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臊大侠刁姑娘》

作者：古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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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站住！我要跟你决斗！”

天哪，又来了！她到底要向他挑战几百回合啊？她不觉得厌烦吗？还是上辈子他欠了她什么，所以这辈子专程来讨债了？

其实这件事打一开始就很荒唐，从那个不幸的二月天里，当他匆匆忙忙要赶去“赎回”小弟时，因为太仓卒，不小心溅湿了大姑娘的白裘，又撞了人家的香肩一下下之后，这位美美的姑娘就紧追在他屁股后头不舍了。

“我要跟你决斗！”

“为什么？”

“你把我的白裘弄脏了，又故意撞我，你还来问我为什么？”

“对不起，我绝对不是故意的，请姑娘千万见谅，姑娘的白裘我一定负责赔偿，这样呵以吗？”

“当然不可以！我绝不允许你表示过你的轻侮之意后，就这么轻易地放你走，我一定要跟你决斗以挽回我的尊严！

“可是我不是……”

“少啰嗦！看招！”

天哪！这年头真的变了不是？

姑娘家不好好待在闺房里刺绣捻筝，却拋顽露面跑到外头来到处找人决斗！

而这么美若天仙的姑娘，看起来明明该是见了陌生人就低头红脸、嗫嚅不敢言半句，可偏生又是造么个刁蛮霸道的性子。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唉，好男不与女斗，他还是赶紧溜了吧。

“耶？怎么……喂，喂！你给我站住！神手书生，你不要逃啊，本姑娘要和你决斗……喂，站住啊！喂，喂！亏你还是个成名武林的大侠，怎么说溜就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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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他一点也不想做什么大侠，只希望弟妹少给他添麻烦就行了。

但是从他接下父职母责的那一天开始，弟妹就不肯放过他，每天至少奉献上一桩麻烦让他享尽焦头烂额的“快感”。

不是砍了人家的果树，便是欺侮了人家的小鬼，要不就偷东西，或是到人家店里头捣蛋等等。

可这还是小孩子仅能惹出的“最大”小事，最令人头痛的是，在他们长大之后，麻烦也跟着长大了！不过一身三脚猫见不得人的功夫，却老爱自以为了不起的到处去惹是生非，明明告诉他们练武是要健身自保的嘛！

“路见不平，拔刀相叻啊！”弟妹辩解。

好，好，就算他们光明正大的理由去闯祸，可也要先惦惦自身的份量吧？干嘛老是去招惹一些自己惹不起的对头，等搞不定了就回家来呼爹喊娘、呃、不、是求大哥救他们呢？

明明很火大，可他也不能坐视不管，总是他弟妹呀！所以他也只能在唠叨一顿明知无用的教训之后，在拼老命为他们擦屁股。然后，莫名其妙的，神手书生的封号就落到他的头上来了。

唉，这种擦屁股得来封号不要也罢，听起来好象多了不起似的，其实只有自个儿知道，凭他这种不入流的货色在高手面前不过小丑一个，又那配在汪湖上称名道号哩。

好吧，至少他们懂得要避开连大哥也摆不平的对手，（真是叨天之幸）他才能保住五个顽劣弟妹至今一个不缺。

但是将来呢？

唉，头疼啊！

为什么他就得这么凄惨呢？

探本究源、穷源竟委、追根究抵就是他那个出身武林的父规异想天开去娶了个书香世家的大家闰秀，又为了生活从了商。可生下的六个孩子里，只有他承继了母亲沉静老实的个性，其它的都与父亲一个样，个个好动顽皮得不象样。

这还不打紧，最可恶的是，制造这些麻烦的罪魁祸首却在他十六岁那年就先后跟他挥手说再见，夫妻俩恩恩爱爱偕住西天继续作他们的神仙眷侣去了。不但丢下十几家金铺钱庄让他打理，还扔给他五个捣蛋鬼去头痛。

至今十二年了，每每在他东奔西跑去巡视管理已经扩张一倍的生意之余，还得抽空南征北讨去处理弟妹搞出来的祸端，偷得闲来才能抱几本他最爱的书念念。可是每次也都看不就------

“大哥！大哥！”寒家老四！二十岁的仲书又一路嚷嚷着进书房里来了。

寒仲轩认命地放下书本并叹了口气。

“又是什么事了？”

“那位美美的大姑娘又来找你啦！”

噢，天哪，让我死了吧！寒仲轩哀叹着垂下脑袋直摇头。

逃了一百回之后，为了把这件莫名其妙的事作个了结，他终于和她“决斗”

了，可这下就更惨了！

“好，你赢了！没关系，下次再来，下次我一定能赢你！”

哭笑不得的他赢得实在雾煞煞，她明明没有半点输的迹象，可忽然间就投降了，连想故意输给她都没机会。此后，美姑娘找他的名目从“维护尊严”改为“雪耻”。最糟糕的是，每次他想要让她劈一掌或揍一拳以结束这场长达三个多月的“骚扰”时，他却反而莫名其妙、不小心在她身上落下一拍二抚，于是乎，这个“仇”就越结越大啦。

他真不懂，怎么弄脏一件白裘、撞了人家一下下就能结下“这么深的仇怨”呢？就这一点来讲，他似乎比他弟妹还“能干”哩。

打鸭子上架的，寒仲轩一袭儒衫飘飘，再度来到庄院前的练武场，而对那位“仇家”。

凭良心说，他这位年岁不出二十的“仇家”可真是美得惊人，勾魂夺魄的大眼睛水汪汪的，葱管鼻、菱角儿般的樱唇，瓜子型的脸蛋儿白嫩俏美，一身淡黄色的紧身衣裙更凸显她的身段儿玲珑剔透、婀娜多姿。一眼望去，那股子韵味儿真是高雅飘逸极了，直像个仙子似的，让人见了就忍不住要双眼发直、口水直直流。

可只要她一开口------

“呆子！我以为你不敢出来了呢？”娇媚柔嫩嗓音吐出来的却是凶巴巴的语气词句。

人不可貌相啊，寒仲轩暗叹。

“姑娘找寒仲轩不知有何指教？”

美姑娘------莫筱蝉美目一翻。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我又多学了几招，所以来找你较量较量，一雪败于你手之耻喽！

知道多说什么都没用，这位姑娘年纪虽小，拗性可大得很，你不照她说的去做，她可真的会缠上你一辈子的。

所以，寒仲轩这次非常谨慎地准备好，欲北一上手就给她打到满意为止，就算被她拿去半条命也无所谓。这样事情总可以结束了吧？

可是才一交手------

一声娇呼加上一声惊叫，两条人影甫触即分，姑娘满脸怒容，一手捂着自己的胸脯，纤纤玉手指着寒仲轩：“好，这次还是你赢了！下次，下次我非赢你不可！”

说完，姑娘就掉头飞身而去，那种轻盈迅捷之态，足可名登一流高手之列，却不知她手下怎生这等差劲？

直到姑娘连影子都不见了，寒仲书才回过眼来不解地打量犹自脸红耳赤杵在原地发楞的兄长。

“大哥，怎么你每次都要吃人家的豆腐啊？不是屁股、颈子，就是腮帮子，这次居然连人家最忌讳的地方你都不放过？”

哑巴吃黄连的寒仲轩真是有苦说不出，他垮着脸瞪着自己的手暗忖：明明是她自己凑上来让我摸的啊。

而刚踏出庄院的莫筱蝉却险些笑破了肚皮，真是好可爱的呆子啊！

湘境南方近粤境有着一片无际的高地，既有荒疆大漠的浩瀚与雄壮，也有江南山水的细致与秀丽，而在一丛丛林木环绕中又有一片栉比鳞次的房舍，几座陡峭的峰峦绵延，翠绿蓊郁衬着白云朵朵，越发显得这处市集的超俗清幽。

这就是骑田岭，寒玉山庄就位在骑田岭后方二里处。

此刻，莫筱蝉正从寒玉山庄回到骑田岭的落脚处。无风闷热的黄昏，燠燥的沉郁随着未消的热浪荡漾在空气中，人坐着不动都已是汗直流了，莫筱蝉却仍是一副清凉净爽的闲散模样儿回到客栈。

可她才一踏进西院，马上就换上另一张懊恼厌烦的不快脸孔了。

“你来做什么？”

瞪着守候在她房门口的四旬中年人，莫筱蝉口气不善地问。那是个身材修长、形貌生冷严峻的中年人，一看即知是个身手超绝的高手，但他回话时却是异常恭谨地半垂下头。

“小姐，院主与夫人让金六来请小姐回去一趟。”

“回去？”莫筱蝉挑高了秀眉，背手踱开两步，，继而斜睨着金六，不屑地问道：“老实告诉我，六叔，这次又是那位名门俊彦在等着我呢？”

“淘淘宫少宫主。”从小看到大，金六很了解莫筱蝉的刁钻顽皮个性和霸道蛮横的脾气，所以他一点儿也不敢隐瞒，否则就是自找苦头吃了。

双眸蓦然大睁。“唷，这次可大牌了喔，居然连淘淘宫少宫主都请来了！”莫筱蝉颇为意外地低呼。

“粤院威扬，晋楼仰高，青宫阙超，白骨勿回；四雄持力，霸鼎江湖。”

这首简单的歌谣指出了当今武林中四股最大力量：粤境的浩穆院；晋境的铁血楼；青境的淘淘宫和建州的白骨堡。这鼎立江湖的四股雄大力量，其声威俱是非同小可，各有各的地盘，各有各的长处，但到底谁的武功最盛、份量最足、威望最隆，却无一个明确的比较。

“是房少宫主主动来求亲的，小姐。”金六主动说明。

“是吗？”莫筱蝉冷笑。“我看是爹娘先把我的画像送过去的吧？”

“不，小姐，两个月前他在杭州见过您。”

“两个月前？”莫筱蝉惯眉思索了半天，突地啊了一声。“就那个自以为风流潇洒的无聊家伙？”她猛地翻个白眼。“去，谁要嫁给那种不要脸的小白脸啊！六叔，麻烦你了，回去跟我娘说我的亲事不劳他们费心，我自己安排就可以了。”

“可是……”

“不用什么可是了，”莫筱蝉不耐烦地挥挥手。“反正现在我不会回去就是了。你就跟娘说我有空自然会回去看看她，再跟爹说他最好不要随便替我允下亲是，否则我一辈子不回去，叫他自己去嫁好了。”

语毕，她直接回房，在阖上房门前，又追加了一句：“也叫他们不要派人跟着我，否则我照样揍回去！”

金六瞪了半天眼，而后无奈摇头叹息，这位院主的独生爱女连院主夫妇都奈何不了，何况他一个小小的院使？

屋内的莫筱蝉听到一丝衣袂翻飞的声息，便知晓金六已然离去了。她吁了口气推窗察看，果然院落中已不见半条人影，静静的，她趴在窗边沉思起来了。

有多久她没回去过了？

至少也有半年多了吧？算算从十六岁头一回偷溜出来回避相亲开始，这是她出门最久的一次了。其实这也不能怪她，谁叫爹娘闲闲没事干，老爱找一些所谓的青年才俊回来让她挑选。当然爹娘的眼光的确是不错啦，个个都是一表人才、武功高强的出色人物，可她就是看不上眼。

感觉就是不对嘛！既然要相处一辈子，自然要挑个感觉对味的，就像……他！

莫筱蝉唇边不觉漾起一抹甜甜的笑容。一想到他，她就想笑，一个和年轻姑娘说话就会脸红的大男人还真是少见哩，尤其他还算是个有点名气的武林中人。既然闯荡江湖，什么没见过？居然见了姑娘家就脸红，这也太夸张了吧？

其实更好的白裘她家多的是，江湖儿女稍微碰撞一下也没什么，可她一见到他面红耳赤地直向她低头道歉的模样，她心中就油然生起一股戏弄他的心思了。这也不能怪她，日子太无聊了嘛。

而他愈是躲开，她就愈想去追他、逗他。然后，在追踪的过程当中，她发现他真的是一个很有趣、很特别的男人。

他的武功实在不怎么样，但他在挺身而出挡在弟妹前头面对敌手时，却能表现出凛然无惧的侠客风范；而在另一时刻里，他又摇身一变成为一个宠溺弟妹的好好大哥，任由弟妹玩弄整治而无计可施。

然后当他再次面对她时，依旧是那个见不得女人、既木讷又老实的呆子，只会夹着尾巴溜之乎也。

她一次次地耍他、玩他，看到他耶副无可奈何、不知所措的模样就开心。不过，她也有些困惑，以往无论玩弄何种对象，她顶多就是个把月就腻了，可对他，她却是乐此不疲。

好几个月来，她始终紧跟在他左右，伺机等待他最悠闲的时刻，再适时给他送去一颗惊心丸，好让他鸡飞狗跳一下。

之后，直到第一次和他开打，她明明可以给他一掌送他飞去云端吃棉花，可她就是不舍，那时她才恍悟自己早就喜欢上对方了，所以才会找借口死缠着对方不放。

这种行为还真是幼稚可笑得很，可这同样不能怪她，她是听过情爱二字，却不曾实际经历体验过，哪知道这种一见到他就心痒痒、甜滋滋，见不到就满心眷恋的感觉就是爱情呢？

然而搞到现在这种状况，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让这一切有个完满的大结局。

直接去告诉他她喜欢他吗？

哈！被她耍得这么厉害，他肯定一个字也不会信她的。

那么，除了维持目前的状况外，她还能如何呢？

两条人影慌里慌张地撞进山庄里，再横冲直撞往南院去，沿途一路家丁婢女们连连问安并暗暗摇头不已。

“四少爷、六少爷回来啦。”敢情又闯祸了。

“四少爷、六少爷好。”他们冲得这么急，看来祸闯得还不算小哩。

“四少爷、六少爷，大少爷在书房里算帐呢。”还是赶紧告诉他们，免得他们找不到人，又要惊天动地大呼小叫了。

两条人影一听，忙转往书房，不一会儿，砰一声，两人同时撞进书房里、煞在书桌前直喘气。而书桌后的寒仲轩头也不抬，只是再翻一页帐簿，继续打着算盘。

“又惹麻烦了？”

“大哥，这不能怪我们啊！”

大哥，是他们不对啊！

寒仲书和十五岁的老么寒仲祺抢着说，两人俱是一脸的理直气壮。

“老四，你说。”寒仲轩淡淡道。

“喔。”寒仲书看了看寒仲祺，向寒仲祺直沉眼色。“是这样的，大哥，今儿个一大早，王吉泰，呃，就是那个粮行小开，他找我们上宜章看热闹。你知道的，宜章这几天有庙会，所以我们就去瞧瞧啦，然后……”

“然后啊，大哥，我们逛着逛着就看到一伙人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欺负良家妇女，”寒仲祺实在忍不住要抢着表现一下自己的无辜。“大哥，我们当然看不过去啦，保护弱小是正义侠士应该做的事嘛，所以……”

正义侠士？

寒仲轩也忍不住翻个眼摇摇头。寒仲书一见，忙扯住寒仲祺，示意弟弟让他接下去说。

“所以我们就向前劝告……大哥，我们真的是先用劝告的喔，我们好言好语的请他们尽情玩乐，但放过那些姑娘家，人家都已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啦。”

“可是他们不听啊，”寒仲祺两手一摊，表示他的无可奈何。“还硬要抓那些姑娘们陪他们乐一乐。

大哥，请注意，他们所谓的乐一乐就是陪他们、呃、你知道，那个、呃、睡觉，所以，大哥，你想想，那怎么行，只陪他们乐过一次，人家姑娘家就一辈子玩完啦。”

寒仲书直点头附和：“对啊，对啊，所以我们只好用硬的喽，只要能救得人家姑娘的清白，胜造好几级浮屠哩。”

寒仲轩终于抬起头来了。他静静看了他们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可是你们忘了估量自己够不够格去管闲事？”

兄弟俩互觑一眼，有点畏缩地偷瞧着大哥。

“那……那个时候很紧急嘛，我们……”寒仲书嗫嚅道。“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考虑，否则人家姑娘就要被抓走啦。”

寒仲轩点点头。

“所以你们打不过人家就逃回来了？”

兄弟俩垂下脑袋。

“至少我们也救到了那位姑娘了呀。”寒仲祺小小声地辩驳。

寒仲轩又看了他们片刻。

“他们追上来了？”

兄弟俩不敢应声，寒仲轩轻叹。

“知道对方是什么路子吗？”

兄弟俩沉默好半晌之后，才由寒仲书吶吶道：“我们后来才知道对方是……是巫山双恶戈大和戈二。”

寒仲轩一听，剑眉立刻紧锁起来了。巫山双恶是川界巫山一带的土豪恶霸，一向以欺压善良为乐，以强取豪夺为生。但他们也都不出巫山范围，可不知这会儿怎么会跑来湘境捣乱了？

一个他尚能应付，但若是两个一起上就……“大少爷！大少爷！”

外头忽然傅来家丁惊恐慌乱的叫声，远远直朝书房而来。

“大少爷，不好了！大少爷，庄里来了两个凶神恶煞，一句话不吭，劈头就伤了好几个人啦！”

庄前，两个高大汉子手起脚落，又是两个家丁飞出去，其它家丁们更是满脸畏惧瑟缩不已，个个直往后退，可又念着自已的职责不敢退太快。

而那两个汉子，一个是尖嘴猴腮一副奸臣模样，另一个壮大的身躯活像牛犊一般，两人俱都似乎颇为尽兴地哈哈大笑。直到寒仲轩飞身落在他们前面，他们才略微收敛笑声，但仍是一脸的轻蔑之色。

尖嘴猴腮的汉子！戈大，打量他两眼之后，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原来是个儒酸小子，我还以为小子们逃回来请了什么救兵呢。”

壮大汉子，戈二，更是举了举石头般硬的铁拳。

“我一拳就可以将他打扁啦！”

寒仲轩平静地向前一步，在这同时，他身后跟着聚集了寒家老二仲亭、寒仲书、寒仲祺和寒家老五------十七岁的仲工。戈大、戈二两双贪婪淫邪的目光立刻落在柳眉大眼、模样儿又甜又腻的寒仲玉身上。

“啧啧，真是不虚此行，没想到这儿还有这种上等货色啊！”戈二涎着口水喃喃道。

戈大立刻叱了一声：“戈二，别忘了我是哥哥，得让我先上才行！”

戈二也摆起了不高兴的脸色。

“每一次都是你先，我都尝不到最新鲜的，这样不公平啊！”

戈大哼了哼。

“谁叫你要生在我后头！”

“那又不是我愿意的！”戈二反驳。

“管你愿不愿意，反正我是老大，我先上！”

“不，这一回要让我先！”

“想都别想！”

“我一定要先上！”

两人旁若无人的就在寒家兄弟面前争夺着谁该先上人家妹妹的权利，那等气势既嚣张又跋扈，若不是寒仲轩阻挡，那四兄妹早效法蛮牛冲向前开打了，根本不会去考虑到自己斗得过斗不过人家。

“敢问两位大侠驾临敝庄，不知有何要事？”寒仲轩仍是相当镇定地抱拳拱了拱，虽然心里始终很担心若是打不过人家时该怎么了结这桩麻烦。

争论中的戈氏兄弟这才停下窝里反，同时转脸过来看了看寒仲轩，两人又对笑了一下，而后由戈大代表发言。

“那两个小子大约是你弟弟吧？”脑袋朝寒仲书、寒仲祺那儿点了点。

寒仲轩颔首。

“是的，正是舍弟。”

“是你弟弟最好。”戈大冷笑。“告诉你，你弟弟坏了我们的好事，放了我们的女人，你说，这件事该怎么了？”

寒仲轩忍耐着吸了口气。

“两位，据在下所知，两位是强抢良家姑娘，舍弟只是看不过去伸了援手而已，这不能怪他们吧？”

“不怪他们？”戈大怪笑一声。“不怪他们难道怪我们不成？告诉你，大爷能看上那些姑娘是她们的福气，她们不肯就是不知好歹，可等她们尝过大爷的厉害之后，肯定要回过头来缠着我们啦！你说对不对，戈二？”

戈氏兄弟俩互相扬了扬眉毛，而后同时吐出邪淫的笑声。

寒仲轩吁了口气。

“好吧，那两位希望如何了结这事？”

“简单！”戈大不假思索上立刻将手指向寒仲玉。“让她陪我们玩玩就行了！”

“对不起，两位，那是舍妹。”

戈大双眉一挑。

大笑起来了。

“喔，那你就是大舅子啦！”说完，又和戈二笑起来了。

寒仲轩压抑着心中渐盛的怒火。

“两位，赔偿白银两千两如何？”

戈大双眸一亮。

“两千两？好啊，好啊！两千两和你妹妹陪我们玩玩，嗯，你的确够诚意，够诚意！”

寒仲轩半合眼。

“如果我不答应呢？”

戈大轻蔑地斜睨他一眼。

“那你就是呆子！”

明白此事已不能善了，寒仲轩稳定地向前两步。

“两位要一起上吗？”

戈氏兄弟没有用言语回答，他们在对视一眼后即闷不吭声地同时攻向寒仲轩兄弟，与他们的为人极为符合，卑鄙无耻。

寒仲轩一人应付戈大已是极为吃力，当然无暇顾及戈二，而戈二在寒仲亭、寒仲书、寒仲玉和寒仲祺四兄妹围攻之下却仍是游刃有余，最令人气愤的是，戈二总是觑着机会就往寒仲玉胸脯或臀等部位抓去，而平日就相当冲动的四兄妹自然是大为喷火，本就不算高明的手脚也就更不成章法了。

一曾儿后，寒仲轩还是没能击败戈大，而他眼角一瞥之间，瞧见弟妹那边的情况是愈来愈危急了，他心中不禁开始着急，正想着是否要用险招先解决戈大；可再一溜眼，他发现戈二又抓向妹妹，而妹妹这回肯定是逃不过了，情况不容许他再考虑，他一个翻身，就往戈二攻去，无视戈大直往他背部袭来的双掌。

就在那一剎间，戈二因寒仲轩的攻击而退开，寒仲玉得以逃过魔手，但眼看着戈大的双掌就要拍上寒仲轩背上了，蓦地，戈大莫名其妙一个跟枪，双掌落实在地上，击出好大一蓬尘灰。

戈大迅速站稳身子，双眼同时惊诧地往四周扫去；就在这时，戈二也是莫名其妙一个踉跄，寒仲轩和寒仲亭的拳头正好结结实实地恭送“客人”享受。一听到弟弟的闷哼，戈大立时收回搜索的目光回援，可还构不上位置呢，又是一个踉跄，戈大差点仆到地上去吃屎。

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子，戈大就看见因被四拳击中，脸容骤然狰狞起来的戈二，在他正想下重手回击时，又是突然双膝跪落地，脸上神情是又惊又恐。

不再犹豫，戈大冲过去抓起戈二回身就跑！

他奶奶的，要是让他抓到是谁暗算他们，准让那个见不得人的家伙吃不完兜着走！

就在戈氏兄弟狼狈逃去之际，原本伏身在山庄正厅屋顶上斜勾飞檐后的娇小人影也悄悄飞身离去，直到山庄后方那一大片松柏林里，人影才停下来转身眺望山庄方向。

果然，是美姑娘莫筱蝉。

不晓得她暗中帮过多少回了，否则寒玉山庄早易主啦。

说到寒仲轩的身手，实在是丢人得很。听说他父规当年虽然有点名头，但也是小小的一点，看儿子的功夫就明白父亲也厉害不到哪里去了。说难听一点，可也是实话，根本不够她一个手指头顶的。

而最可恨的就是他那些弟妹们，一个比一个不知死活，成天只会在外头耀武扬威。就算真那么喜欢耍威风，也得先把自己的身手练好来吧？可他们不是，每日一大早，当寒仲轩吆喝着大家练功时，不是那个爬不起来，就是这个早溜之大吉了，留下来的也是懒懒散散的，有的甚至比着比着又打起瞌睡来了。

不知道前一晚又溜到哪偷鸡摸狗去了！

她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么宠着、护着弟妹呢？他们都算长大了不是吗？换了是她，早一脚踢他们出去让人揍个满头包了。

但是……哼，反正只要让她逮到机会，非整得他们呼天喊地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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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寒仲书、寒仲玉和寒仲祺三人一块儿鬼鬼祟祟地摸到老二仲亭门口停住。仲书轻轻敲了两下门，门便咿呀一声开了，三人随即闪身进人，门又咿呀一声合上了。

“如何？”寒仲祺首先迫不及待地问。

寒仲亭脸色凝重地在窗前的半圈椅上坐下，缓缓扫视分坐各处的弟妹一圈，看到的俱是急切期待的神情。

“铁血楼。”他沉肃地宣布答案。

双胞胎立时倒抽一口气，寒仲祺更是直接惊叫：“铁血楼？那个武林四大霸主之一的铁血楼？”

“没错。”

三个少年人顿时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寒仲亭亦是浓屈深锁，无计可施。良久之后，寒仲祺才吶吶开了口：“那……那三姊怎么办？她已经，二十二了耶，再不嫁就没人要了咧。”

冷不防地，寒仲祺刚说完，后脑勺便被爆了一记。

“你在胡扯什么！没人要？想娶三姐的人多的是咧，怎么会没人要！”寒仲玉怒气冲冲地骂道。“是三姊眼界高，东挑西选才中意上这么个人，对方也对三姊满有心的，彼此也算情投意合了。大家才想着赶快让他们定下来，免得拖久了事情有变……”

“早就变啦。”寒仲书翻眼道：“他们还在谈情说爱呢，无端端又跑出个什么李芙蓉也看上未来姊夫。虽说未来姊夫本身并没有变心改意，但未来姊夫的父母可就三心两意啦。”

“这也难怪耿家踌躇啊，”寒仲亭叹道。“虽然人家只是铁血楼四道金首领的闺女，却还是比我们这小小寒玉山庄的小姐要强上多多了。想想，在四道金首领上头也就只有他们的楼主、大司卫和五道金首领而已，身分已经相当高了。”

“那又怎么样？”寒仲玉不以为然地撇嘴道。“身分地位再高也得讲道理吧？人家不喜欢他的女儿嘛，凭什么让人家一定要娶她？”

寒仲亭直摇头。

“你当然这么说，也不先想想人家可是在铁血楼的势力范围之内过生活，要是不小心得罪了铁血楼，你叫人家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寒仲玉不由得窒了窒。

“那……那叫他们搬到别处去啊，到我们这儿也行嘛。”

寒仲亭哼了哼。

“越说越不象话啦，人家是几代祖先流傅下来的营生，那能说搬就搬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怎么样嘛？”寒仲玉一听，不由恼火地叫道。

“难道叫三姊让步？人家喜欢的是三姊耶！”

寒仲亭沉思了会儿。

“老三呢？”

其它两人不约而同朝寒仲祺望去，寒仲祺摊摊两手。

“我叫过她啦，可是她根本不理我，只顾在房里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想……”寒仲书突然说道：“我们何不告诉大哥，让大哥去设法把婚事先定下来，其它问题慢慢再来讨论？”

他这一提议，寒仲祺首先嗤之以鼻。

“拜托！连我都知道这件事要是让大哥知道了，他准会叫我们躲得远远的，不要去跟铁血楼争什么了，还想让他去把婚事定下来？下辈子吧。”

