了,你现在可是姐姐,应该照顾弟弟的。” “耍什么贫嘴,没大没小的,我叫你坐过来不就是为了能更方便的照顾你么?”雪儿摆出一副姐姐的架式,威严的吼道,还为自己找了一个相当好的借口来搪塞害怕。 “小弟明白姐姐的良苦用心,遵命就是。”阿貂仍有嘲笑之意,但也依言坐在其身边,雪儿便靠在了阿貂的肩头,“好了,就这样睡吧。不过,我可要警告你,如果你敢不老实,姐姐可不会手下留情啊。” 阿貂心中暗笑,自知雪儿的声大胆小,也不做声,二人如此睡去,直到天亮。 雪儿恍惚中睁开睡眼,发现自己此时正躺在阿貂怀中,见其一双手还死死的搂着自己,“”啪“又是一个巴掌打过去,口中叫道,“你这个下流胚子,卑鄙小人,无耻之徒!” 阿貂登时惊醒,不明所以只见雪儿一张俏脸绯红,这才发现自己怀抱玉人,赶忙松开双手解释道,“我是怕你滚落摔倒,所以就……” 雪儿见其也是满脸通红,知其心细并无恶意,是以赶忙站起身,故作轻松道,“好啦,我们快想办法上去吧。” “哦,”阿貂答应着却未动身,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憧憬里,“在这儿生活也还不错嘛。”心中暗道,毕竟是心地单纯,太过天真。 “小鬼,发什么呆啊,快走啊。”雪儿轻拍其头,走出洞去。 二人寻了大半天,四面均是悬崖峭壁,哪有出口的半点儿影子。 “他妈的,这是什么鬼地方,连个出口都没有!”雪儿垂头丧气的说着,心想:我如此英雄难道真要在这过下半辈子么? 阿貂却喃喃自语,“要是能长久住在这儿,一起打猎,采野果子吃,该多好啊。”脸上堆满了笑容,心中倒颇希望能找不到出口。 “喂,死阿貂,你好像很开心啊。”雪儿见到阿貂鬼笑的样子,一下了窜上前揪住其耳朵“恶狠狠”道,“说,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哎哟,我的千金大小姐,没……没有哇,我是小弟哪敢有什么鬼主意?”阿貂赶忙求饶,倒还真怕雪儿会洞穿自己心事。 雪儿松开手,满脸忧愁的说,“唉,这可怎么办啊。”环视一下四周,见到的还是峭壁嶙峋,双手停在嘴边作筒状,大叫道,“来人啊,救命啊!” “雪儿,没用的……”阿貂正劝雪儿不要做无谓的体力“牺牲”,突听山谷震响起来,“欧-阳-雪-儿!”二人闻声同时一惊。 “怎么样,很灵吧!”雪儿欣喜若狂,对阿貂眨眼一笑,又照刚才的样子,大叫道,“你是谁?快出来见我!” “你进来!”随着声音,面对二人的石壁上奇迹般的开启了一道石门,一股紫气冒了出来,阿貂赶忙拉雪儿向后退去。 “哎哟,原来从这儿可以出去,我们快走吧。”雪儿说着欲住里走,阿貂又是一把将其拉住,对其低声道,“小心有诈。” 雪儿初听一愣,继而又悟道,“你开什么玩笑,咱们既不是什么武林成名高手,又没有什么金银财宝,他诈什么诈,笨蛋!”说着又向前迈了开去。 阿貂听其说得有理,但也跟着向前走去。 “这个臭小子在外面等着,雪儿,你快进来!”那个声音又道。 雪儿闻言扭头对正紧跟自己的阿貂道,“小弟,你在外面等我,如果我死在里面,就算你说得有理,你也就没有怨言了吧?”其言下之间倒是真的不想两人同时去犯险。 “不行,我要陪你进去,这样也好有个照应啊。”阿貂一脸恳切。 “照应?你是不是自认为武功盖世?况且他也说了‘这个臭小子在外面等着’,你就在这儿给我老老实实的待着吧。”雪儿倒是舍生取义,大义凛然。 “你……”阿貂还欲再言。 “小弟,听话,我可是你至高无上的姐姐!”雪儿此时已大叫起来。 阿貂只得遵命,但仍叮嘱道,“你可要小心点儿。” 雪儿故作轻松的笑了笑,道,“放心吧。”转身前跨几步窜了进去,石门立即关闭。 洞内漆黑一片,却也有一丝一缕的紫气飘来荡去,犹如许多精灵的眼睛,既神秘又可怕。雪儿回目四望,只见不远处有一处亮光,好似一盏灯,于是循光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等行到近前才发现那居然是一个老人的头顶,此老者双目紧闭,正盘腿打坐,双手扶在膝盖上。 “哇塞!死老头儿,你活了几百岁啦,怎么连根头发都没有?”雪儿说着又走近一步伸手去摸老者头顶,好似触摸到什么东西,定睛细看,又是一惊,“喂,你在这坐了多久了,小草都在你头上生根发芽啦,我帮你拔了吧?!”雪儿倒显得有些热情过度。 “雪儿莫动,坐下来听老夫与你细说。”老者平静的说着。 “哦”雪儿答应着刚一坐下马上又弹跳起来,“哇塞,好冷啊,我看还是站着好了。”说着走到其身后,蹲下身去,掀起老者的长袍欲看清他不怕地冷原因到底是坐了什么宝贝,又道,“喂,老鬼,你怎么知道我是谁?难道我已经是江湖中的成名人物了么?”雪儿倒是时刻不忘成名。 “雪儿,你站过来。”老者仍是不动声色道。 “喂,死老头儿,干嘛神秘兮兮的,有什么话快说吧,你是不是打算送我上去?”雪儿说着又走回老者身侧,为避免与其居高临下,是以蹲下身去,左臂搭在其肩头,以保持平衡。 “啊……你要干什么?!”雪儿刚稳住身形,便被老者拉倒在地,盘腿而坐,二人对起掌来,她放声大叫,非法出版是丝毫动弹不得。不过片刻,便白雾从二人的头顶和手掌冒出,雪儿便也叫不出声了,心中暗道,“死老鬼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就是要杀我也不用这么麻烦吧?好像不是,嗯,也许是在传授我神功之类的,这还不错嘛。雪儿想着心里轻松了许多,而且偷笑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白雾渐渐消失了,老者也就松开雪儿双手,并缓缓睁开双眼,慢条斯理道,“你知道老夫是谁吗?“ 雪儿想说,“废话,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怎奈全身酸软无力,竟连半个字也吐不出口。 老者当然知道此点,是以并不需要回答接着道,“我就是毒君子—李浩然,与江陵金彪是师兄弟,同是正阳宫弟子,与你爹也有过十几年的交情。”说完顿得一顿,见雪儿面现惊疑之色,又道,“正因为我被江湖人称作君子,而师弟却被叫做毒小人,他便起了杀我之念,是以趁老夫不备,推我进入了这无底深渊中。老夫侥幸未死,却不知昏迷了多久,醒来后就成了这个样子,没想到你都已经长大成人了,想当年,我为你取单名一个‘雪’字,冥冥之中却是要你为我报仇雪恨!”毒君子叙完,神情稍显激动。 雪儿此时才恢复体力,听完其诉说,义愤填膺,一跳而起,“我就看那个金老头儿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等着看好戏吧,我一定把他给杀了。”雪儿人在气头上,大话立出,根本不考虑自己的武功能力。 李浩然终于露出了笑容,又闭起了眼睛。 雪儿心道,“要杀金彪,谈何容易?我又不会什么盖世神功。”突然想起了怀中的《摘脑神爪》爹又不肯教我,自己也看不懂,不如让他来教我吧,徒儿为师父报仇也可算是顺理成章啦,于是重又蹲下身去,从怀中掏出秘笈,拿到李浩然面前,又轻轻摇了摇其身,笑道,“师父,说实话,我的拳脚功夫实在太差,不如你来教我练神功,好不好?那样我才能更好的为你报仇啊。”雪儿肯向外人承认自己的武功低微,真是大大的不易。 “鬼丫头”李浩然笑着缓缓睁开双眼,见到面前的《摘脑神爪》,顿时脸色大变,不过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雪儿并未察觉。 “好”李浩然点点头,接过了雪儿手上的秘笈。 雪儿闻言大喜,赶忙跳开一步,成马步立定,向李浩然拱手低头道,“多谢师父!”抬头又望向他,却见其右手一挥,已将秘笈抛了出去,又只听“啪”的一声,显是掉入水中。 雪儿大惊,扑上前,抓住李浩然双肩,急问道,“你这是干什么?那可是我辛辛苦苦寻来的神功!”说完跑到池边,欲捞出秘笈,她很难分清地面是土是水,是以步步维艰。 “不用寻了,它已经熔掉了,这是残害武林的邪门功夫,不练也罢!”李浩然倒是严厉的很。 雪儿闻言又转回其身边,眼中盈满泪水,“为什么你也和爹一样认为它是邪门功夫?” “雪儿,天下正派功夫博大精深,你勤加练习,定有成效,千万不可误入歧途。”李浩然亲切的劝道。 雪儿听其说得诚恳,又想自己反正也已将书中口诀背过,有无秘笈也已不再重要,何必为了一件可有可无的东西而与自己的救星争执不下呢,是以慷慨陈词,“唉,算了,一本破书而已嘛,不要也罢。” 李浩然又微笑着点点头,“你真是个懂事的孩子。”说着右手一按机关,石门立即开启,“雪儿,你出去站在原地,老夫送你们上去。” 阿貂已在门外等候多时,一见门开便要闯进洞来,不想却被一股紫气又弹回原地。 “师父,你和我们一起上去吧,这里多闷啊。”雪儿终于又可以重见天日,兴奋异常。 “老夫尘缘已了,不如在这里坐化。” “可……”雪儿正欲再劝,只见李浩然一摆手,“切记不可向外人提起在此地见过老夫。”又一挥手,雪儿便被一股紫气推到了阿貂身边,二人顿觉脚下之石正徐徐上升,速度逐渐加快,不过片刻便已到了渊顶,二人携手跳了上去,雪儿开心的叫道,“太过瘾啦!”伴着话语声,石头又坠了下去。 二人并肩回镇,“那个金彪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雪儿想李浩然所言,不由的气道。 “哎,你怎么骂我爹啊,他老人家可没得罪你吧?”阿貂闻言赶忙反驳道。 “哦,我倒忘了,不过你也真够可怜的,怎么会有这么一个爹!”雪儿故作同情之说。 “喂,你这话可要讲清楚,我怎么可怜啦?我爹有什么不好?他老人家虽然有时过于严厉,但心地还是很善良的。”阿貂受其父管教很严,平日里少得自由,却也不愿别人对他有丝毫不敬。 “那是对你,你不知道他居然……”雪儿本欲将金彪杀兄之事告之于他,想想还是免了,不要破坏了金彪在他独生子心目中的高大形象,自己反正要杀了他,还是不要徒增阿貂的烦恼为好。 “他老人家怎么了,你是不是想认作干爹?”阿貂倒真的希望雪儿能认爹做干爹,只有这样二人见面的机会才能够多一些。 “我呸!他那个……”雪儿当然反对,而且还欲将其骂个狗血淋头,阿貂见状赶忙打住,“哎,不认就算了嘛,也用不着骂人啊。”心中稍有些失落,想起渊中情景又喜道,“哦,对了,那个老头叫你进去干嘛,他给你说了什么?”语气中充满好奇。 雪儿当然不会告诉他,于是推脱道,“哎呀,别罗唆了,快赶路吧,我都快饿死了。”说着拉起阿貂飞奔而去,不一会儿,到得镇上,二人步入一家酒楼坐定,开始大吃大喝起来。 “哎,雪儿,原来你的轻功那么好啊,怎么不早点儿施展出来?”阿貂突然问道,满脸惊奇。 雪儿这才想起刚才飞奔不但速度比以前快了许多,而且身边拉了个大活人又走了这么远的路居然一点儿不觉得累,心中暗想:难道是师父传了我功力?想定却也不便明言,只故作谦虚道,“一般般,一般般而已,见笑了。” 阿貂觉出雪儿神情有些不对头,诧异的问道,“你怎么也谦虚起来啦?”突然发现其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低头看了看,不解道,“你死盯着我干嘛,没见过美男子吗?” “不,你很像一个人。”雪儿说完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又打我什么鬼主意?”雪儿并不答话,阿貂接着说,“我想回姨丈那儿看看,不知他老人家怎么样了,爹还等我回话呢。” 雪儿深恐回去之后再生事端,于是劝道,“天很晚了,明天再说吧。” 阿貂果见天色不早,也就不再坚持,二人酒足饭饱之后,要了两间上房,各自上床睡觉了,一夜相安无事。 第二日清早,二人用过早点,便携手朝王大头府上走去,刚行不远,只见迎面走来两个王府家丁,阿貂刚欲上前询问姨丈情况,却被雪儿狠狠的捏了一把,一时不明所以的望着直视前方的雪儿奇-书-网,谁料两个家丁与阿貂擦身而过,对其视若无睹。 “怎么搞的,见我也不招呼一声?”阿貂稍显不满,要知平日里他们可是对自己尊敬有加。 “就是嘛,也不知道他们的主子是怎么教的,一点儿也不将你放在眼里,到了那还不是自讨没趣?”雪儿附和道,也有不满。 “嗯,说得有理,还是不去了。”阿貂倒是很听人劝。 “这就对了嘛,要有点儿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嘛,哈哈,走,我们去别处玩吧。”雪儿赞道。 阿貂本知如若不去王府,便是应该回家了,但他确实对雪儿有些不舍,不愿过早分离,是以听雪儿建议,二人买得两匹快马直奔东京汴梁而去。 京城毕竟非同一般,店铺林立,一片繁华景象;路人个个衣着华丽,笑逐颜开,显是生活幸福;街道两旁,生意人颇多,热闹非凡,说不出的清新和谐。 二人骑马并肩慢行,雪儿大发感慨,“果然是大城市啊,既有良将又有美女!”说完扭头望了阿貂一眼,不由自主的笑着。 第十一章 明日落红应满径 正行进间,突见前面不远处一阵喧哗,二人催马前行,道正中围了一群人,不知做甚,二人好奇心胜,是以同时下马欲看个究竟。雪儿欲扒开众人,却是不能,心中不免有些气愤,刚想大叫几声吸引别人的注意,却不经意间扭头回望发现道旁站立一个,确是红旭不假。 雪儿异乡遇亲人,可谓是大喜过望,赶忙跑上前,大叫道,“二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红旭乍见雪儿,惊喜交加,你可不能想象离开雪儿的这段时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其只是拉住雪儿的手傻笑,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二哥,我给你带了个娘子回来。”雪儿说着拍拍红旭肩头邀功道,“怎么样,小妹我很够意思吧?”说完将阿貂拉到红旭身边,阿貂不明所以,只怔怔的看着雪儿,红旭却也并不望阿貂一眼,只坦然道,“臭丫头,你真是恶习不改,刚见面就拿我开心,你不知道,我和大哥为了找你都快把个江湖翻个个儿了。”说完满脸通红,是羞是急,不得而知。 “哎,大哥呢?你是和他在一起么?”雪儿独见红旭,倒也奇怪,此时才询问道。 红旭一指人群,笑道,“在里面打架。” “啊,我去帮忙!”雪儿闻言不管三七二十一便要飞身上前助战,红旭一把将其拉住,仍是笑着说,“大哥是在英雄救美,你凑什么热闹?!” 雪儿闻言,故作醒悟,也笑道,“哦,原来是在帮大嫂啊,那可就没我插手的份儿了。”其说完“哈哈”的大笑起来。红旭失去多日的爽朗笑声今日又重回耳畔,心中自是狂喜万分,按捺住激动的心情,陪着雪儿傻笑不停。 原来可笑、红旭二人离开客栈之后担心雪儿心绪极差之时出甚差池,便一路寻来。二人猜想,雪儿好玩儿一定不会回家,多半儿会来热闹的京城闯荡一番,是以二人便马不停蹄的赶到汴梁,住下多日,却仍找不到雪儿的半点儿消息,甚是灰心丧气,今日便打算出京去四处找寻,却刚好碰到一群地痞正在追打一名不会骑马却又偏偏坐在马上的年轻女子,此女在马上摇摇晃晃,随时都有跌下来的危险,可笑看不过去,便出手相助。 雪儿、红旭和阿貂可真算是“袖手旁观”,只见地痞们被打得七零八落,狼狈逃去。此女所乘之马却发足狂奔起来,众人均是一惊,其也在马上大呼救命,可笑忙施展轻功飞身上马,抓住马缰,这才将马控制住了。 雪儿见了可笑的精彩动作,甚是高兴,大叫道,“太棒啦!让我们为英雄的盖世轻功喝彩,让我们为英雄的侠义行为鼓掌吧!”其说着带头鼓起掌来,围观之人被雪儿的激情一带动,不但鼓掌而且还叫起好来,街道上顿时欢腾了不少。 这样一来,可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忙向各位观众拱手称谢,二人骑在马上徐徐向红旭这边走来。 “大哥,好威风啊!”雪儿高兴的叫道,“我好敬佩你哟。”说着做出痴迷状。 可笑见到雪儿,也是又惊又喜,赶紧翻身下马,又将那名女子抱了下来,走近雪儿,兴奋道,“雪儿,你也在这儿?几天不见,你的马屁功夫又精进了不少嘛,哈哈,不过说真的,没你叽叽喳喳在身边,还真觉得闷呢。” “切,少来,你还会觉得闷嘛?”雪儿不怀好意的笑道,又转向那名女子道,“大嫂尊姓大名,可否说与小弟小妹知道?”说着长长作了一揖,故作正经。 “雪儿,别拿我开心了。”可笑说着急忙上前,将其拉向一侧。 “不是拿你开心,是我自己开心嘛,哈哈。”雪儿坏坏的笑笑,又朝向那名女子,看她如何作答。 此女并不着恼,只是面露腼腆,微笑道,“我叫林美贞,是个江湖浪子。” “哎,彼此彼此嘛,反正你也没处去,是吧?就和我们一起吧。”雪儿见此女面容姣好,说话温柔,倒也热情的急欲为大哥促成好事。 “多谢姑娘,恭敬不如从命。”林美贞稍抱拳道。 “金兄,别来无恙,为何如此打扮?”可笑这才注意到阿貂,是以拱手问道。 “倪兄,此话何意啊?”阿貂不明所以,是以发问,二人同时转向雪儿,欲从其处寻得答案。 “哦,我本来是把他带来给二哥做老婆的,谁想二哥宁死也不肯收,唉,那只好算了。”雪儿说完摆出一副惋惜状。 闻言其余四人均是哭笑不得,红旭这才明白,定睛一看,果然是金阿貂不假,对雪儿故作生气道,“好哇,你这个死丫头,刚见面就来耍我,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伸手抓向雪儿,雪儿忙向后一纵,与其转起了圈子,边躲边软语央求,“好二哥,我是跟你开个玩笑,逗大家开心嘛,你男子汉大丈夫,何必那么斤斤计较呢?” 红旭闻言只得罢手,无奈道,“唉,真拿你没办法。” 原来昨晚雪儿不想让阿貂再回王府,故半夜里为其改了女子装扮,阿貂劳累了一天又困又乏,是以睡得死死的,居然没有发觉,故而今早王府的两名家丁并未认出阿貂,更谈不上要与其打招呼了。阿貂掉入雪儿的小小圈套,到此刻方才被人点醒,一时气愤难平,满脸通红,对雪儿叫道,“你太过分了!”说完撒腿跑开了。 “雪儿,你把他气跑了。”红旭见状故意逗道。 “雪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能如此捉弄人?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可笑也觉雪儿做得太也过分,是以问道。 雪儿打断可笑的话,反驳道,“唉,我也是为了他好嘛,谁知他那么小气。”顿得一顿,又笑道,“哎,不管了,我们先找家客栈,边吃边聊吧,我可有一大堆的惊险加精彩的故事要告诉你们呐。”不错,雪儿近来所遇之怪事的确层出不穷。 四人先后步入“来福”客栈落座,叫了些酒菜吃了起来,雪儿兴致极高,将自己出走以后的所见所闻加油添醋的大谈特谈,只略去欲杀金彪一事不提。讲完又发感慨,“哦,对了,那个黑衣人真的好奇怪,可惜就这么让他给跑了,我还想说与你们认识呢。雪儿略带惋惜道。 几人正说间,从门外走进一人,正是阿貂,其此时已恢复原貌了。 阿貂快步走近,拱手笑道,“诸位,方才实在抱歉,小弟是去……”说着指了指自己,显是告之众人自己是去改装,却是不便明言。 可笑忙起身招呼道,“金兄,不必客气,快请入坐。” 雪儿也起身,拉阿貂坐于自己身侧,故作不满之态,道,“你呀,真是个小气鬼。”说完不再理他,又去吃饭。 阿貂毕竟心地单纯,不知雪儿是在装假,稍显惭愧,“我……” “哎,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你这次吧,谁让我是你的好姐姐呢。”雪儿自以为是的毛病是很难改掉了,她也没有打算改嘛,说完用爱抚的手掌拍了拍阿貂的肩头。 阿貂见她不再计较,赶忙抱拳道,“多谢雪儿姑娘。” “哎呀,对了,你们以后也不用再叫他金兄银兄的了。”雪儿说完站起身,得意洋洋道,“下面我郑重宣布,金阿貂已是本人小弟了,所以也就应该称呼你们为大哥二哥。”又望向阿貂道,“小弟,你说对吧?” 阿貂闻言,只好站起身硬着头皮身可笑、红旭拱手道,“大哥,二哥,小弟有礼了。” 可笑和红旭本见阿貂应该稍长雪儿,却反认其做姐姐,想来定是被雪儿强迫所致,但见其已施礼,便也忙起身,笑着拱手还礼,“好说,好说。” 四人重又落座,饭桌上笑声阵阵。 用过饭,众人理各自回房休息了。 “雪儿姐姐,你们兄妹四人的感情看起来真的很好哇。”林美贞走进房间,满怀羡慕的对雪儿道,为了互相有个照应,二人同住一室。 “那当然啦,我们是铁打的哥们儿嘛,哎,你怎么能叫我姐姐呢,你是我大嫂才对嘛。”雪儿倒是满脸认真。 林美贞并不反对,只叹了口气,满脸忧愁道,“我从小孤独惯了,如今倒真希望能打个如意郎君以托付终身,唉,怎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什么花啊水啊的,只要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就一切搞定啦。”雪儿说的倒是简单明了。 “可是他……他并不喜欢我。”林美贞确有自知之明。 “哎呀,别泄气嘛,感情可是要慢慢培养的哟。”别看雪儿是初出茅庐,却能如此的高谈阔论,像个情场高手,自己却也不知道说得对也不对。 “没机会了,我看他看你的眼神很……”林美贞说到这儿很是伤感,眼泪都快流了出来。 “别那么悲观嘛,这事包在我身上。”雪儿一拍胸脯,很讲义气道,“我帮你制服他。” “真的?”林美贞闻言面露喜色。 雪儿走近林美贞,耳语几句,林美贞半信半疑的问,“这成么?” “没问题!明天你就等着让大哥抱你回家吧。”雪儿胸有成竹的说。 林美贞而露羞涩,“你别取笑我了。”说完偷偷笑了,笑里到底藏了什么,却也不可知了。 第二天一大早,“大哥,救命啊,不好啦。”雪儿大叫着冲进可笑房间,“大哥,大嫂早起去镇上买东西,很久了都还没有回来呢,我担心她出事了,你还是去看看吧。”说着仍是气喘吁吁。 “雪儿,你怎么还叫‘大嫂’?”可笑显是有些不悦,但并未抬眼,因为他此时正与阿貂下棋,红旭在旁观战,二人较量了一夜,却总是阿貂略胜一筹,“林姑娘这么早去镇上干嘛?”其随口问道,仍是专注于棋局。 “去买东西了啊,听说这里强盗很多,别是出了什么事儿吧?”雪儿答道。 可笑心知天子脚下哪里会有什么强盗,是以并无动身之意,又拿起一颗黑子欲放入棋局。 雪儿见可笑仍是无动于衷,稍有不满,上前一把将棋局打乱,叫道,“你再不去找,我就要没有大嫂啦。” “是啊,大哥,咱们还是先去找找吧。”红旭见雪儿心急,便也向可笑劝道。 可笑见棋局已乱,只得应允,“好,那我们就先去找找。”其对红旭和阿貂讲完又转向雪儿很严肃道,“雪儿,你已经是个大人了,不要再开这种叫自以为是的玩笑,好不好?”说完不悦的走了出去。 雪儿向红旭一吐舌头,埋怨道,“发什么神经嘛,她可是你先招惹的。” 红旭当然知道可笑发脾气的原因,赶忙转移话题道,“雪儿,我们也去找吧。” “当然得去啦,我们还有好戏要看呐。”雪儿说着已跑向屋外,捡起地上事先准备好的弓箭,飞身跨上了马。 红旭看出其中端倪,追出去问道,“你是不是又再拿大哥开玩笑?” “什么嘛,我这可是忠人之事,哎呀,别罗嗦了,再晚就来不及了。”雪儿说完已催马前行,红旭和阿貂便也各乘一骑,莫名其妙的跟随雪儿而去。 雪儿毕竟知道目的地,是以三人不过片刻便来至镇外树林,并一眼望到了站在林中一动不动的林美贞,阿貂冲口而出,“那不是林姑娘嘛?!” 雪儿厉声道,“小孩子别多嘴!”阿貂见到雪儿严肃的样子,只想将嘴巴闭紧。 三人再看林美贞时,距她十丈开外已多出一人—倪可笑,“果然是有心之人,找得好快啊。”雪儿欣喜道,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林姑娘,你在哪儿?”可笑四处望着,已向目标走近,林美贞仍是一动不动。 “啊,林姑娘,原来你在这儿。”可笑显是看到了林美贞,二人相距也只有五丈了,雪儿赶忙弯弓搭箭,“嗖嗖嗖”连发三枚射向林美贞,却均被可笑伸手接住,只能怪雪儿只要速度却失了准度。 “林姑娘,你站在这干什么?”可笑此时已站在了林美贞的面前。 林美贞一惊,睁眼一看可笑正盯着自己笑,一时尴尬异常,口不能言,“你……你……” “我怎么了,让你失望了么?”可笑倒是颇显冷淡,毫不留情的一语击中要害。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林美贞见他已洞察自己心事,一时不知所措。 “你问他吧。”可笑说着从身后揪出了雪儿,雪儿重新整理好衣衫,以掩饰尴尬,然后不好意思的对林美贞笑道,“大,哦不,林姐姐,对……对不起,不是我的箭法不太精妙,而是大哥的功夫实在是太出神入化了,这次就算我们败了,不过千万不能灰心,咱们回去再研究啊。”雪儿倒颇有一股百折不挠的精神。 可笑可承受不住,惊问道,“什么!你还要研究?!”红旭和阿貂却站在身后偷笑。 “那么惊讶干嘛,快走吧。”雪儿说完,四人转身欲回。 “想走,没那么容易!”四人闻言扭头一看,林美贞已变了脸色,只见她右手一挥,四周突然冒出些奇装怪发之人,均是女流之辈,迅速将雪儿等人包围其中,显是久经训练。 “林姐姐,你这是干什么啊,我们只是一次失手罢了。”雪儿见状,惊诧不已。 “谁跟你称姐道妹的?留下这个丫头,其余的格杀勿论!”林美贞一声令下,又一挥手,周围人便欲一拥而上。 可笑赶忙推手道,“哎,林姑娘,此事讲明白了再动手不迟。” “有什么好讲的?本姑娘就是要你们死!上!”伴随着林美贞的喊声,众我蜂拥而至。 可笑明白这些人均非泛泛之辈,实难对付,见劝说无效,只得接招,忙保护雪儿,红旭与阿貂各自迎战。 雪儿自责道,“大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别说了,还是小心点儿吧,我们不也都被他骗了嘛?”可笑边打边劝道。 此些女子所用均是诡异剑法,是以可笑等人对此可谓闻所未闻,不过片刻,可笑和雪儿便被众人打散了,可笑怕雪儿受伤,心急却也无奈,阿貂武功平平,此时已甚狼狈,红旭倒还可应付自如。 雪儿不幸被二女夹攻,只好提醒道,“喂,你们主子吩咐不是不杀我的么?” 二女听而不闻,仍是出招狠毒,突的一剑便削向雪儿胳膊而过,“哇,你们来真的啊?”雪儿斜眼偷看,自己的整条手臂已沾满了黑紫色的血,大叫道,“乌T,我跟你们拼了!”说完左窜右跳的胡乱出招,却突然发现没了对手,停下来定睛细看,大惊失色,“妈啊,哪儿来的这么多毒蛇?!” 原来片刻之前,不知从何处爬来无数条毒蛇,个个漆黑如墨,人人均与蛇战成一团,哪里还顾得上雪儿,雪儿反倒安全至极,是以大喜过望,大叫,“大哥,二哥,快走吧,咱们的帮手来啦!”谁想待其喊罢,所有的人全都躺倒在地,个个脸色紫黑,显是已中毒身亡,千万条毒蛇刹那间也便消失无踪。 “啊,怎么都死了?难道毒蛇不是来救我们的?那我怎么会没事儿呢?”雪儿见状大惊,心里犯起了嘀咕,毕竟其在武夷山已见过了这种“横尸遍野”的情景,是以惊奇多于害怕。 雪儿迅速找到了可笑的尸体,见也与别的尸体一般无二,大失所望,立时便跪了下来,“大哥,你怎么样了?醒醒啊大哥。”其俯身摇着可笑的双肩,大叫着,泪水顺颊而下。 但无论雪儿如何摇晃,如何喊叫,如何哭泣,可笑就是不醒,他毕竟已经死了,雪儿迷迷糊糊心存侥幸的找到了红旭和阿貂,见他二人也是如其余人一般模样,显然也是死了,顿时心如死灰,摇摇晃晃的将三人拉到了一起,便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望尸体,脑中一片空白,再也动弹不得。 “雪儿,你怎么坐在这儿?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人健步走来,正是忘缘师太,其见此惨景,也是大惊,赶忙走近雪儿,问其详情。 雪儿头也不回,只喃喃的说,“大哥他们都被我害死了。”所指正是与林美贞设计之事。 忘缘仔细观察了一下尸体,若有所悟的问道,“是不是受黑色毒蛇所伤?” 雪儿并不回答,只无力的点了点头,泪水一直不曾终止过。 忘缘却又盯住雪儿看了好一会儿,笑了,“这就对了,他们有救了,快跟我来。”其说完不废吹灰之力的拎起三人向东疾行而去。 雪儿这才发现说话之人原来竟是忘缘师太,心中重新燃起希望之火,一个弹跳起身,跟了过去,雪儿因李浩然传授功力,此时的轻功已是大有精进,却也只能勉强跟得上忘缘身带三人的飞速前进。 二人奔行多时,渐上山顶,进了一个名叫“仙崖”的山洞,洞内摆设虽十分简单,但仍给人一种亲切感,显然忘缘在武夷山被灭之后便徙居于此。 忘缘将三人并排放在一张大床之上,细细观察着三人。 “师太,真的是你,我就知道你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雪儿很是兴奋,又道,你真是我的大救星,师太,我想你的盖世神功一定能救活他们的。” 忘缘心道,“这个丫头,到了如此紧要关头,却还不忘为我戴高帽。”心下倒是欢喜不得,拉雪儿坐于石凳之上,缓缓道,“要救人们的性命,只得靠你了。” “靠我?”雪儿乍闻之下倒是大惊,“可我没有解毒之药啊。” “不用解药,你是不是见过毒君子李浩然?”忘缘仍是不动声色。 “你怎么知道?”雪儿又是一惊,简直不可思议,“也太神了吧?” “李先生已失踪多年,不知你是在何处与其相见的?” 雪儿闻问便把当天情形简明扼要的说与忘缘,最后还叮嘱道,“李师父说了不要我告诉任何人的,看您也是我的亲师父,正想跟您禀报呢。” 忘缘听后默默的点了点头,“嗯,果然是个君子。”原来李浩然与欧阳凡丰交情甚笃,在雪儿出生不久,便答应欧阳凡丰要收雪儿为徒,不料事情中途陡变,李浩然下落不明,如今终于实践了他的诺言,也是天意使然。 “报仇之事,恐是他随口说说,你也不必放在心上。”雪儿刚要说话,却被忘缘摆手止住,“他把全部功力都传了给你,恐怕此时他已坐化了。” “啊?你是说他已经死了?怎么可能,我走……”雪儿当然不愿相信忘缘的话。 忘缘点了点头,又道,“你现在已是百毒不侵之身,那些毒蛇就是循着你的血液味道而来,是以不会伤害于你,要救他三人,只有将你体内的黑血练成血冰,再打入他们体内,痛苦之至,常人难以想象,更不必说要忍受。”顿得一顿又接道,“况且如此施救之后,如若你再想放血引蛇杀敌却是不能了。” “我不怕。”雪儿坚定的说,三个字足以说明一切。 “那好,你过来。”雪儿依言走近忘缘,突觉洞内已是一片漆黑,显是石门已关,于是不由自主的坐倒在地,顿感全身冰凉难耐,疼痛难忍,有如万蚁钻心,万蛇噬肉,头脑渐胀渐大,简直快要炸裂一般,如此剧痛,雪儿竟然一声不吭,因为其担心有碍炼血成冰。 如此忍性,倒颇少见,忘缘自是心知肚明,对雪儿的感情也不自觉的由喜爱升华到了敬佩。 一个时辰过后,石门重新开启,洞内又光亮如初,雪儿恍惚中见到忘缘手中托着一块儿方方正正的血冰走了开去,自己终因失血过多,躺倒在地昏死过去。 “雪儿,你醒啦?!”雪儿缓缓睁开双眼,见可笑、红旭、阿貂都站在床边正望着自己笑,是以高兴的不得了,赶忙坐起身笑道,“啊,你们都活啦?!……”却觉一阵头昏,又躺了下去。 “哎,你先别动。”可笑忙坐到床边扶雪儿躺好,又道,“你为了救我们耗费了那么多鲜血,来,先把这个喝了,师太说对你恢复体力非常有利。”说着接过红旭手中递来的一杯钟乳,慢慢将其扶了起来。 雪儿接过,见是一杯白色液体,便一饮而尽,味甘而润,十分爽口。 “哇,好甜啊,要知道有这个喝,我早就放血了,哈哈。”雪儿为了排解沉重的气氛,故作轻松道,三人闻言果然大笑起来,几人死而复生,当然要珍惜,有机会就笑个够喽。 “鬼丫头”可笑望着雪儿,笑骂一句。 “这叫钟乳,是从万年峰山上流淌下来的,一年才这么一杯,却有增功健体之效。”红旭笑着解释道。 “没想到你真是有福气啊。”阿貂也在旁笑道。 “那当然啦,怎么样?做我小弟应该心甘情愿了吧!”雪儿倒是自我感觉良好,又手指二人笑道,“哈哈,告诉你们,跟我在一起,你们一定会发福的。”其虽身体仍较虚弱,但话里仍透着顽皮,“哎,师太呢?” “老尼在这儿,”忘缘边答应着边走进洞来,走至雪儿床前,“老尼这里还存有一些钟乳,你每天喝一杯,过得几天就会没事了。” “多谢师太救命之恩,请受我兄妹四人一拜!”说完向可笑三人连使眼色,三人闻言会意,双膝跪倒,四人同时拜了下去,叩足三拜之后这才起身,本来可笑三人在雪儿醒来之前便已行过谢恩大礼,如今各方面拜也觉无妨,毕竟恩同再造嘛。 忘缘心知雪儿如此恭敬,其中一定暗藏机关,是以并不阻拦,盯住雪儿,看她有何话讲。 雪儿重新在床上坐定,对忘缘笑道,“师太,你不是说有好多钟乳么,要我一次喝掉岂不好得更快?!”雪儿实在是怕闷,是以先讨好师太,欲迅速恢复,好及早下山。 忘缘笑着摇了摇头,“傻丫头,恢复之事是急不来的,你还是乖乖的在山上养伤吧。” 在雪儿的软磨硬泡下,忘缘只得答应每天让她喝掉三杯钟乳,并助其吸收运功,是以三日过后,雪儿已行动自如,且功力又精进许多,与当日的顽皮小子不可同日而语了。 几人闷得不行,这日便要下山而去。 忘缘拿出一把靓剑,名曰“玉女神剑”,此剑鞘见到阳光通体红色,见到月光变成纯白,如若二光均无却成了一把黑剑,剑柄上有一朵十三莲,上立一白衣少女,想来便是所谓的“玉女”了,剑身银白,熠熠发光,稍靠下端刻有四个铿锵有力的字—玉女神剑,双刃锋利无比,可谓削钢如泥。 雪儿欣喜接过,抚摸着,爱不释手,本来也就应了那句话“剑不离身”嘛。 “在炼血冰之时,老尼已将玉女剑诀输入了你的体内,这几日我带你念的口诀便是剑招,此神剑会带你练习的,要谨记锄恶扬善!”忘缘用爱抚的眼神望着雪和严肃的说,显是已对其看重至极。 “多谢师太,徒儿一定会查出真凶,报武夷山灭门之仇!”雪儿倒是知恩图报,又认师成徒,信誓旦旦道。 忘缘闻言,无奈的摇了摇头,叹口气道,“此仇并非仇,更无须报仇,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情为祸,祸起情,你要好自为之,走吧。” “什么情啊,祸的,师太,你能不能讲明白点儿?”雪儿颇有不解。 “你年纪尚轻,还揣摩不透,唉,就连她也不懂这个道理。”忘缘已颇伤感。 “她是谁,不懂什么道理?”雪儿好奇心起,追问道。 “过不了多久,你自会明白的,切记你是‘玉女神剑’的传人,却不是老尼的徒弟,走吧。” “师太,我会常来看你的。”雪儿依依不舍的走出山洞。 “待你看透一切,再来找老尼不迟。”忘缘好似有先见之明。 “多谢师太再造之恩,晚辈先行告辞。”四人对师太感激更甚,重又叩头谢恩,这才起身下山离去。 “师太怎么变得如此古里古怪,她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们?”雪儿左手提剑,不解道。 “那当然啦,师太不是叫你自己去寻答案么?”红旭应道。 “哎呀,别伤脑筋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嘛。”阿貂玩心犹胜,提议道。 “嗯,还是小弟说得对,那我们就边玩边寻答案喽。”雪儿立即兴奋起来。 “先到镇上再说吧,这个林美贞到底是个什么人物,为何要对我们下杀手,又有什么阴谋呢?”可笑沉默半晌,提出心中疑问。 “哎哟,我说倪大仙啊,别想啦,她兵来咱将挡,这年头儿,谁怕谁啊,她敢再来,我倒要让她尝尝我‘玉女神剑’的厉害!”雪儿说着耍了耍手上的神剑,突又醒悟道,“哎,她不是已被毒蛇咬死了么?” “对啊,毒蛇那么厉害,她当然没的活啦。”阿貂倒是很肯定。 第十二章 天不老,情难绝 四人初出山洞,难辨方向,只向着太阳继续前行,不久来到镇上,一打听却已是安阳地带。 此地离天日神教风流谷相当近便,是以红旭问道,“大哥,你已离教多日,要不要回去看看呢?” 雪儿脚步顿停,扭头问道,“什么?”望向可笑,其当然不愿见他点头,可笑闻言也望向雪儿,见其眼神便可知其心思,便摇头道,“不用了,等事情都查清楚了,再回去向爹解释才好。” 雪儿闻言也就不用再说什么,回身继续前行,正遇一队华山弟子携剑迎面走来,气势汹汹。 红旭赶忙上前见礼,“各位师叔、师弟,你们怎么全都下山来了,师父他老人家一向可好?” 众人见到红旭,脸上稍显喜悦,又听其问起师父,脸色立时沉了下来,华山长老李槐拉红旭走到路旁空地低声道,“贤侄,实不相瞒,东方师兄已惨遭杀害了。”语气中自有一种悲凉。 “什么?师父他……”红旭惊道,实是难以接受如此惨痛的事实,师父一手将自己抚养成人,可谓是疼爱有加,又对自己甚是器重,虽未明言,但实是将华山重任托付于自己肩上,如今其仓促去世,自己哪里还有心情去重振华山,众弟子也不会轻易让贤于他,是以气愤至极,叫道,“是谁如此胆大妄为,师叔可是去寻仇的么,那弟子便一同前往。” “好,果然是我华山派的大弟子,”李槐闻其所言甚是激动,一拍红旭肩头,说道,“老夫正是带众弟子去无极帮讨还公道!”说着欲召集众弟子继续前行。 “什么,无极帮?”红旭又是一惊,拉住李槐问道,“师叔,这怎么可能?我派与无极帮素无瓜葛,他……” “有‘血风摧命掌’为证,岂容他赖帐!江湖传闻无极帮有席卷天下的野心……”李槐气愤难平。 “江湖传闻,不足为信,若是……”红旭急忙劝道,手心已不自觉的冒汗了。 “无风不起浪,如今昆仑、崆峒、神拳、飞龙等各门各派的首脑,不是死于掌下,便是失踪,老夫已与各派定于本月二十齐聚冰岛,讨伐无极帮,换得一个公道。” “师叔,此事定是有人嫁祸无极帮,欲挑起武林纷争,本派可不能……” “本派实属名门大派,遇江湖动难岂能袖手旁观?”李槐显是有些气急败坏,望着红旭叫道,“难道你刚才的报仇之说全是妄词?”眼光中满含咄咄逼人之势。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红旭激愤的说,“弟子这就随众位师叔前往!”红旭心知此事并非无极帮所为,其实是爱屋及乌,是以此去旨在劝阻争斗,莫中奸人诡计。 红旭走近可笑与雪儿,将寻仇之事说与二人知道,欲叫三人先行归去,好令无极帮有所准备,哪知雪儿听后更是气恼不堪,立时翻身跨上身边的一匹马,扔下十两银子给路旁马主,便欲急驰回岛,可笑与阿貂如法炮制,同是留银上马。红旭小声叮嘱,“大哥,保护好雪儿。”可笑点头就“是”,三人催马前行。 华山派中有人见过雪儿,大叫出声,“她就是无极帮的小妖女!” 李槐闻言大惊,急跨两步,飞身上前,拦于雪儿马前,“欧阳姑娘可是去通风报信?” 雪儿冷笑道,“嘿嘿,无极帮行得正,坐得端,岂是贪生怕死之辈,你们来多少,我们接着便是!”倒颇有一股侠女风范,说完两腿一夹,驰马而去,可笑与阿貂向华山派众弟子拱手道,“各位,告辞。”说完也跨马随雪儿而去。 一路上,三人沉默不语,换马不换人的急驰,六个时辰之后便到得冰岛,雪儿回来帮中上下甚是欢喜,雪儿对众人的热情也是感激不尽,想到蒙冤深重,不禁眼圈发红。 雪儿冲进大厅,见爹娘及帮中首领均在,是以赶忙将各门各派讨伐本帮之消息告之诸位,不想无极帮原来早已知晓。 “他们果然来了。”欧阳凡丰倒颇显平静。 “爹,你早知道他们要来,那还不快做准备?”雪儿急道。 “我欧阳凡丰自问无愧于天地良心,各大门派都是讲理之人,他们会明白的。” “什么讲理之人,一个个如狼似虎,都不是好东西!”雪儿气道。 “爹,你平时不是这样的。”雪儿颇不能理解爹为何变得如此“懦弱”,不满道,一双泪眼望向冷杉,“娘,你劝劝爹啊。” “丰哥,不如叫少林寺的大师和丐帮史帮主过来吧,万一那些门派不分青红皂白,一起攻上来,我怕本帮兄弟会凶多吉少。”冷杉见老公如此,心知必有原因,劝也无用,但见爱女软语央求,也不得不劝上几句,赵靖上前拱手,也欲进言相劝。 欧阳凡丰抬手止住,长叹一声,“不必了,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显然已料到真凶是谁。 可笑虽与欧阳凡丰交往甚少,但也知其是个胸怀坦荡的英雄,却不想此时却消极起来,是以一片茫然,不知如何相劝。 二十日终于到了,各门各派如期而至。无极帮帮中上下奉帮主之命对客均是以礼相待,不敢有丝毫怠慢,各派首领齐在大厅内落座,一个个抚刀握剑,紧张万分,毕竟是身在虎穴嘛。 待众人安静下来,欧阳凡丰首先道,“各位英雄此次来的目的,敝帮也略知一二,老夫向诸位坦言,近来江湖上种种事端均非敝帮所为,想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说得倒好听,‘血风摧命掌’有谁冒充的来?”昆仑派弟子忍不住道,一语击中要害,他气愤自己的恩师无故死去,是以说话不分轻重。 “放你妈的狗臭屁……”雪儿本是立于欧阳凡丰身后,见一个后生小子竟敢对至高无上的爹横加指责,一时气不过,跳出来骂道。 “雪儿,住口!”欧阳凡丰一声怒喝,对身后的弟子道,“拉她下去。”可笑与几名帮众将雪儿劝进了旁屋,雪儿仍是忿忿难平,时刻关注着厅内的战况。 “杀了人还想抵赖,天底下哪有此等便宜事?” “‘血风摧命掌’难道是王八蛋的独门绝学么?” “什么无极帮,干脆叫缩头乌龟帮好啦!” “还说是天下第一大帮呢,简直连狗屁都不如……” 一时间众口一词,搅得无极帮解释也不是,发怒也不是。“轩辕三靖”等人怒火中烧,真恨不得将这群逞口舌之能的小人一一毙之,只苦于主命难违,不敢轻举妄动。 雪儿见状,心急如焚,突然抽出“玉女神剑”直刺向可笑胸膛,可笑大惊,慌忙躲闪,口中急问,“雪儿,你这是干什么?” 雪儿勉强一笑,解释道,“大哥,你别动,我不会伤害你的。”说完又向其身刺去,“刷刷刷”数十剑过后,可笑的衣服已变得破烂不堪,雪儿又将一些黑墨混合上红颜料涂于可笑的脸、颈、手,可笑知其聪明机智,也不询问,任其施为。 雪儿为其打扮停当,后退几步,端详一会儿笑道,“嗯,不错,蛮像的。”说完找来一个茶碗,解开护腕,露出半支白藕般的手臂,一剑划了下去,黑血登时流了下来,却也伴有一股难闻的气味,可笑见状大惊,上前拉住她的手问道,“你不要命啦?” “别动,坐下,等会儿你就明白了。”可笑依言坐好,雪儿放了半碗血,然后用布绑好伤口,恢复如初,继而迅速将血液撒满可笑全身,胸口更是血液涟洏,问道,“大哥,你会龟息大法么?”—是从万俟怪那里知道的。 见可笑点一点头,“好,等一下我把你扔出去,你只管装死就成了。”雪儿吩咐完,便又望向大厅,见此时厅内厅外已闹翻了天,有人耐不住性子已动起了刀剑。 雪儿见情况紧急,迅速回身藏起了手中神剑,又随手拿了一把鬼头刀,反手抓住可笑长衫欲顺手将其扔出,用力试了两试,可笑却是丝毫未动,“你怎么这么重啊?”雪儿埋怨道。 “还是我自己来吧。”可笑说着,倒退着飞出内堂,摔倒在厅正中,一动不动。 众人大惊,立刻住手,闪向旁边,目光齐射向可笑,见其满身是血,脸色黑青,已不辨面目,显是中毒非浅。厅内一片寂静,一瞬间静得可怕,可谓是度秒如年,只听一人提声道,“可是毒君子李浩然李兄驾到,何不现身相见?”说话之人正是华山派李槐,其是派中首脑人物,见多识广,在武林中也是颇有地位,因其年纪已将近五十,故称毒君子为李兄。 旁人闻得毒君子大名全都骇然,议论纷纷,“毒君子不是早死了么?怎么会在此出现呢?” “看他的死相,毒君子的毒果然名不虚传……”众人中多数人是只闻过其名,并未见过其人,只有少数长辈见过其用毒惩奸除恶,死相同可笑一般无二,又有特殊气味为证,是以并不疑心,手心捏了一把汗,静等李浩然现身,心想如若其来助无极帮一臂之力,今日之事便是更加难以达到目的。 欧阳凡丰心中也是一惊,认出死者正是可笑,心中挂念爱女安危,却又不便寻找,又想若真的是李浩然,便不会加害雪儿,是以心绪稍平,朗声道,“可是李英雄光临敝帮?”厅内响起阵阵回声,却是无人回答,如此神秘,更令众人心惊胆寒。。 雪儿见时机成熟,一个翻身跳将出来,向众人拱手道,“各位在议论什么呢啊?”语气中满含轻松,倒与在场诸人的大气不敢长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其余人不敢稍加多言,恐会引来杀身之祸,只李槐道,“欧阳姑娘,李兄可是在内堂?” “哪有什么李兄张兄的,这个人是我杀的。”雪儿轻描淡写,却是不可一世。 “什么?!”众人大惊,“姑娘莫要与老夫开玩笑,人人均知此人所中正是李兄的独门蛇毒。”李槐一本正经道,旁人也均点头称是。 “谁有心情开你们的玩笑?谁不相信,可以上来试试啊,本姑娘可以免费送药。”雪儿说着将手上的鬼头刀耍了几下。 众人闻言均不自觉的后退一步,生怕一不小心染毒身亡,红旭初看到可笑也是不明所以,此时见雪儿现身,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暗叹雪儿机灵,欢喜至极。 “如果我说是李浩然杀的,看来是没有人怀疑喽?”雪儿兴奋的说,走近可笑,伸出脚将其踢成平躺,怕他侧身躺着难挨嘛,呵呵,又道,“你们再仔细看看,他身上受的是什么伤?”好似在向人推销商品,心里却是笑个不停,什么名门正派,都是草包,见他们那种煞有介事的谨慎样子,真是可笑至极,捉弄人也是一种乐趣嘛。 众人经雪儿提醒这才注意到可笑身上的“剑伤”,不看不知道,一看又是大惊失色,只听人群中冒出一句“玉女剑法”。 “哎,对了,这位老兄可是个明眼之人。”雪儿知是红旭叫破,是以肯定道,其实“玉女剑法”在江湖中也很少见,于是其转向李槐问道,“‘玉女剑法’是忘缘师太的俗家绝学,是吧,李老头儿?” “正是”李槐顾不得去计较被人如何称呼,答道,众人闻言又是一脸茫然。 “不明白是吧?来,来,来,坐下来认真听我讲嘛。”雪儿说着示意大家入座,众人好奇心切,个个听话,有座的坐椅子,没座的干脆席地而坐,好似孩子们在听故事,雪儿也不客气,装出一副尊长模样,清了清嗓子,大谈特谈起来,“诸位,你们一定认为这个毛头小子是被两大高手所杀,这是完全错误的,是不符合实际的。”其顿得一顿又接道,“呐,他一个乳臭未干的白面小生,武功平平,连我杀他都嫌不值,更别提要两位高人动手了。”见人群中已有不少人在点头,心中暗笑,接道,“其实呢,这只不过是我略施两种手法将他杀死,为的就是证明一个观点:嫁祸于人是很容易的,明白了吗?” 人群中有的不动声色,有的略略点头,有的已答应道,“明白啦。”心中却想:此言不错,这个毛头小子不值两位前辈下手,可这个小丫头怎么会有两项绝技呢? 雪儿见无人反驳,朗声道,“怎么样,有什么异议没有?”说着昂首挺胸的走来走去,手里仍提着那把鬼头刀,突然想起可笑在那儿一动不动的躺着,一定难受死了,于是转身叫道,“阿貂,怎么还不快把这个臭尸体拉到后山埋了,在这里影响各位情绪?!”面露不满。 阿貂闻言答应着赶忙与两名帮众将可笑抬了出去,众人全都掩鼻让道,再次领略了黑蛇毒的风采,谁还敢提异议,除非他想见阎王。 雪儿静得片刻,见无人出声,便道,“既然各位都已无话可说,那就解散吧。”说着双手向前挥出,示意退下,所谓的名门大派这哪里是来讨伐无极帮啊,简直是来听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讲道理。 众人听得雪儿下令解散,便一一道别,鱼贯而出,看得欧阳凡丰等人目瞪口呆,其中奥妙只有雪儿明白,是以雪儿送客期间向爹回眸一笑,好似在说,看你的乖女儿多威风啊。 众人走出大厅后方才想起此次所来的目的,是以李槐重又返身进厅,对雪儿拱手道,“欧阳女侠,今……” “什么,你叫我什么,你叫我欧阳女侠,我真的像个大侠了吗?”雪儿闻言,惊喜无限,抓住李槐的手臂问道,真是个天真的孩子。 “那是当然,欧阳女侠武功盖世,又善良正直,对我等擅闯贵帮不追不究,实是大仁大义之为,不愧为江湖之表率。”李槐郑重道,实是肺腑之言。 雪儿又拍拍其肩头,笑道,“哎呀,你这个老头儿说话倒是蛮有道理的嘛!” “多谢女侠夸奖,但家兄与他人的杀身之仇……”李槐又拱手道。 “这个嘛,你叫大家放心好啦,我欧阳女侠一定会查出真凶,在他身上刺上一百个洞,砍上两百刀,为所有受害之人报仇雪恨,怎么样?”雪儿大义凛然的说着,心想,反正此事我们也脱不了干系,不如卖个人情给他。 “多谢姑娘相助,我等敬候佳音,告辞!”李槐说完转身走出。 “慢走,恕不远送。”雪儿说完,已笑得合不拢嘴。 厅外诸人从李槐口中得知雪儿的仗义相助,均对她感激涕零:有此等武功高强之人相助实是各派之福啊。想着便欲出岛而去,只听红旭道,“各位前辈,师叔,弟子想留下协同欧阳女侠一齐侦察此案,捉拿凶手。” 华山派在普通门派之中可算名望最高,红旭又是华山派大弟子,佼佼者,他愿挺身而出,别派自然是高兴万分,李槐见群情激悦,甚是高兴,答应道,“既然这样,那你就留下来助欧阳女侠一臂之力,不过,对手肯定是个厉害角色,千万要多加小心。” “是,多谢师叔关心。”红旭答应道,李槐便带领众人下岛而去。 红旭回身进入大厅,见雪儿正眉飞色舞,添油加醋的讲述着自己的神奇经历,众人确也听得津津有味。雪儿顷刻间便化解了一场干戈,帮中上下自是对其感激不尽,欧阳凡丰、冷杉见自己的女儿如此神通广大,更是笑逐颜开,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雪儿讲完,“哈哈”大笑起来,真是太过瘾啦,此番闹事,可说是雪儿获益最大,毕竟欧阳女侠的名头已经打入武林了嘛。 “咳咳”红旭故意弄出些声响来提醒雪儿要注意形象,雪儿停住笑声,扭头一看,见是红旭,赶忙跑上前笑道,“装腔作势的干嘛,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说着拉起红旭手臂走到欧阳凡丰面前,“这是爹,你见过的,娘,赵靖叔……”红旭一一行礼,拜完之后,众人便散去各做其事,欧阳凡丰和冷杉也回房了。 “二哥,我的杰作怎么样?”雪儿笑问,脸上写满了骄傲自豪,“哼,那些草包那么笨,还想来我们无极帮闹事,我看他还嫩点儿!”雪儿此话连华山派也骂在内了,红旭听来虽不顺耳,517Ζ倒也不便反驳。 “哎,你看大哥刚才那个样子,哈,还蛮帅的嘛。”雪儿又笑道,心中恐怕已将自己认为是天下第一聪明人了。 “我现在岂不更帅?”可笑笑着与阿貂大踏步走了进来,其趁刚才机会去外面买了一套新衣服换上,是以此时已恢复旧冠,“欧阳女侠,你真是个鬼机灵,居然算计到我头上来啦?!” “大哥,这次你可是帮了我的大忙,小妹这厢有礼啦。”雪儿说着深深作了一揖,又道,“不过,你也不错啦,换上一身新衣服,更显英俊潇洒,有机会拉个大嫂来犒劳你啦!” “鬼丫头,”可笑说着上前用手一点雪儿额头,“说着说着就不正经了,上次你拉个林美贞来,差点儿连命都给丢了。” “是啊,雪儿,以后你千万别开这种玩笑了。”阿貂倒颇有同感。 “胆小鬼,你懂什么?”雪儿对阿貂总是以“姐姐”自居,始终不给他好脸色看。 “哎,说不定那个林美贞和凶手有关系,不妨从她下手。”红旭寻到一点儿希望,叫道,“雪儿,那天晚上,你和她在一起,见她有什么可疑之处没有?” “有哇!”雪儿倒是很爽快的回答。 “什么?!”可笑三人异口同声的问。 “她总是反反复复的说一句话。”雪儿很神秘的说着。 “什么话?” “我想做你大嫂。”雪儿说着笑开了花。 “啊?!”红旭和阿貂大惊。 “真是不可理喻!”可笑显然真的动气,转身向外走去。 “大哥!”红旭赶忙叫道,雪儿也口称“大哥”追了上去,将其拉了回来,“别生气嘛,不玩了,你也得让我仔细想想嘛。”说着坐回桌前,眉头紧皱,回想着那晚的点点滴滴,其余三人也均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好似世间一切全决定于她。可笑心中更是哭笑不得,真是拿这个妹子没有办法。 “啊,”雪儿突然大叫一声,一跳而起,笑道,“有了!”见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张大嘴巴朝向自己,倒是吃惊不小,赶忙拉几人坐好,“那么激动干嘛,想要吃了我啊?!” “哎呀,雪儿,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阿貂急道,三人依言而坐。 雪儿起身又如讲故事般神秘兮兮道,“那天晚上她其实是很不开心的样子,我看不过去,想逗她笑,于是在床上,我就和她又打又闹,这才露出了她的小臂,就是在这儿,”雪儿说着指着自己左手前臂内侧,大声叫道,“我看到了一只狗头!” “狗头,什么意思?” “当时我也很好奇嘛,想问她那是什么意思,可她马上转过头去睡觉了,而且脸色更加难看。”雪儿终于把自己的重大发现告之三人。 “狗头,什么品种的狗,好看吗?”阿貂因嗜狗为宠,家中又养着几条名贵的狗,是以有此一问,却又招来雪儿的一句骂。 “好看你个大头鬼,普通的狼狗嘛,对,很普通。”雪儿重复道。 “狗头?说不定是哪个门派的标志呢。”可笑猜测道。 “对,江湖中旁门左道甚多,以此为标志,却也不足为奇。”红旭继而肯定道。 “她一定是认为我知道了她的秘密,才对我们下杀手的,要不然她对大哥一见钟情,怎么忍心要他命呢?”雪儿这次可是郑重道来。 “也不尽然,也许她是早有预谋,故意来接近我们呢?”红旭驳道,显是思考已深入一层。 “哇,照你这么说,这个小妖女还真是不简单啊。”雪儿也若有所悟。 “黑道人物,非同小可,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几人正说间,只听欧阳凡丰在内堂喊道,“雪儿,你请赵靖叔过来一下。” “哎,”雪儿答应着,对可笑三人道,“你们先等着,我马上回来。”说完飞奔出去,不一会儿便将赵靖拉了过来,兄妹四人继续探讨狗头一事。 赵靖步入内堂,见欧阳凡丰端然坐于太师椅上,冷杉站立其后,均是神色凝重,于是拱手道,“帮主,夫人。” “赵老弟,你去雪岭将锋儿带回来。”欧阳凡丰开门见山道,一脸严肃。 “帮主,您的意思是?”赵靖初闻此言,倒也真是不明其意。 “老夫要传位于他。”欧阳凡丰仍是很平静的说,其此时正如日中天,突做出如此决定,显是内因重大。 “可帮主您……”赵靖虽不知帮主此举所为何故,但为了无极帮的数十年基业考虑,实是不想其如此过早退出江湖。 “不用说了,赵老弟此刻便起程吧,路上多加小心,快去快回。”欧阳凡丰坚决道。 “是”赵靖不敢违命,匆匆退下,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催马上路了。 雪儿等兄妹四人商讨片刻,决定立时出岛去寻找杀人凶手,于是便来向欧阳凡丰和冷杉告辞。 “爹、娘,我们几个出去捉拿凶手,一定尽快将他找到,抓回来给你们俩处置!”雪儿胸有成竹道,好似凶手就摆在面前,只等她去顺手牵来了。 “不急,等过两天你大师哥回来再做定夺。”欧阳凡丰仍是平静道来。 “大师哥?他在哪儿,我怎么没听爹提起过?”雪儿闻言生出一脸好奇,与娘对望一眼,问道。 “你可知道我每年到雪岭一次,所为何去?” “为什么?”雪儿倒还真是不知道。 “我去那儿便是传授锋儿,也就是你大师哥上乘武功。” “他既然是你的徒弟,干嘛不在这岛上学习,偏要跑到什么雪岭去?” “你见过帮中有叫我师父的么?”雪儿摇了摇头,表示惊奇,欧阳凡丰继续道,“我帮的规矩是绝不在帮内收徒,而是要去祖业基地—雪岭,收徒、授徒,那里空气清纯,气韵不凡,是练武的佳境。”顿得一顿,又道,“锋儿已在那练习了一十八年,武功也已入了高深之境,我想,由他来执掌本帮,绝不会有人来提异议。”欧阳凡丰此言一出,雪儿等人均是吃惊不小,相互对望一眼,雪儿急道,“什么?爹,你要让他当帮主,那你怎么办?” “爹老了,也该退出江湖了。”欧阳凡丰竟找了这样一个理由。 “不,爹,你是长生不老的,我们还要‘无极无极,天下无敌’呢。”雪儿当然不想爹老,况且现在他又不老,怎会突然变得如此消极,实在搞不明白。 “由锋儿来掌管本帮不也是一样,他一定不会令武林各派失望的。“欧阳凡丰露出一丝笑意,显是对自己的爱徒战国凌锋看重至极。 “什么啊,他一定是个老顽固,不如爹那么开明。”雪儿反驳道。 欧阳凡丰闻言一笑,道,“锋儿今年刚满二十岁,你怎么就称他是‘老顽固’?” “什么?二十岁,太夸张了吧?难道他从两岁起就开始练功了?”雪儿张大了嘴巴,显是吃惊过胜。 欧阳凡丰点点头道,“不错。” “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了不起,恐怕连我都打不过吧?”雪儿自以为多年来跟随爹“勤加苦练”,功夫当然比得过战国凌锋一年一次的教授,是以不屑道。 欧阳凡丰当然知道爱女的心思,笑道,“锋儿可比你这个丫头勤快多了,你可不要小看了他。”其如是说,显是以他为荣。 雪儿见爹对大师哥如此赞赏,有些不满,道,“好,等就等,我倒要看看以让爹如此夸赞的这个小子是个怎么的厉害角色。” 第十三章 中有千千结 三天过去了,赵靖带着战国凌锋终于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战国凌锋果然年轻英俊,却给人一种质朴憨厚之感。但雪儿一见他无名之气上涌,全因坏印象先入为主,又见他呆头呆脑,一脸傻笑的怪样子是以待他行完师徒之礼后便没好气的道,“喂,你就是那个从娘胎里就开始练功的毛小子?” “雪儿”欧阳凡丰一声怒喝,已很生气,“还不快见过大师哥!” “臭丫头,初次见你大师哥就没大没小的。”冷杉也在旁笑着说道。 “小师妹,”战国凌锋倒是先向雪儿拱手低头行起礼来,果然不懂人情世故,实在天真了些。 雪儿见状暗笑:臭呆子还想当帮主?便板起面孔道,“想当帮主是么,我倒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说着已亮出了“玉女神剑”。 “哎,我不和你打架。”凌锋闻言赶忙摆手,刚到岛上便被雪儿逼到这步田地,确实不知如何是好,望向师父,露出乞求之色。 欧阳凡丰也想看看凌锋近一年来的功夫是否有所精进,于是笑道,“雪儿只是想练练剑,你尽可陪她玩玩,不过千万不能过火,点到为止。” “是,师父。”凌锋见师父如是说,便答应着又转向雪儿,“小师妹,请指教。” “好说,”雪儿故作一副长者尊容,又道,“不过,你要是败了可得叫我大师姐哦。”说完便欲挺剑而上,却见凌锋背手而立,仍是那脸憨厚的笑容,只有半点儿迎战的架式,又是生气,“怎么,你自恃赤手就能胜我?” 凌锋并非不将雪儿放在眼里,只是奉师父的“点到为止”,不愿真动刀枪,结果却被雪儿误会,又是一脸尴尬,赶忙抽出腰间佩剑,道一声“对不起”,心中暗自盘算,小师妹如此好胜心强,我若打胜于她,一定会令她难堪,若是输了,便又会令她看我不起,必须得想一个两全之计。 雪儿见他已拔剑在手,一招“众仙捧月”便递了过去,接着“玉女剑法”便如行云流水般从剑中滚了出来,左手剑诀,右手剑招,环环相扣,实是法带剑挥,剑带臂动,臂带人走,雪儿今天算是将此套剑法正式使将出来,虽练习时日尚短,但其中威力已是显露无遗。 凌锋只守不攻,将招式一一化解,但仍摆出一副“只有招架之功,却无还手之力”的样子,待得二人走完五十招后,便虚晃一招,接着跟出一剑,旁人并未看清招式如何,却见雪儿的剑已落入凌锋手中。 “好剑法!”欧阳凡丰一声喝彩,周围便有人鼓起掌来。 “多谢师父夸奖。”凌锋向师父低头道,又转向雪儿,双手托剑走到近前递上,却没有说话,他怕会“祸”从口出。雪儿当然明白大师哥的有意相让,败兴的拿过宝剑,走到一旁,心中暗道,“玉女神剑”怎么用在他身上便成了鬼剑?眼睛却向帮众中寻去,当然是心中不服,欲找帮手啦,突见赵靖叔正笑着向自己点头,立刻会意,赶忙上前将其拉过,向凌锋道,“大师哥,你胜了小师妹当然不会觉得光彩啦,呐,”说着手指赵靖,“这位呢,就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轩辕三靖’之老大,只要你胜了这位大英雄,我就心甘情愿做你的跟班啦。” “老夫斗胆,想领教一二。”赵靖听雪儿如是夸赞自己,实是很不自在,却也有意要探凌锋的武功路数,是以待其讲完,赶忙接道。 “赵靖叔?”凌锋初出江湖,实是难知各人心思,怎么每个人都爱找人打架?于是又扭头望向师父,寻求援助。 “哈哈,赵老弟是要传你几招功夫,还不赶快受教?”原来帮中每人均是各有绝学,欧阳凡丰见赵靖叫阵,是以趁机将他一军,也是爱徒心切,当然希望凌锋能兼百家之长啦。 “是”凌锋闻言,赶忙向赵靖双膝跪倒,拜了下去,“请赵靖叔不吝赐教。”又起身摆出架式,准备迎战。 赵靖独有暗器专长,而且其上均喂有剧毒,常人无论哪个部位中镖,便只有死的份儿,雪儿深知此点,便也为凌锋捏着一把汗。 对一个忠厚老实之人出此利器,赵靖也确实有些不忍,但为了本帮百年基业不至于毁于一旦,也只得如此,但镖还是减了量,手中的三枚毒针只飞出一枚。 凌锋不很做势,居然用左手的食、中两指将针轻轻松松的夹住,脸上仍是那堆憨厚的笑。 雪儿大惊,喊道,“快扔掉,针上有毒!”其虽屡次为难于他,却也不希望他死。 可惜为时已晚,凌锋的整只手臂已变得紫黑,雪儿赶忙跑上前,抽剑欲削掉其手,命兴许还能有保,凌锋见雪儿如此关心于己,心中甚是感激,笑道,“多谢小师妹关心,我自己来吧。”说完却不接剑,上前将毒针送还给赵靖,侧身左手微抬,五道血柱便喷射而出,不多时毒已排尽,其左手又恢复如初,大家悬起的心重归原位,却也忘了喝彩。 “好功夫!”雪儿叫得一声好,此时赵靖的三枚毒针又激射而去。 凌锋仍是不动声色,用嘴迅速接住了来自不同方向的三枚毒针,一一吐掉,又喷射出一道血柱,仍旧安然无恙,这次众人可没忘叫好,可笑与红旭见状对其的解毒功夫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欧阳凡丰更是喜不自禁,能有如此良徒,甚是宽慰。 赵靖又快速的发出十枚毒针,其力其速,均是有增无减,心中暗道:这次倒要看你怎么个接法儿。谁知这次凌锋并未接针,只是胸脯略微向前一挺,十枚毒针虽都射中,却是不能打入,尽数跌落于地。 赵靖与其余人见状也是喜形于色,齐向凌锋拱手道,“属下愿誓死效忠欧阳老帮主和战国帮主!”毕竟在江湖上能接得下赵靖的“一、三、十夺魂针”是屈指可数的嘛。 雪儿也跳上前,欣喜若狂,“哇,大师哥,你真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盖世英雄啊!我要拜你为师,跟你学用嘴接暗器,还有吐血之类的。”说着已拉住凌锋的双臂转了几个圆圈,立定,轻声问道,“怎么样?”其不懂逼毒之术,是以用“吐血”代替了。 凌锋此时已被雪儿转糊涂了,一句话不说,只不住的点头。 欧阳凡丰见爱女及其帮众均已为爱徒的功夫折服,甚是高兴,笑逐颜开,突又严肃道,“锋儿,刚才破解雪儿‘玉兰手’的那招好像不是为师传与你的。”已面显不悦。 “恕徒儿斗胆,是我自创的。”凌锋赶忙回身向欧阳凡丰拱手道。 “自创的?其名为何?”欧阳凡丰未料到其小小年纪,竟可自创武功。 “‘消玉断女剑’,徒儿素闻‘玉女剑法’厉害无比,又无意中见人施展过几招,对其中奥妙略知一二,遂想出了这套剑法,招招克玉。”凌锋说得谦虚,其中艰辛,旁人心知肚明,雪儿的“玉女剑法”正遇天敌,难怪会如此不济。 “好,不愧为后学英才,我无极帮能有如此良才,实是大幸之至,你能如此,为师闭关也就放心了。”欧阳凡丰说这话时甚是兴奋。 “师父……”凌锋本欲劝说推辞一番,怎耐不善言辞,语枯词穷。 知徒莫若师,欧阳凡丰推手止住,郑重道,“你既勤奋,悟性又高,虽是初出江湖,统领全帮,却也无甚不妥,况且帮中前辈会时时提醒你的。” “望帮主以大局为重,不再推辞!”帮众拱手齐声道,其均知欧阳凡丰让位于凌锋主意已定,是以出言于凌锋,使其不必有所顾虑,再行推脱。 “是,弟子一定不负师父与众前辈厚望,誓死效忠本帮,维护江湖正义。”凌锋此言倒是说得铿锵有力。 “你要切记一切行事均要以江湖道义为重,切不可为一己一帮之私利而滥杀无辜,坏了江湖的规矩。”欧阳凡丰顿得一顿,又道,“还有,如若江湖不再有人冒‘血风摧命掌’之名而行凶杀人,我帮便不再追究此事,知道么?” “是,弟子一定谨遵师父教诲,不敢有所妄为。”这几句文诌诌的话却是先前从师父欧阳凡丰那里耳濡目染来的。 “爹,不追究怎么成?咱们无极帮……”雪儿闻言当然不肯对之不理。 “雪儿,要事当前,你先莫吵。”欧阳凡丰温言道,又向堂下朗声宣布,“帮中诸位听了,从即日起由凌锋接任本帮帮主一职,于后日午时正式举行接任大典,各位先行准备去吧。” 帮众对新帮主是十二分的满意,于是都高高兴兴的采办大典所需之物去了。 “恭喜凌帮主,贺喜凌帮主。”雪儿说着向凌锋俯下身去,知其傻头傻脑,欲看他如何应付。 凌锋见小师妹不再为难自己,反而给自己行礼,倒真是有些手足无措,赶忙照样子向雪儿连作几个揖,“多谢小师妹,多谢小师妹……” 雪儿见状赶忙挺胸抬头,摆同一副长者模样,“不必多礼,平身吧。”心中暗笑。 “是,多谢小师妹。”凌锋立直身子,满脸笑容。 雪儿笑问道,“大师哥,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小师妹高兴,我也就高兴。”凌锋倒是一脸诚恳。 欧阳凡丰见二人如此,故作一副严肃面孔,道,“雪儿,你可不能欺负锋儿老实,他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得你教呢。”说着起身走向内堂。 雪儿向凌锋一吐舌头,应道,“是,爹。” “小师妹,你吐舌头是什么意思?”凌锋倒真是什么都不懂。 真是个傻瓜,笨蛋,雪儿心中暗想,故作认真的解释道,“吐舌头,就是表示尊敬你嘛。” “哦,”凌锋若有所悟的点点头,可笑、红旭、阿貂却在一旁偷笑不止。 “大师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雪儿说着拉其走至可笑三人面前,“这是大哥倪可笑,二哥红旭,小弟金阿貂,全是我的生死至交!”说着倒满是骄傲。 凌锋向三人笑笑,又吐了几下舌头,并未开口说话。 雪儿见状一拍凌锋肩头,“说话啊,吐什么舌头?” “我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向他们吐舌头表示尊敬啦。”