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请喝茶》 作者:折火一夏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 一 章 今天是夏忆茶的撞灾日。 今天上午,她奉命陪同老总去签公司的收购协议。在那个严肃的场合,她看到那个姓钟名逸的人坐在对方首席的位子上,英俊依旧,神采依旧。 钟逸,英俊,多金,再加上优雅的姿态,一个具有致命吸引力的男人。 所以可以理解大票女人的前赴后继。 至于夏忆茶,表现却是很惨烈。 在签订协议的场合上,她在看到钟逸后就非常不敬业地六神无主,走路时很慌张,递协议时很匆忙,连笑容都很僵。 而从头到尾,钟逸都是微笑,微笑,除了微笑还是微笑。 夏忆茶从那个如临大敌的场合解脱出来的时候,依旧觉得脊背发凉。 她要是早知道钟逸会是她未来的顶头上司,打死也不会跳槽过来。原本以为这边工作比原来的更得心应手,环境也更好些,而且张宇也努力说服她来和他待在一个公司,于是狠狠心,那边实习期满后她就跳到了这里来。谁知道会碰见最不想碰见的人! 错,他不是人,根本该死的就是头狡诈的狐狸! 相见不如不见。这句话真是真理。 可是见不见明显不是她说了算。当天晚上,夏忆茶在她租的公寓门前,再次看到了闲适地靠在门口的钟逸。 他臂弯里挂着纯手工制作的西装,衬衫的第一个扣子解开,慵懒得让人迷恋。他就随意地站在那里,对于她的回来,像是在等待,却又像是漫不经心。 他看着夏忆茶一步步走过来,站直身体笑:“好敬业的员工。” 夏忆茶冷冷地看着他,说:“是钟总您的荣幸。” 钟总,切,这个词说着真拗口。 他不以为意,看着她精致的眉,小巧的鼻,倔强的嘴,手上挂着的白色皮包,然后收回视线,脸上依旧是闲适的笑:“看起来过得还不错。” “没饿死。” “茶茶,”他忽然唤她的名字,让她心神一动,他微微地笑,“我到现在还没化成灰你是不是特别失望?” “我不也没化成灰,所以至少没有绝望。” “茶茶,”他靠近她,见她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危险地眯起眼睛,“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收购你的公司么?” “这不是我的公司。”她顾左右而言他。 “我看中它的未来是一点,但是让我拍板却是因为你在这里。” 夏忆茶也眯起眼睛,皮笑肉不笑:“是吗?我都不知道自己这么有价值。” 他突然搂住她的腰,将她与他紧密相贴。他的声音近在耳畔,熨帖着她的耳际:“茶茶,把你目前那个无聊的男友甩掉吧。” 他的力气很大,她挣扎不见效果,只好冷哼:“哈,真是天方夜谭。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他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表情,手的力度却突然加大,她被圈在他的怀里动弹不得,她的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几乎可以摸到他的心跳。她只听到他说:“我就是有资格。” 他霸道依旧,她的眼泪突然就满了眼眶,不再挣扎,而是一口咬上他的肩膀。 夏天的衣服很薄,夏忆茶咬的时候也没有心疼,钟逸闷哼一声,而后默默承受。 她咬了很久,直到有人在他们身边经过,才发现这是在楼道。她迅速将眼泪收得干净,平淡地说:“你到底要怎样。” 钟逸淡淡地笑,只是带着点苦涩:“茶茶,离开一年多,你就一点都不想我?” 她把包抓紧,直视他说:“不想。” 预料之中的回答,却不是想要的回答。钟逸依旧是笑,点点头,说了句“晚安”就转身利落地离开。 他的话语温柔如先,夏忆茶觉得这个语调如此熟悉,就像是许久都没有离开过一样。 夏忆茶看着他修长的背影,紧紧咬住唇,不敢发出一声呜咽。 第 二 章 这次收购后,夏忆茶所在的公司高层并无多大变化。次日夏忆茶又听说因为这家公司只是钟逸大老板管理旗下的一家,所以他也不会常来后,大舒了一口气。 但是人不常在,绯闻常开。对于她来讲,原本钟逸就是吸引狗仔队的磁铁,他在娱乐新闻和经济新闻上出现的频率一样高,现在更加吸引了一大堆整天冒着不切实际粉红泡泡幻想的公司女员工。从公司被收购的前一个月开始,钟逸一直是她所在公司女员工的熊猫级话题。 夏忆茶不想去听,可是又没办法不去听。她最起鸡皮疙瘩的就是有女孩儿满眼星光地对她说:“我听说昨天钟总裁去了某某大酒店了,我为什么没有去啊啊啊啊……要是去了就能看到他了,好可惜啊!虽然说被他看上的可能性不大,但是最起码也要给他留个好印象啊……” 夏忆茶努力使自己的笑容自然:“为什么要给他留好印象,天下男人这么多,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那女孩儿使劲扯着夏忆茶本来就不长的七分袖说:“怎么能这么说?他怎么可能是可有可无的?本城最有价值的男人啊,你竟然说他是可有可无的??” 对有偶像的人批评她的偶像,还是狂热偶像的举动无疑是自找抽,这和跟有老公的妇女讨论他家男人不好是一个后果。夏忆茶自己都觉得这个话题没有继续下去的意义,可是她就是见不惯钟逸被人拥着被光环罩着,于是还是说:“不过是本城而已。亲爱的,你可以去找一个全国最有价值的。” 那女孩儿一脸“你真是不解风情”的表情冲她说:“怎么可能只是本城?你平时都不看电视报纸杂志的吗?不知道钟逸把集团做得有多大吗?” “……”夏忆茶决定撤。 她一边飞快地打字,一边考虑着今晚还要不要回去住。她消失一年,钟逸没有来找她。她曾经很乐观地以为自己已经与他无任何瓜葛,虽然是一个城市,可是她想,这个城市这么大,两个人想没有交集也不困难。但照昨晚看来好像完全不是这样。 从钟逸昨晚的口气来看,他没有来找她,完全是出自他刻意。 作如此想,她挪窝和不挪的效果都一样。 夏忆茶觉得这个结论非常让人郁闷,打字的速度慢下来,人也有点倦。可是,他凭什么就可以随意干涉她的生活?为什么他想干涉的时候就可以如此轻而易举?夏忆茶习惯性地伸手去取右手方的咖啡盒,结果发现里面竟然空空如也。 奇怪了,她上周明明刚买的,怎么可能就没有了? 没就没了,夏忆茶随意了。 就当是养胃了。 她的胃从小就不好,因为早产,免疫力也很低,而且因为缺乏运动,所以每次流感都会找上门。她记起钟逸原来一直禁止她吃这些伤胃的东西。上大学的时候,她们学校只允许大二以后才上网。当时她刚刚升到大二,正沉浸在可以在宿舍上网的乐趣中,熬到12点还没有睡,结果被他打来电话的时候发现,当时钟逸不动声色地说:“好好休息。” 她当时上网上得正欢,但是钟逸的话又不敢不听,只好接着玩了半小时就草草收网。 她洗漱完上床的时候已是1点,次日清晨6点45分起床,想不困都难。 于是她借了一包舍友的咖啡,已经撕开口正待泡进去,忽然钟逸再次打来电话。 “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夏忆茶老老实实地回答:“不到1点。” “很晚了。” “嗯。” “你今天是不是打算喝咖啡?” 夏忆茶拎着咖啡袋的手一抖,咖啡就洒出来一半。 夏忆茶不回话,钟逸也明白了大概,他语气平淡地接着说:“不许喝。” 那一刻,夏忆茶觉得钟逸就是如来佛祖。 夏忆茶无奈:“可是不喝会困。” “那就趴着睡觉,反正不许喝咖啡,加糖的加奶的也不行。” 老师耳提面命地教训不准上课睡觉,他钟逸跟别人反着来。夏忆茶无奈,老师大,可是对于她来讲,钟逸更大。 钟逸接着说:“反正你不听课也能拿奖学金,这种东西听不听无所谓。” 夏忆茶趴在桌子上说:“你在哪里?” “我在家。做什么?” “又和哪位美女一起呢?” 钟逸笑:“你不认识。” “切,你这头大灰狼。” 钟逸笑出声来:“不准喝咖啡,我先挂了。” 夏忆茶“嗯嗯”地答着,先挂断了电话。 她知道钟逸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总是等着她这边先挂掉再挂。 打完电话的时候舍友凑过来挤眉弄眼:“谁?你男朋友吗?” 夏忆茶哭笑不得:“不是,当然不是。” 舍友不相信地撇嘴:“怎么可能不是?你都不知道你刚才笑得多么灿烂。” 周围舍友同声附和,夏忆茶真的无语,只好说:“我爸爸来电话的时候我笑得也这么灿烂。” “哇,”有舍友夸张地叫,“这个男人和你爸爸一个地位!” 夏忆茶笑:“快去吃饭吧,还要上课呢。” 往事历历在目,夏忆茶轻轻叹气。对于有些人,记得所有事还不如忘记所有事。 她好不容易记起了所有事,却发现还不如忘记了所有事。最起码,后者单纯,心里会好受得多。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 钟逸这个名字,连同窗外的阳光,一起把她的眼睛微微刺疼。 第 三 章 夏忆茶这么想着就走了神,电话在旁边响了好长时间她才听见。她拿起手机,看着显示名为“张宇”,好半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按下接听键。 张宇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忆茶,今晚有空吗?一起出去吃饭吧。” “好。” 张宇的声音有些无奈:“忆茶,我说什么你都说好,我不说什么的时候你也什么都不说。别人都说我好福气,我也觉得是我的好福气,但是我怎么觉得你这么容易就同意让我很没成就感呢。” 夏忆茶浅浅地笑:“这是什么怪想法,我反对你就觉得很有成就感了吗?” “你还别说,你可以试试看,说不定是真的。” 夏忆茶只是笑。又聊了几句后,她挂断电话。 张宇是她的一位师兄,比她大一届,还是位有渊源的师兄。当时在高中的时候她与他一个学校,后来上了大学她还是和他一个学校,而且还同在金融系。张宇在她刚刚入学后就组织40多位同学一起开了场热闹的老乡会,她因为和张宇同在一个系,所以受到优待,直到她大三后休学前,他都对她照顾有加,每次考试社团什么的张宇都很热心地帮忙。 而就在一年前,夏忆茶独自一人跑出来,没有地方去,她掏出原来的那支手机翻出通讯录,一个个地找,找到张宇的时候,隐约记起他似乎大学毕业后就在这个城市上班,于是尝试着打过去,竟然是通的。 张宇很是爽快,迅速为她找好了房子,还帮忙投出去求职简历。他还时不时打来电话,不问她为何会突然休学,为什么会消失很久,只是谈天解闷,夏忆茶很感激他,她记得张宇有次在电话里打趣说:“师妹,你说我们分别再见面,然后再分别再见面,是不是很有缘分?” 夏忆茶笑笑说:“的确是有缘。” 再后来,张宇在约她出来吃饭的时候向她提出交往建议。他说:“我知道这样很突兀,但是我觉得你这样的女孩单纯心肠又好,我一直很有好感。原来在学校的时候是觉得我以后还不一定会有机会再见你,所以没有敢行动。但是想不到现在咱们俩还在一个城市,我觉得这真是上天给我的机会。我想,就算不追一定也有别人排队追,我现在倒是很想近水楼台先得月,就是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这番话说得诚恳又实在,而且她最近也确实是被一些公司的男同事暗示,再者她对张宇印象也不差,加上最后张宇说“希望给他一个能考核的机会”,她觉得自己如果是拒绝真是不应该,于是当场就答应了他。 可是这段还不长的恋情,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清淡如茶,夏忆茶努力做好一名女友应该做的,比如约会,一起吃饭,给男友时不时预报加衣提醒,张宇也时时陪她去看电影,逛街,买东西,可是这场恋爱给夏忆茶的感觉就完全没有恋爱应该有的感觉。 她知道过错在自己,她虽然也很尽职,却不是发自肺腑,这些恋人之间很平常的行为,在她这里就慢慢从刻意变成了习惯。 但是她也并不想这样。 她一圈圈地转着手机链,这个粉红色的小东西还是张宇送的。他们当时路过门前熙熙攘攘的精品店,张宇陪她挤进去,一眼看到了那个带着粉红色帽子的小布娃娃,大大的眼睛,凌乱的头发,还穿着白色的裙。他笑着说:“买下吧。这个娃娃我觉得特别像你,虽然偶尔有点小迷糊,但是单纯得可爱。” 她笑笑,不置可否,最后还是由着张宇买下。 可是她现在看着手机链,想的却是那一张英俊的脸。 她没有离开的时候,钟逸也时常会送些小礼物给她。但是通常都是他的女友一份,她的一份。礼物不相同,但是绝对是在一家店里买的。夏忆茶不知道他给女友买的东西的价位多少,但是她的那份价位绝对不低,所以尽管是小礼物,她也时常接得心惊胆战,一边暗呼奢侈啊奢侈,一边把玩着爱不释手的小东西。 钟逸看到她的表情一般都是很温柔地笑:“这么个小东西就满足了,人家都说女儿要富养,你这个样子谈恋爱的时候可怎么办,人家估计一块糖就把你给哄走了。” 她总是反驳,眯起眼睛问:“我有那么单纯吗?” 钟逸继续很温柔地笑:“不单纯。你也就长了一张单纯的脸和一双单纯的眼,心里黑着呢。” 然后她就会银牙暗咬地扑上去掐他。 钟逸也任由着她咬,不还手也不还口。 他们笑闹成一团的样子,被说成是阴魂也好,霸王也罢,总之在夏忆茶的脑海里就是挥之不去。 第 四 章 夏忆茶觉得自己快没救了,他钟逸就冒出了一个小芽,她就开始神游太虚。她趴在桌子上哀叹,上帝造出这么个妖孽出来简直就是罪过。 她记得她第一次见钟逸的时候,他穿着很随意的白色休闲服,站在那里却是玉树临风,一派潇洒。他当时微微笑说:“好可爱的小妹妹。”而后伸出手来,说,“你好,我叫钟逸。” 任夏忆茶阅过帅哥无数,彼时也大大地感叹了一把,钟逸微笑的样子实在是好看。 而且就算是现在,夏忆茶对钟逸唯恐避之不及,也不得不气馁地承认,极品就是极品,怎么看都看不厌。 她那时在钟家呆了四天,然后去了大学报道。尽管钟逸和以后一样都是早出晚归,但是他在的时候都和她相处得十分愉快。钟逸总是很清淡地笑,在夏忆茶说话的时候也是很认真地听,她在那四天里,对钟逸的印象好到爆。有耐心有涵养,有深度有思想,既温柔又体贴,加上一副好皮囊,翩翩佳公子大概也就是这个模样了。 钟逸大她三岁,却曾经连跳两级,一年后又连跳两级,加上上学的年纪也比夏忆茶早,所以当夏忆茶刚刚上大一的时候他已经从海外留学回来开始帮父亲打理公司。夏忆茶刚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见到这么一枚帅哥中的帅哥,公子中的公子的时候,完全陷入惊艳。但是后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钟逸每周末去接她回家吃饭的时候车里总是坐着不同的美女,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夏忆茶于是明白,这枚公子,花花滴。 大一开学初期夏忆茶正在军训,饶是钟逸给她买了昂贵的防晒霜,但是因为迟了一周,效果还是敌不过热烈与她脸相贴的太阳。军训的那一个月里,她的脸一周比一周黑,车里的美人却个个是浓妆妖娆,淡妆清丽。她每周回去的时候美女都不同,她却是一直都稳稳坐在车子里。她在学校的时候每晚都会唱军歌,此情此景也绉上了句来应景儿:真是铁打的忆茶流水的美人。 夏忆茶大一的时候对这些瓶瓶罐罐的化妆品,保养品完全没概念。她除了洗脸的时候用点洗面奶,出门的时候抹点油,别的时候都是素面朝天。但是也许真的是她来自南方的缘故,她脸上毛孔雀斑粉刺黑头一概没有,皮肤好得让人嫉妒。军训前她宿舍的人都争先恐后地去超市买防晒霜,修复液,夏忆茶被那些化妆品的名字弄得头晕,到最后索性什么都没有买。反正军训期间,再怎么护理,还不是一样被晒黑。 所以当钟逸在她军训一周后去接她的时候都微微皱眉,说:“军训很苦吧?怎么一下子黑了不少?” 当时挂在他臂弯的美人非常合时机地站出来,说:“小茶的皮肤这么好,晒这么黑真是可惜。走,姐姐带你去买防晒霜。” 这位美女化着淡淡的妆,看起来颇亲和,身上也没有香水的那种怪味道——夏忆茶对香水的味道从来不曾喜欢过,这让夏忆茶对她的印象还不错,于是很乐意地被她拉去了一家化妆品店。 钟逸说:“茶茶,你这位姐姐对化妆品非常有研究,她的眼光你可以百分百相信。” 美女笑得非常灿烂,问夏忆茶:“有什么特别喜欢的牌子吗?” 夏忆茶摇头,只是笑。 美女点点头,说:“好。那我就给你买瓶我喜欢的好吗?” 夏忆茶觉得这种“好吗”的问询非常让人温暖,于是更加用力点头。 她对这位美女姐姐的印象更加好,于是在买完东西回去的路上一直笑着看她。美女姐姐虽然也是看她,但是眼光好像会时不时飘去前座正在开车的钟逸那里。不过夏忆茶非常体谅,恋爱初期,女性的正常反应,可以理解。 钟逸先将她的美女姐姐送到她家里,然后才返回钟家。 夏忆茶在回去的路上才想起来她刚刚一直叫姐姐,却还不知道姐姐的名字。于是问钟逸:“她叫什么?” 钟逸笑,没有立即回答她:“你很喜欢她?” “嗯。” “为什么?” “她看起来很亲和,而且还热心地给我买防晒霜。” 钟逸笑出声来:“她这么好?不过,你的防晒霜是我刷的卡好不好?” 夏忆茶撇撇嘴。刚刚钟逸这位男士在场,她不好意思说自己掏钱,美女挑完后也没有自己买单的意思,连带着她刚刚看上的其他N件化妆品一起,非常理得应当地让钟逸刷了卡。 好像这是很正常的现象。 后来夏忆茶回忆,也点点头,自言自语道:“对于一对速食男女讲,这样就是很正常。” 但是夏忆茶自己就不会这样心安理得,到目前都不会。开始的时候钟逸在她放假的时候带她去商场,而且说“看中什么就买,不必客气”之类的话,但是她看着那些贵得咋舌的衣服,觉得这样的衣服如果被她在学校里穿出去,她估计会在BBS上被人肉搜索。夏忆茶只看不买,到后来钟逸好像也觉出什么,就带她去了一般的名品店,那些晒着各式国际品牌的商场被他直接略过去。 再后来,夏忆茶偶然想起那段往事,忽然记起,钟逸到现在都没有告诉她那位美女叫什么名字。 第 五 章 但是话说回来,那位美女只是一现的昙花,夏忆茶后来一次也没有见过她。所以夏忆茶想起他没有告诉她名字的时侯也没有感觉有多可惜,不过就是对那位美女心怀小愧疚,自己曾经很喜欢她,但是后来却变得无所谓,不知这是时间的力量,还是她跟着钟逸一起见识逐渐变多的结果。 在她上大学的那不到三年时间里,夏忆茶的在校生活是非常快乐的。她在人群里因为很随意的性格而受到大家的喜爱。她不抱怨,不说别人坏话,没有坏心思,也不刻意去疏远或讨好任何一个人,而且还很坚持原则,有的时候舍友翘课找她帮忙答点名,她也很尽力地答应下来。这样的性格放在任何一个人堆里都可以很友好地融入进去,而且很少会招妒。 但是因为她骨架小,脸型也很小,而且一双眼睛大大圆圆黑黑,照他们班的男生说就是“一眨眼就显得很单纯很单纯”,所以大二的时候不但非常没有师姐的模样,甚至外表比一些大一新生还要稚嫩。夏忆茶也不介意,就这样跟着自己的外貌走。甚至到大三的时候,别的学姐都是一头卷卷的头发,她还顶着一头清汤挂面在学校里走去图书馆,有师弟常常叫她“小夏”,还有的直接就叫“小人儿”,她笑笑,也不反驳。 一次,有个学弟对她说:“学姐,别的学姐都烫卷发穿高跟,你怎么也不穿也不烫啊。” 夏忆茶笑:“因为我长得就没学姐样,再怎么弄也是白搭。” 师弟说:“先天不足,后天弥补啊!你看电视上哪个美女不是化妆的。” 夏忆茶还是笑:“宋慧乔啊。” 还有一次,张宇在给她送复习资料的时候对她说:“你这样出去,真像个大一的,要是坐出租车,有些黑心的哥估计都会骗你。” 夏忆茶很感激地拿过资料,吐吐舌头说:“没事,他骗我,我就不给他钱。我的跆拳道不是白学的。” 张宇哈哈大笑:“以后谁和你在一起,肯定有得受了。” 夏忆茶平时都是很随大众,穿的衣服虽然是不大不小的名牌,但是因为是刻意挑得比较朴素的,所以她在学校的时候给人的印象也就是长得好一点儿,学习好一点儿,性格好一点儿,家境好一点儿,什么都只好一点儿的普通女生。 其实她自觉自己也很普通,有次她和钟逸提到这点,说要是把她扔进人堆里估计就像是一堆米里混进一粒米,连找都找不到。 钟逸边开车边笑:“错了,是一堆米里混进一粒沙子,绝对能找到。” 夏忆茶很不符平时形象地作势去掐他的脖子。要不是他开车掌握着生杀大权,她肯定会当场拣块砖头扔过去。 钟逸对谁都可以聊得来,夏忆茶又是那种对无聊小事你说是那我就是的女孩,所以两人快速熟稔,平时她去钟家的时候,因为钟母很早就已撒手人寰,钟父身为董事长打理公司很忙,而且因为曾经当过兵,为人严肃,不易亲近,所以虽然他对她很好,但是她还是和钟逸聊得最多。 而且因为年纪相近,但是阅历不同,钟逸和夏忆茶有很多聊得来的地方。钟逸讲小学的糗事,海外求学的乐事,还有商场上的厮杀,夏忆茶听得很感兴趣。她知道钟逸有很多的女友,虽然每段时间都是一个,但是每段时间都不是同一个。这方面的事她很想问,但是这些话让她说她又说不出口。记得大一那年放寒假后她回家,她过年的时候她正想给钟逸打过去的时候他突然就打了过来,夏忆茶看着一闪一闪的来电显示,猜想这算不算默契。 她接起,钟逸的声音依旧和煦又温暖,夏忆茶觉得他好像就在自己身前。 他在电话里微笑着讲:“茶茶,过年快乐。” 外面的鞭炮声隔着厚厚的玻璃都能清晰地听到,礼花不断绽放,夏忆茶也是笑:“过年快乐。” “在做什么?” “和你通电话啊!” 钟逸带着笑意的声音通过电话传过来:“那刚才呢?” “……在看电视。” 其实她是在想钟逸的风流史。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钟逸要有那么多的女友,换女友如同换衣服,她还很恶意地猜测着,他那么多的女友都是从哪里挖出来的。她上大学后也时常往街上跑,小美女也不少,但是怎么就没有发现这么多的大美女。 钟逸和她聊着有的没的,到最后的时候,夏忆茶突然很想知道这是为什么,于是支支吾吾,想问又不敢问。 钟逸也觉察到,说:“怎么了?” 夏忆茶为自己拙劣的遮掩技巧感到挫败,现在钟逸都问了,她就索性说了:“我想问你个问题。” 钟逸轻笑出声:“问吧。” 电话里讲就比当面讲容易多了。于是她问他:“为什么你要不停地换女友?” 钟逸一愣,半晌才说:“这个问题,我要好好想想怎么回答。” 夏忆茶低低地“嗯”了一声。 钟逸轻轻笑:“这样吧,晚上我给你通QQ,告诉你答案。” “好。” 她挂断电话,有点心不在焉。 唉,好像不该问这么隐私的问题。 她和钟逸,虽然在一起的时候很聊得来,但是这种很私人的问题却是很少涉及。夏忆茶不问,钟逸也是很少提起。但是刚刚钟逸来电话的时候她自己一个人在家漫天冥想,夏忆茶蒙住被子,哀叹,怎么会想起问这个问题。 钟逸懂得很多,不只是经济金融,还有天文地理,即使是女装也能聊上几句,只可惜是个花花公子。夏忆茶常常感慨,女子被这样的男人看上,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但是后来她拐了个心思想,大概是钟逸从小就立志要当花花公子,又因为美女姹紫嫣红,性格爱好都不一样,那为了能让他看上的女子顺利到手,这么多功课自然是必须要修的。 第 六 章 夏父和夏母拜访亲戚回来的时候夏忆茶根本没有听见,她把头蒙在被子里,一直在想着自己的事,外面的世界与她无关。夏父敲门的时候她没答应,掀开被子,笑着问:“干什么呢?脸这么红?” 夏忆茶坐起来,拢了拢因为蒙在被子里而弄乱的长发,说:“爸爸你们回来啦。” 夏父点点头说:“今天去了你叔叔家,你堂哥让我给你问好。” 夏忆茶点点头,说:“我一会儿给堂哥打电话。对了,刚刚钟……逸打电话来,你们不在,他也说让我代他给伯伯伯母问好。” 夏父一听到“钟逸”这个名字就笑:“钟逸中意,也不知道钟天刚想什么,给孩子起了这么个名字。” 钟逸风流名声远播,夏父自然是知道,这么说是七分玩笑三分感慨,夏忆茶吐吐舌头笑,也不说话。 夏父接着说:“回家这么久,也没问问你。在那边上大学愉快吗?” 夏忆茶点点头,说:“很好。钟伯伯和钟逸都对我很好。” 夏父“嗯”了一声说:“你钟伯伯当年可是我们班的班长,英明威武啊!” 夏忆茶“扑哧”一声笑出来。 夏父接着说:“你那么远去求学,也不要嫌我们关心多余,我和你妈是放心不下你。既想让你出去闯荡,可是一个女孩子终究是不放心,你钟伯伯和我是老战友,他儿子钟逸虽说是放荡不羁,但是我看为人还是很不错的,除了花点,也没有什么大的缺点。在那边把你托付给他们我还是很放心的。” 夏忆茶还是点头,也不说话。其实她好像也搭不上话。 夏父接着说:“虽然钟逸那小子好像非常花,但是这种事不是两厢情愿也不会成。小茶,你明白懂事,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我可以对你放心,是不是?” 夏忆茶眯着眼睛笑:“是。钟……逸我是把他当做兄长看的。” 夏父点点头,说:“那就好。快下床,你妈把饭快做熟了。” “嗯。” 夏父先出去了,夏忆茶慢腾腾地下床。她刚刚和夏父对话的时候喊“钟逸”这个词喊得非常不习惯。她在那边上大学的时候,因为钟逸比她大,所以如果直接喊人名“钟逸”的话觉得很别扭,但是喊“钟哥”,“逸哥”或者“钟哥哥”,“逸哥哥”的话更别扭。她自己在那里徘徊不定,索性什么都不喊,直接“那个”然后开始话题了事。虽然这么喊的时候比较愧疚,好像有点不尊重人的样子,但是她心里至少不会尴尬。 而钟逸的那些昙花女友一般都唤他“逸”,但是后来钟逸交了一个说话非常嗲的美女,声音虽然非常甜美,但是当她一声一声地唤钟逸“逸哥哥”的时候,夏忆茶的鸡皮疙瘩还是不受控制地一层一层往外冒。那几天正赶上夏忆茶放十一假期,因为夏忆茶初来乍到,还没有怎么欣赏这个被誉为全国最适宜居住城市的风情,钟逸于是提议十一带她出去兜风。 当时的情景是,夏忆茶从外面超市回来,看到钟逸正在和那位说话很嗲的美女谈天。他看到她,冲她招手,说:“茶茶,这边来。” 夏忆茶走过来,坐进单人沙发里,钟逸和那位美女一起坐在三人沙发上。钟逸说:“茶茶今年是第一次来北方吧?” 夏忆茶点头笑。 夏忆茶看着钟逸那边,自然就看到紧贴着他的美女。她想,其实,那位美女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很文静很漂亮很有气质的。 钟逸想想说:“十一我正好也有空,你想去哪里玩?我带你去。” 夏忆茶说:“哪里都好啊,这里我不熟悉,去哪里都很不错。” 钟逸笑:“那我带你去兜风怎么样?” 她还没说话,那位娇滴滴的美女就说:“好啊好啊,人家都一个星期了,还没有见过逸哥哥的飙车技术呢。” 夏忆茶的鸡皮疙瘩很配合地再次冒出来。 钟逸说:“这次不会飙车的,茶茶晕车。” 夏忆茶疑惑地望着他。 奇怪了,这种事她没说过啊。 钟逸嘴角翘起一个弧度:“我看你在车上总是紧闭眉头,应该是晕车吧。” 夏忆茶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在第一次接她的时候她和美女是同坐在后座上,到后来她就直接去了副驾驶座,美女都是一个人坐在后面,而且她右边的窗户总是开着一条缝。 夏忆茶感叹,花花公子就是体贴,体贴得很啊。 美女晃着钟逸的胳膊,歪头想想说:“可是那要去哪里好呢?” 夏忆茶刚刚对她印象指数回升,现在因为她开口说话又开始狂掉。明明可以不这么柔若无骨,偏偏就是要黏在别人身上,夏忆茶看着她就觉得头疼。钟逸的上一任女友就很得体,穿着谈吐什么都很得体。所以说,她就非常不理解钟逸为什么要花,花就花了,为什么每次他采的花颜色还不一样。 钟逸笑笑说:“就兜风去海边吧,让茶茶看下北方和南方的海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夏忆茶觉得,如果让她和这位美女在海边待一天,还不如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屋里上网看碟。于是夏忆茶说:“呃,我想我还是看电视吧。” 钟逸说:“不喜欢这个提议?” “不是,”这可真让她左右为难,“很喜欢。” “那为什么不去呢?” 夏忆茶觉得这个问题要想解释得清楚又含蓄很麻烦,还不如就去了,大不了掩耳盗铃一把,于是说:“去,我去。” 钟逸看着她,似有所思,而后微微笑,说:“好,那明天去。” 夏忆茶觉得,她明天的鸡皮疙瘩,会和海边的沙子一样多。 算了,默哀吧。不就一天么,有什么。 第 七 章 当天晚上钟逸出去没有回来,第二天清晨夏忆茶的衣着和心理都准备好后,钟逸却是一个人出现在她的面前。 钟逸穿着白色的衬衫,手里拿着车钥匙,脸上带着浅浅笑意说:“茶茶,准备好了?出发吧。” 夏忆茶下楼:“那位姐姐呢?” “你说烟颜?她今天不去了。” “哦。” 钟逸的跑车如同其人,非常拉风。他带着她先是在郊外兜风,秋天午后的阳光非常温煦,夏忆茶眯着眼睛迎接太阳,凉丝丝的风抚上脸面,非常享受。 钟逸轻轻笑:“怎么样?虽然T城市里比较喧闹,但是郊外还是很宁静的。” 夏忆茶点点头,驴唇不对马嘴地说:“兜风果然很舒服啊!” 钟逸笑出声来。 后来,他们沿着海边走,然后坐上一块巨岩,感受着浪花击打岩石时巨大的力量。钟逸一腿屈膝一腿伸直,海风吹过来,他的姿势非常好看。钟逸清清淡淡地笑:“这里的大海和南方有什么不同吗?” 夏忆茶非常仔细地听波涛声,又仔细地看海颜色,还遮起太阳看远方似有若无的海鸥,最后说:“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吧。” 钟逸笑:“说得也是。海水毕竟是全球循环。” 他们坐在那里,除了偶尔谈天,别的什么都没有做,就这么消磨了好几个小时。十月份已有些凉意,钟逸带着她很早就回到家。到家后,钟逸并没有多加停留,只是交代他要出去便走了。但是夏忆茶猜想他应该是去陪那位很嗲又很漂亮的美女去了。 其实今天的游玩夏忆茶虽然很尽兴,但是心里还是有些许愧疚的。毕竟那位美女是钟逸目前的正牌女友,因为她一个小妹妹不太乐意和她一起去,钟逸便不得不二选一。 不过,夏忆茶也就是心里比较愧疚,要说她是对那位姐姐还是对钟逸愧疚,她又说不上来。 虽然是夏忆茶和钟逸是单独两人出去,但这也代表不了什么。钟逸对从女婴女孩女生到女人老妪都很体贴耐心,在上大学的那几年,夏忆茶没有见过钟逸发过火一次。 也许可以申请个吉尼斯纪录,她曾经分外恶搞地想。 对于钟逸他自己为什么有那么多女友的问题,钟逸很守时地在晚上8点打来电话通知他已经上了QQ,然后说了他的号码。 夏忆茶在QQ上线的时候,钟逸立刻发送了个大大的笑脸。 “你竟然还会上QQ,我以为你这种踏入商场的人就完全抛弃掉这么幼稚的东西了。” “是吗?我这个号还是七位数的呢,哈哈。” 钟逸又发:“好长时间没有上了,我还以为被注销了呢,结果没有,大概是因为我是会员?” 夏忆茶发了个吐舌的笑脸,敲上去:“你不看春节晚会吗?” “你看吗?” “不看了,多无聊。” “我也是。” 他继续敲:“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有那么多女友。” 夏忆茶不再敲字,等着他继续打。 钟逸打字很快,一条条就这么跳了出来:“其实我也不知道。”顺便带了张很无奈的表情。 “人家都说很可能是因为感情路受挫才会交这么多女友,” “可是我发现我感情方面没遭受过什么打击啊。” 夏忆茶觉得这个回答很狗血,于是就发了个“……”过去。 “所以说,我也不知道啊。” 夏忆茶说:“我记得我选修的心理咨询课的老师曾经讲,花花公子一般是小时候母亲过度溺爱才导致的。” 钟逸也学她发了个“……”过来,然后说:“一点都不文艺啊。” 他们继续聊天,其实聊的内容并没有多大营养,最后都扯到了天边。 钟逸下线后,夏忆茶看了看电脑上显示的时间,还有一刻到12点。聊天果然很会消磨时间。 夏父来叫她:“就快到12点了,快去看烟火。” 夏忆茶“嗯”了一声,关掉了还没有关闭的对话框。 那些如流水般平平淡淡的记忆,夏忆茶现在却倍加珍视。 有人说,生活就是一小段幸福加上一大段痛苦,再加上一小段幸福和一大段痛苦,如此周而复始。若是幸福太多,痛苦反而会显得更加苦涩;若是痛苦太多,幸福就会被格外珍惜。 夏忆茶第一次是在高三的时候看到的这段话,当时她很想笑,第一反应是这个人必定是理科生,因为文章没有押韵,还作加加减减计算法。但是就在一年前,当她记起所有的事后,觉得这句话真得非常正确。 一年前,当记忆完全涌入她的脑海,夏忆茶反而有一瞬的空白。 第 八 章 夏忆茶在学校里一副乖乖好学生的形象,明事理,识大体,有合作意识,有牺牲精神,当然这些话都是包括张宇在内的学长学姐老师说的。 但是这些在钟逸那里完全就变了个样子。在大一上半年的时候夏忆茶还不敢很直白地对钟逸说出心中感受,但是在春节那场QQ聊天后,夏忆茶突然觉得他们似乎可以无话不谈。于是在接下来的大学生活里,钟逸之于夏忆茶,就像是被圈禁的河流突然有了奔腾的方向。 但是这些在夏忆茶大三的时候彻底崩毁。两年前的那个情人节,是夏忆茶最不想记起的回忆之一。 但是从开始的亲密关系到后来的支离破碎,因为在中间隔了个失忆的一年,反而显得不那么让人心揪。 而在前几天,钟逸来找她,依旧是好看的模样,淡淡的笑意,慵懒又随性,仿佛什么都没有变。可是终究还是心随境变,夏忆茶只觉得再也回不去从前。 现在,夏忆茶看着新闻的娱乐版头条,有点哭笑不得。上面历数钟逸这些年交过的美女,一张张美丽的脸庞列在报纸上,夏忆茶顿觉得满室生辉,似乎连报纸都发出了香气。上面有冉冉升起,风头正劲的明星新秀,有名门望族的社交名媛,还有模特和演员,甚至是主持人,因为只是“择要选摘”,还有很多并没有在报纸上提及。 夏忆茶一个个研究美女的眼,鼻,嘴,下巴,和被报纸截掉的半截脖子。每一个都是大美女,每一个眼睛里都带着神韵,下巴都很尖很小,但是每一个和每一个又不尽相同。夏忆茶撇撇嘴,看这个比想钟逸有意思多了。 突然身后传来声音:“研究美女呢?” 夏忆茶吓了一跳,立刻回头,发现张宇正笑着看她。她把报纸收起,笑笑说:“同事小康给的,觉得个个都是美女。” 张宇点点头,打趣:“其实你照镜子的话也能发现一个美女,还是大美女。” 夏忆茶脸颊微红,小声说:“说什么呢。快下班了吗?要去吃饭?” 张宇说:“嗯,周末了,出去吃一顿吧。” “好。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 “哪里都还成啊,你带我去的每家饭都不错。” 张宇笑,说:“那是,那是我在网上特意查的。” 夏忆茶也是笑:“今天去哪里?” 张宇无奈:“忆茶,你就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夏忆茶笑:“我对美食没研究啊!” 他们最后到了一家西餐厅。夏忆茶吃得安安静静,偶尔接着张宇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往下说,这顿饭就像往常一样波澜不惊。 对夏忆茶而言,钟逸可以从兄长直接跳到朋友,而且还是无话不谈的好友。可是张宇却只是她的学长,而且只能是。这种感觉很没有逻辑,但是事实却就是这样。 就像大三那一年,所有的事都毫无逻辑地偏离了方向。但是现在,夏忆茶觉得,她自己在慢慢矫正。而且,她希望只是她自己,没有别人。 可是钟逸的影子无处不在,就算没有报纸没有电视没有网络没有众口相传,他还是会时时在她的记忆里冒出来。在一年前她刚刚跑出来的时候,这就像是凌迟,但是现在,如果,只是如果,如果那天没有见到钟逸的真身,她可以很平静地过生活。 可是事实就是很悲哀,她见到了就是见到了,无法否认。而且,她真的无法再平静。 钟逸在那之后的一周内没有出现,夏忆茶这一周过得很忙碌。 因为想忘记。 可是不可能,她发现自己难以忽略。 除非她再次失忆。 钟逸搅乱了她的一潭死水,夏忆茶为此很懊恼。于是她叹气,揉揉眉心,有些疲惫地抓起包,慢吞吞地走向电梯,走出大楼的时候才发现忘记打卡,又折回去,为此错过了一辆公交,于是夏忆茶不得不又在车站苦苦等了20分钟。 回到家的时候夏忆茶一头扎进被子里,柔软的羽绒被抚着她的脸颊,舒心地让人想睡觉。夏忆茶昏昏欲睡,突然听到门铃响。 她挣扎着爬起来,打开门一看,却是含笑的钟逸。 夏忆茶顿时清醒过来,堵在门口瞪着他:“你来干嘛?” 钟逸无辜地说:“来看看你。” “我没有整容,才一年这张脸也没有老到哪里去。现在看完了?可以走了。”夏忆茶说完就想关门。 钟逸一条胳膊插进来,夏忆茶怕夹住他不敢使劲关上,于是门就在那里不尴不尬地紧紧贴着钟逸的胳膊。 夏忆茶瞪他:“手回去!” “傻瓜才会缩回去。” “你不怕我夹到你?” “不怕,”钟逸凑近她,非常得意地笑,“你不会这么做。” “……”夏忆茶无语,她还真的是不敢。她敢夹,钟逸的胳膊也敢待在那里被夹。 她记得有次钟父难得和她聊天,还难得地提到了钟逸的小时候。 钟父说:“我记得钟逸小时候非常淘气。上小学的时候,因为跳级,他比别的孩子都小。但是因为他非常顽皮还很机灵,也没有人敢欺负他。Qī.shū.ωǎng.我记得好像是他上六年级的时候吧,他的同桌是个女孩子,当时他把小刀架在人家的胳膊上吓唬她。那个小女孩儿本来想抽回手来,结果因为受到了惊吓把胳膊抬了一下,刀又锋利,她的胳膊就被划了一道口子。然后人家就去老师那里告状。老师也吓唬钟逸,说你怎么不去割自己的手臂去割人家的手臂,现在怎么办。钟逸二话不说,站起来就在自己的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还不浅,血当时就流了出来。那个年轻的女老师没经验,给惊吓到,把我给叫了去。” 夏忆茶听完这段话后一个感觉,用她当时新学会的词来形容,那就是,太强了。 所以说,现在钟逸把胳膊伸进门内,夏忆茶真的不敢关了。 钟逸吃准了她这点,夏忆茶恨死了自己这点。 可是她也不想开,就在门那里僵持着。夏忆茶咬牙切齿地说:“你到底想干嘛。” 钟逸的表情恢复正经,话语轻轻:“茶茶,开门。” 夏忆茶咬着唇,这是她的习惯性动作,可是她不知道。但每次她只要这样,钟逸立刻就会明白她是在做思想斗争。失忆的那一年,她常常这样,而且还会常常看天空,然后就会很迷茫。 钟逸心有不忍,可是他们终究还是要说话。 钟逸又轻轻说了一遍:“茶茶,开门。” 夏忆茶看了看他,最后还是把门打开来。 第 九 章 钟逸微微笑,走进去坐进沙发,问她:“吃饭了吗?” 夏忆茶坐得离他远远的,说:“没有。” “为什么不吃?” “不关你的事。” 钟逸也不急,依旧是清清淡淡地笑:“好。那就不关我的事。对了,你有没有注意到公司里你办公桌上的咖啡没有了?” 夏忆茶抬头,说:“你怎么知道的?” 钟逸还是不紧不慢:“不关你的事。” 夏忆茶被噎住,“哼”了一声:“爱说不说。” 钟逸突然笑出来:“茶茶,你的口头禅还是没有变。”他想了想,掏出手机,开始拨打订餐电话。 钟逸在电话里说:“嗯,还要一份汤,什么都不要辣的,清清淡淡就好。” 夏忆茶瞪着他,语气不善:“你订了我也不吃!” 钟逸报了夏忆茶的住址后挂断电话,笑:“我吃好了吧。” 夏忆茶有点窘迫,于是言语掩饰:“那你干嘛要把饭送到这里?” 钟逸挑挑眉,说:“因为现在我在这儿。” 夏忆茶拿眼睛狠狠瞪着他,说:“你来这里到底干什么?” 其实她不知道,她瞪眼的时候,眼睛更加圆,一点威慑力都没有。钟逸还是笑:“来看看你呀。” “钟,逸!” 钟逸敛正表情,说:“茶茶,你不能就这么躲下去。” 夏忆茶听到这句话,低下头说:“我没有躲。” “好,你没有躲,”钟逸声音轻轻,说:“那我把你调任为我的特别助理应该没问题吧?” 夏忆茶猛地抬头,说:“你敢!” 钟逸答得理所当然:“虽然你在公司待的时间比较短,但是我觉得以你的资质和我对你的了解,特别助理这一职你完全可以胜任。” 夏忆茶咬牙切齿:“钟逸,你要是这么做我就辞职。” “那也行,如果你没有工作,就会不得不接受我的照顾。” “不需要!我有爸妈的遗产,足够我过一辈子!” 夏忆茶说完突然愣了一下,然后就没有预兆地就红了眼眶。 钟逸也明显愣住,他张张嘴,却发不出声来。 屋子里一刹那就安静到极点。 好半晌,钟逸才说:“茶茶,我……” 夏忆茶心情激动,紧紧抓住沙发,努力不让眼泪流出眼眶,说:“你什么都不必说!什么都不要说!” 钟逸矛盾至极,想过去又怕她更加激动,只好温言说:“茶茶,不要这样。” 他的声线轻柔,像是在安慰一个受惊的小孩子,夏忆茶的眼泪终于流下,一大颗一大颗的泪珠滚出来,落在柔软的衣服上,她说:“你走!” 钟逸欲言又止,想了想,掏出一份协议,说:“这间公寓我帮你买了下来,用的是你的名字,这是产权认证书,收起来吧。我先走了。” 夏忆茶喊:“我不需要!” 钟逸叹气,说:“不需要也收下,你可以在以后冲我发火的时候再把它摔给我。茶茶,好好照顾自己。晚安。” 门被轻轻带上,夏忆茶看着楼下反射在墙上的灯光消失后,才走过去翻开那份协议。 谁知道她大概浏览完后,眼泪掉得更凶。 她后来从大哭变为抽抽噎噎的时候,饭店小弟把菜送了来。她眼睛红肿地去开门,本来夏忆茶的眼睛就大,哭了之后眼睛更加亮,但是因为有点红,所以还有点狼狈。小弟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夏忆茶谢过,正欲递钱过去,小弟忙摆手,说:“已经记在了钟先生的账上。” 她面无表情地接过体型过分大的外卖,又说了句:“谢谢。”然后关门。 这份外卖不仅大得诡异,而且还与别的外卖不同,一共有两层。夏忆茶拆开外包装,发现上面一层竟然是…… 一朵玫瑰花?! 她面无表情地打开第二层,这才是钟逸点的饭菜。菜全部很清淡,而且很对她的口味。 夏忆茶暂时抛掉刚刚钟逸来后导致的伤心,盯着第一层的那朵玫瑰花想事情。 这家店她曾经订过,当时是中秋节,她独自一人又不想吃月饼,但又想好好犒劳自己一顿,可要是自己一人出去吃又觉得孤单,就在公寓里叫的这家的外卖,为此送出去一件好大衣的价钱。 现在,夏忆茶想来想去,只得出一个答案,那就是,这家店是钟逸为自己的女友们常常叫外卖的一家店。而这次,他们理所应当地认为钟逸这次的外卖还是给女友,毕竟这一带全部是单身公寓房。 于是就把玫瑰花连同饭菜一起送了来。 夏忆茶冷哼。 她失了胃口,把所有好吃又好看的菜全部喂给了垃圾桶。 晚上睡觉的时候,夏忆茶辗转难眠。她在凌晨三点的时候终于放弃,拉开灯,翻开被子,去了客厅。 柔和的灯光亮起,夏忆茶看着窗外黑黢黢的一家又一家,冲了杯咖啡。 她父母意外车祸身亡的那刻,她正在课堂上心不在焉地记笔记。晚春时期,花开花落,落英缤纷,就这么悠悠归去了两个灵魂。 夏忆茶不敢回忆。 第 十 章 夏忆茶周一上班的时候,同事兼好友顾言菲收到部门经理的一束红艳欲滴的玫瑰,引来艳羡声和嫉妒声一片。 然后,顾言菲把花往后面垃圾桶一送,引来一阵低呼。 她的姿态优雅,两只手指捏着花柄,在垃圾桶的上方将其倒置,然后一松手,花就垂直落体掉进了桶里,还溅出了几枚花瓣。 她面不改色地说:“花很好看,可是不够多,有能耐一次送来999朵玫瑰,说不定我还考虑考虑。明明已经有三任女友还想泡我,想得倒挺美。哼!” 她真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下把话说了出来,也不怕部门经理会找她茬。夏忆茶自忖自己就没有这种勇气,虽然她也接到过花,但是因为是未名氏,她不好意思扔掉,就摆在了高高的花瓶里,但是里面没有放水,花很快就衰败了。 花的结局和顾言菲的一样,但是好像这样可以稍稍掩人耳目些。 吃午饭的时候,顾言菲凑过来。 她问:“你家张宇哥哥呢?” 夏忆茶笑,温婉的气质由内而外散发:“我不知道。” 顾言菲撇撇嘴,把嚼得很烂的牛肉咽下,说:“我就知道你不知道。今天那个部门经理把我恶心到了。还想泡我,也不看看那张脸,切,他以为他是谁?钟逸啊?” 夏忆茶被最后一句话差点呛到,镇定下心神后还是笑:“钟逸?他就可以了吗?” “那是,”顾言菲说,“最起码人家有能花的资本,要容貌有容貌,要资产有资产,要涵养有涵养,要温柔有温柔,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所以即使他花那也是可以原谅的。男人嘛,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之前,不停地换女人,也没什么,对吧?” 