“就是嘛！”寒仲玉也说。“大哥做事一向瞻前顾后、畏东惧西的，女人家都没他这么怕事，他怎么可能冒着惹火铁血楼的危险去抢这门婚事呢？”

“那就我去吧，”寒仲亭接道，同时一一看过其它三人。“老四和我一起去，等大哥一出门，我们后脚就跟着离开。剩下两个在这儿陪老三，等大哥从岳阳回来时一定会问我们到哪去了，你们必须帮我们掩护，懂吗？”

“留老么一个人就可以啦，我为什么不能去？”寒仲玉抗议。

“因为你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寒仲亭冷笑道。“除了找麻烦之外，你啥也不会，你去干嘛？”

寒仲玉立刻跳起来大叫：“我抗议！人家哪有那么差劲！”

“抗议无效。”寒仲亭说完，便不再理会那张气唬唬的脸，转而朝寒仲书吩咐道：“快点准备，大哥明天一早就要动身了，我们顶多晚半个时辰就得出门。”

然后又转向寒仲祺。

“还有那些大哥交代我们对的帐簿，记得拿去和三姊对一对，免得大哥又要唠叨了。”

一听，寒仲祺也想抗议，寒仲亭及时用另一句话堵住他的嘴。

“下回找机会带你去蒙古，可以了吧？”

寒仲祺满意地闭起了嘴，寒仲亭忽又想起什么似的猛拍一下大腿。

“对了！得去藏珍楼找样珍品去当定亲信物才行哩。”说着，他站起来往外便走，同时招呼着寒仲玉：“走啦，老五，女孩子家比较喜欢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就由你来选好了。”

岳阳的铺子传来亏空的消息，所以寒仲轩才特别跑这一回；可一到这儿，才发现是手脚不干净的伙计被赶走后，心有不甘地诬赖掌柜老板一回。

与掌柜的打过招呼后，寒仲轩顶备到岳阳楼用过午膳就直接赶回寒玉山庄。

每回都这样，一离家他就胆颤心惊。虽说二十四岁的寒仲亭已是成熟许多，但狗改不了吃屎，那家伙不但外表跟过世已久的父亲极为相似，连思想行事也是一般莽撞。平日少惹事、有模有样的像个大人似的，可一惹必惹大事，非搞得人鸡飞狗跳不可。

最后十成有九成九还是得劳他这个做大哥的出马解决问题。运气一点就赔笑、赔礼、赔银两，事情闹太大了就得干上一架。而他们那几个混蛋家伙却仍是全然不懂得体贴大哥的辛劳，也不懂得何谓惭愧，更不懂得歉疚为何意，只顾在一旁研究讨论大哥的功夫是否进步了？下一回是否可以惹更麻烦一点的对手？

有时候他真的忍不住要忧心，要是哪一天他真的被他们搞死了，以后谁去替他们担待那些麻烦呢？

洞庭天下水，岳阳天下楼。

主楼三层三檐的岳阳楼建筑精巧、气势雄伟，纯木结构未用一铆一钉，造型奇特、坚固异常。鸟瞰八百里洞庭，烟波帆影、极目潇湘、天水一色、风景如画。主楼两侧还有两座辅亭，wrshǚ.сōm一称三醉，一唤仙梅，都因美丽动人的神话而得名。

衔远山、吞长江，浩浩荡荡，横无涯际；朝晖夕阴，气象万千。

可寒仲轩却完全无心恋栈银波浩渺的湖光山色，只急着赶紧吃饱好上路，免得赶回去时，不是一堆麻烦等着他，就是整座山庄已变成破檐残瓦一堆。

太夸张了吗？

以过去的纪录来看，这也不是不可能的咧。至少，老么在八岁那年冬天就曾经为了替马儿取暖，而把整座马厩给烧得一乾二净，当然，所有的马儿也真的从此不再怕冷了。

一想到这事儿，寒仲轩不自觉打了个寒颤，随即又安慰自己弟妹已长大了，该不会再做出这等模事来，一边也无意识地抓起茶杯来喝了口，可茶水才刚进口，却又急着从原处、呃、还有鼻子里跑出来。

寒仲轩剧烈呛咳着，两眼则不敢置信地瞪着就坐在对面桌上偷笑的美姑娘莫筱蝉。

天哪！那个女煞星怎么又冒出来了？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他的脸已经红得不象样了。

一直以来，他忙于克尽抚养弟妹和打理生意的职责，除了庄中几个年轻婢女，他根本没有什么机会去接触年轻女性，而木讷老实的个性更使他拙于面对女孩子，所以一见到姑娘家就会不由自主地脸红起来。

特别是这个“仇家”，一想到他曾经“不小心”去摸到人家的香腮、玉肩、翘臀、丰胸，他的俊脸就更旺盛地燃烧了起来。

而双手托腮盯着寒仲轩直瞧的莫筱蝉却是愈来愈喜爱那个老是脸红的男人。

许是跟他那位书香门第的母亲比较相似，他没有弟弟们那种方正豪放的长相，也没有妹妹们那般爽朗大方。挺拔顽长的个子，俊逸秀气的五官，配上高雅脱俗的气质，他反而比较像是一位斯文书生哩。

伙计将大卤面放在寒仲轩面前，寒仲轩却仍不知所措地呆在那儿左瞧右看，就是不敢再望向她，仿佛只要不看她，她就会自动消失似的。

当然不会，不但不会，莫筱蝉还索性移到他右侧坐下，寒仲轩抽了口气，忙向左边移了移。

“姑……姑娘又要找我打一场吗？”

莫筱蝉有趣地歪了歪脑袋。

“你想打吗？”

“当然不想！”寒仲轩脱口便否认。“最好都补药再打了！”

“那我所受到的耻辱怎么办？”莫筱蝉颇不以为然的瞟他一眼。“就这么算了吗？”

耻辱？

寒仲轩啼笑皆非地看着她。不过就是弄脏了她一件白裘、不小心捶了她一下下而已，怎么会演变成一桩耻辱呢？或许，他真是“不小心”去给她摸到了不该摸到的地方，可那明明是她自个儿凑上来的嘛。

真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吗？

寒仲轩叹了半天气，终于无奈地说：“其实如果姑娘愿意，早就可以把我打个半死了，有什么耻、什么辱，也都早该雪洗得干干净净了。但是姑娘打一开始就是在耍我不是吗？我真的不明白姑娘到底打算如何？”

他早就看出她的落败都是刻意的，从她每次飞身离去的身法就可明了她的功夫至少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再从她刁损顽皮的性子上，他也可猜测她应该是某武林世家的子女，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捡上他来玩弄。

莫筱蝉却是一脸的无辜。

“喂，你这人很奇怪喔，我输了就是输了，到底哪里耍你了？你以为我喜欢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吗？那很丢脸的耶。”

寒仲轩再叹。

“好吧，那姑娘究竟认为应该如何才能了了这桩事？”

“问我啊？”莫筱蝉指着自己的鼻子问，寒仲轩颔首，于是她就装模作样地低头慎重思考起来了。

“这个嘛……嗯，我得仔细琢磨琢磨才行……”

瞧她那副样子，寒仲轩不由得又开始胆颤心惊起来了。

她又想玩什么把戏了？

就在寒仲轩心中七上八下地暗暗向上苍祷告，希望这位女煞星莫再生出什么稀奇古怪的点子来捉弄人之时，莫筱蝉似乎已做出了某种决定。她倏地抬头，脸上是朵大大的笑容。

“好，就这么决定！”

她笑得愈开心，寒仲轩心里就愈发毛，他很困难地咽了口唾沫，才小小声地问：“如何？”

“你娶我。”

寒仲轩楞了楞，随即猛一下张大了嘴。

“这样一来，夫妻之间就没有什么好计较的了，你说对不对？”莫筱蝉无视于寒仲轩震惊的神情，径自把打好的算盘拨出来给他瞧。

良久，良久，寒仲轩才把错愕吃惊的表情收了起来，换成一副惨兮兮的苦笑。

“姑娘，你到底要耍我到什么时候呢？”

我就知道！莫筱蝉忍不住翻了个眼，我就知道他根本不会信我的话！

这回换她叹气了。

“我说的是真的啊。”

寒仲轩蹙眉凝视她片刻，继而摇头道：“姑娘，请你不要再耍我了好吗？我真的很抱歉弄脏你的白裘，我答应你，再过两个月我就有空到长白山去，我会帮你弄件银貂回来赔你；如果找得到，我再另外买件黑貂或紫貂，算是对姑娘不敬的赔礼，这样可以吗？”

“不要！”莫筱蝉很干脆俐落地拒绝。

“银貂比白裘名贵耶。”

“不要！”

“好吧，那就赔姑娘一件白裘。”

“不、要！”

寒仲轩忍耐着。

“姑娘到底要什么？”

“我刚刚不都说了让你娶我吗？这么快就忘啦？”

寒仲轩又挤眉注视她半晌，然后又低首沉思片刻，最后才抬起头认真地说：“这样吧，我看得出来姑娘很、呃、活泼，或许姑娘会想要只海东青？”

莫筱蝉不屑地嗤了一声。

“我要那个做什么？”

呆了呆。“姑娘……不喜欢打猎吗？”寒仲轩吶吶道。

“不喜欢。”

“啊……”估计错误！

“还啊什么？”莫筱蝉不耐烦地说：“我已经告诉过你我想要的是什么了不是吗？你干嘛还啰嗦这些有的没有的？”

“可是……”

“没有可是！”莫筱蝉断然道，继而又戏谑地眨了眨眼。“何况我全身几乎都让你摸过了，我不嫁你还能嫁给谁？”

两句话立时又说红了张俊脸。“那……那是……是……”寒仲轩吶吶不能成语。

莫被蝉狡猾地笑笑。

“虽说那是比武时不小心碰到的，怛是摸了就是摸了，怎么也赖不掉的。”

寒仲轩怔楞地盯视着那张美得如此慑人心魄的脸蛋儿好半晌，终于还是赧然垂下眼嗫嚅道：“姑娘还是别玩我了吧。”

老天，这人的脑筋还真拗耶！

暗自嘀咕不已的莫筱蝉正想再鼓动如簧之舌继续说服对方，眼角却很不幸地给她瞄到一个熟悉身影。

咦？他又来干什么？

莫筱蝉不由皱起了远山般的黛眉，随即便站了起来，同时说道：“好吧，既然你不肯，那就等着我再去向你挑战好了。”

话落，不等寒仲轩有所响应，便匆匆迎向楼梯口的人，偕同下楼去了。独留寒仲轩一人面对一碗凉了的大卤面，无奈的泪滴儿险些坠落汤汁里。

她到底要玩我玩到什么时候啊“什么事？”

“院主偕夫人在张家界等小姐。”

“咦？”莫筱蝉讶异地睁大了眼。“他们来做什么？”

金六没敢说话，莫筱蝉斜睨他片刻。

“我不晓得是不是爹娘不让你说，可你最好老实告诉我，否则我是不会跟你去见爹娘的。”

早知道会这样！金六暗叹。

“是院主和夫人提起你许久未曾回去，所以房少宫主便建议院主和夫人出来走走，顺便看看小姐。”

莫筏蝉蓦地挑高了双眉。

“那个无聊的小白脸？好，既然如此，我就去让他们看，顺便教那个家伙以后再也不敢打我的主意了！”

而又被丢下无限期战帖的寒仲轩自然是连一口大卤面也吞不下了。他直接一路快马加鞭赶回家，与闻讯来迎的寒仲琴、寒仲祺一块儿踏入大厅后，虽然对山庄依旧完好如初感到安慰不少，却仍习惯性地问：“其它人呢？又跑哪里去了？”

寒仲琴和寒仲祺互觑一眼，而后各自展开一个特别夸张的笑容。

“这个……嘿嘿，二哥和四哥跟朋友去逛西湖了。”寒仲祺边“抢”过包袱边说道。

寒仲琴也忙着送上一杯冷茶。

“是啊、是啊，老五也跟着去了。”

才刚接过茶杯的寒仲轩立刻敏感地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他慢慢坐下来，边啜饮着茶边仔细打量那两个脸上写满了心虚不安的弟妹。只要寒仲轩的视线一扫到谁的脸上，那人就立刻干笑两声或是打个哈哈避开眼。

这，明摆着就是有鬼！

终于，寒仲轩收回视线，也放下茶杯。

“老实说吧，他们究竟上哪儿去了？”这真的没有什么了不起，他早就习惯、不、麻痹了。如果他们哪一天不出纰漏，他还会担心他们是不是生病了呢。

寒仲琴与寒仲祺两人互觑着，并以眼神手势互相推托，最后，基于身为事件起因，寒仲琴吞吞吐吐地开口了：“那个……呃、他们到长安去了。”

长安？唔……那也没什么，也不过就是长安嘛，不打紧，只要不是跑到蒙古去就好了。

寒仲轩暗自安慰着自己，同时又问：“好，那么他们又是到长安干什么去了？”

这回寒仲琴就赧然垂下脑袋说不出口了，寒仲祺只好替她说了：“去替三姊提亲。”

闻言，寒仲轩不由大大一楞！

“替老三提亲？跟谁提亲？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是长安东市华清绸缎庄少东耿秋同，三姊跟人家认识好一段日子了，彼此情投意合，所以二哥就急着去把婚事定下来。”寒仲祺小心翼翼地说。“你也知道三姊年纪不小了，大哥，再拖下去就很麻烦了。”

“嗯，没错，”寒仲轩连连点头赞同。“我也一直在替她担心，可又不愿意勉强她，总希望她能自己找个中意的人，将来生活才会美满。现在既然她找着了，的确是该赶紧定下来才是。”

寒仲祺立刻得意地笑了起来。

“瞧，我们这次就做对了吧？”

寒仲轩笑笑，继而又将视线锁定在小弟脸上。

“那么你们为什么不先告诉我一声，而要自己偷偷摸摸去办事呢？”

笑容顶时僵在脸上！

“偷偷……摸摸？……呃……我们哪有、呃、偷偷摸摸，只是……”寒仲祺偷觑二姊一眼。

“只是大哥那么忙，所以……所以就想……想……”

“替我分担？”寒仲轩替他说完。

一听，寒仲祺忙不迭地点头。

“对啊对啊，替大哥分担！替大哥分担！就道么回事！”

寒仲轩不置可否，转向寒仲琴。

“老三，你老实说吧，这桩婚事到底有什么麻烦？”

寒仲琴踌躇了好半晌，终于老老实实地吐实了：“秋同和我两情相悦，并已互许终身，但……另有一位小姐也喜欢上他了，所以二哥才急着去把婚事先定下来再说。”

寒仲轩沉思片刻。

“是哪家的小姐也看上那位耿少爷了？”

这回寒仲琴就迟疑了好久才嗫嚅道：“铁血楼四道金首领的闺女。”

有好一会儿，寒仲轩只是僵直地坐着，不言不动，就只呆呆注视着寒仲琴。而后突然间，他猛地跳起来抢回寒仲祺怀中的包袱转身就往外冲。

“该死的你们这些笨蛋！”

张家界又称青岩山，地貌奇特非凡，山势像奔放的马群，景胜泰山之雄、黄山之奇、庐山之秀、华山之险、桂林之柔，而茂密的森林中，更有各种奇花异卉四季常开，编织成“四面有山皆如画，一年无日不看花”的奇景。

此刻，在那有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之险的黄司寨山巅上，一双老少分坐平石两旁对弈。

年长者四旬多年岁，面圆如月白哲无须，体型高大魁梧，一双凤眼精芒四射闪闪如电，悬胆鼻、方嘴，顾盼之间凛凛有威，气度高华，雍容神仪自见。年轻者大约二十左右，一身金袍闪闪生辉，英挺俊美，就是一张嘴唇太过削薄了些，还有神色之间的倨傲也令人颇为不爽。

在他们身侧不远，金六和另一位院仁的贴身院使------冷凝深沉的舒仓，肃身侍立。而美姑娘莫筱蝉则与一位面容与她极为酷似的中年美妇人并坐绿林间品茗，前边矮石上还有几盘小点心。

中年美妇人------莫筱蝉的娘亲夏洁远眺云霭中雾气腾腾，一手端茶饮啜，边似漫不经心地开了口：“你不喜欢他？”

“不是不喜欢，”莫筱蝉也淡淡道：“是很讨厌他。”

“为什么？”

莫筱蝉闻言，怪异地瞟娘亲一眼。

“娘啊，你们不会是想利用联姻来提升浩穆院的声威与力量吧？”

“当然不是！”夏洁嗔怪地瞪她一眼。“你是我们唯一的宝贝女儿，我们怎么可能利用你来做这种事呢？何况……”她哼了哼。“咱们也不屑做这种事。”

莫筱蝉也怀疑地哼了哼。

“那为什么以前只要我说一声不喜欢，你们都是问也不问一声就把人家请走了，而这一回却要追根究柢？”

夏洁轻叹。

“因为你快二十啦，也因为这一个房慕极是截至目前为止最出色的人选，家世好、人品佳，手底下更不含糊，最重要的，是你爹喜欢他。”

莫筱蝉耸耸肩。

“那就叫爹自已去嫁给他喽。”

“瞧你这说的甚么话！”夏洁笑骂。“让你爹听了，非打你屁股不可。”

“唐伯虎的名画喽。”

夏洁无奈摇头。

“你这孩子真是的，我们为你操那么多心，你却是一点儿也不领情。”

“可我都说了我讨厌他嘛。”莫筱蝉斜眼打量对弈中的年轻人，房慕极。

“瞧他那副德行，鼻子长在头顶上，活似天底下人都该被他踩在脚底下似的。”

夏洁放下茶杯，也跟着瞄了一眼。

“那也难怪啊，他有这个条件嘛，何况他对你就不是这样了，不是吗？”

莫筱蝉不觉翻了翻眼。

“才恶心呢，他总自认是潘安再世，老是摆出一副自以为潇洒的神态，认为姑娘家见了他都得尖叫昏倒，然后窝到他怀里去讨欢心，哼，我看了都想一脚踢他去吃屎哩。”

夏洁掩嘴轻笑。

“他、呃、好象是这样没错。”

“那就是啦……”莫筱蝉端起茶来喝了一大口。“连看了都讨厌，嫁给他过一辈子不是很惨？而且瞧也那德行，肯定不会是个专情的人，将来恐怕是妾侍二房一大箩筐。告诉你，娘，我可不是那么大方的人哦。”

夏洁闻言，不由轻挤眉。

“嗯……这点我倒是没想到。”

“事实上，传言若是无误，他身边早有两位侍寝啦，还有……”莫筱蝉再下重药：“跟他有过私人交情的姑娘也不少，听说还有孩子了喔。”

“孩子？！”夏洁双眉高高挑起。“老天！他的私德品行真有这么糟糕？”

“那可不。”莫筱蝉暗暗窃喜，边忙着应和：“其实，娘啊，你该知道家世人品都不重要，私德为人才是根本，我宁愿嫁个平凡老实的丈夫，也好过一个人品家世一流，却乱七八糟的丈夫。”

“那怎么行？”夏洁不以为然地说：“凭你的家世容貌，嫁个公侯卿相都不为过，怎能真的去配一个平凡的丈夫？”

莫筱蝉张嘴就想辩驳，可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她懒懒地瞟娘亲一眼。

“不跟你说了，反正我最好是去嫁皇帝，否则你们都会不满意的。”说着，她转首瞥向别处去。

夏洁若有所思地审视女儿片刻。

“你有中意的人了吗？”

“这你们不用管，”莫筱蝉淡淡道。“反正我自个儿的婚事我自会安排，不用你和爹操心就是了。”

夏洁考虑半晌，终于点了头。

“好吧，但是你别忘了，我们还是你的爹娘啊。”

莫筱蝉失笑。

“知道了啦，我一定会先通知你们，一切依照礼法程序来进行，提亲、下聘等等都按规矩来，这样可以了吧？”

夏洁这才满意地笑了。

“别让我们等太久啊。”

“是，是，总不会让你们等到头发发白就是啦！”莫筱蝉受不了地说。

夏洁摇摇头，而后转眼望向对弈中的两个男人。

“半年多不见你回家，这回该总陪我们到处逛逛吧？”

莫筱蝉闻言，不由直叹气。

“娘啊，怎么你还是不肯死心吗？适才不都告诉过你了，那人是个……”

“你自己都说了是传言不是吗？”夏洁打岔道。“你自己都不是初出江湖的人，该知道江湖传言多不可信。传言不也说因为我无法生儿子，所以你爹又娶了多少位侍妾，而事实上呢？根本没有这回事啊。”

莫筏蝉忍耐地闭了闭眼。

“那请娘告诉我，你们到底要我怎么样？”

“尽量试着去和他沟通认识一下，如果还是不喜欢，我绝不会勉强你，这样可以吗？”夏洁双眸朝莫问天那儿瞥了一眼。“没办法，我跟你爹讲过你不会喜欢他的安排的，但是房慕极实在很懂得如何讨你爹的欢心，你就勉为其难试试吧，就算是为你爹忍耐一下，嗯？”

莫筱蝉下意识朝房慕极那边望去，可巧他也回过头来，瞧见她在看他，立时露出一个帅气的笑容……唔！莫筱蝉险些把适才吃下去的点心全给呕出来了！

看样子，伴着爹娘这几天她最好不要吃东西，免得爹娘误以为她在害喜。

另一方面，趁着大哥不在，乘机落跑的寒仲亭与寒仲言才启程一天便被随后追来的寒仲玉给赶上了，寒仲亭一见家里的大嘴巴居然也跟来了，不由气得跺脚。

“你，你怎么也来了？”

寒仲玉满不在乎地把背在肩头的包袱拉好。

“我想来就来啦！”

“唉，老五啊，这是正经事，不是好玩的游戏，拜托你回去，不要跟来捣蛋了好不好？”寒仲亭几近哀求地说。

“当然不好！”寒仲玉断然拒绝。“我是跟来帮忙的耶，谁说我要去捣蛋了？”

寒仲亭不觉嗤一声道：“你又能帮什么忙？”

“若是他们怕事，我可以帮忙说服他们啊！”寒仲玉理直气壮地说。

“噢，天哪！”寒仲亭不由抚额哀叹。“你那张嘴巴不闯祸就算我们烧了高香、祖宗有庇佑了，还想帮什么忙？”

寒仲玉蹶起了嘴。

“不管，我一定要去！”

好吧，软的不行就只好来硬的了。寒仲亭深吸了口气，而后板起脸。

“老五，你立刻给我回去！”

寒仲玉却是甩也不甩他那一套，她眼珠子贼溜溜地转了一圈，随即冒出一个奸奸的笑容。

“好嘛，既然你们不让我跟，我就自己去好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寒仲亭在一楞之后，忙追上去抓住她。

“你------”他长叹，认输了。“你要跟去可以，但是我先警告你，没有让你开口，你的嘴巴最好给找闭紧一点，懂吗？”

寒仲王立刻举起手。

“我发誓！”

发誓？寒仲亭苦笑。寒仲玉最爱发誓，可她哪次遵守誓言过了？

一次也没有！

但是他也不能任由妹妹自己晃到长安去，所以只能满心忐忑地带着她上路。然而，还不到陕界，犹在鄂境地面上，寒仲亭所担心的事果然“如愿以偿”地实现了。

有“三峡门户，川鄂咽喉”之称的宜昌是长江航运的重要市集，这种市集不但热闹，而且龙蛇杂处，无论黑白两道都想分一杯羹、捞点油水。在此种情况下，只要稍稍有点不对劲便会燃起战火，每个人都想找借口除去分油水的人。

明眸皓齿的漂亮姑娘是男人就爱看，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是悍姑娘寒仲玉她就是不爽；更不幸的是，她指着鼻子大骂不要脸、淫徒的正是铁船帮帮主，于是一路没命赶来的寒仲轩只来得及听到人们的议论纷纷，谈论适才发生在酒楼内的打斗事件。他真的很希望不是他的弟妹们，但是在他详问之下，他只能再一次认命了。

虽然明知拼不过铁船帮，但是他更不能不管弟妹，所以问明铁船帮总舵位置后，他就直接闯过去了。

铁船帮帮主古松实在不怎么好看，不但童山濯濯、狮鼻海口兼虎背熊腰，那一双精闪凌厉的牛眼更令人联想起残忍、寡情等字眼，只让他瞧上一眼，全身鸡皮疙瘩就全体肃立，难怪寒仲玉要忍不住破口

大骂。

此刻，那双令人起毛球的犀利目光就在寒仲轩身上上下下回旋。

“你是他们的大哥？”

寒仲轩冷静地直视对方。

“是。”

古松右手支颔，懒懒地说：“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被我抓回来吗？”

寒仲轩依然镇定如常。

“我明白，舍妹年幼无知出口辱及大帮主，舍弟鲁莽成性出手不敬于大帮主。”

古松冷笑着正要开口，寒仲轩却又立即接下去说：“然而大帮主毕竟是名扬两湖一带的魁首，声威震天、气度海容，想当然尔不会与无知小辈计较，否则若遭江湖人士知晓，恐伯才真的会辱及大帮主清誉。”

几句话立即堵住了古松的口。虽然铁船帮算不得什么真正的大帮大派，但在两湖一带也的确有不小的声名存在，这种欺负小辈的事若真传了出去，还真会遭武林中人耻笑。

然而若就此罢手，也的确是心有不甘。

古松眯着眼注视寒仲轩好一会儿，终于慢慢浮起一抹阴险的笑容。

“当然，与这种小辈计较还真是有失我的身分，但是……”他顿了顿。“我若就此罢休，恐怕人家也会以为我怕了他们呢。”

一踏入铁船帮心中就隐隐浮现的不祥，此刻陡然窜升上最高点。寒仲轩咬了咬牙，随即毅然道：“不管大帮主有什么惩处，寒仲轩接下便是。”

“其实也谈不上什么惩处，只是有个名目好放了他们而已。”古松用手背抚了抚下巴。“我曾听闻神手书生在两湖一带也是颇有名气，这样吧，你若能接下我三掌，那三个不开眼的小鬼立刻让你带回去，如何？”

寒仲轩闻言，一颗心立刻沉落谷底。

既然都是在两湖道上走动的，他们两人都很明白神手书生的名号几乎是蒙来的，唬唬小角色还可以，若要摆上台面根本就没资格。而古松霹雷手的名头却是名副其实，一掌便足以开岩裂碑，何况是三掌！

然而……寒仲轩暗叹。

“好，若寒仲轩接下大帮主三掌，希望大帮主能遵守诺言放了他们三个。”

“放心，我绝不食言。”

于是，一刻钟后，铁船帮总舵前的广场上，寒仲轩和古松对峙两边，寒仲轩面无表情地接下雷霆万钧的第一掌后，不但脸色立转苍白，同时也倒退了三、四步。

第二掌，寒仲轩惨白着俊颜踉跄倒退十几步。

第三掌，寒仲轩一触及掌势便被击飞出丈外砰然落地，但他灰败的脸庞上依然是毫无表情，吃力地爬起来后，他直视着古忪。

“大帮主，寒仲轩接下了。”

古松凝视他片刻，而后冷笑着扬起手来挥了挥，立时有手下人去带来狼狈不堪的三兄妹，寒仲玉首先尖叫着冲过来抱住寒仲轩。

“大哥，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们！”