凌锋一脸诚恳。 “啊?哈哈……”雪儿见他这副认真样儿已笑得前仰后合,可笑三人也是不得不笑,只强忍着不像雪儿笑得那么夸张。 “锋兄,雪儿是在与你开玩笑,吐舌头并不代表尊敬,只是无奈或是避免尴尬的一种表示。”可笑向凌锋解释道。 凌锋闻言已涨红了脸,向雪儿望了一眼,又向可笑拱手道,“多谢倪兄提醒。” “锋兄,雪儿这个鬼丫头就爱闹着玩儿,你可千万多担待。”红旭也笑道。 “不要紧,只要不让我在众人面前出丑就行啊。”凌锋此时已是一帮之主,倒颇注重身份。 “哎呀,好啦,就你们罗唆,”雪儿打住话头,向凌锋道,“你刚来,我带你到处走走吧。”说着已拉其向外奔去,可笑三人相视一笑,便也跟去。 无极帮即日发出帖子给各门各派,邀请参加“帮主接任大典”。无极帮是何等大派,收到请帖的门派当然感到万分荣幸,备份厚礼,便马不停蹄的匆匆赶来,唯恐误了时辰,不但难讨无极帮欢心,反而招来杀身之祸,华山派念及旧恩,路程又短,是以次日子时便到了冰岛。 凌锋带人出门远迎,华山派受宠若惊,双方寒喧一阵,便随凌锋步入大厅落座,接着陆陆续续的又来了许多帮派,上次闹事之人一个不差全都到齐,众人坐说了一夜,全是些恭维之词,听得凌锋头昏脑胀,天明时分,其便抽得一个空儿,钻入柴房,倒头便睡。 接任大典当日辰时,丐帮帮主史日月亲自带人前来助兴,使接任大典增色不少,欧阳凡丰见找不到凌锋,只好亲自出迎,这倒令史日月欢喜无限,在其它门派面前天下第一大帮派帮主如此给足面子,深感不枉此行。 雪儿的侠女威名已扬遍武林,当然得与各帮派慕名之人一一见过,客气几句,也是忙得不可开交,不见大师哥,便也偷跑出来寻找,找得几处均是不见半点人影儿,“这个傻瓜,居然比我还懒,不晓得躲到哪里去了?”正想着,突听柴房似有打鼾之声,于是蹑手蹑脚的走进去,见凌锋正趴在柴草堆上睡得正香呢,雪儿不免一笑,便欲大喝一声,将其吵醒,突然凌锋一个“鲤鱼打挺”,跳将起来,一把抓过雪儿,便向墙上掷去,雪儿大惊大叫,凌锋这才知道弄错了,于是迅速飞身上前,又硬生生的将雪儿拽了回来,由于心急用力过猛,二人均翻倒在地。 凌锋赶忙跳起,立于一旁,满脸通红,向雪儿拱手低眉道,“小师妹,得罪了,得罪了。” “哎哟嗬,”雪儿翻身坐起,笑骂道,“你这个傻瓜,怎么搞得,连本门师妹都不认了?” “我,我以为是有坏人来了。”凌锋仍是低着头,挤出一句话。 “傻师哥,还站在那儿干嘛,快拉我起来啊?”雪儿仍是笑着说,伸出了右手。 “这……”凌锋在雪儿之前虽从未见过女子,但这“男女授受不亲”却是懂的,此时要他去扶一名女子,当然会不知所措。 “喂,你罗唆什么,快啊。”雪儿见他如此忸怩,倒颇生气,但毕竟还是老实人可爱一点嘛。 “遵命。”凌锋说着跨步上前,伸手拉住雪儿纤纤玉手将其拽了起来,便赶忙松开了手,又倒退了一步,仍是低着头,心中却起了微妙变化:原来女子之手是这般的柔软无骨。 “好啦,走吧。”雪儿见他一脸尴尬,便不忍再为难于他,笑着拍了拍其肩,便拉住其臂向外走去,边走边开解道,“你啊,武功那么好还怕坏人,再说咱无极帮是什么地方,是随便一个人就能闯进来的么,以后想问题,要记得动动脑子,知道吗?”说着轻拍其额头,好似在教育小弟。 “是,小师妹,你……你真是聪明过人。”凌锋由衷的赞叹一句。 “那当然啦。”雪儿说着双摆出那副挺胸抬头的架式,自豪起来,说实话,当年我名震武林的时候,还不知你小子在哪儿呢,大言不惭的想着,笑了,突然一惊,“哎呀,差点儿忘了正事,那个什么丐帮的帮主来了,爹非要你去见礼呢,快走吧!”二人加快脚步,奔回大厅。 二人直走向欧阳凡丰,正见一和尚坐于其旁,“哇,老秃驴怎么也来了?”雪儿吃惊的想着,差点儿没叫出口,“难道还要他们念佛做法不成?”俯耳对凌锋说道,凌锋对此事也是全然不知,只是快步上前,作揖道,“大师大驾光临,后学凌锋未曾远迎,还请恕罪。” 此和尚正是少林寺主持智空大师,其忙起身还礼道,“好说,好说,施主不必多礼,阿弥陀佛。” “大师快请入座。”智空依言坐好。 “锋儿,这位是丐帮史日月史帮主,武功出神入化,可是江湖一代豪杰啊。”欧阳凡丰介绍道,满面春风。 凌锋闻言赶忙抱拳向其施礼道,“久仰史帮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晚辈不才,还望前辈日后多多指教。” “好说,好说,凌帮主年少有为,实令老夫汗颜呐。”史日月忙起身,点头笑着说。 “您过奖了。”凌锋把昨晚雪儿教的客气话全都卖了出来,此刻已是语枯词穷,汗真往下流。 “锋儿,为师与史老弟叙叙旧情,你去忙别的事吧。”欧阳凡丰看出凌锋的窘态,是以放了个台阶给他下场,凌锋闻言如蒙大赦,赶紧答应着退了下去。 雪儿早已在厅外等候,见大师哥走出,马上跳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笑着说,“怎么样?幸亏我有先见之明,教了你几招,不然,哈哈,你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还是小师妹聪明,多谢你帮了我个大忙。”凌锋用手边抹汗边笑着说。 “那你要怎么谢我呢?”雪儿绝不放弃任何一个“宰人”的机会,手臂搭于其左肩,摆出了架子。 “怎么谢你?……哦,不如你来做帮主吧,你聪明伶俐,一定能……”凌锋甚是诚恳。 雪儿重重的拍拍他的头,“你这个傻瓜,本姑娘才不稀罕当什么帮主呢。”又对准他的耳朵大声叫道,“快点儿想怎么谢我!” “这……这……你可把我难住了。”凌锋倒真是的无法可想了。 “哎哟,说你傻瓜,你还真傻啊,我不是要你教我功夫的嘛,那就算是谢我啦。” “那也好,来,我先教你练内功吧。”凌锋说着,“骑马蹲裆式”已摆了出来。 “哎哟,我的大师哥啊,现在是教武功的时候么?”雪儿倒颇吃惊。 “对了,等会儿接任大典就开始了。”凌锋若有所悟道。 \奇\“聪明,孺子可教也。”雪儿又拍其头,大言不惭道。 \书\“那……那以后再教?”凌锋闻得雪儿夸奖,深感高兴,又小心翼翼的问道。 “当然啦,哎,时辰到了,咱们快进去吧。”雪儿说着拉凌锋走进厅来,边走边叫道,“爹,一切都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吧?”众人见是威名远播的侠女说话,是以纷纷住口,细听其言,厅内一时鸦雀无声。 欧阳凡丰刚要答话,突然从门外冲入许多黑衣人迅速将堂上的一干人等包围其中,众人不明所以,目光齐刷刷的射向雪儿,雪儿见状更是惊讶,当然也是不知其所以然。 其一黑衣人向欧阳凡丰拱手道,“帮主,可以动手了么?”却是一女子之音。 众人闻言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中了无极帮诱敌之计,此时明白早已迟了,如今自己已成了人家案板上的肥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了。是以气愤至极,大骂之声顿起,性急之人已和黑衣人交上了手,厅中又是乱作一团。 可笑、红旭见黑衣人所用剑法与林美贞等人分毫不差,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于是大喊道,“黑衣人是妖女派来的,欲挑起武林纷争,诸位英雄误信人言,快点儿擒住她们呐!” 雪儿也看出端倪,跟着大喊起来,手中挥舞着玉女神剑向黑衣人刺去。 凌锋见雪儿动手,自己便也跟着杀了起来,顷刻间已放倒十余人,其它武林人士听了可笑刚才所言,又见雪儿、凌锋等人对黑衣下手不留情,也觉得此事有些蹊跷,是以纷纷作壁上观。 无极帮毕竟人多势众,武功高强者又不乏其人,是以盏茶功夫便将黑衣人尽数擒获,总共三十有六,将其捆绑之后,正是午时,接任大典按时举行,虽是刚经历一场大战,但每人脸上均是挂满笑容,大典在欢笑声中举行完毕,再看那些黑衣人,已个个咬舌自尽了。 可笑和红旭见状,大惊失色,无暇顾及男女之嫌,迅速奔上前,扒开袖子露出小臂,果然不出二人所料,每人臂上均印有一个标志,却并非狗头,而以鼠头代之,堂上诸人不乏见多识广者,竟无一人知晓此印为何门何派之标志,一时惊惑交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雪儿再也忍耐不住,即刻便要出岛查找凶手,其它门派见无极帮内又出事端,便均告辞离去。 欧阳凡丰只好无奈的放雪儿出岛,“雪儿,是爹对不起你,记住:凡事不要强求,查不出真凶,但早些回来陪你娘,”说着望了望身边的冷杉又道,“她一个人,没有你在旁叽叽喳喳,会很闷的。”满含不舍。 雪儿听后有些伤感,“爹,你不要这么说,好吧?我一定会查出真凶,让他死在你面前!”神情甚是激动。 冷杉也依依不舍,眼泪横流,“乖孩子,记得快回来。”雪儿强作笑脸安慰了几句,便与可笑三人欲乘马离去,突然想到了凌锋,“哎,娘,大师哥怎么不来送我?”众人闻言四顾,见凌锋驰马而来。 “小师妹,我和你们一起去,你武功那么差,一定不是那个凶手的对手。”凌锋一脸急切,却真是直言不讳。 “哎呀,大师哥,你倒把我看扁了,我有此等宝剑在手,”雪儿说着耍了耍手上的玉女神剑,又道,“况且大哥二哥又武艺高强,一定把那个坏蛋牵着鼻子揪回来,哈哈,你乖乖看家吧,要勤练功夫哦,别忘了还要教我吐血呢。”语气中满含轻松调皮。 “锋儿,如今你已是一帮之主,本帮的长盛不衰之重任全寄托于你一人肩上,切不可一时冲动,误了大事,要谨记为师之言。”欧阳凡丰一本正经道。 凌锋师命难违,只得下马向欧阳凡丰拱手道,“是,师父。” “二位前辈,战国帮主请放心,我等会誓死保护雪儿周全的。”可笑也劝慰道。 “好孩子,有你们在,我也就放心了。”冷杉低声道。 “多谢,多谢……”凌锋不知何言,只一个劲儿的道谢,拱手作揖。 “哎呀,你看你们,婆婆妈妈的,我又不是去死,只不过是去抓一个小小的凶手而已嘛。” “傻孩子,不许胡说!”冷杉又哽咽道,“你一定要快点儿回来……” “好,娘,等我回来天天坐你腿上缠你,为你数一根一根的白头发好不好?”雪儿笑道。 “臭丫头,没个正经。”冷杉破涕为笑。 “欧阳女侠向冷杉老前辈保证,一定会平安回来。”雪儿郑重做出发誓之状,“娘,这下你就放心了吧,好了,我们走了。” “各位前辈,战国帮主,我等先行告辞,后会有期!”可笑三人也拱手作别,四人乘马疾行而去。 欧阳凡丰不误片刻的闭关修身去了,原本无极帮并无“闭关”之先例,欧阳凡丰却有先见之明,早在两个月前便叫人在峰顶加急打造了一座“定禅堡”,以备修身之用,入此堡后便与外世隔绝,而且有进无出,旁人也不可前来打扰—看来欧阳凡丰这次是打定主意,再不出山了。 教中事务均由赵靖等首脑协助凌锋打点,一切相安无事,凌锋每天加紧练功,等雪儿归来欲给她一个惊喜,冷杉每天则是吃斋念佛,日子也还过得去。 第十四章 点点离人泪 雪儿一行人晓行夜宿,欲奔回京城,从此查起,后日午时到得目的地,四人入客栈落座,边吃边谈。 “狗头,什么样的人才会用‘狗头’来做为自己门派的标志呢?”可笑说道,像是询问,又似自语。 “也许是创派之人受了什么打击,而且欲报复武林,引起大乱!”红旭若有所悟道。 “喂,他就是受了天大的打击也不用这么狠毒吧?你想杀人泄愤就杀好啦,干嘛非用什么‘血风摧命掌’不成?!”雪儿不满道。 “就是嘛,若是被我见到……”可笑三人闻言齐望向正兴致勃勃说话的阿貂。 “要是被你见到怎么样?你只有挨打的份儿!”雪儿直言道。 阿貂见被雪儿抢白,低头道,“你干嘛揭我老底儿啊,只是随便说说都不成么?” “光说又有什么用,我也会啊。”雪儿说着拍案而起,“凶手,你给我出来,我要一剑杀死你!”突的一人应声跨门而入,如鬼似魅的来到四人面前,令人大吃一惊,雪儿倒跃一步,夸张道,“妈呀,我叫你来,你怎么还真来啦?” “各位客官,小人是算命先生,能算今生,知来世,你们需要的话,小人乐意效劳,请问,哪一位先来?”来者一身布衣打扮,两撇八字须显得格外精神,此话却是问向雪儿。 可笑、红旭均看出此人轻功不凡,绝不会是算命先生这么简单,一定另有图谋,于是,可笑起身道,“多谢大师好意,我等并无算命之意,您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哎,先给我算算吧。”雪儿玩心又起,上前拉其坐好,郑重道,“要是不准,小心你的小命哦。” “雪儿,别闹了,我们不是还有正事要办么?”可笑拉拉雪儿衣角,并向其连使眼色。 “大哥,不急啊,这么好玩的事儿,我欧阳雪儿岂能错过?”雪儿笑道,又转向算命先生,“现在你的脑袋就寄存在我这儿啦,你可要认真点儿啊。” 算命先生认真的端详了雪儿的手相和面相,沉声道,“姑娘将有大祸临头,虽身怀两项绝技,却也是难逃此劫,除非你甘愿退出武林而隐居山林,方可化险为夷。” “危言耸听,”雪儿对其所说的大祸并无兴趣,只叹他何以知道自己的功夫,惊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有两项绝技?” 算命先生并不回答雪儿之问,只道,“姑娘还是考虑一下逃难的事,仅有三天时间,否则后悔晚矣。”说着面露焦急之色。 “哎,你干嘛那么紧张?本姑娘吉人自有天相,是不会死的,哈哈。”雪儿轻松道,一拍其肩头,笑道,“我倒要与你打个赌,看你算得准是不准。” “如有不实,在下愿奉上项上人头。”算命先生坚决道,又转向可笑三人,“还望诸位仁兄速带姑娘离开此地,越远越好。” 可笑三人起初还对此人抱怀疑态度,此时却见他诚恳至极,一时不明所以,心想:难道真的有人要杀雪儿?“阁下可否说得详细些?”可笑郑重问道,显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哎呀,别神经兮兮的啦,哪有会算命的人啊?”雪儿拉住算命先生,道,“除非,除非是你想杀我!” “姑娘,性命攸关,还是走为上策。” “哼,我才不走呢,本姑娘倒要见识见识是谁有胆子要来杀我!”雪儿说着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大义凛然。 “你……你难道忘了狗头了么?”算命先生急道,额头已渗出汗珠。 四人又是一惊,异口同声道,“狗头?!” “你怎么知道狗头?!”雪儿问道。 “哎呀,别问了,京城本就是个是非之地,你们赶紧走吧,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算命先生焦急万分。 红旭上前抓住算命先生脖领喝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跟踪我们?!”可笑与阿貂也警惕起来,齐盯住算命先生,看他如何作答。 雪儿心中却想,此人如此关心我的安危,应该不会是坏人,于是拉下红旭的手,笑道,“二哥,你干嘛那么凶?人家也是为了我好嘛。”又转头对算命先生耳语道,“老兄,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吗?”其说着不经意间发现此人的右耳多出一块儿,常人只有一个耳垂,他却是两个,于是大喜,叫道,“好奇怪,原来是你?!”又手抚其肩头埋怨道,“你真是不够意思啊,那天扔下我自己就跑了,今天刚见面又开这种玩笑!” 算命先生赶忙倒退一步,低头道,“姑娘,你我素未谋面,你一定是认错人了。” “喂,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啊,少在我面前装腔作势啦,我可是慧眼,你懂不懂?”雪儿仍肯定道。 “姑娘,如果在下是你说的那个人,又有什么理由不理你呢?” “可你……,哦,对不起,是我认错人了,好奇怪才不像你这么傻呢。”雪儿一脸失望,转过身去背向算命先生,自语道。 其实,算命先生正是万俟怪所扮,其知有人要杀雪儿,却是不能暴露身份,只好假借算命之名将危险告之于她,不想却被雪儿认出,正觉失败,突听雪儿不再认定自己就是万俟怪,立时便松了一口气,突见雪儿回身挥掌向自己脸上打来,只因一时失神来不及躲闪,挨了一下,不解道,“姑娘,你这是何道理?” “你还装蒜,哈哈,怎么样,你还跟我斗么?”雪儿说着伸出右手,手中捏着两小撮胡子在万俟怪面前得意的晃来晃去,一直嘻笑着。 万俟怪见状赶忙伸手去摸自己胡子,却哪里还摸得着?一时尴尬异常,“雪儿,你千万要多加小心!”其见假象已被拆穿,不宜久留,叮嘱一句便一闪而去,速度之快比之神星镇外的狂奔有过之而无不及。 “喂,你去哪儿?”雪儿叫着追出门去,放眼望去却哪里还有万俟怪的半点影子,于是扫兴的坐回原位,“这个人真的好奇怪,唉,要是大师哥在就好了,一定能把他给抓回来!”说着面现惋惜。 “此人轻功确实非常人所能及,只不过他为什么不以真面目示人呢,为什么在被拆穿之后就迅速逃跑呢?”可笑不解道,又转向雪儿,“你们的关系不是很好的么?” “对啊,谁知道他怎么搞的。”雪儿语带埋怨道。 “他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此人武功不弱,知道有人要来杀你,完全可以出面保护你,除非……除非他是不愿与杀你之人发生下面冲突。”红旭推测道。 “为什么?他武功那么棒,连那个尼姑头子都不是他的对手呢,还怕什么?!”雪儿不解。 “二弟说得极是,雪儿别忘了,浩浩乾坤,人外有人,我们遇上的对手,功夫诡异就是不寻常之处,他虽武功高强,若是主上有令要杀你,却也是不得违命。”可笑深入道。 “我看呐……”阿貂刚要发表意见,雪儿又抢白道,“你看什么看,小毛孩子懂什么!”其听大哥二哥所言推测万俟怪是个狗腿子,甚是不快,气道,阿貂却又成了出气筒。 可笑见状,忙劝道,“此事还有待查实,不必妄下结论,可他怎么知道狗头的呢?” “哎呀,不管了,我要回房睡觉了。”雪儿一时头昏脑胀,不想再讨论此事,转身进房了。 “当当”有人敲门,雪儿不耐烦道,“有事明天再说,我早睡了。” “当当”外面无人说话,只是敲个不停,雪儿气住上涌,上前拉开大门大喊道,“烦不烦人啊你……”抬头一看,见阿貂倒了下来,且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大惊失色,立时蹲下身去叫道,“阿貂,你怎么了……来人啊,大……”正喊间,阿貂突然坐起身,笑道,“嘘,别叫了,我是跟你闹着玩呢。”雪儿见被他耍了,一巴掌拍将过去,阿貂反手将其抓住道,“别生气,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关心我。”说着拉雪儿站起身,正色道,“雪儿,看到你这么伤心,我也很难过,那个好奇怪我不了解,但我知道你不愿他是个奴才,唉,你对他那么好,他为什么还不愿把真实身份告诉你呢?” “哎呀,别提他了,我烦着呢。”雪儿见阿貂看透自己心事,不悦道,坐于桌前。 阿貂也坐了过来,“哎,你看这是什么?”其说着从怀中换出一个小木娃娃,还用线拴着,是时下街上比较流行的玩具,“这个娃娃会翻筋斗,还地跳舞,是个新奇玩意儿,我刚从店里买来的,看,喜不喜欢?”说完手扯两根线为雪儿演示起来。 雪儿本就是个小孩脾气,见以如此一个新鲜玩具,一下子把一切烦事都忘了,立时与阿貂玩了起来,二人正玩得不亦乐乎间,“雪儿,你看我买了什么?”红旭笑着一头冲了进来,抬眼见二人正嘻笑着,脸顿时沉了下来,雪儿扭头见是红旭,兴奋的叫道,“二哥,快来看啊,多好玩。”说着跑上前递了过去为其表演起了舞蹈。 红旭赶忙将手藏于身后,搪塞道,“哦,是很好玩,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说完欲转身走出。 雪儿一把将其拉住,不满道,“喂,你这是什么态度嘛,看都不看一眼?!”说完见其并无解释,双眼紧盯自己,有些不解,“你刚才不是说买了东西给我看么,拿来吧。”说着伸出右手平摊胸前。 “哦,没什么,我……我只是过来看看你,哪买了什么东西啊。”红旭支支吾吾。 雪儿见其如此窘态,笑道,“你还想瞒我?是什么,快交出来!”说着已上手去夺,红旭无奈,只得放手,雪儿拿过一看,居然是个与阿貂买来的一模一样的娃娃,于是笑道,“哇,你们俩还真有点兄弟缘嘛,连买东西都要一模一样的,太棒了,两个一起玩。” 阿貂见了不悦道,“是我先买的,你为什么要学我?” 红旭本觉有些不爽,闻言却也并不示弱,“谁跟你学了,我见是个新鲜货才买来给雪儿玩的,谁知竟被人抢了先!” “喂,你们俩这个干嘛,谁买的不都是一样玩嘛。”雪儿劝道,手里仍不停得摆弄着那两个无比可爱的娃娃。 “不一样!雪儿,你选一个吧,到底要哪一个?”阿貂急道。 “两个我都要!”雪儿不明所以,只有实话实说。 “好,你不选,我们自己决定,金阿貂,你敢与我走上几招吗?!”红旭面露不善,已下了战书。 “有何不敢!”阿貂倒也不含糊,说着率先走出房间,红旭也迈步跟出。 雪儿赶紧追出屋来,“喂,怎么刚说两句就翻脸啦,你们到底还是不是兄弟啊?” 二人并不理会雪儿所云,“胜者为大,负者自动退出,永不纠缠!” “一言为定!”语音刚落,二人便交上了手,雪儿在旁不知所措,可笑此时也闻声赶了过来,手中却也拿着一个娃娃,“怎么回事?” “哎呀,谁知他俩哪根筋搭错了,两人买了娃娃,却偏要我从中选一个,两个一起玩不是更好么,我不肯,这不就打起来啦。”雪儿边看边说。 可笑听后即刻明白,赶忙将手中娃娃揣入怀中,幸亏雪儿只关心战局,并未看到,急切问道,“如果他们决出胜负,你怎么办?” “大哥,你快让他们不要打了,还决什么胜负,当然是二哥赢啦,小阿貂真是不自量力。” 阿貂人在战中,却时时不离雪儿,听其所言,心中悲痛不已,无心恋战,只想一招取胜,但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红旭功力本胜阿貂许多,如今又全神对敌,趁此机会一招“梅剑点点”递了过去,立时便将其制服,“怎么样,认输了吧,退出吧?”红旭直视阿貂,笑道。 雪儿奔到二人面前笑道,“小阿貂不行吧,回去再修炼几年好啦。”又扭头向红旭道,“二哥,你真棒,不出五招就把他给收拾了,不过,你是二哥,总应该让让他嘛。”她此时倒讲起了谦让。 红旭本是笑容满面,闻得此言突变得一脸严肃,郑重道,“何均可上,惟此不能!”话刚出口,便觉胸口闷痛,按耐不住,“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二目如电射向阿貂恨道,“你好卑鄙,竟敢对我暗施毒手?!” 可笑迅速上前与雪儿同时急问道,“怎么回事?” “我中毒了。”红旭说着已坐于地上,慢慢调息运气逼毒了。 “小阿貂,”雪儿用手一指阿貂额头,气道,“你怎么搞的?对自己人也下毒手,要是二哥有个三长两短,看我不把你劈成两半!”其以长者身份将阿貂训斥一番,又忙转身蹲于地察看红旭毒伤如何。 “我没有下毒。”阿貂一脸无辜道,心中也在纳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雪儿却也不加理会了,阿貂急步上前,依雪儿之样蹲于其旁,拉其衣袖,解释道,“雪儿,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下毒。”见其仍是不理,一脸关切的望着红旭,心中更是气恼,转向红旭,叫道,“我刚才明明一动未动,怎么施毒于你?!” 红旭突得一扭头,又是一口污血喷出,急忙拉雪儿站起身,笑道,“好了,我没事了。” 雪儿见状笑道,“幸好你没事,”又转向阿貂,“小弟,还不过来赔罪?” 红旭摇头道,“雪儿,我又没事,你何必那么认真?” “我本来就没有下毒,何罪之有?!”阿貂仍是否认。 “好了,别争了,没事就好,咱们还要捉拿凶手,如今自己反倒先乱了阵脚,岂不给对手趁虚而入的机会么?”可笑盯视地上红旭所吐之血良久,闻几人吵个不停,方摆出大哥架式,正色道。 “雪儿,将他的娃娃还给他吧,我胜了,你就应该只要我的。”红旭认真的说着,拿过其手中之物,递与阿貂,笑道,“别忘了说过的话哦。” 雪儿一脸无奈,但也不愿阿貂失信于人,只得松手任红旭拿去,阿貂缓缓伸手将其接过,双目紧盯红旭,一言不发。 “好了,没什么事,大家回房休息吧,切记要以大局为重!”可笑郑重道。 “雪儿,你先休息吧,明天我再来看你,千万要记得我是胜者哦。”红旭说着望了阿貂一眼,转身与可笑回房了。 雪儿对堂堂华山大弟子打败一个无名小卒而如此高兴颇为不解,又见阿貂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于是上前抚住他的肩头道,“小弟,别想了,胜败乃兵家常事嘛,改日你拜我为师,保准能打败他。” 阿貂也不管她的玩笑打趣之言,只喃喃道,“一切都太迟了。” “怎么会迟呢?别忘了你是小弟哦。”雪儿真是不甚明白,劝道。 阿貂突然抚住雪儿的双肩,急道,“这次不算数,好不好?”眼中满含希望之光,多么盼望着雪儿能够点头答应。 “别傻了,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可是驷马难追的啊。”雪儿说着伸个懒腰,向房间走去,“唉,困死我了,回去睡觉吧。”扭头向阿貂嫣然一笑入了房门,并反手带上了门。 阿貂痴痴的望了许久,这才回房休息,可其躺在床上无论如何就是不能安然入睡,只得左思右想:红旭怎么会突然中毒呢,难道是有人在暗中监视我们?他既然下毒,为何双上其轻易将毒逼出体外呢,这背后到底是一个怎样的阴谋呢,其百思不得其解,苦想一夜未有结果,直到天亮时方才昏昏睡去。 可笑、红旭及雪儿早早起来,不见阿貂走出,雪儿便上前推开其房门,走了进去,喊道,“喂,怎么还不起床?太阳晒到屁股啦!”上前掀其被子叫道,“快点儿,我们‘四大火神’还要出去查案呐。” 阿貂迷迷糊糊道,“我还要睡觉,你们去吧。” 雪儿急着去玩,并未在意,便收手道,“真扫兴,那我们走啦。”说完跑了出去,对在外面等着的可笑和红旭说道,“这个懒东西,他还要睡觉,我们去玩吧。” 可笑顿觉不对,拉住雪儿问道,“阿貂以前不是这样啊,是不是他哪里不舒服?” “哎呀,大哥,就你罗唆,他会有什么不舒服啊?”雪儿轻松道,拉可笑二人走了出去,她说这话时并未想到此时的阿貂已伤心至极,泪流满面,痛哭失声,“没有雪儿,我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倒干脆!”其想着万念俱灰,突然一激灵,“不行,我不能轻易言败,昨天中毒一事是否在暗示什么呢?” 可笑兄妹三人走在街上,名为查案,实为游玩,三人利用一天的时间把个偌大的汴京城逛了个遍,虽是筋骨力疲,但心里高兴万分,喜不自胜,真到游完夜市,已近子时,雪儿方在二位兄长的软语劝说下回客店休息,谁也没有见到或是想起阿貂。 “雪儿,开门,我是阿貂,有话要与你说。”雪儿刚进房,阿貂便来叫门。 “哎哟,阿貂,”雪儿开门笑道,拉其进得门来,做一个出奇夸张的动作,“你不会是睡了整整一天吧?!” 阿貂神情有些异常,慢道,“雪儿,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是以写了一封道歉信,你帮我交给二哥好么?”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与雪儿。 “老兄,”雪儿闻言赶忙伸手抚向阿貂额头,故作大吃一惊道,“你不是睡昏头了吧,大家都是兄弟,谁还会跟你计较这些?还是省省吧你。”其说着笑着,并未接信。 阿貂将信塞进雪儿手里,恳求道,“雪儿,我是认真的,你就帮帮我吧。” 雪儿见了其的一脸可怜相,有些不忍,于是应道,“好啦,看在你是我小弟的份儿上,就帮你这次吧。”说着接过反复看了看信封,“封得这么严实干嘛,还怕我看么?哼,我偏要看看不可!”雪儿边说边欲拆信,阿貂赶忙拦道,“雪儿,你现在就送过去和二哥一起看岂不更好么?” 雪儿闻言一想也对,忘了身心疲惫,立即冲出屋子奔进了红旭房中,见其正在床上打坐,上前笑道,“二哥,你可威风啦,有人居然上门与你道歉,呐。”说完将信掷于桌面之上,只听“砰”的一声,桌子立时被炸得粉碎,与此同时,红旭迅捷下床将雪儿按倒在地,耳语道,“别动,你尽管装死,等着看好戏吧。”然后悄然起身,弄了些红水、黑墨之类的过来,胡乱涂于二人脸上,继又躺倒在地,做出口眼歪斜之状。 过得片刻还不见有何动静,“哪有什么好戏啊?”雪儿忍不住问道,已站起身开门弓着腰蹑手蹑脚的向阿貂房间走去,正走间突然眼前一闪,一个人影飞上屋顶,踏瓦向东疾行而去,雪儿好奇心起,却并不叫人,只孤身上房追随而去。 “老兄何人,既然来了为何又不肯见人?!”雪儿问着,努力追着,却始终与其有段距离。 来人闻言突然停住脚步,冷道,“我是死神,要来带你去见阎王!”声音粗粗的,严肃而生硬,说完便转过身来,二人对视不免同时心惊,雪儿的脸因受红旭所赐,此时已成多色;不想来人的相貌更是奇怪至极,其眉呈白色长及肩头,两撇红须却是上翘至耳,头上顶着高约半米的白色帽子,全身雪白,如此一个人站在黑暗之中令人不寒而栗。 雪儿自也不是例外,但其并不相信世间有鬼神之说,于是壮着胆子笑道,“哦,原来‘死神’就是你这个样子啊,还蛮可爱的嘛。” “少废话,你阳寿已尽,快快受死吧!” “马上?” “你可以有最后一个愿望。” “为什么?” “阎王对世人的优待。” “那好吧,我还有一句话没有对一个人说,”雪儿很惋惜的说,有点黯然神伤的意味。 “什么话?” “我干嘛要对你说!”雪儿盯着对面的人恨道,她没有理由对一个要自己命的人细语温言,“你不是要命么,拿去好了!”其说着,伸出右掌猛击向自己的天灵盖,没有一个人愿意死在别人手里,即便那个人是死神。 “不要!”那人一惊,忙飞身过来阻止,但却还是迟了一步,雪儿已经倒下了,“小雪,我是任兄啊,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原来,任冰自入官府养伤以后始终挂念着雪儿,怎奈伤重又被乐真以种种理由阻拦,却是未能相见,待得病好,他便来寻雪儿,却是趁乐真睡熟这后偷跑出来的,本欲与雪儿开个玩笑,套她实话,不想却是弄巧成拙。 雪儿伏在任冰怀里,已是奄奄一息,却还勉强笑着,“任兄,我的最后一个愿望就是想见你一面,现在实……实现了,我,我可以安心的去了。” “不,我不要你离开我,你好傻,你为什么要信我的话?”任冰伤心欲绝,突然抬手击在自己脸上,“不,是我傻,是我笨,我明明知道你对我的心思,却还要开这种玩笑,我不要你死,我喜欢你,我要娶你为妻,我们要长久的生活在一起。” “真的吗?” “真的,你相信我,你给我这个机会。” “这可是你说的,”雪儿突然一跳而起,笑道,“不许反悔哦。” “你耍我?!”任冰一惊,笑问道。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嘛,”雪儿自豪的说,“谁叫你打扮成这个怪样子来吓我。”说着已上手将其眉毛、胡子全部抓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是我?”任冰不免问道,“为什么把脸涂成这样,难道是要配合我么?” “我是火眼金睛嘛,你就是变成‘冰人’,也休想瞒过我的眼睛!”雪儿说完突然想到今晚要事,忙说,“啊,差点误了大事,”说着转身欲走,却被任冰一把拉住,“刚见面就走,也不关心一下我?” 雪儿闻问便道,“怎么,你还没死呐?” “托您洪福啊。” “恐怕不是我吧?”雪儿不屑道。 “你是我生的希望,如果没有你,至少我不会恢复的这么快!” “得得得,打住打住,”雪儿忙打手势叫停,“你不乖乖呆在衙门里,大老远跑这儿来干嘛,还打扮成这种鬼样子。” “我来看你,并特意感谢你对我患难时的不离不弃,我任冰会铭记于心的,刚才我说的都是真话,如果你愿意,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们,你说对么?”雪儿望着任冰似火的双眼,有点不好意思,忙低下头去,道,“我怎么知道?”因为她不知道连青梅竹马的表哥都会背叛她,这个世界上她还可以相信谁。 “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任冰抓住雪儿双肩动情道,见雪儿不做任何表示,又道,“小雪,给我信心好吗?”雪儿抬眼望了望任冰,轻点其头,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多谢,那我走了。”任冰说完,转身走去。 “哎,”在分别的这段时间,雪儿的确时常想到他,此时见到他简直如在梦境一般,见其马上就要离开,再见不知何时,很是不舍,却未加阻拦,只轻喊一声,突然任冰又回身道,“请为我保重身体,还有凡事要小心。” “嗯,你也是。”雪儿感到很是温暖,听话的说。 “这是定情信物,你可不能爽约哦。”任冰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对玉蝶,正是雪儿从贡品中挑选好的。 雪儿大喜过望,其本以为自己曾经拼命赚来的宝贝从此失去,还曾自责了好一阵子,今日突见,惊喜的抢过入怀,说道,“她们不是被你乱剑分尸了么,你是怎么拿到的?” “你的东西,我就是赔上十条性命也要将它拿回来,何况它是我们的见证,”任冰说完在雪儿的额头上轻吻一下,接着说,‘我是偷跑出来的,还得及早赶回去。” “那带‘黑加白’走吧,他会让你轻松些。” 马带着人走了,雪儿有一丝失落,望着背影变成白点直至消失,这才赶回了客栈。 雪儿回到客栈,正遇可笑与红旭冲门而出,不免笑问道,“这么急干嘛,火烧屁股啦?” 二人见到雪儿很是惊喜,可笑问道,“他没有带你走?” 雪儿误将话中的“他”认成了任冰,故意装作不知,问,“他是谁,为什么要带我走?” 红旭急道,“阿貂用熏香迷倒大哥,又以为我被炸死,已逃之夭夭了,我们以为他会……” “他走了?我没见到他。”雪儿松了一口气,心不在焉道。 “你刚才去哪儿了,如今是非常时期,我们最好不要单独行动。”可笑又道。 “没有啊,”雪儿故意岔开话题,问,“小阿貂怎么突然变得这般古怪?” “人心难测,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多加提防,”可笑顿得一顿又道,“今日便是万俟怪所言这‘第三日’了,我们切勿乱了阵脚。” 第十五章 人如树,心如石 “死阿貂变成这样,好奇怪又总是装神弄鬼的,不行,我要引他出来问个明白!” “雪儿,你心中可是已有办法?”可笑急问,红旭仍是望其不语。 “那当然,你们等我一下。”雪儿说着跑了出去,可笑与红旭对望一眼,均是不明所以,只好依言而等。 不过片刻,雪儿便兴冲冲的奔回店来,对二人笑道,“一切准备就绪,咱们上路吧。” “去哪儿?”可笑二人齐声问道。 “一会儿就明白了,”雪儿神秘兮兮道,“不过路上如果有人要杀我们,你们千万不可真动刀剑,他们是伤不了人的。” 可笑二人闻言便知这就是雪儿所谓的引万俟怪出现的办法,虽想凭万俟怪的功夫,此计十之八九会落空,但见雪儿的“胜券在握”之态,便想试试也还无妨,是以随雪儿一同向外走去。 此刻将近寅时,路上甚是清静,雪儿三人寻得一处僻静且宽敞之地,便见十来个黑衣蒙面人杀将过来,这些人虽是顶着“杀手”之名,却均只怀有一身“三脚猫”的功夫,保命都还难说,居然敢来杀人,可笑与红旭暗叹雪儿怎会找如此之人假扮刺客。 三人故作不敌,连连显出败相,谁知如此假打多时,却仍不见万俟怪现身相救,雪儿气累交加,是以停手道,“哎呀,不玩了,你们走吧。”说完便坐地休息了。 蒙面人闻得雪儿之言,也都停手向其躬身道,“多谢姑娘。”然后告辞转身而去。 “这个好奇怪,见有那么多人要杀我,居然还不出现?”雪儿埋怨道,“害我白花了那么多银子。” “此计不成,我们再想别的方法,如今还是先回客店再做打算吧。”可笑提议道。 三人便按原路返回,“雪儿,说实话,我还是真的开始有点儿佩服你了。”红旭笑道。 “怎么?你终于良心发现啦?说来听听,你佩服我什么啊?”雪儿一向自我感觉良好,听红旭如此一说,更加喜不自胜。 红旭又是一笑,郑重其事道,“在下是佩服欧阳女侠您用如此聪明的大脑想出了如此经典的办法。‘偷鸡不着蚀把米’,实令在下佩服呐。”说完还故作正经的作了个揖。 “喂,你还取笑我?有本事你来用那笨脑子想一个不算经典的办法啊。”雪儿驳道。 “嗯,是到了该我上阵的时候了。”红旭故作醒悟道。 三人说话间已回到客栈,天也将明,是以三人叫了几个菜,用起了早点。 正吃间,“好奇怪啊,怎么一个人也没有?”雪儿说着扭头向柜台望去,“掌柜的和店小二也不见了?” “时间还早嘛,说不定是偷懒睡觉去了。”红旭倒是不以为意,慢条斯理道。 雪儿轻点其头,忽从怀中掏出当日薛三刀所送之荷包,拿在手中摇来晃去,口中还念念有词,“薛大哥,你不是说这个荷包可以保我一生平安的么,如今却连一个凶手都找不到,心里当然不痛快啦,又怎么算是一生平安嘛?!” “欧阳女侠,你……”红旭见其对着一个死物说话,很是不以为然,刚欲开解一番,突见一队黑衣蒙面人冲进店来,将三人包围其中,于是心口道,“雪儿,还玩这种把戏?” 雪儿见状赶忙将荷包揣入怀中,凑近红旭低声道,“老兄,这次你可看错了,他们可是来真的。” “敢问诸位英雄有何见教?”可笑此时已起身拱手相问。 其中领头一人冷冷道,“杀-无-赦!”其余众人便奉命蜂拥而上,可笑三人只得接招,战不多时便渐落下风,毕竟是好虎架不住一群狼啊。 黑衣人个个以致命之招相击,对雪儿尤其狠毒,若不是有红旭与可笑的屡次相救,恐怕有十个雪儿也早已魂归天国了,战况已是相当紧迫,突然五个黑衣人同时一记“雷轰顶”朝雪儿面门打来,可笑与红旭忙拼命招架,却也只能以二敌四,雪儿此时已是精疲力竭,哪里还有力气躲闪,只有坐以待毙了。 眼看雪儿便要命丧于此,突听“嘭”的一声,黑衣人便定住不动,过得一会儿方才倒了下去,原来早已断气。面前便又多出一人,正是万俟怪,雪儿见了高兴万分,上前拉住其手臂笑道,“好奇怪,你终于肯出来救我啦?” 不想万俟怪却甩掉雪儿的手,冷冷道,“姑娘请自重!”说完又加入战局,协同可笑、红旭将黑衣来者一一毙于掌剑之下。 可笑立身拱手道,“多谢万俟兄出手相救,在下……”万俟怪一言不发,一爪便向可笑肩胛骨抓来,可笑不明所以,忙避开来势,发问道,“万俟兄,你这又是作何道理?”谁料万俟怪却是不理这套,手上仍是一招紧似一招,红旭情急之下,只好上手帮忙,二人合战万俟怪,却也占不得半点便宜。 雪儿也是难以搞清目前状况,正欲分开三人问个明白,突然眼前黑影一闪,又多出一人,此人一身紧身黑衣,身披黑色抖篷,一头乌发披肩,宛如瀑布泾流,倾泻直下,正是江湖上少见鲜闻的玉面妖妹—宇文子美,其虽已年近半百,但面色仍旧清秀娇媚,风韵不减当年,其不由分说,揪起雪儿便向外奔去。 “喂,你是谁啊,是来救我的么?”雪儿好奇的问道,突觉被拽之处生疼,想出言恳求怕其不允,毕竟她的衣着打扮看来甚是令人难受,于是便做出为人着想之意道,“你这么拎着我多累啊,还是放我下来自己走吧。” 宇文子美将雪儿重重放于地上,冷笑道,“救你,嘿嘿,你看我像是来救你的么?” 雪儿立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不屑道,“我猜你也不会是来救我,那你抓我到这里干嘛?”说完欲按原路返回。 “你难道不想要这个了么?”宇文子美冷笑道。 雪儿扭头回望,见其右手正举着一个红色荷包,甚是吃惊,赶忙向自己怀中摸去,却哪里还找得到薛三刀当日所赠之荷包,显是被宇文子美盗了去,于是气愤至极,骂道,“你还是人不是?随便拿人家东西,算不得英雄好汉!” “哈哈”一阵凄栗的大笑过后,宇文子美接道,“笑话,我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而已。” “呸!”雪儿刚欲反驳,突会其意,吃惊道,“什么,难道你就是那位神仙姐姐?”忽又摇头道,“不会的,薛大哥曾说神仙姐姐好得不得了,怎么会是你这种样子?”口中虽如此说着,心中却已有认定之意。 “这倒奇怪了,你一个小丫头,怎么会认识那个笨蛋,还得了我的荷包?”宇文子美不解道。 “想知道么?不过,你要先告诉我你与薛大哥之间的故事,还有你为什么要不辞而别。”雪儿一直对己冒认神仙姐姐而耿耿于怀,今日若能为其找到真的神仙姐姐倒可了却自己的一桩心事,使己不再受其所累。 “好,告诉你也无妨。”宇文子美倒也爽快,立即讲起了当年旧事,“三十年前,我正是花样年华,相貌不说美若天仙,但也是可敌人间百万,不想一日上街游玩,却被不长眼睛的狗东西碰了衣角,我难忍其辱,非要杀他全家不可,没想到爹却劝我罢手。” “杀他全家?你也太过份了吧?”雪儿不满道,心想我就是再蛮横无礼也没到过你这种地步啊。 宇文子美却不理会雪儿的反应,仍旧继续道,“我只得另想他法,说来话巧,一日突见一个姓薛的小子体质甚好,是个练武的材料,却是苦于没有良师,于是我便将其全家杀了,又花费十年功夫教他练功,十年后我便功成身退,他也就去替他全家报了血海深仇,其实就是为了杀掉那个狗东西及其全家,哈……哈,我当然知道他会那么做了,真是个笨蛋!” “你……你不知道薛大哥对你一片痴心,寻了多少地方找你,你却是为报私怨而灭其全家,又利用他的诚恳善良害死多条人命,连他也被你害死了,你知不知道?!”雪儿不知是该气该恨,说着已流下泪来,“你这个杀人如麻的大魔头,冷血动物!” “哈哈”宇文子美又是放声大笑,“十八年来,我杀人无数,你却是第一个骂我为冷血动物的,好!”“啪”雪儿听其说话间已重重的挨了一记耳光,却不见宇文子美是如何出手的。 “死老太婆,你敢打我?本姑娘可是威震江湖的欧阳雪儿!”雪儿自认为美名已远播天下,是以抖出来威风一把。 “什么,你说我是老太婆,我敢说我是老太婆,我很老么?”宇文子美显得很是慌张。 雪儿见其如此怕老,便知其弱点所在,是以故作醒悟道,“哦,我明白了,你是嫉妒我长得比你漂亮,武功又比你好,而且还是一代侠女美名传,想借杀我来扬名立万,是不是?嘿嘿,不过你也是一把年纪了,倒不如找个僻静之处,终老此生算了,论长相,论功夫,你都是白搭!”雪儿说着还刻意做出惋惜之状。 “死丫头,你还敢胡说?”宇文子美伸手又是一记耳光,速度显是慢于前掌,但雪儿仍是无法避开,挨了此掌,脸上顿觉火辣辣的,显是力道重于前记。 “喂,你这个死老太婆出手……”雪儿正骂,突的右脸又挨一记,甚是着恼,欲挺出玉女神剑与之拼命。 宇文子美见其亮出宝剑倒是吃了一惊,“师妹收了你做徒弟?”突又笑道,“那还不赶快拜见本主。”说着双手背于身后,欲受其礼。 雪儿听其所言,便立定道,“你师妹是谁,你又是哪门的主?” “我师妹便是你师父忘缘,我就是本派之主,也就是你的师伯。”宇文子美笑说,突又严厉道,“还不快来拜见!” 雪儿心想,难怪忘缘师太不要我拜她为师,原来是怕我受其师姐管制,果然有先见之明,是以笑道,“不瞒您说,我只不过是玉女神剑的传人而已,并非你那个忘缘师妹的弟子,也就跟你这个老太婆扯不上丝毫关系,让您失望了,实在抱歉。”故作赔礼之态。 宇文子美一惊,“你……你这个死丫头……”说着又欲出手相击。 此时,万俟怪正匆匆赶到,“师父。”说着拜了下去。 雪儿赶忙跑上前,拉住万俟怪的手臂急道,“好奇怪,你怎么能认这个老太婆做师父,她凶得很,动不动就打人!”万俟怪却看都不看雪儿一眼,径直走到宇文子美身后站定。 “喂,你怎么又不说话?”雪儿见状急问道。 “把她带回去!”宇文子美一声令下便转身向北疾行而去。 “是!”万俟怪应声迅速点了雪儿穴道,将其反手背在肩上,紧随师父身后,狂奔而去。 雪儿身体虽不能动,嘴上却不闲着,“哼,好奇怪,你可真够意思,都算计到我头上来了,还假惺惺的装什么好人,劝我……” 万俟怪恐怕雪儿会将前天算命一事抖落出来,是以忙伸手点其哑穴,与此同时,宇文子美正好吩咐道,“堵上她的嘴!”万俟怪赶忙应“是”,却是先她一步执行了。 雪儿受制于肩,感觉万俟怪如腾云驾雾般迅捷的向山顶飞奔,不知过了多久,已登上峰顶,只见一石碑上赫然刻有三个大字:玉人峰。雪儿心中暗奇此为何地,师徒二人仍旧疾行向内,又过得片刻,其又看到了一“冰凌墓”的招牌,心下大惊,“啊?冰凌墓?这下惨了,我岂不是要在这里做鬼了?”一时叫苦不迭。 此处树木郁郁葱葱,几排房屋红墙绿瓦,端然而立,甚是幽静,与冰岛想较,虽是一处东北,一处江南,却也是异曲同工,均是景色秀丽,空气怡人。 三人进得正室,雪儿便被放下立于地上。 “娘,师兄,你们回来啦?”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突从内堂跑出,欢快的叫道。 雪儿定睛细看,啊,陌晴?原来你们是早有预谋,奶奶的,我怎么早没想到这点呢?其心中暗自埋怨着,真想大骂一通,大打一番,却苦于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实是无奈的很呐。 陌晴此时回头也已看到了雪儿,更是高兴,跑上前笑道,“雪儿,你怎么来了?” 哼,别再装腔作势了,你们非“请”我来,本姑娘怎么好意思拒绝呢?雪儿如是想着,面露怒色,双眼冒火。 陌晴见雪儿不说不动,表情还很恐怖,一反常日顽皮之态,甚是不解,又笑道,“好久不见,你怎么不说话啊,见到我你不高兴么?” “高兴你娘个头,呸,到了这个鬼地方,我哭都没眼泪!”雪儿心中暗骂。 “放她说话。”宇文子美坐定后吩咐道。 “是”,万俟怪见雪儿如此痛苦的表情早已迫不及待,闻得命令,如蒙大赦,忙上前为其解开穴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猫门狗派?报上名来,无极帮接着就是了,干嘛要用如此下三滥的伎俩陷害我帮?”雪儿刚能言语,便盯住宇文子美,痛斥起来。 陌晴当然是不明所以,返身到宇文子美旁侧,柔声问道,“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晴儿,这里没你的事,你先回房休息吧。”宇文子美一直视女儿为掌上明珠,自己所做之事从不让其知道一丝一毫,均是为了要保住自己在女儿心目中的慈母形象,今日捉拿雪儿之事自是不愿让其了解内情。 陌晴向来对母亲唯唯诺诺,言听计从,绝不敢有半句反抗之言,今日听其所言本欲回房,突想到与雪儿多日不见,便道,“娘,我和雪儿是好姐妹,好久不见了,有好多话要说呢,让她和我一起回房好不好?”满脸欢喜。 “混帐!”宇文子美突得拍案而起,大叫道,“这个小妖精怎么能与你相提并论!” 陌晴从未见过娘发这么大脾气,受惊不小,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眼泪已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来人,送小姐回房。”宇文子美顿觉自己失态,恐会吓到陌晴,是以忙叫人将她带走,陌晴闻言便哭着冲进内堂,万俟怪见陌晴伤心如此,却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站立不动。 “还装什么大头蒜啊,这又没有外人,狐狸有尾巴是天经地义的事,也就不用躲躲藏藏啦。”雪儿见到如此阵势也颇不解,只好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讥笑道。 “拉下去,关入铁牢。”宇文子美一声令下,门外便应声走进两名女子,四十岁上下年纪,将雪儿拉了下去,“喂,有话当面说清楚,还有啊,解开我的穴道,好奇怪,好奇怪……”雪儿大叫着,却是无人理会。 过得片刻,雪儿便被带入一间地窑关进了铁牢里,一屁股坐到地上,不得动弹,“咔嚓”一声,金晃晃的大锁挂了上去,此地阴暗潮湿,只有一个天窗可以通入少许阳光和空气,一股腐臭味儿甚是难闻,雪儿不禁想吐。 “喂,放我出去!干什么,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啊?”雪儿大叫,直望着二女走得无踪。 “唉,真不够意思,我若是一辈子待在这里,岂不难受死了?”雪儿心中想着,双眼已开始打量起这间铁牢,,“啊……”其刚一抬眼便见墙上挂着两个面目狰狞的人头正对着自己龇牙咧嘴,被吓得大叫一声赶忙低头闭眼,稍缓得片刻,其又缓缓睁开眼睛身右侧望去,又是大骇,只见一头碗口粗细,数米之长的巨蟒正向自己爬来,“啊,救命啊,来人啊,有蛇,有蛇要吃我!”其大叫着,全身冷汗直冒,脸无血色,双目盯住巨蟒,见它渐行渐近,心下不得不暗自祈祷,“蟒大哥,你我远日无怨,近日无仇,求求你千万别过来,求……啊……”大蟒此时已从雪儿身上爬了过去,“救命啊,救命啊,呜呜……”雪儿声嘶力竭的喊着,泪如雨下。 “雪儿,雪儿,你怎么了?”雪儿闻声睁开双眼,见陌晴正蹲于自己身侧,面露关切之色,其赶忙向四周环望,却哪里有人头、蟒蛇之类的,心中暗想,难道是在做梦?又望向陌晴恼道,“你来干什么?想要劝降那就不必麻烦了,想我堂堂七尺女侠,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雪儿,你不要……“陌晴连忙辩解。 “你是不是见我坐在这儿,一动不动的样子很好笑啊?”雪儿抢白道,一脸不屑之色。 “雪儿,你不要误会。”陌晴柔声说道,“你来教我解穴好不好?” “什么,你堂堂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之女竟然会不知道简单的二指力点腋下二寸的解穴手法?真是笑话。”雪儿想起与她初次见面之时,其便是受忘缘所托才可同已疾行,是以知她不会武功,今日因有恨屋及乌之意,不愿受她人情,于是便将解穴之法放于冷嘲热讽中告之于她,显是用心良苦。 陌晴甚是聪明,立即依法施来,“怎么样,可以动了么?” 雪儿一跳而起,拍掉身上尘土,道,“我走了。”说完欲跨门而去。 “喂,”陌晴一把拉住雪儿,面露恳求之色,“雪儿,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么?” “喂,老兄,你会不知道?”雪儿仍是不肯相信陌晴,笑道,“武夷山的尼姑们全都见了阎王,你却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还说不是同谋?” “什么,姐妹们全都死了,那师父呢?”陌晴惊问道,并开始回忆当日情景:那天在武夷山上,娘来看我,说不得几句话便要我还俗回家,相根本不允许我说半个‘不’字,可娘与师父是师姐妹,怎么可能……其想到此处激动的拉住雪儿手臂,急问道,“是不是师父还活着?” 雪儿闻言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这可奇了,难道你们都是学算命的么?” “一定是娘!”陌晴说着疾步奔了出去。 “喂,你疯啦?”雪儿叫着欲跟着出去,突觉一股强大力量迎胸而至,一时承受不起,立时飞起摔向后墙,与此同时,“啪”的一声,右脸重重的受了一掌,“再不堵住你的嘴,我要了你的命!” “哎哟嗬,”雪儿挣扎着起身四望,却是无半点人影,欲夺门而逃,却是不能,因为不知何时大门又重新上了锁。 “喂,老巫婆,你只会乘人之危,暗箭伤人,有种的放我出去,看姑奶奶不把你的狗窝扫它个片甲不留,剁你个两百八十块儿,拉去喂野狗!死老太婆,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雪儿已是一天未进米水,此时已有有气无力,只得坐下休息,并回想刚才陌晴的话,她怎么知道忘缘没死?还说什么‘一定是娘’,难道是老巫婆与忘缘串通好了的?还有,自进峰以来,见到之人,除了万俟怪之外,全都是些大小巫婆,会不会与“狗头“有关呢,想到这,雪儿突然面显喜色,哎呀,看来是有好玩的啦,唉,虽然目前状况不是很好,但正所谓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嘛。 雪儿如是想着,心中倒是轻松了不少,可毕竟腹中饥饿,又叹道,“唉,就是虎穴也该有点吃的啊。”正说着,突见一物从空中打来,落到眼前,却是两个馒头和一碗鸡肉,其心中暗惊,哇,好功夫,居然滴油未洒,想着环顾四周,却仍未见半个人影,心中又道,“这儿也真是够奇怪的,每个人都是神神秘秘的,来无影去无踪,唉,能给点儿吃的就不错啦,可送饭之人又是谁呢?”其边想边叫道,“哼,想毒死我,可没那么容易,我才不会上当呢。” 送饭之人正是万俟怪,其平日里少言寡语惯了,怕见到雪儿无从解释,原打算躲在暗处看其将饭吃完便悄然离去,谁料雪儿竟怀疑其中有毒,一时心急,慌忙道,“菜里哪会有毒,还是快些吃了吧。” “哈,好奇怪,你终于肯说话啦,我就知道是你!”雪儿说着抓起一只鸡腿,嗅得一嗅,笑道,“哇,这么香的鸡肉,我怎么会舍得浪费呢。”说完咬了一口,接道,“哎,你忘了么,我是最爱喝酒的,快去给我烧壶好酒来!”万俟怪见自己又上当了,况且目的已经达到,不便久留,忙飞身离去。 雪儿当然知道万俟怪不会送酒给自己,于是一气狼吞虎咽,待肉干碗净之后,便躺下大睡一番。 陌晴冲入宇文子美房间,想大喊大叫却又不敢,只低声问道,“娘,您为什么不让女儿继续待在武夷山?” 宇文子美早知陌晴会来,故在牢房之中打了雪儿后立即赶回,稍等了片刻,才见其冲了进来。 “也用不着拐弯抹角了,你无非就是想知道那些尼姑为什么全都死了。”宇文子美直言道,“不错,她们都是娘杀的,因为我要让一个人生不如死!”其情绪略显激动。 “娘,您为了折磨一个人却害死了多少无辜,她们死的太冤了。”陌晴心中想着往日姐妹均是做了娘的刀下冤魂,不禁气泪交加。 “冤?你同情她们了?可又有谁知道这十八年来娘是怎么熬过来的,娘是怎么把你拉扯成人的,谁要我受苦,我便要他加倍偿还!” “娘,”陌晴初见娘的霸道样子,不满道,“可那跟雪儿有什么干系,您抓她来干什么?” “什么干系?干系大了,这个小杂种,惟有把她生吞活剥,碎尸万段,方消我心头之恨!” 陌晴实在猜想不出娘当年到底受了多大的委屈,于是又问道,“娘,您到底有什么恨呢?” “别问了,以后你自会明白,”宇文子美将陌晴揽入怀中,手抚其头,轻声叹了口气道,“乖孩子,你可是娘的宝贝女儿,不过你要记住,”突又抚住其肩,郑重道,“那个丫头若是跑了,我唯你是问!” “是,娘,您放心吧,我是不会放她走的。”陌晴说完长做一揖,“娘,女儿先回房了。”说完跨出门去,边走边想:奇怪啊,娘怎么会和雪儿结怨呢,雪儿虽是顽皮,但也不至于要了她命啊,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原因?那……,“啊……”陌晴不觉一头撞在正迎面匆匆走来的万俟怪怀里,“师兄,你这么急着去哪儿?” 万俟怪脚下不停,只道,“雪儿会有生命危险,我去向师父求情!” 陌晴一把将其拉住,劝道,“别去了,娘现在心情很不好,我就是刚被她老人家赶了出来。” “正因为师父心情不好,才会拿雪儿出气!”万俟怪斩钉截铁道。 “可娘她会……”陌晴一想到娘那严厉的面孔心里就发毛,是以颤声劝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万俟怪说着又转身匆匆而去。 “师兄,我和你一起去。”二人一前一后跨进宇文子美房中。 宇文子美心中自知二人所为何来,是以不悦道,“你们整天不知道做些有用之事,跑来跑去的干什么,什么也不用说了,我很累了,出去吧!” 二人仍旧站立不动,沉默片刻,万俟怪拱手言道,“师父,请恕徒儿不孝,正有一事相求,望师父成全……” “若是替那个小妖女求情,那就不用说了,为师是不会答应的。”宇文子美抬手止住道。 “师父,徒儿虽不知雪儿哪里不合您意,但却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她一定不是坏人,请师父放过她吧。”万俟怪冒天下之大不韪,硬着头皮接道。 “啪,啪”宇文子美身形极快的欺到万俟怪身前,两掌落于其脸,又回到原位,“混帐东西,你想造反不成?!”脸已气得发紫。 “师父,您要立威江湖,切不可……” “放肆!何时要轮到你来教训为师?你敢再说半个字,为师立时便要她五马分尸!”万俟怪知道师父向来说一不二,怕自己如此劝下去真会害雪儿早死,是以低头不语,却也不想就此罢手。 陌晴甚是机灵,其见刚才一幕,深知劝是劝不活了,只得想个办法以退为进,便道,“对,雪儿是该死。”见到万俟怪惊疑的眼神也不理会,上前一步接道,“娘,不能这么便宜就让她死。” 宇文子美也是吃了一惊,问道,“晴儿,你这话怎讲?‘ 陌晴听问慢慢道来,“孩儿曾无意中听娘提起过一种神术叫做‘偷魂换魄术’,何不以此来折磨折磨她,也让她知道知道娘的厉害!” 宇文子美也无暇顾及陌晴是如何偷听到此种绝学,闻其所言甚是激动,点头称好,心头暗想,不错,我要让欧阳凡丰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将他辛苦维护的基业搅毁!想到这儿,其狂笑几声,道,“嗯,不愧是我玉面妖妹的女儿,晴儿,这几日你好好待她,月圆之夜便是我施术之时。”突又严厉道,“不过,你切忌不必做无功之事,你心里应该清楚,她就是逃到天涯海角,娘也一样能把她给抓回来。”又转向万俟怪,严肃道,“怪儿,为师早已将晴儿托付于你,若你还敢有非分之想,我便要你死无全尸,好了,你们先下去吧。”宇文子美对自己的女儿既怜又爱,对万俟怪也是赏识有加,是以热切希望二人能幸福此生。 二人依言退出,“师妹,你这是什么意思?雪儿若真是受了此术,便不再是雪儿了。”万俟怪急道。 “师兄,”陌晴赶忙解释道,“我这也是缓兵之计啊,如果照你那样说下去,娘非得立时杀了她不可,如今尚有半个月的时间,我们或许可以想个办法救她啊。”听其所言,倒显得比之万俟怪更高明些。 “哪有什么办法啊,师父武功出神入化,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怎么逃得掉?!”万俟怪甚是激动。 “哎呀,师兄,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慢慢想吧,我可要去找雪儿了。”陌晴带着一脸天真的笑容跑开了。 陌晴将雪儿从铁牢里拉了出来,却并未将实情告之于她,只说要带其到峰上四处游玩,雪儿也正想从此地侦察“狗头”一案,既然重获自由,也就不便多言。 第十六章 落花风雨更伤春 话说那日雪儿在客栈被人掳走后,万俟怪与可笑、红旭周旋片刻,并未伤及性命,不多时便也撤身离开了。可笑二人自知武功难以敌及万俟怪,是以也不追赶,见到地上躺满黑衣人,便欲从其身上找到线索。 红旭赶忙上前扒开一个人的小臂,定睛细看,却又大失所望,“唉,没有‘狗头’,也许是另有其人。” 可笑仍存侥幸心理,挨个儿查过,却仍是毫无所获,二人一筹莫展,担心雪儿安危,却也不知所措。 本来店内小二已被满地尸体吓得魂飞魄散,心中暗骂倒霉,便见可笑与红旭上前搜索,贪财之心陡起,便也上前乱翻了起来,还算他幸运,刚一上手便摸到一个十两银子的大元宝,立时眉开眼笑,将其一角放在嘴里咬得一咬,“嗯,是真的。”拿到面前再一定睛细看,“我的娘哟,原来是金府的人啊。”小二大叫一声,手中银子落地,面如土色,两腿不住的打颤,晃了几晃才一屁股坐在地上。 可笑与红旭对“金府”二字特别敏感,闻其所言,又见他这副模样,赶忙上前,一人捡起了地上的银子,一人蹲下身抚住了小二肩头,可笑拿过银子递与红旭,二人均看不出其中端倪,惊奇万分,是以同时转向小二。 “小二哥,不用害怕,你怎么知道是金府的人?”可笑沉声问道。 小二仍在发抖,沉默半晌才结结巴巴道,“能用金府的银子……还……能会是别人?”金府的大名令久居京城之人闻来如雷贯耳,想来定有不凡之处。 “你又从何知道这是金府的银子?”可笑又问。 小二拿过红旭手中的银子,“你们一定是初出江湖的吧?”其见二人点头,面显自豪之色,手指银底中心一点黄道,“呐,这个黄点就是金子,可是金府的独家标志啊。”又摆出一副老江湖的样子道,“别人谁会这么大方,在银子上贴金子?” 其实,金府的对外形象一直是充满着神秘色彩的,外人见其财大气粗,又是武林人士聚集或常来常往之地,心中便已料定他是一个是非之地,是以便对其府中之人心生胆怯也是不足为奇。 可笑二人闻小二所言,再一细看,果是一粒黄豆大小的金子,心中便也认为定是金府之人,见其也起了杀害雪儿之心,不由得忧心更甚,二人对视一眼,均起身落座,却是一言不发。 小二见得此情此景,心中害怕极了,于是赶忙变坐为跪,叩头如捣蒜,语带哭腔道,“二位客官,二位大爷,快将这些尸体弄走吧,小的们做的是小本生意,可得罪不起金府啊。” “小二哥,”可笑上前将其扶起,又问,“在下素闻金府名声甚好,你却为何要如此怕他?” “哎呀客官,你不知道哇,十七年前,金府为了不知一剂什么草药,便血流王家庄,杀了他全家老少七十五条人命啊。”小二说着脸色更是难看,想是心有余悸。 可笑稍稍点头,“小二哥,你去忙吧,这里我们自会处理。” 小二站在原地只呆呆点头,想是尚未回过神来,恐怕也有看他二人作何打算之意。 “是阿貂,一定是他跑去跟金彪通风报信,然后再派人来杀我们的。”红旭闻小二所言,甚是气愤,“真看不出他居然是这种卑鄙小人!” “阿貂对雪儿喜爱有加,这是你我都知道的,他怎么可能暗害于她?”可笑驳道。 “他当然不会加害雪儿,只是想摆平你我这两个眼中钉肉中刺而已。”红旭深有感触道,“突又若有所悟道,”那个黑衣人会不会和他们是一伙的,会不会是把雪儿掳到金府了呢?” “我看不大可能,黑衣人的武功显是高出万俟怪许多,二人若与其同路,蛮可以正大光明的将雪儿带走,何必要多费周折,偏要将这许多人杀了不可?!” “这正是金彪的奸邪之处啊,为掩人耳目,有什么做不出来!” 可笑也明白知人知面难知心,对雪儿更是担心,便不再有疑虑,道,“那我们赶快收拾一下,去金府!”说着扭头便向客房冲去。 “客官,这些死人怎么办啊?”小二见二人说话间便要离开,急问道。 “我来处理吧。”红旭望可笑进房后接道。 可笑收拾好自己的随身物品便跨入红旭房内,欲代其劳,收拾是无意中发现枕下压着一包东西,打开一看,正是香魂散,心中不免其道:二弟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突又转念:难道是……情急之下,手心已沁出汗珠,心中想着自己与雪儿、红旭的关系,不由得悲从中来,愣一会儿神,便将纸包揣入怀中,拎起包袱走回大厅。 红旭早已找人将尸体抬至后宅,用“化尸粉”将其化了个一干二净,小二正在打扫。 可笑只与小二道了声别便拉起红旭向门外走去,二人快马加鞭,不久便行至郊外,可笑突然勒住马步,双目如电,直射向红旭,红旭不明所以,拨马而回,“怎么了,大哥?” 可笑缓缓伸手从怀中掏出纸包,摊于红旭面前,“你有什么解释?” 红旭见状一怔,继而醒悟道,“不错,这是我的,所有的一切害人杀人的假象包括中毒都是我一手策划的。”说得倒颇坦然。 “你不感觉太过份了么?”可笑有些气愤,加重语气质问道。 “大哥,你有没有易地而处,考虑过我的感受?如果雪儿被阿貂抢走,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红旭激动的说着,顿得一顿,又道,“你可以认为我自私,但我有追求幸福的权利,这一生,我只爱雪儿一个,我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人抢走。” “江湖道义,兄弟之情难道都不顾了么?” “雪儿最重要,为了她,我可以放弃一切!”红旭坚定的说。 “你认为这样雪儿便会开心么?”可笑提到了关键性的问题。 “我……”红旭倒真是忽略了此点,其沉默片刻,突又语带恳求道,“大哥,你我八拜之交,千万要替我保守秘密,不能让雪儿知道这件事,只要她愿意在我身边,我宁愿付出任何代价!” “你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可笑只叹口气道。 “我绝不后悔,大哥,你没有经历过,是不会明白我的心情的。” 可笑心想,我怎么会不明白,我又岂只不想和你一样?可我没有勇气,我怕雪儿知道真相后会生气,会不愿认我这个大哥,唉,其想着情绪低落,黯然神伤。 “大哥,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待雪儿的。”红旭激动道,又抬头望了望天空,“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快点儿赶路吧?” 可笑又想,不用担心?我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为了雪儿,一时冲动与你反目成仇?其心中琢磨着,答应了一声,双腿一夹,疾行而去,红旭则紧随其后,其将久藏心底之事人倾吐出来后感到无比舒畅,更对马上能见到雪儿信心十足。 且说阿貂见红旭被炸而死,雪儿又是不知去向,料来更是凶多吉少,确是吃惊不小,突然想到自己府上的“七星轰”定然有此功效,其心地善良单纯,并未考虑周全便认定是爹因上次雪儿大闹金府而要将其铲除,解铃还需系铃人,是以赶忙快马加鞭,欲赶回府里要解药救人,万万想不到却是中了红旭圈套。 阿貂心急火燎,一路换马不换人的奔驰着,三个时辰之后便到了家,由于赶得过急,所乘之马刚到门口便口吐白沫倒地而死,阿貂急忙叫开了门,对仆人的询问不理不睬,径直冲进大厅却不见金彪,又急切的问道,“李叔,爹呢?” 身后的老仆李键见问,忙应道,“老爷正在房中休息,少爷多日不归,突又这么急着赶回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了?”