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摇清影》 作者:婗静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我走在迷雾花园里/寻找爱走过的记忆/半清醒半迷醉来去的痕迹/梦醒/忽然发现已经不是原来自己/一颗心徒留下错误的相遇……” 已是半夜两点,我们伟大的谭小语同志居然还大开着音响听着歌,还边听边跟着嚎~~ 谭小语,年方十八,如今正值她期盼已久的暑假。对于享乐主义的她而言,当然是能玩多久就玩多久啦~~于是乎,才有了现在这个“夜半歌声”的鬼样~~~ 一边嚼着口香糖,她一边目不转睛地紧盯电脑屏看着自己最爱的穿越小说~和很多小女生一样,谭小语也异常痴迷于这类小说,纸书、电子书有一堆,网页收藏夹里也还有不少,已经迷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这一段写的不错,赞赞赞~!”谭小语自言自语着。看着正起劲的时候,谭小语突然觉得眼前的字模糊了起来。呃?!电脑屏幕出问题了还是自己一时眼睛涩了?费力的看向屏幕,却越发模糊了起来。她赶紧伸手去取身后写字台上的眼镜,却因眼前一片模糊,一个不稳栽下了地,骤然眼前一黑…… 脑海中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耳边,似是传来一阵阵轻快紧凑的马蹄声。好奇怪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奋力睁开了双眼—— “格格,好些了吗?” 才一开眼,映入我眼帘的便是一个陌生女孩。再加上她的话,我越来越觉得莫名。迅速环顾了一下四周,我适才发现自己所处方位也有了很大问题!这……这哪里是我那温馨和谐的家嘛~!Ohmygod~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格格,您……您没什么吧?脸色好差啊。”那少女看着已经无语的我,关切的问道。 看向她,我愣愣地摇了摇头。忽然,我发现那少女的打扮似乎是清代的……一身整齐的旗装,再加上自己所处的这昏暗狭窄的一隅和阵阵马蹄声,按照我所积累的经验可以确定——我华丽丽的穿越了!!!不用说,现在自己一定处于马车里~呼~~~这回是把清穿给实践了! 那少女忽的说了起来:“格格必是风寒还没好透彻,这下又要折回京城,自然是受不住这颠簸的。幸好只有两天路程就能到啦!” “呃~是吗……那太好了,快到了!”我随意应答了一句话。呼呼,现在这时候最需要的就是冷静了。既然已经穿了,那就要随遇而安,至于穿到了什么人家什么时代,以后慢慢研究~~~ 听着那少女的絮叨,我大致了解了自己如今的身份应该是个格格,而她,则是个近身侍女。问题就是……如今是哪一朝君主当政?可不要折回到晚清吖……那个叫黑暗的~~眼看着快要到京城了,我心中七上八下的,有着几分期待,却又含着一丝疑惑和忧虑…… 经过这两天停停走走,我从随行的婢女和侍卫的言谈中得知了关于如今自己的情况。 现在的自己,名叫阿颜觉罗祈心,是正黄旗图里琛的女儿,如今年方十四。而现在,正值雍正三年。这图里琛原先被任职为广东布政使,后又调为陕西巡抚,而今又被调回京师,迁兵部侍郎。这一回,是举家迁回北京。但因为祈心在那档口骤感风寒,身子太过虚弱,所以才落到最后赶来。 好吧,从现在起,我就正式开始“祈心”的生活吧~!! 昏昏沉沉的,我一时间竟又开始有些不知天南地北了~~~貌似我已经在马车里坐了一个时辰了…… “格格?” “呃…呃?” 身旁的小婵忽然唤起了我。 “格格,又不舒服了吗?”小婵关切的问道。 呃吖•~~!这小婵还真把我当林黛玉2.0升级版了~~~~连郁闷也成了有病~~~~“我没事啦!小婵,你去问问车夫,我们还有多久到京城吖?”勉强打起了些精神,我问道。 “很快啊,我们已经在京郊了,马上就进城内了。”小婵微笑作答。 “啊?!真哒?”我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掩口而笑,小婵说道:“格格和以前真是不一样了好多,从前总是沉默寡言的,如今倒显得开朗了不少!” “是吗?我……我自己倒没觉得怎么变化,呵呵呵~!”傻笑着,我就这么糊弄过了去。难不成还告诉你,我不是祈心,而是超级无敌霹雳美少女谭小语?想着想着,我不禁轻笑了出来。 “格格,什么事这么乐?”看见了我无缘无故会笑出来,小婵很是疑惑。 “啊,没什么,就是一想到快见着阿玛和额娘,就高兴的很!”我搪塞道。 小婵浅笑了出来。“是啊,老爷和夫人想必也是十分挂念格格的。” 马车终于驶进了京城。 带着激动和好奇,我悄悄撩开了车帘,贪婪望向眼前一切。车水马龙,人头攒动,京城内一片繁华景象。沿街不时传来各种不同的小贩叫卖声,甚是热闹。对着所有事物,我都倍感新奇,整个一“刘姥姥进大观园”~~ 看着正带劲时候,身旁的小婵忽然说道:“格格,到了。下车吧!” 先行下了马车原地候着的小婵让我扶着她的手从车里出了来。一阵清风拂过,一种愉悦的感觉从我心头散逸开。看着眼前古色古香的偌大府邸,我心中更多的是好奇和期待。 “格格总算到了!小婵,月儿,翠儿,你们几个先带格格去梳洗歇息,过会儿再带格格去向老爷和夫人请安。”才进了府,一个老管家模样的老伯便跑来说了这么一大通。 几个小丫鬟应允着就带着我走向了府内。 先伺候我沐浴,接着更衣,然后就开始为我梳妆,几个小丫鬟倒也细致的很。我已经有些乏了,也就由着她们替我打理了。已经两天没好好修整自己,今儿个倒是一并完成了。 “格格,看看可以了么。”小婵径自递给了我一面镜子。 嗯~~~~嗯?!对啊,我还不知道如今的自己是个什么模样呢!现在可得看看! 感到有些紧张,我小心地接过了镜子缓缓举高对向了自己…… “啊?!怎么会——”我一下子愣住了——这镜子里的脸,分明仍旧是我自己的,除了比起原来似乎更显瘦削一点~ “格格,有什么不妥吗……”月儿一惊。 “啊,不是不是!我……我就是觉得自己憔悴了好多……”我随口应道。 翠儿说道:“想必是连日来的颠簸,让格格受累了。休息几天,格格的气色自然会好起来的,不必担心。” “嗯!”我重重的点了下头。 由几个丫鬟带路,我来到了前厅。远远望去,只见一对端庄严肃的中年夫妇正坐着。嘶——那就是祈心的爹妈吖……看来都好严肃啊~可不比我爸妈,一个比一个乌龙~~~~一见是这阵势,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老爷、夫人,格格到了。”小婵通报。 “阿……玛,额娘!”我低头唤道。 中年妇人径自走到我面前,挽着我的手关切的说了起来:“心儿,可把额娘给担心的,你总算到了!” “让额娘担心了。”我浅笑道。 图里琛也走向了我,说道:“如今平安归来即好。心儿,这些日子你就好生歇息吧。” “女儿知道。”我尽量保持低眉顺目…… “刚到京城,咱们一家子也都才安定下来,而今你又要准备下一月开始的选秀,实在是忙不过来啊。”图里琛又说道。 “什么?!选秀??”我大惊。才以来这儿,就遇上这档子事~!呃……我可不要啊……! 图里琛皱了皱眉头,看着我说道:“你还没有所准备?若是凭着这次飞上枝头,可是你的福分啊。你的两位姐姐已经出嫁,就剩妳这个小女儿让我这个做阿玛的上心了。” “阿玛、额娘,我……”搞什么吖……!我现在还要代那个祈心去选秀?!这下可惨了,我可不希望把一生赋予那深宫吖~~ “心儿,虽则你这一去我们可能往后都很难见上一面了,但额娘还是望你能有个好归宿。即便选不上,指不定还能被指婚给那个贝勒亲王的,那也不错啊。”我那位“额娘”语重心长说了起来。 唉……我可是既不希望被选入宫又不希望被指婚吖……苍天保佑~让紫禁城里人届时都忽略我吧!! “是,女儿知道,女儿一定会好自为之。”此时的我,已经没想法了。 夜深了,四周都静悄悄的,而我,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想着变迁如此之大,这回我可是真笑不出来了。 真的就把穿越实践了,可是心里却怎么都不是个滋味。如今的自己背负这么一个身份,对未来一无所知。在之前我所知道的一些史料中,可从未听闻过“阿颜觉罗祈心”这位好姑娘~而今又要以此身份去参加那倒霉的选秀,都不知道结果如何~!千万千万别被指婚或者纳入宫中成了皇帝的小老婆吖……我可是宁愿做个宫女的~~唉~~~我就这么到了古代,也不晓得在现代呃爸爸妈妈此刻是否正焦急寻找着我……我还回不回的去呢?? 心里面焦灼万分,只剩迷惘。 罢了罢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静观其变了。 第二章 十日之后,大型的选秀正式拉开了帷幕。 清早起身,丫鬟们便忙碌着为我收拾起东西,还有特意给我装扮了一番。选秀对于八旗少女而言,真的就是人生中最要紧不过的事了吧,命运的转折,全在这一遭了。 由旗主领着,我和其他女孩儿们一起依次坐上了骡车赶赴皇宫。临行前,图里琛夫妇对我再三叮咛,要在宫中谨慎行事,注意举止,不舍的话也说了不少。小婵,甚至拉着我的手哭了,说是服侍了多年,这一下子可能难得碰上一面了,心中很是舍不得。看着他们,我心里也有了些触动。好歹在这里,他们也算是我最亲的人,这回要离开了,我也有了些不舍,心里,也就更加没底了。 静静地坐在车里,我不禁思绪远扬。 已然过了地安门,过不多时便能到达神武门了。届时,就要真的等着入宫了。 正思索着,车帘被人掀了开—— “格格,该下来了。”一个太监俯身向我说道。 点了点头,我由他扶着下了车。 才下来,便发现自己周围竟已有了一大坨人~好多的妙龄少女,都已经走向神武门。看着愣了一下,我随即也跟着那太监走去了那儿。 看这阵势,应该有几百号人了。那么多女孩,出色的一定不少,看样我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选中的呃~哦耶~ 四下里悄悄张望着,我还真是发现了蛮多姿色过人的女孩儿。美女如云,用这个词形容也绝对不为过。 这时,在人群前走来了一个老太监。 “各位小主儿!” 突然爆出十分怪异的嗓音,我着实被吓了一大跳。刚才那个小太监可没这位的声音劲爆啊~~~~ 顿了顿,那老太监开始了他的演说:“而今,各位小主儿都将进宫待选。打今儿个起,开始学习宫中各种规矩和礼节,直到俩月后遴选。进了宫可就不比各位小主儿原先在自家那样了,要恪守宫规,谨言慎行!” 话音刚落,顺贞门便大开,准备迎入秀女们。 顺贞门,一道开启命运转折的大门。面对我的又会是什么?拭目以待吧! 刚一入宫,我便和其他女孩一起被安置进了静怡轩。有规矩下达,我们除了静怡轩、御花园以及学习礼仪规矩的体元殿之外,其余地方一律不准擅入。唉!限制人身自由吖~ 进静怡轩时候,我发现大家都已经在互相偷偷打量着对方,那眼神,都透着分凌厉。很正常啦,眼前人可都是竞争对手哇。想我谭小语,在现代的裙下之臣也是有一些的。到了这儿,还真是惹来不少注目。哎呀……你们就放心吧,我对选秀一点兴趣也没有,不会刻意竞争的啦~! “小主儿,这是您的房,暂且进去歇息吧。”带着我来到一间房,在这里管事的徐公公对我说道。 施了一礼,我微笑道:“多谢公公替祈心安排了,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从袖中拿出一锭银子,我递向了他。 “哟,这哪儿的话呀,小主儿太客气了!”徐公公顺手接过,“小主儿好生歇息,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哈。” “劳烦公公了!”我笑答。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理儿我还是很明白的。 一踏进房,同屋的另一个女孩已经在里边坐着了。见我进来了,她站起了身。 “你好!”我主动打了声招呼。 “嗯。”她浅浅一笑,“我是正红旗的钮钴禄玉如,不知道姐姐你是……” 我答道:“我是正黄旗的阿颜觉罗祈心。” “嗯,玉如记下了。往后咱们互相可要多照应啦!”她甜笑着说道。 端详着她,我倍感赏心悦目。这钮钴禄玉如,与我年龄相仿,模样格外娇媚,身段也玲珑,在这个年龄段,可算是拔尖的了。 “姐姐看什么那样入神?”似是见我目光灼灼,她有些不好意思,问了起来。 我笑着回答道:“你真是标致,看得我入迷了!” 她听罢怔了一下,继而红着脸说道:“姐姐夸奖了,玉如姿色平平,没什么了不起的。玉如倒是觉得姐姐出落的分外清灵,看着让人觉得舒心。” “呵呵……”我轻笑着说道:“明儿个就要开始学规矩了,接着就要参选,你紧张么?” “有点儿,不过我还是想顺其自然,毕竟这事不能强求。姐姐呢,怎么个想法?”她问道。 “我?随便啦,其实我并不指望被选中或是被指婚什么的,做个宫女得了。”我说出了内心真实想法。说出来也好,省的她也把我当对手忌讳,不如坦诚点。 玉如十分惊讶地说道:“这不会太委屈了吗?姐姐的想法真不能令人理解!” “呃……是挺怪啦,但是我实在是没什么奢求,就这么混过去得啦!”我答道。 玉如听完这番话不由得笑了出来:“姐姐说话真有趣!” “嘻嘻。今儿个我们早点休息了吧,明天开始肯定有得忙叻。”说着,我伸了个懒腰。 呼呼,希望往后的日子别太难过吖~~ 第三章 大清早的,我和玉如就被宫女叫醒,梳洗完毕便预备着去体元殿学规矩了。 随着嬷嬷学着各种礼仪,我着实感叹世界上居然还有如此繁杂的东西。这还真是够烦够无聊的了,就一个请安姿势,就学了一个时辰,什么身姿、方位等等样子该如何,幅度多大,都得做到,稍有不对嬷嬷便要大家重复再做。本来站那么久就已经很吃力了,这下穿着高高的花盆底,还得行礼个不停,我感觉自己快支持不住了。想当年军训也没怎么繁杂吖…… 接着走步,我还以为会简单些,没料及也是同样的又烦又枯燥,挺直身板,却还要一定幅度的轻摆腰肢……天啊~~~我要崩溃了…… 往后的俩月都有一上午要这么过,有的我受了。望向玉如,她额头上已有汗珠,看来也备受煎熬的吧。 又过了一个时辰,领头的嬷嬷总算说出了那句我期盼已久的话:“今儿个就到这儿好了,各位小主儿回去歇息吧!” 我环顾了四周的其他女孩儿,都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呵呵呵~大家都一样哈~~~ 回静怡轩的路上,我和玉如并肩走着。 “哎哟,腰酸背痛,这该死的选秀啊~~~”我揉着肩,不满地抱怨道。 “没办法吖,咱们现在只能忍耐。两个月,很快能过去的,你别着急。”玉如用手绢轻拭去汗珠说道。 我抬头呼出了一口气。“回去先洗个热水澡放松下,这样也许会好些。” 回到房中,我和玉如由着两个小宫女伺候,泡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感觉放松了不少。 剩下来的时间,就由我们自己支配啦! 闲适地坐在洒满阳光的窗边,我和玉如说说笑笑。和她接触的这些时日,我觉得她是一个十分温婉的女孩儿,跟她相处,还是挺开心的。若是要在这儿留较长的时间,我倒是很希望能一直和玉如做朋友呢。 正有说有笑时候,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我起身开了门,一个看起来比我们还年龄略小的女孩儿走了进来。 “打扰两位姐姐了。”她深施一礼。 “什么事儿?”玉如问道。 那女孩微笑道:“我和另几位姐姐想玩儿捉迷藏,可是人太少了,不知道两位姐姐有没有空来玩呢?” “嗯?”我看向了玉如。 玉如浅笑着答道:“好啊,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不如玩玩呢!” “那就请两位姐姐和我一起来吧。”她说道。 我笑着点了点头,和玉如一起随着那女孩走出了门 一块儿来到御花园,已经有几个女孩儿在候着了。 “总算叫来人了!”一个女孩儿说道。 总共八个人,这个数目够玩这个游戏了。 “那就开始吧!谁先蒙眼睛呢?”一个女孩儿问了起来。 “不如我先来吧!”我自告奋勇,拿出了自己的粉色手绢。 玉如笑道:“那成,咱们开始吧!” 我拿起手绢蒙上了双眼。“你们可都得小心点,别让我一把抓住了哈!” “呵呵,我在这儿呢!” “喂,我在这里哪!” 蒙上了双眼,我只能听见耳边阵阵轻快的脚步声和她们的调笑声。四处摸索着,我一时之间还真是有点找不着北。 “祈心,我在这里!”玉如的声音也从耳边传来。 “哈,我一定能抓住你!”我赶紧循声快步走去。 四下里脚步声阵阵,我越来越觉得自己有点迷失了方向。 这时,似在我附近,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 咦?怎么一下全都安静了?这些小丫头耍什么花招吖?嘻~不管啦,看来其中一人就在我不远处,先抓住再说! “呵呵,我抓住你啦!” 果然让我抓住了一个!正当我得意地笑起来时,却因花盆底的牵绊我一个踉跄便连带着那个被抓住的人一同倒了下去—— “哇——好痛——”我不禁抱怨了起来。 正在此时,我蒙在双眼的手绢倏然被人揭了开—— 这一揭,却让我怔住了。 眼前出现的,却是一个颀长少年…… 他俊逸不凡的脸上流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和。 赶紧放开了他,我惊慌失措到竟不知道该怎样才好,慢慢撑坐起了身,我揉了揉摔疼的手腕。……真是失策吖~~他肯定把我当疯子了…这下形象全毁了…… “对……对不住!我以为你是……”我开始语无伦次了…… “放肆!竟对宝亲王不敬!”一个小太监向着我呵斥。 宝……宝亲王?!我没听错吧……眼前的这个少年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宝亲王弘历——未来的乾隆帝?!此刻的我寒到极点了…… “宝亲王万福!”玉如和其他秀女赶紧行礼。 我像是石化了,一动不动僵坐着,不敢说一句话。这回是自作孽了,居然把他给得罪了!唉,这下我可有得苦头吃了…… 忽然,他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扶着我站起了身,一丝浅笑浮上了他的俊脸。突然的眼神交会令我心头莫名掠过一丝悸动,骤然间,我脸上已飘起了一朵红云。他似是看出了我的紧张和羞怯,眼中流露出了一股浓重笑意。 “你是这一届的秀女么?叫什么?”他问道。 “阿颜觉罗祈心……”低垂眼帘,我轻声答道。 “你,是图里琛的女儿么?”他又问。 “嗯……”他有完没完吖……我都开始冒冷汗了! 他嘴角勾起一丝邪魅的淡笑,饶有兴味地又看了看我。 “有意思。” 他说着走开了。 留下那句颇有意味的话,让我的脸更红了~~~~造孽啊……我被电了一下~~~这个弘历,果然是名不虚传的“电力十足”啊,难怪欠下了那么多风流债! 但是很快,我就发现了不妙。 身后的几个女孩儿,除了玉如,其他个个都以阴沉无比的眼神射杀向了我…… 第四章 这场意外,很快就在秀女间不胫而走传开了。私底下议论纷纷的不少,当着我面指桑骂槐的也不乏其人,不知不觉我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了~~~~~~除了玉如坚信我是无心的,其他秀女都认为我是存心狐媚弘历。这下是有苦难言,百口莫辩啦…… “今儿个就到此为止,小主儿们请回房休息吧。” 又一日的训练完毕,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和玉如走在了回去的路上。 “哟,这不是那个狐媚子嘛!” 身后,突然传来了刺耳的尖锐女声。 回头看去,原来是那个总是一副不可一世的瓜尔佳悦铃。这个八婆……每回都是她妄生事端,对我冷嘲热讽,今儿个,又不晓得她要玩什么花样了。 “哎呀呀,祈心,走那么快干什么吖!”悦铃在好几个串通一气的秀女簇拥下盛气凌人地走向了我。 “不知道悦铃格格有何赐教?”见势,我也不甘示弱,沉着应对她的挑衅。 悦铃尖声笑道:“我正好想到你狐媚宝亲王的事儿呢!怕自己选不上,感觉找条后路,你想的还真周到哪!” “我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了,那件事纯属误会,为什么你还要对我百般刁难?”我又没干什么,凭什么随随便便就诽谤我……该死的恶女,你的身份也不是很高啊,不过就是有个姨娘是十五贝勒允禑的嫡福晋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又不是什么位高权重的主儿~&:#8226:你那么刁钻长相又这么对不起观众,居然还敢来丢人现眼……真是叫人越想越气~~~~! 她恶言相向道:“究竟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最清楚,看你那样就知道必是个狐媚子!” “好!我是样子像狐媚子成了吧?我反而要谢谢格格您了,夸我媚呢!倒是格格您,这副尊容,可得好好想想自己往后的出路吖,这里美女如云,可别落选了没地儿去吖!”我笑着反讽道。 “你——!”那悦铃被我气嘚连话也说不出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哈哈,爽~~~~~~ 我又说道:“我就不打搅格格了,先走一步了哈!”说罢,我拉着玉如大步流星而去。 “你……你个小骚蹄子,给我等着!”身后爆发出了悦铃气极的嘶叫。 相视着,我和玉如都不禁大笑了出来! 回到了房里,我和玉如坐了下来,一时间还止不住笑。 “太逗了,你看那悦铃被气得!呵呵,祈心,你真是太厉害了!”玉如笑着说道。 “我早就想好好教训她了!这回她自动送上门来,不嘲讽她个痛快才怪呢!”我喝了口茶,继而说道。 玉如笑声渐落,沉吟片刻说道:“只是我有些担心她会伺机报复你呢,她看来是个很难缠的人。” “怕什么!就她那个猪脑袋能有什么计谋,了不起也就像今天这样了。不必担心啦,我总能制她!”我毫不在乎。 “好好好,我知道你天不怕地不怕!”玉如浅笑了出来。 夜凉如水,我倚在窗前静静望向夜空中的一弯新月。玉如先行睡下了,我却还睡不着。 来到这儿快两个月了,我接触到了很多人和事,体会到了不少从前没有的经历。渐渐习惯了在清朝的生活,我的心境也不像一开始那样不安了。虽然不晓得什么时候可以回去,但也不急叻啦。 忽然之间,我脑海中掠过了一抹俊逸身影…… 他,爱新觉罗弘历,那个潇洒清朗的少年,竟如此轻而易举地在我心头撩拨起阵阵涟漪。不知道是为什么,仅仅只是这么一次偶遇,居然令我萦怀至今。他那一抹魅惑的浅笑,那灵黠的眼神,在我心里留下了深刻印象。 我似乎很期待,能与他再次相遇…… 光阴如梭,很快,为期两个月的选连告终,正式的秀女大挑在众多少女的紧张和期待中拉开了序幕。 穿上了统一的蓝色秀女服,迈着整齐的步伐,众秀女鱼贯而出。 我和玉如离得好远,几乎看不见她。倒是那个可恶的悦铃,居然被安排在了我身后。眼见着这回是桩大事,她除了对我翻过个白眼之外倒也没多大动静。哼哼,算她识相~~~ 静谧的长长甬道上,除了秀女们整齐一致的脚步声,便听不到任何杂音了。这样的氛围,令我心跳加快。好紧张啊……也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熹贵妃到!” 在人群前,忽然响起了一声喝。 随着话音渐落,一个衣着华美的贵妇在诸多宫女太监的簇拥下缓缓走向了秀女们。 第五章 “贵妃娘娘吉祥!”众人立即俯身请安。 “都起身吧,别多礼了。”熹贵妃说道。她的声音虽然很平和,却蕴含着一股气势。未来的钮钴禄氏太后之雍容,已初见端倪。 悄悄端详着她,我心里格外激动。和从前所见画像差不离,及规范的确是仪态万千,高贵气质凸显。继而一想,她就是弘历的额娘,我不禁对她更多了一份敬意。 “这选秀就要开始了,过不多时在你们之中必会有了身份的变换。不管能否被选上,本宫都望你们能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熹贵妃淡淡言道。 “谨遵娘娘教诲!”众秀女再度齐齐俯身。 正当我要起身时,却—— 身后突然被人用力一推,我一个踉跄倒了下来。 “吖——”周围的秀女都被惊到了。 惨了!!我这下又惹事了~! “怎么回事?”熹贵妃注意到了我这里,径自走向了我问了起来。 赶紧站起身,我俯身致歉道:“奴婢该死!惊扰了娘娘!” “怎么了?”熹贵妃走近了我。 深施一礼,我沉吟片刻答道:“刚才……刚才奴婢起身时脚下不稳,不留神便摔下了。”我知道是悦铃在后边使坏推倒我的,但此时我不想妄生事端。 “嗯?”熹贵妃听罢迟疑了一下,向我身后瞥了一眼,片刻之后不禁浅笑道:“这小丫头倒是有趣。” “惊扰了娘娘,奴婢惶恐!”我再次致歉。只要她别向我发飙,要我道一百次歉我也没意见…… 熹贵妃继而问道:“你是哪家姑娘?” “奴婢阿颜觉罗祈心。”我低声回答。 “喔?图里琛是你阿玛么?”她又问道。 我点了点头。 熹贵妃笑道:“图里琛确是好福气,生得这么个清灵的姑娘。” “娘娘过奖了。”听了她的称赞,我有些不好意思。 “好了,快些准备去吧,本宫不耽搁你们了。”她转身离去。 众人再度行礼。“恭送娘娘。” 我回头瞥了眼身后面带愠色的悦铃,不禁偷笑。她还以为我这一回会当众出丑,却不料反倒让我引起了熹贵妃注目。嘿嘿~~~~ 好吧,集中注意力,我准备投入到这一次的新转折点。 经过紧张的角逐,数日之后,结果终于有了分晓。喜忧参半,是最好的写照。是麻雀还是凤凰,都定下了。 玉如的出色确实得到了所有人的肯定,她被册封为了贵人。这对于一个初入深宫的少女而言,已是莫大的恩赐。而那个惹人讨厌的悦铃,居然落选调到了齐妃那里当差。据我所知,那个齐妃可是多灾多难的主儿,因为趁了个宝贝儿子弘时嘛!这下悦铃被调到了她那儿,还能有好日子过?哈~恶有恶报,大快人心呐~~~ 至于我么~~华丽丽地熹貴妃相中,调入了延禧宫成了领头儿的宫女。当我接到旨意时,那个叫欣喜若狂的,着实吓到了通报的太监。也难怪,别的姑娘没被选上成了宫女免不了黯然神伤一番,而我却乐不可支,够怪异的了~! 能够如愿以偿,实在是太幸运啦~~~! 清晨,我早早起身梳妆,迎接全新的生活。 今儿个是头一天应卯,可要样样都做到最好,让熹贵妃满意。毕竟,良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嘛。 昨天缠着徐公公带我先去延禧宫附近踩点,知道知道路线。今天开始都得自己来了,呼呼。 走在长长甬道上,一缕阳光暖暖照在我身上,顿时,闲适的感觉散逸了开。春末夏初时节,虽不比春日正盛时候生机勃勃,却也有一番别样盎然。 偶尔遇见几个宫女,我和她们互相点头致意,一时间我的心情显得分外愉悦。 但是很快,我就发现了不对劲———— 连着走过几条甬道,我却发现似乎怎么也找不到去延禧宫的正确方向了……惨了惨了~~~ 傻愣愣地顿在了原地,我一时之间竟不知所措了。貌似迷路了,昨天徐公公所带路的具体方向找不着了……OPPS……这已经是我在清朝发生的第三件乌龙状况啦~唉唉唉……人衰没办法啊…… “你是谁?” “哇——!” 思绪远扬之际,突然在我眼见冒出了一张俊脸—— 愣愣地注视着眼前这个陌生少年,我一时间由不知所措了。 “你……你谁吖,突然冒出来吓人一跳~!”我不满言道。 “好像是我先问你的吧……”他反问起了我。 这家伙……我上下打量起了他。衣着倒也是相当的考究,一身湖蓝褂子,腰上系着一块佩玉,看这样身份也低不了。他给予我的感觉和弘历完全不同,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几乎找不到一丝成熟的犀利,明澈的双眸纯净如水,一气呵成了他的清朗。 直视着他温润如玉的黑亮双眼,一时间,我竟有些失神了。 “你看够了吗?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么?”他忽地一问,语气也很是有孩子气意味。 “谁看你了!”我收敛了目光,继而问道:“嗳,我问你喔,延禧宫怎么走?” 他看向我,疑惑地问道:“你去延禧宫?为什么?” 快被他打败了….…哪来这么多问题吖……“应卯去!成吗?!”我没好气的答道。 “嗯?”他忽然饶有兴味地看向了我,“你是阿颜觉罗祈心么?” “是……是又怎么样?不对!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我十分诧异。 他轻笑了起来,并不急于作答。“四哥说的不错,你真的有趣的很!”他调笑道。 “四哥”……难道是他——弘历?!那眼前这个家伙难不成就是史上著名的无敌鬼马的弘昼?!不是吧…… “小傻瓜,走到底向右拐就能到了!” 他轻笑着转身走开了。 留下错愕的我,万分汗颜~~~~运气太好了,这俩兄弟居然都让我给碰上了…… 第六章 顺着他所指的路,很快,我便到达了延禧宫。 延禧宫周围都十分安静,很符合熹贵妃喜清静的个性。缓缓步入,我顿生几分怯意。头一回来,希望别出什么乱子吖! 走进了去,瞧见熹贵妃正手持书卷静静坐着。 “祈心给娘娘请安了!”我深施一礼。 见是我来到,她浅浅一笑放下了书卷,由另外两个宫女随侍着起身走近了我。 “祈心,打今儿起你就在本宫这儿做事了,需要做的虽不多但也希望你细致些。”她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俯身答道:“祈心记下了,一定不负娘娘所托!” 看着我,熹贵妃淡淡言道:“知道本宫为什么偏偏挑中了你么?” “祈心愚钝,还望娘娘明言。”我确是有几分茫然。说来我如今的身份背景也只能算一般,姿色在那么多秀女里面也算不得最亮眼的,安顿到宫中成皇帝的小老婆不太可能挨得上,这回至多也就是指给某个皇室中的谁谁谁做侧室或者做个超不起眼的宫女。但如今我能被安置到这儿,想来也是熹贵妃特意为之。 “其实当日大选,你被绊倒一事,本宫了然于心,并非是你不慎,而是那瓜尔佳悦铃推的。本宫有心想问你而你却反替她掩饰了,而且,一点都未见你有惊慌失措之状,足见你不同于其他同龄少女的大度和波澜不惊。这一点,本宫很欣赏。”她将缘由阐述了出来。 这一番话,令我十分惊讶。原来当日熹贵妃知道一切,她是有意看了我身后一眼的。 “所以,本宫不想你下落成一个地位最卑微的宫女,才设法在你落选后将你要了来。”她接着说道。 “娘娘如此厚爱,祈心感怀于心,往后一定尽心尽力侍奉娘娘!”我俯身致谢。能让我如愿以偿,还真是多亏了熹贵妃。我不由得在心中对她又多添了几分好感和敬意。 正在此时,走进了一个小太监。 “娘娘,宝亲王请安来了!”小太监通报道。 听到“宝亲王”三字,我不禁心中一动。居然这么快,我又能见到他了…… 通报过后不久,一袭颀长潇洒的身影便映入了我眼中。 “额娘吉祥!”耳边传来了弘历清朗而又不失浑厚的嗓音。 见到弘历,熹贵妃脸上顿时堆满笑意。“别多礼了,快过来坐会儿吧。”有这么个出类拔萃的儿子,搁给谁都会欣喜无比的吧。 静静地退立一旁候着,我低头默不作声。边上另一个宫女,张罗着沏茶去了。 “额娘近日可安好?”他浅笑着问起。 “很好。平日里这些丫头们伴着我说说笑笑,听舒心的,身子也一直很健朗。”熹贵妃笑答。看着弘历,她的喜悦溢于言表。 弘历的目光转向了我。 被他忽的这么一瞧,我不禁心中一颤。忆起当日之事,心跳之感,仍未忘却。 似是看出了我的小小不安,他的嘴角又扬起了一丝浅笑。 “她便是额娘说起的那个姑娘么?”他继而转视向了熹贵妃。 “嗯。”熹贵妃应道。 见状,我施了一礼。“祈心给王爷请安。” “免礼了。既是额娘特意挑中的,必是有过人之处。往后可要尽心料理事务,莫要负了这份期望。”他看着我说道。 “祈心谨记于心。”我俯身答道。这一番话说嘚还真够正式的,可我还是瞥见了他眼眸中流露出的笑意,一如初见时的那样灵黠。 接着,弘历便陪着熹贵妃闲聊了起来。过了些时候,就到了熹贵妃午睡时分。 “好了。我有些乏了,你就先回吧。”熹贵妃说道,“祈心,你送王爷出去吧。” “是。”我应道。 “那儿子走了,额娘保重。”弘历说着转身走向门口。被吩咐了要送他,我便也随着他走去。 这状况,有些奇怪。他在前走着,我随后跟着,这一前一后不知道为什么很让我觉得尴尬。也许是因为之前那件事吧,我还是有点忌讳。 走了半条甬道,他停下步伐,转身回视向了我。 看样,到这儿就够了吧。我径自俯身道:“祈心就恭送到这儿了。” “这么急着走?” 刚要转身离开,他忽然叫住了我。 “王爷还有事要吩咐吗?”我看向了他。 他浅浅一笑,径自走向了我。突然的距离增进,让我有些不自在,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谁知,他竟也随着临近了几步。 这个弘历……我不禁有些嗔怪,他又想怎么样吖……? “这个,你上次落下的。”他取出了一款手绢递向了我。 “原来在你这里!”那粉色手绢,正是我上回蒙眼睛用的。 他轻笑着说道:“现在可以物归原主了。” 我轻轻接过了手绢。“多谢王爷替祈心保存着了。” “举手之劳罢了,不必谢。你回去吧。”他淡淡回道。 深深看了我一眼,他转身离去。 不由自主一般,我心中油然而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触感…… 趁着熹贵妃午睡空当,一同侍奉的另一宫女棠儿带着我来到下榻的地儿。我和她同住一屋。棠儿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在熹贵妃这儿已有三年了,格外稳重能干。 “祈心,往后你就睡这儿吧,咱们住一块儿,互相也好有个照应。”棠儿微笑着说道。 “嗯!棠儿姐,日后我有什么不明白的还得多多仰仗你指教哪!”径自从包袱里取出了一只玉镯,我递向了她:“我也没什么好送的,这个,就当见面礼吧!” 棠儿立即推托道:“不成不成,这算什么!” “没事儿的,棠儿姐就收下吧!”我吧玉镯塞进了她手中。 实在无法推却,她也只好收了下。“那,我就谢谢你了!以后有不清楚的只管和我说好了。我还有事,你先歇息会儿吧。” 说着,棠儿走了出去。 呼~~~~~又剩我一个~~~在这间屋子里我四处走走看看,也不知道现在干些什么好。 趁着此时没什么旁人,我干脆趴上了床,舒展舒展。 取出了那块叠放整齐的手帕,不经意间,思绪远扬。他真的很有意思,对生命都不会太过表露,但是却能不着痕迹地掌控住一切…… “唉~~~~纠结啊~~~~~~~”我自言自语着,把手绢收了起来。 刚一抬眼,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张放大的脸———— “哇……!” 第七章 定睛一看,原来是那个弘昼~! 我猛地一下从床上跳起,没好气地看向了他。“你……” “我怎么了?”弘昼竟不避讳,和我相视了起来。 “你怎么随随便便就闯进来了?!”我忿忿地说道。 他撇了撇嘴,答道:“我有叩门啊,你没听见吧。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有必要那么生气吗。” “你——算我说不过你!得了,按五爷您这身份来这儿总是不合适的,奴婢烦请您离开,免得招人闲话!”我干脆冷言冷语下逐客令。 他有些惊讶:“你知道我是谁了?” “是~~五爷您玉树临风、声名远播,当然是人尽皆知啦!”我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 “真没劲。”他似乎有些小小扫兴,恐怕他本是想借此又和我瞎蘑菇一番的,却不料我已经知道了。呼呼,这个弘昼,玩兴儿还真是够大的!这么想着,我不禁轻笑了出来。 弘昼疑惑地看着我问道:“你乐什么呢?” “没……没什么。”应付了一句,我继而又问道:“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呢?” “来看你啊。”他随意一答。 “还有这事……那奴婢还真是受宠若惊吖!”我调笑着向他施了一礼。 弘昼说道:“你还真的很特别,除了你,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姑娘会这样和我说话——‘没大没小’!” “难道你很可怕吗?不觉得啊。”我随口说了句,开始继续收拾东西。 “呵呵……我发现一件事了……”他忽的又言道,走近了我。 没怎么搭理他,我瞟了他一眼,又自顾自继续收拾起了东西。却不料…… “吖——!” 他突然在我面颊边印上了温润一吻! “我发现,我喜欢上你了!” 还没反应过来,他一句把我彻底雷到不行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稍微镇静一些后,却发现他已经离开“犯罪现场”了。 这……这算什么吖?!随随便便就被这个家伙占了便宜~~~! 此时此刻,我只觉得脸上热辣辣地,思绪一片混乱…… 日子又平平淡淡过去了些时日,我尽心尽力侍奉着熹贵妃,有时也帮着清点什物什么的,虽没有什么波澜但我也乐得清闲。在熹贵妃这儿倒还真没什么事情,多数时候我还是感觉挺自在的。 弘历隔天就来向熹贵妃请安,每次都是待一会儿便离开,近日和熹贵妃也没多聊。他对我依旧是那样淡如水,只是觉得他看着我的眼神中总还是含着一股意味。我也不动声色,配合着他的淡然。 只是想起那个弘昼,真个叫人无话可说。自那日后,他倒也不常来,但我却每隔几天便能收到他差小太监送来给我的小玩意。什么如意结,捏面人,脂粉等等。暗暗想着,他到还挺有心的,花招一堆。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不见得被他打动,这家伙“突袭”我的帐都还没算呢~~~! 闲适地坐在房里随意翻着书卷,我正乐嘚自在。 “祈心。” 忽的传来一声唤,棠儿走了进来。 “棠儿姐。”我放下书卷站起身迎向了她。 棠儿笑着说道:“祈心,玉贵人差人来找你,想让你去她那儿一趟呢!” “玉贵人?”我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是建福宫的玉贵人吖,今年和你一起选秀的!”她提醒道。 原来是玉如!她竟然还记挂着我!一时间我感到分外欣喜,我原以为这份友谊随着大家各自的变迁会渐渐淡化,但居然还是保留了下来。 “别傻愣着了,快去吧!”在棠儿的催促中,我快步走出了房。 因为心中格外激动,我和领路的小太监不多时便到达了建福宫。这一路反倒是我走的特快,那领路的都及不上拖到了我后边。呵呵~好久未曾谋面,不知道玉如现在怎么样了。 “祈心!” 才步入建福宫,熟悉的一声唤便从耳边传来。 玉如一见我来了,立即快步走近了我。 一身明丽的湖蓝旗装配上整齐精致的两把头,已身为贵人的玉如除了原有的娇媚外,更多添了几分气质。 “祈心,好久不见了,你现在还好吗?”她关切地问了起来。 “很好!你呢,适不适应?”我笑道。 玉如笑逐颜开,继而说道:“都还适应。就是总记挂着你!才被册封那会儿,我忙得很,上上下下都得打点起来。一等空下来了我就找人打听你的去处,这一问才知道你在延禧宫当差,所以迫不及待便想和你见上一面!” “多谢玉贵人记挂了,祈心也一直想着贵人。”我微笑道。 “别这么生分!人前我不指望,可人后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你仍旧是祈心,我也还是玉如,好么?”玉如拉着我的手真切地说了起来。 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我答道:“嗯!我答应你!” 再次重逢,少不了说一大通感慨和体己话,一下子我们似乎又回到从前住在一起的亲密生活。谈论着近日的生活,分享着快乐和烦恼,让我觉得释怀了不少。看来,人还真是缺不了一个可以说说心里话的人吖。 一直说了一个多时辰后,玉如才和我依依不舍地作别。我们约定好每个月都见一次,把友谊一直维系下去。在这里,我还真只有她一个朋友呢。也不知道还会在这儿待多久,我如今只希望能拥有玉如这个知心人。 独自走在回去的路上,我渐渐地又开始不由自主地神游太虚起来。今天和玉如说了这么多,令我不由得思索起好多…… 只管着七想八想,我也没怎么注意周遭。 “嘭——” 一声闷响,我忽然觉得头有点疼。抬眼一望,我竟冒冒失失撞上了一个陌生男子! 我感觉回过神来,致歉道:“对……对不起,我一时走神没留意!” “大胆!竟敢冲撞三爷!”男子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向我呵斥道。 三爷?我看向了面前这个男子。他的眉宇之间,竟有几分与弘历和弘昼相似,不过,多了些轻浮之感,而且明显比他们年长。难道,他就是那弘时?! “嗳,小顺子,你嚎什么,别吓着人家了!”他假意斥责了那太监一声,走近了我。 “奴婢不知是三爷,多有得罪!”我深施一礼。 “啧啧,听听这甜丝丝的声儿,真是个可人儿!”弘时顺势越发凑近了我,“你叫什么,哪儿做事的?” 他的突然逼近让我感到浑身不自在,此时的我真想赶快抽身逃离。“奴婢地位卑微,哪儿挨得上三爷费心!” 我刻意躲开了他,谁知他的禄山之爪竟抚上了我的脸庞,色迷迷地说道:“这什么话!你就说吧!” “请三爷自重!”我要爆发了~~!怎么会有这么恶的男人……此刻,我仍抑制着没发作,但我已经受不了他过分的轻佻了。 面临着他的逼近,我不知所措到了极点!谁来救救我吖…… “三哥。” 第八章 万分危急时刻,弘历居然适时出现在了我面前。 见状,弘时不得不放弃了对我的轻薄,脸上似有些扫兴“原来是你啊,四弟。”弘时没好气地说了句。 “没想到这么巧。三哥这是在干什么呢。”弘历走上前说了起来,顺势挡在了我身前。 “我去向额娘请安。四弟,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弘时见势无机可乘,只好选择离开。 弘历浅浅一笑,回道:“三哥慢走,代我也向齐妃娘娘问好。” 看着弘时走远了,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多谢四爷替祈心解围了!”我由衷感谢起了弘历。 “没什么的。对了,你怎么招上三哥了?”弘历问了起来。 我便把事情原委一并告之了他。 “就是这样,若非四爷及时出现,祈心恐怕要‘以身殉节’去叻啦!”我说道。 “呵呵,哪有这么夸张!”他不由得轻笑,“祈心,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听见这一番话,我不禁一怔。 “怎么,不要?”他嘴角勾起一丝笑。 “那……劳烦四爷了……”我腼腆地低头应允。 静静地并肩走着,我们都没开口说话,似乎都是想保持这种独特沉静一般。想起刚才的事,呵呵,“英雄救美”,这也算的了吧~! “嗯哼!”他忽的清了清嗓。我悄悄地看了看他,浅浅笑了下。 “嗯……”良久,他终于耐不住开了口,“刚才我向皇阿玛请完安,正好经过,所以才遇到了你。” “嗯。”我应道。 “你刚才没受惊吧?” “没……” “那就好。我三哥他……你以后还是小心些好,万一有类似事发生,我不见得每次都能帮到你。” “嗯。” “嗯?” “嗯……” 忽的,我们都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感觉好独特啊,整个对话似乎都充满趣味一般。悄悄看向他,他脸上表情也有几分忍俊不禁,一时间我竟忘却了男女大防,只顾着打量起了他。 “你看什么?” “嗬!” 弘历忽然一言,着实惊了我一下。真是汗颜哪…… “没……没什么!”我故作若无其事,却觉得脸上时候骤然飘起了一朵红云…… “呵呵……”他似是看出了端倪,不由得轻笑起来。 他忽然攫住我双肩,将我转向了他,正对着。 “若是想看,便看个彻底吧!”他调笑道。 “你——”我一时之间被羞嘚无话可说了!这个弘历,还真是会捉弄人吖~~~ “谁……要看你啊……”我扭过了头去。 他的笑意更浓了。 “轰隆——” 天上突然传来一阵雷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看样子,一场大雨将要来临了。已然入夏,这样的天气并不少见。 “哗啦啦——” 倾盆大雨骤然从天而降。 “下雨了!”我有些不知所措。 “那快走吧!”他突然就挽上了我的手,牵着我快速跑去。 瓢泼大雨中,我的心头却掠过了一丝欣喜。他温润的手紧握着我的,有一股安全的暖流,渗透到了我心上…… “嗨,好大的雨!”在他带领下,很快我们便奔了回来。赶紧推门而入,我不禁感叹道。 他停留在了屋檐下。 顺手取下了梳妆架上干布,我擦拭起了头上和身上细密的水珠。 突然意识到……弘历还滞留在屋檐下~~~ “四爷……先进来吧,没关系的。”我缓缓走近了他说道。 “嗯?”他有些迟疑。 “这阵雨过会儿就停了,四爷不如先擦擦身上的水珠吧,以免受了风寒。”我说道。 他不再迟疑,径自走了进来。我又取了一块干布,递向了他。 “这儿就是你的住处?”他边拭着边问了起来。 “对,还有棠儿姐,她和我同住一屋。”我回答道。 弘历浅笑道:“不比以往在自家自在了吧。” “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我还觉得有个伴儿挺开心的呢。”我可不若那些娇惯的大小姐们,以前我连集体宿舍也呆过,何况这地儿吖。 “你果然是处处都与众不同,你给我的感觉,压根就不是这紫禁城里的人。似是更多了份姿彩。”弘历饶有兴味地看着我说道。 我不禁轻笑了出来。他还真是说对了,我这个21世纪飞跃而来的霹雳少女能更那些个活古董一样么~~~~~自然是显得与众不同的了。“四爷夸人的话也还真是特别,不论姿色也不论才情,偏偏却说了个‘与众不同’!”我笑着回道。 “只有‘与众不同’的话才能衬‘与众不同’的你。”他直视向了我。 对上了他的灼灼目光,一时间,我又不禁怔了一下。 “四爷……”我“扑哧”一笑,他头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沾上一片叶子!“四爷头上有片叶子!” “叶子?”他有些疑惑不解。 “在这儿!”我顺手就替他拿了下来。 才要抽回手,却—— 他忽然一把握住了我的手…… “四爷……”我一怔。 此时此刻,我脑海中一片空白。相视着,他深邃的眼眸中竟流露出几许温情。是我的错觉吗?还是确确实实如此?…… 想开口说些什么,我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现在的情境实在太令人不知所措了。轻启绛唇间,我竟有些恍惚。 “抱歉,我有些失仪了。” 良久,他放开了紧握的手,低声言道。 我低头不语。 他看向了门外,继而说道:“雨已经停了,我该走了。” “四爷慢走……”我深施一礼。 深深看了我一眼,他回转身步出了房。 “啊嚏——!”嘹亮的喷嚏声骤然在房内响起~~~~ 第九章 “咳咳……唉……” 房内回荡着我清脆响亮的咳嗽声。 经过上回的那番境遇,我真就华丽丽地伤风了。 不过,还蛮有纪念意义的,这可是我在清朝第一次伤风受寒哪~~~~ 一想起那天的情景,我便情不自禁为之沉静。 他的表现,算是一个暗示吗?答案似乎即将揭晓,可又像是一时间再次欲言又止了……我心绪忙乱嘚不能停,也不知道现在算什么,如果真跨过了这道线,我们又会走到何处? “祈心。”一声唤,又将我带回现实。 棠儿端着一碗东西进了来。 “棠儿姐。” “嗳,别介,你只管休息着吧!” 才要起身,棠儿便叫住了我。只好依言又坐上了床,我有些抱歉地说道:“劳烦棠儿姐了,只怪我不好,竟然病了。” “不碍事的。以后你可要多注意点了,总生病可不是好玩儿的。娘娘特地过问了你的病况,吩咐了太医好生诊治你呢!”棠儿甜笑着说着,坐在了我床边。 “娘娘真是菩萨心肠,如此体恤我们。”我心中着实感动。 棠儿把那碗东西端向了我,继而说道:“那就快点儿好起来吧!这是刚熬好的药汤,快喝下吧!” “棠儿姐,我……”我不要喝~~~~~ “什么吖,别多说了,来,喝了吧!”棠儿舀起一勺送到了我嘴边。 此时此刻,我真想自己奇迹般地立刻好起来,逃避喝这怪药!眼见着“兵临城下”,我实在是无奈得很。 “棠儿姐,这药……不如不喝了吧!其实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休息休息就可以了啦!真的!”我很希望能混过去。 “那怎么成?!别闹了,快喝下啦,这样也能早点康复。”棠儿并不为之所动。 “祈心!” 正当棠儿要让我喝下这碗药时,来了人。 随着一声唤,两道颀长身影步入房中。 弘历和弘昼居然都来了……我一时间有些怔怔的。 “奴婢给四爷、五爷请安!”棠儿放下药汤赶紧站起身行礼。 “免了。我们来探望下祈心的。”弘昼说道。 “这样啊……”棠儿看了看错愕的我,沉吟片刻后深施一礼说:“那奴婢先出去了。” 看向眼前这二人,我真不知道改如何是好了。 “祈心,听说你淋着大雨病了,怎么会这样?!”弘昼关切地问道。 “这个……我来不及回来避雨,所以就淋着受了风寒了啦。没什么大碍的。”我低下头答道。 弘昼有几分不悦:“你这样真是太让人担心了,自己都不会照顾自己!” “我……我真的没事啦!”我对弘昼的关心有点不习惯。看向一直未发一言的弘历,我心中陡然有几分小小失落。虽说他来探望我了,可为什么都不开口慰问下什么的…… 我和他再次对上了目光,他的眼神这回显得有几分复杂,我也不知道算什么意思。 “祈心,这碗是药么?”正在此时,弘昼拿起了那差点让人遗忘的药汤问了起来。 “啊——是……”我非常尴尬。 “怎么还不喝?快凉了呢!”他端起药坐到了我床边。 我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是一个劲地摇起了头。 “不能不喝,否则病怎么能好?喝吧!”他居然马上就舀起一勺向我嘴里塞去! 都来不及逃避便喝了下,我顿时感到口中一阵苦涩。 弘昼干脆一勺勺亲自替我喂了起来,我也只得被迫照单全收。他一边喂着一边浅笑着,似是很开心。 我悄悄望向弘历,他的脸上,有几分笑意。不过,貌似是很僵硬的。 他……会否有些对弘昼吃味? 怎么好,他不该对我那么在意的吧……我为刚才这个想法而倍感好笑! 收回了目光,不知为什么,心中黯然。 “以后也要继续乖乖吃药,直到康复为止,知道么?”弘昼阳光般温暖的笑容绽开,他关切的话语令我心底升起一股暖流。唉,如果他只把我当作朋友,该多好…… 一时间,我竟有些失语。 “祈心?”一声唤,又将我带回现在。弘昼看着我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 “没……没什么!”我尽力调节着自己的情绪。 弘昼温和言道:“你还是先休息吧。我们就不打搅你了。”说着,他站起了身。 “我……”看向仍未发一言的弘历,我欲言又止,“那好吧,慢走。”我低垂眼帘。 弘昼转身向门外走去。 正在此时,弘历忽的将一样东西抛上了我床。向我浅浅一笑,他回转身离去。 拿起那个小布袋,我打开一看,里面竟装着一瓶枇杷露。料不到,他还有这一份心意。 手中紧攥着枇杷露,我不禁莞尔一笑。 这种贴心的感觉,很独特…… 三日后,我的病终于痊愈了。一大早,我便起身急急赶赴延禧宫。放了三天病假,再不勤快点熹贵妃再怎么好脾气怕也是要有几许不悦了。 “祈心给娘娘请安,娘娘万福!”我俯身深施一礼。才一踏入宫内,我就见着了刚起床梳洗完的熹贵妃。 “起身吧。祈心呐,身子好些了吗?”熹贵妃关切言道,“怪叫人担心的,往后你可要好生照料自己,莫再要让自个儿总病着了。” 我浅浅一笑,感谢道:“劳娘娘挂心了,祈心往后一定注意。 “再过半个月,圣上便又将前往江南出巡一次了,这回本宫仍需伴架,寻思着把你也带上。”熹贵妃径自走向花盆,一边亲自修剪起了错节的花枝,一边说了起来。 去江南出巡?!那一定很有趣!“蒙娘娘抬爱了!”我不由得欣喜万分,以至于太过兴奋立即谢了恩。 “嗯。想你也没去过江南吧,这回正好开拓开拓视野,见见不同的地域风情。”熹贵妃淡淡言道。 我心底掠过一丝轻喜。呵呵,来到清朝这么久,想好好看看这个别样的世界还真是一直没这个机会呢。而今寻到个满足好奇心的好机会,我真是挺幸运的哪!没有了现代世界的喧嚣,古色古香的江南又会是怎样的金粉相饰呢? 第十章 午后的阳光照得人身上暖暖的,一种闲适的感觉在全身散逸了开。困人天气日初长,初夏时节,是最让人觉得懒洋洋的了。此时,我正独自一人在偏殿替熹贵妃整理着藏书。 兴许是受了雍正爷影响吧,熹贵妃的藏书以佛经为主。常常翻阅佛经,对于她而言确是修身养性的好方法。 不知为什么,我一直的觉得雍正帝会如此偏爱佛典很是令人费解。充满神秘与传奇的他,与残酷的权力斗争总是挂上钩,却偏偏还会道出一句“垂裳宇内一闲客,不衲人间个野僧。”这样的君王,还真是一个矛盾体啊。 说来我都还没见过真真切切的他呢,不知道这个历史上的神秘君王,清穿女主心目中的“四四”会是什么样呢?呵呵,还真是叫人非常地期待吖。 “《法华经》,《楞严经》……”我喃喃自语着,分门别类将书一本本整理上书架。 此时,安静的屋内,忽的传来脚步声。 这会儿会有谁来?我回转头看向了身后。 “小祈心!” 招牌式的戏谑称呼传入我耳中,满脸笑意的弘昼正走向我。 “原来是五爷您吖……”我瘪着嘴看向他。 “听棠儿说你在替熹贵妃整理东西,我就过来看看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弘昼浅笑道。 真是没话说~~~~他有时候真是殷勤嘚让我想逃,这个样儿,迟早要惹来宫里人的闲话的。本来倒没什么,被人一瞎说传开了,那就有事了。“五爷往后别老来找奴婢了,奴婢真的是受不起!”我干脆拿出了“主子下人”的分级论。 “这有什么!我知道,你是不是怕别人说三道四?不必担心啦,传开了倒也好,这样我更能顺水推舟娶你了!” “你——” 对他我实在是束手无策! “嘚,算我说不过你,是我理屈词穷,行了吗?!”我干脆就不再去理会他,自顾自继续把一本本书搬上书架。 这一沓沓经书还真够沉的,一本本都厚厚的,一次次搬下来我已经开始觉得有些吃力了。 还有最后一沓,搬到书架最上层就成了。我将那叠书全抱了起来。 啪—— “吖……”真不小心!我竟冒失嘚将那叠书全撒落到了地上。 “祈心,我来帮你吧。”弘昼快步走到我身边,帮我一块儿捡起了地上的书。 两个人一起做,速率是高了。不一会儿,书就又全都整理好了。 才刚要重新把书放上去的时候,弘昼却径自接过了我手中所有的书。“还是让我来吧。”他微笑着替我把书全放上了书架。 “谢谢你!”我由衷而言。 “呵呵,和我还这么客气?你啊——”他用食指亲昵地刮了下我鼻尖,脸上洋溢着令人倍感温暖的笑容。 “弘昼。” 此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唤。 我转视向了门口。 竟是他…… “四哥?”弘昼有一丝诧异。 弘历看着我们,先是顿了一下,不过很快脸色又恢复了平和。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刚才的情形,奇-书-网他大概都看到了吧…… 弘历径自走向了我们。 “四爷吉祥。”我行礼道。 他只是看了我一眼,继而转视向弘昼说道:“弘昼,裕妃正找你有事,你快去吧。” “额娘怎么突然要找我?”弘昼很疑惑,“那我现在就过去。祈心,我先走了。”说着,他步出了偏殿。 “五爷慢走。”送走了弘昼,安静的偏殿内只剩下我和弘历。 沉默,萦绕在我们之间。 该说些什么吗?似乎现在这情境,没什么可说的。呼……怎样才好? 罢了罢了……我硬着头皮走向门口。 “等等。” 正在此刻,他忽然叫住了我。 我停下了步伐,却还是背对着他。 “你很不想与我共处么?”他的语气很独特。 “……四爷想说什么?”好吧,看你要怎么样。转身直视向了他,我顺势也反问了一句。 弘历一步步走近我,同样也注视着我。“你,有意于弘昼么?” 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我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 “怎么不回答?”他似是要逼问出来。 低垂眼帘,我不想作答。他这算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回答…… “知道么,他已经不止一次和我说过,想纳你做正福晋。对你,看来真的动了心。”弘历淡淡言道。 我不由得一怔。 弘昼……原以为他不过是随意一言,不料,他对我竟是真如此有意。这样的情况,太叫我手足无措了。一时间,我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心里,到底对他有没有情意?”弘历似乎很在意我的答复,“若没有,你心中的人,又是谁?”他贴近了我耳边,以低沉的嗓音又问了一个令我更加不知所措的问题。 “我……”凝视着他,我不知该如何是好。似是而非的一切,又叫人怎么去理清头绪?!…… “奴婢告退!” “祈心——” 最终,我还是选择了逃避。什么也没多想,我便跑了出来。 我什么都不想说…… 第十一章 绿树浓荫夏日长,七月入夏时节,宫中一行人准备前往江南。 一清早,大家便收拾好行囊准备坐马车出发了。 地安门边,已有不少人候着了。和大家一样,我也立于一旁静候。 “啪——” 一声静鞭响过,一行倍显浩大的仪仗渐渐走近众人。 “皇上万福金安!”众人齐刷刷跪下,异口同声道。 是雍正帝来了……跪在人群中的我心中掠过一丝轻喜。很像一睹其风采,我悄悄抬高了些头望向了不远处正阔步前进的雍正帝。 虽已过五十知天命之龄,雍正帝仍是看来十分干练睿智,魁伟身姿,深邃眼眸,犀利眼光,他的一切都如此摄人心魂。他不怒而威,令我顿觉望而生畏。这便是极富有神秘色彩和传奇性的雍正帝吗?我竟如此有幸可以见到真人!这对于一个现代人而言,实在是太难能可贵了。 “免礼,都起身吧。”浑厚沉稳的嗓音传入我耳中。听罢此言,众人纷纷谢恩起身。 随着雍正走出宫门,大家也预备着要出行了。江南之行,正式拉开序幕。 这回,是我在清朝第二次坐马车出行了。颠簸个不停,又入了夏,很是令人感到困乏。和我同坐一车的棠儿,已在路上小睡了起来。可我,却没什么睡意。心里搁了那么些个烦心事,能安稳地歇着么。 弘历那些问题问出来,是为什么呢?这一切,似乎与他毫无关联吧。弘昼对我有意,可我却对他无心,我自己心里很清楚,究竟自己记挂着的是谁……唉,说与不说都没什么意义的吧,弘历对我而言,只不过是个最遥不可及的梦。我都还不知道这祈心的未来会是怎么样的,又怎么敢轻易去碰触感情这个现在看起来虚无缥缈的东西呢? 这次去江南,弘历和弘昼都在,我可有得受了——两头难吖…… “嗯…”棠儿转醒了。 “棠儿姐。”我收回了远扬的思绪,“醒了么?” 棠儿打了个哈欠,不紧不慢地答道:“睡醒了,呵呵。你很没劲吧,一个人呆坐着我都不陪你唠嗑。” “没什么,正好也能欣赏这一路上的风景,也不亏吖。”我淡淡笑道。 她半歪着头微笑言道:“就快到了,心里还真是期待着呢!好久没随娘娘外出呐,在宫里憋闷好久……” “是么?我也想出来走走见见世面,这回也算如愿以偿啦。”我浅笑道。 过不多时,马车停了下来。 “到了呢!我们快下来吧!”兴奋地说着,棠儿先行跳下了马车。 我随后也走到了车门边。刚要跳下车,却不料—— “祈心——”耳边传来棠儿一声唤。 不知道怎么了我竟在这当口走了神,不慎脚下一滑,摔了下来—— 预期的疼痛没有来,不偏不倚我似是摔入了谁怀中。 我疑惑地抬起了头。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庞。面如冠玉却不失飒爽英姿,双眸炯炯有神但又不失内敛。眼前这个男子的棱角分明,令人不由自主去凝视,移不开视线。 “我……”看着他,我竟失语了。 男子浅浅一笑,温和言道:“小心点,摔着了可不是好玩的。” 轻轻放手,他转身离去。 “棠儿姐,那人是谁?”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我好奇地问道。 “他啊,可是咱们宫里好多小宫女心中的入幕之宾——御前带刀侍卫他他拉策靖!”棠儿笑着答道。 “他他拉策靖?……” 到杭州时候,已是黄昏时分。雍正爷好兴致,不住行宫偏要坐上画舫在西湖中一览风景。于是乎,我们这一行人都得跟着随侍上了大画舫。 人杰地灵的江南,在清代更显其古韵悠扬。皓月当空,柔和夏风簇起西湖微波荡漾。高高挂起在画舫上的绛色宫灯熠熠生辉,灯光倒映在西湖水中,“散作满河星”的雅韵凸显。难怪,历代文人雅士都会对江南情有独钟,流连忘返。西湖的幽婉,秦淮的清艳,令人浮想联翩。多少美丽传说,由此引出…… 今晚恰逢七月初七,又是皇上到杭州的第一夜,地方官员们都可劲儿造势,折腾嘚繁华喧嚣,岸上也是张灯结彩,人来人往,热闹异常。今夜向织女祈福乞巧,想必也有不少姑娘穿梭其中吧。可惜,我只能乖乖待在船上,无缘凑这份热闹了啦。 晚上还有乐队要来御前奏曲助兴,趁皇上歇息下来的空当,众人赶紧安排置备起来。此刻,我真正随着另几个宫女一同替乐师们在厅堂排整乐器。 “姑娘,把这古筝放上桌案就全好了,麻烦你了!”一名年长的乐师将一架古筝递向我,和颜悦目地说道。 “没事儿,我来!”我欣然接过手,小心翼翼地放上了桌。 凝视着古筝,我心潮起伏。原先,我也曾学过古筝,虽谈不上精湛却也能入耳。在异时异地又能见着它,我不禁对它起了眷恋之心。 “姑娘,可是会弹上一手?”老乐师笑问。 “我……”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老乐师呵呵笑道:“一定是许久未弹有念想了吧,老夫也有这样的经历啊。反正现在还没到时候,不如随意弹上一曲吧!” 看着古筝,我不禁思绪远扬。打小妈妈便让我学弹古筝,那会儿还老大不高兴的,谁知不久竟上了瘾一般我突然就爱上了它,快乐抑或悲伤,古筝都是我最好的倾诉对象。而今再次得见,真想即兴弹上一曲。 浅浅一笑,我径自坐在了桌前。 不再多思索什么,我由着心的驾驭弹唱了起来: “雨声微秦淮暮夜华灯缀 流苏坠金蜍焚香绕翡翠 梦亦催月落烟浓琉璃杯 画梁绘珠帘垂清辉碎月如醉 ...... 春风吹吹尽人间喜悲 春雨醉醉入他乡何时回 春燕归归来独念双飞 三月枝头梨花始展蕊 去年花灯会秦淮画舫上 依稀粉黛香闻君箫声荡 起舞翩跹轻弄霓裳一曲梨花落君旁 今朝画舫上风景似旧样 花楼雨榭参差动笙簧不见故人独徜徉 春风吹吹尽人间喜悲 春雨醉醉入他乡何时回 春燕归归来独念双飞 三月枝头梨花始展蕊 …” 弦音戛然而止,我一曲唱罢。 “啪啪啪……”一阵浑厚有力的掌声忽然在我耳边响起。 第十二章 忽然传来的掌声令我很是疑惑不解,我不由得抬起了头。 这一看,让我傻了眼!—— 不知何时,皇上,弘历,弘昼,还有那个策靖等一大票人骤然出现在了我眼前。顿时,我脸上倍感热辣辣。 “奴婢给万岁爷请安,万岁爷吉祥!”我立即跪下行礼。一身冷汗!居然连皇上也来了! “不必多礼,起来吧。”雍正说道。 战战兢兢地站起了身,我仍低着头不住赔罪:“奴婢该死!惊扰了圣上!” “你弹唱嘚如此动人,又何罪之有。”雍正淡淡回道。 皇上倒是和颜悦色,看来她丝毫没有要加罪于我的意思,让我松了口气。“你叫什么名字,在何处当差?”他问道。 “奴婢阿颜觉罗祈心,在熹贵妃那儿做事。”我答道。 雍正点了点头,继而说道:“方才听你弹唱,朕十分欣赏你的才艺。这宫中还真是藏龙卧虎,延禧宫内居然有这么个才艺过人的宫娥。” “奴婢惶恐!奴婢不过是随性所为,皇上太抬举奴婢了!”我逐渐缓过了神来,稍稍抬高些了头。 悄悄将其他人都扫视了一遍,我发现他们各个脸上表情不同。弘昼的脸上堆满笑意,弘历虽没什么明显表现却似乎一直关注着,而那个策靖,带着一丝浅笑,也正注视着我。 雍正问道:“你刚才所奏的,是什么曲子?” “回皇上,奴婢所奏乃是儿时的古筝师傅所授之江南小调,奴婢也不知道其确切来历。”我小心翼翼地回答。呼呼~~~~~其实我很想说:百度一下,你就知道~~~~~ 雍正微笑着点了点头。 哇叻叻!这回我可露脸了~~连皇上也对我赞许有加~我暗自窃喜了起来。 入夜时分,画舫上,已是歌舞升平,宴席开始了。 待熹贵妃入席坐定一段时间后,我在熹贵妃默许下悄然退席。 之前一曲弹唱一事,大家很快就都知道了。棠儿夸了我好几句,还说我这回可算是出挑了。而熹贵妃,只是付之一笑。也许,她还是希望我低调些的好,毕竟在这深宫中别有用心的人可不少,能不露锋芒就尽量别折腾。不过这次我也是无心为之,以后不刻意做什么也就行了。 独坐在房内,我正处于萎靡状态…… 唉……好想到外面去看看吖,闷在这大画舫里忒没劲了。我无聊地趴在了桌子上,叹息一声。要是现在能出去,手上又正好有个相机该多好,拍几张“清代杭州剪影”,好家伙,带到现代来可值老鼻子钱了,肯定轰动全球~~~~~~~到时候,我谭某人也将名声大震,嘿嘿!可惜……现在只能空想了~~~~~~ “吱呀----” 此时,门突然开了。 “祈心。” 弘昼竟出现在了我眼前。 “五爷?”我有些惊讶,站起了身。 他笑着走近我问道:“怎么一个人闷坐着,不留在席上?” “你不也一样?