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落》 作者:以墨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 一 部 第一章 “夏以墨——”二楼的卧房爆出怒吼,然后是开门声和震天响的关门声。 “你又怎么了?”我和妈妈悠闲地吃着新鲜的豆浆油条,对大清早这样的吼叫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房间的空调坏了。”我耸耸肩,明艳的小脸上尽是无奈。楼上怒吼的人摆明了是故意找我的麻烦。 “你不是跑过来和我们挤了吗?”妈妈把哥哥的早餐也摆上桌。这么一声怒吼,怕是正好完全称了妈妈的心意了吧?今天她不用再叫哥哥起床,也不用再受他的起床气了。 “枕头也会热。”既然一直香港英国两头跑的爸爸不允许我把狗带进他和妈咪的房间,那我只好委屈枕头和哥哥夏以洛一起睡一个晚上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洛洛和你老爸一样不喜欢狗。”妈妈点点我的额头,“墨墨你真不乖。” “我有老爸吗?”我看了依旧年轻如初婚少妇般的母亲一眼,反问,“我和洛洛还一直以为我们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呢。” “这个……”妈妈愣了愣,显然没想到我会把积箭头指向她。 “明明孩子都十六,还死赖着不结婚。”害我一直被别人误会成“父不祥”的孩子。 “因为你妈咪适应不了西塞尔家族的生活。”我的正牌老爸,乔?西塞尔身着家居服从楼上下来,他先是亲吻妈妈,然后走到我身边坐下。 “乔,你真性感。”我坐到了父亲大腿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干着每天都要干上N次的一件事——撒娇。 “都长这么大了,还这么会撒娇。”爸爸宠溺地亲亲我的脸,“黛黛,谢谢你把这个小天使送给我。”又忍不住感谢了一回妻子。 “什么嘛!一天照三餐感谢。这个丫头哪里是天使,明明就是小恶魔一个!”我看着妈妈不满地低估着,偷偷贼笑。“而且没大没小,整天缠着老爸叫名字。” “墨墨!”哥哥夏以洛下楼的声音,让我停住了窃笑。 “洛洛你不能这么对枕头!”哥哥拉着枕头的狗链,一副随时准备宰了它的样子。“它最多只是舔舔你而已。” “而已?被一只比人还要重一些的古代牧羊犬泰山压顶,谁能忍得住发脾气?你这个……” “乔……”没有等哥哥说完,我就转头找救兵。“洛洛他凶人家。” “杰伊,不要对安吉拉大吼。”爸爸心满意足得接受我完全信任的目光。 算你狠!看老爸回去了我怎么治你!哥哥瞪了我一眼。 “下午就要回去了吗?”妈妈不舍地看着爸爸。也对啦。这一次爸爸来香港不过只呆了半个月不到,下次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黛黛……” 我默默地站起来,拉着正要坐下享用早餐的哥哥退场,让父母好好话别。 “干什么?我还没有吃早饭。” “除非你想一大早就看见什么限制级画面。” “……算了。” ++++++++++++++++++++++++++++ 我,夏以墨,调皮的天才少女。以十四岁的年龄,和哥哥夏以洛完成了全部预设的学业。不同于夏以洛财经、管理等博士学位,我拿到的皆是舞蹈、音乐等艺术类的高学位,我没有不会跳的舞蹈,不过擅长的还是wave,也就是大家俗称的性感舞蹈了,没办法,谁让小姐我爱玩呢。同时,我还会中、英、法、西、荷等五种语言。 至于防身术,作为西塞尔家族的下一代,必要的防身术是绝对不能少的。哥哥就不说了,柔道跆拳道合气道无一不精,连我也是练得一手漂亮的跆拳道呢。 反正我已经决定这辈子当只米虫给爸爸和哥哥养了,所以就顺着自己的兴趣选择学科。 这用哥哥的话说是“浪费天才的头脑”、“浪费生命”。 但,为什么不呢?自己活得开心就好啊。没事整整人,惹点麻烦给哥哥收拾,是我最乐此不疲的事情了。 …… “这是一对让人艳羡的龙凤胎,也难怪乔和整个西塞尔家族以他们为傲,除了一流的头脑,他们还有着让人神共妒的外貌。”爸爸的好朋友是这么说我和哥哥的。 夏以洛,混血儿深邃漂亮的五官配上187CM的身高,以及常挂在唇角的坏怀的笑,小小年纪就有一大堆星探和FANS追在他身后跑了。 我,与哥哥神似的外貌,却柔和了许多,眉目间有着少女特有的明媚与开朗。媲美模特儿的身高与身材,又让我有着十六岁少女没有的成熟美艳。 就像此时,我们走在上学的路上,经过与同行的人皆投以惊艳的目光。 哥哥不雅地打了个呵欠,引得周围的女生一阵抽气声。 “洛洛,帅哥是不能做这种事情的。”我指的是他打呵欠的事情,也看不惯这些女人几乎要把哥哥拆吃入腹的眼神。 “可是好困!” 真不明白老妈!说什么要让我们像一般少年一样成长,硬让早已拿到世界一流学府博士学位的我和哥哥念完三年高中,而且这三年,还不允许我们插手老爸财团的任何事情。天哪!简直就是在浪费我们的生命! “洛洛,人家的手好酸。”我扯扯哥哥衣角。 没有理睬我,但哥哥自动接过我的书包。 “洛洛。” “嗯?” “你的早餐我带来了,待会儿要记得吃哦。” “嗯。” “洛洛。” “干嘛?” “你怎么穿T-Shirt就出来了?” “……” “你的校服呢?怎么不穿?” “忘了。” 我掩嘴偷笑,其实事实是,昨天晚上我拉着枕头进哥哥的房间的时候,顺便把他的校服藏了起来,我知道他没看见校服的话就会忘记穿。 哥哥眼角瞄了我一眼,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宠溺的笑。 ++++++++++++++++++++ 我俯视着身材娇小的舞蹈老师,满脸不羁。舞蹈老师用手帕不停得擦着汗,在跟我激烈地解释着刚才的问题。她原本在学生中一百分的亲和力,但在教到我这个学生后那些在学生中聚集起来的人气正以每小时400公里的速度消失。 “你刚才跳的那是什么?我让你们跳的是兔子舞,你却……”这原本是一堂放松课,却被眼前这个学生弄得一塌糊涂。 兔子舞?她还真以为我们是小学生了啊?“老师,兔子舞有专门的音乐不是吗?你刚才放那么动感的音乐,我忍不住就跳起其它舞蹈来了。”我最喜欢的wave。结果全班都跟着我的节奏把舞蹈室当成了酒吧。 啊!哥哥!我看见了以洛和他的同学在操场上打篮球。看看!不愧是我哥哥!人群中,夏以洛就像明星一般耀眼。 那些蠢女生在干什么!我不悦地看着球场边上三三两两站着的女生。她们在偷看、议论哥哥! 哥哥的好友雷季枫不知道在哥哥耳边说了什么,哥哥往教学楼我这个方向看了过来。哦哦!我的王子哥哥要来救我这个“落难”小公主了! “墨墨。”哥哥不一会儿就赶到,握住了我正欲扬起的小手。哈哈!我吓吓他的,我还没那么生气要动手打老师呢!“老师,我是夏以墨的哥哥。我妹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代她道歉。”哥哥说。 “哥哥是吧?”气急败坏的舞蹈老师在看见哥哥后清了清嗓子,恢复到原来高雅的模样。“回家让你爸妈好好管教一下你妹妹。我当了那么多年的老师,还没见过这么顽劣的学生……” 舞蹈老师讲得口沫纵横。哼!又是一个看上哥哥的老鸟。 “是的,我知道了。”在我开口之前哥哥就打断舞蹈老师的话,拉着我转身便走。 算你运气好!我转身对这舞蹈老师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 “洛洛你太帅气了!”转角,我挽住哥哥的手,“其实我真的很想K她!” “别老是那么冲动。”哥哥揉揉我的头,然后瞄向挽着他的手,“你又把指甲涂成黑色了。” “人家喜欢嘛。”收回手,我试图改变话题,“洛洛,奥文希望我暑假去英国。” “那你去吗?”哥哥不着痕迹的问。 “那你去吗?”我认真得看着他,“你去我就去。” “傻瓜。 奥文是你男朋友。” “你是我哥哥!” “怪胎,难道哥哥比男朋友重要?” “当然了!”我理所当然的说。 在我生命中,哥哥是最最最重要的人!从一起从妈妈的肚子里出来开始我们就没有分开过,十六年来我们一直完整地参与对方的生命,早就是一个不可分割的生命共同体了! 我挡在哥哥身前,认真的说,“我喜欢奥文,可是,要是没有洛洛,我会死的。” 哥哥笑笑,眼神中却是我从来都不懂的淡淡的苦涩。 “洛洛。” “嗯?”眼神中净是宠溺。 “以后就算你交了女朋友,娶了老婆,你还是只能最爱我,知道了吗?” “……” “知道了吗?” “我不是一直有女朋友吗?” “你又不是真的喜欢她们。” “你又知道了?” “当然。我和洛洛是一体的嘛。” 哥哥轻笑。 “你还没答应我呢。” “好。” “我最爱洛洛了!”我又像小狗一样依偎在哥哥身边,这是我最爱的事情之一。唯有这个时候,我才能那么靠近哥哥。 阳光明媚的午后,生活,是这样这样的美好。 +++++++++++++++++++++++++++++ “洛洛。”我轻轻敲门,怕吵到好不容易才睡着的妈妈。 哥哥迅速去开了门。“怎么了?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我光着脚站在门口,身上穿着去年哥哥送给我的米老鼠睡衣。“洛洛,你收留我吧。” “空调没修好?” “妈咪今天一整天都在伤心,忘了叫人来修了。” 哥哥让开一个身位。 “枕头!come on!”枕头从转角迅速冲过来,我们一人一狗快速钻进哥哥的房间。 当哥哥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的时候早就已经来不及了。 “枕头你去睡沙发!”白嫩的小脚把枕头踹下了床,“床是我和洛洛的!”转头,我对哥哥露出一个完全讨好的笑。 哥哥只得无奈得关上房门。 ++++++++++++++++++++++++++ “洛洛。” “嗯?” 我盯着同自己面对面躺着的哥哥,伸出小手撑开他的一只眼睛。哥哥无奈得睁开眼睛,看着距他不到二十公分的我。 “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对不对?” “……”回应我的是一片沉默。 “洛洛……” “不会。我不会离开你。” …… “洛洛。” “嗯。”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怎么办?” “你不会消失的。” “人家是说如果啦。” “没有如果。” “……” “如果是我不见了呢?” “你不是说没有如果吗?” “回答我,墨墨。” “我会很伤心很伤心的!” “我回去把你找回来,然后狠狠讨厌你!”我补充。 …… “墨墨。” “什么?” “你快乐吗?” “很快乐。” “告诉我,怎样才能证明你很快乐的生活着?” “因为有你啊。” “那……又怎么证明我真实的……存在过……” “因为有我啊。” “……” “洛洛,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墨……下辈子,让我再找到你,好不好?” “好啊。洛洛还要做墨墨最爱的洛洛。” “不……不要再是哥哥了……”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了吗?我们是一体的啊!” “不……墨……” “洛洛……” “下辈子。我一定会再找到你的!” “你说的哦!一定要说到做到哦!”我被哥哥的话说得有点害怕,下意识得哽咽。 “嗯……” ++++++++++++++++++++++++++++++++ 做梦!一定是在做梦! 我双目空洞得望着前方,周围是夹杂着呛人药水味道的空气。 心,好像是被人活生生刨去了一大部分。硬生生、赤裸裸地痛! 心痛的感觉是那样那样的真实。难道……不是在做梦…… 不!一定是在做梦! 转头看见,母亲已经瘫软在父亲怀中,哭到连声音都没有了。 “墨……”奥文抱着我颤抖的身躯。我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这让他害怕! 因为奥文的呼唤,我眼神缓缓有了焦距。我望着他的眼,缓缓摇头,摇头。 “墨……别这样……以洛他……” “不——”听到哥哥的名字,我彻底失控了,“我不要听!不要听!”我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在医院的走廊上横冲直撞。 爸爸忙把妻子交给好友,上前把我抱入怀中。“宝贝,别这样……别这样……别吓爸爸……” “爸爸……爸爸……”我像是抓住汪洋中唯一的救身浮木一样抓住父亲的衣襟,“这不是真的!洛洛他顽皮!他居然开这种玩笑,这一点都不好玩!爸爸,你去教训他!让他别再睡了!爸爸……呜……” 爸爸抹掉狂涌的眼泪。老天!怎么可以让他年纪轻轻的儿子遇上癌症!以洛他才十六岁啊!他的生命才刚开始,怎么就如此轻易得凋零了!他宁愿此刻安静地躺在里面的人是他啊! “他骗人!他说他永远不会离开我的!” “他不会离开,他永远都会在我们心里。” “我不要这个!爸爸,没有洛洛,我会活不下去的!我会活不下去的!” “天哪!宝贝,你不能这么说!”爸爸害怕地搂紧了我。 洛洛……你骗人……你说过永远不会离开我的! “墨……下辈子,让我再找到你,好不好?”耳畔响起了哥哥说过的话。 洛洛……下辈子,我会去找你的……如果你找不到我,那就由我去找你……没有你的世界,为什么这么冷…… 洛洛……你要去哪里……为什么不带上我……洛洛……带我一起走…… 我泪眼迷蒙的望着前方。洛洛!“洛洛……”我看见哥哥站在她前方,像平常那样站在那边,无声地等着我,微笑着,缓缓向我伸出了手。“洛洛……” 我伸手,握住了他的…… “墨墨!” “墨!” 众人手忙脚乱得借住我瘫软下来的身体,顿时,医院的走廊上忙乱一片。 我的唇角,漾着笑。 ++++++华丽的分隔线++++++ 当当当当!!! 阿墨还是忍不住开坑了! 這是今生今世繫列其中一個文。整個文我設定暸一個正文和一個前傳,估計會是個大大大大阬暸! 我想兩個故事都拼全力去寫的話(字數先不去限定,不過至少會是過50萬字的一個文), 今天正式开坑,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谢谢大家! 鞠躬!!! 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希望我在这里回答了,可以在我的BD博客里告诉我,因为我不一定天天上Q,但是一定会天天上BK。   第二章 洛洛……洛洛没有了……睡梦中,我忍不住哭了起来。 嗯?怎么是婴儿的声音? 睁开迷蒙的睡眼,我努力想看清楚周围的世界。古色古香的大床,围着白色的纱幔。这些是真的吗?还是我还在梦中?伸手想碰出一下纱幔,却惊讶地看见婴儿粉嫩的手。 婴儿的手?婴儿的手!我不信邪地晃了晃手臂,真的是婴儿的手!我怎么…… 洛洛……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吗?如果这就是你要我来的地方,那么为了能遇见你,我一定会努力活下去! 我会等你找到我,然后亲耳听你说一句:我爱你…… “宛儿,你看看你的女儿,睁开眼看看她,你不能让她一出生就没有了额娘啊。”耳畔传来一个男子沉痛的声音。 我转头,眯眼看着他。那是一片刺眼的明黄。 “皇上……”躺在我身边的女子幽幽睁开了眼。她是我这个身体的妈妈,她怎么了?我睁大眼睛看着她。 皇上?这个男人是皇帝?我看向这个气宇轩昂的男人。不怒自威的外表,的确适合做皇帝。只是,为什么他此刻如此哀伤?他和妈妈,该是有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吧…… “宛儿!”男人把我抱在怀里,让我面对着妈妈。“你看看她,为了她你也要撑下去啊!她是容若给你的活下去的理由啊!” 容若?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啊!我想起来了!纳兰容若,也就是纳兰性德,康熙皇帝的御前侍卫! 我以前对课业这些毫无兴趣,倒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正史野史看了很多。 纳兰性德是康熙时期权倾朝野的宰相明珠的长子,母亲觉罗氏为英亲王阿济格第五女,一品诰命夫人。而其家族——纳兰氏,隶属正黄旗,为清初满族最显赫的八大姓之一,即后世所称的“叶赫那拉氏”。纳兰性德的曾祖父名金台什,为叶赫部贝勒,其妹孟古,于明万历十六年嫁努尔哈赤为妃,生皇子皇太极。其后纳兰家族与皇室的姻戚关系也非常紧密。因而可以说,纳兰性德一出生就被命运安排到了一个天皇贵胄的家庭里,他的一生注定是富贵荣华。可纳兰性德偏偏是“虽履盛处丰,抑然不自多。于世无所芬华,若戚戚于富贵而以贫贱为可安者。身在高门广厦,常有山泽鱼鸟之思”。 我是纳兰性德的女儿?来到这个世界,上天竟给我安排了这么好的一个身世!可惜无缘见见我的阿玛,听他们的对话,我的才子老爹明显是已经挂了。 “皇上……咱们,你和容若,都扯平了对不对?”妈妈开口。皇帝和纳兰性德?扯平?我竖起耳朵听着。刚刚才沉浸在失去哥哥痛苦的我,在坚信能在这个世界能再次找到他之后,又开始恢复原来的个性了。 “扯不平!咱们这辈子都纠缠不清了!宛儿,如果你有什么意外,朕定不饶你的女儿!”康熙出言威胁妈妈。 康熙爷爷!我是无辜的啊!我在他怀里使劲挣扎。可是这力道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婴儿的蠕动而已。 “你夺走了容若最爱的雪梅表妹,容若娶走了我。容若去了,现在我也挨不下去了,咱们真的扯平了……”妈妈原本其若游丝的语气现在却开始清晰起来。妈呀!千万别是回光返照啊! 康熙的眼中瞬间闪过伤痛。“宛儿……” “皇上,请您好好照顾我的女儿。请您,让她平安地长大,让她嫁个平凡的男人,千万不要让她再像我和容若那样……背负一世的情债……”宛儿妈妈说了这么长长的一段话之后突然就呕了一口血,吓得康熙慌忙召唤门口的太医。 宛儿妈妈你别就这么挂了啊!康熙爷爷还没答应你的请求呢!你死了他“咔嚓”掉了我怎么办?我大叫着,但是所有的话在讲出口之后都变成了号啕大哭的声音。 “宛儿,你看你的女儿,你忍心她哭成这样吗?”敢情康熙爷爷是以为我感受到了生离死别才大哭的。 那晚,我的宛儿妈妈去世了。 后来我才知道,宛儿妈妈是容若老爹三十岁时,纳的妾。宛儿妈妈本名沈宛,字御蝉,是有名的江南才女,著有《选梦词》。集中悼亡之作“丰神不减夫婿”。可惜她在与容若老爹相处一年之后,他就去世了,这段短暂的爱情又以悲剧告终。 后来我又在康熙爷爷给我讲的故事七拼八凑,得出了宛儿妈妈曾经跟他有过一段情。至于这段情为何后来发展到各自嫁娶的地步,我就不得而知了,康熙爷爷也不愿意再提起。 我来到清朝的第一年——康熙三十一年。 那一年,我被康熙收养,成为了大清帝国最尊贵的格格。 那一年,御花园的桃花开满了一个春。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次写穿越文,有点小紧张。 这个文,我前期准备算是做得最足的一个。 为了他,还在学校的时候我就在图书馆查了很多文献, 再加上网上的一些资料。 呼呼…… 争取写出水平来! 第三章 康熙三十九年,庚辰1700年,我在清朝度过的第一个世纪。而今,我九岁。 正月,康熙阅视永定河工程,严冬季节,定是不能带上才九岁的我,于是我被他留在了紫禁城里。 算了,想他三十三年巡畿甸、阅视河堤,三十四年上巡畿甸、阅新堤及海口运道、建海神庙,三十五年亲征噶尔丹,三十六年二征噶尔丹,三十七年巡幸五台山,三十八年第三次南巡,哪一次不是把我丢给宫里的娘娘们的? 我只想着快点长大,这样才能要求他带我一起去。 康熙这一趟只带上了皇太子。这次他不会去很久,最迟二月就回来。按照以往的习惯,他把我交给了德妃。 康熙德妃乌雅氏,即后来的孝恭仁皇后。乌雅氏隶满洲正黄旗,是护军参领威武之女。 并非出自名门望族的乌雅氏,比康熙小6岁,在康熙早期的后妃中是属于比较年轻的一个。 因她能恪守宫中的礼节得到太皇太后、孝惠皇太后的器重,也赢得康熙的瞩目。 康熙十七年乌雅氏因生育皇四子胤禛在一年后得到德嫔的封号,而在康熙二十年又因生育六阿哥胤祚而被晋封为德妃。 德妃子嗣甚旺,在生下胤禛后的11年时间里又先后生育了三位阿哥、三位格格,虽然其中有一位阿哥、两位格格夭折,但毕竟有两位阿哥、一位格格长大成人,比起一连生五个儿子都早殇的荣妃马佳氏,德妃已经是相当幸运的了。 德妃虽为人严肃拘谨,但那也是因为情势所逼,后宫里的那人,哪个不战战兢兢过生活呢? 可是我喜欢德妃。她是那种从无奢望的女人,珍惜已经得到的是她的天性,面对年复一年、平淡无奇的嫔妃生活她也能过得有滋有味。 “丫头,在想什么?”德妃刚去给皇太后请完安,见我一个人坐在厅楼内发呆便挥退了丫环走了过来。 “娘娘。”我朝她甜甜地笑着。“我在想娘娘您呢。” “哦?想我?”德妃笑着,但笑意却未达眼底。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叫“笑”的东西。 看着她永远强装出来的笑脸,心酸涌上了我心头。后宫的女人们,眼巴巴地守着皇帝过一生,她们的快乐与否完全取决于一个人。相较之下,宛儿妈妈,该是得到了康熙的爱了吧?可是一个帝王的爱又能有多少?世人都说顺治心胸狭窄,狭窄到只能容下一个女人。可是康熙,他心中想的更多的却是天下。宛儿妈妈心里只有他,可他心里只有天下。就如此眼巴巴地错过这一生,是早就注定好的结局了…… “娘娘,您不辛苦吗?”我走到她腿边坐在地上,把头靠在了她膝盖上。我故意不去看她的脸,因为她脸上每每不经意出现的哀伤总是让我觉得苦。 德妃的身子狠狠一震。“孩子,我怎么会辛苦?我嫁入帝王家,这么多年来一直蒙受圣恩。我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我怎么会苦呢?” “自古君王无真情,有女莫嫁帝王家。在世人眼中,伴君左右该是多大的荣宠,可是谁又想过,一朝雨露换回的是一世凄苦。”我轻轻握住了德妃有些发颤的手。 “丫头……你才九岁,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掐得我生疼。 “心爱的儿子成为了别人的儿子,娘娘,您不苦吗?还有……”她早殇的孩儿们…… “……”德妃沉默了很久。“苦……什么都苦。住在深宫中,连呼吸都觉得苦。可是孩子,我只剩下他们了,我只有他们了……圣宠不再,但我至少还有他们,他们是我所有的希望了!” 我摇摇头。“皇阿玛才是娘娘最重要的人。” “……曾经是……”她出神了半天。“孩子,我生性平淡,年轻时虽什么都不争,可是谁又不奢望君王心中小小的怜爱呢?后来年纪慢慢大了,也看淡了……我这一生,只羡慕一个人……” 只羡慕一个人吗?“额娘她也苦……” “是啊,都苦……人生在世,都是凄凄苦苦走完这一遭的。”德妃放松了握紧的手。 “皇阿玛也有他的无可奈何……娘娘,您能理解他吗?”我这时才抬头看她。 “最苦的是他。”德妃点头。 “皇阿玛在乎的人一个个离开了,可是他至少还能有你是不是?”我再问。 “……是啊……”德妃双目含泪,缓缓点头。 “额娘!”我朝着她喊。叫出口的那一霎那,眼泪竟是狂涌而出。 “丫头,你叫我什么?”德妃愣住。 “额娘!”我吸吸鼻子。“我从小就没有额娘,每次看见十四阿哥围在娘娘身边撒娇都好是羡慕。我虽在皇阿玛身边长大,但冷暖都是娘娘您帮我扣着。娘娘您要是不嫌弃,今后若惜就喊您一声额娘好不好?若惜一定代替十二姐姐好好孝敬您!” 德妃颤抖的手捧住我的脸,不住地点头。 “额娘!”我环住她的腰,哭得差点岔气过去。 “额娘!额……”十四阿哥风风火火地进屋,被我和德妃相拥痛哭的情景吓得差点摔倒。 “乖,不哭了。”德妃把我从地上拉起,用帕子细细地擦拭我脸上的泪水。 “这是怎么了?”十三岁的十四轻声问我。 “没什么,只是刚才格格思念她额娘,额娘也触景生情想起了你十二姐姐。”德妃擦擦自己的眼泪,笑着安抚儿子。 “我道是什么事呢!”十四重重舒了一口气。“一进门就见你们哭得天昏地暗的。” “额娘,您怎么还叫若惜格格啊?”我不依地扯住德妃的袖子。 “一下子没改过口来,额娘记下了,不会再有下次了。”德妃把我拉进怀里。 “你叫我额娘什么?”十四傻愣愣地让我再重复一次。他显然是还没有接受这个事实。 “额娘啊!”我抱住德妃的脖子。“以后德妃娘娘就是我额娘!你别跟我抢!” “好啊!小时候抢了我皇阿玛,现在再来抢我额娘,若惜,看我怎么收拾你!”十四大叫,伸手就开始挠我漾。 “好了!你们俩别闹了!”德妃笑着分开我们,但转眼我和十四又缠在一起。第一次,我感觉她有在笑。虽然笑意还不是很明显,但至少笑了。她是我第一个喜欢的康熙的妻妾,所以我希望她能快乐。虽然,这两个字对于深宫中的女人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奢望。 很多年后我都还记得那个午后的笑声。那是那么那么珍贵!在我为数不多的无忧岁月里,那是最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 我也记得,第二天陪着德妃去给皇太后请安的时候,当我喊德妃“额娘”的时候,包括刁嘴的宜妃在内的其他后妃差点掉下巴的表情。 自从孝懿仁皇后佟佳氏过世之后,中宫主座一直悬而未定。我一个康熙最疼爱的格格公然叫一个有资格成为皇后的妃子额娘,怎么不另众人浮想联翩。 +++++++++++++++++++++++++++++++++++++ “若惜,朕不在这段时间,你可又干了什么好事?”康熙下午刚回銮,一进乾清宫便见我蹲在书房门口等他。我自他眼中看见了慈父深深的怜爱。他一把将我抱回书房,坐定后便把我安置在他膝盖上。 “皇阿玛,儿臣乖乖地呆在德妃娘娘身边,日夜期盼着皇阿玛早点回来呢!”我抱住康熙的脖子撒娇。 “德妃娘娘?怎么不叫额娘了?”他看着我,双目中又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吐了吐舌头,扬高了语调。“皇阿玛……” 康熙看着我许久,幽幽地叹了口气。他缓缓把我抱紧,“若惜,答应阿玛,永远不要忘了你额娘!永远!” 我知道他说的是宛儿妈妈。他在害怕,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和他怀念着同一个女人的人,他怕我也忘了,他怕世上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皇阿玛,儿臣只是因为德妃娘娘对儿臣好,儿臣才喊她‘额娘’的,若是皇阿玛不喜欢,儿臣以后不喊便是了。”我小小的手环不住康熙伟岸的身子。“女儿永远不会忘了额娘的!”说到后面那句,我也忍不住哽咽了。 虽然心里知道她只是我这世肉体的母亲,但是这毕竟还是血肉相连的疼痛啊! 康熙拍着我的背,怕我真的岔着气。 “你是她和这个世界仅存的联系了……若惜,朕真……害怕……”康熙也不禁红了眼眶。“你说,朕百年之后,能再阴间遇见你额娘吗?” “不会。” 康熙一震。 “额娘是好人,她一定会上天国的,皇阿玛以后会去天国遇见额娘!”这是我坚信的。 “你这小机灵鬼!”康熙捏捏我的脸颊。 我现在在想,康熙和我的宛儿妈妈之间,该是怎样一场心酸心碎的爱情呢?能让天子相思一生,宛儿妈妈,你该是幸福的吧? 但遗憾呢? “阿玛和你额娘留了一世的遗憾。若惜,以后千万不要再重复我们的路了。一定要幸福,知道吗?”康熙摸摸我的头。 “嗯。”我点头。可是心里却没有由来地一空。爱上不该爱的人和爱不了的人,这世,我注定又是一身伤痛吧……我在心里苦笑。 “我的若惜太娇小了,以后要加倍餐饭知道吗?”可能因为我宛儿妈妈是江南人的关系,我的身子骨比同龄的满人格格小了好几号。 “嗯……”在书房门口等了康熙一天,再加上刚才哭了一遭,我的眼皮渐渐重了起来。康熙把我抱在怀中,拍着我的背哄我睡觉。都九岁的孩子了,还要在父亲的怀里才肯入睡确实丢脸,但是我就是贪着这一刻的温暖。三百年的时差,好像到现在还在调整。 “皇上,众位阿哥大臣都来了,现在在殿外候着呢。”李德全大声禀报。 “让他们进来。”康熙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去把格格的教养姑姑找来。” 阿哥大臣们鱼贯而入,看见康熙怀里的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纷纷安静地站着。 李德全的大嗓门还是惊醒了我,康熙抱着我来回走动着。“阿玛……别议朝了……您刚回来,若惜心疼……” 康熙笑笑,他对着强睁开眼的我说。“继续睡,等一下醒来的时候阿玛就到陪你吃晚饭了。” 我放弃了最后的挣扎,在康熙怀里沉沉睡去。 不久,康熙小心翼翼地把我交给教养姑姑身后的太监。顿失温暖让我不安地皱起了眉头。 +++++++++++++++++++++++++++ 晚膳,康熙留下了皇太子、四阿哥一起用膳。 一个是我讨厌的,一个是我害怕的,我顿时变得没什么胃口。为什么不留十三下来嘛! “若惜,下午不是刚答应了朕努力加餐饭的吗?”康熙让人给我布菜。 “皇阿玛不是也没怎么吃!”我嘟嘟嘴,“皇阿玛吃我才吃!” “马屁精!”皇太子不屑地嘀咕了一声。 “二阿哥是说皇阿玛是马吗?”我反问。 “呃……”皇太子被我问地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若惜,胤礽是二哥,不许这样没大没小!”康熙教训我,但眼中却有一丝笑意。 “是。”我退了一步。皇太子先是瞪了我一眼,然后望向康熙。他的目光滑向了康熙手中把玩着的一块光溜溜的玉牌,满眼渴望。 我看了一直不语的四阿哥一眼,他目不斜视,看是对这块玉牌没什么企图。我想,按他的心机,就算很想也不会表现出来。 “皇阿玛!您手上这小东西真好看!” “哦?若惜也看出来了?”康熙心情很好。 “皇阿玛这是什么?” “这是西域进贡的和田美玉,这是极品,朕也喜爱得紧。” “真好看。”我直愣愣地看着那玉牌。“皇阿玛,赏给女儿好不好?”我跳下椅子。“女儿一定会好好收藏的!” “你?”康熙大笑。“怕是明天你就给弄丢了。” 四阿哥随着康熙发出一声轻笑。 我脸一红,赶忙别开视线。“不会不会!儿臣保证不会弄丢!皇阿玛,您就把它赏了儿臣吧!今次儿臣若是要不到它,一定会睡不着的,然后就会生病,然后皇阿玛就会心疼……”我乱掰着。 “好好!”康熙把玉牌递给我。“朕可舍不得朕最心爱的小格格失望,得,赏了你。别说是一块玉牌,就算是你要朕的半壁江山,朕也毫不犹豫劈下来让你玩!” 心情好至极限的类似这样的玩笑话,康熙没少说过,但是重天下甚于一切的他,怎么可能真的会那么做! 这话听在我耳中,听在四阿哥耳中是笑话,但听在皇太子耳中却让他直愣愣白了脸色。 “谢皇阿玛!”我开心地接过玉牌,摊在手心把玩。 “皇上,今天翻牌吗?”李德全恭恭敬敬地上来,后面的小全子手里端着一个放着皇帝众后妃名牌的托盘。 康熙看了我一眼,“不用了。今晚去德妃那里。” “是,奴才这就是张罗。” “若惜,告诉朕,为什么要叫德妃‘额娘’?”原来他还念着这事呢! “女儿喜欢德妃娘娘呗!”我理所当然地说。“娘娘关心女儿,又体贴皇阿玛。女儿也从未见过她和宜妃娘娘她们那样……”我思量着该用什么形容词,但怎么都找不到合适的。“反正女儿就是喜欢啊!皇阿玛,您让不让我喊娘娘‘额娘’啊?” “你是认真的?” “当然了!前些日子我都当着十四阿哥和皇奶奶他们的面喊了‘额娘’了,突然不能喊,女儿会心疼娘娘的!”那会招致多少冷言冷语啊! “你可记着今天下午朕和你说的话?”他再次确认。 “儿臣死都不会忘的!”我斩钉截铁。 “好。”康熙终于松口。 “也!我最爱皇阿玛了!”我高兴地跳了起来。 …… “谢谢。”一起出殿的时候,四阿哥突然对我说。 “啊?”我一愣。 “额娘这段时间开心多了。”他淡淡地说。 “我以为……”他不是孝懿仁皇后养大的吗?他不是很少见到自己额娘吗?我知道德妃心里其实是很想念这个儿子的。 “她是我额娘。”四阿哥看着前方。此刻我居然在他身上看见了孤独寂寞…… 为了放松一下气氛,我故意别开头。“哼!四阿哥别想跟十四那样跟我争额娘!你已经长大了,再跟我和十四争就羞羞脸了!” 四阿哥把我举到半空。“总之,谢谢。”他的手竟意外地不让我害怕。除了康熙,无论是谁把我这样举起来我都会害怕,怕自己会掉下来摔死。 “若惜。”四阿哥把我放下来。 “嗯?” “快点长大吧。”他拍拍我的头,然后转身离开。 若惜,快点长大吧。NND!不会雍正哥哥也喜欢我吧?我张着嘴愣在花园。 作者有话要说:小汐、JY,如果你们也跟着我搬到了这里, 可以请你们继续帮为娘的抓虫不? 哈哈~为娘~ 我已经准备当后妈了! 第四章 九岁之前的童年,我是在康熙的膝盖上度过的。 这九年,我被康熙安置在了身边。他上朝,我在后殿安静地听着前头的风云变幻;他下朝,处理政务,我便坐在他的龙椅上抑或是坐在他的膝盖上,看他弹指间主宰世间万物。 康熙的确是一个好皇帝,在我陪伴他的日子,他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看奏折与听大臣汇报国家大事中度过的。 外面下雪了呢!我看着窗外飘起的鹅毛大雪。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 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红妆素裹,分外妖娆。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 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看着康熙批阅奏折,我不自觉地想起了毛泽东爷爷的沁园春雪。 康熙手中的朱砂笔一震,“天雅,你刚才说什么?” 啊?难道我刚才不是在心里默念沁园春雪吗?我抬头,眨巴着大眼睛盯着康熙。 固伦天雅公主是我的封号。按我出生的年月,该是于康熙的十五公主差不多年纪。按照清朝公主封号的制度 ,固伦公主应该是皇后的女儿才有的封号才是。没有皇室血脉的我作为皇帝的养女被赋予这个封号,可见康熙对我的宠爱程度了。至于历史上为什么没有留下天雅格格的名号,我就不得而知了。 德妃娘娘时常开玩笑着说,皇上是这天下的心,可若惜格格是咱们皇上的心啊。 一般康熙都会喊我的小名,若惜,康熙在给我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轻声呢喃着“离恨梦回几纠缠,若相惜,若相惜”,这名字应该是寄予了他对我宛儿妈妈的思念与遗憾。当他喊我“天雅”的时候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惊讶或震怒,还有一种就是像国宴家宴那种正式场合。现在既非正式场合,他也没有不开心,那么,就是……惊讶! 笨哦我!居然给念出来了! “天雅,把你刚才念的诗再念一次。”康熙放下朱砂笔,把我自他的膝盖高高举起面对着他。 我只能硬着头皮,省了前面的雪景,把毛爷爷的沁园春雪后半段再念了一遍,“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 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毛爷爷,原谅我吧!我不是要故意盗版您老人家的诗的!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康熙细细品评着这诗,“好诗!好诗!朕的若惜格格,跟她额娘一样,也是个才女啊!” 康熙爷爷,您觉得一个九岁的孩子能作出如此大气的诗吗?当然!当然!千万不要怀疑啊! “跟皇阿玛说说,怎么突然想到这几句诗的?”康熙重新把我放在膝盖上,眼神柔和地看着我。 “皇上,皇子们来请安了。”太监总管李德全尖锐的声音在我们耳边响起。 “传他们进来,让他们也听听朕的若惜格格的诗。”康熙稍稍收敛了笑容。在众阿哥面前,他一向都是个严父。也许,除了二阿哥外吧,他对二阿哥还是相当溺爱的。我不喜欢二阿哥,许是我占了康熙太多的宠爱,二阿哥也一向不喜欢我。 众阿哥中我最喜欢跟着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 十三阿哥性格温和洒脱,在他身上我能找到安定的感觉,更是因为,他的眉宇间有了几分洛洛的影子。洛洛……洛洛……你在哪里? 跟着十四阿哥就能找到好玩的东西。别说我爱玩,虽然我的心理年龄已经二十二岁的,但毕竟在现代二十二岁也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 “皇阿玛,今晚我要跟十三阿哥一起睡。”我转头看着康熙,露出小鹿班比的可爱眼神。十三阿哥今年十四岁,在现代还是个小屁孩,但是在古人眼里,已经是个小大人了。 “不行。小时候粘着十三就算了,朕随着你,现在十三和你都长大了,该有男女之分了。”康熙柔声拒绝了我。 哎……今晚又要按时睡觉了……我在心里哀叹了一下,爬下康熙的膝盖。阿哥们都来了,我也不好意思在人家爸爸膝盖上坐太久啊。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皇太子、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齐齐跪下。 “起吧。”康熙大手一挥。 “众阿哥吉祥。”待他们都起了,我朝微微福了福身子,向他们行了个宫礼。 抬头看向十四,他的眼神分明就是在“侮辱”我,我猜他此刻的心理独白是:这丫头难得有这么规矩的时候。 哼!只比我大了四岁的小破孩儿而已。 “胤祥!”我三两下蹦到十三身边。 “看你着丫头!上一刻还规规矩矩的,下一刻马上就本性毕露了。什么胤祥,要叫十三哥!”康熙没好气地看着我。 就不!我往十三身后躲了躲。嗯……十三身上总是有哥哥的味道…… 屡说不改康熙也便不再理我。“朕这里有一首词你们听一听。”康熙照着我刚才念的重复了一遍。“这首词,你们怎么看?” 胤祥刚要说,我拉了拉他的手,让他先别开口。正所谓伴君如伴虎,现在还弄不清康熙心里想什么,贸然开口肯定是要吃亏的。 “皇阿玛好文采!”我就知道会有傻瓜先替我们探探康熙的想法的。皇太子稍稍向前站了一步,“皇阿玛的词恢宏大气,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我认为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都比不上皇阿玛的一分。”这马屁拍得又臭又响。不过康熙要是吃他这套,也就不是千古一帝的康熙大帝了。 康熙面色未变,转头问冷冰冰的四阿哥,“老四,你说说。” “是,皇阿玛。”四阿哥点头。“为君者,必是很难做到文功武德面面俱到,这倾向于哪一方面该是看天下局势。秦皇汉武身处乱世,必是以武治天下,唐宗宋祖天下初定,必也是稍逊风骚。儿臣以为,以古为镜鞭策自身,才能超越古人。” 不愧是将来的雍正帝!我使劲点了几下头。 康熙边听边点头。我看见皇太子一下子黑了脸。哎……连这点容忍度都没有,将来要是他做了皇帝,看是大清就该灭了! “十三,你说。”康熙又点名十三阿哥。 在康熙警告的视线下,我磨磨蹭蹭放开了和十三握着的手。 “皇阿玛,儿臣只是认为,古往今来再贤能的君主也不能使天下百姓全部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代代帝王都在努力,但代代帝王都带着遗憾。要使国庶民富,光是一个好皇帝还是不够的,而且这也不是一世一代就能完成的宏愿。”十三微微低头。 这小十三,说的话倒是有些超出了古人的认识范围,带着强烈的辩证唯物色彩啊。 “那你想怎么做?”康熙沉思了半晌,问十三。 “愿为贤王。” 康熙一怔。想该是想起了孩提时代裕亲王对福临爷爷说的话了吧。 “好……好!”康熙大笑着拍了拍十三的肩。 “好样儿的!”我开心得推推十三的背,与有荣焉。 “其实这首诗是出自若惜之口。”康熙在高兴的时候泄了我的底。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声全部集中到了我身上。一抹抹都是我看不懂的复杂神色。哎……小时候被洛洛保护得太好,导致我现在多不会看别人的眼色…… “若惜,跟朕的阿哥们说说,你是怎么想到作这首诗的。”康熙走回龙椅坐下。 哪里是我作出来的啊!人家我是抄袭盗版伟大社会主义社会主席的诗好哇!怎么想的……怎么想的……算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她拍马的功夫可不是皇太子这类的“凡夫俗子”能比的! “儿臣刚才见皇阿玛俯首批阅奏折,又想起了皇阿玛在这之前无数个夜晚挑灯为天下百姓疾苦烦心,甚是心疼!皇阿玛十六岁那年智擒鳌拜,夺回我们天家的至高皇权;二十岁的时候削平三藩,八年血战巩固我大清王朝的统一;三十岁那年收复台湾;三十六岁那年抵御沙俄外侵,护我大清江山。”偷瞄了一眼康熙,瞧他神色愉悦,我便大胆讲了下去。“去年皇阿玛又平了准葛尔丹,解决了漠西蒙古和漠北蒙古的问题,把太祖爷希翼了一生的整个蒙古变成了咱们大清最坚固的长城。皇阿玛做的每一件事情,儿臣不敢说是后无来者,但至少是前无古人的。” “哦?朕在小若惜的眼里这么厉害?”康熙笑弯了眉眼。 “那当然!”我使劲点头。“咱们是成吉思汗的子孙,成吉思汗若是一代天骄,那皇阿玛就是千古一帝!”马屁啊!马屁!虽然这些都是事实,但是经过我的嘴讲出来,怎么就马骚味那么重!不过,一个小娃子讲出来的童言,皇帝阿哥们要么就不上心,要么就当作大实话。 “千古一帝”这四个字让康熙狠狠一震,也让阿哥们震撼地看着我。 我……说错了什么吗?我无辜地看着众人。 “哈哈哈哈……”康熙突然大笑起来。他大步向我走来,一把举起了我,“千古一帝!千古一帝!若惜,你真是朕的宝贝啊!” “皇阿玛万岁万岁万万岁!”阿哥们不知道该接些什么,只得跪下大呼万岁。 看来,我又误打误撞过了一关。 第五章 众阿哥请完安告退。皇太子一人先走了出去,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一起出去,十三跟着四阿哥走了。 康熙看着这明显的分派,不禁幽幽一叹,但眼神却异常犀利起来。 我心里打了个突。这个时候拍马也没有,遁逃才是天道!“胤祥!等等我!”我屁颠屁颠地朝十三跑去。 “若惜!”冤家路窄!我被十四拦了个正着,眼看着越走越远的四阿哥和十三阿哥,我气不打一处儿来。 “小若惜,十三哥就那么好?你天天跟着他跑。”胤祯扯扯我梳得乱可爱的发髻。 “胤祥就不会像你这么扯我的头发!” 十四尴尬地收回手。“那以后不扯了,跟我去玩吧。”他身后的八阿哥、九阿哥和十阿哥一脸笑意看着我们。 八阿哥应该是康熙所有子女中长得最出色的了。修长的身形,俊逸的外貌还有永远挂在嘴边的温和的笑,拉到现代去怎么都能成为大红大紫的明星吧。 九阿哥,长得有点邪气,这点应该是随他额娘吧。她母亲宜妃可是清宫戏里大名鼎鼎的女主啊!我时常见到宜妃,那妖媚的模样康熙宠得还是有点道理的。 十阿哥么……傻里傻气的莽夫一个。不过有的时候很是可爱。 十四和四阿哥都是德妃的孩子,但是德妃对这个儿子好像情有独钟。可能我一开始就知道四阿哥是将来的雍正,所以对他会格外偏爱。 “你要带我去玩什么好玩的?”要听了玩的东西我满意了之后我才会考虑。 “打雪仗!”十四神采奕奕。 又是打雪仗。我无怎么感兴趣地看了他一眼。“胤祥每年都带我玩这个,前两天已经玩过了。”结果整个人像在冰水里泡过一般,还发了两天的热,急得康熙差点砍了我的教养姑姑。好在我事先交待过,绝对不能供出十三阿哥。不过好像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康熙一样,他也好像知道我有心护着胤祥,虽没有为难他但那几天倒是没给十三阿哥好脸色看,直到我康复。 “那……”十四想了一下,“去我额娘那边玩!” “我怕叨扰了娘娘休息。”如果是玩耍的话,我宁愿去良妃那里! “那……” “要不你带我出宫去?”这个比较合我心意。八阿哥、九阿哥已经出宫新立了府牙,但十四还小,跟我一样还在宫里养着呢。其实能出宫这点我最羡慕的是十三,胤祥幼时很得康熙宠爱。13岁时,胤祥第一次离开京城,随康熙前往谒陵。此后,玄烨经常带他四出巡幸。康熙一生先后六次南巡,在诸皇子中,随行次数最多的,就是胤祥。康熙第三、四、五、六次南巡,他都参与其间。他还随同康熙巡幸过京畿、陕西西安、山西五台山,或往塞外避暑围猎。哎……哪一天我也能跟出去啊…… “带你出宫?要是被皇阿玛知道,免不了又是一顿板子。”十阿哥赶紧摇头,让十四这个主意想都不要想。 “若惜,你再讲一个,本阿哥一定带你去玩,除了出宫。”十四阿哥讨好地朝我笑着。我知道这小家伙喜欢我,但是我到这个世界来是为了洛洛,所以不相干的人我还是尽量少招惹为妙。 “小若惜,我带你去骑马好不好?”九阿哥也加进十四的说服的行列。 我纳兰若惜,爱新觉罗天雅就那么让他们喜欢? 也是啦,虽然现在这张脸比不上以前那张(呃,至少我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啦,我喜欢自己以前那张混血面孔),不过长得也不错,“叶赫那拉”是满清八大贵族姓氏之一,专出美女这点所有人都知道的,以前努尔哈赤的侧福晋孟古、后来清朝皇帝后宫中许多鼎鼎大名的妃子,还有后来那个断送了大清江山的慈禧太后,都出自叶赫那拉氏。我这张小脸,用康熙的话讲就是遗传了叶赫那拉氏的所有优点,外加了我额娘的书卷气,将来必是我大清第一美人。可是在我看来,这么个身体里住了个那么跳脱的灵魂,真不搭!所以,还是以前的身体称我。 “可是好冷。”该装孩子的时候还是要装一下的。 “不冷,本阿哥的披风包着你。”十四阿哥马上说。 小破孩!用你的披风包着,本格格不就得跟你共乘一骑了?这水嫩嫩的豆腐可不给你吃。 “嗯,好吧。”见好就收吧!人家可是堂堂阿哥呢!我算什么啊,就算康熙再宠,我还是个别人生的娃。 “八哥你也去吧!”十四转身招呼八阿哥。 “不了,我还要去向我额娘请安。”八阿哥摇头。 良妃卫氏,八阿哥的生母。良妃出身于食辛者库之家,是皇家的家奴,地位低微。八阿哥自小由大阿哥的母亲惠妃抚养。但亲额娘就是亲额娘,八阿哥至情至孝,几乎天天去给良妃请安。 “我也去!”那个脾气温和的娘娘,康熙虽不是顶宠她,却也甚是喜欢。 “若惜你刚答应了和我去骑马吗?”十四不依地大叫。 “比起在外面吹冷风,我更想去良妃娘娘那里烤火。”快步跑向了八阿哥。我喜欢他温和的笑。 “不去找十三弟玩了?”八阿哥低头朝我笑着。 “不去了。”现在不去,晚点去。 八阿哥胤禩他自幼聪明机灵、工于心计,不甘心因母家卑贱而屈居众皇子之后,不但千方百计地讨得父亲欢心,而且尽量交结可资利用的各阶层人物。同时他很善于与其他皇子搞好关系并使其中的一些人成为自己的支持者。皇九子胤禟皇十子胤俄、皇十四子胤祯都党附于他,就连大阿哥胤禔也曾为其所用。对于其他王公大臣、各级官吏,甚至江湖术士,只要有利用价值,都是他收买的对象。除此之外,他还想方设法在社会上博得好名声,以为将来进身获取更多的资本和舆论支持。当时有许多文人儒士都赞扬他好学,是个好王子。 后世的这些评语跟我眼前这个八阿哥胤禩完全不同。 但是今天当胤祥说“愿为贤王”的时候,我看见了他隐含在唇边的嘲意。胤禩的目标很明确,他不想只作一位所谓的“贤王”,他瞄准的是太子的宝座。 胤禩,如果你知道最终你得到的是那样的结局,你还会争那么多吗? “小丫头,干什么这么看着我。”胤禩低头看了一直端详着他的我。 “八阿哥长得好看。”嘿嘿,装疯卖傻吧! “是吗?”胤禩笑着。 “八阿哥像良妃娘娘,真好看!”对帅哥,言语上调戏几句还是蛮不错的。我朝他露出了一个无公害微笑。心里在想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的东西,表面上却装得那么纯真,我真鄙视我自己! “谢谢,若惜长得才好看。像皇阿玛说的,过不了几年就要出落成咱们大清的第一美人了。”胤禩说完又看向前方,目不斜视。 作为一个夺嫡的有力竞争者来说,他的忍耐力是令人惊异的。但四阿哥的忍耐力更让我佩服! “若惜,那我呢?”十四见缝插针跟了上来。 “你……”黄毛小子一个!“等你长大了再来给我看吧。” “我已经长大了。”十四拍拍自己的胸膛。 “皇阿玛说,要像八阿哥他们这样娶了福晋才叫长大了。”我搬出康熙的话。不过,到底是不是出自康熙进口,格格我就不保证咯! “那……若惜,等我长大了你给我当媳妇儿?”十四的话让八阿哥和九阿哥的目光齐齐射了过来,大家的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 “我考虑考虑。”我才不要嫁给十四!这些皇子,妻妾无数,我才不要成为他众多妻子中的一员。总有一天,我要出宫找我的洛洛! “那你是答应了?我改天就去跟皇阿玛说!”十四说风就是雨。 “我可没答应!”我撇开脸。要嫁也嫁十三吖。虽然嫁给四阿哥是最保险的,但是那块万年冰块实在有点恐怖,嫁给十三的话,往后雍正登位才有保障。 “若惜……”十四准备死缠烂打。 “十四弟,若惜还小。”八阿哥适时制止了十四。 十四叹气,放慢了脚步,慢慢跟在我们身后。 “小若惜啊!快点长大吧!”九阿哥从身后把我一把举了起来,像康熙和四阿哥那样。 “啊!”要摔死了!怎么康熙举我我就那么有安全感。 “九哥,你吓到若惜了!”十四的声音又开始在我耳边聒噪起来。 +++++++++++++++++++++++++++++++++++ 康熙三十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如果是在现代的话,我现在应该是在爸爸的庄园里和家人一起过圣诞节呢。可是这是在清代,今日却是孝庄太皇太后的祭辰。 说实话,当年看了一部《康熙王朝》之后,我对孝庄是往死里崇拜。一个原本有能力做中国第二个武则天的女人,然而她没有,却是为了辅佐自己的儿子和孙子而活,这是最让人敬佩的。这就是她的境界,她是不想被后人指责,不想乱了朝政,她一生的心头愿望就是为了大清朝,只要大清兴盛她什么都可以牺牲! 后来看了一本叫《独步天下》的小说,结局是阿步被孝庄挫骨扬灰,虽然知道那是杜撰的,却不由地开始不喜欢孝庄,不过那也就看完小说那一阵。 现在呆在康熙身边,时常听他讲一些关于孝庄的点滴,心里对她老人家的敬佩更是有如滔滔江水……可惜啊,迟生了五年,错过了一睹这个千古难得一遇的女强人的机会。 我坐在软软的暖坑上,看着康熙跪在慈宁宫的佛像前,不由地一阵鼻酸。 “皇阿玛。”我跳下暖炕,蹲到康熙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 “怎么了?”康熙低眼看了我一眼。 “皇阿玛别伤心了。太皇太后是上天堂找太宗皇上了,太皇太后要是知道皇阿玛为她如此伤心,她也不会开心的。”童言童语,如果这么说能让康熙开心的话。世人都知道皇太极最爱的是宸妃,孝庄最爱的是多尔衮。 “孩子,你不懂。”康熙叹了一口气,“皇祖母为了朕和大清耽误了自己的一生啊……朕曾经以为做人就该想太宗皇帝那样爱一回,可太宗皇帝爱的不是皇祖母,宸妃是幸福的,皇祖母她……身在皇家,得到最多的不是权势,而是身不由己……瞧朕,跟个不懂事的小孩子说这些。”康熙自嘲笑笑。 “为什么皇阿玛不能像太宗皇上那样?”他是皇帝,想爱谁都行啊! “天子多情,可心里真正爱的必须是天下黎民,女人……朕不能重蹈皇考的覆辙了。”康熙顿了顿,似乎在思量这样的话我一个八岁的娃娃能不能懂。“朕后宫里娶的不是女人,而是她们身后的势力,为了讨好这些势力,朕也不得不做出牺牲。” “皇阿玛有最爱的人吗?应该有吧。如果人没有最爱的人,那一定很可怜。”我问,又自答。 “朕……曾经有……”康熙叹了口气。“出了这慈宁宫,朕今天跟你说过的事情要全部忘了知道吗?” “嗯!这是若惜和皇阿玛两个人之间的小秘密!”我伸手拉过康熙的手,小拇指勾住他的,和他拉钩盖章。 康熙摸摸我的头,不语。 那天夜里,康熙跟我说了很多很多。许是认为我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娃,所以才说了那么多吧。 他讲他的小时候,讲顺治皇帝和董鄂妃怎样爱得死去活来,讲太皇太后对他的训诫,还讲了我的才子老爹纳兰性德和他的少年往事,还有……那个八年来不曾被他提起的名字——沈宛。 “皇阿玛,我额娘好看吗?”我靠在康熙怀里,轻声问他。 “好看。”康熙回答,渐渐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 “若惜长得像额娘吗?” “不像,若惜不像你额娘,若惜长得像你阿玛。”康熙拍拍我的头。 “那为什么皇阿玛还这么宠若惜?”说实话,我对康熙的感情远比对亲生父母的来得深。当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居然发现我在哽咽。 “傻孩子,若惜是若惜,额娘是额娘,不一样的,不一样的……”这是一个帝王从未有过的柔情。康熙拭去我脸上的泪水,“若惜是皇阿玛的心头肉。” “若相惜……”我轻声呢喃着我名字的由来。 “若相惜……”康熙和着。 “皇阿玛,我长大了给你当媳妇儿好不好?”童稚的问题,问出口了我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哈哈哈哈……”没想到这样的问题却惹笑了康熙,“朕的年龄做若惜的玛法都够了。若惜啊,朕真希望你能做朕的儿媳妇,可是……长大了,找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平平凡凡过一世吧,千万别再纠缠进皇家的感情纷争来。” 我知道康熙怜惜我,也知道这是他给我的警告,他要我跟他的儿子们保持距离了。 “若惜一辈子不嫁人,一辈子跟着皇阿玛,做皇阿玛的小女儿、小丫环好不好?”如果不是洛洛,她谁都不嫁! “小傻瓜,要是再过几年皇阿玛再不给你指婚,你就要怨皇阿玛了!”康熙刮刮我的鼻子。 “才不会!”我斩钉截铁。干脆就趁现在讨个恩典算了!“皇阿玛,您能送儿臣一样东西吗?” “说!只要是若惜喜欢的,上天入地朕都让人给你弄来!” “皇阿玛给儿臣一个恩典,让儿臣今后可以自给挑选夫婿好不好?” “自己挑夫婿?”康熙反问我。 “是啊,儿臣是个不成气候的格格,儿臣做不了像纯禧姐姐那样大气,将来儿臣就想像咱们蒙古草原上平凡人家的女孩一样,自己选一个好夫婿。”其实我是不想被十二三岁就被指婚嫁掉而已啦! “朕准了,不过若惜可不能嫁得太远,皇阿玛会想若惜的。”康熙见我这么说,便爽快地应了下来。 “嗯!儿臣决不远嫁,儿臣永远做皇阿玛身边的一条小米虫!”看看!又开始拍马讨好了!夏以墨!我真鄙视你! “哈哈哈……”被我这么一闹,康熙原本祭奠太皇太后时的沉郁心情算是消散了一大半。“若惜,要不是我答应你额娘让你一世远离皇室,朕还真想让你变成朕的儿媳妇。” 呼……幸亏…… 作者有话要说:康熙三十九年的贴完了, 接下来的我会明天来更新~ 一下子五章了哟! 道个歉~对于被我误导了的孩子,为娘实在很抱歉。刚才有孩子指出,我关于皇太极的宸妃的姓氏的错误。我检讨哈!我是直接把宸妃想象成了《独步天下》里的东哥(阿步),所以……不好意思啦!! 宸妃是蒙古科尔沁贝勒寨桑之女,姓博尔济吉特,名海兰珠。她是孝端皇后的侄女,后孝庄皇太后的姐姐。 关于《繁花落》(必看!) OK,好吧,我开坑前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因为女主名字的问题,有人想到了桐大的《步步惊心》。这是我很喜欢的一部清穿文,在我自己的博客里也提到过好几次(记得上次还介绍给翎看了)。 这是一个经典,我也没那个实力跟《步步》比。 TO薰衣草和所有联想到《步步》的孩子们: 为娘的只想写自己心里的清穿。 首先,背景一样。清穿文,写四四、十三的,那个背景不一样?发生的就那么几件事情,写来写去也就那么几件。我的故事主线,是照着“康熙年谱”写的,虽然是虚构,但在史实上还是力求尊重事实。如果想写背景完全不一样的,我大可以去写咸丰皇帝或者末代皇帝对不对? 然后,是女主的名字。我斟酌了很久,因为知道这个名字会造成模仿的误解。但是,这个名字是取自懒水大大的女版年羹尧《若相惜》,我真的很喜欢那个文,所以用这个名字向懒大致敬。而“若惜”在文中的典故是“离恨梦回几纠缠,若相惜,若相惜”,这是关于康熙和沈宛的爱情故事(关于这个,我会在若惜的故事结束之后献上一个前传)。所以,孩子们,千万不要再有联想了,为娘的会伤心的! 再者,我知道清穿文女主的身份都类似。秀女,然后御前丫环,其实这是可以理解的,九王夺嫡的风云变幻,如果从后宫的视角是讲不透的,唯有呆在康熙身边。对于女主的身份,我是细心安排了好久(写文之初,为娘的差点就难产了)。我想,一个大清的格格,这个身份还是很少出现的,至少我还没有见到过。 清穿文,难免会有模仿,当初看一个在JJ积分第一的清穿文的时候,我还觉得他模仿了其他呢。我本就说过,“清穿,如有雷同纯属巧合”的话,呃……在我的博客里。阿墨是新人,请大家多给阿墨一些宽容。我会竭尽全力写不一样的清穿文给大家的,空口无凭,请大家耐心期待。 3Q~这些关心阿墨,给阿墨提出诚恳意见的孩子们,阿墨会加油的!请你们以后也有话直说!给阿墨更多的进步空间! 谦虚完毕!孩子们啊,为娘的很努力了啊! 鞠躬!退场! 第六章 对我来说,十四是我从小玩到大的玩伴,而一年前他又多了一个新身份,就是我额娘的儿子。 看着德妃欲言又止地盯着我,我猜想到大概是什么事情了。可是,他们为什么会会错意?我喜欢十四,可那是属于兄妹间的喜欢,我和十四没大没小地玩,只是因为他是十四,让我没有任何压力的十四。 长大了,心思复杂了,情也就疏了。 康熙前段时间曾跟我提过,说十四已经到了可以成家的时候了,我只是笑笑不语。我知道他在试探我,毕竟我和十四的关系也很好,他怕我心里的人是十四。 比十三小的十四都要成婚了,可康熙却迟迟没有决定十三的终生大事。我知道,康熙他是为了我…… “若惜,胤祯他……”连德妃也认为我喜欢胤祯吗? “额娘,十四阿哥大婚,您该高兴才是啊。”我微笑着。“今日大婚,明儿十四嫂嫂来请安的时候一定要唤我来瞧瞧啊!” “只是个侧福晋罢了。”德妃打了个擦边球。 “是十四阿哥的第一个福晋呢!”既然我没有他们想的那个心思,那么姿态必是要做足的。 “若惜,如果你愿意……” “额娘!”我打断德妃接下来的话。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但,那不是我想要听到的。在深宫,那个字太沉重。对我来说,我不想担起任何沉重的东西,只因……我希望哪一天可以孑然一身回到洛洛身边。就算真正心动了,也不能情动。“皇阿玛是允了儿臣让儿臣自己选夫婿的。” 聪明如德妃,他怎么会听不出我话中的意思。“罢,罢,只怪胤祯没那个福分!” 我无力地笑笑。德妃,这个温玉一般的女子,终究不懂我。 ++++++++++++++++++++++++++++++++ 我随着十三,心不在焉地观看了十四婚礼的过程。 期间,我不止一次看见十四向我投来的目光。我都就着和十三耳语躲了过去。他不明白,他怎么会明白,他不会明白三百年后的我此刻的心情与庆幸,我不会成为他们众多妻子中的一个,这就够了。对十四是这样,十三,也是。 “怎么这么看着我?”十三低笑着,把我拉到一边。 “你不知道少女心事总是春吗?”我皮皮地回应他。 “若惜……”他定定地看着我。我懂他的意思,他是否以为我在想象自己出阁时的情景呢?我想,康熙该是已经给了他某种暗示了。“我今生定不负你。” 我浅笑。胤祥,到底是谁负了谁呢? …… 香醇的桂花酿蒸红了我的脸,那如桃花般的春色映在我脸上,看痴了十三。“呆子!”我娇嗔。 “是若惜太好看了。”十三小心翼翼地护在我身后。 曲终人散,大伙儿把安宁还给了那一对新人。当十四掀起新娘嫣红的红盖头,欲语还羞的娇容该是怎样的风情呢?我轻笑出声。“胤祥,女人一生最美的时刻,该就是自己的丈夫掀开红盖头那一刻吧?” “我不知道,但,有些人有些事,上心了,那是一辈子的风情。”十三今晚一直用话语暗示我。 “一辈子?帝王家,也兴这个?”我反问。 “若惜……”胤祥拉住我。 “再爱,到最后也只剩下一声叹息了。胤祥,有时候我真想怨皇阿玛,是他误了我额娘的一生。”微微的酒劲上来,“可是我懂皇阿玛……他比我额娘更苦……”转身,挣开十三的手,我接着向前走。 “若惜!”胤祥没有追上来。“你信我吗?” 信吗?我问自己。我信他,可我不信自己。“英雄无奈是多情……” 月光照在十三萧瑟的脸上。我,不能回头…… ++++++++++++++++++++++++++ 哪来这么大的酒气?我沐浴出来,不解地环视着我的寝殿。 “巧心?”我随手拿了件外衣披上。 粗重的呼吸声,是他! 十四颓然地坐在我房间门口的青石地上。 “十四阿哥?你怎么会在这里?”顾不得衣着不整,我跑上前。 “为什么会在这?我不在这会在哪里?是啊,我此刻应该在洞房里是不是?”十四一把将我扯坐在地上。 “啊!”我轻呼了一声。“十四,你醉了,我派人送你回去好不好?” “我没醉!”十四拉住我的手。许久,他虚脱一般靠在我身上,“若惜,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为什么……” “……”我无言以对。他,毕竟还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啊! “十三真的有那么好吗?”他撑起身子。 “不。”我回答。“你们都不好。” “呵呵……”十四大笑起来,酒气喷在我脸上,让我难受地皱起了眉头。 “既然都不好,那你跟了我好不好?我可以不要任何女人,我只对你好成吗?”十四孩子气地拉着我往外走。“我们这就去求皇阿玛,让他把舒舒觉罗氏赶出宫去,让他成全我们好不好?” “胤祯!”我使劲挣开他的手。“不要说这些不负责任的话!舒舒觉罗氏既已是侧福晋,那她就是你的责任!” “那我怎么办?”胤祯哭得像个孩子。 我本来想说凉拌,但这种场合这种心情……“你是皇子,在你的身份赋予你的那么多权力背后,是更多的无可奈何。你,要学会认命。” 胤祯怔怔地看着我。突然,他一把将我扯进怀里,“责任吗?如果我此刻得到你呢?” What?我的心顿时一凉。“你冷静一点。”我表面上虽镇静,但其实已经在找逃命的方向了。 “我不要冷……”胤祯话没有说完,便软软地向我倒了过来。 当我以为我会变成历史上第一个被人当肉垫砸死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瞬间把我从十四身下扯了过来。 淡淡的檀香味。我转头,对上那双冰冷的眼。 “我保证他以后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了。”四阿哥一把扛起十四安静地离开。 若不是空气中还残着淡淡的檀香味,我真会以为刚才那只是一场梦而已。 ++++++++++++++++++++++ “丫头,想什么?”八阿哥拍拍我的肩。 八阿哥来了,九阿哥、十阿哥如往常那样跟在他身后。我意外地没见到十四。 “跟我们说说吧。”九阿哥讨好地笑着。 “你交我如何经商,我就告诉你。”交换条件。胤禟在诸皇子中以家资丰厚著称,对于经商这方面,九阿哥是很有他的一套的。 “女孩儿家,娇滴滴地被养在深闺就好了,学什么经商啊。”九阿哥大笑。 看不起我?我虽然没有洛洛那么厉害,但怎么说西塞尔家族的经商头脑我多少还是遗传了一些的,要是真的和九阿哥在这方面对上,还指不定谁输谁赢了。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爷我府里是很多美人,但那些都是逢场作戏罢了。”九阿哥看来是真的不想跟我说他经商的事情。 逢场作戏?那他哪一个女人不是逢场作戏?男人……哼…… “小孩子,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八阿哥笑着坐到我身边。“看你愁眉不展的样子,在烦恼什么?” “皇阿玛万寿节,我正愁送什么给他呢。”这群人里,就八阿哥能让我心平气和讲话的。 “万寿节?皇阿玛什么都不缺,你还能送他什么。”十阿哥凑上一句。 废话!如果不是这样我能愁成这样么? “别急,离万寿节还有一段时间,慢慢想。”八阿哥给我打气。 突然我眼前一亮。“胤祥!”十三和四阿哥在荷花池的另一端看着我。 我“咻”地一声钻出几个人的包围,提着裙摆快步跑向十三。 “四阿哥吉祥。”我先是朝四阿哥微微福身,然后傻笑着站到十三身边。 八阿哥几个也缓缓朝这边走来。 “四哥。”几个人请安。 “八哥、九哥、十哥。”十三对着他们一一请安。年纪小真是吃亏。 “若惜,你在烦恼什么?”不愧是我从小粘到大的十三,一眼就看出我有心事。 四阿哥闻言也转过头来看我。 “她在为皇阿玛的万寿节礼物烦恼。”八阿哥替我回答。 康熙的生日在“五四青年节”,看,多好的日子啊! 四阿哥冰冷的眼眸里瞬间闪逝过笑意。可能又是想起我前几年的鬼点子了。 嗯!有了! +++++++++++++++++++++++++++++++ 康熙爷四十八岁大寿,前几年的花样都玩光了,现在我也长大了,该把最擅长的东西用上了。 因为条件有限,不能跳舞曲,所以我准备跳芭蕾。而最保险的就是柴科夫斯基作曲的不朽名著《天鹅湖》。 只是,我的整个计划中还缺少一个很重要的环,那个环就是,芭蕾部分的配乐。乾清宫的一个小太监呆过梨园,可是让他短时间内奏出我要的乐曲,还是太困难了点! 我头疼地在御花园里瞎逛着。 我身上穿着的是汉女的服饰。因为宛儿妈妈的原因,康熙准我在内廷穿这样的服装。一般汉女的衣服虽没有满装笨重,但对我来说也已经有些繁琐。所以我自己设计了很多样式交给下人做。以前电视剧里那些不伦不类、不合朝代现实的衣服全部成为我参考的对象。像我现在身上穿着的这套白色纱纺长裙就是我最爱的一套。康熙说我穿着这套衣服美得几乎让他以为我要化蝶飞走了。 “小小年纪,学大人叹什么气。”含着笑意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胤祯大婚那一夜的事情,胤祥就好像当他没发生过一样。为什么如此放不开呢?而我,对他终究还是有情的,于是配合着他也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胤祥……”我有气无力地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他俯身问我。 “我想到要送什么给皇阿玛了。”回头看了一下,发现此刻我身边只有胤祥一个人。 “既然都想到了为什么还要叹气?”十三在我身边坐下。 “因为……遇到了一些技术性的难题。” “说说。” “我要的乐曲没有人会奏。”我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十三,当然没有跟他说芭蕾的事情,我只说是舞蹈。芭蕾舞起源于意大利。早在五百年前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的贵族们在宫廷内观赏一种叫做“芭莉”或“芭莱蒂”的华美舞蹈,即是后来芭蕾舞的雏型。要是我让芭蕾的名称先出现在清朝,那就要改变历史了! “你哼那个乐曲给我听一下。”十三笑着拍拍我的头。 对哦!十三擅音律!可是,要他单人演奏出《天鹅湖》还是有点困难的。清脆圆润的声音从我口中哼出,原本的《天鹅湖》到嘴边临时变成了《长相守》。算了,就《大明宫词》的《长相守》吧。虽然调子完全不一样,但古筝或笛子弹奏的乐曲还是勉强可以跳的,大不了改些动作而已。 “……”听我哼完,十三久久不语。 “怎么样?”我着急地问。 “若惜,这乐曲叫什么?我从来没听过。”十三的脸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笑容在我脸上缓缓扩大,“长相守。” “长相守……”十三静静地重复。 “是啊,长相守,用古筝和笛子都弹出来的长相守,胤祥,可以吗?”我想,他喜欢这调子,更喜欢这名字。 “嗯!”他点头。“若惜,这曲子,名字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好吗?” 我怔怔地看着他。“……好。”这算是承诺吗?不算吧……但是对他,好像是的…… 胤祥唤住了经过的小太监,让他去他的寝宫取玉笛。 “胤祥,你要在这里弹奏?”他什么时候这么性急了。 “嗯!”他淡淡地笑着,笑意直达眼底。 …… 我下巴靠在栏杆上,听着十三缓缓吹出记忆中的《长相守》。他在音律方面真的是个奇才,我才哼过一遍的曲子,他居然能不差分毫地吹出来。 我看着十三带笑的眼,一个旋身转到他身前的空地,随风而起的白纱迷乱了空气中的香尘。 这支舞,我要先跳给十三看。 我轻点着脚尖,在十三面前轻轻舞动着。 素白的色泽在带着香气的阳光中翩然飞舞,美得不带一丝烟火之气。 我旋转着,眼中只剩下胤祥专注的眼神。曲末,我缓缓倒在地上。 一瞬间,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我站起来,兴奋地向十三跑去,没想到却因为发疼的脚趾尖的虚软了脚步。我站不稳向前面倒去。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我睁开眼,看见了十三带着笑意和忧虑的脸。“怎么了?”他扶我到一边坐下。 “太得意忘形了,本来这舞要穿着专门的鞋子才能跳的,可是因为胤祥的笛声太悦耳,忍不住就舞上了一段。”我笑得很无所谓,可是天知道我的脚尖现在有多痛! “你啊!”胤祥笑着点点我的额头。“还能走吗?” “当然能!”我点头。不能走也得走啊,要不然多丢脸啊! “我扶你回去休息?”胤祥嘴上这么问我,可是身子已经站了起来。 “嗯。”我也跟着站了起来,但没走两步却又踉跄地差点扑倒在地。 面对胤祥责怪的眼神,我只好装无辜地陪着笑脸。“啊!”我轻喊出声。胤祥在扶住差点要摔倒的我之后就直接把我拦腰抱起。 “胤祥!快点放我下来!”宫廷内苑,被一个大男人这么抱着,我算是不用活了! 可是胤祥却当没听到。 啊!脸丢大了!过往的宫女太监,在经过我们之后统统捂嘴偷笑。明天会出来的流言是什么呢?十三阿哥抱着天雅格格逛御花园?哦!ON! 看着我搞笑的面部表情,十三只是浅笑。 后来,我因为一次顽皮带着小阿哥小格格们上树掏鸟蛋,结果摔下来把脚崴了。我没能敢在康熙生辰前把脚伤养好,错过了御前献舞的机会,于是乎,《长相守》变成了我和十三两个人之间永远的小秘密。 +++++++++++++++++++ 很多身在皇室的无奈我都还没有品尝到。十四大婚之后,康熙在四十一年指给了十三一个侧福晋。 是夜。辗转不能入眠,我干脆起身披了披风出去逛。 远处传来悠扬的笛声。是……《长相守》! 我循声寻去。 十三坐在墙头,对着清冷的宫闱吹奏着我教他的《长相守》。很适合不是吗?这曲,本就是哀叹爱情的。所谓的长相守,不过只是镜花水月而已。 太平和薛绍的爱情,映在这曲子上,就好像注定的结局一般。我当初,怎么会教十三吹奏这个呢? 薛绍,造就了太平和武则天之间永世不可调和的伤痕。我该庆幸,我没爱得那么深吗?我该庆幸,我不会因为十三而去怨康熙…… 长相守,同样的开始,不同的结局。 也好……也好……也许能就此斩断对十三的情。洛……抹去了十三,我仍旧是那个干干净净的我。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笛声乍止。我抬头,对上了十三的目光。 “若惜!”十三喊住转身的我,语气有点急。 “我只是睡不着出来逛一下,没想到会遇见你。”我耸耸肩。 “若惜,对不起。”十三上前,手犹豫着抬了几下,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我摇头。“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你早就到了娶妻的年纪了,今年迎进了侧福晋,明年就该迎嫡福晋了。”我的唇角牵强地扯出一抹笑容。 “皇阿玛说……” “皇阿玛说的不算数!”我打断他。 他看着我,眼中净是哀哀的渴望。 “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我转身。 “我娶瓜尔佳氏让你不舒服了?”十三并没有轻易放过我。“皇阿玛说,我娶了侧福晋,但嫡福晋的人选可以由我自己选。我……” “皇阿玛答应让我自己选夫婿。胤祥……我现在心里很乱,我们能先不说这件事情吗?”我皱眉。看来我被康熙诓了!他从头到尾还是希望我变成他某个儿子的老婆的。 十三没有说话,只是上前拉住了我的手。我们就这样靠在宫墙上,望了一夜的星空。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都先给它铺陈开,我会挑几个我认为重要的年份些事情,其他粗笔带过。 为娘的再去睡一会儿~ 第七章 康熙四十二年让我想想,这一年发生的最大的事情是什么。 啊!胤祥大婚了,迎娶了他的嫡福晋。新娘,当然不是我。 我依旧记得康熙跟我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的表情,他在试探我,我知道他在试探我!可是……我只是轻轻摇头。我可以爱他,但有些东西却是永远也给不了他的!我,不愿意为任何男人停留,除了洛! 我永远不会忘记康熙赐婚时,十三那绝望的表情。我躲在帘子后面静静地看着他,把他的眼泪流进自己心里。 他大婚那天,我哪里都没有去。只是捏紧了手中墨竹荷包,在桌前坐了整整一个夜。虽然早就知道了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我的心依然不住地抽疼着…… 胤祥,我们终究是负了彼此…… “雁书蝶梦皆成杳。月户云窗人悄悄。记得画楼东。归骢系月中。 醒来灯未灭。心事和谁说。只有旧罗裳。偷沾泪两行。”我终于明白宛儿妈妈作这首诗的时候的感觉了……好痛…… +++++++++++++++++++++++++++++++ 康熙四十二年二月,康熙准备完成去年未完成的南巡再次南下。四十一年九月,康熙第四次南巡,行至德州,皇太子突然生病,中途回銮。途中他命十三代父祭泰山。同年十一月命人修禹陵,并亲自题跋“地平天成”四字。 那一次我因为生病没有去成。六月,康熙决定巡幸塞外。 “皇阿玛!您就把儿臣也捎上吧!”我一听到这个消息就屁颠屁颠地跑去求康熙,也不看御书房里有没有人,直接冲了进去。生怕他像去年那次那样把再我一个人扔在宫里南下了。 “胡闹!格格在深宫内苑好生养着就好,跟着朕南巡是什么道理啊!”康熙板着脸。 “皇阿玛!你就当多带一个伺候您的丫环不就得了吗?”总之,这次说什么我也要去! 来了古代,怎么也得去瞧瞧这古代塞外的风景啊! “不成!” 看来只能端出杀手锏了!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哽咽着说,“年初儿臣只是想去乌程看一下……可是因病没有去成,这次皇阿玛还不带我去……”我的宛儿妈妈,便是浙江乌程人。 康熙果然迟疑了。于是我赶紧趁热打铁,“皇阿玛!儿臣保证会乖乖的,绝对不一个人瞎出去晃悠。” “你敢!”康熙瞪大眼。 啊!说错话了!不一个人出去晃悠哪里是乖啊!对康熙来说,那是我必须做到的!“人家对皇阿玛一定言听计从嘛!”保证了之后再撒娇,基本上这个方式没有失败过。 身后响起一阵轻笑。转头看见皇太子、四阿哥、八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都站在一旁。 啊!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我正跪在康熙御座的踏脚上,抱着他的大腿撒娇呢。 我讪讪地站起来,暗暗做了个鬼脸。丢死人了!平时康熙看惯了我这德行也就算了,没想到被这几位阿哥看见。 “皇阿玛,带上若惜吧,好歹她还能陪陪您。”一直冷冷淡淡的四阿哥居然在这个时候开口替我求情。 “你可愿意监督她的一切言行?她出了什么差子,朕可找你!”康熙刁难四阿哥。 他答应我就能去了!可是,这个一向明哲保身、进退得益的四阿哥,他会答应吗?我向他投去小鹿班比一般可怜兮兮的眼神。 是我的错觉吗?冷冰冰的四阿哥眼中居然闪现过一丝笑意。虽然转瞬即逝。“儿臣愿意。” YES!我真想使劲抱抱可爱的四阿哥! 见我绞着衣角但又忍不住偷笑的样子,康熙无奈地摇摇头。“到时候给我规矩点!你好歹也是朕的固伦公主,若是站出去给朕丢了脸,看朕怎么收拾你!”他嘀咕着,“规矩都不知道学到哪里去了。” “谢皇阿玛!”我迅速福了福身。 “谢四阿哥吧,他若不答应对你的言行负责,朕是断不会让你去的!”康熙深深地看了四阿哥一眼。 “谢谢四阿哥!”我迅速走到他身前做了个抱拳的动作。“皇阿玛儿臣就不打搅您和阿哥们商议国事了。”目的达到了,本格格要赶快退场! 康熙还是无奈地摇头,挥手让我下去。 +++++++++++++++++++++++++++ “格格,您翻箱倒柜做什么?”巧心进门,疑惑地将一碗银耳莲子羹放在桌上。 “就是那个啊!”我比了一个圆圈的手势,完全没有要停止翻箱的打算。 “等等!格格,是什么啊?奴婢给您找啊。”看着一片狼藉的房间,巧心忍不住拉住了我。 “嗯……就是上回我向皇阿玛要回来的那块玉牌啊!圆形的!”九岁的时候,看见康熙手上把玩着一块色如羊脂的玉佩,二阿哥眼巴巴地想要,因为他刚惹了我不快,我就硬缠着康熙讨了那块玉。虽是稀罕物,但是康熙什么没有,倒是也干脆地给了。这件事情我很快就忘记了,而那块玉也交给巧心收了起来。今天四阿哥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我思索着该送些什么谢礼,然后就突然想到了这块玉。直觉地,我觉得这块玉跟他很配。 “我的格格!以后要找些什么直接跟奴婢说就好了。”巧心转身,在我床边的柜子里轻易就拿出了那块玉。 “啊!放在这么浅的地方我怎么就没找到。”我嘀咕着,把这块玉放在手心。 果然是块好玉啊!拿到手的时候还没有仔细看过它,没想到我从康熙那里淘了这么个好东西。这玉温雅柔润、色如羊脂、通透无比,通体找不到一丝杂质,果真是世间罕见,怪不得康熙也常放在手上把玩舍不得放下。 “格格怎么突然想到这玉了?”巧心开始动手收拾房间。 “送人。”我开始思索着要在上面雕刻些什么。 “送人?”巧心尖了声音,随即发现自己失仪。“格格,这可是宝贝啊!” “宝贝是宝贝啊,可是放在我这里蒙尘有什么用。人家帮了我这么大个忙,我当然要谢谢了啊。”我拐到书桌前,开始在纸上画了起来。 “人家?哪个人家?”巧心贼贼地看了我一眼。 “四阿哥咯。”我坦然。“他保证我会乖乖的,皇阿玛答应带我巡幸塞外了!” “塞外?格格,您要出宫啊?”巧心眼中浮现出了向往。 我看了她一眼。“这次我向皇阿玛求了好久他才给我去的,等下次,他带我带习惯了,我一定把你也带去。” “嗯!”巧心兴奋地点头。“格格您在画什么?” “不能糟蹋了这么一块美玉啊!”我决定在上面弄些花样。这是一块未经雕琢的成玉。 …… 辗转向已经住在宫外的阿哥大臣们打听到了民间一个擅玉雕的名家。我决定偷偷去找这个人。索性我放中藏着以前偷偷做来玩的男装。 “格格……”巧心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别担心,不就是出个宫吗。本格格的功夫可不输给阿哥们。”我整整衣裳,满意地看着镜中的翩翩美少男。嗯!现在不得不承认纳兰若惜这副身体的确不错! “那是阿哥们平时让着格格呢!”巧心跺脚。 “丫头,别跟爷说这个,小心爷教训你!”我用扇子挑起巧心的下巴。 “格格!”巧心不依地挥开。“我让小全子跟着格格好不好?” “不好。”我戴上帽子,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格格不答应我就向李谙达告发格格!”巧心急了。 我转头看着她,见她很坚持,“罢了,让小全子换衣服跟上来。” 我沿着阿哥们平时偷溜出宫的路径顺利地混出了紫禁城,身后跟了一个面色惨败外加发抖的小跟班。 作者有话要说:码字码到我这种程度真的已经够衰了! 为娘的!黑烟圈比水汪汪的大眼睛还大(liao)! 小汐啊……你又帮为娘的抓出了好多虫子吖!! BO下! 第八章 我大摇大摆地在街上闲逛着。光鲜的衣着和娇小的身子,看着应该像有钱人家的小少爷跑出来玩的吧。我是这么认为的。 “格……公子,”在我警告的眼神下,小全子忙改称呼,“咱们不是去找那位玉器名家吗?” “本公子知道他在哪里,现在不急,咱们先逛逛。”我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到处看到出玩。没办法,虽然穿到这里十一年,但我从来没逛过大街,最多只是随皇帝跑跑临近的地方。相较于我的兴致勃勃,小全子可苦了,他不安地跟在我身后,深怕我出一个闪失。 正午过后,我才慢慢悠悠朝那个名家的宅子走去。听说他是个隐世了的大家,只出于面子替皇家雕琢过几件玉器而已。 “这位公子,您找谁?”到了目的地,小全子上前敲了敲门,四合院的门被一个少年打开。 “我找秦逸旬秦先生。”我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着很诚恳。 少年望了我一眼,许是秦逸旬住在这里知道的人甚少,知道我是有心人士介绍而来,也并未为难我们。“公子请。” 我打量着这个根本称不上大的宅子,还称得上有品位。 给我奉了茶之后,少年便退了出去。不多久,他便引来一个温文儒雅的中年男子。 “在下知道公子来此地的目的,但在下已经封刀,恐怕要令公子白跑一趟了。”秦逸旬开门见山直接拒绝我。 妈的!出师不利!“本公子要以美玉答谢救命恩人,先生难道不肯破例一次?”我努力保持着微笑。四阿哥的确是我的救命恩人,若是去不了江南,我一定会郁郁而亡的! 秦逸旬淡淡地摇头。 好!既然他不肯为我的理由破例,那么……我敢肯定像他这样的名家对美玉一定有着近似变态的执著。 我拿出衣襟中的和田美玉。“既然你完成不了本公子的心愿,那留你何用!”我确定秦逸旬看清楚玉之后,作势要砸碎它。 “等等!”秦逸旬仓皇丢下茶杯,快步上前握住我高高举起的手。 YSE!成功了!我在心里暗笑,但表面上却装作很是疑惑。 秦逸旬小心翼翼地从我手中拿过那块玉,在手掌摊开一张干净的帕子,把玉放在上面。“好玉!好玉!”他啧啧称奇地凝视着玉牌。 “秦先生?”我唤了他一声。 “刻!我刻!”他没有正眼瞧我一下,只是直愣愣地看着玉牌。 哈哈!成功! …… 我让秦逸旬在玉牌上刻了一个很简单的图腾。一个火龙形状的简单线条,那是我们西塞尔家族的图腾,我一直觉得很漂亮,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然后我又写了一个“禛”字让他照着我的笔迹刻上去。因为我的书法是康熙爷手把手教的,秦逸旬看得惊叹不已。另外,我还请他把玉牌做成了可以挂在腰间的挂饰。流苏是我自己带的,是我昨晚和巧心两个人编的。 待到全部完成,时辰已经不早了。我硬是从秦逸旬手中抢过玉牌才得以脱身。秦逸旬坚持没有收我的钱,还一直感谢我让他在有生之年见到此般美玉。哈哈,没办法啊,瞧这人气! 我把玉牌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带着小全子准备回宫。 “嘿嘿!”一旁响起两声尖锐的笑声,接着我的前后围上来五六个大汉。 “公子!”小全子全身发抖地挡在我身前。“你……你们想干什么!大庭广众之下,难不成想抢劫不成!” “爷我是想抢劫。”一个长相猥琐的男人,自命风流地摇着扇子。他嘴角长着一颗长毛的大痣,眼睛眯得跟猪一样。 看来有是个仗着家底为非作歹的小公子哥儿。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张令人作恶的脸。 “要钱……好……钱……”小全子拼命搜刮着身上的钱。 “爷我要劫的是色!”他响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小全子没两下便被人架在了一边。 “这么镇定?”猥琐男上前两步。“从你大摇大摆逛大街时爷就注意到你了,明明是个水嫩嫩的女娃儿,却穿着男装,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怎样?跟爷回府,爷帮你换衣裳?” “那要看你有没有命撑到回府了!”我轻笑一声,抡起拳头就着猥琐男的眼睛就是一拳。敢调戏本格格?真是不要命了!我可是打败大清众阿哥的天雅格格! “哎唷!给我抓住她!”猥琐男在一旁上蹦下跳指手画脚,“小心别伤了她!” 吓!这……实战……在这个世界学的武功加上以前夏以墨跆拳道的记忆,我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但是真正没打几下我便体力透支地连连后退。 “救命啊!救命啊!”被大汉放开的小全子撒开嗓子大喊救命。 “笨蛋!喊什么救命!丢本格格的脸!”我在对打间隙教训小全子。可是他丝毫没有理睬我,一边躲开大汉的追打一边大叫。 “呀!”一个人飞身向我踢来,我忙伸手勉强挡了下来,可是身体还是受不住冲力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 意外地撞上一具温暖的胸膛,夹杂着带着淡淡的檀香味。我回头,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眸。这双眼睛,此刻散发着浓浓的杀气。 “拿下他们!”四阿哥冷冷地开口。话音未落,四个侍卫模样的人不知道从哪里闪出来,三两下收拾掉了六个大汉,包括猥琐男。速度快到让我傻眼。 “处理掉他们。”四阿哥拉着我的胳膊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喂!”我还没看见所谓的处理是什么呢! 四阿哥停下来瞪着我。 好……可怕!我不自然地用手指了指小全子。“他……” “我的人会送他回去。”他接着走,步子快得我只能用小跑跟上他。 …… 马车里的气压十分低。我看着面无表情的四阿哥,心里忐忑不安。 “那个……”我小心翼翼地伸手拉拉他的衣角。他会不会把我今天做的好事告诉康熙?不要啊!那样我这辈子都别想跟着他下江南了! 四阿哥睁开闭着的眼。“常这样溜出来?” 我的头立刻摇得像个拨浪鼓。“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他说。 我又立刻使劲点头。 叹了口气,四阿哥别开眼。 不行啊!得做什么事情啊!要不然他真的去向康熙告状怎么办!思前想后,我的手摸到了怀里的玉牌。有了!本来想南巡的时候再找机会送给他的,看来现在就得把贡品献出去了。 我掏出玉牌,又拉了拉他的衣角。 他看向我。 “这个,给你。”我把玉牌塞进他的手里。“是要感谢你替我在皇阿玛面前说话的。不过今天你又救一次,干脆早点给你了。” 四阿哥楞楞地看了我一眼,滑稽的样子让我有点想笑。 他静静地看着玉牌上的图腾和“禛”字,修长的手指慢慢磨蹭着。从他的表情,我看不出他是否喜欢。 “不喜欢就算了。”我伸手去抢。 “不!”他一躲,我不意外地落进他怀里。“我喜欢。” 我连忙坐直,露出我自认为最甜美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我得意地说。这块玉牌是康熙当着他的面赐给我的,他该知道有多珍贵。 “既然这么珍贵为什么还要送给我?”四阿哥没有抬头,依旧盯着玉牌。 “因为我想送给你啊。”绝对的狗腿! “今天出来就是为了刻这个?”玉牌上新刻的痕迹还很新。 “嗯!”我使劲地点头。 “我会好好保管的。”四阿哥煞有其事地要把玉牌往怀中揣。 “不要嘛!喜欢就是要挂出来啊!”好吧,既然狗腿了就狗腿到底吧!我从他手抢过玉牌往他腰上别,“这流苏可是我亲手编的哦,虽然不是很精致,但是我选的可是最配这玉的颜色呢!”我给这乳白的和田玉配了一条棕色的流苏。 四阿哥静静地任由我帮他佩戴上玉牌。 佩戴好玉牌,我朝他耸耸肩做了个鬼脸。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别头看向窗外。 我都做到这份上了,希望他知道该怎么做咯!接下来的事情,就尽人事听天命了。 马车在皇宫侧门停下。“我刚从宫里出来就不再进去了。”四阿哥把我抱下他的马车。“以后真的想出宫玩就找我,不要再一个人这样溜出去了。要是出了什么差子可不是一两条人命的事情。” “我知道了,谢谢四阿哥!”我笑笑。“那个……” 四阿哥不说话看着我。 “我的功夫真的很差吗?”其实从刚才起我一直在care这个。 四阿哥意外地轻笑着。“练武旨在强身健体,大清国并不需要你上战场。”意思就是你的武功实在烂到可以。 我不满地嘟了嘟嘴,“你们都输给我,我还以为自己很厉害。” 意外地,四阿哥伸手摸摸我的头。“阿哥们怕伤到你。而且你的技术没有问题,只是力量不够而已。” “真的?”是哦!我在这里从来没做过力量训练。 “真的。”四阿哥点头。 我偷笑了下,转身一溜烟儿地钻了进去。 跑了许久,我回头看见四阿哥还站在原地。我使劲朝他挥挥手,转身再次狂奔起来。 ++++++++++++华丽的分隔线+++++++++++++ ===============================================》 作者有话要说:吉ス尔来了哟! 为娘心里最惦记的孩子就是你吖! 其实男主是谁我现在还没有定啦,估计会在四四和十四之间定,有些事情已经安排好,有些还没有。 十三……我很喜欢很喜欢他,喜欢到不能容忍他和女主之间有其他的女人…… 可是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他和他的福晋恩爱是有名的。 所以为娘的替若惜采取的策略是:因为没有得到过,所以永远放不下。我宁愿让你记着我一辈子,也不要淹没在你众多的妻子当中。 这是下一章若惜的原话,现在先为你贴出来了。 不过现在还是不能讲啦。要是我哪一天突然抽风又改变主意也说不定。反反复复来吧! 让混CP来得更猛烈些吧! 哈!差点忘记一件事情,我已经决定好了,在不久的将来(欠着的文都还清了),我会把《焚沙》改成耽美文。^_^ 第九章 靠!我不要做公主不要做格格了!我在心里暗咒着。这恼人的女红!搞得我快要疯掉了!我哪有那样的耐力绣好那么那么一大幅绣品啊! 我一把扯起架子上的白布,“咻”地甩了出去。 “呀!”巧心从门口进来,这个小丫头,从小就陪在我身边。 “我的好格格,又怎么了?”她拾掇起白布。 此时的我已经十三岁了。慈宁宫那个月夜之后,我又在宫里安心地过活了五年。不用担心康熙把我指婚,我乐得轻松。 现在,众皇子,我是能避就避,包括胤祥。 “格格,这是什么?”巧心在收拾床铺是翻到了我偷偷藏起来的荷包。一个,绣着如胤祥般清爽的墨竹的荷包。 这原本是去年准备送给胤祥的生日礼物,可是……他在去年走入了其他女人的怀抱。于是,这个荷包被她留了下来。 “格格,这是要送给哪位王公贵胄的?”巧心扬了扬手中的荷包。 “坏丫头!这谁都不给,快点还给我!”见着巧心找到了这个,我一时慌张,便不顾形象地和她争起来。 “欸?好眼熟啊,这好像是去年十三爷生辰那会儿格格在绣的东西吗?”巧心一边挡着我,一边回忆。 死丫头!没事及那么清楚干什么啊!“还给我!” “闹什么!”康熙的声音突然在屋里响起,我一个慌神一下子摔趴到了地上。 “就这么想朕?一见面就来个五体投地。”康熙愉悦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巧心早就吓得趴跪在地上了。一双温暖的手轻柔但却有力地把我拉了起来。胤祥!我对上那双火热的双眼。他看了巧心手里的荷包一眼,再深望我,退到了康熙身后。 他听到巧心的话了!我肯定! 我拍了拍裙摆,脸色稍稍苍白。好似我的喜欢瞬间变得好廉价一般。 “摔到了?要不要宣太医过来看看?”康熙发现了我的异样,走进我。 我摇头。“没有,只是皇阿玛突然进来吓了我一跳。” “天不怕地不怕的天雅格格会被朕吓到?”康熙戏侃。 “皇阿玛就爱欺负儿臣。”花了几秒钟让自己恢复平常的样子,我挽着康熙的手开始撒娇。 “看看!看看!这做贼的倒喊起捉贼来了。”康熙指着我看向十三。 从头到尾我再没有看过十三一眼,只是顾着和康熙耍嘴皮子。只是一直到康熙离开,我都感觉到一股炙热的视线粘在我身上,几欲烧穿我。 仔细听着康熙说什么,他提到了这次巡幸塞外的事情,并让我一路听四阿哥的话,毕竟是人家保我我才得以成行的。 “女儿知晓了。”我看着康熙。 “四十一年半途而返。今次,朕答应了带你去,打你要给我听话咯!”康熙拉住我不淑女的动作,“安生一些!等到塞外,朕就找个蒙古王子把你嫁出去!” “皇阿玛,女儿才不要那些只知道骑马射箭的莽夫!”高兴的福了福,我开始和康耍着小嘴皮子。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瞧我的洛洛,读书那么好,那么能干! “你十三哥也是懂骑马射箭。”康熙也应该是听见了巧心刚才的话,现在怕是在故意用话刺探我。 “十三阿哥那是精于骑射,发必命中,皇阿玛能保证蒙古王子有十三阿哥的才学吗”我反问。 “那倒是让皇阿玛帮你觅一个像你十三哥这样的?”还在刺探。 “皇阿玛!人家才十二岁!” “已经十二岁了!” “皇阿玛答应了今后让儿臣自己挑夫婿的!”我急了。 “你要是一直不嫁人,朕这恩典不就害了你了!”康熙明显跟我杠上了。十三一直在康熙身后笑着看着我们,我能感觉到他此刻的心情很好。 “皇阿玛……”我微微低下了头,“愿得一人心,终老不相负。”这样够明白了吗? 刘海与脸侧的头发让别人看不见我此刻的表情。现在康熙的表情该是多惊讶呢?现在十三的表情该是多震惊呢?呵呵……他们应该没想到我会用这个拒绝他们吧。拒绝十三、拒绝皇阿哥、拒绝婚姻。在这样的时代,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呢……就算我是个格格,将来嫁的额附也有纳妾的权利。 气氛一下子的凝滞让康熙皱起了眉头,许久,他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朕暂时不逼你了。”也许,他此刻心里嘀咕着。这丫头哪里来的这么奇怪的想法。奇怪吗?也许……应该……是的…… “虽是六月,但塞外不比京城,巧心,记得给格格多准备几件厚实的衣物。”十三适时开口,打破了一室尴尬的气氛。 “奴婢遵旨。”巧心头埋得更低。 ++++++++++++++++++++++++++++ 是夜,夜凉如水。 月光在红色的琉璃上,在月光下泛出耀眼的光芒。 我坐在乾清宫正殿的琉璃瓦上,望着泛着银白光影的紫禁城。 坐在紫禁之巅,看着如玉盘般镶嵌在黑幕上的皓月,我突然想到了很多年前妈妈给我的讲的一个笑话。她说,当年出国热的时候,有人说花旗的月亮比中国的圆。这月,该是三百年来都为改变过吧?不知爸爸和妈妈此刻如何,一下子失去了洛洛和我…… 我叹了口气,鼻酸着直想哭。因为我的任性,爸爸妈妈现在有多痛苦…… “怎么了?刚才不是好好的,这会儿怎么哭了?”这温润如玉的声音……十三…… 我没有转头看他,只是继续愣愣地看着天空。 “若惜,我发现我不懂你。我看着你长大,可是今天我发现我一点都不懂你。”十三幽幽地说。 “有的时候,我也不懂……”明明一直牵挂着夏以洛,却因为心在紫禁城失去了自由而迟迟未出去寻觅。 “愿得一人心,终老不相负。”十三念着我白天回复康熙的诗句,“若惜,我断不知道你有这样的想法,我……我心甘情愿接受皇阿玛的赐婚,我以为是你……” “十三阿哥!千万不要说出大逆不道的话,我是你妹妹,天雅格格。”我急急地打断了十三。也许他可以认为最爱和妻子是可以并存的,但这个方程式在我这里是不成立的。 “呵……妹妹……你明知道皇阿玛默许了咱们兄弟的,他在等谁会俘获你的心……”而他居然笨笨地没有察觉若惜的心思!他们,难道此生就如此这般擦肩而过? “我没有心……”就算有也是不完整的。那颗心早就随着夏以洛流落到了某个时空了。我来清朝,到底是为了什么?洛洛,你真的在这里吗?要是你在,为什么现在还不出现?我……熬得好辛苦…… “那就是说,从我纳福晋那一刻起,就失去拥有你的资格了。”十三轻轻覆在我的手上,牵起,然后包裹住。 “谁都没有资格拥有我,我只是我自己的。”我收回望星空的眼,转头发现,十三一直看着我。我搓搓发红的鼻头,“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宁愿不要。所以,胤祥,你们兄弟都没有机会了。”我故作轻松。“也许我真的会像皇阿玛讲的那样,在蒙古找个王子嫁掉。” “我不许!若惜,我不许!”十三皱起了眉头。 “你有什么资格不许?”我反问他。最终还是因为不舍伸出冰冷的手,轻抚着他额头上的褶皱。“就这样吧,十三,因为没有得到过,所以永远放不下。我宁愿让你记着我一辈子,也不要淹没在你众多的妻子当中。” “没资格……”十三低下头,“可是不能就这样!我以为你只在乎我的心是不是你的!”他突然握住我的手,“若惜,我一直在等你长大……” “八阿哥、九阿哥,十四,他们都在等我长大。可是,他们跟你一样。”我轻轻抽出被胤祥握着的手。 “何幸邀恩宠,宫车过往频。”皇家的爱恨情仇,我不想搅进来。“十三,我不想背负天家的爱恨嗔痴。” 逃得了吗?逃得了吗? +++++++++++++++++++++++++++++ 自康熙两个月前决定在六月巡幸塞外之后,我心中隐隐有着不安的感觉。五月中,御花园的锦葵至今仍未开,过了花期仍不开的花 ……看来又是一个多事的季节。 “格格,皇上让您随驾出宫。”我?出宫?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兴奋就被小全子的下面一句话给大入地狱了。“裕亲王有疾。” 不是吧!我的帅哥皇伯伯!我提起裙摆往寝殿跑去,命巧心在最快的时间内帮我准备好身上的行头。 顺治皇二子裕亲王福全,庶妃栋鄂氏即宁悫妃出。康熙六年正月,封裕亲王。二十九年七月,授抚远大将军,与恭亲王常宁分道讨噶尔丹,寻还师。 历史对福全的记载不太多,但是以前看的一些电视剧,让我以为福全就是个一傻大个儿。很小的时候第一次见到裕亲王之后,我就在心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视剧骂了个遍!福全明明就是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帅哥啊!更何况,后来的平准葛尔丹的战役,电视剧说绞死葛尔丹的是大皇子胤禔,最出风头的也是他。可事实上,这场战役最大的功臣应该是裕亲王才是!只是这个“愿为贤王”的真正贤王淡泊名利。他可以权倾朝野,但却早早推出朝堂,只在黄帝需要他的时候出现一下。这样的男人…… 我不知道裕亲王对其他皇子皇女如何,他对我是很宠爱的。他曾说我是“故人之女”,这个“故人”是纳兰老爹呢,还是宛儿妈妈? 来到裕亲王府,府外不意外地站了很多朝臣,但没有一个人能得其门而入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康熙未下皇銮,门口的大臣就跪了一地。 “起。”康熙匆匆招了招手快步跑进裕亲王府。 “吾皇……” “免!免!”康熙烦躁地挥手。“王爷他的病情如何?” “回皇上,王爷身患寒症,虽来势汹汹,但目前并无大碍,臣等会悉心照料王爷的,请皇上宽心。”为首的太医禀报。 “你让朕如何宽心!”康熙坐到裕亲王的床头。 “皇上……” 康熙按住正欲起身的裕亲王,“躺着,身体不好就不用去在乎那些繁礼了。二哥,感觉好些了吗?” “微臣好多了。”裕亲王点头。“其实微臣无碍,是太医们夸张了。” “生病就是生病了,你好生养着,朕的江山还仰仗你呢。”见裕亲王精神不错,康熙稍稍宽心。 “是,皇上。”裕亲王自是不敢逾越君臣之礼。 “你们几个,出去跟朕好好说说王爷的病情。”康熙对着屋子里的几个太医。康熙多西医很有兴趣,根据他的要求,精通医术的传教士陆续来到北京,进入宫廷。“去宫里把何多敏叫过来”何多敏(Giandomenico Paramino)是意大利耶稣会士,同时也是康熙的御医。 太医们跟着康熙去了外屋。 “皇伯伯!”我顺势爬上了床。 “若惜怎么也来了?”裕亲王浅笑着,帅哥笑起来就是赏心悦目啊!“你身子弱,皇上怎么把你也带来了。” “寒症又不传染。况且,人家只是身子小,身体可不弱,人家是健康宝宝,皇阿玛还说我是小熊!”我盘着双腿。 “还宝宝呢!都是十二岁的大人了,再过两年就该把你嫁出去了。”裕亲王的脸色还是稍稍有点苍白。“若惜长大了,越来越像额娘了。” “是吗?皇阿玛还说若惜像……” 裕亲王点住我的唇。“若惜只有一个阿玛,那就是皇上,知道吗?” 我环视一屋子的阿哥亲王,重重地点头。虽我的身世在皇室中是公开的秘密,但康熙还是不允许任何人嚼什么舌根。 “王爷,该喝药了。”侍女端上一碗黑漆漆的药。光是那味道就闻得我想吐了。 “怎么这么难闻啊!” 闻言裕亲王只是笑。“傻孩子,哪有药是不苦的。” “皇伯伯先苦一下,若惜马上就让你甜起来。” 硬汉果然是硬汉,那么一大碗墨汁一样的苦药,裕亲王眼都不眨一下就一口喝光。 我从百宝袋中掏出一个康熙特别命人帮我打造的铁盒,献宝似地打开掏出一块糖。“皇伯伯张嘴。” 等我把糖塞进他嘴里,他才开口问我,“这是什么?有石榴的味道。” “这个就是糖果啊。” “怎么跟平日女眷们吃的不一样?”我知道他是想说这是娘们儿吃的玩意儿。 “好吃吗?这里面还有其他水果的口味哦。” “嗯。” 我把铁盒放到裕亲王手里。“以后我天天派人来把皇伯伯的铁盒装满糖果。若惜每个季节都给您做不同花香味和水果味的糖果好不好?” “好。”这样一个温柔的男人,在战场上该是怎样的英姿? “我真后悔。” “后悔什么?后悔把这铁盒送给伯伯了?” “才不是!我是后悔为什么我不早生几年,这样就能看看您在战场上的英姿了。人家实在很难把您这样温柔的人和战场上那个所向披靡的裕亲王挂上钩嘛!” 我的话让裕亲王微微愣住,还有重新进屋的康熙。 怎么了?我说错话了?我无辜地看着他们。 “若惜,下来!”康熙把我拎下床,“出去玩,让你皇伯伯休息一会儿。” “哦。”肯定是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话要说了。 “你们也都出去。” “儿臣(臣)告退。” …… “若惜!把你那个糖果也让我尝尝?”十四追上我。 “我也要。”十三也在。他的样子就好像那天晚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都给二伯了。”我扬了扬手。“你们要是真的想吃,回宫再来找我。”我瞄到了院落里那个失落的背影。 把十三和十四丢在身后,我快步跑向八阿哥。“八阿哥。”裕亲王最宠爱的皇子就是老八。我想,八阿哥对他的感情,甚至更甚于康熙吧。 “若惜。”胤禩神情有点憔悴。不过他看见我还是微微露出笑容。“二伯看到你之后开心了很多。” “你的脸色比皇伯伯还难看。”我掏出身上最后一块糖果。“看你的运气好不好?试试这是什么口味的。” 接过糖果,八阿哥塞进嘴里。“嗯……我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他的表情有点疑惑。“好象……荔枝?苹果?还是……” “Bingbong!你中大奖了!”我心里小小沮丧了一下。本来偷偷留下来准备回宫路上打发时间的糖居然是我最爱的杂果味!“这是我最爱的杂果味的!里面汇集了荔枝、苹果、柑橘等等好多好多的时令水果。我每天只在身上带一块的哦!” 八阿哥温和地笑着。“很好吃。” 真是什么人养大的就像什么人啊。八阿哥的笑容和裕亲王很像。如果他的心性也随裕亲王那该多好啊! “若惜,你不是说身上没有糖果了吗?”十四不满地大叫。 “本来是没有了啊,可是我把我自己的省出来给八阿哥了不就有了吗?” “……”十四不悦地看着我。 “别生气了啦!明天也给你杂果味的好不好?”我想哄孩子一般。 “你敢不给!” 哟!理不直气壮的人!怎么这么爱攀比呢! +++++++++++++++++++++++++ 康熙这几日每天都去看裕亲王,知道太医确定裕亲王已经没有大碍。 接着发生的一件事情让整个朝堂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其实事情早在三十九年就初露端倪了。 康熙三十九年的时候即有人告发索额图,康熙帝没有处置。倾陷索额图的人,首先令人注目的是高士奇。高士奇家道贫困,但长于诗文书法,被推荐给索额图。索额图常以“椒房之亲,且又世贵,侍士大夫向不以礼,况高是其家奴狎友,其召之幕下也,颐指气使,以奴视之”。以后高士奇被康熙帝破格提拔,高官显贵,但见索额图时,“犹长跪启事,不令其坐。且家人尚称为高相公,索则直斥其名,有不如意处,则跪之于庭,而丑诋之”。索额图有时还“切齿大骂,辱及父母妻子”。为此,高士奇怀恨在心,“遂顿忘旧恩,而思剚刃于其腹中”。 康熙四十一年,康熙帝南巡到德州,皇太子得病,召索额图至德州侍疾。留居月余,皇太子病愈,一起回北京。这次康熙帝突然召索额图到德州的原因,表面上是令探视皇太子,其真实含意并非如此。索额图为皇太子生母孝诚仁皇后的叔父,太子与索额图关系又很密切。后来康熙帝逐渐对太子行事不满,索额图也被牵连在内。 四十二年正月,康熙南巡回銮,高士奇随驾北上,这时他已背叛索额图,投靠明珠。明珠与索额图此时已是“权势相侔,互相仇轧”。 康熙早对对皇太子有诸多不满,加之他在朝堂上结党营私也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于是康熙对身为皇太子党中坚的索额图下手了。罪名是,议论国事,结党妄行,挑唆皇太子。索额图被交宗人府拘禁,被宣布为“天下第一罪人”。 这是康熙给皇太子的警告,也是对其他有野心的皇子们的警戒。 只是康熙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处置索额图竟让皇子间的斗争开始明朗化。朝廷中隐约出现了皇八子党,正是与皇太子党对峙。 “朕错了吗?”康熙闭眼沉思着,近来朝堂上的暗流汹涌让的头疼至极。 “皇阿玛是皇帝,不会错。”皇帝无论做什么决定,就算错了,也不能是错。 “是啊……不会错。”康熙看了我一眼。“这是迟早的事情啊。” “来人!”康熙站起身,御笔狂书。“昭告天下,康熙四十二年,索额图以“议论国事,结党妄行”的罪名交宗人府拘禁,不久死于禁所。” 作者有话要说:娃娃宝贝儿,之所以想改动,是因为我突然觉得那个的故事内容更适合耽美, 至于具体怎么改,我现在还在构思中(早上躺在闯上的时候突然除了这样的想法)。为娘的也喜欢很唯美的耽美文,要改也改成风大的风格,索然她相夫教子去了,但她的精神是永远和我们在一起的(慷慨激昂)! 孩子们,继续帮为娘的抓虫虫哈,乖~ 第十章 此次巡幸的目的地是科尔沁草原。 这块神奇的土地,孕育出了大清好几代国母。我想去看一下孝庄太后的故乡,想去凭吊一下大玉儿和多尔衮曾经的儿女情长…… 出巡的队伍到了边城,康熙下令在这里休整一天。明日,我就真的要踏在古代塞外的土地上了! 随队而行的皇子们,包括四阿哥、八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等人均被康熙叫了去问话。 “听说你找我。”晚饭过后,四阿哥才姗姗来迟。 “是啊是啊!”我谄笑。 四阿哥挑眉看我。 “是这样啦!”我不好意思地清清嗓子,“皇阿玛让我跟紧你……那个……你带我逛市集去好不好?”终于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好。”我以为四阿哥会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于是在心里编了很多说服他的理由。一下子这么顺利让我有点傻眼。“这不是在宫里,没那么多拘束。”他看了发呆的我一眼,“又不想去了?” “不是!”我回过神来。 “四阿哥……” “等等,难道你想在集市上也那么叫我?” “那……我叫你四四!” 我分明看见四阿哥的眼角有一瞬间的抽搐。 “四爷?”其实四四很好啊!我看那些清穿文的事后,大大们都喜欢叫他四四。 见他还不满意。“胤胤?” “禛禛?” “坏丫头,正经一些。” “禛哥哥?”我看见他的眼中闪逝过一道光芒。哎,真是的,明明比我大十四岁,可是听我喊他哥哥还是在心里暗爽。算了吧,为了能顺利说服他带我出游,我牺牲一下好了。“四阿哥,我想名字都想累了,就禛哥哥好不好?再来我真要没辙了!” “随便你。”他淡淡地回道。看!得了便宜还卖乖! +++++++++++++++++++++++++++ 四阿哥紧紧拉着我的手,生怕我走丢了。 “禛哥哥,我要吃那个!”我指着一个摊子上小贩烤得金黄的羊肉。 “好,你等等。”他放开我的手,但还是要我紧跟在他身后。 趁他买烤羊肉的空当,我四处打量着边城夜市。好繁忙的场景!康熙帝却是一个好皇帝呢!康乾盛世虽被称为封建主义社会的回光返照,但不可否认的是,此刻人民大部分都是安居乐业的。 恍惚间,我瞥见了一个人影。血色霎时从我脸上退去。 那个人是…… 我的脚好像自己长了意识一般,快速朝那个人影追了过去。 那宽广的背影,那样走路的姿势,那个手抚后劲的小动作……这是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背影!我不顾人潮拥挤,拼了命地朝那个背影跑去。 人影闪进了巷子。 我快步跑上去一把抱住了那个人的腰。“洛……洛……”好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被我抱住的人全身一震。他用力分开我抱地紧紧的手,用生硬的汉语向我解释着。“姑娘,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洛,我是符翟。” 那个人转过身来。如刀刻斧凿般的脸上戴着半个银制面具。 是洛洛的声音!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不厅地涌出我的眼睛。这个叫符翟的男人显然是被我吓到了,他脸上有着淡淡的不自然与怜惜。以至于我伸手摘他的面具时他制止了他身后人上前的动作。 是洛洛! 颤抖的手揭开符翟脸上的面具。耳畔突然想起了如歌般的女声。“长安月下,一壶清酒一束桃花,心如烛光,渴望在幻想中点亮 。一想起你。我已经开始,开始疯狂……长相守它是啊,面具下的明媚,明媚后隐蔽的诗啊,无缘感悟,你像迎送花香的风啊,无辜而自由,我像闻到蜜香的蜂啊,爱上你…… ” “洛……我终于找到你了……”心中澎湃的思绪和这一口腥甜涌了上来,我呕了一口血,身子向后倒去。 最后留在我意识里的,只有符翟惊讶的脸和那股淡淡的檀香味。 +++++++++++++++++++++++ “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睡了那么久还不醒!”耳边传来康熙的咆哮声。我缓缓睁开眼,就看见跪了一屋子的太医。 “皇……皇上息怒。格格她是一下子情绪起伏过大,血气攻心才昏厥的……” “那为什么到现在还不醒!”康熙打断了太医的长篇大论。 “这……” “皇阿玛,若惜醒了!” 这时我才看见了床边的十三。 “若惜!”康熙忙转身坐到我床头。“感觉怎么样?” “皇阿玛……”我张张干涩的唇,下一刻已经有丫环递上了水。轻轻喝了一口,我觉得舒服多了。“儿臣没事。” “没事?太医说你是情绪起伏过大,血气攻心才昏厥。你不是和胤禛出去逛集市吗?怎么会突然昏厥?你知道当胤禛抱着身上带血的你回来的时候,朕有多害怕吗?”康熙的语气一下子轻缓下来。 他没说!我看了一眼站在窗口的四阿哥。他此刻也整望着我,眼中是满满的不解。 “儿臣看见一个红发的胡人手上缠着一条大蛇,那蛇就停在我鼻子前面,儿臣一害怕,就晕过去了。”我假装自嘲地笑笑。“儿臣很没用是不是?真是给皇阿玛丢脸!”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康熙舒了一口气。“你们都下去吧,让格格好好休息一下。” “者。”众人跪安退了出去。 “你再睡一会儿,知道吗?”康熙嘱咐我,然后走向等在门口的诸位大臣。看是有国事商议。 “四阿哥……”我轻声唤住正要跟众人一起出去的四阿哥。 十三、八阿哥和十四都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待众人都出去了,四阿哥坐到了刚才康熙坐的位置,他帮我捂好了被子。“符翟是科尔沁草原的七王子,奉科尔沁王之命,来边城迎接皇阿玛。”他主动回答了我的问题。 “符翟……”洛……真的是你吗?我真的找到你了吗?我闭上眼,泪水顺着我的脸颊流了下来。 胤禛伸手拭去我脸上的泪水。“若惜,你没有理由会认识他。”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我任由泪水倾泻。 “……”四阿哥久久不语。“对我来说,只有今生今世。” “真的是他吗?”我没有理会胤禛的话。现在的我,依旧处在乍见符翟的惊涛骇浪中。我希望那就是洛洛,如果不是他,又还有什么人能长成这一模一样的眉眼呢? 耳边是几乎感觉不到的叹气声。我感觉四阿哥缓缓站了起来,在床头静站了一会儿,然后离开。 我跨越了三百年的生死,只为追随那一个让人心碎的灵魂。现在真的遇见他,为何我又有那么真实的不确定感?他明明就是洛洛啊,为什么我会觉得他那么陌生。 洛洛……他没有了夏以洛的记忆! 洛洛,你说过下辈子你回来找我的,为什么如今我站在你面前你却没有认出我来?洛洛,你骗人…… 好想回家,回到那个有爸爸妈妈的家。洛洛,我真的好辛苦……可是回头,我再也找不到来时的路了。 洛……不要再让我错过这一生了好不好?洛…… …… 我躲在马车里,偷看和十三并肩骑在队伍最前面的符翟;我躲在康熙的屏风后面,偷看和千古一帝谈笑风生的符翟……我一直在偷看他……为什么他如此陌生?可他是我的洛洛!一定是! “若惜。”康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和符翟的谈话。 “皇阿玛!”好像偷窥被人逮个正着一般,我的脸瞬间红了起来。 康熙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啊——我的天雅格格长大了呢!符翟王子可是科尔沁草原上最勇猛的雄鹰啊!” “皇阿玛!”我娇嗔。 “若惜啊……”康熙看着我的眼浮现了一抹担忧。“‘愿得一人心,终老不相负’,朕一直不懂你这种心思的由来,朕真怕会这样误了你的一生啊。” “皇阿玛……”我鼻子一酸。 “你喜欢符翟王子?” 是的!我当然喜欢洛洛!“嗯。”我点头。 “即使……” “嗯?”即使?康熙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什么? “符翟王子是科尔沁草原上最受欢迎的男子。据朕所知,他早就妻妾成群了……”接下来的话我已经完全听不见了。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出了康熙的御帐的。 我的洛洛,妻妾成群?不可能!他不会这么对我! …… “格格?”耳边响起的便扭的汉语把我拉回了现实。 洛……待我看清楚眼前人,泪意又一次涌了上来。 符翟向后退了一步,很明显被我的眼泪吓到了。是啊,第一次见面,我突兀地抱住了他,还当着他的面吐了一口血;第二次见面,我又要用眼泪淹没他了。 “你是水做的吗?”短暂的惊愕之后,符翟上前一步。“我早就听说皇上身边有一个貌比洛神的格格。我还听说,这位格格的乌发犹如上好的墨砚一般,她的眼睛就像天上的星星一般明亮美丽,她有着柳枝一般纤细的腰身,有着如水一般柔软的身体……”他看着我,眼如星辰。“就是你是不是?天雅格格!” 我一下子破涕为笑。“照你的说法,我不变怪物了!” “笑了!”符翟失神地望着我。“梨花带雨……这就是大清第一美人了!” 我脸一红。“符翟王子……” “叫我符翟就好。”草原上的人,从来不会掩饰自己对别人的好感。“格格,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见到我会那么激动吗?” “似是故人来……” 我闪了一下神。“你是我的故人……” 符翟疑惑地看着我,他伸手拍了拍脖子,这个动作就跟洛洛疑惑时候的习惯动作一模一样! 他是我的洛洛!即使他没有夏以洛的记忆,他还是我的洛洛! 妻妾成群吗?愿得一人心,终老不相负吗?如果对象是洛洛,我愿意承受所有!既然上天给我永远留在洛洛身边的机会,那我就绝对不会轻易放手。我是这么认为的,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我是大清皇帝最宠爱的固伦天雅格格,皇阿玛喊我若惜,很高兴见到你,符翟王子。”隐去了所有眼泪,我对他露出了最甜美的微笑。 符翟自然是看痴了。 洛洛……我找到你了…… ++++++++++++++++++++++++++++++ “皇上!”李德全哽咽着跪在皇銮外。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 “什么事?”康熙皱眉。我也收敛起了笑容。现在的感觉很奇怪,是种很不好的预感。 “京城急报。裕亲王福全,四十二年癸未六月二十六日酉刻,薨。” 皇銮内静得恐怖。其实早在五月,裕亲王福全就有疾,康熙连日视之。只是后来太医报并无大碍,没有想到,这竟是裕亲王大限之时。 “把胤禩给我叫上来。” 八阿哥胤禩,自小甚得裕亲王宠爱,是被裕亲王带在身边养大的。 “八阿哥胤禩,代朕回京奔丧。裕亲王福全,葬,黄花山,谥宪。内务府郎中皁保监修坟茔,立碑,遣官致祭。八阿哥胤禩,以子之身份为其服丧守孝。” 康熙悲痛地下旨。 看了我一眼。“他是朕仅存的哥哥了……皇考只留下二哥和五弟与我相依为命。他带着五弟替朕掀了准葛尔丹,他……”康熙泣不成声。 “皇阿玛……皇伯伯若是知道皇阿玛为他如此伤心,他会走得不安宁的!”我看自己的父亲哭得像个孩子,我哭得比他更惨。整个皇辇车只传出我的哭声,銮车外也依稀传来低泣声。康熙的低咽声被我的号啕大哭声盖了过去。蒙古有他不得不去处理解决的事情,作为皇帝,不能送至亲的哥哥最后一程,他心里该有多苦! 虽裕亲王早就不管朝堂是非,但对我还是十分宠爱的。据他所说,我是故人之女。想是康熙年轻时他多次随驾南巡,定是也认识我宛儿妈妈。 康熙捂住眼睛无声地哭了好久。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又恢复成原本那个威严的帝王了。 康熙从小便与这个哥哥最好。顺治考验两个儿子学问的时候,曾问福全将来想做什么。福全只道“愿为贤王”。而他的一生,也正如的儿时的承诺那般,他竭尽全力辅佐康熙,南征北战,戎马一生,为大清立下了赫赫战功。 裕宪亲王福全的万年之地位于纯靖亲王陵寝东一百米,其规制与纯靖亲王陵寝相同。纯靖亲王隆僖,顺治帝的第七子的陵,康熙对自己的七弟颇有感情,康熙十三年,即封隆僖为纯靖王,第二年分给佐领,康熙十八年七月纯靖王隆僖病重,康熙帝不但派御医给予调治,还亲临病榻看视。隆僖病逝,康熙帝十分悲痛,辍朝三日,亲临祭奠,加谥为“靖”并亲自书写了隆僖的碑文。康熙二十年,葬于黄花山陵寝。 纯靖陵寝王、裕宪亲王福全陵寝和后来雍正二年同葬于附近的康熙废太子理密亲王允礽陵寝,被后世成为“三王陵”。 我坐到康熙的脚旁,轻轻握住他的手。 此时此刻,我还能说什么?父亲他现在只需要一个人陪着他。 他是皇帝,即使痛失亲人,他仍然没有权利用过多的时间哀悼逝者。他是皇帝,所以没有权利! ++++++++++华丽的分割线+++++++++++++ 娃娃看右边===========================》 作者有话要说:娃娃小朋友,这是阿墨迄今为止收到的最长最长的留言了!痛哭ING…… 加精!加精! 呼呼……有文笔又能把感情写进去,这已经是对一个写作的人最好的评价了,3Q!!(抓住狂BO!) 若惜的感情自是辛苦的, 不过我也不会只是单纯的虐,我会让她快乐并痛苦着的,所以不用过于担心啦! 而且……阿墨刚开始就自称“为娘的”了,这个“后妈”是当定了! 哈哈,为了你这个书评,昨天晚上码的一章我现在就贴!马上就贴!现在马上爬去再码,晚上再贴! 第十一章 到达科尔沁草原,康熙连伤心的时间都没有,全部精力都被蒙古各部报上来的琐事缠住。他把我交给了符翟招待。 “草原上的空气都是香的!”我骑着马奔驰在望不到边际的草原上。我身边是这几天一直陪着我游玩的符翟。 他随性披散在肩上的长发随风飞扬,脸上满是不羁与笑意。 “若惜你喜欢大草原吗?”符翟引马靠近我。 “喜欢!”尤其是有洛洛的大草原! “那永远留下来好吗?”风声盖过了他的话,但我听见了他那句永远。永远吗?永远留在洛洛身边吗?好!我要永远留在洛洛身边! 让奔驰的马停下来,我翻身下马。 符翟也跟着下来。 “符翟,回答我一个问题。”我笑着仰头看他。 “你问。”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当然相信,父王说我前世必定是大草原上最凶猛的雄鹰,所以今世做了他的儿子!”符翟笑得傲气。 不!你前世是我最爱最爱的洛洛。“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怎么办?” “你不会消失的!” “我是说如果。”洛洛也是这么回答我的,然后他告诉我,没有如果。 “你是大清的格格,所以你不会消失。”他的答案让我的心一沉。洛洛,你不是这么回答的! “告诉我,怎样才能证明你很快乐的生活着?”洛洛以前这么问我,我回答说,因为有你。 “有阳光、有草原、有水有牛羊,还有我心爱的妻子们,大地上的一切都能证明我快乐的存在着。”这是他的回答。 “那……又怎么证明我真实的……存在过……”当时我给洛洛的回答是,因为有我。 符翟像是不能理解我的问题,他搔搔头,“你就是存在的啊,大家都知道你的存在。若惜,你怎么了?” 我强压下心中的失落,我告诉自己,洛洛他只是忘记了以前的记忆,他只是忘记了而已!“我没事。”勉强扯出一抹笑。“符翟,我听说你有很多妻妾。” 符翟不好意思地笑笑。“一些是我父亲赏给我的,一些是我自己喜欢的。” 喜欢吗?“如果……”我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我想问他可不可以为了我不要那些女人,我但已经在说服自己了,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我可以忍受那些女人,为了洛洛,我可以爱得很卑微!我可以! “如果什么?” “如果我不喜欢你的妻妾们呢?”我收敛掉了笑容。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了。他半蹲下身子,用修长的手指刮刮我的鼻子。“若惜吃醋了?”见我不语,他站直身子,表情也严肃起来。“她们都是我的女人,我不可能背弃她们。皇上不是也有后宫佳丽三千吗?若惜,我承诺我会最宠爱你。” 我摸着鼻子,洛洛不知道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动作吗?最宠爱我吗?原来真的不能变成他的唯一…… 只有十四对我说过“我只要你”,而这一句话,并不是出自我心爱的男人之口。 “若惜,你还小,不懂的事情太多了。”符翟叹了口气。 “嗯……”还小吗?我的心理年龄已经二十九岁了啊……我点头。“符翟,我累了,送我回去好不好?” “嗯。”符翟笑笑。 ++++++++++++++++++++ 我没有勇气面对十三伤痛的目光和十四探究疑惑的眼神。我手足无措地站在他们两个人面前。 “若惜……”十三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气。 “你千挑万选就选了这么个妻妾无数的男人?”十四脸色难看,“他比你大了十八岁!他的好多儿子女儿甚至比你还大!” 我微喘了几口气。“这有关系吗?我从小就在皇阿玛身边长大,我就是喜欢老男人,要你管!” 十四白了脸色。“就算喜欢老男人,四哥、八哥他们也行啊!为什么要选符翟,难道你不知道……” “十四弟,”十三制止。“能让我和若惜单独待一会儿吗?” 十四看看我,又看看十三,最后火大地拂袖而去。 “愿得一人心,终老不相负。若惜,难道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十三一脸哀伤地看着我。 我无言以对。在洛洛心里,我一直都是他的唯一。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承受这个符翟的博爱,但是我就是放不开手。我放不开!就算死我都不想放开洛洛的手。更何况,今后最差的情况也只能是生不如死。 痛,那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若惜,为什么是这样的结果?告诉我为什么?”十三还是不能理解。 “梦醒四顾心茫然,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只知道,如果放开了他,我会死的。”我低下了头。 “那么爱他吗?” 是的!爱!我的爱可以为他跨越三百年的光影春秋,还有什么是我不能接受的?“我爱的是那个灵魂,就算不是符翟也一样,我只想跟着那个灵魂流浪。” 十三不解地看着我。“我不懂……” “你不需要懂……” “那我们呢?若惜。” “我以为紫禁之巅那夜我已经和你交代清楚了。”我笑得苍白。 “清楚不了!”十三激动地握住我的双肩。“若惜,我不是瞎子!这么多年来,我是有感觉的,你也爱我!你也爱我不是吗?” 我一震。“……就算我爱你……” “你可以为了一个认识不到十天的男人背弃一切?”十三根本不相信我会那么做。 “胤祥……我找了那个灵魂一辈子……我可以不顾三百年的距离,我不能再失去他了!不能了!即使结局是挫骨扬灰我也不能再失去他了!”我一直摇头,一直哭。 “若惜,你醒醒!你在说什么梦话!”十三紧紧抱住我。 “胤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能再放开他的手了……不能了……” …… “格格,格格!”李德全摇晃了一下我的胳膊。“皇上问话呢!” 我回过神。“皇阿玛……” “怎么这些天老是见你在闪神?”康熙皱着眉头。 我硬是扯出了一个笑容,目光扫过御台。“皇阿玛,湖州湖笔、徽州墨、泾县宣纸、芜湖砚,真正的文房四宝您一样都没落下呢。”湖州湖笔、徽州墨、泾县宣纸、芜湖砚,是笔墨纸砚中的极品,没想到康熙巡幸塞外也不忘带在身边。 “话题转得还真够硬的。”康熙摇头。“告诉朕,什么事情让你如此愁眉不展。” “皇阿玛,儿臣没事。” “还说没事!才几天啊,人就瘦了好几大圈!”康熙生气地把湖笔扔在御台上。“早知道我就不遵守和你额娘的决定,早些把你指了朕的儿子,总好过今天你为了一个符翟王子憔悴成这样!” “皇阿玛……”我愣了愣。是否,我又做了一回不孝女呢?夏以墨的时候让爸爸妈妈伤心,纳兰若惜的时候让康熙伤心。“儿臣不孝。”我跪在他面前。 康熙缓步到我面前。“告诉阿玛,你真的非符翟不可?”他自称阿玛,这让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阿玛……女儿……”洛洛啊!那是洛洛!“非他不可。”我点头。 “好!朕说过,就算是天上的星星,只要你要,朕就采下来给你。今天别说是一个小小的符翟王子,就算是整个科尔沁草原,朕都送给你!”康熙对李德全毁了挥手,“送格格回大帐休息,命人好生伺候着。” ++++++++++++++++++++++++++++ 繁繁复复的思绪还是没有头绪,但我还是按照约定跑去和符翟约好的地方。 “嘿!”我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他转过头来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目不转睛地看向前方。 见他沉默,我干脆也不讲话,就这么静静地坐在他身边。 “若惜。”他开口。 我看着他,等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很喜欢你。”他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我羞红了脸。“我三十岁了,一个小我十八岁的美人儿喜欢我,那是让人很惊喜的一件事情,尤其是当,我也很喜爱这个女孩子的时候。” “我……”我想告诉他我并不在乎年龄的事情。 “你听我说完,”他望着广袤的草原。“如果皇上把你指给了我,我要再等三年才能娶你,而我有四个妻子,十多个妾,还有很多情人。”他的话让我的脸色霎时变白。“我还有六个儿子、四个女儿,前年,我的第一个孙子也诞生了。” “你想告诉我什么?”我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发现颤地厉害。 “对我来说,爱情已经不是生命的全部了。我有责任,对科尔沁草原的责任,对妻妾情人的责任,对子女孙儿的责任。”他顿了一下。“我不可能会为了你而……放弃他们所有的人。” “我没有要你放弃他们,我可以……”我发现自己的声音虚弱到几乎连我自己都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而且,我可以……我可以什么?可以跟他的妻妾儿女孙儿相安无事和平相处相亲相爱吗? “今天晚上皇上召我去谈话了,谈了整整一宿。他说,你是他最心爱的女儿,只要是你想要的,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会给你弄来。”他讥嘲地撇了撇嘴。“他要我遣散所有的妻妾。” “皇阿玛他……”我万万没有想到康熙会要求符翟这个。可是……我却也小小紧张起他的选择。符翟……我的洛洛,他有可能为了我,放弃妻妾吗?我的洛洛,他会的! “我想了一夜,我会去告诉皇上答案的。”符翟站了起来。“我真得很喜欢你,可是,我不可能放弃跟随了我那么多年的女人们。”以及他们身后科尔沁草原的各支势力。皇帝的支持虽然很诱人,但毕竟这是在科尔沁草原,与京城相隔万里。 仍然是这样的结果吗?我低下了头。“喜欢……可以放弃吗?” “对我来说,爱情早就已经不是生命的全部了。遇见你是个很美丽的意外,但,我总归要回到‘人间’。”符翟向我微微躬身。“天雅格格,请恕微臣先退。”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地想洛洛每次跳上他的敞篷跑车那样。 “洛!”好像他这一转身就像要永久走出我的生命一样,我着急地叫住他。 符翟微微转头。“我不知道‘洛’是谁,也许你一开始就把我当成他,但,我很早就跟你说过了,你认错人了。” “不!你就是他!夏以洛!你就是我的夏以洛!”我向前跑了两步。 “我叫博尔济吉特符翟,格格,下次别再认错了!”