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妆词》（女尊）

作者：心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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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细雨濛濛，沾染之处如同一副淡彩水墨，古朴淡雅，路上行人皆忙，不是无伞的赶着回家，就是寻个干净之地歇脚，只有那花街柳巷，仍有衣着暴露的小倌儿打着纸伞，风情万种的勾着路过的行人，胸前的两点若隐若现，修长白皙的大腿吸引着好色之人的目光。

远处，马蹄踏水之声传来，一辆四匹黑马所拉的殷红马车由远至近，马儿通体深黑，整齐的鬃毛散在风中，踏蹄，扬身，无不透着俊雅。马蹄雪白，不含杂色，懂行之人皆知，这叫踏雪寻梅，四匹马的额心都有白色的印记，如同雪花一般展开五瓣，同样没有杂色，可见这四匹骏马都是世上难得的宝贝。殷红的车厢上画着大朵的牡丹，有的半开，有的怒放，车门之处更是连片的花苞，雍容华贵。

两匹马的马车属于普通，车娘很好驾驭，而四匹马的马车，却不那么容易掌控，需要极有技术的人来担当，再见车上那披着蓑衣的车娘，从容自若，收放自如，便也能看出她身手了得。

马车一个平稳的转弯，绕过胡同口，来到一栋四层富丽堂皇的玲珑阁前，车娘熟练的轻提缰绳，四匹黑马嘶叫一声，马蹄后踩几下，不慌不忙停与原地，车门与大门正面相对，只相差分毫，车上的车娘放开缰绳拿着纸伞一个跃身来到车下，轻轻撑起在车门左边候着。

车门轻推，一双丹红的牡丹绣鞋从车内探出，车娘赶紧伸出臂膀，一只洁白无暇的嫩手按住车娘的小臂，缓缓使力，一身的绯红迎着风雨，格外的妖艳。

这身着红衣之人，有着一双半月形的眼眸，似乎时刻含笑，双颊淡红，更增几分媚态，鼻梁挺直，鼻翼精巧，两片粉唇抹上薄薄一层胭脂，与那丹衣完美呼应，一头的墨发松松盘起，只留下一缕垂在胸前，发髻上几朵金色牡丹相互碰撞，发出好听的沙沙声，低低的抹胸，凝脂的肌肤，露出那沟壑的部分，外罩一件红色的沙衣，若隐若现，引人侧目。

“姑娘小心地滑！”车娘稳住臂膀，蹙眉看着地上一滩滩水洼提醒道，“恩！”这女子淡然出声，柔顺的抬起脚，想从水洼上跨过去，却不料，不知从何处跑过几个孩童，踩过女子周围的水洼，溅起一片水花，染了女子一身，车娘怒目喝道：“哪里来的黄口小儿，如此不懂规矩。”

那群小孩听后嬉笑的跑开，只留两个年幼的却停下了脚步，其中的男孩一脸鄙夷，望着红衣之人脆声道：“喜脂粉，厌脂粉，喜是脂粉艳。厌脂粉，喜脂粉，厌是伶人面。”旁边拉着男孩衣角的女孩又道：“女子为天，自甘堕落，下品！”

“你们！”车娘顿时火冒三丈，要去教训那两个小孩，女子也不拦着，只是冷眼观之，男孩拉着女孩就跑，嘴里还念着那首歪词，冷不丁的脚下一拌，摔了出去，女孩赶紧上前扶他，此时车娘却也追了过来，举起臂膀，并不真打，吓唬是真，女孩却用身挡住男生，虽然害怕，可硬是鼓了勇气嚷道：“要打……要打便打我，不许欺负我哥哥！”车娘刚想骂她几句，男孩却道：“你若伤了，我该心疼了，若是要罚，我俩一起！”车娘见兄妹二人虽不大，却手足情深，一下没了主意，手僵直举着，犹豫不决。

“羽，别和他们计较，我们还有正事！”女子这时发话，也算解了车娘的尴尬，车娘瞪了二人一眼，回身伺候，女孩这会儿倒是不依不饶道：“谁让你好心，受下贱之人的恩惠，不如受一鞭子，还来的干净。”话毕，连忙拉起地上的男孩，一溜烟的跑了，深怕女子真的用鞭子抽他们。

“姑娘？”车娘开始后悔刚才没舍得下手，“无妨……”女子嫣然一笑，重新扶上车娘的臂膀，欲迈步进屋，就听身后马车内有一少年道：“主人？”那声音宛若玉珠落银盘，清脆可人，又带着些许甜腻，醉人心田。可那女子却收了笑容，冷声道：“不许出来！”“主人，我……你莫要生气，我等着你回来……一直等着……”少年紧张欲泣，却不敢真的哭出声来，女子不禁叹了口气，软下声道：“我很快回来，你不用担心。”随后再不理他，重新展颜踏入楼内。

这精致玲珑阁共有四层，每层的屋檐都向四个角翘起，上面雕琢着精细的镂空花纹，金色的瓦片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刺眼，四个角上都蹲着一只碧眼狐狸，或卧或蹲，娇媚动人，身下挂着一对儿风铃，叮叮当当的，脆过丝竹之声，阁楼门前气派的挂着一块褐红的长匾上写三个大字——艳妆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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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红衣女子轻迈莲步，腰若杨柳，不似时下女子那般英姿飒爽，反倒跟男子一般柔弱，车娘送她入了艳妆阁的大门就退了出来，重新回到马车边上，车内的人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试探的问了一句：“羽，主人她进去了？”车娘恭敬的回道：“是，公子。”“那她可说要送我回去？”少年紧张的问道，“姑娘说等会就出来，让羽等着。”车娘不动情绪的说道。

“那可是说，她晚上不在这里过夜？”车厢内传来金铃摇晃之声，叮当脆响，那少年声音中含着愉悦，甚至想要掀帘探头，车娘不动声色的按住窗帘底道：“姑娘是这意思。”“呵，我忘了不可露面，且不可告诉主人。”少年讨好道，车娘应声，不再多说……

红衣女子进了阁内，只见四周都是屏风围着，屏风上多为半裸的女子，有的露背，有的横躺，还有摸着酥胸媚眼如丝的，每幅画都让看者脸红心跳，血脉喷张，这女子却不为所动，目不斜视的来到厅中，一位满脸脂粉的半老徐娘正坐于首座，品着香茗，似乎很是悠闲。

女子来到那老女人近前，盈盈拜下，娇声道：“妈妈好！”

那老女人眼皮微抬，面色如常，继续品茗，女子见状，起身来到老女人身旁，若软骨一般靠与她身侧，哀怨道：“妈妈可是恼我？”

“我哪里敢啊，你綪染可是我们灼烟国的红人，我这艳妆阁哪里能供得起那么金贵的主儿……”老女人酸溜溜的说道，还横了她一眼。

綪染见这女人还没消火，顿时垂下眼眸，楚楚动人道：“妈妈，染儿知道你恼我，可妈妈也应该知道叶家的嫡女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老女人一抖脸上的脂粉，回头讪笑道：“叶家的嫡女不好得罪，那王都的首富就可以得罪？染儿啊，我当初应你，让你有单独的院落，不必和阁内的姐妹们同住，可你也不能私下应下客人，让我难堪吧，我这一叫你不到，二叫你不来，你让我怎么和恩客们交代啊！”

“妈妈教训的是，染儿知错了。”綪染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袋，偷偷塞与老女人的怀中，嬉笑道：“这可是那位叶小姐托我带给妈妈的，说是向您陪个不是，往后要带我出去，必会向您禀报，您看可好？”老女人掂量了一下，立刻笑逐颜开道：“哼，算你还有些孝心，不枉我当初收留你。”綪染一挥手中的香帕，推搡了一下，故作娇羞。

老女人此刻突然想起什么，殷勤道：“染儿你那弟弟多大了？”綪染听罢，眼神一暗，随即鼓着双颊不依道：“妈妈胃口可真是不小，得了我，还想要我那弟弟，我那弟弟天生的赔钱货，不良于行，您还想指着他挣钱？”

老女人睁大双眼侧过身来，扯着綪染的衣袖道：“既是赔钱，不如就舍了吧，我可和你说，如今这有些缺憾的格外遭人疼惜，影双楼的乳公可和我说了好几次了。”

綪染不经意间露出一丝冷笑，随即不动声色的抽回衣袖浅笑道：“妈妈是和那位乳公有些什么吧，不然怎么那么用心帮人家寻新货色？”

“去你的，鬼丫头，这不是有钱大伙挣嘛，你那弟弟若是样貌过的去，你能少了好处？”话虽如此，这老女人的脸颊上却浮现厚粉都遮不住的红，綪染用帕子遮唇咯咯笑道：“妈妈可是真糊涂，若是我那弟弟长的天仙儿一般，我还会落魄到入阁？虽说妈妈对染儿不错，可这毕竟是伶人，若不是走投无路，谁甘心如此啊。”说到一半，綪染转身跪与老女人的膝前，把头枕在老女人的大腿上，幽幽说道：“妈妈，也许觉得染儿的话不好听，可这是实话，妈妈也知染儿不会扯谎。”

老女人难得的露出怜惜之色，摸着綪染如墨般的长发，叹息道：“妈妈也知你委屈，可这世道让我们没了活路，不然这清白的女儿家也不至于成了伶人，成这下品之人，妈妈也是为了你好，我们如今这般还不都是为了钱财，若你有了你弟弟这棵摇钱树，你也可跳出火坑，以你的容貌将来再买房男人，不比现下卖肉来的好过嘛……”

“妈妈说的既是，染儿也是想过，家里就我这么一个女儿，可我那弟弟实在是难看之极，我怕放了出来，不但吓了客人，还惊了影双楼的乳公。”綪染越说越是厌恶，双手扯着香帕，愤愤道。

“当真如此不堪？”老女人显然不信，来回打量压在自己腿上的半边脸，怎么看怎么觉得精致，这么貌美的丫头怎会有个无盐做弟？那孩子的声音，自己也是听过，跟夜莺一般婉转，就算不能见人，唱曲儿也定能赚个满盘满碗，可这丫头说的如此骇人，莫非是舍不得？老女子随即否定心中所想，这灼烟以女为天，只听过卖夫卖弟养自己的，没听说过卖身养男人的，可这丫头的意思……可真真抓不准啊……

綪染见老女人不信，一个起身对上老女人的眼睛，满眼的委屈道：“妈妈，我和你实话说了吧，我那弟弟在10岁之时被恶人夺了身子，当时年幼，下身就残了，还被那恶人烧了容貌，可万万见不得人，下身还带着病，连我都不愿给他沐浴……恶臭恶臭的……”綪染边说，边夸张的扇着手掌，鼻子轻皱，难受极了。

老女人见状也犹豫，心叹那么好的人儿竟然在那么小就给糟蹋了，自己岂不是竹篮打水？綪染不等她多想，站起身来，掸了掸裙摆上的灰土，遗憾道：“妈妈也别费那心思了，既然染儿都入了这阁门自然不会比那小倌挣的少，名声值几两银子？明日染儿还要去陪叶小姐，今日就先行回去了。”

老女人摸着怀里刚才綪染给的锈袋，犹豫了一下道：“染儿如此繁忙，妈妈也不留你了，可你记得三日后是那位大人物来的日子，我可特别应了让你接客，若是再如前日那般，妈妈我可真的翻脸了。”

綪染面色一怔，了然拜下道：“染儿全凭妈妈做主……”

綪染辞别艳妆阁的老板娘，重新站与阁前的台阶之上，深吸一口气，冷嘲道：“果然腐臭的厉害啊，这样的地方……不要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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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车娘见綪染站与阶梯上喃喃自语，知她心结更深，不由喊道：“姑娘，现在可回去？”

綪染斜睨她一眼道：“回去吧，明日还有客人。”

车娘知道綪染此时心情不佳，赶紧拉开车门，又掀开里头的厚布帘，露出暗红的绒布垫子，綪染从容的下了阶梯，回望了眼那艳妆阁的匾额，冷笑一声，钻了进去，车娘放下帘子，又关好了车门，重新爬上马车，拉着缰绳往空中抛去，缰绳跃起一个弧度，再被拉紧后，结结实实的抽在马屁股上，四匹骏马长嘶一声，便带动马车缓缓前行……

车厢之内，綪染凝视着对面的人儿，皮肤雪白，双眼大而明亮，仿佛那天上的星子都存在其中，细长的眼角微微上翘，添了些许妖媚之气，软密的睫毛半掩着，让那原本深褶的双眼皮松了一些，介于内双与外双之间，略显雅致，一头乌黑的长发用血玉麒麟冠束起一部分，其余规矩的散落在暗红的外衣之上，那暗红色如同鲜血凝固一般，整件衣服除了领口与袖口以及衣摆有着金色钩花图案外，皆是一色，交叉的领口隐隐透出凝脂的肌肤，惹人垂涎。

“允，过来！”綪染发话道，瞳孔却是一缩，对面的人儿颔首道：“是，主人！”随即一串金铃作响，这人慢慢俯下身子，双手轻拉腰间的血玉镶金腰带，肩上的外衣落下一半，露出半边身子，那颗精致的红豆正泛着诱人的光泽。随着金铃脆响，这男子双掌落地，优雅的爬了过来，只不过双脚无力，双臂更加使劲罢了。

綪染双目一直盯着那双□的玉足，一条宽宽的红绸穿过一对儿镂空外罩，金核其中的金铃，以蝴蝶结的形式系在男子右脚上。

“允，你可曾恨我？”綪染突然发话问道，允瑶费尽力气爬上了綪染面前的矮桌，浅浅一笑道：“允只盼能日日与主人相守，怎能怨恨？”

綪染似乎不满他的回答，伸手扯开他的外衣，将那□的身子完全暴露在自己的眼前，允瑶顿时羞红了面颊，“怎么？那么多次了，还害羞？”綪染觉得气闷，嘲弄道，

“没……主子高兴就好。”允瑶侧身躺在矮桌上，双眼渴望的望着綪染，綪染褪下艳红的沙衣，来到允瑶身边，不由自主的开始抚摸男子最脆弱的地方。

“唔……”允瑶抑不住那快感，轻哼出声，脚上的金铃也因他全身颤抖而不停吟唱，“允，你果然是世间的尤物……”綪染解开自己的衣裙，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摸着他宽窄适度的胸膛，“主人今日……唔……有客？”允瑶支起一手，用手背贴与额头之上，落寞道，“没，是那个老女人。”綪染不带感情的回道。

“啊……”允瑶被那毫无征兆的结合刺激的尖叫出声，那勾翘的眼角凝满了泪水，顺着鬓角落下，綪染毫不怜惜，上下浮动的，似乎是在发泄，又似是在去除那老女人身上的脂粉味儿。

“主人……啊……主人要我……快啊……”允瑶揪着矮桌一角，指甲深深的扣了进去，痛苦又愉悦的渴求道，綪染此时却停了下来，趴在他胸口说道：“以后在外面都不许说话，回去以后，也不许和任何接触，否则，我便不要你了。”“恩……是……允儿记得了……主人给允儿吧……啊啊啊……”允瑶把那只玉手挪开，泪眼婆娑的看着綪染，下身收缩着，却得不到解放，满眼的哀求，綪染心神一动，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身下更快，允瑶大喊一声，抽搐了起来，綪染此时却在允瑶耳边轻唤道：“昇哥哥……”

允瑶听罢，立刻泄了出来，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的流淌，双眼缓缓闭上，那抹伤痛在眉宇之间挥散不去……

綪染等回过神，才知自己唤了什么，嘴角挂起一丝苦笑，这是怎么了，有多少年没喊过这个人的名字了，如今怎会突然想起？啊……是因为来时那对兄妹吧，真是难得的怀念呢……

綪染收拾了心事，仍见身下的人儿泪流不止，知道自己又伤了他的心，不免叹道：“你又何苦，早说你嫁人去了，梧桐又不嫌你，你偏偏要守着我这个无心之人，岂不自找痛苦？”綪染边说边从他身上退了下来，而后由车厢的暗格里掏出雪白的帕子擦了擦身，重新套上衣裙。

允瑶见她离开自己的身子，当下慌了起来，立刻从矮桌上翻了下来，连滚带爬的抱住綪染的脚踝哭道：“主人，主人不可不要我，我不要嫁人，哪怕主人打我骂我，我也不能离开主人，允儿心里只有主人一人，就是死了，化成了陶灰，也要在主人身边守着，即使主人心里只把允儿当成那人的替身，允儿不在乎，真的不在乎，允儿往后再不哭了……”说完还拉过暗红衣袍擦着怎么都擦不净的泪珠，手忙脚乱的。

綪染见他如此，再狠不下心来，蹲身拿起衣袍将他裹起，抱在怀中，接着靠在车厢一侧，柔声道：“你啊……何必这么死心眼……只因我……哎……你就非认定我不可？”允瑶从衣袍中探出双手回抱綪染的腰，小声抽泣道：“主人最困难的时候，也没说要卖掉允儿，这就是说允儿对主人还有用处，允儿要陪着主人，直到我们都成了陶灰，也要纠缠在一起，不离不弃……”何况，自己是主人第一个，也是唯一的男人呢，只要那个人没回来，那么……自己总是可以留在主人身边的，允瑶侧脸靠在綪染肩头，雀跃的想。

“陶灰？你以为我与你一般啊……”綪染搂紧了他，难得毫不做作的笑道，随即又幽幽叹道：“若是真有那一日，说不定也就好了……”

画着大朵金色牡丹的殷红车厢慢慢融入渐渐变大的雷雨之中，路过之人无不以鄙夷的眼神观之，污秽之言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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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金色牡丹的殷红马车在一座种着数棵白丁香的普通院落前停下，院落有些残旧，很是朴实，跟那奢侈的马车形成鲜明的对比，刚到院门之处，就可闻到那淡淡的丁香味，有一抹淡雅，一抹忧伤……

“姑娘，到家了……”车娘拉开车门唤道，一袭红衣再次出了马车，臂膀内却抱着被暗红披风包裹的男子，披风的帽子上一圈雪白的兔毛，帽子压的低低的，男子把头埋在綪染的肩头，看不到容貌，脚踝处的金铃随着綪染的动作叮当作响，綪染本身纤细，却抱着个与自己个头一般的男子，难免冒些虚汗，可车娘知道规矩，低着头不敢上前帮忙。

“羽，你先回去吧，明日老时间再来接我。”綪染侧头吩咐道，车娘应声，也不拖泥带水，跳上马车，策马而去，綪染直到看着那马车消失在小径的尽头才转身敲门，里面的人听了声音赶紧把门打开，探出一个清秀的脑袋，一见是綪染回来了，开心道：“小姐回来了，今个儿真早。”

綪染默默颔首，算是回了话，而后抱着允瑶进入院内，轻轻把允瑶放在丁香树下，又替他打开披风，露出那张绝色的面容。

“芩儿，等会伺候少爷沐浴。”綪染背对着那清秀的少年说道，“是，小姐。”芩儿笑眯眯的看着允瑶，似乎有什么乐事。

“今日有事？”綪染听他音中带喜，诧异道，“小姐，石老板又托人过来了……”芩儿一对儿不大的眸子闪着精光，嘴角流出可疑的液体，“看你那模样，他一托人来，你就馋成这样，若是他亲自来了，你还不把他吃了？”綪染颇有种用人不善的感觉，“小姐……”芩儿撅起嘴巴，不依道：“这次石老板送了一桌菜，还送了一张清单，放在主堂了。”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看看，你……”綪染蹙眉望向允瑶，允瑶抿嘴一笑道：“主人先去忙吧，允儿在院中坐会儿，就回房沐浴。”

綪染不答，俯身把披风给他披好，才转身离去，留下允瑶面若红霞，和掩嘴窃笑的芩儿。

“芩儿你笑什么？”允瑶见他憋着难受，不解道，“我笑小姐是越发的喜爱少爷了……”芩儿暧昧的眨眨眼道，“又是胡说，小心主人听了罚你。”允瑶揪着胸前的青丝，难为情道，“我本就没有胡说，何况少爷也清楚小姐虽然面上冷清，可心里热乎着呢，我们这些老家的奴仆，她哪里舍得罚？”芩儿说的越发得意，随后一屁股坐在允瑶腿边，撑着脑袋盯着允瑶。

“你又发什么痴症，盯着我做什么？”允瑶撇开脸，被他盯着有些不好意思，“芩儿是在叹啊……”芩儿认真道，“好好的，叹什么？”允瑶楞道，“我在叹少爷这美貌真是世上少有，哦，不，是压根没有才是！”芩儿煞有介事道。

“又疯了不是？我若是世上没有的容貌，那大少爷是什么？”允瑶点着他的脑门，突然有丝感伤，刚刚温存之时，主人明明叫着那人的名字，自己再美又如何，若是能得主人喜爱，丑点又算什么，若是能与她白头偕老，生儿育女，自己就算无盐又有何不可……

芩儿见允瑶脸色由红到白，知道他又想起往日之事，心下怜惜，便劝道：“少爷何必感怀，少爷和小姐的事，芩儿可清楚的很，虽然不是从小陪小姐长大的，可府里哪有遮的住的事儿，当年少爷受苦，连夫人都管不了……而今呢……小姐终是念及少爷的好，想必不久后定会宠爱备至的。”

“若是那般……我死都知足了……”允瑶抬手接住几朵树上飘落的丁香，惨笑道，那淡淡的气味环绕四周，引得那记忆回潮，心里泛上阵阵酸楚，允瑶自觉这世上没人能比自己更懂主人，主人现在的心思哪里容得下儿女私情，就算还有那么点缝隙，也早在好久好久以前被那个人填满了，自己……只是替身而已……

“那个……少爷……梧桐小姐今个儿也来了……”芩儿不知该怎么说，搓着手为难道，“她来便来，你去和主人说去，和我说什么？”允瑶面上一僵道，“可是……那梧桐小姐是来找少爷的……”芩儿暗暗叫骂那梧桐身边的小冤家，少爷本就反感此事，偏让自己来做说客，这不是害自己嘛，可偏偏自己又无力拒绝她。

“以后这事，别和我说，也别让主人知道，我不想让主人误会我和那人有什么，上次若不是主人让我作陪，我连见都不会见她，告诉她，即便是我死了，我也要守在主人身边，寸步不离，且不说我的身份，就算我是个完善的人，我也不会嫁她，让她死了心吧。”允瑶一扔手上的丁香，残酷的回道。

“哎！芩儿知道了，少爷别恼，我往后再不传话便是……”芩儿摸摸鼻子赔了个不是，允瑶神色缓和，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和梧桐小姐身边的秋霜感情不差，可有些事儿多为主子们想才是……我虽不是什么正经主子，可好歹现在还是主人的人，只要主人一日未说把我送人，你就一日不可为别的女人传话，行了……回房吧……”

芩儿答应着，从木架旁推来木制的轮椅，小心的托着允瑶坐好，又理了理披风，才推着允瑶往后院走去……

綪染一进主堂就闻到一股奇香，似甘甜，似酸辣，似苦咸，百味交加，面前一张八仙桌上摆的各式菜色，惹人垂涎，难怪芩儿兴奋成那个样子，綪染从桌上拿起一张信笺，嘴角一抽，好家伙，这么一桌子吃食就想换一套器皿，天方夜谭不成，当下恼道：“珍儿，把东西给他送回去，告诉他，我又不是芩儿，为了一桌子破菜换给他一套器皿，不值当！”

主堂外守着的丫鬟琴珍知道这姓石的又惹恼了主子，连忙跑进来道：“石老板说了，这桌子菜是给小姐开胃的，小姐想要什么，只管说，他不会推辞……”“哦？什么都可以？”綪染抖抖信笺，渐渐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道，琴珍偷偷吐舌，看来这次石老板要亏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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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石老板虽是难缠之人，膳食却做的极好，綪染并不一人独享，让贴身丫鬟琴珍把美食分成几份，都分给家里的奴仆，芩儿刚给允瑶沐浴完毕，得了消息，也跑来领了一份，自是欢喜不已，綪染不想他只领不食，再干活心不在焉，便早早打发他先用晚膳，而自己提着食盒来与允瑶共食。

穿过小院，阵阵香气袭来，淡淡的，裹着忧伤，綪染对此颇是喜爱，回忆旧时，自己那不大的别院也种满这树，父亲常常取些丁香，做些香囊挂与腰间，据说原本父亲酷爱玫瑰之气，可偏偏母亲喜好清淡，父亲便从此抛弃那浓郁的艳香，换成这清雅的淡香，现在想起那两人真是恩爱，母亲成亲数年，竟未纳一房小侍，只是每日缠着父亲，叫人羡慕不已，即便是到了最后，也要相伴而去，永不分离……

想到永不分离，綪染隐约记起允瑶今日所说，要与自己痴痴缠缠，不离不弃，这个男人总是叫人心疼，放着苍家当家主夫的位置不做，非要与自己纠缠一起，自己有什么好，无心无情，又伤他极深，即便他不在乎当初那几年的痛苦，可她又怎能当作没有发生，自己的未来如同苍家的宣纸一般，空白一片，今日把酒言欢，明日可能就人头落地，她已害他够深，怎能还拖他下水？

綪染弯腰从允瑶坐过的地方拾起一朵丁香，放于鼻下，萦萦绕绕，说不出的感觉，就像是自己一边劝说他嫁人，却又忍不住占据他的身子，吸取他的温暖，自己也是可耻，总是利用他的感情，早应断了他的念想，若是他对自己死了心，嫁给梧桐，那她也能彻底没了牵挂，孑然一身了，并非是那无尽的仇恨，也有无法陪完他走完一生，害怕只留他一人在世的恐惧，说来说去，也只是自己的自私吧……

树下站了一会儿，头顶传来悦耳之声，时而高亢，时而婉转。綪染淡笑，伸出手来，嗔怪道：“青鸳真是顽皮，回来只顾唱歌，却不晓的报个平安。”丁香枝头微颤，又落下几朵残花，一只鸟儿通体雪白，只是额顶处有一根羽毛，细细长长，向脑后弯去，顶端绕成一圈螺旋泛着青绿的色泽，此鸟步态轻盈，双翅展开，借着风力优雅的跳在綪染食指之上，随后亲昵的轻啄她的指端，有丝微痒。

“别和我撒娇，既然回来了，也该和允打个招呼，他也惦记你了。”綪染把丁香花塞与衣内，提紧食盒，一路自语朝着允瑶房间走去……

允瑶刚刚沐浴完毕，坐与梳妆台前，双脚搭在台下七彩绸锦之上，并未穿鞋，一头乌黑的长发握与手中，正用一把檀香木梳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似有心事，乍听房门微响，立刻回过神来，双手扶住绣凳，用力侧过身，便见綪染提着食盒迈步而入，顿生喜悦。

“主人怎么回来了？石老板的事不忙吗？”允瑶放下木梳，止不住的笑意，“他无非是想要我的东西，还能怎样，好在允了我其他条件，否则就凭那桌子破菜？未免太小看我了。”綪染放下食盒，抬着手臂来到允瑶跟前，似笑非笑的说道：“你的老朋友，今日回家，竟然只顾在丁香树上高歌，真真没有义气。”

允瑶眼前一亮，喜不自禁的伸出一指，那鸟儿也会讨好，一跃而上，鸟鸣不绝，允瑶摸着青鸳的头顶，宠溺道：“你这坏蛋，出了门就不记得回家，若不是主人，你可是一辈子不见我？”青鸳状似委屈，原本喜悦吵闹之声顿时变成沮丧低吟，直听得心生怜惜。

“好了，也别与它多说，过来吃点吧。”綪染把食盒里的佳肴一盘盘摆了出来，样式不多，却很是精致，允瑶看罢双眸一亮，却道：“允儿不吃都可，主人不要饿着。”

綪染不顾他推托，上前把他抱起，小心放于饭桌右侧，而后自己也坐在他身边，开始布菜，“主人，这是石老板特意给主人做的，允儿吃了浪费。”允瑶见綪染把好东西都往自己碗里放，急急阻拦道。

“什么浪费不浪费的，吃了就不浪费，我知道你吃不了多少，可好歹也是主人拿来的，赏个脸可好？”綪染夹起一个水晶虾球送到允瑶嘴边。

允瑶突然想起今日芩儿所说，主人莫非真的有意宠爱自己？綪染见他面色染红，双目含羞，便清楚他又在乱想，长叹一声，暗暗责怪自己举动鲁莽，似乎越来越亲和了，就在綪染懊恼踌躇之际，允瑶檀口半开，含住那虾球包入口中，吃的格外香甜。

一顿饭吃的允瑶甜蜜异常，却也吃的綪染如坐针毡，本欲劝说他嫁人的话也尽数抛诸脑后，不愿再提，如此情况，只好顺其自然了……

深夜静谧，綪染全身素白坐与丁香树下，无人相陪，形单影孤，一声鸟鸣传来，青鸳轻巧落于綪染肩头，这次毫无撒娇顽皮之意，规规矩矩的在綪染耳边低语，綪染听罢，不由展颜，抬头望着天上残月，讪笑道：“看来，一切就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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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明媚春光，轻洒暖阳，湖面上波光粼粼，不时飘来靡靡之音，几艘画舫缓缓划动，不少身着□纱衣的男子站在船头与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的恩客们调笑着，对饮着，享受着惬意的午后时光，连那些令人面热的□场面也变得柔和起来……

“美人，可是不满意？”一身紫底银边绣袍的女人，正举着一只半透的白玉杯，饶有兴致的看着面前的女人，双目稍稍虚起，似乎想要看的更清楚……

“染，不敢！”綪染半蹲着，左手搭在右手之上，上身微倾，艳红的石榴裙随着动作散开，铺在繁复的地毯上，如同一朵盛开的玫瑰花，乌丝半绾，留下一束，露出雪白的颈脖，那薄薄的纱衣透着胸前的沟壑若隐若现，让面前这个自以为阅女无数的女人，也不得不垂涎三尺。

“美人不必每次都那么多礼，我虽为朝廷官员，可……”那女人上前扶起綪染，顺势揽在怀里，手掌不安分的摩擦着綪染的臀部，眼中冒出暧昧的神色，随即低头含着綪染的耳廓笑道：“我们关系又不一般，何必拘束，你说对吗？”

“叶大人……”綪染娇滴滴的唤道，连胸前都羞红了，脸微微侧过，睫毛略遮，隐隐颤动。

“哈哈哈，我都说女子若是比那男子还要柔弱，定是那神仙都抵挡不住的……染……你乃世上的极品啊，哈哈哈……”叶桑青搂着綪染靠在画舫的栏杆上，看着那碧绿的湖水笑道。

“大人说笑了，大人府上那么多美艳少女，还有据说是女皇赏赐的美男，怎会觉得染好，无非是贪图新鲜罢了。”綪染委屈的撇撇嘴，娇嗔道。

“怎么？可是吃醋了？”叶桑青欣喜的说道，若是能博得这美人的情爱，可是足够让这京城中喜好此道的名媛们羡慕许久的了。

“染不敢……”綪染嘴上否认，可轻皱的柳眉似是泄露心事，让叶桑青心情更佳。

“好了，好了……哈哈哈哈，我如今只宠你一人，你不用担忧……”叶桑青把綪染抱回怀中，作势就要亲吻，可惜天公不作美，这时突然进来一人打断了叶桑青，不由得让她怒斥道：“做什么，怎不通禀？”

那人看打扮应该是个看门守卫，自知搅了大人的好事，又听叶桑青发怒，赶紧跪倒，头也不敢抬起，只是闷声道：“大人，有位自称是您亲戚的公子，让小的把东西送进来……”说完双手托起一枚玉铜钱，呈现在叶桑青面前。

叶桑青似乎也见过此物，背部一僵，松了开綪染，走了过去，拿起玉铜钱厉声道：“人呢？”

“回大人话，在外面候着呢，小人不敢放他进来……”那人爬在地上还是不敢起身，脸几乎贴与地面。

“恩……染儿，我去去就回，你且随意……”说罢，叶桑青一卷袖袍，迈步而出，那地上的守卫赶紧站起，却在一个转身的瞬间，偷偷瞟了綪染一眼，充满好奇，綪染淡淡回以一笑，便侧身坐在画舫一旁，欣赏风景去了。

都说望穿湖极美，只因一望到底，湖如镜面，里面不管多少鱼虾，花卉都看的一清二楚，更别说这湖水春夏显绿，秋冬显蓝，不管寒冬腊月都不结冰，如同上好的美玉惹人前来，而这里也是那些所谓的达官贵人，一掷千金之所。

綪染靠在船头，微湿的清风拂过，留下薄薄的凉意，脸上那清雅的表情与那一身红衣格格不入，仿若她此刻不是前来接客，而是闲散之时，游历风景，好不惬意……

没过多一会儿，叶桑青一脸铁青的回来，似乎受了什么窝囊气，却不知为何，拼命隐忍，不好发作。

“大人……”綪染优雅站起，旋身而来，带着浓浓的牡丹花香，衣裙飘舞，更添雍容之色。

“染儿……”叶桑青见綪染面露忧色，不禁动容，可又想起刚才那人的嘱托，慢慢缓和的脸又沉了下去。

“大人可是有什么难处？”綪染贴心的倒了杯水酒，温柔的送到叶桑青嘴边，而后看着她喝下。

“染儿……我……”叶桑青愧疚的喊道，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欲吐却又怕綪染责怪，只能僵在那里，没有下文。

“大人，那难处是不是和染有关，若是如此，不必忌讳，照直即可，染本是污秽之人，得大人垂怜，如今大人有事，染岂能置身事外，但说无妨。”綪染乖顺懂事，又让叶桑情揪心不已，暗暗腹诽那人夺人所爱。

“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人托我，想要见你一面，你看……”叶桑青了解綪染秉性，这女子虽是善解人意，却也是认人而来，多少京城大官费尽心机，只为见她一面，多少富家少主倾家荡产只为与她缠绵一夜，可她更是随心随意，只有看着顺眼的才招成入幕之宾，不然就算说破天去，她也不肯见上一面，而这其中，叶桑青最为幸运，只凭扇坠一件，就博取美人芳心，之后更是常来常往，如胶似漆，让这京城子弟各个艳羡，嫉妒不已，但眼下这事儿……万一引得佳人翻脸，那她往日的努力，岂不白费？

“既然是大人的朋友，染怎好推托？不知是哪位大人？”綪染出乎意料的妥协，似乎真的对叶桑青有了同性之爱，且情根深种，这让叶桑青更添自信，觉得自己越发有魅力了……

“呵呵，不是哪位大人，是我的一位亲友，恩……如今就在外面，如果染儿不介意，可随我去，如果染儿为难，那我也不会勉强……”叶桑青静静等待綪染回话，很是宽容。

“那大人……请带路吧……”綪染整了整发髻，低头站与叶桑青的身后，回答道，嘴角却勾起莫名的一弯笑意，似乎有丝得逞的感觉。

叶桑青自然没有看见，只是懊恼的带着綪染往那幕布之后走去，而那幕布之后也给綪染的未来，带来天翻地覆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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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所谓的幕布不过就是一块隔着大船内室与外室的厚布，密不透风，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綪染站在叶桑青的身后，低着头，全无好奇之色。

说这叶桑青的亲友也是怪异，明明是有求与人，架势到是不小，竟然还让叶桑青站在幕布前候着，等里面那人传唤，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小许多，而幕布之内那人却悠闲的拨弄起琴弦，丝毫没有传唤之意。