这就是名人效应。同为烂癖好,但是因为是名人,还是很金龟的名人,所以就变成了品质。这个世界真混沌,夏忆茶感叹。她还是微笑,放下筷子说:“也许吧,我吃饱了。” “吃这么少?” “我不饿。” 其实她是胃痛。昨晚没有吃东西,今天黎明又爬起来空腹喝咖啡,最近夏忆茶心情还很阴,胃终于受不了。 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哎。 顾言菲这位来自哈尔滨的美女身上兼具豪爽和魅惑,夏忆茶与她一同进的公司,虽然兴趣爱好大不相同,性格也更是大相径庭,但是两人却一拍即合,第一次见面就在咖啡厅里聊到深夜。 记得当时顾言菲说:“夏忆茶,这个名字,好奇怪的名字啊!” 夏忆茶笑:“我的名字是爷爷起的,原因到现在我都不清楚。不过据说他很喜欢喝茶,而且泡茶有一绝。我喜欢你的名字,言菲,怎么听怎么有意境。” 她们的话题渐渐偏离,直到顾言菲的余光瞟到邻座的一对年轻男女,她突然“腾”得站了起来,拿起桌子上的那杯一点未动的咖啡,直奔他们而去。 顾言菲箭步走到他们跟前,一杯咖啡全部泼到那个男人的白衬衫上,她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男人波澜不惊,仿佛顾言菲泼出来的就是一杯空气,他坐在那里冲顾言菲浅浅笑,说:“言菲,好久不见。” 众人纷纷侧目,顾言菲弯下腰,揪着那个男人的衣领说:“见你个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人说:“因为你在这里。” 顾言菲满脸通红,不知道是因为气得还是羞的,她猛地放开他,冷笑道,“呵,是吗?吴侃,”她故意拍拍手,好像上面沾了灰尘,她说:“你没死真是灾难!”然后顾言菲大步走回夏忆茶的对面,坐下,面色平静地又叫了杯咖啡。 虽然这段子电视里常常见到,但是夏忆茶还是被这副场景弄得说不出话来。她看了眼坐在那男人对面同样说不出话来的女孩,又调回视线。 估计又是一段孽缘。 她幽幽喝着咖啡,听到顾言菲说:“真是郁闷,今晚的好心情全没了。” 夏忆茶笑笑,只是说:“人人都有难念的经。” 顾言菲说:“他是我的前男友,毕业前我们分手了。” 夏忆茶继续很专心地听,顾言菲却突然问道:“你呢?有没有什么情感挫折?” 夏忆茶一愣,她想想,微笑说:“这个问题好难回答。挫折,什么时候都有。我记得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曾经暗恋过一个男生,是我们班的第一,老师的宠儿,长得也很帅,但是他曾经嘲笑我扎的麻花辫很丑,还扯过我的头发,我很生气,一气之下闹着要转学,被爸妈很严厉地教训了。” 顾言菲看着她轻叹:“小学就会暗恋,真是早熟的孩子啊……” 夏忆茶还是笑。 顾言菲接着说:“不过你一生气竟然想到转学,真是奇怪。要是我,我会找老师告状,然后让他罚站。” 夏忆茶笑:“唔,真是不平则鸣的好市民。” 夏忆茶自己承认,她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个性,也许表面有点逆来顺受,但是骨子里透着倔强。她把自己隐藏得很深,温顺是她的保护色。 张宇说她单纯,她只是笑。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单纯,尽管她原来在钟逸面前常常败走,但是这不代表夏忆茶并不是没有头脑。她只是不想去伤人。 人,本来就是矛盾的结合体。 夏忆茶一边敲字一边感慨,突然经理叫了她进去。 “小夏,这是今年上半年的财务报表,你送去给钟总吧。” 夏忆茶疑惑,这种事一向有专门的人代劳,叫她来是干什么? 经理有些试探地问道:“小夏,你和钟总是不是认识?” 夏忆茶愣了下,反射性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经理笑哈哈地:“那天你们都下班后,我陪钟总逛了下办公区,他问我哪里是你的办公桌,过去还拿起你桌上的咖啡皱皱眉,然后把它们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夏忆茶一惊,他的这种动作不让经理想入非非就怪了。夏忆茶心里腹诽,钟逸这个人就是不散的阴魂。 她估计经理把她看成了钟逸的某位前女友。 真是欲哭无泪,夏忆茶有种撕东西的冲动。 她笑得比赝品还赝品,牙缝里蹦出一个字:“好。” 她去总部的路上,心里想着把报表摔过去的痛快场景。 去了那才被告知,今天钟总身体不舒服,没有来上班。 夏忆茶考虑了半天,终于问:“他怎么了?” “不清楚。” “那什么时候来上班?” “这个,钟总也没有说。” 夏忆茶真想无语。 钟逸的秘书曹清明很正经地告诉她:“夏小姐,你去看看他吧。” “你怎么知道我姓夏?” 他笑笑,不说话。 夏忆茶明白过来,钟逸这一年对她的情况尽在掌握,未免会通过他的调查。 她觉得一瞬间的憋闷,也不回话,扭头便走去了电梯。 走出大楼的时候,天气闷热,夏忆茶坐进出租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去怡菁小区。” 夏忆茶自我安慰说,不过是怕他病到糊涂了。 这个地方夏忆茶以前常常来,休学后在这里待了一年。她熟门熟路地走到钟逸那家别墅前,手放在门铃上,却怎么也摁不下去。 花圃依旧是修剪得宜,早夏的花开出小苞,晚春的残花也已经被剪去。这个地方还如原来一样美丽宁静。 可是夏忆茶的手还是没有落下来。 最后,她无声叹了口气,走下台阶,打电话叫了辆出租车,又离开。 夏忆茶午饭后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顾言菲走过来,敲敲她的桌子说:“听说你今天去见钟逸了?” 夏忆茶掩去个呵欠,懒懒道:“嗯,去送报表给那边。” 顾言菲把夏忆茶从椅子上挤过去一半,也坐下来,说:“怎么样?怎么样?长得是不是比报纸上还帅?” 夏忆茶重新趴回桌子上,说:“我没看见他。” “怎么说?” “他的秘书说他身体不舒服,今天没来上班。” 顾言菲说,“他不舒服?”然后冲夏忆茶眨眨眼,说,“你说他是哪里不舒服?” 夏忆茶闭上眼睛:“我不知道。” 顾言菲捅捅她,说:“你猜猜看啊。我在昨天的报纸上还看到他出席某个颁奖晚会呢,臂弯里还挂着个极品美女,登对得很,怎么今天就病了。” 夏忆茶声音越来越低:“也许是赶上风寒了……” 顾言菲非常无奈地看着夏忆茶趴着睡着。 其实夏忆茶没有睡着,她只是眯着眼不想说话。顾言菲是钟逸党,她说一句钟逸她可以补上十句。这种白费口舌还浪费精神的事,她还是不做为好。 刚刚顾言菲话说得暧昧,其实夏忆茶也想知道钟逸怎么了。她刚刚站在台阶上,想起了很多的事,脑子里一团乱麻,最后连敲门的勇气也给消磨掉了。 于是就很狗血地跑了回来。 顾言菲刚走,张宇的电话打了过来:“忆茶,我明天去贵州那边出差,要带给你什么东西吗?” 夏忆茶说:“不用,你平安就好。” 张宇轻轻叹气,说:“我就知道你会是这句话。” 夏忆茶笑:“你买点当地特产送给我我当然高兴,但是我毕竟不能张口对你要吧。” “有什么不能要的,咱们是什么关系了。” 夏忆茶一愣,然后又很矛盾地发觉自己最近好像愣神很频繁,笑笑说:“那你买点茅台酒吧。” 张宇笑出来:“茅台?你要喝?你喝我就买。” 夏忆茶笑:“送给我,我请你喝。” 张宇哈哈笑:“好。” 夏忆茶挂断电话,继续趴在桌子上,很想回家睡一觉。 第 十一 章  张宇走后,电话隔天就会打来一个,夏忆茶耐心接着专心听着,时不时也接上两句,若是他说得高兴,她也会跟着笑起来。 不过,张宇挂断电话的时候,夏忆茶总是会舒一口气。 心里矛盾又愧疚,可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张宇去贵州一周的时候,公司里突然要在周五晚上开派对,说是公司纳入钟氏旗下已经一个月,打算开派对庆祝一下。 这个理由很牵强,但是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玩。公司里的年轻人非常活跃,顾言菲也是兴奋不已。夏忆茶却还是浅浅地笑,没期待,也没厌烦。 其实她在大学的时候很讨厌这种无聊的众人集会。大二老乡会的时候,她作为学姐,被同学拽去了聚会。夏忆茶在那里无聊地玩着手机,有学弟来敬酒的时候她就象征性地喝几口果汁,反正她是学姐,长得柔弱,一双眼睛眨着眨着一直说要灌她的学弟便心软。但是她就是觉得无聊,那么多人坐在一起吃吃喝喝,喝喝吃吃,敬酒后再开瓶,开瓶后再敬酒,夏忆茶吃了一半,把所有的人速度地看完,该聊的聊完,然后找了个借口就退了场。 在大三的时候,他们还有老乡会,夏忆茶不想不去,但是又不想待到很晚,在那天早晨给钟逸打电话。 钟逸一般起得都非常早,而且还会去晨练。他加入了个跑步协会,每月还会和一群跑友围着城市长跑。夏忆茶看准时间,在他去跑步之前给他打电话。 “今天中午是不是要和某位美女吃饭,还是要和某位高官灌肠酒?” 钟逸笑:“你怎么每次都是这句话,能不能换点有新意的。” “比如说?” 钟逸清清喉咙,说:“比如说,逸哥哥,你今天上午累吗?我今天中午给你送饭吧!” 夏忆茶哼:“切,一休哥还差不多。” 钟逸轻轻笑:“也行啊,一休哥多聪明啊。 “得了吧。就你那六根不净的德行,还想去混那佛家清静之地,简直是对神灵的亵渎。” 钟逸笑出来:“我今天中午没安排。说吧,有什么事。” “你今天中午找辆不招摇的车,把我接走吧。” “为什么?” “有老乡会,下午还要去K歌,我懒得去。” 钟逸笑:“可怜的五音不全的夏忆茶同学,你那是懒得去还是不好意思去啊。” “不关你的事。” 钟逸笑:“好,那我到时候打电话你出来。” 夏忆茶挂了电话,轻轻舒一口气,她捂了捂被刚刚升起的朝阳照得通红的脸颊,走回了宿舍。 中午的时候,钟逸很守时地在1点的时候打电话来接她。夏忆茶穿过一条街,按照车牌号找到车进去的时候,车里正在放音乐。 夏忆茶嗤他:“班得瑞的《仙境》?你什么时候听这么优美的歌曲了?” 钟逸发动车子,笑:“我什么时候不听这个了?” “我觉得你这种物质生活极其精彩的人听这首曲子非常不协调。要是你的哪位女友听大概还可以。” 钟逸还是笑:“唔,说对了。” “……” 夏忆茶在电话里把派对的事告诉张宇的时候,张宇说:“哎,真是可惜,我没有办法和你跳舞了,我还没有看过你跳舞的样子。” 夏忆茶浅浅地笑。 张宇继续说:“你就要一个人了,公司那么多豺狼虎豹,我担心得很啊。” 夏忆茶还是笑,不说话。 张宇接着说:“忆茶,我对你可以放心,是吧?” 这句话似曾相识,但是听在夏忆茶的耳朵里却是另外一种感情。她勉强笑笑,不想去想任何事,只是匆匆说:“我还有事,先挂了。” 电话挂断,夏忆茶倚着椅子后背上,觉得有点烦躁。 她和张宇在一起的时候,没有拥抱,更毋论亲吻,偶尔张宇会牵起她的手,但是夏忆茶总是觉得自己的手指僵硬。 平淡如流水的生活,翻不起半点波澜。夏忆茶无聊至极,绉出这么句酸酸的话。 派对很快到来,夏忆茶如预料到的那样见到了被人群和眼神一起簇拥着的钟逸。他穿着很得体的晚礼服,倜傥风流,正冲着大家微微笑。 祸害啊祸害,妖孽啊妖孽。 他来派对就是一个错误。 但是没见到预料中的臂弯里的美女。 夏忆茶站在角落里安静地低头吃东西,忽然视野里出现一双皮鞋。 她收回视线吃东西,却发现一支叉子伸过来,停在她盘子上不动。夏忆茶皱起眉抬头,正好看到钟逸那张含笑的俊脸。 夏忆茶面无表情地说:“那边有吃的。” “我知道。” 夏忆茶努努嘴,说:“所以,去那边。” 钟逸假装没听见,低头看着她的盘子说:“布丁,沙拉,曲奇,你怎么只吃甜品。” 夏忆茶扯扯嘴角,假笑道:“我喜欢。” 她已经看到有女孩和女人往这边注意了。 钟逸继续笑,恍若不察,俯下身,一只手托着盘子,另一只手去挑东西:“我知道。” 夏忆茶真想吐血。 她扭身就走,钟逸却叫住她。 夏忆茶转身,盘子里就又多了块布丁,钟逸把叉子放进自己盘子里,微笑:“晚上记得刷牙。” 夏忆茶瞪着他,钟逸笑得依旧很“安详”。 夏忆茶踩着5公分高的高跟鞋,走得很急,身后传来钟逸恶劣的笑。 夏忆茶真想把叉子投过去。 第 十二 章 夏忆茶刚走没几步,就被顾言菲拉住。顾小姐眯着眼,一脸怀疑:“你和钟总认识?” 夏忆茶在心里叹气,她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她端着盘子,笑眯眯地:“上好的布丁,要不要吃?” 顾言菲说:“不,我节食。快说快说,回答我的问题。” 夏忆茶依旧是笑眯眯地:“说什么?说我和钟总认识?你觉得可信吗?” 顾言菲上下打量她:“脸蛋不错,身材不错,虽然个子矮了点,但是还是很养眼的,很多男人不是喜欢个子娇小的女人吗?” 夏忆茶腾出一只手捏捏顾言菲的脸,假装威胁道:“你再说我个子矮我和你没完!” 顾言菲连忙求饶:“不说了不说了。你今天晚上穿的裙子可真漂亮。” 夏忆茶收回手笑:“谢谢顾小姐的赞美。” 她们又说了几句话,顾言菲去了洗手间补妆,她独自一人去了厅外。 夏忆茶有时候觉得自己娇贵得很,她晕车,还晕“香水”。每次她闻到过浓的香水味,太阳穴青筋就突突直跳,头两边疼得难受。虽然刚刚顾言菲洒的香水并不重,但是因为香味太具有侵犯性,她还是觉得有些晕眩。 她回忆过往,记忆里钟逸身上似乎永远清爽,他的香水味道总是淡淡,似有若无。夏忆茶每次见他衣装妥帖地从钟家门口出去,然后再衣装妥帖地从钟家门口回来,甚至连发丝的位置都没有变,总是啧啧称奇。 外面没有那么多呛人的香水味,也没有阴魂不散的钟逸,而且似乎是下午割草机刚刚修理过草坪,夏忆茶坐的地方都酝酿着一股青草香。从大厅里解脱出来,把裙子小心收好,坐在石凳上,慢慢喝着果汁。 外面幽静得很,夏忆茶估量着重要人物讲话大概已到结尾,于是站起身,慢悠悠转身欲走回大厅。 一抬头,夏忆茶却猛然发现钟逸正倚着假山冲她微微笑。 夏忆茶被他吓了一跳,差点就叫了出来。 说他是阴魂,果然不错,行动都是悄没声儿的! 钟逸手里还拿着一杯红酒,他的衬衫领口又解开,别的地方却依旧整齐,钟逸现在与刚刚在大厅的样子完全不符,颓废,却有着别样的性感。 夏忆茶无视他,绕过他往大厅里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钟逸突然开口:“茶茶,现在大厅内是跳舞时间,你确定你要进去?” 夏忆茶提起一口气,再慢慢地呼出来,终于平静,然后她说:“我去洗手间。” 他轻轻笑起来,声音依旧悦耳:“茶茶,你总不能在洗手间待三个小时吧。” 夏忆茶总算回头看他,说:“钟总,我只是说我去洗手间,您想象力也太丰富了点吧?” 钟逸挑挑眉,单手把领口的扣子扣上,笑:“想象力丰富不好吗?” 夏忆茶不跟他废话,扭身就走。 大厅里果然在放着千篇一律的华尔兹。夏忆茶看着一对一对旋转的人,再次觉得眩晕。她看到顾言菲在和公司的一位男同事跳舞,红色的裙摆随着旋转飘起来,就像一道虹。 有男士彬彬有礼地来请她跳舞,夏忆茶婉拒,浅浅地笑:“不好意思,我不会。” 她找了个地方坐下,果汁已经被她喝完,夏忆茶觉得随着胃里满满,心里似乎也跟着踏实下来。 她看到钟逸也回到了大厅,然后就有人大着胆子上前搭讪,钟逸微微笑,说了句什么话,女子神情动作里都带着不好意思,而后钟逸伸出右手,含笑点头致意,姿态优雅到无懈可击。 再然后,女子被钟逸拉到舞池中央,男进女退,男退女进,旋转又旋转,女子发丝扬起,脸上因掩饰不住的微笑更加美丽。 两位舞步配合得默契,连夏忆茶都忍不住想轻轻鼓掌。 电话响起,夏忆茶接起,是张宇。 她边往僻静角落里走边说:“在酒店?” “嗯,刚回来。派对还没有结束吧?” “嗯。” “可是你那边很安静啊。” “我在洗手间附近,人都在大厅,这边比较安静。” “在跳舞吗?” “是。” “忆茶,你有没有跳舞?” 夏忆茶浅笑:“没有,我今天比较累。” “那他们很可惜了,你学的交际舞他们都看不到了。” 夏忆茶笑笑,不说话。 电话里有短暂的寂静。 最后夏忆茶打破沉默,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一周吧,”张宇停顿了下,迟疑道,“忆茶……” “嗯?” “……没事,好好玩。” 夏忆茶愣,尽管张宇看不到她还是笑笑,说:“嗯。” 张宇的话有些低落:“我会尽快回去的。” “嗯。” “我先挂了。” “好。”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夏忆茶长长舒了口气。 夏忆茶有着莫名的愧疚,只是她不想昧着自己的感觉。她一年前跑出来的时候,张宇帮了她很多,她心存感激,但是这份感激毕竟与爱情不同。 她真不想回大厅,就在一楼转来转去,最后在拐角处竟真让她找到了一个休息室。她走进去拣了张沙发坐下来,打算再待一会儿就开溜。 夏忆茶半倚着沙发背闭目养神,忽然听到一个男音响起:“偷得浮生半日闲,茶茶你真会享受。” 夏忆茶连眼都没睁,就觉得有阴影挡在了她面前。她还是闭着眼,并且没打算睁开,字一个一个地往外蹦:“钟,总,好。” 突然沙发下陷,钟逸挨着她坐下来,夏忆茶没有动,只是全身僵直,钟逸轻轻笑:“为什么不去跳舞?” “不想去。” “没兴趣?” 夏忆茶鼻音哼了一声,说:“无聊。这场派对是你安排的吧?” 钟逸笑:“这怎么说?” “莫名其妙开派对,除了你还能有谁会这么无聊。” “冤枉,”钟逸的声音非常无辜,“这可绝对不是我。你那上司告诉我你们要开派对,然后我就来了。” “八成是他想那什么那什么,打算让你在派对上寻找那什么那什么。” “那什么那什么?” “哼。” 钟逸倚进沙发里,声音辨不出感情:“你的上司很有心意。” 夏忆茶还是不说话。 钟逸继续说:“不过,确实有点无聊。” 夏忆茶再“哼”一声,说:“装腔作势。无聊你还来,不是最近不舒服吗?我看你就是装的。” 钟逸笑出来:“你都知道我不舒服了啊?” “得了钟总,我知道您老人家的秘书尽职得很,你肯定早就知道我知道你不舒服了,再装就不像了。” 钟逸笑意更深:“我真不知道。” “切。” 他们不再说话,夏忆茶一直保持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钟逸接到电话离开后,她才揉了揉僵硬的那一把骨头。 半条腿已经麻掉,胳膊也很僵,夏忆茶把一条胳膊搬上沙发背,两腿伸直,像只正在伸懒腰的慵懒雪猫儿。 第 十三 章 刚刚钟逸接电话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夏忆茶不需睁眼看他的表情便知道电话那边是某位美女在撒娇或者埋怨。 她扯扯嘴角,心里对自己默念她一点都不在意。 夏忆茶以为钟逸已经离开,谁知道他去而复返。钟逸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她伸长的腿和手臂还没有来得及收回来。夏忆茶有些窘,想急急抽回来又觉得不妥,于是一边装作不在意慢慢收回来,一边说:“你不是走了吗?” 钟逸挑挑眉,夏忆茶静静看着他走过来,不吱声。 钟逸淡笑:“我什么时候说我走了。” 夏忆茶轻吸一口气,说:“没什么时候。” 钟逸轻勾嘴角,说:“我还没有和你道别怎么敢走。” “你不和我道别也可以走,这类事你又不是没有做过。” 钟逸的笑容淡了些,说:“茶茶,你知道那是意外。” “我不知道。” 屋子里又是沉默。大厅的音乐清晰可闻。 钟逸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开口:“茶茶,为什么要接受张宇?” “不关你的事。” “你不喜欢他。”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他?” “好,那你喜欢他吗?” “这不关你的事。” 他叹了口气,说:“我们说话一定要这个样子?” 夏忆茶的表情倔强:“是。” 钟逸无奈:“我要走了,你要不要走?” “不。” “茶茶,我说这么多字,你就只说一个字来回答?” 夏忆茶这次连一个字都不回答了。 钟逸看了看她,夏忆茶只是别着脸。他最后说:“那我走了,再见。” 夏忆茶扭头凝着他的背影,看他转过身去,接着走到门口,然后,他却突然转过身来。夏忆茶猝不及防,视线完全来不及收回。 钟逸笑容扩大,眉眼因带了笑而更加好看,他说:“茶茶,你真的不走?” 夏忆茶恼羞成怒,说:“要走赶紧走,不要在这里慢吞吞!” 钟逸依旧带着笑,也不拆穿她的窘迫,说:“好。” 随后,他拐出门外,皮鞋发出的声音也被厚厚的地毯吞没。 夏忆茶长长舒了一口气,独自冲着墙壁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站起身,打算再去大厅里晃一下就离开。 她再回去的时候,却发现钟逸正被人群簇拥着,他的视线不经意掠过她,嘴角微微翘了弧度,然后低声对跟在身后的她的经理说了几句话,夏忆茶看到经理的视线不住左右环顾,暗呼不好,忙闪到柱子后面。 夏忆茶一心静等钟逸离开,顾言菲拍她的时候她吓了一跳。 顾言菲说:“躲在这里做什么?刚刚怎么没见你跳舞?” 夏忆茶夸张地抚着心脏,说:“我不会跳舞啊。” “这么好的身材不跳舞可惜了,”顾言菲说,“你刚刚看到钟总和公关部的李婉丽跳舞了吗?钟总今晚就跳了一支舞,还是和咱们公司那群男人公认的第一美女跳的,这下明天早晨话题热闹了。” 夏忆茶笑,摸摸顾言菲的脸蛋说:“看你一脸的羡慕。什么公认的第一美女啊,你和她不相上下。” 顾言菲说:“可我没她那么好命。” 夏忆茶扑哧一声笑出来,说:“这就叫好命了?” 顾言菲很认真地点点头,然后说:“李婉丽是咱们公司第一个和钟逸跳舞的。对了,我听说钟逸虽然很花,但是这种公司组织的派对他一般不出席的,今天怎么会来啊。” 夏忆茶愣了一下,笑:“大概是脑筋抽筋了吧。” 其实她并不知道钟逸会参加什么聚会不会参加什么聚会,这样一说,夏忆茶反倒有点吃惊。以前钟逸经常衣冠楚楚地出去,然后往往夜不归宿,那时夏忆茶不知道他晚上在哪里,也没有兴趣知道。 但是后来好像一切在改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人总是贪得无厌的。夏忆茶自嘲。 钟逸是将金汤匙越衔越结实的主儿。他的姑父是本城的市长,他的表姐嫁了本省某厅厅长的儿子。在夏忆茶从认识钟逸起,他似乎做什么都是顺风顺水,虽然也曾有失手,但是很少,而且还很小。他好像一直意气风发,夏忆茶不论什么时候看到他,他都是一脸的淡笑,这让夏忆茶有种感觉,觉得在钟逸的手里,仿佛什么事都可以大事化小。 对于夏忆茶来讲,钟逸的生活比她精彩得多,也复杂得多。她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些商场的厮杀,也没有怎么参加过派对和舞会。在上大学之前,她被父母一路呵护,上了大学之后,她的生活依旧单纯。钟逸周末接她去钟家,周一到周五她的时间则被上课和自习排得满满。 可是这不代表夏忆茶就单纯。她在学校BBS上发表过的一篇针砭时事的文章被同学疯狂点击,因此也招致了不少的男生追求。夏忆茶那次颇为后悔,想不到因为一时爱国的思想感情大爆发,就招致这么大的关注率。她在周末回钟家的时候朝钟逸抱怨,钟逸笑:“唔,受欢迎不好吗?” 夏忆茶嗤他:“你是不是从小就特别享受被光环罩着被同学簇拥着被老师家长捧着的那种当明星一般的感觉?” 钟逸笑:“这句话怎么这么长?其实习惯就好了。不过,我还真的遇到过星探。” “切,真是受不了,说得这么理所当然。真该找点东西挫挫你的这副样子。” “东西当然也有。我小的时候第一次跳级,刚进班就有一次小测,卷子发下来后我是我们班里数学唯一的满分。我的同桌看不过,联合了几个高年级的同学来打我。” “然后呢?你被打败了?” 钟逸笑:“嗯。最狼狈的一次,我被打得鼻青脸肿,回家的时候还挨了批,真是有苦说不出。不过后来我搞了点小动作,他们升初中的时候遇到了点阻力。我记得高年级的那几个家伙块头那么大,胳膊比我的腿还粗。” “你确定他们不是你们学校的相扑队员?” 钟逸故作讶异地看着她:“小丫头嘴巴这么尖利。那些男生被你这副乖巧的长相骗了吧?” 夏忆茶笑得像猫:“说对了。我记得我上高中的时候,有次吃饭排队呢,有男生在我前面加塞。我当时请他往后走,他当时说话很冲,我忍不过,就和他吵了起来。后来,他竟然举手想打我。” “然后呢?” “我不只会跆拳道啊,我还学过别的。所以当时我一个过肩摔就把他摔了过去,疼得他直哼哼。” 钟逸笑出声:“好厉害的小丫头。” 夏忆茶得意地说:“那是。我当时看着他被我摔在地上感觉特爽。” “老师没有惩罚你?” “食堂里没有老师,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对老师讲他被一个小女孩给摔在了地上,别的同学只是看热闹,反正这件事也没有人说。”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盘算好了?” 夏忆茶笑:“你又说对了。我就是赌一把,结果我赢了。” 钟逸哈哈大笑:“我敢确定,那些男生追你绝对是被你这乖巧的长相骗了。” 夏忆茶把怀里的抱枕扔过去,说:“得了吧。我看那些女的倒贴你也是被你这骗死人不偿命的长相骗了。” 钟逸笑:“那可说不定。我不只长相好一个优点吧?” 夏忆茶撇撇嘴,拉过旁边的抱枕重新抱住,仔细想想,又突然点点头,说:“说得也是。” 第 十四 章 钟逸说到底,皮相好,涵养好,身家好,有足够的资本引得无数女友竞折腰。夏忆茶大学那几年在钟逸旁边阅艳无数,自此对漂亮女子和英俊男子免疫力大大提高。 夏忆茶一开始看到那些女子的目光,或爱恋或羡慕,或崇拜或嫉妒,非常不理解。她觉得钟逸再怎么好,那也始终不过一种性格,他总有缺点,比如花,比如奢侈。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要前赴后继,心甘情愿,甚至是割腕要挟。但后来她才发现,对钟逸这样的男子不动心,真的很难。 夏忆茶有次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睡不着,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把被子扯开,睁开眼悠悠叹息,命运才是最强悍的。她兜兜转转,如同进了一个迷宫,她在里面跌跌撞撞,她的手里系着根线,试图在最后还能凭着它找到原来的路,最终发现只是徒劳。 线早已被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磨细,乃至断裂。 也许,根本就不应该进去。 周六的早晨,夏忆茶接到张宇的电话,告诉她他会在明天回来。外面的小雨淅淅沥沥,整个城市都雾蒙蒙。夏忆茶把手从窗户伸出去,够着了几滴雨,再缩回来,弹掉,然后扯扯嘴角,努力使声音平静:“好。我明天去机场接你。” 电话挂断不一会儿,雨突然下得大了起来,夏忆茶恍若未觉,面色平常地撑起伞,出了门。 她去花店挑了捧花,然后坐计程车去了郊外的墓地。 这里葬的是她的父母,黑色大理石在雨水的冲刷下越发洁亮,连天上厚重的云朵几乎都能反射出来。她以为今天只有她会来,却没想到在墓台上还放着一大束鲜花,花朵上的雨水正慢慢积满,然后一滴滴敲在大理石板上。 天气依旧阴沉,雨水早已把她的下身浸湿,夏忆茶笔直地站在墓碑前面,看着照片上满脸笑意的父母,泪水陡然溢出了眼眶。 她紧紧抓着伞把,另一只抱花的胳膊已经湿透,她死死咬住嘴唇,一声不吭地任由眼泪湿了满面。最后她把花束轻轻并排放在那捧花旁边,把被雨水打湿的相片轻轻擦干,待雨水再沾湿,她再次擦干,最后她手上也是雨水,整个人也已经差不多湿透,凉风挟着细雨迎面而来,冻得她瑟瑟发抖。 夏忆茶离开的时候,在公路上看到一辆黑色车子静静停在公路边。熟悉的牌号,熟悉的车身,熟悉到她一年多前曾经日日看到它驶离又回来。 她绕过它,撑着几乎没什么作用的伞打算离开。 车窗缓缓落下,露出钟逸明显在皱眉的脸孔:“茶茶,上车。” 夏忆茶冷冷看了他一眼,继续走。 钟逸的话音在身后响起:“茶茶,你这样下去会感冒。” 外面的雨小了些,但是气温很低,夏忆茶浑身湿透,身体一阵热一阵凉,难受得很。车子内想必会很温暖,但是她执拗地要离开。 她刚刚走几步,突然听到后面车门声响起。她加快脚步,却仍旧被大步追来的钟逸赶上,他抓住她的手腕,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严厉:“茶茶,上车。” 说完这句话,他却蓦地顿住。 他看到夏忆茶已经泪流满面。 夏忆茶觉得自己非常不争气,大颗大颗的泪珠滚下来,怎么都止不住。她猛力甩开钟逸,声音嘶哑却是用尽全身力气:“我就不!” 钟逸深深看了她一眼,夏忆茶全身已经忍不住地发抖,钟逸几不可闻地叹息,声音忽然异常温柔:“茶茶,身体最重要,不要任性,乖,上车。” 这种情景将她带回到了前两年。她任性,他包容。那时她的脾气被钟逸惯得很坏,她在外面受的委屈和一些隐忍的火气全部找他来撒,有次她歇斯底里,冲着满脸微笑的钟逸恶狠狠地说:“我真想把你碎尸万段!” 钟逸依旧是包容的笑:“那可不行,我碎尸了你冲谁撒气去呀?” 夏忆茶哭得越来越凶,但是却不再反抗,随着钟逸乖乖上了车,任由钟逸掏出洁净的手绢擦干了她满脸的雨水和泪水。 车里只是开了空调,却没有驶离。钟逸取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过去:“擦擦头发。” 她依言去擦头发,却擦得胡乱,蹭了几下后就把毛巾扔到一边。钟逸淡淡地笑,拿过毛巾,说:“转过头来。” 夏忆茶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闭眼,感觉到他轻柔地擦着她长长的头发,从发丝到发根,细致而有序。 她听到他说:“好了。” 她再睁眼的时候,看到钟逸已经熟练地打着方向盘离开。她看向窗外,墓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视野之外。 钟逸带着她去了原来的别墅。他停下车子,说:“这里有你的衣服,换一下然后我们去吃饭。” 夏忆茶摇头,话慢慢说出来,异常艰难:“我要回家。” 钟逸竟也不同她辩,点点头说:“吃完饭送你回家。” 她微微张口,却再没有说出一句反驳的话。看到钟逸熄了火,她兀自打开车门下车。 花园依旧很整齐也很漂亮,好像一切都如同原来一样。夏忆茶匆匆瞥了眼,然后便跟着钟逸进了去。 客厅窗台旁摆着她熟悉的书架,那是她一年多前吵着要买的。她当时在淘宝上随便乱逛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这个令她爱不释手的粉色系书架,尽管与这里的风格非常不搭,但是她还是坚持要买下来。钟逸拗不过她,最后扔给她一张网银卡,随她去了。 书架送来,她又任性地要把它放在她经常看书的客厅里,钟逸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默许。 她欢天喜地地把空空的书架端正摆上,可是在她还没有来得及去书店买来那些书前,她便仓皇地逃离了这里。 这里的回忆,如同窗外已经出来的细碎的阳光,零零落落,洒了一地。 捡都捡不回来,只是让人怅惘。 夏忆茶正在愣神,突然听到钟逸说:“你原来住的屋子里还有你的衣服,把你穿的这身去换一下吧。” 她点点头,独自上了楼。 打开衣柜,长长的一排全是她的衣服。花花绿绿,泡泡裙,公主领,收腰连衣裙,与她现在的风格完全不同。她现在在平时只是一身蓝牛仔白衬衫,偶尔铅笔裤高筒靴小披肩穿上身,那还是应顾言菲强烈的要求。正装场合是严肃的黑色职业装,晚会场合则是一直不会失去流行的黑色小礼服。她的衣服任何一件拿出来,都是百搭,却也因为百搭而失了特色。 这些粉红粉蓝粉紫,不再适合她。 夏忆茶找了半天,总算找到一件白色的衬衫,然后是一条黑色的紧身裤。她皱皱眉,勉强穿上,发现紧身裤竟然很肥,看来她这一年减掉不少脂肪,只好把它当肥版的来穿了。 她还没有来得及环顾四周,就听到钟逸来敲门。 第 十五 章 他已经换了衣服,此刻穿着灰色的休闲服站在那里,越发的丰姿翩然,无懈可击。夏忆茶看到他修长光洁的手指扶着上好的瓷碗,他微微笑,声音是一成不变的和煦:“喝点姜汤,暖暖身子。” 他的声线一向低沉,但是与女士言谈时,又会带有自然而然的温柔。夏忆茶知道,他总是会耐心倾听,不管心中有多耐烦还是多么不耐烦。夏忆茶还知道,这样的声音,这样的涵养,这样的举手投足,皆带着蛊惑。 钟逸的嘴角常常是翘起一个弧度,似微笑又似嘲讽,她以前常常看到他的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仿佛对什么都漫不经心,却又仿佛对什么都胜券在握。 但是这个样子,莫名地而且该死地会让夏忆茶安心。 她接过碗,慢慢喝着姜汤。这个碗还是她原来用的,从大一来的时候开始,一直用到去年离开。这只碗在最上面有个豁口,很小,是她有次不小心把它摔到地上的后果。但是她不肯换。有次早餐的时候钟逸提议说,家里那么多的碗,和这个一样好看的多了去了,要不去买一个也行,把这个换掉怎么样。 她当时正捧着它喝粥,听到这儿眯起眼:“我不!” “你就会这一句,要不就是‘你就不’,我说什么你都反着来,好玩儿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只是在微笑。说完后他又喝了一口粥,就算那么粘稠的玩意儿,他喝的时候仍旧优雅得像喝茶。夏忆茶感叹,如果以后谁嫁了他,那她岂不幸福到每天都在看电影。 她得寸进尺:“那是!” 钟逸好看的丹凤眼眯起:“你说是就是啊?” 夏忆茶笑嘻嘻得,也不回答他,而是学着钟父讲:“吃饭不准说话!” 话题就此岔开,而且岔到了八百里远。其实夏忆茶不见得有多么喜欢这只碗,但是她已经懒得换。 也许就只是懒惰,而不是习惯。其实只要想换,什么都能焕然一新。尽管很难,但是并非不可达到。夏忆茶记得高中老师说过一句很经典的话:不要尽力而为,而要全力以赴。全力以赴了,你就不会后悔。她记得当时自己听得心情澎湃,将这句话奉为经典,在高三那段炼狱般的日子里,她每天都在默念这句话,就像是有了一个信仰。 不过那是对于学习而言,有的时候全力以赴了,反而会后悔。这个道理她知道的就比较晚,而且是亲身实践得到,不过印象也更加深刻。 她记得她自己很小的时候学骑自行车,父亲在后面帮她稳着车后座,她在前面歪歪扭扭地骑。她一直叫喊着不让他松手,她以为没有后面的扶持,她会摔倒,会疼得厉害,还会很难堪。但是他最终还是一边鼓励她一边松开手,接着她摔倒,却发现并没有鼻青脸肿,甚至连皮都没有擦破。夏父说:“我总不能在后面一直扶着你。你看,困难都是来势汹汹,但也都是纸老虎。” 她当时很小,虽然没有摔到,但是心里还是有些怨愤。但是她后来终于明白了夏父的话,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让你依靠一辈子,除了你自己。而困难,也终究会挨过去。 屋子里安谧得出奇,只有夏忆茶低低喝着姜汤的声音。钟逸接了电话出去,她的余光看着他不急不慢地往外走,她受到了前几天在派对时的教训,不敢再抬头。 她听到门关掉,才抬起头来打量房间。 这是她原来住的卧室,依旧是干净整齐,大概是勤劳的李嫂常常清扫的功劳。窗前雨后的阳光比往常更加刺眼,照在丰茂的绿萝上,好像在闪闪发光。绿萝叶子鲜翠欲滴,似乎和原来没有两样。窗台上是她以前做的布艺品,还有一副国际象棋。布艺品是她一针一线自己缝上去的,可惜她女工实在是差,针脚既不连贯也不绵密,不过布料却是上等的好布,而且扣子还是一粒粒的宝石袖扣。 她记得自己那段时间疯狂迷上了布艺,于是拉着李嫂天天讨论这种东西。布料没打算特地去买,就打算用她自己以前的衣服。不过她有次瞄到了钟逸衬衫上精致漂亮的袖扣,心中垂涎欲滴,想要来做布艺,但是又不敢,天知道他的衣服足够买多少件她做的这些所谓的“工艺品”。 但是她真的很想要,人家说得好,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每次钟逸回来的时候夏忆茶总是会盯着他的袖子看,而且越发地心动,最后她实在忍不住,那天钟逸刚刚坐进沙发,她就悻悻说道:“好漂亮的袖扣啊……” 钟逸啼笑皆非,他注意到她盯着他的袖子看了好几天了,但是她不说,他也不拆穿。他一直等着她什么时候和他亲自要。不过,果然如他所料,她才不会直接伸手。什么都打迂回战术,这才是夏忆茶的风格。 钟逸配合着她抬起袖子看了看,装模作样地说:“嗯,那是当然。” 夏忆茶抬眼,看到他戏谑的眼神,瞬间明了,于是恼羞成怒,哼了一声转身要离开。走之前还居高临下地斜睨了他一眼,她站着他坐着,夏忆茶突然觉得古代皇帝睥睨群臣大概也就这个样子了。 钟逸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说:“想要就拿去,不用拐弯抹角。” 夏忆茶意图被拆穿,觉得有点脸红,于是外强中干:“我什么时候拐弯抹角了?” 钟逸拉长声音说:“哦——没什么时候。” 夏忆茶把一个抱枕摔过去,钟逸躲开,她又摔,钟逸再躲,最后客厅一片狼藉,李嫂出来的时候都吓了一跳。 晚饭吃完后,钟逸真的给了她好几件衣服,而且看起来还全是崭新的,大概他都没怎么穿或者压根儿没穿过。 他故意做出心疼的样子说:“我觉得我这叫买椟还珠。” 夏忆茶心满意足地转着袖扣笑:“错,这叫推波助澜。” “你说的也不对,你的语文成绩真差,幸亏学的是理科。” “你比我更差,怪不得只能学理科呢。” “哟,几天不见,口才见长了啊。” “这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谢谢。你衬衫的布料这么好,我也收了。下次趁我心情好的时候,大概会给你做个钱包玩玩。” 钟逸憋住笑,说:“谢谢啊。我肯定会珍藏在保险柜里的。” 他还不如直说她做的钱包只能放进博物馆里朽掉。夏忆茶把被剪得像是一团抹布的衬衫扔过去,钟逸接住,但是这只是声东击西把戏的幌子,夏忆茶趁着他没留神,突然软绵绵的拖鞋就踩上了他的脚。 虽然是拖鞋,还是冬天的棉拖,但是夏忆茶的脚劲够大,钟逸疼得直咝气:“很软和吧?” 夏忆茶笑得格外灿烂:“必须的。” “麻烦您让我捡一下我的脚吧,它掉了。” 她轻轻松松抬起脚:“没问题。” 不过她也知道,那不过是钟逸让着她。她在他面前可以无所顾忌地任性,而不必担心被人打骂或者责备。但是后来,她才懂得,任性很奢侈,奢侈到挪用后是无边无际的心疼。 窗台上放着的那副国际象棋,还是钟逸出差带给她的生日礼物之一。那是一套彩色水晶象棋,她一直很喜欢这些小东西。当钟逸把精美的盒子交到她手上的时候,她故意仰望着他,眼睛眨啊眨:“里面是什么?” 钟逸回答:“你喜欢的某些幼稚的小玩意儿。” 夏忆茶拿起盒子掂了掂,还挺沉:“幼稚你还买。” “你不知道,我当时买的时候售货小姐是怎么看我的,我估计跟看我抱个泰迪熊差不多一个眼神。” 夏忆茶一脸怀疑地看着他:“人家还会鄙视你么?你一记眼神过去,人家还不热脸相迎?” 钟逸皱皱眉,说:“我干嘛要一记眼神看过去,我买的是东西又不是人。说得我真像公狐狸精。” 夏忆茶笑,“买人?怎么买?” 钟逸咳了一声,说:“少儿不宜。” 夏忆茶还没有怎么听到过这类新闻,这个话题就像是诱人的樱桃一样新鲜无比,钟逸拦她根本拦不住。她兴冲冲地问:“你‘买’过人??” 钟逸义正言辞:“怎么可能。” 夏忆茶点点头,自言自语:“也是,你根本用不着买。”自然有人倒贴。 钟逸哭笑不得:“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要不要看礼物?不看我去睡觉了,我今天加快速度赶回来,觉都没睡好。” “不要走啊,这么好的话题扔了多可惜。” “你有把垃圾当宝贝的癖好,我可没有。” 夏忆茶立刻拿眼瞪他。 “啧啧,一点淑女风范都没有。” 夏忆茶撇撇嘴,却立刻安静下来,然后浅笑,双手束在身前,微微弯腰,行了个日本女子的鞠躬礼,话语轻轻:“钟逸君。” 她做完行礼后便立刻收回成原来的姿势,钟逸大笑:“行啊你,都快成人精了。” 夏忆茶吐吐舌头,说:“这些东西谁不会啊,不过,现代人又不像古代人,没事干就会说,某某君,别来无恙乎?然后那边回答,一切安好,多谢某某君挂念。天天做这个多累。” 钟逸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表示同意,之后说:“快拆快拆,我听完你的感谢就去睡觉。” 夏忆茶看他眼球周围虽少却货真价实的血丝,很乖巧地拆开一条条带子,然后就看到那副华丽的国际象棋出现在眼前。 钟逸说:“我找人定做的。还算不错吧?” “真是自恋,有自己夸自己的么。” 不过她确实很喜欢。水晶的象棋,两方只用棋子上面不同的颜色来区分,小巧精美。夏忆茶执起一枚小卒子,说:“真的很漂亮。” 钟逸打了个呵欠,说:“这么简洁的感谢?真是。” “那你想怎样?” “你们大学生不是动不动就请别人吃饭吗?再说你刚刚发了奖学金,请我吃饭吧。” “切,谁你们大学生你们大学生的,搞得你就跟没上过大学似的。” “……这是重点吗?” 当现实逼得你走投无路,有两条办法。一条是面对,一条是逃避。夏忆茶逼着自己去面对,可是面对的时候又后悔为什么不去逃避。这些回忆一遍遍闪过,夏忆茶只觉得心酸。 第 十六 章 作者有话要说:= =很狗血的一章。。。。。。 咋觉得这章这么煽情,俺自己都在抖啊抖…… 不知道还会不会再修,囧死算了…… 钟逸打完电话回来的时候,夏忆茶也已把姜汤喝完。他们四目相对,最后还是钟逸先开的口:“想去哪里吃饭?” 夏忆茶摇摇头:“我困了,想回去。” “那先在这里睡一觉吧,睡醒了再吃饭。” 夏忆茶坚持:“我要回去。” 钟逸微微皱眉:“刚刚不是说好的吗?” “我要回去。” 钟逸轻叹口气:“茶茶,不要耍小孩子脾气。” 夏忆茶看着他,咬咬唇,不再说话。 屋子中一片沉默。 钟逸想了想,说:“要不我订餐吧。你想吃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 “那就不吃了。” “好吧,”钟逸忽然笑笑,然后开始拨电话,“嗯,是我……两份‘随便’。” 夏忆茶瞠目结舌,她瞪着钟逸笑得泰然的脸,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没有?……你随便做吧,然后把你起的这个菜叫‘随便’不就得了。” 夏忆茶忍无可忍:“你在干吗!” 钟逸拿着电话跟她对着口语:“在订餐啊。” “哪有你这么订餐的!” 他的嘴还是在无声地一张一合:“我啊。” “……”恶劣之人,无视为上上之策。 到最后钟逸总算正常说话:“嗯,照平时的样子来两份。” 挂断电话,他坐下来,与夏忆茶挨着,却也隔着半米远。他不说话,夏忆茶也不找话题。最后又是钟逸先开口:“茶茶,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这件事,我好像也没有资格说什么。你对我发火可以,拳打脚踢都行。但是你不能虐待自己,你明明知道自己胃不好,还喝咖啡。饭不能不吃,气也不能一直憋着。还有,这里还保持着一年前的模样,你想回来随时都可以。” “你觉得我还可能会回来么。” 钟逸顿时哑口无言。 夏忆茶接着说下去,声音清清淡淡,就像是描述天气:“去年我离开前,我问了你的那些问题,你没有一个不是瞒了我。” 这句话一说出来,就像是将空气凝住。好长时间后,他才勉强开口:“我以为,那些事,不再提起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我以为,我应该有知情权。” 钟逸淡淡地问:“如果我说了,你会怎么办。” 这次是夏忆茶哑口无言。 她不知道会怎么办。如果他当面承认了,她会怎么面对事实。 他不再逼她。室内安静得诡异。 