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八部之语笑嫣然》 作者:天宫茉理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序:穿越 刚考完期末试,为复习而熬了好几个通宵,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她的确是很舒服地睡到了自然醒没错,甚至连昨晚上做的梦都还记的很清楚……可是,谁能告诉她,现在这是什么状况?COSPLAY? 南玥瑶一头黑线地打量着趴在床边的古装女子,虽然看不清楚容貌,但她身材窈窕,约摸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而自己睡的,竟然是一张雕花的木床,记得前两年家里装修的时候,母亲就想买一张这样的床,最终还是因为被自己嘲笑“暴发户”而放弃了。雕梁画栋,满屋俱是富贵气象,但是,绝对不是自己那个时代的装修风格。难道,自己就像广大晋江JM们YY的那样,穿越了?她无意识地抬起手来,天啊,连手也变得这么小了?这个身体,究竟多大年纪? 想到这里,她急急伸手去抓桌上的镜子。却不小心碰到了身边熟睡的少女,少女一惊而起,见到她醒来,大喜叫道:“小姐,您可算是醒了!” “小姐?是叫我么?”南玥瑶怔怔地望着少女,她还是不敢相信这种大奖会落到自己身上,穿越?多少万分之一的几率啊,多少人想穿穿不过来,但自己从来没想过要穿越啊,她刚考上一所一类大学,对现在的腐败生活可是相当的满意呢,怎么会睡了一觉起来,就莫名其妙地穿了? “小姐……您说什么啊?”少女望着她,一脸害怕的神色,忽地扬声大叫起来,“夫人,夫人,快来啊!小姐醒了!” “大惊小怪的做什么!”一身杏色长衫,约摸二十多岁的女子走进房来,虽然口中喝斥着少女,但落到南玥瑶脸上的目光却是温柔而慈和的。“语嫣,你可算醒了,娘亲很担心你。” 美女!绝对的美女!虽然年龄略大外兼带了一抹骄横神色,但还是足以吸引大量的回头率,放到21世纪,怎么说也是个港姐亚姐之类的。南玥瑶张大了口,望着这自称“娘亲”的女子,却没有忽略她话语中的重要信息。“语嫣?指的是我么?还有,你是哪位?” 穿越定律之一,装失忆。 南玥瑶装出一幅无辜的样子,定定地看着杏衫女子,女子渐渐地皱起了眉头。 “寰玉,去把那个大夫埋了做花肥。” OMG,这句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而且,她刚才管我叫什么?语嫣? 天啊!王语嫣!这是天龙八部的世界!而自己,穿成了王语嫣!那个金庸大大笔下有名的花瓶! 南玥瑶以手抚额,重重地倒在了床上。 ————————我是小茉茉专用的华丽分割线———————— 南玥瑶靠在软软的床垫上,吃着水果,听着寰玉讲“自己”的故事…… 今年只有八岁的王语嫣私下跑到湖边想要划船去燕子坞找表哥……结果不小心掉入了湖中,溺水了……然后,醒过来的王语嫣,就变成了南玥瑶。 真是不华丽的穿越法啊……以前的南玥瑶——现在的王语嫣,听了这样的解释一头的十字路口。 杏衫女子——王夫人已经接受了她“失忆”的事实,那个可怜的被迁怒的大夫,本来是要被埋了当花肥的,但南玥瑶软磨硬泡,还是让王夫人放走了他。 原来的王语嫣是什么性格她是不清楚啦,但是王夫人对她的撒娇完全没有抵抗力倒是真的,原著里王语嫣和王夫人的母女关系似乎并不是很融洽,她相当地害怕母亲,甚至还怕自己偷偷翘家母亲会杀了自己。但南玥瑶却对此完全不能理解,照她看来,王夫人虽然凶狠暴戾,杀人无数,但虎毒尚不食子,而且王夫人每次望向她的眼光中全是满满的关切之意,让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中感到了一丝亲情的温暖。而且王夫人那扭曲的性格一大半都是拜那个花心大萝卜段正淳所赐。于是她暗暗地下了决心,一定要改变这个苦命女子的命运,决不能让她像金大原著里那样,被自己的侄儿杀死。 至于自己那命定的丈夫段誉?还是算了,虽然他应该长得不错,文采武功应该都算上乘,但他们可是三代以内的旁系血亲!她可不想生下弱智!而且,段誉喜欢王语嫣的原因是因为那个山洞里的玉像吧?换句话说,段誉喜欢的是王语嫣的容貌,而根本不是喜欢她这个人。这种见色起意的男人,她才不要! 天龙八部里他最喜欢的就是萧峰了,武功卓绝,英雄了得。不如去当个第三者,把阿朱姐姐的男人抢过来?呸呸,萧峰现在还不是阿朱的男人!这不算第三者插足!但是萧峰却又未免太大男子气概了些。或许作为兄弟是不错,要作为丈夫的话,大概会与自己性格不合吧! 虚竹?不要不要,长的难看不说,更加是不解风情。在原著中,他能够成为三主角之一,百分之九十九是靠了运气,他和银川公主的婚事更加是莫名其妙,他也不知道喜欢银川公主的哪一点了?还是单纯地只是想要对银川公主负责罢了? 另外,不知道天龙中会不会有些其他不为人所知的好男人?难得来到了这里,若不替自己找个理想的夫婿,岂不是对不起穿越大神? 南玥瑶无尽地YY中……看着她那怪异的笑容(淫笑?) ,寰玉激凌凌地打了个寒颤。 初临异世(1) (从本章开始,南玥瑶改为王语嫣) 烛光摇曳,王语嫣坐在琅環玉洞中仔细地翻阅着手中的那本“拈花指法”,过了许久,乒地一声炸响,烛泪爆了开来,屋子忽地暗了下来。 她叹了一口气,将书扔在桌上,伸了个懒腰,然后换了一根蜡烛。 原来的王语嫣极度厌恶武功,但又想帮助慕容复,所以只是将那些武学秘籍死记硬背下来,虽然后来成了一本“活秘籍”,却手无缚鸡之力,还因此经常被那些宵小所觊觎,但她可是不同的,从小她便一心想要成为侠女,还因此去学了空手道,跆拳道,还得过了奖。穿过来之前,她可是学校跆拳道社的主力队员呢!这样的她,怎么可能空见宝山而不入?这半年以来,她如饥似渴地自学着武功,到今天已经略有所成。但对于她这个外行人而言,即使武学天分再高,想要通过自学成材,还是有些困难的。即使是守着琅環玉洞,王夫人的武功也只是二流,慕容复的一直到最后也成不了顶级高手,这就充分地反映出了师资的重要性。 琅環玉洞中的书虽多,但几乎都是一些二流的功夫或者难以速成的功夫,多数不适合她学习,高深的内功心法更是少的可怜,要是能够到大理无量山,将北溟神功和凌波微步顺过来就好了!想到此处,王语嫣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说服母亲放自己出门。 但是,用什么理由呢?自己所要做的那些事情,可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难道直接对母亲说,琅環玉洞中有她还没有搜刮到的秘籍?但是应该怎么向她解释?母亲相不相信倒是其次,即使退一万步说母亲相信了自己,将北溟神功和凌波微步从无量山洞中拿来让自己修炼了,段誉没有了这两样护身法宝,还能混个屁。恐怕一出场就要Game over了吧! 倒不是说她不愿意改变剧情,只是这个世界如果失去了段誉,应该会变得无趣的多吧。 沉吟了半晌,还是没有想到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只好先暂时搁置下来,反正距离段誉去到无量山的时间,还有至少七八年。 其实内功心法方面,北溟神功并不是她的第一选择,虽然吸别人的真气的确是轻松愉快,但别人的毕竟是别人的,段誉在天龙末期,内力之强可以算是天下第一,但却博而不纯,连六脉神剑都难以随心所欲的使用。更何况,作为现代人的她,其实多多少少有些鄙视那些不劳而获的家伙。段誉年近二十才开始练武,而且资质也不是上佳,若修习别的内功的确是难以大成。但她年纪既小,资质又高,能够扎扎实实地习练一门高深的内功自然是最好的。因此她最想练的,是逍遥派的另一门绝学“小无相功”,学会了这门功夫,就能模仿一切武功,多帅! 自己的外婆李秋水以小无相功而成名,但是母亲却不会这门功夫,说起来,她连父亲无涯子的北溟神功也没有学会,难道是那时候年纪太小的缘故?抽时间一定要问问母亲。 初临异世(2) “怎么说慕容家与你们王家也是至亲,为什么总是和我们作对!”忿忿不平的清亮女声传来,接着是砸破东西的声音。 “一天到晚想着复国的疯子!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王夫人怒气冲天,吼的中气十足。 嗵地一声,大门被斜斜踢到了一边,红杉女子恨恨摔门而去,还不忘回头唾了一口。 王语嫣从草丛中偷偷探出了头来,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两个女人……三天一小吵,十天一大吵,还真是不嫌麻烦,按理说还没到更年期不是? 王夫人急急喘了几口气,似乎终于平复了心中的怒火,正好听见了她的叹气声。“语嫣!你在外面干什么?进来!” “娘,你和姑妈一天到晚吵架,都不嫌麻烦的么?”王语嫣步入房中,冲着母亲嫣然一笑。 王夫人瞪了她一眼,“没大没小。”虽然这样说着,嘴角却露出了笑意。 这些日子以来,王语嫣早弄清楚了自己母亲的脾性,她一生好强,江湖上提起曼陀山庄的王夫人莫不战战兢兢,这也导致了她从来不曾有过什么朋友,之所以与慕容夫人妯娌间天天争吵,也只不过是因为她寂寞罢了。比起恭恭敬敬,她更喜欢女儿用撒娇的口气和她说话,自己娇嗔的要求,她基本上都会答应。原来的王语嫣之所以没办法和她搞好关系,也只是因为她自己太笨,不懂得察言观色罢了。 穿越定律之二——要懂得哄人。 王语嫣现出一抹甜甜的笑容,挂上了母亲的胳膊。“娘啊,不要再生气了,生气人会老,会变得不漂亮的哦。” “小调皮。”王夫人在她的额上轻点了一下,勾起了嘴角。“听下人说最近你开始练武了?你以前不是很讨厌武功的么?不会是又为了慕容家的那个小子吧?” “怎么会?”王语嫣一笑,“只是我自己突然觉得习武也很有趣而已,慕容复那个家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了?” 王夫人似乎对她这么说相当的满意,微微颔首,现出一抹倾国倾城的笑容,王语嫣一时竟看得呆了。金大书上似乎说过,自己将来的容貌比母亲还要漂亮,看来自己现在的这个身体很有祸国殃民的资本啊…… 看见母亲心情似乎不错,王语嫣决定试探一下。 “娘,今天我在典籍上看见了‘逍遥派’这个门派呢,您可听说过?” 王夫人面色微微一变,“你在哪里看到的?” “嗯……就在琅環玉洞的一本书里啊,具体哪本书记不得了。娘啊,你似乎对逍遥派很了解的样子,告诉女儿好不好嘛……” 王夫人苦笑一声,“语嫣,你也不小了,虽然我不知道有没有必要,但有些事情也是应该让你知道的时候了。你随我来。” 王夫人拉起她的手走到书房中,在架子上的花瓶上一拉一放,书架已横向地移了开来。 秘室里布置成一个小小灵堂的样子,祭台上却并没有灵牌,只挂着一幅人像画,上面的中年男子相貌清炯,风姿卓越,负手而立。 “这是先父。是逍遥派的先掌门人。”王夫人指着画上的男子,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 先父?拜托了老妈,你老爹还没有死好不好?竟然在这里把灵堂都设好了!王语嫣无语了,总不能让她现在就对母亲说,你爹没死,在擂鼓山,你娘也没失踪,改嫁在西夏做皇太妃享福吧? 她翻了个白眼,收敛了心神,继续听着母亲絮絮叨叨她爹娘的事迹,那些事情她基本上都知道,所以自然提不起什么兴致,听了半晌甚至想打哈欠,忙抬起袖子掩住。当王夫人终于提到小时候他们一家人在大理无量山隐居的事情时,王语嫣蓦地眼睛一亮。 “娘啊,我也很想去你小时候住的地方看看呢,不如您带我去玩好不好?您也很想回大理看看的吧?” 王夫人眼神一黯,摇了摇头,“大理是个伤心地,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王语嫣暗骂自己糊涂,大理有段正淳那个负心汉,母亲没有放下心结之前怎么可能回大理?忙改口:“那我让寰玉和平婆婆她们陪我去看看好么?” 王夫人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小调皮是在家里呆得闷了,想出去逛逛了对不?如果你答应我以后再不闹着去燕子坞,我就让平婆婆她们带你到大理去玩一趟。” 王语嫣大喜,莫说她从来就没有见过那个慕容复,便是真的与他有什么深刻的交情,也一定会答应母亲,回来之后再反悔。君子信诺,她可从不是君子,只不过是个善变的小女子罢了。忙不迭地一口答应了。 初临异世(3) 以她十年的看了大大小小上千部武侠小说、武侠电视剧的经验,这幅画一定有古怪! 王语嫣趁王夫人出门办事的功夫,偷偷溜进了密室,将那幅无涯子“遗像”摘了下来,放在桌上,围着它绕了几个圈,下了这样的判断。 这幅画上面虽然没有拓印签名之类的,但画风柔美,刚劲不足,应该是出自女子之手,纸质已有些微微泛黄,看起来已经有些时日了,八成应该是李秋水为自己老公画的了吧?那个能够布下无量山玉像之局,轻而易举就让段誉为她当牛做马的女子,以李秋水的狡黠,她才不相信这幅画里会没有任何古怪! 可是也不能做的太过了,若是弄坏了这幅画,母亲多半会生气,大理之行约摸也会泡汤。 王语嫣小心翼翼地滴了几滴水在画上,然后拈住画的一角提了起来,对着烛光仔细端详。 隐隐能够看到透出来的簪花小楷,有戏! 王语嫣一把抓过水和刷子,这可是个细致的活儿,由不得半点马虎。 轻轻地将水刷到画的背后,画纸渐渐变得透明,足足几千字的楷书赫然露了出来。顶端四字正是“小无相功”! 王语嫣兴奋地一蹦三尺高,匆匆拿起毛笔将口诀抄了下来,还好她原来学过几天的书法,此时用起这软嗒嗒的毛笔,字迹还不算丑的不能见人。 足足两个时辰,她才将这篇内功心法完整地抄了下来,又仔细地核对了一番后,长嘘了一口气,重新将那幅画细细地烘干。 她得意地翻阅看着手中的心法,乐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现在既然已经得到了小无相功,北溟神功就成了鸡肋,这大理之行,到底去还是不去? 她仔细思量了半晌,逍遥派的轻功也是一绝,虽然北溟神功可以不要,但凌波微步却是万万不能放过的,再加上她还有点私心,这次出去,还想预先看看天龙的主角们。若是放弃了这次机会,下一次还不定要等到什么时候,所以这大理,还是得去一趟的。 她匆匆回屋收拾了几件衣服,将小无相功的心法看了几遍,直到背的滚瓜烂熟了后,将口诀烧掉了,武功秘籍什么的,还是记在心中保险。 明天,就是出发去大理的日子了。 王夫人赶回曼陀山庄的时候,已是二更时分。 远远看见自己房中烛影摇曳,令她不禁心生疑窦。 刚一进房,便一眼看见女儿歪在自己的床边,睡得正香,秀玉般的小小脸庞上漾着幸福的笑容,令她不禁会心一笑。这个孩子,是在等自己回来吗?因为早上对她说了自己的身世,看见自己悲伤的样子,所以担心了罢。 本来是要叫丫鬟来抱走女儿的,却忽地改变了心意。轻轻脱掉了女儿的外裳,将她的身体放倒在自己床上。 “娘……你回来了……”王语嫣醒了过来,揉着眼睛嘟囔着。 “嗯,我回来了,语嫣,今晚上就和娘一起睡吧,明天娘再去送你一程。”王夫人宠溺地揉着她的头发,浅浅一笑。 大理之行(1) 第一次离开曼陀山庄,王语嫣兴奋不已,四更天不到便爬了起来,倒连累着王夫人也没怎么睡好。纵是她性子狠厉,也不过是个普通的母亲罢了,看着女儿开心的模样,嘴角也不禁挂上了淡淡的笑意。 这个女儿与她的感情一直不甚好,无论如何,她总也是那个人的女儿,王夫人爱他极深,也恨他极深,因此也顺带着对王语嫣也没了什么好脸色,女儿一直对自己也很是畏惧。但女儿自从忘记了从前的事情后,变得精灵古怪,总是能够想方设法地哄自己开心,这段日子她心情愉快,连着那暴戾的性子也收敛了不少。 “语嫣,此去大理,虽然一路有平婆婆和寰玉照拂着你,自己还是要小心。”王夫人语重心长地叮嘱着王语嫣,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知道了,娘。”王语嫣乖巧地答应着母亲,心里却在偷偷暗笑,只要出了曼陀山庄,天高任鸟飞,只要瞒过了母亲,平婆婆和寰玉算什么?死人都能被她说服了! 王语嫣、平婆婆、寰玉三人,带着十余个低级丫鬟一起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曼陀山庄,只留下王夫人站在码头,驻首遥望。 一群人一路南行,王语嫣一开始还能够老老实实地呆在马车中练习那刚刚得到的小无相功,待到十余日之后实在是憋闷得难受,坚持要和平婆婆她们一起骑马而行。北宋时期,男女之防甚严,大家小姐均不能抛头露面,虽然王家可算是武学世家,却还是不能免俗。王语嫣无奈之下,只得换了男装,这一试之下,却是说不出的儒雅风流,整一个翩翩俊秀佳公子——当然,还得十年之后。 她本不会骑马,但她本就聪明,几日练习下来,纵马而行也不落与人后,连带着行程也快了许多,经过近月跋涉,终于来到了大理境内。本来按照王语嫣的急性子,是打算趁夜进入琅環福地的,但看到天色已晚,虽然有着母亲画的地图寻找也不易,便逐了平婆婆的意思,在澜沧江畔寻了一处客栈歇脚。 明天应该就可以拿到凌波微步了罢?王语嫣洗去了一身的风尘,躺在床上喜滋滋地想着,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可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王语嫣从睡梦中悠悠醒转,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忽上忽下地颠簸得甚是难受,勉强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被置在马背上,身后坐着的是一名黑衣蒙面的女子。她大惊之下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被点了穴道,丝毫无法动弹,想要出声呼救,刚叫了一声,却连哑穴也被那黑衣女子点住了。 那黑衣女子虽然发现她醒转了过来,但却一直纵马狂奔,闭口不发一言。王语嫣渐渐冷静了下来,只是稍加思索,就发现自己似乎是非常不华丽的被绑架了! 天啊,她怎么会那么倒霉!高高兴兴地出来玩,马上就要拿到她心向往之的凌波微步秘籍了,却被绑架了!这个女人是谁?自己落在她的手上,不知道还看不看得到明天的太阳? 既然绑架自己,一定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了罢?自己第一次出门,绝不可能与人结仇,这女人多半是冲着自己的母亲王夫人来的。王语嫣仔细端详着这个黑衣女人,虽然蒙着面纱看不清楚容貌,但年龄应该不是很大,腰间插着刀鞘,骑着黑马?难道是那个女人?自己难道真的是那么灾脸啊!还没有看到任何一个男主角,难道就要这样玉殒香消了?不要啊! 大理之行(2) 王语嫣确定了那个女人的身份后,不住地腹诽着自己的坏运气,连颠得生疼的屁股也顾不得了。女子纵马奔入了山谷,忽地那匹黑马没有一丝预兆地猝然站定,她惊慌之下,手足又不能动弹,竟然从马背上滑落了下来。摔得她龇牙咧嘴,身上也被划了几处小小的伤口,不过还好没有伤到筋骨。 黑衣女子望了她一眼,目光中满是怨恨和冰冷,令她打了个重重的寒颤。 “师傅!”与自己差不多大的清秀女孩从屋中匆匆跑出,对着女子施了一礼,但却并没有戴面纱,王语嫣不禁有些奇怪,难道她们不是自己所想的人?随即记起,木婉清是从十四岁起才开始带面幕的,那么,应该是她们母女俩没错了。 秦红棉大概是不知道她会武功,抑或是根本不把她看在眼中,随手一点解开了她的穴道,示意她自己走进屋去。 王语嫣活动了活动腿脚,发现一切正常,才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站了起来。想起秦红棉的心狠手辣,不禁有些畏惧,即使小无相功再高深再神奇,自己才练几天啊?若是北溟神功还可能攻其不备地吸干她内力逃命。怎么说秦红棉也是几十年的老江湖,绝不可能被自己这练了几天的三脚猫功夫击败的,更何况,她身边还有个木婉清呢! 她不敢反抗,乖乖地向屋里走去,木婉清大概是甚少见到外人,一双秀目滴溜溜地在她身上打着转,她虽然全身疼痛,还是勉强对小丫头一笑,和木婉清打好关系,有利无害啊!但这一笑却又带动了伤口,疼得她一咧嘴。 木婉清看见她怪怪的模样,不由得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被秦红棉瞪了一眼后,忙眼观鼻鼻观心地肃立。 秦红棉回到屋中,背过身去喝了口茶,也不摘下面纱,径直逼问她:“你是阿萝那贱人的儿子罢?若不是我认得你们家那几个下人,还不知道你们竟敢大模大样地跑到我的地盘上来了!” 王语嫣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自己一直穿的是男装,七八岁的孩子,长得漂亮些的多半雌雄难辨,她误会了也并不奇怪。 你的地盘?笑话!这大理难道是你们家的?王语嫣翻了个白眼,但她也知道此时与秦红棉争辩是相当不智的行为,所以并没有出声,竟是给她来了个默认。 秦红棉看她那骄傲的样子,没来由的觉得似曾相识,不由得心中一酸,随即大惊,一把揪起她的领子,“你叫什么名字?你爹爹是谁?” 王语嫣也愤怒了,她本来便是个遇强则强、吃软不吃硬的倔强性子,竟对秦红棉视若无睹,不咸不淡地开了口:“前辈,请你注意些,莫给后辈看了笑话!” 秦红棉一惊之下放开了她,她对端正淳由爱生恨,此时看见王语嫣男装的模样竟有一分那人的影子,一时激动之下竟在女儿面前失态了。她转头看见木婉清一脸吃惊地望着她不知所措,不由得暗暗后悔。 大理之行(3) 王语嫣坐在柴房的草垛中,不住地长吁短叹。 昨晚上秦红棉问了她几个问题,她倔强地始终不答,最终秦红棉也拿她无可奈何,小小孩子,总不见得真的杀了她不成?便封了她的穴道丢在柴房里,自己不知道去了哪里,一整天不见踪影。 王语嫣已经近两天没有进食喝水,腹中饥饿难耐,口唇干裂,却偏偏无法动弹,心下按忖,难道那个女人准备让自己在这里自生自灭? 忽地省起,自己是会内功的,那些武林高手都可以用内力冲开穴道,自己为何不能一试? 当下不再犹豫,运起自己那微薄的小无相功,去冲击穴道,过了半晌,穴道到确实有些松动的迹象。王语嫣大喜,正接着凝神运功的时候,柴房的大门嘎地被人推开了。 这一下便打搅了她的运功,半天的努力全部白费了,若不是她功力浅薄,甚至还有走火入魔的危险。她勉强收敛了丹田中乱成一团的真气,狠狠地盯着走进来的那个小女孩。 木婉清端着一碗水,怯怯地走上前来,嗫嚅着说道:“哥哥,你一天都没有喝水了,师傅出去之前交代过我不准让你吃东西,但是喝些水应该没有关系……”看见王语嫣狠狠看着自己,眼中满是恼意,眼圈竟不自禁地红了起来。 王语嫣虽然恼怒她打搅自己冲穴,但看她不顾秦红棉的紧告给自己送水,还是不禁有些感动,心想自己心理年龄二十多的人了,跟个小女孩呕什么气。又看见她时而害羞,时而泫然欲泣,与自己心里所想的那个骄蛮泼辣的木婉清何止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觉得有些好笑,嘴角也不自禁地勾了起来。 木婉清看她露出笑容,心下大喜,忙将那碗水送到她口边。王语嫣口渴难耐,也不再倔强,就着喝了几口。想起木婉清刚才说的话,秦红棉竟是不在谷中,而木婉清又是个善良不通实务的,不知道自己能否骗过她,让她放了自己? 想到此处,不仅心情大好,柔声哄骗木婉清,“这位妹妹,你师傅把我关在这里一天一夜了,你看能否解开我的穴道,让我走动走动?我也需要方便一下是不是?” 木婉清睁大一双俏目看着她,轻声道:“但是师傅临走之前交代过,不管你说什么话,都叫我不要听你的……” 王语嫣心中大恨,这个秦红棉竟然如斯狡猾!苦了脸,更加放软了声音说道:“妹妹,人有三急啊,你再不放开我,我要……我要……” 木婉清吓了一跳,想到她说的话,面上一红,低声道:“那我放开了你,你……你可不准逃跑!” 不跑才怪!王语嫣心中暗想,表面上却做出一幅委屈无比的样子,“我又不会武功,能跑到哪里去?君子一诺胜于千金,你怎么可以这么怀疑我?” 木婉清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么怀疑她不对,微微红了脸,在她身上点了几下,解开了她的穴道。低声道:“你……你自去方便,我把碗送回厨房。”拿起水碗匆匆离去。 王语嫣本来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怎样撇开木婉清,却没想到她竟如此信任自己,本来应该迅速拔步离去,但此时心中却泛起了淡淡的愧疚,一时间竟怔在了当地。 不知道自己离去,秦红棉会怎么责罚她?虎毒不食子,希望顶多是责打一番吧! 大理之行(4) 已是入夜时分,幽谷中的小小茅屋中,却仍是灯火辉煌,一片静谧中女孩子的哭声份外地刺耳。 “师傅……我再也不敢了……”女孩子的声音已经哭得嘶哑,却还是不住讨饶。 “你这个蠢丫头,我告诉过你绝不要听那小子的花言巧语!你根本就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里!我告诉过你,世界上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接着又是鞭子抽打的声音。 树丛里的小小人儿听着屋内的声音,握紧了拳头,秀眉渐渐皱成了一团。 “与其让你将来受了男人的欺负,还不如现在就打死你!” 那人一惊之下,大喊出声:“住手!”从窗外一跃而入,一把格住秦红棉将要落在木婉清头上的手,淡淡道:“我在这里,你不要再责打她了。”正是王语嫣。 虽然她逃走了,但本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原则,还是暂时隐藏在谷中。待到晚上听见秦红棉为了自己的事情责打木婉清,一怒之下竟还想要木婉清的性命,当下再忍不住,跳了出来。 秦红棉和木婉清没想到她竟会自投罗网,一起怔住了。秦红棉本来也只是想吓吓女儿,根本没想到要她的性命,但看到王语嫣竟然会回来,也不禁佩服她的情深意重。 王语嫣刚跳出来就后悔了,那一掌既然能够被她轻易挡下,自然是说明秦红棉根本没有使出半分劲力,完全只是吓唬木婉清的而已。自己傻傻地自投罗网算是什么?懊悔之情不禁现于颜色。 “小子,你很不错。”秦红棉呆了半晌,淡淡开口,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之色,“我就给你一个机会,若能挡下我三招,我便放你离开。” “好。”王语嫣毫不犹豫地答应,脱下身上破烂的长衫往地上一丢,摆开了架势。 秦红棉看她毫不畏惧,还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色,更是欣赏。也不用兵刃,扬手便是一记“五罗轻烟掌”,她不欲伤害王语嫣,手上只使了两分劲道。 王语嫣运起内力,直直迎上掌风,两人同时晃了一下。也是她没有临敌经验,内力差距很大的二人过招,以力相敌乃是大忌,若是秦红棉使出了十成功力,她一招便会重伤。 秦红棉没想到这少年的内力居然不算浅薄,自己二成功力竟占不到什么便宜。当下收敛了轻视之心,使出了五成功力,又是一掌拍下。 秦红棉方才那一掌震的王语嫣脏腑生疼,看秦红棉这掌,明显比方才那掌更为犀利,当下不敢硬挡,想起大学时学的太极拳的招式,一招手挥琵琶,一引一带,将她掌力带到了一边。 秦红棉更是诧异,这少年用的招式她前所未见(当然,张三丰都还没出生呢),本来自己的这五罗轻烟掌便是至柔的掌力了,但还是有三分的刚劲,王语嫣所使的那招拳法竟能够避实就虚,以柔克刚。虽然自己武功并不甚高,看不出其中的玄虚,但她这套拳法开了武学之先河,毫无疑问,自然是极好的。 王语嫣接了秦红棉两掌,信心大增,笑吟吟地看着她,秦红棉看出王语嫣的临敌经验实在是极为浅薄,功力也并不高,自己想打败她自然是轻而易举,但想在一招之内擒下她还不让她受伤确实是无法做到。只好微微一叹,道:“是你胜啦,你走罢。” 王语嫣微微一怔,向她行了一礼,对木婉清点了点头,转身打开门离去了。 秦红棉看她不卑不亢的模样,不禁对她好感大增。看她向自己行礼,竟不自禁地点了下头。和木婉清一起注视着她,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 大理之行(5) “真是累啊!”一走出谷口,王语嫣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来装成绅士一点都不适合自己,以后没什么事时还是乖乖地穿女装为妙!不过若不是异性相吸原理起了作用,自己这次恐怕出不了这谷了吧?如果通过这次,能与秦红棉母女化敌为友就是最好了,家和万事兴嘛! 自己被抓来三天了,不知道寰玉和平婆婆怎么样了?一摸口袋,王语嫣暗暗叫苦,身上竟然一文不名。若是不能与她们会合,难道自己要讨饭回姑苏? 没办法,先到琅環福地去一趟好了!希望她们能在那里等着自己吧。 那幅地图虽然不在她身上,但她看了好几遍,早已暗暗记下,要找到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她找了棵树凑合躺了一夜,待到天明时问了山上的樵夫,才知道自己离开澜沧江已经有两百余里路了。那匹不知道是不是黑玫瑰的马脚程还真是快! 三天之后,她才辛苦地走到了澜沧江畔,这几天她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的,衣服也早已破烂不堪,满面尘土,一望之下竟如同小小乞丐一般。但她心情愉快,外加形貌俊朗,一双妙目顾盼生辉,倒有几分落难王子的架势。 顺利地通过澜沧江畔的密道进入了琅環福地,灰土已经打扫干净,却空无一人,约摸是平婆婆她们来了又走了。桌子上面还放着个钱袋,应该是寰玉留下给她的,她不禁暗暗赞叹寰玉的细心。 将钱袋收到怀里,她又仔细地去看那座玉像,玉像的模样果然和王夫人有六成相似,她赞叹了一番玉像的鬼斧神工,伏下身子去看玉像脚底,什么叩首千遍之类的话被她一概无视,直接伸手将那蒲团撕破,拿出里面的北溟神功和凌波微步。 王语嫣看着手中的秘籍,开心地合不拢嘴。既然手中有了银子,便一概好办。她在附近的城镇中买了几身衣服和一些不易坏的食物;写了封信,大致上就说自己安好不必挂念之类的,让驿站的人送到曼陀山庄去给母亲。然后安心地在琅環福地中住了下来,修炼凌波微步和小无相功。 本来她并不打算修炼北溟神功的,但仔细研究后发现,小无相功和北溟神功出自一脉,其中有很多相通之处,一同修炼有利无害,因此便索性连北溟神功一起修炼了。 她深知江湖之上用拳头说话的大道理,要想改变诸多天龙中人的悲惨命运,没有一身傲视群雄的武功非是不能。于是在此一住,便是三年。除了偶尔去附近城镇购买生活用品外,竟是拿出了高考时的劲头,埋头修炼武功,足不出户。不时和王夫人通信,王夫人得知她是在琅環福地闭关修炼武功后,也不再催她返回,但还是不时派遣丫鬟婆子送些东西来,本来还要留些人在那里照顾她的,却都被她拒绝了。 ————————偶是小茉茉专用的三年之后的分割线———————— 王语嫣从每日的调息中醒来,审视自身,小无相功和北溟神功都已小成,在琅環玉洞背下的那几本精挑细选的武学典籍也练的差不多了。凌波微步这一逃命法宝更是练习的炉火纯青,已基本达到了自己原本的要求。虽然内力仍是不足,但这却必须要经过长年累月的积累,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事情了。况且,自己身怀北溟神功呢!虽然她是不打算有意地去吸人内力,但若是江湖上有些不长眼的家伙来惹自己,她也不准备手下留情,吸干他们的内力便是。 王语嫣将蒲团仔细地还了原,北溟神功和凌波微步还要留给段誉呢!换上一领青色男杉,意气风发地大吼一声:“江湖!我来了!” 初出江湖(1) 初出江湖第一站,镇南王府。 倒不是说王语嫣比较喜欢段誉,更不是说她想去看那血缘上的老爹,这不是近么?千里迢迢来了一趟大理,只练个北溟神功和凌波微步就回去多吃亏!毕竟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是个异数,谁也不能保证以后的情节就会严格按照金大的来。这次不见,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见了,或许永远都见不到面了也有可能呢! 大理虽是小国,又是武林世家,想要见到小世子也并非一件容易的事。好不容易潜进了镇南王府,只是远远看了段誉一眼,便被四大护卫发现,在后面喊打喊杀地追了她老远。她一怒之下,段誉也不见了,一路向北行去。 王语嫣自家知道自家事,现在的她,武功虽然不赖,但经验却太过于浅薄,临敌之时,能发挥出一半的实力已经相当不错了。于是这一路行来,周围城镇的泼皮无赖都倒了大霉。王语嫣没见到段誉,心情本就不好,下手也自然不会留情,别人不来惹她也就算了,若是有人得罪了她,那人所在的门派帮派说不得要一起倒霉。 她一路行,一路逛,一路玩,一路打架。两三个月的路程竟用了半年时光才走完。不过这样下来,大大小小的架打了无数,经验也提升了不少。 行入姑苏地界,本来准备直接搭船回曼陀山庄,却无意中在茶馆里听到了丐帮大会的消息。说是乔峰要担任新帮主了。于是丐帮广发英雄贴,邀请广大武林人士到场观礼。 王语嫣心中大乐,这次出来段誉虽然没见到,乔峰总是能够见到了罢。当下打听清楚了丐帮大会的地点,问清路途匆匆赶去。 其实她心中还有别的想法,若是这次能够得空将马夫人康敏偷偷杀了,乔峰也不会经历以后的苦难,但她从来没有杀过人,更何况若是杀了丐帮副帮主夫人,若是被人知道,少不得要与丐帮结仇,她虽不怕,也不得不为曼陀山庄的母亲考虑,不由得颇为踟蹰。 左思右想,还是决定不去冒这个险,各人有各人的命运,她这个外来者不能太多的干涉,况且若终身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乔峰也未必会和阿朱相遇。 日夜兼程,王语嫣终于如期赶到了丐帮总舵,她虽然没有拜贴,但丐帮中人听到她是敬仰乔峰威名而来,竟没有半点留难,直接放她进了总舵。 她走进大厅,一眼便看见为首的那名中年男子,头发已略有花白,应该是丐帮的现任帮主汪剑通,他身边的那名青年男子约摸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剑眉星目,颇有风霜之色,虽然算不得很英俊,却另有一番男儿的豪迈气息,应该就是乔峰了。 她径直上前向汪剑通行了一礼,然后向乔峰微一抱拳,故意沙哑了声音道:“恭喜乔兄接任丐帮帮主,小弟王宇有礼。” 乔峰有些惊奇地看了她一眼,看她身形潇洒,轻功大是不弱,以他的眼光,竟也看不出她的深浅来,却偏偏年纪又是这般幼小,不知道是哪个武林世家的子弟?当下不敢忽视,也向她还了一礼,本来还准备问问她的身份,却见她已躲到了一边,只得罢了。 半个时辰后,丐帮帮主接任典礼正式开始。 乔峰单膝跪地,双手恭敬地接过汪剑通手中那通体碧绿的竹棒,看来那就是丐帮的权利象征,世代相传的打狗棒了吧。 “乔帮主!乔帮主!”乞丐们高声大呼着,然后依次走上前来,在乔峰身上唾吐。虽然王语嫣早就知道丐帮的这一风俗,还是诧异地瞪大了眼,在心中暗暗为乔峰不值。这个丐帮帮主,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当头了? 初出江湖(2) 接任大典完毕之后,丐帮设宴宴请来会的武林人士,虽然丐帮中人自己吃的邋遢,待客的宴席倒是相当精致。王语嫣一路赶来,早就饿了,当下也不再客气,找了一桌酒席随便坐下,便开始自顾自地吃喝起来。 过了半晌,汪剑通和乔峰前来敬酒,她悄悄打量汪剑通,见他神色复杂,虽然强作欢喜之色,眼底却还是有一抹隐不住的忧愁。王语嫣不由得暗中冷笑,看来他这个帮主,让得还真是不情不愿啊。反是乔峰丝毫没有注意恩师的异样,满脸喜色,顾盼生辉,碗到酒干,看得她不由得会心一笑。 乔峰敬了酒后,刚想要走开,却只觉得衣襟被人拉了一下,一惊回头,王语嫣端了一碗酒,淡然道:“乔帮主,请让在下再敬你一碗。” 乔峰转头见到是她,本来他便对王语嫣有些好奇,见她小小年纪,身手高强,即便是哪个高人子弟也甚是不易,心中不禁佩服。此时自然不会推辞,一挥手,旁边的丐帮弟子又递了一碗酒来。 乔峰端着酒刚要入口,却看见她眼中满是怜悯和温柔之意,不禁微微一怔。却还是豪情满怀地干了这碗酒,向她微一抱拳,径直离去了。 王语嫣叹了一口气,她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无力,明明知道乔峰未来的悲惨命运,却仍是无法去改变。或许,在她的干预之下,乔峰最后不会死,阿朱也不会死,但是即便结果是好的,中间的痛苦过程还是令她感到无奈。 将碗放下,也不待宴席结束,径自转身离去了,不顾身后传来的挽留之声。 ————————我是小茉茉专用的分割线———————— 王语嫣站在船头,望着逐渐临近的曼陀山庄,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 三年都没有回家了,母亲,你还好吗? 想到这里,忍不住纵声高呼,此时她内力已有相当根底,呼声瞬间传遍了曼陀山庄的每一个角落。片刻之后,一身鹅黄衫子的王夫人便出现在码头之上。她轻功较高,等不及那些下人,竟是自己先来了。 “娘!”船离码头还有数丈之远,王语嫣已等不及地纵身而起,王夫人吓了一跳,这么远的距离即使是她也颇为吃力,没想到王语嫣竟然这么胡闹。忙伸长手臂,想将女儿接住。 王语嫣足尖轻点,轻飘飘地落在码头上,仍然像是行有余力,王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沉了脸一把拉住她,道:“你还知道回来?” 王语嫣仔细地打量着她,忽地勾住了她的脖子,笑道:“娘,三年不见,您更年轻更漂亮了!” 王夫人一怔,三年来女儿不在自己身边,敢用这样语气跟自己说话的人绝无仅有,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反应才是。只得轻啐一口,道:“又来跟娘亲胡闹。”本来她便不是真的生气,看到女儿回来欢喜无限,轻轻将她搂在怀里。 王语嫣被母亲抱住,不自觉眼圈一红,低声道:“娘,这是你第一次抱我呢。”此时她已只比母亲略低,便微微掂了脚,将皓首放在母亲肩上。轻轻回抱住了她。 相会慕容(1) 如玉少女站在曼陀花丛中,拈花微笑。玉葱般的手指轻轻连点几下,已将一丈之外的花瓣击落在地。 “娘,我厉害不厉害?”王语嫣跳跳蹦蹦地跑到王夫人面前,嘟起红唇,娇嗔地望着她。 王夫人本来还想教育她不要自满,但看女儿一幅“你不夸奖我,我就跟你急”的表情,不禁笑弯了纤腰。“厉害,厉害。” 王夫人理了理女儿的头发,转头才看见寰玉站在一边,显是已经等了许久,便开口问道:“寰玉,站在那里做什么?” 寰玉怯怯望她一眼,见她面上尽是掩不住的笑意,显见心情不错,才清咳一声开了口:“启禀夫人,表少爷来了。” 王夫人皱了皱眉,“他来做什么?” 寰玉见王夫人的脸色瞬间便难看下来,知道王夫人实在是很不喜欢这个侄儿,却又不能不回答。“表少爷说,来拜会夫人和小姐,还有,想在琅環玉洞看一下书……” “哼!他母亲一天到晚说他们家还施水阁藏书千万,还用得到到我们家来看书?不见!”王夫人冷笑一声,竟连王语嫣也不理了,转身拂袖而去。 王语嫣见母亲回了房,眼珠一转,实在是耐不住心中的好奇,笑道:“寰玉,走,我们出去见见表少爷。” 寰玉大惊失色,她虽然在王家众仆之中,地位颇高,但也绝不敢挑战王夫人的威严。忙跪在地下,求恳道:“小姐,您千万别去,夫人知道会杀了我的!” 王语嫣见她如此,也不再为难她,笑道:“那你告诉我,表少爷现在在哪里,我不告诉娘是你说的便是。你也该知道,就算你不告诉我,我大不了将东南西北厅都找一遍,你拦不住我的。” 寰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表少爷和风爷,包爷一起在西厅。” 王语嫣挥手让寰玉退下,使出凌波微步匆匆向西厅跑去。 “这婆娘多半是不会见我们了,公子爷。我们还是不要在这白白等下去了。” 还未进厅,便听见一个嘶哑的声音,昔词粗鲁不文,应该是江南一阵风风波恶了吧?王语嫣听他这样说王夫人,不禁有些生气,这些年来她还真把王夫人当作了自己的母亲。当下轻轻一笑,走进厅去,道:“风叔叔这样说我娘,小心被她听见拿你去做了花肥啊。” 厅中三人一时之间竟皆怔住,王语嫣仔细打量三人,那名黄衫青年公子应该就是慕容复了吧?二十出头年纪,虽然入秋天气渐冷,他却只身着一翎藕色绸衫,显见武功不弱。手持折扇,俊俏风流,倜傥洒脱,不愧是个翩翩佳公子,也难怪原来的王语嫣会对他倾心了。风波恶和包不同都是三十来岁年纪,包不同穿着一件文士服,倒有几分酸儒的模样,风波恶身着一翎蓝衫,面目甚是凶恶。 慕容复打量着几年没见的表妹,总觉得哪里不同了,却又说不上来。她更漂亮了,十一二岁的少女,身材已然长开,不再是过去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叫他“表哥”的小女孩了。想到这里,心中竟然微微发涩。 “表哥,好久不见。”王语嫣抱拳一揖,慕容复一怔,原来的她温文尔雅,怎么可能用这种江湖手势和他打招呼?早就听说她开始学武了,看来应该是真的了。 风波恶说王夫人坏话被王语嫣抓了包,一时间尴尬无比,不敢说话。倒是包不同笑吟吟地走上前来向她施了一礼,打趣道:“非也,非也,表小姐,你那样称呼风兄,却是不对了。” 王语嫣心中暗笑,知道他肯定又会说什么慕容复称呼他们风大哥,自己称呼风叔叔便是矮了一辈之类的。当下打断了他的话,笑道:“皆说能者为长,莫是包叔叔觉得自己能力不济,当不得侄女这一称呼么?” “这……”包不同面色一霁,调笑的话便说不出口,却又不能承认自己能力不足,当下竟然一时之间张口结舌,难发一言。 相会慕容(2) 慕容复心中暗奇,这个表妹和原来的性子差的太多。原来的王语嫣虽然也并非口拙,但这种犀利的话却也是说不出口的。若不是面貌无异,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是认错人了。 “表哥,对不住,今天母亲身体不太好,已然睡下了,我没办法作主带你去琅環玉洞看书,不过你若有什么疑难,不如和小妹共同探讨,小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笑吟吟地说完这一番话,王语嫣又向他一揖,忽地容色一肃,“但小妹认为,只是参考还好,若武学博而不精,确实是没什么好处的。” 看慕容复面色微变,王语嫣暗暗吐了下舌头。她说的可是实话啊,原著中的慕容复虽然与乔峰并列,但那武功可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从乔峰一人在少林单挑慕容复、庄聚贤、丁春秋三人,还支持了那么许久便可见一斑。况且她自认自己现在的武功即便仍不及慕容复,也不过相差一筹,说要与他探讨,也并没有不自量力,大吹法螺啊!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慕容复本觉得自己对这个少女的认识便如了解自己手掌一般。他一直认为表妹是喜欢自己的,也一直觉得听母亲的话,和王家结亲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即便自己对她的感情只是兄妹之情,但为了复国大业,慕容家需要王家的财势地位。 原来的她,在他的眼中只是个美丽的宠物,一切以他为中心,没有自我意识的宠物。 但在今天,他发现再也无法看清面前的少女。 匆匆表达了几句对王夫人的关心,慕容复带着包不同和风波恶近乎逃命一般地离开了曼陀山庄。 王语嫣淡淡一笑,拿起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正准备回房。却被从偏厅走入的王夫人吓了一跳。 “娘?”王语嫣怔怔望着自己的母亲,刚才的情景,她究竟看到了多少? 王夫人微微一笑,抚上她的头发,还没等她问出口便道:“刚才的话我全部都听见了,看见你这样,娘很是欢喜。” “我不喜欢表哥,所以娘欢喜?”王语嫣愣了,看母亲的神情,并不是像与姑妈争胜时的表情啊,她让慕容复吃了瘪,就能够让她这么开心么?一时没忍住,竟不知不觉把心中所想的疑惑问了出来。 “小傻瓜。”王夫人轻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怎么可能呢?以前娘反对你和你表哥来往,是因为怕你傻傻的被他们家利用,现在你长大了,懂事了,娘自然不会再反对。我欢喜是因为,我的女儿似乎比以前快乐的多了。” “娘!”王语嫣听到这样的话,纵是脸皮堪比城墙,也不禁赧然地垂了头,心中暗暗感动。忍不住开了口,提出了那个许久以前便一直想提出的请求。 “娘,你以后,别再去随便抓人回来做花肥了好么?你抓回来的那些人,虽然对妻子不忠在先,但他们也有儿女,你杀了他们,那些孩子太可怜了。况且……我也不想娘你多造杀孽,过去的事不要再想了,我们娘俩好好过日子不行么?” 王夫人诧异地看了王语嫣一眼,虽然她知道女儿聪慧早熟,却没想到她竟对自己的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想起那负心郎,不禁心中一酸。看着女儿一脸企盼之色,不由得点了点头。 无量比剑(1) 日子就在王语嫣的习文练武之中匆匆度过,白驹过隙之间,又是五年。 算了算天龙的剧情快要开始,王语嫣又在心里打起了小九九。 “娘,我想出门了……”听到王语嫣这样说,王夫人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今天一整天王语嫣忙个没完,在她身边转来转去,又端茶又倒水的,终于忍不住提出要求了? 她知道女儿武功已经甚高,平常与慕容复过招都不露败象,(语嫣:呸!我那是让他的好不好?)即便是江湖经验自己也已经教了她不少,所以也并不是不放心让她单独出门。但面上却故意露出不豫之色,冷哼一声,道:“翅膀硬了,嫌娘烦了?” “娘啊,怎么会呢?”王语嫣陪着笑贴了上来,“娘您没有听说过么?女儿是娘的小棉袄,女儿是永远永远不会嫌娘烦的,女儿这不是寂寞了,想出去走走了么……” 王夫人再忍不住,低低笑了出声,这些年来她虽早已习惯了女儿的奇思妙想,但时时听到那些自己从未听过的话语,还是觉得很有意思。