符翟拉了一下缰绳,快速向草原另一头跑去。那边的山坡上,白色的马背上坐着一个火红的身影。 那……就是他不愿意背弃的人吗? 我失神地望着他们。黑马飞速跑到白马身边,两人调转马头朝自己的家园跑去。符翟,最后转头看了我一眼。 洛洛他不会这么对我……指甲陷入掌心,强烈的刺痛让我保持着仅存的清醒。 洛洛,我还是没有找到你对吗?即使相同的外表、相同的动作,可是那终究不是你对吗?可是你又在哪里?我以为我找到你了……我以为这是我最靠近你的一次……我以为……洛…… 我跌坐在草地上。 他真的不是我的洛洛吗?为什么此刻我的心会那么痛! 我找不到他!我真的找不到他!我来这里为了什么?既然找不到他,那我来这里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意识渐渐模糊。我不知道我在草地上坐了多久,我只看见,原本明媚的阳光黯淡了,变成了残阳;我只看见,狂风夹杂着草屑吹得我脸颊生疼;我只感觉到,豆大的雨点如石头一般砸在我身上。 好冷!好冷的世界…… 会就这样睡着吗?洛洛,如果我就这样睡过去了,你会来带我回家吗?回到,有乔,有妈咪,有你,有亚力的家吗? 洛洛……我没能找到你…… 在这个时空流浪走散了。从现在起,我就站在原地等你找到我。你答应过一定找到我的,我在这里等你,等你来找我…… 远处传来那吵杂的马蹄声。 “在这里!我看见格格了!”是谁在那边喊?不要找到我……我想回家…… 下一秒,我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原本淡淡的檀香味因为雨水的浸泡越发浓烈。 “若惜!若惜!”有人拍打着我的脸。 缓缓睁开眼睛,我看见了一双熟悉的眼眸,是洛洛……“我要……回……家……”伸出无力的手抓住他的衣袖,我真正坠入了黑暗当中。 ++++++++++++++++++++++++++++ 在黑暗中行走了好久好久…… 还没有到家吗?为什么上次一醒来就到了清朝,这次回家的路却这么长…… 前方出现了白光,是到家了吗?不顾疲惫的身子,我迈开疲软的腿全力往光源跑去。到家了…… “墨!”以洛站在我前方,温和地对我笑着。 “洛洛!”我几步踉跄扑进以洛怀中。“洛!我找你找得好辛苦!我找不到你,却你找不到回家的路,我好害怕!幸亏你来找我了!我就知道你回来找我!我就知道!” “乖,别哭了。”以洛心疼地拍着我的肩膀。 “你跟我回家好不好?不要顽皮了,那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我的头在他的胸膛上磨蹭着。 “墨,那个世界已经没有我了。”以洛苦笑。“我的未来在清朝,你的也是。” 眼前出现了一个寒梅模样的玉坠子,小巧地很,十分像我以前最爱的那个手机挂件。“我一来这里就命人做了,到今天才能交给你。” 我珍惜地收在手中,抱紧了他的腰身。“这是你给我的信物吗?我可以当成这是你在这个世界给我的唯一线索吗?可是……我找不到你。” “为什么要找我?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一直都在。” “骗人!” “墨。”以洛轻轻推开我。“原本我是在这里等你的。可是我无法忍受等你三十年,所以……墨,我不能告诉你我是谁,但我相信你会找到我的。” “不要好不好?告诉我你是谁,我睁开眼就去找你好不好?洛,我不想再放开你的手了!”我哭喊着。 以洛摇头。“我没有办法告诉你,你得靠自己的力量找到我才可以。墨,如果我告诉你我是谁,我能仅能在一起的空间也会把我们淘汰掉的。” “那我要怎么样才能找到你?”我抹抹眼泪。 “跟着自己的心走,不要再让一些表象迷惑你自己了。墨,我相信你能找到我,你一定会找到我的对不对?” “我害怕……” 以洛轻笑。“我的墨墨天不怕地不怕。” “我该怎么做?”我也对他轻笑。 “我们的出现已经造成了这个空间的不平衡,所以不要让历史因为任何原因改变,我们努力顺着历史该有的轨迹前进,不止要这样,我们还用推动它。”以洛看着我。“墨,我在努力,你也是。” “嗯。”我点头,再次抱紧了以洛。 温暖的怀抱让我昏昏欲睡。 “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以洛轻声在我耳边呢喃。 “洛,别离开我。”坠入梦乡前,我紧紧抓着以洛的衣角,怕一觉醒来他就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可能还会再更新一章,不知道睡觉之前能不能码好。 恩…… 孩子们,积极给为娘的留言吧,这样为娘的才有动力写下去。 第十二章 再次醒来,映入眼帘的是明黄色的帐顶。我知道,我又回来了…… “皇上!皇上!格格醒了!”李德全尖锐的声音刺得我头脑发痛。 原本趴在床边的头颅也瞬间抬起。 嗯……是四阿哥!为什么他这么憔悴? “若惜!”康熙闻言快速走了过来。 “皇阿玛……”我虚弱地喊他。 “终于醒了!你吓死朕了!”康熙开心地拍拍我的手,眼眶瞬间变红。 看见他这样的表情,我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儿臣就是怕皇阿玛会担心,所以拼了命地醒过来。”刚失去了裕亲王这个哥哥,我还这么吓他,真是太该死了! “会拍马屁就是没事了。”康熙挥挥手,让御医上前听诊。 “回皇上,格格醒了就脱离危险了。不过,这次风寒夹带着积郁,可能会让格格留下些小毛病。”太医不敢有任何隐瞒地如实回答。 “什么小毛病?”康熙皱眉。 “心疼病之类的……” 太医没有说完,康熙就把顺手抓到的诊枕扔了出去。“让你们给格格治病是让你们给她留病根的吗?如是这样,朕还留你们何用!” “皇阿玛!”我急急叫住康熙,望着俯跪在地瑟瑟发抖的太医。“是儿臣自己不乖,不要怪太医啦!而且,心疼病古来都是绝世美人得的病呢,像西施。” “你啊!到了现在还说这些浑话!”康熙斥责我。“以后格格的病就交给你调理,要是格格因为心疼病损了身子,我不饶你!” “微臣遵旨!” “老四,你也陪了两天两夜了,回去整理休息一下。”康熙转头对四阿哥说。 “儿臣遵旨。”四阿哥看向我。 怎么了?我一脸疑惑。 “格格,您昏迷这两天,一直抓着四阿哥的袖子不放,奴才怎么都松不开。四阿哥怕惊扰了您休息,就在您身边坐了两天两夜呢!”李德全指指我依旧紧紧握住的手。 啊!我慌忙放开。“四阿哥,对不起!” “没事了就好。”四阿哥朝康熙做了一个跪安的礼,转身离开。 呼……原来睡梦中我一直把四阿哥当成了洛洛…… 可是那个梦…… 右手掌心被什么东西磕到。我摊开手一看。啊!梦里的那个玉坠子!我一下子惊坐起身。洛洛!他真的在!捂住脸,我再也抑制不住地号啕大哭起来。 而我这一哭,又立刻搅得大帐内一片人仰马翻。 ++++++++++++++++++++++ 在帐内百般无赖地躺了四五天,我都觉得自己的身子快要长出虱子来了! 那个符翟……我手上拿着玉坠子玩弄,心里想起了这个男人。按照洛洛说的,这个男人的身体是洛洛的,可是却住进了别人的灵魂。 心里稍稍释怀了一些。可是……毕竟那是洛洛的身体啊…… “格格,明珠大人求见。”小全子轻声在外头通报。 明珠?我的玛法? 明珠是康熙朝最重要的大臣之一,曾名噪一时,权倾朝野,人以“相国”荣称。他官居内阁13年,“掌仪天下之政”,在议撤三藩、统一台湾、抗御外敌等重大事件中,都扮演了相当关键的角色。同时作为封建权臣,他也利用皇帝的宠信,独揽朝政,贪财纳贿,卖官鬻爵,结党营私,打击异己,在封建统治集团的内部斗争中,经历荣辱兴衰,有起有落。 康熙二十七年康熙下令革去明珠和勒德洪大学士职务。此后,明珠的权势就一去不复返了。 康熙二十九年,康熙帝命裕亲王福全统兵征噶尔丹,明珠与领侍卫内大臣索额图等参赞军务,因未及追击败逃的噶尔丹,降四级留任。以后,在康熙三十五年、三十六年,康熙帝两次亲征噶尔丹中,明珠都随从大军督运粮饷,因此叙功,恢复原级。 同时,他也是我才子老爹的阿玛。 以往只在重要的国宴上见到过他,今天他为何想要单独见我? 我,一个原本会被他忽视的混有一半汉人血统的庶出女孩儿,却意外成为明家重要的政治筹码之一。 “竹儿,帮我整理一下。”我对着临时派给我的侍女说道。“小全子,让明相稍等片刻。” …… “明相。”我对着明珠微微福了福身子。 “格格不可!折煞老臣。”明珠忙扶住我。目光在扫过我的脸的时候有半刻的失神。 “您是我玛法。”我轻笑,亲自为他奉上了茶。 明珠不住地点头,看似感慨万千。 “皇阿玛说我像阿玛,玛法也这么觉得吗?”我坐到他身边。许是我的脸让他想起了他早逝的长子了。 “老臣惶恐。”明珠显然是在忌讳。我是康熙的养女,名义上我和明珠是主仆关系。如果今天我的话传了出去,被有心人士利用起来,对明珠肯定又是一个打击,想是二十七年的贬官吓怕了他。 “是,天雅明白了。”我心里一阵酸涩。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一个祖父用如此诚惶诚恐的语气与一个孙女儿讲话。还是夏以墨的时候,我很喜欢家里的老人,尤其是外婆,她几乎是把我放在手心里捧着的,每当我意识到她老了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想哭。随我对明珠没有那样的感情,但仍忍不住唏嘘。 “明大人此次来找天雅何事?”虽然答应了他以主仆相承的要求,但是在语气上我仍然恭敬。这对他一个祖父的心理来说,会不会稍稍安慰一点?只看,他在不在乎这个孙女了。 “皇上因为格格的事情迁怒到科尔沁草原,一个符翟王子事小,但科尔沁现今是整个蒙古草原上实力最强的部,我们大清不能失了这个后花园啊!”明珠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他是认为康熙迁怒这件事情我其实是知道的吗? “是啊。蒙古可是我们大清最坚固的天然长城呢。”我浅笑。“明大人,天雅只是一个小小的格格,不熟悉国家大事更不能干预国家大事。但关于我和符翟王子的事情,我会找机会跟皇阿玛说的。本是两个小儿女之间的恩怨,牵涉进家国就兹事体大了。” “格格如此明事理,老臣就放心了。”明珠欣慰地点头。一个十二岁的小娃娃,说出这样的话,尤其这个人还是他的亲孙女儿,他该多得意啊。 “是皇阿玛教导有方。”互相恭维真的好累! “那老臣就先告退了。格格请千万保重玉体。”明珠起身。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天雅会为了皇阿玛和亲人保重身体的。明大人也是一样。” “是,是。”听到了我的回话,明珠满意地退了出去。 我长吁了一口气。见竹儿一脸崇拜地看着我,着实无奈一笑。这,应该就是世人眼中的大清最尊贵的格格该有的样子吧? +++++++++++++++++++++++++++++++++++ 让竹儿端上了我亲自下厨做的甜甜圈。呃……原谅我,我最拿手的就是甜甜圈。因为材料有限,我坐不了我最喜欢的巧克力甜甜圈,红茶清朝喝的人又不多,所以只能凑和着做绿茶口味的,希望不要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味道来才好。 行至康熙御帐前,一个年已迈入不惑之年的蒙古大汉着急地在帐前来回走动,他身后跪着他——符翟。那么,这个人就应该是蒙古科尔沁部大王子台吉班第,和硕纯禧公主嫁的人。 我放慢了脚步,他抬头,对上了他的眼。从他眼中,我看不到一丝后悔的神色。 我会来替他们求情,不是像明珠讲的那些原因。我没那么明事理。我仅仅看在洛洛的身体上。符翟的灵魂住进了洛洛的身体,而现今,在整个科尔沁草原上这副身体是我唯一在乎的。 我微微抬了抬下巴。呵……现在在符翟眼中,我就是那种因为感情受挫而在有权有势的父亲耳边哭诉报复别人的人吧? 果真!符翟看着我的目光中多了一丝火光。 现在我完全确定了!他,绝对不是我的洛洛! “格格!天雅格格!”台吉班第叫住我。 “大王子。”我像他福身。 “格格,符翟他……” “大王子,”我打断台吉班第,“朝堂上的事情是皇阿玛才能决定的事情,本格格根本就帮不上什么忙。”我朝他点头,转身进了康熙的御帐。哼!就是要急死你们! 意外地,康熙的帐内坐着一个穿着华丽满装的女子。 她是……我并不记得康熙的后妃中有这样一号人物啊。 “若惜,快点来见见你的纯禧姐姐。”自裕亲王卒后,康熙很少有这么好的心情。 纯禧?她是纯禧公主?我几步上前就抱住了她的手臂。“纯禧姐姐!” 纯禧公主,康熙帝之弟恭亲王常宁长女,母庶福晋晋氏,康熙十年十月二十八生,抚养宫中,为康熙帝养女。康熙二十九年封为和硕纯禧公主,嫁给蒙古科尔沁部台吉班第。三十一年设护卫长史,视贝勒制。雍正元年二月雍正晋封她为固伦纯禧公主,班第卒後,她被接回北京居住。于乾隆六年十二月初七去世,年七十一。 草原上的风已经把这个年仅三十三岁的公主脸上的皱纹都吹出来了。她看着比宫中的妃子都要老。 “你瞧瞧着丫头,一点都不怕生。”康熙纵容我的举动。 “皇阿玛,她是……”纯禧公主愣愣地看着我。“她好像……” “她是朕的养女,固伦天雅公主,小名若惜。”康熙向纯禧介绍我。“她是容若和……她的女儿。” 在纯禧公主面前,康熙称我的宛儿妈妈为“她”,想必是纯禧也知道她的事情吧。我睁着大眼睛看着他们。 “原来是天雅格格。”纯禧公主灿笑着。许是大草原纯朴的民风渲染起了她的笑,那是真诚。“我早就听说紫禁城里养了个美若天仙的小格格,今天总算见到了,瞧瞧,长得多水灵啊!” “那是皇阿玛宠爱若惜,夸张了的!纯禧姐姐才好看!”你看!马屁又来了! “我都已经老了。”纯禧公主因为我的夸奖微微红了脸。 “你怎么不在床上躺着,跑出来吹风干什么?”康熙突然问我。 我不自然地嘿嘿笑了两声。“皇阿玛,儿臣做了一些吃的,特地拿来给您尝尝。” “你下厨?”康熙像听了天方夜谭一般。“那倒是快拿上来给朕尝尝。十指未沾过洋葱水的小若惜给朕做的东西,就算是黑炭朕也吃!” “皇阿玛取笑人家!”黑炭!简直就是在侮辱我!我让竹儿把甜甜圈放在桌子上。 “卖相倒不错。”康熙看了甜甜圈一眼。“这叫什么?” “团团圆圆。”甜甜圈和芭蕾一样,同样不能先出现在清朝。 “团团圆圆?这倒是应景。”纯禧公主也凑过来看。“皇阿玛,尝尝?” 康熙拿起甜甜圈,谨慎地咬了一口。入口的味道让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若惜!不错啊!”纯禧公主也连连点头。 “我做的当然好吃!”我得意地仰起了头。 “好了,好话也说了,东西也吃了,有什么事情要说的?”康熙擦了擦手。 原来他知道哦!我嘟嘟嘴,看了纯禧公主一眼,想必她来的目的和我是一样的。“皇阿玛……人家是来认错的嘛!” “认错?我的天雅格格何错之有啊?” “人家不是……胡闹了吗?”我硬着头皮讲。“儿臣从小就在皇阿玛身边长大,难免会有恋父情结啊,见到符翟王子,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就喜欢他了。可是现在新鲜劲过去了,我又不想要了,我才不要为了别的男人离开皇阿玛!” “又不要了?”康熙扬眉问我。 “嗯!不要了!”反正他不是我的洛洛! “你看看你们这些小孩子!喜欢一个人可以闹得天翻地覆,现在热头过了,又不要了。”康熙摇头。 “所以女儿来认错请罪嘛!皇阿玛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还没有说完,纯禧公主就大声笑了出来。“天雅啊,你被皇阿玛骗了!他刚才已经答应我不为难科尔沁了……哈哈哈……” 敢情我是被人当猴子耍了!我鼓着腮帮子怒视着康熙。 “你看看,这丫头,我皇帝的威严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康熙向纯禧公主抱怨着,可是语气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这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我是用在适当的地方的! “皇上!”李德全在帐外磨蹭了半天,一进帐就跪在了地上。他看了纯禧公主一眼,举起手中的卷绢,磕头,“恭亲王常宁卒。皇上节哀!” “你说什么?”康熙狠狠震了一下。 “皇阿玛!”我身手去扶他,却被他用手格开。他快步向前抢过李德全手中的卷绢。 “不可能!不可能!”纯禧公主也惊住了。 康熙颤抖的手摊开卷绢,在看清楚绢上的内容之后,颓然跌坐在椅子上。纯禧公主夺过康熙手上的黄绢,看过一眼之后居然整个人虚脱一般倒了下去。 “公主!”李德全眼疾手快扶住他。 康熙挥挥手,示意李德全带她下去休息。 一室安静。 一趟塞外之行,不到两个月,康熙失去了最后两个血亲手足。如果换做是我,我一定会痛不欲生的! 和硕恭亲王常宁,顺治第五子。康熙十年,封。十四年,分给佐领。二十二年,府第灾,上亲临视。是秋,上奉太皇太后幸五台,常宁扈从。二十九年,噶尔丹深入乌朱穆秦。常宁为安北大将军,简亲王雅布、信郡王鄂扎副之,出喜峰口;同时,裕亲王福全以抚远大将军,出古北口。先发,旋令率师会裕亲王军。十一月,以击败噶尔丹不穷追,罢议政,罚王俸三年。三十五年,从上亲征。四十二年,薨。上方巡幸塞外,命诸皇子经理其丧,赐银万,内务府郎中皁保监修坟茔,立碑,遣官致祭。 原本想先处理好蒙古的事务,但这一次康熙也坐不住了。他命在京中的皇子安排常宁的后事,自己则快马赶回去。 ++++++++++++++++++ 上次裕亲王过世,京城的百姓也纷纷在家门口挂上了白灯笼。 裕亲王勤政清廉,无疑是很得民心的。回紫禁城的路上,夹道的百姓有的甚至穿起了丧服。 两个月之内大清国同失两位护国王爷,无论是京城还是紫禁城,都被低气压笼罩着。 “若惜,皇上这几天好吗?”德妃一身素服。 我摇头。“不好,一点都不好。我时常在半夜的时候还看见皇阿玛寝殿里的灯还亮着。” 德妃点头。“难为皇上了,裕亲王和恭亲王不止是皇上最得力的臣子,更是最亲的兄弟啊。就这么连着去了,皇上怎么会不心疼。” “娘娘。”德妃的贴身侍女律津进了屋子。“惠妃娘娘、宜妃娘娘、和妃娘娘来了。” “八成是来打听皇阿玛情况的,额娘,我先闪了。”德妃无奈地摇头。我前脚才刚才出屋子,后面就被刚进院子的眼尖的宜妃给叫了个正着。 “天雅格格!”OH!My God!逃不了了! “惠妃娘娘、宜妃娘娘、和妃娘娘吉祥。”我站在原地福了福身子。 “这是要去哪里啊?”宜妃握住我的手。“我们刚来你就走,不该是不想见着咱们吧?” “不敢。”我抬头。这是我进紫禁城十二年来第一次仔细看见深居简出的惠妃。康熙没有特地带我去见她,我也没有自己溜去。 她是皇阿玛和宛儿妈妈故事中另一个女主,看见她,我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出喜恶,但……也许这也是宛儿妈妈对她的感觉吧。而她看我的眼神也有点怪,毕竟……我长得和她的表哥、我的才子老爹纳兰性德还是有六分相像的。 唯一确定的一点就是,我被《康熙王朝》给诓了!我一直以为惠妃是像电视剧里演的那种三八的、争宠的、俗媚的凡人。但这会儿算是弄明白了,早些时候无论是家宴还是给皇太后请安我都没有仔细去打量她,这次近看,才发现她其实长得很是清秀,全身透着浓浓的书卷气息。若是一般的庸脂俗粉,我的才子老爹怎么可能会念她一世?不过肯定的就是,她比起我的宛儿妈妈肯定是差上很多很多的! “惠姐姐、宜姐姐、和妹妹。”德妃也闻声从屋子里出来。 “德妹妹在啊。”宜妃现是嘲讽地看了惠妃一眼,然后看向德妃。“德妹妹真是好福气,咱们天雅格格只来你这里串门子,你看我们这些也是做额娘的,就没这么大的面子。” 德妃淡淡地笑。 我们这些也是做额娘的?我心里冷笑了一下。“宜妃娘娘这么矜贵,天雅可不敢认了做额娘。况且皇阿玛说了,我这辈子不能再叫第三个人额娘了,毕竟,在他老人家心里,有些人是重要到不能碰触的。”我就不信她不知道宛儿妈妈的事情! 我的话果然让宜妃闭了嘴。 “你这丫头,怎么没大没小。”德妃斥责我,但眼神却是温暖的。“宜姐姐,你别跟着丫头一般见识,她被惯坏了,不知轻重大小。” “怎么会。”宜妃不自然地笑笑,转身跟着德妃进屋。 “娘娘,四阿哥来请安了。”律津端茶进来。 冰冷四阿哥让聒噪的后妃们全部噤声。好厉害啊!我暗暗偷笑。 “在这里用午膳吗?等一下你十四弟也要过来。”德妃站起来。 “不了,儿子只是经过,顺便进来跟额娘请安。儿子马上要去皇阿玛那里。”四阿哥恭敬地回答。 德妃眼中闪过小小的失望。 “德妹妹真是好福气,四阿哥和十四阿哥都这么讨皇上喜,哪像我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宜妃酸酸地说。“十四阿哥怎么没有跟着哥哥一起来?莫非又跑到八阿哥那边去了?”宜妃别人那里疼就抽哪里。四阿哥和十四阿哥兄弟疏离是德妃心里最大的疙瘩。 原本得意的笑容在四阿哥凌厉的眼神下渐渐消失。 德妃尴尬地挥了挥手。“那快点去吧,别让你皇阿玛久等。” “儿子告退。” “禛哥哥等等我!”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我三两步跑上去抓住四阿哥的手。 他只是愣了一下。 “我还以为我这辈子再也听不见你再叫一次禛哥哥了。”他放开我的手。 “嘿嘿……”我傻笑。 作者有话要说:码字码得我眼睛都花了…… 孩子们,你们投票吧!你们希望若惜最后和谁在一起? 冷酷却温柔的四四?温和但却诸多牵绊的十三?或者是洒脱不羁但的十四? 虽然为娘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结局,但是内容还是会因为你们的意愿而稍加改变的! 第十三章 后宫无是非,可最多的也是是非,四十三年康熙赐四品典仪凌柱女钮祜禄氏于皇四子胤禛于藩邸的事情,让后妃间暗地热腾了好久。 钮祜禄氏,乾隆的生母。 不就是老子赐了个女人给儿子,她们有必要猜那么多事情吗? 康熙四十四年正月,今年的雪下得特别久。一向怕冷的我已经半个多月没有过乾清宫了。 “皇阿玛,最近您都在忙《古文渊鉴》的事情,想也劳累了,儿臣替您捶捶?”我站到康熙身后。 “得!你的手法哪能跟李德全比。更何况朕不累。”康熙拍拍手臂,像证明自己壮硕着,“你知道《古文渊鉴》?” “儿臣耳闻。”我住在乾清宫的偏殿,这《古文渊鉴》的事情提了很久,我的耳朵都快被这四个字磨出老茧来了。 “那你说说,朕为什么要编这本书。”康熙总喜欢考我一些理应考皇子们的问题。 “将中国古文选编为总集的除梁萧统的《文选》外,尚有唐姚铉的《文粹》、宋吕祖谦的《文鉴》等,它们所选取的都是某一朝、某一代的文章,然而古今文章却是源远流长,盛衰错综,怎可局限于一朝一代?故皇阿玛于康熙二十四年起就开始亲自选录上起春秋、下迄宋末的文章,包括左传、国语、国策等书及诒、表、书、议、奏、疏、论、序诸体文,择其辞义精纯可以鼓吹六经者汇为正集;间有瑰丽之篇,列为别集;旁采诸子录其要论,以为外集,共合1324篇。”这也是打过小抄的!以前在看野史的时候见到过《古文渊鉴》的字眼,于是当康熙在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我都会稍加留意一下。 “若惜啊。若你身为男儿身,朕一定好好栽培你!”每当我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康熙总会这样感叹一次。 “若惜也希望身为男儿身,这样就可以替皇阿玛分忧解难了。”要是她穿到男人身上去了,说不定还能来场惊天动地的、凄美的BL啊! “好!”虽然是故意要讨喜的话,但康熙还是听得开心。 “若惜啊,有看中什么人了吗?”康熙手里拿着暖炉,漫不经心地问我。 哼!他一个月能漫不经心好几回,自从我进入十四岁这个“适婚”年龄之后。我使劲摇头。 “皇上,皇太子殿外求见。” “说朕在休息。”康熙敛去笑容。 在我们所有人都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康熙已经开始疏远这个儿子了。 其实想想还是有根可循的。 胤礽的生母是康熙皇帝的结发妻子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又因赫舍里氏皇后因生此子产后大出血而去世,康熙的爱妻之情就全都转移到了这个孩子的身上,自幼即被视为心头肉。康熙十四年,康熙虑立储是关系清朝统治是否能长治久安的重大问题,儒家立嫡立长的传统,他选中了刚刚一岁的胤礽为皇太子,并亲自教他读书,六岁时又特请大学士为师;胤礽经父、师指点,确实显露出几分聪明。他文通满汉,武熟骑射,加上一副仪表,着实惹人喜爱。康熙帝特在畅春园之西为胤礽修了一座小园林,赏他居住;出巡时也命他随侍左右。 康熙对皇太子的教育竭尽心力,生活上特别关爱。康熙十七年,皇太子出痘,时值平定三藩之乱的紧要时刻,但康熙亲自护理太子,竟连续12天没有批阅奏章。皇太子在康熙帝亲征噶尔丹时,留守京师,处理政务。平时他也分担处理皇父的部分政务和军务。 这位皇太子十分受宠。康熙二十九年,康熙帝在亲征噶尔丹的归途中生了病,十分想念皇太子胤礽,特召他至行宫。胤礽在行宫侍疾时毫无忧色;康熙帝看出皇太子无忠君爱父之念,实属不孝,怒遣胤礽先归。 因为具有特殊的权力,胤礽养成了过分骄纵和暴戾的性情,这些又引起了康熙帝的不满。 这些年来,四阿哥和八阿哥的出彩表现尤其让康熙认识到这个儿子担不起大清的江山。 “皇阿玛……”胤礽是他最心爱的儿子啊! “哎……”康熙摇头。“这个不成气候的东西!” 对于政事,我一向不多加评判的。 “若惜,你说除了胤礽,还有谁适合做皇太子,甚至在朕百年之后继承朕的江山?”康熙突然问我。 啊?这个让我怎么说?虽然我知道将来继承大统的是四阿哥,可是也不能现在就说啊。“儿臣……” “把你想的都说出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九王夺嫡中最有实力的几个人搬了出来。“四阿哥他对皇阿玛忠孝,对兄弟友善,与朝廷诸臣交好,而且他为人谨慎严肃,大事精明小事却也不糊涂。儿臣觉得他将来能做个好皇帝,但他虔心佛法,广结善缘,似乎没有这个心。” 后来夺嫡大战中的皇四子党包括胤禛的十三弟胤祥、十七弟胤礼,以及隆科多、年羹尧等。胤禛他这个人颇有心计,细心观察,不露声色。他对皇太子的废立,窥测风向,暗藏心机。他对皇八弟允禩集团,既不附从,也不作对。他佯听父言,“安静守分”,巧妙地将自己隐蔽起来。对其同母所生的十四,却不去交结,听任其同八阿哥允禩结党。当皇太子党和皇八子党争得鱼死网破的时候,在康熙、兄弟、王公、大臣们将视线集注于皇太子党和皇八子党的时候,他以不争为争,坐收渔人之利。这个人实在太聪明了!可是对于国家来说,需要的也正是这样的人不是吗? “八阿哥他与所有人都有很好的关系,民间也传他贤能至孝。十四他年纪虽还小,但是已经有类似皇阿玛的气势了呢。”我尽量用很轻松的语气说。 “十三呢?” “十三阿哥不是说了吗?他愿为贤王。十三阿哥他心细如尘,但事毕躬亲的人是不适合做皇帝的。” 康熙静静地看着我,直到盯得我头皮发麻的时候才转开视线。“若惜啊,朕小瞧你了。” “皇阿玛恕罪!”我忙跪下。看吧!这张臭嘴惹祸了!“儿臣只是说儿臣这几年眼中看见的,并不是说几位阿哥真有这样的心思……” 康熙把我拉起。“你从小养在我身边,要是这点东西都看不出来,就真枉费朕对你的一番调教了。”他看着前方。“谁有心思谁没有心思朕心里一清二楚。可是太子……不能废!” “是。”还是少说为妙。 “知道朕为什么不能废太子吗?”老爹!你能不能不要再问我了啊! “皇阿玛要大清‘稳’。”多说无益! “聪明的孩子。”康熙笑笑。 “皇阿玛不要再想这些烦心的事情了。儿臣唱支小曲儿给皇阿玛听?” 康熙点头。“若惜的小曲儿?有十三奏的那首好听吗?” 原来他都知道……我淡笑不语。 沿着江山起起伏伏温柔的曲线 马爱的中原爱的北国和江南 面对冰刀雪剑风雨多情的陪伴 珍惜苍天赐给我的金色的华年 做人一地肝胆做人何惧艰险 豪情不变年复一年 做人有苦有甜善恶分开两边 都为梦中的明天 看铁蹄铮铮踏遍万里河山 我站在风口浪尖紧握住日月旋转 愿烟火人间安得太平美满 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康熙王朝》的主题歌《向天再借五百年》,我是断唱不出主唱者的磅礴气势来的,只能用女孩子童稚柔软的声音唱出来。 只是在唱这首歌的时候,我的眼睛却忍不住泛出眼泪来。 康熙闭眼安静地听着。许久,他轻轻叹了口气。“只有若惜懂阿玛。” “皇阿玛,皇太子的废立不是若惜一介女流所能预探的,若惜只希望皇阿玛健健康康的,大清朝不能没有您!” “若惜长大了……”康熙拍拍我的头。“十四岁了,朕的若惜十四岁了。记得朕初遇你额娘的时候,她也是这个如花的年岁啊。” 宛儿妈妈……我干脆坐在龙椅的踏脚上,抬头认真听他说。 康熙看了我一眼,笑了出来。“没次朕提到她,你就听得特别入神。”他把视线转向前方。“阿玛误了你额娘的一生啊……如果……如果有如果的话,我宁愿错过她一世的美好。也许现在,她还会在乌程过着她平静的日子。她为朕失去了太多!” “皇阿玛,你怎么知道如果再给额娘一次选择人生的机会,她不会做出同样的决定?”男人,你们怎么会明白女人心里在想什么?何必苦苦追问她们要去何方,她们自己也不知道呢!当一个女人决定为她心爱的男人做一件事情的时候,那种力量是很可怕的。 “是啊……”康熙叹了口气。此刻我眼里的他,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很多。他老了……我突然意识到。泪水霎时涌出了我的眼眶。 “怎么突然哭了?”他抬起我的下巴,温和地问。 我伸手拔下他发间一根雪白的头发。“阿玛,老了……”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我的嘴扁成很难看的形状。 “哈哈哈哈……”康熙大笑。“傻丫头,你都长大了,阿玛难道还不老吗?” “人家……”我喘着气,嘴角还是忍不住自己往下拉。 “好了!”康熙拍拍我握着白头发的手。 我解下手绢,把白头发小心翼翼地包住,放在了身侧的百宝袋里。奇-书-网这是我阿玛的第一根白头发。 “傻孩子。还是若惜最疼阿玛。”康熙叹了一口气。随即解下身上刻着龙型图案的玉佩,“拿着!” “不行!”我不收。“这是皇阿玛从不离身的玉佩!”从小,我就没见过这块玉佩离开过康熙。 “这是你额娘留给我的。”康熙说了玉佩的来历。 我端详了玉佩很久,最后还是递还给了康熙。“那我更不能拿了。” “不,若惜。”康熙坐直身子。“朕给你这个玉佩,不仅仅只是给你一样宝物,朕还把自己的左臂交给你了。” 我不懂。 “仔细看看玉佩背面。” “一痕沙?是诗词一痕沙还是酒楼一痕沙?”大清民间有一个大名鼎鼎的连锁酒楼“一痕沙”,其财势连朝廷都忌惮三分。 “聪明如你,会猜不出来?”康熙反问我。 既然是把自己的左臂交给了我,那就定不是一首诗词那么简单了。“一痕沙是皇阿玛的?” “不。”康熙摇头。“它是你的。” “我的?”我什么时候开酒楼了?难道是……我这些年来睡梦中干的事情? “这是你额娘的,今天,朕把它交给你了。” 是宛儿妈妈的啊!没想到她一个女子居然能有这样的手腕!可是……我疑惑地看了看一眼。看来这个酒楼不简单。 “一痕沙不仅是朝廷的金库,更是刺探各种消息的工具。”整个来说就是敛财工具和间谍工具。哇塞!我一直以为康熙和宛儿妈妈只是儿女情长,没想到其中居然这么复杂。 “皇阿玛,若惜做不来。”多大的一个麻烦啊!我若收下了玉佩,就代表着我必须为康熙卖命,也就意味着我将被拖入政治漩涡。 “你可以。”康熙定定地看着我,眼中的光芒让我一下子震住。“若惜,朕不会看错人。” “我们的出现已经造成了这个空间的不平衡,所以不要让历史因为任何原因改变,我们努力顺着历史该有的轨迹前进,不止要这样,我们还用推动它。”、“墨,我在努力,你也是。”耳边响起了洛洛跟我说的话。 难道这就是我的任务? 我盯着玉佩许久,终于握紧了它。 “朕不会看错人的!”康熙如释重负。 我确定他是宠爱我的,正如我确信他爱宛儿妈妈一样。可是,他心里,更多的确是天下。为了他的江山,他什么都可以背弃…… “若惜,再给朕唱一次那支小曲儿。” 康熙王朝的编剧和写那两首歌的人是不是亲自来过清朝,是不是很了解康熙?要不然怎么会写出这么贴切的文字来? 难道……我犀利的目光望向安静地站在一边的李德全。难道他也是穿来的?如果是,那他真可怜,我穿来至少还是个受尽宠爱的格格,他传过来居然被“切”了做太监! 李德全愣愣地看着我,手不停地做着擦汗的举动,最后居然受不住“啪”地一声跪在了地上。 算了,我想多了,他怎么可能也是穿来的! 洛洛说他就在我身边,可是我观察了两年,怎么都找不出还有谁像是穿过来的啊…… “李德全,累了就去休息。”康熙看了一下天色。 “奴才不累。”李德全吓得赶紧站起来。 “皇阿玛,我再给您唱另外一首吧。” “若惜肚子里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呢?”他的心情看起来很好很好。“唱!” 一生有一种大海的气魄 岁月一页页无情翻过 把乾坤留在握心中的一刻 就已经注定我不甘寂寞 一心要一份生命的广阔 世界一遍遍风雨飘落 把江山扛在握肩头一刻 就已经决定我男儿本色 大男人不好做 再辛苦也不说 躺下自己把忧伤抚摸 大男人不好做 风险中依然执著 儿女情长都藏在心窝 任它一路坎坷 于是,我再用稚软的声音唱这些大气死掉的歌。这种搭配听起来好变态! 第十四章 穿上男装,我用巡视“一痕沙”的借口名正言顺地出宫了。哇哈哈哈……宫外的世界!我来了! 李德全先是安排小全子和几个大内侍卫直接把我送到了“一痕沙”的北京分部,而全国各大城市分部的掌事已经奉上头的命令齐聚在这里等我了。从全国各地赶到这里怎么也需要一些时间,而第一次会面竟然只是在我接下玉佩的五天后,原来康熙是有预谋的。 当大厅里的三十多个大男人看见被人众星捧月进来的是我这样一个黄毛丫头的时候,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把我引进取的人我知道他,是侍讲学士张廷玉,虽然在圣祖年间他的仕途已经很顺利,但我以为他是到雍正年间才是真正平步青云。原来他在这个时候已经被康熙重用。 张廷玉这人为人谨小慎微,谨守“万言万当,不如一默”的原则。故后来雍正赞扬他“器量纯全,抒诚供职”,称其为“大臣中第一宣力者”。 想来,他现在被康熙重用还是有他的理由的。办事能力强、口风紧,是我我也会用他。我看向他,正要遇上他打量我的眼神。看是他这次也在怀疑主子的目光吧。 “大家好。”我想各个人点头,率先在主位上坐下。 “主事,您是不是带错人了。”一个粗壮的汉子质疑张玉廷。 “是她。”张廷玉在我的左手下位做定,让其他人也坐下来。 “一个毛都还没有长齐的小丫头,居然要统领我们‘一痕沙’全国三十四家酒楼?” “不许你这么说!”我都还没有正式开口,居然已经有Fans为我出头了。“不许你这么说小小姐!”在场人员中年岁最大的一个老汉站了起来。他快步走到我身边,恩,不错,虽然看着有点岁数,但精气神还很好。“小小姐,徐老汉终于见到您了!”他对我磕了一个头。 “老人家,使不得!”我扶住他。小小姐?他是……看来这个人知道我的身份。那其他人呢?“您是……” “小人徐邵弦,是乌程总店的主事,小姐在世的时候小人一直跟着小姐。”徐邵弦低着头。 “我喜欢看着人的眼睛讲话。”这样才知道一个人是不是在说谎。我转头对着在座的所有人。“我希望以后所有人跟我说话的时候都能看着我的眼睛,能做到吗?” 有人点头,也有人根本不看我。 “你认识我?”我站起来,歪头看着徐邵弦。 摇头。也对,我出生没多久就被康熙抱回去了。“小小姐长得像姑爷,但眉宇间还是有几分像小姐的。”徐邵弦很听话地立刻看着我的眼睛讲话。 “啊!原来你连我阿玛都认识。”我笑笑。“那我以后应该叫你徐爷爷了?” “小人不敢!”徐邵弦惶恐地低下了头。看来他真的知道我的身份。 “主子……”张廷玉也出口制止了我。 “开个玩笑。”我重新坐下。“很高兴见到你,徐掌事,不过现在请您先回您的位子,咱们等一会儿再叙旧,现在我要开始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一定要狠狠地烧起来。 我伸出手指勾了一下,小全子立刻把一摞账本放在了桌子上。这些古代简陋的账本根本难不倒我。虽然我这方面比不上洛洛,但西塞尔家族的血统可不是混假的!基本上我搞不垮西塞尔家族。 “这几天我粗略地看了三十四个分部的账本,账面上基本没有问题,但是……”我的眼神犀利起来,现场一下子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了。 “苏州部、四川部、大理部、长安部,这四部的掌事在哪里?”我发话,四个男人纷纷站了起来,其中包括最不服我的那个大汉。“你叫什么?”我指着那个人。 “四川部,匡政。” “你们知道你们在替谁办事吗?”我问,目光探向张玉廷。他轻轻点头,又摇头。靠!原来是一部分人知道一部分人不知道!我还一个人在这边装神秘。我用下巴努努匡政,张玉廷点头。 “你知道四川有多重要吗?你知道你赚的这些钱都用到什么地方去吗?”我厉声质问他。 他不服气地撇开了头。 “你,账面上,一年能替‘一痕沙’赚上上百万两白银,但……”我把装本甩在长桌上。“这些都是苏州部半年的盈利替你填补回来的。”质问匡政的同时,我看向了其他三个人,“苏州部的,站出来。” “欧阳屈。”儒雅的男子站出来。该是苏州这样的风雅地该有的掌事。 “为什么要替四川部填补亏缺?”看来他也知道酒楼和朝廷的关系。 欧阳屈不语。 “等一下向我说明白。”应该是有不能说的事情。“你,没有给上头想要的东西,怎么说?”这句是问匡政的。 “我无话可说。” 哟!是条汉子啊!“散了之后你一起来。” “我了解了一下额娘教你们的经营方法。”很现代的一种方法,但是也不是很完善,不过对古代来说,过于先进的行销手段反而会适得其反。而现在,“一痕沙”已经成为全国第一酒楼,对于创业初期的那些广告手段已经可以基本省略,除非我认为有需要。“这些方法不要变,继续保持。不过,对于在座的掌事,以后有些地方要稍微做一点改变了。我会给你们每人每部一个定额,若是完不成这个定额,对不起,麻烦走人。若是超出定额,若是一年十二个月都超出的,我会另外奖励你那个分部酒楼半年利润的一成。逐步减少”激励原理!哦也! 果然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我说话算话,现在是我当家。”我微微仰起下巴。“当然,如果你要把那部分钱捐出来用在我们需要的地方,我也不反对。” 大部分人都噤声,眼神中没有了我刚进来时的不屑。OK!好的开始。 “以后每半年你们来京城开一会。就这样。”我站起身。“接下来的交给廷廷,你们两个,跟我上来。” 张玉廷眼角抽动了一下,但还是站起来恭敬地看着我上楼。 让小全子关上门。“说吧。”我轻尝了一口早就备在这里的茶点。 “四川部其实困难很大……” “欧阳屈!”匡政喝止了欧阳屈。 “说!”我盯着匡政的双眼。 “因为四川现在情势很紧张,苗人、藏人和汉人的矛盾很大,所以五年前主上派了一个人跟匡政一起盯着那里。”欧阳屈回答。 “那个人是谁?” “纳兰富善。” 很好!真TMD好!我亲爱的二叔的长子!“他干了什么?” “您应该问他什么没干过。”匡政讽笑。“他是明相的孙子,做的是四川的大官,他不知‘一痕沙’是替朝廷办事,不仅处处打压酒楼,还一有一会就派人找我们的麻烦。酒楼自是被他弄得没什么生意,就连我们想各地刺探消息,也分身乏术。” 原来是个混账!“为什么不上报?” “上报?”匡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他是明相的孙子!” “他只是明珠的孙子。”我加重了“只是”两个字。 “上头还有惠妃和大阿哥!” “你上头直接就是天颜。” “您说得容易,您自己也是明相的孙女儿,纳兰富善是您堂兄。”这就是他讽笑的原因。 “我是皇帝的女儿,论身份,我是主,明珠是仆。”我放下茶杯。“我不管对方是谁,碍了皇上的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哪有人做生意会手软的! “……”匡政眯眼看着我。 “现在我是主子。你们做什么,就算是烧杀抢掠,都由我担着。”我走到房门口,准备离开。说得够明白了,事情也差不多明朗了。第一次华丽的出场应该可以结束了,还要留时间去逛大街呢! “请主子示下!”匡政抱拳躬身,看是已经服了我。 “杀。”红唇清淡地吐出一个字。 下楼的时候,各分部的掌事已经被张廷玉打发去休息了。此刻他身后只跟着一个徐邵弦。 “事情都差不多了,廷廷,这里交给你,我出去逛逛。”我轻松得摇着纸扇。 “格格,事情办完了请回宫吧。”张廷玉压低了嗓音。 What?要我回宫?他是不是脑子闪到了?“这里我最大,我要出去就出去!” “微臣的主子是皇上。” “我也是你主子!” “您是小主子。” OK!“廷廷,你要是再拦着我,我就找把刀戳自己一下,然后告诉皇阿玛……”意思够明白了吧? “……”张廷玉和我对峙了一会儿,最后微微退开。 “乖。”我得意一笑。 走了几步。“对了,廷廷。” “微臣张廷玉。” “一样。这里有多少人知道‘一痕沙’和朝廷的关系?”这是我一直在捉摸的问题。 “只有总部、苏州、扬州、杭州、北京、四川、边城、济南八部知道。其他都只是以为主上是朝廷大员。”张廷玉据实回答。 “很好,三天后做一份详细的报表给我。”呃……报表?他应该不会懂吧。“就是一份报告,关于‘一痕沙’所有的细节,越详细越好。” “是。” 又走了两步。“徐掌事,您跟着我干什么?”身后一下子多了一个膏药。 “让小人跟着小小姐直到回宫吧!小人……”说着又要哽咽。“小人十八年前就没再见过小姐了!” “……”OK!又一个想念宛儿妈妈的!“跟上吧,记得带钱啊。” “是!是!”徐邵弦高兴地跟上来。 +++++++++++++++++++ “小小姐……” “徐老,在外面叫我公子就好。”我用扇子拍拍徐邵弦的肩膀。 “是,小小公子。” 呃……我眼角抽动了一下。 我带着两个跟班在大街上瞎逛着,身后的人一个老,一个弱。要是再遇上像上次那样的事情,我是该自己先逃掉还是先让他们逃呢? 瞄到了远远跟在身后的几个人。算了,廷廷早就想到了! “十五……”耳边响起了一个童稚的叫声,异常兴奋。 我转头一看。十四?还有……小十八? “你怎么会在外面?”十四把小十八夹在腋下,快步朝我跑过来。 我指了指身后的小全子,瞄了眼身后的便衣侍卫,“皇阿玛知道的。倒是你……”我围着他走了一圈。“居然把小十八偷运出来!” “十五姐姐,是我求十四哥带我出来的!”小十八挣开了十四。 皇十八子胤祄,他特别得我的缘,也可能是知道这个小家伙只是匆匆来人世走一遭吧,我对他特别好,简直就是往死里宠!导致康熙也跟着宠起这个小家伙来。 小十八,这是姐姐唯一能给你的了。 “好!姐姐带你去玩!”我抱抱胤祄小小的身子。五岁……他的生命只剩下短短的三年…… “你抱得动吗?”十四眼疾手快把小十八从我手里接过去。“要去那里?” “嗯……”我突然想到一个地方。“跟我来。” …… “洋人的教堂?”十四看着肃静安详的四周。 “你不觉得来这里能让人的心静下来吗?”我反问他。 “我只去过佛堂。”十四摇头。 “那是你的心没有静下来。你看四阿哥,他就能悟出来。” 十四冷笑。“一个有野心的人,读再多的佛经都没有用。” “正是因为心中有魔障才读的不是吗?” “若惜心中也有想不通的?”十四看着我在一旁的椅子上跪下,看着我祷告。 心中默念了以前跟着爸爸在英国每周的弥撒的内容。直到祷告结束,我才重新站起来面对十四。“我心中也有魔。”叹了一口气。“真想去一趟叹息墙?” “叹息墙?” “希腊神话中分界极乐净土和冥界的一块墙壁就叫叹息之墙。意思是在冥界的灵魂眼看着极乐净土就要在前面却被阻隔着,望着为之叹息。Qī.shū.ωǎng.它是位于耶路撒冷古城犹太教神圣建筑耶路撒冷神殿中第二神殿外壁的西墙。耶路撒冷神殿外部的墙壁又被称作“神殿之丘”,为公元前965年由所罗门王时期建造,后在公元前586年被入侵的巴比伦人破坏,叹息墙壁是“神殿之丘”目前仅存的一块墙壁。现在犹太教的信仰者都会趴在这块墙壁上祈祷,并将自己的愿望写在纸上塞进墙壁的缝隙中。”教堂后缓缓走进来一个牧师。如果不是身边站着十四,我会以为我回到英国了。 “十四爷,很荣幸再次见到您。”白晋向十四鞠了个躬。 “Western Wall。”我去过一次叹气墙。站在那样的地方,看着身边虔诚的教徒,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就流下来了。哭完之后,心中竟也轻灵了很多。 “这位小姐,您会英吉利语?”牧师惊讶得看着我,包括目瞪口呆的十四。 “一点点。”我用英语开始和他交谈。好久没有用过母语了,我的眼睛一阵酸涩。(接下来无论是英语还是法语,为娘都自动给你们“翻译”成中文哈!) 从与他的谈话中,我知道他是白晋。他是1678年10月9日入耶稣会,1687年7月23日为路易十四选派第一批六名来华耶稣会士之一。他往返于大清与法国之间,为两国的皇帝互传友好。并教康熙学习使用天文、数学仪器,让他对大地的测量产生了兴趣。无论是三藩之乱还是雅克萨保卫战,他和同伴所绘制的精密地图都起了很大的作用。 “路易十四?您是法国人?”我用法文问他。“您的英吉利语讲得跟英吉利人一样好。” 白晋露出惊喜的表情。“您居然还会法文!”他上前牵住我的手印上一吻。 “你干什么!”十四把我的手抽出来。“你不要命了吗?你……” “十四!这是西方人表达友好的方式!”我连忙解释。 “总之,认识您很开心。”白晋无所谓地笑笑。 “我也是,我叫安吉拉,Joachim。”Joachim Bouvet,白晋的全名。 …… 法国那头传来了消息,白晋去见来使,在我的要求下,他命人把我们带到了图书馆。 “若惜,你……怎么会洋文?你刚才和那个白晋讲的不是同一种语言吧?”十四犹豫着问我。 我耸耸肩,没有回答他。刚才太得意忘形了。 “十五姐姐,你教我洋文吧!”小十八牵着我的手。 “小十八想学洋文?” “嗯!我还要学很多很多东西!将来帮着哥哥们替皇阿玛看牢大清的江山!”胤祄说着话,眼睛闪闪发光。 “好。姐姐都教你,把所有的都交给你!”心痛!真的好心痛!三年后,我真的能心平气和地看着这个孩子从我面前消失吗? “十五姐姐,冰凌!”小十八兴奋地指着窗口挂下的冰凌? “小十八喜欢?” “嗯!” “姐姐弄下来给你。”我刚要往上爬,就被十四抱了下来。他默默地爬上去,掰下一根长长的冰凌。 小十八兴奋地玩着。若是在宫中,他的母妃和侍女是算不会让他碰这些东西的。“十五姐姐,它化了!” “冰,本就是经不起阳光照耀的美玉。”我把小十八胞上了抱上了膝盖。“胤祄千万不要做冰,要做坚强的男子汉知道吗?” “嗯!”闻言,胤祄把冰扔在了地上。 …… 坐在休息用的软塌上,我手中拿着一本莎士比亚文集,小十八舒适地靠在我的膝盖上睡午觉。 “他睡着了?”十四从外面回来,手中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浓茶。 “嗯。”我点头。“我多大的面子啊!居然要十四阿哥给我泡茶喝。” “只是顺便给你泡一杯而已。”十四面色微红,我轻笑。 “你还看得懂这些蝌蚪文?”十四坐到我身边。 我不回答,只是微笑。 “若惜,你真让我……惊讶……”十四定定地看着我。 “我只是对这些有兴趣而已。”我胡诌了几句。 “……”十四沉思着别开了眼。 见他不语,我继续看我的《哈姆莱特》。 “书上讲什么?”十四不甘这么安静。 “这是英吉利最有名的剧作家威廉?莎士比亚最有名的悲剧作品之一。这个故事叙述了丹麦王子哈姆莱特当时在德国维登堡大学读书,他的叔父克劳狄斯毒死老哈姆莱特,就是男主角的父王啦,篡夺了王位,并霸占了哈姆莱特的母亲。哈姆莱特回国后,通过父亲的鬼魂,知道了父亲致死的原因。他遵照鬼魂嘱咐,决定为父报仇。这时叔父国王克劳狄斯,开始对哈姆莱特产生了怀疑。在大臣波洛涅斯的策划下,利用其女哈姆莱特的情人奥菲利娅去试探他,又指使哈姆莱特两同学罗森格兰兹和吉尔登斯吞前去打探,都被哈姆莱特识破。哈姆莱特利用剧团在宫廷演戏的机会,准备杀死国王。结果他误杀了情人奥非利娅的父亲,奥菲利娅因为父亲被哈姆莱特杀死,疯癫自尽。国王乘机挑拨波洛涅斯的儿子雷欧提斯以比剑为名,设计用毒剑刺死了哈姆莱特,该剧的结尾,哈姆莱特、国王、王妃、雷欧提斯同归于尽。”我大致给他讲了一下故事情节。 “这么惨。”十四笑笑。 “是啊,很惨。”我也笑笑。“不过王位对人的诱惑的确很大。十四……你……”你想过要做这个皇帝吗? “身为皇子,每个人都有机会。我党附与八哥,也只是……不想最后和我交手的是四哥而已。” 让别人先都到你死我活吗?这小家伙,和他的哥哥一样聪明呢。只是,他如果知道最后和他交手的恰恰是他的四哥呢? “你不应该告诉我这些。”这该是最秘密的想法。 “若惜,我不想我们之间有任何秘密。”十四顿了顿,“你可以对我隐瞒所有事情,可是我却不想对你隐瞒任何。” “……”我低下了头。伸手继续翻书页,我却再也看不进下面的文字。胤祯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跟在我身后瞎跑的小男孩了。他长大了,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抱负了。我以为什么都没变,其实却什么都变了。都变了……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让人昏昏欲睡。半睡半醒之间,我被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这个怀抱,不似十三的温柔,也没有淡淡的檀香味,却异常舒适。 唇上突然贴上一个湿漉漉的温热的东西。是什么?还会动!是虫子?是虫子! 惊慌地张开眼,我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眸。 十四见我突然醒来着实愣了一下,可是他却没有离开我的唇,在凝视了我一会儿之后,毫不犹豫地加深了这个吻。他用舌头撬开我的牙关,不顾一切地吻着。 “唔!唔!”我用拳头狠狠地锤着十四的背,可是动作却不敢太大,生怕吵醒还靠在我膝盖上的小十八。混蛋!本格格的初吻! 直到我以为自己快窒息的时候,十四才气喘吁吁地放开了我。 “你……混蛋!”我用手背使劲擦拭着被吻得红肿的双唇。 “若惜……”十四拉下我的手。他盯着我的眼睛,里头有让我心颤的坚定。“我以为十三哥能给你你想要的东西,我希望你能幸福,所以,我退出。可是……他不能,所以,这次我绝对不会再放手了。你想要的,我给你!只要你点头,我还是那句话,我可以只有你。” 多感人的话!多诱人的小家伙!我承认他摸清楚了我的心思,知道我想要的。可是,他同样也完全不明白。我要的不仅仅是情有独钟,我要的是洛洛!如果对象是洛洛,那么即使他妻妾成群我也无所谓,就像当时我认为的符翟那样。 但是不能否认的是,这一刻的十四,的确让我动心了。 这是他第二次告诉我,“我可以只有你”。这对一个阿哥来说,是多难才讲出口的一句话! 我突然意识到,曾经那个任性的小男孩,早就已经不见了。现在坐在我对面的是,大清国最尊贵的十四阿哥胤祯,未来的大将军王!平复下了,我轻轻把他推远,只是摇头。 十四的眼中闪过失落与忧伤,但很快他有微笑。“只要你一天不嫁人我就还有机会,我不会放弃的!若惜,我不会放弃的!”他捧住我的脸,大声对我说。 “十四哥、十五姐姐,你们在干什么?”小十八坐在一旁歪头看着我们,眼中净是疑惑。 天哪!他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啊!热气瞬间冲到我的头顶。 十四见状低声笑了起来,低沉的嗓音震动我的耳鼓,“别担心,他刚醒。我吻你的时候他还在会周公。”十四靠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 我敢肯定!他的嘴角此刻带着很讨厌很讨厌的笑! 第十五章 二月,康熙第五次南巡阅河。理所当然的,他这次带上了我。随行的还有几个大臣,其中就包括张廷玉。阿哥中除了每次必去的皇太子和十三外,四阿哥、八阿哥和十四也随驾前往,好咯,该来的都来了。 众妃嫔中,康熙只带了和妃瓜尔佳氏。这是一个很典型的小女人,没有宜妃的野心,也没有德妃的夺目,她呆在康熙身边的时候真的让我想到小鸟依人这个词语,而没有伴驾时也娴静得跟不存在一般,这样的人,往往命最长。 感觉到了我打量的目光,和妃抬起头对上我的眼。“格格,有事?” 我摇头,笑着看向车窗外。往南的路不往北好走,至少官道平坦,马车不会瞎摇晃。 “格格,皇上有请。”李德全轻叩马车的门。 “就来。”我整了整装。出马车前,我终究忍不住调侃了和妃一句。“你很聪明。”果然,我的话让她霎时白了脸。别!人家我只是想欺负一下老实人,因为现在身边这样的人实在太少了!她可千万别给我这么晕过去! 我观察了一下李德全的脸色,一切正常。可是在行进的队伍中这样匆忙把我叫过去,显然事情不简单。 “皇阿玛。”进了皇辇,我福了福身子。 “坐。”康熙指指他身边的小凳子。 我依言坐下。康熙快速看了我一眼,目光又转回手上的册子。从我这个角度看不清册子上的内容。 “若惜,知道姚启圣吗?”康熙突然问我。 “知道。”他是康熙拿下台湾的首要功臣。 “姚启圣这个人不简单啊,性爽朗,视钱如粪土。迨台湾之乱,冲锋陷阵,虽施琅功,然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应时以输军饷,重犒以收士心,俾琅用兵多寡,出师缓急,靡不如意者,皆姚启圣之力也。”康熙突然跟我说起这个人。“只可惜他去得太早!” “他天生奇人。”这是后世给姚启圣的评价。 “他脑子快,就跟你一样。”康熙放下册子。 搬出姚启圣,是要夸我还是贬我? 见我不语,康熙稍稍坐直。“张玉廷把‘一痕沙’这月的情况跟朕说了,若惜,你真让朕惊喜啊。”原来是这件事情。自己能抽成,这些掌事还不死命干!其实我只是抓住“人性本贪”的弱点而已。“可是……”他话锋一转。 我看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纳兰富善是怎么回事?张玉廷说是你授意的。”康熙眼神犀利了起来。 此时的我不再是他平日宠爱的格格勒,我只是他的手下,替他卖命的人。“他挡了皇阿玛的路。”我回答。 “你可知,他是你堂兄?” “我是皇阿玛的女儿。”这是我的回答。想必是明珠那边已经闹腾起来了。 “好!”康熙突然大喜。“不愧是朕的女儿!够狠!” 我抬头,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我之于他,究竟是什么意义呢?最疼爱的女儿?一直是,可是此刻的他却让我感到陌生。将来的得力助手?可是他一直都是宠我的,有些事情是装不出来的,即使他是神! “若惜,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朕。”康熙的眼中闪过一抹伤痛。 身为天子,有多少人用这种眼神过他?“额娘也这么看过您吗?” 我的问题让康熙狠狠一愣。 是啊,宛儿妈妈也这么看过他吧?“一痕沙”,在宛儿妈妈手上从江南小镇的一个小酒楼发展成大清第一的商业体系,并为康熙私人利用,都该是宛儿妈妈为他做的吧?当妈妈完成了某件事情,康熙是否也用这样的表情语气与她说话?而她,第一次感受的时候,是不是也向我这么看他? “皇阿玛。”我笑了笑。“儿臣永远是皇阿玛最爱的女儿是不是?” “当然。”康熙认真地看着我。 “我一直都知道是这样的,所以,只要我可以,我一定会把您最想要的东西献上。额娘她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我探身抱了抱康熙,然后转身出了皇銮。 “你干什么!”在我要跳下皇銮的时候,十四突然骑马冲了过来,一下子把我拎到了他的马背上。而就在我准备跳的时候,皇銮也自动停了下来。 “你在干什么?”我哭笑不得。“我只是要下皇銮。” “皇銮在行进中!” “可是它的速度很慢!”我跟十四杠了起来。 “万一不小心摔到了怎么办?”十四坚持认为自己是正确的。 “只是万一而已,我又不会真的摔下去!”这龟爬的速度下,我要是还摔倒的话,那我就也变乌龟了!“我们满人马上得的天下,这点速度我要是还摔倒,我还当什么大清格格啊!” “你以为你真的很厉害啊?小时候阿哥们和你比武都是让你的!”十四一开口就说漏了秘密。 不过,这我早就知道了。“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在让我啊!不过四四说了,我只是没有力量,我的技巧还是很好的!” “四四?”十四的脸色沉了下来。 “咳咳!”皇銮另一边的四阿哥不自然地咳了两声。哎呀!为什么科尔沁回来后我就老是把四阿哥叫成四四,好几次当着他的面叫出来,有一次还差点被糕点噎死,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四阿哥最没有形象的一回了。 “四阿哥啦!”四四他休想我会一个人担下十四的胡乱吃醋!“你放我下去啦!” 十四看了四阿哥一眼,终是停下马让我下去。“以后别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要你管!”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小兔崽子!以为夺走了本格格的初吻就可以对我颐指气使,就可以控制我了?呃……初吻……脑袋顶一下子冒起一股热气。我随手在地上捡了个石头,狠狠地让十四掷去。 十四轻松躲过,看了我的面色,也大致猜了我想到了什么,他居然得意地大笑起来。 “不准笑!不准躲!”我恼羞成怒。随手再捡了几颗石子。十四还真的就不躲了,可是我扔偏了。 “哈哈哈哈……”十四的笑声更猖狂。 我着急地看着四周,看见康熙正掀着帘子看得起劲。我鼓着腮帮子看四周,除了四阿哥面无表情看前方之外,其他人都盯着这边看笑话。 身后响起马蹄声。十三!我眼前一亮。驾着黑马飞奔而来的胤祥,那个飘逸,简直帅到“飘飘乎如遗世独立, 羽化而登仙”了! “胤祥——!”我提起裙摆向他跑去。那个样子,如果拍下来,肯定可以放到琼瑶肉麻剧里当成男女主角重逢的镜头。 马掠过我身边,十三俯身单手把我捞了上去,安置在他身前。 马速微微慢了下来。“刚才怎么了?跑成那样?”十三温和的声音中带着微微的笑意。“还有,你怎么一个人站在下面,怎么队伍都停了下来。” “胤祥你现在就像个小老头。”我不想再说刚才的事情。 十三苦笑着摇头。 “皇阿玛。”十三的马停在皇銮旁。 “事情都办妥了?”康熙问。 “是。”十三点头。 康熙放下了帘子。“什么事情?皇阿玛让你办什么事情?”我扯着十三的袖子。 “京中的一些要事。”十三浅浅带过。“我送你去你的马车。” “不要!”我拉住十三扯缰绳的手。“胤祥,就让我骑骑马吧!我在里面会闷坏的!”哀兵政策,对别人还有可能失败,可是对十三一次都没失败过。 “好。”果然! 队伍又开始移动。 “若惜,我载你。”十四向我伸出了手。 我才不要!现在看见他就会想起在教堂的那个下午。我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感情,最不可以的就是乱了心神。“我不要!” 十四的脸色一下子难看掉。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他的表情,心中一下子不舍起来。夏以墨!你在干什么!这个小兔崽子不是你一向唯恐不及的吗? “十四!”脑子还没有转过来,口却已经开了。我从百宝袋中掏出另外一个铁盒子,这次知道南巡要蛮久,我可是带足了糖果呢!马车的行李里还有!而且带得还全部都是杂果味的糖。我把一块糖果扔向他,“给你!” 接过糖果,十四的脸色稍稍好了一点。 八阿哥呢?隐隐看见他在队伍的最前面,算了,是他没口福。我取出另外一块糖果,转头往十三嘴巴里塞。见他微笑着含住,我忍不住吓他。“不怕我下毒毒了你啊?” “你亲自味的,穿肠毒药也吃啊!”十三看了十四一眼,居然甜言蜜语起来。十四深望了我一眼,狠狠用鞭子抽了一下马屁股。 一向内敛寡言的他居然会说这样的话,我一下愣住。不行!不能被他们兄弟耍地团团转! 我摇摇头。“拐到四阿哥那边去!” 十三依言。 我很小的时候无意中发现四阿哥喜欢吃甜食的。冷酷的雍正大帝喜欢甜食,为了这个我还偷笑了好久。可是后来发现,他很喜欢拣我糖果里牛奶味最重的那些吃,当然,这只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这个未来的王者,似乎在我面前特别没有架子。而私下里,我都叫他四四或者禛哥哥,没办法,人家他喜欢,我总得巴结着未来的皇帝是不是。 “四四。”我让十三与四阿哥并肩,“给你。”我塞给他一包用丝绢包好的奶糖。 四阿哥不自然地皱眉,快速把奶糖收了起来。 “若惜,你和四哥之间有我不知道的秘密。”十三肯定地说。“也告诉我吧,我绝对不告诉别人。” “哼,这是长期培养的革命感情,不轻易外传。”我指的是偷吃糖果、四阿哥在街上帮我打假、还有科尔沁草原上的两天两夜,还有……还有很多。仔细想想现在发现,其实我的生活中带出都有四阿哥的影子。人多的时候,他总是默默地站在十三身后。也总是他,一直都在我最有需要的时候出现…… 四阿哥看着前方,眼中有一丝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翎说已经隔天了,让我写好就贴了。 我刚写好,就爬上来贴了。 这孩子说想坐沙发。 第十六章 傍晚下了济南的驿馆,这是康熙相当重视的一站,他要在这里停留几天,视察黄河治理、堤坝等情况。 “皇阿玛,我们出去逛逛吧!”我队伍一停下来我就立刻就闲不住了。 “不成,朕今晚还要见见济南的官员。”康熙摇头。李德全给他整理服装。 “那我怎么办啊。还想说都来了济南了,怎么都要去看看大明湖,看看趵突泉,看看千佛山的。”我马上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朕不能带你去,你可以找别人带你去啊。朕的儿子们看上去个个愿意护花。”康熙调侃我。 “皇阿玛!”我不依地跺了跺脚。 “还不许朕说了?”康熙大笑。“十三、十四,若惜,你把朕儿子中最好的都拣去啦!啊!还有老四!我今天才看出来老四也有这样的想法。” “他们都是哥哥呢。”我撇撇嘴,到一旁的椅子坐下。 “真的只是哥哥?”康熙一脸不相信。“朕的儿子是天下最棒的!不过……喜欢可以,你可千万要扣好分寸,朕绝不会愿意见到他们兄弟之间为了你对立。” “没我他们也对立啊。”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搞什么!在外人面前精地跟猴儿似的,在康熙面前却老是傻得像高度智障。 “……”康熙任由李德全给他整理衣服,“回头我让胤祥和胤祯带你出去玩,胤禛今晚朕另有人物给他。” “好。”我乖巧地点头。刚说错话,现在还是低调一点好。 “舌头让老鹰叼了?”康熙看了我一眼。“你给十四吃的是什么东西?瞧他一脸高兴的样子。” “糖果。皇阿玛要吃吗?”我作势要掏铁盒。呵呵,康熙最不喜欢的就是吃甜食。 “罢!”他果真伸手制止。整理好了衣装,康熙还不忘叮嘱我,“晚上跟他们俩出去的时候别自己乱跑,跟紧他们知道吗?” “嗯!恭送皇阿玛。”我福身。 远远还听见康熙呢喃着。 “江山美人……” +++++++++++++++++++++++++ 趵突泉位居济南,号称是“天下第一泉”,是“七十二名泉”之冠,趵突泉群是四大泉群之首。 济南被誉为泉城,“家家泉水、户户垂杨”, 趵突泉公园内泉水众多,有著名的金线泉、漱玉泉、马跑泉、卧牛泉、皇华泉、柳絮泉、老金线泉等共计27处名泉。 趵突泉是古泺水之源,古时称“泺”,宋代曾巩为其定名为“趵突泉”。亦有“槛泉”、“娥英水”、“温泉”、“瀑流水”、“三股水”等名。所谓“趵突”,即跳跃奔突之意,反映了趵突泉三窟迸发,喷涌不息的特点。 我们去的时候已经是夜晚,趵突泉四周十分安静祥和。 “平地泉源觱沸,三窟突起,雪涛数尺,声如隐雷,冬夏如一。”这是我见到趵突泉的第一眼心中浮现的诗句。 “《历城县志》中的描写,四哥上次在这里也是咏了这首诗。”十三和到。“平地涌出白玉壶。” 我浅笑。 现在才二月多,趵突泉水面上水气袅袅,像一层薄薄的烟雾,一边是泉池幽深,波光粼粼 ,一边是楼阁彩绘,雕梁画栋,构成了一幅奇妙的人间仙境, “云蒸雾润”的景象让我不禁联想到天上瑶池。 十四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 “怎么了?”我转头疑惑地看着他。 虽然四周灯光昏暗,但我确定我看见十四脸红了。“没……我刚才有种错觉,好像你要驾雾飞天了一般。” “呵呵……”这景色的确会给人这样的联想,更何况我今天穿着的是十三最喜欢的那件白纱衣,虽外面罩了件厚厚的白狐毛披风,但还是很轻灵飘逸。“我这么个顽人,王母娘娘肯收我就怪了。” 十四不好意思地别开了眼。 十三两步向前,跨过亭阁的栏杆直接站在泉水的岸沿。 “胤祥,我也要过去。”这么好的事情当然不能他一个人独享了。十三小心翼翼地把我抱了下来,十四也跃了下来。 站近了才发现,蒸面而来的水汽居然是温的! 自然是把我惊喜的表情收进眼里,十三拉住我的手,怕我太靠近了一头栽进去。“这眼泉水是恒温的,夏日极其清凉,严冬则是像今日这样温润。” “咱们明日再来吧!我听说这泉水清澈透明,味道甘美,咱们明天带上茶叶茶具,咱们来这里沏茶喝!泉在一泓方池之中,北临泺源堂,西傍观澜亭,东架来鹤桥,南有长廊围合,景致极佳。据说泉池中放养金鱼,大者长逾三尺。”我兴奋地计划着。这古代的趵突泉犹如羞涩稚嫩的少女,比起现代的不知道要好看的多少倍! “哪来那么多听说据说?”十四倚靠在栏杆上。“明日带你来,眼见为实,亲眼看一下不就知道了。” “嗯!”我使劲点头。 十三淡淡地看了我们一眼,拿出玉笛开始吹奏。 悠扬的乐音响起,居然是我教他的《长相守》。他看着我,似乎是想告诉我他此刻的心情。 无视他和十四之间弥漫着的奇怪异样的气氛,我再向前一步。不管他们的暗潮汹涌,此刻对我来说无疑是幸福的。我喜欢十三吗?应该吧,我从小就离不开他。我喜欢十四吗?也许吧,心动就只是那么一瞬间。 可是对我来说,幸福已经变成一种心境和一种坦然了。无论是十三还是十四,从他们身上品尝到的幸福,就如古龙所说的那种没有明天的期待、没有未来的怀念。当哪一天心绪汹涌了,澎湃了,就该离开了。 如果哪一天真心交给了某一个人,是否这份爱情就会变得廉价,就如同他们身边的那无数个女人一般?当我被天花乱坠的承诺薰得芳心迷糊,他们却在计算拥抱和亲吻次数带来的痴心回报率。倒在他们怀中的温软身体,会不会到头来只不过是验证他们勇敢的战场,一旦占领,号角和武器干脆都收了起来,免得劳体伤神。 我被自己心中天马行空的想法惹得大笑起来。 十三和十四同时愣住。 “我只是,想到一件很好笑的事情而已。”我耸肩,转身的瞬间脚下居然打滑了!“啊!” “扑腾”一声,身体掉进了微冷的泉水中。 看我从水面钻出来,原本打算跳下来的十四突然停住。他幸灾乐祸地蹲在泉水边,“你可以笑得再嚣张一点。都没见过你这么笨的,站着都能掉进水里。” “闭嘴!拉我上去!我有点冷。”要是夏天掉下来我还欣然接受,可是大冬天的掉进只有十八度的水里,冻不死也够罪受了! “叫声十四爷。”十四的手伸到一半。 我紧闭着嘴巴。“十四弟,若惜会冻坏的。”十三见状上前。 十四没有理睬十三的话,但却立刻伸手拉住我。 脑子里一下子闪过一个念头。“十四。” 专心拉我的十四抬头,看到我甜到骨髓的笑一愣。“你下来陪我吧。”趁他失神的片刻,我手上一用力。 原本想后缩的十四见我如此,干脆顺势向我倒来。小兔崽子!当我意识到他打的主意时想躲已经来不及了,我只能任由自己被他压进水里。 “若惜!”十三惊呼。 呛了一口水,我只想赶快钻出水面吸几口新鲜空气。但是腰上一紧,我被人整个往下拉。想开口喊救命,却连着被灌进了好几口水。昏暗中,我对上了十四带笑的眼。 水面下我睁不住眼,于是干闭眼上使劲挣脱他的钳制。 唇上一热。我立刻意识到我又被这个兔崽子轻薄了!可是在钻不出水面的情况下,我只能贪婪地吸着他口中的空气。 “若惜!若惜!十四弟!你们没事吧?若惜!”岸上传来十三焦急的喊声。 “哗”地一声,我被十四带到了水面,可是呛了水的我连挣开他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只能任由他深吻着我,我能感觉到他湿软的舌头如何在我口中翻云覆雨。 放开我!十三在看,他在看!放开我!我无力地捶打着十四的肩膀。 “嘭”地一声,我知道十三也跳下来了。下一秒,我就被一个强大的力量拉走。十三一脸怒气地把我护在怀里。“十四弟你——!” 十四餍足地擦拭着嘴角,一派平日的不羁,“你紧张什么,反正我和若惜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臭十四!我无力说话,只能狠狠地瞪他。 …… 现在这个样子是断不能回去驿馆的!怎么办?我看着刚从水里捞起来的两人,有那么一瞬间想笑。可是十三铁青的脸色,我只能把这笑意往肚子里吞。 没办法,只能去那里了! “一痕沙”济南部,不是万不得已我真不想来这里!掌事萧瑟,有着一张几乎可以冷死人的死人脸!若不是从小看惯了四阿哥,我还真的会被冻死!萧瑟,多不吉利的名字啊! 这三个湿漉漉的人往大酒楼门口一站,立刻引来了所有人的注目,所幸现在时辰稍稍晚了一些,街上的人潮也少了。 “把萧瑟叫出来。”我大摇大摆地进了酒店。 “客官,我们掌事……” “哪里那么多的废话!”本格格快冻僵了!“让他出来!”我掏出龙型玉佩在那个人面前晃了一下。 “是!是!”遇见个明眼人。“小的马上去把萧掌事请出来,主子请稍等片刻。大顺!带三位小主子去暖阁,马上去锦绣阁买几件最好的衣服来!” 很好!我点头。 “若惜你认识‘一痕沙’的人?”显然那声主子引起了他们的怀疑。十三和十四盯着我。 反正是躲不过的,狡辩还会把事情弄砸。幸亏这天下知道皇帝和“一痕沙”关系的人不到十个。“这是我额娘留给我的产业。” “‘一痕沙’是你的?”十四不相信,不过他又马上自我解释。“怪不得你很小的时候就要九哥给你讲怎么做生意,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OK!小十四主动给我找了台阶下。“现在我比九哥有钱哦!” “是是是!” 相比较之下,十三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说话。我知道他在介意刚才看见的。 暖阁比外面不知道温暖了几倍,可是身上湿漉漉的衣服还是让我不舒服地皱了眉头。“主子。”萧瑟闻讯赶来。看满头大汗的样子应该是从别的地方奔来的。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捧着衣服的小厮。 “嗯。”我点头。“再准备两间屋子,伺候两位爷更衣。”我要换衣服!所以要先把这两尊菩萨给送走。“萧掌事你在外面候着,等会儿我有事情交代。” “是。”萧瑟缓过气来,脸色又重新冰冷起来。哎!再想看这个冰人脸部出现表情不知道又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屋子里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赶紧卸下了湿衣服,我快速爬进下人刚抬进来的盛着满满热水的木桶。好舒服! 我看着地上的白狐披风。不成!得马上让人烘干!我可不希望我的宝贝披风有什么闪失意外! 身后传来沉重的吸气声。 十三!我赶紧沉下身子,只把鼻子留在水面上。 十三皱了皱眉,上前靠着木桶坐下,背对着我。“十四说的是真的吗?”他低声问。 “什么?” “你们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上次……也是他强吻我。”我声音越说越低。夏以墨!你真没种!教堂的那个吻,起先是偷吻,再来是强吻,可是最后你不是也软化了吗?为什么不敢说出来。 “我真嫉妒他,至少他有那个勇气……”十三声音涩涩的。 别介!你们兄弟要是真的都敢,我不得整天等着你们排队来轻薄! 心里虽这么想,但是我的身子却忍不住向前。 细微的水声让十三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夏以墨!你承认吧!承认自己早就已经喜欢这个温玉一般的男子有那么难吗?洛洛不是说他一直陪在你身边吗?说不定就是十三呢!我不停地对自己说。 我鄙视自己的反复无常!我鄙视自己居然同时喜欢上两个!我鄙视我自己! 十三这一刻的颓败让我不舍极了!不顾男女之别,我伸手从后面抱住他的脖子。已经被热说泡开的毛孔遇上冰冷的身子,我打了个寒颤。 “对不起!”我的脸贴着他的背。 冒着薄薄热气的光裸的手臂让十三整个人僵住不能动弹。就在我以为我们会这么抱一个晚上的时候,十三突然转过身来。 我整个人被他从水里提了出来。 “别看!”我赶紧捂住他的眼睛。 他的手托着我的腰,冰凉的触感让我缩瑟了一下。这是我第一次与男子靠得这么近……即使他看不见我的身体,但……我就那么贴着他…… 十三的嘴角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我要盖掉他的味道。”他说着,这边唇已经凑了上来。 X的!我真的被他们两兄弟轮流轻薄了! 我被十三抱在胸前,隔着冰冷的衣服,我能感受到从他胸膛透过来的铮铮热气。 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十三放开了我。我因为腿软整个人瘫在了木桶里,幸亏水不深,就算我整个人坐着水也只到我的下巴。 十三重新背对着我,他的拳头紧紧握着,全身的肌肉散发出一种野兽狩猎的紧绷与张狂。 “胤祥?”我突然意识到他是怎么了。 “若惜!”我带着笑意的声音让十三有点懊恼。 “好,我不笑。”我闭嘴。男人激不得,我若是再笑下去,他万一禽兽上身把我扑倒怎么办? “你好好休息,我也去更衣了。”十三迈开步子。 “需要我命人准备冷水吗?”看着十三狼狈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我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我还是被拖进来了!天家的爱恨痴缠,我还是被拖进来了…… 我无力地靠在木桶上,心,一下子……乱了…… ++++++++++++++华丽的分割线++++++++++++++++ 孩儿们,为娘的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要说:我最讨厌别人在我文里贴别的文的地址,而这种事情一般是只有那个文的作者才会干(因为为娘的刚开始写《樱色》的时候也干过一次,在《独步天下》下面贴了地址。后来觉得这样太那个,反省了之后就再也没干过了。) 我想这位作者是在首页看见《繁花落》的更新,因为题目相似所以点进来看看的吧。 和我聊得比较多的孩子知道,我写一个文,前期准备是很久的,《繁花落》的名字在很久之前就定下来了,而且,我也没见过那个文。 阿墨一直是认为没有完结的文就不叫“部”,我都称自己的文为“一个坑”, 孩儿们,阿墨应该算是勤劳的作者吧?我自认为是坐着火箭的速度更新的, 那个文17章用了一个月更新了3万4千字, 《樱色》我用一个半月完成,前17章更新了8万多字,《繁》现在15章,坑开了5天,更新了7万6千字。 如果我是这位作者,我绝对不会出来做广告。 PS:阿墨是出了名的刁妇,嘴巴贱也是有名的。 大家看看过就算了,因为阿墨也只是在唠叨。 孩儿们,为娘的看那条留言不爽,帮我刷到后面去吧!! 灌水规则:字数满5个哦! 第十七章 “济南知府上书皇上,称黄河水患已经基本控制住,但又有密奏弹劾他,这是怎么回事?”我坐在镜子前面,梳理及臀的长发。 “主子,黄河水患自古猖獗,怎是一个小小地方知府能基本控制住的。”萧瑟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便成。”我透过镜子瞟了他一眼。 “施世纶奏折所言,句句属实。” “施世纶又是怎么样的人?”敢情一个不小心就是他们狗咬狗。 “施大人是靖靖候施琅的儿子,他仕途顺遂,但却是个好官。连皇上都夸他为‘江南第一清官’,现任太仆寺卿。”现在的官职我知道,萧瑟答非所问。 “我是问你的看法,不是皇上的评价。” 萧瑟用很异样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好官。” 早说不就好了吗?“我的白狐披风烘干了没有?” “干了。”木头!我敲一下他响一声。 “我带来的两位爷呢?” “属下安排他们在雅阁用膳。” 我站起身。“盯着那个知府,已有风吹草动立刻报给张廷玉。” “是。” “……”走至门边,我转头。“以后不用事事上报,如果你认为你能够解决的,不会违了主上意思的,就直接解决了。主上选择你们是需要你们为他办事,而不是让你们请示他该怎么办。” “……是。” ++++++++++++++++++++++++++++++++++ 刚迈进雅阁我就有转头出去的欲望,里面的气氛实在压抑地可以的! “若惜!” “若惜!”两个人同时开口喊住了我。 “东西好吃吗?”扬起笑容,我硬着头皮进去。刚开口我就马上后悔了!我是傻子吗?居然问这种烂问题,桌子上吃了酒之外,其他食物连动都没有动过。 “你刚才去哪里了?”酒杯在十四手中转着。 “到了济南的分店,我当然也要找掌事了解一下情况。”我小咪了一口酒。这不是宫中的桂花酿,稍显辛辣的酒味让我涨红了脸。 十三伸手过来拍我的背,十四一掌隔开,自己伸手过来拍,但同样被十三挡住。 这两个人无不无聊,幼不幼稚啊! “大顺。”我吩咐门口候着的刚才替我们买衣服的少年。“去给我沏壶茶来,要趵突泉的水。” “是,主子。” 回头,那两个人还在瞪眼睛。 “咳!”我故作气势地咳了一声。果然这两个人同时望向我。“我说,你们两个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幼稚?” “若惜,这事你别管。”十四皱眉。 “我是不想管。”我站起身,走到他们对面坐下。其实我只是想离他们远一些,免得他们斗得太认真,不小心K到我。“不过我可不想成为宫廷秘辛的主角,罪名还是妖惑皇子,导致皇十三子与皇十四子兄弟失和。” 看着他们俩的表情我就知道我的话达到效果了。 “若惜,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他?”十四干脆问我。 “……”这个问题让我微微皱起了眉头。“我……都喜欢,可是我不会在你们之间作出任何选择。” “为什么?”十四稍稍低头。“我说过我可以只有你!” 我呵呵笑了两声。“十四,知道吗?其实就是你这句话让我动心的。”我皱皱鼻子。“可是现在我自己心里都没有答案,也许时间久了,你就赢了。” 十四的话让十三惊讶地看着他,而我的回答则让十三更加惊讶。 “可是怎么办呢?我又很喜欢十三。如果他能向你一样,我向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他。”我看着十三渐渐暗淡的眼神,心也慢慢下沉。他永远也学不来十四的洒脱、十四的不负责任,他终究是有他放不下的东西和……女人……有的时候,我宁愿他像十四那样冷血!就像康熙那样。 我故作轻松地笑着。“所以现在我只想开开心心地做我的天雅格格,或许等我到了二十岁,就有答案了。”也许到时候我已经找到了洛洛,就不用选择了。是的,我不想选择。不想! “二十岁都变老姑娘了。”十四嘀咕。 “变老姑娘了你们就不要我了吗?那最好,我怎么样都会拖到二十岁,到时候有皇阿玛在,我还怕自己嫁不出去?”很好,气氛开始转变了! “你休想!”十四狠狠瞪我。 “呵呵……”我傻笑。 十三,我并不害怕失去你。我需要爱,需要关心,需要百般体贴和照顾,这些比起被一个强势男人征服后带来的仰慕更震慑魂魄,但是,我最最需要的,却是唯一。 放不下你的四哥,你放不下你的女人,放不下你的儿女……你放不下,我提不起。没有爱情,至少我还有可以寄托的东西。我要看一下,在这样一个时代,我一个女人,能为一个王朝的兴盛做到怎样的程度。 也许在这个世界,真正懂我的,只有康熙一个。他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他努力给我我想要的东西,他才是世界上最爱我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爱情能让一个男人这样宠爱自己心爱的女人为别的男人生的孩子呢?如果可以,粉身碎骨我都想试一下。 “小主子,四爷来了,说奉命接您回去。”萧瑟敲敲雅阁的门。 “我知道了。”站起身,接过大顺递过来的白狐披风,我率先走了出去。 走出“一痕沙”,四阿哥站在寒风中的身影让我心中刹地一酸。天知道刚才我在雅阁的时候有多难熬,如果不是他来接我回去,我想我真的撑不了多久。他,总是在我最有需要的时候突然出现。现在的我需要他,我决不能在低潮的时候再去拥抱大海! 我快步跑到他身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喊了一句“禛哥哥”,“这么晚了皇阿玛怎么会派你出来。” “他不放心。”拉拢我的披风,他冷冷地看着从他身边掠过的十四,还有沉默的十三。“他们俩怎么了?” “别管他们,他们刚才一起失恋了。”我乱开玩笑。 “若惜。”十四翻上马背。“我再等你六年。” 十三沉默地出来,沉默地上马,沉默地跟上飞奔而去的十四。 “什么六年?”四阿哥难得展现他的“三八”。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凑近他像小狗那样嗅了嗅,“说!你吃了多少好东西?”他身上有股淡淡的牛奶味。 “希望你行李里带的东西足够。”四阿哥把我托上他的马背,然后自己也翻身上来。 “为什么你们都不给我准备马?我明明也会骑!”我不满。 “我出来的时候匆忙,只带了马车。”转头我看见了背后的马车。不过像这样清冷的寒夜,我也不想躲马车里暖和了。让这夜风,吹醒我发胀的头脑吧! “你先回去,我和四阿哥逛一圈就回去。”我对车夫说。待四阿哥点头后,车夫才赶着车离开。 “真是的!为什么都不听我的话!” 四阿哥无言。 “四四,带我跑一圈吧!”寒风!我现在需要寒风! 修长的大腿夹了一下马肚子,黑色骏马以不痛不痒的速度开始向前奔去。 一把夺过四阿哥手中的鞭子,我狠狠抽在马身体上。马受了刺激撒腿狂奔起来。四阿哥稳住我的身子,控制好缰绳,倒也任由我发疯。 我再也不是那个一不顺遂就在心里哭着要回家的夏以墨了!推动历史,让它朝着它该有的轨道前行,如果这样就能再见到洛洛,哪怕是一面,那么粉身碎骨我也不怕! 顺着自己的心走……洛……你可知我快迷路了? 骏马一直把我们栽到在一个宁静的山坡上才停下来。 “看来我那一鞭子抽得太狠了。”我嘲笑自己。 四阿哥没有说话,只是拉过自己的黑色大披风把我整个人包在了里面。 坐在我身后的是那个历史传说中弑父杀兄屠弟、夺位不正、残暴成性、逼母篡位的雍正皇帝! 后世的评价在我眼里,几乎没有一句是真实的。我绝对不相信我身后的这个四阿哥会是这样的人! 历史会抚平风云乍起的波浪,会吹干沙场上映日而辉的英雄血泪。在我眼里,他铮铮铁骨,也沉郁苍凉。争到了权,争到了天下,同时他也争到了世人永远不会懂的寂寞。 千秋功罪任评说,海雨天风独往来,一心要江山图治垂青史,也难说身后骂名滚滚来,有道是人间万苦人最苦,终不悔九死落尘埃。 是这样的吧……是这样的吧…… “四四。” “……” “你想当皇帝吗?” 腰两侧握缰绳的手紧了紧。“我不得不做。” 他的回答让我不禁觉得好笑。“为什么?” “必须是我做皇帝。” “是啊,离这个位置这么近了,谁不想坐上去试试感觉。”人都是贪婪的不是吗?我也是,有些东西离得太近了,就会想伸手把它摘走。 “……” “四四,我帮你。” “若惜……”胤禛淡淡地看着他的江山。“不要卷进这些肮脏的事里来。” “……”康熙已经把我拉下来了。“我不能告诉你我怎么帮你,但是,我一定会帮你得到你想要的。” “为什么?” “因为皇帝必须是你。” 回驿馆的路,黑色骏马慢悠悠地踱着悠闲地蹄子散步,我也乐得迟点回去,至少可以迟点看见胤祥和胤祯。 寒梅小坠子躺在我的手掌中。那真的不仅仅只是一个梦呢…… “很雅致的小东西。” “是啊。它是我最珍爱的东西。”收起了小坠子。“四四。” “……” 沉默是他一贯的回答方式,我也早就习惯了他的寡言。“如果我二十岁的时候,十三和十四还不死心,你娶了我吧。” “好。”他这次不再沉默了。 “别误会哦,不是真的嫁给你哦,而是……哎呀,也是嫁给你啦,只是不是做妻子,就是借着你永远躲开他们……” “你永远可以利用我。” “这算是特权吗?”我扭头看他,意外发现他眼中微微的笑意。 “算。”他没有收敛起笑意。虽然还是淡淡地看我一眼,但笑着的眼睛却让我的心失序了好几下。 夏以墨你不要命啦!那边还有两个麻烦,这里还要再招惹一个? 沉默开始在我们之间弥漫。而这样的安静也开始让我昏昏欲睡起来。 腰间一紧,我靠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驿馆还有一段时间才到,你先睡一会儿。” …… 耳边渐渐吵杂起来。背后的温暖也突然消失,我不安地扯住了那件黑色的大披风。 “怎么耗到现在才回来?”是康熙的声音。“车夫说若惜要自己去逛,你居然也由着她。” “是,是儿子欠缺考虑了。”胤禛淡淡的声音。 “皇上……”扶过我的小太监发现我的手紧握着四阿哥的披风。 “我来吧。”下一秒我又回到了那个温暖的怀抱。 “送她回去后到我书房来。”杂乱的脚步声,喧嚣声消失了。 我勉强睁开眼,确认抱着我的是胤禛之后才安心地再次闭上眼。“真好……你还在……” 那个夜晚,我裹在满是胤禛淡淡檀香味道的披风里,一夜好梦。 作者有话要说:完了完了! 我码字码到眼花了~~ 孩子们,存钱给为娘的买些补品吧~~~ 留言~ 看完记得留言,别看霸王文哦! 第十八章 自那一夜之后,十三和十四就没有再主动找我说过话。但是即便如此,他们却在某些方面开始针锋相对,尤其是十四。 对此康熙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我看得出来他及其不喜欢见到这样的状况。 南巡队伍到了济宁之后,便改走水路,沿着京杭大运河一路南下。古代的京杭大运河风光是现代的时候没得比的,不说水质,两岸的风光是完全令人陶醉的。而古代的大运河,似乎更加宽敞。 说实话,在水面上的日子真的是很无聊。白天我躲在船舱里,康熙看书我也看书,他与十三对弈我还是看书,在康熙面前我看的是《周易》,在他背后看的是从教堂里搬回来的一些古典小说。 到了傍晚,我会一个人出船舱,不顾严寒把脚伸进大运河去,任由高速的水流刷过我的脚背。 快到扬州了呢。我坐在船侧,脚丫子和以往一样浸在水里。都说“春江水暖鸭先知”,现在我比鸭子知道地还早。哈哈…… “什么事情笑得那么得意?”跟我冷战了很久的十四突然坐到我身边。但当他看见我的脚浸在冰水里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马上就消失了。“你知道不知道这样会落下病根的?去趟科尔沁带了个心疼病回来,下趟江南是不是要再带一身病回去?” “乌鸦嘴!”为了防止他在念叨,我主动把腿缩了上来。 “冰得跟铁锤一样!”十四拉着我的脚丫子踹进了他的衣服。 “喂!”我脸一红。这年代夫妻都有可能不会干这么亲昵的事情吧?“我的脚自己会暖回来的啦!” “小骗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从小时候开始就手冷脚冷,皇阿玛不在你呆我额娘那里的时候每天睡觉还都是我额娘帮你捂热的呢!”十四根本不理会我的挣扎。 “那是我和额娘之间的事情,不要你管!”我使劲用力,脚是抽出来了,可是因为太用力差点整个人倒栽到水里去。 “小心一点。”十四拉住我。 “要不是你突然出来,我会有那么多事情吗?”我没给他好脸色看。 “呵呵……”他傻笑。“我见你每天傍晚都一个人坐在这里,怕你太孤单嘛。” “我那是难得清静。” “我发现你带了很多洋文书 ……” 我立刻捂住十四的嘴。“噤声!我会洋文的事情只有你知道,我不想再有第三个人知道,明白了吗?” “那这算我们之间的秘密了?”十四拉开我的手,捂在掌中。“你和十三哥有秘密,甚至和四哥都有秘密,这算我们之间的秘密吗?” “随你啦!”我别开视线。要死了!明明只是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内眼神居然能电到我心跳失控。我三十岁了也!居然会被一个十八岁的孩子电到! “若惜,你在害羞吗?”小兔崽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才没有!”突然意识到手还被他握着。“放开手!” “再借我握一下!” “不要!” “我冷。” “回去穿衣服!” “若惜……” “窗都没有!” “那就是有门儿咯?” “……”知道他会紧紧拉住我,我俯身泼了他一身水。 ++++++++++++++++++++++++++ “这真的是烟花三月下扬州呢!”我接过李德全手中的热茶,亲自端到康熙面前。 “这趟只去江宁,已经没有时间去扬州了。”康熙看了我一眼,马上猜到了我心中的想法。 不是吧!我只是想去看看“霜落空月上楼,月中歌唱满扬州。 相看醉舞倡楼,不觉隋家陵树秋”的扬州而已!那个传说中文人墨客醉生梦死的烟花之地! “下次有机会再带你下来。”我失望的表情逗笑了康熙。 康熙的第六次南巡是在四十六年,还有两年嘛!“好吧……” “这趟去江宁,朕让你见个有意思的人。”康熙安抚性地拍拍我的手。 “谁啊?”我配合地问,可是我现在心里满是扬州啊! “曹幼清。” 曹幼清?这是谁?倒是这名字,起得还真有一些水平,《尚书》云,“夙夜惟寅,直哉惟清。” “哈哈哈……朕就说朕的若惜是个才女!”康熙大笑。“这个人他十六岁时入宫为朕的御前侍卫,曾做过朕的伴读,他与容若一样,和朕是一对少年君臣,朕十分信任他。康熙二十九年朕任其为苏州织造,三年后移任江宁织造,康熙四十二年起与李煦隔年轮管两淮盐务,凡四次。朕这三次南巡皆住曹家。” 听这介绍,莫非是……“曹寅?” “若惜也知道他?” 当然!谁不知道曹寅啊!曹雪芹的祖父啊!只是这个人……喜好文艺,又爱好藏书,他精通诗词、戏曲和书法,也算是个风雅之人。但在日用排场,应酬送礼等方面,特别是康熙四次南巡的接驾,他都极尽奢华,造成了后来巨大的财政亏空。这个人,得让苏州部好好盯着。 “儿臣听说过此人。”我只能这么说。 “一个很得朕心的人。”康熙故意装神秘。其实,曹寅少年常伴君侧,只要有心自然能探得天子喜恶。 江宁是六朝古都,现代的江宁区可以说是“六代豪华”之地,“十朝京畿”要地。江宁又处在秦淮河、长江交汇处。特定的历史和自然条件在这块山川秀丽而富饶的土地上,留下了众多的风景名胜、文物古迹。用玄学的角度看,江宁乃至整个南方的“龙气”都不够。 我对江宁的兴趣比对曹寅来得大! “若惜。”康熙喝了一口茶。“十三和十四,最近是怎么回事?” 终于还是问了!我只能避重就轻。“两个小孩子争风吃醋呗。不过皇阿玛您放心,儿臣绝对不会允许他们真的出了什么冲突的!” “十四前些天来找朕,说他只要你一个人。” “儿臣不会让十四阿哥变成一个不负责任的人的。” 康熙点头,他要的就是我这样的承诺“若惜,为什么不选一个?若是你真的选了他们其中一个,那你就可以离开这纷扰的朝堂了。” 虽然我现在是躲在暗处,但毫无疑问地,我已经被扯进了这个大染缸,甚至,我的手上已经沾染上了鲜血。 我低头、浅笑。“我才不要淹没到他们的妻子当中去,对我来说,只手操控‘一痕沙’更吸引我。我倒想看看,我一个女孩子,能为大清的江山做些什么。” “若惜,可惜了你不是男儿身啊!”康熙点头。 “我最好就是女儿身,若身为男人,皇阿玛就该有顾忌了。况且……”康熙看向停顿住的我。“有些事情,只有女人才办得到。” 他一怔。 是啊,只有女人才办得到。比如对男人,身为女人天生就是有优势的。 “你……”康熙放下茶盏。“你额娘曾经也这么说……若惜,朕后悔了,朕后悔把你带进朕的世界了。” 我甜甜地笑着。“皇阿玛,晚了。” “是啊……晚了……”康熙失神地盯着我。“若惜,答应朕,你……” “女儿绝对比额娘坚强。”宛儿妈妈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心爱的男人,而我做一切,只是为了我自己。 +++++++++++++++++++++++ 待我整装完毕跑出船舱时,便看见不远处的码头上彩旗飘扬,上万人跪地接驾。这样的排场对极其重视后世留名的康熙来说。无疑是撞在心口上的好安排。 “劳民伤财!”我不自觉地轻声嘀咕。 正好站在我身边的四阿哥挑眉看着我。而我只能会给他一个傻笑。 船靠岸,曹寅一率两淮百官跪地许久。“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上万人齐声高喊。连我一个不赞成这种排场的人都震撼到莫名其妙冒鸡皮疙瘩,更不用说康熙本人了。 “平身!”康熙大手一挥。 满人的旗装凸现的是女子高贵优雅的气质,随行的人员中只有我与和妃两名女子,自然是引来了众人的侧目。 十三和十四一左一右护在我身边。这点上他们倒是很有默契。虽在宫中他们都是穿的都是正统的宫装或者朝服,但我还是鲜少看见他们穿如此正式的阿哥装,看在眼里到倒是帅气一百分。 “胤祥,我穿这旗装好看吗?”我穿旗装的次数一年不超过十遍。这花盘鞋穿得我脚心生疼。 “好看。”十三很认真地看了我一眼,点头,眼神发亮。 吖!蛐蛐儿!我在人群中发现了欧阳屈。欸?在我见过的人当中他也算不上一等一的大帅哥,怎么站在人群中却如此鹤立鸡群。我叫这些手下喜欢叫复数名儿,比如张廷玉是廷廷,匡政是政政,欧阳屈就自动成为蛐蛐儿了! 我笑着朝他挥手,没迷倒他倒是看傻了他周围的一群百姓。原来我“大清第一美人”的名号还真不是盖的! “不要对着不相干的人乱笑!”十四掰正我的脸。 “你怎么知道他是不相干的人!”我不服气地顶了回去。 …… 到码头接驾之后就一定是洗尘,四阿哥被康熙先行一步派往苏州办事。据说洗尘宴上曹寅献上了好几个江南名妓给康熙,但因为已经带了和妃,康熙只是笑笑拒绝,转而赏给几位皇子今晚侍寝。多体贴的老爹啊! 趁着他们酒尽人散,个个都醉得差不多了,我换回一身粉色汉服,决定溜出去见欧阳屈他们几个。 月下笛声。熟悉的旋律让我犹豫了脚步。我一直以为这《长相守》只有在宫廷里才吹得出它的韵味来,没想到在这江南烟雨中也能独出一分滋味来。 我循声来到一个小亭,的确是十三。可是……他身边坐着一名服装冶艳的汉女,该是刚才康熙赐的名妓吧? “若惜,这乐曲叫什么?我从来没听过。” “长相守……” “若惜,这曲子,名字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好吗?” 十三曾经说过的话像电影胶片一样在我脑海中重播。 “十三爷,这曲子真好听,叫什么?”女子柔弱无骨的身子倚向十三,娇中带艳的模样连我都看着有点心动。 十三没有躲开女子的头怀送抱。“长相守。”十三放下笛子,轻声说。 嘲意一下子浮上我的唇角。纳兰若惜!原来别人根本没有太上心,只是你太在意了。“混蛋!”我骂我自己。 “若惜?”亭中的十三被我惊扰到。 拉紧了披风,我转身快步离开。 “十三爷,您怎么了?” “没什么……” 我冷着脸来到曹府后门。厚实的门板被我推开,欧阳屈已经在门口等我,他旁边还站了一个……萧瑟…… 我面无表情地掠过他们身边,独自上了马车。欧阳屈和萧瑟坐上车夫座亲自赶车。 颠簸了一盏茶左右的时间,马车在秦淮河岸停下。 “主子。”欧阳屈敲敲马车的门。 我下了马车,缓步来到秦淮河堤。寒冷的夜风吹得我的脑袋稍稍清醒了一些。纳兰若惜!不要难过!不许难过!这是你选择的路,这是必然的结果!不许难过! 我静静站在河堤上,欧阳屈和匡政两人站在我身后,安静地陪着我吹冷风。一黑一白两条身影,如今成为我唯一的依靠。 “蛐蛐儿,盯着曹寅。” 欧阳屈一愣。“曹大人他……” “曹寅平日的生活排场如何?”我没有回头。 “奢。” “这接驾的排场如何?” “……”沉默了一下,欧阳屈回答。“奢。” “这些钱都是哪里来的?” “民脂民膏。” “盯着,不用苛求他,但若出现大问题,立刻上报。” “是。” “这件事情别知会扬州部。”他们无论是能力还是让我信任的程度相较于中心八部都要差。 “是。” “……”交待完所有的事情,我又开始沉默。 “主子心情不好?”欧阳屈一开口我就听见拳头打在骨肉上面的声音,想必萧瑟这一拳下手不清。我的心境一下子舒畅起来。有人一起疼呢…… 疼……吗…… “蛐蛐儿,找些东西来给本格格乐乐。”我突然转身,原本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一下子不知道该继续打下去还是分开。我笑了出来。 “得!我们先变乐子了。”欧阳屈站直、整整衣装,又马上恢复翩翩公子的模样。 “主子,您该回去了。”萧瑟开口。 “我还没问你呢。”我绕着萧瑟转了一圈。“你倒是跟我说说,怎么从济南跑到江宁来了?” “我怕欧阳屈乱来。”萧瑟狠狠瞪了一眼欧阳屈。 敢情他是怕我对上欧阳屈乱来疯玩了,我这小主子就那么难信任? 欧阳屈对上萧瑟凶狠的眼睛俊脸一红,紧接着他居然朝我们娇媚一笑。哇靠!男人居然能媚成这德行!怪不得有那么多古人喜欢养男宠。而萧瑟看着欧阳屈,黝黑的脸上居然也出现一抹可疑的暗红。 哇!哇!哇哇哇哇!我来回看着他们。耽美!BL!我的心难以抑制地兴奋了起来!我人生中遇见的第一对BL居然是这样的好货色! “你们谁攻谁受?”我的问题让那两个人都愣住,随后欧阳屈的脸难以抑制地红了起来。嗯,应该是他受了。帝王攻加阳光小受,多完美的组合啊! “主子!”萧瑟懊恼地吼了一声。 “在呢在呢。”我敷衍地挥手。欧阳屈看了我们一眼,转身走开了。 诶?这是怎么了? 我望向萧瑟。 “难道主子不奇怪吗?我们都是男人。”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生活的时代可是全民BL的时代也!当然,我只能接受顶梦幻的组合。“两个人只要相爱,身份、地位、年龄,甚至性别都不是问题啊。瑟瑟!加油!争取早点把蛐蛐儿弄到手!” “主子,您说得容易。事情要是都像您说得那么简单,那您和十三爷十四爷又何苦纠缠得那么痛苦。” 我的心又回到十八层地狱。好不容易开心了一点,这木头还真不可爱也!难怪搞不定我家可爱的蛐蛐儿。 萧瑟的一句话,让我的心难以抑制地开始阵阵疼痛起来。 “主子?主子!”萧瑟发现了我的异样。“欧阳屈!快点过来!” 心脏疼痛得难以喘气。这……难道就是太医说的心疼病? 这……是我第一次犯病……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真是吓死为娘的了。 所有的文居然全部消失了…… JJ的网页间歇性的抽风在为娘幼小孱弱的心灵上留下了极大的伤害! 孩子们,记得留言哦! 第十九章 为什么每次随驾出行我都要病一次?我仰躺在床上,大叹气。 “格格不舒服吗?”康熙名秦太医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候在我房外。 我摇头。“秦太医,昨天这心疼得厉害,难道我以后每次犯病都要像这样疼得都快不能呼吸了吗?”我惨兮兮地问。 “回格格,这是您第一次犯病,而且还是严重犯病,当然会很疼。微臣会调配一些药丸让格格随时带在身上,若有气闷的情况出现就立即服下。只是……” “什么?皇阿玛不在,你但说无妨。” “这心疼病犯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以后轻微的犯病虽不像这次这样疼痛,但还是会有微微的刺痛感。” “那我以后不是要当药罐子给你养了啊!” “微臣惶恐!”秦太医跪下。 “我没怪罪你。” “格格,微臣之前一直有为格格调养身体,这病抑制地很好,为何……”秦太医疑惑。 啊!从到了济南之后我就没有再喝过任何补药了!我嫌麻烦!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是不是? “以后本格格的身体就仰仗秦太医照料了。” “微臣定不辱使命!” 使命俩字儿都出来了!“你先下去吧。” “格格,您看您!不喝药,现在……” “好巧心,我没坚持喝药的事情可千万别张扬了出去!”我撒娇地摇着她的手。 “好,那你以后都乖乖给我喝药。”巧心放下一碗黑漆漆的大苦药。 哦!主啊!我使劲摇头。别说这药我根本就喝不下口,连我带来的糖果都已经被我消耗完了! “这个……”我指着那碗墨汁一样的药,狠狠吞了一口口水。让我喝这个还不如直接让我死了好! “不喝也可以。皇上走的时候说了,您睡觉的时候不许任何人打搅,现在十三爷和十四爷一直候在门口,奴婢让他们进来?”死丫头!看出来我最近躲着那两个人,现在是摆明了我不喝药就放人进来! “到底谁是主子!”我压低了声音。 “您是主子,所以奴婢才替主子珍惜身子。”巧心端起药递到我面前。 好!算她狠!小女子报仇十年不晚!我贝牙一咬,捏住鼻子就灌。 “我的好格格!”巧心接过碗,被我像小狗一样吐着舌头的样子逗得大笑。“喏!”她塞给我一盒东西。“这是四爷在苏州时见到的西洋糖果,特地让人快马送回来给你尝尝鲜的。” “不早说!”我一把抢了盒子,抓过里面的东西就往嘴巴里面塞。这口感……纯正、幼滑、易溶……巧心所说的西洋糖果一入口,我就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 “格……格格?您怎么了?”巧心被我的表情吓到。 “啊——”我一下子跪了起来。巧克力!我最爱的巧克力! “嘭”地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撞了进来。 这是什么状况?我因为吃到了一块久违了十四年的巧克力而开心地仰天大叫,巧心被我的样子吓到傻,两位阿哥以为里面发生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夺门而入。 我尴尬地看着他们,手里抱着那盒巧克力。 “发生了什么事?”十三皱起浓眉问巧心。 “格格……格格……奴婢也不知道。”巧心连忙跪下。“格格吃了四爷让人送回来的西洋糖果就变成刚才那样了。” “西洋糖果?”十四的目光转向我怀里的这盒巧克力。“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你没有先让人试吃过吗?” 我赶紧抱住巧克力。 “奴婢该死!”巧心被吓到了。 “关她什么事啊,只是我尝这味道觉得实在好吃,所以太激动了。”我坐回床上,挥了挥手。 “就算是这样,不明食物直接拿给主子吃,也是她的失职。”十四好像不打算饶过巧心。 “你过来。”我朝十四勾勾手指。 他到床头坐定。 “张嘴。” 十四抿嘴看着我。 我挑了最小的一块巧克力,硬是往他嘴里塞。十四无奈只好张嘴接过。随即他就皱起了俊眉。“这是苦的!” “不准吐!”我制止他。“你细细品尝嘛!有回甘的哦!”既然苏州有卖巧克力,那肯定有卖巧克力块和咖啡豆!很好,一定要多带些回去! 十四苦着脸吞下巧克力。 “格格。”小全子进来,看见十三和十四在里面,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说吧。”这时候避嫌更容易引来窥探。 “昨天送格格回来的两位爷在府外。” 蛐蛐儿和瑟瑟。这两个小子在担心我呢!想到他们俩,一抹笑意在我的唇边勾起,欧阳屈一个铁铮铮的强硬公子哥儿,没想到竟然是小受。“告诉他们,我一切都好,让他们先回去,我会再去找他们。” “若惜,他们是谁?”十四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们?你不是也认识吗?一个是我济南酒楼的掌事啊。”我装傻。 “你知道我问的是另外一个。” 欧阳屈是个翩翩公子哥儿,那小模样长得正是富家千金最爱的类型。“你说的是蛐蛐儿?他就是我的蛐蛐儿啊。” “天雅!”得!这点也随他爹! “他是我苏州酒楼的掌事。”我尴尬地咳了一声。没想到我会因为这小子一个不高兴而低头。 十三看了挂在屏风上的那套粉红色的汉装一眼。“昨天晚上真的是你……” 他的话让我也一愣。“……” “我跟……”十三开口解释。 “十三阿哥!”我打断他。“那是皇阿玛送给你的,你不用像我解释。而且,我并不在意,一点都不。”我若是在意他跟女人怎么样的话,早就被醋坛子淹没掉了。他府里的女人可不只一个。 “不在意吗?”十三脸色苍白地往后退了一步。 心口泛起阵阵疼痛,我蹙眉,手掌微微顶住了左胸。 “若惜?”十四扶住我,见我脸色苍白冷汗直流,吓得立刻跑出去喊太医。 屋子里没有了十四。“胤祥,我是真的心疼。《长相守》再也不是我们两个人的曲子了……让我觉得讽刺的是,那个偷了我们之间秘密的居然只是秦淮河畔的一个娼妓。我宁愿是你府里那些你放不下的女人!”眼泪顺着我的脸颊滑落。说出来了,舒服多了…… “格格!”秦太医被十四扯了进来。他赶忙从手中的瓶子里到出一颗小药丸。“巧心丫头,快给格格服下!” 泛着淡淡药香的药丸滑下喉头,为什么我觉得心脏比刚才更疼了! 我的眼睛从头到尾都直愣愣地盯着十三。 “格格,微臣不是让您放宽心吗?这心疼病,心疼了当然就会疼起来。您……” “秦太医,让格格休息。”十四打断了秦太医。 扶着我躺下,十四拉住十三的手臂快步走了出去。 他们去干什么?干架?谈判? 眼皮渐渐重了起来…… +++++++++++++++++++++++++ 在床上只躺了一天,我就吵着要下床。 秦太医一句“这病来得快去得快,最要紧是放宽心”的话让康熙松口点头。 我又是那个活蹦乱跳的天雅格格了,只是心境……好像稍稍变了一点。 苏州康熙是万不让我跟着去了,怕一路颠簸会让我吃不消。于是我被留在了曹家等他们从苏州回来。 这该是我最自由的一段日子了。我住的院落,曹家的人是根本不敢进来的,所以白天我留了巧心和小全子在里头,自己明目张胆地拉着欧阳屈和萧瑟到处为非作歹……呃……瞎逛!瞎逛! 我写了一封信给四阿哥,让他代我采买我要的那些东西。只有他不会问我原因,这事交给他我最放心!毕竟,能发现巧克力,并命人带回来给我,就表示他也喜欢。 “主子,真的要在这里?”欧阳屈不确定地问我。 “当然!”我拉紧了披风这是四阿哥留给我的。黑色的大披风把我整个人裹在里面。“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啊!也让这秦淮河的艳妓们看看这人间美景是不是?” 我们站在秦淮河旁,身侧不远就是秦淮河最有名的花街柳巷。 “木头!好了没有?”我的手圈成一个小喇叭模样,对着不远处的萧瑟大喊。 “好了。”萧瑟跑了回来。 “主子,全江宁的烟花都在这里了,我还命人从苏州运了一些过来。”欧阳屈笑着。 “这些烟花……”不会花的是“一痕沙”的钱吧? “是我的提成,提成。”欧阳屈马上知道我想说什么。 “很好!不愧是本格格最爱的小蛐蛐儿,就你最懂我的心!”我学着老爷儿们的样子勾起欧阳屈的下巴——调戏他! “啪”,他拍掉了我的手。“主子,我是个大男人!” “是是!”他真的很MAN,真的一点都不想小受,可是我心里已经先入为主地认定了嘛!一时改不过来啦! “木头,先点几个看看。”我远远地站着,对着萧瑟颐指气使。 大个子毫无怨言地跑过去点了几个烟花。 “嘭!” “嘭!”五彩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出美丽的图案。有像瀑布一般的,有如雨点般洒下的,还有叫嚣着在空中乱窜的。 “主子。” “嗯?”我站累了,把头靠在了欧阳屈的手臂上。 “你要是再多点几个,主上命人辛苦建造的堤坝就要被你炸掉了。”欧阳屈的身音中带着满满的笑意与宠爱。 “哼!” “小姐,夜风凉,咱们回去吧。”身后小小的声音打扰了我看烟花的兴致。 我转头,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那个……偷了我和胤祥秘密的娼妓! “原来真的是欧阳公子。”她缓步走近我们。 “柳姑娘。”欧阳屈温和地笑着。 “她是谁?”我依旧靠着欧阳屈。 “她是秦淮名妓柳翩翩。”欧阳屈的介绍让这个美人儿白了脸色。 看她的样子好像是喜欢欧阳屈啊!“你也是她的入暮之宾?”什么时候萧瑟也已经过来站在我们身边。 “我见过柳姑娘几面。”欧阳屈避重就轻。他的否认让柳翩翩露出了受伤的眼神。 对她的厌恶一下子来得那么强烈。前些天她不是还倒在胤祥怀里撒娇吗?怎么今天却来这里给我装深情! “你敢承认就给我试试!”我故意挽紧欧阳屈的手臂。“就算你要玩也要给我玩些大家闺秀。秦淮第一名妓又如何?不过是个‘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片朱唇万人尝’的下等人。眼睛放亮点,别失了该有的身分,也别给我阉了你的借口!” 欧阳区无奈地摇头。“是是!我跟这位柳姑娘真的不熟!” “点烟火去!”我推了他一下。接下来就是woman’s talk了。 “这位姑娘,翩翩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柳翩翩看着我,一脸欲泣。 “你不知道用妓女的那套对付一个与你对立的女人,是很笨的一种做法吗?”我歪头看着她。 “我……是真的喜欢欧阳公子……” “喜欢?”我冷笑。 “我知道我早就已经失去了喜欢人的权利了,但……”柳翩翩看着我,眼神中有着很明显的讨好。“喜欢他不是我的错……” “你可以这边说喜欢一个人,转头就投进另外一个人的怀抱?”我轻蔑地笑着。 “我这一年来只伺候过……十三阿哥……”她居然拿阿哥出来压我!就算为阿哥张开过双腿又如何! 她的话让我握紧了拳头。 “可是他只是让我陪着在亭子中坐了一夜,跟我讲他从小就喜欢的女孩子……”柳翩翩又一副要哭的样子。“自我遇见欧阳公子之后就再也没有陪客人过过夜了。” 多有心机的一个女人!她是想说她为了欧阳屈连阿哥都拒绝了吗?可是她小看人了。即使她关于十三的那段话让我差点站不稳,但她还是小看我了。 “你这套对我没有用。”我笑着转身。“我并不是欧阳屈的妻子。”我的话让她眼中闪过羞愤。“不过我说的话比他娘说的还有效果。” “……”她看着我,猜不透我想干什么。 “实话告诉你,你惹恼我了,所以,你这辈子别想跟他在一起。”我愉悦地跑向欧阳屈和萧瑟。 “她是谁?”柳翩翩问身后的丫环。 “她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固伦天雅格格。”代丫环回答的是曹寅的儿子曹颙。我知道他这几天一直偷偷跟在我身后保护我。“柳翩翩,我不管你以前的手段有多肮脏,离她愿意点,不管是皇上还是几位阿哥,或者是你心中所想的欧阳屈,就算动她一根汗毛,他们都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烟花再次燃起,我大笑着和欧阳屈在烟花旁追逐。心里的重量一下子轻了好多好多,是因为那个娼妓的话吗? 烟火照亮了我的眼,我灿笑着,秦淮河畔的风都被熏醉了…… ++++++++++++++++++++++++ 我居然在江宁和欧阳屈、萧瑟这两个家伙鬼混了将近两个月! 其间,康熙驻跸苏州,命选江南、浙江举、贡、生、监善书者入京修书,而曹寅校刊的《全唐诗》也在此时完成。并且,康熙还赐大学士马齐等《皇舆表》。 所有事处理完毕,所有事情交待清楚,所有要巡视的事情也都巡视完,康熙带着所有人回到江宁,准备按原路回京。 “还会经过济南吗?”萧瑟问我。 我摇头。这次回程是沿着京杭大运河直回天津,然后改走陆路回北京。沿途不会再在任何省县停留了。 “不用舍不得,现在已经是五月,再过不久我们又要上北京了,到时候不是又见面了。”欧阳屈拍拍萧瑟的肩膀。 “谁舍不得!我只是庆幸你不会再来济南烦我了。”萧瑟别开脸。 我笑弯了眉眼。 “格格,该走了。”巧心催促我。 主船上,包括康熙和几位阿哥都看着我这边。 “要走了。”我微笑了一下,转身。 要回到那个黄金堆砌的牢笼了呢!和他们相处了三个多月,真的开始有一点点舍不得了。“欧阳屈!萧瑟!”我转身。“接着!”这是逛玉器行的时候看中的玉扳指。古代人没有对戒的说法,所以我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 泪花带着微笑漾入五月薰着花香的空气中。 “保重……”我轻声对他们说,也对自己说。 第二十章 四十五年五月,康熙决定再次巡幸塞外,这次的目的地是热河。 因为在未来已经来过这里的关系,我对热河有着莫名其妙的好感。站在热河的土地上,我甚至已经在想象三百年后承德避暑山庄的样子。 “你好象特别喜欢这里。”十三坐到我身边的草地上。自从去年四月在江宁闹拧之后,我和他就再也没有单独见过面,在宫里遇见也只是淡淡的几句问候。 我微笑。目光转向了远处不时往这里看的十三福晋兆佳氏。她就是他不愿意放下的女人吗?“你给了她承诺吗?”我突然问。 “……”十三疑惑地看着我,但是顺着我的目光,他明白了我问的是什么。他点头,“我答应她,即使不爱她,也永远不会背弃她。” 聪明的女人,懂得给自己要保障。 “我真羡慕她,你从来都没有给过我什么承诺。”我重新看向前方,草原上微微的风吹得我舒适极了。 “我的承诺你要吗?”十三盯着我的侧脸。 “现在不要了……”我低头微笑。 “耍弄我有那么好玩吗?”十三微怒。 “很好玩。我说过,因为没有得到过,所以永远放不下。但是很奇怪的,这个定律对我自己来说好像也是成立的。胤祥,有的时候我真想破坏你身边的一切!” 十三偷偷握住了我的手。 “如果你像十四那样告诉我‘我可以只有你’,我一定跟你。”我看着十三的眼睛,心中一下子升起了一个坏想法。我突然转身抱住十三。 十三一震。我知道兆佳氏那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我们。 “你害怕了?”我微微放开他。 还没有放开手,我就被十三拉回怀里。“若惜,你在逼我!” “你给得了其他女人承诺,单单就给不了我?”我付在他耳边。我可以清楚地看见兆佳氏一脸惊讶地望着我们这里,以及其他福晋幸灾乐祸的表情。 “久闻十三哥十三嫂夫妻恩爱,鹣蝶情深呢!”说话的是十四的嫡福晋完颜氏,她去年正月为十四生下了他的第二个儿子。兆佳氏虽无所出,但她几乎独享专宠本来就被其他福晋眼红,今丈夫当着她的面与其他女人抱在一起,众人自是不会放过这个奚落她的机会。我承认我是个坏女人,因为连我也……嫉妒她…… 完颜氏的尖酸语言,我听见了,十三自然也是听见了。他微微推开了我。 “胤祥,如果你现在推开我,我发誓,我会永远在你的生命里消失。”我的语气稍稍急了一点。我不能拥有他,但我至少要让拥有他的人知道,他心中最爱的人是谁。你可以把他留在身边,但他的心永远在我这里。 十三微微地叹了口气。“你不肯走进我的怀抱,却也不许我走入别人的怀抱,若惜,你知不知道你很自私。”他还是推开了我。 “你已经走进别人怀里了。”我看向兆佳氏。 十三顺着我的眼神看去。我分明看见兆佳氏眼中一闪而逝的光芒。胤祥看见她了就会想起他们的承诺,就会回到她身边,会这样吗? 我握紧拳头,发现掌心此刻是湿漉的。 胤祥掰正我的脸,直视着我的眼睛。“我从来没有走入过去他女人的怀抱,如果你稍稍回一下头就会发现我一直站在你身后,一直!” “你有!”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委屈,眼泪一下子涌出了我的眼眶。 “若惜,我必须要有自己的子嗣,这是作为一个皇子的责任。但是你没有发现所有的皇子中我的妻妾时最少的吗?”他轻抚着我的脸。“我要的只是子嗣。也许我这一生都不会有做阿玛的真实感……你……” “胤祥,我有必须要为皇阿玛、为四阿哥、为你做的事情,所以我不能走入任何人的怀里。” “你要做什么?”胤祥敏感地嗅出了我话里的异样。 “我现在能说的只有这么多,我只能告诉你,我走的是和你一模一样的路。”我故作轻松。 胤祥皱眉看我。“若惜,你别搅进这些事情,这是我们朝堂前的较量……” “不,只有我能搅和进来。你相信我,我能帮你们。”这么说他还不明白吗?我已经表明了我的立场了。即使是康熙也是认为我是中立的。 “……”十三没有说话。 “我把我的命交到你手里了。”我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如果你想取了我的小命,就去告发我吧。” “若惜!”胤祥拉住我。“皇阿玛到底给了你什么?”  真是个聪明的好孩子!“皇阿玛把他的眼睛和耳朵都交给我了。不过我身边还有一个张廷玉。”我环视了四周。“皇阿玛一直以为我没有立场。如果今天我跟你说的这些话让第三个人知道的话……” “你就会死!”十三愤怒地捏住了我的肩膀。 “放心,我不会做得那么明显的。”现在倒是我反过来安慰他了。 “我和四哥想要的我们自己会去赢回来……” “胤祥!”我打断他。“我已经在战局里了。” “你……” “我的幸福是我挣来的,我的不幸是命运强加的。没有战胜命运是我的不幸,战胜了命运就是我的幸福。”我皱眉。“这是我自己的决定,皇阿玛给过我选择的机会。” “我并不希望你卷入男人们的战争,若惜,你该被人藏在心里好好照顾。” “我不是已经被你藏在心里了吗?”我笑着反问他。 “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胤祥,让我帮你们!完成了这里的一切,你就带我走,远远离开这里,好不好?”我帮他们,只是为了帮我自己,这已经无关能否见到洛洛了。如果今生无缘见到他,我相信我能在下一个轮回找到。而现在……我的心,已经被眼前这个男人牢牢占据住了……我承认!自我……看见他扶着兆佳氏下马车那一刹那! 他看着我,许久,终于点头。 笑容一下子在我唇边绽放。不过……“我先警告你,如果哪一天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我一定先把你从我心里赶出去!我发誓!” “我知道了。”胤祥笑着,轻轻握住我直着苍天的手。“走!”他拉着我朝与众人相反的方向跑去。 “爷!”兆佳氏哀求的声音在我们身后响起。 我看向十三。 “谁都不许回头!”他加快了脚步。 ++++++++++++++++++++++ 我承认我是坏女人,对于我不喜欢的女人,我一向不会手软。兆佳氏,她与我本来只是两条平行线,但是,错在她是十三的女人。 曾经我认为,一个人不必走在高原大漠,但内心一定要海阔天空。在某些事情上我至今还坚持着这样的原则。但是,在感情上,我只是个心胸狭隘的小女人,我的眼中容不下一粒沙子。甚至有的时候我会觉得自己会冲动地把这些人像蝼蚁一般扫清…… “在想什么?”康熙发现我手上的原文圣经一直停留在同一页。 我微笑着摇头。 “听说你今天和十三在外头上演了很精彩的一出戏,把十三的福晋气哭了。”康熙的表情淡定,我才不透他在想什么。这些时候,说实话才是最保险的方式。 我微微抬起下巴。“他本来就是我的。” “哦?”康熙挑眉。 “儿臣不后悔没有嫁给他,但是也没有点头把他的心一起让出去。看见十三扶兆佳氏下马车的那一刻儿臣的确嫉妒了,所以才想让兆佳氏知道一下真实情况。儿臣知道十三阿哥需要子嗣,这些儿臣给不了他,所以儿臣并不会对那些女人怎么样。” “这是你心里的实话?” 我点头。 康熙突然苦笑着摇头。“你可知你这样会让十三多辛苦?” “谁让他把心丢在我身上了。”我辩驳。“儿臣能给他的,也只有一颗心了。” “你可知这样会让你的身份陷入尴尬的地步。”康熙站起。“朕的皇子们都长大了。太子不成气候,他们迟早会产生取而代之的心。你现在公然和十三凑到一起,给你的下属什么样的暗示你该知道吧?” “儿臣知道。”这也是我最怕康熙会起疑心的地方。“我首先是皇阿玛的女儿,再来才是十三的情人。” “你不会利用‘一痕沙’帮十三?”康熙眯起双眼。 “我会。但是我不会利用‘一痕沙’对付其他皇子,也不会让‘一痕沙’变成十三他们手中的工具。儿臣有分寸,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不想说谎话。“如果皇阿玛认为若惜不可以再信任,那就请收回皇阿玛给儿臣的一切。” “那你说,朕的江山会是谁的?” 我知道这是他问我的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回答不好,我就真的要是去一切了。“大清的江山,只留给最强的那个人。” 康熙看着我许久。“朕是培养了一个怪物吗?若惜,朕所有的儿女中就你最像朕,可是偏偏你非男儿,偏偏非朕亲生。如果你哪一天过于强大了,朕真怕会亲手毁了你。” “皇阿玛放心,儿臣没有兴趣做第二个武则天。而且,还有十三看着我呢。在男人面前,女人的脑子只不过是一锅浆糊罢了。”知晓危机已经过去,我又恢复了嬉皮笑脸。 “罢!罢!只要你知道分寸就好!” “皇阿玛您要喝咖啡吗?”我笑着问。 他赶紧摇头。“谁要喝那苦玩艺儿!也就你和老四当宝贝。” 这危急应该算就这么过去了吧…… +++++++++++++++++++++++++ 小铁锅里煮着切成碎片的巧克力块,我安静地盯着火,防止巧克力的温度高于50度而失去光泽。 “格格。”巧心掀开帐篷的毡布。 “嘘——”我头也没回就示意她噤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巧克力香味。 “格格,十三福晋来了。”巧心为难地开口。 兆佳氏?我转头。 “你怎么来了。”我示意巧心奉茶。 对我的称呼她十分不满。“格格,怎么说按辈份算你都该叫我一声十三嫂。” 她不会是个好对付的人。因为比起柳翩翩,她至少是真诚的,她真的爱十三。“你不觉得来我这里让我叫你一声‘十三嫂’很不合适吗?你明明就看见白天的事情了,我也听说你被气哭了,讨去的一句‘十三嫂’,就能让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作为爷的福晋,我没有立场阻止他去喜欢别的女人,但你是他的妹妹,若是你们在一起,对爷一定没有好处的。”跟下午的无措比起来,她现在倒显得落落大方。 “我是吗?”我反问她。 “你是固伦公主,也是阿哥,你们在名分上就是兄妹,在一起就是乱伦。” “那我可以不当这个公主。反正无论我现在是什么身份,都改变不了我是皇阿玛最疼爱的格格、你的丈夫最爱的女人的事实不是吗?”名分从来就不是我在乎的。 “你真的一点都不为爷的前途着想吗?”她开始动之以情。 我浅笑。“只有我最清楚他想要的。”看炉子上的巧克力已经全部融化,我拿出模块。“巧心,等这些巧克力凉了之后,送一些到四爷那里去。” “是。格格。”巧心安静地把桌子上制巧克力的道具拿了下去。 “与其来说服我,你倒不如去找胤祥说不定还容易一些。我认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放手的。”我用手指沾了一点点巧克力酱。 “……”兆佳氏倔强地看着我。 “你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呢?”我看向她。“胤祥专宠你,这还不够?你还想要他的心完全属于你?”我看着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狼狈。“贪心的女人,比我还贪心……” 我的笑声似乎让她微微懊恼。“格格难道就这么怕没有人要?一定要多来和我们这几个可怜的女人抢?” “我没抢!他本来就是我的!”我的声音也尖锐起来。“若是你想要跟我争他的心,那你十五年前就该来了!” 兆佳氏向后退了两步。“格格可知道瓜尔佳氏已经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 “那你就该更加把劲儿了。如果你真的爱你的丈夫,就也该像瓜尔佳氏那样早些为他生下子嗣。这是他唯一需要的。”那一刻,我突然有一股想哭的冲动。明明是我爱的男人,可是我却要劝别的女人早日为他生下子嗣。很讽刺是不是?明明是我自己的选择,为什么还要难受? 我想我话中的意思真的伤害到她了。兆佳氏苍白着脸色,“我不打扰格格休息了。” 背过身不去看她离开的背影。我讨厌她!我真的讨厌她…… “格格!格格!”巧心蹲在我面前,慌张地摇晃着我的手。 回过神来,我才发现自己已经满脸泪水。 “格格,十三阿哥他不是真的喜欢他的那些福晋的。”巧心握着我的手安慰我。 是啊!他不是真的喜欢她们的。他可以在心里想着我的同时身体抱着另一个女人。这是皇家男儿,更是男人! “巧心,我绣到一半的那个墨竹荷包有带出来吗?”我抹掉眼泪。我可以伤心,但我不可以后悔,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带了带了!”巧心马上去拿。 “你早些下起休息。”我挑出相同颜色的绣线,开始继续没有完成的部分。 “奴婢陪格格。”巧心又燃了一支蜡烛。 胤祥……千万不要让我后悔今天的选择……胤祥…… ++++++++++++++华丽的分割线+++++++++++ 为娘有话说========================》 作者有话要说:随着可爱的十四戏份的增加,随着那一句“我可以只有你”, 十四在群众中的呼声一夜间暴涨。 为娘现在在这里正式宣布,会慎重、严重考虑最后十四与若惜CP成功的可能性! 大家表担心,具体该怎么做为娘心里有数了~ 反正最后无论是跟谁在一起,中间为娘的是虐定了! 往死里虐! 虐到你们都找不着北! 第二十一章 “四四!”我重重拍了一下四阿哥的肩膀。以为可以吓唬他一下,没想到他只是镇定地转过头来看我。 “真没劲!你什么时候也给我一点反应啊。”我吐了吐舌头。“给!昨天巧心那丫头忘了送去给你了,这是我昨晚新做的巧克力。” 四阿哥默默收下。 “你在看什么?” “皇阿玛让我亲自教导小十八出来骑马。”四阿哥还是淡淡的。 “小十八啊!”提到这个小甜心我的表情就瞬间柔软下来。同一块山坡上,兆佳氏正在陪十三骑马。我淡淡地别开视线。昨晚通宵赶制荷包,我努力渐渐心平气和下来。wrshǚ.сōm不该在乎的东西,我尽量不去在乎。 “十五姐姐!”小十八看见我站在一边,立刻让小太监牵着马过来。 “小十八!想死姐姐了!”我身手抱住他冲过来的小小的身体。这个小家伙,又长大了呢! “姐姐才没有想祄儿,姐姐整天跟十三哥十四哥他们一起玩,都没看到祄儿其实也在等姐姐来找我玩。”小家伙跟我秋后算账了。 “好好!姐姐错了还不行吗?十八阿哥大人有大量,原谅了姐姐如何?”我拿出一块太阳形状的巧克力。小十八是整个清宫里除了我和四阿哥之外唯一喜欢苦涩巧克力的宝贝儿。 “好吧,我原谅你了。”看在巧克力的份上,小家伙马上笑了起来。“四哥,我能等一下再去练骑马吗?我想跟十五姐姐多呆一会儿。” “四四,让我们一起呆一会儿吧。”小十八也学着我装出小狗般可怜的表情。 四阿哥点头。“我先去处理一些事情,一个时辰后回来。” 果然是我最坚实的革命伙伴!我笑着看着四阿哥的背影。 “十五姐姐,你的小坠子真好看!”小十八仰头望着我胸前的寒梅锥子。 “很好看吗?姐姐也这么觉得。”我蹲在胤祄身前。“这是姐姐最宝贝的东西,它比我的生命还要重要。” “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胤祄歪头不解地看着我。 “是啊,比生命还重要。以后小胤祄也会有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东西,那个时候你就明白姐姐的心情了。”我笑着刮刮他的鼻子。我能不能就打乱一件事情?我希望这个小家伙能健康地长大,能像他的十三哥哥、十七哥哥那样替他四哥哥的江山尽自己的一份力。 “我已经有了!姐姐,祄儿以后就用生命保护你,你就是比祄儿生命还重要的人!”小十八讨好地看着我。 小孩子童言童趣,但是我知道他在说实话。 “十八阿哥这话可真中听,若是我听到,肯定甜到心里去了!”十三和兆佳氏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我们身边。十三微笑地看着我和小十八对话,兆佳氏站在他身后。 我站了起来,牵住小十八的手。 “刚才去你那里,巧心说你还歇着,身体不舒服吗?”十三问我。他的自若让兆佳氏难堪地扭住了帕子。 我摇头。随即掏出墨竹荷包地丢给他。“欠你的。” 盯着墨竹荷包,十三眼中闪过一抹光亮。“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把它给我。”他把小十八单手抱起。“胤祄,十三哥也和你一样,有了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了!” “我的才不是比东西!我的是人!”胤祄别开脸。 “人吗?你比十三哥慢了十五年哦。”十三笑着放下他。 “骗人!十五姐姐是我的!”胤祄一把拉住我的手。“十五姐姐,我们去骑马!” 小孩子的占有欲真奇怪,我就好像是他的玩具一般。我无奈地朝十三笑笑,转头朝小十八的马跑去。 +++++++++++++++++++++++++ 几天后,康熙下旨在热河建避暑山庄,为每年秋狝驻跸行宫。 知道“避暑山庄”的命名之父是谁吗?居然是我最可爱的小十八!一句童言,让这个名留青史的宏伟建筑就此定名。若是小十八注定逃不过命定的劫数,那么这将是他在当时在场人心中唯一的痕迹了。 六月,康熙诏修《功臣传》。他在热河一直呆到十月,直到京城的暑期全消。 十一月,西藏达赖喇嘛圆寂,其下第巴隐匿,又立假达赖,拉藏汗杀第巴而献伪达赖。对于西藏的形势,天朝现今仍是处于观望态度,最好让他们先斗个两败俱伤。 而这一整年对我来说最大的事情,莫过于胤祥长子的降临。 康熙四十五年丙戌十一月十日子时,十三阿哥胤祥的长子弘昌出生,其母为侧福晋瓜尔佳氏。 十二月,康熙在见着了心爱儿子的长子之后,命我代他去十三阿哥府祝满月。 “如果你接受不了这个事实,那该放下了。”康熙拍拍我的肩,如是说。 我知道他在逼我面对。放下吗?我是个死心眼的人,拿起来了,就再也不会去想放下的问题。 …… 我站在大厅的角落,看着胤祥抱着他的儿子,他笑得如此灿烂,初为人父的喜悦该是如蜜一般香甜的吧。 我看着站在他左边的瓜尔佳氏,那笑得让春天最美丽的花朵都黯然失色的甜美笑容;我看着站在他右边的兆佳氏,她完美地诠释着这个家女主角的角色,偶尔投向我的眼神,带着淡淡的示威意思,并把手按在自己已然凸起的肚子。 胤祥,他现在全部的心思都在他初生的小儿子身上,他甚至没有发现我来了…… 他的女人们能给他的东西,我一样都给不了他。 他说他可能永远也不会尝到成为阿玛的真实感觉……他说……我低头苦笑,这是他第一次骗我,居然就那么痛…… 胤祥,为什么你的世界此刻对我来说如此遥远? 胤祥,为什么我此刻心如刀割? 胤祥…… 手中的桂花酿,我把它当水一样毫不犹豫地灌进口中。 微醺了…… 身后出现了一个好似一直环绕在身边的淡淡的檀香味,这味道,不似我在乾清宫闻惯了的那种沉重的香味,这味道,带着一股清凉的牛奶味,又好似夹杂着巧克力味。嗯……我喜欢这味道! 转身,对上了那双永远冰冷的眼眸。 “四四。”我向他走去,却一个站不稳向前倒了过去。 