里面之人不唤，外面之人自然不敢去催，只能带着綪染站在幕布外，叶桑青内心焦急，也清楚綪染从来是被人捧在手心，就算是丞相皇族见她都要排位，今日自己此举怕是会让美人心生芥蒂，想即此，叶桑青愧疚的侧身望了綪染一眼，却不料，綪染偷偷伸手握住叶桑青的右手，稍稍捏了捏，随即摇头，面露理解之情，叶桑青顿时感动不已，从而深信綪染对自己真心实意，不觉甜蜜。

“桑儿可是带那位小姐来了？”琴音断断续续，幕布内的那人似乎终于想起还有人等候，才慢条斯理的问道。

“回……回叔叔的话，染小姐带来了……可进否？”叶桑青压制着内心的窝囊气，恭敬道，口气却不像是对着自己的亲戚，不由得让人对这幕布之内，所谓亲戚的身份产生怀疑。

“是吗？那还不进来……不要慢待了人家……”慢悠悠的声音一过，又响起了那断断续续的琴弦之声。

叶桑青得到允许，立刻拉开这厚重的幕布，将身体侧向一边，很有风度的让綪染先行，綪染微微颔首，与叶桑青擦身而过，四目随即相对，似是含情。

綪染拖着嫣红的石榴裙，温婉的进入客房内室，不敢抬头，只是面无表情的立在一边，竟显几分柔弱，那弄琴之人见她这般，反倒安心，不觉笑道：“我本在深居之内，却也听说过染小姐的美名，今日一见，果真惊艳，不怪我那侄女日日失魂落魄。”

若是一般的女伶听到这番恭维，怕是会生出不少疑惑，毕竟眼前这人面带轻纱，头挽已婚发髻，乌发间隐隐约约透着银丝，一看便知是位中年的男子，可此人现下不在自家府内弄孙为乐或是修身养性，却跑到这污秽的场所，让自己的侄女带个女伶过来，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居心，很难说是不是给自己难堪，或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可惜綪染不比她人，面对这奇怪的男人，也并未失措，只是柔声细语道：“染乃不洁之体，这位爷太抬举染儿了。”

“恩……染小姐到是内秀的很，大方得体啊……”那人似乎对綪染的反应很是满意，笑着按住手下的琴弦，缓缓让琴音停住。

“叔叔，染儿她哪是那些庸脂俗粉可以相比的，若不是身世凄惨，才不会沦落如此，侄女与她虽是同性，也算禁忌，可真真的相爱，还望叔叔明察……”叶桑青有些古怪的急急解释，仿佛十分害怕这男人的企图。

“呵呵……染小姐，你看我这侄女到真是痴心啊，生怕我会做什么似的。”男人伸出玉白的手指优雅的举起一只茶杯，玩笑一般说道，可那笑并未沉入眼底，不但如此，綪染还可在那微遮的眼眸中看出少许厌恶以及冰冷，想要遮盖都遮盖不住。

“染多谢叶大人垂青……”綪染欠身行礼，偷瞄了眼叶桑青，就见她一脸苦意，沉闷不语。

“不必拘礼，你可知我此行的目的？”这男人没让叶桑青多话，自己先开了口，稍稍歪头漫不经心的问道。

“染……不知，不知是不是染打搅了爷与叶大人的大事？”綪染故作歉疚，明亮的大眼不一会儿就起了雾气，更让面前的男人不屑。

“染小姐今年多大了？”男人转了个弯，未说目的，到是询问起綪染的家事来。

“染刚满20，虚岁21了。”綪染眉头略蹙，但还是老实回答。

“已经不小了嘛……对往后可有打算？”男人这话问的蹊跷，对于一个女伶来说，可以在年轻貌美之际挣够日后养老的资本已然不易，哪里还有什么往后的打算，难不成还妄想能娶上夫郎，过正常日子不成。

“染有内弟需养，只盼能攒够积蓄，早出火坑，到偏远之处渡过余生。”綪染叹了口气，悠悠吐露心声，无神的望向窗外，满眼的凄楚，看的男人身边的叶桑青心疼不止，当下就准备去艳妆阁赎人，带回府中。

“染小姐果真出淤泥而不染，身世也着实让人同情，我今日到此并非是单独来寻我这侄女的，还有一桩好买卖，想和染小姐谈。”男人抬高下巴，不可一世的模样，让那原本高贵的气质打了折扣。

“怎样的买卖？”綪染沉思片刻，好像来了兴趣，不自觉往这男人跟前走了两步，黑墨的大眼也闪出了光彩。

“哎……本是不该来求小姐的，也怪我不好，少年夫妻，老来却生疏了，只因我生了三子，未有一女，我那妻主疼爱新欢，我本该遵守夫道，不该多言，可妻主整日寻欢作乐，不理国……不理家事，我着实想不到办法，最近妻主又迷恋上了女色，我……”那男人说的情动，也落下几滴眼泪，可惜太过做昨，反倒不真。

“叔叔……开始不是这么说的！”叶桑青本来坐在一边，不敢言语，可听到男人这番哭诉，立刻惊叫起来，看样子也被蒙在鼓里。

“那爷的意思是……”綪染内心冷笑，这男人怕是从一开始就在算计自己，装作可怜也不过是给下面的话一个台阶下，而这人真正的目的，綪染早就洞悉，此刻不过陪他演戏罢了。

“小姐仁心，看我这一把老骨头了，将来也想有个依靠，小姐家里困难，我也可多加照顾，只盼小姐可以劝说我家妻主，重归正途，再不要做那等荒淫之事，事成之后，小姐另有好处……”这男人又说的情真意切，好像只是让綪染去做说客，可惜其中的奥妙不止綪染连叶桑青都听的出来，无非是自己得不了宠，寻觅一貌美的女子送到妻主跟前，好让自己站稳脚跟，女子与女子又不能产下后代，更是不怕綪染为女产生异心，这种事情在大户人家稀松平常，这男人此举不过是碍于面子，不好挑明而已。

“这……”綪染迟疑，苦涩的望向叶桑青，像是哀求，一手抓紧衣袖一边，隐忍的说道。

“我给小姐几日考虑，若是应下了，自会有人为小姐赎身而后送入我府，到那时候……呵呵……我再与小姐细谈……”男人晃动着发冠上的玉珠，笑声慈爱，木桌之下却在用力按住欲要说话的叶桑青，綪染看在眼里，也全当没有瞧见，这人说是让自己考虑，实则就是命令，眼前二人恐是当自己痴傻，没见过世面，可这世人都知，叶桑青只有一位叔叔，而这位叔叔就在20多年前嫁与当今女皇为后，人称叶烟后……

烟后的目的綪染一清二楚，就在这位老奸巨猾的男人为自己的计划沾沾自喜之时，却不知此计早中了綪染的下怀，今日之事也必会在日后让他懊悔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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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唔……哈……哈……下面……啊啊……主人……”绣床之上，一个□的男子双手被绑在床头，一头乌黑的长发直垂到床边，他身旁躺着位身披薄纱的女子，正从上到下，不停的刺激他的身体，自己的面上却未染一丝□。

“啊……唔……”男人因为得不到满足而不停扭动身子，一双璀璨的星眸盛满了泪水，却丝毫不敢贴向女子。

“允，你这又是何苦……明明会想起以往的事情，全身都颤起来了，还不松口。”綪染顺着大腿的弧度，一路摸向男人的□，拇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按压着。

“啊……允儿……允儿不嫁……”允瑶死命的摇头，痛苦的弓起身体，想索取更多。

“你……哎……”綪染终是叹了口气，缓缓起身，小心的解开了床头的绳索。

“主人，别不要允儿……”允瑶见已然松绑，立刻小心翼翼的蹭到綪染身边，苦苦哀求道。

“允，我没办法再照顾你了……”綪染俯身略带伤感的抱住允瑶，摸着他的裸背，无奈的叹息。

“主人，允儿可以等，允儿什么都愿意做，主人别不要我，允儿不要当什么主夫，更不想嫁人，只要能陪伴主人，允儿……”再也忍不住的允瑶，克制不住情绪，死死抱住綪染，泪水顺着眼角不停的流淌，凌乱的长发铺在后背，半遮□的身子。

“允，你也知道我将来必定顾不了你，我要做的事情已经不能回头了，我更不可能带着你，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都没打算可以活着出来……”綪染再次懊恼自己的心软，要是这次能痛痛快快的把允瑶塞给梧桐，那她的包袱就可以放下，允瑶应该也能获得幸福吧，虽然她在拼命压制那莫名的心痛。

“允儿愿意等，允儿不会给主人添麻烦，若是主人觉着允儿跟着会麻烦，就把允儿留在这里，主人一日不回来，允儿就一日的等，若是主人不在了……”允瑶湿润的眼皮缓缓垂下，深深吸口气，坚定道：“允儿就该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若是允儿有魂……必将追随主人。”

“允，你不必如此啊……我有什么好的……梧桐对你，比我对你好上万倍……”綪染双臂拥住允瑶，侧头紧靠在允瑶胸口，难忍紧塞的感觉，不知从时候开始，她已经越来越难把允瑶交给别人了，可人生一旦有了牵挂，后面的路便更加难走了……

“允儿什么都不懂，也不管是不是梧桐小姐比主人对我好，允儿只是清楚，若是主人不要允儿，那允儿便无法存活了……”允瑶自然清楚綪染所做之事极其危险，但是与其让她把自己送给别人，平安一生，不如就此和綪染一起赴死，他谁也不想要，满心满眼的是她，只是为何她却不懂呢，死了总比没有她独自活着来的幸福。

“允……”綪染闭紧双目，搂住允瑶重新躺回绣床，不过这次什么都没做，只是拉开被褥盖在两人身上，綪染不再说言，而是缩在允瑶的怀里，感受着肌肤相贴的温暖，猛然间突然很想带着这个男人立刻离开这里，逃到无人之处，安度余生，可转念中那大片的火海，以及父母赴死时的情景，也随之浮现，她……果然不能逃，可是允瑶的身体好软，为什么以前就没有发现呢？要是早就感受到，或许曾经就不会犯下错事了，最后了……最后一晚，她要把自己的懦弱埋葬在这男人的怀里。

泪悄悄的涌动……迷糊间仿佛听到允瑶那夜莺般的美妙声音：“染儿……允儿会守着你的……”干涩的唇被人小心翼翼却又满含深情的含在口中，綪染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这个男人用情之深，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心力。

心隐隐刺痛……

青鸳啼鸣，让綪染缓缓苏醒，左边早已微凉，暗暗一惊，想要抓住什么，后又觉得若是他就此不在，也许也算了了自己的心事，可那满满的失落又是什么……

“主人，可是醒了？”刺眼的阳光穿过窗棂直射进来，不得不让綪染用手背遮住眼睛，透过指缝那披着一身金色阳光的男人正梳理着落地的乌黑长发，甜笑着温柔的看着自己，空气中散发出清晨的丁香气息，略点忧伤的甜腻，却又让人从心底感到平静，若是时光就此停止，也许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情吧……

“我睡迟了……”綪染觉着喉咙有些干涩，黏黏的酸涩感，真是难得自己也会有睡的很沉的时候，或许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夜晚吧，那温暖安全的臂弯。

“没，还早……允儿见主人难得好眠，所以没叫主人……”男人边说，边放下梳子，随即拿起梳妆台上的茶壶，小倒一杯，轻轻抿过，将那茶水含在口中，而后用修长的玉白手指勾起落在脸边的长发，挂与耳后，接着立刻俯身凑到綪染面前，深深一吻，渡了花茶，满口清香……

“唔……”吮吸过那微微发凉的双唇，润滑过那一夜干涩的灼痛喉咙，綪染伸手摸上男人的脸庞，还是那样的长相，明明知道过多久都不会有变化的容貌，此刻却觉得对比曾经，如今越发的美艳了。

“允……我该怎么办？”綪染有气无力的说道，昨夜那涌泪的感觉，又出现了……

捧着男人脸庞的双手又被男人的手覆盖，仿佛呵护珍宝一般被那人握在手中，在这女尊的世界，自己显得太过软弱了，也许正因为有这个男人，才能走到今日吧，不由庆幸，当初没有将他卖出。

“主人大可去做想做之事，允儿哪里也不会去，主人也不要安排允儿，就让允儿等着主人回来便可。”男人侧脸陶醉的摩擦着綪染的手，垂下睫毛，似乎被什么感动了。

“罢了……顺其自然吧……”綪染疲倦的说道，若是凡是都不可让她逃避，那这次便任性一次，逃这一回吧。

“小姐，羽到大门口了，说是阁里的妈妈与小姐今日有约。”慵懒的气氛一下被门外之人破坏，綪染明显感觉到手忽的被允瑶握紧，随即放开，原本温热的感觉一下遇上了冰冷的空气……淡淡的惆怅……

“知道了，让芩儿进来服侍吧……”綪染扫过被放开的手，敛了敛精神，从床上坐了起来，不等芩儿进来，就已经把衣服穿好，还很兴致的为允瑶点唇。

“是客人吗？”允瑶羞红着脸，却不忘正事。

“算吧……重要的棋子呢……”綪染冷笑，放下芩儿递过的帕子，也要准备今日之事了，毕竟从今日之后，才是她要开始的真正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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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艳妆阁今日特别热闹，人来人往，路过的行人老远便被阁内的保镖们驱散，原本已经够艳的门柱，似乎又被人重刷过，红的似血，金色的瓦片映着阳光，闪闪发亮，更显富贵，屋顶的那些个碧眼狐狸，仿佛知道今日要来贵客，感觉上比往日还媚。

阁里的女人们纷纷穿上最华丽的衣服，原本不施粉黛者，也被迫妆点眼眉，朱唇，而那些阁里的头牌们更是使出浑身的解数能把自己打扮的多耀眼就打扮的多耀眼，生怕别人忽视了她们，完全丧失了女尊女人们的尊严，只是为了博得今日贵客的青睐，由此可见，这位贵客的来历肯定不同凡响。

而就在大伙忙里忙外，恨不得拿出阁内最贵之物招待时，一辆四匹黑马所拉的殷红色雕刻牡丹花饰的马车从远至近，不管穿巷，过桥都不曾缓下速度，却一路平稳的往前飞奔，路过的人无不侧目，可一旦看到那马车上的饰品，又无不唾弃，满眼鄙夷。

“羽，你可有什么消息？”綪染窝在马车之内，背靠在与车娘只有一板之隔的车内壁上，声音不大的问道，可足以让车娘听到她的声音。

“这女人实在无耻，骗了好些良家男子，玩够了，就卖到勾栏院，弄死了不少人……现在似乎又想换了新鲜，玩上女人了。”羽语带气愤之情，又是一甩缰绳，让马充分跑起，踏过地面的水洼，弄得水花四溅。

“呵……那些男人确实可怜，不过如果是看中她的权势，妄想飞上枝头的，也是纯属活该……她有这陋习也好，就怕她无欲无求。”綪染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冷笑道，身子都可以不要了，命都可以不要了，还怕达不成目的吗？

“姑娘，注意点身子……公子会担心的……”羽沉默好久，忽然淡淡一说，綪染突觉内心涌出一丝酸意，竟然欲要开口挖苦一番，而后猛然惊觉，生生把话吞咽入腹，思绪复杂，再不想多说一句。

之后两人都是无言，马车飞快，不久便到了艳妆阁门口……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綪染小姐，这几日不见，怕又是到哪个金主那里淘金去了吧，哈哈哈……”就在羽打开车门，扶着綪染下车之际，忽听阁门口的阶梯上传来一人嘲讽，周围还有人小声相劝，似乎是不想惹事。

綪染稍稍抬头，撇了一眼，那人原是艳妆阁的头牌，名唤琳琅，样貌上佳，也算是阁内的老人儿了，只是可惜虽然年纪与綪染相仿，可她为了挣钱，虚耗了身子，竟然年纪不大就呈现老态，与綪染这种艳而不俗，且雅且媚，风华正茂的比起，显然逊色不少，而且綪染因为容貌，一向喜好挑客，并未纵欲过度，有种让人琢磨不透的感觉，吊足人胃口，身价自然上涨，就在綪染进阁时间不长，裙下之臣便犹如过江之鲫，赚到的金银更是数之不尽，理所当然的招来这位头牌的记恨，两人偶有摩擦，好在綪染住在外宅，见面的机会较少，不过就是因为这点，让这琳琅比之前愈加嫉妒，又无处消火，只好趁着今日宾客未到，妈妈事忙，专程在门口等着羞辱綪染。

“琳琅姐姐，这事儿说的，我去哪里，不都是妈妈吩咐的吗？我哪敢私自出去淘金啊……”綪染不想与她多做口舌之争，今日是个关键，最好能把那人留到晚上，让那人记住自己才好，按照羽和其他渠道得到的消息，这人男色女色均好，却是个酒囊饭袋，只要迷住她的心窍，不怕日后不为自己所用，即便她手中权利再大，她也能让这权利成为她最大的助力，想想都令人兴奋不已。

“你少给我装傻充愣，阁内的客人哪次不是你先挑？我们姐妹只得拣你剩下的，你当我们是什么？”琳琅一脸怒气的看着身边的人唯唯诺诺，平日在她面前对綪染诸多抱怨，真正当着綪染的面，却又什么都不敢说了。

“呵呵……染儿可不敢独大，今日阁内有贵客，不如染儿把这位客人让给姐姐如何？若是妈妈不愿，我也可以后出场，这样以姐姐的容貌，贵客一定会选中姐姐，好处还不是都给姐姐？染儿只是想轻松度日，没有那么多想头……”綪染边说边给身后跟着的羽使了使眼色，羽立刻会意，从怀里掏出一个包，里面都是小的金块，随便拿出几块，就塞到琳琅身后那些个低头的女人手里，这个数可比她们往日做好几个月的工钱来的多。

没有理那些女人的千恩万谢，綪染淡淡一笑，从自己的手上脱下一个上好的翡翠镯子硬塞给琳琅，琳琅本不愿收，可看那镯子的价值实在高昂，又不忍舍弃，推推搡搡间，还是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当真把初次出场的机会让我给？”琳琅眼冒精光，自己打起了小算盘。

“那是自然，而且綪染今日绝不穿红……”綪染故作礼让的笑道，似乎真有那么点儿妥协讨好的意味，让琳琅也将信将疑，可利益当前，也不由得稍稍给了点好脸色，“既然你还懂得的点先来后到的道理，我也不能说用姐姐的身份压你，这可不是我逼你的，你自己说不穿红的……”琳琅捏了捏镯子，高傲的转身进入阁内，她身后跟着的那帮女人只敢偷偷的朝綪染笑笑，一步都不敢多留。

“姑娘，这……”羽感觉情况有点不太对，本来就想在今日钓鱼的，万一被那个女人抢了头彩，她们下一步就不好办了。

“呵呵，羽，你放心好了，既然她愿意为我做陪衬，那我怎么能拒绝……你先回去吧……对了，告诉允，说我……算了，还是说我会回去吧，省得他胡思乱想。”綪染脸色微变，羽见状低头应声，转身回到车上，一拉缰绳，四马长嘶，踢了踢土，便带动马车往来时的方向跑去……

“既然今天大家都艳丽的很，我就难得朴素一次好了……”綪染抿嘴一乐，面笑心不笑，似乎正在等待一场好戏的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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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艳妆阁内一切妥当，阁内的妈妈挑好样貌上等的在外服侍，那些个年老色衰的，纷纷赶回房去，勒令不许她们出来，怕吓着贵客，这样的紧张筹备，一年当中，鲜少出现，所以自然引得那些个新来的丫头们私下猜测，有些胆大好事的，还特别跑到綪染身边儿询问，只因今夜所有新人，没有特别姿色者，都只能在后院干活，看不到前厅的奢华，自然也看不到那位贵客。

綪染笑着敷衍完那些询问她的丫头们，便独自来到艳妆阁二层，那个专门为她准备的房间，经常用来打扮，小歇，偶尔才会用作寝室，这还是她刚开始进艳妆阁时，妈妈给准备的，有过很不好的回忆，所以她不是很爱待，一般接客也挑别的屋子，妈妈只当她觉得屋子不够奢侈，随她去了。

打开衣柜，綪染瞄过那一片的红，全部都是妈妈给准备的，都知道她爱红，也能把红穿的与众不同，显出不一样的风情，颇受那些纨绔小姐们的喜爱，自然备上很多，当然，也有客人送的。

不过这次，綪染不准备再穿红，只是翻开柜子里最底层的抽屉，里面竟然都是素色的衣服，淡蓝，淡黄，纯白，清雅的很，很少装饰，綪染用手指抚摸了下布料，想了一想，先是准备拿那套月牙白，可转念又害怕被人拿去做文章，说她破坏气氛，只好放弃，来来回回，还是选了那套淡淡的藕荷色套装，虽然素，却不失礼，也配合今晚的色调。

綪染不喜欢别人服侍自己更衣，梳头，就算是在自己的别院，也只允许允瑶一人碰她，毕竟在她心中，可靠的人太少，她过多了那种心惊动魄的日子，已经不愿相信别人了，何况女子也没必要把时间花在容貌上，又不是男人，所以，只有在接客的时候，她才会好好打扮自己，因为此刻，她不再是别人的主子，别人的小姐，而是一件货品，一件引诱别人上钩的饵料。

等到楼下丝竹齐鸣，綪染才意识到时间差不多了，赶紧对着铜镜穿戴整齐，而后小心来到窗口，慢慢推开窗棂，让丝竹之声畅通无阻的流入房内，比刚刚更大声，綪染靠在窗口旁的墙壁上，缓缓闭上眼睛，努力压抑心中的亢奋，胸腔内那颗鲜活的心如今也如同快要冲破而出一般狂跳，就是今夜，只要今夜顺利，那一切的一切都将开启，爹爹，娘亲……女儿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就在綪染陷入弦乐之中，忽听楼下一阵击掌声，还有几个丫头忍不住呼出声音，綪染抵不住好奇，睁开双目，把头探出窗外，就在自己窗户可以看到的小院里，不但有刚刚奏乐的乐师们，竟然还出现了几个穿着舞衣的舞娘，而且看那姿态，那韵律，还不是一般的舞者，技艺不凡，以这样的情况看，应该不是妈妈请来的，她没那么大的面子。

舞娘，在灼烟国并不似别国那样地位低微，相反，因为灼烟国人爱好乐舞，对于能歌善舞者都给与极高的评价和赞赏，特别是那些达官贵人们，甚至愿意掏大笔的金银，开办学院，培养这些人，让这些人发挥所长，将乐舞带入新的高峰。自然这样的学院里，是很少男子进入的，大部分都是女人，老百姓称之为舞娘，而宫廷之人则称之为舞师，据说这世上最好的舞师便是当今女皇的表妹所拥有的，看过其舞者，无不称奇，无不被其所迷。

但这并不是说平日青楼勾栏之内没有歌舞升平，而是根本不是一个等级，身份的不同，即便跳的再好，也不可能成为舞娘，贱籍就是贱籍，一辈子都不可能改变，女人尚且如此，就别提身份卑微的男子了，在世人眼里，勾栏里的那些舞者都是卖弄风骚，借此卖肉的，而乐舞院出来者，则是心灵纯净，为乐舞而生的，是高洁不可侵犯的，着实可笑的很。

綪染看过这世态炎凉，心中不觉暗嘲，这年头有几人是心灵纯洁者，就算那些高贵的舞者私下有什么肮脏的勾当，百姓一样不知，这个国家的腐败，早已进入骨髓，挽救不了了，何来等级之分，到是只有未经世事的孩童，还保有一份纯真。

楼下不知是哪位大人带来的舞娘还在继续练习，看样子不是哪位大人看不惯青楼中舞者的扭捏作态，就是为了讨今夜贵客的欢心，就算一掷千金也在所不惜，可这些东西，在綪染眼里不过是权贵们的游戏，就算再好的歌舞，也蒙了尘，倒不如允瑶在家清唱拨弦来的恬静，舒适。

想及此，綪染惨笑一声，这男人，自己当真送的出去吗？

“染小姐，可准备妥当了吗？妈妈让大家都去门口侯着，说是贵客就要到了。”门口的丫头敲门提醒，綪染理了理紧张的情绪，甜甜一笑道：“这就来。”说罢，关上窗户，提了裙摆，万种风情的摇晃着腰肢往门外走去……

烛光点点，允瑶散着长发，身着半透的亵衣，手托香腮的盯着那摇曳的烛火发呆，主人已经去了一天了，今夜恐怕很难回来了，不过只要过了今夜，只要事情顺利，主人就可以得偿所愿，再不用在艳妆阁内接客了，可自己呢……又有多少日子，是可以见她的呢，又有多少日子，是可以与她一起的呢……

窗户未闭，冷风穿过，烛火随着风摇摆了几下，允瑶也跟着拉紧了衣口，略带脸红的低头瞧了瞧那若隐若现的胸前两点，这是她让他穿上的，还命令他晚上只能穿这个上床，她喜欢看他窘迫的模样，喜欢看他半露身体娇羞的半卧在床上任她处置，不论是不是因为她爱上他，他都已经满足了，至少她对他，对他的身子还有兴趣，他就觉得值得了，他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起开始爱上她的，也许是初见的那一眼，也许是看到她为了那个人断肠心碎，也许是初夜时她拥着他入睡，实在不记得了，或许爱她早已融入骨髓，从他在这世上出现的那一刻起……

“啊……”允瑶用双臂抱紧自己，那薄薄的亵衣拉动肌肤，紧紧裹住自己，仿佛她还在他身边，从上到下的爱抚，越想浑身越热，双腿自然的并拢起来，慢慢扭动，他立刻明白，自己情动了。

“少爷，少爷睡了吗？”外面的小声的呼喊，让允瑶飘离的魂魄瞬间归位，却见自己的手已然附上那高高抬起的昂扬，脸腾的一下，越发红艳了，自己……自己竟然作出这样的事情，要是被她知道了，定会当他□，不知羞耻，可他控制不了，他只要想到她如何在床上疼爱自己，就会情动难耐，可身子是她的，连他自己也没资格碰。

“我还没睡，有事吗？”允瑶慌张拿起桌上的披风，将自己裹个严实，虽然双腿不便，可他自认为生活还是可以自理，他努力练习，想当一个正常人，只为不让她分心。

“少爷，那位石老板来了……”芩儿知晓允瑶未睡，急忙推开房门进入，一双黑目因为兴奋早没了睡意，反而显得格外的黑亮。

“哪个石老板？你没说，主人不在家吗？可别随便放人进来。”允瑶侧过身去，满脸严肃的说道，这小子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是那个经常送饭菜的石老板，说是小姐欠了他东西，今个儿来拿。”芩儿边说边把允瑶身上披风的带子系好，还推来了轮椅放在门外。

“那关我何事，我怎么说都算是内眷，不宜见客，何况是这大晚上，就算是男人，我也不可随意去见。”允瑶端坐在椅子上，不容拒绝的说道。

“可……可那老板指明说要见少爷，要是今日见不到少爷，就坐着不走了，还说……还说……”芩儿为难的踌躇道。

“还说什么？”允瑶就不明白了，这男人为何好好的生意不做，非要缠着綪染，虽然说人不经常来，可酒宴却不少拿，他不信这男人就是图綪染的瓷器。

“他还说，若是乏了，就睡到小姐房里去。”芩儿虽然喜爱吃这男人做的酒席，可这般无礼之人，他却没见过，简直……简直有点放荡，若是次日小姐回来，在房里看到那个男人，那怎么说好，

“他！”允瑶气结，一把拉过头发梳理了一下，芩儿知趣，也拿过梳子简单挽起，允瑶虽然未嫁，可早不是处子，又是綪染的枕边人，只能梳这种已婚的发式。

“走，去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允瑶伸出玉臂勾住芩儿的肩膀，芩儿使力将其抱起放入轮椅之中，很快主仆二人便没入这浓浓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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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红毯铺地，琴乐而起，几位曼妙少女低头立在门厅两旁，双手拖盘，盘中盛着美酒，山珍，还有稀有的水果，干货，眼神不敢来回乱瞄，生怕冲撞了来客，惹祸上身。

艳妆阁的妈妈今日也不同往日，脸上少扑了些胭脂水粉，身上换上了最昂贵的锦服，露出自认为最可亲的笑容，挥着帕子站在大门口迎接，一直立于阶梯之上，站了许久也不敢进去，生怕错过了时候，让来人不悦。

好在就在天色渐晚之时，远处终于传来有序的马蹄声，随后就有一名杂役屁颠颠的跑了回来，咧着嘴嚷道：“妈妈！妈妈……来了……来了，黑马，整整十匹呢……”

“我的个祖宗喂，这总算是来了，里面的，利索点啊，谁想偷懒，要是给我知道了，我扒了你们的皮！”艳妆阁的妈妈回头冲门里喊了两声，而后紧接着快步下了阶梯，理了理衣衫，小跑的来到路中央，踮起脚尖，遥望远方，满眼的期盼。

果然没有让这妈妈久等，马蹄声越来越近，直到那十匹黑马喷着水气，高昂着头，踏步几下稳稳停在艳妆阁的门口，那黑红的马车上迅速跳下一人，冷冷瞟了妈妈一眼说道：“大人来了，就你一人相迎？”

艳妆阁的妈妈被这话一堵，顿时从脚底心冒出凉气，这人看似车娘，实则透着杀意，不是个简单的主儿，如此想来，越是害怕越是不敢开口，踌躇一下，刚稳定心神，想把平日那满口抹蜜的本事说出口，就听的马车内传出几声咳嗽。

“咳咳，罢了，这妈妈恐是怕冲撞了吾，才一人出来迎接吧，哈哈哈，她应也知道吾不爱大肆铺张，要低调，要隐秘，哈哈哈哈……”车内之人边笑边打开车门，身旁之人不觉惊呼：“殿下，这等粗事，何劳殿下出手？”说罢妈妈就见那车里连滚带爬出来一人，还未站直就跪倒下去，露出背部给人做那垫脚之石，虽然这人速度很快，可以这艳妆阁妈妈的眼神，一眼便认出，此人就是常来阁内的尚书之女葛珊，这人平日里嚣张跋扈，到处借着她母亲的权势作威作福，甚至在青楼里赊账都是常有的事，据说前些日子还在勾栏院里弄死了个小倌，都无人敢问，草草埋了了事，这人男女通吃，淫邪的很，这会子却在别人脚下装熊，让想笑却只敢憋在心里。

“哟，大人，您可是来了……让妈妈我好等啊……”恢复了精神，这艳妆阁的妈妈也不是吃白饭，没见过世面的，立刻笑脸相迎，将平日的热情做足了十二分，即便这位贵客是生平第一次来，也要装作相熟已久。

“这艳妆阁的妈妈都如此惑人，想必里面的美人儿就更加……”话说着，车上又出来一位，长相不差，可说是秀气的很，但那对眼珠却不老实的在妈妈身上乱转，手中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挥着，并未踩在那葛珊身上，而是身子一纵飘然立于车旁，伸出臂膀让车中最后一人搭着她的胳膊，踩在葛珊的背上，晃晃悠悠的出来，妈妈一见，暗暗叹道，不愧是大人物，若不是提早收了风，好好准备，恐怕此刻自己要被人治个怠慢之罪了。

就见出来这人，蜜色皮肤，一双大眼来回扫视艳妆阁，不宽的鼻翼上有颗小痣，鼻梁有些突出，嘴巴不大，可颜色粉嫩，且比一般人要宽，虽然这人口头上说是隐秘低调，可那额头间的焰印让人一眼便可识别此人身份，此印只有当今圣上，以及太女可点，圣上早过不惑之年，定没有这般年轻，所以这人的身份只可能是一个，那就是当今太女殿下。

“哎哟，瞧这位大人说的，真会哄妈妈开心，妈妈我啊，还真羡慕大人家的夫郎，整日被这蜜水灌着，还不定滋润成什么样呢。”妈妈掩嘴乐着，像一旁杂役使了个眼神，那人也是机灵，向这里各位大人行了礼，就快步跑回阁内，不用片刻，厅内的曼妙少女们就捧着盘子走了出来，站与阶梯之上，风儿吹过，撩起纱裙，那若隐若现的身躯无一不让来者动心，葛珊那急色更是直咽口水，恨不得马上冲进去，只是碍于身旁太女，不好妄动。

“妈妈可真费心啊。”那晃动扇子的习武之人，瞧了瞧美人儿，又看了看太女，笑的难以琢磨。

“应该的，应该的，来来来，各位大人里边儿请。”妈妈瞄眼见这几位并无不满，便安心下来，招呼的更起劲了。

“等等！”就在妈妈准备回阁之时，衣服后领却一把被人揪住，妈妈一个冷战，急忙回头，却见太女满脸堆笑的盯着她看。

“大人……大……人，有何吩咐？”妈妈虽是见多识广，为人圆滑，可第一次接待这么大的主儿，又听说这太女为人乖张，生性残忍，喜怒无常，腿就更软了。

“綪染可在？”太女并未怪罪，只是急急一问。

“在……在……呵呵，我这就去给大人喊去……”妈妈用帕子擦着冷汗，随着太女松手，一溜烟儿的跑进阁内，进门就喊：“綪染那丫头呢？准备好了没？”

綪染早就从二楼下来，坐与屏风之后，一听妈妈叫她，还这般焦急，心知那人定是来了，于是不慌不忙，挥着帕子来到厅内，眨着双无辜大眼，怯怯道：“妈妈可是叫染儿？”

妈妈回头一见，顿时大怒，扯着綪染的衣裙喝道：“谁让你穿这颜色的，还不给我去换，难道你没有红衣吗？”

綪染瞄向四周，今日在门口堵着她的几人，都在偷偷讥笑，尤其是那位花魁琳琅，更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还不望用眼神提醒她，她们间的约定，颇是得意。

“妈妈莫急，染儿自然是做好了准备的，即便不穿红衣，染儿也有法子让那位客人满意，若是那位客人喜欢红衣，不如让各位姐妹先去，算是给染儿压个场子，染儿自有想法。”綪染凑到妈妈耳边，小声嘀咕两句，才让这老女人的脸色好上不少，想想綪染既然如此坚持，也许真的有她的道理，再说这太女也没说非要让綪染穿上红衣，只是别的客人喜欢，兴许太女的口味与众不同呢。

“好，你们几个准备准备，先上场，可不能给我出什么纰漏，不然死都不知道让你们怎么死！”掠下狠话，妈妈拉了拉衣服，重新换上笑脸吩咐阁内开宴，今日阁内被包，只招呼这三位贵客。

“呵呵……姐妹们，妈妈说让你们先行……染儿我最后上场……”綪染做了个请的动作，毫不觉得自己吃了暗亏，琳琅见状暗骂这人痴傻，要是先被那贵客看上，保证那人不会对后面的感兴趣，到时候自己的荣华富贵还不是唾手可得？想罢，抿嘴一乐，便踏着乐曲旋身而出，却没见此刻没入暗处的綪染，满脸的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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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石老板不知道该怎样形容面前的男子，虽然他脸上挂着不悦，可那神情，那眼眉，那唇瓣，包括秀发在内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勾人魂魄，他从未想过还有人能如此貌美，如此让人移不开眼，想必这男人不光让世间女人着迷，连男人都能产生亲近之意，莫怪那丫头宝贝的紧，连外人想要看上一眼，都不给机会。