话题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夏忆茶只觉得疲惫,她一点都不想再呆下去,轻声说道:“我想回去。” 钟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却不敢回看他,她把脸撇过去,听到钟逸的声音平淡没有起伏:“茶茶,逃避没什么好处。” 夏忆茶死死咬住唇,不说一句话。 时间过得太慢,她觉得就像是煎熬。钟逸不行动,她最后终于忍受不了,站起身欲往外走。 手腕被钟逸捉住,夏忆茶低头看他:“放手。” 钟逸也站直身体:“不放。” “我离开关你什么事!” 钟逸笑出来:“可是不离开就有关我的事。” 这是什么怪逻辑。 夏忆茶还没有回话,钟逸突然放了手。她疑惑地看着他。 钟逸淡淡地说:“如果你执意,那就走吧。” 夏忆茶先是疑惑地看着他,又瞬间反应过来。于是转身下楼,抓起包离开。 她走后,钟逸慢悠悠去吃饭。饭菜很香,却不合他的胃口。最后他扔了筷子,把所有的菜全部倒掉。 他记得有次和安煜还有苏绍轩去吃饭,安煜抚着酒杯慢慢地说,我记得原来看过一句话,说,如果你爱一个人,就放她走。如果她回来,说明她是你的。否则,就不是。但是我估计我就不会这样做。如果是我,就绝对不会放手。就算是放手,那也是欲擒故纵。 这已是好几年前的事。这些话是在他们闲着没事谈论高中时代趣事的时候说的。钟逸和苏绍轩当时都是假假地笑,一起半嘲讽半唏嘘地说,安煜不愧是咱们中间语文成绩最好的啊,平时说话都这么文艺。 安煜笑骂,你俩还别说,我就不信你们以后会没感慨。 苏绍轩笑,我感慨了也不说。 钟逸抿了一口酒,然后坐得像释迦牟尼:人生就俩字儿,麻烦。喝酒吧。 苏绍轩乜着他,悠悠地说,瞧你得瑟的。 钟逸笑,说,其实没什么,走一步看一步,这叫见招拆招。 安煜冲着苏绍轩嘲笑钟逸,看着吧,他总有没招的时候。 接着,该死的还真被安煜说中了。 一年前,夏忆茶离开,他并不是不知道。他那天正在办公室办公,忽然觉得这几天她的反应异常奇怪,安静得就像是洋娃娃,与平时遇彪悍则彪悍,遇温柔则温柔的性子大不相符。她的眼神也并不复从前精灵,而是带着复杂与纠结。等到他发觉不对,当即决定回家的时候,家里的阿姨打来电话,说夏忆茶出去一天了,还没有回来。 他记得他当时很平静地说,哦,那今晚只做一份的饭就好。 她离开,他尊重。毕竟,他以为这是他欠她的,或者说,是他们家欠的她们家。 父债子偿,应该的。 第 十七 章 次日傍晚,夏忆茶去机场接机。 一群人出来的时候,夏忆茶一眼就看到了个子高高的张宇。他穿着蓝白色条纹的衬衫,也看到了她,笑着冲她招手,之后便大步走了过来。 出差一趟回来,他的脸黑了些,但是精神还好,虽然刚刚下飞机,却不见疲累。他冲着夏忆茶一笑,说:“飞机晚点了,等着急了吧?” 夏忆茶笑,淡淡的酒窝在脸颊两侧绽开:“没有,一小会儿而已。” 后面已有人凑上前,朝张宇挤眉弄眼:“这一下子就小二十天了呢,两位久别不见,似乎很想念啊!什么时候吃你们的喜糖啊?” 张宇笑得爽朗:“该有的时候一定少不了。” 他又说:“啧啧,张宇你真是好福气,有这么好的女友。让人艳羡啊!” 张宇捶了他一拳,笑:“那是!想找自己找去!” 他们在一边胡侃,夏忆茶只是浅笑。 她这才发现,张宇的个子很高,她的头顶只达到他的嘴际。那次顾言菲说她矮,其实她的个子算是中等,165的个子,在南方已不算矮,在北方也至少属于中等。 他们一起去吃海鲜。餐桌上,张宇说着他出差的时候遇到的趣事,夏忆茶听着,偶尔抿嘴笑。后来他说:“当时我看到那些茶叶的时候就在想,你为什么会叫忆茶呢?难道说给你起名的爷爷很喜欢茶?” 这个问题已经被N多人提了N多遍,夏忆茶再次放下筷子解释:“好像是这样。但他喜欢我不喜欢,我只喜欢喝白开水。” 张宇笑。 然后话题卡住接不下去。夏忆茶于是继续吃海鲜。 结账后,张宇本来打算一起去散散步,但是不到一会儿他就渐露疲态。夏忆茶让他先回去,她想在街上继续走走。张宇点点头,嘱咐了几句便离开。 她目送着计程车远去,然后一人拎着个袋子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这条路是本市最繁华的道路之一,灯红酒绿,人来人往,并不适合散步。但她并不在意,晚风习习,拂在人脸上颇为惬意。她一边走一边看着路旁一家家店门前的霓虹灯,看着灯一盏盏亮起,再灭掉,再亮起,再灭掉,周而复始,就这么组成了一个活动的圆,好像是永远没了尽头。 张宇这次带给她的东西的一堆特产,其中最多的是波波糖。他笑说:“别人都说小时候用糖哄女孩子很管用,不知道现在效果如何。” 夏忆茶接过袋子,笑:“现在也很好用。” 其实不是。她已经很久没有吃糖。她喜欢甜品,但是不喜欢糖。她曾经对钟逸一脸郑重其事地说:“糖甜得太纯粹,一点都没有生活的味道。”说完她立马恢复平时的样子问他,“是不是觉得我这么说特矫情?其实我也觉得。但是我想不出更好的形容词了。” 钟逸边笑边点头:“是挺矫情的。” 虽然波波糖不是糖果那种纯粹的甜,但终究与糖字沾上边。她在琢磨回去后怎么把这东西慢慢消耗掉。 她和张宇,似乎永远是清淡如茶。在交往的半年多,他们一点进展都没有。她不知道张宇作何想,但是她知道自己对这个状况很是愧疚。 但是愧疚的同时,又觉得一丝疲惫。 而这丝疲惫,好像还在慢慢扩大。 夏忆茶觉得该改变点什么。 她再次叹口气,而且再次想起了钟逸。 记得她有关名字的这个问题也曾经被钟逸问过,而且她当时的回答同现在一模一样。那次钟逸身边难得没有三千佳丽陪伴,他坐在沙发里,修长的两腿交叠,一只手搭在腿上,眯着眼睛微笑:“唔,其实这样子的话,叫夏忆水也挺好。” 夏忆茶接着说:“其实我倒挺喜欢一种茶的。” “什么茶?” “柠檬茶。”然后她装作很严肃地补充,“夏天卖的冰的那种。” 她指的分明是夏天解暑的柠檬茶饮料。钟逸忍住笑,说:“那这么说的话,我也喜欢一种茶。” “什么茶?” 他咳了一声,坐正身体,一本正经地说:“夏忆茶。” 那是她大一下半学年,他们已经熟稔到无所不谈。钟逸这么说,并不具有什么暧昧的含义。听在夏忆茶耳中,也没有什么不妥。他们常常共同批判某个无聊透顶的广告,或者夏忆茶拖着钟逸一起看那些台剧,看得钟逸昏昏欲睡。再或者,钟逸将台跳到体育频道给她讲足球,夏忆茶听得昏昏欲睡,然后当钟逸因为电视上球员进球而激动时,她再被惊到一跃而起。 夏忆茶穿着高跟鞋从东头走到西头,终于承认自己的小腿酸疼。于是她在路边找了张长椅坐下。刚坐了不到一会儿,就有一对情侣过来卿卿我我,三分钟内有一分钟是在唇贴着唇,剩下两分钟则是口齿交缠。夏忆茶觉得她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实在不好,于是又转身离开,却听见身后低低的笑声。 笑声低沉悦耳,一如既往地让人想沉迷。 夏忆茶没回头,只是皱皱眉,继续往前走。 钟逸的声音响起来:“你走了这么长的路还不累?还想继续逛?” 夏忆茶仰头看看黑黑的天空,叹气,回头。 钟逸的跑车打眼得很,夜晚的路灯打在车身上,愈发流光溢彩。此刻他坐在车里,手肘搭在车门上,穿着很正式的晚礼服,从发丝到手指全部一丝不苟,在夏忆茶的眼中,就是活脱脱一位再世风流郎。 夏忆茶磨牙:“你还真是无处不在啊。” 钟逸淡淡地笑,下车,优雅地迈着双腿走过来,在她面前站直,逼得她不得不仰望。 他低头看她,她的眼睫毛长长又弯弯,就像是一把小刷子。大概是晚上吃了辣的缘故,她的嘴唇嫣红。此时她抱着袋子,一副戒备的模样看着他,面容却显得神采飞扬,与昨天一脸的迷茫彻底相反。 他安下心,笑着说:“我开车一直在你后面跟着,你没发现?” “没有。”夏忆茶简短地回答。 既然跟着她,那想必开得很慢,虽然此时已是很晚,路上车辆少了些,但是他把那么拉风的车开那么慢,还是在这么繁华的街道上,夏忆茶怎么想怎么觉得造孽。 夏忆茶抬头看他很不方便,但是她若低头又觉得不妥,最后她微微仰眸,看着几乎见不到星星的天空。 钟逸忽然又轻轻笑起来:“你的眼睛快长到头顶上去了。” 夏忆茶这才正视他:“要你管!” 钟逸故作思考,看着远方若有所思:“你下句话是不是要说‘我乐意’?” 夏忆茶把即将脱口而出的“我”生生吞回去,“哼”了一声扭头不看他。 真该死,她刚刚也可以扭头,至少用不着抬眼看天空。 钟逸很不厚道地笑出声:“唔,原来是真的。” 旁边那对小情侣已经离开,夏忆茶身后是被削剪得浑圆的花丛。一小阵风吹过来,她黑亮的发丝飘起,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形成鲜明对比。钟逸只觉得心中微动,他轻轻唤:“茶茶。” 他的嗓音带着磁性,非常好听。刚刚他在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线刻意压低,就像是在呢喃。 只是,以往夏忆茶觉得听他的声音就是一种享受,如今却是觉得如同紧箍咒。 让她心中不安。 他一声声地唤:“茶茶。” “茶茶。” “茶茶。” 她烦不胜烦,最后很没好气地回应:“干嘛?” 钟逸敛正表情,说:“没什么。” 夏忆茶真想吐血。 她转身就走。 他在后面跟上来:“拎着这么个袋子还到处乱跑,你累不累啊。” 夏忆茶刚想张口,钟逸就接着说:“不要再说‘要你管’了,我已经听了很多遍了。” 夏忆茶勉强把词咽回去,说:“你在这里干嘛?” 钟逸笑得安稳:“送你回家啊。” 夏忆茶瞪着他:“谢谢,我自己打车走就好。” 钟逸忽然眯起眼,俊脸凑近她,逼得她向后仰,他清清淡淡地笑:“打车走不如坐我的车子舒服。” 夏忆茶不得不往后退一步,随着她站直身体,她底气也大了些:“切,不舒服就不舒服,我又不是你,干什么都那么挑剔。” 钟逸把手插进口袋:“唔?真难得,你终于对我说了一句超过20字的话了。” 夏忆茶再度无语。 钟逸说:“上次你换的衣服没有拿走。” 夏忆茶看着他:“然后?” “我送你回家。” 驴唇不对马嘴。夏忆茶看着他笑得从容的脸,犹豫。 钟逸不再说话,只是眸子一直淡淡地看着她。夏忆茶被看得头皮发麻,脑子的思路都变得不完整,到最后,她终于低低地说:“走吧。” 钟逸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跟在夏忆茶的身后上车。 第 十八 章 不到一天,她又坐上他的车,前后心境却不一样。昨天她坐在车里,心情阴沉到连一句话都懒得说。今天她再坐进来,路边霓虹灯晃了人的眼,她心情除了阴沉什么都有。 她寻了个舒适的位置,禁不住脑海里的胡思乱想。 她刚才心思恍惚。路灯下,钟逸的眼眸里似有星光璀璨,让人移不开眼。他笑起来的样子,让夏忆茶的防备降到了一成。 真是没骨气啊没骨气。 夏忆茶在心里低低叹气。 她只觉得矛盾。如今的状况,完全不在她的掌握之中。一年前离开时,她只觉得她无法在自己记起全部东西的时候再冷静面对钟逸,如今,看来,她还是没多大长进。 夏忆茶觉得自己越来越退步。 哎。 她忽然觉得不对,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现在才问,反应怎么这么迟钝啊。” “爱说不说。” “那我就不说了。” 事实是,他今晚是奉了表姐与姨夫的命去了某私人会所,在她相亲的时候帮她把关。 说是把关,其实他是在实现“双赢”。姨夫吩咐他跟随表姐相亲,是为了观察表姐和那人的契合度,以免后来表姐撒谎;表姐让他跟着去相亲,还特地叫他开了他最打眼的车来,是为了假如等下谈崩后,她可以拉来钟逸,然后坐上他那拉风的跑车潇洒地离开。 表姐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心思其实很纤细。她只比钟逸大两个月,却至今单身。小姨和姨夫都很着急,每天都在她耳边明示暗示地谈婚事论嫁妆。 表姐终于忍无可忍:“钟逸不是还没有女友吗,我着什么急啊。” 姨夫也是忍无可忍:“你能跟他比吗?他每次回家不是带回一个女友来,你能吗??你老往国外跑,我怎么一次没见过你带回来一个国际友人?” 钟逸当时在旁边听着,只是笑。当时他确实是花花公子一枚,照夏忆茶的说法就是,每天不是和女友约会,就是搜索下任女友。姨夫对他的这种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是小姨,常常唠叨。后来,表姐宁怡娜终于被双亲弄得烦不胜烦,一只脚“啪”地迈进了相亲一族。 他们进私人会所之前,表姐拽着他的袖子,阴森森地看着他,说:“小逸,我知道你是我爸妈的走狗,但是你不能忘记你小时候的雪糕是我偷偷帮你买的吧。” 钟逸把她的手指一根根弄下来,然后整平被她弄皱的衬衫,环抱着手臂看着她,说:“可是钱是我出的。” 表姐“切”一声,说:“没良心的家伙。” 钟逸笑:“你今天穿得这么正式,直接去拍婚纱照都成了。” 表姐说:“我害怕。要不我不去相亲了,咱俩凑合凑合结婚得了。” 钟逸面无表情地说:“行,你要是答应咱现在就去民政局。” 表姐打了个冷战,说:“我才不嫁给你这个花花公子。” 钟逸笑:“你不嫁有人嫁。” 表姐瞪他一眼,走了进去。 相亲很无聊,小姨和姨夫挑的这位公子确实仪表非凡,戴着个眼睛,斯文儒雅,若是手里再摇个羽毛扇,大概会飘逸得堪比诸葛某人。但是他明显不是表姐好的那口。钟逸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一顿饭吃得不咸不淡,摆明了就是没戏。 这顿饭吃得真是速度,只半个小时,他们就已经招了WAITER,结账。 钟逸跟着他们出去,绅士先生好像要送她回去,表姐巧笑着摆手。他看了她一眼,好像又说了什么,然后离开。 钟逸这才走上前来,说:“怎么不让他送你?” 表姐耸肩,理由让人错愕:“他有口臭。” 钟逸乐不可抑:“怪不得你们都不说话的啊。” 表姐眯着眼睛,拽着他的领口说:“送我回家吧,钟少?” 钟逸把她的爪子扒下来,说:“没问题。” 他们自停车场开车出来,表姐突然指着前方说:“咦,那不是小茶吗?” 其实钟逸也看到了。他刚刚上路的时候,就看到路边一抹纤细的身影,身边还有位高大的男士,像是在一起等计程车。 表姐说:“一年都没有看到她了,想不到她还在本市。我要上去和她说句话。” 钟逸说:“人家成对的,你一个几百瓦的电灯泡去干嘛?” 表姐又是眯着眼睛看他:“嘿,我电灯泡怎么了?我发光发热不好啊?这世上电灯泡的存在是为了照耀的,那句话是谁说的来着,存在即合理。” “表姐。” “啊?” “你下车吧。” “什么??” 钟逸看着前方的那对,淡淡地说:“我等下找茶茶有事,你在一边碍事。” 表姐阴沉沉地看着他:“你干嘛?” 钟逸无奈地说:“表姐,看在今天我帮你的份上,你下车吧。” 表姐躺回座椅上,闭着眼说:“你给我讲个笑话吧,讲得好我就下去。” “你怎么这么幼稚啊。” “你讲不讲?” 时间紧迫,他看到夏忆茶已经往前走了,再不追上去大概就会丢了。钟逸想了想,说:“望天,天很蓝。看地,地很软。因为刚下过雨,所以我也很无语。” 很恶搞的段子,表姐快笑死了:“我的天,这么幼稚的诗是你做出来的吗?” 钟逸镇定地说:“我怎么可能会做这么幼稚的东西出来。这分明是你小时候作业本上的好不好。还被老师打了65分。下车。” 表姐边解安全带边说:“我怎么记得你小时候考近义词还考过零分啊。” “你绝对记错了。” 宁怡娜下车后,钟逸跟在夏忆茶身后慢慢地开车。她走得不快,一直在张望前方的灯,高大的建筑和来往的人群,但是对跟在她后面的车子却恍若未觉。钟逸觉得好笑,她的安全意识还真是不大好。 夏忆茶原本就不是主动的人,她连要他的纽扣都是绕着弯儿。从她上大学到去年,他一直参与她的成长。她常常是被动的那位,不管是做事还是做人。有时候她成熟得让人惊讶,但是有时候又糊涂得让人发笑。钟逸看着她终于腿酸到坐下来,这才停车,搭话。 车子里安安静静,夏忆茶问他:“我的衣服呢?” “不在这辆车里。” 她的口气凶巴巴:“那你刚刚让我上车干嘛?” “送你回家啊。” 夏忆茶一口气被噎住,什么也说不出来。 钟逸说:“你还记得宁怡娜么?她过几天想找你逛街。” “表姐?” “嗯。她刚刚看到你了。说很久没有见你了,想和你好好聊聊天。” “……哦。” 宁怡娜原来一直喜欢往钟家跑,所以夏忆茶也常常看到她。每次她的出现都很不一样,上一次还是黑色运动衣亮相,下一次就会是一身粉色淑女连衣裙,再下一次就会一身的正统套装,每次钟逸总是取笑她:“你怎么每次都这么不一样啊,简直就是变色龙。” 然后表姐就会妩媚地眨眼,完全不顾及身上那身严肃到不能再严肃的正装:“你真是太抬举变色龙了。” 接着就是全体静默。 她对表姐的印象很深刻。她失忆的时候她曾经来探望她,是为数不多的几个知道她失忆原因的人之一。当时她跟她一起的时候,她们还曾经童心未泯地买了三岁孩童玩的搭房子积木,结果因为不小心掉了一颗螺钉,房子歪歪扭扭,整个一豆腐渣工程。钟逸下班后看到,凉凉地说:“真是无聊的游戏。” 表姐在一边顶回去:“教育专家说,积木有助于智力开发。” “哪位教育专家啊?不会是你自己吧?你那智力再开发不还是一样,从小到大数学就没好过。” 表姐磨牙,“你怎么就记得人家的糗事啊。你怎么不说你作文还不及格过呢。” 钟逸说:“你怎么不说我作文还得过满分呢。我记你的糗事,是因为以后好用来打击你,省得你老打我小报告。” “切。”表姐不再理他,变得更加热心地对夏忆茶说,“咱不理这种人,来来,继续搭积木。” 钟逸的声音依旧是凉凉地:“人之蜜糖,我之砒霜。你买来的东西人家不一定就喜欢。表姐,这么幼稚的东西还让茶茶跟着你一起玩,你真是误人子弟。” 表姐把一块小木头扔过去,被钟逸轻巧地躲开。他说:“你就会诉诸武力,真暴力,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表姐更加愤怒,钟逸在她爆发之前迅速关了门出去。 夏忆茶对这位表姐的印象一直很好。虽然平时风风火火,大大咧咧,但是心肠好得很。在这一年里,她还曾经想过她。 她就这么想着,钟逸已把车开到了她公寓楼下。 第 十九 章 夏忆茶自嘲,胡思乱想真能消磨时间。 钟逸平平稳稳停下车后,夏忆茶解安全带的过程有点难熬。以往的时候她速度快了那叫干脆利落,速度慢了那叫举止有度,如今她觉得如果速度快了那就叫紧张过度,速度慢了则叫不知所措。 怎么又是这个样子,上一次在派对上也是这样。 明明只是一个小动作,可如今在旁边那位的注视下,就成了麻烦。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如何解开的安全带,唯一庆幸的是,她没有手忙脚乱到弄不开。 夏忆茶一边在心里暗暗舒气,一边开门,下车,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然后她举步离开,动作还算自然。 在这个过程中,钟逸一直没有说话。 她进了大厅在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余光瞟见钟逸的车尚未离开,于是她从来没觉得电梯下来得有这么慢过。 待她进了屋,打开灯,才觉得彻底安心。 然后她去洗漱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个很狗血的问题:她刚刚离开的时候只顾及着自己的动作,忘记对钟逸说声“谢谢”或者“再见”…… 他俩,从始至终,一直都是沉默…… 夏忆茶一想到这个事实,低吟一声,真想一头扎进浴缸再不起来。 这件事让她莫名地一直郁闷到爬上床关灯睡觉。接着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思路依旧天马行空,怎么都睡不着。 她想到了张宇。张宇照拂她一直如兄长那般,她就算再对自己催眠100遍,也无法改正这一印象。从大学到现在,她看着他的时候会安心,但是不动心。她记得顾言菲在第一次远远地见到钟逸的时候悄声对她说:“忆茶,你听,我的心在跳。”她记得她当时的回答足够冷静:“你的心脏本来就在时刻地跳。” 而面对张宇的时候,她一直很平静。 她觉得,她也许真该提出分手。用一句很俗的话来讲,那就是,分手对谁都好。 她又想到了钟逸。父母去世两个月后,钟父服药自杀。两家的恩怨本就可以了结,如果夏忆茶没有不小心见到钟父的那张遗嘱。 那张遗嘱,字字表明,虽不是钟逸一个人的责任,他却与她父母的去世有着莫大渊源。 而那张遗嘱,敲醒了夏忆茶所有的记忆,也让她矛盾到疲惫。 她今晚的举止,称不上清醒。如果她能对钟逸达到不闻不问的境界,那她会对自己膜拜。可惜,她做不到。 她最近回忆得太多,已经快分不清现实。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大学三年,失忆一年,他对她的好,她全部记得。可是那份遗嘱里的文字,她也记得。 如今他来不声不响地拆解她的防备,只是细细无声的,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此刻,夏忆茶心里就像是有几根小绳子在往各个方向同时拉扯。力是均衡的,效果是明显的。 她是该对自己的没有毅力默哀,还是该对钟逸的好方法鼓掌? 夏忆茶越想越难以入睡,最后她买的宝贝钟已经精准地指到了一点,她还没有睡着。她把头蒙到薄被里,结果弄得满头大汗。于是她起身把窗户打开,顿觉得全身清凉,她就在窗户旁边吹了半天的风。再于是她又是一阵折腾,到两点了终于罢休,沉沉睡了过去。 初夏的晚上,终究有些凉意。次日清晨,夏忆茶昏昏沉沉地看着手中的体温计,总算明白了自作孽,不可活的个中滋味。 39度2,她都很久没有发烧了。 她勉勉强强爬起来,去浴室看了下自己红彤彤到卡哇伊的脸,接着看见自己的眼皮已经诡异地从2层叠到了4层。 她昏昏沉沉地用温水洗脸,然后喝了杯加了泡腾片的水,又一头扎进了枕头里。 夏忆茶在中午12点的时候被手机铃声叫醒。她看了下手机上的“表姐”两字,歪歪扭扭地接起来:“表姐。” 那边笑声如银铃般响起:“小茶记忆力就是不错,这么久了还记得我。你在干嘛呢?” 夏忆茶只觉得嗓子如刀割般地疼,每句话都说得艰难:“我在家。” “今天下午有空吗?你陪我去逛街吧。” “表姐,”夏忆茶慢慢地说,“我发烧了,正在休息。” “发烧?怎么搞得?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今天就烧起来了?要不要紧?去医院了吗?” 宁怡娜一连串的问句,夏忆茶接了这个掉了那个。最后她只好说:“马上就去医院。” “你先不要出去,我去找你。”说完挂断电话。 速度快到夏忆茶还没有来得及回话。 夏忆茶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有人来按门铃。 她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扶着墙边地去开门,本以为只有表姐一人,却发现表姐还带来了——钟逸。 表姐边进门边解释:“我刚挂断电话就想起我还不知道你新公寓在哪里,就把这家伙叫了来。” 夏忆茶根本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意思,她被烧得剩的寥寥无几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钟逸摸她额头的那只手上。钟逸蹙眉:Qī.shū.ωǎng.“这么烫?赶紧去医院。” 夏忆茶刚想拒绝,就听见表姐说:“小茶,今天早上吃东西了没?” “还没有。” 钟逸插进话来:“现在去医院,吃的路上买。” 她都没来得及挣扎那么一小下,就在表姐和钟逸的扶持之下上了钟逸的车。 一切好像顺理成章得很。 夏忆茶被搀扶着上车,哭笑不得,说:“我自己还能走。” 钟逸一边开车,一边不冷不热地说:“你走得跟打醉拳似的,那叫能自己走?我刚看你卧室的窗户开着,是怎么回事?” 因为是发烧,夏忆茶还嘴还得慢吞吞地:“昨晚太热了,就开开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你就开窗?” 夏忆茶完整地报出年月日。 钟逸通过后视镜看她,慢悠悠地说:“思路还挺清晰。” “那是。” 因为夏忆茶晕车又发烧,所以车子在车流里开得十分地慢。宁怡娜看着车窗外面倒退着慢慢消失的一家家饭店,说:“咱们要在哪里吃?” 钟逸问:“你想吃什么?” 宁怡娜说:“随便。” 钟逸说:“我没问你。” 宁怡娜撇撇嘴,说:“切,小气鬼。” “我什么时候小气了?” “你什么时候不小气了?” “我不跟你废话,”钟逸转向夏忆茶,“想吃什么?我下车去买。” 夏忆茶想了想,说:“馄饨吧。” 钟逸微微笑:“好。” 其实她吃什么都可以。但是她最近说“随便”说得太多了,自己都说腻了。 钟逸端着保温盒坐回车里的时候,宁怡娜低呼:“好香,我也想吃。” 看样子就很香,只可惜目前夏忆茶的鼻子一点味儿都闻不到。 “没有你的份,”钟逸又对夏忆茶说,“你想现在吃还是等下吃?” “等下再说吧。”虽然看起来不错,可原谅她现在实在是食欲恹恹,没有胃口。 钟逸点点头,继续开车。 宁怡娜一拍椅背,拧着钟逸的耳朵说:“钟逸,别给我这么嚣张,我是你姐!” 钟逸腾出一只手把她给松开,说:“哦。” 宁怡娜恶狠狠地说:“为什么不给我也买一份?” “你今天中饭已经吃了,再吃你就横向发展了。我是为了你好。” 宁怡娜提起一口气,再缓缓呼出,然后坐在后座上保持沉默。 夏忆茶脑袋昏昏,但是还是忍不住笑。 第 二十 章 宁怡娜把钟逸赶出去,自己陪着夏忆茶在那间舒适到堪比酒店的房间里打点滴。 明明是发烧,偏偏弄个高干大病房。 夏忆茶发着烧还不忘腹诽着环顾四周,这间与她失忆的时候曾经住过的那间有一拼。 当然当时也是钟逸安排的。 宁怡娜摸摸她的额头,说:“不错,烧退了不少了。在医院里观察两天吧,等好了再回去。” 夏忆茶说:“表姐,我不过是发烧,用得着在这里躺着吗?” “反正不躺白不躺。钟逸赚那么多钱,你不花谁花?” 这是什么话。夏忆茶啼笑皆非。她刚想说话,宁怡娜接着说:“今晚我回家去陪老爹,钟逸陪着你。我去看看钟逸怎么还没回来,你先好好休息。” 结果,夏忆茶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宁怡娜就溜了。 夏忆茶望了眼连天花板都被刻意装修的房间,选择躺在床上睡觉。 钟逸推门进来的时候,正看到她睡着的样子。夏忆茶的睫毛微微颤,或许是被子捂着的缘故,两颊带着红晕,整张脸红扑扑。 点滴已经吊完,看目前的样子,应该是刚刚护士已经过来拔掉。钟逸过去又摸了摸她的额头,虽然还是烫,但是已经低了很多。 夏忆茶迷茫地睁眼,正看到含笑的钟逸。 她颇孩子气地揉眼,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你回来了啊。” 钟逸莞尔,声音异乎寻常地温柔:“嗯。想睡就再睡一会儿吧。” 夏忆茶摇摇头,说:“睡不着了。” “那就等着吃晚餐吧。我刚刚订了粥,等下会送过来。” 夏忆茶带着被子坐起来,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说:“现在几点了?” 他指指墙上的表:“刚5点不到。” 夏忆茶觉得有点窘,她刚刚竟然没看到有表:“哦。” 然后又是沉默。 钟逸坐在病床旁边很熟练地削着苹果,苹果皮一圈圈连下来,竟然没有掉。 他削,她看,谁都不说话。他的手指灵活,水果刀一圈圈转下来,快到让人咋舌。 最后钟逸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的时候,夏忆茶还在发呆。 “哦,谢谢。” 她慢慢咬下一口,果肉多汁而甜美,她因发烧失掉的胃口变得好了点。 谁都没有说话,屋内安静地出奇。 她再抬头的时候,发现钟逸眼神温柔如水,此外还包含着其他她没看懂的别样光芒。 就在她愣怔的一瞬间,他的唇已经贴了上来。 天旋地转。夏忆茶蓦地睁大眼,脑子一片空白。 他在她唇边厮磨,吻不轻不重地落下来,他的声音微微沙哑,含糊不清地说:“茶茶……” 夏忆茶只是轻呼了一声,便被他攫住时机,舌头伸进来,与之交缠。 她的唇柔软香甜,他吻得耐心细致,夏忆茶几乎不辨东西南北。她朦朦胧胧,到最后她的手臂被钟逸搭上他的肩都不知。 他眼中笑意加深,松松圈住她的腰。 她被他引导,从开始的不知所措到后来慢慢磨合,唇齿交缠,仿佛嘴角带了他的气息。 这让夏忆茶几乎忘记了时间的存在。直到有人敲门,她才如方初醒,眼睛睁得更大,欲挣脱,却被钟逸圈得更紧。 钟逸的唇微微离开,低低地说:“不要理……” 外面得不到回应,又不敢贸然进来,只好试探地问:“钟总?” 夏忆茶努力平复呼吸,摇摇头,努力使自己清醒。 钟逸在拒她不到一指的距离看着她,她垂眸,只觉得自己脸颊烫得厉害。 最后他终于肯放开她,站起身去开门。 一想到刚刚那个情景,她就有想钻进地缝的冲动。她用手背贴着自己的脸颊,觉得它就像熟透的虾子。她低着头不敢抬起来,只听见曹清明的声音响起:“钟总。” 钟逸接过饭盒和笔记本电脑,点点头说:“辛苦你了。” 门再次关上,夏忆茶简直想把头埋起来。 鸵鸟啊鸵鸟。 钟逸看着她的样子却轻轻笑起来,说:“粥什么时候喝?现在有点烫。” 夏忆茶只好强装镇定:“现在喝吧。” 有东西来转移注意力,这样最好不过。 她欲接过去,却被钟逸挡住。 夏忆茶瞪他:“我自己有手。” 钟逸指指桌子上被咬了一口的苹果说:“刚刚在你的手里都差点掉了。” 夏忆茶更加窘,咬住唇,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不过到最后她还是说:“我自己喝。” 搞笑,由他代劳的话等下会更窘。 钟逸不再坚持,笑了下,把粥递给了她。 粥香甜软糯,非常可口。夏忆茶慢慢地喝,钟逸则坐在一边办公,前面摆着笔记本电脑。她喝粥,他办公,谁都没有说话,屋子里是一阵沉默,这让夏忆茶很诡异地想到古语里那句“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可是偏偏又好像很和谐,和谐到夏忆茶自己都不忍心打破这种宁谧。 刚刚钟逸近在咫尺,现在却是一本正经地在办公,夏忆茶忽然觉得非常不真实。她喝完粥,然后把被子蒙在脸上,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眼前一片黑暗,昏昏沉沉地想睡觉。 钟逸的声音隔着被子都传得清楚:“把头露出来睡。” 夏忆茶认命,闭着眼探出头来:“你是在同我说话吗?” “这屋里还有别人吗?” “……”夏忆茶卷过被子继续睡。 结果不到一分钟,病房的门又被打开,夏忆茶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往那边看,却是宁怡娜。 钟逸也停下手边工作,问:“你来干嘛?” 宁怡娜说:“这是小茶的病房,你说我来干嘛。反正不是来看你的。” 钟逸嗤她:“我也用不着你看。” “那是,祸害活千年。” 宁怡娜转脸就对夏忆茶笑眯眯:“小茶啊,想我没?想我没?” 夏忆茶哭笑不得:“想,天天想,夜夜想。” #奇#“你想钟逸多一点还是想我多一点?” #书#钟逸插进话来:“你哄小孩儿呢?” 宁怡娜很扫兴地说:“我乐意!” 钟逸噗哧一声笑出来:“你和茶茶还真是一对。说吧,你怎么去而复返了?” 宁怡娜坐在床边一边削苹果一边说:“不要用一副老成干练的样子问我,我是你姐!你瞧你那臭样,真欠打。” 钟逸说:“我乐意。” 夏忆茶听到这句话觉得分外亲切,宁怡娜则狠狠瞪他。 钟逸无辜地说:“看我干嘛?长得好看又不是我的错。” 宁怡娜受不了地收回眼,说:“我老爹刚刚打电话说要我临回去前买件衣服整个发型弄双高跟鞋跟他去,我看九成九又是鸿门宴,我才不去。” “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这么浅显的道理你都不懂,真是笨。你现在不去晚上总要回去见姨夫。不就吃顿饭吗,你去了再回来不就成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宁怡娜翻翻白眼说:“你平时去参加宴会是不是就这种感觉?你不觉得很浪费时间吗?哼。你说得倒轻巧,相亲的时候父母在一边看着,感觉就像观光动物一样,你在媒体前当猴子当惯了,我还没有,谢谢。” 钟逸笑得不咸不淡:“唔,我在媒体面前当猴子?” 宁怡娜梗着脖子说:“不是么?” 钟逸说:“不是,谢谢。” 宁怡娜说:“你回公司办公吧,我在这里陪着小茶。” 钟逸说:“已经没事了。” “那你去陪你的一号二号三号女友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钟逸说:“我没什么一号二号三号女友。” “那就四号五号六号,”宁怡娜漫不经心地说,“反正你的事情天天那么多,忙都忙不完。” “表姐,”钟逸笑得四平八稳,“你的相亲一号二号三号相信姨夫都替你排好了吧,天天那么多,你也是忙也忙不完的吧。” 宁怡娜深吸一后气,再深吸一口气,笑容更加灿烂:“我不跟你生气,我不生气。” “哦。”钟逸点点头,低下头继续上网,不再跟宁怡娜继续废话。 一旦和宁怡娜挑起某个话题,十有八九就会刹不住车。她能从如今物价上涨说到伊拉克战争,再提到911恐怖袭击,然后再会回忆几十万年前,老祖宗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时代的那个大同社会。钟逸的做法是明智的。 宁怡娜转而摸摸夏忆茶的额头,满意地点点头,说:“烧退得挺快的嘛。” 夏忆茶笑:“嗯。现在感觉好多了。” “渴不渴?我给你削个苹果吃吧。” 这句话成功地让夏忆茶的脸颊再次微红。她小声说:“我不渴,表姐,不用了,谢谢。” 宁怡娜说:“好吧。我去外面买本杂志,你先睡会儿吧。” 夏忆茶看着她出去。屋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这种感觉很微妙。微妙到夏忆茶再次低下身,用被子蒙住脸。 夏忆茶记得自己在高中同学录里的最擅长做的事一栏里填的是:冥想。说是冥想是客气的,她的思维有时候乱到自己都会瞠目。如今宁怡娜不在,钟逸在旁边守着,她便是这种情况。 高速公路有两条线可以对开,她的思维却总是撞车。到最后她都不知道自己想的到底是哪件事。她在被窝里捂得难受,忽然听到钟逸唤她。 “……啊?”  钟逸又耐心地说了一遍:“我的意思是,你的手机响了。” 夏忆茶觉得,自己今天大概真的是烧糊涂了。 她今天都窘到家了。 甜品小番外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这是完结后的番外,所以请看正文的亲们先跳过去,看完整篇后再回来看。一、关于钟家花花小公子。 钟弘泽小小公子继承了爸妈优良的外表,智商和情商。 钟小公子上幼儿园的时候,有天夏忆茶去接他,没想到却在方圆三米的小树荫下看到了惊悚的一幕。 钟弘泽正表情轻佻地看着对面的一名穿裙子的小女孩,他一手执着一个女孩子的小手,一手执着支红红的月季花,声音充满诱惑:“这朵花好看么?” 夏忆茶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小女孩羞答答的,声音奶声奶气,但很是娇滴滴:“你怎么知道我是谁?我好像只见过你一面,还是一个月之前。” 听完小女孩的话,夏忆茶更是震惊,这是什么状况?她家宝贝儿子见着美女就不放? 夏忆茶简直无语了。 更加让人不可置信的还在后面。 钟弘泽小朋友笑得灿烂,一张小脸漂亮得简直称得上妖孽:“对漂亮女人我一向印象深刻。” 夏忆茶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她有想撞墙的冲动。 她真后悔为什么没在钟弘泽满月的时候让他抓周,就算结果像宝玉那样,好歹还能有个心理准备。 拉着钟弘泽去上车的时候,夏忆茶的脸阴云密布。钟弘泽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亲爱的母亲大人,缩缩可爱的小脖子,软软糯糯地喊了一句:“妈妈……” 这两个字的尾音拉得十分的长,简直就要颤到夏忆茶的心里去。不过夏忆茶打定主意要整治他,利用成年人身高的优势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钟弘泽被这一冰山一般冷冷的眼神彻底地吓到了,乖乖地噤声,跟着上了车。 钟逸刚回家,钟弘泽小朋友立刻抱住他的大腿,在上面蹭啊蹭,白里透红的小脸蛋儿在钟逸裤子上使劲磨啊磨。 夏忆茶面无表情地对儿子说:“钟弘泽,我限你十秒钟到达楼上书房,把昨晚的帖子临摹100遍,不许找你爸帮忙,两小时后我验收。” 钟弘泽脸刷得变白,转头更加用力地蹭着钟逸,甜甜地喊道:“爸爸……” 夏忆茶阴森森地看了钟逸一眼,然后看着电视旁边的钟摆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在没弄清状况的前提下招惹盛怒中的老婆大人是极其不明智的,而钟逸一向是明智而且识时务的。 于是钟小朋友求救无效,反被卧底老爹投向监狱般的书房。 晚上夏忆茶睡着后,已经了解内情的钟老大蹑手蹑脚地去了儿子的卧室。 不能不说,钟弘泽是极具演员天赋的。 钟小腹黑一看到钟逸立马就扑了上去,小脸儿装得惨兮兮的,眼睛还眨啊眨,表情十分无辜。 钟逸抱住他放在床上,自己也跟着坐了下来:“觉得委屈了?” 钟弘泽小朋友的头点得十分的剧烈。 钟逸轻轻一笑,摸摸他的头:“乖儿子,你妈妈今天下午的反应是有点大了,她最近工作忙,你要多体谅一点。” 钟弘泽点头再点头,眼睛盛了水一样的亮。 钟逸还是温柔地笑:“周末我带你去游乐场。” 钟弘泽的眼里迸发出耀眼光芒,哭脸儿立马变成了笑脸儿:“爸爸我爱你……” 钟逸笑得更加和蔼,口气却一转,变得不容商量:“但是在周末前你必须给我把你妈妈哄高兴了!” 打屁股前先给你揉揉,钟弘泽无语地看着有了媳妇忘了儿的老爹,幽幽地说:“老爸,你就是只妻奴。” 钟逸笑眯眯地揉了揉儿子头上的几根毛:“儿子,你量词用得太不好了,回头让你妈妈给你好好补补语文。” 其实,钟弘泽彻底戒掉花心的毛病,是在踢到一块铁板之后。 这块铁板就是顾言菲的女儿,吴一燃。 这俩屁孩子第一次交锋是在拉丁舞课上。 全场女孩子里,就属吴一燃最好看,于是一向对美女有趋向性的钟弘泽小朋友向她发出共舞邀请,结果没想到的是, 吴一燃的头昂得高高的,发卡上的蝴蝶翅膀时时震颤,高傲得就像是一只漂亮的孔雀,她睥睨着他,说:“花心大萝卜!我不跟你一起跳!” 钟弘泽嘴角抽了抽,虽然有点心伤,但还是保持着好风度退场。 若是吴一燃挑了个漂亮小男孩花花钟小公子也就罢了,结果她竟然答应了一个胖胖黑黑的男孩的邀舞。 在钟弘泽的眼里,那男孩连邀舞姿势都不标准,哪还能指望他能带着吴一燃舞出漂亮的拉丁舞。 于是一向对美女有呵护之心的钟弘泽再接再厉,再次保持着微笑上前。 被两个男孩争夺,吴一燃一点儿没感到荣幸。她杏眼圆睁,瞪着钟家小公子说:“你怎么这么愈挫愈勇啊,我不跟你跳我不跟你跳我就是不跟你跳!” 于是钟家小公子非常挫败且狼狈地下了场,并且更加坚定了某个信念。 那就是,他要吴家小女孩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 两星期后,钟弘泽跟着老妈一起去了吴家。 夏忆茶和顾言菲刚坐在客厅聊了没一刻钟,就听到外面隐约的吵架声。 房子外。 吴一燃睨着钟家小公子,马尾辫非常之高,表情非常之丰富:“我非常不想和你一起出去玩。” 钟弘泽说:“那咱们打赌吧,我输了任你处置,你输了任我处置。” “赌什么?” “就赌下周的拉丁舞比赛,你会做我的舞伴。” 这个赌她能不赢么?吴一燃小下巴一扬,爽快答应:“好!” 钟家出妖孽,这句话夏忆茶知道,顾言菲知道,可惜吴一燃不知道。从她答应要打赌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注定了要输。 钟小公子嘛,坏水那是多多滴。 第二天,钟弘泽对他目前的小舞伴悄悄说了句话,然后小舞伴径直去找了吴一燃的舞伴,也是悄悄说了句话,再然后,吴一燃不可置信地被男舞伴抛弃掉了,并且还没有一点儿留恋。 吴一燃那叫一个伤心啊,虽然她对这个舞伴没什么感情,但是他在三天前还信誓旦旦地对她举手发誓,说他会等她一辈子,直到她回心转意。 当时听得吴一燃那叫一个感动,现在她才明白,男人的甜言蜜语不可信。 钟小公子不是什么君子,所以他对趁虚而入这种伎俩不排斥,再所以他打叠好千万款语准备好万千温柔走去了吴一燃的身边。 吴一燃恨恨地看着他:“你对赵晓说什么了?” 钟弘泽说出了早就酝酿好的台词:“我只是说,你是我的。” 吴一燃大吃一惊,脸上的眼泪还没干:“你疯了!” 钟弘泽情商就是高啊高,小正太一旦认真,那摧枯拉朽的攻势指数简直就是爆发式增长。他看着吴一燃,眼睛里是让人无可躲避的专注,钟弘泽举起白白嫩嫩的小手发誓:“我发誓,我长大后一定娶你为妻。” 再所以,钟小公子把这块铁板捂热了,然后,顺带着许诺了自己的下半生。 二、 小时候的钟逸,苏绍轩。 (注:安煜最近跟着折火没肉吃,暂时被某无良作者关了小黑屋。) 苏绍轩在还没有搬家的时候,曾经带着林妹妹去过他的学校。当时钟逸已经初具花花公子的雏形,所以当林潇雅穿着白色的小裙子,脑袋上带着亮亮的发卡,由苏绍轩领着进了教室的时候,钟某人眼前一亮,立刻迈着标准的猫步子走了过去。 林潇雅一脸戒备地看着面前笑得非常灿烂非常和蔼非常无害的人,用那时期特有的童声说:“你是谁?” 钟逸笑得那叫一个漂亮:“我叫钟逸,你可以叫我钟哥哥。” 林潇雅转了转眼珠子:“钟的的?” 钟逸一个劲地点头啊点头。 苏绍轩不动声色地把自己未来的老婆收到身后,小脸儿一板:“钟逸,班主任刚刚叫你去办公室。” “去干吗?” 苏绍轩说谎都不带眨眼:“说最近班级量化有点差,找你谈谈。” 钟逸压根儿就不动,一脸笑眯眯地:“苏绍轩,刚刚隔壁大班有女生给你递小纸条哦。” 林潇雅从后面探出头来:“量化是什么?还有,递小纸条干什么?” 苏绍轩嘴角一抽:“量化就是班级卫生,最近做得比较差。” 林潇雅点点头:“哦。” 钟逸笑得奸诈:“人家还问你小纸条是什么呢,不准撒谎呀。” 林潇雅转而继续盯着面前轩的的。 苏小大人面无表情地看了钟逸五秒,眉间传递了无数讯息后,最后还是扶额:“她有问题要问,所以递小纸条。” 钟逸继续煽风点火:“问问题直接找你不就好了,不对啊,她怎么不找同班的啊?” 苏绍轩的火气那个冒啊冒,林潇雅继续仰望啊仰望,等待回答啊等待回答。 “……”苏绍轩无语了。 二十五年后的某天。 苏绍轩特地打电话问候某为情所困的已婚人士,眼里话里都带了笑意:“听说最近诸事不顺?” 钟逸阴森森地回答:“听说前段时间某人即将离婚?” 苏绍轩气定神闲:“否极泰来。” “彼此彼此。” “其实不就是人家知道你老爹还活着嘛,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 苏绍轩继续取笑:“其实不就是人家把你晾在大街上,自己走了嘛,没事,男子汉能伸还不能屈了。” “……” 苏绍轩接着笑他:“其实不就是被人家放了一晚上鸽子嘛,反正你原来也没少让别人这么做过。” “……” “其实……” “苏绍轩,”钟逸快气死了,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个小肚鸡肠的人!” 苏绍轩含笑:“彼此彼此。” 第 二十二 章 她赶紧接起来,顾言菲的声音传过来:“忆茶,你在哪里?明天跟我一起去逛街吧。” “明天?” “对啊,入夏了,我要买夏装。我还有几件化妆品快用完了,要去买。” 夏忆茶本来也打算最近去逛街的。但是她今天发烧,她如果想明天在钟逸眼皮底下成功溜出去的话,怕是有点困难。 她只好深表遗憾,为言菲也为自己:“我明天有事,去不了了。” 钟逸听到这儿抬头,挑挑眉。 顾言菲接着说:“没事,那就改天吧。你嗓子怎么了?” 夏忆茶说:“嗯,没事,小感冒。” “去医院了吗?” “去了。”并且还住院了,哎。 “要不要我去你家看你?” “不用了,小感冒。”