没有预期中的疼痛,想是四阿哥抱住我了吧。我干脆闭上了眼。 “怎么了?不舒服吗?”四阿哥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很近,很近。 我轻轻点头,“胤禛,带我离开这里。”感觉到他微微一震。 四阿哥闻言便横抱起我,朝着大厅后方不起眼的小门走去。“你第一次叫我名字。” “呵呵……”是吗?我傻笑,靠着他的胸膛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 一阵恼人的颠簸之后,我的四周又安静了下来。 睁开迷蒙的睡眼,我环视四周,一个相当豪华的卧室。最醒目的是那张衫木的大床。那张床呈现出好看的檀色,床身不仅高而且很深,并排能躺四五个人。床里面还嵌着柜子,装饰着好看的香包。如果是现代的话我会很喜欢这床。 “不用担心,这里是我的四爷府。”四阿哥安静地坐在床头。 又是阿哥们的府邸!我在心里低咒。现在我最想逃离的就是这些阿哥们的府邸,这些,充满了女人脂粉味的烂地方!我挣扎着要起来。 “你干什么?”四阿哥伸手按下我。“刚刚才吐了一回,你需要好好休息。” 吐了一回?我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身上现在穿的已经不是刚才在十三阿哥府时的衣服了。看样子,是我吐了他一身。“哈哈……”我用手臂挡着眼睛,仰躺在床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四阿哥抿嘴看着我。“哭吧。” “有什么好哭的。”我倔强地停住了笑声,也止住了如泉涌的泪水。“天底下又不是只有爱新觉罗胤祥一个男人!你还怕我固伦天雅格格找不到如意郎君吗?” “你也知道天底下不止胤祥一个男子?”四阿哥嘲讽地笑了笑。 我看着他。 “你十三岁的时候,我曾经向皇阿玛要过你……”昏黄的烛火下,胤禛的表情第一次不是我熟悉的冰冷。他,一直以来都是孤僻的,他没有八阿哥的温润,没有九阿哥的邪气,没有十三的亲切,也没有十四的活跃。我曾经想过在这张永远冰冻的脸上可能出现的表情,那应该是傲世天下的那种霸气吧,我是这么认为的。可是现在,他脸上是看上去可能一碰就碎的苦涩…… 他……也醉了吧…… “皇阿玛说他想再留你几年,可是我知道,他是属意把你指配给十三弟。除了太子之外,十三弟是皇阿玛最喜爱的儿子,而你也是那样喜欢他,从小就喜欢跟在他身后。”胤禛看着我,“为什么后来你拒绝了皇阿玛?我知道他试探过你,但后来你为什么拒绝了?” 历史上的胤祥,康熙王朝的胤祥,雍正王朝的贤王,本该育有九子的。我怎么可能因为自己的出现而改变掉这个历史。 但如果历史不变呢?胤祥嫡福晋兆佳氏,一共育有7个儿女。呵呵,要知道受孕可不是只偶尔睡几个晚上就行的,猜想十三阿哥一定非常非常疼宠自己的妻子,应是专宠到经常留宿;甚至有推测说他很可能基本上很少“光顾”其他妻室,只是时而“例行公事”一下,因为搞笑的是乌压压一群侧福晋庶福晋加起来生育的孩子的数量也没嫡福晋一个人生的1/2。那么,到时候我又算什么? 更不论,我根本不可能让自己和别的女人分享一个丈夫。所以,无论我爱的是谁,在这样的朝代,我根本不允许自己有和别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的机会,所以,最保险的方法就是永不嫁人。 如今我主动投入了他的怀抱,却毫不惊奇地发现,我并不像我最开始决定的那样不在乎任何事情地跟他在一起,我发现……这一刻……我的心狠狠地拧疼了!我是贪心的……贪心地想要真实地拥有一切,而不是静静地站在所有人身后,守着那如镜花水月般的爱情。 他心里恋着我又如何?在男人与女人的世界里,肢体的亲密碰触才是表达爱意最直接的方式。 “知道我为什么要拒绝吗?”我轻声问四阿哥。他当然不会懂,他继位之后,光是后妃就有30人,康熙末、雍正初的年妃更是一度享受专宠。三妻四妾的他,怎么可能会懂。 四阿哥盯着我。 “愿得一人心,终老不相负。”我看着胤禛,一字字吐出。 胤禛死死盯着我。“若惜……你……” “很疯狂的想法吗?”我问四阿哥。 胤禛摇头,但随后又点头。“若惜,你身体里。到底住着一个怎样的灵魂?” 我轻笑。“如果我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相信吗?如果我说我迟早有一天会回到我原来的世界,你相信吗?”该是会被人当成疯子吧! “我相信。”胤禛点头。 我挣扎着爬起来。“有酒吗?” “你醉了。” “又醒了。让我再醉一次吧。” “……”胤禛走到门口低声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侍从就送来了满满一大坛子的酒。 “你想跟我拼酒?”我笑着上前撕去酒坛上的红布,捧着坛子就大灌了一口。“咳咳!”这不是桂花酿!辛辣的酒味瞬间冲上我的头顶。 胤禛接过我递去的坛子,不发一语,十分干脆利落地灌了一口。 我笑着,眼神中有一抹疯狂。 “你知道心痛的滋味吗?”我依在床沿,问靠在床另一边的四阿哥。 他看着我不语。 “心疼的感觉就像……我现在这样……”我皱起眉头。说到心疼,这心口还真的开始微微麻疼起来呢! 四阿哥扔掉手里的酒坛,他扶住我。“若惜,心疼病又犯了?” “太医说得还真对,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两次都为同一个人心痛,都因为同一个人犯病,夏以墨,你真的完了!儿女情长……迟早有一天你会死在他手里! “来人!请……” 我拉住四阿哥的手。“我身上有药……”我扯出一个苍白的笑。 他倒出我百宝袋里的东西,拣出一个瓷白的瓶子,倒出药丸塞在我嘴里。 “好点了吗?”他喂我喝了一杯茶,然后轻轻抚着我的后背。 “笨蛋!”我笑出声。“药丸才刚吃下去,怎么会马上好起来!” “你还笑得出来!”胤禛怒眼看我。“为了一些不想干的人事伤心成这样,有必要吗?” 我浅笑。是啊,有必要吗? “胤禛,真得很痛,你抱紧一点好不好?”我往他怀里缩。“上次在江宁,我也是这样,可是躲在你给我的披风里面我就能睡得很好……” “小顺子!把我的披风拿来!”胤禛对着门口大喊。 不一会儿,一件沾着和黑色披风相同味道的披风裹住了我。胤禛把我抱在怀里,不发一语,却安抚了我的情绪。 “会热呢。”虽然十一月了,可是北京的天依旧还没有到我需要用到披风的地步。 “睡觉。”胤禛付在我耳边,轻声说着。 “伤心的时候,总是你在我身边……为什么你总能找到我……”因为药力,我渐渐昏睡过去。隐约间,我听到一声叹气…… +++++++++++++++++++++++ 我提着裙摆风风火火地跑进康熙的御书房,与我错身出来的阿哥臣子们皆惊讶。 “若惜!”胤禛拉住我的手。“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我微笑。 “若惜,你怎么了?什么好些了没?”十三皱起了眉头。 我摇头。“我有事要找皇阿玛,有什么事情我出来再去找你们。”我匆忙扯出笑容,随即挥手让李德全关上御书房的门。 “这么急找朕何事?”康熙坐在炕上摆弄着手里的玉扣。 我走到炕前,在他面前跪下。 “这是怎么了?”他定睛看着我。 “皇阿玛,让儿臣去南方。”我抬头看他。 “为什么?” “苏州部传来消息,浙江湖州长兴县抓住了南明朱三太子朱慈炯的三个儿子,查清朱慈炯化名王士元、何言咸,教书为生。与此同时,在宁波以张念一、张念二为首的群众就以朱三太子为旗号从事反清活动。” “这和你去南方有什么关系?”康熙问。 “皇阿玛,儿臣交待过他们,他们认为自己能处理的事情尽量不要上报,可是这些事情已经超出了他们可以做决定的范围了。与其让消息在南方与北京往返途中传递而浪费不必要的时间,儿臣干脆去了南方。”这就是我的理由。 康熙点头。“朕接受你的理由。但……你选择现在去南方,是为了逃避十三?”他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我不否认。 “昨天老四让人进宫传话给朕,说你心疼病又犯了,可是朕让你去十三府邸的关系?”聪明如他,给他一点小线头他就能抽丝剥茧把全部的事情给你理出来。 “儿臣曾经以为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可是昨天看见胤祥抱着他的儿子,儿臣……”我像以前那样靠在他的膝盖上。“皇阿玛,儿臣喘不过气来,想回去透透气,再回来就什么都好了。” “真的?”康熙抚着我的长发。 我点头。 “若惜……为什么你会给我这样的错觉?为什么你越来越像你额娘……”康熙叹气。 “因为我是额娘的女儿啊。” “你不能只是朕最惜爱的小格格吗?” “儿臣希望皇阿玛把儿臣当儿子来用。” “你做得已经比他们好了。” “还不够。” “直待繁花落尽,人空憔悴,曾若相惜……”康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若惜,别给朕再一个遗憾!”想是又想到了宛儿妈妈吧?“离恨梦回几纠缠,若相惜,若相惜……”、 “直待繁花落尽,人空憔悴,曾若相惜……”,两次若相惜……该是多少遗憾…… 即使勇敢了…… 我和胤祥,与曾经的康熙和宛儿妈妈多么相似…… 真的还是空留一世遗憾吗? 宛儿妈妈曾经也是那么想的吧?离开,逃避他的生活、他的妻子、他的儿女……原以为这样会幸福一点。最后甚至嫁给了纳兰性德,甚至油尽灯枯……原以为,逃开了就幸福了…… 留给活着的人皆是悔恨。想若曾经珍惜,想若曾经抓紧…… 只是繁花尽,空憔悴…… 第 二 部 第二十二章 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康熙那么久。还有五天就到守岁之日了。我好孤单!好孤单!我在屋子里来回打转。 “你们过年就这么无聊吗?”我问悠闲地喝着茶的欧阳屈。 “嗯哼。”他点头。 “那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啊!”我才呆了几个月啊,就受不了了! “我不是活地跟你一样好吗?”他反问我。 “出了宫之后我还以为会有很多事情呢。”我托着下巴叹气。 “你是逃到我这里来了,亡命之徒整天都在担心生死问题,当然感受不到生活的乐趣。”欧阳屈犀利的话语顿时扎得我满头包。 “哼!”我凶他。 “主子,有客要见您。”小飞敲门。 “找我?”按道理说,我在苏州的事情除了八大部的掌事和京里的少数人之外没有人知道。“可是京城来人?” “那位小爷是北方口音。” “我知道了。”会是谁呢?我站起身。 “主子,让我先下去看看?” “不用,一起去。” …… 小飞一敲开厢房的门,我便被人抱了个满怀。 “登徒子!”欧阳屈伸手过来拉我。 “若惜……”熟悉的声音让我停住了挣扎。“十四?” “就是我!你该死!居然一声不吭地出了京,所有人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十四说什么都不肯放开我。 “没事,自己人。”我挥手让欧阳屈他们出去。我可不想让他们有机会看见大清十四阿哥哭鼻子的样子,我是安全啦,我的手下说不定有一天会被灭口。 “若惜……”十四抱着我,好像下一刻我就又会消失一样。 “乖啦,先放手,你会掐死我的。”我拍拍他粗壮的胳膊。“你怎么知道我来了苏州?除了皇阿玛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我的去向。” “你突然失踪,除了皇阿玛和四阿哥之外的所有人都吓呆了。不过,我猜是皇阿玛允了你的,而且上次南巡的时候我看你和几个汉人挺好,加上你是‘一痕沙’的主人。后来我又去找李德全严刑逼供,才弄清楚你在苏州。我星夜就赶下来了!”十四激动地握着我的手。“你居然一失踪就是好几个月!” 对李德全严刑逼供,看样子这种事情也只有他做得出来。 “我来‘一痕沙’散散心,皇阿玛答应了。四阿哥好像猜到我要离开一下一样,我到了京郊就见他带着他的贴身侍卫在那里等我。”我解释,只是为了安抚他的情绪。 “我刚才看见晁英了。”完颜晁英,原是四阿哥的贴身侍卫,现在变成了我的,不过少了“贴身”。 “你怎么这么冲动就来了江南?不怕有危险吗?”我让他在椅子上坐下。他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应该是日夜兼程的。 “我只是想赶快见到你。现在见到了,让我先睡一会儿。”十四居然就这么靠在我身上睡了过去。 我无奈地叹气。 …… “跟我回去!” “不要!” 这个家伙,来找我居然只是为了带我回去。如果我这么轻易就回去,当初为什么还要用那么多借口出来? “若惜……”硬的不行,这小兔崽子才想到用软的。“你就跟我回去好不好?” “不要,胤祯,我若是这么快就回去,当初就不用大费周章地出来了,我不想回去,至少现在不想。”我也放软了语气。 “若惜!”他突然绽放了笑容。 “啊?”我愣了一下。 “你刚才叫我名字了,你第一次喊我的名字,再叫一次!”他孩子气地拉住我的手。 “喊你名字你就不逼我回去了?” “不是!” “那我不喊。”我别开头。 “若惜……” “胤祯,别逼我回去。难道你想让我回去面对我不想看见的一切?我想逃离胤祥,逃离他的生活、他的妻子、他的儿女……我想救我自己。”我软言相告。 十四皱眉看着我。 “我因为他犯了两次心疼病,你不想我这么快就翘辫子玩完儿是不是?那就别逼我回去。”我无力地朝他笑着。 “若惜,十三哥他……” “你想帮他说话,让我回他身边去?”我打断他。 “当然不是!”他立刻否定了我的想法。 “等我回去吧。等我回去了,就一切都好了。” “二十岁之前回来?” “二十岁之前回去。”我前阵子刚过十五岁生日,离二十岁还有五年呢。 “好,我等你五年,等你回来我就娶你。”他拉紧我的手。 “欸!欸!你想多了哦!”我什么时候要说过嫁给他啊? “我不管!”他居然开始耍赖了。 “好了,现在什么事情都弄清楚了,你也该回京了。已近年关,十四阿哥不在京里也不成体统啊。”说服完他暂时不管我不回京的事情,我开始劝他回去。 他摇头。“我要在这里陪你守岁。”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要陪你守岁。”十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你别想赶我走!我要看看门外那个家伙到底对你有没有存贼子之心!” 欧阳屈?“我看这里敢对我存有贼子之心的只有你吧?” “答对了!来,奖励本阿哥香吻一个!”十四痞痞地朝我靠过来。 “你真的满十九岁了吗?”我挡住他的脸。“别想转移话题!尽快回京,我不需要你陪我守岁,真的!你回去陪皇阿玛,陪额娘就好了。” “以前都是皇阿玛陪着你守岁,我怕今年皇阿玛不在你身边你会不习惯,皇阿玛都说我最像他了,所以今年由我代替皇阿玛吧。”怕我开口拒绝,他又补充,“我出来的时候就跟皇阿玛说了哦,在这边过完年才回去。” “算你狠!”我指着他的鼻子。 “算我狠。”十四得意地笑着。 不知道是否是年岁相近的缘故,我和十四在一起总是轻松自在。为什么我最开始喜欢的不是他呢?如果最开始喜欢的是他,那么我现在也能享受我的情有独钟。 只是一切都在我手里消逝掉了,我没有握住的东西,今天已经掉进别人手里。德妃娘娘说错了,不是十四没有福分娶到我,而是我没有福分嫁给他。 看着他灿笑的脸,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笑弯了的眉眼,他只在我面前展露;一世的承诺,他只对我开口。“胤祯,我喜欢你。就算我不会嫁给你,我也还是喜欢你。我发誓,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我认真地看着他。十四夺位失败后,受到了许多伤害和屈辱,我要帮他,陪他挺过去。 前一句话还让十四笑得咧开了嘴,后一句就让他一下子收敛去了笑容。“为什么不嫁给我?还有,天雅!为什么我需要你的保护!” “那个……”刚才想得太认真了,一下子就说出来了。果然,对我自己信任的人我还是完全没有免疫力,还完全是个白痴!我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撒腿就跑。 “天雅!”十四三两步就追上了我。 “好啦!我只是现在还不想嫁人啦,等以后年纪大了说不定就想嫁人了。”我连忙改“口供”,与此同时还不忘讨好得笑着。 欧阳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完了完了!在下属面前的形象全毁了!纳兰若惜!你这个没骨气的东西!你连康熙、雍正都不怕,干嘛要来怕这个小兔崽子啊! +++++++++++++++++++++++++ 所谓过年守岁,只是大家一起吃一顿年夜晚,然后聚在一起等待午夜,送走旧的一年,迎来新的一年。 年夜饭是跟十四和欧阳屈三个人一起吃的,没有了以往几十桌的排场,虽觉得轻松了很多,但却不免觉得冷清了。 “欸!你家人呢?让他们过来一起吃吧。”我推推我身边的欧阳屈。 “他们在三藩之乱的时候就都去世了。”欧阳屈说得云淡风清。 “啊……”我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样大过年的日子,居然提到人家的伤心事。“蛐蛐儿,对不起,我不是……” “不要紧。”他笑着。“我的家人在我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就没有了。我是宛姑姑救下来的孤儿,从小就跟在宛姑姑身边。” 宛姑姑?“我……额娘?”我不确定地问他,声音居然微微颤抖起来。 十四听到是关于我额娘的,也停下喝酒的举动,看向欧阳屈。 欧阳屈吸气点了一下头。“我从小跟在宛姑姑身边,主子,我是看着你在姑姑肚子里一点一点长大的哦。” “快点快点!跟我说我额娘的事情!”我立马坐到他身边,扯着他的手臂。 “听就好了,干嘛坐那么近啊。”十四把我拉了回来。 “呵呵……”欧阳屈浅笑。“我是姑姑认的义子,因为当时姑姑还是云英未嫁的姑娘,我若叫她娘亲就毁了她的声誉了,所以我都喊她姑姑。” “啊!那你不是我哥哥!”我又坐到他身边。“不许再拉我了!”我转头警告正伸出手的十四。 十四黯黯地收回手,坐到我身边。 “主子您是皇上的女儿,我没有自称奴才已经是死罪了。”欧阳屈避开了我的叫唤。 “不行!你是我额娘的义子,就是我哥哥!以后不许你叫我主子了!再叫我就……我就……”两个男人屏息等着我的下文。“我就哭给你看!” 十四无奈地瞟了我一眼。“以后没有人的时候就任她喊哥哥吧,有人的时候稍稍忌讳一下便是。以后也不必主子主子地叫了,若惜她现在不在宫里,你们一直喊她主子容易暴露她的身份,叫她‘若惜’便可。” “……”欧阳屈望着我们许久,终于点头。 “YSE!”我转身抱住十四。“胤祯你真是个天才!我本来还想花一个晚上的时间跟他慢慢耗地,没想到你一句话就摆平他了!” “既然我帮了你那么多,那你是不是应该以身相许报答我?”十四笑着反抱住我。 “切!”我推开他。小兔崽子,一有机会就吃我豆腐! 除夕夜在欧阳屈讲述我宛儿妈妈的事迹中一点一点流逝。 我靠在十四身上,已经进入昏昏欲睡的状态却怎么也不肯闭上眼睛。 “若惜,我明天再给你讲好不好?”欧阳屈轻声问我。 “不好。”我摇头。“再给我讲吧,我好想听!” “明天再让欧阳屈跟你说,你不是要在这里呆很久吗?今天全部说完了以后不就没得听了?”十四也劝我。 “宛姑姑经历的事情真得很对很多,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讲完的。”欧阳屈附和。 “好吧,明天再跟我说。”我在十四肩上换了个舒服的角度,微微闭上眼。 欧阳屈站起身,轻手轻脚出去,再轻轻带上门。 “你怎么还不走?”我看向十四。 “守岁还没有结束。”十四笑着。“你只管睡吧。我只是想陪着你守岁而已。” “那好吧,等一下你自己走哦。”我转身,拉过被子躲了进去。 十四无奈地摇着头。 …… “啊——”我尖声尖叫着。不敢置信地看着睡在我外面的十四。 “怎么了?怎么了?”十四坐了起来。 “你怎么会在我床上!”我一脚把他踹了下去。 “昨天晚上守岁太累了,就直接在这里睡了啊。”十四揉揉发疼的屁股。 …… “你不是说陪我受完岁就回京的吗?”我瞪着十四。 “反正赶不及回去祭祖,我就再留几天好了。”十四老神在在地和欧阳屈比划武功招式。 …… 正月初一,古人过年先是迎年。就是祭祖,缅怀祖先啦。要把祖宗牌位供在正厅,除在中堂、祠堂祭祖外,也有上坟祭祖的,主要是到坟地烧香、上供、叩拜。祭祖以后,根据历书所示吉利方向,点燃灯笼火把,奉香鸣鞭炮,开门出行,摆上供品,迎接喜神。接着,人们向喜神方向走去,遇庙烧香叩拜,祈求一年的吉利。 我和十四的祖先都在京城最神圣的太庙供着呢,所以祭祖着道工序就免了。 过春节必放爆竹。放爆竹是为了驱鬼避邪。《清嘉录》卷一云:“岁朝,开门放爆仗三声,云辟疫病,谓之‘开门爆仗’。”爆竹种类很多,由单响、双响、金铖炮、三角炮、二踢脚、多响爆竹、大龙炮、冲天炮等。清人百一居士《壶天录》载:“京师人烟稠密,甲于天下。富家竞购千竿爆竹,付之一炬,贫乏家即食维艰,索逋孔亟,亦必爆赛数声,香焚一柱,除旧年之琐琐,卜来岁之蒸蒸,此习尚类然也。”由此看来,放爆竹迎新年,是为了除旧岁、卜来岁、祈求平安。 放鞭炮,因为以前在紫禁城没试过放鞭炮,我们两个几乎让人搜来了全苏州的鞭炮,两个人坐在“一痕沙”的二楼,几乎是边喝茶边燃放爆竹。把鞭炮点燃,扔下楼,反正我们俩炸不着。结果那一天,我们几乎把整条街给炸平了。 我和十四玩过鞭炮之后,欧阳屈就再也不许我们碰着玩意儿了。我没办法,总要驱鬼避邪吧!于是拿着厨房的盐巴和十四互撒起来,结果……那一天“一痕沙”都做不成生意…… 初一是拜年,初二初三依然是拜年,又是接出嫁姑娘回娘家与双亲、兄弟姊妹团聚,叙骨肉之情日。 我们的双亲、兄弟姐妹都在北京,所以这个过程又省了。我和十四坐着大眼瞪小眼了两天。 初四是迎神日。诸神下凡,得迎接。不过,迎接是在午后,供品有香、食品、爆竹。 香不用我们点,爆竹轮不到我们放,我们唯一剩下的任务就是食品了,结果我和十四把迎神用的祭品吃得一干二净。 初五为“破五”。《天咫偶闻》载:“正月元日至五日,俗名‘破五’。旧例食水饺子五日,北方名煮饽饽,今则或食三日,二日,或间日一食。”《民社北平指南》:“妇女自元旦至是日不出门,虽同院居亦然,谓之‘忌门’。”但“破五”后,就可以正式做饭了,也可以往外倒垃圾。民间称“倒残土”。初五也是撒供品的日子,人们根据天气晴因判断年内牲畜安全与否。初五是五路财神的生日,商店都祭利市仙官,开市大吉,在招幌上挂红布。 这也没我们什么事啊…… 离开了皇宫,本以为可以过个很有意思的年,没想到民间的年这么没意思,除了放鞭炮之外。 十四一大早把我拉了出来,骑马载着我跑了半个多时辰来到西华湖边。 西华湖,这里山清水秀,灵慧赋性,我听说这里“家家有绣绷,户户有绣娘”,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若惜,我明天得回京了。”十四双手握住我的。 我一愣。要回去了吗?“你也是时候回去了,你都出来那么久了。”我扯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 “若惜,你在舍不得我。”十四开心地看着我。 “那个……”我便扭地看着他。“一点点嘛……”我眉毛和嘴角难看地往下垂,眼睛红红鼻子红红要哭不哭的丑样子。 “下一次见面可能就要到你回京了,若惜,让我亲一下好不好?我保证只是轻轻地碰一下。”十四低头看着我,大拇指轻轻拭去我开始不断往下滑的泪珠子。 “你想借机吃我豆腐。”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小子打什么主意!舍不得归舍不得!爱新觉罗胤祯是个该放一百二十分力气堤防的人。 “我就那么不能信任?”十四叹了口气。“枉我偷跑出来看你,你居然连这一点点的信任都不给我。” “你是偷跑出来的?”我惊讶地大喊。 “如果我不这么说你会让我留下来吗?”他认真地看着我。“我是告诉皇阿玛我要陪你过年,不过他没答应就是了。” “笨蛋!”阿哥私自出京,如果让有心人士知晓会是多大的罪名啊!而这个笨蛋,居然先是威胁李德全,后缺席国宴、太庙祭祖……我的头突然狠狠抽疼起来。 “已经做了笨蛋了,给我一点补偿吧!”十四嘟起嘴。 我皱眉看着他,最终无奈地贴上去。 我是猪头!我怎么会相信这个小兔崽子说的鬼话!我怒视着笑得嚣张的臭男人,我居然会相信他只会轻轻亲一下! 抡起拳头给了他的肚子一下,他居然依然纹丝不动扣着我的后脑勺。 “若惜,就算我这趟回去被关禁闭都够了。”十四的笑脸让我原本升腾起来的火气瞬间不知去向。 “我会帮你向皇阿玛求情的。”人家总归是为了我出来的。 “那你也要求皇阿玛二月南巡的时候带我出来哦。”十四贼笑着。 等等!他刚才说什么来着?他说下一次见面可能就要到我回京了,那南巡……“胤祯!”我又被小兔崽子被耍了! “现在就开始想我了?若惜,我也是啊,怎么办啊?要不然,我不回去了好不好?或者,你跟着我一起回去啊。” 回答他的是我的拳头。十四一边跑一边继续用言语调戏我。 …… 我吸了吸鼻子,转过身不去看他。十四坐在马背上,英挺地眩了所有人的眼。可是我看见他这样就想把他拉下来打一顿,最好打到卧床三个月下不了床。 “若惜。” “干嘛!” “转过头来再让我看一眼嘛!”这家伙就是存心想看我哭鼻子的样子! “不要!” “记得写信给皇阿玛求他二月南巡一定要带我哦!” “知道了啦!” “那……我走了……” 听到马蹄的声音,我连忙转身。“胤祯!二月,我在乌程。” “好。我会去找你。”他的笑容依旧如阳光般灿烂。 他一个人来了,现在又一个人走了……走得我的心都空空的…… 胤祥……他永远也无法为我做到这种地步吧?他心里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他…… 胤祯……乌程再见…… “若惜,你要去乌程?”待到十四的背影完全消失,欧阳屈才开口问我。 “是啊。”我重新绽放了笑容。在心里想念他们吧,现在的我要开始干正事了。“你要一起吗?哥哥。” 欧阳屈笑着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夜小朋友的那句话真是说到为娘的心里去了,没错啦,为娘的就是想塑造这样的感觉给大家,看来稍稍有点成功了。 话说昨天我们班班长上来看为娘的文了,还抖出了为娘的一些为人。呃……孩子们,54+TF她!为娘是很虐的一个人!HOHO! 吉尔宝贝,你都木说过为娘的好有才……蹲墙角画圈圈去! 前面虐了那多章,这章让大家稍稍HAPPY一下吧~ 人气小王子十四登场咯! 国家将兴,必有祯祥。 瞧一一孩子多聪明啊~原来康熙起十三、十四的名字就是取自这个成语哟~ 结果还真的是这样不是~ 十四是大将军王,十三是怡亲王~ 学问啊,为娘的又长知识了~ 诚之道,可以前知。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见乎蓍龟,动乎四体。 礼记中庸:“国家将兴,必有祯祥.”正义:祯祥,吉之萌兆.祥,善也.言国家之将兴,必先有嘉庆善祥也.文说祯祥者,言人有至诚,天地不能隐,如文王有至诚,招赤雀之瑞也.国本有今异曰祯,本无今有曰祥.何为本有今异者?何胤云:“国本有雀,今有赤雀来,是祯也.国本无凤,今有凤来,是祥也.” 第二十三章 去乌程之前,我必须先去一趟余姚。据苏州部的探子回报,朱慈炯很可能就是入赘浙江余姚胡家王士元。 “我们可以先去乌程,乌程与苏州就隔着一个太湖。”而余姚却在宁波那边。欧阳屈不解地看着我。 “你没听过近乡情怯吗?”我白了他一眼。 “你也有怕的时候?” “先去余姚探探王士元的底,回了乌程我就不想再去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我夹了一下马肚子。看吧!其实我骑马骑得还是很好的,我就搞不懂为什么这些阿哥们老是要认为我不会骑马,硬把我塞他们前面。 “我们去?若真的是朱慈炯,我们不是打草惊蛇了?”欧阳屈不同意。 “你这是在侮辱我的智商。”我才不会那么笨去打草惊蛇!“余姚胡家的事情我还没有报上去,若人家是无辜的,可是已经让朝廷把他们与朱慈炯联想上,怕是不得善终了。” 欧阳屈明白我的意思。“那你也不必亲自去啊。” “我的生活太无聊了。而且有些事情,自己采摘下的果实才可口。” “……”欧阳屈无语地跟在我身后。“乌程沈家与余姚胡家的老太爷是有交情的。” “你怎么不早说!”都有这层关系,我用思量这么多天接近胡家人的方法吗? “我就是怕你会像现在这样跑过去。” “蛐蛐儿,瑟瑟呢?”我突然问他。 “济南。”他面不改色。 “我给你的扳指呢?”我经过济南的时候,可是看见萧瑟戴在手上的。 欧阳屈拍拍胸口。 闷骚的男人!我偷笑。 +++++++++++++++++++++++++++ 余姚胡家在地方算是个书香世家。原来的主人已经去世,现在当家的是入赘的女婿王士元,可是他到处授课经常不在家。这是我们在余姚能打听到的所有关于胡家的消息。 一个七十七岁的老人还常年在外面奔波?我原本只是怀疑的心情现在逐渐沉重起来。 “欧阳大哥?”清亮的女声在我们身后响起。 我转身,一个颇有气质的少妇,二十多岁的样子。 “她是王士元老年得来的女儿,王歆月。”欧阳屈在我耳边低声解释。 “王姑娘。”欧阳屈笑着打招呼。 “欧阳大哥你怎么突然来余姚?”王歆月的眼神不经意地从我身上扫过去,虽看不清我面纱下的脸,但她还是微微皱了皱眉头。瞧我家着蛐蛐儿的人气啊! “外公让相公带我来探望故友。”我假装羞涩地依偎在欧阳屈身边。 “欧阳大哥已经娶亲了啊,嫂夫人看上去……很小啊。”王歆月的笑容稍稍有点僵硬。 我和欧阳屈陪笑。 “欧阳大哥现在住在哪里?” “我们住在这边的客栈,想等明天上门拜访胡老爷子。” “怎么可以让贵客住在外面。”王歆月开口邀我们住进他们家。BINGO!我要的就是这个!“我外公几年前已经过世了,但家母若是见到欧阳大哥一定会很开心的。” “那……叨扰了。”就这样,我们住进了胡家。 在胡家住了半个来月,我们一点收获都没有。胡家人没有任何破绽却也漏洞百出。他们规规矩矩,却神神秘秘。我们只在来的第一天见过王士元的妻子胡氏,其它时间都是王歆月在招待我们。二十六岁的姑娘家还未嫁人,在古代是多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可是在胡家却没有任何人逼她甚至为此说过一句重话。 而胡家传说中的主人王士元,我们并没有见到他。据王歆月说是父亲在外游历。胡家除了前几天只来了一个化缘的和尚之外,安静地连一只野猫都不曾光顾。 久久没有进展,我们只能先离开。 告别了“十里相送”的王歆月,我们一直愁眉不展。 “我真不希望是他们。”看来欧阳屈心里已经做出判断了。 “把宁波、杭州和苏州的精英探子全部调去余姚。”找不到王士元本人,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守株待兔了。 “是。那我们现在……”欧阳屈看向我,缓缓露出笑容。 “回家。”我轻声笑着。 +++++++++++++++++++++++ 乌程,现代的湖州。周武王十一年(公元前1066)乌程地属吴国。周元王三年(公元前473)越灭吴,地属越国。周显王三十五年(公元前334)楚灭越,地属楚围。乌程又一名称菰城,就源自建于2300多年前的战国时期的下菰城,乃是战国四公子之一的楚春申君黄歇所建,这是乌程年纪最大的古城,其遗址今天仍保存在湖州市郊云巢乡窑头村的稻田、毛竹和桑树之中。 这里还是很有名的“项王城”公元前206年,项羽在吴中起兵,自立西楚霸王。《史记》记载,项羽与叔叔项梁“避仇于吴中”,唐颜真卿在《项王庙碑阴述》中说得很清楚:“吴中,盖今之湖州也” 。避仇期间,恰逢秦始皇东巡经过乌程,项羽就是在掩浦偷看秦皇舆并放言“彼可取而代之”的。第二年九月,项羽便就地起兵反秦。所举之兵都是他在乌程的宾客及弟子和附近各县收得的,即所谓八千“江东子弟”,部队号“乌程兵”。 行至乌程十里开外的送君亭,便看见里外站了三个人。 欧阳屈率先下马。 徐邵弦。我也跟着下马。 “小人,恭迎小小姐!”知道我不许他跪,他行了一个九十度鞠躬的大礼。 “徐叔。”我跟着欧阳屈喊他。“现在不是在宫里,我也不是格格,我只是回家看看家人而已。”我扶起徐邵弦。 “是!”我的话居然让他感动地老泪纵横。“小小姐,老爷已经知道您要来,已经等了好多天了!” 我点头。我的……亲人…… …… 白墙青瓦的朴素建筑,周遭铺陈着小桥流水。房子里里外外种了数不清的桃花,我已经开始想象花季到来的时候,这里会是怎样的风情了。 “小小姐?”徐邵弦转头催促突然站在门口停住的我。 欧阳屈看着我,一脸了然的笑意。 我低头微微一笑,迈开了步子。 沈家上上下下包括出嫁了的所有人,都早已紧张地候在大厅。我进去的时候,宛儿妈妈的爹爹——我的外公沈环安居然有带着全家人下跪的动作。 欧阳屈知晓我的心意,急忙扶住了他。“外公,若惜此刻只是回乡探亲的外孙女儿。” 外公看着我温和的笑脸,点了点头。他是想见到我的吧?从他的眼中我看得见希翼。如同康熙所说的,我越大越像宛儿妈妈,是否,外公在我身上看见了红颜薄命的女儿的影子呢? “不用忌讳什么,我如今只是纳兰若惜,爱新觉罗天雅一直只活在紫禁城中。”我的话让在场的人稍稍安下心来。 是否,他们想见我,可是心中有隐隐忐忑着呢? “外公在上,请受若惜一拜。”我这副膝盖,这一生只跪过康熙,跪过大清列祖列宗,跪过天上神明,如今对着沈环安这一跪,只是想让他们知道我到这里不是为了耍格格派头的。 “格格……”沈环安伸手扶我。 “若惜这一跪,是替额娘跪的。”对于他来说,宛儿妈妈只能算个不孝女吧。 外公缓缓收回了手臂。 磕完三个响头之后,我缓缓站起。我环视着一屋子的老老少少,站在外公身后双目含泪的该是我的外婆,几位三十多岁的妇人该是宛儿妈妈的妹妹,站在他们身后的该是她们的丈夫。门边还站着几个小家碧玉一般的少女。想比起我这个大清格格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高贵与骄傲,她们倒显得唯唯诺诺了。少女们身后站着几个青年,想必该是她们的兄长弟弟了,我在他们眼中看到了惊艳。 “外公,若惜赶了一天的路,我先带她去休息?”欧阳屈见着尴尬的气氛,开口打破。 “我已经命人收拾出了最好的厢房。”外婆开口。 “不用了。”我的拒绝让她脸色一白。“我想住额娘以前住的房间。”我微笑着,他们还是有些怕我。随即我又觉得自己的要求太突兀,“嗯……房间还在吗?” “在!在!原封不动!”外婆亲自引我过去。我走在她身边,轻轻拉住了她的手。她有一瞬间的错愕,但随即却开心地笑起,像个孩子。 第一天见面的场景其实是尴尬的,他们因为我的身份而不敢表现得太热络。第二天,欧阳屈带着我去了宛儿妈妈的墓。 我起先不明白为什么康熙要把额娘的墓千里迢迢迁回乌程,后来欧阳屈告诉我,是宛儿妈妈想回来。 墓室建造在一个独立的小山头,打造地很素朴。对乌程人来说,这里是官府严禁出入的禁区。康熙,想给宛儿妈妈生后最后一丝安宁。欧阳屈说,春天桃花盛开的季节,这个山头是满天的粉红。 墓碑上没有名字,没有生卒年月,只有苍劲有力的书法拓刻的一首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映相红。今年春归寻芳踪,桃花依然笑春风”。落款是“爱妻长眠之地,烨字”。在康熙心里,沈宛永远都是爱新觉罗沈氏,而非纳兰沈氏。 第三天,欧阳屈带我去了“一痕沙”的总店。 据说,这里是宛儿妈妈和皇阿玛相遇的地方。 大堂的墙上题有一首《一痕沙?望远》。“白玉帐寒夜静,帘幕月明微冷。两地看冰盘,路漫漫。 恼杀天边归雁,不寄慰愁书柬。谁料是归程,怅三星。”是宛儿妈妈作的词。据说,当年才子老爹刚进门就吟了这诗。 乌程总店相较于三十年前的时候气派很很多很多倍,但这面墙却一直保留着。这是……我们两代人所有故事的开端…… ++++++++++++++++++++++++++++ 在乌程呆了十几天后,京城传来消息,康熙已经起銮,开始了第六次南巡,预计二月会到达江南。十三依旧在随行阿哥的行列中。 这里不下雪,可是屋内也没有火炉,让我感觉江南的冬天比北京还冷! 午后,我一个人躲在宛儿妈妈的书房内看书。这本圣经,我已经来来回回翻了三遍了。我终于知道四阿哥为什么这么喜欢看佛经,道理其实是一样的。这些所谓神圣的玩意儿,其实讲的也都是些“破红尘”的大道理,可是正是因为它的神圣,让人心中不由地又信了几分。 “谁去跟外公说?”窗外压低了的讨论声赶走了我所有的瞌睡虫。听声音,好像是我几位姨妈的儿子们,单纪莫、陈纪昕、王纪凡。 说?说什么?无聊的生活简直降低了我的层次!我居然开始听其八卦来! “天雅格格是咱们的表妹,如今就住在咱们家,可是外公就是不让咱们靠近。若是娶了这个表妹,就立马平步青云了。” “最重要的是不能便宜了欧阳屈那个杂种!” 杂种?我皱眉。 “而且,无论是哪个方面,天雅格格都是极品中的极品了,我们一定要赶快劝劝外公,我能让这么只凤凰白白飞了。”窗外几个兄弟讨论地如火如荼。 怎么……就都没有个个性随外公或者几位姨妈的呢?这么些市侩的个性,看是都随了他们的父亲。 我冷笑着。想娶我?现在那些阿哥面前杀出条血路吧! “啪”地一声,书本落地的声音。 “谁?”我压低了声音。 “对不起,我不知道格格在这里……”一个年龄与我相仿的少女。我见过她,好像是三姨妈的小女儿,单……飞燕。 莫不是见了我冷笑才吓得把书掉到地上的?欧阳屈说过我的冷笑实在很让人毛骨悚然。 “刚才,你哥哥们说的事情你都听到了?”确定窗外的人离开了之后我才开口,也才上前把单飞燕从地上拉起来。 “嗯。”她点头。 “能保证除了我和你之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情吗?”我让她坐到我对面。 “格格不罚哥哥们?”她抬头看我。 聪明的孩子。“如果只有我们俩知道的话。” “我保证不会让别人知道。”她想我保证。 那三个臭小子刚才说的话,其实已经是在言语上轻薄大清格格的罪名了。如果这些话让康熙听见,还指不定是什么大罪。 我微笑着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看我的圣经。 “格格……”见我半天不说话,单飞燕主动开了口。“您会洋文?” 见她一脸好奇,我放下书。“想学?” “嗯!地方上最近来了几个洋人,说是来传教的。我觉得他们的东西很有意思,可是,我就是看不懂他们的文字,也听不太懂他们半中文半洋文的话。”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既然有心思要学,以后有时间的话可以来找我,我可以教你。”虽然她的哥哥是个混账,但是我还是挺喜欢这个小女孩的。 在乌程的两个多月里,该是我过的最平淡,最与世无争的生活了。 宛儿妈妈当初放开这一切,依然走入肮脏的俗世,得要多大的勇气与爱恋…… 作者有话要说:帮我抓虫子的孩子~枫, 为娘的狠狠地亲一个~ 第二十四章 二月初,沈家来了一位意外的客人。之所以称其意外,是因为我也知道他。我喜欢康熙王朝,对雍正王朝的研究和阅读却极少,但这个人我还是知道的。他是雍正王朝的重臣,勇于任事,但却粗率狂纵的李卫。 只是此时,他还未入朝为官。 他与十三同岁,但却显得稚气许多。说一个二十一的男子稚气虽有失妥当,但相较于十三来说,却又的确是那样的。 我的身份除了沈家人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所以当我出现在大厅的时候,李卫显然吃了一大惊。 据说他是我外公挚友之孙,两家来往还是相当密切的。而我身后的飞燕,见到李卫小脸就红了起来。 “这位是……”不免俗地,我在他眼中也瞧见了惊艳。 “她是我大女儿沈宛的女儿,来家里小住几日。”世人只知沈宛嫁去了北方,却不知她与天家的爱恨纠葛。 “见过小姐。”他鞠身。 文人!就算再脱俗,身上还是能闻出酸味。我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便进后堂找外婆。 从那之后,李卫就时常过来串门子。明眼人都知道他的想法,对此,外公也只是无奈一笑。 说才子都是恃才傲物的,这点在李卫身上凸现地尤为明显。他的确有学识、好文采,但是在宫里我见的最多的就是这类人了。更不论四阿哥、十三,本身也是能文能武的大才子。而天下最大的才子……康熙,我可是在他身边呆了整整十五年啊! “李先生可想过入朝为官?”我轻声问他。 他显然没想过我会问他这样的问题。“不曾。” “大男儿,空有一身才能,窝在这穷乡僻壤算怎么回事?这一身才干若不是用在天下百姓身上,又有什么可炫耀的?”我毫不修饰的话语让李卫尴尬地红了脸,连飞燕也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不知小姐还有这样的见识,李某惭愧。”李卫缓过神色。 我讨厌人家小姐小姐地喊我。“我姓纳兰,名若惜。京城人士。” 纳兰,这八旗八大贵族的姓让李卫稍稍惊讶了一下。“纳兰?京城人士,那你是……明相何人?” “你说明珠?”我浅笑。“他是我生身阿玛的阿玛。” 李卫惊讶地看着我。我想,他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 与预期的一样,康熙在二月到达了江南。只是我没有想到的是,康熙居然只身来了乌程。当然,他身边带着几位阿哥、臣子与侍卫,但那对一国之君来说仍旧显得太单薄。 “阿玛!”正准备与欧阳屈出游的我看见眼前的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算你机灵,知道改口叫阿玛。”康熙看着我,笑弯了眉眼,就如同那日我见到的十四一般。“丫头,这段日子过得如何?” “都好,就是每天会忍不住思念阿玛。”我再也忍不住扑到他怀里。“阿玛……阿玛……” “傻丫头。”康熙拍拍我的头。 四阿哥和十三也跟着来了,还有张廷玉。“十四呢?” “你还敢提十四!”康熙严厉地看着我,但我在他眼中还是看见了笑意,这表示十四有惊无险地过了这关。“他居然为了你私自出京!” “女儿也不知道他突然就来了啊。”我装无辜,“我有让他回去啊,可是他根本不听我的。您知道他跟您最像了,自己坚持的东西别人怎么劝都没有用的。” “而且,你居然还敢写信让他带来,在信中替他求情,害阿玛想惩戒他都不忍下手!”康熙拧拧我的脸颊。 那就表示他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可是他人呢?” “还惦记着?”康熙板起了脸。“我让他呆在京里思过。” “哦……”他不一起来,得少了多少乐趣啊!“阿玛要进去吗?”我指着我身后的屋宅。 “不了。惊扰了老人。”康熙摇头。他是害怕睹物思人吧?宛儿妈妈住的地方,一点都没有改变过。他是怕自己见到了会想起以前的事情,徒增了哀思? 二月桃夭。二月的乌程,漫山遍野开满了桃花,自成一派世外桃源的美景。 “想当年,你出生的时候,紫禁城的桃花可是开满了整整一个春天,当时太后就说,这孩子,将来一定会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康熙往与沈家反方向的地方走去。我忙上前挽着他的手。 “那阿玛不是要失望透了?”我耍着嘴皮子。“女儿非但不是倾国倾城,连一般的小家碧玉都比不上呢。来了江南我才发现,她们一个个娴静文雅地跟什么似的,女儿在她们身边,就变成野孩子一个了!” “哈哈哈哈哈哈……”康熙大笑。“你是咱们满人的孩子,当然要有咱们满人的风范,阿玛宁愿你是个野孩子!况且!谁敢说你不是倾国倾城!” “就阿玛会这么说。但是,哪有阿玛怎么夸自家女儿的?女儿现在被阿玛夸到天上去了,到时候人家一见根本就名不副实,阿玛岂不害了女儿。”我不依。 “哪里是名不副实?”康熙转头。“十三,你说说,我这丫头,哪里顶不上‘倾城倾国’这四个字了?” 康熙在给我和十三创造机会!他是想让我早点回京吧。 “名副其实。”十三看着我,将近五个月未见,他眼中的温度依旧未变。 我微笑,淡淡地别开眼。 “格……”李德全一开口就被大家狠狠瞪了一眼。“小姐,您不在,老爷好久没笑得这么开心了。” 帝王,本该就是寂寞的。我只是个意外,而这个意外恰巧出现在康熙身边,宠坏了他而已。 “是啊。好久没人这么跟我说说话了。”康熙拍拍我挽着他的手。 “阿玛,女儿带你去个好地方。” 我带着他去了“一痕沙”的总店。 “这里完全不一样了。”康熙看着这大了不止十倍的店面。 “一样的!”我提着裙摆,拉着他快步走进内堂。 “这是……”康熙失神地看着那面墙。 “阿玛,我把它拆下来让你带回家好不好?” 康熙被我的话一下子逗乐了。“你让我带着一面墙回家?”他摇头。“有些东西早就在心里……而且,我不能再带走她一次了。” 我也沉默了下来。 “若惜。”我抬头看康熙。“带我去那里。” 那里…… 我点头。 …… 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被康熙留在了百步开外的地方。 我跟在康熙身后,看着他一步步走向宛儿妈妈的墓。额娘,我来了,阿玛也来了…… “你常来?”康熙看着墓碑。 “天天来。”想十三的时候,我就来这里。一边看圣经,一边陪妈妈。 康熙点头。 妻子,不是皇后,不是妃子,也就不是臣子。沈宛是康熙认定的妻。而妻,对身为皇帝的他来说,便是唯一。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她说不愿让世间的尘土沾染了她身体,我看着她变成一掊尘土,我亲自把她带回乌程,亲手埋葬了她……” “阿玛为什么要把额娘送回乌程?”我问他。 “她说她想回家。” 短短一句话让我红了眼眶。“阿玛不懂额娘呢……”我坐到墓碑旁边的草皮上。 康熙转头看我。 “额娘所指的家,是哪里呢?虽然阿玛一直把额娘藏在心里,可是也让额娘在外流浪了十五年,额娘口中的家,不就是阿玛身边吗?”我红着眼眶。 康熙看着我,眉头开始重重地隆起。 “阿玛,你什么时候才带额娘回家?”原来有的时候爱不是一切……他可以很爱宛儿妈妈,却不一定真的懂她…… “……”康熙重新看向墓碑。“这就回去……” 我轻轻起身,想给康熙多一些时间凭吊哀情。 …… “为什么不告而别?”十三站在我身后。“若不是十四突然只身去了江南,我还不知道原来你是去了苏州!” 是啊……原来有的时候爱不是一切……他可以很爱我,却不一定真的懂我……十三他……不懂我…… “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情。”我浅笑。 “必须到匆匆离开?必须到只字片语都不留给我?必须到连去向都不告诉我?”十三大吼。我从来没有见他如此失态过,赶忙拉着他走远。 “胤祥,在宫外我很快乐,我不想回去了。”我抿抿干涩的唇。 “不回去?”十三愣住。他应该没有想过得到的是这样的答案吧?“为什么?” “不为什么啊,我觉得在外面我能活得更久一点。出来这么久,我还一次心疼病都没犯过,而且,最近我身上也长肉了,呵呵,说不定你下次见到我就是个胖子了。”我故作轻松。十三,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察觉到呢?像皇阿玛这样,隔了十五年才知道心爱女人口中的“家”其实就是自己身边吗? “若惜……”十三放软了语气。 “弘昌好吗?听说兆佳氏也快生了,你现在出来不是不太好吗?”我微笑着问他。 十三一愣,随即点头。“若惜,我们之间没有他们好不好?” “好。”我点头。说没有就能没有的吗? “跟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 “胤祥,这个问题胤祯已经提过好多次了,不要再跟我争了。”我摇头。“你不好好把握时间吗?皇阿玛在这里不会呆很久,你能跟我一起的时间也不多了,难道你要浪费时间在和我争论回不回去的问题上?” 十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是在惩罚我吗?” 我摇头。我哪里是在惩罚他啊?我只是在惩罚我自己而已。什么时候开始,与我最亲近的十三阿哥胤祥,我开始对他隐瞒我的想法了;什么时候开始,我最信任的十三阿哥胤祥,我开始不想对他说实话了……心中明明那么多的想法,可是我却已经不愿意对他争辩什么了…… 这一刻,我突然为我们两个感到悲哀…… “果真不愿与我们回去?”他牵起我的手,往桃花林深处走去。 “现在还不能回去。”我随着他。 “你在这里开心吗?” “很平静。每天早上与外婆一起诵经,然后上山陪额娘,念圣经里的故事给她听,下午和蛐蛐儿一起去店里,有的时候两个人到处瞎逛。傍晚回来,和全家人一起吃过晚饭,我的表妹飞燕会过来跟我学洋文。有的时候会一直听蛐蛐儿说额娘的事情一直到深夜,有的时候会和飞燕一起去教堂做祷告、忏悔……”我详细地对他说着我生活的内容。 “忏悔什么?” “爱、恨、嗔、痴、贪婪,什么都忏悔。”握着我的手稍稍紧了紧。 “你好像真的很快乐。” “是啊,很快乐。”我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只是想你的时候会不开心,会微微心疼。”不做事的时候,一天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想念他。想着,心就微微疼痛起来,却依旧乐此不疲。我真的只是在惩罚自己而已。在外面我真的能活久一点吗?得通知京城送药下来了。原本一年份的药丸,我已经用得快差不多了…… “若惜……”十三低叹一声,把我搂进怀里。“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靠在他胸口,静静地听他说着一句句“对不起”,我这时候,是不是该流几滴眼泪应景?耳畔这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我开始想象着兆佳氏每夜是怎样躺在他胸口听着此刻我听到的这个声音。 “胤祥。” “嗯?” 我微微推开他。“该回去了,待会儿皇阿玛要找了。” “好。”他看着我,似乎想说些什么,且不知道从何说起。我微笑着,转身朝来时的地方走去。 其实真的转身了,还是看得见来时的路,只是有的时候太沉醉于眼前的风景,忘了要回头,或者,不愿意回头罢了。 回到人群,我走到四阿哥身边坐了下来。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阿玛很爱你额娘。” “是啊,爱。”我看着静坐在宛儿妈妈墓前的康熙。“直待繁花落尽,人空憔悴,曾若相惜……” 四阿哥低头。“额娘她们争了一世,不知能否争到阿玛像爱你额娘那样爱她们,哪怕只是万分之一。” “男人的爱是可以被分割的。男人的爱是露珠,每一颗都是完整的存在,但却不是存在的全部,经不起阳光的照耀。德妃娘娘她曾经在乎过,可是现在不了,她还有你们。” “我没爱过人,没试过分割爱情,我不明白。” 这句话够绝的,如果他的福晋们听到了恐怕芳心要碎成一地了。“很快就要有了。”年妃快要出现了。 “也许早就丢了,后来也懒得去找了。”四阿哥的目光与我一致。 我很庆幸是他。我快速看了四阿哥一眼。只有他能让我如此心平气和地呆着,我曾经想过是因为他参禅的缘故,可是后来自己都被这理由逗笑了。 我喜欢看他偷吃糖果的样子;我喜欢他瞧不起我时微微挑起的眉毛;我喜欢身心疲惫了一天之后,回家能钻进烙有他味道的黑色披风里…… 发乎情,止乎礼。可以在阳光下享受难得的温情,也可以在午夜梦回时心生柔情。在他面前,我依旧可以相信自己的完美与可爱,在某些温柔的情愫里,依然可以感受被爱。 但是,即使是这样,我们却依旧可以平静地相忘,可以默默地爱,默默地理解,默默地在心里装满祝福,挥一挥手,让春草绵绵,落红成阵。 聚散随缘,风雨由天…… “四四。” “嗯?” “我很喜欢每天晚上睡觉前,你是我最后一个我想说话的人。” 他浅笑,唇角扬起了很轻微的弧度。 对了!我还喜欢他暗爽的样子。哈哈…… +++++++华丽的分割线+++++++ 为娘的废话==========================》 作者有话要说:宇宙超级无敌美丽善良可爱大方的阿墨!今天华丽地更新了三章!!!! 鼓掌!撒花!扔……番茄(你们敢!明天不更新了!) 话说,孩子们在纠结四四年龄的问题。 咳!这里为娘的说一句话哈! 这个哈,女人是牛奶,是有保质期的;可是优质的男人是美酒啊,越陈越香醇。 咱们四四就是优质男人中的经典了! 在这里,四四比若惜大了十四岁,我是完全能接受这样的年纪啦!如果将来我的老公也是优质男人,我20岁也能接受!上次不是还有哪个还是说配康熙木! 男主是谁我真的还没有确定,可是结局我已经想到了。 写到这里,我想在大家心里基本上把十三OUT了,可是我还要说,他接下来的戏份还是很重的! 人气小王子十四,他出头的日子到了! 至于四四,那个……为娘的真的是放不下他啊!所以无论如何,三角的关系是肯定了! 而四四和十四为娘的都放不下,怎么办呢?虐若惜呗!(众:兄弟姐妹们!准备番茄鸡蛋!通缉后妈!) 写这个,我就像自己在和四四、十四谈恋爱一样,我完了,我也陷进去了!哀叹: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是百年身啊~~~~~ 孩子们,用留言砸死我吧!现实中没有四四和十四,我也生无可恋鸟!!! 那么多别字~谢谢一一宝贝抓虫子,为娘的惭愧啊! 第二十五章 “阿玛,住这里真的不会委屈了你吗?”我蹲在康熙身前,替他捏脚。 “不会。出门在外必是不能与家里相比,这‘一痕沙’的上等雅房,在大部分人眼里已经是豪华地跟金銮殿一般了。”康熙豪爽地说。 “这可不是,阿玛住哪里,哪里就变成乾清宫了。”我仰头谄笑。 “你啊!就这张嘴甜!”康熙心情很好。 “我还很能干的哟!” “说到这个,”康熙收敛起了笑容。“你来南方要调查的那件事情怎么样了?” “那三个人是他的儿子,但是我们现在只是怀疑某个人是他而已,还没有确实的证据,我已经派人在那个人家附近做好全部的安排了,如果确定了就是他,会立刻将他一网成擒。”我并未道出余姚胡家,原因还是如先前考虑的那样。 “朕号称治世,就会以宽大著称,但唯独对朱三太子一案决不能手软。若惜,帮我盯着,我宁可杀错也不愿漏过。”康熙狠下了心。 “是。”我点头。 “砰!砰!”两声,两边的窗户被人撞了开来,是十几个黑衣人飞身而入。 我一下子傻眼,这唱的是哪出?行刺!我随即反应过来便扯开嗓子大喊。“四四!救命!”我一边把康熙护在身后,一边想拖时间。哪知这群人一见我开口便挥刀劈了过来。 康熙的武功自是不差,我也会几招三脚猫,但是面对十几个精心挑选出来行刺皇帝的杀手来说,实在太小菜一碟了! 人呢!怎么说皇帝出行也不能马虎了安全问题。今天一见到康熙我就让欧阳屈去处理了“一痕沙”的空房间,已经入住的没办法,尽量调到最旁边去,康熙旁边的几个房间全部空出来,整个酒楼的房间里可是都塞满了我们自己安排的人,这会儿,人都哪里去了? 在我失神的瞬间,一柄长剑直愣愣地朝着我的门面刺来。啊!我要死了!而且还要做个毁了容的丑鬼!我惊恐地闭上了眼睛。 诶?没有疼痛?我张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被四阿哥拉进怀里。 “躲起来。”他把我往门外一丢,便加进了战局。 康熙已经被我安排的人团团围在身后。四阿哥、十三、晁英、欧阳屈,还有几个大内侍卫现在都在房间内与几个此刻缠斗。 “啊!”那老什子的长剑划过了十三的手臂!我惊叫了一声。 房间内的几个高手没过多久就收拾掉了那十几个杀手。 “留活口!”我制止最后三个杀手被杀。 杀手被带了下去。我忙跑向十三。“你有没有怎么样?” 他摇头,只是眉头微皱。“一痕沙”自聘的大夫赶进来为十三包扎伤口。 “爷!”晁英大喊了一声。我转头,看见四阿哥被晁英扶住,玄色的长袍上湿漉了一片,滴到地上竟是鲜红的血色! “胤禛!”我忙跑过去,刚才与此刻缠斗的时候他并未露出什么破绽能让此刻在他身上造成这么大的伤,唯一的可能就是……刚才他救我的时候…… “大夫!快来看看他!”康熙也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四阿哥被扶到了床上,大夫迅速在他受伤的地方扎上银针止血。大夫用剪子剪开衣服,他竟被划开了一条几乎横跨整个腹部的大口子。 “只是皮外伤,血止住就没事了,各位主子请不要担心。”大夫施完针,转身先安抚我们。跟着他亲自为胤禛清洗了伤口,撒上药粉,包扎固定。 “他真的没事了?”康熙着急地问。他面有怒色。 “只要伤口不再裂开,除了疤痕之外,四爷不会有任何后遗症。”大夫恭敬的回答。 “若惜,你和大夫在这里守着。张廷玉,你跟朕出来,朕要彻查此事!”两个儿子都受伤,看来是彻底惹怒了康熙。试问老虎在亲眼看见自己的崽子被人伤害到,怎不会扑上去撕碎对方? 康熙带着张廷玉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若惜,先吃药。”欧阳屈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坐在床沿的我,随即拿出随身带着的瓷瓶。“你今天的药还没有吃。”喂了我一颗之后,他又觉得不放心,示意我再吃一颗。 十三一脸不解地看着我,表情中分明有不敢置信与难受。 我现在哪有时间管他的情绪啊。我朝他无力一笑,转头替四阿哥擦拭脸上的汗水。“晁英,十三爷也受伤了,扶他回去休息。” 不久,胤禛就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地呢喃着些什么。我守在他身边,冰镇降温的帕子一块接着一块地敷在他额头。 到了第二天清晨,胤禛的身子终于不再发烫。 “若惜……”胤禛半开的眼睛搜寻到了我。 “胤禛,你感觉怎么样?”我握住他的手。 “没事了……”他声音稍稍有点沙哑。 我用帕子沾了水,轻轻润着他的唇。 “我已经没事了,你别担心,去休息。”他的声音几乎微弱到听不见。 “好,等你睡着了我就去休息。” “……若惜。” “嗯?” “唱首曲子给我听吧。” “你要听什么?” “只要不是《长相守》……” 我微微一愣。原来他心如明镜…… 只要让我做一天你温暖的睡床~~oh baby 可以温柔的把你搂在我的怀中 哄着你入眠 梦中每个细小动作 轻声在你的耳边诉说 都会让我打败所有怪兽在你梦里~~oh wo 没有我你如何度过 你又是怎么消磨时间 会不会爱我,好想听你说 是否有我爱你的多 悄消藏你抽屉里 成为你心情的日记 不能知道的 你的小秘密 全部放进我的心里 好好地 我幻想有一天能变成你的猫咪~~oh baby 它可以品尝你倒的牛奶而且还在 你手心淘气 每次和它开心玩耍 抱紧它时动作的亲密 都会让我感到有一丝小小的妒嫉 这些就是我的爱情 只有你始终在我眼里 无论在哪里 只想看着你 没有谁能将你代替 哪怕只有一天也好 我想做你的亲密情人 胜利的骄傲,忧伤的烦恼 我愿意用心去倾听 只为你 in my heart , in my soul 爱原本空白陌生 对我是那么的难懂 u~baby 想要把 世界上 所有美好都给你 这些就是我的爱情 望能一直看着你 有一些感激在这幸福里 我努力去完美自己 无论何时在你身边 我们一定可以相恋 搂你在怀中紧紧抱住你 我想要可以永远的 爱着你 “若惜的小曲子都还有意思……”胤禛再次沉沉睡去。 我疲惫地站起。“让人告诉皇上,四阿哥已经无恙了。”我吩咐欧阳屈。 “是。” “刺客呢?” “在暗房。” “跟我一起过去。” …… 这一交手,“一痕沙”怕是完全暴露在南明分子的眼中了。 我走进散发着腥臭味的暗房。有两个刺客已经被折磨致死,最后剩下没死的那个也已经奄奄一息。 我走到他面前。他不屈地怒视着我。“余姚胡家?” 我看着他的眼中闪逝过一丝情绪。无论它代表什么,都已经够了。 拔过身旁侍卫腰间的佩刀,我转身往外走。刀,“滋”地一声划过那个人的脖子。“余姚胡家,除了王士元和他的子女,一个不留!” “若惜!还没有证据证明就是余姚胡家,你现在下决定太仓促也太不公平了!”欧阳屈追上我。 我转身对上他的眼,映在他眼中的那双美眸,阴狠冷漠地连我自己都心颤。“我要保护我在乎的人,就算杀错无辜我也在所不惜!” “……”欧阳屈盯着我半天,见我丝毫没有退步的意思,终于转身离开。“我知道了。” 我的手上又沾上了数十条鲜活生命的鲜血,但,这是他们逼我的,我只是为了保护我在乎的人。 这个时候,人命在我眼里可以连草芥都不如…… 白色的裙摆上沾着已经干涸掉的血渍,我把手上的血迹擦在身上,我坚定地朝前走去。 +++++++++++++++++++++++++ 余姚胡家所有的人全部都被逮捕或者围杀,但是却没有找到王士元。 五月,康熙带着伤愈的四阿哥与所有人起驾回京。 “暂时先不要吃甜腻、油腻的东西哦!”我叮嘱胤禛。我在他手中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只给了他六个字:不结党、不结怨。回京之后,京中便起风云,八阿哥不是简单的角色,可是康熙对皇太子完全没有死心,在这样的情况下,明哲保身是最明智的做法。 “那这是什么?”胤禛不着痕迹地收下纸条,他扬扬我刚塞给他的一盒巧克力。 “这是我昨天晚上连夜做的牛奶巧克力,不过不是让你吃的哦,是让你睹物思人的。”我笑着。“李谙达,我可把四阿哥交给你了哦!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都会找你算账的!”因为怕牵扯到胤禛的伤口,所以康熙特许他坐马车随行。 “是!是!格格放心!奴才一定好好照顾四阿哥!”李德全像我保证。 “若惜。”胤禛喊我。 “什么?” “不要再让这双手沾上鲜血了。”他握住我的手。 我浅笑,点头。言不由衷…… “皇阿玛!儿臣明年七月回京!”我对着康熙,明言了我回去的时间。 康熙点头,随即上了皇辇。队伍缓缓开动。 十三牵着马站在我身边。 “你也走吧,保重。”我转身面对他。 “除了这个,你没有别的要跟我说的吗?”十三倔强地任由队伍消失在我们面前。“若惜,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他拉起我的一只手。 “……请偶尔想想我……”我反握住他的手。 十三看着我,“若惜,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句话。” “我会想你的,天天想你。” “若惜……” “胤祥,别逼我说连我自己都不确定的事情。” “我逼你吗?”他的脸色苍白。 “是。” 胤祥缓缓放开了我的手,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终于转身上马。“我在家里等你。” 家吗?望着从我身边跑开的骏马。我点头。 我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胤祥,若是你此刻转头,会不会发现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胤祥……我有一点点舍不得你,只有一点点……胤祥…… 是因为幸福所以才感到一瞬间,还是因为只有一瞬间才感到幸福?我那一段短短的无忧岁月,此时回想,竟短地眨眼即逝。 曾经有人说,你将学到的最伟大的学问是爱别人和接受别人同等的爱。可是真正陷入这个漩涡才发现,我们自认为给予的爱是最自私、珍贵、宽广的,可是到了被爱人的眼中,却变成了宠溺、捆绑、占有和掠夺。 几分热情?几分平淡?几分拥有?几分推却? 不是伸出双手就能付出和接受的。从这份爱到那份爱的路途上,有自私需要跨越,有宽容需要携带,有珍惜需要学习,有等待需要理解。 可是为什么原本美好的初衷到了后来就变成了负累?胤祥,我们都有过于执著的东西。我的唯一,你的承诺。 也许兆佳氏也是这样…… 多角的爱情虽然复杂累人,但结果却是相同的。爱,就是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的心揉碎的过程。 唯一让我开心的是,康熙悄悄带走了宛儿妈妈的骨灰。 额娘,阿玛终于带你回家了,你……幸福了吗…… “若惜!你这样不行!”欧阳屈扶起蹲在路边捂着胸口的我。“不要再想了!求求你!不要在想那些辛苦的事情了,你的心脏会承受不住的!” 我借着他的力气站起身,“我没事。”我还有在乎的人要保护,还有思念的人要寻找,我不会这么窝囊地倒在一个“情”字上。我可以伤痛,但转到人前,我一定要做一个无坚不摧的大清格格! “余姚胡家的汇报里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我问欧阳屈。 “没有。除了同一个和尚三次上门化缘之外,并没有任何异样。胡家人几乎与外界没有任何接触。” 和尚?该死!我怎么会忘了这个!“通知全国三十四部,留意一个自称‘念一’和尚的七旬老人!” 该死!我怎么会忘记朱慈炯化身和尚这么重要的事情!甚至我还让他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过去一次!我真该死! 作者有话要说:孩子们,我查看留言的时候,看见每个孩子都说自己抢到SF了……那个,JJ的服务器好像又出问题了。 8月6号之后的留言,除了我后台的查看之外,大家好像都看不见~可怜的孩子们,阿门~第二十四章的SF是属于华丽的一一小朋友的~~~ 昨晚通宵看改编版的《束缚》,呃……在我担心两位主角肾亏的同时,作者也虐得我心肝脾肾都揪在一起了! 虐的文还是尽量少看!我……现在心情不是很好……情绪不是很HAPPY…… 本章SF已被抢,是华丽的西西小朋友。 其他孩子不要气馁,今天还有一章~ 第二十六章 康熙四十六年六月,康熙巡幸塞外。皇三子胤祉迎康熙帝于自己邸园,侍宴,嗣是岁以为常。 后康熙命南书房翰林陈邦彦编辑的唐宋元明题画诸诗成,康熙帝亲为阅定成《历代题画诗类》一部。 七月,康熙驻跸热河,并巡幸诸蒙古部落。 听说这次符翟王子也来了,结果见我没有一起去,还跟人询问起我的情况。这不问还不要紧,他打探的人正好是十四,结果我患心疼病的心痛加上不能南巡的委屈,他居然在招待蒙古各部的宴会上跟符翟王子狠狠干了一架。康熙虽在宴会上斥责了他,但私下却什么都没有说。这也让大家明白了康熙心中对我的事情还是耿耿于怀的。 康熙四十六年年底,四川部突然传来了消息,称在成都找到自称念一和尚的七旬老人。于是我和欧阳屈顾不上过年,风尘仆仆地赶往四川。 我手中握有一幅胡家家仆拼出的王士元的图像,而那个家仆也成为了这场浩劫中唯一活下来的人。 “人在哪里?”我一进门就问候在那里的匡政。 “若惜,人他们看着呢,你先去休息。”欧阳屈劝我。 为了这个念一和尚,这半年来我几乎没有安生过,山东、两江、浙江……天南地北几乎都跑遍了! “带我去见他!” 匡政见我脸色苍白,稍稍犹豫了一下。 “带我去见他!”我坚持。 康熙四十七年的第一天,我终于见到了这个我找了大半年,几欲将他碎尸万段的朱慈炯。可是踏进房间的那一刻,我却突然犹豫了。 我这么千方百计找一个人,只是为了杀他? “与他一起被我们抓住的还有伺候了他一辈子的老仆人。”匡政指指跪在地上不停向我磕头的老翁。 “你是朱慈炯。”我走到他面前。 他抬头淡淡看了我一眼。“孩子,何必卷入男人们肮脏的战争?” 我这男装造型就这么失败?十个人看到有十一个人能认出我是个母的! “我只问你一句,愿不愿意向大清称降。” “我是明室后人。若我降了,汉人就真的复国无望了。” 老匹夫!我懒得跟他讲炎黄子孙是一家的大道理。“道貌岸然的假和尚。你披着这佛门弟子的名号,可干的都是些伤天害理的坏事。你可是大清现在已经坐稳了这个江山,任凭你们再怎么挣扎都是无济于事的。你把跟着你的那些汉人置于何地?你可是我亲手杀了你多少手下?” “我是明室后人,我有我必须要做的事情,就像你有你必须要做的事情一样。”他看了我一眼便不再开口说话。 好样的!这句话还真说到本格格心里去了。 “你的主子落在本格格手中是他时运不济,这次他死定了!你可想让他保个全尸好好安葬?”我看向跪在地上的老翁。 欧阳屈和匡政疑惑地看着我。上一刻还想把朱慈炯剥皮拆骨的人,现在会想个他个全尸? “为什么?”身后的朱慈炯问。 “因为本格格喜欢你那句话。”没有理由。“说,你愿不愿意。”我看着老翁。 “愿意!奴才愿意!”他又开始不住地磕头。 “匡政,带他去落发。”我转头叮嘱他。“做一顿好的给朱三太子,”我望了一下天色,“选个好时辰送他上路。” “若惜!”欧阳屈追上转身出房间的我。“为什么?” “你以为南明余孽会这么容易让我们把人送上北京?”我自有我的打算。“与其途中突生事端不如现在就解决掉麻烦。我会禀报皇阿玛的,放心。”世人只要知道朱三太子朱慈炯被大清朝廷处决就可以,至于那个人是不是朱慈炯本人,根本就不重要。 这件事情解决了,过几天回苏州好好调养调养身子就该回京了。我……要去见我的小十八最后一面…… “若惜!”眼前一黑,下一刻我才发现我已经倒在地上。 “蛐蛐儿,把药给我。”胸口又开始闷闷的了。这半年,我发病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有的时候这药根本就已经控制不住了。 “主子怎么了?”匡政站在我们身后。 “心疾。” “只是心疼病而已。”我故作轻松地笑笑。 “大夫明明就已经说心疼病已经发展到心疾了!若惜,你若是不想为自己珍惜身体,也要为珍惜你的人珍重啊!”欧阳屈心疼地看着我。 “我没事。”我微笑着试图站起来。 “你从来都说自己没事!”欧阳屈横抱起我。 “主子。”匡政喊住我。“我陪主子入藏吧,我与一位活佛相识,也许他有办法。” 活佛?我根本不相信这个!本想开口拒绝,但是看见欧阳屈坚持的眼神,我只好点头。算了,就当去古代西藏旅游一趟吧。 …… 阿玛: 女儿已将朱三太子案处理完毕,具体细节与解决方法女儿已告知张廷玉,他会向阿玛细禀。女儿有必须要做的事,暂时离开一段时间,七月北京见。勿念。 女 若惜 花了一个月时间处理好所有事情,我匆忙留下一封信,便随着匡政和欧阳屈入藏了。 我们从西藏的东北方向入藏,一路往南走,据说那里是比较温暖湿润的。其实那是当然的,西藏的东南东临云贵高原,南靠南亚,雅鲁藏布江带来的印度洋暖湿气流甚至可以在河谷种植水稻的,这里可是有塞上江南之称。 这里不是西北,所以我们并没有用到传说中的塞上交通工具——牦牛。 古代的西藏南部和东南部的喜马拉雅山森林地区,是有下毒习俗的,所以匡政交待我们一定不能随便乱吃别人给的东西,也不要随便和陌生人靠近。 因为这些古人下毒有时候完全没有任何理由,他们为了夺福、谋财害命,有的时候甚至只是为了他们少数人信奉的一个宁玛派教根本不存在的一位毒神而对无辜的人下毒。 而且,这些下毒的人皆是女性。匡政担心我的容貌会引来一些女人“夺福”的举动,所以入藏之后我就被包裹地严严实实地躲在马车里。 一个月后,我们来到了南西藏。 “这里是哪里?”周围云雾缭绕,青山苍翠欲滴,空气中甚至还飘着淡淡的花香,不远处就有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潺潺而流。 “这里是世人并不知晓的人间世外,香格里拉。”匡政把我扶下马车。“我们到了这里就基本安全了,连藏人都很少知道有这个地方。”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我环视四周的美景,但还不忘打探。 “有缘而已。” “蛐蛐儿呢?”我并没有看见欧阳取的身影。 他看了我一眼。“他去办一些事情,马上就回来。” 我们住到了一对老年夫妇的家里,匡政好像与他们很熟识一般。 五天后,欧阳屈赶来与我们汇合。安顿好我,他们就开始去寻找这位被他们称为“珠古”的神秘活佛。 西藏群山起伏,江河湖泊众多,草原浩翰无边。生活在这里的居民有着保持了千百年的“万物有灵”自然崇拜习俗。神灵附于山,就有了神山,神灵附于湖,就有了神湖,神灵附于人,则有了亦人亦神的“活佛”。活佛,顾名思义就是生活在人世间的佛。 这对老年夫妇本是汉人,家居江南,三十年前的“三藩之乱”让他们失去了所有的亲人,索性他们被匡政的父母救了下来,于是便跟随他们来到这个世外桃源。 “张伯、张婶,我去外面透透气。”我朝着正在屋舍旁边务农的张氏夫妇大喊。匡政和欧阳屈入山已经十余天,但却丝毫没有消息传来。张氏夫妇让我不用担心,匡政从小便对这一带的大山十分熟悉。 “姑娘,您别跑太远了!”张婶半立起身子。 “知道了。”我转身朝山野跑去。 这里的空气真得很好。我一直以为与现代比起来,古代的空气已经算很好,但是在这里呆久了,外面无论哪里的空气都变成劣级了。 我仰躺在草坪上,望着天空偶尔飞过的五彩缤纷的鸟儿。如果不是尘世还有太多需要我做的事情,我真想就永远呆在这里。 紫禁城、康熙、四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争权、夺位……这些此刻好像都离我好遥远好遥远…… 一阵马蹄声惊扰了我。我缓缓坐起身子,进入我眼帘的人却让我惊愕的差点忘记了要呼吸。 来人快速翻身下马,三两步跑到我身边把我自地上拉起拥入怀中。“若惜……若惜……你吓死我了!” “胤祯?”我不确定地喊他。 “是我,若惜,是我!” 我不敢置信地推开他,手指不确定地抚上他的脸。“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皇阿玛收到一封很奇怪的信,担心地寝食难安,后来我收到欧阳屈的信才知道所有,便出来了。”胤祯围着我打转,确定我没事才舒了口气。“怎么心疼病会发展到心疾?你是怎么照顾自己的?” “等等!”我还没有理清楚,等等!“你是说,蛐蛐儿写信跟你说了我的事情,然后你就出来了。” “嗯。”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让欧阳屈在路上给我做记号,可是那家伙做得太小心,害我还走错了路。” “那……”对了!最最重要的问题!“你出来皇阿玛知道了吗?” “我一接到信就去告诉皇阿玛了,他也吓坏了。我也告诉他我要来找你了。” 呼……这就好,万一他又是硬闯出来的,我又是一次拐带阿哥的罪名。可是胤祯后面的话却差点让我站不稳摔倒。 “只是皇阿玛不答应而已,所以我又偷跑出来了。”他咧嘴大笑。 天哪!我觉得眼前顿时一黑。“胤祯!你……” “你先别急啊!”十四抱住我。“若惜,我做不到,让你一个人来这里面对生死,而我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地呆在京城。” 女人是很容易被感动到的动物,十四这么淡淡的一句话便差点让我把积存了九个多月的眼泪流下来。“你太冲动了。” “我不冲动就不是皇阿玛头痛的十四阿哥了。”他无所谓地笑笑。 “如果我现在让你回去你会听我的吗?”我哀求地看着他。 他斩钉截铁地摇头。 我无奈地看着他。 “若惜,不要赶我走,至少现在不要。”十四拉住我的手。“在确定你没事之前,我是绝对不会离开你半步的!” “我本来就没事。” “你以为我不知道?这半年多,秦太医为你特制的药丸像运粮食那样往南方运,加的药一味比一味重,你真的以为可以瞒着我们?”他厉声反驳我。 “干嘛这么凶……”我扁扁嘴。 “我……只是有点急……”十四立刻变得手足无措。 “你说的,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你应该问我,还有谁不知道。”他注意着我的表情,慎重地审言度句。 原来都知道啊……我低头浅笑。 “蛐蛐儿和政政已经去找可以救我的人了,我不会有事的。”我转身坐在草坪上。“你也不应该在这么重要的时间跑出来。”皇太子党与皇八子党如今已经斗得死去活来了,他不该在这样的时间走掉。 十四坐到我身边,握紧我的手,看着天空不说话。 …… “你喜欢那鹦鹉?”十四顺着我的目光发现了枝头五彩斑斓的鹦鹉。 “这种鹦鹉很聪明的,如果我教它骂你,它真的能学会。”我不禁在脑子里想象一直大鹦鹉骂十四的情景,想着便愉悦地笑出声音来。 “咻”地一声,一块石子儿从我身边射了出去,准确地砸在了那只鹦鹉身上。 “啊!你干什么!”我一边责问他一边朝掉下来的鹦鹉跑去。 “你不是喜欢吗?”他无辜地看着我。 “喜欢也不能把它这么打下来啊。”我小心地捧起鹦鹉。死了没有啊? “我想打下来给你养着嘛!”十四不满地跟在我身后。“放心啦,它死不了,我刚才控制力道了,我只是把它的翅膀打到骨折而已。” “骨折?而已?”我狠狠瞪他。 “若惜,你看……”他舔舔嘴唇。“我只是想逗你开心而已。既然你不想要这鹦鹉,大不了咱们帮它养好伤再放它走好了。你千万别生气!会伤了身子的!” 听着他这话,我就算有再大的火气也升腾不起来啊。“好了啦!以后不要再伤害这些小动物就好了。” …… 半个月之后,匡政和欧阳屈终于回来。 “活佛呢?”十四见他们只有两个人,着急地问。 “珠古他入定了。”匡政无奈地说。 “入定?把他叫醒啊!” “叫得醒就不叫入定了。他至少还要一个月才醒。”欧阳屈也很是无奈。 “一个月?”换我大喊了。再过一个月就要到五月了,若是他治疗需要时间,万一我赶不及八月见小十八最后一面怎么办? “不急不急。”十四安抚我。“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他问匡政。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 “那也没办法了,若惜,我们就安心在这里等吧。” “可是……” “还有什么可是啊!就这么定了!”这里他最大,十四“一锤定音”。 “若惜,I Love You!”那只平时半死不活的鹦鹉居然在此刻开口说起话来。而且还是这么劲爆的话。 十四的脸一下子爆红,想必他也没有想到这鹦鹉会在这时候开口呢。 “怎么有只鹦鹉?”欧阳屈靠近受伤的鹦鹉。“他刚才说的是什么?藏语吗?” “若惜,I Love You!”鹦鹉一边摇晃着脑袋一边重复。 “这就是你这些天神秘兮兮的成果?”我问十四,眼中满是笑意。 “十四阿哥,你教鹦鹉的是什么话?”欧阳屈问。 “若惜说可以教会鹦鹉骂我的话,所以我也教咯!”他辩驳。我哈哈大笑起来。“若惜!”十四懊恼地低吼。 “那你教的那句脏话是什么意思?”欧阳屈紧咬着十四不放。 “那句是……”我边笑边想解释。 “若惜!”十四一把将我拉起,拽着我飞快地逃出了屋子。 “哈哈哈哈……”我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溢了出来。 “别笑了!” “可是……”我就是忍不住笑嘛!虽然也真的没什么好笑的,可是我就是觉得很逗啊。“胤祯,你真的……好可爱……哈哈哈哈……” “不许再笑了!”十四将我拉直。“你再笑我就吻你咯!” 什么嘛!我立刻止住笑声。但是看见他那张生气的脸,我就是忍不住漫天的笑意。“不好意思,我回避一下。”我三两步往与屋子相反的方向跑去。上帝!给我个地方让我笑一下吧!忍笑真的会得内伤的! “你还是在笑。”没跑几步我就被十四逮住。“你就这么想让我吻你?” “才不……唔……”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辩解,嘴唇便被某个贼笑着的人士给堵住了。而可怕的是,我居然依在他怀里任由他吻着。 实在是这里的景色太适合恋人花前月下……是这样的吧…… +++++++++++++++华丽的分割线+++++++++++++++ 把内容提要全部删了,页面看着整洁多了~了了一件心事~ 作者有话要说:娃娃宝贝儿~为娘的就等着你的长评咯!! 抓住狂BO! HUG是东方神起的出道单曲~ 我是中国仙后,我家在DEMON,多多指教! 第二十七章 转眼进入四月末,我靠在十四肩上,看着落着几片花瓣的溪水在我眼前流过。十四用刚采摘过来的鲜花编着花环。 “胤祯是笨蛋!”我肩上的“枕头”突然很杀风景地大叫。 完了!我想掐死鹦鹉已经来不及了!这只鹦鹉,在养伤的一个月里被我用瓜果养刁了胃之后就不愿意再离开我。我没有宠物,索性留下了它。想起了现代家里的“枕头”,我便把这个名赐给了它。 “什么?”十四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 “没什么!”我拍了拍肩膀,把“枕头”赶了下去。 “我听见了!”十四瞟了“枕头”一眼。 “你没听见!” “听见了!” “没有!” “那刚才‘枕头’说什么?” “胤祯我喜欢你。”我脱口而出。“刚才它说的是‘胤祯我喜欢你’,不是‘胤祯是笨蛋’!”我讨好地朝十四笑着。 “它刚才说什么?” “胤祯我喜欢你。” “什么?” “胤祯我……”我噤声。“你耍我!” “哪有!”十四握住我挥过去的拳头。“我只是觉得刚才那句实在太悦耳了,所以忍不住让你多说了几句。若惜,那是你教‘枕头’说的吧?真是的,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我不会不好意思的。” 贫嘴!我白了他一眼。 …… 我头枕着十四的腹部,仰望着蓝天。 香格里拉的草皮比宫里最上等的丝绸都要舒服! 我微微转头,看见十四嘴里叼着一根草,双手枕在头下,与我一般悠闲地看着蓝天。 “胤祯。” “嗯?” “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话?” “我可以只有你。” 就是这句话,让我不能自持地看是喜欢这个孩子。在这里陪了我整整一个半月,我真的……对皇八子党来说,现在是夺嫡生死存亡的时刻,可是他却为了我不顾后果地毅然离开了那个没有硝烟的战场,放弃了有可能会属于他的江山…… 他……宁可负天下人也不愿意负我……即使他从未在我这里得到过一点回应……即使我选择了十三…… 十四缓缓地坐起身子。“算。” 我对上带着紧张他的眼睛。 是什么能让一个骄傲的女人最终把心托付给男人呢?归根到底,财富、气度、权势……最终比不过“诚恳”二字。 我感情用事的弱点,我无暇留意的点滴,我习以为常的反复无常,在他温柔明媚的眼眸里,竟然都变成了珍贵无比的至宝。原来焦躁的我,马虎的我,冷酷的我,做错的我,都是他爱的我,都是他愿意包容和欣赏的我。 这份细腻温暖踏实坚固的诚意,与所谓惊天动地的誓盟相比,更令害怕受伤的我心动。 我不再只爱追逐焰火的小孩子了,月亮在美,都在天上,如今我只想要触手可及的幸福。 十三如今之于我,变成了他给的幸福我不要,我要的幸福他给不起…… 只有他……他说“我可以只有你”…… 不管他将来是否能做到他所说的,这已经让我心动到无以复加了。至少,他敢给我这样一个梦! 我缓缓坐起身与他对视。“你赢了。” “什么?”他傻愣愣地问我。但当他在会过意之后,狂喜、疑惑……错杂的情绪瞬间全部堆积在他脸上。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我嫌恶地看着他,“不要算了!”我站起身。 “要!要!”他一把将我拉回他怀里。“若惜!这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要!可是……为什么?”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是反复无常的。” “可是……总有理由啊。” “只有你敢给我那样一个梦。”我推开他,捧住他的脸。“所以,我用一生来回报你,这样算理由吗?” “你说什么都算!”十四双手覆在我的手上。“若惜!我不会再让你有机会反复无常的!” “我拭目以待。”我微笑着,任由他吻上我。 +++++++++++++++++++++++++ 晚上,匡政带来了刚从四川传来的新消息。康熙将明崇祯帝后裔、年已七旬的朱三及其子,斩于市。 “躲了那么多年,居然还是被抓住了。找到他的人真是神通广大。”十四开心地笑着。庆幸大清朝割除了个一大毒瘤! 我浅笑着别开眼。胤祯,这一生我只瞒你这一件事情,你……会原谅我吗? “主子。”匡政唤了我一声。“四月十五,纳兰明珠大人病逝,皇上派三皇子胤祉前往祭奠。” 明珠死了?我有瞬间的错愕。 “若惜。”十四揽住我的肩。 我回过神。“也罢,至少他善始善终了。”他怎么说也是我亲生玛法。比起当时与他一样权倾朝野的索额图,明珠的下场已经很好了。可怜了惠妃,康熙为大阿哥心有不服,早就下旨明言大阿哥胤禔永远没有继承大统的机会了,现在明珠再去,惠妃算是真的无依无靠了。 都快要到五月了啊…… “胤祯,在过十五天若是珠古还为出现,你就带我回京。” “为什么?我们已经等了他那么久。”十四不同意。 “要变天了……” +++++++++++++++++++++++++ 索性就在我坚持要动身的前一天,珠古活佛终于出现了。 这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并不是我所想象的那样道骨仙风。他遣退了所有人,只留我一个在屋子里。 “孩子,你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出现在这里已经有违天命了。”珠古盯着我。 原本还抱着“随便听听”心情的我,在听到他的第一句话时就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你与这个世界的缘分将尽,原本我不该留你,但……帝王星……”珠古突然顿住不说话。 “珠古,我想留下来,至少大局已定之前不能离开。”我着急地说。 “我能让你留下来,但你必须保证历史不会因为你而改变。” “我保证。” “好,你剩下的时间还有……” …… 从屋子里出来,我看着夜空缓缓地叹了口气。 “若惜!”十四一见我出来就跑了过来。 “我没事,暂时死不了了。” “什么叫暂时死不了。”小兔崽子不轻易让我蒙混过关。 “人总会死,我现在死不了了,老了也总要死啊!”我拉住他的手,“胤祯,带我回家吧。” +++++++++++++++++++++ 当我们赶回京城的时候,康熙已经驻跸热河。六月,比我预计要回来的时间早了一个月。 小十八因为已经满了五岁,所以此次行猎,康熙把他也一起带了去。 “我不要。”胤祯冷眼俯视我。 “真的不要说出来好不好?”我让他对我们的关系保持沉默。这让原本就开心地差点要求康熙发皇榜昭告天下的十四很不开心。 “为什么你和十三就能公开,和我就不行?” “胤祯……”我叹了口气,走近他。“我只是想保护我们的感情。我不想让所有人对我们的感情指指点点,我也不想看见你的福晋们用嫉妒或者示威的眼神看我……”兆佳氏示威的眼神现在仍时常在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我可以禀报皇阿玛,我可以撤了所有的福晋……” “嘘……”我点住他的唇,“胤祯,我答应过皇阿玛,永远不让你变成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我只想对你负责任。”十四握住我的手。 “她们已经是你的责任了,永远是。”我轻吻他的唇角。“皇阿玛对你是有所期待的,胤祯,不要让他失望。” 十四看着我,最终还是皱眉点头。 +++++++++++++++++++ 见到康熙,我被推到了旁边,十四跪在帏幄中央被康熙骂得狗血淋头。 “胤祯你一个大清朝的阿哥,做事居然这么不经大脑,两次私自出京,你可知这罪有多大?”康熙气急地在胤祯身前转来转去。 “皇阿玛……” 我刚要开口替十四求情,康熙就伸手制止了我。“你的帐,朕呆会儿再跟你算!” 十四向我眨了眨眼,示意我不要出声。康熙骂累了自己就会停下来。 “你还笑得出来!”康熙狠狠给了十四一个爆栗。 十四捧着脑袋无辜地看着康熙。虽然那一刻我很想笑,但那绝对不是一个适合我笑的状况。 “皇阿玛。”我跟着十四一起跪在康熙身前。“您不要怪胤祯了好不好?是我不好,我不小心让他知道了我命悬一线的事情,他一着急就不顾一切地跑来了。” “命悬一线?”康熙也被我的用词吓到。 “儿臣的心疼病发展到心疾,太医给的药根本就已经控制不住病情了。索性他们带我去西藏,见到了珠古活佛,要不然儿臣这条小命早就在四川玩儿完了!”我尽量“危言耸听”。恩……事实嘛……虽没我说得那么恐怖,但也差不多了啦! “居然这么严重了?为什么太医都没有向朕禀报!”康熙皱眉。 哎呀!千万不能害了人家秦太医丢了小命啊!“儿臣只是让秦太医多送些药来,但他并没有号到儿臣的脉,当然不知道了。儿臣在四川的时候,当着匡政他们的面就厥过去了。” “真的吗?”康熙心疼地把我从地上拉起来。“那现在呢?现在怎么样了?” “幸亏遇上了活佛,可是治疗的过程好辛苦,要不是一是有胤祯在我身边一直跟我讲小时候的事情,儿臣还真的差点熬不下来了!”上帝!佛祖!阿拉!偶不是有意要骗天子的!我在心里对自己刚才说的话打了个大叉叉。 “李德全!把随行的太医全部叫过来。”康熙对着门外大喊。“十四,你先回去,面壁思过知道了没有?朕不希望再一次听见十四阿哥擅自离京的奏报!” “儿臣遵旨。”十四无奈地看了我一眼,起身出去。 “怎么样?天雅现在如何了?”不等几位太医号完脉,康熙就问。 “回皇上,格格的脉象很是奇特。先前所报的心疾此刻又转回了心疼病,这病根虽还在,但臣断定没有性命之忧了。只是……”这太医话就说一半。 “只是什么?” “臣只是奇怪,已经是心疾了怎么还有可能控制回心疼病……”秦太医狠狠拉了一下说话的这位太医。 “这些事你们这些做太医自己关门要研究的事情,不要拿到朕面前卖弄吓唬朕!朕只要知道天雅她到底如何了。”康熙脸色铁青地瞪着刚才说话的那个太医,想必是刚才那一句“只是”吓到了他。 “皇上,格格无恙。”秦太医总结。 “早说不就好了!那么多废话!”康熙挥退了几位太医。 “皇阿玛,我就说我没事了。我还要陪着皇阿玛一起长命百岁呢!”我上前挽住康熙的胳膊。 “那照你的说法,十四他陪着你治病有功,朕该赏他咯?”他瞪我。 “儿臣不敢。”我吐吐舌头。 “若惜啊,以后别再这么吓朕了。你那一纸‘勿念’搅得朕寝食难安。好不容易来一个知道原委的十四,没说上几句就冲出去了,又交代得不清不楚。”康熙拍拍我的手。 “是女儿不孝,让阿玛担心了,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保证。 “还有以后!”康熙又瞪我。呃……今晚我被瞪的次数,比我这活过来的十七年加起来都还要多! “没有了……”我扁扁嘴。 …… 刚从康熙的帏幄出来,我就被人拖住。原本想开口大喊,可是一见是十三便安静了下来。 “若惜!这几个月你去哪里了?”十三把我拉到人烟稀少的地方,一把抱住我。 我不着痕迹地挣开他的怀抱。“我治病去了。” “……”十三看着空荡荡的手,不解地望着我。 “朱慈炯的事情搞得我身心俱疲,心疼病犯了,就治病去了。”我避重就轻。“现在没事了,所以回来了。” “若惜,你……” “我怎么了?”我笑着反问他。 “你变了。”他看着我。 “胤祥,我只是长大了。”我浅笑。“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我想通了很多事情。” 他皱眉看着我,等待我的下文。 “胤祥,现在我在这个世界唯一想做的就是帮助四阿哥坐上那个位置。”以及保护好我的胤祯和我们的感情。 “那我们呢?” “早就没有我们了,胤祥,生在皇家,早就没有权利儿女情长了,我们早该认清楚这个事实不是吗?”我轻缓地转身背对着他。“适逢多事之秋,胤祥,不要把心思放在我身上。” “是我错过了什么是吗?”他的话制止住了我离开的脚步。 如果一开始就是错……我摇头,举步离开。 ++++++++++++++++++++++++ 七月十八日,康熙帝开始行围。我悉心陪伴了小十八一个多月,他的饮食方面我都十分严格地把关,可是,八月,行围队伍至永安拜昂阿地方,胤衸还是病了,康熙把他留在驻地调养,我自然也是陪在那里。 我知道小十八患的是流行性腮腺炎,这种病又称“痄腮”,一年四季都可能流行,冬春季为高发季节,儿童尤易染患。流行性腮腺炎是由腮腺炎病毒引起的急性呼吸道传染病,症状是发烧、头疼、腮腺肿胀等。由于病毒可侵犯全身腺体组织和中枢神经系统,病人还可能并发脑膜炎、脑炎、心肌炎等症,这种病,在古代几乎等于绝症啊。 “太医,如何?”我抱着小十八,面有忧色。 “这……” “太医,请你直说。”我和十四从京中赶来的时候,胤祄的生母密嫔王氏还特地来见我,托我好生照顾小十八…… “臣等会尽力的。”太医只是摇头。 泪水一下子盈满了我的眼眶。小十八,不久前我们才刚给他过了生辰啊。我做了一个大蛋糕给他,还让他学着现代孩子一般许了愿。他偷偷告诉我,他希望快点长大,像哥哥们一样替皇阿玛守护大清江山。 “胤祄,和十五姐姐说说话好不好?”胤祄已经开始发烧头疼了。 “姐姐,祄儿会不会死啊?”小十八睁开眼问我。 “不会!有姐姐在祄儿绝对不会死!”我的眼泪抑制不住地往下落。 “可是祄儿好难受,姐姐,皇阿玛为什么不来看祄儿?祄儿听哥哥们说,二阿哥小时候生病,皇阿玛一直陪在他身边。是皇阿玛不喜欢祄儿吗?”他孩子气地问我。 “皇阿玛怎么会不喜欢祄儿呢?”我安慰他。“皇阿玛有事走不开,姐姐马上就让他来好不好?” “不要了。”胤祄的面色潮红,可是他还是笑着对我摇头。“皇阿玛忙的都是国家大事,祄儿不能因为自己让皇阿玛误了这些。” “好胤祄!”我抱紧了他。“派人禀报皇上,十八阿哥病重。”看着小十八又陷入昏睡,我心急如焚。 两天后,康熙赶到永安拜昂阿后,看到小十八两腮肿胀,忧心如焚、焦急万分。 他除速招宫中御医前来诊治外,还向留守京师的皇子们发出紧急手谕。手谕的封皮上写着“著降此谕火速乘驿交付三贝勒、四贝勒,不得延误分秒”,而手谕里则写着“降旨三阿哥、四阿哥等,十八阿哥两腮肿胀又有加重,甚属可虑。是以差人去叫大夫孙治亭、齐家昭前来。今此谕到后,立即降马尔干之妻、刘妈妈、外科大夫妈妈赫希等三人派来,同时差遣精明干练之人,作为伊等随从,一律乘驿,挑选好车良马,日夜兼程,从速赶来。”“朕亦派人,从此处往迎。为此急速缮写降旨。……八月十九日未时发” “祄儿,皇阿玛回来了。”我在胤祄耳边轻声说道。 “皇阿玛……”胤祄缓缓睁开眼,见到康熙就坐在他床边即惊喜万分。 “胤祄啊,”康熙把小十八从我怀中抱走。“怎么皇阿玛几天不在你就不乖了。” “是儿子不孝。”胤祄笑得灿烂。他从未如此亲近过康熙,从未…… “皇阿玛,祄儿说……”我把这几日与胤祄的对话原原本本地重复给康熙听。一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男人,听到儿子这样的话,也不禁红了眼眶。 “好儿子!赶紧好起来,皇阿玛亲自教你骑射,将来亲自带你上朝堂,上战场好不好?” “好……”小十八虚弱地回应。 “太医!”我急忙呼喊候在一边的太医。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小十八自康熙身上抱下来安置在床上。 “他这情况持续多久了?”康熙第一次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睡睡醒醒,一直这样。”我把眼泪逼了回去。 …… 京城里的人很快就赶来,经过及时医治与精心护理,胤祄的病情有所好转。 康熙幸喜异常,在胤祉、胤禛等皇子八月二十二日的奏折上朱批:“已将十八阿哥移住朕所居庭院,朕仁爱妪育抱在怀中,精心照料。虽然阿哥已病入膏肓,万般无奈之下,朕仍不分昼夜,想法设法,竭力救治。所以现今阿哥已有好转,想是断无大妨了。尔等可放宽心。朕一年迈之人,也仿佛获得新生一般。” 万乘之君的康熙帝,竟然也说出这样的话。可是事实就是,当时胤祄的病情好转与否,已成为我们这里所有人的精神、乃至生命的支柱。 我衣不解带地守在小十八床前,深怕错过他每一次醒来。我害怕他的每一次昏睡,那总让我有天人永隔的错觉。 八月二十四日,康熙决定回銮。 但由于小十八尚未痊愈,全部随扈人马只能缓缓而行,他更是下令“一日不超过二十里”。 我整日呆在小十八的马车中,让他枕着我的大腿安睡。 九月初二,原本还在我怀里听我唱“两只老虎”的小十八突然急喘起来。 “胤祄!胤祄!”我惊慌地大喊起来。“太医!来人!快传太医!”我失声痛哭起来。胤祄的病情还是反复了! 随着我的哭喊,队伍整个混乱起来。我再也定受不住,晕厥了过去。 …… 醒来已是天色昏暗。 我挣扎着坐起。 “若惜,太医说你积郁过甚,身子虚弱,需要静养。”十四扶住我,让我靠在他怀里。 “我昏睡了多久?小十八呢?” “你睡了一天一夜了,小十八他……太医在尽力救治。”十四面有难色。 “胤祯,带我去小十八那里。” “可是……” “求你!”胤祯终是拗不过我的要求。 来到康熙的居所,屋子里里外外跪着太医,远在京城的阿哥们也都齐齐站在屋内。 胤祯轻手轻脚地把我放在床边。 “太子呢?为什么不见太子!”康熙把小十八放在我怀里,转身大吼。 “太子他……”李德全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太子他说舟车劳顿,需要……需要休息……” “休息?”康熙大怒。“让那个逆子赶紧给我滚到这里来!” “太医,十八阿哥如何了?”我轻声问跪在我面前的太医。顿时屋子安静地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了。 “十八阿哥病重如山,又年岁尚小,今又变症,谅已无济……”太医还没有说完便被康熙一脚踹倒在地上。 “无济?朕养你们这帮饭桶就是为了听你们说这句话的?” “皇上(皇阿玛)息怒!”满屋子的人跪了下来。 皇太子匆忙进来,看见这情况,竟调笑起来。“这都是怎么了?” “……”康熙看着皇太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 “姐姐……”昏睡了两天的胤衸醒了过来。 我制止太医的靠近。“小十八,要和姐姐说什么?” “姐姐,我好难受。”胤衸的咬字异常清晰起来。 “姐姐呼呼,呼呼就不疼了。”我捧着胤衸的手。“小十八还记得出来的时候答应你过你额娘什么吗?” “回去给额娘讲行猎时候发生的事情,可是,我一直躺在床上,回去说什么给额娘听?”小十八挣扎着要起身,我连忙把他抱进怀里。“姐姐,要不你给我讲讲好不好?你一直跟着皇阿玛,以前行猎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你给衸儿讲讲,衸儿回去讲给额娘听,好不好?” “好。等衸儿好起来,姐姐跟皇阿玛一起说给你听,你再回去讲给你额娘听,好不好?”我贴着小十八的脸颊,轻轻地跟他说。泪水漫溢出我的双眼,混着小十八脸上的汗水,流到我的手背,烫伤了我的。 “好姐姐,再教我唱歌吧,额娘说衸儿唱的歌很好听。”小十八抹抹我脸上的泪水,“姐姐为什么要哭?是衸儿不乖惹姐姐生气了吗?” 我不停地摇头,用哽咽的声音唱着《健康歌》。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早睡早起咱们来做运动 抖抖手啊抖抖脚啊 勤做深呼吸 爷爷唱唱跳跳你才不会老 胤衸,只要你健健康康,姐姐做什么都愿意! 康熙捂着眼睛背对着我们,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十八……”我压抑着哭音唤他,看着他小小的手在我面前无力地垂下…… 九月初四,皇十八子胤衸夭亡。 作者有话要说:为娘的今晚要爸妈去一个不得不去的应酬,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更新下一章了。 栾。 这几天我一直在打“康熙回銮”,然后发现了“栾”也是念“銮”的音,我长见识了! 哈哈~ 孩子,BO个~ 第二十八章 胤衸的早夭给了康熙沉重的打击。 可是……事情还没有结束…… 我挣扎着坐起身。连日来不分日夜地照顾胤衸最终让我体力不支倒地。 太子这次不仅让康熙心寒,更是让我觉得厌恶到了极点。所以,我必须…… “格格!您不能起。”巧心劝阻我。 我掀开被子。“皇上呢?” “在帏幄里。” …… 远远看见一个身穿明黄服饰的人贴在康熙的帏幄上。我冷笑着靠近他。 “太子,你在干什么?”我悄然走到皇太子身边。 他吓了一大跳。 我瞥了他手中的匕首一眼。“这么晚了,难道是太子爷是念皇阿玛为家国琐事操劳过度而在帐外守夜不成。” 皇太子狼狈地看了我一眼。“小心祸从口出!”他本就乖张暴戾,根本就不把我一个小小的格格放在眼里。我看他手上那柄匕首随时有可能向我刺来。而他现在则是在警告我,警告我在康熙面前不要乱说话。 “若惜,是你吗?”康熙的声音从帐里隐隐传来。 “是我,皇阿玛。”没等皇太子阻止我便开口。怎样?想阻止我开口,动了杀人灭口的心思吗?我看了目露凶光的皇太子一眼,转身朝帏幄的入口走去。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康熙手中拿着奏折,还为歇下。 “儿臣是怕皇阿玛太操劳了。”我抽出他手中的奏折。“皇阿玛。” “什么?” “刚才儿臣看见皇太子了。” “他?现在别跟我提那个混帐!” 我佯装紧张兮兮地看了外面一眼,转身朝帏幄的角落走去。 胤礽对小十八之死,毫无伤心,一点弟兄友爱之情都不曾显露出来,这就更加深了康熙帝对他的嫌恶。而他在受到康熙帝的斥责之后,非但不反躬自省,反而嫉恨在心;在行军途中,每夜逼近康熙所居的帏幄,扒裂缝隙,鬼头鬼脑地向里窥视,不知意欲何为。 帏幄的隐蔽地方,散布着数个割痕。我转头看了康熙一眼,他正睁大了眼睛看着我手指经过的这些裂缝。 “皇阿玛,儿臣刚才看见皇太子站在这里,手中拿着匕首,想必就是用那匕首划破这布城的。” “这个畜牲!到底要做什么!” “皇太子平时对臣民百姓,稍有不从便任意殴打,其侍从肆意敲诈勒索,仗势欺人,早就激起公愤了。若这件事情被世人知道……” 康熙皱着眉头看着我,我坦然地回望他。 其实早在索额图事件的时候康熙就已经给过皇太子警告和机会了。 当年索额图结党,趋奉皇太子,议论国政,密谋大事。康熙曾警告索额图说:“你们背后谋划的事,你们勾结一处的所作所为,你们背后说的怨恨之言,都不能摆在桌面儿上说,你心里很清楚!”那次几近谋位的举动,康熙也只是隐忍了下来,“说不定哪天就被鸩杀,或者被谋害,真是日夜警惕,心神不宁。”他是舍不得太子的,于是只是下令将索额图处死,并没有对太子加以处罚,他仅警告皇太子说:“从前索额图帮着你谋划的那些事情,我知道得清清楚楚,所以将索额图处死。”但皇太子并未因此而收敛,反而更加乖张。 而今…… “李德全!令随行文武官员齐集塞外行宫,朕有要事宣布!”康熙看着我的眼睛,对着李德全下达了这条重要的命令。 “若惜。” “女儿在。” “你告诉阿玛,为什么你二哥会沦落到今时今日这般田地!”他看着我,眼神是满满的心痛。就是小十八去的时候,我都没见过他如此痛心疾首。帝王的爱,果真是不平等的。 “养不教,父之过。” “天雅!”康熙狠狠一掌拍在案几上。 我缓缓跪下。“皇阿玛,您对孝诚仁皇后的爱妻之情转嫁到皇太子身上,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从小皇太子就被您捧在手心里养着,出了差错,十三阿哥替着挨板子,生了病,皇阿玛可以十二日不理朝政。皇太子今日的脾性,都是皇阿玛亲手惯出来的。” “……”康熙被我反驳地无言以对。“你可知,你说的这些话已是死罪?” “与其让大清的江山落在皇太子这样的人手里,儿臣还不如豁出去了这条命,让皇阿玛认清楚这个人。” “你敢说你完全没有私心?” “儿臣心疼小十八。”我的话说到了康熙心上最疼痛的地方。 在我抱着小十八冰冷的身子失声痛哭的时候,皇太子居然可以照着往常般寻欢作乐,任由丝竹声盖过满天的悲伤。 “……”康熙盯着桌上的烛火任由我跪着。 …… 从康熙帏幄出来天色已经蒙蒙亮。跪了整整一夜,我几乎踉跄地差点走不出背后那个明皇的布城。 “若惜!”十四横抱起我。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无力地朝他一笑。疲累至极的我不顾地点,将头靠在了他的胸膛。 “昨日我去找你,巧心说你来找皇阿玛了。” “你在外面等了我一夜?”我心疼地抚着十四的脸。 “你跟皇阿玛说了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刺探我。 “皇阿玛令随行文武官员齐集塞外行宫,他有要事宣布,是关于皇太子的。”若是让八阿哥知道这件事情,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时机。“皇太子昨日扒裂皇阿玛布城的缝隙偷看。” “……”十四没有对我提供的这些信息发表任何评论。“为什么你跪了一夜?” “我冲撞了皇阿玛。”除了那件事,我决不对十四说一句谎话。 “怎么这么冲动。”十四摇头。“膝盖疼吗?” “都麻掉了。”我撒娇。 “冲动的天雅格格配冲动的十四阿哥,刚刚好。” “哼!” 十四把我抱回我的帷帐,小心翼翼地把我放在床上。 “若惜。”他倒了一杯水给我。 “嗯?” “答应我你不会卷进这场战争。”胤祯第一次开口向我要承诺,无关情爱,只是让我明哲保身。 他语气中透着一股隐隐让我不安的气息。“你们想干什么?” 他摇头。“无论是什么,都不是我能选择的。” “胤祯……” “若惜!”十四打断我,“既然你选择了我,我就完全信任你,同样的,你也要信任我。” 我点头。 “若是我们针对什么人,只是因为我们要对付那个人,并不是因为你。”胤祯轻吻我的额头。 他……他的话语里透露的信息太多了!他们要对付十三! “胤祯……”意识突然模糊起来,我满眼不解地望着他。“为什么……” 对不起……他对我说。 +++++++++++++++++++++++ 发胀的头脑,我恍惚地醒来,发现自己已经置身宫殿之中。 “格格,您终于醒了!”巧心见我醒来,忙倒了一杯水给我。 我看着这杯茶……十四那杯茶里下药了!“我们现在在哪里?” “塞外行宫。”见我一脸惊愕,巧心紧张地握住我的手。“格格,您怎么了?还有不舒服吗?” “我不舒服?” “是啊,十四爷说,西藏活佛给你吃的药会让你沉睡不起的。要不是您一直呼吸平稳,奴婢差点要去叫太医了。” 胤祯……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支开? “我昏睡几天了?” “三天了。” 三天?三天!“十三阿哥他……” 巧心的脸色白了白。“格格……” “说!” “是!”巧心跪在床前。“前日,皇上在塞外行宫昭天下废太子一事。后来太子爷门人中的一名偏将带三千兵马擅自进驻行宫,自称奉有太子的调兵手谕。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手谕上的却是十三爷的字迹。皇上斥责这是四爷使的计谋,十三爷为了保护四爷,揽了全部的罪责。皇上命人责打了十三爷四十大板,并把太子爷和十三爷圈禁了起来,后来不知为何,包括四爷、八爷、九爷、十四爷都被皇上圈禁起来。现在整个行宫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我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皇八子党……他们居然利用废太子一事除尽眼中钉! 听说康熙特令随行文武官员齐集塞外行宫,勒令皇太子胤礽跪下,历数其罪状:“胤礽不听教诲,目无法度,联包容二十多年,他不但不改悔,反而愈演愈烈,实难承祖宗的宏业。” 听说康熙边哭边诉,竟至气倒在地,被大臣急忙扶起。 听说康熙下令,首先惩办了怂恿皇太子的官员,继而又废了皇太子,令胤禔监视胤礽。 听说…… 关于那天发生的一切,我都是听说! “皇上呢?”平复下情绪,我轻声问巧心。 “皇上在殿内,李谙达说皇上已经两天两夜不安寝食了。” 冷静!爱新觉罗天雅!你现在必须冷静! …… “格格!”李德全看见我像是看见救星一般。 “皇上在里面吗?” “在!格格,皇上已经两天两夜……” “我知道了。”我轻轻推开那扇沉重的门,独身走了进去。 我以为自己的脸色已经够难看了,没想到康熙比我更憔悴。此刻的他在我眼里已经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康熙大帝,他现在,仅仅只是个心疼的父亲。 “阿玛……”我轻声唤他。 康熙震了一下,但是却没有理睬我。 我上前,动作轻缓地整理康熙的衣装、头发,然后静静地陪坐在他身边。 在这个空间里,时间好像失去了作用。我不知道我能这样陪着他坐多久。我们不吃不喝,整整这么坐了很久很久。 门外的臣子、奴才都急得不知所措。 “若惜。”四天四夜之后,康熙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朕的心,好痛!” 我踉跄着站起,走到他面前抱住他。“都会好起来的。” “胤礽不法祖德,不遵朕训,惟肆恶虐众,暴戾淫乱,你让朕如何对大清的列祖列宗交待!朕不该那样宠溺他!朕,亲手毁了他啊!”康熙沙哑地声音如泣如诉。 “……”我抱着苍老的父亲,陪着他一起流泪。 “宛儿,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宛儿……” “皇阿玛?”我发觉康熙不大对劲。我微微推开他,却见他笔直地向我倒来。“皇阿玛!来人啊!李德全!太医!叫太医来!” …… 康熙因为悲伤过度,患了中风。 天下皆知皇太子已废,但康熙又亲自撰文,告天地、太庙、社稷。 “稽古史册,兴亡虽非一辄,而得众心者未有不兴,失众心者未有不亡。” 在列举胤礽罪状之后又说:“臣虽有众子,远不及臣,如大清历数绵长,延臣寿命,臣当益加勤勉,谨保始终。” 几日之后,除了皇太子和十三之外,其他皇子均被释放了出来。 紫禁城也因为这件事情处在巨大的惶恐之中。 康熙卧病在床。四阿哥回府的那个傍晚,他进宫面圣,奏请选择太医及皇子中稍知药性者胤祉、胤祺、胤禩和自己检视方药,服侍他吃药治疗。康熙准。 我坐在四阿哥身边,静静地看着药在小火炉上熬着。 “四四。” “……” 我塞给他一块牛奶糖。“加了果味的。” 他随手将糖果塞入口中。“十三他……” “他不会有事的。”我向他保证。 “原本老八这次是冲着我来的,没想到十三弟揽下了所有的罪责。”他低头。“若惜,对不起,我没保护好十三弟。” 我笑着摇头。“就算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还是会这么做的。如果当时是我处在他的位置,我也会这么做的。” 他看着我。“为什么?” “因为你是胤禛啊。”四阿哥胤禛、雍亲王胤禛、雍正大帝胤禛! “我不希望他为我牺牲那么多。” “所以更该把握好他为你制造的机会。”我靠在他耳边。“现在做什么都是错,所以这些日子除了皇阿玛交给你的事情之外,你什么都不要做,呆在家里韬光养晦,皇阿玛说什么你都保持中立。还有,适时替皇太子求情,皇阿玛还放不下他。” 四阿哥看着我。“若惜,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我看着他,一脸理所当然。“因为你是胤禛啊,你必须当皇帝。” …… 因为几位阿哥的悉心照料,康熙的病逐渐痊愈。 病愈后的康熙特命内侍梁九功等传谕,“当初拘禁胤礽时,并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只有四阿哥深知大义,多次在朕面前为胤礽保奏,像这样的心地和行事,才是能做大事的人。” 康熙心中,终是舍不下胤礽这个儿子。 …… 康熙的病随痊愈,但下床后已经只能用左手批阅奏折。 康熙坐在炕上翻看奏折,我坐在他右手边,轻轻地替他按摩蜷曲的右手指。这只手,承载着全天下的福祉。 “若惜,你都按摩了一个多时辰了,休息一下。”康熙放下朱砂笔。 “儿臣不累。”我笑着摇头。 “阿玛知道你疼阿玛,可是,你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康熙捏捏我尖削的下巴,“你看看你,瘦得比阿玛还快。” “我只是担心而已。”我低头,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止。 “担心十三?” 我点头。目前最让我担心的就是十三,条件恶劣的养蜂夹道,他怎么受得住! “你也觉得朕是在惩罚他?”康熙看着我,眼中有我看不懂的寂寞。“哎……只有你额娘懂朕。” “我知道,阿玛您只是想保护胤祥而已。”我扯出一个笑容。“女儿只是担心养蜂夹道恶劣的条件会让他生病。” “你也懂阿玛心里的想法?”康熙不相信地问我。 本来不懂,可是当他问我“你也觉得朕是在惩罚他”时我便懂了。“无论这是谁安排的,调兵手谕上的确是胤祥的字迹,若不把他圈禁起来,恐怕在朝堂中他要面对更可怕的惩治。”康熙是为了保护儿子! 康熙点头。“等这段过去,朕就会放他出来。若惜,让人知会养蜂夹道的奴才,好生伺侯着十三,你亲自去说,别人说我不放心。” “是。” +++++++++++华丽的分割线++++++++++++ 谢谢娃娃一番诚恳的评语。 大家放心,我不会让故事落入俗套的。 首先,为了在乎的人可以付出一切,这本是女主的个性之一……我向大家保证,若惜不会是病秧子,前面的那些设定是情节需要。 在我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结局,我不知道这个结局会不会让大家最终失望,但是,那个结局已经是我认为的最好的结局了。 现在若惜并不在乎十四家里的三妻四妾……恩……后面的情节我写出来大家就知道了。 我尽量写入新颖的感觉。尽量不让大家失望…… 3Q很多和娃娃一样一直包容阿墨的孩子们。 阿墨错别字多(地球人都知道……) 我已经在尽量改了。文笔上也在一直锻炼自己~我会加油的~ 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菲菲同学华丽的刷版工作相当成功!!! PS:我这不是NP文! 吉尔宝贝~恭喜,是SF~~ 第二十九章 这是事出之后我第一见到十四。 原来他一直守在乾清宫门口等着,希望有机会见到我。 “你去一边候着,我和十四爷有话要说。”我打发开小全子。 “若惜,我……”胤祯开口,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对不起……” 我摇头。“这次你听八阿哥的是对的,其实你也清楚,如果我当时在场的话,一定会坏了你们的大事。” “若惜,别这么轻易原谅我。”胤祯眼中满是自责。 我轻笑出声。“难道你希望我怪你、不理你,甚至和你分手?” “不要!”他拉住我的手。 “胤祯,事情都过去了。”我抚着他憔悴的脸。“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这样对我。若再有下一次,你把任务推给别人吧。”我最不想的就是与你为敌啊!胤祯! “若惜……” “你说过,既然我选择了你,你就完全信任我,同样的,我也要信任你。现在我做到了,为何你还要不安?” “……”他倔强地看着我。 见四下没有人,我踮脚在他唇角轻轻印上一吻。“胤祯,答应我,就算你党附你八哥,也不要完全信任他,你要给你自己留一条可以全身而退的后路知道吗?”我不能提醒他康熙对近日朝堂和民间关于八阿哥的一些传言已经心生不满。 “我知道了。”胤祯俯身靠近我。 “别!会有人经过看见的。”我面色微红,轻轻推住他。 胤祯咧嘴大笑。“好好照顾自己,你瘦了好多。” 我点头。 “你要去哪里?”他见我全身是要出行的行头。 “奉皇阿玛的命去养蜂夹道看十三。”想想略有不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若惜,我说了我会相信你的。”他招来了小全子。“路上好生伺候着你主子知道吗?若是若惜少了一根头发,爷我扒了你的皮!” “者!十四阿哥!奴才一定伺候好主子。” “胤祯,审时度势。”康熙今日命我去看十三,就代表他对十三,甚至是太子都还心存不忍之心,如此情境之下,他可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他微笑着点头。 ++++++++++++++++++++++ 现代的养蜂夹道已经改名为文津街,这里与北海相连,环境十分幽静。但是在古代,这里是相当冷僻的一个地方,因为与北海相近,空气十分潮湿。 小全子先是掏出一块李德全交给他的代表身份的腰牌,然后扶我下了马车。 “格格吉祥。”看守着养蜂夹道的老太监跪下向我请安。 “起吧。”我向前走了两步。“十三爷这几日如何?” 老太监愣了一愣。“十三爷一切都安好,只是胃口不怎么开。” 我向小全子使了个眼色,小全子拿出了一袋金锭子交给老太监。“今日皇上命我来此探望十三爷。皇上十三爷父子情深,很快就会命人接爷回去,这段时间你好生伺候着,若是让本格格知晓你亏待了爷,本格格定不饶你!”我生怕这些奴才狗仗人势让十三吃了亏。 “是是!奴才知晓了。” “这些金锭子你收着,爷要用什么,要吃什么,只管按爷的喜好添置,不够你再向小全子要,若剩了你留着给自己添几身保暖的衣裳。”我缓步向里走去。 “奴才谢格格恩典。” 留下小全子与老太监嗑牙,我开始快步往十三住的地方走去。 他坐在桌前看书,看上去一切都好,但是却清瘦淡薄了很多。桌上放着一碗冷掉的碗,看着就令人食欲全无。 我快步走上去,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入口的怪味道让我差点吐出来。我火大地摔了碗筷。“这还是人吃的东西吗!” 十三惊愕地看着我出现,看着我摔碗筷。 那个老太监惊恐地跪在房门口。 “若惜。”十三浅笑着看我。“这里几乎连能吃的东西都没有,能做出这么一碗饭,已实属不易,是我自己没有胃口,你不要再为难他了。” 我眼眶泛红地瞥了他一眼。“小全子,带他出去,该采买的全部采买回来,就算十三爷明天就回宫,今天也不能委屈了他!” “者。”小全子拉着瑟瑟发抖的老太监快速离开。 “若惜你怎么来这里?”十三拉我做到桌前。 “你肚子饿不饿?”我拿出本来藏在身上自己嘴闲了吃的核桃酥,“先吃一块核桃酥填填肚子好不好?” 十三摇头。 我无奈地放下食物。“你再在这里委屈几日,等一切安生下来,皇阿玛就会派人接你回去了。” “皇阿玛让你这么告诉我的?”十三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光亮。 我摇头。“皇阿玛只是让我来看你。”看着他迅速暗淡下来的眼睛,我解释。“但是皇阿玛就是这个意思。他也不相信那纸调兵手谕是你写的,你的字迹他认得。” “那为何……” “胤祥,这次那些人本是冲着四阿哥去的,你现在揽下了所有的罪责,皇阿玛把你圈禁在这里是为了保护你。而且……他也想借着此次对你和太子的惩戒给众阿哥们提个醒,杀鸡儆猴。”后面这点是我推测出来的。 “那四哥那边……” “你不用担心四阿哥,他有分寸,只是你这次为了护他被皇阿玛如此重罚,他心里很内疚。”而四阿哥这几日闭门不出,想是已经洞悉了康熙的意思了。 “若惜,有机会你帮我告诉四哥,让他不用为我担心。”十三拜托我。 “过不了多久你自己就回宫了,到时候你自己跟他说吧。”我拒绝。 十三浅笑。 我等着小全子他们回来,然后用他们买的食材亲手做了一客原汁菠萝海鲜焗饭。 “这是什么?”十三看着这花花绿绿的饭,一时不敢下手。 “你放心,我不会毒死你的。这叫原汁菠萝海鲜焗饭,是意大利人的吃法,我可是费了很大的劲儿才学会的哦!保管好吃到让你流眼泪!”我自卖自夸。 十三被我的话逗笑。 “是不错。”他尝了一口后点头。 “哪里是不错!简直是人间极品!本格格可是除了做巧克力和煮咖啡之外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也!今天算你有福分,本格格把这恩典给了你。” “谢天雅格格恩典。”十三佯装谢恩。 “起磕。”我们相视大笑。 离开养蜂夹道的时候已经过了掌灯时刻。 马车行至宫门口时被人拦住。 “福晋……”小全子为难地看着来人。 “全公公,让我见见格格好不好?”是十三的嫡福晋兆佳氏的声音。 “福晋,格格累了,而且宫里皇上还等着格格回去呢。”小全子婉言拒绝。 “天雅格格,我只跟您说几句话,绝对不会耽误你的时间的。” “福晋……” “小全子,扶福晋上来。” 兆佳氏看见我,眼神没有了弘昌满月那日的气势凌人,反倒半是讨好半是哀求。我不禁觉得好笑。十三就是被这样的女人缠住了一生一世?可惜了十三这么个一翩翩男儿。 “格格,我家爷……” 我打断她。“朝堂上的事情不是你我一介女流可以过问的事情,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呆在家里帮胤祥看好这个家,至于他何时能回来,就要看皇上的意思了。”我并不打算将康熙的心思宣扬地人尽皆知。 “格格,只有您能救十三爷了!”兆佳氏开始拭泪。 “收起你的眼泪。”我皱眉,她的眼泪只会莫名让我心烦。“能救胤祥的只有他自己。” 兆佳氏被我的气势镇住。 “就算不用你来求我我也自会保胤祥周全,你今天来只是多此一举而已,若让有心置胤祥于死地的人知道你来找过我,这话传到皇上耳中,那我在皇上面前说的话都就失去立场了。” “是,格格教训地是。”像是被我点醒,兆佳氏使劲地点头。 我打开马车的门,示意小全子扶我下去。“小全子,送十三福晋回府。” “格格!” 我并没有因为兆佳氏的呼唤而停止脚步。 “谢谢你。不管你是为了谁,谢谢。” 我眉头微皱。她的道谢让我浑身不舒畅。MD!早知道就不装大度把马车让给她了! 待我回到乾清宫,差不多已经到了关宫门的时间了。 李德全站在门口,焦急地打着转。 “李谙达。”我走近他。 “我的小姑奶奶,您总算回来了!”李德全小跑着向我走来。“今天朝会皇上命大臣们推举太子人选,结果大臣们推举的竟然是八爷,皇上早朝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里头,一天没传膳了。” 这康熙也越来越孩子气了,动不动就闹绝食。 “跟我来。”没办法,我今天要二下厨房了。 我让巧心熬了一点清淡但是有有营养的小米粥,然后自己做了几个小松饼。 把托盘放在了显眼的位置,我上前拉住康熙的手再次按摩起来。 “十三怎么样了?”他没有抬头看我。 “一切都好,只是清瘦了。儿臣帮他安排了一些东西,让他在那里能过得好一些。”我据实禀报。 “今日朝会……”康熙歪头皱了一下眉。 “李谙达刚才都跟我说了。”我端上了小米粥。“皇阿玛今日议朝可是希望大家给个台阶,让二阿哥重登太子宝座?” “你又知道了?”康熙突然轻松地笑起来。(奇*书*网.整*理*提*供) “皇阿玛的心思就儿臣知道得最清楚了。”我卖乖。“除了我之外,皇阿玛最爱的孩子就是二阿哥了,当然不希望他就这样丢了太子的宝座。而且……” “说下去。” “皇阿玛只是想借今日朝会看看有谁想急着取代二阿哥成为太子的?”我问康熙。 “你说呢?”他反问。 那就是了。“原本皇阿玛只是想探探众人的口风,还没想着一定要复立太子。可是今天一试探,才发现八阿哥在朝中已经形成了自己的政治势力,如果不加以抑制的话,将来会危害到社稷的安危。所以,太子一定要复立,对不对?” 康熙大笑。“只有你明白朕的心思。” “皇阿玛……” “嗯?” “您默许过,大清的江山只给最强的那个人。” “但是在最强的那个人出现之前,朕必须要维护江山社稷的稳定。胤禩虽是个人才,但他的生母地位低下,怕是将来难以服众。且此人心肠过于迂回……”康熙摇头。 “那皇阿玛是决定打压八阿哥了?” 康熙叹气。 “皇阿玛,小米粥都凉了,我再去热一下?” “不用了,朕也饿了一天了。”他从我手中接过小瓷碗。“这些话说出来,朕心里就舒坦了。” 而我又变成垃圾回收站了!您有什么不愉快都跟我说!这长期下去,对我幼小脆弱的心灵该是多大的伤害呀!我在心里嘀咕。 “这是什么?”康熙指着小松饼。 “这是松饼。” 康熙尝了一个。“若不是肚子饿了,我还真不想吃这个。真搞不懂你和老四,怎么会喜欢吃些甜甜腻腻的玩艺儿。” “皇阿玛口是心非!您明明就喜欢。”我不依。 康熙瞪我。 我大笑。 …… 第二天朝会,康熙再次提及了有关立嗣的问题,结果大部分大臣还是一致推选八阿哥。康熙大怒,斥责皇八子胤禩谋求储位罪,连下两道旨意之后,便削了八阿哥贝勒的爵衔。 “八子胤禩系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心高阴险,听信相面人张明德之言,大背臣道,雇人谋杀胤礽,与乱臣贼子结成党羽,密行险奸,因不得立为皇太子恨朕入骨,此人之险倍于二阿哥也。” “诸皇子中,如有谋为皇太子者,即国贼,法所不宥。” 唯一不在我计算之内的便是十四的反应。这个小兔崽子,老是做些让我措手不及的事情! 李德全回来告诉我,八阿哥被锁拿夺爵的时候,十四居然冒死在那个节骨眼儿上替老八求情,结果康熙大怒,差点拔剑杀了他,幸亏五阿哥胤祺下跪抱住康熙大腿痛哭求情才救了十四一条小命。诸皇子俯地叩头,恳求皇父息怒。康熙帝怒气稍解,但是他还是下令命人打了十四一顿板子。 康熙虽重罚了十四,但当时他是在盛怒之下,回乾清宫平复了心情之后,不免心有不舍。十四无论是外貌还是脾性,都最像年轻时候的自己,所有康熙对十四其实是格外喜爱的。 “皇阿玛,要不,儿臣代您探视十四阿哥?”其实我心里惦记着十四的伤势,但是苦于找不到借口去探望他。 “对对!你替朕去探视一下十四,顺便再斥责他几句,这么不知轻重!”康熙正在担忧十四,见我如是说,连连点头。 …… 我的到来让胤祯府上的人都微微有些惊讶,而我自己也有点做贼心虚。幸亏康熙让李德全陪着我来,让众人以为我是代康熙来探望胤祯的。只是那几位出来迎接的福晋看我的眼神有些怪异。 “李谙达,我要多和十四阿哥说会儿话,被皇阿玛打了一顿也不知他心里有多少委屈,你自己找些乐子打发打发时间。”在来时的路上我就给自己多留些时间想好套子了,我和十四的关系一向很好,他也便没有怀疑些什么。 李德全自动“封锁”了胤祯居住的院落,不让府里任何人靠近,只说皇上有话要天雅格格代传,严禁闲杂人士在侧。 这老家伙,不枉我尊他一声“谙达”,也不枉康熙视他为心腹,他的确很有心思。 我推门进去,屋里浓郁的药香顿时让我气不打一处儿来。 原本趴在床上逗着鹦鹉玩的胤祯一见是我进来,居然很没种地躲进了被窝。 “若惜!我好想你!”“枕头”对着我哇哇大喊,想必这是胤祯刚教会它的新句子。“一边玩儿去!”我把它从床头赶走。 “你是觉得无颜面对我吗?”我掀开了他蒙在头上的被子。 “若惜……”胤祯陪笑。 “我怎么跟你说来着?审时度势!你却好,在那种时候给我撞枪口……”我不停地数落着他。 “好了!若惜,我错了还不行吗?”胤祯拉住我的手。 “会认错有什么用?下次你不会照犯不误?” “若惜,其实我是算准了皇阿玛不会真的对我怎么样的。你不是让我给自己留一条全身而退的路吗?虽然挨了板子,但我在这件事里已经算全身而退了不是吗?皇阿玛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兄弟友爱。”怕我继续恼他,胤祯紧张地向我解释。 看是我被他急晕了头,竟没想到他唱了一出苦肉计。“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听话了?”我还是有些不高兴。 “我不是一直最听若惜的话嘛!” “你就会闹腾我!”想起这几天担的惊受的怕,我便委屈地直想哭。“你都不知道,我在后头听见皇阿玛差点拔剑杀了你的时候,差点吓得晕过去!” “对不起嘛!”胤祯单手把我拉到床上。他让我躺到他身边,轻轻把我抱在怀里。“下次我再要干什么事情一定先通知你好不好?别哭了。” “好了啦!”我拭去眼泪。“伤口怎么样?很疼吗?” “这几个侍卫,还真的是往死里打!看我以后怎么整治他们!”胤祯气愤地哇哇大叫。 怎么跟鹦鹉呆久了,也跟它一个德行了。我瞥了胤祯一眼。“伤口真的有那么疼吗?让我看看。”他立刻一脸尴尬,随即我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脸红得不能自己。“那个!”我请咳了一声,“上药的时候叫你的贴身小厮来,别让你外头那几位福晋帮你上药知道吗?” “呵呵……”十四贼笑。“知道了。” “你干嘛笑成那副德行啊!” “若惜在吃醋!”他煞是得意。 “让你有机会知道我跟其他男人同床共枕看看!”说到底我还是介意某些事情的。对自己喜欢的人,我不仅仅只是在精神上有占有欲,在身体上同样是有的。 “你敢!”胤祯瞪我。 我瞪了回去。 “若惜……”他叹了口气,把头埋在我脖子里。“你知道的,男人是有需要的……我抱着他们,可是心里想的都是你……喊的也都是你的名字……” 我拧他不让他再说下去。哼!原来那些福晋怪异的眼神是讨厌!而始作俑者就是这个小兔崽子! “你能理解吗?” “嗯。”男人有的时候是用下半身考虑事情的动物。对他们来说,心和身体是可以分开来计算的。 “你干什么?”小兔崽子的头依然埋在我的颈项,但他的手却开始不安分地解我衣襟上的扣子。 “我不会真的怎么样啦!”胤祯抬头吻住我。 结果那天他没有真的对我怎么样,但是却做了许多让我面红耳赤的事情…… +++++++++++++++++++++++ 十一月,皇三子胤祉告发皇长子胤禔咒魇皇太子,康熙震惊,后查明属实,削皇长子直郡王爵位,将其圈禁起来,并释放了废太子胤礽。 王公大臣此时才知晓康熙的心思,于是纷纷请复立胤礽为太子,复胤禩贝勒。 后康熙命人把十三接了回来。事情到了这里,该是基本尘埃落定了。我本该在这个时候启程回苏州,但是康熙原以为我这趟回来便不会再离开,经过我的软磨硬泡,他最终允我在京中陪他过完年后才准离开。 自九月事发至今,四阿哥一直深居简出,他尽量避开皇储争夺的矛盾,极力表现自己不仅诚孝皇父、友爱兄弟,而且勤勉敬业。凡是康熙交办的事情,都竭尽全力去办好,既使康熙满意,也使朝臣口碑相传。 不结党、不结怨。看来他做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累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 这两天我基本上写不出东西来了…… 第三十章 这一个年过得极其烦郁。后妃们强装的笑脸、阿哥们的坏脸色、大臣们的战战兢兢让康熙在年夜饭烦躁地摔了酒杯。 而年夜饭后的那几日,我最怕的就是出乾清宫。只要我一出院子,夹道的都是探听天颜的人。 原本对这些人还好言相对的我,在昨夜听完康熙的担忧之后,彻底没了风度。 康熙昨晚竟以春秋五霸之一的齐桓公晚年的境况自喻。齐桓公晚年,五个儿子树党争位。齐桓公刚死,诸子相攻,箭射在尸体上,也没有人顾及。其尸体在床上67天没法入殓,以至蛆虫爬出窗外。 他的心境此时竟以悲苦到这种境地。 无论是二阿哥还是八阿哥,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他的儿子。舌头和唇,牙齿磕到哪个都会痛。 如今儿子们为了老子的江山受阻相残,怎不令他郁结?我真怕他调试不过心情来,这个时候,我怎么可能丢下这里的一切离开? “够了!”我喝止了围在我身边的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询问。我瞪着这些人。“皇阿玛养你们不是让你们来这里向我窥探主子心思的。皇阿玛他们父子之间闹些小别扭你们操那么多心思干什么?” “格格,这立嗣总归还是国家大事啊……” “我只是养在深宫里的一个小格格,对我来说那只是家务事!”