“石老板可是看够了？”允瑶坐在他对面，微微恼怒，这男人从刚刚他进来开始，就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眼中虽然闪着惊艳，可却不似是在看人，而是在看一件物品。

“呵呵，公子果然天人之姿，让石某自惭形秽呢……”男人听他这么说，也不生气，只是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喝着香茶，依旧盯着允瑶。

“石老板不必过谦……”石老板看允瑶之时，允瑶同时也在看他，虽然这男人不是绝色尤物，可长的颇有韵味，年纪稍长，举手投足都透着股成熟之美，五官配合的恰到好处，一双眸子似是经历过沧桑，让人看不见底，深潭一般，果然如芩儿所说，迷一般的男子。

“呵呵……看公子的模样石某便知，公子定是爱惨了那丫头，可对？”石老板虚着双目，不清不楚的突然这么直白，让允瑶一下也无从答起，就这么憋红了小脸。

“放心好了……那丫头和我一点暧昧都没有，只是我老托她办事罢了，我看那丫头到是对你与众不同……呵呵……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晓……”石老板也不等允瑶回话，自顾自的说着，撇清与綪染的关系。

“主人与何人有暧昧，允儿一向不曾过问，也没有资格过问，允儿只是主人的侍宠，主人不嫌弃已经是允儿最大的福分……”允瑶虽然不知道这男人见他的目的，可听到他与她毫无感情纠葛，人也就冷静下来，说话自然谨慎起来。

“你到是贴心，其实我今日来，完全是因为知道那丫头不在，我才来的……”石老板稍稍努了努嘴，狡黠的瞟了允瑶一眼，嘻嘻笑道。

“为什么？”这到是让允瑶吃了一惊，原以为这男人是来寻綪染的，甚至觉得孤男寡女夜晚相会，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干干的吃了一会子醋，没想到，事情却不是自己想的那般，这男人到底想干嘛？

“喂……你不是人吧……”没等允瑶回过心思，这石老板却一下凑到跟前，一拉那披风的带子，里面半透的亵衣立刻露出一块，右边的胸口若隐若现，允瑶羞的一下裹紧披风，狠瞪了那人一眼，心里却打起了小鼓……他……知道些什么？

“呀呀……那丫头原来那么闷骚，有这样的兴趣……”石老板眼神闪烁，虽然允瑶迅速拉好披风，可那里面的衣衫却早已落入他的眼底，笑的像只偷了腥的猫。

“休要胡说……这……这是我的家务事，不劳石老板费心……”允瑶暗骂自己不小心，一时冲动就过来了，也忘了换衣，这要是传了出去，主人还不定怎么责罚自己呢，而且责罚是小，万一主人被人耻笑，往后主人断然不会再留下自己了。

“别紧张，我不会为难你，也不会告诉你主子什么，不过……你要老实告诉我一些话？”石老板慢慢绕到允瑶身后，悄悄隔离开芩儿，挡在自己身后，身子微微低下，在允瑶耳边小声说道。

“你……你到底什么目的？”允瑶就觉得如芒刺在背，搭在轮椅扶手上的右手微微颤了起来，真没看出来这男人竟然有如此大的气势，让他一时间喘不上气。

“哈哈哈……目的？你很快就会知晓……”石老板说罢，没等众人反映，一手拉起允瑶，旋身往外一跃，几步跳出屋内，来到庭院，一路笑声不断，待芩儿与琴珍回过神来，也冲入庭院，欲从他手上夺人之时，这石老板已然飞身上了房顶，全然不觉带着个人有什么吃力。

“莫慌，待主人回来，让她来寻我……”允瑶虽然被俘，却只是惊诧一时，便立刻在心里做了打算，留了句话给两人，而后就被石老板带的不见踪影……

院中剩下两人，一脸无措，却也只能等到綪染归来，再做打算，不过二人都想，恐怕待綪染回来，她们的处罚怕是不会那么容易便过了……

“喂，发什么愣，妈妈让你出去……”綪染一个恍惚，隐隐觉得有什么事发生，却被人从后推了一把，踉跄了几步，才调整身形，摒除杂念，而后深吸了口气，提裙飘飘而出，一个晃身，原本冷然的表情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一副妩媚勾魂的艳笑。

太女正在百无聊赖，这一进阁门就见到满眼的红，然后那鱼贯而出的美人儿也是个个红衣，早已看的不太耐烦，特别是看到那所谓的头牌花魁虽然长的不错，可那气质和勾栏院的小倌差不到哪去，完全不和胃口，按她所想就算践踏，也希望这被践踏之物有所反抗，这才有征服的欲望，而面前多人就如同精致木偶一点激情也迸发不出，实在无聊的紧，本来想揪出那名扬在外的綪染，奚落一番，再看看风泱为自己准备的舞娘，而后就此回宫，却没想到，就在大家都无趣之时，竟然从屏风之后飘然出来一位仙子，面上虽小，可却若即若离，仿佛欲要飘入怀里，却闪烁飘远，没有实体的感觉，直看的太女双眼圆瞪，惊艳不已。

“殿下，这就是那个綪染……传说中不是头牌的头牌……”挥扇之人就是准备舞娘的风泱，此刻见太女那垂涎的模样，立刻凑过身来，在太女耳边小声说道，而同一桌的葛珊却早已口水直流，那眼神看似饿虎扑食，急不可待。

“你可是綪染？”太女没等綪染起舞就冲了上去，用手抬起綪染的下巴，故意吹了綪染一脸的酒气，看她如何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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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若是一般的女子，有人在其脸庞吐着酒气，必然是会大怒，轻则动口，重则动手，可若是青楼中的女子，大多隐忍，笑而化之，巧妙避开，或是想要卖乖讨巧，就会迎着这酒气缠上金主，什么尊严，什么大女人的姿态，早就换成那金灿灿的元宝流入口袋了，伶人就是如此，不管是被时光磨去了菱角，还是依旧心中孤傲，下品就是下品，翻身不得，世人皆鄙夷。

而太女正是想看这怀中软玉的反应是属哪种，这据说是伶人中的极品又会有如何的表现，不禁越发好奇。

綪染被这酒气熏过，即不恼怒，也不故作娇羞，只是淡淡笑之，不留痕迹的滑出太女的怀抱，也不跑远，只是随着那乐曲的鼓点，绕着太女起舞，勾手提足，无不暧昧，看似妖艳，却又透着那股子清丽，虚虚实实，实实虚虚，那眼光的疏离，却又好似透着浓浓的爱意，太女晃了晃脑袋，不想被这揪人的感觉束缚，这情场老手也是明白，谁先掉入那□的海洋，谁便会成为对方的俘虏，再难脱身，綪染……果然不简单……

“大人……呵呵……咱们阁里的姑娘可都给大人瞧过了，可有喜欢的？”阁里的妈妈见太女看过綪染的模样，并不似别的客人那般如狼似虎，顿时有些心慌，莫非连綪染都看不上？还是另有嗜好？这云里雾里的，明明瞧着太女与綪染那眼神的交流，那肢体上的触碰，都挺有感觉，可转眼又似乎毫无兴趣，这纵使她在红尘翻滚数年，也弄不清这道道……难免捏一把汗。

“都很美……”太女扫视了那一行美人，嘴角撇撇，在綪染身上顿了顿，而后又转往别处，直到把目光定在琳琅身上，“花魁不愧是花魁，舞好，人美，那美人可愿与吾共度良宵？”太女再没把眼光留恋在其他人身上，而是伸出一臂，向琳琅邀约。

琳琅见状，心都要飞起来了，这人虽然不知身份，可傻子都看的出来非富则贵，要是攀上了，那日后岂会那么辛苦？琳琅高傲的朝綪染看了一眼，显示自己的胜利，她艳妆阁的头牌可不是那么容易就拱手让人的，綪染只是回之一笑，淡淡的，没有羡慕，更没有懊恼，仿佛一切与她无关，琳琅不由的心生不满，而后如蝴蝶一般，直扑入太女怀里，伴她饮酒作乐，再懒得理那让自己烦心的女人。

这太女已然选好了人，其他人自然要去给另外二人作陪，葛珊老早就瞄准了綪染，却碍于太女的面子，不好多做要求，可现在太女已经挑定，她便再不用忍耐，急色的想把綪染拉入怀里，谁让她平日老被挡在门外，连綪染的小手都未曾摸过。

可惜天不遂人愿，风泱猛地用扇子打掉葛珊的猪爪，自己却一脸嬉皮的绕到綪染身旁，也不做什么越礼之事，只是在她耳边柔柔道：“可否劳烦这位姐姐去后院把在下的舞娘叫来？”綪染眼眸一闪，本想拒绝，这阁里跑腿的事情何时用她插手，随便叫个丫头便是，可转念又有什么吸引自己，便破天荒的含笑应下了，迈着莲步，往后院走去。

后院不大，刚过了院门，就见许多丫头聚在门口，似乎想听什么，想看什么，可虽然好奇，也不敢多走一步，毕竟没什么比自己的命重要，众人都看到綪染从门外进来，很快便围了上去，问东问西，綪染平日虽然不常来阁内，可对这些下人，雏伶都还不错，至少没有什么让人记恨的地方，所谓不远不近，便是待人最好的尺度。

“各位妹妹这么围着染儿，让染儿如何办事啊，要是阁里妈妈怪罪，染儿可担不起……”綪染不留痕迹的拨开人群，直往院中走去，那里便是她之前从楼上俯视的排练之地，虽然乐曲不在，可舞者依旧未停，綪染抬眼正视，打量那人，不觉暗赞，好个妙人。

面前的女人虽然长的貌不惊人，甚至说来有些平庸，可在綪染眼里，此女不应如此，那暗藏的美颜怕是连自己都难与其想比，若是说与日月争辉，怕也不是夸张，再加上这软体蛮腰，流水般的灵动，以及绝佳的舞姿，仿佛是那幽谷中最艳丽的一朵花，可惜花藏在雾后，珍宝上蒙了层纱。

那正舞的女子此刻也感到身后一股热烈的视线，于是停下步伐，轻挥香汗，来到綪染身旁，眼神一瞬的惊诧，而后了然而笑，反倒对初次见面的綪染热络起来，“这位姐姐好生面熟啊……”舞娘勾上綪染的胳臂，将她带到一旁，其他人见有外人在场，也不好多做纠缠，只得又重新回到院门口，眼巴巴的瞧，希望有出去的机会。

“染儿可没福分与小姐这般尊贵的人相识。”綪染虽是对这女子抱有好感，可还是不愿与人亲近，对她来说，允瑶已是例外。

“看姐姐说的，妹妹我也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不过运气好些，做了舞娘，若不是如此，怕也入了青楼，指不定还不如艳妆阁呢。”这女人似乎没感到綪染的不自然，硬往她身上靠，热情的让綪染想逃。

“呵呵，这话说的……各人有命，怨不得谁，染儿这会子来找小姐，想必小姐也知，前院的大人们请小姐过去一舞，委屈小姐了……”綪染略微行了一礼，伶人身份卑微，任谁都可以骑在头上，舞娘在青楼跳舞，也算辱没了身份，綪染也是有丝同情，在这世道，再尊贵的棋子都有。

“要我上场了吗？”那女人嘟了嘟唇，亮晶晶的眼睛不满的狠瞪前院，让綪染觉着她有些可爱，好像还未长大，略带稚气，只是这人竟然不露真颜，怕也是不简单，不过也是，这太女的周遭有几个是简单的，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不要和别人多扯关系的好。

“劳烦小姐跟着染儿走……”綪染绕到女人前面带路，语气恭恭敬敬，挑不出毛病。

“姐姐，我叫珀玥，很想很想和姐姐交个朋友……可否以后来邀请姐姐？”没想到那女人一把拉住綪染的衣袖，趁着别人未曾留意，便小声撒娇说道，语气意外的诚恳。

綪染刚想推脱，客气拒绝，却听一声拉长的鸟鸣，在这黑夜之中响起，仿佛要呼唤什么，叫的声嘶力竭，早没有原本委婉动听的声调，众人听后，只当是不知名的野鸟，没放在心上，却没发现綪染早已收了笑脸，藏在衣袖内的双拳握紧，一双原本深沉冰冷的眼眸，更加凝重了……

而就在綪染身后，珀玥也停下脚步，若有所思的望着鸟鸣的方向，不知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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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舞娘的舞果真不同凡响，不管是踏点还是曲线，无一不完美，和一般青楼里自学的比起来，确实正规的多，而且以珀玥的舞姿，也不显的呆板，反而很是飘逸，让那原本并不出众的容貌也明艳起来，像一只骄傲的孔雀，独立与这烟花之间，硬生生的把自己与这些伶人区分开来，逼的人自惭形秽。

可惜再美的舞姿对于綪染来说，都没有任何吸引力，綪染虽然此刻坐在风泱身旁，面上含笑的为其斟酒取乐，可心思早就在暗地里百转千回，那声鸟鸣，或许别人不以为意，而她却听的真切，那鸟并非野鸟，而是她的青鸳，那声长鸣也不是胡乱叫之，而是通报她，允瑶被人所虏，正是那该死的石老板，早就觉着这男人性格古怪，没想到竟然会无耻到夜入民宅的地步，綪染就觉着胸口的气就这么不上不下的堵着，却不敢泄露一分一毫，更让她气馁的是，她竟然在听到鸟鸣的那一刻慌了，竟然差点丢下这一群人，直奔石老板的八珍楼，带那男人回来，她……越来越不对劲了……

“若是不想笑，可以不笑，美人这样……我可是会心疼的……”耳边吹来热气，却让綪染心忽的凉透，稳了稳心情之后，才转头满脸歉意的说道：“是染儿让大人扫兴了？是染儿的错，请大人莫怪。”

“美人儿哪里会错……可是觉得没被那位大人挑中，心中不甘？”风泱并未不满，反到给綪染斟了杯酒，戏谑道。

“哪里的话，只是染儿身体最近不大好，现在夜已深沉，难免困乏。”綪染故作感激的拿起酒杯，就要往嘴里送，却又被风泱把杯子夺了去，顿时一脸困惑。

“身子不好，就不要勉强吃酒，不如我们下去安歇可好？”风泱把杯子放在一旁，私下里却搂住綪染的小腰，略带□的说道，是谁都知道这女人想做什么。

“可是其他两位大人……”綪染心叹，果然还是躲不过，虽然早已习惯，可难免还是会生抵触的心理，能逃一时算一时，不过她还真没想到，太女竟然没有挑她，甚至在当晚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若是今夜她被这风泱包走，那太女还是熟视无睹的话，往后的计划就要变动了。

“呵呵……我自会去请示大人，不过美人可愿意委身一晚？”风泱的手又开始不老实的乱摸，仿佛急不可耐了，又是个色中饿鬼，綪染不免腹诽一番。

“全凭大人做主。”綪染暗暗冷笑，何必多此一问？她何时有选择的权利了？

“那自然甚好……”风泱啪的一开纸扇，迅速靠到太女身旁，用扇子一遮，小声嘀咕什么，随即太女终是抬眼瞧了綪染一眼，眼神复杂，而后目光一闪，又归于平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大人让我们先行……”风泱似是得了许可，于是拉起綪染，抱在怀中，又向满眼艳羡的葛珊点头示意，这才叫了阁内的妈妈给指定一房，准备春宵一刻，綪染靠在她怀里，越过风泱的肩膀往台上望去，那台上孤傲的孔雀早已不见踪影，指不定去什么地方了，怕是受不了这淫靡的气氛吧，好人家的女儿怎会与她们之流相同，人和人终究是不同的……

同样的夜色，同样有身不由己之人，允瑶咬着下唇，压抑着满腔的怒气，狠狠的看着面前正盯着自己的男子，若不是他不良与行，早上去和他拼命了，哪里会让他这般折辱自己。

“你到底想做什么？大晚上的抓我来，不会就这么准备看一夜吧。”允瑶知道他不可能放自己回去，只能问清楚他的目的，希望他别对綪染有害才好。

“我想知道，你为何能动，怎样会说话的。”石老板这次把目光留在允瑶的双唇上，以及那微微暴露的贝齿上。

“呵……我为何不能动？是人可说话，可动者满大街都是，你都一个个抓来研究？”允瑶怒极反笑，这人莫不是疯子？

“你我心中都很清楚，你到底是不是人……我虽然心中疑惑，可确有7，8分的把握，还是说要我将你脱个精光，好好证实？”石老板说是说，却没有真正动手，而是来到房间一角，一副不起眼的画作旁，轻轻一拉那画作，旁边的柜子上竟然突出一块，仔细看竟然是个乌黑的盒子。

“你到底有何目的？若是你想对我家主人不利，我劝你趁早杀了我，我对主人来说，一点作用都没有，别妄想能得到什么？”允瑶这下更能确定面前的男人知道了主人的秘密，他甚至在想要不要就此将其杀死，哪怕要用他的命换，同归于尽也无妨。

“别想着怎么除掉我，且不说你的腿不能动，就算是四肢完好，以你的本事也不可能打的过我，还是老老实实等着你主人来找你吧。”石老板拿过乌黑的盒子，来到允瑶身旁，一下打开盒盖，里面的顿时闪出一团碧绿的光芒，并不刺眼，反倒让人看了感觉很柔和，再往盒里去看，竟然是一只玉碗，若是玉碗也并不稀奇，稀奇的是那碗壁上有一对儿鱼儿正游的欢快，仿若活着一般，一圈圈的围着碗壁，要是在碗里加上些水，怕更是灵动，这碗何止价值连城，简直就是稀世之宝。

“你怎会有这东西的？”也许别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可允瑶却熟悉的很，这样东西，便是主人7岁之时，做来哄老夫人开心的，如今家也破，人也亡，没想到东西却在这种地方重现，还在这么个怪主儿手上。

“你先别忙问我东西为何在我手上，先回答我，你到底是什么做的？如此的精细……和真人一般……完美无缺，别和我打马虎眼，我可是知道那神手之事，虽然别人都当传说，可我不信，如今还是让我找到的……”男人将碗放到允瑶手上，满意的看着面前如画的景象，他在等，不但是在等允瑶的回答，还在等那个女人来到之时，又会给他如何的惊喜……呵呵……想想都止不住的兴奋，直叫他浑身发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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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綪染在之前都以为今夜又将是个受辱之夜，心里思来想去，就是想把这叫风泱的女人打发，少被占点便宜，可万万没想到会是眼下这样的情景。明明在上楼之前还双眼迷醉的女人，如今正坐在方桌旁小饮着香茶，而她对面则是今日那善舞之人，舞娘——珀玥。

“呵呵，染儿有些不太明白……这是唱的哪出啊？”綪染尽量表现出尴尬以及慌张的样子，如此情况看，不是这两个女人变态，想一起玩，就是另有图谋，有什么事呼之欲出，而綪染更希望是前者，这样对付起来，也比较容易，只可惜，世事难料，并不全随人意。

“染小姐……过来坐？”风泱一指左手的空位，悠哉的说道，似乎很享受此时綪染慌乱的表现。

“大人，染儿不敢造次……”綪染略施一礼，继续陪她们演下去，可全身已经处于戒备的状态。

“姐姐不用这么害怕，我们没有恶意的。”珀玥倒是好心，见她这样，便想过来拉她，却被綪染再次躲过。

“呵呵……姐姐你看，我又没什么病，你干嘛每次都避着我啊……”珀玥连着几次被同一个人拒绝，心里自然有点不太好受，只得摸摸鼻子，皱着小脸，隐隐受伤的说道。

“染儿卑微，怕脏了小姐。”不卑不亢，还是那般淡然，也去了进来时的尴尬与慌张，现下这样的姿态，到和之前在楼下时，没有二样了。

“染儿小姐可愿意听在下说个故事？”风泱笑看珀玥被人拒绝，吃了瘪，不但不生气，反而到愉悦起来，轻轻放下茶杯，就这样靠在椅背上，用那种聊天的语气说道。

“染儿既然是这阁里的姑娘，自然守得规矩，大人有话直说，染儿听了便是……”綪染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阴谋，她与太女一同来，想必深的太女器重，以太女那种多疑的性子，只会用两种人，一种是葛珊那种傻子，便于控制，一种就是有些聪明，可把柄落在太女手中，不得不听命与她，太女……从来不会相信什么忠义二字，在她眼里，就只有占有和利用，她自己的利益永远是在最前面的。

“姐姐你坐着听吧，我每次听到这个故事，都觉得很神奇呢……”珀玥边说边拍了拍空位，热络的笑道，似乎没有在意綪染的疏离，就是不知道这丫头到底是真的纯真无暇，还是城府极深，掩人耳目了。

綪染这次不好推辞，反正自己一个伶人，要死要活也是她们一句话，再谨慎，再躲，又能去哪里？不如硬着头皮看她们耍什么花样。

“据说这天地初开，并没有国家和部族，甚至连人都不存在，只有一片的荒芜，不过这种情况没有维持多久，终于在九天之上，有一位上神，后世也叫创世女神，发现了这片土地，也许是于心不忍，也许是临时起意，反正是造就了这世上的一切，也造就了我们人，牲畜，以及这大好的河山……”风泱说到这里，倒是顿了一顿，余光暗暗瞄了瞄綪染，见其目光清冷，却没一丝波澜，于是又道：“按理来说，这位上神造了万物之后，应是回那九天，却没想到世上之人，竟是蛮夷之辈，即不懂礼数，也不明事理，甚至连基本的羞耻之心都没有，于是上神无奈，只得自己为其创造房屋，衣服，以及生活必备之物，直到人们慢慢脱离荒蛮的生活，过上有次序的正常生活为止。”

“可是偏偏让人没有想到的是，那上神竟然与自己所创之人相恋，还有了孩子，创造的能力也得已延续……据说是种很厉害的能力……叫什么来着？”就在风泱说到一半的时候，珀玥迫不及待的抢话道，完全忽视风泱那微蹙的眉头。

“这个故事，我也听说过，创神之作，以前有说书的夫人在阁里讲过……”綪染抬眼望进风泱的双目，一片坦然……

“可是关键是，这创神可有后代？我可听说这后代拥有赋予生命的能力，想要什么变成活的，就可变成活的，包括你们现在用的桌椅，都可以行动……”风泱轻笑一声，敲了敲木桌，闷声的，一听便知是好木料。

“呵呵……那是传说吧，哪里有那么邪乎的事情……”綪染拎过茶壶，很周到的给说了好一会儿话的风泱蓄满茶水，而后继续端坐在一旁，安静等待，看这二人还有什么下文。

“我可听说……那创神的后代可就在我国境内啊……”风泱慢慢拉过綪染的手，用心的摸着，看起来猥琐，可她眼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反而带着看好戏的表情，等着綪染的反映。

“若是真有这神人，那染儿也想见见……我也想看那桌椅在街上跑的样子……”綪染扑哧一笑，却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姐姐，我们并不是说想要找那拥有神手之人去做坏事，只是据说那人可造器官，化为活物，我家夫婿心疾已久，姐姐能不能帮帮我……”珀玥这时见綪染还是没有过多的表情，顿时焦急起来，更是把心中的话统统说了出来。

“玥！”风泱听后，立刻喝了一声，不让她再过多吐露。

“我怎么帮？小姐说笑了，染儿只是个下贱的伶人，若是我认识那么个大人物，怕是早就脱离苦海了，还用的着卖笑度日吗？”綪染苦笑，带着伤感的摇头说道。

“可是……”珀玥还想争取什么，却被风泱再次打断：“如此说来，是我们认错人，呵呵……本来以为可以做个好的买卖，让大家都好过……”风泱心中恼怒，她们两人这么诚恳，都换不出这女人一个表情，若不是有了实际的证据，她恐怕也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染儿真的不知二位小姐说的是什么……”綪染此刻才抬起头来，满眼的委屈，那微红的眼眶，让人不觉从心里怜惜，哪里舍得一句重话。

“既然如此，那我们告辞了，明日我会来接楼下那位大人，今夜不会为难你的……”风泱也知道今天肯定没有结果，只有耐下心来和这个女人周旋，不过她绝对不会放弃的，为了身旁这个看似天真的朋友，也为了自己那可怜的亲弟。

“啊？多谢二位小姐，二位小姐请慢走……”綪染露出贝齿，也在暗中松了口气，可没想到风泱突然搂住她的身子，让她不由一僵，却感觉手中被塞了个硬物，耳边还响起风泱那慵懒的声音：“我不会放弃的，若是你帮了我们，少不了你的好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实现。”

等到綪染回过神来，那两个女人已经出了门去，楼梯上响起那杂乱的脚步声，綪染重重叹了口气，真是到哪里都躲避不了，以这样的情况看，自己的身份怕是很快就要被人揭穿了，呵，想要什么？她想要的，怕是这风大人怎么都给不了的……

慢慢松掌，綪染笑的无奈，只见掌中横卧一只小巧的木鸟，綪染一个吸气，手中微微泛出紫色的光晕，原本那呆板的木刻鸟，竟然发出清脆的鸟鸣，而后拍拍羽翅飞到空中，头上那唯一的一根青色羽毛，微微卷曲着，赫然就是晚上前来报信的青鸳。

綪染摸了摸青鸳的头，嘴唇动了两下，青鸳立刻从窗口飞了出去，不知去向……

看来计划要提前了，这世上唯一可躲之处，怕是只有那高高的红墙之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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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就这么呆呆坐了半宿，不是不想去找石老板，不是不担心允瑶的情况，可她不能走，确切的说是不敢走，这如今的艳妆阁早已不是当初可匿身，可掩藏的避风之所，在这阁里有可利用之人，也是最危险之人，不知在幼年时哪位姨娘说过，高风险才有高回报，这枚棋子正是如此，像是一把双刃剑，用的好，可力敌，用不好，自己便身首异处，性命不保，于是再叹，若是这太女与那葛珊一般，事情就简单的多了，只是那上位者有几个是糊涂的，又有几个是不多疑的？若是有，怕是早已葬身那红墙宫阙之中，要么就是深藏不露，迷惑世人。

“哎……”难得叹上一口气，试图散掉胸口的闷气，只可惜又是徒劳，她从来不认为自己天赋异禀，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若是真是有那本领，她也不至于落得个家破人亡，落得个贱卖自身的下场，想想几年前，自己还是个为情所困，对世事不闻不问，对将来的生活毫无打算之人，也就是仗着父母宠爱，又是家中独苗，竟也忘了这世间丑恶，即便珍宝掩埋与地下，也终有一日，会被人察觉，因此掘地而出，而后你争我夺，夺不到者，守不住者，宁毁也不愿拱手让人，只能让珍宝落得个惨淡收场，这年头怀璧其罪，还少吗？

这时想起过去，不由得自嘲自己年少荒唐，不但因爱转恨，迷了方向，还害了周遭，允瑶就是第一个牺牲品，可现在回头去看，那原本驻扎在自己心中的影子，早已模糊，甚至被人所替，她是不愿承认的，也不想承认，若是认了又如何？即便大事已成，她也……

“咳咳……”綪染忽得猛咳起来，直咳的头昏眼花，想必刚刚重唤青鸳又伤了身，呵呵……世人都道为神好，得神之能好，可谁又会明白，天下哪里来免费的午餐，你得到一样，必会失去一样，何况这天大的才能呢？

咚咚……就在綪染气虚之际，窗棂突然有人敲响，綪染顾不得别的，立刻猛灌了口水，小心推开窗口，顿时一个黑影闪过，进了房内，綪染没有惊异，只是若无其事的小心关好窗户，重新坐到桌旁。

“小姐，公子暂时无碍，只是似乎秘密被石老板知道了……因那老板也有功夫底子，属下不敢贸然行动，还等小姐指示。”说话之人，一身夜行衣，身手矫捷，却语露担忧，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呵呵……我早料到了，你放心吧，你继续去盯着，只要少爷无事就好，我待天亮之时就去。”綪染有气无力，挥了挥手，不想多言，今日已然有两拨人知道了自己的来历，杀人灭口吗？早就不是她能动的了的，这打草惊蛇，牵一发动则动全身，她又不是嫌命长。

“属下告退……”黑衣人接了命令准备离开。

“羽！他……可哭了？”綪染又开始不受控的问道，随即又不想问了，如此烦躁又矛盾，有种自厌的感觉。

“少爷没哭，只等小姐去……”再没多说一句，黑衣人已然消失在房内，留的綪染一人缓缓喘息……

天方刚刚泛白，綪染就被门口的人吵醒，闹腾了一夜，好不容易入眠，哎……这事上半点不由人，睡眠又算的了什么？

“有事？”綪染拉了拉衣服，略带憔悴，却依然甜笑的面对门外之人，张一张睡眼，这才发现，门外这人以前并未见过，不由一怔。

“我家主人给染小姐的，希望染小姐笑纳……”门外的冷面少女，看都没看綪染，只是将手中的盒子递给綪染，接着再不停留，转身就走，极有个性。

綪染自不会喊她，只是浅笑后关上房门，略微迟疑后，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因为不知是谁送来的，难保没有人害她，不过好在这个盒子没有玄机，里面只是躺着几块金条，和一封请帖。

綪染瞄了瞄金条，一点兴趣都没，只是拿起请帖看了眼，顿时笑容荡漾开来，原本无神的双眸，也变得流光四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那疲倦的面容，也仿若复苏了一般，若是此刻有客人在一旁，怕是早就惊艳不已，克制不住了。

“呵呵……这太女可真会挑日子，竟然和当朝烟后选一个日子……哈哈哈……”綪染放回请帖，笑的浑身颤抖，笑的双眼落泪，直笑到胸中出气多，进气少，呕咳不止的时候，才渐渐缓了下来。

太女？真想看看到了那日她的表情呢……

一袭白裙，一块面纱，綪染孤零零的站立于八珍楼前，这次她来，没坐马车，没配护卫，只是悄悄的离开艳妆阁，独自一人前来赴约，她很清楚自己要面对什么，可是这个坎不过不行，再说自己也对石老板有些疑问，需要证实。

右手握了开，开了又握，綪染定了定心神，迈步而入，八珍楼里的小二姐很有眼力神儿，一见她进门，就赶紧迎了上来道：“姑娘是选一层，还是二层？”

所谓一层那就是平民百姓吃的普通菜色，偶尔才会有平价美食，一般不对外公布，犹如撞彩一样，哪天来吃，哪天突然楼里有这菜色，那客人就算有福了，虽然这菜色价格与一般的菜价差不多，可内容完全不同，就好似这一天可以用买青菜豆腐的钱吃上鱼翅燕窝一般，只可惜有时辰限制，即便你碰对了日子，时辰过了，那也只能后悔惋惜，吃不到嘴。

二层呢，算是高档美食，能花的起银子，能预定到位置，那保准能吃上这世上的人间美食，道道绝妙，意犹未尽，自然素材很不一般，当然像这样的地方，也只有那些达官贵人才舍得起银两，饱的了口福。

至于三层，那是极少人能去的，要看楼主心情，若是来这楼内转上一圈，被他瞧中了，不管你是市井无赖，还是王侯将相，都可以去那三层，由楼主亲自操刀，为其做食，而一般这样的菜色，都是前所未有的，说句不好听的，被他选中者，其实就是试菜人，可就是如此，还是每日有不少人慕名而来，甚至从早坐到晚上，就想被这古怪的楼主看中。

自然，这世人对这楼主的传闻也是不少，有人说这楼主是皇宫里逃出来的王君，还有人说这人其实是边疆蛊族的后代，说是试菜，实则拿人试药，还有人说，这楼主没了妻主，选人上三层其实是为了排解寂寞，更是为了物色女客，为将来做准备，还有人说，这楼主菜做的好，床上功夫也不一般，其实更善采阴补阳，比那勾栏的小倌还放荡……反正说什么的都有，可就是不敢进楼里说，因为谁都怕得罪了楼主，日后没有入三层的机会。

“拿这个给你们楼主，说我要去四层……”綪染从怀里拿出一把金晃晃的小菜刀，放在小二娘手里，而后不管那小儿娘脸色一变，自顾自的转身坐在离钱柜最近的座位上，等人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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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綪染避开小二娘探究的眼神，一路往八珍楼的四层走，这八珍楼的四层是很少有人能上的去的地方，若是说三层是小露一角，那四层便是捂的严严实实，基本没人见过模样，只知道四层不是待客的地方，而是这楼主专属休息之地，据说能有幸上去的人不过三个，而如今来了位年轻的姑娘，又是到四层的，难怪小二娘会掩不住这惊异之色。

“姑娘，我家楼主有请，小的不便进去，还麻烦姑娘自个儿进去……”小二娘推开一扇房门，而后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劳烦了……”綪染冲着小二娘点点头，一拉裙摆进了门口，随即房门就被小二娘关上，綪染回头望了望那扇已然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自己终归还是来了，原本忐忑的心情却意外平静了下来，自嘲一笑，往房内走去。

从门走入，并非豁然开朗，而是一条走道往前延伸，走道两旁的墙壁上都挂着字画，可惜画上不是大好山河或是花鸟鱼虫，却是一盘盘让人垂涎的美食，有的画的很是逼真，有的则随意几笔代过，看的虚虚实实，实实虚虚，但依旧知道所画何物，功底可见一斑，可又不是灼烟所谓名家的作品，看来这世上果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无心欣赏这些画作，綪染顺着走道一直走到有木质镂空拱门的会客厅，就在綪染还没看清这木刻的花纹以及客厅里的摆设时，就已经看到那个即陌生又熟悉的男人，正坐在四足祥云式的茶几旁，慢悠悠的喝着茶，见她进来，似乎也不准备打招呼。

“他呢？”綪染尽量让自己不显露怒气，而是心平气和的来到石老板旁边。

“在里边儿……”石老板翘起嘴角，眼皮都不抬一下。

“你想要什么？”綪染不等他招呼，直接坐到茶几旁，直截了当的问。

“想让你把这个配成对……”石老板放下茶杯，终是抬头看了綪染一眼，随后把桌上的黑盒子推到綪染面前。

綪染疑惑的打开黑盒子，里面的绿光立刻闪射出来，虽然柔和，却依旧闪了綪染的眼，那种讶异的神情一时没有掩住，全落在石老板的眼底。

“我想染小姐对这物件一定很熟悉，所以我的这个要求，应该不难……”石老板重新举起茶杯，轻微晃动，一点不怕綪染拒绝，因为他知道，綪染绝对不会拒绝。

“这碧水戏鱼你从哪里得来的？”綪染合上盒子，也不在意自己的身份被这男人揭穿，而是很好奇她丢失的东西，怎么会在他的手中。

“只要有钱，什么弄不到……”石老板冲綪染眨眨眼睛，将来历一笔代过，不过这话也是没错，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石老板这种有权有钱之人，要知道以八珍楼这样的规矩以及价钱，到如今还没人来闹事，或者说闹事之人早已被神不知鬼不觉的抹杀了，这份能力若是说在朝廷里没人，有谁会信。

“我为什么要帮你？”綪染明知道自己非做不可，可心里就是憋着口气，不想那么爽快答应。

“你要他不是吗？”石老板抬手指了指里屋，根本就不怕綪染不应他，綪染更是一个咬牙，自己已是来了一会儿，声音也应该可以透到里屋，可到现在允瑶都没喊上一句，怕是这男人又使了什么手段。