其它两人则是惭愧地垂首走过来，寒仲轩却看也不看他们一眼，仅是向古松抱了抱拳。

“多谢大帮主。”

而后转身便走，连招呼弟妹一声都没有。三兄妹臆测这回真的惹毛了大哥，也不敢多说什么就急忙随在他后头离去。直走到再也见不到铁船帮总舵之后，寒仲轩才突然停下脚步。

寒仲玉立刻靠向前，准备道个歉、撒个娇让这件事蒙混过关。以往无论大哥再生气，总是这样便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

“大哥，我……”

“我们要立刻回家，不能在他们的地盘上逗留。”寒仲轩声无高低地打断她的道歉。

哇！大哥真的火了！

三兄妹看着大哥的背影暗忖，接着就彼此使起眼色打起手势来了。好半天后，还是由寒仲玉开口道：“大哥，既然你也来了，我想我们可以一起去……”

她还没能把话说完，寒仲轩平板地截断她的话------

“我们要立刻回家，不能在他们的地盘上逗留。”

寒仲玉一听，习惯性地眼一瞪、嘴一蹶，又想使出耍赖招式了。

“我不管！大哥，三姊她……”

可这一回她说一半就自动噤言了，看到寒仲轩遽然张口喷出一道血箭，所有的话全都变成一声惊恐的尖叫吼出喉咙。

“大哥！”

寒仲亭也同时惊呼着抢向前，刚好接住寒仲轩倒下的身躯，而即将失去意识的寒仲轩却仍挣扎着吩咐弟妹：“……回、回家……不能……在……他、他们的……地盘……上……逗、逗留……”

重庆府，依山建城，享有山城之称，又因冬春两季多雾，亦称雾都，是长江上游水路的交通枢纽。

房慕极一路识途老马地带莫筱蝉等人来到有小峨眉之称的缙云山，在最高的狮子峰上登高远望，群山叠翠、林木葱薯，大江碧流、蜿蜓曲折。在太虚台上观日出，更是绮霞焕彩Qī.shū.ωǎng.，蔚为奇观。

可再光辉灿烂，也是剎那即逝。

莫筱蝉很快地瞄一眼另一边犹在指指点点嘉凌江和北碚景致的父母，而后不耐烦地踱开两步，希望能离身边的讨厌鬼越远越好，同时心中也暗自嘀咕着他们到底要欣赏到什么时候去？看来看去不都大同小异，值得这么仔细地一看再看吗？

而房慕极却是寸步不离地紧跟了上去，莫筱蝉厌恶地再踱开更远。

如果“不小心”将淘淘宫的少宫主一脚踢到山下去，不晓得会不会引起淘淘宫的反弹呢？

“你不喜欢我。”这是肯定句。

“对。”这是认同语。

“为什么？”这是疑问句。

“因为你很讨厌、很恶心、很不要脸。”这是------伤人句。

“我有那么糟糕吗？”房慕极怀疑地再问。

“不只那么糟糕，”莫筱蝉很认真地说：“还要更糟糕百倍。”

“喔。”房慕极默思片刻，还是忍不住又问：“为什么？”

莫筱蝉脑袋一歪，非常奇怪地上下打量他一眼。

“请问房少宫主，你又有什么地方值得人喜欢的呢？”

房慕极呆了呆。她怎么这么问？他自然是全身上下无一处不让人喜欢的啊。过去那些缠绕在他周边的姑娘家就可证明这一点了，但是他当然没有愚蠢到如此坦白告诉她。所以，有好一会儿工夫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终于------

“你不认为我长得不错吗？”他试探着问。

“那又如何？”

那又扣河？

房慕极又呆住了。好吧，就算她不重视容貌好了，“你不觉得我有常人难及的潇洒气质与高雅风范吗？”

“有吗？”

有吗？……有吗？……房慕极不敢置信地瞪着她。好吧，就算她也不在意这此抽像的形容词。

“我有一身不俗的武功。”

“我也有。”

房慕极窒了窒，而后不死心地再说：“我很温柔体贴。”

莫筱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房慕极不太了解那是什么意思，只能猜测她不甚赞同他的话，于是他只好继续努力。

“我很能干尽责。”

怀疑的眼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我将来会接掌淘淘宫。”

美目不屑地翻了翻。

“我很专情。”

这一回，莫筱蝉大大哈了一声，回身就朝父母走去。

难道她听过他过去那些风流事迹？嗯，有可能，准竟能有那么多辉煌纪录的人并不多。人多口就杂，很容易就会被流传出去了，女人最讨所男人风流，她大概就是针对这一点而有所不满吧？

房慕极杵在原地暗忖着。

无论如何，知道原因就好办了。他会让她了解只有她才能令他专情，也会让她明白他能有多疑心。总之，只有这个女人的倾国之貌才配得上他；何况，还有整个浩穆院作陪嫁呢。

基于以上两点，这个女人绝封值得他不择手段去争取。

秋风吹刮着白头芦苇，而芦苇轻咽着，一片片、一波波地不规则摆汤着，发出了呼簇簇的声响，配合着官道上的得得马车声，更觉哀哀凄凄、愁愁恻恻。

端坐在车辕上驾车的正是寒仲亭，他双手抓紧了鞍绳，车内不断传出的痛苦呛咳声一阵阵揪紧了他的心，也令他原本就愁郁深锁的脸孔更是抽搐不已。他想快车赶回山庄，可又知道大哥伤重之躯承受不起剧烈的颠簸震动，只能咬紧牙关让马车保持慢行。

突然，前帘掀起，双目红肿的寒仲玉探出脑袋来。

“怎么办？二哥，大哥一直在咯血，始终没有停过，这样恐怕连家里都撑不到他就……”她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了。

“该死！”寒仲亭双眼润湿。每到一个市镇我们都会让大夫替大哥诊脉，可他们却只会摇头，连试也不试一下，他们……他们算什么大夫啊！”

“二哥……”

“都是我！”寒仲亭痛苦地自责着。“如果我不自作主张去帮老三提亲，就不会出这种事了，是我害了大哥，是我！”

“不，是我！”寒仲玉哭叫，“一切都是我！如果我不硬要跟着你们，如果我不要那么冲动，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是我害了大哥！是我……天哪！我竟然害死自己的大哥！辛辛苦苦把我养大的大哥！我还算是人吗？该死的是我啊！”

“别再说了！”寒仲亭禁不住泪下如巾！我们都一样，大哥从十六岁开始就独力撑起照顾这个家的责任，而我们却到现在还要仰赖大哥来照顾，除了替大哥添麻烦之外，我们什么也没做到。现在连大哥的命……”

他抽噎了声。

“我希望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只要大哥能活下去，我发誓，从此以后我绝对不再违逆大哥的意思，我一定会尽心尽力辅助大哥，我……”

他仰头合眼诚心祷告着：“老天爷，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房慕极很聪明，他不但想尽办法去改弯莫筱蝉对他的不良观感，同时也从她父母那边下手。只要有她父母的支持与配合，他相信胜券必定在握。

而后，在爹娘的要求下，莫筱蝉陪着他们一路口游山玩水到了“川境西部”的打箭炉。在那儿，她终于确定了一件事：他们正住淘淘宫而去。

很好，既然爹娘伙同他人来拐她，就别怪她也摆他们一道。

于是，游罢贡嘎山后，房慕极建议到海螺沟泡温泉，莫筱蝉完全无异议。然后，留下一张简单字条给爹娘，便从窟坪溜之大吉了。

而且，她把爹爹的宝贝马雷魄也给顺手“偷”走了。

活该！

莫筱蝉暗骂，同时马不停蹄地赶回寒玉山庄。

不知道那个呆子这么久没见到她，会不会以为她不会再去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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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寒仲轩终于撑到了家里，寒仲亭立刻请来当地的大夫再试着为大哥把脉，然而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大夫只是摇摇头后就离去了。

五兄妹立时相互抱头嚎啕大哭了起来。

而寒仲轩，或许是回到家让他终于放下了心，仅仅两天不到，他的情况便恶化到气若游丝的弥留状态了。

“老……老二……”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大哥。”寒仲亭哭兮兮地唤了声。

“以后这、这个家……就、就交给……你了……”寒仲轩断断续续地交代着。

“大哥……”寒仲亭抽噎着。“不要再说了……”

寒仲轩喘了好一会儿又说：“记、记住……看、看好他、他们……不、不要让……他们再、再出去……闯、闯祸了……”

“我……我知道。”

“所有铺、铺子的……帐簿都……都在书柜……后面的暗、暗柜里……”

“知道了，大哥，我都知道了……”寒仲亭终于痛哭失声。“你放心，大哥，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寒仲轩却似乎已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只兀自喃喃念着：“要……看好他、他们……不要……闯祸了……”

同一时刻，庄外一匹黑云也似的骏马腾云驾雾般驰抵，马上骑士尚未下马，娇滴滴的呼喊先行而至：“寒仲轩，我又来向你挑战啦！”

莫筱蝉飞身下马，庄门亦在那时开启，凄然落泪的庄丁缓缓走出，哽咽着对莫筱蝉施了个礼。

“对不起，姑娘，我们大少爷他……他快死了。”

莫筱蝉微微一楞，旋即惊骇地大叫：“你说什么？！”

“我们大少爷快死了！”

莫筏蝉一声不吭，直接提气纵身飞进庄院内，熟门熟路地住南院直奔而去。她不知偷溜进来过多少回了，每一次都是在夜阑人静之时，为的只是看看寒仲轩捧书夜读的悠然恬静丰采。

才远远瞧见寒仲轩居住的南院拱门，阵阵哀痛哭嚎便已传至。莫筏蝉闻声，心中不由一懔，身形更加快速，几乎有若极光掠过。冲进寒仲轩的卧室，穿过哀哭不已的寒家兄妹，推闻床边的寒仲亭，刚一看清床上奄奄一息的寒仲轩，莫筱蝉便有若遭受雷极般傻住了，心口如刀割般疼痛万分，眼圈更是猛一下就又红又湿了。

“天啊，才多久没见，你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

她伸手搭上他的腕脉，神色立时大变。

“老天！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被莫名其妙推开的寒仲亭这时才回过神来。

“姑娘，你……”

“闭嘴！你们最好滚远一点，免得妨碍我救他！”

说着，莫筱蝉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小玉盒，小心翼翼地打开，而在开启的那一剎那，一阵扑鼻异香立刻弥漫室内，而光是吸进那香味，浑身就不觉一畅。再凝目望去，盒中是一颗有如龙眼般大小的紫色果子，莫筱蝉更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另一手按住寒仲轩的下颔，再小心翼翼地将果子塞进他嘴里。

两指在寒仲轩双颊上一按，再在喉结上点了几下，很清楚地可以看见果子滑了下去，莫筱蝉这才松了一口气。

“好了，他没事了。”

屏息多时的寒家兄妹们立刻欢声雷动的又跳又叫起来，而憋了半天的寒仲亭这时才敢叫出来。

“那不是万年紫果吗？”

万年紫果，顾名思义，每万年才成熟一次，每次仅只结果十三颗，而每回成熟期达一百三十年，亦即每十年才真正成熟一颗。平常人吃了可延年益寿、百病不侵、百毒不犯；伤病之人只要一息尚存，及时服之便可病除伤愈；而练武之人吞食，更可平添一甲子功力。

但是虽然武林中人个个知晓有万年紫果的存在，却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识过，更遑论有幸服食了。

“你倒识货。”莫筱蝉淡淡说道，同时取出丝巾温柔地擦拭着寒仲轩脸上的血迹。

“为什么？”寒仲亭不解地问。“你为什么愿意给我大哥服用？那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灵果，你为什么不留着自己服食？”

莫筱蝉笑笑。“因为我喜欢他。”她坦率地回答。

“你喜欢找大哥？”

寒家兄妹顿时面面相觑，个个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寒仲亭错愕地呆楞半晌后又问：“那你为什么老是找他挑战？”

莫筱蝉轻叹。

“因为刚开始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他，只是觉得逗他满好玩的，等我明白自己喜欢上他后，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收拾了。

“你没有试着告诉我大哥吗？”

“我还跟他明说要他娶我哩。”莫筱蝉沮丧地说。“可是他都以为我在耍他，无论我怎么讲，他就是不肯信我。”

寒家兄妹不由失笑出声。

“这就叫作弄巧成拙嘛。”寒仲书笑道。

“作茧自缚。”寒仲玉附和。

“作法自毙。”寒仲琴也说。

“自作自受。”寒仲祺插上一句。

“自食其果。”寒仲亭不甘寂寞也掺上一脚。

他们每说一句，莫筱蝉双眼就眯起一分，说到最后，莫筱蝉开始嘿嘿冷笑。

“还有咎由自取、自讨苦吃你们还没说到哩。”

瞄一眼脸色已然开始红润的寒仲轩，莫筱蝉放心地转眼回去盯着那五个兄妹。

“好，如果你们批评够了，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来问你们……”她狠狠瞪着寒家兄妹们。“是哪一个害他变成这样的？”

五兄妹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连人也想消失不见，可惜头一个逃至门口的寒仲玉一头便撞上不知何时莫名其妙跑来作门板的莫筱蝉。

一把紧紧抓住寒仲玉的手臂。

“我就猜到一定是你。”莫筱蝉冷冷说着，并拉着寒仲玉走出卧室往书房去。

“现在，你最好老老实实给我招供，免得我大刑侍候，明白吗？”

睫毛轻颤两下，寒仲轩终于醒转了；他迟疑地睁开双眼，困惑地盯着床顶。

他……还没死吗？可他早该死了，不是吗？怎么……他又醒过来了，而且内腑不再剧痛难忍？他的……他的伤呢？溜到哪里去了？

本能的，他运功试了试，结果更震惊地发现自己不但伤势全愈，甚至多出了一甲子的功力。

他在作梦吗？

“谢天谢地，大哥，你终于醒了！”

寒仲轩徐徐转头望着床边的弟妹们。

“我没事了。”

四颗欣喜万分的脑袋点个不停。

“我们知道！”

寒仲轩缓缓坐了起来。

“我还多了一甲子功力。”

“我们也知道！”

“喔……”寒仲轩双脚移下床。“那你们大概也知道怎么会这样的吧？”

“当然知道，”寒仲亭突然嘻开了大嘴。“因为你吃了万年紫果。”

“万年紫果？！”寒仲轩俊眸倏地大睁，不敢置信地瞪着弟妹。“你们哪来的万年紫果？”

四兄妹没有立刻回答，兀自暧昧地笑了又笑，寒仲轩不由皱眉。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最好给我说清楚。”

“是那位美美的姑娘给你吃的喽！”回答的是寒仲祺。

“莫姑娘？”寒仲轩既震惊又诧异。“她为什么要给我吃这种武林中人不惜以性命相争的灵果？”

弟妹互觑一眼，相互嘻笑着道：“因为她喜欢你喽！”

“嘎？”寒仲轩俊脸刷一下子通红。“你……你们不要胡说！”

“哪有胡说！是她自己说的啊。”寒仲祺抗议，“而且大哥你自己想想也该明白，如果人家不是喜欢你，又怎么会把这么宝贝的紫果给你吃呢？”

“是啊，大哥，”寒仲亭含有深意地望着大哥。“你没瞧见，可我们都看见了，当她看见你伤重昏迷时，眼眶都红了，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了。我想如果不是急着救你，她肯定会先大哭一场哩。”

寒仲轩闻言，不由得傻住了。

那个刁蛮任性的美姑娘真的喜欢他？不是吧？他有什么地方好让她喜欢的？他不过是江湖上一个不入流的角色，人长得也不是高大魁梧、威风凛凛的大豪杰模样，家境尚可，但从她的服帅装扮看来，恐怕她的身家比他还要丰厚哩。那么她到底看上他哪一点了？

俊脸上写满了困惑不解，寒仲轩又吶吶开口问道：“那她为什么……为什么……”

虽然寒仲轩没说完，但寒仲亭很快就明白大哥在问什么，就跟他们原先的疑问一样嘛！

“因为刚开始她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你，等她明白时，你却不相信她了。”

寒仲轩闻言，立时啊了一声。

寒仲亭一说，他便想到上回莫筱蝉提到要他娶她的事，他以为她在捉弄他，没想到却是……真的。

寒仲轩还在楞着发呆，寒仲琴暗中推了推寒仲亭，寒仲亭也啊了一声忙向大哥求救。

“大哥，莫姑娘正在书房里拷问老五呢，你最好快点换件衣服去救她吧。莫姑娘看起来很生气哩。”

寒仲轩微微一楞。

“拷问？”

“是啊，莫姑娘要追究你受伤之事的罪魁祸首，恐怕老五会很惨喔。”

一踏进书房，寒仲轩便看见大马八王刀坐在交椅上审问的莫筱蝉，还有畏畏缩缩低首伫立在她面前的寒仲玉。

“莫姑娘。”

两个女孩同时转头向他望来，寒仲玉更是直接冲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

“大哥，太好了，你没事了！”

寒仲轩拍拍她的背安抚。

“是啊，我没事了，你不用担心了。”

寒仲玉悄悄抬眼觑视兄长。“大哥，对不起。”她怯怯地说，满脸的愧疚悔恨。

寒仲轩轻叹。

“没关系，下次小心点就是了。”

“喔……”寒仲玉畏惧地瞟一眼正似笑非笑抖睨着她的莫筱蝉。

“我可以走了吗？”

寒仲轩头还没点完，寒仲玉便已一溜烟逃掉了。好讶异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妹妹居然如此惧怕莫筱蝉，寒仲轩险些要忍不住脱口去“讨教”她的高招了。

莫筱蝉慢慢走过来绕着他转了一圈，接着便颇为满意地笑了。

“好了？”

寒仲轩见见地颔首。

“呃，好了，谢谢你。”

莫筱蝉俏皮地歪了歪脑袋。

“知道我喜欢你了？”

寒仲轩的脸又刷一下红了。

“知……知道了。”

莫筱蝉仰起脸蛋直视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寒仲轩。她大方，寒仲轩却赧然垂下了眼。

“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我……不知道。”寒仲轩老实说：“我从来没有往那方面去想过。”

莫筱蝉了解地颔首。

“那你有喜欢什么姑娘吗？”

寒仲轩摇头。

“没有，我没有时间。”

“那就好，给我机会，我会让你喜欢我的。”

啊！这么直爽坦率的姑娘还真是让他有点吃不消，但她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还能怎么样？

一脸落寞的寒仲琴楞在兰花亭里发呆，寒仲祺及寒仲玉也陪着愁眉苦脸，寒仲亭与寒仲书更是连连唉声叹气，一堆人愁成一团，倒满符合秋风秋雨愁煞人的时节气氛哩。

远远偕同莫筱蝉低语走来的寒仲轩一眼望见不复往日活泼的弟妹们，剑眉便即瓒了起来。他迟疑了下，随即大步朝兰花亭走来。

“大哥。”连招呼声也是那么无精打采。

修长如玉的手掌在寒仲琴乌发上爱怜地抚了下。“老三，我想……”寒仲轩轻叹。“我可以去试试看，但是你最好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即使那位耿少爷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但他也得替家人着想，得罪铁血楼的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不用了，大哥，”寒仲琴幽幽吐语：“我宁愿一辈子不嫁，也不想大哥再去涉险了。”

“老三……”寒仲轩欲言又止地踌躇片刻，终于还是放弃了。

于是，响应秋风秋雨愁煞人的骚人墨客又多了一名。只有美姑娘莫筱蝉悠哉悠哉地跳上栏杆上坐着，两只小蛮靴还晃个不停。

“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让这件婚事成功，而且完全没有任何风险呢？”

刷一下，六兄妹十二道视线立刻聚集在美姑娘身上。

“你有办法？”寒仲轩狐疑地问：“你真的有办法？”

“当然，本姑娘一向不说没有把握的话，我说有办法就有办法。”

五兄妹很聪明地没有向她开口要求，仅只把哀求的视线移到伟大英明的大哥身上，寒仲轩暗叹着接下弟妹的讯息。

“莫姑娘，你可愿帮忙？”

“可以，”莫筱蝉很干脆地说。“但是我有条件。”

寒仲轩认命地叹了口气。

“莫姑娘请说。”

“首先……”莫筱蝉从栏杆上跳下，来到寒仲轩面前。“以后我叫你仲轩，她戳着寒仲轩的胸口。”你叫我筱蝉。”她又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以后不准再有什么公子姑娘之类的。”

寒仲轩俊脸微驼。

“呃……可以。”

莫筱蝉闻言，立刻笑开了小嘴。“另外，”她又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你何时把这本书里的东西背好，我就何时和你出发去定下这门婚事。”

“这是什么？”寒仲轩疑惑地接过小册子打开一瞧，“咦？这不是……”

“不管那是什么，反正你给我背好来就是了。”莫筱蝉不容他置啄，直接给他下命令。

寒仲轩蹙眉打量小册子，墨迹犹新，可见是这两天才写好的。

“可是……”

“算了，”莫筱蝉突然抢回小册子。“我也不想多管闲事，婚事你们自己去想办法好了。”

寒仲琴头一个脱口惊呼：“大哥！”

其它人也粉粉哀叫大哥不已，寒仲轩终于无奈地伸手取回小册子。

“我背。”

为了妹妹的亲事，寒仲轩只有拼老命去背书。以他的聪颖，不到两天时光，整本小册子就背得滚瓜烂熟了。当然，因为他太专心了，所以也就\奇\不知道莫筱蝉利用这\书\两天的时间，结结实实地把那五兄妹整得有够惨的。

他把小册子交还给莫筱蝉。

“确实背好了？”

寒仲轩颔首，莫筱蝉便到厨房里把小册子扔进灶里烧成灰了。

翌日一大早，两人双马在庄前待出发，五兄妹乖乖的恭送启程，没有人敢闹着要跟。寒仲轩一向习惯在出远门前必留下千叮咛万嘱咐，可这回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莫筱蝉已经开始一一点名了。

“你，”她指着寒仲亭。“庄里一切事务交给你，不会出差错吧？”

寒仲亭忙摇头。“不会，不会！我一定会非常小心谨慎，一点纰漏都不会出！”

他可不想再被逼着跪在父母灵位前念经忏侮了。

“好。”莫筱蝉又指向寒仲书、寒仲祺。“你们两个，我们回来之前，帐本一定要对完，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两个年轻人同样急着应许。他们也不想再被吊在半空中学鸟飞了。

莫筱蝉满意地颔首，继而双眼飞向两位姑娘。

“至于你们两个，姑娘家该学的事项赶紧去学着点儿，免得将来嫁出去后丢寒家的脸，知道吗？”

两位姑娘也是争先恐后地点头。她们更不想再被打屁股了。

但莫筱蝉仍是不满意，两只美眸在五兄妹之间缓缓扫过后，又开口了，“还有，不准给我出庄去惹事生非，要是被我发现你们之中有哪一个又溜出庄去，女的剃光头，男的剥光衣服送到骑田岭去游街一圈，我看你们还敢不敢再出门见人！”

五兄妹顿时脸色大变、惊喘连连，随即又诚惶诚恐地抢着表示不敢。

从日前莫筱蝉背着寒仲轩在他们面前显露出的真功夫来看，她绝对有能力完成她所作出的任何威胁，而且是轻而易举。

莫筱蝉终于满意了，她微侧臻首，瞥向目瞪口呆的寒仲轩。

“你还有什么事要嘱咐的吗？”

“我？”寒仲轩喃喃道。他嘱咐一百句都没她一句威胁来得有效，他还需要说什么吗？

“好象……呃、没有。”

“那就走吧。”

两人飞身上马离去，寒家五兄妹这才松了一口气。

天哪，女魔王终于走了！

南面是巍峨秀丽的秦岭，北面是富饶的泾渭平原，长安处在渭水南岸、八百里秦川的中央，沃野千里，景色壮观。它不但是丝绸之路的起点，亦是玄奘的遗骨迁葬地。周幽王在长安城东的□山与爱姬褒姒建□宫行乐，并点燃烟火戏弄四方诸侯，被大戎杀于骊山之下。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唐玄宗和杨玉环在骊山华清宫寻欢作乐，最后落得：六军不发无奈何，婉转娥眉马前死。

杜甫、李白、白居易等曾经在这里写下了许多灿烂的诗篇，吴道子、王维等亦曾在这里创造了傅世的作品。长安不但是商业枢纽，亦是文化重地。

长安东大街的华清绸缎庄是一家傅承数代的老字号，店东是个老实的生意人，少东耿秋同略谙武，亦是个忠厚的年轻人；也因为如此，同时有两位姑娘垂青于他才会使他如此困扰，否则两个统统娶进门不就好了。

此刻，绸缎庄后进，耿家父子俩愁眉苦脸地静听寒仲轩的提亲要求。看得出来，耿秋同一直想向前接下定亲信物，可总是在父亲的眼神警告下缩了回去。好一会儿后，寒仲轩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了，而对方无法应允，却也不愿意拒绝。

僵持片刻后，莫筱蝉突然站了起来。

“耿公子，能否借一步说话？”

“当然可以。”

于是，诧异的耿秋同随同莫筱蝉走出厅外小声谈论着，只见莫筱蝉说了几句便从怀里掏出一样束西交给耿秋同，而耿秋同是既震惊又狂喜的收下；眼看莫筱蝉似乎又吩咐了一些重要事项，耿秋同把东西藏入怀中并不停点头，神情非常严肃。

半晌后，他们同时走回来，莫筱蝉朝一脸狐疑的寒仲轩拋去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并坐回原位，而耿秋同却是直接来到寒仲轩面前取去信物，并解下自己颈上的玉佩交给寒仲轩。

“一个月内，秋同必定亲自将聘礼送上门。”

不但寒仲轩满脸错愕，就连耿秋同的父亲也脱口惊叫：“秋同，你疯了！铁血楼……”

“不会有事的，爹，”耿秋同和莫筱蝉对视一笑。“莫姑娘先行把她要给琴妹的陪嫁礼交给我了，有了那项东西，爹，我保证绝没有人敢动耿家一根寒毛。

于是，亲事就这么顺利且莫名其妙地定下了。

一踏出绸缎庄，寒仲轩便迫不及待地问：“你到底给了他什么？”

莫筱蝉顽皮地眨了眨眼。

“你真想知道？”

寒仲轩很严肃地猛一点头。

“当然！”

莫筱蝉噗哧一笑。

“就是我这个未来大嫂送给未来小姑的陪嫁礼啊。”

果然，寒仲轩又是满脸通红地转开了脸。

“呃、呃、你饿不饿？要不要、呃、上酒楼吃点束西？”

天哪，这男人真是可爱！

从骑田岭一路行来，虽然日间都是在骑马赶路，但天色一见黑，寒仲轩便很体贴的建议打尖休息，怕她姑娘家身子“薄弱”不堪劳累，所以他们都是早早便用过晚膳，之后她就开始尽心逼着他把所背下的武功心诀拿出来演练。

自然，一开始他是坚决反对的。他怎么可以“偷”学别人的武功呢？虽然是姑娘愿意傅授给他的，但她的长辈们可不一定会同意她把所学傅授给“他人”，既非亲人，亦非徒弟，他实在没有名目去学她的武功。

可是姑娘的脾气又倔又蛮，又任性又霸道，硬是拼出了一百零八种理由逼着他学，个个歪理，没一个能令人心服，可他就是辩驳不了，呃……是不敢辩驳。而既然拒绝不了美姑娘的“好意”，他也只好认真学习，有疑问亦不会羞于见问。