我觉得宴席没什么意思!”我撇撇嘴。 “我就知道你是闷得慌!为了你,我也只好借‘不胜酒力’退出了!”他的笑意更浓了,“既然如此,不如我带你到岸上去玩儿玩儿?” 这一番话,令我精神为之一振。正合我意哈~~~~~~~~不过……“你确定能带我出去吖?” “这有什么难的?‘疏通’一下就好了!你要真想出去,我先给你寻套汉人女子的衣裳先让你换上。”他看来胸有成竹的样子。 思忖片刻,我下了决定:“好吧,就这么说定了!” 他才离开了一会儿,便来了个小太监偷偷送来了衣裳。 怀揣着兴奋,我拿到衣裳后就立刻着手穿了起来。绸缎质地,粉蓝色的汉家衣裙翩翩,柔美凸显。简简单单就是最好,随意挽了发髻,淡妆打场,我便准备着“出逃”了。 “祈心,好了么?”门外传来了弘昼的询问。 快步跑去开了门,弘昼正在外候着我了。 乍见我汉装打扮,他一下子看起来有些愣愣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迷离之感。 弘历当日的话语骤然又在我脑海中回响起…… “弘昼!”我唤了一声。 “怎么?”他自觉不妥了吧,总算回过了神来。 “可以走了吗?”我问。 他浅笑着忙点头回应,顺势竟挽上了我的手快步走了去。 绕过了厅堂,我们悄悄跑向舱外。守卫的侍卫兴许之前已经打过招呼了,一见是弘昼就会意放行了。我被他拉着,一路快跑上了岸。 熙熙攘攘,七夕夜的杭州城倍显繁华。 脱离了任何的禁锢,我穿梭在人群中,感觉一切都是如此新奇。我乐在其中。 人来人往摩肩接踵,人群中说笑声、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今晚出游的少女果然很多,她们或是挑选着摊贩所售的小饰物,或是急急赶去乞巧,衣香鬓影,络绎不绝。时不时的,还有不少姑娘见到清朗的弘昼情不自禁送上秋波。 “嗳,艳福不浅喔!”我调笑着对他说道。 他轻拍了下我脑袋,脸居然有几许绯色浮上:“尽胡诌了!” 走走看看,我们竟不知不觉来到了断桥边。这儿也摆上了个乞巧祈福的地儿,香案一摆,好些个姑娘都参与了进来。在断桥边乞巧,恐怕主要想求的也是有段美好姻缘吧。 第十三章 《白蛇传》的故事人人都听过,当日许仙与白素贞断桥相会,雨伞作媒红,之后虽也经历过一番磨难,这段感情最终也是修成正果了。断桥,富有了浪漫色彩。 “想什么呢,怎么愣住了?”弘昼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问道。 “没事儿。”我淡淡回答,“只不过看着此情此景,有些感触。” 弘昼浅浅一笑:“断桥之上的那段传说么?” “你也知道?!”我非常惊讶,他居然对此也有了解。 弘昼半扬起头说道:“我什么不知道啊?太小看爷我了吧!” 我不禁轻笑。 “千年已逝,只留下一座断桥供后人绮想。我也很想亲眼见证他们的相知相爱!”弘昼似乎几分动情。 我浅笑着问道:“你说,许仙会永生永世都只爱白素贞么?情路艰难,白素贞为许仙付出甚多,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置之度外,她真的爱他爱到入骨!”说着说着,我似乎也沉浸入了其中。 “我不是许仙,我不知道他会不会。但,如果是我能与谁厮守,不管是今生还是来世,生生世世我都只会守护她一人!”弘昼认真地回答道。他看着我,眼神中,透着坚定。 我不禁一怔。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无论何人都会艳羡的吧。”我转移了视线。 静静地,我们都一直没再开口说些什么,走在了回去的路上。夜色茫茫,漆黑的夜空,一轮明月挂于其上。银色月迹散落在地,是这样的静谧。 不知不觉,已走到了岸边。 “到了……我们快回船上去吧。”我低下头说着,径自走向了画舫。 “祈心,等等。”弘昼忽然叫住了我。回首看向他,我有几分疑惑。 他不再多说,拉着我到了岸边树下。 “什么事?”我不解地问道。 “祈心,我……有些话,很想对你说。”他的言语支吾,声音,也显得比平素低沉了不少。 他想说什么?“你说吧,我听着。” 弘昼直视向了我的双眸,说了起来:“那天额娘找我,原来是为了和我说起,我的婚事。” “嗳?”我一愣。 “额娘告诉我,皇阿玛已经为我指定了婚配人选,就是副都统吴扎库五什图的女儿。我不想娶那个姑娘,我甚至连她一面也没见过,我为什么要答应!”他有些激动。 我立即劝说了起来:“你是大清的皇子,应该明白,这段婚姻,注定无法自主的。如果不愿意的话,大不了以后你多娶几房侧室咯,呵呵……”我尴尬地笑了笑。 “祈心,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他忽的说道。 “嗯?”我疑惑不解。 “如果,能和你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但是名分会降格,你会不会介意?”他问了出来。 我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真不知该如何作答。他竟突然问这个问题……看来,弘历所言非虚。 “我……”我的声音越来越小,“若是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是什么身份,恐怕不再思考范围内吧。只要,他对我是一心一意。” “真的?!”他眼中掠过一丝轻喜。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 弘昼微笑着走近了我。 “弘昼……” “祈心。” 他突然挽上了我的手,温情四溢的眼神倾注向了我。 “如果,那个人是我呢?”他在我耳边低声一问。 这一刻,我彻底愣住了。 难以自抑,我微张大了嘴,我仅存的感官意识,就是惊讶…… 弘昼他……他真的亲口说出了…… “祈心,你愿意么?”弘昼看起来是那样的认真。 我此刻思绪一片混乱。 正在此时,画舫周边的警戒绳铃骤然间响彻四周。 “有刺客!”侍卫们的大呼立即传来。 “好像出事了,快回去看看!”弘昼见状立刻拉着我快速跑上画舫。 骤然间,画舫上多出数名黑衣蒙面人,已与侍卫们开始了厮杀。顿时船上乱作一团,有刀剑相向的打斗声,也有呼喝声忽然宫女们的惊叫。突然袭来的刺客,叫众人措手不及。 “祈心,你快回舱内,这里太危险了!”弘昼向我急呼道。他立即制服了身旁一个刺客一把夺过了那人手中的刀,也加入了拼杀。 我看着这前所未有的场面,不由得慌乱了起来。不住闪躲着刀光剑影,我摸索着回舱内的路。 “想走?!没门!”一声喝,一把寒气逼人的剑突然指向我,拦住了我的去路。蒙面人杀气冲天的样子,令我倍感惊恐。 “祈心!” 此时,我被人一把拉了开。 “四爷……”弘历出现在了我面前。 他将我护在了身后,举剑与蒙面人对战起来。这时又来一名刺客,一同对向了弘历,招招阴狠,极欲置人于死地。 弘历又要顾及到不能伤我,又要与之对抗,十分艰难。 “四爷——!” 突然,一个蒙面人挥剑猛刺向了他的左肩—— 顿时,鲜血在他肩头渗出,染红了月白色的衣衫…… 顾不得察视,弘历奋力一剑刺向蒙面人,置其死地。 “先离开这里,太危险了!”弘历带着我冲进舱内。 沿途都是厮杀,已有不少人身亡。这样冲击,是我从未体验过的…… 刺客事件平息后,雍正帝对此事勃然大怒,下令彻查。因为刺客的惊动,众人不得不迁至行宫。等到弘历的伤势好转,一行人便要离开江南回京了。现在事情还未渐趋明朗化,众人也只能静待了。 而行宫内,大家均已安置妥当。 “唉,谁承想会发生这事,连弘历也受了伤。但愿这件事赶快彻查清楚,弘历早些痊愈。”熹贵妃忧心言道。一听闻弘历受了伤,她是急得不能自抑,探视过后知道已无大碍,她才放心了点。 “如今四爷渐渐好转,娘娘请放宽心吧!”我说道。弘历为我而伤,无人知晓,在心里我对他十分愧疚。那样危急的情形下,他还能时刻记挂着我,真的让我感怀不已。 “祈心哪,”熹贵妃吩咐了起来,“四爷那儿现在有棠儿守着,到晚上就辛苦你去替她了。” 我深施一礼应道:“祈心一定小心伺候四爷!” 此刻在我心中打转的,只有弘历。 第十四章 深夜,我赶去同棠儿换班守夜。 远远的,我便看见棠儿在门外候着我了。 “祈心。”棠儿走向了我。 “我来守夜了。你快先回去歇着吧,累了一天了。”我微笑着说道。 棠儿点点头,打了个哈欠,回道:“那我先走了。对了,祈心,屋里茶水快没了,过会儿你记得去备些。” “嗯,我知道了,你回吧。”目送她离开后,我走进了房。 屋内静悄悄地,只有弘历独自沉沉睡着。我隐约还能听见,他沉稳的气息声。 他的睡容,一如既往俊逸不凡。看着他,我心中有几分欣喜,也有几分失落。触手可及间,却又感到了,一丝遥远…… 想起棠儿嘱咐过,我出外去装了些水。 回来一开房门,他竟然转醒了,坐起了身。 “四爷。”低声一唤,我放下了水壶。 “是你守夜?”他淡淡一问。 我点了点头。 他看着我,继而言道:“忽然醒来,不知道为什么睡不着了。你过来陪我说说话吧。” 愣了一下,我还是缓缓走近了他。 “昨日若非四爷出手,祈心兴许就没命了。四爷还为此负伤,祈心真的很感激四爷!”我由衷而言。 他浅浅一笑,答道:“只是小伤罢了,没什么。至少,你平安无事了。” “四爷……”他这一席话,令我一时语塞。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想保护你。”他看似淡然的一句话,却令我心湖起波澜。 他的确是可以不必理会我的安危的,但他在那一刻却毅然护住了我。这是否就能够代表,他心中,有给我留下一隅?……太多太多的思绪涌上了我心头。 “怎麽了?”他不解地问道。 发觉了自己思绪远扬,我赶紧回过神来。“不……不管怎样,祈心,还是会记得四爷这份恩情!” 弘历直视向了我双眸。这般具有穿透力的眼神,让我来不及闪躲。 “我想要你记下的,并不是恩情。”他低沉的嗓音传入我耳中。 我怔怔地和他对视着,不知所措。 “那日我所问的问题,你好像还没有答复。”他再一次直逼向我心深处。 “四爷,我……”我无路可退。 “还是无法回答么?”他的眼神中,多了继续戏谑意味,“不如,我先告诉你吧……” “四爷——” 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了,我被他一拽,一个踉跄跌入了他怀中。 忽然间距离大大增进,我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紧靠上他坚实温热的胸膛动弹不得,我紧张到不行。 耳边,轻轻拂来一股暖气,一种酥麻的感觉,传遍了全身。平添的温润之感,更加让我不安起来。 “我心中的人,是你。”他说了出口。 一时之间,我思绪一片混乱,心旌摇曳不止。 亦真亦幻的感觉,在我心头溢开。 “我……”我试图让自己恢复神智,奋力想挣开他的怀抱,却无济于事,仍被他紧紧箍着。 “祈心……”他低低唤了一声。 “唔——” 他的吻,即刻落在了我唇上。 顿时,我脑海中一片空白,唇上的灼热更令我失去了思考能力。为什么……为什么对他的肆意,我竟无意抗拒,反而自然而然迎合……辗转流连间,我只感觉连四周的空气也温润了起来。 良久,他才释开怀抱。 心有余悸,我仍然无法平复下来。 他轻笑着看向我。 “吓到你了么?”他用种“不怀好意”的语气一问。 “……”转视向其他地方,我故意不看他,一言不发。 这算什么呢?那句貌似告白的话语,那顺势的举动,戏谑的意味若有似无。 此时,我,忽然记起了弘昼。心,再次沉了下来。我对他根本没有男女之情,这一次,怕是要负他的了。还好,我想现在,他对我的感情还不会算很深的,我早些说明了,让他快点脱离这个感情怪圈,该是容易的。 “祈心?”弘历轻唤了一声我的名字。他好像看出了我的异状。 我尽量回过了神来,找回了几许淡定。 “五爷的婚事,是不是快到了?据说是吴扎库氏的姑娘许配于他。希望他们百年好合,祈心和五爷也算相识一场,也积下了朋友情谊。他即将成家,祈心也为他高兴。”我低声说道。 弘历听罢,浅笑而言道:“你到底还是说出来了。恐怕弘昼听到这番话,会深深感伤。” “挑明了会更好吧。一味隐瞒到头来双方都只会受伤更重。”我低垂下了眼帘。 一时间,屋内又静默了下来。 “那,我对你而言,能否是例外?”他又一直入人心底的问题打破了沉默。 我微笑着站起了身,看着他说道:“四爷才智过人,不如自己想想吧。” 他不再多言,眼眸中,却流转出浓浓笑意。 到底,我还是被看穿心意了。看来,感情这东西,真的不是自己可以掌控的,只能够顺其自然。 “夜深了,四爷快歇息吧,我添点檀香去。”捧起桌上的香炉,我走向了门外。 十日之后,一行人踏上了回京归途。经过了上次的突发事件,防卫更加紧了不少。 江南之行,终于落下了帷幕。这些日子来,很多事情都开始有了变化。还是那句老话,顺其自然吧! “祈心,马上又要回京了,真让人遗憾!”棠儿觉得意犹未尽,在马车上和我感叹了起来。 我笑答:“都在杭州待了那么久啦,还不知足!” “唉!我只在画舫上远远望见岸边,都没有机会好好游览。后来还遇见扫兴的刺客,真是没意思!”棠儿抱怨了起来。 “算啦,现在我们是身不由己嘛!等到咱们能出宫了,届时恢复自由身不久想到哪儿都行了?”我安慰道。 棠儿叹息一声,说道:“希望如此啦。” 她的怅然表露无遗。要到25岁才能有机会自主,而且还不一定,对于仍旧是十几岁的女孩子而言,残酷了一点。我倒是无所谓,不过对这个时代的女孩来说,真的是前路茫茫。 但愿,棠儿的前景会是美好的。 第十五章 回到紫禁城后,生活步调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江南遇刺一事,在回京半月后总算有了眉目。原来那群刺客是弘时谋划着派来的。弘时本就不是什么正直之人,且一直以来野心颇大,与雍正一向不和。墙倒众人推,一时之间,众臣皆纷纷上奏要求严惩弘时。迫于情势,雍正以“年少放纵,行事不谨,觊觎大位”之罪名逐出宫廷,令为廉亲王之子。再怎么样,也是自己儿子,雍正还是没有要了他的命。弘时只有野心,却缺乏头脑和权术斗争思想,此番铤而走险怎麽可能会有好下场。也就是在这段相近的时间里,允禟贝子被削爵,监禁在了西宁。这一连串的事情发生,让我感觉到了紫禁城灰色的一面。据我所知,从今年年底开始,雍正帝会开始一步步解决允禩与允禟。虽然夺嫡一事早已时过境迁,但是对于雍正而言恐怕只有永绝后患才能根本性解决问题吧。我只是个历史的过客,能做的,只有见证这血腥……皇权,既是诱人的,也是慑人的…… 今儿个内务府向每一宫发放丝绸锦缎,我带着另两位延禧宫的小宫女一同去领取。因为熹贵妃的身份,所以领到的也比较多,三个人分摊了还觉得自己分到的多又沉。这些个制衣料子,看看没什么,积在一起还真是够呛的吖……开始后悔自己带的帮手过少了! 就是拿着这么些个负担,我还是百无聊赖的样子。没办法,我这人就是死性不改的~另两个小宫女真是认真的了,一路上一言不语、谨小慎微,办事可比我细致多了~~哈~~~我倒像个瞎糊弄的~~ 没料到,我的“报应”居然那么快就来了…… 啪—— 突然迎面而来的人和我撞在了一起! 顿时,我手中的丝绸等物全都散落一地。 “心姐姐,你没事吧?!”身旁的两位小宫女立即问起了我。 这一撞,我头都弄疼了!!“哇……是谁走路不长眼哪!”我不禁抱怨道。 “好像,是你自己没看清吧?”似曾相识的男声传来。 抬眼望去,我面前的人,居然是那个策靖~! “是你……”我有些诧异。 “是啊,我们又见面了。”他浅浅一笑。 怔了一下,我想起仍散落在地的东西,立刻俯下身去捡。策靖见状也帮着我一块儿捡了起来。 收拾妥当,刚要起身,却—— 嘭! 我们两个的头又撞在了一起~~~~~~~~ “天!我惹什么牛鬼蛇神了!”我赶紧腾出一只手揉起了自己疼痛的额头。怎么就那么倒霉吖,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对不住啦,或许,天意要我们撞两次。”策靖忍俊不禁。 我没好气地回道:“我都这么惨了你还好意思和我开玩笑!”说着,我一把从他手中接过了所有丝绸。 “谢谢您老替我捡了!”我向他吐了吐舌头,丢下这句话,带着小宫女们一同急急离去。 抽身离开的那一刻,我好像瞥见了他一抹特别的微笑。 延禧宫 “娘娘,所有丝绸锦缎全都移送到了库房里面了。”安置好了以后,我回到了延禧宫向熹贵妃禀报。 “嗯,那就行了。”熹贵妃微笑答道。 “宝亲王到!” 门外,响起了一声传到。 弘历的翩翩身影很快便出现在了我眼前。 “额娘。”弘历走近了熹贵妃。 熹贵妃笑着说道:“好些日子没见你来了。对了,伤好透了没有?” “托额娘的福,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最近尚书房的课业繁杂,一时忙碌所以不能常来给额娘请安,还望额娘谅解。”弘历微笑而答。 “既是为了学业,那额娘也不能对你太苛责了。毕竟,这可是你目前最主要要做好的事情。”熹贵妃淡淡说道。 站在一旁听着,我看了看弘历。他,也回看了我。眼神中,尽是给人温暖的感觉。挑明了感情,我们之间,也彼此透明了很多。我欣然接受这份感情,不愿意避讳掉什么。也不管以后会怎么样啦,重要的是现在。 “祈心。” “呃…在!” 神游太虚的时候,熹贵妃一声唤又把我打回现实。看到我神不守舍的样子,弘历轻笑了一下。 “祈心,过会儿你到库房去清点清点,最近又放入了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看是都要乱套了,你去重新分门别类记录下来,知道么?”熹贵妃不紧不慢地吩咐了起来。 什么?!清点记录?!那不是要写字了……惨了……这个……这会儿还是用毛笔的时代呢~~~~! “怎么了?”熹贵妃见我迟迟不应答,十分不解。 “啊……祈心知道了,等下就去!”我硬着头皮答道。 此刻,我只觉得自己的脸已经扭成了一个囧…… 唉~连个帮忙的人也没有~~~~就我一个!这不是什么体力活,自然熹贵妃是不会安插什么帮手的。可是殊不知……这对于我而言,简直是个大难题~~~依稀记得貌似小学时候有学过写大字,而今又叫我“返璞归真”一番,可真就难倒我了~!手执这支狼毫,我“下笔如无神”…… “唉……糗就糗了啦,写下去算了!!”我思量再三,还是拿起笔硬是开始记录了起来。 多罗昵,宁绸,羽纱…… 自己看着就很别扭了……这字压根就是非人类所作……唉唉唉,我真怀念用圆珠笔写字的感觉! “唉……我好惨哪……谁来帮把手吖~!”我自怨自艾了起来。 “要不要我来帮你?”一个声音传来。 “……” 抬起头一看,竟是弘历…… “四爷来这儿干什么吖。”我故作若无其事~ 弘历浅笑着说道:“我来看看,这里是不是有个‘笨蛋’,正一筹莫展呢。” “‘笨蛋’自己有办法,不劳烦四爷了!”我赶紧把刚才写的遮了住。要是被他看见了,肯定要笑话死我~~~~~! 他好像是看出我的不自然了。“是吗?那我还真是感觉很失落,我倒是满心想来帮帮她的。”说着,他走近了我。 “真的,不用麻烦——吖~!”我还来不及把刚才写的藏起来,弘历已经一把拿了过去看…… “嗳~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吖!”我急急说道,想快点夺回来。 “的确是没什么好看的。”他放下了后,看着我说道,“为什么你擅长音律,可是书法却……这么不堪?” 我鼓着嘴不满答道:“谁说人一定要十全十美的啊?我偏偏就是不擅长写大字不行吗!” “看来,我还真得有空多教教你。否则你一直都写成这样,让别人看见了笑话你。”他笑着说道。 “我就是没这个天赋吧,我自己都没话说了。”我是一直都不看好自己书法的,也没思考过要提高。而今穿回了古代,倒是真的要考虑考虑该怎么提升了,否则还真得被人笑话。 “你看好了。”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到了我身后握住了我提着笔的手,指导了起来。 由着他指教着,一笔笔不紧不慢地写下,我们之间的氛围也倍显细腻起来。他认真的样子,触动我心。一笔一划,像是也勾勒出了他的细密。 “写字并非什么难事,重要的就是要心细,且不能急躁。否则,写出来的字也会显得很浮躁。尤其你是女儿家,字迹必是要娟秀些的。我看,你这毛毛躁躁的性格,wrshǚ.сōm可得好好改改!”他在我耳畔娓娓道来。 “天性使然,我也做不了主!”我偏就是喜欢和他抬杠。 他拿我没辙,也只好笑着摇了摇头。 “既然……四爷这么好心,不如送佛送到西,帮着祈心一起清点掉算了吧!”我趁机提议。 “好啊,这麻烦事竟然是我自己招来的,这下被你拴住不干不行了!”他宠溺地轻拍了下我的脑袋。 向着他甜笑着,我感到了一种特别的温馨。 “不过,你要记住,以后,你别老是四爷四爷地叫我了,直接就叫我的名字吧。”他忽的一言。 “你的名字?”我有些惊讶。 “嗯。”他浅笑着点了点头。 低下了头,我心底,溢出了无限欣喜…… 第十六章 静谧的夜晚,我还全无睡意,因为,我正在为给弘历一个惊喜而做着准备。 “哎,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吖,忙活什么呢。”棠儿打了个哈欠,准备睡下了。看我一副“勤奋”的样子,她很是费解。 我无暇顾及其他的,随口应了句:“啊呀你管你先睡吧,我累了自然就会睡啦。” “真不知道你干什么呢,神神秘秘!”棠儿笑着说了一句。说着,她便倒头睡下了。 剩下我,还继续“埋头苦干”~~~ 圆圆的脑袋,大而明亮的眼珠,笑得很夸张,小小的身子与脑瓜完全不成比例……哈~~~~Q版的弘历从我笔下诞生了~!因为仍然用不惯毛笔,所以画出来的一笔笔有点歪歪扭扭的,不过这样更加增添了喜剧效果~~~~ 呵呵,不知道他看到我亲自为他画的这幅像时会否感到很意外呢?好期待喔…… 清晨,我和棠儿一同伺候着熹贵妃洗漱梳妆。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儿个太卖力了,一大早我精神状态就不是很好,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娘娘,您看行么?” “嗯,成了。” 替熹贵妃梳齐整了头,所有的工序总算都完成了。 “祈心哪,你是怎麽了,哈欠连天,昨晚没睡好吗?”熹贵妃见我无精打采的模样,不由得询问起了我。 “她吖,不知道怎么的了,昨晚像成仙了似的不眠不休,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棠儿先嗔怪了我一句。 我不好意思地说道:“昨儿个……祈心自己也不知道为何睡不着,干脆起身看书写写字儿排遣,谁承想今儿个因此没了精神。” “你这孩子还真够会折腾的!”熹贵妃轻笑着说道。 “裕妃娘娘到!”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了通报声。 裕妃?不就是弘昼的额娘吗……一想起弘昼,我的心又沉了下来。有段时间没见他了,不知道他最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把我们的事看得淡一点了…… “姐姐!”正思索着,一个身着紫色旗装的妇人便走了进来。她,就是裕妃。看来与熹贵妃年龄相近,相貌上仍是风韵犹存,想必年轻时也是个美人。只是在气质上,她似乎稍逊熹贵妃。 熹贵妃见她到来,立刻走向了她:“妹妹这么早就来了啊,快坐下吧。棠儿,赶紧沏茶去。” 棠儿应允着走了出去。 常听闻熹贵妃与裕妃感情甚笃,熹贵妃更如同疼爱弘历一般疼爱弘昼。那也是自然的事情,弘昼一直都随着弘历一起,把弘历当作自己最信任的哥哥。这让夹在他们中间的我,更加觉得尴尬……希望,这段瓶颈期可以快些过去。 裕妃说道:“今儿个来是有件喜事想要告诉姐姐!” “哦?什么事?”熹贵妃问道。 “弘昼的婚事定下了!皇上特地为这孩子选了个黄道吉日,下月初六便完婚!”裕妃欣喜万分。 听罢此讯的熹贵妃看来也很高兴:“那太好了,这也就是眼前的事儿了!” “是啊,我也是打心眼里觉得高兴。弘昼成家了也就意味着他真真正正成人了。这孩子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儿,这回可真能收收心了!”裕妃感叹而言道。 弘昼马上就要成亲了……皇子婚事多少都掺杂政治性因素,弘昼本就不可能自主。纵然有万千不愿,我也希望他能够慢慢试着去接受。唉,纷扰的一切啊…… “妹妹,这样吧,今儿晚上让弘昼弘历也来我这儿,咱们几个一块儿吃个便饭吧。”熹贵妃浅笑言道。 裕妃欣然答应了。 嗯?!我一时间有些错愕…… 照着惯例,熹贵妃午休时间,也是我的休息空当。 一个人坐在房里,我想着好多好多。唉,弘昼就要成亲啦,他肯定很不开心的,那个吴扎库氏,他根本都不熟悉。不过也没办法啦,不可能让他自由恋爱然后选择挚爱的人在一起。我也只能祝福他可以幸福,但愿那个吴扎库氏是既贤惠又靓丽的女子,多少也能让他没有怨言了。想想弘历,我心里便泛起一阵蜜意,但是,却伴着一抹怅然。按照我所知道的,弘历就快迎来他的嫡福晋富察氏了,史载她是个极其温良的女子,而且才貌双全。今年选秀她因病未参与,没能让我见到绮丽的她。不知道,她真人会是什么样呢?我尽量不让自己去多想关于弘历和富察氏的那一段段被记载下来的深情……很怕,她的真正出现,会是我和弘历的感情终结…... “嗳,不要胡思乱想了!!”我自言自语着甩了甩头。管它呢,顺其自然吧,我还是这个想法! “哆哆——” 敲门声在此时响起。 抬眼看去,弘昼,竟然站在了门口。 才想起他,他便适时出现在了我面前。 “五爷……”我赶紧站起了身。 “你最讨厌我不敲门就进来了,这次我可记住了守礼节了喔。”他还是一如既往脸上尽是笑意。 我腼腆地低下了头,继而问道:“五爷有什么事儿么?” “呵呵,你见我哪次找你来是真有事的了?”他轻笑。 “这个……”我还真是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好了。 弘昼径自走了进来。 “我……”看着他,我愕然。不对,现在该说什么好呢,气氛比起以前和他相处时凝重了好多。 “怎么啦,有什么想说的?”他问。 我轻轻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的意思。”他低垂眼帘。此时,他脸上的笑意渐渐退去了,不多见的淡然,浮上了来。“我们还是好朋友,不是么?” “弘昼……”他突然道出的话语让我一怔。 弘昼沉吟片刻,继而言道:“下月初六,我就要和那个姑娘成婚了。我总算知道她叫什么了——吴扎库洛潆。” “是吗……今儿个裕妃娘娘来向熹贵妃报过喜了,熹贵妃娘娘还说了今晚你和裕妃还有弘历和她一块儿吃个便饭呢。”我低声说道。 “嗯。”他低下了头。“祈心,你说的对,其实,这桩婚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像你说的,不满意多纳几房侧室不就得了。虽然还是有点小小遗憾,不过,我不会再介意下去了。” 看着他,我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回应。 “嗳,不说这些叫人难受的话了!总而言之,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答应我好么?”弘昼又恢复了一点笑容。 “我……我答应你,我们,永远都是最最好的朋友!”我也扯出了一抹笑。 此时,弘昼的笑容看起来是如此地灿烂。他就是这样豁达的人,虽然会有点孩子气,但是,却总能成为人心中的小太阳。 这一片阴霾,也算是扫开了。 第十七章 黄昏时分,延禧宫内,弘昼和裕妃便同熹贵妃还有弘历围坐在了一起用膳。 裕妃是笑容满面,弘昼却是一直低着头,脸上只有一抹浅浅的笑。站在一旁候着,我发觉了弘历向我投来特别意味的眼光。我知道他意思,怕我和弘昼会尴尬嘛,不过我们早已经冰释一切了,所以自然是没什么好多在意的。悄悄向他点了下头,我送去了一个微笑。 “弘昼,马上你就要成亲了,往后可要收敛收敛自己了,别再像个小孩似的了。”熹贵妃说了起来。 弘昼轻点了点头,答道:“弘昼知道,谢谢娘娘的叮咛。” 裕妃笑着说道:“眼看着这孩子也大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弘历啊!这做弟弟的倒是抢在哥哥前边儿了!” “万岁爷也在考虑着,想是也快了。孩子们都大了,是都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了。”熹贵妃淡淡回答。 “是嘛?不知道会是哪家好姑娘呢!”裕妃说。 弘历的婚事……听到她们的谈论,我沉下了脸来。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特殊感觉。 想是瞥见了我的脸色,弘历突然开了口:“额娘,儿子现在还不想去思考什么婚姻之事。弘昼的婚事先行,皇阿玛也是为了他可以早日定下心来。至于我,现在还不想这些个事情,反正我府中也有几房侧福晋,倒是不急。” 切……更加刺激我了……几房侧福晋……我不屑地别过了脸去,不再看他。用得着炫耀你的三妻四妾嘛~ “嗳,这孩子。婚姻大事,还容得了你拖吗,迟早的事情。”裕妃嗔怪道。 “随他怎么想吧。”熹贵妃轻笑。 接下来,便是裕妃伴着熹贵妃一块儿谈天,弘历有时也会加入,而弘昼,显得腼腆了很多,都没怎么开过口。一反常态了,不过我想他很快就会恢复过来的吧…… 吃完饭,裕妃和弘昼又停留了一会儿后便先行离开了。临走前,弘昼深深看了我一眼,让我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剩下弘历,伴着熹贵妃到很晚。一直到临近熹贵妃就寝,弘历才准备离开了。 “我有些乏了,你先回吧。”熹贵妃撑着头说道。 弘历见状,继而回道:“那儿子就不多留了,先回去了。额娘早些歇息吧。”说着,便要走出门。 “祈心,去送四爷出门儿吧。”像是习惯性的,熹贵妃最后还是叫到我去送。 应允着,我随后也走出了门。 走出了延禧宫,一直又“十八相送”到了甬道上,弘历总算耐不住,停下了步伐。 看向仍旧留有一丝笑意的他,我依旧一言不发。 “娘娘要就寝了,祈心还得回去伺候着,不远送了。”我干脆准备转身离去。 “额娘既是让你出来送了,另行会有人伺候着了。你何必急于回去?”他叫住了我。 我一时语塞。 他轻笑着,走近了我。 此时的甬道上,静悄悄地没什么人。越是安静的氛围,却越是叫我的心静不下来。 “你有点生我气?”他半歪着头,饶有兴味地看着我。 “多心了吧,我没有。”我低下了头,不愿意看见他直入心底的眼光。 弘历竟顺势用手指抬起了我的下颚:“看着我。” 一时间来不及闪躲,不偏不倚我还是对上了他的目光。“四爷家里边儿还有美妾正在殷切期盼着呢,别误了时间吖。”我故意讽了一句。 眼见着他微微一怔,继而浅笑了出来:“我没猜错,你是吃醋了。” “没有!”回答的太快,过于明显的违心凸显了出来。我暗暗责骂着自己,真是失策,害他又有了戏弄我一次的机会…… “嗯嗯,没有。我明白。”他的笑意更浓了,“你觉得有必要吗,那些女子若真能俘获我,那我怎么还会如此在意你。” 我转移了视线,表现出不以为然的样子。 他也不再多言,却取出了一样东西递向了我。 “这个,我特地找工匠打造给你的。”他说道。摊开手心,竟是一条雕工精细的玉兰坠子的手链。质地,也是颇为精贵的羊脂白玉。 我不由得一愣。“这个……” “我知道你喜欢兰花。看你的头饰花钿,还有常用的手绢,都是兰花绣样的,我就知道,你定是很中意的。”弘历细细言道。 我从来都没和他说起过我很喜欢兰花,孰料,他竟默默观察从而知晓,这样的心细,着实让我动容。 “还喜欢么?”他问。 “我……”低垂眼帘,我轻点了点头。 “我替你戴上吧。”他抬起了我的手腕,缓缓为我扣上了手链。 这手链还真的是很适合我,贴合着手腕,一朵玉兰悄然绽放。即便是在夜幕之下,也丝毫不失其灵透色韵。 “特地挑选你喜欢的样式,特地令工匠打造,爷我还特地送来,再特地替你戴上。这下你总该没气了吧?”他灵黠的眼珠转向了我。 我不禁低头甜笑了出来。 “好啦,雨过天晴了,我可以安心地回去了。”他笑道。 “我也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的。”我准备把那幅Q版的画给他。 他好奇地看着我。 我取出那幅画,递向了他。随身就带着的,我就是打算今天找机会给他。 他展开了画纸。 “笨蛋弘历之像,版权归祈心所有,盗用必究?!”他不禁失笑。 “怎样,像不像吖?” “把我画得这么奇怪!” “很像耶,你不是这样子的吗?很有趣的哟,呵呵!” “这样子还像?头大身体小的!” “很可爱吖!” “居然把堂堂宝亲王画成这副怪样,爷可得好好罚你!” “呃……” 还没反应过来,他已揽我入怀顺势重重吻了下来…… 温润之感,顿时散逸开来。 这个“惩罚”,却是如此的隽永醉人…… 第十八章 弘昼的大婚终于在不久之后举行了。听闻那吴扎库洛潆相貌十分艳丽,只是貌似挺爱使小性,新婚头一天就给了弘昼排头吃。兴许,他们会成为一对欢喜冤家的吧,弘昼可也是个爱玩爱闹的主儿。 这段日子,弘历倒还真是履行诺言,一有空便指导我书法。日积月累下来,我写字儿倒真的有了挺大的长进。于是乎,他就自夸,说是自己的功底深厚,所以我才能在极短时间内由他指教下突飞猛进。没话说……功劳全揽他一人身上了,我自个儿的勤学苦练愣没获得一点儿肯定~~ 另外,这些日子里,我还收到了几封来自图里琛家的问候信,满是对祈心的关怀。问问我在宫中有没有人为难我吖,要继续谨言慎行啦,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什么的。虽则我并非真正的祈心,却也不得不为之感动。他们,是祈心最亲的人了,也算是我在这儿比较实在的依靠了。 不知道,我还会在这里待多久呢?我的未来,祈心的未来,又会是怎么样的呢?虽然看着祈心的家信让我也不由自主记挂起了在现代的爸妈,好想再回到他们身边,但是,我却发现自己越来越舍不得弘历……唉,人总是生活在矛盾中哇! 雍正爷是养狗出了名的,不知道是不是和皇上待久了基因互相复制,熹贵妃也格外钟情于此,还养了两只。一只京巴,一只松狮。所以每隔两三天,延禧宫内宫娥都得轮番出去遛狗。得,今儿个就是轮到在下来带领它们出来晃晃~~~~~ “汪——汪汪——”时不时在我前方传来一声声欢快的狗吠。 天哪~从没有养狗经历的我带着两条狗出来溜达,摆明是找罪受。眼看着这两位“小主儿”欢快地奔在前头,我既要牵制着又得迅速跟上,这一来二去教人实在有些吃不消了!真搞不明白,到底是人遛狗还是狗遛人呢…… “祈心姐姐!”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唤。 回首看去,原来是一块儿侍奉熹贵妃的小哲子。 “什么事儿吖?”我问。 小哲子答道:“祈心姐姐,娘娘要置备的纺丝狗衣做成了,可以给它们穿上啦。”他将手中的锦盒打了开,取出了里边儿的两件精致小狗衣。“娘娘说啦,转眼要入秋了天渐渐凉了,该给狗儿穿上了呢!”他又说道。 接过了狗衣,我说:“行了,你回吧,我来替它们穿上。”说着,我便蹲下身来开始给两只小狗套起了纺丝衣来。 偏偏要和我作对似的,这狗儿总挣扎着不愿把毛茸茸的小头往衣裳里塞去。真是麻烦~!这下,还真让我有些手足无措了。 “你这么个硬塞法,到天黑也不能让它们穿上的。” 一个声音自头顶传来。 我不耐烦地抬头望过去—— “又是你?”暴汗~~~又是那个策靖……碰到他没一次有好事儿~~~~~ 策靖径自也蹲下了身来。 “让我试试吧?”他问。 “那你来好了。”我干脆就把狗衣给了他,看这个说风凉话的能不能办到~~ 策靖抱过小狗,轻抚着它们身上柔软的毛。他倒没急着往狗儿身上套衣裳,只是呵护着。不多时,小狗就安分地蜷缩进了他怀里。这时,他才慢慢地把纺丝衣替小狗穿了上。 “瞧,这不就成了嘛!”他微笑着抱起了温顺的小狗。 “真让你做到了,换我倒不成!”我有些费解。 策靖答道:“给小狗穿衣不能硬塞,先让小狗安定了,再细致地给穿上才行。” “呃……是喔……”我尴尬地笑了笑。真丢人哪……丢人丢到大清了…… 策靖看着有几分窘样的我,不解地说道:“你好歹也是个官家千金,怎么这样粗枝大叶呢。” “呃……不可以吗?!谁说必要细巧得很吖,我这叫不拘小节!”真是冠冕堂皇啊…… 他忍俊不禁。“不拘小节......你真是个奇怪的姑娘!” 定定地看了我好一会儿,策靖忽然开口说道:“其实你的相貌还算挺清灵,秀女大挑落选了你就没有一点儿不甘吗。” “有什么好不甘的?我感觉在延禧宫挺快活的!”我不以为然。 “为什么呢?不觉得很掉份儿?”他又问道。 轻呼出一口气,我淡淡答道:“老实说我宁可做宫女也不要成为皇上的女人。得宠了还好说,若是不受青睐就那么默默无闻一生后老死宫中,太可怕了!现在多好,到了25岁我就能自由啦!” “你不但是个怪人,而且还是个想法独树一帜的人!”他饶有兴味地端详起了我。 “宫闱之内,少不了勾心斗角什么的,我没这本事也没这闲心去搞这些。所以呢,现在的日子,是最适合我混的了!”我笑道。 “嗯?混?!”他哑然失笑。 “对啊。”我点点头。哈~我最擅长的,就是混日子了~~~~~ 他不由得轻笑了出来。“你真是个很有趣的姑娘!” 真神奇!我今天居然和他说了这么多。总觉得他会给我带来各式各样的小麻烦,没想到这回他不禁帮了我还和我聊了这么多。 “好啦,我先走了,狗也遛的差不多了。”我牵着狗儿,准备离开。 “就这么快便要走了?”他的深邃眼眸中流转出笑意。 那还要怎么样?!这回换我不解了。 回了他个鬼脸,我转身快步离开了。 收拾妥当才回房里,却见到棠儿正在收拾东西。 “嗳?收拾东西干什么吖?”我不解地问道。 “前面娘娘说,皇上准备去圆明园,娘娘自然也是要伴架,所以让咱们快些收拾东西准备一块儿去。这次,打算去那儿过中秋的。”棠儿微笑着答道。 嗯?去圆明园?真不错,都没去过哪!经过英法联军那一把火后,圆明园形同废墟,这令后人再无法得见最初的辉煌与气势。这下我有幸亲临,实在是让人感到很兴奋。 “那好,我马上收拾东西!”说着,我立刻着手准备起来。 第十九章 圆明园在清时是中外举世无双的皇家园林。中西合璧,完美无缺,有江南园林的美不胜收,也有西式园林的华贵。雍正三年新修建的宫殿衙署,不仅增加了圆明园的占地面积,还令圆明园除了作为赏玩之地外更满足了帝王处理日常政务的需求。 漫步其中,令我真实感受到了何谓“万园之园”。 因为要准备今晚的中秋夜宴,下午,宫人们便都开始装点起来,忙碌异常。我自然也要帮着大家一块儿做事,所以我就揽下了挂花灯的活计。 刨花灯、鱼鳞灯、瓜籽灯等等各式各样的花灯一盏盏被挂起,虽然还未入夜但是已然挂起的彩灯已让夜晚将展现的流光溢彩初见端倪。 从前过中秋我家可没什么讲究,一家人坐在一块儿吃上些月饼就算过了。现在身处宫廷,各式各样的庆贺层出不穷。就说今儿一早吧,熹贵妃就赐给我和棠儿每人各一个兔儿爷,憨态可掬的样儿让我爱不释手。棠儿取了个像是在卖茶汤的小贩样子的,我拿了个撑着纸伞的兔儿爷。熹贵妃笑着说我们俩到底还是年纪尚小,看着这小物件儿便玩心大发。说实在的,这回我真是格外期待这场赏月夜宴,待到花灯点亮,圆月当空,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月饼欣赏着这独到的夜景,那该有多惬意吖! 取来了个漆木凳,我拿着彩灯站了上去开始一盏盏挂起来。 心里边儿分外期盼着,不由得让自己分了神,挂花灯也有点心不在焉了。这次过中秋,身边没有一个亲人。虽然蛮期待这里的特别中秋,可是心底的落寞仍旧无法掩盖。现在,我满脑子就是在想晚上要怎么度过才算悠悠然呢…… “啪——” 一不留神,手中的一盏花灯落了地。 我赶紧要俯下身去捡,却不料被人先一步拾了起来。 向来人看去,眼前,竟是一陌生少年。五官分外清秀,眼眸如水流般清澈,看起来年纪尚幼,整个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尘不染。 “你掉的吧,拿着。”他幽幽说道。 微微一怔,我从他手中接过了彩灯。“谢谢你。” “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啊,手里头的东西也能掉下来!”管事的林公公见状走了过来。真讨厌……一来就先吆喝着把我数落了一顿。 “公公,是祈心没留神,祈心会注意的!”我只得认错。 林公公叉着腰又吆喝了起来:“这点小事也办不好,我看你是闲惯了!别以为在熹贵妃那儿讨点好了你就真了不得了!” 刺耳的话语让我心里极其不舒服。 “只不过一点儿小事,公公也太小题大做了,不必刁难人吧。”弘历竟适时出现在我面前。 “哟,是王爷您哪。奴才只是忙过了头心一时有些按耐不住所以话说重了,可不是故意刁难人!”林公公立马换了副奴才嘴脸,笑着回答道。 弘历看向了我,继而说道:“行了,说也说过了,林公公还是继续忙你的事儿去吧。” “是……奴才告退。”林公公用种阴沉的眼神扫射了我一眼后转身离去。 吁……总算摆脱他了~! 弘历见到那个少年,问道:“傅恒,你怎么也会在这儿?” 傅恒?!不会吧……眼前这个翩翩少年,就是富察傅恒?我有些晕晕乎乎了! “姐姐这会儿该也到了,所以我出来想看看来了没有。谁知遇见这事,我就举手之劳替这个小宫女捡起来了。”傅恒淡淡答道。 他的姐姐?难道是……我看了看弘历,他脸上倒是没有什么不自然之色。也许现在的他还不知道,过不多时,那个富察氏即将成为他的嫡福晋了吧。我心里头顿时生出一股涩意…… “你还真是个小迷糊,手里头紧攥着的东西也会掉出来!”弘历笑着对我说道。 “我……我一时没留意嘛!”我尴尬答道。 傅恒浅笑了一下。 “那我们先走了,不打搅你做事了。”弘历和傅恒说着便要走了。 “她是谁?” “她么?她叫祈心,在我额娘宫里当差。” “是吗。” …… 伴着他们的谈论,二人离我渐远。 一个富察傅恒就有这样的容貌与气质,看来她的姐姐,必定也是非凡的了。垂下头来,我叹息一声。算了,不想这么多了,继续做事吧! 夜幕降临,圆明园内,一片灯火阑珊,到处皆是欢声笑语。 今晚的宴席,诸多王公大臣都参与其中。宴席大摆,众人都沉浸在了这愉悦之中。圆月之光与盏盏花灯所散发的光芒交相辉映,显得是如此闪耀,各式各样的精致彩灯更令人眼花缭乱。“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望向夜幕上的那一轮明月,我的心,似乎也为之沉静下来了。 今晚熹贵妃穿着件青色的旗装。我一直都觉得她很适合青色衣裳,装扮起来更体现她的大方得体。远远望去,我还看见了玉如。她一如往昔娇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有些淡淡的忧愁。最近也没去看过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见我正注视着她,她向我莞尔一笑。我也向她微笑示意。 待到圣上入席之后,宴席算是真正开始了。皇上有言在先,今晚的宴席如同家宴,没必要多讲究什么,过个舒心的中秋节。觥筹交错间,众人怡然自得。 皇上同乌喇那拉氏皇后、熹贵妃、弘历还有弘昼小两口一同入座,旁桌是其他王公,傅恒也居于其中。我瞧见了那个吴扎库洛潆,还是个一脸孩子气的姑娘,很可爱,这是我见到她第一眼便有的感觉。 “怎么不见咏卿那丫头吖?”雍正忽的一问。 “她在另一桌同其他小格格们一起呢,皇上要见见她臣妾命人带她过来吧。”熹贵妃说着吩咐了小哲子一句。 不多时后,一个清丽佳人徐徐走向了我们。 一身天蓝色的旗装衬着她娇小的身姿,一张瓜子脸上,吐秀娥眉,一双晶灿的丹凤眼,尖挺的鼻子,还有一张粉润的小嘴。再加上她的白皙肤色,令人觉得,她似是天仙一般。 “咏卿给皇上、皇后、熹贵妃娘娘请安!”她轻启朱唇细声细语,深施一礼。 “不必多礼了。”雍正笑答。 “看看这咏卿吖,才过了几年没见就出落嘚如此水灵了,富察家竟得了这么个宝儿!”乌喇那拉氏皇后赞不绝口。 她,就是富察咏卿……我怔怔地看着她,思绪万千。 第二十章 咏卿低下了头,羞怯言道:“娘娘谬赞了。” “你就先坐这儿吧。许久未见,大家可都想和你好好聊聊。”皇后笑着说道。得到雍正点头允许后,咏卿便也在此入了席。她的位子,就是在弘历对面。 轻言浅笑,举手投足间,她都是如此迷人。 “还记得你上回入宫是在本宫寿诞时候吧,那会儿还是一副小姑娘的样儿呢,才两年时间,你就出落嘚如此亭亭玉立了!”皇后看着咏卿,微笑言道。 “一转眼这些孩子就都那么大了,弘历也都十六了。咏卿可是比弘历小一岁?”熹贵妃问道。 咏卿看了一眼弘历,继而浅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弘昼说道:“我还记得那次寿宴,咏卿不小心打破了一只瓷杯,是四哥说‘碎碎平安’替她圆的场,咏卿哭个不停,也是四哥哄着她才好了的呢!” “弘历倒是很体贴人家咏卿吖!”皇后笑言。 弘历的眼神有些复杂,他匆匆看过我一眼后,浅笑着说道:“那都是以往大家一起玩闹,互相帮衬着,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 咏卿抬起头看向了弘历,脸上,有甜甜的笑意。“弘历哥哥从前对咏卿一直是极为照顾的。” 暧昧分明……我好像是最尴尬的人了吧。刻意回避开了弘历的目光,我假装似乎什么都没听到。 谈笑风生间,我瞧见了咏卿总是时不时悄悄看向弘历。她所绽开的笑靥,恐怕都只为了让自己倾慕的人看到吧。 “这回咏卿就同傅恒一块儿在园子里待些时日吧。”雍正淡淡说道。 “蒙皇上抬爱了!”咏卿喜不自禁。 “那过会儿妹妹你就找个人来替她打点吧。”皇后向熹贵妃言道。 熹贵妃看着我吩咐道:“既是这样,那祈心,你来打点咏卿格格在这儿的生活吧。由你来打点,照料周到些,知道么?” 竟是我来料理……“祈心知道了,一定好生照顾格格。”我深施一礼。 “劳烦你了。”咏卿谦和有礼向我言谢。 留着咏卿在园子里,怕是想现在开始让她和弘历的感情继续培养起来吧。 结束宴席后,我开始安顿起了咏卿在园子里的生活起居。 “格格在这儿往后就由小环和月儿来近身伺候着了,若是有什么不清楚的或是需要什么就和奴婢说好了。”带着她安顿下来,我便将日常生活交代了下。 “多谢你了,我知道了。”咏卿点头示意。 我硬是扯出一抹笑对向了她。现在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呢?她对于我而言,是“不算情敌的情敌”?!呵呵,好奇特的身份。 “姐。” 傅恒在此刻到来。 咏卿微笑着迎向了他。 “傅恒,我都安置妥当了,你呢?”咏卿笑语盈盈。 “我也是。姐,不知道我们这次要在这儿多久?”傅恒继而询问。 咏卿摇摇头,答道:“我也不知道,应该要待上一段日子的吧。你不喜欢么?” “不是,只是重头戏恐怕都在你身上,我留久了没什么大意思。这里不比在府中,我总是觉得很拘束。”傅恒淡淡言道。 咏卿轻笑回道:“你也可以不必过于拘束啊,我觉得大家都挺照顾我们的。好啦,夜深了,你早些回去歇着了吧。” “好吧,姐,你也是。我先走了。”说着,傅恒欲离开。 “那,没什么事情奴婢也先告退了,格格早些休息了吧。”我也借机先行离开。 “请便吧。”咏卿点点头。 打点料理的,不知不觉已经深夜了。傅恒走出了去,我便也提着宫灯离开了。跨出了这扇门,我觉得浑身都放松了。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想法,只觉得思绪飘忽,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已然是深夜了,这个中秋夜,似乎等同于没过一样。再想到弘历和咏卿,唉…… 望向天空中那轮玉盘似的明月,我不禁看得有些失神。 “看的那么投入?” 一个声音从不远处突然响起。 “谁?”我吓了一跳。 一个颀长身影渐渐走近我。 定睛一看,居然是策靖。“你……你怎么会在这儿吖?”我不解。 “为什么不能在这儿?今晚月色这么美,你都呆呆站着欣赏了我不可以吗。”他回了我一句。 呃……这倒是……“那你在这好好欣赏吧!”我转身要离开。 “一起看看不行吗。”他这一言,把我叫了住。 “随便吧……”算了,反正也没什么事,留下就留下吧。 一起坐到了树下的石凳上,秋季的微凉之意在深夜展现。清明的月色,怡人的天气,让我感觉到了些许心旷神怡。 “下弦月星满天/像谁泪涟涟/一阵风一首歌摇晃思念……”很随意地,我轻哼起了歌。 “你唱的是什么歌?”他问。 我回答道:“这首是《独唱情歌》,没听过吧!” “《独唱情歌》?恕我孤陋寡闻了……”他的嘴角扬起一丝笑,“你还真是够陶醉的,居然还能哼起歌来。不过,唱的倒还挺好听的。” 我付之一笑。 “唉……这个中秋节,我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我喃喃自语着,低垂眼帘,我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怅然之意。 “很想回家吗?”他浅笑着问道。 我苦笑着地下了头。这儿哪里都一样,紫禁城里,哪儿都不算我的家。 “一直都以为,你就是个爱笑的姑娘,开朗的很。却没想到,你也会有感怀神伤的时候。”他静静地看着我,不紧不慢地说道。 “总归会有自己不如意的事情,谁能真的做到豁达呢?我爱笑,希望每天都开开开心地过,但是……没那么容易就做得到的。”我何尝不是在矛盾中困窘呢,明明知道最终结果是弘历和咏卿和和美美,可是我依然不愿意舍弃自己的梦,希望可以一直做下去。 策靖沉吟片刻,继而言道:“或许是如此,不过,还是要学会坦然。我想聪慧如你,可以的吧!” “你真够意思,安慰人还夹带称赞!”我笑道。 “你高兴了不就行了?!”他也轻笑了出来。 站起身,我准备离开了。“很晚了,都快回去歇着了吧!” 伸了个懒腰,我才跨出一步,却不料—— 没看清自己脚下放着的宫灯还没拿起来,我被绊倒在了地~! “好痛……”揉着脚腕,我叫苦不迭。刚才被绊的时候不会是扭到了吧,怎么这样痛,觉得似乎站起身也很困难的样子。 “怎么了?脚扭到了?”策靖关切地询问,赶紧也蹲下身查看。 我难受地答道:“大概是吧,这下惨了!” “这样吧,我先送你回去,这样子下去不是办法!” “嗳?” 我还在茫然中的时候,他竟一把横抱起了我! “你……你……这样子不好吧?!让别人看到就完了!”我急急言道,只觉得自己脸上热辣辣的~~ “怕什么!”他倒是一脸轻松,,不羁的神情摆上了来。 现在脚也扭伤了,也就这样子才能快点解决了!我也只好任由他了…… 第二十一章 策靖将我送回来,棠儿被吵醒了。披衣起身见到我们,她十分惊讶。 “怎么回事吖?”棠儿看到我被策靖横抱着,非常疑惑。 “我……嗳,策靖你快放下我吧!”感觉很尴尬,我赶紧催促策靖放下我,继而向棠儿解释道:“刚才我不小心扭伤了脚,所以策靖就把我送回来了。” 棠儿看起来好像比我还错愕的样子,她顿了一下接着微颦眉说道:“这样不太合乎礼法,策靖你还是快走吧,祈心我来照顾。还好是大半夜,没什么人看到!” “嗯,棠儿说的对,你先走吧。”我附和道。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顾她吧。”说着,策靖向我浅笑了一下转身离去。 棠儿走近了我,问道:“伤的重不重?” “还好吧,休息下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我一边揉着脚一边回答道。 棠儿摇了摇头,嗔怪道:“你啊你,总是要伤到自己!不是病了就是扭伤脚了,真是没有个安生时候!以后可真得小心点了!” “知道啦!你这么唠叨,都能做我额娘了!”我调笑了一句。 “还说呢,你这小丫头片子!”棠儿用手指点了下我额头。 “这么晚了把你吵醒了真对不起啦!”我致歉道。 棠儿坐到了我身旁,微笑道:“这有什么吖,和我还讲究这点小事!不过倒是多亏策靖了,否则看你怎么回来!” “就知道你最好了!”我轻笑,“还好有他在,我才能尽早回了来。” 棠儿又说道:“既然你扭伤了脚,那明儿个还能随侍吗?要不我替你告个假吧!” “还是别了!我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也许就是走路会有点困难,应该是没什么大影响的。”我满不在乎这点伤。 棠儿点点头,继而言道:“那好吧,我明儿个抽空给你去取点药酒回来给你擦擦,这样伤也好得更快了。那么现在先睡下吧,都这么晚了,明天可别又起不来了!” “好,晚安!”我笑着应道。 早上起来,脚还是有点隐隐作痛,不过还能忍耐。稍稍揉了一会儿,我便起身梳妆一番赶去咏卿那儿。 “那阙词倒是更贴合这幅画的意境。” “弘历哥哥和咏卿的看法一样,那就用这阙来配吧!” 刚踏进门,便听到了谈论声。 抬眼望去,弘历正伴着咏卿站在书案前,似是在作画。 “奴婢给王爷、格格请安!”我装作视而不见眼前的景象,压抑着深施一礼。 见是我来了,他们放下了手中的纸笔,抬头看向了我。 “是祈心来了?不必多礼了。”咏卿莞尔一笑。 我看着他们,沉吟片刻后询问:“不知格格一切都还满意吗?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喔,没什么,都很好,劳你费心了。”咏卿点点头回答道。 站在她边上的弘历看着我,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他是觉得现在很微妙吗?我和咏卿都出现在他眼前。怔怔地,我也不知道此刻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淡淡的涩意,在心头蔓延开。 咏卿似是看出了他的走神,疑惑地看着他问道:“弘历哥哥怎么愣住啦?” “哦,没有。”弘历转视向了她,继而说道:“咏卿,词过会儿再添吧,今天天气怡人,不如我们出去走走。” 咏卿甜笑着点了点头。 秋高气爽,现在的天气的确是分外怡人的。只是我的心情,却没有那么愉悦。随侍在他们身后,我觉得自己像是个多余的。唉,熹贵妃干什么要让我来照顾咏卿呢,这是在给我添堵哪…… “喂,看看咏卿格格和宝亲王,真是相配得很哪!” “是啊,难怪要留着她在园子里,我看皇上和熹贵妃也是有意撮合他们的吧!” 耳边传来宫女太监的小声耳语。 我低声训斥道:“暗地里咋呼什么,守点规矩!”几个宫女太监见状立刻噤若寒蝉。我从来都没有训斥过他们任何一个人,可是这次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会反应这么大。他们看似无聊的谈话,竟会一时乱了我的心神。唉,谭小语啊谭小语,感情冲昏你的头脑了么?!即便知道不会有什么结果,可仍旧义无反顾…… 弘历和咏卿步入了水榭,一同伫立着观赏四周景致。 “这是我头一回来呢,看什么都很新奇!”咏卿微笑着说。 “那这几天我就抽空陪你都兜一圈吧。”弘历淡淡回道。 她看着弘历说道:“很久没和弘历哥哥一起了,这次能再聚咏卿心里感到很高兴。” 弘历浅浅一笑。 咏卿转视向了他的衣衫,惊讶地说道:“这个不是……”她指向了弘历腰上系戴着的玉佩。 “嗯?”他轻笑。 “这个玉佩我还记得!上面的同心结,是当时在雍王府的时候,我替你编的。”咏卿开心地说道。 弘历点头道:“嗯,我记得那时候你告诉我说是原来装点着的如意结太普通,所以特地替我当场就改编了这个同心结。” “你都还记得?”咏卿显得很欣喜。 他微笑着,眼眸中尽是温情洋溢。 “你还在戴着,不嫌旧吗?”她低下了头。 “不会啊,手工如此精细,我觉得这是历久弥新的东西。”他用手托起玉佩,直视向咏卿回道。 顿时,咏卿羞涩得脸上飘起了一朵绯云。 昭然若揭……他们的过去,或许比我和他的现在更富有意义,何况,他们如今也正在一点点重新在原来的基础上将感情深化…… “去那儿看看吧。”弘历指向一个景观提议道。 咏卿点了点头,随着他离开了水榭。我也跟着走去。因为扭伤了脚,我走路不稳当,有点一瘸一拐地。 “祈心……你没什么吧?”咏卿现在才发觉了我的不适,她停下步伐关切地看着我询问。 我硬是微笑出来回答道:“喔,奴婢没什么大碍,就是脚扭伤了。” “吖,怎么会的?那要不要紧?”咏卿微颦眉。 我轻轻摇了摇头。 “祈心,那你先回去歇着吧。”弘历淡然言道,始终,没有看我一眼。他算是刻意回避?我心底,泛起一阵苦涩。 咏卿也劝说道:“还是回去歇着吧,我这儿有人伺候的,你不必担心的。” 见势,我深施一礼回道:“多谢主子的关心,那祈心就不扫主子的雅兴了,告退!”我转身离开。 只有自己明白,心,原来可以那么痛…… 第二十二章 空寂的房间内,只有我一人。干脆在这空当沐浴,正好舒缓下情绪。 静静地浸泡在温热的水中,我思绪远扬。好烦心哪,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样子低落了。因为弘历吗?我自问。却,得不到自己真实的回答……我是比不过咏卿的吧,她那么完美,所有人都已经认定了她一定是在弘历身边最好的女子,何况历史本就如此。明明知道不可扭转局面,我还是依旧这样看不透。自己执拗的个性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慢慢地,我将整个人都没入水中。就用自己能坚持的一会儿憋气时间里,在柔和的水里好好地安安静静地抚平心里的七零八落吧…… 缓缓浮出水面,我突然听到外间门开启的声音,一个身影步入。 难道是棠儿?我想起来她说过要给我抽空取药来的。“是棠儿你吗?”我试探性地开口问了句。 “祈心,原来你在?” 不对!回复的竟然是男声! 那一袭身影进入了我所在的里间—— “啊!——” “啊!——” 两声响彻整个房间的尖叫骤然在同一时刻响起~~~! 为什么会是策靖……我开始后悔自己开口“引狼入室”~!我赶紧俯下身尽量将身子隐入水中。怎么会这样?! 看见正在沐浴的我,策靖的脸立刻红透了。他立即背过身去。“抱歉……我不是有意的……”他支支吾吾说着歉意。 “你……你来干什么!你太无礼了!”我心里乱作一团,完全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又羞又气。 策靖连忙回答道:“我只是想来给你送药酒的,我听到你声音就顺便进来了,谁知道……”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你什么时候不能来送偏偏这个时候来送!你真是——算了,你现在快点出去,出去啊!”我高声说道。 “好好,我先走了,你…….你自己晚点擦上药酒吧!”策靖恐怕也是万分汗颜,听完我的忿忿之言后马上快步离开了。 这算什么事儿?!才刚刚遇到这些个委屈事儿,现在又......我也忒背运了吧! 梳妆完毕,调整了下自己过于纷扰的心情,我才闲着待了没多久,棠儿便也回了来。 “咦,你已经回来啦?”棠儿瞥见坐在榻上的我,感到有些惊讶。 “嗯,卿格格看我一瘸一拐很不方便,早早的就让我回来了。”我淡淡答道。 棠儿说道:“我还没去给你取药酒呢,肯定难受死了吧?我这就去给你拿去吧!” “不必了,前面策靖给我送来了。”我拿着那瓶药酒,在棠儿眼前晃了晃。 “嗳?”棠儿愣了一下,表情似乎有些不自然。“是这样啊。策靖,倒还挺有心的,很照顾你啊。” 我浅笑道:“他也只是好心吧。”虽然往往都伴着一系列突发事件一起来…… 棠儿恢复了笑容,继而说道:“对了,有件事儿还没和你说呢。玉贵人宫里的小宫女和我说,玉贵人很惦记你,希望你可以那天有空去拜会一次哪。” “玉如?”我想起了中秋宴上她淡淡忧思的样子。会不会,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吗?我顿了一下,接着回道:“我知道了,晚点我就过去。” “嗯。说来,再过几天又得回宫里了。”棠儿盘算着日子说了起来。 思绪远扬,棠儿后来又说了什么我都没听见。一个人的身影,还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才感受到的幸福,就那么快要走远了吗? 向晚时分,我来到了玉如的住处。 “玉贵人。”轻唤一声,我走了进来,一眼便看见了愁容满面的玉如。她抬起头看向了我,原本无神的双眼这才恢复了几许神采来。“祈心,你总算来了!” 她快步走向了我。 “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她的眼神是那样的恳切。 “怎么了?”我很疑惑。 玉如欲言又止,向身边侍从们说道:“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都退下吧。” 宫女太监们应着都退了出去。 此时,只剩我们两个了。 “现在可以了,你说吧。”我微笑着看着她说道。 玉如低垂眼帘,长长的睫毛掩映住了晶灿的双眸。“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起。可是我不知道,在这里除了你我还能相信谁和谁去说。” 她的这一番话不禁让我一怔。好像,有点严重啊……“你慢慢说,到底什么事情。” 她抿唇沉吟片刻后,抬起头看向了我。“这次的事情,全因往日我还在宫外时候的旧人旧事了。”不再多言,我静静聆听了起来。停顿了半晌,她开始了叙述: “我还是在自家府中的时候,我哥和礼部侍郎的的次子哈达纳拉澹洛是挚友,他们一见如故常常来往,一来二去,我和澹洛便也结识了。起初,我们都没有觉得怎么样,谁知道相处时间久了我才发现,自己开始渐渐对他产生了爱慕之意。而他,原来也早已对我有了情意。我一直以为,这段感情可以好好维持下去,哥也祝福我们,两家又门当户对,我想和他日后成婚该是十拿九稳的事儿了。谁知道……选秀来临,阿玛额娘无法顾及到我的婚事,我就这样和他断了情缘。之后我入了宫,一切都已成定局,我的心也死了,我知道,这辈子,我是不可能再和他相会了,我已经是皇上的女人!”她说着,情不自禁淌下了泪水,一时间哽咽嘚说不下去。 听着她的述说,我也不由得感怀神伤。原来,她也拥有过美好的爱情,可是皇宫,却无情阻隔了她的真爱。可别人却还以为她很快乐,能够入宫侍奉皇上,享有荣华。这幸与不幸,又岂能一言蔽之? 她稍稍缓和了一下,表情凝重了很多:“我以为这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可是始料未及,他居然也入了宫,而今,是乾清门侍卫。” “他……他在宫中当差了?!”我不由得一惊。 “是,上月我收到的家信中,竟夹杂了一封他给我的书信。”玉如拿起一封书信,递向了我。“他告诉我,他没有淡忘前尘往事,他,要冒险带我离开皇宫——私、奔!” 我骇异到了极点。 接过那封信一看,一句句都是对于玉如的难忘与深爱,这个男人,居然要背叛皇上带着玉如私奔——真的令人惊骇,如果这事情真的发生了,后果不堪设想!…… “玉如,这绝对不可以的!如果被人知道,你会完了的,连性命都会丢了!”我急急说道。 她低声啜泣着,一言不发。 第二十三章 “你真的要好好想清楚,不要害了自己!”我虽然是局外人,但也很清楚这事情的严重性。那个澹洛居然连皇上的女人也敢带走,真的是不要命了。可是同时我也看到了这个男人对玉如的深爱,若非爱到入骨,怎么会想到铤而走险呢?!但,这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玉如抽噎着说道:“他说……他就算死,也要和我在一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回避不了自己的心意……我也从来没有忘却过他!” “你自己也明白,现在的身份是皇上的女人,你是贵人,不是最初的自己了!如果行差踏错,谁都保不住你的!”既然已经步入宫闱之内,她就该明白“从此萧郎是路人”的道理。如今玉如摇摆不定,我真的很替她担忧。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现在怎么办好……”玉如泣不成声。 我急急说道:“如果,你真的就这样跟随了他,即便你们有幸逃出去了,那你有否想过你的家人会遭到什么横祸吗?!贵人与其他人私奔,皇上肯定会迁怒于你的家人的!届时,你真能安心和他在一起么?!” “我……”玉如语塞。 “你真的要考虑清楚!”我颦眉言道。 玉如轻轻拭去泪痕,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其实,这段日子我也想过很多很多……想到和他的过去,想起自己的现在……我的心真的很乱!祈心,你说得不错,我不能太自私,我既然已经是皇上的人,以前的事情真的不该再多想了。”她低声说道。 “那,你决定怎么样做呢?回绝?”我问。 玉如缓缓抬起了头看向了我。“我会写封回信给他,只是,我还想再见他最后一面,当面结束这一切。”她的眼神有些迷离。 “这样……那好吧,你写。”对于他们而言,也只有这样是最好的终结方式了。 “我写完,能不能麻烦你代为托人转交?”玉如恳求道。