说完却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哎,瞧你。我去看看你吧,你等着。” 夏忆茶挡她不住,只好说:“我不在家。” “那你在哪里?” “……我在医院。” “医院?你到底怎么了??” “……我发烧了。” “怎么搞得?张宇知道吗?” 夏忆茶一愣,说:“没事,就发烧而已。” “发烧还是小事?我去看你,你在哪家医院?” 顾言菲向来是说到做到的主儿。夏忆茶拦都拦不住她,无奈,只好说:“总医院。” 顾言菲说:“你等着,我去看看你。”说完便挂断电话。 夏忆茶望着手机,眨眨眼,然后摁了红色键。 钟逸这才开口:“顾言菲等下要过来?” 夏忆茶回神过来,点点头,说:“我挡不住她。” 可是大条的是,她如今就一个发烧就住进了高干病房,而且旁边还有钟逸这尊如来佛祖坐着,而且完全没有要离去的意思,顾言菲看到现在这个状况,该怎么想? 夏忆茶扶额呻吟一声,对自己刚刚答应顾言菲过来颇感后悔。 她看看钟逸,他却一脸坦然。 她只好希望等下顾言菲的反应够冷静。 顾言菲来到病房的第一句话就是:夏忆茶,我在前台那里受到了惊吓。 夏忆茶只好笑笑,指指旁边的座位说,坐。 顾言菲放下水果,说:“我刚刚问夏忆茶在哪间房间,她直接让我上顶楼,我吓了一跳。你怎么会在这么间高干病房?” 她刚说完这句话,一偏头,正好看到安稳坐在沙发上的钟逸。 夏忆茶觉得今天她来病房根本不是来养病,而是专门找刺激的。 她想仰天长叹。 果然,顾言菲的眼睛睁得很大:“钟……总?” 钟逸点点头,笑意浅浅,眉目清朗,一派悠闲。他说:“你好。” 顾言菲回头看看低着头不想见人的夏忆茶,再看看安安稳稳地坐在沙发上的钟逸,话都说不完整了。 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有点震撼。 她重新坐下来,确切地说是跌在上面:“钟总,你怎么会在这里?” 钟逸挑挑眉,说:“茶茶病了,我在这里守着。” 顾言菲的嘴巴再次很没形象地张开:“茶茶……?!” 她的尾音拐了好几次,钟逸忍住笑,说:“我和茶茶早就认识。” “哦,”顾言菲强作镇定,说:“我还不知道。” 钟逸淡笑:“茶茶比较低调。” 自始至终,夏忆茶始终埋着头。原谅她吧,她今天除了这反应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反应可以选。 顾言菲说:“哦……钟总在办公吗?” “没有,在上网,”他站起身来,说,“你们先聊,我出去一下。” 顾言菲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走出来,这才坐正身体,拍拍夏忆茶的肩膀,眼睛一眨不眨:“说,你和钟总什么关系?” “以前认识。” “以前有多前?” 夏忆茶想了想,还是承认:“上大学前。” 顾言菲捂着还微微发红的脸,说:“刚刚紧张死我了,钟总啊,我竟然和钟总站在一个地板砖的水平线上。” 夏忆茶扑哧笑出来。 顾言菲接着说:“想不到你竟然和钟逸认识,我真的惊讶了,平时根本看不出来,你这家伙隐藏得还真好。怪不得那次舞会上钟逸和你那么亲密呢,原来早就认识。不过,你们就只是认识?” 夏忆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和钟逸的关系。想了很多词汇还是不知道要怎么说,最后她只好说:“以前很熟。” “怎么什么都是以前?” 夏忆茶笑:“因为以前就是很熟啊。” 顾言菲撇嘴,说:“张宇呢?你告诉她你发烧了么?” 夏忆茶的声音低了两度:“还没有。” “为什么不告诉他啊?” “一点小烧,明天就下去了,不必了。” “笨啊,”顾言菲戳戳她的脑门,“男友不光是来浪漫的,还要让他做事。你都发烧住院了他还不知道,这是哪门子事啊?” 夏忆茶笑:“唔,我明白了。” 顾言菲说:“钟逸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表姐也是约我逛街,发现我发烧了,但是她不知道我现在住哪里,让钟逸带过去的,然后就来医院了。” 顾言菲说:“哦……看你这样子,应该是没事了。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她走后,夏忆茶捂着脸,再次深呼吸。 顾言菲知道了,也就相当于全公司都知道了。她刚刚并没有让她不说出去。 “哎……”夏忆茶忍了半天,终于还是叹出气来。 结果这句叹气被进门的钟逸听到,冷不丁地来了句:“叹什么气?” 夏忆茶看了他一眼,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我怎么觉得你是蓄意的?” 钟逸一愣,瞬间反应过来,笑着说:“我能蓄意到顾言菲来医院?” 夏忆茶一口气憋在心里,精神恹恹的。 钟逸存心打击她,承认得很坦白:“说到底,我顶多也就是一借力使力。” “……” —— —— —— —— —— —— —— 假如有一片阴影,我绝对不会走进阳光里。不是因为太阳底下太热,而是因为那里让人无所遁形。 这是夏忆茶自己亲口说的。 夏忆茶的个性他几乎算是了如指掌。夏忆茶从来不想撒谎,能说实话的时候就不会说假话,只是因为她不想去承受心里的负罪感。她情愿自己受罚,而不是撒一个谎用百谎去掩饰。她不懦弱,但是却很矛盾。他敢打赌这种矛盾从她去年离开到现在肯定一直持续,而且他几乎都可以想象到她晚上睡眠极度不好,才会在白天喝咖啡。如果他钟逸不进一步,她会圈禁在里面不肯走出来。从张宇到顾言菲,再到她身边的人,她近乎固执地不肯去伤害每一个人。她希望活得简单,可是又小心翼翼地估量着结局,看不到希望就会退回来。再一再二再三,她已经逃避了太多次,而他已不想再等。 钟逸坐下来,把笔记本打开,又忽然关上,轻叹了口气,冲夏忆茶说:“茶茶,我们谈谈。” 夏忆茶猛然抬起头来,正对上他含笑的眼眸。他的眼睛狭长漂亮,笑起来总是微微眯着,就像是盛满了温柔。在以往的时候,她每每看到这双眸子,就会觉得异常安心。可是如今,她却有着隐隐不安。 她低下头来不说话,钟逸接着说:“茶茶,你不喜欢张宇。” 夏忆茶咬咬唇,不吭声。 刚刚的那个吻,似乎已经把她所有的力气抽走。她不能昧着自己的良心说,我喜欢张宇。 这句话她从开始到现在,从来没说过。对谁都没有,甚至包括自己。 事实就该死地如同钟逸十拿九稳说的那句话一样。 钟逸继续说:“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继续?” 夏忆茶表情冷淡,下意识地反着说:“为什么不继续?就算不喜欢我也不见得要分手。就算喜欢那又怎么样?不喜欢那又怎么样?谁说爱情就一定要长久,没有爱情就不会长久?你那么多女友,你明知自己不爱,还不是照样一个个地找?你分手是蛮勤快,可你明明没有感情,为什么要开始交往?” 这些话让钟逸彻底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钟逸才慢慢又开始组织语言:“茶茶,我只希望你不要受伤。你们这个样子,绝对不会撑到最后。就算别人没有感情也可以长久,可是那不是你。” 夏忆茶笑意完全消失:“我的事我自己看着办,用不到你来插手。” 钟逸笑了下,依旧是好脾气:“好。” 第 二十三 章 宁怡娜回来的时候,夏忆茶已经浅浅睡去。听到动静,她闭着眼没有睁开。 她听到钟逸刻意压低的声音:“嘘……你怎么才回来?买本杂志也需要这么长时间?” 宁怡娜说:“我刚刚在买杂志的地方看到了熟人,去了咖啡厅坐了一会儿。” 钟逸嘲笑她:“果然不能指望你来看护病人。” 宁怡娜悄声说:“有你一只大狐狸看着呢,我不操心也行。” 钟逸哼一声,继续上网。 “你老上网干嘛啊,有什么好玩的。” 钟逸头也不抬:“反正比跟你说话有意思。” 宁怡娜想掐死他。 钟逸三两下化解她的张牙舞爪,说:“三脚猫的功夫,还跟我斗。” 宁怡娜不甘心地收回手,说:“你等着,我今年过生日时就许愿,希望你未来的老婆一定是强悍到诡异,每天把你当成沙袋打。” 钟逸打了个寒噤,说:“你可真暴力。还没同情心,女权主义。” 宁怡娜说:“话说,你什么时候找老婆?” 钟逸低下头继续上网:“正在找。” 宁怡娜说:“你扫描到谁了?能不能通过家族法眼?” “那是我的事,他们干涉没有用。” “切,”宁怡娜坐在另一张沙发里,说,“你就仗着家里就你一男丁才为所欲为。” 钟逸笑:“我一直很乖的好吧。” 夏忆茶听着他们低声对话,怎么都睡不着。其实她根本就无法入睡,最近浅眠得厉害,每天醒来都会精神不振,太阳穴一阵一阵地抽疼。可是她皮肤好,所以黑眼圈迟迟不出现,别人还道她每天都睡得很好,吃得很好,一切都好。 刚刚和钟逸的对话很有点话赶话的性质。其实,就算钟逸不说,她和张宇也不会坚持多久。她在昨晚已经打定主意要尽快结束,拖得越久她的负罪感就越加重。 但是,她不敢问自己,这里面有没有钟逸的关系。 夏忆茶卷紧被子,继续催眠。 ---------------------- 夏忆茶在周一晚上的时候把张宇约了出来。 她提前一小时就到了见面的地方,在那里磨磨蹭蹭地喝着果汁。她托着下巴,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突然想起原来有一次,张宇曾经在过马路的时候牵了她的手。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他的手掌温暖,但是有汗。当时张宇自嘲:“我很紧张。” 夏忆茶笑,由他拉着她走了过去。 那次算是印象深刻。她毕竟很久没有被异性牵手。上一次的牵手还是她上小学的时候,爸爸拉着她去商店。张宇轻轻握着她的五根手指,慢慢走过混乱得过分的人行横道。 她还记得,钟逸的臂弯一直挂着人,但是手里一直没有牵过人,至少在她的记忆里没有。他在报纸杂志上的那些照片,全部光芒四射,气宇轩昂。臂弯里的美女,也是个个明艳动人,化着精致的妆容,笑得恰到好处。钟逸的样子,陌生又熟悉。 张宇也是早来,而且早来了半小时。他见到她,一愣,笑了出来:“怎么今天这么早?我来晚了吗?” 夏忆茶摇摇头,说:“没有,是我来早了。” 张宇坐下来,问她:“你想吃什么?” 夏忆茶说:“我不饿。” 这种感觉很难熬。你明明知道结局,却还要看着别人闷在鼓里的表情。夏忆茶被自己搞得分外郁闷。 等到食物端上来,夏忆茶在心里酝酿了一晚上的话终于说了出来。她慢悠悠地搅着食物,低低地说:“张宇,我们分手吧。” 这句话一说出来,夏忆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大半。 张宇的筷子停下来,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他慢慢咀嚼着这句话,说:“分手?” 夏忆茶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慢慢地说:“我觉得,我们不适合。你很好,张宇,真的,是我的问题。” 这句话说得真艰辛,她屏住呼吸慢慢地说,就像是在凌迟。 张宇想了想,问:“我明白了。其实,我想,你是觉得和我在一起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吧?” 夏忆茶眉头微蹙,点了点头。 张宇接着说:“我是被甩的一方,怎么你看着比我还难受?没什么,虽然我说不伤心那是假话,毕竟我对你……”他的笑容里带着点苦涩,接着说,“但是这点事我还是能接受住。有缘无分的事我见多了,这次被我赶上了。感情这种事不能勉强,不必内疚。” 夏忆茶因为这席话更加觉得汗颜。张宇停下来,她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气氛里沉默地压抑,到最后她只好说:“这顿饭我请吧,算是谢谢你这一年来对我的照顾。” 张宇摆摆手,说:“这算哪档子事?这样可就生分了,我们原本就是朋友,分手了就当是绕了个圆又回来了,没什么。饭当然还是男士掏钱,这才是正道。” 夏忆茶只好笑笑,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怎么面对这一刻。 接下来气氛倒是还好。张宇还是以前那副模样,夏忆茶在心里放松不少。一顿饭吃完的时候,夏忆茶望望窗外明显黑下来的天空,舒了口气。 第 二十四 章 夏忆茶一向觉得,晚上是最安宁的时候。她自己一个人坐在公寓里,独自抱着抱枕看电视,笑得开怀,或者她把自己裹得紧紧的睡着,都会觉得很安全。她以前在大学的时候,也喜欢把被子裹得老紧,于是老被舍友说成是蚕茧。 有时候顾言菲也会过来,然后她们一起去超市买一大堆零食,回到公寓就抱着薯片席地而坐,共同看一部电影。她俩在看到恐怖的地方的时候就互相紧紧抓着对方的胳膊,觉得这样才算是有了依靠。然后顾言菲就会感叹:“我真想有个男友,不要太高,不要太有钱,不要太帅,只要肩膀足够依赖。看电影的时候我就抱着他哭,鼻涕眼泪全部抹在他衬衫上,然后我再给他洗。” 夏忆茶说:“要是我,我就不抹。或者直接抹在他的大衣上,可以送去干洗。” 顾言菲又指着电视上的吴彦祖说:“我觉得,我男友长这个样子我就可以嫁了。” 夏忆茶噗哧一声笑出来:“嗯。有目标就有动力,继续努力。” 夏忆茶和张宇分手的消息不胫而走。遗憾的有,幸灾乐祸的有,还有人说她是因为钟逸的原因而与张宇分手,这些夏忆茶统统无视。 能伤害到的总是最在乎的。这些人她用不着在乎。 她发现,在与张宇分手后,仍然有很多事可以做。每周末约上顾言菲去逛逛商场,淘点自己喜欢的小东西,或者和宁怡娜一起去参加某些有趣的协会,再或者她在公寓里宅着看书,或者是修炼自己的厨艺。这些她都乐在其中。 她有次试着自己做披萨,结果披萨的边儿被她弄得太硬,到最后只好扔掉。还有一次,她自己花了一天煲了一碗汤,调料什么的全部弄好,却在搁盐的时候哆嗦了一下,于是一大勺盐就这么放了进去,想扔又舍不得,毕竟是准备了一整天的了,但是不扔又喝不下去,真真正正的鸡肋。 这样的周末,简单随意。 周一的公司里却是怨声载道。 他们的老板声称要向总部看齐,于是在周一的大例会上下了决定,要全体定制制服,西服内配白衬衫,在三周内完成全部更换。 一层层交代下来,最基层的地方总是人声鼎沸。顾言菲也是不满地说:“软件学不到,净学些皮毛,那是总部又不是咱这里,换制服有什么意义啊!老板这决定真变态。” 夏忆茶也是说:“真无聊,打击员工的积极性。” “就是啊!我平时买的衣服只能在晚上和周末穿。想想我要穿着同一件衣服N多年,我就觉得恐怖。” 夏忆茶也说:“仿佛回到了高中时代,人人穿着不舒服又难看死的校服日子。” 顾言菲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来:“你就跟钟逸说说呗,让他把这个决定给取消。” 夏忆茶一愣,笑着说:“我说了他也不会听。” 她已经近一个月没有钟逸的消息。夏忆茶对自己说,她乐得清静。 制服的女装很快就做出来,众员工虽不情愿,但是“老板让你三更死,你绝不能活五更”,次日便齐齐穿上制服,乍一看,公司门口进进出出是清一色的白与黑,倒也还算整齐得漂亮。 夏忆茶从没指望能和钟逸一辈子不再见面。但是她也没希望一见面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再次见到钟逸是在一个周五的时候他来这里视察,夏忆茶蹙眉看着他从楼下走上来,觉得什么都很无聊。依旧是一大群人围拥着,依旧是带着攫取众人眼球的浅浅笑意,依旧是神采奕奕无可挑剔,依旧是听到旁边的女员工说:“帅到一塌糊涂啊……我好激动……” 钟逸不经意间瞥过来一眼,夏忆茶站在那里行注目礼,一动也不敢动,只希望他赶紧起驾回宫。 接着,夏忆茶从来没觉得她的上司有这么眼尖过。 经理冲她招手,喊道:“小夏!” 夏忆茶在被喊道名字的那一刻,觉得今天的气压诡异得低。 她保持着招牌笑容走过去,在全场员工的注视之下。 她不是钟逸,觉得这种滋味一点都不好。 经理转身冲钟逸介绍:“这是夏忆茶。” 夏忆茶都觉得汗颜。他明明知道钟逸认识。 但是钟逸竟然很正经地点点头:“嗯。” 夏忆茶非常无语,眼神都变得幽怨。 经理转身又对夏忆茶笑得慈眉善目:“怎么刚刚没见你?” “经理,我刚刚一直在那边。” 经理也是点点头,扶扶方方正正的眼镜说:“哦。你跟在我身边,我等下找你有事。” 夏忆茶无奈地点点头,余光瞟到钟逸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正笑得含蓄。 她跟在经理的身后亦步亦趋,一直到下楼都没被放行。最后她和经理外加一堆人目送钟逸噙着一丝清淡的笑上车,离开。然后经理总算说:“没事了,你回去吧。” 她点点头,跟在经理后面进了电梯。 夏忆茶觉得今天万分狗血。她都不知道经理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 夏忆茶在心里暗暗腹诽着钟逸。来了就来了,还这么大阵仗,无聊到透顶。真不知道这样的视察能看出什么来。她今天下午站在那里腰酸背痛,全怪他所赐。 她再看着周围女性员工脸上的满足感与莫名的激励感,觉得分外无语。 于是,当晚上夏忆茶再一次接到钟逸的电话的时候,一点也没觉得惊喜或者惊奇。 她把遥控器扔到一边,一歪头躺进沙发里,把电话接起来:“喂?” 钟逸的声音镇定得不得了:“茶茶,我脚扭了。” 夏忆茶瓮声瓮气:“你爬树去了?” 钟逸哭笑不得:“你还在生气?不会吧?” 夏忆茶“哼”一声,问:“你怎么了?” 钟逸又说了一遍:“我脚扭了。” “怎么扭的?” “刚刚摔的。” “在哪里摔的?” “在浴室摔的。” 一问一答,夏忆茶不问他就不答。她忍无可忍:“你多大了啊?还能摔倒,还是在浴室!” 钟逸的声音从理所当然变得极其无辜:“我不是故意的。” 这对话真像是小学生与班主任,每次小男孩一做错事,班主任色厉内荏地一批评,他立马说“我不是故意的”。夏忆茶想到这儿再也绷不住脸,扑哧一声笑出来,说:“你现在在哪里?” 钟逸说:“我在家。” “为什么不去医院?” “不想去。” “……”这理由真充分,“那你就在家里呆着吧!” 钟逸就只简单又平常地地回了一个字:“哦。” 于是夏忆茶挂断电话。 她觉得实在是诡异。钟逸这通电话的回答幼稚得就像是小孩子。但是他莫名其妙发过来这样的电话,夏忆茶还真有点担心。 脚扭了,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也是会很疼的吧? 于是她看了看天花板,很认命地再次拨回去。 钟逸迅速接起来:“嗯?” “你到底怎么了?” “我脚扭了。” “你就不能换句话来解释这句话??” “哦,”钟逸清清嗓子,说,“我的足,无法行使日常功能了。” 夏忆茶再次不得不笑出来:“怎么在浴室里摔了?洗澡的时候滑到了?” “嗯。” “笨。” 简简单单一个字,但是夏忆茶觉得她不吐不快。难得也能有挖苦钟逸的时候,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钟逸也不否认:“嗯。” 夏忆茶接着说:“你那边有药么?” “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怎么可能就知道。”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我没怎么样啊,就是跟你报备一下。” “……你跟我报备干什么。” “那你给我打回电话来干什么。” “这俩有关系吗?” “有。” 夏忆茶无奈:“我说不过你好了吧。” 钟逸笑:“好。” “我挂了。” “嗯。” 夏忆茶挂断电话后,继续看电视。结果她发现自耐着性子看下去,却不知道节目里主持人在笑什么。她去洗漱后上床,结果发现自己就像是喝了咖啡一样,明明眼睛困得难受,脑子就是睡不着。最后她认命地在床上坐起来,看了看窗外皎洁的月光,摸出最无聊的古言书看了下去,一直看到自己终于昏昏欲睡,于是再次关灯睡觉。 第二天醒来后,她想了想,又想了想,在床上打了三个滚之后,终于翻身下床去洗漱,然后整理好出了门。 她在中途去了趟药房,然后重新坐上计程车。 钟逸狡兔三窟,但是他似乎是常住在怡菁小区的那座别墅。夏忆茶自己在心里默念,如果他在那座别墅,那她就”顺道“看看他的病情,如果他不在那座别墅,那她就不去看了。 阿姨来开门,他真的坐在客厅里。 真不知道这结果是好还是坏。夏忆茶看着他,忽然觉得头皮发麻,心中就生出了逃跑的冲动。 钟逸身上还穿着睡衣,此刻冲她微微笑:“茶茶,过来坐。” “你脚怎么样了?” 钟逸搬着腿看了下,不甚在意地说:“还那样。” 他的脚肿起高高一大块,而且还是青的,似乎是抹了什么东西,空气里有着些微的麝香味道。夏忆茶皱皱眉,正欲待说话,忽然听到钟逸说:“我觉得,比起这件衣服来,还是昨天的制服好看些。” 她今天扎着一个马尾辫,显得好像又年轻了几岁。但是衣服是灰色,比黑色的西服缺少了精神,比白色的衣服缺少了亮彩。 夏忆茶本来还在关心他的病情,听到这儿觉得他自己都不关心自己的脚,于是假假地笑:“我没觉得,谢谢。” 阿姨已经出去买菜,屋子里就他们两个人。夏忆茶坐在舒适的沙发里都不想起来。她正看着电视,突然听到钟逸说:“茶茶,我想吃你做的炒饭。” 夏忆茶瞥他一眼,回头继续看电视:“我没做过炒饭。” 钟逸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搭在腿上,说:“我昨晚梦到了。” “你昨晚饿晕了吧,还能梦到炒饭。” 钟逸笑,把头枕在沙发背上:“你怎么不说我是想你想晕了。” “我没你那么自恋。” 第 二十五 章 本来很有意境的一句话,被夏忆茶一句“自恋“轻松打发。钟逸看着专心致志看电视的夏忆茶,哭笑不得地说:“中国足球有这么好看?” “……”其实她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夏忆茶一直努力使自己的注意力放在电视身上,但是她对足球实在是一窍不通。恕她愚昧,在她的眼里,足球就是一堆人追着一个永远也追不到的球在跑,这个情形总是会让她想起夸父追日。况且,钟逸的魅力好像无可奈何地比电视大了那么一点点。 妖孽果然就是妖孽,夏忆茶真想仰天长叹。 钟逸接着说:“茶茶,昨晚你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 “看电视?” “没有。” “那在做什么?” “不知道。” “茶茶。” 他唤了她突然就不再发声,夏忆茶等了好久终于忍不住地回头看他,却发现他笑意盎然:“我要吃你做的炒饭。” 夏忆茶横了他一眼:“所以你一定要让我做给你吃?” 钟逸还是笑:“你做了咱俩一起吃。” 夏忆茶一扭头,站起身,说出来的却是:“我要回去了。” 她提包正欲走,钟逸也站起来,但是忽然晃了晃,像是要摔倒。 夏忆茶反射性地去扶他,她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下意识迎上去挡住他要前倾的身体,却被钟逸反握住手腕,接着,她就被他大力拉了过去,夏忆茶没有防备,整个人都向他扑了过去。 他的眼里满满的都是笑意,她的发丝裹住他的手臂,她的馨香盈了满怀,他抱住她,几乎不想放手。 夏忆茶完全没有料到这一招,她撞进他的怀里后当机了好半天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都不知道该从他怀里满脸通红的出来,还是就这么继续待下去。夏忆茶觉得自己窘大了,根本就没意识到这完全是钟逸在捣鬼。 她的身子僵硬,钟逸抱着她都能感觉到。但是他好像还觉得不够,他低低在她的耳边呵气,呼吸喷在她的耳际,麻麻的就像是在轻柔抚摸。她不可遏止地一阵战栗,只听到他轻轻地低语,就像是哄小孩子:“茶茶,做我的女朋友。” 他的声音里透着蛊惑,仿佛带了魔咒,夏忆茶觉得自己的心都跳漏了一拍。 夏忆茶有一瞬间的愣神,她花费了好长时间才明白他要说的是什么,之后立刻清醒过来,愈发挣扎,声音不大却很坚决:“不。” 钟逸并不放手,像是已经预计到了回答,他只是依旧在她的耳边流连,夏忆茶想挣脱,却被他圈得更紧,他吻着她的头发,轻轻地笑,笑声在她的耳际响起,夏忆茶觉得自己集中在耳际的万千神经变得分外敏感:“茶茶,你确定?” 夏忆茶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从他的怀里挣脱,她低着头不敢看他:“是。” 她即使不抬头都可以感觉到钟逸的目光在逡巡,她的脸已经通红,耳边仿佛依旧是他的气息和味道。 她听到他慵懒的笑声:“唔?真的?可是茶茶,你明明喜欢我。” 他的声音里是胜券在握,夏忆茶抬头,几乎是在一瞬间内就反驳:“我没有!” 钟逸的向前迈了一步,夏忆茶立刻后退了两步。他的笑意更浓,声音漫不经心,眼神却认真到让她不敢逼视:“是吗?茶茶,看着我,告诉我,你只是觉得我是你的兄长,你一点也不喜欢我。” 她紧紧咬住唇,钟逸看着她,不容她逃脱。如果说一个多月前的那个吻还可以在双方都不提起的情况下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那么这次钟逸作如此说,她真的无处可逃。 夏忆茶心中一空,忽然觉得委屈,憋在心中许久的话终于倾泻而出:“钟逸,你想让我说什么?我又为什么要说?两年前,你爸爸的遗嘱里写着什么?钟逸,你不是罪魁祸首,可是你也是帮凶!你就这么肯定我忘记了那些事?钟逸,你为什么要逼我?” 她说完便向屋门走去,越走越快,最后都成了小跑。她转动门柄的那一刻,忽然听到钟逸叫住她,他的声音平淡至极,听不出任何感情。 “茶茶,你就那么相信那张纸?” 夏忆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夺门而出。 她急匆匆走出小区外,将近中午的阳光异常毒辣,她走在路边都能觉得热气从脚底向上沸腾。这一带非富即贵,计程车才不会在这里做生意,夏忆茶只好打电话给出租车公司,一边打一边继续慢慢地走。 她心里一团乱麻,她真希望刚刚发生的事只是一场梦。钟逸最后的那句话让她茫然。如果说遗嘱是错的,可是钟父为什么要这么做?上面用钢笔明明白白地写着“小逸”两字,她如何不去相信?她不知道要相信钟逸,还是相信那张白底黑字的纸。 她等了很久计程车才来到。夏忆茶坐在车里的时候脸色奇差,太阳太热,快把她热晕了。她擦了一下额头的汗,说:“去海边。” 出租车司机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夏忆茶倚着车窗出神,海边离得很远,她有足够的时间来“冥想”。 可是她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该如何解,这不是加减算数法,钟逸的心思也不是小溪明澈澈,从认识到现在,她在他面前一直浅白得就像是小学生。她正想得头疼欲裂,眉头微皱,忽然听到司机说:“小姐,凡事不要想不开啊!” 夏忆茶转头,正对上司机有些忧虑的眼神。 她啼笑皆非,她还没想过轻生呢。 夏忆茶扯扯嘴角,对司机总算笑得自然。她刚刚表情严肃,如今被他的话一打断,反倒轻松了很多:“谢谢大叔。我没事。” 其实她很想恶搞一把,说她只是去江边吃点新鲜的海鲜。可是看到素不相识的司机这么热络,她真的鼓不起勇气说出实话打击他。 日行一善。大叔这么做,她也这么做好了。 到海边的时候正好是下午最热的时候。夏忆茶躲进农家饭店里不出来。她原来对海鲜兴趣不大,比如说一只螃蟹,那么一丁点的肉,偏偏还要剥半天。但是有次钟逸带她吃过一次超正宗的小龙虾,从此她就很狗血地爱上了那么一丁点肉蘸进调料后的味道。 但是现在来海边,只是因为这里人少,适合散心。今天太过震撼,夏忆茶有些转不回神。 不过今天显然不是个在海边散心的好日子,下午四点的时候太阳依旧烧灼,风吹在脸上热热的,让人更加烦躁。 夏忆茶只好承认这次来海边是个错误,于是拎着一堆海产品打道回府。 第 二十六 章 周一的时候,夏忆茶觉得自己的心情用一句很矫情的词来讲,那就是漫步云端软绵绵。 她瞪着公司楼下一车的999朵粉色郁金香半晌没说出话来。花一大束一大束地放在车子里,一片馨香。她站在那里,旁边的送花小弟还等着她签收。夏忆茶叹口气,周一注定不安宁。 花束没有署名,小弟亦是不说。夏忆茶笑得不冷不热:“辛苦你了。” 她看着这堆花都不知道要怎么办。后来她觉得自己站在花的海洋里的样子实在有点傻,于是又站远了些,正在想如何处理的时候,经理忽然下了楼来。 他镜片后面的眼睛晶晶亮,就像是他收到了花一样。 经理笑着说:“哟,真的这么多的花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这是谁送的?” 夏忆茶面不改色地说:“不知道,估计是送错了。听送花的人说,是一个女子订的,不知道怎得就送给了我。” 她最近撒谎都成精了,哎。 夏忆茶整个上午都心神不宁。她确信钟逸绝对是恶搞。她都不知道这该死地叫浪漫还是该叫无聊。她现在脑子里有无数个细胞同时运作,而且想的事完全相反。如果说送花很无聊,那这么无聊的事只有他钟逸做得出来;如果说送花很浪漫,那这么浪漫的事只有他钟逸能做得像是过家家。 顾言菲凑上来,冲她眨眨眼,打乱了她本来就混乱的思路:“一分手就有人送花,孩子,艳福不浅嘛。” 夏忆茶睨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是艳福不是丑福?” 顾言菲坐下来,捅捅她:“不要跟我装蒜。你吸引的张三李四哪位不是风度翩翩。哪像咱们组小苏,每次吸引的都是歪瓜裂枣,悲催地很。快说,是不是钟逸送的?” “我什么时候吸引风度翩翩的男士了?” 顾言菲说:“那是因为你太迟钝,人家对你示好你都不知道。我看你这种人,最好是跟一个死缠烂打的人在一起。你看张宇那款,就不是,所以才分了。” 顾言菲一堆歪理,夏忆茶听得津津有味:“还有吗?” “还有就是,”顾言菲眯着眼睛拽着她的领子说,“这花是不是钟逸送的?” 夏忆茶愣了一瞬,说:“不是。” “为什么这么肯定?不是没有署名吗?” 夏忆茶笑:“我就是很肯定。” 不是钟逸送的……才怪。 不是他,还能有谁这么有心情送这种东西。 不过钟逸没有打过电话来,她也不打回去。 她才不陪着他发神经。 这样安静了半天多。接着第二天,她再次收到郁金香,这次是换成了羽毛郁金香,依旧是999朵,夏忆茶回去电梯的路上,都能感觉到周围目光里明晃晃的羡慕和嫉妒。 她真想学那次顾言菲的洒脱,把这些花一朵朵拆了扔进垃圾桶。 不过可惜的是,垃圾桶不够多,而且她也不敢这么暴殄天物。 昨天那些郁金香实在无处安放,夏忆茶灵机一动,又把小弟请了来,让他送去了孤儿院。不过她没料到今天还有这么多,今天的这些郁金香……总不能再送去养老院吧?? 顾言菲再次凑上来,她的大眼睛幽怨又羡慕:“999朵郁金香,还是接连两天,忆茶你撞狗屎运了。” 夏忆茶面无表情地说:“你怎么知道没少了一朵?你要不要数数?” 顾言菲“切”了一声,说:“真没情调。” 今天的郁金香,她再次送去了孤儿院。 幸好只是郁金香,要是玫瑰,她还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第三天又是一堆的郁金香,这次夏忆茶再也忍不住,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摁下去,格外使力。 电话接通,钟逸还没来得及说话,夏忆茶就已经气急败坏:“钟逸,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的声音镇定得很:“我做什么了?” “那些郁金香是怎么回事?” “唔?”钟逸的声音里带着笑,她都可以想象到他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的神情,“好看么?我记得你说你不喜欢玫瑰,还不喜欢红色,所以选的粉色和羽毛郁金香。” “钟逸,”他根本就是在转移话题,夏忆茶的声音恶狠狠,“你要是再送花我就把这些花运到火葬场!” 钟逸笑:“你是要葬花吗?” “……”她永远说不过他,“你不觉得送这些东西简直就是浪费吗?” “有点。但是我知道你一向有把废物当宝贝的习惯。” “……每天999朵,你无聊不无聊?” “我一直在想,”钟逸仍旧是笑,“你要是站在那堆花里发呆,是不是很有点人面桃花相映红的感觉。” “……”夏忆茶急得想跳脚,“钟逸!” 钟逸继续悠闲地笑:“嗯?” “……”夏忆茶完全失了语言,在公司她不得不压低声音,可是她此刻真的想大吼,“钟逸!” 她本来很赌气,可是气到极点声音反而不稳,她压低声音说出来的话倒像是在撒娇,钟逸忍不住笑出来:“嗯?我在。” 他不紧不慢的语气把夏忆茶气得不行,于是她“啪”地挂断电话。 结果钟逸立刻打回来,夏忆茶又挂掉。钟逸又打回来,夏忆茶就把手机设置成了呼叫转移,并且转至在钟逸的号码后面。接着钟逸的电话果然没再来,她舒了一口气。 本来她打算是过半小时后再把呼叫转移取消的,但是中间有同事叫她,她一着急便忘记了。结果中午夏忆茶喝汤的时候钟逸发来短信:“茶茶,你经理的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 夏忆茶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她手忙脚乱地把呼叫转移取消掉,接着,钟逸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夏忆茶接起来,钟逸的声音依旧是不紧不慢:“茶茶,今晚一起吃饭吧。” 夏忆茶的声音很干脆:“我不。” 钟逸笑:“我去接你。” “……”夏忆茶咬牙切齿,“我经理打来电话说什么了?” “你晚上去吃饭我就告诉你。” “……”夏忆茶继续咬牙,“钟总,您如此大度何苦为难小职员?” 钟逸还是笑:“我乐意。” 夏忆茶完全没辙。 如果钟逸此刻在她面前,她一定会亮出跆拳道来表示抗议。可是他不在,她就只能拿着筷子,把面前餐盘里的饭戳成了浆糊。 夏忆茶“哼”一声,说:“你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不能吃饭了吗?” “没错。” 钟逸笑,竟然没有再继续:“好吧,那就先这样吧。” 他依旧是等着她先把电话挂断。夏忆茶合上手机的那一刻,突然觉得有点失落。她垂着头看着脚边的花盆,小巧的手机被她拿在手里转来转去。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如何想的,明明他们曾经一起吃过很多次饭。如今……确切的说是经过了昨天,她突然觉得不安。 她都不知道要如何面对钟逸。他含笑的眼神总是辨不明切。 夏忆茶觉得自己的心里颤颤的。女朋友……很遥远的一个名词。 她捂着有些发烫的脸颊回了自己的办公桌。 临近下班的时候夏忆茶正在计划今晚的安排,是看电视还是去淘宝街打发时间,忽然听到钟逸的声音响起:“合同下周送来就好,那份不着急。刚刚说的那份计划书尽快交上去。” 夏忆茶猛然抬头。 她还以为他真的把今天的晚饭取消了呢,结果她看到他嘴角微翘地向她这边走过来,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他脚步稳健,眼神里是明显的笑意。 夏忆茶欲哭无泪。 夏忆茶不停地向他使眼色,终于让钟逸在五米远的地方停下来。他笑意更深,拿出手机敲了几个字,然后转头对跟在一边的经理说:“我还有事,下次吧。” 钟逸朝她瞥过来一眼,微弯的眼眸里写着满意,然后他转身,朝出口方向走了过去。 夏忆茶觉得自己刚刚的表情一定和花痴无异,但她的心情却一定是与砧板上的鱼相同。 她发觉自己的手机嗡嗡地震动,打开,是钟逸的短信:迪乐商场一楼见。 第 二十七 章 夏忆茶到商场的时候,钟逸正站在首饰柜台旁边看东西。她刚刚过来的时候耽搁了一下,夏忆茶估计他已经在这里等半个多小时。但是他的样子像是完全没有烦躁。他左手臂弯里挂着外套,右臂微微下倾,颀长的身材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也足以引人注目。他眉目舒展,完全没有刚刚在公司里疏离又冷淡的感觉,他闲适地站在那里,好像在很仔细地倾听导购小姐的讲解。 夏忆茶觉得自己有点看呆了,于是清咳了一声,走了过去。 她走过去,站在钟逸身边,她不想仰头,那样会让她觉得自己是在仰望。于是她拽拽他的袖子,他微转头,似是一点都不惊讶:“好了?走吧。” 然后他牵起她的手,举止无一点不自然,好像一切水到渠成。 夏忆茶条件反射地想甩开他的手,但是大庭广众下她又不想惹人注目,两相衡量下,最后的结果就是,夏忆茶眼睁睁看着钟逸牵着她一路走出商场外。 他没放手,她也没挣扎。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她的手又小又软绵,他几乎可以把她的手包起来。他身材修长,甚至比张宇还高一些。夏忆茶在他身后,比他矮了大截。他们走出商场时,夕阳斜照,照在夏忆茶的脸上有些刺眼。她眯起眼,拿没有被牵着的那只手遮住阳光,然后向他身后微微靠了些,微微偏头,夕阳就被他挡了个十成十。钟逸回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夏忆茶在他后面瞪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躲避阳光,由着他继续拉着她走。 一直到他们上车,钟逸才放开她。 他问:“想去哪里?” 座椅舒适得想让人睡觉。夏忆茶懒懒地说:“还不是你说了算。” 钟逸饶有兴致地:“当然不是我说了算。一切由你定。你想去哪里?” 夏忆茶本来是一副随意的样子,她如今晕车的症状好了很多,但是依旧是有些难受。但是现在她突然很想恶搞一把,一切由她?这话真让人心动。 夏忆茶瞬间就笑容灿烂:“T城最贵的饭店是哪家?就去那里好了。” 钟逸发动车子,毫不在意她的恶搞,只是微笑:“好。” 结果他们真的来到本市最富丽堂皇的酒店。在这里,一举手一投足都会有殷勤的服务生来引导。夏忆茶浑身不自在,这种被人服务到无微不至的感觉的确很贴心,但是夏忆茶承认自己天生的劳碌命,这种周到她享受不来。服务生适时地站出来为她添着饮料,每添一次夏忆茶都要说声“谢谢”,然后服务生帮忙布菜,夏忆茶再次说“谢谢”。最后她晕头转向,索性托着下巴看着服务生有条不紊地一步步捣弄,她连“谢谢”都成了总结概括,只在她们布完离开的时候说一句。 反观钟逸,那厮却是很理所当然地在享受,连“谢谢”都说得适时又得体。 果然什么事都是熟能生巧。他来这种地方来多了,这些事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夏忆茶虽然有些不自然,但是看着当前的美食,她对今晚的这个决定还不是很后悔。 当服务生终于离开,夏忆茶总算轻松。她刚刚拿起筷子,就听见钟逸说:“这里感觉怎么样?” 夏忆茶头也不抬:“我选的地方,自然很好。” 钟逸轻笑,夹起一个丸子说:“可是我刚刚注意到你有点手忙脚乱。” 他纯粹是在找茬。夏忆茶看他一眼,筷子迅速地伸过去,把他的丸子打下来,钟逸没有防备,手一抖,丸子就掉在了桌子上。 夏忆茶挑衅地看着他,钟逸颇镇定地又夹起一个丸子,说道:“真不大度。” 夏忆茶嘴角一抽搐,反驳道:“我就是不大度怎么地。” 钟逸点点头,把丸子放在盘子里:“不怎么地,吃饭。” “……” 接下来真的只是在吃饭,钟逸吃得慢条斯理,优雅到位得就像是在表演。夏忆茶也是吃得有滋有味,这家饭店的饭菜果然一流。 夏忆茶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问:“你脚不是扭了吗?怎么现在这么生龙活虎?” 钟逸擦擦嘴角,说:“扭了而已,又不是断了。” “……” 吃完饭才不过7点半,他们走出来,钟逸继续问:“还想去哪里?” “回家。” 钟逸睨她:“看你的八点档?” 夏忆茶真想扯他的面皮,他那副样子摆明了就是在嘲讽。她说:“是是是是,我就是看我的八点档。” “你刚刚吃了那么多,不散散步的话今晚会消化不掉。” “那就不消化了,等明天再说。” “真的不去散步?” 他最近好像一直在让她确定她做的是什么。夏忆茶点头:“没错。” 钟逸很好说话的样子:“好,我送你回家。” 钟逸开到一半路程,忽然说:“我明天出差。” 夏忆茶一愣:“……哦。” 钟逸腾出一只手,指关节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不疼但是很突然,夏忆茶轻呼一声,立刻捂住被敲的地方。她瞪他,他说:“你就只是一句‘哦’?” 夏忆茶说:“要不你让我说什么?” 钟逸挫败地说:“茶茶,我出差什么时候回来你不知道吧?你就不能问问我?” “你自己会说的。” “……” 难得钟逸也有无语的时候。夏忆茶心情变得好一些,于是好声好气地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是三周以后,”钟逸冲她不怀好意地笑,“如果你很想我,我也可以早些回来。” “切,”额头并不疼,她把手拿下来,“你爱回不回。” 钟逸还是笑。 夏忆茶坐在车里,觉得他们今晚和谐得不可思议。她刚刚吃饭的时候自己都没察觉,她已经可以和钟逸再次自由打闹。 可是,父亲母亲的死不能忘,夏忆茶就算再迷失,也不会忘记这一点。如果他钟逸真的做过什么,她就要在自己再一次陷进去之前提早抽身。 夏忆茶看着他专心地开车,心里有点迷茫。 她是在害怕,害怕结局真的会让她失望。 钟逸对她越好,她的勇气就越被消弭。 他们到楼下的时候,夏忆茶解开安全带,突然停住,她转头看他,低低地叫他:“钟逸。” 他还是微微笑,有些玩世不恭,有些随意地回答:“嗯?” 夏忆茶鼓足勇气,她的眼神格外认真:“我只问一句话,你与我爸妈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 钟逸敛正表情,他直视她,两个字说得掷地有声:“没有。” 夏忆茶点点头,转身欲离去,忽然钟逸唤她:“茶茶。” 她回头,他微微笑:“晚安。” 第 二十八 章 认真的表情总是最动人。钟逸的眼睛微微弯起,带着淡淡的温柔和宠溺。夏忆茶不敢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低到几不可闻:“晚安。” 她的背影纤细,腰身不赢一握。钟逸忍住想抱住她的冲动,静静看着她一步步离开。 他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刚刚他看着她在他的对面,无奈地看着服务生来来回回忙碌,安安静静地吃菜,张牙舞爪地招惹他,感觉亲切得就像是回到了原来。她近在咫尺,而他只需伸手便可以够到。她依旧乖巧温和,有让人安下心的力量。即使偶尔吵闹,却又在尺度之中,让人忍俊不禁。她的张牙舞爪,不过是她的保护色,可是她却又把任何感情都写在脸上。他看着她巴掌大的脸蛋,白皙的皮肤,长长的睫毛,只觉得不真实。 这样的感觉,已经很久都没有来到过。 他在得知她和张宇分手的时候并不惊讶,因为这是他预料到的结局。张宇是人才,做任何事都冷静睿智,包括感情。他和夏忆茶的感情来自习惯,只要渗透,便可以拆散。他从不后悔,他在里面捣鬼——张宇出差,一多半来自他的授意。 他知道她对他愧疚,尽管这种愧疚完全没有价值——张宇对她的感情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即使这份关系里好感占据很大的部分,可是他建议她跳槽来这个公司,就已经是在顺便的利用。 这些,夏忆茶不知道,他也不想让她知道。 但是他从没打算付出不要回报。 钟逸坐在车里好一会儿才离去,外面微风扬起,难得一片晴朗星空。 夏忆茶第二天去公司的时候,顾言菲已经趴在她的办公桌上发呆。