随即肃容道:“语嫣,你要出去可以,一定要注意安全。” 王语嫣也不再嬉皮笑脸,认真地应了。回屋收拾了衣物和钱物,乘船离开了曼陀山庄。 是去大理跟着段誉混呢?还是去西夏找慕容复玩呢?王语嫣左思右想,还是拿不定主意,最后决定抛硬币。让银匠专门打造的硬币不就是现在用的么?(某茉:- -||女儿啊……你还真是无聊……) 还是决定去大理了啊……看来她和段誉还是挺有缘分的么。王语嫣在抛了三次硬币都是同一结果的情况下,终于决定要去大理找段誉玩。(某茉:有必要抛三次吗?还是说你其实根本就是想去找慕容复?语嫣:罗嗦!) 在无量山下的客栈中打听到了无量山比剑的日子是三天以后,王语嫣终于松了一口气,她一路风尘仆仆,总算是赶上了啊。 沐了个浴,又休息了两天,把疲惫的身体调整到了最佳状态,王语嫣换了身男装,从后山施展轻功上了无量山,顺便还远距离观赏了一下无量剑派的名胜无量玉璧。她正施展凌波微步前行,忽地看见一条窈窕的青色身影一晃,已进入了大殿之后,却带了几分的鬼鬼祟祟,看来自己应该是正好碰见了钟灵那小丫头了。 她不声不响地悄悄跟在钟灵身后,看钟灵纵身一跃,藏到了房梁上,王语嫣左顾右看,发现似乎的确只有房梁上能够藏人且看得清楚,便也学着钟灵的模样,跃上了大梁,还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钟灵大惊失色,她竟然完全没有发现有人随后跟着自己,直到那人现身上了房梁才发现,看来那人的武功高出自己甚多,甚至不在自己爹爹妈妈之下。(某茉:女儿啊,你在小丫头眼中原来就是那种货色!语嫣:住口!某茉被pia飞~)待到看清那人的模样,竟是说不出的儒雅风流,那人似有所觉,冲她微微一笑,令她顿时粉颊微红。 过了约摸半个时辰,客人陆续到了,里面有一名青衫的年轻男子,随在一个老者身后,应该就是段誉了。 王语嫣兴奋不已,总算可以看到天龙的第二男主角了!当下仔细打量他的模样,一看之下不禁有些失望,帅是够帅,但是少了分阳刚之气,若是整体评价起来,比起慕容复还略有不如。想起他在原著里对王语嫣的死缠烂打,自然而然地将他划入了小白脸的范畴之内。 无量比剑(2) 几个龙套角色在底下打得乒乒乓乓,武功即不怎样,人也不是什么俊男美女,看的王语嫣直打哈欠,钟灵却在旁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得津津有味。见王语嫣一幅无趣的样子,便将手中的瓜子塞了些在她手上。 王语嫣本对这些零嘴不是很感兴趣,却又不愿拂了她的一番好意,当下放了一颗入口慢慢吃着,甫一入口微有苦涩,仔细品尝之后却回味无穷,她心下大乐,将手中的瓜子吃完后又向钟灵要了一把。 第四场是那褚姓少年和龚光杰的比剑,待到龚光杰使出那一招‘跌扑步’时,便听见段誉在旁边一声嗤笑。 那褚姓少年果然中计,上前便是一掌,龚光杰向前跨出一步避开,手中长剑蓦地圈转,刺入了那褚姓少年的左腿。龚光杰退出一步,还剑入鞘。笑道:“褚师弟,多有得罪,可伤得厉害么?” 其实那褚姓少年伤得甚轻,但他想要上前再战,龚光杰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了。只得抱拳苦笑道:“多谢龚师兄手下留情。” 左子穆一脸得色地望向辛双清,笑道:“东宗已胜了三阵,看来这‘剑湖宫’又要让东宗再住五年了。辛师妹,咱们还须比下去么?”辛双清强忍怒气,说道:“左师果然调教得好徒儿。但不知左师兄对‘无量玉壁’的钻研,这五年来可已大有心得么?”左子穆向她瞪了一眼,正色道:“师妹怎地忘了本派的规矩?”辛双清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王语嫣在上面几乎笑破了肚皮,什么无量玉壁啊,不就是两块大石头加上成像原理么?这两人竟然还在那里争上了。 左子穆松了一口气,又和辛双清客套了几句,才瞥了一眼段誉,笑道:“我那劣徒适才以虚招‘跌扑步’获胜,这位段世兄似乎颇不以为然。便请段世兄下场指点小徒一二如何?马五哥威震滇南,强将手下无弱兵,段世兄的手段定是挺高的。” 马五德脸上微微一红,忙道:“这位段兄弟不是我的弟子。你老哥哥这几手三脚猫的把式,怎配做人家师父?左贤弟可别当面取笑。这位段兄弟来到普洱舍下,听说我正要到无量山来,便跟着同来,说道无量山山水清幽,要来赏玩风景。” 左子穆听到马五德这般说,更加打定了要整得段誉灰头土脸的主意,当下冷笑一声,道:“请教段兄大号如何称呼,是那一位高人的门下?” 段誉微笑道:“在下单名一誉字,从来没学过什么武艺。我看到别人摔交,不论他真摔还是假摔,忍不住总是要笑的。” 王语嫣虽觉得他说的好笑,也不禁眉头大皱,这书呆子当真是半点不知江湖事,若不是他运气好,在这里遇见了钟灵,凭他这般一说,多半今日讨不到好果子吃,更甚者会丧命于此也说不定呢。 当下暗暗运气与指,凝神听着他和左子穆的对答。待到左子穆让龚光杰来领教段誉功夫时,段誉坐在那里纹丝不动,轻挥折扇,摇了摇头,说道:“你师父是你的师父,你师父可不是我的师父。你师父差得动你,你师父可差不动我。你师父叫你跟人家比剑,你已经跟人家比过了。你师父叫我跟你比剑,我一来不会,二来怕输,三来怕痛,四来怕死,因此是不比的。我说不比,就是不比。” 练武厅中一片哗然,许多人忍不住笑了出声,钟灵也不禁咯咯娇笑,忙伸手捂住了嘴。练武厅上庄严肃穆的气象,霎时间一扫无遗。 龚光杰大踏步过来,伸剑指向段誉胸口,喝道:“你到底是真的不会,还是装傻?”段誉毫无惧色,道:“我自然是真的不会,装傻有什么好装?” 虽然王语嫣知道段誉不会有事,此时见到这番情景也不禁心惊,生怕龚光杰一个失手便将剑尖捅入了段誉心窝,随手抓起一颗瓜子运劲弹出,直取龚光杰的手腕。这一招却是她自创的弹指神通。(某茉:盗版的,也叫自创?语嫣:…… 某茉再次被pia飞) 龚光杰猝不及防之下,被弹中了手腕,一声惨呼,手中长剑叮地一声落在地上。 段誉方才虽未露丝毫惊慌之色,此时却诧异地惊呼出声,抬头向房梁上望去。 左子穆心中暗惊,自己这里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人发现房梁上竟坐着两个人,若是传出去,无量剑派丢人丢的大了。喝道:“你们是什么人?快跳下来!”他看王语嫣和钟灵两人年纪都不甚大,话语中自然而然地带了些倚老卖老的意思。 两人都没有回答他,钟灵是不懂,而王语嫣却是不屑。钟灵丢了一颗瓜子在段誉头上,对着他笑道:“傻小子,你不会武功,不怕那些恶人杀了你么?” 段誉微笑道:“不会的罢!佛经有云……”王语嫣不待他絮絮叨叨地引经据典,不耐道:“小子,你先上来罢。”身形一晃,已落在底下,抓住段誉的臂膀后又跃上了房梁。 左子穆和辛双清都暗暗吃惊,以他们的轻功,跃上房梁自然是没有问题,但带着一个人却无法做到像王语嫣那样行若无事。可见面前的这少年至少在轻功一项上,是胜过了无量剑派的所有人的。 段誉只觉眼前一花,身上一轻,已落在房梁上,心中大惊,待到王语嫣松开手,忙紧紧抱住房梁,生怕失脚落下。 神农来袭 正待这时,从厅外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一人,左子穆看清来人,大惊迎上,口呼:“容师弟!”便要伸手去扶。 王语嫣面色一沉,从房梁上跃下,一把格住他伸出的手。左子穆急怒之下,喝道:“你做什么!”一掌向她肩上拍下。 王语嫣对他那微薄的掌力懒得抵挡,只是肩膀微沉,一引一带,便将那一拍中的劲力全部还给了左子穆,左子穆踉跄后退,大惊失色,只觉得面前这少年的武功深不可测,忙从腰间拔出了长剑,便要凝神对敌。 王语嫣却不再搭理他,自顾自地上前去检查容子矩的伤势,琅環玉洞中藏书千万,各个方面的典籍都有不少,这些年来她除了潜心练习武功,对医理毒理也颇有涉猎。来自现代的她尤其重视生命,即使是个跑龙套的角色,她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死在她眼前,只要她有那个能力,少不得要去救上一救。 王语嫣迅速点了容子矩的几处穴道,喂他服下一颗自己配制的解毒丹药,然后撕开容子矩的衣襟露出胸膛,也亏的她现在是做男装打扮,若是一个女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去撕一名男子的衣襟,也太过于惊世骇俗。 只见他胸口赫然写着八个黑字:“神农帮诛灭无量剑”。这八个黑字深入肌理,既非墨笔书写,也不是用尖利之物刻划而致,竟是以剧毒的药物写就,腐蚀之下,深陷肌肤。众人竞皆大惊,看见王语嫣秀眉微皱,似乎被打搅到一般面露不豫之色,又把惊呼都咽了下去。 王语嫣细细检查后,发现除了胸口外别的地方再无伤痕,微一沉吟,又取出另一瓶丹药,倒了一颗递给左子穆,展颜道:“以水化了敷在胸口,性命可保无恙。” 左子穆看到这少年的笑容,一时竟呆了,眼前哪里是个翩翩少年?明明是个缥缈如仙的佳人啊!但她伪装的甚好,竟连自己这个老江湖也差点瞒了过去。直到药丸入手才反应过来,清咳一声掩饰了自己的尴尬,向王语嫣一揖到底,低声道:“多谢姑娘。”然后回身叫道:“光豪,去准备净水替师叔上药!” 干光豪答应一声,径自转入后堂去了。左子穆拔出长剑,喝道:“神农帮想诛我无量剑?先要问过我手上这三尺青锋!此仇不报,我左子穆何以为人?光杰,到外面瞧瞧去!” 龚光杰答应一声,拔出腰间长剑,向门外走去。 马五德沉吟道:“神农帮闹得越来越不成话了。左贤弟,不知他们如何跟贵派结下了梁子?”左子穆皱眉道:“只是为了采药的事情罢了,并不是多大的梁子,没想到神农帮竟然对容师弟下如此重手,还想诛灭我无量剑派。若不是这位……公子出手相救,容师弟恐怕……” 王语嫣暗自冷笑,采药事小,神农帮觊觎无量玉壁才是真的罢。过了片刻,龚光杰匆匆走入,面色惊惶地道:“师父,神农帮在对面山上聚集,把守了山道,说道谁也不许下山。咱们见敌方人多,不得师父号令,没敢随便动手。”左子穆道:“嗯,来了多少人?”干光豪道:“大约七八十人。”左子穆嘿嘿冷笑,道:“七八十人,便想诛灭无量剑了?只怕也没没这么容易。” 龚光杰道:“他们用箭射过来一封信封,皮上写得好生无礼。”说着将信呈上。左子穆还未看清信封上写的内容,王语嫣已快步上前一掌切上龚光杰的手腕,龚光杰只觉手腕一麻,信封已落在地上,他本来便对王语嫣用瓜子弹他手腕的事心下忿忿,只是见她救了师叔,才不敢多说。此时见她又攻击自己,大怒喝道:“你又要做什么!” “信上有毒。”王语嫣淡然道,见龚光杰面色大变,挥手丢了颗药丸给他,“你中毒不深,还有的救。”龚光杰面露感激之色,接过药丸服了下去。 钟灵坐在房梁上笑道:“这位大哥很有本事嘛,若不是你,恐怕神农帮还未打来,无量剑的人已被毒死一大半了。”龚光杰悻悻看她一眼,却又知道钟灵说的确是事实,一时竟无法反口。 此时的王语嫣其实正颇为踌躇,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留在无量剑帮助他们。神农帮的司空玄其实也是个可怜人啊。王语嫣叹了口气,心中不忍,若是在她的帮助之下,神农帮自然是无法打下剑湖宫,但这样一来,他也无法跟天山童姥交待的罢?生死符发作起来,可是生不如死啊。 这些年来她也特别研究了生死符,虽然知道原理,但对如何化解还是一窍不通,看来解铃还需系铃人,既然是天山童姥下的生死符,自然也只有她的传人才能解除了。但自己难道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虚竹吸掉外祖父七十年的功力?看来自己,毕竟还是太弱了。 王语嫣深深一叹,最终还是下了决定,两不相帮。 她走到左子穆和辛双清面前,微微一揖,道:“左掌门,辛掌门,在下家训,不能介入江湖纷争,所以在下无法介入贵派与神农帮的争斗,这有一瓶药,多少可以克制神农帮的毒药,请掌门收下。”将自己精心炼制的避毒丸递了一瓶过去。 左子穆和辛双清随面露失望之色,但也感激她的心意,左子穆接过她手上的小瓶,还了一礼,道:“公子今日大恩,我无量剑派日后自当有所回报。不知公子贵姓?”他以为王语嫣身为女子,自然是不肯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自己的闺名的,是以只问姓而不问名。 王语嫣苦笑一声,从此之后你们便并入灵鹫宫门下,恐怕无量剑派也成为过去了罢。但又不能多说。她也并没有隐瞒,淡淡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不顾左子穆和辛双清的惊讶之色,转身向外走去,顺便还拉上了段誉和钟灵。 暂别段灵 三人一同走出了几里路,王语嫣一直不言不语,钟灵和段誉刚刚看她武功、医术都如此高强,甚是佩服,当下也不敢打搅她的思绪。过了半晌,王语嫣终于回过头来,看着钟灵正掏出闪电貂跟段誉炫耀,两人神态甚是亲密,约摸是二人已经认识了。 看她回过头来,二人神色均是一肃,也不敢再开玩笑了。二人隐隐觉得这与他们差不多大的少年颇不寻常,似乎神态温和,却又隐隐透着几分疏离。行事手段极为严密,根本不像个十余岁的少年,本来像他们这个岁数的年轻人极易打成一片,但却总觉得和他完全说不上话,本来融洽的气氛顿时变得有几分尴尬。 王语嫣叹了一口气,看着他们甜甜蜜蜜的样子,不由得慨叹无知也是一种幸福啊。柔声道:“你们接着准备怎么办?” 钟灵笑着吐了吐舌头,道:“我是溜出来玩的,现下该回家去啦!我们从后山悄悄溜了出去,神农帮未必能够见到我们。即便是看见了我们,凭我的闪电貂,他们也绝拦不住我。” 段誉奇道:“你的闪电貂有那么厉害么?”钟灵笑道:“那当然,这貂儿从小以毒蛇为食,剧毒无比,若被它咬到,几个时辰便丢了性命。” 段誉摇头道:“一个姑娘家,整天喊打喊杀的做什么?” 钟灵嗤笑一声,道:“你倒真象那小时教我读书的老夫子。”向远处一指,道:“你看!” 段誉顺着他所指的地方望去,只见东边山腰里冒起一条条的袅袅青烟,共有十余丛之多,却不知道是什么,回头望向钟灵,满面俱是疑问之色。 钟灵道:“你不愿打架杀人,别人却要来打你杀你,那是神农帮的在炼制毒药,准备用来攻打无量剑的,就算是无量剑的人得了这位大哥的解药,也必会吃不少苦头。” 段誉摇了摇摺扇,大不以为然,道:“这种江湖上的凶杀斗殴,越来越不成话了。若有什么不平之处,便应当申明官府,请父母官禀公断决,怎可动不动的便杀人放火|Qī=shū=ωǎng|?咱们大理国难道没王法了么?” 钟灵啧、啧、啧三声,脸现鄙夷之色,道:“听你口气倒像是什么皇亲国戚、官府老爷似的。我们老百姓才不来理你呢。” 段誉一惊,道:“不成!我要去见他们帮主晓谕一番,不许他们这样胡乱杀人。” 王语嫣本来心情便不是太好,此次听见段誉说出这种幼稚的话,虽知道他本性如此,也不禁头痛不已,冷冷插口道:“你真觉得自己有这般本事?” 段誉脖子一埂,道:“君子有所不为,有所必为!这件事我非管一管不可,你们倘若害怕,便在这里等我。” “别胡闹!”王语嫣真的发怒了,“你对江湖上的事情知道多少?你不是救世主,不要把自己想得那么伟大!便是你爹爹伯父亲来,也未必就能化解这一场恩怨了。” 段誉当下愣了,他自小锦衣玉食,父母都不曾喝斥过他半句,此时却被王语嫣劈头盖脑好一番训斥。而且听王语嫣的语气,竟似是知道自己身份的,一时之间竟呐呐难语。 本来王语嫣只是想无惊无险地将他带到琅環福地去,却见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地非要生事,本来自己便在为灵鹫宫的事头痛不已,他竟然偏偏还要去掺和这趟混水。一怒之下,冷哼一声,心知这小子不会有事,有心让他多吃些苦头,磨磨他骄傲的性子,也不再劝阻他了,使出凌波微步径自离去。 意外相遇 王语嫣虽然恼怒段誉的单纯,却还是始终狠不下心来对他不管不顾,想着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去过琅環福地,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变故,所以还是决定在段誉去之前先去看一看。 以她此时的轻功,攀援峭壁自然是不在话下。当下也不绕路澜沧江了,直接从无量后山山崖上攀下到了琅環福地。 此时天色已暗,她刚落到崖底,便看见水潭边有一个黑影,她以为是什么野兽,一惊之下,随手抓了地上的一块小石子,运劲弹出,没想到却听见一声痛呼。 王语嫣一怔,听这声音,难道是个人?她晃亮火褶子,缓缓走上前去,见那人躺在水潭边,浑身脏污不堪,身形瘦弱,因为疼痛,身子蜷成了小小的一团。 王语嫣吓了一跳,她可从未想到竟然能够在这琅環福地遇到别的人,这里又不是大马路上,几十年来有个段誉已经是异数了,下意识地问道:“你是穿的?” 那人抬起头来,虽然面上污秽看不清楚容貌,但明显年纪并不甚大,一双灿如星辰的眸子,略带茫然地望向她,显然是不明白她的意思。 王语嫣也暗笑自己是先入为主了,当下放缓了语气,柔声问道:“小弟弟,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跌……跌……”他似乎苦恼万分地组织着话语,然后指着悬崖。 “你是从那里跌下来的?” 少年点了点头,忽地抱住了额,不住翻滚,汗珠一颗颗地滑落,显见极是痛苦。 王语嫣还以为是自己方才那一弹用力大了让他受了伤,忙走上前去,检查他的伤势,黑暗之中看不清楚,刚抚上他的头,那少年便惨叫一声,然后再无声息,王语嫣抬起手来,只看见湿湿粘粘地一手俱是鲜血。 王语嫣心知这决不是自己那小小一块石头可以造成的伤势,约摸是他从上面跌下来时撞伤了头部,想到刚才他有些怔然的表情,心想莫不是撞傻了吧。忙点了他几处穴道,撕了衣襟替他止了血。 王语嫣直起身来,叹了口气,果然主角不死原则相当地神奇啊,段誉同样是从山上跌下,就只擦破了几块油皮,看崖底堆积的人骨也有不少了,若不是她今天正好来此,估计这少年在此缺医少药地挨上几个时辰,最终的命运也是变成一堆皑皑白骨了罢,即使再过个一两天段誉会来,但他那时候自顾尚且不暇,也未必便救的回这名少年。她知道这山崖底下没办法好好治疗,简略地检查了玉像之下的秘籍,发现一切安好之后,便携着那少年从澜沧江旁的出口出去,找了一家客栈将他安置了下来。 王语嫣对解毒方面相对比较精通,反而对治疗伤势不太在行,便找了大夫替那少年诊治,大夫诊治完后面带难色,说道性命是不妨的,只是他撞伤了头部,脑中有淤血,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王语嫣郁闷了,若他就此变了个傻子,难道自己得养他一辈子?不由对自己拣了个麻烦回来感到后悔万分,自己还有别的事,暂时难以分心他顾,得知那少年受的只是皮外之伤,并无大碍,缓得一缓也无妨。便招来店小二,吩咐小二替他拾辍干净,又留了十天的房饭钱,自去寻找万劫谷所在地不提。 第四恶人 她对天龙八部中的细节记得不甚清楚,只记得要去万劫谷,“善人渡”是必经之路,然后谷口应该是在一株松树之中。过了善人渡后,却不知道应该向哪个方向去,不禁站在路边,颇为踌躇。 “好好一个小娘子,为什么要穿男装呢?不如陪哥哥回家去好么?哥哥会好好疼爱你的。”正在王语嫣迟疑的当口,从背后传来了调笑的声音。王语嫣皱了皱眉头,转过身去打量着面前的男子。 [奇]那人一身黑衣,身材极高极瘦,便似是根竹杆,一张脸也是长得吓人,面上一幅纵欲过渡的苍白之色,腰间别着一对钢抓。王语嫣不禁冷笑,云中鹤,竟然敢欺到本姑娘头上来,你简直是在找死! [书]云中鹤办完事后正准备回万劫谷,在善人渡看见了王语嫣,以他纵横花丛多年的阅历,自然一眼便看出她是女扮男装,见她虽然年岁尚幼,却实实在在是位绝世佳人,色授魂予之下便出言调戏,(奇*书*网.整*理*提*供)却不知就此惹下了大祸。 [网]王语嫣对这恶名昭彰的淫贼可不会有半点留情,云中鹤虽然名列四大恶人之一,但除了轻功还可以见人外,武功比起段延庆来可是差了老远,即使是比起叶二娘,岳老三也颇有不如。王语嫣心中忿怒,不发一言,上来就连下重手,云中鹤勉强挡得几下便知道今日绝讨不到好去,美色再好,哪里有性命重要?拔腿想溜,却发现就连自己得意的轻功也是比不过她。王语嫣虽然武功远高于云中鹤,擒下他却还是颇费了一番功夫,但如何处置他却令她踌躇万分。杀了他吧,凭心而论自己确实是没那个胆量,放了他吧,难道让他再去祸害良家妇女?思前想后,还是让自己的北溟神功发了利市,将穷凶极恶云中鹤的内力吸了个干干净净,还向他问清楚了去万劫谷的路径。然后将虚弱的云中鹤扔到一边,狠狠道:“若你再奸淫掳掠良家妇女,我就阉了你!”心满意足地施施然向万劫谷走去。 云中鹤吃惊万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口张的老大,恐怕他从没有听过一个娇滴滴的女子竟然会口出污言吧。直到看着王语嫣的背影转入树林,才相信今天自己真的是栽在这个奇怪的少女身上了。 王语嫣估计着段誉应该还没来,虽然找到了入口,却也不忙着进去。她自家人知自家事,自己武功虽然还算不错,但剩余的三大恶人若是一起出手,恐怕自己也是难以抵挡。云中鹤既然在附近,那其余三人自然也可能在,若能够逐个击破,便可以胜算大增。而且除了云中鹤之外,段延庆和叶二娘也都是可怜人,岳老三其实也并无大恶。若非必要,也并不一定要与他们交恶。 虽然自己手中有白衣观音刀白凤和虚竹这两张王牌,在四大恶人手下再不济也能保的性命,但她也不愿随随便便地便破坏别人的家庭,(某茉:干嘛说得自己像是第三者插足一样……- -||)而且叶二娘杀人无数,虽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她也并不是狠心到不给她改过的机会,但若是轻轻松松地便让他们一家团圆了,也未免太便宜她了。(某茉:女儿啊,你还真是恶劣……) 超出预期 根据剧情,似乎现在木婉清应该被王夫人派来的人围攻了才对,但经王语嫣这些年来的潜移默化,王夫人的暴戾性子已被磨得近乎干净了,即使是秦红棉母女主动上门挑衅,估计也不会如同原著里的那样大动肝火地从姑苏一直追杀到大理吧。她临走之前生怕母亲有个闪失,还专门加强了对母亲的保护,应该不会有什么差池。 现在既然自己到了大理,又有多余的时间,不如去见见许久未见的木婉清吧。 木婉清暂住的庄子是在万劫谷以北,这她还是记得的,当下认清了路途,转而向北。 刚转上一条小路,便听见前方传来兵刃相交的阵阵声响。她有些诧异,忙加紧了脚步。 咿……这是怎么回事? 王语嫣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几个人,这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一身黑衣的木婉清手持一柄长剑,身上衣服已有几处破损。而与她对峙的,则是王家的平婆婆和瑞婆婆,还有几名不认识的武林人士,估计是她们请来助拳的。 “平婆婆,瑞婆婆,你们怎么会在大理?”王语嫣看了木婉清一眼,见她果然已经将面幕戴上了,就连手上也带了一双薄薄的黑色丝织手套,全身上下几乎不露出一点肌肤。不禁暗暗慨叹,好好一个美人,干嘛裹的像个粽子? “小……公子。”平婆婆见她身着男装,知机地转了口,恭敬地道:“夫人不放心您,便让我们出来打听您的消息,夫人说了,您这次出来,多半还会来大理看看的。这个贱……”被王语嫣瞪了一眼后,忙改了口。“这个丫头,”她持刀一指木婉清,“前些日子和她师傅一起到姑苏,想要行刺夫人的,我们出来后遇见了她,便动起手了。” 果然是知女莫若母啊,王语嫣不禁苦笑连连。虽然说,他们围攻木婉清只是顺便的,但难道剧情这种东西,真的是那么难以改变吗?而且时间还提前了,若是她不是临时起意要来看看木婉清,多半双方要两败俱伤。 怎么说她与木婉清也有一面之缘,不帮她一把,有些说不过去。而且她也知道,若让平婆婆他们这样打下去,若惹出了岳老三,平婆婆和瑞婆婆恐怕有杀身之祸。当下轻咳一声,道:“平婆婆,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吧,娘那里由我去说,不会怪罪你们的。” “是。”平婆婆不敢多说,只得应了,瞪了木婉清一眼,收刀回鞘,站在王语嫣身后。 木婉清深深地凝视了王语嫣一眼,低声道:“我是不会谢你的。”却也不再动手,走回屋去,咚地一声,将大门关上了。 王语嫣还没来的及拜访,便吃了个闭门羹,不禁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看着平婆婆和瑞婆婆她们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更是恼怒。 “你们回去吧,告诉娘,我在外面很好,叫她不要挂念。让娘自己注意身体。” 平婆婆和瑞婆婆对视一眼,知道王语嫣不愿她们随侍在侧,王语嫣的轻功她们也是知道的,她想要跑谁也拦不住,只得答应了一声。但还是站在那里,颇有些恋恋不舍的意味。 游戏江湖 这样一来段誉想要救钟灵,估计便只有回大理去拜托段正淳一途了罢。其实那貂毒在王语嫣看来,也并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她打定了主意要让这蠢蠢的大理王子吃些苦头,识识人生百态。但钟灵是自己的亲妹妹,不救却是不行的。由于她的干预,让这场戏里少了木婉清,不知道会不会很无聊? 王语嫣嘴角溢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不如,来点别的娱乐方式?譬如说,COSPLAY? 想到便做,她命平婆婆去准备一翎黑衣,一幅面纱。平婆婆虽然心下奇怪,却没有多说什么便去了,过了个许时辰,平婆婆拿着衣服回来,看着她喜滋滋地穿戴了起来。 王语嫣的身材本就与木婉清相近,再将容颜一遮,若不是非常熟悉的人从外表上根本就分不出来,至于声音不同嘛,她故意沙哑了嗓音,到时有人问起便推说生病了便是。她心知肯定瞒不过秦红棉,但钟灵与木婉清只是铿锵几面,要骗过她应该也足够了。 平婆婆和瑞婆婆看她穿戴好这一身,均猜出了她的意图,不由得面面相觑。却又不知道该怎样劝解,毕竟她们纵使是长辈,但身份也只是王家的下人。 王语嫣算了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打发平婆婆和瑞婆婆回了姑苏,自去万劫谷门口守株待兔。果真过得几个时辰,便看见段誉衣衫破烂,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显见是吃了不少苦头。 王语嫣心中暗笑不已,小子,叫你逞英雄!暗辍在他身后进了万劫谷。看了钟万仇和甘宝宝夫妻那哭天抢地的一场好戏,甘宝宝误伤丈夫后,伤心欲绝,女儿也不去救了,将那个装着钟灵生辰八字的小盒子塞给了段誉,派来福儿引着段誉去找木婉清借黑玫瑰。 仅仅七八里路,二人竟走了近一个时辰,令跟在后面的王语嫣郁闷不已。 走到那大屋旁边,来福儿递上帖子,片刻之后丫鬟牵着黑玫瑰走出来,将马缰递给了段誉。待那丫鬟进了屋后,段誉虽担忧钟灵安危,心急如焚,却还是礼貌地陪来福儿一起走了一程。随即翻身上马,正拍马欲行。王语嫣从树后闪出,叫道:“我与你同去救钟灵。” 来福儿一惊,他虽只见过木婉清一面,却对她那一身行头印象深刻,当即恭恭敬敬地向她施礼道:“木姑娘。” 王语嫣心中暗笑,果然是人靠衣装啊,面上却丝毫不露,淡淡道:“起来罢,我担心钟灵那小丫头,便和这位公子一起去救她出来罢。” 来福儿露出感激的神色,又向她施了一礼,才站起身来,向段誉道:“这便是黑玫瑰的主人木姑娘,木姑娘武艺高强,若她愿意出手,小姐当可无恙。” 段誉一听之下大喜过望,他本就不相信凭那一个小盒子便可说动父亲千里迢迢地来救人,便是父亲真的愿意出手,这一来一回的几天工夫钟灵还不定会出什么意外,当下恭敬地将缰绳递到王语嫣手中,道:“男女有别,姑娘请上马,在下跟在后面跑便是。” 王语嫣冷哼一声,心中暗骂这小子的迂腐,即使凌波微步再神妙,难道比得上这日行千里的骏马?接过缰绳,一跃上马,黑玫瑰认出她不是自己的主人,当下不满地打了个响鼻便要发作。王语嫣早有准备,纤掌按上马身,一股真气输过,黑玫瑰立刻感到身上又痛又痒,当下乖乖站立,再不敢有所异动。 王语嫣看段誉的样子,似乎是真打算跟在自己身后跑,当下又好气又好笑,弯下身子抓住他衣领一提,已将他放在自己身后。 段誉吓了一跳,讷讷道:“姑娘……这……”王语嫣白他一眼,冷冷道:“你真想跟在后面跑?等你跑到了,钟灵也早死了罢?”段誉心想有理,心知这不是在乎男女之防的时候,当下也不再辩驳,向王语嫣指明了路途,二人一马共骑,向无量山而去。 以怨报德(1) 段誉扶在王语嫣的腰间,只觉身前软玉温香,女儿体香隐隐传来,不禁心中一荡,随即暗骂自己混账,简直是枉读了圣贤之书,忙眼观鼻鼻观心地正襟危坐。王语嫣只觉得段誉坐得越来越向后,抓住自己的手也越来越松,她前生是在男同学的自行车座上坐惯了的,却没想到他是不好意思了,只怕他失足跌下,嗔道:“抓紧些,你想摔死么?”反过身去紧了紧他的手。 段誉面色一红,他平生还是第一次与女子这般亲近。虽看不见这女子的容貌,但见她身形窈窕,背影婀娜,想见也必是位绝代佳人。但随即想起琅環福地的神仙姐姐玉像,又想起生死未卜的钟灵,脑内犹如醍醐倒灌,顿时压住了心中的绮念。 黑玫瑰日行千里,仅仅只是半日不到,二人便已行到了无量山下。王语嫣怕山道难行伤了马蹄,便带着段誉下了马运起轻功而行,她在段誉面前不愿暴露自己会凌波微步,所以轻功便打了个不大不小的折扣,而段誉此时凌波微步虽然还用的不甚熟悉,勉力而行,却也不落于她之后。 刚转上山头,便远远看见司空玄和神农帮的十余位帮众盘坐地上,运劲逼毒。王语嫣没想到竟有这么多的人被闪电貂所伤,不由得眉头大皱。她本已想好解毒方法,先用自制的解毒丸将貂毒逼到丹田,再配上北溟神功吸出。不同于吸噬他人的真气,这种解毒方法是要耗费大量自己的内力的,但现在中毒人数众多,即便自己的真气可以支持,也多半会元气大伤。 钟灵看见段誉和她一同过来,喜不自胜地叫出声来:“段大哥,木姐姐!”王语嫣见连钟灵也只知看衣识人,不禁心中暗笑。 段誉看玉人无恙,心下登时宽了,面上也露出了喜色,却又不知道王语嫣的武功究竟如何,是否能够救得钟灵,当下转头向王语嫣望去,见她沐在阳光之下,柔美五官隐隐从面纱下透出,竟与自己心心念念的神仙姐姐颇为相似,顿时豪情满怀,当下打定了主意,不管怎样,自己尽力护得她们周全便是。 司空玄见他们走来,大喜站起,却看见王语嫣虽然看不见面貌,但想来年纪甚轻,不禁心下怀疑,皱了皱眉,道:“你能解这貂毒?” 王语嫣怕钟灵怀疑自己身份,当下也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替司空玄检查了一番后,知道自己所想方法确实可行,便塞了一瓶解毒丸到他手中,故意嘶哑了声音道:“分给他们一人一颗。” 司空玄拿了药丸,自己却不先吃,却先递了一丸给一名低级帮众,看得王语嫣眉头大皱。那帮众战战兢兢地服下了药丸,片刻之后便觉伤口处麻木减轻,不禁大喜过望,叫道:“我好啦,我好啦!多谢姑娘赐药!”心情激荡之下,竟对着王语嫣翻身便拜。 王语嫣刚想告诉他们这药丸虽然的确有解毒之效,但要想彻底化解他们体内貂毒,还必须要自己运功相助方可。司空玄已倾出了药丸,自己服下后又递给了自己的心腹每人一颗。只觉这药丸果然颇具神效,刚服下一盏茶功夫身上便再无异状。当下冲着段誉一声冷笑,道:“想不到你竟然愚蠢到带着同伙来自投罗网!来人,把他二人拿下!” 王语嫣本已决定拼着耗费真元,也一定要救得这些人,却没想到神农帮竟然会出尔反尔地对她不利。她虽也不是初出江湖的雏儿了,但偏偏便没遇到过这种以怨报德的小人。却不知道以往别人看她容貌装扮像个大家子弟,无形之间便让了她三分。当下呆在了当地,一时之间竟手足无措起来。 那些人刚才还吃了她的解药,此时却抓刀提枪地向她攻了过来。王语嫣下意识地闪过了一人的攻击,总算是相信了眼前发生的事实。当下也顾不得藏私了,使出凌波微步躲闪着刀剑。忽地从斜里窜出一人,一刀向她肩上劈下,她本来准备将那人一脚踢开,但无意之间瞥了一眼,见那人正是那名刚才向她倒身下拜的那名低级帮众,心中一软,便只是轻轻在他的膝盖麻穴上一拂,令他踉跄后退,摔出了战圈。 那名低级帮众怔怔站立,本来他以为自己出手偷袭王语嫣,被她发现不死也会重伤,却未料她竟然轻描淡写地便放过了自己。忽地泪流满面,弃刀于地,叫道:“这位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对她出手!” 王语嫣心中一暖,百忙之中回首对他嫣然一笑,却看见了她终生都难以忘记的一幅场景。 以怨报德(2) 司空玄见那名低级帮众竟敢当众藐视自己的权威,心中大怒,大喝一声:“叛徒!”拔出自己腰间的鬼头大刀,一刀砍下! 那名帮众本就是无量山下的农户出身,入帮时日尚短,武功低微之极,与不会武功的常人也没有什么区别。竟连司空玄的一刀都挡不下。待到王语嫣想要去救时,已来不及了。 鲜血,如雾般撒出。 咚地一声,那名低级帮众的头颅正滚落到她的脚底,溅得她一双绣鞋上尽是血迹。望着他死不瞑目的双眼,王语嫣呆住了。 段誉在王语嫣对敌的时候,已悄悄去解了钟灵手足上的绳子,看见这血腥的一幕,虽也觉心中乱跳,但还勉强可以定下心来携着钟灵使用凌波微步闪避攻击,见她忽然发呆,误以为她女儿家没见过血腥所以骇的呆了。见刀剑当头砍下,王语嫣竟然不知道闪避,大骇叫道:“木姑娘小心了!” 忽地,只见王语嫣眼中厉芒一闪,便犹如发狂一般,手下再不容情,运起十成功力一掌拍在一人胸口,只听嘎拉一声大响,那名帮众的肋骨断裂了不知道多少根,一头栽倒,口喷鲜血,眼见是不活了。 司空玄大惊,见王语嫣含怒出手,一掌之威竟远在自己之上,不由得心中怯了。却还是喝斥着帮众上前围攻,而自己却缓缓后退,竟是想独自溜走。 钟灵大急,叫道:“木姐姐,司空玄要逃跑了!让他留下断肠散的解药!”却又不敢上前去拦截司空玄。 王语嫣纵身而起,落到司空玄的面前将他拦住,一指点出,正是她最拿手的拈花指。那拈花指是无形指劲,司空玄怎么躲得开?被她隔空一指点在胸口膻中穴上,司空玄闷哼一声,一招之内,便被阴劲所伤,他也颇为硬气,竟然一声不吭,只是恨恨地看着她不言不语。 神农帮众见帮主一招之内便伤在了王语嫣的手下,当下面面相觑,不敢再妄动分毫。 王语嫣方才大怒之下一时失控伤了一人,现在静下了心来去检查那人伤势,见那人受伤过重,已经断气了。她是第一次杀人,方才忿怒之下并没有觉得怎样,但冷静下来后只觉得手足一阵酸软,几欲呕吐。 王语嫣凄然一笑,这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一瞬之间便这样断送在自己手中了。难道,这就是她心心念念的江湖么?当初看天龙八部,为乔峰在聚贤庄大展神威而喝彩时,怎么想的到亲手杀人竟然是这么痛苦和无奈的?自己只是想多多少少地改变一些人的悲惨宿命罢了,还是,自己根本就是做错了? 段誉和钟灵见形势已然稳定下来,缓缓走上前来。钟灵却没想到这个木婉清是个西贝货,在她看来木婉清平时便下手狠毒,杀个把人又有什么了不起了?冲上前来挽住她的臂膀,便想撒几句娇。 王语嫣此时心情极差,又岂会让她近身了,只是轻轻一闪,便令钟灵拉了个空。 钟灵一怔,知她向来不喜与人亲近,当下也不以为意,道:“木姐姐,让司空玄把断肠散的解药交出来!段大哥中的毒快要发作了。” 王语嫣经此一事,意兴萧索,也不想再玩闹了,丢了颗丸药给段誉,道:“断肠散那种低级毒药,我这解毒丸足可以解得。”顿了一顿,又道:“你们认错了,我不是木婉清,我是王语嫣。”将染上血的面纱摘下,往地上一丢。 大理收徒 段誉大张着口,近乎痴呆一般地看着王语嫣的容貌,喃喃道:“神仙姐姐……”若不是钟灵在旁,恐怕当下便要顶领膜拜。 “你……你不是木姐姐?你是什么人?”钟灵虽然从来没有见过木婉清的容貌,但也知道木婉清并没有那么好的武功,方才王语嫣打败司空玄的时候她便又些怀疑了,现在得了王语嫣的承认,当下便觉得面前的这个女子与木婉清多有不同,但不知为何竟觉得她的容貌甚是熟悉。但要说在哪里见过,却也无论如何想不起来。 段誉方才看见王语嫣使出凌波微步便心中奇怪。这时看见了她的容貌,认定了她便是那玉像本人,神仙姐姐是自己的师傅,自己会的武功她自然也会,当下也便释然。至于她叫什么名字,是木婉清抑或是王语嫣又有什么相干?他已认定了她是神仙姐姐了。 “前几天我们不是还见过面的?”王语嫣淡淡说道。钟灵思索片刻,恍然大悟般叫了出来:“啊!你是那时候的大哥!” 段誉一听惊呆了,随即便陷入了无止境的自我厌恶中,没想到神仙姐姐一直在自己身边,但却被自己几次错过了,心中苦恼不已。他看了王语嫣一眼,想问问北溟神功和凌波微步的事,但想起卷轴上的裸女模样,又生怕亵渎了她,当下欲言又止。 王语嫣看他为难的神情,主动开口解释:“那玉像和画卷上的并不是我,不过那武功秘籍倒确实是我留在那里的。”想了一想,有心要绝了段誉的绮念,接道:“若你诚心,便拜我为师便是,那杀死逍遥派所有人的誓言,我也不让你作数了。” 段誉见王语嫣轻描淡写地便解了自己心中的疑窦,更是惊为天人。此时见自己心目中的女神竟要收自己为徒,大喜之下,根本没有多想,纳头便拜。王语嫣受了他三个头,见他还要再磕,衣袖一拂已将他托住,淡淡道:“罢了,你起来吧。” 段誉喜孜孜地站起,钟灵见他二人打哑谜般地说了半天,然后段誉便向王语嫣跪拜,觉得又是奇怪,又是有趣,不由得咯咯轻笑起来。 王语嫣看了钟灵一眼,转头问段誉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总这样在江湖上混迹,也不是个办法。”段誉一惊,听她的意思竟是要和自己分开,当即恭敬地向她抱了一拳,道:“徒儿自是要跟随师傅了。” 王语嫣听他口称自己师傅,怎么都觉得别扭,皱眉道:“师徒的称呼,放在心里就是了,你称呼我一声嫣姊便是。” 段誉自是不会反对,虽然王语嫣年纪较自己为幼,但既然师傅都叫了又怎会在乎这些。只觉得换个称呼更是亲切,当即答应了一声。 王语嫣沉吟半晌,道:“你若是想跟着我,也不是不行……”看段誉眼中一亮,心中暗笑,接道:“但必须要经过你父母的允许才行。” 段誉大急,刚要辩驳,转念一想若禀明父母要跟着王语嫣一同学武,父母也未必不允,便答应了王语嫣。 王语嫣本想和他一起回镇南王府,却想起自己救起的那少年还在客栈之内,便和段誉约好了相见的时日,命段誉将钟灵送回万劫谷后,自己先回镇南王府。 神秘少年 甫一踏入客栈,王语嫣便怔住了。诺大一个客栈中,竟然一片狼藉,空无一人。她诧异不已,上次来的时候明明生意不错的,难道是附近有战乱?没听说过啊?正思忖间,看见小二从柜后探出一个脑袋来,向她使劲地招手。 王语嫣走上前去,看着店内的那一片狼藉,皱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小二显是没认出换回女装的她来,颤声道:“姑娘你小心那个魔星。” 魔星?王语嫣眉毛一挑,她倒要看看那所谓的魔星是不是有三头六臂!忽地听见客栈二楼传来乒乒几声大响,似乎又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蹿了上去,见一名少年状似疯魔一般地手足乱舞,随手抓住身边的什么东西都一概地乱甩乱砸。 王语嫣上前一步,搭上他的肩膀,那少年身法极为滑溜,一闪之下竟从她的手中脱出。王语嫣一惊之下,右手回收,左手又使了招大擒拿手,这次使了三成的力道。这一抓之下,那少年没有避开,闷哼了一声,被迫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只见那少年约摸十六七岁的样子,面容如大理石一般清冷俊逸,薄薄的嘴唇紧紧抿起,灿若星辰的眸中满是倔强。看见那双眸子,王语嫣登时便认出了他来,正是自己在琅環福地救的那名少年。 王语嫣一怔,这少年当初滚得像泥猴似的看不清容貌,她可没想到他竟然如斯俊秀,不禁暗暗慨叹自己竟然随手便能捡个极品回来,这时见他如此胡闹,心中不快,当下敛了面容,冷冷斥道:“你在这里胡闹什么?” 少年慢慢冷静了下来,凝神打量着她,剑眉微蹙,思索了半晌,忽地恍然大悟一般地叫道:“你就是那个救我的人罢?”王语嫣未料他的洞察力竟然如此敏锐,经认得出恢复女装的自己,当下也不否认,只是淡淡一笑,问道:“为什么要这样破坏东西?我有事出去了几天,便拜托这里的小二照顾你,怎么,他伺候的你不满意么?” “那倒没有。”少年忙摆了摆手,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我头痛症犯了,自从从山崖摔下来,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一想起原来的事情便头痛不止,总觉得摔些东西,头痛的便好些。” 王语嫣一呆,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理由,看着他的模样,想起了前世的弟弟正好也便是他这个年纪,不由得心中怜惜,暗暗后悔自己将他一人丢在这里好几天,轻轻在他太阳穴上揉捏了几下,柔声问道:“现在可好些了么?你忘记了些什么事情?” “只要不去想,头便不会痛的……”少年有些呆楞,轻轻偏了下头,似乎不习惯她那突如其来的温柔,忽地灿然一笑,面上那淡淡的冷酷疏离之意瞬间灰飞烟灭,几分清冷也尽化作了温柔,随即讪讪道:“其实……以前的事我都已经记不得了……” 失忆了么?还真是老套的设计啊……王语嫣看着他,一时无语。想起他方才那几招竟是极尽精妙,但偏偏却似毫无内力一般,淡淡道:“我帮你检查一下身体。”拉着他坐了下来,把上他的腕脉。一试之下大惊,他脉搏忽松忽驰,竟是中了一种奇毒。 王语嫣暗骂自己粗心,若是早些替他检查出来,治愈的希望也会大些。这少年内功本来应该不弱,但那奇毒将真气压制住了,是以使不出分毫内力,这样看来,这少年的身份应该殊不简单,却不是自已原来想的那样,是无量山附近的农家子弟了。 等等,中毒之后无法使出内力?为什么听起来这么熟悉?她冥思苦想了半天,从唇边狠狠迸出几个字来:“十香软筋散!” 听说十香软筋散是从西域传过来的?按照现在的时间算来应该还没有传到中原来吧,难道这少年不是汉人么?从外表上却是看不出来呢! 她对胡汉之分倒没什么感觉,但别人可不会这么想,一时之间大是头痛,恨不得就将这少年丢下让他自生自灭去。 莽枯朱蛤 王语嫣绞尽脑汁,也没办法将少年身体中的毒素驱出,想起金大书中的介绍,这十香软筋散虽然不会致命,若滞留体内时间过长,不但会令人功力尽失,还会损害身体。金大的小说中似乎只有九阳神功可以驱除十香软筋散的毒素,自已试过小无相功,却是无用,可见小无相功也并不是万能的。还有一种方法是用北溟神功将少年体内的内力和毒素一同吸出,但若不是逼到了绝境,她也不想用这种方法。 她烦恼地转着圈子,忽地灵机一动。对了!能解万毒的莽枯朱蛤! 由于自己的介入,段誉并没有服下莽枯朱蛤,现在木婉清多半也不会去镇南王府了,杏子林中也没有另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王语嫣等着让段誉去救,这莽枯朱蛤对于段誉而言就成了鸡肋,不如去找到让这少年服下,十香软筋散再霸道,也总比不上万毒之王罢? 想到便做,她知道莽枯朱蛤的危险,准备完全,还买了些毒虫之类的做引,在无量山中潜伏了好几天,累得半死,终于听见了那即似熟悉又似陌生的“江昂”大叫之声。 她心中大喜,见遍体通红的莽枯朱蛤向自己放在那里的蛇虫逐渐跳了过去,紧张地握住了手中的罩子。莽枯朱蛤跳到一条蛇旁边,一口咬住,此时王语嫣运起了自己最快的身法,纵身扑出,将莽枯朱蛤连同那条蛇一起紧紧压在了地上。好,大功告成! ————————我是小茉茉专用的分割线———————— 少年一脸嫌恶地看着王语嫣手中的青蛙汤,好吧,她承认无论是前生还是今世,她的厨艺都上不了台面,但那赤裸裸的厌恶之色还是太过分了吧?况且这可是她辛苦了好几天,几乎是九死一生的成果啊!(某茉:女儿,你说得太过分了- -||)当下板了脸道:“喝掉,这能解你身上的毒。否则,我就用灌的了。” 少年不屑地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看她,气得她直翻白眼。却又见他是病号,绝不能真的便灌,只得勉强压抑着不耐烦的情绪,放软了声音,低声哄道:“好弟弟,你喝了药罢。” 少年回过头来,大睁了双眼,无辜地看着她,“为什么叫我弟弟?你也并不比我大吧?” 王语嫣大汗,她不是上辈子习惯了么?一直还以为自己是原来的十八岁呢,虽然那少年看起来与自己差不多年纪,甚至还比自己略大,还是不经意地叫了他一声弟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在意这个称呼,当下尴尬一笑,拿出了前世对付自己弟弟的那一套,赔笑哄道:“让我叫你哥哥也没问题,但你先吃药好不好?” 少年嘴角勾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接过碗来一饮而尽,低声嘟囔道:“其实我是逗你玩的,傻瓜。”声音虽低,却又用了她刚好可以听见的音量。王语嫣呆呆地望着少年狡黠的笑容,满头黑线。你确定这个家伙失忆了?还是说腹黑根本就是不分国界的?亏了他一副好皮囊,为什么会是这种性格?自己前世今生加起来奔三的人了,竟然被这家伙压制的死死的,天啊,她究竟是造了什么孽! 当下打定了主意,只要这少年身体一好,立马与他分道扬镳。 但世事往往是出乎人的意料之外的。 莽枯朱蛤果然不愧万毒之王的称呼,那少年服下之后,王语嫣再三检查,终于肯定他体内十香软筋散的毒已不复存在。但他失忆的症状却还是没有什么改善,王语嫣心知这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必须慢慢调养,便劝他不要急躁。算起时日来,也堪堪到了与段誉约好在镇南王府相会的时间了,但如何安排这少年却是一个大问题。王语嫣虽然知道他会武,却未料他的武功已进入了一流高手的境界,比起自己来也是不遑多让,本来打算他恢复武功后便和他分道扬镳,但那少年却像是赖上了她一般,坚持要跟在她身边。 王语嫣无奈地看着少年,在哄骗威慑恐吓都不起作用的前提下,也只好默许他跟在自己身边了,当下苦笑一声,道:“我该如何称呼你?总不能总是叫你喂吧?” 少年难得地收敛了戏谑的神情,沉思了片刻,眉目间隐隐露出痛苦之色,显是想不起来什么,摇了摇头道:“随便你称呼罢,我是无所谓的。” 王语嫣凝神半晌,忽地想起了另一个经典的形象,似乎与他的形象颇为相似,同样是个冷酷俊逸的少年,不禁微微勾起了嘴角。 “从今日起,便叫你阿飞罢。” 