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几日之后,众人又回到了宫里。 连日来的诸多变迁,让我这个一贯的乐天派都开始迷惘了起来。玉如和澹洛的事情,不知道最终结果是怎么样,信还没有机会托人转交。按照玉如的想法,届时让我陪着她最后见次那个澹洛,结束一切。希望他们可以趁早终结,前尘往事都一笔勾销。既然感情把我给弄得焦头烂额了,但愿我的好姐妹可以脱离苦海,这便是我现在最大的心愿了。 午后,熹贵妃正静静坐着阅读着佛经。 我替熹贵妃焚上了檀香以助于定神,再张罗着斟上了清茶。 在一旁候着的俩小宫女都有点犯困了,站着就已经半闭着眼无精打采……按说已经是秋季了居然还那么容易疲倦,我也只能说她们的瞌睡虫太彪悍了!虽然这会儿的安静氛围倒真的挺适合睡觉的…… “嗳,打起点精神!”我走到她们身边轻声说了句。 “啊?”她们总算回过了点神来,睁大了眼。 我不由得浅笑了出来。 “祈心。”熹贵妃忽的唤道。 不会是察觉到我们这儿的小骚动了吧~!“在!”答应着,我赶紧来到熹贵妃身旁。 熹贵妃目不转睛地看着佛经说道:“本宫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读会儿经书,你们都先到外头候着吧。” 我深施一礼回道:“是,奴婢告退。”说着,我带着宫女太监们步出了门。 轻手轻脚出了来,我关上了门。身旁的小宫女和小太监竟都松了一口气! “哎呀,总算可以出来透口气了!心姐姐,刚才快把我闷死啦!”小妍轻笑道。 “你们吖全都一个样儿,定不下心来!”我嗔怪道。 小顺子无奈言道:“我们哪有主子的涵养啊,心姐姐就甭苛责咱们了!” “好了,不说了,门口总还得有人守着。我看,就小顺子和小晟子来吧!”我安排道。 “好好好,就是他们!”小妍轻笑。 “嘘——轻点!别扰了娘娘了!”我作势示意压低声音,“就这样吧,你们俩守着,下回再换小妍和君儿好了。” “唉,就这样吧,咱哥俩一块儿守着!”小晟子拉着小顺子走到了门口。 君儿和小妍都不由得掩口而笑。 我转视向她们说道:“这回我可是特别照顾你们喔。你们趁这会儿好好休息去吧!” “谢谢心姐姐了!”她们开心地致谢。说罢,便先行离开了。 独自坐在了回廊上,我不禁思绪远扬。真不知道最近自己是怎么了,居然会开始喜欢无缘无故触景伤情了…… 望向碧蓝的天际,明澈耀眼。嗳,何必去想那么多叻,累着的还是自个儿~!深呼吸,我顿时觉得舒畅了很多。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弘历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弘……”欲言又止,我还是没有唤出口。 他径自坐到了我身边。 “娘娘正在一个人静心读佛经呢,要来请安晚点儿吧。”我低下了头。 “既然这样干嘛一个人闷坐着不和其他小宫女一块儿?”他问。 摇了摇头,我冷冷答道:“习惯一个人,安静得很。”微微抬起了些头看了他一眼,我又转视向了他处。 “脚好点了么?” “早就好了。” “是么……我都没能及时来照看你,对不起。” “没什么大不了的……” 短暂的对话后,沉默,再次萦绕在了我们之间。 现在和他共处,感觉不自然了好多。也许,是因为我们之间,多出了一个不容忽视的人吧…… “祈心……”他忽然一唤。 我依旧是默然不语。 “是不是,很在意?”他很隐晦地问道。 “哪有什么在不在意,本来就不关我什么事。”我故作若无其事,站起了身想走。 弘历突然伸手攫住了我的手臂,阻止了我的离开。 “你还想说什么?”我颦眉看向了他。现在这时候,我不知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话好说。感觉,全都被打乱了...... 他沉吟片刻,继而说道:“我和咏卿自小便相识,她一直都很受长辈们的喜爱,再加之李荣保的早逝,大家更加对她格外怜惜。所以,我总是受到嘱托要好生照顾着她,因此前些日子疏忽了你。” “她比我重要得多了,我明白。”我很清楚这一切。 “祈心,不是那样的。你何必还要和我怄气呢?”弘历似乎很不解。 “我没有。我没有资格去思考那么多......”低垂眼帘,我的思绪此刻陷入了混乱之中。 原来知道了最后的结果,心中的翻腾会变得那样清晰…… “祈心……”他的神情变得很认真。“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希望你能明白,我对你,绝对不是儿戏。”直视向我,他的眼神,是如此坚定。 “弘历……”我骗不了自己。我的心,还是会为他动容。 轻揽我入怀中,他身上特有的气息让我顿时感到了安定。 即便只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我也情愿。 只希望,不要醒得太早…… 第二十四章 眼见着玉如约定澹洛会面的日子将至,我开始急急想找机会托人转交信件了。思来想去也只有拜托策靖了,盘算着去找他帮忙最好不过了,不会有人怀疑到什么,策靖绝对是可靠的。 正拿着信准备出门去,小晟子忽然赶了过来。 “心姐姐!”他看起来时候很着急。 “小晟子,什么事儿?”我疑惑地问道。 小晟子边喘着气边答道:“那个……娘娘突然犯病了,棠儿姐又出去办事,我们都乱作一团了!您快来帮把手吧!” “什么?你别着急,我这就跟你去看看!”见状,我只好匆匆忙忙把信塞在了床头,随着小晟子赶回了延禧宫。 延禧宫内,众人都焦急万分。 君儿去请御医还没回来,其他宫女太监们都惊慌失措。熹贵妃躺在床榻上看上去备受煎熬,冷汗沾湿了云鬓,叫人忧心不已。 “昨儿个娘娘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今天突然会犯病了!”我赶紧询问起了小妍。 “是这样的……今儿个谦妃娘娘派人送来了一些月季花和芙蓉花,说是给娘娘用来点缀点缀。我们也没多想,就把花都摆出来了,谁知道过了一上午,娘娘就开始难受起来,时不时咳嗽,还吐过!现在,娘娘就难受成那样了……”小妍呜咽着答道。 看来十有八九是花粉过敏了。秋季的京城本来就气候干燥又风大,这下还摆出了这些个花花草草的,惹嘚熹贵妃犯了这病。这个花粉过敏还是挺厉害的,熹贵妃看上去呼吸都有点困难了。等太医来了,及早医治了的好! 我望向那一簇花,没好气地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花收拾掉了!” “是是……”小妍和小顺子立刻捧起那些花准备拾掇掉。 不久之后太医赶了过来,诊断过后,确是花粉过敏。太医开了抗过敏的药方后,大家都忙着张罗起来。还好不是什么大病,不多时就会好转起来。只是想想那个什么谦妃的这回可算是好心办坏事了,惹得熹贵妃过敏,她有段日子不能踏进延禧宫了。 总算料理完了这些事情,熹贵妃的症状有所缓和安稳地休息了起来。我这才松了口气。 “你们以后都要机灵点,别碰上事情就慌了手脚不知道怎么办,听到么?”我再三告诫他们。 “我们知道了,往后定不会这样了。”他们一个个唯唯诺诺。唉……真是没话说,这点小事也慌成这样。兴许延禧宫太平惯了忽然有点事情这些家伙就都乱了阵脚。 眼见着情况好转,我想起了信还没交托,又赶紧折返自己房里去。 走进房里,却见棠儿已经回来了。 “棠儿,你回来啦。”我浅浅一笑。 “是啊,才办完事儿。对了,娘娘前面犯什么病了好些了么?”她询问了起来。 我答道:“娘娘突然得了小病,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说着,我走到了床榻边。 “那就好了,我还担心呢!”她微笑道,“这样,我先回延禧宫去候着,你忙碌了这么久了歇息歇息吧!” 我笑着点点头。 棠儿转身离去。 吁——还好,什么也没发生!我立刻带着信快步赶去找策靖。 来到了侍卫处,我却裹足不前。来回踱步,我犹豫着怎么进去找他说呢?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他换班的时候…… 吱呀——侍卫处的门突然大开。 我不由得一惊。 “耶?这位姐姐你找谁吖?”一个侍卫看着我调笑着问道。 “我……请问策靖在吗?”我支吾着问道。 另一个侍卫又冒了出来:“你找策靖啊?他还没回来呢,不过也快了,不如你先进来坐会儿吧!”说着,他就要拉我进去。 “不必了,不必了!我在外面等会儿就可以了!”他们的殷勤让我很不适应! 那个侍卫笑道:“没事儿的!啊,这个策靖还真是艳福不浅哪,有个这么漂亮的小宫女伴着!” 我万分汗颜,不由得低下了头退避三舍和他们保持了距离。“你……别开玩笑了!”我尴尬地说道。 “祈心?” 正在此时,策靖回了来。 “策靖!”我如获至宝一般,赶紧走到了他身旁。 “哈,策靖你真是好运气啊,这个漂亮宫女等着你回来呢!”两个侍卫调侃道。 “别胡诌,我们可是清清白白的!”他向那两个侍卫回了一句,接着对我说道:“这儿说话不不便,我们到别处说吧。” 说着,我随着他离开了侍卫处。 跟着他走到了寂静的甬道,我的心情也平复了一些。 “我……”一时间,我仍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呵呵,上次的事情……我还是想说句对不起!希望你别见怪!”他先开口言道。 摇摇头,我回道:“这件事情只是个意外,我相信,你是个正人君子。” “是吗。对了,你今天来找我究竟什么事?”他好奇地问了起来。 并不急于作答,我将那封信交给了他。 “这是……”他不解。 “麻烦你代为转交给乾清门的守卫澹洛好吗?”我恳求道。 策靖越发不解起来:“澹洛?怎么要交给他,你们认识么?”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其实这事情与我无关,我只是帮别人忙而已。策靖,你能不能代为转交?这很重要的!”我恳切言道。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不勉强你。乾清门那儿对吧?我会找时间去交付的。”策靖很爽快地答应了,也没有勉强我说出什么。 我补充道:“如果可以请尽快,三日内一定要交到他手上,劳烦你了!” “好吧,我会照你意思的。”策靖温和说道。 “谢谢你!”我由衷说道。 他温暖的笑容向我绽开。“没什么的,有幸为你效劳我很乐意!” 我不由得轻笑了出来。 这件事挂在心头已久,总算可以和玉如一起了结了。 第二十五章 熹贵妃的病休养几天后好转,延禧宫上下这才都松了口气。那谦妃听说此事,来登门赔罪过,熹贵妃也知道她是无心之失所以也没有丝毫要怪罪她的意思。只不过君儿她们对她的印象可就是大打折扣了,所以就再也没给过她好脸色看。因为这件事,连几个小宫女小太监都开始藐视她了,我想谦妃也是很郁闷的吧! 吃过午饭,熹贵妃和我们几个闲适地聊起了天来。说说笑笑,我心里面也感觉轻松了很多。今晚,我就要陪着玉如去见那个澹洛了,毕竟这件事情有些棘手,我心里面总感觉很不踏实。但是一想到整件事情都一直没出过什么纰漏,马上就要收尾了,还是稍稍安心了些。唉,宫闱是非多,果然不错吖。 正起劲说着,小顺子走了进来。 “娘娘,卿格格到访求见。”他通报道。 熹贵妃陡然就绽开了笑靥。她连忙回应道:“咏卿来了?快让格格进来吧!” 看来,咏卿的确极其讨熹贵妃欢心哪。 “咏卿给娘娘请安!”轻移玉步,咏卿来到了大家面前,随即向熹贵妃深施一礼。 熹贵妃走近她,亲自扶起了她。“在我这儿就别多礼了,快来坐下吧。”熹贵妃一脸疼爱。 咏卿微笑着轻点了点头,坐到了熹贵妃身旁。 “咏卿今天来,就是向娘娘交上回拖欠的‘课业’的。”她轻启绛唇。 “‘课业’?我真是有些糊涂了呢,不记得是怎么回事!”熹贵妃笑道。 咏卿对一旁跟着来的小丫鬟说道:“墨儿,把东西拿来。” “是,格格。”说着,那个名唤墨儿的丫鬟就将一只小竹篮递向了咏卿。 轻轻接过,咏卿把覆在竹篮上的紫纱掀开,取出了里面的东西。一看,原来是几个绣工精巧的缎面荷包。 “真漂亮吖!”一旁看着的小妍不由得赞叹。 咏卿浅浅一笑。 熹贵妃拿起荷包,也不禁流露出赏心悦目的神情。“原来是这个‘课业’啊,我想起来了。” “上回在园子里娘娘见咏卿随身戴着的香包精致,知道是咏卿自己绣的就吩咐过,若是有空也给娘娘绣个。所以,咏卿今儿个就把自己绣好的带来给娘娘了。”咏卿说道。 “呵呵,这事儿我也是随口说起的,没想到你这孩子倒真的记下了,真是有心哪。”熹贵妃笑着回道。看得出,她很喜欢。 “我家格格的绣艺可是上佳的呢!”墨儿也不禁为自家主子叫起了好。 咏卿嗔怪道:“墨儿,别在这儿胡诌。” “丫头说的也是事实嘛,不必责怪。”熹贵妃说。 “啊,半天儿居然忘了。祈心,快给卿格格沏上茶。”她转而又吩咐起了我。 “是。”应和着,我立即着手沏茶。 制备好了,我便小心翼翼将茶水递向了咏卿。“格格慢用。” “咦,祈心,你这链子真别致吖。”咏卿端详起了我左手戴着的那条链子——弘历送我的那条玉兰手链。 我不禁一怔。 “是吗,谢谢格格夸奖了。”我突然觉得很尴尬,立即垂下双手,把左手特意缩进了袖管里。 咏卿微笑道:“这个式样倒是挺好看的。”说着,浅浅抿了口茶水。 “今天很热闹嘛。” 正在此时,弘历,居然也来到了延禧宫。 “儿子给额娘请安!”弘历清朗的声音传来。 熹贵妃笑着说道:“你也来啦,真是巧得很,咏卿也在我这儿呢。” 弘历看向一旁巧笑倩兮的咏卿,顿了一下,随即说道:“一放课我可就来给额娘请安了。” “行了知道你记挂着我!咏卿今天来是给我送香囊的,都是她自己绣的,精细得很哪。”熹贵妃旋即言道。 “咏卿的心灵手巧是人尽皆知的。”弘历称赞了一句。 “咏卿可担不起这个美名,只不过是喜欢这些手工罢了。”咏卿娇羞地低下了头。 弘历转视向了我。 相视着,我的心,骤然有几分悸动。他总是这样,带着不羁的笑意,似乎没有什么事值得他一筹莫展。就是这样,才让我一直觉得自己走不到他心底深处。此刻在他眼眸中流转的情意,倾注给我的到底有多少,又还能持续多久呢?我越来越疑惑,越来越不安…… “祈心。”熹贵妃忽的唤道。 “娘娘有什么吩咐?”我一惊,赶紧回过神来回应道。 此时,我适才发现,咏卿注视着我。她的眼神,分明变得有些复杂。她看出了什么端倪吗? “再斟上些茶来。”熹贵妃淡淡说道。 “是。”无暇再思考过多,我转身暂时离开了这个怪圈。 深夜,寂静。 确定棠儿已然入睡,我立即赶去找玉如。才走出门,我便看见了不远处玉如正独自急急等候着。 我迅速跑了过去。 “玉如!” “祈心,你可来了!” “一路上没被人看见吧?”我关切地询问道。 玉如摇摇头,继而说道:“我们快去吧。” 说罢,我们便急急赶向了约定的横街。 这一路上,因为不敢打着宫灯,所以我们都只能悄悄摸索着走去。玉如紧紧握住我的手,我可以明显感觉到她的冷汗沁出。她的心里,是矛盾的吧。真爱摆在眼前,自己却不得不去拒绝。这样的痛楚,是如此地沉重……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们总算到了横街深处,停下了脚步。 “是他……”玉如远远望去,低声说了一句。单单是看到轮廓便知道那个人就是他,我不禁有些感慨。 “那,我们过去吧。”我回道。 一步步走近着他,玉如握着我的手劲也就越大…… “澹洛。”玉如不由得噙泪唤道。 “玉如!”但见她,澹洛如获至宝一般。“你终于来了!”他的神情,流露出浓浓爱意。 澹洛又不解地看向了我。“她是?” “她是我在宫里最好的朋友,不必担心。”玉如淡淡回答。 \奇\澹洛的样子极为英伟,身形高大,我总算见到了这个和玉如两情相悦的男子。 \书\玉如低垂眼帘,沉吟片刻后说道:“今天来,有很多话想告诉你。” “我已经和守卫的兄弟们说好了,只要你愿意跟我走,我们一定可以逃出去!”澹洛紧握住玉如的手急急说道。 “澹洛,你别这样……”玉如挣开了他的手,后退了几步,“我,不会跟你走的。”她将决定说了出来。 他一脸的骇异。“为什么?!” “你该明白,我已经是皇上的女人,前尘往事,一概终结。”玉如别过了头去。 “什么皇上的女人!我只知道,你是我今生的挚爱,我只想永远和你在一起!除非,你贪图荣华!”澹洛有些激动了。 玉如哽咽着说道:“你该知道,我根本不是那样的人!我们无法左右这一切,我们真的不可能在一起的!” “我不管,就算要我死我也不会改变这份心意!”澹洛攫住了玉如的皓腕,仍旧是一脸坚定,“今天你肯来见我就证明你没有忘记过我们的感情,为什么你现在又退缩了呢?!” 玉如的眼泪犹如断线珍珠般不住地滑落下来。“没有用的!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的!一切……一切都已成定局,如果我们真的强行更改,你知道不知道会牵连很多人?!我的家人,你的家人,全都会为我们陪葬!事情败露了,你的兄弟们也一样会死的!” “不会的!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们届时可以一起说服皇上,什么都会有转圜的余地的!”澹洛执迷不悟。 “你别这样了!你知道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如果真的就这样不计后果走了,平白无故会让很多人丧命的!携皇上的女人私奔,你知道这罪名有多大吗?!皇上到时候怒气冲天,再加上旁人的闲言碎语,你以为还会有什么转圜的余地!”我忿忿言道。 玉如含泪说道:“她说的没有错,所有的事情,都不是我们可以掌控的。”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澹洛低吼着,悲愤漫溢。 玉如已然泣不成声。 “我们……本就不该相遇,不该相恋……而今这一切,都是因为这情字……”玉如无助地说道。 就这样结束了吗……即便是真爱,也不能幸免。看着此情此景,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抚慰这两个受尽情伤的人。 “好啊,这两个奸夫淫妇果然在这儿幽会!” 正在此时,尖细的呼喝声突然在耳边响起—— 第二十六章 四周突然被数盏宫灯照亮,定睛一看,居然是那可恶的林公公带着好几个太监和侍卫突然杀到。 “把他们全抓起来!”林公公一声令下,几个侍卫立刻冲上来将澹洛钳制住,另几个太监则一把抓住了我和玉如。 “公公你误会了,我们没有做任何苟且之事!”玉如急急喊道。 林公公挑挑眉,不屑的回道:“没有做什么苟且的事儿?!得了吧,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在此私会你告诉我没干什么?!”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清者自清!”我高声说着,奋力想挣脱那些太监。 啪—— 林公公甩手一个巴掌落到了我脸上,立即让我的脸泛起一阵刺痛。 “你给我闭嘴吧小贱人!我早说过了,别以为有熹贵妃撑腰你就真能蹦跶了!这回,我看你还怎么横!”林公公狠狠说道。 “你这个狗奴才!”我厉声骂道。 “什么都别多说了,押着他们走,皇后娘娘正等着哪!”林公公指示道。 我们就这样不由分说被押着准备带走。 “我们是清白的!我们什么都没做啊!” 只剩玉如的哭喊,还一遍遍回荡着…… 宁寿宫内,气氛凛然。 皇后端坐于前,冷眼看着我们。 “统统给娘娘跪下!”林公公呵斥了一声。 我们马上便被身边的太监强按下了地。 “钮钴禄玉如,身为贵人,你居然在宫闱之内犯下如此大罪与其他男子发生苟且之事,还有什么好说?”皇后的表情异常冷峻。 玉如连忙争辩道:“皇后娘娘,臣妾是冤枉的,臣妾与他清清白白!” “你还敢言清白二字?!”皇后丢下了两封书信到了地上,注视着玉如厉声言道:“你看看这是什么?!告诉本宫这是什么?!” 怔怔地看向地上的两封书信,我们都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这两封信,一份儿是从玉贵人寝宫里搜出的,另一份儿是自澹洛房里找到的!一字一句尽是些郎情妾意的话,还有今晚幽会的明细,你们可还要辩驳?!”林公公叉着腰呼喝道。 我赶紧替他们辩解道:“皇后娘娘,一开始澹洛的确一时糊涂差点铸成大错,可今晚之约实则就是玉贵人来亲自劝服他放弃的!他们并非私会做见不得人的事情啊!” 皇后皱着眉头言道:“你的一面之词让本宫如何信服?而今证据确凿——二人偷情,私奔未遂!” “皇后娘娘,祈心所言非虚,请娘娘明鉴啊!”玉如哭着说道。 该死的林公公此刻再次火上浇油:“娘娘切莫听他们瞎掰了!都是为了给自己开脱罪名而已!” “皇后娘娘!请相信我们!”我再次恳求。 “既然娘娘不信,要处罚便冲奴才一个人来,与玉贵人无关,一切都是奴才挑起的!”澹洛重重地磕了个头说道。他竟然是想把罪揽在自己身上只希望可以保全玉如。 “澹洛……”玉如泪眼婆娑看向了澹洛。 “我说过,为你死我也情愿!”他凝视着玉如的那眼神,透着坚定不移。 我情不自禁也流下了泪水。 一对璧人不能走到一起已经是个遗憾,雪上加霜的是他们很可能会为这段未完成的爱付出沉重代价!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胆敢在这儿恶心人哪!若非有人密报你们今夜之事,还真不能叫人信宫里竟有这等丑事!”林公公又说了起来。 竟然有人知道了密报……我越发惊异起来。眼看着已无退路,我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 “来人。”皇后摆了摆手,“先将阿颜觉罗祈心拖下去杖责十五,听候发落!” “是!”两个太监马上把我连拖带拽要带离这里。 “皇后——皇后——”我依然不放弃地呼喊着。 在被拖行出外后,我瞥见了玉如最后回望我的那绝望的一眼……难道,已然无力回天了吗?! 叭——叭—— 一下又一下的杖责落在了我身上,重重地打落。 一旁监刑的林公公奸笑着嘲讽着我:“哼哼,看你可以逞能到何时!了不起了你这死丫头!” “你……这个……狗太监……”我愤恨地看着他。 “哟,还能横哪,看来不行嘛,给我再用力狠狠地打!”他的脸骤然变得狰狞起来。 我硬咬着牙不喊出声,依旧倔强到底。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可我仍然强忍着不让它们夺眶而出。 玉如……我好担心她,不知道皇后娘娘的决策是怎样的,我真的不希望她有事! 渐渐地,身上的疼痛似乎开始变得不是那样刻骨,机械式的击打已令我全身麻木感官懈怠…… 浮现在我脑海中的,却依旧只有他的身影。 弘历,你在哪里…… 最后的一丝意识殆尽,我顿时失去了所有知觉…… 朦朦胧胧中,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好像摆在眼前的只有无尽的黑暗。浑身都感到很难受,一阵又一阵的剧痛刺激着我每一个细胞。一瞬间我思绪万千,在心中,汇总成一团。那种痛楚,令我无法自拔…… 隐约间,我似是听见了有谁唤着我的名字,手,也被那人紧攥着,有一股安全的暖流自手心渗透到了我心上一般。 好像一连过了好多天,我可以感觉得到那个人一直都会在特定时间出现。我不知道是谁,能这样让我拥有安定下来的感受。 会是我念想着的人么?…… “她还没醒么?” “没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能醒过来……” “唉,都五天了!” 谈论声传入我耳中。 是在说我? 感觉到自己逐渐恢复了点知觉,能察觉得到有人正为我拭去额头上细密的冷汗,动作轻柔。 慢慢地,我睁开了双眼。 第二十七章 “啊,心姐姐醒过来了!” 映入眼帘的,却是棠儿和小妍。小妍一见我转醒了,十分惊喜。 “小妍,棠儿。”我轻唤了她们一声。 棠儿扶我坐起了身。因为伤口还没有愈合,一点点挪动身子我就隐隐感觉疼痛。 “小心点,自己可别碰着伤口那儿了。”棠儿叮咛道,“你昏迷了这么久,真是把大家都担心煞了!” “不好意思,让你们忧心了。”我很抱歉自己要大家这样费神。想起一直都感觉到伴着自己的那个人,我不禁好奇地问道:“棠儿,我昏迷的这几天有谁来看过我?” 棠儿微微怔了一下。 “喔,有那个——” “小妍!” 小妍才要开口,便被棠儿一声喝止了。 “你帮忙先去拿碗粥来吧,其他的事情慢慢再说。祈心这几天都没怎么吃过东西刚醒过来一定有些饿了。”棠儿淡淡吩咐道。 小妍迟疑了一下,继而应声出了去。 棠儿转而又看向我,说道:“这几天也没什么外人来,就是我和小妍轮番守着你。” “是吗?喔,那麻烦你们了!”我回道。虽然有点疑惑,但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证明的确有谁来过。或许,那些景象都只是我的幻觉吧。只是弘历也没出现过,让我感到了些许低落。 棠儿又说道:“你马上就要离开了,我们都好舍不得,能为你多做点事情也好……” “怎么回事?是不是皇后娘娘下达了对我的处罚?”听罢此言,我连忙问道。 棠儿叹了口气回答道:“你被杖责之后便因伤势严重昏过去了,又因此发了高烧,一连几天都没醒过来。这几天熹贵妃为了保你无事不止一次去向皇后求情,终于得到皇后的开释,等你伤好以后就要……” “就要怎么样?”我颦眉追问。 “就把你降入辛者库为奴作惩治,以观后效。”棠儿低下了头。 辛者库…… 我一时失语。 “祈心,你别担心,等到这件事情平息之后熹贵妃一定会替你再争取回来的机会的!”她安慰起了我。 苦涩地笑笑,我低垂眼帘。这样的结果,已经算是皇后法外施恩了吧。只是……一想起玉如和澹洛,我的心又揪紧了。“对了,玉贵人和澹洛,他们怎么样了?”我立即问道。 “他们……”棠儿支吾了起来,“他们...…皇后娘娘……” “你倒是说啊!他们怎么样了?!”我骤然感到了惊慌。难道—— 棠儿轻呵出一口气,低声答道:“他们,被先后私下劝自尽了!” 一句话,让我霎时间僵住了。 “玉如……不可能的……”我难以相信这一切。 “他们被冠以违反宫规暗中媾和的罪名,没有牵连家人已经是万幸了,何况皇后也不想太过于惊动皇上,也许自尽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了。”棠儿说道。 我的眼泪,终于在一瞬间迸出。“他们……他们根本没有做过任何苟且之事!皇后为什么不信我们的话……为什么……”玉如就这样走了,不留痕迹地走了,我不信,我真的无法相信这个事实!原本她还可以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却就这样结束了一切! “我是正红旗的钮钴禄·:玉如,不知道姐姐你是……” “有点儿,不过我还是想顺其自然,毕竟这事不能强求。姐姐呢,怎么个想法?” “太逗了,你看那悦铃被气得!呵呵,祈心,你真是太厉害了!” “别这么生分!人前我不指望,可人后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你仍旧是祈心,我也还是玉如,好么?” “我会写封回信给他,只是,我还想再见他最后一面,当面结束这一切。” …… 此时此刻,我突然发觉,玉如的一颦一笑都显得是那样地弥足珍贵…… 玉如,对不起,我没有能力保住你! “祈心,你别这样,这件事情大家都不想发生的。我也知道平素你和玉如是知己,可是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棠儿抚着我的背劝慰道。 “棠儿——”我紧紧拥住了棠儿,放声哭泣。“玉如离开我了,永远离开我了……”我泣不成声。她是我在这里第一个认识的朋友,一个如此可人的女子,我知道因为自己的特殊不可能和她长久在一起,但我万万没有想到分别居然来得这么快! “祈心,别难过了,你还有我啊,我们不是好姐妹吗?你要好好的,我想玉如也不希望你为了她过于悲伤的!”棠儿哽咽着说道。 闭上了双眼,我不再多言。逝去的,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不是吗。 玉如,但愿你可以和他相约来生,再续前缘…… 接下来的几天,我觉得自己像个空壳似的,玉如的突然离开令我的心猝不及防,感伤的情绪迟迟不能退去。即便棠儿悉心照顾着我,君儿和小妍也常来陪伴我,尽力哄我开心希望我可以走出悲伤。大家对我的关心,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底,只是我真的无法自抑,如果没有那个不具名的人去告密,玉如和澹洛或许就不会丧命了。可惜我一点头绪也没有,可是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所有的事都已成定局,去报复谁也是无济于事的事情。 只希望身边的人,再也不要有谁出事了。 今天大家都去随侍熹贵妃了,只剩我一个人,按照她们的话,这叫“静养”。听君儿说咏卿常常来延禧宫陪伴熹贵妃,熹贵妃有她相伴每天心情都很好,大家都在悄悄议论着,八成弘历的嫡福晋这个位置非她莫属了。对于这些,我只是付之一笑。我不能左右任何人或事,关于自己日后的一切,我都不得而知,不如就这么让时间来一点点揭晓吧…… 眼看着我的伤势渐渐好转,距离搬去辛者库的日子也将近了。以后的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轻叹一声,我倚靠在床榻边的墙上,思绪远扬。 “祈心。” 我不由得一怔。 弘历的到来,让我心顿时百转千回起来。 他静静地走近我,坐到了床边。 我低着头,默不作声。 “伤势好些了吗?”他关切地问道。 我依旧没有回应。 他沉吟片刻,继而低声说道:“我知道你很难过,我没有在第一时间来看你,是我不对。” 呵,多可笑,又是这样一句冠冕堂皇的道歉!为什么一次次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都没有适时出现?这还算是爱情吗?!他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我竭力调整着鼻息,不让眼泪再一次落下,转过了脸去,我不想看到他。 “我不是不想来,只是我真的前段日子抽不出空,你知道吗?!”他的语气有些急。 “奴婢地位低下,受不起四爷的关照!”我哽咽着说道。 “祈心!”他的语气转入了懊丧,“你不要这样可以吗?为什么你不可以听我解释完?我不是有意的,前几天我都随军赶赴津门押运火炮,根本没有时间做其他事!” 我冷冷回道:“很忙,不是吗?我不需要施舍来的关怀,你不如自己留着给你府里那些女人吧!” “祈心——” “不要说了,我很清楚,你没必要再说什么了!” 我还是没有忍耐住,眼泪,悄然滑落。 “我不知道该和你说什么才好……”弘历垂下了头。 我们怎么了,为什么会陷入这样的僵局?原来的我们是那样的愉快,从来都不会这样。是咏卿的出现打乱了原本的步调?还是我们——不想再想下去,我真的觉得心累!我们之间,不应该是这样的,我真的不信那么快幸福会离我远去…… “弘历……”我轻唤了他一声。到底我还是放不下对他的眷恋。 不再多言,我轻轻挽上了他的手。 低声啜泣着,此刻的我不再愿意多去思考什么。也许我的确是不该责怪他的,这次的事是情有可原的。我觉得,我们真的都需要冷静一下。 他缓缓抬起了头,却在这一刻愣了住—— “咏卿?” 房门口,咏卿正伫立着…… 第二十八章 她注视着我,噙着泪定定地注视着。她都看到听到了么?…… “咏卿——”我才一开口,她便转身跑开了。 弘历一脸错愕,站起身怔怔地矗立着。 “弘历……”相视着,此时此刻的我心中满是不安。看着咏卿伤心的样子,我居然会不忍心,觉得满是自己的错…… 我不顾一切,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卿格格——卿格格——”我拖着伤痛的身子吃力地呼唤着她。 咏卿回过头来一见是我,终于停下了脚步。迟疑片刻,她快步走近扶住了我。“你出来干什么……伤得那么重了……”咏卿哽咽着说道。她的眼神,极为复杂。 “我……”看着她,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我们该是水火不容的,可是现在的处境却显得如此令人迷惑。这纷扰的一切,叫我怎么去理清?! 她的眼神,长留在了我身后的弘历。 “祈心,你快回去歇着吧,伤还没好呢。”弘历低声说道。 “你先回去吧。”咏卿也对我如是说道。 突然发觉,我果然是最尴尬的一个,夹在他们两个中间,不知所措。 没有吱声,我转身缓缓走向回去的路。 “要不要我带你回去?你一个人可以吗?”弘历问道。 轻轻摇了摇头,我撑着宫墙一步步走去。 没有真的听了他们的,我并不愿意回去,悄悄倚靠在了甬道的拐角处,我想听完他们的谈话。我只是很想知道,在弘历的心中,我到底算什么…… “卿儿……”弘历欲说还休。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咏卿转身想离开。 “卿儿!”弘历拉住了她的手,拦住了她。 “你还要对我说什么?”咏卿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我亲眼所见的一切都是真的吧!原来你曾经对我说过的话都是假的,你所谓的唯一,还是分给了别人!”咏卿低声啜泣着,伤感的样子令人怜惜不已。 弘历看起来很愧疚,他轻呼出了一口气,继而言道:“我不得不承认,她在我心里的确也占据下一隅。情爱,本就是不能自抑的东西,我根本无法控制。” “你不记得你一直都对我承诺下来的吗?你说过的没有那么快全部忘记的吧?无论是谁都不能代替我在你心中唯一的位置……可是现在又算什么呢?其实我早就察觉到了,只是我一直不想去相信这都是真的!看到你出神望着那幅画的时候我就该明白了!”咏卿的眼泪如同断线珍珠般不住地滑落下。 画?难道是我送给弘历的那一幅?!咏卿很早就察觉到了一切吗?到底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我怔住了。 “我不在乎你身边有多少女子围绕,我只在乎的是进你心底的人究竟有几个!”她大声说道。 弘历颦眉凝视着她,低沉言道:“我现在思绪很乱,我不知道该和你说什么好。” “弘历,我希望你可以想清楚,我已经不愿意再多说什么。”留下这句话,咏卿回转身离去。 弘历独自立地而僵。 垂下头来,此时的我也已经心绪一片混乱。唯一,说来容易,他做来却看上去如此艰难。我放不开对他的依赖,咏卿也更不可能无视这一切。弘历的摇摆不定,让我们全都无所适从…… 几日之后伤渐渐养好,终于到了进辛者库的日子。棠儿一直陪着我到了那儿,替我打点了很多。辛者库的生活和原先在延禧宫当值大相径庭,我和其他辛者库下侍一样,挤在五人一间的房里,较为简陋。但此刻的我已然不在意这些,随遇而安吧。 “祈心,往后你自己要多照顾自己了。不要担心,你一定可以再回延禧宫的,我们都等着你!”棠儿握住我的手安慰道。 摇摇头,我淡淡说道:“没事的,我会自己注意的。你快回去吧,耽搁你好些时候了。” “好吧,那我先走了,我会常常抽空来看你的。”棠儿说着离开了。 径自放下了包袱,我环视了一下四周。我就要长期待在这儿了,习惯习惯吧。 “哟,您可真是够清闲的哈,还有空发愣!” 叫嚣声突然传来。 原来又是那个林公公。我居然忘记了,他现在也是辛者库的管事之一了。如今我落到这般田地,也只好隐忍着了。“林公公。”我行礼道。 “不敢当啊!”他讽刺道,“我说你这一身缎子还舍不得褪下来哪?!快换上这个准备干活了,清闲不死你!”他顺手丢给我一套粗劣的青色布衣,喝令了一句。 “是,奴婢这就换。”紧紧捏着那套布衣,我的心,压抑到了极致。 换上青布衣,我走出了门。放眼望去,所有人都在不断忙碌着。粗重的活计统统都揽在这儿干,众人都如同机器一样不断运作着,让我看着心颤。我会在这儿过上多久如此低下的生活呢?苦涩地自问着,我低下了头。 “你,给我过来。”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嬷嬷向我喊道。 见状,我赶紧走近了她。“嬷嬷,有什么吩咐吗?” “新来的吗?”她冷冷问道。 我点点头。 “好,你先干起来吧!”她从身后推出两大盆脏衣服向我命令道:“把这些衣服先给洗干净晾上架子听见吗?” “是,奴婢遵命。”我失神地应允道。满满两大盆的脏衣服,看来有得洗了。没有退路,我只好遵从。 命令完毕后,那个老嬷嬷便走开了。 找了个空地,我蹲下身开始了清洗。 如果现在有洗衣机就好了,我苦笑,这个想法真是够具有黑色幽默意味。已是初冬时节,在冷水中清洗衣物我倍感冰冷。一件又一件,大盆大盆的衣物像是怎么也洗不完一样。渐渐的,我觉得自己有点乏力了。稍稍停顿下,我试图恢复点体力再继续干活。 忽然,一个正在晾晒衣裳的女孩晕倒在了我身旁。 “啊,你怎么样了?!”我骇异万分,赶紧扶起了她询问道。 “我……好难受……”她喃喃自语着。看着他嘴唇发白又不断冒着冷汗浑身无力的模样,我猜想她大概是犯低血糖了。这儿如此严酷,她恐怕饭也没吃饱就开始没日没夜地干起活了。我不禁心生怜悯。 林公公见状慢慢踱了过来。“怎么回事啊?”他怪声怪气地问道。 “公公,她好像身子受不住了,让她休息休息吧!”我请求道。 第二十九章 “装死吧她!”林公公不但没有要救助的意思,竟还刻薄地讽刺了一句。 我不禁皱起眉头。同样都是在伺候人的,为什么还要如此严酷以待对方?!我再次恳求道:“公公,她怕是真的受不住了,就让她去歇息歇息吧!” “哼!”林公公居然冷冷哼了一声,用脚踢了踢那个宫女,呵斥道:“不许偷懒,你他妈快给我起来!” “公公——”他的举动另我震惊。算是无视吗?这也是一条性命啊!那个小宫女被踢后越发看起来难受起来,可她仍然似是要挣扎着起身。 不顾一切,我毅然扶起了那个小宫女向屋内走去—— “你干什么哪?!”林公公的尖锐嗓音再次传来。 没有多去理会,我将她扶到了床边坐下,随即言道:“你休息休息吧,看你都累坏了!” “我……”小宫女的眼睛里透出了惊慌,“你干嘛……干嘛要管我……”她竟然责备起了我。 “我是帮你啊!你怎么反而说我的不是呢?!”我十分不解。 林公公此刻直入房内,一脸怒气地冲向我们这儿,一把揪住那个小宫女的耳朵吼道:“反了你了!敢光明正大地偷懒!快出去干活!” “痛……公公撒手吧!奴婢不敢偷懒了!”小宫女被揪疼得眼泪都流了下来。可是她居然以怨恨的眼神对向了我。我帮她,她既然不领情也就罢了,为什么反而要来针对我呢?诸多的困惑让我一时间失语。 “干活去!” 在林公公的狠狠喝令下,她只得踉跄着步出屋子准备继续做事。眼见着这一切,我心中骤感无奈和沉重。做牛做马也得认了吗,在这儿就没人敢说个“不”字?! 我知道,噩运马上就要降临到我的身上了。擅自做出这样的事情,恐怕我在劫难逃了。 林公公慢悠悠地踱近我,阴阳怪气地说道:“祈心姑娘可真是大义凛然哪,别人的闲事儿管得这么带劲!你还以为是在延禧宫干闲差呢?!打抱不平也不看看地儿!” “行了,要怎么责罚悉听尊便!”我满不在乎地回了他一句。不必拐弯抹角了,我很清楚会有什么后果。 “你倒是爽快!等着瞧吧,让你好受!”他恶毒的眼神射向了我。 才来辛者库的首日,我便受到了责罚。停下了手头的重活,我却遭到了更为苛酷的刑罚。 站到了角落,两手各提着一只装满水的木桶,桶内的水一滴也不许撒落出外。这样的动作,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从前只在电视上看见的严酷责罚这回真实还原在了自己身上时我才知道究竟有多可怕。除了监视的嬷嬷狠狠盯着我之外,其他人都只是冷眼瞧着,很短暂地瞥过后又继续若无其事地干活。所有的人,都如同木偶一般。漠视的是我,也是他们自己不见天日的生活吧…… 时间一点又一点地流淌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了,我一直被迫保持着这个姿势,双臂从一开始的酸痛已经转化为毫无知觉。额头上已经沁出了冷汗,时不时出现的眩晕感让我好几次都差点支持不住。 我怎么了?我自己也不清楚。我像是一个被遗忘的人,人人都对我漠不关心。如果现在可以立刻回去该多好,平白无故要我来到这里,却令我对这一切都开始失望。可是面临现在的逆境,Qī.shū.ωǎng.谭小语也好祈心也罢,都绝对不能轻易言败。 硬让自己集中精神,我撑了下去。 一直到了晚上,一个嬷嬷才来传令让我结束。手已近乎麻木,瘀痕清晰可见。拖着满身的疲惫回到屋子里,大家都已经在休息。全吃过了晚饭,只有我因为受罚不允许吃饭。又饿又累,身心疲惫,我只能选择默默接受。 屋子里另外四个女孩全当没看见我,都并排坐一块儿聊天,有说有笑与我形成了鲜明对比。缓缓坐到了榻边,我轻揉着手腕活动活动关节。 “常听人说起一句话,叫那个什么‘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啊,你们看是不是就那样啊?!”一个颧骨很高的少女指着我高声嘲讽道。 另三个女孩都掩口偷笑。 冷眼,嘲讽,应有尽有。恨人有笑人无,我也不能幸免。忍耐着,我依旧默不作声。 又一个女孩说了起来:“啧啧,假清高的人还真多!以为真和别人不同了,其实还不就那么回事儿!” “听说她是牵连进一个贵人出轨的下贱勾当里头才到了咱们这儿的,我看吖物以类聚,她也不会是什么干净人!”一个女孩更是满嘴污言秽语。 以为我隐忍就是屈服,她们一个个的得寸进尺让我实在无法忍受下去了—— “够了!”我喝住了她们的七嘴八舌。 见我突然发怒,她们全都变得噤若寒蝉。 我站起身大声说道:“你们可以侮辱我但决不允许辱没玉贵人!她是被冤枉的!死者长已矣,你们为什么还拿这来胡鈊?!我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与别不同,也不想凸显出自己曾经有何身价,你们干嘛咬着我不放?!随你们怎么说都好,我不在乎!” 四个女孩全都低头不语。 坐回了榻上,我头别到一边不再多言。诸多的磨折忽然一并加在了我身上,我无法拒绝只有默默承受。辛者库无尽的黑暗,弘历的心意不明,对未来的一无所知……所有的迷惘全都在同一时刻出现,我真的觉得好累,到底这一切什么时候才会有个终结?! 耳边又开始传来轻微的讥笑声,扰人。 暗自长息,我闭上了双眼只求能得到片刻的安定。 天气一日日转凉,寒气逼人的时节,繁重的各类粗活却与日俱增着。过一天,就仿佛过了一年那么久。林公公算是逮着了机会,想尽办法让我受累,其他人也对我分外冷淡,大家都只把我看作一个透明人一般。 这林公公还同我说起,有人亦对我怀恨在心此次特意关照过他要多大给我点颜色看看。对此我全当若无其事,已经够受得了,还得被他耻笑墙倒众人推,落井下石的不乏其人。充耳不闻,也许会让自己觉得好受些吧。 第三十章 这日,又是埋头苦干。 洗完一大盆子的被单,我已经开始觉得疲惫了。因为天气寒冷,成天双手都得泡在又冷又脏的水里清洗衣物,我几根手指已经开始生出冻疮了。罢了,现在这时候还讲求什么美不美的,生就生了吧。 “姑姑,都洗完晾好了。”我禀报道。在这里待了这些天,除了林公公之外的那些冷面老嬷嬷我也基本都认识了,主要管制我所在这一区域的是景嬷嬷。 景嬷嬷听罢说道:“嗯,还有别的事情等着你去干,你过会儿准备去帮着其他人一块儿缝补褂子去。” “补……补褂子?!奴婢不会针线活啊!”缝缝补补的事情,我这个年龄段的在这儿可能会的多的是,可是21世纪的,就不是那么回事了,都是凤毛麟角啦。我一时间感到很窘,要是从前无聊的时候学学这些女红细活就好了,现在也不会那么无奈。 景嬷嬷没好气地回道:“哪来这么多会不会的!谁天生会的!去去去!”说着,就推搡着我到屋里了。 屋子里,已经有几个宫女在做了,想必是要赶工了所以才把我也叫上了。 丢给了我一个针线盒,景嬷嬷命令道:“快坐下跟着一起弄,赶时间要交出来给上头的!” 端详着手中的针线盒,我不禁轻叹一声。说了我真的不会了,还要硬拖着我干,这不是存心要给我难堪么。 坐下来学着其他人的样儿手持针线,我悄悄观察着大家都是怎么样穿针引线的。所有人都是一针一线有板有眼,我偏偏是一副窘样,刻鹄不成尚类鹜的感觉看起来是如此明显。 “嘶——”一个不慎,我竟然被针扎到了手,有少许血渗了出来。十指连心,我疼痛之下只得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怎么那么笨手笨脚啊!”那个景嬷嬷一脸的“我很不爽”向我喝斥,“刚才就看你不知道在干什么,针线穿来穿去乱七八糟!现在还扎了手!” “说了不会了,是您偏偏要奴婢来做的。现在搞成这样,您该预料得到的。”我据理力争道。 她走近我,用手指不停点着我的太阳穴尖声说道:“你还敢顶嘴,厉害了是吧?!啊?!” 她的手劲大得很,我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那儿开始发热,隐隐作痛了。 “嬷嬷,算了,您别生气了,再找别人来帮忙好了。”一个小宫女好心替我求了情。真是难得,这里还有不冷漠的人。 景嬷嬷总算停下了手,她叉着腰对我呵斥道:“哼,你个死妮子,一点小事也做不好!”她气似是消退了些,看来那个女孩子的求情有点用处。 她向外又唤了进来另一个女孩替我,接着又向我吩咐道:“你也就只配跑跑腿干干重活!去,把上回洗好的被单送到咸福宫齐妃那儿!再做不好你今晚就别想吃饭了!” “呃……”齐妃那里?!我有些错愕,这个人,快被我给遗忘了。原来上回拿过来的被单是她宫里面的吖,我不由得感到很意外。 “怎么了,还不想去嘛?!”景嬷嬷的语调上扬。 我忙摇头道:“不是,奴婢不敢!这就准备去了!”别无选择,我暂时只能屈从。去就去吧,反正我和她也没什么瓜葛,送完就能走人了。 说着,我步出了房。 收下架子上还晾着的那几条被单,我轻掸去上面细微的尘屑,叠放整齐预备送去。 这是我头一回走出辛者库。一路上,我看着宫里许久未见的一景一物,都不由得感慨万千。以前闲来无事,总会在延禧宫附近走走看看,而今想要休息一会儿都成了难得的事儿。现在想想齐妃,骤然觉得其实她也是个可怜人。记得从前我的一个损友,是44迷,曾经和我说起过,其实她还在藩邸做侧福晋的时候雍正对其也是格外宠爱的,并不逊色于年氏。可惜因为趁了这个宝贝儿子弘时,把自己也连累成现在这般模样,无人问津,恩宠不再,不若年氏生前的风光。冷酷无情的宫闱,没有什么人会去雪中送炭同情弱者,更多的锦上添花和同崭露头角者勾心斗角。 不知不觉,我已经走到了咸福宫外。 “你是什么人啊?”在殿外守着的一个小太监看着我问道。 “我是辛者库的,来给齐妃娘娘送洗好的被单。”我回答道。 小太监顿了顿,随即说:“那跟我进去吧。” 说着,他就领着我进了去。 好冷清寂寥。这里就像是被人遗忘的地方一样,和延禧宫比起来,不知道要逊色多少倍。唉,这样的分化是必然的。 “谁来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尖细女声传来。 抬眼一望,我顿时一怔。 竟然是悦铃…… 许久未曾谋面,我居然忘记了她落选后就是被派到了这儿呢。她和从前比起来给人的感觉阴沉了好多,兴许是主子的变迁也令她叫苦不迭,要跟着熬下去,像她这个性子的人铁定受不了。 一见是我,悦铃也不由得一愣。随即,她的脸浮上了一抹嘲讽的笑对我说道:“我以为是谁大驾光临呢,原来是你啊。怎么穿成这样啊……”她上下打量起了我。 “我是来给齐妃娘娘送洗好的被单的。”我没有理会她的这番话,只是交代了这次来的目的。 悦铃冷笑着说道:“送被单?你怎么落到辛者库去了呢!哎哟哟,宝亲王靠不牢的嘛,反而让你更加受苦了!”她旧事重提借机刺激我。 “随你怎么说,我要做的事情就这些,你把东西收好吧。”我将被单递向了她。 “哼,往日的那股子锐气全被磨尽了吗?!”她并不接下东西,还只是一味地挖苦着我。 “谁在外头吵吵闹闹?” 伴着一句问,一个身着宝蓝色旗装的中年女子走了出来。 一见她出来,悦铃收敛了些,行礼道:“娘娘,辛者库的奴才来送洗干净的被单。” 原来她就是齐妃。虽则已至中年,齐妃却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一双大而明亮的星眸还能让人看出她昔日的媚惑。 傻愣了半天我才发觉自己还没行礼,赶紧向她深施一礼道:“奴婢见过齐妃娘娘,娘娘吉祥!” 齐妃看了看我,随即说道:“不必多礼了。”她整个人给别人的感觉就是很安静,也许她亦曾有过锋芒毕露的时候吧,只是岁月和磨难已经将一切都磨平,剩下来的,也就只有眼前这一抹怅然的身影。 “悦铃,把东西拿去收好吧。”齐妃向一旁的悦铃吩咐道。 “是。”悦铃盯了我一眼,总算把被单接过了手。 齐妃看着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阿颜觉罗祈心,现在辛者库做事。”我回答道。 “辛者库?看你的样子,不该是那儿的人哪。犯了错了是么?”她浅笑。 我点了点头,说道:“原先奴婢是在延禧宫当差,犯了错所以被皇后娘娘责罚到了那儿。” “延禧宫……熹贵妃该是待你不薄的吧?”她又问。 “嗯,娘娘很和善,对谁都是好得很。”想起和熹贵妃相处的日子,我心里就十分怀念。这般好的主子,是少见的呢。 她的笑意渐浓。“熹贵妃向来如此,人人都对她赞不绝口。她和弘历,一向都是那么深得人心。” 我不禁一怔。 “得了,你去吧——咳咳——”她话没说全,轻咳了几声。 “娘娘要注意身子,天凉了别病着。”出于好意,我关切地说了一句。 齐妃凝视着我,不由得一愣,转而又言道:“你这小丫头到还挺关心人,真是少见哪。” 我低下了头,不再多言。 “你走吧,辛苦你了。”她向我摆了摆手。 “奴婢告退。”我退了出去。 第三十一章 走在回辛者库的路上,恍然间,思绪万千。 齐妃的话,我不是不明白。深得人心这四个字,她是深有体会的吧。熹贵妃虽然敦厚良实,但她绝对不是个没有野心的女子。正因为要让弘历扶摇直上,所以她才会如此注重积聚人心。或许齐妃还是比不过她的深谋远虑,过分地恃宠而骄,没有去正视情势好好栽培弘时,以至于赔上了自己的儿子又让自己长门饮恨。人世间的一切,总是这样充满戏剧性,变化无常。 不远处,走来一队侍卫,想必是在巡逻的吧。我赶忙退到甬道边,让他们先走。 整齐的脚步声离我渐行渐近,到了我这边后,倏然停了下来。 “祈心?” 一听有人叫着我的名字,我感到很奇怪。抬眼看去,为首的人,竟是策靖! “策靖……”许久未见,再次重逢让我十分惊喜。 他也是一脸的意外。“你怎么会在这儿?”他顿了顿,随即向身后带领的那班侍卫们吩咐道:“不必等我了,你们先去吧,我过会儿就来。” “是。”那班侍卫看了看我,都不由自主轻笑了出来。一见策靖向他们扫来杀人的眼光,只好憋着先行离开了。 我觉得甚为好笑。“你的下属都和你没大没小的呢,看起来你很平易近人的嘛。” “嗨,这算什么!我觉得没有什么必要闹得很严格,在紫禁城里当差已然是叫人紧张万分了,再过分严酷对待,还让不让人过了。”策靖轻松对答。 “你的想法倒是不错呢,真会替别人着想!心眼好长嘚又帅,难怪你那么有人气,好多小宫女都暗地里把你当作入幕之宾!”我微笑着说道。 他似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帅?……” “呃……就是玉树临风,夸你相貌好呢这下可乐呵了吧?!”我解释道。 “喔!那谢谢你了!”他忍俊不禁。 轻呵出一口气,策靖询问道:“你现在是在辛者库了吧,还好不好?” 我淡淡地笑了笑,继而答道:“还不就是现在这个样,和以前……没多大区别。”我隐瞒了真相。自己受的苦,能与人言无二三,我也不想和他多说什么,和他也不过是普通朋友。 “原谅我不能来看你,辛者库不是我能随便进出的,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哦。”他浅笑着说道。 我向他点点头。他总是能给人阵阵暖意,每次我郁结于心,只要和他在一块儿说说话就会快乐许多。这次,也不例外。 “不过,我之前所做的事情可不能抹煞掉的,应该也够抵去这些日子对你的疏忽了吧。”他倏地一言。 我不解地看向了他。“嗳?之前?”什么事情?我完全不明白。 “装傻了吧,不可能没人告诉你我这个堂堂御前侍卫在你被杖责后昏迷的每一夜都相陪久久,照顾你到无微不至吧!我可是一直伴着你到再无大碍的哦!”他温和言道。 “什么?”我骇异到了极点,“我昏迷的那几天晚上你都在陪着我?!”我顿时觉得很错愕,棠儿不是说那几日没有旁人来看过我么,那他又算怎么一回事?!这样的话,我自己感受到的根本就不是错觉事实的确如此?!我越来越想不明白了…… 策靖疑惑地说道:“难道你全都不知道吗?” “我……大概棠儿她们没有及时告诉我吧。那,无论如何都得说声谢谢了。”看着他,我心里着实如同五味杂陈一般。 “你伤重昏迷时候还发了高烧,连着两天都没有消退。那时候,我真的挺担心你,就怕我一个转身都会发生什么变化,很想寸步不离你!不过还好老天保佑,你慢慢好转了过来,真是让我松了口气。”策靖细细阐述着,眼眸中,流转出徐徐温柔,尽数都倾注向了我。 怔怔地,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原来在自己最需要别人守护的时候,竟然是他,伴在了我身边。 突然有种酸涩的滋味在心头漫开…… 为什么每次在我最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总是策靖第一时间出现,而不是弘历?这个疑问,把我自己都给问住了。 “怎么了?”策靖似是见我没有说话,只是愣着,不由得问了句。 “没,没事儿。你这么照顾我,我都不知道该做什么以回报。”我低下了头。 “笨,我有说过要你回报什么吗?不过既然你自己要求了,我姑且就想一个出来好了——那,我就要你以身相许,怎么样?”他依附在我耳畔轻声言道。 我不由得一惊。 “我说着玩的,看把你吓嘚!”他轻笑。 我尴尬万分,只好用手捋捋鬓边的发丝掩饰自己的忐忑。 “呃?!”他忽然攫住了我的手腕,这令我愕然,“你干什么要抓住我的手?” 他蹙眉问道:“为什么你的手会伤成这样?” 谎言终究会被拆穿,手上的冻疮和被针戳伤的痕迹还没有消褪呢,满目疮痍,泄露了一切。 “没什么的!只是些小伤口!”我急欲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紧紧攫住动弹不得。 “你骗我。”他的表情很认真,定定地看着我,他说道。 抿唇低垂眼帘一言不发,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既然根本不快乐受着苦,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难道我那么不值得你交心的么?”他有些激动。 我低声说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没必要和谁都去说的吧。” “我总觉得你很喜欢把心事都藏着掖着,不肯说出来,你不觉得这样很累么?也许说出来让人和你一起分担会快乐很多!我不知道是你本来就这样还是因为玉贵人的事情给予你的打击过大。”他不解地说道。 听着他的一字一句,我心潮起伏。他和我说这些算什么意思呢……这叫我错愕万分,我只觉得自己心绪又开始混乱起来。 “祈心……我不忍心看着你这样痛苦,你知道吗?我喜欢一直都开开心心的你——”他顿了一下,继而又言道:“我想大家应该也都是喜欢这样的你,如果再有什么不愉快,我希望你可以说出来,一个人扛着,会很累。” 他的言语之中,尽是对我的关怀。说没有为之动容半点,那绝对是假话。只是比起现在皮肉之苦,恐怕没有什么比起心底的伤感更为痛苦的了。“我知道,我很感谢你这样为我着想。听你的,总之,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不必担心!熹贵妃说过,只要一有机会就去向皇后娘娘求情让我回延禧宫,所以不必担心我,一切都会过去的!”我含泪强颜欢笑言道。 “既是这样,那我也不再多说什么。”策靖淡淡回道。 “我要先走了,再不回去姑姑又得数落我了。”我苦笑着道别。 他点点头,说道:“那好,你回吧。” 转身,我缓缓离开。 也许只有背对所有人的时候,我才会真真正正地表露自己的感情吧。好久没有收到关于弘历的任何消息了,他最近好不好?即便我,他,咏卿仍旧没有完全把这三角习题解开,但这并没有改变我对他的心意。只是突然感到非常困惑,我在他心里,到底占着多大的比重呢?我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开始质疑…… 第三十二章 回到辛者库,老远我就看见景嬷嬷叉着腰板着脸站在一旁监工。 “嬷嬷。”我走过去轻唤了声。 “怎么去了这么久啊?”她冷冷问道。 “走得慢了点,对不住嬷嬷了。”我淡淡回答。 景嬷嬷冷哼一声,旋即说道:“你就抓紧机会偷懒吧!现在回来了,继续给我干活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我已经看到了一筐的脏衣服等着我去洗了。得,在这儿过一天就得干一天,我也没什么好多说的了。 揉搓着衣物,恍然间,思绪远扬。 策靖的那番话,的确很震撼我心。与此同时萌生对弘历的疑问,亦叫我手足无措。不由自主开始迷惘起来,难道感情的事情都是这样不可理喻的吗?唉,真是不愿意去多想这么些个纷扰的事儿吖,闹得自己都安定不了! “景嬷嬷!” 此时,辛者库里来了个小太监,一见景嬷嬷就十分亲切地唤了一声。 “你是打哪儿来的?”景嬷嬷抱有警戒性地看向他问了一句。 那小太监答道:“小的名叫三全儿。” “什么三全儿!你到这辛者库来闹什么?!”景嬷嬷说着就要赶他出去。 “嬷嬷慢着!”他取出了一锭银子递向了景嬷嬷,脸上堆满笑意。 景嬷嬷一看到银子,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一般收了下来。这些人都是一个样的,见钱眼开,她的态度马上发生180°:的大转变。“三全儿是吧,有什么事儿啊?”她不紧不慢地问道。 三全儿笑着说道:“小的就是来求嬷嬷一桩事儿,能不能让小的单独找找祈心姐姐?说几句话就好了!原先咱们都是在延禧宫共事的,小的是代那儿所有的姐姐们来看看她的。” “找祈心?”景嬷嬷眼睛转向了我,一脸狐疑。 找我?!这个三全儿并不是原来延禧宫的啊,怎么要来探望我了呢?我也觉得非常匪夷所思! 三全儿又请求道:“就几句话的工夫,劳烦嬷嬷了!” 看在钱的面子上,景嬷嬷应下了。“好吧,就一会儿啊,可别惹事出来!”说着,她走开了。 快步走到了我面前,三全儿说道:“祈心姐姐,我是受人所托来见你的。” “嗳?!怎么说?”我越发疑惑起来。 “这个,你先收好吧。”他从怀中掏出一罐药膏似的东西说道。 接过东西,我不禁问道:“这个是什么?谁叫你来的吖?” 三全儿笑答:“这个吖,是专门给你用来敷手上创伤用的药膏,疗效可好了,绝对可以让你的手恢复以往的无瑕!至于是谁让我来的,嘿嘿,姐姐你该是明白了的吧!” “这……”难道是策靖?!之前才让他看到了我手如今的惨不忍睹,居然这么快他就托人帮我送来了药膏!一时间,我心中有种无法言喻的感受…… 三全儿准备离开了。“姐姐收好吧,我得走了!” “等等!”我叫住了他,继而问道:“你是哪里当差的?”问问清楚吧,他这般有心帮助别人,在宫里边这样的人实在太少了,我可得记下来。若是往后可以出去了,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三全儿笑了笑,答道:“我在乾清宫当值,正好和那人是在一个地儿的!” “好,我知道了,麻烦你了,慢走!”我微笑着说道。 看着三全儿远去了,我脸上的笑意也渐渐退去。 策靖为什么总是为我做那么多事,他明明是可以置身事外熟视无睹的,但是他偏偏选择了替我分担。我从来不会过于敏感,我们,就是友谊比较深厚……而已吧!只不过这个定论下得,似乎有些困难…… 不知不觉又是数日过去,一成不变的生活似乎开始有了些小小的变化。不知道是我做得多了麻木了呢还是确确实实如此,我发现这几日来我做的事情越来越少,基本没什么繁重的活儿要我来干的,感觉这日子过得清闲了好多。更加奇怪的是,就连景嬷嬷也对我好了不少,没有总是冷言冷语对我进行讽刺挖苦打击等等一系列精神折磨。莫不是,她良心发现转性了?那也不是吖,看她对别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劣态度啊。 更加令我感到意外的是,不久之后我就被告之安顿到了单独一人住的一间房,没有人和我争抢地方了。但是这令我越发不解起来,我什么时候这么受人待见了?! 直到我准备迁离的那一晚,和我同屋的四个女孩子故意提起此事我才知道,果然,我能这么好过是有原因的。 “看看人家吧,多好的福气吖!沦落到这个地界了还有人替她打点着,在这儿还能继续当大小姐!” “近水楼台先得月嘛,人家运气好到过延禧宫,谁叫咱们天生的奴才命,一开眼就在那破烂地方儿呆着了,自然是攀不到像宝亲王一样的一根高枝!” 仅仅是酸溜溜的不平之鸣罢了,却令我骤然一怔—— 这一切,都是弘历为我安排的?! 一个人独自住在一间房里,空旷了不少。环视四周,我的心,似乎也跟着感受到了空落落。姗姗来迟的呵护,我发现自己并没有感到多少慰藉。 “祈心姑娘,宝亲王来访。” 一个小太监敲门进来通报道。 才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便是他的那抹颀长身影。 烛光摇曳中,他的眼神似也显得飘忽不定起来。 “奴才先告退了。”那个小太监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直视向他,我开门见山地说道:“你做那么多事情是为什么?不怕卿格格再伤心吗。” “我知道你心里怨我,很抱歉让你在这里受苦,我和额娘都会争取所有机会让你能尽快离开这里的。而现在,我就要先力所能及做一些事来弥补。”他淡淡言道。 “你觉得有什么大意义吗?”我蹙眉道。 他临近我,定定地凝视着我的双眸说道:“只要是为你做的,都有意义。” 我冷笑了出来。 “你这话说嘚真是动听!”我讽刺道。 “难道你觉得我很不在乎你么?”他不解地问道。 “那我请问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为什么你都没有在我的身边?!”我大声反问道,“现在却来告诉我你很在意我,那么之前的一切又算什么呢?!” 弘历颦眉言道:“你该知道,都是有缘由的,并非是我不想来,而是——” “对!”我打断了他的话,噙泪说道,“你是情有可原地忽略我,不必多解释,我送你一句话:解释就是掩饰!再多的话语也只能证明我并不是你心中的唯一!” “祈心,你为什么要这样呢?我知道你在意的是什么,可是这也不是我可以掌控住的!” “你有没有正视过自己的心意?!同时对两个女孩许诺了唯一,那到底谁才算是真正的呢?!你不觉得很模糊吗?!” “我说了我自己也觉得很乱……” “呵,是吗?那你有否想过,就是因为你的心意不明导致了我和卿格格没有一个好过的!” 悄无声息地,我的眼泪,滑落下了来。弘历亦未再多言,气氛,格外凝重。 我是自私的,但是没有一个人在面对感情的时候可以做到无私。我妄图改变历史,我希望自己是那个唯一,那个被一再强调的他心中真正的唯一。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言明心中百转千回的一切。我以为,为了爱的人真的可以舍弃身份抑或地位,但我发现现实并非如此,我做不到和别人愉快分享爱情!同样,咏卿虽则外表柔弱,她却也是在意得很这一点,不会妥协。 我很清楚,这一切,不会轻易结束的…… 第三十三章 静静地,我拭去了泪水,低声说道:“你走吧,我想要一个人好好安静一下。” “祈心……”弘历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样子。 背过身去,我不再多言。 “那你早点休息吧,也许我们真的都需要冷静一下,好好想清楚。”他说道。 门开启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隐约间,我听见了他低低的喟叹。 又是一场不欢而散。不知道从何时起,我们之间,就再无快乐可言。幸福的门,真的如此难进吗?我曾以为这段感情可以维系久久,即便只是个梦也会是长长的,始料未及的是,一个个阻碍居然这么快都降临在了我们面前。我真的不想放弃他,哪怕到最后可能还只会是一场空。或许我并没有必要去完全相信自己所知的历史,原来从未在任何史籍上看见过阿颜觉罗祈心这个女孩,现在莫名出现并且由我代替,那么,可能我真的能够赌赌看。我的赌注,就是他的心…… 半月之后,我终于走出了辛者库。没有预期的愉快,我只感到心里面空落落的。出来的时候是小妍和君儿接我的,临走时候,那些还在里面受苦的女孩儿们都用愤恨的眼神表达着她们的不甘。对于这,我也无能为力。