阿貂真是急昏了头,竟忘了此时刚过丑时,正是睡觉时间。 “嗯,”阿貂只含糊的答应了一声,便冲进金彪寝室,“爹,我是貂儿,我想见您马上。”其立于门外轻声叫道,不闻有何声响,便又提高嗓门道,“爹,我回来啦,我有要事向你禀报!” “哦,是貂儿回来了?”金彪从房中缓缓道来,“你先在大厅等我吧。” “是,爹,我很急,麻烦您快点儿过来。”阿貂说完又奔回大厅,“李叔,今天府里有人出去过么?” “少爷的意思是?”李键显是不太明白阿貂所言之意。 阿貂急道,“我问你府里有没有大批人马出动?” “少爷,府内连日来都是相安无事,并未见有什么行动。”其仍不明所以,只如实道来。 “‘轰神’阿七叔也没有么?”阿貂不等其说完,便又问道。 “老夫在此,当然不曾出去过,怎么,难道出了什么事?”“轰神”阿七左手拄拐笑说着走了进来。此人是个老江湖了,善用“七星轰”,自己左腿残废便是因练习此功所致,其跟随金彪多年,平日里最疼阿貂,视如己出,故此二人感情甚佳。 阿貂见其突然出现,心中便多了个心眼儿,故作关切的问道,“阿七叔,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休息?” “知道小祖宗回来了,老夫岂有不见之理?”阿七仍是满面笑容的说着,“怎么去了这么多天才回,不怕老爷责罚你啊?” 阿貂不理此话,却又急问道,“阿七叔,您可千万不能骗我,刚才真的没有出去么?” “我阿七何时打过诳语?怎么,几日不见,便懂得怀疑起七叔来了?” “阿七叔,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阿貂见其不能为意,便认真道。 “臭小子,多日不归又毫无音信,”金彪大骂着走进厅来,坐于太师椅上拍案又道,“到底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阿貂料定挨骂难免,是以赶忙跪倒,低头道,“孩儿不孝,请爹息怒。” 李健、阿七也赶忙施礼,口称“老爷”。 “老爷,貂儿赶了多时的路,想是很累了,您还是将脾气放一放,改日再教训吧。”阿七劝道,上前欲将阿貂拉起,不想阿貂却是跪地不动,“你这孩子,今儿这是怎么了?”阿七不解道。 “爹,孩儿只有一言相问,您可不能瞒我,今天您有没有派人去过汴京?”阿貂眼圈微红,语带恳求道。 “臭小子,爹为何要瞒你,我也退出江湖多年,这你也是知道的,府外无事,我又派人出去做什么?”金彪一脸严肃认真道。 阿貂见每人说得都很诚恳,便不再怀疑此事与金府有关,是以欲赶回救治雪儿,便道,“爹,要打要罚,孩儿改日再来领罪,现在有事,先走了。”说完起身拔腿向外奔去。 “站住!”金彪一声怒喝,“刚到家又要走,太不像话了。”李键已飞身上前将阿貂拽了回来。 “爹,”阿貂见状又是跪倒,“求您让孩儿走吧。”说完连叩了三个响头。 “不行!”金彪怒发冲冠的叫道。 阿七扶起阿貂劝道,“少爷,老爷也是为了你好,江湖凶险,你一个人孤身在外,万一遇到奸邪之人,那要如何是好?”其见阿貂一脸懊丧,于心不忍,又道,“你有什么事不妨告之老爷,若有必要,也好设法帮你啊。” 阿貂闻言扭头望向金彪,见其点头,犹豫半晌,却道,“爹,孩儿说了怕会惹您生气。” “大丈夫还婆婆妈妈的,有哪一点像我?!”金彪故作生气道。 “爹,孩儿是想……想娶雪儿为妻。”阿貂受激不过,终于说了实话。 “哪个雪儿?”金彪问,忽又醒悟道,“哦,就是上次大闹本府的那个丫头?” 阿貂闻言便道,“爹,上次只是她一时冲动,况且又是在维护无极帮的声誉,情有可原的。” “哈哈,如果爹没有记错的话,那天是谁非要教训教训她不可啊?”金彪笑道。 “爹,不准笑我!”阿貂突然害羞起来。 “哈哈,”金彪又笑道,“爹哪有怪她啊,这个丫头聪明机灵,人又长得漂亮,跟我儿子可谓是天生一对啊。”其见阿貂此时窘态,不由手捻胡须说道。 “爹,您真的这么想?”阿貂闻言欣喜若狂,一直认为爹恨极雪儿的他真不敢相信这话是爹亲口所言。 “她如今身在何处?爹马上派人接她进府,好吧?”金彪此话又是大出阿貂意料。 阿貂闻言这才想起此次回府之目的,急道,“她在汴京的‘双福’客栈,不知道被什么人炸伤了,孩儿以为是阿七叔做的,所以来取解药,爹,我要去救她。”其说完又转向阿七道,“阿七叔,这方面你最懂了,劳烦您跟我走一趟吧?”说完又望回金彪。 “你乖乖待在家里做你的功课,以后都不准出门,整天在外头鬼混,哪里像金府的少爷。”金彪突又摆出一副家长模样训道。 “爹,那雪儿……”阿貂见爹又拿出金府少爷的头衔来压自己,很是不爽,却又无计可施,只是担心雪儿。 “爹自会派人前去救她,你也跑了一天了,先回房休息吧。”金彪下令如山,阿貂哪敢违抗,只得从命回房,其往日在府上养尊处优,确实不曾如此奔波过,今日累极,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却也无法入睡,脑子里满是雪儿,睁开眼见到的仍是雪儿。 金彪待阿貂走后,便吩咐李键带领其弟子刺杀雪儿,于是便出现了前面黑衣蒙面人围攻雪儿的一幕。 几日过后,阿貂仍不见雪儿到来,忧心如焚,便去向爹询问,不料却被一句“爹派人赶到之后,却已不见其踪影”而驳回,心下更是骇然,便欲出府寻找,却是死活不被允许,真是身为人子,不得不从啊。 阿貂无心练功,整日坐于书房,对着文房四宝发呆,为解相思之苦,只得做画一幅以寄深情,在他的精心描绘下,一绝代女子跃然纸上,正是雪儿不假,其一双含情目,两弯柳叶眉,红唇微启,似嗔还笑,似灵又俏,再观其眉如青黛,眼若秋水,面如怒放之花,鼻若拱起之月,其秀其美,果然非同一般,在旁又书一词曰: 玲珑剔透笑永留,顽皮消全愁。千里忽重逢,卖身葬兄,又受佳人逗。 双翼飞落仙境后,有喜心中透。莫道不动情?风拂秀发,难抵仙姝诱。 可笑与红旭快马奔驰正行间,突见一黑衣人挡住去路,正是万俟怪,可笑赶忙勒住缰绳,停了下来,红旭见是万俟怪,如遇不共戴天之仇人,一时怒不可遏,驱马直冲向前,胜败不论,先发制人。 万俟怪并不躲闪,只用“隔空点穴手”制住了马儿的四处大穴,红旭见状,心中更气,飞身上前便跟出一掌“横空出世”,只因万俟怪此次并非为迎战而来,是以只用了一招“夕阳东移”将其化解,接着后退一步,立定不动。 此时可笑已上前将红旭拉住,又向万俟怪拱手道,“万俟兄此来应该是有所指教吧?”毕竟他的出现给可笑带来更多希望,万俟怪并不作答,只用一双冷目盯住红旭不放。 红旭见一招失手,又见万俟怪的高傲神态,当然气不过,“大哥,不必与他罗唆,明明是要加害雪儿,却要故弄玄虚,装什么算命先生,真是虚伪至极!”又转向万俟怪厉声道,“万俟怪,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到底将雪儿怎么样了?” 万俟怪仍不作声,抬手将一物甩了出来,说也奇怪,此物好似长了眼睛,一头扎进可笑怀中,可笑眼睁睁的看着有东西朝自己打来,却是不及躲闪,万俟怪又望向红旭,冷道,“你不配喜欢雪儿!”说完转身疾行而去,快若闪电。 红旭闻言一时呆了,竟无话可说,也不曾想到要将其追上问个明白。可笑也不做理会,忙掏出怀中之物,见是一个纸团,打开细看,见其上书:如果你们真的是为雪儿着想,就在汴京等我消息。 雪儿果然在他手上,他为什么要抓走雪儿呢,等消息,等多久?可笑想着将纸条递与正在发呆的红旭,红旭看了,抬眼与可笑对视,似乎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其实满脑子想的全是万俟怪临走时的那句话,他有什么资格说我?其又想到雪儿自述与万俟怪的“卖身葬兄”,郊外的“比翼齐飞”,不禁一股妒意横生,难道他也喜欢雪儿不成?那他抓走雪儿岂不是要…… 沉默片刻,可笑首先开口道,“万俟怪如此武功高强,他没有理由要骗我们,是以他一定知道雪儿的下落,我们还依其所言,回去等消息吧。” “武功高强便可以夺人所爱么?等?要我等倒不如去死!”红旭不得不悲观的认为等的结果会是万俟怪与雪儿成亲,当然不知如何是好,一时心绪难平,吼道。 可笑一愣,继而明白其所言之意,开解道,“二弟,你不要过于感情用事,万俟怪不会是那种人,你相信我,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相信你又能怎样?你能来一个雪儿给我么?”红旭的情绪仍是不能自己。 “你……我……”可笑见其如此冲动,实在太不明智,一时语塞,待其冷静片刻才道,“二弟,你冷静点儿,急又有什么办法?你能找到雪儿么,能将她救出来么,如果你能,刚才为何不将万俟怪置于死地,逼他交出雪儿呢?” 红旭闻言句句在理,深知自己武功难胜万俟怪,更不要说对抗他的背后主人,于是木然道,“大哥,对不起,那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只好等了。”可笑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也确实不易,因为等就代表着将主动权拱手让与对方,不但自己无半点先机可占,而且还会处处受人牵制,实是下下之策,这是兄弟二人均不愿采取的应对之策,却又别无他法。 主意既定,二人驱马缓步返回,完全没有了讨伐金府的那份激情,均是失魂落魄。 二人回到城里,“双福”客栈不知何故已是“关门大吉”了,只好另换一家叫做“富友”,整日里,可笑坐于苦想索人救人之策;红旭则不停的灌酒,喝了醉,醉了睡,睡了醒,醒了继续醉,其希望寄情于酒,借酒消愁。 如此过得五日,红旭实是难受其苦,向可笑道,“大哥,我等不及了,无论天涯海角,我一定要找到雪儿。” 可笑也是苦不堪言,但却无奈,便道,“万俟怪要你我在此等消息……” “他是什么人,你我并不清楚,”红旭打断其语道,“何必要对一个陌生人寄予过多的希望,难道我们自己不能去找么?” “可茫茫天地……”可笑仍是有所疑虑。 “你等好了,我自己去找!”红旭气急,转身便向门外冲去。 “二弟,”可笑叫住红旭,“好,我们分头去找,但无论结果如何,半月之后仍回此地会合。”其实在担心红旭会一去不返,故而说道。 红旭强挤出一丝笑容,答道,“好,一言为定。”说完转身欲出。 “二弟,”可笑将其拉住,分析道,“听万俟怪的口音,应该是北方人,不如我们分头向北寻去,也可缩小搜索范围。”二人议定便动身前行。 第十七章 酥手轻摇,宛然梦醒 “师父,”万俟怪已在房中等候多时,待宇文子美修身打坐完毕之后,这才开口。 宇文子美起身从“莲花台”上缓缓走下,气息不匀,脸上也已挂满汗珠,万俟怪见状忙上前将其扶坐于椅上,“唉,年纪大了,功力也就跟不上了。”宇文子美自嘲似的笑道。 “师父,峰上诸事都交与徒儿处理吧,您还是保重身体要紧。”万俟怪关切道。 “是啊,”宇文子美叹口气道,“不过,那也要等到大计划完成之后。”一脸坚决,突又问,“那两个臭小子……” “已经不能开口说话了。”万俟怪忙接道。 “好,”宇文子美点点头,“再过几日便是十五了,你要处处留心,提防有人混上峰来,坏了我的大计!”显是对欧阳凡丰还颇忌惮。 “师父,您的身体……”万俟怪倒颇希望师父因为身体状态不佳而放弃对雪儿的施术大计。 宇文子美摆手道,“你先出去吧。” “是,师父。”万俟怪低头应道,走了出去,心中苦想着怎么才可使雪儿免遭受术之苦呢。 雪儿在玉人峰上住得数日,只想侦破“狗头”一案,便也不去在乎万俟怪是怎样之人,整日与他师兄妹二人玩得天昏地暗,却未料到挥之不去的折磨又再悄然走近。 这天,兄妹二人在雪儿的软磨硬泡下,不得不带他去到本门的禁地-龟宫走上一遭,三人在路上正行间,突见一行人从峰下匆匆走来。 “奇怪,娘不是说这里不准人随便进出的么,今天怎么来了这么多人?”陌晴低声问道。 万俟怪是宇文子美的头牌大弟子,自知内因,心中暗想:不知又轮到谁倒霉了。 于是三人躲在隐蔽处欲看个究竟,待一行人走近,雪儿却是大惊失色,原来来者正是久已未见的表哥段少阳和凌威二女,却是绳索加身,显是被抓而来。是以不禁大叫“表哥”便欲冲出去上前拦阻。万俟怪兄妹二人同时出手将其拉住,“你不要命啦?娘如果知道咱们偷偷来这儿的话,一定会重重责罚的。”陌晴小声提醒道。 “可那是我表哥,你们抓他来干嘛?”雪儿料想万俟怪一定知道内情,于是转向他急问道。 “嘘!”万俟怪止住说话,此间,段少阳与二肆五花大绑的被十来个女子看护着正从三人身旁走过,方向可以确定是去“冰凌墓”的。 “你们也太过份了,随便抓人,还有无天理王法啦?!”雪儿向万俟怪吼道,突又想他恐怕也是奉命行事,于是便又慷慨陈词道,“不行,为了天下苍生,我非得去教训教训她不可!”说着却是未动身形,因为她自知难敌宇文子美,说此话便是要看他兄妹二人作何反应。 万俟怪当然知其心思,故而拦阻道,“待了解情况之后,再救人不迟,咱们先回吧。” 三人败兴而归,万俟怪与陌晴匆匆赶去打探消息,雪儿却留在房中,坐立不安,只有踱来踱去,还时不时的开门向外张望,简直度秒如年呐。 要说雪儿与表哥之前的恩怨情仇,随着时间的流逝已在其脑海中渐渐淡忘,但今日的别样相见,却又勾起了内心深处她对少阳的那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才能具有的痴爱,不求回报的付出已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今生即使无缘共结连理,雪儿也心甘情愿为最爱穷尽自己的光和热的。 人不经历世事,不会成长,雪儿算是迈进了人生中十分重要的一步。 “是你们两个,进来吧。”万俟怪兄妹二人叩开了门,礼毕,陌晴首先开口道,“娘,咱们墓里是不是又来了什么人?” 宇文子美先是一愣,继而恢复常态道,“你不在房中休息,来问这些干什么,这儿没你的事,回房去吧。” “娘,我只是想……”陌晴语带恳求道。 “晴儿,”宇文子美语气稍缓道,“娘是为了你好,听话啊。” 陌晴正欲再言,突见娘的一双利目正瞪着自己,只话将话又咽进肚里,慢慢的走出屋去,心中不免埋怨道,娘为什么所有事都瞒着我呢。 “师父,”万俟怪望陌晴走出,便也低头小心翼翼道,“‘七威’之二已经回墓,奉师之命将那位公子……” “你们去了禁地?!”宇文子美双目冷光似电厉声问道。 “徒儿不敢。” “他与雪儿指腹为婚,又是表亲,为师是特地请他来的。”宇文子美满脸轻视之色,冷道。 万俟怪闻言大惊,“师父可是要他……” “哼,这个笨小子,以为自己走了桃花运,却不想早已掉进了我们陷阱,为师倒要看看他是心疼那个青梅竹马的雪儿,还是在乎二威。”宇文子美笑道,突又一脸严肃,“真是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东西!” “他若是心疼雪儿呢?” “只有死路一条!” “那要是在乎二威呢?” “更是难逃一死!” “这……”万俟怪心想,看来他是非死不可了,便道,“师父,他恐怕还不知道雪儿……” “等会儿就有好戏看了。”宇文子美满脸笑意,好似真的看到了好戏。 “师父,徒儿尚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万俟怪当然明白宇文子美口中所说的好戏为何,所以想竭力阻止。 “讲。” “他既然是雪儿的未婚夫,师父何不派他去说服雪儿加入本门,不但凭空多一得力助手,还可为师父免去诸多麻烦。” “那个丫头的倔脾气,她一定不会……”宇文子美一口否定,突又笑道,“嗯,不错,果然是个两全之策。”原来她又想到了比让二人抱头痛哭更有趣的招数,那就是反目成仇,万俟怪一心阻术,却忽略了雪儿的性格。 “好,师父这么多年没有白白疼你,把晴儿交给你我也就放心了。”宇文子美笑着拍拍万俟怪肩头,又摆手道,“你先出去吧。” “是,徒儿告辞。”万俟怪拱手后转身走出。 陌晴与雪儿在房中苦等,短短一刻时间,雪儿已将表哥被抓的理由胡猜了十七八种,见万俟怪回来,马上窜上前拉住其手急问道,“怎么样,表哥现在怎么样,你师父为什么要抓他回来,他现在哪里,是不是被关在牢里了,没有受伤吧?” 雪儿一口气连问的诸多问题,万俟怪却是缓缓走到桌前坐下,一直不发一言。 “怎么,是不是没的救了?你别吓我,说话啊你!”雪儿见其双目无神,心中料定凶多吉少,急问,眼泪已在眶中打转儿。 万俟怪抬头冷眼问道,“他是你的未婚夫?” 雪儿突闻此问一愣,缓缓道,“不,现在已经不是了。” “你明白就好!”万俟怪突然站起身道,“他已经不再喜欢你了,如此一个见异思迁,朝三暮四之人,你为何还要如此关心他的安危?!” 雪儿不假思索,驳道,“可他是我表哥,喜不喜欢我难道很重要么?” “难道不重要么?”万俟怪双目如电,期待雪儿的明确回答,雪儿却是不明所以,望着万俟怪一言不发,如此对视片刻,“表哥到底怎么样了,你能不能快点儿告诉我?”雪儿急切的要知道段少阳的状况。 “管他什么表哥,该死的统统都得死!”万俟怪突的大叫起来,他见雪儿竟还是对其表哥如此专一,妒意横生,倒颇希望师父能立时便将段少阳置于死地。 雪儿从未见过万俟怪如此大发脾气,一时不明究竟,待其吼完,也是气往上涌,手拍桌子大叫道,“吼什么吼,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啊,谁要你管,我自己去救!”说完抹了一把眼泪跑了出去。 万俟怪这才发觉自己太也过份,千不该万不该在一个如此冲动之人面前胡言乱语,想追上前去道歉却又怕陌晴误会而伤心,是以不知所措,只抬眼望向陌晴。 陌晴是个聪明善良、心思细腻的女孩,此点情理岂有不知,于是赶忙提醒道,“师兄,还不快去追她回来,你真想让她去送死啊?”万俟怪听得前半句便已挺身追了出去,便却不见了雪儿踪影,心中叫苦不迭,是以大跨步向师父卧房奔去,老远便听到雪儿的叫骂声,更是急上加急,施展轻功,飞身到得门外,只听雪儿叫道,“老巫婆,有种的放开我……仗着人多欺负人少,算什么英雄好汉,简直连狗熊都不如!要杀要剐冲姑奶奶来就好了,抓无辜之人前来抵罪却是王八蛋、龟孙子才干的见不得人的行径!你……你……”雪儿大骂着,早被两名女子按倒在地,挨起了板子。 当日雪儿被抓进来之时就被迫吞食“软骨丸”,失了真力,是以功力大减,轻功也是大打折扣,若不是心中急着解救表哥,怎能先万俟怪到宇文子美房中。 万俟怪闻得动静,心知不妙,于是撞门而入,一见师父的一双利目正盯着自己便不敢作声,只倒退一步,见礼之后,目光便紧盯着趴在地在大呼小叫的雪儿不放。 “拖下去!” “是!”其中二女应声答道,便将雪儿拖入大牢。雪儿此刻刚刚挨了板子,屁股疼痛难耐,坐立不得,只得趴在地上,还自嘲似的苦笑着,“牢兄,咱们又见面了,看来这辈子我是跟定你了。”说完想起爹娘、大师哥以及帮中的每一个人,又苦于自己不能救出表哥,心情遭透,再加上身痛,情不自己,痛哭起来。 宇文子美待众女退下之后,仍气愤难平,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真是搅得我心烦意乱,早该一掌将她拍死!”万俟怪闻言低头不语,心中不停的自责:万俟怪啊万俟怪,这下你可把雪儿害惨了。 “峰主,弟子有事禀告。” “进来。”宇文子美闻言允道。 有人应声走进,正是上官凌威与黄威,二人上前见礼,口称“峰主、墓主”。 “什么事?” “启禀峰主,”凌威拱手道,“段少阳不吃不喝,一心求死,我等不知如何是好,请峰主明示。” “没想到这个小白脸倒是个硬骨头。”宇文子美的脸上轻视之色顿减。 “他已动手打伤了几个姐妹,幸好以属下为要挟,他才罢手。’ “看来他是对你们两个动了真情。”宇文子美不屑道。 “他倒是一直对属下颇为关心。” “好,蓝威,紫威,去将那个小子带到这儿来,我倒要看看他能硬到几时。”门外二人应声而去。 “师父……”万俟怪见状又欲进言。 宇文子美摆手道,“为师暂时还不想要他性命。” 宇文子美开玉人峰于十八年前,其门下有狮门-叶灵及春夏秋冬四灵;虎门-上官凌威及红橙黄绿青蓝紫七威;豹门-方采星及天干十星;狼门-周仪清及地支十二清;狗门-林美贞及二十四美;鼠门-丁姗姗及三十六姗,均是女儿之身,每人各有一段惨痛经历,或是家破人亡,或是遭人抛弃,或是从小孤苦无依,或是世无立足之地,是以便被宇文子美拉入门下,因训练多日,均已成为名副其实的杀手,其中大多是愤世嫉俗之人,做为杀手既可泄愤,又有钱可赚,可谓美差,便她们的感情细胞已很麻木,又可为冷血。 其中上官凌威与黄威的身世最为悲惨,是以二人诱段少阳上当所演一幕也不乏真实。 峰上唯一男子便是冰凌墓墓主万俟怪,其是宇文子美在隐居此峰之时偶然在山崖下捡到的,可算是她的半个儿子,与陌晴从小一起长大。 宇文子美当时情场失意,恨透了天下的男人,对自己的半子一女看重有加,还为二人订了婚约,但又怕爱女会重蹈自己覆辙,于是便对万俟怪施加压力,如若他敢背叛陌晴,宇文子美便会一掌打死他,绝不留情。 万俟怪除了执行杀人任务之外,从未下过此峰,平日里少言寡语,因其心中早已将陌晴认定是自己的终身伴侣,是以与其它女子从不多言,但自从遇到雪儿,她的聪明伶俐、活泼好动、还有不拘小节、放荡不羁的性格给了他巨大的震撼,其心中这才明白,能与如此之人结伴同行才算三生有幸,有了雪儿,他的反抗思想也正蠢蠢欲动,为了她,他不愿再做杀手,而是要做一个正直善良的男子汉;有了她,他才感觉江湖道义是多么的重要,总有一天,他会反抗的。 “来人,”四女闻声走进,“绑了。”宇文子美一指二威,吩咐道。四女之一便从腰间解下绳索,上前将二威绑在一起,又垂手退立一旁。 不多时,段少阳便被带了进来,其双眼布满血丝,面容甚是憔悴,但仍难掩帅气模样,其抬眼见到二威也被带了过来,不明所以,只得向宇文子美拱手道,“不知前辈将我等三人抓来此地有何见教?” “嘿嘿,”宇文子美笑道,“说来其实也没有什么要紧之事,本座只是想请公子来鄙峰小住数日,可谁料想,公子却起了绝食之意?” “前辈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难道将请来之人五花大绑便是贵峰的待客之道?”少阳说着,一指二威。 “哦,你是说这二位啊,”宇文子美一点也不着恼,仍旧笑着,“怎么,心疼了是么?” “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与贵峰无怨无仇,不知峰主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亲眼看着这两个贱人死在你的面前。”宇文子美轻松道来。 少阳一惊,脸已变色,更是不知其意,急问道,“你,你……” “我,我怎么了?呵呵,贱人害你与青梅竹马的表妹分离,我替你铲除了他们,你不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回到雪儿身边了么?” “你,你怎么知道?” “嘿嘿……”宇文子美只笑不答,“不过,我倒可以让你做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雪儿与二威,你可任选其一。” “啊,什么,你的意思是雪儿也在这里?”少阳听得雪儿二字,好似触电一般。 “选吧。” “卑鄙!你到底想干什么,雪儿是无辜的,你不要牵连于她!”少阳口出骂语,显是气极。 “看来你还是爱着雪儿?” 少阳闻问,扭头望了身边的二威一眼,郑重道,“不错!” 宇文子美脸稍变色,又问,“那这两个贱人算是怎么回事?” “你难道不懂,人世之中,除了爱情,还有友情之说?!”少阳冷声答道,不由得望向二威,只见二人均是泪水纵横,想是伤心至极,却也无奈,但他却分辨不出,黄威的泪水是酸的,而凌威的却是充满了恨。 “哈哈,好一个友情!”宇文子美大笑起来,突又变得面目狰狞,“来人,把这两个贱人给我碎尸万段!”有人应声便欲动手,此时的二威已是脸如白纸。 “且慢!”少阳一声怒喝,“如果非要有人去死,放了她们,杀我好了。”一副大义凛然之态。 “好小子,”宇文子美心中暗喝声“好”,接道,“可以不用人死。” “怎么说?” “只要尔等乖乖待在这山上,我便不会为难于你,还有,你心里应该清楚,雪儿那个死丫头不懂礼教,几次冲撞于我,你现在就去把她的倔脾气给改了。” 少阳闻言想到马上便能见到心中所爱的雪儿,顿生笑意,道,“好,前辈若不为难二威,在下愿意一试。” “只准成功,不许失败。” “这个在下实是保证不了,雪儿自小自由惯了,恐怕不愿在这山上久住……” “这两个贱人的命就交在你的手上,是死是活,由你决定。”宇文子美斩钉截铁道。 少阳见二威的两双泪眼正望着自己,心痛不已,心中又挂念雪儿安危,无论如何,先见了面再说,于是便随二女来到铁牢。 知道要见雪儿,少阳心中真可谓是酸甜苦辣咸,五味皆全,夹杂着兴奋与内疚,充斥着紧张与欣喜,多日不见,不知道雪儿近来还好么?其想着胸口涌过一丝莫名的冲动,是以少阳快步奔入牢中,却见其此时正被铁链吊于半空,手臂及双腿做分尸之状,脑袋歪向一侧,而且口眼歪斜,舌头外吐,此情此景令人看来悚然。 少阳实在料想不到,他与雪儿的再次见面竟然会是此地的此种状况,“雪儿!”其大叫一声,冲上前去便欲将雪儿救下,却是铁锁难开,于是扭头吼道,“快拿钥匙来,真是一群冷血动物!” “不用了,表哥,我这么吊着还算舒服。”雪儿闻有人来,以为是万俟怪,所以想吓他一吓,不曾想到来人竟是昔日恋人、自己曾为他茶饭不思,日渐消瘦的表哥段少阳,见其对已不再误会,而是如往日般关心自己,心头涌起一片感动,脸色微红,心跳加速,说话之声已成颤音。 少阳听得雪儿之言,又是大惊,再望雪儿,见其已笑成一朵粉面桃花,心知自己又被她耍了,回想往日,自己不知道被她戏弄过多少次,每次都是心甘情愿且乐此不疲,回过神来,不由得苦笑一下,却再也不能如平常一样笑骂她一句“死丫头”了。 “雪儿,你最近还好么?”少阳沉默片刻,柔声问道。 “被他们关在这里,你说能好的了么?”雪儿虽是一肚子埋怨,但见到表哥,情绪自当别论,口中气话,心中却是好似吃了蜜糖。 “我,我去叫他们放你下来。”少阳说着转身欲出。 “哎,不用了,”雪儿轻声阻止道,“他们要是肯放我下来就不用等到现在了。” 又是时间的空白,语言的间隙,沉默过后,“表哥……”“雪儿……”二人同时开口,同时停住,相视而笑。 “你先说吧。”雪儿笑着,与此同时,少阳也道,“我先说吧。”二人意见竟然如此的一致,不能不用心有灵犀来解释,是以少阳说道,“雪儿,对不起。” “为什么要这么说?”雪儿见凌威二女并没有加害表哥,便也不想再为自己当日被其陷害而做辩护,只故作轻松的问道。 “是我对不起你,我错了,感动不是感情,同情不是爱情,雪儿,与你分开的这么多天以来,我时时刻刻不再想你,原来我心中一直最爱的只有你一个,这一点竟然连我也是刚知道不久。”少阳款款道来,深情一片。 雪儿乍听其所言,一时热血沸腾,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一直对表哥痴情深种,而此刻相爱的两人心心相印之福哪是千年可以修得的。 雪儿真的感动了,泪水顺颊而下,哽咽道,“表哥……” 少阳见状上前一把将雪儿拥进怀中,安慰道,“雪儿,不哭,老天既然让你我重逢,我们一定会再在一起的。” “可,我们都被那个女人关在这里……”雪儿心中莫名的对宇文子美能让自己与表哥相见充满感激,不自觉的将“老巫婆”改成了“女人”。 少阳抚住雪儿双臂,坚定道,“不用怕,我们一定会出去的。”说完拉雪儿之手,让其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又道,“雪儿,对我有信心好么?在这儿等我,用不了多久,我会接你出去的。”少阳说完,回身走了出去。 望着少阳坚实肯定的背影,雪儿笑了,她一直都对表哥充满信心。 突然,雪儿发现牢门旁边,一双略带忧怨的眼睛正在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一时不明所以。 来人正是黄威,其见到雪儿已看到了自己,便缓步走进牢中,笑道,“恭喜你和段公子重归于好。” 雪儿闻言却是不免有些尴尬,好似自己做了第三者,“黄姑娘,你……” 黄威抬手示意雪儿不必多言,又道,“命里有时终须有,他本来就是你的,谁也抢不走,只怪自己命苦。”其苦笑一下接道,“连日来,虽有我和凌威陪伴于他,但他并非真的开心,见到你,他才恢复了昔日的段少阳。” 雪儿点点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于她,只道了一声,“谢谢。” “保重。”黄威说完也便转身离去。 雪儿沉浸在少阳回心转意的喜悦之中,身体虽不能自由,脸上却是笑意盎然,“啪”突觉脸颊一痛,抬眼一看,凌威已赫然站在面前,刚才那掌便是拜她所赐。 “死丫头,想跟我抢,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凌威怒发冲冠道。 “你……” “告诉你,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咱们走着瞧!”凌威说完转身欲出。 “哎,上官姑娘,你不要乱来啊?”雪儿忙开口阻道,不想凌威却不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剩下雪儿心神不宁的揣测着将要发生的事情。 第十八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我倒是小看了他,想不到段少阳竟然痴情如此。”宇文子美郑重说道,脸上浮现的是一种令人难以捉摸的表情,不知是喜是悲。 “师父,他这种行为恐怕要用始乱终弃来解释了吧?”万俟怪在一旁反驳道。 “唉,他始终深爱的还是雪儿……”宇文子美似乎若有所思,柔声说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他要是真爱雪儿,当初就不应该为了二威而将其抛弃!喜新厌旧之后又想从头再来,世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万俟怪似乎有些激动,口不择言。 “是人就一定会做错事的,只要他知道悔改,也就为时不晚。” “师父,您怎么了?”万俟怪闻言感觉师父今日真是一反常态,不解问道。 “嗯?”宇文子美突然一惊,这才缓过神来,一拍桌子,怒道,“为什么你偏偏不知悔改?!” “师父,您说的是……” “启禀峰主,段少阳求见。”正在此时,紫威推门走进,说道。 “叫他进来。”宇文子美调整一下情绪,吩咐道。 少阳依言走进,拱手见礼。 “段少阳,三天期限已到,你说服了那个丫头没有?”宇文子美略带笑意道。 “峰主,”少阳拱手作答,“雪儿年幼不懂事,望您念在彼此无怨无仇的份儿上放他一马,晚辈实在担心她的身体会吃不消链吊之苦。”其说话间凌威和黄威也被带了进来,立于少阳身后。 “也就是说她没有答应了?”宇文子美早知果,却又故作一惊。 少阳望一眼二威,赶忙否认,“不,不是,晚辈还未向她提及此事。” “哈哈哈,”宇文子美狂笑起来,“你为了不让我迁怒于她,所以独揽罪责,哼,果然是个多情种子!”其说着望二威一眼,又道,“这两个都还死命难逃,又对那个念念不忘,好,就给你一次机会,你是保那个疯丫头,还是救这两个姑娘?”说完,笑望少阳,待其定夺。 “峰主,我已和雪儿冰释前嫌,这一生,我最爱的只有雪儿一个!”少阳郑重道,不再看二威一眼。 “哦?那又如何?” “您这不是难为我么?雪儿是我表妹,血浓于水,且又是我至爱,当然要保;这二位姑娘是我知己,自来待我不薄,也是自然要救,岂有任选其一的道理,如若非要牺牲一人,我愿以命相抵,望您放她三人一条生路,晚辈自是感激不尽。”少阳此番话情理相融,自是另一种慷慨激昂,稍微有些人性的人听会也会感动,可偏巧对方是个杀人如麻的女魔头,十八年前她就已经不知道何为感动了。 宇文子美冷冷道,“看来你是不肯把握这次机会了?” “晚辈心诚若水,望峰主明鉴。”少阳又拱手低头道,已是诚恳至极。 “来人!”宇文子美一声令下,便有四女应声而出,挥鞭向二威身上打去,二威受痛不过,挤于一处,抱头乱叫一团,可是假戏真做,少阳见状,不由气极,飞身上前欲鞭下救人,却不料被手法快捷的万俟怪一招制住死穴,其稍顿一下,心念二威,无暇顾及生死,与万俟怪大打出手。 万俟怪没有想到不听不进竟是如此的重情重义,此时倒怕误伤于他,赶忙收手,只是不让他接近二威,在旁纠缠不休。 少阳耳闻二威的声声惨叫,如肉被噬,忧心如焚,是以出手招招狠毒,均属同归于尽之式。 “怪儿!”万俟怪受师父之命,无可奈何,只得使出一记“如血贯顶”击于少阳前胸,将其打出数米,跌落于地,“哇”的一口鲜血如柱喷出,少阳身子虚弱,一时再难站起。 黄威见状,身心俱痛,再也做戏不得,高呼“段郎”扑向少阳,见其面如金纸,气若游丝,显然性命危在旦夕,是以忙转身跪向宇文子美,叩头如捣蒜,哭道,“峰主,求求您,放过他吧!”又转向万俟怪求道,“墓主,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段郎,他……他快不行了,求求你,我给你磕头了。”说着又是叩头不止。 宇文子美对万俟怪施出如此重手于段少阳颇为不解,她哪想到万俟怪发招瞬间突然想到雪儿,想到少阳与雪儿的重归于好,妒心再起,出手不能自控,有将其当场毙命之意。 宇文子美对黄威为其求情的行为极为不满,简直认为是荒唐至极,没想到自己训练多时的杀手竟也能出此败类,是以厉声喝问,“你要背叛我?!” “奴婢不敢,只是不愿见这有情有义之人死于非命,望峰主成全。” “你好伟大啊,哼,是不是看上这个小白脸啦?贱人,那本座就成全你!” “多谢……”宇文子美未等黄威谢完,迅速飞身上前朝其天灵盖猛击一掌,又返身回座,速度之快,常人实难想像,尚且面色如常,满含笑意,令人做梦也想不到其片刻之前刚诛杀一人。 段少阳眨眼之间便见刚才还活生生的黄威此时已躺在自己怀中,满脸是血,其见此番情景,对内情已知之八九,本对二威恨之入骨,但见黄威为救自己性命甘冒生命危险,是以感动代替了愤怒,对宇文子美的残忍、灭绝人性恨极,一口淤血又冲口而出,忙抓住黄威来稳住身形,只晃得两晃,并未躺倒,见黄威已是奄奄一息,便急问道,“黄姑娘,你……你怎么样了?” “对不起,段…段公子,是我害了你……”黄威道来,已如蚊声。 少阳本就因自己对黄威的情感是同情不是爱情而内疚良多,见其道歉也忙说道,“不…不,是我…我对不起你……” “段公子,我…我不能陪…你了……”黄威说着,双手垂了下去,显是断气了。 少阳见状并不做何反应,只尽全力运气于丹田,望向宇文子美,慢道,“你…你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江…江湖败类,你…你不会活太久的,总以为…总以为自己高高在…在上,其实…其实孤独的很,活在世上…还,还有什么意思,我…我却有黄威伴着,死,死也无憾了,哈哈哈。”其说完连笑三声,俯身毙命。 “快,快拉开,不能让他们死在一起!”宇文子美发疯般叫道,便有二女木然上前,伸手将二人拉开一段距离,又退立一旁,毫无害怕之色,果然是见多不惊。 沉默片刻,宇文子美一双利目又望向凌威,冷道,“你要不要陪他?” 凌威见刚才一幕早已吓得脸色发白,听得此问如闻鬼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声求饶,“峰主,饶命啊,奴婢一向对您忠心不二,绝不似黄威那般忘恩负义,请您念在奴婢替您办事多年的份上,放过我吧?” “他为了你连性命都不要,难道你就没有一丝感动?” “奴婢绝无非分之想,只知奉命行事,望峰主明鉴。” “贱人!”宇文子美一个巴掌打过去,便将凌威掀翻在地,其嘴角立时流下一行鲜血,却是不敢叫痛,又重新跪好,叩头不止,“他对你疼爱有加,你却不讲一点情义,猪狗不如的东西,留你何用!”说着又是一掌拍下,再看凌威已是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看来雪儿是难逃受术之劫了。”万俟怪心道,早已对面前此种情况习以为常,是以麻利的抽出腰间佩剑,上前将三颗头颅一一割下,拎在手中又吩咐道,“春灵、秋灵、绿威、紫威,将尸体拉下山去。” “是”四人应声上前,从命行事,习惯性的将三具无头尸体抬了下去。 万俟怪便也随后跟来,待四人行出不远便阻道,“你们四人取‘碎花路’绕至后山。” 四人闻言颇为不解,其一便道,“墓主,‘碎花路’是小姐常过之路,”又望一下尸体,“这恐怕不太好吧,为什么突然要换路而行呢?” “这是你该问的么?”万俟怪说话间已抽剑将刚才多言之人的舌头割掉,又厉声道,“抬上!” 四人见状再也不敢多言,丢舌之人更显恭敬,忙抬尸体朝‘碎花路’奔去。 万俟怪将三颗人头悬于冰室,便又奔回大厅。 “把那个丫头给我提上来,我要报仇,我现在就要施术于她,哈哈……该死的全都给我死!”宇文子美又在狂叫。 万俟怪并不应声,双目只紧盯门外,似乎有所等待,突见狼门第五辰清撞进厅来,气喘吁吁道,“峰主,不好…好了,小姐…小姐她,她疯了。” “怎么回事,晴儿现在哪里?”宇文子美闻言,脸色大变,急问。 “在房里。”宇文子美未等辰清说完便冲出门去,直奔向陌晴闺房,老远便听到陌晴时断时续的尖叫声,待二人奔进屋中,便见狼门十一清三三两两的贴墙而立,个个双目圆瞪,脸色发白且全身瑟瑟发抖,显是害怕至极。 狼门十一清是奉命专门照顾陌晴的,是以从未受过杀人训练,是玉人峰上唯一不会杀人的一门,今日见小姐如此,若不是慑于宇文子美的威力,恐怕早已夺门而逃,此时见主人走进,个个双膝跪地,口称“峰主、墓主”;二灵与二威见到陌晴此态,也是手足无措,只得软语开解,心中却已认定今日必死无疑,待见峰主走进,更是心如死灰,均闪在一旁,跪地不语。 原来陌晴今日闲来无事,便欲找师兄陪自己去看望雪儿,见其久去不归,于是想到娘处找他,刚行至“碎花路”上便见有人抬着尸体过来,陌晴从未见过死人,一惊之下,心神恍惚,大叫救命的逃开了,众清闻声赶到便出现了前边的一幕。 “救命啊,杀人啦,杀…杀人了,血…血,头,无头……”陌晴双手在胸前胡乱摆着,仍不停的叫喊。 宇文子美飞身上前,伸手点其昏睡穴,又扶她躺于床上,便运起了“贯顶十二法”之七“化冰释月”,欲将其的部分记忆化掉,此功耗费精力、功力之多,非他功所可匹敌,但为了保住母亲在女儿心中那一伟大圣洁、和蔼可亲之形像,耗费再多,对宇文子美来说也是在所不惜。 紫威舌头被割,不能言语,只偷偷抬头用一种异样的眼神望向万俟怪,正好与他二目相对,又忙垂下头来。 “如此小事都办不好,真是一群废物!”万俟怪暴怒道,手起剑落,二灵二威应声倒地,均成了无头女尸,十三清闻声便有俯身于地之势。 一个时辰过后,宇文子美用尽了十年的功力终于为陌晴化去了记忆,但陌晴仍要昏睡三天三夜,其也不得不打坐运功调息。 又过片刻,宇文子美缓缓睁开眼睛,望了一眼地上的四具女尸,稍有怒色,“怪儿,为师在运功之时,不准旁人打扰,难道你忘了么?” 万俟怪赶忙低头拱手道,“弟子只是担心师妹安危,怪她们办事不利,一时心急,望师父恕罪。” “嗯,”宇文子美笑着点点头,“难得你这么关心晴儿,她不会有事了。”突又一双利目直望狼门之首-周仪清,冷道,“是你自行了断,还是要本座成全?” “谢……谢峰主成全。”周仪清神情呆滞,违心道谢之后便一头撞地而死。 宇文子美满意的点点头,又将两道寒光射向其余十二清,吩咐道,“怪儿,你来处理。”说完两眼望回到熟睡的陌晴脸上,面现柔情之色。 “是,”万俟怪应道,转向众人,厉声道,“你十二人便去‘死人谷’面壁思过,终生不得出谷半步,下去吧。” “多谢峰主、墓主不杀之恩。”众清忙叩头谢恩,如同受了天下之大惠,匆匆身死人谷而去,惟恐耽搁片刻便会又有杀身之祸。 “师父,师妹要多久才能醒来?”万俟怪见师父正惊望自己,深恐她会追杀众清,故而岔开话题道。 “三日之后就好了,不过千万要记住,今天的每一件事都不能让晴儿知道。”宇文子美叮嘱道,又言,“将那个丫头带到‘琼温库’,明日为师便要施术于她,以后你要好好照顾晴儿,知道么?” “明日便是十五了么,怎么这么快?”万俟怪心中暗道,面露关切,“师父您的身体?况且师妹她……” 宇文子美摆手道,“你只照我的吩咐去做就是了。” 万俟怪只得点头应是,心中暗想,恐怕无论发生什么事,雪儿也是难逃受术之劫了。 雪儿又与少阳重归于好,心情自是畅快不少,不由的感激起了宇文子美,虽是身在牢狱之中,却也不觉无聊,是以边唱小曲边荡起了“秋千”,但就当段少阳被万俟怪击中之时,雪儿却也是莫名的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便也吐出,几乎与段少阳所喷同时,其不明所以,只想大骂几句,可就是说不出口,眼前总是时隐时现表哥被杀一幕,两行热泪也是不由自主的流下。 雪儿不由得心中暗道,“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邪霉了,怎么又吐血又流泪的,难道表哥?不会,不会,我们刚刚和好,上天不会对我们这么狠心的,哼,肯定是跟我开玩笑的,想拿死来吓唬我啊,你也太天真了吧,段少阳?看来以后怎么扁你!其自我安慰着,想高涨一下情绪,可就是提不起半点精神,心里闷闷的,说不出的难受。 宇文子美为女疗伤,毕竟耗力太多,此时已回房休息了,万俟怪调来方采星及天干十星照顾陌晴,自己便来看望雪儿-其实是奉命提雪儿入库。 此时雪儿正昏昏欲睡,听得动静,抬头间便冲口而出,“表哥!”一眼望去却不免失望,来人正是万俟怪,哪有什么表哥,于是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见死不救,算什么英雄好汉?!” 万俟怪见雪儿仍对其表哥念念不忘,心下甚是不满,又见其有怨恨自己之意,便欲将少阳已死之事告之于她,也好充当看她的理由,是以正欲开口,雪儿却道,“哎呀,算了,我大人不计小人过,饶过你这次吧,还有,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快点儿把我给放下来,这儿一点儿都不好玩。”因为雪儿心中琢磨着,自己身在虎穴,有个老巫婆已经很难对付了,何必再树强敌,目前最重要的是与表哥会合,一切从长计议。 万俟怪闻言便不说话,径直上前,催力将铁链震开,轻轻将雪儿放了下来。 雪儿重获自由,便伸拳踢腿的会舒活一下筋骨,笑道,“哎呀,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了,我可得好好珍惜啦,哈哈,走吧。”说着拉万俟怪向外走去,“哎呀,你可不知道,这个鬼地方,什么蜈蚣、蟑螂、老鼠啊全都来凑热闹,嘿,还别说,整日里不见一个人,有了它们,我好过多了,哎,真是知我者,老鼠也,哼,比你们这些大活人还强呢!”其嘲笑着向万俟怪肩头擂上一拳,殊不知,片刻之前,天地之间完全改变,所有的人和事都已不同。 “我们都指谁?” “就是你啦,陌晴啊,老巫婆,哦,不对,是你师父,还有,还有表哥啊。”雪儿脸色微红,说完,不敢与之对视,大跨步向外走去。 万俟怪赶忙追上前,欲将实情告之于她,不想雪儿见其走近,忙做一禁声手势,笑道,“打住,你男子汉大丈夫,有点气度好不好?”说着拍了拍他的胸脯,又向前行去,刚走几步突然停住转身问道,“我们这是去哪儿啊?”原来她猛然发现此地却是自己上峰之后从未到过的地方。 “这……”万俟怪一时倒不知如何作答。 雪儿与他相处多日,知其笨嘴拙舌,便抢道,“哎呀,什么这的,那的,反正是去好玩的地方就对啦。”说完蹦跳着向前跑了开去。 万俟怪见其一副天真之态不免摇头,赶忙追了上去,“雪儿,慢点儿,小心绊着。” 二人此时正向山顶进发,雪儿边跑边身后招手,叫道,“好奇怪,你快点儿啊,山上一定有好玩的。” 万俟怪闻叫便也加快步子,雪儿施展轻功,飞身在前,待他行慢便也减速等他,如此与他保持一定距离,还笑道,“好奇怪,你倒是快点啊,平日里总是见你神出鬼没的,今天怎么连我都追赶不上啦?” 万俟怪哪里是追她不上,只是害怕到了目的地,如此一个活泼可爱之人便要从此消失无踪,心情不免万分沉重。 二人如此行得大半个时辰,雪儿突然停了下来,原来她看到了不凡之景:一条上山之路,上雪下土,界线分明,线之下如江南之地,路两旁绿草葱葱,一片夏日繁景;线之上却是塞北之地,路面上冰天雪地,一副冬之冷象。“哇,好可爱啊。”雪儿大叫着,一跃跨过界线,融入白雪的世界,如此一个玉洁冰清之欧阳雪儿来到此地,却是身得其所。 雪儿时而缓步前进,独享那份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和谐,时而俯身抓几个雪球潇洒的掷向站立一旁痴望这一副天下独景的万俟怪,时而又捧起雪沫,如天女散花般投向天空,时而又抓雪平摊胸前,猛吹出去,欣赏它那飘忽的美态。 雪儿兴致极高,又是大叫,“好奇怪,快来啊,来堆雪人。”其说着已行动起来,仍在不停的说,“小时候,我最爱去山顶了,因为那儿一到冬天便会铺上一层厚厚的白雪,可美啦,记得有一次,爹叫我和表哥在房中念书,我们却偷偷溜到山顶堆雪人,还将经书塞进了雪人的肚子里,后来爹来了,见我们玩得开心,也便不说什么了,谁想她突然要我们将经书还给他,唉呀,这下糟透了,我心想完了,表哥却挺身而出,说他不小心将经书丢到崖下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表哥被罚倒立了足足三个时辰,当我捧着已经湿透的经书到他面前,我们不禁哈哈大笑,我却又不由自主的哭了起来。后来表哥因此却在床上躺了三天,我笑骂他太傻了,他却说为了我做什么都值得,还说是我将他变傻的。”正说间,一个如真人大小的雪人已赫立眼前,雪儿飞身上树,邓些材料,返身下来对其细致打扮一番,再看雪人,以松籽为目,松枝为鼻,黄藤木为口,松叶为发,好不栩栩如生,显是堆之熟练已极。 其站立一旁盯视雪人良久,且一直笑着,想是在回忆与表哥玩耍之事吧,过得片刻便走向已看得如醉,听得如痴的万俟怪身前,轻拍其肩笑道,“看,这个就是当日他还我那口而留下的疤痕。”雪儿说着递上左手于万俟怪面前,隐约在其手腕间可以看到一个寸许长的伤疤,原来是当年二人在对方身上互留印记,其顿得一顿才道,“好奇怪,你一定知道表哥如今在哪儿吧?” 万俟怪回过神来,缓道,“知道,我刚才……” “你刚才就想告诉我,对不对?”雪儿急问,“快说吧。” “他已经死了。”万俟怪吐出实情,紧盯雪儿,看她作何反应。 “死…死了?开什么玩笑?”雪儿轻拍其肩,显是有些不满,“你就是跟他有点过节,也不应该咒他死吧?” “我万俟怪从来不开玩笑。” “真的?”雪儿见他如此郑重之态,知其所言非虚,“怎么死的,尸体在哪儿?快,快带我去见他!”说完狠命的抓住其手臂,欲向山下奔去。 万俟怪一把将雪儿拽了回来,“尸体早已扔掉了。” “啪”雪儿抡起右掌正中万俟怪左颊,“一定是你杀死他的,你这个小气鬼,王八蛋!”雪儿说完已痛哭失声,突的转身奔向崖边,大叫一声,“啊……” “雪儿,小心!”万俟怪怕她做出傻事,赶忙追上前劝道,又运起真气将地上厚雪推开,露出一块空地,然后脱下外衫铺于地上对其轻声说道,“雪儿,坐下吧。” 雪儿依言而坐,双手抱膝,仍是不停的抽泣,万俟怪也便在其身边坐下,欣赏凄美人也算得一种享受,可惜自己无福消受。 二人如此默坐已入子时,雪儿缓缓抬头望向天空中那一盘如玉的明月,慢道,“月亮又一次圆了,可表哥又再哪儿呢?”说完突又侧身抓住万俟怪手臂,动情又略带恳求道,“把表哥给我,让我带他回家好不好?”万俟怪此时却受雪儿提醒,想起师父的命令,于是起身将雪儿拉起,软语道,“雪儿,别傻了,我们走吧。” 雪儿也明白宇文子美绝不会放自己下山,是以又问,“你知道大哥、二哥在哪儿么?” 万俟怪见她突问起二人不明所以,只轻轻点了点头。 “你让他们去将此事告之姨丈、姨娘好么?” 万俟怪心知此事一经传出,峰上肯定不得宁日,这师父绝对不允许的,是以万分犹豫。 雪儿见其无甚表示,急道,“你帮帮忙,好不好?” 万俟怪见其又欲掉泪,心痛不已,只无奈的点点头,道,“我们走吧。”二人向山顶走去。 第十九章 心事当年似有无 不过片刻,万俟怪与雪儿便来到山顶,面前豁然显现出一座宫殿似的房屋,却只有一米来高,雪儿奇怪,转身问万俟怪,“好奇怪,这是什么地方,我们来这干嘛?” “等会儿你自然明白。”万俟怪说着挥出暗器直击殿尖,立时殿顶下陷,从内蹿上一人,“原来是墓主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来者已双手抱拳,单腿跪于地上。 “起来吧。”此人应声而起,正视万俟怪。 雪儿见到此人却是吃惊不小,原来来者正是树木蛇战中的林美贞,只是脸上布满了黑色斑点,不如先前美丽了,自己心情不好,见此恶人,更是怒从胆边生,厉声道,“缩头乌龟,没想到你还没死啊,今天本姑娘就叫你去见阎王!”说着一招“莲花拂手”已递了过去。 原来,当日雪儿与忘缘师太将可笑三人救走之后,宇文子美随即赶到,其见自己狗门部下均被毒死,愤恨交加,一时好胜心起,带回林美贞抢救。宇文子美本对解毒无甚研究,但仗着自己内力深厚,峰上药材应有尽有,居然破天荒的将林美贞从鬼门关拽了回来,只是解毒不太彻底,留下了脸上的点点黑斑,是以其不想林美贞再在江湖上抛头露面,便将其派来看管“琼温库”。林美贞死里逃生,自然对峰主感激不尽,甘愿为其上刀山,下火海,效死一生。 林美贞乍见雪儿也是甚为惊讶,其本对雪儿恼恨异常,认定自己毁容一事,实是因她而起,是以出招甚是狠毒,雪儿身子轻灵,显是已恢复内力,但其毕竟无心恋战,神剑又被宇文子美扣押,再加上林美贞受宇文子美内力灌输,功力大增,不可同日而语,是以战不过片刻,雪儿败象已露。 万俟怪看在眼里,痛在心上:雪儿今日如若进得“琼温库”,便不会再是雪儿,那个活泼机灵,楚楚可爱的雪儿便会在地球上消失,自己再度变为行尸走肉;如若不将其送入,却又是欺师灭祖之大逆不道,于自己良心也觉不安,此刻真可谓如生死抉择,正犹豫间突见林美贞一招“鹰击无情”直向雪儿心脏刺去,若是击中,雪儿必死无疑,万俟怪见状大惊,一招“死里逃生”快捷挥出,便将雪儿打入库内,顶门立即关闭。 “多谢墓主出手相助。”林美贞见万俟怪突然出手倒是一愣,忙又拱手称谢。 万俟怪只得暗自苦笑,他哪里是要帮忙,分明是为了救雪儿性命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却也不能明言,只得顺水推舟道,“都是自家人,还谢什么!”接着又将宇文子美吩咐之事告之于她,便返身而回,一副失魂之态。 雪儿掉入“琼温库”,眼前一片烟雾朦胧,热气迷漫,心下甚奇,抬头大叫,“好奇怪,这是哪儿啊,你快下来啊?!”四周响起回音,却闻不得上面的半点动静,心里不免有些害怕,况且此时全身燥热难耐,呼吸急促,其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望向殿顶,急叫道,“好奇怪,你在哪儿,好奇怪……” “哈哈哈,别再白费力气了,哈……”一阵凄栗的笑声由远及近的传来,如从天边送过。 雪儿不禁打个冷颤,稍一定神便道,“是谁?有种的出来见我!” “我早已站在你面前了,你难道看不到么?” 雪儿闻言这才定睛细看,吓得倒退一步,果然面前距已一步之遥立有一人,正是宇文子美不假,其仍旧一身黑衣袭休,黑发披肩,唯有笑起来方露出两排白牙,令人看后如见幽灵,怎能不怕? “你来的正好,本姑娘正要找你算帐!”雪儿定一定神,双手叉腰,大叫道。 “你来的也很巧啊。”宇文子美又是一阵狂笑。 “我问你,段少阳是不是你杀死的?你这个冷血动物,人面兽心的东西,我以为自己武功天下无敌,是不是?你以为自己是谁啊,主宰苍生的神么,我呸,江湖败类,该死的东西,我咒你八辈子做乌龟,十辈子断子绝孙!” “啪!”宇文子美一掌挥过,“你说够了没有?!” 雪儿手捂左颊,强忍剧痛,仍不示弱,“没有,我还要……” “住口!”宇文子美说着已转到了雪儿背后,一只大手身其背心抓来,速度极快,令其无逃脱之可能,然后点其全身穴道,又将其拎在手中走起了迷宫,雪儿将宇文子美痛骂一顿,此刻心情甚觉舒畅,便也不必理会接下来自己是死是活了。 不知过了多久,雪儿被抛了下来,如落入了万丈深渊,雪儿被转的迷迷糊糊,立时一惊而醒,跳了起来,蝼蛄穴道已解,发觉自己正身处齐膝水中,见宇文子美正端然立于眼前,不觉大怒,“你这是什么意思,想淹死我么,哈哈,不用麻烦了,反正我骂也骂够了,你一掌打死我好了。” “哈……哈……”宇文子美又是仰天大笑,”打死你,那才是便宜了你!”说着双目一直盯向水中。 雪儿甚觉奇怪,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见水面正泛着无数水泡,显是沸腾之水不假,“哎哟,烫死我了,救命啊,救命啊!”其大叫着跳了起来,但无论她逃到哪里,仍摆脱不了身处开水的噩运,虽然感觉不到一丝被烫之痛,却仍夸张的大呼小叫。 宇文子美大吼一声,飞身在雪儿身侧转得几个回合,便将其一把按坐于水中,自己也盘腿与其对面而坐,伸出双掌运功于雪儿周身,不过片刻雪儿全身便结了一层冰,头上冷气直冒,约摸过得一个时辰,宇文子美缓缓起身,呼吸已略有不畅,脸上也渗出点点虚汗,雪儿却是不能动弹,已被坚冰冻结住了。 宇文子美继而伸出双掌,运气将雪儿从水中缓缓提起,在空中绕行一周,便放其入角落处的一大药缸中,此缸也是热气直冒,温度高达近万度,任何东西掉了进去都会立时被熔得无影无踪,更何况一个肉体人身? 雪儿进得里面便如受了万蛇啃蚀,万箭穿心,万蚁利噬,万虫慢驰之痛之痒,其中凄苦疼痛自不必言,怎耐其中不能语,连用叫喊的方式来发泄痛苦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只过得短短三秒钟,其便不再感觉疼痛,因为她的中枢神经由于受到过分刺激已经麻木了。 缸中毒药均是罕见奇毒,常人中毒其一便可毙命三次,雪儿身受百毒侵噬,却可完好无损,实是不幸中之大幸,其在缸中足足泡了三天三夜,又被提出来放回原位,仍是坚冰之身。 宇文子美上前缓缓坐于雪儿身后,伸出双掌抵于其后背十公分处开始运功,正是“偷魂换魄术”。要动用此功,不只施术之人要有精湛的内力和武功,受术之人也必有超出常人万倍的忍耐力,否则二者均有丧命的可能。宇文子美正是担心雪儿会承受不起,是以先破坏掉她的中枢神经,令其不和疼痛,这才正式施术,此术需高人连续七七四十九天,其间任何人不得打扰,否则便很难成功。 万俟怪对雪儿的所有幻想均已破灭,只好整天待在陌晴房里照看着这个天真无邪却又偏生在这样一个刀光剑影、血腥重重的家庭,却又偏有如此一个嫉妒心强,报复心强如杀人狂魔般的母亲的女孩,他知道自己错了,也明白该怎么样做才是对的,但他却没有能力,起码是没有勇气去改变眼前的这一切,因为他毕竟是宇文子美培育出来的一个杀手,仅仅是一个杀手而已。 三天一晃而过,陌晴也如约醒来,只是神志仍有些恍惚,言语如出自七八岁的小孩之口,越发显得天真。万俟怪尤其喜欢这样,于是便天天陪她,并为她讲些小动物间团结互助的故事,日子一天天过去,陌晴的神态也已恢复正常,这日,万俟怪正在练剑-只做一种游戏而已,陌晴坐于旁边观看,突见一女风风火火的提剑跑来,正是虎门之红威,其见陌晴在场,只叫声“墓主”,欲言又止。 “师妹,你先回房休息,我马上回来。”万俟怪知红威有要事相告,是以收剑后向陌晴道。 陌晴答应了一声,便走回房间,红威这才开口,“启禀墓主,山脚下有一人正向峰顶攀来,做何处置,请墓主明示。” 万俟怪闻言心中一惊,要知如此僻静之地,竟会有人寻来,定是不凡之辈,难道是……但其仍面不改色,摆出一副若无其事之态,慢道,“交给本墓主处理,你先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红威拱手道完转身疾行而去。 万俟怪便提剑直奔峰下而来,行得半路见一人影在下蠕动,毕竟玉人峰山高石陡,易下却是难上,常人休起上峰之念,其停步定睛细望,此人正是华山派大弟子,雪儿之结拜二哥红旭不假。 “他果然找来了。”万俟怪想着,转向小路下峰,又背道向西北奔去。 红旭寻雪儿多日,始终不得音讯,今日找到此处,见峰奇形怪状便欲上去探视,哪怕是一座空山,其正行间,突闻背后脚步声响,心下甚奇,回头细望,见正是万俟怪“仓促奔逃”,是以断喝一声,“万俟怪,你往哪里逃?”说着一个雄鹰扑兔飞身追了上去,挡于其前,怒目而视,红旭多日奔波,本已筋疲力尽,此刻陡见万俟怪,心中希望之火重燃,力气倍增,再加上万俟怪有意相让,是以其轻而易举便拦下了万俟怪。 “把雪儿交出来!”红旭声色俱厉,不容拒绝。 “若是雪儿不肯出来呢?”万俟怪也冷道。 “不会!”红旭叫道,“你扣住雪儿不放,到底是何用意?” “没有用意,”万俟怪郑重回答,语气稍缓又道,“你若是明智之人,就马上离开此地。” “你若不将雪儿交出来,我便与你拼死到底!”红旭坚决道,大义凛然。 “凭你?!”万俟怪摆出轻视之态,“岂不会枉死?” “休得多言!接招!”红旭气愤至极,挺剑一招“血起松江”直刺万俟怪小腹,万俟怪侧身避过,举剑迎战。 红旭虽为华山大弟子,剑法强劲,青纯但毕竟难敌万俟怪剑招的凌厉、毒辣、诡异,不出数十招,红旭败象即露,但其仍是斗志不减,一副视死如归之态。 万俟怪目露寒光,显是杀机已动,立时一招“射心枪”横射红旭心脏,红旭赶忙回剑抵挡,哪料却是虚招,实招紧随其后,直向眉心刺来,红旭却只有坐以待毙,正此千钧一发之时,突见面前白光一闪,剑尖受击下刺,正中红旭左肋,其大叫一声,倒地不起。 白光在空中回旋片刻,便落入一个之手,正是倪可笑,其上前点住红旭穴道,见他已晕死过去,心下甚急,起身向万俟怪拱手道,“万俟兄,在下只有一问,雪儿现在可好?” 万俟怪一剑失手,稍有惊异,见其问话,只轻点其头。 “好,那鄙兄弟改日再来领教高招。”可笑说完,挟起红旭,直奔山下而去。 原来可笑心知自己武功低微,难胜强敌,是以一路上边寻雪儿边抓紧练功,娄日之后果然有所精进,待到与红旭约定之日,赶回客栈等得一天却始终不见其踪影,恐他有难,赶忙顺其路线追来,还算赶到及时,将其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可笑雇辆马车载红旭直奔“仙崖”-忘缘师太住处,到得山洞不想却是空无一人,墙角已结满蛛网,显是久已无人居住。可笑见此情景,心下凉了半截,不寻救治之人,恐怕红旭性命难保,想着忙扶红旭在石床躺下,突见其上有一字条,忙拿起细看,见其上书:悲哉,哀哉,喜哉,乐哉,要活命哉,食钟乳哉。 可笑大喜,暗叹忘缘师太的先见之明,立时起身进内室寻找,果见桌上并排立有三杯白色乳液,料来定是钟乳,是以拿过一一喂与红旭,心下这才稍感宽慰。 不多时,“雪儿,雪儿……”红旭半睡半醒,伸手欲起且嘴里不停的呼唤着雪儿的名字,可笑见状只有无奈的摇头,见他又沉沉睡去这才转身走出山洞。 此时正值深秋,景象虽不甚萧条,却也是凄凉有加,黄叶随风翻飞,似幽灵般舞动不已,半个月亮独挂天边,越发显得孤寂沉闷,凉风虽不甚冷,打在脸上却如同针刺,可笑独立山头,如同一尊石像,冷淡冰凉。 “雪儿,你现在还好么?”可笑心中默念着,往昔的兄妹三人,如今一失一伤,唉,世事果真难料,不以任何人的心态而多做变动,“不好,二弟!”其站立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忙回身奔进洞中,却已不见了红旭踪影,其来不及细想又折身出洞,双目由远及近搜寻着,突发现前方不远处似有一人,于是大跨步上前,见是红旭,其此时已是摇摇欲倒,可笑一把将其扶住,见其面色苍白,嘴唇干裂,气息微弱,目光呆滞,心痛不已,关切道,“二弟,你不好好休息,起来做什么?”说完将其扶回洞中。 红旭有气无力,任由可笑拉回,“雪儿,雪儿叫我去……去救她……” “好,好,等你伤好之后,我们马上去救她啊。”可笑劝慰着扶其躺好,望着他那痛苦的样子,心里如万蚁啃噬。 红旭此次中剑正是上次伤口之处,如今新伤旧痛一齐发作,若能活命真该谢天谢地了。 是以可笑每日运功为其疗伤,外加钟乳的神奇功效,红旭总算是从阎王殿里逃了回来,身子却是虚弱的很。 “大哥,我们去找万俟怪要回雪儿。”红旭肩挎包袱,对刚回山洞的可笑道。 “去哪里找?”可笑一语问中关键,见红旭低头不语,又道,“观其地势,北为冲天崖,南为黑水谷,东为七星山,西为笑林,均是险峻无比这地,你到何处去寻?” “我……雪儿她……”红旭一时语塞。 “我问过万俟怪,雪儿现在很好。”可笑忙道。 “他,谁要相信他?!”红旭闻言气道。 “你不要关心则乱,好了伤疤忘了痛,我们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红旭低头沉思片刻,猛抬起头,似做出生死抉择,“好,我们回冰岛共商救人大计。” 可笑微笑着拍拍红旭肩头,重重点了点头,“好。” 话说万俟怪将可笑二人赶走之后,便迅速奔回墓里,因为此刻正是戌时,陌晴很是怕黑,当他气喘吁吁的奔进陌晴房中,倒令其大吃一惊,“师兄,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望一下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万俟怪正欲搪塞过去,突见一人冲进房间,也是上气不接下气,此人正是林美贞,其急道,“墓…墓主,”万俟怪望一眼睁大嘴巴表示吃惊的陌晴忙拉林美贞走出房间,“怎么回事?” “峰主快坚持不住了,叫……叫你快……”林美贞仍是喘个不停。 “我这就去!”万俟怪未等其把话讲完便应道,说着已施展轻蔑,腾云驾雾般飞去,陌晴此时已冲出房门,大叫道,“喂,你去哪儿?” “我马上回来!”万俟怪头也不回的渐行渐远,林美贞便也随后跟回。 万俟怪担心师父走火入魔,更担心雪儿会一命呜呼,是以片刻便到得“琼温库”,不敢耽搁一秒的冲了进去,见师父此时已是汗如泉涌,显是难以再撑,其忙盘腿坐下,伸出双掌运功接应师父。 宇文子美调息片刻,用“密室传音”之法告之万俟怪,“怪儿,这最后三天是最最关键,你切记要尽全力施为,否则,不但你与雪儿的性命难保,为师的一片苦心也就白费了。”待见万俟怪点头便走至距二人数丈之外的莲花台处打坐,利于恢复体力,也有监视万俟怪之意,此时此刻,除了自己,她不敢相信任何人,即使是亲生儿女也不例外。 如果此术成功了,雪儿便将完完全全成为一个听命于宇文子美的杀人狂魔,而且不再记得以前认识的所有人,也永远不可能恢复记忆,况且她的中枢神经也已完全遭到破坏,感觉麻木,是以雪儿就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杀人机器,自己虽全然不觉,但在万俟怪看来却是多么的可悲。 想到这儿,万俟怪已是不寒而栗,其深知此术失败的恶果,想到自己“骑虎难下”的尴尬境地,不由的动了与雪儿同死的念头,他实在不想雪儿以后变成一个不知自主,全身沾满血腥,受尽江湖人士唾骂、攻击的武林败类,实在不想江湖因雪儿再起浩劫,于是在施术时只用上了自己的七成功力。 宇文子美由于连日来疲累不堪,是以并未看出此点,见徒儿全力施术,甚觉欣慰,脸上掠过一丝不可觉察的微笑,如此各怀心事的过了三天,施术便圆满告终。 万俟怪侥幸未死,错错沉沉离开了“琼温库”,回到陌晴身边。 “师兄,你终于回来啦,你不知道这么多天我一直……”陌晴见万俟怪走进便欣喜的跑上前叫道,见其气色不是很好,又关切的问,“你脸色这么难看,怎么了?”说着伸手抚向其额头,“啊,好烫啊。”万俟怪向前一个踉跄,几欲扑倒,陌晴忙扶他坐于床边,又急道,“你等着,我去叫娘来。”说着转身欲走。 万俟怪伸手将其拉住,慢道,“我……我没事,只是练功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其实任何人只要进入“琼温库”,体温都会增至50摄氏度,其刚从库里出来不久,是以体温尚未恢复。 “那你快躺下休息吧。”陌晴见师兄如是说,又顺道。 万俟怪此时已是累极,神情甚是恍惚,只如梦呓道,“我……我还是回房去睡吧。”说着欲挣扎起身。 “师兄,”陌晴扶万俟怪躺好,慢道,“娘说过些时候便让我们成亲了,又何必再分你我呢?”说着脸已微红,已不觉低下头去,过得片刻不见师兄有何反应,不得不向床上望去,见其早已进入梦乡,笑骂一句,“你真是个睡猫。”并轻轻为其盖好被子。 万俟怪一觉醒来,便如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因为他知道雪儿已经不存在了,本来自己也无活的必要,但他不可以丢下眼前这个与自己青梅竹马的师妹不管,是以他决定将雪儿作为美好的回忆珍藏于内心深处,让它独自开花结果。 万俟怪此间正坐于桌前发呆,不想陌晴却兴致极高的要他去看新开放的菊花,其无奈,任由陌晴拉来,唉,人连命都不想要了,哪里还有赏花的心情? 陌晴拉住万俟怪,边走边讲有关菊花养植方面的知识-这是近几天她专心研究的。陌晴第二次生命刚一开始便预示着以后的生活都会是轻松愉快的,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才会更懂得珍惜现在,一个心地单纯的人才会活得自由自在。 “娘,你也来看我养的菊花么?”陌晴抬眼见娘走来,忙跑上前高兴的叫道。万俟怪知是宇文子美到来,怕她看穿自己心事,是以只低头叫声“师父。” “晴儿,娘看到你能如此用心的养花,真是太开心了。”宇文子美也是满含笑意。 “娘,这位姐姐是谁,也是来赏花的么?”陌晴见娘身后立有一陌生女子,便问道。 “她叫无情,是你的师妹。”宇文子美又笑着答道。 无情,怎么以前没听说过?