镇南王府(1) 阿飞跟在王语嫣身后,下意识地抚着腰际的长剑,露出一抹淡淡的苦笑。 那柄长剑是王语嫣特别为他买的,并说什么“阿飞必须要用剑,不用剑的不能叫做阿飞”,那是什么奇怪的理由?自己明明是擅长空手对敌的啊!身为古代人外加上失忆的他自然是无法明白王语嫣的“苦心”的。 王语嫣轻轻哼着歌曲,心情愉快之至,本来她在无量山上遇到了那一档子事,依她的性子怎么也要低落个十天半月,但一回到客栈便忙得不亦乐乎,沮丧的心情也自淡了,二人一路斗嘴斗智,也颇不寂寞,所以她对阿飞,其实还颇有几分感激之意。否则即便是阿飞再怎样死缠烂打,也不会应允他跟随自己,因为毕竟不管怎么说,阿飞和天龙中原有的人不同,是个自己所不了解的变数。 段誉听见她来,大喜迎出,见到她身边的阿飞,不由得呆了一呆。 此时王语嫣又蒙上了面纱,毕竟自己容貌和王夫人太过相象,遇见段正淳解释起来也颇为麻烦。段誉虽然没说什么,心中其实也是不太想让神仙姐姐的容貌被别人看见的,见她遮了面幕,正合了他的心意。 段正淳身为镇南王,未来的皇太弟,日理万机,如今自然是不在府中,刀白凤由于王语嫣废了云中鹤的武功改变了剧情依然住在道观中,倒令王语嫣不必费神去应付他们。 段正淳回府之后,听段誉向自己介绍王语嫣,道是要向她学武,不由得很是诧异,见王语嫣虽戴了面纱,却显见是个年轻美貌的女子,以己度人,看向王语嫣的眼中便带了几分暧昧之色。但大宋朝礼教甚严,虽然大理只是边陲小国,也早被潜移默化,即是已有了师徒之名,便是万万不会再有发展的可能性了,看着段誉鞍前马后的殷勤模样,不由得替儿子扼腕叹息。 段誉其实倒并不在乎,他一见那玉像便惊为天人,看见王语嫣后更是爱屋及乌,倒并非说他便对王语嫣真有什么企图了。不管是以什么身份,只要能够留在王语嫣身边,能够时刻看到她的容颜,听着她的话语,他都是愿意的。 王语嫣见到自己那名义上的父亲,心情颇为复杂。她身为现代人,自然对段正淳那种处处留情的性格颇为抵制,但却又能够理解他,毕竟即使是现代,那些大款养小蜜的也多了去了,段正淳的身份放在现代,怎么说也是个总理大臣之类的角色吧?而且见他额宽耳长,颇有威严,虽然年纪已过不惑,却偏偏有种说不出的男性魅力,也怨不得深闺寂寞的王夫人缺乏抵抗力被他吸引。 段正淳既然当了王语嫣是段誉的长辈,当下便执平辈之礼与她相交,对她和阿飞都颇为恭敬,二人便在镇南王府中住了下来。 王语嫣算得这几天四大恶人也会来掳走段誉了,每晚都格外注意,她小无相功已然小成,每日只需打坐几个时辰便精神奕奕,睡不睡觉倒也无妨。某天晚上她正在房中打坐,忽然听见府外一阵骚乱,暗叫:“来了!”迅速翻身而起,换上一套男装,走到隔壁的阿飞房中,向他仔细叮咛了一番。 阿飞听了她的计谋,剑眉微蹙,坚决地摇了摇头,道:“不行,我不同意。” 王语嫣一怔,一直以来,阿飞虽然经常在小事上与自己没大没小地混闹,但却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对自己的意见表示出明显的反对之意,这回究竟是怎么了?自己不过是想扮成段誉替他挡下一劫而已,以自己的武功,根本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这也是自己身为师傅应尽的义务不是吗? 阿飞见她迷惘的样子,无奈一笑,眼中竟带了几分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宠溺,道:“我知道你放心不下他,算了,让我去罢。” 王语嫣不由得奇怪,阿飞一直对段誉不冷不热的,没理由突然对他另眼相看啊?以为他又是如平常一样在和自己开玩笑,嗔道:“别胡闹了,已经没时间了,还是我去罢。”刚想转身向外走去,只觉手上一紧,已被阿飞一把拉住。 王语嫣一惊回头,见他神色之间竟隐有怒色,不禁心中大奇。 镇南王府(2) 阿飞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激动,但只要想起王语嫣为了段誉甘愿以身犯险,心中便说不出地不舒服,皱眉道:“你一个女儿家,半夜三更跑到男人的卧房,影响不好,还是我去罢。还是说在你心中,我就这样不可靠,只会胡闹么?” 王语嫣见他眼中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知道他是真心关心自己,不禁心中感动,本来想告诉他自己并不在乎,却又不忍拂了他的好意,只得应了。 段誉正在房中安睡,忽地被房门的叩响惊醒。听到王语嫣说的计划之后登时惊呆了,他也没问王语嫣怎么能够肯定四大恶人一定是冲着自己来的,在他心中王语嫣是神仙下凡,自然应当无所不知。本来他担心阿飞的安危,坚持不允,王语嫣无奈之下只得拿出师傅的派头,狠狠呵斥了他一顿,段誉才勉为其难地和阿飞换了装束。 王语嫣虽知阿飞的武功不弱于己,对付秦红棉、甘宝宝、岳老三这类的二三流高手并不会有什么危险,但他毕竟是因为自己的任性才以身犯险,面上自然而然地露出了担忧之色。 阿飞看见她的神情,心中一暖,拍了拍她的肩意示安慰。王语嫣看他神色轻松,一如平常,也渐渐地安下了心来。 让段誉找地方藏好了后,阿飞便裹了被子躺到了段誉的床上详睡。又过得小半个时辰,只听门口的侍卫一声惨呼,接着便有几人相继从墙头跃进段誉所住的院子。 当先的一人容貌丑陋,身形肥硕,正是岳老三,他大大咧咧地冲进了房门,一抓向榻上抓下。 阿飞装出一副骇然之色,丝毫不加反抗地被他提起,岳老三皱着眉头打量着他,忽地回头向外叫道:“你来看看,是不是这小子?”叶二娘提着一人进来,向地上一丢,正是镇南王府的管家。 阿飞暗叫不好,他们千算万算,却没有料到岳老三竟然忽然细心了起来,显然是因为此事兹事体大,段延庆事先吩咐过他了。当下还未来得及反应,那管家已抬起头来,茫然地看着他,忽地大张了口,眼中露出惊讶的神色。 叶二娘本来还暗笑老大多疑了,此时见那管家眼中神色,马上反应了过来,喝道:“不好!他不是段誉!”一掌拍向阿飞,然后迅速飞退,一套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看得阿飞暗暗喝彩。 阿飞虽然身子被岳老三提在空中,但动作却丝毫不见迟滞,右手出掌抵住叶二娘的掌势,左手同时探出,扣住了岳老三的腕脉,岳老三可没有叶二娘那样的头脑,一愣神间已被他制住,阿飞一击得手,毫不犹豫地运劲甩出。只听见砰地一声,岳老三一个胖大的身体平平飞出了门去,去势竟比叶二娘还快了几分。 叶二娘大惊,面前的这少年竟能在一招之内制住岳老三,虽然有少许偷袭的嫌疑,但他那一身武功不在段延庆之下也是毋庸置疑的事实,自己万万不是对手。知道有他出手阻止,今日之事再成功,当下不再迟疑,厉声长啸一声,竟是发出了撤退的警告。 她天性本来凉薄,见岳老三栽倒在地不知生死,心知自己绝无法连他一起带走,当下竟是狠了狠心,弃岳老三不顾,径自走了,只留下了不停颤抖的管家和昏迷在地的岳老三。 阿飞虽然击退了敌人,心中却甚是奇怪,根据他们方才商量好的,王语嫣应该一直隐在暗处伺机而动才是,但刚才自己与岳老三和叶二娘动手,她却丝毫没有动手帮忙的迹象,即便是因为她信任自己武功也不致如此,难道是遇到了什么意外?他心中担心,但又曾与王语嫣约定,无论如何一定会护得段誉周全,此时形势难明,一时无法分身,不由得紧紧拧起了剑眉,犹豫难决。 他想得没错,王语嫣的确是遇到麻烦了。 恶贯满盈 王语嫣本隐于墙外,凝神听着屋内的动静,看到岳老三和叶二娘跃进了院子,还提着镇南王府的管家,当下便知道要糟,刚想发声提醒,却只觉背心一麻,身上已然僵硬了,竟连一根小指也无法稍动半分。 王语嫣心中大骇,她虽不是第一次行走江湖,但毕竟由于年龄所限,江湖经验还是太过浅薄,一时不防之下,竟被人从背后偷袭了。迅速冷静了下来,斜目望去,见一名面容木然的青衫男子立于自己身后,双足残废,柱着两根拐杖。 她心中“轰”地一声,顿时惊得呆住了。她设想过千万种情形,却不料竟撞上了最糟糕的一种,自己竟会落在他的手中。想起原著中他对段誉和木婉清的不择手段,不由得暗暗叫苦,但面上却丝毫不露恐惧之色,容色平淡地望着面前的段延庆,心中却暗暗在考虑脱身之法。 段延庆对这次行动策划已久,务必要一举擒下段誉,以这段家的唯一血脉来逼迫段正明退位,最不济也要败坏段氏的声名。不料几日前云中鹤莫名其妙地被人废了武功,还不肯说出是何人所为,(是因为怕丢脸,终日打雁竟被雁啄了眼)令自己平白失去了一大助力,他不放心叶二娘和岳老三两人前来,甚至不惜亲自出马了。 今晚的行动他也颇费了一番心思,安排钟万仇一行人牵制住王府的侍卫,然后自己带着岳老三和叶二娘向早已打探好的段誉卧房而来。[奇+-书+-网]甫一到院前,便发现了王语嫣潜伏在一旁。他不动声色地让二人先行进入,然后在王语嫣难以分心他顾的时候在背后出了手。 以他一代宗师的身份,虽然名声不好,本来也决不至于在背后偷袭一个小辈。但此次行动委实是不容有失,生怕出了什么变故,故不惜自坏名声出手。 他制住了王语嫣后,听见叶二娘示警,然后看见叶二娘独身一人从墙头飞跃而出,知道计划出了变故,当下不再迟疑,提起王语嫣向叶二娘一丢,双拐齐动,大步跨出,一瞬间便走出了老远。几个侍卫想要上来拦截,都相继被他打飞了出去。 钟万仇等人听见叶二娘的呼啸之声,当下且打且退,等到皇宫里的高手来接应时已经晚了。所有人都已经退走,已是追之不及。 阿飞等到众人退走,确定再无危险之后才将段誉叫出,然后到处打听王语嫣的去向。听见侍卫说段延庆退走之时挟持着一名少年,听他所形容的身形容貌应该正是王语嫣,不由得大惊失色。段誉听道王语嫣被人劫走,只道她是代替自己被抓走的,既悲且悔之下北溟真气暴走起来,几乎便要走火入魔,一头栽倒在地昏迷不醒。 刀白凤得知王府生变,早已从道观中赶回,此时看见段誉的模样,心疼爱子,当下大发雌威,与段正淳大闹,一定要他先带着段誉去天龙寺求医。段正淳推托不得,外加段誉的身体情况也实在是不能拖延,便只得向阿飞告罪,承诺将段誉一送到天龙寺,马上会回来和他一起营救王语嫣。外加上他们根本不知道段延庆将王语嫣擒去了哪里,只得先命人去寻找到万劫谷的所在再说。 万劫谷内 一行人回到了,叶二娘惊魂甫定,便向段延庆禀报了段誉房内发生的事情,众人皆以为阿飞是段家特意请来对付他们的高手,不由得皆恨恨不已,看向王语嫣的眼神中也连带着夹了几分仇恨之意。 王语嫣暗暗苦笑,她被段延庆的一阳指点了周身大穴,便连说话都难以办到。只盼段延庆为了审问她的身份,会将她的哑穴解开,此时为了保命,也说不得要将刀白风的秘密说出来了。只希望段延庆愿意相信自己的话吧。 正在此时,从门口传来两声冷哼,待二人进得门来,却见正是秦红棉和甘宝宝二人,却是她们得知众人瞒着她们去找段正淳算账,来兴师问罪了。 秦红棉进得门来,一眼便看见了地上的王语嫣,虽然相隔数年,但她对王语嫣印象深刻,一见之下便认了出来,未料竟会在这里看见她,当下惊呼出声。 甘宝宝有些奇怪地看了自己的师姐一眼,问道:“师姐,你认识他?” 秦红棉虽然对王语嫣颇有好感,但对于师妹的问题也不能不答,当下道:“他似乎是王家那个贱人和段正淳生的儿子。” 段延庆一听之下心中大喜,他未料到自己随手擒回来的这个小子竟然也是段家的血脉,即使他的母亲不是正室,身份比不上段誉,但段家也应该不会不顾他的死活罢?这次的行动,似乎并没有失败呢!他却不知道段正淳根本不知道王语嫣的身份。 王语嫣心中大恨,段正淳这个便宜老爹一直以来不仅没有尽过做父亲的义务,而且自己这次大难竟多半是因他而起。段延庆等人既已认定了她的身份,当下竟没有给她辩驳的机会,知道她不同于段誉,却是会武功的,怕再次生变,连穴道也没有替她解开,就那样将她向谷后那原本准备关押段誉的石屋中一丢。 段延庆修书一封命叶二娘送到镇南王府,信上只说段正淳的儿子落在自己手中,并随之提了一系列的条件。那时候段正淳已携着段誉去了天龙寺,阿飞也已出门寻找万劫谷所在,刀白风独自一人在府中,看见信后只当他们胡言乱语,看过便算。 段延庆送了信去王府中后,得不到回应,只道王语嫣不受重视,更加鄙夷段正淳的为人,将心比心,竟对王语嫣生了几分怜意,却也并没有像原著中那样不择手段,让她吃到什么苦头。 王语嫣虽然一直在运劲冲穴,但这一阳指单以点穴而言,实在是世上一等一的功夫,虽然她小无相功已有小成,但想冲开与自己功力相若的段延庆点的穴道又谈何容易?现在既然根本没机会告诉段延庆这一事实,等于说刀白风这一杀手锏已然无用。只得盼望阿飞发现自己不见后能及时找到万劫谷的所在。 “想不到你今日竟会落到我的手中!”王语嫣听到这个声音,猛地睁开了眼睛,看见面前的人后,面色蓦地惨白无比。 云中鹤双手叉腰,得意地站在她面前,见她终于露出骇色,似乎甚是满意地伸手勾起了她的下颚,嘴角露出一抹淫笑。 云中鹤自从被王语嫣废去了全身内力后,一直暗恨不已,他可丝毫不感激王语嫣饶过了他的性命。但他根本不知道王语嫣的身份姓名,便是容貌也只见过女扮男装之后的,想要寻仇也根本无从寻起,只得自认倒霉了。那天听说段延庆去镇南王府抓回了段家的一名世子,好奇之下隔窗一望,却发现正是王语嫣。 他心知王语嫣现在是质子身份,若向段延庆坦言自己想要报仇定然是不可能的,索性根本不告诉段延庆,等到段延庆出谷办事,便偷偷寻到了这石屋中来。 绝处逢生 王语嫣无论前世今生,从未试过像现在这样恐惧和无助。云中鹤不比憨直的岳老三,狡诈阴险犹有过之。况且还和自己颇有过节。今日落在他手中,恐怕比落在段延庆的手中更加糟糕。想起云中鹤的淫行,虽然穴道被制,全身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云中鹤看她原本平静的玉容上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一丝狠厉。王语嫣看在眼中,顿时只觉心丧如死,近乎绝望地闭上了眸子。只觉一抹犹如蛇一般的冰冷滑腻的触觉,先是贴上了自己的脸庞,接着逐渐下滑,直到探入了自己的衣襟之内。 王语嫣未经人事,虽然心中厌恶之极,但面颊还是不自禁地潮红起来,看得云中鹤淫念大起,腾出一只手去解开了她的衣带,正待有进一步的动作。忽地背心一痛,穴道已被人制住。 王语嫣本已绝望了,她并不是宋朝的那种愚昧不堪的贞节烈女,为捍卫贞节自杀这种蠢事却是做不出来的,况且她穴道被制,便连想要咬舌自尽也是无法做到的。只得在心中暗暗安慰自己,便当被狗咬了一口便是。接着情势急转,只是一瞬间,云中鹤已被阿飞制住,而自己也被阿飞迅速解开了穴道后搂在了怀中。心情仿佛从地狱扶摇直上了天堂,一直强忍者的眼泪不自禁地夺眶而出。 阿飞轻轻拍着王语嫣的后背,心中尽是满满的怜惜。想起方才的事情不禁后怕,虽然自己来得及时,王语嫣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若是自己等着段家派人查出王语嫣的行迹再行前来,恐怕事情已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看王语嫣伏在自己怀中,星眸半闭,秀眉微蹙,泪水涟涟,显是心中极为害怕。他自从认识王语嫣以来,她便一直是坚强和快乐的,又如何见过她如斯脆弱的表情?当下怒发似狂,似乎心中的一根什么弦就那样断了。一脚踢在委顿在地的云中鹤身上,喝道:“你是不是用这只手碰了她?”含起十成真力的一脚用力踩下,云中鹤一声惨呼,左手手骨已是被生生跺碎了。 “阿飞,杀了他便是,别在折磨他了。”王语嫣缓缓收敛了泪水,声音中还带着闷闷的嘶哑,虽然感激阿飞及时救了自己,但也对阿飞折磨云中鹤的行为有些不能认可,况且自己也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上的伤害。 阿飞听了她的话,强压怒意,拔出腰间长剑,一剑刺下,云中鹤登时了账。 王语嫣心情激荡之下让阿飞杀掉云中鹤,却没想到阿飞极有可能是没杀过人的,想阻止时阿飞却已动了手,心中不由颇为歉然。但见他轻描淡写下便杀了一人,殊无半点不适之意,而且自己是被一阳指点住了穴道,却被阿飞轻易地解开了,显见他在点穴术上也有不小的造诣,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对阿飞的身份有些怀疑。 阿飞也怔住了,他自然而然地折磨了云中鹤又杀了他,竟无半点不适应的感觉,仿佛是早已习惯了做这些事情一般。看着王语嫣略带惊疑的表情,心中泛起淡淡的羞愧,垂下了头去,仿佛是孩子做了什么坏事正好被父母抓包一般。 “对不起……若是我当时出来找你,你也不至于受此苦楚。”阿飞心情沉重,总是挂在嘴角的那一抹戏谑的微笑也早不见了踪影。王语嫣淡然一笑,整了整自己的衣服,从怀中拿出一方丝帕,替他擦干了被自己泪水浸湿的衣襟,低声道:“是我交代你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好段誉的,若你不顾他死活出来帮我,我才真的会生气呢。我现在没事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还有,谢谢你来救我。” 阿飞不由得红了下脸,他那时得知王语嫣被擒,心急如焚,两天两夜不眠不休地沿着四大恶人退走的路径寻找她的下落,路上还经历了好几场恶战,一直到方才才找到了万劫谷的所在。但是,这番心意自然是不能让她知道的。 亲人相见 “段誉后来怎么样了?没出事罢?”王语嫣平定了情绪,想了想顺口便问了一句,阿飞本来便对段家置她不顾的行为颇有怨怼,她一问之下心中怒火复又升起,立时发作了起来:“你对你那个徒弟宝贝的跟什么似的,人家可不把你当一回事!”大概向她讲述了段誉走火入魔,段正淳送他去天龙寺施救,反而对王语嫣不管不顾的情景,王语嫣听后轻轻一叹,他本就没对这名义上的父亲有什么期待,但此时被他这样对待,却还是觉得心中酸楚,面上也不知不觉地露出了几分凄然的神色来。 阿飞见她落寞的神色,心中不禁惊慌,笨拙地拍了拍她的香肩,放柔了声音道:“没关系的,有我陪着你。” 王语嫣见他一本正经安慰自己的样子,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习惯了和你斗嘴胡闹,看见你这个样子总觉得都一点都不像你,所以,以后还是不要这么跟我说话,一本正经的样子并不适合你。” 阿飞大是郁闷,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来抓了抓头,王语嫣见他为难的样子,轻轻一笑,反手握住了他的手,不顾他别扭的挣扎,就那样牵着他大摇大摆地向万劫谷外走去。 “大理段二前来拜谷!请问谷主,王姑娘可在此么?”刚转出后院,便听见一把清朗男声从前面传来,王语嫣微微一怔,随即轻嗤一声,道:“事到如今,他还来做什么?”语声中满是讽刺的意味。 阿飞听出她言语下对段正淳竟是颇为熟悉一般,开始他以为王语嫣只是不满段正淳不顾江湖义气,但现在看来似乎却是别有内情,想起王语嫣自从到了镇南王府后便一直没有解下面纱,此时看来应该是在回避什么,心中不禁大奇,问道:“你和段正淳原来便认识么?” 王语嫣轻轻嗯了一声,心知现下之事已无可回避,也不在回避段正淳,就那样子走出了谷口,淡淡道:“段王爷有心了,语嫣安然无恙。” 段正淳甫一见她面容便呆住了,此时的王语嫣虽然仍是身着男装,但鬓散发垂,已露了女儿面貌,段正淳一见她那与王夫人有着六成相似的面容,当下便猜出来了她的身份,颤声道:“你是八月里的生日,对不对?阿萝她……最近可好么?” 王语嫣淡然道:“母亲一切安好,多谢段王爷挂心。”向他施了一礼。段正淳见她神色之间颇为狼狈,衣衫也略显脏乱,显是受了不少苦楚,心中大怜,“语嫣,我是你爹爹啊……你娘和你说过么?是爹爹对不起你们娘俩……你怪爹爹么?” 王语嫣容色一片平静,低声道:“你对不起的人是娘,而不是我。”转身欲走,端正淳大急,生怕她就这样不顾而去,忙纵身扑上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王语嫣皱眉望向他抓住自己的手,道:“段王爷难道要用武力留下我这弱女子么?”段正淳急声道:“语嫣,爹爹只是想补偿你……你如何才能原谅爹爹?” 王语嫣面色忽阴忽晴,忽地展颜一笑,如春花初绽一般,看得段正淳有几分迷乱,低声道:“你不是想知道我怎样才会原谅你吗?那么,现在我明确地告诉你,无论你做什么,我也不会原谅你!” 他二人说话声音甚小,段正淳身边的几名随从都没有听见二人的对答,此时见到王语嫣语声忽大,且一脸怨怼之色,担心她会对段正淳不利,忙抢上将他护住。 段正淳看了看王语嫣和阿飞交叠的双手,顿时犹如恍然大悟一般,急急向阿飞道:“你帮我劝劝语嫣和我一起回镇南王府罢,从今之后语嫣便是大理的郡主了,以后由我作主,为你们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阿飞本一向巧言善辩,虽然知道是段正淳误会了,但内心之中,却隐隐不想辩驳,只觉得他竟然说出了自己心中一直盼望但却不敢说出口的事实,口中讷讷难语,面上竟不由得带了几分难掩的喜色,脑中乱哄哄地,转来转去地竟是王语嫣平日里的一颦一笑。 王语嫣看着阿飞神思不属的模样,心中不禁有些奇怪。听着段正淳那自以为是的安排, 当下冷哼一声,怒道:“你凭什么决定我的人生了?”想起若不是阿飞来救自己,恐怕自己早被云中鹤那个贼子玷污了清白,等到段正淳来,恐怕黄花菜都凉了,想起母亲十数年的苦恋对象竟是眼前的这个忘恩负义的男人,心中更是隐隐为母亲不平。 当下不欲在这个问题上再过多纠缠,问道:“段王爷,听说段誉走火入魔了,他还好么?” 段正淳看她忽然转口用这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跟自己说起话来,不禁暗暗苦笑,知道今日无论如何是说她不动,摇头苦笑道:“誉儿……被吐蕃国师鸠摩智抓走了。” 段誉还是被鸠摩智抓去了啊……自己的出现,除了改变了木婉清对段誉的一场苦恋之外,似乎一切都是按照原有的轨道发展的……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不用担心事情会出乎自己的预料之外。 想起段正淳毕竟是母亲痴恋的对象,虽然自己对他没有丝毫感情,却也不想和他闹得太僵,心中一软,叹了一口气,放软了声音,低声道:“钟灵和木婉清都是你的女儿,好好对她们罢,希望你今后不要再来介入我们母女的生活。段誉的事情就交给我吧,请段王爷不必挂怀了。”接着又施了一礼,拉着阿飞便走。段正淳听了她的话,微一怔然,随即在背后连连呼叫,但他轻功不如二人,追之不上,只得扼腕叹息。 王语嫣见阿飞只是闷声赶路,不发一言,奇怪地推了推他:“你怎么了?” 阿飞被她一推,仿若触电一般浑身一震,这才反应了过来,神色复杂地瞥了她一眼。看她神色表情一如往时,竟无半点羞涩或是希冀,暗叹一声,收拾了自己的心情,嘴角微勾,调谑道:“你看来对那个段誉真是另眼相看啊,但他不是你哥哥么?难道说你想跟他……” “呸!”王语嫣不客气地狠锤了他一记,令他连连痛呼不已。看着她终于露出了如同平常一般的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宠溺一笑。轻轻伸出了手去,拨开了她的额发。 只要像现在这样就好了,自己实在不应该奢求太多。 身份,姓名,未来,这一切,他统统都没有,这样的他,根本就配不上她。 既然他现在的一切,几乎都是她赐予的,那么,就让他用自己的一生,陪在她身边吧。 又见江南 二人一路向东,行了约莫一月,便进了苏州境内。阿飞从未来过姑苏,只觉这一路走来,景色宜人,杏花夹径,绿柳垂湖,暖洋洋的春风吹在身上,醺然欲醉,耳中听的是吴侬软语,一时间心怀大畅。向王语嫣笑道:“这地方可好得很啊!” 王语嫣白他一眼,道:“那是自然,比起那又潮又湿的大理可是好太多了。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人会喜欢住在那种地方。” 隐隐从湖中传来了歌声,阿飞凝神听去,却唱的是:“菡萏香连十顷陂,小姑贪戏采莲迟。晚来弄水船头滩,笑脱红裙裹鸭儿。”歌声娇柔无邪,甚是动听,且正符了当前的意境,当下不禁微微颔首。 王语嫣一听之下便已认出了那声音,扬声叫道:“阿碧!将船划过来!” “姑娘!你介么回来了哉?”一名青衣少女摇着船过来,看见王语嫣,脸上登时露出了喜色。看了她身边的阿飞一眼,秀目微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忽地低头咯咯一笑。 “小妮子,又在傻笑什么?”王语嫣拉着阿飞一跃上船,坐下后问道:“阿碧,最近又没有一个和尚,带着一个年轻公子来询问参合庄的所在?” “没有啊。”阿碧摇了摇头,“这月余以来,姑娘这次是我第一次载人。”她看见阿飞在旁,也不再用吴语说话了。 “哦……”王语嫣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心忖自己应该是走在了鸠摩智的前面,当下道:“阿碧你也不必送我回曼陀山庄了,我去琴韵小筑住上几天,等那两人来了后,你直接将他们送到琴韵小筑便是,那和尚是个大恶人,武功很高,不过他还不至于为难你这个小丫头,你自己小心些罢。” 阿碧应了一声,终忍不住好奇,问道:“姑娘,这位公子是什么人?是你的……么。”那两个字,她女儿家面嫩却是含糊了过去,但谁都猜得出她想说什么。 王语嫣与阿碧,阿朱名为主仆,实则情如姊妹,当下又好气又好笑,喝道:“胡说。”阿碧知道这位小姐平易近人,根本就不怕她,反而撒娇道:“好姑娘,你便告诉我罢。” 王语嫣暧昧地看了阿飞一眼,笑道:“小妮子春心动了?需要我帮你作媒么?”阿碧面上微红,不依地羞叫一声,伸出手去挠她的痒,一时之间两人闹成一团。 阿飞见这两位姑娘旁若无人地玩闹,竟似自己不在一边一般,当下不由得苦笑。 说说笑笑之间,阿碧已将船划到了琴韵小筑的码头之上,阿朱得知她来做客,亲手做了一桌地道的江南菜,吃的王语嫣是大快朵颐。阿飞看着她的馋样,不禁想起了刚见面时她做给自己喝的那青蛙汤,想到她那烂到极点的厨艺,不由得心中好笑。 第二日阿碧便在湖边遇到了鸠摩智一行人,便遵照王语嫣的吩咐将他们带到了琴韵小筑,王语嫣让阿朱将自己和阿飞易容成慕容家的两名家丁,大模大样地随着变装成老仆的阿朱一起到了前厅。 琴韵小筑(1) 那鸠摩智倒的的确确是一幅得道高僧的模样,段誉随在他身后,形貌颇为萎靡,显是这段时日里吃了不少苦头,神色间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另两人一名年轻一名年老,估计便是上门寻仇的崔百泉和过彦之二人了。 阿朱知道段誉是王语嫣的朋友,也不再故意为难他们向自己磕头了,只是故意装聋作哑地不告知他们参合庄的所在。 过彦之一直沉着气不说话,这时突然霍地站起,喝道:“不要罗罗嗦嗦地,参合庄究竟是在哪里?莫非慕容家的人怕了我过彦之么?”说着软鞭一晃,喀喇喇一声响,将一张紫檀木茶几和一张湘竹椅子打成了碎片。 阿朱和阿碧对视一眼,知道事到如今已是无法再拖下去,两双妙目齐齐向王语嫣瞥去,显是要让她拿个主意。 王语嫣和阿飞联手,倒是不惧鸠摩智,但这崔百泉和过彦之二人,武功说高不高,说低却也不低,至少阿朱阿碧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有他们在一旁窥视,敌友难辨,倒实是难办。当下沉吟未决。心想最好还是哄得鸠摩智解了段誉穴道,便对阿朱使了个眼色。阿朱会意,轻咳一声,对鸠摩智道:“这两位是来寻仇的,不知大师到此,意欲何为?” 鸠摩智笑道:“小僧与慕容老爷乃是至交,此次特地从吐蕃国赶来,只是想到故人坟前一拜。小僧生前曾与慕容先生有约,要取得大理段氏六脉神剑的剑谱,送与慕容先生一观。此约不践,小僧心中有愧。”阿朱皱眉道:“六脉神剑剑谱取得了怎样?取不到又怎样?”鸠摩智道:“当年慕容先生与小僧约定,只须小僧取得六脉神剑剑谱给他观看几天,就让小僧在尊府‘还施水阁’看几天书。这六脉神剑剑谱,小僧此次是带来了,因此斗胆要依照旧约,到尊府‘还施水阁’去观看图书。” 阿朱一惊,心道这和尚既然知道还施水阁之名,倒未必是信口雌黄。当下不敢怠慢,道:“大师可否将剑谱取出给在下一观?” 鸠摩智冷然一笑,指着段誉道:“这位段公子的心里,记着全套六脉神剑剑谱,我带了他人来,就同是带了剑谱来一样。”阿碧微笑道:“我还道真有什么剑谱呢,原来大师父是说笑的。” 鸠摩智道:“小僧何敢说笑?那六脉神剑的原本剑谱,已在大理天龙寺中为枯荣大师所毁,幸好段公子原原本本的记得。”阿碧道:“段公子记得,是段公子的事,就算是到‘还施水阁’看书,也应当请段公子去。同大师父有啥相干?”鸠摩智道:“小僧为践昔日之约,要将段公子在慕容先生墓前烧化了。” 王语嫣暗骂他的狠毒,故意冷哼一声,待鸠摩智转过头来,才沙哑了声音,慢悠悠地道:“大师父说段公子心中记得全部六脉神剑剑谱,可见得全是瞎三话四。想这六脉神剑是何等厉害的功夫,段公子倘若真是会得使这路剑法,又怎能屈服于你?” 鸠摩智略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道:“这位大哥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段公子被我点中了穴道,全身内劲使不出来。” 阿朱不住摇头,道:“我更加半点也不信了。你倒解开段公子的穴道,教他施展六脉神剑看。我瞧你九成九是在说谎。” 鸠摩智点点头,道:“很好,可以一试。” 众人均未料他竟会一口答应,竟皆大奇。只见鸠摩智伸出手掌,在段誉背上、胸前、腿前虚拍数掌。段誉经他这几掌一拍,只觉被封穴道中立时血脉畅通,微一运气,内息便即转动自如。 “凌波微步!”王语嫣沉声大喝,已用上了自己原本的声音。段誉认出了她的声音,大喜之下立刻脚踏凌波微步,转到了她身前,叫道:“嫣姊!” 王语嫣见段誉脱险,放下心来,嘴角微勾,嗔道:“怎么会这么不小心?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罢?”伸手抹去了面上易容。 段誉瞬也不瞬地看着她,面上满是敬仰惊艳之色,听她询问,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我没吃什么苦。”伸手遥指鸠摩智,道:“那和尚武功不错,嫣姊小心。” 鸠摩智见王语嫣除去易容,赫然是一名美貌女子,他到是有几分佛心定力,面上丝毫不动。合什道:“不知姑娘是……” “这是我师傅!”段誉傲然道,面上满是自豪之色,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这天仙一般的女子和自己的关系。阿朱阿碧奇怪地望了他一眼,不知道王语嫣什么时候收了这么个傻徒弟了,阿朱向鸠摩智道:“这是我们家表姑娘。” 琴韵小筑(2) “原来是慕容家的小姐。”鸠摩智合什一礼,段誉只觉他说的话听起来说不出的别扭,当下立刻道:“我师傅姓王,不是什么慕容家的小姐。” 阿飞也抹去了易容,走到王语嫣身边,淡淡道:“要动手么?” 段誉心想怎么能让神仙姐姐舞刀弄枪与人放对,况且有事弟子应该服其劳,当下道:“嫣姊,我来对付这和尚,你在一旁掠阵便是。”说着便要上去。 “不准去!”王语嫣一把拉住他,沉了脸喝道:“难道我不知道你有几斤几两了么?好不容易把你救出去,干嘛又要自己上去送死!” 段誉不由讪讪,阿飞在旁边看得好笑,道:“先由我去罢,我不行的时候你再上便是。”王语嫣皱了皱眉,想起鸠摩智的火焰刀绝技,不由得暗暗担心,低声道:“小心他的无形刀气,还是用兵刃罢。”说罢拔了他腰间的长剑塞在他手中。 阿飞点了点头,左手指尖抚上剑刃轻轻抚摸,忽地周身迸出一股强大的自信,抬首向她温然一笑,走上了场去,向鸠摩智一揖,道:“大师若是想与段公子为难,须先过了我这关。” 鸠摩智虽知道这少年武功当是不弱,却也不将他放在眼中,当下大喝一声:“小心了!”抬手便是一记火焰刀。 阿飞只听见一股刀气从脸颊边呼啸而至,他轻啸一声,运气于剑,剑刃一震之下,竟然赫然生出了半尺许的剑芒。他听风辨器,一剑格在火焰刀的锋锐之处。 鸠摩智咦了一声,他却没想到这少年竟能抵挡自己的无形刀气,随即加大了内劲,左右手各发了一记火焰刀气出去。 阿飞挺剑直击,明明是无形刀气,劲力相交竟发出叮叮当当地兵刃交击之声,阿飞稍逊于鸠摩智,挡格得甚是辛苦,那柄长剑更是被击得呈九十度地弯折了过来,那本就不是什么神兵利刃,被如此弯折,岂有不断之理?只听啪地一声,剑刃已从中折断。 阿飞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死死盯着手中的断剑,眼中射出如刀锋般的厉芒。大喝一声,揉身扑上,一瞬之间,掌劲腿劲交击,众人都生出了一种错觉,似乎他周身的一切部分都化作了武器! 鸠摩智大惊,这少年的掌上腿上功夫明显高于他的剑法,不知为何刚才竟然专门使用自己不擅长的武器对敌?不仅暗暗后悔自己击断了他手中长剑起来。 既然被他近了身,火焰刀就不管用了,鸠摩智只得祭出一套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大慈大悲千叶手”凝神对敌。片刻之后,只听见啪地一声,自己竟然左手莫名其妙地击在了右手上。 鸠摩智后退两步,眼中射出骇异的神色,叫道:“斗转星移?你……你是慕容家的人?” “阿飞!” 王语嫣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叫出了他的名字,阿飞听到她的声音,微微一震,神色已恢复了先前的平静,虽然鸠摩智后退的原因是惊异于阿飞的武功,但无论如何,这一阵却是阿飞胜了鸠摩智半招。当下抱拳一拱,道:“大师,承让了。” 王语嫣拧起了眉头,她一直在凝神观看而人对阵,自然是将阿飞用的那一招明明白白地看在了眼中。她与慕容复过招不少,自然认得出慕容家的绝学,但是绝不一样!斗转星移说到底只是简单的借力打力功夫,和后世武当的沾衣十八跌有异曲同工之妙,而阿飞使用的,是更加高明的功夫!如羚羊挂角,几乎无迹可寻。难道,这竟然是传说中的……乾坤大挪移? 天啊!这还是天龙八部的世界么?王语嫣以手扶额,一声哀叹。 曼陀山庄(1) 鸠摩智大恨,明知自己不是因为武功不及而输了半招,却又不能不自重身份。而且还有一个武功看来不在这少年之下的王语嫣站在旁边没有出手,看来今日想再次拿下段誉是绝不可能的了,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段誉大乐,匆匆跑上前去,赞道:“阿飞兄真是英雄了得!”阿飞自从知道他是王语嫣的兄长后,对他也不再那样不冷不热的了,当下向他抱拳微笑了一下。 崔百泉和过彦之见到阿飞如此武功,自知不是对手,本来他们上门报仇便只是一时意气,此时锐气一泄,心下也自怯了,两人面面相觑了半晌,崔百泉咬牙上前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日我二人在当上门拜访!”竟是灰溜溜地走了。 阿朱阿碧见王语嫣默然不语,自然也不会上前拦阻,只是命仆人划船送他们出湖。 王语嫣一直想着阿飞方才无意识中使出的惊世一招,若那真是乾坤大挪移的话……阿飞见她神色恍惚,便知道她还在想方才的事,凑上前来,面露忧色,低声问道:“我方才使的,难道真是慕容家的斗转星移么?” 王语嫣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那并不是斗转星移。”但是是比斗转星移更加麻烦的存在啊……这句话她却忍住了没有说。 阿飞听到她这样说,立刻放下了心来,他还生怕自己以前偷学了慕容家传家绝学什么的造成误会,当下面上又挂上了一抹淡淡的笑容,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安排?” 王语嫣沉吟半刻,向段誉道:“我既然到此,还是要回去看看母亲的。你随我到家中住上几日罢!过几日我便派人送你回大理去,免得你父亲伯父担心。” 段誉大急,忙摆手道:“既然出来了,这大理我暂时还是不回去了,嫣姊你只需派个人给我父亲送封信报平安便是。” 阿飞似笑非笑地看了王语嫣一眼,眼中满是促狭的意味。但心中却在暗暗担心,暗忖一定要找个机会偷偷告诉段誉王语嫣的真实身份方可。王语嫣秀眉微蹙,心道难道自己收了段誉为徒他还是不能死心么? 其实她也是冤枉了段誉了,段誉自从拜师以来,对她的感情已不复原著里的那般痴恋,王语嫣对他而言,与其说是像梦中的情人,更不如说是像心灵寄托。他对王语嫣也没有半分痴心妄想,只是单单地想呆在她身边罢了。 三人坐上了船,由阿碧划着向曼陀山庄驶去,王语嫣想了想,交待段誉道:“去了之后,不要在我母亲面前乱说你自己的身份,嗯,最好也不要说你来自大理。我母亲很喜欢茶花,你跟她多谈些园艺方面的事情罢。” 段誉虽然不明白王语嫣说的这些话有什么用意,但还是清楚地知道她是在关心自己,忙不迭地答应了。 到了曼陀山庄,寰玉迎了上来,王夫人竟是不在家中,说是出门去引进异种茶花了。寰玉见到阿飞、段誉二人,一俊逸洒脱,一丰神如玉,掩口暗笑时,也隐隐为自家小姐开心。 段誉见这曼陀山庄中一眼望将出去,都是红白缤纷的茶花,层层叠叠地竟是看不见房屋。虽没什么名种,看见这些家乡的花卉,也不禁心怀大畅。但见这些茶花种植不得其法,不由得心中暗叹,道:“嫣姊,你家的这茶花,种得有些不对啊。” 王语嫣对种植花卉虽一窍不通,但她看过原著,茶花喜阴不喜阳之类的基本常识还是知道的,但她知道这茶花是母亲寄情段正淳之物,从来便是懒得理睬的。当下哦了一声,无所谓地道:“你要有兴趣,随便折腾便是了。” 段誉本就正觉无聊,只觉能为神仙姐姐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说不出地开心,当下答应一声,径自去了。阿飞一心只想要告诉他王语嫣的身份,便借口解手,跟在了他身后。 曼陀山庄(2) 第二日王语嫣正在房中休息,得知王夫人从外面回来了,忙向码头迎去。远远便看见了王夫人从大船上下来,寰玉跟在她身边正说着些什么。 寰玉一路上诘诘咕咕地对王夫人说着王语嫣带了两名年轻俊杰到曼陀山庄来作客的事情,这几年来王夫人脾气好了许多,连带着下人们对她也不太惧怕了。王夫人听了也甚是为女儿开心,只是不知道那两人究竟人品武功如何,是否能配得起自己的宝贝女儿?暗中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好好考察他们一番。 “娘!”王语嫣扑到王夫人怀中,王夫人轻拥住女儿,在她额上一点,笑道:“我的女儿长大了,嗯?” 王语嫣不解,奇道:“什么?”转头看见寰玉一个劲地对她做着鬼脸,反应过来,嗔道:“小妮子又在乱说了!”伸手掐住她的脸,用力一捏,寰玉痛叫了起来,一边躲一边笑道:“小姐何必害羞呢?我看那两位公子都不错,是你良配!” 王语嫣皱了皱眉,正色道:“那位阿飞公子是我的朋友,段公子是我的徒弟,以后不要再多说了,免得大家尴尬。”寰玉大惑不解,看那二位的样子,似乎对自家小姐都颇有情意,难道竟然是他们在单相思么?当下不敢再说,只得淡淡应了。母女二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前厅。 阿飞和段誉得知王夫人回来,已在大厅中等候。昨日阿飞向段誉隐晦地提及了王语嫣的身份,段誉虽然本来便没抱什么希望,但一听之下还是觉得郁闷不已,回头再仔细想想又开心了起来。神仙姐姐竟然是自己的姊妹,这样便可以终此一生都堂堂正正地随在她身边了。但昨晚上想了一夜,夙夜难寐,今日精神便颇为萎靡不振。 王夫人仔细打量着面前的这两名少年,形貌人品倒俱是上佳,暗赞女儿眼光不错,对他们倒甚是热情。 几人在曼陀山庄住了几天,算着也该到了丐帮杏子林大会的时候了,王语嫣虽一心要改变乔峰这位悲剧英雄的宿命,但却也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况且乔峰若不是落难,他与自己的姐姐阿朱恐怕终身都不会有什么交集罢。因此暗暗下定决心,不特意地去改变他的命运,只在他和阿朱需要帮助的时候,暗暗帮上一把便是。 虽然她当初看天龙八部的时候便对乔峰印象不错,自与他铿锵一面,对那气宇轩昂的男儿也颇有好感,但那也仅仅只是想想而已。她深知乔峰背负的东西太过于沉重,无论是国仇还是家恨都不是一心只想笑傲江湖,自由地过日子的自己所能负担得起的,她也并没有为了爱情牺牲自由的觉悟,因此这种麻烦的男人,还是留给阿朱罢,她敬谢不恭。 这些日子她心中一直在考虑着是否要把自己知道的线索告诉阿飞,虽然自己猜测阿飞身负乾坤大挪移神功,但那毕竟也仅仅只是猜想而已,若那真是乾坤大挪移,阿飞自然与明教是大有关系,但明教总坛远在昆仑山之上,他又怎么会昏倒在几千里之外的大理?而且他又怎么会身中十香软筋散的奇毒?不合情理的地方太多,她不能就这样贸然地告诉阿飞这件事情,况且她略通医理,也知道这所谓的“移魂之症”靠自己想起来还是好的多,当下也就将这件事咽在了肚子里,没有对任何人说起。 再见乔峰 当下王语嫣叫上阿飞段誉,和王夫人道了别,坐船离开了曼陀山庄。刚转过庄边的一片莲塘,便听见对面划来的船上有人叫道:“姑娘!”正是阿朱的声音。 王语嫣抬目望去,见那小船上除了阿朱阿碧之外,还坐着许久不见的包不同。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王语嫣明知故问,包不同恭恭敬敬地向王语嫣行了一礼,恭声道:“丐帮副帮主马大元死在了他的成名绝学锁喉功之下,他们冤枉是公子爷做的,所以我们这是要给公子爷帮忙去的。”阿飞段誉不知道包不同的平日为人也就算了,阿朱阿碧却不明其理,只觉她们的这喜欢“非也非也”的包三哥对于王语嫣的态度太过于恭敬了,便连平时的口头禅也不说了,却不知这是包不同在这五年中无数次地在王语嫣口里手中吃亏后所得到的血的教训。此时王语嫣在他的心中,地位甚至已高过了慕容复。(因为慕容复至少不会恶整他- -||) “哦?有这种事?”王语嫣装出一副讶异的模样,问道:“那你们现在是打算去丐帮总舵?” 包不同道:“那倒不用,据说丐帮中人后日清晨在惠山凉亭有一场集会,想必我们届时到那里便能寻到丐帮的帮主。”当下便犹豫着要不要请王语嫣同去,想她武功不在公子爷之下,若是与丐帮中人一言不合动起手来,她也会是个有力的臂助,但想起她这些年来的种种行径,自己每次遇到她多多少少地会吃亏受苦,又或者被她狠狠讽刺,想起要与她同行不禁头皮发麻。 王语嫣看见包不同的为难样子,知道他心中所想,不禁暗暗好笑,道:“表哥的事情,我们自然不能不帮,但我们今日有事要办,后日清晨在惠山凉亭会合罢。” 包不同松了一口气,道:“如此甚好,那我们便在惠山凉亭恭迎姑娘。”拱一拱手,与阿朱阿碧一同去了。 王语嫣和阿飞段誉上了岸后直奔无锡松鹤楼,松鹤楼虽然是无锡城内有名的酒楼,却也提供住宿。王语嫣便命小二找了三间上房,三人在此住了一夜。 第二日正午,三人点了几个小菜,坐在松鹤楼内一边吃,一边聊天,顺便据楼欣赏风景。正在此时,一名大汉从西首上来,身材甚是魁伟,三十来岁年纪,身穿灰色旧布袍,已微有破烂,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张四方的国字脸,颇有风霜之色,顾盼之际,极有威势。王语嫣认得正是几年未见的乔峰。 他二人虽有一面之缘,但时隔许久,此时王语嫣又换回了女装,乔峰自然不识。只觉得对面的少女虽然极为美艳,却也并无其他异常。只随意看了一眼他们三人,便背转身坐下,要了几个小菜,便开始自斟自饮。 阿飞甫见乔峰,也不由暗暗赞叹,但见王语嫣妙目流转,眼神一直盯在乔峰的身上,心中微酸,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认识他?” 王语嫣笑而不语,忽地长身站起,走到乔峰身前,作了一揖道:“乔兄有礼,可还记得在下么?” 乔峰一怔,抬起头来细细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单看容貌确实是丝毫没有印象,但看她眼波流转,却是说不出的温柔和熟悉。心中一动,皱了皱眉,道:“姑娘是……” “五年前曾在帮主接任典礼上与乔兄见过一面,乔兄大概记不得了吧。”王语嫣轻笑一声,坐了下来。 乔峰有些茫然,帮主接任典礼上虽来了不少英雄豪杰,但女眷却是没有的,想王语嫣那时候也只不过十一二岁年纪,若是真的见过,自己应该有印象才对,心念电转之下,想起了那抹熟悉的眼神,自己确实是见过的,而且还对他颇有好感,不过那人不是名少年么?眼神一闪,试探般地问道:“你是……王宇?” 王语嫣微笑道:“正是在下,但在下那时女扮男装,所以用的并不是真名,在下王语嫣。”乔峰面露怀疑之色,此时此地,丐帮正要与西夏一品堂这一大敌短兵相接,而王语嫣出现的时刻也太过凑巧了。乔峰眉目一转,眼光落到阿飞和段誉身上,见他们二人都是二十左右,容貌俊雅的翩翩公子,心中生疑,抱拳道:“敢问这两位中可有一位是慕容公子?” 阿飞和段誉一个早已忘却前事,另一个对江湖之事是一窍不通,竟都没听过乔峰的名字。但听了王语嫣和乔峰的对答,阿飞也隐隐猜出了乔峰的身份,拉着仍是迷惘不已的段誉走到乔峰面前,几人通了姓名,乔峰方知他们不是自己所想象的那人。 首战告捷 王语嫣对着乔峰温然一笑,道:“乔帮主,我也不想瞒你,这次我们确实是为了贵帮副帮主之事而来,慕容家与我也颇有渊源,但是马副帮主之事确不是慕容复所为,此事内情其实我也略有所知,但现在却是没有证据,不如丐帮先对慕容家暂不追究,给我一月时间,我必会找到证据,给丐帮一个说法,如何?” 乔峰见到王语嫣,心中生出一股奇异的感觉。王语嫣容颜美丽倒是其次,只是她每次看向自己的眸中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温柔与怜惜,这种神色即便是在自己父母的眼中也是没有见过的。想他乔峰身为丐帮帮主,权势颇大,接触的也尽是江湖上的豪爽之士,又怎么会有人用这种眼光望着他了?竟令他隐隐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这面前的少女便是自己的血肉至亲一般,令他忍不住地便想要去相信她。当下沉吟片刻,道:“姑娘,倒不是说我不信你……但是乔某既然身担丐帮帮主一职,便要对丐帮数万帮众负责,若被你一说这事就此揭过,似乎有所不妥。” 王语嫣眼珠一转,笑道:“不如你和我们比上三场如何?若我们能胜过你两场,这事便按我说的办。”乔峰微一皱眉,他虽然行事豪迈,但粗中有细,心道若是比试武功之类的,自己自然是不俱,但若是王语嫣取巧要比试文采词藻,甚至是女红针线又该如何?