我不想再和这些人争辩这些无谓的事情。看了张廷玉一眼,我示意他跟上来。 “格格。”进了乾清宫的范围,张廷玉行礼。 “找个借口帮八阿哥开罪。”我转头看他。 “……”他看着我,一时没有会意过来。“请格格明示。” “皇阿玛今日郁结在心,恐有不适。这次的事情是阿哥们第一次为了夺嫡闹腾出这么大的动静,皇阿玛自是难以接受。为今之计,只能帮八阿哥开罪,给所有的皇子找个台阶下,皇阿玛才会开心起来。”我看着张廷玉,“等到下一次闹腾起来,皇阿玛的心理接受能力也增强了。这件事情交给你,随便找个替死鬼,事情过了之后再帮他平反便是。” “微臣明白了,谢格格提点。”我这么做只是为了康熙。朝中我唯一能信任的只有张廷玉,我这一番话,对他来说又是一个契机。 …… 果然,正月的第一次朝会,康熙召集廷臣,审问朝中是以谁为首倡立八阿哥胤禩的人,结果群臣惶恐。康熙问张廷玉,掌对曰:“闻之马齐”。次日,康系列马齐罪状,首罪便是教唆皇子,下令宥死拘禁。 这是让康熙最满意的结果,只是委屈了马齐。 我想其实康熙心里也是知道真相的,只是这次有人铺了这么好的一个台阶给他,他也乐得配合着演了这出戏。 “若惜。”康熙唤我的名字。 康熙的右手已经差不多能像以前一样活动自如了,我每天早中晚每次一个时辰的按摩也终于有了让我满意的成效。我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马齐的事情是你授意张廷玉办的?” 我一愣。我就算再多小聪明,也逃不出康熙的火眼金睛。我点头。 “为什么那么做?” “儿臣不忍皇阿玛那么伤心啊。”我继续手上的动作。 “你该是极其厌恶胤礽吧?你们俩小时候就不对盘,小十八的事情之后,你明知会冲撞朕,也要告发他。”他也许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皇阿玛您没经历过皇子夺嫡的惨烈,自然不能理解他们,所以会异常伤心。皇阿玛那天以齐桓公自喻,害儿臣差点想拔剑杀了这些闹事的阿哥!” “所以为了让朕开心一点,你就想这种方法替所有皇子开罪?”康熙摇头。“若惜,朕该说你聪明还是说你傻?” “我知道这样的事情还会有下一次啊。不过真的到了下一次,皇阿玛该能稍稍心平气和了一点吧?皇阿玛也开始让自己适应这些事情了不是吗?”我反问。 康熙点头。“幸亏朕还有老四和十四,他们两个,比起其它阿哥要诚孝友爱地多。” 看来十四的苦肉计成功了呢!我偷笑。“皇阿玛,那是德妃娘娘教子有方。” “是啊,德妃实乃后宫诸妃之典范。” “皇阿玛,儿臣想去苏州了。”不能再说“回”了,上次说了这个字,康熙生了大半天的气。 “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康熙抬头看我。 我指指他的手。“儿臣没有担心的事情了。” “江南还有你担心的事情?”看来他还是不想放我走。 “皇阿玛,儿臣全段时间一直在江南各地巡视。”其实是游荡。“发现江南之地富庶异常,可是交给朝廷的米粮钱税却不比其他地方多。儿臣暗查过某些官吏,简直肥得跟耗子一般,儿臣这趟过去,是要帮皇阿玛抓耗子的。”我皱皱鼻子。 “有此事?”康熙皱眉。 我点头。“米粮钱税一般也就算了,儿臣就怕满了那些贪官污吏的口袋,所以,即使对朝廷的税收没有帮助也不能便宜了那些人!” “若惜。帮朕看看天下免钱粮的可能性。” “是。”康熙是极其注重后世评价的一个帝王,不像雍正“一心要江山图治垂青史,也难说身后骂名滚滚来,有道是人间万苦人最苦,终不悔九死落尘埃”的刚强手段,他要的还有流芳千史。 +++++++++++++++++++++++ 命萧瑟北上接我,本只是想低调地离开,但是本格格的人气太高,像低调都低调不起来啊。 刚到京郊,就见四阿哥已经等在上次的那个地方,只是这次十三也跟着一起来了。 我下了马车走向他们。 “想低调地离开你们都不成全我啊。”我微笑着站到他们面前。 “上次已经不告而别,这次还想再来一次?”十三责备地看着我。 “我只向皇阿玛告了别。”连胤祯我都没有去找他,只是让小全子在我离开之后,见到十四的时候交一封信给他。 “若惜,我以为你不走了。”四阿哥看着我。 “我要把江南变成你四阿哥的根据地啊!”我浅笑。“总之,我会再回来的!胤祥,这次真的不是为了躲你。” 十三一愣。“你……” 原来还不知道我上次离开是为了躲开他啊!我自讨没趣地撇嘴。 “四四,巧克力我就不让人送了,要是做了什么新糖果,不会忘记你的!”我豪爽地拍拍四阿哥的肩膀。 他点头。 我看了他们一眼,转身朝马车走去。“别送了。” 说实话,我挺高兴的。 现在看见胤祥,心疼的感觉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了。我知道他此刻正看着我,像以前那样,但是我再也装不出和以前一样的眼神看他了。心变了,情变了,什么都变了,即使觉得很悲哀,但终究还是全部都变了…… 马车以令我舒适的速度前行着。 “主子。”萧瑟唤了发呆的我一声。 “怎么了?” “十四爷来了。”后头响起一阵马蹄。我命马车停下,再次下了车。萧瑟则识相地把所有随从带到了一边。 “若惜!”胤祯翻身下马,几大步走到我身边。他激动地把我抱进怀里。“为何又要离开,难道你还在为十三哥的事情心疼?” 我伸手狠狠拧他的脸。“说什么呢!” 自知说错了话,十四耷拉下了脸。“为什么要走?若不是我今天进宫早,有碰巧遇见了小全子,你是不是就想这么走掉?” “南方比较适合我养病,而且,我还要看着‘一痕沙’,这是我额娘留给我的宝贝。”我只能这么告诉他。原来撒了一个慌之后,真的要用无数个慌去圆它。“而且,不告诉你是因为,我怕自己会舍不得嘛!” “你就不怕我会一路追到江南去?” “别!你再来这套,皇阿玛准扒了你的皮!” “别走,我会很想你。” “我也会想你的。” “我会很想很想很想你的!” “你想怎样?”我无奈地看着他。 “要写信给我。”他最终也只是无奈地要求。 “十四阿哥除了刀剑之外,现在还喜欢起笔杆子了?”胤祯从小喜欢舞刀弄枪,学问部分并不上心,只求能交差就好,文采自是没有办法与四阿哥或者十三相提并论的。 “我当然不会去写那些文绉绉的诗了,你也别给我写太隐讳的,我懒得动脑筋猜这些东西。”瞧瞧!还提起要求来了。 “那你要我写什么?” “每天做了什么,看见了什么,发生了什么,都要告诉我。” 每天一记,我麻烦了!“得!流水账是不是?” “不是!我还要在没字没句里看见你在想我!” “哪里来的那么多要求啊!”我好笑地问他。 “不这样也可以。你别去了,现在就跟我回去。”胤祯拉起我往回走。 “好啦!”我拉住他。“那你也要给我写。” “我尽量。”他搔搔脑袋,笑得心虚。 胤祯从马上拎下颠簸地只剩下几根毛的“枕头”,“原本是想拎进宫给你解闷的,现在,直接让你带去江南吧。我教了它好多话,下次见到它,你也要教了它很多才是!” 我笑着点头。“胤祯,太子复立是铁板订钉的事情了,八阿哥搞什么小动作,你千万要闪远点知道吗?”我还是忍不住叮嘱他一些。 “要记住‘诚孝友爱’知道吗?”我说,胤祯不住点头。 “你要好好表现,讨皇阿玛欢心哦。若有南巡,我会北上与你们会合的。”我笑着提醒他。 胤祯使劲点头。“若惜……”他的语气有一点点小撒娇的味道。“我已经开始想你了怎么办?” “凉拌。”我大笑。 他抱住我,眼中闪过一丝恶作剧的光芒。“这阵子,我天天在想你在我房里的那个下午,若惜,我要是想你想得睡不着怎么办?我想像那天那样亲你、抚摸你……” “闭嘴!”我捂住他的嘴。这个小兔崽子!我红脸瞪着他。 “怎样?”他分明就是在威胁我! “……”我环视四周,不情愿地伸出一根指头。 胤祯点头。 我踮脚轻吻他。理所当然的,我的亲吻到了他那里又变成了漫天热吻。呀!在古代的官道上激吻,身后还站了十几个随时有可能回头的人,这种事情也只有十四阿哥胤祯才做得出来! “记得想我。”胤祯抵着我的额头。 我点头。 “天天想我。” 我点头。 “每一份每一秒都要想我。” 我再点头。 胤祯,怎么办?我也已经开始想你了…… +++++++++++++++++++++++++++ 我回苏州没有多久,康熙就昭告宗庙,颁诏天下,复立胤礽为皇太子。是月,移禁咒魇皇太子的胤禔于公所,遣官率兵监守。 贪官污吏是一个接着一个揪出来,可是最让我头疼的还是曹寅。 我翻阅着有关两淮盐课银的私密账目表。 “曹寅和李煦亏欠两淮盐课银三百万两?”我大叫。这可是“一痕沙”苏州部近半年的盈利也!这两个人怎么弄的? 欧阳屈皱眉看了我一眼。“能不能麻烦你不要算那么快,我已经算快了也是算了整整的一个晚上才算出的数目,你不要匆匆瞄几眼就报出来了。” 我装傻,傻笑。 “为什么会造成这么大的亏空?” “日常生活过奢,什么事情都讲排场,应酬送礼,曹家的家底空了就开始用官银。还有皇上的几次南巡接驾事宜。”欧阳屈摇头。“我一直以为他是好官,可是一调查起来才发现,事实原来是让我毛骨悚然的。” “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情?” “两江总督噶礼。” “这个人如何?” “噶礼当官勤敏能治事,但是却是个十足的大贪官,而且还纵吏虐民。康熙三十八年,他出任山西巡抚,在山西为官的数年里,山西百姓几乎不堪忍受日益贫苦的生活。”几乎大清所有官员的一切都在欧阳屈脑袋里。 也是一个大贪官啊。“谁比较棘手?” “曹寅。皇上不忍。” “那就先从棘手的开始吧。”我喜欢先解决掉大难题。但是,如果康熙真的不忍治罪曹寅,那就只能借曹寅之事除去噶礼了。 “你准备怎么做?” 我看着欧阳屈。“让人引导噶礼参奏曹寅,密报皇上曹寅和李煦亏欠两淮盐课银三百万两的事情。”接下来康熙的反应就是我们接下来重点整治那个人的指向标了。 “我这就去办。” 半月后,两江总督噶礼参奏曹寅,密报康熙说,曹寅和李煦亏欠两淮盐课银三百万两,请求公开弹劾他。但是康熙没有允。 康熙把曹寅看成是“家人”,噶礼要求公开弹劾曹寅,康熙当然不会批准。但事关重大,后康熙不得不私下谆谆告诫曹寅和他的大舅子李煦,必需设法补上亏空。 其实康熙对曹家真的已经仁至义尽了,他甚至修书给我让我想办法帮助曹家一起填补这笔巨款。 我看看手里的康熙手谕,又看看坐在我面前的李煦。他有没有看清楚?康熙在信上是用“希望”两个字,不是对我下旨,答不答应还要看我。这个李煦,来求我居然还摆那么高的姿态。曹家不是他和曹寅一起败掉的吗? “你想让我怎么做?”我开口问李煦。 “当然是帮我们一起填补这三百万两的亏空。”他下巴微微抬起,“皇上说了,让你帮我们想办法。” 站在我身后的欧阳屈因为李煦的态度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可知三百万两是我们‘一痕沙’盈利最多的分部半年的利润?”我不动声色地喝茶。 “皇上说……” “皇上说希望我帮助你们。”我微笑着打断他。“我们‘一痕沙’是奉公守法的正当经营,要说为皇上分忧,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还没有这个资格,李大人,请回吧。” “你明明就是……”上次在江宁迎接康熙的时候,这个老家伙见过我一面。 “‘一痕沙’是我的私人产业,与朝廷并无瓜葛,李大人可以回去仔细研究一下皇上给信,他只是说‘希望’。”我站起身。 李煦没有想到我会见死不救,他以为只要他拿着康熙的信来我就会满心欢喜地帮助他们。我是可以为康熙和他身边的人做任何事情,但是这些人当中并不包括他们曹家。而且……本格格我是出了名的刁蛮,我就是吃软不吃硬。 “你就不怕皇上怪罪?” 欧阳屈挡在李煦前面,“李大人,不送。” 李煦气极,但却无话可说,只得拂袖而去。 “若惜,你这么做不怕皇上生气?” “不怕。”我摇头。“你以为皇阿玛真要我帮他们吗?如果他真有这样的心思,他应该是直接修书给我,而不是借幼曹家的人交到我手上。” “你又做了什么?”欧阳屈突然笑着看我。 被发现了?“我只是让扬州部把曹家和李家的家产调查了个透彻,皇阿玛也知道他们有这个能力处理这些亏空,虽不至于倾家荡产,但是也已经让他们再也傲不起来了。从百姓那里挖走的,现在让他们加倍填回去,很好。皇阿玛既然答应了要帮他们,自然要做做样子。要不是有个曹寅在,是个李煦都不够他砍的。”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以后千万不能得罪若惜。”欧阳屈得出结论。 “那也倒不至于,曹家无法填补的一些尾数我还是会帮一下忙的。”据我所知,曹寅会被不断查出亏空。“噶礼那边怎么样了?” “御史刘若鼐上疏论噶礼贪赃枉法,得赃无虑数十万,可是太原知府赵凤诏是噶礼的腹心,奏折在赵凤诏那里就被扣下来了,结果刘若鼐被赵凤诏抓去严刑拷打。” “刘若鼐现在人呢?” “……”欧阳屈摇头。 “噶礼迁户部侍郎,旋擢江南江西总督了?”这样的狗官居然也能平步青云! “是。” “噶礼到了江南还是肆意妄为,江苏巡抚于准、布政使宜思恭、按察使焦映汉都曾上疏弹劾他,但这些奏折都被截下来了。” 一手遮天! “苏州知府陈鹏年对噶礼的态度很坚硬,可是几次弹劾都被噶礼用各种方法躲过去了。” “陈鹏年为人如何?”我问。 “为官清廉,被民众称为陈青天。”欧阳屈顿了顿,“此人与我也算忘年之交,康熙四十五年他曾被两江总督阿山弹劾,朝廷本下令惩处他,但由百姓抗议和商店罢市最后平安无事。” “听你说来,这个人很得民心。”我抬头看着欧阳屈。“张伯行呢?” “以清廉刚直称。”欧阳屈提醒我。“若惜,朝廷已经命尚书张鹏翮来扬州察审噶礼的事情了。” “……”弹劾噶礼的奏章太多,就算噶礼再一手遮天,康熙也不是任这些自以为聪明的大贪官蒙蔽了自己的视听。“先看看张鹏翮怎么处理。” 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欧阳屈出去,又回来,手上多了一封厚厚的信。“我出去了。”欧阳屈放下信,摇着头出去。 视线触及那封信,笑意霎时就袭上了我的眼。离开京城已经八个月了,这小兔崽子的信两天一封从未断过,倒是我,回得比他还少一些,这让他极其不满,几乎每封信里都会唠叨我一遍。 信的内容很无聊,但是我却看得津津有味,有的时候甚至会拿出来反复看。胤祯还真的告诉我所有的事情,凡举每天吃的东西,经过哪里,都记录在案。我说,他怎么就不写一下他今晚留宿哪个福晋的房里? 前几日康熙册封皇三子胤祉为诚亲王,皇四子胤禛为雍亲王,皇五子胤祺为恒亲王,皇七子胤祐未淳郡王,皇十子为敦郡王,皇九子胤禟、皇十二子胤祹、皇十四子胤祯为贝勒。 所以这几天他的信里大部分是关于这件事情的。被老子欣赏,这小兔崽子好像很兴奋呢!我微笑。 “若惜,我好想你,你想我吗?”“枕头”又很是时机地说起胤祯教它的话语。 胤祯……我好想你…… 作者有话要说:孩子们,留言要积极哦~ 你们的留言是为娘努力的动力哈!!!! 码字去! 最近几天我速度奇慢!!! 给我充电吧!!! 第三十一章 康熙四十九年正月,皇太后七旬万寿,康熙下旨礼部:“玛克式舞,乃满洲筵宴大礼,典至隆重。今岁皇太后七旬大庆,朕亦五十有七,欲亲舞称觞。” 可惜,我连过年都没有回去,更不要说目睹康熙大帝亲自跳舞了。得知这个消息我悔地肠子都青了! 二月,康熙下旨巡幸五台山。一收到消息,我立马收拾行装,屁颠屁颠地就出发去了五台山。 我地理学得好,知道五台山是地球上最早露出水面的陆地之一。它的孕育,可以追溯到太古代的26亿年以前。到震旦纪时期,又经历了著名的“五台隆起”运动,形成了华北地区最雄浑壮伟的山地。第四纪时期,冰川覆盖了五台山,至今留下了弥足珍贵的冰缘地貌。五台山地层,完整丰富。特别是前寒武系地层,发育典型。 五台山由五座山峰环抱而成,五峰高耸,峰顶平坦宽阔,如垒土之台,故成五台。 五台各有其名,东台望河峰、西台桂月峰、南台锦绣峰、北台叶斗峰、中台翠岩峰。五台中北台最高,号称“华北屋脊”。 五台山气候寒冷,四月解冻,九月积雪,故又被称做“清凉山”。 全年平均气温为零下4度,7至8月最热,分别为10度和9度,1月份最冷,平均气温零下19度。 现在是二月,我不明白康熙为什么要在这么这么冷的天气来这里。 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五台山是佛教圣地,与浙江普陀山、四川峨眉山、安徽九华山并称为中国佛教四大名山。而五台山以其建寺历史悠久和规模宏大,居于佛教的四大名山之首。 祈福?为什么不夏天再来,可以顺便当避暑啊! 虽然心里这么想,可我还是披着白狐披风在雪地里乱走。 五台山层峦叠蟑,峰岭交错,奇峰灵崖,随处皆是。雪落在这样的地方,看上去真正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这满山遍野除了远处的佛教建筑之外,天地就是一片雪白的单调。 哇赛!没有带数码相机来拍真的是太吃亏了! 这里真的是很冷啊!我连呼出来的气都会被冻成烟雾。康熙总说我是属猫的,因为一到冬天我就哪里暖和往哪里钻,能不出门就尽量呆在屋子里。在这么冷的天气来到郊外,对我来说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 在这纯白的世界里,天地间只有我一个人呢!我欣喜地望着四周。 呃……脑子里突然闪过了《名侦探柯南》其中一集的雪女,这里……我全身顿时起了鸡皮疙瘩。 没关系没关系!这里又不是日本!我安慰自己,眼睛却开始寻找欧阳屈的身影。 蛐蛐儿,你在哪里啊? 完了!我瞥见一个人影。雪女变成十四的样子了! 我僵硬地转身,向前缓慢地走了几步,然后开始撒腿大跑。 “若惜!”“雪女”瞬间来到我身边并且拉住我的手。 “啊——”我失声尖叫。 “若惜!你怎么了?”那个人使劲地拍着我的脸,拍地我脸颊生疼。 等等!这手是……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我睁开眼。他说话时呼出来的气变成烟雾了!他是真人!“胤祯!” “是我啊,你刚才怎么了?”胤祯担忧地看着我。 “没有!”绝对不能把那么丢脸的事情讲出去啦!“你怎么会在这里?皇阿玛也到了?”我看向他身后。 “没有。你就这么不想单独见到我?”胤祯掰正我的脸。“皇阿玛命人先行一步来五台山打理一些事务,只有我知道你先来了,所以就自动请缨,皇阿玛他们还有两天的行程才会到这里。” “真的?”我惊喜地望着他。 “真的。”胤祯点头。 “胤祯你实在太帅气了!那么也就是说,这两天只有我们两个人?”两人世界也! 胤祯紧紧地把我搂在怀中,久久不肯放开我,也不肯说上一句话。我看着他身后苍茫的世界,如果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任凭世界如何风雨飘摇,只要这一刻我在他怀中就好……这样就好…… 我一把抱住他的脖子,用冻得发红的鼻尖蹭着他的脸,“见到你真好……胤祯……” 他笑着亲亲我的鼻子。“接下来两天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你也觉得太棒了是不是?”我想应应景表示一下我此刻的心情,可是身子还没有转到一圈就跌了个“狗吃屎”。天哪……我呻吟着,只想死了算了! “哈哈哈……”胤祯果然很不给面子地大笑起来。 我赖在地上不起来。 “若惜,快起来,会冻坏的。”胤祯伸手拉我,眉眼间有着浓浓的笑意。 “胤祯……”我撒娇着喊他的名字。 “什么?”他笑得更灿烂。 “你也摔倒吧!”我手上一使劲。这次我可学聪明了,不会让他像上次在趵突泉那样把我压在身下了!我一个滚身躲到了旁边。 “怎么样?让你笑话我!”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诶?“胤祯?”胤祯笔直地趴在雪地上,一动不动。哼!他一定又在耍弄我!我站在一边故意不去理他。 可是过了好一会儿,十四还是没有动。 “喂!”我小心翼翼地走近他。“胤祯!你起来啦!我不玩了!” 十四还是没有反应。 “喂!”我蹲到他身边。 “玩不玩我说了算!”我还没开口讲话,胤祯就一下子跳了起来。小兔崽子!放羊的孩子!又骗我! “啊!”我重新被他拉倒在雪地上。 “嘘——”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怎么了?” “若惜,别动。”他伸手撩开我脸颊上的碎发,一个翻身让我躺在他身上。“我有整整一年没有见到你了……”他用手描绘着我的脸。 我痴痴地看着他的眼。他二十三岁,我十九岁。他是男人,我是女人。我喜欢他看我的眼神,他的眼神告诉我,就算将来我变成一个牙齿掉光的老太婆他还是会最爱我……他的眼神还告诉我,天地间,我就是他的唯一…… 他煽情的动作,让我的脸渐渐烧红起来。我现在一定很丑!两颊、鼻子都是红色的。 “若惜,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他问我。 我愣愣地点头。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我的唇上。“知道要怎么做了?” 我点头,脸更红了。 他两手一伸,做出了一个任我宰割的动作。 我轻笑一声,嘴唇缓缓印上他的…… …… 等我们回到居住的地方,胤祯的身上披着的披风外面已经湿透了。 “你们怎么了?怎么一个冻成了兔子,一个身上都是雪水。”欧阳屈一脸明了地看着我们,故意取笑。 “要你管!”我瞪了他一眼。“你等一下,我去让人给你准备洗澡水。”我转头对胤祯说,然后放开和他紧握着的手。 “啧啧——女生外向啊,上一秒还对我那么凶,下一面对情郎就可以温柔地滴出水来。”欧阳屈摇头。 “蛐蛐儿,你可以再多说几句,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你扔到济南去了。”大家各有死穴,彼此彼此罢了! 欧阳屈的脸一阵红白交错。 “什么济南?”胤祯颇有兴致地看着欧阳屈面部表情的变化。 “不就是……” “纳兰若惜!你要是敢多说一个字我就与你恩断义绝!”欧阳屈急了。 “你看,他不让我说。你自己在这里跟他好好沟通吧,能不能问出来看你造化。”我转身出去,“我去给你准备洗澡水。” 欧阳屈我可得罪不起!如果大人他一个不开心突然离开,把我一个人留在苏州的话,我非忙死、无聊死、饿死不可! 再次回来,房间里已经只剩下胤祯一个人。 “蛐蛐儿呢?” “我才问了他一句他就出去了。”胤祯耸肩。 “你问了什么?”什么话杀伤力这么大。 “我就问他,是不是萧瑟,他就激动地站起来跑出去了。” 我张大嘴巴看着胤祯。完了!我看向门口。蛐蛐儿!我什么都没有说吖! 见我的表情如此精彩,胤祯得意地问我。“莫非我真的猜对了?欧阳屈和萧瑟真的有仇?” 有仇?有仇!“对!他们有仇!不共戴天!”妈妈咪啊!我就说嘛!这十四再聪明,也不可能一眼就看出两个看上去性取向完全正常的大男人之间有暧昧啊!“那个,洗澡水准备好了,在隔壁厢房。你的行李呢?我帮你去拿衣服。” “好。”胤祯笑着,下巴支在我肩膀上,边走边闹我。“若惜,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就像老夫老妻一般。” “贫嘴!”我没好气地拍了他的额头一下。是啊,好宁静的感觉!如果能永远都这样该多好! 把他推进去洗澡,我转身去拆他的行囊为他拿换洗的衣服。 “一个大男人,出门带那么多东西。”我边嘀咕变拆。结果最先映入我眼帘的却是一个紫檀木盒子——里面都是我这一年来写给他的信,洋洋散散,他都用编号按顺序放在里面。盒子旁边还有一些吃的、小玩意儿,都是我喜欢的御厨做的几样小点心。 我鼻子一阵发酸。 我快速整理出他换洗的衣物,拿了一条干布往屏风后面走去。我把干的衣服放在远离木桶的椅子上。“胤祯,我帮你擦背好不好?”以前,洛洛最喜欢我帮他擦背来着。 胤祯现是愣了一下,然后快速瞥了我一眼。“可是我会不好意思。” 切!大灰狼居然嚷着自己是吃素的!我拉了一张椅子坐到他身后,干布沾了水,我开始用力地在他背后搓起来。 房间里一下子除了水声之外没有任何声音。 “若惜。” “嗯?” “还有是十一个月你就要满二十了。” “嗯。” “你答应了要嫁给我的。” “嗯。” “……”胤祯一阵沉默,随即他激动地转过身来,“你肯嫁给我?” “是啦!”我忙别过眼不去看他的身体。色鬼!我只是帮他擦背而已!居然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啊!”下一秒,我就被扯进了木桶里。“哗”地一声,木桶里的热水溢了出去。热水撒在地上,蒸腾起水雾,惹得整个房间都迷蒙起来。 “你干什么!”我却没有心情感受这样的气氛,只想找双拖鞋把眼前这个色蟑螂往死里打! “我太高兴了嘛!”胤祯抱着我,头靠在我颈侧。 “你高兴了我怎么办,你看我的衣服都湿了!” “那就脱了……”他的手伸到了我的腰上。 “你别想!”大大大大色狼! “若惜……”胤祯的呼吸渐渐沉重起来。“给了我……好不好……” “佛门清静之地,你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个!”我的气息也因为他的干扰微微紊乱了起来。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嘛。” 就贫吧你!“那我是酒还是肉?” “你是我唯一爱的女人。”胤祯俯身吻住我。 当我喘着大气把他推开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他退了一半了。“胤祯,”我捧住他的脸。“再等一年,再一年我就是你的人了。” 他闭眼粗喘着气,许久才艰难地点头。 我起身狼狈地爬出木桶,胡乱卸下身上的是衣服,拣了他的衣服胡乱套上,准备回了房间换过衣裳再回来。回头,且看见他从头到尾盯着我。我脸一红,狠狠瞪了他一眼。 “若惜,”他有气无力地靠在木桶边缘,“我现在怎么办?我快爆炸了!” 看着他委屈的表情,我顿时觉得好笑。让男人忍这个,真是……“凉拌吧。”我躲瘟疫一般逃出了他的房间。 …… 当欧阳屈再次回来的时候,我和胤祯已经洗漱完毕,双双坐在他的房间里等他回来。 “你们要亲热不会回自己的房间吗?”欧阳屈不满地看着我们两个人。 我靠在胤祯怀里,书架在膝盖上,一只手翻书,另一只手与胤祯的手十指紧扣。我咧嘴朝欧阳屈一笑,调侃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等会儿大家一起去看日出吧。”胤祯提议,我点头附和。 “你们俩去吧,五台山的日出我是几年前就和姑姑一起看过了。”欧阳屈往床上一躺,瞥了我一眼。 “哼!你就会拿额娘的事情让我嫉妒你!”我哼了他一声,但还没有沉默五秒就很没种地开口问他。“好看不?” “那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美丽的风景。”欧阳屈的眼神中有隐隐的落寞。 此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开始有点了解欧阳屈了。在他坚毅的外表下,灵魂深处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故事与情感…… 胤祯不语地看着我们,放在我腰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好像人气不够啊~~ 孩子们,为娘的又对人气感到饥饿了! 给为娘的一些精神食粮吧!我这两天……码字的速度慢了好多! 今天贴的这两章是仓库里最后两章存货了。 刚才才发现,这章的字数。4444,4个4…… 多吉利的数字啊! 第三十二章 我在半睡半醒之际被胤祯半拉半扛地骗上了山顶。 雪后的天灰蒙蒙的,太阳还没有出来,东方的天际透着一丝丝的鱼肚白。而且,这个时辰真的好冷!我坐在突出的石头上,躲在胤祯的披风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黎明时刻,我们所在的山顶处在云海上端。云海滚滚,好像棉花糖一般柔软的感觉让我忍不住想踩在上面行走。 我们脚边也是云层,根本分不清雪和云、地和天的界限在哪里。我真怀疑刚才胤祯是怎么把我弄上来的,难道他就不怕我们俩都踩空玩儿完了?像现在,他就死死把我抱在怀里不让我乱动。 “胤祯,万一又是下雪天,咱们看不见日出怎么办?”我抬头问他。他身上比我暖和多了!我伸手环住他的腰。 胤祯因为我的动作微微一笑。“不会这么倒霉的。如果今天看不,那我们就明天再来。” “如果明天还是没有呢?”我故意闹他。 “那我们就后天来。” “天天来我们不是都要睡眠不足了?” “那我就等你嫁了我之后再来。到时候我向皇阿玛告假,带你出来玩上一年半载。”他笑着,向我诉说着他心里规划好的未来。 “嗯。”我重新靠回他的胸膛。古时候的度蜜月吗?这小子也懂这样的浪漫呢! “胤祯,四周都是云海,我们呆会儿怎么下去?” “……”回答我的是一片沉默。 莫非……他也不知道……我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等太阳出来了云雾应该就会散了。”他安慰我,也安慰他自己。 “万一是下雪天呢?”那我们不是不用下去了? “那……我们就一起在这里等雪停好了。” 我抬头吻了一下他的下巴,他低头看着我浅笑。那一刻,我相信我们会永远这么幸福下去…… 胤祯静静地把我抱在胸前,看着天空慢慢变成金色,然后看着太阳缓缓在云下端升腾起来。太阳如巨大的滚盘,以十分优雅地速度出现在我们面前。 脚边的云雾渐渐散开,苍茫大地出现在了我们脚下。 “胤祯!我们好像在飞!”眼前是悬崖峭壁,但是俯视天下的感觉让我忘却了恐怖。我在胤祯怀里,感受着像飞翔一样的美妙感觉。 “喜欢吗?”胤祯在我耳边说。 “嗯!”我使劲点头。 我没想到单单只是看一个日出就能有那么多的惊喜,也许那惊喜的来源仅仅是因为我此刻在他怀里。 我也没想到,单单只是看一个太阳,我们都能相依坐上一整天。胤祯说要等一样东西。 “胤祯!”午后,不远处石崖顶段出现的七彩光亮吸引了我所有的注意力。 “我们运气真好,这可是五台山闻名遐迩的佛光。”胤祯得意地说着。那语气好像就是在说:看吧,我带你出来是没有错的。 所谓的佛光其实就是阳光照在云雾表面所起的衍射和漫反射作用形成的。摄身岩下云层中骤然幻化出一个红、橙、黄、绿、青、蓝、紫的七色光环,中央虚明如镜。最有名的佛光在峨眉,被称为“峨眉宝光”。 “若惜!”胤祯惊讶地喊了我一声。“你也在佛光里!” 我抬头看他。“我们站在一起,我在佛光里你自然也在。”他的大惊小怪让我忍不住捏了一下他的脸。好可爱的说!“非云非雾起层空,异彩奇辉迥不同。试向石台高处望,人人都在佛光中。” “喜欢吗?”他再问我。 “喜欢!”我在他怀里转身,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可是我最喜欢这个!”踮脚主动吻上他的唇。小色狼满心欢喜地接受了我的头怀送抱。 ++++++++++++++++++ 胤祯本就是来五台山安排康熙在这里的各项日程的。他快马加鞭挤出来的半天时间全部用在陪我上面了。而接下来一天,他自然是要完成康熙交给他的任务。 古人认为,佛光是从佛的眉宇间放射出的救世之光,吉祥之光,象征神灵的福佑。我估计康熙此次来的目的就是替天下苍生祈福。 南山寺、显通寺、塔院寺、菩萨顶、殊像寺等等地方康熙好像都要去。可是这次主要还是显通寺完成祈福事宜。 显通寺是五台山规模最大历史最悠久的一座寺院,和洛阳的白马寺同为中国最早的寺庙,它位于五台山中心区。 显通寺的大雄宝殿是举行佛事活动的主要场所,殿内供奉有释迦牟尼、阿弥陀佛、药师佛的塑像,整座大殿开阔疏朗,古色古香。无量殿为砖砌结构,里面供奉有铜铸毗卢佛,该殿没有房梁,形制非常独特,在现代人严重看来这是极具艺术价值的。铜殿是一座青铜建筑物,殿内有上万尊小佛像,是罕见的铜制文物。 显通寺前的钟楼里有五台山最大的铜钟——长鸣钟,钟的表面刻有一部万余字的楷书佛经。我建议胤祯安排康熙黎明的时候亲自去撞响那口钟,权当大清皇帝为天下所有黎明百姓祈求安康。 我无聊地坐在大殿中央的跪垫上,看着胤祯和那些和尚们确定最后的事宜。据说康熙傍晚就要到了。 “无聊了?”胤祯忙里偷闲跑到我身边。 我双手捧着脸蛋儿,笑着摇头。“看你就一点都不无聊了。” 胤祯脸上一下子扬起了灿烂的笑。 Oh!My god!好闪啊! “别在这里做这些亵渎佛祖的事情!”欧阳屈坐在我左侧跪垫上,毫不客气地出言破坏了我们之间的美妙气氛。 哼!这家伙还怀恨在心呢! 胤祯摸摸我的头,转身继续忙去了。 “蛐蛐儿。” “嗯。”完全没好气。 “你和瑟瑟的事情我真的没有告诉胤祯,他是以为你和瑟瑟之间有仇才那么问你的。”我终于开口向他解释。“你冤枉我了。” “……”他放下手中的佛经。“真的?” “嗯!”我使劲点头。 欧阳屈长长舒了一口气。“算你聪明。” “我怎么敢说啊!你和瑟瑟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耽美了,我才不会让世人知道你们之间的暧昧,万一你们顶不住压力分开了,我岂不是亏死了。”我一边玩着地上的落叶,一边说。 “……” 回答我的是一阵沉默。我抬头,看见欧阳屈铁青的脸,而胤祯一脸尴尬地站在我们面前。 “那个……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皇阿玛到山门口了。”胤祯连看都不敢看怒气腾腾的欧阳屈一眼,转身快步出了大殿。 “那个……”我舔舔瞬间干涸的唇瓣。“蛐蛐儿!我不是故意的!” 他生气地站了起来。 “蛐蛐儿!”我是不是该抱住他的大腿认错啊!“我保证胤祯不会告诉任何人啦!你别生我的气嘛!我不知道他会突然拐回来。你看我刚才说话的声音已经那么小了,本来就没打算让任何人听见啦……蛐蛐儿……蛐蛐儿……” 任凭我怎么解释,欧阳屈都不再理我,他提气用轻功三两步离开了我的视线。 “我……真是没想到啊。”胤祯出现在我面前。 “你没事干嘛拐回来啊?完了!蛐蛐儿不会原谅我了!”我哭丧这脸,有气无力地看着他。 “这……需要给他时间适应一下。”胤祯只能这么安慰我。“我保证不会泄露出去的。” “晚上你去跟他说!”男人之间的保证才有效。 “好。”胤祯捏捏我的脸,“赶快笑一笑,你不想让皇阿玛看见你哭丧着脸吧?” 我要是笑得出来就好了。我欲哭无泪地盯着胤祯。 …… 和胤祯一起站在显通寺门口等待康熙。我们藏在身后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 康熙徒步从山门走了上来,身后跟着一大堆王公大臣。当他看见我也站在寺门口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他还是保持着大清皇帝该有的礼仪风度先上前与佛寺的方丈寒暄。 “若惜!”寒暄完毕,他转过头来看我。 我依依不舍地放开和胤祯偷握着的手,上前两步。“皇阿玛。”我甜甜地喊,乐弯了眉眼。 “你怎么会跑到这边来?”他拍拍我的脑袋。 “胤祯告诉我的。我想给皇阿玛一个惊喜,就不让他告诉你我也会来了。”我煞有其事地回答。 “怪不得,这小子那么积极主动地揽下了到这边安排祈福事宜的工作,原来是为了早些来见你。”康熙明了地看了胤祯一眼。 “有吗?”我装傻。 “没有吗?”康熙反问我。 “您问他自己。”我挽住康熙的手臂。“皇阿玛咱们快进去吧!外面好冷!” “哈哈……朕的若惜果然还是属猫的!”康熙大笑,在胤祯的牵引下准备回房休息,明天再开始祈福。 回到房间,康熙叮嘱了几位阿哥在佛门圣地需要注意的事项,尤其是特地在话语中警告皇太子不要胡来。 康熙说自己累了,我跟着胤祯一块儿告退的时候,他淡淡地开了口,“若惜,留下来陪朕说说话。”然后他又对胤祯说了一句,“做的不错。”我看这句话足够小兔崽子高兴一阵了,我偷偷朝胤眨眨眼。 禅房的烛火昏暗,却给人暖洋洋的感觉。来到这样的地方,会感觉自己整个人肃然起敬起来,想起一些事情的时候还会鸡皮疙瘩冒出来……很神圣的感觉啦。 “你们做什么呢?眉来眼去。”待全部的人都出去,康熙转身在暖炕上坐下。 “哪有……”我脸一红。 “哪有,就有!”康熙盯着我。“别以为你们这一年来私下通信我不知道。”康熙突然笑了起来。“来,”他拍拍身边的座位,我依言到他身边坐下。“告诉朕,朕的十四阿哥是怎么俘虏了天雅格格这颗高傲的心的。” “皇阿玛!”我娇嗔。 “这十四还真的是什么都随朕,连这点都像!”康熙调侃我。 “皇阿玛!您再说人家就不理您了!”这两父子还果真是一样的!一样厚脸皮! “怎么?有了十四,就连皇阿玛都不要了?” “……”我鼓着腮帮子看着康熙,脸红得快滴出血来。 “好好!朕不笑你了!免得你去和十四告状破坏我们父子的感情。”还说不笑我了。“若惜啊,这次是尘埃落定了?” 我不语,但是很坚定地点头。 “你也是十九岁了,你的婚事一直是朕心头的一块石头,现在,定了?”他低头与我对视。 我点头。 “那……什么时候嫁给朕做儿媳妇?”康熙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 “……明年。”我的头埋得越来越低,声音也已经轻得与蚊子一般。 “哈哈哈哈……好!朕就等着你这杯媳妇儿茶!”康熙又突然露出疑惑的表情。“这……‘愿得一人心,终老不相负’,为什么十三不行,十四就行?他的福晋可是比十三多啊。” “……”我的心“咯噔”跳了一下。 我抿嘴,靠在康熙肩上。“胤祯他,从来只给我一个人承诺。皇阿玛,女儿现在能稍稍了解一点额娘的心情了。我不能接受十三是因为即使他爱我,但却也可以给其他人相同的承诺,他心里不仅仅只有我。但十四可以,他可以只有我。见他这样,我倒反而不希望他为了我变成寡情之人。在他心里,只有我,只容得下我,在感情的世界里,我们都是彼此的唯一,没有任何人夹在我们之间,这就够了是不是?额娘她,一世不悔,也是因为她知道皇阿玛心里只有她。后来为什么又要嫁给容若阿玛呢,我想,她只是不想让皇阿玛成为寡情之人,是不是?可是额娘她又忍受不了其他人的存在,她想要的爱比女儿更干净……可是皇阿玛您不是告诉过我,天家的孩子,有许许多多的无可奈何,女儿知道十四可以为女儿舍下一切,可是女儿却不忍他把皇阿玛也一起舍下了。但是留在皇阿玛身边,就意味着他必须要担起皇子的责任。女儿能忍受,因为我在十四眼里看不见其他女人的身影。有人告诉我,一个人的幸福并不一定完全取决于某一个人。”简?奥斯丁的名言。“女儿在感情上是被动的,但,不爱十四真的好难。” 康熙不住地点头。他抚着我的长发。“朕的若惜长大了。” “女儿不会让第二个‘若相惜’出现的。” +++++++++++++华丽的分割线+++++++++++ 为娘的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宵夜,为娘吃了一碗馄饨,结果半夜的时候肚子疼送急诊(这肚子疼到我都吐出来了)。额……轻微的食物中毒…… 在医院带到刚才才回来。 现在贴的这章是昨天晚上写的。 图片是一个孩子帮我截的。好吉利的数字啊。 第三十三章 “若惜,去把朕桌子上的那个盒子拿来。”康熙指着桌子上一个小小的柚木盒子,只有手掌大小。我见过这个盒子,一直在康熙寝宫的床头放着。 我把东西取来。 康熙把盒子打开,里头放着一块不大不小的玉环,而且看上去玉质不下于我从康熙那里讨来的那块和田美玉,而且摸上去还温温的。 “这是同心环,你额娘取的名字。”康熙将玉取出。同心环,轻轻在中间一按,原本完整的玉环变成了一大一小两块。原来这是可以分离开的玉。“你额娘曾经的憧憬,若将来与朕的孩儿……便把这对玉环作为传家宝给他,不论男女,一代一代传下去。” “额娘的吗?”我看了康熙一眼,又看向玉环。 “她说,如果是女儿,她要亲手将玉环戴在女儿脖子上,然后把另外一块交给女儿一生最爱的那个人。如果是儿子,就把玉环给他,叮嘱他一定只能给最爱的人。”康熙把小的那块玉环戴放在掌心里。 “若惜,阿玛不能把你额娘还给你,阿玛代她给你戴上好不好?” 康熙的询问让我红了眼眶。我使劲点头。 我抚着胸前的玉环,温热的触感一直暖进了我心里。 “阿玛……阿玛……”我靠在康熙怀里,忍不住哭了出来。说一个帝王父兼母职虽然不恰当,但康熙从小给我的爱却是天下无双的,甚至他对太子都没有那样的耐心与细心。 “刚才还说你长大了,这会儿又哭鼻子了。”他抬起我的下巴,仔细地帮我拭去泪水。最后他把大块的玉环交到我手里。“拿去给十四吧。” “让我再陪阿玛一会儿嘛!”我躲在他怀里撒娇。 “小丫头!”康熙看着烛火,浅笑。 ++++++++++++++ 从康熙房里出来,我兴冲冲地跑去找胤祯。 静谧的院落中隐约响起的笛声让我渐渐放缓了脚步。 长相守…… 我和胤祥的长相守…… 脚步最终停住。我转身,轻轻地靠在墙壁上。 胤祥,你还不懂?还放不开吗? 在对自己的选择感到失望后悔之后,我就从来没有想过要挽回了……我曾以为我离不开你,直到乌程的桃花园,我才发现,来时的路其实很平坦。 胤祥,我回去了,你何时离开? 胤祥,我放开你了……再也不要了……不要了…… 我重新向前走。身后笛声一直未停止,我却再也没有最开始听见时候的心动了。胤祥,我能离开你了…… “胤祯!”我快步跑向站在院落中的那个身影。 胤祯伸开双手接住了飞扑进他怀里的我。 “怎么了?跑得那么急。” “只是想快点见到你。”我靠着他的胸膛。“这么冷,你在外面干什么?” “……听曲子。你和十三哥的《长相守》。” 我一愣,随即推开他。“胤祯。”刚才皇阿玛给了我一样宝贝。”我拉出衣襟里的小玉环。“好看吗?” “好看。”他点头。“若惜戴什么都好看。” “把手伸出来。” 我把大玉环捏在手中,手伸到他伸出来的手上方。我放开手,玉环跌到胤祯手中,而我,牵着这头的线。 “这是……”他有些疑惑,但眼眸却缓缓闪亮起来。 “这是我额娘留给我的,让我当做传家宝一代一代传下去的。皇阿玛刚才把它给我了,让我……亲手交给我最爱的那个人。”我把线也放入他手中。“胤祯,它叫同心环。” “同心环……”胤祯重复年了一次。“若惜,你……” “不许你不收!皇阿玛都已经打算把我嫁出去了,你要是不收的话,我就没面子透了!”我故意打断他。 “不是,我是……” “本格格是奸商!货物出门概不退货!” “若惜……”胤祯无奈地喊我。 “你已经过了可以上诉的期限了,反抗无效!我……” 无可奈何的胤祯只好用最有效的方法封住了我的唇。 “皇阿玛刚说佛门清净地不准乱来,你马上就忘了?”许久之后,他放开我。 十四的笑容简直要闪瞎我的眼了。“帮我戴上。”他把玉环塞回我手中。 拜托!他的身高有一八几也!我这具身体的身高,至多也就一六五,怎么给他戴啊。“弯腰。” 我把绳子打了个死结。“除非你拿剪刀剪了,除非绳子自己断了,否则你这辈子别想摘下它了!” “永远不拿下来。”趁我在给他打结的时候,胤祯又偷了个香。 “胤祯。”我手拉着玉环,被迫他与我平视。“永远不许不要我!” “我才怕你不要我呢。”胤祯浅笑。 “答应我。”我扯了下玉环。 “好。永远不会不要你。” “无论我做错了什么都会原谅我。” “无论你做错了什么我都会原谅你。”我说一句,胤祯重复一次。 “最喜欢我。” “最喜欢你。” “只爱我。” “只爱你。” “你属鹦鹉的吗?” “我属……”闭着眼一直点头的胤祯瞬间停住。他看着眼中浮起笑意的我,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好啊!耍我是不是?” 我早就被他拽住了,只能陪笑使劲摇头。 “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要!胤祯,我最喜欢你了!最爱你了!”我努力躲闪着他挠我的手。 胤祯一把从背后把我抱起。“再说一遍。” “我最喜欢胤祯,最爱胤祯。” “再说一遍。” “不要了啦!” “再说一遍好不好?” “……我最喜欢胤祯,我最爱胤祯啦!” 我们在院中打闹着,直到欧阳屈臭着脸回来。我推了一下胤祯,他白天答应了我晚上要去帮我说的。 胤祯苦着脸摇头。我哀求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他,最后他无奈,只得跑上去追欧阳屈。 …… 等待是一件很恼人的事情,尤其还是让别人替我解决惹下来的祸时。 我在院子里无聊地转悠着,直到隔壁院落传来斟酒的声音。 有人吗?我探头去看。 “四四。”四阿哥坐在院落中对月独酌。他坐在这里多久了?这里连斟酒的声音都听得见,如果他坐了很久的话,那我刚才和胤祯的对话他不是全部都听见了?我脸颊一阵火热。 四阿哥看了我一眼,指指他身边的座位。石桌上的酒壶旁,还放着另外一置杯子。 我走到他身边坐下。 他面无表情地为我斟满酒,“宫里带出来的桂花酿。” 他还记得我喝其他就都会醉吗?“你在等人吗?” 他摇头。 “可是桌子上明明就有两只酒杯。”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突然问我。“若惜,你幸福吗?” 他听见我刚才和胤祯的对话了。我轻轻点头,不语。 四阿哥只顾着倒酒,许久没有再说一句话。“既然幸福……若惜,退出我们的游戏吧,现在真的不适合你了。” 爱着十四,却帮着他的同父同母的亲哥哥夺嫡。我看着他,轻轻摇头。“我不会退出的。” “你不担心将来十四发现这件事情吗?” 是啊,若是发现了,后果将是灾难性的吧?可是……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他……不会……”连我自己都虚心地苦笑。 “若惜,对……对很多人来说,你的幸福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吗?可是我没有多少时间了……尘埃落定……也快我该离开的时候了。就算十四发现……我自私地这样认为着。 “等他发现了,我就要突然消失了。就像小人鱼那样,谎言结束了,就如泡沫一般消失了。”我故作轻松地说。我不能被踢出局。 “你不会消失的。”四阿哥喝了一口酒。 “我只是说如果啦。” “没有如果。”四阿哥手中的酒杯停顿了一下,随即他站起转身离开。“很晚了,明天还要早起,你早点去休息吧。” “洛洛。” “嗯。”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怎么办?” “你不会消失的。” “人家是说如果啦。” “没有如果。” 刚才的对话…… 我僵在原地。是巧合吗? “洛……”我低声朝着四阿哥的背影喊道。但是他的脚步却没有半丝停顿,他毫不犹豫地走出了我的视线。 是……巧合吧……我看着人影消失的转角,这样告诉自己。待到回神,泪水已经湿了衣襟。 “你不会消失的”、“没有如果”……四阿哥的声音如魔咒般在我耳边不停地响起…… 是你吗?是你吗…… 如果不是你,为什么你会说出这样两句话?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如果是你,我喊你时你为什么不回头?明明一直在身边……一直在身边啊…… 洛……不是你吗……是你吗…… 洛…… ++++++++++++++++++++ 微弱的晨光中,康熙站在长鸣钟旁,和着远处被誉为“清凉第一圣境”的大白塔塔顶两百余个铜铃发出的清脆声响,长鸣钟的钟声震越河山。 我看着康熙,时间没有宽待这位英明的君主。但,强者的生命就如着巨钟吧?时间想要砸碎它,却必定发出震撼山岳的音响。 我有些心不在焉,只是一点点……我失神地看着看着四阿哥的背影。昨晚洛洛离开时那噩梦般的感觉在梦里反复纠缠着我,如毒蛇一般掐着我的咽喉,我喘不过气…… 我多希望谁此时出来告诉我那是不是一个美丽的巧合。洛,他是四阿哥?洛,他不是四阿哥?洛,他现在在哪里…… 原本渐渐平静下来的心,此时又像是一锅冷却的水倒出了一瓢滚烫的热油。 “若惜?你不舒服吗?”胤祯悄悄探了一下我额间的温度。“怎么有一点烧!” “我没事。”我连忙摇头示意他小声一点。祈福正在顺利地进行着,不能因为我一个人出了状况而让整个活动出现什么变数。 “可是你明明就发烧了。”胤祯不理会我。“你不看看自己的脸色,简直白得跟纸一样。” “嘘——”我拉拉他的手。身边的几位大臣已经因为他的声音而向我们这边看过来了。 “我让人把欧阳屈找过来,你先跟着他回去休息好不好?”胤祯低头询问我。 我点头。胤祯转身去找能带话给欧阳屈的人。 听胤祯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些不舒服呢。我吸吸鼻子,刚才说话的时候好像有很重的鼻音。怎么……一感觉自己病了就马上不舒服起来了!我的眼前一片漆黑…… 耳边隐约传了的嘈杂声,我好像被一个人接住了,是谁…… “洛……” …… “格格没事,只是染了风寒。”秦太医请康熙宽心。 “这好好的怎么会染了风寒,她昨儿个一直呆在房间里啊。”康熙坐到我身边。 我笑笑,笑容苍白无力。“是我自己不好啦,皇阿玛尼还没有来的时候我自己一个人出去乱逛,不小心就……” “是儿子不好,带若惜去看日出,结果……”胤祯打断我的话。 那里是!这个小笨蛋!看日出的时候我是裹在他的披风里面也!我估计我是在穿着胤祯的衣服回房间那会儿着凉的。 “年轻人玩诗意也不注意点分寸。”康熙念了胤祯几句便继续他五台山的其他行程了。 “早知道我就不主动揽着任务了。”康熙前脚出门,胤祯就在那边嘀咕。行程是他安排的,所以他必须要陪着康熙一起完成所有。“怎么办,若惜,我想呆在你身边。”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快去吧!”我推了他一下。 “我会尽快回来的!”胤祯飞快亲吻了一下我的额头,转身跑出去。 我面色微红地看了秦太医一眼,幸好他正低头开药方。“格格。”他把药方交给门外的小厮。“格格脉象并无大碍,可是却异常奇异。微臣一直苦苦思量也不明各中缘由。也许真的是活佛的奇妙。” 他是想说按我现在的身体,本已经不成了吗? “格格目前最重要的是放宽心。格格心中是否有一直放不下的事情?微臣能治病,但治不了心。格格若一直如此思郁下去……” “我知道了啦!”我开口打断秦太医的长篇大论。这个老家伙,若是任由他说下去,病理、养生之道……他能给我说上一天一夜。“保持乐观的心态,要端正生活态度,对不对?” “嗯……基本上是这样的。”秦太医点头。 “咳!” 我们同时转头看向门口的人。秦太医朝我微微点头,然后起身出去。 “怎么会突然染了风寒。”十三在我床头的椅子上坐下。 “顽皮,跑去看日出了。”我淡淡带过。 “你……”他瞥了我衣襟中滑出的玉环一眼。今天十四很嚣张地把玉环戴在最外面,甚至把我的也拉到外面。用康熙的一句话说就是:你害怕以后若惜嫁了你之后别人不知道你们的关系? “胤祥,跟他在一起我很开心。”既然他不知道怎么起头,那就由我开口吧。 “我早就该猜到的不是吗?他为了你可以不顾皇阿玛的反对应闯出京两次,甚至他还有勇气说出‘我可以只有你’这样的话,我早就该猜到了的。”十三看着我。“就算是铁石心肠,也会被这样的人征服是不是?” 确实是这样。“你没有错,只是胤祯太让我震撼了。胤祥,比起那些所谓的镜花水月的爱情,我更喜欢和胤祯在一起的感觉。而且……我是爱他的。” 十三倔强地看着我。他一定要一个答案吗? “胤祥,我不喜欢你给我的忐忑感。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弘昌满月时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兆佳氏的示威,这让我更加确定了……绝对不和给了另外一个女人承诺的男人在一起。胤祥,我决定和胤祯在一起,一辈子和他在一起。” 十三久久地望着我,最后微微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为娘的刚挂完吊瓶回来,现在先去觅食。 U们知道,我是不会轻易让若惜和十四这对小情人那么安生的。 所以,这里先让你们看个端倪, 下章有大家虐的。 PS:无论是哪一章,不到最后绝对不是结果。阿墨设定的结果绝对不是大家能想象到的。 所以…… 今天、明天、后天的所有结果真的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第三十四章 五台山别过,我再次回到苏州。 三月,康熙命人编纂《字典》,即后来所称的《康熙字典》。康熙四十九年十月,我第二次回京。 这次秘密回京我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张廷玉。 这是我四年内第两次主动回来。第一次只是为了赶去木兰围场见小十八最后一面,然后接着就是废太子。 这次回京我是为了向康熙汇报“普免三年天下钱粮”以及相关的一些事情,他要确定全国各省的状况以及“一狠沙”能否支撑住这三年钱粮和地丁钱粮无收入带来的财政空缺。 我拒绝了欧阳屈的陪伴,让他在我不在的时候留守江南,只身带着完颜晁英上京。 晁英这家伙,与他的前主子一样冷冰冰,不过经过我这些年的调教,已经稍稍人情味了一些。 “小英啊,咱们去前面的茶楼坐坐。”我指着我们有前方的“畅茶居”,我倒要看看这里的茶有多好喝。 “主子,我们应该尽快进宫。” “不成!我一年半没回京城了!”我坚持。无奈,晁英只好跟着我进去。 “小二,给爷一间雅房,再把上好的茶上好的点心都送上来!” “好哩!”店小二带着我们来到雅房便下去张罗。 “你也坐啊。”我喝着不算顶级的浓茶,指着我对面的座位。 晁英摇头。 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我心里嘀咕了一下便不再理他。透过雅房的窗子,我可以看见熙攘的大街,回忆如潮水般像我涌来。 第一次偷出宫,为了给胤禛刻玉牌,结果被好色之徒当街调戏。第二次出宫,在街上遇见十八岁的十四和年幼的小十八……笑意袭上我的眉眼…… 只是……物依旧,人全非…… “畅茶居”门口快速闪进的身影让我微微皱起了眉头,复杂的情绪涌上我的心头。我回头不悦地看着晁英,这个臭男人,还是不忘把我所有的行踪都禀报给他的前主子。 晁英根本就不理会我“杀人”的眼神,径直开门候到门外。 胤禛的样子有些风尘仆仆的感觉,这让我的心情稍稍好了一点。晁英待胤禛进门之后就反手关上房门,自己守在门外。 “你真养了个好奴才。”我给胤禛倒了一杯茶。他居然连喝了两杯才缓过来。 “为什么不直接进宫?”他问我。 “我想迟些进宫。” “在外面还没有野够?”胤禛无奈地摇头。 “是啊,那个华丽的大牢笼,当然是能迟些回去就迟些啦。”我皱皱鼻子。 “你生在皇家,回到这个牢笼是必然的结果。明年你就要嫁给十四弟了不是吗?到时候你依旧要跨进这个牢笼啊。” “四四……”我盯着他。“这是你对我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胤禛更是无奈。 “你放心吧,时间到了我就会回来。”我轻笑。 “什么时候?” “再废太子的时候。”我给自己倒了第二杯茶。我试着转移话题。“听说今年太后七旬大寿,皇阿玛亲自跳了一曲玛克式舞。” 胤禛点头。 好了,又没话了,我现在真怀疑刚才“长篇大论”的四阿哥是被人附身了。 “好看吗?”我继续问。“真可惜,我没看到呢……” “没你每年跳的舞好看。” 居然甜言蜜语起来了!我暗笑。“那倒是。” “国宴家宴,没有你在大家好像都不大习惯。” “……”我看向门口,鼻子突然有些酸。“会习惯的。我离开的第一年正值年关,皇阿玛虽也不习惯,但后来不都好了。” 胤禛还想说什么,但门口突然响起了打斗的声音。怎么回事?我们同时望向门口。 “王爷,带格格离开!”晁英粗喘的声音传来。 胤禛立刻拉起我。但……我瞬间腿软地跌到了地上。该死!我被下药了!那……四阿哥……我抬头,他也不支地坐在了地上…… ++++++++++++++++++++ 小姑奶奶我聪明一世,竟被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逮着! 我愤懑地扯着被反绑的手。坐在我身边的胤禛老神在在。“你不急吗?” “急。” 急还镇定成这样?还是他患有脸部肌肉无力症! “先看看主使的人是谁吧。”他让我稍安毋躁。 半晌,门被人从外面打开。进来的人让我先是一愣,“原来你没死。”笑容重新回到了我的脸上。王歆月,不,应该是朱歆月,我以为朱慈炯和他所有的后代都已经被斩了呢。 “很意外?”朱歆月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一个不男不女的老男人陪着。“真的是你!下属来禀说抓住了欧阳夫人,我还不相信。莫非三年前和欧阳屈出现在余姚就是有目的的?你明明是汉人,为何要替清狗卖命!” 我挑眉看她。“朱慈炯该死。”康熙四十七年朱慈炯全家被斩决是我和“一痕沙”一手主导的,这件事情康熙知道、我知道、“一痕沙”的人知道,朱慈炯的后人也知道。 “你……”朱歆月狠绝地看着我。 “若惜,闭嘴。”胤禛阻止我继续惹怒朱歆月。 “公主,这个人是康熙四子雍亲王,而这个女子,是康熙最宠爱的固伦天雅公主。”朱歆月身边的男人尖锐的声音让我不悦地皱起了眉头。这种语调的声音多久没听到了? “你是宫里的太监?”天杀的南明后人,居然在深宫中也有眼线!“你最好别让我活着出去,要不然我一定把你和你的同党找出来,挫骨扬灰!” “天雅!”胤禛喝止我。 朱歆月微微笑起。“你该学学雍亲王,明白人在屋檐下的道理。”她在我面前蹲在。“原来是康熙的女儿,怪不得行事那么狂。” “落在你手里是我爱新觉罗天雅时运不济,我绝对我不会给你机会让你用我去威胁皇阿玛的!”朱歆月还不是个可以成为对手的角色。 “能不能威胁到可不是你能说了算的。况且,还有雍亲王在我手里。”朱歆月在老太监耳边交待了几句。“素闻康熙老儿器重四子,疼爱十五女。现在你们都在我手里,朝廷能如何?” “你也太小看我们满人了。为了大清的江山,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牺牲的!你们这些懦弱无知的南明后人知道什么!”最好激怒了她给我个痛快。 “听闻天雅格格是十三子的情人,后又投进了十四子的怀抱,可是与四子却向来亲近,你说,如果康熙疼爱的女儿和最喜爱的儿子做出苟且之事,他会不会被气死?”老太监回来,身后跟着几个大汉,手里端着一壶加了料的“水”。 X的!这个女人居然想用这种卑鄙的烂方法招待我们!我皱眉。“如果你真的这么做,皇阿玛只会高兴地给我们办喜事。” “既然这样……”完了!激将法没有用!朱歆月使了个眼色,几个大汉接过老太监手里的茶壶。 “我不会放过……”我话还没说完,胤禛就被大汉架住了下颚骨。茶水不停地灌进他嘴里。 灌完水,大汉解开了我们身上的绳子。天杀的!这是让我们好“办事”? “把他们关在里面,这三天内除了送饭的谁都不许来!”朱歆月吩咐大汉。她有转头看我。“我可是在雍亲王身上用了双倍的药量,用了这种药,若是没有女人的身体,你别想他能挺过去!” 门被人从外面反锁上。 死女人! “外面现在没什么人,我们快点走吧!”胤禛的前襟被茶水湿透了,看来他喝进去了不少。为今之计就是快点把他送回雍亲王府,让府里的女人解决他的需要! “没用的,我现在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连门外那两个男人都斗不过。”胤禛摇头。是啊,他在“畅茶居”喝的茶水比我多,体内的迷药到现在还没退。 “那怎么办?”我颓然坐在他面前。这个该死的晁英!这会儿死到哪里去了! “若惜。”胤禛看着我浅笑,“把我绑起来。” 绑他?可是……朱歆月说没有女人的身体他挺不过来! “快点把我绑起来!” 现在也只能这样子了。我听他的话把他重新用绳子绑起来。“希望救兵赶紧到!” “静下心来。”反倒是他开口安慰我。 …… 外面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难道晁英被人干掉,没能通知康熙我们被劫?还是这个地方太隐蔽,朝廷的人根本找不到。 我转头看倚靠在墙角的胤禛,他面色潮红,全身被冷汗浸透。难道真像朱歆月所说的……可是他……胤禛眉头紧皱,极力隐忍着。 他让我绑住他只是为了保护我…… 心中暗暗下了决定,我快步走向胤禛。 他突然睁眼看我。见我在他身边坐下,他困难地开口。“你想干什么?离我远一点!” 如果不是地点情况不对,这话听得我真的很像笑,好似我要轻薄他一般。“让我帮你。”我伸手解开他肿胀的裤裆,虽然四下漆黑几乎看不见东西,但手中炙热的触感却让我心跳加快。可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 “该死!”我已经累得力气全无了,可是胤禛却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那个女人到底用了什么东西! “够了,若惜。”胤禛粗喘着气。“这药是贵族对付不听话的男宠的玩艺儿,你应付不来的。” 东方的天微微泛白,胤禛的脸色已经由潮红转为苍白。“你真的没事?” 他倔强地摇头。 下定了决心,我伸手解开了胤禛身后的绳子。 “你干什么!”他的手一获得自由,便用力把我从他身边推开。 “胤禛,我不能看着你死!”我站起身,解开衣裳的扣子,香肩半露。“我不管你现在怎么想,我只想救你!” “若惜,我不能对不起十四弟!”他皱眉看我,“更不能糟蹋了你!” 我走近他,他想伸手再次推我,但却在手触上肌肤的那一刹那停住。 那一刻,我脑海中闪过了十四灿烂的笑脸,灿若星辰…… 如果在五台山那一夜我就给了他,那该有多好…… 那个,永远不会让我哭的小家伙,那个,为了我数次只身闯出京城的阿哥……到了二十岁就嫁给他…… 可是我没有退路了……胤禛绝对不能死! 胤祯,对不起…… “我对你就这么没有吸引力?胤禛,你看看我,我十九岁了,我早就长大了。”我牵着他的手,覆上我胸前的突起。他到此刻还在极力保持着清醒。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失控…… 世界一下子天翻地转……下一刻,我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是……熟悉的檀香味…… 我睁开眼,看着胤禛因为渴望而再次变红的脸,我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不用管我……” 胤禛的眼中闪过惊慌与心疼。 下一秒,我的身子就猝然腾空,我被胤禛压倒在床榻上,他滚烫的唇瓣堵住了我的唇。 他热气腾腾的体温像是火炉般覆在我的身子上,我紧紧地闭起眼…… 轻启樱唇,伸出舌头与他的纠缠。胤禛像是受了鼓励一般,动作越渐火热起来。他扯开我的衣领,滚烫的双唇侵上我的锁骨,另一只手探进我的肚兜,在我的胸口流连般抚触。他手指熟练地捻动我的乳尖,令我全身不受控制的泛起一层疙瘩。 这副身子……我怎么忘记了这副身子未经人事。 我稍稍推开他,本能地想躲。 胤禛皱眉看着我,然后把我的两只手抓向头顶,轻轻松松的就用一只手给固定住了,他的膝盖有力的顶开我的双腿,整个人压了上来。“若惜……给我……”他已经完全失控了,可是还开口询问我的意见。 我点头,下一秒泪水已经抑制不住地顺着我的眼角滑了下来。 他跪趴在我身上。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一件件扯下我的衣服,弃于床下。直到我们两个人都赤身裸体。他不再说话,他深深地盯着我,眩惑得透出浓烈的欲望。 “胤禛……”胤祯…… “若惜!”他低吼,然后腰部猛然一沉。 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若惜……若惜……”胤禛在我耳边重复着我的名字。 “痛……”我只能发出这么一个词。我张口咬住胤禛的肩,我使尽了所有的力气,直至口中传来腥甜的味道。 胤禛俯在我身上,他一动也不敢动,在我咬上他的那一霎那,他只是身子轻轻一震,却没有躲开。我瞪着他的眼,他面不改色。 “我不知道……你会这么疼……”因为隐忍着,胤禛的额头滑下很多汗水,这些汗水顺着他的脸颊、下巴,一滴滴落在我白皙的身子上。 胤禛吞了一口口水。“若惜,我要动了。”他说着,下半身便开始慢慢滑动起来。 Shit!我在心里低咒。妈的!痛! 他的动作渐渐快了起来,享受似的闷哼声不时传进我的耳朵。我知道,处子的紧窒会让男人很舒服。因为我身上也有药力的作用,没过多久,不适感也渐渐离我远去。 我试着扭动身子让自己不要那么痛。胤禛喘息着抬头看我,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若惜!若惜!”他整个人压趴在我身上突然加快了律动的速度。他紧紧抱着我,身子突然一颤,然后满足似的长叹了口气。 他依旧埋在我劲项中舔吻的头颅。身体也丝毫没有一点要偃旗息鼓的征兆。 …… 折腾了一夜,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 冬日午后的阳光洒进房间,暖洋洋地让人昏昏欲睡。“唔……” 我挣扎着睁开眼,不期然对上那张依旧熟睡的面孔。胤禛的左手握着我的右手。紧紧相握的手,病态的白色和阳光小麦色两种肤色对比在素色的被褥上显得格外醒目。 我别开眼,将手抽出他的掌心,转身背对着他。我没有办法面对他。现在睁眼看着他,我的脑海中立刻就会浮起胤祯的脸。 “若惜。”胤禛贴了上来。我认出这是刚睡醒时候的声音。他用手指撩开我的长发,在我肩背上印上一吻。我看着他的眼睛,仍旧是被欲望控制的迷朦双眼。 灾难还没有结束!即使身体酸软,那个部位已经麻疼到不行,但我还是接受了他的索取…… +++++++++++++华丽的分割线+++++++++++++++ 孩子们,听我解释一下。 ==========================================》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现在有很多人想拿砖头拍我。拍吧!拍吧!我自己也想拍我自己,怎么下午写着就变成这样了…… 那个,我严重声明:我喜欢大团圆结局,喜欢让所有人都没有遗憾的结局,所以…… 安啦!结局你们想不到的啦! 完毕! 砖头! 来吧! 第三十五章 胤禛清醒之后,看着“遍体鳞伤”的我,愧疚地都快哭出来了。这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的表情。 “我没事。”我安慰他。 “我要杀了那个女人!”胤禛极温柔地抱我入怀。 “这是一定的。不过那是后面的事情了,我们先想办法逃出去吧。”我轻轻推开他。 …… 很奇怪的事情是,已经过了好多天,胤禛失去的功夫居然一点都没有恢复。而朱歆月也没有再来过,想必是被清廷的人马缠住了。 朝廷的人怎么会这么笨!都这么久了还是找不到我们! 我百般无赖地透过小小的窗缝看着外面的世界,都快十一月了……记得四年前我离开的时候,也大致是这样的季节。 胤禛一个人坐在桌前,拆了最初绑我们的草绳,反复地编着什么。他快速打了个结,把花朵模样的草绳环递给了我。“今日是你的生辰。” 我默默地接过。挺精致的一个小玩意儿。虽然材料粗糙,但看得出是显然是花了心思编的。 “胤禛!我想喝一点酒。” 胤禛点头,随即站起。他叫应了门外的大汉,把手上的玉扳指递给了他们。“麻烦帮我们弄一点小酒菜过来。” 两个大汉面面相觑了一下,见四周没人,偷偷收了起来。 “那是羊脂玉,给了他们多可惜啊!”我抱不平。 胤禛浅笑。 …… 他们所谓的小酒菜就是一大坛劣质烧酒加上几个配酒小菜。 MD!那个扳指都够他们买一座华美的府邸了!看着我愤愤不平的样子,胤禛只是拉着我坐到桌前。“咱们现在是身陷囫囵,将就一下吧。” “好吧,等我出去了,一定要去你的圆明园烤大蛋糕吃!”其实我回来的时候心中是惦记着康熙赐给胤禛的畅春园之北的圆明园的。我还是想看一下,北京那一堆废墟之前的原貌是怎么样的,虽然现在的府邸还只是圆明园的雏形。 “圆明园?”胤禛疑惑地看我。 “不就是皇阿玛赐给你的府邸吗?”我也同样疑惑。 “我还没有迁进去。圆明园?若惜起的名字吗?回头我报给皇阿玛让他亲自题匾。”胤禛点头。“圆而入神,君子之时中也;明而普照,达人之睿智也。” “圆”是指个人品德圆满无缺,超越常人;“明”是指政治业绩明光普照,完美明智。这可以说是封建时代明君贤相的理想标准,无非是统治阶级在标榜自己。 好了!这圆明园的名字变成我起的了! 酒过三巡,这劣质的烧酒还是有些酒劲的。我已经醉得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了。为什么我眼前有三个胤禛?“胤禛,你别动!” “若惜,你醉了。”胤禛抓住我不安分的手,一个用力,我已经坐在他大腿上了。 “你都还没醉,我怎么会醉!”我看着他。“你知道吗?我答应了胤祯,到了二十岁就嫁给他……我还有三个多月就满二十了……我只差一点点就能变成他的新娘了。” 胤禛沉默地看着我。他看着我又哭又笑,最后只是无声地叹气。“若惜,嫁给我吧。” “你居然还说我醉了!我看你才是醉了!”我摇晃着脑袋。 “若惜……从了我好不好?我发誓从此之后最疼你!”不是从此之后只有你,而是从此之后最疼你。我皱眉讥嘲一笑,依旧没有理睬他。除了胤祯,我不想要任何人的承诺。 “我才不要!我只要胤祯!我只要他!” “你……”胤禛刚要说话门外便就传来吵杂的声音。 “若惜!若惜!你在哪里?” 是欧阳屈的声音。 “蛐蛐儿!我在这!”我立刻跑到门边大喊。 “回答我的问题!”胤禛扯过我的身子。 “若惜!你在里面吗?”欧阳屈循声找来。 “在。”我看着胤禛回答。他眼中净是倔强,但我也毫不示弱。“我不要!” ++++++++++++++++++++++++ 我被及时带回了乾清宫。谁会想到南明的贼人把我们藏在冷宫里,康熙再神机妙算也不会想到那里去啊!所幸欧阳屈这小子机灵,在宫门口见到两个形迹诡异的大汉,便跟着他们到了集市,见他们进了当铺典当了东西,他跟进去一看就发现那扳指是宫廷之物,于是一边跟着他们一边让人去搬救兵。 原来胤禛把那扳指送出去是有理由的,他就是希望别人发现这一点的蛛丝马迹。 “格格,您可把大家吓死了!被劫了这么多天,皇上都瘦了一大圈儿!”巧心在我醒来后就开始聒噪。 “给我准备洗澡水。” “是。”巧心吩咐几个嬷嬷和丫头在近门处架起了康熙赐给我的那面琉璃屏风,沐浴用的高木桶搁在床前,冒着滚滚热气的开水哗哗倒进桶内,巧心要在里面洒茉莉花瓣的时候被我制止,“撒安神菩提吧。” 卸下一身累赘,将身体沉入盛满了冒着氲瘟热气的热水里,我舒服地逸出一声呻吟。 “格格……”巧心抓着我的衣服震惊地站在我身后。在宫里伺候了那么多年,她怎么会不知道我身上这些青紫的淤痕代表什么。“是哪个贼人干的?奴才这就去找万岁爷让他给格格做主!” “站住!”我喝止住她。“主子们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下人多嘴了!” 巧心僵在那里,她顿时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于是站在一边嘤嘤地哭泣起来。 深宫内苑,女子遇见这些事情能怎么样?胤禛是康熙的亲儿子,康熙不可能因为他睡了一个女人而严厉责罚他,即使我是固伦天雅格格。最有可能的结果是,康熙狠狠斥责胤禛一顿,然后把我送进四爷府,成为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 而巧心,知道这些皇室秘辛的下人,能有什么样的好下场? “你要向皇上告雍亲王的御状?”我厉声问她,想让她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是格格受的委屈……”巧心还是不甘心地哭。 “他没有对我用强的。”我叹了口气。“去给我准备一些吃的,我想填饱肚子再好好睡一觉。” “是!”听到我想吃东西,巧心立刻擦干眼泪下去张罗。 热气蒸腾得我昏昏欲睡,脑中一直闪过胤祯和胤禛的脸。我闭气沉入水中,水压刺得我的耳朵微微生疼。痛苦一下子把我网住,我觉得自己疼得快要窒息了! 将泪水流在水中,我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胤祯……我再也回不去了……我们,就这样注定错过一生一世了…… 心中的疼痛随着血液流遍了全身,鲜活的疼痛感随即排山倒海而来。 “格格!”巧心一把把我从水里扯出来。水面上珍贵的空气让我忍不住大声咳嗽起来。“格格,您这是何苦……” 从西藏回来后就没有再犯过的心疼病再次袭来,我捂着胸口开始大口地喘气。 “格格!来人啊!快传太医!” 最后留在我印象中的是巧心慌张的哭喊声。 昏昏沉沉中,一直有一双温暖的手握着我的。那双手,带着磨人的薄茧,刺得我在梦中流出了眼泪…… +++++++++++++++++++++++++++ 再次醒来,已经月上中天。巧心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深深地叹气。 “巧心姑姑,皇上让我问问格格起了没。”外面传来乾清宫小太监的声音。 “皇上找过我?”我掀开被子准备起身。热水澡和睡眠让我的精神稍稍恢复了一些。现在该是去解决一些麻烦事的时候了。 “皇上差人来问了四趟了,其间格格都睡着,奴才回说格格身体不适正昏睡着。皇上也没怎么说,只是让太医一直在殿外。”巧心回答。 “告诉外面的公公,我这就去。” …… 进到御书房,康熙正在俯首练字。 “皇阿玛吉祥。”我给他行了个大礼。 康熙做了个手势让我起。 “皇阿玛,普免天下钱粮,此法可行。直隶、奉天、浙江、福建、广东、广西、四川、云南、贵州九省地丁钱粮,察明可全免。‘一痕沙’也可以支撑这些亏缺。”我一站起身就开始向他禀报他要我查的事情。 他点头,看着我许久。 “若惜,你来看看朕这个字。”就在我以为我要这么站上一夜的时候,康熙向我招手。 “是。”我上前。 康熙写的是一个“福”字,这字笔力遒劲,气势不凡。“福”字右上角的笔划很像个“多”字,下边为“田”,而左偏旁极似“子”和“才”字,右偏旁像个“寿”字。 “知道朕的意思吗?”康熙往龙椅上一坐。 “儿臣不知。”多田多子多才多寿多福,我知道其间的意思。 “天雅啊天雅,聪慧如你,怎么会不知道朕的意思。”康熙叹了口气。“多子,多才,多田,多寿,多福,朕称这个字为‘天下第一福’。” “儿臣……” “老四刚才已经来我这里把一切交代清楚了!”康熙单手覆在扶手上。“朕让他先回府休息三天,然后去祖宗前面面壁,没有跪上三天三夜绝对不许出来。朕现在要听听,你打算怎么办。” “皇阿玛,儿臣只愿侍奉在皇阿玛身边,儿臣不想……” “不想?你是不想嫁给老四还是不想嫁给除了胤祯之外的其他人?”康熙第一次对我发那么大的脾气。“天雅,朕疼你、怜惜你,但这并不意味着朕会让你为所欲为。” 难不成康熙让我对他的儿子负责不成!心里讽刺着,但眼泪却不自觉地涌了出来。“皇阿玛……求皇阿玛不要再生儿臣的气了。”我哽咽着轻轻拉住康熙的左手小拇指。“是儿臣任性,为什么不直接回宫,为什么要在外面瞎逛。皇阿玛,我再也不能和胤祯在一起了,怎么办,怎么办……”情绪大崩溃,我哭得不能自己。 让我的眼泪再一次彻底软化了心,康熙长长地叹了口气,“若惜,你让朕怎么跟你额娘交代啊……朕该照着你额娘的遗言,如果早日把你配给寻常人家,也就可以避免你陷入皇家的感情泥潭了。”康熙皱着眉头。“你比你额娘牺牲地更彻底……” “皇阿玛……”我把头靠在康熙的膝盖上,“若惜逃不掉的……”这感情,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 “听朕的安排,嫁了胤禛好不好?”康熙以一个父亲的语气征询我的意见。 我摇头。 “愿得一人心,终老不相负……”康熙碎碎念着这句话。“苦了你的胤祯是不是?” “皇阿玛告诉过儿臣,皇家的男人们,娶的不是女人,是她们背后的势力。儿臣不愿自己沾染上这些。皇阿玛,让我就这样离开他们好不好?”我抬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康熙。 “你确定?” 我点头。“这是女儿仅剩的尊严了……” 康熙轻轻拍着我的背,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御案上的茶换了一盏又一盏,久到我跪在冷硬大理石上的膝盖失去了知觉,久到东方的天际微微泛白。 “朕……答应你……”康熙艰涩地开口。 十月,康熙下诏,自康熙五十年开始,普免天下钱粮,三年而遍。直隶、奉天、浙江、福建、广东、广西、四川、云南、贵州九省地丁钱粮,察明全免。 ++++++++++++++++++ 我没有再去管朱歆月落了个什么下场,也没有去管宫里哪些太监是南明的奸细。这件事情雍亲王和我一样清楚,他会搞定的。 只是康熙在问我让这些人怎么死的时候,我实现了我最初的承诺——挫骨扬灰。 事出两个多月,我一直都没有能够见到胤祯。 他是在怪我,不想见到我吗?我不敢去找他…… 出了这件事情,我对任何人都昂首挺胸,但唯独对胤祯。曾经我们承诺的永远,二十岁的约定,如今都因为我的决定变成了泡影。 我想见他,却不敢。 再次见到胤祯,是在乾清宫的廊道里。 胤祯迎面走向我。他瘦了一大圈,也憔悴了许多。 我定定地看着他,泪水快速在我眼中集聚。流到口中的咸湿味让我一下子记起了这是在御花园。慌乱地抹去泪水,我笔直地往前走。 经过胤祯身边时,他拉住了我的手。“对不起……” 我一怔。 “我没有及时找到你,对不起……” …… 我站在自己寝殿的窗前,胤祯安静地坐在我的身后。 他说,他不在乎了…… 他说,他真的不在乎了…… 可是……我在乎…… “若惜!”受不了这该死的沉默,胤祯打破了僵局。 “胤祯,我不能嫁给你了。”这是我最后的决定,也是最好的选择。 “为什么?”胤祯两步上前,逼我面对他。 我用手捂住他的眼睛,不想让他看见我脸上此刻滂沱的泪水。“胤祯,我脏了,我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我了……” “我说了我不在乎了!”胤祯拉下我的手。原本气急败坏的情绪在看见我的眼泪之后迅速跑得无影无踪。 “可是我在乎!胤祯,我不能让你成为天下人的笑话。四阿哥用过的女人,怎么还有可能嫁你为妻,甚至将来享受独宠?” “若惜,别这么说你自己……”胤祯满脸痛苦地看着我。 我摇头。事实就是这样不是吗?若我真的嫁了十四,他要承受多少冷嘲热讽?即使众人忌惮他阿哥的身份,忌惮康熙,不敢在明里说我们,但是背后呢?什么难听的话都讲得出来吧?还有……众阿哥的福晋们,若是我真的嫁了他,宫廷女子的聚会上,该出现多难看的场面?到时候我若受了委屈,十四该是又会闹翻天了…… 还有……还有好多……多到我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胤祯,除了那个虚名,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如果你不嫌弃,我的心、我的身子……我什么都能给你……”我最终却没有那个勇气去牵他的手。我没资格了!在古代,女子的贞操是一切!即使我的灵魂曾经生活在现代,但是……是否是吹了十九年的古代的风,让我此刻对那一层薄薄的膜也变得耿耿于怀起来。 “若惜!”胤祯伸手紧紧握住我的手。他的声音半是懊恼,半是心疼。“我不想去管别人怎么说,你知道我在乎的只有你……” 看着他语无伦次的样子,我的心一阵钻疼。“胤祯,就让我这样陪在你身边好不好?成全我好不好?” “……”他倔强得摇头。 +++++++++++华丽的分割线+++++++++++++++ ==========================================================》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发了那一章之后,我自己也头疼了,怎么会写到那里去! 我也是喜欢四的,所以不想让大家讨厌他…… 所以我昨晚开始就使劲码字!到现在终于码出了六章,将功补过,让十四回来呗! 天哪!转得我好苦! 孩子们,每章都给我人过留爪,别看霸王文! 我通宵码字很辛苦的!去睡觉了! 第三十六章 那日与胤祯的谈话最后不欢而散。 我知道他不在乎,可是我却不能让他成为所有人的笑柄!我因为救雍亲王而受了这天大的委屈,在宫里得到了很多人的同情(这该死的同情,每当看见别人这样的目光的时候,我就想狠狠教训那个人一顿!)。 但是,要带着这段历史嫁给其他皇子就会又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我懒洋洋地坐在德妃寝宫中的软榻上,原本这清淡的檀香味,今日我闻着却不大舒服。挥挥手,我让律津撤了这香。 “丫头,不舒服?”德妃敏感地发现我的不适。 我摇头。 “娘娘,十三福晋来了。”律津刚才檀香端出去又马上折回来。 “兆佳啊,让她进来。”德妃看了我一眼,见我一脸无所谓,便让律津带兆佳氏进来。 胤祥的母妃在他十四岁的时候因病过世了。他自小与四阿哥亲近,所以便也亲近了德妃。而今,除了在名分上之外,德妃已然已经是胤祥的母妃。 胤祥母妃为敏妃章佳氏,后在雍正年间,因胤祥的关系敏妃被雍正尊封为敬敏皇贵妃,连升了两级,并得到了祔葬景陵的殊荣。开了皇帝陵祔葬皇贵妃的先例。敏妃章佳氏性行温良,克娴内则,久侍宫闱,敬慎素著。 兆佳氏顶着一个西瓜那么大的肚子缓步进屋,她身后跟着几个小心翼翼的宫女。在看见我的那一霎那,她居然“奇迹”般地展露了一个笑容。这还是当年那个因为胤祥被圈禁而在我马车里哭得花枝乱颤的女人吗?我也不禁觉得好笑。 “都已经快临盆了,还有你这么出来张扬的吗?”德妃皱眉看了兆佳氏一眼,不悦地坐在了主座上。 “儿臣只是想来看看额娘您。”兆佳氏的笑容不减。 “真为我好就给我老实呆在府里,胤祥现在还只有一个儿子,去年二子卒让他伤心了好久,你若真……” “额娘。”兆佳氏命人把她扶到前面。“太医号过脉了,说我这胎是个男孩。” “真的?”德妃也稍稍欢颜起来。 我冷眼看着兆佳氏在我面前演了这一出。她这是在干什么?还以为我喜欢胤祥?我想听到我出事的消息最开心的应该就是她了吧?若她不是胤祥的福晋,我还真想整整她! “那倒是要恭喜福晋了,虽说胤祥已经有了一个弘昌,但是听说福晋在府里看得紧,霸着专宠,其他福晋想生出个什么来倒也困难了。今儿个福晋你有了个什么,倒也终是有个交代了。”我坐在软榻上品着香茗,茶盅在我鼻尖许久不曾离开。兆佳氏身上的芙蓉花香味让我反胃。 兆佳氏嘴巴张了张,却找不出话来反驳我。 “生了这胎之后,福晋打算什么时候再怀怀一个呢?胤祥那一支香火延续的重任可都是在你一个人身上,你可要做好本职工作啊。”她的本职工作是像母猪那样一直生。 连德妃也听得忍不住清笑出声。“若惜,又顽皮了!”她靠着轻斥我端正了面色。 “额娘,我回去了。”兆佳氏青一阵红一阵的脸色让我稍稍畅意了一些。 “不呆下去了吗?你皇阿玛说等一会儿来这里跟我们一起用午膳呢。”德妃站起身。 “我不喜欢这里现在的空气。”我转头看向兆佳氏,“胤祥没告诉你吗?他从小就不喜欢芙蓉花的香味。” “多谢格格指点,我会记得你几天跟我说的每一个字的。只不过是格格,打算什么时候嫁了雍……” 我冷笑了一下,在兆佳氏还想长篇大论的时候站起。眼睛一片漆黑,低血糖的痛苦啊……我扶了一下椅背,可是那该死的晕眩怎么都没有过去,头反而更加沉重起来。 “格格!”律津赶忙扶住我。 “快去叫太医来!”德妃瞪了一下兆佳氏。所有人把我晕眩的罪归到她身上去了。 “皇上驾到——”外头响起了太监高亢的喊声。兆佳氏原本惊慌的脸色更白了一些。 …… 我睁着眼看着床顶的雕刻,太医跪在康熙面前瑟瑟发抖,外厅的人,德妃一脸凝重。兆佳氏脸色比刚才康熙时差点斥责她的时候稍稍好了一点。 闻风赶到德妃寝宫的胤禛,他站在人群的最后面,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人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但……为什么救人也要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与胤祯争辩的问题还没有一个结论,如今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这些日,我早上起床都有反胃的感觉,而平日里喜欢吃的东西也莫名讨厌了起来。我早该有所警觉的不是吗? 有了喜脉……有了喜脉…… 我脑中一直盘旋着太医的这句话。 康熙头疼地支着额头。气氛一下子凝重到了极点。 “是……四阿哥的孩子?”兆佳氏偷偷问德妃。 德妃皱眉,不理她。 “闭嘴!”康熙的手大力拍在茶案上。茶倾倒出来,却没有人敢上前擦拭。 兆佳氏因为康熙的喝斥委屈地红了眼眶,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肚子。 “若惜,你的决定呢?”许久,康熙来到床头,俯身问我。 “若惜。”也不顾康熙会不会生气,德妃上前来打算劝说我。“孩子是无辜的……” 康熙挥手制止了她说话。“让若惜自己决定。” 我看了德妃哀求的脸,缓缓别过视线。我知道四阿哥子嗣淡薄,但他并不差女人为他生孩子不是吗?钮祜禄氏和耿氏都才刚怀孕,而且时间和我相近不是吗…… 我望着康熙全然心疼的眼,一时没了主意。 我不想要这个孩子……真的不想…… 可是孩子无辜的,既然他已经来到这个世界,我没有权利剥夺了他生存的权力不是吗?那一刻,我心乱如麻。 “我想见胤祯……”我也没想到自己开口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整个屋子再一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把十四给我找过来!”康熙对着外头大喊。 在胤祯来前的那一段时间内,再没有一个人说过话。康熙反手站在窗前。 门口一阵骚动。“儿臣见过皇阿玛、额娘。”十四脸色苍白地可怕,想必去找他的太监已经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了。也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他这件事情。 康熙长叹了口气,烦躁地摆摆手,带头转身走了出去。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我和胤祯两个人。 “……”恼人的沉默。 胤祯把我从床上扶起,紧紧把我抱在怀中。 “对不起……”泪水在那一刻狂涌而出。“胤祯,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胤祯在我耳边轻声说着。他的声音也哽咽了…… “胤祯,我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真的不想要……”我委屈地看着他。这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突然到我连一点准备都没有。太医刚才宣布结果的声音成为了我的噩梦,我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躲到胤祯怀里大哭一场。 可是……今后我再也没有资格像今天这么抱着他了,再也没有了…… “可是,你想要他对不对?”胤祯低哑着声音问我。 “胤祯……” “从小,若惜喜欢的东西我都喜欢。以后也不会变好不好?虽然一下子让我接受这么孩子真的好难,但是,若惜,给我适应的时间好不好?千万不要因为一个孩子就把我排除在你的生命之外。我真的可以不在乎任何东西,若惜,真的!”胤祯认真地看着我。 我知道他在说实话,我知道。可是他眼中也有漫溢出来的心痛。 “胤祯……”我该怎么办……“胤祯……”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我无意中闯入这个世界,可是为什么等待我的每一件事情都是那么充满伤痛? 我找不到洛。我好不容易找到我想要的幸福……可以取代洛能给的幸福…… 可是为什么要在我离幸福最近的时候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躲在胤祯胸前号啕大哭。 …… 我靠在胤祯身上昏昏沉沉地睡去,胸口泛着一丝疼痛。 “若惜她怎么了?”康熙问胤祯。 “她睡着了。”胤祯拭去我眼角的泪痕,深望了站在人群最后面的四阿哥一眼。“皇阿玛,若惜她决定……”胤祯深吸了一口气。“要这个孩子。” 除了康熙外的所有人还像都有舒了一口气的感觉。 “你们……” “皇阿玛,儿臣会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握在我肩上的手紧了紧。 “作孽……”康熙除了叹气没有其他反应。 ++++++++++++++++++++ 既然已经作了决定,就该对这决定负责不是吗?一时间,我几乎成为整个大清国的重点保护对象了。不过那仅是在几个大男人眼中,其他人应该觉得我是可耻的吧?未婚生子。不过幸亏把我捧在手心的男人们是整个大清国最有权势的几个男人。 康熙对我的决定是不能理解的,但他却选择什么都不说,也没有逼我做任何决定。 我不用嫁给胤禛,这就意味着这孩子只属于我。但是……这可能吗? 康熙五十年三月,我五个月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我坐在御花园的凉亭中赏雪,来往的女眷皆对我投以异样的眼神。或轻蔑、或疑惑、或同情…… 泡功夫茶我断是不行的,但巧心却是各中高手。我只用乖乖坐着,就有好茶送到我嘴边了。 “格格……”巧心欲言又止,脸色不是很好看。 我看着她。最近这几个月她会向我抱怨的无非就是谁又在我身后嚼舌根的事情。 在太医宣布我有了喜脉的第二天,整个紫禁城都知道了这件事情,还有我和雍亲王、十四贝勒三人之间复杂关系绘声绘色的故事编排……用膝盖想也知道是谁散播出去了。 康熙怜惜我,若不是兆佳氏正临盆,她定是逃不了一顿处罚的。所以,康熙只是命兆佳氏一年之内不得再入内廷,并且严厉地处罚了她身边的侍女。 见我如此无所谓的表情,巧心也聪明地不再说什么。 “王爷!”巧心向着我背后福了福身子。 我微微转头,竟是胤禛。这是那件事情之后我们第一次见面,第一次面对面、单独出现在一个场合里。 我努了努下巴,巧心给胤禛也倒了一杯茶。 胤禛挥手示意巧心先下去。 “你好吗?” 真烂的开场白!我浅笑。“我看上去不好吗?” “……”胤禛喝了一口茶。“我以为你会不要这个孩子。” “他是我的孩子。”除非他自己要离开,不然我是绝对不要孩子的。天主教徒不会扼杀孩子出生的权利,但是我决定留下这个孩子并不只有宗教的考虑,这个孩子现在在我腹中,我已经能感觉到他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了。 “这个孩子……我一定会让他入皇室玉碟的。”胤禛看着我,斩钉截铁地说。 皇室玉碟?“你让他以什么身份?雍亲王的野种?” “你明明可以给他一个健全的身份。” “胤禛,我不想再为任何人牺牲什么了,说我自私也好,我不想为了孩子做我自己不愿意去做的事情。”我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十四能做到的我做不到?”他反问我。 你能做得到吗?我浅笑。“现在不是比谁能做到谁不能做到的问题了。胤禛,你知道我现在不愿意讨论这个问题。” “……”胤禛也是一阵沉默。 “我和皇阿玛商量过了……” 我等着他的下文。 “皇阿玛偷偷给了钮祜禄氏恩典。” 我皱眉看着他。 “孩子出生之后,将以她的儿子记入玉碟。”他这样告诉我。 “这是我的孩子!”我激动地站了起来。 “若惜,只是记一个名字而已。孩子是你的,我绝对不会把他从你身边带走的。”胤禛伸手扶住我,表情有一点点紧张。 把我的孩子记在别人账下,这算怎么回事?“你休想!” “若惜,我不会让我的孩子成为私生子的。” “他有我!” “在这里,他更需要父亲的保护!”拉着我胳膊的手缓缓握紧。 等等!那钮祜禄氏呢?我记得她这胎生下来的是乾隆!如果康熙给了她恩典,那不是…… “钮祜禄氏呢?她的孩子怎么办?”我着急地问。 “……”胤禛看着我。“昨晚皇阿玛已经给了恩典,孩子已经没有了。” 天哪!我踉跄地向后退了两步,胤禛眼疾手快扶住我。 乾隆没有了?乾隆没有了!我小心翼翼维护的历史,就因为我现在一个决定而完全改变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面无血色地摇着头。 “若惜?”胤禛低声唤我。“巧心!唤太医来!” “不要!”我扯住他的衣袖。“她的孩子,真的没有了?”我在心里祈祷着,祈祷我刚才只是幻听了! 胤禛点头。 我欲哭无泪地看着他。 “格格,皇上召您呢,在德妃娘娘那里。”小全子探头探脑地走过来。 “格格知道了,这就过去。”胤禛代我回答。 “若惜,你真的不用召太医吗?”他担忧地看着我。 我只是摇头。怎么办……我答应过洛洛的,答应过活佛的,绝对不能改变历史……而现在呢?现在怎么办……我会在下一秒就消失吗?我看着自己的手。 “那我们去额娘那里?”胤禛询问我。我看了他一眼,转身向外走去。我脚步虚浮地几乎走不了路。胤禛把我拦腰抱起。 “骗人……”我不要我的孩子还没有出生就造了杀孽!我更不要因为我而使历史改变! …… 见我被胤禛抱着进来,原本还高兴地谈论着什么的康熙和德妃急忙围了过来。 “若惜怎么了?”康熙看着我苍白的脸。 “儿臣把事情告诉她了。”胤禛也低头看着我。 “……”康熙坐到我身边,沉思了一下握住我的手。“若惜,朕是不得已而为之。你不愿意嫁任何人,好,朕答应你。但是,朕的孙子,朕就要给他和其他皇孙同样的荣耀,尤其这还是你的孩子,朕要让他有机会得到有可能属于他的一切!” “皇阿玛……”我的声音微微颤抖。那是乾隆啊!现在消失的是乾隆啊! “朕早前就秦太医密诊了你的脉,你知道以他的医术很早就能诊出孩子的性别。你的孩子,是个男孩,所以朕更坚定了心中的想法。”康熙看着我,紧紧地握了一下我的手,告诉我他对这件事情的坚持。“朕连你肚子里孩子的名字都起好了!弘历,爱新觉罗弘历,他将是朕最最钟爱的孙儿。” 弘历…… 弘历……乾隆…… 弘历! 我的眼神渐渐有了焦距。 “喜欢吗?”康熙捕捉住了我眼中的惊喜。 我点头,不住地点头。乾隆没有消失!只要乾隆没有消失!什么都可以!天哪!我刚才简直快吓死了!我以为乾隆就这样没有了! 等等……弘历?弘历!我的孩子是弘历!怎么……可能…… 珠古活佛那句欲言又止的“帝王星”霎时进入我的脑海。他说的帝王星不是指雍亲王,而是指弘历? “若惜,我早上问过太医了,他说孩子现在都心跳了?”德妃走近我。 “啊?”我抬头看着她,随即会意她问的是什么。我点头,三个月大的孩子就有心跳了呢。“他的心跳越来越清晰了,这几天,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躺在床上听他的心跳都能听上一夜呢。”说到孩子,我面部的表情不禁柔和了很多。 “真的吗?”德妃坐在我身边。“那他会动了吧?” 我点头。虽然是很微弱的胎动,但我还是能感觉到。这种血肉相连的感觉,真的好奇妙。 “胤禛,过来!”德妃招手让胤禛过来。“你该是从来没亲近过你的孩子们吧?”德妃居然拉着胤禛的手贴上我的肚子,“你感受一下,他会跟你打招呼的。” 我和胤禛都一愣。康熙静静地看着德妃做的一切,并没有阻止。 胤禛单膝半跪在我面前,一手扶着我的腰,一手贴着肚子。孩子好像能感觉到此刻抚摸他的是他的父亲吧,原本只在晚上的胎动,如今竟也活跃起来。 手心被轻轻顶了一下,胤禛吓得收回了手。 “怎么了?有动静?”康熙见胤禛如此反映,忙一脸兴奋地来到我身边。 胤禛傻愣愣得看了康熙一眼,点头。 “让我看看。”康熙也蹲到我身前,探手摸我的肚子。 “皇上,这不合仪。”德妃忙阻止康熙。 “不碍事不碍事。”康熙挥挥空着的手。静等了一会儿,孩子居然真的又轻顶了一下。这孩子还真得我真传,康熙雍正轮番打了个招呼,还是胎儿就知道该拍谁的马屁了。 “他踢朕的手了!他踢朕的手了!”康熙兴奋地大喊。 “皇上!”德妃用帕子掩着嘴偷笑。也许是她跟了康熙一辈子也还没看过他这副模样吧。 被康熙挤到一边的胤禛,此刻也是满脸笑意,我从未见他笑得如此明显过。他望着我,眼中有我陌生的渴望。而这种渴望,我从未在胤禛的眼中看见过。 第三十七章 康熙五十年三月还发生了一件让康熙陷入震怒的大事。以尚书耿额为首的数名大臣以“为太子结党会饮”的罪名被康熙分别遣责、绞杀、缉捕、幽禁。 康熙亲笔手谕:“诸事皆因胤礽,胤礽不仁不孝,徒以言语发财嘱此辈贪得谄媚之人,潜通消息,尤无耻之甚。” 再废太子似乎成了大势所趋的事情。康熙对这个儿子,几乎是彻底死心了。 此时,低调的雍亲王和踌躇满志的十四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情状下成了康熙最器重的人。 十四他做事风风火火,有条不紊,因为合康熙的性子,所以也特别受康熙喜爱。 而早在一废太子之后,胤禛已经自称“破尘居士”、“圆明居士”,以示寄情尘外,不受俗累之志。他雇人替他出家,并出资在山西修建了大觉寺。 他对皇父诚孝,适当展露才华。不露才华,英明之父瞧不上;过露所长,同样会引起皇父疑忌。 他对兄弟要友爱,大度包容,和睦相待。 他对事对人都要平和忍让,能和则和,能结则结,能忍则忍,能容则容。使有才能的人不忌恨他,没有才能的人把他当作依靠。 胤禛他就这样一步一步地绕过皇位争夺中的险滩暗礁,向着皇帝的宝座曲折航进。 “皇阿玛。”我把一盘松饼放在了桌子上。自从废太子那时我做过一次给他之后,他就让我教宫里的御厨怎么做。而今,见他心情不好,我便亲自下厨做给他吃。 “若惜!”康熙怔了一下。“怎么还不去休息?” “皇阿玛不是也没有睡觉吗?” “你现在有身子,跟以前不一样了。”康熙拉着我,让我在他身边坐下。 “该来的总是要来,皇阿玛您又何必那么执著呢?您给过他机会了,够了。”皇太子终不是个能成大器的人。 其实康熙心中已经是做好了准备的不是吗?第一次他不能接受,可这一次他的反应那么快速准确。一个心中最终只有天下的男人,没有什么是绝对不能割舍下的东西。 “是啊,够了。朕的江山是断不能交给太子了。”康熙皱眉点头。 “你还有其它阿哥啊。咱们大清朝的阿哥们,几乎个个能担起这江山。”我安慰他。 “谁行谁不行朕心里有数了。”他看了我一眼。“幸亏朕还有弘历。” “皇阿玛!”这孩子气的话是从康熙嘴里说出来的吗?我不禁觉得好笑。“弘历还只是一个胎儿而已,他才五个月大呢。” “一样!”康熙认真地看着我。“他是我的孙儿,等他出生,朕要亲自教他念书识字,亲自教他骑马射箭,不止如此,朕还要亲自教他为君之道!” “皇阿玛……”康熙话中透露的信息若是让多心的人听去,我和孩子就危险了! “若惜,”康熙拍拍我的手。“朕心中其实是有人选的。只是……”他站在天平的中央不知道该怎么权衡。“弘历的存在的确让朕稍稍倾向于老四了一些,但,再看看吧……再看看……” 他近似自言自语地说着。 弘历……我的手抚上肚子。你的存在,真的像历史说的那样,加重了雍亲王继位的筹码吗? “若惜,你争气一些,给朕生个聪慧无比的孙子,知道吗?”康熙叮嘱我。 我笑着点头。但这是我能控制的吗? 不过,按照优生学的理论,父母双方地域、年纪、血统差得越多,孩子就会越聪明。我的灵魂是现代人,和胤禛的年纪差了三百多年;我从小生活在英国和香港,胤禛从小在北京,我们地域上的距离很远;我有一半的英伦血统,胤禛是满人,我们之间血统的差别也很大。是否,我们的孩子会成为天下无双的天才儿童? 我们的孩子……我心中涌过一丝异样的暖流。 “若惜。”康熙突然严厉了语气。 我看向他。 “让十四收敛一些。太子未废,最近他搞的那么多事情只会把自己往不利的位置上推。” “胤祯他……怎么了?”最近我多有的心思都在孩子身上,想想已经忽略了胤祯好久了。 “最近民间流散着有关‘十四王爷虚闲下士’的传言,朕在立储问题上曾多次征求过李光地的意见,十四这小子便召见李光地的门人陈万策,待以高坐,呼以先生。他是在期望通过陈与李联系,使李在康熙面前为他进言,并以此来博得大臣和士人的好感,在朝野内外为他传播声誉吗?他做到了,可是也暴露了自己的野心。他应该像他四哥学学才是!” 康熙他都知道!我看着他。“我会找机会跟胤祯说的。” 胤禩他失了夺嫡的希望,皇八自党的几个人似乎把希望都放在了胤祯身上。可是这样,迟早会害了他的! …… “最近在忙些什么?都没怎么见到你。”我给坐在我对面的胤祯倒了一杯花茶。 “你也有注意到我?”胤祯反问我。“我还以为现在你眼中只有这个孩子呢。” “吃醋了?”我笑着问。 “你才发现?”胤祯坐到我身边,拉着我坐在他腿上。 “别……”我挣扎着要站起来。 “若惜,给我抱一下嘛!我好久没这么抱抱你了。”胤祯拉着我,不让我起来。“自从你有了这个孩子之后,好像全世界都想把我从你身边赶走。四哥虽还是那张冰山脸,可是我就觉着他春风得意。连皇阿玛也都想着法子给你们制造机会。” 敏感的小家伙。“胤祯,雍亲王他是孩子的父亲。” “仅仅是这样而已吗?” 我点头。 “若惜,看你为别的男人生儿育女,我真的快要疯了!”胤祯抱紧了我。 “……”我默默地拉出他衣襟中的玉环,然后和自己的扣在一起。“对不起,让你这么辛苦……” “若惜,答应我,你永远不会走进四哥的怀抱。”胤祯捏住相扣的玉环。 “我不会。”我顺从地答应他。 即使我如此安抚他,他仍旧不高兴。遇到这种事情,,又会有哪一个男人高兴得起来。只是今天我找他来不是为了谈论这个。“胤祯,你最近都在干什么?” “……”他噤声。 “胤祯。”我捧着他的脸。“别着急好吗?会弄巧成拙的。” “皇阿玛对你说了什么吗?”他此刻的眼神,让我不自觉地同雍亲王联想在了一起。原来有些东西不是他没有,而是他根本没有在我面前表露出来过。 “胤祯,现在不是时机,你要学会隐藏你的实力,更不要让别人拖了你的后腿。你该知道现在皇阿玛忌讳的是哪些人。”我慢慢跟他讲。 “……”他将头靠在我肩上。“若惜,我急坏了,我只想早些得到一切,那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抱着你,谁也不敢再说什么了。我不会原谅我自己!我不能想象哪一天你真的被推进他怀里!若惜!他一直淡出战争,可是我知道他在等待机会。他是我的亲哥哥,我真的不想和他对上,可是如今……若惜,你是我和他之间永世不可调和的矛盾!只要我活着的一天,我就绝对不会原谅他!绝不!” 胤祯的话震得我久久无法言语。“傻瓜。”我抱住他。“别为我毁了你自己。胤祯,答应我耐心地等,会有合适的时机的。” “若惜……我真怕你会离开我。”胤祯握住我微微颤抖的手。 “我不会的……”不会的…… …… 我七个月大的肚子坐在窗前看《圣经》。 “别闹了!”我无奈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人。胤祯他一直按着我的肚子玩,好似在于弘历躲猫猫一般,孩子动哪里他就按哪里。“你都没有事情干吗?”他已经在我这里呆了一个下午了。 胤祯使劲摇头。“事情都被八哥他们揽去了。” 这段时间,胤祯和八阿哥他们走得更加近了,这是让我隐隐感觉到不安的。 “别去想朝堂上的事情了。”胤祯一下子跃起,“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孩子健健康康地生下来。”他揽住我的肩。“弘历好像很活泼的样子,他要是我们的孩子该多好啊……” 我抿嘴微微低下头,他刺中了我心口最疼痛的那个部分。 “若惜,以后你跟我生女儿好不好?给我生好多好多女儿。”胤祯轻轻握住我的手。我心中疼痛的部分,也该是他心中最疼的地方。 “为什么是女儿?”我的烦郁一下子被赶跑,我失笑问他。 “女儿好啊,安安心心待在家里等着我们把她嫁掉就好,好多事情都不用去烦。”胤祯摸摸我的肚子。“而且女儿贴心。我已经有四个儿子了,接下来你就都给我生女儿吧。” 自胤祯第一次偷跑出来找了我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子嗣出生了。他最小的儿子弘暟如今也已经五岁了。 “胤祯,德妃很担心你的子嗣问题。”我靠在他肩上。德妃不止一次对我说起胤祯四十六年之后就在没有子嗣的烦恼。 “我等着你给我生呢。”胤祯咧嘴笑。“别去烦我府里的事情。” “胤祯……”他为了我可以不让任何女人受孕,但我现在却要为别的男人生孩子…… +++++++++++++++++ 六月,我被康熙送进了圆明园。 他说,雍亲王的孩子必须降生在雍亲王府。我知道,他其实无非是想给我和胤禛相处的机会,希望我能改变自己的初衷而已。 我的到来让整个雍亲王府陷入了诡异的气氛之中。钮祜禄氏的事情虽然成了禁忌,但我想他们应该全部都知道了。看见我从马车上下来,与我同样挺着大肚子的狄氏下意识地退了两步。 我在众人眼中已然是一个杀人凶手了。 胤禛住的院落是整个圆明园最安静的地方,为了我不被一些不相干的人打扰到,他把院里的房间让出来给我住,自己去住了书房。 对我来说,那里只意味着这些女人不能接近而已。但是在其他女人眼中,我住入了这个园子里的女人们不曾进驻的角落,这仍旧是让她们惶恐的。 “还习惯吗?”第一个晚上,胤禛从宫里回来便直接来了我的房间。 “还好。”我点头。“就是园子里的厨师做的饭菜我吃得不是很习惯。”其实我是不挑嘴的,可是自从有了弘历之后,嘴巴就一下子刁了起来。这小子,天生富贵命。 第二天,乾清宫的御厨被胤禛带回了府,专门为我一个人准备膳食。 “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第三天晚上,胤禛像前两天那样来我的房间看我。他话不多,每次只是坐上一小会儿。我发现他回府的时间往往都很晚,一般都已经到了我要就寝的时辰。 我还是点头。其实我需要的巧心都已经给我准备好了。 “时间不早了,你早些安寝吧。”胤禛说着便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转身走回我的身前。“我能跟弘历打声招呼再走吗?” 我一愣,但随即还是点头。 温热厚实的掌心贴在我的肚子上。七个多月,将近八个月的肚子,胎儿的活动已经很是明显。“弘历,阿玛去睡觉了,你乖乖的,别烦额娘知道吗?” 肚子里的小家伙一阵翻腾。“你快别跟他说这个了!他现在使足劲儿折腾我!” “啊!”胤禛低呼一声,覆在肚子上的手随即拿开。 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我真得很想笑。 “那你休息吧。”胤禛站起身。 这个小家伙!他阿玛要离开,他便狠狠踹了我一脚。我皱眉闷哼了一声。 “怎么了?” “没事,他好像知道你要走似的。”我摇头。弘历绝对会得了我拍马功夫的真传! 胤禛转身回来,蹲下身摸摸我的肚子。“你乖乖的,阿玛就不走,知道吗?” 我惊讶地看着他。不走? 他看着我笑了一下,然后很小心地起身。 “等等!你骗不了他的。”我叫住他。我的眼现在就是弘历的眼,只要我眼睛睁着,他就好像知道人在不在。 “那……怎么办?”他第一次问我该怎么办。 “等我们睡着了吧。”只能这样了。其实肚子里的活动过于频繁就会让我感到恐怖,好像孩子要冲破肚皮出来一般。 “他时常这么闹腾你吗?”胤禛扶着我坐在床上。这张床我很熟悉,弘昌满月那日,我便是在这里犯了心疼病。 “他很乖,就是在我见到皇阿玛和你的时候会特别活跃。”我扶住肚子。 “这……怎么说的?”胤禛一脸好奇,唇角止不住上扬。 “恭喜你猜对了。”我想他这样的表情也是猜到了我话里的意思。小的时候我也是这样,和阿哥们在一起的时候是平常的性子,但是在康熙面前却会表现得极其活泼可爱。 “那很好。弘历长大了,大家会像喜欢他额娘那样喜欢他。”胤禛的面部表情是柔和的。 都喜欢他?那不是变……“风流种……” “啊?”胤禛一愣。 “还是不要人见人爱吧,我怕我儿子变风流种。”我连忙摇头。我儿子是历史上最风流的皇帝之一!OMG! 胤禛浅笑。“若惜。” “嗯?” “和孩子的母亲讨论这些事情对我来说是新鲜的。”他的笑容很浅。“我和我的孩子都不亲近……从出生到现在,见到的次数也不是很多……” 他想说什么?我歪头看着他。 “我……第一次有了做阿玛的感觉。”他看着我。 第一次做阿玛的感觉…… 当年,胤祥也是这么跟我说的,除了我的孩子,也许没有人会让人有这样的感觉……结果……被人骗得滋味可不好受,尤其是甜蜜的谎言。 也许胤禛此时对孩子仍旧是陌生的,阿玛的感觉也许真的是第一次。但三年后,年氏进府了,一切就会改变了吧。所以除了胤祯之外,我不对任何男人期待任何事情。 我浅笑,双手抚摸肚子。“我会让他成为你的骄傲的。”弘历,我要把他教育成我心中理想的帝王! 胤禛眼中闪过一道光亮。“谢谢。” “胤禛,”我深吸了一口气。“你不用跟我说谢谢,他也是你的孩子。我……很感谢你把他给了我。”对这孩子的感情是复杂的。从刚开始的抗拒,到现在的喜爱,那是种血肉渐渐相融的感觉。一个延续了我的血脉的孩子,这是上天赐予我的最美丽的礼物。 他不语,眼中的情绪十分复杂。“我很感谢你没有不要他,现在更感谢你会如此喜爱他……”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们俩要这样互相感谢到天亮吗?” “……”胤禛抿抿嘴,像是要忍住想笑的冲动。“你休息吧。” 我点头。巧心端着一盆水进来,伺候我洗了手,然后帮我拆发髻。 整个过程,胤禛一直坐在我身后看着。昏黄的灯光,透过镜子我可以看见他专注的眼神。这让我有了恩爱夫妻间“闲读道书慵未起,水晶帘下看梳头”的错觉。 自然地从巧心手中接过我的手臂,胤禛扶着我在床上躺下。 “若惜,他是我们的孩子吗?”帮我盖好被子,他坐在床沿,手放在我凸起的肚子上,一脸“不真实”的感觉。这一刻如果在我身边的是十四,他会怎么做?他一定会蹲在床边把下巴支在我手边,孩子气地跟我说着一些有的没的吧。 “嗯。” “我们两个的……生命共同体……”胤禛失神地呢喃着。 生命共同体……这个词语曾经对我来说最亲密的一个词语。胤禛!我惊讶地看着他。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让我有这样的惊讶了,难道他…… “胤禛……” “嗯?”他抬头看我。 “你说,怎么样才能证明我曾经真实地存在过呢?”我看着他,眼中是紧张、是希翼。 他愣了一下,“别胡思乱想了,快点睡觉吧。” 他不愿意回答我这个问题!是他知道答案,还是…… “胤禛,回答我的问题好不好?” “……”他低头浅笑。“我会回答你的,总有一天会回答你的。若惜,现在休息好吗?” 我摇头。“回答我!” “因为……”话到嘴边,他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他是洛吗? 只有洛,只有他总能找到我在哪里;只有洛,只有他知道我想要什么;只有洛,只要我喜欢,他什么都可以放弃;只有洛…… 还有……胤禛…… 他总能找到我……他总知道我想要什么……他…… 泪水弥漫了我的眼。 他是洛! 为什么他不认我?为什么…… “为什么……”我低头。 “……”他握紧了拳头。“若惜……” 为什么明明近在咫尺却不认我!为什么看着我陷入爱情的沼泽也不伸手拉我一把!为什么他可以任由我爱上胤祯!我不懂!真的不懂…… 为什么到现在,他还是一点和我相认的意思都没有? “你是洛!”我盯着他。 “我是胤禛。”他别开了视线。 “你是洛!”我肯定。他不曾惊讶我的失常,他一定是洛!“既然你不是,那你为什么不惊讶洛是谁?为什么我会因为他喜欢符翟?为什么你都不惊讶?” “……若惜,你累了。” “我在找一个人……找了他好久……你知道他在哪里吗?”我望着他的眼。泪水顺着脸颊滑入口中,又苦又涩! “他是我最爱的人。我为了他,跨越了三百年的距离……” “我找了他一辈子……” “我什么都不求。我只想亲耳听他说一声,我爱你。” “我还想告诉他,我爱上别人了……” 胤禛一直垂眼看着锦被。 他不想认我…… 第三十八章 他为什么不肯认我? 他是有什么苦衷吗? 他…… 我有气无力地坐在亭中,池中的锦鲤闹得正欢,但是我却没有那个心情去观赏它们。 “格格。”陌生的女音在我身后响起。我微微皱起了眉头,不是吩咐了巧心不许任何人打搅我吗? 转头看了一眼来人,是胤禛的嫡福晋,现在的雍亲王妃,那拉氏。 向她点了一下头,我随即又把目光转回水塘。 我不想和胤禛的女人有什么牵扯,尤其是还在我怀着他的孩子的情况下,尤其是……他是洛洛的情况下。 曾经面对符翟王子的时候,我告诉我自己,我的洛洛绝对不会三妻四妾,不会像符翟那样…… “格格,我能跟你谈一谈吗?”那拉氏口中虽是在询问我,但是却没等我回应就已经在我身边的位置上坐下来了。看来我是不能说不了。 “我只有弘晖一个儿子,王爷到现在也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对于一个皇子来说,子嗣的确太少。”那拉氏看着我的侧脸,语气甚是诚恳。 据我所知,胤禛能活到成年的儿子只有三个,无奈那弘时也是个短命鬼,不满三十便死于亲生老爹的猜忌重压之下,雍正到后来就只剩下弘历、弘昼这对独苗双根了。女儿只有四个,其中只有一个是亲生的。按一个帝王的标准来说,他的子嗣的确太少。他幼殇的子女太多了。后来的年妃也是一连生了五个孩子,结果都夭折了。 “只是王爷不想而已……他其实……你知道……”我转头看那拉氏,却见她满脸红晕。“你的孩子也是王爷的,你该知道他如果想要孩子……” 那拉氏的意思是说,胤禛他自己不想要太多的孩子。 “王爷他……心里其实一直只有格格你。”那拉氏艰难地开口。“我知道格格和十四弟郎情妾意,可是既然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格格你就该认命了。” “本格格出生到现在,从来不知道‘认命’两个字怎么写。”我正视她。 那拉氏愣地半天没有说出话来。“格格确是与我们这些妇道人家不同。如果格格跟我们这些人一般,那王爷也不会爱得那么辛苦了。” 见我依旧沉默,那拉氏又开口。“如果格格去王爷的书房看过,就会知道王爷他有多辛苦了。” “你又去过了?”我反问。 “那里是这园子的禁地,我也只是……”那拉氏的脸色一白,“三月里,王爷回来,高兴地醉了酒,口中一直喊着‘弘历’……”她看了我的肚子一眼。“那时候我才进了一次书房,结果……格格,王爷喜欢你的心绝对不会输给十三弟或者十四弟的,你……” “你就这么想把自己的丈夫推给别人?”我打断她。 “……”那拉氏沉默了一下。“自小,我就听我阿玛讲婉阿姨和顺治爷的事情,从小我就向往着那样刻骨的爱情,可是,爱情好像不会降临到像我这样平凡的女子身上。我爱王爷,所以,希望王爷能幸福……”那拉氏是董鄂妃的弟弟费古扬的女儿。 “格格,我言尽于此,你好好斟酌一下。”那拉氏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这个那拉氏,我不讨厌她。我以为她会像兆佳氏到我面前示威。可是她没有。她真的爱胤禛。 看着她的背影,我突然想起了《红楼梦》中的《晚韶华》。 “镜里恩情,更那堪梦里功名!那美韶华去之何迅!再休提锈帐鸳衾。只这带珠冠,披凤袄,也抵不了无常性命。虽说是,人生莫受老来贫,也须要阴骘积儿孙。气昂昂头戴簪缨,气昂昂头戴簪缨,光灿灿胸悬金印,威赫赫爵禄高登,威赫赫爵禄高登,昏惨惨黄泉路近。问古来将相可还存?也只是虚名儿与后人钦敬。” 那拉氏站在原地听我念完了这首诗,然后转身对我福了一下身子,微笑着离开。 这气度……与她相比,我才是平凡的人吧。 …… 小顺子战战兢兢地挡在我身前,不让我进书房。 “格格,王爷说……”小顺子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本格格说,让开!”我硬是要绕过小顺子的阻挡。 “小顺子!你不要命啦!要是格格稍稍被你磕碰到,你担待得起吗?”巧心站在我身后,小心地护我周全。 “格格,您别为难奴才了。”小顺子被巧心吓唬住,只能哭丧着脸哀求我。 “王爷怪罪下来你让他来找我。”我扶着腰进了书房。“巧心,你也在外面候着。” 书房的门被巧心从外面带上。 到书房看看就知道了。我环视着那拉氏口中那个神秘的书房。最显眼的是门口进去左侧的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种类型的书。书架旁挂着一幅画,那是……我。 画像上的我,穿着白纱的汉装——这是乌程桃花园里的我。为什么他眼中,我的表情是如此哀伤?我轻抚着自己的脸。这张脸,曾经显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吗? 画像旁题着一首诗——《七夕》。 “万里碧空净,仙桥鹊驾成。天孙犹有约,人世那无情?弦月穿针节,花阴滴漏声。夜凉徒倚处,河汉正盈盈。” 有缘无份吗?也许是。洛是,胤禛也是。 夜凉徒倚处,河汉正盈盈。你永远只在暗处偷偷看着我吗? 眼睛不舍地自画像上移开。屋子的正中间是一张巨大的书桌。桌上放着许多公文和书。一份摊着未批阅完的公文上放着一叠不新的纸张。我走近拿起。 《美人展书图》两首—— 丹唇皓齿瘦腰肢,斜倚筠笼睡起时。 毕竟痴情消不去,缃编欲展又凝思。 小院莺花正感人,东风吹软细腰身。 抛书欲起娇无力,半是怜春半恼春。 《寒夜有怀》—— 夜寒漏永千门静,破梦钟声度花影。 梦想回思忆最真,那堪梦短难常亲。 兀坐谁教梦更添,起步修廊风动帘。 可怜两地隔吴越,此情惟付天边月。 最下面像是新诗,因为纸张没有像是反复拿起而变旧的痕迹。 《美人把镜图》四首 —— 手摘寒梅槛半枝,新看细蕊上簪迟。 翠环梳旧频临镜,只觉红颜减旧时。 晓妆髻插碧瑶簪,多少情怀倩竹吟。 风凋每怜谁解会.分明对面有知心。 竹风飒飒振琅歼,玉骨棱棱耐峭寒。 把镜几面频拂拭,爱他长共月团栾。 晓寒庭院闭苍苔,妆镜无聊倚玉台。 怪底春山螺浅淡,画眉人尚未归来。 身子太重,拿着这叠诗,我缓步来到书房的床。坐在床头,抬眼望去就是对墙的那幅画。我似乎都看见了每晚胤禛躺在这里看着画像的场景。 的确像那拉氏所说的,进了书房就一切都清楚了。可是此刻,我的心却前所未有地麻乱了起来。 这一切太让人措手不及了,他是我的洛…… 可是,此刻,我已再也放不下胤祯了。 叹了口气,我耷拉着手臂。手中的诗就如同千斤铅块一般,压得我的手怎么都抬不起来。 一个是洛的灵魂,一个是胤祯,什么时候这两个人在我心中已经具有了同等的地位。失去任何一个我都会死的吧? 原本以为选择了胤祯就等于永别了情感的三角式,却没想到更大的劫数在等着我,此刻我却陷入了更大的泥潭,主角变成了胤祯和以洛。 疲累地躺下,这么大的肚子我已经只能仰躺着了。缩入带着熟悉气味的被子,我昏昏沉沉地睡去。 …… 醒来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若惜!”门被人大力地踢开。我一脸迷惘地看着风尘仆仆的胤禛。“若惜,你没事吧?”他快步走进屋子。 我摇头,迷惑地看着他。 胤禛让我坐起身子。“小顺子刚才让人传话给我,说你把自己关在书房一天了,连晚膳都没有用。” “那你就这样急急地赶回来了?”我问他。 “我先让人弄些吃的东西来好吗?”胤禛转开话题。 “嗯。”我点头。 胤禛扶我起身,然后略微有些尴尬地低头整理被我弄乱的诗。 “可以给我了吗?”我问他。 “嗯?”他抬头看我。 “我说这些诗,可以给我了吗?”我指指他手里的诗。 他沉默地点头。像是被暗恋对象知道心事的中学生一般,胤禛的脸上出现了类似那种情绪的尴尬。这种表情出现在一个成熟男人的身上,确实有些……可爱。 “我扶你回屋。”在这个房间里,他好像浑身不自在。 “不要,我喜欢这里。”我站在房门口。刚才来的时候没有发现,这书房前面的院子竟是那么宽敞,整整有以前学校四百米跑道的三分之一个那么大。这么大一块地方,竟被开垦成了小田地。 我喜欢这里。“胤禛,咱们换房间吧。” “你现在住的那个房间舒服一些。” “可是我比较喜欢这里。” “那白天的时候你再来这里。” “可是这张床上有你的味道。”我转头看着他。“胤禛,那件披风我落在宫里忘记带出来了,这几天我时常睡不着觉。” “那我明天派人进宫帮你拿出来。” “那我今晚怎么办?” “我屋子里有……” 没等他说完,我就是使劲摇头。 “若惜……”胤禛无奈地看着我。 “你这里种什么?”我看向院子。 “什么都种。”他扶着我,又问必答,尽量让我顺心。 “你都是什么时候打理这些地的?” “平日不进宫的时候。” “那你什么时候不进宫?”我像个好奇宝宝。 “……”他看着我。 “我只是想看看你是怎么下地干活而已。”我耸肩。为了达到我地目的,我不惜连儿子都出卖了,“弘历也想看。” 胤禛浅笑。“皇阿玛交给我的事情我都办完了,明天我会留在府里。” “格格。”巧心手中端着一碗米羹。 “你都吃这么少?”胤禛皱眉看着那碗米羹。“这是小老鼠的食量。” “我一向都只能吃那么多。” “现在不是你一个人在吃了。”胤禛转向巧心。“让御厨多准备几样小菜。” “是。”巧心看了我一眼,福身下去张罗。 “巧心,让御厨按晚膳的规格做。王爷也要吃。”匆匆忙忙从宫里出来,我猜他也没有吃。 饭桌上非常安静,我们各自用着膳,只有在我说自己吃不下的时候胤禛才会有表情。结果,我在他的瞪视下吃了比平时多出一倍的东西。 “好了!”把筷子一扔,我不雅地打了个饱嗝。 “真的饱了?”胤禛自己早就放下碗筷,他一直看着我扫光碗里的食物。 “你敢让我再吃看看!”我大叫。 胤禛浅笑。 “王爷。”小顺子送上一叠布料。“您让人做的东西已经做好了。” “什么?”小小的衣服,可是不是孩子穿的。 “是……”胤禛顿了顿。“小顺子,把‘造化’和‘百福’带上来。” 造化?百福?我疑惑地看着他。 不一会儿,小顺子提着两个精致的小圆狗笼进来,狗笼用竹子做架,用一种很讲究的藏族手工生产的羊毛织品做罩面。 “啊!狗!”我惊喜地看着这两个笼子。一白一黑的两条京哈狗,眨巴着大眼睛隔着笼子看着我们。 小顺子把笼子放下,但是却并没有打开笼子。 “狗怎么能关在这么小的笼子里啊。”我站起身,胤禛忙扶住我。 “王爷不喜欢狗,这两只狗是王爷特地命人找来给格格玩的。”小顺子说漏了嘴,引来胤禛的瞪视。 不喜欢狗,洛洛还是一样呢!我让小顺子把狗放了出来。“以后它们能放养吗?”我故意这么问他。 胤禛微皱了一下眉头,随即点头。“不过……” “我不会让它们进你住的地方的。”老样子,呵呵…… “格格,这黑狗叫造化,白狗叫百福。”小顺子蹲在地上逗着狗。“王爷说现在府里无论做什么都要想着给小王爷积福,就算起名字也一样……” “你话太多了,把狗弄下去。”胤禛冷着脸。 “是!”小顺子立即惶恐地拎着狗离开。 这小狗就这么匆匆过了一下场子?我依依不舍地盯着狗儿离开的方向。 “明天再让小顺子拎过来给你玩。”胤禛挥手让人整理桌子上的食物。“‘一痕沙’半年一次的年会就是明天了,要不,我让他们都进府里来?” 对了!明天就是“一痕沙”各部主管半年一次的会议了,我居然全部都忘记了。 “还是不要了,这么多人进府来,你这‘破尘居士’的雅名就白起了。”“一痕沙”的势力庞大,不能让人以为雍亲王也与之有关,这样对他苦心经营了那么多年的名声百害而无一利。 “你现在出去不方便。”胤禛让我打消自己出去的念头。 “嗯……明儿个,让欧阳屈、萧瑟、匡政三人走一趟?”我询问他的意见。 “我让人传话给他们。”胤禛点头。 第三十九章 看一个亲王下地干活儿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尤其这个人还是未来的皇帝。 以前我们一家人在香港郊区也有一块小田地,那种租一块田地自己动手种植果蔬的消遣曾经风靡一时。 那块小田地都是爸爸和洛洛两个人在打理,我和妈妈每次都只是站在旁边指手画脚。待到小番茄之类的水果能吃的时候就边吃边指示他们干活。 他握小锄头的手势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 我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手边放满了他准备的小零食。脚边的造化和百福已经玩累了,此时正乖巧地趴在一边打盹。 胤禛穿着素色的衣服,蹲在地里除杂草。六月的天还有一些微凉,但是他却依旧挥汗如雨。 “胤禛。” 他抬头看我。 “以后种一些番茄吧!”其实我并不知道番茄是什么时令果蔬,也不知道它适合种在什么地方,在现代无论什么果蔬都是四季供应的。刚才的话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但胤禛却很认真地点头。 “格格,欧阳公子他们几个人来了。” “让他们到这里来。”这里很舒服,我不想离开。但随即我意识到这里有个亲王正在种地。“可以吗?” 胤禛点头。 …… “你什么时候有了看别人种地的嗜好。”欧阳屈带头向我走了过来。 我微笑地看着他们。 “雍亲王府开垦种地?这是贵族的新游戏?” 当他们看清楚地里的人的时候,皆有一瞬间的错愕。 “怎样?现在觉得没有帮错人了吧?”中心八部的人都知道我要助胤禛登位。 匡政率先点头。“他会是一个好皇帝的。” 巧心安排这三个人坐在了我的周围。萧瑟瞥了我的肚子一眼,一脸惊吓。 “怎么?”我看向他。 “只是觉得 ……没见过你这么女人的样子。”萧瑟尴尬地别开脸。 我大笑。“我一直很女人啊。” “你的身体里住着的是男人的灵魂。”匡政回答。 切!我身体里是夏以墨的灵魂,那还是我!“蛐蛐儿,傻了?”我用脚踢踢失神了的欧阳屈。 他回过神来。“若惜……你……”他半天没讲出一句完整的话语来。“你现在的样子,跟姑姑怀你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心中一动。“怎么一样?” “都一样。人长得一样,肚子也一样这么大,还有……神韵……”欧阳屈皱皱眉头。“若惜,这段时间你先别管‘一痕沙’的事情了。” “为什么?”我歪头问他。这和我像宛儿妈妈有什么关系。 “姑姑在怀你的时候还顾着‘一痕沙’,这样太劳累了。”欧阳屈打了个擦边球。宛儿妈妈是操劳过度而死的么? 我浅笑。“不用担心,有人看着我呢。”我指指背对着我们的胤禛。 欧阳屈神色复杂地看了胤禛一眼。“皇上、纳兰、姑姑,现在是十四、雍亲王、你。”他叹了一口气。 不一样的。不一样…… “别说这些了,有什么要向我报备的?” “没有。”三个人都摇头。 不用这样吧?“我只是怀个孩子而已,又不是得了什么绝症……” “童言无忌!”欧阳屈打断我。 不知道我是变国宝还是变犯人了,我咧着嘴笑。 “若惜,十四让我……”欧阳屈看着我,欲言又止。 十四昨天去找过他?在紫禁城他还能时常见到我,现在我进了雍亲王府,他肯定会户四乱想的。 “他怎么样?” “不好。”欧阳屈叹了口气。 我皱着眉低下头。我万是舍不得让胤祯的,可是此刻,我真的离不开雍亲王府,也不可能见到他。康熙和胤禛有他们自己坚持的东西。 我让巧心拿来了我的百宝袋和剪刀。百宝袋其实只是比一般荷包稍稍大一些的袋子,我倒出里面所有的东西,撩起一撮头发眼都不眨便剪了下去。 几个男人包括胤禛,他们都默默地看着我的举动。 把头发放在荷包中交给欧阳屈。“给他,他会明白的。” 胤祯,你可知,我每时每刻都在思念你? 默默地收好荷包,欧阳屈点头。 “噶礼的事情如何了?”我把话题又转到了公事上。 “上次无果。但最近江南科场出了问题,事发了。”这个噶礼,滑溜地想条泥鳅,我们怎么都逮不住他。 我点头。“其他事情你们自己三十四部协商解决吧,达不成一致的投票,少数服从多数。”我伸了个懒腰。“本格格要专心生儿子了。” 欧阳屈三人微笑着看着我。 七月,康熙秋狝木兰围场。他带走了胤祯,许是我产期将近,他担心胤祯一个头脑发热做出什么事情来。胤禛被留在了京中。 进入八月,我怀孕已经快足十月,但弘历却一点要出来的意思都没有。我的老神在在和其他人的紧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自从我身边多了一个专门看着我吃饭的家伙,我的食粮就如炸开的麻球一般迅速膨胀。到现在,我一天要吃五顿,每一顿的食量都大得惊人。 八月十二日,康熙偷偷回銮,悄悄住进雍亲王府。 八月十三日的下午,我坐在躺椅上安静地看着书。肚子突来的异样让我敏感地坐直了身子。“巧心。”我伸出了一只手。“去请稳婆。” 要生了! 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我身上顿时一阵冷汗。 “若惜?”胤禛将我刚才吩咐厨房做的栗子糕胡乱放在桌子上。“你怎么了?”他的眉毛皱得比我还紧。 “胤禛。你出去,你儿子现在要出来了。”我虚弱地朝他笑笑。 听到我要生了,胤禛一下子慌乱了神色。 又一个会碍事的家伙。“小顺子,把王爷带出去。” “若惜,让我……”胤禛眼巴巴地看着我。 他想留下来。洛洛以前跟我说,以后我生孩子的时候,不论我的丈夫会不会进来陪产,他一定会陪我。 我被匆忙进来的几个年龄稍大的宫女扶到了床上。“胤禛,血房不是男人能呆的地方,不吉利。”阵痛稍稍过去。 “我不管。”胤禛铁了心地在我身边坐下,握住我的手。 “胤禛,你在我会紧张的。而且你还要看住皇阿玛,千万别让他做出什么失仪的事情。”我笑着。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可是天知道我这一刻有多紧张。生孩子也!在古代,这是随时会要命的事情! “若惜!”康熙也闻风赶来。 “皇阿玛,怎么你也来凑热闹。”我浅笑。“你们都出去吧,待会儿巧心就会把弘历抱出去见你们了。” 康熙紧张地看了我一眼,连连点头。“胤禛,跟朕出去。” “皇阿玛,让儿子留下来吧。”胤禛第一次忤逆康熙的意思。 “你留下来有什么用?你会让我紧张的。”我推推胤禛的手臂。该死的阵痛又一次袭来,频率频繁了起来。 “若惜!朕命令你,要母子平安知道吗?”康熙拉住胤禛的手,半拉半拽地把他拖了出去。 待到他们俩出去,我才放松下来,然后疼痛排山倒海向我涌来。 人家说生孩子是最疼的,果然没错!我听着稳婆的话用力,口中溢出破碎了的呻吟。“好痛!”我摇晃着脑袋。 “格格,生娃娃就是痛的,您第一胎就更辛苦些了。”稳婆让巧心握紧我的手。“待会儿等您看见娃娃,就觉得怎么疼都值得了。” 废话!不过这怎么那也是后面的事情,现在本格格已经痛到心肝脾肺肾都生疼了!要是此刻谁能让我的疼痛稍稍减弱一些,我一定喊他奶奶! 分娩的过程整整持续了四个时辰。好多次我都以为我支撑不下去了,可是每当那个时候,胤祯的笑脸就一直在我的眼前出现。 子时,也就是午夜,弘历终于放弃了折磨我,有礼貌地落到了稳婆手中。 “恭喜格格,是个男孩儿。”稳婆把带血的婴儿递到我面前。孩子洪亮的哭声震得我耳膜生疼。 终于结束了…… 松了一口气,我连孩子都没来得及看上一眼便沉沉睡去。“胤祯……” …… 再次醒来,我仍是被婴儿的哭声闹醒的。 “格格。”巧心在我耳边轻声呼唤,见我睁眼,她兴奋地转头,“皇上、王爷,格格醒了。” 康熙把孩子交给奶娘并示意他跟上来。“若惜,感觉如何?” 我点头。 “你真是太给朕长气了!你知道吗?弘历这小子,哭声洪亮,那小拳头力气也大得惊人,朕被他揍了好几拳。”康熙开心得大笑,手舞足蹈地想个孩子。他从奶娘手中抱过孩子,让我看清楚弘历的样子。 呃……“好丑。”这是我直觉的反应。小孩子红彤彤皱巴巴的,眼睛纠在了一起。天哪!难道我生了只猴子?那一刻我差点哭出来。如果这是我和胤祯的孩子,估计他也跟我一个反应。欸?不对,他早就见过刚出生的孩子是什么样子了。 “哈哈哈哈……”康熙大笑,随即敲了我的脑袋一下“哪里丑了!