只怪她们命运多舛,韶华之龄却遭此罪。但愿她们可以早日离开这个炼狱,去拥有自己的生活。 “心姐姐总算出来了,我们可都是很记挂你的吖!”走在回延禧宫的路上,君儿不由得感叹道。 我浅浅一笑,说道:“感觉像是过了好久了一样,这回出来了我真的觉得恍如隔世一般。在辛者库,我真真正正感受到了世间的人情冷暖。” “不管怎么样,现在心姐姐既然出来了其他的事情就都别去多想啦!以后吖,你还是咱们领头的好姐姐,大伙儿一起继续在延禧宫好好做事!”小妍开心地回道。 我低下头,不再多言。她们算是运气上佳的了,若是她们也在那里边做过事情就会明白,现在的闲适日子是多么来之不易。都是奴才,却也是有着天渊之别。嗳,不想这么多了,什么时候我也变得这么喜欢感慨了…… 回到延禧宫,看着熟悉的一景一物,想跨过门槛进入,却感觉怯懦了不少。这回的事情,也给熹贵妃添了不少麻烦,可以再度回到这儿,真的是要万分感激她。我实在是有太多亏欠熹贵妃的地方了。 “心姐姐怎么不走吖?”见我停顿在了门口,小妍不解地问了一句。 “喔,走吧。”我立即回过神来,还是随着她们走了进去。 延禧宫内,还是一如往昔那样静谧。 “娘娘,祈心姐姐来啦!”守在外间的小顺子和小晟子一见我来了,马上高声通报了起来。 不一会儿,棠儿便随侍着熹贵妃一起从里间走了出来。 “祈心给娘娘请安,娘娘吉祥!”我立即俯身深施一礼。 熹贵妃幽幽答道:“不必多礼了,你起身吧。” “祈心总算回来了,大家都很挂念你哪。”棠儿说道。 “真是对不住大家,要大家费心了!”我愧疚言道。 站直了身子,我仍旧低着头不敢看熹贵妃。 “你们都先到外头守着吧,祈心留着。”熹贵妃随即吩咐道。 听罢此言,我不禁悄悄抬起头看向了熹贵妃。 棠儿顿了一下,继而带着其他人一块儿先行离开了。 此刻,仅剩下我和熹贵妃二人。 熹贵妃走近了我,关心道:“在那儿受了很多苦是不是?” “劳娘娘牵挂,这全是祈心自己造成的,祈心无怨无悔。”我低垂眼帘答道。 “你这孩子……”熹贵妃叹息了一声,接着言道:“宫中不比外界,是是非非都不是能一言蔽之的。玉贵人这件事情,你本就不应该掺和进去。不幸中的万幸,皇后只是惩治了她和澹洛,对你的牵连甚少,这次的事情你能只是被罚去辛者库为奴一段时日已经是格外开恩了。本宫一直以来都很喜欢你这孩子,真心劝你一句,往后再有什么事情发生,你千万别再不假思索一头钻进去!不是每次,你都可以化险为夷如此幸运的。” 听着熹贵妃这一番话,我不由得思绪万千。的确,我并没有多去思考过什么就开始一心一意秘密帮着玉如,可是我只是出于一片好意,想让这件事快些结束。但是世事难料,最后居然令这件事愈演愈烈以致玉如和澹洛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宫闱之内,有太多事,真的不是谁可以随随便便掌控得住的。 我轻呵出一口气,随即说道:“祈心谢过娘娘提点。经过这件事情,教祈心着实明白了不少。以后遇到什么事儿,不听不问不看,就成了,呵呵!”我不禁苦笑。 “从今天开始,你必须是要越发地谨言慎行了,知道么?”熹贵妃再次教诲。 “祈心明白了。”我施了一礼回道。 今后的日子,会是怎么样的呢?有太多的纷扰,我还解不开…… 深夜,我和棠儿相伴着一块儿坐在窗棂前。冬夜寒气逼人,可是久违的共处还是让我感到了些许温馨。从前还有玉如,现在,只有棠儿了。 “祈心,你在辛者库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头?那些嬷嬷和公公有没有老是为难你啊?”棠儿问道。 “吃苦受累肯定是免不了的,辛者库嘛!至于那些嬷嬷啊公公啊,他们的职责就是敦促干活,难免言语过火。不过我已经不介怀了,现在既然都出来了就没有必要再去回想那些个不愉快的回忆了!”我坦然答道。 棠儿笑着说道:“你真是豁达得很!好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打倒你一样!这样的性子好啊,不会过于钻牛角尖。” “有的事情就可以,有的事情,却也避免不了钻牛角尖。怎么说呢,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放不开的事情,我能释怀一桩事,但保不了事事都做到让自己顺心了。”我轻叹了一声,如是说道。烦心的人事,还是有很多依旧萦绕在我心头。 “也许吧!”棠儿望向了夜空。 忽然在此时想起了策靖对我说起的事情,满腹的疑惑令我不由得询问起了棠儿:“对了棠儿,之前我遭廷杖后昏迷的那段日子里,策靖有来探视过我的是吗?” 棠儿方才还绽露的笑靥在这一刻凝固了。 “怎么……问起这事情了?”她的神情似乎有些不自然。 “策靖有向我提起,可是我竟然完全不知情,所以我想问问你是不是这样?”我不解而言道。 棠儿愣了愣,随即扯出了一抹淡淡的笑答道:“他……他是来过几次,你那会儿身子虚弱我也不想打搅你休养,再加上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所以就一直没有再和你说过。你不会怪我没告诉你吧?!” “怎么会!原来是这样啊,我知道了。”我点了点头说道。虽则感到了一些疑惑,可我也说不上是哪里不妥了,也只好暂且搁下心头的疑问了。 “好啦,这么晚了早些睡吧,明儿个还得早起呢!”棠儿拉着我走向了床榻。 明天开始,我又将回到在宫中最初的生活了。 第三十四章 生活的步调渐趋平稳,还是和以前一样,过着在延禧宫随侍熹贵妃的恬静日子。隔天弘历就都会来向熹贵妃请安,见到他我都不由自主尽量回避目光。很多的事情,都没有理清头绪,我不知道如今该怎么去面对他,我需要时间来冷静。 谁记江南别后春, 衔泥双燕甚时分。 一般风雨度黄昏。 每见章台垂柳散, 沈园难觅惊鸿痕。 从来情字最伤人。 独自斜坐在回廊上,心中默念着这阙词,这时我才深深体会到了它所要表达的意境。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真要等到自己也有了如此感受时候才能明白的吧。 “吖…….” 突然有人从身后蒙住了我的眼睛,我陡然一惊。 “呵呵!”熟悉的笑声传来。 “谁吖?!”我疑惑得很。 那双手慢慢放开后,我赶紧回过头看去—— “弘……昼?!”但见他,让我不由得十分惊喜。 弘昼笑着看着我说道:“好久不见了!” “一来就先跟我开了玩笑!受不了你!”我嗔怪着站起身来。 “和你是玩笑开惯了,一时间也改不了!”他调笑道。 我微笑着寒暄道:“怎么样,最近过得还好吧?” “好好好,就是这段时日都挺记挂你的!”弘昼脸上的笑意渐淡,随即言道:“听闻你去了辛者库后,大家都非常担心你,可是又不能来探望你,真的很着急。还好你吉人天相及早出来了,否则可不知道要把我担心成什么样呢!” 我说道:“现在人平平安安出来了就没什么好担忧的啦!” 他浅笑着点了点头。 最近这些日子,京城下了好几场大雪,放眼看去,到处皆是白皑皑一片。自小生活在南方,基本没有机会欣赏到银装素裹的景象。此番得见,我也是倍感赏心悦目,烦恼,也被驱走了一些。 “一晃一年又将到头了,光阴如梭,总是这样子一眨眼的工夫就改变了很多人事。”望向苍茫天际,弘昼不禁感叹了起来。 “物换星移,这是恒久不变的定律,没有什么是不会改变的。”低垂眼帘,我低语道。 寒风拂过脸庞,心湖,似是也骤然泛起了阵阵涟漪。轻呵出了几口暖气出来温热下双手,我思绪远扬。什么都在不断改变,我的心,也已经回不到最初的澄静了吧…… “对了,怎么没见着你的福晋?”我问。 “她吖,烦得很,老是带着她走来走去我嫌麻烦!所以今儿个就让她待在我额娘那儿,我一个人来向熹贵妃请安,顺道来看看你!”弘昼答道。 我不禁轻笑了出来。“哪有这样对自己福晋的?!你这么对她,就不怕她伤心嘛!我虽然只是见过她一面,但是也觉得她看起来挺可人儿的,怎么说烦呢?” “你是不知道她,就是喜欢叽叽喳喳,另外几个侧室都没有她这样的,我可是够受不住她的!”弘昼摇头道。 “那不挺好的,你的性子也是爱闹腾,和她一块儿不该是正好的嘛!”我回道。 “日子长了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儿了!”弘昼摆了摆手。 他又说道:“对了,大后天就又要开始冰嬉了,我可是期待的很哪!不知道你会不会玩儿呢?” “冰嬉?”我一愣。这是嘛玩意儿啊?看来得去打听打听了~~~~ “对啊。你该是头一回参与的吧!”弘昼笑着说道。 我尴尬地点了点头,继而言道:“别指望我很会玩儿的了,我看自己是‘凶多吉少’!” 他不禁大笑了出来。“你未免也说得太夸张了点吧!” “弘——昼——” 正在此时,响亮的一声唤突然传来。 “麻烦精又来了!”弘昼摇摇头说了一句。 向前方望去,竟是身着粉蓝色旗装的洛潆一路小跑着过来了,身后还有另外两个小丫鬟追着。不用说,她肯定是来找弘昼的,真是甜腻吖,分开一段时间就忍不住要亲自来找人了!我不由得轻笑了出来,饶有兴味地看向了没好气的弘昼。 “弘昼!你把我丢在额娘那里这么久都还不回来,你怎么这样啊!”洛潆气鼓鼓地说道。 “哎,这有什么啊,干嘛发这么大脾气!”弘昼也不甘示弱。 洛潆向他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皱着眉头又看向了一旁的我,疑惑地问道:“她是谁啊?” “她就是祈心啦,向你提到过。”弘昼答道。 “喔,她就是啊!”洛潆凑近了我,半歪着头端详起了我,继而绽露了微笑对我说道:“你就是祈心?弘昼和我说起过你呢,他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我浅浅一笑言道:“祈心见过五福晋!”说罢,我俯了俯身。 “不必多礼啦!”她挥挥手中的手绢回道。 “五爷也和我提及过福晋,说你是可人儿呢!”我向弘昼眨了眨眼睛。嗨嗨,老是说她是麻烦精,我倒是觉得她可爱极了,顺道借弘昼的名义赞下啦。 “是吗?!”她果然乐了,甜笑着看向了身边的弘昼。 弘昼清了清嗓子,随即言道:“好了,我们也是时候走了,别在这儿耽搁了。” “嗯,那再会啦祈心!”洛潆笑着向我道别。 说着,弘昼便拉着洛潆离开了。 看着他们渐渐远去,我的眼神迷离了起来。他们算是很幸福的了,甜蜜的感觉,让周围的人全都感受到了。这样无忧无虑的欢喜冤家,真是让人艳羡哪…… 在清代,冰上运动统称为“冰嬉”,算是国俗了。打冰球、速滑溜冰等等一系列的精彩冰上运动在冬季的紫禁城是一大亮点,既修身又具有嬉戏意义,冰嬉在冬日是如此的热门。 这日的冰嬉,众多亲贵都集聚于三海之一的北海冰面上大显身手。这里就是景山西侧的北海公园了吧,也是个历史悠久的皇家园林了,“一池三仙山”的构思理念,打造出了这个犹如仙境般的园林。听棠儿和我介绍的,现在是冬季还看不出什么美景的端倪,但是若到了春夏季,那可就大有看头了。青树翠蔓,蒙络摇缀,芳草鲜美,和其中的各大建筑一气呵成了一幅绮丽画卷。听着她的述说,我就十分向往,很期待可以见着在清朝的这明丽景致。 我随着熹贵妃在一旁观战,缩在厚实的裘衣中。京城的冬天寒冷得不得了,虽然保暖措施算是做的够足的了,可是我仍然觉得很冷,也许是我体质不行又一时还没能真正适应这里的气候环境的缘故吧,我看看其他人都没有像我一样冻得这么夸张! 弘历、傅恒、策靖、弘昼等等诸多人都一显身手,他们滑冰的技艺真不是盖的,各式各样的花式动作都能完美呈现。时不时地,大家都在为他们叫好,就连平素细声细语的咏卿都不由自主为弘历高呼,看来感情真能让人改变很多吖。一声不吭,我只是静静看着,他身姿飘逸,重心把握准确,张弛有度。他的英姿飒爽,在冰上更加完全体现出来。 看着咏卿欣喜漫溢的模样,我一时间有些怔怔的。他和咏卿,都是如此优秀,在旁人看来,简直是绝配。而我呢?在他们的光辉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我真的可以争得过咏卿么?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起自己来了…… 第三十五章 “好啊!” 欢呼声此起彼伏,气氛热闹异常。 熹贵妃微笑着拊掌说道:“瞧瞧,各个都是身手不凡呢!” “是吖,要是咱们也能玩得这么高超就好了!”棠儿羡慕道。 除了夸赞弘历的,很多小宫女都是在对策靖赞不绝口的。那倾慕的模样,真叫我叹服策靖的魅力。不过我一眼看去,除了策靖和弘历之外,倒真的是没有其他人滑的更好了。冰球比赛的时候,他同弘历是一队的,配合着一块儿胜过另一队好多。看不出,策靖也是挺行的呢。 “嗳,你们这些丫头片子们要不要也去试试?”裕妃提议道。 “呃?”我不禁一愣。 “祈心你会不会吖,不如过会儿咱们也去玩玩?可有意思了!”棠儿看上去很兴奋。 话说我的滑冰技术很烂的……能保证不摔跤已经是很不容易了,要像这样花样百出那位可真是没辙了!“我玩儿的不好,还是不献丑了吧!” “这有什么吖,咱们都是一般的,不打紧!等主子们都玩尽兴了咱们也试试看啦!”棠儿倒是不以为然。 我猛摇头。 “过会儿就去玩儿玩儿吧,别这么拘束,咱们满人的姑娘怎么也学人汉家女子扭扭捏捏了!”熹贵妃嗔怪道。 我尴尬万分地低下了头。我本来也就是汉家女子啊…… 冰球打完之后,众人皆暂时离开休息去了,冰面上逐渐空了出来。 咏卿缓缓走近了弘历,甜甜笑着问道:“弘历,我也想玩儿了,只是我还不够动作娴熟,你能不能在旁辅助着我?” “可以啊。”弘历答道。说着,就带着咏卿坐到一边去穿上冰鞋。 这时候的冰鞋上半部是木制的,两侧各钉两条白皮绳作为鞋带起到固定作用。鞋底中间挖槽置钢质冰刀,冰刀与鞋底铆接牢固,以防松动。 见状,棠儿也拖着我到了一旁去。“咱们也玩儿玩儿吧!” “不要了,你去吧。”我还是回绝了她。 棠儿看起来有些失落的样子。“那算了,我也不勉强你。” 此时,咏卿已经在弘历的陪同下缓缓滑动了起来。她浅笑着小心翼翼地,弘历在一旁轻轻扶着,那场面,显得格外温馨,却又是如此刺痛我心。一旁看着的熹贵妃脸上也是堆满笑意。 “吖——” “小心!” 一不小心咏卿重心没把握住差点摔了下来,还好弘历及时揽上了她的纤腰稳住了她才没有跌到地上。 “还好有惊无险!”熹贵妃轻轻拍了拍心口说道。 “没事吧?”弘历关切地问道。 咏卿腼腆地摇了摇头。 看着眼前这一切,我心中顿时涩意满溢。 弘历这时转视向了我,欲言又止的样子。 抿唇不语,我回避了他的目光。 “弘历……”咏卿轻启朱唇。 他最终没有再回视过我一眼...... “娘娘,祈心身子顿感有些不适,可否让祈心早些回去歇息?”我向熹贵妃恳求道。留在这里,只会让我更难受的。 熹贵妃淡淡回道:“好吧,那你先回吧,天冷多注意身子。” 我深施一礼说道:“多谢娘娘关心,祈心告退了。”说着,我头也不回转身离去。现在众人都关注着他们,谁还会多在乎我什么呢。 清冷的甬道积雪上,深深浅浅布下了我一路走过的脚印。一个人的路,此时显得如此漫长。是心颤动了的缘故吧,让自己如此失常。感情的事,太容易让人手足无措了。我真的做不到不去想不去看,我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变得好不可理喻,连我自己都无法掌控住飞流的思绪。咏卿,我见犹怜,何况是他呢?我未免太高估自己了点!天很冷,心,也许更加是冰天雪地吧…… 嘭—— 只顾着思前想后,我不慎脚底一滑重重摔倒在了雪地上,一时间觉得生疼生疼的。 我跌倒了,没有人来扶一把的吧! “摔死我算了,总好过这样难受下去!”我随手抓起脚旁的一小堆雪甩了出去。 “摔跤了也不必拿雪来出气吧!” 一个声音自头顶传来。 策靖温和的笑容出现在了我面前。 他径自蹲到了我身旁。“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要这么发脾气啊。” “要你管。”我气呼呼地回了一句,赌气似的又抓起一把雪丢了出去。 “唉,我是一片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了!”他假装叹息了一声说道,“你不冷吗,还坐在雪地上。” 我没有接话,只是横了他一眼。 “没事儿,我陪你一块儿坐着!”说着,他竟也大大方方坐到了我身旁。 “你——被人看见了还了得!快起来!”我见状一着急开了口。 “你也没起身啊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先起来!”他倒是和我又扛上了。 “无赖!原来还对你有所改观了现在看来全当是我的错觉!”我没好气地说道。 他轻笑了出来。“好好好,我无赖成了吧!都已经出了辛者库了还有什么事叫你这样不开心?” “没什么,我自寻烦恼呢!别问了!”我撇撇嘴回道。 “好了,别耍小孩子脾气了!再坐下去要冻着了!我扶你起来吧!”他说着向我伸出了手,“嗯?” 我微微一愣。 不再多言,我想想没什么必要去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还是搭上了他的手站起了身。才要抽回手,却不料—— 他挽住了我的手,端详了起来…… “呃——”我不禁一怔。 他抬起头又看向了我,浅浅一笑言道:“你的手又恢复光洁了,看来那药膏还是有用处的。” 相视着,我一时失语。 良久,他终于放开了手。 “我……我先走了!”只感觉到脸上已经飘起了一朵红云,滚烫滚烫的,我立即快步跑开了。 “嗳,不要再摔着啦!”他在我身后喊道。 这个策靖……我越来越搞不清楚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了。 第三十六章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转眼又将迎来一番物换星移。腊月二十三祭灶仪式结束之后就是一连好几天格格们福晋们入宫同皇后妃子们一起热闹热闹,不过最为让大家兴奋的就是年三十了,所有的贺年活动都将在这天达到高潮。 今夜便是除夕了,即将到来的春节,给这倍显寒彻透骨的冬日带来了几许温暖。一清早延禧宫内所有人都向熹贵妃拜了年,熹贵妃这天的精气神也是格外好,又将跨入新的一年,大家都其乐融融。熹贵妃赏了我和棠儿不少新绸缎和布匹用以在新年里做新衣服,棠儿是格外欣喜,而我倒是无所谓,就挑了几份儿颜色素雅的留了下。 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宫中少不得大肆庆贺辞旧迎新。除夕夜的紫禁城一片欢声笑语,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御花园内张灯结彩,五光十色,人声鼎沸,火树银花不夜天的景象。 “恭祝圣上福泽延绵,大清千秋万代世世昌平!”众人齐声祈祝,喜气洋洋。 “嗯,平身吧!今夜辞旧迎新,普天同庆,诚宜与朕共享欢愉!都不必拘礼了!”适逢除夕,看得出雍正帝的心情亦是大好。自其即位后,大清确是在康熙朝后踏入了又一大盛世。而今,即将进入雍正帝在位的第五个年头。不管他登上皇位是否有内幕,只要做到了为民谋福祉那就是一位有道明君了。 不远处,我便瞧见了咏卿。今夜开宴,她随着伯父马齐一块儿坐着,边上还有傅恒和另几位王公贵族。咏卿的阿玛李荣保早在雍正元年就逝世了,作为二伯父的马齐身居保和殿大学士兼军机大臣及加太子太保衔的高位,对咏卿和傅恒更是格外照顾,巧的是这对姐弟也是感情甚笃。难怪傅恒能在乾隆朝大展宏图。除了他自身的年轻有为之外,作为皇后的姐姐也是具有一定影响力的吧。 噼——叭—— 天边燃放的烟火揭开了今晚最美丽的庆祝。 时而如百花争妍,时而如流光飞舞,时而如天女散花,时而又如潜龙腾渊……千变万化,绚烂多姿的烟火和花炮叫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哇!好漂亮吖!”众人纷纷拊掌高声赞叹,欢笑声此起彼伏。 看着眼前就近的烟花燃尽后,我收回了停留在天空的目光,却正巧对上了弘历的眼光。而我在这一刻,竟然忘记了回避…… 方才还挂在我脸上的笑容,在此时凝住。 四目相对,意味深长。仿佛时间定格了一般,周围一切喧嚣皆充耳不闻,眼中,只有对方的身影。 终于可以有一刻能抛开所有牵绊了。我不想再去顾忌什么,至少此时此刻,映入他眼眸中的人,只有我一个。如果一直都是如此,该多好?可是偏偏,还是有那撤不去的羁绊摆在我们面前…… 最终,我还是移开了视线。 果然,我看见了咏卿正黛眉轻颦,定定地看着我,眼神之中,有我无法读出的情感。不过很快,她便也收回了目光,假装若无其事一般绽放出淡淡笑靥又对向了身旁的一名贵妇,闲聊了起来。 淡定如她,情感收放自如,我恐怕永远也学不会。虽然我们年纪相仿,但她的内敛,我是绝对及不上的。她是名门闺秀,家世显赫,不是什么人随随便便就可以比得过的。 我不由得轻叹了一声。 正在此时,皇后忽然开口向众人言道:“其实今日除了辞旧迎新之外,还有另一桩喜事要宣布!” “哦?!今儿个看来是要双喜临门了嘛!”皇后这一言,令大家都更加提起了兴致。 “弘历,咏卿,你们两个上前来。”皇后唤道。 弘历微微一怔。“是……”他应和着和咏卿一同走到了皇后和皇上面前。 我看向了仍坐着的马齐,他的脸上,正洋溢着笑。难道…… “儿臣给皇阿玛和皇额娘请安了!” “皇上皇后吉祥!” 二人相继行礼道。 “免礼了。”皇后温和言道。 雍正帝浅浅一笑,对弘历说道:“弘历,你与咏卿自小便是青梅竹马,而咏卿知书达礼、冰雪聪明,是不可多得的秀婉女子。经过再三思量,朕决定:将富察咏卿许配于你作嫡福晋,择选吉日为你们完婚!” 一语震四座—— 骤然间大家都拍掌庆贺,众人皆是对咏卿赞不绝口,艳羡无比,祝福之声四起。 而我,立地而僵…… 马齐此时立即起身带着傅恒也跑上了前来,跪下叩首道:“臣多谢皇上赐婚!令富察氏一家可共沐圣恩,臣不胜感激!” “咏卿才疏学浅,自认平庸,今日能让圣上亲自赐婚倍感受宠若惊!”咏卿也立即叩头谢恩。她悄悄看向了身旁的弘历,此时她的笑靥犹如桃花一般明艳。 弘历一时间似是有些错愕,他怔怔地看着地面,眼神极为复杂。 他最终也叩拜谢恩。“儿臣……多谢皇阿玛指婚!”熹贵妃也伴着他一道谢了恩。看得出,熹贵妃也是极为满意这个准儿媳的,她笑逐颜开的样子像是在告诉所有人,她那优秀的儿子唯有咏卿这个同样绝世无双的女子才有资格与之相配。 看着这眼前的一切,听着声声不绝于耳的祝福,我忽然觉得自己的世界失去了重心一般。 该来的,还是会来……历史不会因为谁而轻易改变,现实只会将可笑的梦击得粉碎!我仿佛是被孤立的人,站在这天地之间,无声无息。既然让我深陷入了这段感情之中,又为什么要这样捉弄我,让我亲眼见证爱着的人和别的人一步步开始幸福生活双宿双栖?! “啊,有情人终成眷属了!祈心,你说这多美好啊!宫里又要筹办喜事了,呵呵,到时候一定很热闹!”身边的棠儿拉了拉我的衣袖,高兴地说道。 我强忍着心底的无限悲伤,哽咽着答道:“是……是啊,天生一对!”我衣袖之下的拳头早已握紧,可以感觉得到,指尖全都陷进了手心。深深刺痛的,不是我的手,而是,心…… 夜深了。 今晚年三十大家都准备守岁,所以宫中仍旧是灯火通明,人声不断。棠儿随着小妍他们几个一块儿斗牌去了,而我却再也没有任何过年的兴致。对于我而言,在这里过不过年又有什么大分别呢? 一个人伫立在回廊外的空地上,也不在乎冬夜的寒冷。凛冽的寒风扫起了遍地的苍茫,却扫不去我心底的怆然。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第三十七章 我在这里,无亲无故,让我邂逅了弘历,却又剥夺了我和他顺畅相爱的权利。而今,我又将眼睁睁看着他和另一个女孩儿成婚!其实早就该明白,结局是不会有所改变的,我只是这个时代的匆匆过客,可能不久之后就会离开,历史不会为我留下半点痕迹。但是我就是放不开心中的枷锁,我无法就此死心放弃弘历,即便知道自己苛求的唯一是绝对不会实现的。我真的不懂,既然让我爱上了他,那为何老天还要大开玩笑反转姻缘?!若本就有缘无分,又何故纠缠无尽?!感情的事,我真的看不透...... 天,骤然间飘起了飞扬的雪。 万物银装素裹,那缤纷之中,透着阵阵寒气。迎风伫立着,我的脑中一片空白。任由大风扬击,飞雪扑面,我此刻只想麻醉自己的心绪。 外面是人声鼎沸,而我这儿却是清寂空荡。 风雪迷蒙了我的双眼,寒风的一再侵袭,令我渐渐有些支持不住,朦胧感四溢。我什么都不愿意再去多思考了...... 似是一瞬间,在四周飞扬的雪被阻挡在了外,我眼前的一切又逐渐逐渐清晰了起来—— 弘历,正站在我面前打起伞替我抵挡住了风雪…… “祈心……”他低声唤道。 注视着他,我的眼泪终于抑制不住夺眶而出。 “祈心——”他的眼神中,充斥着怜惜。 “你还来干什么呢……”我的眼泪犹如断线珍珠般不断滑落。 他垂首低语道:“我知道你心里难过……” 我轻摇了摇头,随即言道:“你知道……你知道什么呢?你和卿格格婚事已定,什么都结束了……” 他蹙眉凝视着我。 “我承认我没有什么资格去左右谁,但是你告诉我,你心里的唯一,到底是谁你自己想清楚过么?!如今一切已成定局,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我想,是时候该结束我们之间的所有了……”再这样下去,也许只会加重我心里的创伤,不如就早早了结不要继续了。 静静地,我解下了手腕上那条白玉链,递向了他。 “你这算什么意思?!” “这是你当日给我的,现在,物归原主。你扔了也好送别人也好随你处置……” “你——” “就当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祈心——” 他毅然抛开了手中的伞,将我紧紧拥住。 “放手……”我尽量克制着自己不要再动容,奋力想挣脱他的怀抱。 “我不放!”他大声说着,“我不许你就此斩断我们的一切!” 此刻的我已是泣不成声。“我做不到……不去想咏卿和你的点点滴滴……我也知道,你做不到去取舍谁……那,那就让我自动离开不再给你平添任何困扰……” “对不起,我承认,是我的一再摇摆才会让你这样痛苦!我从来都没有去真正考虑过你心里面有多难受……原来的我只认定,咏卿就是我所要的女子,可是当我遇见了你对你的感情一点点深入之后我其实已经发现,好像你才是我等的人!只是咏卿对我的一往情深,我不能随意去抛却,那样会深深伤害她!我真的感到不知所措!” 他的这一番话,让我在这一刻怔住。 弘历并非如我所想那样要坐享齐人之福,全然不顾别人的想法,他只是割舍不下咏卿的深情,所以才会这样犹豫不决…… 那我又该如何是好?!现在皇上亲自指婚,咏卿执手弘历是没有悬念的事情了。就算弘历的心意真的如他所言,又有何用? “我们一起去向皇阿玛恳求,让他收回成命,我要你做我的嫡福晋——”弘历忽然言道。说着,他就要带着我离开。 我赶紧拉住了他。“你别冲动啊!如果这样做的话一定会触怒皇上的!”我急急说道。 “我不在乎了,哪怕将我贬为庶民也无所谓!”他毫无畏惧地回道。 “你不要这样可以吗!我不想因为自己而害到你!你才说不想伤到卿格格,可是现在如果就这样不计后果去了不止是她甚至连你都会受害!”我连忙说道。 他低声说道:“可我,也不想看到你再这样难受下去了。如果不是这样,我只能去求皇阿玛让你成为我的侧福晋,但这样,很委屈你。” 侧福晋……“弘历,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清楚好不好?”一时之间有太多纷扰,我不知道从何处开始理清才好。 “好,我等你,只希望你最后给我的答案不要叫我遗憾。”弘历看着我说道,“那条手链,你收回去吧。”他将白玉链又递回给了我。 怔怔地接过了链子,我凝视着它,不知不觉出了神。 爱,让人盲目。我开始发觉自己已经迷失在了感情的世界里…… 过新年期间,我又收到了来自图里琛夫妇的家信和夹寄的几张银票。还是一如既往嘘寒问暖多加嘱咐,希望我在宫中好好生活,不要再多管闲事,经过了辛者库的劳役该长长记性了。银票则是用来给我傍身的,万一以后遇到什么事儿了可以拿来疏通。现在家中一切安好,叫我不必太过挂念父母。 延禧宫内,大家仍旧是有条不紊地过着日子,只是咏卿来延禧宫的次数也是越加频繁了。这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对于未来的婆婆理应是要殷勤些。我和她已经没有什么太多的交接,最多见到她时候行个礼罢了。她该是放心了的吧,兜兜转转,她未来宝亲王嫡福晋的位子依旧是坐得稳稳当当的,我对于她而言,构不成什么威胁。我不知道,自己以后的生活会是怎么样的,侧福晋,我自己也无法想象如果往后这个名号真的落在了我身上自己是否真能接受。要像这个时代的女子一样在深深庭院内争风吃醋,围困在一隅,我真的不想也过着那样的生活。但是不争气的就是我爱着弘历,我越来越发觉自己不能割舍对他的感情了。 伤脑筋的一切,我该怎样做才好呢? 第三十八章 熹贵妃这些日子命我替她抄录经文,因为较为繁琐而且需要专心一志,所以其他的事情暂时都不用我插手了,由棠儿他们几个来负责。一个人独坐着抄写佛经,总算,我得到了一时的安宁。 我的字是写得越发好了,较之过去简直是天渊之别。依然记得之前那些日子弘历常常抽空来教我写字,他细腻而又不失遒劲的一笔一划,还深深印刻在我脑海中。如今,我的字迹端正了不少,看着这一列列的字,我唯有一声叹息。过去的日子,原来是那样地云淡风轻,可惜走得太快,我还来不及好好体会,恼人的一切便油然而生了。我常常会想,如果我们是在现代相遇该多好,那一定可以顺畅相爱,不会再有这些羁绊。可惜,事实摆在眼前我已经无法驾驭。如他所言,这段日子他确是没有来再问过我什么,留给了我充裕的时间来考虑。我仍旧是感到无所适从,如果我答应了他,那我所求的唯一就一定会发生质的变化。和诸多女子共同哄抢一个夫君,那样无谓的争斗,我实在是很不屑。可是感情,却又让我有些动摇。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办才好,也许我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冷静,才能理清思绪作出决定的吧。而现在,我仍然无法回答。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抄完了《金刚经》,这末尾的最后四偈,令人感慨万千。我不由得轻声诵读了一遍,思绪,似是也跟着飘忽起来。这世间的一切,虽则变化多端,但是最后都会结束,仿似一出戏剧,一枕黄粱。佛叫世人莫要深陷尘世中的一个个漩涡,凡事都看开,做到豁达,可是又有几个人真的可以做得到呢?纵然每个人都不过是沧海一粟,最后都免不了化为一抔黄土,可对于自己所贪求的一切,绝不会轻易放弃,而是锲而不舍地追逐下去。 看不透,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所看不透的事情,我也是免不了俗的吧…… 大功告成,我拿着原本和抄本去向熹贵妃交差。 踏入延禧宫,一股清雅的香味便飘入我鼻中。如果没有记错,这大概就是龙涎香的气味吧,果然是很好闻,分外怡人。熹贵妃正闲适地坐着品茗。 “祈心给娘娘请安!”我俯身行礼道。 见是我来了,熹贵妃轻轻放下手中的瓷杯,看向了我。“免礼吧,佛经都抄完了么?” “回娘娘的话,都抄完了,这是抄本。”我双手奉上了佛经。 将抄本接过手,熹贵妃翻阅检视了一遍之后,称赞道:“你的字倒也娟秀。” “娘娘过奖了。”我低下了头。 “这抄本,你过会儿送去裕妃娘娘那儿。”她又吩咐道。 我点头答道:“是,祈心等下就送去。” 熹贵妃浅笑着说了起来:“往后的一段日子里,恐怕大家都得忙活起来了。宝亲王大婚,少不了好好操办,本宫寻思着安排的事宜细节,唯有你和棠儿这样心思缜密些的来做才能让人安心。所以,到了准备的那段日子,可就有你们几个丫头忙活得了。” “娘娘安排咱们做的任何事儿,我们都一定会尽心尽力做到最好。何况……何况还是宝亲王的大婚!”我硬是扯出了一抹笑对向了她。 “好。”熹贵妃淡淡一笑,“那你先去送佛经吧。” 俯了俯身,我带着抄本赶赴裕妃那儿。 送完了抄本,我又要折回延禧宫了。 唉,怕什么来什么,弘历和咏卿的大婚事宜,我也还得一起帮衬着安排。为自己的意中人操办婚事,而新娘却不是自己,这样的苦涩,我算是彻彻底底体会到了。内心的挣扎,还在继续着,连我自己都想不到,会到了这般田地。是该抛开好呢还是欣然接受好呢?两头看起来都可观又看起来都有弊端。 “唉……”这是第几次叹气了?连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祈心!” 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了我。 “策靖……”但见他,我有些失语。 策靖微笑着走向我,说道:“老远就看见你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儿走着!” “是吗……”我轻抚了一下额头,感到有些尴尬。 “我总觉得你这段日子很不对劲,一点儿都没有什么朝气,发生什么事了吗?”他关切地问道。 轻轻摇了摇头,我答道:“没有啦,也许……也许是最近太累了吧,所以没精打采的。” 他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半歪着头端详了起了我。“只是太累了?”他的语气明显透着怀疑,不过继而又温和对我言道:“那,你要多多注意休息,现在这时节最容易得病了,你可别刚过完年就病倒了喔!” “知道啦,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向他撇了撇嘴。 相视着,沉默,在此时萦绕于我们之间。 好奇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他直入心底的眼神,教我此刻有些无法招架。他似乎开口想对我说些什么,可是又欲言而止了,令我顿时感到很疑惑,但又不知从何问起。 “我……我先走了,还得去伺候熹贵妃呢。再见……”只觉得越是待下去我越是感到心绪忙乱,我只得先启口道别。 留下有些错愕的他,我转身就要离开。 “祈心,等等!” 他叫住了我。 骤然一怔,我缓缓转过了身来。 策靖沉吟半晌,递给了我一个精致的长方形小紫檀木雕花盒。“这个里边儿是我送你的东西,晚点你看看吧……希望你可以喜欢。”他第一次说话这样结结巴巴,令我不禁疑惑起来。 “无功不受禄,看盒子就知道不是普通物件儿,这个我不能收下的!”我赶忙推辞道。 “没事儿的,就当……就当是给你的新年礼吧!”他硬是塞进了我的手里,不容我再推却。 “这……”这下,换作我错愕了! 策靖如释重负似的轻呼出了一口气,随即说道:“你快回去吧。” “喔……喔……”我低声回道。说着,我便要离开。 “祈心——” 这时,他又唤了我一声。 怯生生地看向他,此时的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会慢慢等的!” 一句令人觉得异常莫名的话,在我耳边倏然响起。 还没有反应过来,策靖已经先行快步离去了。 这个木盒,有什么特别的吗?我越发感觉到疑惑了起来…… 第三十九章 夜凉如水。 和棠儿每天晚上临睡前坐在一起望望夜空谈谈天,似乎已经成了我们的惯例了。虽然我不能什么都和盘托出,但是就这样相伴着感受这份温馨我已觉得有几分慰藉了。 “嗳,今天雾蒙蒙的,天儿上的星星月亮愣是一样也没见着!真扫兴!”棠儿望着雾气厚重的天空抱怨了一句。 “算啦,吹吹风也好啊,反正以后还有得看星月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劝慰道。 “哎,没劲!”她手托腮回了一句。 棠儿轻叹了一声,随即又说道:“祈心吖,你说咱们以后的日子会是怎么样的呢?到了二十五岁就能出宫了,可是我都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转变。” 对未来,我也是同样疑惑。“我也想知道呢,但愿到时候可以真的恢复自由身,我还想效仿古人遨游名胜,以资纪念呢!”我笑答。 “呵呵,听起来倒是不错哪!可是希望怕是渺茫得很哪!”棠儿摇了摇头,说了起来,“出宫之后,咱们都已经是老姑娘了!嫁不嫁的出去也还是个问题呢,家里人铁定急着替咱们找婆家,哪儿还容得了我们出去寻访什么名山大川的!唉!” “那就不嫁人啦!哈哈!做一辈子的老姑婆!”我调笑道。 “得了呗!要真到了那时候,我看你还敢说这狠话!”棠儿嗔怪着用手指轻点了下我脑袋。 嫁人……而今,我便是等于先一步要思考这个问题了。在这个时代,一个女儿家的人生大事无非就是寻户好人家嫁掉了,我所想的那些个只能看作是梦想了。我忽然觉得这紫禁城里的少女都像是被禁锢着的笼中鸟,即便飞得出这朱红宫墙,恐怕也越不过礼教的束缚吧。所有人最终的结果,就是一生一世守着一个男人,哪怕这个男人已然拥有了三妻四妾;哪怕这个男人,对自己毫无感情。这样的人生,是多么的无谓。要想在这个世代寻找与众不同的自由和唯一,真的是很困难。 想着想着,我脸上的笑意也渐渐减淡了。 “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棠儿忽然一问又将我思绪带回了现在。 “没什么,发呆而已啦。”我随口答道。 “你看你,老喜欢神游太虚,搞得自个儿总是看起来一副愁眉深锁的样儿!”她皱了皱鼻头。 我付之一笑。谁不想无忧无虑呢,可就是太难做到啊。 棠儿打了个呵欠,继而言道:“我撑不下去了太累了,先睡啦,你呢?” “我再过会儿睡,你先去睡觉吧,不必管我了。”我淡淡回道。 “好吧。你也别太晚睡喔!”说着,棠儿便走向了床榻准备入睡了。 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继续静静坐着。现在就余下我一个人,凝望着这无尽的夜空,逐渐逐渐有些发愣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了,棠儿看起来已经进入熟睡了,可我仍旧是睡意全无。 倏地,我想起了白天策靖送给我的东西,到现在都还没有打开看过。好奇之下,我从梳妆台的柜子里取出了那个紫檀木盒子。 送我的到底是什么呢?看他的样子,好像不是表面上看来的这么简单。 抚着盒子上面雕工精巧的花饰,我思忖片刻后终于打开了它。 盒子里装着的,竟是一支晶莹剔透的玛瑙银簪。银质的簪身,首部嵌着一颗海蓝色的玛瑙珠子,珠子下边儿承接的是一颗淡蓝色的小玛瑙珠和一小块蝴蝶形的银饰。如此美丽的发簪,我想没有一个女孩会不喜欢的吧。我轻轻地将之从盒子里取了出来。 这一拿,却让我发现了盒子里果然另有玄机。 一张锦笺背反着放置在了其中。 这个是……我不由得感到疑惑了起来。原来,真的是没有那么简单的吖。暂且放下了手中的钗子,我拿出了那张笺,看起了背面的内容——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阅罢,我已被深深震撼,手中的锦笺滑落到了地上。 锦笺上诗句的含义,分明就是在表达爱慕之意……! 策靖…… “我,会慢慢等的!”直到此时此刻,我才明白他临走前所说的这句话的意思。 就在我还为如何回应弘历而大伤脑筋的时候,策靖竟向我告白了! 我该怎么办?!突然觉得自己思绪一片混乱,不知道怎样才好!策靖,弘历……老天已经开了我一个大玩笑了,却还嫌不过瘾又给我开了另一个更厉害的玩笑! 一时之间,我无法言喻自己的感受,我越来越不能够确定自己的心意了…… 一系列的事情都接踵而来,让我无法招架。像是纯粹为了麻痹自己,这些日子我竭力做事,就是那跑腿的差事也尽数都接了下来,熹贵妃笑我太过于拼命了,芝麻绿豆的小事情由着君儿他们几个来就可以了,还要自己这个领头儿的亲自来。谁也不会明白的,我只是不想给自己太多空闲时候,现在的我太容易思索过多了,我不愿意自己总是这样。 这日下午,办完了熹贵妃交代的事儿,我辞别了徐公公准备回延禧宫复命了。 才走至门口儿,迎面就走来了小妍。 一见是我来了,她二话不说便疾步走到我跟前,把我拉到了一边儿。 “祈心姐姐……”小妍皱着眉头唤了一声。 “嗳?小妍,你干什么吖?”对于她这样的突然举动,我感到十分不解。 小妍向延禧宫里头儿张望了一眼,随即说道:“唉,姐姐你现在可最好别进去!” 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 “这个……该怎么说才好呢,哎呀,反正出了点不大不小的事儿,是与你有关的!现在若是进去了,我怕你会吃排头!”小妍急急答道。 “我?哎,小妍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什么事情!”我也着急了。 小妍叹了口气,旋即言道:“前面,宝亲王向娘娘求了件事情——要纳你做侧福晋!” “什么?!怎么会……”我霎时间怔住了。 这么快……我还来不及回应,他就先行一步去请求了?!我万万没有料到他居然没有耐心等下去就这么说出口了。 如此突然,这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 第四十章 很想弄清楚究竟怎么一回事,我连忙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慢慢告诉我!” 小妍颦眉说了起来:“前边儿姐姐出去办事的时候,宝亲王居然突然来了,和娘娘提起要纳你为侧福晋的事情!当时咱都看见了,娘娘的脸色一下就变了,看起来有点愠色哪!” “怎么会这样……那,后来呢?娘娘说什么了吗?”我又追问。 “娘娘的脸色也很不好,她任凭王爷怎么讲都没有答应,只说现在要纳了姐姐你的事情是绝对办不到的,眼看着就要迎娶卿格格做嫡福晋了,这当口又骤然同时要纳了你,这是对卿格格甚至是对富察家的轻视,万万不能!不过后边儿娘娘又说即便真要言及此事,也得过了今年再议,急不来的!总之,这意思就是没有答应下来。宝亲王极力地争取,可是娘娘始终都不为所动,一直僵持不下!之后,娘娘便勒令宝亲王回去,这件事容后再谈,王爷就只好被迫离开了。”小妍将事情原委一并细细告知了我。 整件事情在我的心头明朗化了。弘历贸然去求熹贵妃要了我,而她并没有答应,为的是护住咏卿。在弘历和咏卿即将举行大婚的特殊当口却横生了我这个枝节,熹贵妃怕是对我要有了成见了。以后的我该如何自处?!这样一来,我的生活更加是被完全打乱了…… 小妍说道:“姐姐今儿个还是别进去了吧!反正,还有在办事的借口可以用来拖延时日啊!” “能藏着掖着多久呢?总归,是要面对的。”我不想刻意逃避什么。既然事情都发生了,我一味地逃避也不是个法子。 “姐姐,为什么宝亲王会突然向娘娘要了你呢?我真是搞不懂!”小妍问道。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答道:“很多事情,我没办法三言两语就告诉你的。我还是先进去吧,没事儿的。”说着,我就要踏入延禧宫。 小妍见我如此,叹息了一声退到了一边,没有再阻拦我。 硬着头皮走了进去,我只觉得芒刺在背一般。 熹贵妃此时正闲适地坐着,阅读着手卷。棠儿在一旁候着,见到我,也是一愣,神色也有些不自然。 “祈心,给娘娘请安!”低着头深施一礼,我发觉了自己此刻的懦弱,我不敢直视熹贵妃。 “免礼吧,事情可都办好了?”熹贵妃淡淡言道。 咽了口唾沫下去,我答道:“回娘娘的话,都办好了。” “那就好了。”她的语气,依旧如此淡然。“祈心,你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总是低着头?”她忽的一问。 “没……没什么。”我不由得一愣,继而稍稍抬高了些头。我只觉得她的每一句话此刻都另有意义一般。虽则她似乎并没有要因为此事而苛责我的样子,但我仍然觉得心惊胆战,就怕出一点点的纰漏。生活的步调,完全被打乱了,就是在延禧宫,我也无法做到释然了。 轻轻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她看着桌案上的另几本书说道:“平日里多看看这些古籍倒真是怡情养性,这些典籍都涵盖了前人的真知灼见,包罗万象,让后人获益匪浅。祈心,你说是么?” “是……是……”我尴尬地回道。 熹贵妃浅浅一笑,捧起了两本书起身走近了我。 “娘娘有什么吩咐吗?”见状,我不禁一问。 她温和言道:“又得要你费心了,这本《华严经》和这本《南华真经》你都分别抄录下来,一部是佛家典籍一部是道家经典,各有所长,令人着实收获不少啊。” “祈心知道了,一定会尽快抄录完交付娘娘的!”我行礼道。 “倒是不着急要,感悟到些其中的奥妙,这才不枉抄录一番。研习经典,多学着如何清心寡欲抛却些不必要的俗念,才是首要的。” 熹贵妃一言,让我倏然怔住。 “清心寡欲”?!这其中的含义我岂会不明!她已然认为,我一直在暗中使劲儿,妄想着攀高枝。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我根本洗刷不清自己。 “祈心谨遵娘娘教诲,一定好好研习。”我压抑着自己奔涌的思绪,俯身说道。 连熹贵妃也认为我是那种攀龙附凤的女子了,还有谁会相信,我并无这样的念头呢?唯有怅然以对,这百口莫辩的现状。 现在,除了会到自己当值的时候守在延禧宫,其他时日,我都尽量不出门去,整日都在替熹贵妃抄写经典,是在回避着恼人的一切,也是在麻醉自己。 棠儿伴着我坐在一起,她的样子看起来对我是十分地担忧。 “祈心,别写了,一连好几天了,你不厌烦么?”她凝眉说道。 “现在这情形,我除了这么做还能怎样?现今的一切你也不是不知道。”停下笔来,我幽幽答道。 棠儿叹了口气,继而言道:“你怎么就会在这当口摊上这事呢?!娘娘表面上好像若无其事,但是我也看得出,娘娘对你的印象已经是大打折扣了。真是……唉,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不必为我担心,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该要你也来操心的。”我苦涩地笑了笑。 棠儿摇头道:“我只是怕,你往后在宫里的日子会很难过了。” “难过不难过,都得过。真的,不要担心这么多,船到桥头自然直,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情,不是吗?”我淡淡回道。 哆哆—— 敲门声倏地传来。 “谁吖?”棠儿问了一句,随即走去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弘历。 “王爷……”棠儿不由得一怔。转头又看向了我,她似乎有些为难。 没有多言,我静静地走向了门口。 “祈心……”弘历低低唤道。 棠儿不满道:“王爷,您这会子来不是更加给祈心抹黑吗?” “棠儿,没事儿的。让我和他单独说几句吧。”我低声说。 “这……”棠儿有些迟疑,“有些不妥啊。祈心,你还是顾忌点的好!” “不打紧的。棠儿,你别担心。”说着,我走出了门口。 临近黄昏,斜阳映照下,清冷的回廊之上印下了我们的身影。 伫立良久,清风拂面而过,我们之间的气氛,又显得尴尬了很多。 “为什么,你没有等我考虑好就去向娘娘请求?一时间掀起了这些波澜,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我低声说道。 “既然我们已经是两情相悦,那还要再多考虑什么呢?我只想尽快纳了你!”他直视向我。 避开了他的灼灼目光,我沉吟片刻,旋即言道:“你根本没有明白,我心里面是怎么想的。你突然就去向熹贵妃说起这件事,让我一时间真的难以接受!熹贵妃已经误解了我,她觉得我是个想攀龙附凤的女子,我无法接受这样的降格!何况,我真的还没有考量好……” “额娘那里,我会尽力说服她的!你还要多思考什么呢?!我真的不懂,你到底还介怀什么,我向你表明的心意,难道还不够明确吗?!”他蹙眉说着,一脸的不解。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只是我真的还没有想好。要和其他的女人一起分享你,整天可能都要面对那些个争风吃醋的无谓把戏,我怕我永远都做不到!我觉得那样的日子很不适合我,我无法接受,你明不明白?!” “你到底在想什么?重要的是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人,不是么?你为什么要介意这些事呢?” “不可能不去想,如果我以后真的成了你的侧福晋,日子,一定就是这样过的。我真的不想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做……两情相悦,我所熟知的两情相悦,就是只有相爱的两个人一起相伴到老,而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怎么去和别人分享!” “你到底要我怎样才好?!为什么你给我的答复会是这样的!你该明白,我不可能只娶你一人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可是我真的无法想象,那样逆来顺受和别的女人一起分享你的日子会是怎么样的,我真的接受不了!” 噙着泪,此时的我们,相对无言。 如何是好?谁都不知道。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我只觉得,那样与他人分享的爱情,很难长久维系。莺莺燕燕这么多,他今日能如此在意我,不知往后,是否能从一而终。这个想法,把我自己也给吓到了。可是我真的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思绪。 这些纷扰,该如何去解开…… 第四十一章 这日,又轮到了我当值。 觉得现在的自己做什么事都开始提不起劲来,心不在焉,再加之如今面对熹贵妃越发地尴尬,连自己都开始感到了自己的失败。唉,我这是怎么了,一团糟的样子,什么时候我才能了结这一系列的恼人纠葛呢?……这么思索着,我不禁出了神。 “祈心。祈心?” 思绪飘忽之际,耳畔倏然传来了熹贵妃的唤声。 “在!”赶紧收回了思绪,我应声答道。 熹贵妃微微颦了颦眉,随即说道:“怎么神不守舍的模样。茶壶里边儿的水没了,你再去添点儿来。” “是。”我立刻捧起桌案上的茶壶去添水。 添完水后,正当我放下了茶壶之时,竟然见到咏卿恰巧在此刻出现,缓缓步入了延禧宫。 一见她到访,我不由得怔住。 “娘娘金安!”咏卿同贴身侍婢墨儿一块儿走向了熹贵妃,俯身行礼道。 看见她的到来,熹贵妃绽露了笑颜。“别多礼了,卿儿,快过来坐下吧!” 微笑着,咏卿坐到了她身边。 按着熹贵妃的吩咐,我替咏卿斟上了一杯清茶。“格格慢用。”我奉上了茶水。 “有劳了。”她带着笑意看了看我,随即接过了我手中的茶。 面对着她们,我多少是会有些不自然,为了尽量避免有更多的直接接触,我见二人谈笑兴起的时候默默退居一边。在我身旁不远处,那个名叫墨儿的小丫头也静候着。似是发现我在看她,她也转过脸来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斜睨了我一眼又别回了脸。 这个墨儿的气焰,可比她的主子还厉害。转念想起之前服侍我的小婵,我忽然觉得她实在是太温婉了。 咏卿和熹贵妃有说有笑,神情自若,一点都没有受到我也在场的影响。或许,这算是在无形之中示威吧,自嘲式的想法浮现在了我脑海中。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咏卿起身告辞了。 “时候不早了,咏卿该回府了。不打搅娘娘啦。”咏卿微笑着告别道。 “好吧,那本宫也就不挽留你了。”熹贵妃回道。 “嗯。”咏卿浅浅一笑。她忽的转视向了我,淡淡言道:“可否麻烦祈心相送一程?” 咏卿这算什么意思?我不解地看向了她。 “那,祈心,送格格出去。”熹贵妃的眼光在我和咏卿身上来回流转了一回,继而说道。 既然她们都未有避嫌之意,那我也只得听命行事了。“格格,请。” 面无表情,我伴着咏卿走出了延禧宫。 这一路,显得是如此的漫长。她未言,我亦无语,气氛显得有些怪异。此时在这清寂的甬道上,只听得见花盆底踩地的轻快响声。 行至半路,咏卿骤然停下了脚步,直视向了我。 不禁一愣,我硬着头皮也对上了她的柔媚双眸,问道:“格格有何吩咐么?” 她抿唇笑了一下,旋即对那墨儿嘱咐道:“墨儿,你先到后边儿去候着,我过会儿会叫你的。有些话,我想单独和祈心姑娘说说。” 用不屑的眼光扫射了我一眼后,墨儿应了一声退到了我们身后,和我们拉开了一段距离。 屏气凝神,我尽量让自己平静点。看来,她是有所准备的。 “不知道,格格是想要和奴婢说些什么呢。”我深吸了一口气。 咏卿仍旧保持着一丝浅笑,轻声说道:“想说很多,又不想说太多。” “格格不妨直言。”我定定地注视着她。 “只怪我自己大意,一直忽视了你。其实看见那幅画儿的时候,我就该明白了,你在弘历的心中,占上了个高位。”咏卿脸上的笑意渐淡。 沉吟半晌,我随即言道:“格格知道了四爷要纳我为侧福晋的事情了吧。” 她的眼神迷离了起来。“我一点也不意外。当日在宝亲王府书房,我拿着自己亲手所绘弘历的策马之像入内找他,想给他一个惊喜。可我却看见了他手持一幅绘制得极为奇异的画像出神地凝视着,连我已立于身旁一时也未察觉到,脸上尽是笑意。那画卷之上,赫然有着你的名字…...当他发觉我在时,神色突然变得很尴尬,立即将画收了起来。那一刻我便明白了,自己的那一幅,看来没有必要拿出手了。” “笨蛋弘历之像,版权归祈心所有,盗用必究?!” “怎样,像不像吖?” “把我画得这么奇怪!” “很像耶,你不是这样子的吗?很有趣的哟,呵呵!” …… 听罢此言,我忆起了那一幅画,不经意间,心触动不已。 轻呵出一口气,她旋即又言道:“起初,我以为他会如此爱不释手不过是因为绘制奇特而已并非为了你。但是不久之后,让我亲眼见到了你们之间一次次的眼神交汇和在你受罚之后他所表露的失常与担忧,我就明白了我想错了,从前他只会对我流露的那种宠溺的眼神,现在全数倾注到了你的身上……”她顿了一下,尔后又说道:“皇上亲自赐婚,我欣喜万分,但是我却未在弘历眼中读出半点愉悦。只有一个原因,他心中,割舍不下你!” “那格格要怎样,一切既成事实!”看着她渐趋复杂的眼神,我开始感到了几许不安。 “也许没有你的出现,我和弘历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是正如你所言,一切已然成为了事实谁都无法扭转。弘历想纳你,但是熹贵妃娘娘似乎不置可否。如若他坚持不懈地恳求,恐怕最终必是会让你成为侧福晋。”她的嘴角扬起了一丝笑。 半朦着双眼,我越来越不懂她说这些话究竟是何意。 “你觉得自己凭什么可以和我争他的心?” 倏地一问,叫我猛然一惊。 她继续开始了对我的追逼:“我想如今是人人都心照不宣了,那正大光明的匾额后面的诏书上,十有八九写着的是他的名字。对于前途不可限量的储君而言,即位前,就该开始逐步逐步培植起自己的势力来。他本身就拥有皇子身份,再加上我的显赫家世,无疑是如虎添翼!而你呢?你可以给予他什么?!现在我就看到你已经让他改变了很多,着实不知道哪一天,他会因为你而受累!你和我争什么?你觉得有必要吗?!”她的眼神中,透出了凌厉。 她的一席话,着实深深撼动了我的心。“我……即便我帮不了他什么,但是也绝不会拖累到他!”我转视向了那朱红色的宫墙,竭力想让自己的波澜起伏的心境平复下来。 “世事难料。我只求,你能知难而退。如果你仍旧是想继续无谓的争斗,即便你侥幸真的嫁入宝亲王府,你的日子也不会怎么好过的。言尽于此,你自己想想吧。”咏卿凝视着我,不紧不慢地道出了这番话。 “墨儿,咱们走吧。”她向身后的墨儿唤了一声,旋即二人转身离开,再不回望一眼。 怔怔地伫立在原地,此时此刻,我的思绪一片混乱。 果然,咏卿不是表面上看来的万般柔弱的女子。能在帝王身边站住脚,她确是有着极为理性的头脑。知难而退,她的意思我再清楚不过了,让我离开弘历,不要再去想什么“攀高枝”的事情,也不要再介入他们的感情。 一个又一个阻碍摆在了我的面前,不断不断削弱着我原本对这份感情十分炽热的希望。为什么,突然之间我和弘历在一起,会变得这样困难?他难道真的不是我该守候的幸福吗?我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却,得不到一个回答…… 第四十二章 宁静的午后,冷清院落中,只有我一个人。倚着门框,我坐在了门槛上,手托着腮,思绪远扬。也许是最近的变迁太多了,我突然好想就这样静静地独自待着。 这几日,我拜托了棠儿向熹贵妃称病告假,总算得到了一时的安宁,不用去面对那些个人和事。虽然我知道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好方法,可是现在的我别无选择。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策靖,他的突然表白无疑为我平添了个大困扰,而弘历和咏卿,我更加是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处理我们三人之间的微妙关系,咏卿的强势正一点点摧垮着我的希望,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彷徨。懊丧地垂下了头来,我不由得叹息一声。 这一切都令我觉得好累,萦绕在心上,盘旋在脑海中,一系列挥之不去的纷扰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摆脱呢…… “小笨蛋,在想什么呢?” 倏地,一句戏谑式的问话传入我耳中。 立即抬眼看去,策靖的笑靥出现在了我眼前…… “策靖——”我猛然一惊,赶紧站起了身。他居然来了,这令我一时间格外感受到手足无措。 反背着一只手站在我面前,策靖温和地微笑着向我说道:“见到我很意外吗?用得着一下子跳起来么……” “我……”看着他,我着实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明白你为什么会这样了。没必要刻意回避我,我不是说了吗,那个,会给你时间的。”他低声说道。 他这么一挑明,我反而更加有些不自在了起来。“不是的,我没有要刻意回避你……真的只是感到很惊讶,你怎么会突然来。”我低下了头。 “我听说你连着病了好几天,实在是放心不下所以就来看看你。”他不紧不慢地答道,“既然生病了干嘛还在外边儿坐着吹风,不进去歇息着?”他关切的眼神倾注向了我。 “老是憋在屋子里很不舒坦,所以才出来透透风,不打紧的。”我淡淡回道。说罢,我又坐了回去。 他不由得失笑。“你就是这样奇奇怪怪,放着凳子不坐来坐这门槛儿。” “不想坐凳子。”我低声答道,“我发现每当遇到不开心的事情时,就这么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门槛上,慢慢地心情就会好起来,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这样特别适合我来排解心中不快的吧。” “是么?那你现在有什么不开心的呢?”他询问着也坐到了我身旁。 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我轻声答道:“我可不可以不说,真的不愿意再去多想。” 他沉吟片刻,随即言道:“好吧,不说就不说了,不管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勉强你。” 抿唇低下了头,我不再多言。 “既然最近的你这样不开心,我想我是该做些什么来帮你恢复好心情了!”他倏然一言。 抬起头又看向了他,我满是不解。 “这个,给你的。” 一只精巧的紫蓝色小风车展现在了我眼前。 “风车……”我一时间感到很错愕。 “本来是想送给你,希望你的病快些好起来的,现在么还顺道给你祈愿用了。听人说风车可以替人转运,那你就用来转换好心情吧!”他笑着说了起来,将风车递给了我,“拿着吧。” 接过风车,我怔怔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怎么愣住了?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够用心的吧!你可别告诉我不喜欢哦!”他宠溺地揉了揉我的脑袋。 “没……没有,我很喜欢啊……原来是你亲手做的,真的很谢谢你为我费心了!”此刻的我心中百转千回,连自己都难以言喻现在的感受。策靖一直以来对我不断地默默付出,已然变成了如今我心上难以开启的一个结了。怎么去拥有,又如何去偿还?! “你喜欢就好。”他温暖的笑容再次绽露。 一阵清风拂来,吹动了我手中的风车。迎合着风,它越转越快。定定地凝视着,我百感交集,好像转动的不是风车,而是我的心一般。 策靖问道:“对了,我那天送你的钗子,你喜欢么?” “钗子……我也很喜欢啊。”我感到自己有些不自然。 “你戴过吗?”他又问。 我轻轻摇了摇头。 “那,今天能不能为我戴一次?”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好吧,我去拿来。”我回答。说罢,我便走进房去取钗子。 不多时后,我便带着钗子走了回来。 “我戴戴看咯?”说着,我便举起钗子要戴上—— “等等。”他突然叫住了我。 “嗳?”我疑惑不解。 策靖浅笑着将钗子拿过了手,说道:“我来给你戴。” 我不禁一怔。 他缓缓地将钗子插入了我的发髻内,动作轻柔。 只觉得浑身僵硬,我愣愣的,不知所措。 “果然适合你,很清丽呢。”他笑着看向我说道。 “是吗……”只觉得心跳加速,眼神闪烁的我莫名感到惴惴不安起来。 相视着,沉默,环绕在了我们之间。他的手仿佛定格了一般停留在了那钗子上,互相凝视着对方,我只感到有一种暧昧的氛围骤然散开。思绪飞扬,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想收回自己的目光避开他深入心底的眼神,却,怎么也做不到…… “祈心——” 一声唤忽然从我们身旁传来。 猛然间清醒过来,我适才惊觉自己刚才和策靖的眼神交汇是如此越礼。 循声看去,弘历,居然就在我们身旁—— “弘历……”一见到他,我顿时失语。 此时此刻,弘历却只是默然以对。 “臣给王爷请安了。”策靖好像这才回过神来。他立即俯身行礼。 弘历冷冷扫视了他一眼后,淡然言道:“策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你和祈心也认识么。” 策靖沉默半晌,旋即说道:“臣结识祈心也有挺长一段时日了,听闻她身体抱恙所以特来探望。” “原来是这样。”弘历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眼神越发冷峻起来。 “策靖,你先走吧。”我赶紧说道。心绪不宁,我不知道弘历现在是什么想法…… 回视了我一眼,策靖继而低语道:“那,臣先走一步了。祈心,多保重身体别再病着了。”说罢,他先行离去。 余下我和弘历二人对峙着,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如今这情形摆在了面前,该如何是好?! 第四十三章 相视着,我们之间的氛围冷凝。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我们只是僵持着谁也不肯相让。算是在赌气么,还是的确到了对峙的时候了。 “本想来探视你,现在看来,你好得挺快的,不需要谁来多担忧了。”弘历倏地一言。 “你什么意思?”我颦眉看向了他。 他冷哼了一声,旋即说道:“你口口声声说为所谓的‘唯一’而纠葛,无法完完全全接受我,原来只是唬人的谎话。你真正放不下的,怕是策靖吧。” “你在说什么?你居然把我想成这样?”我质问起了他。 “难道不是吗?你以为我不知道在你受廷杖之时他曾日夜守护你的事情么?如果说那时他日日相伴着你只是出于所谓对友人的关心,那么刚才一幕又算什么?我想我还没有笨到看不出你们对视着流露出的那股情意——这就是你所给我的答复吗?!”他的语气是那样地咄咄逼人。 听罢此言,我不禁冷笑了出来:“呵……原来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水性杨花的女子!我没有因为咏卿而如何如何撒泼,没有强求过一分一毫,可是你现在却反过来给我强加这些莫须有的罪名!你真的让我开始失望了……” 他注视着我,冷冷回道:“失望的人,该是我而不是你。你要求我做到一心一意,可你自己又在做什么?!” “你已经这么想了我还要辩驳什么呢?