“你一开始接触我，就是这个目的？”綪染并不懊恼自己遇人不淑，毕竟这个世上都是互相利用，而他只不过发现自己更深的价值罢了，这种世道，莫非还指望以心换心吗？笑话！

“一开始并不知道，只是觉得你的手艺很好，用一套茶具，换给你点消息，我不吃亏，何况……你手上也有我的把柄不是？”石老板狡猾一笑，像只千年的老狐狸，虽说把柄在别人手上，却说的一副有恃无恐。

“你从青鸳身上发现的？”綪染暗叹，鸟以后不能用了，已经有两拨人从它身上看出端倪了。

“那鸟？那鸟也不是活的？”石老板眼前一亮，好奇心顿时猛涨，有些后悔当初怎么没扣下那只鸟。

“你不知道？那你……”綪染差点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回又被这男人抓住了话柄。

“我是觉得你做的茶具，食具，都有种灵透在里面，和外面卖的很不一样，再说有人给我通了消息，说是我国神隐了很久，拥有神能的一族，突然消失了，据说那一族拥有上古神手的能力，于是我拿你做给我的茶具，对比我收藏的这个玉碗，很明显，碗底都有个相同的连接处，虽说不明显，可对于我这种喜欢寻求精致的人来说，不难猜的出来，何况……”石老板喝了口茶，缓了口气，对于自己的细心，颇有些得意，“不过，没有让我想到的是……你那宠儿竟然也是个被造之物。”

“你又是从哪里看出来的？”綪染听到这里，也放松下来，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是以至此怎么否认也是徒劳，不过也不得不佩服这男人的观察力。

“起初只是想从他口中诈出点什么，可到了这里，我看到这个……才确定的……”石老板指了指自己的膝盖，顿时让綪染起了一丝杀意。

“别紧张，我没动他，我可不敢得罪你，我可是要靠你做这碧水戏鱼呢……”石老板就算经历过不少阵势，也见过不少世面，可现下面对綪染的冷然，也着实冒出点点恐慌，只不过不露表面罢了。

“你想要那碗做什么？”綪染摸着黑色的盒子，看似随口问道。

“我若说，是为了我的终身大事，你可信？”石老板真真假假的说道，还带着一丝摸不透的笑意，很难让人看明白。

“无所谓了，不过我告诉你，这东西可千万别让别人知道，不光是我跟着倒霉，你自己也别想活……”綪染将盒子重推到石老板的面前，很郑重的警告他，就算他背后势力再大，要是给那个人知道了，只要在这灼眼国内，他必会死无全尸，怕是之前还要遭一通折磨。

“这个我懂，既然你应下了，我这里的情报，以后都无偿帮你如何？”石老板原本笑的奸诈，得了保证，一下就如那久旱的山花遇上春雨，笑的灿烂起来，那种喜悦不像作假，但却是从心而出，莫非这终身大事是婚姻不成？可这男人看也不像十几二十，虽有风韵却透着成熟美，綪染暗笑，她真想看看是哪家的丫头那么倒霉被这狐狸看中了。

“还是按老规矩来吧……我可以进去看看他吗？”綪染指指房内，不知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自然是可以，不过你也是真有本事，竟然能作出这么个尤物，以我的眼光看，怕是这灼烟国再也找不出这么灵透的人儿了。”石老板捂嘴一笑，早猜到綪染有点迫不及待。

綪染得了允许，起身就往里面走，后又想想，站住后很严肃的说道：“喂，有句话我一直想劝你，别在吃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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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綪染不顾身后之人面露青色，一挑帘子，径直走进里屋，果然无声无息，綪染环顾下四周，发现里面很朴素，只是简单的设计，没有客厅里那祥云桌繁复，看来这石老板倒是个不奢华的人，客厅如此，怕是只为了招待客人之用，可仔细瞧瞧这室内的家具材质却是一等一的好木料，到底这人是简是奢，又难定论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男人很有钱，非常的有钱。

綪染不在欣赏这些个死物，直接来到那桃木的大床上，一扯飘散的幔帐，钻了进去，床很大，大概适合5个人并排躺着，而綪染的目标则被半捆着侧身缩在角落，看不清脸，可那熟悉的香气，让綪染确定石老板没有诳她，也没有掉包。

“允？允，你听见我说什么吗？”綪染小声唤道，见他还是没有反映，眉头一紧，几步爬到他跟前，拉了他一把，让他平躺，又手忙脚乱的给他解开捆绳，却见他双目紧闭，嘴唇泛白，而那白瓷般的脸庞上隐隐闪烁着一道道紫红色的纹路，綪染大骇，立刻咬破手指，用血涂抹在允瑶的唇瓣上，嘴里默念什么，就看那唇上的鲜红仿佛渗透一般，泛起几个小泡，然后炸开，最后渐渐消失，融入允瑶的身体，而那紫红的纹路，也随着血液的浸透慢慢变淡，闪烁完最后一丝光晕，便完全消失了。

“允？咳咳……你感觉怎么样？”綪染因为连续两天都使用能力，身体竟然比之前还要虚弱，现在完全是靠毅力支撑。

“唔……”微小的呻吟显然没有逃过綪染的耳朵，綪染忍住胸闷，轻轻摇晃允瑶，让允瑶可以更加清醒，“允，你醒醒……你被灌了迷药……”

允瑶迷迷糊糊隐约听到綪染在耳边唤他，声音略有些焦急，却透着从未有过的温柔，让允瑶有点不敢相信，以为自己还身在梦境之中，后又听綪染咳嗽的厉害，心下一痛，不管是不是梦，他都想减轻綪染的痛苦，好好安慰她，照顾她。

“主……主人……你……”允瑶努力张开双目，忽然间闻到一丝血味，连忙哆哆嗦嗦的把身体挪了过来，颤抖着想要抓住眼前的人，虽然依旧看不清前面，虽然不知是梦还是幻，可他还是很努力的想要查看那鲜血的来源。

“我没事，你还好吗？”綪染满嘴的血腥，不是咬破了手指，而是有股腥甜正涌入口腔，即便强迫的咽下去，还是会再次翻滚出来。

“主……”看清了面前的人，允瑶憋不住情绪，大颗的泪珠从眼眶滚了出来，明明是意气风发的女儿家，怎会这般脸色苍白，原本那如娇花般红润的唇瓣不但没了颜色，反而在嘴角还挂着一丝丝艳红，那刺眼的血迹犹如一把刀子直戳在他的心窝，那是比别人拿刀去削自己的肉还要痛的感觉，她怎会这么不好好照顾自己。

本欲埋怨，猛然却想起自己的处境，这才发现不怪她，怎能怪她不爱惜身体，是他的错，全都是他的错，他竟然着了别人的道，竟然让她担心至此，更无耻的是他见她因为自己忧心忡忡，而生了窃喜之心。

龌龊，发自内心的觉着自己龌龊，从内到外的令人恶心，那种揪心的痛以及自卑让他的泪水涌的更快，却还想压着，因为她讨厌他这样，双手本想去扯她的衣衫，可犹豫再三，终是缩回了袖子。

“没事了……别怕……”几个字说的异常辛苦，綪染只是以为怀里的男人是因为想起被掳之事，才吓的落泪，毕竟是她招惹的石老板，允瑶这番出事，她也有责任，所以这次她没舍得骂他，而是难得的哄着，抱着，反正她和他见面的机会也没多少了。

“允儿该死……允儿该死，主人想把允儿送给谁都可以，允儿不应该在拖累主人了……”允瑶狠了狠心，自己确实是危害到主人的安全，这次是石老板，若是主人的仇家呢？自己竟然还来不及自裁，就已经昏迷，虽然他略有欣喜，因为主人并非完全对他无情，可恰恰是这点情，成为了主人的致命伤，而他不能让她有任何的弱点，他要帮她完成她的愿望。

“这事儿再说，咳咳……我们先回去……”綪染可不想在别人的地盘上示弱，要昏迷也要支撑到回家再说。

“恩，主人……你小心点……”允瑶来不及放松自己麻木的身体，只因那血还没有完全运行全身，这具被主人造出的身体，自然没有人体恢复的好，即便他拥有和普通人一样的构造，按照主人曾经和老家主说的，只要主人想，让他有孕都不无可能，只是他从不奢求……

“看够了？”綪染吃力的抱起允瑶，明显綪染比来时要愤怒的多。

“不是完整还给你了吗？”石老板也瞧见綪染现在的情况较之刚刚差了许多，隐隐有些悔意，可又琢磨不准，他到底之后又做错了什么？

“别在给他下药了，你可知道要唤他的灵魂，需要我多少气力，我还年轻……还不想早死……”綪染搂紧允瑶的腰，擦身从石老板身边走过，无视那放荡潇洒的姿态，更无视他尴尬的一笑。

“这次算你欠我的，我会找机会要回来，还有……你多忍几日，百草很快就会来了……”綪染步履蹒跚，又不敢放松，怕把允瑶摔在地上，所以走的极慢。

“百草？双生百草?”石老板这会彻底的失控，惊呼着，几步来到綪染身旁，扯住她的衣袖，差点将二人绊倒，允瑶则用似冰的眼神盯住石老板，艰难的拍掉石老板的手，若是他能走，又急着要离开这里，他宁死也不会让主人抱着自己，这般费力。

“她来的日子难说，若是那日我不在这里了，她自会来找你，你那怪癖是要好好治治了，不然这城里百姓的尸体，怕是剩不下多少了。”綪染暗暗庆幸曾经逃难的路上识得百草，不然以石老板的毛病，怕是要把官府都惊动了。

“染不觉得，那人肉的味道，烹饪起来，极其美味吗?”石老板重新恢复那没有正经的模样，说着还用粉舌舔过唇边，留下湿热的痕迹，到不像大厨，反倒像那勾栏的伎子。

“少装了，有多痛苦，我也不是不懂，告辞了……”一步三晃，綪染终于挨到门口，允瑶伸手将那大门打开方便綪染抱他出去。

“来人，给这位小姐备轿！”石老板也算厚道，像綪染这样的情况，怕是坚持不到回家。

也不知道这男人到底有多少秘密，话音刚落，下面的速度很快，不但轿子备好了，还有那一身黑衣的男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站与綪染身旁，示意綪染将允瑶交给他。

“不必了，谢谢！”綪染淡淡拒之，紧了紧双臂，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的往楼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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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大火，漫天的大火，模糊的人影不停的倒下，长长的马嘶声穿过庭院，那冰冷的铁蹄踏过还未僵硬的尸体，发出骨骼断裂的脆响，分不清男女的哭叫声从前方早已烧毁的大门里传出，原本雅致秀丽的长亭花池，早已成为断壁残垣，那焦烂的荷叶死气沉沉的扒在乱石上，粉嫩的荷花，也只剩下焦黑的茎杆。

微风吹过，原先那带着桃花香甜的空气，已然成了焦味，一颗颗红亮的火星打着滚儿张扬的飞舞，隐隐的血腥味充斥着大脑，那种想要呕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的感觉，即便双眼不停流出那咸涩的眼泪，也消不掉脸颊上那滚烫的热感，整个人似乎都要融化了。

娘呢？爹爹呢？还有林大娘呢？大家都去哪里了？允呢？还有琴珍和芩儿呢？眼前好红，好热……有种快要死去的感觉……

“主人……主人醒醒！”焦急而又细小的声音，慢慢滑入綪染的耳际，缓缓的流入她的心底，原本那似火般的热，似乎渐渐平复下来，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不清楚了。

“主人，你是不是很难受……”嘴里不知何时被人度了水来，不凉，也不热，温温的，即能解了口腔中那烈火般的痛烧，又暖了心底那因恐惧生出的寒意，是舒服多了。

“冷……”綪染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破锣一般嘶哑的响声，可就是这么一个含糊的呼声，却让允瑶雀跃不已，红了眼眶……

“冷吗？那允儿造次了!”綪染还身处混沌之中，忽的一下，又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耳边断断续续的呢喃听不真切，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让她一时间不知那火是真，还是那温暖的怀抱才是现实，本想张嘴再问，却被那浓浓的倦意侵袭，不知不觉真的陷入了沉沉的梦境，只是这一次，梦里没有恐惧……

窗外丁香花正吐露着淡淡的清香……

待綪染真正苏醒，窗外已然星斗满天，墨般的黑夜正托着那寂寞的银月，俯看这苍凉的世间，綪染本想起来，可全身酸痛的感觉，让她几乎以为自己已然四肢具断，瘫痪在床，不能动弹。

房内的桌上似乎早就点上了烛火，看起来芩儿之前进来过了，她竟然毫无感觉，说明这病还真是凶险，显然是两次使用能力，伤了身体。

舔了舔嘴唇，干干的，很不舒服，想要起来倒水却又使不上力气，全身唯一可以动弹的，就只有这颗脑袋，想起梦里那给予温暖的人儿，綪染情不自禁的勾起嘴唇，颈边淡淡的香味，让她很是窝心，稍稍侧头，鼻尖就触及到那人的下巴，难怪自己在梦里睡的如此惬意，原是这男人将自己裹的严实，还紧紧搂在怀里，也不怕压麻了胳臂。

稍稍仰头，那闭着的双眸让允瑶看上去恬静不少，这男人是自己亲手所造，全身的每个部位她都应该了若指掌，包括有多少根睫毛，她都心中有数，可就是这样一个在自己面前通透的人儿，在经历过自己的暴力摧残，家族巨变之后，竟然还是如当初那般依恋自己，怎么赶，怎么折磨，都不离开，原本觉得没了母父，能够毅然活在这乱世之中的自己很是坚韧，可每每回味，试想若没有这男人跟在身旁，那自己还能在这复仇的路上，前行多远？也许，即便自己不想承认，这男人也在潜移默化中，成为了自己唯一的亲人。

“唔……”许是綪染不知不觉中往他怀中蹭了蹭，允瑶因此被她弄醒，张开了刚刚綪染盯了许久的眸子。

“主人，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嗓子烧不烧？是不是哪里痛啊？”允瑶见綪染醒了，激动的支起身子，一头秀发垂披下来，发尖滑过綪染的鼻子，有点痒痒的。

“我没事，咳咳……就是有点渴……”綪染知道自己现在就如同一个废人，只能麻烦允瑶帮忙。

允瑶听到綪染喊渴，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却又很小心的给綪染掖好被子，而后从床上坐起靠在床头，伸手拿过床头茶几上的茶壶，小倒一杯，又如往常那般，抿了水，低头度给綪染。

“我可是睡了很久？”綪染料想自己的身子也撑不了多久，没想到刚到家门口就晕倒了，比想象的还要不济。

“一天一夜……主人是累了，都怪允儿不好……”允瑶脸色一变，只因想到自己曾让主人把自己送人，虽然自己确实不想再因为自己连累主人，可凭心而论，他是舍不得綪染的，即便有勇气说的出，事后也是不愿的。

“不关你的事，是我先招惹他的……”綪染不能动，只能轻轻摇头，语气有点冷，表示这个话题她不想在多说下去，允瑶也是懂她，便不再为此多做纠缠。

“对了，今日早上听芩儿说，来了个古怪的女人，指明就要找主人，老是姐姐，姐姐的嚷，似乎和主人很熟，可听芩儿描述，允儿并不识得她，可是主人在外认识的？”允瑶重新躺回床上，将綪染搂入怀里，替她暖着。

“古怪的女人？”綪染回想片刻，即刻就知道允瑶说的是谁，太阳穴的位置又开始没有节奏的乱跳，真是坏事一件又一件的出来，躲都躲不掉，自己原想安安稳稳等到那天到来，没想到之前竟然横生出那么多枝节。

“等我身子稍稍好些，就去把梧桐找来！”想来想去，綪染都认为这里住不得了，且不说她往后不可能待在这里，这一干男子无人照应，就说现在她的身份被某些人识破，甚至连住的地方都被人找出来了，就更不得不多加小心了，虽说这帮人要查到梧桐那里很是容易，但毕竟她人不在，目标会小点，再怎么说梧桐家也是这都城中少有的富豪，官府中自有门道，想要动她们，也需要掂量掂量。

綪染虽是这么想的，可允瑶完全误会了，本以为主人没有把自己那话当真，这下看来自己是逃不掉了，可又一想自己既然是个包袱，又有何脸面死赖在主人身边，于是本欲相求的话死活没有说出口，只是将她抱紧，不让她看到自己痛苦的表情。

綪染见他没有说话，以为他照顾自己，也是累了，便回抱住他，双眼闭上，又沉入浓浓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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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眯着眼睛晒着太阳，綪染窝在房门前的躺椅上小歇，感受着丁香花熏染的空气，身旁小石桌上的茶杯里倒着满满一杯香茶，只是无人动过，也早早的凉透了，偶尔飘过一阵清风，将杯中的碧水划出一道道涟漪。

綪染一动都懒得动，虽然全身没有开始那么疼痛，可也使不上力气，虚软的很，还不如就靠在躺椅上，晒晒霉气，只是心中略带烦躁，有几样让她想不透彻，一来，风泱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那看她的样子，应该是太女的心腹，没道理太女不知此事，若是说怕自己被太女所俘，她那弟弟没法治疗，也应早做打算，将自己掳了去，就算严刑拷打，也会让自己低头，可这次只让珀玥来问，有点不合清理，再说，她那弟弟能挨得住多少时候？二来，这几日允瑶也不知犯了什么毛病，把家里的事都交代给旁人，就算他知晓自己让他去避难，那也应该知道，自己断然不会放他一人离开，这一大家子都走，他交代那么多做什么，还有那看自己的眼神，每每看了都心惊，仿若要生离死别一般，即使自己是要深入虎穴，也不至于早早的就被人要了性命，怎样也会撑着再见他一面。

哎，哎，哎……三叹而后，竟发现还有多少事情不在掌握……

“小姐，那苍家的少当家来了……”想到昏昏欲睡之际，要等的那人终是来了，原本以为她会迫不及待的赶来，只因想见允瑶，没想到竟是从早上拖到下午，还真是怪事。

“嗯，我这就过去。”抬眼瞅了瞅琴珍，这丫头在自己身边也待了好些年了，从家里出事，到后来分散逃跑，都吃了不少的苦，她和芩儿不比旁人，她们都是以前老宅的人，代替那些无法陪在自己身边的老人们，勤勤恳恳的服侍自己，感情自然深厚，只是要带去那虎狼之地……

琴珍见主子又开始神游太虚，立刻走了过来，拉开软被，从躺椅下层拿出叠好的衣物，手脚麻利的给她套上，而后又从怀里拿出梳子，几下挽了个髻，用丝带绑上，好在今日见的不是贵客，不用太繁琐。

“小姐，要木轮椅吗？”琴珍明白主子还是虚弱，不宜多动。

“啊？哦！不用了，我也想稍稍走走。”綪染像突然被人吓到，恍惚了一下，才明白琴珍说了什么，而后颤颤的从躺椅上站起来，抖了抖身子，让僵硬的身体适应一下，这才依靠着琴珍往会客的主堂去。

綪染一身虚汗，总算是挨到地方了，之前总觉得这家地方太小，和以前的宅子比起来，简直和小别院一样大，可如今生了病，痛了身，竟是连这几步都得咬牙撑着，浑身的骨头几乎都叫嚣着，欲要断裂，短短的路程自然也成为千难万险了。

可这才一进门，綪染就憋不住的笑了，实在是没忍住，这也不怪她不懂礼数，只是那坐在圆桌旁，脑袋东晃西晃的，跟个做贼般的女孩，实在可笑，哪里是当初在允瑶面前那装出一副斯文，举止有礼的苍少主，简直就是那情窦初开，想要会情人的小公子，急得都烫屁股了。

“哟，我说哪里的猴儿跑我这儿来了，是我给你下了痒痒粉呢，还是这圆凳长了钉子？”綪染暂时忘记病痛，嘴角翘的高高的，满嘴的调侃之言。

“你……你说什么呢……喂，你不是吧，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啊，都脱型了！”梧桐本是被綪染羞臊的想跳脚，却瞧见綪染一副病容，原本那俏丽婀娜的姿态竟然成了霜下牡丹，怎么看怎么让人心疼。

“混说，只不过伤风而已，你急什么。”綪染摸着自己的脸，暗说不会，自己虽然没有照镜子，可就这么几日，哪有瘦的那么快的，可又想想还是不妥，若真是这样，还想迷惑谁去，看来今晚就要开始好好补身了。

“啊！你这疯女人，想必又是用了那损心的邪术，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你又不是神，干什么老伤自己啊。”梧桐绕了綪染一圈，终是想起，顿时大怒，恨不得拽起綪染打一通屁股，让她不长记性。

“我可不是为了别的，你吼什么，可是为了你那允美人……”綪染眉眼一挑，心说看你再如何数落自己。

“啊？那……那也不成，若是你有什么好歹，我……我……”说到急处，梧桐堂堂女子竟似欲要泣之，綪染欣慰一笑，搂了搂她的腰间，这丫头还算良心，没有因为美人抛了朋友，这也许正是当初自己想把允瑶介绍给她的原因，虽然她商场圆滑，也有些心计，小聪明也是不少，可为人本质纯洁，即便知晓自己的秘密以及允瑶的来历，也不曾恐惧或是躲避，甚至得知自己欲要离去，也明了自己和允瑶的关系，也想要好好照顾允瑶，不惜用正夫之位迎娶，要知道，在这世上，女子的正夫一般都是有利益关系的，要么也是具备贤良淑德的，而这位苍大少主却愿意牺牲掉与别家联姻得到的好处，娶那么个非人非处子的怪物，可见情深，只是……他对她无心，而她自己则有些变了。

“行啦，收起你那套，用来哄男人吧。”綪染不想被她带的感伤，更不愿后悔将这女人带入情海，虽然这原本就是她的错，作茧自缚，是她最好的写照。

“那允公子呢？”小眼一转，这身着墨绿儒衣的女子，又把心思带了回去。

“他……估计在忙吧……不过今日我有要紧的话要与你说。”綪染含糊带过，不想老在允瑶身上打转，他来与不来，她已经不想追究，再说，指不定她自己都不想让他露面呢。

“啥事？”梧桐虽然得知允瑶可能不会露面，有小小的失望，可听到朋友有事，又一脸慎重，便知此事不小。

“我想把允瑶和家里的仆人们托付给你……”綪染直看她眼睛，看其反映。

“什么？？他应下了？？”梧桐都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原本不大的眼睛，硬是撑出两个铜铃来。

“不是，是我……是我要离开了，而现在有人知道了我的秘密，而且找上门来了，我等不了了，要尽快离开，所以家里的人，麻烦你照应，我想凭你这苍家少主的名头，应该问题不大吧。”綪染揉揉额际，这人果真是把她后面的话给吞了，光听着允瑶了，自己真是罪过。

“这样啊……”又是失望的脸，“没事，交给我吧，保证给你都看好了，等你回来，一根毫毛都少不了。”梧桐随即脸又亮堂堂的了，不用问就知道存着什么心思，这朝夕相处的，难保美人不会动摇。

“那就烦劳梧桐了，不过……允瑶那事，你还是问问他的意思，若是他不同意，我也不逼他了，毕竟我欠他颇多，若是我这次我真的回不来了，那他的自由全凭他自己做主，我绝不干涉。”綪染知道梧桐那几乎都要偷笑的模样，立即坏心眼的浇上一盆冷水，反正也没多少日子欺负她了，自己这一去，不知多少春秋，若真是死了，那男人有个依靠也好，不过定会将她放入心中一辈子，这是她的私心，起码……在这世间还有人念着她，也不枉她来这么一遭了。

草草聊完，梧桐一脸吃瘪的许了綪染三日后帮其搬家，之后又往内院不甘心的遥望两眼，这才悻悻然的离去，想必这夜又不得好睡了，一旁的綪染则目送她离去，直看到她再不见踪影为止，随后吩咐琴珍，把自己扶回房内，再把允瑶叫来，这心结总是要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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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虽然侧身躺在床内，闭着双眼，可依旧听的到门口的响动，那木轮椅滚动的吱呀声正从远至近，而后在门外顿了一下，好一会儿没有作声，綪染含笑，这男人估计又在自我挣扎了。

纠结了一会儿，那人终是沉下气来，一把把门推开，木轮椅又开始转动，只是转的很慢，似乎怕弄出了动静，惊扰到綪染，于是就这么停在床边，不再前进，干干耗着。

綪染又等了片刻，暗暗叹了口气，若是自己再没有行动，怕是这男人都能坐到明天去，不过转而又想，若不是因为自己装睡，这男人怎会如此谨慎，小心翼翼？怕是很久前的记忆还残留在他的身体里吧，毕竟那样的伤痛，怎样都不可能磨灭掉的。

“允？”綪染不由产生一丝怜惜，声音也比往日柔和了起来。

“主人，可是渴了？”允瑶移动轮椅来到床边，语气里带着一丝微颤，似乎精神恍恍惚惚的，几次水壶里的茶水都倒在茶杯之外，那茶水顺着桌角，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形成一个个淡淡的水迹。

“别忙了，我不渴，允儿，你上来可好？”綪染不忍再看他这样，一把拉过他的手，就要往床上带。

“等等的……允儿刚出了门去，衣物未还，也没入浴，脏的很……”允瑶磕磕巴巴的不愿上去，可又不敢推开綪染的手，只能抬着胳膊，任她拉着，自己反复的解释。

“那便把外衣脱了吧，我有点冷……”綪染知道他很怕自己着凉，如今病了，更是经不起寒。

允瑶听罢，果真不再执拗，几下扒了外套，又开始解亵衣的带子，綪染纳闷，就这么看着允瑶颤颤悠悠脱了个精光，然后才突然想起，原是自己从前吩咐过，若是他不穿自己准备的透薄亵衣上床，就只能光着身体爬上来，原因无他，就是嫌弃他脏！想想年少时，对他也真是太过苛责。

拉开被子，让允瑶慢慢钻进被窝，手轻轻抚摸过那软弱无力的膝盖，两条细细的痕迹绕了一圈，如同大腿与小腿间有个球形的装置替代膝盖，这便是人偶的构造，因为当时自己的任性，未将此处活化，则造成允瑶终身的遗憾，毕竟《创神》有云：能，必用全身，废一不可，定要一鼓作气，无再造之契机，成则全，败则毁，无侥幸也。

“主人？”允瑶感觉到綪染的失神，一手则在那毫无感觉的膝盖上游移，眉头渐渐锁紧。

“嗯？呵呵，躺下吧，我最近怕冷……”綪染抽回了手又重新放在允瑶腰上，把自己的身子缩了缩习惯性的拱进允瑶的怀抱，果真好暖，比起那冷冷的陶质膝盖，要舒服的多。

“主人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允瑶搂紧綪染，又拉了拉她后背的被子，不让一丝寒风灌进来。

“再过几日，你就和大家一起去梧桐府上吧！”綪染蹭了蹭允瑶的胸膛，坏心的感受他身子的变化，某个部位正在蠢蠢欲动。

“一起？”允瑶本来咬着下唇，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可一听到綪染说一起，那黑潭般的眼睛忽然透出光来。

“自然是，这宅子不能住了，有人找上门来了，我怕你们会有危险，何况我也要走了，不能让你们受到牵连不是？”綪染稍稍抬头，嬉笑着咬了咬允瑶的下巴，她就是喜欢这么闹他，有时候激情的时候，也喜欢咬住他的肩膀。

“可是……那允儿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去苍府，还是说，还是说主人应了苍小姐……”允瑶不敢肯定什么，可又不想死心，他怕主人实际还是把他送给梧桐，其他人不过是避难而已，可若是主人没有应下，那他可不可以试想主人还是念着他的，让他有资格等她回来？

“唔……若是你想嫁给梧桐，我就去应下，若是……”綪染明知允瑶的心思，还偏偏装作认真的考虑，吓的允瑶赶紧捂住綪染的嘴嚷道：“不，允儿要等主人，允儿不嫁，允儿永远是主人的人……”

綪染拉开允瑶的手，握在自己手里，而后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思量一阵，终是心中某个部位柔软下来，思及逃难初期，两人到处躲藏，允瑶更是几次被人调戏，却不敢大声声张，只因要为她讨来食物，不让她忍饥挨饿，还好当时允瑶聪明，在脸上涂满泥灰，不然以自己那时失心的模样，根本保护不了他，说不定他当着自己的面，被人轮了，自己也毫无感觉，对于这个男人，自己是愧疚的，从造他出来，就没有一日给过他幸福，甚至连平安的生活也没有，更过分的是，连造他出来，都是因为另外一个男人，而他的情……若是没有那血海深仇，她便真的可以考虑，与他相携到老。

“允，若是你在我不在的时候，看中哪家女子，那便叫羽知会我一声，好让我为你把关，要是当真那人可靠，你便嫁给那人，幸福后半辈子，若是你还心念与我……”綪染语速渐缓，之后对上允瑶那微红的眼眸，嘴角轻笑，可却如同誓言一般说道：“只要我的事做完，我还活着，那我终有一日，会带你回青谷老家，在我母父的坟头上，插上三注红香，告诉她们，我已娶夫，不必替我忧心……”

话音未落，綪染就被狠狠的搂紧那个怀抱，脖颈处也跟着沾上湿意，那个男人仿佛想把自己融进体内一般，那样的用力，也不怕自己当场就骨碎人亡了，可又不舍得骂他，只好安慰的拍拍他的背部，自己不敢说，自己对他产生了爱意，可反复细想，如今若是真要产生感情，除了对他，还真没别的选择，毕竟他是现在唯一一个走近她内心的男人，而心底的另外一人，似乎也随着时间的变化，渐渐成为少年时，一场虚幻的梦……可现在怀里的，才是自己的真实，只是可惜，就在想明白的时刻，也是分离的时刻……

三日后，从苍家来了两辆马车，琴珍带着一些老人家眷们坐上后面一辆，而允瑶则被芩儿扶上了梧桐的马车，一路上，自是双目含泪，依依不舍。

綪染站在自家的大门口，看着早已人去屋空的大院，心中有种苍凉的感觉，没有人了，就只剩她单独一个，抱了抱双臂，虽然穿的不少，可依旧冻的哆嗦，怀里那经常给自己温暖的人儿也离开了自己，綪染不由摸了摸双唇，似乎上面还留着那不久前唇舌相交的温度，耳边也还回荡着那虽然哽咽，却异常坚韧的声音：我等你，我一定会等你来接我，即便等到海枯石烂，我也会等下去，你活我亦活，你死我亦亡……

真是窝心啊……綪染吸了吸鼻子，看来自己不活着回去是不行了，这次终于轮到别人在等她了，只是……綪染远远看着那从巷口拐进来的软轿，正朝自己的方向走来，苦苦一笑，现实还真得很会打击人呢……

番外（一）

我本名叫做青染，青这个姓在灼烟国是极少的，甚至只有在青谷才有这一族人的踪迹，青族的人并不愿与外界人相处，原因无他，外界人心险恶，而青谷的人样貌非凡，却心地柔软，且容易上当，更重要的是青谷有个为世人所不知的秘密，那就是创神。

我知道民间有很多这类的传说，都说我们是创神留下的血脉，都是能工巧匠，画鸡能啼，凿马能奔，若是想要金银珠宝，只要点石为金即可，仿若神人一般，所以也就因为这样的传说，给我们青族带来了祸事，不少人踏遍千山万水，只为找寻我们，即使我们藏身山谷，她们也大有掘地三尺之势，于是在我很小的时候，爹娘就告诫我，万万不可出谷。

可谁又能想到，这种传说只可信其一，不可信其二，若是这种能力可以全族人都有，那天下岂不大乱？族内人人是神，万物皆听其命？且不说这天下容不得，就说上天也不可能容得下，传说荒谬之极。

事实上，据我娘说，除了我这个特殊的例子外，在我之前，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已经死了好几百年了，若不是我的出生，怕是族人也把这能力当成传说，一笑置之了。

我的娘亲在青谷里只能算的上是青族的偏支，真正的宗家早已经没落，慢慢凋零，而我的祖母因为有一手好的木工手艺加上我祖父的陶泥烧制，便在这小小的青谷里，渐渐崛起，到了我母亲这一辈，已经算的上旺族了，特别是母亲喜爱乔装出谷，贩卖些玩意儿，又在谷外结识了一些友人，时间一长，就带动了谷内的繁荣，我家自然而然的成为青谷第一世家，从而代替了宗家。

宗家为了巩固自己的血脉，不惜将最美貌的儿子送给母亲，为的就是相互融合，说起来我的爹爹其实就是母亲的表弟，算的上亲上加亲，不过虽说是家族联姻，但母亲在第一眼看到爹爹的时候，便陷了下去，甚至在洞房花烛夜时，举手发誓，再不另娶，想想当时在青谷也算一段美谈，于是两人夫妻恩爱，就有了我的降世。

我刚刚出世，并未有什么过人之出，该吃就吃，该睡就睡，与一般婴儿没有两样，家人原以为我就会这么平安的长大，却没想到，在我三岁过年之时，因为贪玩，学着爹爹捏面，虽然捏形状不好，可隐隐还能看的出像只兔子，于是可怕的事就发生了，那看似残疾的面兔，忽的一下变大，一瘸一拐的从爹爹的擀面台上跳了下去，直到跑出房门，拐进花园，大家才反映过来，有一群人冲了出去，寻找兔子，而爹爹则抱着被这情景吓哭的我，颤颤哄着，至此，创神出现传承的消息，一下传遍了青谷，各家各户前来证实与膜拜的不在少数，母亲则一律严肃的拒之门外，还责令家奴不可多言，而我，早已因为传承的能力，昏迷不醒……

遇上他，是我这辈子劫数的开始，自从发现我的能力后，母父再不愿让我与人过多接触，一则，怕有别有用心之人，二则，也怕我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伤害别人，毕竟小孩子心性，容易贪慕虚荣，争强好胜，所以在我的童年里，从来只有母亲，父亲，还有林大娘，连父亲的侍从秀叔都很少见，他，自然成为我第一个认识的朋友。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母亲的书房里，看他一脸梨花带泪的模样，很让人疼惜，后来母亲告诉我，他叫司徒弥昇，是母亲谷外的好友，因为家遭变故，才被母亲接来的，当时我不知道那是如何的变故，能让那么个可人儿整日以泪洗面。

他长的很美，不同与我爹爹的淡雅，而是透着妩媚，就如同园中种的玫瑰，红艳而妖异，落泪时颗颗成珠，鼻头微红，对那时小小的我来说，那人就好似一副画，深深印在心上。

时间一晃而过，我已过了7岁之龄，他也不在是那时整日哭啼的幼儿，经过几年的时间，他变得沉静，冷漠，不爱说话，周围的人都说是因为他幼年家变，造成性格疏离，而我却知他心中有事，虽是藏着掖着，可依旧难掩眼底的恨意。

我很喜欢缠着他玩，毕竟他是母亲唯一一个允许与我玩耍的孩子，而且不过只比我大上4岁，他老说女孩子家应该有所抱负，日后就算不能出谷，也应该习成手艺，他的话，我听，于是家中古老的陶土馆从早到晚有了我幼小的身影，他说他想多读些书，毕竟生活贫乏，无所事事，这点，我感同身受，于是寻着娘，给他找书看，不管天文地理，还是文学杂记，甚至不敢打扰，只是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做的再多，他也不过笑笑，毫无动心，也许只是因为我年幼，也许他如现在的我一样，心早被一种名叫仇恨的东西填满，再无其他。