万俟怪心中犯疑,不由得抬眼望去,这一看可不要紧,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此女不是别人,正是欧阳雪儿。 “雪儿?”万俟怪冲口而出,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师兄,你看你,”陌晴奔回万俟怪身边,轻拉他的手臂,“娘刚说的,她叫‘无情’嘛,你怎么却叫她‘雪儿’、‘雨儿’的?” “对,陌晴说的对,她是无情,不是什么雪儿!”宇文子美强调道,又对万俟怪吩咐,“告诉峰上所有的人要切记此点,谁敢叫错,格杀勿论!” “徒儿遵命!”万俟怪低头应道,却也清醒的认识到“偷魂换魄术”确实成功了,自己的“宁要雪儿死,也不为人奴”的想法确实泡汤了,是以脸上重现悲意,只有心中默念,“雪儿走了,无情来了。” 昔日的雪儿,此时的无情,脚蹬红靴,身着红衣,外披红色抖篷,腰配玉女神剑,清亮艳丽,完全脱雪儿往日的玉洁冰清之态,唯显一股娇媚刁钻泼辣蛮横之俗形,且其双目中透射着冷气逼人,杀气尤盛,想来定不会辜负“无情”之名,其意众人皆知,是以江湖中的一场浩劫在所难免。 坞的此情此态,简直比万俟怪想像的还要可怕百倍,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次败得实在太惨,又突然想到:怎么,难道师妹不认识雪儿了么?唉,这一定又是师父的意思了。 其实当日宇文子美为陌晴输送真气之时,便将她的全部记忆毁掉了,只留下了记忆最深处的娘和师兄两个人,这对陌晴来说倒不失为一件喜事。 “师父,何时下山?”机器打造成功,下步便是实践了,是以万俟怪机械的问道。 “不急,等你和晴儿成亲之后再说,”宇文子美望陌晴一眼,又转向万俟怪道,“哦,对了,墓里的事你暂且不必管了,专心准备婚事吧。” “是。”万俟怪望一眼双目无神,直视前方的雪儿,将懂事以来便准备好了的答案说了出来。 全峰上下均为万俟怪与陌晴的婚事忙碌开了,虽有喜气洋洋之名,却无其质,但陌晴是从心里笑到脸上,这是她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一件大事,是以非常郑重,而万俟怪却毫无感觉,在他看来自己只不过是在例行公事,这也正是宇文子美所要的圆满结局,要他必须完成的任务。 拜堂仪式按照常规如期举行,宇文子美却又为其加上一步:雪儿敬茶。 待二位新人行完对拜之礼后,雪儿便端茶上来,面无表情的望着二人道,“师兄、师姐,今天大喜之日,师妹无情恭祝贤伉俪百年好合,白头偕老。”说着依次将两杯茶递与万俟怪和陌晴。 陌晴笑着接过杯子,不无轻松道,“谢谢你,师妹。”侧眼却见师兄正盯住雪儿一动不动,忙提醒道,“师兄,快接过来啊。”又用手肘轻碰其臂,万俟怪这才回过神来,迅速接过其杯,然后仰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却始终不发一言。 “好,怪儿,晴儿,”二人闻声转向上座的宇文子美,低头听命,“今日你二人喜结良缘,以后便要祸福与共,誓天不相负!你们两个发誓。” “娘,没那么严重吧?”陌晴见娘一副郑重之态,轻声问道。 未等宇文子美再来肯定,万俟怪便已举手称誓,“我万俟怪日后若是有负师妹,便会坠入万丈深渊,摔得粉身碎骨,永世不得超生!” “娘,”陌晴轻拉一下师兄,回头叫道,显是对娘的苛刻要求不满。 “好,”宇文子美笑着点点头,向两旁吩咐道,“送入洞房。” 婚事办完了,按理说宇文子美的计划也该开始实行了。 “师父,什么时候下峰去?”万俟怪早已抱定战死杀场之决心,毫无求生欲望,是以新婚第二日便来许多询问,其中暗含催促之意。 “你叫我什么?”宇文子美略含笑意问道。 万俟怪听问略一迟疑,继而醒悟,忙改口称“娘。” “嗯,这就对了,”宇文子美笑着点点头,又郑重道,“怪儿,你如今已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一个有家有室的人,就不要再想其它,只要照顾好晴儿便是了,况且你们刚刚成亲,娘也不想过早离开,等过些日子再说吧。” “是,孩儿谨遵娘命。”万俟怪俯首称道。 第二十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 宇文子美扭头道,“叫无情进来。”有人应声而出,不过片刻便携同雪儿走了进来,闪立一旁,雪儿向二人拱手道,“师父,师兄。” “无情,为师今日要试试你的功夫,你切记要将我当作仇敌对待,知道么?”宇文子美严肃道。 “是”雪儿答应一声便抽出腰间所配之玉女神剑,挺剑欲战。 “你在旁边仔细看着。”宇文子美向万俟怪吩咐一声,便猛得飞起,一招“血风摧命掌”劈头击向雪儿,要是换作别人定会一命呜呼,只见雪和脚下未动,身形却是向左下硬缩了五寸有余,方才躲过了这致命一击,紧跟着反手一个剑花,挥出一招,正是玉女剑法中的“天女散花”,宇文子美对玉女剑法已是滥熟于胸,但今日却是方寸大乱,无论如何也难化解彻底,飘乎乎散落一地,不禁大吃一惊,不敢再有怠慢之意,忙全神贯注的投入战斗。 万俟怪不由得倒退一步,心中暗叹雪儿的剑法精湛。 二人如游龙般交织穿梭在一起,难解难分,待拼得五十余招,突听“嘭”的一声,厅中升腾起大量烟雾,宇文子美从中被甩了出去,只见雪儿右手握剑贴于左肋,左手剑指横于肩上二寸,以金鸡独立之态旋转着破顶而出,简直如红云升天,仙女下凡般壮观、美丽,实是世间之人平生难见之盛景。 其时厅门大开,厅外众人虽看不出其中的精彩招式,但见此美景无不拍掌欢呼,方显出年轻女子特有的活泼开朗,却又见宇文子美正狼狈的横躺于地,顿觉失态,忙低头不语,其中有人已在瑟瑟发抖。 万俟怪惊愕万分,忙上前将其扶起,二人走出厅来,雪儿此时已飘飘然降落于地,万俟怪见其功夫已是出神入化之境,不禁冷汗直冒,瞪大双眼怯怯的望着她,如见八头六腿之怪兽一般。 “哈哈哈哈……”宇文子美一串爽朗又带辛酸之意的大笑过后,便对雪儿激动道,“太好了,无情,你已练成了‘化羽神敌追命剑’,我苦心修炼了二十年都未成功,没想到……真是可遇不可求啊。”突又恨恨道,“哼,有了此项神功,什么‘血风摧命掌’,简直狗屁不如!”说着回手带掌风反推出去,只见一棵碗口粗细的乌木树应声断为两截,倒地不起,其所用手法正是“血风摧命掌”第十三式。 宇文子美此刻刚历激战,功力尚未完全恢复,运用此掌便可得如此强劲效果,再看“化羽神敌追命剑”确是“血风摧命掌”之克星不假。 “无情,你明日便可下峰去江湖上闯荡一番,为本峰扬名立万,打出威风,记住,杀人是你的权利,更是你的责任,只要不合你意,任何人随你处置!”宇文子美下此命令旨在让其大闹江湖,欲看作为天下第一大帮的无极帮会做何反应,要如何收拾残局。 “是,徒儿告退。”雪儿答应一声,便收剑转身回房了。 万俟怪当然知道师父用心,又见雪儿果然惟命是从,心底不禁又涌上几多凉意。 这日入夜,万俟怪实难入睡,眼前总是出现雪儿杀人如麻的景象,简直比之以前自己的杀人经历还要残忍可怕数十倍,是以其便悄身来到雪儿房前,心中虽有无限怯意,但手已不由自主的叩门了。门开了,他走了进去,见雪儿正在床上打坐练功,不自觉的摇了摇头,要知道这可是雪儿以前最讨厌做的事了。 万俟怪心里有话却不知如何开口,雪儿却是无话而不用开口,是以均一声不吭,气氛不免有些尴尬,沉默片刻,万俟怪才鼓起勇气道,“雪儿,你真的要去杀人么?”说完又觉自己问的实在太傻。 雪儿见问并不望他一眼只冷道,“师兄请称呼我为师妹或是无情,还有,杀人是我的事,与师兄不相干,我劝你还是出去最好!” “你……你怎么可能变成这个样子?”万俟怪实在太也不愿相信面前如此冷若冰霜之人便是昔日那个活泼可爱的雪儿,无奈的自言自语,“‘偷魂换魄术’怎么可能成功?”突又抬头望向雪儿,急道,“雪儿,你真的是雪儿,你是一代侠女,是锄暴安良的英雄,绝对不会滥杀无辜的,你明不明白?!”说着已上前抚住其双肩,情绪激动异常。 雪儿挥袖间甩掉万俟怪双手,脚下用力,身轻如燕般腾空而起,又如离弦之箭般射出门去,接着挥出一掌,在五丈开外的一棵柳树上赫然拍出一个厚有寸余的掌印,再看雪儿,双手倒背立于夜风之中,衣襟随风飘来荡去,凛然生威,而且脸色白皙,双目如珠,嵌于眶中,颇有幽灵鬼魅之幻,令人望而生畏,其冷冷送出一句话,“师兄请自重!” 万俟怪此时也已清醒的认识到自己确实是犯下了一个不可饶恕的滔天大错,致使自己的感恩图报化作了助杀为虐,因自己的贪生怕死,雪儿已变作无情。自己既不敢违抗师命,又不能忍痛割爱,才导致了目前如此尴尬的局面,他本来应该冒死将雪儿送回无极帮-一个最最安全的地方,一已私念注定了他不会这么做,如今后悔也已无济于事,人就是这样:不见棺材不落泪,时刻抱有侥幸心理,从而错过了许多机会,拒美好生活于门外而不自知,却还怨天尤人,简直白痴一个。 东日既驾,朝阳亮照,天明了意味着雪儿起程了。 万俟怪的杀人任务由雪儿接替,是以其再也不用拼命的练功,再也不用做一个杀人机器了,他可以保持着一个男人应有的温柔去呵护、关爱一直深受自己的师妹,去过平凡人过得最平凡的生活,可以说他是完全得到了解脱,可日复一日,他厌倦了,他形如回忆以前刺激、惊险又粘满血腥气味的日子,细细品味出原来“杀人”意是一种无比痛快的游戏,是以一颗已成死灰的心不禁又在蠢蠢欲动。 陌晴则是整日无忧无虑,能与师兄长相厮守是她一生最大的心愿,如今心愿已了,除了日日与师兄相对,便是对些花草摆弄不停,人生不觉亮丽起来,宇文子美对此甚是满意,笑容也渐多起来。 雪儿各种意识均已麻木,此次出山又毫无目的,只是一味儿的向前走,一路上晓行夜宿,从不与人交谈,平常百姓一见便知其是个厉害角色,躲还来不及呢,哪里还敢上前与之搭话,是以一路无异。 这日入夜,雪儿因不识道路错过了宿头,是以要在山林里摸黑行走,正疾行间,却突然停住脚步,原来她闻到了前方十丈开外传来一股浓重的藤油味儿,显然正是有人设置了绊马索,其心中正觉无聊,也好借机发泄一下,看是哪些有眼无珠的狗东西活腻了,简直是飞蛾投火,自取灭亡,其想着,不自觉的加快脚步,欲战而后快,这可是雪儿杀人的第一次,心中甚是激动。 果然行得十丈远,雪儿的脚便触到了藤条,继而站立不动,立时便见周围涌过来数十个狗头鼠脑的人物,嘻笑着走近雪儿,其中还有人五官扭曲着,手脚乱摆着,只听其一领头人道,“哟,看不出咱爷们儿今个运气还他妈的真不错,捉到一个如此标致的妞儿。”语中满含阴阳怪气,又吩咐道,“来啊,兄弟们,抬回去。” 其余人闻言便也都不干不净的附和着,磨拳擦掌的欲上前动手捉人,真是不自量力,如此冷酷高傲之人岂可让尔等败类消遣! 雪儿闻言便觉恶心不已,但并不发一言,只用脚轻勾藤条向众人挥去,无情之剑直取首脑之人的项上人头,说时迟,那时快,剑到条扫,再看众人,已个个倒地呻吟,其中还夹杂着一种怪叫,其形其态,简直太也不雅,原来玉女神剑已将刚才那个胡言乱语之人的舌头割掉了,却未伤及其它部位,分寸拿捏之准,非常人所能及也,可不么,哑巴所发出的响动确实与常人的叫声有所不同,但其中仍不乏骂骂咧咧者。 “他娘的,这小妞儿还真够狠!……” “妈的,敢跟老子耍狠,看你是活到地头了……” “跟老子结仇,你难道没听过我黑头帮的大名么?” 如此骂着,却无一人起身上前为众兄弟挽回面子,原来众人全被藤条一一绑了个结实,丝毫动弹不得,只好逞些口舌之能了。 雪儿听了更觉心烦意乱,是以飞身上前“刷刷刷”数剑之后,立时便鸦雀无声,原来所有人均已尸首分家了,哪里还能言语,其又用剑在领头人前胸刺下“无情玉人峰”五个血字便匆匆离开了,因为凉风送来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这是她最讨厌闻到的。 雪儿不辨方向的快步疾行,天明时分,方才奔到山林之尽,其松得一口气,继续缓步前行,走的口渴,正见前方一酒望正随风起舞,不觉欣喜若狂-要知雪儿可是嗜酒之人,于是迅速奔过去,要了一坛酒,不紧不慢的自斟自饮起来,如此倒觉雅兴不浅。 此间,不远处快马驰来二人,均是身着锦缎,腰缠玉佩,显非寻常百姓,其一二十多岁年纪,面白无须,给人一种不经世故、初出茅庐之感;另一已是年过四十,颇显沉着稳重,两撇八字须更显精明干练,已在道上闯荡多时。 二人行得铺前,停马下来,要了几个小菜一壶酒,边吃边聊,且兴奋不已。 只听年轻人道,“镖叔,真可谓是天助我也,没想到曾经称霸竹林的头领在一夜之间全进了鬼门关。”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手拍八字须肩头笑道,“以后咱爷们儿运镖再也不用他奶奶个熊的绕道走了。”“啪”的将杯子重重拍于案上,总算扬眉吐气了一把。 八字须也饮一杯酒,接道,“要说庆幸,依老夫来看倒也未必,黑头帮无故遭杀,黑手、黑拳、黑脚帮诸人绝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江湖会又起纷争。”话中不免有些沉重。 年轻人闻言道,“嗯,说的也是,也不知玉人峰的那个无情是个什么人物,结了这么大的梁子居然还敢留名,可真够狂的,这不是找死嘛。”突直起身子,端酒杯举于八字须面前,笑道,“哎,不管他了,狗咬狗嘛,也不干咱爷俩儿的事儿。”说着八字须也举起杯子,二人碰杯之后一饮而尽。 “不过,老夫担心……”八字须慢道。 雪儿是背向二人而坐,见其衣冠堂堂,说话却是如此粗鲁,不堪入耳,甚是反感,不觉又动杀机,是以并不回头,只提声冷问道,“他们的老窝在哪儿?” 二人正说间,听得有人插话,还是个女子,不免一惊,年轻人阴阳怪气道,“怎么,你想去送死?”说着走到雪儿桌前,见其貌若天仙,不觉神魂颠倒,歹意顿生,“长得如此标致,死了岂不可惜?还是跟本少爷回去……”说着已不自主的伸手向雪儿脸上抚去。 光天化日之下,堂堂七尺男儿如此做坏,八字须甚觉不妥,忙威严喝道,“不得无礼!”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尖叫,再看年轻人右手已是不知去向,雪儿却是丝毫未动之态,继续饮酒,年轻人手抚伤口,恶从胆边生,强忍剧痛发狠道,“死丫头……你敢……啊……”话未说完却又发出一声刺耳的鬼叫,原来雪儿又是剑起手落,其缓缓站起身,双目如电直刺向二人,年轻人双手已失,此时再也不敢也不能出声,脸色苍白如雪且冷汗直冒,坐倒在地上瑟瑟发抖。 八字须见状赶忙上前打圆场,声音已有些发颤,“这位女侠,小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多多见谅,你要找的黑窝儿就在西面五里的阎王山上。”说完却也坐倒在凳子上再也抬头不起。 “尔等稍待!”雪儿话音未落已放足狂奔而去,眨眼间已踪影全无。 二人呆呆的望其去远才缓过神来,八字须突的站起,急奔向所乘之马,欲速离这是非之地,却被年轻人叫住,“镖叔,我的手。” 八字须无奈,回头急道,“哎呀,如今连命都还难保,却还要什么手啊?”说完又欲急奔,不想再一转身却见雪儿已站立面前,不禁倒退一步,定立不动,脸已煞白,“你……你……”舌头却难再打弯。 雪儿将手中包袱抖落于地,便从中滚出数颗人头,正是黑手等帮的头领人物,见此情景,八字须再难支撑,“扑通”一志双膝着地,叩头不停,口中称道,“女侠饶命……”,不仅是雪儿的杀人之狠,更是她的杀人之快,令人望而肝胆俱破。 如此未见其剑起,八字须头却落地,可是齐脖而断,再看年轻人早被吓得胆裂而亡,雪儿走上前,提剑在其胸前刺下“无情玉人峰”,实是气凝血,血成字,字为名,名慑人心魄,勾人肝胆,而后便扬长而去,酒保在此事始终都未曾露面,是以是死是活便不可知。 话说倪可笑与红旭决定前往无极帮共商救人大计,此间正风风火火的赶往冰岛,不巧却碰上了天日神教的一行教众,虽然可笑对本教中人当日诛杀雪儿一直耿耿于怀,连日来又过惯了如此放荡不羁的生活,但他毕竟识礼节得大体,是以与红旭同时放慢脚步,不想一行教众急奔于前,倒地便跪,其中神教七剑之三王林语带悲意道,“少教主,属下可找到您了,教主病危,叫您火速赶回。” 可笑一见王林便知定有要事,听其如是说,急道,“什么时候的事,为何不早告诉我?!”说完来不及告别红旭,便急转码头向“风流谷”方向驰去,众人忙起身追随而去。红旭忽闻此变,也是一惊,本欲陪同大哥一起回教,但转念想到上次反目成仇,还是不见为妙,于是独自向冰岛驰去。 可笑快马加鞭的赶到家中,急步跨入大厅,却见爹正端坐堂上,面色红润,实无半点病危之态。 “爹,这是怎么回事?”可笑一时不解,来不及向教中各位见礼,便急问道。 “属下恭喜少教主!”立于倪中天身侧的七剑之首白全中带领教中人高呼口号。 可笑见此景闻此言更是云里雾里的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忙望向爹以寻得答案。 倪中天一脸慈祥且面带微笑,向可笑招了招手道,“来,笑儿,快过来,让爹好好看看。” 可笑依言木木的走近,“爹,您还好吧?”但其毕竟心念雪儿之事,接道,“爹,孩儿不孝,多日来不曾侍候在您左右,今日得见您安康如此,心里踏实多了,不过今日孩儿尚有要事在身,不宜久留,等办完此事,再来尽孝,望爹恕罪。”说完深作一揖,转身向外走去。 “站住!”倪中天一声怒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刚回来就要走,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可笑立定回头无可奈何道,“爹,孩儿本来就有急事要办,你还拿那些不吉利的话来骗我。” “骗你?爹不那么说,你会回来么?身为少教主,对教中事却是不闻不问,整日里跟那个疯丫头混在一起,难道就没有半点责任心了么?”倪中天仍是怒气冲冲道,白全中轻声唤“教主”以提醒其不要因些小事而破坏了父子之间的感情,是以倪中天语气稍缓道,“你好好待在教里,哪儿也不许去。” 可笑闻听爹提到雪儿,心中更是急不可耐,“爹,您别生气,等孩儿办完了事,一定回来替您分担教中事务。” “还有什么会比教中事务更重要的?” 可笑只好又走回爹的身前,耐着性子问道,“爹,教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倪中天面色稍缓道,“你也不小了,这次爹急着叫你回来,就是要为你操办终身大事。” “啊?”可笑闻言大惊失色,不禁倒退一步,语带恳求道,“爹,这不……” 倪中天摆手止住其的大惊小怪,接道,“你老老实实的待在教里,好好准备一下,三日之后便是成亲之时。” 可笑双膝跪地,激动道,“爹,请恕孩儿不孝,我是绝对不会与别的女子成亲的。”言下之意正是非雪儿不娶。 倪中天闻言拍案而起,“你……你想气死爹不成?!”脸色已由红转白。 “请多见谅!”可笑心想上次既已违命于爹,再加此次也觉无妨,是以反以此作答。 “不行!你若是不认这个爹,你就给我滚,永远不要回来。”倪中天大吼道。 “爹!”可笑不想爹竟是如此的不开明,无奈的叫道,又想自己是爹唯一的儿子,其绝不会忍痛割子,等救出雪儿再来负荆请罪也还不迟,是以未说一句话,起身向外走去。 “给我拉住他!”可笑一向对爹惟命是从,倪中天不想今日他却固执如此,是以将一切归罪于雪儿,对其更是恨极,怒喝道,便有四名教众上前将可笑制住。 “好个不肖之子,拉下去给我好好的看着他!”四人从命将可笑带出屋去,可笑见爹如此大动肝火,心中也觉愧疚,毕竟是爹辛辛苦苦将自己抚养长大,又对自己疼爱有加。 倪中天坐于椅上,气息已略有不畅。 “教主,有话好好说嘛,少教主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这次也一定会顺着您的意思的。”白全中劝道。 “唉,都是那个小妖女把笑儿给带坏了,当初真该一剑把她杀死了事。”倪中天语带悔意道,突向教众吩咐道,“本教实力虽难与无极帮抗衡,但如果有谁见了那个妖女,一律格杀勿论。” “可刚才笑儿宁可离教,也不肯成亲,这又如何是好呢?”倪中天一脸无奈。 白全中笑道,“教主,有些中只能诱胜,而不可强求。” “此话怎讲?” “少教主不是一直对夫人尊敬有加么?况且……”白全中将心中打算一一道与倪中天,听的他连连点头称好。 倪中天亲自来至可笑房中,见其正端坐于床,显是穴道被点,是以面带微笑的快步上前,替其解开穴道,“笑儿,是爹不好,爹不应该强迫你。” 可笑听爹如是说,忙下床跪礼道,“孩儿不孝,多谢爹爹宽恕。” 倪中天扶起儿子,又笑道,“你现在跟爹去一个地方,看过之后若你还是要走,爹也不会再拦你了。” “真的?”可笑半信半疑问道,“倪中天含笑点头转身向外走去,可笑心道,去一个地方?就是十万八万个我也不在乎哇,是以希望重燃,忙跟了出去。 二人先后穿过几个庭院来至一间较偏僻但却异常雅致的房子前,可笑心中不免出疑,“我怎么从来没有到过此地?”见父亲推门走了进去,便也跟进。 屋内只有简单的几件摆设,却均是一尘不染且充满幽香,可笑入内顿有飘飘欲仙之感,其环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左侧依墙的桌子上,“灵牌?”可笑快步上前俯身跪倒,行过大礼方又起身向爹问道,“爹,娘的灵位怎么会在这里?”满脸不解,因为他知道娘的灵位一直是摆在内堂的。 倪中天神色肃然并不作答,只慢慢走近桌子,拿起灵牌翻过背面递与可笑,可笑双手接过定睛细看,只见上面刻有“倪可笑梦娇”五个小字。 可笑又是一脸茫然,“梦娇?爹,这是什么意思?” 倪中天缓缓道来,“你娘临终时唯一的一个未了心愿,便是你和娇儿的婚事,她再三叮嘱我无论如何也要替她了却这桩心事,如今你已长大成人,唉,爹却不能让你娘如愿呐。”话语有有些哽咽,显是内心十分痛苦。 可笑见态闻言,心中不免悲痛,没想到娘竟会有如此遗愿,难道……为慎重起见,其小声问道,“爹,怎么以前从未听您提起过,就是娘在世之时,她老人家也从未告诉过我?” “当时你还未满十岁,此事怎能提得?”倪中天抬眼盯向可笑,“怎么,你怀疑……” “孩儿不敢。”可笑忙低头道,“可那位梦娇姑娘是什么人,我二人从未谋面,她肯嫁与孩儿么?” “此女是玉阳首富梦秋丁梦老贤弟的千金,其温柔善良,性格颇与你相合,此时早已准备停当,就等着你去迎娶了。”倪中天说着,脸上又露出微笑,颇觉自豪,又道,“后天便是大喜之日,你先回房好好休息吧,其它的事爹会替你准备的。” “是,爹。”可笑极不情愿的低头答道,转身走出,为了能圆娘的心愿,作一个孝子,他也就只能如此,否则,在江湖上还怎么抬得起头? 倪中天却兴致勃勃的奔回大厅,“白老弟,老夫可真是服了你了,笑儿果然答应了。”说着坐于桌旁。 “多谢教主夸奖,少教主向来耿直善良,若在平日这无疑是一大优点,但在今日却成了弱点所在,属下也只不过是见缝插针而已。”白全中谦虚道来,也是满脸笑容。 “不过,笑儿好像还有些怀疑。”倪中天顾虑道,“若不是紧急改造那座房子,又摆灵位又刻字的,恐怕早给他拆穿了。” “教主请放心,如果怀疑先人便是大大的不敬,所以少教主是绝对不会的。” “嗯,”倪中天稍点其头,“那你就去准备吧,后天迎娶。” “属下遵命。”白全中拱手低头应道,转身欲走。 “哎,白老弟,”倪中天突又将其叫住,“就不用发帖子了,免得有人趁机搅局。”原来他以为可笑与雪儿已是两情相悦,以身想许了,唯恐雪儿会闻讯前来捣乱。 “属下明白。”白全中深知其所用意,领命奔去。 可笑整日里打坐练功,对窗外之事不闻不问,好似要娶亲的人不是自己,其实他也是确实没有要当新郎的感觉,他心中想的,在意的只有雪儿,一心追求的也就是练好功夫救雪儿出来,尽管他目前仍旧不知雪儿身在何处。 此间雪儿正在赶路,碰巧遇上两个金府手下-汪牛和贾桂,此二人一粗一细,堪称最佳拍档。 二人正距雪儿三十米开外,突的贾桂立定不动,汪牛便也停住,稍有不满道,“贾招子,停下干嘛,见鬼了你?”说着迈腿继续前行。 贾桂抬手将其拉住,伸出右手食指,在其眼前晃得一圈,一言不发,汪牛便顺着他的手指方向定睛望去,不觉大叫出声,“小妖女,大人要捉他回府!”已侧头望向贾桂,见其仍不说话,只轻点点头,又是不满,拍拍他的肩头,粗声粗气道,“那还不快去抓住她!”贾桂缓缓回转头望着汪牛且面带微笑,“牛脾气,你顾忌身份,难道我贾招子便可放下身段去抓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么?” 汪牛见其拆穿自己心思,急问道,“那……那你说怎么办?” “要她死岂不是容易至极。”贾桂望着面前已急不可耐的汪牛慢条斯理道,“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怎么个借法?”汪牛一脸迷惑之态。 此刻雪儿正欲经二人之旁而过,突的贾桂提高嗓门道,“老汪,听说今日子时倪可笑便与那位如花似玉的姑娘成亲了,真是天设一双啊。“其虽对汪牛讲话,双目却始终盯着雪儿,看她作何反应,不想雪儿却好似没有听到一样,径直向前走着,于是忙跟了上几步,向雪儿拱手速道,”姑娘,老夫有一事相问,负心人是否该杀?” 雪儿也不停步,只冷道,“该杀!” “好,姑娘够爽快!”贾桂说着又紧随几步,边走边说,“素闻姑娘最讨厌忘恩负义之人,如今天日神教倪可笑便要负心于人而与另一位姑娘成亲了,你看……” 雪儿突的停住脚步,“在哪里?”两道寒光直射向贾桂,倒令他不禁一颤。 贾桂见其上当,赶忙指引道,“向西南约行二百里的风流谷便是。”雪儿未听其讲完便提一口真气向前奔去,心中怀有一份杀人而后快的喜悦期待。 汪牛见雪儿离去,也忙赶过来大笑道,“贾招子,真有你的。”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此所谓是一箭双雕也。”贾桂笑吟吟道。 “哈哈,嗯,不错,不错。”汪牛点着头笑道。 “牛脾气,走吧,可别把正事给耽搁了。”贾桂说着按原路走去。 “哎呀,我差点儿忘了。”汪牛一拍脑门,忙追上贾桂,与其并肩同去。 今日之事,贾桂可算是歪打正着,若真是雪儿闻言,她倒也会前去,只不过不是去搅局,而是讨杯喜酒尝尝,偏巧此时的雪儿已是无情之魂,杀人便是本职,况且又是去杀负心之人,所以更是非去不可。 大喜之日如期而至,可笑身着大红锦绣缎袍,外罩紫金小褂,足蹬镶金朝靴,一张似笑之口,两片如宝之耳,一对浓密青眉如弯弓之箭,双目如善睐之波,却是布满血丝,一脸倦容,毫无喜气可言,其神不守舍,恍恍惚惚的跟随迎亲队伍将新娘梦娇接回府中。 此女也是一身绣花穿蝶红袍,脚蹬红底小蛮靴,头戴新娘玲珑珠冠,弯眉杏目,拱鼻甜口,圆耳粉面,果然是个美人胚子,经过一番精心打扮,更是美不可言。 可笑与梦娇真可谓是郎才女貌,人中龙凤,是以两家对这门亲事实在是太满意了,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人人均在咧着一张大口哈哈大笑,为二人的喜结连理高兴,心中却不免自卑至极。 吉时未到,可笑也不用招呼客人,只感觉心中闷的难受,于是步出大厅,希望能借清新的空气洗掉自己心中的不安与无奈,其正慢慢的在院中走着,突觉眼前黑影一闪便身墙外掠去,雪儿?可笑脑中下意识的闪现出如此两个字,心中便也升腾起一丝喜悦、激动与更多的愧疚,脚下不敢怠慢,飞身上墙,追随黑影而去。 可笑与黑影的距离越拉越近,此时其早已认出自己前面之人并非雪儿,但因好奇心胜所以仍是紧追不舍,大约行出二里,黑影停了下来,可笑便也距其十步开外立住厉声问道,“阁下何人,不知来敝教有所指教?” 黑衣人并不答话,只轻轻转身面向可笑,却是一个黑纱遮面的女子。 “林美贞,是你?!”可笑不觉惊呼出声,虽然其与林美贞只有数面之缘,但他的记忆力却是到了惊人的地步,是以一见之下立即认出,也便叫了出来。 “多谢倪大哥还不曾忘了奴婢。”林美贞稍一欠身,柔声细语道,一改往日之蛮横恶毒,其此次下峰并非执行命令,而是私逃出来的。 可笑想起旧事,心中一时气愤难平,质问道,“你几次加害我等,今日到来又是作何打算?” “倪大哥息怒,奴婢此次实是为救人而来。”林美贞仍是即盈盈道来。 “休想再借巧言善辩之能让我上当,看招!”可笑不愿再多费唇舌,一招“大漠横飞”递了过去。 林美贞无奈只好接招,却是只守不攻,嘴上劝道,“倪大哥且慢动手,听奴婢一言。” “休再花言巧语!”可笑坚决道,手中扇舞得虎虎生风,显是一招快过一招。 二人打得十数回合,可笑突发一招“日出平地”,香木折扇由下向上翻长飞去,林美贞躲避不及,其脸上面纱便随折扇飘飘落下,可笑定睛看过便一下子呆住了,手中扇也就停了下来,林美贞的满脸黑斑已完完全全的暴露在了他的面前,且其双目早已盈满泪水。 “你……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可笑惊道,愤怒已不由得化作一丝怜惜。 “倪大哥,无论你以前怎么认为为,但今天我求你一定要相信我的话,奴婢确实是有难言之隐呐。”林美贞说着,一脸的诚恳。泪水已顺颊而下,一个冷血杀手居然也会落泪,简直不可思议。 可笑见其如此凄美柔弱之态,心肠顿时软了下来,轻声说道,“我相信你就是了。”突然身心一震,想起今日之事,慢道,“今天是我成亲之日,你也来吃杯喜酒吧。”脸上已毫无表情,转身欲往回走。 “倪大哥,不要,不要回去。”林美贞初闻可笑之言,甚觉宽慰,心下放松不少,当见其转身回走,又很是惊怕,是以大声疾呼,并跑上前去抓住其手臂不放。 可笑扭转头茫然问道,“为什么?”双目已望身其抓自己手臂的双手。 林美贞脸颊稍红,忙松开手释道,“因为……因为有人要杀你。”其预知雪儿定会前来风流谷,是以冒死赶来解救可笑,上此乃一见钟情之过也。 “要杀我,怎么可能?我向来与人无甚瓜葛。”可笑略带一丝苦笑道。 “人有时候要做一什事,未必都是有理由的,倪大哥,奴婢所言句句是真,确实有人要杀你,待过得一时半刻便会没事了。” “你是说现在凶手就可能在教里?”可笑惊问。 “如果奴婢没有猜错的话,她现在可能已经到了。”此时的林美贞方显出她做杀手的精明。 “那爹可能会有危险!”可笑脸已变色,返身急奔欲回。 林美贞飞身赶到其前,又劝道,“倪大哥,你不用担心,伯父不会有事的,那个人只要杀你。” 可笑突得警惕起来,双目紧盯林美贞,问道,“你怎么知道?” “倪大哥,我求你不要问了,但是一定要相信我,我……我……”林美贞一时情急,眼泪又落了下来。 可笑见其如此,忙道,“好,林姑娘,我相信你。” 果然不出林美贞所料,就在其引出可笑片刻之后,雪儿便到了风流谷,如鬼似魅的进了大厅,见如此红衣玉女,面容冷酷之人,正欢天喜地的众人均是一愣,笑容僵在脸上,身形立住不动,心中不免猜测着此人的身份来历。 倪中天正于堂上正座,见状眼前一亮,继而一惊,这个丫头果然来了,刚欲劝其离去,突听雪儿厉声问道,“倪可笑在哪儿?”教中人闻讯均放下手中所忙之事赶到大厅,见机行事。 倪中天见其如此无礼,认定她便是来与梦娇抢可笑欲大闹婚礼的,于是也厉声道,“今天是笑儿与娇儿的大喜之日,你莫再做出过份之事。”他若不是自恃身为一教之主,恐怕早对其动武了。 但神教七剑之第六剑杨振岳还是气愤难平,恨恨道,“小妖女,你最好还是识相点儿,赶快离开此地,否则休怪老夫无情!” 雪儿将头慢慢转向杨振岳,冷道,“你的头太碍眼了。” 杨振岳初闻此言,不明其意,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见雪儿并不大吵大闹,实是出乎意料。 “我要把他割下来。”雪儿淡淡的说。 “你胆敢口出……”杨振岳一句话未讲完,雪儿之剑已“刷”的削了过去,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人头落地,只留一个挺剑欲上的无头尸体站立不动。 众人见此惨状无不骇然,尤其是神教中人更是惊怒交加,岂容此妖女在本教撒野?倪中天见其刚到便诛杀一人,实是劣性不改,再也不得忍耐,命令道,“将此妖女拿下!”教中人早已咬牙切齿,摩拳擦掌,听得教主一声令下,立时便一拥而上,前仇新恨一起算,欲诛杀雪儿而后快,哪里还顾得上江湖道义? 对方如此反应正中雪儿下怀:终于可以痛痛快快的享受杀人的快乐了,其舞神剑风声四起,出剑招淋漓尽致,且是招招毙命,片刻功夫,厅上已躺满死人,梦倪两家各半。 倪中天此时可谓是作壁上观,见雪儿剑法精湛,出手快捷毒辣,俨然不可与当日的雪儿相提并论,照此下去,本教定会遭灭门之灾不可,心中恐慌,大叫道,“保护少教主!” 这时却有一名教众上前对其俯耳道明少教主已不知去向,倪中天闻言跌靠于椅背,脸色也由苍黄转为雪白,哆嗦着伸手指定雪儿断断续续道,“杀……快……快杀了她!” 厅上雪儿杀性正盛,且玩心又起,令每人死法各不相同:有人心脏被刺而死;有人断臂致命;有人被劈成两半;有人则有拦腰斩截……。难闻的血腥味儿弥漫全厅,地上血流成海,雪儿如游龙穿梭于众人之间,不过数十分钟便将天日神教扫为平地,却是不像是雪儿用剑于身,倒似众人争先恐后的用身于剑。 此刻只剩大厅上座孤零零的一人-倪中天,其面部表情是哭是笑,是喜是悲,倒是很难分辨得出,雪儿斜提神剑,直立于大厅,一双利目直盯向倪中天,不发一言,鲜血有节奏的顺剑尖滴滴而下,“嗒嗒”之声不绝于耳,在此听来却是令人毛骨悚然。 “你……你……”倪中天斜坐于椅,口不能言,只断断续续的呼出一个“你”字。 “倪可笑在哪儿?”虽仍是刚到时的那句话,但此刻在倪中天听来,却是不可同时而语,此时的这句话如从地狱传来,怪言鬼语,确有令人魂飞魄散之能。 此间从风珊珊走出一人,正是新娘梦娇,其一脸平静安详,仍是高雅动人之态,向无情稍微欠身,以示见礼,而后柔声细语道,“姑娘,你的痴心一片委实令奴家感动,我愿意将倪郎让与给你,但有一言却是不能不告之于你,为了爱情杀人是不值得的,姑娘为了一已私愿却不惜杀害如此多的无辜之人,不免有欠妥当,你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总有一在会后悔的。” “少废话!”雪儿毫无感觉的听其动情的讲完,便飞身上前挺剑刺入了她的小腹,梦娇家人全亡,此刻只求一死,是以并不躲闪,其实人人皆知躲闪也是徒劳,其缓缓的倒了下去,嘴角仍挂着一丝甜甜的微笑,也许在当时,列是唯一一件不算痛苦的事情。一位绝代佳人,冰清玉洁的姑娘就这样消失了,如流星般稍纵即逝,却没有人来得及许下一个愿望,若此时的雪儿并非无情,又怎么会如此的麻木不仁? “娇儿已经答应将笑儿让了给你,你……你却还把她杀了,真……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武林……武林之大害啊。”倪中天为保名誉,说完此话便咬舌自尽了,因其已没有能力来自断经脉。 雪儿一个“鸽子翻飞”到得倪中天身前,反手递剑劈头而下,又快捷抽出,只为拭净剑上的鲜血,然后又凝气在其胸前刺下“无情玉人峰”五个大字,便拂袖而去,虽未杀掉所谓负心之人倪可笑,但毕竟过足杀人之瘾,是以便也不觉失落。 可笑与梦娇成亲本是极不情愿之事,但顾及母亲遗命,又怕父亲难堪,是以唯恐误了拜堂时辰,只来回的走个不停。 “倪大哥,你就安静的稍等片刻也还无妨,若是真会误了时辰,伯父知道原因也就不会怪罪于你的。”林美贞见其如此痛苦,心中更悲,不免柔声劝道。 “雪儿,你在哪儿,快出来啊?!”可笑突得望天大声疾呼,继而单腿跪倒,一拳捶进土里,语中满含悲意道,“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我算什么男人?还活在世上有什么用?……” 林美贞见其情绪如此激动,显是心中苦不堪言,赶忙上前双膝着地,拉过可笑的手,双目含泪道,“倪大哥,你别这样,你真的很好,是天底下最重情重义的大英雄,不用担心雪儿,她会没事的。”继而又喃喃自语道,“如果我是雪儿,该是多么的幸福啊。” 倪可笑低头不语,突的双手抚住林美贞双肩,双眼满含恳求之色,急切的问道,“对,你身上有狗头,你知道她在哪儿,对吧,快,快告诉我,雪儿在哪儿?” 林美贞听他言到“狗头”立时一愣,随即回神失意道,“不用急,你很快就会见到她了。”望倪可笑失望的样子发呆不止,过得片刻,其缓缓抬眼看了看天色,又道,“倪大哥,我看事情应该了结了,让奴婢送你回家吧。” 可笑稍稍点一下头,立身扶起林美贞,轻声道,“走吧。”便转身向来时路走去,也就在其回身的一刹那,一滴泪珠滑颊而落,仅此一滴,却饱含酸甜苦辣咸,凝聚爱恨情愁痛,整天活在压抑里,简直生不如死,林美贞并未注意到这些,只麻木的跟了上去。 可笑脑子里满是雪儿,一时恍恍惚惚;林美贞脑子里满是可笑,一时迷迷糊糊,二人一路无语,不知不觉已先后步入大厅,却未走回现实,脚下仍不停步,又行几步,可笑无意突的被绊倒大地,这才惊醒,抬手细看,哇,已经变为血掌。 “嗯?”可笑大惊,一时不明所以,抬眼四处观望,又着实吓了一大跳,这哪里是什么天日神教,简直是杀人基地、尸体之房:尸体玩起了叠罗汉,而且死状之惨,气味之腥,实会令人作呕不已,林美贞见状也是大惊失色,其本以为雪儿见不到可笑便会愤然离去,却未曾想到她会血洗风流谷。的确,她忽视了一个杀手所具有的本能。 可笑飞身而起,双目瞪似铜铃,直盯向林美贞,脸色铁青,厉声喝问道,“你还有何话讲?!”说完并不待其有所回话便挺剑刺身其心脏,凝愤怒于剑尖,泄激恨于人心,这对林美贞来说倒是始料已及,她既然敢来为可笑通风报信,便早抱有必死决心,因为这是背叛主子,背叛“杀手”这一崇高圣洁的名称应有和必不可少的下场,又见此时自己冒死相救之人认定自己仍在说谎,更是再无活的必要,是以并不躲闪,任由倾心已久之人将无情坚定之剑刺入自己心脏而无甚感觉。 “你为什么不还手?为什么不连我也杀了?!”可笑怒吼着,一堆怒目之火蛮有将对方烧死之势。 “倪大哥,我真的没有骗你。”林美贞说着两行热泪已狂泻而出,身子也缓缓身后倒去,可笑毕竟不忍对一个将死之人再加为难,忙上手扶住,顺势坐倒在地,“奴婢虽出身卑微,但绝……绝不是卑鄙之人,是我……我一时疏忽,忘了她……她是……我,我对不起你,倪大哥,请,请你一定要,要原谅我……”林美贞说着,一脸内疚急切之态。 “好,我相信你,原谅你,”可笑忙安慰道,“可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救我?” “一个爱你至深不能自拔的人,”林美贞深情道来,“城外树林里,对,对你下杀手,奴婢也,也是被逼无奈,我很,很喜欢你,自从见到你,你的那一刻起,我,我便预知到了今天,今天的后果,能死在你的怀里,我,我心满意足……”其说完脸上掠过一丝抽搐的微笑。 可笑见其如此之态,摇头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倪大哥,如果今天我,我不会死,你,你会喜欢我么?”林美贞双目含情,充满期待的望着可笑,细语问道。 可笑突听此问,先是一愣,继而也深情道,“如果没有雪儿,你是我的最爱。”望其因失望而紧闭的双眼忙转移话题道,“你知道元凶,他到底是谁?”-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林美贞用尽力气,睁开双眼,“她,她就是……”说到此处嘴唇再也动弹不得,双眼一闭便撒手西去了,可笑的回答不免令她终生遗憾。 “林姑娘!”可笑抓起她刚滑落的手,惊呼道,沉默片刻又喃喃道,“我很快就会去陪你的。“说着慢慢将其轻放于地,使其可以舒服的踏出凡间,升入天堂极乐世界。 可笑之所以没有立即选择随教死亡,是因为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要查出真凶,替父亲及所有惨死之人报仇;他还要寻找雪儿,救其于水深火热之中;他还要……他选择了孑然一身背负所有的伤痛去完成自己的重大使命。 他没有再流泪,只是平静的点起一把安乐火,将所有的尸体连带房屋烧了个精光,然后又平静的跨上了匹骏马,头也不回的朝冰岛驰去。 天日神教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化作了一片废墟,消失的简直不留一丝痕迹,也丝毫不给人喘息回味的余地。可笑也就是如此不带丝毫留恋的将自己的家园,充满美好回忆、父辈热爱的儿童乐园一把火烧掉了,他没有打算也没有必要再回来,因为迎接他的只有一堆白骨,一群亡灵。 多么惨痛,却又不够惨痛; 多么悲哀,却也不叫悲哀; 江湖就是这样,人生更是如此。 有人生下来就是为了等死,有人活着就是为了要别人死,究其原因,不外乎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人生在世,听天由命。该死的人最好不要活,不该活的人最好去死,不要刻意去要求完美,因为世界绝对无法达到完美,知足者常乐哉! 第二十一章 月明初上浪西楼 此时正值深冬时节,阵阵寒气逼人眼,入人鼻,钻人袖子,刺人身体,实在是令人难在街头逗留,是以路上一片寂静,难寻半点人迹。冬阳斜挂天边,其上笼罩一层薄云,如朦如胧,又如烦如闷,压得人透不出半点气来,天空偶尔传过几声鸟叫哀鸣,也是凄惨有加,更添悲凉。 话说红旭与可笑分道之后,便骏马急驰直奔无极帮所在地-冰岛,岛上林木繁,苍翠无比,一片欣欣向荣之态,却因少了雪儿的欢声笑语而只显娇媚,而难受人垂爱。 红旭的到来使帮中上下惊喜交加,毕竟已是好久未闻雪儿等人的消息了,刚刚易主,帮中事务繁重,是以帮中之人均无暇顾及旁的事。 “平日里小姐总是冲在前头,今儿个却怎么断后了?” “小姐是不是又在故弄玄虚?” “大家可要注意了,谨防小姐背后突袭。” “……” 众人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在红旭面前说开了,而且笑开的嘴简直比以前大了好几倍。 红旭不知如何作答,只频频点头,快步向里走去,此刻冷杉与战国凌锋闻得有人通报也迎下山来,均是一副满面春风之态。 “旭儿,你回来啦,怎么就你自己,雪儿他们呢?”冷杉大老远的便问道,脚下快捷无比,简直年轻了十多岁,凌锋也紧随其后,上前向红旭拱手道,“红兄,久违了。”其担任帮主数月,的确不可与当日那个初出茅庐之小生同日而语,一脸精明,英气勃发,又不无久经沧桑之感。 “这个丫头,这么久也不回家看看,到这时候又来藏头露尾的,真是玩性不改。”冷杉好似知道“他们就在后面”的答案,是以不等红旭作答,便笑着埋怨道,双目已向来路望去。 红旭见诸人均是如此欣喜若狂,信心满怀,又热情有加,实是不忍道出实情,一时倒真不知所措,待众人静下心来细听其做重大宣布,红旭望着众人一双双渴盼的眼睛,不得不低头再抬头,清一下嗓子挤出几句话,“伯母,战国帮主,诸位英雄,你们不必担心,雪儿与大哥在一起,要过几天才能回来。”信口说完,便又迅速低下头去,因为他实在不忍看到众人失望的眼神。 红旭从小便无父无母,他懂得一个孩子失去双亲是一种不可愈合的痛,便也明白一个母亲失去亲生骨肉更是一种刻骨铭心的伤,他的失职令其愧对所有人,为保住母亲那颗拳拳的心,不得不捏造一个如此美丽的谎言。 “太任性了。”冷杉虽有一丝失望,但脸充满笑意道,“一定是贪玩,不肯回来吧?” 凌锋闻言倒无甚表示,忙不失礼数道,“红兄,快请屋里坐。” 冷杉闻言顿醒,也笑道,“哎,你看我,只顾着问这问那,一时倒失了礼数,来,快请屋里坐。”说着携了红旭左手向房中走来,凌锋与帮众紧随其后,气势大极,红旭被簇拥着入内,这才无意间抬头望见房檐牌匾上正书三个金黄大字:忠义堂。 入堂正对墙上一个大字:信,其旁一幅对联,书曰:肝胆相照,照天下仁义之行;荣辱与共,共江湖侠士之为。果然不愧为武林大家,天下第一大帮,江湖道义,以信为先,伸张正义,扬善除恶之准则,始终铭记于心,付诸于身。 凌锋与红旭隔桌而坐,冷杉则坐于下首,各帮众列队立于两侧,即刻便有人端上茶水糕点,热情之至,不得不令红旭暖流遍体,感动不已。 “红旭与小师妹所冒我帮之名作恶杀人之事可有眉目?”凌锋郑重道。 红旭突闻此问,脸色不免微红,心想连日来只顾找寻雪儿,已是心急火燎,倒将查案之事忘得一干二净,忙摇头道,“此事若要查个水落石出,恐怕并非易事。” “雪儿没有闯祸吧?这孩子一向不知天高地厚,一到外边便惹事儿,一定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吧?”冷杉不改笑容,问道。 红旭忙摇头道,“伯母言重了。” “这个丫头调皮的过头,可真该好好管管了,不然早晚会闯出大祸的。”冷杉想着雪儿的顽皮之态,已有自我陶醉之意,又转向凌锋着,“锋儿,雪儿回来你可要好好说说她。” “是,师娘。”凌锋忙点头应道,又转向红旭,正色道,“师父闭关之前所言不要太过追究此事,不如劝小师妹放弃此案,如何?” 红旭知其错以为雪儿仍对此案抓住不放,这才不回,忙释道,“战国帮主多虑了,雪儿最知变通,已将此事放下,这次只求能在外多玩几日而已。” “笑儿居住之地离此外并不远吧?”冷杉又问。 红旭不明其意,只点头道,“不是很远。” “那我们可不可以前去看看?”冷杉对红旭说着又转向凌锋,一问询二人。 “嗯?”红旭虽不动声色,心里却已抖个不停,不知如何作答,也不由得望向凌锋。 凌锋闻言倒是立即否定,“师娘不必心急,小师妹料来数日后即可回帮,您若是为其如此劳累奔波,倒会令她心下难安。” 冷杉离言不免有些失望,也觉在理,只轻点其头,突又抬头望向红旭,好似又有话要问,红旭心下甚惊,见状再难坐稳,忙起身道,“伯母,战国帮主,在下感觉有点疲乏……” 凌锋忙起身道,“想来红兄定是奔波多日,理应休息,倒是小弟疏忽了。” 冷杉本欲与其多谈些雪儿近来的情况,见其所言便也道,“对对对,锋儿,你先带旭儿去休息吧。”又转向红旭道,“旭儿,肚子饿不饿,要先吃点儿东西么?” 红旭赶忙拒绝,“多谢伯母关心,小侄刚上路上用过了。” “那好,你先去休息吧,晚上再为你接风。”冷杉点头道。 “红兄,请。”凌锋与红旭并肩跨门而出,二人左转行得数十步便进入一室,正是凌锋卧房。 “红兄,这是小弟陋室,先暂且委屈一晚,小弟马上派人打扫客房。” “战国帮主太客气。”红旭回头笑道。 “好,那你休息,小弟就不打扰了。”凌锋见红旭点头,便回身出去并反手带上了门。 红旭这才仔细打量起房内陈设:屋内右侧一张床,向外走来是一张桌子连带几把椅子,靠墙角是两口箱子,墙上挂着一私愤剑和一幅卷轴图,此外再无其它,其站立桌边定睛细看墙上之画,正是一男一女练剑之势,人物虽画的不甚精细,但却有一股凌厉逼人的气势,好似从剑尖凝练而出,人之旁侧书曰:锋雪剑法。 红旭一愣,立刻会意:江湖中从未听闻有过此种剑法,想来定又是战国凌锋自创,“锋雪”之意也是不言自明。想到这儿,红旭低头沉思,心中不免有些懊丧,无意中翻开桌上正中一本书来细看,正是“锋雪秘笈”,下书一行小字:敬祝小师妹欧阳雪儿生辰快乐-大师哥凌锋九月十六送上。原来雪儿的生日是九月十六,战国帮主果然是用心良苦,如今礼物准备已久,却又不知人在何处,唉,雪儿,你到底在哪儿啊?想着软弱无力的移向床边,倒头便睡,蛮有睡死最好之势。 漫长的一天过去了,雪儿仍是踪迹全无,她当然不可能出现,但只有红旭心里明白。 “可能还要多玩几天吧,她一定是怕回来之后就再难出去了。”红旭在帮中人的一再追问下总以此话搪塞过去,说的多了,自己都感觉麻木了。 “狠心的丫头,总也应该先回家看看嘛,说不准连我这个娘都忘了呢。”冷杉总是抱怨,心中也已想定雪儿回来之后绝不可再轻易放她出岛了。 一次旭日东升,再一次冬阳正盛,又一次余晖在山,左顾右盼,可笑终于跨马驰来了冰岛,却没有带来想煞众人的雪儿,当然也不可能带来雪儿。 冷杉又一次迎上前去,脸色已变,迫不及待道,“雪儿呢,她不是和你在一起么?” 可笑以为红旭已将事情经过讲了个明白,此来本欲负荆请罪,但乍听此问,一脸茫然,难道伯母等人还不知道雪我失踪的消息?不由得抬眼望向红旭,见其正向自己使眼色,是以思维高速运转,信口言道,“伯母,战国帮主,你们不必担心,雪儿跟阿貂去金府玩两天,马上就回来了。”说实话,虽然金府也是龙潭虎穴、危险至极之地,但他倒真希望雪儿是去了那里,毕竟有目标可寻嘛。 “死丫头玩心不改,最好以后都不要回来!”冷杉恨恨道。眼中已盈满泪水,显是真的动气,转头望向可笑、凌锋等人,“你们聊吧,我先回房了。”说完转身欲走,却有些举步维艰,贴身小丫头香兰忙上前扶其回房。 “师娘慢走,有事叫徒儿便是。” “伯母好好休息,不必太过担忧。” 入夜,可笑、红旭并立窗前,望着天上明月沉默不语,不知是发呆,还是深思。 可笑首先打破沉默,开口道,“找不到雪儿,此事早晚会被拆穿的。” “瞒得一时是一时吧。”红旭沉声道。 两个人同为雪儿之兄长,却是两种心态,两种不同的处事方法:可笑喜欢明明白白的面对每一件事,承受现实的一切,无论善恶美丑;红旭则万事追求一个美好圆满,罪恶辛酸只求自知。 “还是直说了吧,这样下去对谁都不好,对伯母更是不公平。”可笑仍坚持道。 “难道说出来就公平么?我真不敢想像伯母知道雪儿失踪了会怎么样,她每天都充满期望的等雪儿回来,你我的独自到来却令她连续失望,今日之事,我想她恐怕伤心到了极点。” “可……” “大哥,你没有经历过丧亲之痛是不会明白的。”红旭望着可笑严肃道。 丧亲之痛?我又何尝不曾经历?可笑心头掠过一丝悲意又道,“可如果不挑明此事又何谈去救雪儿?到时岂不更糟?二弟,我们没有保护好雪儿,是我们失职,但我们必须敢于面对和承担这个事实,及时挽回失误,强中自有强中手,现在不是保名誉的时候,最要紧的是同战国帮主商议救人大计,免得一错再错,闹成一发不可收拾。”其话句句在理,又正中红旭要害,令其一时无言以对。 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二人互望一眼,可笑轻点其头,红旭便上前开门,来者正是无极帮现任帮主战国凌锋。 “凌帮主,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么?”可笑心中已揣定其来意,但仍例行问道。 凌锋向二人拱手郑重道,“倪兄,红兄,家师曾告诫小弟大丈夫敢作敢当,且真人面前不讲假话,是以我不得不有此一问,小师妹到底出了什么事?” 可笑与红旭又对望一眼,点一点头又转向凌锋,沉声道,“战国帮主,并不是在下有意相欺,只是顾忌太多,如今你既问起,实不相瞒,雪儿失踪了。” “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凌锋略显吃惊,毕竟其已任帮主数十日,很有自己的一套办事方法,人已甚是精明,早知红旭所言定然不真,可笑的孤身前来证实了他的猜想是对的,其已猜到雪儿会有不测,只是不想竟是如此严重。 可笑简明扼要的将几人所经历之事讲了一遍,又说了许多自责的话,如同再历磨难,显得苦不堪言,红旭的脸也是阵阵发白,更是愧疚难当。 “我帮在江湖之上并无与人结仇,小师妹聪明伶俐,吉人自有天相,料来不会有性命之忧,二位仁兄也不必太过担心,小弟明日派人四处去找,我想很快便有线索。”凌锋一向按原则办事,说原则之话。 “多谢战国帮主不计我兄弟之过,我等会尽力协助贵帮找寻雪儿。”可笑誓道。 “不必客气,不过小弟希望雪儿回来之后可以安安稳稳的在岛上生活。” “好,”可笑无奈道,“我和二弟不会再拉她下山。” “还有此事还是不要让师娘知道为好。” “我们也正有此意。” “多谢二位仁兄,小弟告辞,晚安。”三人别礼后,凌锋转身走出。 “什么意思?”红旭盯视凌锋远去,带上房门,气道,“雪儿明明是为了你帮出外查找凶手,如今失踪怎么倒是我们拐带她了?” “雪儿失踪,战国帮主虽是面不改色,但他心中一定难受死了,不让雪儿再以身犯险也是人之常情嘛。”可笑倒是深明大意。 “雪儿如此好玩,肯安安稳稳的待在岛上才是怪事。”红旭仍有不满。 “雪我经此大劫,定可痛定思痛,也许会收敛一些。” “大哥,我决定了。”红旭突然抓住可笑手臂,激动道。 “什么?”可笑见状稍一吃惊,问道。 “等我找到雪儿之后,便带她隐居塞外,那里冰天雪地,玉洁冰清,雪儿一定喜欢。”红旭憧憬着,脸上露出甜甜的微笑,望向可笑,“大哥,你说是吧?” 可笑见其如此欣喜若狂,不忍拂他喜悦之情,但也不知所言,只轻点其头,以示肯定。 二人躺了下来,红旭充满希望,兴奋异常,可笑刚痛苦至极,沉重无比。 转眼间天已启明,二人同凌锋齐聚大厅,专等其分配妥当便与帮众下山分头寻找。 雪儿失踪的消息已传遍无极帮,唯有一人不知-冷杉。 几人正商量间,忽一帮众吴三急匆匆奔了进来,向凌锋拱手着,“启禀帮主,江湖上传闻小姐曾在天日神教出现过,并且还……还将它铲平了。”此人报完望了望旁坐之可笑,众人皆知,可笑正是天日神教的少教主。 凌锋闻言正色道,“确定么?”红旭则喜上眉梢,起身离座,急道,“那还不快去看看?”已有夺门而出之意,过得几秒钟,这才想起可笑身份,于是立住不动,转身望向他,看其所言。 可笑不免惨然道,“不错,天日神教已经不存在了,不过凶手绝对不是雪儿。”这点倒蛮肯定。 红旭也恍悟道,“对啊,雪儿没理由去找贵教的麻烦,况且,她的武功也不可能。”见可笑黯然点头,不免有些心痛,又轻声问道,“那伯父也……” “爹也惨遭不幸了。”可笑的话语稍显哽咽,“他老人家胸前还刻了‘无情玉人峰’五个大字,我却难报此仇,真是不孝至极。” “无情是何许人也,怎么以前没听说过?”红旭皱起眉头道,突又醒悟,大叫出声,“一定是金彪搞的鬼!” 吴三闻言接道,“消息就是从金府手下听来又被本帮弟子核实的。” “金府与我帮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诋毁我帮又有何居心呢?”凌锋依言道来。 “这还不简单,贵帮是武林大派,他想一统天下,从此下手也不足为奇。”红旭认定是金彪做坏,是以解释道。 经历了如此种种,可笑也确实难知金彪的为人到底如何,是以茫然问道,“那我们?” “先去金府问个明白!”红旭坚决道。 “二位仁兄且慢,依小弟来看,此行甚为不妥,”凌锋见二人欲讨伐金府且士气高涨,忙适时打住,正色道,“我帮与金府素无嫌隙,如今没有真凭实据,岂可贸然前去兴师问罪?” “难道要我们在此坐以待毙不成?!”红旭已有不满。 此间,“轩辕三靖”之首赵靖急步走进,“启禀帮主,如今江湖出现一大魔头,玉人峰无情,目前也已有全真、五行、望山、邢山的首脑人物受其杀害或是突然失踪,此人用上乘内力凝所于剑,在死者胸前刻下姓名,显是有意挑战武林,依老夫看,江湖一场浩劫是在所难免,本帮身为武林之首,身处要地,切不可轻视此人,是以帮主还应以大业为重,坚守本帮,绝不能中了小人的雕虫小计。”其意在劝阻凌锋切勿因小姐之失而乱了方寸。 凌锋听其说完便道,“赵靖叔说的是,既然武林有难,我们还应以大局为重,”转向可笑与红旭又道,“二位仁兄,既然种种孽端均由那个所谓无情所起,便与金府无关,小师妹之事,稍后再议吧。”在天下第一天帮之帮主眼中,江湖兴衰可是重于一切啊。 “可雪儿怎么办?出了一个无情,雪儿更是危险,她顽皮而不知世故,若是遇上了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动物,一定会……”红旭本知凌锋心态,但毕竟爱雪儿心切,不得不言,心中想着雪儿受难情景,脸已变色,不能再言。 “二弟,不要胡思乱想,这个无情处处针对武林各派,绝不会对一个武功低微的弱女子下毒手的,况且雪儿又是聪明机灵,她是不会自找苦吃的。”可笑安慰道。 “倪兄所言甚是,红史不必多虑,我们先坐等几日,静观其变,到时再作定夺,小师妹机智过人,定可化险为夷。” 工旭见二人均如是说,心中担忧也是无能为力,只好应道,“但愿如战国帮主所言。” 凌锋忙将无极帮外出之人召回岛上,分派把守帮中重要之地,尤其是欧阳凡丰闭关之地更是戒备森严,岛上气氛紧张至极,有如空气凝固一般,好似一场生死决斗即将开始。 原来当日汪贾二人办完要事迅速回府将激雪儿寻仇天日神教一事报于金彪,金彪恨雪儿入骨,非要取她首级不可,心知汪贾二人碍于身份,不肯亲自动手,如此这般借刀杀人也无不妥,于是口称大好,静等雪儿死讯,不想却传来了“天日神教被夷为平地”的消息,大为吃惊,不由得对雪儿已是刮目相看,汪贾二人更是心有余悸,庆幸不已,心道,雪儿当日若要杀死自己,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此讯传到玉人峰上,宇文子美并不惊奇,在她看来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事了,但却着实让万俟怪难过多时,又是后悔不已,这日其正坐于桌前细想雪儿所行所为之害,陌晴跑了进来,神色稍显慌张。 “师兄,不好啦,我刚才踩死了一只小蚂蚁,她娘一定会很伤心的,真是对不起。”陌晴匆匆讲完见师兄仍对自己不理不睬,于是上前轻摇其手臂,小声道,“师兄,它死了。” 万俟怪这才缓过神来,起身惊问道,“死了,怎么死的,凶手是谁?”其把陌晴话中的“他”认作是雪儿了。 陌晴仍愧疚道,“是我不小心踩死的。” “你怎么那么不小心?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好好一个大活人你怎么就踩……”万俟怪发疯般的吼了起来,说到踩字顿觉不妥,语气顿缓,问道,“你踩死什么了?” 陌晴此时早已被师兄如此强烈的反应吓得不知所措,只低头道,“是一只小蚂蚁。” 万俟怪听闻不免气大,又吼,“踩死一只蚂蚁有什么大不了的,如今江湖就要大乱,谁还有时间来管你这点儿小事,以后不要来烦我!”其一想到雪儿,理智全失。 陌晴闻言已不由自主的哭了起来,“师兄,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惹你生气。” 万俟怪见陌晴双眼含泪,一副柔弱之态,一股悔意迎头而上:她只是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啊,我怎么可以对她发脾气呢?于是忙改口道,“师妹,对不起,我今天心情不好,跟你没关系。” “师兄,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尽管向我发泄好了。”陌晴柔肠道来。 “没什么,刚才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那么大声吼你。” “这是应该的,我是你的娘子,你心里烦,不吼我又能去吼谁呢?” 万俟怪闻言又是感动,又是愧疚,外加对雪儿的自责,一股酸意涌上鼻头,一把将陌晴拥入怀中,语带哽咽道,“小师妹,你对我实在太好了,是我对不起你们啊。”“你们”既指陌晴,又含雪儿。 陌晴见师兄如此伤心,泪水又狂涌不止,劝道,“师兄,你别难过了好不好,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你会一直对我好,一直是我的好师兄的。” 陌晴依偎在师兄的怀里,感到无比的温暖幸福,这是她一直以来体会到的最真切的感觉-安全,万俟怪刚是处于极度悲痛、自责、失败感当中,只将陌晴当个暂时的依靠罢了。 “怪儿,晴儿,你们两个怎么了?”宇文子美突在门外问道,原来陌晴的哭声将其引了过来。 万俟怪闻声赶忙放开陌晴,并为其拭干眼泪,释道,“哦,师父,没什么,小师妹不小心踩死蚂蚁了,我在开导她。” “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可要好好照顾晴儿。” “弟子遵命,师父请屋……”万俟怪上前开门欲迎宇文子美进来,不想外面已是空无一人,师父早走了。 第二十二章 命里无时莫强求 照顾陌晴是万俟怪亘古不变的责任,他就是这样一天天的履行着,不免有些厌烦,毕竟人是一种没有长性的动物。 这日清早,万俟怪实难再过如此压抑之日,来到宇文子美卧房,拱手道,“娘,孩儿想协助无情共同完成您的大计。” 宇文子美闻言倒是不甚吃惊,只严厉道,“你走了谁来照顾晴儿?!” “这……”万俟怪顿时语塞,其心中明白,若是弃师妹于不顾,定为师父所不容。 此时青威跨门而入,向宇文子美拱手道,“启禀峰主,无情自下山以来已将望山、邢山的头脑杀掉,黑头等帮及天日神教也被铲平,但无极帮仍是无动于衷,采取静观之态。” “什么?”宇文子美闻言拍案而起,“怎么无极帮现今倒成了缩头乌龟?好个欧阳凡丰,我看你能躲到几时?”其恨恨道,又转向万俟怪,“怪儿,马上召无情回来。” “孩儿遵命。”万俟怪拱手领命。 “师父,不知急召弟子回山,可有新的任务?”雪儿赶到峰上,未休息片刻便来邀命。 宇文子美见雪儿如此尽职尽责,甚是欣慰,笑道,“嗯,很好,你做过的事为师都很清楚,我确实没有看错人,你不愧为一个出色的杀手,给,拿上这个。”青威适时将一个包袱递与雪儿,“去找仪阳居的段童,如果他们的反应不合你意,随你处置。” “弟子遵命。”雪儿背起包袱转身复命而去,两句话,眨眼间,其归来离去一刹那,万俟怪只有望她兴叹。 雪儿迫不及待的赶到了仪阳居-雪儿熟知的段少阳的家,如今对已是无情之魂的雪儿来说却是毫无意义。 府上仆人见表小姐突然到来甚是欢喜-自从段少阳离开之后,雪儿已有很长时间没来了。 “表小姐,多日不见,你又漂亮了。” “表小姐怎么独自前来,少爷没和你一起么?” 两个仆人边领雪儿向内走边说道,见其不说一句话,脸上也无任何表情,简直冷的可怕,不免有些心慌:表小姐今个这是怎么了,难道少爷……想着忙带其步入正堂。 正堂内,段童与冷仪见到雪儿也是惊喜交加,冷仪上前拉过雪儿的手笑道,“哎呀,雪儿,这么多天都不来,我还以为你把这个姨娘给忘了呢。”说着欲扶其落座,雪儿却是站立不动,用力甩掉其手冷道,“段童在哪儿?”雪儿对别人叫她“雪儿”甚是反感,若不是看在冷仪是个妇道人家的份儿上,早就将其一剑杀了。 段童对雪儿做未来媳妇是十二分的满意,此时正笑望着,突听其言,如闻痴人呓语,与同是吃惊至极的冷仪相视一眼,笑道,“傻孩子,又打什么鬼主意,怎么连姨丈也不认识了?”其素知雪我古灵精怪,爱开玩笑,以她又再故弄玄虚。 雪儿从其口中听出此人便是段童,哪管什么姨丈不姨丈的,将手中包袱投向其胸,道声“接着。” 段童满脸疑惑的接过,慢慢打开来看,冷仪以为是礼物之类,忙客气道,“你这孩子,都是自家人,还……”未等其把话讲完,只听段童大吼一声,向后倒退一步,险些摔倒,包袱便也跌落于地,冷仪回头望去,也是尖叫一声,倒退两步,跌坐于地,已是面如死灰,原来包袱之中所裹之物正是段少阳的人头不假,其虽死亡多日,但头仍保存完好,且面带微笑,甜口略张,正欲说话一般。 “这……这是怎么回事?”段童瞪大的双眼直盯向雪儿,嘴唇哆嗦着惊问。 “阳儿,娘的乖儿子。”冷仪连滚带爬的扑到少阳人头处,双手轻轻将其捧起,已是泪流满面,叫道,“儿啊,你死的好惨啊,是哪个挨千刀的如此狠心?”其挣扎两下,欲立身而起,却是不能,只得又爬到雪儿身边,抓其衣摆哭道,“雪儿,你快告诉姨娘,你表哥他是怎么死的?啊?”已是泣不成声。 府上仆人闻声均进得厅来,见此惨状也是心痛不已:少阳向来待他们如亲人一般,如今却是尸首分离,人头独归,岂不悲煞人矣?见老爷惊立一边,夫人却是坐地哭得死去活来,表小姐也是神色木然,一时搞不清楚状况,只有静观其行,静听其言。 冷仪稍缓口气又追问道,“雪儿,好孩子,你不要瞒我,快告诉姨娘,阳儿他到底是被谁杀死的?你表哥向来是个老实人,却得到如此下场,老天哪,真是不长眼啊……”未等其把话讲完,雪儿挥手间,冷仪已是人头落地,身子也躺倒在血泊中,唯有手上少阳人头还在那儿不停的笑着。 雪儿最最讨厌唠叨罗嗦和别人叫她雪儿,可偏偏这两样儿冷仪全都占齐,是以只有死路一条。 段童与仆人见此惊天动地之惨幕,均是惊怒交加,暗叹雪儿怎会行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为。 已有仆人急不可待,上前惊问道,“表小姐,你……”话未说完也是人头落地。 “逆子大胆,竟敢滥杀无辜,还不快快住手,好将此事讲个明白。”段童虽是惊怕交集,但语气中仍含一股威严气势,众仆人闻言已分散四周将雪儿团团围住,均是怒目而视。 段童十世单传,且世代为贾,是以身无寸功,家中仆人也均是平常百姓,不过十数人,向来从良经商,确是与世无争之人,怕是今日难逃灭家之灾了,真可谓是变化无常,世事难料。 雪儿冷眼前视,完全不将众人放在眼里,厉道一声,“受死吧!”说着已腾空而起,反手一剑“玉妍天”又翩然而下,再观旁人个个已成无头尸身仰倒在地,十几个人头如皮球般向外飞去,掷地有声,配成一曲,确是天下绝响。 段童见此情状,脸已煞白,身不能功,简直恨极,厉声道,“好个丧心病狂之徒,没有人性的畜生,你不是雪儿,你到底是谁?!” “算你聪明!”雪儿冷冷道完,手指轻动,段童便一命呜呼了,雪儿之所以没有削掉其头,是因为她实在厌烦了这种杀人方式,为训练自己剑法精妙,剑尖轻挑其喉头便令其毙命,且一滴鲜血未流,剑法果然精湛,雪儿在段童胸前刺下“无情玉人峰”即便扬长而去,左手拎剑,挺胸抬头,斗篷随风鼓起,确实给人一种英雄非她莫属之感。 无极帮仍是处于高度警惕之中。 “赵靖叔,师父闭关之前曾再三叮嘱要我帮保护仪阳居安全,如今江湖乱贼纷起,其又地处关键地带,不可轻视,你马上带五十帮众去分派把守,以防不测。”凌锋这日安排好帮中之事,突然想到此点,是以向赵靖肃然吩咐道。 赵靖闻言甚是,忙带人快马直奔仪阳居所在地而去。 过得一个时辰便到得目的地,赵靖在前,一行人快步向里走,其时厅门大开,内有死尸凝血,人头遍地,一片狼藉,唯有一人对门而立,正是居主段童。 众人心叫不妙,自知来迟一步,忙跨门而入,均向段童拱手低头,赵靖道,“段居主,不知是何人做下此等血案,还望指教一二,敝帮定会全力捉拿真凶!”