当下便想要拒绝。 王语嫣见他面色变幻不定,便已大概猜出他心中所想,当即微微一笑,接道:“喝酒,轻功,武功。我们就比这三样罢?怎样?” 乔峰一怔,心道若是这样倒无不可,当下豪情满怀,抓起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道:“好!就这么办!” 王语嫣淡笑一声,道:“这第一场喝酒比赛,我们这边便由段兄上。” 段誉大急,心道:“嫣姊难道不知我不会喝酒?我醉倒倒是其次,若是害得嫣姊输了打赌该如何是好?”接着一怔,却是耳边传来了王语嫣的传音之声。 “小二!取两只大碗来,再上二十斤高粱!”乔峰喝道,阿飞段誉听到“十斤高粱”四字,吓了一跳,但王语嫣却是知道乔峰酒量的,暗忖他说十斤高粱那还是少了呢。 段誉听了王语嫣的传音,信心大涨,上前一步,端起一碗酒来,与乔峰手中的酒碗对碰了一下,咕嘟咕嘟的便喝了下去。喝的太急,面上顿时殷红一片。这一碗便是半斤,段誉又喝的豪爽,登时便醉态可掬。 乔峰见段誉文文弱弱的样子,又显见酒量不高,怕他喝多伤身,当下一饮而尽,将手中的酒碗一顿,道:“若是段兄能喝光十斤酒,便算我乔峰输了!” 王语嫣心中暗笑,她刚才让段誉喝完两碗后再用六脉神剑作弊,就是要等着乔峰说出这一番话来,当下对着段誉偷偷打了个手势,段誉微一点头,运起了六脉神剑中少泽剑的心法,将体内的酒气纳向大锥穴,让这股酒气由天宗穴而肩贞穴,再经左手手臂上的小海、支正、养老诸穴而通至手掌上的阳谷、后豁、前谷诸穴,由小指的少泽穴中倾泻而出。这时从他小指之中,便有一道酒水缓缓流出,脑中也便复清明。 乔峰见他转瞬之间便精神奕奕,不禁大奇,笑道:“段兄酒量居然倒也不弱,果然有些意思。”又斟了两大碗,递了一碗给段誉。 段誉笑道:“我这酒量是因人而异。常言道:酒逢知己千杯少。今日得见乔兄,自是酒量大增。”说着又将跟前这一大碗酒喝了下去,随即依法运气。他左手搭在酒楼临窗的栏杆之上,从小指甲流出来的酒水,顺着栏杆流到了楼下墙脚边,当真神不知、鬼不觉,没半分破绽可寻。段誉真气生生不休,如此一来已是立于不败之地,半个时辰后二人已将二十斤高粱喝完。 乔峰虽知是自己大意了,但却也并不食言,笑道:“是我输了!段兄好酒量!” 段誉暗呼侥幸,自己是作弊,而乔峰却是生生地喝下了十斤酒,兀自面不改色,略无半分酒意,心下好生钦佩,暗暗惭愧,心道:“若不是嫣姊此事看来干系重大,我决不会欺骗与他。”当下便下了决心,等到此次比试完后,无论输赢,必然要将自己作弊的真相告之乔峰。 太极降龙 “下一场比试轻功,便由我来罢。”王语嫣含笑上前一步,原著中段誉那初学不久的凌波微步尚且不弱于乔峰,自己在凌波微步上浸淫多年,再如何也不至于便输与他了,但是自己虽会北溟神功,但却不常用来吸人内力,单以内力而言,她确实是不如段誉的,因此,她也不敢自诩必胜。 乔峰道:“好!”将手中酒碗一丢,刚伸手入怀,王语嫣已拍了一锭大银在桌子上,笑道:“此次比赛是我提议的,自然该由我作东。” 乔峰见她豪迈,心中暗赞,纵身跃下楼去,迈开大步,越走越快。王语嫣随后赶上,乔峰见她的身形展动之间,脚踩的显是一套高明非常的轻功步法,那步法犹如信庭闲步一般,浑没半分霸气,配上她的如花美靥,衣袂飘摇,更是飘渺若仙,竟丝毫不落于自己之后。而段誉和阿飞也随后跟至,虽然二人始终随在王语嫣身后,但显是未尽全力。 行了十数里地,乔峰见始终甩不下王语嫣,看她娇怯怯一个女儿家,内力竟似不在自己之下,知道再比下去也是没有什么结果,当下停步笑道:“这一场,便算是平手,如何?” 王语嫣此时已知道自己内力不足,想要胜过乔峰也是不太可能,但若此战算平,阿飞便必然要和乔峰比武,心中担忧,面上不禁露出难色来。 此时阿飞和段誉已随后赶上二人,听见二人对答,阿飞见她面颊微红,额角也微微出汗,颇为怜惜,递给她一方丝帕让她擦干额上汗水,低声道:“接下来的便交给我罢。”转身抱拳道:“便由在下领教乔帮主高招!” 乔峰见他原本慵懒的神情,忽地变为刀锋一般的锐利,整个人犹如一把未出鞘的利剑。收起了刚见他时的些微小觑之心,抱拳道:“阿飞兄请了!”当下不再客气,大步迈出,左手一划,右手呼的一掌,便向阿飞击去,正是降龙十八掌中最凌厉的一招“亢龙有悔”。 这亢龙有悔的精奥,关键便在一个“悔”字,在乔峰手中使出更是收发自如,这一招虽看似掌力雄厚无比,难以抵挡,却带了几分试探的意思,若是阿飞难以抵敌,也绝不至于就伤了他。 阿飞见那一掌之势实在凌厉,若是单凭自己的内力,即便可以挡下,也多少会受些内伤,双掌缓缓推出,一招如封似闭,轻轻将他的掌力卸在一边,这太极拳却是王语嫣为配合他的“乾坤大挪移”神功,特别教给他的。(某茉:女儿啊~你是在培养张无忌咩?- -||) 乔峰大惊,尚是首次有人能够如此轻描淡写地正面接下他的这一招“亢龙有悔”,固然阿飞不是硬挡下来的,若比起内力,他应该尚不如自己。但在乔峰看来,阿飞这一招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却是妙到了极处,巧到了极处,降龙十八掌碰上他这不知名的拳法,竟似丝毫没有用武之地。 却不料阿飞也是在暗暗叫苦,他这太极拳毕竟新学不久,而乔峰在这降龙十八掌上却已有了近十年的功夫,虽然俗话说“柔能克刚”,但也并不是说柔便能一定克住刚了,那降龙十八掌几已可算是世上最为刚猛的掌法,至阳至刚无能出其之右,太极拳虽然练至巅峰,绝不会输于降龙十八掌,但二人功力相差太多,若不是乔峰方才那一招纯属试探,用了不到五成的功力,阿飞早已受伤。 八拜之交 乔峰一掌已试出阿飞的功力,虽然尚不及自己,但以他的年纪来看,已是极为难得,至少自己在十七八岁的年纪时便并无他这份功力。若想要击败他,没有数百招难以办到,况且想令他不受伤更是难上加难,他此时早已对王语嫣等几人起了惺惺相惜的意思,自是不愿意让阿飞受伤,当下哈哈一笑,道:“阿飞兄,这一场我们也不必比下去了!王姑娘所求之事,乔峰应了!” 王语嫣知道阿飞难以取胜,本来已不抱什么希望,此时听他这样说,奇道:“乔帮主本已胜利在望,又何必如此?” 乔峰笑道:“若你们真有什么阴谋诡计,在这无人之地,自可三人联手击杀乔某,岂不少了很多麻烦?乔峰信你们是真心为我丐帮着想!这一月之中,丐帮不会再找姑苏慕容的麻烦,望一月后,王姑娘能给我丐帮一个说法!” 王语嫣正色道:“多谢乔帮主信任,语嫣定然不辜负乔帮主期望!” 乔峰见他王语嫣性格豪爽,不让须眉,阿飞武功高强,玉树临风,段誉酒量甚豪,更是对了自己的性子,当下笑道:“今日得见三位少年英豪,乔峰三生有幸,不如我们便结为异姓兄妹如何?” 阿飞和段誉一听之下竟皆大喜,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情,但却不知道王语嫣心思如何,二人一同转头望向了她。 王语嫣淡笑道:“我与慕容家是姑表之亲,现下形势不明,还是避避嫌罢,况且我心中早已当了乔兄是兄长,又何必落此俗套?他们二人与慕容家没有丝毫关系,却是不妨的,乔兄随意。” 乔峰听她一席话,心中更是佩服,也暗暗感激她为自己着想,当下便不再多说。三人叙起年岁,乔峰三十有一自然是兄长了,段誉二十行二,阿飞十八居三。当下三人撮土为香,向天拜了八拜。 乔峰笑道:“今日得以结交三位贤弟贤妹,实在是不胜之喜,不如我们返回无锡城内,再痛饮一番如何?”段誉想起方才拼酒作弊,不由得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尴尬道:“大哥,小弟和你赌酒,其实是骗你的,大哥莫怪。”当下说明怎生以内力将酒水从小指“少泽穴”中逼出。乔峰惊道:“兄弟,……你这是‘六脉神剑’的奇功么?”段誉道:“正是,小弟学会不久,还生疏得紧。” 乔峰呆了半晌,叹道:“我曾听家师说起,武林中故老相传,大理段氏有一门‘六脉神剑’的功夫,能以无形剑气杀人,也不知是真是假。原来当真有此一门神功。” 王语嫣担心乔峰心中不快,笑道:“他用六脉神剑作弊取巧,却是我教他的,乔大哥莫怪。”把当下情景一说,乔峰听后哈哈一笑,道:“王姑娘真是女中诸葛!愚兄自愧不如!今日打赌输在你手中,却也不枉了。” 阿飞道:“大哥功夫高出我甚多,若不是不愿让小弟受伤,此次比试还不知鹿死谁手呢!语嫣那点小聪明实属诡道,作不得数的。”说完似笑非笑地瞥了王语嫣一眼。 王语嫣本来还颇有几分得意,此时听他这么一说,心中大恨,偷偷落在三人身后,一把掐住他腰间的嫩肉,用力一拧,阿飞几乎便要痛呼出声,虽然忍住了,额上已尽是冷汗,王语嫣方才松了手满意一笑。 杏林之变(1) 正在此时,只见大路上两个衣衫破烂、乞儿模样的汉子疾奔而来,那两人施展轻功,晃眼间便奔到眼前,一齐躬身,一人说道:“启禀帮主,有三个点子闯入‘大义分舵’,身手甚是了得,蒋舵主见他们似乎来意不善,生怕抵挡不住,命属下请‘大仁分舵’遣人应援。” 乔峰点了点头,问道:“点子是些什么人?”一名汉子道:“其中两个是女子,一个是高高瘦瘦的中年汉子,十分横蛮无礼。”乔峰哼了一声,道:“蒋舵主忒也仔细了,对方只不过单身一人,难道便对付不了?”那汉子道:“启禀帮主,那两个女子似乎也有武功。” 王语嫣一听之下便知道是包不同三人已经提前到了,大为尴尬,扯了扯乔峰,低声道:“乔大哥,实在抱歉,那三人是慕容家的人,他们不知我已与你定下一月之约,待我去对他们说了,让他们退走便是。请乔大哥给我几分薄面,不要追究。” 乔峰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道:“好吧,我们一同前去便是。”那两名汉子听乔峰这么说,脸露喜色,垂手闪到乔峰身后。 两名汉子在前引路,前行里许,折而向左,曲曲折折的走上了乡下的田径。这一带都是极肥活的良田,到处河港交叉。行得数里,绕过一片杏子林,只听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林杏花丛中传出来:“我慕容兄弟上洛阳去会你家帮主,怎么你们丐帮的人都到无锡来了?这不是故意的避而不见么?你们胆小怕事,那也不打紧,岂不是累得我慕容兄弟白白的空走一趟?岂有此理,真正的岂有此理!” 王语嫣听包不同说话甚不客气,生怕他们一言不合之下动起手来,当下急走了几步,转过了那片杏花丛,沉下面容,喝道:“包三哥,不得无礼!” 包不同看见王语嫣来了,顿时哑了口,张了张嘴也没有吐出什么话来,只是躬身道:“王姑娘来了。”阿朱阿碧也向王语嫣行了一礼。 王语嫣淡淡道:“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便好,包三哥你先退下。”包不同看了她一眼,二话不说,便退到了一边。 丐帮众人见刚才还极度嚣张的包不同被王语嫣一句话便说得服贴,心中大奇之下暗暗猜测着王语嫣的身份,同时也均在暗中提高戒备。但看见乔峰随后而来,均松了一口气。当先一人抢步迎上,他身后的丐帮帮众一齐躬身行礼,大声道:“属下参见帮主。” 乔峰抱拳道:“众兄弟好。”指向阿飞,段誉两人,道:“这是我新结交的兄弟,阿飞,段誉。”引着他二人与丐帮众人见礼,竟是将包不同等人完全交给了王语嫣,自己是不管不顾了。 王语嫣转头向阿朱瞥了一眼,见她凝目望着乔峰,似是大有情意,心中暗笑,心忖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但知道西夏一品堂之人转瞬即来,当下也不敢耽误,向包不同三人低声道:“我已与丐帮乔帮主达成了协议,以后丐帮不会再找慕容家的麻烦了,你们这便去罢!” 正在此时,忽听见东首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不少人快步走来,跟着北方也有人过来,人数更多。王语嫣暗叫糟糕,本来想让包不同三人先行离开避开此劫,此时却已是来不及了。 杏林之变(2) 乔峰听见东方和北方人声鼎沸,不由心下生疑,心道:“难道是慕容公子伏下的人马?但看王姑娘的神色,却又似是不知。”当下正要暗传号令,命帮众先行向西、向南分别撤走,自己携丐帮四长老断后,忽听得西方和南方同时有脚步杂沓之声。却是四面八方都来了敌人。 乔峰低声向大义分舵的蒋舵主道:“蒋舵主,南方敌人力道最弱,待会见我手势,立时便率领众兄弟向南退走。”蒋舵主应了一声。 便在此时,东方杏子树后奔出五六十人,都是衣衫褴褛,头发蓬乱,或持兵器,或拿破碗竹仗,均是丐帮中帮众。跟着北方也有八九十名丐帮弟子走了出来,各人神色严重,见了乔峰也不行礼,反而隐隐含有敌意。随着丐帮帮众的陆续赶到,不多时之间,杏子林中的空地已然被站满了。 乔峰颇为讶异,这些丐帮帮众平日里对他极为敬重,此时为何会不招自来,反而对自己隐含敌意,难道丐帮忽生内乱?当下掌心中冷汗渐生,暗暗提聚功力。 王语嫣暗叹一声,知道今日之事再不处于自己掌控之中,转身向乔峰道:“今日之事既是误会,便先让这三位离开可以么?”乔峰道:“三位可自便。” 东首丐帮之中,忽然走出一个相貌清雅的丐者,板起了脸孔说道:“启禀帮主,马副帮主惨死的大仇尚未得报,帮主怎可随是便便的就放走敌人?”这几句话似乎相当客气,但神色之间咄咄逼人,丝毫没有下属之礼。应该便是天龙里最为奸诈的小人之一——全冠清了。 乔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咱们来到江南,原是为报马二哥的大仇而来。但这几日来我多方查察,觉得杀害马二哥的凶手,未必便是慕容公子。况且这位王姑娘……”抬手指向王语嫣,接道:“向我承诺了,一月之内必然查出马副帮主被杀害的真相。” 众丐均抬头向王语嫣望来,眼中俱是疑惑之意。全冠清轻咳一声,道:“帮主说马副帮主之事不是姑苏慕容所为,可有什么证据么?” 王语嫣见他一直咄咄逼人,心中大为不快,她知道这全冠清便是此次丐帮之乱的主使人,只要制服了他,说不准便可消弥这一场祸事,当下水袖微拂,拈花指力无声无息地点出,正中他喉间哑穴。 全冠清本正在侃侃而谈,忽觉喉间一麻,已说不出话来,本以为是乔峰做鬼,当下向他怒瞪了过去,正待发出讯号命人有所行动之时,背心上的风门穴又是一麻,竟连手臂都无法抬起了。此时乔峰与他对面而立,无论如何也无法绕过去点他背心上的穴道,这时才知道是有其他人在从旁捣乱。此时耳中传来了王语嫣的传音之声,句句均道出了他心中的隐秘,一听之下大惊失色,一时间满头汗水氤氤而下。 别人未曾看见王语嫣的所作所为,在她身旁的阿飞却是看的一清二楚,虽不知道王语嫣为何要与这人为难,但却知道她必有自己的打算。他正对着全冠清背后而立,当下一指轻弹在全冠清膝弯之间,令全冠清咚地一声跪倒在地。 乔峰见全冠清一句话说了一半,忽地哑口无言,不禁大为奇怪,斜目看见王语嫣水袖仿佛若无其事般地微微一晃,他心中刚是一动,接着便看见全冠清跪倒在地,心念急转,已猜出王语嫣的意图,喝道:“全冠清,此次图谋变乱,你便是主谋罢!你既已知错,跪下倒也不必。生事犯上之罪,却决不可免,慢慢再行议处不迟。”接着转身面对丐帮四长老,问道:“传功执法两大长老和大仁、大信、大勇、大礼四舵的舵主现在何处?” 丐帮四长老见情势急转,一时之间面面相觑,竟皆无语。乔峰一看四人表情,便知道连这四人也参与了此事,当下长叹一声,不禁有些心灰意冷,道:“难道你们已将他们害死了?” “没有……”陈长老迟疑着开了口,乔峰听了心中一喜,转头向本来跟在全冠清身边的那名七袋弟子道:“由你带路,引导大义分舵蒋舵主,去请传功、执法长老等诸位一同来此。你好好听我号令行事,当可减轻你的罪责。其余各人一齐就地坐下,不得擅自起立。” 那名七袋弟子在全冠清遭擒之后,本以为大势已去,此时听到乔峰如此说,当下又惊又喜,连声应道:“是,是!” 大义分舵蒋舵主并未参与叛乱密谋,见全冠清等敢作乱犯上,早就气恼之极,满脸胀得通红,只呼呼喘气,直到乔峰吩咐他随那七袋弟子去救人,这才心神略定,向本舵二十余名帮众说道:“本帮不幸发生变乱,正是大伙儿出死力报答帮主恩德之时。大家出力护主,务须遵从帮主号令,不得有违。”他生怕四大长老等立时便会群起发难,虽然大义分舵与叛众人数相差甚远,但帮主也不致于孤掌难鸣。 乔峰却道:“不!蒋兄弟,你将本舵兄弟一齐带去,救人是大事,不可有甚差失。”蒋舵主不敢违命,应道:“是!”又道:“帮主,你千万小心,我尽快赶回。”乔峰微微一笑,道:“这里都是咱们多年来同生共死的好兄弟,只不过一时生了些意见,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你放心去吧。”又道:“你再派人去知会西夏‘一品堂’,惠山之约,押后七日。”蒋舵主躬身答应,领了本舵帮众,自行去了。 杏林之变(3) 王语嫣轻哼一声,只觉得乔峰事到如今还一心为丐帮着想,实是太过愚昧,若知道等下又会被他们说成是契丹人,不知他是否还会对丐帮如此死心塌地?她知道西夏一品堂的人转瞬即到,那悲酥清风无色无味,中了可不是好玩的,当下悄悄撕下衣服一角,塞到了鼻中。 阿朱阿碧武功低微,自己固然可以通知她们事先防范,但若是她们盲目抵抗,说不定便会伤在一品堂手中,因此也不通知她们,反正之后还有乔峰出手去英雄救美,即便自己不出手她们也不会有危险。段誉身负凌波微步,脱身无虞,便传音告知了他和阿飞,让他们各自小心。 乔峰口中说得轻描淡写,心下却着实担忧,眼见大义分舵的二十余名帮众一走,杏子林中除了王语嫣、阿飞、段誉、阿朱、阿碧和包不同几人之外,其余二百来人都是参与阴谋的同党,只须其中有人一声传呼,群情汹涌之下发作起来,可十分难以应付。他四顾群豪,只见各人神色均甚尴尬,有的强作镇定,有的惶惑无主,有的却是跃跃欲试,颇有铤而走险之意。四周二百余人,谁也不说一句话,但只要有谁说出一句话来,显然变乱立生。虽然王语嫣,阿飞武功不弱,段誉也自保无虞,形势还是颇为凶险。 此刻天色已渐渐黑了下来,暮色笼罩,杏林边薄雾飘绕。乔峰心想:“此刻唯有静以待变,最好是转移各人心思,等得传功长老等回来,大事便定。”反手拉过段誉和阿飞二人,向丐帮四老道:“几位老哥,我今日新交了两位好朋友,这位是段誉,这位是阿飞,我三人意气相投,已结拜为兄弟。”王语嫣身份特殊,他怕再有什么变故,暂时也便不向他们介绍了。然后便挨个替他们介绍丐帮的四位长老,话语之中对几名长老颇多称赞,四位长老见他如此,均颇为尴尬,暗中后悔自己竟然听从了全冠清的一面之词。 乔峰将四位长老一一引见后,忽听得脚步声响,东北角上有许多人奔来,声音嘈杂,却是传功执法二长老偕同大仁、大信、大勇、大礼四舵的舵主,以及其他一些丐帮高级弟子一同前来了。 乔峰见得众人无恙,心中大喜,道:“大伙儿分别坐下,我有话说。”众人齐应一声,各按职司顺序,依次坐好。 接着便是一阵唇枪舌辩,原来是全冠清假传帮主命令,将丐帮两名长老四名舵主困于小船之上,这件事四大长老竟也是参与了的,目的竟是要废去乔峰的帮主之位。乔峰虽心中惊疑,但他心中早已细加盘算,决意宁静处事,要将一场大祸消弭于无形,说什么也不能引起丐帮兄弟的自相残杀。当下便制止了执法长老白世镜,请出了法刀,按丐帮规矩自刺四刀,替四大长老消弭了罪行。 王语嫣见他受的虽不是重伤,但肩背之上鲜血淋漓,极为恐怖。喟然一叹,从怀中拿出金疮药来,刚准备递过,阿朱已当先跑上,将金疮药递在了乔峰手里。乔峰虽然有些吃惊,还是接了下来,并向她道了一声谢。王语嫣望向她微红的脸颊,会心一笑,悄悄将手中的药又放回了怀中。 乔峰赦免了四大长老的罪责,人人都是如释重负。各人目光一齐望着全冠清,心想他是煽动这次叛乱的罪魁祸首,乔峰便再宽宏大量,也决计不会赦他。乔峰走到全冠清身前,拍开了他的穴道,说道:“全舵主,你有什么话说?” 全冠清看他一眼,口唇微动,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面上隐隐露出愤愤不平之意,他只道王语嫣手中握有他与康敏通奸,陷害乔峰的证据,现下又怎么敢多说半句不该说的话?乔峰见他不语,沉吟道:“你煽动叛乱,一死难免,只是今日暂且寄下,待真相大白之后,我再亲自杀你。乔峰并非一味婆婆妈妈的买好示惠之辈,既决心杀你,谅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你去吧,解下背上布袋,自今而后,丐帮中没了你这号人物。”所谓“解下背上布袋”,便是驱逐出帮之意。 全冠清面色大变,江湖中人,将这驱除出帮的屈辱看得比死更加严重,若不是今日全冠清确有大过,乔峰也决计不会下如此决定。全冠清眼中杀意一闪,劈手夺过身旁执法弟子手中的法刀,对准了自己的胸膛。随即眼中又复闪过一抹犹豫之意,最终还是下不了手。只听“叮”地一声,法刀已落到了地上。 他长叹一声,将身上布袋一个个解下,放到地上。 杏林之变(4) 眼见全冠清解到第五只布袋时,忽然马蹄声响,北方有马匹急奔而来,片刻之间已奔到林外,一人翻身下鞍,向乔峰匆匆施了一礼,将一枚蜡丸递到他手中,道:“紧急军情!”乔峰见那人喘气甚剧,匆匆安慰了两句,便欲展开蜡丸观看其中内容。 “等等!”正在此时,从东首冲进一人,只见他白须飘动,穿着一身补钉累累的鹑衣,约莫七八十岁年纪,正是丐帮早已退休了的徐长老。传功、执法两长老一齐站起身来,说道:“徐长老,何事大驾光临?” 徐长老不及还礼,喝道:“乔峰,蜡丸传书,这是军情大事,你不能看。”众人尽皆愕然。乔峰虽然也犹疑不定,还是恭恭敬敬地将手中的蜡丸递了过去,徐长老看也不看便收在怀中。 王语嫣自然知道蜡丸里的军情是报告西夏一品堂来袭的消息,看那徐长老自顾自地将蜡丸接下,丝毫不顾及丐帮众人的安危,暗骂他真是老糊涂了。当即回首向阿飞和段誉传音,叫他们自己小心。 徐长老向乔峰告了声罪,随即目光向群丐团团扫去,朗声说道:“马大元马兄弟的遗孀马夫人即将到来,向诸位有所陈说,大伙儿请待她片刻如何?”群丐都眼望乔峰,瞧他有何话说。 乔峰满腹疑团,说道:“假若此事关连重大,大伙儿等候便是。”徐长老道:“此事关连重大。”说了这六字,再也不说什么,便即坐在一旁。 接着谭公谭婆、赵钱孙、单正、智光大师等人相继来到,然后马夫人康敏才坐着小轿徐徐前来,乔峰上前与她见礼。 王语嫣细细打量康敏,见她姿容秀美,看起来约莫只有二十五六一般,不禁啧啧连声,算来她与自己的母亲也差不多大了罢?不知道是怎么保养的?怪不得自己的那个便宜老爹对她一直不能忘情,即使明知康敏要杀他害他,还是要替她说情了。 此时康敏已开始讲述那封信的情由,此时人数众多,而且在场的均是高手,王语嫣即便是想做什么手脚也无从下手,只得无奈地听着康敏侃侃而谈。乔峰是契丹人之事,确是事实,她也根本无心于此事上辩驳,毕竟纸包不住火,即使此次自己助他度此难关,总有一天这事情还会被揭露出来,不如顺其自然好了。 众人谈起三十年前雁门关一役,竟皆嗟嘘不已,乔峰已隐隐猜到他们所要说的,颤声问道:“那契丹婴儿究竟是谁?” 智光大师叹息一声,合什道:“那婴儿便是你乔峰!” 乔峰大声叫道:“不,不!你胡说八道,捏造这么一篇鬼话来诬陷我。我是堂堂汉人,如何是契丹胡虏?你在瞎说!”忽逢大变,竟然一时之间如痴如狂,突然间双臂一分,抢到智光大师身前,左手一把抓住了他胸口。众人想要相救,却已不及。 王语嫣轻叹一声,低声道:“宋人未必便是高人一等,辽人也未必是猪狗不如,乔大哥,你这又是何苦?”乔峰心情激荡之下,自未听见她说的话,但她身旁的段誉和阿飞却都听见了,段誉连连点头,阿飞却垂下了头去,若有所思。 乔峰身手快极,带着智光的身躯,一幌闪开。徐长老急道:“乔帮主,智光大师江湖上人人敬仰,你不得伤害他性命。”乔峰热血上涌,大声道:“不错,我乔峰和你智光大师无冤无仇,你们……你们……要除去我帮主之位,那也罢了,我拱手让人便是,何以编造了这番谣言出来,诬蔑于我?我……我乔某到底做了什么坏事,你们如此苦苦逼我?”他最后这几句声音也嘶哑了,众人听着,不禁都生出同情之意。 王语嫣心中怜惜,她虽知乔峰命运,但偏偏又是难以改变,不忍再看,轻摇皓首,低声道:“段誉,阿飞,我们先走罢,在林外等着乔大哥。” 段誉又急又怒,道:“这些人冤枉大哥是契丹胡虏,我们应该为他讨得一个说法才是。” 王语嫣叹道:“并不是冤枉他的……乔大哥的确是契丹人。他这丐帮帮主,今日无论如何也是当不成了。”说罢幽幽一叹,向包不同传音示意他带阿朱阿碧离开,然后当先走出了林去。 结义金兰 段誉和阿飞齐齐一怔,知道她绝不会信口雌黄,也不禁在心中为乔峰暗暗痛惜,随后追在她身后,段誉问道:“嫣姊你既然知道一会西夏一品堂的人会来杏子林暗算这些叫化,为何不告知他们?” 王语嫣对丐帮众人没有丝毫好感,冷冷道:“自作孽,不可活。方才那信报就是告知他们西夏一品堂来袭,他们自己不让乔大哥看,怨得谁来?”段誉顿时哑口无言。 三人在林外等待半晌,便看见乔峰大步走来,满面俱是怨愤之色,段誉刚想出声招呼,王语嫣一把遮住了他的大口,道:“先让他冷静一下,我们在后面跟着。” 只见乔峰直奔无锡城内的松鹤楼,上去便要了二十斤高粱,自斟自饮,满面哀伤痛楚之色,看得三人暗暗叹息。 乔峰喝完二十斤酒,精神略振,他早已发现王语嫣三人跟随在他身后,只是看自己心情不好,所以一直没有出面与自己招呼,不仅心中暗暗感激,大声道:“二弟,三弟,王姑娘,出来罢,别躲着了。” 三人大为尴尬,从旁走出,三人扭扭捏捏了半晌,阿飞被推了出去,阿飞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哥,你没什么了罢?” 乔峰见他三人模样,不禁失笑,他本就是豪迈之人,当下也便将自己的身世暂时抛到了一边,道:“在你们心中,我就是如此放不开之人?” 王语嫣笑道:“乔大哥过于见外了罢?叫他们二人二弟,三弟,却只叫我王姑娘。”她此时只一心想打岔,务令得乔峰难以分心他想,接道:“既然此间事已了,乔大哥难道还吝啬称呼我一声四妹么?” 乔峰见自己遭此大变,身份未明,王语嫣竟然愿意在此时与自己结拜,心中又是喜欢又是感激,道:“好!虽然他人冤我害我,但有三位贤弟妹在我身边,我乔峰又有何惧!今日这丐帮帮主当不成了也好,自此我四人笑傲江湖,自由自在,岂不快哉?”他见王语嫣豪迈,也不再执什么虚礼,二人说是兄妹,便是兄妹了。 王语嫣心中担心阿朱阿碧,虽然自己离开杏子林之前告知了包不同带她二人立刻离开,但包不同却是那种别扭性子,事情交给他自己无论如何还是难以放心。便问乔峰道:“大哥,你离开杏子林的时候,慕容家的人还在不在?” 乔峰因为阿朱曾为他辩驳马夫人,对她印象颇深,略为思索,便点了点头。 王语嫣心叫不好,阿朱阿碧和包不同多半是被西夏一品堂的人抓去了。看来自己想拌住乔峰,对丐帮那群人不管不顾的想法已不可行,暗忖算他们还有点运道,救阿朱她们的时候,少不得要将丐帮众人一起救了,当下便对乔峰说了丐帮众人被一品堂抓走之事。 乔峰一听大急,他虽对丐帮众人颇有怨怼,但十几年的兄弟朋友之情,岂是那么容易便能抛下的?当下便拉着三人动身,要去救他们出来。 王语嫣翻了个白眼,自己的这新结的义兄还真是宁可天下人负他,也不负天下人啊,虽然这的确是大英雄大豪杰的行径,但自己却实是看不过眼,但又不能不帮他,问道:“大哥可知道他们被擒去了哪里?”乔峰一怔,道:“那些西夏人抓了他们,定是往北行,我们一路寻去便是。” 王语嫣仔细回想着天龙中这一段的细节,但时间久远,始终还是有些记不清晰了,有些迟疑地问道:“无锡城附近,可有个天宁寺么?” 乔峰皱眉道:“无锡城被二十里地,确有个天宁寺。”阿飞奇道:“难道丐帮众人,被擒到那里去了么?” 王语嫣淡笑道:“或许是,或许不是,谁知道呢?”乔峰仍然一头雾水,阿飞和段誉却早就习惯了她的神秘兮兮,两人一边一个拉住乔峰,阿飞道:“她既然这样子说了,那天宁寺多半便是一品堂驻扎之处,我们直接去那便是了。”拉着乔峰便往外走。 几人赶到天宁寺中,只听寺内鸡鸣狗吠,一片混乱。乔峰敬佩地望了王语嫣一眼,此时对她的未卜先知已是心服口服,却不知道王语嫣只是沾了金大剧情的光。 天宁救人 四人隐在门外,正在商量要如何救出丐帮众人,却正看见几名兵丁推着一辆小车走了出来,车上绑着两名少女,正是阿朱阿碧。王语嫣戳了下乔峰,道:“大哥,你去救她们。”乔峰见她脸上露出淡淡的诡异笑容,虽然觉得奇怪,还是扑上将那几名兵丁一一点倒,将绑着双姝的绳子解了开来。 王语嫣见阿朱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知道此事已成,才拽着段、飞二人现身出来,在那几名兵丁的身上细细搜索,掏出个小瓶子,只见上面写着“悲酥清风,嗅之即解”八个小字,便丢给了乔峰,让他拿去给阿朱阿碧嗅。 那解药甚是灵效,只过了半晌,阿朱阿碧便力气渐复,过来与四人见礼,王语嫣见她们衣衫脏乱,身上还隐隐有几道鞭痕,显是吃了不少苦头,怒道:“我让包不同马上带你们走,为什么会拖延到西夏一品堂的人来?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小心我剁了他的……”这时阿飞一个飞扑,一把将她的口掩住,已是出了一身的冷汗,平常她经常跟自己说些有的没有的也就算了,此时这么多人,总也要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罢?回过头来对乔峰道:“不如大哥和小弟一起从正门攻入,他们带了解药从后面绕过去救人可好?” 乔峰好笑地看着他们二人,点头道:“三弟此计甚妙。”当下众人便分作两队行动。 王语嫣、段誉、阿朱、阿碧四人从墙外跃入,刚走进内堂,里面便闪出了一名大汉,拦在他们面前,吼道:“西夏李延忠在此,谁敢胡来!”吓了几人一跳。 王语嫣睁大了眼看着面前的络腮大胡子,不禁苦笑,好好一个帅哥,竟然打扮成这个鬼模样,也真是难为你了,慕容复表哥。挥手让他们三人先进去救人,然后转过头去,没好气地道:“我早认出你了,有什么话便说罢!” 慕容复一怔,本来还想耍着这丫头玩玩,却不知道她竟然一眼便认出了自己,虽然愿望落空,心中却忍不住有些欢喜。 “亏你还在这里无间道,还让阿朱阿碧吃了那么多苦,你这个主人不知道是怎么当的!”王语嫣走上前去,如平常闹着玩一样地戳了戳他的额头。慕容复一疏神间,她的如花娇靥已近在咫尺,不由心中一荡。虽不知道她说的“无间道”是什么意思,却也大概猜得出来。笑道:“我不是命人将她们二人送走了?路上我安排了人救她们,却不料你却先将她们救出来了。”却不告诉王语嫣自己为寻找她的下落,刚才方始赶回。 “救出丐帮那些人我们便走啦,你自己小心点,一品堂那些人,功夫也不是吃素的。”想起段延庆,王语嫣不禁心有余悸,随口便叮嘱了他几句。 慕容复心中感动,笑道:“什么时候你也知道关心表哥了?”王语嫣呸了一声,道:“谁关心你了?我只是怕你挂掉后舅妈伤心迁怒!”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自顾自地向后堂走去。 丐帮众人解了毒后,尽皆大骂西夏人用毒偷袭,不得好死。那些化子本就没什么学问,一怒之下市井俚语污言秽口滔滔不绝,对乔峰以德报怨的行为都颇为感激,有几人甚至提议要留下乔峰重做帮主,却都被乔峰谢绝了。 计上心来 出得门来,王语嫣借托有事要办,暂与乔峰分手。乔峰有心要去查探三十年前雁门关的真相,也确是不方便与三人同行,当下也便应了,却又怎么猜得到王语嫣的真正心思? 那谭公谭婆、赵钱孙等人与乔峰并无任何关系,死了也便死了罢,江湖上这种龙套角色,一天不死壹千,也死八百,自己也没那耐性心思一一去管。但是乔三槐夫妇和玄苦大师,若是放任他们死在萧远山手中,即使将来乔峰愿意原谅他父亲,在这父子之间也总是埋下了疙瘩。因此若是自己能将他们救下,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也免得乔峰枉担那么长时间的弑父弑母弑师的恶名。 乔三槐夫妇的性命倒是容易救下,只要派人去接他们到曼陀山庄住一段时日便是,但玄苦的性命又该如何救得?萧远山武功之高,犹在乔峰之上,她可不会自大地认为她便能凭一己之力阻止他了,便是有阿飞段誉相助,恐怕也难免两败俱伤。帮助人的确是很愉快的事情,但要是搭进了自己的性命可就划不来了,因此必须要想一个两全之策方可。思忖半晌,她微微一笑,有了!一把挽过段誉,道:“段誉,帮我个忙行么?” 段誉见她笑得像只小狐狸,心中暗暗叫苦,却还是点头道:“自然可以,嫣姊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便是,只要我做得到,即使赴汤蹈火……” “行了行了。”王语嫣急急打断他的话,道:“我只是想借你段氏之名一用,替我送一封信到少林寺。嗯,便写道大理身戒寺内玄悲大师身亡一事有新的线索,想请玄字辈的一名高僧一同前去查探。”她知道如此大事少林寺自然不敢小觑,派出的多半会是自玄慈方丈之下的第一人,玄苦大师了,即便少林寺不派玄苦,也必要段誉说服到他们派出玄苦不可。 段誉大惊,道:“那不是骗他们么?不可不可!”王语嫣秀目一瞪,道:“谁说是骗他们?我自有线索能查知杀害玄悲大师的真凶。”当下便将鸠摩智冒充慕容家杀死大批武林好手的事情一一道来,告诉段誉她也身负小无相功,自然知道小无相功可以惟妙惟肖地模仿天下所有武功,只要查清楚鸠摩智在那些武林好手被杀之日的行踪,便可真相大白,至少也可以减轻慕容家的嫌疑。心中暗道:“慕容复,我也算够对得起你了。”至于鸠摩智,本来便是个反派大BOSS,她卖了也就卖了,心中殊无半点歉意。 段誉听了她说的,已信了九成,却仍是犹豫道:“我若回了家,便出不来啦!”王语嫣笑道:“我教你的北溟神功,你都练熟了罢?六脉神剑也能随时使出了。原来你爹娘不放心你出来闯荡,只是因为你手无缚鸡之力,但现在你已有自保之力,你爹爹怎么会不放你出来?况且过上几天,你父亲还会应约到少林寺来的,那时候你同他一起前来便是。” 段誉被她这一番舌灿莲花说得晕晕乎乎,糊里糊涂便答应了下来,自去少林寺送信去了。 前尘往事(1) 王语嫣派人将乔三槐夫妇无声无息地接到了曼陀山庄住下,而玄苦现在已经身在大理,那萧远山便有千般本事,也是万万找不到他们了罢?至于阿朱潜入少林寺盗经一事,她是不准备干预了,虽然阿朱多多少少会受些苦,但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为了你下半生的幸福,还是忍着些吧!又仔细想了想,觉得一切并无不妥之处,不禁有些沾沾自喜。 阿飞见她忽而沉默不语,忽而喜上眉梢,神情说不出地可爱,也不打搅她,只是坐在一旁暗暗欣赏,忽地见她转过头来定定望着自己,不禁面上微红。清咳一声,道:“事情都办好了?现在我们怎么安排?” 王语嫣倒一时没了主意,一直以来自己似乎都是跟着剧情在凑热闹的,现下的这月余是“乔峰阿朱二人时间”,难道他们还能跟着当灯泡去么?轻叹一声,暗忖不若回到曼陀山庄去暂住一段时间?当下便有一句没一句地和阿飞闲聊,转身打马南行,一路说说笑笑,也颇不寂寞。过得几个时辰便到了官道之上,只听马蹄阵阵,迎面来了一名绛衣大汉,骑着一匹同色的骏马,衣着甚是华贵。王语嫣只是望了一眼,便不再注意,却未看见阿飞的面色自从看到那大汉的一霎那已变得蓦地难看起来。 那大汉似有什么急事,正打马狂奔,错身而过之时,无意间向王语嫣二人瞥了一眼,看见阿飞时,露出惊骇欲绝的神情,竟然从马背上跌了下来! 那大汉武功甚好,一个跌仆已然站定,对上阿飞冷电般的目光,全身颤抖,扑倒在地连连叩头,颤声道:“那是方……方……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阿飞漠然地望着他,那大汉绝望地望着阿飞,见他始终不发一言,咬了咬牙,拔刀出鞘,一刀将自己的右掌剁了下来!顿时满头汗水滚滚落下,他强忍疼痛,哑声道:“这样子可以了么?” 王语嫣看到这血淋淋的场景,不禁动容,斜目向阿飞望去。阿飞见她眼中似有求恳之色,暗叹一声,冷然道:“罢了。”不再理会那大汉,纵马疾行。 王语嫣随后拍马跟上,阿飞一直等她询问,她却一直沉默不语,终忍不住道:“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王语嫣轻叹一声,问道:“阿飞,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阿飞怔了一怔,没料到王语嫣竟能够从方才那一幕推断出自己已经恢复了记忆,当下也便不再隐瞒,苦笑道:“自从琴韵小筑不自觉地使出了乾坤大挪移后,慢慢地便都想起来了。过去往事,实是不堪回首,如果可能的话,我也希望自己永远不要想起来。” 王语嫣长叹一声,低声道:“那果然是乾坤大挪移么?阿飞,你在摩尼教中,担任何职?” 阿飞苦苦一笑,道:“有的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似乎什么事情你都如亲眼所见般一清二楚。不错,我之前是明教的光明左使。” “或许真的是罢……谁知道呢?”王语嫣幽幽一叹,“往事不堪回首,我们都是一样。”她却是想起了前生的亲人。她本来便是乐观开朗的性子,既然无法改变,便只有接受。既然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便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思绪,勉强自己不去想以前的事。但今次被阿飞一提,竟是忍不住爆发了出来。想起前世的父母兄弟,心中不由得发酸。 阿飞听她言下之意,竟是丝毫不怪自己欺瞒,不由得奇怪,试探地问道:“你不怪我?” “为什么要怪?人人都有隐私权的,而且我也未必便对你毫无隐瞒了。”王语嫣轻嗤一声,“阿飞就是阿飞了,管你以前是什么光明左使,光明右使,便就是波斯总教的明教教主又如何?我一样不放在心上。难道我会因为你以前的劳什子身份,便不和你做朋友了?” 阿飞听她这么说,心中不禁一暖,但听她言语之中竟是对明教极为了解,心中不由得大奇。问道:“你对我以前的事,难道一点都不好奇?这一点都不像你哎。” “我当然是想知道啦,你也早该知道女人是没有不八卦的。”王语嫣眼中一亮,凑上前去把住了他的胳膊摇晃着,随即一嘟嘴,“但是若你不想说就算了,我还没有挖别人隐私的兴趣。”虽然口中这样说,眼中却扑闪扑闪的净是小星星。(八卦女的通病发作了……- -||) “算我怕了你了,以后再慢慢告诉你罢。”阿飞在她的眼光下宣告投降,举起了手道,“但是明教中人已经发现我的踪迹了,恐怕会怕人来追杀我,这曼陀山庄,我却是不能陪你回去了。” “你做了什么事,惹得别人追杀?”王语嫣瞪了他一眼,“方才那人害怕你得很啊,难道你以前竟是个凶得不得了的人么?” “以前我执掌刑堂,这表面功夫自然要做足了。”阿飞淡淡道:“但他若不是背叛了我,也不用害怕。” “刑堂啊……我还以为光明左使是执掌五行旗的呢……”王语嫣嘟囔了一声,阿飞更是讶异,道:“这世界上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么?你说得不错,五行旗一向是由光明左使执掌的,但我父亲身为前明教教主,为了发散权力,这一届的五行旗才交给光明右使执掌。” “以前的事你不肯说也就算了,那……至少先告诉我你以前叫什么名字?”王语嫣期待地望着他,千万不要是什么曾阿牛李阿猪之类的名字啊…… “冉曦夜,但,我还是喜欢你叫我阿飞。”阿飞唇角微勾,这一次王语嫣终于真真正正地看清了他的笑容,是从眸中渐渐浮出一抹笑意,再慢慢扩散至嘴角,迎着夕阳,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清澈和雅致,王语嫣怔怔望着他,只觉得自己的面颊莫名其妙地慢慢红了起来。 前尘往事(2) “不要不要不要!我才不要一个人回曼陀山庄!”王语嫣跟在阿飞身后,不住地碎碎念着。阿飞无奈地停下,揉了揉她的秀发,道:“跟着我太危险了,听话。” “什么啊……这时候拿出兄长的架子来了……”王语嫣一把拍开了他的手。“难道我的武功比你差吗?” “没有,没有,王女侠多厉害啊。”阿飞明显有些心不在焉,那人武功在自己之上,现下明教也已落入了他的手中,若是王语嫣被牵扯进明教内部的纷争,自己未必能保她的周全。当下便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将王语嫣送回曼陀山庄去。 “那让我跟在你身边有什么关系?就算你送我回去,难道我不会偷偷再跑出来么?” “那也没关系,只要你不在我身边,你就是安全的。江湖上除了明教之外,有那个本事伤害到你的也没几个。”阿飞回过头来望着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心中暗叹,虽然不放心她,却还是不得不离开她了么? 王语嫣不屑道:“哼,明教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才不怕呢。”继而狡黠一笑,“假如你不让我跟着你,我就一个人独闯昆仑山明教总坛!” “你!”阿飞气急败坏地怒瞪着她,为什么这么不明白自己的心意?难道不知道他也不愿离开她么?如果可能,他希望一直留在她身边,笑傲江湖也好离世隐居也好,但是对于现在的自己而言,明教实在是一大隐患,当初父亲掌管明教之时,可曾想过他倾尽血汗的明教竟然会如此不择手段地对自己的儿子不利?想起幼时与那人的竹马之情,阿飞不禁心中一痛。 王语嫣见他面色渐渐变得苍白,以为他是生气了,当下放柔了声音道:“你别生气……我只是担心你罢了……好啦,你让我不跟在你身边,我不跟便是。”轻轻在他肩上拍了拍,低声道:“我等着你。” 你等着我?你这样说,可是会令人误会的啊,还是说,其实我可以有所期待?阿飞淡淡苦笑,心道:“语嫣啊,在你心中,究竟把我当作是什么呢?” 最终,王语嫣还是答应了阿飞,独自一人回曼陀山庄。 望着阿飞远去的背影,王语嫣淡淡一笑,接着眼神渐渐变得锐利了起来。他的意思,是让她明知他有危险,还视而不见,不管不顾么?他明知道这样会令自己不安,却还执意如此!此时的明教,在中原声威未显,竟然已有了如此力量么?阿飞呵阿飞,你得罪的,究竟是明教中的什么人? 王语嫣握紧了拳,指甲深深刺入手心之内,待到放开之时,掌心间已尽是点点晕红。 她,毕竟还是不够强! 一直以为,自己不需要惊世的武功,可自保足已,凭着自己对这天龙世界的先知,足以在这个世界生存。可是,今日却忽地感觉到了自己的无力。 看着他与敌人周旋,自己却只能躲在一旁,连随同他一起前去都做不到。因为清楚地知道,此时的自己,不是他的助力而只是累赘。却没有发觉到,那个时而倨傲冷漠,时而谑闹顽劣的少年,已深深地驻入了自己心里。 阿飞纵马走开老远,肯定王语嫣没有跟上来后才松了一口气,主要是怕自己忍不住改变了主意。毕竟他对她的笑靥,一向都没有什么抵抗力。 这件事情,毕竟总是无法逃避的,那个“杀死”了他的男子,将他的一切都夺走了的那个男子。其实他对于那个家伙,不但没有怨恨,相反还有几分感激。 曾经以为明教便是自己的一切,若不是那家伙,他或许终身便只会偏安西域,他与她,或许终身只会是过客。 该是解决这件事的时候了,自己也就罢了,不能让她总是处于潜在的危险中。 明教现在的光明左右使、四大护教法王、五散人、那人一手训练出来的五行旗……便是天下人都来与他为难,又有何惧? 他可是“冉曦夜”啊! 明教分舵 冉曦夜身形一展,已落在小院之中,如一片落叶般轻柔无声。 他这几天多方探查,终于找到了明教在江南的分舵,那天遇见的那名大汉是明教中的高层之一,他既然出现在此地,明教在此必有所图。 但是,在此处遇到这人,却是他没有想到的。 堂上坐着一名看似普普通通的男子,身着一翎剪裁合体的黑衣,约摸二十五六岁年纪,虽然面上含笑,但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时不时还闪过一抹阴寒。 冉曦夜忽然改变了自己的计划。他本来是想暗中下手,逐渐一一杀死明教的高层,令明教渐渐从内部溃败,并不是他不忍让自己父亲的半生心血毁于一旦,他一直以来暂居明教,也只不过是因为他无处可去罢了,对明教,他几乎是没有丝毫感情的。可是,那样花费的时间未免太长了。 一生已经太短,若还要用半生来复仇,岂不可惜?况且,现在有人在等他,他已不是孤独一人。所以,他选择了最快速,也是最危险的方法。 他浅浅一笑,眸中带着一丝前所未见的冰寒,猛地长身而起,喝道:“方腊!出来见我!” 屋内众人一听之下,尽皆变色。转瞬之间院中的冉曦夜已被团团围住。 冉曦夜冷冷一笑,望着当先的那名黑衣男子,道:“已经成为教主了么?好威风,好煞气啊!”方腊略显狼狈,冉曦夜不知道已经潜伏在这里多久了,可笑自己这方竟然没有一人知晓,以他的身手,若是暗中偷袭,即使是武功最高的自己也决无避开的把握。挺了挺腰,喜道:“前日方得到线报,没想到冉老弟你真的没有死!” “这里都是你的心腹罢?那也不必再演戏了。”冉曦夜冷哼一声,忽地一转,身形已然不见。正是他引以成名的“瞬步”。 众人顿时乱成了一团,兔起鹘落之际,只听见一声惨叫,接着鲜血四溅。四大法王之一的冷面狼王许桓协已经无声无息地被他割断了喉咙,倒地身亡。现在的明教核心高层,多半是由原居光明右使之位的方腊提拔上来,大多没有见识过冉曦夜的雷霆手段,他这一击将武功仅次于教主的四大法王之一一举击毙,在众人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也暗暗生出了冉曦夜不可战胜的想法来。 冉曦夜杀死狼王,是为了立威。 冉曦夜眼神如剑般锐利,横向一扫,众人尽皆揣揣。他淡淡开口,语声之冷,更甚于九天寒冰。 “方腊!我武功不及你,却不代表我杀不了你!” 方腊瞳孔骤然收缩,他知道冉曦夜说的,是真的! 冉曦夜这个名字,是明教中的神话,他年仅十六便位居光明左使之位,并执掌刑堂,成为明教历史上第一名在弱冠之龄便能够进入明教高层的教众。起初绝大多数低级教众都认为是他那位教主父亲的额外提拔,暗下对他颇多不屑,可明教高层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地知道,他的一切,都是凭自己的力量得来的。 他最出名的,不是他的武功,而是他的智谋,而他借以晋身的数件功劳,都来自暗杀。 严格来讲,他不是一名江湖人士,而是一名杀手。 论起武功,明教中或许不少人能够胜过他,但是若是生死之斗,能够有信心在他手下活着的,一个人也没有。能够进入刑堂后无恙而归的至今也没有一人,在他的雷霆手段下,即使是死人也会开口!只要进过刑堂的人,再次见到他都会不寒而栗。久而久之,冉曦夜这个名字,在明教中成了近乎于“恐怖”的存在。不可触碰,不可拂逆! 他的一切,尽皆成迷,虽然他是教主之子,但他与教主之间,除了公事之外,似乎再无交集,两人无论在人前人后也决不以父子相称,教主更是经常派遣他做一些极度危险的任务。