类似师徒的关系还能陌生到哪里去？如此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彼此之间就算不够亲密，也算满熟悉的了。可他却依然是见了她便见见害羞，要是说几句亲热一点的话给他听，他更是俊面泛红，支支吾吾地忙转开话题，真让人怀疑他是否真是个久闯大江南北的生意人兼江湖人。

好吧，既然他怕羞，那就慢慢来好了，反正她是缠定他、嫁定他了。

想到此，莫筱蝉便即展开一朵甜蜜蜜、美滋滋的笑容给他瞧，希望能勾去他的魂、夺去他的魄。

“好啊，我们先去进膳好了，待会儿吃完后，我们再到处逛逛。”

果然，那抹美得令人怦然心动的笑容还真是让寒仲轩入目便失了神，他呆呆地凝视莫筱蝉好半晌，直到莫筱蝉有趣地眨了眨眼，他才啊一声，俊面险些失火烧了起来，又是咳嗽，又是哼哼唔唔的，他吶吶道：“好，好，用膳，用膳！”

他慌慌张张的朝前走，莫筱蝉跟在后头窃笑，心中是满意得不得了！

八宝楼是长安东市最大的一家酒楼，特别是这家酒楼的大掌厨听说当任宫里的御厨，想尝尝皇帝口味的人都往这边挤，于是，只要用膳时刻一到，酒楼内通常是人满为患。

寒仲轩和莫筱蝉晚到了些，但凭着莫筱蝉那副圣人也要昏头的美貌与笑容，掌柜的硬是挪了个桌位给他们，还是临窗雅座呢。

满满一桌精致酒菜，莫筱蝉和寒仲轩浅斟慢食，时而指着街景悄语低声，时而爽朗大方地开怀畅笑。

可若说他们在欣赏比较长安热闹街景，倒不如说莫筱蝉给予同楼其它食客们一个了解何谓美绝人寰、倾国倾城美女的机会，顺便把眼珠子尽量凸出来一点好凉快一下，当然也是要配合着淌下口水一盆盆，以备干旱时使用。

不擅饮酒的寒仲轩被莫筱蝉逼着饮下一杯杯女儿红，不到半个时辰已是俊面烧红如火；反观饮下同等量酒的莫筱蝉只是俏脸微红，却更添娇艳妩媚、撩人风韵。

可莫筱蝉仍不想就此罢休，她为双方又斟满了酒杯，继而端起自己的酒再次向寒仲轩敬了敬。

“来，这杯敬……”

她蓦然顿住，美眸颇意外地盯着正从楼梯上来的三个人，而寒仲轩却毫无所觉地傻傻端起自己的酒。

“敬老三早生贵子。”

说完，又一仰而尽。一听他的话便知道他该有八九分醉了，否则绝对不敢在莫筱蝉面前说出这种祝词。

莫筱蝉冷静地看他一眼。

“仲轩，坐到我旁边来，快点。”

“喔。”寒仲轩困惑地眨了眨眼，旋即喔一声，起身摇摇晃晃移到莫筱蝉身边坐下，如果不是莫筱蝉及时扶住他，他还险些坐到桌子底下去哩。

一坐下，寒仲轩便转脸朝她凑过来。

“干什么，要我亲你一下吗？”

差点爆笑出来，莫筱蝉忍了又忍，终于憋住笑低声问：“你想亲我？”

“当然想，想死啦！”寒仲轩说着又垮下脸，可怜兮兮地瞅着她。“可是我都不敢，说不定你会甩我两巴掌，或者干脆踢我去吃屎。”

这家伙真的醉啦！

莫筱蝉好笑地抚抚他热烫的俊脸。

“以后你想亲就亲，我保证绝不生气，嗯？”

俊目眨了好几眨。“真的？”寒仲轩悄声问。

莫筱蝉黛眉一挑。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啦？”

寒仲轩惯眉苦思了好半天！

“呃……好象没有耶。”

“那就是了。”莫筱蝉转眼盯着直向他们道一桌走来的中年人。“仲轩，坐好，有江湖同道来打招呼了。”

“嘎？”寒仲轩醉眼迷蒙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我不认识他啊。”

“我认识。”莫筱蝉说，同时朝已来到桌旁的中年人点了点头。“万楼主，好久不见了。”

身材瘦长，年岁四十上下，那是个雍容洒脱、气度恢弘的男人，细长上挑的凤目中更存一股说不出的威凛意味。他，就是在甘陕一带声威显赫，与粤院、青宫、白堡分庭抗礼、共霸武林的铁血楼楼主万流奇。

万流奇年近四十未婚，便是因为心高气傲、眼光太高，找不到一个配得上他的女子。直到两年前，在莫筱蝉父亲莫问天的寿宴上，万流奇见到了年方十七的莫筱蝉，立时惊为天人，并在宴后即向莫问天求亲。

可万流奇认为只有莫筱蝉配得上他，莫问天却认为不过小他几岁的万流奇配不上他的宝贝独生女，但又不好直接拒绝万流奇，只好以女儿还年幼，而且他夫妻俩膝下仅有一女，想让她多承欢几年为借口

来惋拒。

当然万流奇并没有因此而绝望，他决定耐心等待，他不相信莫问天还能找到比他堂堂铁血楼主更好的女婿。即使莫问天找了许多青年俊彦与莫筱蝉见面，他也是认为以莫筱蝉的条件，眼光绝不会如此低浅。

可前些时候，听间淘淘宫少宫主房慕极陪同莫问天夫妇与莫筱蝉同游川鄂，他就不能不开始担心了。

跟着，手下又来通报莫筱蝉出现在长安，他自然立刻轻车简从出来找她了。

然而，跟在她身边的年轻人又是谁？

万流奇谨慎地瞥寒仲轩一眼，而后向莫筱蝉抱拳施礼。

“莫姑娘，既然来到长安，为什么不到舍下来让流奇尽心招待呢？”

呕！又一个令人恶心的家伙！

莫筱蝉强忍住心中的厌恶感，勉强挤出一丝客套笑容。

“不敢。我只是和朋友来长安办点私事，怎好叨扰万楼主？”

万流奇又瞟一眼犹自一杯杯喝个不停的寒仲轩。

“这位是……”

莫筱蝉伸手扶住开始东倒西歪的寒仲轩，眼神也不由自主地放柔和了。

“神手书生寒公子。”

神手书生？没听过，想必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不足为虑。

于是万流奇依然专注于莫筱蝉一人身上。

“莫姑娘，既然来到长安，流奇又已知晓，若是不接受流奇的招待，令尊若是知道了恐怕也会不高兴：何况若让江湖人士知道莫姑娘不愿接受流奇的款待，怕也会误解莫姑娘瞧不起流奇呢。”

来这招？莫筱蝉暗自冷哼。

“啊，万楼主千万莫担心，在我出门前家父还特别交代，出门在外千万不能任意骚扰各位武林同道，免得同道们认为我们皓穆院只会恃强凌弱，所以我在游走江湖时从来不曾让任何武林同道招待过。”

她笑了笑。

“瞧，既然我惋拒了所有同道的款待，当然也不会有人认为我是故意不让万楼主招待的不是吗？”

万流奇还想再说什么，莫筱蝉又抢着继续说：“而且我若接受了万楼主的接待，恐怕才真的会令同道们误以为我是看不起他们才不让他们招待的呢。我想万楼主当不愿陷我于傲慢之名吧？”

万流奇不由得窒住了，但他还想做垂死挣扎。

“可是若流奇就这样让莫姑娘离去，流奇真是于心不安。”

美目略略一转，莫筱蝉忽地狡诈地笑了笑。

“这样吧，我爹娘正由房少宫主带领在川境游览，他们曾告诉我想到敦煌看看，却苦于无人带路。我想若万楼主真有心，不如请万楼主偕同我爹娘去敦煌，等我私事办完之后，也是会去找爹娘会合的。”

嘿嘿，让你们去狗咬狗一嘴毛！若是有机会，说不定教白骨堡也去凑上一份热闹，让江湖四大霸主去搞成一团乱，她乐得在一旁看风景。若是场面不够热络，她也很愿意担起摇旗吶喊的职责。

而万流奇一听，也对，若是让房慕极有机会赢得莫问天夫妻俩的欢心，他可就没什么希望了。现在耐心等待已是不合时宜，他得积极抢攻才行。

想念至此，他立刻猛一点头。

“好，既然莫姑娘有事，那流奇就不再打扰了。等日后姑娘与莫院主会合之际，再让流奇好好招待一番。”

莫筱蝉笑咪咪地直颔首：“当然，当然！”个屁！

万流奇急匆匆离去，莫筱蝉这才敢笑出声来，可刚一笑，肩头便觉一沉，她诧异地望去，却见寒仲轩已然醉倒在她肩上了。

啊，这男人真是……可爱！

寒仲轩脸色青白地睇着她。

“我从来没有喝醉过。”

小嘴儿抖了抖。“我想也是。”莫筱蝉忍笑道。

寒仲轩的俊脸苦了苦。

“我也不知道喝醉酒后会这么难受。”

唇角开始上扬。“我想也是。”莫筱蝉快要忍不住了。

寒仲轩五官全皱成了一堆。

“真的很难受耶。”

终于失笑。“我想也是。”莫筱蝉笑不可抑地说。

寒仲轩哀怨地瞅她一眼。

“是你灌醉我的。”

“我想……”莫筱蝉笑咳两声。“好象是。”

寒仲轩又瞪了她好半晌。

“我想吐。”

他真的又吐了，莫筱蝉仍然温柔耐心地照顾他，就如同前一天他醉得不省人事时一样。

从酒楼回到客栈后，寒仲轩不过昏睡了一会儿就开始大吐大闹，真是让莫筱蝉又意外又好笑。没想到平日这么正经斯文的人，酒醉后竟然如此不可理喻。

吐就吐嘛，可他一吐完就喊饿，点心端来，半口都还没下肚，又开始吐了。

口渴就口渴嘛，可他一会儿嫌茶太过苦，一会儿又说太淡了。

热就热嘛，不盖被子就是了，可他偏要把衣服脱光光，若不是她使尽全力“护裤”恐怕他连最后一件里裤也是非脱掉不可。

睡就睡嘛，可他硬要抱着她才肯乖乖的睡，否则就抱怨个不停，还问天问地问筱蝉，为什么大家都要欺负他？他做的还不够好吗？

到最后，他开始哭了，哽咽着说他好累好累，他不知道为什么爹娘要把这么大的担子扔给他一个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教导顽劣的弟妹们。然后他又抽噎着哀求她帮他，他说她比他能干，她治得了他的弟妹，她做得到所有他做不到的事……说得她也跟着眼红掉泪。

这男人，只有在酒醉时才敢把平日不敢说的话统统说出来，不敢做的事也统统给他做到。他靠在她怀里哭到睡着，可到了翌日清晨醒来后，他就忘了一切自己所说过的话和所做的模事。

“你为什么要把我脱成这样？！”他脸红耳赤地惊叫。

莫筱蝉轻叹。

“公子爷，那是你自己脱的。”

“嘎？！”他错愕了下，旋即矢口否认：“不可能，我不会做这种事！”

“是吗？”莫筱蝉斜睨着他上上下下打量着。“若不是我抓得紧，你连最后一件……呃、也是会脱掉哩。”

俊面又回复猪肝色。“不……不可能！”

“那你记得你吐过多少次吗？”

“我……”俊脸上一片茫然。“……有吐过吗？”

美目翻了翻。“算了，算了，反正看你的脸色大概还是会再吐，到时候你就知道自己有没有吐了。”

之后，在埋怨她故意灌醉他下一刻，他又吐了，然后又睡了整整一天，隔天才真正清醒过来。

“对不起。”他见见地道歉。

“为什么？”她睁大眼问道。

“我喝醉了。”他羞愧地说。

“我知道，我故意灌醉你的嘛。”她笑道。

“呃……我也吐了。”他的脑袋垂到胸前。

“唉，喝醉酒都会吐的嘛。”她无所谓地说。

“我……”他偷觑她一眼。“我不知道我做了些什么，可是……”

“放心啦，”她打岔。“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很乖啦。”

“真的？”他不放心地再问。

“喂，你很烦耶！”莫筱蝉叫着。

“走啦，走啦，我们去吃东西，然后去逛逛黄陵吧。”

寒仲轩一听，俊脸刷一下又白了。

“吃……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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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回程时，他们花了多一倍的时间，几乎是闲逛回去的。

而这一路上，寒仲轩也慢慢发现了莫筱蝉虽然相当刁钻蛮横，甚至有时候还可称得上霸道跋扈，可对他却真是温柔呵护备至。

天气冷了，她叮咛、不、监视他加上夹袄；用膳时候一到，她也总是叫了满桌酒……呃、没有酒，只有菜，教他差点吃撑了；甚至他顺路去察看铺子时，她也会叫他歇着，由她来对帐就行了。

她还告诉他，以后那几个顽劣小鬼就交给她，他毋需再烦心，听得他直想笑，因为那几个“小鬼”里有三个比她还大哩。

无论如何，从父母去世之后，他一人支撑着整个家十多年，不但累，而且很泄气，因为弟妹们似乎无法体谅他的辛劳，还老是扯他的后腿，而他却连一诉苦的对象都没有。

如今，一个美美的大姑娘不但给予他既温馨又贴心的照拂，而且那么体贴地主动要分摊他的工作，他心底的感动真是不在话下。还有，她教他背下的那本小册子，想必就是她一身所学，她无私地与他分享，而且不遗余力地逼着他练，她说她不想再看到他那么惨兮兮的了。

而最令人感到窝心的，是她很能了解有时候他也想静静看点书、写点文章、画幅画什么的。她就曾硬拉着他到桃花源，再把他丢在桃林溪畔的八角亭，顺便扔下几本书、墨笔宣纸，自己则跑到桃花潭去玩水摸鱼唱歌自得其乐。

古木参天、翠竹深邃，桃林奇丽、菊杳扑鼻，流水瀑布、小乌鸣叫，他几曾在此种幽然情境中度过如此悠闲惬意的时光？

不，从十六岁后就不曾了。

直到天色近夜，他才满足地、见见地主动牵着她的小手离去：只有一件事他不太能苟同“我想没必要这么做吧？”

\奇\前去铁船帮总舵的路途上，寒仲轩苦劝着莫筱蝉毋需为他报仇。莫筱蝉却是充耳不闻，兀自快走疾行冷笑不已。

\书\“筱蝉……”

\网\“别说了！”莫筱蝉瞥他一眼。“我并不光是为了替你报仇才这么做。想想，以后你弟弟妹妹们还是会出门，若希望他们平安无事，最好是让其它武林同道明白你神手书生是不好惹的，这样就没人敢去动他们了。”

寒仲轩楞了楞。“我倒没想到这一层。”他喃喃道。

“所以你要自己动手。”

“喔……呃？嘎？”寒仲轩惊叫：“我？！”

“当然是你，”莫筱蝉理所当然地说：“要让他们怕你神手书生，他们才不敢去惹你弟弟妹妹们嘛。”

“可……可是我……”寒仲轩嗫嚅道：“我。。。。行吗？”

莫筱蝉不由长叹。

“公子爷，你忘了你已经增加了一甲子的功力了吗？就凭你现在的内功，就算让他打上几十掌，你也是毫发无伤的。”

寒仲轩轻啊。“我真的忘了！”

“还有，”莫筱蝉又说：“如果你不想伤人，就以飘渺七幻步和月影手配合使用，相信不出三招他就会落入你手中了。”

寒仲轩轻叹。“明白了。”

莫筱蝉好笑地瞟着他。

“这么不情愿？”

寒仲轩静静看她一眼。

“我不喜欢打斗。”

“我知道，可我没教你打，也没教你斗，我只教你抓他而已嘛。”莫筱蝉安慰道。“再想想这是为你弟妹而做的，你自然就安心了。”

寒仲轩颔首。

“就是为了他们，我才愿意动手的。”

望着前方的铁船帮总舵。“准备好了吗？”莫筱蝉淡淡地问。

寒仲轩也随着望过去。

“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仍然直视着前方。“你就是这点让我心折，”莫筱蝉悄悄握住他的手。“你真正喜欢和平，不愿意惹事，即使是一丁点的小事也不想。但是一旦真有事，你却是勇住直前绝不退缩，即使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甚至连一丝惧怕也没有。”

知道她说的是上回他差点没命的事。

“那是我该尽的责任。”他淡然道。

莫筱蝉突然笑了。

“那现在就是去尽你另一项责任喽？”

寒仲轩也跟着笑了。

“是啊！”

笑语中，两人昂然踏入铁船帮总舵。

绣房里，寒仲琴乖乖地绣着鸳鸯枕；而寒仲玉呢，就有一下没一下地刺一针绣出来的东西连她自己都看不懂。

在第无数次的叹气之后，寒仲玉终于一把扔开绣布跳了起来。

“好无聊喔！”她大叫。

寒仲琴轻笑。

“那就出去逛逛喽。”

“我才不敢呢，”寒仲玉脱口叫道。“真被剃光头就不能见人了咧。”

寒仲琴笑着没说话，寒仲玉在室内晃了两圈又回到寒仲琴面前。

“你想她会不会真的剃光我的头发？”

寒仲琴没有实时回答，她很认真地思考片刻，而后猛一点头。“会。”她肯定地说。

“而且毫不迟疑。她是那种说到做到的人，无所畏惧，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任何人或事可以阻止得了她。”

寒仲玉闻言，不由得泄气地垮下了肩膀，沮丧地坐下来。

“真不晓得她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好象待意来整我们似的！”她蹶着嘴不满地说。“二哥被她罚跪兼念经，三哥和小弟被她吊在树上，我们俩……”她翻了翻眼。“居然被打屁股！”

“那还是只有两天的时间呢，”寒仲琴也是哭笑不得。“要是久一点，恐怕她的花样不止那些喔。”

寒仲玉一听，立刻机伶伶地打了个寒颤。

“不会吧？还有更多？”

寒仲琴严肃地点点头。

“而且说不定更严重。”

寒仲玉呆了好半晌才吶吶道：“那……我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寒仲琴把绣布拿远一点瞧了瞧。“乖一点就是喽。”

“乖一点？！”寒仲玉不可思议地瞪着寒仲琴。“那很无聊耶！”

“总比被剃头好吧？”

一说到剃头，寒仲玉又缩了回去，良久之后，才喃喃自语道：“她到底是什么来历啊？”

寒仲琴又开始仔细一针针地刺绣，同时漫不经心地说：“以她的身手跟年岁，应该是武林中某个名门世家的女儿。”

“那……”寒仲玉蹙眉思索。“武林中哪个世家是姓莫的呢？”

寒仲琴嗤了一声。“算了吧，就算你久走江湖，也不一定能全都通晓武林各世家，阿况你才出去晃过几次而已，光是我们两湖两广这一带你能知道几家就算不错啦。”

也没错！寒仲玉耸耸肩。

“那就猜猜大哥究竟会不会娶她总可以吧？”

寒仲琴也耸耸肩。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去！有讲等于没讲，你根本……”

“回来啦！回来啦！他们回来啦！”

回来啦？

姊妹俩相视一眼，旋即同时跳起来注外就冲。

寒仲轩和莫筱蝉缓缓走向大厅，寒仲亭、寒仲书和寒仲祺在他们身边绕来绕去边叫着：“怎么样？怎么样？成功了没有？成功了没有啊？”

寒仲轩正想回答，莫筱蝉实时手一举、双眼一瞪，他只好把话再吞回去。这时，寒仲琴和寒仲玉也赶到了，也同样团团绕着叫道：“怎么样？成功了没有？成功了没有啊？”

寒仲轩无奈地看着他们，却不敢回答，而莫筱蝉却是面无表情地继续往里走。

要是以往，五兄妹肯定要发飒了，可是这会儿有莫筱蝉这个女魔王在，硬是没人敢逞强，只好个个闷着脸跟在后头。

一进大厅，莫筱蝉让寒仲轩坐下，自己就双手插腰，美眸一一瞪过五兄妹。

“你们大哥为了你们的事奔波劳累，回来就连杯茶、一声问候都没有吗？你们真是太自私了，永远只想到你们自己，从没有为你们大哥设想过！他就这么贱吗？只配为你们牺牲，没资格得到你们的关心吗？”

五兄妹个个面惭心愧地垂下脑袋，寒仲轩这才明白她为什么不让他把好消息告诉他们，看样子她打算先给他们好好尝尝灰头土脸的滋味，再让他们享受“苦尽甘来”的甜美。

“无论做什么，他都只想到你们，只要是为你们好，他什么都肯牺牲，即使是性命也一样！”莫筱蝉依然是怒容满面。“而你们呢？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你们到底为你们大哥做过什么？为他设想过什么？嗯？”

五兄妹一声不敢吭，一动不敢动，寒仲轩实在不忍心，他觉得应该够了，而且决定把他的想法告诉莫筱蝉，可他嘴巴才张开一半，莫筱蝉的右手大拇指便住后，也就是住他一指------

“你闭嘴！”

寒仲轩一惊，嘴巴忙合上，还险些咬着了自己的舌头。

“我也很顽皮，也常常令爹娘哭笑不得，”莫筱蝉继续说着。“可我还是懂得感激他们、孝顺他们，该关心的我也会关心，我的行为都会自我控制在不会伤害他们的情况下，所以他们都很放心让我自己一个人出来闯，囚为他们知道我懂得用自己的头脑，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我都可以分得清清楚楚。”

说着，莫筱蝉双眼一眯。

“而你们呢？你们却从来不用你们的大脑，只知道让自己高兴、让自己爽，其它一概不论。你们大哥为你们丢命也是他自己找的，活该他要那么尽责，活该他要那么疼爱你们，活该他要那么愿意为你们牺牲，活该------”她突然顶住，继而双手猛然一挥。

“一切都是他活该的！”

寒仲轩悄悄起身来到她身后。

“我只希望将来有一天，当你们自己的儿女也像你们对你们大哥那样对你们时，我有机会对你们大叫：你们活该，这是你们的报应！”

寒仲琴和寒仲玉终于失声哭出来了，三兄弟也默然垂泪。

“哭！有什么好哭的？你们，”

寒仲轩突然抓住莫筱蝉的肩膀把她转了过来。

“够了，筱蝉，够了。”

“才不够，我还……”

“筱蝉，真的够了！”

“不，我还要……唔。”

莫筱蝉惊讶地捂着自己的嘴，俊脸绯红的寒仲轩则轻咳两声，双眸瞟来瞟去，就是不敢看她。

“呃、这样、呃、应该够了吧？”

莫筱蝉眨了眨美眸，而后一扬双眉。“当然不够！”说着，她双唇往前一嘟。

“再一次就够了。”

寒仲轩俊脸红得非常彻底，但他还是在觑了弟妹们一眼、确定他们都还垂着脑袋后，又俯首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莫筱蝉双颊也是红红的，可她也很大方地咧开嘴呵呵笑。

“行，这一回就饶了他们吧。”

她又把寒仲轩按回椅子上，而后向五兄妹宣布今日要项重点。

“好，这回就到此为止。现在，你们大哥要告诉你们长安之行的结果了，你们最好仔细听，好话不说第二次，知道吗？”

寒仲轩好笑地瞄她一眼，这才望向俏悄抬眼观视他的寒仲琴。

“老三，你最好准备一下，耿家随时会来提亲，而且他们顶计在过年后不久就要迎娶你过门。该买的我会帮你买，可是该你亲手做的，你最好加紧手脚去缝制了。

寒仲琴再次哭出来了！可这次却是喜极而泣。其它兄妹们直向她道喜，寒仲轩也颇安慰地微笑不已，一时之间，场面欢欣热络直逼过年气氛，就差没有放鞭炮互道恭禧了。然后------

“好，下一回合开始！”

剎那间，六兄妹僵成六尊雕像，大厅里静得连掉根针都听得见。

“现在，你们最好给我老实招出来，”莫筱蝉又眯着眼一一扫过五兄妹。“有谁偷溜出庄去了啊？”

一见到五兄妹脸色同时发绿，寒仲轩便知道大事不妙了，连考虑的时间都没有，他直接抓着莫筱蝉的手出厅去。

“干什么？”

“够了。”

“什么够了？我还没开始耶！”

他拉着她朝南院奔去。

“我会让你觉得够了。”

“喔……嘻嘻，也好。”

寒仲轩回家不过数日，耿秋同便亲自把小聘送上门了，议定迎娶之日和大聘的财礼后又匆匆赶回去准备了。耿家在长安也算是大户，耿秋同又是独子，就算无意炫耀，也是要慎重隆盛处理这桩婚事。

于是，唤来六兄妹在寒仲轩的书房里，众人一一就座，莫筱蝉主持的分赃大会正式开锣。

“老二，”不知何时开始，莫筱蝉也跟着寒仲轩叫起老二、老三等来了。“以后两广和闽赣的铺子就由你巡视，有问题自己解决，明白吗？”

“明白了。”寒仲亭不假思索地笞应下来。其实自寒仲轩受伤后，他就有意替大哥分担工作了。

“老四，”莫筱蝉继续唱名。若大哥、二哥都不在，庄内事务就由你接下，不懂的要自己想办法，清楚吗？”

寒仲书咬了咬牙，“没问题。”他毅然道。

莫筱蝉又转向寒仲祺。“老么，以后大哥、二哥拿回来的帐簿统统交给你，我会不定时检查，要是没及时对好帐或帐目出了问题，你就等着被扒光到骑田岭凉快一下了，懂吗？”

寒仲祺吞了口口水，双眼悄悄觑向寒仲轩，寒仲轩却只能无奈地叹口气。寒仲祺不由得也跟着沮丧地叹了口气。

“懂了。”

“很好。”莫筱蝉满意地颔首：“再来是老三，不必我说了，你该做什么自己清楚：至于老五，在老三出嫁前，你最好给我绣出一幅看得出是什么的枕巾来，否则后果自负。”

不理会寒仲玉的愁眉苦脸，莫筱蝉沉吟片刻。

“嗯，耿家说要赶在明年上巳（三月初三，祈求生育的节日）前迎亲，那就还有三个月……唔……仲轩，寒家还有哪里有铺子要巡？还有，你都多久巡视一次？”

“还有两湖相苏浙皖，若是铺子那边没有突发问题需要解决，我都一年巡视一至两次。”

莫筏蝉双眼倏地一亮！

“喔，那好，这一回我们可以先到苏浙巡视，顺便到杭州、苏州、上海去瞧瞧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没有。寒玉山庄头一次嫁闺女，可不能太寒酸了。”

寒仲轩微微蹙眉。

“时间够吗？”

“行啦行啦，赶着一点就行啦。”

“筱蝉，你……”寒仲轩迟疑了下。“你家在哪里？你不需要赶回去过年吗？”

蓦地嘻开了嘴。“韶关。”莫筱蝉笑咪咪地说。

“耶？韶关？”寒仲祺脱口叫道：“那不是好近吗？”

“的确很近。”莫筱蝉直点头，继而又向寒仲轩俏皮地挤了挤眼。“你要提亲也很方便。”

一句话又说红了俊脸，寒仲轩连声咳嗽转向别处，五兄妹们俱皆偷笑不已，莫筱蝉也是忍俊不禁。

“好了，就这么决定。老二，你听见了，一年巡视一至两次，时间你自己决定，我和你们大哥则准备在老三出嫁前提早完成明年春季的巡视。我想……”询问的视线投向寒仲轩。“明后天出发？”