说什么你也都不会在意的了,你都已然认定我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既是如此,我想也没什么好多说的了,你可以三妻四妾,你可以疼惜这个放不下那个,而我,却连结交一个朋友的资格都没有!好像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越轨的!”噙着泪,此时此刻的我只感觉到了心寒。他的三妻四妾,我无法接受;咏卿的那一番话,亦仍在我脑海中回荡。而他,却给了我这些令我越发感到失望的话语。别人说什么我都不在乎,唯有他的一字一句,可以这样深深刺痛我!他不该是我的希冀所在么?为什么,如今竟成了让我开始心灰意冷的起始点?!…… “你算是在苛责我吗?”他避开了我的目光,转视向了他处。 “没有谁苛责谁了。”我回转身背对着他,哽咽着低声说了起来,“我已经没有什么话再想和你多说,到此为止吧。也许咏卿,真的比我更加善解人意更加适合伴在你身旁,我只会给你添堵添乱……你们就快大婚了,我在此祝福你们百年好合!我从此以后都会置身事外再不搅和你们的美满姻缘……四爷请走吧,恕不相送了……” “祈心,你——”他的语气渐趋急促,“好,我如你所愿!”他撂下了一句狠话立即拂袖而去。 看着他不顾一切离开后那渐渐远去的背影,我强忍着即将汨汨而出的泪水奔回房内,重重地合上了门扉。 用背抵着门板,我痛苦地闭上了沉沉双眼,悲伤,溢满心头。 伤痕累累,我现在唯一的感官意识。他还会在乎我么?我们还能继续下去么?一切的一切都开始变得如此杂乱无章,我不知道怎样去面对这满目疮痍! 还会有一切都能迎刃而解的那一天么…… 雍正五年七月十八日,乾西二所内,咏卿同弘历的大婚正式举行。 一向静谧的宫苑今日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紫禁城内喜气洋洋,放眼望去尽是红艳艳的喜庆装饰,鼓乐之声亦是声声不绝于耳。此刻,众人都沉浸在了一片欢愉幸福之中。 今日熹贵妃一大早便赶紧起身精心梳妆打扮,无限欣喜尽数流露。延禧宫内也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从昨儿个送完妆奁开始便是如此,诸多的王爷贝勒格格福晋等等都来向熹贵妃道贺,大家都满心期待大婚的到来。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我唯有默然。心底虽有无尽的失落,可我也不愿意表现出来。硬是扯出一抹笑和大家一块儿庆贺,帮衬着张罗些杂务,我竭力想让自己忘却心中最深处的落寞。 棠儿被委派为銮仪卫备仪仗中的一员出宫奉迎咏卿了,外间此时想必也是人山人海的吧,大家一定都赶来凑这份热闹,沾沾喜气。今日的咏卿,一定开心极了,她终于如愿嫁给了自己心爱的人为妻。 怔怔地倚靠在空旷甬道的朱红宫墙上思索着,我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算什么。皇宫内的那一簇簇鲜红,是那样地耀眼,似乎是在嘲笑着我的不堪一击;时不时传入耳中的鼓乐之声,仿佛也是对我的一种讽刺。 心爱的人,即将成婚,然而新娘,却不是自己…… 缓缓滑坐到了地上,我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淹没了我强颜欢笑的假面具。只感觉心如同被针扎一般生疼生疼,近乎窒息。 原来,真正脆弱的不是心,而是爱情本身。纷扰的一切,让我渐渐开始感到好累。我还能做什么来补全这份走向破败的感情呢?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蜷缩着身体,我将脸深深埋入双臂之中。不想再去面对,什么都不想再去面对…… 忽然间,似是有谁在此刻轻轻安抚起了我。随着那人的轻缓抚慰,我的不断啜泣平和了些许。 抬起头看去,策靖正蹙眉凝视着我,我仿佛能读出他眼神中流转出的怜惜。 “为什么这样伤心,是为了他吗。”策靖低声说着,替我捋了捋散落在脸庞的发丝。 难受地轻声抽噎着,我没有作答。 “其实那天我并没有立即离开,我在外停留了半晌。我总算知道了,你心里的人,原来就是他。”策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说道。 低垂眼帘,我抿唇仍旧不语。 他轻叹了一声,随即又言道:“既然如此痛苦,那又何必继续这样下去折磨自己!他能够像你一样对感情同等付出也罢,可是如今却是一味要你牺牲,那样的苟延残喘要了有何用?!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泣声渐落,看向情绪波动变大的策靖,听过他这一席话,我不由得一惊。 “祈心,你太天真了,很多事情不是你可以掌控住的。他不可能给得了你真正的幸福!他背负的太多,他身旁环绕的女子更是不计其数,你为什么还要让自己深陷其中不趁早脱离?!” “我……我真的不知道……可是我做不到放下他……” “他不值得你这样!” “……” “他给不了你的,我都可以尽数给予你,甚至是加倍!你,就是我他他拉&:#8226:策靖今生的挚爱,唯一入我心底的女子!” “策靖……” 这一番震撼人心的话语将我的思绪封结在了这一刻。凝视着他深邃的双眸,我不知所措。突如其来的撼动,令人无法多去思考什么…… 他坚定地说道:“我不会要你立刻作答什么,还是那句话,我会慢慢等你,直到你能够彻底放下他的那一天。” 只觉得心里很乱,这一切都如同走马灯似的不断在我脑海中循环旋转着,无法让飞扬的思绪停下。 “我送你回去吧,别待在这里了。”他说着替我轻柔拭去了脸上的泪痕。 浑身僵硬,我缓缓站起了身。 凝望向依旧碧蓝的天空,我的眼神,迷离了起来...... 第四十四章 清晨,养心殿前殿内皇上、皇后和熹贵妃都端坐着预备接受弘历和咏卿新婚第一天的叩拜礼。 昨晚棠儿回宫之后,向我说到了好多有关此次大婚宫外的盛况。人头攒动,街上尽是看热闹的百姓。迎亲的仪仗也是格外浩大,前前后后簇拥着一大群人,有喜娘有护送的侍卫队也有同她一样负责琐碎杂事的一些宫娥。我在想,昨天身穿红色喜服的咏卿一定比平日更加明艳动人,坐上那一顶大红花轿,她成为了这一天最幸福的女孩儿。弘历如今想必也沉浸在了新婚燕尔的无比欢愉之中吧……策靖依言没有如何急切求得我的答复,可是一记起他的那些话,我就不知道以后该怎样去面对他。他现在就是最令我感到不安的人了。一想起这些,我心中就不禁泛出了阵阵涩意...... 随着太监的通传声落下,弘历偕同咏卿一步步走入了殿内。 新婚的咏卿绽放出了别样的姿彩,她那如同桃花一般娇媚的笑靥告诉了所有人自己如今的幸福与快乐。今日的她身着橘红色的旗装,脚踏一双簇新的缎面花盆底,奇-书-网头顶的旗头上,一朵和她一样明丽的牡丹亦正在周边数颗东珠的簇拥下大放亮彩。而她身旁的弘历,仍是一如往昔带着唇边一抹浅笑静静地站立着,准备行礼。 “儿臣给皇阿玛、皇额娘请安!” 咏卿随着弘历一起高声祈祝,开始了行礼。按着历来的习俗,弘历行过三跪九叩头礼后便是咏卿需行的六肃三跪三拜之礼。 “好好好,都快起身吧!”皇上皇后相视一笑,随即说道。 再次叩首谢恩后,咏卿和弘历站起了身。 皇后微笑着向他们摆了摆手说道:“快上前来吧!” 浅笑着,弘历挽上咏卿的手走近了来。一脸羞怯的咏卿微抬起了头,初为人妻的娇羞展露了出来。 “卿儿真是越来越俊俏了!像这样既美丽又才德兼备的女子实在是世间少见的,而今和弘历举案齐眉了,本宫真是打心眼里高兴啊!”皇后看着咏卿感叹道。 “是呀,能有如此秀婉女子相伴,弘历确实是极为有幸!”熹贵妃亦是赞不绝口。 咏卿听后不由得甜笑了出来。她柔声说道:“这么高的评价,儿臣实在受不起。能伴在弘历身旁,是儿臣莫大的福分才对。” “弘历,日后你可都要善待咏卿,朕希望你们能永远夫妻和睦,相依相伴。”雍正说道。 “儿臣定不会有负于她!”弘历坚定地说道。 一旁的咏卿这时的笑意更浓了。 幸福满溢,是他们如今的最佳写照。看着他们,我感到自己似乎彻底置身于其外了。不是该庆幸的吗?可以将所有纠葛一点点抛开,可以彻彻底底开始死心……为什么,我竟只感受到心底无尽的怅然? 充耳不闻任何谈笑声,我觉得身边的一切都开始变得空洞起来。不可救药地爱上一个人之后,也许自己真的变得不可理喻起来。我是要打算放弃了么,还是只是一时的意气用事?连我自己都看不懂。 眼光游移到了弘历身上,我定定地凝望着他,忽然觉得他是这样熟悉又是那样地令我感到陌生。最熟悉的陌生人,他会否真的要转移到这个令人遗憾的特殊位置上? 此时,弘历好像察觉到了我的注目,也转视向了我。可只是那么短暂的一眼扫过之后,他便又看向了身边的咏卿,言笑晏晏。 带着几分落寞,我收回了目光低垂眼帘看向了地上。明明已经领教到了这段感情路走得是异常艰难,可我依旧徘徊在爱下去抑或中止这两个选择之间,这样的摇摆让我觉得自己好失败。 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替自己的心善后。 漫无目的地在重重回廊上乱走着,此时此刻的自己思绪飘忽。早上的阴霾还没有散开,郁结于心的感觉仍然驻扎着。 呼——我停下脚步长吁了一口气。谭小语OR祈心,你怎么就成了现在这样不豁达了哪?!感情的事情就那么轻而易举蒙蔽了心神?!我一遍又一遍暗暗责问着自己,即便知道得不到半个答案。 茫然地垂下了头,我感到了极度的失落。 “喂,你杵在这儿干嘛呢?” 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自我身后传来。 我疑惑地回过头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面如冠玉的翩翩少年。这……他好像是那个傅恒吧?!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我在问你,怎么不回答,盯着我做什么?”他走向我淡淡问道。 仔细端详过后,我确定了自己并没有看错,是傅恒。他今天居然也来了。 “你傻愣着干什么。”他瞥了我一眼。 “哪有!我只是站在这里透透气而已!”我回答。 “那你方才为什么紧盯着我?”他继续问道。 我不紧不慢地答道:“前面我没有认出您,看仔细了才确定您就是四福晋的弟弟。” “是这样吗。”傅恒淡然言道,“我倒一眼便认出了你,也许是因为你特别的呆愣给人印象深刻的缘故吧。” “不对……什么叫‘特别的呆愣’?!你说话也忒不客气了吧。”听到他对我竟是这个评价,我不免有几分不满。 “难道不是吗。”他冷冷回了一句。 我忿忿地说道:“你这个小鬼,说话好刻薄。” “我不是小鬼,我已经十岁了。你大不了我多少的吧。”他斜睨着我说道。 “比你大就是了,小鬼头。”我随口回道。十岁就这么人小鬼大了……这傅恒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腹黑,表面上根本看不出他竟会是这个样子。如果说咏卿是外柔内刚,那他恐怕就是外白内黑了吧…… “聊聊吧。”他淡然言道。 顿了一下,我随即点了点头答道:“随便,你说好了。” “我姐和宝亲王完婚了,你心里没有什么失落么?”傅恒倏地一问。 “你,这话算什么?”我心里面不由得“咯噔”一下。他怎会向我提起这个? 傅恒答道:“我知道你和我姐一样,都对宝亲王倾心。” “你……”我被堵得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我想你做不到无动于衷的吧。”他幽幽言道。 沉吟片刻,我旋即低下头说道:“失不失落又有什么不同,我只有祝福他们百年好合。你姐姐如此优秀,宝亲王嫡福晋的位置,她当之无愧。” “或许吧。”他望向了回廊外的树木,“姐姐是我最亲的人,我也希望她幸福。很出乎我意料,你倒是挺看得开,嫉妒心不是非常强烈啊。” “谢谢夸奖,你总算给了我一个好评价了。”苦涩地笑了笑,我说道。 傅恒此时又转视向了我,眼神中忽然透出了一种空落的静默。 “他真有那么好吗,让姐姐一往情深,也让你全心投入……”傅恒低语着,像是在说给我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感情的事情本来就是盲目的,一旦认定了就不会放手。”我轻声说道。 傅恒听后缓缓摇了摇头,没再多言。 爱上一个人,或许真的是没有任何理由的吧。因为连我自己都没有料到,我竟然会对这份感情如此执着。 “你这个‘特别的呆愣’还挺有意思的,不算太傻嘛。”他忽的一言,又小小地嘲弄了一次我。 “请你......不要再叫我‘特别的呆愣’了......” 第四十五章 一早,我便起了床梳洗。今天轮到我当值,一如既往地,我在熹贵妃起床前便来到延禧宫候着,准备开始一天的随侍生活。 熹贵妃是待我大不如前冷淡了许多。这也并不出人意料的吧,一连发生了这么些事情,无怪乎她会对我起了成见。有时候,真的觉得好累,太多挥之不去的烦恼在脑中盘旋,我都不知道该向谁去诉说。 知道弘历会在巳时来向熹贵妃请安,我正好借去向裕妃送经书的事来适时回避。因为我知道,对于那个人,我心中实在有太多太多难以名状的情感了。如今,我总是有意避开他,我害怕自己面对他,害怕自己目睹更多他与咏卿相依相偎的画面...... 也许一味地逃避很傻,但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来帮助自己释怀。只有默默祈求,但愿时间能慢慢淡化一切。即便,这一过程会是极为压抑自我的。 送完了经书,我走在了回去的路上。 长长的甬道,好像永远也看不到尽头一般。忽然间我很不想回延禧宫,但又不知该去向何处。都是在这禁苑之内,到哪儿全是一样的吧。 眼神游走在这朱红宫墙之上,几许斑驳的墙面似能投射出我现在繁复的心境一样。 “祈心......” 甬道的转角处,我竟迎面遇见了他。 “策靖......” 我一时间失语。 “好巧,居然遇见你了。”他浅笑着说,“刚办完事,准备回去么?” “嗯。”回应了一声,我发现自己有些不自然。不敢直视他明澈的双眸,我低下了头。 “那,我送你过去?”他倏地一问。 “这......好吧。”沉吟片刻,我还是答应了他。 两个人一起并肩走在了寂静的甬道上,微风轻轻拂过,良久,我们都沉默着。 我们之间,似乎比从前尴尬了许多...... “祈心。” “嗯?” 他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最近我都没有来看望过你,近来好么?”他关切地问道。 硬是扯出了一抹笑对向了他,我答道:“还行吧,没什么。” “那......还有没有想过太多不愉快的事情?”他又问。 低垂眼帘,我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大不了的,谁都会有郁结于心的时候。过阵子我想自己就可以慢慢学着看开点的吧。”我淡淡说道。 “你能这么想就好,不要再让人担心了。”他低声回道。 “策靖,真的很谢谢你,每次我难过的时候,都是你第一个出现来帮助我一起度过。我却好像帮不了你什么来回报,很惭愧呢!”策靖给予我的关怀,真的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他对我的无限付出,确实让我无限感动。 他绽露出了清朗的笑颜。“这有什么好说的。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一定都会为你而全力以赴。”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人感到是如此温暖。难以言喻,他为我所做的一切。 不知不觉,已然走到了甬道的尽头。再转个弯,便是延禧宫了。 停下脚步,我看向他说道:“送到这里就可以了,麻烦你了。” “好吧。那我先走了,有时间我会再来探望你。”策靖说着转身离开。 回望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我的眼神迷离了起来。 策靖,我们之间还能像过去一样简简单单吗...... 入夜时分,和棠儿一同洗漱完毕后,我们准备睡下了。 坐到了梳妆台前,将头饰尽数取下后,我打开了首饰盒,要把它们全放进去。 才将盒子打开,策靖当日送予的那钗子便映现在了我眼前。凝视着这支钗子,我顿时一怔。想起这个对自己一往情深的人,我不由得思绪万千。 对镜梳理着垂落而下的长长发丝,策靖的身影袭上了我的心头。 “他给不了你的,我都可以尽数给予你,甚至是加倍!你,就是我他他拉&:#8226:策靖今生的挚爱,唯一入我心底的女子!” “我不会要你立刻作答什么,还是那句话,我会慢慢等你,直到你能够彻底放下他的那一天。” “这有什么好说的。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一定都会为你而全力以赴。” 他的一字一句,都镌刻在了我心中。一直以来策靖对我的付出与关怀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底,但我还是无法接受他的这份感情。只因为,自己的心早已完全被一个人所占据了。对于策靖,我只有无限的愧疚。 细细想着,看着镜中的自己,我不禁出了神。手中的桃木梳,停留在了发间。 “祈心,怎么啦?” 棠儿一句问,又将我飞扬的思绪拉了回来。 赶紧回过神来,我放下了手中的梳子看向了她。 棠儿不解地问道:“有什么心事吗?怎么一个人发愣了这么久?” 轻轻拿起那支钗子,我端详起了它。“没什么,大概是累了的缘故吧。”我淡然答道。 “是这样吖。”棠儿走近了我,继而好奇地问:“这支钗子没有见过呢,你什么时候添的?” “喔......是......是本来自己就有的,一直没有拿出来过所以你才没有见过吧。”我轻捋发丝,随口搪塞了一句。我并不想告诉其他人,有关它的一切。 棠儿半歪着头看着钗子,微笑着说道:“真别致呢,挺合适你的!” 我点了点头,随即把发钗重新放入了盒子里。 棠儿转身走向了床榻,铺开了被褥说道:“咱们早点歇息了吧。” “嗯,我这就睡了。晚安。”说着,我缓缓走向了自己的床榻,预备睡了。 吹灭了蜡烛,整个房间立即陷入了黑漆漆的沉寂之中。 好了,别再想那么多了!暗暗告诫着自己,我努力闭上双眼让脑海中保持一片空白。 第四十六章 一个人坐在庭院里,午后的微风轻轻吹过,阳光暖暖地洒满大地,这样宁静的氛围让自己完全沉浸于其中。 总感觉自己越来越无所事事,于是在我的请求之下,棠儿开始抽空教我刺绣,以此来让平淡的生活增得些许意趣。自认及不上棠儿的心灵手巧,我只有一得空儿便一个人练习起刺绣来。既这样一天天过着,总让自己手头有事情好做做,不给自己留有过多胡思乱想的机会。 “嘶——” 一时走神,绣花针扎到了我的手指。 轻吮去指尖渗出的血,我放下了手中的绣品。 “祈心姐!” 此时,君儿和小妍两人忽然一路小跑向了我,一脸兴奋的样儿。 “什么事情吖?”我起身问道。 “嘻嘻!你看——”君儿从身后亮出了一样东西——原来,是一只精巧的纸鸢。 我疑惑地问:“这个......你们俩要干什么?” “棠儿姐姐说她不会玩儿,所以就来找姐姐你一起了!玩儿吧,别绣花儿了!”小妍笑着说道。 “好啦!我只好陪着你们一起了!”我故作无奈说。 三个人嬉闹着放起了纸鸢,这样的画面是如此惬意。大家都全身心投入到了其中,目不转睛注视着在天上的纸鸢。 顺着清风吹拂收放线索,奔跑在庭院之中,看着纸鸢越飞越高,时不时有云朵飘浮而过,令纸鸢若隐若现。 “飞得好高吖!呵呵!”君儿和小妍都犹如小孩子一般,开心得拊掌笑语不止。 “是呢!”我笑着应声答道。 风筝振翅高飞,看起来是如此自由自在。现在这样的感觉真好,什么都不必去多加思索,只需享受这份难得的闲适与惬意,得自己的心也和风筝一起升上了高空一般。 柔煦的阳光照耀在身上,令人感到无比的畅怀。 正在这时,小妍一不小心竟拉断了线,风筝失控缓缓下落。 “吖,风筝落下去了!”君儿即刻说道。 一时之间没操控好,风筝急转直下。 小妍赶紧问道:“落哪儿去啦?!” “好像是回廊外边的小树林那儿。”君儿一边张望着一边回答。 “我去看看能不能捡回来。”说着,我连忙走了出去。 到了小林子边四下寻觅着,不多时我便在一条小径旁找到了失落的风筝。 “总算是找到了!”我十分庆幸,自言自语起来。捡起风筝,我转身欲离开。 孰料这一回转,我竟被脚下的一根树枝滑到,再加之花盆底的牵绊,我一刚踉跄就撞倒在了谁身上—— “对不起!我一时没留心冲撞了!”我赶紧道歉。可别是撞见哪个嬷嬷公公的,届时不知道又得怎么样严厉训斥一番了。 致歉过后,那人却仍旧沉默。 我本能性地抬眼看向了那人—— 这一眼,让我霎时间立地而僵。 熟悉的俊逸脸庞,熟悉的黑玉一般的双眸—— 弘历...... 怔怔地,我的思绪一片混乱,刹那间百感交集。 心系心念却又不敢见一面的人突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让人一时间不知所措。 他的眼神,此时亦是极为复杂。距离感,顿生。 强抑住不安的跳动着的心,我急欲快点离开这里。可还没有来得及迈开步伐,他便一把攫住了我的手臂阻止了我的离去。 “四爷有事么。”我低声言道。 他不作答。 轻呵出一口气,我随即又说:“看来是没有的吧,那奴婢先行离开了!”言罢,我便想挣脱他的手。 “你还要僵持多久?”他终于开了口。 “奴婢不明白四爷的意思——” 我猜想奋力挣开他的钳制,却被他反擒,整个人又跌回了他怀里。 “放手。”我的声音很低,但,透着很强烈的不满。 “我若不放,你又奈我何?” “你——” 他的揶揄令我顿时更加无所适从起来。 “这么久了,你还不能释怀么,总是故意回避我。” “奴婢还是不懂四爷的意思。” “你懂!” “奴婢什么都不想说!” “祈心——” “......!” “我知道你心里的苦,但是你该明白,我的无奈。” “不要再说了......” “祈心......” 我的眼泪,还是不由自主夺眶而出。连日来的酸楚,终于在这一瞬间迸发。 “祈心,对不起......”他低沉的嗓音传入我耳中。 “不要再说了......”哽咽着,我不愿再听见他的道歉。 对不起,还有意义么?心上的伤痕,都是他亲手一道一道划下的...... “祈心,当日是我出口伤人,没有想过你的感受,我很抱歉......我不能兑现诺言,又一次次伤了你......”他低声说着。 “我谁都不会责怪......本来我就没有资格......”泪水不住地滑落下来,此时此刻,我心底充斥着惘然之感。 手中的风筝,掉下了地。 泪水迷蒙了我的双眼,从前我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片断都仿似幻灯片一般在脑海不断回旋交替着,那一张张绽放的笑靥似都已被如今的阴霾全全覆去...... 弘历紧拥住了我。贴近了那熟悉的温暖胸膛,我越发觉得自己抑制不住正被拨动起的心弦。 “祈心......”他爱怜地轻轻抚慰起了我。 泣声渐落,我哽咽着对他说道:“我们......是回不到过去了吧......” “我对你的心,从来都没有改变过。”他认真地说着,“只是我怕......你会无法接受如今的事实。” 缓缓摇了摇头,我拭去了脸上的泪痕。“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我真的无法面对咏卿你明白吗......我觉得我们不会有什么结果了......谁都在阻挠着......”如今的纷纷扰扰,我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去化解。 “祈心,再给我时间和机会好吗?我一定去说服额娘,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你带回身边!”他坚定地说道。 “娘娘她......对我已经有了很大的成见,你觉得她还会答应吗。”我只觉得希望十分渺茫。 “这只是时间问题。假以时日,我想额娘一定会答应的。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这样伤心下去!”他握住了我的手腕。 低下了头,我默然不语。 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一步一步,越来越艰难。 幸福,似乎距离自己好远...... 第四十七章 阴沉的天,雨像永远也下不停一样淅淅沥沥落下。略带几分萧瑟之感的风吹过,令这暮春时节无故平添了几许凉意。 这日,我伴着熹贵妃前往探视齐妃。一听闻她卧病在床的消息,熹贵妃便立即赶赴咸福宫探望。 不知是因为这阴郁的天气影响到了情绪还是那些萦绕心头的人和事,我总感到心神不宁,无法调节好自己忙乱的心绪。手捧着预备送出的补品走着,我竟有些失魂落魄的茫然之感。而一旁正替我打着伞的小妍,正漫无目的地东张西望着。 “熹贵妃娘娘吉祥!” 才刚临近咸福宫,守在门口的俩小太监就立刻一路小跑急急赶过来向熹贵妃请安,煞是殷勤。 “行了,引路吧。”熹贵妃摆摆手说道。 “嗻!”俩人马上应和着开路。 冷寂,一如往昔。和多日前到访时我所见一样,这儿依然如此清寂,无人问津,毫无生气。庭院内那一座座小花坛中,已然有杂草生出,可见已经许久无人打理了。也许过去,这里亦曾是繁花似锦,只是而今...... 踏进殿内,便见悦铃同另外两个宫女走向了我们。 “熹贵妃娘娘吉祥!”她们齐声道。 “免礼了。”熹贵妃回道,“本宫来探望你们主子的,她身子好些了么?” 悦铃深施一礼,旋即答道:“齐妃娘娘的病较前几日有所好转了。” “那就好,带本宫进去看看吧。”熹贵妃温和言道。 在悦铃带领下,我们进入了内殿。粉紫色的纱帘内,齐妃正卧于榻上,其间不时传出她的轻咳声。 “娘娘,熹贵妃娘娘到访了。”悦铃上前通报。说着,替熹贵妃掀起了纱帘。 熹贵妃径自走向了床榻。 一见她走近了自己,齐妃立即坐起了身。 “嗳,别介!你病还没有好,就歇下吧!”熹贵妃柔声劝说道。 看向她,齐妃轻声说道:“承蒙贵妃娘娘记挂,还来看望我。” “这还有什么好客气的。”熹贵妃微低下了头。 患病的齐妃看来比先前更羸弱憔悴了不少,但她那双妩媚的眼眸却依旧放着亮彩。 “平日里还是得多在意自个儿的身子,这一下病倒了可真是让人担心。”熹贵妃关切言道。 苦涩地浅笑了一下,齐妃说:“如今纵然是一病不起了,料想也不会有谁注意的。这人世间的冷暖,我算是尝尽了。”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了起来。 “别这样想了,日子还得过下去,看开些吧。”熹贵妃喟叹一声随即劝慰道。 失宠,丧子,齐妃一连遭受了两大重创,往日繁华皆成浮云。 面对熹贵妃,她恐怕更加感到怆然。曾经的侧福晋居然屈居于低位卑微的格格之下,而其子更是倍受赞誉,这怎能让齐妃不消极呢?最是无情帝王家,可怜她就是身处此地且遭受着如是戚戚。我想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是都不愿说穿这对她而言极为残酷的现实,只能用无谓的慰藉之言来掩去伤悲。 “对了,我带了些补品来给你。祈心,快过来。”兴许是为了缓和气氛,熹贵妃忽的提起这个。 “是。”应了一声,我便捧着补品走上前。 一见是我,齐妃略有些惊讶,继而淡淡笑道:“你,是祈心对吗?” 点头示意,我说:“娘娘原来还记得奴婢。” “你到底还是走出了辛者库。”齐妃浅笑着说,随即又向熹贵妃解释道:“这孩子在辛者库时曾来替我送过东西,倒是个好姑娘呢。本来还挺可怜她的处境,总算,她离开那地方了。” 熹贵妃微笑不语,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悦铃,快把东西收好吧。”齐妃吩咐道。 应了一声,悦铃即从我手中接过了补品。她看我的眼神,仍是那样冷锐。 随口又闲谈几句之后,熹贵妃起身欲离开了。 “等等。”在熹贵妃告辞众人即将离开之时,齐妃忽然叫住了我们。 “怎么了?”熹贵妃不解地问。 没立即作答,齐妃只是向了我轻唤了一声:“祈心,你过来下。” 有什么事情吗?我带着疑问一步步走近了她。 “娘娘有何吩咐?”我轻声一问。 抿唇浅笑,她从自己手腕上取下了一只玉镯,递向了我:“我也算和你有缘,这个,就送给你了吧。” 乍一惊,我赶紧推却:“不,这怎么成呢!奴婢和娘娘不过有几面之缘却接受娘娘这么贵重的礼物,实在是太过意不去了!” 她缓缓摇了摇头,挽起我的手,硬是将镯子交到了我的手中。“收着吧。”她幽幽说道。 见此情形,我再不好意思拒绝,只得默默收下了。 “祈心,还不快谢谢齐妃娘娘。”熹贵妃淡然言道。 这时我才意识到还没有谢过她的好意,赶紧俯身深施一礼致谢。凝视着眼前这个弱女子,紧握住那玉镯,我心中触动不已。 走出咸福宫时候,雨已经停下了,可天色仍然是那样阴沉。此刻,我的心境亦是有些许低落的。齐妃与熹贵妃境况之对比令我深深体会到了这后宫的人情冷暖两重天。这,也是后宫的一个真实写照吧...... 我的未来,祈心的未来,又会是怎样的呢?这一片让我感到既熟悉又陌生的天空之下,究竟还蕴含着多少未知的变幻?我不由得暗自疑惑起来...... “啪啪啪......” 深夜的寂静,被一阵阵急促而又响亮的敲门声打破。 “谁吖,都这么晚了......”不耐烦地说了一句,棠儿被吵醒后起身准备去开门。见状,仍睡眼惺忪的我也披衣起身。 一开门,映入眼帘的却是几个面色冷若冰霜的侍卫。 “这......”棠儿有些错愕,“你们有什么事吗?”一群冷面侍卫夜半骤然造访,着实令人费解。 为首的一名侍卫高声问道:“谁是阿颜觉罗&:#8226:祈心?” 听罢此言,我不禁一怔,立时睡意全无。 “我,我就是......”缓步走到他们面前,我低声回道。 隐隐,我感到了一丝不祥。心悸,似顿生...... 为首的侍卫猛地一挥手—— “带走!” 第四十八章 清冷的禁苑,在此时寂静得让人害怕。 “发生了什么事?你们要带我去哪儿?”这两个疑问我已然向这队侍卫询问了两遍,却,得不到半句正面回应,只有那一句“你自会明了的。” 我自会明了...... 心骤然之间如同这深夜的气温与氛围一样冷寂起来...... 就好像自己是个任人牵线摆布的傀儡似的,我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行进了多久,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来到了何处。 走至一座异常森冷的建筑物前,一行人终于停下了步伐。这是哪里?看着为首的那一侍卫上前去通报,怔怔立于原地的我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儿又是什么地方?!...... “快进去吧!”身体已经僵直的我在身旁侍卫的喝令下被推搡上了前。 “能不能,能不能告诉我,这里究竟是哪儿?”我轻喘着低声问道。 那侍卫的脸依旧是那样冷若冰霜,听罢我的问题,他不紧不慢地说出了四个字:“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我喃喃自语着,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事实。 寒气逼人的牢狱之中,气氛压抑异常,我的心,近乎窒息。 “阿颜觉罗&:#8226:祈心?!”见我步入其中,前来接手的一个满脸横肉的狱卒走到了我面前,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 避开他那令人嫌恶的眼神,我低下头凝视着这有些许凹凸的地面。 “带进去吧!”他说着将一串钥匙扔向了另一个狱卒。 在那狱卒粗鲁的推搡之下,我跌跌撞撞步入了这黑漆漆似不见底的牢狱深处。对这场牢狱之灾缘由的一无所知,亦是越发加重了我的恐慌。我不知道,接下来等待着自己的又会是什么。 “到了,你就安安分分呆在这里边儿吧!”将我一把推入了一间阴暗狭小的牢房内,狱卒抛下这一句话后立即把牢房的门严严实实地锁了上。 完事之后,那狱卒把玩着钥匙悠闲地哼着小调走开了。 缓缓滑坐到了地上,我试图想让自己平静下来。拾起身边几缕散落在地的杂乱枯草,环视着阴暗的牢房,我的心绪,却不由自主再次陷入了焦灼。 “心儿——心儿——” 倏地,仿佛是从我右侧另一间牢房内传来了我熟悉的唤声。 听到这不断传来的低沉唤声,我立即疑惑地挪动身体到了门前。紧握住木质栏杆,我循声看向了右侧的牢房门。 “心儿......” 借着牢内微弱的烛光,两张我多日不见的面庞倏然出现在了眼前—— 是图里琛夫妇...... “阿玛......额娘......”看着他们,我惊讶万分。万万想不到,我居然会在此处再见他们。 图里琛不由得老泪纵横:“心儿......连累你受苦了......是阿玛对不起你!......”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也会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急切询问道。 “都是阿玛的错!”图里琛边拭着泪水边自责起来,“是阿玛一时糊涂啊,才铸成如此大错!” 注视着图里琛夫妇苍老无助的模样,思索着如今自己的身陷囹圄,我的心犹如刀割般生疼。“阿玛,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事......”我低垂眼帘,忍着不让眼泪滑落。 长息过后,图里琛将整件事情的原委一并告之了我。 今年三月,图里琛同俄罗斯使臣萨瓦追议定界时擅自鸣炮谢天,于定界处所私立木牌,擅纳俄罗斯商人入国界经商。此事败露之后,图里琛又被参劾于前任陕西巡抚时,将全国兵数缮折私授予将军延但。种种罪过经查证确为事实,于是,一道“逮治鞫实,拟斩。”的旨意下达,我们一家人,最终没能逃脱这一大噩运...... 言罢这一切,我们又都陷入了沉默。 拟斩......也就是说,我死期不远了?!万万没有料到,原来等待着我的,竟是这样的结局。对图里琛一家的命运一无所知的我,原先居然还在期盼着未来的自己会如何如何,眼下,却已然走到了绝路。 突然发觉,自己是这样的可笑...... “心儿,是阿玛对不起你!你要怨、要恨,就尽管怨恨阿玛我吧!可怜你年纪尚小又是只身一人,也要跟着我们这两把老骨头陪葬!......”图里琛哽咽着说道。 苦涩地浅笑着,我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恨,我也不怨谁......”我低声自言自语起来,缓缓又挪向了牢房最里处。 “心儿......心儿啊......” 任由图里琛夫妇一再呼唤,我不再回应。 心灰意冷,是此刻仅存的意识。 到头来,竟是这样的下场。孑然一身,等待着为期不远的死亡。即便心里还有割舍不下的人又能怎样,而今的无力回天,昭然。 蜷缩起身体,我的眼泪,终于还是淌下了来。 弘历...... 也许,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就这样,什么都结束了吗? 纵然有万千不甘,可我又能如何...... 埋头于双臂之内,我第一次让自己这样尽情哭泣。我怕,就快连流泪的权利也要被残酷的现实所剥夺...... -------------------☆------☆-------☆----------☆---------☆---------------- 一天,又一天,我不知道每日每夜自己都是如何度过的。好像自己已经被掏空了,过着行尸走肉一般的无谓生活,等待着死期的到来。在暗无天日的牢房内,我不清楚每天何时夜至又何时日起,只是在狱卒的冷冷监视下睁眼,在图里琛夫妇的喟叹声中闭眼。 我不敢再去回忆过往的点点滴滴,怕自己会更加无法接受眼前这令人完全绝望的残酷现实。我试图令自己忘却从前的一切,就当是一场梦,一场永远也没有必要再去记起的幻梦...... 阿颜觉罗&:#8226:祈心,马上就会成为历史的烟尘了,那么谭小语呢?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什么。可能,是共同的幻灭吧。如今的自己已经是和祈心合二为一了,结局,必定是一致的。 思绪,霎时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之中,无法自拔。 这,是命定的劫数吧。我,怎么逃得开...... 第四十九章 倚靠在斑驳的墙边,散落下的发丝覆住了我的半边脸。指尖轻缓滑过墙面,不经意间,我思绪远扬。 近几日,图里琛被一再传唤提审,不知是为何。也许,只是让他作个罪行的总结吧,临近死期了,这些事情的确必不可少。反正都和我无关了,再有什么波折也改变不了结果了。 这是在狱中的第几天了?连我自己也记不清了,只知道,自己好像已经有数日没有进食了吧。渐渐失去了生活的希望,我都不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时间可以继续呼吸了,吃饭这种维持生存的事情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了吧。 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似乎自己已然变作了尘埃,即将散逸...... 困于狱中无人问津,这里就仿佛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句常用来开玩笑的话,眼下竟成为了现实。我早已不奢望再见弘历,而今的自己既是带罪之身又是将死之人,他对于我而言,越来越遥不可及。 好困,真想合上双眼什么都不再去多思索,可是一闭上双眼,我的脑海中就立即浮现出他的身影。他现在好不好?他有否记挂过我?他清不清楚,我现在的样子......他知不知道,我已濒临死亡...... 只觉得眼眶又再度湿润了,我不愿再让自己沉浸于这般的痛楚之中,但又找不到解脱的方式。在完全绝望的境况下,我只会更加控制不住自己。忽然发现过去的自己是那么地快乐,有玉如,有策靖,还有......还有他......可是如今,谁都不在我身旁了,似乎就是在转瞬之间,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心,真的好痛...... 此时,那两名狱卒倏地踱步到了我牢房门口。 “哟,这丫头又没吃饭哪!”满脸横肉的狱卒弯腰拿起置于牢房门口的那碗饭大声说道。 “可不是嘛!看样儿是绝食了!”另一个面黄肌瘦的狱卒接口。 用鄙夷的眼光扫过二人,我不愿多加理会他们。 “哎,可怜哦,年纪轻轻的竟然就要等着被斩咯,这档子事儿搁谁都得想不明白哇!” “是啊,啧啧,哥们儿我和你说哈,我这么些日子来仔细端详端详了,发觉这丫头还有几分姿色呢!可怜这粉雕玉琢的小模样儿,就要那么白白葬送了!” “哎呀,是嘛?!那真是可惜了呢!” “浪费了这副皮囊!” 两名狱卒你一言我一语,谈话的内容围绕着我,一句一句越来越显现轻佻意味。 “话说回来,我还真没有好好看过她呢!”面黄肌瘦的狱卒突然又嚷嚷了起来,声音极为刺耳。 满脸横肉的狱卒大笑着回道:“那今儿个我就让你看个真切!”说着,他居然将我牢房的门打了开。 见状,我本能性地立刻往后退去。 “哎呀呀......”两名狱卒都蹲下了身来讪笑着凑近了我。 “你们......给我滚远点......”我颦眉言道,嗓音十分微弱。 “呵!丫头你死到临头了还那么大脾气!给大爷们看看又怎么着了!”狱卒用力抓住了我的下颚硬是逼我抬起了头对向了他们令人作呕的丑恶面容。 狱卒的贼手不安分地摸上了我的脸颊,他们一脸淫笑看着我说道:“看看,还挺不赖的哪!啊哈哈哈——” 牢狱中回荡着他们放肆的大笑之声,仿佛是在映衬着现在我所受的侮辱。 “放开我......”我竭尽全力说道。而今的我根本已经无力与他们抗争,内心之中充满了恐惧,但是我仍旧伪装坚强。 “哼哼哼!咱们哥俩相得中你可算是你临死前的大福分了!让你就这么去死了也太叫人遗憾的了,还不如......啊哈哈哈让我们先尝鲜了再说!”狱卒淫笑着对我说道。 我奋力要挣脱他们的钳制,咬牙回道:“你们......你们休想!我宁可自行了断也绝对不会让你们玷污了的!......” “得了吧,过会儿翻云覆雨的,你还能有什么机会什么时间来自我了断!啊?!哈哈哈......”二人污秽不堪的话语脱口而出。 “放开我——”眼角不由自主溢出了泪珠,我用尽全力挣扎着。 啪—— 一个巴掌骤然落到了我的脸上。 “小贱货,不收拾你还真是不行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儿,轮得到你来哭喊!你是绝对跑不掉的!”那满脸横肉的狱卒恶狠狠地说着,随即一把将我摁到了墙上—— 一时之间,我陷入了无以复加的绝望。难道,我就真的要受到污辱么...... 纵然自己竭力抗争着,可在这样的强势之下似乎显得是那么地无济于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自己痛快了结了总好过遭人玷污。 坚定的自尽念头在心底油然而生。 咬舌......如今唯一可实行的方式。 “住手!” 正在此刻,一声强有力的喝令在耳边炸开。 “哪个多管闲事的——”狱卒不耐烦地一回头。 “啊——”刚才还恶狠狠的二人骤然倒吸一口冷气,立即下跪磕起了头。“奴才......这个......刚才......奴才......”他们语无伦次起来。 是谁的到来居然能让他们霎时间惶恐不已?仍然惊魂未定的我不禁抬起头看向了来人—— 就在抬起头定睛一看的那一瞬间,我彻彻底底怔住了。 是他...... 竟是他...... 真的是他吗?!我没有发梦么?! 乍见我,他亦是惊喜万分的模样,随即立刻迫不及待地快步来到我身边。 “祈心,对不起,我来迟了,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弘历......” 多日来积压着的悲戚与痛楚一并迸发了出来,再度回到了他的怀中,我的泪,终于汨汨而出。 “没事了,不要怕,我不会再让你受到半点伤害了!”他拥紧了我。 “......弘历......”我哽咽着唤着他的名字。 他继而冷冷下令道:“来人,把这两个胆大妄为的淫贼拿下听候发落。” “嗻!”听完命令后,随行的一干侍卫即刻将那两个狱卒捉拿。 “王爷——王爷恕罪啊——”两狱卒在自己的讨饶声中被拖行渐远。 用不屑的眼神扫过那两个狱卒,他继而立即一把横抱起了我,柔声说道:“先离开这里吧。” 轻轻点了点头,我倚靠在了他温暖坚实的胸膛上不再多言。 “祈心——!” 兴许是心力交瘁了,没过多久我就在他的唤声中突然感到眼前一黑,顿时失去了所有知觉...... 第五十章 好安定的感觉。 很久很久都没有过这样令我心定的感觉了,好像有一股股安全的暖流渗透到了胸口似的,让我什么都不必去多思考,只需要静静享受这份独有的恬静。觉得体力也恢复了不少,慢慢地,我睁开了双眼。 抬眼望去,自己正靠在弘历的胸膛。淡淡地笑着端详起了他熟悉的俊逸脸庞,我发现他竟就这么坐在床边睡着了。 环视自己所处的地方,却是极为陌生的,这里似乎既不是皇宫,也并非图里琛府内。烛光摇曳中,我疑惑顿生。 轻轻捋起几缕发丝,我缓缓坐起身。 “醒了?” 身子才刚微微动了一下,他便感觉到了。半睁着眼看向我,他嘴角勾起了一丝浅浅的笑。 被他这么一瞧,本就在他怀中小心翼翼的我更加紧张了起来,只觉得脸上一阵一阵热辣辣的。 似乎察觉出了我的不自在,他的笑意顿时更浓了。“你脸红什么?”他揶揄一问。 “哪有......”我一边辩驳着一边却心虚地用手抚上了自己的脸。 宠溺地将我重又揽入怀中,弘历低语道:“这些日子你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算了,我不想再提起这些了。”我低垂眼帘,“只不过让我疑惑不解的是为什么我又能轻易离开大牢了呢?我没有料到自己还能逃脱这次的灾祸。” 轻呵出一口气,弘历随即言道:“出事之后,所有人都非常震动。万万没有想到图里琛会犯下那些事,居然还由此连累了你。皇阿玛勃然大怒要斩了你们,当时我真的很焦急,我不想你有任何闪失!为了保住你,我不止一次去向皇阿玛恳求收回成命,本来图里琛又并非罪不可恕。一开始皇阿玛根本就听不进半句,甚至对我和其他前来相劝的臣子均避而不见,我为让他回心转意重理此事,在乾清宫门前跪了一天一夜,终于让皇阿玛再度召见了我。所幸前几日皇阿玛宥免了你们,给予了图里琛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下月往筑扎克拜达里克城。” “原来,是这样......”我低下了头。 只是为了我能活下来,他不惜一次又一次去努力为我一家辩驳,还在乾清宫门前跪了一天一夜......听完了他的叙述,我心中,触动不已。 “如果不是你的坚持,恐怕皇上不会饶恕了我们一家的。弘历,真的,真的很感激你所做的一切!”我由衷说道。若非他的鼎力,或许我不会就此得到解脱。 “傻瓜,这些都是为了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他爱怜地抚着我的头。 我继而轻声问道:“那这里,是什么地方呢?” “这儿是我在京郊的别业,你这段日子就在这里好好调养吧,图里琛那儿我已经照会过了。总之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必去多想的了!”他笑言道。 “那,宫里边儿怎么交代呢?”我不由得一问。 “一切都等你养好身体以后再说,不打紧的。”他温和答道。 好吧,就这样了,至少如今什么都不用去担心。不管这样恬淡的日子有多少,好好度过才是当下最应做的吧。抿唇看向弘历,我的心底,温情溢满。 “你知道吗,原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真的好怕就此离别......”徜徉在他怀中,我轻声说着。 “怎么会呢,只要有我在,你永远都休想抽身离开!”他越发拥紧了我。 不离不弃。 这一刻,我情愿相信这个美好的愿望是会成真的。 “弘历......” “怎么了?” “我想喝水了!” “好吧......我去给你倒......” “等等——” “......什么?” “我肚子也有点儿饿了,能不能顺便再拿些点心什么的来?” “好好,等下都替你拿来!真是个麻烦的小东西......” “嘻嘻......” -------------------☆------☆-------☆----------☆---------☆---------------- 一天又一天,这一段日子,每天他都抽空伴在我身旁,幸福满溢的感觉,令人倍觉愉悦。若是永远都如此那该多好呢,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受任何侵扰...... 趴在窗前望向碧蓝的天际,我沉浸于此时的惬意。 倏地,双眼被人一蒙—— “知道是你!”我说着拿下了弘历蒙在我眼睛上的双手。 “没意思,一猜就中了。”他轻笑着从身后抱住了我。 “是不是很失望呢,早知道你这么失望我就装傻让你高兴高兴了!”我莞尔言道。 “唉!”他顺势贴近了我的脸颊,“是啊,我失望得很呢,那你怎么补偿我?” “嗯......不要了吧,我们老相识了还计较这些!”我调笑道。 他不禁轻笑了出来。“你总是那么有趣!” 沉吟半晌,他释开了拥抱,随即言道:“我今天还另外带来了一个人。” “呃?是谁?”我不解地看着他问道。 并不急于作答,他向外唤道:“进来吧。” “格格!” 伴着一声我再熟悉不过的唤声,小婵的倩影出现在了我面前。 “小婵!”再度见到许久未谋面的她,我立即快步走近了她,心中欣喜万分。 “格格——”小婵竟然哭了起来,她呜咽道:“小婵又能再见格格了......小婵好想格格......” “小婵别哭了,我们不是又再见了吗?!”用手绢替她轻轻拭去了泪水,我微笑着说道。 “她是从小就伴在你身边的丫鬟,这些日子由她来照料你最好不过了吧!”弘历笑道。 这样的贴心安排,确实让我感到异常欢愉。 “小婵听人说格格之前在宫中受了很多委屈,这回又差点送了命,小婵真的很心疼格格!”她抽噎着说了起来。 浅笑着,我继而回道:“都过去了,现在我不是还好好的吗!”说着,我握住了她的手。 “这段日子,就让小婵好好照顾格格吧!”她认真地说道。 现在的我,真的很快乐,甚至都有了一种似真亦幻的感受...... 第五十一章 有小婵的相伴,我的心情更加好了起来。她还是一如往昔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细心得很。 “格格,喝药吧。”惯例似的,小婵又端着一碗热乎乎的补药进房来。 “又喝?!”我无奈地看向了她,“我的身体差不多调理好了啦,不用再喝这些营养品了吧!” “营养品?”她有些一头雾水,随即有言道:“这是王爷特地差人配好的用来给格格调养身体哒,总不好辜负人家心意吧?” 撇撇嘴,我说道:“好好好,我知道了,这就喝了!”我只得接过汤药来。 小婵甜笑着说:“格格,我觉得王爷对您真是很有心呢!” “呃......”才刚喝下一口来,一听她说这,我不由得微微一愣。 “格格......”小婵凑近了我,随即轻声问道:“格格,你有没有要嫁给王爷的想法呢?” “我——”一时间,我竟有些语塞。 小婵又说道:“格格,我听说王爷已经有嫡福晋了呢,那若是您嫁给他了岂不是要委屈做小了吖。” 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药,我默不作声。 小婵轻叹了一声,继而言道:“即便格格要怪小婵多嘴小婵也还是想说,王爷对格格的心思谁都看得出啊,可是而今王爷是有家室的人了,再怎么着都不能委屈了格格吖!格格有没有想过往后该怎么做呢?” “小婵——”我遏止了她,“这些你都不清楚的,在宫里发生过太多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明白的。我和王爷......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一想起那一系列的纷扰,我的心绪就立刻变得格外不宁起来。 “格格——是奴婢说错话了吗?格格看起来脸色很不好吖!都是小婵不好,没事乱说话......”小婵低下了头说道,看起来有些自责。 “没有你的事啦,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劝慰道。 唉,真的是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小婵的一席话落在了我的心头,积压已久的那些纷扰由此再一次在脑中迸出。事已至此,我却不清楚如何为自己的心做善后。 好啦,哪怕如今的一切都只是幸福的昙花一现,我也情愿了。把握住当下的幸福,也许是我唯一能够做的了吧! “祈心。” 身后,倏地传来温和的一声唤。 “弘历......”回转身映入眼帘的,依旧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他。 “怎么不好好休息,又站在窗户前吹风?”他径自走到了我身旁。 浅笑着,我随即言道:“我身体早就康复了,总是憋闷在屋子里面怪难熬的。” “既然如此,今儿个晚上带你出去走走逛逛夜市怎么样?”他提议道。 “好啊,正合我意!”我笑逐颜开,立即答应了下来。 -------------------☆------☆-------☆----------☆---------☆---------------- 华灯初上,入夜后的京城仍旧如此繁华,夜市之中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同是身着便装,我和弘历结伴而行。好久没有这样无拘无束的感觉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只愿尽情感受这一份独到的温馨。 他轻挽上我的手,穿梭在人群中,暖暖的幸福感满溢我心头...... “好久没有出来走走看看了,现在还真有点儿‘恍如隔世’的感受!”我调笑道。 “哪儿有那么夸张!”他轻笑,“以后多得是出来的机会,只要你想,我随时都可以带着你一起!” “日后又回到宫中,怎么还能再随时随地出来嘛!”我流露出了些许失落。 “我不会再让你留在宫里了,这一次,我一定得把你娶回家!”弘历宠溺地捏了捏我的鼻子。 我的笑容,在此刻凝固。 恼人的事又在隐约之间浮上心头...... “祈心,怎么了?”似是察觉出了我的异样,他不由得亦敛起笑容关切地问道。 轻轻摇了摇头,我故作若无其事地答道:“没事啦,我们继续逛吧!” 逐渐逐渐暂时淡忘一切,我努力让自己全身心投入到如今的欢愉氛围中。 “这位姑娘、这位公子,二位不妨一同看看这‘姻缘锦囊’吧!” 行至一个特别的小摊前,年纪将近过半百的摊主叫住了我们。 “姻缘锦囊?”我好奇地看向了这个小摊上堆积着的那一摞锦囊,这些外表看上去似乎和一般的小锦囊没什么差别吖,还会另有何玄机呢? 摊主笑眯眯地介绍了起来:“这些锦囊都是成双成对的,每一只锦囊都有另一只唯一与之对应的,锦囊里面含有诗词,和对应的锦囊正好前后相应的!” “这么有趣?”我听完他的叙述倍感惊讶,“弘——”忍不住转头想要和他一起试试看,却发觉身边人竟不知何时失去了踪影。 “姑娘何不先行取一个看看,顺便在此等候那公子?若是你和随行的公子有缘必定能抽到另一个对应的!”摊主提议道。 也罢,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抽一个玩玩吧! 随手拿了一只海蓝色的锦囊,我径自打了开,取出了其中所藏之笺。 “金风玉露一相逢......”轻声读起这一词句,我不由得思绪远扬。 “祈心!” 正在此时,弘历倏然回到了我身旁。 “你回来了?”我立即回过了神来,“刚才去哪儿了?”我不解地问道。 笑而不答,他只是亮出了一件小玩意儿在我眼前—— 却是一个制作精致的面塑人。 “你看,这个面人像谁呢?”他拿着面塑晃了晃。 “是我么?”粉色的衣衫,微笑的脸庞,简单素雅的发髻,看着这面人和我一样的装扮,我不由得轻笑着说了一句。 他笑意更浓了。“嗯!拿着吧!”说着,他将面人递给了我。 “呵呵,姑娘和公子还真是如胶似漆啊!这会儿可该轮到公子取锦囊了吧!”摊主适时说道。 弘历一脸疑惑地看向了我。 将意义全数告之他后,他这才会心一笑,取了一个绛紫色的锦囊。 看着他缓缓开启锦囊准备拿出其中的诗词笺,我的心中,莫名感到紧张起来。虽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游戏本应不必当真,可我仍旧不由自主投入其中,满心期盼着他恰好能取到与我对应的。 展开了诗词笺,他不紧不慢地读出了上面的语句:“便胜却人间无数。”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乍然听见他读出了与我对应的那词句,我欣喜万分。 “呵呵,果然是姻缘天注定哪!方才这位姑娘拿到手的正好是‘金风玉露一相逢’,而公子的‘便胜却人间无数’就是与之对应的啊!”摊主不禁大笑道。 两两相望,此时此刻,我心中百转千回的皆是他的身影,纵然现在他就在我眼前......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我宁愿深信,这并非是巧合,本就是天定的......不需要“众里寻他千百度”的艰辛才能收获“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感动,只需做到“珍惜眼前人”我便能获得这份最真最好的爱!这对我而言,已然足矣...... 定定地凝视着我,他的眼眸中流转出无限情意。 “你信天意么?”他浅笑着轻声一问。 “我信!”我不假思索即坚定答道。 不再多言,他将我轻揽入怀中...... -------------------☆------☆-------☆----------☆---------☆---------------- 月光清灵照耀之下,两抹拉长的身影倒映在地上相伴着。 挽着他的手走在宁静的郊道上,我微笑着看着这双紧相依的影子,不知不觉,竟轻笑了出来。 “小傻瓜,你笑什么?” “没什么吖,只是突然觉得好开心!” “呵呵,真是个傻瓜,没事儿也会无故开心起来!” “我情愿做一辈子的大傻瓜,只要,能和你无忧无虑地一直在一起!” 带着我回房,屋里此刻只有我们两人。 “累不累?”他轻声问道。 摇了摇头,我随即说道:“你多陪我一会儿好不好?我今天不想那么早睡下......”我最不愿面对的,就是和他的分别。 “好吧,既然你发话了我只得遵——命啦!”他轻笑着回道。 说着,他拉着我坐到了书案前,问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幅‘Q版弘历’?” “当然记得啦,那是我的‘大作’嘛!”我笑着答道。 “那,今天我回一幅你的画像怎样?”他提议。 “好吖,不过,要和这个‘祈心’的可爱程度差不离喔!”我举起那个面人比划道。 浅浅笑着,他的双手抚上了我的脸。 “我想我应该不止要画出你的可爱。”他淡淡言道。 我怔怔地看着他,恍惚之间,眼神有些迷离。 “你,有柔细的长发——”他轻轻捋起我的发丝。 顺着发丝,他的手缓缓游移至我的眼眶边。“一双灵动的眼眸——” “尖挺的鼻子——” “还有,温润的唇瓣......” 他的指尖停留在了我的唇上。 相视着,这一瞬间,我的心弦,像是被谁拨动起了一般...... “祈心......”他的嗓音,渐趋低沉。 隽永温软的吻,缓缓落了下来。 落到了我的唇上,颈上...... 淡淡的氤氲氛围包裹着丝丝温存,让人不知不觉沦陷在了其内。 沉沦其中,我,无法自拔。 一阵清风拂过,最后一点微弱的烛光终被掠尽了...... 第五十二章 黑暗之中,我的脑海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炽热的温度和越发急促的呼吸...... 下意识地捏住了前襟,骤然发现自己上衣已然敞了开,手已然能触及其内的亵衣—— 我适才惊觉自己在做什么—— “不!——”我惊恐地推开了正环抱着我的弘历。 “怎么了?”他不解地问道。 “不能......”我的身体有些微微发颤,此时,我像是在回答他,又像是在喃喃自语,“我们不能这样子......” 他挽上了我的手,温和唤道:“祈心...... “我们,我们不能就这样了......”我挣开了他温暖的手。 重新点亮了灯烛,房间里恢复了光亮。 相对伫立着,我们之间此时此刻只有一片沉默。 我该说什么呢?我不知道......如今的氛围渐趋冷凝,我们都是这么地不知所措。 他轻呵出了一口气。 “我明白,我会给你时间,不勉强你。”他低语道。 抿唇低下了头,我一言不语。 “四爷——” 一阵唤声倏然自门外传来。 “进来吧。”弘历应道。 门吱呀开启,小婵带着另一个下人一同走了进来。 “四爷,这是您府上的人,说是有急事要请您回府。”小婵通报道。 “好,这就走。”弘历回了一句。转头又回视了我一眼,他继而走到了门口。 “小婵。”他复又唤了一声。 “在!”小婵应声。 “好生照顾你家格格。”他嘱咐着走了出去。 一步步走到了门口,我目送着他的离去。 “爷,福晋前边儿动了胎气了,这会儿子身子很不适,爷可得赶紧回去看看!......”走道内倏地传来了那下人的话语。 这一席话,令我在霎时间怔住。 我们之间,终究还是隔着一个无法抹去的她。原来,她已经有身孕了。那,是弘历的第一个孩子吧...... “格格......不早点歇息吗?”小婵走到了我身旁关切言道。 我面无表情转视向她,依旧一言不发。 “奴婢知道格格心里不好受......”小婵轻声说道。 黯然低下了头,我倚在门边,思绪,渐渐远扬...... -------------------☆------☆-------☆----------☆---------☆---------------- 清晨醒来,只觉得头微微发痛。 昨晚根本就没有睡好,一闭上眼睛心头就总是会不由自主浮上那些人和事。缓缓坐起身来,我轻轻揉了揉头,试图让自己逐渐清醒过来。 也许,自己真的是因为感情而冲昏了头脑吧。想起过去在现代时候,和姐妹淘们谈及有关对待爱情的态度上,我还曾经有过“绝对不会让爱情左右自己的一切。”这样的豪言壮语,如今回忆起来,对照着现在的事实,我不禁觉得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可笑极了。感情的事,就是这样,总是能出其不意令一个人的心彻彻底底沦陷...... “格格。” 伴着轻缓的敲门声,小婵的唤声从房门外传来。 “小婵进来吧。”我回应道。 “格格。”小婵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个手捧面盆的小丫鬟。 待小丫鬟放下了手中的面盆后,小婵向她说道:“得了,这儿由我来就成了,你先出去吧。” 那小丫鬟应和着出去,房门重又被关了上。 小婵随即快步走向了我的床榻说道:“格格,来,奴婢扶您起身。” 我浅笑道:“小婵你现在可真是懒了,端个面盆也要假手于人了。” “哪有吖,是这小丫头自个儿要替我端着的,她比我小四岁呢,前几日才认了我做姐姐,和我亲的不得了,所以今儿个她就自动来替我分担掉些事情了。”小婵一边扶起我,一边回答。 “是吗,看来你的人缘还挺不错呢。”说着,我随着她起了身。 缓缓走到了梳妆台前坐下,我怔怔地凝视着此刻镜中自己苍白的面容。 “小婵,我——我要梳洗了。”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硬是装作若无其事。 身后的小婵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低垂下眼帘,我淡淡言道:“有什么话想说的,就直说好了。” “格格......”她轻唤了一声,仍旧没有说什么。我明白,她也在替我担忧着。 该怎么办?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收场,我真的没有一点头绪。我真可以就这样进入他的世界么——他那没有“唯一”的世界...... “我......”我不能接受和其他人分享自己的挚爱——感情,不该是唯一的么?!眼下的一切,令我心中纠结已久的事愈演愈烈。说与旁人浑不解,我不知道,自己可以怎么样,纵然如今的窘境是自己造成的。 见我亦是欲言又止的样子,小婵叹了口气,随即说道:“格格,什么事情都还得让您自个儿去想明白了,不管最后怎么着,奴婢总都会守在您身边的!” 抿唇回给了她一抹淡笑,我轻轻拿起了梳妆台上的梳子缓缓梳理起了自己披散下的发丝。 “格格,您今天得回府准备再进宫谢恩了,过会儿全都打点好了就回去。”她说着将面盆端到了梳妆台前。 -------------------☆------☆-------☆----------☆---------☆---------------- 马车一路又将我载到了图里琛府上。依然是那位老管家前来迎接的我,看着这里熟悉的一切,好像什么都没改变过似的。而我的世界,却已经改变了这么多。 “心儿!”一见我步入了厅堂,图里琛夫妇便即刻快步走向了我。 紧紧握住了我的手,图里琛叹息着说道:“心儿,你受苦了!身子好些了吧?” 轻轻点了点头,我答道:“我没事儿了,阿玛额娘不必担心。” “这就好了,既然你身体已经调养得差不多了,那今儿个咱们就再进宫去谢恩。”图里琛随即说道。 “阿玛,女儿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去面对宫里的人,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实在无颜以对......”垂下头来,我道出了心声。 “心儿,都怨阿玛,连累了你!”图里琛长息道,“如今事情都已经平息下来了,该自责的人不是你,而是你阿玛我。往后你只消循规蹈矩绝对不能有半点行差踏错就可以了,我想宫里人不会为难你的。再过几日我就得离京了,往后这段日子你可得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啊。” “女儿知道了。”我点头应道。 罢了,无论之后会发生什么,我都一定要竭力让自己勇敢地去面对。 第五十三章 一早,我便在额娘陪伴下一同返回宫中。双双俯身行礼请安过后,我就一直站于一旁候着,任由额娘向熹贵妃以及圣上说着阿玛的不是和我委屈,又再三感念圣恩,顺道竟还向熹贵妃祈愿,希望别因此事对我产生任何偏见这类的话。