可惜我才7岁，哪里懂的了那么多，甚至连情爱二字还懵懵懂懂，一知半解，所做之事，无非凭借本能，根本没有想过回报，只是我这样的热情，却成了错误的开始……

事情的由头，是林大娘的儿子误闯了别院，只为取回他爹做的布偶，弥昇为他取来，却一时恍惚，我看在眼里，用孩子的想法考虑，只能看到表面，一厢情愿的认为弥昇他喜爱布偶，如外面的男孩一般，冲动果真就是魔鬼，还没学会控制能力的我，早早忘却母亲的吩咐，爹爹的教诲，一门心思的扎入布偶的制作当中，一下豪情万丈，热情高昂，势要做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就是光想着弥昇拿到布偶开心的模样，整个人都激动起来，只是可惜，我并未学过针线，便想要拿木头代替，可因为怕被爹娘发现，自己又砍不动木材，只好作罢，左思右想，竟是把目光投向了祖父曾经的嫁妆，一块千年的陶土，据说这陶土吸天地灵气，做出的东西极其细腻，像人的皮肤一般光滑，再则这东西产自青谷最诡异的梅花林，大多去弄的人有去无回，所以价值可想而知。

于是，当我将封印陶土的箱子偷偷打开之时，我与允瑶的劫，也随之打开……

番外（二）

塑人，我从未尝试过，可也知道林大娘家的儿子所拿的布偶很不精致，我想要的，是和弥昇一般可人的娃娃，一开始我其实是准备按照弥昇的样貌，做个与他长相一模一样的娃娃，可当我将那陶土放入手心的时候，脑海里却出现了另外一张脸，和弥昇很像，但年长的多，大约17，18岁的模样，样貌绝美，风华绝代，于是，我很是兴奋，以为是自己预示到弥昇成年的样貌，却不知那只是陶土通过传承灌输给我的意识，是陶土想要成为的形态，我……只是实施者。

创造的过程很辛苦，特别是对于只有7岁的我来说，且不说为了造这陶人我又偷了祖父留下的藏书《创神——佳艺》，光是我为了制出其内在，流淌了多少血液，甚至到眩晕的地步，还要躲躲藏藏生怕被人发现，尤其是弥昇，只因我想给他惊喜，只是……这一做便是三年……

“哥哥，我最喜欢哥哥了……”依稀还记得在这期间的第一次表白，大人们都当我童言无忌，或是因为长期无人相处，产生一种依恋罢了，无人当真，可我却清楚，我对弥昇的感情与我对母父，或是林大娘的儿子完全不同，那是一种酸涩的，却又带着一丝甜蜜，有点紧张，却又忍不住靠近的感觉，连目光都不再受自己控制，只可惜最终只换来一丝不明情愫的笑意……

这三年间，我拼命的学习，不光是文字，也有能力的锻炼，因为我想要看懂书中的奥妙，想要掌握最好的艺能，定要让弥昇对我刮目相看，取得他的芳心，只是我却完全忽略了，在这样忙碌的时间里，我在变化，他自然也不会停下脚步，应该说他从没有为了我停下过脚步，反而越走越远，直到我再也追不上，看不到，完全失去联系。

只是允瑶的活化，确实是我始料未及的，我当时只是在做最后的收尾，按照一般陶土的做法，最后一步，应该是送进窑内烧制，完完全全成为一件精美陶品，也是我出生以来，第一件以血换来的作品，我虽然年仅10岁，但仍能很强烈的感受到成就感，一种发自内心的自豪感，只要最后一步的完成，我不但可以震惊青府的所有人，也可以想象弥昇那钦慕的目光，可是……能力复苏了，在我没有来得及控制的情况下复苏了，甚至还没让我抓住抑制的时机，就这么突然间的爆发了，那诡异的紫色占了满眼，从手心的部分开始蔓延，扩大，直至包裹住那尊陶像，那尊比世上任何男子都要艳美的陶像。

而我，鲜血满身，颤抖不已，直到昏迷……

苏醒后的第一眼，那是爹爹满脸的憔悴和娘亲充满血丝的眼眸，愧疚，紧张，以及点点兴奋在胸腔里扩展开来，却不敢说话，怕张口就被责罚，毕竟年纪还小，有些事还不曾明了，那时哪里想过，若是把一尊陶像变成活人，会带来如何的冲击，又会给母父带来怎样的麻烦，那时的我，只是想得到那人的一声夸赞，一个赞许的眼神罢了。

母亲很生气，因为我犯了大忌，甚至弄垮了身体，也就是那一次我才明白，原来别人说天神赐予人一样能力，便会收回那人另一样物品，是那样的真实，而天神收回的，则是我的寿命，看着爹爹哭的心都要碎了，那种悲痛，仿佛已经预兆着他将白发人送黑发人，而我还是一片茫然，只是一门心思的想知道弥昇看过允瑶没有，是否喜欢？爱情果真是盲目的……

现在想想还真是愚蠢，谁会喜欢一个比自己还美貌的男子，还是由那么怪异的方式出现，尤其弥昇还是个心高气傲的少年，回绝，自然顺理成章，可我呢，也自然而然把气全部撒在刚来人世不久，还很懵懂的允瑶身上，甚至不曾想过，弥昇也许根本不可能爱上我，我只是单方面的觉得允瑶坏了我的好事，将错推在他的身上。

还记得那双透露恐惧的眼睛，原本在有灵之后的初期是那么的纯洁，略带一些腼腆，因为不会说话，只能伸手拉住我的衣袖，脸上泛着红云，纯洁的没有一丝杂质，可因为我愤恨，因为我的无理取闹，因为我的拳打脚踢，一切都改变了，他常常因为害怕缩在房间的角落，长期的压抑，让他如同一只兔子般心惊胆颤，稍稍一丝动静，便浑身发抖，可我知道，他依旧没有放弃向我示好，无时不刻的希望我可以接受他，那眼底浓浓的渴望，犹如飞蛾扑火，义无反顾，遗憾的是，那时的我，双眼被情所蒙，彻底的忽视了……

允瑶的双腿是我一生除了母父去世之外最大的遗憾，原本人偶有灵后，需要一段时间的稳固期，我却不顾母父的阻拦，拿起了鞭子抽打他的双腿，只是因为在花园里，他见到我一时兴奋跑了过来，扰乱了我和弥昇的谈话，可怜的允瑶当时就晕厥过去，全身的伤痕横七竖八，那鲜血顺着大腿流了满地，也同时染红了我的眼睛，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他再不能走路，原本我以为他会怨恨，可他却在清醒后，瞧见站着他病床前不情不愿的我说笑道：“我宁可不能走，只要主人在我的身边……”

听罢这番话，若是如今的我，定会将他揽入怀中，好好疼惜，可那时刚满11岁的我，只是摔门而出，一脸厌恶。

娘亲知道我的恶劣，却不好多做制约，只能找我过去劝解几句，希望我能改变态度，只是一心将责任推给他人的我，怎会听下那么许多，于是含糊应下，依旧我行我素，所有人都拿我没有办法，只有在弥昇安抚下，会好个两天。

可是之后弥昇若即若离，委婉拒绝，我则甘愿献情，只落得个伤心的下场，便又去找允瑶撒气，久而久之，恶性循环，直到弥昇在我12岁那年，突然离去，说是要出去寻找什么新的天地，结果则是导致我对允瑶的态度，彻底恶化了。

最后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夜里，还没及笄的我，那样被三言两语抛弃的我，丧失了本性，却在允瑶的肉体上，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从此……欲罢不能……允瑶也开始了比之前更加痛苦的生活，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我16岁青谷被毁，母父自刎，我们潜逃……期间他的身体从没有一天好过……

而至始至终，他都对我不离不弃，只是甜甜羞涩的笑道：“主人，我不想和你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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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綪染倚着大门，不想跑，也跑不了，只能看着那深青色的软轿停在自己的面前，轿娘一拉门帘，从里面走出一位鹅黄色衣衫的女子，上前一把拉住綪染的胳膊，神情紧张，还带着哭腔说道：“姐姐……”

“这不是珀玥小姐吗？怎么了？”綪染见她脸憋的通红，心下觉得有事发生，可又不敢妄猜，只能温和一笑，似是关心的问道，反正这会子允瑶他们怕是早到苍府了。

“求你了……救救愿儿……我不能没有他……”珀玥哑着嗓子，似乎压制住极大的悲痛，那女子流血也不该流的眼泪，正噗噗的落在衣襟上，吸进棉布里，湿了一片。

“染儿不知小姐说的谁？若是有病要赶紧找大夫才好啊……”綪染第一次看到这个活泼的丫头满脸泪水，如此心痛的样子，看样子她真的很爱她的夫郎，只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一颗心脏不算什么，顶多缩短几日寿命，可这一旦开了先例，消息走漏，自己往后的路，岂不都要断送？即便再惨，自己也不能心软。

“姐姐，姐姐，玥儿求你，我就这么一个夫郎，我从心底里爱他，念他，好不容易娶了回来，姐姐万万不可见死不救……若是他没了……我……我……”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敲打着綪染的心房，綪染只得选择自动忽略，可珀玥作势就要下跪，赶忙被綪染一把拉住了。

“这可使不得，小姐怎么能向染儿这种卑贱的人下跪，这是折煞染儿了，快快起来，有话好说。”綪染扶住她，好言好语劝着，她也能明白珀玥的心情，只是这事儿怕是没有那么简单，她也不得不防，光是那个风泱……

“姐姐，愿儿他昏迷了，我也是没有办法，我知道这事儿对于姐姐来说，很难很难，毕竟牵扯到许多人，甚至连宫里的……还有梦……”

“珀玥，你果然还是来了……”忽然两人身后传来一声，准准的打断了珀玥的话，綪染暗笑，刚想着这人，这人就来了，不过似乎珀玥之前说漏了嘴，这么瞧来，她和风泱当真不简单，让人深究啊。

“泱姐姐，愿儿他……”珀玥似乎没想到风泱也会来，而且面上严肃，看着她的眼神满是责怪，让她拉着綪染的衣袖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就这么僵在原地。

“我知道愿儿病倒了，我刚从你家出来，我一听你出门去了，就知道你肯定来这里了，你回去吧，愿儿醒了，暂时没有大碍，这时估计到处寻你呢，他那粘人的性子，你比谁都清楚。”风泱不忍责备，只是上来拍了拍珀玥的肩膀，安抚道，顺便瞧了眼綪染，却发现她比上一次见，单薄了不少，不由蹙起了眉头。

珀玥惊喜的听到自家夫郎苏醒的消息，立刻破涕为笑，可转眼又染上焦色，带着恳求的望向綪染，手依旧没有松开，欲要离开，可又舍不得綪染。

“哎……这事儿急不来的……玥，你先回去，我还有些话要和染小姐说。”风泱上前一步从珀玥手里拉出綪染的衣袖，稍稍推了她一把，口气不容拒绝，珀玥踉跄两步，好似还想多说，可惜最终只是遗憾的向綪染道别，坐回了软轿，吩咐人打道回府。

綪染不知她们这是唱的哪出戏，可毕竟自己这几年混身与青楼之中，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傲气，蛮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了，世态炎凉，血海深仇，也早已将她打磨光滑，这世上百样人，她这时已然可以看清七八分，珀玥之前的真情流露，并不参假，只是这风泱的出现，让她有点摸不到底，即便珀玥不是演戏，也很难说是不是被人利用，至少在綪染的情报里，风泱是太女的得力助手，深受器重。

“染小姐不请风某进去吗？”风泱指了指大门，打趣道，可綪染看的出来，这个女人也在担心什么，看来她还是满关心她的弟弟，只是这份关心占到多大比例，值得掂量。

“你看我，一时忘记了……风小姐请，区区寒舍，染儿还真不好意思让小姐做客。”允瑶等人一走，綪染就放了包袱，这里也不必隐藏，大门自然开放，谁来都可以。

綪染在前面领路，风泱自是跟着，一路上到处观看周围的景色，目光很快被那一棵棵的丁香吸引过去，“染小姐喜爱丁香？”风泱随口问着，但看得出来她对綪染很有兴趣。

“味道不太浓，又隐隐飘香，染儿比较喜欢这种味道。”綪染好笑自己的转变，当年还在青谷的时候，天天嚷着要种玫瑰，只因这花配的上弥昇，没想到辗转几年，自己就改了喜好，人还真的善变，不过这种味道虽然淡漠，却可长久享受，莫怪那时母亲如此喜爱，家中除了桃树便是丁香，她还记得爹爹曾经也爱过这花，之后允瑶也……

“染小姐还真是脱俗之人……”风泱的一句话扰乱了綪染的回忆，綪染只是微微一笑，摇头道：“附庸风雅而已，风小姐莫见怪。”说罢，玉臂一举，将风泱领入会客厅，这里和往日一样，只是没有了芩儿，也没有了琴珍，更没有那个窝在自己怀里偷偷甜笑的允瑶。

“风小姐来的不是时候，我家的家奴今日回乡去了，就我一人，这几日又得了风寒，连阁里都没回去。”綪染拿来茶壶，用手摸了摸壶壁，还是热的，应该是芩儿走前温的。綪染倒了杯香茶放在风泱面前，自己也拿起茶杯暖在手里，只是可惜暖气入了手心，却如同掉入无底深洞，身子仍然冰冷。

“条件？”凤泱喝了口茶，看綪染脸色比之前更加惨白，也就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问了。

“嗯？”綪染不懂。

“救我弟弟，你有什么条件，你莫要和我装说什么都不明白，你那刚上苍家马车的侍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比我清楚，自然，我这样你信不过我，你的事我也明白几分，其实我本不愿坦诚自己，可我就这么个弟弟亲近，我那好友又是个痴儿，我想我们应该有合作的可能。”风泱一口气说完，就只等着綪染回话，可綪染一直抱着杯子喝茶，直到蓄了两杯还未开口。

等了许久，就在风泱觉得透不过气，准备爆发一次，死活想让綪染给个痛快之后，綪染终是开口道：“我想知道你真正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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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我？你不是清楚吗？我虽然并无官职，但是却是太女殿下的幕僚，染小姐在艳妆阁内不会没有收到消息吧。”风泱喝了口茶，很自然的说道，让人摸不到底。

“染儿只是一介伶人，哪里来那么多的消息，不过太女殿下的幕僚为何会知道那么多关于创神的事情，而且那么认定我就是风小姐要找的人呢？”綪染也没把握这人身上有内幕，不过依靠她多年混身青楼的经验，这人应该不止是太女的幕僚，只是可惜没有确实的消息，都怪那石老板半路发了神经，害她许多准备都还没来得及做，这会子只能先诈她一诈，若是她心里有鬼，必然会露出马脚。

“染小姐到是在试探风某吗？”风泱不答，只是浅浅笑着，看綪染的反映。

“染儿不敢，不过此事也和染儿无关，染儿只是卖笑之人，哪里管的了那么许多……”你不动，我也不动，既然风泱不肯说出那秘密的来源，綪染也自不会为她效劳，就算她已经确认了自己的身份，也明白允瑶的本相，那又如何，允瑶已经去了苍府，有了保护，而她被太女送了帖子，就算这风泱再存什么心思，也要顾及太女的面子，再说，她就不信这么多时日里，她身后没有烟后的人，毕竟她可是他重要的砝码，这底细还是要摸清楚的。

“哈哈哈……染小姐果真伶牙俐齿，恐怕今日风某不拿点诚意出来，染小姐也不会真心与我谈条件……”风泱爽朗而笑，眼底却显出不耐，綪染冷笑，这人虽然心计颇深，却依旧缺乏历练。

“染儿不敢……”轻轻一句，綪染含了口茶，既没同意，也没否定。

“染小姐就不怕知道太多……死的越快吗？”风泱忽然收了笑，一脸凶狠的问道，完全没有开始那般亲切，那目光似是要把綪染钻透，这时綪染知道她踩到重点了。

“染儿怕死的很……染儿还算年轻，钱也未赚够，怎能白白死去，只是有些事情不弄个明白，冒冒然行事估计死的更快，染儿更希望手里抓住点东西，有点实在感。”綪染一点不受恐吓，只是稍稍站起理了理衣裙，又拉紧身上的衣服，她在赌，赌这个人的亲情，还有她对自己的兴趣，以及她的别有用心。

“你下面准备怎么做？”风泱死死盯住綪染片刻，而后如泄了气一般低下头去，手指不停的磨蹭桌面，问了句似乎和之前对话无关紧要的话。

“入宫……”綪染推开屋内的窗户，看着苍府的方向，露出一个真心的笑意，那笑容犹如在春风中开出的丁香，散发着淡淡的甜意，又暗含着一丝惆怅……

艳妆阁的美艳娇娘綪染姑娘被人赎走了……这个消息在都城之内，上到官家府邸，下到市井酒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前几年人们还感叹这艳妆阁内出了位美艳绝伦，风姿卓越的红衣美人，不管样貌还是手段，都给这艳妆阁内带来不小的利益，要说这位姑娘的风流韵事，真是好几天都说不完，可以这么说吧，只要这位姑娘看中的人，再穷都可以共饮水酒，风花雪月，若是看不中的，怎样都会找各种理由回绝，却不见对方前来找茬，反而再接再厉，乐此不疲。

如今人们不但对綪染姑娘好奇，还开始把目标转移到那个将其赎走之人，因为这人必定要具备三样条件：其一，家缠万贯，可以说的动艳妆阁的妈妈，那爱钱如命的女人，其二，必须有强硬的后台，毕竟綪染的恩客不止是商界人士，也有朝中高官，想要从这些人手里抢人，没点本事不行，其三，此人就算没有过人的容貌，也要有过人的才情，不然那有古怪性格的綪染姑娘如何愿意就这么被人赎了去？怕是两人早有情愫，入的了綪染的眼。

不少人私下猜测，这人如果不是哪位王侯家的郡主，就是哪位丧了妻主的皇族王孙，于是，綪染的故事被编织成无数个版本，被人传颂的荡气回肠，情深似海，连唱曲儿的都有一出女伶会娇客，据说原型就是綪染与某位官家鳏夫的山盟海誓，生死相依，最后终于修成正果，大团圆结局，这出戏赚了不少深闺男儿的眼泪，甚至还有不少胆大的，受了熏陶，竟是背后偷偷去了女伶馆，又闹出不少风波，此是后话……

而这时那个被外界关注的女人，正坐在红墙之内，金碧辉煌的大殿之后，裹着厚厚的披风，虚着眼睛，品着香茗。

“染小姐好兴致……”木雕拱门之外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含着薄怒，以及一丝轻视。

“爷！”綪染不恼，似乎早已料到此人会来，放下青花瓷杯，松了披风，直直站起，躬身行了一礼，眼帘低低的，卑微的很，看不出一点不敬。

“大胆！你已到了皇宫之内，怎能还称殿下为爷？你有几个脑袋？”中年男子身边窜出一位，身穿碧绿绣荷长袍，头发鬓角泛白，一脸的折褶让本来就刻薄的嘴脸更显阴狠，可惜綪染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此人十指有八指戴着戒指，各个足金，闪的晃眼，手腕上也戴着几个翠玉镯子，颜色浓厚，碰撞脆响，也是好东西，綪染暗记，此人必是好财之人。

“染儿其余不知，染儿只知，爷开始让染儿称爷，染儿自不敢乱换称呼，不管在哪里行事，爷的话，染儿绝对不忘……”綪染这话听着像冥顽不灵，不懂变通，实则却让烟后听的极其舒服，这话说的明显，只是他吩咐的，她便去做，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因为他的命令，这其中也在告知烟后，她效忠的是他火叶氏，而不是这灼烟国的烟后，更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皇，好，极好……

“闵儿，这里没你的事儿了，你出去吧，本君自有话对她说……”烟后一挥手，闵儿立刻知趣的闭上嘴，转身而出，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个白眼都没留给綪染，綪染放在眼里，又暗自记下，闵儿，烟后的心腹，为人虽然贪财，做事却懂得进退，不露丝毫把柄。

“爷，可是有话要交待?”綪染重新倒茶递了上去，自己依旧站在烟后面前，头低低的，不敢直视。

“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吧……”烟后看着綪染的模样，满意的点点头，心道自己这次没找错人，是个懂规矩的。

“爷没说，染儿不会妄猜。”綪染自是清楚，自己初来乍到，若是没有烟后在这宫里罩着，说不定还没等见到女皇，自己就身首异处了，不说这后宫的君侍们为了争宠出手狠辣，就说那些为了女皇江山的顽固派，也不会任由自己迷惑皇上，必将会扼杀在摇篮之中。

“好，很好……今儿个的话，你要牢牢记在心里，别在往日后，因为得了宠，反而忘记你到底是谁的人？”烟后说罢，猛然双目一瞪，重拍桌面，声音高了几度，綪染暗笑，看来这烟后是要给自己长长记性，震慑一下，免得将来自己爬到他头上，忘了替他办事。

“是，染儿记下了。”还是低着头，綪染服了个软，这大树底下好乘凉，当然是能利用则利用，将来？呵……现在谁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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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綪染并未被烟后直接带给女皇，綪染自是明白其中道理，她现在身份不明，綪染姑娘的头牌还挂在外面，人口传送，风头真旺，若是让人知道烟后送个女伶给女皇，怕是在这后宫又会落人口实，这事只能在特定的时机，用个特定的身份，才能将自己送入女皇的怀抱，当然“意外”是必要发生的。

不过，綪染现在也不全是闲着，烟后在栽培她，让她明了宫中形势，还特别找了宫中老奴来教她宫内的规矩，以免日后犯错，除此之外，也让綪染学会一些舞娘的舞蹈以及高雅的琴棋书画，为的就是把綪染漂白，脱离妓子的习惯，从内而外，散发儒雅之气，大家风范，彻底的改头换面，甚至连名字都为她取好，名曰：丝惋，叶丝惋，又怕她一时忘了假名，还特别取了小名，叫綪儿，为的就是日后叫她，她不至于迷茫应对，綪染本人到不怎么在意，毕竟叫什么都不是她的本名，她又怎会出错？

至于身份，烟后也安排妥当，竟是那叶桑青的表妹，叶家旁系出生的庶女，因为家道中落，父母双亡，才来投奔叶家，而烟后未嫁前又和她父亲相熟，曾是闺中密友，这沾亲带故的，自是把她接进宫来，算是叙旧，也是疼爱的表现，綪染听后，只想冷笑，没想到烟后夺宠竟也把叶家牵扯进来，不知日后看到叶桑青，她会作何表情，还有太女……呵呵，希望烟后处理的妥当。

再说綪染如今所住之地，是烟华宫的内宫，一个偏僻不引人注意的小院，可这吃的用的，却丝毫不曾怠慢，甚至连綪染曾经经常看到的鄙夷之情都没有，只有毕恭毕敬的伺候自己，尽责尽心，半点都不马虎，綪染不由赞叹烟后的手段，以及他手下的能力。

这天半夜，綪染一人靠在躺椅之上，半开窗户，透进丝丝凉意，綪染品茗，又裹着兔毛厚毯，显出些许慵懒，些许悠闲。

忽然，此刻火烛一闪，一股劲风从那窗户的半开缝隙之中窜入屋内，就在那桌上的烛火在一明一暗之间，綪染的对面就已站着一人，摇晃着扇子，抚弄着青丝，好不潇洒。

“风小姐，若不是我知道你要来，还以为是哪个瞎了眼的采草贼入了我的房内。”綪染没有招呼风泱，却只是坐着调侃，这次比上次见面似要随意不少。

“染小姐真会说笑，不过，若要是在下是采草贼，也不介意采采鲜花……何况是这么可人的鲜花……”风泱也是玩笑，竟是顺势抬手用扇子抬起綪染的下巴，一副纨绔子女的模样。

“风小姐今日来可是有事告诉染儿？”綪染轻笑，伸手挪开风泱的扇子。

“我虽然不知道你入宫的目的，不过我想必定与当年青谷被毁之事有关，所以既然我要拿出诚意，自不能放任你不管，让你深陷危险，上次小姐提出的要求，风某不能允诺，那这次用宫中之事作为交换，以后宫内风某也会给小姐些许方便，小姐以为如何？”风泱一开始就被綪染那句早知她会前来，弄的心里不安，仿佛被人看透心思，可一想这女子能够一步步走入皇宫，还是烟后做的后台，不免心生佩服，也是第一次，风泱拿正眼瞧这个女子，将其放入心中，也深深觉得，两人除了救人一事外，还有不少事情值得合作。

“我想这不劳风小姐操心，那位殿下既然送我进来，自会做好万全的准备，毕竟我们可是同条船上的。”綪染故意将同条船上四个字说的很重，为的就是传入风泱耳中，给她提个醒，自己已然不在是一介妓子，容不得风泱自说自话，更别说想用手段逼她就范。

“那烟后之事……小姐可有兴趣？”风泱抿嘴一乐，心道这丫头还有几分凌厉，懂得该利用时就利用，烟后的庇护……不错的借口。

“那要看有几分价值了。”綪染也不拐弯抹角，她心里清楚，烟后可能会把其他的资料给她，可烟后的底细是怎么都不可能透露与她，而且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烟后不想让她抓住把柄，而她也不能让烟后觉得自己拿住他的把柄，这棵大树，暂时不能倒。

“染小姐现在知道些什么？”风泱没有先说，只是反问。

“我只知道，这后宫之内烟后的势力正在减弱……”这是大家都知道的秘密，若不是因为如此，烟后怎会把她找来，欲要拴住女皇的心？

“那是因为烟后只有三个儿子……”风泱甩了甩扇坠，讽刺道。

“三个儿子？那四皇女是谁的孩子？”綪染这个到没听说，不仅从躺椅上支起身子，有点兴趣了。

“据说是个早死的侍官生的，被烟后抱养了，只是当时发生了什么，很少人知道，大部分人都以为四皇女是烟后的女儿，甚至我想，连四皇女自己都不知道。”风泱提起此事，也很疑惑，只是这份消息虽然不假，却没有更深一步的解释了。

“难怪了……风小姐，如今宫中除了烟后，可是岩君与逸君权利较大？”綪染心中早有决断，却还是顺口问了一句。

“那是自然，不过烟后与女皇陛下是少年夫妻，爱情不在，亲情也在，虽然烟后没有女儿，但女皇仍旧没有起废后之心，可见其情意，而岩君虽然背景是商人之家，却不可小觑，毕竟他生了二皇女与五皇女，两位皇女，再说陈家也掌握灼烟国一半的粮产，女皇宠都来不及，自然会放些权利，再说逸君，虽然年轻，今年不过24岁，可母亲是兵部尚书，自是有些分量，而且其父亲乃是武林世家的公子，又是一道保护屏障，前几年有了三皇子之后，今年据说又怀孕了，若是皇女……可想而知……”风泱稍稍分析了下后宫的形势，也和烟后派人来告知的相差不多，只是那失去父亲的皇太女在这当中又是什么角色，綪染很想知道。

“对了，你可知道阮怜？”綪染提到阮字，不免心如刀割。

“怜君在宫中不冷不热，很难说清楚，他不引人注意，母亲却是朝中重臣，可惜没有子嗣，所以没有多少人的矛头指向他……”风泱稍顿，而后马上回答，有点想不明白綪染为何会问起那个不怎么出名的男子。

“行了，大致我也清楚了，不过我还缺点实质的东西……对了，你弟弟还能撑多久？”綪染瞟了眼风泱，有些话不用挑明了。

“三个月……”风泱双眸一亮，暗暗欣喜。

“给我两个月的时间，不过……这期间怕是还有用的着风小姐的……”綪染重新缩回毯子里，懒懒的说道，有点昏昏欲睡的样子。

“叫我泱即可……”说罢烛火再次晃动，那人已消失不见，仿佛不曾来过。

“泱？风泱？梦……呵呵……”綪染闭上双目，只扯出一只袖子放在床边，而后袖子里紫光划过，一只吱吱叫的耗子顺着綪染的胳膊窜了出去，寻了一个墙角，不停打洞，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黑暗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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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时间匆匆流失，不带走一丝留恋，仿若风过湖面，虽激起圈圈涟漪，却在涟漪过后，一样风平浪静，似乎从未来过……

不长不短的两个月，对于綪染来说，表面上似乎没有什么，每日学习，吃饭，睡觉，没有任何别的行动，对于烟后的吩咐，从来不会违背，反而愈加努力完成，很得烟后欢心，也觉着綪染这人沉的住气，将来不会坏事，于是更是用心栽培，希望在不久后，成为自己最重要的棋子。

可这期间，只有綪染自己知道有多难熬，这天即便越来越热，可因为自己身体的缘故，晚上异常寒冷，身边连个暖身的人都没有，往往冻的浑身颤抖，白天起来全身酸痛，还要完成那些个中规中矩的礼仪动作，每每都是咬牙挺过，之后连亵衣都湿透了，甚至吃饭的时候都举不起筷子。

若是只有这身体上的痛楚还好，可偏偏这次是綪染一人待在一处，原本就未和允瑶分开过，所以如今每夜都会被那些个甜蜜的，悲伤的，懊悔的回忆纠缠住自己，如潮水般的思念，啃食着綪染的心房，不停的提醒她，她的过错，他的情爱，她的责任，如此反复，不得安宁。

不过，即便綪染在这两个月几乎完全封闭的生活着，可依旧不影响她与外界的联系，甚至有时还会与允瑶通上一两封信，石老板那里，自然也不会落下，只有这时，綪染才会感激自己的能力，以及石老板那次冒然揭穿自己的过去，小小的粘土老鼠，不需将其弄活，只要输些能力进去，它便会从地下打洞，直奔她指定的地点，而后回来复命，也不需消耗自己的寿命，即快捷又安全，估计这世上所有的人都不会想到这点……

再说綪染自从上次见过风泱之后，就一直将她身份的疑问放在心里，她既然不肯说，不代表自己不能查，而且珀玥也在上次，因为情急说露了嘴，虽然单单一个梦字，不引人注意，可细查下来，却是个重要的线索，于是她将这一线索提供给石老板，果然在半个月前有了回信……

凤寥国，位处于灼烟国东部的国家，一向和灼烟国井水不犯河水，而凤寥国的皇室，因为上一代的内战，导致国库空虚，民不聊生，直到现任女皇当政第15年才开始渐渐富足，重新回归强国的行列，但由于战乱影响颇广，导致至今内需不足，所以尚未对周围国家有任何表面影响，这些信息原本綪染都曾听过，只是这次石老板带来更为机密的消息，那就是凤寥国的正统皇室，按照辈分来算，正值青春之辈都以在名讳中间加一“梦”字排序，与女皇名讳中间带“秋”字同理，不过这些都不是綪染认定其身份的依据，因为在石老板这封消息里，还说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凤寥国女皇曾有一女，五岁夭折，其名就叫：凤梦泱。

凤梦泱，去掉其间“梦”字，就是凤泱，而凤泱与风泱只差一笔，这样的结果，不得不让人联想，更让綪染注意的是凤寥国女皇还有一子，从小心疾，看过多少名医，都不能治愈，女皇疼惜，不忍外嫁，最后拖到年岁大了，竟是不声不响的将皇子嫁出，至今对方是谁，都没有公布，只是说，皇子随着其妻主云游四海，寻找神医治病去了。

种种联系，綪染内心自然了然几分，只是其目的尚摸不透彻……

前几个月，艳妆阁内綪染姑娘的传闻才刚刚停息，如今却又传出那高墙内，后宫中父仪天下的烟后几十年一次回家省亲的消息，据说是因为家中来了贵客，才向女皇告的假，只是让人惊讶的是也不知烟后是如何说动女皇陛下的，竟是要一同前往，这普通百姓家的夫郎回家省亲都很少有妻主愿意作陪，何况是皇家？于是，民间又传女皇妻夫恩爱，虽是后宫三千，却不弃糟糠，情若陈酒，越酿越香……

“什么情若陈酒……”石老板坐在冰冷的石凳上，邪邪笑着，伸手将写满消息的宣纸扔进火盆，那宣纸一沾上火星，立刻蜷曲起来，而后变成黑灰的粉尘飘向空中……

“烧什么纸呢，人又没死……快点过来喝药……”不耐烦的声音，从屋外传进，那不客气的口气让石老板皱了皱眉，却没敢呵斥。

“你喝不喝啊，我好不容易熬好的，要是凉了，可没法喝了啊……”啪，药碗一摔，一身藕粉色纱衣的女子正叉着腰，怒视石老板，仿佛他是个累赘。

“喝……喝……我喝还不行嘛，祖宗！”石老板忍了口气，拿起桌上的药碗仰头灌了进去，苦意顿时扩散在口舌之间，还伴着一丝恶心。

“少给我废话，要不是綪染那丫头要我来救你，我才不来呢，让你吃死尸吃到死好了，省得浪费我的时间，还不配合治疗……”藕粉色纱衣的女子收起药碗，絮絮叨叨的说着，看来是被石老板气的不清。

“冤枉啊……奴家天天被姑娘的苦药熬着，哪里敢不从啊……”石老板忍着苦味，眨眨眼睛，抹了两把帕子，看似在哭，可那双眼眸，早就弯了，甚至透着戏谑。

“少来了……你这招都用烂了，你那病大概还需要半年，半年内我不会放弃你的……这是我对綪染的承诺。”女子说罢，拿起碗回头就走，似再也不想看这男人一眼。

“不过，我真的很好奇……”石老板盯着她的后背，收起帕子，用一种玩笑的口气说道，却暗含几分认真。

“什么？”女子停住脚，头微微偏过，却看不到石老板的脸。

“你到底是百香，还是含草？世人都道，双生百草，姐姐百香善于医术，妹妹含草善于毒术，你来了那么些日子，却没见到另外一位，莫非……你是百香？还有百草之名几乎让人神化，哪怕断气的人儿都能给催活了，想必两位姑娘也不会轻易出手救人，何况我这毛病还有些棘手，不知那綪染如何说动二位的，可否告知？”石老板从身旁盒子里取出蜜饯放入口中，随后笑着问道，心里却是暗恼，自己的情报网竟是查不出其中缘由，只知綪染逃难遇上二人。

“老板是做消息生意的，自然知晓甚多，何必问我，我姐妹二人之事也不劳老板记挂，不过，我顺便再奉劝一句，百密终有一疏，你做这种生意的，还是小心点好……”女子说完，开门而出，只留石老板咬着下唇，狠狠的瞪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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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叶家，这个在灼烟国举足轻重的家族，灼烟国第一代女皇的原配夫君就是出自叶家，从太祖女皇圈地为王，招兵买马，到后来的吞并小国，杀死叛臣，几乎在历史上都有叶家的参与，太祖女皇与叶家公子一见钟情，即便之后后宫三千，也不曾遗忘糟糠，反而更加疼惜，竟让其生下4个女儿，三个儿子，甚至连皇位也传给了叶氏所生之女，叶家的血统也自然混入皇室的血统之内，当时荣宠可想而知。

可惜在那朝之后，女皇们慢慢不和叶家联姻，甚至还因为叶家在朝中势力过大而逐渐消弱，虽然不至于抄家灭门，可也让其元气大伤，于是，就在某代家主的突然反省之下，叶家转政为商，默默退出政坛，悄悄的将其实力融入经济之中，甚至因为后几代的努力，竟让叶家从原本的朝中元老变成灼烟第一富商，当然，这其中也说明那几代家主眼光独到，每每对皇朝上的皇女押注，都能奏效，以至于到了今朝，叶家的势力盘根错节，从政权到经商，从经商到武林，无一不了解，无一不涉猎，等到女皇再想干预，已然迟了，为了安抚，只得用后宫主位示好，迎娶叶氏子孙，至此，叶家便将太祖那辈的烟后之位以及无尚荣宠重新囊括在内。