寒仲轩点点头，莫筱禅满意地笑笑！可一忽儿后笑容又失，再度以蛮横霸道的眼神盯住五兄妹。

“一样，我们不在时你们最好规矩一点，否则，嘿嘿嘿，这次我保证没有那么容易过关啦。”

五双求救的目光立时聚集在寒仲轩身上，莫筱蝉也跟着瞥过去一眼，同时似笑非笑地翘了翘嘴角。

“怎么？又想让你们大哥牺牲色相，利用美男计来蒙混过关吗？”

寒仲轩俊面又红，五兄妹失笑，莫筱蝉耸耸肩。

“也行啊，只不过我要警告在先……”

她又瞥去妩媚的一眼。

“我的胃口可是越养越大的喔。”

赶着办货、赶着巡视铺子、赶着日子，赶得人仰马翻，过年前两天，莫筱蝉才匆匆赶回皓穆院，莫问天一见便瞪上了眼。

“啧啧，我们的大小姐终于肯回家啦。”莫问天很不是滋味地嘀咕道：“我以为你忘了回家的路了呢。”

一想到女儿不但在半路上狠心丢下爹娘溜之大吉，还把万流奇给骗去和他们搅活一气，搞得他左右不是人、焦头烂额兼哭笑不得，他就一肚子火直往上冒。

一个是拐着要带他们上淘淘宫讲定亲事，一个是少不了几岁却硬要执弟子之礼猛献殷勤，两个人都以为搞定他们就可以顺利娶得美娇娘，简直是疑人作梦！他们自己都搞不定自己的女儿了，搞定他们有啥用？

没瞧见连他们都被女儿给拋弃了吗？

喔！逼有，连他的宝贝马也给顺手牵羊骑走了咧。

可心爱的妻子大人，不但不同情他夹在唐三藏和孙悟空之间当猪八戒的苦楚，还躲在一边猛偷笑，顺便嘲讽他是自找罪受。他就不懂，那个房慕极还不够好吗？妻子大人不也觉得不错？

是啦，他是没有听从妻子大人的劝告，硬是作下安排拐女儿去和房慕极亲近一下。可那也是他的一番好意兼苦心、女儿就不能用点心思去体会一下吗？居然拋下他们落跑！

这个不孝女啊！

莫筱蝉瞧一眼满脸哀怨的爹亲，险些爆笑出声。她这爹亲在外头是雄壮威武的大霸主，可在妻女面前就摇身一变成为一个小气男人了，幼椎尚不足以形容，简直是可笑！

她对可笑的男人当然没什么兴趣，所以她甩也不甩他，径自回房放下包袱。而莫问天却仍是紧随在后，当然夏洁也是要跟来看看热闹，闲来无事瞧瞧父女俩唇枪舌剑一番也满有趣的。

“筱蝉，你到底……”

“爹呀！”莫筱蝉一屁股在床上坐下，抬眼瞪着莫问天。“我这不回来了吗？你还要怎么样啊？”

“怎么样？你还敢问我要怎么样！”莫问天夸张地叫道：“说！你为什么溜了？还有，你没事干嘛把那个万流奇也给叫去捣蛋？”

莫问天问着，同时好整以暇地坐上窗前的攻瑰椅，一副“你不说清楚就死定了”的态势，夏洁也跟着坐下，满脸夸张的好奇表倩令人喷饭。

莫筱蝉斜睨爹亲一眼。

“那就得问你自己了。爹，我是你女儿耶，你干嘛伙同外人来拐我去卖掉？”

莫问天窒了窒，又心虚地咳了咳。

“呃……我、我哪有你说的那样子？你……别冤枉好人啊，女儿。”

“冤，枉？”莫筱蝉冷笑。“爹呀，我有没有冤枉你，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应该是你忘了我及弈那年，咱们三头三面都说定了，女儿要嫁谁都由女儿自己决定，爹娘可以建议，却不得干涉；当时爹还拍胸脯保证爹是涸最开明的父亲，而且绝对相信女儿的眼光。如果您真忘了，没关系，女儿体谅您的老昧胡涂，可娘还年轻，娘记得就行了。”

她转眼一瞧夏洁。

“对吧，娘？”

夏洁笑呵呵地直点头。

“是啊，是啊，娘还年轻，当然记得那事儿，你爹老了，是可能忘了。”

“谁说我老了？”莫问天一听妻子大人说他老了，不由冲口就否认。“我当然也记得那事，而且记得清清楚楚的，一字一句都没给忘掉！”

“喔……”莫筱蝉点点头。“我了解了，爹爹没忘，可是打算说话不算话，来个食言而肥，对吧？”

又窒住了。“呃、呃……我……没有啊。”莫问天否认，却是无力得连只蚂蚁也说服不了。

莫筱蝉轻蔑地翻了翻眼再哼一声，撇开头去不再理睬父亲。莫问天求助地望向妻子，夏洁忙摇头兼摊开两手表示她也没办法。她是来看热闹的，没有煽风点火就已经很顾念夫妻之情了，才不会那么笨被拉下水哩。

呜，他真可怜，被女儿欺侮，妻子大人居然也不同情一下。

“唉！”

莫问天非常哀怨、也非常清楚响亮的长叹一声，莫筱蝉受不了地又翻个白眼，夏洁掩嘴笑个不停。

“女儿啊，你真的那么不喜欢房慕极吗？”

“不，我不只不喜欢他，简直是厌恶透了！”莫筱蝉恶狠狠地说。“我一见到他就想吐，每次他露出那种恶心巴拉的笑容时，我更想一拳揍烂他的脸！我之所以忍耐着不动手，完全是看在爹娘的份上，可那些日子已经很足够了，再多我就忍不下去，非把他揍个稀巴烂不可，所以我就只好溜啦，免得我真动上了手，爹娘难做人嘛。”

莫筱蝉讲得头头是道，莫问天却是哭笑不得。

“他没有耶么槽糕吧？”

莫筱蝉哼了哼，莫问天又叹息，“我想你不会是中意那个万流奇吧？”

莫筱蝉嗤之以鼻。

“那就只剩下白骨堡……”莫问天沉吟。“可白骨堡一向很神秘，作风正邪不分，而且听说他们的堡主好象是个年轻女人呢。”

莫筱蝉蹙蹙眉。

“为什么一定要四霸之一？为什么不能是平常人？”

“因为你是四霸之一的女儿啊，”莫问天理所当然地说：“当然只有四霸才配得上你嘛。”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她才不想事先告诉他们有关寒仲轩的事，免得爹爹一时发神经跑去搞破坏。她决定等寒仲轩那边先搞定之后再先斩后奏；若是不行就来个生米先煮成熟饭；要是还过不了关就……嘿嘿，女儿搞不定爹娘，孙子总搞得定爷爷奶奶吧？

莫筱蝉和娘亲互视一眼。

“这叫傲慢。”

夏洁耸耸肩。

“大部分男人都是傲慢的。”

莫筱蝉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不就跟房慕极一样，既傲慢又幼稚。”

夏洁无奈地笑笑。

“也很无聊。”

“是啊，是很无聊。”莫筱蝉说着起身朝闰房外走去。“走吧，娘，我们去做点有聊的事吧。”

夏洁起身跟着。

“什么事？”

“我有个朋友要成亲了，可她父母都过世了，所以我要帮她拾缀拾缀，帮我想想要替她准备什么陪嫁礼，还有，我应该送她什么才好。”

“喔，这个你来问我就对了，别以为那是小事，规矩可多着呢。”

“真的？我听说只要是女人家用的束西就可以了不是吗？”

“唉，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习俗，这些都得顾虑到哩。”

“喔，那如果是长安那边……”

母女俩径自谈论着出门去，独独留下哀怨的老父一名。

呜，她们都不理他，他好可怜喔。

元宵，是指新的一年中第一个见到团圞明月的晚上，意味着新的一年里团圆美满，因此，元宵也称团圆节。

同时，元宵也代表过年活动正式结束的一天，所以人们在这一天都会竭尽所能尽情欢乐；因为隔天，妇女们又要乖乖回到闰房里守着女红，而男人们则要回复辛苦的工作了。

除了寒仲轩，寒玉山庄里半个人影不见，全都成群结伴到骑田岭去瞧热闹了。往年的这一天里是寒仲轩最轾松惬意的一天，他可以独自一人看看书、弹弹琴、画幅画，没有人会来吵他，因为人全跑光了。

但这一回，他看不下书、弹不成调，书出来的一幅幅全是美姑娘的倩影。抚着姑娘的画像，心中却是更加思念，想念她的绝美容额、想念她俏皮可爱的笑容、想念她逼着他练功时的严苛神情、想念她叮咛他加袄披氅的关心眼神、想念她苛责弟妹的狂飙怒火、想念她顽皮逗弄他时的得意欢愉、想念她的……一切。

如此的眷念、如此的挂心，无法忽视，更无法抹灭。

心在悸动，心在低诉，柔肠百转，情丝千回。

他爱上她了。

他想，他果真如她所愿地爱上她了。

或许，等老三出嫁后，他应该去问清楚她家究竟在什么地方，该怎么走……“莫姑娘回来了！”

又在书房发呆的寒仲轩一听便全身倏震，旋即旋身飞出书房，掠过庭园，赶赴前厅。他不记得自己曾有如此兴奋、如此充满期待之情过，全身都因紧张而颤抖，脑海里只塞满了：想见她！想见她！

然后，他在弟妹们的诧异视线下始惊觉自己的失态而赶紧煞住了身形，接着又在莫筱蝉似笑非笑的眼光下红了脸，所有人都开始偷笑，包括侍候一旁的家丁们，他更是尴尬得无地自容。

“这么想念我，嗯？”莫筱蝉戏谑道。

寒仲轩根本说不出话来，只好将视线快快移向另一边……啊，不行，这边弟弟们正猛对他挤眉弄眼呢；还是换另一头吧……啊，也不行，妹妹们笑得好暧昧；再换一面吧……啊，怎么这边也有家丁们在偷笑……于是，寒仲轩发现他只能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低垂着脑袋。

莫筱蝉悄悄来到他身前，仰望着他红通通的俊脸。

“我好想你。”她说，然后等待着。

嗫嚅了老半天。“我也想你。”寒仲轩终于声如蚋吶地吐出老实话。

“好，有进步。”莫筱蝉开心地说。“下一步应该会更快了！”

下一步？早已经到达最后一步了，寒仲轩暗忖，但他还是没敢说出来，只是望着她赧笑。

莫筱蝉也回给他一个甜蜜蜜的笑容。

“来，我问过我娘了，她告诉我陪嫁礼要准备什么，你们来看看单子，瞧瞧还有什么没准备的，我们得加油了。”

接下来又是一段匆匆忙忙的日子。他们又出了一趟远门，再赶回来接大聘和新娘服，接着又送出嫁妆和新郎服。当然，寒家四兄妹全都吵着要陪大红花轿到长安去吃喜酒，于是悲喜交集的寒仲轩只能由莫筱蝉陪着又喝了个醉醺醺。

可这一回寒仲轩倒是没有怎么闹，只不过老抓着莫筱蝉问：“我好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莫筱蝉喜孜孜地亮了双眸。

“真的？”

“真的！”寒仲轩重重点了个头，差点没一头栽到床下去。

“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莫筱蝉笑问。

“而且什么？”寒仲轩有点困惑地想了想。“啊，对了，我想我也好爱你，你知不知道？”

这下子，莫筱蝉就咧开了小嘴呵呵笑不停。

“真的？”

“真的。”寒仲轩又重重点了个头，莫筱蝉及时捞住他跌下床的上半身放回去。“你不要一直动嘛。”他喃喃抱怨着。

“好，好，我不动，我不动！”莫筱蝉说着，让他靠在她怀里躺着。

他满足地叹了口气，“嗯，这样好舒服。”他捏了捏她的胸脯。“这个枕头好软好香喔。”

莫筱蝉哭笑不得。“什么枕头，这是……算了，跟醉鬼辩论最无聊了。

“筱蝉……”

“嗯？”

“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明明知道他酒醒之后就会忘了这番话，可她还是诚心诚意地说：“我愿意。”

“那……那等我到长白山买到银貂回来后，你就要告诉我你家在哪里喔。”

“长白山？银貂？”莫筱蝉疑惑地看看一直在她胸前钻来钻去的寒仲轩。“为什么？”

“那是我欠你的嘛。”

“哪有？”

“我弄脏了你一件白裘，我说了要赔你件银貂的嘛。“寒仲轩咕哝：“还要一件紫貂……还是黑貂？”他又困惑起来了Qī.shū.ωǎng.。“呃……还是花貂？”

莫筱蝉翻个眼。

“你还没喝够吗？还花雕呢。”

寒仲轩可爱地眨了眨眼。

“海貂？”

不由失笑。“海貂？貂是山里的，哪儿来的海貂啊？”莫筱蝉笑不可抑。

“那……那……”寒仲轩惯眉苦思。“是海……海……啊，海东青！”

莫筏蝉唉了一声。

“跟你说了我不喜欢打猎的嘛。”

“喔……”寒仲轩委屈地瞅她一眼。“那你要什么？”

莫筱蝉瞧了他一会儿。

“你为什么一定要买东西给我？”

“我……我想……”寒仲轩扭扭捏捏地吶吶道。“你给我那么多，关心我，照顾我，还帮我那么多忙，我……我也想要给你一件你喜欢的束西嘛。”

“喔。”

“而且……而且是我弄脏了你的白裘才让我们认识的，所以我想买件银貂给你，算是……算是……”

“纪念我们相识的那一刻？”

蓦地瞪大了眼，“耶？你怎么知道？”寒仲轩惊叫。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用屁股一猜就知道了嘛。”莫筱蝉笑道。

“喔……”寒仲轩好崇拜地颔首。“你的屁股好厉害喔。”

莫筱蝉一楞，继而大笑。

“我的屁股……好厉害？”

“是啊，你的屁股可以猜中我在想什么啊。”

莫筱蝉再也受不了地咯咯大笑。

“老天，你……你一喝醉酒就这么可爱，我以后一定要常常灌醉你来玩玩不可。

正当莫筏蝉笑得最乐的那一刻，寒仲轩突然推推她。

“筱蝉……”

“干……干嘛？”莫筱蝉依然笑个不停。

“我想吐耶。”

“真啰嗦，想吐就……嘎？想吐？啊啊，我警告你，你别吐在……啊～～～～你怎么敢给我吐在我身上！”

自然，酒醒后的寒仲轩还是不记得醉酒的他到底干过什么勾当。

“对不起，我又喝醉了。”他忏悔。

莫筱蝉不在意地耸耸肩。

“有什么关系，酒喝多了自然会醉嘛。”

“我……”寒仲轩悄悄觑视她。“我没有做错什么事吧？”

“没有，没有，”莫筱蝉摆摆手。“你乖得很，一觉到天亮，行了吧？”

是吗？寒仲轩狐疑地蹙了蹙眉。那为什么下人们告诉他，他昨晚上唱歌唱得好高兴？而且唱的还是高腔呢，呃……还有一点南北路和昆曲……老天，真丢脸！

看他沮丧地垂着脑袋，莫筱蝉险些忍俊不禁又笑出来，她当然知道下人们会多嘴告诉他些什么，为免他羞愧自尽，她赶忙岔开话题。

“别管那些了，先想想等他们回来后，找们要不要到哪儿去玩玩？反正铺都巡视过了，轻松一下也是应该的嘛。”

“呃，我想……”寒仲轩犹豫一下。“我还有点事要到长白山去，所以恐怕……”

“我陪你去。”

呆了呆。“你陪我去？”寒仲轩低呼。“可是……可是那儿是女真部族聚居地，天候又恃别冷，而且有需要的话，我还可能深入到穆棱窝棱岭山地，那儿可是鞑靼人的地盘，你……”

莫筱蝉不想和他多啰嗦。

“好吧，那我自己去好了。”

“耶？你自己去？！”寒仲轩惊呼。“那怎么可以！你不……唉，好，好！我们一起去，一起去！”

“这才对嘛，想想，我们还可以一路游山玩水逛过去，这样不是挺好？”

莫筱蝉说着，亲热地挽住了寒仲轩的手臂，寒仲轩很不自在地僵住了，莫筱蝉暗里窃笑不已，却仍装作不知情地兀自说下去。

“而且过去几个月来，老四也表现得很不错不是吗？庄里一切都很正常，甚至过年事宜也都是他一个人安排张罗的。其实很多事你都可以放手给他们分担了，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老是宠着他们，放任他们到处闯祸？”

寒仲轩轻叹。“也许是因为我一直觉得我比他们多了许多让爹娘疼爱的时间，所以我想补偿他们。”

发现他似乎放轻松了点，莫筱蝉便与他一道往南院走去。

“可是你还是要让他们长大啊。我十六岁时就开始自己往外闯了，跟你那时候一样哩。是没错啦，从十二岁开始我爹娘就带着我出去见过世面，所以他们也比较放心。但是他们也说小鸟良大了就要放他们自己飞，你不能照顾他们一辈子的。”

“我明白，可是……”他再叹。

水灵灵的乌眸这么滴溜溜地一转。“啊，我知道了！”莫筱蝉俏皮地斜睨着他。“你需要人逼，对不对？”

寒仲轩苦笑了笑。

“没关系，”莫筱蝉拍拍胸脯。“这个我来负责，包管逼得你哭天喊地。”

寒仲轩啼笑皆非。

“这……有需要这么夸张吗？”

“没需要吗？”莫筱蝉反问。

“呃……”

寒仲轩很认真地考虑片刻后无奈地又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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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沈阳，控东北之重镇；它南临渖水，有舟楫之利；东依群山，为习武之所；西行直达山海关，北去与女真、鞑靼等民族相通，是一个交通、经济、军事上都十分重要的地方。

沈阳中卫城有四门，城内呈十字大街，除了汉族外，尚有少数满、蒙、回、女真、朝鲜和锡伯等族，形成一个极为特殊且繁华热闹的城市。

此刻，正是阳光略略自天空正中西移的时候，一黑一灰双骑自城门口缓驰而入，乘坐在乌黑油亮骏马上的是一位美得令人双目发直、猛咽口水的大姑娘，灰色大马上的则是一位俊逸斯文的儒衫年轻人。

美姑娘双眸好奇地朝那些持殊服师装扮的人望去，俊逸年轻人则沉稳地寻找打尖的地点。

“筱蝉，那儿，那儿有一家……”

“不，那儿！”美姑娘莫筱蝉却抢着叫道。

“快看，仲轩，快看！那儿就有貂皮了耶！”

俊逸年轻人寒仲轩闻言，忙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大南左侧不远处的一家估衣店摆着各色貂皮衣和裘衣。两人立刻去到店前下马，一进店才发现原来店主是个女真人，不过不打紧，既然敢在汉人城里开店，当然也是要会汉语才行。

不到半个时辰，两人已眉开眼笑地抱着银貂两件、紫貂和白裘各一件回到马上了。不必问，会多一件银貂自然是因为莫筱蝉坚持寒仲轩也要有一件银貂和她配对才行。

“行了，在这儿逛一逛，明天就可以歇程回家了。”莫筱蝉开心地说。回家之后他就应该会问她家在何处，好上门提亲了。

“好。”寒仲轩应着，并带路住刚刚看到的那家酒楼而去。

人还未下马，鼻端便闻着了隐隐飘来的酒菜香味；一下马，双目便急着朝酒楼内望去。这时已过午膳多时，所以酒楼内的客人仅只两三成座，大概由于客人不多，所以并不太嘈杂喧嚣，可是，却没有店伙计出来招呼肃客。

眉头微皱。“奇怪，怎么没有人出来招呼呢？”寒仲轩喃喃自语道。

莫筱蝉眼尖，突然用手往酒楼内一指------

“快看。”

随着莫筱蝉所指的方向看去，寒仲轩不由恍然大悟为什么没有店伙计出来迎客的原因了。

就在里间，有两桌食客相互对峙着，靠街那桌为首者是个艳丽的女真族姑娘，二十四、五岁，头戴貂皮帽，上缀金珠，身着金黑色团衫赡裙，宽大的服饰显得格外潇洒。她身边尚有两男两女与她类似的装扮，却没有她那般显眼夺目。

此际，艳丽姑娘面容冰冷，双眸却是爆满愤怒的火花直直射向隔三桌远的英俊却倨傲已极的年轻人，他身边也有两位劲装打扮、类似护卫的男人。

而在双方之间，焦急惶恐的掌柜和店伙计们不知所措地夹在那儿。想逃，却怕两方人马就此打起来，这家酒楼就垮定了；可，不逃，好象他们卡在中间也没什么作用，只不过在提供炮灰的材料而已。

而一般平民食客早溜之大吉了，余下的都是江湖中人。他们并没有大声喧哗并非他们教养多好，而是他们俱以隔岸观火的态度在欣赏这场争执，特别双方都是武林四霸之一，此种戏码也就更难得一见了。他们低声谈论着双方是非，颇有种幸灾乐祸的味道。

莫筱蝉忽然低咦了一声。“是他？他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寒仲轩闻言，侧过脸来看着她。

“有认识的人吗？”莫筱蝉蹙眉沉吟了下。“先看看再说。”

先看看再说？寒仲轩奇怪地望望里头，再看回莫筱蝉。认不认识还要先看看才知道？

没让他有搞明白的机会，莫筱蝉已拉着他往里走去，就站在靠人门处那方红木大柜台边上观战。而里头互瞪眼老半天的双方就在这时觉得眼珠子瞪太久也是会累的，所以决定改用舌战。

“房慕极，别人怕你淘淘宫，我可不怕，别忘了你是在我白骨堡的地盘上，最好自重一点，免得惹来无端祸事。”艳丽姑娘冷冷地说。

倨傲年轻人房慕极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我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了吗？没有吧？我不过觉得姑娘艳若桃李却冷若冰霜实在有点可惜而已，所以才好心提醒你一下罢了，你又何必气成这个样子呢？”

“住口！”艳丽姑娘喝叱。“本堡主如何毋需你来批评！没想到堂堂淘淘宫少宫主也不过是一个巧言好色之徒而已，令尊亲若真是打算将淘淘宫交给你掌管，恐怕是要后悔莫及了！”

“不是吧？伊莎娜堡主，你堂堂白骨堡一堡之主，却没有容人批评的雅量，何况这批评并不是虚言，你才应该自我反省一下吧？”

寒仲轩微抽一口气。“老天，是淘淘宫少宫主和白骨堡堡主！”

“嗯，是没想到白骨堡堡主居然是个年轻美丽的大姑娘。”莫筱蝉也喃喃道，继而回眸瞄了瞄他。

“你也觉得她很美丽吗？”话里头似乎有那么一点酸意。

寒仲轩却没注意到。“是很美丽，但是也很诡异。你看她眼里的神采仿佛毒蛇一般，时而闪现阴厉狠毒的异光，有如毒蛇噬人前那一刻，令人毛骨悚然，也让人见了只想避得远远的，wrshǚ.сōm绝不愿和她有所接触。”说着说着，他还打了个寒颤。

莫筱蝉沉默了会儿。“她比我漂亮吗？”寒仲轩这才奇怪的瞥她一眼。“当然没有。她是很艳丽没错，但是你的美却是让人一见便惊为天人，冰肌玉骨、天生丽质，疑似仙子下凡尘，她艳、你美，她俗、你雅，又如何能与你相此呢？”

眼睛在笑、眉毛在笑、嘴也在笑，莫筱蝉笑逐颜开、喜不自胜。

“呵呵呵，我真的……那么出色吗？”

寒仲轩楞了楞，随即恍悟她为什么这么问了，他不由好笑地摇摇头。

“筱蝉，你自己都看了十几二十年，还搞不清楚自己有多美吗？”

莫筱蝉耸耸肩。“就是因为看太久看得都麻痹了，所以都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了。再说，我一向不很重视容貌，这还是我第一次在意自己的外表如何呢。”

寒仲轩笑笑，主动握住了她的手。

“筱蝉，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最美的，即使将来你老了，鸡皮鹤发、背驼腰弯，你依旧是我心目中最美的女人。”

“真的吗？呵呵呵……”莫筱蝉笑得更开心了。“那我就……呵呵呵……放心啦，以后我也不会再问你类似这种无聊的问题了。好，现在我们继续看戏吧。”

两人一同转过头去，这才发现在两人谈话之间，邢对峙的双方已然演变成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地步了。

“哇，真的要打吗？”莫筱蝉不觉喃喃自语道。

这时，白骨堡堡主伊莎娜亦阴着脸色、寒着嗓音冷冷丢去最后通牒：“现在，你立刻向我低头道歉，我可以念在令尊份上饶你一回，否则……我保证你会后悔莫及的。”

房慕极两手一摊。“我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道歉？”

伊莎娜突然眯起了双眼，同时缓缓举起右手直直指着房慕极。

“你真的不肯道歉？”“我说伊莎娜堡主啊，”房慕极却依然吊儿郎当地说：“做人不要那么小气嘛，我说你漂亮是称赞你耶，说你太冷，也是实话，如果你……”

“不必再说了。”伊莎娜冷冷地命令道，继而寒恻恻地撇了撇唇角。

之后的发展却是颇令人意外的。伊莎娜放下手后就直接快步离开，她那些手下也是一声不吭就跟着走人。只有在临出酒楼时，伊莎娜诡异的眼光在莫筱蝉和寒仲轩脸上各自绕了一圈，但她脚下仍是未曾停顿过丝毫，直接就出楼上马离去了。

“莫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一听声音，莫筱蝉就知道那个不要脸皮的家伙发现她了，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而后缓缓转向正朝她奔来的房慕极。

“莫姑娘，真巧，我真的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你呢！”房慕极兴匆匆地说。

莫筱蝉则懒懒地瞥他一眼。“是啊，我也很意外哩。”“我是替家父送礼来给一位父执辈，你呢？

你怎么会到这儿来？莫院主和夫人呢？他们也来了吗？”

莫筱蝉看了看满脸惊喜的房慕极，又瞥向一脸怪异神色的寒仲轩，她本能地反手紧握住寒仲轩的手。

“我们来这里买貂皮衣。”“你们？”房慕极这才发现莫筱蝉身边还有个男人，而且他们的手还是紧紧相握着的，他的脸色立刻由惊喜转为阴沉不悦。

“他是谁？”他很不客气地问。

莫筱蝉更往寒仲轩身边靠过去。

“神手书生寒仲轩。”房慕极不觉皱了眉头。“神手书生？”他想了想，而后断然道：“没听过！”

莫筱蝉耸耸肩。

“那是你孤陋寡闻。”房慕极双目紧盯住两人紧握住的手。

“你们是什么关系？”莫筱蝉朝寒仲轩拋去甜美的一笑；

“很亲密的关系。”房慕极蓦地抬眼瞪着寒仲轩，脸色更难看了。

“莫院主和夫人知道吗？”

“房少宫主，你未免管得太多了吧？”莫筱蝉不耐烦地说。“你最好先管管你自己的小命要紧吧。”