你刚生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模样,等过个几天就好看起来了。” “真的吗?”我吸吸鼻子,半信半疑地看着康熙。 “当然!朕什么时候骗过你了!朕一生看过那么多孩子,还没见过像弘历这么周正的孩子。而且,你给了他一个好时辰啊!” “八字吗?”古人好像很注重这个。 “辛卯、丁酉、庚午、丙子。相士说,弘历的八字是‘柱中四方成格’,柱中全见‘子午卯酉’,按命理说,称为‘四位纯全格’,是天赋甚厚的强势命造。”康熙十分开心。 “是皇阿玛给弘历的福气。”孙子出生,皇帝亲自守在产房外,这是古往今来少有的举动呢。 “这时候还想着拍皇阿玛的马屁。”康熙满意地点头。“若惜,这次朕满意极了!所有的事情中,就这件事情朕最满意!” 我浅笑。 “要进食吗?”站在康熙身后的胤禛眉眼间也充满了笑意。 肚子真的有些饿了,我点头。 康熙起身把床头的位置让给了胤禛,自己回头再去逗着弘历玩。 胤禛将我扶起让我靠在他胸膛,尽量不扯到我身上的伤口。“感觉如何?”巧心端着碗站在我们身前,胤禛拿着调羹亲自喂我吃粥。 “身子还有些疼。”我微微皱眉。 “辛苦你了。”他摸摸我的头发。 我嘴里含着温度适宜的粥,摇头。 生产后的第三天,康熙依依不舍地返回了木兰围场,临走前还抱着弘历承诺说皇爷爷会马上回来。 坐月子是痛苦的,尤其还是在大热天里坐月子。北京的九月十分闷热,这样的热天气唯一让我欣慰的是弘历睡觉不用被弄醒。若是冬天,睡着了还要脱衣服,够折腾孩子的。我生产完几天之后,耿氏也生了。胤禛不是很给面子地在孩子出生后过了一下场子。这样真不好,但是我心里却一阵暗爽。 坐月子有太多的禁忌,最让我不能忍受的就是不能洗头。一个月不能洗头也!这是哪里来的习俗啊?根本没有半点科学依据! 在我的不懈坚持下,胤禛终于答应每五天让我洗一次头,我发誓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脏过! 转眼到了弘历满月。既然孩子已经以母钮祜禄氏的名报了玉碟,那么自然由她抱着孩子出席满月酒。这原本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可是我却心里一阵别扭。 弘历是我的孩子!我有我不讲理的地方,凡是我在乎的东西,我统统会变得不可理喻。 “要不,弘历我抱着?”胤禛看出了我的不悦。 “你抱着算怎么回事啊?会被人笑话的。”我扁扁嘴。“能把那拉叫来吗?”整个雍亲王府上下,我只对她有好感。 “把王妃叫来。”胤禛转头对门口的小顺子说。 “我只喜欢她。”我对着胤禛耸肩。 他没有任何表情。“若惜,让我抱抱弘历。”我把弘历交到他手上。“你坐完月子了,皇阿玛很快就会把你接回宫里。” 要回去了吗?我一愣。“以后宫里不是还能见面吗?” “只是不能常常见到。”他点头,捏了捏弘历饱满的手掌。弘历这小子,才几天的时间就迅速变成人见人爱的小帅哥了! 我回宫康熙自然是让我把弘历一起带回去的。他答应过我不会让我和孩子分开,而且按照他喜欢弘历的程度,也定是想天天见到孩子。胤禛他,不进宫的时候,除去处理公务的时间,他一天几乎都泡在我这里。 “我会让你天天见到弘历的。” 胤禛点头,但神色还是止不住的落寞。 “你是舍不得弘历还是舍不得我?”我看着他。 “都舍不得。”他快速回答。 我浅笑。 “王爷,王妃来了。”那拉氏来得很快速。 “王爷。”那拉氏福身。 胤禛点了点头,起身把弘历抱到了一边。 那拉氏有些失神地看着胤禛脸上的柔和表情。 “从未见过他这样?”我笑着坐在她身前。 那拉氏点头。“王爷他从来没这样抱过孩子。” 应该是的。胤禛第一次抱弘历的时候差点让康熙教训死,他的手势生疏、身体僵硬,就像完全没抱过孩子的菜鸟爸爸。 “今天是弘历满月,按照家里的辈分,他该叫你一声额娘。”那拉氏欲开口,我制止了他。“弘历是以钮祜禄氏的孩子入的玉碟,但是毕竟是我们母子害得她失去了孩子……” “格格,钮祜禄她不会的。” 我微笑。“我不会冒任何风险,弘历他是我的命。” 原本抱着弘历在窗前转悠的胤禛看了我一眼。 “能请你保护我儿子一个晚上吗?”我拉住她的手。“整个王府我只信任你一个。” 那拉氏愣愣地看着我,又看了没有表情的胤禛,最后使劲地点头。 第四十章 我安静地坐在大厅边上的厢房里,大厅中热闹的声响让我更觉无聊。 “格格您还拜托王妃照顾小主子,您看从刚才开始抱着小主子的就一直都是王爷呢。”巧心得意地看着我。 这雍亲王府来的宾客好似比其他府里孩子满月都要多。莫是大家都知道我是孩子的妈? 胤禛一直抱着弘历,那拉氏尽责地护在一旁,钮祜禄氏的表情还是略微有些僵硬。 “皇太子驾到!”连皇太子都来凑这个热闹了。 皇太子威风八面地进来,他身后竟是跟着胤禩、胤禟、胤祯三人。是巧合在路上遇见?还是……皇太子党和皇八子党现在明里暗里还在斗,估计他们只是半道碰上而已。 “太子爷吉祥。”胤禛忙把儿子交给那拉氏。 “吉祥!都吉祥!”皇太子大笑着。“我今天就是来看一下纳……你的儿子到底长什么样。” “纳”字出口,整个大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他是想说,纳兰若惜?我咧嘴笑。 “把弘历抱给太子爷看一下。”胤禛开口打破了僵凝的气氛。 “的确长得有福气。”皇太子突然伸手把弘历抱了过去。小家伙一到他手里就扁嘴开始哭。“哭了哭了!这么小的孩子居然已经有喜恶了。”他看了胤禛一眼,手臂轻飘了几下。 这个死变态!居然拧我儿子了!我皱眉看着厅中的一切,弘历的哭声让我心疼不已。他现在是想怎样?他敢摔弘历我就要他的命! “四哥的小儿子确实可爱。”胤祯半强迫地把弘历自皇太子手中抱走。我顿觉舒了一口气。 胤祯看向弘历,表情不由地一僵。“他对我笑!”他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他长得跟他额娘真像!尤其是眼睛!”胤祯自顾自地逗起弘历。 看着他孩子气的样子,我不由地心口一阵发疼。 胤祯抱着我的孩子,可是他却不是孩子的阿玛。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情,我现在该是他的妻了吧?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说不定也快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十四弟。”那拉氏示意胤祯把孩子还给她。 “小气!”胤祯笑着把弘历给了那拉氏,随即看向胤禛的眼色瞬间变冷。胤祯他还是不够内敛。 “这孩子果然是得咱们几兄弟的缘分啊,尤其是十四弟,我要是你……”皇太子佯装可惜地摇头。 胤祯捏了一下身侧的荷包,缓下了情绪。那我装有我头发的荷包。 我注意到了,皇太子自然也是注意到了。“十四弟居然也玩起女人的玩艺儿来了。” 他今天是想来捣乱的吗?挑拨兄弟间的感情,若是被康熙知道了,又会是一顿训斥。 “太子爷乃至你们所有人怕是想玩这个都没那个福分。”胤祯好不示弱地看向皇太子。 “王爷,乾清宫派人来了。”小顺子跑进大厅。 李德全紧接着走入大厅。“奴才奉万岁也的命,给小王爷送长命锁来了。”他手中恭敬地捧着一个玉制的长命锁。 大厅里的所有人立刻神色各异起来。 “谢皇阿玛赏赐。”胤禛接过长命锁。 “看着小崽子,不只得咱们兄弟的心,连皇阿玛的心也一块儿抢去了。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啊。”皇太子又开口。原本好不容易稍稍缓和了的气氛又开始诡异起来。 “太子爷、四哥,该入席了。”胤祥镇静地开口。 胤禛点头。他转头看向那拉氏,“抱弘历下去,他到时候喝奶了。”胤禛把长命锁放入儿子的襁褓中。 见弘历被抱走,我也跟着起身。胤祯……我转头看了正四处张望的胤祯一眼,低头快步离去。 …… 胤祯抱着弘历的画面一直在我脑海中浮现。他说他会去喜欢我喜欢的一切,而他如今真的做到了,却刺得我心里发酸。 我负了胤祯,这一切对他都不公平。我多想在出事后就马上告诉他:胤祯,我们完了,我们之间所有的承诺都不算数了。可是现实却是,在他面前我连一句决绝的话都不敢说不出口。 胤祯,你的确赢了。 也许我之与这个世界,本就不该拥有幸福,本就不该如此惊天动地。我早就猜到了这样的结局,却怎么也猜不到现在的状况。 以洛PK胤祯!这是我死都没有想到的。而这两个人,恰巧就是我怎么也无法割舍了的人。 该给我一个怎样的结局呢?粉身碎骨…… 他们永远不会永远站在原地等着我吗?即使我走得有多远。当时正是这样的胤祯以一种我无法抵挡的气势征服了我,可是现在,我却开始害怕起这样的他。 我害怕他的执著,这会让我日益深陷。我害怕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天,尘埃落定,他心中的惊涛骇浪绝对不是我能接受的。我背叛他,也背叛了我自己。可是,我却离不开他。 到时候我这个坚毅的大清格格,会被胤祯一个冰冷的眼神彻底挤垮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成为我生命的支柱了。 我曾经和康熙说过,一个人的幸福并不完全取决于某一个特定的人。可是现在连我自己都开始不确信这句话了。胤祯。若是没有他,即使是洛陪在我身边我也感觉不到幸福的滋味。 我害怕那一天的到来,害怕他用看敌人那样仇视的眼神看着我。而我,却只能选择这条路,一条,必须背叛他的路。 天哪!我真的能捱到最后吗? 还有胤禛,我一个人的以洛。 我曾经一直在一旁冷眼想象着四阿哥胤禛遇见他生命中的女人的样子,想象着他像他的同母弟弟那样热情地挥霍他的生命。我想象着他初见年氏的那一刻…… 可是如今,年氏……我从未想过以洛用胤祯看我的眼神去看另一个女人…… “怎么一直皱眉头?”不知什么时候胤禛已经从前头回来。他换了身衣服,我还能感觉到热气,想是怕酒气熏了我和弘历,所以沐浴了才过来。 他伸手抚着我额间的褶皱。 我轻轻避开他的手,摇头。 “弘历睡了吗?” “还没有。” “让我抱抱。”胤禛从我手中把弘历抱了过去,他和弘历玩着,看似漫不经心地跟我闲聊。“刚才李谙达说了,皇阿玛明天就想把你接回去。” “儿子,阿玛以后就不能天天见到你了。”胤禛把弘历高高举起,小家伙开心地手舞足蹈。 “胤禛。” 他看向我。 “你会想我和弘历吗?” 他默默地点头。闷葫芦! 现在发现,其实我是一个很贪心的女人。我要守护的东西太多,康熙、弘历、胤祯,还有他。我只能用我有限的力量尽可能去完成我想要的,可是有的时候却往往因为两者之间是冲突的而必须做一个选择,而且,我必须选择胤禛。 我真希望胤祯和他…… “我一直怀着虔诚的心看待历史,我总是在想,只要能让历史按照它的轨道运转下去,我什么都能够牺牲。可是……胤禛,我真害怕那一刻的出现。” “那一刻?”他看我。 我摇头。“我真想破坏这种平衡,我不想见到……” 弘历抓住胤禛腰间挂着的玉牌,使劲扯着。 胤禛轻缓但是坚毅地把玉牌从儿子手中拉出来,转而把康熙刚赐的平安锁拿出,弘历的注意力果然马上被吸引了去。 “若惜,我只想要一个结果。为了那个结果,我可以不去管中间的过程有多肮脏。”我听不出来胤禛话中意指的是哪一件事情。“我们都在等结局,只想要那个结局是不是?” 他模棱两可的话语让我不安起来。 “若惜,我们等结果。”胤禛转过头不看我。 “胤禛,我会等。”等他主动开口认我,但也是仅此而已。“但是,我不会等你太久。” 洛,我只等你十一年,我只给你十一年的时间……我等你跟我说那句话。 我伸出一只手取下一直贴身带着的寒梅坠子,递给他。“收着。” 胤禛愣愣地看着坠子。“这个……你不是说过它比你的命还重要吗?”他没有把接过去。 “我已经找到比我生命还重要的东西了,物是死的,但人却不一样。”我微笑着把坠子硬塞入他手中。算……无归原主。坠子还给他,我还有胤祯。 胤禛把坠子握在手心。 “有一件事情是我从来不敢去想象的。”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喃喃着。我知道他在仔细听我说话,一直。“我们有个儿子,我们两个人的儿子。真不可思议……这才是真正的生命共同体。你和我的……” 胤禛和若惜的孩子……以洛和以墨的孩子…… 弘历,我和以洛的生命共同体……“我会用我的生命去爱这个孩子……” 只在我梦中才出现的情景,如今竟是如此鲜活地摆在我的眼前。这一切是不是只是我的南柯一梦?现实中无法实现的一切,都在蒙中实现了。 那……如果真的是梦,可不可以让我从头再做一次?我想从头开始。从一开始就爱胤祯,早早地嫁了胤祯,不去搅和进任何历史…… +++++++++++++++++++++++++++ 原本除了公事之外不进宫的胤禛,今日亲自送我们母子回宫。 我们都是有些不舍,所以马车以缓慢的速度前行着。 胤禛一直抱着弘历。 “胤禛。”看着他的眼睛,我抿抿嘴。“我的初衷仍未改变,你还是必须要做皇帝,但是,我现在必须还要保护一个人,用我的生命,无论是欺骗,还是染上更多的鲜血。请你答应我,在你有生之年,绝对不会伤害他分毫。” “……”胤禛看着我。 “我爱洛,现在依旧是。”可是他再也不是我生命唯一追求的目标了。“也许我不只是来找他。”上天安排我来这里,也许更是为了让我遇见胤祯。“答应我,在你有生之年绝对不会伤他分毫。” 胤禛点头。 “用我和弘历的生命起誓,胤禛,用你最在乎的一切起誓!”我不依不饶。胤禛的眼中闪过一丝受伤,但许久,他再次点头。 马车到了宫门口,还未停稳马车的门就被人打开。“若惜,欢迎回家。”他向我伸出手。 “胤祯?”我看着来人。他依旧笑着,灿若星辰。看着他的眼神,我只能无奈地笑。他现在的样子就像拿着一样哥哥也喜欢的但是却是属于他的玩具在示威一般。 我转向胤禛,他把弘历交给我。“想孩子的时候可以随时来看他,你一下子不在身边弘历好像也不习惯。”胤禛点头。 将手交给胤祯,他扶着我下马车。 “胤祯!”一下马车他就把我紧紧抱在怀里,也不管场合身份。 “我只是太想你了。”胤祯看了我怀中的弘历一眼。“怎么昨天才看过他,今天又长得不一样了。” “十四爷真爱说笑,小孩子日夜都在长大,当然天天不一样啦。”巧心掩嘴偷笑。 “刁丫头!”胤祯笑着看了巧心一眼。 回头,胤禛的马车不知道何时已经离开。洛,这是我给的答案,也是你的…… “若惜。”胤祯掰正我的脸。“接下来该给我生孩子了吧?” 即使这句话他只是在我耳边说起,但我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你看看你,都已经做娘了还这么怕羞。”胤祯大笑。 “谁像你这么厚脸皮哦!”我瞪了他一眼。 “好啦好啦!不闹你了,不过我说的是认真的哦!”还说不闹我了!我刚想开口,弘历就给了靠过来的胤祯一脚。 好儿子!这么小就知道保护额娘了! “臭小子!”胤祯不敢置信地看了弘历一眼,随即不顾孩子的挣扎硬是把他抱了过去。“这么小就知道打人了,简直跟你十四叔我小的时候一个德性!” “什么一个德性啊!”我浅笑。 “以后十四叔亲自教你骑射好不好?”胤祯不理睬我,自顾自地跟弘历说起话来。 第四十一章 康熙对我们回宫是喜不自胜的,但是曾经专属于我的位置,如今全部被弘历霸占走了。我无奈地看着抱着弘历的康熙。“我都要吃醋了。” 康熙完全不理睬我。“你说,弘历最近为什么动不动就哭啊?” “……”对哦!孩子四个多月大了,以往一直很好带,可是最近这几天却开始闹腾起来了。 “皇上,十四阿哥来了。”李德全进门来。 胤祯?我的唇角无意识地扬起一抹微笑。 “让他进来。”康熙看了我一眼。 “你又跑来做什么?”胤祯还没来得及下跪请安,康熙便开口了。“一天到晚照三餐往乾清宫跑,哪里那么多事情要报。” 胤祯愣愣地傻笑。 “七月巡幸塞外时交给你的蒙古各部的事情办得如何了?”康熙五十年七月,康熙巡幸塞外,十四在这一次巡幸中被康熙重用,代父处理与蒙古各部的事宜。 “皇阿玛宽心,一切都很顺利。” 这次的事情胤祯的确办得很漂亮,连康熙也暗暗夸奖了他好多回。 “那你跑这里来干什么?” 正当胤祯又想以傻笑带过的时候,弘历突然大哭起来。 “怎么又哭了?”康熙把弘历还给我,让我哄着。 “是不是……”胤祯也不知道何时凑了上来。“这臭小子长牙了!” 长牙?我仔细地看弘历的牙龈,门牙的地方好像真的有一条白白的线。“怪不得最近老哭,原来是长牙齿了啊。可是他才四个月大,现在长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额娘说我也四个月就长牙了。弘历随我这个亲叔叔。”胤祯得意地拍拍自己的胸,随即他被康熙瞪视。“我随皇阿玛。”他连忙补充道。 听到胤祯那么说康熙才微微点头。“那……回头让太医来看看,看能不能找些法子让他别这么难受。 我点头,捂嘴偷笑。 …… 已近年关,这是我最清闲的一个年了。弘历被德妃派人抱了去,难得的清闲突然让我一下子难以适应了。于是我便一个人在院子里开始煮起热巧克力来,一边是冷得让人发抖的冰天雪地,一边是热热的巧克力。自从五台山之后,我便开始喜欢起有雪的天气。 被人盯着的感觉。我抬头,十三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我。 我朝他微微一笑。 “我以为你不喜欢下雪天。”他走到我身边,在我身边坐下。 “以前不喜欢,现在喜欢了。”我看了看小炉子的火。“要喝吗?” 他笑着摇头。“若惜,我们之间,好像真的越来越像朋友了。” 是吗?朋友。我外头看他。“为什么这么认为?” “难道我们不是吗?” 我耸肩。 “在五台山那次,我整夜坐在院子里吹《长相守》,许是佛门清静地,我真的好像能看清很多事情了。你选择十四弟,我不应该不懂的。” “你懂吗?”我反问他。 他点头。“若惜,十四弟比我自私、比我不负责任,所以他能给你幸福。” “他不是自私,不是不负责任,他只是把他能给的东西全部给了我一个人而已。”我笑着反驳胤祥的话。“我可以在月光下认识我的情人Qī.shū.ωǎng.,但是我一定要在阳光下认识我的终身伴侣。”此时我认为这句是我听过的最有哲理的一句话了。 “事情发展到今天是我怎么都不曾想到的。可是若惜,你现在很开心。”胤祥习惯性地伸手去拿眼前的东西喝,但是当看到是热巧克力时,他及时打住。 “我也不曾想到。可是我现在很开心。”如果可以永远维持现状,我将不惜一切代价。 胤祥浅笑。 马上就要二废太子了,胤祥也要…… “上帝永远不会像某些教义所说的那样公平,他分给有的人平坦的大道、明媚的阳光,却分给一些人幽深的沼泽、如磐的暗夜。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懂得自己对命运神一只手,把自己从生命的困境中拉出来。” 胤祥疑惑地看着我。 “胤祥,你能答应我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会放弃希望吗?”十年的幽禁,那是令人绝望的沼泽。 胤祥浅笑着。“我答应你。” “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希望,会有人永远也不会背弃你,你四哥,还有我,还有你的家人,”我只能这样子鼓励他。 胤祥点头。 我曾经以为自己是能掌控自己命运甚至推动命运的人,后来才发现我实在高估了自己。我出现的世界,不论是谁都是命运的棋子。逃脱不了的,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若是不能适应,就消失。 曾经渴望过的一切,都在人云亦云中沉寂,在名利的遮盖下黯淡,在慵懒舒适里遗忘。我总以为时间还长,结局还远,但往前看却真正发现只剩下短短一截路便到了万丈深渊。 适者生存是这个世界永恒的法则。 每个人都要死,但并不是每个人都真正活过…… +++++++++++++++++++++ 皇家的年夜饭和寻常百姓人家的一样,只是一个人聚在一起吃一顿饭,却也又完全不一样。 我被安排坐在太后的身边,因为康熙不希望弘历离他太远。 像此时,康熙就夹着一小块去了骨头的鱼肉喂弘历。 “皇帝,弘历才四个多月的孩子,怎么会吃这些啊。”太后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身子却微微让开,让康熙喂得更方便一些。 “他长牙了。”康熙煞是得意。 “皇上这么荣宠小弘历,臣妾真怕这福气折煞了他。”宜妃冷冷地开口。弘历在宫中是很得宠的,但却有更多的人讨厌嫉妒他。 德妃脸色一阵苍白。 “德妹妹别难过,姐姐我不是有心让你想起胤祚的。” 爱新觉罗胤祚,是康熙第六子,五岁时殇。曾经有人说六阿哥之所以会早夭是因为康熙加注在他身上的福气太重折煞了他。祚字解为福,赐福,称天祚、福祚;又解为皇位,祚命,即赐予皇位。 “宜妃娘娘大可不必担心,相士说弘历福厚命长,他还等着长大了替您送终呢。”我皮笑肉不笑。宜妃脸色一阵青紫。 “好了,一个人少说一句。”康熙坐正了身子,让李德全把弘历抱到他怀里。 康熙清了清嗓子,原本喧闹的宴会顿时安静了下来。 “弘历八字吉祥,相士说此命富贵天然,这是不用说。占得性情异常,聪明秀气出众,为人仁孝,学必文武精微。幼岁,总见浮灾,并不妨碍。运交十六岁为之得运,该当身健,诸事遂心,志向更佳。命中看得妻星最贤最难,子息极多,寿元高厚。柱中四方成格祯祥,别的不用问。”康熙环视众人。 幼岁,总见浮灾,并不妨碍。“胤禛,朕亲自把弘历带在身边,你这个做阿玛的可有不舍?” 康熙话一出口,现场便是一阵抽气声。就是连皇太子也没有从小被康熙带在身边过,一个亲王的儿子被皇帝如此看重,这是令人浮想联翩的事情。 “这是弘历的福气。”胤禛小心对答。 “呀!”我低呼,弘历居然咬着康熙的衣袖猛口水流。孩子长牙,看到什么东西都拿来咬。 “不碍事,换一件衣服便可。”康熙格开李德全伸过来的手。 这里的气氛是诡异的,连胤祯也因为康熙的话皱起了眉头。 “天雅好些年没跟咱们一起过年了,”惠妃适时打圆场。自弘历出生后,她和我的来往也稍稍勤快了一些,也许是因为弘历是我才子老爹的外孙吧。“咱们也好些年没见着你的舞姿了,今年有何安排吗?” 跳舞哦?我都快忘了这个老本行了。“皇阿玛把弘历接进宫,忙时就丢给我照顾,我实在是没时间呢。”天下人都知道弘历是我的儿子,可是天下人都不能说他是我儿子,包括我自己在内。 “那真是可惜了。” 此后的时间里,大家表面上虽和和气气,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但实际上整个宴会现场却压抑着一股几乎令人窒息的气压,而最大的气压中心便是面色铁青的皇太子。 …… 在这样的日子让德妃想起胤祚,确实是残忍了些。吃完年夜饭,康熙翻了德妃的牌子,去了永和宫与德妃一起守岁。 弘历早早地被奶娘和巧心抱下去睡觉了。以往过年至少还有个欧阳屈陪我守岁,今年……我叹了口气。习惯了热闹之后再重返孤单,真不是一件好事。 “啪”地一声,门被人快速打开又关上。 “谁?”我转头。“胤祯,你怎么跑来了?” “怕没人陪你守岁。”胤祯笑着走向我,然后抱住我。 “你疯啦!成年了的阿哥不能在宫里过夜的!”我推开他。 “所以,为了保住我的小命,我要带你出宫。”胤祯拉住我的手往外走去。 出宫这两个字对我的吸引是巨大的。尤其是……像这样偷偷摸摸地出宫。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第一次偷溜出来时候的情景,只不过此时好像更紧张一些。因为时辰已晚,宫里守卫巡逻的人也多了起来,身边时常走过一队队带着武器的侍卫,我们俩藏匿着等他们过去,然后再走,再遇见就再藏。 “好玩吗?”终于出了宫,胤祯把我拉上马车。 我点头。“要带我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胤祯将我拉进怀里。 我靠在他怀里,舒适地半闭上眼睛。马车停停走走了好一会儿,最后在一条后巷停住。“这里?”我不确信地问。 “这里。”胤祯点头。“我们进去吧,别让客人久等了。” 客人?我莫名其妙地被胤祯带进“一痕沙”的北京部。 刚进去我就被胤祯丢给几个侍女。“乖乖让她们帮你换上衣服。”胤祯对我笑笑,然后转身出去。 “姑娘。”侍女们福身,然后开始是扒我身上的衣服。屏风后已经准备好了热水,水中煽情地洒上了玫瑰花瓣。 凤冠喜服……我看着摆在房间正中央的东西愣了好久。 我心中一阵揪疼。胤祯是想…… 我任由侍女们帮我梳妆打扮,任由她们将我牵出房间。 胤祯他想娶我!但是……我可以吗?我可以吗? 我揪紧了袖子。视线被红色的喜帕挡住,我能看见的仅仅是脚边的那一方世界。 我的手被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接过。 “一拜天地!”婚礼主持人的声音响起。我僵在那里。 “若惜。”胤祯牵着我的手。 成为胤祯的新娘……我在胤祯无声的安抚下渐渐软化下来。 婚礼按着汉人的习俗进行着。拜完天地我便被人送回了新房,胤祯不能免俗地被留在了厅中宴客。 我听见了欧阳屈的声音,也听见了萧瑟、匡政他们的声音。 这些人,曾完整地见证我和胤祯情感的点滴,如今,我在他们的祝福下成为胤祯的新娘。 沉思中,我的喜帕被人掀开。 胤祯笑着站在我的面前。看着他,我眼眶一红。 “怎么了?”胤祯忙坐到我身边安抚我。“我以为你会喜欢。” 我摇头,又点头。 “我不能名正言顺地拥有你,若惜。但至少在这些人眼中、在你我心中,你已经是我的妻了,没有皇室、没有其他女人、没有孩子、没有我们烦扰的一切。在这里,你只是我的新娘。”胤祯吻去我脸上的泪水。“你是我唯一的妻。” “胤祯,我……”我哽咽地看着他。 “嘘——”胤祯点住我的唇。“我知道现在很委屈你,但是我发誓,我会再娶你一次,一定!” 我哭并不是因为我委屈,而是感动。天知道我有多么想成为胤祯的新娘!“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就是想把你娶回家嘛。”胤祯搔搔后脑勺。“若惜!我一定会把你娶回家的!” 够了!现在已经够了!我们拜过天地,拜过神灵,这就够了。“这样我已经满足了。” “我不满足。”胤祯摇头。“总有一天,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唯一的妻。你逃不了了,现在天地神灵都已经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我破涕为笑。“贫嘴。” “笑了就好。”胤祯搓搓手。“那我要动手处理我的新婚大餐咯!” 我忙挡住他,面色微红。“哪有人像你这么猴急的,咱们还没喝合卺酒呢。” “对哦!”胤祯大笑。他快速跃起跑到桌边倒了两杯酒。递了一杯酒给我,他的手和我的手交叉。 “好了!”胤祯接过我手中的酒杯随手丢在了地上。 “喂!你……” “这时候我还那么君子的话,若惜你就该哭了。”胤祯煞有其事地开始脱身上的衣服。 “可是……”我的脸色微微泛白。那都是些不好的记忆,我知道不该在这个时候想起它,但是…… “别紧张。”胤祯见我脸色不对便停下所有的动作,他只是低头温柔地吻住我。“我会给你最完美的第一次,嗯?”他伸手解开我盘着的发髻,这是只有丈夫才有的权利。他解开自己的发辫,将我们两人的头发束在一起。“侬既剪云鬟.郎亦分丝发。觅向无人处,绾作同心结。” 我点头,泪水顺着我的动作掉了出来。无论是怎样的我,在他心里都是完美纯洁的。 完美的第一次…… 胤祯,不爱你真的好难…… =====================================================================》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文什么时候完结的问题…… 孩子,读书重要,到了假日稍稍空闲的时候再来看吧,阿墨会积极更新等你们的,别着急好不? 古代篇的结束了,后面还有一个现代篇,还有一个前传……什么时候完结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我只能这么说。 第四十二章 我注意着胤祯的表情,轻缓地拿开他缠在我腰上的手,他不安地皱了皱眉头,转身继续睡觉。 赤脚踩在地上,我的腿有些酸软,二十四岁的身体本就是需索无度的。我披散着长发,随手拣了地上一件衣服穿在赤裸的身上。 刚想起来的一件事情,我不想等到第二天睡醒再做。在一堆衣服中我找到我当初给胤祯的那个荷包。 打开袋子,我取出我的发束,随之滑出的还有一张纸。我看了沉睡的胤祯,最终还是决定打开。 《七夕处暑》—— 天上双星合,人间处暑秋。 稿成今夕会,泪洒隅年愁。 梧叶风吹落,璇霄火正流。 将陈瓜叶宴,指影拜牵牛。 这是一首诗。言辞中的悲伤让我还未看完就泪眼迷蒙,泪水滴落,模糊了字上的字,我忙擦干。 这是我被送入雍亲王府之后他写的。同样是关于“七夕”的诗,胤祯的这一首却让我心疼不已。 我站起身,快步走到书桌前,提笔在那张纸上写上了“交丝结龙凤,镂彩结云霞。一寸同心缕,百年长命花。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 拿着剪子剪下了胤祯的一缕头发,我坐在床边仔细地编着同心结。 “这么晚了还不睡觉,是嫌我还不够努力?”温热的胸膛贴上我的背,我被胤祯从身后抱住。 “别闹。”我把他的头推离我的颈项,制止住他舔吻的动作。 “在做什么?”胤祯无奈地停手。他单手搂紧我的腰,下巴支在我的肩上。 “我刚才剪了你一束头发。”我转头朝他笑笑。“现在在编同心结。” “这个可以明天再做,半夜起来多冷,而且你居然还让你的夫婿独自躺在床上。”胤祯抱怨。 “快好了。”我轻吻他的脸颊。 “呼……”胤祯假装失望地叹气。他随手拿起我压在荷包下的纸张,随便瞥了一眼之后,他搂在我腰上的手就紧了起来。 “好了!”我扬扬编好的发髻。见他目光深沉地看着我,我微微一笑,抽出他手里的纸折叠好,和用我们的头发编的同心结一起重新放入荷包中。 “一寸同心缕,百年长命花。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胤祯重复着我那后四句诗。 “收好。”我把荷包重新塞入他手中。“保管好哦,一辈子不许弄丢!” “就算把我自己弄丢了也不能把它弄丢啊!”胤祯把荷包放在枕头旁边,然后把我拉入被窝。“你穿我的衣服真好看。” “我随便拣的。”我身上罩着胤祯宽大的里衣。 “不过现在还是脱掉吧。”胤祯贼笑着向我伸出了手。“你看,你二十岁,我二十四岁,咱们都还处在需索无度的年龄呢。” “是你吧!”这个小兔崽子,每次自己想什么都 一块儿把别人拉下水。 “是我。知我者若惜也。”胤祯说着,整个人便已翻身压住我。 …… 天才蒙亮,我和胤祯便坐上了回紫禁城的马车。 “今天把你送回去,下次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这么抱着你了。”胤祯让我看在他怀里。“要不,我们……” “停!”我拉住他又开始不安分的手。“胤祯,我好累。” “这是听过最好听的赞美。”他咧嘴笑。 “回去得找领子最高的衣服穿上。”不知道某人是不是故意的,在我脖子上留下了好多很容易被人发现的“好东西”。 “同上。” “不正经!”我娇嗔。 “若惜。”胤祯抱住我,身体开始左右摇晃。“我曾经答应了你,等我们完婚,我就向皇阿玛告假,带你出去玩上一年半载的。可是现在……” “现在很好了。”我抱住他的手。“胤祯,我现在已经幸福地飘飘欲仙了。而且弘历还小,丢下他跑出去玩上一年半载我会舍不得他啦。” “以后补给你。”胤祯重重地吻了一下我的脸颊。 “嗯。”我微笑着点头。 “爷,到了。”马车停了下来。 “唔……我真不想活了……”胤祯紧紧抱住我。“我该缠着你让你三天三夜不能下床的!为什么我现在就要放你回去。”他孩子气地耍着赖。 我好笑地拍拍他的背。“来日方长嘛。” “来日好长!”胤祯不让我下马车。 我转头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不带你这么敷衍的。”胤祯不满意。 我无奈地从他怀里起来,转身面对他。“真是个被宠坏的孩子。”我学着他吻我的样子,用舌尖轻轻勾勒着他的唇型。胤祯好似就打算享受我主动的乐趣了,他舒适地靠在马车壁上,闭眼任我“蹂躏”。 我换住他的脖子,吻得煽情。我是个好学生不是吗?因为老师好像有些按耐不住了。当我还得意洋洋地想笑的时候,胤祯已经把主动权夺了回去。他娴熟的技巧,我瞬间就瘫软在他怀里。 “胤祯!”我按住他早就伸进衣内的手。现代我没有玩过“车震”,在古代我可没有勇气在宫门口上演一场“马车震”。总之,现在不是擦枪走火的好时机。 胤祯靠在我身上低声诅咒了几声。待他平缓下了心绪,他叹气着帮我整理好了衣襟。“若惜,这种感觉真不好。” 我浅笑。 “我决定了!” “什么?” “我决定每两天把你偷出来一次!” “……”我的脸顿时黑了一半。他是精虫冲脑了还是如何?两天偷出来一次,若是东窗事发,有我们受的! ++++++++++++++++++++++ 康熙五十一年二月,康熙最终定下了对赋役制度的改革措施。规定以康熙五十年全国的丁数为准,此后溢出之丁不再承担丁役。 二月二十九,康熙帝向大学士、九卿等宣布将丁银税额固定、不再增收的主张,准备命令各省督抚将现行钱粮册内有名丁数永远作为定额,不再增减。对以后新生入丁(即“盛世滋生人丁”)不征钱粮;而丁银并不按丁计算,丁多人户也只交纳一丁钱粮。 经大学士、九卿等议定,此后编审人丁依照五十年征粮丁册,定为常额,新增者永不加征赋税。 这便是著名的“滋生人丁,永不加赋”。而此项改革实际上为后来雍正朝实行的“摊丁入地”奠定了基础。 此诏曰:“承平日久,生齿日繁。嗣后滋生户口,毋庸更出丁钱,即以本年丁数为定额,著为令。” 八月,康熙秘密南下巡视。这次他只带了几个亲近大臣与三阿哥诚亲王、四阿哥雍亲王。 康熙特地留到弘历周岁之后才动身南下。 八月十三日,我和巧心给弘历梳洗穿戴,然后换上新衣新帽新鞋袜,开始祭拜祖先,告诉祖先宝宝满一岁的讯息,祈求宝宝能健康成长。然后我们在乾清宫最宽敞的房间的中间并列放上了两张方桌,将准备好的纸、笔、书、算盘和纸制生产工具等12件抓周物品呈半弧形摆在桌的一端,抓桌上的12件抓周乐。 弘历在桌子上爬了几圈,就是不抓任何东西。 “宝宝,到妈咪这里来!”我指着桌子上的笔,一直哄弘历过来。 “小主子,快点过来啊。”巧心指着书本。 怎么样都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说。 “弘历,到皇爷爷这里来。”康熙向李德全使了个眼色,大清的玉玺居然被摆在了桌子上。 “皇阿玛!”我惊恐地想阻止。 “若惜,弘历在抓周。”康熙语气温和但却不容我拒绝。 弘历坐在桌子中间,露着四颗小门牙笑得灿烂。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迈着生嫩的步子缓缓往康熙走去。“爷爷……爷……爷……” “乖,到皇爷爷这里来。”康熙缓缓露出笑容。 弘历一屁股坐在康熙面前,手不知何时已经抓在玉玺上。 “好小子!”康熙开心地大笑。 事后,我吩咐小全子和巧心不能透露今天抓周的任何细节,只能说弘历抓了书本。可是康熙自己却说皇孙抓周抓了玉玺…… 弘历抓完周后的第二天,康熙便南下了。 康熙刚走没多久,“一痕沙”的探子便探到了让我心惊的消息。 要事发了吗? 我坐在乾清宫中,不安地来回走着。 “格格!”小全子急急忙忙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怎么样了?”我停住脚步,转身。我让他出宫去“一痕沙”拿我要的消息。 “欧阳公子说,太子府中这几日来了好多些奇怪的人,而且,此刻太子正带着这些人往宫里来。” “巧心!”没等小全子的话全部说完,我就急着转头找人。“带弘历去皇太后那里,让皇太后关紧宫门,我没让你们开门就死都不要开。”首先我要保证我儿子的安全,皇太子再大逆不道也不敢对皇太后乱来。 “是。”巧心虽然不明白我为何如此,但还是带着几个太监,抱着弘历匆忙离开。 “把这封信送出宫去,让欧阳屈八百里加急亲自送去南方给皇上。”我把一封早就已经写好的信交给小全子。“再去找十四爷,让他……带兵入宫,让他静观其变,不要打草惊蛇。” …… 我闭眼盘腿坐在御书房的炕上。 炕上的小桌子上,热水在小炉子上安静地烧着,炉子旁边摆着一套功夫茶茶具。 “嘭”地一声,门被人推开。 我睁开眼,看向来人。 看到我坐在里面,皇太子显然一愣。不过他马上反映过来。“你在这里干什么?” “来阻止你。”我平静地对答。 “哦?”皇太子挑高了眉毛。“那你以为我又想做什么你必须要阻止的事情?”他坐到桌子的另一边。 “掉脑袋的事情。” “……”皇太子转头看我。“你的确很聪明,难怪皇阿玛那么喜欢你。” “如果你现在收手,我可以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康熙不在,我手中没有任何实质权力,现在宫中的局势不是光靠我一点小聪明就能搞定的。如果能拖延时间等康熙回来,那自是最好的结果。 皇太子闷笑。他指指御案前的那张椅子。“这张椅子现在就在我面前,你让我把它推远?” “皇阿玛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 “他现在在南方,只要我在他回来之前掌控住京里的局势,到时候逼他退位如同探囊取物。” 说得如此轻巧!他康熙要是这么容易被摆平,就不是千古一帝康熙了!“你当真不愿收手?”炉子上的热水此刻沸腾起来。 皇太子看了一眼热水,“绝不。” 我看了一眼站在御书房门口的那些三教九流的人。“你想凭借这些人赢皇阿玛身边那些能人?” “想跟我拖时间吗?”皇太子看着我。“我不会给你机会出去通风报信的。” 我要拖住他!三天!只要三天!等康熙赶回来! 还有胤祯!没有任何理由就让他带兵进宫,他会听我的吗? “太子爷!各宫都已经被我们的人马控制住,除了太后的寝宫。”一个看似江湖人物的男子进来。 “那里就算了!一个老妇人能干什么。”皇太子挥挥手。 我真想提醒他一个老妇人能干些什么。想想孝庄!那是他也曾见过的女人,难道他就轻易忘记了她是如何手掌乾坤的了?当然,我死都不会真的开口提醒他的。 “你想要她?”那个人看我的眼神引起了皇太子的注意。 我也转头看向那个人。他直勾勾的看着我,眼神中有着贪婪的欲念。 “是,太子爷!”那个人大声地回答他。 “你可真不简单。”皇太子单手托起我的下巴。“若不是从小就讨厌你,我想我也会想要你。”他转头看向那个男人。“她可是我父皇最疼爱的格格,多少阿哥为了她茶饭不思,甚至反目成仇啊。” 我皱眉看着皇太子。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常半夜出宫干什么去了。怎么,十四伺候的你很舒服?你跟十四那一点破事儿,真以为能瞒得住谁吗?” 我从来没想过要瞒谁,更没想过昭告全天下的意思。 “只要你尽心尽力,这个女人,我送给你。”皇太子对那个男人说。 “谢太子爷!”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冷笑地看着他。 “就凭你?” “就凭我。” …… “若惜。”极小声的呼唤,我立刻睁开眼。他来了!我长舒了一口气。“嘘——”胤祯对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太子他难道想篡位?” “他想逼皇阿玛退位于他。” “我带你出去。” “不。”我拒绝他。“胤祯,把他们围起来。” “已经全部安排好了,只等把你带出去,我的人就冲进来了。”胤祯在我耳边解释。 “等。”现在还不是时机。 “等?” “必须等皇阿玛回来我们才能动手。他怎么说都还是皇太子,他可以篡位,但我们不能以下犯上,所以,我们要等皇阿玛回来。” “好,但是你先跟我出去。” “不行,我在这里他才不会不安。”我若是突然不见了,皇太子一定会警觉起来。 “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胤祯不妥协。 “我暂时不会有危险。”他现在还不敢杀我。 “我听说他要把你送给他的手下。”胤祯脸色不太好。 原来这么急着把我救出去是怕我被别人霸占了啊。我笑着依偎进胤祯怀中。“那是他承诺事成之后的事情了。” “跟我走。” “还不能走。”我轻轻抚摸着胤祯的背,希望他能放松下来。“我保证我会毫发无伤好不好?” “你保证?” “我保证。”为了安抚他,我主动凑上前吻他。 作者有话要说:墨人在别人家做客,今天只能更新那么多,明天回家。 第四十三章 我沉默地在御书房坐了三天三夜,其间皇太子的部下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外。我不知道他究竟打算怎么做,但是从胤礽铁青的脸色来看,他似乎已经知道了康熙回程的消息。 “没想到这样关着你你还是有办法传信出去。” “你怎么知道是我了?”我随手翻阅着触手可及的书本。 “除了你还会有谁!”他恨恨得夺走了我手里的书。 “我一直都在你的人的监视下不是吗?” 胤礽单手捏住我的下巴。“美丽的女人果然是好办事,只要张开大腿,男人就为你肝脑涂地了。不知道是你太厉害还是我的那个十四弟太笨,居然被你如此玩弄于鼓掌之间。现在他的人把乾清宫围了个遍,你现在得意了?” 我用力挣开他的钳制。“我怎么得意地起来,若是你被擒,我可是要先丧命给你当垫背的。” “知道就好!让十四的人都撤出去!” “胤祯效忠的是皇阿玛,保的是大清的江山,我能指示他什么。”我淡淡地拒绝。 “就你最能指使他!你是他的女人,他不会眼睁睁地看你死!” “他的女人在他的府里养着呢。” “……”胤礽死死地瞪着我。“你不想自己的命了?” “我不会死。” “那你连你儿子的命都不要了?” 他说什么!我快速转头看着他。 “终于有点反应了。”胤礽冷笑。“你以为你把弘历那个小杂种送到太后那里去就没事了?我的人现在正在去慈宁宫的路上。” 呼—— 我还以为他有多高杆,原来是现在才想到的。他以为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是笨蛋吗?他能想到弘历,胤祯就想不到了? 看着我又平静下来的眼睛,胤礽气不打一处来。“我现在就杀了你,看你……” “那也得我同意。”胤祯的声音在皇太子身后冷冷地响起。 “砰”地一声重物落地,胤祯扔开宋窑花瓶,假装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挑眉走到我面前,单手勾起我的下巴。“女人,他都说要杀了你了,你还一点都不紧张?” 谁说我不紧张?刚才那一刻我紧张地要命!可是还没来得及表现出来胤祯就出现了,害我愣是把惊恐吞回肚子,而且还不能丝毫表现出来。恩……太丢面子了! “我知道你不会让我死的。”我挥开他的手,上前一步紧紧地搂住他的腰。“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你看,你这不是来了吗?”我在他怀里抬起头,奖励似地亲了一下他刚毅的下巴。 “嘴巴是蜜里沾过了?”胤祯大笑。他看穿了我的逞强,却不点破我。 “是啊。特地用上好的蜜糖泡过,准备晚上给你好好品尝的。”我顺着他的话。 “我救了你,你以身相许?”胤祯挑眉。 “不是早就许给你了吗?”我假装不解地看着他。 “若惜,如果不是地点不对,我一定把你压倒狠狠爱你一番。”胤祯重重亲吻了下我的唇。“皇阿玛已经到了宫门口,咱们出去吧。” …… “你就这么想当这个皇帝?你害怕朕百年之后这个皇位不是你的吗?”康熙厉声质问被绑跪在地上的皇太子。 “皇阿玛真的会把皇位传给儿臣吗?”皇太子反问。 “反了你!”康熙把随手抓到的东西狠狠砸向皇太子。“朕不把皇位你,你就篡位?若是你的兄弟都像你这样,朕不是要死上千百回了!” “……”皇太子低头不语。 康熙阴狠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 三日后,康熙下诏再废皇太子,将其禁固在咸安宫内。他对其党羽恨之入骨、严厉惩罚。康熙下令将尚书齐世武“以铁钉钉其五体于壁而死”,将死于狱中的步军统领托合齐锉尸焚烧…… 整件事情完全不关十三什么事情,但是令我不解的是,康熙居然将十三一起圈禁了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难道有我忽略了的细节吗? 等等!胤祯! 我忙着和皇太子周旋,忘记了皇八子党也是虎视眈眈地躲在一旁观察着的。皇太子谋位被废,他们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打击敌手! 可是……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与太子一起闯进宫的一群人当中,有几个曾与十三哥来往密切。”胤祯主动帮我解开疑惑,他用手指梳通我散在他身上的长发。 这件事情对于康熙眼中已经是极其严重的谋朝篡位了,所以他定不会放过任何与之有关的人,尤其是皇子。 “……”我支起头看着胤祯。 胤祯把我按回他的胸膛。“若惜,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有一下没一下地圈着他光裸胸膛上的头发。十三自从上次被圈禁之后处事一直很小心谨慎,他甚至已经低调到与雍亲王一般隐居在府中了,加上我的一些有意的提点,他根本不可能犯下这样的错误。唯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那些人是你们安排进去的。”与皇太子一起进宫的根本就没有这几个人,指证胤祥的那几个人,是后来被安排进去的! “若惜,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聪明?”胤祯无奈地搂紧我。 “……” 见我一直沉默,胤祯不安地坐起身来。 “干什么!”我也被迫坐了起来。 “你生我的气了?”他小心翼翼地问我。 我摇头。这是胤祥该有的劫数,我挡不住。既然现在已经来了,我只能事后想办法让他在这十年间不要那么辛苦。“夺嫡大战本就是胜者为王,我只是奇怪,为什么你们不直接让那些人指证雍亲王?他对你们的威胁比胤祥大不是吗?” 胤祯给了我一个“你以为我不想啊”的表情。“有弘历在,皇阿玛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我儿子变成免死金牌了?他们……我眯眼看着胤祯。 “不许你怀疑我!”胤祯一把将我压在身下。“我绝对不会让他们碰弘历和你的!绝对不会!” “胤祯……”我无奈。这个人,一面气愤,一面又还可以……“胤祯,今晚你已经要了很多回了,我累了,想休息了。”我想推开他已经明显变化了的身体。 “可是我已经准备好了。”他看着我。 “自己解决。” “多不健康啊。”胤祯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纵欲才不健康!” “我正值壮年,这个年龄需求大一点是很正常的啊。”他口中在与我商量,可是手却已经固定住了我的身子。“你还是赶快榨干我吧,这样我就不会去找你以外的女人了!” “你爱找不找。” “……” 完了!说错话了!当我开口想讨饶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漫天大火,那晚,我几乎被某人拆个彻底。 …… 十一月,康熙以复废太子告庙,并宣示天下。 这次废太子,康熙显得从容不迫,之所以这么说他,是想到了上次废太子时的情景。康熙真的做好准备了,而他对这个儿子也真的彻底死心了。 这次胤祯带兵进宫遏制了太子的计谋,最后更将其党羽一网成擒,康熙对此十分满意。很显然地,胤祯因为此次的事件而被重用了。康熙把拘禁几位皇子以及清除党羽的重任全部交给了胤祯,几乎让他全权负责这件事情。 皇八子党算是春风得意了。皇太子的冲动行为不仅让皇太子党全军覆没,他们还借机让皇四子党元气大伤。这几日我瞧着九阿哥他们走起路来都生风了。 ++++++++++++++ 我料准了事发之后她会来找我,但是却没料到自己会被眼泪淹没掉,也没有想到她会把胤祯的福晋完颜氏也一起拉过来。兆佳氏她究竟意欲何为? “别再哭了!”我头疼地揉揉眉心。这个女人,一个时辰前来找我,一个时辰后竟还是一句话未说,只是使劲地哭。 “格格,你救救我家爷吧。”她哽咽。 “我只是个未婚生子的淫妇,皇上怎么会听我这样的人的话呢?”这是当初从兆佳氏口中传出来的话语,今天我一字不漏地还给她。 她一僵。“格格,我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请您看在您和我家爷以往的情分上救救他吧。养蜂夹道真的不是人呆的地方啊!” “我们都是皇上的下人,他决定了的事情谁敢说个‘不’字。” “我家爷是冤枉的!那些太子的人,爷根本就不认识。” “是冤了,可是冤得合情合理。”我站起身。“皇上也相信胤祥冤了,可是没有人能证明他被冤。若人人都说自己被冤而免于刑罚,那国法何在?” “可是爷他……” “其实你不用来这里求我,我并不想见到你。胤祥那边不用任何人说我都会先打点好,他在养蜂夹道吃不了什么苦,若讲失了自由,那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谁让这次的事情触了皇上的大禁忌。”坐在一边的完颜氏一直安静地看着我。 “可是你不能任由爷在里面受苦自己却在外面逍遥快活啊!”兆佳氏情急之下口不择言。 逍遥快活?她现在又希望我和胤祥纠缠不清了?我冷笑。“若你是怕胤祥在里头没有人帮着照顾生活起居,那你放心,我会求皇阿玛把你送进去。” 兆佳氏一下子白了脸色。“我……我现在有身孕……我……” “哪有那样的道理?犯了大忌讳还想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还想继续陪着你在府里享受?”我说中的兆佳氏的心事。“若是你以为我连这个都能替你办成,那你也真是太看得起我,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孩子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接着说。“我会求皇阿玛让你生产完再进去的。府里你也不用担心,有侧福晋几人看着,你也不必担心会停奉,我会安排。” 我不喜欢兆佳氏,但是胤祥现在宠她,可见在胤祥面前她是有可人的一面的。十年的拘禁,希望这个在胤祥面前表现可人的女人能陪他一起度过,希望这样日子可以短一些…… 养蜂夹道那边,我也派了几个利索的奴才过去,还让“一痕沙”北京部的人每月送银子和生活用品过去。我已经让他们按照胤祥平日的喜好打点了,除了没有自由之外,其他基本上和以往的生活没有变化。 可是真正折磨胤祥的确恰恰是没有自由…… 拘禁皇子的事情是交给胤祯的,所以写些事情我都能瞒着康熙偷偷完成。而胤祯那边,哀求几下、边的几句软语,这并不是什么事关夺嫡成败的大事,而且陷害了胤祥,他心中本就有些不安,于是这事胤祯也便干脆地应了下来。 胤祥,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接下来的,要看你自己了…… 陪着脸色苍白的兆佳氏离开,没过半晌完颜氏竟又只身回来了。 她……是想跟我讲胤祯的事情!与曾经兆佳氏找我的感觉不同,这次就像原配找到了丈夫宠爱的二奶一般,我第一次忐忑起来。 我装做若无其事地品着冲泡好的功夫茶。 “我都忘了府里的女人有多久没见到爷了。”完颜氏低头轻声呢喃着,她的声音很好听。“去年年关开始,他每隔几天就会彻夜不归一次,就算回来,也只是呆在自己的院子里,爷冷落了所有人。” 我静静地喝着茶,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格格住在宫中,见到爷的机会比我们多,请您……”她顿住,没有再说一句话。 她向我讨人来了。这个女人比兆佳氏聪明,她知道用哀兵政策,我一向不软不吃硬,这种方式反倒让我不安起来。 “这是你们的家务事,我怎么管得了呢?”可是我不想帮她!在这一点上,我和所有女人一样都是自私的。我不会去干涉胤祯在家里会去睡哪个女人,我不想去知道这些事情,我只要呆在他身边就好,因为我会很在意很在意。可是如果胤祯除了我没有其他任何女人,我也绝对不会劝他说,你不能都冷落了你的女人们,你还是要找时间回去睡她们。我不会! “格格……”完颜氏欲言又止。“其实我们都知道爷爱的是格格你。爷他……就算在宠幸我们,”她的面色有一些难堪。“嘴里喊的也一定是格格的名字。” STOP!我脑子里已经出现画面了!我尴尬地端起茶杯掩饰脸红。 “格格您该知道,爷他只有四个儿子五个女儿,自四十六年开始,爷就再也没有子嗣降生了,这对皇子来说……” 又是关于子嗣的问题!我皱眉。“福晋,你对我说这个好像不太合适。” “那我就直说了。”见旁敲侧击想让我松口都不行,完颜氏只好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知道爷彻夜不归是因为和格格在一起,但是这是也的自由,爷得偿心中所愿我也很替爷开心,但是……” “四十六年到五十一年之间的五年我并没有和胤祯像现在这样在一起,那五年你们干什么去了?”把没有子嗣的责任加在我头上,我可不担! 我一句话让完颜氏把准备好的所有的话全部吞进了肚子里。 事后,胤祯不知道听何人说起完颜氏来找过我的事情,好像回家大发了一顿脾气。 原本我想自己跟他说,就是不想他回家乱发脾气的。不过算了,反正我在很多人眼里都已经是魅惑她们丈夫的狐狸精了,再多一条罪名也没有关系。 就是胤祯,他好似怕我生气一般,陪笑着讨好了我好多天。如果是在现代,我敢肯定胤祯他是个“妻管严”! 作者有话要说:额……表妹考上浙大,今天中午谢师宴,我昨天早上就屁颠屁颠地跑去了她家。 她不会喝酒(我基本没醉过),结果帮她灌别人,自己也差点挂…… 休息了一个下午…… 呼呼…… 第四十四章 康熙五十二年三月,康熙六旬万寿节,举行千叟宴,此为千叟宴之创始。早在去年四月康熙就诏明年六旬万寿,开恩科,二月特行乡试,八月会试。 同月皇二十二子胤祜生,母为庶妃赫图氏。弘历有了一个比自己还小一岁半的皇叔。 “妈咪……”弘历坐在我腿上,小小的手根本拿不住整本书。 “宝宝想学习?”我亲亲他肉肉的脸颊,这细致温和的触感是我的最爱。 “妈咪,书书。” “书在这里啊。”我握住他的手。 “书书!”弘历歪头再说了一次。 “宝宝,妈咪知道……” “呵呵……”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我转头。原来是胤祯。怪不得弘历老是“书”个不停。“我还以为宝宝要书呢,原来是说你这个叔叔啊。” “不就是我这个叔叔咯。”胤祯上前把我圈在怀里。“弘历想我,你这个额娘该是更想我了吧?” “这是在宫里呢。”我闪开。 “又有什么关系。”胤祯不悦地收回手。“全世界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了,还有什么好避讳的。” 我浅笑,摇头。 气温舒适的午后,我微笑着看着胤祯逗弄弘历的样子。这该会是我生命中最平静幸福的几年了。 康熙五十四年十一月,废太子胤礽以矾水作书,嘱大臣普奇推举自己为大将军,后事发,普奇获罪。 雍亲王淡出权利的争斗冷眼旁观,而康熙一直在极力打压皇太子党和皇八子党。皇太子党打压了一回,当然就立马轮到皇八子党了,是年,康熙下令停给皇八子胤禩爵俸。 康熙五十五年,我有了必须要离开的理由。 我怀孕了。 这件事情让我又喜又忧。喜的是,我和胤祯终于有了属于我们的孩子,忧的是,我们该拿这个孩子怎么办。 我是拼了命都要把他生下来的。可是……此时正处于众皇子夺嫡的关键时期,这个孩子…… 所以我必须要先离开一段时间。 按现代的计算方法,弘历此时已经六岁,我真舍不得离开他那么久! 十一月,准噶尔部策旺阿拉布坦祸乱西藏。这个我的离开提供了一个最好的理由。我告诉康熙我要亲自去四川盯着。而早年被准噶尔部弄得十分头疼的康熙想都不想就答应了我。 “妈咪,你要离开很久吗?”弘历坐在书桌前写字,写到一半转过头来问我。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到他身边。“妈咪要去一段时间。”肚子里的孩子现在已经四个月大,再过几天就快藏不住了,所以我必须要尽早离开。“宝宝会想妈咪吗?” 弘历点头。“我会好好跟着皇爷爷学写字,跟十四叔学骑射的。” “乖宝宝!”我亲亲弘历的脸颊。 “别!”他不高兴地推开我。“妈咪,我已经六岁了,你不要再叫我宝宝了!” “就算你六十岁,你还是妈咪的宝宝!” 弘历的成熟是异于其他孩子的,也许这跟长期养在康熙身边有关。他对于我和胤祯还有他阿玛的事情还想很能理解的样子。他从不曾问我,为什么他不能呆在他阿玛身边,为什么我和胤祯在一起。 许是父子天性。弘历和胤禛见面的机会不多,但是父子俩却异常亲密。 而他也很亲胤祯,这让我吊着的心稍稍安稳了下来。将来胤禛继位,若我不幸已经走了,至少还有弘历可以帮着我保护胤祯。 “妈咪,你不在的时候,我可以偶尔去圆明园吗?”弘历抬头问我。“我想妈咪的时候,去看看年氏就可以了。” 康熙五十三年,年氏入四爷府,因为专宠很了长一段时间而被众人知晓。我一直以为年氏受宠和她的兄长年羹尧有一点关系,但大部分还是她本人得到了雍正的喜爱。但当我见到这位历史上有名的年妃的时候,我真的吓了一跳。 那是在康熙的一次家宴上。我看着那张与我五分相像的脸,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而她见到我也着实愣了好久,但回过神来之后便红了眼眶。 “好。”我摸摸弘历的头。 “妈咪。” “嗯?” “妈咪肚子里的宝宝是十四叔的吗?” 我僵住。弘历他怎么会知道? “我很高兴我有了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妈咪。”弘历仰头亲亲我。“妈咪要离开是为了保护小宝宝吗?妈咪放心,等我长大了,一定会帮妈咪一起保护他的!” 我惊讶之余只能紧紧地抱住弘历。他,是上天赐予我的最美丽的礼物。 “宝宝,妈咪会很想很想很想很想你的!” …… “我真不想让你和孩子离我那么远,若惜,我想看着他出生……”胤祯抱着我耍着小性子。这个已经三十岁了的大男人,在我身边仍旧想个小孩子一般。 我怀孕,最欣喜若狂的莫过于胤祯,但是想到要和我分开那么久,他又郁闷了起来。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拉着他的手覆在我微微突起的肚子上。“他的到来让我们期待了五年,胤祯,他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 “臭小孩!居然害阿玛要和你额娘分开那么长的时间。”胤祯孩子气地拍了我的肚子一下,力道却极其轻微。 “你还是可以来看我,反正偷跑出京你不是第一次干了。”我取笑他。 “可是不能一直呆在你身边,一直看着孩子长大,一起和你分享孩子在你肚子里慢慢成长一切啊,若惜,我多想参与整个过程。” “那……我们就像以前那样,一直写信好不好?我把每天做了什么,孩子怎么样了都写信告诉你,你也把你一天做了什么,弘历做了什么都告诉我。嗯?”我建议着。 “你敢不写看看!” “干嘛这么凶。” “那个……”胤祯一下子软了下来。“我舍不得你嘛!” 分别总是这样难受。 我在北京的分部一直呆到陪胤祯过完年才启程去四川。离开时,我的肚子已经五个多月了。 +++++++++++ 匡政对我的到来是极其小心翼翼的,因为事隔六年,他再次看见了我大肚子的模样。 欧阳屈也从苏州屁颠屁颠地赶来。 这……我生个孩子他们着什么急啊! 关于西藏的消息不断地传来,不断地送往京城。 四月下旬,胤祯居然真的跑到四川来。 “你……”我皱眉看着他。不会又是偷跑出来的吧?我实在没有勇气再开口问他一次这么残忍的问题。 “不是,皇阿玛让我到四川来看看情况,没看见我是穿着官服过来的。”胤祯摸着明明才八个多月但却大得离奇的肚子。“你也真是的,去苏州也成,去济南也成,居然哪里乱就往哪里跑。”他抱怨我。 我傻笑。那是我从来不敢碰触的秘密,我连想都不敢去想的噩梦! “不过也幸亏你跑到这边来了,要不我还真怕我会偷溜到苏州或者济南去。”胤祯大笑。见到我让他的心情非常好。 …… 半夜,我被下腹一阵阵的抽疼弄醒。不会胤祯刚来我就要生了吧?天!难道要早产! 我紧张地推了推睡在我身边的胤祯。 “怎么了?”胤祯立刻清醒过来。 “我……”我皱眉。“好像要生了!” “生?”胤祯差点晕到。“不是还没足月吗?怎么会生?” “少废话!快让人去叫稳婆!” “哦!哦!”胤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门口跑去。没过过久,整个“一痕沙”都闹腾了起来。 是早产?这样的认知让我恐慌起来。明明生弘历的时候一切都顺利的,为什么到了第二胎反而出现这样的情况? “胤祯……”我下意识地抬头寻找胤祯的身影。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让我的世界天昏地转起来。 “十四爷!主子找十四爷!”匡政拨过来伺候我的侍女大喊起来。 “爷,这女人生产的血房不吉利,大老爷儿们的就不要进去了!”好像是稳婆挡住了胤祯。 “滚开!爷我也是从这样的血房里生出来的!”胤祯在外面大喊,声音焦虑。 “这……” “闪开啦!”胤祯急切的脚步声快速靠近。“若惜。”下一秒,我的手被一双带着薄茧的手紧紧包裹在手心。 “胤祯……”我努力睁开眼,“我好害怕……” “乖,不用怕,我在这里。”胤祯俯身亲吻我汗湿的前额。 “才八个月多一点点,孩子会不会有事啊?”我带着哭音问他。这是我到这个世界以来最脆弱的一刻了!我庆幸这一刻,有他可以陪在我身边让我依靠。 “不会的,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胤祯摸摸我的头。可是从他握着我的手我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他也在颤抖。 “万一要是有什么,要孩子知道吗?”我叮嘱他。 胤祯坚决地摇头。“若惜,如果你不想我也有意外的话,就千万不要有万一。”他贴在我耳边,很轻很轻地说。 顿时泪雾弥漫了我的眼。我点头。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都挤在这里算怎么回事?还不让我看着孕妇!”稳婆在胤祯身后无奈地直跺脚。“夫人的肚子这么大,摆明了是有一双孩子在里头,这八个多月,已经很足够啦!” 胤祯眼中还是担忧,但是下巴却因为惊讶差点掉下来。“一双?”他转头不确定地看向稳婆。 “你见过单个孩子长这么大的吗?”稳婆没好气地反问他。 “若惜!她说你不会有事!” 天哪!摆了个大乌龙!我们两个在这里搞生离死别,可是根本就一点事情都没有的说!脸从紫禁城丢到四川来了! 阵痛开始规律密集起来。知道并不是早产,我的心开始安定了下来。之前生弘历已经生出经验来了,所以我不害怕了。 “若惜!”知道有两个,胤祯似乎更加紧张了。 “两个也是生。怀八个月生两个,我们赚了啦。”我反过来安慰他。“胤祯,我没事了,你出去好不好?” “不……” “我告诉你哦,听说……”我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真的吗?”胤祯不相信地看着我。 “你可以留下来试试看看啊。” “……”胤祯看着我许久。“好吧,为了你下半生的幸福,我出去。”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他亲亲我的额头,转身像机器人那样极其僵硬地走了出去。 问我跟他说了什么?呵呵,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 这次的分娩过程并不很长,半个时辰不到我便顺利地把两个孩子都生下来了。 “让我看看孩子。”一觉醒来,除了身体的伤口还疼痛之外,我没有其他的不适了。 胤祯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怎么了?”不祥的预感袭上我的心头。 “大夫说,老大的状况不大好……”胤祯满眼哀伤。他是从我醒来后才进屋的,我以为他一直守在我床头,可是他没有。难道…… “孩子呢?”我颤抖着声音问他。 胤祯转身,亲自去隔壁房间把孩子抱了来。 “跟我们的期待一样,是两个女孩儿。”胤祯手中抱着一个瘦小的孩子。在我的印象中,刚出生的孩子都应该是像弘历那样子胖胖的、强壮的,可是眼前这个孩子让我无端地害怕起来。 胤祯轻巧地把我扶起来,让我靠在他的胸膛上,然后把老大放在我怀里。“大夫说,老二十分健康,可是老大……” 双胞胎的孩子,自然产的话,老大是被压在下面的孩子,在母体中摄取到的营养比较少,身体自然比较弱。 孩子的面色是青紫的。我抱着她小小的身子,泪眼顿时涌了上来。“宝宝,对不起,是妈咪没有照顾好你……”我贴在孩子的耳边轻声说些,希望可以借此给她一些力量。 胤祯亲吻我的发际,无声地将力量传递给我。 “胤祯,给女儿起个名字吧。”我轻轻拍着孩子的襁褓。 “早就起好了。咱们的第一个女儿叫念若,第二个叫念惜,第三个叫忆若,第四个叫忆惜……” “哪有人想你这么起名字的。” “就这么起。”胤祯的双手越过我腰的两侧,握住孩子的手。“她是我们的大女儿,叫念若,小名长生。” 长生……一听就是临时起的名字,而且更像男孩子的。念若,我们的女儿!长生……长生……这是爸爸对你的期望,你听见了吗? 整夜,我都靠在胤祯的怀里,我们的怀里睡着我们的大女儿。 长生虽然虚弱,但是还是坚强地活了下来,这让我和胤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胤祯是断不肯早日回京的,所以我只能让自己赶快复原。 坐完月子,调整好身子,出发回京的时候已经是六月份。 念若和念惜我们放在欧阳屈几个月前在北京购置的宅子里养着。我们舍不得把她们送远,却也不敢带在身边,只能隔几日偷偷过来瞧一下。 我回京,最开心莫过于弘历了。小家伙我进半年没有见着他,长了许多。 “妈咪,我想你可想坏了!”弘历赖在我怀里,任巧心怎么劝都不肯下来。 “今晚让他跟着我,你们早些歇息去吧。”我也不愿意放开弘历。两个女儿在宫外,我能守着的就只有他了。 “妈咪,我是有弟弟了还是有妹妹了?”等所有人都离开,弘历才偷偷开口问我。 “宝宝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情?”我在四川的时候,弘历是有写信给我的。六岁的孩子稚嫩的笔触每每给我带来感动。他在想念我,字里行间我都能读出来,可是我却不能回到他身边,收到弘历的信的时候是我最开心、也是最心酸的时刻。“宝宝,妈咪再也不离开你了好不好?” “嗯!”弘历重重地点头。“年氏长得像妈咪,可是她和妈咪一点都不一样!” 我用力地抱抱弘历,但是并不想与他多谈关于圆明园里的任何人事。“宝宝,你多了两个妹妹,开心吗?” “两个?为什么一下子多了两个?” 我脸一红,总不能回答他说“你十四叔耕耘地太勤快”吧!“因为她们都想来给宝宝做妹妹啊。”我回答他。 “真的吗?”弘历笑弯了眉眼。“那妈咪,为什么她们不到我们身边来呢?为什么她们不像我这样生活在皇爷爷身边呢?” 弘历接连两个问什么问得我几乎哑口无言。“因为……妈咪不能让别人知道妹妹们的存在。” “如果别人知道了呢?” “那样……妹妹们就不见了。” “……会死吗?”弘历睁大了眼睛问我。权力争斗中心长大的孩子,想不敏感也不行!我不想让弘历这么小就接触这些东西,可是自小的耳濡目染是我怎么也避免不了的。 我点头。 弘历沉默了很久。“妈咪放心,我不会跟任何人提起妹妹们的,包括阿玛。” 我怜惜地抱住弘历。他和胤禛两父子之间是从来没有秘密的…… “我只和妈咪说,只和十四叔说,这样可以吗?” “可以。” “我一定要快些长大,等我长大了,就可以保护妈咪和妹妹了。”弘历拍着自己小男人的胸膛向我保证。 “妈咪相信宝宝,永远相信。”我亲吻他的额头。 “妈咪……让我见见妹妹吧……”展现了自己的“男子气概”后,弘历立刻很没种地抬头哀求我。孩子啊!呵呵……我最可爱的孩子们…… 作者有话要说:七夕情人节,当然有礼送。 今天我会努力多更新一些(情人节也坐在电脑前面码字,我太可怜了!) 七夕送给大家的礼物就是:若惜要生BB了! 第四十五章 康熙五十六年七月,策旺阿拉布坦遣将侵扰西藏,杀拉藏汗,囚其所立达赖。 “朕南定三藩,东平台湾,北征准噶尔,现在轮到西边了。”康熙愁眉不展。什么时候开始,他原本已经复原的右手如今又不能动了。他靠着右手艰涩地批阅奏章,花在处理国事上的时间明显增多了……但是他不允许任何人将这件事情传出去。就连在四川的我,也是回来之后才知道。 “东南北都能拿下来,害怕一个小小的西边吗?”我将热茶放在他左手边。 “若惜认为西藏的问题能解决?” “没有问题是解决不了的。皇阿玛,这比起当年三藩作乱、台湾郑氏自立割据为王,根本就不算什么了吧?”我笑着安慰他。 “是啊,朕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康熙叹气。“可是朕老了……” “皇阿玛,西藏之事并不急。策旺阿拉布坦虽然杀了藏汗,但西藏千百年下来都是各地土司各自为政的,他们并没有连成一体,所以比起皇阿玛以前经历的那些,西藏的问题跟本就不是问题了。” 据“一痕沙”探子的回报,西藏那边的状况目前还是在掌控之中的,目前让我担心的事情是…… 十一月,皇太后不豫,上省疾慈宁宫。 皇太后为清世祖顺治帝之孝惠章皇后博尔济吉特氏,科尔沁贝勒绰尔济之女,顺治废后之从侄女。顺治十年八月,原皇后被废,第二年五月现在的皇太后被聘为妃,六月被立为皇后。圣祖玄烨继位,她被尊为皇太后,居慈仁宫。圣祖奉太皇太后(孝庄文皇后)出巡皆随行侍奉。太皇太后病重,也朝夕相侍。 在我看来,在深宫中,最终能得善终的人物,皆是有智慧的人。皇太后,她就是大智若愚的一个典型代表。 康熙发布诏书,回顾自己的一生,阐述为君之难;并坦言自今春开始有头晕之症,形渐羸瘦。 十一月下半旬,康熙特召诸子诸卿详议立储大事。生老病死如此赤裸裸地摊在面前,这个从来不服输的康熙大帝,如今也不得不服老了。如今在他心里,立储成了萦绕在他心头的最重要的事情。 让人惊讶的是,到此时还有人提议再次复立胤礽为皇太子。 复立胤礽为皇太子是断不再可能的事情了。在立储朝议中有这样心思的大臣,康熙都命人把他们悄悄处理掉。 “若惜,你觉得二阿哥复立有希望吗?”胤祯抱着调皮的念惜。念若安静地躺在娃娃床里熟睡,弘历坐在床边轻轻摇着。 我摇头。 “那你觉得谁有希望?” “谁都有希望。” “若惜,你知道我想知道答案。如果皇阿玛心里的人不是我,我真的不会……” 我上前趴在胤祯背上。“皇阿玛现在真的还没有决定,至少我没有感觉到。”我捏捏他的耳垂。“不过有两个人是比较有希望的,至少皇阿玛现在偏爱。” “我?”胤祯转头问我。 我点头。 “还有……他?” 我依旧点头。 “最终我还是要和他遇上。”胤祯浅笑着,叹了口气。 我无声地抱紧了他。是啊,最终还是这对亲兄弟的战争。原本他加入皇八子党,就是为了帮助这几个人先间接打败其他人,最后再和这几个人对垒,可是不想,最终他被推到最前面,直直面对上他最想逃避的敌人。 他是顾忌德妃的感受?还是心中真的存在兄弟情谊? “如果我说,对上他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你会阻止我吗?” 我摇头。这是历史的选择,不是我一声阻止就能避免的。“胤祯,已经在战局里的人,半途抽身离开,下场只会更惨。” 谁都没有后路。无路可逃…… “妈咪,为什么小长生都不起来和我们玩?”弘历转身问我。 “因为她身体不好。”我放开胤祯,走到他身边与他一起看着念若。 “她为什么身体不好?” “妈咪没有照顾好她。” “往后我帮妈咪照顾妹妹吧!保管她们都健健康康的!” “好。” 胤祯笑着看着我们的对话。 离结局越来越近了,这渐渐让我不安起来。这皇位,最终只有一个人能坐,而那个人早就已经注定了。胤祯,我该怎么跟你说?胤祯,我该怎样让你的失落不那么强烈?胤祯,我还能陪你多久? 十二月,皇太后逝。次年三月康熙封其谥号为孝惠仁宪端懿纯德顺天翊圣章皇后,四月葬孝陵(清东陵)之东,称孝东陵,祔太庙。后雍正、乾隆累加谥,曰孝惠仁宪端懿慈淑恭安纯德顺天翼圣章皇后。 皇太后的去世,康熙整整病了七十余日,脚面浮肿,连鞋子都穿不进去。 康熙五十六年的这个年过得很不顺心。 康熙坐在暖炕上,鞋子脱在下头。“弘历,《学而》背给皇爷爷听。”弘历的功课一直是康熙亲自过目的,但是像现在这样放下奏折听弘历背书还是少有的。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子曰:‘不患人之不已知,患不知人也。’” 《学而》是《论语》第一篇的篇名。《论语》中各篇一般都是以第一章的前二三个字作为该篇的篇名。《学而》一篇包括16章,内容涉及诸多方面,而弘历既然能够顺溜地背下来,康熙抚着黑白相间的胡子,边听边点头,紧皱了好些天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 “这书你是会背了,那意思你知道了吗?”康熙低头问。 “知道,先生都讲过。而且回来妈咪还会讲故事给我听。”弘历帮我也邀功了。 “哦?”康熙含笑着看我。“你额娘给你讲了什么?” “很多很多,先生白天讲什么内容,妈咪晚上就讲什么故事。除了这些,妈咪还讲历史和国外许多帝王的故事给我听。” “好听吗?” “好听。” “听出什么来了吗?” “嗯!” “那你说说,《学而》的重点是什么?” “吾日三省吾身;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礼之用,和为贵以及仁、孝、信等道德范畴。” “那《为政》?” “为政以德。” “德为何物?”祖孙俩一问一答忙得不亦乐乎。 “嗯……”弘历转头看我。我微笑着朝他点头。 弘历年纪尚小,可能还不能明白什么为君的大道理,但是拼拼凑凑一些看到的,他还是能讲出些什么的。 弘历看我的时候,康熙也抬头看了我一眼。 “德就是……对老百姓好,让他们吃饱饭、有衣服穿有房子住。” 这回答当然是片面的,但是弘历才七岁。得到这样的答案,康熙也喜上眉梢。“如果将来弘历做了皇帝,会怎么做?” “皇阿玛!”我出声制止。即使康熙真的有这样的心,也不能现在就给孩子这样的暗示,这对他不好。而且泄漏出去弘历就会有危险。若不是这些年我保护地周密……可是仍有些“磕磕碰碰”! 康熙挥挥手,让弘历继续说。 “咱们大清本就国富民强,若我做了皇帝,这就是祖宗留丰厚家业,怎么都不能败了。”弘历认真地回答,就如同一个小大人一般,我想现在的阿哥们过来也不一定能给出这样的回答。“我会效仿皇爷爷,勤政爱民,关心民生疾苦……” 弘历的长篇大论让康熙乐弯了眼。“若惜,你真的教了个好儿子啊!” “他哪里轮得到我教啊。读书识字皇阿玛您和大学士们盯着,骑射有他胤祯教,他阿玛还时常领了去叮嘱几声,教一些大道理。这孩子,就是我替大家生的。”我笑着。 “替大清生的!”康熙一把将弘历抱到腿上。“朕要把最好的都给他!” 笑罢,弘历被领了下去睡午觉。 “若惜,朱天保如何?”这口气,就像我问欧阳屈一般。幸亏我耳濡目染,心中自也记了一些。 “官居翰林院检讨,皇太子党。” “果然!朱天保上疏请复立胤礽为皇太子,难道朕做得还不够明显吗?朝中少了多少人,这些人是为什么消失,难道他们都不知道?” 二月,康熙以朱天保明知而违旨上奏,实乃不忠不孝之人,下令诛之。 四月,就在所有人还在为皇太后的丧事忙碌的时候,一个宫外传来的消息简直就如同将我推入万丈深渊。 念若病危! 不顾任何礼节,胤祯直接从朝堂过来将我带了出去。 他说刚才下朝时欧阳屈命人传来的口信。我颤抖着任由胤祯将我带走。我的小长生!她刚出生时就将我和她阿玛吓得够呛,现在又要来吓我们了! 我和胤祯一直是偏爱长生的,因为她刚出生时差点夭折,所以我们把原本应该平分的爱更多地给了她。 进入宅子,我一路狂奔至孩子的房间。 “长生!”我从奶娘怀里抱过孩子。“她怎么会突然犯病呢!”我急得大哭,吓坏了奶娘。 “昨夜还好好的……”奶娘跪在地上不肯抬头。 “先进去,长生会着凉。”胤祯面色铁青地将我拉进屋子。“快点看看!”胤祯出来时让人去把太医院的几位太医通通拉了来。 太医纷纷小心地替长生诊脉,然后举在一边嘀咕了半天。我紧张地看着他们,胤祯似乎比我更紧张,他抓在我手臂上的手已经抓得我生疼。 太医们转头,然后轻轻摇头叹气。 我一下子无力地坐在床上。怎么会……我抬头看向胤祯,希望他告诉我我只是出现了幻听而已。 “小娃身体孱弱,能活至今日,实属不易……” “可是这一段时间她一直好好的!”胤祯反驳。 “这是出生时便已知晓的结果了。”太医一点希望都不给我们。 我抱着长生,像她刚出生那天那样一直在他耳边呢喃着,胤祯抱着我们,也如同那天一般。那天我们挽留住了长生的生命不是吗? 长生,不要让爸爸妈妈心碎……长生…… “不会有事的,我们能留住她一次,就能再留她一次。”胤祯亲吻我的脸颊。“长生不会舍得离开我们的,还有念惜,还有弘历,长生不会舍得的。”他在安慰我,又像是在安慰他自己。 “胤祯,我害怕……”我红着眼眶。 “不怕!不怕!” 我们像那夜一般,一直把长生抱在怀中…… 第二日清晨,我和胤祯的大女儿——念若,她还来不及看清楚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便永远离开了我们…… 我紧紧地抱住长生冰冷的身子,泪水尽数流进了胤祯怀里。 “她是玉帝最疼爱的小女儿,跑到凡间玩了一遭,但是又被疼爱她的家人带回去了。若惜,她永远都是咱们最疼爱的女儿……”怕我伤心过度,胤祯居然编这些连小孩子都不会去相信的谎言骗我,而我,也宁愿选择相信。 我的长生,她一定是个天使!天使顽皮,偷跑到人间,现在被大天使发现了,又被抓了回去…… 长生……我的女儿……成了我此生心头最深的痛楚。 我不愿让世间的尘土沾染了她纯洁的身躯。小小的骨灰盒,小小的青衣冢承载了我和胤祯所有的心疼。我要把她带回紫禁城,我要让她永远都陪在我身边。 “胤祯,如果我死了,记得把我和长生葬在一起。”我靠在胤祯怀里,气若游丝。 “我们一起……都一起……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胤祯的话让打定主意绝对不掉一滴眼泪的我再也止不住如泉的泪水。 “胤祯,我好想看着她长大,好想听她同弘历一样叫我一声妈咪……”我沙哑的声音让站在我们身后的欧阳屈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们还有念惜,还有她……”我知道此刻胤祯心里的痛并不亚于我,但他还是强忍伤痛安慰几近崩溃的我。 不行!我不能让我的另一个女儿有朝一日也像我一样进入紫禁城! “胤祯,让欧阳屈把念惜带走。”我埋首在胤祯胸前。 “若惜,我们只剩下她了!”胤祯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是啊,我们只有她了,所以我不能让她像我一样被紫禁城的高墙埋葬掉。胤祯,她是我们的女儿,不要让她重复我们的路……”我闭眼死咬住下唇,额头无力地抵在胤祯胸前。 “……”他犹豫了……他妥协了…… “我们会时常见到她的,每年‘一痕沙’的两次年会……”一年见女儿两次,比起早夭的长生,上天是厚待我们的…… “听你的……”胤祯艰涩地开口。 …… 坐在胤祯身前,骏马站在山坡上远远地看着官道上的马车。 “若惜……” “别说!千万别开口!”我抹去眼泪。我知道胤祯想对我说什么,他抱着我的手在颤抖,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他舍不得念惜……舍不得!“我已经后悔了,别开口说那句话,胤祯,我会崩溃的。” “……”胤祯无声地抱紧了我。 嗟尔生来一岁零,忽闻疾殁泪盈盈。灵魂莫苦归时早,百岁还同一岁生。 百岁还同一岁生…… 胤祯握着我的手,慢慢把这首诗放在我们的荷包里。这是他为长生写的诗。他要告诉我,我们一家人永远不会分开…… 念惜,你会怪妈咪吗?你会怪妈咪一年只让你见我和你爸爸两次吗? 念惜,我已经失去长生,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念惜,在江南,在欧阳屈的羽翼下,你会健康地长大吧? 念惜…… “我只是想看看她长大的样子……”那张与长生相同的脸。 我没有失去长生,可是我已经只有一个女儿了…… 一个生离,一个死别…… 念惜,我和胤祯唯一的女儿。我要保护她,不论任何代价…… “欧阳屈会照顾好我们的女儿的。”胤祯与我望着同一个方向。马车消失在尽头,我们却久久舍不得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古代篇估计还有几章就结束了。我打算古代篇结束之后,一个十四的番外就开始现代篇。 那个……这章,写得我喉咙都酸疼了,NND!忍着哭真难啊! 写这章是我有史以来哭得最惨的一次。-,- 第四十六章 康熙五十七年十月,胤祯被任命为抚远大将军,并由固山贝子超授王爵,“用正黄旗之纛,照依王纛式样”。 同时,康熙命翰林、科道官入值,命皇七子胤祐、皇十子胤、皇十二子胤祹分理正黄、正白、正蓝满蒙汉三旗事务。 十二月,胤祯统帅西征之师起程时,他就如同天子出征一般,十分威武气派。 康熙为他举行了隆重的欢送仪式。“出征之王、贝子、公等以下俱戎服,齐集太和殿前。其不出征之王、贝勒、贝子、公并二品以上大臣等俱蟒服,齐集午门外。胤祯跪受敕印,谢恩行礼毕,随敕印出午门,乘骑出天安门,由德胜门前往。诸王、贝勒、贝子、公等并二品以上大臣俱送至列兵处。胤祯望阕叩首行礼,肃队而行。” “真想把你一起带走。”出征前一夜,我如同往常一样来到欧阳屈北京城内的宅子。那里是我和胤祯的家,我们共同的家。 “我回去找你的。”我在他怀里找了个合适的位置,闭眼假寐。 “我一刻都不想离开你。” “都是当将军的人了,还说这么孩子气的话。”我轻笑。 “就算我当了将军,我还是那个喜欢像弘历那样躲在你手臂中看书的胤祯啊。” 我坐起身。“胤祯,我保证,我会去那里找你的。” “真的?” “真的!我的大将军王!” “你叫我什么?” “大将军王!”我笑着。 “我在你眼中真的有那么威武?”胤祯得意地怪笑着,他的眼离开我的脸,慢慢向下扫视。 “当然!”我重重地点头,随即发现他目光的变化。“大色魔!”我慌忙拉起被子遮住身子。 “你说,我要去那么久,你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来,我先出清仓库存货如何?”他询问我,但是手却已经笔直地朝我伸了过来…… 征前惜别,我放纵他,任由漫天欲火烧了整晚…… 我看着胤祯踌躇满志的样子,心中不由酸涩起来。 五十八年三月,胤祯抵达西宁,开始指挥作战。他统帅驻防新疆、甘肃和青海等省的八旗、绿营部队,整整三十余。胤祯在军中被称为“大将军王”,而他在奏折中也自称“大将军王臣”,张狂的行径每每看得康熙抚须大笑,只嚷“胤祯像朕”。 为了提高胤祯在西北军中的威望,康熙降旨青海厄鲁特首领罗卜藏丹津,说:“大将军王是我皇子,确系良将,带领大军,深知有带兵才能,故令掌生杀重任。尔等或军务,或巨细事项,均应谨遵大将军王指示,如能诚意奋勉,既与我当面训示无异。尔等惟应和睦,身心如一,奋勉力行。” 其实自胤祯被任命为抚远大将军之后,我就命“一痕沙”偏西的所分部开始网络青海各部头目,而其中有几位暗自已经和匡政等人有了不错的关系。 胤祯到了青海之后,对罗卜藏丹津等人也是耐心说服的, “尔等应谨遵皇父此旨,共相和睦,务以尔祖父等所遗礼法为要,各将军马、口粮、器械备办齐整,嗣后当竭力奋勉,方可嘉奖。再尔等受皇父厚恩多年,无分内外,予皆视同兄弟,惟此次受任以来,不敢存有私见,良者我必奏明皇父;如有恶劣不遵法者,我亦无计,当以法律治之。尔等皆皇父所封亲王、贝勒、贝子、盟长,果能于一切事宜,持守中正,谁敢不遵?一切军法,赏罪分明,现在我既亲自来此,若如上年,断难宽恕。” 胤祯的诚心说服与“一痕沙”的暗中助力,让西征至少“人和”了。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胤祯即指挥平逆将军延信由青海、定西将军葛尔弼由川滇进军西藏。八月,葛尔弼率部进驻拉萨。九月,胤祯命令延信送新封达赖喇嘛进藏,在拉萨举行了庄严的坐床仪式。 至此,又策旺阿拉布坦所策动的西藏叛乱彻底平定,胤祯也因此威名远震。康熙谕令立碑纪念,命宗室、辅国公阿兰布起草御制碑文。 胤祯已经远征在外十来个月,但康熙却一直没有要召他回来的意思。 “妈咪。”弘历已经九岁了。他展现出了异于同年龄孩子的睿智与成熟,让康熙喜不自胜。当然,在我面前,他还只是个孩子。 “什么?”我自沉思中抬头。我坐在凉亭的石桌前看书,弘历便躲在我圈在桌上的手臂里一起看书。 “你想十四叔了。”他用肯定句。 “又被你知道了?”我挂挂他的鼻子。 “妈咪真过分,你自己不喜欢别人刮你鼻子,可是你却老是刮我。”弘历不满地捂着鼻子。 “好啦!妈咪错了不行吗?”我嘟嘴想亲他,可是却被他躲开了。“宝宝,再让妈咪亲几年吧,等你以后讨了老婆,就轮不到妈咪亲了。” “不要再叫我宝宝了!” “你就是宝宝!” “……”弘历无语地转头继续看书。“妈咪,昨天惜儿叫我哥哥了。” “真的?”我听得出来,弘历此刻心里暗爽翻了!半年一度的年会,欧阳屈照例带了念惜来。可怜的胤祯,除了第一年之外,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的小心肝儿了。 “……年氏又喜了。”弘历紧接着说。 年氏吗……这是预料中的事情啊。我与胤禛,回宫之后见面又回到以前的样子,淡淡地打招呼,可是我还是有机会就会做巧克力让人给他送去……他,毕竟是洛……“你阿玛很高兴吧。”我心中有一点点的不舒服。 “还好。”弘历淡淡地回答。“阿玛就是命人好生照顾着。” 弘历他……是否心中也是希望我可以和他阿玛在一起的? 见我不说话,弘历自言自语起来。“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是不是?我一直跟在妈咪身边,妈咪看得见我的几乎都看见了。阿玛他做不到十四叔那样,十四叔的世界只有妈咪一个人,可是阿玛却还有很多,钮祜禄氏、年氏……妈咪是世界上最骄傲的人,绝对不会和其他女人争宠的……” “Always act like you're wearing an invisible crown.I do.”我看着弘历。 弘历抬头看我。 “为人一举一动,都要像头上戴了一顶隐形王冠。我一直都是这样做的,而且会继续坚持下去。宝宝。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不能用世俗的价值来衡量的,比如说我们的骄傲。” “我记住了。”弘历点头。“可是妈咪你一点都不在乎阿玛吗?” “……”我沉默。 “有时候我好羡慕念惜,甚至长生,妈咪是因为爱十四叔才有了她们,那我呢……”弘历黯淡地低下了头。 “宝宝!”我惊讶。我是什么时候开始给弘历这样的感觉的?“念惜是念惜,你是你,你们不一样的。你们都是妈咪的命根子,知道吗?而且,我是爱你阿玛的,我爱他的灵魂,”可是我现在更爱胤祯…… “是吗?”弘历抬头问我。 “当然!”我捧着他的脸。“宝宝,你也是妈咪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和念惜她们是一样的。人是有感情的动物,你比她们多在妈咪身边那么多年,你才是妈咪的最爱,知道吗?”我着急地向弘历解释。 康熙、胤祯、弘历,还有洛,他们是我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人! “妈咪的最爱不是十四叔吗?”弘历突然笑了。 臭小孩!我佯装要咬他。弘历大笑着躲开。 “阿玛。”弘历突然收敛了笑容,站起身来。 胤禛摸摸弘历的头,在我们身边坐了下来。“看什么书?” “……”弘历语塞。 他在看的是我默写出来的格林童话。毕竟小孩子,我舍不得他一天到晚只接触那些枯燥的“之乎者也”。弘历他看童话也能看出些道理,这才是最重要的。我还决定再过一些时间教他一些简单的英文,然后把欧洲文艺复兴的一些书翻译出来给他看。 “好书。”我回答。 胤禛浅笑。“要去园子住几天吗?”他问弘历。 “让他再陪我几天,过几天我就要出远门了。”父子俩同时转头看我。 趁念惜还在这里,我打算带她去一趟西北。让她爸爸看看她。 “那,过几日再来吧。”胤禛了然地点头。 倒是弘历眼神一阵黯淡。“阿玛你现在有了年氏,也都不在乎了吗?”我一愣,没想到他会冲动地开口。 胤禛浓眉一皱。“弘历,”他看了我一眼。“阿玛有自己的方式。” “就是因为阿玛自认为的方式,妈咪才会……”弘历停顿住,他知道后面的话不能说出口。 “宝宝。”我抱住弘历僵硬的身子,柔声安抚他。 胤禛别开了眼,有一瞬间,我以为我在他眼中看见了无措。 “秋高气爽,咱们去郊游吧!”父子俩又同时看向我。“不要去算了。”我耸肩。 “去!我去!妈咪我要去!”弘历立刻拉住我的手臂。“阿玛也去对不对?阿妈玛也要去的!” 胤禛淡淡地点头。 “那咱们去准备一下吧。”我牵着弘历起身。“去弄辆舒适的马车吧。”胤禛点头。 …… 这是我们三个人第一次一起出游,也是唯一的一次。 整个过程中,弘历都异常兴奋。 “妈咪!你看那个……”、“阿玛……”、“阿玛妈咪……”耳畔全部都是弘历的声音。我笑着看他在火红色的枫叶中奔跑,笑着看他摔倒然后自己站起来。曾经,我习惯在他跌倒后马上把他抱起来,可是……弘历,妈咪多想一辈子都陪着你……如果不能,那至少妈咪要让你有勇气自己站起来!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开心。”胤禛走在我身边,眼睛同样看着弘历。 “在权力斗争中心长大的孩子,你希望他能多童稚?”我反问他。 “我见过你们的女儿。”胤禛突然说。 “……” “那天在大街上,欧阳屈抱着她。她……跟你小的时候一模一样。” “真的吗?那不是很没意思,又像我。”我浅笑。 “若惜,幸福吗?” “嗯。” “那就好。”接下来我们便不再讲话。 …… “妈咪,我今天好开心!”晚上睡觉前,弘历还是保持着高昂的情绪。“我从来没见过阿玛这么开心过!” “他开心?”还不是跟平时一样,大冰块! “阿玛的眼睛在笑!”弘历指指自己的眼睛。 “快点洗澡!”我拍了拍他的手臂。“转过来,妈咪替你擦背。”我们此时正坐在同一个木桶里洗澡。母子共浴,是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妈咪,我们什么时候再出去玩?” “下次有时间吧。” “好!你说的,我记住了!到时候不许黄牛!” “好!”我拉长了声音答应他。 作者有话要说:晚一些时间还有更新哦。 那个,我的表妹,她最近也好像在JJ上开坑了, 写了个文叫《我的平民王妃》,她还小,文笔也稚嫩,不过大家若是有空的话,还是请帮我去给她加点人气,给她一些鼓励,阿墨在这里先谢过大家了~ 鞠躬,退场。 关于我说过的给小十四一个完满的结局,因为女主要回现代,所以他和女主的结局这当然是在现代了。 古代我只准备写到雍正登基,后面的要是再写下去,我估计会把大家虐死的说。 至于兆佳,我会在十三的番外里变相虐她,大家表急。 古代篇快结束了,阿墨正准备赶工的说。 希望到了现代篇,大家也能这么支持我的说~3Q~ 第四十七章 我和念惜的到来让胤祯又惊又喜,虽然身后还有欧阳屈这个“拖油瓶”。 “若惜!”胤祯不顾形象地一把抱住我。 “念惜,叫爸爸。”我让念惜面对胤祯。 “爸爸!”稚嫩的声音,但却十分有力量,就像她爸爸小时候那样。 “念惜!”胤祯小心翼翼地接过女儿。“想死阿玛了!” “爸爸……爸爸?”念惜看向我。 “爸爸就是阿玛,阿玛就是爸爸。”我大笑。看来我现代的名称教育把女儿弄得晕头转向了。“还是你委屈一点做爸爸吧。爸爸是比阿玛更亲昵的称呼呢。” “成!念惜叫我什么都成!”胤祯笑得真的像……我养的造化和百福一样…… 这就是威震天下的大将军王! 胤祯真的是把念惜捧在手心里养着的,许是把给长生的爱也一并给了念惜吧。巡视军营时,若天气不恶劣,胤祯会抱着念惜一起去。现在几乎整个军营的人都知道平日威武的大将军王其实是个女儿奴。 在青海呆了一个多月之后,担心念惜在西北呆太久会生病,欧阳屈先带着她回去了。而我继续留着。 “念惜,记住爸爸的脸!记住爸爸的脸!”胤祯一直缠着念惜。 “好了啦!你害怕她下次见面会不认得你吗?” “我会很想她嘛,所以她至少也要有点想我啊。”胤祯理所当然地说。 “你会把她宠坏的。”我笑着摇头。 “女儿就是用来宠的。就算她被我宠成无恶不作的魔女也没关系,她爸爸我是大将军王,wrshǚ.сōm有我在她一辈子都可以为非作歹!”为非作歹都出来了。 “也不怕女儿笑你。” “念惜才不会笑话我!” 第二日,欧阳屈带着念惜离开了。好似知道要和我们分开很长一段时间,念惜在上了马车之后就开始哇哇大哭。 胤祯差点也泪洒军营。“忍住!要不然你的脸就丢大了!”我靠在他耳边提醒。 胤祯可怜兮兮地看了我一眼。“下次年会,地点改在西北吧!” 我浅笑着点头。我想多陪弘历一些时间,也想陪着念惜,更想一直呆在胤祯身边……靠在胤祯怀里,我无声地叹气。 时间……真可怕…… 康熙六十年正月,康熙帝以御极六十年,他派遣遣皇四子胤禛、皇十二子胤祹、世子弘晟祭永陵、福陵、昭陵。 康熙六十年三月康熙庆寿之日,大学士王掞先密疏复储,康熙帝对此置之不理;事过数日,后御史陶彝等十三人联名疏请建储,康熙帝怀疑这些人为胤礽同党,王掞、陶彝等被治罪,遣往军前效力,其他人均给予处罚。, 四月,康熙诏厘定历代帝王庙崇祀祀典。 九月,上制平定西藏碑文。 历史照着它该有的轨迹运转着…… 康熙六十年五月,胤祯移师甘州,企图乘胜直捣策旺阿拉布坦的巢穴伊犁。但由于路途遥远,运输困难,没有取得进展。十月,胤祯以军务重大,密奏暂停进剿,得到康熙的赞同。 其间我一直陪在他左右。 女儿、儿子、胤祯,三人之间我最终选择了多陪在胤祯身边一些时日。我真的……最舍不得他…… 十一月,胤祯奉命回京述职。我也跟着一起启程回京,距我出京已经事隔将近一年了。 “妈咪!”弘历居然由李德全带着候在宫门口,一见着我就跟火车头一般向我冲了过来。弘历十岁了,个头长得也比一般的孩子高挑,我差点被他撞飞出去。 “宝宝!”我回抱他。天哪!我想死他了! “十四叔!你居然霸占着妈咪那么久!”弘历转头找胤祯的麻烦。 “嗯哼。”胤祯耸耸肩,不置可否。他的表情就像偷吃了蜂蜜后全身而退的大熊! “妈咪,以后再也不许你离开我那么久了!”弘历死死抱住我。 “好。”我点头。 “别!我还要再回西北的,回去你妈咪我也要一块儿带走。”胤祯存心要让弘历着急。 “我会让皇爷爷留住妈咪的!” “留不住的。” “一定留得住!” “你们别吵了!”我好笑地阻止他们。“我累了!”最后一年,我多想跟他们全部的人都在一起啊……以后,恐怕再也找不到这样的机会了。胤祯,会原谅我吗? “早说!我带你去休息。”胤祯伸手揽我的肩。 “不用!我妈咪我自己照顾。”弘历更快一步拉开我。 “臭小子!”胤祯好心情地不与弘历一般见识。我们边说边往里头走去。“你去休息,我先去找皇阿玛。”他转头看弘历。“小子,在练武场等我,十四叔要看看你这一年到底学了些什么。” “怕你啊!”弘历骄傲地扬起了头。 …… 经反复研究磋商,康熙决定争取和平解决准葛尔问题,特致书策旺阿拉布坦,令泽卜尊丹巴胡土克图选派喇嘛位使,赉书前往招抚。 “如果有和平的方式,我是断不想用武力的。”康熙说。 “策旺阿拉布坦他讨打。”胤祯态度嚣张地很,可是康熙现在偏偏就喜欢他这个调调。 “哈哈哈……”康熙大笑。“这次干得漂亮。说!你要什么?皇阿玛都赐给你。” “我……”胤祯转头偷瞄了我一眼,我顿时头皮一阵发麻。“我要若惜。”果然!这小兔崽子! “朕的女儿可不是当赏赐品送的!”康熙立刻板起了脸。“这次你霸占了她那么久,我都还没罚你。怎么?这么轻松就过了弘历那关?” 胤祯傻笑。“那……让若惜一直跟在我身边吧。” “没出息的东西!朕有的东西随你开口要,你居然只要一个女人。”康熙笑斥。“而且我女儿没名没分地跟了你那么久,还嫌不够。” 这是康熙主动给胤祯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此刻胤祯开口要皇位……我看了康熙一眼……我相信康熙会点头。 “这怎么会够?”胤祯反问。“况且,我也想休了府里的给她名分啊。” “别又说这么不负责任的话。”我亲自给他们俩奉茶。“我喜欢现在的生活,可以大江南北到处跑,若是嫁了你,就只能呆在你府里安分地当个福晋了。” “我到哪里不会带着你?”胤祯不悦地反问我。 我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这是我们俩关起房门来自己讨论的问题不是吗? 胤祯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地别开了脸。 “哈哈哈哈……”康熙大笑。“朕最骄傲的儿子,被朕最骄傲的女儿吃得死死的。十四,朕不曾想过你也会是‘惧内’的男人之一啊!” “甘之如饴。”胤祯搔搔后脑勺。 …… 那日,我和胤祯如往常那样一起回家,只属于我们的家。 可是当我钻出马车,映入我眼帘的却是胤祯的府邸。我不解地望向他。 胤祯耸肩,双手将我抱下了马车。 “我们不回家吗?”我拉住了转身牵着我的手准备进门的胤祯。“还是你想先回来看看你的女人们。如果是那样我可以先回宫……” “女人!”胤祯不悦地打断我。“不许你说那样的话。你明知道我带你来不是那个意思。这里是我的家,当然也就是你的家不是吗?” 胤祯牵着我大摇大摆地走在府中。听闻胤祯回府而赶出来迎接的女人们全部僵在那里。我想,如果眼神能够杀死人的话,那么我现在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胤祯的四个儿子,十九岁的弘春、十七岁的弘明、十五岁的弘映和弘暟也疑惑地看着我。男人养在外头的情人像我这般登堂入室的,我想也只有我一个了。 胤祯,大将军王,该是他的儿子们最崇拜的人吧?可是如今…… 我抿嘴,不敢去看着几个孩子的眼睛。 似乎昨天胤祯还是那个十多岁的少年,莽撞、直爽、洒脱英气,可是一转眼,他的孩子最大的都已经十九岁了。 “阿玛!”弘明喊住了胤祯。“您这么久才回家一趟,不去看看额娘她们有多思念你,不去看看你的儿子们现在有多优秀,却把这个女人带回了家?” 弘明是嫡福晋的第一个儿子,是胤祯的嫡子,气焰自然比侧室所生的长子弘春盛。 胤祯迷眼看着他。 “无媒苟合!”弘明瞪了我一眼。完颜氏吓得苍白了脸色,因为胤祯已经怒气冲冲地朝弘明走去。 我急忙拉住胤祯的手。“胤祯,我累了。” “这就是大清最有手腕的天雅格格吗?”弘明丝毫没有收敛。“果然是名不虚传,一个眼神就能让男人妥协。想雍亲王他们就是这样倒在你的石榴裙下的吧……” “弘明!”完颜氏喝止他。 “我们走吧。”我拉住盛怒中的胤祯,笔直地往他的院落走去。旁人说过的话,我就如同没有听见过一样。 “若惜,你应该让我好好教训那个兔崽子!”胤祯心疼地抱住我。 “你明知道带我回来是这样的结果。”我环住胤祯的腰。“不过没关系,没关系。只要能让我一直守在你身边,什么我都愿意。” 可是胤祯的怒气却并没有因为我的话而打消。 “弘明是你的儿子,所以他也是我的儿子。若今天是别人这么说我,我是决不会善罢甘休的,可是今天是弘明,所以我可以一点都不计较。” “若惜……”胤祯叹气。“我不想让你受委屈。” “我没有啊。”我无辜地看着他。“只要能在你身边,什么都不委屈。” “什么时候嘴巴变这么甜了?”胤祯终于笑了。 “以前我不温柔,你温柔,我不撒娇,你撒娇。现在,反过来好不好?”也许是甚少看见我这么撒娇,胤祯愣愣地点头。“怎么?你不喜欢我这样吗?” “怎么会!”胤祯横抱起我,用实际行动告诉我自己有多喜欢。 …… 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 如影随形 无声又无息出没在心底 转眼吞没我在寂默里 我无力抗拒特别是夜里喔 想你到无法呼吸 恨不能立即朝你狂奔去 大声的告诉你 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 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 就算多一秒停留在你怀里 失去世界也不可惜 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 我愿意为你被放逐天际 只要你真心拿爱与我回应 什么都愿意 什么都愿意为你 我无力抗拒特别是夜里喔 想你到无法呼吸 恨不能立即朝你狂奔去 大声的告诉你 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 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 就算多一秒停留在你怀里 失去世界也不可惜 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 我愿意为你被放逐天际 只要你真心拿爱与我回应 什么都愿意 什么都愿意为你 我什么都愿意 什么都愿意为你 我躺在胤祯臂弯中,轻轻地吟唱着。王菲的《我愿意》,我最喜欢的歌。歌词中的情感一直都是我所憧憬的,但是我也一直认为,现实中很难遇见这样的情感。 可是如今,我却能在我心爱的男人怀里吟唱这首歌。甚至我觉得歌词还无法唱出我心中的疼痛…… “若惜的曲子都很好听。”胤祯大拇指磨蹭着我的手臂,许久之后才开口。 “喜欢吗?” “嗯。” “胤祯,这个曲子我这一生就只唱这一次,你要记牢了。” “好。” “永远相信曲子里的词好吗?” “好。”胤祯抱紧我。“若惜,你是我这一生最美好的收获。” 最美好的收获……我闭眼不语。为何我此刻如此想哭泣?最美好的收获吗?胤祯,若是有一天你知道了我是你生命中最可怕的灾难,你会恨死我的! 第四十八章 千叟宴始于康熙,盛于乾隆时期,是清宫中的规模最大,与宴者最多的盛大御宴。康熙五十二年在阳春园第一次举行千人大宴,玄烨帝席赋《千叟宴》诗一首,固得宴名。 康熙六十一年正月的千叟宴,是康熙生命中的最后一个千叟宴。 三月的一个夜晚,我被康熙暗召至御书房。 “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大概沉默了三盏茶的时间之后,康熙突然开口。 我惊讶地看向他。 “朕已经有定论了。”康熙看着前方。“朕的身体,怕是熬不了多久了……” 那一刻,我泪如泉注。多久了?整整三十年了…… 好像上一刻,康熙仍还是我眼中那个顶天立地的壮年男子,而这一刻,他已然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这就是……一眼万年么? 我俯跪在康熙身前,哭得不能自己。 “只有若惜真正心疼皇阿玛。”康熙抚摸着我的头发。他的声音是苍凉的,几个儿子为了金銮殿上的宝座此刻整斗得你死我活,他心中怎开心得起来!“别哭!你是朕最骄傲的女儿,这眼泪,只能为天下苍生而流,知道吗?” 我点头,可是眼泪却怎么也抑制不住。“阿玛……阿玛……”我该怎么办?为什么我此刻如此害怕? “人老了总会死,朕也一样。”康熙安慰我。“可是朕真想再多活几年啊……朕还有好多想做的事情没有完成……” 李德全轻轻跪下,暗自抹眼泪。 “我不要阿玛死!”我摇头。 “傻孩子。”康熙浅笑,他抬起我的下巴,怜惜地替我拭去泪水。“朕不是让你来流眼泪的,朕有任务给你。” 我吸了吸鼻子。 “若惜,替朕保住胤祯的性命,能做到吗?”他看着我,满眼信任。 我闭眼不住地点头。 “朕放不下这个儿子啊……他最像我……”康熙叹气着。“可是老四比他更适合。朕真怕胤祯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若惜,答应朕,无论如何都要保胤祯周全,知道吗?” “嗯!”我哽咽着答应. “我知道我让你做的一切都有可能让你和胤祯永远分开,但是……” …… 后人传说,康熙临终前本来发了一道诏谕,叫远在西宁的抚远大将军、皇十四子胤祯紧急回京继位,却被步军统领隆科多捏在手里不发,康熙刚死,雍正党人将康熙遗嘱“传位十四子”,篡改作“传位于四子”的说法。 可是当时繁体字的“于”写作“於”,“十”字很难改成“於”字,而且当时行文规范是“皇某子”,“于”与“四”之间隔了一个“皇”字,满文为清朝的国书,如此重要的遗旨应同时以满、汉两种文字书写,满文又岂能改“十”为“于”? 我坐在书桌前,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康熙,是真的传位给胤禛。 “妈咪,你不开心。”弘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面前。 “妈咪没有。”我轻轻抱住弘历。 “……”弘历推开我,倔强地认为自己的观察是正确的。 为什么现在看着他,会让我有永别的错觉? “宝宝,还记得你答应过妈咪什么吗?”我轻抚着儿子的脸。“妈咪要你保护的人,你还记得吗?” “念惜、十四叔。”弘历没有忘记。 “再跟妈咪保证一次,你永远都会保护他们。” “……妈咪要去哪里?”弘历敏感地握住我的手。 “妈咪哪里也不去。”我无力地看着弘历。宝宝,妈咪想永远陪在你身边……我亏欠最多的,是弘历和念惜! …… 四月,我跟着胤祯离京再赴军前。 “军中无事吗?”我看着便装的胤祯。 “没太多事,现在不打仗,只是驻军在这里而已。” “胤祯。” “嗯?” “既然没事,带我去香格里拉吧!” “你想去那里?” 我点头。 几日后,胤祯便偷偷带着我离开军营。没有任何人知道我们的去向。 “你说,如果我们就这样远走天涯,该多好?”我坐在马背上,背靠着胤祯宽阔温暖的胸膛。“胤祯,带我走好不好?我们永远离开身边的一切,我们隐居到香格里拉好不好?” 胤祯没有看见我眼中的哀求。他大笑。“若是你喜欢香格里拉,我常带你来就是了。” 胤祯…… 张氏夫妇还是住在原来的地方,我们的到来让他们又惊又喜。 “若惜,这里还是那么美。”我和胤祯并肩躺在草坪上看星星。 “嗯。”很美。 “我们再制造一个女儿好不好?”胤祯的脸突然出现在我上方。从他的眼神中,我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不要!会被人看见的!”我忙推开他坐起。 “没有人会看见!”胤祯压着我的腿部让我起来。 “星星会看见,大树会看见,小草会看见,小溪、风,都会看见。”让我在这样的地方与他做那样的事情,我真的…… “让他们看。”胤祯的手已经钻到了不该放的地方。 “胤祯!”我低声尖叫。 “我在。”胤祯吻住了我所有的声音。他的手三两下便扒光了我们彼此身上的衣物。 肌肤相亲的感觉是美妙的。胤祯炙热的皮肤烙在我身上,让我的大脑渐渐进入罢工状态。“不要……” “若惜你这个小骗子。”胤祯低笑,手已经探到了我的下半身。“你已经为我准备好了。”天哪!为什么他老喜欢在这样的时刻说些羞死我的话! 他强壮的大腿分开我的双腿。坚挺的分身一寸一寸缓缓进入我的身子,这样的充实感让我不耐地扭动了身子。他在撩拨我!“胤祯……”我急切地喊他的名字。 “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压抑,却是带着笑意的。 “快一点。”我扭动着腰肢。 原始狂乱的节奏,我被他带上了一个又一个的天堂…… …… 十月,康熙命雍亲王胤禛等视察仓储。十一月康熙帝不豫,还驻畅春园。命皇四子胤禛恭代祀天。 十一月十三日那晚,胤祯早早地睡了。我一个人坐在屋外的草坪上,流了整整一夜的眼泪。皇阿玛,我听你的,我的眼泪只为大清苍生而流。 十一月十三日,康熙病逝,即夕移入大内发丧。遗诏皇四子胤禛继位,是谓雍正帝。 几日后,平逆将军延信找到了我们。康熙病逝胤禛登基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把胤祯震呆了。 “皇阿玛死了……”胤祯抱着我,像个孩子一般哭了好久。 ……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胤祯面色苍白地在营帐里坐了三天三夜,他不吃不喝不说话。三天后,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是在质问我。 我一愣,手中的食物滑落到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胤祯别开了头。那一刻,我在他眼中看到不敢置信、惊讶、绝望…… “都是假的吗?难道从你接受我那一刻开始,所有的事情都是设计好的吗?要的就是今天的结果吗?”胤祯喃喃自语。 “不是的!胤祯,不是那样的!”我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颤抖地上前去握胤祯的手,可是却被他轻轻挥开。 “你只要告诉我,这次去香格里拉是不是你故意引开我就行了。”胤祯淡淡地开口。 我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知道了。”胤祯的眼神瞬间变冷。“我真像个傻子!” 我摇头。我想告诉他事情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可是我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解下身上的荷包,胤祯轻轻丢给我。“还给你。” 他把我们一生的承诺还给了我。他……不要我了…… 我颤抖地看着他与我擦肩而过…… “对不起……对不起……” 他没有厉声指责我,没有震怒,但他几近平淡的语气却彻底地击垮了我。他平静地斩断了我们之间的一切,平静地……走出了我的生命…… 次日,胤祯按新帝的旨令,把大将军印务叫给平逆将军延信,立即动身回京。 ++++++++++++++++++ 一回京我便病倒在床,恍惚之间,我只看见弘历红红的眼眶,可是我却无力开口安抚他。失去胤祯,我好像连生存的勇气都没有了。 病来如山倒。 听说胤祯抵京后,即落入雍正布下的罗网,失去了行动上的自由。 听说胤祯他不肯屈服,在景山寿皇殿拜谒乃父灵柩时,见雍正也在那里,他只是远远地给雍正叩头而已,并不向雍正请安祝贺。 听说胤祯大闹灵堂,使雍正十分恼火,斥责他气傲心高,下令革去他的王爵,降为固山贝子。 听说诚亲王允祉上疏,援例陈请将诸皇子名中胤字改为允字。 听说封允禩为廉亲王,授理藩院尚书,允祥为怡亲王,允祹为履郡王…… 听说胤祥被雍正接了出来,雍正封其为怡亲王,并命其总理户部三库。 好多好多的听说,弘历日日在我耳边说外面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关于胤祯的。他想让我振作一些…… “若惜,我以为我会看见你笑着来迎接我。”耳畔响起了温润的声音。记忆中,这声音曾经承载了我少女时代的爱恋。 胤祥……他真的回来了…… “太医!她右反应了!她流眼泪了!”胤祥呼喊。 一阵忙碌。太医们还是摇头。“怡亲王,格格她……心疾旧患来势汹汹……” “可是她刚才明明流眼泪了!” 回答胤祥的是一阵沉默。 “胤祯……”我低低地喊着胤祯的名字。 握着我的手突然放开。 “弘历!你要去哪里!”胤祥大呼。 …… 耳畔传来了淡淡的叹息声。 熟悉的檀香味,多少年了,从未改变过…… 我缓缓睁开眼睛,还是那一片刺眼的明黄,就如同我来时那样。我对上了胤禛惊喜的眼。 “太医!她醒了!”胤禛,啊,不,雍正赶紧让开位置。 没用的…… 太医仔细地帮我诊了脉,随即跪在雍正面前。“皇上,格格她……请皇上抓紧时间吧,有什么要和格格说的……” 雍正向后退了两步。此时外面雷声大作。 没用的……早就注定好的结果…… 我的命是从上天那里偷来的。早在康熙四十七年的时候,我就应该死了的。可是我从老天爷那里偷了时间。现在时间到了…… “你剩下的时间还有十四年。”活佛的话再次在我耳边响起。十四年吗?正好是康熙六十一年啊…… “若惜。”见我好像有话要说,雍正将我扶了起来。 “宝宝呢?”我环视整个屋子,没有看见儿子的影子。 “我马上命人找他回来!”雍正转头对门外的人使了个眼色。“若惜,你感觉如何?有没有不舒服?” 我摇头。我哪里都不舒服!尤其是我的心,疼得快碎了。 “皇上,抹掉我的名字,把我从历史上抹掉。”不能改变历史,绝对不能!现在的历史没有任何改变,除了我的存在。就彻底地维护到底吧! 雍正点头。“墨,争气一些好吗?”雍正贴在我耳边,很轻很轻地说着。 洛……我缓缓转头看他。 他终于肯认我了?我红了眼眶,可是却没有让眼泪流下来。现在眼泪都已经变成我为数不多的生命资源之一了。我害怕我流完眼泪就会像小人鱼一样化掉! “为什么现在才……”如果一开始他就认了我,那我就不用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我也想,可是我不能。” 不能吗?我叹气着低下了头。“洛,我跨越三百年的距离,只是为了……” “我爱你。”他贴在我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从我们一起出生起我就开始爱你了。墨,我来到这个空间,只是为了能用胤禛的身份名正言顺地爱你一次,只是为了可以像现在这样跟你说这句话。” 温热的液体滴到我脸上,这是夏以洛的眼泪。他的眼泪,烫伤了我的脸。 “墨,看着你幸福地和胤祯相爱,我好高兴,好心疼。” “可是都没有了。”我拿出一直藏在我身上的荷包。“有朝一日,能把这个还给胤祯吗?” “嗯。”以洛默默地接过荷包。 “告诉他,不是假的。” “好。” “洛,不要让他赶我走好不好?我想呆在他身边,我不想离开他……” “好。” “洛,不要把我葬在又黑又潮的地底下。” “好。” “为什么宝宝还不回来?” “快了,快回来了。”以洛转头。“四阿哥呢?怎么还没回来!” “……”眼泪自我眼角漫溢出来,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我……要回家了……我安静地闭上眼睛。这一刻,该是我一生中最宁静的时刻了。 门“砰”地一声被人撞开。弘历全身湿透地闯了进来。“妈咪!”弘历跑到床边,“妈咪,你再坚持一下,十四叔他就要来了517Ζ!他就来!” “宝……”不,他不会来了……他不肯原谅我……他不会原谅我的…… 眼皮缓缓重了起来,身体里好像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好似要把我的灵魂吸走一般。 “妈咪!”弘历的哭喊声。 “若惜!”胤祥的哽咽声。 “墨……”还有以洛。 曾若相惜……胤祯……胤祯…… 作者有话要说:传说中完满的大结局在现代,OK? 大家等着现代的甜文吧。 番 外 当时只道是寻常 胤祯 那一年,我只有四岁,皇阿玛从宫外抱回了一个漂亮的小女婴,告诉我她将是我的妹妹,我必须要用生命去疼爱的妹妹,于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决定喜欢她了。皇阿玛告诉我,她叫“若惜”。 在孩提时代,若惜都是和我呆在一起的。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玩、一起洗澡、一起睡觉。那是我生命中最平静幸福的一段岁月。 若惜四岁的时候,皇阿玛把她接去乾清宫养着,从此以后,我就只能在每天请安的时间见到她。 她似乎很喜欢十三哥。宫里的女孩子们都喜欢十三哥。但是我知道,在若惜眼里,没有人是特别的。 小小的若惜,到底蕴藏着多少的能量呢?皇阿玛说那首气势磅礴的诗是若惜作的。多么不可思议啊!那年若惜九岁,我暗自下了一个决定,今生,除了她,我决不娶其他女人! 可是这是不是就是诗文中所说的“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十四岁那年,皇阿玛给我指婚了,我偷偷去求皇阿玛,求他把若惜嫁给我,皇阿玛答应了,我想我一辈子都没有像那天那样雀跃过。虽然若惜还小,但是我已经等不及把她娶回家了,我会耐心等着她长大的,我会的! 可是若惜却拒绝了…… 皇阿玛指了另外一个女人给我。可除了若惜,我谁都不要! 大婚那日,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若惜……可是当我醒来却发现一个陌生的女人躺在我身边,我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那日,我看着若惜在御花园中教十三哥哼曲子;我看着她如瑶池仙子一般在繁花中起舞;我看着十三哥抱着害羞的若惜离开…… 那首曲子叫《长相守》,是若惜给十三哥的承诺…… 只要若惜幸福就好了,我这样告诉自己。 我以为若惜会嫁给十三哥,可是十三哥却先纳了侧福晋。他不是自诩很了解若惜吗?他可是这样只会让若惜从他身边逃离?他……负了若惜…… 符翟王子,我不知道她看见这个人为什么会这样激动。几乎只是十来天的功夫,她就告诉皇阿玛说她要跟着这个男人一辈子。 我不敢相信若惜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就在我还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的时候,若惜又突然不愿嫁给符翟了。那日我看着四哥抱着瑟瑟发抖的她回来,几乎心神俱裂。 若惜跟着我们回到了北京,她如往常一般笑得明媚。若不是太医悉心照料着她落下的心疼病,我真的会以为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不过现在,十三哥和我现在站在同一个起点上不是吗? 我永远不会忘记教堂的那个一个下午,那天,我惊奇地发现她的小秘密。若惜,到底还藏了多少让我惊讶的秘密呢? 那天,我吻了她。像男人吻女人那样。 她的唇就如我想象中那样的柔软,如我梦中的那般馨香。我不顾一切地吻着她,而她,也没有把我推开。 “你……混蛋!”她用手背使劲擦拭着被我吻得红肿的双唇。 “我可以只有你。”那天,我告诉她,我和十三哥不一样,只要她点头,我可以只有她。我看到了她眼中的心动与神往。 那天之后,我可以感觉到若惜对我跟以往不一样了。 南巡!看着她从皇阿玛的皇辇上跳下来,我眼疾手快地把她捞到了身前,将她抱在怀里的感觉是那样的美好。呵呵,若惜拿石子儿扔我的样子真的好可爱!四哥他……也喜欢若惜……那一天,我惊讶地发现了这个事实。 到了济南,皇阿玛让我和十三哥带若惜去看趵突泉。其实第二天的行程就是要去那里,可是因为若惜想去,皇阿玛特别让我们先带她去玩了。皇阿玛是宠爱若惜的,无论若惜要什么,他都会眼都不眨地送给她。 冬天的趵突泉很美,可是在我眼里却不及若惜的万分之一。看着她站在雾气当中,那一刻,她就好像要飞天了一般,我失神地伸手拉住了她,结果被她给取笑了。我使了点小计谋让她掉进水里,我知道她会拉着我一起进去,只要我揶揄她几句。 果真,我才取笑了她一句,她就把我也拉进了泉水中。在水下,我再次如愿以偿地吻了她。因为缺氧,她不得不回应我,不得不摄取我口中的空气,那是我这辈子尝过的最美妙的吻。那夜,我在十三哥面前吻了她。 在江宁,若惜的心疼病第一次犯了。我知道是因为十三哥,我把他拉到院子里狠狠打了一顿,可是十三哥却丝毫没有觉察到真正的原因。十三哥觉得自己要对所有的人负责,却恰恰伤了最在乎的人! 可是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十三哥,她明明也喜欢我的不是吗?我整整醉了三天三夜,是八哥把我从酒缸堆里拎了出来。他告诉我,如果若惜觉得这样子她能幸福,那我就应该祝福她。 若惜,幸福了吗?不!她不幸福! 十三哥怀里抱着他刚满月的长子,笑得灿烂。第一次,我清晰地在若惜眼中看见了悲伤。四哥将她带回府中,听说她醉了,听说她的心疼病又犯了。在四爷府门口偷偷守候至天亮,我带着酸涩的心疼感不甘心地离去。 这次若惜她真的伤心绝望了,她偷偷逃离了京城。得知这个消息,我跟疯了一般。我架着李德全的脖子,逼他告诉我若惜的去向。已近年关,她居然在这样的时刻选择离开,我的心一阵揪疼。不顾皇阿玛的反对,我只身逃出了京城,去苏州找若惜。 那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除夕夜,我们依偎在一起守岁。那一段时间,我重新看见了她脸上的笑容。我坐在墙角,看着她偷偷把祭神的食物偷偷藏起来,她脸上的笑容,如孩提时的灿烂、狡猾、甜美……多想让她一辈子都保持着这样的笑,那一刻,是从来没有过的满足感。 “胤祯!二月,我在乌程。”她红着眼眶仰视我。我知道,我这一走,也带走了她的心,即使不是全部的。回去之后,我便决定不再让任何女人怀孕,因为我知道,若惜总有一天会属于我。 那年二月,作为对我的惩罚,皇阿玛说什么都不肯再带我去江南。我不知道她在乌程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若惜又伤心了。每次探子回报,她都在不同的地方游历,最后她更是留了一封信给皇阿玛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直到欧阳屈捎信给我说若惜身染重疾,如今在香格里拉。我再次不顾一些闯了出去。 在香格里拉的日子是我一生最美丽的岁月。我终于彻底赢得了她的心!那种仿佛得到了全世界一般的喜悦差点让我不能自持。可是我们总是在黑暗与离散中偷偷经营着我们的爱情。我知道她在害怕,她害怕一旦把我们的关系摊在太阳底下,我们的爱情会受到许多无畏的伤害。 直到五台山,她终于将我们之间的关系告诉了皇阿玛,并将她额娘留给她的同心环给了我。她说,二十岁,她就会成为我的新娘。 康熙五十九年的最后两个月,是我一生中最难挨的两个月。我让她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掳走,被掳走的那三天里,她承受了从未有过的屈辱。我怪我自己,怪我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找到她!我告诉她我不在乎任何事情,可是她却告诉我,我们再也回不到曾经了。她怀孕了,怀了他的孩子——那个,注定成为我一世对手的男人。 她哭着告诉我,她不甘心,她不想要这个孩子,可是,她还是决定把他生下来。这就是我的若惜,她会倾尽所有保护属于她的一切。我告诉自己,若惜爱这个孩子,所以我也要喜欢他! 天上双星合,人间处暑秋。 稿成今夕会,泪洒隅年愁。 梧叶风吹落,璇霄火正流。 将陈瓜叶宴,指影拜牵牛。 她用“一寸同心缕,百年长命花。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回应了我。她用我们两个人的头发编了一个同心结,在我们成亲的那天晚上。虽然只有很少人知道我们成亲的事情,但是若惜说,我们拜过天地,拜过神灵,这就够了。 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们期盼了五年的孩子。早在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我就决定好了,我要和她生好多好多长得像她的女儿,而女儿名字也早在那时候就起好了。 可是我们的大女儿却在两岁的时候夭折了。她好伤心!为了让小女儿健康快乐地长大,她忍住心疼将她送走。我没有她那么伤心,因为对我来说守在她身边才是最重要的。 康熙五十七年,我开始了我政治生涯最辉煌的四年。我以为我能成为皇帝,因为只有那样才能真正拥有她,只有那样,我才可以驱逐身边所有的女人,那样我才能真正实现我对她的承诺,我可以只有她。 可是,到了最后那一刻,我才发现我自己是个傻瓜!她在帮那个男人!从头到尾都在帮他! 我心痛,却怎么也怪不起她来。 她回到京城就被那个男人接进了圆明园。曾经属于我们的一切都突然不真实起来,她……真的爱过我吗? 一个雷雨的夜,弘历突然闯进了我住的地方。 “十四叔!快跟我去见妈咪!”弘历浑身湿透,一进门就拉着我往外走。 “……”我轻轻拉开他的手。我不想见她,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面对她,也许哪天被欺骗的感觉淡了,我会去重新争取她,但却不是现在! “妈咪生病了!她想见你!”弘历着急地看着我。 “生病了找我有何用。”我淡淡地别开视线。弘历长得越来越像若惜,就如同我们的女儿一般。啊!我们的女儿!我还有念惜!明日我就让欧阳屈把念惜送回来! “妈咪她……”弘历急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四阿哥!”小全子在门口探头探脑。弘历跑出去,只见小全子在弘历耳边耳语了几句,弘历便头也不会地狂奔了起来。 是若惜怎么了吗?我向前走了两步。不,那个男人不会让若惜有事的。 可是第二日,我等来的却是…… “你骗我!”我狠狠地将拳头挥在胤祥的脸上。 “我会拿这种事情打击你?”胤祥掏出荷包。“她希望皇上有朝一日能把这个还给你,她让皇上来求你,求你不要赶她走,她想呆在你身边,她不想离开你……”看着胤祥缓缓犯红的眼圈,我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个低级的玩笑了。 “她至死都想见你一面,弘历冒雨跑出来找你,可是你却……你知道当她看见弘历一个人回来的时候,有多绝望吗?” 弘历来见我是为了……若惜!“带我去见她!”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就像往常睡着了的样子。弘历红着眼迅速看了我一眼,转身跟着胤祥一起走了出去。 握住她冰凉的手,我才如梦初醒。 “若惜……”我抚着她的眉眼。我居然没有来见她最后一面!我该死地居然没有来见她!将脸埋在她如玉的掌心中,我任由泪水狂涌。那一刻,我也死了,我的心跟着她一起死去,一起被火化…… …… 一个荷包、若惜的骨灰,成为了我在这个世界的所有。 “爸爸,弘历哥哥什么时候来?”念惜十三岁了,长得和若惜几乎一模一样。我总是想想着,如果这一刻,若惜、长生、念惜三个人一起站在我面前,我该有多幸福。 “他没空。”我任由女儿在我大腿上撒野。弘历很疼这个妹妹,就如同当年皇阿玛疼爱若惜那般。我很放心,将来哪一天我若是归天了,念惜还有弘历照顾。 “可是他已经好多天没有来了。”念惜皱皱眉头。 “念惜这么急着见弘历哥哥有什么事吗?” “哥哥每次来都给我讲妈咪的事情啊。” “怎么不来问爸爸,爸爸可是看着你妈咪长大的!” “我不要问爸爸,每次问爸爸关于妈咪的事情,爸爸都会伤心。” 伤心吗?一个连心都丢了的人,如何伤?“以后爸爸跟你说吧。”只有这样,我才敢名正言顺地鼓起勇气回忆关于若惜的一切。 若惜,你相信前世今生吗?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会找到你! 直待繁花落尽,人空憔悴,曾若相惜…… 胤禛 我穿越三百年的距离,只是为了想亲口对她说一声:我爱你。 可是真正站在她面前,我却什么不能说。 带她来这个世界,改变了很多事情。而我,身上也背负了许多原本不应该属于我的责任。这些责任,把原本的夏以洛弄丢了。 看着墨和胤祯相爱着,我该高兴的不是吗?带她来这里,另外一个目的不就是为了让她忘却失去我的痛苦吗? 我该高兴的…… “我在找一个人……找了他好久……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他是我最爱的人。我为了他,跨越了三百年的距离……” “我找了他一辈子……” “我什么都不求。我只想亲耳听他说一声,我爱你。” “我还想告诉他,我爱上别人了……” 那夜,她的眼泪几乎融化了我所有的理智。我真想告诉她,我就是洛,我就是你哥哥! 弘历,一个原本我从来都不敢去想象的美丽意外。他是我和墨的孩子,多让人惊喜意外!这已经是对我最完满的补偿了……只是,苦了墨。 多少次,看着她在谎言与痛苦中徘徊,我真想拉着她从一切纷争中抽身。可是……历史却不能变…… 墨,对不起。我害怕尘埃落定的那一天的到来,如果胤祯不谅解她,那该怎么办? 而终是到了那一天,我害怕的事情也成真了…… 她,苍白憔悴地出现在我和弘历面前,然后捂着胸口倒在了我怀里。 墨,你要回家去了吗? 从上天那里偷来的这三十年,我名正言顺地爱着她,即使她爱着别人,即使我不能拥有她,即使……可是我满足了…… 我该在这一个时空里魂飞魄散的,在我完成我该完成的所有之后。 胤祯,下辈子,请你找到墨。把我们所有人这一世亏欠她的,全部还给她。 我把她,把我唯一牵挂的她,交给你了…… 胤祥 不爱她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情。 我想六岁的时候,我就和四岁的胤祯一起,爱上了她。还有谁也一样爱她呢?四哥、八哥?还有谁? 我一直以为我懂她,最懂她。可是就在她告诉我“愿得一人心,终老不相负”的时候,我知道我已经把她弄丢了,我不懂她,从来不懂…… 十四弟懂她,所以她最终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十四弟的怀抱。在五台山那夜,我吹了一夜的《长相守》,这是我和若惜的曲子。那是我对自己最后的放纵。 后来,我有一个谁都不能说的秘密,除了我的妻子之外,谁都不能知道的秘密。 你相信世界上不是血亲,却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除了个性之外,容貌、声音……婉婧学不来若惜那种大清格格与生俱来的骄傲与气势,但是,她们却真正长了一张相同的脸。 可是让我矛盾的确是,婉婧是南明后人。她拥有一个永远不能成为我妻子的身份,于是,她成了我的秘密。 我知道若惜不喜欢兆佳,我也不喜欢,她让若惜受的委屈我都看在眼里,她的出现让我最终失去了竞争若惜的权利。可是我却也只能选择当作什么都不在乎,因为,兆佳答应了婉婧的存在,她答应让婉婧变成她的影子,她答应让婉婧的孩子成为她的孩子……这已经是对一个女人最大的惩罚了不是吗? 被圈禁的十年,是我人生最平静的十年。养蜂夹道虽然阴冷潮湿,但是条件却并不恶劣。被圈禁的皇子还能过着与以前相同的生活,我知道这都是若惜安排的,她尽全力让我习惯一切,若惜甚至想办法的婉婧送进来陪我。 婉婧来的那一天,她说,她见过若惜了,她说她从来没有见过像若惜这么美好的女人,她说明明是一样的脸,可是她却觉得若惜比她美丽了千万倍。婉婧流着眼泪对我说完了全部……到最终,我还是负了所有的人,若惜、婉婧…… 若惜每个月一封的信几乎是支撑我活下来的全部理由。她会在信里告诉我所有,包括皇阿玛、弘历,还有胤祯,包括她心里的一切秘密。