从前还真不知道原来我这位额娘竟然这么能说会道的,遇上事情了居然还是可以滔滔不绝的。随她天南地北地说着,我只在一旁默立。 听闻这些日子,正是咏卿待产的时候,弘历每天都抽用最多时间来陪伴她,其他人也都尽心竭力地侍奉咏卿,生怕她会有何闪失。这是她和他拥有的第一个孩子,意义重大,无怪乎大家都会如此紧张。现在的咏卿,想必一定是沉浸在无限的幸福之中吧。挚爱的人日夜守护在自己身边,而腹中的那个小生命也即将出世...... 也许,我早就输了吧;抑或,我根本就从来没有赢过。自始至终,她都萦绕在最临近他身心的地方。而我,即便也曾有走到与他近在咫尺的地方,可似乎仍像隔着千山万水一般...... “得了,既然这事儿业已过去了,那往后就都继续安安稳稳过日子吧.”听罢额娘那一番絮言之后,熹贵妃言道。 “祈心往后一定会一如往昔好生侍奉娘娘的,决不辜负娘娘一直以来对祈心的厚爱!”我顺势深施一礼说了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额娘随着我也俯身行礼。 沉吟片刻,熹贵妃低垂眼帘说道:“日后,怕也不用你伺候了。” 这一句话,令我和额娘骤然间错愕不已。 我不解地看向熹贵妃,继而问道:“娘娘这话,祈心着实不明白,还望娘娘明言。”此时此刻,我心里骤然有些许不祥之感。转视向棠儿,她的脸倏地有些紧绷了。难道,又会发生什么变动...... “这事儿是时候说了。”此时,皇上倏然淡淡言道。 “皇上,这——”我越发疑惑起来。 熹贵妃看向了我,随即淡然答道:“那,就把这事儿告诉了你吧。” “祈心,想来你一个女儿家长久以来遭受了那么多磨折,秀女大挑落选成了宫女,又经历当日玉贵人的事还有之前你阿玛的事儿,这些对于你这样年纪轻轻的姑娘而言,可全算是重创了吧。圣上对你有垂怜,就是本宫对你亦都是极为疼爱,所以皇上私下替你安排好一桩亲事了,也算是对你的一大关照了。”熹贵妃娓娓道来了一切。 亲事?!突如其来的这个词让我骤然有些措手不及。怎会......怎会倏地就要让他们安排了我的婚姻?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时间我的思绪有些混乱。 “这......娘娘,承蒙皇上和您对祈心的厚爱有加!不过可否问娘娘和皇上一句,是要将祈心嫁给谁?”额娘代我问出了这个疑问。 “理亲王——弘皙。”熹贵妃立即作答,“让祈心嫁于理亲王为侧福晋。” 听罢此言,我立地而僵—— 怔怔的,这一刻,我的思绪陷入了一片死寂。 额娘即刻拉着我跪了下来叩头,这时的我依然如同木偶一般,隐隐约约耳畔似是传来了她的谢恩之声。 上天,似乎和我又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面对如此重压,我却不得不承受下。倏然觉得自己真的好可笑,一直以来如此渴求对感情的唯一,天真到还在期盼能够和弘历双宿双栖,而今这一事实立即将可笑的梦击得粉碎。如今摆在我面前的,竟是要嫁给一个我素未谋面的男子,成为那个人三妻四妾之一...... 圣命难违。原来,我所想的一切都是痴人说梦,我根本不可能被给予自主的权利。 或许,我真的败了。 -------------------☆------☆-------☆----------☆---------☆---------------- 几日之后,婚期亦迅速定下了。出人意料地快,这月中旬便要开始准备我的出嫁事宜。而现在的这些日子,我便是在自家府上“静待出阁”。 阴郁的天气,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打开窗子,我倚在窗前凝视着眼前的细雨。略带几许寒意的风不断吹过,拂起了脸旁散落下的几缕发丝。轻轻捋起,我暗自喟叹了一声。 “格格......”身后,传来了小婵的轻唤。 转身看向了她,我低声问道:“小婵,有事么?”这样的话只是敷衍,此刻的自己,早已无心于任何事。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从前和弘历的一点一滴,令自己陷入了一个又一个漩涡中。想爱的人,永远盼不到;不爱的人,却即将占据自己的所有。沦入这样的痛苦,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解救自己。 “格格,刚才理亲王那儿派人来下文定了,听说十二日便会迎娶格格过门......”小婵轻声答道。 “这么快......”我一时惘然。 “格格——”小婵不禁流下了泪来,“奴婢一直看着,自从这婚事定下后就再也不见格格笑颜,早晨给您收拾被褥时候,总看到枕头被泪水给打湿的痕迹!格格,为什么皇上不是把您许配给四爷呢!” 缓缓走近小婵,我握住了她的手,低语道:“小婵,很多事情,注定不会如人愿的。也许......也许我和四爷他真的......真的是有缘无分吧。罢了,罢了......”说着说着,我只觉得自己哽咽了起来。 “格格,奴婢真的很心疼您!”小婵拭着溢到嘴角的泪水说道。 “好啦,别哭了!”我硬是扯出一抹浅笑安慰她。 小婵呜咽着说道:“格格,奴婢好替您不甘......听说那个理亲王很风流,而且已然过了而立之年了,他都有一窝子妻妾了......您都还要嫁进去!真替您不值!” “我知道,我都知道......小婵,你别难过了,我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什么事情都是得顺其自然。”如今,对于我自己,也只能用这样的话语来安慰自己了。 也许对于现在的自己而言,爱情,真的太奢侈了...... 第五十四章 寂静的夜,我独自倚靠在床边。已至凌晨,但我仍旧毫无一丝睡意。手中紧攥着那条玉链,恍然间,仿若自己又回到了当初那段愉快时光。可回首一看,原来还是只有我自己。 还有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后,我便要嫁入理亲王府了。他知不知道,我就快嫁给一个我根本不爱的人了;他又知不知道,他现在对我的不闻不问有多伤我...... 不由自主,嘴角,又挂上了那咸咸的思恋。而今,这却都已经没有意义了,还有谁会怜惜呢?也许,我们注定不能走到一起。 微微仰起了头,我轻拭去了泪水。 烛火熠熠,泪,像蜡一般化掉...... -------------------☆------☆-------☆----------☆---------☆---------------- 清晨,刺眼的阳光射入房中,照得整个屋子豁然亮堂起来,空气中似也密布着阳光的暖暖气息。而对于我而言,这样的和煦似是更增添了自己的怅然。 此刻,我房中正有好几个丫鬟伴着喜娘簇拥在我身旁,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向我道喜,说着好像永远没个底的奉承话。任由他们去,静静地坐到了梳妆台前,我凝眸不语。只有候在一边一样是一言不发的小婵明白,这桩亲事于我根本全无喜意吧。 在那个被唤作璃嬷嬷的喜娘指挥下,众丫鬟替我换上了浅绛色的喜服,随后又把我带到梳妆台前,预备开始对我进行梳妆。 “格格真个叫丽质天生的!就是不上艳妆也一样是俏丽动人的!”那璃嬷嬷笑着奉承道。 “是么。”我淡淡回了句。 “那是!奴婢可敢保证,理亲王府里边儿的女眷,您过去啦肯定属最美的!”璃嬷嬷越说越带劲了。 听罢此言,我便拿下了她那正准备替我扑上胭脂的手。 “格格,您这是......”她不解地看向了镜子中表情漠然的我。 “既然是这样,那甭给我上妆了,这胭脂,没用处。”我瞥了她一眼后,将胭脂盒子重又还给了她。 小婵见这尴尬场面,随即走到了我跟前。 “格格——”她轻唤了一声,继而向那璃嬷嬷深施一礼言道:“嬷嬷别见怪,今儿是咱格格出嫁的日子,女儿家心慌意乱自然脾气就不好啦,您要不先带着诸位姐姐出外候着,格格这儿由我来吧!” “啊,这样啊,那——成!反正你是你家格格的贴身婢女,也倒真的是你比较合适。”璃嬷嬷迟疑片刻后便应下了。说着,她就带着其他的丫鬟走出了房。 “切,那么大的脾气,不就是去当个侧福晋嘛,蹬鼻子上脸的......” “嬷嬷小声点儿......” 隐约间,我听到了门外那璃嬷嬷和其他丫鬟的不平之鸣。她的嗓门实在是太大了,即便已经算是压低声音了但我仍然听得见她说的话。 “格格,别和奴才一般见识。”小婵说着替我梳理起了头发。 浅笑了一下,我说道:“没什么,小婵,他们想说什么就让她们去说吧,反正也就是给人家过过嘴瘾,我们愣没损失什么吖。” “格格还是豁达的人吖,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格格总能稳住自己。”小婵低声回了一句,将一字头的雏形给绾了出来。 良久,我们都不再说话。我安安静静地坐着,她默默为我装扮着。现在似乎的确是沉默更适合吧,没有什么值得多言的了。 “格格,您真不要上妆么?出嫁,还是得悉心打扮的吖。”小婵为我装点完头饰后问道。 “好吧,若真得化上,那你就弄淡点,擦点儿粉什么的就够了,那些个胭脂的就免了。”我答道。 点点头,小婵便开始为我化起了简易的淡妆。 不多时,就全部化好了。只是抹上了一些有淡淡茉莉香的粉,再点上了些唇脂,眉眼间轻轻勾勒了一番。 “格格,好啦么?吉时快到啦,准备上轿咯!”门外,璃嬷嬷催促了起来。 “嗳,都好啦,就来了!”小婵替我回答道。言罢,便扶着我站起身准备出门。 才一开门,额娘含泪的面容就就出现在了眼前。 “额娘......” “心儿——” 一见到我,额娘就在一时间泣不成声。 “额娘,别哭了,我如今只是出嫁啊,日后我还可以归宁的。”我走近了她安慰道。 她哽咽着说道:“这才见到了面,一会儿你就出嫁了......我心里真的是难过!” “额娘,女儿知道您的不舍,但我还是不得不要离开您离开阿玛了。日后您要多注意身体,阿玛现在不再府里,您要好好照料自己。”我低下了头。 “好......好孩子!嫁人了你什么都得自己担待了,以后一定要谨言慎行......” 听完了她的教诲,依依不舍的氛围之中,我披上了红盖头,在众人的带领之下一步步走向了门口。 刚步出府门,喧闹的鞭炮声和鼓乐声便高亮响起。人声鼎沸,喜乐洋溢,我却发觉自己已经无知无觉。 在小婵的搀扶下,我缓缓探身坐进了花轿。手捧着的那只苹果,被我暂时搁置在了腿上。所谓的平安和顺,呵...... 听说,今天对于皇家而言是双喜临门。一是我嫁入理亲王府,另一件事,便是......咏卿,为弘历诞下了一个可人的小女儿......这一天的京城,喜气洋洋,而我,却只有心底无尽的落寞。 随着喜娘一声响亮的“起轿!”,花轿被缓缓抬起,继而开始了行进。 就此,告别过去了吧,走完这段路后,面对我的,又将会是另一番景象。从袖中取出了那条玉链,一时之间,我百感交集。 难道,真的就这样诀别了这段感情了。 谁走过我的身边,留下往事一幕幕。梦的尽头,他还会停留么...... -------------------☆------☆-------☆----------☆---------☆---------------- 恍如隔世,花轿停滞在了理亲王府门前,我复又在小婵的搀扶下走出了花轿。 我不知道那个弘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甚至,我连他一面都未曾见过。繁琐冗长的种种进门仪式我按部就班地全数完成,耳边只听得身边人几句和旁人揶揄的话语,这陌生的特别男声源头,大概就是他了吧。 所有仪式完成之后,我就在喜娘的带领下走入了新房。 房门关上之后,便阻隔了外间的喧嚣,耳边倏然感到安静了不少。 扶我坐到了喜床上后,喜娘开口说道:“福晋在此先候着吧,等王爷过来了还有其他的仪式要进行。” “知道了,你们都先下去吧,小婵留在我身旁就可以了。”我应道。 “那奴婢们先行出去啦,福晋记得千万都别自己掀盖头哇。”喜娘嘱咐了一句后继而带着其他婢女一同出了去。 新房内此时就只剩下了我和小婵。 “格格,口渴么?要给您倒杯水吗?”小婵关切地问了一句。 “不了,我不渴。”我回答,“小婵,你也坐下来吧,陪陪我,现在这时候,我也没事做。只怕......一个人闷坐着又会胡思乱想起来......” 听到小婵喟叹了一声,随即说道:“格格,别多想了,您不是说么,顺其自然。” “也许,只有这样了吧......”我低语。 “唉,皇上一句话真是定乾坤,四爷也奈何不了。真不愿看到,您和四爷的缘分就这么断了!”小婵叹息着说道。 我何尝愿意过。可是,我又能做什么呢?在这里,所有的事情根本都是不由自主的。 “小婵,天黑了么?”我转移话题,不愿再去多思索。 过了片刻,小婵答道:“天色渐渐暗下来了,怕是马上就要入夜了。” 第五十五章 时间一点点流逝,小婵陪着我,随意谈着天。 “福晋。” 伴着一阵敲门声,在外的喜娘的唤声同时传了过来。 小婵应声开了门后,我只听得阵阵轻快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又有些器皿被搁置下的声响。估摸着,怕又是什么礼节要准备完成了。 “福晋,过会儿等王爷来了,这合卺酒哇子孙饽饽哇什么的都得轮番来,那些个规矩奴婢给您依次道明哈......”喜娘由此开始将新房内仪式的细枝末节向我娓娓道来。 她一个人津津有味绘声绘色地说着,可我却愣没听进去多少,到她的那番絮语彻底停止后,我敷衍式地应了“喔。”这么一声。 “该交代的奴婢都说清楚了,过会儿正式开始了福晋可要全数记得哪。”喜娘总结道。 “嗯,劳烦嬷嬷了。”我低声回了一句。 新房内重又回复了最初的安静。此时,大家应该都在等候着弘皙的到来吧,除了我。我倒是希望,他能够晚些出现,因为我不知道,这个洞房花烛夜,我该怎么面对...... “嗳——”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人好像都有些倦怠了,哈欠声都出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耳边不断聒噪着龙凤烛燃烧的劈啪声,我的心绪也随之越发焦灼起来。不安的感觉,深入心底。 “哈哈哈,今儿个你们可得不醉不归啊!” “那是肯定的事儿!王爷,您早些入洞房吧,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可别让你的宝贝新福晋等急咯!” “哈哈哈——” 倏地,新房外传来了人声,在这时显得极为嘈杂。 “啪——” 门,似是被人用力推了开。 “哟,王爷到了!给王爷请安了!”喜娘高声说道。 我不禁心头一惊。 随即其他侍婢的请安声也此起彼伏地冒了出来。 “得了,都别多礼了,全给爷出去。”略带几分醉意的男声在此后发出。 “啊?这......王爷,礼数都还没做周全呢!”喜娘的语气极为急切。 “爷不想再说第二遍。全他妈给我出去——”那男声渐趋冷据。 不再听得喜娘的应答声,我只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和随后的关门声。 新房内,氛围倏然也变得冷凝起来。 全都离开了,连小婵也是。如今我该如何独自面对这个陌生男子?! 只觉得,一阵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正逐渐临近我。 猝然,覆在我头上的盖头被一把掀了开—— 抬眼望去,一陌生男子的脸庞映入我眼帘。 他,可就是弘皙么......不若弘历的俊逸清朗,他最惹人注目的是那一双桃花眼,他的面容,带有浓郁的脂粉气。看来果真如外界所传言的,他是擅长风花雪月的纨绔子弟典范。大概是喝多了,此时弘皙的脸颊上泛着红,身上的酒气也随着向我的临近而渐渐漫溢开。 “呵,你就是祈心。”他轻笑了一声说道。 “是。”我淡然回道。不再端详他,我转视向了红色的锦绣床幔,竭力让自己心情平静些。 忽然,他用纤长的手指将我的下颚抬起—— “为什么不看着爷我,倒是看着这惹眼的床帷?呵,你就那么‘心急’?”他轻佻的话语随意道出,指尖轻缓游走在我的颈上,一种极其不适的感受溢入我心底。 “请你放尊重些!”一把将他的手撇开,我即刻站起了身。 “‘尊重’?”他饶有兴味地看着我,继而浅笑道:“别忘了,现在我已然是你的夫君了。” 低垂眼帘,我倏然无法作答。不错,如今他才是我的夫君,我可以怎么样呢...... 对峙片刻过后,他冷冷开口说道:“怎么,嫁不到宝亲王攀不上高枝儿转而投向我这里了,屈就你了是么。” 听完这番话,我不禁蹙眉看向了他。“你不清楚事情的原委就请你别开口随意辱没我,诚然我并不愿嫁给你,可是我不是一心想攀龙附凤的人!” “哈,说得还真够决然的!好,纵然你不是那样的人,也不是心甘情愿嫁给我这么个人,但是既然他们已经把你踢给我了,你也就安分点呆着吧,反正我也并不想和你有太多瓜葛。”他的脸上又浮现出一抹淡笑。 不再理会他,我径自坐到了圆桌前。 “如你所愿,我走——” 冷哼了一声,他竟转身甩门而去。 环视着这被喜色锦绣点缀得有些繁复的新房,一时间,我有些惘然。房门上耀眼的大红双喜贴花,亦似是在讽刺着我。 自这一天夜晚开始,整个理亲王府上下都开始暗暗传言,新来的侧福晋讨不得王爷的欢心,新婚第一夜,连洞房都没有,看来这位侧福晋,注定要成为弃妇了。 -------------------☆------☆-------☆----------☆---------☆---------------- 深夜,坐在梳妆镜前,小婵缓缓替我梳理着披散下的发丝。 今天,已经是我在理亲王府的第三天了。若他所言,的确,他再也没有踏入我房内半步。这府邸内的下人见我并不得宠,对我和小婵的态度也极其差,再加之我的住处所在跨院和其他妻妾的有一定距离,在这偌大的王府内,我的住处显得格外幽静。这样也好,我不想和这里的任何人有太多交接,如此一来倒是遂了我的心愿。 只是一记起弘历,我的心,便又沉了下来。 心系心念的,始终都是他,但是如今就连见他一面看起来都是如此艰难...... “格格。”小婵轻唤了我一声。 “怎么了?”我低声问道。 “格格,奴婢看您的头发,有不少打结了。心里边的事情一多,发丝就容易缠结,唉,可惜小婵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您再展欢颜......”小婵叹息着说了起来。 浅笑着,我挽上了小婵的手说道:“没什么的,一切既成事实我也只能学着淡然接受。我知道......我知道自己也许一时间还无法适应,也明白你对我的疼惜,但是不管怎么样,我还是会尝试着去淡化自己的心绪。也许......也许我和他,还能有机会呢。”说着说着,我竟又有些哽咽起来。 “这几天奴婢去打听过了,原来格格嫁给理亲王的事儿四爷原先不知道,肯定是大家都有意瞒着他的!直到格格出嫁当天,五爷去和他说了,他才知道了这一切。四爷本想要立即赶来阻止的,但是谁承想四爷那位这一天才生下个孩子的嫡福晋居然硬撑着下了床亲自去把他给劝回来了......” 小婵道出的这一切,令我瞬时怔住。怅然的感觉,顿时在心头散逸了开。 不是他故意对我不闻不问,而是他实在迫于无奈...... “弘历......”低声唤起了他的名字,已积压太久泪水亦在不知不觉中滑落...... “格格——都是奴婢不好,说起这些又让格格难受了!”小婵一时间有些着急了,赶紧用手绢替我拭起了眼泪。 “没什么......没事......”我轻轻拿下了她的手,径自抹去了不住流下的泪水。 举步维艰。这就是如今我们之间感情的最好写照。总以为拥有新希望了,可又总是一次次破灭! 真的还能有机会么?就连我自己,也不敢确定...... 第五十六章 只觉得现在,我自己都无法直面自己了。 “我想要一个人出去透透气......”径自站起身抛下这句话,我旋即离开了这沉闷的屋子。 “格格,等等!这么晚了外边儿风大!”身后传来了小婵的急切唤声。 独自伫立在庭院内,任由深夜寒彻的风恣意扬击着自己。好像心境随之冷静下来了,脸上的泪水,也干透了。 “呵呵......呵呵......”苦涩地笑着,倏然间,我发现风让自己清醒了不少。 我不知道现在自己在干什么,陡然像个疯子似的...... 对,也许真的是这样,感情,早就把我给弄疯了。 “既然是有缘无分了,那又何故让我和他纠缠至今!”我大声自语着。 忽地,天开始慢慢飘起了些许零星小雨。渐渐地,雨势开始增大了起来,一滴滴落下,落到了地面,也落到了我单薄的身子上。 “格格!下雨了,快回去吧!”小婵拉了拉我的衣角劝道。 拿开了她的手,我轻轻摇了摇头。“下雨好,我是该淋淋雨,如果能把这一切都冲刷掉,那更好了!” 只见这雨越下越大,这一夜,怕会是让瓢泼大雨来主宰的了。 一时间,我分不清自己脸上布上的水滴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抑或,是二者交杂在一起了。才抹去了一些,却又即刻覆上了一些...... “格格——不要这样了好么......算奴婢求您了!奴婢不想看到您这样作践自己!”小婵呜咽着说道。 “小婵,你回去吧,我一个人不要紧。”低声回答了一句,我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 “格格不走奴婢怎么能离开?!”小婵带哭腔的声音传来,“格格,求求您了,别这样了!” 也许,真的是什么都结束了,过去的一点一滴都算是一场梦了。我拼命想抓住,但到头来,仍旧是一场空...... 不知何时,我突然觉得雨水似乎与我隔离开了,只见眼前依然是在下着大雨,可是自己却似乎再淋不到了。 “这样作践自己有意义么,他又根本看不到。”疑惑之际,一个冷冷的男声传来。 转视身旁,却见到弘皙打着伞替我遮挡住了风雨。 “这是我的事情,你无权干涉。”用手擦去了眼下的水痕,我随即便要离开他那雨伞的庇护。 “不管是不是与我有关,总之在这里,你休想再去干蠢事。”他一把攫住了我的手腕,定定地说道。 “我说了,和你无关!我想淋雨,不可以吗?!” “我也说了,在这里,一切都得听我的。我不会随便让你在我的地方疯。” “我疯又怎么样?!那也是我的事情!——” 奋力想挣开他的手,可总是无法成功,他下的力气太大,凭借我的力量根本无法做到。 “别做无谓的挣扎了,我还没有见过身边有哪个女人能挣脱我的。”提亮了声音说着,他继而就要拉着我回去。 见我一直在和他奋力抗争着,弘皙倏地将手中的伞递向了小婵,但另一只手却丝毫不放松对我的钳制。“你打着伞,爷我今儿亲自把你家主子送回去,我还不信,治不了她了!” 话音刚落,我骤然间竟被他横抱了起来—— “你放我下来!” “安静点吧。” 对于我的抗议他根本完全不屑,只是自顾自地继续往回去的方向走着,不一会儿,便回到了我屋子门前。 一脚把门给踢了开,他旋即大步走入,将我丢到了床榻上。 “王爷......”尾随其后的小婵和另两个婢女一脸错愕。 “去,给侧福晋熬上姜汤,再拿些干布来。”他吩咐道。 顿了一下,小婵她们几个继而应了一声离开了。 此时,房内只剩下我和弘皙二人。气氛,极为特殊。 良久,我们都保持着沉默。 似是沉不住气了,弘皙缓缓走近了坐在床榻上的我,很随意地也坐到了我身旁。不想多理会他,我也只任他自在。 “疯够了没有?”他轻呼出一口气,旋即淡淡问道。 “‘疯’,还有底线的么。”我低声回了一句。 “不愿多说那些个没用的废话,你再这么下去恐怕早晚死在我府上。别的没什么,就是给我添晦气。更何况,怎么说你也是那万岁爷赐婚而来的,就这么不明不白走人了,爷不好交代。”他的言语还是那么轻佻。 听完后,我转视向他说道:“那,也只能怪你倒霉了。谁让你摊上的是我这样的人。” “你真觉得你这么做值得?他听不到也看不到,即便你真死了恐怕他也只会伤心至多个把月的,接着继续在别的女人身上寻找新的温存。”他语气极其认真地说了起来。 “他的身边的确围绕着许多女子,但他绝不是滥情的人!”我辩驳道。 弘皙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说道:“他若真的如此,那富察咏卿生下的孩子又代表什么呢?再说之前你嫁过来时候他怎么像个死人似的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你就没有好好想过么,像他这样的男人,根本无暇对你多介怀。” 弘皙的这一番话,在我心头炸开。记起这样的话,咏卿对我说过,策靖......策靖亦曾道明,可我一直以来都不愿相信,总以为爱情可以冲破一切阻碍,可是自始至终其实都没有达成过。我的赌注,是弘历的心,可是而今,我却把我的幸福也都赌掉了....... 幸与不幸,又岂能一言以蔽之?! 弘历,我想,也许我不仅仅是失去了你...... “他们父子为什么总是能成为赢家,无论是女人或是权位。究竟,是为什么......这天下...本该是......”弘皙自语着,声音,越来越低沉。 第五十七章 听着他的喃喃自语,我不禁抬头看向了弘皙。此刻,他的神色竟是那样令人感到捉摸不透,眼神极其复杂。 “罢了,既成事实,还是不必去多想了。”他倏地浅笑着转视向我,淡然言道。 默不作声,我亦不再多言。不多时后,小婵便随同另几位婢女鱼贯而入了。 “你好生休息吧。”弘皙说着起身离开了我的房间。 名利,情爱,究竟有几个人是可以真正做到尽数抛开而无牵无挂的呢…… -------------------☆------☆-------☆----------☆---------☆---------------- 雍正七年,随着岁月的自然流逝不紧不慢地步入了生活中。 今日又逢除夕,转眼又是一个新的开始。雍正六年就这样过去了,人事全非,我也已经和过去的自己产生了疏离。经历了那些事,我的心境有了许多的变迁。 #奇#照以往的惯例,今夜的宫宴应是弘皙带着他的嫡福晋一同前往,然而不凑巧的是那乌郎罕济尔默氏福晋在这几日竟染上了风寒无法陪同赴宴。弘皙有些出乎理亲王府上下所有人的意料,居然想让我代她出席这次的宫宴。本想推了他这个出人意料的想法,但总觉得既然已开始渐渐将那些纷纷扰扰淡化下了,那还有什么可多避讳的。最终,我还是决定答应了。 #书#取了件绛紫色的旗装换上,整齐挽起旗头,衬上几个花钿,再化了个淡妆,最后着上一双粉紫色的花盆底,就这样简单装扮了一番。这回全是自己扮上,感觉整体还算适意,并未十分张扬。 “素净淡雅,很适合你。” 正一个人立在梳妆镜前端详时,却看见镜中反照出了斜倚在门边说话的弘皙。回头看去,他亦浅笑着走向了我。 “是不是到时间去了?”我问。 “不急。还有些时候呢,正好能让我欣赏欣赏你这与别不同的清雅。”他戏谑言道。 瞥了他一眼,我径自坐到桌前倒了杯茶喝了起来。 “原以为你会坚决回绝我,没料到你竟答应随我同去,想来你是真的看开些了。”他说着坐到了我身旁。 轻啜了口茶水,我继而说道:“总是要学着逐渐去面对吧,现在对我而言,就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那你觉得真的可以做到彻底放下他么?”他继续问了起来。 “我不知道。”低垂眼帘,我有些怔住了。真的是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可以。恐怕只有让一切都顺其自然。 “但愿,你能放下他,抑或——试着接受我如何呢?我们的夫妻感情,都还没有好好培养过呢……”弘皙不改自己的本性,倏然临近我调笑道。 “我想,应该没这个必要。”说罢,我立即起身。 轻笑了一声,他随即说道:“好,随你怎么说都行。时间差不多了,出去上马车吧。” -------------------☆------☆-------☆----------☆---------☆---------------- 这个除夕夜,并未下雪,只有一弯霜月衬着这个寒彻的冬夜。 再次步入这个既熟悉又似乎显得极为陌生的皇宫,那一刻,我心中百转千回。 曾经,在这里我有过愉快的经历,但同时也夹杂了许多伤感和无奈。现在又是一番人事变迁,再度来到这里,真的十分感慨。 止步于甬道之上,我不禁思绪远扬。 “怎么了,不舒服么?”弘皙似是见我忽然伫立不再前进,不由得询问了一句。 轻轻摇了摇头我继而回答:“没事,只是……只是突然觉得很怀念以前在延禧宫做事时候的点滴……” “那今天故地重游,就算是偿了这份念想了。”他淡笑着说道。 “是啊……”我抿了抿唇,“我们接着走吧,别耽搁了时辰。” 今晚的宫宴,一如过去那样华丽那样熙熙攘攘。 计划着要去拜会熹贵妃,可正当我准备走去时候,竟然迎面遇上了弘历和咏卿。 忽然的相遇,令我不知所措。 不想遇见的人偏偏遇见了,一直记挂着想见见棠儿和策靖,却是到现在还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也许真的是老天要和我把玩笑开个够吧。 三个人相视了片刻,只觉得彼此的眼中,好像都透出了几许冗杂的情感。 见到了我,咏卿今日原本就显得极为消沉的面容又好似更加深了一些。早几日便听闻,她才出世不久的那个女儿竟然不幸夭折了,这是她和弘历拥有的的一个孩子,就这样离开了她这个额娘,可想而知对她的打击有多大,眼看着本就十分瘦削的咏卿在如斯苦痛之下变得更为羸弱起来。 骤然间感到无所适从,我便准备暂且不去向熹贵妃请安了。正想立即离开这里回到福晋席位,咏卿却开口说道:“祈心,别急着走啊,好久不见了,想和你说几句。” 顿了一下,我继而硬扯出一抹笑推脱道:“还是不耽搁王爷和福晋了。” “不必着急吖。”她说着走近了我,“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和弘皙相处得好么?” “很好,谢福晋的问候了。”我低声答道。 “是吗,难怪今儿个的宴会他没有带着嫡福晋前来却是带着你而来,不过怎么说都有些于礼不合呢。”她幽幽言道。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此刻最为难堪的人,想必就是我了吧。 “咏卿,你身子还没痊愈,快去坐下休息吧。”弘历此刻忽然发话。 她并未转身离开,只是还用一种看上去很温和的眼光凝视我,似是很想让我回复她的话。 少顷沉吟过后,我说道:“我知道这于礼不合,但是事出有因——” “我的嫡福晋身染风寒,怕过病气进宫,所以换祈心来,这有什么不对么?礼数是死东西,何必介怀。” 弘皙倏然来到。 “弘皙……”我十分诧异。 浅笑着看了我一眼,他随即毫不避讳地挽上了我的手腕,向咏卿言道:“咏卿,你倒是很关心祈心,我这为人夫君的是该多谢你的诚挚厚意吧?” “从前就和祈心认识,许久不见自然是有些牵挂。”咏卿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 “那关照完了没什么事就容我带她入席了吧。”弘皙回了一句,接着又向弘历言道:“听说咏卿的孩子才夭折离世,你可得好生照料自家福晋呢,这会儿的身子骨看来不是很好哪,说起话来都寒气逼人的。” “弘皙——”听完他这一席话,我立即唤了他一声,“还是快入席吧。”我低声说道。 谁都听得出,这番话里含着暗讽。着实不愿,此刻的气氛变得越发冷凝起来。 “多谢你的关照了。”弘历淡然回道。 冰冷的目光一扫而过弘皙,弘历定定地注视了我半晌后,带着咏卿先行离开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心底骤然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受。 我和弘历,曾经深爱过。可惜现在,居然都找不到任何痕迹了一般。他可会再忆起半点…… “好了,帮你示威过了,心里痛快点吧?”弘皙笑道。 “呵……”我轻笑着,却发觉眼眶不知何时湿润了起来。 第五十八章 这场宫宴,终于在心境的迷惘之中落下了帷幕。 缓缓步出宫门,复又坐上了来时的马车,心中,只觉得空落落的。 马车一路橐橐声不绝于耳,不住地前进着,心律,似是也跟着快速波动起来。 感觉现在的自己很彷徨,一时不想回到王府。 不经意间,思绪远扬…… “等等——先停车好么?”行至半路,我遽然拉开了车帘脱口而出了这句话。 “怎么了?”弘皙不解地问道。 “我现在还不想回去。”我低声回答,“我突然很想走走,就在这郊衢上走走。反正,也就一半路程便能回王府了……” 他听完我的话,不由得顿了一下,继而复又浅笑道:“行。那,我陪你走一段吧。” 弘皙向随行的那几个王府下侍吩咐了几句,马车不久便先我们而去。 “好了,现在无牵无挂,随你要走多久都成。”他向我说道。 已至深夜,再加之今夜乃是除夕,衢道之上显得格外冷清,只有耳边时不时传来呼呼的风声。 眼前月华黯黯,烟霭轻湮。 “除夕之夜不阖府团聚而独独在这郊道上游荡,恐怕也就你会这么做了。”不紧不慢地在路上踱步着,他调侃了我一句。 “这样不也别有一番意趣。”我微笑着答道。 望向了天际,弘皙随即说道:“今年的除夕没有下雪,真是可惜。雪落茫茫天地间,我一直觉得那样是最美的。” “是啊,如若有银装素裹,漫步于此,一定更赏心悦目。”我淡淡言道。 “不过即便没有下雪,这天儿依旧是令人感到那么凄寒。不知是因为这天气本身使然,还是——有人心中迸发出来的呢?” 听罢此言,我不由得一怔。 是的吧,天寒,但心,也许更加是凄寒。以为自己真的慢慢放下了,到头来,还是会不由自主有所触动,直到无法自已。 “人,也许就是这样的吧。越是刻意想做到些什么,反而越是难以达到。就好像等待下雪一样,那么期望,可它却是迟迟不来。”我低垂下了眼帘。 弘皙倏地停驻下步伐,微阖双目。 “或许很多事,真的是注定的;注定,遥不可及了……”他像是在回应我的话,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着。 我凝视着他,尽管他的脸上此时萌发了宛若冰霜的气息,可他的眼神却泄露了许多我从未在他这里见到过的情感。有浓浓的眷恋,也有深不见底的无奈。我有些迟疑,该不该开口,但又怕打搅了他正陷入的那股静思。任谁,都会需要一些这样静静的时候吧。思忖片刻,我还是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随着他安静伫立于这谧宁的路上。 良久,他轻呼出了一口气。 “除夕夜,这已经是第几个只有我一个人的除夕,我都不愿再去计数了。”他幽幽地说着,抬眼看向了天边寥寥几颗星,“阿玛,额娘……”他低唤着,声音显得是那样沙哑。 “弘皙……”我竟差些忘了,他是当年废太子胤礽的儿子。当年胤礽长子早夭,作为次子的他成为了名义上的长子。太子两立两废,作为这样一个特殊角色的他,自小便是饱受人情冷暖。看着他如斯神情,即便我只是身为一个旁观者,我都深切体会到了他对于过早失去的天伦之乐的怆然滋味。忽喇喇似大厦倾,一切都是瞬息之间的变幻。 “知道么,我额娘虽则只是个侧福晋,但却是我阿玛这一生最挚爱的女人。是太子也好,不是也罢,其实对于我额娘而言,阿玛在自己心中的位置很简单,只是她的夫君,她一生一世所倚靠的人。曾经,我们每个人都辉煌过,可是……呵,一夕之间,这一切就都变得不一样。人世沉浮,阿玛最后依旧是惨淡结束了自己的一生。不久之后,额娘亦重病过世,她临走,还是在微笑的。她告诉我,她可以去追随阿玛了,这一世,她从不悔随着阿玛。最后,就只剩下我和那一个所谓的理亲王头衔。这世间的人,都是只会锦上添花的,失去权势光环的,最终只能独自落寞吧。”他低语着。 “所以……你才会一直以来都游戏人间,沉湎在花花世界,这样才能忘却所有的烦忧,是么?”我问。 “也许——是这样吧。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究竟蹉跎了多少日子……”他失笑,继而转视向了我,“呵,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和你说了那么多……觉得奇怪么,我会说出这些话来……” 轻轻摇了摇头,我答道:“可能这才是最真实的你吧,玩世不恭的模样只是你的伪装。你能让我知道,我是否该感到荣幸?” 默然相视着,我们都不禁微笑了出来。 此时,我倏然觉得脸上似乎触及了什么冰冷的东西,微微的寒意很快在脸颊散逸开来。伸手一捋,蓦地发觉居然是小雪珠。 一片,两片,一片又一片的雪花纷纷飘落了下来,很快,雪越下越大了起来。 “哈,是雪!下雪了!”我兴奋地大声说道。 “真的下雪了……”弘皙有些难以置信。 伸出双手去接雪,不一会儿我的手心便堆上了不少洁白的雪花。堆积在手中,仿若朵朵绽开的素白莲花。 第一次觉得,原来雪竟是那么迷人的,好像较之以往更添得几分柔婉一般。 将积在手中的雪花向上一抛,即刻它们便同空中飞扬的雪片融合在了一起,飘散到了天地之间。 “总算彻底明白什么叫作‘未若柳絮因风起’了!呵呵……”看着茫茫天际飘雪,我笑着说道。这一刻,只觉得所有的烦忧困扰全数都离开了自己,心开始和雪一样澄净了起来。 “你看,是不是这样呢?”我说着又转视向了弘皙—— 此时,他正凝视着我,眼神,有几许迷蒙。 四目相对,倏地,我竟有些怔怔的。 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只是那一瞬间,我的笑容遽然定格在了脸上。 在他眼眸中,仿佛流转着什么若有似无的东西一般。 弘皙继而走向了我,我们之间的距离随着他的临近而逐渐缩短,直到相隔仅咫尺…… 顿觉怯然,我低下了头,回避开他的眼光。 “冬夜深雪,别告诉我你开心到连冷都觉不到了。”弘皙温和说着,用手轻轻拭去了沾在我鬓边的几许雪,随即褪下了身上的披风,披到了我身上。 “我……”有些不知所措,我触摸着披风领头上的绒裘,心中萌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缓缓抬头看向了他,正巧对上了他温暖的目光。 “真下雪了,和你一样,我也很高兴。”他浅笑道。 白雪纷然飘落,伴着淡淡月华,自成氤氲氛围。这一刻,天地间,好像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一样。 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我忽然觉得他眼中那难以名状的情感,竟可以让我触手可及一般。 而今我自己的感受也很独特,但我清楚,那似乎并非是爱情。 只是,他现在的感受又是什么样的呢…… “祈心——” 他倏然揽住了我的腰际—— 惊异于他的举动,我想推开他,却被他钳制着令施力显得有些徒劳。 “弘皙……”我惊诧地看向了他。 “王爷,福晋——” 正在此刻,王府中的几位下侍打着伞边叫唤着边跑向了我们。 弘皙见状,适才放开了我。 “王爷,雪下大了,马车就停在前边儿,赶紧回府吧。” “知道了,走吧。”弘皙复又看了看我,随即恢复了冰冷的语气。他说罢带我走上了前去。 第五十九章 才进了屋子,还没来得及坐下来小婵便将个暖炉捧来递向了我。 “格格,快暖暖手吧,这会子才回来,肯定冻得厉害了!”小婵关切万分,急急说道。 看她紧张的模样,我只觉得好笑。其实也没那么冷吧……“小婵,别着急啦,我不是很冷呢。”我笑道。 “怎么能说不冷呢,外边儿风雪不止的。”小婵边说边替我开始掸起身上的残雪,“格格总是这样,老不关心自己的身子,病着了可不好玩儿了。” “好,我的好小婵,一切都听你的!”我端着暖炉在她面前晃了晃。 一旁的弘皙看着不由得轻笑了出来。“有这么个贴心细致的丫头跟在身旁,真算得是你的好福分了。” “小婵向来是最照顾我的人。”我微笑而答。 褪下了方才他披于我身上的那件披风,我随即向他说道:“这件大氅晚些弄齐整了再还给你。刚才……谢谢你了。” “用得着说谢谢么?”弘皙轻笑,“我只觉得,这是我该做的。” 我不禁一顿。他说罢亦不再多言,仅是用温和的眼光看着我。 谁都没有再多说之前雪中之事。也许,这只是他一时动情而已。 “我先走了,你也早些歇息了吧。”他说着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我心中忽的有种很特别的感觉。回想先前独处时他的一字一句,突然觉得,他也是个挺难捉摸的人。 “格格?”见我愣在了门边,小婵疑惑地唤了我一声。 “啊?”适才回过神来,我转视向了小婵。 她拉着我安安定定地坐到了桌前,关上房门后继而沏上壶茶,倒了一杯递向了我说道:“格格怎么还是这样,总是不知道为什么没事儿就爱一个人愣着。” “总是会忽然想起些什么事情,一下子就忘却一切似的自己思索起来。”我啜了口茶,“想来,是该改改这样的毛病吧,不然随时都可能又忘了天南地北了。” 小婵扑哧一笑。“格格能明白就好了。” 浅笑着转视向窗外,此刻,雪落无声无止。 “格格,是冷了要关窗么?”她问道。 “不是。想再看会儿雪。”我回答,“小婵,你坐下来吧,陪我说会儿话。”我拉出了身旁的另一个凳子。 “好。”小婵应声坐了下来。她和我素来是很亲昵的,没有外人的时候我们总还是保持着这份难得的友谊,没有太多的主仆色彩。没有了玉如,又不知道还能否再见棠儿,现在我的身边就只有小婵陪伴。 “原以为今天不会下雪了呢,谁知道还是落下了。”小婵说道。 “是啊,我本也这么想,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到底是下了。”我笑道。 小婵轻叹了一声,接着说道:“又一年过去了,这日子怎么就会过得那么快呢。” “就是这样过着咯,一不留神,就又是一年了。”我看向了她,“小婵,算算你在我身边已经有多久了?” “嗯……奴婢是八岁跟着格格的,格格和奴婢是同岁,至今已经有差不多十年了。打小奴婢就很喜欢格格,格格也一直都对奴婢特别好。只要是能让格格高兴,让奴婢做什么都可以。”小婵温暖的笑容在脸上绽开。 “十年了,这时日,算长了。”我低声说,“小婵,你也不小了,就没有想过自己的终身大事吗?” “终身大事?格格是不要奴婢了么?!”小婵立即紧张起来。 “不是的!只是我在想你一直跟着我,怕是会耽搁了你最美好的青春韶华。”握住了她的柔荑,我认真地说道。 听罢此言,小婵的脸一沉。“奴婢……奴婢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只希望能够一直照顾格格,那真的就知足了。” “小婵,韶华易逝,我不想你就这样一直一个人形影相映。我一句不想再去多思考自己的事情了,但还是非常希望你日后可以有个好归宿。所以,如果以后你遇到倾慕的人,一定要和我明说,到时候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为你促成的!”我越发握紧了她的手。 “奴婢明白格格的好意,但是像我这样没爹没娘又为奴为婢的人,又怎么敢去奢求好姻缘呢?”小婵失落言道。 “放心,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遇到一个值得你付出的人的。”我坚定地说道。 “希望吧……只是格格您呢?硬生生地,格格和四爷就被拆开了,不知道日后你们还可以不可以再有机会呢……”小婵担忧而言。 缓缓摇了摇头,我答道:“罢了,该是自己的总会是的,如果不可能,那也无法强求什么吧。其实……现在也没什么大区别吧,虽然名义上我是理亲王的侧福晋,但实质上我还是没有任何改变的。” “好啦,那大家就都不去多想什么了,不是说要改改那个‘毛病’么?就从现在开始实行嘛!”小婵笑着朗声说道。 -------------------☆------☆-------☆----------☆---------☆---------------- 冬去春来,烟花三月,带着绵绵细雨到来。 和弘皙的相处较之以往缓和了许多,对我的关照越发多起来,但因仍旧未曾在我这里留宿过一次,所以在王府中我“弃妇”的名号依旧不改,所谓的那些关怀也被认为只是粉饰的表面工夫。生活似乎还是一如既往,但是朝廷却显得并不是那样安宁无事。 三月春日,伴随而来的是一场战事。 准噶尔一直以来都是朝廷的心腹大患,自其原首领策妄阿拉布坦于雍正五年病逝,噶尔丹策零继承领袖地位后,雍正帝无时不刻不想立即发兵进攻歼灭。只因当年老噶尔丹被康熙帝击败后自尽,其侄儿策妄阿拉布坦表面归顺大清,实则蛰伏下伺机东山再起。演变至今,实力已然不容小觑,若不尽早除之,必定会成朝廷最强大的敌手。于是在今年的三月,由靖边大将军傅尔丹率领了五万余精兵浩浩荡荡由西北路开往科布多准备进攻准噶尔。 可以看得出皇上对此次战事极为看重,出师前皇帝亲自在太和殿为傅尔丹行了“授钺礼”,并前往太庙祭告了一番,更亲自检阅了车骑营兵。 这一仗,牵动着朝野上下不少人的心。 倚在窗前,我静静看着连绵不绝的雨水打湿庭院内的梨花。隐约间,梨花的幽香和着春雨的潮湿气息袭入鼻中。 “格格,有客造访。”小婵进入通报道。 “客人?是谁?”我转头看向了她。 小婵答道:“是镶红旗的副都统夫人。” “镶红旗的副都统夫人?”我顿时感到非常疑惑。本与那些夫人福晋的均无什么往来,怎么会突然之间出现一个副都统夫人来找我? “格格,要推了么?”小婵见状问道。 “不,还是让她进来吧。”我答道。还是看看究竟是谁吧。 不一会儿,门外便传来了啯啯的花盆底踏音。 “祈心。” 十分熟悉的女声传入我耳中。 眼前出现的人,令我霎时间怔在了原地。 棠儿久违的微笑映入了我眼中。 “棠儿?!居然会是你!”我快步走上前,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竟然是真的。 “呵呵,很意外是么?”她笑道。 “难以置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也出宫了么?怎么会成了副都统夫人?”因为太过意外,我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棠儿不禁轻笑道:“好,我慢慢儿告诉你,一定详详细细地告诉你!” 一起坐定后,棠儿继而开口说了起来:“其实我出宫也没有很久的时日,不过一个月。而一出宫呢,却又即刻便是嫁了人。所以一开始都没来得及找你,直到把自家府上的事都料理妥当了我才来。” “居然发生这么多变化……“我倏然很感慨人事变迁的飞快。 “其实,我嫁的人,你也认识,而且……非常熟悉。”她继而言道。 我疑惑地看着她。“我认得?镶红旗的副都统是谁,我可真的是一无所知呢。” “那个人,不是什么外人,就是策靖。”她淡淡答道。 我不禁一怔。 策靖……是策靖?! 第六十章 “棠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询问道。 浅浅一笑,她开始了叙述。 “你离开之后,我们大家都很失落,也替你感到遗憾,尤其是策靖。即便你离开了很长一段时日,他也常来找我,和我回忆,过去你在时候的点点滴滴。渐渐地,我们相处的时日久了,感情增进了许多。”她说着甜甜一笑。 “其实,原以为我和策靖的感情仅止步于那样的状态,孰料有些事情真的是突如其来,都无法轻易预料得到的。策靖的仕途一帆风顺,从原先的御前三等侍卫又加封至现在的副都统。此番征讨噶尔丹策零,五万精兵中有六千是京师的八旗兵,本就武艺超群的策靖主动请缨随同出征,皇上大为赞赏。出征前,在太和殿上众将领均得到了圣上亲授的奖赏,而策靖推却了那些,只是向皇上提出,希望可以娶我为妻……”说到这里,棠儿的脸上泛起了一抹绯红。 “皇上当即答应了他的请求,几日之后,我便和他完婚了。因为不可延误战事,我们的婚礼很简单,成亲不到五日,他便出征了。留守在此,虽然没有他的陪伴,对他的思念与日俱增,但我依然很快乐。我知道他正做着大事,正为国效忠,有这样的一个丈夫,我感到很自豪。”棠儿用温柔的眼神看着我,眼底流露出的尽是幸福与温情。 原来,这一切是这样。 棠儿幸福的神情看来让人分外艳羡。策靖可以放下我,和棠儿在一起给她幸福给她快乐,真的让我从心底感到欣慰。虽然有关征讨准噶尔的这次战役结果一无所知,但是我相信策靖可以早日凯旋而归,他和棠儿,应该拥有很长一段幸福路…… “原来你们成亲了,但是却到现在才告诉我,害得我连礼物都来不及置备了!棠儿,我不想多说什么,只祝福你们一句:希望你们可以白头偕老,一直都那么幸福!呵呵,可别嫌弃我这祝福老套吖。”我笑着说道。 “怎么会呢,其实也不必送礼什么的,有你一句衷心的祝愿,那比什么都要珍贵了。”棠儿的脸上始终挂着灿烂的笑容。“那,你现在还好么,理亲王待你如何?这么久没有你的消息了,实在是好牵挂。” 低垂眼帘,我继而答道:“就是这样吧,很平淡的日子。” “祈心,很多事情都无法强求的,你可以看开比什么都好。”她劝慰了一句。 “我明白啦,经历了这么多,我也觉得自己想通很多事情了。现在看到身边的朋友都可以获得幸福,那对我而言也是一种莫大的安慰了。到策靖回来的时候,我可得好好盘问盘问他,究竟是怎么抱得咱的美人棠儿归的!” “嗯……恐怕——他不会全告诉你的吧!” 和棠儿你一言我一语地调笑着,我好像倏然又回到了最初的那段日子里一般。忽然觉得,原来人事的变迁,竟是如此迅速。 -------------------☆------☆-------☆----------☆---------☆---------------- 初春的夜,仍是凉意不减。明明是春暖花开的佳期,我却倏地感到恍如不如深秋一般的错觉。夜风拂过,房内顿时袭来一阵清雅的梨花幽香。 适才雨过天晴,光风霁月的景象分外明净。窗棂外,走道之上濡迹未干,淡淡的,透着一股爽洁味。 独自立于书案前执笔临帖,思绪似又一瞬间驰回了那段岁月。 策靖,那个总会给我带来愉悦和慰藉的男子,而今已成为棠儿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真的很替棠儿高兴,能与如斯男子相伴一生,确是无憾了。这样的幸福,是我所不及的。现在可以看到身边的人都安定愉快,我亦感到十分欣慰。当日玉如的悲剧收场,至今还萦绕我心头。可怜她永远失去了追求幸福的机会,也永远离开了我。但是她的音容笑貌,一直都镌刻在我心底。和玉如在一起的那段岁月,是我在这里的记忆扉页中最美好的一部分。那时,有玉如,有策靖,有棠儿,更有他……可是现在,却变作了这样的一番清冷境地。 “世事苍茫难自料,春愁黯黯独成眠。” 缓缓书写下这一行诗,复又提笔沾了些许墨汁,我不由得轻轻喟叹了一声。 手中的笔一时停滞,并未再落下,思绪渐飘忽不定起来。 还有谁可以改变已成定局的人和事?而今只剩我一人临帖,身边已没有了他的指教。空落落地,似是连字也随着心清冷了起来。此时此分,他兴许是在与她携手临诗词吧……脑海中浮现出那般让我心中泛涩的画面,不知为何与当日我同他那相似的场景相重叠。 “谁说人一定要十全十美的啊?我偏偏就是不擅长写大字不行吗!” “看来,我还真得有空多教教你。否则你一直都写成这样,让别人看见了笑话你。” “写字并非什么难事,重要的就是要心细,且不能急躁。否则,写出来的字也会显得很浮躁。尤其你是女儿家,字迹必是要娟秀些的。我看,你这毛毛躁躁的性格,可得好好改改!” …… 我还记得那一点一滴,你呢,你还记得么…… 案畔烛火熠熠,我痴痴凝视着宣纸上的字迹,惘然如梦。 叭嗒—— 墨水化开,滴到了原本洁净的宣纸之上。一声响,复又令我所有的念想再度戛然而止。 “墨都化开了,想什么如此出神。” 弘皙低语着走向我。 默不作声,我搁下了手中的笔。 “世事苍茫难自料,春愁黯黯独成眠。伤春悲秋的劳什子,你怎么倏地也玩儿了起来。”他随手拿起我方才抄录下的诗看了看,继而淡淡言道。 “信手抄下的,只是觉得韦应物写下这诗的心境,于此刻的自己极具相似性。西楼望月几时圆,人事的变迁,竟是如此迅速,有太多叫人感到无奈的。”我低声答道。 他抿唇浅笑着说道:“到底,你还是放不下。消弭他在你心底留下的一切,真的是那么不易。” “若你亦真心付出过,必会懂那种滋味,或许不至刻骨,但,一定铭心。”我回答。 听罢我的回复,他那一双幽深的双眸对向了我。“是么?但愿,我他日也可有此福分。” 不再多言,我径自合上了诗集。 “不写下去了?”他浅淡一笑。 “不了,写多了怕是又有人要议论我无谓伤春了。”我亦淡笑而答。 望向窗外,他继而提议道:“天放晴了,看现在还挺早,可愿随我赴夜市?” “好吧,反正是闲来无事。”我随意而答。散散心,倒也无妨吧。 第六十一章 穿梭于人群之中,身边擦身而过不少人,心里依旧感到空阔异常。 上一次游于夜市,是和他吧。而今身边相伴的,却早已不是同一个人。灯火阑珊,竟让我有些恍惚起来。 “今晚的天空,似乎格外明净。”弘皙抬首望向天淡笑而言道。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此时的夜空确是在半圆的月亮映衬下显得分外清亮。转视向正浅笑望月的他,月光映射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wrshǚ.сōm侧看过去,半明半暗。 似是觉察到我正看向他,弘皙亦直视向我,随即问道:“怎么,是累了吗?” “有点,不过不想回去,还是再走走吧。”低垂眼帘,我淡淡答道。 不远处,传来一阵幽然香气,渐渐走近,渐渐越加馥郁起来。行走至前,见到了一个婆婆正摆摊卖着兰花。 草兰盛开,娇媚至极。停留在了摊前少顷,我终是又迈开了脚步。 “既然看着喜欢,何不买些回去。”弘皙似是看穿了我的心思。 “不了,这花花草草看过就好,还是别买了吧。”轻抚手腕上那条兰花坠子的玉链,我低声答道。 他的目光流转向了我的手,若有所思。 略感到有几许不自在,我将戴着链子的右手收入了袖中。 “到前边去看看吧。”他说着先一步走上了前去。随于其后,我不再多言。 走过一段路,他带着我坐到了一馄饨摊上。 待他叫上了两碗素馅馄饨后,我不禁轻声浅笑道:“好歹是王爷,竟坐到了小摊前吃东西,不觉着掉份儿么。” “突然就想吃了,哪管那些个虚的。”他毫不在意。 “原以为你一向养尊处优惯了,却不承想还是‘能屈能伸’的。”我看着他言道。 他浅笑。“这世上想不到的事情多了。” 正说着,那老板已然端来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舀起一只和着汤水送入口中,鲜香热乎的滋味便溢满齿颊。与当初在现代所吃的感觉很不一样,这口感好像多了不少自然和淳朴。过去吃的多是速冻类型的,而今这云吞里外均是手工。忽然记起那比自己还笨手笨脚的妈妈,曾经包出过一只只造型怪异的馄饨……现在回想起,却已隔了时空这一大屏障。 想他,也很想家,可如今,一样也实现不了。 “怎么又走神了,拿起汤匙便不放下了。”弘皙微微蹙眉而说道。 抿了抿唇,我放下了汤匙。 “答应小婵改了这爱神游的病症,可至今还是做不到。”或许,我始终匮乏这自控力吧。 看似有几分无奈,他轻摇了摇头。 弘皙继而言道:“我先离开一会儿,你等在这里吧,过不多时我们就回去。” 付了帐,弘皙先一步离开。看他似乎有什么要做的,我也不再深究。静候在了原地。 未几,马车便驰到了我身边。车帘撩起,弘皙向我伸出了手道:“上来吧,不早了,是时候回府了。” 搭上他的手,我一跃而上后,在车厢内坐定。 “这么快就回来了。”我随口说了一句。 “恩,没什么好耽搁的。”他似也是漫不经心一答。 兴许是有些乏了,一路上我们未再有谈话。在马车轻快的行进中,我微合上了双目。 也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沉沉间,却听得他道:“该下车了,总不能就在这儿睡一夜吧。” 缓缓睁开眼,适才发觉自己竟靠到了他肩头。 顿觉自己有些无所适从,我立即抽身坐正。 淡笑着,他并未在意过多。 一同下了车,他理了理袍子道:“往后若想到外面走走就尽管出来,我哪儿都不拦你。看你多日不出门,整个人都有些病恹恹,精气神减了不少。” 不作答,我只是继续走着。 行至庭院内,映入眼中的却是一簇簇开得正明艳的草兰。 我不由得一怔。 “弘皙,这——”我看向了他。 “我将那些开得正好的都买下了,也没先行告知你,想回来了你总能瞧见。”他淡淡答道。 庭院内弥漫着草兰的馨香,我的心中,萌发了些许别样的感受。 “我想,你该是很喜欢的。”他转视向了我的右手腕,“对于一些事,也许最好的方法,就是直面。” 低垂眼帘,我不知此刻自己该说什么。 ------------------☆------☆-------☆----------☆---------☆----------------- 梳洗过后,点上一剪灯烛,我依着素来的睡前惯例,又手持书卷坐到了窗边读了起来。 小婵替我沏上了庐山云雾,春茶特有的清新气息顿时在空气中散逸开。 “格格,不知不觉一个月都买三回这茶了,其他的春茶您也不爱,偏偏就是好这一个味儿的。”小婵倒了一杯递向我道。 “就是独爱这茶的味道,清淡沁人,好似它的名字,如云如雾。”轻呷一口,我淡笑道。 微风拂过,茶香四溢,渐渐地,自己好像并不若先前那样困乏了。 放下了手中书卷,视线转向立于一旁的小婵,却见她似有所想的模样。 “小婵?” “嗯?格格有什么吩咐?” 听得我一声唤,她才方如梦初醒一般。 “怎么了,说我爱神游太虚,你自己莫不是也染上这病了。”我不由得调笑了一句。 小婵猛摇了摇头,继而走近我道:“格格,只是…….小婵有东西要交给您。” 微凝眉,我看着她道:“是什么,拿出来吧。” 但见她自衣袖中取出了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是遗落在那弘历别业的那个面人…… “格格,上边儿还附着张锦笺。”小婵低语道,“今儿替格格再去买茶叶,终是又碰上了四爷那儿的人……” 紧攥着面人,我的心中起伏不止。 ------------------☆------☆-------☆----------☆---------☆----------------- “回来看额娘就行了,何必再买那么多东西呢。” “阿玛在外忙于公事,家中里里外外都得额娘多看管着些,女儿出嫁在外又帮不得什么,只好买些补身子的来孝敬额娘。” 五日之后,我回府上探望额娘。 府中而今清冷不少,空荡荡的总只有些下人伴着额娘。只盼着阿玛的公干能尽快结束,回京城陪伴额娘。 “这些补品不也就这么些个花样,额娘只是记挂你阿玛,远在边塞,也不知这时日可安好,近一月都未曾收得家书了。”轻咳了一声,她眼中布满忧思。 “额娘,别想那么多了,在外务事必是极为忙碌的,等过些日子必能有阿玛的信了。看额娘好像身子近来有些不爽。”我关切言道。 “春日里这嗓子就燥热,夜里总会不适,喝点芝麻红糖粥便可缓和些了。你也是,多注意自个儿的身子,看你脸色却是也有点苍白。”额娘总是如此在意着我。 听着她的关怀之言,心头不禁升起一股暖流。取代了祈心的身份,图里琛夫妇便成了我在这里唯一的亲人。对现代父母的牵挂,我逐渐都倾注到了他们身上。这就是亲情吧,温暖着自己,滋养着自己。 “额娘知道嫁去理亲王府苦了你……”她倏地声音一沉,“那王爷……待你可好?” 顿了一下,我随即答道:“还是一如既往,全都很好,他虽则对我不甚上心,但亦不曾亏待过我,额娘无需担忧。其实这样不是更好么,我不用去逢迎任何人,还是能安安静静过活。” 只见额娘眼眶一红,哽咽着将我揽入了怀中。 “心儿……你永远都是个懂事的好女儿……” 屋子里此时十分安静,只听得她低声的啜泣。 很多事情,也许注定必要去面对,无法逃避开。今后一切的走向会是怎样,我已不愿再去深究,静看,所有的变化。 第六十二章 辞别额娘后,当我走出府时,已临近黄昏。 夕阳西下,远望天边,双眼有些迷离起来。 “格格,回王府吗?”小婵在身旁问道。 不知道,应该如何作答。 我很清楚,自己心中的那份牵念。只是依旧犹豫,还应不应去见他。 “格格,今儿个……第四天了……真的不去吗?”小婵低声说出了那暗示性的话语。 默然上了马车,我静坐其内,心中仍旧是百转千回。 “格格……”她欲言又止。 轻叹了一声,我随即言道:“小婵,和车夫说,先去白云观一趟。” ------------------☆------☆-------☆----------☆---------☆----------------- 犹如仙境般寂寥,落花纷纷中,白云观在夕阳掩映下显得有几许若隐若现。 走入云集园,停顿半晌,一时间被眼前之景所吸引而有些惘然如梦。异香缭绕,游廊缦回,花木葱郁,此刻余晖投射大地,复又反照到眼中,有些刺目。缓缓步上千山,一路皆是如此幽静而杳无旁人踪影。不多时后,我便到达那顶巅妙香亭。 向前望去,他正背对着我长立于亭前。手扶栏杆,斜阳映射下,他常戴的那枚冰种翡翠扳指显得极为剔透,更添得流光。 倏地让我感到有些恍惚。 何时伊始,他竟让我感到如此陌生起来。 转视石阶,我继而迈出了步子。 “你终是来了。” 刚走至他身后,便听得他的低语。 回转过身,那清逸的面容映现在我眼前。 缓步踱近,他淡笑道:“我等了三天,今日是第四日了。本想不再继续,可腿像是不听使唤一般,仍是来了。” “四爷叫来我是有什么事情么。”我冷冷言道。 “你变了。”他兀自低声言道。 我沉默不语。 “也许不是你变了,而是这一切本来就都变了吧。”弘历复又临近了我,慨然道,“是我亏欠了你。” “没有谁亏欠谁,今日的一切都只因自己看不透。我不怪任何人,全是自己咎由自取罢了。”我淡淡说道。 微微蹙眉,弘历拉住了我的衣袖。“为什么要苛责你自己,这一切全是我们所不由自主。” “是我自己太执迷不悟,以为可以拥有全心全意的一颗真心,最后才发现这竟是痴人说梦……而今我已经释怀许多了,我清楚很多事情早已无法改变。我早该清醒的,只可惜,还是晚了。”倏地,我有些哽咽起来。 他拉住我衣袖的手渐渐放松。 “你是要完全忘记我们之间的一切么。”他嗓音越发低沉。 调整着愈加急促的鼻息,我故作淡然答道:“本来……就应该趁早忘记了……不是么……如今,我已经身为理亲王侧福晋,而你,是宝亲王。凭我们的身份就已经需要避嫌了,你说呢……” “祈心——”他打断了我的话,深深汪望入了我眼底,继而言道:“你知道我不可能就此放弃你!从一开始,我就一直没有真正抓紧你,是我自己一再错过了你,眼睁睁看着你嫁给了一个自己完全不爱的人!” “那又怎样,四爷这番话算是对我的愧疚之言吗?不必了,很多话,都不必再多说了。一切都已成定局,你觉得还可以改变什么?”我低垂眼帘道。忽然发觉,眼眶中已然充盈了泪水……. “难道你我之间的感情就真的如此不堪一击,你一句话,就可以完全放弃?!”紧紧攫住了我的双肩,他半逼迫式地让我直面向他。 泪水,终于在他面前再度滑落。 何尝愿意就此放手,只是而今这一切,让我难以找到希翼…… “等我,好么?在一个适当的时机我一定可以将你带回身旁——”他急急言道,“祈心,对不起——” “不要说了……我不想再听下去了!为什么你还是要来拨乱我的一切……我明明已经很想忘记你了,很想结束了,可是你为什么还是不让我彻底做个了结……”噙着泪,此刻的自己,焦灼的情绪已然无法自已。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深陷于和他的挣扎之中,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去解救自己。 “你背负的太多,你认为自己真的可以给予我什么吗……何况,我们之间始终隔着咏卿,谁可以做到忽视她?她为了你,付出的比我更多……”我深知,这段感情前路漫漫,难见一个圆满的句点。 “我知道无法否决她的一切,但我心底的人,始终只有你。对于卿儿,我更多的是知己般亲人般的感情——” “可我做不到将这份感情寄寓在她对你的感情和付出之上!我们偏离得太远了,我再不敢去奢求什么……你要我等,那究竟,要等到何时,纵然等到了,真会让我们都快乐吗……”打断了他的话,我轻咽道。 “祈心……”他身子倏然一震。 牵手,放手,停留,回眸,最终面临擦肩而过。这时空之中,是谁为谁而蹉跎。 “今日本不该来,可我还是不争气来见你……够了……真的够了……”挣开了他的手,我转身离开。 “祈心——” 假装充耳不闻他的唤声,我轻轻拭去眼角的泪,快步离去。 算是了断了么……我自问。却,依然得不到一个答案…… ------------------☆------☆-------☆----------☆---------☆----------------- 雍正八年六月二十六日,咏卿诞下一子,雍正帝亲赐名“永琏”。这个孩子自出生起便备受眷顾,羡煞众人。 此刻的宝亲王府内,想必又是喜气洋洋。自从咏卿的女儿夭折一年多后,这个孩子的降临无疑给予了她最大的宽慰。 而他,恐怕更是愉快的吧。 是的,这是属于他们的幸福生活,我渐渐淡出。 设使无会晤,安用苦别离? 可叹,是我们有缘无分吧。如果可以,真的希望我和他从未相遇过。 第六十三章 六月的雨,伴着这闷热的天气,淅沥而下。 一晃,已是雍正九年。时间在不经意间流走,冲刷了所有属于曾经的痕迹。 今日的自己,不知为何心绪怎么也静不下来,莫名忙乱起来。微微蹙起眉头,我缓缓喝下一口清茶,试图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是怎么了,为什么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了……郁结于心的问题,不断叨扰着自己。