仍然紧盯住寒仲轩。“什么意思？”房慕极漫不经心地问。

“我的老天爷，怎么你到现在还没发现吗？”莫筱蝉很夸张地叹了口气。“你中毒啦，房少宫主！你以为那位白骨堡堡主是怕了你才离开的吗？错啦，她在指着你的时候便向你下了毒，可笑你居然到现在还是懵懵懂懂一无所知。”

有那么一刻，房慕极似乎没有听懂莫筱蝉说了些什么，而后突然间，他转脸过来惊呼一声：“你说什么？”不等回答，他就忙暗自运功，一忽尔，他脸色大变地脱口咒骂：“那个卑鄙的婊子！”

莫筱蝉摇头叹息。“有空骂人，不如赶紧想办法解毒要紧吧？”

对喔，什么都没有自己的小命来得重要。

房慕极匆匆唤来自已的侍卫，忙不迭地出楼而去，可在上马前，他还是扭回头来问了句：“你要在这儿逗留多久？”“明天就要走啦。”

不再多说什么，房慕极翻身上马，伙同侍卫们寻找救命方法去了。

莫筱蝉实时抬手阻住寒仲轩欲出口的问题。

“先吃饱了，咱们再找一家客栈歇息，届时我再向你解释清楚好吗？”

寒仲轩深深凝视她一眼，而后颔首同意，莫筱蝉随即转向里头大喊：“喂，来个人啊，先把我们的马儿牵去喂饱食料、加意照拂，我们则要一桌酒……呃、不要酒，茶就好了。”

在斗大“和升”金字招牌下是一家颇精致幽雅的客栈，东厢己客满，寒仲轩与莫筱蝉便分占西厢五间精舍中相邻之二。

这会儿，两人各自梳洗过后，莫筱蝉来在寒仲轩房里，一壶热茶、两磁杯缓缓啜饮着。寒仲轩等待着，莫筱蝉小心翼翼地瞧他一眼。

“我家住在韶关大庾岭的……”她顿了顿。“皓穆院里。”

寒仲轩俊目暴睁。“皓穆院？！”

莫筱蝉从长长的眼睫毛下偷觑着寒仲轩。

“我爹就是皓穆院院主莫问天。”

下巴一下子垂到胸前，寒仲轩傻傻地瞪住莫筱蝉，无法言语也无法动弹。莫筱蝉不由蹶起了小嘴，不甚高兴地用自己的茶杯去敲敲他的杯子。

“干嘛啊？我爹是皓穆院主又怎么样？还不就是凡人一个。”

好不容易才收回下巴，寒仲轩张了好几次嘴巴才吐出声音来。

“你当然这么说。”“不这么说还能怎么说？”莫筱蝉火大地叫道：“说他是天降神明？还是三头六臂的怪物？或是身高十尺的魔鬼？”

寒仲轩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唇，终究还是没说出半个字来。

莫筱蝉轻叹。

“我知道你怎么想。可就算他武功高一些、身分霸一点，总也只是我爹而已啊。说了也许你不信，但在外人面前他或许很严酷威猛，可在我和娘眼里，他不过是一个常吃瘪的老爹爹而已。他最怕我娘生他的气，也最怕我不理他，像这么个人，你能说他有多不平凡吗？”

寒仲轩垂眼注视着茶杯沉默良久。

“可你爹又会怎么看我呢？一个平凡的生意人，在武林中更是没没无闻，他或许会认为我不过贪图皓穆院的权势而已，事实上却根本配不上你这个皓穆院院主的千金。”

“是，我承认；”莫筱蝉很快地应道：“我爹认为我该嫁的是四霸之一，但是你瞧瞧，白骨堡堡主是个女人，铁血楼楼主小不了我爹几岁，而淘淘宫少宫主又是那么个混蛋家伙，你也该听说过吧？他是个下流束西，玩过的女人可以从杭州排到长安了，我要是嫁给他，一辈子肯定玩完啦。”

她注视着寒仲轩啜了口茶。“再说，我十五岁那年爹娘就允诺过找自己的丈夫由我自己选，他们没有置喙余地。而且在今天之前，你根本不知道我是皓穆院千金，又何来贪图皓穆院权势之说？”

寒仲轩还是不出声，莫筱蝉严肃地凝视他片刻。

“老实告诉我，仲轩，你爱我吗？”

寒仲轩俊脸微微一红，踌躇了好牛晌后，才轻轻叹了口气。

“是的，我爱你。”“那不就得了。”莫筱蝉伸手越过桌面去握住他的手。“你爱我，我也爱你，我们俩相爱，这才是最重要的，财富、权势、身升，那都是身外之物，我们理它作啥？”

寒仲轩楞楞望着两人相握的手，好一会儿后，才轻声道：“若是你爹坚决反对呢？”

“还有我娘呢。”莫筱蝉胸有成竹地说：“我都说了，我爹最怕我娘生气了，而我娘却不像我爹那么现实，她只会在意你是不是个好人，对我是否真心，如此而已。”

又沉默片刻之后，寒仲轩终于反握紧了莫筱蝉的小手，抬眼直视着莫筱蝉。

“你愿意嫁给我吗？”莫筱蝉心中不觉暗暗好笑。他果然忘了自己已经向她求过婚，而她也答应了。

“当然愿意。”她再一次允诺，继而笑着提醒他：“你忘了吗？还是我先叫你娶我的呢。”

寒仲轩也笑了。

“那时我还以为你是在耍我呢。”

莫筱蝉叹了口气。

“那就叫做自作自受，谁叫我先玩了你那么久，搞得我后来说什么你都不信了。”

“对不起。”寒仲轩下意识地脱口道歉，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噗哧一笑。“你又没做错什么，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莫筱蝉笑道，可转眼一想，又兴起了耍弄他的念头。

她笑咪咪的起身，再笑咪咪地坐到寒仲轩大腿上，又笑咪咪地将两只藕臂缠上了他的颈脖。果然，寒仲轩猛一下又刷红了俊脸，他慌乱地想推开她，却不晓得该怎么推才不会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筱……筱蝉，你……你干什么？快……快起来啊！”

“不要。”莫筱蝉很干脆地拒绝。“既然你都说对不起了，那就表示你有做错的地方，这样我自然可以要求补偿喽！哪，这就是我要的赔偿，你不能拒绝。”说着，她还将脸儿贴上了他的胸膛。

“可……可是，这不合礼数啊。”寒仲轩吶吶道。

“真是有够迂腐！”莫筱蝉不屑地说。“我们江湖儿女哪来那么多礼仪好讲究？要讲礼仪，我恨本就不能出门了呢。”

寒仲轩还想再说，莫筱蝉却抢先瞪他一眼道：“喂，你这人真奇怪耶，我们都亲过嘴了，这样抱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寒仲轩不觉把脸更烧红了些，可他一想也没错，嘴都亲过了，抱一抱又何妨呢？于是，他略略僵窒片刻后，终于情不自禁地舒臂将她揽住了，而且还嗅吻着她发际的幽香。

“我想……等我们一回去，我就到你家提亲好吗？”

莫筱蝉慵懒地嗯了声，似乎是满足得不想再动，也舒服得不想言语了。寒仲轩用下颔靠在她瀑布似的秀发上，静静的，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周遭一片宁静。是的，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两颗心儿早已紧紧相系了。莫筱蝉刚从寒仲轩那儿回到自己房里不久，便有人轻轻叩着门。她奇怪地开门，却见是房慕极站在门前。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这儿的大客栈不多，逐间问一问就知道了。”房慕极答道。

莫筱蝉喔一声，随即踏出房门与他站在院里。

“你的毒解了吗？”“没有。”房慕极有些无奈。“我原本想自行运功逼毒，可这毒诡异得很，只要我一运功它就扩散得越厉害，完全无法将它逐出我体内。”

莫筱蝉想了想。

“去找找这儿的大夫吧，这儿是白骨堡的地盘，我相信绝对还有其它很多人也中过她的毒，这儿的大夫一定有经验的。”

房慕极轻叹。

“找过了，他说白骨堡堡主下的毒只有堡主自己能解，其它人是完全无能为力的。”

莫筱蝉耸耸肩。

“那你就放下身段去跟她道个歉吧，我想你的小命肯定比面子要紧吧？”

房慕极苦笑。

“大夫说我中的是绝情毒，这表示她不打算给我反悔的机会。”

莫筱蝉一听，不由啧啧两声。

“真是最毒妇人心，居然连一点机会都不给人啊。”

“所以我只好飞鸽传书给我父亲，请他赶来想办法了。”

莫筱蝉双目一凝。“来得及吗？”

“我有七七四十九天的时间，之后毒才会开始发作，接着……”

房慕极咽了了口唾沫。“要痛苦上七七四十九天才会命绝。”

“哇，那么狠！”莫筱蝉惊叹。“先让人担心受怕四十九天，又在病苦中挣扎四十九天，实在是……难怪叫绝情毒，还真是名副其责哩。”

房慕极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说了：“我还顺便通知莫院主你在这儿，他应该很快就会赶来了。”

莫筱蝉一听，眉一挑，继而笑了。“怎么？你以为把我爹拉来就可以拆散我们了吗？”她摇摇头。

“你还是不明白吗？我爹喜欢你是我爹的事，他并不能勉强我去喜欢你或任何他中意的人，你这样做又有何意义呢？”

“可是只有我们才相配。”房慕极固执地说。“我知道你很在意我风流的过往，但是我可以保证，只要我们成亲之后，我绝不会再去沾染其它女人了。”

“天啊，你还真是不懂耶！”莫筱蝉受不了地叫道。“你的过去与我无关，你的将来如何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有两句话：我讨厌你，我压根儿不想嫁给你！明白了吗？”

“为什么？”

又来了！

莫筱蝉不由合上眼，默默从一数到十……二十，而后张开，非常忍耐地说：“大少宫主，请你不要以为自己长得好看一点，所有的姑娘家就都要迷上你；也下要以为自己是未来的大宫主，所有的人就都得巴结你。对我来说，你实在是一个很恶的男人。为什么恶心呢？嘿嘿，就是因为你太自负了，懂吗？你自负过了头，所以令人恶心，非常非常恶心！”

她还特别摆出一个快吐出来的神情给他瞧瞧。

“无论是男人或女人，外表、能力、身分都不是很重要的，重要的是本性和心。而你的本性呢，实在是有够烂的。再看看你的心，也是无啥可取之处，所以……”她很慎重地颔首。“在我看来，你根本就是一个一无可取的男人，我又为什么要喜欢你呢？”

房慕极傻傻地看着她！似乎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莫筱蝉也限严肃地回视他。好半晌后，房慕极才甩甩头，决定把她刚刚说的话当作放屁。他明白自己是个多么出色的人就行了，而她的父亲似乎也很同意这点，他相信婚后不用多久，她也会跟着认同了。

毕竟她现在还年轾，不懂得何谓真正的男人，他愿意原谅未来妻子的幼稚无知，决定等婚后再来慢慢教导即可。

所以，他露出体谅的笑容。（还是很恶心）

“好吧，等令尊来到之后，我们再来好好谈谈吧。”

莫筱蝉刚一楞，他便转身离去了。

天哪，这男人是白疑吗？怎么她讲得口都干了，他却还是听不懂？

她暗忖着转过身，却瞧见邻房门口，寒仲轩正静静倚门望着她，她不假思索地走向他。

“我爹娘要来了。”寒仲轩颔首。

“我听到了。”

“那我们就在这儿等他们吧。”

寒仲轩笑笑。

“我听说再过两天在城北外关帝庙有庙会举行，大概会热闹个三、五天，也许你想去瞧瞧？”

莫筱蝉双眸立时一亮！“真的？那得去瞧瞧才行，不知道这儿的庙会和咱们那儿有什么不同哩。”

“当然不同，别忘了建州不远，肯定有很多女真、鞑靼、朝鲜人会过来凑热闹。”

莫筏蝉兴奋地笑了起来。“对，对！我相信一定会有很多中原看不到的事，肯定好新鲜的！”

寒仲轩抚抚她柔嫩的面颊。“夜了，快去睡吧，明天我们再去打听看看还有什么好玩的没有。”

“好，我去睡了！”说着，她踞高脚尖，双手攀在寒仲轩肩上，嘟起红唇亲了他一下，这才开开心心地回房去睡了。

寒仲轩筱捂着自己的唇失神了好一会儿，才徐徐转身进房。

今晚恐怕不太容易睡得着了。

头一个赶到的当然是淘淘宫宫主房图昌；他是个五旬左右，面目冷峻，双目如刃，薄唇如削的高个子。而令人颇意外的是，铁血楼楼主万流奇亦随同他到来。

情敌见面自然是分外眼红，但房慕极也是莫可奈何，只因万流奇和伊莎娜的父亲有点交情，所以房图昌才特地请他来帮忙说项。为了自己的小命，房慕极也只能暂忍一时。

但当他们一同赶到辽宁与建州交界处附近的白骨堡时，伊莎娜却早已有事到伊勒呼理山去了，他们只好留下两个手下在那儿等待伊莎娜回堡，自己则回到沈阳等候了。

房慕极本想先让父亲以父执辈的身分去分开莫筱蝉和寒仲轩，可他们却到处跑到处玩，根本找不着他们的踪迹，甚至莫问天夫妇赶到时，他们仍还在千山流连不已。一伙人只好统统住进和升客栈等候。

千山，又称千朵莲花山，因从高处俯瞰千山，那叠翠的峰峦犹如千朵怒放的莲花而得名。它那千峰万壑、苍松巨石、古剎禅院、松涛临海、流泉飞瀑，自古即有千山无峰不奇、无石不峭、无寺不古之赞语。

山高不过仙人台，庙高不过五佛顶。

千山之最高峰为仙人台，绝顶上峭石屹立，状如天鹅枝头颈，上置八仙石像和石棋盘。从仙人台极目四望，千峰拱卫，状如莲花竞放。五佛顶则是千山之次高峰，山顶有五尊半身石佛像而名之。

若不是寒仲轩催促，莫筱蝉还想往青州去，根本就忘了父母差不多时间该到了：终于，他们赶了回去，而就在莫筱蝉开开心心拉着寒仲轩才刚踏入西院几步莫筱蝉房间另一邻房的门开了，莫问天气冲冲地跑出来，夏洁当然是跟随在后。

“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啊，爹，你来啦。”瞧见她那满不在乎的模样，莫问天不由得更火大了。

“什么叫！啊，爹，你来啦？你明明知道我和你娘要来的不是吗？居然不在这里等我们，还到处乱跑！”莫筱蝉翻个白眼。“拜托，爹呀，来这里又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到的，你不可能要我就这么呆坐在客栈里等你嘛，屁股会麻的耶。”

“你这是甚么话？我们大老远来看你，你居然就这么不在意？”

“喂，爹呀，你不要乱讲喔，我要是真不在意，还会特地赶回来吗？再说，又不是我叫你来的。”

“哇，哇，你听听，孩子大了就这么……”

就在莫问天哇啦哇啦叫着和女儿斗嘴时，夏洁却是第一眼便被女儿身后不远那个温文尔雅的年轻男人给吸引去了注意力，她开始认真仔细端详那男人。

俊逸清秀、宁静斯文，坦直无私的双眸清澈澄朗，最难得的是他在平和温文背后却隐藏着坚毅不屈的意志。这是个恬淡的男人，虽然不会成为什么大英雄大豪杰，却会是个最好的丈夫和父亲。

嗯，她喜欢。

依然不理会那对父女的对吼，夏洁缓缓向那年轻男人走去，在他面前站定后，她再打量一眼，随即惊异地发现那男人竟然微微红了脸。

“这位公子是？”“有劳夫人动问，晚辈寒仲轩。”寒仲轩拱手说道。

“喔，原来是寒公子。”夏洁微笑着点点头。“你跟筱蝉认识很久了？”

“一年多了，夫人。”寒仲轩恭谨地回答道。

“嗯……”夏洁顿了顿。“那么我猜她这一年都是跟你在一起的喽？”

寒仲轩俊睑又跎。“呃……是的，夫人。”夏洁想了想。

“你家在哪里？”

“骑田岭寒玉山庄。”夏洁略感惊讶地眨了眨眼。“骑田岭？那离皓穆院很近啊，她怎么不多回家来看看？”

寒仲轩犹豫了下。

“对不起，夫人，我一直不知道她是皓穆院的千金，否则我一定会催她常常回去。”

夏洁很意外地楞了楞。“你不知道？”

“不知道，夫人。”寒仲轩老实说。“她一直没有跟我讲，直到前些日子碰到房少宫主和她打招呼，她才告诉我的。”

夏洁又仔细看他一眼。“你……不常在江湖上走动吧？”

“很少，夫人。我需要打理先父母留下来的生意，还有弟弟妹妹要照顾，我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了。”

“嗯，难怪。”夏洁喃喃道，随即又双目一凝。“你有很多弟妹？都是你一个人在照顾？”

“五个，夫人。”寒仲轩说：“我从十六岁开始照顾他们，到现在该有十三个年头了。”

“十六岁？嗯，不简单，不简单。”夏洁赞赏地直点头。“你很能干，也很有毅力，居然那么年轻就能独自扛下整个家，又打理生意，又照顾弟妹……嗯、嗯、很好、很好，你将来一定会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寒仲轩不知道该响应些什么，只能见见地笑笑。

注意到背后的争吵声似乎减弱了，于是夏洁故意放大了嗓门问道：“你打算娶我们筱蝉吗？”

“是的，如果……”“不准！”

两人同时转眼看去，只见莫问天咆哮着冲过来，面容愤怒坚决。

“不准！”他大马金刀地杵在寒仲轩面前咆哮：“我不准！你是什么束西？没身分少名声的，竟敢疑心妄想我的宝贝女儿？她可是要嫁给……耶？耶？夫人你……你干什么……”

莫问天还没吼过瘾呢，夏洁已经很不给面子地拖了寒仲轩离开。

“别管他，他就是喜欢吼人，让他自个儿去吼个够，我呢，还想多知道一点你的事。来，到你的房间去，咱们再好好聊上一聊。”

“夫人！”

当夏洁和寒仲轩、莫筱蝉在西厢房里聊得好不愉快时，在东厢房图昌的精舍里，却是弥漫着一股颇尴尬的气氛。

莫问天私下中意的女婿自然是房慕极，但万流奇也明言欲娶莫筱蝉，而要救房慕极的小命还得靠他帮忙，当然莫问天并不需要因此而把女儿嫁给万流奇，但基本上房慕极也不好和万流奇抢老婆了。

所以……真是好一团乱。莫问天不由得暗暗抱怨房慕极好死不死的，干嘛去惹到那个专让人变成白骨的白骨堡堡主。若真要靠万流奇来救房慕极，恐怕要等到万流奇自动放弃之后，才能撮合女儿和房慕极的婚事了，可那要等到何时啊？

而万流奇则是忙着转动脑筋，思索该如何利用这个机会明言请房慕极退出争夺新娘的竞赛，甚至直接把佳人娶到手。

至于房慕极，更是满心不是滋味地懊恼不已。他干嘛那么无聊地去惹那个疯女人？又干嘛那么倒霉的只有万流奇能救他？

最奸诈的是房图昌。他早就打好主意等房慕极解毒之后，便要把万流奇一脚踢开：他绝不允许皓穆院和铁血楼合而为一，成为江湖上最有势力的霸主，只能是他儿子娶莫被蝉来并吞皓穆院，进而使淘淘宫成为领导整个武林的魁首。

四方各有各的鬼心思，也俱都是以莫筏蝉为目标，却不知在另一头的西厢里，夏洁早已应允了寒仲轩和莫筱蝉的婚事，甚至交换了信物，待此间事了后，寒仲轩便可至皓穆院提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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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莫问天一把推开精舍门，闷头转了一圈后发现女儿不在，随即又跑出去撞入第二间，果然，妻子大人和女儿都在那个男人房里。

寒仲轩忙起身要让座莫问天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径自向女儿伸出手。

“给我。”

莫筱蝉莫名其妙地看着那只大手掌。“什么？”没头没尾的，谁知道他要什么。

“紫果。”

“紫果？”莫筱蝉下意识朝寒仲轩飞去一眼。“那是我十岁时你送我的生日礼物，你凭什么要回去？”

“我要救人！”莫问天理直气壮地说。

双眉一挑，“救人？谁？”莫筱蝉问。

“房慕极。”

我就知道！莫筱蝉哼了哼。

“万楼主不是已经答应要帮他了吗？干嘛还要来抢我的紫果？”

莫问天窒了窒，随即又强词道：“你先给我，等过两年紫果又成熟时我自然会还给你。”

莫筱蝉脑袋一撇。

“不给！”

莫问天双目一瞪。

“我这作爹的跟你要你敢不给？”

莫筱蝉下巴一扬。“不、给！”

莫问天双眼一眯。

“你真不给？”

“当然不给。”莫筱蝉不屑地斜睨着父亲。“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你想拿紫果去给房慕极吃，这样就不必靠万楼主来救，房慕极也不会不好意思跟他抢我了，对不对？”

莫问天双颊微微红了一下。

“是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莫筱蝉耸耸肩。“只不过你会浪费一颗紫果而已，我早就说过，我不会嫁给他的。”

莫问天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又强行忍了下来。

“反正你先给我就是了，其它你不用管。”

莫筱蝉却不理会他，转而向娘亲问道：“娘啊，爹早就答应过我，我自己的丈夫自己选对不对？”

夏洁点头。

“对。”

“那他就不能逼我嫁给他中意的对象，对不对？”莫筱蝉再问。

夏洁再点头。

“对。”

“可是……”莫筱蝉瞄着爹亲。“若他硬要逼我呢？”

“我就跟他翻脸，”夏洁毫不犹豫地回道：“然后再离开他。”

莫问天立时惊呼：“夫人！你……”

“别叫我。”夏洁冷冷道。“你自己答应的事居然敢反悔，这叫什么大丈夫的作为？呸！这叫无耻！

无耻的丈夫我才不屑要！”

“夫人……”莫问天难堪地瞟一眼寒仲轩。“你不要这样……”

“哪样？”夏洁冷笑。“你既然敢做丢人的事就不要怕丢脸啊。”

“你……你真是不可理喻！”莫问天似乎也有点火了。“我替她选的人到底有什么不对？人品好，武功好，又是未来淘淘宫的主人，你还能挑出什么毛病来？”

夏洁无奈摇头。

“你都是以你的标准来下定论，可你有替你的女儿想过吗？这一回到辽宁来，一路上我还特地去查探女儿曾对我说过的是否属实，结果你也知道了，房慕极的确是个非常好色的男人，玩过的女人成打计，也的确有私生子的存在，这样的男人，你还能说他没有毛病？”

莫问天僵窒了下，随即又辩驳道：“男人婚前风流是很正常的，我相信他在婚后一定能规规矩矩的作个好丈夫。”

“相信？”夏洁哼了哼。“若是没有呢？若是他依然像婚前那般风流呢？到时候你女儿怎么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欺负吗？”

莫问天无以回辩。

夏洁轻叹。

“而且最最重要的一点是，筱蝉根本不喜欢他。跟一个不喜欢的丈夫相处一辈子是很痛苦的事，你明白吗？”

莫问天沉默了。

夏洁这才起身拉住他的手拍了拍。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希望将来你百年之后，能有个人为你接下皓穆院，而放眼武林中的年轻俊彦，你觉得只有房慕极才有那个能力，所以你才坚持非他不可，对不对？”

莫问天瞄妻子一眼，默默点了头，夏洁好笑地摇摇头。

“你真是聪明一世胡涂一时。你可有想过，将来要是真让他接下皓穆院，恐怕皓穆院就会成为淘淘宫的分支而已了。”

“我当然想过，”莫问天反驳。“我会先跟他约定好，皓穆院绝不能成为淘淘宫的一部分。”

夏洁斜睨着上下打量他。

“你都能说话不算话了，他就一定会遵守诺言吗？”

脸又不小心给他红了一下，莫问天难堪地抱怨：“你不要老提这个嘛！”

“可是我说的是事实啊。”

莫问天又无话可说了，夏洁又拍了拍他的手。

“现在你回房去再好好想想，女儿的幸福重要还是你的皓穆院重要？还有，你打算让房慕极接掌皓穆院这种想法到底稳不稳当？依我的看法是，他那个人实在不怎么可靠，特别是他父亲，那是个阴险狡诈的人物，皓穆院要是落在他们手里前途实在堪忧啊。”

莫问天蹙眉注视着妻子，夏洁用力点点头。

“真的，你真的需要再好好考虑一下，我是你的妻子，总不会害你吧？”

莫问天又凝视她片刻，才若有所思地转身出去，夏洁顺手把门合上才又回到原位落座，并招呼寒仲轩也坐下。

“好了，刚刚我们谈到哪里？……喔，对了，他的武功怎么样？”

寒仲轩赧然垂下脑袋，莫筱蝉窃笑不已。

“他啊，我们刚认识时，他的武功嘛，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

“什么字？”

“烂。”

“喔……”夏洁忍了又忍，才硬把笑意按捺下来。“那现在呢？”

“我的武功他已经会七、八成了。”莫筱蝉得意地说。

“咦？七、八成？”夏洁惊讶地看看寒仲轩。“你们不是才认识一年多吗？”

“是啊，我们是认识一年多，而且我教他武功也不过才八、九个月而已哩。”

“耶？！”夏洁更惊异了。“怎么他……他……”

“是啦，我承认他还不够娴熟，而且我也逼他逼得很紧，但是……”莫筱蝉神情颇为严肃。“以他的成绩来看，他的确是个练武奇才。”

始终未曾发言的寒仲轩这才开了口：你太夸张了，筱蝉。”

反驳他的却不是莫筱蝉，而是夏洁。

“不，若筱蝉所说的是事实，那么你的确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她顿了顿又说：“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十六岁才让她独自出门去闯荡吗？”

寒仲轩摇首。

“因为那时候她才把所有的武功学会，而她是从五岁就开始学的喔。”

寒仲轩不安地瞥一眼莫筱蝉。

“我已经是成年人了，当然比较容易了解招式口诀的奥妙。”

“错了。”夏洁又反驳。“你应该知道，一般学武至少也要三年五载才能有所成就，那还是一般普通武学；越是高深，所需的时间越多，而被蝉他爹能成为江湖四霸之一，一身修为自然是极为高绝的，筱蝉是他教出来的，也就是她教你的就是那些极为高绝的武学，而你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学去她十之七八……”

她转向莫筱蝉。

“要是你爹知道了，一定非常惊喜。”

莫筱蝉小嘴一嘟。

“哼，我才不告诉他呢。”

夏洁好笑地摇摇头。

“好吧，随你。不过，我想我可以把你爹没有教你的那些武功口诀招式写下来交给仲轩去练。”

莫筱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啊了一声。

“对喔，我一直想问，爹为什么没有把全部的武功都教给我？”

“因为那只适合男人，女人限于先天条件而不适于修练。”夏洁说着，转向寒仲轩。“所以你只能靠自已参悟练习，因为我也不会，我只知道招式口诀而已。”

寒仲轩颔首。

夏洁又思索片刻后，试探地问女儿“你认为仲轩有没有能力接下皓穆院？”

莫筱蝉瞟一眼寒仲轩。

“有，他绝对有那个能力，而且应该做得比爹还要出色，因为他比爹冷静，比爹善于用脑思考，也有比爹更好的判断力，但是……”她耸耸肩。“他没有野心，个性太温和，也太感情用事，宁愿自己忍气吞声也不愿与人相争，这些毛病都很容易令他吃亏。”