其见段童并未遭杀身之祸,不禁掠过一念:难道并非无情所为? 稍等片刻不闻其语,甚觉奇怪,忙上前几步,突然发现其胸前五个赫然赤字,登时从头到脚涌上一股凉意,不觉惊呼出声,“又是无情,段居主?”手已向其肩头抚去,不想手到身却倒,原来他早就死了,不由得一声长叹,“帮主所料不差,老夫还是来迟一步啊。” “表少爷?”其一帮众帅一寒循尸看到段少阳人头,惊呼道,忙上前从冷仪手中拿过,送到赵靖面前,各帮众也便围了上来,因段少阳从小常住无极帮,与帮中诸人感情甚好,是以众人见其人头比见段童、冷仪之死还要悲伤数倍。 赵靖轻手接过,仔细瞧定,慢道,“若说段居主等人死于片刻之前,当是属实,可少阳少爷却是已死多日,无情居然玩起了送人头的游戏,显然冷血至极。”语音中满含悲怆。 “何以见得?” “其头之所以完好无损,全因‘冰寒散’药力维持,还有少阳尸体定然不在此处,头是无情远道送来的。”赵靖分析道。 “为何非要远道?” “‘冰寒散’虽有凝固保鲜之功效,但也是因地而变,若要保持良久,冰天雪地,天寒地冻之环境为最妙,如果老夫所猜不差,少爷当是死于东北寒地。” 诸人恍然明白,心情更加沉重:江湖险恶,谁又能想到哪一天自己将会人头落地,谁又能力挽狂澜,救武林于水深火热之中呢? 赵靖忙带人为段童等人料理后事,埋坟立碑:段童、冷仪合葬一墓,少阳人头独在一穴,所有仆人因尸首难辨,均合在一起,刹时间一座富宅变作坟场,令人实在不敢相信。 帮众行完祭奠大礼,不顾夜黑风高,疾驰回冰岛,谁又能料无极帮目前状况如何呢? 到得冰岛已近寅时,堂上凌锋坐立不安,正来回走着,见赵靖风尘赶回,忙上前一步,问道,“赵靖叔,怎么样?” “回帮主,老夫去迟一步,段居主全家已遭毒手。”赵靖愧疚不已,满含悲意道。 “又是无情?”凌锋既似询问又像自语。 “正是!”赵靖肯定道,“老夫猜测其应出自东北冲天崖一带。”接着便据少阳人头所知道了出来,心是又是悲意横生,“未料到少爷与小姐一死一失,真是好事难成,天妒人美啊。” “嗯,”凌锋轻点其头,不发一言,过得片刻突抬眼问向赵靖,“你是说段少阳与小师妹曾有婚约?” “是啊,小姐还在腹中时便已许给少阳少爷了,况他二人又是从小玩到大的,可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段少阳已经死了?”凌锋未等其把话讲完,又问。 “是的,帮主,真是可惜啊可惜。” 此间红旭从内堂匆匆走出,却是肩挎包袱,赵靖不明其意,忙问,“红少侠这是何意?” 红旭快走两步上前拱手道,“赵靖叔,”又转向凌锋,“战国帮主”,凌锋闻声这才回过神来,见其之状,也问,“红兄,这是……” “在下是来向二位辞行的。”红旭坦言道。 “辞行?如今天色尚早,难道有什么急事不成?”凌锋不解道。 “战国帮主,”可笑也匆匆走进内堂,“在下突然想到,当时掳走雪我的是一女子,若她便是无情,定是在东北冲天崖一带。”说着无意间望见红旭之态,也是不解道,“二弟,你这是?” “大哥,我要回华山。“红旭坚决道。 “实不相瞒,在下刚才梦见雪儿了,她说她会来华山找我。”红旭煞有介事的说完,便讲起了他那只在梦中显现,难在现实相见的动人美事。 城外一域,残垣断壁,破败不堪,天冷风凉,地上黄叶纷飞,遥望夕阳古道渺无人迹,一团黄色充斥着整个世界,欲迷人眼,欲扰人心。 红旭匆匆跑来,大叫道,“战国帮主,战国帮主!”无人作答,其回旋身子极目四望,仍是难觅人影,见一破屋,忙快步冲进,又是大呼,“战国帮主……”气息已有不匀之象,突闻身后有些动静,忙回身细看,这一看真可谓令其吃惊过度,喜不自胜,门外亭亭玉立一女,其身着通粉绫绸服,脚蹬白底粉面雀羽靴,眉画黛如翠柳之叶,眼开圆似甜杏之心,鼻微拱如天之弯月,口略闭似两片红带,面施粉圆润平滑,如晓月之肌,正是集天下淑女这态于一身,合世间英姝之行于一体,简直绝世无双,此女不是别人,正是无极帮千金小姐,欧阳凡丰之女欧阳雪儿是也。 “雪儿?”红旭目瞪口呆,如被定住一般,实难相信面前之人便是自己多日来朝思暮想为其茶饭不思,寝食难安的雪儿。 “二哥。”雪儿微启蜜口,甜甜的叫了一声,脸已笑开了花,简直如在红旭的心上撒了一把糖,淌了一壶酒,令其又酥又醉,飘飘欲仙。 红旭情不自禁的起步上前,将雪儿一把拥入怀里,双手紧抱,动情道,“雪儿,你终于回来了,我终于又可以再见到你了。”嗅着雪儿满头秀发散发出的幽香更是激动,认真道,“雪儿,我们离开这里,这个是非之地,去雪山隐居好不好?” “不好。”雪儿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柔声道。 “为什么?”红旭闻言突得立直身形,抚住其又肩惊问道。 雪儿推掉红旭之手,转身轻声道,“我要走了。” “走,为什么,去哪儿?”红旭忙追上前又问。 雪儿嫣然一笑道,“去华山找一个人。” “谁?” “你” “我?”红旭一时呆在那里,不知其所言何意,再抬眼间却见雪儿已飘然远去,忙大声疾呼,“好,一言为定,我在华山等你!”这才梦醒。 “所以我要立即赶回敝派去等雪儿,免得她空来一场。”红旭仍是一脸严肃道。 “二弟,你又胡思乱想了,梦即梦,怎可当真?”可笑听其讲完,苦笑一下,劝道。 “不,我相信雪儿是不会骗我的!”红旭坚决道,又向三人拱手,”在下告辞。“正欲向外走去忽听有人来报:华山李槐前来拜访。 “李叔怎么会来,难道雪儿?”红旭有些不解,想着随三人迎了出去。 凌锋上前拱手道,“前辈远道而来,后学凌锋未曾远迎,还望见谅,快快请进。” “战国帮主不必客气。”李槐忙笑着还礼,与四人重回堂上落座。 “李叔,您老人家这么急着亲自赶来,难道是山上出了什么事?”红旭心念雪儿之约,急问。 李槐略带微笑,向其摇了摇头又望向凌锋拱手道,“战国帮主,想来‘无情横行江湖’一事,贵帮也定是有所耳闻,我华山派虽小,但毕竟身处武林,是以也应该担当起一份责任。”转向红旭接道,“掌门年事已高,欲传位于你,统领华山,为正义而战,协同武林正派诛杀无情以净江湖。”此番话倒颇有慷慨激昂之势。 “李叔,此事关系到华山派的兴衰文化存亡,万万草率不得,弟子何德何能,焉能担此重任?”红旭此时一心只想与雪儿退出江湖,怎敢再受任,令已有所拖累。 “你是本派的首席弟子,江湖危急,在此紧要关头,你还要推辞么?”李槐语中满含严厉,显是已成定论,再无更改。 “原来贵派私事,我帮无权干涉,但在下仍有一劝。”凌锋见红旭不肯受命,也觉甚是不妥,便道。 “战国帮主不必客气,有何高见,尽可指教。”李槐向凌锋道,当然希望他能令红旭欣然接受。 “前辈,在下说一句不敬之言,先主之事绝不可草率行之,如若被奸人所得,将是遗害无穷,是以为江湖安危着想,红旭还是不要推辞便是。” “战国帮主说的甚是,旭儿……” “既然如此,弟子从命便是。”红旭并非回心转意,只因其反正也要回华山,如若不应,恐令派中众人难堪,只好应道。 “李前辈,借问一句,贵派接任大典何时举行?”可笑见二弟欲为华山之主,甚是高兴,笑问道。 “如果不出什么状况,三日后午时便是,到时还望战国帮主与倪少侠赏脸光临,敝派上下均会感激不尽。” “前辈言重了,贵派名声威振江湖,又是身处重地,此次接任大典恐会将无情引来,酿出事端,是以在下打算偕同前辈一起前去,若真如晚辈所料,定当全力以赴,集众人之力杀无情为江湖除害。” “战国帮主果然深明大义,武林英才,老夫实在佩服,既然如此,现在动身不迟。” “过奖了,敝帮招待不周,还望恕罪,在下这就随前辈起程。” 凌锋简单的安排了帮中事务,便带赵靖及帮中十人陪同李槐、红旭、可笑前往华山而去。 一路无异,直至次日午时刚过便到得华山,其派老掌门敖向天闻无极帮帮主战国凌锋头版驾临,忙躬身带众弟子下山出迎。 “战国帮主躬身来到敝地,实令寒舍蓬荜生辉,使小老儿及众弟子喜出望外,感激不尽呐。”敖向天见与自己徒儿并行之人身材高瘦,脸形削长,面中青带黄,颇显俊良朗且英气勃发,不怒自威,心下便猜定是战国帮主不假,待李槐来至身前礼毕挑明,忙上前拍拍凌锋的肩头,笑道。 “晚辈冒昧拜访,劳烦掌门您老人家亲自出迎,实是折煞了在下了,敖掌门快请。” 红旭也忙上前见礼,“祖师爷安好。”已跪地拜了下去。 “好,好,好,乖孩子,快起来吧。”敖向天满脸笑容,已伸出双手将其托起,“跟小老儿进屋。”可笑、赵靖等人均一一见礼,不免一阵寒喧,“战国帮主请,众位英雄请。”敖向天说着当即拉凌锋与红旭向山上走去。 冬日之华山,天风浪漫,朔风卷地,草木枯黄,周天寒彻,一派苍茫景象,却又是真力弥漫万象之态,山大而广,其上房舍却不甚多,但均是白墙蓝瓦,井然有序。 一行人上得山顶,正欲进屋,红旭突止步向敖向天道,“祖师爷,您与战国帮主所谈均是江湖大事,弟子对此知之甚少,还是不进为好。”其实在担心雪我到来却找他不着。 “傻小子,马上就要做本派掌门了,还想悠哉?”敖向天笑说着,硬是将红旭拉入怀中,众人落座,有人依次献上茶来。 “敖掌门,晚辈素来对您佩服的紧,不知您对无情闹江湖一事有何高见?”凌锋又向敖向天拱手道。 “战国帮主过奖了,小老儿愚笨的很,又养了这群没甚出息的徒子徒孙,要对付无情那个丫头,还得指望你啦。”敖向天手抚白长的胡须,堆满笑容道,又望向红旭,仍笑道,“乖孙儿,以后你这个掌门人可得多向战国帮主请教,可别像我小老儿如此不济啊。” 红旭忙起身应道,“是,弟子谨遵祖师爷教诲。”说完便又坐好,并不向凌锋望一眼,也不说些请教之类的话,显是认为凌锋难比祖师爷。 敖向天见状却向凌锋笑道,“这孩子,都是让我给惯坏了。”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敖掌门实在太过谦虚,”凌锋忙笑道,心中却想:他怎知无情是个丫头? 此刻,接风宴席已摆放停当,各人又分坐席边,敖向天为主,坐于正北,凌锋与红旭分坐其左右第一位,赵靖、李槐分坐左右第二位,可笑坐左首第三……边吃边谈。 红旭回山已过小半个时辰,心念雪儿,双眼总不时的向外张望,敖向天不仅自己一股脑的连饮数杯,还不住的劝席上之人多饮多醉。 这时,红旭起身举杯身敖向天敬道,“祖师爷,徒孙儿多日来未能在您身边侍候,又未能报得杀师大仇,真是不孝至极,待徒孙儿敬您老一杯,以恕此罪。“说着,不免脸现悲切之色。 “好,好,好,”敖向天并不理会其所言,只知是在敬酒,口中称好又连饮数杯,“坐下接着喝。” 凌锋见敖向天不仅是个老小孩儿且甚是贪杯,是以只低头夹菜,微笑不语。 只听红旭又道,“徒孙儿想立刻去师父灵前拜祭一下。” “什么?”敖向天瞪大双眼望着红旭,片刻之后这才醒悟道,“你这孩子,不好好喝酒,提什么死人?快去,快去!”又向凌锋举杯道,“来,喝,喝,喝……” “敖掌门果然海量,晚辈实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凌锋见其上桌不过一刻时候,少说也已喝了四十杯有余,不免赞道,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 “是,徒孙儿遵命。”红旭将杯放于桌上,又转向凌锋三人道,“在下失陪。”说完转身向外走去,李槐忙吩咐道,“秦月,带旭儿过去。” “是。”一个应声随红旭走出,“师弟,近日来有人找我么?” 秦月不想红旭会突有此问,忙摇头道,“没有哇。” “哦,”红旭略有一丝失望,恍惚着去拜了先师灵牌,两行热泪不禁滑颊而过,倒有长跪不起之势,秦月只道他是怀念先师,痛苦不已,忙上前劝说,拉其走了出来。 红旭抹一把泪水,说道,“师弟,你去祖师爷那儿回个话儿,说我回房休息了。”说完转身身自己房间走去。 此刻红旭已身处华山派之山门外一株苍老大树之上,为的是能及早见到雪儿且不爱被邀前来祝贺之人的打扰,山高风凉,树上更是风过发猛飘,红旭周身披貂皮白抖篷,且内力深厚,虽寒风刺骨,却也不觉难耐,只是双目紧盯来山之路,稳坐其上,雷打不动。 日近黄昏,一些小门小派陆续到来,李槐带人亲自出迎,也算给足其面子,红旭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只凝视前方,一动不动,华山派自知身份低微,是以并未邀请少林、丐帮等派,凌锋的到来确实让这些小门小热闹了好一阵子,华山诸人更是满面红光,心下甚喜。 转眼间已是接任大典的巳时三刻,众人均已到齐,却仍不见红旭的影子,李槐不动声色,忙派人四处寻找。 红旭一天一夜未合眼,此刻已然累极,不自觉的闭上双眼,半睡半醒间,突觉耳边一股劲风来势甚急且异,下意识的挺剑在身侧一格,“当”的一声,却是一粒石子受撞向下跌去。其忙定睛快目四望,已然望见树下的两个人:师弟秦月与孙日。 “大师兄,快下来,接任大典马上就要开始啦!”孙日拢声道,其言还未喊完,却见红旭已握剑立于身前,不禁喜道,“大师兄,几日不见,你的轻功又进步啦!” “小鬼,”红旭一拍其头,笑道,“你的马屁功夫也不错嘛。” “大师兄,我说的可是实话。”孙日稍显不满,故作一脸怨气样儿。 “师兄,你倒自在,自己躲在这里睡大觉,害得我们好找!”秦月开玩笑道。 三人并肩往回走,红旭故作不经意道,“想我实在太困了,不知方才有人来找我没有?” 孙日刚欲答“没有”,却被秦月抢先道,“不瞒你说,刚才还真有一个人来找你……”已是笑容满面。 “是么,那她人现在哪儿?”红旭闻言停下脚步,拉住秦月手臂,惊喜道。 “不知师兄要等的是个什么人,不如你先说出来听听。” 红旭见其卖起了关子,立时便转向孙日,郑重道,“孙师弟,有人找过我么?” 孙日见秦月在红旭背后一直向自己挤眉弄眼,一时倒不知如何作答,“好兄弟,我是最相信你了,快说。” “没有,我没看见。”孙日咬咬牙,下定决心如实说了出来,不敢去望秦月那张已被气得五官错位的脸,“好小子,”红旭又转向秦月,“你想寻我开心是不是,看我今天……” “哎哟,”秦月忙按住红旭的双手,解释道,“好师兄,我看你如此心急,只不过是想弄清楚她的相貌,也可帮你留心看着嘛。” “唉,”红旭叹一口气,这才作罢,举身向前走去,秦月忙追上前,轻声问道,“师兄,你等的可是一个女孩子?”孙日此时也追上二人,三人并肩同行,沉默片刻,红旭才道,“不错,是个女孩子。”接着将雪儿的相貌告之二人,叮嘱其留意看着,又说了大套感谢之言,这才放心走入大厅。 诸人相互寒喧了一番,便静待吉时,人人均知杀人狂魔无情十有八九会来搅局,心中忐忑不安,却不免又怀着一种睹其尊容而后快的冲动,各各提心吊胆,自自心惊肉跳,华山派虽是大喜之日,但在如此关键时刻,厅内却是弥漫着无边的凝重,到处戒备森严,如若针对无情,恐怕也是枉然。 “当”钟声敲响,吉时已到,众人闻声却如听得丧钟哀乐,拱手道喜,却均是望向门外,睁开双目,似乎连空气中的一粒尘埃都不忍放过,眨眼之间突见一大团物体冲门而入,其速之快,如光如电,实难想像。 “啊……”胆小者已大叫出声,众人向外极目远望,哪晨有半个人影,又回目望向地下所扔之物,“啊”又是一声大叫。 此物并非物,而是一华山弟子不假,只见其衣衫破烂却是崭新,显是由于来势太猛,与空气极度磨擦所不能致,且口眼紧闭,似笑非笑,李槐忙提身上前检查,确定人是刚死,却不见伤在何处。 堂上诸人又是大惊,赵靖顿觉,上前定睛细看,死因与段童确是一般无二,心下甚凉,忙立身朗声道,“可是玉人峰无情无大侠驾到,何不现身相见?” 又是一阵寂静,厅内中人均屏住呼吸,心也不自觉的提到了嗓子眼,无情驾临虽是意料中事,但仍闻名色变,瞪大双眼盯视门外,突觉眼前一晃,厅内已多出一人,显是杀人凶手不假。 第二十三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 并非凶手故弄玄虚,藏身不露,实是其抛人之时尚在十数丈外,待赵靖喊完之后方奔进正厅,此人身着红衣,手握红剑,脚蹬黑底红靴,目圆睁而满含杀机,口紧闭而不失严峻,一张无情之面,冷若冰霜,寒如冬雪,蛮有将人冻僵之势,其正是曾经名满天下的一代侠女,无极帮之千金小姐欧阳雪儿,无情现身,众说纷纭。 “欧阳女侠?难道会是……” “原来武林中的大魔头竟是如此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小姐?难道是受人利用?” “雪儿,万俟怪说你好好的,怎么如今却变成这副模样?” “小师妹,杀人无数的大魔头竟然会是小师妹?” “这个丫头难道便是师兄要等之人?什么可爱至极,我看可怕还差不多,还天真活泼呢,简直死气沉沉,冷气森森,长得倒是蛮标致,是个冷美人。”秦月见了面前此人,不由向身边的孙日打趣道。 “雪儿,真的是你,你真的来啦?”雪儿的出现可谓令人百感倍出,半信半疑,不可思议,轻视、伤心、惊奇、沉重……若说最高兴的当推红旭,其笑容满面,口称“雪儿”欲跨步上前,却被可笑一把拉住,其见他一脸郑重之态,不解道,“大哥,雪儿回来了,你不高兴么?” 不想可笑却严肃道,“她是杀人狂魔玉人峰的无情,不是雪儿。”其见雪儿竟是自己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也是震骇不已,但心绪很快平静下来,且很好的将雪儿与无情区分开来。 红旭经大哥提醒这才想起江湖中还有无情这号人物,心下甚凉,忙又抬眼向雪儿望去,眼中看到的却仍是一个笑面盈盈的雪儿,于是望回可笑不满道,“开什么玩笑?”又欲走向雪儿,可笑知二弟心思,见其一时难辨真伪,是以仍拉住不放。 “哈哈哈”敖向天一阵爽朗的笑声顿时将其余人的交谈议论压为寂静,这才道,“欧阳女侠的威名,小老儿也是早有耳闻,今日得你赏脸到场,可是敝派的福份呐。” 雪儿不动声色,“刷”的一剑便削向其头,果然凌厉老道毒辣怪异,好在敖向天嘴上说笑,身心却是时刻警惕,待她刚欲动手,便矮下五寸向右平移数尺,待其收剑便又移回原位,地珍这第一回合的比试均是快捷无比,是以常人并未看出二人曾经动过。 雪儿虽只用上六成功力,被敖向天轻易避过也是惊怒交加,是以用上十成功力仍使出那招“天山礼首”直取其头,敖向天见是旧招又至,心想此女未免太过张狂,并不出手接招,只拱手向前作揖道,“小老儿多谢女侠如此……”旨在既不失礼数,又化险为夷且重创其锐气,不想雪儿并未等此招用老,便变左掌二指横钩以“海底捞月”之势取敖之双目,阻其下揖之力,已指入其目,反手力带便将其掀空而起,摔出五丈开外,登时气绝身亡。 陡变之下,众人大惊,忙上前定睛细看,只见敖向天不但双目尽失,表天灵盖被掀,头骨迸裂,白脑红血汨汨流出,此刻已是血肉模糊,令人作呕不已,少数几个好奇心胜却又承受能力差的后生见此惨状已是或晕或吐了。 一些久闯江湖的老练之人不禁齐声惊叫,“摘脑神爪?!”眼随血流下望,又是大惊,五个强劲有力的大字已刺在其胸前,殷红可怕,阴森恐怖,原来雪儿为点明身份,在取其性命之时便顺书已名,此谓一举两得。 当日的雪儿虽无心练习《摘脑神爪》,却已将其熟记于胸,如今借无情之雄浑内力,敖向天之久远内功,应是促其受激而发,此项邪功当可说是雪儿的一项绝技,不想却应用在一个如此和蔼可亲,如小孩般天真的老掌门身上,不免太过残忍。 诸位闻有人叫破,不免呆住,却是又惊又怒,然而并没有人动手与之相拼,老掌门不出两招便送命于此表死相惨烈无比,是以华山之人更是怒极,李槐向凌锋拱手道,“战国帮主,令师妹如此……” “她只是无情。”可笑呼道,却是为保无极帮清誉。 “她可是雪儿啊。”红旭也是疾呼,为的是提醒凌锋要顾及同门这谊。 “前辈放心,晚辈一定尽力捉拿武林败类,还诸位一个公道。”凌锋也摆手严肃道,三人可说是同时止住李槐说话,却是三种不同的心态。 “战国帮主大仁大义,李槐代表众华山弟子在此谢过。”李槐显得甚是感动,深作一揖道。 凌锋稍点其头,又向旁边众人拱手道,“在下清理门户,还望各位不要插手。”其突遇此变,来不及细想多思,只得江湖道义为先,在场之人对其此话,当是求之不得,是以闻言便迅速四散开来,李槐也向其拱拱手,率华山弟子向后退去,好在行礼大厅甚是宽敞,正中只对面而立有凌锋与雪儿两个人,此刻倒似正是为二人所设的比武场地。 “战国帮主……”红旭担心雪儿安危,刚欲劝上几句,却被凌锋摆手止住,想其刚才所言,不免无可奈何,只得静观其变了。 “去死吧!”雪儿见如此一大堆人煞有介事的说话行动不觉好笑,定要取面前逞强之人的狗命不可,她却不知凌锋此举确是义不容辞,是以说话间便已挥剑飞了过去。 凌锋知其武功诡异难测,不敢稍有怠慢,见招招毙命杀记源源不断的从其剑迅速滚出,心下甚是沉重,已有“今日恐怕要与妹同归于尽”的念头,正想间,雪儿一记“天冰淌水”分指自己五处要穴,忙打起十二分精神,身子略低,挥剑挡过此劫。 二人拼过五十招仍是难分胜负,旁人却是难分其所以然,只是瞪目观看,凌锋却是心知肚明,不过三十招,自己一定落败,雪儿却是惊怒交加,出山以来从未遇过如此强悍的对手,心中暗道,“三招之内,取你首级。”是以手上剑招更狠更辣,一招“化心骨”直取凌锋眉心,其忙提剑下压,雪儿却借势直点其心脏,令其防备不及,确是难逃摘心噩运。 凌锋临危不惧,反手一剑间已将“八面玲珑”直劈向雪儿头顶,不料雪儿剑入已胸却不再有所动作,眼见她便有分身的危险。 “不要!”红旭一声惊呼,挣脱可笑直冲向凌锋,可笑也是大呼一声,“凌帮主手下留情!”凌锋本来并无致其死地之意,只求自救逼雪儿停手回剑,不想其完全抱有同归于尽之念,如今再想收手,确是已然不及,心中不免后悔不已,双目不由自主的闭了起来,实不忍看见心目中天真可爱的小师妹惨遭分尸之祸。 剑身距雪儿头顶仅有不足半寸之遥时,凌锋突觉握剑之手如被定住一般,丝毫不可再向下压得一厘,一时惊呆,旁观之人均知二人关系,以为其是心念旧情,不忍痛下杀手,是以忙高呼道,“杀死她!为民除害,杀死她!” 此时,雪儿头顶一股紫气正盈盈而上,二人如此定立片刻,凌锋因受剑伤紫气所逼,一时受激不过,“哇”的一口鲜血均喷于雪儿胸前,继而二人同时向后跌出数丈,凌锋晃得两晃这才稳住身形,一时气息难调,“哇”的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其急捂胸口,调息运气,以恢复真气。 雪儿却是半躺于地,再也动弹不得,原来其在受术之时由于万俟怪并未尽全力施为,是以体内两股真气难以完全融合,待到遇上高手,激战之时,便会“生生相克”,令其内力全失,且难动分毫,待得四个时辰之后才可恢复正常,这是宇文子美预料不到的。 众人见凌锋将雪儿制服于地,自己又无甚大碍,忙上前围住雪儿,个个提剑在手,欲杀之而后快。 “说,是谁指使你到处行凶杀人的?” “你杀人不眨眼,残害无辜生命,到底是何居心?” “别跟她罗唆了,一剑杀了她替掌门报仇!”一些华山弟子已是心急难耐,大叫道,挺剑欲刺。 “慢着!”华山弟子秦月上前阻道,”可不能就这么便宜的让她死,“说着轻轻一剑刺入雪儿胸前,又慢慢的抽了出来,举剑于面前,盯着剑上流淌的血带着一丝奸笑道,”就是要让她好好的活着。“其欲让雪儿痛不欲生,却不知她的神经中枢早已麻木,感觉不出丝毫疼痛。 别派看来,虽然雪儿作恶多端,害人无数,但如此折磨一个女子,毕竟不是江湖侠士所为,于是齐声喊道,“杀死她,替武林除害!”雪儿从未遇到过此种情况,心中也并不知道自己立刻便要死在这里,是以脸上仍是毫无任何表情的盯视前方,不发一言。 红旭见秦月如此,心中暗道,“好残忍,秦月,你活不了多久了。”于是快步迎上挤进人群,以华山掌门的口气身诸位拱手道,“各位英雄,师叔,师弟,战国帮主已将真凶制服于此,既是在我华山门下犯的事儿,也就望诸位略施薄面,将此事交与在下处理,如何?”其言其态,俨然是掌门之风。 听得此言,华山弟子当然不敢再有异议,毕竟掌门已逝,红旭虽未正式行得接任大典,便掌门之职却是非他莫属了,其它各派却是放心不下,每人均知红旭与雪儿曾有八拜之交,又见刚才他为救雪儿奋不顾身的样子,岂可不疑,是以吵吵闹闹各说一番道理。 李槐见状,忙站出来向大家摆手道,“诸位英雄,敝派虽难称武林大派,但也系属名门正派,最重江湖道义,本派掌门也已明言,还望各位成全。” “李兄过谦了,在下只是担心……”旁人见刚才凌锋秉公执法,六亲不认,对其尤为信服,一人代众人言道,“我们只听战国帮主一句话。”其余人也忙齐声附和,“对,听凌帮主一句话。” 赵靖受凌锋嘱咐几句,忙立身向众人拱手道,“诚蒙诸位英雄抬爱,敝帮帮主对我帮逆徒致华山派前掌门惨死深表歉意,今日真凶在此,理当交由贵派处置。”已是望向红旭。 “多谢战国帮主,多谢赵靖叔。”红旭向赵靖还礼道。 赵靖点头又道,“红掌门,老夫有一言相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请叔不必客气,尽管赐教便是。” “事已至此,再无挽回余地,还望红掌门节哀顺便,静下心来安然渡过此劫。” “前辈说的是,在下领教便是。”红旭心中当然明白赵靖是要自己切不可意气用事,为救雪儿而置江湖道义、华山名誉而不顾,但其毕竟心痛,只拱手低头道。 李槐也转身望向红旭,话里有话道,“请掌门秉公执法,为江湖除害,还武林一个公道。”其心中想着,只要红旭今日手刃武林公敌欧阳雪儿,立时便扬名江湖,从此华山派再不容人小觑。 红旭稍点其头对众人拱手道,“多谢,请诸位退得一旁。”旁人见凌锋、赵靖、李槐均已答应将凶手交与红旭处置,一时无奈,只得不情愿的收剑走到其身后,眼睛却紧盯雪儿,生怕她会突然生出一双翅膀飞走了。 红旭待众人在身后站定,这才提剑缓缓走近雪儿,口中恨恨道,“无情,你罪孽深重,杀人无数,可谓天理不容,本掌门这便替天行道,取你首级以慰亡灵!”说着便已挺剑向其颈上削去,众人见此阵势,心中不禁掠过一丝安慰,毕竟连日来令人胆战心惊、寝食难安的杀人狂魔即刻便要人头落地,正自高兴,突然“轰”的一声,厅内顿时升腾起大量烟雾,轻如云,薄似纱,去了干扰视线之上上佳品:有力回天。所有有见此突变都是大惊失色,却也无可奈何,待得烟消雾散,厅中却哪里还有红旭与雪儿的踪影,一时寂静万分,均怒目视向为红旭作保之李槐,一副副咄咄逼人之势,足以让其钻入地缝,永不翻身。 凌锋已敷药包伤,潜送运气,此时并无大碍,见此状况已是无法挽回,忙起身向李槐劝道,也为平息众人怒气,说道,“前辈,想是红兄与小师妹兄妹情深,不忍心见她惨死,也是一时年少气盛,意气用事,不必太过自悔,自古邪不压正,晚辈相信集武林正派之力定可除此祸害,以造福武林。” 赵靖却摇头自语道,“唉,太过倔强,酿成大错却是毫不自知啊。” 李槐闻言甚是感动,再加上师门不幸,已是老泪盈眶,向凌锋抱拳动情道,“多谢战国帮主不记老夫识人不善之过。”又转向在厅诸位,叹一口气道,“唉,老夫自知罪孽深重,无颜再面对诸位英雄,但此逆徒不除,老夫死不瞑目,叛徒红旭助纣为虐,定为江湖所不容,是以敝人在此当众宣布将其逐出师门,各位如若见到这个武林败类,尽管将其拿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敝派绝无二言!”其愤然说完,话语中自是另一番慷慨激昂。 华山弟子闻言均是为之动容,其均知李槐向来最看重和宠爱红旭,一直视其为帮中栋梁,今日却说了此番不近人情,大义灭亲之话,显是气愤至极,各派人士听凌锋与李槐之言也是句句在理,心想岂可因一人之失而连累全派,是以也就不再言语。 稍等片刻,李槐见无人再有异议,又道,“掌门接任之事迟后再议,各位英雄远道而来,却遇此败兴之事,实出意料,望请见谅,本派掌门仙逝,一切后事正需打理,李某也不便再留诸位,请便吧。”作出送客之状,又吩咐道,“秦月,孙日,送各位英雄下山。” 众人见华山出此大乱,不免同情至极,说得一些安慰话便告辞而去,双手拱手道别,待其走远,孙日才走近前来,低声对李槐道,“师叔,秦师兄死了。” “死了?在哪里?”李槐又是一惊,真是祸不单行。 孙日向后一招手,便有两名华山弟子将秦月尸体抬了过来,正是一把利剑穿胸而死,脸上却脸留有一丝微笑,剑之主人却是他自己不假。 “这个畜生,老夫真是有眼无珠啊。”李槐看后不免自悔道,其余弟子却正暗自惊奇:秦月何以会自杀呢? 凌锋见状闻言,接话问道,“前辈说的可是红兄?”众弟子听得此问确是不解,是以齐望向李槐,“正是那个丧尽天良的逆徒,为救一个魔女,竟可弃同门之谊于不顾!”闻听此言,旁人这才明白红旭是为的秦月刺雪儿那一剑之仇。 不错,秦月正是被红旭所杀,就在其投下救命散的一刹那,便迅捷抽出身后秦月腰中佩剑狠命的掷向其心脏,实是用尽平生最大之力气,是以不仅穿胸,且将基推出数丈,并不在众人视线之内,未被旁人发现,也是必然。 凌锋不愿参与华山之事,是以说道,“贵派惨遭不幸均由敝人管妹不严所致,晚辈这就向诸位赔罪,”说着深深作了一揖,又道,“各位放心,我帮定会尽全力捉拿无情,提其首级来慰贵派掌门及所有被害之人。” “战国帮主如此大仁大义,实是江湖之福,李某在此谢过,恕不远送。”李槐已是感激涕零。 “请,后会有期。”凌锋拱手作别又回身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可笑道,“倪兄请。” 可笑正自失神,闻言也道一声,“战国帮主请。”便同其一行返回冰岛,其当时正难辨面前状况,同是兄妹关系,对待雪儿,大师哥非要置其于死地,而二哥却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救其于死亡线上,自己向左向右,帮你帮他,实在太难抉择,真不知雪儿的命运又将如何。 红旭投下“有力回天”之后,便抱了雪儿发足狂奔起来,跟得十数里便见无人追来,登时松了一口气,轻放雪儿于地上,自己也顺势坐下,虽是疲劳至极,但仍不忘为其推宫过血,设法救治,他一次次的用手抵住其掌向雪儿体内输送真气,却始终是无济于事,毕竟雪儿已死去多时,其力战凌锋,受了重大冲击,又受秦月一剑,失血过多,不死又能如何? 红旭当然明白眼前的这一切,于是其停止运功,只呆坐于地,面如死灰,双眼直盯着雪儿,以他的性格,经此重大变故,定要大叫大喊一番不可,可今日此时他却不发一言,只是心头思绪万千,回想着与雪儿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天日神教的舍命相救,仙崖的放血救已,京城内为了雪儿与阿貂针锋相对,雪儿失踪后自己的苦熬苦等,苦寻苦找,一切历历在目,统统于心。 “雪儿,你真的死的很惨,你一直敬若神明的大师哥竟然不念兄妹情份对你下了杀手,就连同生共死过的大哥也不愿帮你一把,因为你杀了他全教,是他的杀父仇人,江湖中的每一个人都要除掉你,骂你是杀人狂魔,冷血动物,你为什么要变成这个样子?雪儿,以前的你是那么聪明可爱,无忧无虑,我是多么多么的爱你,为了你,我可以付出一切,雪儿,你知道吗?你如此开心,难道连上天都在妒忌你,不愿你留在世上?二哥没有照顾好你,是二哥的错啊,二哥对不起你……” 红旭忘情的讲完已发觉雪儿的身体已变得冰凉,他彻底绝望了,泪水也便狂涌而下,望着雪儿那张冷静安祥的脸,突有一种触其肌肤,吻其脸颊的冲动,如今美人在怀,若可如此的天长地久,简直洪福与天齐,其正慢慢的将头挨向雪儿的脸,在相距不过寸许之时突然定住,心道,“雪儿冰清玉洁的女儿身,我如此待她会不会玷污了她?唉,我堂堂七尺男儿,怎可乘人之危,行此畜生行为?”想到这儿,脸上又现悲痛,只将早已冰冷的雪儿拥入怀中,紧紧抱定,一分一秒也不愿分开。 不觉间一队黑衣蒙面人已侵到近前,红旭并不回头,只轻轻的放雪儿平躺于地,拾起地上长剑,立起回身冷冷道,“她已经死了,你们还要怎样?” 八个蒙面人无一作答,四个人群起攻上合战红旭,将其困在中心,其余四人扛起雪儿向东疾行而去。 红旭无心恋战,怎奈来人均是武功高强之辈,其一便可与他战成平手,何况四个,是以始终脱身不得,一时急火中烧,连吃几剑,全身已是血迹斑斑,战不多时,其已只剩能守不攻之势,突一人又挥剑刺入其胸,当胸又是一脚,“哇”红旭口喷鲜血,实难再撑,晃得两晃便倒地昏死过去,几人见状便不再理会,也转身疾行而去。 此队蒙面人正是金彪手下,多日来奉其之命到处捉拿雪儿,今日正巧在此地撞见,却不想其早已魂归天国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是以一行人仍将尸体带了回来,一路上过一驿站便有金府手下前来接应,换人不误工,数十时辰之后便由“寒光十三子”将雪儿尸体带入金府偏宅,金府与司徒昆闻得捉人讯号,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蛮以为仍会见到一个活泼天真、口无遮拦、刁钻古怪的小姑娘,不想面前所躺之人却是一个脸色苍白,、面无表情、身着一套沾满血迹的红衣死尸,不禁骇然。 金彪坐回太师椅上,轻声问道,“她已经死了么?” 其一拱手道,“是的,大人。” 金彪闻言皱一下眉,又稍点其头,突抬眼命令道,“搜她的身,看有没有老夫要找的东西。” 刚才作答之人面现难色,轻声道,“大人,这……这不太好吧?” 金彪闻言又望一眼地上的雪儿,长叹一声,脸现悲色,“没想到我一代侠士居然要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屡施杀手。”语中倒满含凄凉之意。 “为了少爷,大人都不再有所顾忌,你还怕什么?”司徒昆坚决道,“快搜!”自有一股威严气势。 “是,是。”先前作答之人已脸显怕意,慢腾腾走至雪儿身边,哆嗦着伸出手身其身上抚去,且双目紧闭,心中正自默念,“得罪了。”手继续向下伸去,不觉碰到一物,却是凉彻心骨,脑中不由一惊,忙睁眼向其头部看去,心下更是骇然,原来雪儿方才紧闭的双目此刻已瞪的滚圆且寒气直冒,其见此吓人景象虽未惊叫出声,却也不由自主的向后连跳数步,伸出的手一直颤抖着难以收回。 金彪等人正闭目等待,闻得动静忙睁眼观看,见其脸如白纸,嘴唇不住的哆嗦,双眼睁得如铜铃般大,简直如被人扼住脖子一般,一时不明所以,又忙向雪儿望去,这一看倒可确实令人目瞪口呆,此时的雪儿已经悠悠站了起来,虽面上表情仍是冰冷,却显是多了一层杀气,且右手提剑双眼紧盯金彪,一言不发。 “啊……”先前欲搜其身之人突得惨吼一声便躺倒在地,七窍已流出血来,手脚抽搐了几下便气绝身亡了,旁人骇然却不知雪儿是如何将其置于死地的。 “你……”司徒昆怒极,上前欲独战雪儿,却被金彪拦住,“司徒师父且慢。”其一脸笑容的望向雪儿,轻声细语道,“要请欧阳女侠来寒舍一坐还真是不容易啊,把东西交出来,老夫绝不为难于你。” 原来金彪多次派人捉拿追杀雪儿,确是有重大原因的:当日雪儿在金府盗银之时,顺便带走了桌上的一本书,她毕竟要做一个与众不同的小偷嘛,不仅偷钱,而且偷书-比较好学,不想拿到僻静处细看,才知并非书而是一本花名册,其心中暗道,“看来上天都不愿我读书认字,我又何必违背天意而自讨苦吃呢?”是以心不在焉的胡乱将其揣入怀中了事,殊不知册上之名之事若是传扬出去,不但金彪全家性命不保,而且还会连累众多的仁义英雄。 要说如此一件关乎数十人生死的重要物事为何会被一个只会几下三脚猫功夫的小姑娘轻而易举的拿到手呢?说来也巧,正当金彪阅览花名册,欲谋要事之时,突闻人报,“少爷旧病复发。”其心急如焚,顾不得将册子收起,便大跨步直奔阿貂卧房,见其全身血迹斑斑,头发凌乱,此时正被两个手下按住却仍不停撕心裂肺的大喊大叫,且脸色紫黑,眼泪更如泻闸之水,狂涌不止,泪、血、涕已在脸上混合成泥,简直不成人样。金彪立时心如刀绞,忙迅速上前点其“天命”三处穴道,而后将其扶坐于床上,自己也对面而坐,两双手掌相抵,为其输送真气,以求暂时压住其体内毒气,若说彻底解救之法,还需从长计议,众仆人不忍目睹此行惨状,均低头不语。 正值金彪刚扶阿貂睡下,便闻雪儿三人前来拜访,是以忙抽身赶回大厅,又故作平静安稳之态,显是城府甚深,待几人走后,其却难再支撑,脸色煞白且冷汗直冒,回房打坐运功调息了三个时辰,这才无恙,也就在此时,才得知府上失窃,其又忙奔入书房,却不见了那本花名册,全身顿有虚脱之感,心知事关重大,这才有了以后的追杀雪儿,非置其于死地不可。 雪儿却是心无城府,自己不但只字未记册子上面所言,也不曾给第二个人看过,不过凑巧却也帮了自己一个大忙,家中代替秘笈《摘脑神爪》被烧的那本便是。 此时金彪旧事重提,雪儿当然一概不知,其只运功于剑尖缓缓上挑,冷冷道出三个字,“你-得-死!”话落人到,直取金彪的项上人头。 司徒昆见状大惊,忙以神刀抵住其剑来势,又一招“泰山压顶”直削其左肩,雪儿忙侧身回剑,二人战到了一起,旁人见两个人去刀来剑,无一不惊得目瞪口呆:雪儿剑招迅捷伶俐,且诡秘异常,神乎其神,其已不自觉的将《玉女剑法》、《化羽神功》之剑招与《摘脑神爪》之手法巧妙的融合为一体,招式不仅连绵不断的涌出,而且变幻无常,令人难明其中奥妙;司徒昆刀法则厚重沉稳,刚劲有力,表面看来虽似浑然迟缓,但内中却要快如电光之飞,要慢如蜗牛散步,灵活程度绝不逊于宝剑。 枉司徒昆名震江湖数十载,对付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却也毫无优势可言,二人越战越凶,身形变幻也越来越快,旁观之人难见二人身形,唯见一刀一剑在空中起舞翻飞,只闻刀风剑气时而呼啸,时而闷吼,这时又见几道寒光一闪,连刀剑也没了踪影,原来二人苦于室内难得施展之地,跳到门外去了。 二人今日之交战可谓天下奇观,凡是习武之人若能见此情景,便是不虚此生了,“寒光十三子”岂肯失此良机,忙陪同金彪出门观战,眨眼之间,司徒昆全身已是血迹斑斑,显是二人身形均已放慢。 司徒昆立身于刀光剑影之中,呼吸已十分困难,再加上拼得三百招,却被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打得体无完肤更是心惊胆寒,今日若不除掉雪儿,自己只有以死谢罪,如此想着,刀法便愈加错乱。 雪儿心中也是吃惊不小,除了凌锋其倒还真从未遇到过如此强悍的对手,是以冷冷道,“三招之内我要你死无全尸!” 司徒昆闻言更是大惊,其实在不敢相信,此女在此紧要关头居然仍可谈吐自如,完全不似自己之狼狈,心中更是认定,我命休矣。 雪儿说完,一招“烂醉于天”直取司徒昆的面门,幸亏受其提醒,他忙力提神刀将剑格开,却见其反手双是一招“毒风散尽”直逼自己心脏,忙闪身欲避,却不想此乃虚招,其迅变招式,要直取首级。 金彪此刻早已沉不住气,对“寒光十三子”道,“杀死她!”众人领命均挺剑向雪儿身上刺去。 雪我见机不禁喜上眉梢,用尽全力使出一招“单剑十三雕”,剑整带人旋,剑风便排山倒海般打出,“寒光十三子”应击倒地身亡,司徒昆却是晃得两晃,雪儿却是不留情面,收尾式“剑斩情丝”斜下削过,再看司徒昆,却已是拦腰斩断,一命呜呼了雪儿双目下望,剑尖下垂,顿得一顿便又翻身而起,挺起剑尖直奔金彪咽喉而去。 金彪见府内一流高手不过片刻便均死于非命,甚为惊骇,正愣神间突然发现尖、身、人行如一点向自己打来,来不及谋求脱身之策,只推出一招“金钢掌法”,欲与之对抗,其自知内力远不如雪儿深厚,此举便是以卵击石,自己当是凶多吉少,不想雪儿侵到身前却定立不动-当然又是“生生相克”在作怪。但掌法已经拍出,且力道十足,绝无收回之可能,眼见雪儿便要粉身碎骨,突有一条人影擦到近前,对金彪拍出一掌,旨在逼其自卫,绝无伤其性命之意,又在千钧一发之时拎起雪儿疾奔而去,来去匆匆,金彪只可望其背影长叹不已。 救走雪儿之人正是其师玉面妖妹宇文子美,总算她赶到及时,否则自己辛辛苦苦、呕心沥血、费尽心机、绞尽脑汁制造出来的超级杀手就要毁于一旦了,其已猜测出导致雪儿“生生相克”的原因所在,但也无可奈何,因为“偷魂换魄术”绝无废除或重施之理。 第二十四章 为伊消得人憔悴 红旭昏死过去不久,便觉脸上丝丝冰凉,立时清醒忙抓剑在手,一个鲤鱼打挺立身站起,这才知天空此时正飘舞着洁白晶莹、似绵如绒的六角雪花,触于肌肤,却有凉心醒脑之效,“下雪了,雪儿呢?一定是被师叔他们抢走了。”其如是想着,不顾身上累累伤痕的阵阵刺骨之痛,即刻便发足狂奔直朝华山而去,到得山上已是片片月光皎洁,点点星光闪亮之时了。 华山此刻正沉浸在一片哀声之中,派中弟子均是身着麻布丧衣,脸现悲痛之色且泪痕点点,正跪于灵前为掌门的仓促仙逝做悼念法事,四周挂满了挽联丧布,随夜风飘来荡去,倒越发显得悲凉冤屈,诡异如幽灵。 红旭衣衫不整的携剑匆匆赶回,遇面前此景,细想掌门往日对自己恩重如山,关爱有加,一时悲从心起,鼻头发酸,泪水便一泄千里,口称“祖师爷”扑到灵前,痛哭不止,众弟子见其突然出现均是吃惊不小:红旭救走杀人魔女,如此罪大恶极,当诛当死,居然胆敢只身返回。李槐气他一念之间的所有过错,立时便要将其碎尸万段,但又想师父刚去,怎可在先师面前惩处不肖子孙,扰其安息?是以不动声色,静心为师超度。 待得一切悼亡仪式完毕,掌门安然驾鹤西游之后,众弟子劳累多时,均回房休息了。 红旭这才顾及雪儿尸体被劫一事,忙奔向李槐房中,“你来的正好……”李槐气道,但红旭却未等其把话讲完,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语带口腔道,“师叔,弟子自知罪无可恕,甘愿领死,只求您放过雪儿,她已经死了,就请您让弟子好好把她安葬了吧?” “好,老夫成全你!”李槐见其明知回山必死,却仍要冒此天下之大险为妖女开脱,求情,更是愤怒,立时便挥出一掌直向其天灵盖拍去,蛮有将其打得粉身碎骨之意,红旭见状,知道自己所作所为太令师叔失望,是以并不躲避,显是死志已决。 但李槐毕竟心慈知其从小无父无母,甚是凄苦,又是自己看其一点点长大成人,而且看重有加,实是不忍置如此一个聪明好学,上进心强之人于死地,是以掌势稍顿即向右下削去,到底变掌为拳,抓向其腰中佩剑就势上挑,“哧”的一声,血溅满地,确是一条左臂应声而落。 红旭此刻已是面如金纸,汗如雨下,但仍强忍剧痛,从口中挤出几个字,“多谢,多谢师叔不杀之恩。” “不必谢我,”李槐反手还剑入鞘,沉声道,“回房去将血止住,再来受罚。” “是,多谢师叔。”红旭有气无力道,晃晃悠悠的立起身,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待包扎好伤口又换得一身干净衣服回到原处,跪地不语。 李槐突又挥出双掌,直拍其天灵盖,此次却是毫无力度,口中快道,“你不明是非,胆大妄为,本派再难留你,今日废你武功,并将你逐出师门,今生今世,你与我华山再无瓜葛,以后是敌非友,也不足奇!”说完已将其武功全部化去,慢慢收回双手,又道,“你好自为之,走吧。” 红旭两眼无神,嘴唇干裂,气若游丝,向其叩头道,“多谢师……师叔,求……求您将,将雪儿还给……给我。” “什么?明明是你冒天下之大不韪将那个妖女救走,如今怎地却来向老夫要人,这又是何道理?”李槐又怒道,其真不明白,雪儿害其身败名裂,但他仍是一片痴心不改。 “她……她给人抢走了……”红旭连喘几口气,这才把话讲完。 “抢走了?”李槐初闻倒是一惊,顿又醒悟,厉声道,“不错,此妖女现今已成为武林公敌,除我华山,要置她于死地的不下十数家,被人抢走,实是意料中事。” 红旭恍惚中闻言也知是合情合理,不错,此时的雪儿若在江湖上行走却又不再杀人简直是寸步难行,想到这里,又是懊丧至极,慢道,“弟……弟子告辞……”说完却是再难支撑,倒地晕死过去。 待其醒来之时,已是身在客栈之中,红旭翻身坐起,这才意识到自己已是一个失去左臂,没有武功的平常之人,不,简直如废人一般,一进难以承受如此巨变,“啊”大叫着发疯般冲到桌旁,欲拔剑在手乱砍胡刺一番,以泄心中积怨愤懑之情,不想手握剑柄,试得几试,却始终不见剑身出鞘,心中更是凛然,挥手一拳擂在桌面上,结果却是桌子非但毫发无损,自己的手反倒被震的生疼,已有青肿之兆,其见自己连一张桌子都难以打烂,还何谈行走江湖,立时难以自控,冲天怒吼道,“我是个废人啦,我是个废人啦!……” “没有武功又未必不是好事。”突有一股声音柔顺、缥缈,如从地下钻出,似在天上传来,清脆如黄莺歌唱,动听似翠鸟鸣笛,轻细悦耳,显是女子之音,其声不重,却足以将红旭的狂吼压了下去。红旭闻声忙住口细听,那声音又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江湖上一切恩怨仇恨,你死我活之争斗皆因武功所起,早已痛极累极,何不做一普通百姓,从此隐居山林,无忧无虑,岂不美哉。” 红旭听其所言果然句句在理,如果自己不会武功,如果雪儿不会武功,说不定二人如今早已隐居僻静之所,入佳境乐此生了,想着忙奔到门外,四下望去却不见一个人影,是以朗声道,“前辈此番开解可谓救了在下性命,不知前辈何人,可愿枉驾出面受谢,也好令晚辈一睹旷世高人之风采。”其闻语似是一个大彻大悟,遁入空门的老人所言,是以有此一说。 “你好自为之吧。”那声音又满含沧桑之感说道,“嘻嘻……”笑声却是出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之口,闻来已是渐去渐远。 “多谢阁下救命之恩。”红旭拱手低头道,心知雪儿已死,双经此番点化,已有看破红尘之意,忙快步下楼,要去该去之地。其掏出银子放在柜台之上,正欲转身离去,却被掌柜的叫住,只听道,“客官,您的房钱已结过了。”他笑着将银子递给红旭,红旭接过银子,心中已明白了八九分,问道,“付钱之人可说了些什么?” “哦,对了,”掌柜说着从柜台下拿上一个包袱,“这是您的包袱,那位客官说他与你是陌路人,见你是个好孩子这才救了你,还说……”却是住口不言。 “还说了什么,你不妨直言。”红旭见其脸上有些怕色,忙劝道。 “还说你若是个坏人,他却无论如何不会救你。”掌柜壮一壮胆,这才道完。 “哦,”红旭稍点其头,当然明白李槐所言何意,轻声道,“多谢师叔。”说着抓起包袱头也不回的走了,掌柜听其说了这句不明不白的话,甚为不解,不免摇头自干他的事了。 话说这日凌锋与赵靖,可笑等人均亲眼目睹雪儿出手是多么的残忍诡异,视杀人如儿戏,也知如不立即将其铲除定会后患无穷,是以忙匆匆赶回冰岛,聚集所有帮中首脑,召开一个无极盟会,商议此事。 说实话帮中之人无一不与雪儿关系融洽,或是父女之情,或为兄妹之谊,是以众人听此天下奇闻均是震惊不已,骇然有加,又是稳中有各怀心态,不由得展开了一场激烈争论。 “帮主,老夫以为,此事必应当机立断,除之而所快,万不可藕断丝连,置江湖于生灵涂炭而不顾,无论其是无情还是小姐,事实表明,她已成为武林公敌,我帮处于第一之位,只有杀了她,才可树大义灭亲之榜样,立维护正义之威风,所以除无情,我帮当是义不容辞!”“轩辕三靖”之一帅靖首先开言道,严正表态:杀无情。 “帮主,属下认为此举甚为不妥,”说话之人却是帅靖之子帅一寒,其二十岁出头年纪,一身粗布长衣,白底黑面棉靴,面色黝黑,五官平常,眉梢却有一颗黄豆粒大小的红痣,倒有三分“冲天”之相。 “哦?帅兄弟请讲。”众人见素来对其父惟命是从的帅一寒今日却是另有意见,心下甚奇,均愿细闻其详,凌锋也是不解,忙令其道来。 帅一寒并不向身边脸已变色的父亲望上一眼,只沉着严肃道,“小姐平日里待我辈如同兄弟,将各位伯叔敬若亲父,想必她往日的一言一行,在座的诸位都比我更清楚,”说着向周围望去,见众人无一不在点头,又正身接道,“如今却见小姐如此横行江湖,滥杀无辜,又能做何解释呢?”顿得一顿,见众人面露疑色,又朗声道,“唯一的解释就是小姐一定不是自愿,而是被人控制,受人指使,幕后黑手是要小姐搅乱天下,自己倒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局外人,静待坐收渔利之时。 “不错,我们若是杀了小姐,岂不中了别人奸计,却令幕后操控之人消遥法外?”已有人被帅一寒点醒,朗声和道。 “话虽如此,但若想揪出幕后黑手,还需要从无情下手,只有将其除掉,才可逼黑手现出江湖,即使稍露些许蛛丝马迹,我帮便可变被动为主动,进而将邪恶势力铲除无遗!”又有人道。 一时间,全帮分为两派,其一主杀,另一主留,且各持已见,互不相让,凌锋见状忙摆手示意众人安静,待厅内沉寂下来这才沉声向赵靖问道,“赵靖叔,你看应该如何?” 其余人这才想起本派“军师”赵靖还未表态,听帮主问,忙屏住呼吸,细听其语。 赵靖闻问便向凌锋拱手道,“老夫以为此女-该杀!” “哦,”凌锋嘴角不可察觉的抽搐了一下,稍点其头又转向身旁的可笑问道,“倪兄有何高见?” 可笑在华山亲眼目睹凌锋力战雪儿之经过,料知击杀雪儿,无极帮当是易如反掌,若要阻拦又觉于江湖道义不妥,是以推脱道,“一切由战国帮主决定便是。” “哦,”凌锋又轻点其头,突又抬眼问可笑道,“倪兄请随小弟去一个地方。” “好。”二人起身先后步出大厅,来到凌锋卧房,可笑虽住无极帮多日,却也从未来过此室,一时不明所以。 凌锋自进房后始终盯住右侧墙壁不动,可笑不解,便也循其视线望去,见墙上贴有一纸,正是那幅《锋雪剑法》之图,二人均是一言不发,对此图凝视片刻,凌锋又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册子,正是《锋雪秘笈》,双手轻轻的抚摸着,心中自是苦不堪言,“这是送给小师妹的生日礼物,却又凝聚着自己多少心血?”如此想着,突右手变掌向墙上推去,立时便将图画吸入手中,左手书,右手画,二者接触间便已化纸为末,其用力向上将一堆白粉抛出,两行热泪已顺颊而下,哽咽道,“若是小师妹不会武功该有多好。” 可笑见状如受到冰天雪地里的冷水浇头之酷刑一般,一直冷到脚跟,声音已变,惊问道,“战国帮主可是已有决定了么?” “正是!”凌锋斩钉截铁道,“回大厅吧。”说着已向外走去。 可笑闻言却是万念俱灰,神情错乱如腾云驾雾笛膜随其后步入大厅。 帮中两派仍在激烈争论,见帮主走出便知其要宣布重大决定,是以立刻便如万马齐喑,视其不语。 凌锋端坐其上,环视了一下在座帮众,这才朗声道,“无情灭绝人性,荼毒生灵在先,江湖人士有目共睹,假若真有所谓的幕后黑手,其定是要利用我等不忍杀无情之心,达到血洗江湖之目的,我帮做为武林之首,万不可心慈手软,定要杀无情以净江湖,我想小师妹心地善良,又是通情达理之人,即使知道也绝不会反对,况且她名为无情,我等却是要为义而战,是以无情非杀不可!” “对,非杀不可!”“轩辕三靖”均同时站起来打出右拳,叫喊出声,其余帮众听帮主一席至情至理之言,无一不深感本帮责任重大,是以也忙立身站起,随三靖之态齐声道,“非杀不可!”帅一寒也在其中,众人雄心满怀,喊声可摇山辟谷,震天动地。 此时突一老妇手捻佛珠珊珊走进大厅,正是冷杉,其如今已是满脸皱纹,满头银发,显是大不如以前,冷杉当然对雪儿变为无情毫不知情,众人见其突然到来,心中均是一凛,立时便住口不言,想道:老夫人住所离此地甚远,为何会突然到此? 凌锋忙上前,喊出,“师娘。”其余帮众也低头口称“老夫人。” 凌锋欲扶冷杉上座,不想却被其拽住手臂急问道,“锋儿,山上到底出了什么事?” “师娘,没什么。”凌锋见其到来已觉不妙,忙安慰道。 冷杉仍死死抓住其手臂,双目泛红,语气更急,“锋儿,你不要瞒我,快,快告诉师娘,雪儿为什么还不回来,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师娘,您请放心,小师妹怎么会有事呢?” “不对,自打她生辰那日没有回来,我便整日提心吊胆的,眼皮也总是跳个不停,雪儿一定有事,你快派人去把她给我找回来啊。”冷杉又满含哽咽道。 “是,是,师娘请放心,徒儿自会去找,小师妹聪明伶俐,况且又得师娘多日来念佛祈福,即使有什么危险,也会逢凶化吉,还请师娘不必担心。”凌锋又是好言相劝。 冷杉稍点其头,却又喃喃自语道,“这个丫头还说要为娘数白头发呢,我看她若是还不回来,恐怕是很难数得清喽,唉。” 凌锋见师娘如此,心中更加难过,忙侧身朗声道,“来人!”早在厅外等候多时的贴身丫头香兰闻叫赶忙快步奔进,上前施礼道,口称,“老夫人,帮主。” “扶老夫人回房休息。”凌锋吩咐道。 “不,我不休息,你快安排他们去把小姐找回来。”冷杉又急道,“女子不愧是女子,不分老幼任起性来可真是如出一辙,天下女子是一家嘛。 凌锋见状无可奈何,只点一点头,回身向众人大声命令道,声若洪钟,“诸位听令!” “是!”所有帮众均拱手应道。 “李靖率龙川、龙岩、龙云三堂出岛寻找雪儿下落,一有线索马上回报;帅靖带戈阳、信阳、正阳三堂分布岛之边境,若闻讯息,立即下山接应;赵靖领武宣、武和、武德三堂留守岛上各处,奇-书-网若有异常,马上报告!诸位心里可都明白了么?” 帮众齐声应道,“是!”其当然知道帮主口中所言雪儿正是无情,既可令冷杉心安,又将捉拿无情之任务布置完毕,可谓一举两得,无极帮一旦出现要事,帮众均能各抒已见,出谋划策,但只要办法已定,便会一心一意去执行,主仆一心,办事干练果断,正是其号称天下第一大帮的秘诀所在。 果然冷杉双目含泪对众人笑道,“老身在此先代小女谢谢各位了。”说着双手扶膝已拜了下去,赵靖上前伸出双手用真气将其托起,说道,“老夫人言重了。”其它帮众却均双膝跪地,以示还礼。 凌锋也忙上前劝道,“师娘不必挂怀,本帮同心协力,定是马到成功。”又向诸位令道,“大家按令行事吧。” “是。”帮众领命各自散去,眨眼之间已走得精光,“您还是先回房休息吧。” 冷杉点一点头,对香兰道,“丫头,咱们回去吧。” “是,老夫人。”香兰扶冷杉向外走去。 凌锋长出一口气,回身望向坐椅上的可笑,见其兀自发呆,忙叫道,“倪兄,倪兄。”可笑这才缓过神来,见厅中人早已走净,便知去向为何,更是心灰意冷,只木然与之对视。 “随小弟去定禅堡如何?” 可笑稍点其头,“好,”起身离座,随凌锋而去。 时光如逝,岁月如梭,眨眼间已进腊月,任冰与乐真一路游山玩水,也已入了福建境内。 这日晚上,任冰将乐真安顿在了客栈里,“真妹,听我三句话,一不准乱走,二不准透露身份,二不准太想我。”其欲前去金府踩盘子,便对乐真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少臭美啦,谁会想你?”乐真笑道。 “嗯,这样最好,我走啦。”任冰说着转身欲走。 “等等,”乐真突然叫道,笑着上前拉正任冰,并踮起脚尖在其左颊上快捷响亮的印下一记香吻,“我等你,快点儿回来。” “谢公主赏赐,属下遵命。”任冰笑着作揖,转身走了出去。 不多时,任冰孤身来到金府门前,见此处金狮把门,红笼高挂,灯火通明,简直亮如白昼,显是对已甚是不利,是以忙又绕到后方,飞身上得墙头向里望去:院内林木颇多,郁郁葱葱,有千年柏、万年松、古龙藤、香春枣等,均是常青之树且棵棵高大雄壮,直入云霄。因是冬天,是以虽无百花争艳,却有花树竞冬;虽无芬芳扑鼻,却有清新宜人,显然是个花园。 其俯身轻跃于地,立定身形仔细辨认了一下方位,只见前方不远处座北朝南矗立着一排二层楼栋,其中唯有一间房子灯火甚是明亮,且人影攒动,料来金彪必定在此。 任冰心知金府手下高手如云,“神刀”司徒昆,“轰神”阿七等更是武艺高强,久闯江湖之老辣人物,自己若是稍有疏忽,便有命丧此地之危险,是以分外小心,脚尖点地,人便轻飘飘的飞上高空,如被风吹起的风筝一般悄无声息的落在离亮屋最近的一株古龙藤上,此树枝繁叶茂,正是隐身佳所。 任冰居高临下表内力精深,虽然可以听清屋内的一声一响,但其门窗紧闭,却是难辨人形,心下稍急侧目四望,见从西方正刮过一阵烈风,顿时灵机一动,手中挥出一物,正借风势击在窗纸之上,立破一洞,因破纸之声与狂风呼啸之音俨然合为一体,是以即使天下第一耳灵之人正坐于屋中,也不会察觉。 此时任冰借此小洞已可以看清屋中的所有情形:正中太师椅上端襟危坐一人,果是金彪不假,其脸色铁青,面容严峻,面前十几人错步走着,立时分成两列,左首第一位正是“轰神”阿七,其下是李键、贾桂、汪牛等人,虽难看清众人正脸,却也知其均是一副谨小慎微之态,诸位首脑齐聚一堂,显是有要事相商。 “司徒昆怎么不在?”任冰心中略奇,又仔细看去。 “诸位兄弟,司徒师父与寒光兄弟们的仓促去世是我等的重大损失,但我们绝不能因一点小小的挫折便放弃大计,万事开头难,万不能因此事影响全局的发展,后天的计划归行不误,那时才是我等各显神通之际!”金彪沉声道,已是破釜沉舟,志在必得之意。 “司徒昆死了?难道金彪所谋之事已经败露?”任冰疑惑不解,但心情不免稍显放松,又望去。 “一切谨遵金大人吩咐!”众人拱手低头道,声音不大却甚是坚决。 “王兄弟,”王仁长闻叫忙出列拱手应道,“属下在。”金彪慢道,“那些老顽固可都认了么?” “回大人,他们被毒药折磨多日,已是有气无力,但仍不肯服输。” “这群不知变通,不明是非的东西!”金彪怒拍桌案,又道,“王兄弟,你去拜望拜望他们,如若还不答应,”一挥手道,“格杀勿论!” “属下遵命!”王仁长答应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任冰听其足音便知乃是一个武功平平之人,是以如鬼似魅的紧随其后,出了花园,穿过厅堂,跨过两个仪门,又走过一段扶廊,下了数十级台阶,便进入了一个黑门小屋,室内陈设简单,却也一尘不染。 王仁长走近书案,其上纸墨笔砚样样俱全,任冰在外看了颇觉难解,“小小一个书房,为何要设在如此隐蔽之处?”再定睛细看,只见王仁长已用手扳动了桌上之砚台,“轰”的一声,对门墙壁上豁然开启了一道石门,转身正欲走进,却突然定住不动,原来是任冰用“隔山打牛”之法将其穴道制住了。 任冰料得如此机密之处,不会再设有机关,是以不欲留下活口,迅速到得其身后,右手二指力戳其头顶小周天,王仁长当场毙命。任冰随后将尸体塞入桌底,便进得门去,一条石阶小路直通地下,虽然洞风漆黑一片,好在任冰内力深厚,尚可看清洞内的一切事物,约摸走过数十丈远,便到得地底,身左转去,所见又是一条通道,其两旁却一个个排满了由铁栅栏围起的小笼子。 “大逆不道的金孙子,快放爷爷出去!王八羔子……”任冰停住脚步,循声定睛细看,见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和尚正在破口大骂,却已有气无力,“可是少林寺的智慧大师吗?”其询问着走到笼前,谁知那和尚并不抬眼,只喘一口粗气答道,“正是你爷爷我!” “在下六扇门总捕头任冰,前来调查金彪叛乱一案,得闻众位前辈受困于此特赶来搭救。” “原来是你啊。”朝廷与武林素无瓜葛,容一朝中捕头搭救甚是不妥,但武林中人毕竟向善从良的居多,否则也就不会被金彪关住不放了,智慧虽颇不情愿,便还是说道,“进来吧。” 任冰听得允诺,立即削断铁链,开门走进,单腿跪于智慧面前,见其脸无血色,已显虚脱之态,甚是担忧,关切问道,“大师,您感觉怎样,在下先为您断开身上的链子如何?”见其点头,便挥起“子母剑”“唰唰”几剑,智慧手上脚上的铁链登时脱落。 “龟孙子给老衲吃了什么‘无香断肋散’,害得我一点力气也没了!”智慧气愤的说完这句话已是气息不匀,喘息不止。 任冰忙掏出随身之药瓶,倒出两粒绿豆大小的白色药丸,喂与智慧服下,然后又郑重坐好,为其舒筋活血,化解药力,半个时辰之后,智慧虽尚未恢复功力,但却已面色红润,行动自如了,再经过自行运功调解,便可一切如常。 任冰不敢有丝毫怠慢,忙又去各个笼子依法为众人疗伤治病,运完功后已是大汗淋漓,大气长出。 此处所困之人有少林寺智慧大师、武夷山掌门忘缘师太、昆仑派前任掌门望虚道长、全真教子真道长、松山派前任掌门龙大为、五行帮副帮主及其帮内的两大护法,均是些成名人物,金彪如何将众位掳来,倒着实令人不可思议。 众位英雄虽并不看重生死,但不明不白的被金彪请来关押,的确心有不甘,却也无计可施,今日得蒙任冰相救,实是高兴异常,对其更是感激不尽,任冰谦虚一番便道,“在下尚有一事需请各位前辈帮忙。” “小鬼头,有话直说吧,我们这群老鬼的命都是你给的,还客气个鸟啊。” “是啊,任施主有事尽管吩咐。” “那好,在下便直说了,金彪后天将在此召集各路乱匪贼子商讨叛逆大计,在下却有个不情之请,望诸位前辈能再委屈一下,仍是装作被困之态,到时好来个里应外合,将其一举歼灭!” “金老贼害得咱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老衲恨不得现在就将他捏个粉碎,既然你有个什么妙计,就是再关它十万八千年我也认了。”其余人也便点头。 任冰闻言放心道,“你们若是真把金彪杀死,我倒还真难办了。”是以忙将计划之细节告之众人后便匆匆离开了,毕竟天快亮了。 任冰见自己赶到还算及时,今日又算是初战告捷,心情甚是舒畅,飞跃般赶回客店,见乐真正和衣躺在床上,想是已熟睡多时,其不由得笑骂道,“傻丫头,也不知道盖好被子。”说着走近床边,欲为其拉上被子,手刚伸出,乐真却突然坐起,拽其手将任冰按倒在床上,自己一跃跳下床来,兴奋不已,“哈哈,这次终于上当了吧?” 任冰稍惊,当即回神,望其双眼又肿又红,很是感动,忙起身走上前,关切的问道,“你怎么没睡?看把我们水灵灵的大眼睛都熬成包子了不是?” “讨厌,我是在等你回来嘛。”乐真笑道,双手扶住任冰双臂左右摇摆的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撒娇道,“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和人打架,有没有受伤啊?” “你关心我不要紧,但总该对我有点信心吧?”任冰大言不惭的教育起了乐真。 “耶,少臭美了,我是怕你死,哦,不对不对,”乐真脸上微红,忙改口道,“好好的怎么会死啊。”说着已拉任冰并坐于床上,伸手魔术般的变出一支五孔管笛,递入其手中又道,“冰哥,这是你送给我的宝贝,说五年之后只要有人一吹响它,便会有蝴蝶飞出来,呐,就是今天啦……” 任冰未等其说完,便笑着接口,“你不会是要我现在吹笛子吧?” “就是嘛,快吹,快吹,我要看蝴蝶飞出来!”乐真叫着已端起任冰双手送到其口边。 任冰心中叫苦,“傻丫头,当时只是哄你开心嘛,你倒还就信实?”实在执拗不过,只有遵命,吹一曲《真心不假》。 四周一片寂静,曲子捷然而起,婉转悠扬,动人心弦,时而如高山流水叮咚响,时而似蓝天白云轻浮柔,实是有情有意,如歌如诉;乐真也已不由自主的随曲翩翩起舞,其姿舒展愉悦,温柔绵软,犹如一个无骨之人所跳,任冰边吹边赏,已是如醉如痴,二人不愧为青梅竹马,今时的一舞一曲,果然相得益彰,天衣无缝。 一曲终了,乐真已有些香汗虚浮,但仍是兴致不减,环视一下四周,又奔到任冰身边拉其手臂急问道,“蝴蝶飞出来没有?在哪儿啊?” 任冰几欲醉死,拉其坐于身边,手搂其肩笑道,“你没看到吗?”伸手指向屋顶,“远在天边,”乐真循指望去,却是不见,又望向其手指回还下滑,正指自己鼻头,“近在眼前,哈哈……” “你骗人,你骗人,根本没有蝴蝶飞出来。”乐真不满道。 “我哪有骗你?你看你身着彩衣正是蝴蝶之美丽双翼,轻盈舞姿正如蝴蝶戏花时之柔态,难道不是蝴蝶飞出来了么?”任冰望乐真解释道。 “你就会油嘴滑舌,”乐真双晕绯红,已伏入任冰怀中,轻叫一声,“好冰哥。” 任冰轻抚其肩,抬眼上视,心中想的却是…… 第二十五章 一叶浮萍归大海 金府内始终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气息,甚是压抑,令人感觉如同身在真空,喘不出半口气来。是以王仁长的突然失踪实难引起旁人甚至是金彪的重视,毕竟是到了破釜沉舟、放手一搏的关键时刻,人心稍惶却又带有一种莫可名状的接近成功的喜悦,每人的精神都处于高度紧张和警惕之中,已没有人再有余力去顾及旁的人和旁的事。 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到来了,对金彪,对任冰都是一样的振奋。 这日子时,金彪在暗室甬道的尽头端然而坐,下首列立阿七及府内的数名高手,然后是“风雨雷电”四山派主敖氏兄弟,其余是一些不知名姓的人,料来定是些旁门左道,孤魂野鬼之流,还有两个重要角色便是丐帮八袋长老谢四和少林的空字辈长老空心大师,想不到这些所谓名门正派之中竟也会有如此败类,数十人齐聚一堂,金彪见人已到齐,便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英雄,今日是我等计划实行之第一日,各位兵分四路直取东京,同心协力要和皇儿的狗头便是大功告成,到时……” “到时唯有死路一条!”一个宏亮精明的声音坚决道。 众人正聚精会神的听金彪讲话,初闻此言如受雷击,均是吃惊不小,闪身回头定睛细看,只见甬道正中站立一英姿飒爽美少年,正是任冰,其后是十数名手执铁链的衙役,任冰此刻虽身着便装,但那高拔身姿,俊朗面容仍透着一股慑人的震撼力,威风凛凛,这也许就是正义的力量。 一群叛贼见有人突然闯入便心知不妙,再看其只寥寥数人,想来也不足为惧。 任冰已手举皇令郑重道,“皇上有令,金彪忤逆背叛朝廷,罪大恶极,满门抄斩,现命本座即刻捉拿叛贼金彪归案,其余人等若能迷途知返,为正除邪,尚有一线生机,否则格杀勿论!”放下令牌又道,“金彪,贵府已被本座数千兵马重重包围,就是一只蚊子也休想逃脱,你最好还是束手就擒,免得再生祸端,连累无辜之人。”又转向其下属道,“浪子回头金不换,还望诸位英雄三思而后行,切勿一失足酿成千古恨。” 金彪却是一脸平静,笑问道,“诸位英雄,我等此行目的为何?说给这位小兄弟听听。” 众人听问便异口同声道,“百万英雄,齐聚汴京,杀儿狗头,共霸皇城!”倒是铿锵有力。 任冰闻言心中暗笑,金彪哄人的功夫倒甚高明,可他哪里会有什么百万大军,恐怕只有你们几个傻瓜在为他卖命,是以说道,“各位计划的倒还不错,可只凭区区数人怎可成事?即便成功金彪是为了一已私利……” “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子今天便要了你的狗命!”阿七大哭着便欲上前与之决战。 “七老弟莫急,”金彪忙将其喝住又对任冰道,“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休拿数千兵马吓唬各位英雄,既然今日你敢独闯我地狱之门,老夫便不会让你活着离开!”