一手轻轻揉了揉睛明穴,我继而欲将另一只手中的茶杯放下—— 啪—— 杯子应声落地,即刻化为碎片。 我顿时一惊。只觉得,这像是一个极为可怕的征兆。 “福晋——!”随侍的小丫鬟灵静见状赶紧来到我身旁,“没伤着福晋的手吧?!奴婢立刻收拾了!”关切地询问了一句后,她马上着手开始收拾起地上的残片。 “我没事,静儿,你自己留神着点,这拾掇起来容易划伤手。”稍稍缓过神来,我继而言道。 正在此时,却见小婵步入了内。 “格格——” “怎么了?” “格格相识的那位都统夫人方才差人来邀您过府,甚为急切,听说那位夫人而今依然病倒了,似是出了什么大事。” 棠儿……听罢小婵的通报,我越发感到惊惧起来。 “小婵,赶紧备好马车,我们即刻就去!”顾不得多思索什么,我吩咐着立即快步走出门。 -------------------☆------☆-------☆----------☆---------☆---------------- 马车橐橐驰去,一路上,我的心绪极为不宁。棠儿……策靖……千万千万你们别有什么事情!但求一切只是我多虑…… 这一路似是变得不那么漫长起来,只觉得没有过太久的时间便赶到了。下了车,小婵打着伞带我走到了都统府门前。 雨渐渐下得大了起来。只见这府邸在雨雾迷蒙之中,显得格外冷寂起来。 从府内走出两个小丫鬟,一见我们便询问道:“夫人可是理亲王侧福晋?” 看到我点头示意,那两个丫头就立即为我们引路走进了其内。 “奴婢静候多时,可把福晋等来了。”一个小丫头边走边感叹道。 “听闻你家夫人病了,可有好转?”我询问。 那小丫头叹息了一声,随即回道:“主子的身子骨现在很不好,本是好好一个人,而今因为都统大人他……唉……” “都统怎么了?”我心底油然而生一股不祥之感。策靖他发生什么事情了?难道前线战况有变…… “都统大人……”小丫头有些踟蹰起来,脸色愈发沉,“前几日传回来的消息,大人阵亡了——” 听罢这一消息,我倏然立地而僵。 策靖……怎么会…… “格格/福晋?!”耳边传来了众人的唤声。 眼眶之中,泪水已在打转。我不敢相信所听到那句话是真的! “怎么会……怎么可能呢!我要亲自去问棠儿!”我急急说道。 “福晋……这儿就是主子的房,您进去吧,我们不打搅了。”小丫鬟指向我面前的一间房说道,继而和其他人一同退立一旁。 失魂落魄了一般,我推开了房门,独自一步步走入其中。 掀开浅紫色的纱幕,只见棠儿满脸泪痕,斜倚在床边。此时此刻,她显得如此孱弱,如此不堪一击…… “棠儿——”我喊着她的名字,紧紧握住了她已变瘦骨嶙峋的手。 一见是我,她涣散的眼神集中了几许对向了我。昔日灵动的双眸,而今却被泪水洗刷得只剩下枯槁一般无神。 “祈心……你来了……”棠儿扯出了一抹笑,这笑,却显得如此凄苦。 “怎么了?!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急切问道。 她直视着我,枯涩的笑愈加浓重起来。“你该知道了吧,策靖……策靖他永远离开我了……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棠儿——棠儿——他真的阵亡了么……”我握住她双手的力道,不由自主加重了许多。 滴下清泪,她微抬起了头。“回不来了……再也……再也看不到他了……” 悲戚,霎时封结了一切。 “怎么会……怎么会呢……”我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那个英姿飒爽,恣意不羁的男子,就此战死疆场了…… 曾经的音容笑貌,曾经的一点一滴,都还镌刻在我心底,忽然之间,这一切就化为了泡影,消逝殆尽…… “他终究离开了我……彻彻底底地离开了我……呵,我真傻,以为就此可以绑缚他一生一世,却没料到,这所谓的一生一世,竟那么短暂……”棠儿哽咽着,放开了我的手。 “棠儿……”我很清楚,那些慰藉的话语此时此分已经起不了任何效用,因为就连我,而今亦陷入了极度的怆然…… “阿颜觉罗祈心,最终,我还是败了,败得好彻底……争到了现在,我才知道我从来没有赢过,从来都是最可笑的败者!”棠儿泪如泉涌。 我不明白……不明白她为何说出这样的话语。不解地看着她,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她噙着泪笑着,放肆地,悲凄地,不断笑着。 “棠儿……你怎么了?” “你觉得我疯了是不是?没有,我清醒着呢……只是觉得自己太可笑了,所以……所以就尽情地笑笑自己!” “棠儿——” “阿颜觉罗祈心,你不用拿那种可怜的眼神看着我,也不用安慰我,你该是厌恶我才好。” 我倏然觉得此刻的棠儿变得陌生起来—— 她想要站起身,我急欲去搀扶,却被她撇开了手。几经艰难,她方才站起了身,随即扶着墙跌跌撞撞地走到了书案边。 “真的好不甘,到死,他记挂的人还是你……”棠儿低语着从书案上翻出了一张沾染血迹的纸,抛到了地上。 纸张随风摊开在地,一女子的简略肖像画映现在眼前,其旁,还伴有一行字。 “‘祈心,此生难相伴,惟愿来世天公成人之美。’哈哈哈,多打动人心的话语!”棠儿嗤笑道。 我怔怔地凝视着,惘然间僵立。 棠儿俯身捡起画,递向了我。“好好看看,他的心,全全都给了你。” 紧捏着画,我揪心异常。 “和通泊之战,准噶尔兵大败我大清,多名大将皆阵亡,他亦身负重伤。见他仍有一命存留,大军突出重围之时傅尔丹将军亦将策靖带回了科布多。回到那儿时,虽则经过了一番医治,可他依然是气息奄奄了……弥留之际,他硬撑着执笔灯畔,作下这画……画成言尽,他便就此离世……”棠儿凄然阐述着,泪水,不住滑落。 用力扯住自己的衣襟,此刻,我已无法抑制自己的心。“策靖……” “传信人将此遗物带回时,还以为是策靖为我这名正言顺的妻而作,我也天真地那么认为……可惜, 可惜看过之后才知道……全都是为了你……为了你……”她伸手指向了我。 “……他不是已然忘却过往才娶你过门的么……”我真的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她淡然一笑。“他只是不愿再看到又一个人被辜负而已……我心仪策靖已久,早知他对你一往情深,可在你嫁给理亲王后,我依旧痴心不改,毅然告诉了他我的心思,没想到他竟允诺娶我过门。他知道被辜负的滋味有多痛……所以,他不愿负了我。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得到了这世上所有最美好的东西。最后,我还是守在他身边了,不枉我过去所做那么多事……” 棠儿停顿了半晌,继而定定地看着我说道:“你该恨我的,我做了太多害你的事,只为了我自己的嫉妒之心。” “还记得玉贵人的事情么?当日娘娘患急症你赶去服侍,未将那信塞好,露在外面。我回到房中看到,不假思索便看完了它,当机立断去密告于林公公。玉贵人由此而死,你亦被杖责。本想自此了结,谁知策靖在你重病时夜夜守护,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酸涩吗——看着自己所爱的人,为另一个人神伤!你醒来后我瞒了策靖的事,在你贬入辛者库后,为了加剧对你的磨折,让我心中痛快些,我还私下特地贿赂辛者库的管事们,让他们对你加重责罚……我是不是好狠毒,害死了玉贵人,又折磨了你那么多。我只是不甘心,为什么我永远得不到他的爱,而你却既可以拥有宝亲王的眷顾又能有他的关怀?!……” “我不想再听下去了!……”我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大声喊着。 “祈心,我做了那么多事情,最后得以嫁给了策靖,却没有料到他至死忘不了的人还只有你,我在他心里,甚至都没有占据一席之地……可笑如我,到头来仍是一场空……”她瘫坐到了地上。 拭泪满腮,这一刻的我,已然心力交瘁。 此去经年陌路,生生死死,缘起缘灭,只是一瞬之间罢了…… 第六十四章 悲风扫起一地苍茫,伴着棠儿凄然的笑。 时间,仿似定格在了这一画面。 伫立于原地,怔怔地,此时此刻,我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泪,悄无声息滑落不止。 “祈心……终于,我把埋于心底已久的话语全然道出了……我现在觉得……如释重负了。”棠儿哽咽着看向了我,眼神中透出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温和与愉悦。 捋平了耳边一缕发丝,她的笑容随着眼波亦柔和起来。 “知道么,我不后悔,只因这一生爱过了!”她盈盈而笑说着,像是在说给我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趔趄着,她走到了我身前,静立着,转视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策靖,记住,下辈子……我要你把给她的爱全部还给我——” “棠儿!——” 适才惊觉发生了什么,我冲上前一把抱住了棠儿,却,为时已晚…… 沉沉闭上了双眸,泪痕未干的脸上仍残留一抹安宁的笑。 胸前深深插入了一把匕首,汨汨而出的猩红鲜血浸染透了粉白色的衣衫。 她终是去了…… “棠儿……” 颤抖着抚上那张曾经无比熟悉的容颜,一瞬间,我感到了心底无尽的沉重。这尘世依旧,那已飘摇太久的灵魂却已渐逝。 感情的纷扰,在此时如风而去。我早已无法去思量这一切了,也许,所有的所有,本也就杂乱无章。偌大的天下,在这断缘之人看来,是如此空洞无物。阴郁的天,隔绝了人世间一轮又一轮默然情愫。 “祈心——” 身后,似有人唤。 缓缓回转过头,眼前人,竟是弘皙。 只觉眼中所见越发模糊不清起来,在他急切的唤声中,我只觉得视线越发模糊,隐约看得他焦急的神情。 倏然间,我陷入一片黟然…… 雍正九年六月,傅尔丹率大军与准噶尔军于和通泊作战,连战三日清军大败。此番鏖战,清军中的勇将精锐一举丧失殆尽,傅尔丹于情势危急时刻带残兵突围而出回到科布多,五万精兵仅剩两千名。 这一场败仗,为这一年的夏日抹上了晦暗的色泽。 -------------------☆------☆-------☆----------☆---------☆---------------- 凄然回眸,棠儿看着我欲言又止;倏然间,策靖蹙眉的面容又出现…… 纷繁的画面不断交替着,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又一个难以摆脱的泥潭…… “棠儿——” 喊着她的名字,我的眼角,倏地感到有些滚烫起来。 原是一场惊梦。 “祈心?!” 弘皙焦灼的唤声再度传来。 渐渐苏醒过来,我只觉得眼皮极为沉重,浑身疲惫不堪。 缓缓睁开双眼,所见已是王府内景象。 “醒了么?”弘皙低哑的嗓音传入我耳中。 循声看去,他正握着我的手。紧紧握住,此刻我的手暖意四溢。 见我视线转向了他,他似有些不自在起来,遽然放开了我的手。 烛光熠熠,我精神依然有几许恍惚之感。 再度转视床边,弘皙业已手持茶杯递向我道:“先喝点水吧。”他的神情,有几许愀然之色。 轻轻接过水,我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亥时了,你已经昏睡了两日两夜了。”他淡淡答道。 两天两夜了。 那天的一幕幕,却还是这样清晰地再度映现于脑海中…… 真希望,那只是个噩梦而已。 相视着,我适才发现他亦是满脸的疲累之色。 少顷,他复又开口言道:“自回府后,你便一直高烧不退,昏睡了整整两天两夜。今儿下午烧开始退了,幸而如今你彻底清醒了。” 拥紧了锦衾,我低头不语。 轻呵出一口气,弘皙站起了身。 “你看起来很累,回去休息吧,这儿有小婵照顾我就好。她可在外边候着?”我低声道。 “嗯,你醒了就好,我先出去了。”他说着走向了门前。 方欲开门,他却止步转视向了我。 “她的后事,我代办了。”弘皙言道。 我顿时一怔。 “虽然不明个中缘由,但我知你心中定是极为痛苦。事随人逝,你且淡忘了吧。”他继而道。 “谢谢你……”此时,我除了一句表达谢意的话语之外,已无心再多说什么。靠向了床沿,我定定凝视着眼前随微风轻飘的碧色纱质帐幔。 “还是多歇息吧,身子还没痊愈了。”弘皙留下这句话后打开了房门。 听得一声低低长息之后,再次看向门前,却见小婵急切跑来的娇小身影。 “格格,你终于醒过来了!担心煞奴婢了!”小婵快步来到我床边,眼眶红红,“格格原先一直发着高烧,就是不见醒过来……” “让你担心了,我还算争气吧,终是醒过来了。”我浅笑着挽上了她温润的手。开始故作自己若无其事,我只是不愿记起之前所发生的一切…… 小婵的眉心紧凝了住,也拿自己的另一只手覆上了我的,眼眸中写满了关切。 “格格,您才醒来肚子饿不饿?奴婢去准备点儿吃的好么?”小婵柔声道。 轻摇了摇头,我继而言道:“不要了,我现在吃不下东西。” “那天的事,格格还是无法释怀吗……”小婵紧抿起了嘴唇。 怎会真的忘却,那震撼我的一幕幕。轻轻啜饮一口茶水,我默然不应。 “格格昏愦时是由王爷亲自送回来的,连着这几日几夜都守着格格,几乎寸步都不愿离开。王爷不让奴婢再多向格格提起当日的事,希望格格可以逐渐淡忘。”接过了空杯,小婵言道。 “他原来做了那么多事,却怎么都不肯多说什么。呵,怪人。”淡笑说着,我却捏紧了被角。 放下茶杯,小婵剪了烛。 “小婵,我还是觉得有些累,再让我睡会儿吧,你也早些歇息了,估摸着这一觉过了该天亮了。”我说着又躺了下来。 “那奴婢就不叨扰格格了,格格歇息歇息,早日恢复了身体才好。”小婵边替我放下了帐幔边说道。 不多时后,便听得一记轻轻的关门声。寂静的夜,这声音显得分外清晰。 忽然周遭又恢复了宁静,一个人,思绪开始有些冗杂起来。 不知道此刻自己的心境究竟是怎样的,如此繁复,就连自己也无法掌控住。 瞬息之间,这里已经不是自己所熟知的世界了。 曾和我有着紧密联系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去,回过神来竟发觉自己和初来乍到时候一样,依旧是孤身一人罢了。多有趣,最终,却是回到了原点。这一切,我都曾经得到过,可又猝然逝去。 侧身,泪悄然滑落。 好似止不住一般倾出,枕边已然被沾湿,触及我的脸颊,一阵清冷。 还敢再奢求什么…… -------------------☆------☆-------☆----------☆---------☆---------------- 雍正十三年八月丁亥日,雍正帝龙体不豫;戊子日召大学士兼军机大臣张廷玉、庄亲王胤禄、果亲王胤礼等人入圆明园受奉顾命;已丑日,这个曾经叱咤大清的一代帝王溘然离世。 “……宝亲王皇四子弘历,秉性仁慈,居心孝友,圣祖皇考于诸孙之中,最为钟爱,抚养宫中,恩逾常格,雍正元年八月朕于乾清宫召诸王、满汉大臣入见,面谕以建储一事,亲书谕旨,加以密封,收藏于乾清宫最高之处,即立弘历为皇太子之旨也。其后仍封亲王者,盖令备位藩封,谙习政事,以增广识见,今既遭大事,著继朕登极,即皇帝位。仰赖上天垂佑,列祖贻谋,当兹寰宇乂安,太平无事,必能与亿兆臣民共享安宁之福……”正大光明匾额后诏书取出,宝亲王弘历由此即位。 紫禁之巅,那个年少天纵的他,终于君临天下。 远望天际,日上,重又赤如丹…… 第六十五章 梵音轻唱,烟雾缭绕间,我拈香再三拜祭。一旁的几个丫鬟亦正焚起元宝蜡烛等祭物,和着青烟,四周已然纸灰飞扬。 今天,又逢棠儿忌日。 每至此日,我总会携僧侣以及自家下侍一同前来祭拜超度。直到棠儿去世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她家境并不甚好,因此这些年来,她坟墓的所有修缮与看护均由我全权负责了。这,便算是我对她所尽的一份心吧。 “今年夏天,江南的茉莉花开得格外好,我特地找人觅了几株到京城做成香包。这就拿来给你,我想这纤巧的东西,你该是喜欢的吧。”淡笑说着,我轻轻将那秋香色的缎面香包放在了坟前。 几缕馨香缥缈着,似是又将我的思绪拉回了过往的欢愉岁月。低垂眼帘,眼前却依旧是那一抷抷暗色的土。 很多人,很多事,走了便永远回不来了。 “格格?”许是见我又陷入沉思,身旁的小婵拉了拉我的衣袖。 “我没事。今日就此告一段落吧。”看向她,我浅笑言道。 未有多言,我吩咐着随侍的众人收拾完毕,便欲走离墓地。 迈出几步,我又回首望向那香囊。片刻后,终还是转身离开。 但求一直以来的心意,她泉下有知可以接受…… 时光飞逝,一晃已是乾隆三年,人事的变换似是在霎时间即完成一般。我的生活已经陷入了沉寂,渐渐地自己已经开始逐步远离紫禁城的一切纷纷扰扰,很淡然随心,即便,这颗心也已经不是一开始的模样了。原来时间真的是一样很可怖的东西,经过这些年岁月的洗礼,我再也找不回最初的自我和最初的憧憬与梦。未来究竟会是怎样,我早已不在意了,就让时间继续这一编排,一点一点揭开最后的结局。 只是在新君登基之后,朝中却不见得有多少安分。 这原本乏人问津的理亲王府开始常有造访者,而弘皙,看来似是乐此不疲起来。几番往来,我便大致知道了常来常往的竟是庄亲王和其次子弘普,恒亲王允祺长子弘升怡亲王允祥长子弘昌以及第四子弘晈。这之中,必属庄亲王两父子同弘皙的来往最为密切。 几人频繁相会,不用多想亦可知其中必有诡秘。我对于弘皙日后的结局并不知晓,但据我所知乾隆朝宗室内部一直较为安定,并未有何人大肆撼动过。由此,我对于弘皙的未来深感忧虑。我不愿去想到底他们会做出什么,后续又会发生什么,只想寻个机会劝诫他。或许,事情不会发展到太糟糕的地步。 回到王府,只见进进出出起不少工匠模样的人。 疑惑之际,管家福宁走来向我深施一礼道:“侧福晋可回来了。” “福宁,这是怎么了,忽然大兴土木起来。”我万分不解。 “侧福晋兴许还不知道么,王爷这儿的事务东西的太多积沉着不好处置了,因此寻思着再多加俩置办的处所。等全数造好了,这王府可就更显气派了!”福宁兴致高昂地答道。 人声鼎沸的宅院内,工匠们来来去去运送者砖瓦泥浆,复又看向一脸兴高采烈的福宁,我心底总隐隐有些感到不适。 “那不打扰福管家监工了,我这就先回去了。”说着,我转身离开。 回到房内,才刚坐下歇了不到半晌,就见得弘皙的身影。 “听通报说你回来了,我这就过来看你。”步入房中,他浅笑言道。 “王爷平素不是很忙碌么,今日倒是得空了。”看向他,我淡淡回了一句。 暂不发话,待我令侍婢们皆退出门外后,他方才兀自坐到了我身旁。 “我知你早晚会清楚。”弘皙摩挲着手上的扳指看似随意地说道。 “全都太过明显,现在恐怕整个紫禁城都在暗自传言了吧。”我低声言道。 他轻嗤笑一声,继而道:“可以认为你是在暗暗担心我么。那我倒要听下去,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 “个中利害,你应该是比我更清楚的。好比鄂尔泰等人所受之警告,朋党,一向是君王大忌。”我看向了他。 “我只是却之不恭罢了。”他正摩挲着的手倏然一停,滞留在扳指表面。“只因现今这天下之主是他,所以,你处处皆竭力替他维护着,哪怕是来警示你名义上的夫君?” 起身走向窗前,我蓦地推开窗户,一阵清风立即飒飒拂来。 “如果你要这么想,我无话可说。我只是希望你可以考虑清楚,别让这事情愈演愈烈。”立于窗前,我低声说道。 “有些人总能成为赢家,这成功的路却是不可明示众人。过去的种种谁都无法忘却干净,我倒是很有兴趣同他来一场游戏——一场无关成败的游戏。”一番话似透出他对这逐渐纷繁的一切饶有兴味,字里行间,全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低头看向窗槛,我开始掩饰不住自己不安的心绪。 不管他会做出什么,我知道一定是失败告终。 可我却对此无能为力…… -------------------☆------☆-------☆----------☆---------☆---------------- 六月二十六日,二阿哥永琏的九岁生辰如期而至。 记起咏卿,她已于上年十二月间册封为后,这一结果,显然是毫无疑问的。永琏作为皇后嫡子的他,这次的生辰必又是一番大肆操办。可始料未及的是,就是这同一年之内的十月十二日,这个孩子竟就撒手人寰。九岁夭折,这个孩子本被寄予厚望却忽然离去。 “……永琏乃皇后所生,朕之嫡子,聪明贵重,气宇不凡。皇考命名,隐示承宗器之意。朕御极后,恪守成式,亲书密旨,召诸大臣藏于乾清宫‘正大光明’榜后,是虽未册立,已命为皇太子矣。今既薨逝,一切典礼用皇太子仪注行……” 储位再度空出,我知那一干人等必又有所念想。 无心再去多思考,我只是很为咏卿心疼。长女逝世的打击过去未有多久,永琏又离她而去。对于羸弱的咏卿而言,不知还能再多承受什么。虽贵为皇后,却一次次失去天伦之乐。冰冷的史册只会记录下那同样无情的文字,从来都不会去挖掘那当事人的爱怨嗔痴。 想到已成为九五之尊的他,而今应是一样深陷于丧子之痛中吧。这个孩子曾对他和咏卿有着深刻意义,猝然离世,可想而知对于他亦是重创。 心,有了些许触动。 落花在庭外,又依稀了几番。上睫敛向下睑间,又唏嘘了几番过往…… 第六十六章 谢却海棠飞尽絮,夏日午后,身处庭院内,我和小婵一起摆弄着花枝。 阳光明媚,却因院内的绿树浓荫仅在青石板扑救的地面映下错落有致而形状不一的光面。有树荫的遮蔽,暑气减了不少,偶有微风拂来,倒也自成一番闲适。 “这些时日正是花盛开的好时节呢,瞧这醉蝶花,开得越发娇媚了呢!” 小婵凑近了一簇花,细细嗅了嗅。 “确是正好的日子,较之前几月真是大相径庭了啊。”修剪着花枝,我微笑道。 粉白相间的醉蝶花,色泽浓淡得宜,花簇丰茂,长蕊缠绕;一旁的几盆香彩雀,小巧精致,粉色、白色、紫色妍丽缤纷,这些花卉映衬得整个庭院都明艳动人起来。 “这暑日宜开花,但阿玛的身子却是在这热天而不甚健朗了。”想到前几日回府见到已然退职在家的阿玛,他年事已高身子大不如前,令我看着忧心。这些年来,图里琛作为我的阿玛,和我之间的感情渐渐深厚起来。对于父母的情感寄托,我早已全数都交付给了图里琛夫妇。他们是祈心的阿玛额娘,也便是我的了。 “格格现在不能常伴于老爷身边,心底怕是极为担忧的吧。”小婵替花卉浇上水,随即言道。 垂眸点头,我说道:“虽则隔三差五地会递信回去,但是总比不过能日日守候着好。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自己一日日都不由自主格外挂念阿玛和额娘,总怕府里人照顾不周全。” “格格,您真的别多操心了,全都好好的呢!”小婵劝道。 “只是忧心着,怕又流失什么……”我低声自语。 所关心所在意的人,现在只有图里琛夫妇算得上是我触手可及的了,只要是自己可以做到的,我一定会竭力。 放下了手中的剪子,我旋即坐到了藤椅上。抬头望向天际,阳光耀眼,令我不得不用手背覆住了双眸。 “格格若是乏了便歇息会儿吧,奴婢到外间守着,不叨扰您啦。”小婵轻声说道。 “嗯,让我一个人安静待会儿吧。”我慵懒地回了一句。 气息渐渐平缓,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安静的氛围,幽幽的花香,沉浸其中,我怡然自得。 任由思绪飞驰,我只求得到片刻的沉静。 来到这里,现在已是有十多个年头了,时间过得真快,我觉得自己已经彻底习惯了在清朝的一切,不知不觉间,经历了那么多事情。 岁月停留好么,就滞于这一刻,让我可以拥有永久的静谧。真的好累了,不想再遇到更多的纷纷扰扰了。 便是南柯一梦中,却也动人心。 隐隐间,感受到了几许温热的气息。 “小婵,有事儿吗。”想着许是她又折回来了,我漫不经心说了一句。 缓缓将手放下,睁开双眼,我坐直了身。 “不睡了?” 弘皙低声一问传入耳中。 “是你……还以为是小婵。”我垂眸。 “呵,有失望的感觉?”他淡笑。 站起身走向花丛,我答道:“没有,只是出乎意料而已。” 随我亦走至花簇边上,他继而言道:“八月间便是皇上的寿辰,可愿随我进宫庆贺。” 八月十三,我知那日是他的寿辰。 “说来也快到了,近日已经在准备贺礼了,此番进献,我必要奉上独一无二的大礼。”他随即又言道。 “嫡福晋可会随同前往?”我问。 “敏妍会去,你即当是与她作伴,去又何妨了。”他淡淡说着,俯身轻轻嗅了嗅花。 “罢了,不扰了你弄花的雅兴。”弘皙说着转身欲离开。 走出几步,他继而又回过头来看向了我。 “你的睡容,很美。” 浅笑着,他转身离去。 我转视庭院石阶,不语。 -------------------☆------☆-------☆----------☆---------☆---------------- 凉风吹堕双桐影,金秋时日如期而至,送走了一夏炎炎。距离中秋仍有两日光景,于此时,却是迎来了弘历的生辰。 直到今日我才记起,原来我从未给他过过一次生辰,现在竟成了一种遗憾。曾经拥有的那些最美好的时光我们不但失去了,并且错过了好多本应拥有的。 缓步走在朱红高墙相映的甬道之上,身旁,是敏妍和弘皙。 一路上,我们都未曾多言什么,只是都安安静静地走着。 身为弘皙嫡福晋的敏妍是来自蒙古的女子,原以为在那大草原上的姑娘应该都是分外爽朗和艳丽的,敏妍却是和我一贯的想法有了极大的差异。端庄如她,有着那张质朴清丽的脸庞,给人一种独特的温婉感受。 或许,她也曾是张扬奔放的吧。可惜自蒙古远嫁至京城,离开了自己的父母和朋友,到达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即刻面对的又是身为皇室成员之一成为弘皙嫡福晋的身份,她曾有的那些任性和灵动,可能只有都随时间和环境一点一点慢慢磨去了。 谁都曾有憧憬和欢愉,不过是因为个中缘由,尽数被抹煞了吧。 行至御花园,此时此分,已是人头攒动了。 布置得极为富丽,眼前的景致格外令人眼花缭乱。帝王寿辰,此等气派,确是无可比拟的。 远望向最前方,一袭明黄显得格外耀眼。 是他。 已成一代君王的他,端坐于御座前,如此慑人心魄。 山呼万岁,贺寿之声不绝于耳。 跪拜于其中,只觉得自己亦如那沧海一粟般渺小起来。我们之间的距离,是越来越远了。 一重又一重礼仪,一份份华贵贺礼奉上,夜宴之中,皆是皇亲国戚。 紫宸皇居如此华美,抬眼望向那金灿色泽的琉璃瓦,我却只感受到那透明的虚无感。 不知过了多久,轮至了弘皙进献之时。 在内官的唱和声中,我和敏妍尾随其后来到御座近前。 “恭祝圣上千秋万岁,大清世世升平!” 高声祈祝着,我深深跪下叩头。 “免礼,起喀吧。”伏地半晌过后,方才听得弘历浑厚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起身立于原地,他清晰真切的面容展现在了眼前。 肃容之上,双眸冷峻。 他的身旁,便是那业已统摄后宫的咏卿。母仪天下的她,成熟韵采倍增,高贵之气凸显。同是明黄色的旗装,整齐精致一绾两把头,唇边勾勒起一丝浅兮淡笑,眼波流转出光彩,和其项上所挂之东珠双坠链交相辉映。 低垂双眸,此刻我的心绪,像涟漪般,包裹又扩散。 “臣为贺圣上寿诞,特制一礼以供进献。”弘皙言道。 “理亲王有心了。那就即刻呈上来吧。”弘历唇边绽出一抹笑。 不多时后,便见得数名太监抬着那覆着绛色锦缎的大礼而来。 轻轻放下后,为首的一位太监小心地撤去了锦缎—— 浓重炫目的鹅黄色映入所有人眼中。 竟是一乘鹅黄色的肩舆…… 乍见此物,本十分安静的众人皆议论纷纷起来。 “这……这可是御用之物啊……” “理亲王可是犯了大忌了……” “怎么送出这肩舆来了,不要命了吗……” 似是充耳不闻这些惊异的议论之声,弘皙面不改色,依旧俯身道:“敬请皇上笑纳。” 他何故如此妄为!我的心情陷入了极度的焦灼。一旁的敏妍也是一脸的忧虑,暗自将自己的手伸向了我,我会心紧握住,却发觉她的手心已然满是冷汗。回给她抿唇一笑,我示意她沉着。 担忧地看了看弘皙,我继而转视向了御座之上的弘历和咏卿。 我无法知晓,弘历究竟会如何处理此事。 情势,急转直下...... 第六十七章 “呵。” 只听得弘历不屑一笑,他随即起身走向弘皙。 “理亲王这份礼,的确煞费苦心。”他虽是微笑着说出这番话,可眼神之中,分明透出股凌厉。 而此时的咏卿,也好像若无其事一般,不动声色地饮了一口茶。 一时,又是鸦雀无声。 心紧绷了住,好像千钧悬于一发般。 这一秒无声无息,下一瞬,可能就是命悬一线之时。 “这份礼,朕定是收了。”他直视向弘皙,朗声说道。 半跪屈膝行礼,弘皙未再多言。 弘历俯身,用极低的嗓音在弘皙身旁言道:“朕若不收下,你是否便要留以自用?” 我分明看到了弘皙的身子一震。 言罢,弘历复又直立于弘皙身前。 淡淡看了我一眼,他继而走回御座。 并未听见那一句话的众人见此情景,皆以为风波已过,都暗自长吁一声。 可只凭他那一句话我便知道,这一切,绝不会如此草草了结。 这也许,只是一个开始。 九月间,以“诸处夤缘,肆行无耻”的含混罪名,奉差在外的正黄旗满洲都统弘升倏然被革职锁拿,“押解来京,交宗人府”。 “伊所谄事之人,朕若宣示于众,干连都多,而其人亦何以克当。故朕仍尽亲亲之道,不肯暴扬。”简略一言,包含多少风云变幻。 当我得知此事时,已无意外之情。弘历在此事之后便复又下旨望宗室成员皆顾及自己颜面,保大清安平,力除朋党之弊,莫再妄生事端,以此为戒。这些言论之于各怀心思的众人,别有深意。 我深知这些纷扰不会在那晚之后淡然谢幕。福宁在弘升被擒拿之后便没了去向,身为理亲王府管家的他突然失踪,令人疑窦丛生。 暮霭沉沉,夕阳的深橘色余晖投射窗棂,映出缕缕光。 无能为力,我只有看着事态一步步发展着,向着未知的结局发展着。 行至弘皙的书房门前,思忖片刻,我叩响了门扉。 “谁?” “是我,祈心。” 应声启门,所见是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连日来的变故,令他显得憔悴许多。清瘦的身影此刻拉长不少,萧然遍身。 随他步入其中,我轻轻合上了门扉。 “什么事。”他低语。 “我想离开王府一阵子。”我垂眸答道。 沉吟半晌,他继而问:“去哪儿,回你阿玛那儿么?” “是,阿玛近日身体每况愈下,我想亲自回去照料。”我淡淡回道。 “要去便去吧,这些事情何必自己亲自来说,寻个下人知会声不就得了。”他走到了书案前,低首看向一幅展开的画卷,面容清冷。 “多日不见你,所以,想顺势来看你。连日来发生这些事情,我知你亦是形神俱疲了。”我低声言道。 他才提起笔欲书下字的手,在听罢我的一番话后,戛然停滞。 轻嗤笑一声,他旋即放下了手中的笔,抬眼看向了我。“算是关心么。” “是,如同之前你对我一样。”我对上了他的眼眸,定定地言道。 弘皙不禁一怔,未几,向我淡淡说道:“终究,是不一样的。” 不解地看着他,他却并未要对此解释什么。 “何时离开?”弘皙卷起了画轴。 “即日。”我答道。 妥善放置好画卷,他走向了我。 “我送你回去。”他的脸被暮晖照映着,透出了几许淡淡寂寥。 回到图里琛府上时,已是掌灯时分。 下了马车,行至门前,方欲走入,他却裹足不前了。 “你……不一起进去了吗?”我问。 “不了。”他淡然一笑,“你就安心照料你阿玛吧,多久,都可以。” 一时噎语,我只有垂眸敛目,向他轻点了点头,继而转身准备走进府。 想翕口出言,可我终是未这样做。 府门沉沉闭上的那一瞬,我仿佛听见了他黯然的叹息。 忽然觉得,我就快再不能见到他了一般。 但愿,这只是错觉而已…… -------------------☆------☆-------☆----------☆---------☆---------------- “咳咳——” 步入十月,秋日燥凉,惹得阿玛咳嗽不止。毕竟年事已高,他的身子骨真是大不如前了。在皇帝看来,他已是年老昏庸了,可对我而言,他永远都是我的阿玛,我要悉心照顾的人。 “阿玛,喝点这百合梨汤吧,女儿亲自炖给您的。”舀起一勺,我轻轻吹拂过后,喂向榻上的他。 慢慢喝下,图里琛长息了一声。 “味道可以么?没多放冰糖,怕腻了。”我轻声说道。 摇了摇头,他随即答道:“心儿亲手炖的,自是最好的了。” “阿玛喝的惯就行。”我抿唇浅笑。 “阿玛老了,身子骨越发地差,现在多走几步路都觉着晃悠了。”图里琛叹息着说道。 “这只是一时的,阿玛的身体多加调理便会好起来的。”我劝慰道。 抚着我鬓边的发丝,图里琛满脸慈爱地说道:“心儿随着阿玛,这一路来也没有多少真正快乐的日子。谁让我们家总是要仰仗皇家鼻息呢。而今回想起来,当日阿玛若是只做一闲云野鹤,你和你额娘想必要比如今愉悦许多了。” “阿玛志在报效朝廷,本也无可厚非。人的命高运低,又不是谁人可以预见得到的。”我淡淡说着,用指尖轻轻勾勒起衣袖上精细的绣纹。 “罢了,现在得以身退换得晚景安宁,我也算知足了。”他蹙眉言道。 握住了他的手,我柔声说道:“那阿玛就别再多想什么了,安安静静地过下去,有我,有额娘伴着您,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不是很好么。” 正说着,额娘便走入了卧房之中。 “是不是你阿玛又在忧心什么了。”额娘笑着说。 “没有呢,阿玛现在才不会多想什么呢。”我微笑着迎向她,“前边儿阿玛才夸我炖的汤好喝呢,呵呵,不过这还得归功于额娘的教导,否则单凭我自己也做不好。” “丫头,这会儿还不忘哄我开心!”她欣然说着,脸上的纹路因渐渐浓重的笑而加深了些许。 这便是亲情的力量吧,让人感到如此温暖。秋日微凉,我却觉得此刻较之春日更加烂漫。避开所有的繁冗,原来释然的日子是这样舒心。 “寻思着,何时我们一同回广州城去看看呢,毕竟曾在那儿为事三年多的光景,而今回想,十分眷恋哪。”图里琛看向窗外,眼波流转出光芒。 “是啊,那儿气候宜人,四季如春,无论何时都能赏得繁花似锦,品得千种佳肴……”忆起那里,额娘好像也是一脸的向往。 那是雍正元年至雍正三年的事情吧,图里琛曾任广东布政使。在那些时日里,一家人亦曾度过一段愉快时光。那是祈心所经历过的,我却对此没有半点印象。但自他们的表现可以看出,确是非常欢畅的。 “那等阿玛的身体好些了,我们便再去广州吧!”我微笑着说道。 点点头,三人相视着,温馨感顿生。 “格格——格格——” 正在此时,急切的唤声忽然传入耳中。 小婵和王府的那丫头灵静一并小跑而来。 “什么事情?”笑意仍未减退,却见她们焦急的模样,我不禁询问道。 灵静俯了俯身,旋即说道:“福晋,王府出大事了,王爷被带入宗人府去了——” 第六十八章 始料未及,当日车前一别不过一月,弘皙便身陷囹圄。 囚于宗人府,弘皙几近杳无音讯,而理亲王府内众人更是被禁闭在那高墙之内,我多次试探联络,可都是无功而返。 阿玛和额娘闻知此事后亦是甚为忧心,但我们此刻均是无所适从,牵连入其中的宗室成员也不在少数,一时之间人人自危。 亦是至这时我才知道,原来福宁竟是一直以来秘密监视理王府上下的眼线。自雍正二年排布至今,这个看起来并不甚特别的中年人,竟暗中掌控了一切。早有风闻对于宗室成员,朝廷一直以来皆有所忌,密布眼线之类的监督事宜更是自不待言。可当这样的情况真实展现于自己身边,我却不由得不寒而栗。偌大的皇城,围绕那权与利,明争暗斗从无休止。你无法预料哪一刻会是自己的罹难之日,更不能确认何人会是自己真的可以给予完全信赖与依托的。尔虞我诈几度春秋,不知何时才会是终结。 接连数日,那一干与弘皙来往向来密切的人中,庄亲王被革去亲王双俸及议政大臣等职;弘升将面临毕生圈禁;贝勒弘昌、贝子弘普等人被革爵,宁郡王弘晈虽留衔却停了俸。而弘皙此后再度被落井下石,巫师安泰在受审中供出弘晳曾向他问询“准噶尔能否到京,天下太平与否,皇上寿算如何,将来我还升腾与否等语”;同时,福宁再道出弘晳曾“仿照国制”,在府中擅自私设立内务府下属机构会议、掌仪等司,这时我才惊觉当日所见那劳师动众造的是何物。 十月底,弘皙改囚于景山东果园内,复又除宗籍,改名为四十六。当我听得这个消息,登时一怔。 傲气如他,此等辱没,如何承受得了? 景山,这个地方,有太多人都再熟悉不过了。曾几何时,雍正帝在九龙夺嫡的惊涛骇浪过后成为最后的赢家,将当年风华正茂年少天纵的胤祯禁于景山寿皇殿,生生毁去了他本应最为夺目的年华。而今,依旧是在这个冰冷的地方,历史总是有许多耐人寻味的相似之处,弘历又将弘皙囚于景山东果园。两代君王,终是都放心不下桀骜不驯的对手吧。弘皙的几番恣意,留予了弘历再好不过的借口以除去他。 秋凉,人散,这一切好似风一般,来去皆如梭。事情仿佛就此有了一个了结,这样的结局,令人心寒。 我担心弘皙,我并不清楚他最后的结局是怎样的,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只是在惶惶中度过每一天。复杂的心境绝非与生俱来,而是由这纷繁的现实所逼迫出。 朝朝与暮暮,岁岁与年年,真的觉得困顿了,现实,令我开始愈加失望。 直至十一月,步入深秋,我终于得以回到王府。然而手中多出的,却是一纸休书。 王府已是满目萧然,一路走来都未见几个仆役。虽则是树倒猢狲散,可遽然间天差地别,依旧令我叹息不已。 势头渐强的西风呼啸而过,扫起了一地的枯黄落叶,惹得它们在半空之中飞舞不止。飞舞得是那么地无力,那么地萧瑟。 啪—— 花盆底踩上一节细细枯枝,安静的宅院中,这样的声响顿时显得极为清晰。 随一位老嬷嬷推门而入,玫瑰色的纱帘后,敏妍那一袭单薄的身影影影绰绰。 掀帘缓缓步入,见她正兀自坐在漆木椅上,神色黯然。 “秦嬷嬷暂且出外候着吧,我和祈心姑娘交代几句便好。”敏妍低声言道。 那秦嬷嬷听罢,深施一礼后即刻便步出房,轻手合上了门。 看着眼前那一脸憔悴的女子,我的心倏然一紧。转视几案之上,放着一个包袱。 似是察觉到我正端详那个包袱,她苦涩地笑了笑,旋即说道:“收拾好细软,预备去随侍着爷了。” 她竟亦是要赴那囚禁之地,伴着如今孤苦无依至极的弘皙。 “嫡福晋近日便要赶去么。”我看着她说道。 “嗯。见不到爷,我心里不踏实。不管他到哪儿,我都会跟着他,纵是天涯,也依然。”她浅浅的笑意溢入了眼眸之中。 “嫡福晋,我——”拿出那封休书,我不知从何说起。 站起身,她挽上了我的手,轻轻接过休书将之置于一边。 轻启绛唇,她温和言道:“是为休书的事情吗?这,算是我和爷给予你的保护吧。” 我倏然一怔。 “而今虽无任何牵连,可难保日后不会波及到你。在此当口放了你,也是了却我俩的心结了。”她淡淡言道。 嫁入理王府多年而一无所出,侍弘皙不力,凭着这两个理由,我卸下了这些年来的侧福晋名号,做回了原本的祈心。本应宽慰的,可我如今却是喜意全无。 “今日一别,往后我们相见的时日怕是难再有了。”敏妍放开了我的手。 “福晋……”此刻,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什么说什么。 敏妍淡笑着,继而言道:“这一离开,抛却了所有纷纷扰扰,未尝不是好事吧。” 秋意浓,人惘然。变迁过后,所剩下的只有一声喟叹。 “也许我很难再见到弘皙了,纷争皆已远去,希望你们日后也能安宁度过……”我低语。 “嗯。”她走向外,打开了房门,一阵萧瑟的秋风即刻袭入。 “是时候该走了。祈心,珍重了。”敏妍背对着我,轻声说道。 珍重,你我皆是。 -------------------☆------☆-------☆----------☆---------☆---------------- 飞雪迎面,又是一年冬日至。 伫立庭前,我轻呵出一口气暖暖手,抬眼凝望白茫茫的天地。 “天寒地冻的,出来还不披上件衣裳。”伴着这番自身后传来的额娘温情话语,额娘轻轻替我搭上了白狐裘大氅。 “不打紧的,出来一会儿子而已。”我浅笑道,“又要让额娘挂心了。” “自己个儿的身子自己倒不在意,那我这做人额娘的能不处处劳神么。”额娘嗔怪了一句,继而站到了我身旁。 吁出一口寒气,我旋即说道:“这一年又一年,过得真快。一晃眼,又是银装素裹时。” “可不是么,本来也就这样,自打你回来伴着我和你阿玛,这日子就越发显得快了。许是开心吧,女儿又能回到自己身边。”额娘笑道。 抿了抿唇,我看向说道:“可以陪着阿玛额娘,这是女儿的福分。” “只是……”额娘倏地眉头紧锁起来,“往后你的归宿……唉……” “额娘可还是担忧么?”自从我被“休”后,阿玛和额娘虽说理解个中缘由,可到底还是有些记挂以后我的归属问题。在外人看来,我是被休回娘家的准弃妇,再加之年纪渐大,对于大家来说可算是个有点令人头疼的问题。 不过,我并不在意那么多。 “额娘,等开春了我们一家人就去广州好吗?到了那儿,我们开始全新的生活,再不理会这京城的一切了。这样,无论以后我是怎么个过法也没人好说道了。”不如到广州重新开始,安安定定地生活下去。我依旧不奢望太多了,不奢望还能回现代,也不指望自己的生活会有什么新变化,只要能够安乐,便知足了。 额娘皱着的眉头稍稍有些平复。“嗯,这样也好。不过我就是还操心你阿玛的身体,希望天变暖和了他也能好转起来,毕竟那一路可是长途颠簸啊。” 我微笑着点点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的,我深信如此。哪怕,这也许只会是对自己和对额娘的一个心灵慰藉。 第六十九章 手持书卷阅至深夜,我渐渐有些感到疲累了。 轻啜了口茶,一股凉凉的涩意顿时溢满唇齿。适才想起这杯茶已经闲置了不知几个时辰了,早已凉透。 用手绢拭了拭嘴角,我继而站起身走向窗边。 轻轻推开窗,忽的,一阵寒彻的风便迎面袭来。微合双目,任由寒意透心,我感到清醒了不少。 缓缓睁开双眼,我望向了此刻黟黑的天空。只见那皓月,掩入了沉沉云中,夜空之上,亦无星子闪烁。 “哆哆……” 正在此时,耳畔忽然传来敲门声。 “格格?”试探性的一声唤随即传来。 “进来吧,我还没歇呢。”我应了一句,随即走去开门。有些疑惑,这半夜里的还有什么事情。 “格格,宫里来人了。”方才开门,月儿和小婵便急急向我说道。 我不禁一怔。宫中此刻怎会派人前来…… “这会儿子来,是为什么?”蹙起眉,我不解地问道。 “那位公公只说是皇上要召见格格——” “皇上……” 听罢她的回答,我诧异万分。 “格格还是抓紧梳妆一番吧!”月儿敦促了一句。 想开口说什么,却一下子像噎着了一般什么也无法道明。犹如傀儡,我即刻便被拉到了镜前梳妆。 终究,还是未能得到彻底的平静。茫然看着镜中的自己,我暗自喟叹了一声。 -------------------☆------☆-------☆----------☆---------☆---------------- 长长的横街之上,除了随行的一个老内监之外,不见旁人。静得,叫人有些惊惧起来。 夜风吹过,令眼前的冬夜之景象愈发显得清寂起来。 心中百转千回,我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的一番情景。 “祈心格格!” “嗬——” 突如其来的唤声令我不禁打了个激灵。 俯身行礼,那位公公眯着眼说道:“皇上有吩咐,奴婢不便随着您进去了。” 怔怔伫立在养心殿前半晌,两旁的侍卫与其他内侍面无表情,均是视若无睹的模样。 “有劳公公您了。”我微微颔首道。 鼓足勇气,我踏上了丹陛。 一步,又一步;一阶,复一阶。 每一步,都好像踏入了自己的心底。 吱呀—— 内监缓缓推了开重重的殿门。 分开了那朱红漆色,映入眼眸中的,是一重又一重耀目的明黄。 小心翼翼地,内监们复又关上了门。 周遭顿时寂静无声。 此刻,宫室之内仅有几点黄晕灯光映衬。深呼吸,我终是迈开了步子走进其内。 掀帘入内,我停驻于那正焚着龙涎香的炉鼎旁。 心中,悸动不已。 长阔的窗前,一袭黄澄澄的身影矗立着。 通旷的大殿内,一股股暖意袭入我体内,瞬时,我有些微眩。 长抒出一口气,我继而深施一礼。 “奴婢,参见皇上。”我低低言道。 垂首敛目,只见那明黄色的靴子逐渐临近着,直到,临我咫尺。 跪下身低着头,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良久,他不言,我亦不语,像是僵持着。 倏地,他攫住了我的双臂。 “起身吧。”缓缓地,他将我扶了起来。 依旧垂眸,我问道:“奴婢斗胆问一句,皇上深夜召奴婢前来,所为何事?” “为什么不看着朕?”撇开了我的问题,他恣意地用纤长的手指勾起了我的下颚。 抬眸的那一瞬,映入我眼中的,却是依然的冷寂。 仍旧是直入心底的眼神。只要一见到那样的眼光,我总会不知所措。 那样强烈的感受,那样难以自抑的心悸…… 向后退了几步,我挣开了他的手,转头看向别处。 他冷冷地抽了个鼻音,继而淡然言道:“就打算,一辈子避下去么。” 不曾忘记,他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而今的他,亦已是可以掌控所有。 可我,已经倦了。 低垂眼帘,我随即言道:“奴婢只想求得日后生活可以安宁,再无其他的念想。” “安宁?”他的语调上扬了些许。 “是,安宁,安定宁静地过完这一辈子,可以给自己许一个句点,奴婢就别无他求了。”我幽幽言道。 轻依上我的耳畔,他低语道:“许一个句点有何难,难道必是要避开朕的么。” “奴婢不明白皇上所说的...…”我伪装着。 “你明白得很。”对上了他幽黑深邃的眸子,那眼光,闪烁入了我的心底,抑住了我的呼吸一般。 背转了身去,我慨然说道:“都过去了,不是么?皇上如今坐拥天下,要什么不可以,奴婢,算得了什么……” “正因如此,朕才势在必得。”倏然握住了我的手腕,他随即道出的一字一句皆沉入了我心中。“若非无奈,如此磨人的代价何以留待至今……” “但是一切,都已不是最初的模样了。奴婢实在受不起,皇上的垂青——” “祈心——” 话音未落,蓦地,他自身后紧拥住了我。 “皇上……”一时间,我有些失语。 “这所有的磨折,都该结束了,为什么,你还是执意如此?!”他紧环住我的手,加重了力道。 眼泪,终究还是滑落了下来。静谧的宫室内,似是可以听得滴落的心碎声。无助地啜泣着,我倾泻出所有积压在心头许久的苦楚。 “我不是原来的我了,我不敢再奢望什么了,现在我们再在一起,还能寻回当初那份发自心底的感受么?”真的怕了,真的累了,所历经的那些阴差阳错,已经铸就成了自己无尽的痛苦深渊,不可撤销。 “答应朕,重新开始,好么?不会再如过去那般了,为什么你不给自己一次机会!”他扳过我的身子,让我不得不直面向了他。 颦眉看着他,我开口说道:“我们之间,有着很多不能逾越的鸿沟,皇上何不放了奴婢,普天之下,胜过奴婢千百倍的女子多不胜数,皇上要谁不可以……” “但阿颜觉罗祈心这世上唯有你一个!”他震撼人心的话语即刻脱口而出。 心弦,不禁一震。 定定地凝视着他,我不知道自己可以再说什么再做什么。 是,我承认,我割舍不下这份感情。可而今的事实,已令我无法再去祈求什么。重新开始,要怎样开始,我们终究是回不到过去的。我如何能解开这情锁,还自己一份释然?! 当爱到无可奈何,留下的只有无望的结局…… 情蝶扑翼,飞过禁宫,他是萦绕着我一生一世的羁绊…… 第七十章 “到底,是你伤了我,还是我伤了你呢……为什么,总是找不到答案……”我兀自低语着。 轻缓地,弘历替我抹去泪水。“因为有执念,有无奈,所以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低垂眼眸,我哽咽道:“我常常都在想,如果我们不是在这紫禁城中相遇,这一路,会否不一样。” “我们重新开始,哪怕是在这皇宫之内,一样可以!祈心,回到我身边,好么?”挽起我的双手,他凝眸注视着我,眼中尽是连绵温情。 闭上双眼,响更漏,滴滴点在心头。 我慢慢放开了他的手。 “给你时间想清楚。朕还是和过去一样,会留予你足够的时间来理清。”他淡淡言道。 心,猝然一紧。 取舍之间,我该如何抉择…… -------------------☆------☆-------☆----------☆---------☆---------------- 自那日后,我便被留在了宫中,形同软禁一般的感受令我郁结于心。 不放我,便是让我无可奈何了。 就此,我被安顿在了闲置已久的承乾宫。众内侍对于我的遽然出现从一开始的疑惑已转变为习以为常,我的身份,对于他们而言纵然是个谜团,但他们已无心去多探究什么了,在他们眼中,或许我就如后宫中的其他主子一样了吧,只不过,没名没分。 承乾宫,这承乾二字,最为耐人寻味。有传这二字寓意在此居住的嫔妃必是要顺承圣意,决不可于帝不敬。我失笑,并未成为他的后宫妃嫔之一,他就开始暗示出对我的禁锢了。 入夜了,倚在窗槛前,我斜睨向月亮门外,已是宫灯迤逦。 多日没有回府了,不知道阿玛和额娘是否担心着我。没有想到这一离开,竟是长久的难再相见。我依然是想离开此地,只怕,他放不得我。 我没有如何如何负隅顽抗,他也未有过半点硬性的催逼,就是这样互相僵持着,看谁会最终妥协。 不知是从何人那里听来,紫禁城就是座华丽的修罗场。事实,也许即是如此。 紫禁城,是最让人参不透的禅玄…… “主子……”怯懦的声音自身边传来。 转头看去,是近日贴身服侍我的那个宫娥采嫣。 “主子,该进餐了。”她深施一礼说道。 看向满桌的美食美器,我却食意全无。 “我现在还不想吃。”我淡淡言道。 “主子,您每日进食都不规律,吃得又少,长此以往奴婢只怕您的身体受不住。”采嫣劝道,“主子还是先吃点吧!” 沉吟片刻,我将诶人回道:“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打紧的。” “主子——”采嫣再次深施一礼,“万岁爷嘱咐过了,若是您还是一如既往这样下去,奴婢们可都要受责罚的,主子多少吃点吧!” 就连这一点事,他都由不得我了么。拿这些内侍来逼我,他就是了解我绝不会因为自己而连累他人。 “是宫中的菜色不合你的胃口么。” 正在这时,一似曾相识的柔婉女声在耳边响起。 “参见皇后娘娘!” 轻移玉步,咏卿华贵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 一见是她,我不由得一愣。 她浅兮淡笑,嘴角微微上扬。 “奴婢见过皇后娘娘。”我随后亦同众人一起跪下行礼道。 “免礼。”咏卿高声言道。 众人继而一同起身。 垂下眼眸,我不再多言。 “你们可是照顾祈心格格不周啊。”她随意言道。 “是奴婢/奴才的不是,望皇后娘娘恕罪!”众人立即俯身说道。 “罢了,往后可得好生照料了祈心格格,莫让她再在这用餐的事上同你们怄气了。”她说了句不咸不淡的话,“本宫有些话要和祈心格格说,你们暂且退下吧。” “奴婢/奴才告退!”内侍们听罢立即全数退出了大殿。 此刻,仅剩我和咏卿二人。 “祈心,久违了。”她淡淡说着走近了我。 俯了俯身,我并未接口说什么。 “人事变迁如此之快,一晃你和本宫也皆非当日的青涩模样了。”她微笑道。 “娘娘一直以来都是如此雍容,即是当日年少,亦如此。”交叉起垂下的双手,我淡然说道。 “咳——”以丝质手绢掩住口,咏卿轻咳了一声,旋即道:“原以为,你嫁予弘皙,就此我们难再有过多的交会了,未曾料及,经过那么多事后,如今又在这宫闱中相见。” “世事难料,奴婢亦是感到极其微妙。”我不紧不慢地言道。 浅笑了一下,咏卿道:“如若你就此留在宫中成为后宫妃嫔之一,那么日后我们定是常常相见了。” 微翕双唇,我看向了她的芙蓉靥。 “坐下来说话吧,站立许久不觉得累么。”她说着径自坐到了桌边。 依言,我坐到了她身边。 距离陡然拉近,可我和她的心,仍旧是远隔天涯的吧。 “当日,可以阻止你入王府;但是今天,却已无人可以左右。如果你自此正式成为皇上的女人,也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将手搁置在了桌边,咏卿看似十分随意地说道。 “皇后娘娘的心思,奴婢明白。”原本不自知,后来我才顿悟,双方心力比试,只为那一个唯一。她从过去到现在,仍旧是没对我放下过成见,只因那一直以来的感情纠葛。 “是吗?那本宫究竟是什么心思呢?”她眼波一横。 “要奴婢,离开皇上。”我定定言道。 咏卿敛住了一直挂在脸上的淡淡笑意。 “是这样吧,娘娘?”我苦涩一笑道。 微微仰起头,她低声言道:“很多话,本宫都不想再多言了。该说的,当年都说到底了。” 犹记得当日甬道之上,我和咏卿的那番对峙。而今,依旧是历历在目,那些话语,也言犹在耳。 “所以而今,娘娘的意思仍是如此。但是如果皇上不放手,又能怎样?”我颔首敛目。 “你明知最后他都不会强逼你什么的。”咏卿对我和弘历之间的一切,均是了若指掌的,“只要你执意离开,他又能怎样,强留你?他断不会如此。” “这样,那娘娘有否想过奴婢的感受。”我淡淡说道。 她不语,只是注视着我。 轻呼出一口气,我继而道:“是去是留,首先不都是奴婢自己的意愿么,何况,最终皇上依然是最具主导权的。奴婢不在意那么多了,纵然无名无份也无伤大碍,现今不就是这样?最终的选择,有奴婢的意愿,也有皇上的意思,全然是与娘娘无关的吧。” “你——”她顿时语塞,面容霎时一僵。 一直以来,我总是在忍让着,总是在妥协着,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了,随心而为,我早该如此了。何必有过多的执念,何必如此狷介…… 直视向我,咏卿倏地恢复了一丝浅笑。“好,那本宫就看下去,你到底可以怎样。”她说着站起身。 “娘娘可是要离开了么。”我亦起了身。 不再回答,她拂袖兀自离去。 “奴婢恭送娘娘。”一席言尽,我竟有如放下千钧一般。 门外又纷纷传来宫人们的恭送之声,伴着断断续续若有似无的寒风,贯彻双耳…… 第七十一章 除夕之夜,如期而至。 一年悄然离去,乾隆五年,走入生活之中。 噼——啪—— 烟花翩翩于空中飞舞,灿烂夺目。一簇又一簇不断绽放,为夜半的紫禁城平添不少妩媚。 “哇!真是耀眼哪!” “快看快看,尤其是那边儿那个七彩的,特好看!” 和宫娥们齐立于月台之上一同观赏着,我心中亦是极为舒畅。 一簇一簇花火升起,相继在天际迸发,绽开炫目的亮光,为漆黑的夜空晕染上或浓或淡的色彩。 转身看向屋檐上的黄色琉璃瓦,此刻被映照出五光十色。烟花次第作灯盏,如绚如幻的烁灼,旖旎柔煦明夜空。 拥紧了围于脖颈的白狐裘,我走下石阶,立至庭院平地之上。 “主子,今晚您守岁么?”采嫣来到我身旁问道。 “好啊。”我微笑而答,“房正暖着的那一盅酒应该煨得差不多了,进去陪我喝可好?就算是过了个年了。” 采嫣等人不由得愣愣地看着我。 忽然想起来,现在不是和小婵在一道,这里的宫娥规矩可是多得很。与主子同席饮酒,难以想象的吧。 轻笑了一声,我继而言道:“规矩束缚着是么?” 采嫣腼腆地点了点头。“主子真是与别不同,居然会想到和我们一同饮酒。” “呵呵,在我眼里可没有那么多主子下人的劳什子,和我一起,便没有那么多计较。今晚怎么说你们都该破例伴着我喝下吧?”我半歪着头看向他们几个。 几个小宫娥相视一番,均互相颔了颔首。“既是主子开的口,那奴婢就却之不恭了!”她们甜笑着说道。 言毕,众人一同回到了殿内。 室内可比室外暖和许多了。暖炉里火势正旺,再加之焚着的檀香,屋内氤氲着暖香之气。解下狐裘,我径自坐了下来。 “先给主子满上一杯吧。”采嫣替我斟上了一杯。 接过杯盏,我轻轻啜了一口。 另倒上几杯,几个小宫娥都喝了起来。 许是不太喝酒,才均是饮下没几口,她们的脸蛋就泛出了淡淡的红色,之中更有两个小丫头咳嗽了起来。 见状,我不由得轻笑了出来。 “奴婢不胜酒力,让主子见笑了。”她们言罢抿唇低下了头。 “哪儿的话吖,女儿家喝酒自是这样,我喝多了模样更不堪呢!”我调笑了一句。 听完我的话,几个小宫女皆掩口而笑。 还记得当日初入宫廷,我和她们年纪相仿。如今,却是另一番景象。年华似水易逝,此去经年陌路。今宵酒醒,心,又会是在何处? 淡笑着,我兀自又倒上了一杯酒。 盈握住酒盏,感受着自杯壁传达而来的暖意,我起身行至窗前。 随着夜的愈加深,禁苑已然渐渐安静下来。 悄然聆听过往,我又想向岁月倾诉什么呢。抬手举杯复又抿了一口酒,我低垂眼眸。这酒醇厚而又不浓烈,恰适合夜饮。 脸上渐有灼感,我不由得笑起自己来。实则我自己也是不胜酒力的。 “本来喝不得那么多,做什么逞能呢。” 戏谑一言忽然传入耳中。 “奴婢参见皇上!” 四周响起了小宫女们的惊惶声。 转视身旁,他淡笑的面容映入我眼中。 “都暂且退下吧。”弘历低声道。 采嫣等人应和着便退了出去。估计想着兴许是我能沐圣宠了,我见她们个个脸上都有喜色。 殿内此刻仅剩我和他。 “深夜苦寒,是否该向皇上仍亲自来探望我而谢恩呢?”我只觉自己微醉,说话的力度小了不少。 “你若是想如此,朕也欣然接受。”他戏言道。 “呵……”轻笑着,我又喝下一口酒。 方欲继续,他却阻止了我。 “别喝了,届时醉了可怎么好?”他接过我手中的杯盏,将它搁置桌上。 拿起酒盅,我将那杯中又倒满上。“再喝一杯好了,算是敬皇上的。” 举起酒杯,我缓缓喝了起来。 喝至一半,他忽地取过杯盏,不让我继续。 “还有一半,朕喝下。”他嘴角扬起一丝笑。并未急于饮下,他只是细细端详着那酒盏。倏然发觉,在杯沿留下了粉色的燕支印迹——不正是我的唇印么…… “呵,醇酒陪美人,香艳流转。”依着那粉红唇印,他一边缓缓喝着,一边仍以那幽深的双眸凝视着我。 隽永绮丽的感觉,溢满宫室。此时此分,我感到自己有些飘飘然。 醉了,真醉了。 幽幽一笑,采不尽的柔媚…… 只为拥有一回,天经地义的醉…… 一把牵过了我的手,蓦地,他顺势将我揽入怀中。 “这么久了,可是想好了?”他的嗓音低哑,荡漾着噬骨的滋味。 “想好什么……”我佯装不知。 “永远留在朕身边……一生一世,都是朕的女人……”他在我耳畔低语。 “呵……”我并不作答,只是朗声笑着。 你我所想,怕是天差地别的。 “祈心,别再离开朕……”轻柔啃啮着我的耳垂,此时他的话音有些含混,平添几分情欲意味。 闭上了双眼,我不想再抗拒什么。 何不让自己放肆一次,纵身坠入深渊最底处…… 啪——酒盏应声落地。 打横抱起我,他径自走向床榻,将我缓缓放下。 柔软质地的橘色帐幔飘落而下,合住了一床榻的旖旎。 你我皆已癫狂,万劫不复…… 衣衫逐件褪去,本是寒冬之夜,却是温热难耐起来。 同我相交缠的,是他颀硕温润的身躯。 “你是我的……永远都是……”他的话回荡在耳边,直入我心底。 我是谁的?我自己也不知道。 姑且今日,便是你的了。 我还记得,你是我这一生一世最爱的男人。 嘴角勾起一笑,我环住了他的颈项,直视向了他幽黑的双眸。 有些朦胧,有些迷惘,也有些痴狂,有些欢愉。 “弘……历……”我柔声唤着他的名字。 幽深不见底的黑眸凝视向我,他邪魅一笑,轻轻抚着我的脸,替我撩拨开附在其上的几缕长发,随即,重重的一吻落在了我的唇瓣之上。复又用灵巧的舌撬开我的嘴,恣意探求着,顺势双手环住了我的腰际。 这一刻,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思考,尽数消殆…… 就是沉沦了,又奈我何? (掩面。。。不会写H吖...大家多包涵了。。这是咱的极限。。) 第七十二章 一番温存过后,天色已是漆黑如墨,许是快至黎明时分了。 偷偷端详着枕边人,我不由得浅笑。他似乎已经沉沉睡去了,一如既往地,唇边留有一抹若有似无的淡笑。 斜靠在他怀中,温暖的气息渗入到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多久了,没有像现在这样安安定定地沉浸在只有我和他的天地了,隐隐总感觉到,这般温柔会是稍纵即逝。罢了,不去想那么多了,此时此分,我只愿尽享和他在一起的一点一滴。 倒宁愿一切都只是个绮梦呢,一个永远不会被谁所唤醒的绮梦…… 动作轻缓地挪开身子,我脱离他的怀抱,兀自坐起身来。只觉得周身仍有些酸涩疼痛,头,亦是有些昏沉。奇[]-[书]-网初经云雨,确是感到有些不适。 用手随意梳理了下发丝,不经意地一瞥,便见得方才那掩没在身下的点点已干涸的黯黯落红。 想起这一夜,当他见得这落红时候所流露的神情,先是有一丝诧异,而后又有了些许会意之情。就此,完整的自己,全全给予了他。 脸忽的一热,我随即收回了视线。 “醒了?” 身旁倏地传来他低哑的嗓音。 顿了一下,我继而轻轻点了点头。 适才记起现在自己身上仅有一件兜衣,我不禁将锦衾拥上身,尽量掩住上身。 “呵……”似是察觉出了,他笑道:“半遮半掩,恰是更惑人的吧。” 被他一句“不怀好意”的话语一冲,我不由得垂下眸来,感到脸上似乎是越来越热起来。 亦坐起身,他轻笑着复又揽我入怀。 “皇上不多歇息会儿么。”我低声道。 “闭上眼,入朕清梦的依旧是你,不如清醒着,看到真真切切的你。”他宠溺地轻抚着我的发丝,柔声言道。 不禁笑出声来,我嗔怪道:“皇上莫不会要治祈心‘扰人清梦’的罪吧?这,我可不认的。” “你不说朕倒还忘了。对,是该治罪……”他亲昵地在我唇角印下温润一吻。 感觉,这一切真的开始变得似真亦幻起来,那是一种那样浓淡得宜的隽永。 良久,他低声开口道:“是该把名分给你的时候了。” 名分?我哑然失笑。 “怎么?”他垂目看向我。 “我不在乎。”只是一味浅笑,我心底却渐起暗涌。 轻呼出一口气,他继而言道:“总是那么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你让朕那你怎么办。难不成,还真让你没名没分地继续下去?” 随意地在指尖缠绕起自己的发丝,我淡淡答道:“若我说自己还没想好,皇上可会怪罪?这并不是急于一时的事情,何况,要将一生都付与那深宫,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你可又是在有意磨人了么?”他伸手抬起我的下颚。 “只是,我仍有些牵挂。”低垂眼帘,我淡然道。 放下了手,他问:“是为什么?” 抬眼,我直视向了他。 “我还想完成两件事情,不知皇上可否答应。” -------------------☆------☆-------☆----------☆---------☆---------------- 萧然的东果园,此刻毫无一丝生气,寒如冰霜的一轮碧月孤立地在空中散出寂寥的光晕。 这便是他的囚地么,如此清冷。 暗自喟叹一声,绕过回廊,穿过庭院,我终于见到了那间晦暗的屋子。 抬手欲叩响门扉,我却犹豫了起来。 手滞留在半空中,我的心似也悬到了半空中。 这就是我所挂念的。当弘历听得我想完成的事情除了回府照顾图里琛一阵,竟是要再见弘皙一面时,他的表情瞬时一僵。 “为什么还要去见他,你觉得还有必要么。”弘历愕然过后,蹙眉言道。 “纵是没有那真切的夫妻之爱,我却和他亦是积下了情谊。亦曾和他经历过一些事,他对我的照料也是极多的。”我淡然回道,“而今,于情于理我都该见他一面,不枉相识一场。” 神情冷峻,未发一言,沉吟许久过后,他终是答应了我的请求。 忆起这林林总总,我的思绪再度远扬。 “格格不进去么?”一旁的看守许是见我凝神驻足于此过久,有些不耐地问了一句。 收回思绪,我随即答道:“那,即刻就进去吧。”我说着放下了手。 看守应和着先行开门步入。 门应声开启,映入我眼中的是那黯然烛光,此刻正摇曳不止。 “谁?” 语气略显戾气的熟悉男声传入我耳中。 看守的声音随后传来:“有位格格奉手谕前来探访。” “哪儿来的格格,瞎掺和什么,我这儿谁都不欢迎,请她走吧。”弘皙冷冷回了一句。 “这——”看守顿住了。 “弘皙。” 轻唤了一声,我继而大步走进内间。 毅然步入,只见那简陋的屋子内,弘皙萧索的身影伫立在了我面前。 弘皙憔悴了好多,清瘦的面容上眼窝凹陷,面色晦暗,全无过往的灵黠。深陷入囹圄,看来已令他心力交瘁。只剩那依旧直立于人前的身影,还留有属于他的不羁。 “弘皙……”凝视着许久未见的他,我百感交集。 乍见我,他顿时一怔。 “奴才先出去了。”那看守继而离开。 相对着,我不知此刻应该说什么才好,只觉自己愈加无所适从起来。 “你怎么来了……”他侧过脸去,仿似不愿让我看到他。 “只想再见你一面……”我有些哽咽起来,“一连发生了太多事我都无法见到你,现在,终于得以看到你了。” “你不是拿到休书了么,自此我们再无瓜葛,何必再来看我这个阶下囚呢。”他的声音起伏不定。 走近他,我旋即说道:“对不起,我不能为你做什么来解脱现在的窘境。” “不需要道歉,这一切,算是我自己咎由自取,时运不济。”他背转了身去,“只是我原本以为,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你居然会来。” “皇上在我的恳求下,给了我谕旨,才让我得以再见你。”我淡淡答道。 他身子一震。 看不见他的表情,我不知道,此刻他的心境会是怎样的。 “又是他么,呵。”弘皙稍稍偏转过脸,在黯黯烛光的掩映下他的侧脸半明半暗。“如今的我,不过是个卑下的囚徒,他让你来看的,就是我现在这样的颓唐模样。” “我知你心中的沮丧。就像我一直所说的,顺其自然吧。”我知道此时此刻再多的安慰话语都是无用的,只有相劝这一句。 “顺其自然,可我这一生已是无望。”他黯然言道。 “何必多思索未来呢,以后的事情是无法预料的。希望,你可以淡然处之,等一切都时过境迁,你定可以摆脱而今的困顿。”我低声说道。 默默地回转身,他看向了我。 眼眸中,已毫无生动光彩。 “罢了,我早已不去多想什么,能再见到你,我也足够了。”他凝视着我说道。 长抒出一口气,他而后摆了摆手。“这里不是你该多逗留的地方,你快走吧。” “弘皙——”我一时语塞。 “走吧,往后,只消好好保重自己。”他低低言道。 “你也是…….多保重……”我只剩这句离别之言。 “祈心——”方欲行,他复又叫住了我。 “还记得你曾和我说的么?‘虽不至刻骨,但已铭心。’现在,我终于能体会到了。”身后,传来了他令人无比动容的话语。 虽不至刻骨,但已铭心。 转过身,我已是清泪滴落不止。 沉沉的囚门再度被锁了上,关住了我和他这一世的凄寒离愁。 第七十三章 兀自静坐着,思绪飘摇不止。 多日前的那番相见依旧萦绕心头,久久无法排遣而去。日后和弘皙怕是真的难再相见了。虽不至刻骨,但已铭心。自此,我们再无瓜葛了吧。 心底最深处的感受,此时已是难以名状。相负相误,万般皆是错,可一念之际转瞬之间,一切亦都随风渐逝。 “主子,皇上嘱咐过,您还是得回宫里去。至于府上的境况,每隔十日便会有专人前来通报与您,主子不必挂心。” 当日本想就此回府,谁承想采嫣一席话落下,我依旧是被带回了承乾宫。他可是怕我悄然离去?呵,就此锁住了我,是要我一世都留在这冰冷的皇宫之中么…… 如今,我已经是将所有事都置之度外了。不管今后自己会再遇到什么样的境况,我都不会再过多介怀。 连日来不知是否因为春困,身子总觉得分外疲乏,惹得信期亦推迟至今未来,只能叹息自己的身子是大不如前了,不过是换季而已却令自己有了如此之大的反应。 抬手托起腮,我长抒出了一口气。 风吹珠帘动,只听得如鸣佩环的声响中夹杂入一阵脚步声。 未几,四周又被那股熟悉的温润气息所包围。 “傻坐着在想什么呢。”环住我的腰际,弘历在我耳畔轻声道。 “只是有些乏了,就愣坐着发起呆了。”我淡淡道,“皇上日日驾临,奴婢可是受不住了,只怕其他的妃嫔有些怨言,毕竟我可是个无名无分的。” 轻抚起我的脸颊,他言道:“你该清楚得很,只消你开口,任意名分朕都可以应下。” “包括皇后之尊位?”我轻笑道。 他一顿,继而放开了手,坐到了我身旁。“可是在故意刁难朕?” “奴婢不敢。”我垂下眸子,“随皇上赐封好了,可奴婢心底最希望的,仍是盼出宫去侍奉阿玛。” “偌大的皇宫,就收不住你这一颗心么?”他浅笑一问。 “有着牵挂,着实无法做到尽然释怀了。”我轻捋发丝道。 蓦地,他握住了我的手。“这条玉链,你一直都戴着?”凝视着我腕上所扣的那条链子,他的嘴角勾起了笑。 这条白玉链子,是他所赠,自此便伴着我走过许多许多,见证着我所经历的一切。这已是我情感的寄托吧,所有的欢笑所有的泪水,它都承载着。 “皇上可是以为奴婢早就扔了?”我淡笑道。 “谅你也不会如此不重情谊!”他笑答。 站起身,他旋即说道:“只是乍见它,记起过往的事,再较之而今一切,有几许感慨。”他的眼神有些迷离起来。“十多年的光阴,竟在不经意间悄然逝去。” “瞬息之间,人事已全非。无需再多介意什么了,活在当下,且行且珍惜。”我直视向他。 浅淡一笑,他随即揽我入怀中。 “所以,才应怜取眼前人。朕不会再让你轻易离开了,朕会把握住与你在一起的每一刻……”他温暖人心的话语再度溢入我心底。 怜取眼前人。今生,我可真是你的挚爱么,我即是你所要久久珍惜的人么…… 伸出手轻轻贴在他的左胸膛,我抬眼看向了他。 亦覆住了我的手,他低语道:“朕的心里,永远,都会有你。” 幸福的远方,我相信能由你带我飞跃。 至少此刻,我坚信不疑。 缓缓靠在了他坚实的胸膛,我闭上了双眼。宁静,安定,隐约间,我可以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声。 倏地,我骤然感到胸口发闷,胃里似乎开始翻腾起来—— “唔——” 立即捂住了嘴,我只觉一阵接一阵的恶心与眩晕。 “祈心,怎么了!”弘历急急询问道。 “唔……”口不能言,而今的自己只觉痛苦难耐。 这样的感受,我从未有过。究竟自己是怎么了?想起连日来自己的异常症状,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我有身孕了?! 眼前所见他那张愀然的脸庞,遽然开始忽明忽暗,转变不定起来…… -------------------☆------☆-------☆----------☆---------☆---------------- 平躺在床上,我的呼吸依然没有彻底平复下来。由着太医细细诊断,我感到心神有些局促不安。 “陆太医,究竟是什么病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弘历紧锁眉头问道 太医诊断过后,思忖片刻,随即深施一礼道:“回禀皇上,据臣诊断这位格格并无甚疾病,而是——有喜了。” 话音刚落,弘历的脸上立即泛出了惊喜之色。 “竟是这样!”他一脸欣然。 我真个就有了身孕。指尖轻轻触及腹部,我倏然有些怔怔的。就在这里,属于我的一个小生命,正在日夜不停地成长着…… “只是格格气血亏虚,身子较为羸弱,这头一胎必是要悉心保养,否则怕有差池。”陆太医不紧不慢地言道。 “那多开出些滋补的安胎方子,仔细调理着!”弘历立即叮嘱道。 “臣定当尽心!”陆太医俯身言道。 “如今身怀龙裔,无论如何都该给一个名分了。” 清亮的女声突然自外传来。 衣着光鲜的咏卿在众宫娥的簇拥之下出现在我眼前。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咏卿深深施下一礼,继而看向了床榻上的我,眼神中,尽是关切之情。 “皇后免礼。”弘历浅笑言道,“你们都退下吧。”他随即呵退了陆太医等人。 此刻,房中仅剩下我们三人。 如此怪圈,久违了。 方欲起身向咏卿行礼,她却先一步拦住了我。“既有了身子,就别多礼了。”重新替我盖妥了锦衾,她温柔言道。 “多谢皇后娘娘关照……”我低声回道。 甜笑着看向弘历,她继而说道:“皇上,如今这册封的事儿怕是再不能拖下去了,这几日便置办起来吧。皇上可想好赐封个什么吗?” 他转视向了我。 沉吟半晌,我随即言道:“名分的事,奴婢并不介怀,任由皇上同皇后定夺了。”高或低,又有何妨,我本是无所谓的。 “如此,就暂且封祈心为贵妃。”他淡淡道。 我不禁一怔。转眼看向咏卿,她也是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一抹笑言道:“陡然擢升如此之高,臣妾只怕其他妃嫔不服……” 如今这宫中妃嫔大多都是自弘历为亲王时便随侍着的,她们留待至今不过如此,而突然出现的我霎时间就与一些人平起平坐,甚至凌驾于一部分人之上,这难免不会惹得她们有微词。咏卿提出的顾虑,一半是故意,一半确是值得商榷的。 “皇后娘娘所言极是,奴婢福薄受不起皇上如斯抬爱。”好,随着你。我顺势言道。 “臣妾寻思着,不如暂先册封祈心为贵人,往后再递封,皇上看如何?”咏卿轻言浅笑。 “可会委屈了你?”他看向我询问道。 敛目轻摇了摇头,我旋即道:“常伴君侧,这已是奴婢的福分了,又怎敢再奢求更多?”“那就暂先如此安排了。”见我并不在意,他便答应了。 咏卿满意一笑,点点头道:“以后,祈心你也是本宫的妹妹了,我们共同尽心侍奉圣上,不分彼此。而今你的首要之务便是好生养胎,可得仔细自己的身体啊。” “承蒙皇后娘娘关爱,奴婢必会尽心尽力。”我淡然答道。 从贵妃压到贵人,咏卿这一切做得不着痕迹。我毫不在乎这些虚名,随她吧。 第七十四章 烛火熠熠,整个房间内都晕染着温暖的明黄色调,纱质的紫蓝色帐幔轻盈微扬,淡淡著烟,若有似无的檀香气味袭入鼻中,分外沁人。 指尖轻轻按压在腹部,我不禁轻轻笑了出来。 不经意间,我竟已经成为了一个孩子的母亲。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会是个女孩儿还是男孩儿呢?我暗自思索着,欣喜之感自心底不断溢出,难以自抑。 “祈心,可以拥有属于你和朕的孩子,朕真的很高兴。”弘历挽上了我的手,继而紧紧地,与我十指相扣。 “觉得好紧张呢,而且,也很奇特,没想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做了额娘了……”浅笑着,我靠在了他的肩头。 在我额头印下一记轻柔的吻,他随即言道:“安心些,不管发生什么,朕都会伴在你左右。” “嗯。”我轻声应道。 缓缓闭上双眼,我抒出一口气。现在的自己,算是彻底对他妥协了吧。为那份未尽的爱,更为腹中这个鲜活的小生命。这个孩子,是真真切切属于我和他的。以后会怎样?我不愿再去多思索了。一步一步走下去,一点一点看下去,就这样简简单单地。活在彼此心中,那些无谓旁骛,又何需记挂? “我累了。”我低声呢喃了一句。 “那就睡吧……有朕守着你。”他抚摩起我的发丝,动作轻柔。 “嗯……”我紧靠入他的怀抱,选择一个最舒适的位置,开始入睡。 很安定,很安定。现在的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因为,身边又有了心系心念的他,更有了,那个尚未出世的宝宝…… -------------------☆------☆-------☆----------☆---------☆---------------- 转眼,已是四月天。 春意正浓,盎然无比。微风拂过面颊,暖意洋洋,带来阵阵春日的馥郁芬芳。 已是怀有三月多的身孕,我见着腹部已经有些微微隆起了。 倒上一杯茶,我啜了一口,继而缓缓放下手中的杯子,向外张望。皇上特许之下,今日我得以和额娘见面。已至未时,估摸着她就快来了吧。 获了封号,而今我终于有了那所谓的名分。“秀贵人”,这便是我的新标示。算是真正开始了在这后宫中的生活了吧,兜兜转转,我还是回到了他的身边,依旧是不得不接受了这变质的“唯一”。唯一,在这里,我真的不敢再奢求了。因为自己的狷介与执念,我已经跌跌撞撞了太久。 彻彻底底妥协了,却并未有预想的那么令人失落。就这样吧,本也就一直都在告诫着自己,凡事,必定都要顺其自然,很多事情,不能强求。 “秀贵人,夫人到了。”外间,传来了采嫣的通报声。 “快带夫人进来!”听罢,我立即起身走上前去。 未几,我便见到了多时不见的额娘。她手中,还提着个食盒。 “心儿……”乍见我,额娘喜不自禁。 “额娘,快进来坐吧,采嫣,重新去沏壶茶来吧。”我一边吩咐着采嫣,一边带着额娘掀帘入内。 “心儿,又是这么久不见你,真的是让额娘好生担心……”紧握住了我的双手,她慨然言道,“如今你已是贵人了,看来往后咱们能见面的日子又将会是寥寥无几了……” “蒙皇上恩典,可以再见额娘,这些日子,女儿也是极为牵挂阿玛和额娘的。”我淡淡说道。 转视向我的腹部,她的眼中写满关切。她微微蹙起眉头道:“听闻你有了身孕,额娘真的是记挂极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个境况。总算现在能来见见你了!” “头一遭有了身子,我着实是有些无所适从的。”低垂眼帘,我腼腆言道。 “嗨,不打紧的,只要细心调理了就成。这女人呐,早晚都得过上这一关。”额娘温和说道。 轻叹了一声,我旋即道:“只是如今不能和额娘一同照看阿玛了,过好久才能收到阿玛的消息,让我放不下这份牵念。较之自己,我更在乎的是你们。” “傻孩子,额娘必是会好好照顾你阿玛的,你现今有孕在身就别顾虑那么多了,伤神哪!”额娘温柔地说道,“嗳,如今也算了却你阿玛和我的一桩心事,一直以来,我们都是只怕你久无归宿令人忧心哪!现在既是做得皇上的贵人,日后只消安分守己没有行差踏错的事儿,必是能安度了这后半生。” 沉吟半晌,我继而道:“这样的归宿之于我而言,不过是另一种飘零而已。” “心儿……这算什么话!”额娘显然无法理解我的想法。 “罢了,也许只有直面这一切而不介怀过多,才是正确的。”我低语道,“额娘,最近……阿玛的身体可有好转了?” 额娘顿了一下,只是暗自喟叹了一声,并未作答。 “是不是,依旧没什么好转?”我蹙起了眉头。 额娘摇了摇头说道:“心儿,别担心那么多,额娘不是和你说了吗,有我照顾着你阿玛,你就别担心了。眼前他的病是未有好转,可假以时日再多调理一阵必定能恢复的。唉,到头来,就只有你这个小女儿最孝顺懂事。你大姐她走得早,二姐又是个没心没肺的,就只有你,一直都那么记挂咱这两个老不中用的。” “额娘,快别那么说,这尽孝不都是应该的事情么。”我抬手用帕子轻轻拭了拭脸颊,继而道:“已而过了这么久,阿玛的身体仍然是老状况,真叫人不能不担忧。” “这病,怕是急不来的。总之,你就安心养胎,足月了把孩子生下就好。这样,我和你阿妈也就彻底放下心了。想是若能得个阿哥的,你必能被册封上去的,为嫔为妃都好,这样也就算宫里站住脚了。”她不紧不慢地说道。 “是什么身份又有何妨,在这里,到头来的结局还不都是一致的?无非,就是老死在此。”入得此处,我便知道,不可能再实现曾经的那些梦了。“原先还想随着你们离开京城,恐怕,是再也无法兑现的了。” “这些事情,就算了。如今额娘就指望着见到你安然诞下麟儿,这就足够了!”她微笑道。 是,也许我现在能做的也就是这个了。我亦是只望能顺利生下这个孩子,我会用自己所有的爱来呵护这个小生命。 “差点忘记了!”额娘说着捧起带来的食盒,打开后言道:“这是我亲自给你熬的阿胶糯米粥,现在用来安胎最适合不过了,滋阴补虚又能养血,你趁热喝下吧!” “谢谢额娘……”我接过了粥品,“太医诊治我时候亦曾言及我气血虚,这粥倒是应时呢。还是额娘最疼我。”我浅笑而言。 吃了几口,我随即问道:“这些日子,小婵可好?” “这丫头自打你离开后,整日里也是闷闷不乐的。见他年岁渐大了,我寻思着得找个人家嫁了她了......”额娘淡然说道。 小婵,抱歉,我不能再陪着你了。不知道以后你的归宿又会是怎样的?但求圆满吧...... “时候不早了,额娘也不耽搁了,你好生歇息吧,别忘了喝完这粥品,食盒里另外还有参耆粥一碗,晚点你热一热再喝好了。”额娘嘱咐着起了身。 “知道了,我一定会记得吃完。”我回予她一个微笑,“额娘也要保重好自己,毕竟往后我们难再见面。” 额娘重重点了点头,眼中满是不舍。 第七十五章 已是七月时节,天气愈加炎热起来。眼见自己的肚子越发大,计算着时间,再有三月多,腹中的小生命便要降临人世了。心里着实期待得紧,即将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伴着我在这个世界继续生活下去…… “主子,天儿闷热,您吃点儿解暑的绿豆汤吧。”采嫣端着一碗绿豆汤置于我面前。 点点头接过汤碗,手触及碗壁,却也是温热之感。“说是解解暑气,可这汤还是热的。为了顾及腹中孩儿,我还真是遭罪不少吖。”我戏言道。 “主子就委屈委屈吧,眼下可是喝不得冰品的,等往后顺利诞下了小阿哥,您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采嫣微笑而言道。 “你怎知必是男孩儿了?”我说着轻轻碰碰肚子,“我倒是希望,这是个女孩呢。”舀起一口汤,我送入了嘴中。 采嫣只是笑,并未再多言。 我知道,无论是额娘还是这儿的采嫣等人,他们皆是指望我能够生下个小阿哥来。如此,我的地位多少可以提升些,而采嫣她们也好有所收益,不若额娘,是真心实意替我着想的。 “主子,喝完这绿豆汤,过会儿子便再替您送上安胎养身的药汤。”采嫣预先向我说出了这日日都要完成的事。 我放下汤水而言道:“天天都得吃滋养的汤药,我看自己一日的进食也不及喝药多呃。” 采嫣轻笑了一声,旋即道:“主子,您就安然受下了吧!太医一再叮咛过,您气血较虚又有孕在身,像这样补气益血的安胎养身汤药定是不可或缺的。何况,这里边儿有一份还是皇后娘娘赐下的,您总不能驳了这金贵面子吧!” 一说及此,我的心便又沉了下来。自我被封为贵人之后,咏卿再未踏足过承乾宫一步。而昔日的熹贵妃如今的太后只是差人前来问候过,算是我也曾执事于她跟前,她多少钙是惦念着我点的。上月,我收得了不少补品,皆是由咏卿那儿送来的。这又成就了她体恤后宫众人的贤名,纵然是我这区区一个贵人,她也一样善待了。 人家既是有此等美意,我又怎可不接受呢。 “主子可是不喝这汤水了?”采嫣一边问着一边点着了那镏金蜍炉中的熏香。 “嗯,撤了吧。”我用帕子擦拭了一下嘴角答道。 说着,另一随侍宫娥兰沁便开始收拾了起来。 五月时候,这所焚的香开始有所转变。在单单的紫檀香中又加入了少许的沉水香,这组合起来的气息分外怡人,感觉倒是比原先用的更好了。 不多时后,炉中就散逸出了袅袅烟雾,淡淡的香气随之飘来。这会儿,却来了一个小内监。 “给秀主儿请安了!”小内监行礼道。 “得了,起身吧。你是……”我有些疑惑。 “奴才是奉皇上令前来请秀主儿至御花园。”小内监回答道。 -------------------☆------☆-------☆----------☆---------☆---------------- 拖着有些许重的身子,我在几名内监与宫娥的护送下来到了御花园中。其实这走来的路程并不是极为漫长,但因现在身怀六甲,我走得极为费力。 不远处,弘历和咏卿正坐着言笑晏晏,一旁还有另两位我看来极为熟悉的人,可一时就是说不出他们的名字。 有些蹒跚地,我在兰沁的搀扶之下行至了他们面前。 “臣妾给皇上、皇后请安。”我深深行礼道。 “如今你怀有身孕,就不必那么多礼了。先坐下吧。”弘历说着亲自扶我坐了下来。一边的咏卿只是笑而不语。 “秀贵人,有礼了。”方才坐下,一旁便传来了另两人的问候。我立即向二人轻轻点头回礼,乍见二人容颜,我不禁一愣。 咏卿温婉笑言道:“秀贵人,今日傅恒同云欢一道进了宫,本宫知道云欢是你表妹,故特让皇上派人召你前来姐妹相聚。” 转视向身旁女子,我有些愕然。云欢,她便是纳兰云欢。看着这与我眉眼极为相似但却较之我更为秀婉的脸庞,我依稀记得有关这个表妹家中人似乎只提及过没几回。Qī.shū.ωǎng.我只知她一向居于江南的,而今却也回到了京城,还成了傅恒的夫人。 “表姐这么仔细端详云欢,可是因为素未谋面而认不得人?”云欢见我长久凝视着她,似有些不自在。 微垂眸,我抿唇淡淡一笑,随即答道:“未曾相见过,自是有些意外的。” “从前也不过是在自家人那儿听闻过表姐的芳名,总说起云欢同你如何相像,而今可算是真切见着表姐了。”云欢淡淡说道。 回她一抹浅笑,我复又转视向了傅恒。眼前的他,一如往日年少时一般清冷,然而多年不曾谋面,原先还在他脸上留有的稚气早已脱尽。经过岁月的洗礼,他已是一位沉稳男子,拥有着一个清丽的妻子。富察傅恒,这个名字将会镌刻在这乾隆朝的功绩丰碑之上,日后的他将会是一名驰骋疆场的大将,英姿勃发戎马倥偬,甚至将生命也付与了那战场…… “云欢同傅恒已结为连理,必是能常来常往于宫中了,往后你们姐妹俩也能多联络感情了。”咏卿柔声说道。 互相颔首一番,云欢随即言道:“表姐如今怀有身孕,可得仔细自己的身体,今儿个仓促忘记了,下回得空了云欢给你送点儿补身子的汤药来吧。” “有劳表妹记挂了。”我微笑道。 随意闲谈着,四人却是各具表情,各有心事的吧。 “就不多叨扰皇上皇后了,时候不早,臣/臣妾先行告退。”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傅恒与云欢起身告辞了。 “也罢,今儿个也聚了不少时候了,秀贵人也该累了,不如就先散了。”说罢,咏卿向弘历投去一个微笑,“臣妾亦先告退了。”说着,她随即带着傅恒和云欢一同先行离去。 剩下我和他,心里倏地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她和你真的很相像,你自己觉得么?”弘历浅笑道。 “是有几分吧,不过较之臣妾,云欢似是更清秀的。”我看着他说道。 “呵,朕倒觉得是各有千秋吧。傅恒也是好福气,看云欢应是个贤惠女子。”他淡淡言道。 低垂眼帘,我不再作答。 “可是累了?”他走近我,轻轻揽过我的肩。 “还好。”我低声回了一句。 “朕亲自送你回去吧。”他温和言道。 看着他,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无须随着朕和秀贵人,全都另择他路。”他呵退了众人,只想与我单独相携。 见此情景,众宫人也只得退居一边,任由我们独自离开了。 挽上我的手,缓缓地,我们相伴着走在回承乾宫的路上。温柔紧握的双手,传递着我们发自心底的爱意。 很久很久了,没有像这样相伴走着。两抹被阳光拉长的身影相印着,许久不见的景象再度回映入自己眼眸之中,一股暖流倏然便涌上了心头。 若是可以和你一辈子都这么走下去,那该多好。 紧依着他,此时此分,我的心是如此地沉静。 行过半路,他倏然停下了步伐。 猝不及防,他遽然打横抱起了我。 “皇上——”我的脸一热。 默然不语,他只是淡笑着径自向前继续走去。 “臣妾现今身子可笨重了呢。”我轻笑而言。 “止你一人的重么,可还有我们的孩子哪。”他微笑着说道。 笑出了声来,我继而道:“那,皇上可是会抱着臣妾和孩子一生一世?” “怎止一生一世?永生永世,都会是这样!”他朗声答道。 靠在他温暖的胸膛,夕阳斜照在他俊逸的面容之上,投射下或殷红或金黄的光色。入目皆是暖意,入心皆是情意,这便是我拥有的爱。 长阔的甬道之上,两旁的朱红色宫墙此刻看来也是如此暖人心。 沿着他的目光,我像是能预见他向我承诺的永恒。 倏然,便忆起了当日那金风玉露一相逢的感动。 …… 两两相望,此时此刻,我心中百转千回的皆是他的身影,纵然现在他就在我眼前......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我宁愿深信,这并非是巧合,本就是天定的......不需要“众里寻他千百度”的艰辛才能收获“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感动,只需做到“珍惜眼前人”我便能获得这份最真最好的爱!这对我而言,已然足矣...... 定定地凝视着我,他的眼眸中流转出无限情意 “你信天意么?”他浅笑着轻声一问。 “我信!”我不假思索即坚定答道。 不再多言,他将我轻揽入怀中...... …… 那日的一幕幕,依旧如此清晰浮现于脑海中,与而今的温馨交相辉映起来。 是了,就这样一路不停地走下去。那是天长,也是地久…… 第七十六章 “皇上可别再折杀臣妾了,就到这儿放下吧。”我轻声道。再有一小段路便回到承乾宫了,到此为止就行了。 “好,说来这一路确是累着朕了……”他戏谑道。 掩口而笑,我径自转过了身去。 不再多言,上前挽住我的手,我们相伴着向前走去。 方才踏入寝宫之中,便见得采嫣同兰沁守在门前,一脸的急切。 “皇上万福,秀主儿吉祥!”二人行礼完毕,脸上却是一副有什么话要说可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看出了几许端倪,我蹙起眉头问道:“可是有什么事情要说么?” “秀主子……”兰沁看看弘历,复又看看我,怯弱的模样令我更加紧张了起来。但她仍旧是支支吾吾。 “但说无妨。”弘历淡然道。 采嫣深施一礼,继而道:“方才自秀主儿家府传来消息,主子的阿玛…似是已至弥留……” 闻言,我顿时一怔。 “秀主儿……”兰沁和采嫣怯懦看向我。 “皇上——”我转视向了弘历。 “朕不想你去。”他明白我要做什么,只是冷冷回了一句。 见状,兰沁随即道:“主子,如今您有身孕自是不便外出的,还是静候音讯——” “让我如何能静候?!”我即刻打断了她的话。阿玛的病,真就无法治愈了么……我的心倏地一冷。此时此分,我忽然感到沁入鼻中的紫檀香与沉水香气息亦是如此令人不适。 不再多言,我拖着沉重的身子毅然跪了下来—— “祈心……”他立即伸手欲扶起我,却被我撇开了手。 “皇上,让臣妾再见阿玛最后一面,这样简单的要求都无法实现吗?”此刻,在我脑海中流转的皆是阿玛。至亲的人即将离去,我无法做到不闻不问。定定注视着弘历,我如今只求他一句应允的答复。 他低语道:“可朕放不下心。” 我不回答,依旧兀自跪着。垂首敛目,却掩盖不了我焦灼的心绪。 沉吟半晌,他终是妥协了。 “若朕不允,只怕你会愈加寝食难安。” -------------------☆------☆-------☆----------☆---------☆---------------- 业已入夜,在兰沁采嫣以及几名侍卫的护送之下,我坐着马车一路自宫中驰回府邸。 许是担忧过甚,我的腹部隐隐有些作痛。可如今我无暇顾及自己的身子,心系心念的就是阿玛。 下了马车,我即刻在兰沁和采嫣的搀扶下匆匆入府。 府苑之内,许多奴仆正进进出出着。 “是..….是格格吗?!”乍见我,那老管家脸上显出一丝惊喜之色,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凝重。 “阿玛怎么样了?”顾不上多说其他的话,我即刻便询问起阿玛的状况。 “格格快些进屋见见老爷吧……恐怕……今儿个会是最后一遭了。”他的眼角泛出了泪。 咬牙忍着一阵一阵的腹痛,我攥紧了拳头,转身步入阿玛的寑房。 其内,已是泣声一片。 坐于床边的大夫摇了摇头,继而皱起眉头欲离开。 “大夫请留步!我阿玛到底怎么样了?!”赶紧拦住了他,我急急相问。 叹息一声,那大夫无奈言道:“恕在下无能,王爷这病……唉……” “老爷——”额娘立于一旁低声抽泣着。 怔怔地,我不知所措。含着泪,我颤声言道:“有劳……大夫了……” 大夫怅然出了门,只剩满屋人的悲戚。 “是心儿来了吗……”阿玛微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阿玛,我在这里!”踉跄着,我来到了床边,忧心忡忡地看向病重的他。 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阿玛握住了我的手。“总算,还可以再见你最后一面……” “阿玛不会的!你可以挺过来,再见女儿的…..”我的泪水终于汨汨而出。 苦笑着摇了摇头,他言道:“阿玛的病……阿玛自己知道……是好不了了...…” “阿玛...…”我握紧了他的手。 霎时间,阿玛老泪纵横。“你永远都是阿玛的好女儿……答应阿玛好好地,一直都要好好地过下去……” 经过多日来的相处,图里琛的慈父之心已让本与他并无甚关联的我开始也体会到亲情的可贵。祈心是幸福的,谭小语也是。这样的天伦挚爱,令我无法割舍。 “一定要答应阿玛——”阿玛的声音骤然如游丝一般飘忽起来。 “老爷——” “阿玛……” 他终是闭上了沉沉双眼。 额娘骤然哭倒在了床沿。 “阿玛……”越发紧握住了他的手,我依然能感受到那生命的余热。 就这样,飘摇而去了吗…… 泪流不止起来,我只能用自己的眼泪来泣告这一个生命的终结。原来所有的欢愉,竟真个就能如此迅速消逝殆尽。 乾隆五年,图里琛因病溘然离世。 戌时过半,整个府邸均挂上了白奠灯笼,灵堂搭起,阿玛的灵柩暂时安置其内。 此刻,我所有的泪都已化作心底的无声凄寒。 静静地,我为阿玛点上了长明灯与香烛。 再三焚祭过后,我缓步踱至门前。碧月泠泠,映照得万物皆凄寂起来。 顿觉周身发冷,腹部一阵接一阵绞痛,我感到自己的气息开始急促起来。 “秀主儿——”兰沁和采嫣即刻走到我身旁扶住了我。 “我没事……”我轻轻摆了摆手,继而问道:“我额娘……可有醒来过?” “方才替主子去瞧过了,夫人仍旧昏迷着,怎么都醒不过来。许是忧伤过度了。”兰沁答道。 阿玛骤然去世,额娘又昏愦在床,自己对眼前的一切却是如此无能为力。 渐渐地,我感觉自己有些晕眩,头胀痛难耐起来。 “秀主儿?秀主儿!——” 在身旁人的声声急唤声中,我遽然眼前一黑—— -------------------☆------☆-------☆----------☆---------☆---------------- 腹部一阵接一阵地作痛,弥蒙之间,我半睁开了双眸。 “秀主儿,您可醒了……”采嫣躬身低低言道。 费力地抬起手,我触及自己的鬓边,却已被汗沾湿,早已冷却。“我这是怎么了……咳咳——” “秀贵人,方才经臣诊断,您而今邪气乘虚内陷。气血虚弱至极,差一点气血便将崩溃。怕是悲戚过甚,伤及自身了。”帐幔外,太医恭谨言道。 “怎么会这样……”分明已是格外小心了,这气血怎会一直调理不佳。凝眉,我硬撑着要坐起身来,一边的采嫣见状即刻前来帮把手。 “祈心——” 正在这时,弘历适时赶到。立即坐到床边探视,他满脸皆是忧虑之色。 “参见皇上!”太医深施一礼。 “秀贵人患的是何疾病,怎会如此迅猛!”弘历忿然道。 太医俯了俯身,随即将方才向我所述说的那些症因一并都复述了一次。言罢,他复又顿了顿,旋即补叙道:“臣思虑再三还是想提醒秀贵人,从今日起调理气血必要谨慎,若长此以往下去恐腹中胎儿不保,甚至……秀贵人自己的性命亦堪虞!” 这一番话,令我瞬时一怔。 “怎会如此严重……”弘历紧锁住了眉头,“既是如此,那从今日起这承乾宫上下皆要悉心照料秀贵人,此外,何太医,自今日起,调理的药方等事宜解油腻全权负责了,莫再有何差池,朕要秀贵人尽快康复!” “臣/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何太医随另几位宫娥一同深施一礼。 究竟是怎么了,连我自己也不清楚,倏然便到了如此令自己堪忧的境地…… 何太医告退之后,采嫣和兰沁亦听得弘历的呵退声之后要随之步出。 临走前,我仿佛瞥见了兰沁有些慌张的神色。 见我看向了她,她不禁加快步伐抢在了采嫣前头离开。 可是我看错了?罢了,我已经没有心思再顾及这些了。 “祈心,好点了么?”弘历关切的眼神倾注向我,说着伸手探向我额头。“还好,发热倒不是太严重。”他松了口气,如释重负般放下了手。 轻咳了几声,我旋即言道:“臣妾如今有病在身,皇上莫要常来照看,只怕过了病气给皇上。” “朕会在意这些么?朕在意的,只有你。”他拥紧了我,“也许朕不该应承让你回府的事情。而今带着满腔悲戚回来,令身体亦垮了下来。” 忆起过世的阿玛,我的眼泪又悄然滑落。 “朕知道你心底的痛……”替我轻轻拭去泪水,他低声言道。 不知道可以说什么,靠入了他怀中,我只是不断啜泣着,眼泪霎时濡湿了他的衣襟。 曾经爱我疼我护我的人,如今一个接一个尽数离开了我,除了身边这个让我爱极的人,我似乎已经失去了一切。 我不知道,自己还可以承受多少变故…… 第七十七章 “秀主儿,该喝药了。”耳畔又传来兰沁细细的声音。 每天都要喝诸多的调理药剂,可我的身体却不见有太大的好转,甚至感觉每况愈下。有些麻木地接过她手中的碗,我径自一口一口喝了起来。 距阿玛逝世已过一月,自己虽未再如起初那段时候一般悲恸不已,心却是凉了大半。只怕额娘是更加如此的,将近伴着自己走过一生的人就此先她而去,这般的痛苦孑然怎能承受。 人死如灯灭,终究,还是再也转变不了了。 现在的我,只想也只好用心去呵护自己腹中的孩子。太息一声,我将手中已空空如也的药碗递回了兰沁。 依着长期的惯例,采嫣送上了茶水予我饮用,以去去口中汤药的涩意。只是喝了两口,我便将茶盏交还与她。 “主子,和几日可觉得身子有所好转了吗?”采嫣询问道。 “看来还得费些时日了,似是起色不大。”我淡淡回答。转视向兰沁,她此刻的眼神有几许细微的闪烁。 “你们暂且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我淡淡说道。 深施一礼,她们随即缓步离开。 靠在枕上,我慢慢闭上了眼睛。真是累了,面对那么多的变故,猜度着疑虑着,究竟哪一天才会是尽头呢。 一日复一日,我只觉自己的身体好像愈加虚弱疲乏起来。总感觉,自己似乎真的就要坚持不下去了。没有过于担心自身,我只是在忧虑这个孩子。我怕,怕自己可能保不住这个属于我和他的小生命。距离产期还有两月,几日来胎儿的律动明显减弱了不少,我竭力支撑着,希望自己可以顺利产下孩子。 这是我唯一所渴求的了,只是不知,老天可愿成全…… 迷迷糊糊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觉自手掌不断传递来一股股暖流。我知道,是他又伴在了我身旁。 缓缓睁开双眼,我浅笑着对向他。 “醒了?不多睡会儿么。”他沉声道。 轻轻摇了摇头,我继而说道:“我怕,就那么睡不醒了。” “傻瓜,怎么会呢。”他宠溺地揉了揉我的脑袋,脸上却是有着淡淡的忧虑。 微笑着握住了他的手,我只是不语。 “身体可觉得好些了?”他关切地问道。 垂下眸子,我轻点了点头,只是不想让他太过担心,仅此而已。“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微笑着问道。 “酉时了。”他答道。 “那,不是就快日落了吗?”我柔声说道,“陪我去看日落好不好?这么久了几乎都是窝在床上度过的,正好现在出去走走。”我硬是显出些精神来,希望让自己看上去并不甚羸弱。 他顿了一下,旋即言道:“好,那你先更衣吧。” 唤了采嫣前来替我梳妆更衣,我定定凝视着镜子中自己憔悴的面容。眼前的自己,是这样苍白无神,虚弱不堪。再如何伪装,恐怕也逃不过他的眼睛吧。 “主子……”采嫣轻唤了一声,同样也看向镜中的我。“要打点儿胭脂么?这样……气色会瞧着好些。” 淡笑着摇了摇头,我说道:“不必了,擦掉胭脂了,不还是这副模样吗。” 轻叹了一声,采嫣放下了手中的胭脂盒。 ------------------☆------☆-------☆----------☆---------☆---------------- 静静地一同席地坐到了月台上,我靠在了他肩头,看向天际。 暮霭沉沉,映出了深深的赭红,淡淡的金灿,还有薄薄的一层紫色。 “我喜欢夕阳,一直很喜欢。最是那种隽永旖旎的美,让人难以割舍。也许,正是因为这夕阳余晖的稍纵即逝吧……”我淡淡笑着,轻声说道。 “那以后朕常伴着你看好么?”他低声一问。 笑而不语,我挽住了他的手臂。 清秋黄昏,蓦地一阵风吹拂过,掀起了满阶落叶。 “冷吗?”他垂首一问。 摇了摇头,我兀自凝望渐暗的天,只觉自己的双眼开始迷离起来。 知道么,其实我最喜欢的还是有你在我身边。总是眼前的落暮余晖景致,许也是因为有你,才更显得如此曼妙。我们已经错过太多太多次,真的不想幸福那么快又溜走。还有好多好多话想告诉你,也还有很长很长的路想和你一起走……可我好像从未开口告诉你这些吧?不要紧,以后多的是时间可以说,不是吗…… “一天一天,真是好快啊。可是每一天都有你陪在身边,感觉却是很满足呢。我最怕一个人了,孤单寂寥,那种感受令人畏惧……” 拥紧了我的肩,他低低言道:“以后,还有我们的孩子,和朕一起陪着你。往后,你就不怕一个人了……” “嗯,我也相信自己再也不会回到那样的日子了。”我闭上了双眼,安静感受,最后一抹暮光的消逝。 “祈心,天开始黑了。”他沉声说道。 “嗯..….”我迷迷糊糊地回应了一声,只觉周身开始作痛。蓦然间,身子微微颤动了起来。 “怎么了?祈心——”他急切的声音似乎离我渐远。 业已开不了口说什么,再次开眼看向外界,眼前的景致却已忽明忽暗起来…… ------------------☆------☆-------☆----------☆---------☆---------------- 感觉灵魂被半抽离开了身体,我的思绪也是一片混乱。半闭着双眼,有模糊的光透进眸子里,晃动更迭不止的人影充盈着。耳边似乎传入弘历带着怒气的咆哮,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他好像是在怒斥着谁人。我想开口询问,可一阵又一阵剧烈的疼痛令我无法做什么。双眼繁复翕合之间,自己的世界骤然便陷入了混沌之中,我不知道该怎样解救自己。 是不是,我依旧挺不过去了,和这个孩子,注定是无缘的么…… 弘历,告诉我,孩子还在…… 眼角不由自主渗出了泪水,我却无力去抹去它。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我感到眼前的黟然正一点一点消散开来。费力地睁开双眼,见得的却仍是模糊一片。沉重的眼皮压在眸子上,晕起一股子雾气。 “主子——”隐隐听得低低的唤声,眼前所见稍稍清晰了起来。 兰沁正替我擦拭着额头,稚气未脱的脸上还余有未干的斑斑泪痕。 “皇上呢……”没有见到他,我心底掠过一丝落寞。 兰沁哽咽着言道:“皇上去上朝了……主子昏迷一夜,皇上也守了一夜……” “是这样么……”我微翕嘴唇。 缓缓将手移向了腹部,我试图感受孩子的律动以求安心。 孩子一定还在的……还在的……我在心底一遍又一遍这样安慰着自己—— 当手缓缓滑至腹部时,我霎时怔住了。 自己竟已都丝毫触及不到半点隆起的质感了…… 老天,终究还是不曾圆了我的梦。 “为什么……孩子呢……孩子……”我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艰难地撑着坐起身,我愈加用力地去按压腹部。 “主子——”她蓦地跪在了我面前—— 转视向哭泣不止的她,我只觉自己的心涣散了起来。这个孩子都还没有能看一看世界,都没有让妈妈呵护过,就这样悄然离开了。怎么可能,怎么会呢…… “秀主子……”兰沁已是泣不成声。 “我不信……”怔怔地凝视着她,我兀自低语着,声音颤抖不止。 第七十八章 “太医已经竭力了……可是……终究还是没能保住……”兰沁泣不成声。 “为什么……”我的孩子,就这样悄无声息离开了。不顾身体的羸弱与疼痛,我只是纵情哭泣着。我不想连为这孩子而哭泣的权力也被尽数剥夺了…… 兰沁慢慢抬起头,抽噎着看向了我。“主子,您要怪、要恨,就全让奴婢一人揽了吧——这一切,都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的罪过——” “怪你有何用……”我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却止不住继续奔涌而出的泪。 “奴婢没有想到……这郁金熏香……竟然真是猛烈的……如果奴婢知道,断不会让主子沾上半点的……”她抽泣得愈发厉害起来。 郁金……这是—— 即刻,耳边传入了她的磕头声。 “主子,是奴婢一时糊涂了。”慢慢睁开眼,看见的是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听得的是她充满愧疚的话语。 “你到底要说什么……”我的声音渐渐低沉。 兰沁抹了抹脸上的泪水,随即言道:“当日,奴婢将去替主子换熏香,的确本想换成那紫檀香与沉水香的。可是半路遇见了墨姑姑,她说那郁金熏香较之沉水香更为适宜用于宁心静神,于是就非让奴婢换沉水香为郁金。奴婢起初不应……可是无奈墨姑姑身份不凡,当时措辞亦是极为严厉,奴婢不敢违了她的意思……主子该知道,墨姑姑是谁的人……之后奴婢无奈应下了,她复又嘱咐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是由她拿出的香,也别让谁知道这是什么香,反正基本上也不会有谁闻得出,只消说还是沉水香与紫檀香的混香即可,无人会深究……奴婢原以为没什么,可自从主子长期气血亏虚,数次昏愦后奴婢就感觉不对劲..….后来,在主子回府时候我折去追问墨姑姑才知道这郁金——根本不是什么好香,是会害主子的……奴婢惶恐,立即回来就掐灭了它,我不停给屋子扇气通风,希望这香味可以尽快散去,奴婢当时发誓再不会那么做了,主子待我这么好,我不能害您!可为时已晚了……这之后主子的身子仍旧每况愈下,直到今日……滑了胎……” 难怪,当天太医前来诊治也没法嗅出那香气。 “错认此药为解郁而频用之,十不救一。至于怀孕,最忌攻破,此药更不可以沾唇……若气血两虚者,以此重虚其虚,则气血无根而暴脱。此女科习用郁金之害人也。”这就是郁金危害之大的体现。我没有料到,自己是受到了郁金的戕害。当年在延禧宫为事之时,闲暇之余常会翻阅书籍。曾经,也翻读过几本医书。当时见得这熏香之介绍,想到这世上还有如此杀人于无形之毒物,又是专门针对女子的,我还不由得心底一阵寒,但也不过是读完就抛之脑后罢了。没有想到今天,我居然就是因它而走至如斯绝境…… 是郁金,是那“墨姑姑”。我当然知道她是谁的人,我还记得,这个墨儿,这个总是伴在她身旁,一脸傲气的丫头墨儿。 孩子,归根结底,是妈妈害了你。 “你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你有否想过后果。”我捋起了滑落脸庞的一缕发丝。 “主子,奴婢已经不奢求您的原谅了,只希望……只希望您能给奴婢条生路……”兰沁不住地磕起了头。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能换回我孩子的命么?不能……”我只感到锥心的痛。 她定定地注视着我,泪如雨下。“主子……奴婢是身不由己的……” “在这个充斥明争暗斗的宫里,这样的伎俩根本算不得什么,我若有命活下去,恐怕往后等待着我的还会是更加严酷的事情。你不过,也只是一枚棋子罢了,我若刁难你又能怎样,根本已经是于事无补了。”我觉得自己突然变得很冷静。“你能告诉我全部的真相,我已经很高兴了,至少,你依旧是念我情的。若你不言不语,这事,我将永远都无从知晓。” “主子……”兰沁满是愧疚的神情对向了我。“主子肯原谅奴婢……奴婢真的对不住您……” “罢了……现在我只想问你,我是不是已经到了药石无灵的境地了?如实回答我。”异常平静地,我沉声一问。 兰沁怔怔地看着我,半晌过后,她咬唇低下了头。未几,重重点了点头。 早已有了心理准备,我对这个答案并不惊惶。 终是,逃不开这劫数吧。 “主子——”兰沁哽咽着唤了一声。 “我已经很累了,别再多言了,你出去吧,我要一个人。”我无力地摆了摆手。 迟疑了片刻,她捂着嘴抽噎着快步走了出去。 也许我的生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会戛然而止了,再去追究什么还有必要吗?何况,我并不想牵连兰沁。一切都已是覆水难收了,我还能做什么呢…… 孩子,对不起,都是妈妈不好,让你就此离开人世了。 艰难地重躺了下,眼泪随着平仰的脸滴落下来。 泪,是热的;心,已冰冷。 以为幸福已是触手可及,却没料到,依然是远在天际。是我奢求了,是我输了,现在我彻彻底底失去所有曾经拥有的希冀。 我放弃了,真的放弃了。 醒了睡,睡了复又醒来,只觉得自己已是昏昏沉沉,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这样纠葛而去。 原来,这就是心灰意冷的感受。我不愿去争抢什么,可别人却是不可能放过我的,最终让孩子成为了牺牲品。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 对不起,孩子,对不起…… ------------------☆------☆-------☆----------☆---------☆---------------- 一天一天,我觉得自己的身体愈加虚弱了。想来,是自己不久于人世了吧。每天,弘历都会花费大把的时间来陪伴着我,总是习惯看着我入睡,不愿有半刻的时间放开我的手。我们之间,终于可以抛开尽数的枷锁,不必再愧对自己的心。安安定定地,这些时间我们就好似只是平凡的小夫妻,过着淡然而又别有温馨感的日子。 “老是和我形影不离地,手都不放开,可是怕我溜走么?” “只是怕,你的手会失了温度……” 我问他,他是如此回答的。我的手,常会冰冷,从前便是这样,如今有病在身更是自不待言。他总是为我暖着手,给我温度,给我安全感,让我知道,自己的身旁,还有他的相伴。 我知道,他是想伴我走过我最后的时光,他想我逐渐淡忘孩子离去的痛楚。即便心知肚明,我却仍旧要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谁都不愿点破吧,就让这个梦做得更长更久些,长久到我忘了自己究竟是谁,我们究竟有多爱对方…… 弘历,我这一生很短暂,也曾有过好多不愉快的过往,可现在我仍然觉得自己是快乐的。因为有你,因为曾和你在一起的那一点一滴。你是属于我的独家美好记忆,永远永远,都不会在我的心头磨灭。 “外面下雪了?”看向虚掩的窗户,我浅笑一问。 “是啊,今年的雪,来的格外早呢。”他淡笑着回答。 “我想出去看看哪,可不可以?”我试探性地问。 他的笑容凝滞了在了唇畔。 “放心啦,不会着凉的。”我知道他的顾虑。“就快点儿陪我出去看啦!不会连这点儿小要求你也不肯应下吧?”像从前那样,我拉着他的手臂来回晃悠起来,等着他的回应。 “唉——”他说话的语气依旧带着浓浓的宠溺,“丫头,你该知道,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一定会尽数答应了的!” 第七十九章 坐在了梳妆台前,我精心装扮着自己。没有假手于宫娥们,全是自己在动手,因为我不希望破坏现在美好的氛围。只有我和他,他静静看着我打扮着,挽起两把头后,我一笔一笔勾勒起自己的眉眼,轻轻点上洛儿殷燕支。 我感到自己体力已有些不支了,呵,果真是大限将至,这点事情都会让自己力不从心了。 回转头含笑凝睇向他,我柔声问道:“好不好看?你说要再加支簪子么?” 端详了少顷,他随即答道:“好。我看,加支蓝色的会衬些。” “正合我意!我也这么想呢……那我找一支出来……”说着,我翻动起了柜子里的梳妆盒。 这一番查找,却翻出了另一只紫檀木的雕花盒子。 那是…… 开启盒子,熟悉的那只钗子再度映入眼中。 银质的钗身,钗头上嵌着一颗海蓝色的玛瑙珠子,珠子下边儿承接的是一颗淡蓝色的小玛瑙珠和一小块蝴蝶形的银饰。 “我,会慢慢等的!” 策靖,你的模样还印在我的脑海中,你说过的话也都犹在耳畔回荡,可你现在何处…… 走了,散了,都散了。策靖,玉如,棠儿……你们每个人都和我有过愉快的过往。点点滴滴,原来那时候的日子是那么云淡风轻。只是现在,你们都离开我了,最终,只剩我一个来缅怀你们。仿若南柯一梦,却真实感受到了心的触动。回首,只留下岁月的痕迹。是的,再也回不去了。 轻抚着簪子上蝶形的吊坠,我任由思绪飞驰。 “祈心,怎么愣住了?”见状,他温和问道。取过我手中的簪子,他端详半晌后继而轻笑道:“可是要我替你插上?” 顿了一下,我旋即微笑了出来。“若是你肯,我没意见的。” “好,马上替你插上。”他说着着手替我轻缓插上了那簪子。 转视镜中的自己,发髻一畔,坠子轻荡漾着,随着自己的眼波流转,泛出或明或暗的光泽。 双手搭在了我的肩头,他俯下身依到了我耳边:“‘有美一人,婉如清扬;妍姿巧笑,和媚心肠。’叫我如何能割舍掉你?” 不由得甜笑了出来,我继而道:“就会哄人开心,哪有这么美了?我可是有自知之明的!” “嗯——有自知之明好啊,一听就知道我是在夸大了!确实——并没那么惊艳!” “哎!这是我谦虚好不好?那么快就收回溢美之词了啊……” “好好,最多我吃亏点,违心地说你的的确确倾城倾国……” “你——咳咳……” “祈心,怎么了?” 一见我咳嗽了起来,他复又担忧得敛起笑容。 “嘿嘿……知道担心啦!”没料到,我是故意诈他的。 “好啊,你居然耍我——”他假装生气,用力捏了捏我的脸。 “呵呵呵……”纵情欢笑着,好像一瞬间所有的烦恼所有的哀愁都全数消散了。我还是原先的我,他也依然是最初的他…… “好了不拧了不拧了,否则妆面花了你可得怨煞我了!”松开手,他朗声笑道。 微笑着注视向他,我说道:“那么就快走吧,外边儿的雪好像越发大了呢,我迫不及待要去看了!” ------------------☆------☆-------☆----------☆---------☆---------------- 雪花纷纷飞扬,洒落在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今日的雪确是格外地大,他在一旁替我打着伞,可还是有不少雪珠子落在了我的肩头,留下点点莹亮。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只有我们两个的雪地。就是这样的氛围,最为窝心。 揽过我的肩头,我们并排步行着。抬手,我握住了他正撑起伞的手。飞雪之中,两只手互相传递着暖流,心底一阵温热。 “现在,换我替你暖手吧!”我半歪着头含笑看着他说道。 回我一个分外暖心的微笑,他揽住我肩膀的手也愈加重了几分力道。 “小心些走,路滑可别摔着了。”他温和言道。 “嗯,我知道。你自己也是啦,别光顾着我喔。”感觉走来一步一步都有些轻飘起来,可我还是竭力保持着头脑的清醒。 老天,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让我沉浸在这样的幸福世界再多一点时间,一点就好了…… “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一辈子都是这样。我希望每一个下大雪的日子里都能有你陪着我。”低声说着,我像是在对他诉出心底话,可又像自言自语的感叹。 沉吟半晌,他随即说道:“好,以后都会是这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咦——这句话好土,没新意喔!”我撅嘴假装不满。 “啊?‘土’?嗯……这个……可是我的肺腑之言哪。”他挑了挑眉。 “嗳,算啦算啦,勉强接受吧!”我调笑道。 摇了摇头,他继而无奈道:“真是拿你这个小祖宗没法子!” 停下脚步,我回望身后一路深深浅浅的足印,是我们共同走过的痕迹。 “怎么了?”他问。 “看,这一路走来竟留下了那么多的脚印。这些,可全部都算是我们相伴的鉴证喔。”我定定地凝视莹白雪地上的点点印痕,轻声言道。 这是我们相伴的鉴证,也是时间流转而过的轨迹。我多想一切重来,好好珍惜你我的每一天,把曾经错过的日子全部都补回来。 向天际望去,我用尽自己的力气大声把从未对他说过的一句话给喊了出来:“爱新觉罗弘历,我、爱、你!” 整个禁苑内都仿佛回荡着我埋藏已久的心声一般。 不住地笑着,眼睛几近眯成了一线。我转视向身边的他,却见他分外认真的神情。 “是不是很疯狂?呵压抑太久了,我实在憋不住,一定要喊出来啦……”我向他做了个鬼脸。 未曾多言,他揽我入怀中,越箍越紧,我好像能触手可及到了他的心跳一般。 伞无声落在了我们足畔,好似绽放于雪地上的一朵淡黄色的莲花。 心弦,不经意间被拨动。 俯身,他轻轻在我唇角印下一个浅浅的却温润至极的吻。 相遇相识相知相爱,仿似仍在昨日。可知我有多感怀? 你是我最爱的人,我永远最爱的人。 甬道之上,干脆弃掉伞,他背起了我一步一步走着。整个世界,浓情环绕。 香醇的滋味,那就是幸福吧。我多想这感受再留待久一些。 “你不会体力透支吧?我很重的耶——”我笑着说道,却渐渐感到自己的身体像是要被掏空了似的。好吧,只要把我的心留住就好。因为这一颗心里,住着他…… “怎么会,我自小习武,这点分量……咳咳咳……绝对可以胜任!”他戏言道。 “哼哼,又故意气我了是不是啊?还咳嗽呢!小心我真的胡吃海塞成个大胖子,然后压死你……”我轻轻捶了下他的左肩,气呼呼地回道。 “吓人哪……可别啊,我真怕肥妞呢,尤其是你这样的肥妞……”他的语气戏谑。 “……不理你了……”感觉有些疲累,我嘟哝着在他的背部找到个最舒适的位置把头靠去,静静闭上了双眸。 弘历,此刻贴近你温暖的身躯,我感到是那么地安定那么地欣喜。 还想和你再聊点什么呢,可我真的有些累了,想睡会儿啦…… 请记得,我曾深深地爱过你…… 曾深信不疑…… 就算有风,就算有雨,就算他们都不同意…… 请记得我会深深地爱着你…… 不是说说而已……. 脑海中回响起那一阵熟悉的旋律,不知不觉,我感到自己的眼皮越发沉了起来。是要睡着了吧,太累了,我真的太累了…… 弘历,一定要记得,我爱你。 第八十章 一路静默,他淡笑着,背着可人的她缓步走着。 这丫头……一会儿叽叽喳喳一会儿又变那么安静一言不发了,真是拿她没辙。 不多时后,他便带着她回到了承乾宫。 “皇上……”见到他满身雪珠,又看见巧笑倩兮的她正安静睡着,众人霎时有些发愣。 “都到外边儿候着吧。”他仍旧不想有旁人来打搅到他们。 怔了一下,众人还是依言深施一礼而步出殿。 褪下有些湿漉的大氅,他转身复又走向了方才被静静置于榻上的她。 睡得真沉……外边儿冰天雪地的,她竟还能睡得那么沉,真是只小猪啊……他不禁失笑。看她的外衣没有褪去,担心她着凉,他想了想还是走近前去。 “小猪,别睡了,仔细着凉了……”他附在了她的耳畔亲昵言道。 按照以往,她听见他这么称呼自己必定会立即醒过来,然后气呼呼地看着他。可今儿个是怎么了,她怎么这样疲倦,竟然一睡不起了。 “祈心,别玩儿了,快起来吧。”他复又说了一声。 榻上的人儿依然故我,抿唇淡笑沉睡不醒。 “祈心……”他隐隐有些惊惧起来。 她怎么不醒来了—— 缓缓伸手,他探向了她的鼻息。 竟然,是一片沉寂,毫无气息了…… “祈心——”他即刻抱起了她,高声唤道。 悄无声息,依旧的悄无声息。 “别玩儿了……这个游戏一点也没意思……你醒过来好吗……”他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 怀中的人儿安安静静,一言不语。伸手触及她粉嫩的脸蛋,一阵冰冷。 “你是在生我气吗,那就快点醒过来,随你怎样惩罚我都好,就是别再这样睡下去了可以么……”他拥紧了她渐趋冰冷的身体,悲戚满溢。 祈心…… 祈心…… 他终于意识到,她再也不会醒来了。在心底一遍遍默念着她的名字,他只觉得自己已然如同仅剩一个空空的躯壳在支配自己了一般。 祈心,我爱你。都来不及说,现在开了口,可好像为时已晚了,你还听得到么…… 初见时的娇羞,相知时的温婉,别离时的哀愁,再度携手时的坚定,相依相伴的情切,她的音容笑貌全都埋在了自己心底最深处珍藏着,可是而今,这些都化作了她静静沉睡的面容。 再也看不到她多样的神情了,再也听不见她清甜的嗓音了,再也无法得见她灵黠的眼神了,再也无法牵着她的手一路走下去了,再也…… “祈心,我负了你一次,现在轮到你来负我了。”他苦笑着,低下头在她眉骨上的一点小痣处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若有下一世,定不再相负。 答应我……答应我…… ------------------☆------☆-------☆----------☆---------☆---------------- 乾隆八年江南 初春时节,天气仍旧有些微寒。天零星地飘着些许濛濛细雨,衬得万物皆有几许与春意极为不贴切的萧瑟。 杭州城郊外,一座才修葺完毕不久的精致陵墓前,一个低声啜泣着的蓝衣女子伫立着。 “格格……您可要在另一个世界好好的吖……小婵会一直守着您一直陪着您的……” “可算又到江南了,格格觉得高兴吗?还是皇上有心,知道您一向最喜欢江南烟雨了,所以把您送来这里……真好,可以远离所有的纷争所有的不快,您可以安心长眠于此地了……” 小婵不紧不慢地说着,硬是扯出一抹笑对向坟头。 她知道,格格最不爱看自己哭…… 格格只是去了另一世界而已,她该歇息歇息了,自己应该为她感到高兴才是。 “格格,小婵会好好守着你的……” 乾隆十三年正月孝贤皇后随驾东巡,三月十一日死于回銮途中的德州舟次,享年三十七岁。乾隆十七年十月二十七日奉安于胜水峪地宫。谥:孝贤诚正敦穆仁惠徽恭康顺辅天昌圣纯皇后。帝悲痛万分,后凡谒东陵,必至裕陵为之酹酒,祭祀亡妻; 乾隆帝承接康雍两朝,创造了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康乾盛世”。即位后,政治上矫其祖宽父严之弊,实行“宽严相济”之策,整顿吏治,厘定各项典章制度,优待士人,安抚雍正朝受打击之宗室成员;经济上奖励垦荒,兴修水利;六下江南,六莅五台,数十次木兰秋狝,多次于避暑山庄宴见西北边疆少数民族首领,平定大小金川击败准噶尔等,全国呈现出一派繁荣昌盛之势。从乾隆初年至中期左右,是乾隆帝政治生命中最有活力、备受后人称颂的时期。而其晚年倚重于敏中、和珅,致使吏治败坏,弊政丛出,贪污盛行,使其原本辉煌的一生蒙上了阴影; 乾隆帝儒雅风流,一生著文吟诗,其诗作竟达四万二千余首,几与《全唐诗》相埒;其在全国范围内征集图书,编纂巨帙《四库全书》,然而与此相悖的是他大兴文字狱,焚毁中国历史上许多重要文化典籍; 乾隆帝执政60年后,虽禅位与其子颙琰,但又以太上皇的身份进行了3年统治。他不仅是中国历代帝王中寿命最长的皇帝,且也是实际执政时间最久的皇帝,自诩为“十全老人”; 嘉庆四年,乾隆帝去世。卒谥法天隆运至诚先觉体元立极敷文奋武孝慈神圣纯皇帝,庙号高宗,葬河北遵化清东陵之裕陵…… 第八十一章 尾声 “喂喂喂!快点醒过来了啦,你个死丫头~~~~~~~!!!” 耳边传来了再熟悉不过的来自一种叫“老妈”的真核生物的狮吼~~~~ “哎哟……我×……别烦了啊……” 谭小语不耐烦地回了一句,继而翻个身预备继续睡~~~~ “死丫头~!昨天居然就睡在电脑面前,要不是我半夜起来上厕所,我看你就睡死在那儿了!费我好大一番功夫才把你拖回床……”老妈继续发表她的忿忿言论。 嗯?!昨晚……老妈的这一席话令谭小语顿时有些清醒了起来。 昨晚自己怎么了??好像……好像在熬夜看穿越小说来着……然后怎么样了真就不记得了! 猛地坐起身,她霎时感到有些异样。不对不对…….好像发生过什么呢!为什么突然觉得就连老妈的声音都久违了哪…… “头怎么那么疼啊……”她自语道。一要去想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她就倏然头疼欲裂起来。 “熬夜对着个电脑,能不难受么?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玩儿的,捣鼓大半个晚上……”老妈见她起身了,继而边说道着她边走出了房。 此时,谭小语觉得极度异常。 隐约感到,自己好像遗失了什么….… 是遗失了……遗失了一段记忆的感受! 谭小语沮丧地叹了口气。 完了,根本记不得有什么事情发生过嘛,可是就是觉得不对劲啊…… 一副颓唐模样,她披头散发呆呆地盘腿坐在了床中央。 “喂,你还愣着做什么!今天你要去返校的啊~~~~~~~~~” “啊哟知道啦……” 捂住了双耳,她不愿再听见老妈的聒噪。 算了算了,暂时不去想那么多了!翻身跳下床,她小跑向衣橱准备取校服。 ------------------☆------☆-------☆----------☆---------☆---------------- 斜背着书包,谭小语百无聊赖地走进因暑假而一个多月未曾踏入的教室。 原来今天已是8月13号啦,时间过得真是快啊,尤其是放假的时间……谭小语这么想着,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好日子,又快到头了! “小语语啊~~~~~” 非常之恶的娇滴滴的一声唤传入了谭小语一早便饱受摧残的小耳朵~ 定睛一看,是自己的死党黄乙乙所发出来的…… “大姐,麻烦您别装可爱行么……你那么霸气的不适合~!”谭小语撇了撇嘴。 “好嘛好嘛,以后不这样了~话说我们班级这次可有福了!!”黄乙乙一脸兴奋。 一头雾水!本来今天就觉得挺不对劲,现在听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谭小语更加郁闷了。 “什么事情啊。”谭小语拉开了自己的单人位,继而把书包随手扔到了椅子上。 “你不晓得??我们班级要转来一个新的男生了,好像是刚从英国回上海的~~应该是个大帅哥喔~~哇噻又帅又多金还那么有才……无敌了无敌了!!”黄乙乙欣喜若狂的模样让谭小语很是无奈! “切——我还以为怎么样嘞,不就是多来个人嘛,有啥了不起的。”谭小语倒是不甚上心。 黄乙乙不满地鼓起嘴看向她,旋即说:“你咋这样啊,来个养眼的多值得高兴!” “好吧,这事我看不错,这个铁定是帅哥……成了吧?”谭小语的嘴角有明显的抽动。 “咳咳——大家都做到自己的位子上去吧。” 正在这时,一脸旧社会的班主任“老黑”女士一边说一边缓步踱近了教室。 一见黑面班主任出现,大家都立马正襟危坐,一副“我是绝对乖巧、又红又专的四有新青年学生”模样~~~~~ “同学们,很高兴今天返校能和大家欢聚在这里——” 你认为大家高兴么……大热天的…… “经过一个多月的休息,我想大家应该得到了充分的调整了。” 哪儿够啊……起码半年…… “学习,还是第一位,我希望这些日子和之后的半个月时间大家都还是将学习放在首要位置的,要懂得劳逸结合——” 开始长篇大论了……才一开篇下边儿的人就“夏来正好眠”了…… 谭小语的脸先是扭成了一个“囧”,复又咧成了一个“槑”……纠结异常~~~~ “好,以上就是我要说的了。”终于,班主任结束了她的演说…… 虽然只是短短的十多分钟,可却另所有人都觉得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今天,我们还要迎来一位新同学,他……”班主任说着走到了门口,向外张望了一番,旋即咧嘴道:“正好他赶到了,大家马上准备掌声欢迎吧!” 啪啪啪啪—— 教室里响起一片掌声,尤其几个女生,兴奋得巴不得把手给拍飞了~~ 会是怎么样的人?谭小语不由得也有点好奇了…… “抱歉,我迟到了。” 人未至,清朗的男声却率先传入大家耳中。 不多时后,一袭颀长俊挺的身影映现在了大家面前—— “大家好,我叫艾泓历!” 才不过展露了一个笑脸,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下边儿几个女生便按耐不住兴奋的心情而暗暗尖叫了~~~~~ 只有谭小语,在这一刻彻彻底底怔住了。 他……他的样子,他的声音,好熟悉…… “艾同学长期在国外,各方面都是极为优秀的,如今回国了希望同学们平时多和他交流以增进感情。”班主任说道。 “欢迎!!”黄乙乙带头高声说着猛拍起了手,继而四下里大家都鼓起掌来。唯有谭小语,依旧怔怔注视着他,眼中满是疑惑。 而此刻,艾泓历也注意到了她。 这个女孩给自己好熟悉的感觉。他暗自想着。那双柔如水、莹如玉的眼眸似乎早已见到过,如今不过是重温罢了。 他/她究竟是谁?! “艾同学,现在给你安排座位吧。”班主任一句话说出,下边儿的女生们个个引颈以盼。 沉吟片刻,艾泓历浅笑了一下,继而问道:“老师,可以让我自己选择吗?” “当然。”班主任欣然接受。 环视了教室一番,最终,他的眼眸定格在了谭小语身上。 谭小语抿唇也看向了他。 他快步趋向了她的位置。 “我——就坐在那个女生旁边吧,反正她也一个人!”艾泓历说着拉开了谭小语身旁的那个空位。 只见女生们纷纷不甘地看向了谭小语,而艾泓历却是一副极为高兴的模样。 谭小语无奈地暗自叹息一声。 “你好,我的名字你已经知道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艾泓历看着她,淡笑言道。 “我……谭小语。”她低声回道。 “谭小语……很好记的名字!”他微笑。 汗……谭小语也只得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对向了他。 艾泓历倏然歪着头端详起了她。 “你……你干嘛啊?”谭小语有些不自然起来。 “你的左眉骨上有一点小痣,呵呵,不知为什么看起来很漂亮。”他朗声说道。 “……我……”谭小语这回无语了! 他看着她的眼神,愈加温和起来。 “嗳,这样一直盯着别人看好像是不礼貌的行为吧。”谭小语没好气地别过了脑袋,却没发觉自己脸上已然飘起了一朵绯色的云。 轻笑着,艾泓历继而道:“好吧,不这样了,都把你给看脸红了!” “你——”谭小语真是无所适从了。 “呵……”他忽然觉得,这个给自己强烈熟悉感的女孩子很有趣。 “嗯哼,我想我们需要多一点的时间来互相了解下对方。你说呢?”艾泓历浅笑着看向她。 谭小语回过头也直视向了他,不知为什么,居然鬼使神差点了点头以示对他这句话的赞同。 他/她,一定和自己有千丝万缕的关联,过去有没有或许已经不重要了,至关紧要的是,从现在开始到未来,绝对会有! 学校对过的理发店内,此刻传来了一阵熟悉的歌声: “请记得我曾深深地爱过你/曾深信不疑/就算有风就算有雨/就算他们都不同意/请记得我深深地爱着你/不是说说而已/请相信我们最后会在一起……” 请相信,我们最后会在一起。 ——全书完 后记 今天,我终于将属于自己的第一篇长篇小说完结了。感觉真的很激动,经过将近两年的时间,我这才迎来了结文的日子。 呵呵,这并不算一部成功的作品,只是某一天的突发奇想,于是便一笔一笔慢慢写就了这个平淡的小故事。我终是完成了这个故事,心里觉得很满足。这算是我的练笔之作吧,算是我给自己的一个纪念吧,之于我,它有里程碑的意义。 如果你喜欢这本书,那么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正因为有你们这些坚持看我的故事的亲爱的读者们,我才会有动力才会有一份责任感要把书写完。写文从来都不是我的负担,是我最大的爱好。可以拿来和大家分享,我更是不胜欣喜。 好吧,故事到尽头了,我也安心了。接下来小静会继续写新的故事的,等到养肥了修改好了再发出来和大家分享~ 总之,谢谢亲们一路来的支持和鼓励,小静这厢有礼了!\(^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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