所以帮众们均私下猜测,冉曦夜其人,并不得教主欢心,两人之间的父子关系,更是糟到了极处。 教主练功走火入魔,一病不起最终身亡,冉曦夜都没有来看过他一眼。帮中众人都暗地指责他天性凉薄,但在教主身亡之后,却在他枕下发现了早已拟好的手谕,命冉曦夜担任下一任明教教主。 当时方腊在明教中担任光明右使之位,人缘武功均属上佳,本来众人均认为下一任教主人选非他莫属,此令一下无不为他扼腕叹息。虽然但明教众人对冉曦夜颇有不满,但他们对前任教主颇为尊敬,要违背他的意愿,是万万不能的。 这方腊的真实身份是波斯总教的五明子之一,波斯总教交于他的最重要的任务之一便是控制住中土明教的教主,然后里应外合,共图大事。方腊对冉曦夜颇多顾忌,若不到万不得已,不愿和他闹翻,但冉曦夜行事一向雷厉风行,若放任他成为教主,波斯总教颁下的任务将再不可行。当下便买通了他的心腹之一——刑堂副堂主千行风,也是五行旗厚土旗的旗主,即是先前与冉曦夜不期而遇的那名倒霉的绛衣大汉,将“十香软筋散”偷偷下在了他的饮食里。虽然冉曦夜对毒药颇有研究,但那“十香软筋散”是他从波斯带来,与中土各种毒药尽皆不同,冉曦夜一时不察竟然着了道。 本来方腊也不想冒天下之大不韪诛杀前教主之子,明教众人虽然大多与冉曦夜不对盘,但对他父亲却都是相当尊重的,本只是想将他囚禁了事,但未想到冉曦夜虽然内功尽失,却还是勉力逃出了明教总舵。 无奈之下,方腊只得派遣自己的心腹,与冉曦夜一直不和的冷面狼王许桓协和金翅凤王陈希莹二人千里追杀,冉曦夜虽然在隐匿踪迹上是一把好手,但他此时毕竟已经全无武功,追追逃逃之下,一直进了大理境内,两名法王才寻机将冉曦夜击下了山崖,他二人一直对自己颇为自负,以为冉曦夜此次绝无幸理,因此也就并没有下崖去确定冉曦夜的生死。却不料冉曦夜竟被王语嫣所救。 方腊心知若是想要强留下冉曦夜,虽然不是做不到,恐怕自己这边也会折损不少人。冉曦夜所修轻功步法“瞬步”,不惧群战,己方虽人多,也占不了什么便宜。他这次南来,带的全是最新费力培养提拔的心腹,若是折损,恐怕与自己所图大业有碍,得不偿失。他不愧为一代枭雄,拿得起放得下,当下便沉声道:“冉曦夜,你想如何?” “以后不得再来骚扰我的生活。自此我与明教一刀两断,两不相干。” 方腊一呆,他没有想到冉曦夜所求竟然如此简单,毫不犹豫地道:“好!我为你保留明教光明左使之位,若他日冉兄弟你需要帮忙,尽可调动明教势力!”他索性再卖个好给冉曦夜,务令他不再来与自己为难。 冉曦夜虽然面上一片平淡,心中却暗暗松了一口气,心知方腊虽然阴险狡诈,为人却是说一不二的,而且他颇通御下之术,决不会做出在手下面前出尔反尔的事情。知道此间事已了,想起以后又可以随在王语嫣身边,心中一阵淡淡的甜蜜。 冉曦夜匆匆赶到曼陀山庄与王语嫣会合,但那时候王语嫣已听闻江湖上传道聚贤庄大会的消息,怕乔峰阿朱出事,匆忙赶去,两人竟而错过了。 聚贤庄内 乔峰携着阿朱来到聚贤庄,其实颇抱了几分自暴自弃的意思,江湖上均传言他乔峰是个弑父弑母弑师(未遂,当时玄苦已随同段誉去了大理,所以萧远山扑了个空)之徒,而且父母踪迹渺茫不知生死却也是事实。少林众僧又众口一词地指证当日潜进少林寺意图行刺的人是他乔峰无疑,三人成虎,竟让他无法辩驳。心中暗道:“即使今日我乔峰丧生于此,救得这位姑娘性命,也是功德一件。”他一直觉得阿朱受伤是因他而起,对她颇感歉疚,却不知道阿朱潜入少林只是为了盗取易筋经,身受重伤完全是咎由自取。 当下到了聚贤庄外,根据江湖规矩地上拜贴,不多时便有人来请他二人进入。 群豪见到乔峰自庄外走入,心中都怦怦而跳,明知己方人多势众,众人一拥而上,立时便可将乔峰乱刀分尸,但此人威名实在太大,孤身而来,显是有恃无恐,实猜不透他有什么奸险阴谋。听得乔峰说他来的目的是带阿朱来求医,都松了一口气。 薛神医上上下下打量阿朱,见她年纪幼小,容貌丑陋(阿朱早易容成了一幅丑陋的模样),乔峰绝不致是被她的美色所迷,心中沉吟,一时不知是否应该答应。 乔峰道:“薛先生今日救了这位姑娘,乔峰日后不敢忘了大德。”薛神医嘿嘿冷笑,道:“日后不敢忘了大德?难道今日你还想能活着走出这聚贤庄么?”乔峰道:“是活着出去也好,死着出去也好,那也管不了这许多。这位姑娘的伤势,总得请你医治才是。”薛神医淡淡的道:“我为什么要替她治伤?”乔峰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薛先生在武林中广行功德,眼看这位姑娘无辜丧命,想必能打地劝先生的恻隐之心。” 薛神医道:“不论是谁带这姑娘来,我都给她医治。哼,单单是你带来,我便不治。” 乔峰脸上变色,森然道:“众位今日群集聚贤庄,为的是商议对付乔某,姓乔的岂有不知?”阿朱插嘴道:“啊哟,乔大爷,既然如此,你就不该为了我而到这里来冒险啦。”乔峰道:“我想众位都是堂堂丈夫,是非分明,要杀之而甘心的只乔某一人,跟这个小姑娘丝毫无涉。薛先生竟将痛恨乔某之意,牵连到阮姑娘身上,岂非大大的不该?” 薛神医给他说得哑口无言,过了一会,才道:“给不给人治病救命,全凭我自己的喜怒好恶,岂是旁人强求得了的?乔峰,你罪大恶极,我们正在商议围捕,要将你乱刀分尸,祭你的父母。你自己送上门来,那是再好也没有了。你便自行了断吧!” 他说到这里,右手一摆,群雄齐声呐喊,纷纷拿出兵刃。大厅上密密麻麻的寒光耀眼,说不尽各种各样的长刀短剑,双斧单鞭。跟着又听得高处呐喊声大作,屋檐和屋角上露出不少人来,也都手执兵刃,把守着各处要津。 乔峰虽见过不少大阵大仗,但往常都是率领丐帮与人对敌,己方总也是人多势众,从不如这一次孤身陷入重围,还携着一个身受重伤的少女,到底如何突围,半点计较也无,心中实也不禁惴惴。 正在此时,只听庄外马车粼粼声传来,群雄以为是乔峰援兵来到,竟皆变色。继而一道红影如电闪入,喝道:“住手!谁敢伤我大哥!”语音娇柔,竟是个女子的声音,来人正是王语嫣。 “你这妖女又是谁?为何帮乔峰说话?”薛神医大声喝骂,乔峰也是一惊,他一人将性命送在这里也就罢了,怎么能连累王语嫣?当下便道:“王姑娘请离开罢!这是我乔峰一人之事,不可连累他人!”竟在称呼上与她撇清了关系,连四妹也不叫了。 王语嫣翻了个白眼,轻嗤道:“你们是为了什么围攻我大哥?不就是编排了他弑父弑母的罪行么?你们看看这二人是谁?” 寰玉扶着两名男女老者走进庄来,虽然他们年岁已高,却还是红光满面,腰背挺直。乔峰一见之下大喜,奔上前去叩下头去,口称:“爹!娘!”他一直以为父母被害,甫见之下,虎目中竟隐隐有泪光闪动。 乔家二老少林众僧却是识得的,当下便默默点头。众人见早已传闻被乔峰杀死的乔家二老复又现身,竟皆大奇。如此说来,竟是世人冤枉了乔峰了。此会的几名主办者如游氏双雄和薛神医等,无不脸面无光。 王语嫣冷哼一声,道: “我与大哥有结义之情,便接了二老到我家中暂住,一时不及通知义兄,未料却有小人抓住此事暗做文章,冤我义兄弑父弑母大罪,我义兄何其无辜!”环目一扫群雄,语声渐渐转厉。 薛神医上前一步,道:“即便乔家二老尚在,乔峰潜上少林意图行刺玄苦大师,少林众人尽皆看见,总不会有假了罢?” 王语嫣嘴角轻勾,拍了拍手,从院外走入一人,众人一看之下大惊,那人的容貌,竟然和乔峰有七八分相似。 薛神医愣然半晌,忽地开口道:“这……世上竟然有如斯精湛的易容之术?”王语嫣心中暗笑,这些人见到她这只学到阿朱六七分精髓的易容术已经如此惊奇,若能见到阿朱的妙手易容,还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惊讶呢!得意一笑,道:“世上奇人奇事甚多,小小易容术实乃末技。在那种深夜中,那些少林僧人又对我大哥不甚熟悉,匆匆一面,认错了也不奇怪!若有人一心想要冤枉我大哥,只需扮得和他一般容貌便可。因为有些庸才,莫不喜欢眼见为实,以偏概全!”竟是狠狠地讽刺了一番众人,但群雄也知道她说得有理,竟皆默然不语。 告知真相 薛神医知道己方九成是冤枉了乔峰,心中愧疚,主动要求要治疗阿朱。既然如此,王语嫣便也不透露自己与他是同门的事实了,怕他不尽心医治,还随手丢了本琅環玉洞中的三流秘籍给他。 乔峰见二老无恙,虽然感激王语嫣及时替他解了围,心中还是不由得有些不满,问道:“四妹,你怎么会将我爹娘请到你家,也不说一声?” 王语嫣沉吟道:“大哥,其实……真的是有人隐在暗处,意图对伯父伯母不利的。我将伯父伯母请回我家暂住,也是为了他们的安全。” 乔峰大惊,颤声道:“我父母只是普通的百姓……怎么会……” 王语嫣轻叹一声,不知道该怎么劝他,若他知道了想杀死他养父养母的人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不知道会怎么想?低声道:“大哥,你问过伯父伯母你的身世了么?还有那带头大哥的身份?” 乔峰叹道:“爹娘不肯说,我总不能用强吧?待到此间事了,我再去问谭公谭婆便是。” 王语嫣沉吟了片刻,道:“大哥,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你可愿听?”乔峰知她此说必有用意,当下便点了头。王语嫣便将当年有一名妄人假传训令给带头大哥的事情大致上说了一遍,不过却隐去了那妄人和带头大哥的真姓名。 乔峰听后面上肌肉不住抽动,显是极为愤怒,王语嫣道:“大哥,其实说来那带头大哥也是受人蒙蔽,并无大过,你觉得如何?”她知道多半萧远山隐匿在旁,这两句话故意加大了声音。 乔峰沉吟片刻,终于下了决定,豪声道:“冤有头债有主,这带头大哥既然并无大过,我乔峰放过了他又如何!但那妄人是我杀母大仇,万万不能放过!请义妹告知那妄人究竟是何人!”说罢一双眼睛炯炯望向王语嫣。 王语嫣不由苦笑,为玄慈方丈洗清了冤屈固然是一件好事,但应该怎么跟慕容复交待?若他知道这件事是从自己口中透露出去的不知道会怎么想?他为复国不择手段固然颇有不是之处,自己理解却不能够认同,罢了罢了,什么复国梦都只是镜花水月,这个恶人就由她来当罢!若是再拖下去,指不定会生出什么变故!想到原著之中阿朱身死,慕容复疯狂,全是因为此事起始,不禁暗暗齿冷。当下便压低了声音,将慕容博的身份和图谋都对乔峰说了。 “姑苏慕容!”乔峰仰天狂呼一声,忿恨不已。王语嫣轻叹一声,世上的恩恩怨怨,哪里又说得清楚?低声道:“慕容家毕竟与我王家有姑表之亲,此话由我口中说出,本已不该,但为了大哥杀母之仇,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心中暗暗苦笑,自己这不知道算不算得大义灭亲? 乔峰猛地省起,心中大是感激,大声道:“义妹大恩,乔峰决不敢忘!”便向她施下了礼去。王语嫣慌忙扶住,暗中凝功于耳,隐隐可听见墙外传来粗重的喘息之声,显见是萧远山心情激荡之下,露了形迹。乔峰心下跌宕坎坷,却一时没有注意到。当下狡黠一笑,道:“大哥,还有一件事你要谢我才是!”身形一晃已闪到了墙头,萧远山要待躲避,却已不及。 父子相认 那墙外的黑衣大汉见到王语嫣越墙而来,虽然已不及躲避,却还是放开大步,转身便行。王语嫣知道萧远山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乔峰,不禁心中喟叹,见他身形已然展开,越行越快,若是待自己越过墙头定已追之不及,大急之下,呼道:“萧前辈!” 黑衣蒙面大汉听她如此称呼,身形一僵,已停了下来。回身喝道:“小丫头!你怎么知道老夫身份?”言语之间竟是已承认自己是萧远山了。 王语嫣淡然一笑,道:“其实我也只是试探罢了,没想到竟然一语成真。”看着乔峰亦随之越墙而来,见他面上颇有疑惑警惕之色,便向他微微一笑,意示他不要担心,转身叹道:“萧前辈,你这又是何苦?雁门关之事已过去三十余年,现在事实既然已经真相大白,你又怎么忍心让我大哥一生孤苦?” 萧远山驻目半晌,叹道:“罢了!罢了!”反手拉下面上所覆黑布,厉喝道:“峰儿,你看我是谁?” 乔峰看着他那张与自己有九分相似,只是略显苍老的容颜,怔然难语,半晌后方颤声道:“难道……你是爹爹?” 萧远山点点头,拉开衣襟,露出胸膛上那个青郁郁的狼头,眼中竟已有泪光闪动。 乔峰一声长啸,双手一分,将自己胸膛露出,两个狼头威武狰狞,竟然一般无二。当下他再不犹疑,反身向萧远山拜倒。 萧远山左手一提,将萧峰拉了起来,道:“孩子,老夫名为萧远山!从今日起,你可改称萧峰了!” 萧峰丝毫不犹豫,道:“是,爹爹。”沉吟片刻,虽然知道此时问起这件事实在是不适合,却实是耐不住心中焦急,问道:“当年雁门关之事,我听众人言传,虽已知道得差不多了,但是怕其中有什么出入,还望爹爹细细道来。” 萧远山冷然道:“雁门关,雁门关!”忽地仰天狂笑,显是心情激动非常,道:“有什么好说?就是那些南蛮子无故杀我爱妻,我萧远山此生,就毁在那里了!” 王语嫣叹道:“大哥,伯父现在心情太过激动,你们先找个地方坐下,再慢慢说来罢。” 萧峰见萧远山怒发似狂,几近疯癫,心内也自担忧,便听了王语嫣的话,在附近的客栈中找了房间,父子俩彻夜长谈。第二日两人出得房来,双目均有些红肿。 王语嫣迎上前去,笑问道:“伯父和大哥可将这些年的事情都说得清楚了?” 萧远山轻哼一声,萧峰已将王语嫣对自己的恩德都一一告知于他,他对王语嫣其实也颇有几分感激,若不是王语嫣救下乔家二老、玄苦等人,自己一怒之下将他们尽数击杀,虽是逞得一时之快,恐怕与萧峰之间绝不会如现在这般父慈子孝,绝无隔阂。萧峰待他至敬至孝,令他老怀大畅,不禁后悔自己为何不早些与萧峰相认。沉声道:“丫头,你很好!我萧家欠你至多,以后有什么事为难了,尽管来找我父子两人!绝不会有半分推托。” 王语嫣拿出自己拿手的撒娇功夫,蹭了上去,笑道:“大哥的爹爹,便是我的爹爹,又有什么欠不欠的?难道女儿有难,爹爹还不帮忙不成?” 萧远山哈哈大笑,只觉得这丫头甚是有趣,拍了拍她的头,笑道:“想不到我萧远山一日之间不但认回了自己的儿子,还平白地多出了个女儿!”他对宋人本来十分厌恶,但听萧峰说后,得知当年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慕容博乃是胡人,当下对宋人的恶感也薄了几分。他半生漂泊,哪有人像王语嫣这般依恋与他?又加上对王语嫣印象颇佳,竟然在言谈中默认了她的话,要认她做女儿了。 信阳逸事(1) 此间既已事了,王语嫣不由得担心起了阿飞来。那日她与阿飞分别后,本来想暗中跟随,但阿飞极擅隐匿踪迹,既然有心要躲避她,又怎会让她轻易找到?王语嫣失了阿飞踪迹,无奈之下只有回到曼陀山庄等候。收到聚贤庄大会的消息后,她知道此事万万不能拖延,否则萧峰定会与中原武林结下不可化解的深仇,无奈之下只有收敛心情,携着乔家二老前来阻止此事,既然如今萧峰已然无恙,还与萧远山父子相认,当下心急如焚地便要赶回姑苏与阿飞会合,连萧峰与阿朱的八卦也顾不上了。 萧峰已大概听她说了阿飞的事情,此时见她长吁短叹的模样,不由会心一笑,主动道:“四妹,此间既已无事,你便早日赶回家与三弟会合罢。愚兄要在江湖上寻找慕容博的下落,左右没有线索,就与你同行罢。” 王语嫣大喜,她本还在踌躇要如何对萧峰提起,见他不但主动提出,还要与自己共行,阿飞不知道与明教究竟结下了什么梁子,若是动起手来,明教势大,加上自己也未必能敌。多了萧峰这一大臂助,自是再好不过。 二人向萧远山说明了缘故,萧远山虽然口中不再提起,但还是一心想要报答王语嫣的恩惠,听得王语嫣说她朋友可能会有危险,而那朋友又是萧峰的结义兄弟,二话不说便即应了,王语嫣邀请他一同去家中做客,他只是不允,道自己不习惯与陌生人相处,与二人分手,自去寻找慕容博踪迹不提。 王语嫣派寰玉将乔家二老送回嵩山之下的房屋,二人一路纵马急行,第二日间便到了信阳境内,在途中收到了平婆婆的飞鸽传信,道得阿飞已经无恙归来,正向河南而来和她会合。 王语嫣听得阿飞无恙,心中登时宽了,面上也带出了几分喜色,萧峰也很是为阿飞开心。如今既然已经闲下,还到了信阳,他转念想起一事,问道:“四妹,你曾答应过我一月之内找出杀死马副帮主的真凶,一月之其将至,你可有什么头绪么?” “我的确是答应过没错,但丐帮中人那样对你,我何必还要帮他们辛苦寻找杀死马大元的凶手?”王语嫣轻嗤一声,接道:“况且,和我定下约定的是大哥你,又不是丐帮那些人,我没必要对他们履行约定。” 萧峰想起当年与马大元的共事之情,长叹一声,道:“我与马副帮主向来交好,当年哥哥我担任丐帮帮主之时,也蒙他帮助颇多。”仰首向天,似在缅怀往事,半晌方有些迟疑地开了口道:“若是义妹你真有什么线索,可否告知大哥?若能帮他报仇,也不枉我二人相交一场。” 王语嫣转念一想,自己虽可对这件事不管不顾,但这样下去,不但萧峰冤屈难以洗清,自己那个便宜老爹说不定也会有生命危险,虽然他是不介意让那个风流段二吃些苦头,但要看着他有生命危险而袖手旁观,自己自问还是无法做到,便答应了萧峰。 信阳逸事(2) 王语嫣原本的计划是如同原著里那般扮成白世镜,诈出康敏口中的实情。然后再让几名丐帮长老之流在旁隐藏,见证此事,洗清乔峰冤屈。自己熟知内中详情,决不至于像原著里的阿朱那般,与康敏的风月之言对的驴头不对马嘴,被她反将一军,引火到了段正淳头上。但要想骗得狡猾的康敏,仅凭自己的这半吊子的易容术却是不够。只有等待阿朱病愈方可。 当下将自己心中所想对萧峰一说,萧峰听得马大元竟是他妻子与白世镜联手所杀,虽然惊讶莫名,但他对王语嫣极为信任,知道她绝不会无的放矢。他是见过阿朱神妙的易容功夫的,知道要想骗出康敏口中实话,的确非阿朱所不能,便只身返回了聚贤庄,准备阿朱伤愈后,将她接到信阳,再行行动。之所以“只身”返回,却是王语嫣为他和阿朱提供的福利了。 送走了萧峰,算来阿朱伤势痊愈怎地也要月余功夫,王语嫣一时只感到百无聊赖,呆呆坐在驿站台阶上,往往来来的行人见到一个如此美貌的少女就那样子大大咧咧地坐在台阶上,尽皆面露古怪之色。王语嫣想起自己同阿飞在一起的时候,竟是丝毫没有感觉到无聊过,不禁叹了口气,难道自己竟然已经习惯他的存在了?这似乎并不是个好现象啊……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到自己身边…… 胡思乱想了半晌,她长身而起,想起自己一直对敌都是使用拈花指亦或是太极拳,对上与自己功力相若的人还好说,若是对上如同慕容博那样等级的高手,恐怕多多少少会吃亏。自己已改变了不少事情,明教的出现,也证明了金大的剧本并不是万能的,因此还是有备无患为好。便寻人问到了兵器铺的所在,想为自己打造一把兵刃。 信阳虽不是什么大市镇,但沟通南北要冲,地位险要,来往商旅颇多,商业也很是发达。一流的兵器铺还是有几间的,王语嫣问了几家,都不甚满意。本已不抱任何希望时,忽地眼前一亮,看见一家店的墙上悬着一把短剑,黑色鲨鱼皮鞘,剑柄处镶着一块红色玉石,除此外再无装饰。 王语嫣望着那柄短剑,嘴角微勾。这或许很适合阿飞罢?在琴韵小筑他的长剑断了……而且,看他的武功,近身招式居多,用短剑应该更加合适些。刚想伸手将那柄短剑取下,一只修长的手已抢在她前面伸出。 “店家,这柄剑我买了。” 王语嫣轻叹一声,她本就不是喜欢与人相争之人,虽然是自己先看到的,但那人既然已抢先将剑买下,她自然不会再去与那人争辩,虽然可惜,也只能慨叹那剑与阿飞无缘了。当下瞥了那人一眼,转身要走。 那人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身材颇高,容貌英俊,脸色却略显青白,似乎身体很是虚弱。那男子见到王语嫣望着自己手中短剑,微露羡色,当下微微一笑,将短剑递过,道:“姑娘可是想要这短剑?君子不夺人所好,姑娘拿去便是。” 信阳逸事(3) 王语嫣以为那男子又是个恋栈自己美色的宵小之徒,方欲推托,但抬头望去,见那人眼中只有一片坦荡和单纯的欣赏之色,稍作犹豫,便将短剑接了下来。抱拳道:“如此便多谢这位公子了。” “姑娘不必多礼。”那男子虚扶了她一把,向店主道:“这柄短剑我不要了,让给这位姑娘罢。”便欲转身离去。 “公子稍等。”王语嫣秀眉微蹙,喊住了那名男子,“我略通医术,看公子面色,可是身体有恙?不知可否让我略尽绵力。” 她对那男子颇有好感,见他面色青白,人中太阳处隐隐浮有黑色,显是中毒之相,而且明显还中的不轻,横竖现今无事,便想寻些办法解了他身上的毒,权当日行一善好了。 那男子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姑娘误会了,在下并非身体有恙,只是习练的武功与常人有异,多谢姑娘关心。” 他的意思是他习练得是毒功么?王语嫣微一皱眉,在她看来,此人似乎不像妖邪一流啊?随口问道:“不知公子所属何门何派?”她却不知道,她这随意的一打听已是犯了江湖的忌讳。那男子却不露丝毫不豫之色,反而面上颇有遗憾之意,半晌方低声道:“在下不愿欺骗姑娘,在下星宿派摘星子。” 王语嫣脑中轰然一响,摘星子?星宿派的大师兄?那个原著中被萧峰打伤,最后死在阿紫手中的摘星子? 摘星子见她面色古怪,以为她嫌弃星宿派声名狼藉而不愿再与自己相交,面上不自觉地现出了几分自怨自怜的神色,叹道:“星宿派虽然向为武林正道所不耻,但家师对在下恩同再造,在下决不能背弃。[奇+书+网]道不同不相为谋,姑娘,我们就此别过吧。”竟连她的名姓也不去问了,转身就走。 金大原著中对那摘星子的描写只有区区几千字,可以算是个反面的小BOSS,似乎他的出场仅仅只是为了突出萧峰的威武形象,匆匆上场,又匆匆落幕,若不是她熟读了N遍的天龙,恐怕连他的名字也早已忘记,即使是这样,对他的印象也仅仅是“阴险毒辣”四个字而已,若不是今天这一件小事,二人可能永远不会再有交集。或许他会无声无息地死在萧峰或阿紫手中,亦或许他会因为她的介入而改变了命运,但这些,都不是以前的她会去关心的。 在王语嫣的眼中,如同摘星子这样的人,只不过是金大用来推动剧情的龙套角色。自己只凭金大书中几个或褒或贬的词语,便断定了“某某人是好人”或者“某某人是坏人”,这究竟是对还是错?至少在现在的她看来,摘星子并不像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自己一直视作为“真理”的剧情,在此瞬间已变得如同不堪一击。 王语嫣第一次对这个世界的神“金庸”产生了怀疑。 摘星子转出了店门,看似昂然而行,心中却隐隐泛起了一丝悲苦自怜。即使是这样如神仙一般的人儿,也会如同俗世之人那样,轻蔑自己的身份么? 耳边忽地传来传音之声,他心中一震,脚下不知不觉地停住了。 “我叫王语嫣,希望……还有机会与你相见。” 摘星子心中大喜,待到他转过头去的时候,王语嫣已踏着凌波微步远去无踪了。 两心相知 王语嫣神思不属地走回了驿站,忽地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语嫣!” 阿飞快步走来,扶住她的肩膀,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只不过是一个月不见而已……为什么,自己竟然有如隔三秋的感觉? 难道已经……无法自拔了么? 王语嫣抬起头来,眼中是满满的茫然。 “阿飞,你,是真实存在着的么?” 阿飞一愣,戏谑的笑意滑过嘴角,轻轻抚上她的柔发。 “当然了,傻丫头。这问的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又在胡思乱想,嗯?” 接着,他怔怔地呆住了,王语嫣忽地投入了他的怀中,攥紧了他的衣襟,声音是他从未听过的疲惫和脆弱。 “阿飞,欢迎回来……我一直在等着你……” 半晌之后,王语嫣抬起了头,用他的袖子狠狠地擦了把眼泪,向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阿飞,你总算是回来了!” 已经恢复了平常那个活力四射的她了么?阿飞松了一口气,刚才的她脆弱地仿佛一碰就碎的宝石,紧紧攥痛了他的心,自己竟然不知道要怎样去安慰她。话说回来,她也的确说过自己不适合安慰人呢…… “阿飞,明教的事怎么样了?大哥也说过要帮忙呢!这次你休想撇下我再一人去冒险!”王语嫣轻轻晃动着他的胳膊,打断了他恍惚的思绪。阿飞心中一暖,笑道:“以后,再也不会了。”然后,仿佛极其自然地,轻轻地落了个吻在她的额角上。继而,二人一同怔住。 “你……”王语嫣慢腾腾地开了口,仿佛不敢相信一般,抚上了自己的额角。 阿飞后悔得想要去自尽,暗骂自己沉不住气,亵渎了她,吓到了她,若是她因为这件事对自己不再信任,甚至害怕自己该怎么办? 王语嫣见他面上一片惶然之色,面上忽青忽白,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不怪我么?”阿飞小心翼翼地问道,不时偷眼看她。 “别忘记是你先追的我!要分手的时候,只能让我先甩你!”王语嫣狡黠一笑,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胸膛,顺手将那柄短剑塞入了他怀里。 阿飞下巴落地,听着她那惊世骇俗的言语,唯一还懂得做的动作,就只有苦笑了。 ————————我是小茉茉专用的分割线———————— 王语嫣在天宁寺救走丐帮众人,无疑等于是重重打了西夏一品堂的耳光。四大恶人怨恨之下,说不定会南下大理找段正淳的麻烦。既然现在已经与阿飞会合,阿朱的伤势又需要一段时间的调养,眼下反正无事,不如去大理走一趟,自己在无量山的“家”也很久没有回去了,总是应该回去收拾收拾,令其不致荒废。萧峰还是留下来陪阿朱为好,由于自己的掺和,雁门关外的表白八成也不会有了,不如给这二人多留些相处的时间。 王语嫣生怕萧峰因为阿朱曾是慕容家的侍婢而心存芥蒂,特别来到聚贤庄找到萧峰,跟他说清楚了阿朱的身份,萧峰在这段时日与阿朱的相处中早已对她暗生好感,但阿朱慕容家侍婢的身份总在他心中如一根刺般横着,既怕她在自己与慕容家的争斗中为难,又怕萧远山不同意他和阿朱来往。此时他听王语嫣说阿朱竟然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大理国的郡主,不禁心中大喜。王语嫣见他神色,心下大慰,这天龙中经典的萧朱配总算没被自己搅黄了。千叮万嘱萧峰一定要好好照顾阿朱后,才与阿飞一同向大理行去。 小镜湖畔(1) 按说四大恶人已去其二,力量大减。段正淳倒是不一定便抵挡不住。但段延庆实力非同小可,王语嫣终究还是担心他有什么闪失,现在萧峰阿朱自然是不会再去小镜湖了,无奈之下,只有她和阿飞跑一趟。而且在那里还可以看见阿紫,那小姑娘虽然心狠手辣,但其实本性也不是坏到透顶,追根结底,也只不过是丁春秋的教育太失败了,自己其实还是颇为欣赏她那敢爱敢恨的性格的。 虽然她已决定帮助段正淳御敌,但想起要见到那个好色又罗嗦的欧吉桑,更何况这回还要加上自己的后妈,(- -||)王语嫣还是感到大为头痛。眼见大理临近,更是心怯了起来,忽地省起可以让阿飞代为出头,自己不露面即可,便又死皮赖脸地缠起了阿飞来。 阿飞倒也不是不愿出头,但眼见王语嫣和段正淳的父女关系越来越僵,此次好不容易有机会缓和,有心想要让他父女二人和好,便坚持不允。他的“反抗”自然换来了王语嫣的N个白眼以及N记粉拳。 二人打听到了小镜湖的所在,一路行去,途中却并未碰到傅思归抑或是朱丹臣,想必段延庆尚未前来。转过竹林,远远看见段正淳和阮星竹在湖上泛舟,卿卿我我好不快乐。王语嫣心中暗暗为母亲气苦,冷哼一声,道:“这家伙倒是快活得很!” 阿飞猜到她心中所想,淡淡一笑,握住她的手,道:“不管别人怎样,我只一心一意对你一人。” 王语嫣白了他一眼,道:“你敢对不起我么? 我和你成亲前一定要签下协议,若是你有对不住我的地方,分手后你所有财产都是我的!哼,姑娘我才不介意有第二春呢!”说完拂袖而去。 阿飞听了大汗不已,苦笑连连地跟上了她的步伐。 两人既然知道自己来早了,便在附近找了个客栈住下,三日之后,王家的探子才为他们传来了段延庆已经到达的消息。 阿飞立时便准备赶去小镜湖,王语嫣叫住了他,抿了一口香茶润了润嗓子,才慢吞吞地开了口:“急什么?让那个色大叔吃些苦头,我们再去救他性命不迟。” 阿飞只能苦笑,得罪了王语嫣,可真的不是好玩的!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王语嫣才慢慢地开始梳洗打扮,然后一路分花拂柳地观赏着景色,向小镜湖而来。远远看见一名渔人头戴斗笠,正在垂钓,应该正是那四大家将之一的褚万里了。显见段延庆仍未来到。王语嫣暗暗后悔还是来得太早,忽地想起这褚万里舍身为主,虽然太过愚忠,也不失为一条好汉,自己来得早些,便顺手帮他一把,让他免去了阿紫的渔网缠身之辱,也算是一件好事。 只见褚万里钓杆一震,一尾青鱼已然上钩,忽地横向里飞来一颗石子,不偏不倚,正好打在鱼丝之上,嗤的一声轻响,鱼丝断为两截,青鱼又落入了湖中。褚万里大怒,喝道:奇Qisuu.сom书“是谁作怪打断了我的渔丝?” 王语嫣暗道“来了”,阻止了准备走出的阿飞,只听见瑟瑟几响,花树分开,钻了一个少女出来,全身紫衫,只十五六岁年纪,一双大眼乌溜溜地,满脸精乖之气。笑道:“是我打断鱼丝,那又怎么样?”说话颇有些卷舌之音,咬字不正,就像是外国人初学中土言语一般。 小镜湖畔(2) 褚万里看见阿紫只是个小姑娘,又长得颇为精灵美貌,一腔怒火顿时消了,说道:“这位姑娘顽皮得紧。这打断鱼丝的功夫,却也了得。” 阿紫笑道:“钓鱼有什么好玩?气闷死了。你想吃鱼,用这钓杆来刺鱼不更好些么?”说着从褚万里手中接过钓杆,随手往水中一刺,钓杆尖端刺入一尾白鱼的鱼腹,提起来时,那鱼兀自翻腾扭动,伤口中的鲜血一点点的落在碧水之上,红绿相映,鲜艳好看,但彩丽之中却着实也显得残忍。阿紫手起杆落,接连刺了六尾青鱼白鱼,在鱼杆上串成一串,随便又是一抖,将那些鱼儿都抛入湖中。褚万里脸有不豫之色,说道:“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行事恁地狠毒。你要捉鱼,那也罢了,刺死了鱼却又不吃,无端杀生,是何道理?” 阿紫拍手笑道:“我便是喜欢无端杀生,你待怎样?”双手用力一拗,想拗断他的钓杆,不料这钓杆甚是牢固坚韧,一时之间竟然拗之不断。褚万里冷笑道:“你想拗断我的钓杆,却也没这么容易。”阿紫微微一笑,向褚万里背后一指,道:“谁来了啊?” 褚万里回头一看,不见有人,知道上当,急忙转过头来。阿紫趁他回头之机,将钓竿用力一抛,已飞出数丈,直直向湖中落去。褚万里想去接回已然迟了一步。 忽地两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白影随之飞出,去势竟然比阿紫掷出的钓竿还快了几分,转瞬间便抓住了那根钓竿,一个转身,又踏水而回。两人定睛望去,只见那道人影竟是一名绝美少女,只见那少女衣袂翩然,飘渺若仙,不借助任何东西垫脚,便能踏水而行,如履平地,此等轻功,直是惊世骇俗。 褚万里以前曾随段正淳去过万劫谷,是以见过王语嫣的真实面貌,一见之间立时将她认出,他也隐隐知道王语嫣的真实身份,不敢对她无礼,慌忙对她抱拳一揖,道:“多谢王姑娘。” 王语嫣转身踏水而回,将钓竿往褚万里手中一塞,向他微一颔首。阿飞从旁走出,笑道:“褚大哥,好久不见了。” 褚万里见他二人一同前来,心中大喜,也顾不上阿紫了,笑道:“王爷若知道二位前来,一定非常开心。”引着二人便向屋中走去。 阿紫觉得自己受了忽视,心中不乐,跺了跺足,身形一转,已拦在王语嫣面前,笑道:“这位姐姐的轻功好厉害呢!” 王语嫣凝目瞧着她,想起她自幼便在星宿海那苦寒之地独自挣扎求生,心中怜惜,微微一笑,道:“你想不想学?” 阿紫大喜,道:“姐姐你愿意教我?”暗想若学得如此神妙的轻功,就算是被丁春秋发现了自己也不怕了,转身便逃就是,量丁春秋也追自己不上。 王语嫣点了点头,道:“我不但愿意教你这轻功,还可以教你其他的功夫,让你成为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但是你不能在用你原来的毒功,你可愿意?”然后瞬也不瞬地望着阿紫,等待她回答。 阿紫吓了一跳,她方才用于打断钓丝的手法,正是星宿派投掷碧磷针的独门功夫,她以为王语嫣是从她的暗器手法中看出她的门派,心中甚是佩服。当下笑道:“若是姐姐愿意教我厉害的功夫,那些雕虫小技我自然是再也不用了。” 王语嫣见她眼珠骨碌碌转动,尽是狡桧之色,知道她根本不是诚心答应自己,微叹了一声。阿飞见她今日对这萍水相逢的小姑娘竟然如此上心,心中奇怪,低声问她:“这小姑娘是什么人?” “和我一样,被某个好色大叔抛弃了的可怜孩子。”王语嫣面无表情地说道,阿飞一怔,她的意思是,这个小姑娘是她的妹子,也是段正淳的女儿么? 小镜湖畔(3) 便在此时,湖西有人远远说道:“褚兄弟,什么事啊?”湖畔小径上一人快步走来,正是段正淳。他走到近前,看见王语嫣和阿飞二人,大喜叫道:“语嫣,你总算愿来见我了!” 王语嫣微颤一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如果没记错,段正淳在原著里和秦红棉、甘宝宝等等人都是这样说的罢?那个色老头究竟将自己当成是什么啦?还是说,这是他的口头禅?想到此处,王语嫣大汗不已。想起这种家伙竟然是自己的爹,简直是丢人啊……当下爱理不理地点了下头,便当是招呼过了。 阿飞有些尴尬地在身后捅了她一下,王语嫣却故作不知。阿飞无奈,只得上前去,规规矩矩地按照晚辈礼节和段正淳见了礼。 见到二人的那些虚套,王语嫣不屑地轻嗤了一声。阿飞平常也并不是迂腐的人啊,此时怎么还和段正淳客气上了?自己都还没想认这个爹呢,他倒先当段正淳是岳父了!与自己的事情明明还八字没一撇呢。看他们还在那里没完没了地客套,不耐起来。上前对段正淳道:“段王爷,这位小姑娘身上有一块金锁片,你不若让她取出来看看。” 段正淳先是一怔,转念间想起阮星竹曾和他说过,在十六年前被送人的两个女儿身上一人放了一块金锁片,激动了起来,颤声向阿紫道:qisuu“把你的金锁片拿出来给我看看好么?” 阿紫正在奇怪王语嫣怎么会知道自己身上带有金锁片,听见段正淳的话,咯咯一笑,道:“为什么有拿给你看,我偏不!”转身便跑。王语嫣见她虽然是逃跑,但手中已多了件物事,似是一块透明的布疋,若有若无,知道那是阿紫的护身法宝之一天蚕丝网。见段正淳已向阿紫追去,也不提醒他,只在旁边含着笑等着看着好戏。 段正淳轻功展动之际,已然追上了阿紫,顺手扳过她身子,便想先制住她的穴道,再取金锁片来看。但忽然眼前一花,一张透明的渔网已迎面撒来。他心中一惊,但阿紫的功夫与他毕竟差得太远,脚步微错,已然避过渔网,阿紫诡异一笑,转手间已将渔网抖了开来,渔网中竟然夹有数十根明晃晃的银针,向段正淳刺去,那些银针色作青绿,显然是淬有剧毒。 段正淳虽然半生醉卧花丛,却还是有两分真功夫。脚下硬生生地停住,将前冲的势子改为了上跃。一丛银针堪堪从他脚底擦过,待他落下地来,已是出了一身冷汗,狼狈不堪。 阿紫对他做了个鬼脸,转身又跑。王语嫣皱起了眉头,方才阿紫才向自己保证过不再使用这些毒辣的功夫,转瞬间却又变卦,心中微怒,凌波微步展动,已拦在了她身前。 阿紫先是一惊,看见是她,马上眉花眼笑地贴上了前来,笑道:“姐姐……”一只手顺势向她肩上扶了过来。阿飞本冷眼旁观,忽地身形一闪,已跃上前来抓住了阿紫的手,用力一拧,阿紫一声痛叫,疼得连泪水都流了出来,几根碧绿色的银针丁丁当当地落到了地下。阿飞冷然道:“小小姑娘竟然如此狠毒!”手上继续加劲,竟是想要废掉她的双手。对于想伤害王语嫣的人,不管那人是什么身份,他必然是不会放过的。 “住手!”段正淳抢上前来,他知道这少女极有可能是自己失散的女儿,自然是不愿让阿飞伤了她。低声劝道:“这孩子自幼缺乏管教,我们慢慢教她便是。” 阿飞冷哼一声,重重将阿紫手腕一抛。王语嫣心中微凉,自己是真心对她,她竟然还要这般对待自己?难道自己看错了,阿紫真的是天性凉薄、心狠手辣之人吗?若不是阿飞在旁,说不定此次自己便着了她的道。虽然那一点粗浅的毒自己也并不惧怕,但若是中了毒,也很是麻烦。加上见到段正淳如此偏心,又更是齿冷。 小镜湖畔(4) 阿飞见她面色郁郁不欢,暗叹了一口气,垂下袖子,在袖子下握住了她的皓腕。 王语嫣一震,知道他在安慰自己,先是有些感动,继而又鄙视之,牵个手还要偷偷摸摸的,没胆鬼!反手抛开了他的手,接着扑上前去,紧紧挽住了他的胳膊。 段正淳等人见她如此大胆,均是一惊,段正淳张了张口,约摸是想念叨她几句不是,但转瞬想起王语嫣根本就不愿意认他这个父亲,自己有什么立场去管教她?再说了,王语嫣比起动辄伤人的阿紫,又是好太多了。 阿紫经此一事,不敢再反抗,规规矩矩地掏出了怀中的金锁片,递到了段正淳手上。段正淳一看便惊呼了一声,大声叫道:“阿星,阿星,快出来!” 一位三十五六岁的美妇从竹林中走出,一双眼睛极是灵活,声音中却满是慵懒:“又有什么事了?”看到王语嫣和阿紫二人,立刻瞪大了俏目,冷笑道:“好啊,这又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都找上门来了?” 阿飞冷冷瞥了她一眼,阮星竹只觉得阿飞的目光有若实质,冰冷一片,不禁打了个寒颤。 段正淳苦笑道:“阿星,别闹了,你看这是什么?”将手中的金锁片递了上去。 阮星竹接过金锁片,面色忽地大变,转头望望阿紫,又望望王语嫣,意似询问。王语嫣自觉地退后了一步,将阿紫推到了阮星竹面前。 阮星竹一步上前,抱住了阿紫,便开始抢地呼天地哭泣不已。王语嫣历来便见不得这种煽情的认亲戏码,明明是自己将女儿送了人,现在却又假惺惺地哭个不停,着实讨厌。 她微微皱了眉,低声向阿飞道:“我们到林外守着,打发了段延庆后我们便回去。”挽着他向林外走去。 正在此时,只听见远处一声长吼,跟着有个金属相互磨擦般的声音叫道:“姓段的龟儿子,你逃不了啦啦,快乖乖的束手待缚罢!”王语嫣识得那正是岳老三的声音,心中大奇,当初在镇南王府中,阿飞明明已将岳老三擒下了,为何还会同段延庆一起前来?转念一想,想必是段家自诩名门正派,不愿为难无力反抗之人,竟然放虎归山,使得段延庆平白多了一大助力,当即转过头去狠狠瞪了段正淳一眼。 不多时间,段延庆、叶二娘、岳老三三人已奔到了近前。几人虽然以前都见过她,那她那时候是男装打扮,又只是匆匆一面,此时自然不识。但阿飞他们却是认识的,当初阿飞一人独闯万劫谷,与四大恶人一路上交战数场,虽然阿飞奈何他们不得,但四大恶人联手却也拦不住他毕竟是事实。见到他在此,三人心中一紧,均觉得此事看来不像他们所想象的那么简单了。 段延庆耗费大量人力,才查探到段正淳在小镜湖和情妇逍遥,只有四大护卫随侍在旁。这是难得的杀死段正淳的好机会。但却未料到计划中出了阿飞这一变数,虽然他知道有阿飞这一高手在旁,今日要杀死段正淳是千难万难,但让他轻易放弃,还是绝不可能。当下铁拐在地上怦然一柱,从腹中发出低沉的声音:“段正淳,此事是我段家的私人恩怨。你若还算是段家子弟,便不要让外人插手,与我单打独斗!” 段正淳等在大理领教过段延庆的手段,知道叶二娘、岳老三虽然厉害,也不难对付,这段延庆却委实非同小可。他身兼正邪两派所长,段家的一阳指等武功固然精通,还练就一身邪派功夫,正邪相济,段正淳自知不是他的对手。本来有阿飞在旁掠阵,他也不必害怕,但段延庆上来便用话挤兑住了他,令他务必亲自动手不可。自知今日难幸,但若让他不顾段家颜面聚众围攻或是借助阿飞这一外人的力量,那却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当下一挺长剑,飘身而出,指着段延庆道:“你要杀我,尽管来取我性命便是。我段氏以‘仁义’治国,多杀无辜,纵然得国,时候也不久长。”王语嫣轻嗤一声,低声道:“立身不正,何以立国?”阿飞忍笑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道:“别胡闹了,你到底救他不救?” “不救我们千里迢迢地赶来做什么?”王语嫣瞪他一眼,狡黠一笑,道:“不过先让他吃些苦头,为我母亲出口气。” 小镜湖畔(5) 两人说话间,段正淳已和段延庆战作一团。段正淳使出一套段家剑法,配合左手的一阳指,一时间竟不落下风。段延庆一声冷哼,杖法一变,以杖作剑也使出了段家剑法。二人皆都对这套段家剑法熟极而流,深知其中变化。段延庆早已决心要以‘段家剑’剑法杀死段正淳,他和段正淳为敌,并非有何私怨,乃为争夺大理的皇位,眼前当着众人一决高下,若是他以邪派武功杀了段正淳,大理群臣必定不服。但如用本门正宗‘段家剑’克敌制胜,那便名正言顺,谁也不能有何异言。段氏兄弟争位,和群臣无涉,日后登基为君,那就方便得多了。 段正淳见他铁杖上所使的也是本门功夫,心下稍定,屏息凝神,剑招力求稳妥,脚步沉着,剑走轻灵,每一招攻守皆不失法度。段延庆以铁杖使‘段家剑’,剑法大开大合,端凝自重,纵在极轻灵飘逸的剑招之中,也不失王者气象。 虽然段正淳一时之间堪堪抵住了段延庆的攻势,但他内力功力均不及段延庆深厚,时间一长难免落败。众人虽然不知,但以王语嫣和阿飞的眼光自然是看得清楚。当下两人按凝功力,随时准备蓄机出手救人。 段延庆铁杖上内力不断加重,拆到六十余招后,一路段家剑法堪堪拆完,见段正淳鼻上渗出几粒汗珠,呼吸之声却仍曼长调匀,心想:“听说此人好色,颇多内宠,居然内力如此悠长,倒也不可小视于他了。”这时他棒上内力已发挥到了极致,铁棒击出时随附着嗤嗤声响。段正淳招架一剑,身子便是一幌,招架第二剑,又是一幌。 待到此时,王语嫣和阿飞已看出段正淳已染支持不住,转眼便要落败,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抢步而出。王语嫣使用的凌波微步步履翩然,飘渺若仙自不必说,阿飞使用的瞬步既然是专用于刺杀,虽然身法美妙比起凌波微步颇有不及,但胜在是无声无息,快捷之极。仿佛是毫无预兆一般,二人已拦在段延庆眼前。 段延庆大惊失色,心中暗恨。本来段正淳马上便要败亡在自己手下,却被这两人横地里跑来搅了局。冷哼一声,肚腹鼓动,嘶哑的声音传了出来:“想不到大理段氏,尽是倚多为胜的宵小之辈!”转身面对段正淳,道:“这两人并非我段家之人,有什么资格参与我段家的家务事?还是说你段正淳为了苟且偷生,连段家的颜面都不顾了么?” 段正淳站在旁边,气喘不已,听他如此说,灵机一动,大声道:“谁说他们不是段家之人?这位姑娘是我的嫡亲女儿,堂堂大理郡主,旁边这位是她未来的夫君,自然也不能算是外人。”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阮星竹更是气苦地看了段正淳一眼,目中隐隐有泪光闪动。 王语嫣心中大骂不已,但也知道此时否认是相当不智的行为,若不如此说,段延庆决不会轻易罢手,只得站在一旁闷闷不语。 阿飞见她神色不豫,知道段正淳这次的行为虽然是逼不得已,但却丝毫没有顾及她心中感受,此举实是不该。但话既已出口,已经无法收回。只得轻叹一声,反握住了她的手。 段延庆见他二人没有否认,知道段正淳并未无的放矢,知道今日之事再不可成。冷哼一声,携了叶二娘和岳老三转身就走。 见到三人离开了,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段正淳极会察言观色,又怎会看不出王语嫣心中的不快?他也知道此事自己是做得冒昧了,但在下属情人面前,却又不能自降身份去请求王语嫣的原谅。转头对上她的眼眸,不禁略带惭愧地垂下了头去。 王语嫣斜睨了阿紫一眼,本来她还想将凌波微步传给阿紫,让她多一项绝艺防身,但却险些被她暗算,心中也自冷了。罢了罢了,阿紫自有她的父母照顾,与自己何干?虽然现下她失去了萧峰和庄聚贤这两大靠山,前途堪忧。但她如此顽劣不堪,不听劝告,便是被丁春秋杀了,也是她咎由自取。当下轻描淡写地将阿朱的事情告诉了段正淳和阮星竹后,拽着阿飞便离开了。 真相大白 两人顺路去了琅環玉洞一趟看了看后,转路向北徐行,路上商量起对付康敏和白世镜的方法来,最方便的办法自然就是将康敏一剑杀却,谅那白世镜一人也翻不起什么大浪。这样虽没有了麻烦,但恐怕萧峰一生一世都要背负着杀死马大元的冤屈。 两人到了聚贤庄,与萧峰阿朱会合,此时阿朱已然伤愈,与萧峰二人神态亲密,看得王语嫣和阿飞均会心一笑。当下王语嫣便将自己的计谋对二人仔细说了,萧峰虽觉得此计有些取巧,却也是唯一可行之法,当即便应了。 本来由王语嫣扮作白世镜与康敏对答,自然是不会露出任何破绽。但阿朱那种能够随意改变自己嗓音的功夫,王语嫣却是没有学会。几人商量后决定阿朱扮成白世镜一切见机行事,如有不妥为难之处,便由王语嫣传音提示。 当下阿朱将自己装扮停当,几人分工合作,由阿朱出面诱骗康敏说出实话,王语嫣在旁传音提示,阿飞在外守候以备不时之需,萧峰去擒下丐帮几位长老,令他们作为此事的见证。当下几人便分头行动起来。 王语嫣、阿飞、阿朱三人按照萧峰指点的路途来到马家门外,只见一条小河绕着三间小小瓦屋,屋旁两株垂杨,门前一块平地,似是农家的晒谷场子,但四角各有一个深坑,若是萧峰在此,一定会认得那四个坑是马大元平时练功之用。 此时天色已晚,远处的景色也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等到屋内掌起灯火,王语嫣向阿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上前打门,自己拉着阿飞绕到了屋后。 阿朱看他们已经隐藏好了身形,便上前打门,等了半晌,板门开了,走出一个全身缟素的妇人来,正是马夫人康敏。 阿朱随着康敏走进屋去,见厅堂颇为窄小,中间放了张桌子,两旁四张椅子,便甚少余地了。一个老婢送上茶来。 康敏问道:“白长老大驾光降,不知有什么见教?”阿朱耳边听到王语嫣的传音之声,虽然略觉奇怪,还是依她所言道:“先让这名老婢退下,将门关上,我与你细细道来。” 康敏咯咯一笑,浑不似平常的端庄模样,道:“你又装什么了?赵婶既聋且哑,有话便直说罢。” 阿朱沉声道:“丐帮今日召开了长老大会,道是丐帮不可一日无主,虽然此时打狗棒尚未找到,但也准备推举我成为帮主。” 康敏“啊”了一声,显是十分激动,颤声道:“那你要跟我说什么?” 阿朱道:“我来跟你说,自此以后我们一刀两断!我以后既居帮主之尊,自已不能再与你这寡妇有所牵扯!” 康敏大怒,道:“白世镜!你过河便要拆桥么?是你那时候信誓旦旦地说要与我做长久夫妻,现下却又想置身事外么?” 阿朱心中暗惊,却还是冷笑道:“马大元之死,全是你一人出的主意,与我又有什么干系了?” 康敏怒道:“我只不过是在他茶水里下了些十香迷魂散,动手杀他的可是你!” 阿朱见她亲口突出了这惊人的事实,不禁惊呼了一声,却露了平常的女子声音,康敏立时听出了破绽,厉喝道:“你不是白世镜!你是何人?” 只听外面穿来数声冷哼,几道人影穿窗而入,正是丐帮的四位长老。王语嫣、萧峰、阿飞三人也随之跃进房来。 康敏一看之下,知道事情已暴露,顿时面如死灰。张了张口,想要解释,王语嫣已手疾眼快地拂了她的哑穴。 