“那没关系，你的个性够坚强，也够霸道，你可以帮他的不是吗？”夏洁满脸期盼地说。

“我当然会帮他，可是……”莫筱蝉又瞟寒仲轩一眼。“我不愿意勉强他，我不希望他觉得娶到我就好象娶了一个大麻烦一样。”

夏洁闻言，忙转向寒仲轩。

“仲轩？”

寒仲轩踌躇了会儿。

“那寒玉山庄……”

“交给老二啊。”莫筱蝉提醒。“我早说过了，小鸟长大了就要放他们高飞的不是吗？何况寒玉山庄和皓穆院相隔不远，有什么麻烦你也是很容易帮到忙的。”

她停了下又说：“其实寒王山庄就在皓穆院的地盘上，你还是可以帮他们看着的。”

寒仲轩又考虑了老半天之后才轻叹道：“好吧。”夏洁一听，便忍不住喜叫一声：“那太好了！

我……”

“等等，”莫筱蝉立刻泼去一盆冷水：“我还没同意呢。”

夏洁一楞，随即不满地攒起了眉头。

“筱蝉，仲轩都答应了，你怎么……”

“娘，过两天再说好吗？”莫筱蝉淡淡地说。

“可是不是已经……”

“娘啊，”莫筱蝉打岔道：“我说过我不希望勉强仲轩，所以我需要再和他谈谈，确定他是真的愿意接下皓穆院后才能答应你嘛。”

夏洁看看寒仲轩，又看回女儿，这才勉强道：“好吧！那你决定后要尽快告诉我喔。”

“行了，娘。”莫筱蝉不耐烦地应道。“不过，爹那边你要负责搞定喔。”

“你爹啊？”

夏洁冷冷一笑。

“放心，搞不定他找就不姓夏。”

但是真正“搞定”莫问天的却是房图昌。

房圆昌从儿子口中得知莫问天一直属意房慕极为未来女婿，从他们刚到辽宁那一段日子来看，的确也是如此，彼此不但相处融洽，而且莫问天也异乎寻常地关心房慕极的情况。

可这两天就有点奇怪了。莫问天不但很少去找他探问，就算见了面也是若有所思地瞪着他们父子瞧个不停。

于是他开始猜测莫问天是否认为万流奇将是房慕极的救命恩人，所以房慕极不可能与万流奇争夺莫筱蝉？若莫问天果真如此猜想，必然会放弃房慕极改而考虑万流奇，说不定房慕极的命还没救回来，莫问天就和万流奇把婚事给敲定了。

一想到这里，房图昌便认为自己最好先去和莫问天说清楚，免得到嘴的肥肉又飞了。

所以这个下午，房图昌特地跑到西厢来找莫问天，他注意到莫问天的妻子和女儿都不在，很自然的就在莫问天延客就座时顺口问道：“莫大夫人和莫姑娘呢？”

“母女俩一道逛市集去了。”莫问天边倒茶肃客边回道。“那边有消息过来了吗？”

“还没有。”房图昌不由锁起了眉头。“还剩下不到半个月，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放心吧，应该来得及的。”莫问天安慰道。“白骨堡的人不都说了，他们堡主每次外出都不会超过二十天，算算她应该在十天之内就回来了。”

“希望如此。”

房图昌喝了口茶后便转开了话题。

“听慕极说莫院主有意让淘淘宫和皓穆院成为亲家？”

莫问天一听便暗叫了声糟糕！他这边还搞不定妻女呢，对方就想来确定婚事了吗？他又该怎么回答对方呢？

否认？

不行，这明摆着他的确是和房慕极谈过有关婚事的问题，赖也赖不掉。

那就老实说妻子女儿都不同意？

不，不，对方肯定要嘲笑他不像个男人，居然被女人牵着鼻子走。

也许请对方回到中原后再来讨论这事？

嗯，这样应该可以了吧？……可若是对方要问为什么呢？

而莫问天阴晴不定的脸色落在房图昌眼底，自然就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无误了。他仔细再审视莫问天片刻后，很小心慎重地开了口：“莫院主，这个……我想也许等慕极的毒解了之后，我可以和慕极一起到皓穆院作客，届时我们再好好研究研究，院主认为如何？”

啊，不是现在！

莫问天顿时松泄下一口气，庆幸着自己不必再为难。无论如何，妻子的话不能不考虑，若是不小心作下错误的决定，不但女儿的终身就此葬送，连他自己恐怕也会没了老婆，届时他还留着皓穆院有哈意义？

于是他张口想应允，可话到舌尖却绕了一圈又咽回去了，脑海里一粉飞掠而过的怪异感令他不由自主地改口问道：“那万楼主怎么办？”

房图昌轻咳两声。

“这个……咳咳……我是想咱们可以瞒着他进行。而另一方面嘛，就由莫院主尽量让他明白莫姑娘是不可能嫁给他的。等婚礼举行过后，相信以他的大人大量，应该也是会谅解的。”

莫问天垂下眼睑遮住双目中的不满。

“可他要是救了令郎，你又怎么好如此待他呢？”简单说，就是忘恩负义。

房图昌相当做作地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救了慕极这份恩情我自然会另外想办法偿还，可有关慕极终身幸福的事就不该拿来作为还恩之用吧？”

莫问天沉默了会儿。

“若是他明言要你们答应放弃和皓穆院联姻的计画之后，才要救令郎呢？”

这回房图昌就很小心地觑了莫问天一眼。

“莫院主认为我该如何较好呢？”

莫问天深沉地注视着房图昌。

“我想这应该由房宫主自行定夺才对，毕竟那是房宫主的亲生儿子，若是有什么差错，恐是怎么后悔都来不及了。”

房图昌考虑了下。

“当然，我是非答应他不可，否则慕极的小命就休矣。但我们仍是可以暗中进行，只是得委屈他们小俩口先在暗里成亲，暂不把婚事公开。等到万楼主放弃之后，我们再公开让他们再成亲一次，这样就算是对万楼主有所交代了吧？”

真是老狐狸！

莫问天在心中暗骂不已。难怪妻子警告他要小心这个人。的确，如果不小心，怎么死在道只老狐狸手上的都不知道哩。他原先还想跟他们先谈好约定，以保皓穆院的完整，可现在才知道跟道么个奸诈不守承诺的人讲什么约定都是白搭的。

这只老狐狸只考虑自己的好处，其它一切全都不重要，义也罢、信也罢，都没自己的利益来得实际。

如此看来，有朝一日皓穆院要是落在他手里，就如妻子所言，早晚会成为淘淘宫的分支的。

思考至此，莫问天已然完全放弃与淘淘宫结亲的念头，甚至连淘淘宫的人，他最好也是敬鬼神而远之。上梁不正，下梁八成也是歪的。

但是，为了避免扯破脸，他还是拐弯抹角地告诉老狐狸：“因为我曾答应小女她自己的婚事由她自己决定，而拙荆也非常坚持这点，所以我认为令郎应该先设法赢得小女的心，之后我们才好进一步谈论吧？”

房图昌微微一楞。

“可是慕极并未提到此种状况啊。”

莫问天耸耸肩。

“那是因为我一直认为以令郎如此出色的人品，小女应该是一见就中意才对。我想房宫主应该早已从令郎口中得知，我一直在替他制造机会，可也不知道令郎究竟哪里得罪她了，小女始终表示反对。我要是梢梢逼她一点，拙荆就开始护着女儿，我也奈何不得。所以我想还是请令郎多加点油才是吧。”

“这样……”房图昌皱眉。“这就是莫院主一直在拖延谈论亲事的原因吗？”

莫问天颔首。

“是啊，小女不点头，我就无法和你们说定这门亲事。”

“我明白了，”房图昌说。“我会让慕极积极认真一点，可也要麻烦莫院主多制造点机会给他。”

“当然，当然；尽量，尽量。”莫问天随口应道，想着事情讨论完，对方该滚蛋了吧？跟这种人在一起，真是不舒服。

可房图昌似乎还不想走，又迟疑了下后才小心翼翼地问：“这些日子来，令媛身边似乎都有一位公子陪伴在侧，不知道那位公子是……莫院主的亲戚吗？”

莫问天诡异地瞧着他。

“这个嘛……我这么说好了，令郎必须和那位公子竞争，这样房宫主懂了吗？”

房图昌啊了一声。“那是令媛中意的人吗？”他顿了下又加一句：“他配得上令媛吗？”

“当然配不上。”莫问天脱口道。“但是小女喜欢他，我也莫可奈何。”

房图昌了解地点点头。

“女孩子家总是考虑欠周，还是要我们大人替她们多设想一下才行。如果莫院主真认为那位公子配不上令媛，我相信莫院主应该知道怎么做比较好吧？”

怎么做？像你那般卑鄙无耻的做吗？

莫问天盯着对方，对方也若有所示地微笑颔首；于是莫问天便明白了，房图昌的确要他不择手段去分开女儿与那位公子。

但他可以发脾气、可以赖皮（在妻女面前），甚至可以藉父亲的威严来阻止（当然女儿根本不会甩他那一套），可他就是做不出真正卑鄙无耻的事来。

莫问天又盯了房图昌好一会儿，才慢慢点头道：“是的，我当然知道该怎么做。”就是绝不做卑鄙无耻的事。

房图昌离去后，莫问天依然端坐在原位默默思索着。不知过了多久，夏洁回来了，看看桌上另一杯茶，再瞧瞧静坐沉思的丈夫，随即在一旁坐下。

“什么事？”

莫问天依然瞪着自己的茶杯。

“现在他们有麻烦，所以我们不能就这样离开，否则便是没有江湖道义。”

夏洁明白。

“没错。”

“我还得陪他们到白骨堡去。”

“应该的。”

“可是若等他们事了，恐怕又会缠着我们不放了。”

夏洁若有所悟地瞥他一眼。

“也没错。”

“唔……那就……”莫问天沉吟着。“你们跟着我一起去，到时候趁白骨堡堡主为房慕极解毒时，我们就找个借口一起离开，用最快的速度离得越远越好，而且不能直接回家里，因为他说等房慕极解毒之后要到皓穆院来……”

“他？”

“房图昌。”

“喔。”这下子夏洁终于完全明白了，肯定是房图昌做了什么或说了什么让丈夫终于了解对方的恶劣为人，所以丈夫才急着要撇开他们。

“我想……我们到苏浙去逛逛好了。”

苏浙？

耶？正好，可以顺道替女儿准备嫁妆了。

虽名为白骨堡，可由外至里却全是由黑色巨石建构而成的，就在大黑山岭北侧；黑色巨石堆砌而成的森森堡墙内，是一栋冷酷阴沉的堡楼。没有讲究什么格调幽雅，只有肃穆恢弘和坚实稳靠，予人一种说不出的苦闷和颤栗感，好象这不单单是一座堡楼，还是一处屠宰场、一处冰凛凛的无底深洞。

只要在外头跑过几天的人，都知道要望而却步、疾行避开，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儿是白骨聚集处，稍一不慎便有可能永久留在这儿，成为堡中的收集品；当然，是以一具白骨的身分。

此刻，堡中正面楼厅处，四平八稳端坐在堡主大座上的白骨堡堡主伊莎娜以手托腮，凝听万流奇滔滔不绝地诉说他与她父亲的交情，可她一双神情莫测的美目却是紧盯在寒仲轩身上。

满脸不悦的莫筱蝉身躯一挪就挪到了寒仲轩身前，而且示威性地昂起了下巴。伊莎娜微微挑了挑眉，但没出声。

“……所以，堡主，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饶过房少宫主这一回吧。”好了，万流奇终于演讲完毕，他自信地等待着伊莎娜的允诺。他就不相信凭他铁血楼楼主，还有他与她父亲的交情，她会置之不理。

懒懒的，伊莎娜终于把因光移到万流奇和房慕极身上绕了绕，然后说。“为什么？”

为什么？万流奇不由大大一楞！她说……为什么？老天！他刚刚说了一大堆她都没听见吗？

“堡主，我相令尊亲……”

伊莎娜不屑地撇了撇嘴。

“那是你跟他的事，与我无关。”

万流奇又是一呆；

“但是令尊曾经答应过我，若是我有……”

伊莎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都跟你说与我无关了，你听不懂吗？”

这下子万流奇真的傻了！

而一旁的房图昌和房慕极更急了！

“堡主，是犬子不对，是犬子瞎了狗眼，”房图昌低声下气地说。“只要堡主挡下言语来，我一定照数补偿，请堡主……”

伊莎娜哼了哼。

“我才不稀罕什么补偿。”

房图昌忙推了推儿子，房慕极会意地上前一步拱手弯下身去。

“堡主，是在下一时胡涂得罪了堡主，在下愿意……”

“你们真的很啰嗦耶！”伊莎娜不耐烦地打岔道。“当初我给过机会了，是他自己放弃的，现在才来求我有什么用？告诉你们，我不想要什么补偿，就算你们跪下来眼找磕头也是一样，绝情毒一旦施出，是从不收回的。”

房图昌父子一听，脸色即刻变绿了。

“堡主，算我求求你，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所以才把他宠得这么无法无天。”伊莎娜轻蔑地说：“除了玩女人，他还会什么？”

面色阴沉的万流奇突然以威胁的态势盯着伊莎娜，言语更是严森无比。

“堡主，你可曾想过，若房少宫主果真不幸毒发身亡，淘淘宫将会以何等手段来报仇？”

“报仇？”伊莎娜念着，蓦地大笑起来。“来啊，想报仇就来啊，我看你们有谁不怕死的尽管来，我的青竹毒可是多得很哪。”

众人闻言，面色再次大变。

青竹毒一经吸入，只要不到三次呼吸时间就会倒地气绝，伊莎娜就曾经利用青竹毒消灭了整涸海鲛帮，而她甚至不用派出一兵半卒与敌方对阵。

于是，没有人出声了，大家俱是面面相觑，无一法可施。特别是房慕极，他现在才感觉到死神似乎已离他不远了，若不是父亲扶着，他险些就要失态跪落地去嚎啕大哭啦。

好一会儿工夫后，莫问天才轻叹着再试问一次：“真的没有什么条件可以让堡主替房少宫主解毒吗？”

似乎就在等他这一问。

“有！”伊莎娜几乎是在他话还没有问完前就回笞了。

大家又是一楞，随即脸上爆起狂喜的光采。

“请堡主示知！”房图昌抢着说。

伊莎娜微微一笑，徐徐转向寒仲轩，寒仲轩全身倏起不安的颤栗，果然，下一刻他就听见，“我要他！”伊莎娜指着寒仲轩，众人刚一呆，她又接着说：“我要他做我的丈夫。”

同样的，她话还没说完，莫筱蝉就跳起来尖叫怒吼，“你作梦！”

“只有这个条件，否则别想让我救那个家伙！”伊莎娜断然道。

“想都别想！”莫筱蝉依然怒吼着。

可万流奇却是十分乐见其成，囚为房慕极已经笞应退出追求莫筱蝉的行列了，只要那个紧跟在莫筱蝉身边的男人除去，他就不再有任何竞争对像了。于是，他非常“诚恳”地向寒仲轩说：“公子，你也听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吧？何况能娶到白骨堡堡主也是你的荣幸啊。”

而房图昌父子更是连声哀求：“公子，我就这么个儿子，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莫问天无言，莫筱蝉仍然在跳脚，而寒仲轩则不知所措地呆立着。

怎么会扯到他身上来呢？现在他该怎么办？答应？他爱的是莫筱蝉啊；不答应？他也不能见死不救啊。该死！他到底该怎么办？

只有夏洁始终很镇定地观察着伊莎娜，也只有她猜到可能会有这种结果，因为从他们一见到伊莎娜开始，伊莎娜的眼睛就盯着寒仲轩不放，这种意思已经相当明显了。可是，她还是有点疑问，“为什么？”她问。“论长相，房少宫主比他亮眼；论身世，他没有什么特别出身，为什么堡主仅一面就中意他了？”

“夫人，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伊莎娜摇摇头。“其实你早就明白了，只要是女人就看得出来，他是一个好男人，这就是我选中他的原因。”

夏洁皱了皱眉，伊莎娜说的的确没错，是女人都看得出来寒仲轩是个好男人，更会是个好丈夫。

“可是他喜欢的不是堡主啊。”

“无所谓，”伊莎娜耸耸肩。“他是个好男人，即使他喜欢的是别的女人，即使他再不愿意娶我，但我一旦成了他的妻子，他就会对我很好，因为我是他的妻子，对我好是他的责任，对我忠诚也是他的责任，所以他也会为了我而忘了自己所喜欢的人，他也会尽量喜欢我，因为我是他的妻子。”

夏洁双眉攒得更深。

“堡主，凭你的身分，不需要做这种夺人所爱的事吧？”

这回，伊莎娜就沉默许久后才幽幽说道：“长久以来，白骨堡堡主始终生女不生男，所以都只能娶进赘夫来。然而……”她苦笑了笑。“白骨堡堡主所真心喜爱的赘夫却都在进门后便露出了真面目，他们要的是白骨堡，所以几乎都在生下女儿后，堡主便得把赘夫赶出去，否则难保他们不会谋害堡主以自立。”

她轻叹。

“外祖母就曾在临终前吩咐我母亲，不要执意选择所爱，嫁一个好男人才能幸福过一生。我母亲没有听劝，因为她爱上了我父亲，结果，也是我父亲害死了她。”

万流奇闻言一惊！难怪她一点也不顾及他和她父亲的交情。

伊莎娜望着寒仲轩。

“我母亲临终前也把我外祖母交代她的话留给我：嫁一个好男人。我不想重蹈我母亲的覆辙，所以我选择他，一个好男人。或许我将会是白骨堡历代以来头一个能美满过一生的堡主。”

头一回，莫问天以认真的态度仔细审视寒仲轩。为什么女儿会中意他？为什么妻子会中意他？为什么伊莎娜会中意他？他真有这么好吗？伊莎娜说对女人来讲，他是个好男人，一个能带给女人幸福的好男人……可是很多男人都可以带给女人幸福啊，他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夏洁深深注视伊莎娜片刻。

“能给我们一点时间考虑吗？”

“当然。”伊莎娜大方地应允。“来人，带各位贵客到北楼去歇息。”

“娘，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嘛！”莫筱蝉抗议了。“仲轩是我的，我才不……”

夏洁忙向她使了使眼色，同时小小声地告诉她：“嘘，娘知道，待会儿你就明白了。”

夏洁想私底下和女儿说，可女儿死抓着寒仲轩不放，生怕他被“偷”走了。而房图昌父子却是跟紧了寒仲轩，因为房慕极的命在他手上。万流奇当然也要缠上来，他必须知道情敌会不会就此消失。

于是，大家便只好聚在北楼的暖室里，预备把事情谈出个结果来。夏洁看大家都望着她们，只好尽量把声音压低了向女儿说：“把紫果给他们，这样仲轩就能留在你身边了。”

莫筱蝉为难地瞟寒仲轩一眼。

“可是……”

夏洁看她还在犹豫，不觉升起了怒火。

“怎么？难道你真想见死不救吗？”

“不是啦，娘，是……”莫筱蝉轻叹。“我已经给仲轩吃了。”

夏洁一呆，继而惊叫：“什么？你给他吃了？”

莫问天看夫人惊叫，忙凑过来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夏洁呆呆看了看女儿，又瞧了瞧寒仲轩，最后才连连叹息地转向丈夫。

“我原本想让女儿把紫果给他们，这样仲轩就不必留在这儿了，没想到女儿却早已把紫果给仲轩吃了。”她唉声叹气地说。

谁知道莫问天一听，叫得比她更大声。

“什么？给他吃了？”

“是啊。”

莫问天霍地转头瞪着寒仲轩老半天，而后突然从靴统里抽出一把匕首，同时从茶几上取了个空茶杯，最后更是气势汹汹地走向寒仲轩，模样好似要将寒仲轩剖肚挖出紫果似的。

寒仲轩猝然一惊，莫筱蝉更是快速地抢过来挡在爹亲面前。

“爹，你想干什么？！那是我要给他吃的，你不能怪他啊！”

夏洁也忙赶过来阻止。

“你疯了？！就算杀了他也拿不回紫果了啊！”

杀了他？

房图昌父子闻言更是紧张不已，两人双双闪至莫问天左右。

“莫院主，请莫冲动，有话好说，别忘了小儿的命还得仰赖他呢！”

莫问天看看这个、望望那个，继而不耐烦地叫道：“谁说我要杀他了？真是莫名其妙！”

夏洁却仍是谨慎地抓着他。

“那你拿着刀子想干嘛？”

莫问天唉了一声。

“他吃了紫果不是？也就是说他有百毒不侵的体质了，所以他的血也有解毒功效啊。”

夏洁啊了一声。“对喔。”

“对！”莫问天受不了地叫道。“现在，夫人，你可以放开我了吧？”

“喔，对不起。”夏洁不好意思地放下紧抓住莫问天的手。

莫问天再次向前，可莫筱蝉还是挡在前头，只见她双手一伸。

“给我！”

“什么？”

“我来弄就好了，”莫筱蝉说着抢过匕首和茶杯。“免得你把他的血全放光。”

莫问天耸耸肩。

“随便你。”

可是匕首在寒仲轩的手臂上比了老半天，莫筱蝉硬是割不下去，寒仲轩好笑地接过匕首来自行划了一刀……“啊……你干嘛割那么用力嘛！”

伊莎娜依然是手托着下颔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儿。

“决定留下他了？”

“作梦！”莫筱蝉怒吼。“他是我的，你想都别想！”

伊莎娜耸耸肩，一手轻拂去膝上的一线发丝。

“说什么名门正派，原来也不过是见死不救之流而已嘛。”她语气轻蔑地说。

“错了，堡主。”莫问天回道：“我们没有见死不救，而是他的毒已经解了。”

伊莎娜静了一下，随即猛然坐正，“你说什么？毒已经解了？”她不敢置信地惊叫。

“是的，的确已经解了。”

伊莎娜不信地望向房慕极，却发现他脸色红润、神清气爽，再无绝情毒即将发作时的面色青白现象。

“怎么可能？”她喃喃自问，继而瞪向莫问天。“你们如何解的？”

莫问天笑笑。

“我想我没有必要告诉堡主吧？不过我保证不是贵堡有人出卖堡主就是了。”

伊莎娜神情阴霾地凝视他们许久。“我想……”她慢吞吞地说：“如果你们解得了我的绝情毒，大概白骨堡也没有什么毒可以难得倒你们了吧？”

莫问天心中一惊，可是依然镇定地维持着笑容。

“不要说白骨堡，普天之下根本就没有难得倒我们的毒。”

伊莎娜哼了哼，转而凝视着寒仲轩。

“你真的不愿留下来？”

寒仲轩歉然微笑。“抱歉，堡主，我……”他和莫筱蝉相视一眼。“心中已有所爱之人了。”

伊莎娜无声叹息。

“那你们就请吧，本堡主不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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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好，事情顺利解决了，该尽的江湖道义也都尽到了。

可是莫问天和夏洁同时住后一瞥，麻烦也大啦！

这会儿大伙正往山下民居寄马处而去，准备一路离开建州、辽境直奔中原。而房图昌父子和万流奇看情形是打算一路跟到底了。也许因为寒仲轩是个大而明显的威胁，所以这回他们都是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态势，搞不好还会搬到皓穆院去作长期食客哩。

夏洁望着前方喁喁私语的小俩口。“你还是不喜欢他吗？”她轻声问。

莫问天闻言也望向前方。

“我不知道。”

夏洁微微一笑。

“这就表示你开始有考虑到他了是吗？”

莫问天耸耸肩。

“也许吧。”

“他真的是个好孩子，你只要认真去认识他就会明白了。”

莫问天轻叹。

“为了女儿，我会尽量试试看。”

夏洁又笑了。

“不用叹气，我告诉你一件事，也许你会比女儿对他还更有兴趣哦。”

莫问天不以为然地瞥她一眼。

“不太可能吧？”

夏洁笑得更开怀了。

“女儿那一身功夫，你评估看看，仲轩若要全部学会，大约需要多久时间？”

莫问天有点诧异地看看妻子，可他还是认真想了想。

“他已服食过紫果，应该很有帮助，我想……”他蹙了蹙眉。“最快也要七、八年吧。”

噗哧一声，夏洁掩嘴笑道：“如果我告诉你，女儿教了他八、九个月便被他学去七、八成了呢？”

莫问天一听，双目暴睁、异采连闪。

“此言可真？”

“不只不假，你那套浩天剑法，只给他招式口诀自行体会，猜猜他用了多少时间学会？”夏洁颇神秘且欣喜地说。

莫问天被妻子的神情诱引得也情下自禁地兴奋起来了。

“快说，多少？”

夏洁伸出两根葱葱玉指。

莫问天惊讶地叫道：“二十天？这么快？当初我还练了一个多月才学会哩！”

夏洁摇摇头。

“错啦，老爷，是两天。虽然不是很熟练，但他的确练了两天就会了。”

莫问天震惊地张大了嘴巳，半晌作声不得。

“你也知道我和筱蝉都不会，所以没人教他，完全是他自己领悟出来的喔。”夏洁说着，看丈夫仍像个呆子似的张着大嘴，不禁有趣地替他合上嘴。“小鸟跑进去啦，老爷！”

莫问天傻傻地望着她，好一会儿工夫后，他的呆样才渐渐消失，逐渐化为兴奋------不、狂喜，而后，他蓦地仰天得意地大笑起来了。前方的莫筱蝉和寒仲轩俱都错愕地回过头来，他还听见女儿说了一句“爹又在发疯了，不用理他”，可他一点儿也不在意，他实在忍不住。

习武之人练到了某一个境界，都会想要将自身所学傅授下去，而且希望徒弟能将所学更为发扬光大，但他一直都未能找到一个令他满意的人才，毕竟他的武学不是一般人就能学得来的。

可如今，一个练武奇才，他肯定寒仲轩不但能将他授予的武学一丝不漏学去，甚至还能精益求精更上层楼，届时徒弟将比师父还厉害。这种徒弟就有如紫果一般，可遇而不可求，却是让他平白捡到了，这能不叫他开怀畅笑吗？

“好了，老爷，你笑够了没有啊？大家都在看你了啦！”

莫问天的笑声终于停了，可他的嘴角却是怎么也弯不下来，老是往上翘。

“是，夫人，笑够了，笑够了！”

夏洁忍不住白他一眼。

“真是！现在你对他的观感如何了？”

莫问天又闻始呵呵笑了。

“好，好徒弟、呃、不、好女婿，好女婿。”

“现实！”夏洁笑骂。“我们应该想办法解决……”她往后比了比。“了吧？”

“没问题，没问题！”莫问天连连拍着胸脯。“下个市镇打尖时，我会找机会和他们说清楚。”

夏洁这才满意地颔首。

“那就好。”

“夫人，那么……”莫问天突然涎下脸来。“我可以去和未来的女婿聊聊了吗？”

夏洁失笑。

“你啊，真的很现实耶！真受不了，去吧、去吧！”

“谢夫人大恩！”

莫问天还没说完，人已冲到寒仲轩身边了，还结结实实吓了寒仲轩一大跳。嘴巴在笑，眼睛也在笑，莫问天整个人都在笑，笑得寒仲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然后鸡皮疙瘩就全冒出来了。