每一封长信,我都会仔细阅读上千万次,直到纸张破败不堪。 十年的光阴,我以为等我出去的时候我依旧会见到若惜灿笑的脸。可是……等待我的却是昏迷不醒的她,以及太医一次又一次绝望的摇头。 若惜,不要就这样离开弘历,不要就这样离开四哥,不要就这样离开我……还有胤祯…… 在很多年之后,我见到了若惜和胤祯的女儿,他们的宝贝,竟长得与若惜如此相像!同样的眉眼,同样骄傲的神情,同样可爱的小动作,同样的属于大清格格独有的华丽气质…… 我终于明白十四弟后来为什么会宁愿用那么激烈的手段拒绝一切选择守陵,为什么可以如此心平气和地面对一切。他身边有念惜,一个,可以支撑他所有思念的人。 若惜,究竟谁才是被伤得最深的人? 若惜…… 如果有来世,能让我再遇见你一次吗? 若惜,你知道,我有多思念你吗?若惜…… 关于婉婧的若干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氓氓小朋友的问题: 关于这个婉晴大大能 不能解释下 若惜把婉晴送到养蜂道??不是送兆佳吗? 若惜知道婉晴的存在??兆佳所有孩子都是婉晴的???第一次向若惜示威时怀孕也是假的?那时十三不是和若惜在一起吗〉怎么还搞个相同相貌的?? 阿墨的回答: 关于这个,是特地准备起来虐兆佳的,怎么大家看不懂吗?我以为我交代地满清楚的说。(画圈圈……) 婉婧(婧:JING,四声),她是出现在若惜离开十三之后,之前兆佳的孩子都是她自己的,但是除了示威的两次,其他的都不是。婉婧也是南明后人。至于说把婉婧送进养蜂夹道陪十三,这是说给完颜氏听的。十三已经身陷囫囵,我怎么可能再让他对着兆佳十年呢?所以,若惜在之前找过婉婧(大家表忘了“一痕沙”是干什么的啊,若惜帮冰四,但同时也是监视着他们的),追根究底,若惜是心疼十三的。 嗯,关于婉婧的还有不明白的,再问。 77的问题: 还是不能 理解兆佳这样做的企图?为了伤害若惜还是保全荣华? 阿墨的回答,当做后者吧。嫁给皇家的,有几个是真的冲着真爱去的?生命是一席华丽的袍子,上面爬满了虱子。我觉得这句话用在这些女人身上更合适。 弘历 从小,我就知道妈咪爱的人不是阿玛。曾经我怨恨过十四叔,为什么要介入阿玛和妈咪之间。可是阿玛却告诉我,是他破坏了原本属于十四叔和妈咪的幸福。 十四叔应该讨厌我的,可是他却没有。妈咪说,只要她喜欢的,十四叔都会用同样的爱去喜欢。 皇爷爷后来告诉我,妈咪为爱新觉罗家牺牲了太多,他要我答应,今后无论如何都要让妈咪和十四叔幸福。 后来我有了两个妹妹,可是到后来又变成了一个。念惜,她是妈咪和十四叔的女儿,我会用我的生命去保护她! 我从来没有想过妈咪会那么早就离开我。她去得那么不甘心、那么绝望、那么多遗憾……我知道她很想看着念惜长大…… 我怨十四叔!可是当我看见他守着妈咪的遗体哭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并没有资格替妈咪怨任何人。走到今时今日这一步,谁都没有悔过。 妈咪不悔,十四叔不悔,阿玛、十三叔,谁都没有后悔过。 我用我所有的力气保护着妈咪在乎的一切。可是十四叔却用那样激烈的手段拒绝了一切,他毅然带着年幼的念惜,选择去了守护皇爷爷陵墓。 他在忏悔吗?忏悔自己让妈咪带着遗憾和不甘离开这个人世?我不能理解他们这样的感情,却……羡慕。 我的妹妹,她越来越像妈咪。十四叔时常看着她失神,当我偶尔把她带回圆明园时,阿玛、十三叔会看着她失神。 这,究竟是怎样的感情? 为人一举一动,都要像头上戴了一顶隐形王冠。我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妈咪这样告诉我。 妈咪她是我见过的最美好的女人,她有着无以伦比的才智与气度,她有着大清最尊贵格格独有的骄傲,她有着连大男人们都难以企及的远见与胸襟,她能让三个世界上最有权势的男人为她沉醉一世……也许,还包括我的皇爷爷…… 我渴望遇见像妈咪这样的女子,可是我知道永远也不会再有这样的女人。妈咪,是无可取代的。 念惜,她有着像妈咪一样的气度与骄傲,可是,她却也仅仅是念惜。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企及妈咪! 妈咪,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前世今生,但是如果有,那下辈子我还想成为你的儿子…… 作者有话要说:晚些时候可能还有一个康熙的番外。 康熙 小小的、温软的身体,她安静地躺在我怀里,眯眼对着我笑,那一刻,我如同拥有了全世界一般的满足。这种感觉,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多么多么地奇妙! 她,是我最心爱的女人的女儿,与别人的女儿。她不是我的骨血,可是看见她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有把全世界都给她的冲动,我知道这仅仅是因为她是宛儿的女儿。 离恨梦回几纠缠,若相惜,若相惜…… 直待繁花落尽,人空憔悴,曾若相惜…… 她变成了我心中宛儿的生命的延续,失去宛儿的痛苦因为她稚嫩的笑稍稍平复了一些,至少,我还有她…… 若惜,我与宛儿的若相惜。我要把最好的全部给她! 只有她真正疼我,用一个女儿的身份,心疼着寂寞、苍凉的父亲…… 巡视在外,我一刻都舍不得错过女儿的生活点滴,当李德全告诉我她喊德妃作额娘的时候,我的心瞬间慌张了起来。 我害怕她忘了宛儿,即使宛儿离开我们的时候她还是襁褓里的孩子,可是我还是害怕。每当我无意中提起宛儿时,她专注认真的眼神都让我由衷地安慰,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与我同样思念着宛儿……而恰巧,她就是宛儿与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联系。 我害怕这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感觉……那种,被孤立在世界顶端的寂寞…… 她哭着说:“女儿永远都不会忘记额娘的。”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 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那天,她在我的膝盖上低低吟着这首诗;那天,她告诉我,在她眼里我是前无古人的“千古一帝”。 朝堂上几十年来听的所有阿谀奉承、万民高呼的“万岁”,竟奇迹般地抵不过她软软的嗓音。 我本该听宛儿的,让她嫁入寻常百姓家,让她永远远离皇室的爱恨情仇。但是,当我真正遇见这样的情况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根本舍不得女儿远离我。 符翟是个有野心的一方霸主,天朝永远的庇护与女人之间,我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于是,我的女儿没有离开我。 我把“一痕沙”交给了她,把我的眼耳交给了她。我知道她能做得很好,因为,她是宛儿的女儿。而且,只有这样,她才永远不会离开我的身边。 我的两个最优秀的儿子都喜欢若惜,这是我一直都在默许的事情。如果嫁了我的儿子,那么若惜今生就绝对不会离我远去。 可是我却忘了,若惜会伤心。 是母女连心吗?若惜居然也和宛儿一样有着那样的想法:愿得一人心,终老不相负。 因为在乎,所以她离开了十三;因为爱,她包容了十四的一切。这是矛盾的不是吗?可是她却告诉我,因为十四的眼中只有她,他只给她承诺。 也罢!让她跟了十四吧,如果她能幸福。 弘历的出现给了我巨大的意外与惊喜。当我感觉到他在若惜肚子里与我打招呼的时候,我真实得感受到了生命的感动。 弘历,一个混合了我和宛儿骨血的生命。这样的认知让我几乎想把所有的爱给他!我要把他教育成最贤明的……君主!若惜把弘历教得很好,这让我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于是若惜和十四的幸福成了我心头最深的牵挂。我最钟爱的儿子,可是我却不能把皇位给他,保全他的生命,成了我最后的心愿。 弘历告诉我,他会尽全力保护母亲与十四叔,这,我就安心了。我相信我的孙子,他能说到做到。 闭上眼的那一刻,我没有见到若惜,也没有见到十四,只有弘历静静陪在我身边。这是一个帝王的悲哀,不能让最心爱的儿子女儿为我送终,这是我最后的遗憾,可是,这却是必须的。 宛儿,如果有来世,我希望我不再是一个皇帝;如果有来世,我希望我们只是寻常百姓;如果有来世,我希望我们能拥有一个像若惜这样的女儿。 作者有话要说:康师傅的番外。 结 尾 人生若只如初见 第四十九章 结束了若惜的生命,我回家了。是我做了很长很长的一场梦吗?为什么这个梦如此清晰?可是除了记忆之外,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个梦曾经真的存在发生过。 是我做的梦吗?胤祯,为何我会心疼?为何此刻我的心酸涨得如此难受?我离开你了吗?终于彻底离开你们了吗? 为何闭眼那一刻的心疼至今还如此强烈? 家人告诉我,我整整昏迷了十四个月。十四个月吗?多美的数字…… 苏醒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不顾家人的反对飞了一趟北京。我没有去北京的任何名胜古迹,只是直接去了蓟县黄花山——胤祯的万年之地。 “卧龙卧颠黄花山,千层阶梯入云端,层林尽染探海处,紫云洞天探神奇”。 黄花山,山势险峻,绿树掩映,风光旖旎,风景秀丽,四季皆景。早春二月黄栌花开,满山遍野,黄花点缀于林间,别具一番景致。盛夏松涛遮天蔽日,游人穿梭其中奇-书-网,尽享天然氧吧。秋日万山红遍,更使人寄望几多相思,几多祝福。冬季松柏傲雪,给人以昂扬向上之精神。此山因春来腊梅花香四溢而得名, 我来的时候,这里正值秋季,漫山的红叶徒增了相思的氛围。秋,本就该是相思的。愁,秋字心上坐。 这个地方叫石头营,这里的村民说这里葬着大清最有名的王爷和他的儿子。他们说这位王爷有太多的功勋和故事,他们说这位王爷用兵如神,擅长军事谋略,立过赫赫功勋,他们说这位王爷是抚远大将军。 那块功德碑在一座小山顶上,地势四面环山,面对的山坡视野开阔,他的陵寝就在这里。石碑保存的很完整,花纹雕刻精美,基座四周分别刻有虾、蟹、鱼、龟、马、蛤蟆、狗等动物形象,石碑通身缠绕着蟒龙祥云,很漂亮精致,驮着石碑的赑屃,形象生动传神,只是这尊被人削了舌头。 恂勤郡王,是宝宝给胤祯的封号。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石碑摸着很凉,我的心也沉甸甸的,有一种近似酥麻的疼痛。 我依然记得他掌心的温度有多么地撩人。有一种心疼,霎时跨越了三百年的距离,清晰地向我袭来。 胤祯,才离开你没多久,我们就相隔了三百年。 胤祯,我该如何面对这一抔黄土? 胤祯…… 他的笑容此刻仍然鲜活地在我脑海里出现…… 胤祯,你肯原谅我吗?胤祯…… 难道真的只是一场梦吗?泪水顺着我的眼角偷偷滴下一颗。 我盘腿坐在地上,头靠在石碑上。胤祯,告诉我,那不只是一场梦……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昏迷了十四个月,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那个人,好像是你。你……是谁……”我低声喃喃着。一切突然陌生起来,终究只是繁花一梦吗…… 靠着石碑,我缓缓进入了梦乡。 这个梦里,胤祯终于出现在了我的梦里,我苏醒至今,他第一次出现在我梦里。 他穿着我亲手为他做的那件白色儒衫,依旧是让我心醉的笑容。 我是在做梦吗?可是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冲进他怀里。“胤祯……胤祯……” “天哪!我真的好想你!”胤祯紧紧地抱住我,低头寻找我的唇。 仿佛吻了一个世纪,我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开。“你好过分……我回来那么些天,一次都没有来过我的梦里。” “你才过分!”胤祯亲吻我的额头。“我告诉自己下辈子一定要找到你,可是你却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等了足足三百多年……” 他等了我三百多年……我又鼻酸地忍不住流眼泪。 “胤祯,我不想走,我真的不想走!”我泪水涟涟地看着胤祯。“我还没来得及见你最后一面,我还没来得及等到你原谅我,我还没来得及看宝宝和念惜长大……” “知道吗?那个人跟我说了一个很离奇的故事,他说你和他来自未来的世界,说你们……” 没有等胤祯说完,我就使劲地点头。“我们真的来自未来。” “原来是真的……”胤祯喃喃自语。“先前我还不相信,以为他疯了。原来是真的。” 他还是那样,无论我说什么,他都相信。 “胤祯,我好辛苦。没有你的世界,我居然连活下去都觉得累……”我靠在他的肩头。 “傻瓜,千万不要说这样的话。没有我,你一样要好好活下去,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 …… 梦醒,我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依旧还只是梦吗?我不相信!胤祯,如果你找不到我,那就由我去找你吧! 从北京回来,我简单地搜索了一下关于藏族活佛的资料便搭上飞机去了西藏。我花了一年多的时间,走遍了西藏大大小小几乎所有的寺庙,可是都没有找到我想要找的人。最后,在几近绝望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那个地方。 重金雇了一个老实的农民,我依着两次往返的记忆,花了三个月找了了传说中的香格里拉。 “小姐,这个地方真漂亮。”这是连藏民都不知道的世外桃源。 原本张氏夫妇的房子已经没有了,可是在原地,却盖起了一间大石屋,规格形状与我这一面来拜访的许多小寺庙相同。 难道……我撒腿往屋子跑去。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出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喇嘛,可是他却用看故人的眼神看着我。“久候格格多时了。” 那一刻,我感动地几乎难以附加。如果他不是个和尚,我一定抓住他狂吻一通! “我想回去!求求你让我回去!”没等活佛坐定,我就着急地说明了我的来意。 “你本具佛之慧根,我原想渡你成佛,可是你与他缘分未尽,可是你可知你这一要求,我若满足你,你生生世世都没有再成佛的机会了。” “我不在乎。” “红尘一梦,只是痴男怨女。罢了!罢了!”活佛无奈地摇头。 ++++++++++++++ 如果我说我一觉醒来又在古代了,你们会相信吗?不信对不对?我也不信。可是…… 我惊讶地看着抱着我往死里哭的青年。 “妈咪……”他哭,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压抑的喊着那两个字。 “宝宝?”我离开的时候,弘历才十二岁,可是如今在我眼前的青年已经看上去已经二十左右了。我不是才离开了两年吗?难道弘历吃了……生长激素?呸!呸!童言无忌! 弘历整个人一震。“你真的是……只有妈咪才会这样叫我……” 我……呃…… 等等!先让我搞清楚一下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一醒来弘历就抱着我哭了?难道……“宝宝,给妈咪拿镜子来。” 弘历低头摸了一下眼泪,听我的话起身去拿镜子。 天哪!我真的变回若惜了!我看着镜中那种熟悉的脸,那张我离开时的脸,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这活佛真是好人是不?把我送回来不说,居然还给我整了一副一模一样的皮囊。如果他不是和尚,我一定把碧昂斯介绍给他当女朋友!活佛喇嘛配上世界上最性感的女人……我使劲摇了摇头。 “妈咪……”弘历唤我,从他的眼神中我还是能看见不确定。“你……”他紧张地舔舔嘴唇。“我和十三叔亲眼看着十四叔将你火化的,还有,为什么你看起来……比我都大不了几岁?” 你妈咪我今年才十八岁呢!可是我的心理年龄……哦!天哪!我居然已经四十八岁了! 我看着镜中那张年轻的脸。那的小喇嘛活佛,是不是计算错我的年龄了啊? “这个……一言难尽……”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刚去世那一会儿,十四叔几乎是生不如死,皇阿玛去安慰他,我在门外隐约听到,你……是未来的人?”对着一个原本应该已经化为尘土的人说话,弘历还是看着很便扭。“你又从你生活的地方回来了?刚才在太湖,我的人救起了昏迷的你,当时我的感觉就很奇怪,不只是因为你的脸。然后我听你说梦话,就确定了。妈咪,这次你不会离开了?” “……”我无声地点头,只抓住他那句“十四叔几乎生不如死”这句话。“胤祯,他好吗?” “……”弘历沉默了半刻。“十四叔原本消沉至极,他一直挑战皇阿玛的极限,一心寻死,直到皇阿玛命人把妹妹送到他身边,他自请为到景陵为皇爷爷守陵,后来,几位大臣多次上奏密请将十四叔正法,皇阿玛没办法,在雍正四年的时候强将他带回北京囚于景山寿皇殿内。” “现在是……” “雍正八年,四月。” 他被囚禁了四年了……我突觉心疼。可是抬头,却见弘历一张臭脸。“也离开了我八年,妈咪你就不想我?刚才我与你说话,你只听进了关于十四叔的。” “想!我当然想!”我忙回答。“妈咪每天都在想你。” “你每天都在想十四叔,没有想我。” 瞧瞧!都二十岁了,居然还耍小孩子脾气。我将他揽入怀中,“宝宝,告诉妈咪,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弘历顺势抱紧了我的腰,像小时候那样靠在我的大腿上。“皇阿玛对我很好,他刚继位就用‘秘建皇储’的方式立我为储,他也总是把最好的都给我……”说着,他长叹了口气,“可是妈咪不在,我一点都不好……” “妈咪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我心疼地握住了儿子的手。 “妈咪,你现在究竟几岁?”弘历看着我的脸,最终还是很郁闷地问我。 “我……”对哦,我几岁?“三十八。”我做了一个手势。我离开时是三十岁,现在应该三十八了。 “你去告诉别人你二十八,看有没有人信你!妈咪居然看着和我差不多大,还有天理吗?”弘历好像对我的皮相很不满。 “会老的,会老的!”我只能这样安慰他。啊!胤祯他比我大四岁,过了八年,他会不会变成欧吉桑啊?我一阵冷汗。才不会!康熙四十二岁的时候,英挺地连我都想嫁给他呢!十四随康熙啦!“我们现在在哪里?刚才你好像说太湖。” “是太湖!”弘历没好气地回答。“过几日启程回京,还是妈咪你想先去‘一痕沙’看一下?” “回京!”我等不及见胤祯了! “见十四叔?” “呵呵。”我陪笑。怎么回事?我的宝宝现在为什么一点都不可爱了?“你被封了宝亲王了?”弘历好像是十七岁受封的。 说到这个,弘历的脸色更难看了。“原本拟定的是乾亲王,五弟是和亲王,结果……”他看了我一眼。“皇阿玛说封宝亲王,连十三叔都应和说好。” 宝亲王!“很好听啊!”洛洛太有才了! “……”弘历抿嘴,不看我。 “好啦!妈咪的确比较喜欢宝亲王这个封号吗。”我像小时候那样拍拍他前额光秃秃的脑袋。“大不了,将来你继位的时候,妈咪帮你起个好听的年号?乾隆,怎么样?” “乾隆……” “乾字,八卦的首卦:天。《说文通训定声》说,达于上者谓之乾。凡上达者莫若气,天为积气,故乾为天。乾就是君主,配之隆,很好对不对?”我知道儿子满意这个名字。哈哈,便宜都被我拣光了! 弘历点头。 “宝宝,不如,我们明天就启程回京?”看他心情好,我忍不住建议。结果,换来他一个不悦的眼神。不是吧!我才离开八年,当妈当到我这窝囊的份上,真不用混了。可是,谁让我亏欠他…… ++++++++华丽的分割线+++++++++ 很重要很重要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承人,那个现代篇我自己也写着郁闷,不要说你们看着郁闷了。 缘起两篇结束之后,我就再也码不出任何东西来了。 结果四处晃悠也没灵感,只好回家睡午觉。 然后胡思乱想的时候,就想着,反正穿了一次,再穿一次又如何,只要我高兴,穿十次都成。 而关于现代篇,我觉得,因为大家心里记住的都是十四,所以现代是谁都会让大家有那样的感觉。 所以,现代我放弃了(也许结局的时候我会用现代的弄一些搞头),故事回归古代,重新回到十四身上。我写着是舒爽多了,就是不知道你们怎么想。 那个……现在要是再抗议,我也没办法了…… 第五十章 弘历这次是作为雍正的钦差出京办事的,原本我是打算让弘历带我回京,然后直接送我去景山寿皇殿。但是回程至半路,京中突然传来急报,命弘历火速回京,原因是——怡亲王病重。 我是被回来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吗?竟忘了胤祥的大限之日将至! “妈咪,我没有时间现在把你送去寿皇殿,改日……” “宝宝,带我去怡亲王府。”我轻声制止了弘历。“带我去见你十三叔吧,许是今生最后一面了……” 弘历一震。“妈咪……”我来自未来,他该知道我说出来的话是真是假。 胤祥被圈禁的时候就已落下一身病根,尤其是右脚,当时太医上禀:湿素毒结于右腿,膝上起白泡,破后成疮,时流稀脓……再加之这些年辅佐雍正,劳累过度…… 胤祥,你曾说希望我笑着迎你回来,但是我没有做到,那么,现在就由我笑着送你走吧。 我戴着面纱,迈着沉重的步伐,我跟随着弘历,一步一步靠近叱咤风云的曾经。那些过往,此时如同电影一般在我眼前迅速闪过。 “儿臣参见皇阿玛。”弘历在门口下跪。屋内挤满了伺候的太医与侍女。 “平身。”雍正烦躁地在屋内来回走动。 弘历拉着我,小心翼翼地穿过来往的人。我站在儿子身后,远远地看着躺在床上昏睡着的胤祥。 仅仅才八年未见,为何他已然白发……泪水模糊了我的眼。我想起了御花园里翩然起舞的那个春,他是那样风华正茂。我想起了我们的《长相守》,那仿佛就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我想起曾经他给我的心疼,如今依旧清晰…… 胤祥,我回来了…… 沉睡中的胤祥幽幽地睁开了眼,他迷茫地看着四周,然后看见了雍正,他微笑;然后看见了弘历,他也微笑;然后他看见了我,他的眼神穿越了所有,发现了弘历身后的我,他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 第一眼,他就认出了是我。他总能…… 我回视他。 “若惜……”他微弱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震撼着我的耳鼓。胤祥…… 顺着胤祥的眼神,雍正也看见了我。他的眼中同样是震惊与费解。 “都先下去。”弘历沉声挥退了房中的所有人。 我眨掉眼泪,伸手解下面纱,缓步走向胤祥,即使步伐中和着泪水。当我的手握住他的的时候,我几乎可以感受到他来自灵魂的颤抖。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小的时候,我一直认为你是个小妖精,所以我一直相信你会回来。”胤祥温润的嗓音如夕,只是微弱地让人生疼。 “是啊,我回来了。”咽下所有哽咽,我笑着看他,我跟自己说过,即使是哭,也要让他看见微笑的我。 他细细地看着我的脸。“若惜一点都没变,就跟那年桃花园中你一模一样,可是我却老了。” 我摇头。“不老,一点都不老。” “还只是我的幻觉?我快死了吗?所以看见了若惜。”胤祥又疑惑地问自己。 弘历刚想开口说话,便被雍正拦住。他们悄悄退出了房间。 “怎么会是幻觉?”我拉起他的手,让他的手指描着我的眉眼。“我不是幻觉,也不是婉婧,记得我们的《长相守》吗?记得我送你的那支墨竹荷包吗?记得你在热河对我说的那句‘谁也不准回头’吗?我是纳兰若惜,爱新觉罗天雅。” “真的是你……”胤祥皱皱眉头,但是却怎么也止不住汹涌的泪水。他在我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是我,真的是我。”我哽咽,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 …… 见到我,胤祥似乎神清气爽了许多。可是我和雍正都明白这其中的一切。 “你怎么又回来了?”他皱眉。 “不欢迎吗?”我抬头看他。实在找不出一点洛洛的影子啊! “别这么看着我,我也没在你身上看见墨墨的影子。”他与我一样的表情。“我还是比较想念我的妹妹,她比你漂亮多了。” “虽然我也这么认为,但是,还是谢谢夸奖。”夸哪个不都是我咯! 这是我第一次与胤禛、与雍正如此自在地相处。也许是知道了他的秘密,所以,也便用对洛洛的态度对起了他。都没有变不是吗?唯一改变的我想就是初时来的目的。第一次我为他而来,第二次,我为胤祯而来。 “胤祯知道你回来了吗?” 我摇头。“我想亲自去告诉他。”我迫不及待地想见他,却不想胤祥有万一。 “参见皇上。”迎面走来与我长得相同的脸。只是,她也老了。 “平身。”雍正淡淡地别开了视线,转身看向远处。 “格格吉祥。” “别再叫我格格了,纳兰若惜已经死了,你可以叫我……” “墨。”身后雍正传来低沉的嗓音。 对。“墨,你可以叫我墨。” “爷想见你。”婉婧倔强地不肯直视我。也许我的脸会让她有很多不好的感觉,也许…… “我进去了。”我拍了一下雍正的手臂,转身往他背后的方向走去。 …… “听说你找我。”我坐到床边。 “嗯,只是想再看看你。”胤祥低低地回应。 “有什么好看的,这张脸,你看了一辈子了,不嫌烦啊?”他的话又让我想起了死亡的恐惧,我连忙故作轻松地与他谈笑。 “不一样的……我只看得见若惜的脸。”胤祥浅笑着摇头。“若不算八年前的匆匆一面,若惜,我已经有十八年没有仔细看过你的脸了。我都……快要忘了你长什么样子了……” “傻瓜。”这两天,只要他一开口说话就能把我弄哭。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脆弱了。 “能扶我起来吗?”胤祥伸出手。 我动作轻缓地扶起他,让他靠在床上。“会不舒服吗?”我在他身后加了几个软垫,并把被子拉好,盖至他的胸口。 “很舒服……若惜,能再让我抱你一下吗?”胤祥用渴求的眼神看着我。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依偎进他怀里。可是丝毫不敢把身体的重量交给他。“胤祥,好起来,我们再去一次热河好不好?”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儿,比翼连枝当日愿。”胤祥一连念了才子老爹的两首词,《浣溪沙》和《木兰词?拟古决绝词柬友》。 “若惜,”他的手握住我的。“红尘一梦,哪天一切落尘,人生如果只留下当初见面时的美好、惊艳、倾心、爱慕、崇敬、尊重……忘却所有的欺骗、背叛、伤怀、无奈,那该有多好。” “我已经忘了。”我轻声说。 胤祥摇头。“回不去了,再也会不不去了。若惜,我只是在想,如果……如果……”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也许,在他心中,有太多的“如果”需要希望,久而久之,也便忘了…… “曾经沧海,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我无声地叹息。“胤祥,我重生过,换了一世,前尘一切不开心的事情我都忘记了。只是那个御花园中关于《长相守》的春,我至今舍不得忘记。” “若惜,谢谢你。”滚烫的泪水滴到我的脸颊上,胤祥好似花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抱紧了我。 雍正八年五月初四日,胤祥在我怀里缓缓闭上了眼。在他望向人世的最后一眼,我只见了无憾。 我没有再流一滴眼泪,因为我知道,胤祥不会希望我为他的离开而伤心难过。握着仍有余温的大手,我轻轻地微笑着。胤祥,我只记得那个春,只记得那个春…… 房间中,只有雍正沉默地坐在桌前,看着忽明忽暗的烛火。 “怡亲王允祥,雍正八年五月初四卒,诏复其名为胤祥,谥号贤,配享太庙。胤祥忠,公而忘私,视国事如家事,处处妥帖,能代朕劳,不烦朕心;敬,小心兢业,无纤毫怠忽;诚,精白一心,无欺无伪;直,直言无隐,表里如一;勤,黾勉奉公,夙夜匪懈;慎,一举未尝放逸,一语未尝宣漏;廉,清洁之操,一尘不染;明,见理透彻,莅事精详,利弊周知,贤愚立辨。”我看向桌前的人。“洛,记住了吗?”在现代,他断是没有背下这么一大段文字的,可是我不希望胤祥的“忠敬诚直勤慎廉明”有任何偏差。 他沉默这点头。 “洛,不要伤心。”胤祥,对洛来说,是患难与共的亲兄弟了,几十年真挚的情谊,不会因为时空的差别而减少些许。 “我……”他双手捏住眉心,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 “你现在能只是夏以洛吗?”我站在他身前,将把抱在怀里。“洛若是遇见了伤心的事情,就会躲到我怀里哭,我的哥哥,不会对我隐藏任何的情绪。” “哪有!”他反驳我。然后我感觉到了他身体的震动,他哭了…… 是啊,哪有!都是我躲进他怀里哭的不是吗?我好像把顺序说反了。我有规律地轻拍着他的背,目光随及之处尽是温柔。我浅笑,都无憾了…… 作者有话要说:呼…… 两章碍眼的终于填满了…… 休息,休息一会儿! 累死我了! 我太有才了!!!! 第五十一章 我该用何种表情再次面对他呢?站在景山寿皇殿外,我居然出现了一丝“近乡情怯”的感觉。 胤祯,你还好吗? 胤祯,你原谅我了吗? “妈咪?”弘历停住脚步,转身看我。 我低头微笑。天不怕地不怕的夏以墨,你现在竟然在害怕呢! “哥哥!”里头飞奔出一抹粉色的身影,她身后小心伺候着几个奴仆,对她不要命的跑法狂捏冷汗。“哥哥,刚才我还和阿玛说你起来着,我想听你讲妈咪的事情,然后阿玛说以后我想听什么就去问他……”美目瞥过我,那张快速张合的小嘴缓缓轻慢了下来。 我的念惜!我微喘着气,见到她的那一刻,心酸是如此强烈。她今年都十三岁了……弘历说,胤祯很宠她,雍正和胤祥也宠她,他也宠她,所有她变成了大清第一调皮捣蛋鬼。弘历说,有念惜的陪伴,胤祯的笑容多了许多。 “她……她……”念惜惊讶地看着我,一只手使劲地扯着弘历的衣服。“鬼啊!”念惜尖声大叫,随即提起裙摆转身往里头跑去。“阿玛!有鬼啊!” “好了。现在连通报都不用了,你也不能逃避改日再来了。随儿子进去吧。”弘历将手伸向我。 我将手搭在弘历手心,深吸了一口气,向我的宿命一步一步走去。 “女孩子家一惊一乍地,将来阿玛还怎么好意思把你嫁出去耽误人家大好青年!”胤祯一边转头说教,一边被念惜往前面推。 他依旧如我记忆中的英挺,只是脸上的慈爱是我还不曾来得及熟悉的。我失神地看着远远朝我走来的胤祯,恍如隔世。 “十四叔。”弘历看了我一眼,开口。 “你来……”最后一个字卡在胤祯口中怎么也没有吐出来。他惊讶地看着我。 “阿玛,我就说有鬼是不是?”念惜指着我,身子依旧躲在胤祯身后。 “念惜,闭嘴。”弘历扬手挥退了所有的奴才,院里瞬间只剩下我们四人。 “弘历哥哥!你……”念惜气呼呼地看着我,想必弘历还是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与她说话。 胤祯向前一步,但是随即又退了回去,口中喃喃着只有他听得见的话。 我紧张地站在离他不到十步的地方,但是却感觉相隔了千里,他用陌生的眼神看着我,是的,陌生。 “十四叔,你在等什么?那是妈咪啊!”弘历催促胤祯。 “不可能!”胤祯皱眉看了一眼我们,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你看,不是所有人都有我这样的EQ的。”弘历依旧记得小时候我对他讲的一些现代的名次。他揽住我的肩膀,缓步往里头走去。“他只是接受不了,毕竟当年他亲手……” 我的眼睛一直跟随着胤祯逃离的背影,直至他消失。 “念惜,叫妈咪。”弘历另一只手拎来了躲躲藏藏的念惜。 “弘历哥哥骗人!她明明只比你大一些,才不是我妈咪!”念惜不肯屈服于“恶势力”。 “你看宫里的娘娘,年妃死的时候还跟十多岁的娃娃没差多少呢。”弘历没好气地说。他希望念惜也叫我一声妈咪,他怕我伤心……他知道八年前我最大的遗憾之一就是没有亲耳听念惜喊我一声妈咪。 念惜抿嘴看着我许久,最终挣脱了弘历的大手,一溜烟儿地跑了。 “这丫头!” “急不来的,她不像你,她一出生没多久就被我送走,小时候见我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完了,她认生……” “所以还是我好是不是?”弘历没有让我在自怨自艾下去。“谁说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的?我才是妈咪的贴身棉袄不是?” “是啊,好大一件。”我还是被弘历的话逗笑。 …… 颤抖的手轻轻推开房间的门,这里的摆设和我们以前共有的那个家一模一样。胤祯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深吸了一口气,我缓步走到他面前,甚至不敢看一眼他脸上的表情。我半蹲到他身前,用脸颊贴住他放在膝盖的手上,温热的泪流到他的手背,他轻微地震了一下。 “有人告诉我,他一辈子只可以有我,他告诉我,总有一天他会再娶我一次,然后我回应他,一寸同心缕,百年长命花,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我还用我们的头发编了同心结,他心疼我的长生,他告诉我她会再回来做我的女儿,他说百岁还同一岁生,他还说,我是他这一生最美好的收获……”我边说边哽咽,最后泣不成声。“可是他却不认得我了……” “我永远不会忘记她!可是你……”胤祯一把将我拉扯起来。“我亲手将她焚化,她的骨灰至今还留在我身边,而你,即使你们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即使你知道我和她之间多有的秘密……你怎么可能是她……” “我来自三百年后的英吉利,第一次来这里是为了找我的哥哥,然后,我在这里遇见了我今生的劫数,可是……第二次,我为了实现诺言而来,我发现没有那个人,我连活下去的力气都找不到,百岁同名花,我来只是为了陪他终老……”我低叹了口气。“胤祯……” 他缓缓抬起头来看我,眼中依旧是疑惑。 “还记得香格里拉那个珠古活佛吗?他送我来的。”我怯怯地伸手握住他的,而他没有甩开。“有一天,我突然做了一个梦,梦见你,那是我回去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梦里,你说你等了我三百年,”听到这里,他突然粗喘了一口气。“我想回来,于是便想起了活佛。我去西藏找他,整整找了两年,庆幸的是,我终于找到了他,也终于回来了。” 我词穷了。我告诉他关于我们的一切,他不相信;我告诉他这个只有弘历相信我的诡异穿越,他…… 愣愣地盯着我许久许久,久到门口偷偷发出了两声不耐的声音,久到月上中天…… “你……”他涩涩地开口,嗓音有些许沙哑。“真的……” “你再不相信,我就……” “就……”胤祯紧张地看着我。 “我就哭给你看!” 胤祯狠狠抽了一口气。“天哪!你真的是……你居然真的是……”他将我扯进怀里狠狠抱住,力道大到让我骨头都生疼了。 “若惜……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温热的液体滴落到我的额头,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来。胤祯抱着我大哭了起来。 我鼻酸地环住他的腰。“别哭了,会被人笑的。”我安慰他,可是连我自己的声音也变成了哭音。 “谁敢笑我!”胤祯低吼一声,随即捧着我的脸吻了下来。阔别了那么多年的温热感觉,眼泪顺着我的两侧眼角不停地向下滑落。 门口传来两声抽气声,然后淅淅簌簌的逃跑声。 胤祯的吻越来越狂热猛烈,越来越激情难耐。直至我喘不过气,他调皮又霸气的嘴唇才停止侵略,但他的眼却依旧锁定着我不肯罢休。 我本能地颤抖着,当我再次睁眼看他时已经被他高大的体格悍然压制在床上,技术热稔的舌尖在我口中挑逗着浓稠的甜蜜,我放下了女性的最后一点矜持热烈地回应着他。 “胤祯!”他毫无预警地侵入我尚未完全准备好的身子,微微的疼痛感让我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可是现在,只有这样温暖的包裹才能平息他心中强烈的不安。 我扭动着腰迎合他。狂热的律动,依旧是我习惯了的节奏,这一刻,我也才真实地感觉到我回到他身边了。 满室的燎原大火,一直烧到东方天际泛白才稍稍停歇下来。 …… 初夏暖人的阳光透过窗子,铺洒在光洁的地上,持续酝酿着偌大房间里由昨夜存留下来的炽热气息。 我缓缓睁开眼,被男人彻底宠爱过后的酸疼提醒我,昨夜我真的不是在做梦。牢牢握住我手的厚实大掌微微动了一下,我抬头,对上那潭深邃的汪洋,他浓密的睫毛性感的眨动,看着我的眼神澎湃着浓烈的幸福。 我依偎在他的胸膛,抚摸着曲线完美的健硕胸膛,借由掌心来感应他平稳真实的心跳,“几时了?”我伸手与他十指相扣。 “晌午。”胤祯的嗓音低沉性感,自他胸膛中传出的震动颤抖了我的灵魂。 “若惜。” “嗯?” “刚才醒来的时候,我真害怕自己只是在做梦。” “不,不是在做梦,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我支起身子主动吻上了他。任何语言都不及此刻炙烫的肌肤相亲,任何安慰都远不及亲密拥抱来得真实。 身上传来阵阵酥麻,疯狂的吮吻、灼热的抚摸,“胤祯,你不会又想要了吧?” “是你先引诱我的。”他继续忙他的。 “可是……我肚子好饿。” 胤祯一愣,随即大笑出声。“好,我让人去准备一些吃的,然后我们在继续。” “再继续?”我惊呼。 “八年的份,不是那么容易补回来的!” 八年!“可是我还想看看念惜,还想……” “这些都是次要的。”胤祯重重地亲了一下我的唇。“我才是最重要的,这几天你全部的注意力都是我的。若惜,你要负责安慰我,我真害怕哪天早上一起来你就不见了。” 胤祯采用哀兵政策,但我知道这其实也是他一直不安的地方。就如同我回到现代之后,一直都在怀疑关于那三十年是不是只是繁华一梦罢了。 “胤祯,胤祥卒了。”我的话让他停止了所有的动作。“三天前,在怡亲王府,我……” “他走得安详吗?”胤祯握住我的手,无声地将我搂进怀中。 我点头。“虽然是病痛不断,但他是笑着走的。”三天前闭在心里的眼泪,此刻在胤祯怀里毫无预警地狂流而出。 “善终了。”胤祯平静地点头。 “我在江南遇见弘历,本来想直接回来找你,可是却因为胤祥,你会怪我吗?” “不会。”胤祯停顿了一下。“他毕竟是我的哥哥,若惜,他能得善终,我已经比什么都高兴了。”我猜他是突然想起胤禩和胤禟了,现在想想,生在这样荣耀的家族,其实想要一个善终都那么困难。 “那几天真的好困难,我一面要照顾他,一面要忍住难过的心情。没有人的时候,我不知道哭了多少次……”说着,我的眼泪又快要掉下来。 “若惜。”胤祯叹了口气,俯首吻去我的眼泪。“从今以后,我要再为我以为的男人掉眼泪了。十三哥是最后一个,知道吗?” “这好像比较困难也,我还有弘历,还有洛。”我数着手指头。 “洛?”胤祯皱眉。 “就是我第一次来时要找的人,我的哥哥。” “找到了?” “他早就找到我了,他一直都在我身边。”我浅笑。“胤祯,我回来找你,只是为了想跟你一起慢慢变老,然后一起死去。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要去管朝堂上的是是非非了好不好?我们守着念惜,大隐于世,我们可以云游四海,走遍大清所有的名川大河。等到念惜成年了,咱们给她找一个完美的夫婿,不求富贵,平凡便知足了,然后,一直到我们都走不动了,我们就回到北京,呆在念惜身边走完人生最后一程。好不好?”我柔声向他刻画着属于我们的未来。 “好,只要有你在,怎样都好。”胤祯点头,亲吻了一下我的发顶。 “还有,我要比你先死,因为我可能承受不住失去你的痛苦,可是你也不能太晚来陪我,因为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我会寂寞。到时候等我们都去了,就让念惜把我们一起火化,那样我们就再也不用分离了。然后,让她挑一个有风的日子,把我们的骨灰一起洒出去。” “若惜,你说的未来太美好,我真怕……” “不会的,我再也不会食言了!我再也不是曾经的那个天雅格格,皇阿玛大限之后,大清的一切历史就再也与我无关了。”我面对着胤祯坐好。“你也一定想过只有我们的世界是不是?我们再去一次苏州,再去一次香格里拉,再去一次五台山,我们……” “好,都好。”胤祯抱紧我,眼中隐隐闪过泪光。“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完成我的承诺——再娶你一次。” “你已经娶过我了。”我靠在他胸前,甜甜地笑着,“你只属于我一个人不是吗?” “我要让你名正言顺地成为我的妻子。” “嗯……不如这样,我们……去各地云游的时候,在有不同婚俗的地方都结一次婚,可是这样你就要娶我好多好多次了,你愿意吗?”我不想让他为难。如果他要再娶我一次,必定会支走身边所有的女人。而那些曾经陪他患难的女人,我答应过康熙,永远不让胤祯做一个不负责任的人。 “都依你。”胤祯用心疼的眼神看着我。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要不是答应了皇阿玛,我巴不得把你身边的女人都赶走。”我做出一个很凶的表情。“而且以后,你身上所有的钱要统统交给我,你的无论哪一当面,我统统要把你榨干,让你再也没有精力去做对不起我的事情。” “是!老婆。”胤祯大笑。 作者有话要说:写这几章,我一直有喉头发紧的症状——边写边哭啦。被自己打败先。 好几个孩子跟我说,再穿一次有些怪,还有人说,实在太胡闹了一些,又有孩子说,我高兴就好。 哈哈…… 我是HAPPY ENDING主义者,前面被我写到那样的地步,我实在对不起自己, 现代篇又整不出来(PS:怎么写都不能接着古代篇的感觉,就怪怪的), 所以,再穿一次吧,反正穿一次是穿,穿十次也是穿(众:谬论!),我不别扭就OKOKOOK呗~ 蕾丝飞扬,我也觉得不能夜长梦多出什么事儿,所以赶快把若惜送过去了,还………………哦哈哈哈哈…… 阿墨后妈本色,现在稍稍控制住了一些,应该不会再怎么虐了。哦也!我太有才了! 第五十二章 我沉默地看着跪在我身前一直磕头的人,脸部肌肉渐渐出现了抽搐的迹象。 “格格……呜……格格……”小全子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继续磕头。 “小全子,你哭丧?”我实在忍不住。 “奴才不敢!”小全子立刻停止了所有的动作,睁大眼睛惶恐地看着我。连原本坐在我右手侧擦拭弓弩的胤祯也瞪大了眼睛看我。 呃……好像说到他们禁忌的地方了。我清了清嗓子,“那个……你来这里干什么?” “万岁爷怕格格生活地不习惯,就令奴才过来伺候着。”小全子一脸的皇恩浩荡。“格格,奴才起先真不相信,想着万岁爷是不是逗奴才玩儿的,可是见到格格……” “你不害怕?”我打断他。 “当然不怕。老天爷再给奴才一次伺候格格的机会这是恩典。”小全子啊,在宫里呆了那么些年,油嘴滑舌了不少啊! “李谙达可好?”突然想起了紫禁城中的故人,我忍不住问。夏以墨,终于有你不知道的事情了。 “先皇去了没多久,谙达也跟着去了。”小全子微微低头。 “也好,没谙达伺候着皇阿玛也不习惯。”我自言自语。“那巧心呢?” “格格……您那个没多久,皇上就安排巧心姑姑嫁人了,据说嫁了歌统领当小妾,过得挺好。”巧心为了伺候我误了出宫的年龄,现在听她嫁得好,我也稍稍安慰了一些。 “小全子,以后不要叫我格格了。”他一句一个格格,听得我不舒服。 “格格永远是格格。” “心里这么认为就成。以后,叫我墨姑娘,人家问起来你来这里干什么,你就说皇上指你下来伺候十四爷的饮食起居的,懂没?”我可不想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是那个已经死了的天雅格格,这要是传出去,我可能会被当成妖怪活活烧死。 “者。格格……呃……墨姑娘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小全子倒也算机灵。 这小全子,脸蛋怎么还那么嫩!我靠近他。“小全子,你怎么都不显老?” “格……墨姑娘也越活越年轻啊。” 小崽子,嘴倒挺甜。我这哪能跟他比啊,我猜我这二十五六岁的脸蛋是因为活佛可能喝醉酒了,而他,货真价实地嫩啊。“少废话。” 小全子掩嘴一笑,我立刻鸡皮疙瘩掉了满地。“奴才伺候在乾清宫,常去太医院跑,也常去后宫。太医院中有些药材是美容的,后宫一些娘娘们用的花草香露是驻颜的,奴才把两者混起来,没想到效果特别好。” “哦?”我低头吟思。 “又想到什么鬼点子了?”胤祯笑着走近我。 “想抢钱而已。”我谦虚地挥挥手。等过几天欧阳屈赶到北京了,兴许可以跟他讨论一下可能性,古代的女性市场,官家太太小姐们,对美容这些的知识是匮乏的,但是如果有法子让她们变得年轻,我想多少银子她们都会拿出来! “小全子,你去休息一下,明天再上任当值。”胤祯揽着我的肩往后堂走去。 “是。” “若惜,咱们到时候去陪念惜了。”胤祯提醒我。 对哦!我哀怨地看了他一眼。“这小丫头被你宠坏了,现在说不认我这个妈咪就不认,你知道我多伤心吗?” 胤祯浅笑着。“也不是我一个人宠出来的啊。” “你最甚。” “所以我现在陪你去推倒这座大山啊。” “我怕自己先被压死。” “没关系,我比你高,我顶着。” 哎……每天我最期待的、最害怕的,都是去陪女儿。 …… 念惜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径直将胤祯挽到一边叽叽喳喳地开始说这一天来她遇见的好玩的事情。孩子眼中的世界,连微小的美好都是幸福的。 我嫉妒你!我强烈的嫉妒你!我哀怨地看着胤祯,他无奈地偷笑。 “念惜,你喜欢看这些?”我随手拣起她放在书桌上的一本《伊丽莎白一世》的原文书。古代已经有关于她的传记了?我对这个女人很感兴趣,但却也没看过古代的相关书籍,唯一让我喜欢的关于她的传记就是《女王伊丽莎白一世传》和《童贞女王:伊丽莎白一世》。 其中最让我喜欢的是《童贞女王》这本书,它是20世纪三大传记大师之一,星顿?斯特拉奇写的,他凭借弗洛伊德理论,把偶像拉下圣坛送回人间,揭示女王性格背后的神秘动机,从欲望上还原历史难堪的真实。一个女人如何统治她的国家,智慧、宽容、审慎、决断一个女王怎样驾驭她的宠臣,被爱时,纵容他;不爱时,杀死他。虽然是杜撰的,但是谁又知道作者是否在杜撰中有可能准确地复现了历史上的确有过的事情呢。 一次大胆的尝试,体现了非凡的技巧。 “别弄坏了我的书!”念惜把书从我手中抢了回去。“我好不容易让弘历哥哥给我找来的!” “你看地懂?”基本上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念惜没有那个机会学习英文,即使学习了,这些原文书中一些生硬的词语也不是她能理解的。 “弘历哥哥说他会找人翻译来给我看。”念惜稍显得意地抬头看我。 “这些你妈咪就会啊,比宫里头那些学士强多了,这些洋文根本难不倒她的。”胤祯立刻想到了让念惜和我亲近的法子,并且推波助澜。“你让她念给你听啊。” “你会?”念惜怀疑地看着我。 “嗯哼。”我点头微笑。“智慧和宽容是未来政治文明中不可或缺的因素,作为封建君王,伊丽莎白自然不能避免其局限,但在封建主义向资本主义过渡的那个时代,她也为未来政治文明作出了最初的榜样。”我指指她的书,用现代人角度审视的语言告诉念惜她想了解的人是怎样的。 “什么是政治文明?什么是封建主义?什么是资本主义?她很厉害吗?”念惜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也愿意和我讲话了。这个好奇宝宝,跟弘历小时候有得拼了,都会是让人头疼的“为什么小子”。 “她是我眼里最厉害的女性。在世人眼中,她是一个庄严高傲的王权偶像,有一位传记作家这样说她:这只凶狠的老母鸡一动不动地坐着,孵育着英吉利民族。这民族初生的力量,在她的羽翼下,快速地变成熟,变统一了。她一动不动地坐着,但每根羽毛都竖了起来。不过真正让我着迷的不仅仅是她为这个世界作出的贡献,还有她的情感世界。”女人总是三八的,呵呵……况且,西塞尔家族就是在她的羽翼下壮大起来的。 “快给我念!”念惜快速把书塞给了我,并在我面前坐下。 对她突来的改变,我稍稍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在胤祯鼓励的眼神下恢复了镇定。我打开书,“念惜,我一边读给你听,一边教你洋文好不好?” 这个提议显然对她很有吸引力,我看见了念惜眼中的心动。“我考虑一下。” 胤祯在她身后摇头浅笑。 “好,你考虑好了就记得来找我哦。”明明就想学得要死,可是还是故作矜持,跟她老爸小时候一个模样。 念惜渐渐和我亲近了起来,虽然她仍然不肯开口叫我,但是至少,她现在不排斥我了。 但是没有过几天,胤祯就后悔他这个决定了。原因是…… “念惜,你该回房睡觉了。”胤祯第七次催促念惜。 “还早嘛!”念惜嘟嘟嘴,根本就不理会胤祯。在她眼里,这个叱咤沙场的大将军王根本就是一只纸老虎,是永远被她欺负的小可怜罢了。 “阿玛要休息了。”胤祯无奈。 “阿玛怎么老得那么快。”念惜嘀咕。“只有老人才那么早睡觉。” “念惜。”我合上书。“今天先念到这里哦,昨天教你的音标要加紧时间掌握知道吗?” “哦。”念惜黯黯然地从床上爬下来。 她失去光彩小脸让我不舍了起来。“你表现好的话,改天我带你去洋教堂弄其他有意思的书看。你知道吗?洋人眼中的世界跟我们是很不一样。” “真的?你说的哦!赖皮就是小狗!”念惜高兴地捧过书。经过胤祯的时候停住抬头看他。“阿玛,哥哥让我告诉你,你年纪大了,有些事情不要太勤快,伤身子的。” “呃……”胤祯的脸一下子红白交错。 弘历居然教念惜这个!我也惊讶地长大了嘴。 “小全子,送小姐回去。”我朝门外吩咐。 “弘历这小子,居然教念惜这个!”胤祯闭眼猛吸气。 “幸亏念惜不懂。你现在了解皇阿玛当年的心情了?”我笑着拉他坐到软榻上。当年我还小的时候,因为好奇古代春宫图的样子,所以央求着胤祯弄来给我看,结果这事却恰巧让康熙碰个正着。我是装了无辜,可是胤祯却被罚抄了十遍《论语》。现在想起来,那些往事统统都变成美好的回忆了。 胤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你啊!还说我宠她,现在宠得最凶的人是谁?” “不就是我咯。”我大方地承认。“我的目标就是把女儿宠成大清第一恶霸,怎样?” “不怎样,我帮你。”胤祯大笑。 “若惜。” “嗯?” “我……真的老了?”胤祯皱皱眉头,随即问我。 “是老了。”我点头。原来他在在意这个啊!“不过,我也老了,咱们孩子都那么大了,能不老吗?” 胤祯叹气。 “优质的男人是上好的酒,年份陈得越久味道就越香醇。我的胤祯,是我见过的最优质的男人,所以……”我挽住胤祯的手,靠在他耳边。“所以在我眼中你一点都不老。你看,老人能那么……勇猛?” “你觉得我勇猛?”胤祯反问我。 “当然!”哇赛!女儿一句话对他的影响有多大啊!“四十二岁,男人最黄金的年岁啊!你看皇阿玛,四十多岁的时候还亲征准噶尔部呢。我还是小孩的时候,他就已经四十多岁了,可是那时他可是我眼中最帅的男人。” “真的?” “你不要因为女儿的一句话就胡思乱想嘛!难道你自己也觉得自己老了?”胤祯抿嘴不语。我明天就去打念惜的小屁股!“那……你闭上眼。” 胤祯看着我,缓缓比上了眼。 “绝对不能睁开眼哦。”我翻箱倒柜找出一件纱衣,然后将它撕成布条。我用这些布条蒙住了胤祯的眼睛。“可以睁开眼了。” “若惜,这样我看不太清楚。”胤祯说着伸手去摘布条。 “你最好听我的哦。”我跨坐到他大腿上,双手伸到他身后开始绑他的手。“胤祯,我帮你找回年轻的感觉。”夏以墨你这个色鬼!明明就是你自己想把他扑倒而已! 胤祯果然听话地停了手。 我偷笑,在心里迅速排好了所有的剧本。看来,在现代学习来的东西今天真的可以派上用场了,尤其是我最擅长的那个舞蹈。 嗯……玩一点点初初级的SM吧。夜,还长着呢…… ============》 作者有话要说:孩子们,看完记得留言,千万不要当看霸王文的坏孩子哦! 嗯……留言帮阿墨赚积分啦!阿墨是个虚荣的女生,很在乎月榜上的排名的说~哦也! 来吧,用留言砸死我吧! 我会在如洪水般的留言中卯足劲儿码字更新的,哦哈哈哈哈哈~~ 第五十三章 “若惜,我真的觉得我还很年轻。”第二天一大早,胤祯去晨练之前,硬是将我叫醒,然后对我说了这么一句话。是啊,你是觉得年轻了,可是却把我折腾半死了! 景山寿皇殿仿太庙建造,不仅规模宏伟、辉煌肃穆,而且自成一个完整的建筑格局。是皇家祭祖处,殿内供奉有清朝历代祖先神像。明末崇祯帝朱由检就是在附近的一棵老槐树上自缢的,前些天我还跑去看过。 永恩殿、观德殿位于寿皇殿东,明代时是帝王的习射之所。雍正赐弘历可以在永恩殿、观德殿习射,所以我时常能看见我的“大棉袄”。 这里是一座天然的皇家园林。景山高耸峻拔,树木蓊郁,风光壮丽,为北京城内登高远眺,观览全城景致的最佳之处。山上丛林蔽日,鹿鹤成群,生机盎然,极富自然野趣。山下遍植花草、果木,有“后果园”之称。 “小全子,你在宫里无聊的时候是怎么打发的?”我坐在山峦中的凉亭中,俯瞰着富丽的北京城。我发现不用陪康熙、不用到处串门子,这日子过得着实无聊。欧阳屈在济南被一些事情绊住,还有过些天才上来,至于是什么事情,心知肚明啦。 “奴才从不觉着无聊啊。”小全子手中整着一些很奇怪的香木,待他点燃,亭中迅速弥漫起一股宜人的香气,是……果香。 “小全子,你真是我的摇钱树!”我咧嘴看向他。 “这是奴才的荣幸。” 虽说是囚禁,但是皇帝还是很厚待胤祯一家的。瞧,那浩浩荡荡朝我这边走来的女眷们,个个都是花枝招展的。 现在想回避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完颜氏已经很清楚地看见我了。 “小全子。”小全子和巧心几乎就是若惜的代表,有若惜在的地方,基本就有他们的身影。 “奴才在。” “滚。” “者。”小全子从亭子的另一边快速走了出去。 其他的女眷被完颜氏留在了十步开外的地方,她独自一人走进赏亭。 “福晋。”我福了福身子。 她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开来。“虽然不是她,但是看着一张和她一样的脸给我行礼,还是很让人舒心。”完颜氏笑着坐下身子。 若是以前,我的确不用理她们,甚至某些时候,只有她们求我的份。不过现在,她倒是在我面前摆起皇族的架子了。 我假装疑惑地看着她。 “你不必好奇我说的人是谁,也不要思量着去问爷。她不是你能问得起的。”完颜氏抬了抬下巴。“你只用尽心伺候好爷就成了。不过,也别想仗着爷的宠爱恃宠而骄,你今天得来的这份恩宠,是托了别人的福气,知道吗?” “我记下了。”我低眉。 对于我自称“我”,完颜氏还是挑起了眉毛。“到了园子里,该学的规矩还是要学起来,没大没小怎成个样子。” 敢情她今天只是来给我一个下马威的。成!成!我不在乎。你们的男人都被我绑在身边了,我还在乎你们一两句冷言冷语啊。 “爷是个清心寡欲的人,他召你你就去伺候,没召你就别有事没事去缠他,知道吗?” “是。”清心寡欲?那世上的男人都变和尚了? 兴许是看我如此贴顺,根本就不配做她的对手,完颜氏的态度也软了下来。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打量我。“瞧瞧这张脸蛋,要不是她早已被火化,我还真认为有人借尸还魂呢。” “她?”我故意反问。“福晋一直提到的她是……” “不让你问爷倒问起我来了。”完颜氏瞥了我一眼。 那是!探探你眼中的我是什么样子的,我好决定今后是整你还是放了你啊。 “她是……”完颜氏皱了皱眉,好似不愿意这么说一般。“很美好的女人,同样身为女人的我,就算丈夫心里念的都是她,我还是讨厌不起她来。” 哇赛!能从情敌口中听到这样的评价,我以前做人是有多成功啊! “她心比天高,是一个……翻手覆云的奇女子。跟她一比,好似我们都白活了一遭……” 谢谢哦!除了“心比天高”这四个字之外,其它我都高兴地接受。“她很厉害吗?”我故意问。瞧!标准念惜的口气,我盗版来的。 “一个连圣祖黄帝都全心信任倚重的女子,你觉得厉害吗?”她反问我。 提到康熙,我玩乐的心一下子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丝丝的酸涩。没能守在他身边为他送终,那该是我今生最大的遗憾吧?怎样都无法弥补的遗憾,就算到我生命终结的那一天,我仍旧会因为这个遗憾而心痛不已。 见我安静了下来,完颜氏以为我自卑了。“只是红颜薄命,她三十岁就卒了,只晚了先皇两个月不到。”她叹了口气,“父女倒是情深了,只是苦了我们家爷……” “回首重到旧时明月路,袖口香寒,心比秋莲苦。休说生生花里住,惜花人去花无主。”是啊,倒是苦了胤祯,不过他若是知道我用女子的悲苍心情比他的情苦,会是何感想? “倒也是个心似澄镜的姑娘。”完颜氏转身出亭子。“好生伺候着爷,爷不会亏待你的。” “是。”我福身。完颜氏……比起以前,她似乎变了很多……我不讨厌她…… +++++++++++ 我逛了一圈回来,胤祯还是在舞刀弄剑,只是刚才是自己在练,现在多了一个对手。 “弘历哥哥加油!阿玛加油!”念惜站在一边兴致勃勃地看着。 我支着下巴看他们比划着招式。打打杀杀真的那么好玩吗?胤祯这个小兔崽子,精神居然还这么好! “铿”地一声,弘历手中的兵器被胤祯远远地挑开。 “十四叔老当益壮啊。”弘历很有风度地认输。 “臭小子,我不老。”胤祯咧嘴笑着,然后朝我的方向走了来。“会热吗?”胤祯看了下天下毒辣的太阳。 “不怎么热。”我本身就体寒。“倒是你们两个,一靠近我就感觉大热天给我移来了两盘火炉。”刚运动完,胤祯和弘历都还“热气腾腾”的。 “嗯嗯!”念惜使劲点头。 “宝宝,今儿又往这里跑,宫里没事?”我拿出手绢,细细地擦拭着弘历额头上的汗水。 “咳!”身旁某人适时不舒服地咳嗽了一声。 “十四叔,先儿子,后老子,做娘的都是先想到儿子的。”弘历笑着揭穿了胤祯的小把戏。“更何况,我还是妈咪的贴心小棉袄呢。” “大棉袄。”我更正他。 “不是说女儿才是贴心小棉袄吗?”念惜疑惑地问。 正好被弘历抓住了说教的机会。“那是因为某个的女儿不愿意做,所以我这个做哥哥的,一面要孝敬妈咪,一面还有兼职做‘棉袄’。” 念惜朝弘历做了个鬼脸。 “我让厨子炖了银耳莲子,要吃吗?”我同样帮胤祯擦汗。“瞧你怕热,改天我亲自给你做些酸梅汤,解暑。” “好。”胤祯笑着,心理稍稍平衡了一些。 “到时候别忘了我。”弘历提醒我。“妈咪,今天天气不错,不如我们去郊游吧。”儿子提议。 “你都这么闲吗?”胤祯不悦地问。 “妈咪,我过些天又要南下了,可能要好几个月才能回来。”弘历径直对我说。 “又要南下吗?”我心疼地看着儿子。这秘密储君果真不好当,常年帮着他皇阿玛上山下海的。 “是啊,南方又是洪灾,皇阿玛让我去看一下灾民的情况。”弘历说得十分轻松,“我们等一下去哪里郊游呢?嗯,不要太远好了,妈咪怕热。” “你安排吧。”我笑着任由他握着我的手。 “等一下还有神秘的朋友要来哦。” 所谓神秘的朋友,就是…… 我偷瞄了一眼胤祯,只见他目不斜视地靠在我身后的树干上看树荫遮蔽的天空。 “你怎么会有空来?”我问与我们一样席地而坐的雍正。他可以说是历史上最勤勉的一个皇帝了。 “皇阿玛前些天身子有些不爽,太医说是劳累过度,所以为了把皇阿玛骗出来,我就说是妈咪你邀了他。”弘历将厨子准备的凉饮倒进杯子,递给雍正。 “你不舒服吗?”我的心突然麻了一下。现在已经是雍正八年过半了呀! “没什么,只是偶尔有些累罢了。十三一下子离开,很多事情都要我亲自处理了。”他无所谓地笑笑。他知道我在担心什么。 “洛,要放权。你若是都自己做,你下面的人就永远都不会。”我担心他的身子。 “这小子分担了很多了。”他拍拍弘历的肩膀。 “哥哥,那边有只小野猫,你快去给我抓来!”念惜拉着弘历,嚷着让他去抓她看见的猫。 “麻烦精!”弘历口中抱怨,但还是很干脆地站了起来。 树荫下一下子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雍正看了一直不搭理他的胤祯一眼。“你过得怎么样?” “有我在,她很好。”没等我开口,胤祯就先回答了。 雍正笑着点头。“听说你最近都在研究伊丽莎白一世?” 听说?听小全子说吧!我身边居然有个小间谍。“你很无聊也!以前就让奥文不知不觉做你的间谍,现在又安排其他人。” “墨,我只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而已。” “洛,我很好。”他咬牙切齿地喊我的名字,我一样回敬给他。 “……” 他不说话了,那就代表……他生闷气了。“好啦,我知道你关心我不是?可是洛,我自己的人生总要自己来经营。我学着怎么放开你的手,你也要学不是吗?”我柔声说道。 “我只是习惯了。从一起在妈咪肚子里开始,我就一直牵着你的手。”他勉强笑笑。“放心,哥哥可以的。”他揉揉我的发,这让我突然起了酸意。是我太急于摆脱我们对彼此的依赖了吗?我好像伤害到他了。 胤祯看了我们一眼,始终选择保持沉默。 “给你一样东西,让你解解馋。”我捧出一个密封的罐子。“我从德国传教士那边要来的啤酒。以前妈咪不让你喝,可是你一直偷喝还被我揭发记得不?”我一边回忆一边使劲开罐子。 手中的罐子一下子消失,胤祯面无表情地帮我打开,然后递还给我。 “有多少年没尝过这个味道了!”雍正直接捧着罐子喝,一脸怀念。 “我也怀念着呢。”我不忌讳地与雍正同喝一罐。“以前跟妈咪告完状之后,我就偷偷把你喝剩下的拿回房间藏起来,等妈咪睡着了再喝。” “我知道。”他一脸“我了解”的表情。 “你知道?” “我知道。包括你偷藏我的校服、撕毁我的情书、在我的数学作业上做手脚……所有的我都知道。” “干嘛告诉我!太没成就感了!”我哇哇大叫。 整整一个下午,我们都在怀念以前的事情。洛,下辈子再做我的哥哥吧!我保证不会像以前那么任性了!我保证! ==============》 作者有话要说:也许大家发现了,我把四十九章开始的卷标由“第三部”换成了“结尾:人生若只如初见;当时只道是寻常” 一直追的孩子会知道,后面还有一个前传,如果这里再写下去,估计就要把弘历登基以后的事情写下去了,所以幸福生活交待一下,要收尾了。我总不能把“康雍乾三世”写个遍不是? 喜欢: 那拉氏是董鄂妃的弟弟费古扬的女儿 大大,不是啦,董鄂妃的确有个弟弟叫费古扬,但不是那拉氏的父亲,一个姓董鄂,一个姓那拉,只是碰巧名字一样了 阿墨:那拉氏是雍正的孝敬宪皇后,乌喇那拉氏,内大臣费扬古女.世宗为皇子,圣祖康熙册后为嫡福晋.后来乾隆的第二个皇后(还珠中的坏皇后)也是乌喇那拉氏。 还是喜欢小朋友: “我已经有四个儿子了,接下来你就都给我生女儿吧“ 女儿仿佛比儿子还多吧,应该一共有7个,这时5个已经出生了 十四在康熙四十六年之前九个子女,四个儿子五个女儿,而且没有一个早夭的。 我这里十四的这句话是想说,在皇家,女儿比儿子无忧,女儿会比较幸福。十四是为了若惜和孩子考虑。 最后,还要谢谢“ww”小朋友的长评。相当3Q。嗯……按住狂BO行不? 这是阿墨收到的第三个长评,相当激动! 小朋友写地跟散文一样,看得阿墨相当舒爽。孩子,我也最爱十四的说! 第五十四章 自下午郊游到现在,胤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此刻他头枕着双手,仰躺在床上。 “在想什么?”我坐到床前的横蹋上,下巴支在床沿上。 胤祯看了我一眼。“我从来没有见他像今天这样笑过,甚至……从未见他真正笑过。” “他只是背负了太多。”穿越到一个具体的历史人物身上,而且还是一个帝国的皇帝,这对于洛来说是痛苦的,而他一切自然都变得战战兢兢的,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他是我的亲哥哥,同时也是你的亲哥哥,很奇妙不是?”胤祯坐起身子。“若惜,你老实告诉我,皇阿玛到底有没有遗诏。” “……”我抿嘴。 “告诉我,我早就看开了。”胤祯握住我的手向我保证。 “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第一次,我在人前提起了康熙对我说的这番话。“胤祯,皇阿玛最后做这个决定考量的东西有很多,在你们势均力敌的情况下,他只能把筹码放在你们的下一代上。” “他的子嗣不多,但是却有一个拔尖的弘历,我的子嗣比他多,但是却没有一个比得上弘历。”胤祯自己解析我话中的意思。“若惜,看来最终我还是输在你手里,这让我心里舒爽多了。如果当年弘历是你为我省的孩子,而不是为他,那么皇位是谁的还不一定不是?所以,在皇阿玛眼里,我并不输他。” 只是这个世上并没有如果这回事。“你还在意?”我小心翼翼地问。 胤祯摇头。“我只是独独不想输给他罢了。因为你的关系,我就是很想和他较劲。不过现在,一切都已经过了那么久了,真的不在乎了,况且,你也在我身边。” 我仰视着他,浅笑。“看来皇阿玛都看错你们两个了。” “看错?”胤祯挑眉。 “皇阿玛以为你们不会有气量容忍对方,洛不可以,你也不行。所以最后一次我跟着你离京的时候,他才会叮嘱我,不论用什么方式,都要保你周全。” “皇阿玛他……”胤祯微微红了眼。 “他说他放不下你,胤祯,皇阿玛说他放不下你,你是最心爱的儿子,他害怕他大限了之后你会有个万一。”我坐上床,轻轻抱住他。“皇阿玛说不要哭,说我们的眼泪只能为天下苍生而流。胤祯,现在天下苍生已经与我们无关,所以我们以后再也不要流泪了。好吗?” “好。”胤祯点头,给了我一抹浅浅的笑容。 好可爱!我的色女本性此刻又稍稍抬起了头。我笑着钻进他怀里,跟着他一起微笑着。 “若惜,咱们偷偷溜出京,云游去吧。”胤祯突然说。 “可是念惜……”她还没有认我不是吗? “等我们把念惜摆平就走好不好?” 摆平?“瞧你的用词!”我点头。“好,只要念惜认了我,我们就走。” …… 欧阳屈抵达京城。 让他来寿皇殿断是不合适的,所以,还是只能让我走一趟。 “给。”胤祯将一块龙型玉佩递给我。“早去早回。” “好。”我接过玉佩,看四下无人,轻吻了一下胤祯的脸颊。“我不会呆太久的。” …… 我没有去“一痕沙”的北京部,而是让小全子直接把马车赶到了欧阳屈以前买的那栋宅子。 “小全子,把马车赶到后门去再进来。”我拍了拍身上的男装,转头叮嘱了一声。 欧阳屈独自一人坐在大厅中。八年未来这个地方,一切景物与摆设都没有改变过。 “蛐蛐儿。”我笑着和他打招呼。 “这是这些年来的帐簿和总结。”欧阳屈冷着脸将桌上的东西推到我面前,然后开始汇报这些年发生的一些大事。 “呃……”他好像在生我的气。“咱们先叙叙旧怎样?” “……”欧阳屈停下不讲话,然后站起来。“我和你有熟到叙旧的程度吗?” 真的生气了!而且这气还不小。不会是在萧瑟那里吃了什么亏吧?当然,我才不会笨到问出口。“蛐蛐儿!哥哥!”我讨好地看着他。总得让我知道他生我什么气吧? “说走就走,还一去就是八年。你瞒其他人也就算了,居然连我也瞒,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人来看?”欧阳屈皱眉看着我。 等等!先让我消化一下他话里的意思。离开?不说?难道……“弘历这小子写信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你因为一些事情不得不离开,可是现在又回来了,就这样。”欧阳屈额头的青经微微突起。 乖乖!年龄不小了,千万别怒极攻心啊!弘历这小子!莫是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那些鬼神之说,毕竟当年亲眼看着我火化的只有十四、十三和弘历三个人而已。不愧是我儿子啊!太聪明了! “蛐蛐儿,我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这个理由除了现在的皇上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而我没死这件事情,所有人都不知道,包括弘历,包括胤祯。”我顺着弘历的剧本走了下去。 “真的?”欧阳屈的神色稍稍好看了一些。 “真的!”我使劲点头。 “以后不许这样了!”欧阳屈重新坐回椅子。 “永远不会有第二次了。” “你知道吗?突然听说你……我真的是以为有人在捣鬼。可是探子的回报却都是一样的结果,即使我还是不信,但是当后来皇上派人接走念惜的时候我才相信。”欧阳屈叹气,然后狠狠给了我一记爆栗。 哇赛!下手真狠!我抱住头。 然后接下来,欧阳屈花了将近两个时辰的时间将这八年的重要事情说了一遍。 “往后的年会你继续主持。”我将茶杯递给他。 “可是你已经回来了。”欧阳屈皱眉。 “举国皆以为天雅格格已经死了,而我也懒得和各部的人解释,就当这个幕后老板好了。”幕后掌权者,真帅气!“也许那一天我会把‘一痕沙’交给念惜或者弘历,到时候你就不用再主持年会了。” 欧阳屈眼角抽搐了一下。 “是的,虽然那还要等很久。”我清了清嗓子,虽然心绪,但是我力求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你没听过祸害遗千年吗?你命肯定很长。” “纳兰若惜!”欧阳屈低吼。 “我现在叫墨,以后再见面可别记错了。”我站起身,佯装拍灰尘一般用手背掸了掸长衫下摆。 “你要回去了?”欧阳屈惊讶地看着我。按照以前的习惯,我会拉他陪我去逛大街,逛窑子。 “我可不想离开胤祯和念惜太久。”我说出了我这辈子最恶心的一句话。我是不想离开他们太久,我想把八年的空白补回来。 “我送你回去。”欧阳屈站起。 “不用,小全子在外面等我了。”啊!小全子!我倒忘了这个!“那个,有多余的资金可以抽出来吗?” “怎么了?” “我又想到一个抢钱的招。”我拉着他一起往外走。“走走,送我会去,我在路上告诉你。” …… “保养品?是什么?”欧阳屈听得云里雾里。 “小全子,”我拍拍马车的门。“探脑袋进来一下。” “主子。”小全子咧嘴笑。 “可以滚了。”我把他的脸按了回去。“看见没?”我转头问欧阳屈。 “看见什么?” 我大翻白眼。“他的脸啊!哪有一个五十来岁的老男人皮肤嫩得跟小娃娃似的?他又不是妖怪。” “你是想……” “是啊!你想想,那些有钱人家和官老爷家夫人小妾小姐,谁不想青春常驻啊!”这个钱,绝对好赚!首先“一痕沙”的信誉什么就都已经保障了,再者,经过一定的炒作,我绝对相信这个生意稳赚不赔! “我回头看看这个点子的可行性。”欧阳屈冥顽不灵。 …… 刚进胤祯的小院子,念惜就朝我飞奔而来。“妈咪!你跑到哪里去了!”她一把搂住我的腰,趴在我胸前嘤嘤地哭了起来。 “我……” “我以为你又像上次那样把我和阿玛扔下了!妈咪……” 她叫我妈咪……我的念惜叫我妈咪……原本想解释的我,最终哽咽地说不出任何话语来。 胤祯站在屋檐的阴暗处,安静地看着我们。 胤祯……女儿终于认我了…… “还哭什么啊!”胤祯一手搂着我,一手搂着念惜,承受着两个女人幸福的泪水。 “人家高兴嘛!” “人家高兴嘛!”我和念惜异口同声地说。 “真有默契。”胤祯大笑。“念惜,阿玛很开心,真的很开心,你认了你妈咪。”胤祯大拇指轻抚着女儿的额头。 念惜小脸一红。 “好了,现在你妈咪最闹心的一件事情也解决了,我和你妈咪就能安心地走了。”胤祯浅笑。 “走?去哪里?我也去!”念惜哇哇大叫。 “我们是去弥补回八年的时光,云游四海。” “我也要弥补啊!你们别想把我一个人丢在北京。那样我会恨死你们的!”胤祯的好言好语丝毫没有让念惜心平气和下来。“人家也想和妈咪多呆些时间嘛!” “念惜……”胤祯无奈地向我求救。 我耸肩表示自己无可奈何。谁宠出来?自己摆平。 结果,半年后当我们出发的时候,我们身后多了两个跟屁虫。念惜和小全子…… 胤祯无语问苍天。为什么好好的二人世界,现在无端多了两个累赘?而他也遵守的当年的承诺,带我重回苏州,重回五台山,重回香格里拉…… ++++++++++++ 先跟大家分享一下JJ的诡异事件: 这孩子永远都是SF,可是今天……孩子,那时候我还没更新到60章节来着…… =============》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要做乖孩子,不能看霸王文哦。帮阿墨积累一点积分吧! 那个一直扣分辱骂阿墨的孩子,如果你也有写文,就让我看看你的文吧。 第五十五章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缘为连理枝。 熟悉到土但是很美的诗句是不是?我想,一切这些又土又美的诗句放在我和胤祯身上,都该是恰当的。三十七年的风雨旅程,我陪着胤祯走过人生所有的喜怒哀乐。 雍正十三年,我以为洛要死了。因为历史,所以他选择的悄然离开,将皇位交给了弘历。雍正帝,死因成迷。多年后,我收到了一封用英文写的信,赫然发现,那是洛的笔迹以及落款。 雍正十三年,我和胤祯在弘历不知道的角落,见证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同年,我还把“一痕沙”的龙型玉佩交给了念惜,从此真正踏上了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旅程。 乾隆二十五年,我见到了年仅十二岁的玛慕黎兹姆。原来,玉容未近,芳香袭人,即不是花香也不是粉香,别有一种奇芳异馥,沁人心脾……关于香妃的一切都仅仅只是美丽的传说罢了,容嫔,后来的容妃只是被漆镀上了后人遐想的深宫玉人儿。 那年,我为我的第十五个孙子,亲自取名为永琰,我想,宝宝应该知道我的意思了。 时间,真快不是吗? 乾隆三十年,我和胤祯回到了北京。 三十七年的陪伴,我们已然是花白了头发的老人。就连念惜,她的第一个孙子也已经三岁有余。 只是后来我们又多了两个女儿,乾隆二年和乾隆十八年出生的忆若和忆惜,即使我搞不清我这副身子究竟是多少岁,但我也着实尝了一回老蚌生珠的尴尬。 “钮祜禄氏可好?”对她,我心中终是充满愧疚的。 “她很好。”弘历是个至孝的孩子,可是在我面前,他从来不称钮祜禄氏为“皇额娘”,这孩子,只是害怕我心里不舒服而已。“十四叔呢?” “去逗念惜的那个皮孙子去了。”我浅笑。真的好快啊……我眯起老花了的双眼,仔细地看着弘历的脸。“我的宝宝,如今也老了……” “儿子也五十七了不是?”弘历也笑。 “我就说吧,就算你到了六十岁,你还是我的宝宝。”乾隆三十二年了呢……“宝宝,曾经我和你皇阿玛说过,我会让你成为他的骄傲,而如今,你也终是没让我们失望。” “儿子还是有很多地方做得不足。” “比起你皇爷爷和皇阿玛,也许是的,但是,有些事情是必然的,所以你不需要过于执著。问心无愧才是我想对你说的。你皇奶奶仍是德妃的时候曾告诉我,最苦的是你皇爷爷,有道是人间万苦人最苦,你皇阿玛一心要江山图治,后世骂名滚滚,只是问心无愧,也终不悔九死落尘埃。” “皇阿玛他……如何了?”这三十三年,弘历没有再见到洛一面。 “再见面又有何意,他永远都放不下你不是?”我微微红了眼眶。“我有一些些后悔了。我曾告诉念惜,若我和她阿玛都去了,就让她把我们的骨灰混在一起,选一个有风的日子撒了出去。可是……是自由了,好像会被吹得四处飘零不是?所以,还是呆在一起吧,正好能与你皇……考作伴……” “妈咪……”弘历突然不安地握住了我的手。“还早着呢,你现在的语气好像在安排后事一般,听着不吉利。” “宝宝,妈咪是在安排后事啊,在叮嘱你呢,你要好好记住知道吗?”我浅笑。 “妈咪!”弘历不悦地皱皱眉头。 “前年,收到你皇阿玛的骨灰,我和你十四叔便回了京。而今你十四叔也已到耄耋之年,说是人生七十古来稀,我和你十四叔也活得够本了。要说在这个世间会让我割舍不下的东西,我想就是你们这些孩子了。弘历,念惜和忆若现在都很好,忆惜我也不担心。唯独你,你最大,身边宫妃也无数,令皇贵妃虽得你心,但你身边却也始终缺个能说体己话的女子,妈咪放不下你……宝宝,妈咪终是要走在你前头的,答应我,不要太伤心,好吗?” “……”弘历握着我的手,终是倔强地不说话。 “生如夏花般绚烂,死如秋夜般静美。” “妈咪!”惊乍的声音和念惜小的时候一个模样,十四岁的忆惜像小蝴蝶一般朝我飞了来。“皇帝老哥哥你也在啊。” “瞧你!”我佯装不悦地看着她。我的忆若,嫁去了江南,如今是时候该让她回来了。 “忆惜,哥哥跟你商量着,中间那个字能取掉不?”弘历开心地逗着最小的妹妹。 “怎么成!”忆惜歪头拒绝。“妈咪,三姐姐回来了。” 两个比较小的女儿出生后,我从来都是让她们喊念惜为二姐姐。我不想让长生淡出大家的记忆,不想让她的妹妹们忘记了这个如夏花般绚烂存在过的美好生命。 “那……今晚大家一起吃一顿团圆饭吧。”我浅笑,握紧了弘历的手。 …… 我和胤祯坐在主座,弘历和念惜分坐在我们两侧,一个偌大的圆桌,容纳下了我们所有的儿孙。 “若惜,今儿高兴,小酌一杯可好?”胤祯手中握着一个小酒杯,轻声询问我。从他五十岁开始,我就硬是逼着他遵守我订下来的养生之道。 我轻轻点头。 “阿玛还是只纸老虎呢。”忆若哈哈大笑。 “听妻子的话才能幸福长寿知道吗?”胤祯指着两个女婿,说得开怀。大家听罢均大笑了起来。 看着满室温润的气息,我无声地舒了一口气。这就是我追寻了一世的情景…… 弘历安静地喝着酒,看我的眼光透着一丝不安。 没事。我用唇语对他说。 真的没事。生老病死,本就是人生正常的规律不是? …… “许是昨天喝了酒,现在竟觉得有点累。”胤祯在我的搀扶下躺上暖阁中的软塌。 我稍稍一愣,随即浅笑。“都八十了还跟年轻人一样不肯服老。” “你说的,在你眼里我永远不会老。”胤祯大笑。“若惜,我真的很满足了,除了没有长生之外,我没有遗憾了。” “我也没有了。”我坐在软塌一头,让胤祯躺在我的腿上。“胤祯,睡吧,我一直守着你。” “这次不许骗人了,不要守到一半跑去和孙儿们玩了。”胤祯的语速缓缓变慢,原本含笑看着我的眼也缓缓地闭上。 “说好了生死相守的不是?”我笑着回答他。他的眼中,我只看见我的倒影。 我的丈夫,在我的两次生命中如神砥一般的存在。他用他的一生让我明白一件事情,一件,我一直都知道,但是一直遗忘了的事情。 胤祯,说好了,生死相守的…… 那个下午的阳光,映红了世间的一切…… ++++++++++++ 抚摸孙女靠在膝上的小小的头。午后的阳光,暖得让人全身无力。这两天,我总是在想,想过往,想…… “奶奶。”小孙女的头稍稍挪动了下。小丫头,出生在乾隆二十年的第一场瑞雪中,所以,我的丈夫叫她初雪。我们的小初雪,就像我们所期盼的那样,平安的长大……“爷爷真的不会醒过来了吗?”初雪扁着嘴,泪水不知何时落湿了我的裙摆。 “丫头,别弄脏奶奶的裙子,这是你爷爷最爱的一件衣裳。”我微微笑了一下。暖暖的阳光,让我舒服的闭上了眼睛。这阳光,就像昨日胤祯永远睡在我怀里时的一样温暖。“你爷爷可是一个任性的孩子,这衣裳脏了,他会闹小脾气的。” “奶奶不想爷爷么?初雪好想让爷爷再陪我偷跑出去玩。”小丫头站了起来,坐到了我身边,也挡住了一些阳光。 “想……”怎么回不想?才离开他一天而已,我已经因为思念他而郁懒了。 他的样子,多少个午夜,我用手指轻轻描绘出的轮廓,烙在我心里。一如太湖畔的那个胤祯,年轻、霸气、温柔……他就像一根刺,也许从一开始,就轻缓地扎进我心底最柔软的部分。只是,轻缓到令我一点知觉都没有。我的胤祯,从来都是这么一个人。霸道,但是坚忍、精准,也执著。 “奶奶,你想睡觉么?”初雪的声音,越来越模糊……耳边,越来越清晰的是胤祯最喜欢跟我说的一句话:若惜,永远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我眯着眼,看着已经在门框边站了一个下午的弘历,缓缓地投给他一个抱歉的眼神。 宝宝……妈咪也想陪你。只是你的十四叔,他会寂寞……找不到我,他会伤心的…… 儿子微红的眼眶,成了我对这个世界最后的记忆…… “胤祯……”我的大将军王…… + + + + + + 念惜番外 从小我就知道我和其他的孩子不同。我没有能够生活在父母身边,蛐蛐儿舅舅总是跟我说,你额娘只希望你能健康长大。 我不懂,从来都不懂。 五岁那年,我被两位皇伯伯接到了北京,进到一个叫紫禁城的地方。在那里,我见到了我的哥哥,这个世间,我认识的少数亲人之一。哥哥说,妈咪和他都是在这里长大的,而这个地方,也埋葬了妈咪的一世。 哥哥告诉我,妈咪没有了,我要代替妈咪照顾阿玛,要让他重新建立起生存的勇气。那时,我依旧不懂哥哥话里的意思。只是在他与十三伯伯猩红的眼眶中,看见了一丝绝望。 逐渐长大,我才从哥哥口中拼凑起了完整的故事。我的母亲……我想见见我的母亲……我想让她看看,我长大了的样子…… 多年后的傍晚,我见到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那是……我的母亲…… 和哥哥一起躲在门外偷听阿玛和她的对话,看着哥哥脸上倔强的泪水,我终于开始相信,她回来了。 她就如同哥哥讲的那样,学识渊博,好像天底下没有她不会的东西一般。而在她回来之后,我也才发现,阿玛的眼中真正有了那个叫“笑”的东西。 她……很神奇……在她身上谈美貌似乎只是亵渎了她。我明明长得与她一般,却好似永远只能仰视她…… 在聚少离多的三十七年岁月里,阿玛和妈咪终于过上了他们想要的生活。 阿玛去世的那一天,在我快被悲伤击垮的时候,妈咪只是笑着告诉我:你阿玛没有遗憾,不要伤心。 她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过…… 她跟我说,她的眼泪只为天下苍生而流,她和阿玛说好了,离开了家国大计,他们就再也不许流眼泪了。 我还是不懂…… 那个温暖的午后,我站在院落中,看着暖阁中的哥哥无声地站了一个下午。我看着阑干的泪水冲垮了他作为一个帝国主人无上的骄傲,突然,我意识到,我的母亲,在父亲去世的第二天,也丢下我们走了。她面色安详地如同睡着了一般…… 而我的哥哥,似乎早就意识到了这点。他日夜陪伴着母亲,即使休息,也不愿意离开半步。 哥哥懂母亲…… “我答应了妈咪,不能伤心。”那个下午过后,哥哥收起了全部的泪水。他又成为那个无懈可击的帝王,一如母亲从来要求他的一样。 我照着母亲最初交待我的那样,选择在一个有风的日子让她和阿玛自由。可是哥哥却说,她后悔了。即使是禁锢,她也要和阿玛永远守在一起,不愿离去分毫。 在阿玛和妈咪合住的小小盒子旁,哥哥放上了另外一个盒子。他说,这是母亲要求的,这是母亲一世的思念…… 那个小小的盒子旁,放着一块如羊脂一般的玉牌,上头赫然雕刻着一个“禛”字。 我不懂她……可是,我却如哥哥一般深爱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看完记得打分留言哦!!! 满5个字,孩子们~~ 尾语 古老的传说, 有所谓的七世夫妻。 从相爱到来生, 谁说今生的钟情不是前世未了的情缘? 初见,那一个让人怦然心动的回眸,多年之后,看见了真诚、永恒、希望、珍惜、原谅、信仰,也看见了……彼岸…… 作者有话要说:二选一的问题: 下一个坑,大家是希望连着看康师傅的前传,还是焚沙(BG)? 番外二 胤祯 若惜…… 那熊熊的大火烧尽了所有,包括我的生命。若惜,没有你,我该怎么继续活下去?我看着夕阳中异常妖艳的火焰,有一瞬间向狂奔而去,融进那血色的火焰。 十三哥突然拉住了我的手。“你还有很多是没有做,你不能这样不负责任地想离开。” “我还需要做什么?”我反问他。我尽全力谋这个皇位,只为能与若惜日夜厮守。现在若惜不在了,就算把这个皇位给我我也不要了! “你……”十三哥皱眉看着我。我承认,我没种! “念惜……”弘历的低声喃喃瞬间帮我僵直了脊背。念惜……我和若惜的孩子……如果我也像她母亲那样狠心扔下她,那她该怎么办…… 思念一个人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八年,她从不曾进过我的梦乡。若惜,你果真那样狠心吗?我仅仅只是希望午夜梦回的时候看你一眼。 可是当她真正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她是真的吗?还是她真的原谅了我,进到了我的梦里? 她半蹲在我面前,将脸颊贴在我摊开的手心中。温润的泪水几乎烫伤了我的手,她……若惜……那一刻,我恍然如梦…… 她安静地说着关于我和她的一切承诺,告诉我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百岁长命花”……她是……若惜…… 可是,这怎么可能?我明明亲手将她的遗体火化,我明明……我的目光不由得看向床头的那一个精美的瓷罐。 “我来自三百年后的英吉利。”然后,她告诉我。恍然间,我想起了那个人对我说的一些很奇怪的话,关于一对兄妹、关于爱情、关于前世今生…… 我望着她许久,我不敢眨眼,怕眼前的一切又会像多少次的幻想一般,如镜花水月般消失不见。 “你再不相信,我就哭给你看!”她红着眼威胁我。这是她自小就喜欢拿来威胁我让我替她办事的借口…… 若惜……回来了…… 我再也抑制不住澎湃的心潮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哪怕这一刻真正只是镜花水月,我还是要感谢上苍,至少,我梦见她了! 我抱着她哭,怀中的温热是那样真实;我吻她,;流进口中的泪水是如此咸涩;我在她体内,那炙烫的紧窒感一如记忆中的撩人……就算只是梦……如果上苍此刻就收回我的生命,我也无憾…… 第二日醒来,她在我怀里睡得如婴儿般香甜。还在梦中吗?我问自己。 紧紧地盯着她,直到她缓缓醒来,然后对我绽露了一个甜美的笑容,此刻,我才确信,她真得回来了!她回到我身边了! 那一刻,我有了如得到天下一般的满足。不!我不知道得到天下是什么滋味,但是我确信,那样的满足绝对不足以形容我那时的心情。 我只是吻她,用体温来感受她的真实。 她告诉我,她是来陪我慢慢变老的。她说,她要和我云游四海,大隐于世。她说她要比我先死,因为她不能再忍受一次失去我的痛苦,所以她要再自私一次。她说她要和我一起火化,永远不分开。她说她要陪我再起一次苏州、香格里拉、五台山……她说……她说了好多…… 我幸福无比。以至于一直到我生命终结的那一天,我还是惴惴不安,我总是在心里想,我只是做了一场梦,这场梦,好长好长,整整做了三十七年…… 一次郊游,我再次见到了那个男人。 在若惜身边,他显得很不一样。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笑,更不可能见到他笑得那么开怀。他看着若惜,眼神中充满了宠溺。可是我却好像能感觉到他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寂寞一般。是的,他寂寞…… 若惜说,他只是背负了太多。说这句话时,我清晰的看见了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泪光。 她还告诉我皇阿玛的心。那一刻,我心里没有了任何怨恨。 那个人,我的亲哥哥……此刻,我竟为他感到心疼,那个,做了我一世对手的男人…… 若惜说,如果还有来生,她还有做他的妹妹,她说,下辈子,她再也不会像以前那么任性了,她说,她再也不会偷偷把他的校服藏起来,再也不会在他的作业上动手脚…… 我知道,其实若惜至死依旧在思念这个男人。那年云游途中,京中传来他的死讯,若惜整整哭了三天三夜。直至后来收到了一封洋文信,她才真正开心了起来,我知道,他没死,那封信,一直藏在若惜的胸口…… 乾隆三十年,我们遇见了一个西洋传教士,那个人递给若惜一个瓷罐,并交给她一块玉牌,那块玉牌我在皇阿玛身上看过,后来就一直挂在他腰间。若惜淡淡地道谢,然后抱着瓷罐发了一整夜的呆。第二日,我们启程回京,她说,她不想哥哥漂泊太久,她要带他回家。 我知道,对三百年后的这对兄妹来说,所谓的家,就是彼此身边。 我从未怀疑过若惜对我的感情,只是她,恰巧也爱他而已。那个,让她追赶了三百年的灵魂。 三十七年闲云野鹤的自在生活,是曾经作为皇子的我从来不曾奢望过的。而今,我却能与我心爱的女人潇洒自在地就这么过完一生一世,夫复何求? 若惜还放不下弘历。我知道三十七年的时间里,她没有一刻能放下他。京中的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轻易牵动她的心。弘历是她的第一个孩子,是她给那个人唯一的安慰,还是皇阿玛最珍爱的宝贝…… 弘历生命中几乎所有的重要时刻,都是我和若惜陪他一起度过的,即使他不曾看见我们。 乾隆二十五年,时隔三十年,我和若惜第一次出现在弘历面前。这个依然成熟为帝国王者的孩子,竟然当着若有人的面抱着母亲哭了起来。若惜这么思念他不是没有理由的不是吗?因为所有的孩子里,只有弘历真正依赖她,他用生命依赖着他的母亲。 若惜亲自为她的第十五的孙子接生,并亲自交到弘历手中,告诉他这个孩子叫永琰,他必须用生命保护的帝国的未来。弘历当时的表情一直都忘不了,他好似从母亲手中接过了另一份爱,他几乎用虔诚的眼神看着若惜,然后坚定的点头。 乾隆三十二年,若惜突然把远嫁江南的忆若叫了回来。 那几日,她时常望着我发呆。 “若惜,我要死了吗?”我问她。她知道所有的事情。 她只是一愣,随即微笑了起来。“咱们都老了,都要死了。” “我不怕死,我只是怕我又要离开你。若惜,永远不要让我找不到你。”我重复这句不知对她说了多少遍的话语。 “不会的。”她浅笑着。“我突然反悔了,胤祯,还是你比我先死吧,先前你面对过一次死亡,这次该轮到我面对了。” “你不是说不能承受失去我的痛苦吗?”生死哪是人能自己决定的。我笑着听着她孩子气的话语。 “我不会痛多久的。”她突然灿笑了起来,“没有胤祯的世界,我想我呆不久。而且,我的胤祯,太久看不见我,他会着急,会偷偷躲起来哭的。” “……若惜,永远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若惜花了很多很多时间与弘历话别。以至于敏感的他在最后那几天一刻不离地偷偷守在她身边。 那个温暖的午后,我躺在她的大腿上,阳光暖洋洋的。 “胤祯,睡吧,我一直守着你。” “这次不许骗人了,不要守到一半跑去和孙儿们玩了。”到时候了吗? “说好了生死相守的不是?”在她的眼中,我看见了泪水,看见了我的倒影,看见了永恒,也看见了彼岸…… 若惜,这个世上有来世吗?应该有的吧?你就是来自未来的不是吗? 那么,如果有来世,再让我遇见你吧,因为……我还没有爱够你…… +++++++++++ 新坑,多多支持哦! 关于新坑 孩子们,我开了新坑! 上次问大家,是要看前传还是看《焚沙》,两个回答都有人, 我想开新坑,因为我自己本身也对《焚沙》这个故事很着迷。 但是我又舍不得把《繁》暂时停在这里。所以我决定左右开弓,咱们新仇旧恨……额……新坑旧坑一起蹲! 跟着我两头跑吧!孩子们! 番外 若惜——现代 三百年前,我遇见了他,爱上了他。 只是有时我会去想,我究竟是何时爱上他的? 我想我爱过很多人。如果那不是爱,我想我不会去用生命去在乎那些人。 我从来不是一个高尚的人。我自私、任性……我身上有现代女人几乎所有的缺点,我用我自己的方式在古代存活着。 那些古代的女人们,生活在巴掌大的圈圈里,她们的生命被圈禁在四四方方的天空里,但是她们却并没有因此而性情单纯。我身边的女人,都是一些在深宫中杀出一条血路的人,自然不是吃素的角色。她们的战争没有硝烟,却比男人更加惨烈。 康熙、洛、十三,还有我的宝宝,想到他们一生都生活在这些女人当中,我就忍不住心疼。甚至还有胤祯,他的前半生有一半的时间也是这样过来的。 宫廷、权力、男人、女人、子嗣……还有无休止的斗争……没有血腥的斗争,却腥味漫天。 如今我终于摆脱了这些。实际上三十七年前我就应该已经完全摆脱了,但是因为弘历,我终是不能完全跳脱那些肮脏的斗争,我用“一痕沙”为弘历的天下扫除历史该除名的人…… 回到现代,我想我已是一个心理年龄八十五的老人了,可是我却依旧“寄宿”在原本那具年轻美丽的身体里。 “墨。”下班回到家,母亲已经准备好了宵夜。 “乔呢?”我放下公事包,单手捏着僵硬的肩膀。 “找朋友下国际象棋去了。”母亲让佣人端来甜汤,并在我面前坐好。 “OK,有什么现在就说吧。”吃了两口,我最终还是放下汤匙。 “你先吃。”母亲指指甜汤。 “你不说我吃不下。” “我说了你更吃不下。” “妈咪——”我拖长了尾音。 “OK!OK!”母亲无奈地投降。“真是的,小丫头,不知道突然哪里来的气势,连我这个做妈的都……”她嘀咕着,清了清嗓子。“墨,你去西藏那五年,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我摇头。 “可是……你在西藏呆了整整五年,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而且一回来你就没有任何理由就跟奥文分手了,然后到现在,三年来一直没有再交男朋友。墨,你已经二十七岁了!”她越说越激动。 “我很忙。”我严肃地对母亲说。西塞尔财团不知道有多少事情等着我处理,我哪里还有时间谈恋爱。更何况,我也不想再和别的男人去玩这些小孩子的游戏了。 “忙?”我的回答差点让妈妈抓狂。“你居然说自己忙?” “难道不忙吗?妈咪,我的行程计划已经排到明年了。”我指指我的公事包。“洛不在了,我现在要一个人负担所有的事情。”幸亏我在古代管理过那么庞大的产业体系,要不然我非疯了不可。也幸亏,我手下有那么一群十分专业的人士可以供我差遣。 “呃……”母亲被我的回答堵得哑口无言。“你可以让别人分担一些不是吗?西塞尔财团每年花多少钱支付职员的工资,不能像扔进大海里一样不是吗?” “他们也很忙。”各司其职。虽然我不能保证绝对没有混水摸鱼的,但是大部分的职员还是跟我一样的,只是我尤其昏天黑地而已。 “所以才要你抽一点点时间给我啊。墨,给我一点点事件,跟我去和你世伯的儿子吃一顿饭,如果你也喜欢他,那你们就结婚。我给你找的这个人很能干的,他一定能帮助你的。”母亲话锋一转。 “世伯?我认识的哪个世伯不是爸爸那样的?他们的儿子,铁钉也是和我一样为家族事业做牛做马。”喝完最后一口甜汤,我站起身,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夏以墨!安吉拉?伊丽莎白?西塞尔!”老妈发飙了。 “什么?” “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我和你的乔想想啊,我们老了,想抱孙子了,西塞尔家族也需要继承人啊。”我一转头,母亲的气势又矮了一截。 “我可以考虑一下。”我沉吟。 “真的?我马上打电话给你世伯约时间。” “妈咪!”我制止她。“我会让我的秘书联系‘精子银行’,会设法寻找到优良基因的精子的。” “什么?” “孙子的问题解决了,别再烦我。OK?”我转身上楼。 “乔!”母亲依旧是去打电话,不过这会儿要受她荼毒的是我可爱的老爹。 ++++++++++ “总经理,您今晚的时间安排给了总裁夫人。”秘书捧着行事历进来。“晚上在东方集团的城堡有一个派对。” “什么?”整理公事包的动作僵了一下。好不容易可以提早下班一天,约好了香薰SPA放松,没想到母亲还是不肯放过我。距离上次讨论已经过了半年多,她仍是不死心。 “夫人说,她事先和你说过的……”秘书被我的表情吓到。 “OK。”我揉揉眉心。“下次夫人再有类似的举动,就把她的电话转来给我。”这叫什么?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是。”秘书迅速在行事历上做下了提醒。 “帮我约一个造型师。” …… 赶到东方家的城堡,派对已经开始了十几分钟。城堡门口依旧聚集着大量的记者,没有办法,我只能尽量挤出笑容,在车子慢慢通过人群的时候。记者抓拍的本事可不是盖的,而且到时候他们转挑难看的登。 “你怎么到现在才到!”我一到大厅就被母亲逮个正着。 “总裁夫人!你知道我下班是几点吗?某人临时通知我的秘书,害我一点准备都没有,你知道我这个造型做了多久吗?”为了这个派对,我大晚上的被人画了个大浓妆,她别想我心情会好到哪里去! “好了!到了就好!”她拉着我,欢欣地往里走。见到贵妇千金就侃侃而谈。乔根本就是在放P!谁说我的母亲对西塞尔家族的生活适应不良的? 母亲和别人聊得正酣,我无聊地环视四周。开来规模搞得很大,来的都是大人物。 正右方大概十多步地方的一个人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 他身材高大,俊朗不凡。此刻他正微微低头听他身边的女孩儿讲话,但他的眼却不时地向我看来。见我也注意到了他,他举了举手中的香槟,朝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是……我认识了三百多年的脸…… 低声对身旁的女伴说了一声,他举步向我走来。 “阿姨。”他率先向我母亲打招呼。 “啊!奕祯啊!”母亲惊喜地睁大了眼,随即她一把将我拉到她身前。“她就是你乔叔叔常跟你说起的以墨。” 奕祯? “西塞尔小姐你好,我是东方奕祯。”他很有风度地介绍自己。 迟迟等不到我的回应,母亲推了我一下。我盯着他发愣的举动让母亲差点得意地仰天大笑。 “你好,安吉拉?西塞尔,你可以叫我墨。”我回以同样的礼貌。 此时音乐响起,宴会的第一支舞。 灯光暗了下来。我能清晰地感应到四周的名门千金纷纷把目光投向了我眼前的这个男人,我想,她们都在等他邀第一支舞吧。 我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但是…… “有这个荣幸请你跳舞吗?”他微笑得朝我伸出了手。 拒绝一个绅士的邀请并不是一个懂事的淑女会做的事情,于是我将手递给了他。 他带着我滑进舞池。 “墨你不太参加这类派对。”他很自然地喊起了我的名字。 “在西塞尔家族我并不是扮演孔雀角色的人物。”我半开着玩笑。若是我白日在公司做牛做马,晚上还要出席各种派对宴会,我就真的不用活了。这些事情自然是交给我闲着没事做的父母做的。 “你不当孔雀实在太浪费了。”他也半开着玩笑。 “我可以当作这是一种恭维吗?” “我是在讨好你。”他大方地承认。 我浅笑。 “你叫奕祯。”胤祯……多近的发音,还有……多相似的脸庞……我端详着眼前这张与胤祯像去了将近十分的脸。 “有什么不妥吗?” “不。”我摇头。“能告诉我是哪个字吗?” “奕是‘受氏胙国,重光奕休’,祯是……”他一时找不到可以解说的诗句,于是握着我的右手偷偷在我手心里画了起来。“这个。” “国之将兴,必有祯祥。”真的是那个祯。 “答对!”奕祯的脸上出现了大大的笑容。“我真没想到墨身为英国人,也对中国的文化有研究。” 最差我也做过纳兰性德和沈宛的女儿好不好?在康熙身边那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我浅笑。“略知一二而已。” “只是一二吗?这句话可是出自西汉戴圣的《礼记?中庸》二十四章,全篇是……” “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见乎蓍龟,动乎四体,祸福将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诚如神。”我接着他的话,很得意地卖弄了一下。这可是小时候阿哥们读书的时候我也硬被逼着背的,没想到今天居然派上了用场。 “墨,你真让我惊喜。”奕祯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 “你也对中国文化感兴趣?” “我是中国人。我的祖父,他规定子孙都要像古人那样从小学习这些。他告诫我们一刻都不能忘记自己是中国人。”他笑着解释。 “我真喜欢你祖父。”很可爱的老人呢。 奕祯挑眉。“很少有人……这么说。” 我轻笑。“我也有一半中国血统,”我看了一眼舞池外笑弯了眼的母亲。“所以我能了解你祖父的心情。” “看来我祖父真正找到知己了。” 一曲舞罢,奕祯将我牵出了舞池,交还给我母亲。 “不跳了吗?我见你们聊得很开心啊。”是不是年纪大了,女人都会那个起来? “墨需要休息一下。”他体贴地看见了我脚上那双磨脚的高跟鞋。 “奕祯,你真细心。”母亲似乎越看他越顺眼。 ++++++++++ 那天宴会现场也有记者吗?被母亲摆在饭桌醒目位置的杂志我不得不注意到。 “我吃饱了。”我擦了一下嘴,站起。 “乔。”母亲推了一下乔。 “安吉拉。”乔叫住我。 “什么?乔。”我配合地停下脚步。我宁愿跟乔沟通,至少还有解释的余地。 “那个……最近你有和奕祯联系吗?” “我们为什么要联系?”我反问。 “你们那天不是很合得来吗?”母亲着急地问我。 “妈咪,那是应酬。”我耸肩。“乔,我真的很忙,所以,看住你老婆,不要让她已有空就来我这边捣乱哦!若是惹恼了我,谢谢,西塞尔还给你。” “乔!你看她……”身后传来母亲的抱怨声以及父亲的安抚。我头也不回地上了楼梯。 奕祯…… 我承认刚见到他的时候的确很震撼,毕竟,我想念我的男人。 可是,我不能确定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前世今生,就算有,我也不确定那个人身体里住的就是胤祯的灵魂。毕竟,洛穿越带来的后遗症仍在,每当想起符翟的那副身体,我还是会耿耿于怀。 胤祯啊……原本以为回来之后就风平浪静了,没想到我又遇见难题了! 不想了!我摇了摇头,伸手打开电脑。 …… “总经理,总裁夫人,二号线。”秘书清亮的声音响起。 “喂。”我拿起话筒。 “女儿!快看电视!XX台!”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类似惊喜的声音。 “好。就这样。”我挂上了电话,继续我手上的工作。 “叩叩”,秘书敲了一下门,然后帮我打开了电视。“总经理,总裁夫人……” “我知道了。”无奈地点点头。她怎么知道我不会真的看? 电视里是那张最近烦了我的思绪很久的脸。他身边的保镖正极力为他挡开道路,但两边的记者还是不死心地将他围在中间。 “东方先生,请问某杂志说得您和西塞尔的女继承人交往的消息是真的吗?” “我们是朋友。”他很绅士地回答了记者的问题,继续往前走。 “那你们有机会在一起吗?” “她是一个很美好的女人,我是很喜欢她,等我忙完了最近的工作,我想我会空出时间认真追求她。” 这是什么?我愣住。通过电视告白? 东方奕祯几乎是爆炸性的宣言立刻在公众间掀起了讨论热潮,一时之间有关于我们的话题似乎都成了热门新闻。 你还真会给我添乱。我关了电视,电话随即响起。 只有家人知道的内线。 “喂。” “喂,是我。”刚才才在电视上出现过的声音此刻响在电话另一头。 等等!这是我的私人电话!他怎么会知道? 算了!摆明了的事情。 “你好。”我生疏地与他打招呼。 “有妨碍你工作吗?”他问。 我应该回答有。“不,没有。” “我在记者前面的回答有造成你什么困扰吗?” “我想,有困扰的应该是我母亲。拜你所赐,我这阵子最好还是先不要回家。”母亲肯定会想趁热打铁之类的。 “哈哈……”他低沉磁性的笑声有节奏地传入我耳中,让我愣了好一会儿。“需要我收留你吗?” “我应该还不至于流离失所。”我接过他的玩笑。 “墨。我在媒体面前说的话是认真的,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他收敛了笑声。“那,再见。” “再见。”挂上电话,我望着桌上的文件发呆。墨。我在媒体面前说的话是认真的,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什么嘛!他是说要追求我?然后让我考虑一下? 什么表示都没有,只是在媒体上放了话,我有那么廉价吗? “总经理。”秘书敲门,面有难色地进来。 “什么事?” “外头有些东西需要你亲自起签收一下。” 什么?我起身。然后看见了我办公室外的大厅里摆满了……玫瑰花…… “这里是九百九十九朵,请西塞尔小姐签收一下。”送货的小弟递给我一张单子。 签上了名,我接过他递过来的另外一束小的花,但也沉甸甸的。花上的卡片:我遇见了你,在你最美丽的时候。 什么啊!我看着卡片上的字,嘴角缓缓牵起一抹笑。 “把这些花插到各个部门去。”抱着手里那束花,我转身回办公室。 送那么多玫瑰,还不如留着钱做善事呢。 男人的追求都是这么千篇一律的吗?鲜花、烛光晚餐。 “我没有追求过女孩子,不过我的秘书说,女孩子都喜欢这些。”奕祯颇为无奈地扬了扬眉毛。 “你不喜欢。”我品着红酒。 “你喜欢吗?”他反问我。 我笑着摇头。 “幸好你不喜欢,要不然我会很困扰。”他也笑。 追求我是困扰吗?我不赞同地扬起了眉毛。 “你知道,我并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为什么我们不趁这些时间做一些比较有实效的事情呢?” 标准的商人作风,不懂浪漫。 “如果我现在向你求婚,你会觉得我唐突吗?”他问我。 求婚?“为什么要求婚?” “我喜欢你,想和你生活在一起,想和你共组家庭,想和你分享生命。”奕祯直白地说。 “我并没有想过要结婚。”我将红酒放回餐桌。“但是你可以给我一个结婚的理由和好处,也许我会试着考虑一下。” “我有的一切似乎你并不缺,我想,我唯一的理由就是分享生命。” “Soulmate?” “是的,灵魂伴侣。”他点头。 “我想……我已经有灵魂伴侣了。所以,这个理由不成立。” “东方集团与西塞尔的联姻?” “有一点点吸引力。”我皱皱鼻子。 “墨,你真让我伤心。”他举起红酒。 我浅笑,与他干杯。 “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他放下酒杯,问。 “什么?”我诧异。 “你说了,我的理由对你有吸引力。”奕祯笑了,因为我的表情。 我想我当时的模样一定很蠢! “墨,我会是个好丈夫的。我可以让你的工作稍微轻松一些,而且跟我结婚,你不必担心第三者或者其他问题,我可以只有你。”奕祯收敛了笑容,诚恳地看着我。 我可以只有你…… “……”我缓缓扬起笑容。“我想……你的最后一个理由让我非常着迷。” 于是,我的婚事就那么定了。 东方家族继承人与西塞尔家族的继承人,我想这样的豪门联姻对于媒体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于是我和奕祯之间的故事被媒体夸张地编了很多很多版本。关于现代王子与公主的,爱情与童话…… “我回来了。”婚后,我们在两家公司折中的地方买了一间公寓。 “吃了吗?”奕祯从书房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文件夹。 “吃了,你呢?” “吃过了。”他浅笑,又重新钻回了自己的书房。 我回房间换了一套家居服,也钻进了属于我的书房。在公事上的隐私,我们之间是很有默契的,所以我们拥有自己独立的书房,一般我们是绝对不会踏进彼此的地盘的。 奕祯是个很注重生活品质的人,所以晚上九点之后,就算再忙我们都会先将公事放下,一起过属于我们的家庭生活。 九点一到,我的手铃声自动响了起来。 关上电脑,合上文件夹,当我关上书房的门的时候,他正好也从书房里出来。我们相视一笑。 “累吗?”奕祯揽住我的肩膀往客厅走去。 “有一点点。”本该是刚进家门就该有的的对话,我们进了家门两个来小时候才开始。“你呢?” “不累。” 我们在沙发上坐下。奕祯打开电视,嗯……我们开始看《哆啦A梦》。 “纳斯达克股市今天很精彩。”看着动画,奕祯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讨论起这些正经的话题。 “你赚了?” “呵呵。”他笑而不语。 看来,他赚了不少。 “奕祯。” “嗯?” “我怀孕了。”我们婚后并没有采取什么措施拒绝小家伙来报道。 “我知道。”他面不改色。 “你知道?” “墨,你身体的讯息我比你自己还了解。”他解释。 他摆得一副好像全世界的事情都瞒不过他一样。“你不会连男女都知道了吧?”我挖苦他。 “都一样。”他耸肩。“东方姓的名字爷爷会起,西塞尔姓的爸妈会起,至于小名,生男孩叫弘历,生女孩的话,名字不是早就起好了。” 他云淡风清,但是我却整个人僵住。 奕祯安抚性地捏了捏我的手臂。 “奕祯。”我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嗯?” “相信前世今生吗?” “不然你以为我是被鬼附身了还是神经病?”他反问我。 “……”我沉默着。我想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个……天大的……惊喜……或者是惊吓…… …… 透着晨曦,我着迷地看着这张熟睡的脸。天哪……真像做梦…… “早安。”他睁开眼,微笑。 “早安……小兔崽子……”我笑着,主动吻他…… 他告诉我,他相信前世今生,却只想努力把握今生今世。 属于我们的今生今世……今生今世…… +++++++++ ==================》 作者有话要说:整个文都是若惜第一人称写的,我居然还写一个若惜的番外……很白痴是不是? 额…………………… PS:孩子们,别让我掉出月度排行榜哦!报告一下!明天阿墨回学校!第一周没有网线,所以……停止更新一周吧,不过我会带本本在学校努力码字的!所以也许我回来的时候,大家就可以看到比较大篇幅的文字了。哦也! 前传 第五十六章 月色朦胧,微醺的风过,稍乱了的分寸的心动。如若只吟一曲——若相惜,许那只是一场风花雪月的情事。今生今世,今生今世…… ——题记 …… 如果从来没有那一面“望远”墙,如果没有那一壶桃花酿,那今日她该是过着何种平静的生活? 如果……最近她一直在思量“如果”这两个字。太多的如果,以至于……她忘了自己希望“如果”什么。 只是,如果……她不曾遇见他…… 沈宛倚靠在窗后,失神地看着窗外熙攘的人群。繁华的北京城,究竟埋葬了多少人的心?也包括她的吗? “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没有转头,沈宛口中低低吟出一词。那个漫天桃色的春……如果不是遇见他,她现在该在那个桃花源,也许未必幸福,但却平凡一生。 是他把她扯进红尘,扯进皇家的爱恨之间…… 是否结果只是一个错字,还是一声叹息?只是知道,她被累了一世,被埋葬了一生…… 一抹苍白温婉的浅笑,沈宛无力地转头,望向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 她生养在山清水秀、风景宜人的地方,哪里有一尘不染的清新空气和青山、森林、湖泊组合成的这里神妙、奇幻、幽美的自然风光。 乌程的春,每家每户种植的桃花齐齐怒放,给青砖白瓦的江南古镇增添了如少女一般的羞涩。 康熙元年,乌程沈家长女降世,那一季,桃花开满了整整一个春。 她出生在一个书香世家,父亲是个一生与书本打交道的读书人,母亲自小与父亲青梅竹马,两人婚后倒也是鹣蝶情深。 唯一让父亲觉得亏欠母亲的是那两房为了延续香火所纳的妾室。见惯了父母的恩爱,她便也渴望起了将来会有属于自己的情有独钟。 不求福贵,只是“愿得一人心,终老不相负”,如父母这般。 三藩很早之前就乱了,康熙十二年十一月,吴三桂杀巡抚朱国治,正式举兵反叛。到康熙十八年正月,平定三藩之乱已取得阶段性胜利,康熙帝更是在御午门宣捷。与此,南方除了少数的流寇之外,并再无大的战事。 原本因为战争而风声鹤唳的小镇乌程,此时也安静了下来。 “姑姑。”小小的身子爬上了沈宛的大腿。 “屈儿。”沈宛放下手中的账本,专心面对欧阳屈。这是她自三藩乱战中救下的孤童,找到他时他的父母为保护他早已惨死,因他的身世,故取名为“屈”。 她手中正处理的账本是祖父留下来“一痕沙”的账目,这祖父留给父亲的小酒楼,有个很雅致的名字,可惜父亲不懂经营,小酒楼到他手上几乎支撑不下来 八岁时,她无意中看见了父亲的账本,便偷偷处理了下来,几次往返后被父亲发觉。父亲惊讶于她的经商头脑,便不顾母亲反对偷偷把小酒楼交给了她。于是,她便开始在小小的世界里处理外面大大的世界。 “屈儿快快长大吧,等你长大了,姑姑就能把‘一痕沙’交给你了。”沈宛对欧阳屈说。 “宛儿终是不愿沾了这些俗事啊。”父亲在门外缓缓摇头,走了进来。 她温婉地笑着。 “本是品若兰花香在骨的一代才女,却让这些铜臭的俗事负累了。你生活的世界太窄太小,见不到青天高阳……”他在为女儿不是男儿身低叹。若她为男儿身,比能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来。 “女儿心小。”沈宛指指桌上的诗词,清淡一笑。 “楼里出了一些岔子,女儿去瞧瞧。”她站起身,欧阳屈也跟了过来。 几年下来,“一痕沙”在战火中竟也跌跌撞撞成了江南数一数二的大酒楼,真是世事无常不是? 身着粉嫩色的披风,沈宛安静地从酒楼的侧门进入。坐在二楼雅房与徐邵弦稍稍商讨了一下琐事,她百般无聊地打量着楼下。战争过去了,在战火没有真正绵延到的乌程,人们轻易便抹平了战争带来的创伤。酒楼的生意又开始红火起来了。 门口款款进来的三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吸引了沈宛的注意。倒不是他们的穿着,富庶如江南,衣着比他们再光鲜的也有,只是让人生异的是跟在为首青年身后的那两人,恭恭敬敬又小心警惕着身边经过的人。想是什么王公贵胄吧,战火一结束,就跑到江南来逍遥了。 “白玉帐寒夜静,帘幕月明微冷。两地看冰盘,路漫漫。 恼杀天边归雁,不寄慰愁书柬。谁料是归程,怅三星。” 站在右边的青年一进门就缓缓念起了大堂墙上醒目的《一痕沙?望远》,听在沈宛耳中竟不由地一颤,想他应该也是个懂心之人。 “小哥,”念诗的青年拉住了从他们身边经过的小二,“墙上这词出于哪位名家之手?” “这是我们家大小姐作的词,客官不是南方人吧?那就难怪了,我们家大小姐可是江南有名的才女啊!”小二哥与有荣焉地说。 什么才女,只是文人墨客附庸风雅时的玩笑话,传了几句竟成了真。她并不喜这些,若哪天让人觉着名不副实,那就不好。 “那可否让我们见你家小姐一面?”看了为首的男子一眼,左边的男子问小二哥。 “客官真是说笑了,我家小姐怎么会随便抛头露面!”小二像是自己受了污辱一般嘀咕着走开。 “二哥,汉人不比我们满人,对女子的约束是很严苛的。”为首的男子轻笑着,带头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要论俊朗,左边的男子是最出色的,但是右边那个男子身上浓浓的书卷味却是让人着迷的。为首的男子……却是个更让姑娘家面红心跳的调调,只是身上那股尊贵的气息让人望而却步罢了。 她是怎么了,居然偷偷打量起陌生男子,若是让父亲知道了,恐怕要被念上许久了。 “徐伯。”她轻唤坐在一旁张罗着票据的徐邵弦。“给楼下那三位公子送些桃花酿,就说是小店请的。” “小姐,这桃花酿是用来招待贵客的,咱们一年才能酿出三坛成酒啊。”徐邵弦犹豫。 “难遇知音。”沈宛淡淡地看了一眼楼下。“照我的话去张罗吧。” “客官,这是小店特地招待的桃花酿,请慢用。”徐邵弦亲自把桃花酿送到了那桌。原本饮谈地正开心的三个人皆停了下来。 “我们并没有点这个。”左手边的男子微微皱眉。 “我们小姐招待的。”徐邵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不是说不见吗?现在倒送了一壶酒。”右手边的男子笑了起来。 为首男子锐利的目光环视了酒楼一圈,最终定格在二楼的小宣窗。虽隔着窗子看不见里面,但那眼神却让沈宛稍稍心悸,这么犀利的眼神…… “三位爷是外来的吧?”隔壁桌的一个年轻男子主动解释了他们的疑惑。“这桃花酿,是‘一痕沙’的镇店之宝,一年才能酿三坛,想喝这个还要看缘分。” “可否见见你家小姐?” 徐邵弦离去,半晌后又回来,朝三人微微点头。 “一痕沙”的清雅后院,观厅中轻纱飞扬,满院香尘。 “在下天耀,沈小姐有礼了。”为首的男子轻轻抱拳。 轻纱中的女子,安静地拂着琴,半晌之后,站起轻轻福身。“民女拜见圣上。” 作者有话要说:墨犯了个超级超级低级的错误…… 上星期回学校的时候,睡到中午,然后爸爸送我去学校,然后…… 我发现,除了衣服之外,其他东西全部被我落在了家里的车库。T_T 这星期补~~额……………………………… 第五十七章 “你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的?”看了四周一眼,少年康熙微微笑了起来。 沈宛依旧是避而不见,只是她的目光缓缓移到了右手边的男子脸上。“民女曾远远见过纳兰大人。” “光凭容若就能判断了我的身份?” “纳兰大人是皇上的贴身侍卫,定是形影不离。而且……”沈宛沉吟。“《释言》道:玄,天也。《诗?小雅?十日之交》又说,烨烨震电。烨烁光耀……” 沈宛未说完,康熙便大笑了起来。“果是才女!我出来是琢磨了很久的名,竟被你三言两语道破了。”他看看自己身边的两人。“既然你知道容若,那就猜猜他是谁吧。” 沈宛透过薄纱看向那张让女孩儿看了都会面红耳赤的俊脸。“这位爷虚长皇上几岁,又如纳兰大人般追随皇上,想是裕亲王。”两人的眉宇间还是有相似的。 康熙不住地点头。“沈小姐可否现身一见?” “……”康熙三人静候了许久,薄纱终于缓缓掀开。沈宛缓缓福身,并没有行君民大礼。相较于三人的失神,沈宛仅是淡淡地低头。 轻衫惊鸿若,更深红袖添香。抬眼的一瞬间,那春风似染尽了半壁胭脂色,整个天地霎那间失色了去。 那一眼……初见,惊艳,便是万年…… ++++++ 不远处的一个山头是沈家私人园林,虽然只是一个山头,但是平日大家不会轻易闯进这里。这里种满了桃花,在桃花盛开的季节,桃花流水,俨然就是一个桃花源。这样的季节,沈宛时常会来这里呆上半来天。 “纳兰大人。”仅是巧遇吗?沈宛向后退了两步,然后又是福身。 “沈姑娘。”纳兰性德微微颔首。 沈宛淡淡地笑着,并没有搭腔。 “听说这个山头是沈家的?”纳兰性德环视四周,漫山的桃花,开得欢愉。“一直以来,较之桃花,我更中意兰花。如今见到乌程的桃花,突然不那么认为了。” “纳兰大人……” “容若。”他坚持。 “容若又是认为乌程的桃花有何过人之处?”沈宛温婉地笑着。 “人面桃花。”那张映在桃花中的脸,闪了纳兰的心神。 从未被人如此直白地夸奖过,沈宛愣愣地红了俏颜。 “桃花羞作无情死,感激东风。吹落娇红,飞入窗间伴懊侬。”今天他来并不只是见见佳人而已。那个目的,现在他不去想。 定了心神,沈宛别过眼。若是她想一世平凡,那就决不能沾染了这些才俊青年不是吗?她想要一世平凡,就像父母那般。“谁怜辛苦东阳瘦,也为春慵。不及芙蓉,一片幽情冷处浓。” 纳兰性德一愣,从没想过沈宛会接过下阙。不论其间拒绝的意义,这确是一首好词。眼前的女子,丰神不减男子。 沈宛的回应让纳兰性德无法再说出任何话来。两人只是站在原地,安静地赏味着周遭的一切。 …… “你怎么才回来?皇上等了你半天。”福全迎向缓步朝自己走来的纳兰性德。 “我这就去。”儒雅风流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皇上。”纳兰性德敲开雅间的门。 “咱们在外头,这些称呼俗礼就免了。”康熙大步朝纳兰性德走来,心情看起来甚好。“探听得如何?” 纳兰性德点头。“沈小姐目前尚无婚配。” “可有意中人?” 他摇头。 “甚好。”折扇拍在另一只手上,康熙笑得更开怀。 “皇上……”纳兰性德欲言又止,幸是福全拉住了他。 “还有什么要说?”康熙看他。 “汉家女子与我们满人女子并不相同。”到了嘴边的话,竟成了这无关紧要的一句。纳兰性德暗自握了握拳头。 “再不同也是女子。”康熙自信地笑着。 …… “皇上在兴头上。”出了房间,福全将纳兰性德拉到一边。“许这阵子的事情过了就淡忘了,不要为了无谓的女子恼了圣意。” “……”纳兰性德深吸了一口气。“是一时兴起吗?裕亲王对这无谓的女子难道不曾惊艳吗?” 他的问题让福全浑身一振。 “她不是一般的女子。”纳兰性德皱起眉头。 “容若,你何以如此激动?” “……”纳兰性德抿起了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失常,这不像自己,不像那个“世无芬华”的自己。想到像沈宛这样的女子被带进后宫,成为幽幽深宫中的一屡香魂,他就不能自制地激动起来。那个牢笼埋葬了太多女子,赫舍里皇后、惠妃…… “你该知道皇上对于他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志在必得的。”福全提醒他。康熙,在经历了鳌拜和三藩之后,俨然成为一个充满自信的帝王,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他不能拥有的。即使是“北宋以来,一人而已”的纳兰性德,又能如何?惠妃不是照样投进了康熙的怀抱。 “桃花羞作无情死,感激东风。吹落娇红,飞入窗间伴懊侬。”纳兰性德深深看了福全一眼。“我以词试探她,像她这样的女子,不可能听不懂我话中的意思,你可知她是如何回答我的?” “……”福全不语,等着他给自己答案。 “谁怜辛苦东阳瘦,也为春慵。不及芙蓉,一片幽情冷处浓。” “……”福全想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容若,他是君,你是臣,千万不要有那些不该有想法。” 是啊。君臣…… 一个君臣名分,于是他眼睁睁看着一生挚爱走入别人的怀抱。而现今又出了一个这样的女子,可是,又是同样的结局吗?身为君王,他可以爱很多女人,可是又有几个能够长久?皇上爱赫舍里,她的去世让他伤心欲绝,可是除了伤心之外,甚至她尸骨未寒,他的怀里就已经抱着别的女人了。 还有她……那个净如雪的女子,一朝圣宠,如今又剩下什么? “那位沈姑娘的事情,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交给皇上自己处理吧。”拍拍纳兰性德的肩膀,福全转身离开。 纳兰性德无声地叹气。他从来都将康熙视为一世知己,可是毕竟,他们先是君臣,再是知己…… 沈宛,这个冷若冰淡如水的女子,如果皇家带给你的是灾难的话,那就逃吧,不要再成为另一个雪梅了…… …… “小姐,京城来的那三位公子今儿又来‘一痕沙’了。”子筝轻手轻脚地收拾散落在自家小姐身前的书本。 子筝的名字取自李商隐《令狐舍人说昨夜西掖玩月因戏赠》中的那一句“露索秦宫井,风弦汉殿筝。几时绵竹颂,拟荐子虚名”。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当年父亲领着七岁的子筝来到她面前时,她刚好在看李商隐的这首诗词而已。 “小姐!”子筝对沈宛的清冷很是不依。“你别总对这些事情那么冷淡好不好?” “你是如何?”沈宛无奈地放下书。 “小姐,我看天耀公子好似很喜欢你。看他的穿着和气度,家世定是不凡,小姐您也十八岁了……” “子筝。”沈宛打断了婢女的滔滔不绝。“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为什么?小姐,我觉得天耀公子很好啊。” 世上很多东西不是自己认为就可以的。“有些人,不是我们能要得起的。” 去爱一个帝王,该是有多少的胸襟和爱?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有那样的胸襟,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其他女子分享一个男人。 成为一个男子生命中的众多女人之一,她,从不曾想过。 帝王的女人,该是世间最矜贵的女人。不仅仅只是皇后,一个视大体的后宫女子,她的爱和人生注定只是牺牲,她不能纠缠于男女间的爱恨,她要陪着帝王、陪着国家,风雨共进。 帝王的爱能持续多久?她不想哪一天泪眼观花,她爱这世间的胭脂花色,可是若哪一天春尽花憔悴,她是万不愿意见到的。她想要的,是净若白纸的爱。 “小姐出生书香世家,有什么爱不起的。”子筝径直说着自己的想法。 “那是天……”沈宛幽幽叹气,不再出声。 子筝疑惑地撇了撇嘴。小姐总是这样……“小姐!”她突然大叫起来。 “一惊一乍,要是被娘看见,看她怎么整治你。”沈宛抬眼淡淡地看了子筝一眼。 子筝吐了吐舌头,然后很认真地盯着沈宛的脸,生怕漏过一个细微的表情。“小姐,你不是还忘不了上官公子?” 上官傲吗?原本,她以为那就是自己的青梅竹马,是自己的情有独钟。忆起这个年幼时的玩伴,沈宛的眼神微微放柔。 那个俊俏的少年,曾经与她勾勾手约定,长大了要成为彼此的情有独钟…… 很小的时候,躺在桃花源中,他说想幻化成风,在轮回中选择洒脱。 他说她前世一定是凋零在他指尖的桃夭。倒是如今,只剩她红尘中的长叹,落花憔悴了怀念的容颜…… 他说浮生梦,仅是春水一流…… 那个少年,如今真的幻化成风了。他洒脱了,只是还在世上的人,留了多少叹息? 那是十三岁前的记忆了…… “小姐……”见了沈宛的表情,子筝不安地摇了摇她的手。完了完了!小姐好像真的还在想念上官公子! “子筝。” “是,小姐。” “不要再提起那三位公子了。”那是她避恐不及的红尘。浮生梦,也许真的是春水一流。 “是。”她家小姐真的忘不了上官公子吗?那可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要说:额…… 班主任说十月后启动毕业论文的撰写了,让我们现在就开始准备了…… 郁闷!极致郁闷!!!!!! 第五十八章 没有尝试过这样的思念。 江南纷纷的细雨,她在干什么?雨后的虹在暮色中架起,她是否也会看见?桃花源中的午后,花瓣坠地,她会如何转身,拾起枝头繁茂的春? “一痕沙”的窗口,康熙轻酌着酒水。他居然在这里停留了一个来月,仅是因为一个女子!多么不可思议! 好似突然决定了什么,他迅速站起身,在其他两人还来不及反应前便冲出了酒楼。 “停留了那么久,该是解决的时候了。”福全拦住正欲跟上前去的纳兰性德。 解决吗?在他眼里,怎么样才算解决? 也许从刚开始他就不该建议来乌程。他从未想过,这趟乌程之旅,有可能会误了一个女子的一生! 纳兰性德狠狠灌了一口酒。 …… 许是子筝的提醒,她居然又想起了上官傲,这个如风一般的少年…… 散落了一地的画纸上,洋洋散散地画着同一个人。他时而朗笑,时而皱眉……望着画中笑得如身后桃花般绚烂的人,沈宛失了神。原来,她并不是忘记他了,记忆依旧清晰,只是……只是…… “生死两端,相思苦也漫长。生死两端,相思痛也断肠。”她低声呢喃着。“幻化成风了……” 火热强烈的视线,沈宛抬头望去,片刻忘了该如何反应。但是回过神来,她并没有惊慌失措。 这些画,康熙无视一般地瞥了一眼。她说了,生死两端了不是? “为何不惊讶我来此?”这个女人的反应,都很有意思。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沈宛轻缓地把最后一张画像拾掇起,吹干。 “这天下所有的东西都是朕的,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康熙向前一步,眉宇间净是狂傲。 “确是。”沈宛淡淡地抬眼迎视康熙。“可是……” 这一个可是,让康熙挑起了眉毛。 “这天下所有的东西都是皇上的,可是有一样东西,皇上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得到的。” “是什么?” “人心。” “……”康熙微微皱起了眉头。 “唐玄宗开创开元盛世,可也仅是半生辉煌罢了。” “你把朕比作唐玄宗?”康熙挑眉。对一个八岁登位,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帝王来说,这并不是一个让人高兴的比喻。十八年的帝王生涯,即使他才二十六岁,但对某些帝王来说,十八年已经是相当长的在位时间了。 “皇上当然不是唐玄宗。”而她也自认为没有那个资格成为杨贵妃。“民女只是想告诉皇上,除鳌拜,平三藩,皇上的确有了傲视天下的资本,但您才二十六岁,对一个统治者来说,您的帝王之路才刚刚开始而已。”沈宛将画像放下。“现在还有台湾的难题在等着您,何必在乌程这么一个小地方浪费这么多时间?” 听到最后一句话,康熙总算明白了沈宛想要表达的意思。“绕了那么多,你是在拒绝朕?” 闻言,沈宛浅浅地笑了起来。 这个笑与他初见她时的那个笑完全不一样。这笑,更直接,更惑人。 “皇上说的是。” 康熙微微皱起了眉头。拐了天大的一个弯。“沈宛,你这是把朕当了傻子了?” “不敢。”离开书桌前,沈宛走到一侧微微福身。“皇上可经历过直白的拒绝?” “正是因为幼年时的拒绝过于直白,所以别人越是拒绝,朕就越想挑战。”年轻时被鳌拜把持着朝政,什么样的委屈康熙没有受过? “身为一个帝王,皇上当然不能容忍被人直白的拒绝,尤其是像我这样无权无势的平民百姓。所以,刚才说了那么多,民女并不是耍弄皇上,而是真正把皇上看成皇上。” “沈宛,朕在乌程徘徊了那么久,你该知道朕的心思。”康熙上前两步,逼近沈宛。 沈宛没有退开。“民女的世界很小,四四方方的天空,这一屋子的书……” “你想说什么?” “民女无心涉红尘。” “你本就身在红尘。还是……根本就是不想要情爱,尤其是朕给的情爱。” “是。民女无心涉足天家情爱。” 如此干脆的承认让康熙微微眯起了眼。“朕若真想要,你该知道你根本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民女没有权利拒绝,可是有些东西,就算是天子也没有资格强要不是吗?”沈宛笑容更深。 “……” “帝王娶的不是女人,而是她们身后的势力。沈宛无权无势,皇上要不起。后宫女子,雨露均沾,这并不是沈宛想见到的,若皇上想看见一个嫉妇或者是疯子,大可把沈宛接进宫。” “朕就不相信朕连娶一个钟情的女子的能力都没有!”康熙听着有些恼羞成怒。 “皇上,若沈宛真正钟情皇上,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追随皇上。” 康熙无言以对。 “沈宛是个死心眼的人,一旦认定了一件事情,就会不计代价的做好。若我真的钟情皇上,那我就绝对不会让皇上为难。至少,我要让自己有那个资本可以配得上皇上。”言尽于此,沈宛淡淡低转了眉眼。 “沈宛,你……” “而且,有一样东西是皇上怎么也给不了的。” “天下没有朕给不了的东西!” “民女想要唯一,皇上给得了吗?” 康熙愣住。他最没有能力给的,恰巧就是这个“唯一”。“沈宛,你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女子?” “沈宛只是一个小妇人,根本不值得一提,只是皇上看重了。”