丐帮四名长老再不多言,转身向萧峰一揖,与他交好的陈长老更是面带愧色。众人皆知道是冤枉了萧峰,对于找出真凶的王语嫣等人更是好一番感激,若不是他们帮忙,马大元恐怕终生沉冤难雪,派人依丐帮律法惩治白世镜和康敏二人不提。 音乐合集 ↓ ↓ ↓ ↓ ↓ ↓ ↓ ↓ ↓ ↓ ↓ ↓ ↓ ↓ ↓ ↓ ↓ ↓ ↓ ↓ 天山童姥(1) 与丐帮众人告别后,王语嫣看了一眼萧峰和阿朱,拉长了声音笑道:“大哥,大嫂——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 阿朱立时飞红了脸颊,伸手去掐她,两人打打闹闹地乱成一团。萧峰也讪讪地不好意思,却也没有否认,道:“与爹爹会合后,便去寻找慕容博的下落。” 阿朱听到慕容博的名字,眼神黯了一下,显是还不能忘却慕容家的恩情,王语嫣看在眼里,笑道:“对你有恩的是表哥,又与慕容博有什么相干了?大哥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去为难表哥。对不对?”最后一句话却是对萧峰说的。 萧峰大笑道:“冤有头债有主,我不找慕容复的麻烦便是!四妹你也不必用这话挤兑大哥!”旋又肃然道:“但若是他执意要与我父子为难,也不要怪罪愚兄得罪了!” 阿朱已从萧峰口中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现下既已经闲下,便想去大理寻找父母。萧峰自然应允要陪她同去。王语嫣犹豫了一下,想到萧远山对她毕竟还算是相当不错,便将萧远山身有隐疾,而少林寺的扫地神僧可以治愈的事情对萧峰说了。 萧峰大惊失色,当下便要赶赴少林。王语嫣眉头大皱,她心中还存了几份侥幸,说不定在武林大会上会如同剧情那般,萧远山和慕容博可以在扫地僧的感化下化解恩怨。又仔细地向萧峰解释了萧远山的病情,萧峰听说父亲的隐疾并不是太紧急,心下略安,总算是答应了王语嫣暂缓少林寺之行。待到武林大会的时候再去寻找那名扫地僧为父亲治病。当下萧峰携了阿朱与二人告别后,转向南行。 王语嫣想起那个自己所谓的外祖父无崖子长年居于擂鼓山,而那擂鼓山又正处于河南境内,正好顺路。虽然如今擂鼓山棋会算起日子来尚未开始,但若是自己找上门去,想来那无涯子也不会闭门不纳。她才不相信那个老狐狸无崖子在原著中对虚竹说的什么他因为丁春秋的暗算受伤,只能苟活于世云云。那家伙根本只不过是情伤难愈,方才黯然闭世罢了。 当下便与阿飞一说,阿飞只要她开心,自无异议。在信阳城中打听到了去擂鼓山的路途,竟然并不甚远,骑马只有三四日的路程。两人反正也不急于一时,便也不骑马,只徐徐而行。三四日的路程,二人竟走了十余日,终于到了擂鼓山下。 二人在擂鼓山下的客栈中住了一夜,一早起来上了山道。行到午间,地势越来越高,又步行了半个多时辰,来到一地,见竹荫森森,景色清幽,山涧旁用巨竹搭着一个凉亭,构筑精雅,极尽巧思,竹即是亭,亭即是竹,一眼看去,竟分不出是竹林还是亭子,令二人惊叹不已。但此时在那亭中,却立着一人。 乍眼望去,那人身形娇小,是一名女子,但皱纹满脸,头发花白,年龄却已不轻。 王语嫣瞧那女子形状,脑中轰然一震,已是呆了。这不是天山童姥么?她怎么会在此地?难道是得知了无崖子未死的消息,来此地找他的么? 阿飞见她蓦然站定,不禁有些奇怪。旋目看见前面的天山童姥,见她身形娇小,却又鹤发童颜,极是奇异,不禁多看了两眼。 天山童姥(2) 天山童姥似有所觉,转头向他看来,眼光有若实质一般。在看到王语嫣容貌的时候,她的脸色微变,身形一翻,已落在他们面前。 阿飞一惊,侧身护在王语嫣身前,王语嫣知道天山童姥已经认出了自己,苦笑道:“前辈,晚辈有礼了。” 天山童姥冷哼一声,双手一分,阿飞与她七八十年的功力还有着相当的差距,顿时被她推了开去。天山童姥欺上前来,一把揪住了王语嫣的衣襟,冷冷道:“你与李秋水那贱人是什么关系?” 王语嫣毫无惧色,微微一笑,道:“李秋水前辈是我从未见过面的外婆,难道我与她的容貌如此相像,竟令前辈一眼便能认出么?” 天山童姥见她侃侃而谈,极有胆色,心中不禁暗赞一声。表面上却依然冷冷道:“你与那贱人年轻时,足有七八分相像,我如何会认不出来?你的母亲是西夏的哪位公主?” 王语嫣一怔,继而不由苦笑,天山童姥这是误会大了,李秋水以前和无崖子成亲,也不知道她究竟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虽然李秋水现在是西夏皇太妃,但自己母亲可不是什么公主啊!但要是自己敢说出一句,自己的母亲是无崖子的女儿之类的话,说不定会被愤怒的天山童姥大卸八块罢。 阿飞大为焦急。悄悄拔出短剑,正在犹豫要不要用瞬步上前偷袭天山童姥。但王语嫣现在落在了童姥手中,他投鼠忌器,一时竟不敢动手。 天山童姥环目一扫,笑道:“那是你的小情人?似乎他相当在乎你啊。” 王语嫣苦笑道:“在我们家乡那里,‘情人’可并不是个好听的说法,如果您一定要说,请换成‘男朋友’好么?” 天山童姥哑然失笑,只觉得这小姑娘着实有趣,低声道:“‘男朋友’?倒也甚是贴切……”想起当年与无崖子在一起的旖旎风光,不禁面上一红。 王语嫣翻了个白眼,怎么他的亲人一个个都是如此?父亲、外祖父,不招惹女人,难道他们就活不下去吗?眼前的这位婆婆,同自己的母亲一样,也是一位可怜人啊!但自己的母亲至少还可以有所期待,还有自己承欢膝前。天山童姥却仅凭着对无崖子的思念便孤苦终老。不知道应该说她痴,还是说她傻?王语嫣心中想着,眸中不自禁地现出了怜惜之色。 童姥见王语嫣明明和自己的情敌是一样的容貌,但这样的她,却不知为什么令童姥无法厌恶。她似乎总是能够触动自己心中的某一处柔软。童姥叹了一口气,放开了王语嫣的衣襟。 本来她的确想将对李秋水的怨恨发泄在王语嫣身上,她从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对手下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岛,更是心狠手辣,毫不留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竟感觉到对王语嫣下不了手。 天山童姥今日到擂鼓山来,其实也并非是因为得到了无崖子的消息。她三十年一度的散功期将至,李秋水对她恨之入骨,必然会趁此机会寻上灵鹫宫去找她麻烦,灵鹫宫已非安全之地。她此次下山,是准备藏身至灵鹫宫在河南的一处隐秘产业处闭关,静待九十日的散功期过去。 近三十年来,无崖子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在童姥心中,其实也隐隐担心自己的师弟已经不在人世。虽然知道师侄苏星河住在在擂鼓山,却一直踌躇着不愿去问他。惟恐得到的是自己不愿听见的讯息。今日顺路来到擂鼓山下,便在山腰徘徊,犹豫着是否应该去见苏星河,不料却碰上了王语嫣和阿飞。 怨侣相见 想起面前这位女子的一生凄苦,王语嫣顿时起了同仇敌忾的心思。这种忘情负义的男人,怎么能让他贻享天年?眼珠一转,甜甜一笑,自然而然地挽上了童姥的胳膊,道:“姥姥,您想不想见无崖子?” 天山童姥一怔,道:“你知道……他在哪里?”虽然强作镇定,但声音已微微颤抖。她急于得知心上人的下落,连王语嫣对她的亲昵称呼也顾不得纠正了。 王语嫣淡淡笑道:“我不知。”见童姥一竖眉便要发作,忙赔笑道:“虽然我不知道,但却有别人知道。”转身指向山顶,“苏星河那家伙将他的师傅藏在这擂鼓山中,我们上去一问他便知。” 天山童姥一听此言,甩开王语嫣便向山顶奔去。王语嫣拉着阿飞随在她身后,诡秘的笑靥看得阿飞毛骨悚然。 想避世?没门?那种男人,就算是自己的外公,也绝不能让他好过! 转瞬间,三人已进入一个山谷。谷中都是松树,山风过去,松声若涛。又在林间行了里许,来到三间木屋之前。只见屋前的一株大树之下,有一名枯瘦老者盘膝而坐,正对着面前石桌上的棋盘苦苦思索。天山童姥识的那人正是自己数十年未见的师侄苏星河。大喝一声,扑上前去抓住他的衣襟。厉声道:“无崖子在哪里?” 苏星河吓了一跳,立时认出了来人,虽然想出言招呼,但苦于誓约在身,却又不能开口。虽然他神色谦恭,但对于童姥的问话却只是不住摇头。 王语嫣勾起嘴角,笑得如同狐狸一样狡黠,抢步上来,扯了扯天山童姥的袖子,示意她注意旁边那三间木屋。 童姥见这三间木屋建构得好生奇怪,竟无门无窗,直如个大坟墓一般,浑无半点人气。顿时心下生疑,一掌隔空劈去,木屋“嘎啦”一声裂了一条大缝。 王语嫣听得屋后传来衣袂飘动之声,暗道:“不好,无崖子想跑!”向阿飞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从屋前包抄了过去,将退路拦了个结结实实。 无崖子无奈驻步,王语嫣定睛望去,只见他长须三尺,没一根斑白,脸如冠玉,更无半丝皱纹,年纪显然已经不小,却仍神采飞扬,风度闲雅。看他这副模样,倒是比自己那位便宜爹更多了几分风流公子的资本,怨不得可以同时俘获李秋水和天山童姥的芳心了。 无崖子看清王语嫣容貌,面色微变,道:“你是阿萝?”旋又摇头道:“不对,年纪不对,你是阿萝的女儿?” 王语嫣点了点头,笑道:“我叫王语嫣,不过认亲的事,倒是可以先搁下,外公你先处理好你师姐的事罢!”说罢闪到阿飞身后,抓着他的衣服笑得直打跌。阿飞无奈一笑,在她额上轻轻叩了一下。 无崖子转身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已走到自己身后,怒火冲天的天山童姥,尴尬一笑,道:“行云……”(天山童姥的闺名懒得想,就按电影版里那样设定成巫行云了) 天山童姥阴沉着脸,冷冷道:“无崖子,这么多年躲得不知去向不说,见到我来了,你还敢逃!” 无崖子本来就对自己这师姐有着几分敬畏,见她大发雌威,一时间竟然讷讷难语。 王语嫣识相地拉着阿飞走开,让这对几十年的冤家单独相处。至于天山童姥是准备把无崖子拆皮炖骨还是红烧,都不是她应该关心的范畴。 互释心怀 两人在屋外等了几乎有三四个时辰,无崖子和天山童姥二人才相携出来,两人面上都隐隐泛着泪痕。王语嫣翻了个白眼,搞什么啊,竟然和好了?真是枉费了她一番精心安排!看来就算是天山童姥这样的武林前辈,也和段正淳那些情妇一样,典型的口硬心软。仔细看去,无崖子的右颊上却有个红红的印子,莫不是童姥的巴掌印?看来童姥果然还是比那些情妇要来的强悍啊!想到此处,王语嫣不禁捂嘴暗笑不已。 无崖子见王语嫣打量着他们,老脸一红,重重咳嗽了一声,道:“行云,你不是有话要和语嫣说么?” “无崖子对我说了,你是他的外孙女?”童姥笑吟吟地望着王语嫣,面上的神色几乎可以用“慈祥”来形容,若是灵鹫宫的那些女子看到自家尊主如此模样,说不定会怀疑这究竟是不是童姥本人罢? 王语嫣吓了一跳,暗暗怨怼无崖子,怎么连这种事情也跟童姥说了?不是存心不让自己好过么?但不禁又心中奇怪,看童姥的模样,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番愤恨难当的样子。 童姥仿佛看出她心中所想,喃喃道:“往事如烟,我们都老啦!那些虚名,争来争去的也没有什么意义。”反手握住无崖子的手,淡淡一笑,道:“等到收拾了丁春秋那叛徒,便和师弟一起隐居,江湖上的事,我们再也不理了。若是秋水师妹也能前来,我们三人一同结庐而居,如从前一般,该有多好。”接着面露向往缅怀之色。 王语嫣小心翼翼地听着她说的话,一开始还以为天山童姥说的是讽刺之语,后来见她语声温柔,似是不胜唏嘘,方知道她是真正的放开了,心中也暗暗为她高兴。 无崖子伸出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抚摸王语嫣的头发,柔声道:“我这些年来没有尽过作为父亲的责任,难为阿萝了。”转头看了阿飞一眼,笑道:“你很有眼光,不错,不错。”伸手抓住她手腕,向他上上下下的细细打量。突然王语嫣只觉脉门上一热,一股内力自手臂上升,迅速无比的冲向她的心口,不由自主的便运起小无相功相抗。无崖子内功一触即收,目中闪过一丝讶色,随即微笑道:“你主修的是秋水的小无相功,似乎也练过北溟神功,是不是?”看见王语嫣点了点头,笑道:“小小年纪就有如此修为,殊为不易!”转头望向阿飞,问道:“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阿飞虽然不知道这睿智的老者是否听过自己的名字,却还是照实说了。 “冉曦夜?”无崖子皱起了眉,却并没有说什么。回首向天山童姥道:“行云,今日看见嫣儿,不送她些见面礼么?” 天山童姥微微一笑,道:“我逍遥派三门绝顶内功心法,你已习得其二,今日我便将这最后一门‘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也传了你罢!三门心法同修,不但威力大增,还有事半功倍之效。” 王语嫣大喜,她本来便在绞尽脑汁地考虑自己要如何才能变得更强,没想到立时便有这天大的好事落到自己头上,看来助人为乐还是有好处的嘛。(某茉:你确定你是在助•人•为•乐?) 当下天山童姥就将“八方六合唯我独尊功”详细地传授给了王语嫣,还顺便指导了一下阿飞的擒拿功夫。本来还想留下一手的童姥最终在王语嫣的甜言蜜语攻势下宣告失守。连压箱底的天山六阳掌、天山折梅手和“生死符”的功夫,也被王语嫣收入了囊中。 无崖子见她一副眉花眼笑的开心模样,不禁失笑。挥手招来苏星河,温声道:“星河,这些年来委屈你了。”苏星河见到师傅无恙,虽然开心,却还是有些郁闷,他一直以为师傅重伤难愈,所以才如此忍辱负重。不但被丁春秋逼迫着发下誓言,连门下那几个心爱的弟子都被他赶出了门去。此时被无崖子一句“委屈你了”便轻轻揭了过去。却还是恭声道:“师傅这样说,弟子愧不敢当。”既然无崖子无恙,他的誓言自然也不必遵守了。 设计擒魔 王语嫣叹了口气,其实无崖子根本就不重视他的这两个徒弟,对大徒弟尚且如此无情,对小徒弟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丁春秋起了反意,其实也算是理所当然的了吧。 王语嫣看着苏星河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样,心中暗笑,俏目扫向石桌上的棋盘,道:“苏师伯,你可是准备请各方青年才俊,前来破这珍珑?” 苏星河一怔,道:“这本是师傅吩咐的,现在师傅既已无恙,这珍珑……”他不敢擅自作主,望向无崖子,意示询问。 无崖子沉吟道:“我逍遥派也该添几位资质优秀的弟子了,星河你就自己看着办吧。你那几名弟子,也不妨收回门下来。” \奇\王语嫣眼珠一转,笑道:“星宿海远在西域,为了清理门户,难道两位老人家还真准备千里奔波?我倒是有一计……” \书\天山童姥笑道:“小丫头,我就知道你鬼主意最多,说来听听。” \网\王语嫣狡黠一笑,道:“我这招说来也很简单。便叫作‘请君入瓮’。不过,可能就要委屈苏师伯的几位高徒了。” 苏星河虽替徒弟们觉得头皮发麻,却又实在是不敢得罪这位师傅极其宠爱的外孙女,无奈道:“他们能为师门出力,自不当有半分怨言。” 王语嫣此计说来极为简单,原著中丁春秋的确是去了薛慕华家里找他的麻烦,薛慕华召集师兄弟妹与之对抗却又不敌,被丁春秋擒住后化去了内力,将众人拉到了擂鼓山,用于威胁苏星河。虽然自己不准备去改变这件事,但是自然也不会让那‘函谷八友’如原著般那样又是被化去内力,又是重伤垂死。更何况,这次行动还涉及到了一个重要的人物——虚竹,如果她没有记错,虚竹似乎是被丁春秋抓住,同‘函谷八友’一起被带到擂鼓山的倒霉蛋之一。虽然因为自己的缘故,游坦之并没有家破人亡,但即使没有了他的帮忙,丁春秋对付那几个三脚猫功夫的晚辈还不是手到擒来?即使是玄难,也不会是丁春秋的对手。 现在既然无崖子的七十年内功已经不能传给虚竹,怎么说也不能让他就这样丢了性命不是?至于以后虚竹的命运?她才不管呢!西夏的银川公主,自己那位名义上的姐妹也应该感谢她才对。若不是因为童姥的恶作剧而被虚竹夺去了贞操,堂堂一位花容月貌的公主怎么会嫁给一个丑陋的小和尚?那种有性无爱的婚姻真的会幸福吗?而且虚竹其实也根本不想离开少林寺吧,自己这么做,对大家都好。 丁春秋的武功倒并不见得如何,现在的王语嫣或者阿飞都有可能战胜他,但他那鬼神莫测的毒功倒确实是非同小可,王语嫣虽然对用毒解毒颇有研究,但也是自愧不如,至少那“腐尸毒”的解药她就迄今做不出来。想制服丁春秋,最好的方法莫过于如原著那样在他的身上中上几片生死符了罢?可是那未免又太过残忍了。丁春秋或许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但却有摘星子那样的弟子对他死心塌地,再加上像无崖子这样不负责任的师傅……或许,自己真的不应该拘泥于表面? 想起原著中丁春秋那令人防不胜防的“逍遥三笑散”,连苏星河这样的老江湖都无声无息的中了招,不禁心中凛然。阿飞吃过莽枯朱蛤,百毒不侵,应该没有什么危险,自己现在内功还不到原著中虚竹那种不惧剧毒的地步,倒是要小心注意了,莫在阴沟里翻了船。 阿飞见她蹙着眉头,冥思苦想,以为她是担心丁春秋武功阴毒对付不易,轻轻握了她的手,低声道:“丁春秋由我去对付就好,你不必担心。” 王语嫣叹了口气,只希望丁春秋正如原著中那般心狠手辣,自己或许还不至于这般为难。否则……对那个应该算作是朋友的摘星子,倒着实是不好交待。 当下众人商量停当,无崖子、天山童姥、苏星河三人留在擂鼓山,而王语嫣和阿飞去薛神医家中,保护‘函谷八友’的安全,若能顺便擒得丁春秋那便是再好不过了。若事情有什么出入,便依计将丁春秋引至擂鼓山。天山童姥散功期将至,不一定能够出手,但即使单凭无崖子一人之力,丁春秋也是插翅难飞。 薛神医府(1) 王语嫣阿飞二人向薛家去的路上,少林大会之事传得沸沸扬扬,却不是同原著中那般只针对姑苏慕容一家了,连带着鸠摩智也成了被邀请的对象,而且他的嫌疑甚至比姑苏慕容更大,毕竟还有不少江湖上出名的人为姑苏慕容提供“不在场证明”,而鸠摩智一向形迹飘忽,他的踪迹谁也说不清楚。 王语嫣大乐,心道段誉这家伙这回可是帮了大忙。阿飞看她乐不可支,不复擂鼓山那时的颓然模样,虽然开心,但是想到她的开心竟然是为了慕容复减轻了嫌疑,不禁心中有些酸楚。他就算再怎么冷静成熟,也只不过是个初尝情事的十八岁少年罢了,不由自主地便露了几分不满的意思出来,弄得王语嫣是又好气又好笑。一路上二人纠缠斗嘴,分分合合,待到了薛家,感情却又深了几分。 薛神医家居柳宗镇北三十余里的深山之中,两人之前得了苏星河指点,没费多大力气觅路,便到了薛家门前。薛慕华薛神医听闻师门来人,大喜迎出,见到王语嫣却又大惊失色。他在聚贤庄上不但见过王语嫣,而且二人还为萧峰的事情颇有摩擦,虽然最后化敌为友,但还是不禁怀疑她是别有用心。 还好王语嫣早有准备,向无崖子借了掌门指环,薛慕华一看之下才放下了心中疑窦,恭恭敬敬地迎了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师妹进去。 薛慕华听说丁春秋可能会上门为难,心中大惊,他不知道王语嫣和阿飞的功夫,只觉得二人年纪幼小,即使身有武功,也万万不是丁春秋的对手,这位姑娘既然是师祖的外孙女,若是因此有个什么万一,自己万万担当不起。当下便放出了讯息给那些师兄弟妹,让他们马上上门,与自己联手御敌,这正合了王语嫣和阿飞之意。 阿飞本来的意思是由他出手,将丁春秋擒下或者杀死,他百毒不侵,比起真功夫来与丁春秋也不遑多让,只要注意他的化功大法,便再无风险。但王语嫣却坚持不允,一定要看清楚丁春秋究竟是何等样人,才决定是否要下杀手,也算是对摘星子有个交待,当然这一点她并没有告诉阿飞。 三人正在商量如何御敌,忽听外面人声鼎沸,竟是来了不少人,更有人高喝道:“薛神医可在府中?” 薛慕华皱眉暗忖道:“师兄们未至,敌人却已先来了,这可怎么是好?”他无论如何都要保得王语嫣二人周全,当即恭声道:“师妹和这位小兄弟不若先随师兄至地道躲避,等到各位师兄弟前来,再蒙后路?” 王语嫣却听出了这个声音正是慕容家四家将之一邓百川的声音,微一皱眉,心道:“他怎么会来到此地?这却是有些麻烦。”其实却是她忘记了,原著被游坦之打伤的众人之中,确实是有四大家将在内的。几人与丁春秋狭路相逢,一言不合之下便即动手,若论起真功夫,丁春秋对上他们四人说不得要耗费一番手脚,但论起毒术,四人却是一窍不通,所以瞬时之间便败下了阵来,只得来到薛府请薛神医诊治。 阿飞见她皱起了眉,面上却并无丝毫紧张之色,大概猜出她心中所想,问道:“这些人不是敌人?” 王语嫣沉吟道:“是慕容家的人,他们来得不是时候,却有些麻烦了。” 阿飞听到“慕容家”三字,顿时没了好脸色,轻嗤道:“定然是遇敌受了伤或是中了毒,来请薛神医医治的罢?姑苏慕容,也不外如是!” 王语嫣懒得与他争辩,道:“不管如何,总不能对他们不管不顾罢?毕竟他们平时对我也甚是恭敬。”(某茉:- -||女儿,那是你逼得他们不得不恭敬吧……) 薛慕华听王语嫣说他们不是敌人,先是松了一口气,但听她口气,似乎是要让自己出手医治。微微一惊,道:“师妹,现下似乎不是医治病人的时候……” 王语嫣淡淡一笑,道:“你帮他们看看,让他们暂时先死不了便成。”蓦地面色一肃,道:“估计正主也快要来了,我们须得早做准备。” 薛神医府(2) 当下薛慕华便派了家仆将众人迎进门来,除了公冶乾、邓百川、包不同、风波恶四人之外,还有一名老僧和一名青年僧人。几人多多少少地都带了些伤,而那老僧和包不同、风波恶三人面色青黑,显是中了毒。 王语嫣一见之下,大是吃惊,那名青年僧人约摸二十四五年纪,浓眉大眼,一个大大的鼻子扁平下塌,容貌颇为丑陋,僧袍上打了多补钉,却甚是干净。 瞧这副模样,莫非是虚竹? 包不同几人看见王语嫣在此,而且薛慕华不知为何对她竟然颇为恭敬,均心下大定。他们是知道王语嫣功夫的,就算胜不过丁春秋,也差不了许多,而且她的毒术也甚为精湛。虽然阿飞功夫不知如何,但既然是王语嫣的朋友,萧峰的结拜兄弟,自然也不会是弱手。有这两人在此,丁春秋又有何惧? 几人互通了姓名,那位青年僧人果然便是虚竹,那名老僧却是玄子辈的高僧之一,玄难大师。 阿飞和薛慕华见虚竹只是个少林寺的后辈僧人,均只看了他一眼便不再注意。王语嫣却偷目将他瞧了个通透,一个字“丑”,想那叶二娘虽然毁容,却也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玄慈方丈她虽未见过,但既然能够执掌少林古刹,这容貌怎么说也要看得过去罢?这两个人生出的儿子,怎么会奇丑若此?不禁暗暗为那银川公主打抱不平起来。 薛慕华一一为几人诊治,除了三人中毒之外,其余人都是轻伤,并无大碍。毒素一时虽然无法化解,但服下了薛慕华特制的解毒丹后,顷刻间也便无恙,待到丁春秋退去后,再慢慢治疗不迟。 接着其余‘函谷八友’中的康广陵、范百龄等人也陆续来到。他们得知师傅师祖无恙,竟皆大喜。又商量起如何对付丁春秋,莫不愁容满面,王语嫣不禁感到有些无语,难道自己和阿飞的模样看起来就是那样不可靠么? 便在此时,一个细细的声音传进了屋中:“苏星河的徒子徒孙,快快出来投降,或许还能保得性命,再迟片刻,可别怪我老人家不顾同门义气了。” 薛慕华变色道:“是丁春秋那老贼!”他说话声音甚低,但外面那人竟尔听见,喝道:“薛慕华,你敢对师叔无礼?”衣袂飘风声中,那人已大跨步地走了进来。 只见那丁春秋手中羽扇轻摇,虽然满头白发,但容颜清俊,竟似只有三四十岁一般,颏下三缕银髯,如同神仙中人。若不是众人事先得知了他身份,定然任谁也猜不出他是那传说中心狠手辣的星宿老怪。一名青年跟在他身后进来,肃容垂首而立。王语嫣识得正是摘星子,不禁暗叹了一声。 丁春秋环目一扫,见屋中除了四大家将和少林二僧之外,还多了不认识的王语嫣和阿飞,羽扇轻摇,道:“广陵师侄,你们越来越不长进了,我逍遥派的事情,何时轮得到外人插手?” 康广陵冷冷道:“你犯下了弑师大罪,我们早不当你是本门长辈。还犯得着和你讲什么江湖规矩了?何况……”他指了指四大家将和少林二僧,“这六位是病人。”又转向王语嫣和阿飞,接道:“这两位不是外人。” 摘星子听见康广陵此话,身形几不可见地微微一震,他本来还盼望王语嫣只是碰巧来到此地,与自己不期而遇,但照康广陵这么说来,她竟是逍遥派的弟子,是与自己的师傅站在对立面上的。他深深地垂下了头,眸中露出一抹痛苦之色。 薛神医府(3) 阿飞在王语嫣耳边低声道:“等会由我对付丁春秋,你将他的那名弟子擒下。”王语嫣一怔,让她去对付摘星子? 她对摘星子倒并非是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只是摘星子是她在这个世界所见过的第一个与原著大有出入的角色。对这名温文尔雅的男子,她似乎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令她觉得莫名地熟悉。 “不,我去对付丁春秋,你在旁边为我掠阵。”王语嫣不待他表示反对,便已走上前去,轻咳一声,道:“逍遥秋水后人王语嫣,拜见师叔。” 丁春秋一愣,笑道:“没想到那老家伙竟然还有你这个后人,很好,很好!” 摘星子略显担忧地望了她一眼,他是知道自己师傅手段的,纵使上次他的确是看见王语嫣轻功如神,但论起实际功夫,王语嫣年纪轻轻,想要胜过几有一甲子功力的丁春秋谈何容易? 王语嫣淡淡道:“师叔,今日语嫣狂妄,代外祖接下您的场子,若是语嫣侥幸获胜,请您速回星宿海,并发誓终身不可再来中原。” 丁春秋眯起了眼睛,这小丫头搞什么鬼?当下拉长了声音,慢吞吞地道:“哦……那若你输了又当如何?” 王语嫣淡然道:“语嫣任凭您处置,但请师叔高抬贵手,放过了此地众人。” 众人竟皆愕然,连丁春秋也怔住了,不是因为她的条件太苛刻,相反是因为她的条件太好太容易接受,一时之间他竟然犹豫了,这小丫头难道竟然有必胜的把握么? “师妹!”康广陵终于忍不住出声想要反驳,这丁春秋是师门叛徒,怎么能够如此轻描淡写地便饶过了他? 而且若是王语嫣输了,以丁春秋的狠辣决不会放过她,她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此处无一人承担得起这个责任。 王语嫣摆了摆手,让他们不要再多说。嘴角微勾,态度无比轻松闲适,因为她的确是有必胜把握的。 逍遥派创派以来,除了创派的祖师之外,再无一人能够有缘同时学到逍遥派的三大绝顶内功,因此天山童姥也只知道同习三大内功大有好处,但具体有什么好处,她却也是说不上来的。 王语嫣习得“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时间虽不长,但她自幼便熟习小无相功和北溟神功,都已到了小成之境。“北溟神功”吸人内力,“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将内力化为己用,而“小无相功”的作用是模仿天下武功。三功相辅相成,但却又均可以独立为用。这逍遥派的创派祖师实在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王语嫣自得授“八荒六合功”以来,她身上的以“北溟神功”吸的内力和她自幼习练的“小无相功”已经完全融合,等于平白多出了四分功力,外加上童姥传授的天山六阳掌、天山折梅手的辅助,弥补了她近身战斗的不足,现在的她已完全能够胜过丁春秋。至于让丁春秋落败便返回星宿海云云,只是为了试探他一下罢了。若丁春秋能够遵守誓言,她也不会再为难他,毕竟他只是“弑师未遂”,在她看来也算不得什么大过失,便当给了摘星子一个面子。若是丁春秋违反誓言,那便怪不得她了。 阿飞虽然不了解她近日以来的进步,但却也不甚担心,他从来便不是什么谦谦君子,也没打算对丁春秋遵守什么约定,若是王语嫣不敌,他立刻就会上去与她一起夹攻。当下便上前一步,站在王语嫣身后。准备王语嫣一有落败迹象,立刻上前救援。 薛神医府(4) 王语嫣向丁春秋抱拳一揖,双掌飘飘,已向他击了过去,使得正是童姥亲授的“天山六阳掌”。丁春秋虽未得授这一掌法,却认得正是逍遥派武功的路数。见她掌法精奇,内力浑厚,不禁暗赞了一声,心中竟起了几分惜才之意,外加上王语嫣方才话中为他留下了颇多余地,他也暗自感激。当下也暂时不用那些毒功,使出一套逍遥派的清风掌,凝神对付。 王语嫣见他竟然不使毒功,便也收起了三分功力。一时间而人竟然斗了个旗鼓相当。逍遥派的武功本就如同行云流水,潇洒之极,外加上王语嫣容貌艳丽,丁春秋相貌清俊,两人虽是过招,却如同舞蹈一般,衣袂翩然,仿若神仙中人。 两人过得百余招,丁春秋暗暗吃惊。没想到这少女虽然年纪幼小,但内力竟然丝毫不在自己之下,比起招数,自己竟似还落在了下风。当下喝道:“丫头小心,我要用毒功了!”招式忽变,左掌轻飘飘的向王语嫣拍来,隐隐带着腥臭气息。 王语嫣淡淡一笑,左手袍袖一拂,已与他对了一掌。薛慕华知道丁春秋衣衫上喂有剧毒,忙高呼:“不可。”却已迟了一步。 两人神色渐转凝重,已成了比拼内力之局,虽然看似平静,却比起方才的过招来更是凶险了数倍。 丁春秋掌带剧毒,看似占了便宜。却不知道王语嫣早有准备,早已服下了自己配制的避毒丹。即使不能完全消除毒素,但那剩下的一点点毒被王语嫣的内力化解,早已不足为害。 丁春秋咬了咬牙,虽然他心中隐隐不想伤害王语嫣,但看王语嫣闲适模样,显是尚未使出全力,而自己却已是全力施为了。外加上自己的毒功和拿手的化功大法在她身上竟然不知道为何都起不到丝毫作用,知道如此下去自己迟早必会落败。咬了咬牙,右掌一翻,一点碧油油的磷火射向王语嫣身上,当真比流星还快,眼见她便要躲之不及。 王语嫣淡淡一笑,左袖一拂,拈花指法便已使出,那磷火扑地一声便灭了。忽然她面色一紧,喝道:“住手!” 丁春秋一惊,接着便听见背后风声,知道有人自身后偷袭,但他正与王语嫣比拼内力,如何能够分心旁顾?眼见便要伤在那人手下。 阿飞虽然知道丁春秋那一招决计伤不到王语嫣,但还是担心再这样比拼下去会有什么变故,便趁丁春秋分心之际,拔出短剑自他身后偷袭。他做惯了暗杀,浑不觉得这有丝毫不妥。被王语嫣一喝,他虽然微微一怔,手上却并未停下,仍是将短剑向丁春秋的后心递去。 只听见一声闷哼,一道人影迅速扑上,用身体挡下了这一剑,接着缓缓倒在地上,已是昏迷不醒。却是摘星子看见师傅似乎已来不及躲避,惊慌之下和身扑上前来挡在了丁春秋背后,阿飞那一剑不及收回,正刺入了他的小腹。 丁春秋心中大震,袍袖一拂,迅速后退,将摘星子接下。看着爱徒腹部的鲜血逐渐扩大,心中怒不可遏,恨声道:“小子,我会记住你的!”却又知道弟子的伤势绝对不容再拖,必须及时觅地疗伤。挟起摘星子,如飞离去。 星宿集会(1) 事态竟然会如此发展,谁都未曾预料,一时之间,众人都呆住了。 王语嫣怔怔站立,默然半晌,缓缓转过头去望着阿飞。 阿飞不自然地别开了头,他本意虽然并不是想伤了摘星子,但在他看来,摘星子与丁春秋沆瀣一气,自也不是什么好人,伤了也就伤了,他心中也殊无愧疚之意,但王语嫣用那种复杂的神色看着他,却令他觉得很不舒服。 王语嫣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阿飞一怔,王语嫣从来没有用这种毫不客气的语气跟他说过话,今日不过是为了个星宿派的弟子,竟值得她如此么?虽然有些恼怒,却强压了怒火,柔声道:“我担心丁春秋会伤了你,才会……” 王语嫣虽然知道阿飞也是为了她好,但想起摘星子那幅血淋淋的模样,心中还是有些怨愤。本来自己转瞬之间便可以打败丁春秋,逼他发下誓言终身不覆中土,却被阿飞坏了事。这下子丁春秋与逍遥派的怨恨,却是越结越深了。而且还害的摘星子身受重伤,生死未卜。想起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个总是微笑着的温文而雅的男子,不知为何竟感到心中一酸。 薛慕华见二人口角,忙上前来打圆场,向王语嫣一揖道:“多谢师妹帮我度此一难,想不到师妹武功,竟然如此了得。” 王语嫣心情低落,淡淡道:“师兄缪赞了,语嫣愧不敢当。”只觉得心烦意乱,道:“星宿派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次前来,阿飞你留在此处帮助御敌可好?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摘星子身受重伤,丁春秋忙于给他疗伤,一时半会怎么会再次前来?阿飞知道王语嫣此说只是想单独一个人静一静,张了张嘴,却并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小茉茉专用的华丽分割线———————— 王语嫣从薛家出来,多多少少有些神思不属。便从那山中走出后便不再施展轻功,只是在荒野中缓步慢行。忽然听到几声尖锐的哨声,过得片刻西南角上又传来几下哨声与之相应,那哨声凄厉无比(奇*书*网.整*理*提*供),王语嫣不禁有些好奇,展开凌波微步跟了上去,但听得哨声不断,此起彼应,渐渐移西向南方。她循声赶去,只一盏茶功夫便看见前面荒野中走着两名男子,身着麻葛布衫,一人手中抓着一只七寸来长的玉笛,不时放到口边轻吹两下,那凄厉的哨音便是从那玉笛中发出的。 王语嫣一惊,随即省起这玉笛传音正是星宿派的联系方式,看来前面那两名男子应该是星宿派的弟子。 她想起摘星子浑身是血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担心,决定还是跟着这两名星宿派弟子,去看看摘星子现下的情况如何了。她在二人身后十余丈处不即不离跟着,翻过两个山头。只见前面山谷中生着堆火焰。火焰高约尺,色作纯碧,鬼气森森,和寻常火焰大异。那二人直向火焰处奔去,到火焰之前拜倒在地。 王语嫣悄悄走近,隐身石后,望将出去,只见火焰旁聚集了十多人,一色的麻葛布衫,绿油油的火光照映之下,有一名少女被两名星宿派弟子按住了肩跪在地上。王语嫣借着那火光仔细一看,那名少女竟是阿紫。 星宿集会(2) 忽听得“呜呜呜”几下柔和的笛声从东北方飘来,众人均转过身子,齐向着笛声来处躬身行礼。 王语嫣极目望去,只见来人四十来岁年纪,双耳上各垂着一只亮晃晃的黄大环,狮鼻阔口,形貌颇为凶狠诡异,显然不是中土人物。看那模样应该是星宿派的二师兄狮吼子。 阿紫知道自己的这二师兄最为残虐,而且平素跟自己也没有什么交情。不禁心中害怕,竟尔微微发起抖来。 狮吼子向众人点了下头,也不还礼,向阿紫傲然道:“小师妹,你长本事了啊,竟然连师傅的神木王鼎都敢偷盗?马上将鼎交出来,我便饶你一命!” 阿紫眼珠一转,笑道:“那神木王鼎,我已经给了我爹爹啦,若二师兄你想要,便到大理问我爹爹要便是。” 狮吼子冷笑道:“小师妹你自小便是孤儿,又哪里来的爹爹?要想哄骗我,也须得想个好的说法才是!” 阿紫一嘟嘴,道:“没有爹爹妈妈,难道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成?我告诉你,大理段家的镇南王,便是我爹爹!” 此言一出,星宿派众人都是一惊,狮吼子皱眉道:“神木王鼎落入了大理段氏手中,可不大好办了。”似乎很是苦恼。 阿紫心中暗喜,那神木王鼎他早已觅地藏好,只盼星宿派诸人忌讳段氏名声,能够因此放过了她。 狮吼子沉吟半晌,忽地狞笑道:“小师妹,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在这短短时间里,你怎么有时间去一趟大理再回到此地?我险些便被你骗了。看来不惩罚你一下,你是不会说出真话了。”右掌一翻,掌心已生出一朵绿莹莹的火花。 阿紫看着狮吼子掌中生出的绿火,惊慌失措地叫道:“二师兄,师傅和大师兄最是疼我,你敢动我?” 狮吼子冷笑一声,道:“小师妹,你偷了师傅的神木王鼎,师傅怎么会放过你?至于摘星子……”他冷哼一声,道:“他如今身受重伤,生死未卜,就算伤能好,武功也必然大不如前,这星宿派的大师兄,他是没得做了!” 王语嫣一惊之下,呼吸顿时一窒,那狮吼子功夫尚算不错,竟尔听见了,转头喝道:“谁在那里!出来!” 王语嫣踌躇了片刻,便缓步走出。阿紫一见之下顿时眼睛一亮,叫道:“姐姐!语嫣姐姐,救救我!救救我!” 王语嫣冷冷道:“不要乱叫我姐姐,我不是你姐姐。” 阿紫一怔,知道她还在为上次自己暗算她的事情生气,忙陪笑道:“姐姐,上次的事是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么?我有你这么漂亮的姐姐,我不知道有多欢喜。” 王语嫣轻哼一声,不再理她,转头问狮吼子道:“摘星子的伤很严重么?他现在在哪里?” 狮吼子一怔,他没想到这隐在石后的竟然是个美貌女子,而且听她语气,似乎还和摘星子和阿紫都相当熟捻。一惊喝道:“你是何人?” 王语嫣秀眉微蹙,还未说话,阿紫便抢先道:“这是我姐姐!姐姐的武功最是厉害,若你马上跪下磕头,我便让姐姐饶你一命!” 王语嫣对她这种狐假虎威的态度颇为不满,瞪了她一眼,冷冷道:“先将她放了。”不待狮吼子拒绝,双手同时点出,那按住阿紫的两名星宿弟子顿时倒在了地上。 阿紫大喜,从地上挣扎起来,跑到王语嫣身后站定,还不忘回头向狮吼子做了个鬼脸。 星宿集会(3) 狮吼子大怒,纵身扑上,想扯住阿紫衣服将她拉回。阿紫惊呼一声,向王语嫣身后一缩。狮吼子手掌一翻,便向王语嫣身上推来,想把她推到一边。他看王语嫣是个娇柔美貌的女子,竟有些不忍伤了她,手上只使了三分力气。 王语嫣怎容他碰到自己?微一皱眉,水袖轻轻拂出,她见狮吼子并未使出全力,手下便也留了几分力道,只是轻轻将他震开,并未伤他分毫。 狮吼子一愣之间,已被王语嫣推开数步,他正欲再行扑上,只觉得胸口一凉,低头看去,见自己心口处的衣衫破了碗口大一洞,破布在寒风中猎猎飞舞。 狮吼子大骇,后怕不已,他未料到面前这女子的武功竟然如此惊世骇俗,竟能令指力只损衣物而却使自己丝毫无碍,若她力道再重半分,自己哪里还有命在?想到此处,身体微微颤抖,一滴滴冷汗从面上直流而下。 阿紫拍手笑道:“好玩!好玩!姐姐你真厉害!”向前跨出两步,双掌拍出,一道碧焰吐出,颇为迅速,直射向狮吼子身上。狮吼子惊魂未定,距离又近,眼见便躲闪不及。 王语嫣见她趁人之危,出手狠辣,心中厌恶。冷哼一声,拈花指点出,那碧焰顿时熄了。冷冷道:“别胡闹,我还有话要问他。” 阿紫本来还想撒娇耍泼,见王语嫣面容冷峻如冰,不敢再放肆,答应了一声便退到了她身后。 狮吼子从鬼门关打了一转回来,气焰收敛了不少,道:“你想问什么?若是有关师门秘密,我是决计不会说的!” 王语嫣又好气又好笑,什么师门秘密?那神木王鼎便是送到她眼前,她还嫌沉呢。但见那狮吼子颇有几分风骨,也不由心中暗赞,放柔了声音道:“你误会了,我只是想问问你摘星子现在在哪里。” 狮吼子沉吟片刻,道:“你方才救了我一命,我便如实告诉你,师傅带着他往南去了,具体去了哪里,我也不知。”见王语嫣转身欲走,忽地叫道:“他跟师傅在一起……” 王语嫣回首嫣然一笑,道:“谢谢你,我会多加小心。” 狮吼子面色微微一红,转头别向一边不言不语。 阿紫见王语嫣自顾自地离开了,忙展开轻功随在她身后。星宿派诸人畏惧王语嫣武功,也不敢拦阻。阿紫一开始还能够勉为其难地跟在王语嫣身后,王语嫣有心要甩脱她,步法一变,已使出了凌波微步,这样一来阿紫哪里还能够跟得上?只得无奈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直到背影消失在自己眼前。 王语嫣虽然听见阿紫在她身后连连呼唤,却只故作不知。她将阿紫从星宿派手中救出,已经仁至义尽,至于将来她的命运会如何,不是自己该考虑的范畴。当即只是展开轻功不断南行,直到再也听不见阿紫的声音,才放缓了脚步。 虽然狮吼子告诉了她大概方位,但丁春秋那个老江湖又怎会留下形迹简单让别人寻到?王语嫣寻了足足两个时辰,终于还是放弃。出来这么半天,气也消了大半,想起阿飞此举虽多有不是之处,但穷根究底也是为了自己着想,而且这也是他自幼环境使然,自己实在也不应该向他发脾气的。叹了一口气,转身向薛家走去。 九阳神功 阿飞见王语嫣回来,容色也已恢复平静,知道她是消了气了,这才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心中不禁暗暗苦笑,他冉曦夜一直独来独往,特立孤行,何曾将他人的感觉放在心上过?自从认识了王语嫣,便像是入了魔障一般,再也不是原本的他了。 此时四大家将已然离去,玄难却因为中毒较深,仍留在薛神医府上医治。王语嫣害得虚竹无法得到无崖子的功力,总是心中愧疚,便想找个法子补偿与他|Qī=shū=ωǎng|,但她知道这傻和尚甚是老实忠厚,若自己教他别派功夫,他定然是不会学的。她自从得知有明教的存在以来,便知道了金大书中的世界竟然是相通的,这般看来,少林寺那《楞伽经》夹缝中的九阳神功,定然也是存在的了。那九阳神功是佛家功夫,与少林武功定然不会冲突,正适合虚竹来练,不若想个法子,骗得虚竹习了那九阳神功,也算是所托得人。至于数百年后张无忌没了九阳神功将会如何,她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打定了主意,便避开了众人,将虚竹叫了出来。虚竹虽觉心中奇怪,但却又不好推却,还是跟着她到了一处僻静之地。 王语嫣将九阳神功的缘由详细地说给了虚竹知道,生怕他不愿习练,还煞费心思地强调了那九阳神功乃是达摩老祖亲自笔录的佛门绝学,务要让他尽心习练。 虚竹听王语嫣说了九阳神功的事,张口结舌,半晌方讷讷道:“女施主,你……你怎会知道?少林寺向来不接待女客……” 王语嫣不禁有些不耐,这和尚怎的如此婆妈?道:“我让你练你就好好练!若有什么不明之处,可去藏经阁问那里的扫地老僧。” 想了想,又抛出一颗甜枣,笑道:“若你练好了这九阳神功,我便告知你你母亲的下落,如何?” 虚竹一惊,急道:“你知道我母亲的下落?我……我难道不是孤儿么?”太过于激动,连声音也沙哑了。 王语嫣得意一笑,道:“我自然是知道的,你母亲也想念你的紧,但是你母亲仇家甚多,你这一点点功夫,远不能保护她。所以你要尽快练好功夫,我便告诉你她的下落,让你们母子团聚。”(某茉:女儿,你好残忍- -||) 虚竹怔怔站立,忽地道:“女施主你究竟是何人?为什么竟然知道这么多密事?” 王语嫣莞尔一笑,道:“我是天上的菩萨下凡,你难道不知?”说罢娇笑着去了,只留下虚竹立在当地发呆。 ————————我是小茉茉专用的华丽分割线———————— 王语嫣回到薛慕华为她安排的房中,虽然解决了虚竹的事情,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轻松,心中反而泛起了隐隐的担忧,虛竹是第一个怀疑她身份的人,但却绝不会是最后一个。阿飞、段誉等人不问她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或许仅仅是因为信任她而不愿多问。但别人呢?她应该怎样向其他人解释她的先知?虽然这次是被她含糊过去了,但以后呢?不是每个人都像虚竹这么好骗的。 或许,从前的她,太过于嚣张放纵,今后应该低调一些? 但是如果那样,她所能做的事情便有了局限。 罢了罢了,王语嫣将心一横,管他别人会怎么想?自己无愧于心就好!大不了便对阿飞他们和盘托出,向他们好好解释自己的苦衷,至于他人的想法,她哪里管得了那么许多? 珍珑棋局 两人又在薛家住了几日,肯定丁春秋再不会上门寻畔之后,均觉得再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算来擂鼓山棋会之日临近,便决定先回擂鼓山去慢慢再作计较。康广陵等人见识过王语嫣功夫,知道既然有她在,便再不用惧怕丁春秋,便拜托她向苏星河求情将他们重新收归门下,王语嫣想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又对他们的忠义颇为赞赏,而且无崖子也向苏星河提起了要将他们收归门下,当即便应了,函谷八友竟皆大喜,薛慕华命人拾缀车马,众人一齐向擂鼓山浩浩荡荡而来。 行得几日,到了擂鼓山下,山路崎岖,马车已不能前行,众人便弃车上山。又行得半个时辰,来到了那三间木屋之前。只见屋前的一株大树之下,苏星河与一名青年公子相对而坐,正在对弈,那青年公子身后还站着四人。但无崖子和天山童姥却是未曾露面。 王语嫣识得那青年公子正是段誉,而他身后站着的却是古笃诚、傅思归、褚万里、朱丹臣四卫,应是段正淳不放心儿子,命他们随行保护的。 四卫见到王语嫣和众人前来,对她恭敬一揖,便要上前招呼,王语嫣挥了挥手,让他们不要多礼,免得打搅到段誉思路,慢慢走近在旁观弈。 双方各已下了百余子。苏星河拈黑先行,落了一着子后,忽然双眉一轩,似是看到了棋局中奇妙紧迫的变化。段誉手中拈着一枚白子,沉吟未决。 她棋艺虽不甚精,但毕竟知道其中关窍所在。旁观者清,很快找到了那处原著中被虛竹堵死的棋眼。知道在那处落子便可破的这珍珑,当下犹豫着要不要告知段誉其中关键。 康广陵、范百龄等函谷八友,看见苏星河,激动不已,走到离那青石棋盘丈许之处,一齐跪下向他行礼。康广陵道:“你老人家清健胜昔,咱们八人欢喜无限。”虽然王语嫣已应承了向苏星河说情,但毕竟还未将他们收回师门,因此他们不敢以师徒相称。 段誉被康广陵打扰,顿时分了心思,转头看见王语嫣,大喜叫道:“嫣姊,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来此处!” 王语嫣淡淡一笑,知道他是从这珍珑上猜到此处必与自己有关,见他神光内敛,目中隐隐有光华闪动,笑道:“看你模样,武功又是大进了罢?我就说过你爹爹必会放你出来,你看是不是?” 阿飞走上前来,笑道:“二哥只看见你的嫣姊,却没看到小弟呢。” 段誉这才注意到阿飞,尴尬一笑,道:“三弟也来啦!”心中一酸,暗忖:“你自然是一直同嫣姊在一起的,要是嫣姊对我能有对你的一半,该有多好!” 苏星河见到三人寒暄,问道:“语嫣,阿飞,你们与这位段公子认识?” 王语嫣笑而不答,心道若是从李秋水身上算起来,他还应该是你的同辈呢。但此处不相干人甚多,也不好对他详细说来。只是道:“段誉,你先将棋下完,不要分神旁顾。” 段誉点点头,复又坐了下去,凝神思索,过了半晌,段誉忽道:“好,便如此下!”说着将一枚白子下在棋盘之上。苏星河脸有喜色,点了点头,意似嘉许,下了一着黑子,段誉将十余路棋子都已想通,跟着便下白子,苏星河又下了一枚黑子,两人下了十余着,段誉吁了口长气,摇头道:“老先生所摆的珍珑深奥巧妙之极,晚生破解不来。” 苏星河手抚长须,叹道:“公子棋思精密,这十几路棋已臻极高的境界,只是未能再想深一步,可惜,可惜。唉,可惜,可惜!”他连说了四声“可惜”,惋惜之情,确是十分深挚。 