“院、院主……有、呃、有什么事吗？”

莫筱蝉就没这么客气了。

“喂，爹呀，你是不是抽筋了，怎么脸全扯歪啦！”

莫问天不甩她，径自笑咪咪地直点头。

“好，好人品，筱蝉选得好，嗯，不错，不错！”

莫筱蝉和寒仲轩诧异地互视一眼。

“爹呀，你究竟怎么了？是不是在白骨堡中了什么邪啊？”

还是不理她，莫问天朝寒仲轩问道：“你、呃、打算什么时候来提亲啊？”说着还挤眉弄眼示意寒仲轩早一点。

莫筱蝉眯了眯眼，随即往后瞧了瞧娘亲，夏洁赶忙看向别处，她恍然喔了声，随又回头瞪着莫问天。

“娘告诉你了？”她质问。

莫问天依旧不睬她，兀自催促寒仲轩回答。

“怎么样？你究竟打算什么时候来提亲啊？你放心，我们不要求什么聘礼，那些俗礼不管也罢，重要的是你得尽快来提亲，尽快和筱蝉成亲，那我就可……”

“尽快开始教他武功。”莫筱蝉冷冷地接道。

莫问天终于发现自己还有个女儿了。

“那当然，他是我的女婿啊，我的武功不教他要教给谁？”

“爹爹，请你记住，”莫筱蝉双手插腰，柳眉倒竖，一副凶婆娘模样。“他是我的丈夫，不是你的徒弟！”

“一样，一样！”莫问天挥挥手。“武功不是傅给儿子就是傅给徒弟，要不就是女婿，不都是这样的吗？”

“狗屁！”莫筱蝉怒骂。“你不是很讨厌他吗？怎么现在又来……”

“哎呀呀，女儿，你别乱讲啊！”莫问天赶忙辩驳：“谁说我讨厌他了？我喜欢都来不及哪！你别乱造我的谣言哪！”

莫筱蝉眯着眼注视莫问天好半晌。

“爹呀，我现在才发现原来你是全天下最最恶心的爹爹了。”

莫问天蓦地沉下脸来。

“而你是全天下最最不孝的女儿了。”

莫筱蝉大眼一瞪。

“真不幸。”

莫问天嘿嘿冷笑。

“你也很不幸。”

莫筱蝉终于冒出火来了。

“我警告你，爹，你别想……”

夹在中间两面为难的寒仲轩赶忙逃离战火圈，他悄悄往后退、往后退……终于退到了未来的岳母身边，他尴尬地笑了笑。

“呃、他们、呃、我不……”

“不必解释了，我了解，我了解。”夏洁好笑地瞧着前方犹在不停斗嘴的父女俩。“他们父女俩一见面就吵，习惯就好了。”

寒仲轩喔一声，也不知道该向应些什么。夏洁则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地盯着他直瞧。

“我说仲轩啊，你们到底谈过了没有？筱蝉到底让不让你接皓穆院啊？”

“还没有。”寒仲轩往前瞄了一下。“其实对我来说，接皓穆院就跟接先父留下来的生意一样，只不过皓穆院大上许多。但是同样的，皓穆院也有许多人可以帮手。wrshǚ.сōm只是恐怕我很难有服人的威严，底下的人不一定愿意在我之下受领导。”

夏洁沉思了下。

“或许你是没什么威严，但是筱蝉她爹将会把他所有的武功都教给你，而只要你颢意再加以细心钻研，你的武学应该比筱蝉她爹还要厉害，这一点，将是你能令手下心服的要点之一。你要知道，要令江湖人臣服，最好的方法便是以武学服人。”

寒仲轩有所领悟地点点头。

“另外，”夏洁看他似乎了解了，便又继续说道：“你的为人正直无私，处事都能尽量为所有人设想周到，在你手下生活的人定能得到最公平、最好的待遇，这一点，也是会让手下甘愿受你统御的条件。”

寒仲轩颔首。

“这点我明白。”

“其实说起来，以德服人应该比任何方法都来得稳当得多了。”夏洁又说。

寒仲轩笑笑。

“我尽量。”

“不过……”夏洁又看向前方。“如果筱蝉真不同意也不打紧，反正筱蝉她爹还可以看着皓穆院一、二十年，你只要劝着筱蝉，教她同意让你们的第一个儿子接下皓穆院，那也是可以的。”

寒仲轩俊脸微微一红。“知道了。”

瞧着他微红的脸蛋，夏洁不禁叹息一声。

“真是，像筱蝉这么刁蛮霸道的女孩子居然也能抢到你这么一个好孩子，她不是运气正旺，就是上辈子烧了高香啦。”

“筱蝉对我更好。”寒仲轩忍不住为心爱的人辩驳。

“是，是，她什么都好，只不过……”夏洁调侃道：“有点凶，嗯？”

寒仲轩轻咳两声。

“还好，还好。”

“还有点霸道？”

“啊，那个，那个……”

“还有点顽皮？”

“呃、好象、好象……”

“还有点任性？”

“……”

而当前方父女、岳母女婿正“谈”得不亦乐乎时，后方的房图昌和万流奇正忙着分别嘱咐各自手下，在老大不在期间要交由谁来代理他们的领导工作；还有若是有紧急事项，又该如何通知他们。

基本上，房图昌才不管是不是寒仲轩救了他宝贝儿子的小命，他是打定主意要让儿子娶到莫筱蝉好并吞皓穆院；而未来，他就会是整个武林最有权势的霸主了，说不定还可以……吃掉铁血楼。

而万流奇就更紧张了！寒仲轩是莫筱蝉自己看上的，房慕极则是莫问天中意的，他却得孤军奋斗，机会实在不大。而最重要的，他发现房图昌的私心非常可疑，若他没有猜错，他宁愿是那个没没无名的寒仲轩抢去莫筱蝉，也好过让淘淘宫和皓穆院有合而为一称霸江湖的机会。

石家庄位于冀境中南部，是获鹿县一个小小的村庄，大伙儿在那儿借宿民居歇了一晚。翌日一大早，寒仲轩和莫筱蝉在莫问天的示意下偷偷溜去石家庄北郊的隆兴寺溜跶。

而莫问天就招呼房图昌和万流奇到村口缠结的大树下乘凉，在那儿有几墩村人下棋闲聊的石桌石椅。

三人各自落座后，莫问天先是沉默了片刻，而后就直截了当地把话说开了。

“两位，实在很抱歉，小女坚持非寒公子不嫁，而拙荆也认为既然我已经答应小女婚事由她自行作主，我便该依言做到，所以只好辜负两位的美意了。”

万流奇闻言，虽是满面失望，却也大大松了口气。然而房图昌却是脸色阴郁地盯着莫问天，眼神更是充满了震惊与不满。

“莫院主，我们不是都谈好了，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莫问天忍不住翻了个眼。说话不算话的人是他房图昌才对吧？

“房宫主，你此言差矣。我当时就曾经告诉过你，婚事是要由小女自行作主的不是吗？我也曾和妻女再三谈论过，可她们依然坚持她们的，我自然只能依照她们的意思了。”

房图昌冷哼。

“堂堂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居然要听从女流之辈的吩咐，莫院主不伯江湖人耻笑吗？”

莫问天不由脸色一沉。

“我辈中人最重然诺，我遵信守义有何可耻之说？”

房图昌双眼暴睁又眯。

“然则莫院主就不怕皓穆院落于庸俗之辈手中，恐毋需多久，皓穆院便要沦为江湖中微不足道的小帮小派了？”

莫问天豁达地耸耸肩。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若是承担不起，皓穆院散了也罢。除了少林、武当，我就未曾听过江湖中有哪帮哪派能维持上千百年的。”最重要的是他的一身武学能流传下去，后辈们就随时都能据之以出头了。

房图昌不再说话，仅是用冷栗诡谲的目光又盯了莫问天好半晌，才垂下眼去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声：“那就恭喜莫院主了。”

莫问天完全领受不到贺喜的气氛，可他并不在意。反正说明白了就好，接下来他就可以领着妻女和未来女婿直接回皓穆院准备婚礼啦！

既然确定是寒仲轩得去了美娇娘，万流奇虽然无奈，但也放心的回自己的铁血楼去了。而房图昌父子自然没有这么轻易便放弃，他们远志缀在莫问天等人后面跟着，边筹思主意，边等待机会下手。

萧萧的向杨木围绕着这片不规则形体的平坦土地，白杨木的枝干挺拔垂直，叶桠迎风簌簌，仿佛细语呢喃、无可奈何的嗟吁。

房图昌父子就隐藏在这围白杨木中干喝着馍馍，一面盯紧了前头不远黄土路。这会儿莫问天他们正在朱仙镇打尖用膳，之后出镇必经过前方的那条路，所以他们先行到这儿来守着，免得掉了他们的人影。

房慕极厌恶地瞄一眼手中的干馍馍，随即往后甩去，同时不耐烦的再望一眼黄土路，却依旧是亳无人迹，有的只是蓬蓬黄沙。

“爹，你到底计画好了没有？咱们到底该怎么着？老这样缀着很累耶。”

房图昌却是一语不发，兀自皱眉沉思。

房慕极手遮眼仰头瞟一眼热毒的烈日，跟着又抱怨地喃喃道：“就照我的意思，抢了莫筱蝉来上了她，一切不就结了！还这样瞻前顾后的左思右想，真不知道爹在顾忌些什么！”

房图昌这才转过眼来瞪他。

“我可警告你，慕极，你千万不能乱来啊。你难道看不出来吗？那个莫筱蝉是个非常坚毅强悍的姑娘家，即使你强行睡了她，结果可不会像你想象中那么如意！”

“是吗？”房慕极不以为然地往后挪了些，双手枕着后脑勺靠在白杨木上。

“已经是我的人了，她不跟着我还能怎么样？谋杀亲夫吗？”

“没错！”房图昌狠狠地说：“她绝对会杀了你。即使她不杀，莫问天也会杀了你，而且会找上淘淘宫雪耻，结果就是在西陲掀起漫天血战，难道这就是你要的吗？”

“不会吧？”房慕极不安地挪了挪坐姿。“莫问天只有一个独生女，如果他杀了我，他女儿还能跟谁去？”

冷冷一笑。“真没想到你头脑居然这么简单。”房图昌摇摇颂。“就单那个穷酸小子，他就不会计较那么多；就算他不要，妄想高攀上皓穆院千金的人可多着呢。有了皓穆院，谁还管她睡过多少人！”

“那……”房慕极双手放了下来，攒眉想了又想。“不能抢了她来，她又不要我，我们还能怎么办？”

房图昌凝视着远方黄土坡好半天，挣狞凶很之色逐渐在双目中凝聚，他阴沉地说：“杀了他。”

“杀了他？”房慕极疑惑地重复道。“谁啊？”

“当然是那个穷酸小子。”房图昌得慢眯起双眼：“绝了莫筱蝉的心，她也就没什么好坚持的了，莫问天自然就可以依照原意把地嫁给你了。”

“要是她还是不肯呢？”房慕极颇为怀疑地问。

“所以说，到时候你就要看准时机到她身边守着。”房图昌胸有成竹地说。

“女人伤心时最容易受感动，你不用追求她，只要在她身边安慰她、陪伴她，她自然而然就会自己踏进你的体贴温柔所编织出来的情网里了。”

“喔，了解了。”

“只是……”

突然，房图昌觑见黄土路那端远远走来四骑，他忙噤声抓着儿子住隐密处躲进去些。待四骑远去后，父子俩才赶忙到白杨木林更深处去牵马。

途中，房慕极把握机会问道：“爹，你刚刚说只是什么？”

“只是我们无法先行到骑田岭去轻轻松松地以逸待劳，因为我们必项把握最好的机会下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那个穷酸小子是怎么死的。”

聚贤客栈里，整个北跨院都被四位客人包下来了。此刻，月明如镜，夏洁和莫筱蝉母女俩站在檐前观看莫问天教导寒仲轩练武。

有趣的是，一般师父教徒弟练武都是一脸严厉肃穆，可莫问天却总是笑呵呵的。原因无它，囚为这个徒弟实在太令他满意了。他只要将口诀告诉寒仲轩，再缓慢作细地演练一次，同时讲解需要特别注意的重点，之后，寒仲轩便无须他再多费心了。

皓穆院算什么，有个能青出于蓝的得意徒弟才是最难得的！

“瞧爹得意的。”莫筱蝉不满地哼了哼。“以前那么讨厌仲轩，现在却把他当宝，居然跟我抢起男人来了。”

夏洁不由失笑。

“你在说什么啊？跟你抢男人？”

“本来就是啊！”莫筱蝉忿忿道：“刚刚掌柜的不都说了，今儿晚上有杂戏表演，仲轩原是可以陪我去看的，结果又被爹抢了先，他这不叫跟我抢男人叫什么？”

夏洁好笑地轻摇头。

“其实这也不能怪你爹，练武人最渴望的就是能有个出色的徒弟，特别是你爹有些功夫不是普通人学得来的，所以他一直找不到适合的人选，即使勉强收个徒弟，但也是学不全他的所有功夫；因此他才退而求其次，希望能让皓穆院持续下去。男人最重视的不就是这些：武学的传承或者是事业？”

莫筱蝉沉默了会。

“难道爹原先想把他的功夫都教给房慕极吗？”

“没错。如果房慕极成为他的女婿，他当然会把所有的功夫都传给女婿。问题是，房慕极的资质虽然很好，但是你爹压箱底的绝活恐怕他也学不来。”

“翔天大八式和银龙闪七绝？”

“对，”夏洁望向莫问天。“你爹跟我说过，他师门历代以来的传人并非都会那两套功夫，多数都只是口述而让徒弟自己去琢磨着能否领会，不行就再口述下去。像你爹的师祖和师父就都不会，他则是从师父的口述中自己领会的。”

“哇，真有那么深奥？！”莫筱蝉不禁脱口赞叹。

“所以说喽，你爹能得到这么个徒弟实在是他始斗未及的。他还说，有这么个徒弟，连皓穆院他都可以放弃了。”

一听，莫筱蝉又沉默了，许久之后，她才又开口：“我想，可以先让仲轩跟着爹试试看，过段时间后，如果他不觉得累，让他接下皓穆院也是无所谓的。但若是我觉得他有些勉强了，我可是会反对到底的喔。”

“行！”夏洁恨爽快的应允。“一切由你决定就好，你爹现在只要有仲轩这个徒弟，已是心满意足啦。”

莫筱蝉不觉又哼了哼。

“他满足我可不满足！我不管，待会儿我要仲轩陪我去看戏！”

夏洁忍不住又摇头。

“仲轩实在可怜啊，夹在你们父女俩之间真难做人哪！

先都玄妙六门中，遐迩争趋老少同。大地广场逾鹤市，诸天法相若鳌宫。

种桃道士重门杳，卖果儿郎百戏空。何事千人齐引领，相舆裙露石榴红。

莫筱蝉终究还是死拉活扯硬将寒仲轩给拖了出来。看过杂技再看变戏法，看过了变戏法又去看兽戏，接着还有口技相声。

杂戏之所以受到平民百姓的欢迎，最主要是他们看杂戏不必像欣赏戏曲那样投入剧情，费心理解其内涵，也无项且一备一定的文化素养，只要亲临现场，眼看耳听，即能自得其乐。

而跟随杂戏而来的必定还有各种摊贩吃食，茶汤、豆腐脑、凉粉、白薯、水果、烙煎饼、怆面馒头、打糕等，别看莫筱蝉个儿不大，可她样样都要吃，而且都吃……不完。最后他们坐到茶馆里喝茶啃瓜子，观赏外头街上的热闹兼闲磕牙。

“仲轩啊，我娘说我爹叫你回家一趟后就快点过来提亲，什么聘礼都可以省略，只要快些订下亲事，再快些成亲就行啦。”

寒仲轩轻蹙眉。

“那怎么可以！还是得照规矩来吧。是寒王山庄高攀上皓穆院，怎么可以……”

“高攀？”莫筱蝉嗤之以鼻地哼了哼。“算了吧，告诉你老实话，你要是不来提亲，恐怕我爹就会冲去寒玉山庄逼亲哩，嗯……搞不好还会搁把刀子在你颈子上逼你答应喔。”

寒仲轩不由失笑。“太夸张了吧？”

“夸张？”莫筱蝉啃了颗瓜子。“才不哩，你都不晓得我爹有多喜欢你，我娘说她从没见我爹这么开心过，就好象……好象他多了个儿子似的。”

寒仲轩笑笑。

“他跟我提过，让我在成亲之后，不要叫他岳父，索性跟着你叫他爹就行了。

“瞧吧，我就说嘛，他……”莫筱蝉突然一顿，而后突然眯起了双眼。“爹这样逼着你练功，你不会累吧？”

“累？”寒仲轩有点讶异地眨了眨眼。“怎么会呢？很轻松啊，他也没有逼我嘛，只是告诉我该怎么练，之后就让我自个儿练啦。”

“真的不累？”莫筱蝉不信地斜睨着他。“如果累了就得告诉我喔，你不用怕我爹，他要是敢对你怎么样，我就告诉我娘，让我娘去治他，包管服服贴贴，什么鬼也不敢搞。”

寒仲轩啼笑皆非。

“你……你不用这样，我真的不累啊，又不是整天都在练，只不过晨起上路前和歇晚打尖后练一些时间而已嘛。”

“真的？”

寒仲轩好用力地猛一点头。

“真的。”

又瞪了他好半晌，莫筱蝉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撇了撇嘴道：“好吧。”真可惜，又没有借口整整老爹爹了。

寒仲轩也瞧了她一会儿才悄悄握住她的手。

“筱蝉，你不用担心我，我没问题的。”

莫筱蝉没理他，只兀自转动着脑筋思考；

这家伙不管有什么苦都是当宝一样藏在心底不肯吐露分毫，硬让自个儿撑到吃不消，只有在喝醉时才会一古脑儿将所有的心事和盘托出，顺便弄上几桩模事教她开心。所以，不让他吃苦的最好办法就是------

“我说仲轩哪，”她悄悄抬眼。“咱们成亲后，每两个月陪我喝一次酒好吗？”

“喝酒？”一提到喝酒，寒仲轩的神情就变了，既惊又怕。“不要吧，筱蝉，你每次都要把我灌醉，那真的很难受耶。”他苦着脸求饶。

“放心啦，”莫筱蝉抚慰地拍拍他的手。“我娘会作好好喝的醒酒汤，喝了之后你就不会有任何难受的感觉了。”

“可是……”寒仲轩还想作最后的挣扎，可惜只说了两个字就无疾而终了。

莫筱蝉一把摀住他的嘴。

“行了，就这样决定了。”

嘎？决定了？

“可……”

“啊，对了，”莫筱蝉不甩他，实时转开了话题。“那些银貂白裘就当作是聘礼吧，到时候只要装箱就是一项了，这样你就可以少准备一些，还有啊……”

唉，真的决定了。

就在太平岭，寒仲轩和莫问天夫妇和莫筱蝉分手了，一方直行到大庾岭，寒仲轩则西行至骑田岭。

可寒仲轩快骑不到五里路，途中便蓦然冲出两骑挡住他的去路，反射性地猛一扯缰，身下马儿前蹄陡然人立而起又猛然落下，寒仲轩双眸惊疑地住前方瞧去，旋即骤睁。

“房宫主、房少宫主，你们怎么在这儿？”

房慕极只是嘲讽地睇着他，房图昌则是冷森暴厉地阴笑两声。

“很抱歉，寒公子，我们跟你没有私人恩怨，但是……”他冷哼。

“你挡了我们的路，所以只好请你让开了。”

寒仲轩疑惧不安地来回看着二人。

“我……我不懂……”

“不懂？”房慕极不耐烦地扳了扳手指，而后飘身落地。“没关系，等我们送你去和你父母会合之后，他们自然会解释清楚给你听。”

和他的父母会合？他的父母都去世已久了啊，怎么可能……猛地抽了口气，寒仲轩猝然面色大变。

“你……你们想……想……”

“没错！”

房图昌同样飘身下马。

“如果你聪明的话，不要反抗如何？我们保证给你一个痛快！”

“啊，糟了！”

莫筱蝉猛然扯住马缰，莫问天夫妇也只好跟着停下马。

“又怎么了？”

“银貂白裘还在我这儿呢。”

莫筱蝉边说边往回转，莫问天夫妇只好跟着转。

“那又如何？不是说要给你的吗？”

“哎，爹呀，我们说好了这些要当聘礼的，这样他就可以少准备一样了啊。”

莫问天楞了楞，随即猛拍大腿。

“对喔，少准备一样就少花一点时间，少花一点时间他就可以越快来提亲了。”说着他自动加快了马速。“对，得赶快拿去给他才行！”

追行了一段距离后，突然，他们见到三匹马在路边吃草，而最令人惊诧的是其中有一匹是寒仲轩的马。莫筱蝉立刻抢上前拉住了寒仲轩的马，同时焦急地四处张望。

“仲轩呢？他跑到哪里去了？不会是出事了吧？他……”

莫问天突然嘘了一声，莫筱蝉立时噤声，双目大睁瞪着爹爹凝神静听，而后，莫问天蓦然纵身飞离马鞍，在半空中忽一转折，冲向路旁的铁杉林子里，没有半分迟疑，莫筱蝉和夏洁仅差一分亦飞身进林。

当然，母女俩的速度都没有莫问天快，当她们听到大喝声时，已是离莫问天有好一段距离了。

“住手！”

之后，在一小片林中空地前，莫筱蝉一眼就巳到被爹爹扶持着的寒仲轩。而俊脸惨白如纸、浑身浴血的寒仲轩若不是莫问天扶着，早就躺下来好好睡上一觉了。

莫筱蝉心头一紧，跟着又是一痛，她双眸骤湿，哽咽一声便冲向前去扶着寒仲轩另一遑。

“仲轩，你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仲轩，你还支持得住吧？”

用力忍住一阵突如其来的痉孪抽痛，寒仲轩费了好大劲才做出来的微笑险些冻结在脸上。他咬着牙，吃力地说道：“没、没事，筱蝉，我……没事。”

夏洁也过来接下莫问天扶着寒仲轩，并让他慢慢坐下。

“来，仲轩，先让我看看你的伤，需要先急救的还是要先处理，否则伤就算不重，血流多了还是会要命的。”

而莫问天，一脸的暴怒、双眼冒火地盯着同样局促不安的房图昌父子俩，寒仲轩的血从他们手中提的剑身上犹缓缓地往下涎滴到草地上。

“为什么？就为了筱蝉喜欢他吗？你们就一点也不顾念他曾经救过房少宫主的命吗？你们到底有没有良心啊？”莫问天怒吼着。“你们以为杀了他我就会把筱蝉嫁到你们家吗？告诉你们，不可能！即使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把筱蝉嫁给像你们这种轻信寡义的人！”

房图昌父子没有说话，他们也无话可说，当场被抓到了，他们又能说些什么呢？

莫问天又怒瞪了他们好半晌，然后，他问向后方的妻子。

“仲轩伤得如何？”

“中了七剑，有三剑伤势比较重，但生命无碍。”夏洁迅速回道。

莫问天这才松了口气，怒容稍敛。

“好，既然仲轩的生命无碍，我也不想把这种丑事扩大。”他顿了顿。“现在，你们立刻离开，回到你们西陲，而且永远不要再到皓穆院的地盘上来。如果让我发现淘淘宫有任何一人再踏上皓穆院的地盘，我发誓，没有，个人能生还回去，包括你，房大宫主！”

莫问天话声一落，房图昌父子便如逢大赦般匆忙转身狼狈逃去。等他们的身影一消失，莫问天便迫不及待地回身蹲在仲轩身边，心疼地看着妻子为他粗略地包扎伤口。

“他真的不会有事？”

“放心，不会有事，就是要躺上一些时日了。”

“躺上一些时日？”莫问天喃喃道：“那怎么行，那一切不都要延后了？不行，不行……”

“怎么不行！”

这回换莫筱蝉发怒了，爹爹竟敢就这样放那些混蛋离去！也不讨回一剑半掌的，以为仲轩专门让人宰着玩玩的吗？还是他的血多，不放一点会撑死他？不帮他找回公道，这会儿居然还不准他卧床养伤？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这个爹爹大概是久未让娘修理，皮肉在痒痒了，好，看她如何整治得他跪地求饶、呼爹告娘！

莫问天却不知大祸临头，犹自喃喃自语着：“反正我们也要护送他回去，那就……嗯……索性我来帮他准备聘礼好了……夏洁、莫筱蝉，还有寒仲轩同时愕然地瞪着莫问天。

“我有经验，当然是驾轻就熟，一切就快多了，然后嘛……若是仲轩伤还没好……一样，我就在那儿接受仲轩的提亲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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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十五年后……皓穆院里，在一栋栋由光滑而整齐的白色大理石砌构而成的巨厦后方，是一片幽密又深邃的枫林，红得似火，艳得令人心跳，摇晃着，招展着，飘拂着，密密的，疏疏的，美得凄迷，美得深刻。

走在成荫的树林下上祝爽的空气予人一股清幽的感觉，似是漫步在桃花源的缤粉花瓣上，更似踏在梦幻之中。

枫林外尚有清溪环绕人庚水清澈见底，一座宽阔而华贵的白色大理石桥横跨于上，这片景致优美得令人窒息，仿佛一个迷蒙的梦境，如诗，如画。

而在枫林中，一座白云石为体、红色瓦面为顶的华丽楼阁上局雅华贵、堂皇恢宏的巨厦，这，就是皓穆院主的居处。

此刻，原该是森严紧密的守卫却是一个不见，若是仔细听去，在巨厦右后方倒是有阵阵的嘈杂声傅来------一个似乎是酒醉之人所能制造出的最大噪音。

“爹居然叫我跟他打，而且不能手下留情，我……我怎么能跟他打嘛。”

“那就不要跟他打啊。”

“可是他缠着我不放啊。”

“那就跟他打喽。”

“那他一定会打输的嘛。”

“那你就手下留情一点喽。”

“他看得出来啊。”

叹息。“好吧，我让娘来治他好了。还有什么吗？”

“当然还有，那……”好大一声酒隔之后。“那两个小鬼……”

“哪两个？”

“若星和若辰嘛。”

喔，他们的宝贝儿子。

“他们怎么了？”

“他们好混帐，竟然天天来捣蛋，帐簿给我画得一团糟，属下送上来的公文也给我拿去作纸鸢，还……”

“奇怪，他们虽然很皮，可也不会那么不知轻重啊，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那样吗？”

“他们要我教他们翔天大八式嘛。”

“那就教他们嘛。”

“可是他们的年纪还不适宜练啊，尤其是若辰，他……”又是一大声酒嗝。

“他才八岁耶。”

“喔，那就……我叫他们去缠外公，让爹去头痛就行了。”

“筱蝉……”

“嗯？”

“还有如月……”

“如月？她那么乖，不可能会搞怪吧？”

“有人来提亲啦。”

“哈？提亲？老天，你没有答应吧？她才十四岁耶。”

“当然没有，可是人家缠着要先定亲啊。”

“行，下回若是再来交给我就行了，包准对方屁滚尿流，再也不敢出现在皓穆院里了。”

“还有……”

“还有？”

“娘……”

“娘？！”

“她让我们再生一个女儿……”

“狗屁，叫她自己去生！”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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