夏忆茶走过去:“来这么早?” 顾言菲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是啊是啊,我是勤劳的小蜜蜂儿。” 夏忆茶和她挤进一张椅子里,说:“怎么了?怎么今天这么没精打采?” 顾言菲把双手交叠,枕在下巴下面,嘴巴一张一合,头也跟着一上一下:“吴侃昨晚跟我表白了。” 夏忆茶一愣,上次见到吴侃已经是很久以前,她本来以为他们已经没了联系,却没想是现在这样。她问道:“然后呢?” 顾言菲闭上眼,把头向后仰,说:“然后?然后我甩手走了。” “为什么?” 顾言菲睁眼,抱着双臂,忽然变得激动:“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我是什么?他一句话我就要答应?这么便宜他?我呸!” 她明明对吴侃放不下,但是又不想他顺遂,夏忆茶笑:“你走之前看到他的表情没?” “看到了,他没表情,淡定得就跟朵云彩似的。” 夏忆茶扑哧笑出来:“那你刚刚有气无力得干什么?” 顾言菲又瞬间低落下来:“我昨晚太冲动了。你不知道他当时营造的气氛有多好,可是我把所有的盘子都甩在地上了,然后看到服务生闻声过来,我就提着包立刻走了,把大堆事扔给他了。” 夏忆茶听了笑得更厉害:“你把酒店的盘子都打碎了?” 顾言菲重新趴在桌子上:“嗯,你想笑就笑吧。” 夏忆茶说:“那他还那么淡定?” “嗯。” 夏忆茶感叹道:“这个人,真强大。” 顾言菲闭眼说:“我为这事昨晚都没睡好,今天早上5点爬起来,吃完饭就跑来公司了。” 夏忆茶扑哧一笑:“还没到上班时间呢,你先歇会儿。” 顾言菲趴在桌子上发呆,夏忆茶也被传染。今天事情少,她趴在桌子上,把手头的事处理完,就趴在桌子上开小差。她看了下旁边的闹钟,如果飞机没晚点的话,钟逸已经到了另外一座城市。 然后她很狗血地发现,她还不知道他去的哪座城市。 晚上,夏忆茶玩了很久的手机。她原来的手机链已经摘去,又买了个银色的链挂在上面,她的手很小,手机也小,倒是很和谐。后来她玩腻了,把手机一扔,去了浴室洗澡。 夏忆茶泡澡的时间一向很长,不到皮皱头晕绝不出来。这个坏习惯的起源她已经忘记,出来的时候微微头晕本来很难受,但是夏忆茶就是懒得改。 她出来的时候发现电视还开着,里面的男主角正自己一个人坐在海边的岩石上,表情忧伤,音乐哀沉。这个处于八点黄金档的电视剧最近红播,好几个电视台在一起连着放,夏忆茶一般是把这个台看完,然后再看另一个台,一集电视剧她一晚上可以看两遍。 她重新拿起手机,发现有个未接来电。 没有署名,只是一串号码。 夏忆茶记到滚瓜烂熟的号码。 她看着号码犹豫了一下,拨了几个数字,然后又忽然摁下红色键,重新把它扔回沙发上。 电视看得心不在焉,夏忆茶泡澡完浑身松弛,有点昏昏欲睡。她正欲关掉电视,忽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茶茶?” 他的声音很愉悦,如沐春风,夏忆茶歪着头,无意识地抱起一个抱枕,低低地“嗯”了声。 夏忆茶心里非常不想承认,她刚刚其实一直在等着这通电话。 他低笑,问:“在做什么?” 她抬头看了下电视,竟然很巧合的又是那个场景——男主角孤独地坐在岩石上,表情忧伤,音乐哀婉。本来低沉的画面,但是此刻夏忆茶心情很好,看着这样的情景忽然觉得发笑。 她翘起嘴角,说:“在看电视。” “一想就知道,”他接着说,“我在看夜景。” 他们聊下去,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半个多小时,而谈话还在继续。夏忆茶一直看着电视,却不知道看的到底是什么。他引起一个话题,然后铺展开,一聊就是很长时间,夏忆茶看着墙壁上的石英钟,它已经从10点一直转到了11点。 这样的漫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夏忆茶说:“我发现,我们说的都是废话。” “我早就发现了,你怎么才发现。” “我只不过是跟你说说,我也是早就发现了。” “……” 他们挂断的时候,已是11点半,夏忆茶的手机已经发烫。 接下来一周都是这样。周五的时候,钟逸闲聊时问她:“为什么你就没有一点南方口音?” “我爸妈都不是南方口音,我没学会。” “我今天和一个人聊天,他说他最发愁说的就是中国男篮这四个字。” “我记得我们语文老师是典型南方人,当时他本来很生气,结果他把他都无奈了说成他都无赖了,我们全部在底下憋着笑。” “我记得我小时候隔壁家的小姑娘自己当老师,然后在那里大声念课文,自己教自己念,我当时也是憋着笑。” 以往夏忆茶最不理解的就是为什么会有人煲电话粥,哪里会有这么多的话要说。但是这两天她终于理解了,原来打电话也可以消磨时间。 她刚刚挂断电话,宁怡娜就打来,夏忆茶觉得自己一晚上就只做了拿着手机这一个动作,最后她举得胳膊酸,于是躺在床上,听宁怡娜说:“那啥,小茶,你明天跟我去逛街吧,买礼服。” “礼服?” “对啊对啊,顺便给你买一件。” “为什么给我买?” “下周五我爸爸生日,你也去吧,明天帮你买件礼服。” “好,我会去的。可是,我有衣服啊。” “反正女人的衣服永远不会多一件,买吧买吧。” “……好吧。我明天跟你一起去买衣服。” “真乖,姐姐我最喜欢你,”宁怡娜快速地说,好像生怕她反悔,“那就明天早上9点半,我在乐果商场门口等着你。” “好。” 次日,宁怡娜果然大出血,扫遍一二三四五层楼,连床单都买了三条,她一直逛到下午3点。到最后总账的时候,宁怡娜直接跳过会员卡拿到了金卡。夏忆茶在一边感叹:“表姐,你买东西的样子真恐怖,简直就跟不要钱似的。” 宁怡娜手一顿,笑着继续输密码:“就算是不要钱吧。不过最贵的是你那件礼服,我也算圆满了。” “为什么?” “呃,因为你穿着最好看,不像我,最近又要减肥了。”宁怡娜岔开话题,说,“走吧,姐姐今天我请你,带你去吃大餐。” 宁怡娜今天很兴奋,夏忆茶不明所以地被她拖着走。 到周五的时候,夏忆茶还没有下班,宁怡娜就把她从公司拉了出来。她都还没来得及问要去哪里,就被宁怡娜塞进了车子里。 车在一家很奢华的首饰店前停下来,宁怡娜直接拉着她走了进去。她拽着她,不停地选着首饰给她比对,然后很满意地挑中了一套贵得咋舌的首饰。夏忆茶都没来得及拒绝,就被她拉出了店去。 宁怡娜问她:“小茶,礼服带了吧?” 夏忆茶点点头:“嗯。” “好,那咱直接去美容院。” 接着,宁怡娜好像折腾她上了瘾,拉着她去做了发型,还化了妆。最后她扶着夏忆茶的肩膀,上下打量她,终于满意地点点头:“我的眼光就是没问题,你就适合化淡妆,等下让你惊艳全场。” 刚刚弄头发的时候,美容师在那里给夏忆茶一点点的上着不知名的东西,她已经快睡着。如今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睁大眼,简直不敢相信。 宁怡娜拍拍她的肩膀,说:“不错吧?” 夏忆茶张张口,仍旧不可置信:“表姐,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 宁怡娜噗哧一声笑出来:“这么妩媚?” 夏忆茶勉强点点头。 宁怡娜说:“这还叫妩媚?就化了点小妆,我连波浪卷都没给你烫。” “可是,表姐,我怎么觉得这么别扭。” “你平时不化妆,现在自然是不习惯。不过,啧啧,这效果果然不错,你等下去了生日宴会,我保证小……呃,那些人眼珠子掉一地。” 夏忆茶看着她笑得神秘的脸,幽幽地说:“表姐,我怎么觉得我被暗算了。” 宁怡娜笑得坦然:“我是绝对不会暗算你的。” 到了宴会上,夏忆茶才知道自己被算计了,不是被宁怡娜算计,而是被钟逸算计了。 第 二十九 章(含V公告) 夏忆茶本来以为这次宴会办得很大,但是当她问宁怡娜为什么她没有一起上妆换衣服折腾头发的时候,才知道这次只有少数家庭成员参加。 “那为什么我要穿这么正式?”夏忆茶扯扯肩膀上的带子,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折腾过自己,顶着很重的头发,穿着贵得要命又难受的衣服,如今觉得有些不自在。 宁怡娜笑得和蔼极了:“那是因为……哎,我们到了。” 宁怡娜笑得越和蔼,她就越觉得不安全。 一进大厅,夏忆茶还没来得及观察四周,就被宁怡娜拉着去见了今天的寿星。 宁父已处于知天命的年纪,但是气色很好。他穿着中山装,皱眉看着宁怡娜拉着夏忆茶走过来,第一句话就是:“你这个丫头,真是一点都不让我省心,刚刚给你打电话怎么一直关机?又去哪里了?” 宁怡娜把夏忆茶往前一推,说:“我把小茶给您带来了。” 夏忆茶笑得自然而恭敬:“宁伯伯好,好久没见您了,您气色还是这么好。祝您永远健康。” 她那天和宁怡娜购物的时候,本来打算给宁父买份生日礼物,宁怡娜却说:“不必不必,我那老爹除了女婿什么都不缺,你只要人去就可以了。” 宁父笑眯眯地刚要说话,宁怡娜突然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宁父一愣,笑得更开怀,边点头边环顾:“他人呢?” 宁怡娜一摊手:“不知道,大概一会儿会从哪里冒出来吧,你知道,他是属猴的。” 宁父点点头,这才笑着对夏忆茶说:“小茶啊,你伯母去楼上接电话去了,一会儿下来,你和她说说话,她最喜欢你了。” 夏忆茶笑着点点头,正待说话,宁怡娜又插进嘴来:“爸,你别把你那套官腔打出来,还‘小茶啊’,真是有领导范儿。” 宁父说:“去,就会耍贫嘴。我看到冰语来了,你们比较熟,你去看看她吧。” 宁怡娜点点头:“好,我去看看她。小茶,你去那边吃点东西吧,今天晚上捣了半天,你还没吃东西呢。我先去那边看看,一会儿去找你。” 于是夏忆茶保持着微笑向左转,宁怡娜甩手就像甩钱一样帅气地向右转。 她躲在角落里边吃东西边无聊地观察来来往往人群的反应,忽然听到一个很好听的声音响起:“夏忆茶?” 她回神,看到一张很娇媚的脸。她的眼睛很大而向上挑,灯光照在她有些张扬的脸上,漂亮的妆容,尖尖的下巴,细长的眉眼,她比夏忆茶要高一些,此刻她低头看她,带着些打量。 夏忆茶像是没看到她的挑衅,把叉子搁在旁边,说:“你是……” “我叫聂冰语,宁怡娜是我表姐,她爸爸是我舅舅。” 夏忆茶对辈分一向分不清楚,堂姐表姐的区别还是前两天刚刚知晓,想不到如今就派上了用场。夏忆茶笑得得体:“你好。” 聂冰语点点头,说:“刚刚表姐告诉我,你是今晚的主角?” 夏忆茶一愣,说:“今晚宁伯伯才是主角。” 聂冰语撇撇嘴,说:“他当然是最大的主角,可是……算了,我要去找钟逸。” 夏忆茶正要张口,忽然腰间一紧,她回头,惊讶地看到了钟逸笑得安稳的脸。 “冰语,好久不见。你找我?” 聂冰语看着他环着夏忆茶的胳膊,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钟逸,你给我说清楚!” 钟逸还是笑:“我要说什么?” 他低声说话的时候声音低柔得就像是在哄着小孩子,聂冰语的气焰忽然消灭了大半,她眼圈一红,几乎要哭出来:“你……我……我等你那么久,你就这么对我?夏忆茶她有什么好?你们不可能……” 钟逸的声音忽然冷冽下来,他淡淡地打断她:“冰语,我没有叫你等过,我也告诉过你不要等。凡事三思,不要耍小孩子脾气,今天是你舅舅的生日,快乐些。” 聂冰语沉默下来。 这真像八点档的狗血剧情。夏忆茶看着聂冰语泫然欲泣的表情,心里忽然有点空空的。 夏忆茶不动声色地想把他的胳膊挪开,但是她没他力气大,也没他诡计多,她把手背到后面去撬他的胳膊,谁知越撬越紧,他反而把她往他的身侧靠拢得更近,夏忆茶连半点力都使不上。 “我还没有去见姨夫,茶茶你和我去吧。” 他说完这句话后,就不由分说地环着她转身走掉,夏忆茶回头,看到聂冰语有些愤恨的眼神,问:“你的桃花?” 她的声音平静到不正常,钟逸低头,却看到她略微皱起的眉头,于是明了。他笑着说:“没盛开过。” 夏忆茶试图掰开他的胳膊:“你怎么在这里?昨天还告诉我你今天来不了了。” “我只是说我来不了了,又没说我来不了了哪里了。” “……奸诈。” 钟逸微微一笑,突然停下来,把她从滑落到身前的头发挑到后面,说:“茶茶,你想不想我?” 夏忆茶一撇头,说:“不想。” 钟逸捏捏她的耳垂,轻轻笑:“真是口是心非的小东西。”他顿了顿,继续微笑,“可是,我很想你。” 她有两周没见他,如今他的眼神温柔得就像水,夏忆茶只觉得自己就快要溺毙在里面。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她低头,拽着他往前走,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到:“快走吧,宁伯伯还在等。” 钟逸任由她拉着他走了几步,然后他忽然反手把他拽到她身边,牵着她往前走。刚走到一个拐角处,宁怡娜突然冒了出来。 她装模作样咳嗽了几声,说:“小逸,虽然小别相见很甜蜜,可是我还是要说,你现在拉着小茶,一会儿她会被在场广大女性同胞的眼神射死的。”她还没说完,就看到钟逸的眼神如飞小箭,于是赶紧改口:“那个啥,当我没说。对了,前几天我去乐果买东西,顺便给你买了条领带,明蓝色的,很耀眼。” 钟逸面无表情地说:“难为你还能找到这种颜色的领带。你去荷兰的时候送给那些人吧,我不需要,谢谢。” 宁怡娜欲把手搭在钟逸的肩膀上,结果因他及时的向后一躲而失败。她很夸张地说:“难为我找了很久的,我把整个楼层都转遍了才看到一条这样的。你不谢谢我就算了,还拒收礼物,真没礼貌。” 钟逸皮笑肉不笑:“表姐,我刚刚去见姨夫的时候,看到一位文质彬彬的男士也过去来着,你要不要去看看?” 宁怡娜脸色变了好几变,最后还是没忍住,她踩着高跟鞋都不如钟逸高,只好仰头瞪着他:“不要给我提那个酸书生!” 钟逸就像是个小学生一样很乖巧地点头:“好啊。那我就不提了,我走了。” 自始至终,他的手臂都没离开过她的腰身。夏忆茶咬住唇,在表姐面前很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宁怡娜从头到尾都很自然,像是本来就应该这样。他们绕过宁怡娜走了好几步后,夏忆茶才从当机状态中回过味来,她立时停下脚步,看着钟逸说:“你和表姐合起来想做什么?我说表姐为什么那天那么大方,原来是你的卡!表姐为什么会拿到你的卡?你给了她什么好处?” 钟逸笑得四平八稳:“怎么这么多问题?我告诉你这些我有什么好处?要不这样吧,我回答你这些问题,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夏忆茶狐疑地看着他:“你想问我什么问题?” “问题就是……”钟逸凑近她,微微笑,“我想不想我?” 夏忆茶后退一步,却发现她被钟逸圈在臂弯里,根本动弹不得,她挣扎,说:“喂,喂,喂,这是公众场合,很多人在……” 钟逸不松手,反倒圈得更紧,笑意更浓:“所以你要赶紧回答。” 夏忆茶瞪着他,忽然也是笑容灿烂,她一只手搭在他扶着她的腰的手上,忽然狠狠地掐他的虎口,钟逸一时不防,猛然吃痛,立刻就把手缩了回来。 他蹙眉看着迅速变红的虎口,夏忆茶乜他:“很疼?” “那是。要不我掐你试试?” 他还没动手,她就连忙向后迈了一大步,满脸戒备。 钟逸忍不住笑出来:“不闹你了,我听见音乐响起来了,回大厅吧。” 夏忆茶还是很戒备地看着他:“你先走。” 钟逸憋着笑点头:“好,我先走。” 他们一前一后到大厅的时候,已经很多男男女女进了中心跳舞。宁怡娜走上前来,说:“正找你们呢,怎么不去跳舞?” 钟逸皱皱眉,说:“真无聊,今天是姨夫的生日,你弄这无聊的玩意儿做什么?” 宁怡娜往大厅中心一努嘴,说:“谁说无聊了?我爸妈跳得正欢呢。” 夏忆茶一看,果然。舞场里一大群男男女女,就宁父宁母跳得最开。钟逸若有所思,说:“表姐,你的备用军呢?” 宁怡娜扯着他的面皮,恶狠狠地说:“你再说这个我把你踢出去!” 钟逸笑:“就你那捏死蚂蚁还觉得累的力气,还能把我踢出去?” 宁怡娜哼一声,不理他,转而对夏忆茶笑眯眯地:“小茶,等下不要走哦,我妈找你有事。” “嗯,好。”  第 三十 章 ... 一曲完毕,宁父和宁母退下来坐到休息的地方,宁父摆着手大笑:“当真是老了,这才一会儿就累了。” 宁母笑盈盈地把夏忆茶拉到她身边,摸着她的手不住地打量,说:“瞧瞧这小脸儿,越发漂亮了。就是瘦了点,脸色也不大好,有点苍白。可不能为了瘦身节食啊,那样对身体不好。学学你表姐,她最近每天吃得很欢,去超市的时候每回都买一大堆好吃的回来。对了,今天他们送了很多东西,我和你宁伯伯吃不下,等下你拿走一些。” 夏忆茶笑得甜甜的:“宁伯母,您自己慢慢吃就好,我自己也买的。” 宁母摆摆手,指着宁父说:“这老东西不吃,我也懒得做。你们年轻人不能整天只吃什么苹果什么梨子,也得多补补身子。等下你跟我上楼去拿。看你瘦得,最近很累吧?小逸赚那么多,不能一直存着不是,让他买点东西给你好好补补。我刚听怡娜说你和小逸成了那叫一个高兴,他也老大不小了,总该定下来了。外面那些女孩子虽然要模样也有模样,要性格也有性格,但是我就是看着你和他最好。来,”她忽然拿起茶几上的一个盒子,递给她,“这是小逸妈妈留下的,走了后就由我来保管着,现在你收着吧。” 那是一个碧绿色的锦缎盒子,外表很精美,繁复的花纹,虽然有些陈旧,但是很华贵。夏忆茶不待打开就能隐约猜到里面是什么东西。她听到宁母接着说;“打开看看。” 她依言打开,果然不出所料。 盒子里躺着的是一只玉镯子,按照色泽和形状,大概是钟家的传家宝。 夏忆茶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她一直认为,这种很复古又具有纪念意义的物品一向只在电视里出现,属于可看不可遇的一类。所以现在当她看着自己手里的盒子,觉得有些眩晕。 宁伯母的这个意思是…… 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夏忆茶心里很诡异地升起了一种连自己都道不明的感觉,像是心被东西吊着,但同时又轻飘飘的,有点让人心痒。她看着这个镯子,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突然就送给了她,她除了发愣还能有什么反应? 钟逸坐在沙发里本来一直在安静地喝茶,这时突然微微笑,对宁母说:“小姨,你太急了,茶茶都还没有答应。” 太急了? 夏忆茶看着满面笑容的宁母和同样满面笑容的钟逸,突然觉得自己现在处于众人皆醒我独醉的状态。 宁母说:“急什么急,是你们太不着急了。小茶,你告诉我,你答应不答应?” 宁母的眼神里带着满意和期许,夏忆茶觉得此刻问这个问题真的不大好,但是她心里实在是憋得难受:“伯母,那个,我答应什么?” 宁母扑哧一声笑出来:“傻闺女,糊涂了啊?当然是和小逸订婚了。镯子都收了,你还在想什么?” 夏忆茶完全呆住。 订……婚?? 这是什么状况?为什么要订婚? 她不记得自己答应过什么…… 她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有些艰难地说:“宁伯母,我还没……” 她还没说什么就被宁怡娜笑眯眯地打断:“小茶,钟逸人不错吧?” 夏忆茶迅速瞟了眼钟逸,略微迟疑:“……嗯。” 宁怡娜接着说:“钟逸对你也很好吧?” “……嗯。” “你觉得跟钟逸在一起的感觉不是那么讨厌吧?” 夏忆茶觉得她的问题非常怪异,她考虑了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继续答应:“……嗯。” “所以,你和钟逸订婚吧。” 说到这儿,夏忆茶总算完全清醒。 她迅速把所有的情景梳理完毕。她先被宁怡娜“拐”到这里,然后又由宁母宁父出马,宁怡娜在一边敲边鼓,钟逸当事人一直保持沉默。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劲儿,就为了让她答应订婚? 她该觉得愤怒还是该觉得荣幸? 什么叫主角?就是别人看着你演着。夏忆茶被一双双眼睛看着,如果要拒绝那要多大的勇气。她前一刻还觉得手里的盒子很漂亮,后一刻就觉得这盒子相当的沉重。 她要……订婚?对象还是……钟逸?? 夏忆茶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被一个陌生人轻松地打着招呼,对方的一句“嗨,最近过得怎么样?”说得就像是和她有多熟,可是她明明不认识他。夏忆茶觉得自己除了沉默就是沉默,周围的人都看着,她从小到大都没觉得有这么紧张过。 她张张口,想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忽然听到宁怡娜用很轻松的语气说:“小茶不否认,那就是默认了。爸,妈,你们别围着了,她都害羞了。” 夏忆茶真想说她没害羞,只是一直处于震撼状态回不了神而已,可是宁父宁母一脸的满意,她……还是算了。 宁父宁母一走,夏忆茶立刻翻脸。她被宁怡娜和钟逸合伙骗过来,再不反抗真把她当hello Kitty了? 夏忆茶阴森森地看着宁怡娜,刚刚说了句:“表姐……”宁怡娜立刻站起来,手摆得欢畅得就像商店里放着的招财猫:“不关我的事,完全是小逸的阴谋,小茶,我是无辜的。我看到那边的那人好像是我朋友,我去看看,你们好好聊啊。” 宁怡娜走得比往常都快,夏忆茶看不见她了才又转头幽幽地看着钟逸:“你的阴谋?” 钟逸坐下来,拿起一枚桌上摆着的干果,依旧是招牌的笑容:“很好吃的干果,我今天带回来的,你要不要尝尝?” 他的表情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稀松平常地就像是真的在话家常。地球依旧旋转,外面依旧黑天,所以一切就很安然?夏忆茶恨恨,继续问:“这些事完全是你干的?” 钟逸掰开干果,无辜地笑:“我干了什么?” “今天晚上你们一唱一和,宁伯母都帮你们了,除了我你们都知道,你还说你干了什么?!” “我没想到宁伯母会这么快就把镯子给你,我还以为她会在结婚的时候再说呢,没想到今天就拿了出来。” 他避重就轻,夏忆茶真想扑过去掐他的脖子:“鬼才跟你结婚!你这个斯文败类!” “唔……难得我还能和斯文沾上边。” “可恶!” 他把干果壳扔进精巧的盘子里:“嗯。” 他不以为耻,夏忆茶气得头脑发昏:“风流!” “还有么?” 夏忆茶完全口不择言:“你YIN荡!” 钟逸只是笑,一句话都不辩驳。他看了看时间,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夏忆茶连讽带刺地说:“您自己起驾回宫吧,我跟您不是一条路。” 钟逸终于笑出声来:“我不是自己,司机刚刚过来了。你真的不走?” 夏忆茶一扭头,懒得再跟他说一句话。 周围静悄悄,钟逸也是不动。接着,他忽然一把把她捞到身边,夏忆茶今晚气愤不已,力气也比平常大,她不肯再吃亏,以往学的跆拳道派上用处,她的高跟鞋这次充当凶器,一脚就踹上了钟逸的小腿。 她只用了五成的力道,但是她立刻后悔了。 因为钟逸轻巧地躲过去,手不但没放开,反而成功地把她越搂越紧。夏忆茶气极,她一拳打在钟逸肚子上,用了十成的力道,结果又被钟逸包住拳头。不过他没防备她下手这么狠,差点就没挡住,他的手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疼得他直咝气,好看的眉毛拧在一起:“下手这么狠,当初真不该让你选修防身,你原来学的跆拳道就够了。” 夏忆茶巧笑嫣然:“后悔了?” 钟逸捏捏她的脸颊:“我这辈子还没后悔过。” 夏忆茶把他的手拽下来,没好气地说:“你到底 走不走,你不走我走。” 钟逸笑:“我走你也走。” 夏忆茶切一声,说:“还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呢。” 钟逸唇边扬起一抹笑,不再跟她贫嘴,直接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她在他身后跟着,他的身影挡住前方的灯光,落下一片阴影,他们往前走,夜间有清风拂面,依稀还能听到几声蝉叫,夏忆茶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蓦然浮起一种安定的感觉。 钟逸坐进车里后,就完全没了形象。他靠在座椅上,然后忽然把距他一米远坐的夏忆茶拉到身边,把他的头枕在她的肩上。夏忆茶抖抖肩膀,想把他甩下来,但是他说:“不要动,我今天很累。” “座椅比我高,还很舒服,去那边歇着。” “我就不。” 夏忆茶刚想把肩膀压低让他的头碰空,结果他低低地说:“不要动,我很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低不可闻,好像真的睡着了。可是他刚刚明明还神采奕奕,半点颓废的模样都没看到,如今就这么……睡着了? 他像是睡得安稳,夏忆茶真的不敢再随便乱动。她僵直着身体坐在那里了好一会儿,一直到后来浑身发麻,他身上有淡淡的很好闻的香水味,夏忆茶偏头,只能勉强看到他的半个侧脸。外面的灯光不停地闪逝,他的侧脸明明暗暗变个不停。夏忆茶玩心大起,把手遮在他的眼前,先是很远,接着慢慢接近他的脸,她的手指就在他的脸上留下一片阴影,越来越大块的阴影。然后她再把手离远,阴影就又越来越小,她正玩得兴起,忽然听到钟逸低低笑了起来:“这么好玩儿?” 夏忆茶吓了一跳,她没想到他能醒得这么快。她赶紧把手收回去,而且把他的头搬回原位。 第 三十一 章 ... 她不说话,钟逸坐正身体:“我刚刚才发现,原来你真的很幼稚。” “你反应真迟钝,顾言菲早就知道了。” “唔……到哪里了?” “不知道。” 钟逸笑得狡猾:“我没问你。” 夏忆茶一窘:“无聊。” 前面的司机很快回答:“钟总,马上到夏小姐楼下了。” 司机一回答,夏忆茶更加不好意思。她一直以为他专心开车不会理会后面发生什么事情,照现在看来人家只是一直保持沉默而已。她刚刚和钟逸在后面你一言我一语,看来全部被他听见了。夏忆茶一抬头,又好死不死地看到后视镜正照到她这里,于是更加不自然。 钟逸却很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的语气和平时与夏忆茶说话的时候一点都不一样。夏忆茶瞅了瞅他,忽然凑近他,低低地说:“你架子可真大。” 他低头看她,忽然一笑:“不生气了?” 他离她很近,近得连呼吸夏忆茶都能感觉到。夏忆茶像弹簧一样迅速离开他一米远,撇撇嘴:“我一向不跟自己过不去,我干嘛为了你生气。” 车子慢下来,最后停在她的公寓楼下。夏忆茶拿起手袋欲走,钟逸拦住她:“等一下,车子后备箱里有伯母给你的东西。” 车后备箱一打开,夏忆茶倒吸一口气,满满的两大盒子东西,竟然什么都有。除了吃的还有一堆用的,夏忆茶定睛一看,竟然还有好几瓶化妆品? 钟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那是宁怡娜给你的,她从欧洲带来的,里面还有一瓶香水。”他指着另外一个大盒子说:“这里面是我出差带回来的,都是一堆好吃的,唔,还有一点好玩儿的。” “你带这么个大箱子也不嫌麻烦?” “当然麻烦,所以你要好好珍惜。” 夏忆茶下巴朝着两个大盒子一扬,说:“这么多东西,我怎么把它们弄上去?” 钟逸睨她:“茶茶,你可以说,逸,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些东西拿上去,或者说,谢谢你的礼物,我很感动。” 夏忆茶一副被酸死的表情:“你确定那是我?” “不确定。” 接下来的情景就是,钟逸和司机一人提着一个盒子在前面走,夏忆茶在后面悠闲地跟着。她好不容易能看到钟逸搬运东西,如今他的一个小动作她都不放过。她看着他不紧不慢地提着盒子,连口大气都不喘,就像是在拎着一个无足轻重的小玩意儿。可是她刚刚明明试着提了下,那盒子比司机拎的那个还沉,她刚刚试着拎的时候一时不防,用了很小的力气,于是差点跌倒。他钟逸拎着个盒子还能做到优雅有礼,真是不容易。 他们一起走到她住的地方,夏忆茶道了声“谢谢”,司机和钟逸离得不远,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向谁道的谢。 司机先行下去,钟逸却没一起离开。刚刚他还衣冠楚楚,现在他一只手插进口袋,却平添了倜傥。他揉揉她的头发,突然微微笑:“茶茶,今晚睡个好觉。” 夏忆茶刚刚一直没勇气看他的眼睛,现在抬头才发现他眼底有淡淡的血丝,想来刚刚在车里是真累得睡着了。她的口气缓了好几度,最后说出来的时候才发现竟然非常温柔:“那为什么还这么着急回来?” 钟逸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我想你了。” 他的眸子深邃,看着她的神情专注,夏忆茶刹那间就觉得自己心跳加速。她看着他,咬咬唇,忽然踮起脚尖,在他的侧脸蜻蜓点水地落下一个吻。 她刚想撤退,却被钟逸拉回去,他的眉眼都带着清淡的笑意,他描着她的眉毛,微微偏头,吻就落了下来。 他抱着她,他的唇在她唇边辗转,他的舌头灵巧地撬开她的嘴,夏忆茶只觉得自己脑子“蓬”地一声,思想完全炸开。 夏忆茶晕晕乎乎,她不自主地环上他的脖子,慢慢迎合他。钟逸笑了一下,把她圈得更紧。 夏忆茶被放开的时候,依旧是脸颊发红。钟逸抱着她,眼中是满满的笑意,他看着她良久,忽然变魔术似的拿出一枚戒指,套在她的中指上。 戒指在灯光下耀眼璀璨,夏忆茶抬头,看到他清清淡淡的笑:“收好。”他又揉揉她的头发,轻声道:“晚安。” 夏忆茶目送他离去,然后才完全清醒。 今晚好像很奇妙,如果不是手指间的那枚戒指,夏忆茶会以为自己在做梦。倒不是梦有多美好,而是因为完全不敢相信。 人人都习惯了钟逸有女朋友,但是很少有人会想他有朝一日会有未婚妻。刚刚她指尖一凉,钟逸就已经把戒指戴了上去。她连恋爱都还没谈,直接跃至未婚妻,这种感觉就像是云霄飞车,第一次坐的时候连天和地都分不清,心里悬着却又很激动,明明知道不会有事但是还是觉得很刺激。 夏忆茶曾经想过自己会结婚,但是没想到自己会订婚,而且对象还是钟逸。 她直接跳到了未婚妻的角色。她一想到她上周陪着宁怡娜在商场里乱逛就觉得很无语,这种感觉不大好,就像是明明被暗算了,还在帮着别人把刀往自己脖子上面架。 她昨晚本来很气愤,但是钟逸由着她拳打脚踢,她的 气竟然就很诡异地很快消去。不仅如此,她在看到钟逸那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的时候,竟然还很诡异地吻了他。 夏忆茶从来不说脏话,现在也忍不住低吟一声,咒骂了一句“靠”出来。 果然是男色害人。 夏忆茶躺进柔软的床里,眼皮很酸,但是神经却很兴奋。刚刚钟逸临走的时候轻轻松松说的那句“今晚睡个好觉”,如今却成了件难事。她闭着眼却怎么都睡不着,最后索性睁眼,掏出笔记本上网,一连看着好几部悲剧。她不敢再看喜剧,怕神经会更兴奋。但是悲剧的氛围她怎么都融入不进去,最后她叹口气,把笔记本关掉,拿出手机无聊地翻看原来的通话记录。从上往下翻,一连串全是钟逸的号码,夏忆茶看着它们很久,然后全部删掉。 接着她去了阳台,把阳台上的花草全部浇了一遍水,天才蒙蒙亮。 看着远方泛红的朝阳,夏忆茶忽然觉得困,她又重新躺回床上,这次竟然又很诡异地很快睡着了。 她到中午才醒来,接着她坐起来,有点迷茫地眨眼。 睡了一觉心里平静很多,因为这个原因,夏忆茶一向喜欢在极度郁闷或者极度兴奋的时候睡觉。不过她突然有点不甘心,凭什么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被算计? 她瞪着手机,大学时活跃的恶搞念头开始复苏。 她打开写信息一栏,进去把钟逸的号码添上,然后她开始发短信。 每条短信只有一个字,她就这么连着发。 “发” “几” “条” “短” “信” “骚” “扰” “你” “一” “下” “不” “准” “回” “复” “否则你就是小狗。” 一共15条,夏忆茶边发边想象钟逸的手机嗡嗡地震个不停的情景,她发到“否则”的时候觉得自己做的好像有点过分了,于是把最后几个字合成一条发过去,然后迅速关机,把家里的电话线也掐了,翻身下床去做中午饭。 这种骚扰的短信她在大学的时候经常干,到工作了就没再做过,刚刚她一下子发过去这么多,心里忽然平衡了很多。她把茄子慢悠悠地切成长片,然后不怕费时间地做了很久都没吃的烧茄子。 夏忆茶猜测现在钟逸在办公,因为他昨晚告诉她,他这个周末将不得空闲。她忽然记起,有次她生病住院,钟逸来看她。不过当时情况非常窘,因为那是她在月事初来的时候贪吃了两杯  雪顶,所以半夜肚子才疼得厉害,不得不来了医院。那天晚上钟逸正在连夜紧急召开董事会议,她这边本来没什么事,李婶却因为打电话的时候仍处于惊吓过度状态,于是语气被过分夸大,再于是钟逸被她那夸大的语气吓到,立刻放下一堆的事赶了过来。 夏忆茶本来是上吐下泻,但是当她看到钟逸略微狼狈地来病房的时候她已经可以很欢快地笑出来了:“咦,你不是在开会吗?” 钟逸没好气地说:“我刚刚接电话受到了惊吓。” 夏忆茶其实有点心虚。这场病纯粹是她自找的,她刚刚还很怀疑钟逸责怪她的可能性。如今她看到钟逸放松下来的表情也放下心来,摆摆手说:“没关系,小病而已,你回去吧!” 钟逸坐下来说:“你说让我走我就走啊,我有那么乖么我。” “那你别走了,在医院这儿看月亮吧,你看今晚的月亮多圆啊。” “病糊涂了吧,今天明明六月初六。” 夏忆茶自动忽略掉前面那句:“啧啧,你竟然还记得农历啊,真难得。” “我记忆力好着呢,谢谢。你想吃什么?饿不饿?” 夏忆茶想想说:“烤红薯吧。” 钟逸板着脸:“你再吃这种没营养的东西我明天回家就把你屋里那堆垃圾食品扔出去。” 夏忆茶格格地笑:“你这句话怎么这么长?” “我肺活量大,没办法。说吧,你要吃什么?” 他的时间确实不太多,夏忆茶赶紧正经起来:“面条吧,我想吃打卤面。” 钟逸边笑边打电话:“真好养活。” 打卤面叫来后,他亲眼看着她吃完。然后他起身,说:“我去公司了,有什么事打电话。” 临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笑眯眯地补了一句:“记住一个月内不准吃冷饮,天气多热也不准吃,作为今晚的惩罚。” “……”夏忆茶的脸当时就垮了下来。 现在的她和他,好像又能回到从前。那天晚上当她问到他和她爸妈的死有没有关系的时候,钟逸说的“没有”两个字,简直是一枚强效定心丸。她那天晚上觉得,即使是一大场乌龙,也比事实让人无奈好太多。 钟逸番外(上) ... 钟逸记得,第一次见到夏忆茶的时候,她还剪着短短的头发,眼睛在刘海后面格外亮眼,因为刚刚从外面进来,她的额头微微沁出细细的汗,脸颊也红扑扑的,她看着他,带着些许的探究和拘束。他伸出手,挂起招牌式微笑:“好可爱的小妹妹。你好,我叫钟逸。” 来者是客。他尽着自己的职责,周末带着她回钟家,偶尔带她出去玩。他是钟家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男丁,上面一堆的姐姐,还真挺难碰到一位小妹妹能让他照顾。他带着她去海边,去商场,和她聊天,她和他交往过的女子都不同,不带着功利和金钱,她把他当做兄长,他看着她任性胡闹,觉得这样照顾一个人的感觉也还不算太差。 他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差不多对她了如指掌,她的心思实在是好猜。她开始留头发,有段时间她的头发半长不长半短不短,她近乎发飙地跟他说:“头发在脖子里真难受,我这半短不短的长发,真想剪了得了。” 他正一圈圈地削着苹果,听到这儿抬起头嘲笑她:“你那也叫长发么?顶多就是长长了的短发。” 夏忆茶瞪着他,忽然又笑得像猫儿一样,她拿起旁边的抱枕抱住,闲闲地说:“你真笨,连个苹果都不能一整条削下来。” 他慢悠悠地回道:“你只吃不削还这么多话。” “你真不谦虚,我说你你还不虚心接受。” 她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一般都是得理不饶人,不得理就张牙舞爪。可惜她的九阴白骨爪还是胜不了他的太极拳。他忽悠忽悠,她就能绕进去。 他在她刚上大三的时候忽然发现他的父亲正处心积虑地想要陷害她的父亲。当时夏忆茶和他已经是无话不谈的地步,他看着手里一堆资料,心里一团乱麻。 很奇怪的是,夏忆茶也开始变得收敛,她什么话都不肯说明白透彻,他接她来钟家,她也是再三推脱。他当时乱得很,她不愿来,他心里松了口气。 他多次去问父亲,他却都是一句话:“这是我的私事。” 他点点头,知道他不会再谈下去,于是打算离开,但是有次钟父忽然叫住他:“小茶是个好孩子,我对不起她。” 明知道对不起还要做,他从没见到父亲这么疯狂过,疯狂到阻止不了。 夏忆茶在大三下半学期回学校后,一直没和他们联系,直到情人节那天。 她在电话里还是吞吞吐吐,他耐心地听她说完:“那个,你今晚有时间吗?” 他心里忽然隐约猜到什么,一瞬间心里交换了千丝万缕的心思。他静默了一下,说:“茶茶,很抱歉,我今 晚有约了。” 他听到她低低地说了声“哦”,然后她挂断电话。 然后就是两个月没有了联系。 在四月份的时候,他再次打给她的时候,却是舍友接起的:“她发烧了,正在医院打点滴呢。” 他赶去医院,正看到她抽得红红的鼻头,他一声不响地陪着她,谁都没说话。后来她吊完点滴,坐上他的车回宿舍,他们依然是安静。直到他停下车,她忽然喊他:“钟逸。” 他看她,她像是积聚了很大的勇气,鼻头依旧红红的,她说:“我喜欢你。” 他神色复杂难辨。他记得他过了好半晌后,才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茶茶,对不起,我……” 他还没说完,她却是惨笑,截断他的话:“我懂了。”然后她下车,大步离开。 他有些神思恍惚地回到家,结果钟父正在和夏父打电话,约他一起去爬山。 父亲已经被莫名的仇恨烧得失去理智。他看着他笑容满面地打电话,心中不安,试图阻止他:“爸……” 结果却因为他的厉眸而噤声。 他那天晚上寝食难安。接着,他被禁足在别墅不得出去,他打电话,却发现手机停机,电话线被剪断。 三天后,他获知了夏父夏母死亡的消息。 他的第一反应是夏忆茶会怎么想。一天后,他终于成功地从别墅里出去,他去了学校,得知夏忆茶已经回家。 他去了夏父夏母的葬礼,只是远远地看着,没有走近。他看到夏忆茶站在那里,神情漠然,脸色苍白,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精神。 再次见到夏忆茶,是在一周之后的医院。 她已经失忆。 他清晰地记得当时医生说的话:“她一直发低烧没好,再加上自己的父母被害死,精神恍惚,最终导致了失忆。” 他看了看正在床上发呆的夏忆茶,问道:“她恢复记忆的可能性有多大?” 医生很认真地回答:“患者因突然遭受痛苦打击,何时恢复和可能性都不能确定,可能是一日,也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永远不恢复。” 意料之中的回答,他只有苦笑。 第 三十三 章 ... 周一的早上,夏忆茶去上班,刚一下楼就看到钟逸那辆熟悉的车子停在对面。他正倚着车子,嘴角含笑,穿着的休闲服和她的正装制服形成鲜明对比。 夏忆茶每次见到他,他穿的都不一样,每天和每天不一样,每年和每年也不一样。虽然风格大体相同,但是衣服肯定不会相同。有次她问他:“你就没有特别喜欢的衣服?”他当时回答:“有。但是我习惯了这样穿衣服,所以喜欢的衣服会买同类型的好几款。”夏忆茶当时很无语,只吐出两个字:“烧包。”他听了也说了两个字:“谢谢。”由着夏忆茶听了继续无语。 她前天发了骚扰短信后,直到傍晚才开机。开机后不见短信,未接电话因为她的手机关机的时候不显示,所以也不知道钟逸有没有打过来。她一直到上床睡觉,都没接到钟逸的短信,于是心里有点忐忑,不知是真的打扰了他把他弄恼怒了还是怎样。但是现在夏忆茶看到他闲闲地斜倚着车子,嘴角含笑,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原来的忐忑忽然变成了胸闷。 她走过去,抬头看他,正对上他含笑的眼眸。他的声音平静一如往常:“我送你上班。” 夏忆茶却是忍不住:“你前天收到我短信了么?” 他挑挑眉,接着点点头。 “你……”夏忆茶一鼓作气也没把气吐出去,“算了,没事,上车。” 她倒是很想问问他是不是一点也没放在心上,不过说不出口。 夏忆茶郁闷地转身上车,忽然钟逸拉住她。他就像是会了读心术:“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没回你?” 这话夏忆茶打死都不能承认。 钟逸笑得不怀好意:“不承认?” 沉默是今早的忆茶。 钟逸笑得更加开怀:“其实我就是故意没回你。我要是前天或者昨天回你了,你哪能有现在这么愧疚。” 在夏忆茶的眼里,此刻钟逸笑得真欠扁。 他是故意的,这个答案真让人想吐血。夏忆茶赌咒,他今天早上来,绝对带着这个看好戏的目的。什么见鬼的送她上班,估计那时顺便。 夏忆茶理亏,真是有气发不出。她大力打开车门,把自己塞进去后,又重重地关上。 她关门的那一刻,听到钟逸更加开怀的笑意。 订婚对于他俩来说,似乎没什么意义,一切就像往常一样,只不过是更加亲密了一点而已。钟逸在周末的时候会带着她去各种小巷子里淘金,或者无聊的时候参加一个恶搞的晚会,再或者是他俩就窝在公寓里下棋,甚至是打扑克,这样的生活简单又随意。有些 第 三十三 章 ... 商店,外表并不起眼,但是钟逸带她进去后,里面却别有洞天。有次他带着她去了一家玉器店,外表看起来又旧又古老,里面却是富丽又辉煌。旁边有殷勤的服务生一路微笑引导,他们挨着坐进椅子里,夏忆茶拽拽钟逸的袖子,非常不理解地问:“你怎么找到这家店的?” 他低首翻看着册子:“这家店是宁怡娜的。” 原来如此。夏忆茶暗暗感叹:“果然符合表姐非常人的想法。” 他微微笑,说:“宁怡娜去欧洲了,她临走的时候说咱俩订婚她都还没送什么礼物,让你来这里挑一件最中意的拿走就好,不必客气。”他顿顿,突然有些孩子气,“为什么我觉得我说中意这俩字的时候感觉非常诡异。” “自己说自己的名字当然很诡异。” 钟逸微笑,指指翻开的册子说:“你喜欢哪一款?” 夏忆茶曾经专门看过一本书,里面讲的全是玉器。此时她一眼看过去,册子里的玉温润富有宝石光泽,一看便知是上等货色。夏忆茶又问他:“表姐怎么会开这种奢侈的店?她哪里来的这么多资金?” 钟逸说:“这就说来话长了。简言之,就是有个男人欠了她,然后把这家店连同一笔钱都给了她,她现在是拿着这笔钱给这家不赚钱的店发工资,买新玉。等到这笔钱花光,她就把这家店盘掉,然后再开个更小的玉店,再把手里的资金花光,然后再开更更小的,等到最后没钱开了,她就圆满了。这是她的原话。” 夏忆茶乐不可支:“表姐真可爱。她数学一定很好,这么会取极限。” 他们一人拿一本册子,各自研究这店里的玉器。夏忆茶一页页慢慢地看,就像是在欣赏图集。钟逸则是一页页快速地翻,然后在一页上突然停下,他用手指点点上面的一枚镯子,问她:“这款怎么样?” 那是一款缅甸翡翠玉镯子,浑然一体,古朴雅致,颜色款式价钱全部都很不错。 她没说话,钟逸继续说:“这款很衬你的皮肤,款式也还不错,你觉得怎么样?” 夏忆茶托着下巴,想了想还是如实告知:“我觉得太贵重了。” 钟逸笑:“宁怡娜最不会送人礼物。她要是觉得不知道送什么礼物好的时候,就会让人家来这里,随便挑一款回去。所以没什么不好意思的,517Ζ你要是喜欢那就要这款,要是还有更喜欢的那就要别的。” 他都这么说了,夏忆茶怎能不点头。钟逸轻描淡写,但是夏忆茶相信表姐肯定不会轻易让人来这里挑选,否则她店里的东西岂不很快就散光了。 他们后来回到车上,夏 忆茶突然问他:“你以前送你那些漂亮女友的时候,是不是也像表姐这样的,或者说是这类的,给她们一张卡,让她们随便挑自己喜欢的?” 钟逸听后明显不大自然:“有的是。不过大部分都是我陪她们去的。” “那也是你给她们挑?” 