只是，唯一让叶家神伤的是，这代烟后竟无一女，那用何来夺取下届女皇之位，如何在日后女皇驾崩后保全叶家？虽然烟后收养已故侍君的女儿，却不是亲生，将来也怕有变，再说如今后宫之内，又有其他两股势力，右相那里自然也蠢蠢欲动，毕竟她的儿子还未生子，叶家衡量之后，自然采纳烟后的建议，既然烟后不能再为女皇再次添女，那便送位合女皇口味的女子作陪，反正叶家在后操纵，未来也可用这方便，打破一家不可送两人入宫的规矩，她们叶家依旧有希望，就算不成，也可让那女皇□蒙眼，指那四皇女为储，大不了，烟后垂帘听政便是，于是，打着这如意算盘的叶家，就将已然化身成叶丝惋的綪染推上了历史的舞台……

此刻，叶府前院人满为患，甚至连平日清扫茅房的都前去凑那热闹，原本偏远的小院更显孤寂，只是院中有一女子，似乎并不在意，而是采取一些红蓝，漂洗干净，放入石钵，用杵槌细细捣着，那红蓝的粉香悠悠荡荡，甚至盖过了园中的栀子香。

远处环佩叮当，一个蓝装小童，踩着厚底锦纹靴，蹦跳着从看不到尽头的鹅卵石子路口往院中跑来，一路跑，还一路嚷着，手也不曾闲着，那些路边的花儿草儿们，可是遭了殃，不是断了头，就是折了腰，却换不来童儿的半分怜惜，最后只落得个随处丢弃的下场。

“姐姐……姐姐……惋姐姐，你在做什么呢？前院可热闹了，你怎么不去看看？”小童扔掉石凳上落下的栀子，费力的爬坐在上面，而后饶有兴致的瞧着女子，开口问道。

“人多嘴杂，绵儿知道姐姐好静，怎会去凑那热闹，再说那尊贵的女皇陛下前来，必有正事，我们去多了人，也怕遭人厌烦，不如留在这里，等着传唤好了。”女子撇掉一点黄汁，继续捣着，眼看那剩下的红蓝慢慢变成红色的染料。

“唔……也对……”小童晃着脑袋想了又想，也觉几分道理，便托着下巴，晃悠着短腿，笑着说道。

“绵儿才是奇怪……绵儿是祖奶奶的嫡亲宝贝儿，怎么会跑到我这里玩耍，你爹亲竟会允了?”女子手上不停，却抬头看他，满眼的宠溺。

“绵儿长大了，才不要爹爹老管着呢，再说，爹爹不是正房，现在在后堂呢，我是娘亲带着出来的，不过中途娘亲要应付那些穿朝服的，我觉着无聊，就溜出来了，没想到姐姐也在这里偷懒。”绵儿软软的嘴唇不满的嘟了起来，小鼻子哼了几声，控诉姐姐的不是。

“呵呵，我这不叫偷懒，叫偷闲……”女子最后一次把那黄汁淘去，而后用中指指腹沾了沾剩下的红汁，细细抹在手背上。

“姐姐就是太闲了……我那些表亲的，堂亲的姐姐们可都跑的飞快，都想在朝中谋职，姐姐不想吗?”绵儿揪住一根红蓝，一副老人精的模样，逗得女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行了……我还是准备准备吧，不然等会子人来这儿找我要人，我岂不失礼？梅儿……把这拿晒了，记得要膏状的。”女子放开石钵，抖了抖裙上的花瓣，又拿起一旁干净的帕子净手，准备回屋换衣。

“惋姐姐就算不换衣衫也是美人……”绵儿狗腿的仰脸笑道，却不知这样的姿势正好暴露出自己那没有门牙的牙洞。

“呵呵……绵儿可真会哄人，那你说是我美呢，还是绵儿的爹爹美？”女子也开起玩笑来。

“这哪能比的？我爹爹是男子，姐姐是女子，女子是美人也说英武，我爹爹若是水，那姐姐便是火，难比上下。”绵儿并未被难倒，反倒煞有介事的说道。

“是是……姐姐受教了，不过绵儿的爹爹是可是烟都首屈一指的大美人，姐姐我可不敢比，刚逗你来着。”女子说笑之后，看着时辰也是不早了，便吩咐身边丫鬟拿出些点心，招呼绵儿，自己进门换了衣衫。

不一会儿工夫，果真如那女子所料，外面熙熙攘攘来了不少的人，不过皆是女子，其中几个年轻的女子排成一排站与人群最外，几个穿着朝服的中年女子则站在人群靠里，而人群正中是一位身穿黄袍，上绣九色火焰，头戴九色焰钗的中年妇人，身板上尚算挺拔，只是脸色过于青白，一见便是纵欲过度之相，此刻正一手拉着身旁一位七十老妪，说说笑笑，甚是亲密，那老妪也是身份不凡，一身紫色的金线压边厚袍，头戴七珠连环钗，即便因年事已高，背部稍稍弯曲，也依旧不减那家主气势，特别是那双略带浑浊的眼眸，深不见底，探不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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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绵儿正吃着糕点，一见远处来人，立即从石凳上跳了下来，掸了掸身上的糕点屑，又整了整那一身小小的蓝服，敛去脸上原本稚嫩可爱的表情，换上一副年少老成的模样，规规矩矩的跪了下来脆声呼道：“草民叶桑绵拜见吾皇陛下，万福金安。”话毕，院中奴婢跟着纷纷跪拜，不敢抬头。

听罢，那带着九色火焰的黄衣女人赞赏一笑道：“玲珑剔透的人儿，起来吧。”

绵儿利落的站了起来，丝毫不显腿软，恭敬的又朝女皇身边的老妪双手抱拳，又施一礼道：“绵儿请祖奶奶安。”

那老妪点了点头，并未说话，可眼角含笑，遮过原先的精明，难得温和起来，疼爱之情溢于言表，绵儿礼毕，老老实实的跑到老妪左手边，一穿青色朝服的女子旁，低着头，研究自己的鞋面去了。

“爱卿啊……这叶家真是一代更胜一代啊……你这曾嫡孙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啊……哈哈哈哈……”似乎是绵儿的懂理，深得女皇欢心，不由夸赞几句，也让叶老家主，脸上增光。

“陛下过奖了，孩子还小，将来之事，顺其自然便是……不过若是有机会为陛下鞍前马后，也是她的福气。”叶老家主虽然口头谦虚，却不掩自豪之情，顺便还向女皇探个口风，以保将来这曾孙的仕途。

“这孩子灵巧，爱卿放心便是，正好朕那几个皇子也到了读书的年纪，现下正缺一伴读，不如让这孩子一同学习，爱卿以为如何啊？”女皇也顺口说了一句，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可叶家的人却心中欢喜，毕竟是给几位皇子做伴读，首先在宫中就能混个好人缘，将来做官是没有问题，再者，虽说孩子还小，可这青梅竹马的情意却不少，说不定以后还能给哪位皇子做个妻主，这皇亲国戚的关系，就又更进一步了。

“草民叶丝婉恭迎圣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叮铃，叮铃……从屋内传来两金碰撞之声，随着脚步，有节奏的发出，女皇被这声音吸引，仰头望去，却见一人，身穿红色裙衣，小臂和胸口处只有薄纱遮挡，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手腕衣袖微微收紧，向外开出大的百褶喇叭，不似一般女子的宽长袖袍。这衣腰身紧束，金红的腰带围了一圈，下坠36片金叶，来回碰撞，那叮铃之声由此而来，再说那裙摆，里衬殷红，外纱透明，里衬上绣着金枝玉叶，被外纱遮挡，迷迷蒙蒙看不清晰，恍若风吹枝动，实物一般。

和裙相配，这女子头上挽着一个振翅蝴蝶髻，左插三根金花，下坠珍珠数颗，直垂肩膀，走起路来，配着垂发，黑白分明，煞是好看。

如此一身行头，若要换成她人，难免俗气，可恰恰此女子穿着华贵，非但没有金银铜臭，反倒衬托一张芙蓉笑面，更艳三分，加之举止仪态，杨柳细腰，娥眉朱唇，恰到好处，在这栀子林中，盈盈一拜，真是若比女子媚七分，若比男子俊三分，仿佛此刻，是男是女已然不再重要，美的没了性别之分，令人赞叹。

“草民叶丝婉恭迎圣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周围无声，女皇也久未施恩，綪染只得再呼一声，还得嘴角含笑，故作单纯。

“平……平身……”女皇似乎这时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深吸一口气后，几欲上前几步，而她的身后，那许多目光中，则含着嫉妒，艳羡，得意，以及厌恶，复杂，唾弃，戏谑，甚至还有一束慈爱的目光，不用猜也知道，那是叶家家主的，目光自然……却是伪装。

“草民谢陛下恩典……”綪染其实早已换好衣衫，只不过故意等到所有人聚齐，姗姗来迟，让她一人表演，如此一来，想不引起女皇注意都很难。

“这……这位是……”女皇压制自己的情绪，故作平淡的问道，可綪染明显能从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里，看出名叫欲望的眼神，这女皇果真昏庸了……

“呵……这就是前不久，苗儿让人接回来的孩子，是老身家旁支的孩子，母父不幸过世，等我们发现，已是过了好几年了，苗儿原本与她父亲是闺中好友，得知她孤苦无依，便让老身派人将她接回，说起来，她也是我的曾孙女……”叶家家主说到这里，竟是眼闪泪光，一脸沉重，周围的人也低下头去，似是哀悼，似是同情。

“丝惋……真是个苦命的孩子……不知今年多大了？”女皇也象征性的叹了口气，随后直奔主题。

“回陛下话，草民今年18了……”綪染低头，诺诺回道，虽说她本人是年底21岁，可好在面上看不出来，烟后也就给她年纪算少了几岁，说是陛下喜欢20以下的孩子。

“可有夫郎了？”女皇虽看似闲聊，可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綪染。

“家道中落，草民未曾娶夫，原有儿时婚约，也一并消了去……后……再无人说亲……”綪染边说头低的更深，耳根子都红了，仿佛真是那自卑到没有性格的女子，柔弱无靠。

“为何不考功名？”女皇款款来到之前綪染所坐之处，坐下慢慢欣赏美人，旁边的下人自是不敢怠慢，香茶糕点，全部摆满。

“没有盘缠……烟都甚远……”綪染声音越说越小，女皇非到没有不悦，反倒更添兴趣。

“你家乡是……”关心之情脱口而出。

“鄢西。”烟后指的地方，离烟都很远，又是个偏僻的县镇，若是有心人要查，也需费些工夫，再说，叶丝惋全家都死了，就算找，也找不到不利的证据，再说就算查出什么，綪染那时早已得宠，还怕哪几句风言风语？

“是够远的……不过朕看叶小姐也是个人才，不如和令妹叶桑绵一起入宫学习，到时等明年科举，定能夺魁，为朝堂贡献一份心力，爱卿以为如何？”女皇这前半句是对綪染说的，最后一句则是象征性的询问叶家主，毕竟人家当家。

“老身替两个曾孙叩谢陛下皇恩……”叶家家主得知大事已成，连忙叩拜，虽然花甲之年，礼数依旧一丝不苟，双手，手腿，脑袋，一并落地，也就是人们所说，五体投地，万分恭敬。

“谢陛下恩典……”栀子花院之内，跪了一片，綪染偷偷瞄向右边，那人跪在倒数第二排，被前人遮挡，看不清脸，到是身形，有些消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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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女皇又和叶家家主寒暄几句，眼光却时不时扫向綪染，綪染只是低头不语，装作不知所措，像是一点举动，她都能逃跑的样子，若要是比作动物，那红眼的兔子最是恰当。

这时，院来跑来一个婢女，说是烟后在前院已经准备妥当，就等着陛下和家主过去开宴了，叶家主闻听，连忙寻求女皇的意见，女皇自是不能推脱，便站起身道：“那就叨扰爱卿了。”叶家主慌忙摆手，一脸惶恐道：“不敢，不敢，这是陛下赏脸，老身全家这是烧了高香才求来的。”

“不用和朕客气，都是一家人嘛，哈哈哈哈……”女皇这次是舒心而笑，周围的人自然不管愿不愿意，都要扯着老脸跟着大笑，笑的声音又不能盖过女皇，笑的小声又怕女皇听不真切，这样的情况，就算死了老娘，刚埋亲爹，都要笑逐颜开，似是由心而来，只是其中，只有綪染躲在最后，非但不笑，反而想逃，女皇见状，也没怪罪，在深深看她一眼后，便邀了穿着朝服之人去前厅开宴，其他没有官职者，不得进入前院，这是规矩。

綪染瞧着女皇已然走远，却见那消瘦的身影还在院中，走的极慢，似乎有什么心思，綪染心念一动，眼眸闪烁，竟是逼出泪来，小心跟上前去，趁着别人没有瞧见，伸手扯住那人官袍，轻呼道：“桑青……”

这一声呼，内含一分情伤，二分委屈，三分羞怯，最后加上五分的深情，不多不少，拿捏到位，就好似真的遭人抛弃，却又在错误的场合遇见旧的情人，那种怕人发现，却又情不自禁的模样，加上綪染的眸中含泪，诠释的不差分毫，只要这人的心还是肉长的，就不会不为此所动，桑青亦然。

“染……”叶桑青干哑的嗓子透出多少无奈，那似是酗酒过后的眼眸，血丝密布，但，毕竟是她亲手将綪染送给自己的叔叔，心里的感觉当然不是滋味，何况今日再见，那般风华之貌，即便把肠子都悔青了，也再回不到从前了。

“你……好吗？”綪染凄然的看着那人，欲语还休。

“嗯……你保重……宫里，不安全……”叶桑青抽回袖子，生怕别人瞧见，最后终是狠下心来，快步离去，不再回首。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綪染似是痛苦的瞧着她远去，而后用手抹掉那几欲落下的泪水，一个回身，面上哪里还有那被情所伤的模样，只有嘴角透着讥笑，笑那好色的女皇，也同样笑那自以为是的叶桑青。

“姐姐……姐姐……太好了，咱们一起进宫，我可不想一个人去，宫里，据说很冷……”叶桑绵眼看院中最后一人也出了门去，这才卸下严肃的表情，恢复那普通孩童应有的朝气，可爱的圆脸也红润起来。

“你这孩子……就会在我面前撒娇，也不见你去讨祖奶奶的欢心。”綪染对于这个孩子，并没有像对其他人那样做戏，只是因为在她心中，仍觉得这个孩子还保有一份童心，还未被这肮脏的世界染黑，和她在一起，自己那空洞的心，似乎也能温暖起来。

“才不要，祖奶奶老是让我学这学那，说是大女子要顶天立地，将来要为家族挣得富贵和荣华……我讨厌那些……”绵儿想起那些东西，心情就变得很低落，她常常羡慕那些下人的孩子，虽然地位卑贱，可每日都过的很快乐，自由自在，不像她，好像是金笼里的鸟儿，身价高贵，却没有自由。

“瞧你，才多大，跟个老太太似的，你应该庆幸自己是女儿，若是男子，怕是更由不得你了。”綪染低头摸了摸她的头顶，叶家没有无用之人，男子做为利益的附属品，而女子则用尽手段，巩固叶家的势力，无人可以例外，无人可以逃脱这样的命运，即便是烟后，想必当年也是非常无奈的被送进宫去，所以，在那之后，感情上没有依托，便更专注玩弄权术，所以，在綪染的眼里，烟后也个可悲的男儿。

“我们也要进宫啊……”小小的人儿拉着綪染的手，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綪染微微一笑，满是苦涩，被这孩子提点，这才发现，自己也不必可怜别人，自己的未来何尝可以自主？只不过是硬起心来，将自己的一切埋葬……

栀子院中，一大一小，看着那空中飞舞的花瓣，担忧着自己日后的命运……

与此同时，苍家大宅，允瑶也坐在院中，周围的景色与原来住的小院，竟有着惊人的相似，那一排排的丁香树，除了与原来的想比，粗细不同外，连位置都几乎一样，可见梧桐为了允瑶，费了多少心思。

只可惜，允瑶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苦心，只是坐在丁香树下每日每日的怀念他和綪染来到烟都后的生活，从开始的乞讨，到之后綪染突然有一日清醒，发誓要为母父报仇，甚至不惜一纸卖身契卖入烟都最大的女伶青楼，只为多结交一些达官贵人，多得到些仇人的消息，就这样小心接触，小心伺候，整整花了4年多的时间，步步惊心，才走到今日的局面，其中的酸甜苦辣，只有允瑶知道，那样的日子，被那些恶心的女人触碰后的身子，还有每夜因为思念母父啜泣的哭声，也都只有他允瑶明白，别人只能看着那光鲜的外表，半是邪魅，半是单纯的笑容，华丽的舞姿，甜蜜的语调，假的，全部都是假的，她的真实，完完全全只有他一个人清楚。

允瑶揪紧衣襟，回想起綪染每次接客后，喜欢用他的身子发泄，去除味道，却发现原本的痛苦，竟然都变成他与她的甜，难怪綪染曾搂着他说，人总喜欢回忆美好的事情，痛苦的过去总会因为时间的流长而淡忘，只有幸福的时刻，会越来越深刻……

“主人，丁香花就要凋谢了，允儿什么时候还能再看到主人呢？来年的花开，主人会来吗？允儿好想回到青谷，回去我们真正的家……”

泪无声无息，滑过嘴角，滴入心间，伴着那丁香最后的香气，消散在空中，什么都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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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入宫做伴读，并不奇怪，从太祖女皇开始就有的祖制，凡是想要荣宠某个家臣，或是家臣有功想要赏赐，便会选出这些人家的孩子，送进皇宫，和皇女，皇子们一起读书，男孩成年后，便可许给女皇亲点的状元，或是与皇室联姻，配给皇女，甚至纳入后宫，而女子则是走上仕途，平步青云，有些不安分的，竟是从儿时就开始分派结党，日后成年，便开始融入各部，为自己的主子做事，为求日后，主子一旦夺得宝座，自己也就功德圆满，前途光明。只是，这押宝一事，毕竟是输多胜少，而人命也只有一条，成王败寇自古不变的道理。

只是这次让朝臣们惊异的是，女皇竟会允了一个年方18的女子入朝学习，女皇的女儿们基本都已不小，只剩几位皇子还是年幼，莫非要让这18的女子和几岁稚儿一同学习？真不知这是辱没了皇家，还是折辱了女子。

不过，这帮议论纷纷的朝臣中，也有几位能揣透圣意的，便对此再不讨论，懂得祸从口出的道理，安安分分的上朝，别人议起，只是敷衍，笑着推脱，实则是在观望，看这位入宫的叶家女子，会有如何的作为，以便将来布局打算，这是后话。

而綪染此刻正与叶桑绵坐着软轿，往烟后安排的锦竹殿去，一路上软轿所到之处，宫娥宫侍们纷纷低头，毕恭毕敬，綪染自嘲，上次来时偷偷摸摸，跟做贼一样，这二次进宫却顶着叶家的光环，到是尊贵起来了，可笑，可笑，若是这些人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个卖身的伶人又会有何嘴脸？她到是好奇。

难怪娘亲曾经对自己说过，人的出身其实都是一样，只不过有人穿上了皇袍，那就是皇帝，有人穿上了盔甲，那便是将军，再有人穿上了锦衣华服，那便是富人，不幸只捡到破衣烂衫的，那只能是贩夫走卒，乞丐偷儿了，自己也曾在那般天真的年纪问过母亲，自己捡了什么样的衣衫，母亲只道：你定是原本不是凡人，而是那山上的猴儿，随便捡了件布衫，如今虽然穿着像人，性子到还和猴儿那般淘气。她也曾不服，气的小嘴嘟起，还被笑做可以挂住油瓶，现下回忆，虽是幸福，却也带着一丝痛苦，胸中恶气难舒。

“姐姐……你说那些皇子们讨厌不讨厌？”就在綪染晃身之际，袖子被人拽动，低头一看，原是绵儿，此刻正忽闪着担忧的大眼瞧着自己。

“皇家之人，应懂得分寸，不会为难我们的。”綪染好笑的拨弄着绵儿的刘海，安慰道，在这个皇宫里，如同吃人的炼狱，稍有不慎，连骨头都剩不下，各宫的君侍们自然也清楚如何管教子女，以防惹祸上身，越是深得女皇宠爱的，也越懂得如何敛去锋芒，不让人记恨，装也要装作谦逊的模样，哪怕背后伸黑手，也不敢明着犯错，否则早已成为一拨黄土，万不可能活之今日，毕竟女皇的疼爱如同空中浮云，太过飘渺，俗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知那恩宠又能留到几时？

“嗯……姐姐，现在宫里，我可就只有你和烟后叔叔了。”绵儿抽了抽小鼻子，怅然道，想之前刚出叶府时，连自己的亲父都没来得及告别，如今身处皇宫，也不免露出孩子的胆怯，坚持不下去了。

“是啊……只能互相依靠了……”綪染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绵儿的背，却不知道该给这孩子怎样的承诺，毕竟，若是这孩子日后将知道自己会做之事，怕是恨不得现在就杀了自己吧，到时候自己与她面对面之际，还能有如今这般温暖和谐吗？答案显而易见，果然……这条路是通向地狱的，而她，只有独自前进，准备万劫不复。

“奴婢寒雨……”

“奴才寒秋……”

“给两位小主子请安……”

软轿一停，轿外就传来一男一女两人的声音，紧接着又听一句：“小主子们请出轿……”随后顿了一下，轿帘就被人从外掀开，微刺的阳光射进綪染眼里，引起稍稍的不适。

“烟后殿下安排奴婢和寒秋贴身服侍两位小主子，有任何吩咐，只管叫奴们即可。”略显麦色的一双手伸到綪染身旁，轻托綪染的左臂，虽然綪染并不需要有人搀扶，可这是宫里不成文的规矩，显示身份所必要的动作，綪染没有拒绝，牵着绵儿就往殿内走。

“烟后殿下让奴们好好服侍小主子，请小主子们看看，可有需要填补的东西，今儿个奴才就找人拿来。”站在绵儿身边的寒秋低着头，规矩的说道。

“不必了，等会子让这殿里稍微有些身份的宫娥宫侍们过来，我和姐姐有些话想和她们说说，你去安排吧。”无心欣赏这一路的花园美景，奢华宫殿，叶桑绵人虽小，对这新地方也有些惧怕，但来之前祖奶奶告知过她，入宫后第一件事就是管束下人，尽早给这些人定下规矩，免得这些人看她们初到，私下玩些猫腻，当她们好欺负，她还是孩子不碍的，可姐姐面对外人的性子太过软弱，怕是不行。

“是，奴婢这就去……”寒雨有点讶异这叶小姐的雷厉风行，还没休息就准备巩固地位，虽然年纪不大，看来也是位厉害的主儿，难怪会送进来做伴读，那么大的那位怕是城府更深，于是不敢怠慢，离开綪染，一路小跑先行一步。

“这锦竹殿只有我和姐姐住吗？”绵儿看寒雨跑远，又转头向寒秋问道。

“是，是烟后殿下特意吩咐的。”寒秋还是不敢抬头，可绵儿个子不高，到可以看到一些，这男儿清秀，白净，做人本分不张扬，不像她家里的那些个奴才，老想着勾搭她家的姐姐们，妄想爬上她们的床，飞上高枝。绵儿毕竟还是孩子，只觉着这人不错，便想着贴近几分。

“那……那请问，旁的殿离我们近吗？”小小声声，鼻头有点淡粉，湿润的眼睛瞅着寒秋，结结巴巴的声音懦弱的问着，綪染又在做戏了。

“嗯？回惋小主子的话，还好……离我们最近的是锦华宫，是大皇子的寝宫，还有稍远点的锦玉宫，是怜君的寝宫。”寒秋没见过像綪染这样客气又害羞的主子，平日里见惯那些个喜好呼来喝去的，反到镇定，只要顺着意思，便不会有错，可现下面对綪染这样的，反倒有点无措，不过这般软弱的性子，应该也很好相处吧，寒秋想到这里，到有点想抬起头来，看看这位说话柔顺的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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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将所带的所有行李全部安置好，綪染便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品茗，绵儿还在捣弄，据说她爹给准备的东西很多，一时还整理不好，綪染到是简单，那些所谓从家乡带来的细软，都是烟后准备的，她则是孤身前来，甚至连银票都没带，大部分的钱财都交给允瑶保管了，若是自己在宫里出了什么事，允瑶又不想待在苍家，便可靠这些年她的卖身钱回到青谷，至于宫中打点，她想绵儿会比她做的更好，她只要继续装作唯唯诺诺，怕生的样子，别人自不会太过在意她，而绵儿是个孩子，那些好事者也不至于起什么防心，只当陛下一时兴起，拉拢一下叶家罢了。

不过，她要乘女皇还未宠幸她之时，摸清这宫里真正的暗流，特别是那位锦玉宫的怜君殿下。

“姐姐……你准备好了吗？还是说要休息一下？”又是那小小身影蹦跳着进入她的房间，甜甜的笑脸好似那夏日开放的向日葵，灿烂耀眼。

“不了，绵儿你不是要找那些宫娥宫侍吗？怎的跑来我这里了？”綪染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帕子，替这满脸汗水的孩子擦了一擦，笑着说道。

“姐姐不一起？”绵儿觉着没有大人在身边，总是不妥，她怕没人听她的，即便姐姐不善言语，却已成年，也很踏实。

“你知道的……我除了对你，还有叶府照顾我的丫头……其他人……我都不太……”綪染捏住茶杯，脸又红了。

“没关系，姐姐不用做什么，只要坐在我身边就可。”绵儿拉住綪染的衣袖，晃了晃，撒娇道。

“好吧，下不为例哦。”綪染点了点绵儿的小鼻子，勉为其难的说道，绵儿立刻就笑着拉住綪染的衣袖想要往拽，綪染无奈，站起身来，随她一起去了前殿。

她们初来乍到，对附近的人和物并不熟悉，先给这些下人们立了规矩，万一将来犯到头上，也好拿出规矩整治她们，自然将来若是在其中发现了谁家的眼线，也可使计将人撵出去，最坏的，甚至弄死了，也没人敢过问，綪染很赞同这种法子，至少她将来的身份尴尬，那些朝中的大臣们也不会整天除了上朝就没别的事干，往往一个大的家族就有一位男子入宫，同理，这些宫中的男儿们，基本都有家族支撑，所以那些大臣们当然可以用后宫的力量窥视自己，甚至发现对她们不利，而除掉自己，那么绵儿和叶家到那个时候，便成了她的保护伞。

“奴婢（奴才）给两位小主子请安。”前殿空旷，却也被几十号人跪满，綪染看着这些人匍匐在地，不免一叹，这只不过是两个宫外进来陪读的小主子，竟是那么多人服侍，还不包括那些身份低微，近不得身的，可想而知，这后宫正主儿们身边的人数就更是数不过来了，也难怪叶老家主会让绵儿训话，这么多人头，看一圈，听一圈下来，怕是连名字都记不清楚，混杂几宫的眼线易如反掌。

“起来吧……”绵儿拉着綪染坐下，小小的身体坐的笔直，想必将来定是个人物。

面前跪着的宫娥宫侍纷纷站起，自动的分成两边，宫娥一边，宫侍一边，几个算是宫中有势力的站在头几个，一目了然，而烟后安排过来贴身照顾的寒雨，寒秋则站在每列的第三位，比起前几位的年纪来看，小了不少，不过那不卑不亢的性子，比起其他人，要成熟的多，烟后不愧是后宫之主，什么都想的周全，难怪即使没有女儿做靠山，这么多年下来依旧不倒，若说这其中有叶家的权势，那也离不开这男人的周旋。

“你们可知我为什么叫你们来？”绵儿脆脆的童音伴着几分威严，听起来到有点怪异，綪染坐在一旁，虽是低头不语，却是在偷偷看着众人的表情，她明白，一个早已及笄之人竟是让一个孩童出头，这些下人们必是会胡思乱想，谨慎的怕是对自己有所疑虑，怕自己是真人不露相，用来磨练绵儿，而浮躁的，怕是认定自己性子好欺，日后定不会尊重，怕是连恶奴欺主的事儿都会发生。

不过，这下面到底是些什么人，还需要时间来验证，綪染要做的，就是要让这些人，把今日自己的表现传到各家主子那里，好为将来铺路。

“奴婢（奴才）敬听小主子训示。”很齐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好，今日我与家姐入宫伴读，想必日后要叨扰大家一段时间了……”绵儿先降下身份，让人有亲和感，不要生出叛逆，反感之情。

“奴婢（奴才）不敢。”

“既然大家要共同生活，那我和家姐也不是难处的主儿，现下就把规矩说一下，以免日后哪位犯错，还死不认错，说我们罚的没有理法。”绵儿顿了一顿，清清嗓子又道：“众位可有不愿受管的，尽可离去，我和家姐绝不危难。”綪染暗笑，都到这份儿上了，谁由的了谁？走？那就是抗命，要掉脑袋的，这话说的看似仁义，也不过表面上而已。

果然，没一人出声……

“既然如此，那我便把这规矩说说，其一，凡是在我殿内之人，不可随意议论主子，若是发现，轻则10鞭，重则撵出，其二，凡是出殿，去别的宫内，都要向我报备，允了才可出入，否则一旦查出，轻则20鞭，重则撵出，其三，做好自己的本份，若是心中另有主子，那我们这里供不起大佛，该去哪里去哪里，要是有人管不住嘴，到处传话，那不但要挨上30鞭子，嘴也别要了，大不了横尸一条，让我烟后叔叔来处理……”说到死，绵儿冷眼看过众人，看着人群中一些年纪小的脸色发白，不免忍笑，祖奶奶说的果真不错。

“最后，别和我们玩私下互踩的游戏，诬陷，污蔑，看着哪个宫娥宫侍从主子那里得到些好处，就眼红，嫉妒的，也给我们趁早走人，我们是要找人服侍，不是来看你们为了得宠互揪小辫子的，特别是一些宫中的老人儿，若是倚老卖老，就可以告老还乡了。”绵儿喝了口綪染递过的香茶，舔舔唇道。

“对了，还有，你们当中，特别是宫侍，万万不要有着爬上我家姐的床，就能富贵荣华的念头，不然……不然，我就去告诉烟后叔叔。”原本前面还说的有模有样，谁料到最后一句，差点让綪染笑出声来，想必这孩子前面的话都是照背的，只有最后一句，是真心想说的，绵儿毕竟还是孩子，只可惜生在大富之家，污秽之事看的太多。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绵儿想了想，似乎真的没有事情需要交代，便让下人们统统离殿做事儿去了。

“姐姐，绵儿说的好不好？”绵儿看着人都下去了，立刻跳下椅子向綪染邀功道。

“好……只是最后一句……”綪染抿嘴不再说了，这孩子真是什么都敢说。

“姐姐……绵儿只是以防万一，姐姐这么灵秀的人儿，岂能让那些俗人沾染了？”绵儿嘟嘴，不满道。

“惋小主儿，烟后殿下有请……”綪染本想再和绵儿嬉闹几句，却见殿外的寒雨去而复返。

“烟后叔叔要我们去？有事吗？”绵儿纳闷，这才来第一日，怎的就有吩咐？

“烟后殿下只说让惋小主儿过去，说是有事相商……”寒雨低头回道。

“好……我这就去……”綪染不知烟后又有什么想法，只是拍拍绵儿的小手，让她先去休息，自己独自一人跟着寒雨坐上软轿，前往烟后所住的碧烟宫，一路上盘算着烟后唤她的几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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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再次坐上软轿的綪染，已然褪去那羞涩的表情，一脸冷然的看着桥外的风景，就是这里，这个埋葬了多少人梦想以及幸福的地方，如今也将埋葬自己，可她甘之若饴，即便过程伴随着莫大的痛苦，她也要咬牙完成。

瞧着小轿绕过池塘，走过小桥，随即穿过竹林，綪染就算再讨厌这里，也不由得被这清雅风景所迷住，心情也变得平静下来，之后放下窗帘，慢慢合上双眼，等会还要去见那狡猾的烟后，不定又要费多少心思，不如趁着路程尚远，好好养养精神。

只是綪染刚有点睡意，轿子就停住了，似是被人拦截，而后听到有人高声训斥，似乎是让她出来，寒雨则在一旁替自己说话，只可惜她的身份比起挡路的，应该要低了不少，所以并未通过，那训人的声音更响了。

綪染无奈，也早想过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于是挑帘而出，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不过自然也换了一副楚楚动人，弱不禁风的表象。

“大胆，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见了我家主子都不下跪？”那张狂的声音，传到綪染耳中，有几分幸灾乐祸，无非又是个狐假虎威的贱婢。

“我……这个……”綪染当然不可能知道对方是何人，若要是她本来的性子，早就甩袖而去，管你是何等身份，可毕竟这些年在那污水池里染过，性子也收敛了，也清楚此刻最好的办法就是示弱，所以只好扮作可怜，向一旁跪着的寒雨求救。

“惋小主儿，这是岩君殿下……”寒雨聪慧，自是小声告知。

“那个……叶丝惋给岩君殿下请安，殿下万福。”綪染欠身一礼，却没下跪。

“行礼可就算了？那怎么行？快点跪着，想讨罚是不是？”那宫娥抬高了下巴，带着嘲弄的说道。

“回蔓姐姐，女皇陛下曾道，叶家伴读两人，除了见到陛下外，在宫中皆不用行叩拜之礼。”寒雨在此刻依旧没有惊慌，只是低头，用不大不小，刚好对面软轿中的男人可以听到的声音陈述着。

“大胆！这里有你这个小奴插嘴的份儿吗？”那个叫蔓的宫娥眉头一挑，气冲冲的骂道。

“奴婢不敢，只是怕这旨意未传达到各宫，通知一下姐姐而已。”寒雨虽是跪着，却没有低人一等的感觉，綪染这时才从心底佩服此人。

“我……我真的……不知道……”慌慌张张，眼泪已然逼得落下，綪染梨花带泪的模样，反倒激起对面之人的施虐之心。

那叫蔓的宫娥偏头又拉过一个年纪小的宫侍，冷笑着问道：“木儿，你说，藐视咱们主子，看见主子的软轿不下跪的，该当何罪？”

木儿被这凶宫娥揪着，吓得手脚冰凉，只能结结巴巴的回道：“掌……掌……嘴……”

“乖木儿，那你告诉姐姐，屡教不改的，要掌嘴几下啊……”蔓摸着木儿的翘臀，有点猥琐的笑道。

“恩……30下最少……起码100个……”木儿吓的腿都软了，却不敢反抗，看样子，这叫蔓的女人在岩君面前也是个得宠的，其他人怕是被欺很久了，只能敢怒不敢言。

“你们听清楚了吗？”蔓一把推开木儿，收起了笑，硬邦邦的对身后两个小宫娥说。

两个小宫娥面面相觑，却又不敢动手，这边是女皇陛下下旨允了的，这边却是岩君面前的红人让打的，做与不做太难决断，毕竟叶家可是烟后的人，弄不好下次自己犯到烟后手里……可等了又等，岩君在轿子却没发话，两人没有办法，颤着身子走到綪染与寒雨面前，抡起了手，先打了两人一个耳光。