王语嫣笑道:“想要破得这珍珑棋局,不但要靠棋艺,还要靠福缘。” 苏星河叹道:“谁说不是呢?师傅已下令,若能破的这珍珑棋局者,他老人家亲自收入门下传授神功,段公子年轻才俊,却终是棋差一着,着实可惜。” 段誉吓了一跳,他只是应邀前来下棋,怎么现在又说赢了要拜师?还好自己没有破得这珍珑,否则岂不是对不起王语嫣的传艺之情? 王语嫣也是暗笑不已,苏星河却不知道这位段公子除了那碰巧学到的六脉神剑之外,根本从头到脚都是一身逍遥派的功夫,怎么还用得着无崖子亲自传授? 三人相见 函谷八友中的二弟子范百龄是个棋迷,远远望着那棋局,已知不是苏星河与这位青年公子对弈,而是苏星河布了个“珍珑”,这青年公子试行破解,却破解不来。他跪在地下看不清楚,膝盖便即抬了起来,伸长了脖子,想看个明白。范百龄精研围棋数十年,实是此道高手,见这一局棋劫中有劫,既有共活,又有长生,或反扑,或收气,花五聚六,复杂无比。他登时精神一振,再看片时,忽觉头晕脑胀,只计算了右下角一块小小白棋的死活,已觉胸口气血翻涌。他定了定神,第二次再算,发觉原先以为这块白棋是死的,其实却有可活之道,但要杀却旁边一块黑棋,牵涉却又极多,再算得几下,突然间眼前一团漆黑,喉头一甜,喷出一大口鲜血。 王语嫣见他观棋吐血,心中一惊,伸掌搭在他后心上送入一股真气,范百龄缓过气来,低声道:“多谢师妹相助。” 王语嫣皱眉道:“你功力不够,不可再想。”见苏星河眼见弟子在面前吐血,仍然不闻不问,心中不禁又是一冷。暗道:“这逍遥派不若改成冷血派好了,无崖子如此,这苏星河又是如此!”想到众人对她恭敬,多半还是看了无崖子和李秋水二人的面子,不禁暗暗叹息。有如此师傅,为何那“函谷八友”还要心心念念地想回到师门?真是奇哉怪也。 她正在思索间,忽听得拍的一声,半空中飞下白白的一粒东西,打在棋盘之上。苏星河转头一看,见到一小粒松树的树肉,刚是新从树中挖出来的,正好落在“去”位的七九路上,那是破解这“珍珑”的关键所在。他一抬头,只见左首五丈外的一棵松树之后,露出淡黄色长袍一角,显是隐得有人。 苏星河又惊又喜,说道:“又到了一位高人,老朽不胜之喜。”正要以黑子相应,耳边突然间一声轻响过去,一粒黑色小物从背后飞来,落在“去”位的八八路,正是苏星河所要落子之处。众人“咦”的一声,转过头去,竟一个人影也无。右首的松树均不高大,树上如藏得有人,一眼便见,实不知这人躲在何处。苏星河见这粒黑物是一小块松树皮,所落方位极准,心下暗自骇异。那黑物刚下,左首松树后又射出一粒白色树肉,落在“去”位五六路上。 只听得嗤的一声响,一粒黑物盘旋上天,跟着直线落下,不偏不倚的跌在“去”位四五路上。这黑子成螺旋形上升,发自何处,便难以探寻,这黑子弯弯曲曲的升上半空,落下来仍有如此准头,这份暗器功夫,实足惊人。旁观众人心下钦佩,齐声喝采。采声未歇,只听得松树枝叶间传出一个清朗的声音:“慕容公子,你来破解珍珑,小僧代应两着,勿怪冒昧。”枝叶微动,清风飒然,棋局旁已多了一名僧人。这和尚身穿灰布僧袍,神光莹然,宝相庄严,脸上微微含笑。 王语嫣见鸠摩智果然前来。却也并不担忧,此时段誉武功已有所成,但只凭他一人,武功便不下于鸠摩智。更不理睬他,转身笑道:“表哥你又在那里装神弄鬼的了,还不出来?” 只听见一声朗笑,慕容复从树后转出,向她抱拳道:“表妹,许久不见了,最近可好?”王语嫣翻了个白眼,心道你就装吧,明明不久前还在天宁寺见过的。向他躬身还了一礼。 阿飞和段誉均是第一次见到慕容复,但见他面目俊美,潇洒闲雅,果不愧为人中龙凤,均暗暗起了比拼的心思。 阿飞当前上前一步,执起王语嫣的纤手,笑道:“语嫣,这便是你的那位表哥么?一直听闻南慕容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慕容复见王语嫣竟然默许了阿飞的行为,不禁心中一酸,面上却丝毫不露,抱拳笑道:“这两位便是语嫣信中所说的结义兄长了罢?在下慕容复有礼了。” 段誉心中气苦,没想到王语嫣就算是出了门,还经常和慕容复联系,自己回大理数月,她却连个口信也未给自己带过。 阿飞虽仍然嘴角含笑,握住王语嫣纤手的力道也不禁紧了一紧。王语嫣微感痛楚,白了他一眼,他这吃的又是哪门子干醋? 擂鼓山上(1) 当下慕容复和众人一一行礼厮见,鸠摩智被人抛在一边,微觉恼怒,冷冷道:“慕容公子,这局棋我们还下是不下?” 慕容复笑道:“自然是要下的,累得大师久候了。”走到棋局之旁,拈起白子,下在棋局之中。鸠摩智微微一笑,说道:“慕容公子,你武功虽强,这弈道只怕也是平常。”说着下了一枚黑子。慕容复道:“未必便输于你。”说着下了一枚白子。鸠摩智应了一着。慕容复对这局棋凝思已久,自信已想出了解法。可是鸠摩智这一着却大出他意料之外,本来筹划好的全盘计谋尽数落空,须得从头想起,沉思许久,一时难以决断。 鸠摩智忽地笑道:“这个棋局,原本世人无人能解,乃是用来作弄人的。小僧有自知之明,不想多耗心血于无益之事。慕容公子,你连我在边角上的纠缠也摆脱不了,还想逐鹿中原么?”他这句话含有真劲,蓦然吐出,众人心中都是一震。 慕容复心中一惊,不知道鸠摩智怎会知道他慕容家的图谋,一时之间百感交集,怔然站立,竟尔呆了。 王语嫣见他神色有异,怕他如同原著中那般被鸠摩智惑了心神拔剑自刎,皱眉喝道:“慕容复!除了天下,你心中难道就再无他物?” 慕容复脑中如电闪过王语嫣的如花娇靥,抬起头来,长啸一声,目中已恢复清明。转头向她淡淡一笑。回过头来冷冷道:“大师如此行径,慕容复之后必有回报。” 王语嫣见他已然无碍,放下心来。鸠摩智见王语嫣屡次坏自己好事,心中暗恨,冷哼一声,双手同时生出四道火焰刀气,向王语嫣劈来。 段誉站的离王语嫣最近,首先发觉,叫道:“嫣姊小心!”右手一抬,六脉神剑五剑齐发,只听得嗤嗤连声,迎下了鸠摩智四刀,还有一剑径直向鸠摩智射了过去。鸠摩智大惊失色,此时他内力已竭,无法再自掌中生出刀气,只得后跃避过,甚是狼狈。 阿飞迟了一步发现鸠摩智的偷袭,想要上前时段誉已将鸠摩智逼退,当即笑道:“三哥好一招六脉神剑!” 慕容复也笑道:“段兄好俊功夫!大理段氏绝学六脉神剑,果然是名不虚传。” 忽听得远处一个声音悠悠忽忽的飘来:“哪一个大理段家的人在此?是段正淳吗?”正是“恶贯满盈”段延庆的声音。朱丹臣等立时变色。只听得一个金属相擦般的声音叫道:“我们老大,才是正牌大理段氏,其余都是冒牌货。”正是岳老三。段延庆又接道:“天下四大恶人拜访聪辩先生,谨赴棋会之约。”虽然云中鹤是死在了阿飞手上,但他们总也不能因此便把自己的名号改成“三大恶人”。 王语嫣看了苏星河一眼,道:“你连四大恶人都约来了?若是他们破了此珍珑,莫非外公便要传他们武艺么?” 苏星河皱眉道:“我发的请柬里,并未邀请这些人,他们是不请自来。但既然来了,我们也不能不接待。”上前一步,扬声道:“欢迎之至。”片刻之后,段延庆、叶二娘、岳老三三人并肩而至。 岳老三一眼便望见了王语嫣和阿飞,怪叫道:“丫头和小子也在这儿!糟,岳老三自投罗网,今日要归位!” 段延庆冷冷横了他一眼,道:“你鬼叫什么?我们是来下棋的,又不是来打架的!”柱拐走到棋枰边上,便要落座。 苏星河忽道:“且慢!”伸手将他拦下,道:“阁下可知道破这珍珑的规矩?” 段延庆一怔,道:“不知。” 苏星河道:“若能破的这珍珑,便要拜在我逍遥派门下,阁下自诩大理段氏正宗,可愿改门换派?” 段延庆倒确实是不知道这一点,他只是听说若能破得聪辩先生棋局,便可得数门神妙武功,他又自认棋艺甚高,是以不顾身份不请自来。但若让他离开段氏一门,等于便是让他完全放弃了大理皇位,这却是万万不能的。当即便摇了摇头,道:“原来如此,那倒是段某冒昧了。”转身退了下来。 擂鼓山上(2) 苏星河环目一扫,见再无人愿意上前破此珍珑,喟叹一声,道:“师傅他老人家想招收一名关门弟子,竟如此难矣!” 他话音方落,忽然响起一道温润的男声:“前辈可否让在下一试?” 王语嫣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诧异地回过头去,正对上摘星子含笑的目光。他的伤势尚未完全痊愈,本就苍白的面容更是没有了丝毫血色。在风中茕茕孑立,颇有几分孤傲不群的味道。 阿飞看见他来,剑眉一轩,将王语嫣拉到自己身后,喝道:“你来此处做甚?星宿老怪在哪里?” 摘星子苦笑道:“他老人家并未前来。” 阿飞怎会相信他的言语?冷哼一声,暗自戒备,他已认定了丁春秋暗伏在旁,自然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王语嫣却注意到了他对丁春秋的称呼,似有所觉,不顾阿飞的阻止,走上前去将他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你的伤如何了?不妨事了么?” 摘星子淡淡一笑,道:“那一剑伤了我的丹田,所以我的武功,已经废了。” 王语嫣只觉得心中狠狠一撞,一时竟然呆了,半晌方讷讷道:“那丁师叔呢?你怎会一人独身到此?” 摘星子苦笑一声,道:“我已经不是星宿派的人了!” 王语嫣愕然,随即义愤填膺,大声道:“丁春秋竟然如此欺你?” 摘星子苦笑道:“你不明白……师傅他是为了我好……在星宿派里,如同我这种没有武功的废人是活不下去的。不讲我驱除出星宿派,迟早我会死在我那些师弟师妹的手中。唉……”长叹一声,摇头不语。 王语嫣想起星宿派那种奇怪的“能者居上”的规矩,不由得默然。想起他遭受如此厄运,还因此武功全失,追根究底,有一多半的缘由要落在自己身上。轻叹一声,柔声道:“你可愿意拜入我逍遥派的门下么?无论怎么说,丁师叔也师从我逍遥派,你拜在逍遥派门下,也是理所应当。” 摘星子深深凝视了她一眼,神色复杂,苏星河与丁春秋素有深仇,他独身来到这苏星河居住的擂鼓山上,又已失了武功,自是凶险无比。横竖他失了武功,已觉生无可恋。又想到在此处说不准便可见到王语嫣,胸口一热,便上山来了。他又略通弈道,见到众人都解不开这珍珑,心中好奇,听见苏星河询问,忍不住便开了口。 王语嫣见他沉吟,以为他是担心自己解不开那珍珑,低声道:“这珍珑我能解得,等下你听我传音落子即可。” 摘星子见她目中满是期许之意,心中感动,想到她事事为自己着想,实不忍拂逆了她的好意,微一点头,转身向棋枰走去。 苏星河见他上来,冷冷道:“你已经是我逍遥派弟子了,还来破这珍珑做甚?”摘星子恭敬一揖,道:“苏前辈有所不知,他老人家已将我开革出门了。请问无崖子前辈可定下了星宿派弃徒不可来破珍珑的规矩?” 苏星河怔然半晌,方沉着脸道:“那倒是不曾。”缓缓坐了下来,执起一枚黑子。 摘星子淡淡一笑,执起一枚白子,依着王语嫣的言语,毫不犹豫地放在一块已被黑棋围得密不通风的白棋之中。这大块白棋本来尚有一气,虽然黑棋随时可将之吃净,但只要对方一时无暇去吃,总还有一线生机,苦苦挣扎,全凭于此。现下他自己将自己的白棋吃了,棋道之中,从无这等自杀的行径。这白棋一死,白方眼看是全军覆没了。 苏星河怒声斥道:“胡闹,胡闹,你自填一气,自己杀死一块白棋,哪有这等下棋的法子?” 摘星子淡笑道:“前辈不必动怒,继续落子便知。” 苏星河一怔,还欲再说什么,忽见摘星子伸手入盒,取过一枚白子,下在棋盘之上。所下之处,却是提去白子后现出的空位。这一步棋,竟然大有道理。这三十年来,苏星河于这局棋的千百种变化,均已拆解得烂熟于胸,对方不论如何下子,都不能逾越他已拆解过的范围。但摘星子一上便自己杀了一大块白子,大违根本棋理,任何稍懂弈理之人,都决不会去下这一着。那等如是提剑自刎、横刀自杀。岂知他落子之后,局面顿呈开朗,黑棋虽然大占优势,白棋却已有回旋的余地,不再像以前这般缚手缚脚,顾此失彼。这个新局面,苏星河是做梦也没想到过的,他一怔之下,思索良久,方应了一着黑棋。 擂鼓山上(3) 两人交替下子。万事起头难,摘星子得了王语嫣提示,下了第一步奇着之后,局面豁然开朗。他弈道甚精,接下来该当如何落子已用不着王语嫣提醒。苏星河越下越是惊异,摘星子数着一下之后,局面竟起了大大变化,他方知这个“珍珑”的秘奥,正是要白棋先挤死了自己一大块,以后的妙着方能源源而生。棋中固有“反扑”、“倒脱靴”之法,自己故意送死,让对方吃去数子,然后取得胜势,但送死者最多也不过八九子,决无一口气奉送数十子之理,这等“挤死自己”的着法,实乃围棋中千古未有之奇变。任何人所想的,总是如何脱困求生,从来没人故意往死路上去想。他只道摘星子学究天人,却不知这起初的一着奇招,竟是王语嫣自书上看来然后传授给摘星子的。 摘星子笑吟吟地将最后一枚棋子放在棋枰上,这一子落定,此珍珑棋局便破。他长身而起,抱拳道:“苏前辈,承让了。” 苏星河见他破解了珍珑,态度大改,回了一礼,笑道:“公子天赋英才,可喜可贺。摘星子暗道惭愧,垂首不语。苏星河站起身来,说道:“先师布下此局,数十年来无人能解,家师有命,能解得此珍珑者,由他老人家收为关门弟子,亲授绝艺,请公子进房去罢。”说罢走到那三间木屋之前,伸手肃客。 摘星子微一沉吟,道:“请恕在下不能从命。” 苏星河顿时色变,厉声道:“莫非你欺我逍遥派无人么?” 摘星子摇头道:“苏前辈误会了,在下只是不敢和苏前辈,丁前辈同列,可否请无崖子前辈收在下为第三代弟子?在下感激不尽。” 苏星河转怒为喜,点头道:“你倒是礼数周到。”沉吟片刻,道:“你先进去罢,这些事情应该让师傅他老人家决定。” 摘星子恭谨一揖,回首望了王语嫣一眼,抬步走进了木屋。 阿飞一直默然不语地站立一旁,待到摘星子进了木屋,忽道:“是你告诉他的?” 王语嫣怔住,讪笑两声,道:“你怎么会知道的?” 阿飞叹了口气,道:“你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么?我知道你是因为我伤了摘星子而想补偿他,你又何苦要瞒着我?” 王语嫣略有些惭愧,其实她之所以帮摘星子完全只是因为两人的私谊。没想到却被阿飞误会了她是为自己着想。令她似乎有一种背叛了阿飞的错觉,心中有些淡淡的不安。 过了半晌,无崖子的声音从木屋中传来:“语嫣,星河,你们进来。”王语嫣松了口气,如蒙大赦,飞也似地奔进了木屋。 那木屋原本空无一物,如今却放了几张太师椅,约摸是童姥置办的。无崖子和天山童姥坐在上首,摘星子在下首恭敬而立。无崖子见王语嫣和苏星河进来,笑道:“我本想收这孩子做关门弟子,谁料他坚持不愿与以前的师傅同辈,这孩子资质很高,人又俊美,很好,很好。”抚须不断微笑,向摘星子道:“如今我逍遥派的二代弟子只余星河和阿萝二人,星河你们下弟子众多,今日我便代阿萝收了你这名记名弟子罢,虽然你是我逍遥派第三代弟子,由我亲授功夫,也并无不可。你这便叩头罢!” 摘星子毫不犹豫,摆襟跪下,向无崖子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响头,道:“拜见师祖。”又返身向童姥和苏星河见了礼。 王语嫣笑道:“他是娘的弟子,我岂不是多了个同门师兄?”摘星子温然一笑,道:“有你这样的师妹,师兄不知道有多欢喜。”这话虽然略显轻狂,但从他口中说出却偏偏有种无比诚挚的意味,王语嫣微一皱眉,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嗔。 擂鼓山上(4) 王语嫣忽然省起一事,从怀中取出七宝指环,道:“语嫣惭愧,有负外公所托,这七宝指环语嫣已用过了,便请外公收回罢。”将七宝指环递了过去,无崖子却后退一步,笑道:“既然给了你,岂有再收回来之理?你便留着罢!” 王语嫣一怔,随即想起这七宝指环代表的意义,大急道:“我才不要做这麻烦的掌门呢!”欺身上前,将指环向无崖子手中一塞,然后迅速闪身到摘星子身后。 无崖子几乎无语了,多少人想当这掌门当不成,而王语嫣却硬要将这送上门的好事推出去。纵观整个逍遥派内,便只她资质既佳,武功又高,最重要的是容颜端丽。虽然摘星子培养得几年也定是个好的人选,但他想早早将这逍遥派掌门的担子卸下来后才好与巫行云和李秋水去啸傲江湖,没想到王语嫣却似看穿了他的心思,硬要和他做对一般坚决不应。 天山童姥宛然一笑,在旁帮腔道:“嫣儿你应允了你外公,我将灵鹫宫尊主的位置也让给你如何?” 王语嫣更是觉得头皮发麻,自己要做那尊主做甚?想起童姥那些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奇怪属下,更是觉得汗毛都竖了起来。那些人都是被童姥用生死符控制住,对灵鹫宫没有丝毫忠心可言,她自认没有虚竹那样的博爱和RP,即使帮那些枭雄解除了生死符,难道他们就会臣服于自己这一个小小女子? 赔笑道:“外公……您老人家老当益壮,再做几年掌门也没关系啊,等到师兄练好武功,您再把这掌门之位传给他不就好了?这掌门,语嫣实在是做不来也不想做啊!” 无崖子微一皱眉,他其实也是存了几分私心,想将这掌门之位传给自己的外孙女,而且若是作了这逍遥派的掌门,必定要替逍遥派清理门户,摘星子和丁春秋毕竟有一场师徒之谊。若要将剿灭丁春秋的重责交给摘星子,他怎样都不能放心。 童姥见无崖子有了几分恼色,似乎想斥责王语嫣,忙圆场道:“语嫣说的也没错,这件事也不急于一时,说不定过的几年会有更好的人选呢。” 无崖子哼了一声,道:“星儿你武功已失,正适合练北溟神功,今日我便将法诀传了你。”挥了挥手让王语嫣和苏星河出去。 阿飞见她出来,迎上前去,笑问道:“无崖子前辈真的收了他做弟子?那你岂不是多了个小师叔?”王语嫣摇头道:“是师兄,外公收他入逍遥派做了第三代弟子。” 阿飞皱了眉,心中隐约觉得有些不妥,却又说不出来是那里不对。问道:“我们接下来该当如何?回曼陀山庄么?” 王语嫣一时沉吟未答,转身看了看段誉和慕容复,这两位约摸是不会去灵鹫宫凑热闹了,虚竹现在应该正在少林寺苦练九阳神功,童姥又没有如原著里那般被三十六洞七十二岛抓住,这灵鹫宫一战,究竟还打不打得起来?那些被中了生死符的家伙得不到解药,多半还是会放手一搏的罢?可是天山相当的远呢,虽然她是很想去凑热闹啦,但是千里迢迢地去凑上这一场热闹,究竟值不值得?而且一来一会需要数月时日,想要赶上少林大会之期,便必须要日夜兼程。 阿飞在旁晓有兴趣地看着她犹疑不决的神情,笑问道:“你想去哪里?那么为难。” 王语嫣脱口道:“天山……”旋而皱眉道:“但是好远……” 阿飞淡淡一笑,道:“我正好也想回昆仑山一趟,正好顺道一起去罢。” 王语嫣一听之下再不犹豫,雀跃道:“真的!那太好了,我和他们说一声,这便出发!” 阿飞微笑不语,他哪里是想回昆仑山了?只是他了解王语嫣的性子,若是不去这一趟,以后多半又要后悔,不如自己随意找个由头,陪她一起去罢。 刑堂七卫 王语嫣和段誉、慕容复一说,两人均说要一同前去。王语嫣不禁有些诧异,段誉也就罢了,他一向便是无所事事,想跟着去凑热闹也不奇怪,慕容复一向业务繁忙,怎么有空去陪着自己胡闹?现在他应该还不知道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事情,更别提有将他们收为己用的想法了。却不知道慕容复自从被她提醒了那一句话后,心思已经起了微妙的变化,对复国一事,似乎也并没有那么热衷了。摘星子的北溟神功正练到紧要关头,无法分身他顾,虽然想一同前去,也只能望洋兴叹。 于是好好的两人世界,变成了四人同行,这让阿飞很是郁闷。王语嫣却没有他那么敏锐的心思,一路上又是与慕容复说笑,又是与段誉共骑而行,看得阿飞气苦不已。段誉也便罢了,他是王语嫣的兄长,有些亲密举动自己还能够忍受,但慕容复却又不同,王语嫣和他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而慕容复眼中对王语嫣的爱意,迟钝的她不知,难道阿飞也看不出来? 可在王语嫣看来,慕容复和段誉只不过是比较亲近的异性朋友罢了,前世和那些关系较好的男生把肩扶臂,那又有甚么稀奇了?却一时忘记了在男女之防严谨的宋朝,这些行为就颇有些惊世骇俗了。是以也便一时忽略了阿飞的感受。 阿飞目光跟随着她欢乐的笑靥,暗暗苦笑不已,她就像是风,难道即使是自己的瞬步,也无法跟上风的步伐么? 王语嫣此次的目的只是来看看热闹,并非想要协助任何一方。九天九部仗势欺人,早该得些教训,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也并非什么良善之辈,因此她早就下定决心要两不相帮。当下四人便在天山下的小市镇里找客栈住下,静待那些人到来。 一日深夜,阿飞正在房中吐纳,忽听见外面传来三长两短的哨音,识的正是明教中人的联络方式,当下面色微变,身形一展,已穿窗而出。 他紧随那名传讯之人穿过一片树林,月光撒落在那人面上,是一位约摸二十的俊秀少年。那名少年见他跟来,一个回转,单膝下跪,从口中吐出平板而毫无感情的声音:“属下寒月苍,拜见冉左使。” 这寒月苍是刑堂七卫之一,是能够与五散人并驾齐驱的佼佼者,决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于此地。阿飞微一皱眉,道:“你到这里意欲何为?” 寒月苍抬起头来,眼中是与他冷峻面容不相符合的狂热情绪,他重重地叩下头去,道:“请冉左使回教担任教主!” 阿飞冷冷望着他,半晌方道:“你们还没有放弃么?” 寒月苍沉声道:“这明教,这天下,本就应该是冉家的!七卫为此而生,只要少主仍在世,就绝对不会放弃!”不知不觉间他已换了称呼,再不以“左使”相称阿飞。 阿飞喟叹一声,道:“世间还有几人知道冉魏?月苍,你们未免太过于固执了。” 中原明教虽然是波斯明教的一个流派,但却是由冉家先祖一手所创,冉家先祖本是冉魏后人,这冉魏乃十六国时期汉族冉闵所建政权,后被前燕慕容氏所灭。“刑堂七卫”的祖先都是冉魏的臣子,祖祖辈辈都为冉氏所用,亦是明教中的精英。 冉氏一门虽不乏一心复国的狂热份子,却也有阿飞这般的对复国毫不关心的后人,他与其父的关系一直不佳也多半缘由与此。虽然他早不缅怀与往事,但每每想起先祖便是毙与慕容氏之手,便连带着对慕容复也有了芥蒂。 寒月苍仍不死心,道:“就算少主无心复国,至少明教也不能落在方腊那贼人手上!” 阿飞淡然道:“有什么不好?明教在方腊管理下也算是欣荣,若是我来做这教主,也未必能比他做得更好。” 寒月苍蓦然立起身来,直瞪向阿飞,大声道:“大好男儿,竟不思进取,被那妖女迷惑,置大业于不顾!冉曦夜,我错看了你!从今日起,七卫全力追杀那妖女,看你能护得她几时!” 阿飞默然不语,眼神却逐渐变的犀利,有若实质的刀刃一般,冷冷剜着寒月苍,令他因为恐惧而全身颤抖了起来,却还是努力抬起头,与阿飞丝毫不让的对视。 分道扬镳 王语嫣从深沉的调息中醒来,将内力运行了一个周天,自觉颇有长进,不由得欣然一笑。翻身下塌,毫无淑女形象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看向窗外,已是近五更时分。 想起阿飞习惯早起,这会儿多半已经起来了罢?走到隔壁轻轻叩门,却是无人应答。王语嫣秀眉微蹙,以阿飞的警醒绝不可能睡得如此熟,定然是不在房中了。 她虽知以阿飞的武功,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但总是觉得心中忐忑,正在思索要不要将段誉、慕容复二人叫醒去寻找阿飞,却听见墙外衣袂风声一响,阿飞自墙外跃了进来。 王语嫣一喜,旋又皱眉嗔道:“大半夜的你去了哪里?我还准备去找你呢!” 阿飞淡然道:“没事。”返身进房,竟将她晾在一边。王语嫣一怔,今日他是怎么了?怎会对自己如此冷淡?跟入房中,柔声道:“你有什么为难事么?不如告诉我,大家一起想想办法。” 阿飞怔然半晌,忽地道:“我要走了。” 王语嫣吃了一惊,道:“去哪里?昆仑山么?”看阿飞点了点头,松了一口气,道:“等看完这边的热闹,我陪你去不好么?”看阿飞不置可否,又接道:“若是你怕时间来不及,我们现在去也行的,这边的事情就不管了。” 阿飞摇了摇头,缓缓道:“我一个人去。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王语嫣猛然抬头怒瞪向他,大声道:“你又想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了?上次明教的事还没有解决对不对?我要跟你一起去!我的武功已经进步了很多,不会再成为你的累赘了!” 阿飞苦涩一笑,或许论起武功来她的确已在自己之上,但明教中的勾心斗角却并不是她所擅长的。而且,自己也决不能让她置身于危险之中。当下硬起心肠,摇了摇头。 王语嫣这次是真的有些生气了。赌气道:“你要去多久?一年两年?十年八年?你难道会指望我说:‘我会一直等着你。’那种笨蛋台词?要是你不带我去!我们就分手!” 阿飞皱起了眉,在王语嫣认为他就要改变想法的时候,他淡淡地道:“好。” 王语嫣怔住,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出了门去,再没有回头。 ————————我是小茉茉专用的华丽分割线———————— 第二日,慕容复和段誉都发现了王语嫣的神色古怪,面色阴沉的可怕,加上阿飞也不见了踪影,均猜出两人间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都识相地不发一言,倒不是二人冷血地不愿去安慰王语嫣,只是二人深知她的脾性,此时上去,只会引火烧身。 两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段誉壮了壮胆子,上前一步,讷讷道:“嫣姊,听说那三十六洞七十二岛,已经在山下聚集,准备攻上山去,你看我们……” 王语嫣正在心中暗暗咒骂着阿飞的薄情寡义,平常倒是个机灵的人,难道哄哄自己很难么?真是死脑筋!听见段誉说话,回过神来,咬一咬牙将阿飞的事抛到一边,装出一幅无谓的样子,一挥手道:“那还等着干什么?去看热闹!”一手拽住一人,向客栈外走去。 灵鹫大战 三人使出轻功,悄无声息地岔在了那一群狂热造反分子的队伍中。虽说号称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但实则有不少洞主岛主都带了门人弟子,加起来足足有数百人,自然也不可能个个互相认识,就算有些人看三人眼生,也只道他们是那一位门主洞主的弟子,只是瞥他们一眼,便不再注意。王语嫣见认识自己的辛双清等人并未前来,便也懒得再花精神改换容貌。 段誉发现王语嫣忽然没了踪影,忙回过头来,正看见王语嫣一指点在一人的膻中穴上,那人只是闷哼一声,便翻着白眼昏迷了过去。那人只不过见王语嫣美貌而多看了两眼,便遭此厄运。若是平常,王语嫣多半不会介怀,甚至还会沾沾自喜,偏偏那人遇上的是个心情极度差劲的王语嫣,这也只能怪他命运多舛了。段誉略带同情地望了一眼那人,立刻加快了脚步,他可不想成为王语嫣的泄愤对象。 因为通姥并未像原著一般失踪,九天九部的侍婢均在灵鹫宫内,这便为众人攻打灵鹫宫的行动增加了不少难度。三人一直远远吊着队伍,既不出手帮忙,也不帮灵鹫宫诸女御敌。照段誉的想法是要想办法化解两方恩怨的,但被王语嫣冷冷瞥了一眼,登时不敢再多口。 费了好大力气,众人才逐渐攻入了灵鹫宫内,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也死伤了一半。本来王语嫣准备一直袖手,但看到一名洞主将灵鹫宫的一位美貌侍婢打伤后拖到一边,准备一呈兽欲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出来。 她既然先动了手,段誉和慕容复自然也随之跟上,三十六洞七十二岛只不过是乌合之众,人数虽多,其中却无什么了不起的高手,当下纷纷被三人打倒在地。 灵鹫宫诸女眼见不敌,却不料天降奇兵,一个个竟而呆了,眼睁睁地看着三人有若虎入羊群一般大呈神威。段誉本来还想为双方化解,待到看到那名岛主的兽行,当下再不犹豫,使出凌波微步窜入众人之中,转眼之间便吸干了数人的内力。 慕容复身负以彼之道还之彼身的神功,不惧群战。王语嫣的天山六阳掌和天山折梅手也发了利市。片刻之间,竟无一人在能够站立,一半人是三人打倒,而另外一半人是因勉强催动功力,引发了身上的生死符,倒在地上不住惨嚎。 王语嫣环目一扫,漠然道:“给他们每人一颗镇痒丸。”灵鹫宫诸女虽然不知道她身份,却见她颐指之间,颇为威严,加上她又是灵鹫宫的恩人,当即便应了,取出镇痒丸,给他们一人发了一颗。 王语嫣见众人慢慢平静下来,看向他三人的眼中却多了分恐惧的意味,淡淡一笑,将她的身份对灵鹫宫诸女说了,并将之前从童姥那里取来的玉珏递给了余婆。 余婆仔细一看,忙将玉珏双手递还,恭恭敬敬地叩下了头去,道:“该当如何处理这般奴才,请尊主明示。” 王语嫣一怔,抬手将她扶起,道:“余婆为什么称呼我尊主?语嫣愧不敢当。” 余婆微笑道:“童姥她老人家曾有明示,此玉珏是尊主信物,若见到执此玉珏者,便是下任尊主。” 王语嫣方知自己又被童姥那只老狐狸摆了一道,谁知道她随手拿出来的玉珏便是尊主信物?不禁暗骂自己愚笨,吃过一回亏竟然还学不到乖。算了,这灵鹫宫尊主也并没有逍遥派掌门那样麻烦,看来也实在是无法推却,当便当了罢。若实在是看那些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不顺,将他们赶出门去便是。于是便站在上首,由着余婆带领诸女向她叩了三个响头。 雪地激战 将那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之人赶下了山去,天色已晚,在余婆等人的殷勤挽留下,王语嫣三人便在灵鹫宫暂住了一宿,时临深夜,王语嫣辗转难眠,索性爬了起来,缓缓走到天山之巅,天山虽寒,她内功深厚却也不惧。她思前想后,虽然想起阿飞那木头疙瘩便气愤难当,却又实在是无法放心得下,她虽然也知道此次去昆仑定是凶险万分,是以阿飞才坚持不带自己同行。但若要让她像以前那样默默等待他归来,似乎是再也做不到了,难道是因为她越来越依恋他了么?王语嫣思及此处,不由得苦笑。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自由的风,不会为任何事任何人而停留,没想到却被那个男子悄悄地驻入了她的心中。 正胡思乱想之际,只看见雪地上影子一闪,王语嫣一惊抬头,只见雪地上已多了三人。 三人均是一身夜行装,本来在深夜中不易分辨,但天山顶上积雪深厚,今日又是晴天,月光映照在雪上,直若白日。因此三人刚到不远处,王语嫣便既发觉。 王语嫣微微一惊,皱眉道:“你们……”三人不等她说完,叱呵一声,同时纵身扑上前来,挺剑便刺。 那三人似乎是久经配合,而且武功均与丁春秋那一层次的高手在伯仲之间,一时之间竟将王语嫣逼得毫无还手之力。三剑齐出,王语嫣身形一缩,堪堪躲过,最近的一剑甚至划下了她一缕秀发,端的是凶险无比。 此战实在是王语嫣自出江湖以来最凶险的一次,她身无兵刃,无法挡格,脚踏凌波微步闪开来招,将真气灌入指尖,一指点在其中一人的剑脊之上。 那人全身剧震,长剑虽未脱手,却被震的歪了,王语嫣糅身而上,挥手便是一记天山六阳掌中的阳春白雪,正印在他胸口。那名刺客闷哼一声,跌开数步,已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三人既去其一,阵势便有了破绽,王语嫣登时感到压力大减。另两名刺客竟丝毫不顾同伴安危,两人双掌一并,齐齐向她击来。此时王语嫣想用凌波微步避开已来不及,只得运起真气,双掌推出,与他们四掌相对。 黑暗中三人掌力相碰,王语嫣身子剧震,胸口气血翻涌,甚是难当,口中一甜,已喷出小半口鲜血,那二人虽合了两人之力,却也并不好受,二人一起踉跄后退。一时间三人谁都没了再动手的力气。 忽听嗤嗤连响,几道无形剑气从王语嫣身边呼啸而过,直逼那三名刺客,虽不至令他们受伤,却也一时手忙脚乱。此时段誉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嫣姊,你没事罢!”慕容复也随之叫道:“表妹,可受伤了么?” 王语嫣喘了口气,道:“我没事,多谢你们。”慕容复抢步赶上,看见她襟前的鲜血,先是微微一怔,继而怒瞪着那三人,眼中掠过一抹森寒的杀意。 三名刺客见到王语嫣援兵来到,自知不敌,立时分向三个不同方向迅速逃逸,务令众人追之不上。 王语嫣虽然内腑震荡吐血,却也只不过是轻伤,本来想运起凌波微步追击三人,那三名刺客轻功虽不弱,但未臻绝顶之境,她本至少应可以追上一人。但看见那三人熟悉的轻功步法,竟尔呆在了当地。 段誉本已奔出数步,却见她未曾动弹,以为她有心想放哪三人逃走,返回身来,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嫣姊?” 王语嫣怔然当地,无意识地摇了摇头。那三人虽然勉力掩饰,但他们用的不是阿飞的“瞬步”又是什么?方才与他们动手时,便觉得他们的招式似曾相识,现在想起来,阿飞也经常会使用类似的招式,简单,狠辣,却极为有效,难道他们竟然是…… 半晌之后王语嫣才反应过来,见段誉满脸担忧之色地望着自己,慕容复却不知去向,知道他已追了上去,急道:“不好!” 段誉被王语嫣吓了一跳,道:“怎么了?”王语嫣摇了摇头,急声道:“表哥是往哪个方向追上去的?” 段誉抓了抓头,尴尬道:“我方才只顾看着你,却没有注意到慕容兄……” 王语嫣皱眉道:“算了!那三名刺客是往东西南三个方向去的,你向东方追,我向西方追,免得表哥孤身一人,中了他们的暗算。” 段誉心中微微一酸,但旋即想起若是他自己不见,王语嫣多半也会这样着急寻找,便又开心了起来,却还是忍不住担心,道:“但方才那些人的目标是你,若他们潜在暗处对你下手……” 王语嫣有些不耐,却也知道他是关心自己,柔声道:“我已伤了一人,另外两人不足以对付我和你,但是表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慕容复武功较低这样的话来,道:“总之我决不会有事,表哥的安危,便要拜托你了。” 好不容易哄走了段誉,王语嫣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隐隐痛楚,向西方走去。 雪中密谈 王语嫣从西方下了山,又走了约摸数十里,却还是没有发现慕容复的身影,想来是自己追错了方向,正准备转向南方接着寻找,却听见不远之处传来几声哨音。 王语嫣微一皱眉,虽然不知道这哨音是否那些刺客的联络方式,但反正此时也找不到线索,索性向那哨声传来的方向急掠而去,转过一个小山丘,便看见前面有三人并肩而立,虽然背转着看不见面容,但看身形正是与自己动手的那三名刺客。 虽然找到了三人,但王语嫣却并没有现身,刚才那一战她也受了些轻伤,此时与人动手并不是什么明智的主意,反正看模样慕容复也并未追上这些人。蓦然,那三人一起躬身,齐声道:“恭迎少主。” 一位男子从山丘后闪身出来,也不还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王语嫣登时怔然当地,再也挪不开步子。 看到那三人与他相似的武功和相同的轻功,虽然也有过淡淡的怀疑,但是王语嫣却不止一次地告诉自己,无论怎样,都要相信他。但是,现在在她面前发生的又是怎样的状况? 阿飞转过身来,苍白的月色将他的俊颜蒙上了一层清冷。熟悉的脸上,是王语嫣从未见过的冷酷,显得是那样的陌生和难以接近。 这样的他,令她觉得全身冰冷。 阿飞淡淡道:“任务如何了?” 其中一名黑衣人重重叩下了头去,道:“少主恕罪。本来就要得手,但那人身边的两人太过厉害……” 阿飞冷哼一声,道:“没用的东西,算了,这也在我的预料之中,下次召集七卫一同下手!毕竟我和那人还有些情分,希望你们不要逼得我亲自动手!” 那三人讷讷点头退下,随在阿飞身后,转眼四人便去的远了。只留下王语嫣呆呆立在山丘的阴影中,只觉得周身的血液,都似结成了九天寒冰。 ————————我是小茉茉专用的华丽分割线———————— 不知站了多久,王语嫣才浑浑噩噩地返回了灵鹫宫,此时段誉已将慕容复追回,二人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竟皆大惊失色,慕容复拉着她坐下,伸手来探她腕脉,只觉得肺腑虽受了些震荡,却只是轻伤,至于其他方面的病症,他只略通医道,却是看不出来了。忙叫了余婆来帮忙,童姥医术专精,灵鹫宫内众女多有会医,余婆更是个中好手。余婆一看之下,发现她除了内伤之外,还郁结在胸,此病说大也不大,说小却也不小,武林中人常有因此盘桓病榻数年的,当下丝毫不敢怠慢,取了各种珍稀药材与她慢慢调理,王语嫣这一病却长达月余时日。段誉慕容复衣不解带轮番照顾她,王语嫣暗自感激的当口,心中悲愤却也慢慢淡了。 算来少林大会之日将至,慕容复不得不返回中原。他想来王语嫣身体仍未大好,便欲将她托付段誉照顾,自己先行回去,但王语嫣却坚持要同他一起前往。慕容复看着她由于纤眷病榻而变得苍白瘦弱的容颜,心中怜惜。却又实在是舍不得与她分开,只得应了。 王语嫣经此一事,不禁有些心灰意冷,但少林大会乃是萧峰慕容复人生的转折点,自己已经将这个世界搅得乱七八糟,既然是自己种下的因,这果自然也应该由自己来承担,若她不去,万一萧远山父子一怒之下伤了慕容复,恐怕她会因此而愧疚终生。 少室山下(1) 三人来时本是算准了少林大会的时日,却不料王语嫣生病耽误了月余,这时间便有些紧迫了。王语嫣本已病愈,但慕容复和段誉却均不同意她纵马急行,只得坐车缓缓前进,眼见日期将至,王语嫣心中焦虑,再不顾二人劝阻,弃车换马,终在少林大会的前一日赶到了少室山下。 此时虽已九月,但仍然颇为炎热,慕容复见王语嫣香汗淋漓,粉面泛红,甚是怜惜,柔声道:“现下既然已经如期赶到,我们在山下找一家客栈,你好好休息一晚我们再行上山。少林寺素不接待女客,你若要上山,也得装扮一番方可。” 王语嫣微微颔首,忽地面色一肃,道:“你们可闻到了什么味道么?” 段誉嗅觉甚是灵敏,耸鼻一闻,道:“这是什么味道?啊呀,是血腥气!” 他此时已经不是以前那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了,也有了几分神为高手的自觉,虽然微觉害怕,还是勉强道:“我过去瞧瞧,慕容大哥,嫣姊就拜托你了。” 王语嫣看他模样,知道他还是有些畏惧,噗哧一笑,道:“算了,我们一起去罢!”当先拨开树丛向里走去。慕容复怕她身体尚未痊愈,无法应付突发状况,忙快行了几步挡在她前面。越奔血腥气越浓,蓦地里眼前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具尸首,兵刃四散,鲜血未干,这些人显是死去并无多时。 王语嫣见那些尸首大多衣衫褴褛,背负布袋,显见都是丐帮中人。仔细看去却都是些最多不过四袋五袋的低级弟子,更无自己认识的人,现在全冠清既然已经没了庄聚贤这个武功厉害的大靠山,想来也没有胆量夺取帮主之位,杀害这些丐帮弟子的应该不是他的人。微微皱眉道:“这些都是丐帮中人,不知道为何会死在这里?”刚想弯腰去检查尸首,见到一具尸首面容乌黑,顿时大惊失色,叫道:“都别动这些尸首!有毒!” 慕容复本来刚想去查看那些尸首,被她吓了一跳,忙缩回手来,道:“难道是星宿老怪下的手?” 王语嫣皱眉道:“丁春秋不会使这种粗浅的毒药,多半是他门下弟子下的手。”直起身来,转身便欲离开。 段誉一怔,讷讷道:“难道就这样放着不管了么?” 王语嫣轻嗤一声,道:“你还想怎样?丐帮中人与我们又并没有什么交情。” 段誉指着那些尸首,道:“总得将他们妥为安葬才是,须当查知各人的姓名,在每人坟上立块墓碑,日后他们家人要来找寻尸骨,迁回故土,也好有个依凭。就这样不顾而去……未免……” 王语嫣掩口一笑,说道:“好吧,你留在这里给他们料理丧事。大殓、出殡、发讣、开吊、读祭文、做换联、作法事、放焰口,好像还有什么头七、二七什么的,等七七四十九日之后,你再一一去通知他们家属,前来迁葬。我和表哥就不等你了,等我们赴完少林之约,再来寻你。” 段誉听出了她只是在开玩笑,陪笑道:“那至少要将尸首掩埋了罢,就这样放着…… 王语嫣见他认真的模样,知道他也是一片好心,轻叹一声,正色道:“只要你一碰他们身子,立刻中毒,难道还要我费心帮你解毒么?”话音微顿,思忖片刻,道:“若是就这样放着的确也不太好,若是有些不明情理的人来,多半便要中了毒。”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递给他,道:“将这化尸粉向鲜血里到些便行了。” 少室山下(2) 段誉取了少许药粉倒在尸体的伤口里,只听见嗤嗤声响,伤口中升起淡淡的烟雾,跟着不住流出黄水,烟雾渐浓,黄水也越流越多,尸体慢慢地便化为水,连衣服也是如此。段誉看得呆了,只觉得这幅景象恐怖之极,却又诡异之极,无论如何也转不开目光。 慕容复早见过王语嫣使用过这种药粉,看见段誉惊异得合不拢嘴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段誉眼睁睁地看着一具尸体化为了黄水,低声道:“这般……这般……未免太不尊重了罢?” 王语嫣白了他一眼,道:“既然尸体上有毒无法埋葬,难道将他们暴尸荒野就是尊重?你不会连点环保意识都没有罢?等到我死了,也拿这化尸粉化去,干干净净的岂不是最好?” 慕容复和段誉听的冷汗直流,虽然不知道她说的“环保”是什么意思,最后那一句两人却都听懂了,慕容复皱眉道:“表妹,你又在乱说了,什么死不死的?难听的紧。” 段誉想了一想,也的确没有别的万全的法子,只得用化尸粉将尸首一一化去,然后恭恭敬敬的跪拜叩首,说道:“色身无常,不可长保。各位仁兄今日命丧此地,当是前生业报,只盼魂归极乐,永脱轮回之苦。”噜哩噜唆的说了一大片话,这才站起身来。 王语嫣却未如同平日般地嘲笑与他,只是站立在旁暗暗思索着,丁春秋果然如原著中所说那样来了少林寺,但全冠清没了庄聚贤的帮忙,是绝不会有胆量打那丐帮帮主的主意了。鸠摩智却不知道会不会来?虽然这次武林大会是针对鸠摩智和姑苏慕容来的,但若鸠摩智就此龟缩边陲,中原人士也拿他没有丝毫办法罢?想到慕容家和萧家的那一笔糊涂账,不由得又叹了口气。若慕容复知道慕容博未死,想必会欢喜不胜,但萧氏父子要杀慕容博报仇,慕容复绝不会袖手旁观,慕容博和萧远山的武功相若,两人都加上一个儿子,慕容家便绝不是对手,难道自己能眼睁睁地看着慕容复死在萧峰父子手中?还是想办法让慕容复父子不要相见的好。 正在此时,只听远处遥遥传来喧闹之声,又是敲锣又是打鼓,仿佛还有人在喊着什么号子,王语嫣一怔,旋又想起星宿派的排场,淡淡一笑,道:“星宿派的人来啦。” 慕容复想起江湖上传言星宿老怪丁春秋阴狠毒辣,自己虽不惧,但王语嫣大病初愈,怕她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低声道:“我们避一避罢。” 此时已隐隐可以看到星宿派的队伍,王语嫣想起阿飞对摘星子做的事,也微觉尴尬,方欲点头,但看见丁春秋身旁那紫色的身影,不禁微蹙秀眉,看来她还是没能够改变阿紫的命运,但这次恐怕不会有庄聚贤和萧峰救她了。 虽然她不喜阿紫,但若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在丁春秋手中自问还是做不到,在段誉耳边低声道:“丁春秋身边那名少女是你的妹妹,我们救是不救?” 段誉先是一愣,想起木婉清钟灵诸女,旋又恍然,道:“自然要救!嫣姊你想个法子罢!” 少室山下(3) 丁春秋听说自己的弟子与丐帮一言不合下动了手,使毒功杀死了数名丐帮弟子,他不愿与丐帮结下深仇,便亲自带着弟子赶来处理尸体。刚转过树林,便看见两人从树上跃下,他定睛一看,其中一名正是王语嫣,而另一名黄衫男子却不认识。顿时心中忿怒,一招手,众弟子将他们环环围住。 摘星子乃丁春秋最为得意的弟子,十数年来,丁春秋在他身上花费了大量心血,视若亲子,没想到却被阿飞所伤,他虽然心中不舍,却也知道星宿派中绝容不下一名武功尽失的弟子,即使勉强将摘星子留下,也迟早会害得他丢了性命,只能忍痛将摘星子驱除出门墙。丁春秋本来对王语嫣并无恶感,却也因为阿飞而连她一起怨恨上了。却又知道王语嫣身份非同小可,在这数月中,丁春秋大开门户,广收徒众,不论黑道绿林、旁门妖邪,只要是投拜门下,听他号令,那便来者不拒。一心想要扩大星宿势力,为爱徒报仇。不料甫到少室山下,便和王语嫣相遇,而阿飞却又没有随在她身边。 王语嫣见阿紫看向她的眼中露出喜色,微微一怔,看来阿紫的双目未瞎,这便少了很多麻烦。轻轻向她点了点头,示意她不要焦躁。仿佛没有看见身旁的众星宿弟子一般,上前恭敬一揖,道:“丁师叔,语嫣有礼了。” 丁春秋冷哼一声,道:“想不到你也来了这里!上次伤了星儿的那个小子呢?” 王语嫣听见丁春秋提到阿飞,只觉心中闷闷一痛,勉强一笑,道:“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倒是有一件事,要向师叔禀报。摘星子师兄已经拜在我母亲门下,成了逍遥派的弟子,外公他老人家亲授师兄北溟神功,如今师兄武功应该已经恢复。” 丁春秋甫听此言,顿时又惊又喜,对王语嫣的恼恨也淡了许多,急急问了她一些摘星子的近况,王语嫣一一答了,却隐去了珍珑棋局是她破去的事实。 丁春秋长吁一口气,暗暗庆幸当初自己没有杀死无崖子,若非得他传艺,摘星子的一生定然便这么毁了。 王语嫣见他面色转和,忽地口气一转,道:“师叔,侄女有一件事,不知道师叔可否应允?这名女子是大理段家的人,也是语嫣故交,希望师叔网开一面放过了她,侄女感激不尽。” 丁春秋瞥了一眼阿紫,本来他想对阿紫辣手逼供,但阿紫却口口声声说什么自己是大理段氏中人之类的话,他只觉得阿紫绝不会说如此容易被拆穿的谎言,便也信了几成。如今见王语嫣也这么说,沉吟半晌,道:“若阿紫愿意将神木王鼎交回,我便放了她如何?”他虽然对段氏不惧,却也不愿意为了阿紫这个小丫头得罪大理豪门。 阿紫听他如此说,慌忙点头,大声道:“我藏神木王鼎的地方除我之外再无人得知,我只说给语嫣姐姐一人知晓。” 丁春秋见阿紫如此不信任他,冷哼一声,谅得的王语嫣在星宿弟子重重包围下也冲不出去,在她肩上轻拍两下解开了她的穴道,阿紫匆匆奔到王语嫣身边,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躲在她身后,只露出小半个脑袋,畏惧地望着丁春秋。 少林寺外 王语嫣苦笑一声,她记得阿紫是将神木王鼎藏在了一间客栈里,但为何阿紫对她说的地点竟然全然不同?是阿紫改了地点,还是事到如今她还想着将神木王鼎据为己有?倒不是她不愿相信阿紫,是阿紫以前的所作所为让她不敢相信,当下冷笑一声,道:“阿紫,你自己跟你师傅说!” 阿紫吓了一跳,幽怨地瞪了她一眼,磨磨蹭蹭地却不动弹。慕容复看见她娇怯可人的模样,略有不忍,低声道:“表妹,干嘛要为难这么个小姑娘?” 