他略略迟疑:“……嗯。” 夏忆茶连环问:“你挑的都是她们喜欢的?” 要是这样的话,那她只能说,钟逸也太了解女人了。 钟逸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我挑的都是最贵的。一般来说,只要价格好到一定程度,她们不介意款式是否符合心意。” 这倒是。夏忆茶点点头,继续说:“你的那些女友,每次去的都是不同的店?”但是说到这儿,她又自己把自己否定掉,“应该不会,你的那些女友每个跟每个都不一样,怎么会去同一家店。那你的那些女友,是怎么和你在一起的?” 钟逸清咳一声:“偶然碰到的。” “唔……偶然碰到,偶然交往,偶然分手。原来这世上没有奇迹,只有偶然。” “最后一句话你从哪学的,这么偏激。” “这是我写的高考作文里记住的唯一一句话。” “高考作文就是速成品,没什么大价值。” 钟逸把话题拐出去,夏忆茶又拐回来:“所以就像是你原来的那些事一样,什么都是速溶。” 钟逸真想望天:“你怎么什么话都能想到我原来的那些事上。” “哼。我记得我有次问另一个男生为什么有的男的会花,他告诉我俩字,好色。” 钟逸无奈地说:“茶茶,我在开车。这个话题咱先打住成不成。” 夏忆茶又是冷哼一声:“你在转移话题还差不多。” 钟逸无语了,他今天给她买件镯子好像招惹来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你那个同学回答得太偏激了。” “那你说是因为什么?”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 夏忆茶睁眼说瞎话:“我忘记了。我只记得你当时花到掉渣。” “茶茶,你还想去哪里逛?” “你看你看,你一碰到这种话题就逃避。” 钟逸没辙了:“茶茶,你想怎么样?” 夏忆茶的眼眨啊眨:“我没怎么样啊。倒是你,没怎么样吧?” 他没说话,直到车子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来。他转头,忽然定定地看着她:“茶茶,我现在只有你一个,以后也是。未婚妻和女友的差别很大,我和你订婚,是想让你安心。” 他的话说得没有 预兆,夏忆茶完全没料到。她呆愣了很久,直到钟逸敲她的头说了句“回神了”,她才灵魂归位。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钟逸这么严肃地说一件事。以前钟逸说的时候,或许是因为唇边带着笑意的缘故,总是给人玩世不恭的印象。今天他正经起来,说出来的话又这么感性,再加上夏忆茶从小到大还没被当面说过这种话,钟逸一说出来,她除了呆愣就还是呆愣,连自己的后背不自觉挺直都没发觉。 钟逸发动车子,他又清咳了一声,只是开车,没有说话。其实他也不大自然。他虽然在这种问题上算得上是经验丰富,不过他截止到刚才,只被别人正儿八经地表白过,还没自己这么正经地说过这些话。他刚刚说的时候有点不自然,说完后是相当不自然。 车子里一下子就从叽喳到安静,不过俩人都在想事情,没注意到。后来钟逸将车子拐弯,夏忆茶不自主地往旁边一偏,这才清醒。 第 三十四 章 ... 一个人独处久了,大概也会习惯。夏忆茶自己独处的时候,觉得什么都很自在。她在周末的时候一觉会睡到10点半,反正没人管;或者偶尔去转转网站,学着上面的图样自己缝制个东西;再或者就是自己在厨房待一整天,琢磨个难吃又难看的东西出来,然后皱皱眉一口一口看着电视吃掉;再要不就是看着不费脑子的言情小说,或者是和顾言菲一起去转T城最新开张的商场。但是现在有钟逸时不时来打扰,她不得不说,她的业余时间,除了睡觉,有一大半的时间都被他占据。有次顾言菲打电话找她一起逛街,她正要答应,结果钟逸抱着她,在她耳边轻轻呵气,霸道得语气不容拒绝:“明天陪我。”他掐准了她的敏感地带,夏忆茶被他弄得浑身酥痒发麻,对着话筒连话都说不连贯:“我明天还有事,改天好不好?” 顾言菲不知情,自然是答应:“我不急,这次活动大概会持续几天,到时候咱再去。” 夏忆茶挂断电话时,钟逸在她耳边得逞地笑。夏忆茶恨恨:“你满意了?” 钟逸在她嘴边温存,声音含糊不清,但是明显很愉悦:“当然。” 后来钟逸越来越频繁地来到她这里,而且是理直气壮。夏忆茶这才知道,他有多么挑剔。来者是客,那是对陌生人说的。夏忆茶跟钟逸原来熟到无话不谈,现在还顾及这些就假了。 钟逸对夏忆茶做饭的手艺倒是没发表任何意见,但是对她时不时做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半成品会毫不客气地嘲笑。有次夏忆茶下班回家在路上堵了一小时,她回来的时候肚子已经饿到扁,于是匆匆做了粥,还未做好钟逸就打来电话说等下会过来,他俩就这么在电话里不知不觉聊下去,直到夏忆茶闻到厨房里糊的味道。 夏忆茶赶过去一看,欲哭无泪,她刚刚在粥里放的东西,现在全成了黑的。 她可是加了很多东西在里面。好好的一锅粥就要这么浪费了? 钟逸进来的时候夏忆茶已经把粥盛好,她非常殷勤地接过钟逸的西装:“吃晚饭了么?” 钟逸乃一介商人,还是枚精明的商人。他一进来就闻到那股糊的味道,这会儿早就料到了夏忆茶的小算盘,不过他只是笑:“吃过了。” 夏忆茶笑眯眯地:“我做了玉米糊糊粥,你要不要喝?” 钟逸故作不知道:“唔……是玉米粥还是糊糊粥?” 他一语双关,夏忆茶立刻明白过来他在逗她,于是立刻变脸,不跟他废话:“你到底要不要喝?” 钟逸刚想说“不”,看到她威胁的眼神后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喝。” 第 三十四 章 ... 夏忆茶终于满意。她看着钟逸一口口艰难地把粥喝完,非常有满足感。等他把最后一勺咽下去,她说:“我能让你这么挑剔的人咽下这么多我都咽不下去的粥,我也算满足了。” 钟逸面不改色地吃完最后一口后,悠悠地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夏忆茶粲然一笑:“你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钟逸过来的时候,除了那些实在不能下咽的,夏忆茶做什么他吃什么,但是等钟逸带着夏忆茶去各种酒店饭店特色餐厅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他对饭菜挑剔到让人无语。 有次他带着她去了一家很有特色的酒店,夏忆茶明明觉得饭菜的味道就称得上是雀巢的广告语,味道好极了,偏偏钟逸还要叫来经理蹂躏一番:“这个菜是不是换了厨师?和上次的味道比起来差远了。” 经理又是弯腰又赔罪,笑脸打起来,夏忆茶都不得不敬佩他的敬业精神:“钟总,那位厨师最近回家了,这是我们的失误,这道菜当是我们今天免费。最近新来了位厨子专做鲁系菜肴,您要不要试试看?” 这位经理态度好得实在没话说,碰上钟逸这么难伺候的主,还能笑脸相迎,夏忆茶都替他喊冤。等到他关上包厢门出去,夏忆茶终于忍不住开口:“见过难伺候的,没见过你这么难伺候的。人家经理招你惹你了,竟然还为难人家。亏得他还是一个酒店经理,他要是你公司员工,我都替他感到悲哀。我哪天要是碰到曹清明,一定问问他,他平时的薪金有多少,能在你这么苛刻的老板手下任劳任怨。资本家!万恶!” 夏忆茶一连串说出来,钟逸听到最后都笑出来了:“你这么打抱不平?我就对他说了两句话,你拿这么多句堵我。你不必特地去问曹清明多少薪金,直接问我就好。” 夏忆茶不屑地一扬头:“切。” 钟逸还是笑:“他是苏绍轩相中的下一任经理,我只不过是顺便测试他合格不合格。” “你吃个饭都耍这么多花招,真阴险。什么测试,鬼话连篇。他要是个女士,你能这样?” 钟逸很古怪地看了看她,然后托着下巴看着她,似笑非笑:“茶茶,我要是这样,你会不会吃醋?” 夏忆茶被噎了一下,这种话怎么可能会肯定回答:“你说呢?” “我就是不知道才问的。”钟逸笑得坏坏的,“其实我很想知道你的反应。” 夏忆茶把桌上还没用的餐巾纸团成团冲他扔过去:“想知道是吧?下辈子再说!” 钟逸笑得更加厉害:“唔,茶茶,我很感动,你下辈子都想和我在一起。” “……” 夏忆茶和钟逸待在一起的时候,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他很会玩,还很会找话题,有的周末他们只待在公寓里就可以不知不觉消磨掉一天。但是说到尽兴的时候,夏忆茶恶搞的心情就会上来,钟逸说什么她都反着来。有次他俩一起看电影,里面的男主角是最近红得发紫,紫得发黑的男明星,钟逸指着电视里一脸冷然的男主角说:“我就看过这个男的两部电影,每部里面女主角都会哭得稀里哗啦。” 夏忆茶抱着薯片吃得正香,这是她下班的时候无视钟逸紧皱的眉头从超市带过来的,此刻她故意气他:“我觉得这部电影很好看,因为男主角很帅。” 钟逸静默了一下,然后把她的头扭过来,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茶茶,你的话让我觉得很没安全感。” 他浓密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鼻梁高挺,嘴角一丝淡然笑意,夏忆茶看看他,忽然用手盖住他的脸,往后一推:“看电影。” @奇@这个动作本来很潇洒,但是效果却大打折扣——她刚刚手上沾的一点儿薯片沫掉进了钟逸的眼里。钟逸立刻条件反射地闭眼,低哼一声,夏忆茶惊吓地扔下薯片,一脸的关切:“怎么样怎么样?要不要紧?” @书@钟逸眨了几下眼,然后微微摇头。他睁眼,她着急加愧疚的眼神近在眼前,于是他微微笑,很受用把她拖进怀里,下巴枕着她的头顶,他的手抚过她的脸颊,果真如所预料那般滑腻,他轻声低喃:“茶茶……” 他的声音对夏忆茶来说从来都是蛊惑,她的脸颊被他轻轻抚摸,夏忆茶觉得自己心慌意乱:“……啊?” 他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啄着她的唇,他的眼眸慢慢转黯,说出来的话都变得微微粗哑:“茶茶……” 夏忆茶有些手足无措,她隐隐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心里顿时没了谱。他的吻已经游离到她的颈部,呼吸喷在她的敏感地带,夏忆茶觉得浑身都在一点点升温,她的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她被他吻过的地方滚烫,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浓重,情况马上就要失控,钟逸忽然意识到不妥,于是立刻放开她。 钟逸闭了闭眼,缓缓呼出一口气,把心里的焦躁勉强压下,扯出一丝笑,转移话题:“我去接点水。” 夏忆茶抿抿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钟逸从来就是制造氛围的高手,刚刚到最后若不是他猛地放开她,夏忆茶都可以近乎百分百确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如果真的发生了,大概不会算作一夜情,但是算作什么,夏忆茶又不知道该用什么来表达。她拿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颊,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第 三十五 章 ... 他又过了片刻便离开。临走的时候,钟逸揉揉她的头发,眼底有淡淡的温柔,他有些迟疑,但还是沉吟道:“今天晚上……我一时意乱,不要放在心上,”他微微笑,“茶茶,晚安。” 他特地道歉,夏忆茶反而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有些话憋在心里,想表达又不知道要怎么说,夏忆茶觉得自己枉为小学初中高中语文老师的得意门生,她想了半天,最后还是结结巴巴:“那个,” 钟逸挑挑眉,等着她往下说。 夏忆茶吞了吞口水,说:“你也晚安。” 钟逸讶异了一瞬,没想到她就这么虎头蛇尾,眼角带了笑意,在她的唇上轻吻了一下:“唔,好。” 夏忆茶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刚那句话根本不是她想说的。她想说的意思是,其实没有关系,我了解,你那个啥可以理解,或者是,没有事,不必放在心上。但是这样说给人感觉好像又有些无所谓,而且还隐约很煽情。 于是夏忆茶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钟逸自然地转身,自然地进电梯,自然地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夏忆茶自从和张宇提出分手后,下班的时候她偶尔见过他几次,每次张宇都是笑着冲她致意。他表面若无其事,可是言行明明又带着感情,这让夏忆茶愈发愧疚。今天下班前钟逸有应酬,夏忆茶又回到规矩的上班族生活,下班后她在公交站安静地等,忽然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扭头,看到张宇的笑脸。 夏忆茶微笑:“好巧,你也这么晚下班。” 张宇笑着说:“是啊。我难得这么敬业,然后老天奖励我,在公交站碰到你。” 夏忆茶不自然地扯扯嘴角:“公交车一直都是在没人等着的时候一辆接着一辆,有人的时候又迟迟不来。” 她说这句话本来是打算转移话题,但是说出来后突然觉得好像在含沙射影,夏忆茶生怕张宇会在意,急急解释:“我没在说你,我只是在说公交车……”越说越错,说到最后就像是欲盖弥彰,她自己着急到沮丧,忽然张宇大笑:“忆茶,我知道你没什么别的意思。” 夏忆茶舒了口气,笑笑:“你理解就好了。” 张宇笑笑:“最近过得还好?” 她点点头,微笑:“嗯,还和原来一样。” 张宇有些试探地问:“和钟逸在一起……还好?” 夏忆茶愣了一下,现在看他的样子,大概全公司基本都已经知道目前她和钟逸在一起了,夏忆茶有点窘,略略迟疑了下:“……还好。” 她刚和张宇分手,一个月内又和钟逸在一起,不知内情的人会说她什么,她想也能想得到。张宇这么问她,她也不想多解释,生怕越描越乱。 张宇继续说:“我一开始知道你和他在一起后还很担心,但是现在看你的样子像是很自在,我就放心了。” 他这么说,让夏忆茶心中更加愧疚。她想了想,慢慢地说:“对不起。以后还会有更适合的女孩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矫情,连新意都没有的套话说出来就像是写模板作文,可是她目前脑子里全是愧疚加歉意,一点新意的句子都想不出来。 张宇忽然爽朗地笑:“怎么了?看你今天的表情比分手那天还愧疚。” 夏忆茶都不知道下一句要说什么才合适,她越说越乱,不说又很尴尬。她正兀自纠结,忽然手机铃响,她如蒙大赦,接起来后,对方却立刻挂了机。夏忆茶皱皱眉,看到张宇正看着她,只好笑笑:“一串号码,不认识的人,大概是骚扰电话。” 张宇点点头,正欲说话,忽然见到前方公交拐了弯,向这边驶来,于是笑着说:“车来了,快上去吧。” 夏忆茶点点头,冲他摆摆手,立刻小跑过去。车上人很多,夏忆茶挤挤攘攘地上去,早就没了座位,偏偏这时候有位大妈挤过来,她微微向旁边靠了下,给她让位置。大妈感激地笑:“谢谢你啊小姑娘。” 被人感谢让夏忆茶的心情稍稍好了些,于是她摆摆手,笑言:“阿姨,这是我应该的。” 以前夏忆茶一个人郁闷的时候,一般都是蒙头睡觉。现在有了好脾气的钟逸,夏忆茶的发泄有了出口,钟逸就是她的垃圾箱,每每觉得不顺心,她就打过电话去骚扰。她也不是夺命连环call,一般是一声就挂断,钟逸也不恼,等到抽出空的时候便会打过来,而这时夏忆茶的气一般也会消了大半,他轻声安抚几句,或者只是听着她在那边发发牢骚,直到她火气消弭。 夏忆茶不能忍住不去回想刚刚的愧疚,若是张宇对她没心意也罢了,可是她刚刚上车的时候不经意间回头,一眼就看到他还在凝视她若有所思,看到她回头还笑了笑。这一笑,让夏忆茶心里更加难受。 明明恋爱这种事是两厢情愿的,分手便分手了,这在如今是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事,可是夏忆茶觉得她分手的时候虽然还没和钟逸待在一起,但是毕竟已经向这边偏斜,夏忆茶再联想到如今公司里的人怎么说张宇,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 她越想越郁闷,刚刚那点让位的欣喜早就被赶走,她胡思乱想,连坐过了站都不知道。 等她下车后,才更加郁闷地发现,这个站附近人很少,计  程车连个影儿都看不到,而她又找不到回去的公交车站。 她想打电话寻求帮助,结果更加无语地发现,她的手机不见了! 她刚刚着急上车,把攥在手里的手机往包里一扔,结果她如今翻遍全包,也没见到手机的踪影。 夏忆茶欲哭无泪。她检查了一下,好在包没有被划,钱包也很幸运地还在,她舒了口气,好不容易等到一辆计程车,报了地址上车,心里不停地哀叹。 她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她尝试用座机打了她的手机号,结果被告知关机。她刚刚还希冀是掉了,这下连希冀都没了。她对着话筒十分沮丧,以至于电话声响起的时候吓了她一跳。 滚瓜烂熟的一个号码, 夏忆茶没精打采地接起来:“喂。” 钟逸一如既往的好脾气,听到她的声音只是稍微顿了顿:“这么低落,怎么了?我刚刚打你手机是关机,手机没电了么?” 他一提,夏忆茶更加觉得沮丧:“手机丢了。” 钟逸的声音停了停:“怎么会丢?在哪里丢的?” “公交车上。” 他叹气,问:“手机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夏忆茶想了想,说:“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但是一些照片短信什么的全都没了。” 钟逸安慰她:“那些东西不重要。不要太放在心上,明天再去买一个就好。” 夏忆茶仰头,看向天花板:“嗯。可是真不好受啊,我平白无故拿着手机,就放在包里那么一点时间,结果它转眼就没了,我都不相信。” “人家对你的手机有兴趣了,你再一不注意,落入别人手里也很正常。不要太放在心上。” 夏忆茶还是觉得憋闷,一件事自己如果想不开,别人说再多也只是辅助。她今天诸事不顺,觉得胸闷难受,不自觉地叹口气:“钟逸,你让我打一拳吧。” 钟逸一愣,轻笑:“丢个手机这么郁闷?” 夏忆茶苦着脸:“我今天大概不小心和鬼撞上了,什么都不顺利。今天下午写的材料我临下班的时候找不到了,于是又写了一份。刚刚坐公交又坐多了两站,在车上手机又被偷,真是郁闷,郁闷透顶。今天背极了,真烦。” “公交还多坐了两站?”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点兴致,夏忆茶有点恼火:“不准笑我!我只是走神了,结果多坐了。” “不笑你,”他拉长声音,故作思考,“走神啊……想我了?” 他的声音醇厚缠绵,夏忆茶的火气消了大半,毫不客气地打击他:“切,想谁也没想你。”钟逸故作委屈:“我就这么不值得让你想念么?” 夏忆茶笑嘻嘻地:“嗯,没错。” 她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钟逸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扯得更远,挂断电话后,夏忆茶竟然也一夜好眠。 第 三十六 章 ... 脾气大了还没人压制,夏忆茶如今就是这个状况。原来上大学的时候,钟逸也很让着她,但是那时她还顾及着他的那些女友和钟父,以及她的形象,所以不敢有多放肆。但是如今只要钟逸在,她就很容易情绪化,遇到不愉快的事,夏忆茶就要扯着他的袖子在一边唠唠叨叨,说些有的没的。有人能静静地听自己说废话的感觉非常好,她最近连起床气都没了大半。 夏忆茶没想到,静如处子,动如脱兔这句话还能安到钟逸的身上。钟逸原来周末的时候通常都不在家,但是现在他却能在她家一呆就是一整天。她的家里没什么好玩的,除了一台电脑可以上网,就是一台电视可以用来看广告。但是钟逸似乎很有兴趣,他有次打开她笔记本里的蜘蛛纸牌,竟然玩得津津有味。夏忆茶大为惊奇,这种东西她自打买了笔记本就没玩过,可是他此刻却正托着下巴,聚精会神地点鼠标,夏忆茶把洗好的葡萄递给他,随意地问:“你平时周末都怎么打发的?” 钟逸的手顿了下,漫不经心地说:“我也不知道。” 夏忆茶嗤一声,说:“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你都这么老了,一年52个周末,总该记得过过什么吧。” 钟逸接过葡萄,还是看着纸牌:“你都说是打发了,我怎么会记得这么无聊的事。” 夏忆茶的手刚刚沾过洗过的葡萄,所以还很湿,她对着他的侧脸弹了弹手指,把几滴水弄到他的脸颊上:“切。” 但是过了一会儿,夏忆茶突然反应过来,神情立刻变得恶狠狠,她扭着他的耳朵,带着警告地问:“说,你那些个周末是不是也和你的那些女友一起消磨过来的?” 钟逸放下鼠标,把她的手拽下来:“我有那么多时间么?” “怎么可能会没时间。你明明换女友如同换衣服,你都有时间搜索自然有时间陪。”夏忆茶摆明了不信。 钟逸把梗着脖子的夏忆茶拽进怀里,在她脖颈见流连,低低呢喃:“所以她们是我女友,你是我未婚妻。” 夏忆茶这下想强硬都强硬不起来,她的手被他握住,腰也被禁锢得很紧,她一偏头,正好擦上钟逸的唇。他低低地笑,对这个巧合非常满意,夏忆茶气急败坏:“你就会这一招!” 钟逸抱着她,眼带笑意地承认:“是,我就会这一招。” 跟钟逸待在一起,永远都不会觉得无聊。他逢上时间宽裕的时候,就会带着她东奔西走。有次夏忆茶大姨妈驾到,偏偏她又想吃冷饮,心痒难耐,就在公寓楼下买了个香草冰淇淋,结果她还没等打开,就被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钟逸抢走。 夏忆茶瞪着他手里的冰淇淋说:“给我!” 钟逸自然是不给,慢悠悠地说:“昨晚谁喊肚子疼呢,现在还吃这东西。” 夏忆茶一滞。她以往大姨妈来的时候,从来不会肚子疼,结果昨晚大姨妈驾到,却很诡异地感到小腹坠胀,难受得她直哼哼。钟逸坐在旁边,一脸无奈地看着她:“要不要喝点红糖水?”夏忆茶趴在床上,底下垫着暖水袋,脸都不看他,其实是觉得有点窘迫不敢看:“不喝,太甜了。”钟逸哼一声:“不喝也要喝。”接着,她就听到钟逸去了厨房。夏忆茶心里腹诽,就知道他刚刚的咨询只不过是个委婉的命令。 夏忆茶现在看着他手里的冰淇淋,忽然笑了笑:“那我不吃了,你扔了吧。” 钟逸点点头,真的往垃圾桶那边走去。 夏忆茶绕到他面前,手忽然快速地伸了过去,爆发的速度比她跑50米还要快。 不过她再爆发,还是比不上钟逸。夏忆茶垮着脸看着钟逸一下子把冰淇淋举得老高,高到夏忆茶跳起来也够不到。 夏忆茶恨恨:“举着吧举着吧,你个董存瑞。” 钟逸失笑:“我不炸碉堡,我诈你。” 然后,夏忆茶很吐血地看着钟逸进了电梯,当着她的面把冰淇淋一口口地吃下去。真是见鬼,他明明不喜欢吃这玩意儿,结果他偏装吃得津津有味,夏忆茶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反正目的就是让她看到他吃冰淇淋。夏忆茶不跟他幼稚的举动生气,可是看着他斜乜的眼睛不得不气怒,于是转身就进了洗手间,“嘭”地关上门,对着被挡在外面的钟逸瓮声瓮气地说:“我要上厕所!” 然后她就听到钟逸得意又恶劣的笑声传了过来。 还有一次,夏忆茶正在看某古装电视剧,忽然很恶搞地觉得,如果把钟逸放在古代,这样的佳公子能文能武,还懂政治,又对人体贴,脾气能力皆上品,绝对是皇帝的乘龙快婿。她这么想,就这么对钟逸说了出来,结果钟逸似笑非笑:“哟,难得我还能得到这么好的评价,谁原来说我斯文败类来着。” “切,自恋吧你就。” “是你要夸我,我难道还要反驳你不成?” “你谦虚谦虚都不行啊,谦虚是中国传统美德。” “人太谦虚了容易消磨志气。” “说到这儿,我就特别纳闷你和安煜怎么能联系起来,你俩明明不是一类人。” 钟逸笑:“怎么说?” “他那么低调,你这么高调,而且他看起来是真疏离,还淡漠,你怎么会和他这么好。” “他低调?”钟逸笑了出来,“他要是真疯狂起来谁都拦不住。他有句名言是什么来着,唔,对,叫低调是为了高调。” “什么东西,不懂。” “不懂吧?其实我也不懂。” 夏忆茶用手把他的脸拨到一边,他很配合地偏头,夏忆茶说:“你还会不懂?” “他说话那么玄乎,我怎么懂。” “你智商那么高白高了?” “我语文不如他好,他那是哲学家。” “切。” 钟逸的声音可怜巴巴的:“又是切,我自恋不行,谦虚也不行,你不让我活了?” 他趴在沙发上,下巴搁在交叠的双臂里,表情幼稚之极,夏忆茶还没怎么见过他这个样子,原来他要不玩世不恭,嘴角勾着笑意,要不就是宴会上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再或者是在公司里淡然又稳重,他在她面前也常常是给人胜券在握,一切都胸有成竹的感觉,如今他眼睛眨一眨,倒是很无辜。夏忆茶扑哧一声笑出来,扯扯他的面皮说:“原来你还能这么可爱。” 钟逸哼一声,抢过遥控器换台。 第 三十七 章 ... 夏忆茶周一上班的时候,刚刚接了杯水回到座位,顾言菲就凑上来,冲她眨眨眼:“周末过得很愉快嘛,瞧你现在红光满面的。” 夏忆茶捧着杯子笑:“还好。不如你好,最近玩疯了吧,上周就吵吵要出去玩,这周末去哪里旅游了?” 顾言菲转着手里的笔,翻了翻白眼:“就去了邻市,还是因为吴侃办公顺便过去的,两天的时间他就挤出半天跟我一起出去。更气人的是,他还在夜总会泡了一个晚上!” 夏忆茶安慰她:“工作应酬嘛,可以理解。” “我没什么不好理解的,我气愤的是,我想去那里看看他不让。” “去那里?夜总会?” “没错,”顾言菲恨恨,“他们老去,还不许我们去,典型的男权主义!” 夏忆茶心有戚戚:“嗯,确实男权主义。”比如钟某人。 顾言菲把食指靠在太阳穴,忽然抬头,两眼炯炯有神:“要不,咱俩去夜总会玩儿一遭?就咱俩,让他们见鬼去吧!” 顾言菲的心思没个准,你永远都不知道她下一刻能想出什么来。夏忆茶愣了一瞬,这个主意,还真是……不怎么样。不过看到顾言菲双眼发亮,夏忆茶还是不忍心打扰她的兴致,最终点了点头。 顾言菲一拍手:“就今天晚上吧,咱玩到12点就回去。” 夏忆茶没有拒绝,但是还是有点不放心,她拉着顾言菲的袖子说:“去夜总会我们要去干什么?” 顾言菲轻弹她额头:“当然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了。吴侃这人渣他越不让我去,我就越要去!” 顾言菲心意已决,夏忆茶挽回不来。反正不过是去一趟夜总会,只是去看看,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 不过她去夜总会的事没敢和钟逸讲。最近天气忽冷忽热,夏忆茶前几天感冒加发烧,这周才来上班。大晚上还出去跑,还是去夜总会,她说了小命就休矣。她正想着怎么和钟逸说,钟逸的电话就打了来,告知今晚他有事,晚些再过去。夏忆茶在电话里异常温柔地对他说不要太累,今晚就不必过来了,挂断电话的时候却大叹天助我也。 下班后,她俩坐上计程车。顾言菲这下是真被吴侃惹怒,夏忆茶看见她连续摁掉几次电话。最后一次,她忍无可忍地接起来,劈头盖脸就是:“吴侃,你给我……哥??” 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夏忆茶非常不厚道地觉得她前面倨傲得像孔雀后面却落魄得像拔毛鸡。她听她在电话里说:“没什么,就是吵了个小架……嗯……嗯……嗯……我这周末回去看 妈。我在外面……嗯,等下马上回去。” 她挂断电话,长舒了一口气。夏忆茶逗她:“你怕你哥怕成这样?” 顾言菲垮着脸:“他管得比我妈还宽。” 夏忆茶站在夜总会门前,深吸一口气,秋风清凉,夏忆茶顿时觉得舒爽了很多,顾言菲仰头望了望楼顶,非常决绝地拉了她一起走了进去。 她们去的那家夜总会装潢奢华而喧闹,而且像迷宫一样曲折。顾言菲又坚持不要服务生跟着,她拽着夏忆茶一起往里走,但是越走越心虚,到后来还是拦了个服务生,要了个包厢躲了进去。 包厢里照旧是华丽暧昧,灯光让人眩目,她俩对坐了半晌,都不知道要做什么。夏忆茶打破沉默:“咱们来这里干什么的?” 顾言菲拿她做托词:“你又不会跳舞,来夜总会不跳舞那还能干什么?喝酒!” 顾言菲真是被气到了,夏忆茶劝她:“生气伤身,你为了赌气喝酒多不值得。” 顾言菲这次真是意志坚决:“我不管,我等下喝醉就打电话给吴侃,让他来接我。让他看看我偏来夜总会了。” “你喝醉了还能记得打电话?我看你现在逻辑就不正常,说出来的话颠三倒四。” 顾言菲听不进去,直接叫来服务生要酒。她知道的洋酒名字不多,熟悉的只有威士忌伏特加白兰地,偏偏这三种都是烈性酒。不过今天顾言菲是铁了心了,烈性酒也不管,要的东西酒连服务生都瞠目结舌。他站在那里欲言又止,顾言菲大吼一声:“你怎么还不去拿?”然后很爽地看着服务生立刻转身出门,这才对夏忆茶说道:“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吴侃他们特别喜欢命令人了,原来命令人的感觉这么好。” 夏忆茶对今晚的遭遇觉得分外狗血,她们连来夜总会的目的都没打算好,来了之后直接喝酒,两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一点气氛都没有。夏忆茶不忍破坏顾言菲的兴致,事实上她也拦不住,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顾言菲命服务生打开瓶盖,然后豪气冲天地倒酒。 她不只自己喝,还怂恿夏忆茶喝。夏忆茶摆摆手,顾言菲就委屈地说:“就一口酒而已,喝了又不会醉,你来夜总会不跳舞又不喝酒,在这里干坐着多无聊啊。我拉你来这种地方,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无奈?觉得你本来可以和你家钟逸约会的,却被我拽到这种不好玩儿的地方。你心里肯定骂死我了。” 她都这么说了,夏忆茶完全无奈了,只好也拿了小杯子,倒了不满的一杯。 她只抿了几口,但是顾言菲却越喝越来劲儿,逼着她把一整杯喝完,又倒了一杯。夏忆 茶一边嘟囔交友不慎一边紧闭着眼大义凛然地把整杯灌进了肚里,等顾言菲喝第四杯的时候,夏忆茶终于忍不住,她截住她喝酒的杯子:“你这样喝下去会醉。” 顾言菲把她的手拨开:“我酒量大。” 大个鬼。她喝完后直接就倒在了沙发上。 夏忆茶也觉得头晕,她甩甩头,过去掏出顾言菲的手机,找出吴侃的号码,打电话给一晚上都着急得不行的吴侃,报了地址叫他来接,刚刚说完,那边却传来一个很熟悉的男声:“茶茶?” 他的声音平静得异常,平日里的轻松味道一丁点都没有,夏忆茶一听就知道这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她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了,她轻声细气地说:“钟逸?” 那边冷哼一声:“你去夜总会干嘛去了?好玩儿么?” 夏忆茶很狗腿地不敢反驳:“不好玩儿不好玩儿。” “我去接你。”钟逸这四个字一说完,立刻挂断电话。夏忆茶瞪着手机里结束通话四个字,呻吟了一声,歪头躺进沙发里。 倒霉大了。 她不知道钟逸和吴侃怎么会在一起,钟逸明明说今晚有事。她今晚喝酒不多,但是因为是烈性酒,她现在头晕得要死。 钟逸过来的时候,夏忆茶正歪在沙发上小鸡啄米式地快要睡着。吴侃皱着眉把顾言菲拍醒,然后叫来服务生给她灌了一大杯的醒酒茶,这才和钟逸示意先走一步。钟逸点点头,冷着脸看着夏忆茶脸颊微红,在那里抱着抱枕就要去和周公约会。 他坐过去把她抱起来,喂她喝了些醒酒茶,这才扶着她一起往外走。夏忆茶不清醒了还不忘挣扎:“我自己会走。” 钟逸凉凉地看了她一眼,也不说话。夏忆茶却看到了,于是很窝囊地立刻噤声。这让他心情稍稍缓和了些,眼神也稍稍柔和了点儿。 回去的路上,钟逸把车窗全部打开,夏忆茶坐在座椅上也不安稳,她对他胡言乱语,钟逸就跟着哼哈,后来她说:“我今晚就是去那里看看,我还没去过那里呢。你们男的去那么多次,一次都不让我们去,真不公平。” “你没去过的地方多了,蚂蚁窝也没见你爬进去过。” 夏忆茶一本正经地回答:“那是因为蚂蚁窝太小了,我爬不进去。” 钟逸啼笑皆非,她明明醉得不清醒,偏偏回答地还挺流利。 夏忆茶下车的时候,脚步踉跄得很,钟逸一把抱起她就往电梯走。夏忆茶在他怀里也不安稳,她伸手去描钟逸的眼睛和眉毛,他的眼角上翘,顾言菲曾经花痴地说他长着双很漂亮的丹凤眼,眼角略上弯, 十分的好看。夏忆茶今晚跟着顾言菲一起不清醒,现在却糊里糊涂地想起了这件事,她仔细鉴别了下,发现果然是。 钟逸面部表情不动,夏忆茶的手还停留在他的眼角上,她脱口而出:“原来你真的是丹凤眼啊,可为什么不是桃花眼呢。” 钟逸不理她,在电梯里安静地数着楼梯层数。 夏忆茶却一点也不安宁,她的手指微凉,钟逸的胸膛却温热。她把手探进他的衣襟里,钟逸一惊,双手抱着她又不敢放,于是夏忆茶毫无阻挡地在他胸膛上下其手。钟逸被她弄得不自然,他尝试着唤她,但是夏忆茶好像根本听不见,她只顾在那里隔着衬衫抚摸他,最后还在某处按了按,小声地说:“真有弹性。” 第 三十八 章 ... 钟逸一动也不敢动。 他刻意不去注意夏忆茶那只不规矩的手。钟逸抱得很稳,夏忆茶安心地把另一只手放在他的心脏处,隔着薄薄的衬衫感受他的心跳,钟逸屏息凝神,直想电梯为什么还不到。夏忆茶好像还没有玩够,她的手贴得更近了些,然后小声嘟囔:“真暖和。” 钟逸等得汗都快出来了,电梯终于“滴”一声停下。 他有点口干舌燥,于是想把她放下来,他刚一松手,夏忆茶就反射性地搂住他的脖子,还抱得死紧。钟逸无奈,只好眼睛直视前方,抱着她继续往前走。 钟逸头一次觉得从电梯到她家门口的路有这么长。他嘴唇紧抿,夏忆茶好像还没闹够,笑嘻嘻地去描他的嘴唇,两只手一起上,把他的唇分开,然后扯扯他的面皮,说:“这唇真薄。” 钟逸嘴角一抽搐,真是无语问苍天,他被夏忆茶弄得浑身发热,脑袋上一头的汗。他也不知道是对她说还是在自言自语:“以后绝对不能让你喝酒。” 夏忆茶竟然还能听懂,就是脑筋没转过弯来:“为什么啊?” 他深吸一口气:“不为什么,到家了。” 他需要掏钥匙,于是再次想把夏忆茶放下来,结果夏忆茶就是不下来,她抱着他的脖子,眼神迷蒙,双颊绯红,而且依旧很兴奋:“你要把我放下来吗?” 钟逸点点头。 夏忆茶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不下来。” 钟逸不和她废话,假意松手,她立刻抱紧她的脖子,力道大得差点让他弯腰。钟逸彻底无奈了:“茶茶,我掏钥匙,你先下来行不行?” 跟醉酒的人论理是愚蠢的做法。不过钟逸实在是没辙了,他还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夏忆茶点点头,竟然很乖巧地从他身上下来。 “……”他说一句话她竟然就遵行了,这让钟逸几乎怀疑她刚刚是不是真的醉了。 好不容易把夏忆茶弄进沙发里,钟逸弄了条毛巾,在冰箱里找了些冰块,待他回到客厅时,夏忆茶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钟逸把夏忆茶从柔软的沙发里挖出来,轻轻拍她:“茶茶,去卧室睡。” 她把他的手拨开,继续睡。 钟逸瞪着她,最后还是妥协,他再次认命地把她抱起来,往卧室走。她很乖巧地抱着他的脖子,这倒让他比较满意。她穿着白色的衣衫,因为手臂抱着他,钟逸一低头,就可以看到她小巧的锁骨,他愈发口干,于是匆匆抬头,快速抱着她去卧室。 他刚把她放在床上,夏忆茶就拽过他的一只胳膊当了枕头继续睡 。他俯□来,轻轻唤她:“茶茶?” 夏忆茶呢喃一声,也不知道听见没听见,她一偏头,柔软的唇正好擦过他的喉结,钟逸顿觉呼吸开始浓重,夏忆茶却恍若未觉,紧贴着却不放开,还耍赖般小声咕哝,钟逸扯开她,夏忆茶立刻又凑上来,钟逸低声警告她:“茶茶,你在玩火!” 夏忆茶大脑思路不清晰,他说话她都没理解,只是含糊地答应了声:“唔……” 她的睫毛长长,一眨一眨倒是很无辜,可这副模样就像是引诱,钟逸再难自抑,他偏头攫住她的唇,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夏忆茶迷茫睁开眼,他细细地吻她,从上而下,接着灵巧翻身上来,双手支在她的耳际两侧,他低低一笑,热热的气息围绕着她,然后他俯□,嘴贴近嘴地呢喃:“茶茶……” 夏忆茶这下总算觉察到了点危险,她隐约知道了接下来要发生了什么,但是又好像不知道。她抱着他的脖子不知所措,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抱着她,两人的衣衫都尽数褪去,他的手在她身上游移,她感觉自己就像是着了火。夏忆茶觉得脸颊火滚烫,她刚一伸手,却被他握住。 她的呼吸变得紊乱,像是在迷雾里有一只手在引导她,她的汗水一滴滴滑下,她混混沌沌,无意识地紧紧反握住他的手,直到他进入都没放开。 宿醉的痛苦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夏忆茶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浑身无力。她静静地望着天花板,怔忡了半天,才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她一回头,正好看到钟逸含笑看着她。夏忆茶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扯过被子一把压在他头上,钟逸的头被蒙着,手却没有,他一捞,把她直接拖到身前,再把被子拨开,露出他放大的笑脸:“早安。” 夏忆茶狠狠掐他的胳膊:“去你的早安!” 钟逸疼得直咝气,还是牢牢锁住她:“真是疼,平日里看你的手指甲也不是很长啊。” 他神清气爽,夏忆茶头却疼得要命,她深知说不过他,就懒得再说话,又重新趴回床上,闷在被子里继续睡觉。 钟逸把她的头给扒出来,看着她一脸难受样儿笑了出来:“知道宿醉的后果了?” 夏忆茶把他给推开,卷过被子继续睡,不理他。 钟逸继续问:“今天不上班了?” 这么难受,去了也是没效率。夏忆茶隔着被子摇头,钟逸只能看见被子在他眼前晃。他轻轻笑:“不去就不去吧,今天在家好好休息休息。” 这句话听在夏忆茶的耳朵里分外诡异,她把被子更紧地 裹在身上。接着她就觉得床上一轻,钟逸已经下床去洗漱。 他在她公寓的东西越来越多,夏忆茶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把洗漱用品买来的。她在床上趴了一会儿,觉得难受,又侧睡成一只虾,又觉得蜷缩,于是仰面躺在床上,隔着被子听到浴室里传来的声音,下一刻,她的被子就被掀开,夏忆茶一睁眼,又是钟逸那张好看的脸。 他冲她微微笑:“想吃什么?我订餐。” 夏忆茶把被子从他手里抢过来,重新盖在身上:“我想吃肉。” 钟逸凑近她,坏坏地笑:“昨晚没吃够?” 夏忆茶脸一红,又想掐他,被他眼疾手快地挡住:“想吃什么肉?” 夏忆茶哼一声,不说话。 “牛肉行不行?” “不行。” “羊肉?” “不吃。” “鱼肉?” “腥。” “那……鸡肉?” “不好吃。” “那你吃什么?” “鸭肉。” 钟逸笑出来:“是不是我说什么你就不吃什么?” 夏忆茶趾高气昂地看着他点点头:“没错。” 钟逸还是笑,也不辩驳。 第 三十九 章 ... 夏忆茶次日去上班,正坐在椅子上打转的顾言菲凑过来,眨着眼看她:“张宇昨天辞职了哦!” 顾言菲台言调调地说话,夏忆茶还真不怎么习惯,鸡皮疙瘩一层层地外冒。顾言菲的那个“哦”字拉长了音,让她想起了琼瑶阿姨里的悲剧女主角。 不过这个消息还是很吃惊,夏忆茶禁不住地问:“为什么?” 顾言菲一摊手:“不知道,我昨天也没来。” 于是夏忆茶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顾言菲连忙解释:“不要想歪啊,我只不过是宿醉脑袋疼得难受而已。” 夏忆茶笑眯眯地:“我没想歪啊,我什么都没想,你是不是欲盖弥彰……嗯……你觉得我应该往哪里想?” 顾言菲啐她:“去去去,一边去。” 夏忆茶笑:“我嗅到了不一般的味道。” 顾言菲赏了她一个爆栗:“那是我刚刚吃饼干的味道。” 夏忆茶中午和顾言菲吃完午饭,想了想,挑了个僻静的地方,还是给张宇打了电话过去。 “忆茶?” “嗯……是我。听说你辞职了?” “是。我昨天离开的,本来临走前去找过你,结果你不在。” 夏忆茶觉得汗颜:“我昨天头疼,没来上班。” 张宇笑着说:“没关系。” “那你接下来要去哪里?有什么打算吗?为什么要辞职?” “我和朋友正打算合伙开一家公司,地址定在S市。” “那也还好,不过白手起家很辛苦。” 张宇爽朗地笑:“没关系,不成功便成仁,不过我还是有信心在的。” “……哦。”夏忆茶不知道接下来还要说什么,张宇又说:“忆茶,明天晚上有一堆朋友给我送行,你也去吧。” 这样的邀请,夏忆茶不好拒绝。 她下了班,刚坐进钟逸的车子里,就接到宁怡娜的电话。那边声音如沐春风:“小茶,周五晚上有空吗?我这有两张话剧团的票,咱俩一起去看怎么样?” 夏忆茶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就被钟逸抢过去:“表姐,你去找你男友看吧,我们没空。” 宁怡娜立刻变得凶神恶煞:“我跟小茶说话你插进来干嘛。” 钟逸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接着电话:“表姐,我还没见到你那位欧洲恋人呢,白的还是黑的,男的还是女的。” 宁怡娜刺激他:“他是混血,比你好看一百倍。” “哦,原来是白加黑。” 宁怡娜磨牙:“你给我老实一点,你再这样对我说话我就把你小时候的糗事全部告诉小茶!” 钟逸笑:“我的糗事大部分你都参与着。” “那我就说你的那些风流韵事。” 钟逸歪头看了眼夏忆茶,笑得像狐狸一样:“说吧,我不怕。你说我就去告诉伯母你敲诈我银行卡。” “你个奸商!” 钟逸挂断电话,夏忆茶在一边蹙眉看着他:“开车打电话,注意素质。” 钟逸腾出一只手捏捏她的脸,笑:“遵命。” 夏忆茶歪着头,想了想,说:“我明天晚上要去张宇的送别宴,他昨天辞职了。” 钟逸几不可见地皱皱眉:“他要去哪里?” “不清楚,他说不想在这里呆了,大概会去邻市。说是要和朋友一起开公司。” 钟逸笑得没什么感情:“不想在这里呆了?这理由倒是很充分。” 他的声音夹杂着些许讽刺,夏忆茶暗笑,歪头看着他:“你好像不大高兴?” 钟逸笑,半真半假地说:“我是很高兴。” 他们又窝在公寓里,钟逸懒懒地坐在沙发上玩扫雷,又是幼稚的游戏。夏忆茶在一边看着他不停地点击,愈发觉得这游戏无聊得很,于是混淆视听:“你点右上角的那个,那个肯定没雷。” 钟逸瞟过来一眼,说:“我不觉得。”、 夏忆茶眯起眼:“要不打赌?” 钟逸俊眉一挑:“赌什么?” 夏忆茶笑眯眯地:“还没想好,反正我赢了你欠我一个条件。” 钟逸笑得奸诈:“那我赢了呢?” 夏忆茶耸耸肩:“那你就不欠我条件呗。” “那不行,”钟逸笑,“太便宜你了。我赢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钟逸继续笑:“我不告诉你。” “爱说不说,我不稀罕。” 钟逸的鼠标一点,结果是个雷。钟逸笑得心满意足:“我是天才预测家。” 夏忆茶凉凉地说:“得了吧,瞎猫碰到死耗子还差不多。” 