轻缓,但是坚定地给这件事做了总结,沈宛的笑缓了下来。 “若朕不放弃呢?”康熙追问。 “那至少请皇上不要让沈宛成为让天子耽误国家大事的人。” 她在劝他回京。 “朕问最后几个问题,问完了朕就会走。” 沈宛不语。 “他是谁?” “故人。”依旧是淡淡的回答。 “姓名。” “无名小卒罢了。” “姓名!”康熙坚持。 “上官傲。” “与你的关系。” “青梅竹马。” “今何在?” “……”回答康熙的是一阵沉默。顺着沈宛的目光,康熙也看向桌上的那一张画像。“他说……”沈宛顿了顿,“幻化成风了……” “……” “如皇上所见,生死两端了。”刚才片刻的失神好似幻觉一般。 “你忘不了他?”这个问题很重要。 “皇上为何不自问?”人之初,自己生命中第一个在乎的人,能那么轻易就忘记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上官傲之于她究竟是何意义,在她还来不及明白的时候,上官傲就已经逝了。是故人吧……一个,怎么都能让她在午夜梦回时心生柔情的人……一个,曾经以为就是她的一生的……故人…… 康熙沉默了下来。自问……赫舍里的笑脸浮上他的心头。他生命中唯一用心去在乎过的女子,第一个,也是至今为止唯一的一个。即使刻意去忘记了,但还是不能轻易忘却。 但…… 他是天子!没有他不能征服的!不论是忘记,还是爱! “沈宛。” 沈宛抬头看向康熙。 下巴被他勾手抬起,他迅速却霸道地在她如桃夭般柔嫩的唇瓣上轻轻印上一吻。“朕不会放弃,你等着朕。” 看着他眼中的笑意,沈宛片刻失了神。他…… 他匆匆而来,如今又匆匆而去。她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变,却……隐隐地,有些东西好像变了…… 到底是什么变了?她不知道,也好像不太愿意知道。 “屈儿。”将账本放入欧阳屈手中,“你会一直陪着姑姑对不对?” 年仅八岁的孩子,用似懂非懂的目光望着他世上唯一的亲人,坚定地点头。 浅浅地笑了起来。这个笑容,包含了太多太多。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对她来说算是疯狂的念头,但,她就是想那么做。 曾经安于现状,不曾想过那些世人艳羡的事物。品若兰花香在骨吗?如今已看,她也只不过是一个俗人罢了。 心,大了…… 曾几何时,不知从何时起,她的心开始大了…… “姑姑。”欧阳屈摇摇沈宛的手,他指着账本的一处。“这是什么?” “屈儿想知道?”这复杂的账本,岂是一个孩童能懂的。 “嗯!”欧阳屈点头。“屈儿要帮助姑姑,永远陪着姑姑!” 沈宛笑了起来,目光温柔。 门被敲了几声,然后沈夫人推门进入。 “屈儿,回房间把姑姑前几日给你的书拿来。”知道母亲应该是有事请和自己说,沈宛将欧阳屈支开。 小小的身子消失在门外。“宛儿,听徐掌事说,你要开‘一痕沙’的分店?” “‘一痕沙’已经具备了这样的能力。” “我和你父亲一样,虽然不善经营,但是有些事情还是很明了的。若说是要开分店,‘一痕沙’很早之前就能开了,只是你一直无心而已。为何……”沈夫人欲言又止。“可是与那三位公子有关?” “……”沈宛沉默。 “宛儿,你是我的女儿,你想什么为娘的都知道……” “女儿心大了。”微微低头,她露出一个近似嘲讽的苦笑。她没有去细想心中这个念头的原因与将来有可能的结果,只是想跟着自己的心走罢了。 沈夫人看着静如秋叶、柔若桃夭的女儿。她要如何用这副柔弱的肩担起生命将要面对的一切? “你还在我腹中时,我机缘巧合遇见了一位高僧,那位高僧的几句话让我不安了很久。” “母亲,那只是鬼神之说而已。”沈宛握住母亲的手,安抚她。 “不。”沈夫人摇头。“高僧说,令嫒富贵之命,但却一生苦难。” “你看,就说是鬼神之说吧。都说是富贵了,怎么还会一生苦难。” “坠红尘,繁花落,天地玄黄,无奈是清秋。宛儿,你出生时,乌程的桃花开满了整整一个春。” 坠红尘,繁花落,天地玄黄,无奈是清秋……沈宛微微变了脸色。“父亲也和女儿说了这件事,他说女儿是桃夭呢。” “可是,那年的桃花,也在一夜之间落尽了。” 那一季,繁花落尽…… 作者有话要说:NND!我现在手头有5个考试要考!尤其是那个高级秘书资格证,要死了…………好烦啊!!! 第五十九章 那一季,繁花落…… “一痕沙”的第一家分店设在苏州,那里和乌程仅仅只是隔了一个太湖。 带着欧阳屈和子筝来到苏州,她的生活依旧清闲缓慢,只是原本在乌程才有的静谧没有了。苏州自古就是一个繁华的地方。 “江南第一楼”的美名使“一痕沙”很快在苏州站稳的脚跟。 深秋已末将至初冬,寒冷的天气向来不是沈宛喜欢的。 今早,她收到了一份很特别的礼物。从京城而来,一块精美绝伦的龙型玉佩,背后刻着“一痕沙”三个字。 “是‘一痕沙?望远’,还是‘一痕沙’酒楼?”子筝摊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做自己的事情。 想起了初遇时的惊艳,沈宛浅笑,将玉佩收紧怀里。这个男人……他是七月离开的,他匆匆而去,原是纯亲王隆禧疾,回京不到几日,纯亲王就病逝了。纯亲王隆禧为顺治帝的第七子,也是最小的儿子。隆禧十五岁被封为纯亲王,康熙十八年七月十五日病死,年仅二十岁,谥曰“靖”。 隆禧之死,康熙悲痛万分,辍朝三日。隆禧入葬前,康熙又亲临园寝奠酒举哀。帝王与兄弟之间的亲情吗? 故人留下来的故事中,多少兄弟为了一个皇位相残?而他,居然为了兄弟的去世伤心至此,他…… “往后,这块玉佩就是‘一痕沙’主人的信物。” 康熙二十年二月,皇太子胤礽就傅,以大学士张英、李光地为师。听说,皇上和已经仙逝的皇后鹣蝶情深。 三月,葬仁孝皇后、孝昭皇后于东陵昌瑞山陵。这是他的两位妻子,却都没有能够陪他很久。 七月,因平定三藩,他赐宴于瀛台。十一月,定远平寇大将军等率军入云南,吴世璠自杀,三藩之乱彻底平定。十二月 以三藩平定御太和门受贺,宣捷中外。加上太皇太后、皇太后徽号,晋贵妃佟佳氏为贵妃,册封孝昭仁皇后之妹钮祜禄氏为贵妃,晋惠嫔那拉氏为惠妃,宜嫔郭络罗氏为宜妃,荣嫔为荣妃。颁发恩诏,赏赐宗室、外藩,予封赠,广解额,举隐逸,旌节孝,恤孤独,罪非常赦不原者悉赦除之。是年,康熙帝诏见直隶巡抚于成龙,称其为“清官第一”。 关于他的一切,她都是听自其他人的口。 沉默地相忘,可是有些东西却好似愈发浓烈了。 这一年多,唯一有与她联系的是纳兰性德。平淡的书信来往,好似在斗文采一般,却也好像不是…… 康熙二十一年,他斋戒于景山,为太皇太后祝寿。东巡谒陵,以皇太子胤礽随从。三月,他谒福陵、昭陵,驻跸盛京。谒永陵。由山道前往乌拉行围。望祭长白山。 他在享受他的天下,而她站在他永远望不到的角落。 是当时太任性了吗?没有仔细推想就涉了红尘。可是就好像偷偷下凡尝尽人世情爱滋味的仙子一般,覆水难收了。 台湾的问题一直都困扰着清廷。顺治年间,郑成功与清廷之间的零星对抗就一直持续着。到了康熙年间,不是朝廷忽视了台湾,而先是鳌拜,后是三藩,现今,真正轮到台湾了。 施琅曾是郑成功部下最为年少、知兵、善战的得力骁将。但是后因触怒了郑成功,导致两人失和,施父子三人被扣押。后来,施琅用计逃脱,郑成功即杀施父大宣及其弟施显。不久,施琅降清,与郑成功对抗,先任同安副将,继任同安总兵,康熙元年升任福建水师提督。 她从未有心留意过朝堂之上的事情,去了解这些只是因为教育欧阳屈得需要。 所以,当沈宛看到施琅时,她并不讶异,只是在思量,为何他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带他来“一痕沙”的是裕亲王福全。 吩咐下人好生招待这些人,沈宛并为现身相见。 “将这封信交给你家主子。”掏出怀中的一封信,福全若有所思地看了酒楼后面的深院一眼。 仔细地浏览了信中的内容,沈宛将信纸递到烛台之上,静静地看着它被焚毁。这是他除了玉佩之外给她的唯一的东西。 “一痕沙”与朝廷,她从未想过…… “姑姑。”欧阳屈放下手中的《论语》,十一岁的他,疑惑地看着沈宛同样疑惑的表情。他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子,靠近她。记忆中,他从未见她的脸上出现像今天这样的表情。她在疑惑,而且……失望…… “只有屈儿一直陪着姑姑。”沈宛将欧阳屈轻轻抱在怀里,第一次没有向他展露笑颜。她只是在疑惑,疑惑很多事情,疑惑他的决定,疑惑自己的选择,还疑惑……曾经视若信仰的东西。 她从来都是一个死心眼的人。所以,她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不知何时开始,也许始自那清淡的一吻,或许……她已然将自己看成了他的女人。即使不愿意,那三千佳丽的一员,但是,她却还是认定了一些事情。 所以,她很慷慨地准备应下所有的事情。即使那意味着自己最终被拖入了权利的修罗场。 “屈儿,永远不要离开姑姑好吗?”至少身边还有一个视若子息的欧阳屈陪着她,沈宛庆幸地想着。 沉默地点头,欧阳屈伸手环住了沈宛的腰身。他还只是个孩子,但是比起三年前,他还是长大了许多。 他不是很明白为何姑姑三年前会突然改变了那么多。可是他告诉自己,要赶快长大,赶快变强。他要保护她,这个,世上,他唯一的亲人。 时值六月,正是江南百花盛开的时节。 苏州的夜月,许是沾染了古来圣贤的诗意,竟格外地显幽。 “新裂齐纨素,鲜洁如霜雪。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常恐秋节至,凉飚夺炎热。” 花园中的假山流水百花似乎并没有能够入她的眼,空中皓月,沈宛愣愣地仰头望着。这夜风,吹来还真真有些凉意。 肩上无端多了一件披风。沈宛微微转头,不意外地看见了裕亲王。 裕亲王是个极其出色的男子,甚于康熙与纳兰性德。他的身上有她喜欢的气息——安静。没有了白日里的生疏冷漠,沈宛仅是浅浅一笑,随即又将目光转回天空。 “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如此美景,沈姑娘怎会想到《怨歌行》?”即使和她望着同一片天空,他似乎一点也猜不透她的心思。纳兰性德说得没有错,她不是个普通的女子。 略微讶异地看了福全一眼,沈宛摇头。 “我不仅仅只是武夫。皇考在世时,对我和其他皇子们的要求都很高。”福全失笑,从她的眼神中,他看见了的想法。 这是他见过的最美的一双眼眸,灿若星子,却也隐含了人类所有的情感。原本以为是平静无波的,可是细看却才发现,原来她有那么多想说的事情。 “随王爷一同前来的,除了施琅还有谁?”话题突然从风花雪月转到了铮铮的朝堂之事。 “皇上的意思……”福全并没有回答沈宛的问题,而是开口问她的决定。 “他知道我不会拒绝。”淡淡地看着月色。 看着她优美的下巴曲线,福全明了地点头。终是拖累了一位冰肌玉骨的出尘女子……“姚启圣、李光地。”福全报上与他一同前来的另外两人的名字。 “三藩已定,皇上现是看准了台湾。”他的心里,装着天下呢。而她,心里却只有他。“我不知道‘一痕沙’能不能做到皇上要求的那样,但是,训练探听消息的人,我需要时间。” “皇上手下有数十人,现已在赶来苏州的途中。皇上说,这些人以后就交给沈姑娘。另外‘一痕沙’自己的探子,皇上说沈姑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训练。” 他就料准了她会惨和进他们男人的这些事情?听到那数十人已经在来苏州的途中,沈宛唇角不经意地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让“一痕沙”成为皇帝的耳眼。若是她答应,“一痕沙”必定会得到来自朝廷的暗中的帮助,不出几年,定能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整个大清版图。她想要完成的东西,最终还是要靠他来施舍吗? 但,这些从来不是她要的。只是,她从来都是个死心眼的人。 “你说,满园的花若是在一夜之间落尽,该怎么办?”月光洒在院落中,清冷幽静,仿佛空气中都带上了干爽的香甜味。 前一刻还在谈论天下事,下一刻的话题又跳脱回了原本的风花雪月。 “该如何?”福全反问。 “葬花。”浅浅地笑了起来,似乎是在笑自己的话语的任性。世上繁花落无数,怎有人会为了这些小小的花儿伤了心神?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这花儿的确不需要葬。原来,盛开只是为了自我毁灭。”就像人一样。 “……”福全望着沈宛的侧脸,居然说不出任何话语来。他本就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现今站在这样的女子身边,竟是想安慰都找不到适自己的声音。 在她身上,他竟看到一个“苦”字。他不知道他们离开乌程之前皇上和她之间发生了什么。回京之后,皇上一次都没有再提起她,他依旧像以前那样治理朝政、福泽后宫,可是,还是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人生在世,凄凄苦苦走完这一遭,终是为了什么?”转头面对发愣的男子,沈宛温婉地笑着,眼中似有清泪。 “很多……”人生在世,需要在乎和守护的事情太多了。是国、家、亲人……现在,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了。也许,仅仅是为了自己。 “难道不是为了自己吗?”微微歪着头,沈宛疑惑地问福全。眼中有别于以往温静的难得的俏皮,让福全看得失了神。 一切的选择,受到的苦难,难道不是最初自己的任性吗? 许久,福全缓缓点头。这个轻缓的动作,换来了沈宛的笑容,好似自己得到了大人肯定的孩童一般。 她再次转身看向天空,嘴角牵起了优美的弧度。 福全微笑地看了地面一眼,随即也抬头望天。自古月色,可是他从未如此沉静地仰望过。是因为身边的女子吗? 那一夜,他站在她身后,陪她看了一夜的月亮。 只是站在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 孩子們,用畱言砸死我吧! 我可愛的孩子們……吉爾、阿翎、小汐、栾、娃娃、氓、123小子……………………………………還有好多好多孩子,妳們都到哪裏去暸啊?媽咪好想唸妳們啊!! 吉爾、小汐,好好唸書啊!!!!媽咪會很想妳們的!!!T_T 第六十章 康熙幼年即位,他所继承的是一个饱经战火、经济凋零、国弱民贫、群雄逐鹿、四分五裂的国家基业。 他逐渐成年,首先智擒鳌拜,掌握中央权力,消除了朝廷内部的隐忧,随即集中力量对付吴三桂、尚可喜、耿精忠这三藩,经过八年苦战,平定了三藩叛乱,趁着告捷余威,再次把注意力转向台湾。 几年前大清王朝三藩未除,经济不稳,无力用兵海上。而台湾郑氏,土地初辟,人口甚少,生产落后,经济困难,急需大陆的粮食和物资供应。且郑部大多是福建人,离家日久,思恋乡土,私下渡海来归者络绎不绝。所以经过一系列的谈判,但是康熙不愿台湾成为独立于中国之外的国家而谈判破裂。 后发生三藩之乱,中原战火弥漫。郑经乘机与吴三桂、耿精忠勾结,占领厦门与漳州、泉州、潮州、惠州各地。转战数年,吴三桂失败,郑经孤军难支,又退回台湾。清朝再一次争取谈判,郑经再次要求“请照琉球、高丽外国之例”,而康熙断不同意将台湾视为“第二个高丽”,收复台湾的决心坚定,故双方各持自己的立场谈判又无结果。 台湾地处大海中,波涛万顷,作战需赖水师,满族将士娴习马步,而不习水战,必须另选将帅,训练士卒。李光地、福建总督姚启圣推荐施琅可当此重任。 郑成功杀害施琅父子兄侄一门,深仇不共戴天。而他在福建与郑氏作战多年,了解台湾情况,熟悉水师机宜及海上风浪之变幻。他一贯主张攻取台湾,但因曾是郑氏旧部,清廷并不信任他。他被安置在北京居住,投闲了十三年。 康熙最终还是决定起用施琅。但是大清水师的建设又是康熙面临的又一个难题。 “一痕沙”将要成为皇帝的耳目,所以这件事情只能是由少数的几个人知道。康熙、裕亲王、她……还有他。沈宛含笑地看着充满敌意的欧阳屈。这个孩子,总是防备着除她之外的任何人。该是让他学习信任别人的时候了。 “屈儿,这段时间,你就跟在裕亲王身边。”将欧阳屈向前推了一小步。 “姑姑。”欧阳屈疑惑地转头,连同福全一起不解地看她。 “你知道‘一痕沙’所有的秘密,而有些事情,姑姑不方便出面,只有你能帮姑姑,是不是?”沈宛抬头看向福全。“他是我的未来。” 了然地点头,福全将目光转向被沈宛如此看重的孩子。十来岁的孩子,不应该有这样犀利的目光,或者说,这孩子合该就是要成为不平凡的人。 “屈儿,这段时间,裕亲王所说的每一话就是我说的,知道吗?” 毫不迟疑地点头,但是欧阳屈好像并不满意这样的安排。“那姑姑这段时间要去哪里?”敏感、多疑,是欧阳屈与生俱来本能。 [奇]“我哪儿也不去。不过你要去福建。”沈宛握着欧阳屈的手。“屈儿就麻烦你照顾了。” [书]“我会好好照顾他的。”福全微笑着保证。 浅笑着点头,沈宛带着欧阳屈离开。“屈儿,跟着裕亲王去福建,如何张弛你自己拿捏,但是切记不能给别人增添麻烦,可知?” 身形依然修长的欧阳屈沉默着点头。 “姑姑在苏州等你。” 迷一样的女子。她放心让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孩子参与这么重大的事情,却一句话都不叮嘱他。她说一个领养的孤童是她的未来,选择与帝王的爱情,她可是将自己的未来放弃了? 没有明天的期待,没有过去的怀念。皇上,这就是你给她的爱吗? 她,应该得到更好的…… 路过苏州,然后带上了一个孩童,对此同行的三人很是不理解。可是福全也懒得解释任何事情。 厦门,康熙二年清朝收回的郑氏据守在大陆上的最后一个据点。也是现在清朝版图上最靠近台湾的地方。 站在这样的地方,徜徉在大家心中的是澎湃的斗志。尤其是施琅,他一生都在等待再次征服台湾的那一刻。 “老头子,你酸够了没有?”沉默的欧阳屈,开口的第一句话就“石破天惊”,矛头直指姚启圣。姑姑说这个老头子是“天下奇人”,可是他就是受不了他这么个酸法!面对台湾,心里该是想着怎么收回,而不是像他这样唏嘘涕零。 “呃……”姚启圣愣在当场。 姚启圣为明朝诸生。清顺治初年,游通州,为土豪所侮,乃诣军前乞求自效。任通州知州,执土豪杖杀之,弃官而归。顺治十六年,附族人籍,隶镶红旗汉军。康熙二年中举,八旗乡试第一,授广东香山知县。前任因负课数万下狱,启圣代为偿还。后以擅开海禁,被劾罢官。 康熙十三年,耿精忠于闽叛清,兵入浙江境内,陷温州,及台、处州诸属县。康熙命康亲王杰书统兵进讨,姚启圣与子仪募健卒数百,赴亲王幕下效力,姚启圣父子随康亲王军合战耿精忠,助朝廷平定了三藩之一。擢姚启圣为福建布政使,后因屡立大功,晋升为福建总督,授正一品。 “屈儿。”福全清了清嗓子,提醒欧阳屈这话有些过了。虽然他也有些受不住。 看了福全一眼,欧阳屈撇撇嘴退到了一边,不再说话。 正在大家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姚启圣突然大笑起来。“好啊!这小子!我喜欢!” “屈儿年幼,姚大人莫将孩童的话放在心上。”福全顺着姚启圣的话说了下去。 “不会不会,后生可畏嘛!”姚启圣笑眯了眼。 “王爷,我们来这里是为何?”施琅不解地问。 “只是来看看。”福全笑了笑。“回福州吧。” “一痕沙”从康熙十八年开设第一家分店至今,已经在江南拥有了许多家分店,福州就有一家。这为朝廷在这个地方设置信息网和进行一些活动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福全此次受命带施琅和李光地来福州主要就是为了探听消息,然后替皇上见沈宛。 “姚大人可有认识来自西方熟悉火炮制造的人?”在水师的战舰上安装杀伤力巨大的火炮,是沈宛给予他的第一个建议。 姚启圣现是一愣,随即立刻会意。“下官知道几人,这就命人引见。” 福全点头。他开始期待沈宛交上的第一张成绩单了。 康熙二十年初,郑经在东宁北园别馆去世,和他的父亲郑成功一样,终年39岁。年仅11岁的郑克爽在动荡之际被推上了王位。同年年6月20日,重病缠身的董太后逝世。 现在的台湾政权,刘国轩在董太后去世前被封为“武平侯”,授予“独断军国大事”的大权;冯锡范被授予主持政务,封为“忠诚伯”。此时,郑克爽年幼,权臣把政,郑氏小政权风雨飘摇。 “夫死妇亦死,君亡明乃亡。”沈宛带给福全的信上只有这短短的十个字。 这就是“一痕沙”给的成绩单? 若是联系上台湾现在的局势,其实不难推敲出这两句话的意思。此信中的“君”,应该指的是郑克臧。 对台湾来说,若是郑克臧还在,也许尚可以与清廷周旋。郑克臧是郑经长子,曾一度被立为监国。他的妻子是陈永华小女儿,他诸事悉受陈永华教导,当时的郑经诸弟对于民间财产如有占夺,郑克臧必执不可,被台湾百姓视为希望。可是郑经与陈永华相继去世后,冯锡范联络郑经诸弟,以郑克臧非郑氏骨肉为由,绞杀郑克臧,妻亦殉死。 从探子带回来的少数台湾的消息中不难看出,郑克臧的才能以及在台湾百姓中的影响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摊到这些消息,沈宛怕是也下了不少功夫。 利用死去的人,的确是很高明的手段。 这些日子,欧阳屈听从沈宛的话,不仅听从福全的话,更是时刻不离半步。“屈儿,你有一个很了不起的姑姑。” 欧阳屈没有回话,只是眼神中流露出“理所当然”的神色。 看着他孩子气的表情,福全愉悦地笑了起来。他似乎稍稍开始理解为何沈宛那么疼爱。这个小子了。无关能力,欧阳屈是沈宛在红尘中唯一的依靠!一个,年仅十一岁的依靠。 唤来了门外的贴身随从,福全轻声交待了几句。 没出半月,台湾民间传起了“夫死妇亦死,君亡明乃亡”的留言,任是小朝廷的政策再高压也制止不住。防民之口,就是此理。 康熙二十一年七月,清廷以郑氏降将施琅为福建水师提督,加太子少保衔。福建总督姚启圣只管后勤供应,与施琅和衷共济,保证了施琅出征的粮食和物资供应。清廷全线动员,准备攻台。 十月的苏州,天气渐渐凉爽了起来。 “一痕沙”的大厅里,照往常一般人声鼎沸。只是最近,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又变了一变。 “你们说,这次大清若与台湾开战,能顺利拿下台湾吗?”靠窗的位置,几位年轻的男子低声讨论着。 “兴许。可是台湾海峡浪涛变化莫测,台湾人比我们了解啊。大清的铁骑,对付陆上的敌人还好,但是海上作战,怕是没颠簸几下就个个腿软了。”这些人,生活稍稍富足了,不用再为油米柴烟今天多少钱一斤烦恼了,就开始品评起家国大事来了。 “可是这次皇上是派施琅大人出战,他对台湾海峡的了解,绝对不会输给台湾人。”另一个人说。 “其实,我告诉你们一件事情,但是你们千万不能说出去!”背对着大门的男子突然神秘兮兮地将头往桌子中间探。“我爹有挚友是在台湾有为官的朋友,虽然和我爹书信来往不是很方便,但是还是有请一些渔民代传,听说台湾民间最近人心很不稳,小朝廷还是把持在几个权臣手中,群龙无首,咱们大清还没有开战,对方就先内乱了,而且……”男子环视四周,“听说被扶上王位的小王爷前些日子不见了,现在小朝廷乱成了一团,虽然你说能不能赢。” “啊!”几人恍然。 在茶肆酒楼中探听消息,该是最快的路径了。就像现在这样,在台湾的探子还来不及探听到的消息,经过这些“亲友”的口泄漏了出来。 即使有很多消息都没有意义,但是,若是全国开满了“一痕沙”的分店,从那么多人的口中说出的话,总会出现有价值的东西来。 原本刚回来正要上楼的欧阳屈停住脚步,即使此刻他很想见到姑姑,但还是不动声色地在这些人隔壁桌听完所有,然后举步往后院走去。 “姑姑。”欧阳屈敲了敲门,然后推开。“我回来了。”后院二楼寂静的雅房,几乎与前院的热闹两个世界。 映入欧阳屈眼帘的,是沈宛温暖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这星期回来就开始被台风影响。然后学校的网络连QQ都连不上去,把我郁闷疯了! 第六十一章 为何会在这样寒冷的隆冬选择来五台山?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心乱了,想沉寂一下。 二月的五台山,天寒地冻,举目而去,天地净是苍茫的一片白色。 身上那一件白狐毛皮披风,是去年年底他命人偷偷送来的,用他亲自猎到的白狐皮制成的。 将自己包裹在白狐披风之间,沈宛安静地坐在石头上。 五台山的日出!许看过之后,她能对生命又另外一种认识。许……她的心能稍稍安详下来。 欧阳屈紧紧地依偎在沈宛身边,不知是想摄取沈宛身上的温暖,还是怕她会太冷。 “我说了过了,让你不要跟出来。”稍稍带些责备的语气,沈宛抱住了欧阳屈日益硕长的身子。 摇头,欧阳屈沉默着。他知道姑姑和那个男人之间的所有事情,从乌程开始。他并不认为那个人有资格拥有姑姑,可是,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不是吗?她是他唯一的亲人,而他仅能回报给她的,仅仅是陪在她身边不离不弃而已。 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在微弱晨光的照射下,诡异的万丈云海显得更加地波澜壮。这就是他的江山天下! 身后突来的声响,欧阳屈警惕地转身,然后微微愣住。自觉地,他向后退了十来步。四年来,姑姑也许就是在等这一刻。 那个永远跟在沈宛身边,连裕亲王也赞不绝口的孩子!康熙的目光有半刻停在欧阳屈身上。 “为何选择在这个时候来五台山?”自然地站在沈宛身后,康熙望向她目光所及的地方。 只是霎那的错愕,沈宛立刻恢复了淡定。原来她心里一直在期待与他见面,沈宛无声地放松了身体。 原来,再见面,他们也能如此自然。相爱吗?他们相识四年,见面的时间加起来也不及一个时辰,竟…… 原来,再见面,她比自己想象中更加思念他。仅仅是他淡淡的一个微笑,竟能让她扬起了想哭的冲动。 “吓傻了?”康熙单手环住她的肩膀。 “只是没想到皇上也回来。”她的声音轻轻地,淡到泛出了一丝的委屈。 “我只是允许自己再任性了一回。”实在是抵不过了思念,于是在知道她来了五台山之后便匆匆赶来见她。与台湾的战事才刚刚开始,若是被朝臣们知道了,怕又是要一番论理了。“可有思念我?”他要听到的答案自然之肯定的。天知道,他即使是不动声色了四年,可是思念的心情却与日俱增,所以,他此刻才站在了这里。 “直道相思了无意,未妨惆怅是清狂。”沈宛缓缓转过身,将额头抵到了他肩胛处。 这话听在康熙耳中,自是有埋怨的意味。“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不是长。”他何尝不是思念成狂! 唇角轻轻扬起一抹笑。沈宛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那么容易满足的。 伸手将她抱入怀中,桃夭一般魅人的香气袭上他的心头,康熙满足地叹了一口气。相爱了四年,直到今天,他才第一次真正将她抱在怀里! “宛儿,我真想不顾一切地将你带回去!”收紧了环在她腰部的手,康熙第一次在人前说出了这么任性的话语。 他三十岁,而她也已二十有一。年轻便是女子的生命,他不能就如此耽误了她的一生! 沈宛叹息似地讲。“在我面前,你只是我一个人的玄烨,可是我若跟你回了紫禁城,那你就变成大家的康熙帝了。所以,我不要,而你也不能。” “我若误了你的一生呢?” “你会吗?”她抬头看他。 “……”缓缓隆起了眉心。“也许……会……” “我可以说,被天子耽误一生是荣宠吗?”她浅笑着问。 “你会让我一辈子都不安的。” “如果是这样,那你就不安一辈子吧。也许只有那样,我才永远能在你心里占据一个位置。”天子身边的女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年年都是不同的花色风情,谁能保证自己真的能一辈子被他记住? “难道,对你们女子来说,夫君和孩子不是最重要的吗?”他不相信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玄烨,记得我在乌程和你说过的话吗?如果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宁可不要。若是夫君,沈宛无意与其他女子分享,若论孩子,你的女人一直在为你生,而我,也有屈儿了。这样的答案,你可满意?” 当然不满意!“……”康熙只是抱紧了她。“若哪一天我真的不能再亲自见你,那每当思念你时,我就会来五台山,二月时节。” “好。”不能再相见吗? 欧阳屈远远地看着涯边相拥的男女。他第一次在姑姑脸上看见了如此灿烂的笑容,这笑容是这个男人给的。 远处太阳如轮盘一般翻滚而起,金色的光辉照在眼前那两个人的身上,炫了欧阳屈的眼。 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个五台山的日出,永远不会忘记姑姑唇边那抹笑容,也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手掌天下的男人眼中那种似得到了全世界一般的满足。 这一年,康熙初幸五台山。这一年这一天的日出,是他一生中见过的最美的…… 与台湾之间的战事规模越来越大,姚启圣下令并实行了极其严厉的海禁,目的是为了截断台湾外来物资的供应。但是,福建沿岸有相当大数量的百姓有亲人在台湾,这样的海禁却让他们怨声载道。 而此时,京中也发生了一些异动。以明珠和索额图为首的两派党争日益激烈。 “朕这一生,最憎恶的事情就是党争!”在谈论到国家大事之事,康熙总不自觉以“朕”自称。这是一个帝王与生俱来的本能罢了。 一朝恩露。他们之间的一切总是发生地那么理所应当。 沈宛起身,动作轻缓地为康熙穿衣。 “若不是大清的江山还少不了他们,朕真想现在就宰了他们!” “皇上舍得?”家国大事,对他的称呼也由“玄烨”变成了“皇上”。“有他们在,虽然这样的党争让人有些头疼,但是朝中多太平。” “宛儿也了解?”康熙突然微微笑了起来。有这样一个人,能轻而易举就猜到他内心深处的想法,能轻易就触碰到他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这样的感觉对他一个帝王来说,是新鲜的,也是美妙至极的。 “他们是天平两端最重的砝码,少了谁都不行。他们闹得最凶,也搭配得最默契。无论在经济、政治、军事以及思想文化上,他们两个人能带给皇上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了。皇上,这样说对吗?”沈宛微微歪头仰视康熙,表情略带娇憨,就像是急于得到大人肯定的孩子一般。 “极是!”康熙笑着。“其实对朕来说,不管是忠臣还是逆臣,朕都能在他们身上学到很多的东西。当年皇考为朕设定的鳌拜、苏克沙哈、索尼、遏必隆构成的四大首辅,朕的整个少年时代都是跟这四个人在一起的,在这四人身上的学到的东西足够朕用一辈子了。” “……”沈宛仰头看着他,悉心地听他说着曾经的一切。那是她不曾参与过的世界,也是永远无法参与的世界。 “还有周培公。上天赐予朕的神灯,对他,朕只能用崇敬和了不起形容。他利用朕的‘虎狼之师’,配合满族大将图海击败察哈尔王,遏止住陕西总兵王辅成,是他亲手帮朕拿下了三藩!” “既然他有如此功劳,为何皇上要把他贬到盛京,最后还让他死在那里?” “朕也心痛,可是……”康熙的眼神黯了黯。“宛儿,有些人只适合乱世,他周培公是难得一见的将才,可是他的存在让八旗人心不稳,所以朕只能牺牲了他。” 作为君王的身不由己。“皇上得到了天下人梦寐以求的权势,自然会比其他人付出得多。” “只有宛儿谅解朕。”伸手将她抱进怀中。 “皇上,若是有一天,沈宛站在周培公的位置上,您会如何?” “朕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作为帝王,他该是有权利为自己在乎的事情任性一回。 “……”不,他没有选择……他眼中只有天下。沈宛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不相信朕?”康熙抬起沈宛的下巴。 “沈宛只是说如果。皇上心中只有天下,沈宛心中只有皇上,所以沈宛不会成为周培公。”沈宛浅浅笑着。 “你第一次向朕袒露心中所想。”康熙一扫之前的阴郁,眉开眼笑起来。 孩子一般。沈宛也跟着他一起笑着。 “你觉得姚启圣、李光地、施琅如何?”他环着她的肩,两人在床榻上坐下。 “皇上,这是朝堂上的事情。”沈宛拒绝发表评论。 “这只是咱们的私房话,出了我们的房间,就谁也不知道了。而且,不能干政的是后宫,你是朕的子民,又是朕交心的女子,自然有议政的权利。” 难得的甜言蜜语,沈宛笑了起来。“虽是汉臣,但他们是最令人放心又最让人着迷的一对组合。” “为何这样认为?”沈宛的说法让康熙饶有兴致地扬起了俊眉。 “文官李光地善于后勤,政绩卓越;武将施琅有勇有谋,胸藏韬略;最重要的是那个智谋深远,神机妙算的姚启圣。虽然偶有争吵,但这三个人的搭配的确不需要担心。攻占台湾,皇上可要仰仗他们呢。” “哈哈哈……是啊,朕要仰仗他们!”康熙大笑。 “玄烨。”沈宛低唤,预示着他们之间有关国家大事的讨论到此结束。“你该回京了。” 康熙缓缓收敛了笑容。“你不希望朕陪着你?” “有这一个多月的恩宠与厮守,沈宛知足了。”她低下头。 “跟我说实话。”他单手抬起她的下巴。 “玄烨,我的一生能误,但是天下不能误,时值平台的关键时刻,你莫要将时间花在我身上。我能理解,真的能理解。” “你这个女人!”康熙怜惜抱紧沈宛。 “其实我是有私心的。”沈宛故作轻松。“你总要回京,而我此时如此贴心,等你回了京,回到三千粉黛的怀里,至少心中偶尔还会想起我,对不对?” “宛儿,我爱新觉罗玄烨,今生定不负你!” 承诺,多么让人着迷的承诺。只要他记得就好,只要他这么想过就好。她的爱很卑微,也很有骨气。她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情,可以寂寞地守着他和他的江山,却也不肯让步进宫。她的爱究竟是卑微还是执著? 她有“洁癖”,他知道。这也是唯一不敢说出口的话语。他不可能向她承诺这一生只有她一个,她不肯妥协,所以他只能任由她躲在阴暗的角落,做一个……帝王黑暗中的女人…… 委屈了她,也心疼了他。 厢房的门被人轻轻敲了几下。“皇上,魏东亭魏大人有事求见。” 魏东亭,他和康熙一起长大,并且直接参与铲除螯拜的任务,他可以算是康熙的绝对心腹。在成人之后,康熙任命他为东南三省总督,这个官位几乎是天下最肥的总督,沿海经济发达,除福建南部之外治安稳定,但是他在任期间丝毫没有贪刮民脂民膏,可见他对康熙的忠心,也难怪康熙会一下子就给他一个这个大的官职。在郑经的叛乱中,魏东亭智藏海警一事还是显示了他为官的儒智。 “快带他去隔壁厢房!”康熙的喜悦是显而易见的。“他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可要与我一起去见他?” “不了。”他们之间谈论的,肯定又是国家大事。“我想再睡一会儿。”他的衣服她已经帮他穿戴整齐,可她自己不是,白狐披风的里面就是淡薄的内衫。 “也是。”康熙脸上出现了一抹似孩童般得意的神情。“你也累坏了,现在先休息着,晚膳时我再带你去见他。” “嗯。”沈宛点头,面色微红。 作者有话要说:说到这个台风,是直接在我们温州登陆的。 那天晚上,全校学生被困在了学校(因为停课的前一天已经风雨大到不能回家了), 幸亏我主4搂。楼下的街道水已经满了起来,车子根本就过不去了。 PS:第二天水退了,学校水龙头出来的水都是馊的! 因为台风的影响,我们学校的网络根本就没劲,连QQ都上不去。 而且,我不只要上课,手里还有很多很重要的考试…… 孩子们,要记得留言哦~U们知道为娘的对人气有着近似表态的执著~~~ 第六十二章 一夜惜别。离了五台山,康熙快马回京。一入宫他便被太皇太后请到了慈宁宫。 软榻对面是简易设置的精美小佛堂。香烟袅袅,太皇太后跪在佛前。康熙耐心地侯在一旁。 五台山的一个多月,该是他今生最满足最快乐的一段时间了。午夜耳鬓厮磨的温存,耳边喃喃的软语,那个冷若冰淡若水的女子,却在他身边散发出如此的风情。待台湾的战事平静了一些,他就……他就把她接到身边来! “皇帝!”孝庄高扬了音调的声音愣是唤回了康熙游离了的心神。 “皇祖母。”没想到才刚分离,他便开始了如此的思念。康熙唇边扬起一抹更似甜蜜的笑容。 “皇帝初幸五台山,看起来心情很是愉悦。”孝庄不动声色地开头就将话题带到了五台山之行。 康熙收敛了笑容。他上前,扶着孝庄坐到软榻上。 “皇贵妃和宜妃都有了身子,虽台湾告急,但是你还是要抽些时间去关心一下他们。你一声不吭地去了五台山,让这些妃子望穿秋水。”孝庄叮嘱着,手上那一串长长的佛珠没有一刻停下转动。 “是。”此时想起后宫的这些女人们,康熙竟没有由来地烦躁了起来。身边没有她,没有了女子能那般了解他心中的想法,也没有女子能像她那般能让他心生柔情。 “皇帝。”看了康熙一眼,孝庄决定挑明了说。“身为天子,你可以多情,但是天子忌痴情。你没有资格和精力。”痴情天子,她这一生经历的两代帝王全都是。她的丈夫,至死都狂恋着辰妃。她的儿子,为了一个董鄂妃,抛弃了他的母亲、他的儿子、他的江山。她不想再看见她的孙子重蹈覆辙了! “皇祖母多虑了。”康熙的心瞬间沉了一下。 “希望如此。希望皇上不要再为那个沈姓女子做出这么不负责任的事情了。台湾那边闹得那么凶,你竟还在这个时候跑去五台山抱情人。” 康熙不语。皇祖母一生都在为大清和他牺牲,对于她,他从来都是崇敬有加的。虽谈不上贴顺,但至少不会忤逆。历代没有一位后宫女子能够企及孝庄的高度,其实当年只要她想,她就有能力做中国第二个武则天。可是她没有,她替大清的江山保驾护航,然后将完整的天下交到他手中。 “皇祖母,孙儿可以为家国做任何事情,可是孙儿也确实爱这个女子。” “爱?”孝庄眯起了眼。 “爱。朕从未想过自己哪一天会像今天这样爱一个女子。但,宛儿给朕的感觉就是爱,这是朕从未体验过的。朕想把她留在身边。可是她只要朕的心 不要朕的身份。”想起沈宛的倔强与执著,康熙从未有过地挫败。 “本宫不信有这样的女子。”不要名分,只要男人的心。也许这个世上真的有这样的女子,可是若对象变成天子,她不相信有人会清高至此。 “皇祖母,朕要她!即使如此会误了她的一生,但朕还是不曾想过要放了她。”康熙坚定地表示。“朕一生只任性这一次,请皇祖母遂了朕。” 布木不泰,当年我若再任性一些,你就会是我的妻了。那个人说过的话因为孙子誓言一般的话语再次袭上了她的心头。 “你……真的如此喜爱她?”可是包括她在内,全天下的人都无法认可这样一个女子。 “活了三十年,朕真正有初尝情爱滋味的感觉。后宫三千粉黛甚至无法和她的一个笑容相比。但朕有分寸,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朕明白,请皇祖母放心。”他肯给,但是沈宛未必肯要。 沉默了许久,孝庄摆手让康熙回去。“皇帝刚回来,想必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皇祖母没有表态,但是也并没有不同意,所以这件事情并不是没有回转的余地的。康熙做了一个跪安德的动作便步出了慈宁宫。 “出来吧。”孝庄疲惫地揉揉眉心。 “臣妾参见太皇太后。”来人动作轻缓地步出。 “德妃免礼了。” “臣妾并不是有意偷听太皇太后和皇上的对话,只是……”她来了,然后听到了,然后她的腿就像自己长了意志一般,怎样都不肯离开。 拜拜手,孝庄略有些烦躁。“听到也好,顺便让你们这些后妃也知道一下。这么多人,居然没有一个能留住皇帝的心,本宫当初中意你们,不就是为了希望你们能让皇帝收收心!” “……”德妃沉默地低下了头。皇帝的心?他不曾允许她们靠近过,何来留住之说?后宫雨露均沾,没有一个能得到比别人多一些的隆宠,也许皇上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对后宫的妃嫔用心。她们之于皇上究竟是何种意义,如今她连猜都不敢去猜。 曾经以为皇上爱赫舍里皇后,可是今听到皇上的一番话……原来他不曾爱过谁,可是只要他爱了,便是如此狂烈。她……好羡慕那个女子…… 一世遥相思能换来皇上的一颗真心,如果可以选择她愿意不计任何代价去交换! “你也别太忧心了,皇七女的事情就不要再去想了,只能算她与皇帝无缘,好生养着身子,多替皇帝添几位阿哥才是。”孝庄自是将德妃的表情看入了眼中。但是后宫的女人哪个不是这样?满怀着少女情怀入宫而来,然后被残酷的现实磨得没有了一点棱角,磨得只剩下一张凄容苦颜。 若是真能得了皇帝的心,想是很多人都愿意成为第二个辰妃,第二个董鄂,即使红颜薄命,却依旧能让帝王醉上一世。 “是。”德妃轻声应和了一下,然后开始向孝庄汇报这月后宫的一些事情的处理。 皇贵妃佟佳氏是领侍卫内大臣佟国维之女,是康熙帝生母孝康章皇后之亲侄女,即康熙的表姐。康熙十六年八月二十二日册封为贵妃,二十年十二月二十日晋为皇贵妃。自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与孝昭仁皇后钮祜禄氏崩逝后,后宫一直是由皇贵妃统领。只是她身子孱弱,几次怀孕都以流产结果,这次有了身孕,孝庄深怕她再有闪失,便把后宫的事务暂时都先交给德妃。一来可以让皇贵妃好生养胎,二来可以让德妃忙碌一些,不要再去想只活了两个月的皇七女。 皇帝在民间另外有了女人的消息,并没有因此而大肆流传,对于德妃,孝庄不禁更有了好感。 相较于宫内的暗流汹涌,沈宛的生活似乎又陷入了一如既往的平淡慵懒之中。 五月,康熙下令设汉军火器营,其实最直接的目的是为了支持台湾战事。台湾的事情并不是她能够担心得了的,唯一能做的仅仅是在各地的酒楼中收集有价值的消息,或者是散布一些有利于朝廷的留言,仅此而已。她想做的一切,皆是由欧阳屈出面,除了…… 与他在五台山相守一月,为何现今心中会隐隐不满足起来? 人都是贪心的动物,得到了,便想更进一步。她终究是个凡人。也许爱恨嗔痴,她涉得更深。 还有…… 沈宛的手不自觉地贴在腹部。一个月恩爱的厮守,腹中已然有了他的精血。 该如何告诉他?他知道了会开心吗? 希望这孩子能争气一些,是个女孩儿。这样他就不用为难了,而孩子,也不用离开她了。 新的生命,她原该是充满期待的。可是,如今她心中却隐隐充满了不安。 孩子的父亲,那个手掌天下的男人——多么特殊的身份,特殊到,这个孩子一辈子都不可能有父亲。 而她,该如何面对父母亲的期待?沈家的长女,未婚先孕。对一世约束与教条礼仪的父母来说,该是怎样的才能够接受的?或者,他们会对她完全失望…… 沈宛乱了心神。第一次,她没有了主意…… 想见他一面,想亲口告诉他,想…… “姑姑!”欧阳屈因跑步而略显嫣红的小脸蛋看起来煞是可爱。“裕亲王来了!” 沈宛微笑着点头。至少除了她之外,屈儿开始相信别人了,看来让他跟着裕亲王去福建的决定是正确的。“屈儿,你该先招待客人。” 想是因为太兴奋了撒腿跑来告诉沈宛,所以把客人丢在了前头。欧阳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事隔将近一年,再次见到裕亲王,两人如老友一般相处得自在。素雅宁静的楼阁内,沸腾的茶水发出的“咕噜”声,更显此刻的安静和谐。 “王爷是要去福建?” 知道沈宛不愿意改口喊他的名字,福全并未强求。“不,是来找你的。” 沈宛不解地看着他。 “跟你在一起了之后,皇上似乎特别开心。” 沈宛浅浅地笑着,眉目间的风情是从未有过的。跟他在一起了,不只是只有他开心了许多。 “皇上决定六月份木兰围猎。”福全说出了此次前来的目的。 围猎?“所以……” “皇上命我将你带去热河,在那里等待与他会合。” 虽然她很思念他,但是…… “会不妥吗?” “会。”福全诚实的回答反倒惹得沈宛轻轻笑了起来。“但是皇上已经安排好了。” “他如何安排?”没有把握的事情她不会去做。不能因为一时的相思成灾而作了什么可能让他为难的事情。他是皇帝!她日日夜夜在心里提醒自己这个现实。 “不是在宫中,伺候皇上的只有李德全一人,多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不会有人注意到的。”心思缜密的女子,没有因为情爱而稍稍乱了一丝。该说她理智还是无情?皇上遇见她,怕不是轻易就能拥有全部了。 沈宛点头,目光看像欧阳屈。 “我身边多一个随行的小厮也并没有什么不妥,不是在皇宫,什么都好办。”连去五台山都带着欧阳屈,自然是知道沈宛不愿意让他离开自己身边,福全主动开口替她决了难题。 “那就先谢过王爷了。”再过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能见到他了吗?望向窗外四方的天空,沈宛第一次发觉自己坐不住了。心大了,也野了。这曾经让她感觉舒适的小小的天地,再也关不住她了。 六月十九,皇贵妃佟佳氏终于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皇八女,她是自目前为止,康熙所有公主中母妃宫衔封号最高的公主。仅是从离开母体的那一刻开始,她便成了大清最尊贵的一位格格。 他从来不缺孩子,后宫多的是女人给他生,那些,无比尊贵的女人。 她好像开始有了那些深宫女人的心情。子嗣,是皇帝最看重的,却也是最不缺的。可是这些孩子之于女人,却是如同生命一般的存在。他们不仅仅是留住皇帝怜惜目光的手段,更是自己生命的延续,也许还是和自己心爱男人生命的共同延续…… 身后传来哒哒的马蹄声。他来了吗?沈宛从草坪上坐起,拍去了身上的尘土。未转身,她便被温暖熟悉的体温圈在了中间。是他呢…… 双手贴在他横在她胸前的手上,沈宛温婉地笑了起来。 “你把朕想坏了。”康熙让沈宛在怀里转身,面对着自己。 “台湾战事正酣,你来此围猎合适吗?”她问。 “我是皇帝,适时要表现自己的胸有成竹。”他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现在台湾虽然是他的心头大患,但是却并没有成为他心思的全部,对于台湾,他是志在必得的。“倒是你,近两月未见我,一见面就问这么煞风景的问题,你说我要怎么罚你?” 在她面前,他总喜欢以“我”自称,除讨论到国事,那个“朕”字自然而然冒出来之外。 “就罚我,给你当小太监了。”沈宛皱皱鼻子,有些俏皮。 “我可从未见过如此标致的小太监。”康熙勾起她的下巴。在看到沈宛背影的那一刹那,他的心情就前所未有的舒畅起来。他不常笑,所以嘴角没有任何褶皱的纹络,他在群臣面前一定很凶,以至于他的眉心一直不是很平整。此刻他的唇角挂着一抹笑,有些僵硬,却发自心底。 虽然空旷的草原上没有任何人,但是她还是没有那样的勇气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他调笑。“为何只身前来,万一有危险……” “我只是想快些见到你,皇銮的话还有过些天。”他点住她的唇。“你有话要和我说?”她欲言又止,他低头问她。 深吸了一口气,沈宛靠到康熙的胸前。“玄烨,如果我生了女儿,你能保证她不会离开我身边吗?” “……”回答沈宛的是一阵沉默。康熙先是愣住,花了很长的时间,他才消化了沈宛话中的意思。他就像……初为人父的男子一般……吓傻了…… “你是说……”他握住沈宛的肩,动作轻缓地将她推离自己。“我要做阿玛了?” “你早就是阿玛了。”倒是她,第一次做额娘,所以自确定自己有孕之后,便惴惴不安到现在。 “不一样!”康熙摇头,眼神中还是惊喜。他的眼睛都在笑。“宛儿!”他重新将沈宛搂入怀中。“我要做阿玛了!” 这种感觉,他竟是第一次拥有!他宠爱胤礽,因为他是赫舍里不惜用生命换来的孩子,可是现在这种血脉传承的感动,他竟是第一次拥有!这个孩子,是他真正用爱酝酿而来的……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他再也做不到像面对后妃有孕时的那种冷静,那些时候他会很高兴,可是却从未像现在感动,他甚至有像哭的冲动! 原来,不是母凭子贵,而是子凭母贵。因为是心爱女子的孩子,所以尤其珍贵。 康熙的眼角微微润濡。 “……”沈宛闭眼。她只是静静地靠在他的胸膛,然后感受自他身上传来的幸福的余韵。直到此刻,她才有了有孕的真实感。他感到幸福,因为他们的孩子,这种感觉是如此美妙,妙到……她全身没有了力气,妙到湿濡了眼眶。 作者有话要说:孩子们,墨现在效率最高的就是在周末(牺牲了跟朋友出去玩的机会在电脑前面码字给大家看!) 所以,要不要给我一些鼓励? 来来来!来留言! 0,0 我有一堂课是“交际用语”,然后上上堂课老师让我们用“来、贝、梅、欧、毛”五个字为姓起名字。 然后这个“来”,我就教了一个“来柳言”(来一桶……我的同学们,啥名字都有) 现在知道墨对留言的渴望了? 来来来!来留言吧!! 第六十三章 木兰围场与内蒙古草原接壤,自古以来就是一处水草丰美、禽兽繁衍的草原。这里更是繁衍了极其罕见的黑鹳、金雕、白头鹤、大鸨、金钱豹等生物。这里山清水秀,林密草丰,四季鸟语,三季花香。“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山高林密藏鸟兽,风吹草低现牛羊”是木兰围场的真实写照。 “千里松林”曾是辽帝狩猎之地,康熙二十一年,康熙帝为锻炼军队,在这里开辟了一万多平方千米的狩猎场。并下旨每年秋季都在这里举行一次震扬国威的狩猎活动,称为“木兰秋狝”。 木兰围场包含了72围的狩猎场,其名称是满语、汉语的混称。木兰是满语“哨鹿”的意思。 春夏时节的木兰围场,万顷松涛,清风习习,茫茫草原,繁花似锦,着实让人心旷神怡,不知有暑。他告诉她,八月金秋,这里红叶满山,霜林叠翠,一到冬季,林海雪原,莽莽苍苍,气象万千,雪凇玉树,无限情趣。他说,他会再带她来,在不同的季节。他此次在这里建立的,该是全天下最宏伟的皇家猎苑了。 她浅浅地笑着。 “我在苏州见过一种形状很奇异的花,状似龙爪。”如平凡男女一般,他们手牵手,漫步在绿色的海洋之中。微风习习,带着好闻的青草香气,还有若有似无的花香,现在感受到的是一种与世无争的不真实感,似乎天地都是透明的嫩绿色。 “是什么?” “叫彼岸花,又叫曼珠华沙,在高丽解作遥相思,在日本解作悲伤回忆。” “在大清呢?” “优美纯洁。”沈宛轻轻笑了起来。 “这个解释很好笑?”康熙也跟着沈宛笑起来。 “相传此花只开在黄泉,远远看上去就像是血铺成的地毯,又因其红的似火而被喻为‘火照之路’,也是这长长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与色彩,人就踏着这花的指引通向幽冥之狱的。所以我怎么都不能把它和优美纯洁合在一起。” “又怎么突然想到这个?”如此美景,该也是配上了良辰了。刚才徜徉在他脑海里的,可尽是一些很美好的事物。彼岸花不美好吗?康熙问自己。他不知道,只是,隐隐地,感觉不好。 “梵语波罗蜜,此云到彼岸,解义离生灭,著境生灭起,如水有波浪,即名为此岸,离境无生灭,如水常流通,即名为彼岸,有生有死的境界,谓之此岸,超脱生死的境界,谓之彼岸,是涅盘的彼岸。佛说彼岸,无生无死,无若无悲,无欲无求,是个忘记一切悲苦的极乐世界。而有种花,超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生于弱水彼岸,无茎无叶,绚灿绯红,佛说那是彼岸花。” “……”康熙沉默着,只是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说的是分离……” “花开彼岸时,只一团火红,花开无叶,叶生无花,相念相惜却不得相见,独自彼岸路。” “何时开始看佛经的?”他突然问。 “很久了。”一直跟着母亲看,然后四年前开始看佛经,断嗔念。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他和她,可是花与叶?同生,但却注定生死……“梵语中,彼岸花原意为天上之花,是天降吉兆四华之一呢。” “宛儿。”康熙打断她。 “嗯?” “忘了这些东西。” “嗯。”很多事情,不是说忘记就能不去面对的。她知道,他更清楚。 弱水彼岸, 绯红绚烂,有花无叶,生生相错,一水之隔,便是天涯。她可会最终成了他心头的一朵彼岸花? 沈宛抬头,却见康熙一直在注视着她。回给他一抹笑容,也稍稍抚平了他莫名而来的忐忑。 如若繁花落,那便把芬芳留给年华吧。 “明日,大家便都要到了。”康熙转了话题。 “那我也要开始扮小太监了?”沈宛难得雀跃。 “人前。”若只有他们,当然是原来的红装打扮。“倒是记得随时跟在我身后,可记住了?” “记下了。”一天说上好多遍,怎么会记不下来? 热河毗邻京、津,西顾张家口,东接辽宁,北倚内蒙,南邻秦皇岛、唐山,这里可联络蒙古,巩固边防,是燕山腹地、渤海之滨重要的城市。又因这里的气候得天独厚,可消夏避暑,所以历代皇帝都十分喜欢这里。 热河的城区街道,因为近于四方的聚散地而显得格外繁华。 “这里的繁华不亚于京城。”趁着最后独处的一天,康熙带沈宛观赏热河的集市。当然,他们身后自然是跟着欧阳屈这个小跟班的。 “不若京城精致。” “宛儿去过京城?” “听人描述过。” “……”他一定会光明正大将她迎入京城。 对面马车快速奔驰而来,康熙眼疾手快将沈宛扯入怀中。车过尘嚣未定,康熙不悦的皱起了眉。“有没有怎么样?” 沈宛摇头,用微笑示意他放心。而不知何时挡在他们俩身前的欧阳屈也转过身来。“姑姑有了孩子,不应该跑到人这么多的地方。”他的话,就像是在责备康熙一般。 确定沈宛没事,康熙被欧阳屈人小鬼大的话语逗得大笑了起来。“是是,是我不对,咱们找家酒楼休息一下如何?” 这里的酒楼茶肆客似云来,且都是从四面八方来的异乡客。此刻,康熙和沈宛心中所想的是同一件事情。也许等台湾的战事结束了,就该让“一痕沙”往北方延伸了。 “大爷,求求您再加一些吧!这真的是上好的和田玉,是我们家的家传宝,若不是急着用钱,我真的舍不得贱卖了啊!”戈壁桌,一位穿着粗布衣的女子神情为难地看着那桌的主人。 “不成,就一万两。”被求的那个人好似吃定了妇人急于用钱。 “大爷,您看看,这玉,怎么都不止一万两啊!”妇人摊着玉环,好像是在希望那人看了如此美好的东西之后能稍稍再加一些价钱。 “一万两,不卖的话就不要打扰爷用餐。”那人铁了心。 妇人抿了抿唇,转身离开。但是已经走到酒楼门口时,她的脚步却突然停住,眼中充满了挣扎。 自妇人亮出玉环那一刻,沈宛的目光就未从那块通透的玉环上离开过。 “你喜欢?”康熙顺着她的目光,也看见了玉环。 “姑姑喜欢收集这些美玉。”在沈宛身边熏陶了那么久,也可说是赏遍了世间美玉,欧阳屈一眼就看出了那块玉环的价值。 沈宛浅笑着。“没什么癖好,就是思念着美玉。” “夫人。”还未等妇人转身回到那人身边,康熙便开口唤住了她。“我家娘子喜欢你的玉,可否卖给我们?” 沈宛惊讶地看着康熙。那一句“我家娘子”让她心头颤了一下,这一句话,抵得过世间所有的美玉了。 “是!是!”妇人急急忙忙走向他们。“这位老爷,若不是我家相公病重急着用钱,我真舍不得卖了它。家父曾说,无论如何也要将玉环一代一代传下去。” 从妇人手中接过玉环,沈宛细细地看着。这玉环似真的只做家传宝一样,没有人戴过的痕迹,至少,上面没有红绳。 “咔”地一声,沈宛发现了这个玉环其实是由两个大小不一的玉环相扣而成。“这玉通透无比,色如羊脂,丝毫没有杂质,确是上等的和田美玉。这玉是谁雕琢的?”有一半的玉身雕琢着极其精细的纹络,两只玉环合在一起才看得出刻的是一双蝶。 “夫家原是望族,这玉是奴家的公公外出经商时得到,后高价请秦逸旬雕琢半年而成的。” “确实绝世美玉。”沈宛浅笑。 “这玉夏天凉如丝,冬季暖若体温。”妇人也颖颖笑起,这人是真心喜欢这块玉,若是真的只能卖到一万两,那她宁愿买给真正会珍惜这玉的人。 “夫人,五万两可愿意割爱?”康熙将目光自沈宛身上转开。 妇人愣住。五万两?这与曾经家道未落之前,思量这玉的人开的价并无差别。 “不够吗?”沈宛轻声问。她确实喜欢这玉。 “够!够!谢谢老爷!谢谢夫人!我家相公有救了!”妇人高兴地落泪。 “喂!这玉是我先看上的!”戈壁桌的人看不下去了。原本是想压低价格得到这宝贝的,没想到却半路杀出了程咬金! “这位夫人并没有答应卖给你,所以这玉是价高者得,若你真的想要,可开比我们更高的价。”不过她会出更高的价格。沈宛已经想到了这玉环的用处,所以绝对不会放弃它。 正面看见沈宛,那人一刻失神。 康熙不悦地皱眉。 “我出五万两,你呢?”两方人在酒楼大堂里公开飙起了价格。 最后,在妇人不止地道谢声中,沈宛用八万两的高价买下了这块玉环。 “虽然贵了一些,但是千金难买心头爱。”回程的路上,沈宛如是说。 “很少见你这么执拗。”花了千金,买到了美人如此灿烂的笑。古代周幽王良夜颐宫奏管簧,无端烽火烛穹苍,可怜列国奔驰苦,止博褒妃笑一场!看不是没有缘由的。 “何事这么好笑?”见康熙摇头笑着,沈宛问。 “只是想起了烽火戏诸侯罢了。” “你不是昏君,我也不是祸国红颜,往后不许这么想!”沈宛不悦康熙如此比喻。 “是!小娘子!”康熙大笑。 广袤的猎场,今被天家的军队团团围了起来,成了百姓难以接近的禁地。劳民伤财,可是却是宣扬国威的必要手段。 他也带了妃子来。唯一一个随驾而来的妃子,沈宛不知这是代表了什么,但是却是她不愿意遇到的人物。 “皇上,今晚可是要召德妃来侍寝?”在伺候康熙办理朝堂之事的同时,李德全开口问。 “你是活回去了?”康熙抬头不悦地看了李德全一眼,随即目光转向安静地半坐在床榻上看书的沈宛。 她没有反应,好似根本就没有听见李德全的话一般。 “奴才该死。”李德全也随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这位沈姑娘,着实太安静了一些,以至于他时间一久就自然而然地忽略了她的存在。 “出去,朕累了,要休息了。”康熙起身。 “奴才伺候皇上就寝。”李德全伸手去扶康熙。 “让你下去。”康熙板起了脸。 “者。奴才就在门外,皇上有事喊一声就成了。”李德全退了下去。 “帮我捏一捏。”康熙抽走了沈宛手上的书,背对着她坐下。 “不是有妃子随行吗?找你的妃子伺候你。”沈宛话虽如此讲,但是手却还是不听使唤地轻轻在他肩上拿捏起来。 “小娘子吃醋了?”康熙心情大好。 “才不。”沈宛语气煞是娇柔,似嗔斥一般。 “还说没有。”康熙握住肩上的手,转身。“你是要让我的孩儿从小就泡在醋里长大?”他取笑她。 “……”沈宛闭嘴,她知道自己现在若是开口,定会说出伤了这个男人的话。她不求、不争,所以不说。 “你看不是,又不说话了。可是为夫说了什么让小娘子生气的话?”康熙将沈宛搂入怀中,让她枕着自己的肩窝。 拿出了藏在怀中的玉环,沈宛转开了她不想提及的话题。“这玉很美是不是?” 康熙无声地叹气。若此刻她开口要,他一定给她!实际上他一直在等她开口要。可是不知是怕他为难,还是真的不屑妃衔加身,她迟迟不愿意开口。 “我们也把这玉环作为传家宝,一代一代传下去如何?”将玉环对上不远处的烛火,沈宛定神看着通透的玉环。“我与你的孩儿,一代一代将这同心环传下去。” “同心环?” “嗯,同心环。若是儿子,待他成年,我便将玉环给他,告诉他,另一半只能交给今生最爱的人儿;若是女儿,我便亲手给她戴上,同样告诉她,另一半只能给最爱的人。可好?”她抬头问他。 “好。”康熙微笑。 “那……”沈宛也笑。“咔”地一声,玉环被分开,然后给自被缠上了一束鲜红的绳子。“离我们的孩儿成年还有很久,所以在那一刻到来之前,另一半就先交给你保管。” 几近虔诚地结果大的玉环,康熙点头。 “玄烨。” “……”他看着她。 “不要把它弄丢了。” 他点头。这是她第一次向他要承诺,一辈子的承诺。也许很早之前,他就在心里默默练习给她承诺的场景,于是,他那么那么自然地应允。就像,他们之间做过许多许多次的承诺一般自然。 第六十四章 该见的最终还是会看见。沈宛安静地站在一边,甚至没有勇气抬头看那个女人。她不若汉家女子那般纤细柔软,却另显了一股尊贵,要说在男人眼中,也是个一等一的美人儿了。 德妃坐在康熙对面,沉默地用膳。不想见到她为何还要召她来陪膳呢?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悄悄投向站在角落的人。 她安静地几乎没有存在感,可是却耀眼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她就是那日皇上在太皇太后那里提到的女子吗?太监素服,可任谁一看都会知道此人就是一位俏红妆。目光不自主地对上沈宛的,德妃心慌地别开眼。她自嘲地撇了撇嘴。在这里,她才是正妻不是?为何她要心慌? 康熙抬头看沈宛,恰巧看见她心慌尴尬地不知如何自处的一幕。“咳!”他清了清嗓子,“朕累了,德妃跪安吧。” 沉默着起身,沉默着行礼,沉默着离开。才出帏幄,德妃便不能自持地颤抖起来。连一丝的委屈他都不愿意让她受,究竟是怎么样的柔情? “娘娘。”李德全低声唤德妃。 失仪了。德妃回神,向李德全点了一下头之后,落寞地看了帏幄一眼,然后离开。爱情没有对错,没有公平,可是却还是该死地让人揪心。她不甘心,可是却也不可奈何,皇帝的心,要不起…… 李德全叹息着摇头。又是一个伤情的女子,后宫,埋葬了太多太多这样的女子了! “不舒服吗?”康熙起身,拉着沈宛就近坐下。 沈宛摇头。 “她给你脸色看了?” “不是!”沈宛猛摇头,唯恐康熙因为自己的话而误会了无辜的人。“只是,对上她的眼神时,觉得有些心虚罢了。”她笑得有些牵强。“玄烨,我这辈子还没做过坏事呢,原来做了对不起别人的事情的感觉是这样的。” “宛儿……”康熙无言以对,只能伸手将她抱入怀。 “不过……”沈宛靠着他坚实的胸膛。 “什么?” 她摇头。 不过……什么?康熙收紧了手,目光无焦距地望向前方,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不过至少,有他陪她下地狱。是这样没错的吧?一起下了地狱……自古君王无真情,有女莫嫁帝王家,嫁入帝王家的女人,登上了人神仰视的殿堂,却也同时跌了下万丈深狱。她未嫁入天家,却也不幸地成了他的女人,这是她曾经怎样都不愿意碰触的禁忌。她懂!其实她什么都懂!若哪日红颜未老色先衰,若哪日……只是……只是…… “皇上。”李德全在帐外轻声呼唤。“福建急报。” 沈宛推开康熙,从他怀里离开。 早在六月十四日,施琅便率领战舰三百,精锐水师二万,进攻澎湖。台湾小朝廷则派勇敢善战的刘国轩守澎湖,所率兵将战船与施琅相当。两军展开激战,历时七昼夜。澎湖大战,郑军大败。清军击沉敌船159艘,郑军死伤12000人,浮尸遍海,刘国轩仅率31艘船逃回台湾。 消息传来,康熙大喜。 只是清军也因为付出了代价——施琅右眼负伤,游击兰理中炮惨死,清军水师死伤数千。 而今,又是何问题? 康熙在看奏报的同时,裕亲王走了进来。对他微笑,沈宛转身出去。 “何事?”欧阳屈独自一人坐在帏幄后面的草坡上,见了沈宛后原是灿烂的笑,而后却又迅速黯淡。 “屈儿,这几日可都习惯?”沈宛改口。敏感的小家伙。 原本黯淡了小脸又迅速扬起笑容。“不好。” “不好还笑得如此开心?” “没有姑姑在身边,就是不好。”除了被迫跟裕亲王去福建外,身平第一次他离开沈宛那么久。 “姑姑总要离开你的。待你成人了,难道还要呆在姑姑身边?”沈宛温和地问。 “为什么不可以?”欧阳屈反问。 “你将来长大了,就要成家,还要立业。姑姑的‘一痕沙’终是要交给你,难道你想一辈子和我呆在苏州?” “姑姑现在有孩子了。”所以继承人不再是他,所以他可以永远留在她身边。 “若是女儿,她定是呆在我身边,若是儿子,我也只愿他是一个平凡人。屈儿,姑姑说过,你是姑姑和沈家的未来,莫是你忘了?”沈宛皱了皱眉,第一次让欧阳屈看见了自己的不悦。 “屈儿不敢。”欧阳屈倔强地别开了头。 最终,沈宛只能无奈地轻叹。 “姑姑。” “什么?” “浙南沿海近几日探听到的消息几乎都是同一个。”欧阳屈开始汇报这几日探子送来的消息。小小的年纪,他已经是“一痕沙”名义上的主人,也慢慢成为江南百姓茶余饭后讨论的一个话题。他今日拥有的一切,都是姑姑给的,都是……身后明黄帏幄里的那个人给的。“因为澎湖之战朝廷俘虏了近千名战俘,这些战俘在浙南几乎都有亲戚在,所以……” “浙南现在人心不稳。”打了胜战,对朝廷,对皇帝来多的确是值得庆贺的大事,可是战事之于百姓,也许只是家园的破败、亲人的离散罢了。“均是这样的情况吗?” 欧阳屈点头。“姑姑,怎么办?” 沈宛突然笑起。“屈儿,我们只能带来消息,至于怎么办,该是他要烦恼的事情。我们为他办事,可是有些界限还是千万不能跨越的。懂否?”他是个好皇帝,一直都会是…… “屈儿记下了。”正事到了这里应该是结束了。欧阳屈看了沈宛的肚子一眼。“姑姑,弟弟妹妹这些天乖吗?” 闻言,沈宛仍是微笑。“姑姑的肚子才三月大,怎会有知觉。”屈儿这孩子,不确定她腹中孩子是男是女,于是便用弟弟妹妹来称呼。 “姑姑前些日子一直不舒服,害喜也十分严重。” “都好了。”说来奇怪,自从到了热河,害喜的症状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是因为这里的气候空气太舒适马吗?还是,因为见到了阿玛,所以不闹了……沈宛伸手,轻轻抚着肚子。 慈爱的眼神,那是孩提时代深印在脑海里的记忆。欧阳屈愣愣地看着沈宛,突然忆起曾经在乌程的单纯的日子,好像……什么都变了,姑姑变了,他自己亦是…… 木兰围场的草很繁茂,脚踩在草皮上,软软的,会发出“沙沙”的声音,煞是好听。就像此刻。 转头,看清了来人。沈宛缓缓站起身子。 欧阳屈同样看见了来人,看了沈宛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那是这些日子一直跟在裕亲王身边的孩子,原来是你的亲人,难怪如此受礼遇。”德妃的声音纤细,却不柔软,就像她的人一样,许是天生就适合大富大贵。“你不要害怕,我来找你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想看看你。”看看让皇上倾心不已的女子。 沈宛退后了一步。此刻榻身着太监的衣物,与德妃的雍容华贵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皇上怎么会以为这样的打扮能瞒了大家的眼呢?第一眼瞧见你时,我就看出了你是个俏红妆。”德妃也向后退了一步。也许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瞒。太皇太后至今没有表态,皇上便也高调了起来。他是皇帝,若是想带个情人在身边,谁敢说个不字? 沈宛浅笑。她并没有在这个人身上闻到不友善的味道。可是她此刻是不是该摆出身为狐狸精的嘴脸?这样才符合她的身份不是吗? 静如处子,全身上下散发着柔软的气息,眼神温婉的不象话。这就是皇上喜欢的女子吗?这确实是满人女子不可能有的。 “德妃娘娘。”沈宛微微点头,并未行礼。她不懂宫中的规矩,不懂见到帝国皇妃该是何种礼仪。平民百姓见到皇妃,该是要下跪的,可是,若让她下跪,那是断不可能的。即使是初见康熙,她也未下跪过。她这副膝盖,只跪在上高堂,只跪天地神明。 相比了沈宛的自在,德妃倒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很难想象,皇上会喜欢汉人女子,我一直以为他喜欢的是像满人女子那样的飒爽英姿。今看是瞧腻了宫中花色。” “他是有特别喜欢的类型?”沈宛反问。 “……”德妃说不出了话。是啊,是因为特别喜欢像沈宛这样的类型吗?那为何以前又没有显露出来,或者,又只是……喜欢…… “德妃娘娘是有话要说?”德妃不可能只是单纯地来和她谈论康熙喜欢什么样类型的女子的,不是吗? “你可知,如果你的存在被人发现,会是怎样的局面?”许真的是为了大局着想,但是此间又含了多少自己的私心?德妃不敢直视沈宛。 “我知道。”果然是这个……“娘娘请放心,我不会进宫的。” 德妃惊讶地看着沈宛。 “我从未想过进宫,所以请娘娘宽心。”沈宛郑重地说。“我会将自己隐藏好,不会让皇上为难。” 远处李德全往这边探头探脑看了几下,沈宛看向德妃。“像是皇上找我了。” “沈姑娘!”德妃叫住沈宛。“请你记住自己说过的话。” “我知道。”怎能忘记? “还有……我为我有过的所有不该有的想法向你道歉。”见面之前,曾料想过此女会是多么难缠,可是真正见到,却发现她仅仅只是卑微地守着情人。即使后宫有女人很爱皇帝,也不能像她这么纯粹,权势的争夺……许多许多…… 也许,她要干净的爱,如果他不能回应同样的,那么她自己守着就好了。沈宛缓步向帏幄走去,眼中泪光闪现。见了他的妾,委屈突然涌上了心头,原本以为心如止水了,不想她终也是个善嫉的女子罢了。 “李谙达?”停下脚步,沈宛也调试好了所有的心情。 “皇上此刻不开心,姑娘在身边伴着吧。”李德全帮忙掀开帏幄。 点了一下头,沈宛钻了进去。 “去哪儿了?”康熙抬了一下头,问。 “看屈儿了。”沈宛到他身边,坐下。“烦心了?” 康熙点头,大叹了一口气。“姚启圣给朕出了一道大难题啊!” “……”沈宛笑而不语。 “看朕这么烦心,难道你不想给朕一些意见吗?”等了许久都等不到她的反应,康熙忍不住转头问。 “沈宛是妇道人家,怎会懂这些家国大事。” “上回在五台山不是说得头头是道。” “那是皇上引导地好,不知不觉就说出那番话了。” 康熙终于笑了起来。握了握雪白的纤手,康熙点头。她仅是想让他展颜而已。“那朕再引导你一次。这道奏折,是姚启圣八百里加急送上来的。”他扬了扬手中的奏折。 “台湾不是大捷吗?” 装傻吗?康熙责备地看了沈宛一眼。“施琅俘虏了近千战俘,如今安置在水师军营。他问朕该如何处置这些人。” “皇上想如何?” “朕已让人送去了第一道旨意,让他们医治伤者,并务必善待这些战俘。”康熙皱眉。“可是……索额图也跑去福建凑了热闹,平日他和明珠斗得半死,可是如今两人确众口一词,让朕严办了这些战俘,以威慑台湾。”威慑一词,正中了他的下怀。三藩已撤,如今朝中再无异心,他急于建立属于自己的天威。 “皇上。”沈宛挽住康熙的手,靠在他肩上。“我只是个双耳不闻天下事的深闺女儿,朝中的这些大事,我听着也是真的糊涂。但是,屈儿跟我说,最近浙南酒楼里在讨论的都是有关于战俘的话题。也许我明白一些,如果我处在浙南这些百姓的位置,也会那样子忧心的,亲人成了战俘,生死成迷,心中定是难受;若是我处在台湾百姓的位置,手足至亲被敌对的军队俘虏了,也许出征前的那一面就是永别,家里还有高堂、妻子,还有子女,怎么办?对朝廷来说,杀的也许只是区区一个战俘,可是失去的却是多少条民心?连自己人的心都失了。” “宛儿。”康熙抬起沈宛的下巴。“你真让朕惊喜。”应该“一痕沙”的探子是送了消息来的,可是她却什么也不说,分析了消息,审时度势,平衡了各方利弊,然后再不着痕迹地用如是温柔的方式告诉他结果,她真是…… 她看见了他眼中的惊喜赞赏,可是这样的眼神却让她的心微微地究疼了起来。此刻的她,更像是为他出谋划策的臣子,而非情人。他用看臣子、下属、心腹的眼神看着她! “宛儿?”她眼中突如其来的脆弱,让康熙收敛了笑容。 “……”摇头,沈宛低下了头。“玄烨,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吗?” “什么?” “永远不要再用刚才那样的眼神看我。” 清冷的夜,沈宛半坐起身子,借着微弱的烛光仔细端详着身边这张熟睡了的俊脸。“终是如此了……带我一起下地狱吧……” ++ 墨有很重要的话要说=========================》 作者有话要说:№9 网友:月双华 评论:《繁花落(清穿)》 打分:-2 发表时间:2007-09-29 00:47:59 所评章节:26 本来我也不想说什么了。清穿本来很多人就写得很落俗套。 但是,作者居然用了神起的第一首单曲!而且还用得这么烂。 请不要为了引用而引用!不要随便乱用好不好?! 我很怀疑作者这么做的目的,说实话,难道是为了吸引仙后? 如果是这样,真的bs! 我向来是个腐人,说话直来直往,对一些东西,喜欢就是喜欢,讨厌我也不会隐瞒。我从来不会去刻意讨好读者,更不会为了吸引某些读者族群而特意用一些讨喜的文字,也从来对我看不惯的读者不留口德。这个文章只是我自己无聊的时候随便YY,然后写出来的东西,原本没有打算写那么多,可是很多孩子喜欢,所以写下来了。我很在乎喜欢我文章的读者。 熟悉我的孩子知道,我其实就是一个很没有口德的任性的孩子,我对积分相当执著,每一句读者的留言都会影响我一整天的心情!——我就是有功利心! 你喜欢我的文,可以继续看下去,也欢迎你来看霸王文。可是,既然你不喜欢,为什么还要看到二十多章,然后找其中一个点或者人物的个性来攻击我、扣我的分数! 如果你不喜欢,就请你离开,我不欢迎你看我的文。 来扣分、攻击的人并不少,说女主是“XX姐姐”…………各种语言都有,可是我都没有说什么,一个文出来,就是有人喜欢有人讨厌的。可是我今天想问问,你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看到后面去?如果你不喜欢,根本就可以刚开始才看一点点就选择离开! 还是那句话,吹毛求疵者、不喜者,莫入!!!莫入!!!莫入!!! 原本今天不想这样,但是每个人心里都有不能碰触的东西,你可以骂我,可以BS我,但是不可以怀疑我的的动机,更不可以牵扯到我对自己偶像的动机! 我本身就是个仙后,喜欢神起很多年了,在我的文里,时常可以找到跟东方神起有关的东西,那就是喜欢的一个表达,明白吗? 《HUG》我就是为了引用而引用的,我的文,没有想过要出版,单凭自己喜欢,我爱怎么写就怎么写,这是我自己YY的东西! 说我想吸引仙后。仙后90%以上喜欢看耽美好吗?仙后喜欢王道知道吗?仙后有很大一部分不喜欢看BG好吗?我的仙后朋友们,都知道我在写文,可是没有一个人知道我写的是什么懂吗?我们站会员上万,我是管理员,若是我想吸引仙后来看,我根本就不用“为了引用而引用”明白吗? 不喜欢的,我真的不欢迎你们来看。既然来看了,看下来了,就别在那边说类似的话,我会自动解读成,你自己写不出来,然后嫉妒能写出东西来的人。请别说那些不负责任的话,别让自己成为JJ的“宋祖德”,这种人很可笑!! 这不是针对某一个人而言的,心情有些激动,所以口无遮拦,所以话语很混乱,见谅了。 第六十五章 作者有话要说:国庆快乐~~~Everybody~~~~~闰六月初,康熙下旨。遂施琅对被俘的台湾兵将优礼相待,赏给银米。800名伤残者医治之后,安排他们见了浙南的亲人并释放了回台,望他们宣示招抚之意。 “一痕沙”的若干探子,乘机混在被释放的战俘一起进到了台湾。不消几时,配合着归来战俘对大清皇帝仁慈天恩的赞扬,“莫不解体归心,唯恐王师之不早来”的传言也迅速在台湾百姓间流传开来。 康熙二十二年的闰六月,对康熙和沈宛来说难得的厮守生活,却因为一件事情彻底告了结束。 闰六月,未满月的皇八女殇。 几经犹豫,康熙最终决定提早回京的时间。 她明白,都明白!她理解他心中的一切。只是…… 她不愿意先离去,她告诉他,她很喜欢热河,想在这里多呆一些时间。而他无奈。 只是她不想让他知道,她仅仅是想目送他离开罢了。从来都是,她来承受送别的苦思,这次亦不可例外。所以她站在了这里。 浩浩荡荡的皇家军队,各色旗帜逆风狂舞。他理应坐在其中最华丽的明黄銮车内,可是,她也知道,就在不久前,他牵了一匹快马,带了几个侍卫,先行回京了。视线无法触及的天地的另一头,是他的家、他的妻、他的儿…… 军事震慑与民心所向,郑氏终是无力抵抗大清,康熙二十二年七月二十七日,台湾小朝廷向清军奉表纳降,呈交延平王金印和户口土地册籍。康熙接受投降,优待郑氏,并称:“尔等从前抗违之罪,全行赦免。仍从优叙录”。郑氏人众俱得妥善安置。 建国之初便困扰着清国的台湾遂告统一。 八月,一位突至的客人结束了沈宛原本安静的生活。 “上回见面,还是在乌程。”沈宛细细地玩弄着功夫茶,已有五个月多的肚子微微隆起,让她整个人显得更加柔和。 “五年了。”纳兰性德微笑。 “……”沈宛抬起头看他。“突然来找我,可是有事?” “台湾降了。”纳兰性德突然说。 “我知道。”关于台湾的一切奏报,都是她亲手写的。 “你觉得如何?” “容若今怎有雅兴找我来讨论国家大事?”沈宛浅笑,见他不语。“武力征服的是一个民族的躯干,在几十年前,大清的确面对这样的尴尬,但是现在不然。” “……御蝉,你与皇上可是真心相爱?” “……”对于他突然问起的问题,沈宛无言以对。 “只是想知道。” “容若不是也有喜爱的女子?”沈宛反问。 是啊。喜爱,何止是喜爱!为了她…… “太皇太后想见你。”纳兰性德沉默了半晌。 “……” “你尽可宽心,太皇太后是个明理的人,而且她很疼爱皇上,所以她绝对不会为难你的。”纳兰性德保证。 “为何如今突然想见我?”知道有她的存在,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 望了沈宛的肚子一眼。“皇家的血脉,终是不能流落在外的,我想太皇太后是估念了这一点,所以想见见你。若她老人家点头了,将来你就可以……”纳兰性德顿了顿。“就可以和皇上……常相厮守了。” “容若,我以为你最懂我。”沈宛浅笑着,将泡好了的茶缓缓斟入茶杯中。 纳兰性德低头苦笑。“时势造就一切。” “这是我认识的那个洒脱不羁的容若吗?” “御蝉,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会有很多负累。情爱、家族……”纳兰性德皱了皱眉。“我再不羁,终也是跳脱不出来的俗人。御蝉你不也同我一般?谁怜辛苦东阳瘦,也为春慵。不及芙蓉,一片幽情冷处浓。当初的硬气女子,今不也在一个情字上变为三寸绕指柔了?” 沈宛浅笑着,似讽。 “你该为你腹中的孩儿着想,不要把你想要的生命强加在他身上,至少,你该给了他选择的机会。”选择万人之上,还是平凡一世。 沈宛端着茶杯的手一顿。选择吗?“他不需要选择。” “对他公平一些。” “容若,你也说了,时势造就一切。”那个大牢笼,不是她能涉猎的世界。而她的孩子,没有强势母族的庇佑,如何能在一片黑暗中杀出血路? “可是也许他有机会成为……” “容若!”沈宛急急地打断他,不让他说出那几个如梦魇一般的字眼。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在逃避的是什么。他想要,你给了,可是他的赠与就让你觉得如此不堪?” “容若,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沈宛摇头。 “那既然你什么都明白,那你又可知,他不仅要心顾天下,更要为你的事情伤神?” “我有我的骄傲。”这是保持自尊的最后方式了。也许两地相思,但是至少不会相互伤害。再美好的爱情,在世俗的磨碾下,又能够剩下什么? “相爱,要骄傲来做什么?”纳兰性德反问她。“若当年我抛却下自尊,也许今日我早已不是孑然一身了。” “……”沈宛看向他。 “我有一个表妹。”纳兰性德终是无奈地长叹,开始诉说藏在心里秘密。“我和她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我以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等我们长大了,结婚、生子……我从未花心思刻意讨好过她,更是想你今日这般,骄傲地不肯低头接受和给予。” “她嫁了别人?”她猜到了结局。 “嫁了别人。”纳兰性德看了沈宛一眼。“如今她是当朝大阿哥的母亲。” 原来,也是他的女人…… “非要等到后悔了才知道要去珍惜吗?”他问她。 “我明白,容若。可是,不一样……”他们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因为他有很多女人?御蝉,这是他不能选择的。” “沈宛不过也只是一个俗人罢了。”她话锋一转。“不过,我答应跟你去见太皇太后。暂时先别让皇上知道,咱们猜不透太皇太后的心思,免得让皇上抱什么希望。”若是之后失望,只怕他与太皇太后起了冲突。 “都依你。” “容若。为何对我们的事情你如何上心?” “士为知己者死。” 两人相视而笑。 她是不一样的,他一直都知道,自看见那一面“望远墙”开始。也许心怀怜惜,也许悻悻相惜,那种感觉至今没有来得及深思,只是知道,他希望她可以幸福。 沈宛…… 纳兰性德被留在了慈宁宫外,而沈宛则被带入了佛堂。 她跪在太皇太后身后,太皇太后则是跪在佛像前。极其精致的小佛堂设置,看起来太皇太后是一个很虔诚的信徒,房间内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尉,几乎是连地上的大理石都染上了那股神圣的香气。 可是就是这样的环境,沈宛隐隐不安了起来。几乎是一瞬间的直觉,她发现自己后悔跟着纳兰性德入京了…… 太皇太后理完佛,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子。她转身的那一霎那,沈宛宛然看见了帝国最神圣的面容,几乎,她可以想象太皇太后年轻时的风采。 “起吧。”太皇太后带头向内堂走去。 沈宛跟在她身后,许是太皇太后的眼神过于犀利,她第一次有了战战兢兢的感觉。 坐在软踏上,不着声色地端详着眼前的女子,孝庄一小口一小口品赏着进攻而来的家乡茶。“这孩子,有五个多月了?” 沈宛点头。 孝庄放下茶杯,对着身边的苏麻拉姑舞动了一下手指,后者立刻会意。没过多久,内堂进来一个官服穿着的男子。“秦太医,给这位姑娘号号脉,记着,号清楚了。” “是。”男子卑微地俯着身子,从头至尾都不敢瞧堂上威严的女子一眼。他上前几步至沈宛旁边,“姑娘。” 看了孝庄一眼,沈宛犹豫着将手交给了被称为秦太医的男人。 男子仔细地诊脉,然后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他在苏麻拉姑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后便被打发了下去。 孝庄将苏麻拉姑转呈的话听进了心中,然后,她的表情柔和了开来。“本宫只是想知道这孩子的情况罢了,太医说孩子很健康,而且还是龙胎。” 沈宛愣愣地不知道做什么样的回应,太皇太后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莫忧心。”孝庄站起。“从五台山回来,皇帝就来找过本宫,他告诉本宫他要你,这是作为帝王,他第一次任性。” “太皇太后,民女并没有……” 孝庄制止沈宛继续讲下去。“可是我却很开心。本宫老了,也希望子女孙儿承欢膝下。身在皇家,本宫知道这是奢望。”她握住沈宛的手。“身为祖母,本宫希望自己珍爱的孙儿能幸福。他生在帝王家,儿时并不得他的父皇喜爱,更是自小被送出宫廷避痘。八岁继位至今,他得到了很多,却也失去了很多。如果有了你,至少他身边能有个说体己话的人儿,所以这次,本宫帮着他任性,不过,就这么一次。” “太皇太后……”沈宛一时接不上话来。许久,她退后了一步,动作轻缓地福身。“对不起,太皇太后。” “为何道歉?” “在来之前,民女曾擅自揣测过太皇太后的用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民女该死。” 孝庄微微愣住,眼神空洞地看着沈宛。“本宫后金天命十年嫁给了玄烨的祖父皇太极,到如今已是近六十年,自他逝后,就再没有人跟本宫说过实话了。” “太皇太后,皇上一直将您视若神砥,在他心里,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康熙帝,您是他最重要的人。”沈宛见孝庄突来的伤感,忍不住出声安慰她。 闻言,孝庄笑了起来。“宛儿懂皇帝的心。” 见着孝庄眼中的调侃,沈宛羞涩地低下了头。 “跟着玄烨唤本宫一声皇祖母吧。玄烨和常宁忙于朝政,即使天天来跟我请安,仍是难得跟我说上几句贴心话,福全淡忘朝堂,今也甚少在宫中走动,若今后你进了宫,就多来陪陪我这个老人家。” 第六十六章 对于孝庄的态度,沈宛是受宠若惊的,以至于离开孝庄的房间至今,她都有些幌神。她被留在了宫中,太皇太后说明日让皇上来带她离开。她不放心偷偷去慈宁宫门口时,纳兰性德已经被苏麻拉姑打发了去。 孝庄的友善对她来说是惊喜,却也是不安的因子。 “叩叩”,门被人敲了两下。一直跟在苏麻拉姑身边的小丫头喜儿端着一盅香气四溢的补品进来。“姑娘,这是老祖宗亲自命下人炖的,您趁热喝了吧。” “谢谢。”接过喜儿递过来的补品,沈宛秀气地吃着。 来京的速度并不快,可她还是因为劳累早早地上了床。 睡梦中,恼人的不适一直侵袭着她,直到她听见男人的吼叫声。 “皇祖母!你怎么可以这样!”福全双眼猩红地怒视着挡在他身前的孝庄。 “长大了,翅膀硬了,连皇祖母的话都不再听了?”孝庄挡在门口,目光犀利地瞥过福全身后的纳兰性德。断了他找皇帝的路,他竟搬来了裕亲王,这个沈宛究竟是有何忍耐。 沈宛轻轻动了一下身子,竟惊觉下腹惊天的刺痛。无意识地,眼泪顺着眼角迅速滑落了下来。为什么流泪?为什么要流泪?为什么会疼?她怎么了? “如果让皇上知道了……” “福全!”孝庄厉声打断他。“本宫既然敢这么做,就已经准备好了承受皇帝的怒气。你现在是为何?反了不成!” “孙儿不敢!”福全半跪下身子。 “你会不敢?深夜带着明珠家的公子闯进本宫的寝宫,你是何用意?” “太皇太后,人命关天不是吗?”纳兰性德也跟着跪下身子。“您这样做,只会让皇上恨您!” “大胆!纳兰性德,别以为我会真正顾忌你的阿玛。” “如果有了你,至少他身边能有个说体己话的人儿,所以这次,本宫帮着他任性,不过,就这么一次。” “宛儿懂皇帝的心。” “跟着玄烨唤本宫一声皇祖母吧。” …… 孝庄白天说过的话走马观花一般地在沈宛脑海中回放。她被突如其来的友善冲昏了头脑,太皇太后是他的至亲中唯一一个承认她的,这样的认知让她芳心雀跃,以至于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她昏昏沉沉,然后,迷迷糊糊地……失去了她的孩子…… 挣扎地想起身,可是下腹钻心的疼让她失去平衡瘫软在冰冷的地上。这地冷吗?不!远远不及她的心万分之一的冷! “沈宛!”福全不顾孝庄的警告快速跑进房中。看着她如雪一般惨白冰冷的脸,他泛红了眼眶。“对不起……”他来晚了!来晚了! “为什么道歉?”沈宛迷眼看了福全一眼,凛然的目光转向笔直站在她面前的孝庄。“我以为……”她自嘲一笑。“他是你的孙子,所以你想帮助他让他幸福。我这样一个命如草芥的贱民,竟让太皇太后兴师动众到不惜演那么一出亲情戏,难为您了。” 孝庄迷眼看着被孙子扶在怀中的女子。 假的,都是假的! “本宫的确是那么想的,可是,在这个祖母的身份之前,本宫更是一个帝国的太皇太后,本宫不能容许守护了一辈子的皇室因为一个汉女而蒙了污。” “莫不是太皇太后怕沈宛成了第二个董鄂妃?”沈宛反唇相讥。“您尽可放心,莫不说皇上不会让自己变成第二个顺治帝,沈宛也不会让自己身陷皇城。”一时的鬼迷心窍,进入这个金色牢笼,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付出如此的代价。这是她生命怎样都无法承受的深重!扶着她的手瞬间一紧。 沈宛抬头,看向那张眉头紧皱的脸。“带我离开……玄烨……”最后一声几乎是微弱的喊声,让福全握起了拳头。 “皇祖母,您是这个世界上我最敬重的人,可是今天您却作出这样的事情来……”横抱起起沈宛,不顾慈宁宫侍卫的阻拦,福全快速离开。 错了吗? 不! 在这个权力的漩涡里浮沉了几十年,她从来不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后悔,不论对错。这个帝国,是她看着皇太极和多尔衮建造起来的,所以,只要是为了维护帝国荣耀的事情,她从来不会认为那是错误的。 她是希望孙子能够幸福。身为皇帝,玄烨更是没有选择幸福的权利!安排在他身边的女人,全部都是大清繁盛的筹码。一个人的幸福并不取决于特定的一个人,而皇帝,根本就不需要幸福。 多尔衮说,他们早已失去了幸福的权利了…… 漆黑的前方,孝庄失了神。她喜欢这个清冷犀利的女孩子,只是……只能错在她坠入了天家的爱恨。沈宛这样的女子,倔强如刚嫁皇太极的自己,可是这样不一般的女子却有着那样一个过于简单的身世。 帝国需要的是强大的后盾,未来的皇帝,必须拥有强大的母族,就像赫舍里,就像钮祜禄,就像后宫所有高昂着头的女人。 这样的女子,她与皇帝的孩子,将会是怎样出类拔萃的皇子?如果沈宛腹中的是女儿……如果…… 只有她跟自己说了实话……她真的喜欢这个女孩子…… “老祖宗,夜深露重。”见孝庄站在房门口久久不动,担心主子身子的苏麻拉姑出声提醒。 恍惚地转头看了这个陪她走了百年风雨的忠仆,孝庄低声喃喃着,“多尔衮总说我只会做些让他心疼至极的事情……” “老祖宗……”苏麻拉姑不知该如何出言安慰。 “苏麻,你说,我终究是聪明还是愚笨?”舍了爱人,舍了一切,守着一个大清的江山这么过了一辈子。她伤了好多好多人,伤得最重的就是他和自己,这一切,终究是错是对…… 回答孝庄的,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别告诉他。”这是沈宛昏迷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你要干什么!”福全眼疾手快拉住纳兰性德。 “找皇上来!”纳兰性德再也坐不住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听太皇太后的话把沈宛接进宫来,是我听她的话隐瞒了她上京的事……” “若皇上知道了一切,他会杀了你的!”福全打断纳兰性德。 “那就让他杀了我!”是他害了皇上和沈宛的孩子! “你死不足惜,可是皇上呢?杀了你,他怎么面对你阿玛?杀了你,他等于是在这件事情上直面和皇祖母起了冲突,沈宛昏迷前叮嘱我们千万不能告诉皇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难道你不懂?”两人大声争吵了起来。 懂!他当然懂!可是,只要一想到沈宛变成现在这个模样是他一手造成的,他就该死地想杀了自己! 如果!他不是那么多管闲事,不是那么自以为是,如果他不替太皇太后去游说她,那么今天她还好好地呆在苏州,她的孩子还…… “容若……”微弱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沈宛!” “沈宛!”两人同时转身,想向前时,纳兰性德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能扶我起来吗?” “先吃药好吗?”福全端来丫鬟几乎是立刻送上来的药。 点头,沈宛任由丫鬟将那碗漆黑的药喂入自己口中。苍白的唇映着黑色的药汁,那么触目惊心。 喝了大半碗,沈宛将轻轻避开了丫鬟递过来的汤匙。 “下去吧。”福全立刻挥了挥手。“要吃一点蜜饯吗?” “不苦。”沈宛摇头。 福全皱了皱眉头。她昏迷这几天,一直都是他在给她喂药,试温度时这药有多苦他在就知道了,而她现在却说不苦。 她只希望让这苦涩味稍稍压抑住自己内心的疯狂。醒来那一瞬间,抚着已然变得平扁的肚子,她有毁了一切的冲动。 “不怪你。”她抬头,看向红了眼眶的纳兰性德。“若她真有心要除了我,那么,无论是在皇宫还是苏州,我都逃不了。” 纳兰性德摇头。这会是他永远都不可能放下的十字架! “那就补偿我吧。”沈宛浅浅地笑了起来,“把你的命抵给我,如果哪天我想要,会告诉你的。” 纳兰性德几步跨到床前,“扑通”一声跪在了沈宛面前。“求求你,恨我!” “你可知在我眼里,纳兰性德从不是我眼前这样的人?在我看来,一个人只跪天地鬼神高堂,你身为人臣,还要跪天子。今为何要跪我?” “是我害了你……” “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沈宛幽幽地开口。“不是你的错,我说过了。”是她自己不自量力。 “……”不论她如何大度,他都后悔地想杀了自己! “王爷。”沈宛转头看搀扶着她坐在床上的福全。“瞒了皇上吧,就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我会书信告知他的。” “……”福全抿嘴不肯答应。 “何必再多生事端?” “你甘心?” “……”不甘心又如何?“王爷,沈宛当然不甘心。可是……我在乎的人就是我生命的一切,没了孩子,我只有他的,所以,不能让他知道。”多了一个心怀憎恨的人,孩子会走得不安心的…… 她从来不是胸襟宽广的人,她狭隘地只能容忍一个人的幸福。太皇太后说得没有错。她没错,错的是她沈宛。 她懂!她真的懂!即使失去了孩子,她还是懂! 涉爱天家,本身就是错;爱上天子,也是错;为天子生儿育女,更是错!错的是她沈宛一人,从一开始就是错。等待了五年,其实到头来发现,只等来了一个错。 在那个没有烽烟的国度里,战争是不见腥血的。 她不该袒露了悲喜,不该坦白了情爱。 如果她想继续爱他,就只能……恩怨向左,悲伤向右了……也许退后一步就是苍穹,但那同时也她就是只剩下当初与他凝望的一瞬了…… 向前吧……谁说错只是错?谁说她不能为一个“错”字埋葬了年华? 近些日,纳兰性德日日陪在沈宛身边。 沈宛看向室外的绿意,北京的夏,真扰人。明明是暑意逼人,但是她却依旧觉得冷。他的妃,前几日为他生下了第九位阿哥…… “对不起。”从沈宛眼中的落寞,他能看出她想到了什么。 “不用对不起。”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在京中已足月,身子也恢复了些,再不会去,屈儿怕是要担心了,容若,能请你送我回去,再跑一趟江南吗?” 纳兰性德点头。无论她要求什么,即使是要他的命,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自热河分手,她和康熙之间的书信来往就变得极其稀疏。她知道他很忙,他要忙着为台湾之战善后,忙着处理其他令人头疼的国家大事,忙着安慰痛失爱女的贵妃,忙着迎接幼子诞生的喜悦,她都明白,都理解,只是……只是…… 泪水毫无预警地滴落,烫伤了纳兰性德。 一瞬间的犹豫,纳兰性德伸手将沈宛搂入怀中。 “近来无限伤心事,谁与话长更?从教分付,绿窗红泪,早雁初莺。当时领略,而今断送,总负多情。忽疑君到,漆灯风飐,痴数春星。”悼亡之词。事出至今,他从未见她掉过一滴眼泪,常常会见她发呆,常常会见她露出悲伤的神色,可是却从来没有看见过她哭。该哭!要不然她要憋坏了。“御蝉,哭出来吧。” 怀中的人无声地哭泣着,无力颤抖着的双肩让纳兰性德也红了眼。这副瘦弱单薄的肩膀,到底承受了多少?还能承受多少? 只剩下容若来陪她哀悼逝去的孩儿了……他在紫禁城中喜悦一个儿子的诞生,陪着另外一个女人哀悼女儿的早夭,而她……她连和他一起痛都不可以…… 滚烫的泪水湿了纳兰性德衣襟,却又瞬间变冷…… 把一世的眼泪都流干了吧!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让自己留一滴眼泪,再也不! 孩子,娘亲只为你留这一次的眼泪……若你怜惜娘亲,就再来做娘亲的孩子,可好? 可好…… 她写信告诉他孩子没有了,她知道他很伤心,她明白他很忙,她了解他现在没有办法走开。她懂,都懂…… 到如今,陪在她身边的又只剩下欧阳屈一个。这孩子倔强,她知道。只是她回来那一天,他躲在她怀里号啕大哭了许久许久,害她差点破了对孩子的誓言。至少有一个人陪着她一起疼了,没被世界抛弃的感觉,真好…… “一痕沙”如星火燎原一般迅速占领大清的各个重要城市。这,是他给的…… 康熙二十二年十月,康熙下旨设黑龙江将军,驻黑龙江城。十一月,以收复台湾,告祭孝陵,昭告天下。 康熙二十三年,清廷始设台湾府与台湾、凤山、诸罗三县,隶属福建省,并在台湾设巡道一员,总兵官一员,副将二员,兵八千。在澎湖设副将一员,兵二千。被康熙派去台湾任台湾第一任巡道的是沈宛匆匆见过一面的魏东亭。 而此刻,这个人就坐在她的面前。 魏东亭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掠过沈宛戴在手腕上的佛珠。“皇上让我过苏州一趟,看看你好不好。”在五台山的一面,其实他对这样的女子并未心存好感,初时的印象,只觉得她只是那些靠折依附男人过活的女子,可是后来,回京了之后,眼见皇上如此相思,加之“一痕沙”暗中做的事情,让他开始对这个女子刮目相看。 “我很好。”沈宛淡淡地回道。此刻他们坐在后院的花园中,院中的花木山石缺了自然的神韵,却让整个空间静谧了起来。 原以为她会因此感动或者是情绪激动,没想到她仅是这样冷淡的反应,魏东亭原本早已准备好的安慰的话卡在了嘴边。 “人传魏大人是因为犯了一个致命的却又无法躲避的错误,才被皇上贬到台湾,这看似是不受重用了。可是朝廷对战后的台湾所有一切都需要绝对的控制,所以,派魏大人去台湾,仅仅是因为你是这个世间皇上最信任的人。”素手仍是在那壶要滚不滚的热水上忙活着,沈宛平静地像是在阐述一件日常事物一般。 这女子……犀利地不像话,却也安静地让人心生舒逸。难怪皇上那么喜欢她,与她一起,莫说是交心,就像只是现在这样面对面坐着,就已是感觉天地万物都沉寂缓慢了下来。“难怪皇上说这世间最懂他的是姑娘你。” 沈宛淡笑不语。 “其实今日前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求姑娘。” “魏大人言重了。”茶水缓慢地被斟到了魏东亭面前的茶杯中。 袅袅而起的白烟迷蒙了魏东亭的视线,对面的女子,唇边的笑意那么苍白那么不真切。 “魏大人?”沈宛早已放下茶壶。 魏东亭回了心神。“我想向沈姑娘借一样东西。” “若是沈宛力所能及的,必不负大人所望。”既然向她开了口,想也不仅仅是他自己的主意。玄烨是授意了的。 “台湾的‘一痕沙’,请姑娘将它借给在下。” 台湾的……“一痕沙”!台湾并没有“一痕沙”,但是既然他开了口,那就必须有一家——不在她控制内的分店。 沈宛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国庆,中国五十八大寿,外婆八十大寿,双喜临门对不~~ 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六十七章 作者有话要说:十一事情好多,回来有好多事情要做,好多人要见。 真累。 改了康熙的行程,这样后面写着合理一些。她是如何遇见他的?沧海一瞥,只觉得此人几分面善,细想之下,才忆起此人像了纳兰性德五分。只是,让她疑惑不解的是,那一份熟悉的感觉是从何而来? 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沈宛穿越过人群,眼睛直直地盯着走在他们前面的那个人。 “姑姑!”欧阳屈觉察到了沈宛的异样,他伸手抓住她的手。 沈宛回头看了他一眼。“屈儿,带姑姑去那边。” 尾随着那人,他们几乎走至了人迹罕至的郊外。 “姑姑,你认识那人?”欧阳屈先是停下了脚步。他们走了太远的距离,姑姑的体力负荷不了。若是故人,他会上前叫住那人,如果是不认识的人,那他就带姑姑回去。 “我……不知道……”也许只是似曾相识的错觉罢了。 远远走在他们前面的男人此时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缓缓转过身,看见沈宛的那一瞬间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光芒。“两位从集市一直跟踪至此,不知在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沈宛盯着他的脸。“你是谁?从哪里来?” 连欧阳屈都怪异地看向沈宛。姑姑从未如此失态过。 对方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然后笑意顿起。“在下苍月傲风,来自……”苍月傲风一笑。“天涯海角。” 苍月傲风…… 欧阳屈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沈宛身前。这个人说话太过拐弯抹角,眼神也太过放肆,这里人烟稀少,希望千万不是什么歹邪之人才好。 “你……可曾去过乌程?”沈宛突然出声,并越过欧阳屈缓步走向苍月傲风。 “不曾。”苍月傲风依旧是完美的笑。 他像了纳兰性德五分,可是又不像。他的眼睛狭长,较之纳兰性德多怎了一抹邪媚,他的眼角和唇角好似永远都是向上的,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所有,逍遥自在、挥洒清逸。但是直觉地,沈宛觉得他的笑意未达眼底。他微扬着下巴,天生一副傲骨,似轻看世人万千。他长得很好看,甚至甚过裕亲王。 他纤长的手指把玩着一块美玉,玉石在他指间快速地翻转着。 见沈宛的目光停在自己的手上,苍月傲风停下了翻转的手指。“姑娘喜欢在下的玉?” “这是一块好玉。”沈宛回神。记忆中……她微微眯起眼看着苍月傲风。“你只是,让我忆起一个……故人……” 苍月傲风扬起了好看的眉。 “……”沈宛沉默。“打扰公子了。”转身,她朝着来时的路而去。最近是太累了吗?为何她总有再遇故人的感觉? 她累了,一定是的! 苍月傲风笑意未减,可是看着那抹纤细单薄的背影时,不知名的阴郁闪过他的眼。 “少主。”他身后突然出现一个黑衣人。 “跟着她。” 是夜,清冷的屋内只有沈宛一人。身子是养好了,可是大夫却说她以后再难有孕。除了落胎药之外,那日她还在不知不觉中服下了迷药和少量的绝育药。迷药让她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绝育药永绝后患…… 沈宛几近沉默地接受了这样的结果,只是欧阳屈,发了狂一般地冲了出去。 紧闭着双眼,沈宛拒绝眼泪流出来。也只有微弱的喘息显示了她此刻翻腾的心绪。 这是由她大意造成的结果……她要为这样的大意买单…… 只是……永不离手的书由诗歌典籍变成了佛经。她需要安静,需要安静下来!平静的外表,没有一日平静得下来的内心,再这样下去,她怕是要疯了。 厚厚的佛经摊在她面前,多少天了,始终没有翻过那一页。手中的佛珠,停停走走,始终没有转过那一圈。 沈宛闭着眼,眉心微微颤抖着。 终是过不了心中那一关魔障吗? 她的反应太冷淡,自始至终,那样噩梦一般的事情好象不是发生在她身上一般。她沉默地接受命运加注在她身上的一切。 可是今天她却突然发现,她再也不是桃花源那个沈宛了。那个沈宛,心似澄镜;而今这个沈宛,心中太多拿不起的情感,太多放不了的沉重。她就像被困在狭窄牢狱中的鸟儿,无力再次起飞,也慢慢忘了该怎么飞。 翅膀被折断了…… 心在泣血,可是表面上,她却已经要装作若无其事。 捻住玉佛珠的手指,握紧,再放开,再次握紧,却始终转不过去。 “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房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沈宛睁开眼。 苍月傲风自动现身在沈宛面前。 “你怎么进来的?”一月前见过此人,而今沈宛已近淡忘。为何此刻他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而他又是怎么进来的?“一痕沙”并不像大内守备森严,却也是一般高手无法进来的。 “世上没有我到不了的地方。”苍月傲风狂傲地说。看来打探到的消息是真的,仅是一间规模宏大的酒楼,却有着如此的守备。看了佛经一眼。“你心中有魔障。” “没有魔障怎称之为人?”沈宛反问。“这是一个婆娑世界,婆娑既遗憾,没有遗憾,给你再多幸福也不会体会快乐。” “哈哈哈!”苍月傲风大笑。“世人皆贪,贫人贪的是柴米油盐,富人贪的是权势,有权者又贪其他,而你……” “如何?” “若是真的如是想,又何必如此悲切?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他轻声说着,眼中笑意绚如春阳。 “你体会过这般痛苦?”不知为何,沈宛反问。 苍月傲风久久没有回答沈宛的问题,因为他连自己也在疑惑。“我猜,不曾。” “猜?” “本是无根人。没有过去,也不知道未来在哪里,又有何可苦?” “何谓之根?” “不可说。八苦中最苦便是放不下。佛曰:放下。却难倒了所有人!” 对视许久,沈宛缓缓笑了起来。“你很像一个人。” “我知道,你的故人。” “他也常说像你这般的话。” “他今何在?” 某种思绪渐渐迷蒙了沈宛的眼,她微微歪头,皱起了纤眉,“幻化成风了……” 许久,当她回过神来,身边已不见了苍月傲风的身影。 离了…… 沈宛环视着静如初时的房间,目光最终回到了佛经之上。 佛曰: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佛曰: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佛曰:前世五百年的回眸才换得今世的擦肩而过。 何必…… 无根无未来,他比她活得洒脱自在。 那个少年曾说,说想幻化成风,在轮回中选择洒脱。真的能如此洒脱了吗?上官傲,如果此刻你在我身边?你会告诉我该怎么做吗? 心乱了,世界都乱了…… 心疼了,世界也跟着疼痛了起来…… 执著在一个悲苦中无法脱身,若是你,切肤之痛,你会如何?那曾经一条鲜活的生命…… 曾经相思的深夜,她用手心感受着他的心跳,用心感受,甚至听到了与她一起跳动的心跳。血肉相连的亲密,暂平了思念。那曾经她指腹能触及的生命,曾经手掌相贴的亲近,今又何在? 如果……如果……她不曾大意,那此刻,她是不是已经将他抱在怀中怜惜? 打开衣柜,沈宛捧出一只质地上层的檀木箱子。将箱子放在桌子上,沈宛轻轻将其打开。 一套小小的衣裤、小小的帽子、小小的兜衣、小小的鞋袜,什么都是小小的……事情过了近半年,她第一次打开这个箱子。这原本是替孩子准备的东西。 指腹轻轻抚过质地柔软的衣物,沈宛闭眼,无声地长叹着气。 对面的屋顶上,苍月傲风矗立在那里。满月挂在他身后的天空,照亮了夜间的世界。月光在瓦片上投下了近似圣雪的皎白。他所在的地方,成了不可仰视的光芒。 “这就是你不肯回去的原因。”苍月傲风的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 “她对我好像似曾相识。”苍月傲风笑容不减。 “这个女人的背景太过复杂,你还是少涉及为妙。”宇文逸云说道。原本以为这个二愣子终于开窍注意起女人来了,殊不知一调查才知道,这个女人神秘得很。动用了暗部的力量才终于将沈宛的全部秘密调查清楚,一切。 “江湖和朝堂是分开的。” “谁知道。”宇文逸云撇嘴。苍月傲风这小子决定了的事情,怕是怎么都改变不了了。只是希望,不要惹出什么事端来才好。他们这群人,好不容易才淡出了世人的视线…… 真希望这不是个美丽的灾难…… 这个地方依山傍水,山下不远便是碧波万倾的太湖,视线所及即是天下。 小小的棺木,其间平整地放着一整套娃娃的衣帽。 庞大的墓冢,母亲亲手在此埋葬了小小的棺木。 丰厚的陪葬品,孩儿,娘亲能给你的只有这些了。这一个归宿迟来了这么久,你会怪娘亲吗?娘亲终于肯面对了,可是好? 沈宛身着白衣,久久立在墓冢之前。陪在她身边的依旧只有欧阳屈一个人。 整个墓冢用大理石铸造而成,石壁各处都刻着佛经,石碑两处的石壁上两遍各刻了两个字:“求得”、“放下”。石碑上“爱儿恨离之墓”让所见之人无限叹息。 “一痕沙”布施天下七日,此后每年初一十五开济贫民。“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若有见闻者,悉发菩提心,尽此一报身,同生极乐国。” “姑姑,起风了,我们回去吧。”天色不早,欧阳屈催促沈宛回去。 “屈儿。” “……”欧阳屈顺着沈宛的目光,看向石碑。 “他是你弟弟,记住。”如果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可以与她一同怀念恨离,那也就不会寂寞了吧? “我永远不会忘了弟弟的。”恨离,沈恨离…… 二十三年九月,康熙帝初次南巡启銮。 皇銮按照原定的行程向南进发,但是康熙带着李德全和纳兰性德只身先行南下。 他风尘仆仆而来,他的女人竟没有刻意等候他。康熙心中没有由来的一阵失望。 “不是说身子一直不爽,怎还到处乱跑?”康熙问副管事,小小掌事定也是跟着主子走了的。 “姑娘去了灵缘寺。” 灵缘寺……“可是在城南太湖中的半岛东山?”立在康熙身后的纳兰性德问。 “是的。” “你知道?”出了“一痕沙”,康熙问。 “微臣……去过……”纳兰性德如是说。 “去过最好。朕不想浪费时间在这里等,你陪朕一同去灵缘寺接宛儿回来吧。” 太湖中的半岛东山,又名洞庭山。这里山水秀丽,鸟语花香,吴越文化遗存极为丰厚,佛教在这里香火鼎盛、源远流长。在众多的寺庙中,灵缘古寺又被誉为东山诸寺庙之首。 “谁家排场如此之大。”行走在山阶上,康熙目光所及是对面山峦一处气势宏大的墓冢。“你来过此处,可知?” “……”纳兰性德凝视着远处的墓冢。“此人无姓无根,微臣只知他名恨离。” “有意思。”康熙并为停下脚步,此刻他只想快些见到心爱之人。 欧阳屈坐在禅房之外,见着康熙远远走来便站了起来。 小子,又长高了。见到他这个天子,不仅没有一丝惶恐,更是示意他噤声。 自敞开的房门望进,阔别了一年有余的女子正背对着他而坐。她似乎更清瘦了。康熙微微皱起眉头。即使此刻很想将沈宛搂入怀中,但他还是静立在门口不愿打搅她。 她问白发苍苍的寺僧禅者,“世间为何如此多的苦恼?” 禅者只是笑曰,“只因不识自我。” “我只不明,人为何而活?若失了最重要的东西,是觉生无可恋又如何?” “世间万苦,何以参解不透,寻根便是。” “何处又是根源?” “不可说。” 又是不可说……苍月傲风的脸不自觉地显在沈宛心中。是啊,不可说。若是说的再多,自己参不透,想不通,不皆是枉然吗? “菩提并无树,明镜亦无台。世本无一物,何处染尘埃。即是如此,施主为何又总是参想不透。若是参不透,施主日日来此,只是徒增悲苦罢了。” “连佛都不肯渡我吗?”沈宛苦笑。 “一切法门,明心为要。一切行门,静心为要。明心之要,无如念佛。忆佛念佛,现前当来,必定见佛。不假方便,自得心开,净心之要,无如念佛。施主未曾想过断尘,知再多佛理又能如何?众生皆哭,真正能渡你的,不是佛,是你自己。” “……”沈宛沉默许久。“多谢大师,信女明日再来。” “阿弥陀佛……” 起身,转身,沈宛的目光对上了那双另她心悸不已的眼眸。 “何时来的?”她自然地走向他。 “早上。”康熙望着她的眼神充满了心疼。在握住她的手的那一瞬间,他不自觉地收紧。“见你不在,便寻了来。”他沉默了一下。两人并肩往来时路走去。“日日来此?” “嗯。”其实……其实她只是想每日远远望孩儿一眼罢了。不敢靠近,怕破了不再流泪的誓言,所以只能远远看一眼。 康熙大手一揽,将沈宛纳入自己的臂弯中。孩子的事情,他只能任由她一个人承受,甚至连亲口一声安慰都不能做到。 今再次见到她,他想象过许多的重逢画面,却从来不曾想到现在这种。她心中究竟是藏了多少沉重?竟需要日日来此…… 第六十八章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家里附近出了很严重的车祸,真的好恐怖! 开膛破肚……我经过的时候不小心看见了一眼,结果吐得半死,一整天吃不下饭,希望今天晚上别做恶梦才好。 是夜。再见,康熙并没有忙着与沈宛互诉思念,而仅仅是搂着她,两人久久沉默着。沈宛靠在康熙肩上,享受着心灵难得的平静。 若是有一天面对他也不能再心平气和了,该怎么办? “宛儿,太冷吗?”时值九月,秋风稍起。沈宛冰冷的体温让他忧心。 “不冷。”孩子没有了之后,她的体温就一直很低。 虽听她这么说,可康熙还是脱下外衣披在沈宛身上。江南的月,上次看已是近六年前的事情了。 “此次南下,可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沈宛轻声问。 “宛儿,今儿咱们不谈这些好吗?”心中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他爱她,宠着她,可是却也觉得自己欠她的东西越来越多。 他付出了,她同样也给予了。可是这份爱为何今天看来那么不对等?他欠她,欠了好多,欠了一生一世。 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宛儿。你怨朕吗?” “怨过。” 沈宛的话让康熙浑身一震。 “可是,就是离不开。” “我欠你的。”他的脸上净是苦涩。 “玄烨。”沈宛看向皓月。竟是清冷的夜,此刻有他的怀抱可以依靠,心中的清苦竟神迹般地退了许多。原来,只消他一个怀抱,她就可以咽下世间万苦。 “嗯?” “恨离。我们的孩子,名叫沈恨离,不要忘记了,好吗?” “……”康熙松开环抱着她的手,抬高她的下巴。“为何不哭?”他在她身边。 沈宛仅是微笑着摇头。 他在她眼中看不见一丝泪光,冷若清秋。 “玄烨,我不是故意把他弄丢的。我想要他,可是……”她别开脸,转而空洞地看向一处。“我要不起他……” “咱们还年轻,孩子随时可以再要。”康熙安慰她。 沈宛摇头,转身依偎进他怀里,像只猫咪一般呢喃着。“不要孩子了,不要了。我有玄烨就够了,我只要玄烨……” 在孝庄的睨视下狠狠地摔了一跤,她已经清楚自己有多不自量力了。她能留住他多久?一晌贪欢也罢,她只想在这一刻留住他。 她少有的撒娇举动,逗笑了康熙。“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一样。” “你是说我变老了吗?” “……”康熙的眼角抽动了一下。女人的联想能力真好。“我只是想说,你很可爱。我的宛儿,怎么会变老。你看看我,也快是一个老头子了。” 三十出头,他人生的巅峰才刚刚开始。“玄烨,若是哪一天你不要我了,会不会一声不吭地离开?” “不会。” 那应该会知会她一声的吧?也好。至少她不会像个傻瓜一般再在这里傻等。 “你这个女人!”这么多空闲的时间,原来都是在胡思乱想这些东西!“你听着!我只说一遍!”康熙掰正沈宛的脸,让她正视自己。“我,爱新觉罗玄烨,此生只爱沈宛一人,如若背弃,必遭天堑。用我大清的江山起誓!” 沈宛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她像个孩子一般笑着。就算只是谎言,这也足够了……他是真的爱她,她知道。只是,她爱不起,他要不起…… “你最好给我好好记住,若下次再说像刚才那样的混帐话,我就……”康熙发狠地说。 “如何?” “就将你吻晕过去!”话音未落,他单手将她扯紧怀中,炙热的唇也随之落下。 沈恨离……康熙在心里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处理起政务来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皇上?”李德全出声提醒主子,煞是疑惑。这一份奏章,皇上已经看了将近半个时辰了。 “容若。”康熙干脆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你可知恨离?” 纳兰性德一愣,随即点头。 “朕这两天一直在疑惑,为何宛儿要为孩子起这样的名字。”他皱起眉头。“恨离……朕不懂……”这个名字,恨离。她告诉他孩子是她不小心没有的,可是为何要恨?他说过,想要孩子他们可以随时再有。 孩子没有了,她伤心,这他知道,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也痛不欲生。可是,时过境迁,她依旧耿耿于怀,甚至要靠佛性安抚自己,这又是为何?单纯的失去,会如此吗? “派人去江宁把曹寅给朕找来。”康熙突然下令。既然大家都不肯说,那他就自己查。 “皇上!”纳兰性德单膝跪地。“请不要再揭开沈姑娘的伤疤了,她好不容易才淡忘了一些。” 见纳兰性德如此讲,康熙更是觉察到了其间的蹊跷。他眯起眼,目光阴沉了下来。“朕的孩儿,并不是宛儿不小心流掉的。” 纳兰性德不语。 “纳兰性德!”康熙大掌拍在书桌上。“你知道事情的真相,可是却不告诉朕?你可知,谋害皇室血脉是怎样的罪过?知情不报,你是想将你阿玛一起连累了?” “……”纳兰性德低头不语。 “你到底说是不说!”康熙大步上前,一把扯起纳兰性德的衣襟。 “皇上,孩子已经没有了,又何必如此执著。” “那是朕的孩儿!”康熙咆哮。 “就像沈姑娘说的,多一个心怀怨恨的人又是能如何。” “朕要杀了那个人!” “皇上杀不了那个人。”纳兰性德笔直地望进康熙眼中。 康熙瞪着纳兰性德许久。起先是愤怒,再是不解,然后是疑惑,然后眼中开始聚集起惊讶与不敢置信。他推开纳兰性德。“是……” “皇上!”纳兰性德整了整衣襟。“您若是真的怜惜沈姑娘,就不要再追问这件事情了,今日微臣所说的,您也当做不曾听过。” 沈恨离!他的孩儿竟叫沈恨离!没有冠他的姓,甚至还是他至亲的人……不!他不相信!绝对不相信! “皇上可曾记得沈姑娘布施天下七日?可知她每月初一十五开济贫民?灵缘寺旁的那个墓冢……” 还未等纳兰性德说完,康熙便冲了出去。 “皇上!来人……” “李公公,我会跟着皇上的。”纳兰性德快步追了出去。 “爱儿恨离之墓”,康熙远远地看着墓冢。 “求得 ,放下……”他的目光掠过石壁。宛儿,你竟是受了多少苦?原本他以为的爱,竟让她遭受了这些…… 沈恨离…… 孩子,你可怨恨皇阿玛?因为阿玛的关系,让你来不及见到这个世界便夭了;因为阿玛,你额娘承受了那么多。你,可怨阿玛? 天空飘起了细细的雨丝,冰冰凉凉,就如同沈宛的体温一般。心头突然撞击过一阵剧痛,痛得他直不起腰杆来。 走近,康熙缓缓地跪倒在墓前。“恨离……” 纳兰性德远远站在一边守护。看着那副扛起天下苍生重担的肩膀此刻剧烈地颤抖着,他无言以对,此时说什么都是枉然。突然发现,这个威严庄重的王权偶像,此刻脆弱地不堪一击。他是个父亲,一个痛失爱子,心疼自责地想杀了自己的父亲。 他流泪,却哭不出任何声音。对孩子的歉疚,对沈宛的歉疚,此刻如山下潮起的太湖湖水一般,灭顶。 烟雾般的雨丝,将天空与太湖密密地编织在了一起,就如同此刻断肠人的心绪一般,绵绵地,将天地一同倾倒塌压了下来。 喘不过气的痛,彻骨…… 这是,生命无法承受的痛…… 而今日之后,皇上与沈宛之间又该如何?一切都不曾改变,可是一切却又都变了。那一条他们两人曾经共同拥有的生命,如同他们之间的未来一般,悄然流逝。守护着的江山,所付出的代价,又岂止如此? 此恨何时已。滴空阶、寒更雨歇,葬花天气。三载悠悠魂梦杳,是梦久应醒矣。料也觉、人间无味。不及夜台尘土隔,冷清清、一片埋愁地。钗钿约,竟抛弃。 重泉若有双鱼寄。好知他、年来苦乐,与谁相倚。我自中宵成转侧,忍听湘弦重理。待结个、他生知已。还怕两人俱薄命,再缘悭、剩月零风里。清泪尽,纸灰起…… “怎么才出了一趟门,就变成这样。”沈宛惊讶地起身迎向搀着昏昏沉沉的康熙的纳兰性德。“发生了什么事?” “淋了雨,受累了。”纳兰性德顾左右而言他。“我先将他扶进去,你帮他擦干身子。” “嗯!”沈宛亦步亦履地跟在两人身后。 “奴才这就去请御医来。”御医在苏州驿站,离“一痕沙”有一段距离。 “李谙达,先让人煮生姜茶上来吧。”康熙被扶上了床,沈宛已经拿了干爽的衣服站在他身边了。 “是。”一下子房间里就只剩下两人。 沈宛用最快的速度脱下了康熙身上的衣物,并用干布巾细细擦拭,擦拭干了身子,她给他换上了干爽的里衣,盖上被子。 “玄烨。”沈宛坐在床头,“配合我一下,把头靠在我腿上,我帮你把头发擦干,不然要生病了。” 细细地擦拭着他的头发,回神才发现,他已经盯着她看了许久。 “这么大的人了,还跑出去淋雨。” 康熙叹了口气,侧身抱住沈宛的腰身。淋了一天的雨,却始终淋不去心头的自责与心疼。她不该收到如此不公平的待遇,他想为她讨回一个公道,却不可以那么做。 皇祖母怎么能忍心?忍心害了他最心爱的孩子?仅仅因为孩子的生母无权无势吗?孩子是那般的无辜…… 他还来不及看一眼这个世界,甚至……宛儿她…… “玄烨,怎么了?”腰间的力道越来越大,沈宛疑惑地开口询问康熙。 “宛儿,说些佛理给我听。” “……”沈宛浅笑着,素手轻抚着他的发。“遇见不顺心的事情了?玄烨也有想不通的事情吗?” “宛儿,这次我想不通,解不了。原来把自己囚禁起来的感觉是这样的,我……”他将头埋在沈宛怀中,闷闷地。 “佛渡不了人,只有自己能放了自己。” “我……放不开。” “八苦中,人总认为放不开最苦,今玄烨也尝到了,其实我有些开心。” 康熙赚头,从沈宛怀里仰视她。他看见她温婉的笑,却不若曾经那般沁人心脾。他眼中装满了心疼。“为何?” “玄烨你总是游刃有余,有的时候,我甚至认为你是无情的。今日你为情所苦,不论那个人是谁,我都高兴,至少你有了凡人的感情。何为放不开?在你看来,你放不开心中所苦,可是在我看来,你放开了你自己。” 伸手细细描过她的眉眼。“让我苦的人是你。” “……”沈宛疑惑。 “你总是将苦放在心里。什么都不跟我说,受了委屈自己承受,受了伤害默默忍受。这几日我总在想,是什么让你如此放不开,非要每日去佛寺才能安宁。宛儿,回首看我们这六年走来的路,模模糊糊,我竟看不见自己的一丝付出。我总是在你身上予取予求,却从来没有真正给了你什么。我欠你,一直欠你,越欠越多……” “你把我放在心上了。”沈宛低声说。“这就够了。” “不够!我想将你留在我身边,把我有的全部都给你……” 沈宛点住康熙的唇。“玄烨,你知道我要的并不是这些。我想要的,你现在都给我了,我没有不满足。” 康熙只是摇头。 “不要觉得亏欠了我,我不要你对我的爱建立在怜惜和愧疚之上,这样只会把我远远推开。” “宛儿。”康熙握紧沈宛的手。“答应我永远不会离开我。” “如果我可以不离开你,我就绝对不会离开。”沈宛答道。 她话中隐含的意思,如今康熙隐约懂了一些。她总是在为未来的事情设想,她从来不给他承诺,也不要他的承诺。他们的未来,太多不确定,太多变数,太多……障碍…… 怎样才能永远将她留在身边?“宛儿,咱们再要个孩子吧。” 他的话让沈宛全身一僵。 “我想要个孩子。” “你的孩子够多了。” “不一样,宛儿,不一样的。我想要个宛儿给我生的孩子。从热河回京后,看到那些妃嫔,我总是在想你大腹便便的样子,想着你腹中孕育着我们的孩子,我就没有由来的感到幸福,这跟我这么多年来见到儿女出生的喜悦真的不同。宛儿……” 见他急切地想表达什么,沈宛仅是用手轻轻拿捏着他的后颈,希望他能稍稍放松一些。 “好多次,我都几乎控制不住冲动要逃出京城来看你。我想跟你一起期待孩子的到来,还想像你在信中将的那般,在深夜听孩子的心跳,用手去感觉孩子像个小圆球一般在你腹中滑动的瞬间……”康熙眼眶泛红。“可是我甚至连这样都来不及就失去了他……我不止一次在心里构想,亲自教他做人的道理,亲自教他骑射,亲自教他帝王之道,亲自将我拥有的一切都给他……” “玄烨。”沈宛有规律地继续受伤的动作,脸上只剩下苦笑。她曾想过,如果他与她提起孩儿,自己会哭,可是今日却发现,她已然流不出眼泪来。“如果孩儿给你的回忆能是幸福的,这就够了。”她与他分享的一切,他如此清晰地记在心里。失去了,但是如果在他心里的记忆依旧鲜明幸福的话,那比什么都好,比什么都好…… “那你呢?”康熙脸上只剩下痛苦。 “我……”沈宛深思。“我只是不想忘记了他。”不论记忆是幸福还是残酷,只要往不了,就好。 “我们都不要忘……”他哽咽,躲在她怀里,第一次与她一同心疼缅怀逝去的孩儿。可是他也发现了,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流了泪。 这个女人,她坚强地拒绝流露一丝脆弱。她不流一滴眼泪…… 几近叹息的语气,康熙终是没有勇气询问她一切。“我要替孩儿积功德,让他能早登极乐。” “嗯。”沈宛点头微笑。 “宛儿……对不起……”抱紧沈宛的腰身,康熙最终还是只能溢出一句抱歉。 “对不起……”她亦愧于他。 “与我走一趟福建如何?”康熙如此询问沈宛。 她点头。天涯海角,只要他还想要她陪,她都会跟着去。 清泪尽,纸灰起…… 第六十九章 对百姓来讲,受战争伤害最大的是他们,可是战火过后,最容易从战争里恢复过来的,也是他们。 台湾海战期间,福建沿海实行了极其严厉的海禁。这次的海禁是由姚启圣全力实行的,可是去年十一月,清廷以收复台湾告祭孝陵的同时,姚启圣逝世,享年六十。开海禁的事情就此耽搁了下来。 由于对福建各项情况最了解的人不在了,所以何时再开海禁成了目前争议比较大的问题。 载着“皇帝”南巡的皇銮现在才刚出了京畿之地。康熙此次秘密南下不止为了早些见到沈宛,更为了去福建视察。 只不过现在,去福建的目的,除了视察之外,更是想探视民情。他们的恨离,他能为孩子做的,如今只有这些了。 待他们一行来到福建,早已在这里等候他们的是吏部右侍郎陈廷敬。淡淡地看了沈宛一眼,陈廷敬便开始向康熙说明这几日他见到的情况。 “……所以,微臣还是认为,海禁尽早要开。”叙述了许久,陈廷敬简短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朕也……”康熙刚要开口便发现沈宛无精打采地坐在一边。“宛儿,累了?” 突觉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发愣着的沈宛回了神。她摇头,然后站起。“屈儿,陪我去外面看看。”他们在国家大事,这样的场合并不适合她一个女子在场。收到陈廷敬的探究和稍显不满的目光,沈宛起身出去。 “皇上……”陈廷敬的声音再次想起,康熙也只能重新投入关于“开海禁”的讨论。 微微向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沈宛扯出一抹浅笑。又是一个贤能的忠臣,玄烨的江山,天时地利人和。 “姑姑,咱们去前堂转转吧。”如今十四岁的欧阳屈,已然是一个翩翩美少年。许是从小就跟了沈宛,日夜相对,他的眉宇间竟有了几分沈宛的影子。与沈宛是有相像,只是那一双像极了他生母的媚眼,让他从小到大无论走到哪里都被人误认为是女子。 “好。”十四岁的欧阳屈,已稍稍高过沈宛,在同龄的孩子中,显得异常出众。“屈儿。” 欧阳屈转头看沈宛。 “没什么。”沈宛笑起,是已很少见到的开怀。“只是突然觉得屈儿长大了。”初见他时,他还只是个失了父母的孤儿。而今,已然是一个让小姑娘家见了脸红心跳的美少年了。 “姑姑注意到了?”欧阳屈也笑。 “是啊,我的屈儿长大了。”沈宛随着欧阳屈的牵引,缓步向前走。 “所以今后可以由我来保护姑姑了。”欧阳屈似询问,可是用的缺是肯定的语气。像是怕沈宛拒绝一般。“是姑姑自己说了我长大了的。” “一直都是屈儿在保护姑姑啊。”沈宛回想起欧阳屈小时,小小个头,无论到哪里都以她的保护者自居,煞是可爱。 “屈儿不止要保护姑姑。”欧阳屈单手推开后堂直酒楼的门。 沈宛不再说话,任由他将她带去一个角落里坐下。 “这海禁一日不开,我就一日不能安心。我娘年事已高,弟弟从小被婶伯带去了台湾,我就怕朝廷几年不开海禁,我娘要是等我到弟弟回来……”隔了两桌的年轻人摇了摇头,看起来很是苦恼。 “海禁是一定会开的,朝廷也即将要派巡道去台湾了,也许待那边安稳一些就会开海禁了,你莫着急。”他身边的朋友安慰他。 “就怕上头没有时间烦我们这里的事情。”年轻人看了看热闹的大堂,靠近他的朋友。“我有一个亲戚在宫中当差,这次也随驾南下了。据他所说,皇上早就不在銮车里了。” “不在銮车里能去哪里啊?你别听他们乱说。当今皇上真真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好皇帝了。” “当然是去会红颜知己了啊!听说这趟南巡,还是皇上不顾太皇太后的反对执意成行的。銮车刚出紫禁城,皇上就带了几个人先行南下了。现在不知道躲在哪个软香温玉的怀里逍遥快活呢。” “真有此事?” “这种事情还哪来开玩笑不成!” “其实也不奇怪,英雄难过美人关,皇上在民间有一两个红颜知己也是难免。” “说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为了红颜知己冷落后妃,甚至与太皇太后起了口角冲撞就不是一件好事了。家和万事兴,尤其是皇家。你看看历史上的朝代,大部分祸起萧墙。这红颜祸水的例子还少吗?” “那倒也是。” “而且……”亦坐在角落的两人始终交头接耳。 沈宛表面上仍是平静地喝着茶,但是握着茶杯的泛白的关节看出了这两人的一席话对她造成了多大的影响。扯住了已经站起的欧阳屈的衣角,沈宛摇头。 “姑姑……”让他帮姑姑出气啊! 皇帝的风流韵事,本事就世人喜爱谈论的话题。如何防民之口? “带姑姑去福州的市集看看。” 心里还窝着气,欧阳屈看着嘈杂的人群,不由地更是烦躁。“这里不若苏州繁荣,有什么好看的!” “屈儿,今后姑姑也许会听见更多这样的言论,皇帝的事情天下人本就都会去谈论,难道你要为姑姑封尽天下人的口?”这孩子心疼她,她知道。 “如果可以!” 沈宛无奈地噤声。 前方传来来吵杂声,人群围了好几圈。 “姑姑,咱们绕别的街道走吧。” 如果是以往,沈宛会完全没有异议,可是今天……“去看看吧。” “那里人杂。” “可是不是有屈儿在保护我吗?” 无奈之下,欧阳屈只能护着沈宛挤进看热闹的人群中。一见到眼前的画面,沈宛就不舒服地皱起了眉头。 两个与欧阳屈年纪相仿的少年被人绑在一起跪在地上。绑少年的人穿着一身布衣,像是某户大户人家的管事,但少年却满身污垢,血迹夹杂着令人作呕的味道,一阵一阵朝人袭来。 “作孽啊!这两个孩子,不知道被人转手卖了多少次了,每次卖主都不一样,每次都满身是伤。”他们身边的一位菜市妇人好像对这场景见怪不怪了。 沈宛看了妇人一眼,又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个少年。右边的少年微微抬头,凶狠不屈的目光掠过人群,最后又转回地上。也许,她能猜到为何他们会被如此多次的专卖了。“屈儿。”沈宛轻唤欧阳屈。 欧阳屈皱眉,摇头。 沈宛自己上前走了一步,反被欧阳屈拉住。无奈地叹气,欧阳屈向前走了好几步。“我买他们。” 喧哗吵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皆定在了这个美得有些过火的少年身上,包括跪地的两个少年。 “小公子,你有钱买他们吗?”这个少年衣着光鲜却不十分豪华,能付得起他要的价吗?这次贩卖少年的男子仔细观察着欧阳屈。 “付不付得起会让你知道的。”欧阳屈单手递给男子一叠银票。“这是定金,我给的价格绝对会令你满意,你只消把这两人送到‘一痕沙’就行了,告诉那里的人,就说是屈少爷叫你来的。”他媚眼扫过两位少年。“记得走后门。” “是是!”接过银票,男子连着几下点头哈腰。 “满意了?”欧阳屈收起折扇,踱回沈宛身边。“现在是继续逛,还是回去?” 沈宛微笑着点头,柔和的目光投向少年。“回吧。” 待两人离开。 “原来是‘一痕沙’的人啊,大善人啊!” “是啊,‘一痕沙’的主人那么有善心,这两人怕是不会再过苦日子了。” “是姐弟吧?眉眼有些像啊。” “应该是吧。真俊。”人群讨论了起来。 少年对视,皆露出不屑的神色。 “人在哪里?”做完今天的晚课,沈宛放下佛珠,轻声问安静地坐在一旁看账本的欧阳屈。 “姑姑还惦记着?”欧阳屈皱眉。其实他也没去过问,只是让人送了一笔银子给男子,然后吩咐下人把少年打理清爽,准备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自是。”