王语嫣轻嗤一声,她看见阿紫眼中的狡烩之色,已知道她十之八九是没有告诉她真话,也不去向慕容复解释,厉声道:“事到如今,你还不想说真话么?” 阿紫抿紧了嘴,知道此次再无法逃避,只得乖乖地将神木王鼎的所在地说了出来。 丁春秋也知道自己的这徒弟颇有心计,对王语嫣的手段也甚是赞同,冷冷横了阿紫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看着丁春秋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而去,王语嫣松了口气。本来按照她的打算是先礼后兵,她和慕容复负责分散丁春秋的注意力,段誉在旁伺机而动,若丁春秋忌讳段氏威名放了阿紫那自然是最好,否则便由段誉使出凌波微步相救。 段誉笑吟吟地从旁走出,道:“这位姑娘是叫阿紫罢?我是你的哥哥段誉。” 阿紫瞪了他一眼,道:“我怎么会有你这种书呆子哥哥?”段誉一怔,苦笑道:“妹子果然顽皮。”他见阿紫对他颇不友善,也便不再去自讨没趣,泱泱走到王语嫣身旁。 阿紫笑嘻嘻地道:“语嫣姐姐,你又救了我一次,谢谢你啦!”王语嫣淡淡道:“你不用谢我,是你的这书呆子哥哥想要救你,而不是我。”说完转身便向山上走去,她知道此时段正淳多半已来了少室山,还是早日将这麻烦的小妮子送到她父母手中,免得再生变数,当下连客栈也不去了。 少林大会在即,少室山上尽是各门各派的门人弟子。少林寺内客房有限,只能招呼一些门主帮主身份的人物,这些跟随而来的低级门人弟子也只好在少林外露宿了。 王语嫣走到少林寺门前,对知客僧合什一礼,问道:“请问大理段氏镇南王可曾前来了?” 知客僧看他们一行四人虽有风尘之色,却尽皆相貌堂堂,不敢轻慢,恭敬回了一礼,道:“镇南王今早便已来了,可我少林寺除了大殿,却是不招待女宾的……两位女施主……” 王语嫣打断他的话,淡淡道:“我并非要进入少林,只需小师傅向镇南王传个话即可。”然后将几人的名字报了上去。 那名知客僧匆匆去了,片刻之后段正淳便携着女扮男装的阮星竹前来,看见阿紫无恙,又看见了好久不见的子女,自是欢喜不限。前些日子阿紫不服管教,私自离家出走,传言她落入了星宿派手中,段正淳和阮星竹正忧心不已,想要设法相救,未料到王语嫣竟已抢先将她救出。 段正淳见一向和王语嫣形影不离的阿飞未和她一同前来,不禁心中疑惑,这些小儿女的事情他却也不愿多问。王语嫣见他身在少林却还不忘女色,心中鄙夷,但自然也不会宣之于口。只是将阿紫和段誉留在段正淳身边,和慕容复一起下了山,约定明日少林大会再行相见。 两人再见(1) 夜深人静,王语嫣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明日的少林大会,着实是令她担忧不已。慕容复的嫌疑并不难洗清,她早已命人去收集了证据,玄苦在身戒寺遇害之时,慕容复身在西夏,不少人都可以证明他的清白,她最担心的反而是慕容博和萧远山父子的恩怨,若慕容博不公然露面,私下解决,不连累到慕容复那是最好了。或者她可以抢在萧氏父子之前将慕容博截杀?想了一想,她又放弃了这个主意,倒不是她下不了手,只是她自家人知自家事,即使她武功大进,也还远不是慕容博的对手,若是加上阿飞的话倒是有可能……想到此处,她胸中又是一窒。 忽地,她灵机一动,想起慕容博身上的隐疾,若是趁他发作时下手,倒是有八成的把握。慕容博事急关心,必然已经赶来了此处,但现在却不知道躲在了何地?她又不像阿飞那样有追踪的本事,想要将慕容博的藏身之地找出,自然是难上加难。看来这个方法,也并不可行。 过了这些日子,她也渐渐冷静了下来,知道在天山之下看到的情景,未必是真。当时她也只是一时情急才被蒙蔽,想来那时候阿飞口中说要对付的人,多半并不是她,而阿飞也一定不知道他手下刺杀她的事情。倚天屠龙记中朱元璋等人就是用这一计来对付张无忌,才使他黯然归隐。此计果然是绝妙,竟然她也险些上当了。 但想起阿飞这些日子以来的销声匿迹,想起自己因为他而遭的罪,虽然猜到阿飞必然有苦衷,为他担忧的同时,却还是不禁暗暗气苦。 胡思乱想着,终是浅浅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却已经是日上三竿。 刚刚睡醒的王语嫣还有些低血压,打了几个呵欠,才真正地清醒了过来,慵懒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糟糕,迟到了! 她一向浅眠,从未有过这样一下子睡上七八个时辰的情况,更不可能对周遭情况丝毫无知。这只能说明,她无声无息地中招了。 她匆匆爬起,在窗边墙角却找不到任何薰香的痕迹,也是,一般的薰香怎么可能让她毫无知觉地中招?她用最快的速度冲到隔壁慕容复的房间,但房间里却空无一人。 被子叠的很整齐,房间里没有丝毫动过手的痕迹,这只能说明,慕容复是自己离开的。 王语嫣怔然半晌,如今的事情已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之外,如果这件事是慕容复一手筹划,那么他的目的会是什么呢? 一切只有见到他后,才能够真相大白了罢。 王语嫣迅速收拾停当,命小二牵过马匹,本来她若使出凌波微步,在短途内速度不落于马匹,但是如今形势不明,她不敢再浪费功力。不到一个时辰,她已纵马奔上了少室山。一路上虽然平静,但她心中那种怪异的感觉却越来越是强烈。 蓦地自路边闪出三人,挡在她的前方。王语嫣一惊,拉紧马缰,那马长啸一声人立而起,险些将她抛下马来。王语嫣定睛打量他们,见他们的面貌都极为平凡,放在人堆里决计难以辨认,但她也敢肯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三人。她虽不知道这些人的身份,但看见他们那熟悉的身法,已猜出了六七分,强压了急切的心情,淡然问道:“几位拦我去路,究竟意欲何为?” 背后忽地有人轻叹一声,道:“是我让他们拦住你的,语嫣,你现在不可以上山。” 王语嫣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只觉得眼眶一酸,险些便要落下泪来。 两人再见(2) 阿飞看着王语嫣的背影,心情复杂。他本已下定了决心,为了她的安全着想,至少在自己夺回教主之位前,不再与她见面。虽然他一向淡泊名利,但寒月苍赌气说的一番话却被他放在了心中。王语嫣身为大理郡主,或许还是未来的逍遥派掌门,他决不能够委屈了她。若他再如此不思进取,与那些纨绔子弟何异?这也是他答应寒月苍回明教争夺教主之位的主要原因。之后寒月苍为了永诀后患,派刑堂三卫刺杀王语嫣,却未料她武功之高出乎意料,更有段誉慕容复相护,终是没有得手。无奈之下寒月苍只有用计想逼得二人反目成仇,当时阿飞对刑堂七卫下令刺杀的目标是方腊,未料却被寒月苍利用来对付王语嫣,还害得她大病了一场。 王语嫣如落叶般轻巧地从马背上跃下,却仍是背对着他,低声道:“你怎么会来了这里?”阿飞见她语声中并无嗔怪之意,心中一喜,但却也不能因此便将自己的计划原原本本地说与她知晓,只能含含糊糊地道:“山上有事发生,很是危险,你还是不要上去了罢。” 王语嫣轻叹一声,缓缓转过身来,直视着他的眼睛,道:“表哥为了阻止我上山,不惜对我下迷药,现今你也如此,究竟你们想做什么?” 阿飞望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瞬间竟有些失了神。不禁张了张口,想要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与她知道,但却又强自顿住,倒不是不信任她,只是这些争权夺利,腥风血雨的事情,若是说给她听,玷污了她的耳朵不算,只怕她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后,今生今世都不会再信任自己。沉默半晌,轻轻道:“语嫣,若是我与慕容复敌对,你帮我还是帮他?” 王语嫣定定望着他,秀眉微蹙,道:“可能的话,我不希望有这种情况出现。” 阿飞摇了摇头,苦笑道:“若是一定要你选一方呢?” 王语嫣轻摇臻首,低声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阿飞从未见过她如此软弱的模样,心中怜惜,转身见刑堂三卫早已知机避开,便不再避忌,上前一步,将她轻轻搂在怀中,柔声道:“是我不好,我不该逼你。”虽然这样说着,心中却掠过一抹淡淡的失落。 毕竟他在她心中,还不是最重要的么? 王语嫣忽地抬起头来,展颜一笑,语声中却是前所未有的郑重:“阿飞,刚才我是在和你开玩笑。”她望着他的眼眸,一字字地道:“即使你与全天下人为敌,我还是会站在你的一方!” 阿飞先是一怔,继而心中泛起难以抑制的狂喜。揽过她的臻首,轻轻在她唇上一琢。趁王语嫣还在呆滞的时候,搂过她的纤腰,又在她面颊上重重吻了一下。 齐!王语嫣这才反应过来,娇嗔着去拧他腰间的软肉,两人打打闹闹地乱成一团,一时间浑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 书!此时旁边传来一声轻咳,打断了二人的疯闹,寒月苍淡淡瞥了王语嫣一眼,转身对阿飞道:“少主,方腊已经带人从后山上了少林,我们是否也应该行动了?” 网!王语嫣微微一怔,方腊?那不是倚天屠龙记中杨逍提到过的明教的前教主么?没想到竟然被她碰上了,那家伙可是义军中了不起的人物,历史上的名人啊!想到此处,她不禁有些好奇,向阿飞道:“可以带我一起去么?” 阿飞看她急切的模样,沉吟道:“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和方腊一同前来的,你知道还有谁么?” 王语嫣思忖半晌,皱着眉摇了摇头。阿飞叹道:“还有慕容博和慕容复!” 王语嫣大惊,怎么会!慕容博竟然已经和慕容复相见了?而且竟然还和方腊混在一起?急急问道:“上次你们在天山下说的要杀的人,难道是方腊么?” 阿飞一怔,道:“你怎么会知道?当时你也在场么?” 寒月苍大惊失色,若是王语嫣再这么说下去,难免会暴露出七卫刺杀她的事实,想起阿飞的惨烈手段,望向王语嫣的目光中自然而然地带了几分恳求的意思。 王语嫣虽然已大致猜到刺杀自己的事情是出于阿飞那些下属的安排,但看着寒月苍那恳求的目光,却生出了几分不忍,暗暗一叹,硬是将到了口边的话咽下了,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寒月苍松了一口气,暗暗感激王语嫣的不计前嫌,阿飞却未注意二人之间的古怪情状,淡淡问道:“通知七卫隐蔽在少林寺外,伺机而动。”看着寒月苍拱手退下后,回首注视着王语嫣的眼睛,低声道:“你确定要和我一起去么?可能会有危险的……而且,慕容复……” 王语嫣叹道:“不管结果如何都好,我已经不愿再逃避下去了。” 阿飞点了点头,一跃上马,反手将她也拉上马背,拍马向山顶疾行而去。 少林大会(1) 两人匆匆赶到少林寺门前,远远便看见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许多前来赴会的武林人士,多数身无伤痕,似是中了西夏悲酥清风之毒。四大恶人并同明教四大法王正在围攻段誉。方腊,慕容博,慕容复和另一名白纱遮面的女子站在一旁,似是自重身份,不愿意与其他人一同围攻,这几人既然并未出手,加上如段誉这般的内功,悲酥清风对他已经并无大用,因此段誉一时之间还能够勉力支持。由于众人均是背对他们前来的方向,又相隔甚远,因此尚未发觉二人前来。 王语嫣见到段誉惊险迭出,心中大急,方要上前,却被阿飞一把拉住,道:“他们那边还有四人,即使我们上去也没有胜算。” 王语嫣定下心来,暗暗打量对方那名白纱遮面的女子,见她虽然身形窈窕,如同廿多岁一般,但一身华贵的宫装,八成便是自己的外婆李秋水了。 李秋水见段誉使出凌波微步,微露诧异之色,笑道:“想不到这小子还是我的有缘人!”段誉听到此话,心神微分,段延庆抢步上前一杖点向他胸口,段誉忙转步躲开,却已是颇为狼狈,众敌早已看清段誉弱点,只是将他围在中间,近身狠斗。六脉神剑不利近战,已是渐渐施展不开。 李秋水笑道:“这位公子,不如你束手就擒如何?婆婆我可不想伤了你呢!”语声甜腻,众人听在耳中,心中都是一荡。 段誉招数更见散乱,眼见难敌,王语嫣再忍不住,想得李秋水虽未必会站在自己一方,但至少也不会对自己出手,纵身跃出,叫道:“住手!”阿飞想要阻止已经不及,只得随之跃出,将王语嫣牢牢护在身后。 几人一惊住手,段誉见到王语嫣和阿飞前来,先是心中一热,但却也知道即使他们帮忙也大局难逆,骇然叫道:“嫣姊,三弟,你们快走,不要管我!” 慕容复看见二人姿态亲密,神色复杂地微微垂下了头。李秋水看见王语嫣容貌,登时将她认出,颤声道:“你是阿萝的女儿么?”不等她回答,已经快步走上前来握住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笑道:“很好,很好,和我年轻时一般的模样。是叫做语嫣罢?你出生时阿萝给我传了讯,但我却一直抽不出时间去看你娘俩,这些年你们可还好么?” 王语嫣低声道:“娘这些年很好,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踌躇着要不要将段誉的身份说出,王夫人与段正淳的情事,李秋水多半并不知晓,自己冒贸然地说出毕竟不太好。当下低声道:“外婆,他们围攻这人是语嫣的结拜兄长,可否让他们停手?” 李秋水微微一笑,道:“自然可以。”右手一挥,四大法王便退了下去,段延庆尚不甘心,却被叶二娘和岳老三一边一个硬是拉着退下。 阿飞未想到对方的领头人物竟然是王语嫣的外婆,松了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道:“冉曦夜拜见前辈。” 李秋水将他仔细端详了一番,笑道:“很好,语嫣你眼光不错。”王语嫣甜甜一笑,道:“那是自然了。外婆,初次见面,难道你不送孙女些见面礼么?” 李秋水在她额上轻点一下,笑道:“真是顽皮,说罢,你想要什么?即便是天上的星星,外婆也会想办法为你摘了来。” 王语嫣忽地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语嫣想让外婆放过了这里的所有人。” 李秋水微一皱眉,她对这外孙女着实喜欢,本来不想拂逆她的心愿,但兹事体大,若就这样子放过了中原群雄,不但在西夏国君那里无法交待,还要面对群雄的报复,可能还会演变成两国之间的纷争。浅浅一笑,道:“语嫣,这样罢,你认识的朋友我们都可以放过,可其他人与你并无干系,你就不必多管了,如何?” “这……”王语嫣面露迟疑之色,垂首沉思,她从不觉得自己是救世主,有必要去管那些素不相识之人的死活么? 那些倒在地上的中原英豪,多数只是中了悲酥清风,知觉未失,知道自己命运竟悬于王语嫣一人之手,竟有许多人忍不住出言求恳,阿谀奉承之丑态,决不下于那些星宿派弟子。 王语嫣看到此情此景,更是犹豫,此时却从斜后方传来段正淳微弱的声音:“我大理众人,与中原英雄共存亡!” 段誉大急,叫道:“爹爹!”快步抢到段正淳身边,段正淳跌坐在地,微微苦笑,道:“誉儿,我大理国的将来,便要交托给你了!”眼中却闪过一道狡黠的光芒。 段誉大声道:“那我便同爹爹一起死战!”语声哽咽,几不成语。 王语嫣气急败坏地转过头去狠瞪着他,这家伙怎的如此不识抬举!竟然算准了她不会置段誉于不顾,硬是将段誉也拖下了水。 叶二娘看见事情似有转机,犹豫着走上前来,低声道:“皇太妃,我想求你放过一人,不知道……” 李秋水虽然听见了她的话,却置若罔闻,显见是不愿答应。叶二娘咬了咬牙,正欲再行出言相求。 王语嫣冷冷道:“你不必再求了,这里的人,我全部都要救。” 叶二娘大喜过望,却又不免暗暗担心。李秋水冷笑道:“语嫣,你觉得你可以胜过我么?” 王语嫣淡淡道:“尽力而为,但求无愧于心。”虽然口中说的漂亮,心中却在大骂段正淳不已。 少林大会(2) 阿飞见到二人说僵了竟要动手,量得李秋水也不会真伤了王语嫣,却也并不甚担忧,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在她身后暗暗护持。方腊见阿飞来到,早已暗中留意。他虽与阿飞达成了协议,但他深知阿飞为人,从未真正地信任过他。暗中做了个手势,让四大法王退回到他身边保护。 李秋水功力高绝,与人交手的经验更是远远高于王语嫣,而且还熟知逍遥派功夫。王语嫣自问与她动手胜算不大,但却也只得拖得一时是一时,只盼李秋水年纪老迈后力不继,自己便有胜机。未料到李秋水不但驻颜有术,而且身体也没有丝毫衰败之态,王语嫣虽然一时并不落于下风,但她额间已隐隐见汗,李秋水却仍然是一幅闲适之态,一眼望去,高下立判。 阿飞微一皱眉,他知道这样下去王语嫣迟早会落败,却不知道应不应该上前帮手,他练的功夫出手之间便会取人性命,若一个不小心伤了李秋水又该如何?忽地自身后传来一声大喝:“谁敢伤我义妹!”却是萧家父子赶到了。 阿飞大喜,叫道:“大哥!”上前一礼,他虽未见过萧远山,却已听王语嫣说过,更何况萧氏父子生的一般模样,企有认不出来之理?笑道:“这位定然是伯父了!”当下执晚辈礼数和萧远山见了礼。 王语嫣见到二人前来,心中大喜,却苦于腾不出手来,心神一乱,手中招数已自不稳。李秋水轻笑一声,“阳关三叠”拍向她胸口,出手虽是狠辣,却也只是想让她受些轻伤。 萧峰大怒,他不知道李秋水与王语嫣关系,只道李秋水是想取王语嫣性命,抬手便是一记“亢龙有悔”,出手竟是没有丝毫留情。 李秋水见他出掌之时,与她相距尚有十五六丈,万万想不到此掌是针对自己而发。但萧峰掌力刚劲异常,说到便到,力自掌生之际,两人相距已不过七八丈。殊不料萧峰一掌既出,身子已抢到离她三四丈外,又是一招“亢龙有悔”,后掌推前掌,双掌力道并在一起,排山倒海的压将过来。李秋水一怔之间,掌风已到了面前。王语嫣生怕萧峰伤了李秋水,惊呼道:“不可!却已迟了一步。” 李秋水虽惊不乱,运起一甲子的小无相功,天山六阳掌力吐出,四掌相交,两人俱是一震。 萧峰暗暗慨叹这女子功力实在了得,但凭功力而言,就是自己也差着她一筹。反手拉过王语嫣退后。想起王语嫣方才的阻止,问道:“这女子是谁?” 王语嫣还未曾回答,萧远山已冷然问道:“你是慕容博?”阿飞方才已经向他介绍了大概情况,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萧远山已忍不住先行发难。 慕容博也已大略猜到萧远山身份,淡然道:“不错,老夫便是。” 萧远山冷然问道:“你可记得当年雁门关之事么?” 慕容博淡淡道:“你就是当年的那位萧远山萧兄么?萧兄父子团聚,、可喜可贺。” 萧远山怒发似狂,恨声道:“萧某被你这老贼害得家破人亡!有何喜法?老贼,接招罢!”反手一掌拍去。 慕容博后退闪过来招,哈哈大笑道:“萧兄,在下有一事请教。当年我假传讯息,致酿巨祸,萧兄可知在下干此无行败德之事,其意何在?” 萧远山怒气填膺,戟指骂道:“你当我不知么?你们慕容家乃鲜卑余孽,挑动宋辽纷争,又有什么缘由了!”踏上一步,呼的一掌便击了过去。 慕容博这回不再躲避,双掌一封,波的一声响,拳风掌力相互激荡,这一掌拳相交,竟然不分高下,两下都暗自钦佩。 王语嫣暗暗叫苦,没想到萧远山一怒之下竟然将这一秘密当众说出,此事所知之人甚寡,慕容复定然可以猜出是她告知了萧氏父子,但此事既已做出,便万万不能再逃避,索性直直抬起眼光,与慕容复昂然对视。 少林大会(3) 慕容复心中透凉,他只道萧远山另有途经得知此消息,从未想到竟然是王语嫣将他的秘密透露给萧远山知晓的。忿忿望向王语嫣,却只见她一双妙目瞬也不瞬地望着自己,神色复杂,既似歉疚,又似怜悯,心中微酸,竟觉得无法对她生出恨意。 中原武林人士与慕容父子相识者甚众,更有些如玄慈方丈者还与慕容博颇有交情,见他不但诈死,还与西夏众人合力对付中原武林中人,均觉又是心冷,又是奇怪。此时听到萧远山将缘由当众说出,纷纷喝骂不已。 慕容博环目一扫,冷笑道:“你们这些中土武人,说我们是番邦蛮夷,并非上国衣冠,若老夫不这么做,想要复兴我大燕国土是千难万难。两国相争,攻战杀伐,只求破敌制胜,克成大功,还须讲究什么仁义道德?” 萧远山与慕容博对了一掌,知道对方功力与己相若,没有千招上下难以分出胜负。听慕容博如此说,冷然道:“成则为王,败则为寇。你一心逐鹿中原,原无不可,但设计陷害,牵累我家破人亡,却是决计放你不过!峰儿,我父子两齐上,杀了这老匹夫!” 萧峰还有些犹豫,不愿破坏江湖规矩。但萧远山报仇心切,却已什么都顾不得了。萧峰听得父亲招呼,无奈答应一声,横掌推出。 慕容博还未出手,慕容复却已拔剑从旁跃出,转眼之间二人已战作一团。他知道萧峰掌力雄劲,不敢与之硬拚,便使出慕容复家传剑法,招招连绵不绝,犹似行云流水一般,瞬息之间,全身便如罩在一道光幕之中。他虽想以招式取胜,但他所学武功驳杂,功力远不及萧峰,若不是萧峰念及对王语嫣的承诺,不愿伤他性命,百十招之间慕容复便已败亡。 王语嫣在旁看得心惊不已,却又不能出言相劝。高手对招,哪里能有半刻分心?若她此时出言喝止二人,危险更甚。她此时功力顶多与萧峰相若,想要分开二人,实是力有不逮,更何况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李秋水。 慕容博看在眼中,知道再如此下去慕容复迟早败退,高声道:“萧兄,我们的私事应该换个地方解决罢?随我来!”接着长笑一声,纵身而起,疾向山上窜去。萧远山一惊之下,喝道:“追!”萧峰亦弃了慕容复,与父亲二人分从左右追上山去。这三人都是登峰造极的武功,晃眼之间,便已去得老远。 慕容复一呆,返身跟着也追上山。他轻功也甚是了得,但比之前面三人,却显得不如了。但见慕容博、萧远山、萧峰一前二后,霎时间都隐在少林寺的黄墙碧瓦之间。 王语嫣大急,她不知这几人进了少林寺后,是否仍能得那扫地僧帮助,令慕容父子度此一劫,当下随之便要追去。只听见衣袂一响,身前却已经拦了一人,正是李秋水。 李秋水本也只是想利用慕容父子,答应他们协助复兴燕国本来也只是暂时之策,根本没打算兑现,此时既然大局已定,巴不得慕容父子就此死在萧氏父子手中,笑道:“他们慕容家和萧家的恩怨,乖孙女你掺和什么?别忘记刚才我们还没分出胜负呢!” 少林大会(4) 王语嫣大急,却也知道甩不下熟知凌波微步的李秋水,对着阿飞打了个眼色,示意他先行跟上四人,阿飞微一点头,刚想离去,但李秋水人老成精,早已注意到二人的神色,喝道:“方腊!” 方腊被她如仆从般叱呵,心中不快,但面上却丝毫不露,恭敬向她一揖,对四大法王点了点头,四人纵身而上,拦在阿飞面前。 阿飞剑眉一轩,瞳孔微缩,冷然道:“让开。”金翅凤王陈希莹与他共事甚久,知道他的雷霆手段,看他的模样,知道他出手在即,悄悄退后了一步,暗自堤防,此时担任冷面狼王的薛惊澶是许桓协被阿飞所杀之后方腊新提拔的心腹,入教之时尚短,对阿飞从前为人几乎一无所知,又急于在方腊面前表现,当下拔出腰间弯刀,喝道:“即使你身为左使,也不能无视教主命令!”方欲扑上前去,忽地惊骇欲绝地捂住了胸口,颤声道:“你竟然……”语音未落,已经软软地倒了下去。 阿飞手持短剑,傲然而立,冷然道:“还有谁上来送死?”若不是剑间上还残留着些许鲜血,谁也不会想到竟然在那一瞬间他已薛惊澶下了杀手。 方腊瞳孔骤然收缩,他竟然看不见阿飞是何时出的手!他一直对阿飞顾及甚深,没想到竟然还是小看了他!这个男人远比他想象的要可怕的多。 在这一瞬间,他已完全放弃了想要与阿飞和平共处的想法,留着这个男人,始终是个最大的隐患。当下沉声喝道:“就地格杀!” 剩下的三名法王见阿飞无声无息之间便杀了与他们功力相若的薛惊澶,心中俱是惊惧不已。但既然教主下令,又无论如何不敢不听,无奈齐身上前,想要倚多为胜。 阿飞冷笑一声,他的乾坤大挪移不惧群战,人越多越容易发挥出其威力,更何况他有瞬步护身,更是无所畏惧,三人虽然卖力,却连他的衫尾也无法碰到,但阿飞毕竟要同时对付三人,压力大增,一时之间也无法冲出重围。 王语嫣心中暗叹,知道即使阿飞能够冲出重围,恐怕也已经追之不及,只得强打精神,应付李秋水的来招。李秋水不愿伤她,招式中少了几分狠辣,竟似与晚辈弟子切磋一般,一时之间二人还能维持个不胜不败的局面。 段誉在旁既担心萧峰的安危,却又放不下王语嫣和阿飞,一时之间手足无措,王语嫣看他模样,暗骂了声呆子,喝道:“段誉你还不快来帮忙!” “这……不好罢,毕竟这位是你的长辈……”段誉茫然地望着王语嫣,虽然他一直对王语嫣的话言听计从,很想上前帮忙,却又担心自己控制不住六脉神剑而伤了李秋水,一时之间踌躇不前。段延庆想起段氏加载在他身上的苦难,心中怨恨,看见段誉分神,挺杖向他背后点去,这一杖却是实实在在的暗算了。段誉临敌经验极差,又从未学过拳脚功夫,一时不差之间竟被段延庆点中了背心穴道,咚地一声跌在地上。 段延庆冷笑一声,毫不停留地点向他胸口膻中穴,膻中乃人身最重要的大穴之一,这一杖若是点实,即使以段誉的功力恐怕也会重伤垂死。 王语嫣看在眼中,心中大骇,但却分身乏术,救之不及,无奈之下只有沉声喝道:“天龙寺白衣观音!” 段延庆蓦然僵住,颤巍巍地回过了身来直瞪着她,从腹中发出低沉的声音:“你知道她是谁?” 王语嫣见段誉一时无恙,松了一口气,却又被李秋水逼得连连后退,哪有精力回答段延庆的问话?此时却从身后传来一声清啸,继而有一把男声传来:“秋水,你怎的和语嫣动起了手来?” 李秋水听见这个声音,手中招数顿时停了,眸中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缓缓转过身来,颤声道:“师哥……是你么?”却又看见了随在无崖子身边的天山童姥,露在面纱外面的半边面容顿时煞白如纸。 王语嫣心中大喜,此时不走,尚待何时?跃上前去,小无相功涌出,顿时解开了段誉穴道。又一掌将陈希莹逼退两步,替阿飞解了包围,喝道:“我们走!”但转头看见随在无崖子和天山童姥身后的人,却皱起了眉头,一时迈不开脚步。 摘星子也就罢了,为何连丁春秋也和他们在一起? 摘星子见她向自己望来,对她微微颔首,面上却俱是愁色。看丁春秋容色狼狈,定是已在无崖子和童姥手上吃了不少苦头。此时无崖子不知和李秋水说了些什么,李秋水虽然仍然忿忿,却也没有再对童姥露出明显的敌意。只听见无崖子悠然对摘星子道:“星儿,你始终不肯亲手处理这个叛徒么?” 王语嫣心中一惊,看着模样竟然是无崖子在逼迫摘星子弑师啊!摘星子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之色,忽然垂首跪下,摇头不语。 少林大会(5) 王语嫣左右为难,分身乏术。慕容复那边她固然是无法放心,但却又不能放着摘星子不管。无奈之下只有低声向阿飞道:“帮我去找大哥他们好么?拖得一时是一时,我马上赶到。” 阿飞深深望了她一眼,见她妙目里满是恳求之色,虽然百般不愿,却还是不忍开口拒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又怕自己力有不逮,对段誉道:“二哥,随我一块去罢。”段誉望望段正淳,始终还是有些放不下心。王语嫣看他神色,截口道:“你去罢,有我在这里,他不会有事。”段誉这才放心地随着阿飞去了。 无崖子冷哼一声,道“星儿,你当真不愿?” 摘星子淡淡道:“丁师伯乃徒孙的前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若星儿当真动手,与畜生何异?请恕星儿不能从命。” 无崖子向来淡定的容颜上也现出了怒意,他新收的这个徒孙甚得他心,容貌既佳,资质又高,在短短数月之内便能将他的北溟神功融会贯通。王语嫣既不愿担任逍遥派掌门,这摘星子却也是掌门的好人选,有心想要着重培养他,没想到摘星子却在这当口当众忤逆他的意思。冷冷道:“你是要逼得我亲自动手了?” 摘星子全身一震,缓缓抬起头来,与他对视,目光中一片漠然。丁春秋忽地冷笑一声,道:“无崖子,你何苦为难他?你若想要我的性命,随时都可以拿走!”他竟然直称无崖子之名,却是再不将他当作是自己的师傅了。 摘星子长身立起,走到丁春秋身边,茫然道:“师傅……”丁春秋温然一笑,道:“好孩子,你动手罢,否则那老贼不知道会想出什么办法来折磨你。” 摘星子咬了咬牙,伸出右手,贴在丁春秋胸口大穴上,丁春秋毫不反抗,垂手而立,轻轻对他点了点头。 “不可!”王语嫣想不到摘星子真的要动手,飞身掠来想要阻止,摘星子却拉着丁春秋后退一步,低声道:“师妹,这件事你不要管。”北溟神功吐出,缓缓吸取着丁春秋的内力。片刻之间丁春秋的内力便被吸去了十之八九,软软向地上瘫去,却被摘星子一把扶住。 “你怎么……”王语嫣大急,她实在是不愿摘星子和无崖子为了丁春秋的事情反目,却又知道即使他拒不从命,丁春秋也毕竟不能在无崖子手中活命。但此刻摘星子用北溟神功废去了丁春秋武功,却是她始料未及的。 摘星子将丁春秋扶在一旁坐好,直直走到无崖子身边,屈膝跪下,低声道:“丁师伯武功已废,请师祖放他一条生路!” 无崖子沉吟着望向丁春秋,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他对丁春秋也并未剩下了多少恨意。只是想借机测试摘星子对逍遥派的忠心罢了。见丁春秋霎那之间仿佛老了几十岁一般,形容枯槁,但面上却一片平静,无喜无悲。知道再这么逼下去始终无用,冷冷道:“罢了,丁春秋,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丁春秋冷哼一声,不去看无崖子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对摘星子温声道:“星儿,你不要自责了,师傅不怪你。” 摘星子苦笑摇头,却仍不肯站起,低声道:“师祖,请你允许星儿离开逍遥派!” 无崖子三人同时变色,天山童姥厉声道:“胡闹!你知道叛门是多么严重的罪过么?” 摘星子抬起头来,定定望着无崖子,沉声道:“徒孙想照顾丁师伯终老,请师祖成全!” 无崖子渐渐冷静了下来,冷然道:“你已决定了?那你学的我逍遥派的功夫,也该还回来才是。” 摘星子凄然一笑,道:“自该如此。”缓缓伸掌,向自己的胸口拍下。 王语嫣见这个向来温和的师兄竟然露出这么激烈的一面,一时之间竟然怔住了,此时见到摘星子竟然想要自废武功,大骇叫道:“师兄不可!”上前一步将他右掌格住。急急对无崖子道:“外公你怎的如此狠心?” 无崖子也只是一时意气,他深知想要找到摘星子这般优秀的继承人甚是不易,也不愿轻易便放弃他,此时见王语嫣上来打圆场,正合了新意,却还是故意板着脸,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王语嫣凑到他身前,柔声道:“外公,丁师伯武功已废,百年在既,您何妨多等些日子?何必要将师兄驱逐出门?若是这还不行,语嫣答应您担任逍遥派掌门还不成么?” 无崖子听她此话,心中大乐,若是王语嫣答应担任逍遥派掌门,他又何必在乎一个区区的摘星子?丁春秋武功已失,更是反不起什么大浪。却还是装出一幅犹豫的模样,半晌方才点了点头。 王语嫣松了口气,展颜一笑,走到摘星子身边,道:“师兄你今日怎的如此冲动?” 摘星子瞬也不瞬地望着她,半晌方才苦苦一笑,道:“多谢师妹相助,感激不尽。我要随着师傅回去星宿海,这数十年来都不会再涉足中原,师妹万万保重。” 王语嫣一呆,想起可能终生都无法再见,心中一阵难过,低声道:“师兄和丁师伯也要保重了。” 摘星子淡淡一笑,这个缥缈如仙的女子,自己毕竟还是无法呆在她身边啊!向无崖子三人行过了礼,扶起丁春秋,向少室山下走去。 王语嫣送走了摘星子,见无崖子三人只顾叙旧,早将正事抛在了一边,有些中原武林人士挣扎着爬走,他们也毫不理会。恐怕既然见到了无崖子,李秋水也不会再回到西夏去当什么皇太妃了罢。至于今后西夏和大宋是否会因为这件事而反目成仇,恐怕李秋水也不会放在心上了。 王语嫣看了一眼在旁发呆的段延庆,虽觉得他事到如今已经不会再有心思去伤害段正淳,还是不放心地对无崖子交待了一声,马不停蹄地又向少林寺的藏经阁中掠去,她虽然知道少林寺素不接待女客,但事情紧急,一切从权,却也是顾不得了。 远远便听到藏经阁内真气激荡之声,似乎是几人已在动手。王语嫣暗暗叫苦,身形急展,已从窗户掠入。但看到此间情景,竟然有些呆了。只看见一名身穿青袍的枯瘦老僧正在和阿飞动手,段誉好整以暇地立在一旁观看,萧峰四人却已经不知去向。 王语嫣见阿飞虽然明显已落于下风,但那老僧显然不欲伤他,却也并无危险,放下心来,转头问段誉道:“大哥他们呢?” 段誉兴高采烈地道:“嫣姊,你不知道这位大师有多厉害!我刚才和二哥俩人都拦不住那两位前辈,但这位大师只是一人便将他们拦住了,还用佛法化解了他们的仇恨,还说要想办法治他们的伤呢!”他说的颠三倒四,混乱不清,若不是王语嫣熟知剧情,定然听之不懂。看着模样这段剧情竟似没有多大变动,萧远山和慕容博是不必再担心了。转头看向正在动手的二人,又有些不解,道:“他们怎么动起了手来?”语音未落,却又怔住了。 只看见阿飞被那老僧轻轻一引一带,踉跄摔跌开去,却显见得并没受什么伤。王语嫣刚松了口气,随即反应了过来,面色蓦地变得古怪无比,转头定定望向阿飞。 阿飞站定了身子,目中射出掩饰不住的惊异,颤声道:“乾坤大挪移!” 那老僧双掌合什,低暄了一声佛号,却仍垂首不语。 阿飞仔细端详那老僧容貌,容色忽晴忽暗,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难道您是曾祖父?” 那老僧却只是合什不语,阿飞知道他这便是默认了,大喜跪下,道:“不孝子孙冉曦夜,叩见曾祖父!” 一言既出,王语嫣大惊,这老僧竟然是阿飞的曾祖父?记得听阿飞说过,他冉家时代均为明教教主,那这老僧也便既是明教的前教主了?怪不得他一身惊世骇俗的功夫,那为何又会在少林寺中做一名扫地僧呢? 那老僧见阿飞这样说,轻叹一声,用枯瘦的手轻轻在阿飞头上抚摸,道:“好孩子。好孩子,没想到当今之世,还有人能认出我。” 阿飞恭恭敬敬地道:“明教总坛中有历代教主的画像,是以曦夜识得您老人家。” “教主……以前的事情,我都已经忘记了。”老僧微微一笑,望了一眼一脸紧张神色的王语嫣和段誉,道:“好孩子,你也不必再拘泥于冉家的使命了,抓住你现在拥有的,不要像我一样……” 阿飞如醍醐灌顶一般,转头与王语嫣相视一笑,道:“我会的。” 少林大会(4) 王语嫣大急,却也知道甩不下熟知凌波微步的李秋水,对着阿飞打了个眼色,示意他先行跟上四人,阿飞微一点头,刚想离去,但李秋水人老成精,早已注意到二人的神色,喝道:“方腊!” 方腊被她如仆从般叱呵,心中不快,但面上却丝毫不露,恭敬向她一揖,对四大法王点了点头,四人纵身而上,拦在阿飞面前。 阿飞剑眉一轩,瞳孔微缩,冷然道:“让开。”金翅凤王陈希莹与他共事甚久,知道他的雷霆手段,看他的模样,知道他出手在即,悄悄退后了一步,暗自堤防奇Qisuu.сom书,此时担任冷面狼王的薛惊澶是许桓协被阿飞所杀之后方腊新提拔的心腹,入教之时尚短,对阿飞从前为人几乎一无所知,又急于在方腊面前表现,当下拔出腰间弯刀,喝道:“即使你身为左使,也不能无视教主命令!”方欲扑上前去,忽地惊骇欲绝地捂住了胸口,颤声道:“你竟然……”语音未落,已经软软地倒了下去。 阿飞手持短剑,傲然而立,冷然道:“还有谁上来送死?”若不是剑间上还残留着些许鲜血,谁也不会想到竟然在那一瞬间他已薛惊澶下了杀手。 方腊瞳孔骤然收缩,他竟然看不见阿飞是何时出的手!他一直对阿飞顾及甚深,没想到竟然还是小看了他!这个男人远比他想象的要可怕的多。 在这一瞬间,他已完全放弃了想要与阿飞和平共处的想法,留着这个男人,始终是个最大的隐患。当下沉声喝道:“就地格杀!” 剩下的三名法王见阿飞无声无息之间便杀了与他们功力相若的薛惊澶,心中俱是惊惧不已。但既然教主下令,又无论如何不敢不听,无奈齐身上前,想要倚多为胜。 阿飞冷笑一声,他的乾坤大挪移不惧群战,人越多越容易发挥出其威力,更何况他有瞬步护身,更是无所畏惧,三人虽然卖力,却连他的衫尾也无法碰到,但阿飞毕竟要同时对付三人,压力大增,一时之间也无法冲出重围。 王语嫣心中暗叹,知道即使阿飞能够冲出重围,恐怕也已经追之不及,只得强打精神,应付李秋水的来招。李秋水不愿伤她,招式中少了几分狠辣,竟似与晚辈弟子切磋一般,一时之间二人还能维持个不胜不败的局面。 段誉在旁既担心萧峰的安危,却又放不下王语嫣和阿飞,一时之间手足无措,王语嫣看他模样,暗骂了声呆子,喝道:“段誉你还不快来帮忙!” “这……不好罢,毕竟这位是你的长辈……”段誉茫然地望着王语嫣,虽然他一直对王语嫣的话言听计从,很想上前帮忙,却又担心自己控制不住六脉神剑而伤了李秋水,一时之间踌躇不前。段延庆想起段氏加载在他身上的苦难,心中怨恨,看见段誉分神,挺杖向他背后点去,这一杖却是实实在在的暗算了。段誉临敌经验极差,又从未学过拳脚功夫,一时不差之间竟被段延庆点中了背心穴道,咚地一声跌在地上。 段延庆冷笑一声,毫不停留地点向他胸口膻中穴,膻中乃人身最重要的大穴之一,这一杖若是点实,即使以段誉的功力恐怕也会重伤垂死。 王语嫣看在眼中,心中大骇,但却分身乏术,救之不及,无奈之下只有沉声喝道:“天龙寺白衣观音!” 段延庆蓦然僵住,颤巍巍地回过了身来直瞪着她,从腹中发出低沉的声音:“你知道她是谁?” 王语嫣见段誉一时无恙,松了一口气,却又被李秋水逼得连连后退,哪有精力回答段延庆的问话?此时却从身后传来一声清啸,继而有一把男声传来:“秋水,你怎的和语嫣动起了手来?” 李秋水听见这个声音,手中招数顿时停了,眸中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缓缓转过身来,颤声道:“师哥……是你么?”却又看见了随在无崖子身边的天山童姥,露在面纱外面的半边面容顿时煞白如纸。 王语嫣心中大喜,此时不走,尚待何时?跃上前去,小无相功涌出,顿时解开了段誉穴道。又一掌将陈希莹逼退两步,替阿飞解了包围,喝道:“我们走!”但转头看见随在无崖子和天山童姥身后的人[奇+书+网],却皱起了眉头,一时迈不开脚步。 摘星子也就罢了,为何连丁春秋也和他们在一起? 摘星子见她向自己望来,对她微微颔首,面上却俱是愁色。看丁春秋容色狼狈,定是已在无崖子和童姥手上吃了不少苦头。此时无崖子不知和李秋水说了些什么,李秋水虽然仍然忿忿,却也没有再对童姥露出明显的敌意。只听见无崖子悠然对摘星子道:“星儿,你始终不肯亲手处理这个叛徒么?” 王语嫣心中一惊,看着模样竟然是无崖子在逼迫摘星子弑师啊!摘星子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之色,忽然垂首跪下,摇头不语。 少林大会(5) 王语嫣左右为难,分身乏术。慕容复那边她固然是无法放心,但却又不能放着摘星子不管。无奈之下只有低声向阿飞道:“帮我去找大哥他们好么?拖得一时是一时,我马上赶到。” 阿飞深深望了她一眼,见她妙目里满是恳求之色,虽然百般不愿,却还是不忍开口拒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又怕自己力有不逮,对段誉道:“二哥,随我一块去罢。奇Qisuu.сom书”段誉望望段正淳,始终还是有些放不下心。王语嫣看他神色,截口道:“你去罢,有我在这里,他不会有事。”段誉这才放心地随着阿飞去了。 无崖子冷哼一声,道“星儿,你当真不愿?” 摘星子淡淡道:“丁师伯乃徒孙的前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若星儿当真动手,与畜生何异?请恕星儿不能从命。” 无崖子向来淡定的容颜上也现出了怒意,他新收的这个徒孙甚得他心,容貌既佳,资质又高,在短短数月之内便能将他的北溟神功融会贯通。王语嫣既不愿担任逍遥派掌门,这摘星子却也是掌门的好人选,有心想要着重培养他,没想到摘星子却在这当口当众忤逆他的意思。冷冷道:“你是要逼得我亲自动手了?” 摘星子全身一震,缓缓抬起头来,与他对视,目光中一片漠然。丁春秋忽地冷笑一声,道:“无崖子,你何苦为难他?你若想要我的性命,随时都可以拿走!”他竟然直称无崖子之名,却是再不将他当作是自己的师傅了。 摘星子长身立起,走到丁春秋身边,茫然道:“师傅……”丁春秋温然一笑,道:“好孩子,你动手罢,否则那老贼不知道会想出什么办法来折磨你。” 摘星子咬了咬牙,伸出右手,贴在丁春秋胸口大穴上,丁春秋毫不反抗,垂手而立,轻轻对他点了点头。 “不可!”王语嫣想不到摘星子真的要动手,飞身掠来想要阻止,摘星子却拉着丁春秋后退一步,低声道:“师妹,这件事你不要管。”北溟神功吐出,缓缓吸取着丁春秋的内力。片刻之间丁春秋的内力便被吸去了十之八九,软软向地上瘫去,却被摘星子一把扶住。 “你怎么……”王语嫣大急,她实在是不愿摘星子和无崖子为了丁春秋的事情反目,却又知道即使他拒不从命,丁春秋也毕竟不能在无崖子手中活命。但此刻摘星子用北溟神功废去了丁春秋武功,却是她始料未及的。 摘星子将丁春秋扶在一旁坐好,直直走到无崖子身边,屈膝跪下,低声道:“丁师伯武功已废,请师祖放他一条生路!” 无崖子沉吟着望向丁春秋,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他对丁春秋也并未剩下了多少恨意。只是想借机测试摘星子对逍遥派的忠心罢了。见丁春秋霎那之间仿佛老了几十岁一般,形容枯槁,但面上却一片平静,无喜无悲。知道再这么逼下去始终无用,冷冷道:“罢了,丁春秋,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丁春秋冷哼一声,不去看无崖子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对摘星子温声道:“星儿,你不要自责了,师傅不怪你。” 摘星子苦笑摇头,却仍不肯站起,低声道:“师祖,请你允许星儿离开逍遥派!” 无崖子三人同时变色,天山童姥厉声道:“胡闹!你知道叛门是多么严重的罪过么?” 摘星子抬起头来,定定望着无崖子,沉声道:“徒孙想照顾丁师伯终老,请师祖成全!” 无崖子渐渐冷静了下来,冷然道:“你已决定了?那你学的我逍遥派的功夫,也该还回来才是。” 摘星子凄然一笑,道:“自该如此。”缓缓伸掌,向自己的胸口拍下。 王语嫣见这个向来温和的师兄竟然露出这么激烈的一面,一时之间竟然怔住了,此时见到摘星子竟然想要自废武功,大骇叫道:“师兄不可!”上前一步将他右掌格住。急急对无崖子道:“外公你怎的如此狠心?” 无崖子也只是一时意气,他深知想要找到摘星子这般优秀的继承人甚是不易,也不愿轻易便放弃他,此时见王语嫣上来打圆场,正合了新意,却还是故意板着脸,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王语嫣凑到他身前,柔声道:“外公,丁师伯武功已废,百年在既,您何妨多等些日子?何必要将师兄驱逐出门?若是这还不行,语嫣答应您担任逍遥派掌门还不成么?” 无崖子听她此话,心中大乐,若是王语嫣答应担任逍遥派掌门,他又何必在乎一个区区的摘星子?丁春秋武功已失,更是反不起什么大浪。却还是装出一幅犹豫的模样,半晌方才点了点头。 王语嫣松了口气,展颜一笑,走到摘星子身边,道:“师兄你今日怎的如此冲动?” 摘星子瞬也不瞬地望着她,半晌方才苦苦一笑,道:“多谢师妹相助,感激不尽。我要随着师傅回去星宿海,这数十年来都不会再涉足中原,师妹万万保重。” 王语嫣一呆,想起可能终生都无法再见,心中一阵难过,低声道:“师兄和丁师伯也要保重了。” 摘星子淡淡一笑,这个缥缈如仙的女子,自己毕竟还是无法呆在她身边啊!向无崖子三人行过了礼,扶起丁春秋,向少室山下走去。 王语嫣送走了摘星子,见无崖子三人只顾叙旧,早将正事抛在了一边,有些中原武林人士挣扎着爬走,他们也毫不理会。恐怕既然见到了无崖子,李秋水也不会再回到西夏去当什么皇太妃了罢。至于今后西夏和大宋是否会因为这件事而反目成仇,恐怕李秋水也不会放在心上了。 王语嫣看了一眼在旁发呆的段延庆,虽觉得他事到如今已经不会再有心思去伤害段正淳,还是不放心地对无崖子交待了一声,马不停蹄地又向少林寺的藏经阁中掠去,她虽然知道少林寺素不接待女客,但事情紧急,一切从权,却也是顾不得了。 远远便听到藏经阁内真气激荡之声,似乎是几人已在动手。王语嫣暗暗叫苦,身形急展,已从窗户掠入。但看到此间情景,竟然有些呆了。只看见一名身穿青袍的枯瘦老僧正在和阿飞动手,段誉好整以暇地立在一旁观看,萧峰四人却已经不知去向。 王语嫣见阿飞虽然明显已落于下风,但那老僧显然不欲伤他,却也并无危险,放下心来,转头问段誉道:“大哥他们呢?” 段誉兴高采烈地道:“嫣姊,你不知道这位大师有多厉害!我刚才和二哥俩人都拦不住那两位前辈,但这位大师只是一人便将他们拦住了,还用佛法化解了他们的仇恨,还说要想办法治他们的伤呢!”他说的颠三倒四,混乱不清,若不是王语嫣熟知剧情,定然听之不懂。看着模样这段剧情竟似没有多大变动,萧远山和慕容博是不必再担心了。转头看向正在动手的二人,又有些不解,道:“他们怎么动起了手来?”语音未落,却又怔住了。 只看见阿飞被那老僧轻轻一引一带,踉跄摔跌开去,却显见得并没受什么伤。王语嫣刚松了口气,随即反应了过来,面色蓦地变得古怪无比,转头定定望向阿飞。 阿飞站定了身子,目中射出掩饰不住的惊异,颤声道:“乾坤大挪移!” 那老僧双掌合什,低暄了一声佛号,却仍垂首不语。 阿飞仔细端详那老僧容貌,容色忽晴忽暗,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难道您是曾祖父?” 那老僧却只是合什不语,阿飞知道他这便是默认了,大喜跪下,道:“不孝子孙冉曦夜,叩见曾祖父!” 一言既出,王语嫣大惊,这老僧竟然是阿飞的曾祖父?记得听阿飞说过,他冉家时代均为明教教主,那这老僧也便既是明教的前教主了?怪不得他一身惊世骇俗的功夫,那为何又会在少林寺中做一名扫地僧呢? 那老僧见阿飞这样说,轻叹一声,用枯瘦的手轻轻在阿飞头上抚摸,道:“好孩子。好孩子,没想到当今之世,还有人能认出我。” 阿飞恭恭敬敬地道:“明教总坛中有历代教主的画像,是以曦夜识得您老人家。” “教主……以前的事情,我都已经忘记了。”老僧微微一笑,望了一眼一脸紧张神色的王语嫣和段誉,道:“好孩子,你也不必再拘泥于冉家的使命了,抓住你现在拥有的,不要像我一样……” 阿飞如醍醐灌顶一般,转头与王语嫣相视一笑,道:“我会的。” 正文完结,请关注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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