钟逸不跟失败的人治气:“唔,今天手气不错。” 夏忆茶抱着手臂,姿态就像个女王:“我今天心情不好,明天的水煮鱼不做了。” 钟逸笑:“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夏忆茶掐他:“我不做你的那份。” 钟逸还是笑:“那我吃你。” 夏忆茶更加狠的掐他,钟逸咝咝吸气:“你掐我也没用,我的一件事你要答应。” 夏忆茶收回手,一扬下巴:“你说。” 钟逸笑了下:“明天晚上和我去一个慈善晚宴吧。” “明天晚上我要去张宇的送别宴。” 钟逸把她拖进怀里:“不要去了。” 夏忆茶挣扎:“不行,我答应在先。” “可是你也答应我了。” “那是因为你耍诈……” 钟逸笑:“兵不厌诈。” 夏忆茶笑:“兵不厌诈,所以我刚刚只是让你说,还没答应你。” 钟逸的指尖轻轻摩挲她的脸庞,漫不经心地说:“唔……好,先这么定了。” “怎么定了?” 他的唇熨帖上她的颈项:“就这么定了……” 周四的时侯,夏忆茶回想昨晚钟逸的表现,怎么想怎么诡异。张宇离开,他好像是意料之中,但是又好像满不在乎,他的确不想让她去送别会,但是也没进一步阻拦。夏忆茶昨晚跟他说的时候,他的面色一如既往镇定得很,这让夏忆茶觉得无聊。她今天下午刚回到座位,就看到经理的秘书方琪一改往日妖娆,脸色很差地从经理办公室走出来。她刚走没几步,就有人注意到她的表情,上前悄声问:“怎么了?经理发飙了?” 小方点点头,垂头丧气:“我刚刚不小心弄倒了几本书,就被他骂了。” “为什么啊?他平时不是还算很和蔼的嘛。” “不知道,他今天格外地阴郁。” 她这么一说,大家全都很乖巧地噤声。夏忆茶也是祈求上苍今天千万别进经理室,但是明显上苍在睡觉。她的椅子还没坐热,就被经理传唤了进去。夏忆茶在去办公室的几步路上思考了下自己最近的表现,觉得除了那天翘班,好像也没什么过失,于是深呼吸了一下,颇镇定地敲了敲门。 她低着头,看着经理的皮鞋在距她不到两米远的地方走来走去,直走得她头皮发麻,最后他总算停在她前面:“夏忆茶,你……” 夏忆茶一直等着他的“你”字后面要说什么,结果他却说:“算了,你回去吧。” 真是狗血。于是夏忆茶心惊胆战地进来,莫名其妙地出去。 最终夏忆茶还是去了张宇的送别宴,她快下班的时候打电话给钟逸,钟逸没有阻止。他只是说:“晚会儿我去接你。” 送别会不过就是几个流程,先是吃饭,再是去通宵K歌。如果没来送行,夏忆茶从来不知道张宇的朋友有这么多。因为是突然辞职,张宇被轮番灌酒,步履都略显轻浮。有人大声说:“张宇你可真不够意思,咱们一起来的公司,你离开也不提前说一声儿,要不是我看着你抱着箱子出电梯,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悄没声儿地 第 三十九 章 ... 溜了?亏得我还想让你下个月喝喜酒呢,到时候我要是寄个请帖过去,不就没人接!你说你还有没有良心?” 张宇喝得脸都发红,却还是笑着说:“我也没打算这么早走,就是临时出了点事,对不住啊对不住,这杯当我谢罪了!” 夏忆茶蹙眉看着他一杯杯地喝,旁边的人起哄得越发厉害,顾言菲突然在她耳边悄悄地说:“是不是觉得张宇其实也挺不错的?人很实在吧?” 夏忆茶哭笑不得:“张宇本来就不错。” 顾言菲“切”一声:“还是钟逸更不错一些,除了原来那些风流史。” 夏忆茶捏捏她的手:“恐怕吴侃也不错吧?” 顾言菲脸一红:“去死吧!” 前两天夏忆茶质问钟逸,他的那些女友去了哪里,结果钟逸说:“我什么时候有女友了?” “你什么时候没女友了?” 他眯着眼睛问:“你几时看到了?” 他眼睛一眯夏忆茶就很诡异地想缩头,但是一想应该是她掌握主动权,胆子又大了起来:“我原来看到的多了。” 钟逸歪在沙发上看报纸:“那是原来。” 夏忆茶“切”一声,古语用得一点不标准:“前车之鉴。” 钟逸漫不经心地答:“不足作后车之师也。” 夏忆茶恨恨地瞪着他,这厮真是一点都不配合。钟逸忽然冲她招招手:“你过来看看,这几座房子哪个比较好看?” 他不回答,夏忆茶坐在他对面就是不过去。 钟逸挑挑眉,忽然笑了:“这一年我真的没有交女友。” 夏忆茶学着他把手放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着:“确定?” 她的姿势很中性。钟逸一本正经地点头后,忽然又笑出来:“你这个样子,应该配一件白衬衫黑马甲。” 夏忆茶无语。跟钟逸说话,她已自认道行太浅,内力不够。 第 四十 章 ... 张宇一个个地敬酒,轮到夏忆茶和顾言菲的时候,夏忆茶要拉着顾言菲一起站起来,顾言菲死活不肯,她无法,只好自己一个人端着酒杯,听到张宇说:“忆茶,你我虽然有缘无分,但总归是从大学认识到现在,这么多年了,我马上要走了,我敬你一杯!” 张宇还未等她答话,自顾自就饮下一大杯啤酒,夏忆茶低头瞅着黄澄澄的酒,硬着头皮喝了下去。她没料到张宇会这么毫无征兆地离开。到底是几年下来,就算是分手,师兄的情分还是在的,她看着张宇一杯杯灌下去,微微蹙眉。等他开始敬顾言菲的时候,夏忆茶暗中扯了扯她的袖子,顾言菲会意,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张宇,说这么悲伤做什么,你不过是去了S市,又不是不回来,不就是一场送别宴吗,这么沉闷多不好,还喝了这么多酒,你想让谁心疼?” 最后一句话本是一句玩笑,张宇却愣了愣,但又立刻反应过来,笑着说:“这不就要和同事分开了嘛,以后怕是再没机会在一起共事了,心里到底还是有点儿那个什么的。就要走啦,马上就很久见不到顾大美女了,来,我敬你一杯酒!” 顾言菲笑笑:“我不会喝酒,你也别喝了,喝醉了等会儿就没法K歌了,我还想今晚玩个通宵呢。” 张宇说:“那怎么行,不喝酒怎么能,我敬了别人独独不敬你,多不好。” 顾言菲摇晃着酒杯,里面浅浅的一点酒也洒不出来:“那我喝这些,你喝半杯吧。” 旁边有人起哄:“顾大美女,你怎么这么关心张宇啊?是不是对人家上心了啊?” 顾言菲啐他:“一边儿去!我不跟你们似的没素质,醉了还喝那么多,有病是不是!” 张宇朗声笑:“好吧,我就谢谢你了,我喝半杯,你随意。” 顾言菲坐下后,低声对夏忆茶说:“就我一个人阻止也阻止不了啊,他在我这儿少喝了半杯,别的地方还不是一样一杯杯的,”说着还戳戳她的脑门:“真是笨!” 夏忆茶笑笑:“最近是有点糊涂。” 她只是有点担心,今晚的张宇不正常,很不正常。他一杯杯喝下去,到最后眼神都开始涣散,夏忆茶还没见过他喝这么多酒。K歌到底没K成,喝到最后,他被一群人架了回去。夏忆茶与顾言菲从酒店出来后,一眼看到钟逸那辆很熟悉的车子,说:“你和我顺路,一起走吧。” 顾言菲摇头:“没事,你先走吧,我在街上散散步,刚刚吃得不舒服。” 都这么晚了,她还要在街上逛?夏忆茶也不拆穿她,眨眼笑了下。 她坐在车子里, 明显心情不佳,她闷闷地看着窗外,连话都没说,钟逸也觉得沉闷,转头正看到她发呆,轻笑:“今晚好像不高兴?” “……有点儿。” 钟逸淡笑,忽然转移话题:“茶茶,你们公司的资料外泄了,前不久的那个计划案被窃,对手已经成功挤掉你们,抢先拿到了订单。” 这句话成功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怎么会这样?谁干的?怪不得今天经理暴怒。” “暴怒?”钟逸嗤笑,“他还会暴怒?他今天跟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都没怒,他怒什么。” “不要转移话题,谁搞鬼了?” 钟逸还是笑,把车子拐弯,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却好像还带了点儿试探:“我如果说是张宇,你能信么。” 夏忆茶大吃一惊,结结巴巴地问:“他?为什么会是他?” 钟逸还是很平静:“他周二辞职,周三资料就外泄,最有嫌疑。” “可是这样也不一定就确定是他啊。” “是不确定,”钟逸笑了下,“茶茶,你还记得你的手机被盗么。你那经理今天上午跟我说,他曾经收到你发给他的短信,叫你把一些资料发过去。等他打过电话来,你的手机关机了。” 她的手机被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夏忆茶花费了不少时间才到了本市移动总部,她挂失的时候距离丢手机的时间已经不少于两个小时。夏忆茶幡然醒悟,却更加难以置信:“是张宇偷的手机!” 钟逸没有说话。 夏忆茶瞪大眼,心一下子冰凉:“为什么会这样?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钟逸的手一滞:“我不知道。” “可是他为什么要偷我的手机,这么荒唐的事他也做得出来?” 钟逸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还是默然。 夏忆茶闭闭眼,倚在座椅背上不再动弹:“我一直认为张宇人很好,他曾经帮我很多。他是不是有什么内因?他把资料泄露给别人,他能有什么好处?他又不缺钱。他这些事若是被人揭发,那以后该怎么办?” 钟逸今天晚上沉默地异常,夏忆茶说话,他甚至都没有接下话题的欲望,他只是默默开车,专心致志地过分。只是夏忆茶自己想说的太多,并没有发觉异样。 他把她送到楼下,他温热干燥的手贴上她的脸颊,手指穿进去,流连了良久,方才低声说:“上去吧。” 他若有所思,夏忆茶也是心里憋闷,只是轻轻应答了声,便依言上楼。 她对张宇的做法感到匪夷所思。他平时笑起来坦坦荡荡,她认识他这些年,还从未听说过他做过什么不齿的事。他是她原来的兄长,对她多加照拂,也是她曾经的恋人,即使分手也是爽快。他在公司似乎也是如鱼得水,一派人也很信服他,今晚甚至还有几个开玩笑地说要跟他一起出去合伙干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做盗窃资料这种事? 夏忆茶良久未睡,翻身下床,心中烦乱得很,反射性地拿起手机想拨出去,却又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半夜,只好讪讪扔掉手机,重新埋进枕头里。 她是心里存不住事的人。若是问不明白,她估计会一直纠结。这点熟知她的人都知道,夏忆茶自己也知道。她第二天闭着眼蹭去了洗手间,看着镜子里没精打采的脸,叹了口气。 钟逸番外(下) ... 失忆后的夏忆茶,变得没心没肺。 她在医院里待了两周,期间他变成了她的专属百科全书。她十万个为什么一个个抛过来,钟逸接得眼花缭乱。她在开口的前三个问题内,第三个就是,他是谁。钟逸想了想,解释说,我是你爸爸挚友的儿子。她又问他,她的父母在哪里,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答,他们登山遇到意外,已经不在了。 这个必定是要告诉她的,想瞒也瞒不住。但他没想到她能如此平静:哦,生老病死,皆为天命。 这么郑重的话被她用轻松的口吻说出来,他哭笑不得。 夏忆茶每天笑眯眯地和他一起玩闹,似乎并没打算想知道自己为何失忆。她不问,他自然不会答。她问他的问题大都关于以前,他小心翼翼地回答,有些事,她自己都选择了忘记,那他也不必再提。 他还没怎么无微不至地照顾过一个人。反正他翘班没人敢说,于是每天翘得毫无顾忌。夏忆茶安静的时候悄无声息,闹的时候却让人哭笑不得。有天下午她在病房里醒来,发了好一会儿呆,接着她忽然开口,有些痴痴地唤他:“钟逸?” 他抬头,微笑着冲她轻轻“嗯”了一下。 她却恍若未觉,仍是瞅着窗外,低低地唤:“钟逸?天黑了么?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到?你在哪里?” 他大吃一惊,急忙奔过来,手尝试在她眼前晃了晃,声音有些颤抖:“茶茶?” 她眼睛一眨不眨,黑黝的眸子像是什么都看不到,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摸索:“你在哪里?” 他立刻握住她的手:“在,我在。你的眼睛……怎么了?” 夏忆茶回过头来,微微仰头笑,忽然眼中闪过狡黠的笑意:“我没怎么,吓你的。” 钟逸抚抚额头,接着毫不客气地赏了她一个爆栗,没好气地说:“你吓死我了。” 夏忆茶捂着头笑得却更加欢畅:“嗯嗯,我当然知道我吓着你了。不过你这么害怕啊,”她夸张地捂着胸口,“我真是感动。” 她失忆后,过得很好。宁怡娜过来看望她,也是说:“看你照顾得不错啊,刚刚小茶跟我玩得挺好的。我还真怕她会崩溃,她虽然年纪不小,但毕竟经历的事太少,这次的事打击太大了……但是……你想让她一直这样失忆下去?” 他有点失神,半晌才幽幽开口:“这不是我能左右的。” 宁怡娜说:“你想怎样就怎样把。老一辈的事就忘记吧,哪有那么的恩怨。佛不是曰过,冤冤相报何时了。你爸爸……算了,我不说什么了,你从小就比我主意多。” 钟逸一笑:“不敢当。” 夏忆茶的心思细腻,还有些孩子气。两周后他带他回了别墅,她在别墅里呆了半个月,一步都没有踏出去,倒是很能自娱自乐。有次他晚上回家,她正躺在沙发上举着个镜子照来照去,见到他回来,可怜兮兮地说:“我长双下巴了,怎么办?我要节食。” 他果断地表示反对:“不行,节食对身体不好。” 夏忆茶果断地维持正方观点:“就几天而已,我只要把这下巴给弄下去就行了。明星还用抽脂手术呢。” 他把她的镜子夺过去,不再搭理她的一时神经:“一起去吃饭。” 她失忆后,仿佛一切又回到了正轨。大三那几个月的惊心动魄,仿佛已经烟逝。她还是没心没肺地和他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简单随意,没有任何牵绊地活着。这样似乎就是最好的结局,看不到的人和事,就当一切都不存在。 有天他和一位公司老总出去吃饭。酒足饭饱,老总说:“钟总今晚精神倒是很好,要不出去玩玩?” 他微微思索了下,还是带了浅浅笑意说:“今天不了,我还有事,要回家一趟。” 老总笑呵呵地,略带了暧昧:“回家吗?据我所知,钟总还没结婚呢吧?难道我的消息太不灵通了?” 他也没在意,脸上依旧是淡笑:“确实没有。只是我家里阿姨今天请假,我养了只小动物,还没有喂食。” 他这么说的时候,连自己都莞尔。如果夏忆茶知道她被比作小动物,还不知是什么反应。 他有天心情莫名烦躁,大晚上独自一人坐在酒店的包厢里,手机关机,外界与他无关。外面的雷声隐隐传来,正好是一个继续待下去的充分理由。夏天的雨下得急,去得也快。待十点的时候他慢悠悠地出去,外面已是雨停风停,清新自然。他开了机,结果冒出了八九个未接来电,全部显示家里。 他皱眉,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莫不是她刚刚怕打雷吓坏了? 打过去,很快就被接起,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刚刚关机干嘛?!” 钟逸把手机隔了老远:“这么大反应,这是怎么了?” 夏忆茶“哼”一声,说:“你说怎么了?我前两天看鬼片,明明这两天胆小,你还关机,害我以为你怎么样了呢!” 钟逸轻笑:“你本来就很胆小。你以为我怎么样了还是你怎么样了。怕打雷了?” “切,怎么可能。我不跟你绕圈子,你现在在哪里?” “在回家的路上。” “哦,开着车打电话?” “嗯。” 夏忆茶“啪”地就挂断了。 钟逸把手机挂掉,笑了下,继续开车。 回到家的时候,夏忆茶正歪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到他回来,朝阳台努努嘴,动都没动一下:“你的宝贝被刮进来的风弄倒了,于是碎了,于是就成你现在看到的这副样子了。” 她指的宝贝是他最喜爱的那盆盆栽五针松,此时正病怏怏地躺在地上,花盆被风刮倒,夏忆茶一副“它重得很,我扶不起来”的表情。 钟逸笑:“你就是因为这个给我打电话,还连着打了九个?” 夏忆茶纠正:“错,是八个。我数着呢,今天是8号。” “8个也不少。” 夏忆茶笑眯眯地:“谁叫我无聊呢。谁让你不开机呢。” “……” 流水一般过了一年,当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的时候,她却以决绝的姿态离开。 他没料到这天来得有这么迅速。 她离开的那天,他晚上回到家,饭菜没有吃多少,接着在书房一直待到天亮。次日他一切平常地离开家,回来的时候才发现没有带着家里的钥匙——往常夏忆茶都会在家,他的钥匙常常不带。 他笑了一下,看来从此习惯要从带钥匙抓起。 他原来只是觉得愧疚和歉意,他还没曾想过他会动情。好像很自然,自然到细无声,连他自己都没预料到。她在的时候他没有注意,不在的时候才算是知道。 他可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找到她出乎意料地容易。她还待在本市,并没有离远。他给她一年的时间缓冲,就算是当时错不在他,即使只是一场误会,也定了一年的时间。 一年之后,他就像是守株待兔一样等着她回到公寓。 预料中的矛盾与拒绝,他并不着急。 接下来他静静看着她和张宇交往,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上班下班,几乎定了性的三点一线——家,车站,公司,偶尔加上商场。 他有几次看到她浅浅地笑,笑意温婉,柔和又娴静。他不由得笑,这个样子的夏忆茶,他还真的不习惯。 也不需要习惯,因为她本性并非如此。 也正因为本性并非如此,他并不认为她和张宇会像广告词里说的那样经典永流传。 张宇人还好,尽管他目的不纯。 可是一直到后来,他都没想到他会利用她。 接下来,他步步紧逼,直到心满意足地看到她主动和张宇分手。 再接下来,未婚妻三个字落在夏忆茶的身上。 他自认交往过的女友太多,可是未婚妻却只有独一无二的一个。 第 四十二 章 ... 夏忆茶无声叹气。尽管她差不多快肯定这件事就是张宇所为,可是她还是想不出原因来。他在众人中的口碑一直很好,会为了什么甘愿冒这么大风险做这种事?不过是一个案子,就算投资巨额,会给公司带来不小的影响,可是他也犯不着为了这个出卖自己的信用,那无异于杀鸡取卵。她想了一天,得出的结论是,她果然天资愚钝,她想破脑袋也没能想出所以然,她又不敢和顾言菲说,这件事被她闷在心里,她又被这件事蒙在鼓里,真是混乱。 夏忆茶的忍耐力一向不怎么好。她心里被这件事压着,沉甸甸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她自嘲,做一次傻子就做一次吧,反正她做过的窘事也不少了,她还是直接去问当事人比较快。 刨去前期寒暄,夏忆茶绕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她一紧张就容易单刀直入,尽管她都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紧张。此刻她话说得吞吞吐吐,抑扬顿挫与她无缘:“公司资料……被窃了,他们都说是你做的。” 张宇笑笑,却是意外的平静:“你的经理应该没告诉你们这件事吧,钟逸告诉你的?” 他很镇静,夏忆茶却是很震惊,她瞪大眼,甚至都没回答他的话:“为什么这么做?你不是这样的人。” 张宇笑了一下,脸色却沉下来:“不是哪样的人?我和你在这里见面,钟逸大概不会知道吧?忆茶,你并不了解我。我们在一起差不多一年,期间我都不知道你失忆,你也不知道我的家世。算了,不提那些,你知不知道,钟逸现在对你有多好,以前对我妹妹就有多好。” “你妹妹?” “没错,”张宇突然变得有些激动,眼底隐隐压抑着怒气,“我妹妹甚至因为他自杀了!” 夏忆茶已经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桌面,神思恍惚地继续说:“我妹妹是在商场里碰见的他,当时他只不过是帮了个小忙,结果没想到我妹妹就一头扎进去,每天精神恍惚,后来她去找他,钟逸若是明白拒绝也好,正好死了她这条心,可是他没拒绝,他更没答应!接下来三个月,她天天就跟着了魔一样高兴,再后来有一天她再去找他,没想到却看到他正和一个女的公然调笑!我妹妹深受打击,一病不起,后来她去了楼顶想要自杀,被我劝了下来,再后来她却把我们都骗走,自己在卫生间割腕!” 张宇说到最后,竟然有些哽咽:“我妹妹本来是要出国留学的,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我爸妈对她寄予了多大的希望,邻居都说她是最有出息的孩子,结果她竟然就这么自杀了,你要是我,你能原谅钟逸?我妹妹是傻,可是钟逸怎么能逃第 四十二 章 ... 责任?我知道这么做对钟逸根本没什么,一个案子而已,就算丟了以后还会有。我原本也没打算这么快就出手,我本来是想进总部,然后一举报复的,但是最近我父亲病危,高昂的医疗费摆在那里,我等不及了。” 夏忆茶良久都没说话,他说这么多她反而镇定下来,夏忆茶在钟逸面前任性,但是不意味着她真的不懂事。张宇说了这么多,夏忆茶只是听,心里什么滋味都有。 “我一开始没打算把资料卖给对手,”张宇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我也觉得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是后来你和我分手,和他在一起。如果你和别人在一起也罢了,可是你竟然和钟逸在一起。公司里那么多的风言风语你都没理,我有次下班的时候看到他来接你,看到你比任何时候都高兴。忆茶,我知道你不是爱慕虚荣的人,但是你真的确定你永远都能和他在一起?他可是个花花公子,你真的以为他就这么改邪归正了?你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钟逸平时笑得倒是挺温和,但是谁能看透他?” 夏忆茶抱着杯子,埋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话语轻飘飘地,浮散在空气里:“张宇,何必呢。不要说你失去了妹妹的滋味我不懂,我的父母就是被钟天刚设计害死的。我花了一年的时间去缓冲,到最后还是受不了。可是我不以为我会活在仇恨里一辈子,我没那么大的毅力。恨一个人是要花费很大的心力的,你现在一定很累。想来,哈,钟家欠的债还真多。我理解你的心情,虽然记恨很难受,可是想忘记仇恨也很难受。你拿走我的手机,做了什么我也能大体猜到。我只是觉得可惜。你因为这个毁了自己的前途,你明明能够做得更好。做了这些,你就一点也不后悔么。” 她足够冷静的神情态度让张宇有些惊诧。他定定地看着她好半晌,才幽幽地说,“忆茶,我前两天一直在后悔为什么当初要说服你跳槽。当时我听说这家公司有可能被钟逸收购,我潜意识里是要把你拉过来,可是后来……”他停到这儿忽然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了一支很精巧的手机,“我本来还打算作个纪念,但是现在看来好像没什么必要了。” 那支手机被推到她面前,夏忆茶看着它,沉默了很久。她没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如今解开了问题,心里反倒更加沉重。她刚刚拿过手机,忽然感觉到张宇站起身来:“忆茶,再见。” 她看着他大步走出门外,不曾有一步停顿。 夏忆茶走出茶馆的时候,外面倒是难得的好天。她沿着人行道走,觉得心里乱麻一般。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过很多东西,想抓 下一页 回目录 上一页 什么又抓不住。夏忆茶拎着包走到最后,忽然发现前面都是一片居民楼,于是叹口气,左转90度,等待红灯停绿灯行。 她瞪着绿灯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最后四格绿灯只剩下两格,才匆匆走了过去,谁知有一个右拐的车子冲过来,眼见就要撞上,忽然她被一股劲大力往后拉住,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回头,是钟逸一如既往的笑颜:“你可以撞我,但是不能撞车。” 夏忆茶稍稍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唔……看样子一点也不感动啊,”钟逸皱皱眉,忽然又笑了,“我打你手机结果被告知关机,于是就满大街找我的未婚妻。” 夏忆茶扯扯嘴角:“那你真神了,这么大城市竟然能找到我。” 钟逸低头,还是温煦的笑:“那是,我最拿手的地方就是找你。饿了么?一起去吃饭。” 他牵着她刚要走,夏忆茶忽然反手扯住他,他回头,看到她正咬着唇,眼睫毛忽闪个不停,到最后艰难开口:“我刚刚吃过饭了,和张宇一起。” 钟逸的笑容慢慢敛起来:“然后?” 夏忆茶抬头看着他,眼睛明亮:“他妹妹,是因为你自杀的,对不对?” 钟逸笑容完全消失,她的手被他捏着的力气有点大,他紧锁眉头,面色惨白,沉默半晌,最终没有避开她的探询:“对。” 他的答案让夏忆茶更加烦乱,话都说得前言不搭后语:“我不知道了,我觉得有点乱,张宇他……你不觉得他妹妹……算了,我想回家。” 钟逸却不放手:“茶茶,你在想什么?对张柳的死我的确有责任,但是我从来没有答应过她什么。” 夏忆茶忽然惨笑:“你不杀伯仁,伯仁因你而死。你说我在想什么?我以前只是觉得你风流债真的很多,但是我没想到还会有这种事!我原来还想,那些原来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人不是往前看的么,可是我今天发现很难。” 钟逸哑然。 夏忆茶忽然猛地摔开他的手:“我要回家。” 他凝住她半晌,才说:“好,我送你回去。” 车子内安静异常,夏忆茶看着窗外,好像外面有什么东西特别吸引人。钟逸安静地开车,手动脚动眼动嘴不动。 两个人各有所思,一直沉默到车子驶到她公寓楼下。 接下来,夏忆茶一连三天都没接到钟逸电话。当然,她也没打。周末的时候,她奢侈地睡了一整天,醒来发现,头晕得难受,昏昏沉沉,有点自作孽不可活的意味。她歪着头,精神不振,食欲不良,觉得就这么一直睡下去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夏忆茶像个鸵鸟一样躲进被子里,外面阴天,很适合继续睡眠。 但是她最后还是抓了抓头发起了床。冲澡以后精神好了些,不过她还是不知道这个周末要做什么。往常她和钟逸待在一起,时间就这么很快地打发过去,现在重新变成自己一个人,有了大把的时间反倒不知道要做什么才好了。 算起来,钟逸对她确实是够好。单拿脾气这一项谈,夏忆茶自认虽是正宗南方人,脾气却不够温婉。在外面装一下倒是绰绰有余,但是要她一直保持微笑面孔,简直不可能。钟逸和她正好互补,她发脾气,他只是接着,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虽然绅士一向如此,可是一直面对个爆筒还能这么好涵养,倒是真有点难得。 若是夏忆茶真的没心没肺,她可以选择无视张柳的死与钟逸继续待在一起,有句话叫死者长已矣,张柳自杀,她难受,可是她和钟逸一样不必负有一辈子的责任。不管以前怎么样,生人还是要继续活下去,这是真理一般的废话,废话一般的真理。 只可惜,夏忆茶有心有肺。她郁卒得想撞墙。若是不认识的人也罢了,可是张柳是张宇的妹妹,她觉得自己亏欠了张宇,钟逸又亏欠了张柳,这关系乱得要命。第 四十三 章 ...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一上午,中午的时候她的头依旧难受,歪在沙发上看电视,不一会儿又睡了过去。她睡得不安稳,梦到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有顾言菲和老板,还有张宇和钟逸。张宇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眼睛直直地望着她,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钟逸在一边淡淡地笑,嘴角翘起一个弧度,像是在讥诮。这个梦诡异得很,夏忆茶在梦里都觉得心闷得难受,终于猛地惊醒。 醒来头依旧很沉,夕阳洒在外面,朦胧宁谧。夏忆茶叹口气,一天就吃了一顿早餐,此时胃里已经隐隐烧灼得发疼。 她精神萎靡去做饭,切葱花的时候没精打采,没有切到手已经很了不起了。 前段时间钟逸常常会过来,晚上也会搂着她一起入眠,夏忆茶渐渐习惯这种温暖,虽然偶尔起床气发起来,抱怨他占了一半的床位,让她睡觉得不自在,但其实她还是隐隐贪恋的。现在一个人,倒是可以随意翻滚,可是也会在深夜的时候因为踢了被子而冻醒。 人果然是不能惯的。想她刚从钟家出来自己住的时候,把被子裹得紧紧的,连头发丝都难塞进去。钟逸抱着她睡觉只不过才很短的时间,她现在就倒退到晚上踢被子的地步了。 宁怡娜傍晚来看她的时候,夏忆茶已经把客厅的灯关了,屋内“鬼影幢幢”,电视机上的灯打到夏忆茶的侧脸上,再加上她又大又亮的眼,把宁怡娜吓了一跳:“断电了?怎么不开灯?” 夏忆茶把她让进来:“……表姐,电视还开着呢。” 宁怡娜拍拍胸口,笑眯眯地说:“你把我吓得都糊涂了。” 话说宁怡娜笑眯眯的样子在夏忆茶眼里一点也不亲切,反而会让她觉得自己即将被暗算。 她们坐下来,宁怡娜还是笑眯眯地,甚至眼神里还努力带着点儿温柔:“在家是不是超级无聊?小脸儿怎么这么没精神呀?” 夏忆茶单纯,但是绝不笨。她把头一仰,靠在后面,懒懒地说:“表姐,我觉得,你一直都是钟逸的说客。” 宁怡娜倒也不尴尬,指着自己的脸蛋说:“怎么样?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 夏忆茶瞅了半天:“表姐的皮肤一直很好啊。” 宁怡娜拍拍她的肩膀说,笑得更加得意:“属你说话最甜。今天我确实见到钟逸了,也确实是来当说客的。你都知道我的目的了,我也不废话了。说吧,怎么想的?” 夏忆茶抱着抱枕笑哈哈,就是不说话。 “得了,都快中秋节了,月亮都圆了,你们还闹个什么别扭。” “表姐,离中秋节还一个多月呢吧。” “瞧瞧,瞧瞧,说话都和钟逸越来 第 四十三 章 ... 越像了。冷战三天就够了,你们还能冷战一辈子?” 夏忆茶愣了下,这个问题倒是没想过:“我只是没想好现在要怎么做。” 宁怡娜说:“其实你怎么想的我很能理解。你觉得对不起张宇,又觉得钟逸对不起张柳,但是人活着哪能一直为了别人。我这么说不是自私,是觉得一直为别人活着太累。小茶,你良心面太广了,其实你心里怎么想的怎么做就好,假如张柳现在还在世上,也不过是个路人。现在她不在世了,反倒让人怀念了。她自杀虽然很让人惋惜,但是你哪能因为一个人断送自己的幸福呢?再说了,就算是负责的话,也应该是钟逸的责任,不能把这些罪责一直往自己肩上揽,能累死人的。” “不过钟逸这个人,他原来的确是花,这个是事实,你要是想拿这个做要挟我也同意,但是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小时候他受一个邻居的言传身教,那时候他价值观世界观尚未形成,被邻居这么一忽悠就彻底颠覆了。就像人长新牙一样,总是不住地舔啊舔,到最后肯定会歪。不过现在好了,你就是他的矫正器。” 夏忆茶听了啼笑皆非。宁怡娜说话一向快言快语,她一口气说完,再看看夏忆茶的表情,满意地笑:“你看,你也就心里打了个结,其实解开就好了。” 夏忆茶由衷赞叹:“表姐,你不愧是学理科的,分析能力真的很强。” 宁怡娜清咳了声,再清咳了声,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其实刚刚那些话,十分里面有七分是钟逸今天下午拜托她说的。想来今天下午,钟逸找到宁怡娜,先是“奉”上一张美容卡,接着又是一张苏绍轩酒店的VIP卡,宁怡娜一向喜欢牵线搭桥,此时又有利可得自然是眉开眼笑,她正把卡对着太阳看透明度,只听到钟逸凉凉地说:“表姐,你现在这副表情真像是个暴发户,出去真给姨夫丢脸。” 宁怡娜一瞪他,他还回瞪回来。宁怡娜转转眼珠子,两只手指捏着那两张卡左右晃:“小茶哦小茶哦……” 钟逸立马噤声。 夏忆茶想了三天却越想越乱的事情,宁怡娜几句话就给打开来,这样的结局真是狗血。宁怡娜又坐了一会儿,接到了某外国帅哥的电话,于是起身离开。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过头来,笑得很诡异地问她:“茶茶,你今年多大了?” 夏忆茶不明所以,报出自己的年纪。 宁怡娜把手指放在自己的鼻梁上,故作思考状:“虽然小了点儿,但是也够结婚年龄了。” 夏忆茶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宁怡娜走后,夏忆茶还没来得及消化刚刚宁怡娜的话,门铃就又响了起来。 钟逸站在门口,颀长的身躯挡住了楼道的大半灯光。暗影下,夏忆茶隐约能看到他嘴角含笑,听他启声道:“茶茶。” 夏忆茶有那么一瞬间想哭。 他低头吻上她,顺手利落地带上门,吻得激烈而细致。夏忆茶晕晕沉沉地被他带着往卧室走,一阵天旋地转,她被放倒在床上。他低声笑,俯□吻她,然后慢慢下移,他把她困在他的怀里,她动弹不得,脑袋昏昏地听到他轻声呢喃着她的名字,她抱着他的脖子,眼神迷蒙,脸像是喝醉了般的酡红,她只觉得自己在他身下痉挛,到最后都喘不过气来。 她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今晚终于一夜好眠。 好像一切又转入正常。过了两天是中秋节,夏忆茶和钟逸一起去了宁家吃晚饭。家宴没有那么多拘束,再加上汉语不标准的外国大帅哥在场,整顿饭下来,大家兴致都很高。晚饭过后,宁父提议打麻将,没人反对,麻将桌一摆,长城一砌,哗啦啦地全是麻将碰撞麻将的声音。夏忆茶对这些东西完全不懂,钟逸一边打一边给她低声讲解,两人脑袋凑在一起,说了好半晌,再抬头,周围全是暧昧的眼神。 备受瞩目的感觉也不是那么好的,夏忆茶无意识地咬唇。宁怡娜歪着头,手挽着洋帅哥的臂弯,说得正经八百:“钟逸一心还能两用,一边和小茶说话一边打麻将赚钱,事业爱情双丰收嘛。” 宁母慈祥地笑:“小逸也不小了,我们可很期待你们的好事哟!” 宁父哈哈大笑,说出来的话对夏忆茶来说却是平地惊雷:“小茶,什么时候嫁过来啊?” 夏忆茶瞬间被钉住,满脸通红,根本说不出话来。 完美的灯光下,钟逸的微笑也是完美:“谢谢小姨姨夫帮我问出来,我这段日子也想问这个问题呢。” 男方委婉求婚,全场人的目光又集中在夏忆茶身上,连那位洋帅哥都在微笑。 夏忆茶头皮发麻,狠狠掐着钟逸的腰。 钟逸疼得直吸气,反手将她的半个身子不动声色地揽得更近,一只手执了她的,笑意更深,眼里满满的全是认真:“嗯,茶茶,嫁给好我么?” 全场寂静得让夏忆茶不知所措。 她低眼不敢看他。他的手执着她的,干燥而温暖,他的体温清晰地传过来,夏忆茶一刹那间突然觉得他足够依赖。这样的感觉很好,她清楚真实地感受到自己的心怦怦直跳,她知道自己想的是什么,一个字说出来,心中满盈盈地,夏忆茶忽然想流泪:“好。” 那天晚上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夏忆茶大脑短路,完全不记得,她只知道钟逸后来在众目睽睽之下紧紧抱着她,就像是要把她嵌进身体里。因为钟逸喝了点酒,宁家的司机送了他们回去。在车上的时候,钟逸还是抱着她,笑得得意且满足:“订婚和结婚都在宁家完成,它真是我的福地。” 夏忆茶扯着他的面皮,直到他狭长的眼睛变成一条线:“去死!” 钟逸还是笑,尽管在夏忆茶的手下笑得一点儿也不好看。 接下来的日子波澜不惊。结婚的日期还没定,但是钟逸说大概会在春节过后立刻就办。夏忆茶漫不经心点头的模样让钟逸分外挫败:“你就没有激动的感觉吗?” 夏忆茶笑嘻嘻地安慰他,一点儿诚意都没有:“有啊,只可惜我激动的时候你都不在。”说完还故意摊手刺激他。 谁知道钟逸不怀好意地笑:“你激动的时候我都不在,我能不能理解为我不在的时候你都在想我?” 夏忆茶一个枕头砸过去。钟逸很熟练地抱住放下:“怎么办,我要娶个暴力的老婆。” 于是另外一只枕头又砸了过来。 对于大众人物来说,绯闻与事实同在。虽然钟逸先前的订婚已经给了全体女同胞一定的缓冲期,但是当他结婚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一片芳心还是难免碎地。有天顾言菲和夏忆茶一起走去公交车站,顾言菲偶然提到这件事,夏忆茶又大又亮的眼眨了眨:“我不知道啊。” 顾言菲看着她无辜的样子叹气:“你会被群殴的。” 结果后面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没事,我会挡着的。” 夏忆茶和顾言菲同时回头同时开口。 夏忆茶说的是:“你怎么来了?”平淡没创意。 顾言菲说的是:“钟总好!您是要接忆茶回家吗?” 回家。夏忆茶因为这句很平常的两个字脸心跳漏了一拍。 钟逸摆出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是。你要去哪里?顺路的话我送你?” 最后一句话分明是顺着上一句说出来的,顾言菲这点眼力自然是有的,于是也微笑,“不用不用,不顺路呢。不过今天的公交车真是慢,我们都等了20分钟了还没来。” 夏忆茶磨牙,才两分钟而已,怎么会是20分钟。顾言菲这么说摆明了就是要看好戏。 真是交友不慎啊交友不慎。 钟逸不负“顾”望地拧眉,冲着夏忆茶说:“已经等了20分钟了?这么久?外面比较凉,上车吧。” 接下来,钟逸更加不负“顾”望地牵着夏忆茶的手上了车,夏忆茶坐进车子里,正好看到顾言菲偷笑,还好像有感应似的向这边摆摆手。 夏忆茶无语。 一个周末后,夏忆茶和钟逸一起去墓地看了夏父夏母。夏忆茶看着墓碑半晌没说话, 第 四十三 章 ... 钟逸站在她旁边,神情也是肃穆,平时的嬉笑与玩世不恭全部收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下山的时候,夏忆茶歪头看着他穿着黑色又正经的服装,突然觉得很有安全感。 坐在车里的时候,夏忆茶望着窗外,忽然说:“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伯伯会那么狠心地报复我家。” 她说伯伯这两个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自从钟天刚报复了夏家,她就不知道该喊他什么。 这个话题不轻松,钟逸的嘴唇紧抿,显然对这件事也是难以释怀。他没有回答她,反而低低地问她,带着一丝试探:“茶茶,若是钟父还在世上,你会原谅他么?” 过了好一会儿,夏忆茶才答:“我不知道。” 钟逸点点头,没有继续说下去。过了一会儿,夏忆茶却开口:“我怎么没有见过你去伯伯的墓地过?如果你去的话……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一趟吧。” 钟逸一僵,而后捏了捏她的鼻子,笑着说:“还叫伯伯么?该换名字了吧。不过你要是恨他,叫什么都可以。” 夏忆茶撇撇嘴,把他的手放回方向盘上:“注意路况。”第 四十四 章 ... 钟逸最近把没用的事情都推掉,专心陪着夏忆茶去逛各种结婚用品。从墙壁颜色到厨房拐角,钟逸倒真是好耐心,有的时候夏忆茶都累得不想逛了,他还在保持着招牌微笑。夏忆茶捶着腿坐在商场里的休息座位上,结果钟逸递过来的饮料,不禁问他:“你都走了一天了,就不累么?” 钟逸臂弯里挂着她的外套,搂搂她的肩:“当然累了。不过结婚就是很累,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夏忆茶撇撇嘴:“我也做好心理准备了,可是东西这么多,事这么杂,还是会烦。” 钟逸还是笑:“你只要平安嫁给我,其他的东西,你若是不想做,那就不做。统统留给我就好。” 顾言菲有次很感慨地说,假如有一个人,能一直让着你的小脾气,能笑着对着你的不耐烦,在你累的时候帮你承担,这样的人,你嫁了不会后悔。 “钟逸,”夏忆茶吸吸鼻子,把冰凉的手蹭进他的口袋,扬起笑脸,“好暖和。” 有天她心血来潮,买了很多彩带。晚上回钟逸别墅那里的时候,夏忆茶坚持要缠在她卧室的吊灯上,钟逸一脸鄙夷,坚决不去帮她缠:“不好看。” 夏忆茶不理他,自己站在床上去够,无奈个子有限,她跳起来也没够到。 钟逸笑:“需要帮忙吗?” 夏忆茶“哼”了声,说:“不需要,谢谢。” 她又试着够了几次,胳膊都举得有点酸,结果还是失败。 夏忆茶想求助,但是又拉不下面子,转了转眼珠子,一笑,然后从外屋搬了凳子进来,放在床上。钟逸一看,皱眉:“危险。” 夏忆茶假装没听见,把凳子放在床上,床软软的,摆明了会倒。 她只不过做了个要上去的姿势,钟逸就拉住了她的手腕,他看着她,叹了口气:“我来。” 夏忆茶志得意满地笑。 第二天,等夏忆茶在钟逸怀里醒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天花板上那盏吊灯。上面花花绿绿,绝对的恶搞。这盏灯价格昂贵,是钟逸当时专门托运过来的,高贵而优雅,之所以挂在夏忆茶的卧室全是因为她当时死缠烂打。但是现在绕上那些彩带后,整个吊灯显得诡异又俗不可耐,简直就是云与泥的结合。 不过这些事实打死她都不会承认。 自从那天从宁家确定婚姻关系后,夏忆茶的生活就像是涂了层蜜。钟逸带着她去挑戒指,带着她去参加各种宴会,陪她在家里下棋上网看电视,在她感到郁闷的时候和她聊天,每天似乎过得很快。但是事物总是不圆满的,当天气转凉,流感来袭的时候,抵抗力一向不佳的夏忆茶再次卧床。夏忆茶趴在床上哼哼唧第 四十四 章 ... 唧,一连吃了好几天的药,她现在看到那些白药片,就像是看到了砒霜。钟逸对她进行再教育,一遍遍地劝说她要多锻炼。 夏忆茶皱眉,运动一向不是她考虑的范畴。钟逸有自己的私人教练,还参加跑步协会,这点让夏忆茶佩服,但是就是不想去效仿。她的体育成绩烂到极点,记得她大二的时候测试50米跑,周末回钟家的时候,她对钟逸说:“我跟我一同学说我50米跑了10秒多,她都不相信。” 想不到钟逸说得更打击:“你现在告诉我,我也不相信。” “……” 现在钟逸游说得非常不成功,尽管美男在此,夏忆茶依旧没有去跑步的欲望。钟逸无奈:“懒死了。” 夏忆茶还是笑嘻嘻地,一脸“你能耐我何”的得意嘴脸:“我就是懒,没办法。” 过了几天,夏忆茶终于好转,鼻塞不大严重了,就开始反对吃药。钟逸不理她,直接把药片递给她,然后把杯子凑到她嘴边,夏忆茶皱皱眉,还是就着水把药全部吞了下去。钟逸笑:“很苦?从明天起和我一起去晨练吧,增强体质就不用吃药了。” 夏忆茶摆摆手,水差点就呛出来:“那我宁愿吃药。” 钟逸抱着双臂居高临下,故意刺激她:“真是没毅力。现在不锻炼老的时候会容易得病。” 夏忆茶把最后一口水咽下去,耍赖:“得病也是你现在咒的。” 钟逸笑笑,接过她的水杯放到桌上,坐在床边说:“不就是跑步嘛,又不是测试,还有我陪你,早起身体好。” 夏忆茶瞅着他完美的侧脸,就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话,笑嘻嘻地说:“我发现你长得真的很罪孽啊。从这边看过去,你的下巴很诱人。” 他一愣,愉悦地笑,悦耳的声音拂在夏忆茶的心上,就像是在有羽毛在撩拨。她重新缩回被子,但是没成功,因为钟逸一把把她拖出来,他狭长的眼睛近在咫尺奇*.*书^网,好看的眉眼带着笑意,夏忆茶真想感叹,原来上帝造人也是有偏向的。 她扯扯嘴,薄被滑落,夏忆茶挣扎着想下床,却被钟逸拽了回去:“再睡一会儿。” 夏忆茶能清楚地看到他眼底压制的欲望,于是接着挣扎:“我不困了。” 