又转向阿七,目露杀机,“杀了他以绝后患!” “是!”阿七应道,“诸位兄弟请让开些,待小弟杀了这个小子再来继续我们的计划。”余人依言向后各退三步,已是身靠铁栏了。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年纪轻轻却白白死在我阿七手里,这可是你自找的。” “究竟是你死还是我亡,还须看看再说。”任冰神态自若道,显是对此行稳操胜券。 “好,那就走着瞧!”阿七说话间已挥手扬出一物,其速度快捷,常人实难看见,眨眼间已没入石地之中,却对任冰无甚害处,其纹丝未动,依旧满面春风的笑立于地。 原来,阿七先前曾在此密室安装了二八颗轰雷,以备不时之急用,本以为是万无一失,此时又信心满怀的掷出一粒“引炸丸”,欲置任冰于烟海,死不挨天,残不着地,不想稍待片刻却是毫无反应,他哪里会想到其所做的一切准备均已被人破坏掉了,心下甚是吃惊,但仍不动声色,双手继续向不同的方向挥出十多颗简直已把任冰围在了丸圈之中,却均没有发出其期待中的巨响,不察觉中身心俱震手心也已冒汗,将全部筹码押在这手中仅剩的一粒,用力挥出。 任冰却更是眼疾手快,身起剑落,一个“大漠横移”便将此丸弹了回去正中阿七右腿,其左腿本已伤残,此刻右膝盖骨又被打烂,难以保持平衡,当即便倒了下去,而且脸色铁青,头上虚汗直冒,显是痛入骨髓,却始终不出一声。 虽然任冰见多识广又精明干练,轻而易举便将此些轰雷起了出来,但毕竟阿七久历江湖,狡猾老练,其将一颗轰雷缩小到米粒大小又藏于极其隐蔽之处,是以任冰并未发现,其目不转睛的盯住阿七所击之处,张于及时制止了这场血肉横飞的灾难。 阿七受伤倒下,众人目瞪口呆,不知所措,一齐望向金彪,看他有何指示。 金彪慢慢站起却笑道,“兄弟们不用着急,”又大声喊道,“来人,给这位任捕头看样东西。” 任冰本见金彪不动声色已微感不妙,此刻听其所言便知乐真已在他手,想自己已将公主妥善安排在府衙之中,怎会如此轻易的被人抓来?难道官府之中有叛逆之臣?此事果然有所牵连,想到这,任冰手心不禁捏着一把汗。 果然从后门开启处走出二人,一名金府手下押着一位花容失色,两眼泪满的姑娘,正是乐真公主不假。 任冰见了却是若无其事,也笑道,“金大人这是何意?难道你们所谓的大计划,便是要捉拿一个弱不禁风又与此事毫不相干的女子吗?”其不知不觉间已改称呼为“金大人”,确是恐金彪狗急跳墙,做出伤害公主之事。 “总捕头见笑了,”金彪也笑道,突然一脸严肃道,“让她来告诉你。” “冰哥,你们这是在干嘛?你不带我来,为什么他们又把我抓来?无论我怎么说,他们都不相信,你快点儿告诉他们,我真的是当今公主,我一定要让父皇置他们死罪!”乐真哑穴被解,登时冲口而出,急不可耐,愤恨至极,想是已憋了很久。 任冰只有暗自苦笑,你这个丫头真是天真的要命,他们哪里是不肯相信你,而是抓的就是你这个公主啊,“金大人,这又怎么讲?”任冰不理乐真,望向金彪笑道,显得甚是沉着。 “总捕头如此聪明,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用得着问老夫么?” “在下初出江湖,难会人意,还望金大人明示。”任冰心中哪有不知,此时倒颇显谦虚。 金彪此时收敛笑容正色道,“只要总捕头放老夫及众弟兄一马,老夫也便不为难公主。” 乐真双目一直在二人之间游视着,不明究竟,待闻此言这才又开口道,“怎么,你肯承认我是公主啦,那还不快放开本公。” “好,留下公主,你们自便吧!”任冰毫不迟疑的答道,他实在不想因为一个对自己构不成任何威胁的人而让公主冒一丁点儿危险。 “好,够爽快!”金彪倒是由衷赞道,又转向两边之人,“兄弟们,咱们走!”说着拉住乐真转身向石门走去,刚迈两步顿觉气氛有异,回头一看,甬道两边的所谓兄弟个个低头不语,并无要走之意,“好!”金彪当然明白他的这些同生共死之兄弟均已叛变,是以只愤怒的道了声好,转身快走。 “大人……”阿七强忍剧痛疾呼一声,却未引得金彪再回一回头。 “我不要跟你走,你这个大坏蛋,冰哥,冰哥!”乐真大叫着,声带哭音。 任冰快步上前向其拱手道,“金大人,任某一言九鼎,你自走便无人敢拦,请将公主留下!”其实在不忍再见乐真如玩物笛膜被拎来拎去。 “接了。”金彪一声大喝,提起乐真向其迎面打来,任冰早料他会出此一招,是以飞身上前又轻松接过,转得同筱圈以消除冲力,这才落地稳住身形,并不再去看金彪一眼,因他知道其早趁机逃了,稍低头望向怀中的乐真,见其终于受不过此等惊吓,已晕死过去,忙伸手按住其人中穴,连带着也将其被封穴道解了。 不过片刻,乐真便幽幽醒转过来,望一眼任冰便一头扎入其怀,痛哭失声,边哭边道,“冰哥,我以为我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别担心,有我在你一定不会有事,不过现在要注意身份。”任冰在其耳边低声说完便扶其立好,继而倒退两步单腿跪倒拱手道,“公主亲临险地,是臣保护不力,让您受惊,臣罪该万死,还望公主恕罪。“ 众衙役便也上前跪倒,口称“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拜了下去。 乐真立时破涕为笑,跑上前拉起任冰,道,“起来吧,本公饶了你了。”又转向其它人道,“你们也都平身吧。” “是”众人应声而起。 任冰此次捉拿叛党并未惊动京师,只从府衙内抽出了二十名衙役以备押解人犯之用,其已全部希望寄托在这些被捉之江湖人身上。 “公主稍适休息,待臣料理完此事再来护驾。”任冰正说间便有一个机灵的衙役飞跑上前将金彪先前所坐之椅送于乐真面前,“公主请坐。” 任冰微笑着将乐真扶于椅上坐定,便吩咐道,“来人,将此一干人犯押回府衙!”自有一股威严气势。 “是。”众衙役齐声应道,迅速抖出铁链将众英雄一一捆绑押了出去,阿七已难动弹只得由两个人抬出。 任冰见智慧大师等人早在一旁笑望着,倒有些不好意思,忙拱手道,“多谢各位英雄出手相助,任某感激不尽,在此谢过。”说着深深鞠了一躬,朝廷命官对普通江湖中人如此实是不易,任冰毕竟不比常人。 “任少侠言重了。” “任英雄不必多礼!” “任施主救命之恩,我等尚未言谢,此等区区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众人与任冰互相夸赞,谦虚了一番,均是春风满面。智慧大师上前抚着任冰之头笑道,“小鬼头,混得不错嘛,到时做了皇帝老儿的乘龙快婿可别忘了叫我大和尚吃杯喜酒呦。” “见笑见笑,大师是出世高人,怎会理会这些凡尘琐事。”任冰忙笑道。 “哎,我大和尚平日里虽是滴酒不沾,但你的喜酒却是非喝不可。”智慧说完已纵声大笑起来。 “一定,一定。”任冰一直是微笑着,其余人闻言便也齐声笑了,欢声笑语立时便将刚才那种死气沉沉、生死悬于一线的紧张气氛冲散开了。 任冰待众人笑罢又拱手道,“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任少侠请讲。” “金彪乃朝廷要犯,任某定当捉其归案,还望各位前辈不再插手此事。”任冰郑重道。 “那是当然。” [奇]“那老乌龟就留给你收拾了” [书]众人商妥便又见过公主,随后同出暗室,见众衙役已在外列队等候,一干人犯先前穴道被制,如今又是铁链缠身,丝毫动弹不得,只低头而立,甚是沮丧。 智慧抬眼望见空心,笑容顿时僵住,愤如黑锅气往上涌,大声骂道,“好你个畜生,狗娘养的,丢我大和尚的脸,滚吧你!”说着已上前“啪啪”给了其两个耳光,并一脚将其踹了出去,眼看便要撞于树上。 任冰一个“鸽子腾空”飞身上前,将其救下,对智慧笑道,“大师还请息怒……” “一个死人,你还抱着他干嘛?”智慧脸色仍是铁青,怒道。 任冰忙低头细看,空心果然已经断气确是被震断心脉而死,心中暗自叫苦:怎么将重要人犯说打死就打死了呢?但嘴上并不埋怨,只笑道,“大师见笑了,来人,抬下去。“便有两名衙役上前将尸体接过。 “冰哥,他怎么能……”乐真跑上前轻拉任冰手臂惊问道,一脸害怕。 “公主不用怕,大师是在清理门户,也免去了我等回京的诸多麻烦。”任冰忙着,一语双关。 “哈哈,大和尚去也。”智慧大笑道,身子腾空而起,直上屋顶踏瓦而去。 其余江湖人士也一一与任冰及公主道别,各自返回故里。 任产护乐真轿旁,带领众衙役、人犯快步赶回,却见知州王冲死在堂上,料来定为金彪所杀,被人利用后的下场往往如此,其它衙役却是不知去向。一个金彪,此刻也已是众叛亲离,不足为惧,是以任冰火速护驾押犯进京复命。 玉人峰上,正房大厅内,雪儿醒来之后甚是激动,“师父,我一定要杀死金彪,我一定要杀死他!”毕竟已沾到剑尖的人居然毫发未损,怎会不令她心有不甘。 “无情,为师千里迢迢的将你带回便是要你好好休息……”宇文子美竟然不允。 “不行!我一定要将他剁成肉酱!”雪儿大叫着,疯狂的挥舞手中神剑向周围的桌椅削去,刹那间厅内木块横行,屑沫飞扬,其它侍女见状忙退到墙角,不得不用双手迅捷的拂去来物,这才无恙;宇文子美坐于椅上纹丝不动,却没有任何块屑敢侵近其身,雪儿即便在情绪混乱之时,用力拿捏也是毫厘不差,果然不同凡响。 如此片刻,雪儿突然身子前倾,立时便横射出去,快哪离弦之箭,“唰唰唰”眨眼间数百剑过后,对门而立的那株参天大树已消失无踪,唯剩下地上的一堆干柴。 宇文子美始终静坐一旁笑看着,“有个性,不愧是我宇文家族的徒弟。” 此刻雪儿已返身回厅跪于宇文子美面前,求命道,“请师父派弟子下峰诛杀金彪!” 正在此间,红威从外走近,说有要事相告。 “无情,你且站立一旁,”宇文子美对雪儿道,又说,“快讲。”雪儿只得败兴起身走至师父身边立定,红威这才道来,“启禀峰主,无情到处杀人已搅得江湖在乱,无极帮却始终无甚表示,并非欧阳凡丰有意不理,而是他早在数日之前便已闭关修身了。” “他闭关了?”宇文子美惊问,又喃喃自语道,“难道你已经后悔了么?” “正是,弟子又得消息武林各大帮派定于明年三月初三共入冰岛同请欧阳凡丰出堡统领群雄,铲除无情。” 原来智慧、望虚、子真、龙大为等武林前辈获救回山,便得知武林出现一个武功诡异、出手迅捷毒辣、杀人如麻的冷血动物立时雷怒轰顶,其时雪儿血洗风流谷,两招杀向天,单剑灭十三子,拦腰斩截司徒昆之伟绩已传遍江湖,闹得各派人士整日人心惶惶,足不出户,众们前辈也略知其厉,是以便做出了上述决定。 “好!”宇文子美叫道,又问,“今天是几日?” “回峰主,今天是腊月十五。” “嗯,”宇文子美轻点其头,“你先下去吧。” “是,弟子告退。”红威转身走了出去。 此间,万俟怪与陌晴携手走了进来,“师兄,你说娘看到……”陌晴兴致极高的笑道。 “墓主、小姐”万俟怪却不再理会,望了望身后和面前地上的碎屑,便目不转睛的望向雪儿,如被定住一般纹丝不动,其虽与陌晴成亲多日,但在心中却仍有另一种期盼,见到雪儿仍是不由得为之一动。 “乖晴儿快过来坐。”宇文子美见二人到来,笑着招呼,陌晴便跑至其身边坐下,“晴儿,你已经有了身孕,就别再跑来跑去的了。” 万俟怪这才回神向宇文子美拱手称师,退立一旁。 “娘,我想来看看你,也想让你看一样东西。”陌晴说着将一件物事递与宇文子美,确是一件小孩子的上衣,“这可是我做得最最漂亮的一件衣服了。”此衣五颜六色,衣带重叠,却被缝得七长八短,陌晴初做此工,能成此态,显是用心极深。 “嗯!很好,”宇文子美笑着点头,又抬眼问道,“晴儿,你不是说做了很多么,都拿来让娘瞧瞧。” “娘,你看了一定伤心,它们实在是太难看了。”陌晴不好意思道。 “你能用心去做,娘就开心了。”宇文子美对陌晴说完又扭头吩咐道,“夏灵,陪小姐回房去拿。”陌晴也便起身,“娘,师兄,你们等我,我马上回来。”说着小步跑了出去,夏灵也忙跑去。 “不急,注意身子。”宇文子美叮嘱道,又转身冬灵,“去拿衣服出来。”这才回望雪儿,“你不是想去杀人么,现在就有一个任务给你,去冰岛在欧阳凡丰面前诛杀所有的人,却不要伤了他,知道么?” “是,弟子遵命。”雪儿拱手领命转身欲走,万俟怪见了自感不快,不知是为其可悲还是有所嫉妒。 “哎,等一下,”这时冬灵走回,宇文子美便将雪儿叫住,接过一件白色物事递与其手又道,“那时定然会死许多人,你是以非得穿孝不可,三月初三便是你执行命令之时,去吧。”可真谓是费尽心思。 “弟子告退。”雪儿抱上麻衣走了出去。 万俟怪望其背影,心中思潮翻涌,不在是苦是涩,冥冥之中那颗长久压抑的心似在告诉自己:我再也不能这样活了。是要恢复以前,还是要阻止现在,一时倒还难以确定。 “师父,此次任务艰巨,弟子愿随同无情一齐前往……”万俟怪拱手低眉请命,却不闻宇文子美作答,不由得抬头看去,立时大惊,此时的师父面色黑如锅底,双唇干裂且哆嗦不停,双目圆瞪,分外怕人,是以忙扭头望向窗外的紫乌木,见其仍是光秃秃的树干,并无发芽迹象,心中颇是不解,又忙上前一步急问道,“娘,您感觉如何?紫乌木不是还没有发芽么?” 原来像宇文子美此等身怀高深武功之江湖前辈也是有无可奈何、听天由命之时的,其十八年前曾受过重伤,一直不得痊愈,是以每到春天紫乌木发芽之时便会内力尽失且全身漆黑如墨,要不得不在龟宫打坐修炼六六三十六天,以恢复旧态,如果有人趁此机会刺杀于她,即便是七八岁的小孩也可以置其于死地,是以龟宫被指为禁地,除宇文子美与万俟怪,从未有第三人进去过。 “怪儿,”宇文子美用力集所剩真气于丹田慢道,“为娘因替无情施术耗费真力太多,如今终于不能承受,‘绝命七邪’也便跟着来了,恐怕这次要多修炼些时日了,快,快送我入宫。” “是。”万俟怪答应着,熟练的点了其六六三十六处穴道,然后将其背起,大跨步进龟宫。 此宫座于矮山之上,地势低洼,且所占面积甚小,里面摆设也很是简单,却有一股浓重的药味,正是一种可医百病,闻千伤的稀有良药-八脉夺魂的气味儿,此宫正如一只千年老龟盘踞于此,其头上仰且大得出奇,正是修炼之人的栖身之所。 宇文子美进得龟宫,盘腿坐于**处,双手各伸出二指分别抵住太阳穴-此姿并非有人刻意摆作,而是自然而然形成。 “怪儿,你回吧,一定要照顾好晴儿,别的事儿就不用管了。”宇文子美显是要他不可再动下山之念,说完之后便闭上了双眼,进入修身状态。 “弟子遵命。”万俟怪拱手退出,大龟两腿间的石门也便自动关闭了。 陌晴此刻已手握衣服奔回大厅,“娘,你看这些……”抬眼一看,屋中已无半个人影,回身问向夏灵,又似在自语,“娘和师兄去哪儿了?”二人出厅四处张望,正见万俟怪慢慢走回,是以陌晴忙跑上前拉住其手问道,“师兄,娘呢?”却见其神情呆然不发一言。 原来此时万俟怪想的是雪儿:雪儿若是真的将无极帮搅毁,不但欧阳凡丰痛极武林大乱,而且本来心地善良的她也会难过欲死-即便她永远不会知道。其想到这儿,猛一激灵:难道娘的提前入宫是在暗示要我阻止雪儿? “对,应该是。”万俟怪轻叫出声。 “师兄,你在说什么啊,我是问你娘在哪儿?”陌晴又轻拽其手问道。 万俟怪这才回神,望一眼陌晴,说道,“娘修身去了。” “为什么这么早?娘向来不都是春天才去的么?”陌晴不解。 “不用问了,你不会明白,”万俟怪劝道,又说,“娘叮嘱你要注意身子,快回房吧。”说着便拉其向冰凌墓走去。 夜深了,陌晴睡了,一切都静了,万俟怪带上剑悄悄的上路了,不知为何,他骨子里充斥着一股冲动,以前做杀手时常常拥有的一种感觉。 雪儿虽是目标明确,但要在三月初三赶到冰岛,毕竟时间太过富裕,是以并不心急,只晓行夜宿,如今正睡在五福客栈。 万俟怪摸到雪儿房外,推门便进,雪儿此时却已是对门而立,两双冷目相视,寒光四射,“师兄有何贵干?” “师妹既然叫我一声‘师兄’,就应该听我一言,你如今武功盖世,天下无敌,没有人再可以左右你的思想,你也没有必要再听命于任何人,所以你不用去冰岛,自己到江湖上扶危济难,打抱不平,创一番事业,不好么?”万俟怪欲诱其背叛师门。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只听命于师父,难道是她命你来的么?”雪儿冷道。 “你别傻了,我实话告诉你,你是雪儿,你不应该受人摆布的,即便以前武功低微之时,你也是最讨厌别人对你指手画脚的,如今你绝技在身,功夫又高出……” “不用说了,难道你是要欺师灭祖么?” “不是,”万俟怪对这四个字倒真是惧怕有加,忙否定道,“我是为你……” “我有我的办事原则,你走吧。”雪儿已下逐客令。 万俟怪无奈,低头抬头间已从怀中掏出一物,拎于雪儿面前,正是一长方形黄色金属块,上刻有“欧阳雪儿”四字-这是其当日从段少阳颈上除下的,此时却希望它可以唤回雪儿所有的记忆,“你难道不认识它么?” “废话!”雪儿挥手间已抽剑穿其左肋,拔剑回插入鞘,迅捷不足眨眼之时,“好自为之。” 万俟怪在雪儿面前却是毫无还手之力,心中沮丧,身又受伤,只道一声,“告辞。”便败兴而归,其蓦然间彻悟,雪儿已真真正正的属于玉人峰了,果然冷血,自己稍有叛师之念,其便执行门规处置自己,他从小到大从未失败过,更未曾如此无可奈何的受伤过,这不禁激发了他不屈的斗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万俟怪匆忙赶回玉人峰,因为天快亮了,陌晴快醒了,来到门前,唯恐吵醒陌晴,只轻手推门走进,却不想陌晴正立于桌前,双目炯炯的望自己笑着,心中不免一惊,却不知如何开口。 陌晴快步上前,拉万俟怪的手走至桌边坐下,“师兄,你辛苦了,来先坐下喝杯茶吧。”其倒了一杯茶递与师兄,又指着桌上的三个小瓶道,“这是止血药,这是止痛药,还有‘千年散’,对疗伤治病增功健体很有效的,”然后又俯于万俟怪耳边低声道,“这是我从娘那儿偷来的。”语气中满含喜悦。 万俟怪见其如此天真贤惠,不觉有些飘飘然,待其讲完这才惊醒:师妹对我的一举一动均是了如指掌,万一被师父知道了那还得了?是以忙道,“师妹,我……”。 “师兄,你刚才不是去深山采药不小心受伤了么?还我我我的干嘛?”陌晴笑着打断其语。 陌晴如此善解人意,可谓良妻,万俟怪心中不禁一荡,伸手将其揽入怀中,“你……”话未说完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啊……”陌晴本欲顺势伏入其怀,闻声忙又将其推开,语带笑意道,“你看你,身上有伤还是那么不老实,来,先把药吃了。”说着便从瓶中依次各倒出两粒丹丸递与万俟怪,然后用爱慕的眼光望着他,微笑着不再言语,万俟怪却是用感激的眼神盯了陌晴好一会儿,二人相视无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万俟怪慢慢接过陌晴手中的丹丸,深情的说了一句,“你太好了。”多面手举手稍仰头将药送入口中,陌晴忙递过手中的水,其却摇头道,“不用了。” “喂,药很苦的。”陌晴忙道,做出“苦”的样子。 “没有,有你陪我,再苦也是甜啊。”万俟怪正色道,确是肺腑之言,有此良妻,还复何求? 陌晴又是一笑,“来,快躺下好好休息吧,你一定很累了。”说着起身扶万俟怪走到床边,放其躺好,又说,“晚安,我的好师兄。”其时天已亮了,万俟怪确实疲乏,闭眼睡去。 陌晴待师兄安静睡去,这才偷偷抹掉了刚涌出眼眶的一滴泪水,其本来也很脆弱,但现实如此,要她不得不学会坚强,此谓贤妻。 “我要杀了你!”万俟怪心中只有这一句话,其醒来之后,忧心如焚,不知该如何下手,毕竟二人武功相差太是悬殊,若靠赤手空拳,单打独斗,自己必死无疑,怎么办呢?如此想着,不觉已踱至湖边。 此湖名为九莲池,是冰凌墓中的一大景致:长年不冻,四季如春,湖面青翠碧绿发,波光粼粼,似乎铺满了绿叶,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绿意盎然,因是千年古湖,是以其内部可以幻化出各种美妙绝伦的景象,有奇人异兽,有奇花异草,有时甚至还能传出各种鸟叫虫鸣,悦耳甚极,动人心弦。 万俟怪面水而思,不由定睛望去,却见湖中正有一人笑看自己,“雪儿?”其不知该喜该悲,欲伸手将其拉出,突然肩头猛受一击,耳边闻一大叫,其此时神经处于高度紧张之中,功力处于高度收缩状态,是以条件反射的伸手抓过扶在自己肩上物事向湖中掷去,“嗷……”身体下意识的弹起,一招“亡命天涯”便从十指喷出,击向湖面。 不想身后之人正是陌晴,其本欲师兄开个玩笑,不想却遭此一劫,她柔弱之身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立时便摔进湖底,晕死过去,谁想此力激起千层浪之后仍不停息,连带着将周围的山石一齐崩摧,一时间飞沙走石,腾水跑木,正可谓是“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冲力呢? 万俟怪来不及细想,救人要紧,是以其立即钻入湖中抱陌晴上得岸来,此时陌晴已是千疮百孔,多处伤口仍在不停的流血,双目紧闭,早已停了呼吸,幸亏陌晴已沉入湖底,若在面上,不被炸个粉身碎骨才真算是怪事。 方采星带领天干十星闻声风风火火的赶来,“墓主,小姐怎么了?“其见万俟怪怀中已是血肉模糊的陌晴急问道,“她受伤了?” 万俟怪边伸手抵住其胸口为其输送真气,边放步奔回房间,轻放陌晴于床榻之上仍是不停运功,不过片刻,伤口流血已止,陌晴也便幽幽醒转过来,稍可动弹便忙起身视地,“哇”的一口鲜血冲口而出,登时又晕死过去。 万俟怪已是伤心欲绝:自己怎么会如此鲁莽?师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可……,“亡命天涯”怎么会突然具有如此强大的威力呢?一定是水,对,何不借此……其想到这儿,突的转身对身后已是泪水涟涟的众星吩咐道,“将所有疗伤之药全都拿来喂与小姐,好好看护,她若有事,本主便要你们死无全尸!” 方采星率众跪倒领命,“墓主放心,奴婢誓死保小姐平安!”众星多日来跟随陌晴,已被其感化并与她情深似姐妹,如今见此情景无一不是痛心疾首,均愿以死相报。 万俟怪尚未等其讲完便越门而去,目的是要借雪儿过河之机将其灭掉。 永动河地处常宁边界,穿天命山而过,此河长难极目,深过十丈,其水清澈,湍湍急流,内中怪石云起,嶙峋异处,总体层次分明,分上、中、下三游,河水自上而下急流不止,“哗哗”之音不绝于耳,虽是隆冬却无丝毫冰冻迹象,这也正是名为永动河的原因。 雪儿欲去冰岛正是取道于此,其此刻正走至天命山下,欲过此河唯有踏水而行,万俟怪却正立于天命山上对其俯视。 虽然雪儿自恃轻蔑天下第一,但毕竟永动河夹壁而处,一眼难望尽头,是以也略有迟疑,她料到敌人若趁虚而入,自己便是难逃一死,若要她绕道而行,却是比死更为难受,好强好胜之心人皆有之,况且雪儿从不知道“害怕”所为何物。 是以雪儿稍微一顿便提一口真气施展轻功,蜻蜓点水般踏河行了起来,忽而如大鹏展翅,忽而似飞燕行空,姿态甚美。万俟怪在山上行一步,便可敌过雪儿在水上的十数步,况且水路既险又长,是以他并不着急出手,要待雪儿几近筋疲力尽之时才好发功,一招毙之,可谓胜券在握。 雪儿顺水直走,不多时已步入下游地段,万俟怪见时机成熟,忙集全身真气于掌上,发出“亡命天涯”直冲河底,顿时便击起数丈高的水帘以山崩地裂之势将雪儿围在其中,且无穷无尽,无止无息。 雪儿虽有防范之心,但其毕竟人在水上,身不由己,只能硬抵却是无路可逃,是以其迅捷无比的挥舞着手中神剑以削断接连而来的水帘护住全身,一时爆炸之声不绝于耳,实是惊天动地。 万俟怪忙弯弓搭箭,直指雪儿,意欲待其受难不动之时,一箭取其性命。 第二十六章 潇潇易水寒 果然不出万俟怪所料,雪儿终因“长途跋涉”外加抵抗强大冲击力和振荡力所耗真气颇多,又身在半空,一时难以自调,“生生相克”便如约而至,但她毕竟是不凡之辈,虽已全身僵直难动却仍硬生生的连翻数个筋斗来至岸上,却是再也动弹不得。 万俟怪便也及时放出了如光之箭,眼看雪儿将性命不保,正此千钧一发之时,红旭奇迹般的出现了,他欲入佛嵩山,确是取道于此。 红旭乍见雪儿,惊喜交加,“太好了,雪儿,你原来还活着?!”大笑着已飞身至其面前,红旭虽是武功被废,但轻功尚存,是以身法仍是快极,单手抚住其肩正欲再言,却觉耳边风声有异,是以又忙将雪儿扑倒在地,一支利箭方凌空而过,若是不躲,定是正中雪儿心脏。 雪儿犯案累累,早被武林树为公敌,是以受人追杀并不足奇,红旭也深知此点却又苦于自己身无寸功,难以抗敌,是以忙抱雪儿在怀,撒腿便向林间奔去,万俟怪又是连放数箭,却始终不中,毕竟山高人远,功力难以持久。 万俟怪又是沮丧不已,自己连日奔波,精心策划,却仍是难达目的,是以败兴而回,突然想起陌晴受伤之事,忙冲门而入,却不想陌晴正立于桌旁,温柔的向自己笑着。 其时距当日已过半月,陌晴受伤虽多,却无性命之忧,是以休养数日之后便可下地行走,头上伤势最重,所以仍以绷带缠住,却不失一病态美。 万俟怪视其良久,深觉愧疚与感动,已慢慢张开双臂,陌晴也便迅速跑上前,二人不乏默契的拥到了一起,“师妹,你的伤好了么?” 陌晴点了点头,却道,“师兄,对不起,我们的孩子没有了。”语中却是满含苦楚。 “没了?”万俟怪抚其立直,又道,“对……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怎么可以,真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其说着已伸手朝自己的脸上扇去。 陌晴忙一把拉住,劝道,“师兄,是我身子弱,不小心,这怪不得你,有没有小孩没关系,师兄,我只求你以后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没有你在我身边,我真的好怕,我怕我会死,我怕我会永远见不到你,我怕你会不理我,我怕我会失去你!”其一口气连说了数个“我怕”,可想而知在万俟怪离去的这段日子里,她是如何熬过来的。 万俟怪闻言忙又将其揽入怀中,劝慰道,“傻孩子,师兄怎么会不理你呢,你放心,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离开了好不好?” “谢谢你,师兄。”陌晴甜甜的说道。 “如果娘问起孩子之事,我们该……”万俟怪心中不免忧虑,试探性的问道。 “傻师兄,我不是说过了嘛,孩子是因为我身子弱,不小心才没有的嘛。”陌晴忙道,其实她话中早有暗示,万俟怪闻其亲口说出,立时松了一口气,却突觉全身酸软无力,“哇”的一口鲜血从嘴中喷出,身子也便伏倒在陌晴身上,登时晕了过去。 陌晴心中早有准备,因为她知道师兄出去以后再不会是好好的回来,是以毫无军事情报之色,只跌跌撞撞将其拖至床上躺好,这时方采星带二星闻声赶来,“小姐,出了什么事?” 陌晴摆了摆手,轻声道,“没事,师兄只是想睡觉而已。”方采星及二星却同时望向了地上的那滩鲜红的血,“小姐,要不要收拾一下?” 陌晴又道,“不用了,你们先出去吧。” “是,奴婢们在外守候,小姐有事请吩咐。”方采星说罢便与二星退了出去并反手带上了门。 陌晴回身坐于床边,左手握住万俟怪的右手,右手用手帕为其轻轻擦去嘴角的残血,始终是一动不动的望着他,却有一滴泪轻轻滑落-仅此一滴。 有果必有因,万俟怪此时吐血实是由于击杀雪儿之时运功过猛过急且又受到玉女神剑的巨大反冲,能坚持到此刻才发作,确实不易。 陌晴起身来至房后,便有一座坟墓尽现眼前,其上之土蓬松细腻,显是新立不久,正中立一木碑,上书:爱子之墓。原来此坟正是她为其子所立,因小孩尚未成形,是以内中所埋并非尸体,只是几件小孩衣物而已。 陌晴跪于坟前,双目呆滞,已是泪流满面,轻声说道,“儿子,是娘对不起你,娘没办法让你出生,没办法把你抚养成人……”说着已伏于坟上放声大哭。 不知何时,方采星已来至身后,其上前扶陌晴肩头道,“小姐,事已至此,还是节哀吧。”陌晴闻言更是痛不欲生,一口气缓不过来,登时晕了过去,方采星不禁落泪,摇头轻叹道,“你真是太傻了。”说完忙将其扶回房间。 且说红旭怀抱雪儿逃入树林,抬眼间突见一块石碑上刻有三个大字:绝命林,其心中大惊,立即回身出林向天命山奔去,心中念道,“不管林外箭客是何许人也,自己轻功尚在,能逃便逃,总比呆在这‘绝命林’中强千万倍,况且有‘天命山’在,定可化险为夷。”不过片刻,二人到得天命山下,红旭已有气息不匀之态,正不知身在何处,突见一山洞尽显眼前,其欣喜若狂,迅速抱雪儿进入洞中,内中除了一尊大石如床,再无他物且冷气森森,阴暗霉气。 红旭虽知条件不好,却也无奈,忙脱下身上长衫铺于石上,轻放雪儿躺于其上,自己也便坐于其边,紧握其手,紧盯其面,再也不愿分开,又轻轻为其理顺衣服,抚平秀发,突在其边碰到一物,拿起细看却是一串精致小巧的铃铛,“叮零零”立时发出一阵悦耳动听的铃声。 红旭将其拎于手中,颇感新鲜,突觉眼前飘过一物,同时手中之铃也便不翼而飞了。 “哈哈,这个铃铛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它,哈哈,叮零零”红旭猛抬头见数米之外一个衣衫不整,头发花白且凌乱不堪,泥垢布面的老头儿手上摇着铃铛,疯疯颠颠的说着胡话,还始终不停的转来转去。 红旭见状忙起身向其平作一揖道,“不知老前辈是何方神圣,怎会来此僻静山地?” 此老者闻言这才停止转动,但仍是摇摇晃晃疯道,“你休要骗我上当,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告诉你我就是大名鼎鼎的浪仙神疯子,哈,这下没办法了吧?气死,气死你!”其边说边笑,还跳了起来。 红旭心中不由苦笑,不知其是疯是傻:你不愿告诉我所为何人,但不仍让我知道了吗?江湖浪仙神疯子?什么大名鼎鼎,我怎么没听说过?唉,算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此人如此怪异,想来说不定会什么奇功异术,能将雪儿的“不得动弹”之病医好呢。想到这儿,红旭忙又毕恭毕敬道,“神疯子神老前辈,舍妹不知身受何伤,麻烦您为其诊治一下如何?”说着手已指向雪儿。 “神疯子,你怎么知道我叫神疯子,是谁告诉你的?快说,快说!”神疯子跳上前,手摇铃铛已围着红旭转起圈来。 红旭见其如此,无可奈何,只得跳出圈外,又道,“江湖浪仙神疯子的威名可谓是尽人皆知,晚辈陋闻却也素知您不但武功盖世,而且医术高明,尚有起死回生之功效,能得您救治是舍妹前世修来之福,还望前辈不吝救治。” “哟哟哟,费那么大力气拍马屁为的还不是要救这个小丫头,我看她倒不像你的妹子,与你却有夫妻相,是你的老婆,对不对,对不对?”神疯子又上前,伸手在其肩上来回的拍个不停。 红旭闻言脸上微红,心中窃喜,不觉低下头去道,“神老前辈见笑了。” “哈哈哈,承认了吧?”神疯子笑着,又绕红旭转得一圈,“救她当然可以,不过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其此时方稍作正经,神秘兮兮道。 “你认不认识小美子,知不知道她在哪儿?”神疯子继而又晃来荡去的说。 “小美子?”红旭的大脑高速运转,在深浅不一的记忆中搜寻一个名为“小美子”的人物:难道是林美贞?!唉,这下可惨了。其想着略带伤感慢道,“神老前辈,实不相瞒,您所谓的‘小美子’不久前已过世了。” “臭小子,不老实,竟敢戏耍我,摇死你!”神疯子听完之后,脸上并无任何奇怪的表情,只是手握铃铛狠命的摇个不停,红旭只道他是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忙劝道,“神老前辈,人死不能复生,您也不必太过伤心,节哀顺便吧。”心中暗道,“怎么林美贞会认识这个疯老头了?”想着再望向神疯子,却见其正张大嘴巴,瞪圆双眼紧盯自己身侧,一时不解忙扭头看去,这一看可真是大惊失色,原来此时雪儿手中之剑尖离自己喉咙已不足半寸。 “你醒啦?这又是什么意思,你到底……”红旭话未说完,顿觉下颔一丝凉意,显是已被剑尖抵住。 “你快滚!”雪儿见其并未做令自己不满意之事,是以便无杀他之意。 红旭已明白面前之人是无情并非雪儿,因身被抵,不能动弹,是以眼望雪儿却对神疯子说道,“神老前辈,舍妹如今受人控制,,六亲不认,还望您前来救治。” 雪儿手已然略抖,“还不滚?!” “你……你……,如若你确实不念兄妹之情,那就杀了我吧。”红旭见其如此,顿时心念俱灰,哪里还有求生之念,狠命的闭上了双眼,但求一死,却又不免奢望老天赐一个奇迹下来,岂不是个痴人么? “那就成全你!”雪儿说着已是手动剑挑。 “不可!”神疯子大叫一声已飞起一脚踢了过去,雪儿本无杀红旭之意,只是想吓他一吓,不想却被人横加阻拦,忙移身避开却已是怒从心起,恶在胆生,回剑指向神疯子,厉声道,“先杀了你也还不迟!”说着,脚尖点地飞身上前,一招“飞星击月”已刺了过去,凌厉之势不可言。 神疯子并不还手,只不停的上蹿下跳,口中说道,“喂,小丫头,别那么凶行不行,小心没人要,哦,不,对不起,旁边就有一个痴心人呐,唉,我神疯子什么都不懂,还总是说错话,不说了,不说了,你快住手,我有话问你……”说也奇怪,其只笨拙的跳上跳下,雪儿迅捷诡异之剑却始终难挨丝毫。红旭在旁看了却是心惊肉跳,冷汗直冒。 “到阎王殿再说不迟!”雪儿说着,手上剑招仍是毫不松懈,一环紧扣一环,风声四起。 红旭忙退至洞口,惟恐自己难抵剑气,无辜受伤。 “好,小丫头,既然你不愿停手,那神疯子就陪你边说边玩,”神疯子又嘻笑道,显得轻松无比,“你知不知道小美子?” “……”雪儿并不答话,只顾发招。 “哈哈,我知道啦,你一定不认识她,要么你干嘛不说话?” “……” “宇文子美,你来干嘛?”神疯子突的惊叫道,双目紧盯雪儿身后之洞口,已是一动不动。雪儿闻得宇文子美的大名也就停手,转身低头抱拳道,“师父。” 红旭也是一惊,忙回头望去,却哪有半个人影。 “哈哈哈,我知道啦,原来你是小美子的徒弟,怪不得中了她‘偷魂换魄术’的道儿了。”神疯子拍手笑道,手上的铃铛仍不停的“叮零”作响。 雪儿见此人所言之小美子正是自己恭敬万分的师父,是以便不再以剑相逼,待弄明白状况之后再决定是否动手不迟,这才左手剑指点向神疯子,“快说,你是谁,为何认识我师父,免得做了我的剑下冤魂。” 红旭在旁却更是疑惑不解:原来小美子不是林美贞,可宇文子美又是谁呢?她怎么会成了雪儿的师父?雪儿向来不喜练功,怎么却肯拜他为师?难道这套诡异剑法便是学自她处,怎么会连自己人也不认识了呢?“偷魂换魄术”又为何物?……红旭一连串的不解,却只有冷眼旁观了。 “哟,没想到小美子的施术功夫练得不错了嘛,你却怎么还如此的冷血无情,居然连自己的心上人都要杀掉?!”神疯子笑着望向红旭,红旭却不敢与之对视,忙低下了头。 原来偷魂换魄术本是另有用处,十恶不赦、作恶多端之徒只要受过此术,便会完全听命于施术之人,所以此术可谓是点石成金、点恶成善的救世救人的最佳方法,不想却被宇文子美反其道而行之,岂不悲哉。 “你到底说是不说?”雪儿剑尖上挑,作势还欲再战。 “小丫头,别不……”神调子仍是笑说,却又突然住口,原来他看到雪儿眼中正有两道紫青交加之光向外射出,是以大叫一声,“不好!”忙飞身扑到其身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她二十四处穴道,令其盘腿坐于地面,自己却手摇铃铛围雪儿转个不停,向其胡乱作势,口中还念念有词,“小美子啊小美子,施术不彻底,你可害人不浅呐,若不是今日我神疯子替你救命,你可真是作孽太深呐。” “雪儿……”红旭突见此变,心忧更甚,但看雪儿脸色紫青,双目紧闭,知她正在运功,恐会惹其走火入魔,是以忙又住口不言,细观其状,待得神疯子又转至雪儿面前,雪儿却将一口淤血喷出,继而不由自主的推出双掌,二者同时正中神疯子胸口,他登时躺倒在地,不再动弹,雪儿仍是双眼紧闭,一动不动,脸色却已转为红润。 “神老前辈,”红旭忙跨步上前,单腿跪倒,将其扶起半身,“你醒醒,这是怎么回事啊?”不多时神疯子便幽幽醒转过来,气息不匀,但仍急问道,“小丫头,你见过毒君子,他如今身在何处?” 此时雪儿对神疯子刚才的无礼已是着恼,哪里还有心思回答他的所问之话?更何况现在的雪儿根本就谈不上见过毒君子,更别提认识了,其此时欲立起再战,却是不能,心里似乎正有一串寒冰在周身四处游走,犹如火炉中的一丝冷气,凉彻心扉;又如冰窖中的一股暖流,温透脾胃,是以其此刻那通身奇痒难当的苦楚这才消除,显是受神疯子救命不假。 “小丫头,你快告诉我,毒君子与你是什么关系,他现在哪儿?”神疯子问道。 红旭见雪儿只顾调息运气,并不理人,是以忙道,“神老前辈,待晚辈告之于你。”其实是对神疯子的气若游丝,面如金纸之态有些不忍,接着便简单讲述了雪儿与李浩然的见面经过,然后又不无惋惜道,“听忘缘师太所言,李老前辈恐怕此时早已不在人世了。”说完紧盯向他,恐其会伤心落泪,却不想神疯子脸上一喜,哈哈大笑起来,却已是声若蚊蝇,“他……他终于死……死在我的前……前头了,哈……哈,这个毒君子总算是……是输给我一次……哈……”说着突然住口无声。 红旭忙试其鼻息,果然已没了半点儿呼吸,显是死了,其甚是心忧,又心抬眼望向雪儿,却见她突得立瞪双目,一个“白鹤晾翅”腾空飞起,直射洞外,厉声丢下一句“饶你不死!”在洞内久久回荡。 “雪儿,你去哪儿啊?”红旭忙起身一个箭步冲至洞外,环望四际,却早已不见雪儿踪影,顿时,一颗燃满希望喜悦的心重又归于沉寂,又是失魂落魄。红旭愣得片刻突想到将神疯子暴尸洞中甚是不妥,于是重又回洞,不禁又是一愣,洞中哪里还有神疯子的尸体?其疑惑不解,又怔怔的呆了片刻,这才重又奔出洞外,心中已是悲凉无限。 天地茫茫一水间,恰逢红旭失意之际更抹一层凄惨,如今暮色已浓,一列青黛崭削的石壁夹江高矗,被夕阳烘炙成一道七彩的屏障;河水波光粼粼,仍无尽无止的流着,如金子般上下翻飞,这在红旭看来却是刺眼的很,此后将是何去何从却也难知,其深感孤苦伶仃,心中苦闷,不由得跪于江边痛哭失声:一痛父母早逝,自己从小凄苦无依;二痛师叔逐已出门墙,此刻又是孤魂野鬼之身;三痛保护雪儿不力,以致其遭此大劫,又失兄妹之情。 正哭至忘情处,突觉右肩头有异,冥冥之中的自卫意识令其右手反掌挥出便将身后来者掀翻在地,自己也已腾空转出一丈开外,一双朦胧的泪眼望过去,顿时笑逐颜开,“雪儿!”大跨步上前欲将其扶起,“你又回来了?” 来人一跳而起,拍红旭肩头道,“什么雪儿雨儿的,我是小不点!你呢?一个大男子汉在这里哭哭啼啼的干嘛?”说着又低头拍去自己身上的尘土。 “你?”红旭闻言大惊,瞪起一双大眼直盯住她,小不点儿与之对望,却也略显出吃惊,用手在其上嫺晃了晃笑道,“喂,老兄,见到美女也不必这么吃惊,太过分了吧你?” 此女果然与雪儿长得相似至极,可为毫厘不差,恰如一胎双生,只是年纪略小,不过十四五岁,红旭也知认错了人,忙搭讪道,“你,你怎么会来这?”心中暗叹怎么与雪儿如此之像,又想一个小丫头近身我怎么毫无感觉? “我啊,是来帮你的,上天看我太伤心就派我下凡来安慰喽。”小不点儿笑着说,一脸的顽皮。 “姑娘真会开玩笑。”红旭不觉苦笑一下,道。 “没有,我说的全是实话,”小不点儿连忙声明,一脸认真,“你看,你笑了吧,我就是你命中的开心果喽。” “多谢姑娘美意,在下告辞。”红旭点头示礼,欲转身而去。 “喂,”小不点儿一把拽住其手臂,问道,“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萍水一面,此后再无他日相见,又何须知道名姓呢?”红旭说完转身走了开去。 小不点儿愣了一下,又忙追上挡于其前,大声道,“你讲些什么死活不通的话?为什么不肯说出名字?好,我就叫你大一点儿啦,大一点儿,你想单飞可没那么容易,别忘了你有责任带我一起走的。”却是一脸的理直气壮。 红旭只有苦笑,“姑娘,你我素不相识……” “停!”涉点儿举手反驳道,“你现在不认识我么,你不知道我叫小不点儿么,我已经告诉过你,我是上天派来救你命的,你不带我走,万一死了怎么办?”倒真是直言不讳。 “你何必要苦苦相逼呢?” “喂,你还不明白,我是上天……”小不点又忙驳道。 “不可理喻!”红旭从未见过如此死缠烂打之人,一气之下不再理会,掉头就走,谁想小不点儿紧追上来,“喂,大一点儿,你慢点儿,好不好?把我丢了可是你的重大损失!”红旭不理,只快步疾走,小不点儿也是连跑带跳的形影相随。 二人就这样一走一跟的来至镇上,红旭进店吃饭,小不点儿也挨其坐下,已是气喘吁吁,“大,大一点儿,你走那么急干嘛?累死我了。” 红旭只顾扒饭,对其视若不见,充耳不闻,小不点儿调匀气息,望红旭的一菜一饭不免摇头,伸掌猛击桌面,如炸雷笛般大叫道,“小二!”其余饭桌上的客人目光均齐刷刷的射了过来,小二也忙奔过低头哈腰嘻笑道,“客官,有什么吩咐?” “给我来十斤竹叶青。”小不点挺胸抬头深沉道。 “客官对不起,咱小店本小利薄,实在没有您想要的那种酒。”小二闻主稍惊,忙赔笑道。 “没有?”小不点儿轻转头望向小二也是笑容满面,突又猛拍桌面,咬牙切齿道,“快去买!”小二脸已变色,吞吞吐吐道,“你要十斤竹……” 小不点儿连点其头,右手握拳伸出食指在其面前倒划一圆,又引领其视线指向桌面,小二250的大眼立时瞪的溜圆,喜上眉梢,原来桌上正是一颗十两银子的大元宝,“快去买!”小不点儿稍起身在其耳边大叫道。 “是!”小二抓过银子便如火烧屁股般向外窜去,其其余人的目光却仍是不肯收回,齐盯住她不放,小不点儿左右望了望,嘻嘻一笑道,“各位老兄,不好意思。”见众人仍无丝毫要收回目光的意思,突又瞪目大叫道,“吃饭!”“唰”小不点儿身围顿时黯淡无光,因为所有人立刻便将目光收回,均低头吃饭去了。 红旭仍是不闻不问,留下十五文钱,拔腿向外走去,外面已是夜幕不浅。 “喂,你去哪儿?”小不点儿忙起身追去,却不见了红旭踪影,“死呆子,休想逃出我的掌心。” 红旭随便寻了一家客栈,钻入房内,倒头便睡,心道,“这个小丫头,真是顽皮的过份。”毕竟已将这块“粘糕”甩掉,心中不免舒畅许多。 正迷迷糊糊间,突觉右脸柔痒难耐,忙睁眼一看,却是小不点拽着她的小辫子在自己脸上扫来扫去,仍是满脸的鬼笑,红旭心下一沉,立身坐起,不满道,“你到底有完没完?”已下床走至窗前立定,望着窗外一动不动。 “喂,这话你可得说清楚,是生命完结的完还是事情完结呢?”小不点儿说着已走至其身侧,红旭不愿与之抬扛,沉默片刻才道,“你我素眛平生,姑娘又何必紧随不舍?” “呐,你看你又胡言乱语了不是?”小不点儿笑着说完忽又变为一脸严肃道,“本姑娘再郑重声明一次,不是我必须要跟着你,而是你,”一指红旭又接道,“必须要我跟着。”已是双手叉腰的架式。 “好,”红旭走至门边,开门送客道,“我现在不要你跟着,请便吧。” 小不点儿转身望向红旭又重申道,“喂,你得弄弄清楚,是你命中注定非得要我跟着才成。” “要你跟着干嘛,做我老婆么?简直是无理取闹!”红旭心里很烦,故意说出此话,欲将面前的小丫头吓走,不想其却坦言道,“如果你愿意,我当然也不反对。”毫无羞涩之意。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就答应与我成亲?”红旭闻言倒是吃惊不小。 “你是好人嘛。”小不点儿天真的笑道。 “好,”红旭真对如此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无计可施,只有以假乱真严肃道,“既然你我是两情相悦,那今晚就圆房吧。”说着已上前将其按倒在床上。 “谢谢你。”小不点儿又笑道,居然毫无惧色,很自然的轻轻躺向床里并温柔的闭上了双眼,静待片刻不闻有甚动静,忙一跃而起,见红旭已立于窗前,不觉一笑,忙跑上前轻拍其肩头笑道,“哈哈,怎么样?我就说你是一个正人君子嘛。” 红旭沉默片刻这才转身小不点儿,眼圈微红,哽咽道,“姑娘,就算我求你了,别再跟着我了好不好?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残废,会给你添很多麻烦的。” “我不怕!”小不点儿却兴奋道,“没有武功未必不是好事,没有左手,还有右手啊,世上没有任何事可以难倒我们!”一种雄心勃勃,信心满怀之态。 红旭不觉苦笑一下,“小丫头,你也太天真了。”说着已走至桌边落座。 小不点儿见其不再有赶走自己之意,更是喜形于色,“哈哈哈”大笑三声也跑到桌边坐下,笑道,“天真一点儿有什么不好?无论什么时候,我看到的天空都是五颜六色的,而你有的只是满眼的灰色。”突一巴掌拍于其肩头,装腔作势道,“不过你放心,我小不点儿一定会让你开心起来的。” 红旭见其煞有介事之态,不免又摇头笑一下,但却没再说话,因为怕再招来她的一套歪理邪说。 雪儿的再次出现令红旭入嵩山之决定顿改,他的新目标是奔冰岛找雪儿,毕竟心中有无情之忧,是以一路上实在打不起半分精神,除了赶路便是待在房间里闷坐,毫无开心可言,小不点儿却是对其悉心照顾,每日都将饭菜送入其房,眼睛直盯其把饭吃完,好似他用饭很是一道壮观美景似的。 小不点儿无时无刻不在想办法逗红旭高兴,讲些简直可以笑死人的笑话,倒也可以令其忍俊不禁,也时不时的讲些有心无心的话,“人呢,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千万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怎么样都是一生,若不开心点儿,岂不活得冤枉?虽然我烦心事一大堆,爹娘死了,家给人烧了,连唯一的大黑也让人煮着吃了,但我还不一样整日介张着嘴哈哈笑么,我不照样活得自在?” 红旭见其小小年纪,居然可以将世事看透,诉说起悲惨身世如饮白开水,不禁心生佩服,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猜测着她的身份、来历。 小不点儿见其望着自己不动,不觉低下头去,突又立身抓住其脖领,神秘兮兮道,“大一点儿,我教你一个开心的法子,好不好?” “你又想到了什么鬼点子?”红旭回神道。 “听清楚了,这可是我的祖传秘方,从不外传的。”小不点儿郑重道,心中却想:这可是我三天三夜才想到的。 “哎,那还是不说的好。”红旭赶忙打住。 小不点儿一笑,又道,“不过,告诉你没关系。”说完便俯至其耳边轻声道,“你先大叫三声‘我是开心鬼’,然后再狂笑六声,保证开心的不得了。”说完重归旧位,一直笑望着红旭。 “什么,要我做鬼?!我不干。”红旭闻言却是连忙摇头。 “笨蛋,做了开心鬼,不但整日里笑个不停,而且还会心想事成的。”小不点儿忙开解道。 “真的?”红旭半信半疑心道,“我要尽快找到雪儿的愿望会不会实现呢?” “当然是真的啦,我小不点儿什么时候骗过你?”小不点儿忙肯定道,见其仍是满脸疑色便拽其胳膊轻摇道,“试试看也无妨嘛。” 红旭见其一脸恳求之色便道,“好吧。”但却不知如何开口。 小不点儿见状,忙拉其至屋中,二人对面而立,“呐,跟我一起做,两腿开列,与肩同宽,挺胸,收腹,眼望屋顶,”其边讲边做,红旭也便如法炮制,“好,跟我叫,我是开心鬼!” “我是开心鬼。”红旭一时难以放开,只用说话之音道来。 “放开一点儿,大声叫嘛,我—是—开—心—鬼!”小不点儿大声叫着,简直有将房屋震塌之势。 红旭见状,舔一下嘴唇,便也大声道,“我—是—开—心—鬼!”其虽内力尽失,声音仍是宏亮深厚至极,不可与小不点儿同人而语,是以待其喊完,屋中已有点点灰尘飘落下来。 二人却不理这些,如此喊完三遍,便齐声哈哈大笑起来,灰尘顿时弥漫全屋,两个人身处朦胧云雾中,四目相视而狂笑,倒也惬意,却不免惊动了旁人。 其时屋门大开,二人纵情欢笑,有小二跌跌撞撞的冲进确是不觉,小二连叫几声“客官”无人理会,便也突得放开嗓门大喊,“二位客官!” 红旭与小不点儿闻叫这才住口,同时转向小二,其态倒也把他吓得倒退出门,且哆嗦着说道,“小店做的……二位客官是鬼爷,恐怕小店伺候不了,您还是请……”说话已是语无伦次了。 红旭见其如此心惊肉跳之态,又闻其语,知他是误会了,忙欲上前解释,小不点儿却早一步跨向小二,拽住其手臂道,“来,和我们一起学开心之法。” “妈啊。”小二已吓得面如土色,拼命挣脱其手,大叫一声沿走廊向东窜去,倒差点儿将小不点儿挥个跟斗。 红旭正想,“刚才还说从不外传呢,如今却要弄得人人皆知。”见小不点儿快要摔倒,忙上前一步将其扶住,二人这才有机会向四外望去,只见整个环形走廊已站满了人:店掌柜拽住小二正立于最首,想来刚才小二胆敢独自进屋应是被掌柜推进去的,其后是几个店伙计,然后便是住店客人,或武林人士,或平民百姓,或鲜衣玉人,或粗布麻衣,或农或商,或卒或学,男女老少,齐聚一堂。放眼望去,却已成黑压压的一片,且表情各异,胆小的圆瞪双眼,惊恐万状;胆大的,面带笑容,抱手旁观;拜天信鬼的,已在双手合什,不停的念叨;练武学艺的,抓兵器在手,一触即发。 “好啊,好大一堆人啊。”此种壮观景象倒着实将小不点儿吓得一跳三尺高。 红旭在其耳边轻声道,“这下祸可闯大啦。”然后上前一步,欲做解释。 “别……别过来。”为首的掌柜与另外几个人倒退一步齐声道。 “好,好,”红旭笑着立在原地欲拱手见礼,不想右手变为平拳之时却忘记左臂已失,不免有些难堪,正低头犹豫间突见一只红粉玉手从背后伸出握住自己右拳,立即会意,忙向众人拱手道,“各位前辈,兄弟姐妹,在下与舍妹忘情玩耍,打扰诸位休息,实是不妥,在下这就向各位赔罪了。”说着又是长作一揖。 众人见得二人真面目,又闻其言,早知是人非鬼,是以立时便怒声满天。 “开什么玩笑,半夜三更的不睡觉?” “你们还是别玩耍的好,是个开心鬼倒也勉强可以承受,可万一要是蹦出个厉鬼,吊死鬼之类的,岂不要将人活活吓死?……”更有甚粗鲁者已经开口大骂,“他娘的什么狗玩意儿,大半夜的该死不死,装神弄鬼的吓唬老子,吵了我的好梦。” “……” 一时间整个客店已成了炸开之锅,沸腾之水,红旭与小不点儿对视一眼,“唉,这下完蛋了吧?” 小不点儿却是不以为意,拍拍其肩头鬼笑道,“不会的,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你又要怎么样?” “快托我上房顶。”红旭虽仍不解其妙,却也不敢怠慢,二人双掌相叠,稍一用力将其送上屋顶。小不点稳住身形,向红旭鬼笑一下,便又俯视众人,双手挥舞着喊道,“大家静一静,静一静……”见是无人理会,仍旧兀自埋怨叫骂,是以音调立时又升高几万度大叫道,“安—静!”店内立时便寂静无声,连呼吸之音都,因为人们全都张大了嘴,瞪大双眼,正如被人突然在口中塞入一个热茄子般一动不动。 小不点儿笑一笑道,“我想兄弟们此时的心情定然是气愤再气愤,糟糕透顶了,对不对?”众人这才缓过神来,立时便放声附和,“废话!”“那当然!”“就是嘛。” “好,既然如此,我小不点儿倒有一个办法可令诸位的心情马上好起来。”小不点儿神秘着,倒自感活菩萨下凡救人之意。 “什么办法?” “开心之法!”小不点儿扫视众人的面面疑态,接道,“下面本人把学习过程讲述一遍,大家可要记准了,首先要大喊三声‘我是开心鬼’,然后再大笑六声,接着便各自回房睡觉,最后是一觉睡到大天亮。” 红旭闻言倒不得不怀疑小不点儿是不是阎王派来广收鬼徒的,却仍不动声色的笑望着众人。 在场诸人闻言却已在议论纷纷,过得片刻便有一位代表出来说道,“既然如此,姑且照你说的办,但若你想玩什么花招,嘿嘿,到时可别怪我等手狠!” “不会不会,”小不点儿赶忙摆手解释道,“保证是正宗祖传,百用百灵的。” 小不点儿见到众人一双双“渴望”的眼睛忙道,“好,大家一定要按令行事,现在开始。”其讲完便带领众人大喊大叫起来,顿时整个酒楼便如千军万马交战般惊天动地,幸好此刻天色尚早,街上无人,否则见到如此阵势,非得吓出人命来不可。 红旭见男女老少过百人煞有介事的随一个小丫头胡喊疯闹,甚觉好笑,若不是强自忍耐,怕是得要笑破肚皮了,待得众人齐声哈哈大笑之时,红旭却已实在难而,正趁此良机,仰天俯地的发泄起来,小不点儿笑的尤其开心,她可能与红旭是同一心态。 众人笑着即便返身,下楼的下楼,回房的回房,“早安。”小不点儿轻摇其手鬼笑道,毕竟现在已是曙色正明。 红旭仍是笑个不停,却突见不上点儿已立于自己身前,面现焦急之色道,“快走!”已拽住自己手臂朝房内冲去,其虽只随她进屋,却仍是心有不明,“为什么?” “笨蛋,不逃等着挨打啊?”小不点儿又急道,抓起床上包袱道一声,“快走”便向门外冲去,二人正欲跨门而出,却只听一片嘈杂声由远及近,“死丫头,老子非得扒了你的皮……” “糟了,”小不点儿又拉红旭返身,“窗户。” 红旭早已会意,忙上前打开窗户,二人携手跳了下去,正落于街中,红旭施展轻功,拎小不点儿狂奔起来。 街上无人,那种空阔,那种带风的感觉真是妙不可言。此时正值阳春时节,日暖花开,绿草茵茵,杨柳依依,一片生机勃勃、欣欣向荣之景象。二人奔过十数里来至郊外,见无人追来这才松得一口气,相视一笑便又不约而同的并躺于地,稍适休息。 不过片刻,红旭突又起身放声大笑起来,其中自是充满了欢欣喜悦,小不点儿忙翻身坐起,笑问道,“你又在笑什么?” 红旭不理,仍旧笑个不停,小不点儿一笑,重重在其手臂上捏了一把,红旭笑声顿停,满面严肃的看着小不点儿。小不点又是一笑,忙又上手为其揉搓,“这下你总该告诉我了吧?” “鬼灵精,”红旭反手推掉其双手,也笑道,“喂,你刚才看到没有,一个老太婆,至少得有八十岁了,满口的牙齿也已掉光了,还在那大口大口的喘气,断断续续的叫着‘我是开心鬼’,喊完又是不停得喘气,哈哈,我……我真担心她马上就去真的做鬼了。”说完又是一阵大笑。 “哈哈,”小不点儿也跟着笑起来,“怎么样,我的计策高明吧,他们就是做鬼也开心啦。” “大言不惭,他们若是真的开心的话,咱又何必如此没命的逃?”红旭却是实话实说。 “锻炼身体嘛,”小不点儿却是毫不在乎,说着站起身,双臂伸平,吸一大口气又道,“你看我们呼吸着如此新鲜的空气,”又转头望向东边刚刚跳出地平线的太阳又道,“又能观赏如此美丽的日出,岂不是一种享受?” 红旭闻言也便望向东天,果然是景象壮观,初升的太阳透露出第一道光芒,其色之艳,如美女所施之腮红;其状之圆,似金玉所制之莹盘。一刹那,火球腾空,凝眸处彩霞掩映,恰似婴儿的脸,笑得那么自然纯真,好甜呐,在平地上看日出,其倒还真是平生头一遭。 小不点儿见其不再言语,忙蹲下身抚住其肩,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红旭回脸望其一笑,“说实话,我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开心本来就是要自己找的嘛,只要你每天都去努力发现,就一定会笑个不停的。” “你这个小丫头真是个活神仙,”红旭打趣道,不想小不点儿忙立正站好,对其长作一揖,郑重道,“老兄过奖,小妹实在愧不敢当。”说完二人又是仰天大笑。 第二十七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二人入镇坐入一家客店,共桌对饮。 “谢谢你。”红旭举起酒杯擎于其面前,突言道。 小不点儿也忙举杯与之相碰,笑道,“大一点儿,干嘛那么见外啊,况且你早已谢过我了。” “谢过你?什么时候?”红旭不免惊问,在其心中,自己可是刚刚才认可她的。 “你不记得么?”小不点儿鬼笑着问道,红旭却是摇了摇头,仍是满脸不解。 “唉,前世的事嘛,不提它啦。”小不点儿不屑道,已开始饮酒吃饭。 “什么前世?你怎么总是……”红旭又是惊问。 “嘘!”小不点儿见其如此激动,忙做出禁声状,又伸手指向已耳,小声道,“注意听。”说完又指向身后,红旭见其神秘兮兮之态,忙扭头回望,见后桌上正坐两个粗布青衣,腰挂佩剑的长须大汉,显是武林人士。 红旭有些不解,又回见小不点儿正凝视自己,便不再言语,二人如此静坐,听人之言。 “三哥,听说江湖上出了个无情,杀人不眨眼,原来意是无极帮帮主的千金。” “哦?”被称作“三哥”之人抬眼问道,显是已有兴趣,红旭更是凝神细听,却不知小不点儿怎知他二人要说此事,自己又关注此事。 “这不,老帮主入关了,各界江湖人士却要同上冰岛请他老人家出关主持正义除无情呐。” “什么时候?” “三月初三。” “大牛,你这话可有几分真?”那人显是有所怀疑。 “哎,三哥,你这是什么话?我大牛啥时说过假话啊。“大牛略气道。 三哥见其如此肯定,立时兴致倍增,笑道,“咱哥俩也去凑凑热闹?” “嘿嘿,”大牛一笑,不好意思道,“不瞒三哥说,那冰岛在哪儿,小弟还真不知道。” “一路上准能碰得上许多聚会英雄,咱跟着他们不就结了?”三哥笑道。 “哎哟,三哥,还是你牛。”大牛真心实意的赞道,“可是咱怎么知道谁是去冰岛的呢?” 红旭却已面露焦急之色,望向小不点儿,不知如何是好。 小不点儿却已起身走至二人身边,小声正色道,“揍你个兔崽子。” 大牛却是拍案而起,怒发冲冠,“你这是什么话,找抽是不?”若不是念在其是个黄毛丫头恐怕早已拳脚相加了。 “哎哎,老兄别急啊,”小不点儿忙赔笑着按其坐下,自己也挨其而坐,小声道,“老难道不知道么,这是同上冰岛的暗号。” “什么暗号?”大牛闻与冰岛之事有关便不再气愤,忙问道。 “揍你个兔崽子,打你个小舅子。”小不点儿俯其耳边说道,又重坐于椅郑重道,“老兄可千万得先问清了再跟他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却是做出一副人命关天之态。 “多谢姑娘好意相告。”大牛拱手谢道。 小不点儿站起身轻拍其肩头笑道,“都是在道上混的嘛,不必客气。”说完便重归原位。 “怎么样?”红旭并不知小不点儿对大牛说了什么,是以低声问道。 正在此时伴随着一串爽朗的笑声,五个和尚先后步入客店,为首的正是少林寺智慧大师,大牛见几人走进便欲试探一下,是以忙上前拱手道,“大师。”智慧并未移目看他,只笑吟吟轻点其头向空位走去,大牛紧随一步,轻声道,“揍你个兔崽子。” 智慧闻言一愣,继而大怒,骂道,“打你个小舅子。”挥手间已将其掀翻在地,大牛强忍剧痛站起身忙上前解释道,“大师别动手,是自己人,自己人呐。” 小不点望着此情此景,已是低声笑个不停,抬眼间望至门口,却见昆仑派望虚和松山派前任掌门龙大为等人也说笑着步入客店,心中一惊,笑容顿时僵住,拽住红旭道一声,“快走。”红旭不明究竟,却是拎着筷子随其奔出。小不点由于走路心急,不小心碰到了龙大为,忙道一声“得罪了”缩头跑出门去,简直如过街老鼠般狼狈。 龙大为并未注意小不点儿与红旭之态,只望向智慧,“哎哟,老鬼也到了这里?”说着已迎了上去。智慧此刻正拎住大牛耳朵,见有老朋友到来,忙互相寒喧一番,又对大牛恨道,“小子,快说什么自己人,有什么阴谋?否则,我这老鬼要抓你去做小鬼!” “我说,我说,”大牛耳朵被揪得生疼,简直有欲掉之势,“这是去冰岛聚会的暗号。” “暗号?”智慧、龙大为、望虚等人面面相觑,智慧突又哈哈大笑,松开其耳又拍拍其前头,笑道,“小鬼,你给人骗啦,这是谁说的?” 大牛无故挨打,心中不服,如今又闻被骗,更是怒火中烧,一指其身后,“就是她!”简直有将其剁成肉泥之意,其余人循指齐望,见到的却只是一只空桌。“哈哈哈……”智慧又是大笑,“人家可比你这个小鬼机灵多喽。”小不点儿本欲假大牛之口阻住一部份人,免去冰岛,不想时不凑巧,偏偏几个重要角色同时出现,为了避免挨打,只好溜之大吉。 红旭却是无精打采,忧心更甚:雪儿恐怕又是大祸临头了。 “大一点儿,你不是说过不再管其它的事,要开开心心的过一生么?”小不点儿望其苦态,问道。 “可是我……”红旭脸色稍变,“我不想雪儿再受到伤害。” “你想怎么办?” “我如今已是一个废人,又能怎么办?”红旭显得沮丧至极。 “那我们去冰岛看看,好不好?” “好哇。”红旭面露喜色,应道,其本来便是要去冰岛的,遇到小不点儿之后才改了主意,如今又重回初衷,可见天意使然。 三月初三,正值花繁叶茂杨青柳绿之际,冰岛上更是景色秀丽,美不胜收,欧阳凡丰闭关之所定禅堡所在地夺命天峰乃岛之顶极,高逾千尺且三面均是悬崖峭壁,唯东侧尚有一人得能之小道直上山顶。 定禅堡座北而立,其四周是多种丁香环立而放,紫白交结,红粉相映,花香满峰,蝶舞成群,将生机盎然的强大力量表现得淋漓尽致。其右侧靠西是一洼清水,池为心形,wrshǚ.сōm遂名为“玉人心”,池中之水终年顺一小径缓缓流泻下,却从不见玉人心空,且总有一股来自大自然的清香充溢着整个世界,实是令人匪夷所思,其两侧是几株钻天古槐,树干笔直挺拔,树叶繁盛满阴,一阵风来,叶子“沙沙”作响,确是风高气爽,景象怡人,再定睛细看,却有两人并排坐于树干之上,正是红旭与小不点儿不假,二人手捧瓜子,边吃边聊。 “大一点儿,咱们可要先讲好了,你和我只是来看看,什么闲事都不用管。”小不点儿首先开口道。 “嗯”红旭答应的倒是爽快。 “喂,你干嘛答应的这么干脆?”小不点儿轻拍其肩不满道。 红旭侧头与之相视,脸有不解之色,“你想的不就是这样么?” “对对对,”小不点儿连忙应道,“呐,我们要边看边比试定力。”说着伸手摘过一片叶子,放于红旭头上又道,“你可千万不要乱动,否则它要是掉了,你就得做小狗了。”说完也放一片叶子于自己头顶,红旭稍点其头,二人放眼望去。 此间正是清晨,空气新鲜,吸入口中爽人心脾。凌锋、可笑趁此绝妙环境正练习剑法。其早已得到消息,是以二人守护定禅堡多日,每日勤狭练功夫,是以双方剑法均是有所精进。 “倪兄的剑术进展神速,对剑法的悟性又是极高,为何却以扇为兵器呢?”凌锋带可笑练剑问道。 “战国帮主过奖了,在下可学得剑术,均是你指导有方。”可笑忙笑道,“家父杯愿我多学功夫,是以从小便要我以扇代剑。” 凌锋闻其所言,轻点头,正欲再言,突有一个奔了上来,身其抱拳道,“启禀帮主。” 二人立停,凌锋道,“讲!” “少林寺智空、智慧大师,丐帮帮主史日月,昆仑望虚道长,全真教子真道长,松山派龙大为,华山派要槐及五行帮首领带旗下弟子前来拜山。” “嗯,”凌锋轻点其头,继而吩咐道,“迅速召‘轩辕三靖’及帮中首脑来峰顶会合。” “是。”那人领命转身而去。 “战国帮主……”可笑上前一步开口道,不想凌锋却摆手道,“倪兄不必担心,小弟自有打算。”正说着,只见一队人已上得峰来,阵容强大,犹如一条百尺长龙蜿蜒而上,为首的正是泰山北斗智空大师及其师弟智慧和丐帮帮主史日月。 凌锋忙与可笑上前拱手道,“诸位前辈远道而来,晚辈不曾远迎,还望恕罪则个。” “阿弥陀佛,战国施主,老衲等人冒昧拜山,真是多有叨扰。”智空双手合什道。 “大师言重了,此处陈设简陋,未备茶水,还请大师及各位前辈随晚辈下峰去稍适休息,喝杯白水,略解奔波之苦。”凌锋说着已伸手做出让路之状。 智空并未有转身下峰之意,又慢道,“不瞒战国施主,老衲诸人此次到来实是要请……” “师兄,还是让小弟说吧。”智慧心急气燥,早已忍耐不住,上口说道,“小鬼……”突想起来时师兄多次嘱咐,又忙改口道,“战国帮主,废话少说,我们这次来就是要请欧阳老帮主出关来铲除那个什么无情的。” “大师恐怕还不知晓,我帮早已派出多路人马搜寻,一找到无情,定要将其拿下。” “咱们听说那个无情可是老帮主的心肝宝贝乖女儿,是吧?” “不错,但请大师放心,无论是为民除害,还是清理门户,诛无情,敝帮义不容辞。” “哈哈,话倒是如此,可若是不告诉老帮主一声便杀了她,岂不是惹怒了他?” “不会,师父闭关多日,对江湖事定是不闻不问,况且他老人家时时将江湖大义教导于我,无情丧尽天良,残害无辜,人人必得而诛之,杀她确是天命所归!” “你这个小鬼哪里做得了主啊,快叫老帮主出来。”百数十人已立于堡前,就等叩门叫人了。 “师弟,”智空忙叫其住口,接道,“战国帮主所言果是不差,但无情心狠手辣,贵帮虽足可将其制服,但不免另有伤亡,但若是欧阳老帮主出面主持公道,老衲以为……”正说到此突觉眼前一道白光划过这便住口,众人忙闪向两侧循光望去,确是一幅壮观之景,不得不令其目瞪口呆,定立不动。 原来一人脚踩白丝轻雾,以剑光引路,靠朝阳送行,姗姗般腾空而立,秀发轻舞,衣带漫飘,好不美哉!下面已有人赞叹出声,其飘飘然落于地面,却是背人而立,从其背后望去,此人却是一身麻布孝衣,显是大煞风景,但仍难掩其婀娜之身段,素装清秀,温文尔雅,料来定是一淑女不假。 此女落地之后便缓缓转过身形,左手剑柄平举指向凌锋,冷道,“叫欧阳凡丰出来见我!” “无情?!”众人不想此女的庐山真面目竟是如此:一双厉目冷视,其光可刺灭太阳;一张伶口断喝,其音可冻裂大地,血红之剑手中握,惨白之衣身上着,令人不寒而栗。 凌锋上前一步,拱手问道,“阁下可是无情无大侠么?”虽知来者不善,却仍要先礼后兵。 “少废话,快叫欧阳凡丰出来!”雪儿又叫道。 “师父闭关多日不会再见任何人,你作恶多端,已是天理不容,此来可是要认罪伏法么?”凌锋斩钉截铁道。 “雪儿?”可笑见其出现,心下也是一惊,闻凌锋说完忙上前一步道,“我们都知道你到处杀人绝非自愿,定是受人指使,今日不妨全都说出来,这么多前辈在场,定可为你作主,还你一个公道。” “哈哈,小鬼还算够意思。”智慧拍可笑肩头笑道。 红旭在树上见了却是心下凛然,“雪儿为何偏要在这个时候出现呢?”想着便要飞身下树,却被小不点儿一把拉住,在其耳边轻声道,“别忘了我们说过的话。” 红旭望一眼小不点儿,故作若无其事之态,反问道,“我哪有忘啊?”眼已向下望去。 谁知雪儿连看都未看可笑一眼,径自对定禅堡喊道,“欧阳凡丰,你给我出来。”其凝气将声音如柱般直插入堡内,震耳欲聋,似合百年之功于一身,常人不可比。 “小丫头,叫你老子出来也不顶用,咱老鬼与你走上几招,你若有幸胜了,我大和尚绝不为难你。”智慧见其是个黄毛丫头,乳臭未干,对如此兴师动众实觉好笑,是以自己欲出手将其击败,树起威风,忙不以为意的笑道。 “师弟莫要心急。”智空却是比其稳重数十倍,见此女之态,便知江湖传言非虚,忙阻道,欲静观其变。 雪儿却是再难忍耐,一个凌空飞起,挺剑向定禅堡石门刺去。凌锋连日来护师清修,今日岂可容人如此放肆,是以忙拍出双掌击其后颈,掌风强劲,逼其回护。