沈宛起身。“把他们带来见我。” 萧瑟与匡政被两个下人带进这件富丽堂皇的房间,然后看见了他们所谓的主子。白天沈宛戴着面纱,他们没有看清楚她的长相,只知道是个美人儿,没想到近看竟是如此赏心悦目。 两人放肆的目光,让欧阳屈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姑姑,有什么事情我来问他们就可以了,你去休息吧。” “我还不累。”沈宛放下茶杯,走向立得笔直的少年。“可知我为何要买了你们?” “你肯买,我们还不肯卖!”匡政横眉竖眼。 “小子!要不是我姑姑大发慈悲,你们现在还在那贩子手里受苦呢。”欧阳屈不允许任何人对沈宛不敬。 “不难不女!”匡政瞥了欧阳屈一眼。“你们这些人所谓的善人,说罢了都是些伪善的吸血鬼。” “屈儿。”沈宛制止了欧阳屈的再次发飙。“本来我的确不想插手,可是你们的眼神让我改变了想法。听说你们被卖了很多次,可是我还是在你们眼中看见了不屈,所以我买下了你们。” 始终没有反应的萧瑟此时抬起了头。“就因为眼神?” “否则你以为你们身上还有什么让我看中的?”沈宛浅笑。 温婉的笑容,让两位少年怔了一怔。 “虽然我买了你们,但是我并不勉强你们。若你们不想留在我身边,明天你们就能离开;若是想留在我身边,那我会请人叫你们读书认字。” “为什么?”萧瑟问。 “我从不强求人心。但你们若是自愿,我定会将你们培养成材。”沈宛走至欧阳屈身边。“对于‘一痕沙’未来的主人来说,屈儿需要信得过的左右手。” 欧阳屈惊讶地看向沈宛。这是她第一次明确在他面前说出这样的话,但是他不接受。不能仅仅是因为那些蒙古大夫的几句话,姑姑就放弃了所有。她和皇上还会再有孩子,他坚信。而他想要的,并不是一个“一痕沙”,而是永远陪在姑姑身边。“姑姑……” “屈儿,我没让你开口。”沈宛背对着他。“你们认为呢?” 萧瑟面无表情地别开视线,匡政思量着什么。 “不用急着给我什么答案。这是你们自己的人生,应该由你们自己选择。天色已晚,我让人先带你们去厢房休息,几日思量后再给我答案。” “不用了。”萧瑟看着沈宛。“我跟你。” 见萧瑟已决定,匡政也点头。 “决定了?”沈宛问。 两人点头。“我叫萧瑟,十三岁,他叫匡政,十四岁。” 沈宛转身面对欧阳屈,“我将他们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对于欧阳屈,她从来都是给予全部的信任。 门此时被人从外面推开。 刚进门的康熙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房间里此时有这么多的人。 “议完事情了?”沈宛脸上漾起甜美的笑容。 “嗯。”康熙走近沈宛,端起她刚才饮用过的茶水喝了一口。“现在唱的是哪一出?” “没什么,只是替屈儿找两个伴。”沈宛答道。“我总是要离开他的。若是哪一天‘一痕沙’交到他手上,我希望他那时已经有独挡一面的能力了。” 康熙点头,不置可否。在他看来,欧阳屈若早日接手“一痕沙”并拥有沈宛一般的聪慧与手腕,他便可放心将沈宛带走。“那屈儿可满意?” “这就要问屈儿他自己了。”她转头看向欧阳屈。“晚了,去歇着吧。萧瑟、匡政,这几日你们先养着,歇息够了再开始做我交代的事情。” 三人点头,鱼贯走出房间。 “今日去市集了?”康熙走近沈宛,拉着她做到床沿,圈她在怀。 “嗯,福州的市集很热闹,一点都看不出台湾海战有什么影响。”沈宛大方承认。 “是啊,还捡回来两个少年。”康西调侃她。 “玄烨,相信我,我捡到宝了。这两个孩子,若是调教得好,将来即使做不了庙堂伟器,我也保证他们能像屈儿那般为你守着江山。”沈宛信誓旦旦。 康熙不语。她走的每一步,都是在为他考量。“宛儿,等屈儿羽翼丰满了,你就跟我走吧。我承认我给不了你唯一,但是我保证我的心只给你一个人。” 沈宛磨蹭着康熙的下巴。“玄烨,未来的事情我们都说不准,所以我们也不要去想。像现在这样守着你我已经很满足了。” 紫禁城留给她的,终究还只是噩梦般的记忆…… 康熙二十三年十月,康熙帝下令重开福建海禁,与此同时,南巡途径黄河,视察北岸诸险。 康熙带着沈宛一路北上,与南下的南巡队伍在山东境内回合。 那是沈宛第一次见到人以“相国”荣称的明珠。他“掌仪天下之政”,与索额图同为权倾天下的权臣。 若是说“见”,那倒也不尽然。明珠是治理黄河的主力朝臣,南巡黄河,他定是伴驾左右的。第一次见他,他身后跟着纳兰性德,父子俩好似刚说完事。而她身后,跟着三个少年,好似真的有些高调了。 看了沈宛一眼,明珠在纳兰性德耳边轻声地交待了几句,见后者点头后才离开。然后纳兰性德举步向她走来。 “明相是有何事要吩咐的?” “不用理睬。”纳兰性德摇头。“要跟我一起出去走走吗?” 沈宛点头。“屈儿,你与瑟儿、政儿先去办事,我和纳兰大人走走。” 第七十章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自己对魏东亭的描述有一些错误。历史本没有这人,他的原型是曹寅。 这些都没关系,可是我好像把他写成了台湾第一任巡抚……额…… 孩子们!台湾第一任巡抚是后来咸丰帝时期“倡淮旅,练洋操,议铁路,建台省,实创中国未有之奇”的刘铭传…… 康熙时期在台湾设立的官职是巡道…… 不好意思啦!要是有孩子记住了我写的那个,现在赶快更新一下知识!我不能害了下一代啊!“皇上知道了。”两人默默地走在河堤上,许久,纳兰性德才开口。“淋雨的那日,皇上突然提起了孩子的名字,细细推敲,他下令让曹寅查清所有的事情。” “然后你就全都说了?”沈宛反应平淡。 “不。我什么都没有说,是皇上自己猜到的。刚到苏州那日,他去灵缘寺接你时便看见了恨离的墓冢。后来知晓了,他跑去那里淋了一天的雨。御蝉,我从未见过他哭!” 沈宛停下了脚步,抬头问纳兰性德。“那是他的孩儿,莫非他不该为他流一滴眼泪?” “……”纳兰性德不语。“如果他只是一个父亲。御蝉,你说过,这世间何必再多一个心怀怨恨的人。可是也许连皇上自己都不知道,对太皇太后,是否已是心怀怨愤,如你所说,那是他的孩儿,而另一个是他的祖母……” “家和万事兴,我知道。”脑海中不自觉想起福州“一痕沙”那个年轻人说过的话。家和万事兴,尤其是皇家。你看看历史上的朝代,大部分祸起萧墙。这红颜祸水的例子还少吗?“容若,那日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纳兰性德面对沈宛,用探究的目光望着她。 “我说要你补偿我。把你的命抵给我,如果哪天我想要的话就会告诉你。”沈宛浅笑。“还记得吗?” 纳兰性德点头。 “也许,我很快会要你兑现这个诺言了。”她笑得空渺。 虽然不解,但纳兰性德仍是点头。“我等你。” “容若,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拒绝的机会。” “不用了。”纳兰性德带头向前走。 家和万事兴。呵……沈宛倚靠在凉亭中,出神地远眺着滚滚黄河水。 九月辛辣的阳光被一纸折扇挡住,沈宛转头,有一瞬间错认为是暂时走开的纳兰性德。只是那双永远含笑的眼。 “……”苍月傲风!“你……一直跟着我?” “被发现了。”苍月傲风完全不否认。 “为何?”对这个神秘的男人,沈宛丝毫没有敌意。许是因为当初他的一席话将她拉过了生命最难最难跨越的一道坎。也许也是,他给她的熟悉感。 “也没什么,只是想在你身上找过去而已。”苍月傲风轻描淡写。对上沈宛不解的眼光时,他耸肩。“你说我像你一个故人,而我没有过去,所以突然兴起寻找过去的念头,我想,我有可能去过乌程。” 沈宛退了两步,抬头自己端详这个男人。“父亲说,他死了。” “谁知道。”苍月傲风不置可否。 “你是他?” “我也不知道。只是有些片断,关于漫天的桃花,关于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他是父亲好友的儿子,原本要在乌程小住一月,只是父亲的好友因有事耽搁了,所以他由小住一月变成了两年。父亲告诉她,他叫上官傲。 “傲哥哥,上官伯伯还不来接你吗?”沈宛坐直身子,俯视舒闲地躺在青草上的上官傲。 “你这么想我离开?”上官傲睁开眼。 “不是呢,我只是怕傲哥哥你哪一天突然离开了。” “我不会突然离开。”上官傲承诺。 “那我们勾勾手约定。” 上官傲笑着,伸出手。这是孩子间最纯稚的约定。简单,也坚定。 “傲哥哥是宛儿的青梅竹马,所以傲哥哥将来可愿迎娶宛儿。” “小小年纪,怎会想起这个?”上官傲没有回答她。 “傲哥哥你回答我。” “如果可以……”上官傲看向花瓣漫天的天空。“我希望能幻化成风,在轮回中选择洒脱。” “幻化成风……”沈宛喃喃着。桃花瓣随着清风飘落在她小小的鼻尖上。 “可是怎么办才好呢?”上官傲坐直身子。“这人世间,有个小小宛儿。”他拣去沈宛鼻尖上的桃花瓣。“宛儿前世一定是凋零在我指尖的桃夭,所以今世我幻化不成风,因为我被桃夭拖累了脚步。” 即使熟读诗书,但是沈宛对情爱的东西仍是似懂非懂,只是从那天起,她牢牢记住了上官傲说过的这一番话。 那年,她十二岁,他十八岁。 一年后,当她同母亲从外婆家探完亲回来,上官傲已被他父亲召唤走,连一句再见都没有来得及说。 她等了很久,最终只在父亲口中等到了他的死讯。 他说想幻化成风,他说是她拖累他的脚步……只是那时才知道,她束缚不住他,他依旧洒脱了…… 苍月傲风盯着眼前这张微皱眉头的小脸。看来她是陷入了回忆,看来她是想起了什么。身后的脚步声惊醒了他,他转身,看见了那张脸。 纳兰性德惊讶。起初是因为站在沈宛身边的陌生男子,后来是因为他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只是……世界上怎么会有怎么媚的男人!他以为欧阳屈已经是他见过的极致。 “你……是谁?” 苍月傲风看了沈宛一眼,缓缓地笑开。“故人。” 沈宛回神,她淡淡地看了纳兰性德一眼,然后目光凝视在苍月傲风的脸上,脸色微微苍白了一些。“终是拖累了你的脚步吗?” “看来我来对了。”苍月傲风笑,笑意直达眼底。 “为何当初传来的是死讯。” “我确是差点就死了。”然后忘了一切。 “那你可知……”可知她始终没有放开自己?今日才明白,清冷的脾性,原是因为他。只是康熙出现了……“你来得太迟,所以不应再出现了。”若他早些出现,如今可是这样的境地? “永远不会晚。”苍月傲风狂妄地抬起下巴。 “添段新愁和感旧,拚却红颜瘦……”沈宛转身走向纳兰性德。“该回了。不然他要担心了。” “宛儿!”身后,苍月傲风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我不管他是不是皇帝,咱们的事情,不会这么就完了。” 沈宛地头苦笑。“走吧。” 纳兰性德沉默地看了苍月傲风一眼,护着沈宛快步离开。 疲极,沈宛缓步往房间走去。经过康熙的书房,沈宛听见了争执声。 “皇上……”是明珠。 “闭嘴!”可以听出康熙此刻哪般地咬牙切齿。 “微臣出京时,太皇太后千叮咛万嘱咐,她说不望皇上将此女自身边驱离,但是至少请皇上宣召一名后妃至此。朝臣近来已经纷纷臆测……” “朕做什么难道还要经过大臣们的同意?”康熙厉声打断明珠。 “微臣惶恐。可是皇上,后宫曾经雨露均沾,后宫的平衡即是朝堂的平衡,如今后宫慌乱,朝堂亦是如此。后宫之事虽是皇上的家务事,可也是国家之事。太皇太后心急如焚。加之皇上临走时与太皇太后……”明珠并不明示,但是却让康熙知道朝臣都已经知晓了他与太皇太后的那一次冲突。“请皇上为江山社稷考量……” 接下来的话,沈宛全都听不进耳中。她木然地回到房中。 玄烨,只怪你我生不逢时! 原本可以很理智的两个人,何以走到今天这一步?原本,他可以相望天涯;原本,她可以冷若清秋。 如今,若是少了谁,就好似鱼儿离开了水一般失了生命。这不是好事……不是好事……对一个帝王来说。 “若哪一天我真的不能再亲自见你,那每当思念你时,我就会来五台山,二月时节。”他曾经如此对她说。曾经,他是那样理智。 也许那时他早就料到了今天这样的结局。当初料想到了,为何今天忘记了?难道仅仅是因为太在乎了?在乎到忘记了当初的冷静。这不是一件好事……不是…… 只是,她不想离开他……不想…… “何事想得如此入神?连灯都忘了点。”不知何时,康熙已经回到了房中。 “玄烨……”沈宛开口,可是又不知从何讲起。 “怎么了?”康熙坐到她身边,握住她冰冷的双手。 “你说过,若哪一天真的不能再亲自见我,那每当思念我的时候,你便会在二月时节去五台山,对吗?”她问。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究竟有多少时间可以用来思念我。” “傻瓜,从今往后,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康熙笑着说。迎视上她不解的眼神,他解释。“我想过了,我要带你回京,带你去面对天下人,带你一起去求得皇祖母,求得天下人的谅解。” “……”沈宛久久不语。久到,康熙不安地握紧她的手。“玄烨,你的冷静自持哪里去了?” 康熙皱眉。 “刚开始,你冷静地让我心慌。情浓了,不想你也只是一团浆糊。你的责任呢?将我推到那风口浪尖,我们依旧不会得到谅解,你明白的。”沈宛苦笑。 “不试过你怎知不行?”康熙说道。“宛儿,我冷静自持了一辈子,甚至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不是我选择了命运,而是命运选择了我。皇考怕极了天花,而我又是三子中唯一出过天花的,所以我成了皇帝,并不是因为我有多出众。从小,皇祖母就教我,不能若皇考那般将心思花在女人身上。我确实做到了,文治武功,我比皇祖母期待的做地更好。可是那些都是在遇见你之前。如今我想任性一次,今生唯一的一次。” “玄烨,”沈宛低声叹息着。“我好累。为你远离了家人,远离了世俗礼教,为你推开了幸福,为你失去了孩子……我累了,我不想再陪你挣扎了……做回你无情的帝王,不要为着唯一的一次任性失了什么才好。” “你想说什么?” “放了我,也放你了你自己,可好?” 可好?可好?“不好!”康熙一把将沈宛抱在怀中。“你应了我,永远不会离开我的。” “我没有。”她从来不曾给过任何承诺,也从来不曾要过任何承诺。对她而言,幸福的每一天都是偷来的,现在梦做到尽头了,该是面对一切的时候了。 “我不允许你离开我!沈宛……你究竟是想逼我到何地!” “沈宛不曾逼玄烨,只是玄烨自己在逼自己。你明知,你只能选择江山。” “玄烨,我说过,你要不起我。” “玄烨,既然到头来终究是失去,你又何必抓着不放?” “玄烨,沈宛已逝了心,再执著也是枉然。” “玄烨,孩子失去的那一刻,我就没有想过要原谅你们爱新觉罗家族的任何一个人。” “玄烨,你是一个好皇帝,若我非要你在我和江山之间做选择呢?” “玄烨,你知道结局,一直都知道的……” “玄烨,无论在哪里,沈宛都会替你守着大清江山的。”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 “玄烨,若是相惜,便放了我,可好?” 他不相信她就这样离了他身边!可是第二日醒来,身边便已完全没有了她的踪迹……只是很多年后他一直在心中问自己,如果那天他追了去,如果……追去了……离恨梦回几纠缠,若相惜……离恨……恨离…… 沈宛选择从海上南下回苏州。 海天相接处燃烧着玫瑰色的霞光,落日的余辉,给大海铺上了一层红纱。温柔的风轻拂海面,海水泛着涟漪,涌着碎波,如同迷人的微笑一般,安详地让人心生懒逸。 想看看海的无垠,想感受一下它的波澜。想告诉自己,其实没什么。 “为何不哭?”纳兰性德如此问她。 “若是早就料想到了今天的结局,又有何可哭?”只是到如今,恨离从没有在她的预测内。“容若,沈宛的眼泪早就干了。” “你不该就这样离开。”他责备。 “我已经与他话别了,他会懂的。”会懂的,连她都懂了不是吗?也许此刻会很难受吧,但是,会过去的。 “不悔?” “不悔。”沈宛摇头。 海天连接的交点,是否就是世界的尽头?如果是,这风可否载她去那尽头。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花开彼岸时,只一团火红,花开无叶,叶生无花,相念相惜却不得相见,独自彼岸路。 原来,他与她便是这彼岸花,注定是……生生相错…… “容若。娶了我可好?” “……”回答她的是一阵沉默。 “我并不是要你明媒正娶,也不要占据什么位置。”沈宛转身面对他。“我只要一个妾室的名分。”那里已经是她力所能及的最接近玄烨的地方了。如北京城一般,将紫禁城紧紧包围在心中。如果能那样守着他,她愿将年华埋葬在那样的深宅大院中。 “为何?” “我知道你心里有人了,而我,也只是想离得他近一些。”沈宛重新转身面对大海,金色的余晖照耀在她身上,映出让人只觉虚幻的美景。“容若,我不想骗自己,这一走,怕是今生再无见他的机会了。” “不悔?” 他不懂,一个女子,哪来的勇气,能为一个男子做到如此境地。 他也不懂,一个血气男子,又怎能容忍一个女子为自己走到如斯田地。 他不懂,皇上与沈宛间,为何会沦落至今。若只是因为一个“天子”的身份,错了一世的情缘,又是何意义。 高高在上,手掌天下人的生死,难道连一个小小的女子都保护不了? 身不由己,骗人还是在骗自己?抑或是,命运骗了他们所有人…… 沈宛轻轻摇头。唇间溢出的声音被海风吹散,无人晓。 她告诉自己,不能悔。 第七十一章 康熙二十三年十月,康熙南巡途径黄河,视察北岸诸险。十一月,南巡至江宁,谒明孝陵。回銮时次曲阜,诣孔庙,瞻先圣像,讲《日经》,诣孔林酹酒,书“万世师表”,留曲柄黄盖。 是年,台湾第一任巡道也正式到任。l 只是……只是途中对纳兰性德的责难…… 乾清宫外的走道上,下人奴才们噤若寒蝉地俯首跪在两边。太皇太后昂首阔步,如神砥一般往皇帝的寝宫走去。她身后跟着皇贵妃佟佳氏与德妃乌雅氏,一众人行色匆忙。 “太皇太吉祥,皇贵妃……”守在寝宫外的李德全如见救星。 “别吉祥了!”孝庄匆匆打断李德全请安的行为。“皇上几日没出来了?” “南巡回宫三日,皇上半刻未出,连日来亦滴水未进。”李德全为难地说。“倒是酒坛子,送了一趟又一趟。” 孝庄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亲手推开了紧闭了三日的大门。 一股刺鼻的酒味迎面向她们冲了过来。 “滚!”里头传来了酒坛破碎的声音。 “把门窗全打开!”简单地下了命令,孝庄在众人的簇拥下往里屋走去。 可是映入她眼帘的缺是让她心疼至极的画面。康熙颓然地坐在一堆酒坛之中,衣襟全湿褶皱着,不知是干湿了多少次了。此刻的他,更是将一摊子的酒从头淋了下去。新生的青色胡渣让康熙看起来颓废极了。 “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康熙微微抬头看了来人一眼,冷冷地哼笑了一声。 “你看看你的样子!还有一点皇帝的样子吗?”孝庄气地浑身发抖。 “太皇太后。”德妃担忧地扶住孝庄。 “皇帝?如果有选择,朕宁愿不做这个皇帝!”康熙半醉半醒。“为了做这个皇帝,朕连心爱的女人,心爱的儿子,都失去了……” “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然说这样的话!” “皇考一定也对皇祖母说过同样的话吧?”康熙挣扎着站起。“皇祖母当然不会觉得一个女人有什么,为了大清,您可以利用一切,牺牲一切,包括皇考,或者是……多尔衮……” “啪”地一声,孝庄动手打了康熙一个耳光,第一次。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玄烨……” “一巴掌不够。为何不将朕打醒?”歪着脸,康熙笑了起来,他自己低声呢喃着。“她嫁了别人,她要朕放了她,她说有生之年都没有想过要原谅爱新觉罗家的人,她说……”他红了眼眶。 “那只是一个女人罢了!”孝庄气极。她辛苦教养了半辈子地孙子,今天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将自己弄得这般德行! “只是朕心爱的女人罢了,还有……”他转头看向孝庄。“朕的儿子。” 孝庄向后退了两步。从孙子的目光中,她看见了恨。这孩子在恨她!她颤抖着双手,红了眼眶。这一生,她哭的次数屈指可数。嫁人那日、多尔衮去世那日、儿子离开那日,还有,今天,因为孙子的一个眼神。 “她只告诉朕,那孩子名叫沈恨离。她连朕的姓氏都不屑让孩子冠上,她永远打不开那个心结!皇祖母,孙儿怎么都想不到,您能下那样的毒手。五个多月大的孩子,她说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前一刻她还能活生生地感应到,可是下一刻,她就失去了他。如果皇祖母她,您会如何?一碗药,您断送了朕所有的未来!”康熙歇斯底里地吼着。 “你明知道那孩子没有未来。” “有朕在,大清就是他的未来!” “……”孝庄不语。孙子这句话,更让她坚定了那日的决定。那孩子不能留!“你有其他的儿子,这些儿子的母族将给大清带来更多。” “如果可以,朕愿意用所有的儿子换恨离回来。” “玄烨!”康熙的话,苍白了在场三个女人的脸色。愿意用所有的儿子换一个那女人生的孩子……“你怎能为了一个女人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你何以有脸面面对大清的列祖列宗?” “您依旧是朕最敬爱的皇祖母。只是今天,孙儿才明白皇考当年对您的情感:又爱又恨。一面是至亲,一面是心爱的女人与血肉相连的骨血。”康熙向后退了两步,看向窗外,笑得苍白。“若您的祖母杀了您的孩子,皇祖母,您设想一下,此刻您心里的恨。看看您自己的手,那上面沾染的是您曾孙的鲜血。那是烙印。” 孝庄倒吸了一口气。 “也将是你我祖孙间永世不可调和的裂痕。”砸碎了酒坛,康熙步履蹒跚地步出寝宫。 “皇上……”皇贵妃向前两步。 无视一般地从佟佳氏身边掠过,康熙的眼中没有任何人。 “他说他恨我……他说他父亲也恨我……”孝庄喃喃自语。“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清……可是他们父子都恨我……”不止他们,连多尔衮也在怨她…… “太皇太后!”即使有德妃扶着孝庄,她还是踉跄地退了好几步。 一个恨字,终究是伤了所有人。德妃神色复杂地看着康熙的背影。 沈宛,莫是她以为自己做了最好的选择。也许她和皇上之间没有明天,可是她这一抽身离开,丢给皇上的,又会是怎样的灾难,她又可曾想过? 一个孩子的代价,不管她留下与否,皇上和太皇太后之间就已然横杆了裂痕。 若是她留下,皇上会为她隐忍了失去孩子的疼;若是她像今天这样离开了,皇上是否会将怨恨加倍还来?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答案是…… 可是,如果不离开又能如何? 孝庄抬起头,看了德妃一眼。她不能后悔!绝对不能!即使现在已经面对了孙子的惊天怒火。要是他知道她对沈宛做的其他事情,他会怎样来恨她?永远没有孩子,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又该是怎样的伤痕?可是,她不能悔! “太皇太后!”德妃惊呼着搀住孝庄瘫软下来的身子。整个乾清宫顿时又乱做了一团。 兴许她认为自己已经抽身事外了,但是,似乎所有人都不这么想,就像此刻坐在她对面的人。来了纳兰家近一个月,沈宛第一次见到明珠。身为长子的妾室,她并没有资格见到这个权倾朝野的公公,可是,她是沈宛。 纳兰府有着与拥有它的主人相符的规模与气派,虽不能企及皇宫那般的雕梁画栋,但是却也是平常人家不能想象的华丽。 是才子总有那么一些酸味与癖好,而纳兰性德就喜竹。他住的地方种满了竹子,而沈宛是唯一与他同住在竹园的人。他仅是说,不希望别人打搅了她。 在竹林的石桌上点上一盅檀香(其实这檀香是后来为明珠准备的,对沈宛来说,再名贵的檀香也比不上竹子天然散发出来的香气),再放上正在煮沏中的好茶,这已经是悠闲生活中最惬意的享受。 “其实我一直在好奇,为何你会屈就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明珠未动沈宛奉在他面前的茶。 “是我高攀了。” 明珠并没有否认沈宛的话。确实,在他心里,即使这个女人是皇上心中所爱,但对于纳兰家来说,也仅是一个无权无势,又失了贞节的女子。他确实想不通,他那个凡事追求完美的儿子会愿意娶她。他承认这个女子让人心动,但是,也仅此而已。 “明相今日来难道只是为了和我讨论这个?”沈宛浅笑着,目光瞥向不远处席地而坐的欧阳屈。他在看书,可是她知道他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她这边。 “太皇太后病倒了。” “……”然后? “皇上南巡回宫三日,一直未理朝政,而是将自己关在寝宫中喝了三天的酒。”明珠叹气。“然后他在醉酒的情况下冲撞了太皇太后,说了一些很不得体的话。” “明相审词度句倒是很得体。”聪明的老狐狸。“那您又希望沈宛如何?” “你也是聪明人,我也看出来了,你和容若之间并不像一般夫妻那般。既然当初入了局,今日为何又突然抽身?” “……”沉默了片刻,“我不想玩下去了。”倒掉了冷掉的茶,沈宛再为自己斟了一杯热的。 “这不是你想离开就可以抽身的棋局,你必须问问规则允不允许。”明珠喝下面前那被冷茶。“事到如今,你连抽身的资格都没有了。” “明相,我已经置身事外了。” “是吗?那为何留在京城?” 沈宛但笑不语。 “沈宛,你注定无法冷眼旁观的。才刚开始……”明珠起身,终是忍不住多看了沈宛两眼。“可惜了,原本一个品若兰花香在骨的才女,今天竟深陷如此泥淖。” 沈宛微笑着目送明珠离开。 “本是品若兰花香在骨的一代才女,却让这些铜臭的俗事负累了。你生活的世界太窄太小,见不到青天高阳。”父亲也曾说过这样的话。突然忆起了家乡的老父,沈宛微微闪了神。如今是见着了青天高阳,可又是如何? 目光转向欧阳屈,沈宛终于失去了笑容。 欧阳屈站起身子,缓步靠近沈宛。“姑姑后悔了?” “屈儿是有疑惑?”沈宛反问。后悔?人生,怎有反“反悔”两个字?即使是后悔,也只能硬着头皮奔赴这场权力的修罗盛宴。 欧阳屈摇头。 深吸了一口气,沈宛问,“瑟儿和政儿如何了?” “都很好。”欧阳屈皱了皱眉头。 “真的?”沈宛清楚欧阳屈每一个情绪反应。 “有一点矛盾,但我能处理。” “这样便好。”沈宛看着不再冒烟的茶。“我乏了,你也早些去歇息吧。” 待沈宛回到住处,屋中早已有两人守候于此。即使躲在与世隔绝的地方,但想找她的人好像还是很多。刚送走了明珠,又马上有贵客临门。 “我知道你不想被打扰,但是还是请容若带我来了。”福全看了纳兰性德一眼,担心沈宛怪罪他。 “王爷是来找沈宛叙旧?”这应该算是再见故人吧。 “我只是想……”福全吞吐踌躇了半晌,“也许这样对容若太失礼了,但是我还是想请你去见他一面。该解的心结,我们还是要解开不是吗?” “……”沈宛沉默了一下。“他为难你了?”她问纳兰性德。 “御蝉,他终究还是个凡人。”即使他们的婚姻有名无实,但看在康熙眼中,他依旧是抢了他心爱女子的男人,无关情爱,但这种感觉不好。 他们都是些看不透的凡人罢了。沈宛走到书桌前,将白绢摊在桌上深思了片刻,提笔慢书,好似这封信写得久一些,她就能多放任自己相思片刻一般。 “劳烦王爷了。” 收下折好的丝绢,福全无奈地摇头。“你又是何苦……” “人间万苦人最苦,既然都是苦,那又何须执意要谁一起?”都是苦字而已。 若是真能相望天涯,该是有多好? 玄烨,放了你自己,可好? 放下了,他依旧是从前的康熙帝。什么都变了,只是一切回到原点,多好…… “她好吗?”兄长突然入宫,康熙定是猜到了他的来意。 “你好吗?”福全反问。才几日未见,他心惊皇上竟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康熙苦笑。“她好不好?” “你觉得呢?”莫是他真以为沈宛是因为喜爱容若才嫁了的?的确,那两人间有着难以言喻的默契,但是,那与爱无关。 “她定也是不好受?”他现在已经不能确定了。这些时日,他没了思考的能力,一切对他来说乱套了!只有无尽的痛苦陪伴着他,销魂噬骨。 “她当然不好受,可是……” “可是什么?” “皇上,你该明白她的。她一定与你说过的。” “她说……她累了,她不会原谅爱新觉罗家的人,她让朕放了她……”他摇头叹气。“朕也好累。”生平最无助的无力感。 “她是个难懂得女子,可是若看透了她,其实她就如白纸一般。皇上,您比谁都要了解她,她是个死心眼的人,如果她认为一件事对你比较好,那无论多困难,她都会去做。”这应该就是答案? “对朕比较好?难道她认为,现在这样对朕比较好?” “与国,她并没有可以站与皇上一起在高处的资本,与家,她又怎忍心破坏了皇上一家的平和?太多闲言碎语,她又如何承受?天下人对皇上的责难,又让她如何承受?她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姑娘,正因为如此,她才做不到。”握紧了手中的白绢,福全极力为沈宛辩解。 “若是连陪朕一起面对困难的勇气都没有,何来情爱之说。” “微臣是最没有资格评判辩解什么的人,可是我知道,她有陪你直面生死的勇气,但却害怕让你面对众叛亲离的境地。对她公平一些,她才是遭受最多的人。”将白绢放在御案上,福全退了出去。“微臣告退。” 盯着白绢许久,康熙轻缓地拾掇起。桃夭的香气立刻朝他萦绕而来,他将白绢贴在脸颊边,疲惫地闭上了眼。到此时,他才有了脚踏平地的真实感觉。 颤抖的手抖开白绢。 惆怅凄凄秋暮天。萧条离别后,已经年。乌丝旧咏细生怜。梦魂飞故国、不能前。 无穷幽怨类啼鹃。总教多血泪,亦徒然。枝分连理绝姻缘。独窥天上月、几回圆。 “枝分连理绝姻缘。独窥天上月、几回圆……”康熙反复念着这两句,然后轻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惊动了一直守在门口的李德全。 “皇上!”李德全趴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请皇上保重龙体啊!” 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硬是将它咽了回去,这一口,代表命运的腥甜苦涩。如果这是她要他坚持的,那他愿意承受。 她一个女子都能忍受的,他不相信他不可以? “玄烨,若哪一天真的不能再亲自见我,那每当思念我的时候,你便会在二月时节去五台山,对吗?” “我只是在想,你究竟有多少时间可以用来思念我。” “做回你无情的帝王……” “放了我,也放你了你自己,可好?” “玄烨,若是相惜,便放了我,可好?” 她那日说过的话,不停地在他脑海里回旋。她是多久前就开始这样挣扎的?是失去孩子后?还是从他们初识便开始? 悔了…… 若他从未去搅乱了乌程的那个春,若他从未执著过,一直甘于寂寞地做他清清冷冷的帝王,如今她又该是多幸福?早该嫁人了吧?她合该是有一个疼爱自己的丈夫,一个或者好几个可爱的孩子……她从未一句怨言,可是事实却是……他耽误了她的一生…… 若是上天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定不会再去招惹了她。就算没有她的下场是一世清冷,也总好多现在的咫尺天涯,爱不成爱,恨不成恨。 爱与怨,今又是何物?枝分连理绝姻缘。独窥天上月、几回圆…… 曾若相惜…… 终是悔了、悟了,也迟了…… 第七十二章 作者有话要说:阿栾,墨已经大学了,没有期中考试了,不过当时的辛苦还是记忆犹新。你要加油哦!周爷爷说,咱们要为了中华崛起而读书! 墨最近在为外婆的八十大寿忙活呢。要帮忙包红包(这里的风俗啦,大寿时发30块钱的红包给地方超过60岁的老人),高高的几叠10元纸币,要是换成100的……口水…… 除了电视里,墨这辈子还没见过叠得这么高的钱呢!一捆一千,30捆啊! 还有,墨在绣十字绣,《百寿图》,真的真的好难!!!!!!!!!!!! 好忙!!!!!!!!!!! [投诉] №3 网友:雪凝霜 评论:《繁花落(清穿)》 打分:2 发表时间:2007-10-13 18:41:11 所评章节:82 建议以墨把惠妃和容若的关系改一改,在古代,同宗不结亲,如果他们是堂兄妹关系,怎么可能相爱,表兄妹还差不多,而且野史上不都说容若的表妹入宫为妃的嘛 说得对哈~不过正史上,明珠是惠妃的堂兄。 圣祖惠妃,纳喇氏,郎中索尔和女,初封庶妃。康熙九年生皇子承庆(殇)。十一年生皇长子胤禔,因其母为庶妃,故不得立为皇太子。胤禔一心想夺嫡,被康熙帝识破,将他囚禁在高墙之内,至雍正十二年被幽死。 康熙十六年八月册纳喇氏为惠嫔,二十年十二月晋惠妃。雍正年间曾奉养于廉亲王府,后廉亲王获罪,再度回到宫中。雍正十年四月初七日卒。 有人说惠妃之兄即是康熙朝的名臣纳兰明珠,也有人说惠妃是纳兰性德的表妹或堂妹。据考证,明珠应该是她的堂兄。明珠一度权倾朝野,后因为胤禔谋夺太子之位而遭康熙的不满,最终被抄家。其子纳兰性德是清朝著名词人,其词集《饮水词》独步清代词坛。 一切都恢复正常了。那个心疼的夜之后,康熙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只是,那已是近乎残酷的冷漠了。 他依旧是他,只是,都变了…… “皇上最近如何了?”那日后的孝庄,一下子苍老了不少。“有往后宫跑吗?” 后妃们面面相觑。除了佟佳皇贵妃和德妃之外,其他人好像并不是很了解孝庄话中的意思。 “一切如常。”佟贵妃只能如此回答。又有多少人发现了皇上的改变呢?虽然他掩饰地很好,但是时常出现的恍神,床第间情不自禁的称呼……有多少人发现了呢? 佟贵妃的话语,让后妃们都稍稍变了脸色。 原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只是聪明地选择了缄默而以。“除了惠妃,其他人都跪安吧。”孝庄疲惫地挥了挥手。 众妃子福身离去,只剩下惠妃一人不安地站在屋子中间。 “惠妃进宫,超过十五年了吧?” “是的,太皇太后。” “真快啊,连胤禔也已经十三岁了。”孝庄点头。“在京中,明珠算是你娘家的人?” “明珠大人是臣妾的姨丈。”惠妃在宫中一向安分守己,甚少搅和进妃子们争风吃醋的事情中去。 “有强大的娘家做后盾,惠妃尽可安心后半生了。”孝庄意有所指。 能在宫中安全地呆上那么多年,并且一步一步高升,惠妃自然是聪明之人。听出了孝庄的弦外之音,她忙不迭地跪下。“太皇太后,臣妾并不敢妄想什么,请太皇太后明鉴!” “没有自然之最好。皇太子的人选定下多年,不是说改就能改的。你也提点提点明珠,让他收敛一些。本宫老了,有些事情已经想不明白了,所以做事必然不像皇帝那么思前顾后,你让他小心别被我遇上。” “是。”惠妃忙应和。 “若是近些日子有空,就去娘家那里走动走动。”孝庄突然说。 惠妃疑惑地看着孝庄。后妃一般是不能出宫的,这回娘家走动一说,又是何解? “本宫想见见一个人。”孝庄站起。“本宫不想多说什么,你也莫多问,该让你知道的,我会吩咐德妃交代下去的。你……只用把她带回来便是。” “是,臣妾遵旨。”不敢多问,惠妃磕头领命。她?太皇太后想见纳兰府何人? “惠姐姐。”从慈宁宫出来,惠妃发现德妃已经等在那里。 “德妹妹。”惠妃迎向她,欲言又止。 “老祖宗已经交待我了。”德妃微笑。“咱们做奴才的,也不敢多编排主子们什么话。只是惠姐姐,老祖宗要见的是纳兰性德的小妾。” “表哥的小妾?”惠妃略是惊讶。“老祖宗为何要见表哥的小妾?” “这就不是我们能猜测的了。”后妃当中,应该是她最了解一切了吧?“此女闺名沈宛,惠姐姐千万要记住,一定要带她回来见太皇太后。”否则,他们祖孙间的心结不知道何时能解开。 木兰围场的那个夏,她见识到了一个傲视天下的帝王最柔情的一面。他可以很爽朗地笑,只是因为那个女人的一句吴侬软语;他可以柔软地只是一个普通的丈夫,只因为那个女人的一个笑靥;他可以做天底下最幸福的父亲,只因为那个女人将他的手牵引至她的腹部…… 那个漫天落英的夏,凉风中回首,发现对面的幸福,其实才是她一世想追求的。得不到的东西,所以看在眼里就益发地珍贵了。 她羡慕沈宛,却也同情她。明明相爱,却不能相守。她一直认为,相爱的人只有相守在一起才是完满,但今天看到这两人……才明白,如若真心相爱,时空的阻隔并不是天涯。也许疼痛,但是,此时的痛苦也是快感的。 如今咫尺天涯,可是又可知有人在怎样地羡慕他们?爱过,就够了。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德妃忽明忽暗的表情,加之听见沈宛的名字,惠妃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莫不是……”她苍白了脸色。 沈宛…… 德妃只是点头。 爱情,离间了彼此相依为命的一对祖孙。也许期间夹杂着骨肉之痛,但,对一个男人来说,两边同样是至亲,何以亲情会在爱情的映照下变得如此渺小? 是一时的一乱情迷? 情有可原,可又让人情何以堪? 两人皆沉默了下来,直至分道扬镳。 “点滴芭蕉心欲碎,声声催忆当初。欲眠还展旧时书。鸳鸯小字,犹记手生疏。”放下书,纳兰性德行至窗前。 “容若又是想卖弄文采?”沈宛无奈地放下书。本是两人安静地看书,可是最后都会变成这样的情状。 纳兰性德又是点头又是摇头。 好吧。“倦眼乍低缃帙乱,重看一半模糊。幽窗冷雨一灯孤。料应情尽,还道有情无?” 纳兰性德一愣,随即感叹,如沈宛的父亲一般。“如此好文采,怎能只是俏红妆?御蝉,若你是男子,该是何等锋芒!” 沈宛笑起。近些日,她多了一些笑容,即使仍然苦涩“女子不能有如此文采?” “非也。只是若这文采生在男儿身上,必可干一番大事业;可是这文采生在女子身上,你看,”纳兰性德无奈地摆摆手,“就只能在深闺中陪我吟诗作赋罢了。” “这又有什么不好的?” “是没什么不好,只是可惜了。”他还是唏嘘。 “只是……干一番大事业?这是于世无所芬华,若戚戚于富贵而以贫贱为可安者,身在高门广厦,常有山泽鱼鸟之思的纳兰容若会说的话?”沈宛调侃他。 “我是空有了这一身文采。”纳兰性德苦笑。 “……”沈宛疑惑地看着他,沉思片刻后即回答。“诗词如古玉器,贵重而不适用;宋词适用而少贵重,容若兼而有其美,更饶烟水迷离之致。怎只是空有一身文采?在沈宛看来,纳兰容若,北宋以来,一人而已。” 讶异地盯着沈宛叙旧,纳兰性德原本沉重的面色纳兰性德缓缓改变,最后,他释然一笑。“御蝉如此评价,折煞了容若。” 这不像平时的纳兰性德。“容若为何如此?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曾经有人跟我说过,我只是个会吟诗作赋没有任何理想抱负的酸人罢了。现在想想,说得还真对不是?除了我的诗词,我一无所有。” “……”沈宛无言以对。 “吱呀”一声,门被人轻缓地推了开来。 沈宛转身面上门口站里的华美妇人,心中疑惑。 “表哥你终是让其他女子住进了竹园,可是要告诉世人,你心有所属?”惠妃冷冷地开口。其实她并不想这样。她原本只是想平平静静地来和表哥打个招呼,不想遇见他与其他女子吟诗作赋的场景。他们之间流淌着地舒逸感觉,让她不知不觉便说出了如此刻薄的话。 在后宫,即使心生怨嫉,也要装作若无其事,也要让皇上认为自己其实不在乎。已然顾不住自己的心了,但至少顾住了尊严。她知道,宫外有个男人,一直爱着她,一直只爱着她,这是深宫十多年来生命给予她的最大的安慰,可是如今…… 原来是惠妃。沈宛向后退了几步,站到了阴影之中。昨日已经听闻府里的下人说了,今日惠妃来府中探望。她躲在后面,不想见到与他有关的任何人,只是不曾想到惠妃会主动来后院。 惠妃收敛了情绪,低首敛眉便跨进了屋子。 “御蝉,看是表妹找我有事,你先去休息,找个丫环进来伺候便是。”知道沈宛不想面对惠妃,纳兰性德贴心地说。 “表哥莫不是怕我吃了她?”惠妃的声音制止了沈宛离开的脚步。“我只是听闻表哥去年纳了江南有名的才女为妾,所以来见见而已。表哥当真如此宝贝,连让人看去了都不舍?” “娘娘严重了。”纳兰性德抱拳。 纳兰性德的生疏让惠妃僵硬了神色。她转身靠近沈宛。“我听说过你。” 沈宛没有搭话,只是福了福身子。 “见到皇妃,你不知道应该行跪拜之礼吗?”惠妃微微抬起了下巴。她无意刁难沈宛,只是……心中没有由来的愤懑让她失去了平日的冷静。 “沈宛的膝,只跪神明高堂。” 惠妃没有搭腔,只是转身坐下。“表哥,我着实喜欢你的这位妾室,可否将她借与我,让她进宫陪我几日?”她自然是没有忘记此次出宫的目的。 “御蝉不熟宫中规矩,怕是会冲撞了娘娘。”纳兰性德立刻拒绝。 “表哥连离开她几日都舍不得?” “……”纳兰性德皱眉。“是。” “……”惠妃也沉默了下来。 “容若,可否让我与娘娘单独聊一会儿?”一直沉默着的沈宛开口。 “可是……”纳兰性德原本不肯,可是却见沈宛坚持的目光,最后无奈地点头。 “表哥很疼你。”待纳兰性德出去,惠妃面对沈宛。 “容若只是自觉有愧于我。”至于情爱,也许他们早就没有了思考的力气,不愿意再做深思。 “刚才我说的……” “娘娘,沈宛不想拐弯抹角,只是想请问娘娘,是谁让娘娘来找我的?”沈宛开门见山。自然不是康熙,他明白她的。能惊动皇妃亲自来请人的,除了皇帝,便是她了…… “是太皇太后。”见沈宛如此,惠妃便也直说。 “如果是太皇太后,沈宛还请娘娘回宫。她知道我不会见她的。”这便是沈宛的回答。 如此大的架子!惠妃皱起了眉头。 “娘娘不要误会。我此生不会再见爱新觉罗家的任何人,太皇太后明白的。”见了又是如何?只是徒增伤悲罢了。 “入局之初便注定如此,如今你才来弥补又有何意?是去是留,皇上和太皇太后之间都已失和。”德妃告诉她,如果沈宛坚持不肯来,那便如此告诉沈宛。 她一直都知道那日皇上在乾清宫冲撞了太皇太后的事情,却不想竟是为了沈宛。当德妃告诉她时,她真的…… 沈宛果然沉默了下来。 “如若只是为了解开心结,那沈宛便更没有必要见太皇太后了。”许久,沈宛抬头。“我不见爱新觉罗家族的所有人,尤其是太皇太后。”这不是任性,只是不想罢了。“只是娘娘放心,既然太皇太后和皇上之间的心结由沈宛引起,那沈宛必当不悔袖手旁观。” 如是说,那……必要再见他…… “我会与皇上解释的。” 她终身不再见他,决不见他! 第七十三章 原以为今生不再有再次见他的机会了。是的,真的不会再相见了!沈宛失神地盯着那逆着光透过屏风的模糊身影。相顾无言,只是再也没有了眼泪。沈宛转身靠在屏风上,不愿意再去看他。 康熙站在屏风前。他看不见她,却能闻到空气中独属于她的馨香,如桃夭一般,醉得他忘记了天南地北。 “今日……”康熙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 “俄国的事,花了不少心神吧?‘一痕沙’开不到那边,派出去的探子带回来的也不是什么有价值的消息,所以帮不了你了。”她开口便是国事,比他镇定,比他淡然。 “嗯。”康熙应和。“你好吗?” “嗯。” “容若对你可好?” 沈宛的喉头不由一阵紧缩。“好。” 回应她的,仅是一阵恼人的沉默。 “别在为我和恨离的事情伤神了。”今日找他的目的,沈宛并没有忘记。 没有他,她依旧可以过得很好。幸福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给她。没有他,她可以更幸福。这样的认知让康熙自嘲地笑了起来。“你让我忘了?” “嗯,忘了。忘记一切对你不好的事物,忘记一切你需要忘记的。玄烨,俄国边防告急,接下来指不定还有其他事情,不要再让我扰了你的心神。”都能忘记吗?如果是,该有多好。 “你要我连你一起忘记了?” 听出了他话语里的气急败坏,沈宛幽幽地说。“玄烨,这段日子,我很平静。日日诗书佛经,也沉淀下来想了很多事情。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就像回到了乌程,每日什么也不恼,什么也不怨。”物依旧,人事非。费尽了心神,等到了一声叹息。 “有人找过你?”康熙缓缓皱起了眉头。可以想象的,唯一的情况就是宫中有人对她说了什么。前些时间惠妃突然离宫,莫不是为了找宛儿说些什么。 没有找过也是枉然不是吗?“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人本是人,沈宛没有刻意去做人;世本是世,沈宛没有精心去处世。只是,有人曾告诉过我,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既然如何都是痛,那如果心不动,是否就能超脱。如果是那样,有何必执著?” 如果前世五百年的回眸才换得今世的擦肩而过,那么,此刻也够了。生死相错又如何?谁说擦身而过就不能让人满足?她满足了,不求了,真的不了! “宛儿,我并不像你那般想得来开。我对皇祖母说,恨离的事情是我与她祖孙间永世不可调和的矛盾!不只是恨离,还有你。我放不开,确实放不开,也没有想过要放开,你可懂?”从来没有想过要在这个漩涡里抽身,心甘情愿沉沦,又何来虚幻之说?如若他执著地抓住不放,也许……将来有那一线生机。 “笑着面对,不去埋怨。悠然、随心、随性、随缘。既然是注定让一生改变的,那又何必放不开。百年后,那仅一朵花开的时间。” 如果她的爱变成绑缚他的牵绊和锁链,那她愿意选择回到孤单。亲手放开的、结束了的天长地久,是因为爱。为了他,失去他,离开他,如若心一直在他身边,那她就从未离去过。 他可懂?可懂? 她与他的爱铸造起来的是温暖的高墙,仅是囚禁了他而已。他该是展翅高翔的雪鹰,她知道他向往天空,而他想给她的幸福却变成了束缚他羽翼的铁窗。 把翅膀还给他,抛却的只是他们的诺言,其实,并没有什么…… 她离去了,他才有可能拥有所有。 谁说她看开了?满口佛理,其实只是她欺骗自己,欺骗旁人的借口。今见了他,才知,原来午夜梦回时眼角的湿润,是因为思念,是因为不甘心! 可是,爱他的话,就该离开。上官傲曾经告诉过她,这世上的爱有好多种,而有一种爱,是放手。 如果注定为此痛上一辈子,那她也愿意承受。 她的爱,是天下。 “笑着面对,不去埋怨……”康熙重复着这句话。“可是……你逃了……” 逃了…… “我们永远不会分开,只是我为爱放弃了天长地久。”沈宛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呢喃着。爱,从来都不是占有。如果他们的常相厮守必须要让他付出无法估量的代价…… “玄烨,别让我的牺牲失去价值。”这是她仅能对他说的。她的牺牲,为了爱他,她放弃了所有;为了爱他,她粉身碎骨。如今还要放手。 太阳不可直视,如今对她来说,不可直视的,还有幸福——那是他的眼神。她想见他,可是却害怕见到她。害怕,他的一个眼神,就让她丢盔弃甲,忘记了长久以来所有的坚持。 “我可以保护你,我不需要你的牺牲。”几近是无力,康熙哀求。今天他才知道,对于爱的方式,原来他们从未达成一致过。 寥寥数语,竟已是晚了天色。目光落在泛着金黄的窗棱,沈宛站直了身子。“别再恨太皇太后了,少些怨恨,恨离才能走得自在。” “你呢?” “不想再恨了。”如果可以克制自己的话。 往后退了两步,已经转身的康熙还是停下了脚步。“宛儿,再让我见你一面?” “不了。”她不会再见爱新觉罗家的任何人。“天色晚了,你快些回吧。” 康熙刚毅的眉头颤动了一下,眼眶迅速泛红。罢!罢了!转身,他再次是那个傲视苍生的帝王,亦没有了不该属于“神”的情绪。 轻缓的关门声,沉重的脚步。沈宛终是坚持不住,瘫软在了地上。 恨离,让娘亲再哭一次!就一次! 低着头,沈宛无声地颤抖着。好冷!终是离了他。 低缓的一声叹息,沈宛被人轻轻地搂入怀中。“若人生了悟如佛,无悲无喜无梦无幻,无爱无恨四大皆空,生与死便不再有区别。如今是,不能了,不能悟,不能舍,不能弃,参不透,舍不得。”沈宛想不开,如今发现他亦如此。 抬起婆娑的泪眼,沈宛看着苍月傲风,“若你从未离开,那该多好。” 再也不离开了……苍月傲风抱紧了她。 离开家时,母亲便告诉他:留人间多少爱,迎浮世千重变;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如果不是在红尘走一遭,痛一回,又怎了悟? 如今的他们,心乱了,便痛了。他不知晓自己哪一天能突然顿悟,只是此时,他开始怨自己,为何要离开,为何又要忘记…… 一树一菩提,一土一如来,一方一净土,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净,心是莲花开。爱恨嗔痴缘,一切都懂,可还是舍不得。也许那一天超然了,希望到时,他不会再留下她一人。断红尘,如果可以,一起吧。 梦醒了,一切就如同没有发生过一般,除了…… “陪了我这么久,你都没有其他事情要做?”沈宛放下针线。苍月傲风很安静,就如同不存在一般。他日日守着她,时间不长,但是这段时间却是她一天中最平静的时刻。他知道很多佛理,却从不开口,除非她困惑时。他知道她什么时候困惑,就如同她知晓玄烨何时心中有事一般。 苍月傲风摇头。 五月了…… 窗外落英阵阵,只是不见了共赏的人。 门被人推开。见到里头远远相对而坐的两人,纳兰性德短暂地错愕。 “我明日再来。”苍月傲风起身,然后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浅笑,沈宛不作任何答复。 “容若,你脸色不太好。”沈宛起身走近自己的丈夫。 “受了一些风寒。”纳兰性德也笑。表妹来后的那一日,他便离开了京城。漫无目的地游荡,直至来到海边。似乎感应到了那日沈宛离开的心境,他在海边整整晃荡了半个多月。直至此刻,纳兰性德心中终于有了一丝踏实的感觉。 “谢家庭院残更立,燕宿雕梁。月度银墙,不辨花丛那辨香?此情已自成追忆,零落鸳鸯。雨歇微凉,十一年前梦一场。御蝉,我悔了,若是当年我没有带皇上去乌程,今日你也不用如此。”七年前,如果他没有提议去乌程,沈宛此时该是有多幸福?是他的错!若非他劝她进宫,她也不会失去恨离,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失去了最心爱的人,他本是个没有未来的人。只是……只是她…… “御蝉,若我说……”他伸手,轻轻握住沈宛的手,有一丝颤抖。 沈宛笑着,如初见般温婉。 最终,她没有让他说出口。晚了,一切都回不到过去了。只是失了的心,没有人想过要找回来。 她的笑不再艰涩,而她的泪,在那个人面前,不再忌惮。 午后,纳兰性德远远地看着沈宛与她身边的苍月傲风。 春浅,红怨。掩双环,微雨花间画闲。无言暗将红泪弹。阑珊,香销轻梦还。斜倚画屏思往事,皆不是,空作相思字。记当时,垂柳丝,花枝,满庭蝴蝶儿。 第七十四章 剧烈的咳嗽声让倚在床边的沈宛惊醒。动作轻缓地拍着纳兰性德的胸膛,她递上一杯温茶。 回来没有几日,纳兰性德便病倒了。 “我没事,你去休息吧。”纳兰性德声音沙哑。 “我不累。”再次扶着纳兰性德躺下,沈宛摇头。 “御蝉,你说死是怎么滋味?” 见纳兰性德没有要睡的意思,沈宛便也提起了精神。“死,应该就如睡着了一般吧。”是的,睡了一觉。这一觉,也许就是恍如隔世,也许一觉醒来,身边的人离开了或者自己离开了。 “睡着了就再也不会醒来了。”纳兰性德笑了起来。“其实那也挺好不是?”(奇*书*网.整*理*提*供) “不好。”沈宛摇头。“活着的人该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呢?”纳兰性德不知是何意。“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人生若只如初见……”沈宛与纳兰性德一起陷入了思绪。人生若只如初见,该是有多好? “若是能从头再来,御蝉,我宁愿错过所有,也不希望你如今天这般。”他咳嗽了几声。“如果能从头再来……”也许就不会如今天这般错过那么那么多…… “别胡思乱想,太医来看过,说你好好休息便是,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不是寒疾吗?”纳兰性德笑得淡然。“御蝉,如今,我真的不怕死了。只是苦了我阿玛额娘,苦了……” “不会的。”听着他沉重的喘息声,沈宛的心也益发沉重起来。 “御蝉,能扶我去书桌吗?” “你需要休息。” “御蝉……” 无奈,沈宛搀着纳兰性德来到书桌,并亲自为他磨墨。 “是我将皇上带到了你面前,我总觉得,如今的局面是我一手造成的。御蝉,我误了你的一生。” 沈宛仅是摇头。 提笔,纳兰性德沉思了片刻。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他、皇上、沈宛、惠妃,终究是谁误了谁? 两个人,一个承诺,可能是一生的等待,也可能是一生的相守。一个承诺,两个人…… 四个人……谁在等待?相守的又是谁?也许,都在伤。错了!都错了! 沈宛,她本该是大清最美的月色,只是如今她却自愿走进了明府的天井与重重厢房之中,仅是为了成全一个英雄傲世的决心。 窗外下起了绵绵的细雨,就如同伤心人的心一般——这条廊檐总是滴水不止。 突然潸然泪下。沈宛愣愣地盯着纳兰性德俊秀的侧脸。 “这泪可是为我而流?”纳兰性德抬头,浅浅地扬起笑容。 “为这一双人。”一生一代一双人,相思相望且相亲,真的好难! 纳兰性德潜笑着。“我只是在想,如果有来生……” “如果有来生,只愿是一棵菩提树,不涉红尘。”沈宛如是说。 纳兰性德却摇头。“如果有来生,想再在红尘走一回,兴许能经过那棵菩提树。” “经过又能如何?” “经过便无憾了。”纳兰性德疲惫地在椅子上坐下。“御蝉,皇上给不了你的,苍月傲风能给你吗?” 沈宛将披风捂在纳兰性德身上,摇头。“我什么都不想要。” “你对他是不一样的。”他能看出来,对苍月傲风,沈宛的态度是不一样的。“如果他能给你……” 沈宛制止了纳兰性德下面的话。“对他,也许因为……风。” “风?” “嗯,风。”沈宛笑。“很小的时候,他告诉我,他想幻化成风,他说前世我一定是在他指尖凋零的桃夭,于是牵绊住了他今生的脚步。对我来说,他是动情之初,确是不一样。可也仅是如此。” “也错过了?”纳兰性德低声自语。“如果你跟他在一起……” “太多如果了。”可也终究只是“如果”。 浅浅的呼吸声,纳兰性德坐在椅子上进入了梦乡。 “你累了,休息一下,千万要好起来。”站在纳兰性德身边,沈宛轻抚着他的额头。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上天从她身边夺走了太多的东西,不会再把他也夺走了,不会的! 康熙二十四年五月三十日,明珠长子纳兰性德因寒疾卒世,年仅三十一岁。 将头发集拢于头顶束起,分两把编成两个辫子,辫梢不系头绳,任头发松乱一头,顶上插一个三寸或四寸长的白骨小扁方。一身素服的沈宛环视屋中的一切。目光所及角落的古琴,沈宛心中一阵翻腾。 风起云动,归燕停歇,夜落繁花无数。一曲锦瑟月无声,便胜却,人间几重。素琴无弦,佳音如梦,谁人落下帘幕,此乐只应天上有,怎敌你,浅笑凝眸。那日抚琴,容若含笑着用这首诗调侃她。如今回想,仿若昨日。 百花盛开的春日,他硬逼着她赏春,只是想告诉她,“人说自古娇不过贵妃,俏不过西施,美不过昭君,姿不过貂蝉,但是在我眼里却她们都不及御蝉。声起,可以让雁停歇;笑容绽放的刹那,百花都会失去颜色。裙裾牵伴、绽放在发稍的那一枚蝴蝶和玉兰,我爱极了你不经意的低眉和浅笑间眼底唇角流露的清冷。” 这么一番话,当时只当是玩笑…… 容若,我可是再错过了一次?原来那么多事物,要真正等到失去了才会意识到它的珍贵。我不怨你,从来没有怨过你。我庆幸那个春天,你带着玄烨找到了我。我从未悔过将这一世的芳华交到你们手中,那日来不及告诉你,现在你又能否听见? 沈宛望着半空,红润了眼眶。她缓缓地转动着身子,一遍又一遍地环视着这个房间。 五月,彭春等攻雅克萨城,俄军势穷约降,退居尼布楚。接连的好事让明珠还来不及消化,怎知长子恶疾缠身突然辞世。这白发人送黑发人,让如日中天的明珠一夜之间老了十多岁。 明珠踏入长子房中,直直地望向这位身份特殊敏感的媳妇儿。 沈宛收回思绪,目光对上明珠。他的表情依然坚毅,痛失爱子好似并没有让他失去平日冷静自持的形象,只是干涩的眼眶透露了他的哀戚。 对沈宛点点头,明珠疲惫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今后打算如何?” “替亡夫守满丧期,然后回江南。”这深宅大院,若是没有了纳兰性德的陪伴,她怎么都无法说服自己留下来。当初来北京城,只是想离他近一些。可是此刻却突然明白,有些时候,即使守在身边,仍旧是咫尺天涯;有的时候,就算远隔千山万水,但是只要心在一起。生离与死别,其实是一样的。 既然都是离,既然他们的心一直在一起,那又何必执著于这天涯海角的距离呢? “也罢。”明珠点头。“容若他……可走得安详?”最后一刻,他并没有陪在儿子身边。即使知道了是寒疾,他仍是相信年轻体壮的儿子能撑过这一关。他一直相信儿子! 沈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他在睡梦中离开的。”至于心中有无遗憾,她不得而知。只希望,他无憾。“这一年的时间,多谢明相的照顾与体谅,往后若有什么事情能帮上您的,请尽量开口,若是力所能及的,沈宛一定赴汤蹈火。” 明珠望着沈宛,目光深沉。他像是沉思一般,不语了许久,最终点头。“那就有劳沈姑娘了。” 沈宛知道自己这样的决定的后果。她将纳兰家族的事情揽入了自己的羽翼之下,也就是说,在权力的天平上,她逐渐开始有所倾斜了。她不再是那个仅为了皇帝的利益,超脱朝堂的沈宛。她不会用“一痕沙”帮助明珠追名夺利,但是她却偏袒。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难产…………………… TOT 第七十五章 康熙二十二年九月,清勒令盘踞在雅克萨等地的沙俄侵略军撤离清领土。侵略军不予理睬,反而率兵窜至爱珲劫掠,清将萨布素将其击败,并将黑龙江下游侵略军建立的据点均予焚毁,使雅克萨成为孤城。但沙俄侵略军负隅顽抗。 康熙二十四年正月二十三日,为了彻底消除沙俄侵略,康熙命都统彭春赴爱珲,负责收复雅克萨。四月,清军约3000人在彭春统率下,携战舰、火炮和刀矛、盾牌等兵器,从爱珲出发,分水陆两路向雅克萨开进。五月二十二日抵达雅克萨城下,当即向侵略军头目托尔布津发声通牒。托尔布津恃巢穴坚固,有兵450人,炮3门,鸟枪300支,拒不从命。清军于五月二十三日分水陆两路列营攻击。陆师布于城南,集战船于城东南,列炮于城北。二十五日黎明,清军发炮轰击,侵略军伤亡甚重,势不能支。托尔布津乞降,遣使要求在保留武装的条件下撤离雅克萨。经彭春同意后,俄军撤至尼布楚。 清军赶走侵略军后,平毁雅克萨城,即行回师,留部分兵力驻守爱珲,另派兵在爱珲、墨尔根屯田,加强黑龙江一带防务。沙俄侵略军被迫撤离雅克萨后,贼心不死,继续拼凑兵力,图谋再犯。康熙二十四年秋,莫斯科派兵600增援尼布楚。 康熙二十五年正月,当获知清军撤走时,侵略军头目托尔布津率大批沙俄侵略军重据雅克萨。 与此同时,朝廷面临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黑龙江至外兴安岭地区距东北腹地遥隔数千里,同沙俄这样的入侵者斗争,单靠清廷的驻军和当地人民的部落武装是无法制止沙俄飘忽不定的反复侵扰的。 那里是中原人眼中无法企及的极寒之地,更不是“一痕沙”势力能涉及的范围。看着康熙被沙俄搅得寝食难安,沈宛想帮助他,可是却不知从何下手。 在京中为纳兰性德戴孝四个多月,沈宛最终回到了苏州,带着纳兰性德若干的诗书遗物,包括最后的那几首诗。 “姑姑,你在为沙俄的事情烦恼?”此时的欧阳屈已经完全能够独当一面。萧瑟和匡政此时也成了欧阳屈不可或缺的左右手。 “朝廷大事哪是我们能够烦恼的。”沈宛转身面对墙上那一首《画堂春》,“我只是在想有什么法子能从雅克萨那边探听来一些消息。” “那些地方是我们里所不能及的,雅克萨城守备森严,我们派出去的探子要么不得而入,要么传不出消息。我们已经尽力了,姑姑你就不要恼了。”欧阳屈说。 “嗯。”沈宛点头。是啊,力所不能及的。这世上,她力所不能及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只是不能帮上他…… “那日苍月大哥将我们送回苏州之后,说是要北上去黑龙江,莫非是去了边城。”匡政突然想到。 “如果是真的,那凭他的身手,潜入雅克萨城并不是问题。”萧瑟分析。 沈宛微微皱起了眉头。苍月傲风去了黑龙江? “也许他只是单纯北上去黑龙江而已,我们不要在这里瞎猜了。”欧阳屈敏感地觉察到了沈宛的情绪。 萧瑟匡政两人点头。知道欧阳屈有话要单独和沈宛说,两人有默契地退了出去。 目送两人离开,直至门被拉上,欧阳屈才转身开口。“姑姑,他们只是猜测而已。” “希望只是猜测。”沈宛疲惫地坐下。“姑姑亏欠的人太多了,不能再多一个苍月傲风了。”那样她会永不超生的!玄烨说他欠了她,可是她又何尝不是欠了别人的。所有因为她的任性而受到伤害的人们,她都欠。 “姑姑欠的,屈儿都会还的。”欧阳屈放下手中的折扇,轻手轻脚地替沈宛拿捏后颈。 “傻孩子,有些债,还不了,只能一辈子欠着,带进尘土带进轮回。”欧阳屈孩子气的话语让沈宛忍不住笑了起来。“屈儿你已经十五岁了,再过几年也许就要遇上情爱之事了,只是到时候要切记,不能给的、给不了的、不想给的,都不要去碰触,若是任性而为,到最后又会是落得姑姑如今的下场,可明白了?” “嗯。”欧阳屈闷闷地吭声。“不会有这样的事情的,屈儿一辈子只守着姑姑。” “傻孩子。”在外头甚有威严的小主子,在她面前竟如此孩子气。“屈儿若一辈子守着姑姑,那外头那些小姑娘不是芳心碎了一地了。” “那也不关我的时。”任性的口气。 “那可不行。”沈宛按住欧阳屈的手。“姑姑还等着你讨房媳妇儿,生个孙儿给姑姑逗玩呢。” “姑姑还年轻呢。” 欧阳屈的话让沈宛苦涩地低下了头。惊觉自己说错话的欧阳屈,想补救已然来不及。他懊悔地想杀了自己。 “该如何呢?”沈宛拍拍欧阳屈的手安慰他。“姑姑把所有的未来放在了屈儿身上,莫不是屈儿不想要?” “姑姑,屈儿一辈子守着姑姑!”欧阳屈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又松开。 “好。”沈宛浅笑。 半月后,苍月傲风风尘仆仆而来。 他满身尘土,完全不似以往翩翩公子的形象。他远远地看见沈宛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唇角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凤眼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柔情让大地瞬间失去了色彩。 可是他并没有急着上前与沈宛攀谈。他默默回到自己的房间,打理清爽了自己才再次出现在沈宛面前。 “你……真的去了雅克萨?”沈宛坐在观鱼厅中,任由冷风吹袭。一见到苍月傲风,她便直言不讳地问他。 “去了一下,也去周围的地方转了一下。”苍月傲风没有否认。 “为什么?”得到他的确认,沈宛微微变了脸色。 倒是苍月傲风,他轻松地笑着。“你不是应该问我有关那里的一些情况吗?” “你知道那里有多危险吗?你知道多少探子进了雅克萨城就没有再出来多吗?你……”沈宛激动地质问。 “宛儿是在担心我?”苍月傲风心情大好。苏州的隆冬对他来说并不冷,可是对自小生活在长江以南的沈宛就不一样了。他心疼地看着她冻得通红的鼻尖。“我刚洗完澡,站在外头有些冷,我们进屋再说?” “你从小就不怕冷。” 苍月傲风无奈地仰天长叹。这个女人,还真的很难搞定!“我是怕你太冷。宛儿,你不能受冻。” 沈宛抿紧了嘴,不发一语。 苍月傲风从来未见过她如此孩子气的行为。她现在就像是在和他怄气一般。“你不进去我就我跟你说我这次打探来的消息哦。” 沈宛依旧不动。 “你就忍心让我出生入死打探来的消息完全利用不起来?而且,一定能帮到他哦。要不要听?要听就跟我进来。”苍月傲风带头转身离开。他知道她一定会跟上来。不论她是否有心疼他以身犯险,只是单单是能帮助到康熙的,她就绝对不会错过。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沈宛最终举步跟上了他。 “沙俄的军队行踪飘忽不定,以奇袭见长,而朝廷的军队只是驻守在几个重要的城镇,并不能起到什么遏制沙俄军队的效果。如今他们占据了雅克萨城,此城易守难攻,若朝廷反击,也只能以智取,强攻是绝对没有效果的。”苍月傲风摊开一张羊皮地图。“照我看来,朝廷需要建立相当数量的驿站和粮站,开辟简易的水陆交通线和筹集运输工具,这样才能保证在反击作战中的胜利,至于反击胜利后,若希望保障边防斗争的长久胜利,那就需要建立一条较完整的边界防守线。刚才所说德驿站、粮站、交通都要认真建设了。” 沈宛抬头看着苍月傲风。短短的半个月时间,他就能收集到这么多的讯息! “还有,”苍月傲风抬头朝沈宛笑了一笑。“雅克萨城东、南、北面临山,西面临河,周遭的城镇大都被破坏殆尽,若是能有效地阻截沙俄援军,攻下雅克萨城,只是时间问题。” “你是说……” “围城。”苍月傲风肯定了沈宛脑中的念头。“如今是隆冬,北方河流冰冻,舰船行动、马匹粮秣等不便,所以此时反攻并不适合。大地春回、来年冰期到来之间的这段时期,是拿下雅克萨城是最好时机。” “我这就让写信让政儿亲自送上北京。”沈宛站起身,却又见苍月傲风的疲惫。 “我没事,现在回去睡一觉便可以了。”苍月傲风站起身子准备离开。“要是有桃花酿可以喝就好了,解解馋。”他轻声嘀咕着。 望着苍月傲风的背影,沈宛久久不能移开视线。明明忘记了一切,可是他的行为却越来越像上官傲。是她太敏感太多心了吗? 快步走到书桌前,沈宛提笔疾书,将刚才苍月傲风所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 玄烨,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谁等谁等了一万年……”这首歌是《剑侠情缘》。 关于《焚沙》,我这个学期手头有五个生死攸关的大考试,所以不止是《焚沙》,连《繁花落》的更新都慢了很多很多。 等这一阵子过去了,相信就有比较多的时间了。大家多担待一点吧。记得继续支持墨哦! 第七十六章 苍月傲风这一觉整整睡了两天两夜。请来的大夫仅是说,他可能是不分昼夜地赶路太多劳累,只是睡着了。 “你醒了。”原本桌在书桌前埋首整理资料的沈宛被床上的动静唤回了思绪,抬头便见苍月傲风倚靠在床棱上盯着她看,似已许久。 苍月傲风露齿一笑,掀开被褥径直站起身子。醒来第一眼就看见她的感觉着实美妙。 沈宛反射性地向前朝他伸出手。 苍月傲风不禁觉得好笑。“宛儿,我只是睡醒。” 沈宛的手僵在半空。莫是照顾容若的那几日便养成了习惯?他睡了两天,安静到、久到让她回到了那种习惯。 苍月傲风伸手握住她的。温润柔滑的触感让他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好似劳累奔波了那么就一下子全值得了。“在干什么?”他的目光投向书桌。 顺着他的目光,沈宛也看向书桌上凌乱的纸张。“整理容若的诗词,打算编辑成册平日翻阅。想时常阅读,可是又怕弄旧了他的手稿。” 苍月傲风来到书桌前。“他确是个满腹才情的奇才。”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我们这样的酸腐之人。”沈宛想起了纠缠了纳兰性德半生的痛苦理由。 无意探听逝者的秘密,苍月傲风将注意力放在了手稿上。“一生一代一双人……”,随手拿起的诗篇,上面的一年如重锤一般砸在苍月傲风心上。不置信地看了沈宛一眼,见她微笑,他拿起另外一篇。“人生若只如初见……” “很不可思议是不是?他的才情……”许是回忆起了些什么,沈宛没有了下文。 “当时只道是寻常……”字字句句,苍月傲风震撼着。“只有真正爱过的人,才能写出这样的情感。他在用他的生命写词。” “不是人人都像你这么看他的。”他孤独,因为没有人懂他。心爱的女子更是背弃了他。“用生命写词,在别人眼里,仅是卖弄风月的纨绔子弟而已。可是在我看来,纳兰容若,北宋以来,一人而已。” 这就是她的丈夫。失去之后,突然回首发现的美好,然后错过了。他暗示过,只是她皆一笑而过罢了。怎知,最后竟是她被命运一笑而过。 总以为时间还长,结局还远,可是当她替容若回首看着一生时,竟发现长长数十载仅也只是区区几百首诗词罢了。人生究竟有多远?而她,可是真正活过? 也许这样子浑浑噩噩,便是过了一生。 “宛儿。”见她逐渐聚拢的眉头,苍月傲风适时转移了她的注意力。“我肚子饿了。” “好。”沈宛回过神,温婉地笑起。“我马上去准备。” 沈宛亲自下橱,不久后,下人端上了三、四样清淡的食物。“你两日未进食,所以我弄了一些清淡的食物,不是很可口,但是对身子好。” “怎么会!”卖相一百分的食物让苍月傲风十指大动。“宛儿亲手做的,穿肠毒药我也甘之如饴。” 随即下人搬进来了一大坛酒。 “唔!至少有二十年的顶级女儿红!”向来好酒的苍月傲风一下子便闻出了坛中的好东西。 “真灵的鼻子。”尾随着酒坛子进来的是欧阳屈。“这是姑姑出生那年埋下的女儿红。姑姑成婚时老爷子命人送到北京去的,这下子便宜你了。” 沈宛笑起。她当然看出了欧阳屈对这坛酒的不舍。“我和容若都不好酒,这女儿红我们也只是在对月吟诗的时候才会让人装来一壶助兴。若真是好酒,该给它找一个懂它的主人才是。” “我懂。”就如同他懂她一样。 苍月傲风吃得津津有味,几乎是漠视了欧阳屈孩子气的表情,他眼里只有沈宛。 “姑姑,你好久没做东西给我吃了。”欧阳屈撇撇嘴,拒绝再去看苍月傲风“难看”的吃相。 “姑姑一早就熬上了鸡汤,到时候盛给你喝。”孩子,终究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啊。“瑟儿和政儿呢?” “出去了。”未免难得吃到的爱心鸡汤被瓜分,欧阳屈如是说。 “那留一些起来等他们回来让人送去给他们。”萧瑟和匡政之于她的意义并没有欧阳屈来得重要,但是,人毕竟是情感做成的动物,心疼他们是她认定了他们之后几乎本能的一种反应。 “嗯。”欧阳屈应和,但是心中根本不是这么想的。 未显示朝廷拿下雅克萨城的决心,并给蒙古草原上蠢蠢欲动的噶尔丹以威慑,康熙二十五年三月,康熙下旨编修《大清一统志》,其体例基本仿照《大明一统志》。同明代相比,无论是政区、边界,还是职官、户口、田赋、物产等,清朝都发生了不同程度不同的变化,为了全面了解并掌握国内的情况,进一步治理国家。康熙还下令,不论他有生之年能否完成《一统志》,后世君主必当代代延续,且要让大清铁骑踏遍天下。 康熙二十四年,俄军投降后,朝廷把投降的俄军全部释放,并命令兵士把雅克萨城堡全部拆毁,让百姓耕种,然后撤兵回瑷珲城。只是这一举动给了沙俄军队重据雅克萨的机会。 这一次,康熙将“一痕沙”“探子”打探回来的消息充分利用了起来。 康熙二十五年七月,清军围攻雅克萨城。不止围城,更名人将几十门在“三藩之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红衣大炮运至北方。断水断粮,再加之猛烈的炮火,沙俄军队的几次反扑都被朝廷军队打了回去。守城头目托尔布津中弹死去,余下的一批残军不得不躲到处窖里,但是没过几天便病的病、死的死,最后竟只剩下七十余人。 沙俄政府此时正忙于在西方跟德意志、瑞典争夺波罗的海控制权,在西亚跟土耳其争夺黑海出海口。此外,沙皇彼得大帝正当年幼,其姐索菲亚当权,内部不稳,已无力与清廷大动干戈了,。 九月,俄沙皇彼得一世派使者赶来北京,修书于天朝君主请和。与此,康熙才下令停止攻城,并答应侵略军残部退居尼布楚。 至此,震动朝廷一时的雅克萨之战暂时干一段落。 十月初一,皇十三子爱新觉罗胤祥诞生,其母庶妃章佳氏。 “国之将兴,必有祯祥!”时逢雅克萨大捷,十三子的出生让康熙不禁心中泛喜。很完美,一切都很完美不是吗?很完美……如果恨离当年出生了,现在该是有两岁了…… 太皇太后抱着软软的曾孙儿,喜上眉梢。望了一眼微微有些出神的孙子,孝庄信中百转千回。 那日孙子告诉她,那个女人和那个孩子将会成为他们祖孙间永世不可弥补的裂痕。她一度质问自己,到底错了没有。只是去年他突然又改变了态度。福全告诉她,那个女人找过玄烨。说了很多大道理,却避而不见。 终究是怎样的女子? 玄烨脸上的笑容,冷了,淡了。 曾经视若生命的江山,如此的胜利都不能让他展颜爽朗一笑。她真的错了? 永世不可弥补的裂痕!是否她夺走了玄烨一生的笑容?那个快乐的源泉,曾经她感同身受。也许之间相隔了礼教世俗,但是…… 那活生生被撕裂的情爱。她亲手撕碎了玄烨的幸福! 章佳氏羞涩地站在一边,望向丈夫与儿子的眼神充满了爱意。又是一个心含爱念的女子,有一颗注定要被埋葬的真心…… “皇帝,这阵子你也忙坏了,好好休息几日。” “是。”康熙点头,毕恭毕敬。看得太皇太后一阵酸涩。 生在帝王家,他们并没有权利沉溺情爱。唯一能做的,只有在心里默默哀悼。 “十三阿哥名为胤祥,那十四阿哥不是应该叫胤祯?”宜妃虽不明这汹涌的暗潮从何而来,但是如何消除主子们之间的尴尬是他们这些靠着主子脸色过活的人必须要懂的。 “胤祯?真是好名字不是?”皇贵妃佟佳氏应和。 “那你们可得给我争气一些。皇帝准备了这么个好名字在这里,就看你们谁有本事领回去给自个儿的儿子做名字了。”孝庄永远都如此进退得宜。 此话一出,后妃各个反应不同。有羞涩的,有誓在必得的,也有不露声色的。 “对朕来说……”康熙低声呢喃着,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皇帝!”孝庄急忙呼唤再次失神的康熙。怕是他的话一出口,这慈宁宫就要碎一地的芳心了。 康熙苦苦一笑。“朕还有奏折要处理,你们在这里多陪陪太皇太后。”说完他便站起。李德全亦步亦履跟着,在后妃不舍的目光中,康熙头也不回地离开。 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孝庄把孩子交给乳母。“本宫也累了,都跪安吧。” 后妃们福身,鱼贯而出。 “老祖宗。”苏麻拉姑担忧地扶起孝庄。 “玄烨一向是个孝顺的孩子,本宫承认这次很伤他的心,玄烨本来有一阵子和本宫闹得凶,可是又突然恢复原样了。你说……那孩子是不是和玄烨说过什么?” “皇上是个明理的人,和那个叫沈宛的女子比起来,您这个做祖母的重要多了。” “骨亲与爱人……”当年她也曾在多尔衮与骨亲之中摇摆过,只是最终血缘的牵绊束缚了她。只是……“那是我的曾孙……” 她居然真的下得了手!如今忆起,自己竟也毛骨悚然。这便是她!这样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丑陋女子便是她!她的手上,沾着爱人的血,沾着亲人的血…… “老祖宗,别想了。是那个女子没有那个福分进皇家的门。” 回忆过去的背影看起来煞是苍老。“苏麻拉姑,最近本宫时常想起在科尔沁的日子。”那些随风而舞的日子,没有权利,没有天下。 从那个无知的少年到一言九鼎,她踩过了多少鲜血? 忘了,忘了死在她手里的人究竟有多少。只是那一个个怨愤的眼神总在午夜梦回时纠缠着她,就算是吃斋念佛仍不能让她安宁。 曾孙,多美好的名称,只是如今却变成了梦魇。沈恨离…… “皇上……”李德全艰难地追在康熙身后。 “今日苏州的快报可到了?”已经黄昏了。每日这个时候,他总是坐如针毡,因为那一份来自苏州的奏报。 “到了到了,在御书房搁着呢。”李德全气喘吁吁。 “怎么不早说!” “皇上!有人在苏州见到了纳兰大人。” “什么?”康熙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李德全,眼神凌厉。“是谁造的谣!”容若死了!他亲自去瞻仰过遗容,百官亲眼看着他下葬,怎么可能死人复活。 “奴才也不知。只是好几个官员回京述职时提起,说在江南看见过纳兰大人。” “哪里看见?” “苏州。” 第七十七章 康熙二十五年在一片吉祥声中也算是得了一个完满。 康熙二十六年二月,康熙命八旗都统、副都统更番入值紫禁城;三月御太和门视朝,谕大学士等详议政务阙失,有所见闻,应入陈无隐;四月谕纂修《明史》诸臣,修史应参照实录,《明史》修成后,应将实录并存于世,以便后世有所考证;五月召陈廷敬、汤斌各试以文章,谕曰:“朕与熊赐履讲经论史,有疑必问。继而张英、陈廷敬以次进讲,大有裨益。”制周公、孔子、孟子庙碑文,御书勒石。 如同两条平行线。也许就这样,今生不再相见。只是偶尔突来的一阵心悸,好似是不甘心。不过也仅是如此。 在苏州的生活,很平静,也很难熬。至今,她仍是没有勇气回家面对高堂二老。拿何种面目回去? 只是苦了那二老…… 十一月,太皇太后病,康熙帝诣慈宁宫侍疾。 十一月,连苏州都开始变得寒冷起来。那个皇圈圈里,该是烤上火盆了吧。至亲的人染疾,他会不会觉得冷? 十一月的苏州,还是没有像北京城那样下起那般的鹅毛大雪。如今却见,从来不爱寒冷天气的她,居然开始怀念那时的冰冷。好近,好近……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似乎是要下雪。那寒冷干燥的风吹得人心里直是发毛。万物似乎都被这风给冻僵了。 “你又偷了一壶桃花酿!”欧阳屈气急败坏地踹开苍月傲风的房门。 屋子里烤着一个火盆,远远地放在角落,却烘地房间如春日一般温暖。斟酒的动作僵在半空,屋内两双眼睛直勾勾地投在欧阳屈脸上。“小子,这次我没偷,是宛儿觉得冷,让我陪她喝酒暖暖身子。” 欧阳屈涨红了脸。“姑姑,你冷的话应该来找我陪你喝。谁知道这坏蛋藏的是什么心思!” “你不是要去接各大分部的掌事吗?”又快到年终了呢。 想起正事,欧阳屈挺直了脊背。“本来去了,可是因为有人找你,所以又回来了。” “找我?”目光投向门外,明珠缓缓从前院走来,昂然挺立着。苍月!沈宛慌张转头,只见屋中早已没有了他的身影。 “明相。”沈宛起身,走至门边福身。 “沈姑娘。”明珠点头。 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沈宛将明珠引至精致的楼阁。 原本能看见整个院景景致的大窗都被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看不见外头九曲回肠的美景,但是屋内小家碧玉般的精致仍是让人眼前一亮。 奉上了一盏顶级滚烫的大红袍,沈宛挥手示意丫环退下。“明相此次来……” 浅尝了一口好茶,明珠透过迷蒙的水雾看着沈宛。“沈姑娘可听说了宫中大事?” “沈宛只是一介平民,又怎能知深宫之中的事情。”沈宛避而不答。 “沈姑娘,咱们明人就不说暗话了。”明珠放下茶杯。“太皇太后病重。” 然后? “她想见你。”明珠说明来意。太皇太后召见他,吩咐他务必将沈宛带去见她,然他惊愕了好一阵子。这女子,连太皇太后都收服了? “屈儿,姑姑想和明相单独说会儿话,你回去打点自己手头上的事情,不用陪着我了。”太皇太后想见她!想必此刻,欧阳屈的情绪起伏比她更大。她几乎可以感觉到听到“太皇太后”这几个字的时候从他身上传来的怒气。 欧阳屈皱了皱眉头,可是还是表现出了百分之百的服从。 “明相。”沈宛站起。“沈宛仅是在江南经营几家小酒楼的寡妇,太皇太后是大清最珍贵的女人,岂是沈宛能见。” “沈姑娘,你又何必为难老夫。” “并不是沈宛为难明相,只是……”沈宛转身,不愿意再说下去。“明相,朝臣仰承您的鼻息办事,但是,若势重于四辅臣,皇上势必除之。请您凡事三思。” 明珠一愣。“是姑娘听到什么风声了?” “没有风声。”沈宛当然不会承认自己与朝廷的牵扯。“只是沈宛深知故人心罢了。明相,若有什么不妥的,怕是早些收手才好。” 即使承诺了自己会帮助他,但是,有些事情,不是她有能力偏袒的。 “多谢姑娘提点。”明珠点头。“入京一事。” “明相回吧。太皇太后因此不会责难您的。”太皇太后该明白,她不会见她。 “姑娘心似澄镜,若是下定了决心,老朽也无言可劝解。只是太皇太后让我转告姑娘,她真的很想见姑娘一面。”明珠起身,没有久留的意思。“话已带到,老朽还要赶回京城。离去前,还有一事请教姑娘。” “请讲。”心似澄镜?想他明珠才是这样的角色吧!沈宛不过仅仅是个处在混沌中脱不了身的凡夫俗子。 “回京诉职的官员皆言在苏州看见过……容若……”明珠说话吞吞吐吐。 “那日满朝文武看着容若下葬,明相,三人成虎。” 原本挣扎的眼眸霎时黯淡了下去,明珠不住地点头。“是啊,亲眼看见的……不打扰姑娘了。” “送明相。” 太皇太后想见她。是因为恨离?是因为玄烨?她想得到原谅? 是的!她心怀怨恨! 人这一生,会有那么一瞬间顿悟了生死。她很早之前便已经看透了生死。“太皇太后不需要我的原谅,她只要自己原谅自己便是解脱。人真奇怪,为什么一定要借由别人的原谅才能原谅自己?” 沈宛失深地盯着那盏仍然还冒着热气的大红袍。她知道苍月傲风此刻就站在她身后。 “我曾说过,会不能了、不能悟、不能舍、不能弃、参不透、舍不得的才算是人,否则便没有了生死。她终究还只是个可怜的女人,没有能够得到丈夫的爱,能给她爱的人却不是她的丈夫,儿子为了女人抛弃了她抛弃了江山,如今唯一能够承欢膝下的孙儿对她也是充满了怨,如何能舍?”苍月傲风说。 “可怜?”沈宛转身看着苍月傲风。 “不可怜吗?离开心爱的人的滋味又是如何?帮着天下人与心爱的人为敌又是何种滋味?我想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但是也觉着苦。宛儿,她比你苦。” “你不是应该安慰我吗?”沈宛缓缓笑起。 “你不需要我安慰,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能悔,也不要悔。”苍月傲风回以同样的微笑。 “不是这样的。”沈宛摇头。 苍月傲风疑惑。 “我需要你的安慰,上官,如果不是你,我想我早就死在恨离坟前了。”如今虽仍旧舍不了,可是心底却也多了一分透彻,了了 、也悟了。 苍月傲风如孩子一般灿笑起来,更是明媚了屋内的暖色。他会一直在她身边守着,现在,还有将来。 明珠走后不到三个时辰,另一个做说客的人便踏进了“一痕沙”的大门。 “咱们有多少年未见了?”是故人来。初见时的那三人,如今只有这一人可见了。 “很多年了。”福全满面风尘。“将明珠打发来之后,皇祖母便把我召了去,她知道明珠请不动你。” “王爷,没人能请动我。” “是的,没有人能请动你。皇祖母下了旨,若不是由你陪伴,直至她入殓,我都不许踏入京城半步。”福全疲惫地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她这又是何苦?”为何如此执著地要见她一面! “我知道这是在强人所难,可是……” “我随你去。”沈宛打断了福全的话。说服她的并不是福全,其实早在苍月傲风说那一番话时她就已经软化。 十二月,因太皇太后身染重病,康熙亲制祝文,并步行至天坛祈祷。 几年不见,这位原本犀利如箭戟的老妇人快速衰老了。 沈宛远远站在门边,与那双见证了大清所有荣耀的眼眸对视。 “谢谢你能来。”孝庄让苏麻拉姑扶自己坐起。 沈宛点点头,缓缓靠近。 “本宫知道明珠请不动你,所以硬是下了一道旨意让福全去。本宫真怕福全来不及回来给本宫送终。” “老祖宗……”苏麻拉姑不希望孝庄说那么不吉利的话。 “您找我何事?”沈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心平气和。 “本宫这个人,死心眼儿,从来不允许自己为做过的事情后悔,即使知道那是错的。那件事情不是本宫这一生做过的最大的错事,却让本宫尝到了一生最酸涩的果实。本宫的孙儿不原谅本宫,他告诉本宫,那是本宫和他今生难以弥补的裂痕。” “您希望我怎么做?”沈宛艰涩地开口。 孝庄摇头。“本宫今天找你来,并不是想要求你什么,只是想见你一面,想亲口对你说一声对不起。本宫对不起过很多人,这些对不起,怕是只能到了阴曹地府再对他们说了。” 沈宛点头。“我不恨你了。” “真的不恨?”孝庄苦笑。“可是连本宫自己都恨。玄烨说,那孩子叫恨离……本宫知道骨肉分离的痛,可是却还是让别的母亲经历这样的事情,而且,那个孩子还是本宫的亲孙,大清皇室的血脉。” “沈宛的心跟着恨离一起去了,试问早就死过一回的人如何知道恨的滋味?有人曾经告诉过我,若人生了悟如佛,无悲无喜无梦无幻,无爱无恨四大皆空,生与死便不再有区别。”早知进宫见她便是自己安慰她的结果。沈宛啊沈宛,你会怨恨,可是终究还是没有学会铁石心肠。“人便是不能了,不能悟,不能舍,不能弃,参不透,舍不得。” “参不透、舍不得……” 孝庄疲惫地闭上眼。“我至今还能记得科尔沁空气中弥漫着的手扒羊肉的香味,苏麻拉姑,你还记得吗?” “记得!奴才记得!” 科尔沁左中旗,那连天的碧绿色海洋,嬷嬷煮的奶茶香味弥漫了她儿时所有的记忆。还有那个少年逆着风大声对她大声喊着:“布木布泰!我一定要娶你做我的福晋!” 那日的风格外地蓝,草格外地香…… 多尔衮,有的时候,爱只是输给了生死、时间,和欲望。我依旧是科尔沁的那个大玉儿,我依旧只为你泪落成珠。 爱,也许真的只是沧海遗珠。 上登朱陵府,下入哀生门。超渡三界难,经往原始砖。人生一梦中,荣华总是喜。浮生能有几,爱恨一般糜。 陷在权力的沼泽里糜烂了一生,何处能收留她这个被腐蚀了的灵魂? 孝庄眼前闪过许许多多人的面孔,多尔衮、皇太极、海兰珠、福临、玄烨……还有,她。孝庄睁开眼,眼角不期然滑落一颗泪珠。“随我见玄烨一面,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考试!K书!就像是第二次高考,真的真的好痛苦!!!!! 第七十八章 作者有话要说:高级秘书资格证书 + 英语等级 + 公务员考试 = …… 阿墨已经要疯掉了! 孩子们,等我一个半月,最近间断更新,元旦正式回归!! 会等我的不?这漫天大雪妆点下的紫禁城,竟是如此纯净。死亡若是新的开始,那便让这雪带走一切罪恶吧! 家乡的小妹总是说,雨能清洗世界,雪能纯洁世界。纷扬的大雪从铅灰色的天空悄然无声地洒落,只是如今的心境是否能像这落雪一样静谧? 未若柳絮因风起…… 隔着那一道门,便是生与死。 这繁华的紫禁城确不是能够久留的地方。那么一瞬间!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就要点头再见他一面了! 她不敢回头!风雪中匆忙而行的明黄色身影是如此刺眼,那几乎变成了她生命无法拒绝的罪恶! 沈宛披着苍白的披风,任由自己没入漫天大雪之中。越走越远的,是上天给爱最后一次救赎的机会。 紫禁城响起沉重的钟声。那是对一代巾帼生命的最后一声叹息。 旧梦依稀,这一声叹息,是人间多少的哀怨? 那一刻,岁月的眼角,分明有泪。只是她说,她是大玉儿,大玉儿的眼泪只能为苍生而流。 那一声叹息,是响尽了百年的孤寂…… 如今想来,自己并不是最可怜的人。越离越远的,只是他的人。如孝庄一般,依旧可以爱。等来了一个“错”字,等来一世的寂寞,等来了世人一声叹息,可是,那依旧是爱,不是吗?不是吗…… 不争朝夕,其实那也是不离不弃,不是只有她自己。他懂的! 她不怕失去他,却害怕失去独自面对孤单的勇气。 今生的一次邂逅,定然孕育前世太多甜蜜或痛苦的回忆。万发缘生,皆系缘分!偶然的相遇,蓦然回首,注定了彼此的一生,只为了眼光交会的刹那。 所有相皆是虚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 只是她…… 乱! 康熙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孝庄太后于慈宁宫甍。 康熙帝割辫服衰,居慈宁宫庐次。 作为辅佐过大清三代帝王的国母,孝庄一向清简。肃穆的灵堂,鼎盛的香火,虽是平淡,但是康熙为这场丧礼极尽奢华之能事。 康熙斥退了所有王贵宫妃,独自一人守灵。 “皇上,节哀吧!”李德全焦急地看着跪在堂中的憔悴的康熙。自从太皇太后崩逝,康熙便不吃不喝不睡至今。 “是朕的错,朕让皇祖母含憾而终!”康熙痛苦地闭起双目。“皇祖母为了大清、为了朕牺牲了所有,可是朕确如此不孝!” “太皇太后辅佐大清三代帝王,历史会为她老人家正名的,皇上,您别太伤心了。”李德全只能如此安慰。太皇太后遗命,“我心恋汝父子”,要求康熙将她与儿孙葬在一起。可是他们都知道,太皇太后只是不想让皇上为难而已。 按祖制家法,孝庄太后与皇太极合葬,入葬盛京昭陵。但是民间流言蜚语,一部分吃过太皇太后亏的满臣亦开始在朝臣中散播谣言。为了不使皇上稍后于权贵大臣起了冲突,太皇太后立下如此遗诏。 “皇祖母不独无负于太宗,且当为太宗感激于泉下,恪于世俗礼法,为何不能与太宗同穴!作为子孙,皇祖母背负不白之冤,朕知其故而不能言。贵为天子、富有四海,朕手中的权力可以决定任何人的生死贵贱,却独独不能为皇祖母的奇冤昭雪,朕……” “这天下幽幽之口,太皇太后贵为国母,她并不在乎。”苏麻拉姑走进洁白的孝堂。 “苏麻姑姑。”李德全躬身,悄悄退了下去。 “皇上,奴才和老祖宗一同长大,一同离开科尔沁,一同从盛京来到这个令人窒息的紫禁城,奴才是老祖宗的另一双眼,看这世界看了一生,已经没有什么看不透的事情了。既然老祖宗能看开,为何皇上不能?”苏麻拉姑伸手整理康熙稍显凌乱的发辫,如他幼时一般。 “嬷嬷你说朕是不是很不孝?”这位如祖母般的长者,此刻,康熙在她身上看见了祖母的身影。 苏麻拉姑摇头。“人总是有七情六欲,爱恨嗔痴,老祖宗早知那样做的结果。” “既然皇祖母早知那么做的结果会让我们所有人那么痛苦,为何还要如此!”康熙眼眶泛红。“我失去了宛儿,失去了恨离,也失去了皇祖母啊!” “孩子……”苏麻拉姑心疼地抱住康熙。“老祖宗她知道,可是若她什么事情都先考虑自己,考虑周围人的心情,便也不会有了今日的大清了。皇上您失去了孩子,失去了心爱的人,失去了祖母,可是老祖宗何尝不是失去了曾孙,失去了心爱的孙儿?老祖宗只希望尽所能帮您你留住民心,尤其是满亲贵胄、权势汉臣的心,这后宫便是另一个朝堂,另一个象征朝中权势的权力场。也许是老祖宗多虑了,皇上自个儿能处理,大不了这又是皇帝的一桩风流韵事,可是皇上,这攸关大清皇帝的名声与满朝文武的忠心,老祖宗不会允许有任何意外的。” “可是朕……” “盛年丧夫,中年丧子。太宗皇帝的心从来不在老祖宗身上,可是因为有顺治爷,所以老祖宗怎样都支撑下来了。” “皇爷爷当真只爱辰妃?皇祖母是那样美好的女子!”蒙古第一美女不是吗?为何会在皇爷爷心中会比不过一个寡妇! “将心比心,皇上为何只爱那位宛姑娘?”苏麻拉姑笑得淡然。 康熙微微皱起眉头。将心比心!原来,在自己眼中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在别人眼中却并不是如此。 “虽然苦,但是老祖宗能支撑。早年,她心里有他;后来,自牵起你那双稚嫩的手,撑起了整个大清之后,她的心中便只有你和大清了。” “他是……”康熙心中浮起的是那个父皇恨了一生的男人的名字。 “皇上,老祖宗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太宗皇帝的事情。即使……”苏麻拉姑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她隐忍了一生,也幸亏有你。” “可是朕却让她如此伤心。” “她真正伤心的不是皇上不原谅她,而是她自己不能原谅自己。为了大清,老祖宗承受了太多的失去。当年顺治爷将十四爷挫骨扬灰,老祖宗虽然伤心欲绝,但是仍旧咬牙支撑下来了。”叹了一口气,苏麻拉姑望向孝庄的灵位。“奴才今天来,只是希望皇上能完成老祖宗的遗愿。” “朕怎么能让皇祖母受那样的委屈!”他不管后世会怎样给皇祖母正名,总之在他有生之年绝不会让祖母受那样的不公平。 “不是的。”苏麻拉姑摇头。“皇上,别送老祖宗回盛京,让她留在北京城吧,她想和皇上父子在一块儿,还想离他近一些。”即使那个人早已灰飞烟灭。 离他近一些!康熙震惊地看着苏麻拉姑。 “奴才知道,这会让皇上觉得很不堪,可是老祖宗不能再顾这些了。老祖宗说在世时有太多的约束,只希望死后能任性一回,只是为难了皇上。而且,老祖宗也没有遗憾了,她的到了宛姑娘的原谅,她说她没有遗憾了。” “宛儿?”皇祖母得到了宛儿的原谅?莫非是…… “宛姑娘来过,老祖宗殡天那会儿,皇上后脚回来,宛姑娘前脚走的。她们聊得不多,只是说到了那件事情,然后老祖宗对宛姑娘回忆少女时的事情,关于科尔沁,关于十四爷。原本老祖宗希望宛姑娘能见皇上一面,可是……” 她拒绝了!她拒绝见他一面!她是有生之年都不再打算见他了! 宛儿!为何如此!为何你明明到了这里,却还是不愿意见我一面! 为什么?为什么! 难道他的爱真的那么不堪?他的爱真的是带给了她灾难?那容若算是如何?为了双宿双栖,竟能诈死以求远他而去! “老祖宗只是希望宛姑娘能劝皇上看开一些,并不是成全了你们。”孝庄不会因为自己即将去世,为了得到孙儿的心便枉顾了之前做的所有的事情。若是那样,刚开始她便不会做那么多的事情。“沈宛是个聪明的女子,若是相见,怕是只会徒增伤悲。也许相见,仅是执手相看泪眼那么凄惨,那便不见了。” “嬷嬷,你刚才说的事情,朕会慎重考虑的。夜深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康熙跪直了身子,不愿再就此事讨论下去。 “是。皇上您也去休息吧。”苏麻拉姑谈了口气。皇上终究还是看不开。是啊,若都看开了,世上何再来这么多痴男怨女?若都看开了,这“情”字,便也不再是无解的题了。 一个“情”字,伤了多少人啊…… 第七十九章 作者有话要说:等了很久吧? 其实我也等了很久,今天默默上来更新一章,因为突然听朋友说:墨,你的文快变“月经文”了。 这时才发现,原来我已经半个月没有来更新了。 孩子们,墨很忙,真的很忙。 被家人勒令去考公务员,上个星期连续六天,天天早上六点多出门,晚上六点多回来——高密集度的公务员考试辅导课程(有孩子上过么?那叫一个累!)。 我不知道下一章什么时候能够更新,快的话,过几天,慢的话,真的有可能是元旦了。 我不喜欢“月经文”这三个字,所以,爬上来了。。 天知道我还有个CET要考, 忙到我不想毕业,忙到我连开电脑的时间都没有,更不要说码字了。明珠事发已在沈宛预料之中,可是却没有料到来得如此之快。 理学名臣之间,门户之见甚深,互相攻击。明珠“则务谦和,轻财好施,以招徕新进,异己者以阴谋陷之”,他与另一位权倾朝野的大臣索额图不融于水火。Qī.shū.ωǎng.以明珠、余国柱与索额图、熊赐履为首的两派争斗地相当激烈。 早在二十六年冬天康熙谒陵,明珠便被于成龙等人推到了康熙的刀刃前。 “当今官已被明珠、余国柱卖完了。”于成龙在途中如此回答康熙的问话。 “有何证据?” “皇上,请您派亲信大臣去检查各省布政司库银,若有不亏空者,便是臣妄言。” 康熙又讯问高士奇,高士奇尽言其状。 “为何无人揭发?” “皇上,明相贵为朝臣之首,只手遮天,谁不怕死!” “有朕在,难道明珠一人势力甚于四辅臣不成?朕若是想要明珠的人头,他绝活不过明日!有什么可怕的!” 结果搜集明珠与其党羽罪证的事情交给了“一痕沙”。探子的回报沈宛扣在手中十日之久,可是最终还是递了上去。纸包不住火,规劝明珠无济,就算她扣押住消息,康熙迟早还是会查出来的。她承诺保全明珠,却没有承诺助他妄为。 康熙二十七年正月,承袭了去年的寒冷,隆冬未过,天气格外寒冷。北方大地银装素裹,天地一片苍茫。 原本只是在北京逗留,却不想此刻竟走不了了。她拒绝了孝庄的好意,执意要完全走出他的生命。如今,为了丈夫的父亲,她却必须去见他一面。 暗中联络上了李德全,沈宛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入了宫。被宫人引致御花园边上的暖阁,沈宛一直在心里思量着该怎么与康熙说。 暖阁被温暖的炉火烘得格外温暖,与外头的天寒地冻完全是两个世界。 沈宛原本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候,但是她的思绪却被“咿咿呀呀”的一阵呢喃声打断。她站起,环视这个屋子,赫然发现软榻上躺着一个婴孩,襁褓松散了开。没有多想,她立刻上前整理了婴孩的襁褓。暖阁虽暖和,但是毕竟还是隆冬,孩子怎受得住一丝一毫的寒。 婴儿温软得触感竟让沈宛舍不得将他放下。“小阿哥,何人如此粗心将你落在了此处?冻坏了?还是饿了?” 孩子睁着大眼睛,看着沈宛咧了咧嘴,露出了可爱饱满的牙肉。 “你可是在对我笑?”春意染上了沈宛的眉眼。 “你是谁?怎么抱着我们小阿哥!”一位状似乳娘模样的女子一进门便发出尖锐的呼声。 “我……”沈宛刚想辩解,外头便传来了李德全的声音。 “皇上,您慢些走。”确定沈姑娘到了宫中他才敢告诉皇上,生怕让主子空欢喜一场。果然,主子一听沈宛进了宫而且想见他,便连饭都不吃,更是立刻抛下了一屋子的大臣赶了来。 乳娘惶恐地跪下。她偷偷离开上个茅厕,小阿哥便被一个陌生女子抱在怀里,如今还被皇上撞个正着……越想越害怕,乳娘吓得浑身发抖。 一进门,康熙便看见如此场景——沈宛站在屋子中央等着他,手中抱着……孩子……这种感觉……他的心瞬间被一种很奇异的感觉涨得满满的,很多年后有若惜承欢膝下时他才明白此刻的感觉,那是幸福。 孩子…… 康熙皱了皱眉,犀利的目光射向跪在一旁的乳娘身上。 “你在这里干什么?”李德全立刻领会了主子的心思,厉声质问乳娘。 “回皇上。”如娘发抖着磕头。“太后说这阵子皇上心情不好,所以让奴婢抱小阿哥来让皇上看看,希望皇上能……” 康熙挥挥手,制止她再说下去。“下去,这里没你的事情了。小阿哥……先留下。”他喜欢看沈宛抱着孩子的样子,这是多少个夜晚只有在梦里才能勾勒出的场景。 “是。”乳娘忙磕头,连滚带爬地出了暖阁。 李德全亲自伺候了茶点,也跟着退了下去。 沈宛手中抱着孩子,放下也不是,抱着也不是,怎么都不是。但是她并没有将慌张表现出来。“孩子……”她将孩子递出去一些,但是这孩子却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襟。 “胤祯好像很喜欢你,能再多抱他一会儿吗?”康熙眼中缓缓堆起了笑意。他并不在乎她来见他的动机,至少他见到她了。如果明珠的危急能将她逼到他面前,那他并不介意公私不分。 胤祯……“国之将兴,必有祯祥。这是十四阿哥。” “只有宛儿能不加提点就明白我的心思。”康熙站在门口,直至自己浑身被烤得热烘烘的才靠近他们。“这小萝卜头还未足月,可是皮得很。” 为什么一切隔阂此刻在他面前好似从未有过一般?他此刻的表现,就如多年前他们分离了数月再见一般,自然地好似不曾分开过。 分开过吗?心未离过,是否就是从未分开? “皇上,我此次来……”沈宛欲说明来意。 “太后说,他像极了我小时候。见着他便像是见到当年的我一般。”康熙没有让沈宛说下去。“你看看他,一点都不像未足月的孩子那般稚嫩不是。”他伸出食指逗逗胤祯的下巴,小家伙十分配合地咧大了嘴巴。“如果皇祖母能看他一眼,让她可以回忆一下儿时的我,该有多好……” 顺着康熙的视线,沈宛也低头看着孩子。有一瞬间,她的心柔软得几乎可以掐出水来。“如果……”她抿紧了嘴,似乎有话想说,可是却懊恼地半闭上了眼睛。 她看着孩子,他看着她。“如果我们的恨离还在,如今该有六岁了。”她的如果,是他在梦里设想了千万遍的梦。 孩子是无辜的,所以她无法厌恶此时怀中的婴孩。即使这是别的女人为他生的孩子,可是此刻她却被着温软坚韧的生命弄得满心柔情。 “你喜欢他。”康熙用的是肯定句。是的,他能看出来,她的欢喜是那样的明显。 还未来得及回答,胤祯便大声哭了起来,洪亮的声音犹如洪钟一般吓得沈宛差点抱不稳。 “他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哭了。康熙不解。 沈宛不知所措地摇头,“我也不知道,是……饿了还是……” “李德全!”康熙转身大喊,嘴角带着笑。其实他只是想掩饰自己的失态而已——他从未见过沈宛如此孩子气的表情。 “奴才在。”李德全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个康熙御用的瓷碗。“乳娘说十四阿哥是到了喂奶的时间了,想必是饿了。”李德全抬头察言观色,“奴才斗胆,让人取了乳汁,想让皇上享受一下哺乳孩子的天伦之乐。” 闻言,康熙立刻眉开眼笑。无声地取过瓷碗,康熙转身。“你得帮我。” 屈儿虽不是她亲自手把手带大的,但她还是因此积累了不少经验。所以相对康熙的手忙脚乱,沈宛显得从容不迫多了。 都是这么多孩子的父亲了,他居然连基本抱孩子的姿势都不太正确。沈宛无声地摆正了康熙的手,然后继续喂食,并不时地替孩子擦拭溢出的食物。 “你很熟练。”没有由来的一阵心疼。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当年他一定会不择手段地阻止她入京!那时他什么都不知道! “屈儿小的时候,我时常亲自照顾他。”沈宛没有停止喂食的动作。 “对不起……” 沈宛摇头。“不必与我说这样的话,是我对不起你,没有保护好你的孩子。”不过一切都过去了。“我还有屈儿,我很满足了。” “……”回答沈宛的是一阵沉默。 一碗乳汁尽数进了胤祯的小肚皮,沈宛放下瓷碗,从康熙手中接过孩子。她轻轻地排着孩子的背,直至小家伙舒服地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像是算准了时机一般,门再次被人推开,李德全轻手轻脚地带着一大队宫女太监进来。“皇上,您这些日子一直食欲不振,正巧沈姑娘正午时分来,也未进食。奴才命人准备了一些吃的,让沈姑娘陪着您用一些如何?” 所以,康熙如此信任李德全不是没有理由的。沈宛迎视康熙询问的眼神,点头。 许久没有坐在一起进食,更因为康熙身上那一身刺眼的明黄龙袍,沈宛显得拘禁了很多。十四阿哥吃饱睡下,便被奶娘抱走了,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有些尴尬。 看着康熙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这些山珍海味,沈宛皱起了眉头。“不吃吗?” “没胃口。”康熙索性放下银筷。 “我去给你做些素菜粥?”沈宛脱口而出,又可能觉得自己如此说不太合此刻两人的身份,又尴尬地解释起来。“我的意思是,你多日来饮食都不正常,清单一些的东西可能……” “好。”未等沈宛说完,康熙便点头。“我有很多年没有吃过宛儿亲手做的东西了。” 在这片恼人的沉默未结束前,沈宛匆匆站起离开。 若是御膳房突然多了个妃子,御厨们定是会争相巴解;若是突然多了个陌生的民间女子,又会是何反应? 若是那女子来了没多久,从未来过御膳房的皇帝也来了呢? 李德全遣退了厨房里所有的人,只剩下一个战战兢兢的小太监给沈宛打下手。 灶台上“扑腾扑腾”地熬着素菜粥,锅里蒸着水晶饺。“宛儿准备的都是些素菜。” 沈宛一愣。她很多年前便开始吃素,而苍月傲风也吃素,所以不知不觉就全做了素菜。“我自己吃素,所以忘了……”是太久没有给他做东西吃了。 “吃素好。”康熙如此说。早年他吃常陪着孝庄太后吃素,所以并不会不习惯。 没一会儿,康熙最爱吃的几样小吃便上了桌。 沈宛安静地看着康熙缓缓将一桌子的东西扫进腹中。 餍足,康熙放下碗筷。“说吧。” “……”他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让她错愕了一下,但是她随即适应过来。原本来找他,就是为了明珠的事情不是吗?“是关于明相。” “你可知,你已经失去了超然的立场?”她不再能冷眼观看朝臣玩弄权术了。 沈宛点头。“我没有办法,那是容若的父亲,所以也是我的父亲。” “果真只是如此认为?” “我保全他,不让他有性命之虞,但并没有要助他扩张权势的意思。” “如果我说,饶明珠不死,可是我要你回到我身边呢?”康熙细细地注意着沈宛每一个面部细微的变化。 “其实,明珠的贪渎和跋扈,从某种程度言之是你放任的结果。你允许他结党,本是出于牵制索额图党的考量,只是他太过任意妄为了。明珠会错意,你从来没有默许任其势力不加约束地发展,当弊大于利时,你一定会着手整顿。不论是明珠还是索额图。”沈宛没有正面回答康熙。“明珠不会死,因为索额图还没死。” 康熙面无表情地听沈宛说完,脸上随即换上苦笑。“所以我说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是你。”她说地没错,他并没有要明珠的命。“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要来。” 是啊,既然知道明珠不会丧命,为何还要来?沈宛自问。“我只是不想他受太多的苦。”她如此说,也如此告诉自己。 “一切都是因为容若?”风暴逐渐在康熙眼中凝聚。 沈宛点头。 急促的呼吸声,康熙强迫自己转头看着窗户,只希望外面的天寒地冻能稍稍平息一下心底突然窜起的火焰。许久,他才再次开口。“容若没死?” “不,纳兰性德已经死了。” “死的是纳兰性德的人,还是这个身份?”康熙站起身,“知道我听说有人在苏州见到纳兰性德时的心情吗?那种被嫉妒焚烧的感觉,你懂吗?” “他已经死了。”沈宛回答。 “他……得到你了?”康熙咬牙。 沈宛抬头看着康熙。她在他眼里就仅仅只是朝秦暮楚的女子?沈宛硬是压下心中的怒火,摇头。 “好,我答应你不会为难明珠。” 两人至此不欢而散。 沈宛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他、离开皇宫的。待神智恢复过来时,便是冰凉的手被苍月傲风温暖的手包裹在手心。 “你怎么来了?”他真是大胆!这些时日关于纳兰性德未死的流言泛滥,他居然还敢顶着这张与容若相似的脸走进京城。 “等不到你回来便来了。”苍月傲风无所谓地笑笑。“事情解决了?”见沈宛点头,他长长舒了一口气。“那我们回家吧。” 康熙二十七年二月,高士奇与徐乾学密谋起草参劾疏稿。先呈皇帝改定,后交由佥都御史郭琇参劾明珠八大罪状:凡内阁票拟,俱由明珠指使,轻重任意;任意附会,市恩立威,挟取货贿;广结党羽,妄图把持朝政;贪渎无妄,收刮民脂,以奉私门之所用;买卖官职;糜费河银,大半分肥,所题用河官,多出指授,是以极力庇护;科道官有内升或出差的,明珠、余国柱都居功要索,至于考选科道,即与之订约,凡有本章,必须先送阅览,因此言官多受其牵制;明珠自知罪戾,见人则用柔然甘语,百般款曲,而阴行鸷害,意毒谋险。 郭琇所列明珠八大罪状,直欲将明珠置于死地。 但康熙最终因“不忍遽行加罪大臣,且用兵之时,有效劳绩者”而采取宽容的处理方式,革去明珠大学士职务,授为内大臣。明珠同党余国柱、科尔坤、佛伦等革职。 前传大结局 作者有话要说:《繁花落》正文和前传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 后面会陆续推出一些番外,苍月傲风的、若惜的。。。。 为娘的要去准备新文,等一下吧~~HOHO~~康熙二十七年四月,康熙帝躬送太皇太后灵柩奉安暂安奉殿。其后起陵,称昭陵。 九月喀尔喀部为准噶尔部噶尔丹攻破,迁徙近边。这一突发事件延缓了康熙原本南下的行程。 噶尔丹很早便昭示了自己的野心,这匹草原苍狼,终于按耐不住了!虽对噶尔丹早有戒心,但此刻他还未与朝廷起任何冲突,所以朝廷还有时间准备一切。 十月,上大行太皇太后尊谥号为孝庄仁宣诚宪恭懿翊天启圣文皇后,升祔太庙,颁诏中外。“昔奉我皇祖太宗文皇帝赞宣内政,诞我皇考世祖章皇帝,顾复劬劳,受无疆休,大一统业。暨朕践祚在冲龄,仰荷我圣祖母训诲恩勤,以至成立”,“设无祖母太皇太后,断不能敦有今日成立”。 十二月,康熙下令建福陵、昭陵圣德神功碑,御制碑文。 康熙二十八年正月,康熙帝第二次南巡,临阅河工。愈近苏州,康熙心中愈是百转千回,距上回相见,竟已过一年有余。 再见面会是怎样的光景? 苏州仍是印象中的那般繁华。街道两旁的小贩不遗余力地叫卖着,路上行人匆匆,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计奔波。若是在其他地方看见这般生机的场面,他会很高兴,可这里是苏州。 越是接近“一痕沙”他就越是却步。当“一痕沙”映入他眼帘时,他的脚竟不能移动半分。 “主子……”李德全不解地看着主子的侧脸。他不是一路都在期待这一刻吗? “……”康熙楞楞地站着,完全无视来往百姓好奇的目光。“先去……” 康熙先去了恨离的坟墓。这个小小的坟墓,也许就埋葬着他和沈宛 一生一世的缘分不是?失去孩子,宛儿究竟是有多痛!而他,竟是连伤心凭吊的时间都没有给自己。 恨离,你恨阿玛吗?恨阿玛无力保护不了你?恨阿玛那样伤害了额娘?恨阿玛吗…… 那一瞬间,他惊觉他在恨自己! 身后轻缓的脚步声拉回了康熙的思绪。转头他便对上了一个男人俏笑倩兮的眼。纳兰性德?不!那个人不是纳兰性德!可是他又是谁?为何与容若张得如此相似?微微上扬的唇角,他眼中饱含柔情,上扬的眼角,媚如春夜。 这个人不是纳兰性德! 他手中拿着一只色彩斑斓的风车。在冬日灰蒙的天地中,风车好似变成了这个世界唯一的色彩。 苍月傲风越过康熙,拾起坟头的波浪鼓。那鼓看着有些旧,沾染了些许尘灰却也丝毫没有破败的样子。“刚才经过市集的时候看见的风车,下次叔叔做个弹弓给你。” “你是谁?”康熙问。 “上官傲。”苍月傲风转身。 自称上官傲的男子的笑容无端让他想起了多年前和沈宛间的一段对话。那时他悄悄潜入沈家,只为了见沈宛一面。不想却看见了散落了一地的画纸上,画纸上洋洋散散地画着同一个人。他时而朗笑,时而皱眉……画中人大都笑得如身后桃花一般绚烂。 他当时问沈宛:“他是谁?” “故人。” “姓名。” “无名小卒罢了。” “姓名!” “上官傲。” “与你的关系。” “青梅竹马。” “今何在?” “他说……幻化成风了……” “……” “如皇上所见,生死两端了。” “你忘不了他?” “皇上为何不自问?” 这是一个曾经让他感到不舒服过的人,不过也幸亏这是一个已逝之人。“上官傲……你不是已经死了?”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误会。”苍月傲风挺直了身躯,直视眼前这个手掌天下人生死的男人。“我只是很后悔,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那么迟才回来,她原本不该吃那些苦。” 康熙瞬间握紧了拳头。他一向自制,天大难题压在头上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可是这个上官傲,却可以短短几句话就惹恼他。 “如果你此次来是为了挽回什么,那我劝你别浪费时间了。早在失去恨离的时候,就已经度覆水难收了。”苍月傲风的目光投向山上的佛寺。“我该去接她了。” 康熙即使生气,但却还是冷静地站在一旁。他看着他们从佛寺里出来,看着苍月傲风隔绝掉沈宛的视线,看着他为她披上披风,看着他动作轻缓地牵引着她…… “如何?要不要随我去?”苍月傲风伸手掸去沈宛发间随风而入的雪花,动作轻柔。 “不要。我怕冷。”沈宛知道他说什么。他再次提议她跟他回他的家乡。那个他孩提时代的、如桃花源一般的地方。 “不要紧,我一直抱着你便是。”苍月傲风咧嘴灿笑。 “还是冷。”沈宛边说边拉紧身上的披风。目光流转,在看见远处站着的身影时,笑容凝固在了沈宛的眼角。 仍是没有由来的一阵心疼。“他来了。”她低声呢喃着。 苍月傲风转头,目光对上了康熙犀利的眼。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康熙举步向前,缓缓走近他们。天知道,泰山崩于前仍能面不改色的他此刻有多紧张!他在害怕心中的某一个念头,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 “他便是你不肯回到我身边的理由?”话一出口,康熙便懊悔地想杀了自己。此刻的他就像个没有风度的嫉夫。 苍月傲风他转身拉拢沈宛的披风,两个人都没有回应康熙犀利的责问。 “我在前面。”苍月傲风最终决定先回避。 目送苍月傲风离开,沈宛终于对上了康熙的眼。两人久久没有开口。如此便是相顾无言? “你不该来。” “可是我来了。” “玄烨,何苦在为难大家。” 康熙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是谁?” “他是……”沈宛看了紧闭的门一眼,直到他就在门外。“他是上官傲,记得他吗?” 他就是该死的记得他! 那个画中的少年!是他心中最介意的一根刺!那个,宛儿说生死两端,相思苦也漫长,生死两端,相思痛也断肠的少年!那个宛儿说他已然幻化成风了的少年! 康熙的心一阵紧缩。她曾经说过,他是唯一一个能让她在午夜梦回时心生柔情的人,只是他已逝。可是如今他却真真实实的站在他面前! “有些事情我也不是很明白,只是经历了那么多,不想再问了。”沈宛淡淡地别开眼。“假如有一天我能放下现在的一切,我想我会跟他走。”去他口中那个远离世俗纷争的桃花源。“玄烨,我把同心环弄丢了。” 康熙的右手不自觉地贴住胸前最靠近心脏的地方——那是,六年前她亲手挂在他胸前的同心环! “从京中回来,我弄丢了恨离,也弄丢了同心环。一直不敢告诉你,只是……”沈宛停住,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如今……” “你还是不肯回头看一下?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康熙仍旧不肯死心。他不相信曾经的海誓山盟如今会如同秋日的枯叶一般消逝。海誓山盟……他好像没有给过她任何承诺,而她也聪明的不想他讨要任何承诺…… “我回头了。”沈宛的目光望向前方背对着他们而立的苍月傲风。“我看见了他。” “……”回应沈宛的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其实我现在已经弄不清你之于我究竟是何种意义了。恨一个人是一件很耗损心力的事情,我从来都是一个狭隘的人,我放不下很多事情,同样也想不通很多事情。”不似他,她这辈子学会最多的仅仅是庸人自扰。 “你恨我?” “我恨爱新觉罗家的所有人。”沈宛说。其实放不下的不是仇恨,而是心中难以忘却的遗憾。“玄烨,何不放了我,放了你自己,放了所有人?” 康熙沉默许久,然后伸出一只手将沈宛半勾进怀里,另一只手勾起她的下巴。“不可能,永远不可能。我原以为这件事情上我们已经有了共识了。宛儿,没有理由把我一个人留在地狱不是?” 如果沈宛此时正视他,她也许会看见他眼中的气愤与卑微。卑微,这原本不该在他眼中出现的情绪。他在求她!用他的方式在求她!只是,她好像根本不懂。 她懂他的!她应该懂他的不是吗?可是他此刻在她眼中只看见了无奈。曾经相爱相知的美妙感觉,如今又在何处?难道就真如皇祖母所说的那样,所有的拥有都只是在加速一种失去。 不!他不甘心!他并没有失去她!并没有! 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一痕沙”的,只是恢复意识起,就看见两个男人坐在她身侧敌视着彼此。 “姑姑,吃这个。”欧阳屈将沈宛爱吃的素菜夹进沈宛的碗里。其实他很高兴皇上来了,这样姑姑就会不辛苦一些。可是隐隐的,他却有不好的预感。 饭桌上的气氛沉寂地几乎让人窒息。 “主子!”疾步进入饭厅的索额图看是有要事要说,但是当他看到苍月傲风的脸时,一朝重臣竟楞在原地无法说出话来。但很快,他有立刻恢复了神色,“主子,派去各地的探子都有消息了。” 沈宛先是一脸茫然地看着康熙,随后又想是明白了什么一般,淡淡地别过脸继续吃饭。真的到了该是离开的时候了,她连最后以个可以留在他身边的理由都没有了。 是夜。江南的隆冬较之北方,真是只能用温暖二字形容了。 康熙遣退了李德全,独自一人站在庭院中。 “这种事情一直都是有陈廷敬做的,皇上现在交给索额图,难免有失公平,他的门生遍布朝野。”沈宛无声无息出现在夜色中。 康熙叹息似地呼了一口气。她总是能了无声息地猜中他心中所想的事情。积压在心中许久的难事,康熙净是无奈。“你又不是不知,去年他的亲戚因贪赃被劾罢,他身受连累,之后,他便借口父年八十一岁,盼望相守为由,要求解任回乡。朕答应他了,只是他扔下的烂摊子,朕要再找人收拾,着实困难。” “陈廷敬可以回来。皇上虽免却了他在朝中的职务,但仍让他继续担任修书总裁官一职,不是就在为他回朝铺路。” 康熙一愣。“还不是时候。” “朝中并无公平可言,天下事亦是如此,所以皇上处理起来才会如此难以抉择,因为内心仍是偏颇。内心没有分别心,就是真正的苦行。” “每回与宛儿谈过,即使寥寥数语,也总能令人茅塞顿开。”康熙笑着回头。 沈宛但笑不语。她走上前,伸手握住康熙的手,将龙型玉佩郑重地放在他手心。 康熙隆起眉心。“何意?”这玉佩是调动他所有暗部的信物,也是“一痕沙”的重要信物,现在还给他是何意? “你明白的。”沈宛缩回手,退了一步,让康熙连拉住她都来不及。 “你在为今天的事情生气?”未经过她调动暗部,那是因为所要调查的事情紧急,来不及交由她,再通过她回报。“事情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 “是如何都不要紧了。之前一直放不下‘一痕沙’,放不下很多事情,如今想想,其实只是我在为难自己,没有什么是不能放下的。”她再也没有那样的气魄。曾经渴望过飞翔,因为她有征服整片蓝天的野心。如今,跌倒了那么多次,羽翼折断了,也懂了,曾经向往的蓝天从来不是她能征服的。 “玄烨。”沈宛开口截住康熙任何解释挽留的话。她害怕,害怕听到他说一句“不要走”,自己就会丢盔弃甲什么都忘记了。“我累了,想离开这个战场了。” 也许永远不会忘记那日要求苍月傲风带她离开那日的情景。 “不要我了吗?”沈宛问。 苍月傲风看着她,神色复杂。“你明知道答案。” “我想要个孩子,可是御医说我今生难再有孕。” 苍月傲风没有回答她,只是心疼地看着她,然后将她紧紧抱在怀中。“那这里怎么办?你能放下?” “屈儿能行的。” 她连一丝可以反悔的余地都不曾留给自己。她没有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去向,除了欧阳屈。 或是她仍在挣扎什么?仍在期待什么? “你真的确定了?”苍月傲风给沈宛最后一个可以反悔的机会。 “我只是舍不得恨离,得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了。”沈宛低下头,眼中有薄薄的一层水雾。 “他呢?” “……”早就覆水难收了。“舍得。” 苍月傲风拉进了沈宛的披风,缓缓放下马车的布帘。 晨间的雾气,“一痕沙”门口的红灯笼是这个尘世给她最后的温情印象。这一次,确定就是要这样离开了吧…… 康熙番外:等到白头,未染尘 雪过的清晨,如我的心一般寒冷。 我不知道那一刻我为何突然愿意放她离开。昨夜她告诉我,说她累了,想离开这个战场了,那时我思绪着诉说一些属于我们的过往,却心慌地发现我和她之间,除了乌程满园的桃夭外,只有剩下哀伤的过往。 那日清晨,她看似漫不在乎的转身回眸,我看见的是风干的泪眼后萧瑟的影子,我看着她远去的步伐遮住了告别是哀伤的眼神,不敢再束缚了她。 我只看清她口中轻吐出的“恨离”二字,我知道她在不舍,只是这不舍的人中,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我。 曾经不明白为何她情愿让风尘刻画她的样子也不愿留在我身边。汗湿惊醒才发现自己手中空无一物,曾经拥有的她的声音,如悲歌一般总在梦回时清醒。 再次重逢,她的身边已不再有他陪伴,问她为何,她亦是笑而不语,只是轻抚着隆起的腹部淡淡地流露出一缕情思。 她不愿提到他,只是悠远的相思。 “玄烨,你知道这片胜景埋葬了多少人的心吗?”她看着北京城繁华的街头问。 我将同心环交给她,曾经悬挂在我们心口,后来她说丢了的同心环,可是她却摇头。“玄烨,别再为难你我了。这里累了我一世,也埋葬了我的一生。” “还爱我吗?”我问她。 “在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些人,他们注定得不到幸福。”她避而不答。 是啊,这便是我们的世界,没有未来,没有希望。我们的结局早就已经清晰地摆在我们眼前了。 “可是,他告诉我,昨天的才会越来越遥远,明天什么都有可能。”宛儿缓缓站起身子。 “为何回来了?”我伸手扶住她孱弱的身子。 “他说他爱我,所以成全我。可是他忘了问我是否也爱他。”她别开眼,泪眼迷蒙。 她还有泪。 “我同样爱你,却选择了毁灭你,对吗?”也许,真的是我一手毁灭了她的人生。 无论如何,离开了两年,她还是回来了。 不忍将她独自一人留在宫外,所以将屈儿召到了北京。我知道她在思念那个人,却不忍放过上天给我的第二次机会。我想将她留在身边,发了狂的想。也许她说的对,上官傲爱她,所以成全她,我同样爱她,所以毁灭她。恋火烧毁了我,我只能在反复煎熬中消磨自己与她的生命。 那日,当屈儿将她即将临盆的消息带给我时,我抛下满殿的宫嫔与臣子,甚至来不及换下一身华服便心急如焚地赶到她身边。 握着她无力的手,我什么都做不了。“你睁开眼看看你的女儿,你看看她,你不能让她刚出生就没有了额娘。宛儿,你睁开眼!” “皇上……”宛儿幽幽地睁开眼。“咱们,你和容若,都扯平了对不对?”她的目光越过我,投向不知何时跟了来的索额图。 “扯不平!”她在为她的孩子寻找后路!她居然已经在为她的孩子寻找后路!不!我不允许她离开我!她才刚回来,她怎么可以再次离开我!“咱们这辈子都纠缠不清了!宛儿,若是你有什么意外,朕定不饶你的女儿!” “你夺走了容若最爱的雪梅表妹,容若娶走了我。容若去了,现在我也挨不下去了,咱们真的扯平了……” “宛儿……” “皇上,请您好好照顾我的女儿。请您,让她平安地长大,让她嫁个平凡的男人,千万不要让她再像我和容若那样……背负一世的情债……” 孩子大哭起来,震得我心神不安,“宛儿,你看你的女儿,你忍心她哭成这样吗?” 我挥退了索额图,将孩子交给屈儿,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二人。 “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就这么离开!”我抱起她虚软的身体,紧紧抱着她。 “玄烨,保护她,我只信任你,请你保护她。” “你是她的额娘,只有你能保护她。宛儿,若你有什么事,我绝对不会原谅这个孩子!”我抵着她的额头,紧闭着双目。我尝到了咸湿的泪,苦苦的,涩涩的。 冰凉的手轻拭过我的脸。“等到白头,未染尘。若我能死在你身旁,也不枉来人世走这趟。只是我有太多放不下的,若惜、高堂、屈儿……他……请你保护他们,还有……你自己……” “若惜……” “直待繁花落尽,人空憔悴,曾若相惜,离恨梦回几纠缠,若相惜,若相惜……玄烨,带我回家,可好?” 那夜,她在我怀里,无声无息地睡了过去,院落中,桃花还挂露水…… “姑姑让我将若惜交给你,可是你若不要她,我便带她走,我一样能保护她。”屈儿将若惜抱到我面前。 我失神地看着睁大了眼看着这个新鲜世界的漂亮女娃。我该恨她! “姑姑不能有孩子。”屈儿冷硬的语气与手上温柔的动作刺痛了我的眼。 “你说什么?”我抬头看着他,半是不解,半是杀气。 “失去恨离后,所有的大夫都告诉姑姑她今生难再有孕。”屈儿红了双眼。 “宛儿早就知道要这个孩子的后果?” “是。” “上官傲也知道?” “是。” “那……” “因为姑姑日日夜夜都活在失去恨离的痛苦里!”屈儿厉声打断我的话。对我,他一直是恭敬甚至崇拜。“她想要一个孩子,可是却不敢再牵绊你。姑姑知道后果,可是她义无反顾,上官傲知道后果,可是他一直都在成全她。他把姑姑送回京城,只是为了在最后的日子能让姑姑见到你,哪怕只是一面。” 我用手指轻抚着若惜的脸,想在她脸上看见宛儿的笑容。若惜小小的手抓住我的手指,眯眼专注地看着我。我看着她的眼,我知道她在笑……是宛儿在对着我笑…… “若惜是姑姑用命换来的。” “待她满十四岁,我会让她知道一切。”我从屈儿手中接过若惜。 “嗯。”屈儿放开手,转过身去偷偷拭去泪水。 宛儿,这是你的孩子,你用生命换来的第二个恨离。她是我的女儿!宛儿,她是我们的女儿…… 她曾经告诉过我,她出生那年,乌程的桃花也开满了一个春。宛儿,桃夭也感觉到了你的离去,它们也在为你哭泣,是吗? 康熙三十一年,御花园的桃花开满了一个春天…… 我在别人身上寻找你走路的柔美姿态,我在别人脸上思念你胭脂扫娥眉的样子,我在别人眼中捕捉属于你的清冷眼神…… 我忘了曾经发生了怎样的故事,对我,也许早已过了一次生命的轮回。 我不懂,后宫三千粉黛,为何那一张张与你相似的倾城容貌还是不能溶化你的样子。我固执地为我的爱寻找一个出路,殊不知,这条路上,没有人为自己留了后路。直到终了才彻悟,曾经想不再回头,又不想如此放下,想与不想间,便是匆匆一世,着了魔。 宛儿,我们的女儿,她越来越像你,不同的是她还有着大清最尊贵格格最张扬的智慧与傲气。曾经我答应过你要让她嫁个平凡男子,如今想是要食言了,我们不曾完成梦想,就让你的女儿与我的儿子一起完成吧。看着她和胤禛、胤祥、胤祯如此痛苦的纠缠着,我也不忍,可是这是女儿自己的选择。 弘历是我今生最美好的意外。一个,混合了你和我血脉的孩子。我要把整个世界都给他! 离开人世前的最后一刻我在想,宛儿,我该去哪里寻找你?我们分离地太久太久了…… 思念了你一辈子,最终却不知道如何回到你身边。我想看看你的脸,我希望我望向人世的最后一眼是你微笑的眼。若惜没有在我身边,我累了你一世,到最终,似乎也埋葬了我们女儿的一世,宛儿,天上人间,我该如何面对你? 千年如昨,我突然害怕死亡。失去一切知觉,我该如何再去思念你…… 作者有话要说: 若惜番外:只待来生 作者有话要说:写这两章的时候,爹在书房玩双扣,音响里不时传来系统的方言声,娘在客厅和朋友打麻将,洗麻将的声音方圆十里内清晰可闻。 墨抱着本本躲在房间,哭得眼泪鼻涕狂流,哭得眼睛发疼。 也许是要告别《繁花落》,墨就是一直哭…… 这两章的内容是墨边哭边码出来的,作为《繁花落》最后的两章,希望大家会喜欢。 到此,《繁花落》的全文正式结束了,谢谢大家一直以来对《繁花落》的支持和爱护,墨很感谢你们,真的真的…… 墨现在在积极准备新文《胭脂冷》(暂名,想过叫《光年》来着~),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就会与大家见面了,希望大家到时候多多支持。 大家,白白~ 《繁花落》,白白~ 我从来不知道这个完整的故事,关于宛儿妈妈与皇阿玛的,关于宛儿妈妈与才子老爹的。 皇阿玛在我十四岁的时候告诉了我想知道的一切,可他仍是没有告诉我完整的故事。他喜欢抱着弘历讲关于宛儿妈妈的故事,她的柔情、她的清冷…… 我一直以为我是纳兰性德的女儿,即使我知道历史上的纳兰性德早在康熙二十四年便已过世。直到我见到这个人…… 春日的乌程,仍是记忆中的秀美,漫山的桃花浸染了一切笑容。我和胤祯甩开了念惜和小全子,我要单独带胤祯见见我额娘,告诉她这是要陪伴我一生的男子,即使额娘的骨灰早已被皇阿玛带走。 然后,我见到了他,一个云游四海的苦行僧。 他看见我,有一瞬间的失神,有一瞬间的泪光闪逝。 “你是……若惜……” “你是……”我印象中并没有这号人物的存在。 他慈爱地笑笑。“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 “你认识我额娘?” “一个故人。”他看了我身边的胤祯一眼,“若惜,你好吗?” “我很好。”我也看了胤祯一眼,“他是我夫君。” “你好便是。”僧人释然一笑。“那我便不再有牵挂。” 他的说法让我疑惑不解。我让他牵挂吗?“大师不是方外之人吗?为何仍在牵挂红尘之事。”我半开玩笑的问他。 “既是方外之人,又何分红尘内外。”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大师说的是。”我浅笑。 “若惜,谢谢你。” “为何谢我?” “谢谢了却了我最后一个心愿。” 苦行僧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转身离开。 我愣愣地看着他略显苍老的背影,一时间一股说不上的情绪涌上我的心头。伸手轻触脸颊,我竟发现我满脸泪水。 “若惜,怎么了?”胤祯慌张地发现我的泪水。 “我不知道。”我茫然地摇头,泪如泉涌。 “上官傲!”欧阳屈的声音自我身后传来,带着沉重的喘息。 看到前面的苦行僧停在原地,我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贫僧法号绝尘,施主认错人了。”他继续向前走。 “若惜,”欧阳屈握住我的胳膊,力道之大,我疼得皱起了眉头。“若惜,他是你的生父!他是你的生父啊!” 我的生父…… 我僵直在原地。原来心头那种莫名的情绪是父女天性!我踏不出步子,想开口说话,却发现找不到声音。 “你站住!”欧阳屈越过我,快步走向他。“姑姑有样东西让我交给你!” 闻言,他停住了脚步,缓缓回头。那一刻,我看见他的泪水,抑或是,我的泪。 欧阳屈拿出一直藏在胸口的荷包,递给他。 我一直认为这个荷包是属于欧阳屈的秘密,因为他一直将它藏在胸口。今天才知道,这个荷包是我父母的故事。 经过几十年,这个荷包早就退了原本鲜艳的颜色,但是看在我眼中,那却是世上最美的虹。 他颤抖的手打开荷包,荷包里只有一张纸。他缓缓展开那张纸,凝视了许久。然后他将纸收回荷包,将荷包放入衣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再次转身。 “阿玛!”我急急地往前跑去。他听了我的呼喊,只是略微的颤抖了一下,却并未停下脚步。 “若惜!”欧阳屈拉住我。 “你干什么!他是我阿玛!他……” “若惜,别再牵绊他了。”欧阳屈如是说。 望着他萧瑟的背影缓缓走出我的视线,我不能自持地哭倒在胤祯怀里。“阿玛!我一切都好。他叫胤祯,是要陪我度过一生的男人,他很爱我,对我很好……阿玛……” 胤祯抱住我虚软的身子。“阿玛,请你放心地将若惜交给我,我会好好待她的。” 他没有停住脚步,垂在身侧的手不断地转动着佛珠。我舍不得将视线移开,但泪水却模糊了我的眼。我答应了皇阿玛再也不会流泪……原本以为,我再也不会流泪…… 后来,欧阳屈告诉我,那张纸上只写了四个字:只待来生 欧阳屈告诉我,他爱额娘,所以成全额娘,却忘了问额娘是否也爱他。 后来,我总是在想,皇阿玛告诉我的那个故事中究竟少了什么,皇阿玛错过了什么,失去了什么。 额娘,在她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里,她除了有皇阿玛的陪伴,也是在思念着我的生父。 而终究,谁才是最苦的人? 每每想到他,我总是忍不住盈溢而出的泪。我想问他,对我,他是否也有一丝的思念? 多年后,我收到了一串佛珠。那一次匆匆的相见,我见过它在他手中转动过…… 我靠在胤祯怀里,轻抚着手腕上的佛珠。“胤祯。” “嗯?”他轻抚着我的额角,专注地看着我。 “额娘她爱阿玛吗?” “她爱他。” “那她也爱皇阿玛吗?” “她也爱。” “胤祯。” “……” “我爱你,也爱胤禛。” “我知道。” “我一直在想念他。” “我知道。” “你怪我吗?” “不。最苦的人是他……” 我终是能体会额娘的心情,她放不下我的阿玛,真真放不下,所以她许了来生……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