钟逸唇角一勾,笑得分外邪恶:“那就做点儿别的。” 他俯□,她的反对全部被他的吻吞没,她的睡衣被他灵巧地褪去,他轻巧地逗弄她,夏忆茶被他弄得口干舌燥,她任凭他在她的身上点燃一簇簇火焰,完全无力抵挡。 宁怡娜过来的时候,钟逸正和夏忆茶在客厅下棋。宁怡娜咳了两声,钟逸连头都没回:“厨房有水,客厅有沙发,一切随意。”第 四十四 章 ... 宁怡娜咂咂嘴:“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真是没礼貌。” 钟逸微微一笑,把捏在手里的象棋放到盒子里,说:“你大清早造访,有何贵干?” 宁怡娜看看外面,说:“哟,大清早的太阳都到正中央了,真是奇迹啊。” 夏忆茶噗哧一声笑出来:“表姐好。” 宁怡娜点点头,笑眯眯地:“象棋?想当初我是少儿象棋一等奖得主。” 钟逸还是揶揄她:“想当初那场比赛只有三个人参加。” 宁怡娜青筋暴跳,把坐在沙发上的钟逸挤到角落里,对着夏忆茶说:“你看他,他还是不是人?” 夏忆茶偷笑,点点头,郑重其事地说:“不是。” 钟逸懒懒地倚着沙发,嘴角一抹笑,看着像是很温和,可是夏忆茶就是觉得不安稳。 她缩缩脖子,只好改口:“他是人上人。” 钟逸笑出声来。宁怡娜戳戳夏忆茶的脑门,一脸恨其不争的模样:“墙头草!” 夏忆茶这段时间的生活,简单快乐又随性,简直就是跟着自己的感觉走,所以当她接到聂冰语的电话的时候根本没想到会有大事要发生。 其实她的第一反应是没反应,因为她压根儿没有聂冰语的手机号码。 聂冰语大概也料到了这一点,于是自报家门:“夏忆茶么?我是聂冰语,你还记得吧?” 夏忆茶皱皱眉,这副大小姐的口气让她很容易地想起了那次宁父的生日宴会:“你好。” 除了这两个字她不知道要和她说些什么。 她好像和她不熟吧?除了那次生日宴会,她并没有再遇见她。 “你有时间么?我有事要找你。” 她不客气,夏忆茶也懒得客套,三个字说出来,她觉得自己也分外有气势:“什么事?” 聂冰语的回答冠冕堂皇:“你和钟逸就要结婚了,再怎样我们总归要成一家人了,叙叙旧总该可以吧?” 夏忆茶仔细回顾了下,她和聂冰语的关系,好像除了钟逸这个中间人还没有什么别的旧可以叙。 鸿门宴。 夏忆茶脑海里只有这么一个词一闪一闪地发着亮光。 夏忆茶落座的时候,聂冰语正慢慢搅着勺子,将她的动作收入眼中。她的长发有一丝垂下来,衬着姣好的侧脸,长睫毛忽闪着,明眸善睐,很有点大家闺秀的味道。 她展颜一笑,声音也很好听,真的如同银铃一般:“想喝点什么?” 夏忆茶想了想:“香蕉圣代吧。” 她最近被钟逸严令禁止喝咖啡,她没必要为了她逞强。不过香蕉圣代这种东西在聂冰语这种大小姐的眼里,大概算是幼稚。 聂冰语的目的不就是 第 四十四 章 ... 示威么,她满足她的愿望还不成么。 果然,聂冰语哼笑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感情:“你喜欢吃冰淇淋?我记得钟逸最讨厌的就是甜食。” 夏忆茶微微笑,他不喜欢就不喜欢吧,他喜欢的她还不喜欢呢。 圣代呈上来,聂冰语看着她一口口地吃,依旧是微笑,弧度扬得恰到好处:“我也不喜欢吃香蕉圣代,不好吃。” 夏忆茶继续维持金子般的沉默吃圣代。 聂冰语继续说:“你和钟逸要结婚了,恭喜。” 终于说到重点了。夏忆茶把冰淇淋咽下去,这才微笑:“谢谢。” 聂冰语慢条斯理地搅拌咖啡,忽然一变脸,幽幽地说:“我喜欢钟逸。” 夏忆茶歪着头,不说话。现在她若是安慰,会被理解成假惺惺,还不如沉默。 聂冰语也没指望让她回答:“我和钟逸一起长大,从幼儿园到高中,他怎么走的我就跟着他怎么走。他拿年级第一我也拿,他是学生会主席我也争着当,他的辉煌和辛酸我都知道,你知道么?” 夏忆茶微笑,诚实回答:“我不知道。” 但是那些过去,也只是过去。她是没经历过那些,可是她也曾纠缠在过去的那些往事里,沉浸在过去,就容易让人忘记现在。 聂冰语继续说:“高中的时候我跑步没有及格,找他哭,他二话没说第二天就拖着我一起晨练,我不想起还被他在外面狠狠敲门。还有一次,我偶尔说我喜欢一条裙子,就说了一次,那条裙子非常贵,我妈都不给我买,结果钟逸就记下了,买下来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了我。” 很细心很体贴。夏忆茶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忍”字。 聂冰语接着说:“昨天我给钟逸打电话,他听着我在电话里唠叨了一个小时。” 夏忆茶的忍耐力到了峰值:“你到底想说什么?” 聂冰语终于笑了出来:“这么快就忍受不了了?我只不过是说了一个开头而已。” 夏忆茶淡淡地笑:“其实,我来的时候就在想,你叫我来,不过是一场鸿门宴。这个目的你知道我知道,何必说那么多,你不就是看不惯我么?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我最讨厌打太极拳,你想说就说重点。你回顾钟逸的过去,不过是因为你无法参与他的未来。我不想跟你争什么,争风吃醋这种事做多了你不累么?你的时间比较多,不代表我有空陪着你在这里听你讲过去。我直接告诉你,我不想听。若是我说我现在和钟逸在一起发生的事,你乐意听?请你将心比心。” 她一口气说出来,心里无比舒畅。聂冰语却是脸色各种变幻,她发呆了好半晌,夏忆茶也就陪着她,等着她缓过神来。 聂冰语脸色变化不定,到最后忽然笑了一声,说:“钟父害死你爸妈,你就这么原谅了钟家?不会是想借机报复吧?” 夏忆茶笑了笑,“你想说什么?因为钟天刚与我家势不两立,所以我就不能和钟逸在一起?上一辈子的事又不是我的事,如果钟天刚死了这些事还不算完,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完。借机报复?我没那闲情逸致。” 聂冰语勉强喝了口咖啡,说:“夏忆茶,你这么说不就是仗着钟逸现在宠着你么?可是他宠着你不代表他就会把所有事都坦白。你当真以为我约你来就是为了给你回顾我和钟逸的过去的?” 夏忆茶把最后一口圣代咽下去,继续沉默。 聂冰语嫣然一笑,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全部甩在桌子上。 夏忆茶漫不经心看了一眼,却是忽的全身血液逆流,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些全是钟父的照片!而且时间显示是在一个月之内! 夏忆茶完全陷入震惊,她的手都在不自主地发抖。 聂冰语的话像是刻意在折磨她:“想不到吧?原来钟伯伯还活着。这张还是钟逸去看他,你看。” 夏忆茶不想看,可是眼睛好像听不懂她的想法。 那张照片上,钟逸背对着拍摄角度,虽然离得有点远,但是钟父的面孔还是能清晰地辨认出来。 夏忆茶捂住嘴,勉强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聂冰语继续打击她:“怎么了?没想到?这些照片可是我好不容易弄的呢。据那边的人说,钟逸每个月都会去看他。你真的不知道?你的脸怎么这么白?没有想到钟逸会骗你,还是没有想到钟父还活着?” 夏忆茶不说话,她根本说不出话来。 聂冰语笑盈盈地站起身:“时间不早了,今晚我还有一个宴会要去,告辞了。” 夏忆茶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想站起来,却身体软软的,完全使不上力气。 这算不算乐极生悲? 第 四十五 章 ... 夏忆茶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的咖啡厅。外面阴沉沉地,北风刺骨。她把包随便挂在臂弯,随便招了辆计程车,坐进去说了句“涵老疗养院”就再也不吭声。 她连话都不想说了。 大概是聂冰语刻意,照片上“涵老疗养院”这五个字格外醒目。夏忆茶苦笑,聂冰语的目的还真的达到了。 她觉得涩涩的。她没想到钟父还在世上,两年前的那个夏天,她明明亲眼见证了钟父的葬礼。 既然他没死,他又为何要举行葬礼? 她一面不想见害死她父母的人,可是另外一方面又想见见现在他的样子。 看看他对过去是否有过后悔。 夏忆茶静静地站在钟父的房间外面,看着他在里面艰难地呼吸,他的头发已经几乎掉光,夏忆茶看在眼里,心里突然不忍。 夏忆茶承认自己心软,她在上楼的时候一直在想等会儿要怎么质问他,他为什么要对她的父母疯狂报复,可是到真正看到钟天刚的时候,夏忆茶反倒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 她咬咬唇,又折出去买了一些营养品,走到钟天刚所在房间门口的时候停留了半晌,才轻轻敲门。 四目相对,夏忆茶在钟天刚的眼中清楚地看到了悔恨和疲惫。 两年不见,皱纹就已经爬满了他的脸。夏忆茶站在门口,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 倒是钟天刚从惊讶中迅速回神,笑了一下,也不知是自嘲还是什么:“坐吧,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她挑了张离他很远的凳子坐下来,说:“我刚刚听说你没……所以来看看。” 他点了头,似乎没有特别惊讶,但是话音略嫌苍老:“你应该很恨我吧,我对你家做的事,你不恨都难。”他看向她的礼品,笑了下,“还带礼品,你让我有什么颜面见你。” 夏忆茶微微仰头,看着窗外:“我原来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害我爸妈。我爸爸生前告诉我,在军队的时候,你曾经对他百般照顾,甚至我妈妈还是你牵的线。我爸爸曾经用感激的语气对我说,遇到你是他的幸运。可是两年前,你却疯狂地害死了他们。你一边害人,一边还装作慈眉善目地让我去钟家吃饭,你知道我后来回想起来的时候有多寒心和害怕?” 她越说越激动:“钟天刚,你做了这样的事,你就没想过后悔?就算是上上辈子的纠怨,你何必要追究到现在?你累不累?你阅历比我大,有什么事参不透的?” 钟天刚蓦地瞪大眼:“你知道了前因后果?钟逸告诉你的?” 夏忆茶冷笑了下:“忆茶,忆茶,恐怕我爷爷给我起名字的时候大有深意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奶奶名字里有个茶字。” 钟天刚愣住,半晌没有说出话来。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说:“没错。你奶奶当时郁郁寡欢,甚至在生你爸爸的时候小产……算了,既然你全都知道了,我也不必说那些,徒增你烦恼。” 夏忆茶却不肯放过他,她的心脏剧烈收缩,声音也变大:“你也知道是徒增烦恼!你既然知道这样的报复没什么用,你何必又这么做?上上辈子的事,你记得那么清楚,那你是不是要带进仇怨坟墓里?我爸爸妈妈死了你就安心了?你就顺心了?他们有什么罪?你怎么不把我也一起弄死?你知道不知道,如果我现在去告发你,你是会坐牢的!” 钟天刚闭上眼,仿佛一下子又老了十岁:“忆茶,我对不起你们全家。你要怎么做都随你,这全是我造的孽。” 夏忆茶站起身,努力抑制住发抖的身体:“我能怎么做?我难道还要像你一样么?我没那么蠢。” 她转身,抬头,欲走,却呆住。 钟逸站在门口,面色苍白。 夏忆茶看了他一眼,绕过他继续走。 她的手腕被握住,夏忆茶语气平静得吓人:“放开。” 钟逸嘴唇紧抿,握着她手的力气大得让她隐隐发疼,夏忆茶脑里一片混乱,语气冷了好几度:“放开。” 钟逸没有反应。夏忆茶突然一下子猛力摔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夏忆茶急匆匆走在疗养院的路上,眼泪就像珠子一样大颗大颗掉下来。她刚刚反应过度,可是现在要是让她再回去,她做的不一定就比刚刚好。 回到家,夏忆茶请了假,就把手机关了机,自己窝在公寓里,好几天都没有踏出去一步。她严重失眠,趴在床上就是睡不着。一闭上眼就会想些乱七八糟的事,到最后她吃了安眠药,但是没效果,重新看药瓶说明,才发现把药拿错了。换了药之后,她好容易睡着,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又觉得心里空空的,睁着眼一片茫然。 她本来以为这件事随着钟父的逝世会消散,却没想到生活就是一部制作精良的舞台剧,情节发展完全出乎意料。 夏忆茶支着脑袋,想去撞墙。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她恨钟天刚,可是当她气急后对他说了那些话后,自己又觉得不忍心。每个人都有糊涂的时候,每个人都有老去的时候,夏忆茶看着钟天刚浑浊的眼,有那么一瞬觉得,一切质问都是苍白无意义。她的爸妈已经死去,再怎么歇斯底里他们都不会再回来。钟天刚还活着,却也在背负着自己的罪孽。 钟逸握住她的手腕的那一刻,夏忆茶突然自己幼稚得可笑。第 四十五 章 ... 想不到连钟逸也瞒她。钟逸知道钟父还活着,但当她问他为什么不去钟天刚墓地的时候,却不说。她蓦地想起宁怡娜在她失忆后第一次来看她,当时她欲言又止的语气,现在是那么明了。他们都知道,并且瞒了她不到三年,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夏忆茶顿时觉得心凉到刻骨。 她在床上爬起来去洗漱,忽然很狗血地想起了《河东狮吼》的那段经典台词:从现在开始,你只许疼我一个人。要宠我,不能骗我,答应我的每一件事都要做到,对我讲得每一句话都要真心。不过想到后一句话的时候,她倒是真的有点难受了。 夏忆茶一个人在公寓里待了一周,直到顾言菲来看她。 夏忆茶去开门的时候,顾言菲吓了一跳,捧着她的脸说:“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一周没见,脸都瘦了一圈!” 夏忆茶好久都没说话了,这时候张口说话都稍稍地有点不适应,声音有微微的沙哑:“嗯,没事,正好减肥了。” 顾言菲皱着眉进屋:“窗帘也不开,屋子里这么黑,这是要做什么?躲进小屋成一统,挺美啊?” 夏忆茶扯扯嘴角,坐下来:“你怎么来了?” 顾言菲凑过去挨着她坐下:“你都一周没上班了,听说钟逸也没来上班。给你打电话还关机,我们还以为你们提前去度蜜月了呢。结果今天经理说你请了假。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今天中午吃饭了么?” “吃了。” “是什么?” “泡面。” 顾言菲翻翻白眼:“早上呢?” “泡面加鸡蛋。” “昨天晚上?” “嗯,好像没吃。” “夏忆茶!”顾言菲被气得不轻,“你这是干嘛?自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钟逸呢?你们吵架了?” 夏忆茶打开抱枕后面的拉链,把手无聊地伸进去:“没有,就是婚礼取消了。” 顾言菲大吃一惊:“为什么?” “发生了一点儿事,不能举行了。” “钟逸花心了?” “不是。” “他性格不好?不符你的意?” “不是。” “那是什么?” 夏忆茶扁扁嘴,突然头枕着顾言菲的肩膀说:“你让我枕着你哭会儿吧。” 顾言菲一听,肩膀稍稍放低了些,宽慰她:“没问题。” 夏忆茶真的低声呜咽,接着就是放声大哭。顾言菲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哭吧,哭过了就好受多了。” 夏忆茶哭得心脏发紧,直到喘不过气来。顾言菲边帮她顺气边叹气:“要是解不开疙瘩就出去旅游吧,我陪你。别总在屋子里待着,多憋闷。” 说到就做到是顾言菲的名言。她们的行动迅速,第二天便踏上了飞机。顾言菲说:“现在这季节去海南最好,大冬天的,我们去那里泡温泉最合适。然后再去香港购物,女人么,不打扮就是对不起自己。郁闷的女人更要会打扮自己,让男人们后悔。” 夏忆茶哭笑不得。 她们提前把年假请出来,在海南待了两周,又转往香港去狂拼。顾言菲和夏忆茶一家家地转,等到转不动了才回宾馆。夏忆茶说:“你走这么久,吴侃就不担心?” 顾言菲一脸无所谓加怨愤:“他要是担心了我叫菲言顾!” 敢情又是在吵架,夏忆茶耸耸肩,由着顾言菲拖着她走。 她俩的手机自始至终都没有开机,每天拿着张地图到处跑。夏忆茶每天和顾言菲喝咖啡购物,购物喝饮料,过得十分惬意。到晚上的时候,她们窝在房间里,一人占据一个单人沙发,毫无形象地把酸胀的腿搭在沙发扶手上,有的没的聊着天。 顾言菲说:“那天吴侃说他最讨厌的就是我在外面一点不都给他面子。靠,男人面子就跟纸一样薄,我又不是保姆,我干嘛要给他呵护。” 夏忆茶淡淡地笑:“有的时候一直顾及着面子会很累。” 顾言菲表示严重同意:“就是啊,在家的时候何必分得那么清。有时候我在想,人这一辈子就这几十年,是咱哭的时候多还是笑的时候多。” 夏忆茶抿嘴:“大概是笑的时候多吧。有的时候在外面笑着笑着,回来就不知道怎么把肌肉收回去了。” 顾言菲说:“所以说,有的时候要学会忘记。我有时候就在想,有些事,想不明白,还不如不想明白。” 夏忆茶笑:“敢情你在说服我呢。这么文艺范的话,竟然是你说出来,好惊讶。” 顾言菲作势去打她,夏忆茶边笑边躲开,最后还是失败,吃了顾言菲一个抱枕。 夏忆茶和顾言菲回去的时候已经临近春节。夏忆茶怎么也忘记不了那一幕,顾言菲站在T城的机场,冲着站在对面的吴侃大大地扑了过去。夏忆茶在一边看着他们笑,心里还是有点酸酸的。 这种感觉,只有自己能体会。夏忆茶记得,她任性发火的时候,钟逸都像是浮尘般不放在心上。她甚至摔东西,结果他还是在一边闲闲地看着,她气得快,消得更快。而且每次气消之后她会很歉疚,所以每次基本上钟逸都是先苦后甜,遇苦就思甜。 她走过去和他们道别,听到吴侃说:“出去一圈儿,瘦了点儿,抱起来硌得我疼。” 顾言菲掐他:“你还敢说?!” 夏忆茶趁着他们打闹的空当说:“我先走了。”吧,我送你。” 顾言菲也是说:“就是,这么晚了一个人多不安全,一起走吧。” 夏忆茶眨眨眼,笑着说:“坏人姻缘要遭雷劈的,我还是不做电灯泡了。” 她最后还是打车回家。夏忆茶低着头走出电梯,从香港和海南带回来的东西太多,她拿了这个就掉了那个。正被弄得头大,忽然一只修长的手要帮她拿过去大部分东西。她头一蒙,立刻反应过来,就是不松手。 钟逸久违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我帮你。” 夏忆茶扬起脸:“不用,谢谢。” 钟逸淡笑:“几天不见,这么客气?你还记得我是谁吧?” 夏忆茶气噎。她又没再次失忆! 夏忆茶不咸不淡地笑:“不记得了,您哪位?” 钟逸笑:“我是你丈夫。” 夏忆茶假笑:“我没丈夫。” 她说出来后才觉得这句话很诡异。 钟逸很给她面子地没有笑出来:“唔……可是我们已经订婚了。” 夏忆茶把溜到嘴边的那句“那是未婚夫”生生咽回去,哼了一声没说话。 她撇头,他绕过去正视她,脸上还是淡淡地笑,不过夏忆茶闻到了一股烟味儿。 她皱皱眉:“你今晚去应酬了?” 钟逸愣了下:“没有。” “那你身上怎么有股烟味儿?” “你不喜欢?”钟逸抬起袖子闻了下,“唔,刚刚抽了支烟。” 夏忆茶眉头皱得更厉害:“你会抽烟?” 钟逸笑了下:“只是平时不抽罢了。” 夏忆茶忽然把他手里的袋子全部抢过来,往公寓走。 钟逸追上来,不再帮她,只是在一边环着胸看着她:“瞎逞强。” 这段路走得真是漫长。区区几步路,夏忆茶不得不又停下,她垂下头,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你回去吧。” 没有回声。没有动作。 夏忆茶看不到他的表情,她不想看。 钟逸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冷冽:“茶茶,我瞒着你,是我不对。你对我拳打脚踢,不理不顾都可以,但是不要又是这么一直做鸵鸟,你还想躲一辈子么?” 夏忆茶再也忍不住:“什么叫又?你才是又瞒着我!这么多的事你都知道吧,过去的事情是不需要反复提起,可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不是觉得你能瞒着我一辈子?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就我一个人傻地不知道内情!你想说什么?咱俩和好如初?可能吗?张宇骗我,你也骗我!这么大的事你都想瞒天过海,你觉得我真的幼稚到这种被人耍的地步?你想让我怎么相信你?你转移话题,觉得我单纯得就像是小学生是不是?觉得我就没必要知道我父母的事情是不是?我没资格是不是?你现在来帮我提东西,是觉得一旦你想做你就能做到么?你觉得只要你想和好,我们就能和好对么?凭什么什么事情都在你的掌握之中,我就没有选择的理由?我就没有知情的权利?” 她一口气说下来,连肩膀都在颤抖。钟逸的手微微抬起来,却又放下去。 他沉默,她也沉默。 夏忆茶忍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转身提着所有的东西大步离开。 “茶茶,”他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低低的,在安静的楼道里却又格外清晰,“我爱你。” 第 四十六 章 ... 他的声音沉沉的像是叹息。夏忆茶突然喉头一哽,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 她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她把门关上,把所有的东西往地上一撂,紧接着就扑向了柔软的床。 她抱着枕头,就像枕头是她唯一的依靠。 夏忆茶歪着脑袋看墙上的十字绣,那是她无聊时候的杰作。一个身材窈窕的女子穿着紫色衣裳,眼神高傲而冷漠。她交给钟逸去裱的时候,就猜到钟逸裱的框会比她的十字绣还贵。结果也确实如此。钟逸还很理直气壮:“手工艺品,不能只看原材料的价钱。” 她斜睨着他:“这就是再加工与原材料的区别?你就是赚这个的?” 他笑:“唔,差不多吧,不全是。改天带你去看看。”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不过她到现在还没有去看过。她懒得不行,钟逸怎么诱导她都是失败。到后来他刺激她:“要是给你间屋子,再给你饭和书,我估计你能在里面呆上一个月。” 夏忆茶反而笑眯眯地点头。 她失忆的那一年,迈出别墅的次数用手指就能数出来。那段时间,钟逸就是她全部的天下。她把他的书房弄得乱七八糟,钟逸回来后一声不吭地又自己整理回去,东西杂且繁,他一直到凌晨,弄得夏忆茶心里非常愧疚。她有一个月一直在挑战他的极限,想知道他爆发的临界点在哪里,结果失败。钟逸顶多就是无奈地飘过来一眼,然后不理她,自己继续看杂志。 她那段时间没心没肺,却又患得患失。有次钟逸回来得很晚,打电话又没人接,阿姨请假回了老家,夏忆茶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把所有的灯都打开,还是觉得很不安。石英钟指到1点半的时候,外面的门终于开了,夏忆茶一下子从沙发上跳起来,手指尖直指他的脑门:“你去哪里了?!” 那口气就像是妻子在质问一个外出不归的丈夫,夏忆茶自己也觉察到这一点,赶紧弥补:“那个,我给你打电话打不通,现在这么晚了……” 好像是越说越错,钟逸笑意加深,一手拿着外套站在门口:“嗯。昨晚手机忘记充电了。吃晚饭了么?” 夏忆茶沮丧地坐回沙发上:“没有,不饿。” 钟逸却笑出来:“那也是要吃的。想吃什么,我去做。” 被一个人一直照顾到无微不至的感觉很不错,暖暖的就像是冬天的被窝,一旦陷进去,再出来就很难。 在遇到钟逸之前,夏忆茶一直觉得女生要独立,就算是不坚强也要装坚强。不过后来她将钟逸作为她的垃圾桶后,就觉得有些话其实说出来的感觉很轻松。再后来,她鼓足勇气向钟逸告白遭拒,夏忆茶在那几天觉得很尴尬很窘很想撞墙。她那时不知道钟逸向来对女子尊重,就算是拒绝也不会当场很干脆地说 出来。等到她失忆,钟逸陪着她,她一年里除了睡觉,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和他一起度过。那段时间是夏忆茶难以忘记的美好时光。接着她恢复记忆,离开钟家的那一刻,她还忍不住地回望,尽管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要回望什么。 马上就要到春节,当顾言菲第五次拉着她跟她一起去逛街的时候,夏忆茶终于受不了:“大小姐,T城所有的商场都快被你转遍了,所有的东西都差不多,你还想去买什么啊?” 顾言菲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就算不买,只看也行吧?你总待在格子间里你不觉得憋闷啊?除了上班就是回家,你这年还过不过了?” 夏忆茶摸摸她的头说,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弯不下去:“想说你关心我,怕我闷坏了就直接说嘛,还这么拐弯抹角地,真是。” 顾言菲翻翻白眼:“你要是不拐弯抹角,现在就去找钟逸。”刚说完就看到夏忆茶泫然欲泣的脸,于是立刻又举手投降:“得,当我什么都没说。” 夏忆茶立马笑嘻嘻地傍着她的胳膊往外拖:“走吧。”结果走到一半又折回来,从抽屉里拿出墨镜戴上。 顾言菲被她弄得晕晕的:“你干嘛?大冬天的戴墨镜?” “嗯,你看电视上那些明星不都这么干么。” “人家那是躲避狗仔队,你躲谁?” 夏忆茶无奈了:“你非要让我说实话?我刚刚哭了,眼圈红红的,你让我怎么出去见人?” 结果顾言菲却先带她去了一家火锅店。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顾言菲还拽来了她的表哥。 三人行,必有奸情。夏忆茶很诡异地想起了前两句公司里某大妈在电梯里大声嚷嚷时说出的话。顾表哥被安排在夏忆茶的左边,顾言菲坐在她的右边。这个情形,顾言菲的这个心思,再清楚不过。夏忆茶低声问她:“你这是想干嘛?” 顾言菲回答得理所当然:“旧桃花谢了,再开朵新的呗。” “……顾言菲,”夏忆茶咬牙切齿,“我没那么着急。” 顾言菲拿眼神示意表哥给夏忆茶夹块比较远的羊肉:“我着急行了吧?” 这位顾表哥很是体贴,夹菜和谈吐也很得体。夏忆茶不好拒绝,只好一边狠狠掐着顾言菲的腰,一边又拼命掩饰着尴尬吃饭。他说的话题都不涉及隐私,顾言菲在一边很得意地说:“怎么样?我这表哥不错吧?人品外表都不差的。” 夏忆茶胡乱点头:“比你好多了。我看他的脸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夏忆茶看着他的眉眼觉得有点熟悉,却又想不清楚像谁。直到他去停车场取车,夏忆茶一抬头,正看到他的侧脸,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的侧脸很像钟逸,在唇形方面尤其像。 这个发现一点也不能让人愉悦。夏忆茶本来就低郁的心情反而变得更差。 可是顾言菲的小把戏一个接着一个,吃完晚饭,她又拉着夏忆茶和顾表哥去了步行街。夏忆茶反对:“这么冷了,你去那里干嘛?” 她反对也没用,反而被顾言菲拉上车:“冷了更好了,你看韩国电视剧里,雪花一片一片地飘的时候,就是要发展浪漫的时候。把你墨镜摘下来吧,都晚上了,而且表哥都看见你长什么样了,你还戴着干嘛。” “不。” 夏忆茶就知道,她今天早晨右眼皮“突突”跳得厉害,怎么可能没有灾。 现在,她的左手边就是顾家表哥,右手边是顾言菲,表哥手里还拎着她的包——顾言菲对这个排序表示满意,并且拒绝变更。 而对面不到五米远,聂冰语正挽着钟逸的手臂笑得美艳。钟逸依旧衣冠楚楚,他的手插进衣兜,V型毛衣,黑色大衣,夏忆茶最欣赏的搭配。 这叫什么?对峙么?夏忆茶扯扯嘴角,拽着还没转过弯的顾言菲往旁边的一家店里走:“去看看这里有合适的衣服没。” 顾言菲一把拽住她:“别逞强了,那是童装专卖店。” 夏忆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正想着要朝哪个方向走,忽然墨镜前面一片阴影。她心一凛,刚刚抬起头来,正对上钟逸的一张俊脸。 夏忆茶反射性地问:“你想做什么?” 钟逸笑得不带一丝温度:“你说我要干什么?” 夏忆茶正要张口说话,却被钟逸抓住时机,狠狠地吻住。 夏忆茶拼命挣扎,想偏头却被他阻止,下巴被扣住,怎么都挣脱不开。他身形高大,力气又非夏忆茶能比得上,她的墨镜被他一下子摘掉,他看到她的红眼圈,眼睛微微眯起来,吻却像雨点般落下,丝毫不在意这是在步行街上,身边人来人往。 夏忆茶打定主意要反抗,她屈膝,狠狠打在他的膝盖上,他闷哼了一声,吃痛放开她。 夏忆茶不看他,墨镜也不要了,拉着惊呆了的顾言菲转身就走。 KFC。 夏忆茶和顾言菲进来的时候,顾家表哥已经琢磨出什么,顾言菲一个眼色,他很识趣又很绅士地对在场的两位女士说了再见,接着潇洒地推门走人。 他走了,夏忆茶心里却没觉得轻松。薯条被她折了又折,还是没放进嘴里。 顾言菲看着她,叹口气,指着一个汉堡说:“这是新出的口味,我前天吃了,感觉还行,尝尝吧。” 夏忆茶歪着脑袋看了眼刚刚来的路上,叹口气喝了口可乐:“你吃吧,我没胃口。” 顾言菲也不吃了,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你在想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那我告诉你我在想什么,我刚刚看到钟逸在大庭广众之下吻你,我狠狠地被震撼了。” 夏忆茶的脸腾得就红了:“你能不能不提刚刚的事?” “不行,”顾言菲义正言辞,“我是为你好。钟逸平时多大的架子啊,你看他来分部的时候,我从来没见过咱经理这么战战兢兢过。你别看钟逸来的时候经理就叫上你,那是因为你在的话他的脸色还能缓和点儿。” 夏忆茶啼笑皆非:“我有这么大的面子啊?真是荣幸啊。” 顾言菲一脸无奈地看着她:“夏忆茶,我跟你说,钟逸这个人,现在已经完全是你的手中鱼了,任你捏圆搓扁。你要是想让他也感受一下被人甩的滋味,你就尽情地折磨他吧。” 夏忆茶捏了条薯片也没蘸番茄酱直接放在嘴里:“嗯。” 顾言菲戳戳她的额头:“我再告诉你件事,省得钟逸太冤了。” “嗯,你说。” 顾言菲睨着她的女王模样:“自打你和张宇分手和钟逸在一起后,谣言就没断过。不管是一个月前还是现在,公司里都说成什么样儿了我也不描述了,总之就是一直在看你的好戏。还记得上次和钟逸跳过舞的那个李婉丽吗?属她前段时间说你说得很,结果很快就被外派到分部去了,唔,回来是遥遥无期啊!据说她男友因为要两地分居,说是怕忍受不了异地恋,现在正想分手呢。” 夏忆茶一愣:“她不是要升职的么?怎么会外派?” 顾言菲一脸“你无可救药了,你简直是木头”的表情,再次狠狠地戳她额头:“笨啊你。她说你那么多坏话,钟逸一句话,她自然就外调了。不过那女人那么嚣张,就算是升职了也没多大威望。一张漂亮脸蛋只能让男人拜倒,对女人,那就是斗牛面前的红布。” 夏忆茶摸摸额头说:“你戳也戳得轻一点儿,你指甲不是一般的长。” 顾言菲无语了:“我实话跟你说,这段时间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公司里那么多谣言,怎么就是传不到你耳朵里?还不是钟逸杀一儆百?忆茶,钟逸再怎么说,也是一枚好男人,他又把你保护得这么好,在他的羽翼下你生活得相当幸福,原来的事就让它过去行不行?” 夏忆茶摸着牙帮说:“嗯,还羽翼,你什么时候说话也这么酸了。” 顾言菲一甩手,气得简直想翻白眼:“你这人,靠!” 夏忆茶一摊手,仰脸看着上身都比她高出三公分的顾言菲:“没办法,我这人金牛座,就是固执。” 第 四十七 章 ... 不过刚刚的场面确实很尴尬,聂冰语挽着钟逸的胳膊,眼里情意浓得都快滴出来,夏忆茶没忘记她转身的时候聂小姐那扬起的下巴,以及挑衅的眼神。 夏忆茶仰脸看着天花板,对被她气得只说“靠”的顾言菲说:“其实,我觉得,聂冰语和钟逸站在一起,还挺般配的。” 顾言菲这次连“靠”都说不出来了。 夏忆茶还是笑,不过比哭也好看不了多少:“消气消气,今晚我请客好吧?” 时间已晚,又因为顾家表哥的车已经跟着他的人一起离开,夏忆茶建议打车回家。顾言菲却不同意:“这里离我家不远,咱俩走着去我家,今晚一起睡吧。” 夏忆茶缩缩脖子,觉得手套一点儿也不暖和:“这么冷,我不想走路。” 顾言菲不由分说地拽着她就走:“虽然冷风还在吹,但是今天是这星期以来风刮得最小的了,走吧走吧。” 夏忆茶斜眼瞧她:“今晚也是你抽风抽得最厉害的一天。” 顾言菲把围巾在脖子上又裹了一圈儿:“谢谢你的夸奖哈。” “不客气。” 顾言菲的家比夏忆茶的公寓色彩要明亮得多。夏忆茶在顾言菲的电脑里调出一部琼瑶悲情剧,两个闲极无聊的人坐在床上一边被酸得直打哆嗦还一边继续看。顾言菲今晚是真的不正常,她看到男主正抱着哭得稀里哗啦妆还是没花的女主的一幕时,忽然冒出一句:“你要不要吃可爱多?” 大晚上吃冷饮,顾言菲不是一般的抽风。但是夏忆茶也不正常:“嗯,你去拿吧。” 两人很疯狂地看琼瑶剧直到凌晨五点。夏忆茶打了个呵欠说:“琼瑶阿姨没有错,可是为什么我看琼瑶的悲情戏反倒觉得很像是喜剧?” 顾言菲依旧很清醒:“那是因为你现在过得太幸福了,所以你才不能理解女主角为什么会有掉不完的眼药水。” 夏忆茶笑:“人家都说真正经历过苦难的人是不敢看这种悲情剧的。你说我过得太幸福了看这种戏像是喜剧,过得太悲苦的人又不看,这种电视剧存在有什么意义?” 顾言菲把电脑本合上:“你也知道你过得挺幸福的啊。” 夏忆茶笑,勾住她的肩膀摇:“我当然知道啊,因为我有你啊。” 顾言菲一哆嗦,说:“对象弄错了吧?”她又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夏忆茶,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希望我是钟逸,搂着你,抱着你,亲着你?” 她俩面对面,夏忆茶本来有点儿睡意,这下瞌睡虫全部被酸死了,并且还精神抖擞地掉了一身鸡皮疙瘩:“琼瑶剧看多了吧,真是酸,酸到掉渣。” 顾言菲掐她的痒肉,夏忆茶连忙止住她:“你要是钟逸,你以为你还能这么顺利地待在床上?” 顾言菲叹口气:“离你们的婚期还有多长时间?” 夏忆茶一滞,向后躺倒在床上,漫不经心地说:“一个月。” 顾言菲接着叹气:“夏忆茶,你告诉我,你到底要晾着钟逸到什么时候?” 夏忆茶把被子蒙在脸上,说:“再说吧。” 顾言菲把她的被子扒拉下来:“不准睡,今晚说清楚。” 夏忆茶不得不睁眼:“原来我想,为什么钟天刚会死得那么轻易呢?我当时恨他入骨,觉得把他挫骨扬灰都不为过。不过那天去疗养院,我看见他瘦骨嶙峋的手,上面一大片淤青,好像还有针孔。他都成那样了,活着也等同于……我后来就想,他好歹是个老人了,我做不到不恨他,也不能忘记过去,但是如果我无视他,我想我还是能做到的。” “不过钟逸不一样,他知道,他还瞒着我。他有什么好瞒的,我又不能把钟天刚怎么样。我心里就是有个疙瘩,我就是很难受。” 顾言菲也躺下来,幽幽地说:“我只是假设啊,要是你爸爸把钟逸父母害死了,接着你俩情景对调,你敢告诉钟逸你爸爸还活着么?” 夏忆茶闭着眼,声音可怜巴巴的:“我困了。” 顾言菲没再说话。 其实夏忆茶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告诉他。 这真是个混沌的夜晚。 夏忆茶第二天清晨在顾言菲那里吃完饭才回去。她穿得有点单薄,手插进口袋,把自己裹得紧紧,忽然间觉得心空空的。她低着头往前走,直到突然被一股力气扯过去,接着整个身子就紧紧贴着对方。 钟逸脸色苍白,嘴唇都没了血色,眼睛里甚至有很可疑的血丝,他的手紧紧扣住她的腰,她被困在他怀里动弹不得:“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夏忆茶冷眼看着他:“放开。” 他带着冷冽的笑,呼出的气一大团一大团,又在空气里消散:“不放。我在你家楼下等了你一晚上,你都没有回来。你去哪里了?” 夏忆茶开始推他:“你管得到么?我现在和你没关系吧?” 钟逸脸色更加差,把她的拳头包起来,还是笑,眉头却皱得紧紧:“是和那个男人么?” 夏忆茶一愣,又立即明白过来,冷笑一声:“我不是你,这个没有了,就能很快忘记了,然后找下一个。钟逸,不要拿你那种思想考虑我。” 钟逸全身僵硬,夏忆茶趁机离开他。 夏忆茶狠下心来,转身离开,一句话都没说。 接下来,钟逸没有再来她这里。 而没有钟逸的生活,波澜不惊。 这种平静的日子在半个月后钟逸突击视察的那天被打断。 也不算突击,毕竟钟逸从大厅到她们办公的地方也花了那么十几分钟。夏忆茶提心吊胆地坐在新座位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提心吊胆,但是眼睛还是不第 四十七 章 ... 住地扫着楼梯的地方。 她精神过度集中,很快就累了,接着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受到周围强烈的目光,终于睁眼,直起身来,却发现自己身上披着件大衣。 很熟悉的袖扣,在灯光的照射下,夏忆茶的手一转,它就闪过一瞬蓝色的光。这和她前不久买给某人的很像,像到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她把大衣脱下来,去了洗手间。 电话有时候是一种很好的交通工具,可以避免直接碰面。夏忆茶电话打过去,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估计钟逸是要远离人群。 他懒懒地回应:“嗯?” 他漫不经心的调子反倒让她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过来把你的衣服拿走。” 他依旧不紧不慢,而且言简意赅:“不。” 夏忆茶威胁他:“不拿的话我扔进垃圾桶。” “那就扔吧,反正上面还有你买的扣子,扔了它也是在外套上的。” 这句话很诡异地让夏忆茶联想到了“你就算扔了,它们也是在一起的”。况且这是公司,洗手间也是时不时会有人进出的,由不得她耍性子,夏忆茶吸了口气,果断挂了电话。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的时候,一抬眸,正看到一双双大眼小眼看着她。夏忆茶嫣然一笑,于是各位全部低头,她这才坐下来。 钟逸和几位高层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夏忆茶抬眼,接着低低吸了口气。 几天不见,他却已经清减了一大圈。本来就瘦削的身材更显颀长,他穿着深色毛衣黑色长裤,脸色略略有点苍白,只是眼神依旧锐利,而且疏离。他眼眸一扫,夏忆茶一时不察,正正对上他的。 夏忆茶眼中的担忧没来得及掩饰,钟逸突然微微一笑,对着身后的经理说了句什么,接着就大步往这边走来。 他毫不停留的脚步朝这边越来越近,直到走到她面前,一把把她从座位上拉起来。 他的力道不大,但是很突然,夏忆茶身形一晃,反射性地拽住他的前襟。 这个姿势,众目睽睽之下……不是一般的尴尬。 她仰脸,鼻尖就要贴上他的下巴,她这才发现钟逸脸色非常差,嘴唇白到透明。 夏忆茶的眉头立刻皱得紧紧的。 她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做了,这个暧昧的姿势维持了10秒,直到钟逸嘴角熟悉性地一勾,声音很小但是很清晰:“你是打算就这样待下去,还是跟我走?” 接着两人就一起下楼,然后在经理的目送下上车,离开。夏忆茶坐上车的时候,觉得自己颇有狐假虎威的架势。 司机在前面目不斜视,夏忆茶和钟逸坐在后面。他们之间至少还能再坐一个人。 车子里沉默到沉闷。 到最后还是钟逸先开口:“看到我生病了你也不关心下么?” 夏忆茶忍了忍,还是讽刺他:“哼。你小时候连自虐都玩过,现在生病又死不了。” 钟逸轻轻吸了口气:“你就忍心我自生自灭?” “嗯哼。” 钟逸慢慢地呼出来:“真可惜,我还灭不了。” 过一会儿钟逸又说:“这段时间在公司怎么样?” 夏忆茶哼笑:“如果没有你,一切都很顺利。” 她这话实在是伤人,但钟逸却笑了出来,并且转移话题:“这周末有时间吗?一起去看婚纱。” 夏忆茶回头瞪着他。 钟逸坐得近了一点儿:“你总算肯拿正眼看我了。” 夏忆茶狠狠心,说:“我不嫁你了。” 钟逸还是笑:“那你嫁给谁?” “嫁谁都比嫁你好吧。” “不,”钟逸笑,目光牢牢锁着她,“全世界,没有谁比我更适合你。” “真是自恋。就算是我随便在公司里找一个,也比你要好。” 钟逸淡笑:“宝贝,相信我,这不可能。” “真是悲哀,像你这么说的话,那你公司的人素质还真差。” 钟逸不动声色地向她靠近:“还是错,只是我了解你而已。” “真的么?了解需要的只是时间。” “茶茶,”钟逸总算抓住了他想要的话,“你说的,了解需要的只是时间。我们已经有了四年,就这么放弃了岂不浪费?” 夏忆茶扭头,这个时候才迟钝地发现,他正坐在离她不到五公分的位置上,冲她微微笑。 或许,她并不是迟钝,而是希望他过来。 夏忆茶看着他,终于问出来:“脸色怎么这么差?” 钟逸把头埋进她的脖颈:“想你想的。” 夏忆茶嗤他:“算了吧。你这句话说出来你自己都不相信吧。” 钟逸闷闷地笑:“女孩听到这句话不都会感动的么?” 夏忆茶把他不规矩的手拿下来,说:“可惜了,我是特例。” 钟逸抱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唔,真是暖和。” 夏忆茶把他的头推出去,惊讶地发现他的额头很烫,烫得不是一般的厉害:“发烧了?!” 钟逸低低地“嗯”了一声,说:“那天从你家回来后就一直发烧。” “那你还来分部,去医院了么?” 他埋头在她的脖颈上留下吻痕,顾左右而他:“所以说想你了。” 夏忆茶咬咬唇,眼角弯弯的:“嗯,钟逸。” 他抬头,看到她笑意粲然,她的呼吸近在咫尺,就像是未曾离开,她的话语轻轻,却让人晕眩:“我爱你。” --------------全文完--------------- 章节48 关于正文最后一章的幕后花絮。 钟逸确实是因为那天在夏忆茶的公寓前等一晚上而发烧,只不过一开始只是低烧。 回来后,钟逸在床上趴了三天,但是他拒绝去医院。 他发烧被很偶然路过看他的宁怡娜很偶尔地发现,于是钟逸遭到宁怡娜毫不厚道的嘲笑:“啧啧,钟逸,想不到你也有这么一天,竟然还能为情所困,还为情发烧,哈哈哈哈,我要是把个爆料了,那些人不得跌破了眼镜?哈哈哈哈哈哈哈,钟逸,这叫什么,风水轮流转?老天还是有眼的,哈哈,还是说,嗯,自作孽,不可活?” 钟逸充耳不闻,由着宁怡娜一个人在那里表演单口相声。 但是宁怡娜毕竟还是人,是人就有心肝,于是嘲笑完又开始劝:“其实你去医院也没什么,人家又不知道为什么而生病,冬天感冒的多,你只不过是其中一个。你一个人窝在家里算什么,还不吃药,多大啊,这么幼稚,要多幼稚就有多幼稚。再说了,你发烧夏忆茶又不知道,你还打算让谁心疼呢?” 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钟逸本来漫不经心的眼里闪过一道亮光。 于是半个月后,钟逸浑身发烫地到了夏忆茶的办公楼。 再于是,夏忆茶就乖乖地如他所愿地上了车。 再再于是,一个星期后,宁怡娜在电话里慢悠悠地感叹:“钟逸,苦肉计加上将计就计,爹教教得你不错啊。” 另一边某位准新郎笑得云淡风轻:“承蒙夸奖,过两就带着茶茶去拜访姨夫。”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