雪儿回身挥手间已将厉风移向右侧,正中一株苍天世巨树,合抱之身立时断为两截,雪儿剑光一闪,已削向凌锋左肩,其忙闪身回剑格开。 二人激战,旁人观看间,突闻“哈哈哈”一阵凄栗的大笑响彻山峰,震彻云际,回环仰望间,一个黑衣美妇飘然而至。此人五十岁左右年纪,一头乌发披肩,随风飘然,面容姣好,皮肤圆滑,叶眉上挑,杏目圆睁,确有一种慑人心魄之魅力,令人不敢正视,其正是玉人峰峰主,雪儿之师玉面妖妹宇文子美是也。 雪儿搅毁无极帮之好事,宇文子美岂可错过,是以不待修行期满便独自下峰朝冰岛追来,还算赶到及时。 雪儿见师父突现,忙停手飞至其前,拱手低眉道,“师父。”宇文子美笑吟吟的点了点头,又望向凌锋温柔的问道,“怎么?欧阳凡丰这个缩头乌龟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不肯出来见见他的宝贝女儿啊?哈哈哈……”其说完又是仰天大笑,悠闲之态毫不将旁人放在眼里,她的温言笑语在人听来却是不无诡异。 宇文子美与雪儿并肩而立,一黑一白,一个满脸甜笑,一个面无表情,本来是两个美貌女子,如此一加组合,却是令人看后倍加难受,在场众人无一认识宇文子美,见其突然出现,又闻知所语,倒是不明所以,只有不动声色的在旁观看。 “前辈如何称呼?晚辈现任敝帮小主,前辈有何指教,尽可向后生吩咐,还望您莫将此不齿之言加于家师身上。”凌锋闻其口不择言,便知不妙,忙上前拱手道,心中已是料定她便是幕后黑手。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一个老不死的缩头藏了起来,倒派一个小的在这儿油嘴滑舌。”宇文子美话中锋芒立现,转而又温柔的笑问道,“小兄弟,你那个乌龟师父总是教你这些么?”好似朋友间的亲密交谈。凌锋是笑也不妥,怒也不是,忙又拱手道,“前辈所为何来,直说无妨。” 宇文子美又是嫣然一笑,“小兄弟,请尊师出来见我好么?”其声之飘简直可以揉碎人心。 “家师闭关多日,不会再见任何人,还望前辈见谅。” “不会的,你一提我宇文子美的大名,他即便真是乌龟也会乖乖爬出洞来。” “前辈,晚辈已将……”凌锋再欲好言相劝,不想宇文子美的一双笑脸立时变得狰狞可怕,厉声道,“少废话,快叫老东西出来见我!” 不知何时,“轩辕三靖”及帮中首领已上得峰来,有的人听到此话足有心要其至阎王殿报到三次,是可忍,孰不可忍,是以信阳堂一人挺胸上前朗声道,“哪里来的泼皮妇人……” “住口!”凌锋赶忙叫住,心知此女不但笑里藏刀,而且还可以美中杀人,果然不错,宇文子美闻言又已亮出了她的满脸笑容,甜甜道,“哟,这位小兄弟的眼力倒还不错,只不过是舌头长得好像太长了吧?无情,你说怎么帮他治治才好呢?” “啊”只听有人一声怪叫,众人齐望向说话之人,只见其满嘴是血,不用猜,就脚丫子想也知道他的舌头掉了,雪儿领命上前,抽剑割舌,回剑返身,又如石像般立于宇文子美身旁,所用时间不足眨眼,旁人看来不由得暗处心惊,这是人么,怎么这么快?心中不禁暗自揣摩:如果她要割我的舌头,我能躲过去么? “小兄弟,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么?”宇文子美说完却是温文尔雅的笑了起来,好似有个朋友刚为一个大家闺秀讲了一个可笑的故事。 “王兄弟,先扶张弟下去休息。”凌锋也是心惊,但他毕竟是一帮之主,只不动声色的吩咐道。 宇文子美又笑望向凌锋,“小兄弟,那个老东西有什么病没有?让我这个徒儿帮他治治也无妨。” “雪儿,娘的乖孩子,你可回来啦……”冷杉不知何时已由几名帮众陪同着跌跌撞撞的上得峰来,口中喊着,语气中满是喜悦,已笑着跑向雪儿,随从之人一脸愧疚与无奈,不敢与他人对视。 凌锋大惊,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其拦住,急道,“师娘,认错人了,来人,快扶师娘回房。”刚才那几名帮众便有上前领命之意。 “不用了,我来看我的女儿。”冷杉满眼始终是目不转睛的盯住雪儿,话中已颇显冷静,也许她已经明白一切,也许她的心正在滴血。 “我倒忘了,今天这么热闹,怎么能少了你这个贱人呢,哦?贱人姐姐。”宇文子美说着又“呵呵”笑了起来。 “你是谁?”冷杉满眼含泪的问道,已是有气无力。 “我是谁?哈哈哈,我是谁?这十八年来你害我吃尽苦头,到头来居然要问我是谁?贱人姐姐,你猜我会是谁呢?”宇文子美软语温言,好似姐妹俩在大话家常。 “师娘,帮中之事交给徒儿来处理吧,您还是先下峰歇息。”凌锋上前一步,又劝道。 “锋儿,不用你管,”冷杉说完又望向宇文子美,“老身实在记不起曾经见过你,但如果当年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如今向你赔罪便是。”说着已深深福了下去,又立直身子道,“但请你一定要把女儿还给我。”话语中满含乞求之意。 “哟,贱人姐姐,这话我可担当不起啊,看你把话说的,女儿就站在你面前,怎么却来向我要呢?” “老身知道她现在不是雪儿,我求你,求你还我一个完完整整、健健康康的女儿,上代的恩怨为何要加在一个毫不知情的孩子身上?” “哟,你说起漂亮话来倒也轻松的很呐,我很好奇,想看看你的舌头与我的有什么不同。”宇文子美一直笑着又侧头望向雪儿,询问道,“你说好么?” “是,师父!”雪儿应道,挺剑便欲上前。 凌锋又上前一步,抬剑指向雪儿,“大胆狂徒,竟敢如此放肆,且吃我一剑!”便欲迎战。 “锋儿,”冷杉断喝一声,自有一股气势,“你且站一旁,我倒要看看,自己的女儿是不是真的会割娘的舌头。”其虽表面装得坚强,其实心内早已成灰,急于求死。 “师娘,她不是小师妹,您……”凌锋急道。 “不用说了。”冷杉又打断其语,说道。 “是啊,小兄弟,你可千万不要乱说乱动,万一这个宝贝女儿把剑放在了娘的脖子上,那可就不妙了。”宇文子美劝道,又转向雪儿叮嘱道,“乖孩子,动手吧,可要小心点儿。” 雪儿脚步轻点地,腾空扑向冷杉,剑身如长蛇盘曲刺了过去。“雪儿,不可以!”可笑已是忍无可忍,大叫一声,挥出左手剑,右手剑迎了上去。雪儿忙回剑格开其双刃,反手一掌击于其胸,可笑立时便倒飞出去。凌锋因闻冷杉与宇文子美所言,不敢动弹,如今见可笑出手,忙上前救护,飞出一掌直拍雪儿面门,雪儿不躲,反而挥手托起掌风将其还了回去。 凌锋一为避掌,二为救人,忙向前跨出数步,扶住可笑并为其消去冲力,再想回身救护冷杉却是不能。冷杉却是双目紧闭,眼看便要命丧于此,突听“当”的一声,神剑受击立时便擦面而过,雪儿忙抽剑回身,寻找所发暗器之人。 “轰隆”一声,定禅堡的门终于打开了,伴随着一股白气,一轮石椅从内缓缓行了出来,上坐一人,正是无极帮前任帮主欧阳凡丰,其脸色青黑,面无表情,头发、胡须均已全白,显得甚是苍老,更令人吃惊的是,他的裤管飘荡凌空,随风起舞,显是双腿已无。各派江湖人士见其模样无不暗自感伤,忙拱手见礼,帮中人见了更是心痛不已,口称“老帮主”拜了下去,凌锋也忙伏倒在地,行了三叩九拜大礼,“起来吧。”欧阳凡丰深沉的说了一句,话音很是苍老,众人这才含泪起身,冷杉见丰哥终于现身已是热泪盈眶,老泪纵横,却没有上前之意,只呆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望着。 “哈哈哈……”宇文子美又是仰天长笑,“天下无敌的大英雄欧阳帮主,你的双腿呢,是不是被野狗叨走了?你武功盖世,即便没有双腿,想必也是可以走的,你不妨站起来转一转,也好让大家开开眼界,你说好么?” “老夫退出江湖,自断双腿便是为了赎罪,难道你还不肯忘么?” “哟,你的双腿原来是自个儿弄断的啊,为什么呢?可不可以让各位听的明白一点儿?” “大错既已酿成,便是无法挽回,你又何必如此耿耿于怀呢?” “原来欧阳凡丰也有做错事的时候啊,也有赎罪的一天呐,为什么要截去双腿呢?我好像开始心软了。”宇文子美语中带刺的笑道,又转向身后的雪儿道,“我想看看自残双腿与别人割下的有什么不同,无情,你能帮她一下么?”说着伸手指了一下冷杉。 “是,师父!”雪儿又是领命。 “且慢!”欧阳凡丰喝住雪儿,又望向宇文子美,怒道,“你玩够了没有?老夫性命在此,你若想要即刻便可拿去,何必再做冤孽,残害无辜之人?!”其无精打彩之双目也似要喷出火来。 “谁是无辜?当初你弃我而去之时可是走得干干脆脆,连头都没回一下,如今却来劝我行善,你不是说永远不再见我么,为什么又像狗一样的从洞里钻出来?难道就是为了救这个贱人?”宇文子美的情绪已甚是激动,说话不再是细声细语,听来倒是令人舒服了不少。 “事情早已过去多年,你我也不再年轻,还提那些旧事做什么呢?” “我偏要提!你一走了之倒落得个消遥自在,我呢?我为你整整哭了九天九夜,又跳了崖,可惜我没死,因为该死的不是我,是你!你明不明白?”宇文子美抓住欧阳凡丰双肩狠命的摇,“上天要我报仇,我要杀了她,杀了所有人,让你心痛,要你内疚,要你生不如死,哈哈哈……”又是仰天大笑,却已声嘶力竭,显是气愤至极。 “不要说了,都是我的错,你杀了我吧。”冷杉跌跌撞撞的扑于宇文子美身侧,抓住其衣摆边哭边说,“是我,是我不让他离开,你杀了我吧,不要再为难丰哥了。” “你又老又丑,软弱无能,凭什么不让他离开?!”宇文子美咬牙切齿的盯向冷杉,“说啊你!” “是爹,爹给丰哥吃了‘化魂丹’,他才会变得那么绝情,我,我是很爱丰哥,但若知道他已与你,我是无论如何……”冷杉已哭成泪人,嗓子沙哑,已难发声。 “贱人!”宇文子美大叫着挥出一掌,正中冷杉左颊,立时将其掀翻在地,其嘴角冒血,眼闪金光,已难起身,欧阳凡丰冰冷的脸上却已落下了两行混浊的泪水。 “我要带他走!”宇文子美又向冷杉恨道,已上手去拉欧阳凡丰。 “不要,”冷杉挣扎着爬上前拽住欧阳凡丰手臂,向宇文子美乞求道,“不要抢走我的女儿,不要抢走丰哥,我求你了。”说着已是叩头如捣蒜。 “滚开!”宇文子美一脚将其踢开,又道,“我偏要带他走!” “还我儿子,再走不迟!”突有一老者之音,似从空中传来,众人突闻此音,循声望去,却见是一鲜衣丽服之老人,乱蓬蓬一头白发,满脸皱纹横行,正是江陵金府之主金彪是也。智慧等人稍惊:几月不见,金彪怎的变得如此苍老?金阿貂不是他的儿子么,为什么来这寻找?难道失踪了不成? 宇文子美见其突然出现不免一惊,忙厉声道,“你来干什么?” “我来找儿子,请你把他还给我,他是我的命根子,我不能没有儿子!”金彪语带恳求道,有气无力,昔日的大家风范已消失无踪。 “这儿没有你儿子,快滚开!”宇文子美叫道,好似十八年前积攒下的怒气均要在此时发泄不可。 “你可以不讲旧情,但儿子是我一手带大的,况且当日我们也已讲好,你还是把儿子给我吧!” “旧情?”宇文子美又是一愣,继而笑道,“你可不能把话说得太绝,,无情,你去告诉他应该到哪儿去找儿子。” “且慢!”雪儿正欲领命,突有一声宏亮动听、充满磁性的声音钻入耳朵,自己便不由得立定不动,眨眼间金彪左侧已多出一人,此人青衫白袜,青得透明,白得纯洁,面红无须,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正是六扇门总捕头任冰。 紧随其后数十名锦衣卫迅捷上峰,分布在金彪周围,将其围在一个半圆之中,个个手握钢刀,表情严肃,手上青筋暴跳,眉宇间英气十足,蝼蛄久经训练、武功高强之辈。 任冰到来,一眼便望见了那个粗布麻衣、冷若冰霜、脸色惨白的地雪儿,心下凛然,但仍不动声色的望向宇文子美,笑道,“美人姐姐如此心慈面善,怎么会留一个冷血之人在身边?” “啊。”宇文子美闻言已是笑开了花,说道,“小兄弟好眼力,但她以前却也是个活泼可爱的小丫头,而且还是我们这位欧阳帮主的千金呢。” “哦。”任冰故作一惊,又问,“可不知她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呢?” “小兄弟说话很老实嘛,姐姐不妨就告诉你,‘偷魂换魄术’听说过没有?”宇文子美又是嫣然一笑,足可令所有人心神俱荡。 “那小弟就再老实的问一句,想必姐姐身上的解药一定很灵验喽?”任冰也笑着,笑容同样醉人。 “不错,难道小弟是想试试么?”二人“姐姐长”“弟弟短”的笑说着,好似旁人均不在场般轻松。其余人却是手心中捏着一把汗,“偷魂换魄术”的大名闻所未闻,只有看宇文子美是否真能拿出解药了。 “难道姐姐不想么?” “既然小弟开口,姐姐也突然很想要她恢复记忆,可惜这种神术好像没有解药,这又如何是好呢?”其说着脸上颇显焦急。 “姐姐真会说笑,世上哪有这种只可施却不能解的功夫?”任冰已是满口苦水,却仍笑问道。 “小弟如果不信,可以问问这位欧阳大帮主啊,他心中可是清楚的很呐,呵呵……”宇文子美又笑了起来,脸上仍是一朵花。 众人闻言齐望向欧阳凡丰,见其半垂着头,一脸痛苦之色便知宇文子美所言非虚,心下凄然,凌锋身为一帮之主,听其说完这才向任冰拱手道,“敝帮在江湖上行走,一向安分守己,不知大人所为何来?” “哦,各位英雄请了。”任冰正想救人之策,经问这才向众人拱手道,“本座六扇门总捕头任冰奉旨捉拿逆贼金彪,确是一路追来,冒昧闯峰,还望贵帮见谅。” “哈哈,小鬼总算说到正题上了,”智慧也向任冰笑道,“你若再不赶来,我老鬼可真要动手报仇了。” “多谢大师还记得在下的话。“任冰又拱手笑道。 “既然……”凌锋又欲再言,突见一黑影腾空急扑上山,落于宇文子美身侧,向其拱手着,“师父。”此人一身青布长衫,右手长剑,满脸冰冷之色,正是万俟怪不假,宇文子美见其突然现身倒颇觉意外,“晴儿呢?”可她没问,只略略点头。 第二十八章 千波万折总是空 原来,万俟怪在师父下峰之后便欲随后跟来,因为心中总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感情在支配他必须如是做,他的责任是照顾陌晴,虽然其不想失职,但还是做出了离家的决定。 这日他挎起包袱提剑出门,正遇陌晴从外走进,稍觉尴尬,忙退回桌前不知该如何开口,不知道说些什么,陌晴却仍是平静如昔,走至万俟怪身前,轻声问道,“师兄,你真的要走么?”万俟怪不想陌晴竟是如此冷静,忙点一点头劝道,“师妹,我有……” “不用说了,”陌晴已伸手掩住其口,“你走吧。”说完便侧过头去不再看他。 老婆开明至此,自己还复何求?万俟怪道一声“多谢”拔腿向外走去,心中充斥着对师父欲反还从,对雪儿欲杀还爱的复杂态度。 “师兄!”万俟怪闻叫回头,陌晴便急奔扑入其怀,痛哭不止,轻声问道,“师兄,你难道非走不可么?” “对,非走不可!”万俟怪朗声道,显是走志已决。 陌晴抬起一又泪眼,定定的望着万俟怪,沉默片刻,突又问道,“师兄,你不要丢下我不管,不要离开我,带我一起走好不好?我好害怕,我不能没有你,师兄……”此时她的内心是多么的孤寂恐慌,黑暗无助,她需要有人照顾,却偏偏无人敢担起不责任,她的出生也许本来便是一个天大的错误。“师妹,我……你……”万俟怪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师兄,我求求你,带我一起走吧。”陌晴仍是死拽住万俟怪,哭道。 “师妹,你呆在家里等我,师兄很快就会……” “不,我不要离开你,我要和你一起走!”陌晴将脸深埋进万俟怪的胸膛,拼命叫道。 “好吧。”迟疑片刻,万俟怪终于点了点头,笑道。 “真的?那我们……”陌晴闻言便抬头望向万俟怪那张不经常笑的脸,挂满泪水的红脸充满喜悦,绝望的眼中好似泛出亮丽的光,欣喜之言尚未讲完,便被万俟怪一记“二指禅”戳入死穴,登时毙命。 万俟怪不再笑了,他抱陌晴放于床上,无意中发现了其右手握住的一张字条,好奇心起,忙伸手拿过,展开细看,不禁目瞪口呆,只见其上一行秀丽的小字正是:师兄,你终于肯出手杀死我了,谢谢你!阅完之后,他的脸已变色,发疯般的将字条撕成碎片,瞪起双眼,直盯着陌晴,如一条饿狼正在看着它已经到手的小羊,突然他挺剑在其身上深深的刺下了十来剑,这才气喘吁吁的跨门而去。 万俟怪没有一丝愧疚,没有一点眷恋的走了,永远的离开了。 可笑定定的望着万俟怪,好似被人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猛然间才发现原来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被人玩弄,受人欺骗,微不足道的笨蛋,满嘴苦涩,满心伤痛无处诉说,突然情起,向其拱手道,“在下敬重你是条好汉,念在你当日一心相救雪儿的份上,对你无半分疑心,不想竟是如此卑鄙,空凭一身功夫,不分黑白善恶,反而助纣为虐,枉我辈还当你是兄弟般看待,真是可悲可叹。”语中不乏自嘲之意。 “你……”万俟怪闻言便欲挺剑上前,不用解释,剑可以说明一切,却被宇文子美挥手拦住,“无情,这个人说话不老实,为师不想再看到他。”万俟怪当然知道师父会如是说,刚才一举只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为的只是表明自己还未失去一个杀手的本能。 “是,师父。”雪儿领命一步步走向可笑,距其五尺站定,紧盯其双目,如电如灼,却始终是一言不发,因为杀人时只需动手,却不必动口。 “不可以!”红旭见此阵势,心下更惊,不禁大叫,便欲飞身下树,突觉身子被人拉住,耳边想起柔音,“你头上的叶子快掉了啊。”闻声这才惊醒,自己根本没有能力改变面前的一切,只有做一个局外人,作壁上观。 “雪儿,不论你现在是谁,还认不认我这个大哥,都已不再重要,总之是我失职,害你变成这个样子,是大哥对不起你,今日终可得一了结,我命在此,随你拿去便是。”可笑深情道完,显是死志已决,此情此景,确是催人泪下,旁人已不由得收住呼吸,凝神静视。 雪儿竟然耐心的听其把话讲完这才一个飞身上前,左手为钩直取可笑双目,未闻一声惨叫,可笑已经倒了下去,正是遭“摘脑神爪”之害。此功何等歹毒残忍,不想却是一个妹妹将其用在了大哥身上,雪儿只刚取目,还未来得及摘脑便又立定不动,呆呆的盯向自己沾满鲜血的手,两行热泪忆滚滚而下。 “呜呜……好徒儿,乖徒儿,果然用的恰到好处。”一阵鬼哭狼嚎之音从天边传来,众人这才从触目惊心,惨不忍睹的摘脑神爪中回神,却见金彪身侧又多出一人,此人满头长发惨白如雪,面如白粉与发同色,双唇却是鲜红如血,一身白衣迎风鼓起,如似幽灵一般,令人不寒而栗,正是九天魔女白万仞!其挥手已将一团物事掷于地上,又哭道,“呜咆……还你的小杂种!”又是干嚎几声,正像宇文子美爱大笑一样,鬼哭是她的独家标志。 金彪及众人定睛看去,此团物事已站立成一人,正是其子金阿貂,此时的他已是骨瘦如柴,身上衣衫褴褛且血迹斑斑,脸上青黑相间,凹凸不平,已是面目全非,与当日那个鲜衣玉人的金府少爷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金彪赶忙将其拉起定睛细看,抚摸其面,痛道,“貂儿,爹的乖儿子,你……你……”突又转向白万仞厉声道,“你,你怎么忍心把儿子害成这个样子?”说完已有精疲力竭之感,阿貂脸上的青肿之状显是受钝器所击而致。 “哼,狗咬吕洞宾,是老娘救了他才对,不然就凭大命火的毒攻,他此时恐怕早已见了阎王。”九天魔女又鬼哭似的道,说的虽是人话,听来令人毛骨悚然。 “爹,当时我好难受,是这位前辈救了我,”阿貂只言其功,却不提受她痛打之事,又满脸疑色的问道,“爹,您为什么反孩儿锁在那个石屋子里?”其实若不是白万仞令其清醒,他在发病之时确是全然不知,是以在此之前,他从不知道自己有不治之症。 “好儿子,乖儿子,”金彪将阿貂搂入怀中,双目含泪道,“爹以后再告诉你。” “大哥,你……你怎么样了?大哥!”此时的雪儿已将可笑抱于怀中痛哭不止,她终于恢复了记忆,她终于变回了雪儿,她终于找回了自我,“大师哥,快,快来救救大哥啊。” 原来“偷魂换魄术”的解药便是六个情人的鲜血,要让六个人同时喜欢一个人而且是一个作恶多端、十恶不赦的罪人简直不可思议,简直是个绝绝对对不可能、一定不会出现的奇迹,毕竟施术对象弄错了,各方面不可能的事也会变成现实,是以今日天大的奇迹却在雪儿身上应验了。 当日,风流谷红旭的舍身相救洒血于雪儿之身;雪儿为任冰吸有毒之血染于其口;雪儿对段少阳的狠命痛咬,见血于齿;万俟怪与任冰的为雪而战,血满其手;凌锋与雪儿的以命相搏,血溅满身;此时,可笑的双目鲜血又是沾满其手;六人之鲜血集于化于雪儿一身,其还焉有不醒之理?雪儿恢复记忆本是喜事一件,当然值得庆贺,但面前的此情此景却是谁也高兴不起来,也确实没有办法高兴起来。 凌锋见小师妹突然哭了,突然叫起了“大哥”,正自愣神,又闻“大师哥”这才回神迅捷奔上前去,单腿跪地扶可笑惊问道,“倪兄,你感觉如何?”心中当然想到他已无药可救了。 “雪儿,雪儿,”可笑神志似已有些迷糊不清,但口中仍不停的叫着雪儿,又似无比喜悦之音说道,“你终于……记起自己是……是雪儿啦,你终于认得……认得我这个大哥啦?”声音沉入低谷,说完已是气息不匀。 “大哥,对不起啊,是我,是我害了你啊。”雪儿说着,泪水仍是狂涌不止。 “没,没关系,你不用……不用自责,你能醒,醒过来,叫我一声大,大哥,我就,就心满意足了。”可笑喘一口气又道,“我,我很无能,一直,一直有句话,没,没有对你说过,如今我,我要死了,却也不得不说了,”说到这儿已是气若游丝,其双手紧紧抓住雪儿手臂,双目虽已失明,但在此紧要关头,体内的热血确也沸腾不止。 “你说,你说。”雪儿说着哭着望着。 凌锋此时却抚住雪儿双肩轻声道劝慰,“小师妹,你也不要太伤心了,倪兄他……” 雪儿抬眼望了望大师哥,又低头向可笑看去,却见他已不能说话,全身一阵抽搐,脸也已变形,突然双手下垂,蹬腿西去了,多日来的一句“我爱你”至此生命的最后时刻却是仍未说出口来,不禁令人痛惜。 “大—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天际,“你说话啊,大哥……”雪儿抱着可笑痛哭起来,可笑那双十分醒目的眼中流下了两串红泪,不知是泪血还是血泪。 过得片刻,凌锋便扶雪儿立起,扭头向帮中人吩咐道,“抬下去!” “是。”两名帮众应声出列抬人下去。 “小师妹,人死不能复生,还是节哀最好,况且你已经醒了过来……”凌锋又劝道。 “大师哥,我……”雪儿睁着一双泪眼,望向凌锋,不知该说些什么。 冷杉以为自己又在做梦,狠命的睁一睁双眼,见雪儿确实是在叫“大师哥”,确实醒了,忙惊喜的跑上前,将其拥入怀中,“雪儿,娘的好女儿,想死娘了,好孩子,好孩子……”已是喜极而泣。 雪儿轻抚着冷杉头上的白发,脸上的皱纹,又是泪下,“娘,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突的伸手击在自己右颊,“啪”的一声,“我该死!”冷杉忙拽住其手,抚其右颊痛道,“傻孩子,娘能再听你叫我一声‘娘’便很开心了。”说着挂满泪珠的脸笑容灿烂,正如带着露珠,迎着朝阳开放的月季花一般清纯,人也仿佛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 欧阳凡丰麻木的脸上也已泛起红光,晶莹的泪水澘然而下,爱女历尽千难万险,终于回来了;任冰看到雪儿清醒,母女相认,不禁也含泪笑了,他笑得很甜,很帅,很潇洒;万俟怪脸上仍是死气沉沉,但他心里却笑了,有一种想哭的冲动;金阿貂却是难以搞清楚面前状况,但见雪儿伤心欲绝的样子,自己便也心痛不已,不禁也已泪下;宇文子美望一眼欧阳凡丰,见其发亮的双眼,不觉长一口气,笑了;树上的红旭与小不点儿对望一眼,也都笑了,眼中却是含满泪水。 江湖各派及无极帮内诸人见到雪儿清醒,武林公敌最难缠的杀人狂魔立即消失,心中的大石头便也落地,想她既是天下第一大帮中的小姐,定会还所有受害人一个公道,沉重气氛便也缓和了不少。 “来,乖女儿,快来见见你爹。”冷杉笑说着,欲拉雪儿向欧阳凡丰走去。 “不,他不是我爹!”雪儿站立不动,恨道。 冷杉的笑容顿时僵住,问道,“傻丫头,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再望向欧阳凡丰,见其双目呆滞,全身不动,似又归于沉寂。 “他若是不爱你,为何不弃你而去,为何又生下我?他若是爱你,为何自己躲进堡中,留下我母女二人来承受这段不明不白的惩罚?我没有他这样的爹!”雪儿在冷杉与欧阳凡丰之间来回望着,大声的说,二人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宇文子美在旁看了不知是该喜该悲。 “呜呜……”那种鬼哭之音重又响起,“说的好,乖徒儿,这爹嘛本来就不是随便认的。”白万仞边哭边说,显是话中有话。 雪儿转身双目如电的望着她,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乖徒儿也是个倔脾气,嗯,师父喜欢。”白万仞仍是带着哭音道,“看在师徒情份上,老娘就告诉你。”其实道出雪儿身世才是她最狠毒,最致命的一招。“看好了,你亲娘是她,亲爹是他,他是你的龙凤胞兄,明白了么?”说着依次指向宇文子美、金彪、金阿貂,嘴角不禁露出笑容,却是比哭还难看。 “什么?你说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雪儿闻言顿觉天旋地转,胃也在收缩,立时便要呕吐出来,口中喃喃自语突又缓过神来,大叫道,“胡说—八道!” “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貂闻言心下更惊,他当然不愿与雪儿是兄妹关系,是以忙向金彪问道。 在场之人闻言无一不是惊惑交加,金彪与宇文子美对望一眼,又齐望向白万仞,“九妹,你我之间的恩怨切莫牵扯到不相干人身上,这种事也不可随口乱讲。” “九妹?”阿貂又是大惊,向金彪问道,“爹,你是说她是我娘,她就是你经常向我提起的那个温柔善良,美丽绝伦的娘?” “傻小子,娘也不是随便叫的,她才是你的亲娘!”白万仞说着又指向宇文子美。 “不,不,你胡说!”冷杉此时方才回过神来,哭叫道。 “老娘当然不是胡说,我来问你,”白万仞说着,望向宇文子美,“十八年前九月十五的子时你是不是生下了一对龙凤胞胎,这个老东西当时还在旁边陪着你,”说着望了望金彪又道,“可是你当时已是神志不清,功力大损,又哭又闹,死活不愿再见他,最后却是他抱走了儿子,留下了女儿给你,还约定以后绝不相认,对也不对?” “你怎么知道?”宇文子美惊问,下意识的望向欧阳凡丰,见他仍是目光呆滞,面无表情,内心深感愧疚。 “呜呜……岂有老娘不知的事情,当年九月十六便是她临盆之日,”说着又指了指冷杉,“老娘我一进无聊,便将两个孩子拿来换换,不想你们做亲生父母的居然还不知道哩,嘿嘿……”白万仞终于百年不遇的大笑起来,露出满口的牙齿居然漆黑如墨,好似突有一股阴风吹过,令人不禁掉了满地的鸡皮疙瘩。 “放你娘的狗臭屁!”雪儿骂完,突又笑道,对所有人来说这种笑容是久违的,“老兄,要吹牛皮也不看好了对手,在下认为这位叫什么玉面妖妹的武功也不是很差劲儿吧?她会轻易的让你把孩子抱走?” “她当然不会自愿,只是无能为力而已,当日她诞下你们两个已是功力尽失,心神俱碎,神志几乎疯狂,若不是有个尼姑救她性命,恐怕你这辈子连亲娘也见不着了,你说从一个空屋子中抱走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白万仞显得甚是得意,望着宇文子美已是两眼放光。 “好,”雪儿望一眼支撑在欧阳凡丰椅后的几近崩溃的宇文子美,又用不以为意之语气向白万仞道,“就算在她那儿你有幸得逞,可你不要忘了,我爹可是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天下无敌,就凭你那点儿三脚猫的功夫,要想从爹手中偷走他的宝贝女儿,简直做梦!” “不错,在欧阳帮主面前做这种事,老娘还真是没有十分的把握。”白万仞已很郑重道,突又哭丧着脸说,“可惜事有凑巧,孩子出生以后,天下无敌的大帮主高兴的不得了,立刻便上天命山祈福去了,好像‘一针见全尸’赵靖也去了,是吧?”问向欧阳凡丰,却已泪如雨下。 雪儿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已破灭,她先前曾不止一次的听爹娘提起自己的出世给家里带来多少欢笑,是以登时头昏脑胀,急奔向欧阳凡丰身前,长跪不起,“爹,不是的,她说的不是真话,爹,你快告诉我,她说的都是假的……”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欧阳凡丰抚着雪儿的头,为其抹去脸上的泪水,说道,“乖孩子,是爹的错,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你都不必伤心,因为你已经长大了,成了江湖中的一代侠女,你可以按照你的办事原则,做你认为应该做的事。” “爹,难道你相信她说的话?!” “信不信又能如何?” “在下倒有一事不明,正要请教白老前辈。”任冰突然拱手向白万仞道。 “哦?说来听听。”任冰的发问倒是令白万仞吃一大惊。 “前辈虽有铁人之良机,但又如何证明欧阳姑娘与金公子便是双胞兄妹?” “任少侠果然聪明,老娘也正防着你这一招,”白万仞由衷赞道,又望向雪儿问道,“我徒儿你左手内腕间可有一块钝钱孔大小的五色清屏?” 雪儿闻任冰发问,心中又存侥幸,忙抬头凝神静听,此时见问,只默默点点头,显是承认了。“你呢?”白万仞见其点头便又问向阿貂,阿貂也点头道,“我也有。” “呜呜……你当然会有,当日老娘要用‘大命火’将你烧死之时才看到的,它可是救了你的命啊!” “什么?!你是说是你故意施毒于貂儿?”金彪闻言顿醒,惊问道,脸已变色。 “貂儿,呵呵,貂儿是谁?狗杂种,他本来就该死!”白万仞并不看金彪一眼,只恨道。 “你……你好狠心呐,孩子可是无辜的啊。”金彪又痛道。 “我狠?嘿嘿……”白万仞一笑,又露出那满口黑齿,突又咬牙切齿道,“还不是你逼的,你对我不忠,充什么英雄救美,背地里跟这个贱人私混,还有了这么个小杂种,既然你们对我不仁,老娘也用不着对你们有义。”说着已望向宇文子美,两眼直喷怒火。 旁人闻言这才将几人之间的关系弄了个大概只不过是十八年前的一笔情债,却是难还的很呐。 “真是作孽啊,老夫为了能为儿子解大命火之毒,可是不惜一切代价啊!” “此事可与当今圣上有关?”任冰见面前之事甚是复杂难解,但自己毕竟目标明确,只管抓人,是以忙适时问道。 “正是,老夫听闻舍利子可解犬子之毒,却是唯有龙体之内才有,是以只有杀皇取利了。” “一派胡言!你当年也可说是名震江湖,威风天下的英雄人物,不想却自私至此,轻易听信小人之言,毫不关心国家社稷安危……”任冰已是声色俱厉。 “老夫也是出于无奈啊,如若拿不到舍利子,犬子小命不保,老夫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金彪满眼含泪的说着,“唉,没想到我为了救儿子苦苦追杀,欲置其于死地的竟是我的亲生女儿。”说着望向雪儿,已是愧疚难当。 宇文子美看到此处也已软坐于地,自己又何尝不是害自己的女儿吃尽苦头哇。 “爹,是孩儿不孝,孩儿对不起您呐。”阿貂说着已双膝着地,叩下头去。 “乖孩子,快起来。”金彪说着忙扶其站起,将其搂入怀中哭道,“是爹害了你啊。” “不是,你们骗人,你们骗人,雪儿,我的孩子,你在哪儿?……雪儿……”冷杉本已呆在那里,突然大叫着,向无人处跑去,显是疯了。 “娘,你的乖孩子在这呢……”雪儿大惊,应着忙飞身追向冷杉。 “杉妹,你不要……”欧阳凡丰也是大惊失色,也作势上前追逐冷杉。 “你给我站住!”雪儿猛回头提剑指向欧阳凡丰,大叫道,“欧阳凡丰,天下第一大帮之帮主,哼,我呸,口口声声称我们母女为无价之宝,原来骨子里竟是如此败类,人面兽心!都是你的错!” “雪儿,你不能……”宇文子美温柔的呼唤一声“雪儿”,劝道。 “住口!”雪儿剑尖又指向宇文子美,“还有你!杀人狂魔,败坏门风,冷血动物,为满足自己私欲,不惜害死多少无辜?你去死!” “雪儿,是我们对不起你,可她毕竟是你的亲生母亲啊。”金彪也含泪说道。 “还有你!”雪儿剑尖又转向金彪,“还大言不惭的口称人父,什么爱子心切,简直是一个混蛋野心家,当年为与李浩然争名夺利,竟然不顾同门之谊,将其踢入深渊,今日又借为子治病之名,偷窥皇位,真是个无耻小人!” “呜呜……乖徒儿,毒君子是老娘杀的,这个老东西还没……”白万仞又哭哭啼啼道。 “还有—你!”雪儿剑尖又指向白万仞,“口称人师,枉为师表,背地里总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偷施暗算,嫁祸于人,偷梁换柱,存心不良,居心叵测,为解私人之怨,不惜大闹江湖,害得无数好人家破人亡,你干的好事!” 两双父母居然被一个小丫头骂得狗血淋头,简直罪无可恕,唯有以死抵罪。 “雪儿,雪儿,娘的乖女儿,你在哪儿……”无人注意,冷杉已跑向崖边。 “娘,小心!”雪儿飞身上前,却已迟了一步,冷杉一脚踏空,已坠入了万丈深渊,粉身碎骨亦不足奇。 “娘……”雪儿已软跪于地,眼望深渊,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一阵凉风吹过,其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不知何时太阳已恍然隐去,天空布满乌云,又低又稠,简直便是压在人的头顶,令人呼吸困难,再加上周围潮湿的空气,人已透不过气来,唯有自尽之念。 雪儿突的起身跑回人群,剑指冲向众人,叫道,“是你们,是你们害死了娘,我要你们偿命!”说着剑已出鞘,指向白万仞,“你该死!” 谁知白万仞却是不紧不慢的亮出左手,见其拇指上戴一金黄色的扳指,明亮厚重,口中厉声道,“九天派十三代弟子听命!” “谁认你这样的狗屁师父!”雪儿说着已挺剑刺了上去。 白万仞闪身避开,又道,“片刻前你用本派的独门功夫‘摘脑神爪’毙人于双指之下,在场诸人可是有目共睹,难道你想欺师灭祖不成!”倒是颇具师风。 “住手!”欧阳凡丰与凌锋同时喝住雪儿,即便她已不是欧阳凡丰之女,但仍是无极帮中的一员,此帮以信义为先,扬名天下,怎可坏于雪儿手中。雪儿停了下来,双目冒火,却也无可奈何,她毕竟已不是那个不懂世事的顽皮小孩了,而是一代侠女,江湖中的英雄人物,她也懂得那句“住手”的份量。 雪儿又跪向欧阳凡丰,哭道,“爹,那本秘笈被李师父毁了,我听你的话,我不要学那种邪门功夫,我不要当她的徒弟……”恐怕此时她早已是悔不当初了。 不想沉默已久的万俟怪突然上前拉起雪儿,道一声,“雪儿,这里没有一个好人,跟我走!”便欲下峰而去。 雪儿随其起身,脚却迈不开步,茫然望向万俟怪,有气无力的问道,“为什么?” “你难道忘了曾经说过的话了么?”万俟怪并不回答,只反问一句。 任冰闻言心下骇然,他当然已经知晓万俟怪所指为何,是以忙瞪大双眼,紧盯二人的一举一动。 雪儿却仍是不明究里,又问,“什么话?” “你怎么可能不讲信用?”万俟怪又反问一句,面现急色。 欧阳凡丰听二人语,觉出事有蹊跷,忙厉声道,“雪儿,江湖人以信为先,我帮更是如此,你要谨记,切不可失信于人!” “欧阳帮主,”万俟怪听其如是说,忙转身向他拱手道,“令千金在汴京郊外已亲口许身于在下,晚辈此来便是要带她离开这里。” “什么?我?”雪儿回手食指指向自己,一副吃惊之态,她显是忘了。 “雪儿,可有此事?”欧阳凡丰一双利目盯向雪儿,一脸郑重之态。 任冰知欧阳凡丰身为一帮之主,定是不愿背信弃义置帮中名誉于不顾,百分之三百会要雪儿履行诺言,与万俟怪拜堂成亲,是以忙跨步上前与正不知如何是好的雪儿对望一眼,拱手道,“欧阳前辈,令爱只不过是一时玩笑之语,小孩子信口说说,怎可当真呢。” “老夫帮内之事,还望任捕头不要插手。”欧阳凡丰话中仍有一股高傲之态,又望回雪儿,“你说!”不怒自威。 凌锋见此情景心中懊恼不已,不愿再看雪儿的痛苦之色,却是走至白万仞身前,厉声道,“九天魔女,你仅凭一身邪派功夫,到处为害武林,今日本帮便要替民除害!” “九天魔女,你心狠至此,居然做出此等不齿之事,十八年前也害我全家人惨死水中,这笔账总该有个了断了吧?!”五行帮天字护法朱利也厉声喝道。 “战国帮主莫要转移视线,”白万仞一语正中凌锋要害,又道,“好戏看完了,再慢慢算咱们的账还不迟,嘿嘿……”又是一阵让人听后便想吐的恶心的笑。 雪儿望一眼大师哥,又与任冰对视一眼,这才对欧阳凡丰正色道,“你们男人可以始乱终弃,见一个爱一个,就不许我说句玩笑话么?” “放肆!”欧阳凡丰轻呼一声,音不高而含怒,“江湖诚信,岂可因你一句开玩笑便置之不理?!” 雪儿望一眼宇文子美,又叫道,“你……你把娘害死了,你没有资格管我!” 欧阳凡丰闻言,脸上突的抽搐了一下,叹口气望向雪儿缓道,“正是爹当年做了错事,才不要你步我后尘,重蹈我覆辙啊。”语音已甚是哽咽,显是后悔至极。 “爹!”雪儿见欧阳凡丰如此痛苦,便知他仍爱已极深,心知自己一语定终身再难更改,悲痛不已,扑倒在其身前,眼泪如开匣之水,狂涌不止。 任冰见雪儿已有默认之意,心中更觉难过,苦不堪言,不愿再看此悲伤一幕,是以忙抬头向远处望去,眼睛又已模糊了。宇文子美脸已气得变色,对万俟怪吼道,“你不遵师命,难道要背叛我不成?!” “徒儿不敢,”万俟怪忙拱手道,“徒儿正是遵照师父的意思,娶您的女儿,我的师妹为妻。”却是摆出一副唯命是从之态。 “晴儿呢,你要抛弃她么?” “师父请放心,徒儿就是要她死,也不会弃她不顾的。”万俟怪说着,嘴角突然泛起笑容。 “什……什么?你是说晴儿她已经……”宇文子美全身颤抖,口不能言。 “她已经死了,要不然徒儿怎么会到了这里,哈哈哈……”万俟怪突然大笑起来,这可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仰天长笑。 雪儿立起身,惊问道,“什么,你把陌晴杀了?” “雪儿,我这么做全是为了能见到你,为了能娶到你……” “我不要你这样!”雪儿大叫。 “师兄,跟我回家吧。”万俟怪肩头受拍,转身回望,面前站立一人,正是陌晴不假,刚才之言正是出自她口,其身后也站立一人,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的老者,红旭却是认得的,正是神疯子,他二人是如何到来的,众人却是面面相觑,无从得知。 万俟怪见状却是大惊,脸已变成黑色,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没死?”陌晴却不理其语,又望向宇文子美,同样轻声问道,“娘,我和外公接你回家,咱们走吧。” 宇文子美望一眼神疯子,连忙摇头道,“不,我不回去,我要和欧阳大哥一起走。”说着已是紧拉住欧阳凡丰不放。万俟怪却是紧盯住陌晴,两眼无神,口中喃喃道,“你没死,你怎么会没死?”突然宇文子美拍出一掌正中其天灵盖,万俟怪闷哼一声,倒在死去,“哈哈,这就是背叛的下场。” “晴儿,你娘既然不走,那咱爷俩走吧。”神疯子并不望宇文子美与万俟怪一眼,只对陌晴道。 “是,外公,娘为什么不要和咱们一起走呢?” “她还有要办的事没有办,她还有要等的人没有来,她还没有明白,她还没有读懂这世上的一切……” 二人一问一答的飘然而去,没有人想去将其拦下,也没有人可以将其拦下,他们走了,带走了天空中唯一的一片云彩。在场诸人好似做梦般看他二人来也无声去也无踪,一副飘乎之态,不禁讶然,待其去后多时这才重回现实之中,重新面对江湖中的爱恨情仇,伤痛恩怨以及生生死死。 “九天魔女,你还认识老夫吗?”松山派龙大为出列,一声怒吼将众人唤回现实。 白万仞闻叫,定睛细看,又语带哭音道,“你是松山派总瓢把子龙大为?” “认识就好,老夫等了你一十八年,终于有机会取你首级为家兄报仇雪恨!” “家兄?哦,龙大勇是么?” “想当年家兄对你痴心一片,你却是怎么对他的?!”龙大为气愤道。 “老娘只不过是用刀子轻轻的剜出了他的双眼,又割掉鼻子和耳朵,连同他的双脚双手送到了你们龙家。” “他,他的尸身呢?”龙大为气得脸已变色,双目如火直喷向白万仞,问道。 “一不小心掉进锅里,满锅滚烫的水登时变成血红,他居然不出一声,你说好不好玩?” “别说了!”龙大为全身已开始颤抖,汗涔涔而下。 “好一个蛇蝎妇人!我与你相交十数载,十八年前,你竟然将我出生未满三天的小儿活活烧死,还亲自送到我夫人面前,又害她登时气死,你终于出现了,今日我便要你血债血偿!” “当年的今日,你将内子开膛破肚,暴尸荒野,居然还假惺惺的通知我去救人,我急忙带人赶去,你却又施毒药,害十数人当场七窍流血而死,今天你又出现,我绝不会再让你活着离开!” “……” 一时间,众口开言,历数十八年前白万仞所犯下的累累罪行,数十户人家因她家破人亡,上百人遭她残害,看之惨不忍睹,闻之毛骨悚然,群雄听后无一不是气愤难当,立时便要将其剁成肉酱,以雪江湖前耻,为民除害。 “你们是一个一个前来受死,还是一起上?”白万仞简直便有被唾液淹死之险,却仍是不紧不慢道。 “对付你这种卑鄙小人,无耻毒妇,齐上又有何妨!”朱利厉声恨道,突然“啊”的大叫一声,转得几个圈,登时倒地毙命,却是目瞪口张,七窍流血而死。在其喉间正伏有一只寸许长的蜈蚣,它的身体越来越鼓,显是正在饱饮甘血。 “见血封喉毒蜈蚣?!”丐帮帮主史日月叫出声来。 “生不如死十三毒”可谓是天下最剧最毒最狠之毒虫,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其中的十三,则是指十三种虫子,分别是:蛇、蝎、蜈蚣、蟾蜍、壁虎、蜥蜴、蜘蛛、黄蜂、红蚁、白蚕、绿蛾、紫蚊、黑蝇。平常虫子见了倒还不算什么,但万物之前一旦加上一个“毒”字,便不可同日而语。此十三毒同时出马更是厉害无比,令人防不胜防,它们所到之处,受击之人或死或伤,鬼哭狼嚎,痛不欲生,承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之煎熬,狼藉一片,正是令人宁死也不愿目睹耳闻的惨状。 白万仞毕竟有所倚恃,否则十八年前她做案无数,罪大恶极,今日怎敢公然独闯群雄聚首之地? “老子跟你拼了!” “我叫你生不如死!”“爷爷非要你碎尸万段不可!”群雄大叫着,各亮出兵刃,直向白万仞冲去,均是一种与之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的架式,白万仞却轻身飞起,如幽灵般穿梭于众人之间,双手轻挥,正是施放毒虫不假,顿时鬼哭狼嚎,吱哇烂叫声不绝于耳,不出片刻,地上已躺倒一片,每人均是脸色紫黑,身上伏着几只毒虫,有气无力的挣扎着,唯剩无极帮现任帮主战国凌锋、少林寺智空、智慧两位大师及丐帮帮主史日月四人合战白万仞,各人身上虽均受多只毒虫咬噬,但仍强忍剧痛,与九天魔女白万仞刀剑相搏。 雪儿与任冰见了心急如焚,却也无计可施。 “九妹,你害人无数,直到今日还不肯罢手么?”金彪在旁哽咽道。 白万仞并不理会金彪所言,因为在此关键时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其专心迎战,左脚踢智空小腹,右脚喘凌锋腰腿,左手宽袖向史日月脸上拂去,右手却是变掌为钩直取智慧双目,四人中毒,动作本已很是迟钝,如今更是自顾不睱,只听一声惨叫,智慧倒了下去,双手仍不停的在脸上狠命抓着,已是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简直生不如死。 眨眼间智空与史日月也已倒下,凌锋独战白万仞,其用尽全力使出一记“血风摧命掌”拍向白万仞,虽是威力大减,但她仍是不敢硬接,只挥袖使出“指东打西法”中的“移风术”将掌力化了开去,紧跟着双掌合力拍出一记“虎啸平沙”直击凌锋前胸,凌锋此刻面色黝黑,冷汗直冒,显是中毒至深,是以无力再来抵挡躲避,受掌被推出数丈之外,摔落于地再难起身。 放眼望去,地上躺满了人,人上爬满了各种毒虫,慢慢蠕动着,不禁令人肉麻恶心,一股股腥臭味随风飘起,更是要人不得不吐。 “哇”的一声,显是有人难以忍受吐了出来,是谁吐了?小阿貂么?不是,他根本不在看,不在闻;雪儿么?也不是,她已经历了无情的杀人训练,可谓“天不怕,地不怕”,此等区区小毒小腥怎会令她承受不住? 那会是谁呢?仅剩的几个站立之人欧阳凡丰、宇文子美、欧阳雪儿、任冰及众捕快、金彪及阿貂循声望去,天呐,呕吐之人居然会是九天魔女白万仞,真是不可思议。 白万仞吐完忙拂袖立直身形,略带笑意道,“实在不好意思。”突又板起面孔,一双利目直盯向宇文子美,令其不禁一颤,又语带哭音道,“贱人,还不前来受死?” 宇文子美望一眼欧阳凡丰,正不知如何是好,突听任冰发号施令道,“来人,将金彪父子押解回京!” “是!”众捕快早已按捺不住,答应着抖出锁链便要上前拿人。 “慢着!”白万仞厉声道,“老娘绝不会让他死在别人手上。” 金彪此刻早已是心如死灰,旧病突发,剧烈的咳嗽起来,身体也已站立不稳,半蹲于地,阿貂也忙矮身问道,“爹,您怎么了?” “当然可以。”任冰说着已走近金彪。 “你要干什么?”白万仞惊问,也走至金彪身前。 “金大人,你可是中了‘乌合’之毒?”任冰见其脸色苍白,惊问道,双手按住其臂,也蹲下身去,金彪却不答话,仍是剧烈的咳着。 “中毒?快,我这有解药……”白万仞急道,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爱之越浓,知其不忠,才会恨之越深,此时爱与恨已是难分界线。其说着从怀中掏出大把大把的解药塞于任冰手上,又道,“这位官爷,快,快救救他吧……”白万仞虽是一个施毒、喂毒之高手,却对解毒无甚研究,身上只总是备有多种解毒良药。 “老东西,你可千万不能这么早死,老娘还没折磨你,老娘要亲手杀了你……”白万仞嘴上恨道,眼中却是满含关切之色,双目便是真情流露之所在,任冰见其如此,心中不禁笑道,“没想到你这个冷血魔女居然也有心软的时候。”口中已道,“自然要救。”说着接过解药,用眼一瞟又道,“有五香散么,给他吃两粒便无大碍了。”突又鬼笑道,“切记不可再惹他生气。” “多谢任公子相救。”阿貂感激的说。 “不用客气。”任冰说着已起身走近雪儿,将一物塞入其手,又向其眨眨眼睛,鬼笑一下,便返身回去下令道,“既然金夫人有令,咱们就先靠边站,再等等吧。”众捕快见总捕头对人犯左一个“金大人”,右一个“金夫人”叫个不停,一时不明所以,倒也不敢违命,只好靠边儿站了。 雪儿趁其说话之机,早已飞身到得群雄身边,挥剑斩毒虫,她本是百毒不侵之身,剑法又是迅捷无比,是以盏茶功夫便已杀尽毒虫,又已为所有中毒之人点穴,将毒力控制于此,呻吟之声便也渐渐平息。白万仞见其如此干净利落的身法,不免大吃一惊,但想自己师名在此,群雄早无缚鸡之力,只不过是比死尸多口气而已,是以并不心急,只又回望金彪。 凉风吹来,雪儿提剑迎风而立,显有大侠风范,厉声喝道,“九天魔女,你杀人无数,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取你项上人头!”白万仞闻言立起身来,“你难道忘了老娘话么?” “当然没忘,本掌门是在清理门户!”雪儿说着亮出左手拇指上的镇派扳指,再不给其丝毫考虑余地,凌空飞剑刺了过去。 白万仞这才知道扳指被盗,却是不知如何失窃,边接雪儿的快捷凌厉之剑招,边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任冰却在旁笑道,“金夫人,实在对不起,你毕竟是将死之人,依在下看来,贵派的掌门之位还是由这位欧阳女侠接管比较合适。” “臭小子,老娘非杀了你不可!”白万仞顿知刚才解红一交一接间扳指便失,正是上了他的当,一时气急,怒吼道。 “金夫人莫要生气,还是专心接招才是,融待到命丧剑下之时,岂不会也将杀身之仇记到在下身上。?”任冰倒做一副好心之态劝道。 白万仞虽然气极,但因受雪儿剑气所逼难再开口,只得沉着应战,其在雪儿凌厉剑招攻势之下已倒飞出七八步,眨眼间手中也便多出一副多情双钩,钩身长约半尺,米许锁链做尾,其顶长舌如莲花开放之状,二钩旋转起来更是美不胜收,妙不可言,绝对是令对手在美的享受中笑着死去,悄无声息。是以,任冰心中非常明白,要胜白万仞,唯有雪儿不可! 雪儿以欧阳女侠之名初次迎战,却是丝毫不敢怠慢,全力集玉女剑法及化羽神敌追命剑于一体,源源不断的从神剑中吐出,剑是神剑,削钢如泥;招是妙招,以一敌百。 二人身法均是快捷无比,五十招过后便已难见人形,两条白线忽上忽下,纠缠翻飞,三颗亮珠忽左忽右,摩肩接踵,突然一道亮光直劈而下,天空“轰隆”一声霹雷,震耳欲聋,继而便是狂风大作,春暖花开的日子里居然飘起了鹅毛大雪,难道是老天有眼,派遣冰凌使者白雪来助雪儿除魔之威么? 二人仍在激战,旁观者已很难分清哪里是雪花,哪里是人形……风仍在呼啸,雪仍是飘落,天地间已是白茫茫的一片,踏在雪上便可印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兵刃撞击声仍是不绝于耳,显然,雪儿与白万仞尚未解决战斗……一个冰清玉洁,一个冷酷无情,白万仞身形渐露,显是力不可支,边打边退已至悬崖边上,任冰紧跟过去,双目始终不离战局。此时雪儿右手剑击其左肋,左手钩以“摘脑神爪”之势取其双目。 白万仞简直对此招太熟悉了,闭了眼都可解之,也正是因为太熟了,心中不免大意,认为她定会走取目摘脑之老路,谁想雪儿并不取目,而直接摘脑。白万仞挥手间胸前已是空门大开,雪儿看准时机,一招“开门揖盗”直刺其心脏,眼见白万仞就要命丧此夺命天峰之上。 突然,任冰一个“雄鹰捕兔”飞身上前挺剑直击雪儿之剑,快如闪电,神剑当即走偏,没入其腹,白万仞受救,死里逃生,但其毕竟不是平常之人,见雪儿剑招空变直击已胸,手忙倒拉双钩,其链顿时如蛇之长芯反卷二人之剑,“噌楞楞”任冰回剑力抽,子母双剑登时分离,其手握为母之剑,跳至身侧,白万仞大吼一声,挥链将为子之剑抛之崖上,雪儿挥剑上挑,所缚之链登时断裂,其脚轻点地,飞身直救为子之剑。白万仞却是跌落于地,再也起身不得。 任冰此时早已将白万仞之手筋、脚筋挑掉,见雪儿为救自己宝剑不惜以身犯险,心下感激不尽,忙投出手中母剑,雪儿身子凌空,回剑力拨子剑,脚下借为母之剑来势之力回身,又旋转右脚轻拨弹回母剑。任冰叫一声,“绑了。”已飞起一脚将子剑踢升,二双剑相向而行刹那间又是“噌楞楞”已合二为一,其伸手摘下空中之剑,见雪儿也已平安落地,忙奔上前急问道,“小雪,你没事吧,我刚才……” 雪儿却打断他的话笑道,“任兄,对不起,我忘了你要活口。” 任冰也笑了,雪儿既然了解,自己又何必多费唇舌来解释呢,口中道,“小雪,谢谢你。”说着已伸手不自主的向其手臂抚去,但觉着手处甚是粘腻,低头细看,却见雪儿左臂衣袖已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蝼蛄刚才受钢钩所割而致,此间,正有一道血流之河顺流而下,受伤自然不轻,惊问,“你受伤了?”忙抽出身上手帕为其包扎伤口。 雪儿却笑着推掉其手,点穴止血道,“不碍事的,救人要紧。”说完便向躺倒在地的群雄奔去,她虽然身受重伤,但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在她自己看来,又与没有受伤有何分别呢?任冰望其背影,一股敬佩之意油然而生。白万仞身筋被挑,早已软倒在地不能动弹,众捕快便将其连带金彪父子绑了起来,拿人之事这才告终。 第二十九章 千磨万击还坚劲 “任捕头,”金彪老泪纵横,却是跪在了任冰面前,“老夫所做之事,犬子一概不知,还望您大人有大量,饶他不死,老夫感激不尽。”说完已叩下头去。 “不,爹,你全都是为了孩儿,是我害了你啊。”阿貂扶起金彪也哭道,突又望向任冰,“任公子,你放过我爹吧,他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可怜天下父母心,求你念在家父爱子心切的份上饶了他吧……”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任冰痛苦的暑上眼睛,挥手道,“带回府衙。” “是。”众捕快应声拉起三人向山下走去,任冰扭转头去,隐隐约约还可听到这样的话: “九妹,都是我害了你们啊,若不是因为我,你又何必来自寻死路啊。” “没……没关系,一家……家人死在一起也算是美事一件了。” “爹,娘,孩儿不孝,拖累了你们。” “好儿子……” 却仍有数十名捕快立定不动,任冰回身问道,“兄弟们为何还不走?” 其中一人拱手道,“欧阳雪儿武功高强,我等留下协同大哥捉其归案。” 任冰闻言这才恍然想起了小雪此时已是金彪之女,望一眼正为群雄认真运功逼毒的她,缓缓道,“此话怎讲?” “皇上有旨,金彪可是满门抄斩!”刚才那人又道。 “欧阳雪儿与金彪又有何干系?” “她是金彪的亲生女儿。” “谁?” “欧阳雪儿。“那人虽不明任冰此问何意,但仍答道。 “你既说她是欧阳雪儿,又怎会是金彪之女?”任冰脸稍变色郑重道。 那人稍一迟疑继而又道,“九天魔女道出真相可是众耳听闻。” “九天魔女残忍恶毒,杀人如麻,俨然已是武林公敌,其武功高深莫测,无人可敌,又是谁将其制服的?” “是欧阳雪儿,可是……”那人也不得不承认雪儿确实帮了他们的大忙。 “九天魔女显然已将其认成劲敌,她身为邪派魔女,丝毫不讲仁义道德,诋毁欧阳姑娘,挑起武林正派纷争正是她的惯用伎俩,所以其话不足为信。” “事关社稷安危,宁可信其有而不可信其无啊。”那人仍是针锋相对。 “那也要分清是非曲直,你身为朝廷捕快,却如此轻信人言,不知会害死多少无辜,枉圣上对你器重有加,你却要为一已私利而陷他老人家于荼毒生灵不仁不义之中么!”任冰已是声色俱厉。 沉默片刻,那人突然单腿跪倒,拱手道,“是属下考虑欠妥,属下该死!”其余捕快也都跪倒在地,齐声道,“属下该死!” 任冰忙上前扶起那人,又对众捕快道,“诸位兄弟快快请起,江湖险恶,大家切记小心行事,我们还是速赶回府衙监守人犯,免得再生旁枝!”其深知这些捕快均是人中精英,在此待久,自己为小雪开脱之事不免拆穿,心中掠过一丝罪恶感,本打算留下协助小雪救人,也不得不放弃而与众兄弟一齐下山。 “谢大哥!”众捕快闻言起立下山而去,任冰望一眼聪明可爱、美丽动人的小雪,转身离去。 雪儿正全神贯注的为群雄推宫过血,运功逼毒,照此下去要令在场的过百人安然无恙,非得将雪儿累死不可,若是没有雪儿,宇文子美恐怕此刻也是非死即伤,是以其满怀着对雪儿的万分感激与愧疚忙拿出自己的所有药品上前助其逼毒疗伤。 过行片刻,不想任冰去而又返,其几个起落已飞至群雄面前,手里拿着解药,显然是从白万仞处得来,一一喂与众人吃掉,不出一个时辰,毒便散去,众人自行调解数时,便也恢复如常,人虽均是性命无忧,但身上却是伤痕累累,脸上也是血肉模糊。 “哈哈哈……”不想此刻居然还有人笑得出来,诸人循声望去,笑声所发之人正是少林寺智慧大师,其虽衣衫不整,光头与脸面正如用红漆刷过一遍,倒似一个红球,但他仍拍着任冰笑道,“我老鬼真是没用啊,今日又被你小鬼救了一命,哈哈……”说完又是仰天长笑,毕竟是死里逃生,能笑则笑,否则待到不能笑时,再想发出如此“哈哈”之声,岂不是要急死憋死了? “大师过谦了,若没有诸位英雄的仗义出手,在下倒真不知该如何将犯人捉拿归案呢。”任冰忙拱手笑道。一时间所有人也都向任冰拱手道谢,“英雄”、“恩人”、“侠士”满天飞,任冰赶忙道谢,倒将其忙了个不亦乐乎。但却始终无人向雪儿与宇文子美望上一眼,好似她二人并不存在。雪儿却也并不计较,径直走至李槐身前,向其拱手问道,“李前辈,贵派红旭红兄近来可好?” 李槐闻言笑容顿时僵住,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冷道,“老夫不知,他年少有为,怎么肯在敝派屈尊到今天?”雪儿闻言便知红旭是因已之事已被逐出师门,又想起二哥断臂,忙又道,“红兄的断臂可也是?” “不错,正是老夫所断,授业师祖被杀,他不但不思报仇,反而亲手将凶手救走,这种大逆不道之叛徒,老夫早就该一掌劈死他!今日仇人在前,我本应与之决一死战,为师报仇,但你既有恩于我,老夫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你杀了我吧!”李槐斩钉截铁道,一股正气凛然。 “李兄,此行杀人狂徒又何必与她讲什么江湖道义!”一人接道,又指雪儿郑重的说,“你丧尽天良,残忍好杀,不知廉耻,仅因争风吃醋便将天日神教全谷铲平,又不顾人性亲情将毫无武功的仪阳居段童一家杀个精光,是也不是?!”言辞甚是坚决,已不容否定或辩解。 “我松山与望山、邢山自古便是生死至交,行的是扶善锄恶之事,做的是仗义行侠之为,从未做过一件有悖江湖道义之事,你又为何将望邢二山夷为平地?说!”松山派龙大为也厉声喝问道,满口喷火,即使此时便将雪儿烧死也难消他心头之恨。 “自古邪不胜正,今日我等大难不死便是铁证!若不将你这妖女除掉,日后天下岂不大乱?!”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万好善为先,施主既生在世,不但不能善待生命反而荼毒无数,已到了天地难容的地步,依老衲看来,施主既难立地成佛,不如自行了断了吧?”少林寺的泰山北斗智空大师也合什说道。 雪儿在李槐说话之时便已目瞪口呆,听着众人数落着自己累累罪行,有口难辩,有话难讲,若说自己不是凶手,可那处处作恶杀人,处处留名的雪儿之身怎会有假?若承认自己正是凶手,可那记忆全失,毫无感情的无情之魂又与自己何干? 自作自受,还是有冤无处诉?雪儿终于体会到了有苦说不出,不,是无法说,不知如何说的痛苦,她再次抬起一双泪眼已望见面前早已有人托上一把匕首,锂亮刺眼,也许自杀是最好的解脱,是以雪儿慢慢的伸出手,慢慢的拿起匕首,眼睛直愣愣的望着,不发一言。 “不,不可以!”宇文子美突然大叫着跑至雪儿身边,一把夺过手中的匕首,向群雄正色道,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却装起了糊涂?我早已说过雪儿是受了‘偷魂换魄术’才失去记忆的,所有人都是我叫她杀的,你们要报仇应该找我才是,怎么倒为难起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呢?” “你是她娘,当然要替她开脱啦。”人群中不知谁冒出一句。 “放屁!”宇文子美已是大怒,“我宇文子美做事向来是我行我素,不管别人死活,人是我要杀的,也就不会让别人替自己担这个恶名,‘杀人偿命’这句话倒是听过,却从没按规矩办过,既然你们今日非要讨个说法,我来偿命便是!”其毕竟难改倔强之本性。 “诸位英雄,”不知何时无极帮前任帮主欧阳凡丰也来至群雄面前,沉声道,“敝帮小徒雪儿出外游玩,不知天高地厚已致造成此等恶果,实属老夫半父半师教诲不严之过,其年幼无知,要说杀人绝不是出自本心,愿诸位斟酌之后允老夫代其赎罪。” 故友闻威信最高的天下第一大帮之老帮主所言之后,对雪儿是杀是恕倒还真是难以定夺,是以无人再发一言,峰上一片寂静。沉默片刻,雪儿突然向欧阳凡丰与宇文子美叫道,“我的事不用你们管!”又转向群雄道,“你们杀了我吧。”说着两眼炯炯泛光,倒有将对方吞下肚之势。 “诸位前辈请听在下一言。”任冰突的拱手道。 “任英雄请讲。”不少人异口同声道。 “前辈欲杀凶手报仇岂不是为了维护江湖道义,扬善抑恶,以慰受害人在天之灵么,雪儿姑娘若是藏有私心,便不会拼死力敌白万仞,便不会耗费自己真力来为各位逼毒,也便不会安静的站在这儿等着各位的质问和刀剑了。” 任冰至情至理的说着,已有人在点头,其又接道,“雪儿姑娘杀人甚多,只是一个误会,却又不是这简单的‘误会’二字所能解释的,她恢复记忆以后内心一定比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难受百倍,她除害救人正是在集点滴所能去弥补这个无意中不得不犯的错误,魔头被擒,剧毒被解,诸位才是皆大欢喜,否则,说句冒犯的话,众人即便是葬身于此,却也不是难事,我们之所以都还活着,原因想必大家都很清楚,杀一个锄邪扶正、于自己有救命大恩之人来还亡灵一个公道岂不是很不妥么?” 群雄本来均是通情达理之人,只不过心中一时有“杀人偿命”等江湖规矩作祟而难以解脱,此时经任冰一番开解,心中立时豁亮,是以边点头边笑了起来。 “任施主说得有理,老衲等人一时迷了心窍,差一点儿便要错杀好人而犯下不可饶恕的大罪,江湖人锄恶本是为了扬善救人,并非为了要恶人死,而是要达到变恶为善的目的,这才是我佛慈悲之要旨所在,此刻我们却要灭善,岂不是大错特错么?”智空说完,多人已齐声附和。 任冰心感宽慰,因为智空正说出了他心中想说之话,其忙道,“大师及诸位英雄的容人之量,在下没齿难忘。” “多谢,”智空向任冰道一声谢又转向雪儿歉然道,“欧阳施主,遁入空门之人虽不看重生死,但是老衲还是要谢你救命之恩,刚才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哈哈哈”智慧也大笑道,“多谢救命之恩,得罪得罪!” 群雄也忙抱拳道,“多谢救命之恩,得罪得罪!” 雪儿望一眼多次替自己解围的任冰,感激的笑了,忙也向群雄拱手还礼道,“好说好说,既然大家都想清楚了,那咱们以前的误会全都一笔勾销,以后大家各走各的路,谁也不用管谁啦。” “哎,那可不成。”智慧突道。 “为什么?” “以后欧阳女侠若是有什么困难,通知我老鬼一声,我一定帮忙,哈哈……”智慧又笑道。 “那我在这儿先谢谢老鬼,哈哈……”雪儿深作一揖,也开怀的笑了起来。 欧阳凡丰见曾经的爱女无恙,心中也是甚觉宽慰,以一直在旁立住不语的凌锋道,“锋儿,你过来。” “是,师父。”凌锋答应着走至欧阳凡丰身前。 “雪儿,你也过来。” “是,爹。”雪儿答应着走到凌锋身边站定。 “雪儿,无论你是谁人之女,我欧阳凡丰已将你抚养成人。”欧阳凡丰说完又转向凌锋语重心长道,“锋儿,为师可是把一个好好的雪儿郑重的交在你的手上,你切记要照顾她一生一世。” 任冰闻言可是大惊,一拍脑门,心道,“糟了。”已很是不满:你既已不是小雪之父,又为何为其指婚、代选郎君?论资格,论长相,我岂不是机会最大? 凌锋望一眼小师妹,对师父郑重道,“师父请放心,徒儿一定不负您的期望,照顾小师妹一生一世!”树上的红旭却又坐不住了,小声道,“雪儿怎么可以嫁给他?!”说着便要飞身下树,却又被小不点儿拉住,“你要做小狗么?” 红旭扭头正色道,“别开玩笑了,这可是终身大事!” “当然是,”小不点儿笑道,“你看雪儿有反驳么?她自己的幸福让她自己去争取,好不好?” 是啊,自己又能为雪儿做些什么呢?红旭心中想着,只有轻点其头,不再言语。 欧阳凡丰闻言点了点头,又对赵靖道,“赵老弟,我帮对死者应做何处理?” “回老帮主,采用天葬。”赵靖忙拱手道。“堕崖可算天葬?” “可以算是。” “那好,为兄的事你就不用管了,我只有一件事要你去办,而且必须办妥。” “老帮主有事请吩咐。” “选一个好日子,为锋儿与雪儿把婚事办了。” “是,属下遵命。” 雪儿这才明白爹已将自己许配给了他的得意弟子战国凌锋,心中却无反抗之意,只觉这是天意使然,轻轻侧头望一眼正盯自己一动不动的任冰,不发一言。 “哈哈哈……”欧阳凡丰突然仰天长笑起来,对身边的宇文子美道,“咱们走吧。” 宇文子美答应一声,便扶住其椅背向崖边走去,凌锋这才明白师父刚才之言何意,忙追上跪于其前道,“师父,您老人家还要为徒儿主婚呢。” “有你赵靖叔已足够了。”欧阳凡丰轻松道。 “爹,”雪儿也追上前跪倒,“你要去哪儿,我和你一起走?” “傻丫头,爹是要去该去之地,你又不该去,怎么可以和爹一起呢?” “不,爹,我偏要和你一起走。”雪儿仍是不依不饶。 “大人不准任性,你长大了,要听赵靖叔和大师哥的话,知道吗?”欧阳凡丰劝道。 “是,如果赵靖叔同意,你就一定要带我去哦。”雪儿欣喜的说完便起身跑向赵靖,拽其手臂轻摇恳求道,“赵靖叔,我最听你的话了,你是不是答应我和爹一起去?”其虽不知要到何处,却是先要将“准许证”要到手,真是本性难移。 赵靖早知帮主死态已决,是以并无上前阻拦之意,只轻声道,“你送帮主一程吧。” 雪儿扭头回望,却正见欧阳凡丰与宇文子美跳下悬崖的一双背影,一时惊呆,喃喃问道,“爹为什么要这样?”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你应该为老帮主高兴才是。”赵靖劝慰道。 “我知道,爹是怕娘寂寞,陪娘说话去了。”雪儿平静的说,居然未掉一滴眼泪。 “对,他们过得一定会很开心。”任冰走至雪儿身边轻声道。 智空大师上前对雪儿道,“欧阳老施主已是看破红尘,大彻大悟,现已升入极乐世界,同享太平盛世,请施主不必挂怀。” “多谢大师。”雪儿拱手道。 “贫僧告辞。”智空说完同智慧及另外四个和尚下峰而去,其余诸人也纷纷告辞,任冰也走了,红旭与小不点儿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一时间空旷的雪地上只剩下凌锋、雪儿、赵靖及数十名帮中首脑,众人平静的随帮主凌锋向山崖叩过三个响头便也下峰去了。 雪花经过一个鹅毛、柳絮、零星花的过程,此刻已完全停止,火红的夕阳已斜斜的挂在天边,平静的照在大地上,促使这些本不该出现的白色精灵快点消失,又平静的照在人身上舒服极了。 入夜,凌锋扶雪儿走入房中,轻声道,“小师妹,你什么也不用想,只管好好休息,明早一觉醒来就什么都过去了。” “大师哥,你告诉我,到底谁才是我爹?”雪儿仍是满脸泪痕,哽咽道。 “这已经不重要了,师父说的对,不要去刻意追究孰是孰非,走了的人一了百了,毫无牵挂,活着的人也应该照样潇洒,他老人家已经把你抚养成人,如今又郑重的交到了我手上,所以师父是轻松自在,心满意足的走了,他放心,我也请你放心,这里永远都是你最温暖的家,我战国凌锋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大师哥。”雪儿拥入凌锋怀中,泪水又顺颊而下。 “不要伤心了,”凌锋轻扶其头安慰道,又伸手抚其双肩,四目相视,正色道,“我无极帮的欧阳女侠可是要坚强刚毅的。”又一笑道,“你睡吧,我先回房了。” 雪儿刚刚经此陡变,又怎能睡得着?其坐于桌边,双手托腮,望着桌上平静安详的烛光,将一天来的胡乱头绪理顺清楚:九天魔女因爱生恨,别人抢了她的老公,她嫉妒,所以要将两个孩子换掉来报复;宇文子美同样是因爱生恨,她恨爹,要爹因她而痛苦伤心,所以要假手于我来搅毁无极帮以泄私愤,以满足私欲;金彪爱子心切,为救儿子小命,不但几次追杀于我,而且最终又将全家带入死地;可到头来这一切又是怎么样的呢?要我死无葬身之地,要我愧对天下所有人的幕后黑手竟然是我的亲爹亲娘,而造成面前如此混沌状况的九天魔女白万仞居然又莫名其妙的成了我的师父,娘疼我爱我,对我关怀备至,又是为什么要遭到如此下场呢?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呢,谁应该来承担责任呢? 想着,她已然接受了面前所有的一切:金彪、宇文子美是我的亲生父母,阿貂是我的双胞胎哥哥,我要嫁给大师哥,跟他快快乐乐的过日子,突然她想到了一个人:任冰!任兄呢?我到底和他又是什么关系呢? 雪儿突的立直身形,细细打量起这间阔别已久的房子,虽然多日无人居住,但仍是打扫的一尘不染,始终飘着一种木棉花的清纯香气,其轻轻起身走至衣箱旁,又轻轻的打开它,望进去,里面的衣服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叠放着,托出所有衣衫放于床上,自己也便坐了下来,细抚这件件虽无言语却又令雪儿感到无比亲切的物事。 她惊然发现,这里面有十几件衣服自己从未见过,原来她离家的这段日子里,娘仍按照惯例,为她每月做两套新衣服。“娘,你的乖女儿一定会用心去穿……”雪儿心中感动着,换上了一套纯白百片连衣裙,外罩一件鹅黄色的半长无袖衫,尤其显得清纯漂亮。 雪儿站在一个很大的穿衣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抹去脸上的泪水,艰难的挤出一丝笑意,因为她要让娘知道,自己穿上新衣服很开心,娘一定会夸自己漂亮,她要娘知道她过得很快乐,要娘放心,安心,舒心。 正想间,突然“嘭嘭”两声窗纸响过,接着便有一人推窗跃了进来,正是任冰,其快步走至呆在镜边的雪儿身旁,拉起其手道一声“跟我走。”雪儿任由他拉去,地人穿窗而去,直向八脉山顶奔去。 二人并排坐于山顶,任冰扭头轻声问道,“小雪,你在想什么?” “任兄,你说谁才是我爹呢?”雪儿直视前方,说完这才望向任冰,等待他的回答。 “两个都是啊,”任冰一笑道,“欧阳前辈是养父,金大人是生父,两个当然都得叫‘爹’啦。” “那你抓我回去吧!”雪儿沉默片刻,又道。 任冰一惊,问道,“为什么?” “金彪不是要满门抄斩么?你也不要为我为难,抓我……” “傻丫头,你是堂堂欧阳女侠,救世英雄,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抓你呢?”任冰忙道。 “可我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 “他是爱子心切才会铸成大错,况且你对此事又是毫不知情……” “你是说他这是无奈之失,还有希望不被砍头?”雪儿急问。 任冰无奈的摇了摇头,沉声道,“有些错误是无法挽回的。” “那你们不怕我去报仇?”雪儿正色道。 任冰总以为雪儿从未与金彪相处过,即便认爹也不会对他有过多过深的感情,不想她竟会提出这“报仇”二字,不免一惊,但仍不动声色,笑道,“小雪如此聪明伶俐,又是心地善良,通情达理,怎么会做这种傻事呢,是不是?”雪儿点了点头,也笑了笑便低下头去。 “你为什么不说话?”任冰又问道。 “我在想一件事。”雪儿突然抬头望任冰神秘一笑,轻声道。 “什么事?” “我在想如果我问一句话,那个人会不会答应呢?你猜猜。”雪儿仍是笑着说。 “不妨说来听听啊。”任冰也笑道。 雪儿双手交叉放于膝盖之上,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沉默一会儿,这才抬眼道,“金阿貂好像对此事也是毫不知情吧?”双目直盯住任冰不放。 “你希望他也不会死?” “是,”雪儿郑重的点点头,又问,“可以么?”其问出这句话已很是无奈,她不想要阿貂死,却也不想让任冰为难。 不想任冰却是满口答应,笑着说,“当然可以啦,除了金彪和白万仞,只要你愿意,谁都可以不死。”话虽说得干脆漂亮,其实除了金彪和白万仞也就剩阿貂一人了。 雪儿自是高兴,又道,“真的?” 任冰拍拍其肩头,重重的点头,“是,不过一切要等回到京城再说了。” “你要什么时候起程?” “明天。” “好,我和你一起走。” 任冰闻言很是高兴,激动道,“好,一言为定,击掌为誓。”二人拍掌笑了。 任冰冲动的欲将雪儿揽入怀中,雪儿一愣,但还是伏入了他的胸怀。 “一个人因爱生恨,可以成为一个杀人无数,做案累累的恶魔,同样是真爱又可以将她变回从前的温柔体贴,九天魔女一天之内居然发生这么大的变化,真是不可思议。”任冰意味深长的说着,顿得一顿,又道,“小雪。” “嗯?”雪儿认真的听着,抬眼问道。 “你会不会为我这样?”任冰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雪儿已指婚凌锋之事,笑着问。 雪儿鬼笑道,“当然不会。” 任冰闻言稍一沉默,又道,“是啊,我才不会要你为我这样呢,你已经受了太多的苦,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一丁点儿伤害。”其说着抬眼望着天边的一弯新月,不禁感慨道,“又是一月新的开始,新月亮诞生了,新的生活马上就要开始了。”语中颇含深意。 雪儿这才从其怀中出来,立直身子,仰望天空,道,“你猜猜,坐到月亮上面会是什么感觉?” “那非得亲自坐上去才会知道啊。” 雪儿闻言倒颇吃惊,伸手用力掰了掰他的双眼,不解的问道,“你是不是已经开始做梦了?” “我很清醒,”任冰笑道,“你要不要试试?” “难道你有办法送我上去?”雪儿不屑的问道。 “当然有办法,来吧!”任冰说着拉雪儿起身,向山边走去。 “嗯?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啊,”雪儿边走边道,“我只是当做笑话为听听,不会认真的。”说着已惊呆在那儿,因为她突然发现了一个比天上的看起来要大的多的月亮挂在树上,悬于半空中,弯弯的像小船,其正是用水晶假石做成,纯洁透明,在月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哇,好漂亮啊。”雪儿不禁赞道。 “那还不快上去试试。”任冰忙笑着提醒道。 “好哇!”雪儿答应着,一个翻身便飞了上去,月亮立时便摇了起来,显然正是一个秋千不假。“任兄,快点儿过来帮忙啊。”雪儿又是大叫,已是兴奋异常。 任冰纵身一跃也来至身前,伸手扶住绳索,道,“你可要坐稳了。”说完便摇了起来,一时间,大月亮忽上忽下,左右翻飞,惊的雪儿是又叫又笑,开心极了。 秋千荡着,任冰又已飞来至树下坐稳,在他面前架着一把木琴,其笑望着雪儿,挥动十指,优美动听的音乐登时从琴中流淌出来,如细水,如柔雪,如柳絮,如花香,正是一曲《鸽子情缘》。 雪儿站在越荡越慢的明月上静静的望着,听着,突然拔出神剑随着琴声舞起《玉女剑法》,间缓剑慢,声急势剧,二者配合在一起,可谓天衣无缝。 月光下,雪地上,树阴里,一朵青云伏地,一条白龙翻飞,此动听之音,此优美之景,简直沁人心脾,洞人心弦,令人不得不醉,一曲终了,雪儿立即收式停身,跑至任冰身前笑问道,“快说,你的月亮船是从哪里偷来的?” 任冰故作不知,“也许是听到你的召唤,从树上长出来的吧。” “好哇,”雪儿一笑,又道,“那你再让他长一个你出来,好不好?” “贪得无厌,”任冰站起身,“有一个我你还不满足?” “哈哈……”二人仰天大笑,震颤了整座山脉,突然雪儿却又大哭起来,任冰将其轻揽入怀,道,“没事了,一切不幸都已过去,今天是你重生的日子,你是月亮船里走出来的仙子,放开些,飞吧。” 如此过得片刻,雪儿抹一把眼泪从任冰怀中立起身,伸了伸懒腰,打个哈欠,显是困意已浓。任冰见状忙道,“小雪,回去睡觉吧,明早我来接你。” 雪儿点点头,道一声“晚安”便向山下走去,任冰上前拉住她的手,又笑道,“祝你今晚做个好梦,梦到成为我的新娘。” 雪儿闻言脸上微红,向其一吐舌头,快步奔下山去。 “哎,小心点儿!”任冰忙提醒道,笑着,他突然感觉身后不远处有一双利目正盯着自己,心中知道那一定是凌锋,但他没有回头,只一笑,便也下山而去。 第二日一早,任冰便驰马奔来,后面还紧跟着一匹,那是为雪儿准备的坐骑。 雪儿听得马蹄声,立即从房中奔了出来,急跨几步飞身跳上马背,拉马围任冰转得几圈,笑道,“好痛快,好舒服哇,我好久没有骑马了。” “路上我们来赛马,好不好?”任冰兴致也是很高,笑问道。 “好哇,不过你一定会输的。”雪儿自信道。 “哎,那可不一定。”任冰当然不会同意她的说法,忙驳道。 此时凌锋从屋中走了出来,面无表情,任冰忙下马向其拱手道,“战国帮主若是不忙,何不同上汴京,游览一番?” 凌锋见问也拱手还礼道,“在下正有此意。” “既然如此,那就上路吧。” “且慢,”凌锋叫住,又一挥手,便有人牵过一辆马车,“小师妹,整日里风吹日晒的,你还是坐进车里比较舒服一点儿。”雪儿闻言,小嘴已噘了起来,不由得望向任冰,任冰忙笑道,“是啊,小雪,还是战国帮主想的周到,坐在车里总会比马上舒服些。”心中却是不以为然。 凌锋已走至马前,伸开双臂,雪儿知他是为自己好,不忍拂他美意,任由他抱自己下马,钻入马车里,凌锋也跨上一骑,三人出岛而去。 一路之上,凌锋寸步不离的守护在马车旁边,任冰无奈,毕竟他二人师兄妹一场,又即将结为夫妇,心中不免闷极。 半月过后,三人来到京城丞相府门前,此府院墙高矗,红砖做基,绿瓦为顶,高高的门檐,挑着五个火红的灯笼,更晕宏伟喜庆,朱漆大门紧闭,两旁金狮守护,更添威严。 任冰对雪儿笑道,“小雪,令兄之事还得慢慢的办,不如先在寒舍住上几日,如何?” 雪儿半惊半喜道,“这就是你家了,一定很好玩。”说完飞身骑在了狮身上,双手轻拍其头笑喊着,“驾,驾。” 任冰笑望着又转向凌锋道,“战国帮主意下如何?” “江湖中人,粗俗不堪,还是不去府上打扰为是,任捕头有了消息再派人通知我们吧。” 任冰闻言又回望一眼雪儿,道,“这样也好。” 凌锋走至狮前对雪儿笑道,“小师妹,赶了一天的路,你也累了,我们先找家客店住下。” 雪儿闻言一跃落地,问道,“为什么,不住他家了么?” “叨扰丞相府怎么好意思,我们在客店等消息不也一样?”凌锋说着与雪儿走至任冰面前,又对其说道,“在下告辞。” “邻街的‘甲天下’住来还算舒适,不如我带二位过去?”任冰笑道。 “不必麻烦,告辞。”凌锋又道。 “改日我们再来你家玩啊。”雪儿笑着说。 “好哇,随时恭候二位大驾。”任冰也笑道,望二人离去这才回身进府。 “刘捕快两日前便即抵京,这么重要的人犯你怎么倒没有亲自押送回来?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你负得了这个责任么?”任汉文见儿子如此晚归,没好气道。 “是,儿子知错了。”任冰忙低头轻声道。 “每次挨训都是服服贴贴的很,可一到了办事就全忘了!唉,要我说你什么好!”任汉文面对这个儿子,真是无可奈何。 “爹,那您什么都别说,听儿子说。”任冰笑道,“不知爹可知道皇上要对金彪等人如何处置?” “如此大逆不道之人还会有什么好下场,自然是凌迟处死。” “什么时候?” “待刑部审理清楚之后。” 任冰心中明白审理此类案件也不过几日这事,忙又问道,“皇上很生气么?” 任汉文一愣,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爹,金彪之子金阿貂对其父叛乱一事是一点不知,如今却要牵连受死,岂不是可惜了么?”任冰试探性说道,双目紧盯任汉文不动。 任汉文闻言吃惊的望着任冰不发一言,突的拍案道,“混帐,你身为六扇门总捕头居然会说出这种话?!今日他是不知,他若知道,你又敢说他是反是从?况且古来律法如此,你倒要来个知法犯法,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啊你!” 任冰忙道,“爹莫生气,孩儿只是想知道若是向皇上求情,他老人家会不会答应。” “你敢!”任汉文大声道,“自古皇帝最习忌讳叛乱反上之事,是以凡是此类犯罪,诛连最广,多是灭九族,你是他什么人,要替叛贼嫡亲之子求情,闹不好不但你性命不保,全家老小也会跟着丧命!” “爹,你不能……”任冰心中当然明白此点,但为了雪儿,此险不得不冒啊,又欲进言。 “不用说了,”任汉文立即喝住,又大声道,“来人!”六个家丁快步走进,“老爷有何吩咐?” “让少爷好好休息,不准他出门一步,否则唯你们是问!”任汉文厉声说完便拂袖而去,显是真的动气,任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心道,“这下全完了。” “老爷,老爷,不好了,少爷他不见了。”任汉文正坐于书房看书,闻声便见一人跌跌撞撞的奔进,气喘吁吁的说。 “我不是叫你们看好他么?”任汉文心中一惊,大声道。 “少爷说他要睡觉,不要别人打扰,小的们见他躺好之后便在门口守着,谁知再去送饭之时,少爷已经不在了。” “混帐东西,快,快备轿入宫!”任汉文说着,急奔出去。 “任汉文觐见!”一声令后,任汉文快步走入皇上书房,正见任冰从内走出,“你……” @奇@“任丞相好。”任冰向其拱手笑道,大踏步迈了进去。 @书@任汉文见皇上背桌而坐,陈公公立在一旁却是不停得抹着脸上的汗水,忙跪下叩头道,“臣任汉文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说罢却不闻皇上有何指示,叫中更是惶然。 “哈哈……”皇上突然大笑起来,回身道,“老任呐,你这个宝贝儿子可真是厉害啊,你怎么这会子才来?” “是,是。”任汉文忙又连叩几个头,急道,“臣教子无方,望皇上念在犬子年幼无知的份上,还请恕罪。” “哈哈……哎,怎么还跪着,快快平身吧。”皇上这时才想起要任汉文起身。 “谢皇上。”任汉文站起身,脸上已是冷汗直冒,他这才明白陈公公刚才为何是满头大汗了。 “你贵安吧。”皇上说着已起身步入内室。“恭送圣上。”任汉文俯身低头道,待其不见便又身陈公公道,“陈公公,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什么事,任丞相,不是奴才多嘴,“陈公公说着走至其身前道,”贵府公子可千万别再轻易试探皇上的耐性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多谢公公提醒。“任汉文忙笑道。 此时任冰正立于牢房之外,见凌锋与雪儿齐步走来,忙迎了上去,雪儿也跑上来,问道,“大哥在哪儿?” “在里面。”任冰答道,又望向凌锋,“战国帮主……”话到嘴边却未说出口。 雪儿见状忙道,“大师哥,你在外面等一下好么?”凌锋闻言一愣,继而点头道,“好吧。” “我们进去吧。”雪儿拉住任冰手臂向内走去,边走边道,“没想到阿貂居然会是我的亲哥哥,你不知道,以前我都是叫他小弟的。” “你这么霸道,一定老是欺负你的大哥喽?”任冰笑道。 “我哪有!”雪儿急道,突又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也没少让他受气,总是对他呼来喝去的,说他是小孩子不懂事,没想到他摇身一变竟成了我的大哥,唉,我以后一定会对他好一点的。”又望向任冰笑问道,“你说待会儿他要是突然听我叫他大哥会不会惊得不知所措啊?” “也许吧。”任冰说着已来至牢门前,雪儿又道,“突然唤小阿貂做大哥,还真有些叫不出口呢。”说着抬眼间突见任冰与牢头都已愣在那里,便也忙向评牢内望去,只见一人仰躺于地,胸口插着一把匕首,人已不能动弹,显是早已死了,此人正是金阿貂。 “快开门。”任冰说道,牢头忙拿出钥匙开了门。 雪儿一头撞了进去,跪扑至阿貂身前,大哭道,“阿貂,阿貂,你怎么这么傻,你不会死的,我来救你了,你醒醒啊,阿貂,你还有一百年好活,你还要做我大哥……”立时泪如泉涌,泣不成声。 任冰也万料不到阿貂竟然会自杀,见雪儿如此伤心自己更是愧疚难当,不觉低下头去,见其手中握有一纸,忙伸手拿过打开来看,牢里顿时便亮丽起来,原来正是那幅雪儿的全身画像,旁书一词: 玲珑剔透笑永留,顽皮消全愁。千里忽重逢,卖身葬兄,又受佳人逗。 双翼飞落仙境后,有喜心中透。莫道不动情?风拂秀发,难抵仙姝诱。 任冰看过心中也不禁一颤:原来金阿貂与雪儿也曾……想着忙将此卷递与雪儿,轻声道,“叫声大哥吧。” 雪儿接过画纸看图观词,沉默片刻突的拉任冰起身,双手紧握成拳,连捣其胸又哭道,“是你害死了大哥,是你害了他,你,你赔我大哥,赔我……”又是痛哭失声。 任冰将雪儿拥入怀中,心中也是痛不欲生,他懂得雪儿的心情,他知道雪儿实在难以接受这个惨痛的事实,实在受不了大喜大悲的冲击,自己只有做她的依靠,做她发泄的对象了。 不知何时,凌锋已来至二人身侧,伸手将雪儿揽入怀中,轻抚其头,劝慰道,“小师妹,别伤心了,金阿貂本是有毒之身,他自行了断反而不用再受毒攻之苦,是一种解脱啊。” 人在伤心时或是需要安慰,或是需要安静,但千万不可能拿安慰来打乱安静,那其实是很令人讨厌的。雪儿抬起一双泪眼向其逼视道,“你是说他本就该死?!”说完挣脱其手,奔了出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师妹……”凌锋闻言很是吃惊,忙追出去叫道。 任冰也追了出去,但他马上明白自己已没有资格了,小雪已不再需要了。 四月初,夏意初露,燕雀云集,百花斗艳,长亭里一双人影,一红一黄,对立而视,沉默不语。长亭外,一辆马车,一个人正翘首南望,等待着。“哎呀,任兄”雪儿突然笑道,走至柱台边坐下,又说,“我们这样看着已足足一个时辰啦,你怎么也不累啊。”任冰却深情道,“美女当前,哪里还会觉得累?” 雪儿一笑,望一眼不远处的大师哥,起身道,“说正经的,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谢谢你多日来对我的关心的照顾,我会永远记住你的。”说完转身欲走,手却被任冰拉住,这才又回身笑道,“怎么,难道你还有东西送给我不成?拿来吧。”说着已平摊左手于其胸前,仍是嘻笑着。 不想任冰却是郑重的点了点头,又满眼含情的说,“小雪,我要把双眼送给你。” 雪儿听后大吃一惊,拍拍其头笑道,“开什么玩笑,你是不是疯了?” “自从见到你,我就不曾好过。”任冰仍是认真的说,“我要日日夜夜每时每刻都看到你。” “哇,”雪儿也故作深情无比道,“我好感动哦!哈哈……”简直可以酸掉人牙,说完自己都禁不住大笑起来。 “说真的,我倒真有件宝贝要给你。”任冰说着双掌交拍,三声响过,突有一片黑云飘至眼前。“黑加白?”雪儿大叫一声扑上前去,将马头抚摸个不停,喜道,“老伙计,我们终于又见面了。”“黑加白”也长嘶几声,显得异常欣喜。 雪儿突又抬起头问道,“你为什么要把他还给我?” 任冰不明所以,只问道,“难道你不想要回老伙计么?” 雪儿默默的点点头,道,“是,这些日子以来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打扰了。”说完理欲拉马离去,任冰听出其话里有话,忙拉住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把他还给我就是为了减少麻烦,除去累赘,不留一丁点儿我的东西在身边,眼不见,心不烦么?!”雪儿居然脸已气得变色,厉声道。 “你……”任冰实在搞不懂她到底发的哪门子脾气,拽住缰绳道,“好,我留下!”突又将雪儿狠命的搂入怀中说,“小雪,你是我的最爱,我一定要亲自将你接回来。” “谢谢,有你这句话我已心满意足。”雪儿说完抽身飞至凌锋身侧,转身望一眼任冰与“黑加白”又回身拽住凌锋手臂离去,在回头的一刹那,一滴泪水在其脸颊滑过。 任冰猛捶一下石柱,大声道,“我一定要娶到你!”眼中分明也在闪烁着晶莹的泪珠。 第三十章 任尔东西南北风 雪儿带着亲爹,师父和大哥的骨灰直奔江陵金府,将其安葬之后这才赶回冰岛。 一样的家,不一样的感觉,突有一种可怕的感觉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 “小姐,大喜日子定在下月初二,成亲之后便要与帮主好好生活,不要再那么任性,时不时的便耍些小姐脾气,道上难闯的很,没什么事最好还是待在家里……”赵靖对雪儿语重心长道,眼中充满怜爱。 “哎呀,赵靖叔,你看我都长这么大了,这些道理早就明白了,不必再麻烦您老人家了。”雪儿笑着打断他的话,显是已听得腻烦。 “既然小姐都已清楚,老夫也就不用多费唇舌了,望小姐切记‘以和为贵’这句话,舒心的生活。”赵靖又正色道。 “是,小女子一定时刻谨记赵靖叔的教诲!”雪儿故作正经拱手道。 “好,那小姐早些歇息吧。”赵靖说完迈腿走了出去。 “小女子恭送赵靖叔。”雪儿作揖说道,悄悄的关上房门,嘴上嘀咕道,“真是个老顽固,就你罗唆,顾虑这个,担心那个的,什么都不想,岂不是活得更自在?”正说着,突听有人敲门,其忙坐至桌边,这才开口道,“请进。” 一人推门走进,正是凌锋,雪儿抬头望其笑道,“大师哥。” “嗯,”凌锋轻点其头,也走至桌前坐下,轻声道,“小师妹,我有一件事想找你商量一下。” “干嘛神秘兮兮的,”雪儿笑道,“什么事,你说吧。” 凌锋低头抬头间,这才将话从嘴里挤了出来,“你做无情之时杀人无数,我想要你明日随我前去各大门派赔礼道歉。” “为什么?”雪儿闻言大惊,跳了起来,叫道,“那又不是我的错,我不管!” 凌锋心中当然知道小师妹一定不会同意,脸上掠过一丝苦涩,道,“好,不去也罢,我可以代劳,不过,还有一件事,你务必不要再推脱了。” 雪儿见其语气稍缓便又坐下静听。“按照本帮的规矩,待你我成亲之后,你须得上思过崖面壁思过一年,以求反省悔悟。” “面壁思过?还要一年?”雪儿又是一惊而起,问道,“你是不是在说笑话?” 凌锋也起身严肃道,“小师妹,你一定要正视一切,这就是规矩。” “规矩,又是该死的规矩!”雪儿骂着转身从床头拿过把匕首,对凌锋道,“我杀了那么多人,你要替他们报仇尽管杀我好了,你杀了我吧,我不要活啦。”说着挥刀向自己胸口刺去,凌锋见状忙反手抓住,急道,“小师妹,你不要太任性!”接着又开解道,“我只是按规矩办事,我帮身处天下第一之位,怎可坏了江湖规矩,做出令人不齿之事?” “那我们退出江湖,去雪岭隐居好不好?”雪儿抓住其手臂急问道。 “你太天真了,江湖中的事是无法逃避的。”凌锋无奈道。 雪儿突然挣脱其手,倒退两步,又是大叫道,“我没有错,我不要面壁思过!” “小师妹,我希望你可以站在欧阳女侠的角度来对待此事。”凌锋说完便拂袖而去,他岂非正因自己是一帮之主而身不由己? 雪儿拜过倪可笑的坟墓;雪儿来至仪阳居—久别忽重逢,坐于少阳坟前伤心欲绝,这样一天一夜未进米水。“小姐,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回岛吧?”跟随雪儿前来,此时正立于其后的无极帮帮众帅一寒拱手劝道,雪儿这才回神,抹一把眼泪,道,“对不起,我……你们先回客栈休息吧,我想再待一会儿。” 帅一寒遣走随从帮众,便也挨雪儿坐了下来,又劝道,“小姐,表少爷看到你这样一定会很伤心……”雪儿突然侧身抓住一寒手臂大声道,“我害死了表哥全家,又杀死了大哥,都是我的错,517Ζ我真该死!” 帅一寒摇摇头,郑重道,“你是情非得已,确也是一个受害者,而且是受伤最多最大的人,表少爷一定不会怪你的,只要你以后过得快乐,他泉下有知才会更快乐。” 雪儿愣愣的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伏在其肩头,道,“一寒,谢谢你。”又是泪流满面,落泪可以因为伤心,也可以是因为被理解的感动,不被了解的人最可悲,被了解的人才欣慰。 帅一寒受宠若惊,一时不知所措,简直快要晕死了,其从小在冰岛生活,是个极内向之人,从不与雪儿主动说话,只愿能长久的在远处望着她就心满意足了,在他心目中,雪儿始终是个神人,是个超凡脱俗的天仙,这样一个人,如今正和自己坐在一起,正伏在自己肩头,叫他如何不激动,叫他如何不发晕? 忠义堂上,一上一下,一坐一立,针锋相对,旁边整齐的排着两列队伍。 “帮主,”帅一寒向凌锋拱手道,“属下有一事不明,欲向你请教。” “哦?”凌锋知其向来很少说话,今日却是主动前来,稍觉吃惊,忙道,“帅兄弟请讲。” “请恕属下直言,不知帮主为何要小姐面壁思过?” 凌锋闻言脸上掠过一丝痛楚,沉声释道,“小师妹犯下此等大案,江湖上人人皆知,我也只是按规矩办事而已。” “可是小姐并没有错,该受惩罚的是那些害她变成无情的人!” “你是指师父,宇文前辈及白万仞等人?” 帅一寒没有回答,但其那一脸倔强劲儿足以说明一切。 凌锋稍点其头,又道,“这些人均已去世,按理说上代的恩怨应该到此为止,但毕竟小师妹是杀人凶手,总要给武林一个说法吧?” “可是你就忍心要小姐受这软禁之苦?”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凌锋猛然起身,厉声问道,内中含不怒自威之气。 帅一寒也不甘示弱,朗声道,“我的意思是,你居然要用小姐的幸福来换取自己的名誉地位!” “放肆!”帅靖在旁断喝一声,忙出列向凌锋拱手道,“老夫教子无方,还望帮主见谅。” “好,有胆量!凌锋却是大声赞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小师妹不受任何惩罚,师父苦苦创下的基业将毁于一旦,我帮便会陷入众叛亲离之地,你甘心么,大家甘心么,九泉之下的师父又能安心么?” “可任捕头当日早已……”帅一寒仍欲反驳。 “我帮中之事岂要他朝廷中人来说情解围!”凌锋严厉道。 帅靖看出事态严重,忙又拱手道,“犬子冲撞帮主,老夫这就回去管教。”说完便拉住帅一寒转身向外走去,帅一寒却挣脱其手,倔强道,“我不走!” “慢着!”与此同时,凌锋也将其喝住,又道,“帅兄弟如果实在不愿小师妹独自面壁,本帮主便特许你与其同上思过崖。” “帮主,不可以啊!”帅靖忙双膝跪地,语声哽咽道,其心中自然明白,雪儿思过是与帮主成亲之后的事,一寒若敢与帮主夫人同入思过崖岂不是犯了大忌,当是死路一条,帮主如是说显是已动了杀他之心。 “不必了。”雪儿突从内堂走出,大声道,“思过是我自己的事,岂要别人来陪?”话语中满含怨恨。 “小姐,难道你也……”帅一寒一脸惊讶之色,问道。 “我是自愿的。”雪儿打断他的话,沉声道,“一寒,谢谢你刚才的话,其实你什么都不用说的。” “小姐如此通情达理实是本帮之福。”赵靖也出列朗声道,“以和为贵,从此不问江湖事,独在峰上省悟,悔过实是明智之举,为维护本帮声誉,敢于承担一切责任,确是本帮的大恩人呐!”说着率先跪了下去,其余人也随后跪倒,拱手齐道,“小姐大恩大德,属下没齿难忘!” “各位言重了,快快请起!”雪儿说着,忙上前扶起赵靖,眼圈已是微红,又转头向凌锋问道,“战国帮主,还有别的事么?”见其摇摇头,便又回望众人,道,“既然没事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诸人应声而走,唯有帅一寒立定不动。 雪儿上前拍拍他的肩头笑道,“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说完便回身向内堂走去,不再望凌锋一眼,凌锋却是赶忙跟进。雪儿平静了一直思潮翻涌的心绪,这才回身问道,“难道真的无法更改了么?”凌锋点一下头,上前抓住雪儿的双手,苦道,“小师妹,对不起,我也是被无奈,不得不如此啊。” “你没有对不起我……” “我没有照顾好你,是我失职,我对不起师父,对不起全江湖。”凌锋又痛苦的说,泪水盈眶。 “大师哥!”二人紧紧相拥,苦涩的泪水顺颊而下。 六月初二,天降吉日,笑结连理,喜气洋洋。。风儿拂面过,阳光金灿灿,岛上绿树依依,人人红光满面,绿的苍翠欲滴,红的鲜艳如花,一切都来得那么自然清新,让人感觉那么单纯舒适…… 大厅内高朋满座,均是笑逐颜开;上座是赵靖夫妇,二人是雪儿最亲近之人,故代其父母前来主婚;数十个帮众在堂上穿梭往来,端茶倒水的招呼贵宾。而凌锋则是鲜衣艳服,容光焕发,忙着与前来祝贺的江湖人士“同喜同喜”的说个不停。一片祥和欢跃溢满整个冰岛,它好似突然变成了天庭,没有伤心痛苦失望无奈,只有一颗爱人之心,将整个宇宙撑得满满的。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满笑容,像开满了丁香花,不但美艳无比,而且芳香扑鼻。 “大师哥,”突然雪儿大叫着奔进大厅,“怎么还不叫我来拜堂啊?”其身着红衣,头戴双喜金冠,红盖头却是抓在手里的,脸上粉霞翻飞,笑容已挤成了堆,却毫无新娘子的娇羞之态,也许其中玩闹成分会更多了一点儿,众人再见雪儿的倾城倾国之美貌,不由得目瞪口呆,继而又啧啧称赞,不绝于口。 随后喜婆和香兰气喘吁吁的跟进,“小姐,慢点儿。”喜婆说着忙上前抢下红盖头为其盖好,这才俯在其耳边低声道,“小姐,红盖头是要在洞房内由新郎才可摘下的。” “什么?”雪儿又掀起红盖头惊问道。 凌锋忙走上前对其笑道,“小师妹,吉时还没到你怎么就跑出来了?”又转头向喜父问道,“时辰快到了么?” “是,帮主,小姐,吉时马上就到。”喜父笑道。 “哎呀,什么小姐啊,还叫小姐?应该是帮主夫人才对。”喜婆忙纠正道。 “对,对,帮主夫人,哈哈……”喜父又道,大家一起笑个不停。 “哎呀,什么嘛,现在就是吉时。”雪儿也向喜父笑道,又转向众人挥舞着双手大声叫道,“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厅上立时便鸦雀无声,各江湖人士素知无极帮上的小姐顽皮至极,却不想竟会是这般夸张,居然在自己的婚礼上大喊大叫。 雪儿又接道,“各位前辈,各位英雄,今天是我与大师哥的成亲之日,多谢诸位赏脸前来捧场,下面,我宣布,拜堂大典正式开始!”她竟然自己主持起了婚礼,说完还率先鼓起掌来,在场之人也忙大笑着拍起手来,还有人“恭喜”“好”之类的叫个不停。 凌锋忙在旁拱手还礼,“多谢,多谢各位。” 雪儿又拉住喜婆笑问道,“李妈,他不是说要过关的么,那第一关是什么?”原来她急的是这个。喜婆也笑着回答,“夫人,这第一关便是‘千里姻缘一线牵’,而对你来说可是要‘跋山涉水,万里寻夫’哦。”说着便从袖中掏出一团红线,一头递与凌锋,一头又系在雪儿的手腕之上,又道,“夫人请随我来。”说完便拉起雪儿向外走去。 外面是一列火炉,木炭烧得正旺,和一列木桩,足有一人多高,二列又合为一排,喜婆指着这些物事向雪儿解释道,“夫人只有先走过这些才可找到如意郎君。” 雪儿闻言不屑道,“这有什么难嘛,我飞过去就是了。”说着便要纵身跳起。“ “夫人不急,”喜婆忙伸手将其拉住,又接过香兰端上来的两碗酒分别放于雪儿双手上,又伸手欲将红盖头挂下。雪儿忙问,“这是干嘛?” “夫人,你不能用眼看,而是要凭感觉和这条红线闯关,还要把这三碗酒送入新郎口中。” “什么?那第三碗酒放哪儿?”雪儿望了望左右手,又问。 “当然是顶在头上了。”喜婆笑说着又欲为其打下盖头。“哎,等一下,还有为什么三碗都是大师哥喝,那我呢?”雪儿当然不会甘心,为别人辛辛苦苦的送酒而自己却没的喝,又道。 喜婆笑着摇摇头便伸手将盖头披下,又端一碗酒轻放于其头上,叫道,“恭送夫人,一路顺风!”雪儿此时已腾空飞起,脚下如蜻蜓点水般触碰一下桩头便踏过去,倒也是身轻如燕,轻松自如。当行至木桩与火炉交界处,便有一双铁鞋迎面打来,雪儿听音辨位,一个翻身将铁鞋穿在脚上又向火炉踏去,一时“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眼见便要行到尽头,雪儿突又来个空中旋人,转向凌锋,红线也便缠绕其身,红盖头的四角也随风飘起,美丽至极,简直就是天女下凡,其趁此良机忙喝下一碗酒,身子这才落地,“大师哥,请……”脚下刚欲迈步,却是忘了铁鞋难动,是以一个踉跄便向前栽去,头上的酒水立时洒了凌锋一脸,二人难持平衡,双双倒落于地。 雪儿手里的那碗酒却是全部浇在了凌锋身上,“哎哟嗬,什么破东西嘛,抬都抬不动。”其埋怨着坐了起来,却是正如骑马般骑于凌锋身上,这种姿势倒不得不令在场诸人忍俊不禁,喜婆与香兰忙跑上前将其拉了起来,又释道,“夫人,是我的错,这鞋本来应该脱在外面的。” “什么?”雪儿做出夸张的吃惊表情,抬脚狠命的将铁鞋甩出门外,接着拍拍手道,“搞定!下一步是什么关?”又急问向喜婆。 凌锋此时也已起身,简直像个落汤鸡,边为雪儿松掉身上的红线边稍带恳求道,“李妈,可不可以不再闯关啊?”恐怕哪位新郎也不想品尝这被人压和挨酒淹的滋味吧。 “不可以!”雪儿却是大声的反驳,突见凌锋满脸酒水涟涟,忙拿喜帕上手去拭,口中还连连道歉,“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凌锋的一句“没关系”尚未出口,雪儿却早已转向喜婆急问道,“李妈,第二关要怎么闯?” “这第二关便是‘天上比翼鸟,地上连理枝’,小姐与帮主,一个在高,一个在低,通过此关二人方可合在一起。”喜婆慢慢道。 雪儿未等其话音落地,便已急步出门,眨眼间没了踪影,凌锋、喜婆、香兰也跑出来,抬头向房顶望去却仍是不见其身,喜婆心中嘀咕,“夫人这是去哪儿了?” “哎,我在这儿呐,”突然闻叫,诸人这才循声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株足有六七尺高的大树顶上,有一张小红脸在绿叶掩映下笑个不停,正是雪儿,其正在大叫,“李妈,这里够不够高啊?” 喜婆倒被吓了一大跳,忙大声回答道,“够高够高,夫人,小心!”凌锋也忙叮嘱道,“小师妹,站稳了,千万要小心啊。” “没问题,我这么……”雪儿自以为是的说着,不经意间发现不远处一匹骏马正急奔上山,心中一凛,大叫出声,“黑加白!”暗想它怎么突然跑回来了?难道任兄他……,想着不免忘了自己正身处树尖之上,脚下一个不稳,整个身子便跌将下来,“啊……” “我来啦。”凌锋眼疾手快,大叫一声便飞将过去,凌空一个翻身恰巧将雪儿接入怀中,二人轻飘飘降落于地,“小师妹,你没事吧?” “大师哥,对不起,我有急事,得马上走了。”雪儿急道,忙挣脱其手,飞身跨上了正健步奔来的“黑加白”,拔转马头欲出岛而去。喜婆见此陡变,大惊失色,不解的急问道,“夫人,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雪儿回头释道,“李妈,我要去办件事,马上回来。” “可,可这婚礼?”喜婆又急问道,脸上已渗出汗珠,屋子里坐满客人,新娘子却要突然离开,这又成何体统啊。雪儿望一眼喜婆,又转向凌锋郑重道,“大师哥,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凌锋见了“黑加白”与雪儿的如此反应好似并不吃惊,只平静的问道,“马上,是什么时候?你还会回来么?” “我……”雪儿倒真是不知如何作答,只吞吞吐吐的道出一个“我”字,还好被凌锋止住,“你走吧。”说完便低下头去。 “我一定会回来!”雪儿肯定道,说完回身双腿一夹“黑加白”,急奔下山而去。 “我会在雪岭等你!”凌锋突然抬头喊出这句话,因为他心中明白雪儿离去意味着自己不遵师命,欺师灭祖,我行我素,失信于江湖人士;明白自己是真正到了应该退出江湖的时候了,但他仍是要问:小师妹是否曾在意、在乎距她不远处有一个心碎的声音呢? 雪儿进了京城便见墙上到处贴满了告示,曰:原六扇门总捕头任冰抗旨不遵,大逆不道,犯下欺君大罪,将于六月初十午时在午门斩首示众。钦此! 午时?!雪儿惊呆了,不就是今天的午时么? “可惜啊,我听说这个任捕头前阵子还端了个叛贼的老窝,立下汗马功劳,今儿个咋又自己造起反来了呢?”一个五六十岁的短须老汉边看边道,还不住的摇头叹气。 “不可能,”其旁边一个年纪相仿的丽服老人也是摇头道,“我听说皇上要将乐真公主许配给任捕头,可不知怎么地,他说什么也不同意,双方争执不下,这不,没过几天就出了这档子事了不是?” “什么?公主嫁他都不愿意,难道想做和尚不成?” “哎,我听说,乐真公主又漂亮又温柔,他要是真的抗婚,倒是不识抬举的很呐。” “是啊,能做皇上的乘龙快婿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啊,哎,你这消息是哪来的?可靠么?” 雪儿听着,不由得已向那丽服老者望去,不想他被其一双利目一望立时便打了个寒颤,脸已变色,含糊的说了两句“不知道”便跑开了。 “什么嘛,明明刚说的却又……”刚才说话的另三个人牢骚还没发完却也落荒而逃,因为他们也看到了雪儿,雪儿的那双眼睛。 雪儿这才惊醒,抬眼望一下头顶上的太阳,忙跨马向午门驰去。 雪儿登上了午门外的一座阁楼,端坐其上,居高临下,俯视一切:人山人海,熙熙攘攘;一人身着囚衣,正跪于断头台上,却是挺胸抬头,满脸笑容,正是任冰不假,此时在雪儿看来,微笑也只是对满口苦涩的掩饰。监斩官端坐其前不远处,面色严峻,不怒自威,其身着龙袍,头戴龙冠,正是当今皇上正宗是也。 “任冰,”正宗突然朗声道,“朕再问你一次,你难道真的甘愿受死?”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可朕并没有要你死啊?” “皇上要臣做出违心之事,臣也只有以死谢罪!”任冰说道,铿锵有力。 “放肆!你可不要忘了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朕不但并无怪罪之意,反而要成全于你,你却不分好歹,自命清高,难道……”正宗突然住口,又道,“唉,你应该知道朕要说什么,你想清楚了么?” “想清楚了。” “好,是按朕说的去办,还是杀头?”正宗站起身,心存侥幸的问道。 “杀头!”任冰坚决道,一副宁死不屈之态。 “你……”正宗闻言惊坐于椅子之上,突然大叫道,“快,快杀死他,砍了他的头。” 旁边一位大人忙低头领命,双手举着令牌朗声道,“午时已到,开始行刑!” 刽子手缓缓抬起了手,手中握着一把大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它呆呆的定在空中,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下坠去,“当”的一志,刀锋受击,登时走偏,狠命的嵌进了断头台。 任冰一惊,伸手拾起地上的飞来之物,眼睛一亮,下辈当日雪儿从贡品中拿走的那对玉蝶中的一只,其心中又惊又喜又担忧,忙抬眼四处望去,便见不远处一红衣仙子正踏着人头翩翩飞来,不免闪过一个念头:今日难道要上演一出“美女救英雄”的戏不成?便也一笑,却又突然发觉四周带刀禁军正向自己蜂拥而来,赶忙双眼视地,手却向雪儿摆个不停。 “快走!”任冰身子已被架起向门内走去,抬眼再看皇上,却早已不知去向。 原来就在砍刀落下的一刹那,突有一人驰马来报,俯于皇上耳边轻声道,“启禀皇上,乐真公主她,她饮毒自尽了。” “什么?”正宗闻言脸色立时煞白,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快,快押回去,起驾回宫。” 公主的寝宫慧香阁内太医们跪了一地,贵妃娘娘立了一排,丫头们伏了一床,香榻上乐真平静的躺着,安详的睡去,她的母后皇后娘娘在旁不停的抹着眼泪,人人泪流满面,个个悲痛欲绝。 “乐真,乐真,朕的好孩子……”正宗大叫着奔到床边,抓住其双臂急摇道,“乐真,你怎么了?父皇来看你了,你快醒醒啊……”又忽然立直回身叫道,“太医都跪在那儿干嘛啊,快过来诊治啊?” 领头王太医长跪拱手道,“皇上,公主所服正是千年奇毒‘红海棠’,实在是无药可医,臣无能为力,罪该万死!”说着全身已伏在地上,其余太医均依样口称“罪该万死”的拜了下去。 “奇毒‘红海棠’?乐真怎么会拿到这种东西?”正宗自言自语道,突然对跪在下边的太监宫女们叫道,“都是一群废物!你们是怎么伺候公主的?来人,都给朕推出去斩了。”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太监宫女们已是叩头如捣蒜,嘴上也是不停的告饶,却始终不见皇上再有救命的批示,便无情的被蜂拥而上的禁军拖拉了出去。 “皇上,求求您救救咱们的女儿吧!”皇后跪向正宗,哭道,其余嫔妃也口称“皇上”的跪了下去,这不禁更令正宗心烦意乱,悲痛不已,“都是一群废物!”其叫着已对众太医拳脚相加,“朕养你们这群废物何用?何用啊?到了关键时刻屁事不管,你们倒是说个理出来啊?啊?!” “臣罪该万死,请皇上息怒,保重龙体啊。”众太医只有连声请罪,却还要为正宗的龙体担忧。 “朕不要听这些废话,快来医治公主,谁若可以救活乐真,朕便赏他金山银矿,快啊!”正宗仍是大叫,显是大怒已近疯狂,但却没有一个太医敢上前医治乐真来挣座金山银矿,因为那简直是痴人说梦,比登天还难。正宗见无任何动静,又叫道,“如若救不活公主,朕要你们的脑袋!来人,先把这个王废物拉出去斩啦!” “皇上饶命啊!”王太医说着,又叩下头去。 “皇上,事已至此,您就让真儿安静的去吧,又何必要迁怒他人呢?”皇后又哭道。 正宗闻言这才稍做清醒,忽又回身伏在床边,轻声道,“乐真,朕的乖女儿,你实在是太傻了。” “让我进去,我要见公主,让我进去,我要见公主,皇上,求您让我进去吧,公主,公主……”任冰此时正在门外大喊大叫,显是被侍卫拦住不得入内。 皇上闻叫,又是大怒,立起身形喝道,“把他给朕押下去。” “不,不要啊皇上,求您让我看看乐真公主吧,求您了……”任冰呼天抢地,被人死拉活拽,天塌地陷的就是不肯离去。 “皇上,就让任捕头送送真儿吧。”皇后当然明白女儿的心事,忙劝道。 “公主!”任冰不等皇上允许,便已放倒几人冲至乐真床边,哭叫道,“公主,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你啊,我好糊涂啊,直到今天才明白公主才是我任冰今生今世最最重要的人呐,你慢些走,我马上就来……”其说完又跪向正宗道,“皇上,臣罪大恶极,请赐臣一死!” “你……”正宗怒气冲天,一时倒说不出话来了。 “这怎么可以?你死了,爹娘怎么办?”突有一悦耳动听之音响起,正宗等人忙回头望去,只见屋子正中不知不觉间已多出一人,此人一身红衣似霞,清纯而美丽,五官清秀,发型玲珑,倒似刚从天上跳下来的仙女一般,正是欧阳雪儿不假。 “什么人?快,押下去!”正宗又命令道。 “哎,不急不急,”雪儿连忙摆手,突然发现地上跪满了人,又吃惊的问道,“你们这是在干嘛啊,有好戏看么?”却望见任冰在不停的向自己挤眉弄眼打手势示意自己离开,是以忙奔上前俯身道,“王太医是吧?”说着将其拉了起来,手指任冰道,“这位仁兄的眼睛好像不大好用,麻烦您给瞧瞧?” “你到底是谁,想要干什么?”正宗又厉声问道。 任冰忙起身道,“皇上请息怒,这位姑娘只是一时失神走错了门。”说完又走至雪儿身前轻声道,“这里太危险,你快点儿走吧。”说完这才正式向其作揖朗声道,“姑娘不知,皇上当然不会怪罪,还是快走吧。” “这位老兄,”雪儿一拍任冰肩头开解道,“你若是不知道就千万别充什么大尾巴鹰,好么?”说完又向前一步,跨至正宗身边,一队侍卫急步奔到将其团团围住,“哎哟,各位老兄,这是干嘛?”说着人已闪出包围,到了正宗的另一身侧,且向众侍卫摇手道,“下去,下去,这儿没你们的事儿了。” 众侍卫一时不明所以,齐望向正宗,见其摆了摆手这才躬身退下。 “皇上,这位仁兄说我是走错了门,你说这不是开玩笑嘛,就是一个活鬼他也不可能错入皇宫的对吧?”雪儿说着背了手走了开去。 “那你私自入宫,却是所为何来?”正宗正色道。 雪儿回转身,仍是背了手,挺胸抬头,望向正宗笑问道,“皇上,你猜我是来干什么的?” 正宗眼前一亮,见雪儿如出水芙蓉,笑面桃花,恰似仙女一般,心中一凛,“你,你难道是来救朕的女儿的?” “嗯哼。”雪儿稍点其头,“老兄果然聪明。”其说着走上前拍拍正宗的肩头由衷赞道,脸上仍是笑容不减,这却令任冰魂飞魄散,叫苦不迭。 不想正宗却未计较被她如何称呼,只急道,“那还不快救乐真?” “哎,不急不急,”雪儿却是不紧不慢的摇着头说,“呐,若要救人呢,也得先谈好条件嘛,否则我可没有兴趣出手哦。”说着走至桌边坐下,跷着二郎腿不停得晃来晃去。 “你敢要挟朕?”正宗脸已变色,立时便发出皇威。 “哎,说得那么难听干嘛?”雪儿摆摆手,不满道,“我帮你救人,你给我报酬,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 “好,你要什么报酬?”正宗又问。 “哎呀,听说当六扇门的总捕头挺好玩的,不如让我来试试怎么样?”雪儿忽得起身跳至正宗身边,对其鬼笑道。 “好,”任冰此时又已跪在乐真床前,眼望公主说道,“如果你可以救活公主,在下理当让贤,如果你不幸失手,就请不要与我为难,速速离去吧。”话中无限伤感。 “哈哈哈……”正宗突然大笑起来,因为其见任冰此时之态,便知他已回心转意,心中稍感宽慰,道,“任爱卿做了朕的乘龙快婿,当不当这个捕头也就无所谓啦,随你拿去吧。”突又一脸正色道,“如果你敢有丝毫闪失,便是欺君大罪,后果你可要想清楚了。” “你,你是说他们两个已经是……”雪儿的话语顿停,显是无力再说下去,只觉头昏脑胀,四肢无力,一下子靠在柱子上不能动弹。 “正是,朕打算等乐真好了之后便为他二人操办婚事。”正宗笑眯眯的说着,好似正沉浸在美好的未来之中,突然望见雪儿惊呆的样子,这才回到现实,厉声道,“朕已经答应你了,还愣在那儿干嘛,赶快救人啊。” “不,我不管,我不要救人,不要……”雪儿突然大叫着,欲奔出门去,却被数十名护卫上手抓住,用刀抵住。 “今日若不救人,便是陪葬,拖过来。”正宗厉声喝道。 “是!”四名护卫将雪儿拖向正宗,雪儿暗自运功,稍抬双手便将四人掀翻在地,又拍着手走近正宗,不屑道,“救个人有什么好难的,不过本姑娘现在不想做总捕头了。” “你又有何条件?” “我现在只想要钱!”雪儿郑重道。 “好,医好乐真,随你要多少都行!”正宗爽快道。 “哎,那可不成,江湖上哪有先出手救人再说条件的道理?”雪儿反对道。 “你难道还担心朕会骗你不成?”正宗已很生气,但仍耐着性子问道。 “哎,不是,谁不知道皇上的话可是金口玉言,绝无更改的啊,我只是想先给你们透个信儿,万一手头紧,也好先去准备准备嘛。”雪儿笑道。 “哦?”正宗倒是大吃一惊。 “哎,在场的有没有会写字的?我这里说着,你们不妨记录一下啊,否则若是有一丁点儿闪失,你们皇上的金口玉言可就变成无耻谰言啦。” “王太医,快记一下。”正宗忙命令道,头已开始发痛。 “是,是。”王太医答应着忙接过有人送上的纸笔静候雪儿下令。 “好,”雪儿见准备妥当又道,“可要记清楚了,我要五万两黄金,十万两白银,五百颗猫眼石,三百快翡翠,三百坛女儿红,两百壶竹叶青,外加猪、牛、羊、鸡、鸭、鹅各五百只!”其快速的说完,问道,“怎么样,都记得了么?” “啊?你要这些猪、牛、羊、鸡、鸭、鹅的干嘛啊?”王太医甚是吃惊,不解的问道。 “废话!当然是吃啦。”雪儿不屑道。 “吃?你怎么能……”王太医又是瞪大双眼惊问道。 “嘘,”雪儿忙蹲下身做禁声状,“千万别误会,我是要把它们运回家里,大家一起吃啦。”又起身向任冰拱手道,“那就有劳这位六扇门的总捕头,未来的驸马爷护送一趟喽。” “那些活的东西可不可以不要呢?”正宗确实很为难,小心的问道。 “不可以!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还来讨价还价呢?”雪儿抱臂于胸,不满道。 正宗闻言便向门外的护卫大声道,“那还不快去准备!” “好啦!现在开始救人。”雪儿说着跳至床前上手便拉乐真,却听任冰低声道,“我稳住皇上等人,你马上逃跑。”说完便转身向皇上走去。 “不用你管!”雪儿冲任冰大叫道,突见正宗吃惊的神态才觉自己失态,忙又笑道,“皇上,任捕头要帮我医治公主,我医术如此高明,哪用他来帮忙啊。” “你这个丫头,在宫中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皇后看出欧阳雪儿一副粗野,玩世不恭之态,早料她救人之说只是虚张声势,女儿复活既无指望,自己又怎能容别人骚扰于她,是以起身厉声说道。 “哟,”雪儿又是双臂抱于身前,右手托住下颔,慢慢踱至皇后面前,将其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倒看得皇后很不自在,惊问道,“你要干什么?” “怎么?你难道是这里的老大么?”雪儿闻问这才向其笑道。 皇后不明其言何意,又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入宫来?” “本姑娘今天可算是倒了八辈子大邪霉,撞入鬼门关了!好,我不为何,我走!”雪儿气道,又转向正宗道,“老兄,既然你这个老婆不愿救人,那我也就没有这个兴趣,告辞。”说完拱手欲走。 “慢着!”正宗叫道。 雪儿回身道,“还有什么事么?” “朕要你医,你但医无妨!”正宗还是不愿放弃任何一个机会,哪怕希望渺小的如天边星星。 “好,”雪儿本知皇上一定不会轻易放自己离开,是以爽快的答道,“要救人不难,不过这屋里臭气太重,你要这些老头儿全在门外等着。” “好,好,下去,全都下去。”正宗无奈的向跪在地上的太医挥手道,众人闻言便即退出。 雪儿见众太医走净,又望向面前的几个嫔妃,心中寻思:不会就只有这么几个吧?是以又向正宗道,“皇上,你的三宫六院都去哪儿了,叫她们快点儿过来。” 皇上皇后相视一眼,不解道,“为什么?” “救人也要气势宏大一些嘛,皇上难道连最基本救人原则都不知道么?”雪儿一脸惊讶,问道。 “好,来人,快传兰妃等人过来。”正宗不及思索,马上下令道,任冰越来越明白雪儿只不过是想在此胡闹一番,劝又劝不走,是以便不再睬她,只双目紧盯乐真,希望可以再多看她几眼,心中自是懊悔不已,正所谓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啊。 不过片刻,众皇妃便似一窝蜂的拥了进来,因在路上便得知乐真公主已服毒自尽,是以进房后便齐声嚎啕大哭起来。 “停!”雪儿见了这种阵势倒甚是惊讶,赶忙做手势打住,心中却是笑个不停。众妃风一个小丫头在此指手画脚,大喊大叫更是惊讶,一时不明所以,均如定住一般的望向正宗,见其正向自己点头,便也不再出得一声。 雪儿见自己一声大喝果然奏效,忙又接道,“好,下面听我说。”其说着拉正宗来至厅上正中又对众妃道,“来来来,大家排在后面,成一个圈。”说着将皇后拉至正宗身后一步之遥站定,皇后受其呼来喝去,心中本已气极,但见皇上始终不吭一声,任其施为,便也只有忍气吞声,依命行事了,众妃也是奉命排好,眨眼间已围成一个十尺圆之圈。雪儿立于圈外,又道,“‘欧阳雪儿,侠女光临,悠悠我心,救救乐真,扬我宋威,医我宋民,功不可没,大名远播。’呐,这几句话是最最关键的救人口号,大家边跑边喊,好,现在开始!”其说完拍拍正宗肩头,示意她领路前行。雪儿出此怪招正是要报皇后那一训之仇,正宗及余人均不知话中“欧阳雪儿”所为何人,只有半信半疑,他忙开口道,“众爱妃开始行动。”话音刚落整个圈子便已缓缓动了起来。 “下面大家先跟我喊一遍口号。”雪儿见无人开口,只得领道,是以待其说一句,众人便跟一句,如此讲完一遍,又道,“好,自己喊吧。” “欧阳雪儿,侠女光临,悠悠我心,救救乐真,扬我宋威,医我宋民,功不可没,大名远播。”正宗带领众妃异口同声的喊着,甚是卖力,其平素哪里吃过这种苦头,若不是为了救活爱女,恐怕此刻就是有几百个雪儿,也早已是人头落地了。 “好,跑快一点儿,叫大声一点儿。”雪儿仍觉气势不够宏大,又说道。 正宗等人忙依言加速回师,雪儿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笑道,“就这样,现在正式开始救人。”其说着已返身飞至床头之上,欲用真力为乐真逼毒。 厅内喧闹之势,门外护卫却是可闻不可见,其个个相视无语,目瞪口呆。 雪儿伸手正欲施术救人,却见任冰对自己视若无睹,仍是满脸泪水的对乐真深情的说着:“……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你久居深宫,无忧无虑,我似乎并未对你尽过关心之职,反倒是我多出外办案,累你整日提心吊胆,但我一直只将你视为妹妹,不敢有非分之想,直到今天的此时,你为了我服毒自尽躺在床榻之上,我才真正的意识到我的生命里不能没有你,没有你在宫中关心我,担心我,我会把案子办砸的,我会很失落,真妹,原谅我所犯的过错吧,原谅我的肤浅无知,既然活着的时候我们无缘结为夫妻,那我便与你地下结连理,冰哥会很快随你而去的……”其说着紧握住乐真早已冰凉透体的手放在自己右颊轻抚着,泪水慢流,任冰早已抱定必死决心,是以不再顾忌君臣之分,真情流露。 “不要这样!”雪儿见状却是气冲牛斗,挥出右掌便向任冰拍了过去,力道十足,但任冰因怕乐真受到惊扰,是以忙矮头避过,仍是直视乐真不动。 雪儿此时却已飞身落地,抽出玉女神剑向空中乱挥乱舞开来,刹时间一幅上好的翡翠珠帘立时便散落于地,颗颗明珠满场飞舞,四处游走,这可苦了正宗及众妃,如此圆滑之物钻入脚底,岂有不滑之理?是以人人便已毫不犹豫的仰面躺倒在地,“哎哟”之声顿起,奇形怪状不绝,一时间皇室高贵威严之态阐便化作空前绝后之丑态,甚无体统之说,甚伤大雅。诸人不明欧阳雪儿为何出此一招,忙抱怨着欲立身而起。 “停!”雪儿突然一声大喝,众人闻言忙立定不动,张大眼睛和嘴巴,惊愕的望了过来,或站或倒,或俯或仰,或弓身弯腰,或手扬腿跷,形态各异,丑态百出,正宗身着龙袍伏在美女堆里,倒显得甚是刺眼。 “哈哈……”雪儿已是笑得前仰后合,望着众人那脸煞有介事的惊愕模样,上气不接下气的释道,“这是救人的关键环节,大家坚持着千万不能动,我马上医治!”说完转身又飞回床头,见了任冰脸色立时沉了下来,冷道,“驸马爷请站开些,不要妨碍我救人。” 任冰闻言缓缓抬起一双泪眼,正欲出言劝说雪儿莫要再胡闹下去,却只听正宗道,“任爱卿且立一旁便是!” “臣遵命”任冰忙立身正对正宗应道,见众人之态,心中不免更忧:小雪如此戏耍当今圣上,今天哪里还会有命可活?当即又回身望向床上的这一前一后并坐的两位绝代佳人不动,在世不能享得齐人之福,死后可以有两位美女陪伴,倒也不失为美事一件。 雪儿此时已是双手齐上,尽全力为其打通周身各处穴道,以促血液重新流动,接着双手各伸出食中二指分别立于乐真两侧之太阳穴上,不多时,两人头上均是紫烟袅袅,公主面上已是汗珠滚滚,雪儿脸上却满是阴冷之色,嘴唇紫黑如墨,显是剧毒侵身,其为救乐真不惜以命易命,精神当真可贵,可不免想法太过天真,毕竟乐真已死去多时了,任冰如是想着,对雪儿已是佩服至极。 突然,“嘭”的一声,雪儿双掌相叠,重重落于乐真头顶,一时间又是大量紫气狂涌,乐真的脸色逐渐红润起来,雪儿之面却是黑中带绿,难看至极。 又过片刻,雪儿缓缓放开双手,口中道,“你死不了了。”已如蚊声,说完便斜身倒了下去。任冰始终关注着雪儿的状况,不待其倒下便已抢身扶住,口称“小雪”,自己右手已其左手相抵借以输送真气。 雪儿晕倒实是由因为耗费真力太多,一进难以自调,劳累至极,待从外至内涌入一股雄浑之力前来接应,立时便醒转过来,其迷迷糊糊中抗拒道,“放,放开我,不要你管,放开我……”但左手无论如何用力却始终脱离不开,只得慢慢伸起右手,却也只在任冰左颊轻划一下,迅捷滑落。 “小雪,不要任性!”任产严厉道,见其泪流满面之态,心早已伤透了。 “任爱卿,还不快来领罪!”任冰闻叫,忙道,“臣遵命。”说着轻放下雪儿,急道,“王太医,有劳您为这位姑娘诊治一下。”说完却不闻有人上前,忙扭转头正见乐真伏于正宗怀中抽泣,众太医围于身侧,观察病情。 任冰陡见乐真复活,便如在真空中偶的吸进一丝空气,在冰窖中突然涌来一股暖流般惊喜万分,上前笑道,“公主?”瞪大双眼,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 乐真闻叫忙放开皇上,转身扑进任冰怀中,双手搂住其颈,叫一声“冰哥”,又失声痛哭起来。 “任冰罪该万死,害公主受苦了。” “启禀皇上,公主虽然身子虚弱,但是脉相平稳,已无大碍,臣从医数十年,从未见过有人服下千年剧毒还可救活的,真是一大奇迹啊。”王太医郑重道,显是对今天之事颇感意外。 正宗及众妃闻言,这才将悬起的心重新放回原位,全都笑了。 “父皇,是孩儿害您受累了。”乐真侧头回笑道。 “不累不累,若可救得你这个傻丫头的命,就是让父皇如此的站上十天也还无妨。”正宗忙笑道。 “是啊,为了救你,皇上哪还顾得上自己龙体?”皇后也笑道,说完余人也齐声大笑。 不知何时,雪儿已起身立于众人身后,脸色虽仍是苍白,但确也无甚大碍了,只听其道,“皇老头儿,你说过的话可要算数,我走了。”说完转身欲去。 “等一下。”任冰与乐真异口同声的喊住雪儿,乐真随即跑向正宗,俯于其耳低声言语,旁人不解,只有瞪眼望着,见正宗脸色已很难看,待乐真轻摇其臂几下,又耳语几句方才笑着点了点头。 乐真便返身走到雪儿面前笑道,“雪儿姑娘,本宫有几句话要与你说,请随我来。”说完便向内走去。“我也正有几句话要问你。”雪儿说着紧随其后走进,不等乐真开口,便先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装死骗人?!”怒气甚重。 “我正是要向你解释。”乐真笑道,“我并不是装死,而是真的服了一种毒药,却也不是无法可救,唯有内力深厚之人才可,宫中只有冰哥一个有这个能力。” “你是要他回心转意?” “我是要他将功折罪,好找个理由劝父皇放过他。”乐真正色道,又笑着说,“没想到他是关心则乱,一闻太医说是千年奇毒‘红海棠’便死了医治之心,雪儿姑娘肯出手相救,本宫实在感激不尽。” “不必了,你这些废话还是留着说与你那位驸马听吧。”雪儿不屑道,转身欲走。 “哎,等一下,”乐真忙叫住雪儿,轻声道,“你要去哪儿?” “这不用你管吧?”雪儿冷道,说完便径直步出内室,正遇任冰迎面走进,其并不抬眼看他,欲绕其走出,却被他正面挡着,只闻道,“小雪,你救得公主性命,实在令我既感动又感激,真不知道要怎么谢你才好……” 雪儿抬起泪眼望定任冰,说道,“我救她跟你有什么关系,干嘛要你谢我?”任冰闻言一呆,继而又笑道,“但你刚才耗费真力太多,无论如何也该留下来休息几日再走。” “留下来干嘛,等喝你的喜酒么?”雪儿语气更是生硬,始终不给他好脸色。任冰一时语塞,他知道自己这次确实伤透了雪儿的心,却又无法挽回,此时,乐真忙走过来对雪儿笑道,“雪儿姑娘,我刚才已和父皇讲好了,他答应我要封你为郡主,今后你可以安心的住在这里,即便是要我和你效仿蛾皇女英也是未为不可。” 任冰闻言感激的望乐真一眼又对雪儿道,“是啊,小雪,今后反正你也……” “啪!”雪儿迅捷的出手击面吼道,“休想!”任冰的脸已变色。 “雪儿姑娘,你难道看不出冰哥爱你至深么,你这么做只会令他更加伤心,难道我们就不能为了心爱的人做些牺牲么?”乐真深情道。 “你可以为他死,我也可以为他救你,但我绝不允许任何一人负我!”雪儿坚决道。 “我今生今世不负你!”任冰激动道,“啪”的一声,面颊又中一掌,“你没有资格!”雪儿又吼道,“如果你再说一句废话,我就打你一掌,说两句就打两掌,所以,你最好还是把话想好了再说。” “好,我不说了,但我要把这个还给你。”任冰说着从怀中掏出一物,正是法场上雪儿用来击掉砍刀的那只玉蝶,雪儿却不理会,只紧盯乐真道,“你既然想死,本姑娘就成全你!”挥手间一物直飞出去穿乐真头饰而过,“当”的一声连带其头上的一支珠花钉在墙上,正是另一只玉蝶,乐真此时脸已变得惨白,一时呆住不动。 雪儿却笑望向任冰道,“你应该还给她。” 任冰望一眼没入墙中的玉蝶,又望一眼惊呆的乐真,见其实在难以抵受恐吓,几欲晕倒,忙上前将其扶于椅上坐好,又上前对雪儿笑道,“你今生今世注定只能嫁给我,别无选择。” “呸!”雪儿见其突发此言倒不免一呆,继而作势向下唾了一口,又挥掌向其脸上打去。 任冰侧头避过,闪了开去,在门边立定又道,“你怎么还是如此蛮横?做我老婆是天经地义的事,绝不允许赖帐!”雪儿见一记失手,本已气极怒道,“打死你个天经地义。”说着已侵身过来,任冰却已逃了开去,正宗见二人笑着入内却是打着出来,一时不明所以,忙惊道,“保护公主!”说完已快步奔进内室。 任冰与雪儿仍是一逃一追的向宫外打去,任冰本意却是要在正宗见乐直晕倒而喊来侍卫之前将雪儿带出宫去,由于雪儿的任性,却是不便明言。 二人已奔到街上,雪儿的手掌却始终未再落于任冰脸上,其好胜心强,又用力追了上去,挥掌击出,任冰却是突然定住,回身伸手抓住其手臂,正色道,“我不会勉强你的,你走吧。”说虽如此,眼神中分明满含不舍。 雪儿乍听此言倒是惊呆了,不知所云,“你……” “我任冰一向无愧于天地良心,但自从今日以后,心中却增添了一份对你无穷的愧疚,小雪,是我对不起你,你心中有恨,尽管向我发泄好了。”说完放开雪儿手臂,又轻轻的闭上眼睛,分明中一串泪珠已顺颊而下。 雪儿闻言无话可说,始终站立不动,突然,挥出右手重重的击在任冰脸上,立时便现出五个手指印,继而扑入任冰怀中失声痛哭。任冰也是痛苦至极,伸手便将雪儿紧紧搂住,却不想雪儿却猛然挣扎开去,倒退两步立定,却是一言不发,不解道,“你,你难道怕我不成?” “我们已没有机会了。”雪儿苦道,又说,“你记得要依皇老头儿的金口玉言将东西亲自送到冰岛,也算是我对大师哥的一点儿补偿吧,希望他能原谅我。” 任冰听出其中的苦涩,忙肯定道,“我一定亲自送到,可你为公主打通小周天,身子虚弱,此时最好还是找家客栈多休养几日……” “你知道她并未中不治之毒?”雪儿惊问。 “在你倒下而公主复活的那一刹那,我才明白其中道理。”任冰点一点头,说道,“她为了我可以不惜牺牲性命,我也就不能弃她不顾,让你受苦却是无可奈何之事,希望你能理解。” “我不会怪你,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不分彼此,若是你有负于她,我反而会看不起你,你没有选错人,所以也不用内疚。”雪儿说完伸指含于口边,立时便有一串悦耳的翠音传出,接着便从远处传来一声马嘶长啸,一匹健马正飞奔而来,正是雪儿的老伙计“黑加白”,一人一马,一呼一应,颇显默契。 雪儿飞身上马,抚摸着马头,亲吻着马眼,这才抬头对任冰笑道,“我这才知道人是不能没有老伙计的。”说完拱手道,“告辞!”任冰也忙拱手道,“一路珍重,后会有期。”雪儿拔转马头,向西狂奔而去。 此时正是夕阳在山,晚霞正盛,一抹桔红挂在天边,似乎在召唤着,又在等待着:道两旁柳腰拂动,飘乎游荡,好似在向雪儿作别,祝她一路平安,任冰也是伫立风中,凝视其背影久久不忍离去。 不知中,还有一双身影在望雪儿远行,那就是红旭和小不点儿。 “雪儿自己走了,你难道不想去追上她?” “没必要了,她也不需要了,雪儿已经受了太多的苦,我这种模样去见她,恐怕只会给她徒增烦恼。” “那我们还站在这儿干嘛?” “走吧。”二人同时转身与雪儿反向而行,也许红旭是真的解脱了。 数日后任冰护送金银珠宝和那些活物来到冰岛,其上景色依旧,却是物是人非了。 任冰跟随一名帮众来至堂上,便见赵靖迎出门外,其不见凌锋出面不免吃惊,但仍是不动声色道,“赵老前辈,贵派千金托在下将此些物事送回家来,以尽其绵薄之力,也向贵帮之主略表歉意,不知战国帮主他……” “不瞒任捕头说,敝帮主数日前已回雪岭修身去了,如今老夫便是敝帮小主。”赵靖面无表情道。 “赵帮主,在下先前不知,还请恕罪。”任冰闻言又是一惊,忙拱手道。 赵靖摆了摆手,问道,“不知我家小姐现在何处?” “在下虽不知欧阳姑娘的确切所在,却能肯定她一定会很快乐自在,所以还请赵帮主不必挂怀。”任冰肯定道。 “哦,”赵靖稍点一点头,又道,“如果任捕头再见到小姐,敬请带话给她,我无极帮始终会是她温暖的家,帮中的每一个人都还惦念着她。” “在下若有缘再见其面,定将您的一片心意告之于她。” “有劳了。” 任冰回宫了,理所当然的成了驸马爷。 雪岭顶上,一双背影,一男一女,相拥席地而坐,隐隐传来欢笑声。 至此,江湖中的一段喜怒哀愁,离情别恨,轰轰烈烈的武侠爱情故事便要告一段落,经历过其中的坎坎坷坷,醒来时恍如一梦,正所谓是:悲欢聚散一杯酒,任尔东西万里程。 往事成追忆,伫立风中,人如树,心如石,晓风一夜残,树已长,石无痕,迷茫化醉意,酥手轻摇,宛然梦醒……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