“打那么轻做什么？没吃饭吗？既然这样，明日和后日的饭，也甭吃了……”蔓双臂抱胸，趾高气昂道。

听到这话，这两个小宫娥再不敢手软，竟是噼噼啪啪的使足了劲打，直打的綪染两边脸肿的像个包子，也没停下，綪染藏在袖子里手握的紧紧，她很怕自己一下失控，将面前抽打自己之人碎尸万段，更怕一时冲动，使出什么能力，到时宫娥死了事小，被岩君发现，甚至女皇得知，那才事大。

就这么忍着，脸颊已经被打得火辣辣的疼痛，仿佛肉都不是自己的了，眼前都冒出了金星，双脚虚软，做戏的泪水倒是流的十足，沾湿了小宫娥的手，也浸透了自己的衣襟，哭哭啼啼，好不凄惨，一个女子如此，怕是周围之人往后更加看不起自己了吧。

“行了……毕竟是叶家之人，你们也别太过分了，蔓儿，本君今儿个累了，回去吧……”就在綪染眼看就要昏迷摔倒之时，轿内的人终于开腔了，这一声媚音传出，一点不像已有两个10多岁皇女的男人，难怪女皇宠幸至今。

现在在这皇宫中，只有两种法子立足，一种是像烟后那样有权立足，还有一种就是像岩君这样，用身体，用孩子立足，其效果是一样的，所以他身边的这些宫娥能如此嚣张，以为就算他们今日欺了叶家伴读，女皇陛下也顶多口头说个几句，不会做过多责罚，只可惜……他们今日遇到的虽是叶家伴读，可也是艳妆阁的红牌綪染，论手段，她也不差……

岩君走后，綪染抹泪抽泣，寒雨自己脸也肿着，却反来劝她，一路安慰着，继续坐着软轿前往碧烟宫。

可是，等到綪染捂着脸进入碧烟宫，看着烟后正剥着葡萄皮，伺候刚刚处理完国事的女皇陛下时，顿时她就什么都明白了，这个烟后果真心思缜密，连这样的细节也不放过，自己这个棋子倒是充分发挥了作用，不过，自己虽被利用，却不愤怒，只因这也是自己想要的，既然各方都希望看到这出借刀杀人的剧目，那她岂能让大家失望？

綪染偷偷重新咬破嘴角已经止血的伤口，让那鲜红的血液更多的滑过自己的肌肤，眼泪一粒粒圆滚的落下，红红的鼻子抽了一抽，随即向前走了几步，务必要让女皇看的真切，而后大礼跪拜道：“叶家伴读，叶丝惋拜见女皇陛下，女皇陛下万福金安。”

这一声呼，含含糊糊，还伴着呜咽之声，綪染跪下之后，那泪水自是垂直滴入地面，溅出一个个深色的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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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綪染上方传来一声怒吼，那雕刻四焰的茶几被重重的拍响，茶几上的茶杯也因剧烈的晃动，而掉了杯盖，一个不稳，应声而落，碎了一地。

綪染自是不语，跪在地上，不停的哭泣，手还颤颤的捂住脸颊，不敢抬头……

“到底谁动手的？”那威严的声音，稍稍压下火气，但綪染了解，女皇看到自己这副模样，还是相当生气的，毕竟，在她的皇宫，她的保护之下，自己被人打肿了脸，损了容貌，这不但是欺负了自己，也是侮辱了女皇。

“我……那个……”哼哼唧唧，綪染就是不说出口，让别个觉得自己就算挨打，也有口难言，就是这样，将来她们才能欺负的更狠，自然，自己回报回去的，也不会让她们失望……

“回陛下的话，今日是奴婢之错，奴婢明知岩君陛下会去御花园玩赏小歇，还没让惋小主儿绕道，结果恼了岩君殿下，所以……”寒雨很适时机的回道，虽然她也被打的不轻，却没掉泪，眉头都不曾皱过，即便脸上比綪染还肿的厉害，说话却不含糊，而且，綪染曾在她身旁，瞧她走路，步伐稳健，似有功夫。不过，现在那么伶俐的回话，就算是她把所有的罪过都拦下了，那岩君殿下打人的事实，也逃不过女皇的耳朵，一般的宫娥当然不敢多嘴，所以，想必这话也是烟后之前授意的。

“是他吗？”女皇听到岩君之名，明显消气不少，说话也平和下来，果然，那男人在这宫里，在女皇心中，很不一般，也难怪如此的嚣张跋扈，连跟前的丫头，都不知天高地厚。

“不……不关其他人……其他人的事……”綪染放下手，焦急的说，可又好似疼的厉害，便又伸手去捂，这举起放下之间，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自然女皇陛下也为之所动。

“快点起来，这地上凉……来人，把上好的药膏拿出来……”女皇心疼的再也坐不住了，几步来到綪染身旁，竟是亲自欠身将她扶起，满眼怜惜，当然，身体的接触也是免不了的。

“陛下……草民……”綪染有意无意的往女皇身上靠，那软软的身体，似有若无的香气，顿时让女皇心神一荡，握住綪染胳膊的手也开始不安分了。

“哎……我知道你委屈，只是初到宫里，有些规矩总要守的，当然，今儿个确实是岩君不对……”女皇看着綪染瓷娃娃似的模样，好像一碰就要碎了，更是爱护的紧，甚至难得的去说岩君的不是，一直柔声哄着，可见綪染已然勾起了女皇的兴趣。

周围之人，见此情景，当然也明了了女皇会让这早已过了伴读年纪的女子入宫的原因，女皇喜好美色，是人人皆知，特别是这几年，越发的放纵了，甚至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只要柔弱娇羞，软若无骨的绝色佳人，一律收入后宫，也不给名分，只是赏玩之用，有的时候甚至推去早朝，不惜一次几人，整日寻欢作乐，朝中的大臣们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纷纷讨好太女去了，毕竟女皇昏庸，耿直进谏者死的死，罢官的罢官，唯一能震的住的，也就是如今镇守边关的镇国老将军邢天意，她还在女皇心中留有一些分量，只是那人常年不回京城，也是鞭长不及，远水救不了近火。

“不……不关岩君殿下的事……是……是綪儿不好……不该扰了殿下，还不下跪……还气着了那位宫娥姐姐……”綪染频频摆手，急的小脸通红，泪又不停掉，烫了女皇的手。

“哼！！竟然还有贱奴如此横行的……”女皇舍不得去动心爱的岩君，却又不忍怠慢綪染，毕竟美人没有到手，当然是殷情些的，正好綪染提到一人，又无关紧要，如果不用来替罪，岂不可惜？

“没……我……陛下别误会……”綪染装作慌乱的样子，似乎真怕女皇错怪了人，手不由自主的抓住女皇的手，摇晃着，泪红的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女皇，女皇被这美人握住双手，自是心花怒放，乐不思蜀。

“这样的人要严惩，綪儿啊……这綪儿是你的小名对吗？你别难过，朕一向爱惜人才，綪儿如此美……呃……多才多艺，必然将来会为朕所用，那些个奴婢算得了什么……竟敢看轻了你……朕绝不姑息……”女皇摸着綪染的手背，越摸心里越美，一张老脸笑开了花，烟后也是识趣，吩咐下人在女皇左手边加了张椅子，方便綪染坐下。

“没……那位姐姐说的是，綪儿……只是来陪读的，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綪染停止了哭泣，只是一时缓不上气，哽咽着说道。

“你放心好了，等过些日子，你陪读一阵子，朕绝对会重用与你，封个官职……再也不让你受这委屈了……”女皇从身旁宫侍手里拿过药膏，细心的为綪染抹上，綪染本就被打肿了脸，透着不自然的红，现下又被女皇这么一说，立刻眼带羞涩，眼眸半遮半盖，还时不时偷偷的瞧着女皇，那股子媚劲，又带着纯真的懵懂，看的女皇心里跟小猫抓着一般，恨不得立刻带到床上，可又碍着烟后就在身边，最近大臣们也不老实，甚是头疼，只能干忍着了。

女皇怎么一想，自是憋气，又无人可发，可总得找个由头，出出心中恶气，这才想到之前提到的那个贱婢，当下喝道：“来人，去丰绣宫把那几个以下犯上，目中无人的贱人给朕带过来看看，朕到要瞧瞧，她们有几个脑袋！”

女皇命令一下，门口守门的宫娥即刻大步奔跑出去，到丰绣宫传话，而在女皇身旁待久了的宫娥宫侍们心下计较，怕是女皇有了新宠，岩君那里的恩宠说不定就没有多少好日子了，只是女皇宠的乃是女子，将来绝不会有子嗣，所以各人衡量之下，还是观望的好，毕竟岩君还有两个女儿，未来女皇一死，定是成为太女最大的敌手，这几方夺嫡，鹿死谁手还说不定呢，连烟后不是还有个女儿嘛……

传话的宫娥走了之后，女皇也给綪染抹好了药膏，便随口问着綪染的家事，实则私下手也不闲着，东摸摸西摸摸，也揩了不少油水，再加之綪染毕竟是艳妆阁□出来的好手，就算她不刻意勾引，只要小手那么一摆，小舌那么一舔，都能让人浑身燥热，于是，这殿上到变成女皇与綪染谈情说爱的地方，烟后则目不斜视，继续剥着葡萄皮，而那寒雨也继续跪在地上，没有命令，不敢起来，綪染只是淡淡扫她一眼，也不为她求情。

但是，没有多大工夫，那宫娥就回来了，什么人也没带来，只是吓的浑身发抖，结结巴巴，语无伦次的回话，还差点咬到自己个儿的舌头，女皇听后，脸拉的老长，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这可是岩君明摆着的不给女皇面子，这还得了，反了天了，女皇气得放开綪染，几乎怒吼道：“好……很好……那朕就亲自去请，看能不能请的到……”

一时间，殿内幸灾乐祸的宫奴们纷纷窃笑，在心里鼓掌，只因谁都想看看这场好戏，毕竟那丰绣宫的女人欺人太甚，很少有人没受过她的气，连那些不得宠的君侍，她都敢不放在眼里，再说这一次，为了美人，女皇和岩君说不定也会翻脸，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很难说岩君会不会就此失势。

只可惜众人的期盼落空了，女皇还没出殿，就听烟后慢条斯理的阻止道：“陛下……请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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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烟后一声唤，自是让殿内所有人诧异，只是大家都精于伪装，看不出来罢了，綪染便是其中一位，她虽不吃惊，却有些好奇，毕竟如果烟后此次放手不管，冷眼看着女皇前去，那他最大的敌人说不定就可以因此除去。当然，以烟后的脾气，绝对不可能心存怜悯，只是这次他又是下了什么套，想套什么人，綪染暂时还不清楚。

“爱君可是有话要说？”女皇站定，却不回头看那烟后，视线放到远处，有点飘忽不定，但怒气依旧没有减掉分毫。

“陛下息怒……这事说起，还是我叶家人不好，这闹了岩君挨打也是应该的……”烟后起身，小步走到女皇身边，伸手为女皇的理好衣摆，如同普通人家的夫郎那般，温顺，贤淑，体贴。

“苗儿……”女皇显然也是被他这温情打动，竟是情不自禁喊出了烟后的乳名，也许两人老夫老妻那么多年，还是有些情分在里面的。

“陛下……你这样冒然前去，岩君不但不会把那恶奴交出来，反倒会认为陛下偏帮臣君，更有抵触情绪，若是伤到身子，心疼的还是陛下，不如等此事暂缓，日后等岩君心情好了，陛下再将此事说出，让岩君拿个主意，岩君性子刚烈，必是吃软不吃硬的，陛下得哄着才好……”一席话，说的滴水不漏，连綪染都以为眼前之人被人掉包，早已从骨子里换做他人，只是细心琢磨，却发现这话可以反着听，就是告诫女皇，岩君已然到了目中无人的地步，连女皇都要哄着，这事儿才能解决，需要得岩君心情好了，才能和他商量处理的办法，女皇早就做不了主了。

可偏生这话听得让人舒服，关怀之情溢于言表，怎么都觉着这男人和自己站在一边儿，替她出着主意，以防后宫不合，遭人猜忌，大度大贤之风顿时对比那个不懂事的岩君，立刻显露出来，果真是高招，不但给女皇心中的不满添了把火，也给女皇灌输烟后才是真心疼她之人。

“苗儿，若是后宫都如你这般……朕也就不求什么了……”女皇不顾周围有人，疲倦的搂住烟后，小小吻了一口，轻轻叹道。

綪染见状不由心道，帝王果真是孤独的，即便身边有人关心，也许也是另有目的，算计，成为生命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来人，送陛下回内室休息……”烟后先是回抱了一下女皇，而后叫来宫娥，让两人扶着，送入内室，也许是女皇心中郁结，路过綪染身旁之时，也没多看一眼。

“你们都下去吧……”烟后这话是对着地上的寒雨说的，寒雨得令，点头起身，身形摇晃的随着其他宫娥宫侍离开大殿，大殿中自然只留綪染，烟后两人对看，綪染早已擦干泪水，也不抽泣，如当初进宫之时，一样的淡定，做戏已然没有必要了。

“你做的不错……演的……也很好……”烟后拿起刚刚给女皇剥的葡萄放入自己口中，细细咀嚼，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綪染，让綪染很不舒服。

“谢爷赏识……”綪染低头道。

“知道为什么今日我不让女皇陛下去找岩君吗？”烟后用帕子接住吐出的葡萄核，不紧不慢的问着。

“不该染儿知道的，染儿一概不知……”妄图在聪明人面前班门弄斧，自作聪明讨赏的，基本活不久，有时愚蠢也是种福气。

“女皇陛下这次去找他，顶多冲突一次，那男人也不是没有手段的，到时候把女皇往床上一放，什么气儿都没了，但是我不让她过去，她自是埋在心里，再见，必有心结，怎样都会想到这次他让她丢了面子，皇家的威仪不在，而我之前说的话，就会成为女皇陛下心中的一根刺，越久扎的越深，到时候别提误会解除，就算岩君表面以为没事了，女皇依旧还是记着，你再勾住女皇的魂魄，岩君？哼……早就不知在哪里凉快了……”烟后冷笑，一把把手中的手帕扔了出去，毫不可惜。

好狠的心，好毒的计，不过也是好强的忍耐力，做大事者，定是如他这般，这才一日，綪染就自觉受益良多。

“染儿定不辱使命……”

綪染被打一事，自然传遍了后宫各主，不过大多都认为女皇不忍责怪岩君，还如往常般宠溺，也就不再关注其他，只是偶有女皇欲要宠信女子的消息传出，才让綪染在各主脑海里留下印象，当然，是那个害羞，怕生，身为女子却柔弱无力，随便掉泪的无用形象，只是这样的形象顶多让人生出欺辱之心，却没有真正想要除掉之意，掩饰终是起了作用。

“姐姐，你的脸还好吧……”这已经是这个孩子今日的第三次问了，綪染无奈的笑了笑。

“已经都好了，你放心吧，绵儿……”皇宫的御用药膏能差才怪……

“那姐姐还疼吗？”绵儿自那日看到綪染肿脸回来，哭的稀里哗啦的，仿佛被打的是她，而不是綪染，倒是让綪染当场感动了一次。

“都不肿了，怎么会痛……”綪染摇头哄着绵儿，反正她们说话，一般屏退他人，只留寒雨或是寒秋，她们是烟后的人，不必大防。

“真的……那过几日皇子上课，姐姐可随我一起咯？”绵儿欣喜道，不由搂住綪染的脖子，央求道。

“那是孩子们上的，姐姐老了，当然要更老的夫子交才可，绵儿到是要好好学习，顺便多看看哪个皇子美貌，日后让你烟后叔叔替你求亲……”一时轻松，綪染也有兴致开起玩笑来。

“才不呢……那些男子，鼻子都朝着天上的，我看不上他们……”绵儿人小鬼大，嘟嘴不愿道。

“呵呵……你啊……不过，绵儿啊，姐姐虽然脸好的差不多了，可还是没有精神，现在姐姐想睡一会儿，你看可好？”綪染脸上微微变化，却还是笑着软声问道，那小人儿疼惜她的紧，自是立刻应着，带着寒雨与寒秋离开綪染的卧房，临走，还让綪染记得起来吃那厨房新炖的补品，好不热心。

綪染招呼走绵儿之后，关上房门，又关上窗户，随即怪异的蹲在角落，然后更衣上床，将被子蒙住脑袋，缩成一团，先是扭动几下，从外面只能看到被子鼓起的地方来回滑动，而后慢慢静止下来，再来那被子里的呼吸声也渐渐均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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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綪染今夜心情很好，完全是因为下午从墙角的小老鼠身上得到了外界最近的一些消息，她因为一直害怕宫内的眼线不敢与之联系，却没想到百草先和自己联系上了，不过她仍旧不敢明目张胆的去看，只能躲在被子里悄悄的看，而后销毁，她很渴望，渴望有一日，自己在这皇宫之中，能挤出一片天地，能睡上一个安稳觉，不再时时刻刻在别人的眼皮下活动。

外面一切都好，石老板有时候会因为惧怕药物的后期反映，而偷偷倒掉百草辛苦熬制的汤药，当然，事后免不了一顿臭骂，以及更加痛苦的惩罚，而风泱的弟弟，因为有百草帮忙调理，身体已然大好，只等綪染有机会出去，弄出一颗活的心脏，她百草即可替人换心，保他健康，最后，百草也很了解她的心事，还告诉她，允瑶除了有些消瘦外，精神都是很好的，梧桐也很会照顾人，让她一切放心，若有什么想要的消息，尽管用老鼠告知，石老板定会全力帮忙。

如此想想石老板吃瘪的模样，綪染越发觉得好笑，百草这个朋友交得实在值得，只是石老板不知现在有没有发现百草的秘密呢……

綪染从床上爬起，因为睡了一个下午，此时实在难以入眠，于是干脆披上衣衫，推开房门往外走，她知道这时还有人和她一样没睡，也不知这几批都是哪宫的探子，对自己这么上心。

綪染很喜欢夜晚的感觉，特别是月亮当空，万里无云的时候，那圆圆的银盘，泛着幽幽的月光，在没有太阳的时候，默默的覆盖着大地，爹爹曾经说过，那是天君的铜镜，因为失手掉落空中，才为这漆黑的深夜，带来一抹光辉，不似太阳般热烈，却带着自己独特含羞的温柔，让这夜间不再那么孤寂。

她自然没有爹爹那般多愁善感，爱读那些神话爱情故事，还老被那些个故事感染，缠着娘亲哭诉，也只有娘亲能受的了他，那样小心哄着，说尽好话，甚至不惜自己给那些悲剧故事重写结局，只为博爹爹一笑，如今自己望着月亮想起往事，到发觉真的没有那么孤单了，仿若她们还在自己的身边。

綪染顺着殿前的花圃往外走，一棵棵还未开花的树木，在夜晚看着有点渗入，好似小时候大人吓唬自己说的鬼影，想那幼年时，自己还是怕的，现在却担心树上藏着几人，正各怀目的的监视自己，罢……罢……罢……自己只是散步，也没什么怕人瞧见的，最多再增个传言，说是叶家伴读，大的那个有夜游之症罢了。

借着月光，綪染就这么无目的的前行着，却不知不觉眼看到了殿门口，本想转身回去，以防被殿外守卫瞧见，横生事端，可没想到，周围竟是一片静寂，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以外，什么人声都没有，綪染狐疑，忍不住探头望去，却听头顶嗖的一声，一个黑影窜了出去，綪染连忙蹲下，横着身体靠墙挪到殿门之外。

果然……守卫都躺下了，不知死活……

綪染暗惊，强制让自己保持冷静，在这后宫之中，即便光天化日之下，都能明目张胆的勾心斗角，这时月凉如水，更是杀人的好时机，在这墙头之上，飞过几个黑衣人算个什么，只不过最多明日多添几个意外死伤的小事而已，想必没有哪个地方会比皇宫内院的掩盖之法更为严谨，也没有哪个地方可以让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好像从未在这世上出生过一般。

这就是现实，这就是后宫，这就是残酷的人生，带着金碧辉煌，无上荣耀外表下的血祭之坛……

綪染自知自己还不到火候，也没必要好奇管些惹来杀身之祸的闲事，于是当机立断，回房睡觉，只可惜她也是一厢情愿，刚一起身，一把冰凉的利器就顶在了颈脖，在这月光之下，泛着冷光。

“说！可见过一黑人从这里过去？”此刻形势对綪染很是不利，正值午夜，月光刚巧照在她的脸上，对方却因为背光，看不清面目，可綪染感觉到，这人并未戴上面纱，好个嚣张的主儿，莫不是准备问完之后，就杀自己灭口？

“嗯？我在哪里？这是哪里……”綪染原本清明的眼眸一个闪烁，立即染上一层迷茫，糊里糊涂，好似还未睡醒。

“你说是不说……”那人把利器更贴皮肤几分，只要綪染稍动，必会破皮流血。

“你是谁啊……绵儿……绵儿呢，我……我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的……”綪染发觉自己入戏的速度更快了，想必假以时日，定会如火纯青，转换自然。

“哈……原来你是那个爹爹腔的叶丝惋，真是个没种的……不过样貌还真是不错……”那人笑道，带着綪染熟悉的轻蔑。

“我不知道……我睡的很好，然后……有人叫我……你……拿刀……”綪染哭的气都喘不过来了，可这男人依旧有恃无恐，綪染估计，殿内守卫大多都已迷倒，要不就是这人的暗棋，而这人只凭自己的性情与外表，就能断定自己是叶丝惋，应该也是宫内之人。

“你有夜游之症？”男人到是信了几分。

“我……我没……”綪染用衣袖小心抬起，擦了擦泪，随后倔强道，这姿态真的很像娇惯的小公子。

一时间，男人没有说话，綪染只顾自己小声啜泣，还不停的揪着自己的衣衫，红艳的嘴唇被小小的贝齿啃咬着，有点微微的红肿，两人就这么僵持着，那利器没有更近一步，而綪染也没大声呼救，各自都在衡量对方下一步举动，以及今日之后该如何处理……

良久，男人似乎倦了，将利器挪开一点后，威胁道：“你能保证今天的事不说出去吗？”

綪染听后，这才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去，看来自己叶家的背景，以及痴傻的性子，让自己逃过一难，这并非说綪染没法脱身，只要她捏紧此刻手中悄悄拉住的藤蔓，用点能力，这万物皆可为她所用，可她不想，也不敢在这里冒然杀人，且不说这男人说不准身份显赫，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就说这宫中能人辈出，很难说会不会给第三对眼睛看到，若是暴露身份，那等待她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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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綪染经过昨夜惊心动魄的折腾，竟是一夜好眠，甚至日晒三杆都不想起床，还好绵儿早起进来唤她，不然下午会夫子一事，就该迟了，綪染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便打着哈欠，直奔茅房，直到进入茅房，确定不会有人偷窥之后，才从亵衣之中拿出一样东西。

“果真是上等的好玉啊……只是太过完美了而已……”綪染拎起吊着碧玉的黄色丝坠，摇晃着自语道，那丝坠下的碧玉雕琢成一头猛狮，张开大口，威风凛凛，而狮子的额头原本毫无异样，没有意思瑕疵，只是对着光线一照才能发现，有一处薄薄的地方，从里面透出一个逸字来……

綪染据此猜测，昨夜挟持自己之人，也许就是女皇的逸君，可是据说这逸君已然有了身孕，怎会大半夜不睡，追那黑衣之人，还在这锦竹殿里转悠？甚至莫名其妙碰到了自己，不过还好昨夜自己装傻，让他失去杀戮的兴趣，竟只是威胁几句，而后看到自己吓的跌坐在地上，不敢动弹之后，才飞身离去，可他殊不知，威胁过她的人，不是当初丢掉性命，就是秋后算账，让他生不如死，要么就是留下身上的一样东西，好在她并不贪心，这玉足矣。

揣着满肚子的疑问，綪染还不敢让石老板去查消息，毕竟靠人不如靠己，这事她还不想抖搂出去，看情形来定比较好。

藏好了玉佩，綪染穿戴整齐来到前殿，看着绵儿已坐在饭桌之上，正等着她开席，綪染见状到有点内疚了，赶忙坐到绵儿身旁，替她盛了碗银耳汤。

“怎么不自己先吃？”綪染把碗递了过去，小孩子是饿不得的，免得日后身子虚弱。

“绵儿起的也晚，所以不饿……”绵儿吸了口银耳汤，甜滋滋的，很合她口味。

“下午可是要见夫子？”綪染又给绵儿布菜，都挑她喜欢吃的。

“嗯，还要见那些个皇子，烦死了，姐姐可知为何绵儿要和姐姐分开？”绵儿不太明白烟后的安排，烟后只说綪染年纪大了，不适合学那些孩子学的东西，她要学的是仕途之道，要立竿见影的东西，而不是十年磨一剑，让她慢慢理解。

“绵儿真是的……姐姐也不想单独一人去见夫子……怕的很呢，只是绵儿那里都是皇子，绵儿岁数还小，所以不妨事，可姐姐我已然成年，皇子们是内眷，实在不太方便。”綪染想好托词，哄着绵儿，实则暗嘲烟后这招，说是单独教授，怕是到时女皇会到，这明是指点，天子门生，背地里不就是让自己做那龌龊之事嘛，毕竟自己早日爬上女皇的床，他便早得一份安定之心。

“这到也是，那姐姐日后定能有无限前景，哈哈……说不定女皇陛下会帮姐姐指婚呢……”绵儿人小鬼大，竟是存心寻她开心。

“你……你休要胡说……”綪染装作耳热，却是偷偷一叹，女皇会指婚才叫奇怪，最多怕朝臣风言风语，指个心腹给她做夫，即可断了别人的疑心，又可监视与她，一举两得，可若是这样，还不如不娶。

两人又是一阵说笑，难得度过一个宁静的午后，直到墨书殿派人来请，才各自坐上软轿准备下午的拜师礼。

灼烟国，虽然早已腐败糜烂，可礼节方面从不马虎怠慢，应该说灼烟国的贵族们，就算私下再离经叛道，再□胡来，表面上，也是极其重视排场和脸面的，她们害怕别人戳着她们的脊梁骨，揪住她们的小辫子，所以，她们爱披上所谓仁义道德的表象，大呼尊师重道，阶级约束，主仆有别，君臣之礼，为的，就是怕她们有朝一日会被低下之人推翻，落入地狱的深渊，所以在思想上禁锢她们，奴役她们，甚至利用宗教驯服她们，让她们甘心被其利用，奉献自己的一生，这期间的产物——愚忠，是令綪染最觉得可笑可悲的东西了，双手将自己的财产，生命，甚至男人送到主子的跟前，还要大呼恩典，感激流涕，岂不犯贱？

当然这其中另外一向也让綪染很不舒服，这便是今日要行的拜师礼……

拜师，在綪染的眼里，很是滑稽，以綪染从小在青谷所知，师似严母，必以其德行言传身教，更在某一方面，超越不凡，有独特见解者，才能称师。

可据她昨日从寒雨那里得知，今日单独为自己授业者，名唤：离文，年近60，官拜礼部参议，曾是先皇的伴读，可不提此人也罢，一提此人，綪染便想起自己在艳妆阁内听到的传闻，据说此人好色，却不爱大龄男子，偏爱未及十岁的男童女童，其子女三人，两女一子，更是霸道，两女在兵部都有谋职，却仗着母亲曾为先皇伴读，有恃无恐，私下拐卖良家男子，无恶不作，那儿子更是欺辱妻家，刚一进门，就将妻家三位侍从全部仗毙，当中甚至还有一位身怀六甲，可那妻家只是地方富商，敢怒而不敢言，硬是容忍了这么多年，至今还无所出，也再未敢纳侍，眼看香火将灭，却还要咬牙巴结。

像离文这样的人，自己的孩子都没教导成人，又有何能力教导自己？綪染蔑笑，这不过又是个障眼之术，不过，自己还就怕这人过于正直，到时勾搭女皇一事，便不好下手了，反正这样的国家对于自己来说，早就毫无意义，反倒蛀虫越多，越乱越好……

两个轿子一前一后，这次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挠，很快进入殿前小径，在墨书殿前停了下来，綪染曾在烟后那里学过规矩，墨书殿从很久前就不论女皇皇女，还是后宫侍君都不许坐轿而入，必要一路徒步进去，以表示对先人学者的尊敬，今天更是重要，虽说这拜师礼不很繁复，可多有讲究，比如这殿门之内，需有女皇指定的一人，牵引她们进去，而后在殿堂之上，照料她们烧香磕头，参拜咏文帝女，以表示进入学堂，静心学习，不辱门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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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綪染并不在乎领门之人是谁，反正再傻那人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为难自己，她现在一路想着的是，她等会见着女皇该如何部署，怎样让那虽然昏庸，却仍保留几分精明的老狐狸掉入自己温柔的陷阱，她不想拖的太久，一是怕女皇对自己失去兴趣，二是怕烟后认为自己无用，另有打算，三是她自己也等不及要坐上女皇宠伶的位置，为自己的下一步，做好打算，再说风泱那里似乎也不太乐观。

也许是因为这墨书殿外已然感染上那严肃而紧张的气氛，绵儿一路上只是拉着綪染的手，没有作声，綪染也是自顾自想着事情，没过多久，就来到墨书殿的正殿，咏文帝女的供奉之所。

“二位伴读，请随我来……”正殿褐色大门的边上，此刻正站立着一名男子，风吹衣飘，又是站在台阶之上，面色肃穆，全身除了脑后的一根银色簪子，没有任何珠宝修饰，却让綪染有种朴素到尊贵的感觉，如此这般仰望，到真生了几分敬畏之心。

“学生愚钝，还请领门文生示下……”绵儿拉着有点晃身的綪染跪下，行了叩拜大礼，而后站起，这才上了阶梯，来到男人面前。

只是对于这个男人，綪染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灼烟国一向讲究女子为天，男子都甚少入学，男子无才便是德，可这会儿竟是男人领门，也不怕那些老学究气歪了鼻子？

“姐姐……我知道这位哥哥很美，可你也不能老盯着看，很失礼的……”绵儿大概也觉着綪染的目光热烈，私下便扯着綪染的袖子，低声说道，尽量不让男子听到。

“我……没……”綪染好笑，这男人确实长的不俗，不但书卷气浓郁，举止也很文雅，略微偏瘦的脸庞上长着一对儿黑宝石般的眼睛，亮而深邃，好似隔离凡尘，确实很吸引人，只是她见过允瑶那般绝美的男子，这世上的男人对她来说，虽不能说相比下成了庸脂俗粉，但也成了路边的野草，入不得眼了，试想下，人若吃惯了山珍海味，还愿意去吃糠咽菜吗？

“姐姐……我跟你说，你没希望了，他不是别人，正是女皇的怜君……”绵儿仰着下巴，很好心的提醒綪染，希望她不要执迷不悟。

“怜君……”綪染默念，眼睛里闪过异样的色彩，一只手紧紧揪住衣袖，那不停席卷上来的恨意，差点将自己烧毁，哈……怜君，这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亏她还想借个机会去看看他，没想到，见面倒是提前了，只是，恨到是恨，却仍然理智，她还知道自己不可冲动，乱了方寸。

“怜君可是咱们灼烟的大才子，若不是当初早就与女皇陛下有婚约，那门槛得多少人踩破啊，只可惜入宫之后，好多年没有子嗣，到是清冷了……不过学问上，传说连女皇陛下都曾夸奖，现下看来，倒是真的了……”绵儿兴奋的夸耀着，满眼憧憬，想必将来也希望找个类似博学多才的男儿吧……

而綪染的目光直到怜君将二人带到金像面前，才慢慢收回，随后别有深意的一笑，俯身叩首，点香膜拜，满眼恢复成一片虔诚，心中却笑，这咏文帝女开创科考制度，重文轻武，纳百家言论，集众家所长，一心辅佐太祖女皇，开辟《奴役论》，《上主论》等著名学说，是个典型的贵族女子，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约束属下，家奴，甚至夫郎身上，最有名的便是那句：奴为主所有，夫为妻所有，臣为皇所有，不可忤逆，无可造次，不可违背。只因这句话，到如今，害了多少男子，多少女子，凡是提出异议者，皆身首异处，如今私下处置奴仆，也是那时开始盛行的，长久发展后，手段之残酷，刑法之繁杂，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不过，回头想想，自己幼年时也曾受其影响，嗜血了好一阵子，却没得到半点好处，也未受任何启发，只能让母父伤怀，允瑶受虐而已……

拜完了咏文女帝，就算半个天子门生了，剩下的，只是找到自己的师傅，跪地敬茶，听些训斥就好，有钱的学生，还可以备些礼物，送给师傅，望她日后多多提点，多多辅助，綪染那份自然是绵儿给准备的，确切的说，那是烟后早就准备好的。

两人欲出殿外，綪染还是不自主的回头翘望，见男人侧过身去，正盯着咏文帝女的金像发傻，只是綪染并未从那眼神中看出敬仰之情，而是深深的痛，以及一丝懊悔之情……

呵……阮家男儿竟会有这等表情，不得不让人玩味，是后宫不曾得宠，还是另有隐情，綪染必不会放过，只因这秘密说不定能成为报复的武器，让她阮家付出血的代价……

出殿之后，綪染便与绵儿分开，她要去和皇子们会合，从真正意义上，走上人生的第一个路口，也是她第一次面对可能会发生的人与人之间的争斗，也会让她这个养尊处优的小女孩，彻底认识到这世间的可怕，而綪染，则走上另一条她本就认定的道路。

“叶小姐，请走这边……”一个不认识的宫娥，很客气的领着綪染，往绵儿相反的方向走去，据说这边便是曾经女皇读书的场所，现在则专门用来做辅导如綪染这般年纪的皇女，谈些比较深奥的国论等等，只是现在女皇没有适合年纪的皇女读书，便只成为綪染这个空头伴读，单独学习的地方了，说不定日后还会成为她和女皇，偷情之所。

“叶小姐……奴婢只能送到这里……离大人先小姐一步入堂，应该已经入座了……”宫娥交代一声，便转身离去了，綪染拉了啦衣襟，让脖子处的肌肤更显几分，随后收敛住所有戾气，很快换成一副惊恐的模样，磨着碎步，缓缓进入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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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綪染挪步，还一步三次回头，怯怯的样子，连她自己都厌恶的很，怎奈那女皇就好这口，就算是自己再是不愿，也要继续装下去，等到自己手里有了权利，到时装与不装，就全凭自己了，不过，想长久得到一个女人的宠爱，实属不易，毕竟自己也是女人，同性之爱又能维系多久？或是说等到别人再进贡一年轻美貌的少年，说不定女皇就会琵琶别抱，对自己失去兴趣了，如此看来，自己绝不能放松警惕，定要抓住一切机会，讨那老女人欢心，顺便也要偷偷在这宫里培植点自己的力量，甚至不惜和别的君侍联手。

“伴读……叶丝惋给……给老师请安，希……希望老师能倾囊相授，多多提拔学生。”声音如蚊子哼哼，綪染都不能确认那太师椅上的女人有没有听见自己说话，只能跪在地上，看着椅脚的木纹。

“哎呀呀……多礼了，多礼了……”那太师椅上的女人竟是不顾礼数，起身扶她，一脸献媚，綪染已知，怕是这女人之前就嗅出自己和女皇不同一般的关系了，不然怎会这般讨好，若是换作其他人，指不定如何刁难呢。

“老师请……请喝拜师茶……”綪染从离文的手里将臂膀抽出，而后接过一旁宫娥递过的拜师茶，恭恭敬敬的送到离文面前，再行一礼，不敢马虎。

“嗯……咳咳……今日，本官喝了你的拜师茶，自会严格授教，将你培养成我国栋梁之材，日后好为陛下分忧，你可愿吃苦？”离文喝了口茶，有模有样的问道。

“学生自当尽力……”綪染答道。

“你可愿戒骄戒躁？”离文按部就班的继续问。

“学生自当尽力……”綪染又答。

“那你可愿听从师命，绝不违抗？”

“学生自当尽力……”

“……”如此一问，竟是有二十多条规矩，饶是綪染明知自己不用遵守，也觉得太过苛刻，真不知绵儿可受的了不，真是折磨人的东西。

“很好，孺子可教，算是礼成了……”离文掏出布帕擦了擦汗，又喝了口茶，润润咽喉后，笑呵呵的说道。

“请老师指点。”綪染请示道。

“今日默书吧，《奴役论》即可……”离文佯装思考之后，来到綪染身旁大声说道，接着又用极小的声音再道：“女皇陛下有事与叶小姐相商，请小姐去后面的书房候驾……”

綪染早就料到，却没想到女皇如此性急，到是她本身虽然做好万全的准备，却也稍稍紧张，她可不想让女皇发现，自己是个青楼伶人，这样的话，绝对会让女皇心生芥蒂，日后也会成为别人的把柄。

綪染不敢多做停留，只是谢过离文，独自进入后面的书房，本想女皇要来还需一阵，自己可以看个书，写写字，装作努力求学的模样，也好给女皇留下好的印象，却不曾想，女皇已然靠在软椅之上，外袍打开，垂落到地，一手正看着不知是什么杂书，嘴角轻笑，这份悠闲自在，让綪染看的扎眼，但又不得不感慨，这女皇即便年事已高，除去她好色昏庸的缺点外，还算是个风流倜傥的人物，若自己是个男子，女皇又年轻几岁，说不定真会一见倾心。

“伴读叶丝惋叩见女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綪染今日第三次下跪，膝盖已经感到隐隐作痛了。

“綪儿不必多礼，最近在宫里可习惯？”女皇没有起身扶她，倒是放下书，就这么直愣愣的欣赏，毫不避讳。

“习……习惯……”綪染耳热，故作娇羞的低头，又拌着紧张，两手开始不知放在何处，眼看那被手搅着的衣摆，又变得皱皱巴巴。

“你不必害怕，朕还能吃了你？朕也不过就是个普通人……”女皇边叹息边伸手去拉綪染，綪染恍然明白，女皇这是开始勾引自己了，准备一步步将自己成为她的人，綪染其实也明白女皇为何喜欢这种懦弱，无助的性格，因为对于女皇来说，这样的性格比较容易掌控，毕竟她要做的是同性之爱，即便女皇权势再大，也要顾及脸面，她也怕遇到一个刚烈的大女子，就怎么死了，或者到处宣传，那她颜面何存？而自己这样的，恰恰就是最好下手的对象，只会诚惶诚恐，不会乱嚼舌根。

“陛下是九五之尊，上天之女，怎……怎会……是普通人……”綪染急急为女皇辩道，顺便用膝盖跪着向前爬了几步，表面上，是因急失态，实质上，是让女皇可以更好的摸到她。

“綪儿对朕有何看法？”女皇很满意现在的距离，伸手正好可以摸到綪染的下巴，摸上那如玉的肌肤。

“綪儿不敢妄自议皇，这……这是大不敬的……”綪染没有回避女皇的触摸，反倒用偷瞧女皇，用眼神勾着，清纯里好似不经意的流露出放荡的神色，只是下一瞬，又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朕赎你无罪……”女皇摸上了瘾，竟是从下巴摸上了颈脖，准备下一步再探入衣襟。

“陛下……”綪染当然不能让她那么快得到自己，再说就算叶丝惋再怎么没用，也不会任人羞辱，没有反映，适当拒绝才比较真实，于是綪染娇嗔着拉开女皇的手，此刻脸已红的好像苹果，让人恨不得一口咬下。

“呵呵……綪儿……朕想听……”女皇被拒绝，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出声来，甚是愉悦。

“陛下……要文能文，要武能武，自然是奇才，国家如今安泰，百姓安乐……自是……自是一代明君，綪儿……綪儿仰慕已久……”綪染说的断断续续，脸红的就跟渗血似的，羞涩的恨不得脸都埋到地里，却还时不时流露出钦慕，窃喜之情。

“哈哈哈……綪儿的小嘴胜似蜜糖啊……”女皇一个高兴，从软椅上坐了起来，这次是伸出双手将綪染拽了起来，怎知一个用力，綪染反应极快，两脚相抵，竟是直直摔进女皇的怀抱，娇唇也印在女皇的脸颊之上，好不尴尬。

“草民有罪……草民该死……”綪染被女皇抱在怀里，不能动弹，只能不停重复，小脸都吓白了。

“綪儿……你可真是个宝贝……”女皇渐渐褪去笑意，双目也变得深沉起来，这样的眼光，綪染再熟悉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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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陛下……”綪染用手抵着女皇的胸口，柔柔唤道，不出所料的发现女皇的头又低了几分，唇都挨到自己的刘海了。

“綪儿……”再听声音都变得干哑，綪染心中冷笑，怕是这人耐不住了……

“陛下！！！”就在女皇右手摸到綪染腰际之时，綪染却出乎意料的叫了起来，猛地推开女皇，随后跪在地上，这一下到让女皇懵了，这眼看到嘴的美味，竟是反抗起来，顿时脸就沉了下来，兴致也减了不少。

“陛下……草民该死……草民该死……”綪染不停的叩首，眼泪四溢，哽咽着说道。

“你何罪之有啊……”女皇的态度好像急转弯一样，完全冷却下来，严肃的可怕。

“綪儿……綪儿无耻……”綪染双肩颤抖，泣不成声。

“这话怎讲？”女皇到是不解，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儿就跪下告罪了？

“綪儿也不知……就是……就是扒在陛下怀里……心跳的厉害……老想些……那样的事情……”綪染的额头都磕破了皮，嘴上支支吾吾的，再加上泪水，脸憋的通红，气都不顺了，听着这话，看这那可怜的模样，女皇的心立刻由岩石化成春水，上前就把綪染抱起，靠在自己怀里，心疼的揉着綪染的额头。

“你这丫头……就是憨傻的很，这有什么罪过，朕又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再说，小綪儿不是因为仰慕朕，才会如此的吗？”女皇心花怒放，搂着綪染，用袖子给她抹泪，声音又软了。

“陛下……这……这可不对……綪儿和陛下都为女子，这可是为天下所不容的……”綪染将头埋入女皇的怀里，哀怨的说道，心里却笑，这欲擒故纵的把戏，可是自己到艳妆阁内学的第一招。

“哎……綪儿……”女皇以为綪染真的是内心矛盾，当然她也认为自己有这个本事吸引綪染，她不但长相不差，又是一国的女皇，所以她自觉天下男儿，女子只要她喜好的，都应爱慕自己，可见昏庸的程度了，这若是换成别人，怎么也会怀疑一二，只可惜她色眼昏花，又盲目自大，硬是钻进了綪染的圈套里，还美滋滋的以为美人为自己所迷，却不知扮猪吃老虎的道理……

“陛下……綪儿不求什么……只是不想让陛下蒙羞，而且綪儿卑贱，也没有能力站与陛下身旁，綪儿会努力向夫子求学，将来也好为陛下肝脑涂地……也会管好自己……今日……今日……”綪染哭着靠在女皇的肩头，那带香的呼吸轻吹着女皇的颈脖，惹的她一阵颤栗，綪染却在女皇看不见的情况下，两眼一弯，疯狂的想，若是她此刻用头上的簪子□这女人的脖子，那恐怕从今日起，这个国家就要换任女皇了，只可惜太女也不是什么善类，还不如让这老女人当政，她才好如鱼得水，对她来说，太女太过危险了……

“綪儿，你多虑了……”女皇怜惜道，手不停的在綪染后背抚摸着，让綪染胃部不停泛着恶心。

“陛下……綪儿很笨，说话也说的不周全，但綪儿却不糊涂，这宫里人多嘴杂，要是今日的事情传了出去，綪儿一死也就罢了，就怕陛下受到影响……”綪染稍稍退出女皇的怀抱，落寞的偏过头去，任那泪珠滑过脸庞，窗外的阳光映入，晶莹剔透，衬着那肌肤更嫩几分。

“谁敢多嘴！朕要她的命！”女皇浑然不知綪染的目的，只顾着讨这佳人的欢心。

“陛下……綪儿斗胆……綪儿有话想问陛下，若是陛下听后，赐死綪儿，綪儿也能瞑目了……”綪染眼珠一转，又是要跪，却被女皇拉住，重新拽进怀里。

“别在朕面前老是跪来跪去的，朕……舍不得……而且綪儿，不管你说什么，朕都想听，恕你无罪！”女皇露出一个自以为很温柔的笑脸，安抚綪染。

“陛下……綪儿想问，陛下对綪儿是怎么想的……”綪染急急问道，随即又红着脸低下头去，仿佛初识情滋味的少年，扭捏，期盼全部映入女皇的眼底，不含一丝做作。

“綪儿希望呢……”女皇自然也是调情高手，这纵横情场那么些年，总也清楚几手，所以綪染格外谨慎。

“陛下……綪儿……綪儿……不敢奢望……”又是低声的吱吱唔唔，双手的手指纠结在一起，不安分的动着，显得异常的紧张。

“那……若是朕说，朕有那么一点心思，綪儿当如何？”女皇握住綪染的小手，用力按了按她的手心坏笑道，果真是浪子。

綪染当然懂得女皇的意思，她不说喜欢，也不说不喜欢，只有那么一点心思，若是别的女人说这么点心思怕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说这话的不是别人，而是当今最尊贵的女皇陛下，那么这点心思，就可说是天大的恩宠了，毕竟女皇的心就那么一点儿，她綪儿可以沾边，显而易见，自己要花多少的东西去回报，她的人，她的心，以及她的一切。

“綪儿不知……”綪染岂能中了她的圈套，立刻咬唇摇头说道，想要求欢，这话可不能她说，不然将来若是有个争执，说自己无耻纠缠可是不妙，她必须要让女皇亲口求她，让她成为自己对袖的情人。

“綪儿真傻，那往后綪儿过来读书，朕都来陪綪儿可好？”女皇顿了顿，到口的话竟然吞了下去，让綪染暗恼，可却不气馁，有了这句话，她日后就多的是机会让女皇臣服与她。

“这……这可不妥……陛下忧国忧民，怎可为綪儿伤神，应多加休息才是，何况，虽然陛下以法责众，不让她们乱嚼舌根，但毕竟纸包不住火，要是陛下真疼綪儿，就等綪儿读书科考之后，在陛下身边谋个职务，不要实权，只要……只要能看的到陛下就好，到时……陛下再来看綪儿，也有由头。”綪染反握女皇的手，央求道，她才不想现下就随了这老女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不过以后，她的好日子可就来了，当然暗箭不得不防。

“綪儿真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帮朕想的周全啊，只是綪儿不要忘记今日所说，科考之后……”女皇即便昏庸，但想起后宫诸位君侍，特别是烟后，还是有所忌惮，犹豫下，只能随了綪染的心思，但猫不可能不偷腥。

“綪儿怎能忘……”说罢深情一眼，直直与女皇对视，仿若大海，将其淹没，女皇的整颗心都被揪住，是怎样的女人，能让这样貌美的女子与之倾心，是怎样的感情，能让这花季般的女子甘愿冒着天下人的指责，投入自己的怀抱，是自己！是自己这般尊贵的掌权者，是天的女儿！！！

女皇边想，边激动的将綪染抱紧，只是这一次真的要陷入其中了……

当天傍晚，绵竹殿殿内摆满了一箱箱的赏赐，据说是因为女皇与叶丝惋商谈国论，甚是投缘，一时兴起，才会如此，只是有心人发现，以往赏赐，只要是给女子的，从不少美貌少年，有时甚至是美貌少女，而对于叶丝惋，却一个人都没有赏，这其中缘由，不得不让人推敲。

可惜此刻的綪染却管不了那么多，因为她得到百草的消息，风泱的弟弟突然病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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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一段时间里，綪染没有心思去应付那个老女人，好在那老女人似乎也被什么事情缠住了，除了送东西来外，一般不常来看她，而离文那只知拍马度日的女人，当然也不好监视她，别说教她读书，连说话都客客气气的，綪染到不像她的学生，反倒像她的主子，如此一看，这离文也算女皇的心腹，知晓不少的事，也因为这样的关系，每日来墨书殿读书都让綪染轻松不少，终于有了独处的机会，和百草的联系，也逐渐密切了。

本来与风泱约定的日子还有大半个月，可由于风泱弟弟的缘故，綪染不得不绞尽脑汁，想个出宫的办法，其实风泱是想让綪染在宫中将心脏弄活后，再带出宫去的，毕竟风泱在宫里还是有些门道，功夫也好，可这心脏是人的重要器官，就算点活了，不立刻放入人体，也会很容易死掉，最后顶多是一团烂肉，变得毫无作用了，所以就需要綪染在百草切开那人身体之后，才点活心脏，这样迅速换掉坏的心脏，那男人才能康复，所以，这事在宫里是万万做不到的，那么，就只有她自己想个主意，出宫才行。

綪染烦恼这个约定，所以几日来，心情欠佳，连带偶尔应付女皇的时候，脸色都不大好看，女皇一开始没觉得，后来慢慢发现綪染的闷闷不乐，心下也有点焦急了。

这日，綪染正在临字，在写到最后一划的时候愣了神，一滴浓重的黑墨落了下来，染坏了好好的一张宣纸，以及綪染写了一上午的临摹。

“綪儿最近有心事？”女皇放下手中的书，走到綪染身手，从她手里将笔拿了出来，放在笔架上，随后又抽走那张字帖，看了看，笑着说道。

“没……”綪染摇头，她总不好说，她想出宫吧，就算女皇允了，烟后也不会让的。

“那綪儿身子不舒服？”女皇揽过綪染的肩头，在綪染耳边哈气，本来想挑起綪染的□，实质上到是适得其反，虽然綪染表面上脸红害羞，其实心里早按捺不住，想要推开这个女人了。

“没……陛下，只是最近见陛下的时间少，綪儿有点……是綪儿的不是……”綪染也意识到最近有点失态，可是她真的很担心风泱的弟弟会不会就此逝去，若是他死了，她倒不是说太难过，而是少了这个把柄，她日后再想风泱帮忙可就难了，说不定还会因此交恶，她如今已然是孤立无援，再多一个强劲的敌手，那她处境可就更难了，再说太女那边也需要风泱稳住。

“啊……哈哈哈哈，原来小綪儿是在怪朕，不能常来陪你啊……”女皇宠溺的刮了刮綪染的鼻尖，了然笑道。

“陛下……你……”綪染半推半就，扯着女皇的袖子撒娇道。

“那若是你告诉朕，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仰慕上朕的，朕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如何？”女皇从綪染身后抱住她，将下巴垫在綪染肩头上，动作暧昧。

“陛下……那日栀子花开……綪儿眼见九色火焰……高……高不可攀……”綪染不得不应付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女人，她觉得女皇已然相信自己对她一往情深，因为像这样的一个高位者，自负是最大的通病，至于为什么要问自己从什么时候爱上她的，完全就是为了满足个人的虚荣心理，想知道自己有多爱她。

“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啊……我家小綪儿春心就动了？”放荡的笑声，让綪染不耐，却只能赔笑，装作被猜中了心事，顺应女皇的胃口。

“那陛下……可以告诉綪儿，有什么好事吗？”綪染以为大概是女皇又得了什么宝贝，或者又发现什么好吃食，因为这么些日子下来，綪染也渐渐对女皇有所了解，这女人除了爱色，就是爱吃，要么就是爱财，真正的大事，从不关心，也就是如此，才让太女蠢蠢欲动，想要偷偷瓦解女皇的势力，自己坐大，当然，既然綪染要依靠女皇，自然不会让她那么放肆，不然等她爬到了想要的位置上，所能得到的，也不过就是一个空架子。

“綪儿想不想出宫去玩？我听烟后说，你初到烟都，就住在叶府，很少出门，这次有个机会出去……你愿不愿意和朕一起去？”女皇搂住綪染的腰，来回晃着，很悠闲。

“陛下要出宫？”綪染讶异道，这一国之君，怎可随意出宫？万一要是遇刺，国家可就无主了，这女皇也太不知轻重了。

“嗯……灼烟国每四年一次，例行接见大商行的家主们，表示洪恩浩荡，福泽四方，鼓励这些商人们经商，好多多的纳税，朕自然要亲自去……”女皇绕了一束綪染的墨发，饶有兴致的闻着，浑然不觉出宫有什么危险的，当真以为这天下还是太平的。

“那……那不能让她们来宫里觐见吗？陛下……綪儿听说，外面不太安全啊……”綪染当然是想出宫的，她可以借此机会去见风泱，可万一这女皇突然死了，那她什么计划都要泡汤了，得不偿失。

“唔……綪儿这是关心朕啊，真贴心啊……不怕的，朕当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朕也知道，有不少的人想爬上朕的椅子，只可惜……这椅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登的上去的。”女皇忽然阴沉的说道，一口咬住綪染的耳朵，一阵的刺痛。

“那綪儿要先去问过烟后叔叔……”綪染吃痛，又不敢避开，只能假笑回道，这事儿她暂时做不了主，烟后毕竟在表面上还算自己的主子，要是自己太过自说自话，那烟后定会对自己有所防范，这事儿一定要沉的住气。

“綪儿……果然还是和叔叔比较亲近啊……”女皇幽幽一句，却让綪染抓不到头绪，这话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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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綪染受邀却不敢自作主张，这事儿要是太过随便，又会给烟后产生不好的影响，于是，綪染当机立断，在伺候走女皇之后，便一刻不停，立即去烟后的碧烟宫报备，以取得出宫的权利，也希望借此让烟后更加信任自己。

綪染下轿，直奔内殿，一路上低眉顺目，不想让人太过注意自己，只是虽然不能正视，但余光还是来回偷瞄，瞧着殿中那些正在忙碌的宫娥宫侍们，自然也细心的发现，今日似乎下人多了不少，也很忙碌，比平日自己来的时候，更加勤快，綪染不免狐疑，是不是烟后有客？只是这后宫之中，又会有谁来探望，不过可以肯定不是其他君侍，毕竟已过午后，每日问安是在上午，其他时间没有烟后传召，是不可能进来的。

綪染转了个弯，正好碰见烟后身边贴身的宫侍闵儿，那个贪钱的老男人，从第一次见面开始綪染就清楚了，当然，也把这条记在心中。

“哟，这不是叶小姐嘛，今儿个得空过来？”一反第一次见面时的嚣张跋扈，闵儿殷情的走了过来，手上的戒指不停闪着亮光。

“是……闵侍叔……”綪染谨慎看看四周，发现确实没有什么人过来，便赶紧在闵儿手里塞了块金条，这样的东西，自己早准备好了，女皇赏赐了自己不少的东西，她大部分都拿来送人了，不过金条金锭子一般都留着，就为了向这闵儿示好。

“哎呀，你这丫头就是乖巧，常记着我这老东西，呵呵……”闵儿在袖子里捏了捏金条，嘴都乐的合不上了，双眼笑成两条缝，那眼角的纹路堆在一起，都能夹死苍蝇。

“应该的，染儿什么都不懂，还需要闵侍叔多提携……”綪染很温驯的说道，让闵儿见状更是舒心，在这宫里，虽不求事事周到，可也要做到八面玲珑，綪染在艳妆阁内待过好几个年头，她深知不管角色小的，还是坐上位的，都不可得罪，现下你看别人地位卑贱很好欺辱，可说不定他日他飞上枝头当了凤凰，回过头来，也许不记得曾经对他好过的人，但必然记得曾经对他欺辱过的人，等到那日，真的就什么都迟了。

“你这小嘴真是……喔活活活活……”闵儿翘着兰花指，用帕子捂嘴笑得花枝乱颤，随后眼睛一挑，凑到綪染耳边道：“你现在万不可进去，殿下正在会贵客呢……”

“是，谢谢闵侍叔教导。”綪染得了消息，当然不会冒然进入，只能在花园里坐等，现在烟后是主子，她是奴，再怎么等，再怎么忍都是应该的，好在闵儿收了钱，对她也转了态度，甚至还怕她闷着，在桌上放了茶水和点心。

也不知这烟后会的到底是哪个贵客，竟是一等便是一个时辰，闵儿也没过来传唤，綪染只得对着一旁的花草发呆，想着待会见了，怎么说服烟后，让她出宫。

可就在綪染出神之时，身后传来衣物摩擦草面的声音，那人走的很慢，似乎在打量綪染，綪染被人这么一盯，也回过神来，眼角一垮，自行恢复伪装，就算是在这烟后的宫殿里，也不能放松警惕，即便累，也总比丢了命强。

“谁？”綪染低低出声，好似很怕的样子。

“你是……”没有太女的声音尖锐，也没有女皇的声音低沉，是个若清风一般，温润的音调，綪染定睛一看，声如其人，秀气得很，难得的儒雅气质，只是面上却没有见过，却略微有点眼熟。

“叶……叶丝惋……”名字有人问，就要说，也实在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再说顶着叶家的名号，在宫里说不定更安全。

“啊！你就是父后说的那个小表妹……”那人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状，让綪染心中开始疑惑，父后？这天下能叫父后的，只有女皇的女儿们，而女皇现在只有4个女儿，太女，岩君的两个女儿，以及烟后抱养已故侍官的女儿，太女她是见过的，岩君的女儿不可能来这里，还这么随便，以此看来，这人就是烟后的养女——四皇女火晗凌。

“这位小姐是？”綪染向后退了两步，和这人保持距离。

“呵呵，我是你表姐，难怪父后说你容易害羞，真是如此，我还听祖奶奶她们说，你和绵儿关系最好，对吗？”火晗凌身上有股子其他皇族没有的气息，犹如腐坏烂叶中唯一剩下的薄荷草，清新怡人，綪染初步观察，她像是良善之人，与其他皇女截然不同，但骨子里如何，是不是像她这样伪装极深，就不得而知了。

“表姐好……”綪染知道自己的事情，烟后绝不可能告诉这个养女，也不知道这火晗凌发觉没有，烟后乃至整个叶家，都在防备她，怕她知道自己身世的那一天。

“你来找父后？”火晗凌似乎对这个不善言谈的表妹，很是关心，语气从不像别的叶家人那样疏离，她到亲近的很。

“嗯……丝惋找烟后叔叔有些事情……”綪染点头，想早点打发这人，毕竟她的事情比较重要，这些皇女之类的，以后有的是机会打交道。

“是吗？那你赶紧去吧，父后还在前殿，你这会子不去，他该歇着了。”火晗凌很好心的提醒道，侧身让出一条路给綪染，让她尽快前去。

“闵叔！”火晗凌忽然想到什么，一下又拉住綪染，随即喊道。

这时却见闵儿拎着一只半死不活的兔子跑了过来，略显得有点狼狈，而那兔子还滴着血，藏在哪里都不合适。

“殿下有事？”闵儿老脸抽了抽，恭敬的问道。

“帮我表妹传个话去，我怕父后歇着了……”火晗凌口上说着，表情上到是满脸不悦，綪染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原是瞧着那快死的兔子了。

“嗯，好……老奴这就去……”话是这么说，可又不好拎着这兔子去传话，綪染猜想，这兔子也许是哪个宫侍讨好，给送的下酒小菜，到被火晗凌这么一喊，实在找不到地方放了，才拿过来的。

“兔子给我，你去吧！”火晗凌也不管闵儿愿意不愿意，上前就抢过兔子，回头向綪染点了点头，算是告辞了，随即抬脚就走，很是急迫。

“那就烦劳闵侍叔了……”綪染憋笑，难得看这老男人受气，却又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只是……这四皇女如此心软，将来的夺嫡之战，又如何应付?那样的修罗场上，不但要流血牺牲，还要六亲不认，她的性格绝对是祸不是福，相比之下，烟后……果真是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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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不去看那闵儿郁闷的老脸，綪染得到传召，进入内殿，烟后还坐在平时的位置上，正捻着香粉，往香炉里放，殿内，渐渐飘起兰花的香气……

“染儿给殿下请安……”綪染跪下，向烟后行礼。

可许久，烟后好似忘记有人跪在面前，竟是一点点捻着香，专心致志的，就是不肯开腔，仿佛所有的心思就放在点香上了……

綪染跪在地上，也并不着急，她能理解烟后的心情，毕竟这些日子里，频繁受到女皇关注的是自己，也许烟后进宫那么些年来，也有过这样甜蜜的生活，所以回忆往事，便会嫉妒，当然，也有可能烟后从未有过这样的日子，不过，那就不会是嫉妒，而是嫉恨了。

“染儿啊……”长长的一声叹息，拨弄着綪染的心弦，这男人终于发话了。

“在……”

“陛下对你现今如何？”听不出喜怒的问话，却让綪染闻到了酸气。

“应该是在殿下的意料之中……”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因为说好，这男人若是心存嫉恨，那便会歪曲事实，认为自己翅膀硬了，前来炫耀，要说不好，那就是自己没有本事，留着何用？还是说掩盖表面，另有打算，所以，不管怎么说都是错的，不如用这句概括，也顺便提醒烟后，休要感情用事，这样的现状，也是他一手导演出来的。

“是嘛……”顿了一下，烟后在綪染进来后，第一次抬眼望他，神色复杂，随后收敛目光，点燃香炉，那白纱般飘渺的烟雾，顺着空气中细微的清风，吹散开来，殿内较比之前，香气逼人，却不显浓重。

“你进来的时候，见到你表姐了吗？”转了个话题，烟后依旧没让綪染起身，只是将称谓带了进去，表示亲厚。

“是，染儿见着了，在花园里……”綪染偷偷动了动酸涩的膝盖回道，本来也不是可以隐瞒的事情。

“你觉着凌儿如何？”烟后摸着香炉一侧的金属环，继续问道。

“回殿下话……太过仁慈……”綪染不想回避，她必须在现下做个进忠言之人，只是不能太过直接，委婉为上。

“哈哈哈哈……什么叫仁慈，你就直说她软弱心慈，善心太重，甚至不忍杀生，这样的性子，日后要是有个什么，死的最快的就是她，对不对？”烟后朗声而笑，随即突然勃然大怒，用袖子一挥，香炉飞了出去，直直摔在綪染的面前，那烧的还剩下大半的香灰铺了一地，粉尘四起。

“殿下息怒……”綪染叩首，顺便侧过身子，不想染上那香灰。

“行了吧……你起来吧，也就是你的性子，最合我的心意，可却又让我最不放心，因为看的见人，却摸不到心，綪染……你太狡猾了……这若是你是我的女儿，倒也无妨，甚至是件好事，只是……哼……你是颗棋子……”直言不讳，这大概是烟后同綪染第一次这么毫无遮掩的对话，綪染也不回避，烟后也将心中所想，说出大半，可是綪染非但不觉性命不保，反倒觉得，这日后烟后会更加信任自己，因为自己不能死，他也只能依靠自己，再者，他这次也算与自己交心，应无恶意。

“染儿让殿下挂心了……”只是这恐怕不止挂心那么简单，要再这么下去，綪染还真怕这烟后会为了自己寝食难安。

“行了吧，你那套好话，还是留着哄女皇吧……说吧，今日来找我，有什么事？”烟后侧身坐在椅子里，用手肘抵住扶手，手握成拳，撑住脑袋，闭目说道。

“女皇陛下邀染儿去一同出宫，去见国内各大商家，染儿自己不好做主，所以前来请示……”綪染自觉地站与烟后座椅右手，低头瞧着烟后的反映，不出所料，烟后皱了下眉毛，有点不愿道：“你知道出去后，会揭开多大风波吗？你以前做过什么营生，有多少人见过你，你不清楚吗？怎的还来问我？”

“染儿就是清楚了，才来求殿下，让染儿与女皇陛下同行……”綪染没有被他的口气吓倒，反倒劝解道。

“为什么？”烟后微微开眼，睫毛颤动，似乎对綪染的解释有点兴趣。

“若是让染儿去了，只管带上面纱，各家只觉得面熟，却不敢乱认，染儿此去，只是想陪在女皇身边，看看各家的反应，当然……也是为烟后探查探查形势。”綪染其实原本的目的就是去找风泱，因为以风泱的能力，到时候可以帮自己安排，可是今日看到火晗凝那副模样，綪染突然有了别的想法，这些商人可都是灼烟国数一数二的有钱人，这夺嫡靠什么，一是靠兵，二就是靠钱，最后才是拉拢朝臣，助自己上位，可惜没钱，兵无粮草，官无钱财，谁会帮你，即便你叶家再大，在这商海中，也不能一手遮天，再说，趁此机会，看看各家都是谁的势力，有什么微妙的关系，虽然曾有耳闻，也偶有遇见，但毕竟场合不同，看的并不全面，这样也防止以后下手不会弄错，敌友不分。

“没什么形势需要你探的，你就老老实实在宫里拴住女皇的心，其他的，不用你多事。”烟后明显不想让綪染插手，只因一旦綪染上手，就不单单是棋子那么简单，那便是心腹了，綪染这样，他当然不会安心。

“綪染是没什么，大不了日后死在宫里，家中也再无人需要照顾之人，但殿下身后，还有叶家，那么大的家世，难保日后，新帝不会有异心，岩君的孩子可有两个女儿呢……”綪染知道烟后与叶家，一直处于一种担惊受怕，却左右摇摆，拿不定主意的状态，毕竟太女虽然恶毒，却没有给她们施压，反而有些时候，还会示好，但太女生父早死，已经没有势力依靠，即便有财阀支持，手握部分兵权，也会让人觉得勉强，想这孤军奋战，更不容易。

而岩君可不一样，不但有两个女儿，可以互相帮忙，还有一条不为外人所知的事情，那岩君的家族曾经是某个擅长刺杀的部族，后来归顺灼烟皇帝，为表皇恩浩荡，竟允许她们还保留训练刺客的权利，这样下来，她们想要钱，可以在江湖暗设帮派，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想要兵，连女皇的暗卫都有可能是她们家培养的，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怕？

再说，万一有一日女皇看太女不顺眼，废黜了，或是太女被人拉了下水，那最有可能成为下届帝王的就是岩君的女儿，这要是岩君当了太烟后，那现在的烟后还能好？叶家还能保全？痴人说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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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綪染从碧烟宫出来，如释重负，她以为自己这次起码会受到责罚，毕竟她不过一个伶人，进宫来就是为了爬上女皇的床，如今居然敢在烟后面前议论政事，还是如此掉脑袋的大事，一般后宫都不能干政，何况是她? 只是她不得不提这个醒，当然，这其中也有煽风点火的意图，再说她现在正合女皇的胃口，烟后是不舍得杀她的，可烟后听了，必定会有所动摇，他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公然向太女示好，辅佐太女，二就是扶植自己的养女上位，但綪染明白，这两样，他一样都不愿意，因为没有一个是他叶家的人。

好在这趟东宫之行，收获颇丰，不但搅了烟后的心境，也得到了出宫的允许，她要慢慢来，慢慢得到烟后的信任，慢慢展现自己不一样的地方，而后，渐渐成为烟后的心腹，让他有朝一日，所有的行动都要找自己商量，那么，她就相当于掌握了叶家，也掌握了宫中三大势力之一。

女皇出宫，从来就是应该大肆排场，百官朝拜，无比奢华的事情，可此时不同，女皇让綪染换上普通富家女子的衣衫，只带了4名化身为家奴的大内侍卫，一辆外表朴素，内部舒适的青色马车，没有通知宫内其他的君侍，就这么偷偷摸摸从皇宫内跑了出来，甚至连个宫娥都没带。

“陛下……这样是否不妥？”綪染遵照与烟后的约定，带着淡蓝色的面纱，正给女皇斟茶，那冒着热气的绿色茶水落进半透的白玉茶碗，格外的青翠。

“无碍，每次朕都这样……”女皇有恃无恐，綪染猜测，定是另有玄机，怕是周围有不少暗卫同行吧，只是这些暗卫会不会也是岩君家族培养出来的呢？她不敢问，因为她现在扮演的，只是个对所有事都漠不关心，甚至有点胆怯的，正深深爱慕女皇的世家女子，有些事，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我们要去很久吗？”綪染将茶端到女皇面前，考虑到出来的时候，女皇还备了些换洗的衣物，所以才如此试问。

“綪儿喜欢在宫外玩多久？”很显然，女皇并不在意这聚会会需要多长时间，而是在意綪染想出来玩多久，当然，綪染最好处于幕后。

“綪儿只想早日回去，还有不少学业没有完成，綪儿还要参加科考呢……”綪染脸上明明写着想玩，可还是别别扭扭的舍不得学业，如此烦恼的模样，让女皇心情大悦，直抓着綪染的手，笑个不停。

“哈哈哈哈……那咱们就玩个7日回宫，你看好吗？”女皇笑得连杯子都拿不稳了，那茶水在杯沿晃悠，险些泼了出去。

“全……全凭陛下做主……”綪染羞愤难掩，便伸手去拿女皇手里的茶碗，却没想到，竟是一把被女皇拉在怀里，马车颠簸，綪染贴的更近了。

“綪儿……”女皇用下颌贴着綪染的发顶，摩挲着，难得的严肃。

“在……”綪染环住女皇的腰，心也跟着紧张起来。

“你若是真的想要朕的疼爱，那朕可以把所有的疼爱都给你……但是……朕不希望你骗朕，哪怕再小的事情……”女皇慢慢收紧的手臂，让綪染被牢牢的困在她怀里，用力的让綪染觉着骨头都要碎了。

“陛下……綪儿绝对不会伤害陛下的……”欺骗？欺骗早就开始了，现在更是无时不刻的在这样做，只要两人在一起，她就是在欺骗，所以如此的许诺她给不了，但是，她可以肯定是，她绝对不会让女皇过早的死去，所以女皇的敌人，也如同她的敌人。

“綪儿……朕……很累……”不知是一语双关，还是真的累的，女皇将杯子递给綪染，独自躺下，闭目养神，綪染放下被子，又找来一旁的绒毯给女皇盖上，车内……又恢复一片宁静……

这次迎接女皇驾临，并且安排女皇以及随行下榻的，是灼烟国最大的布商——周家，说起周家，那可所谓是灼烟国的传奇家族，曾经一介贫民，硬是从小小货娘做成了一代布王，而所用的时间，也不过两代，母女二人，而如今灼烟国大部分人，上当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都穿着周氏布庄出产的布料，綪染曾经在艳妆阁也了解过这位现任布王，好在这位布王虽然夫郎众多，却从不流连酒色之地，行为很自重，所以并未见过自己，也给此行带来了方便。

“草民恭迎圣驾……”马车之外，有一苍老的声音响起，却不显气虚，中气十足，綪染猜想，这便是现任的这代布王，因为老布王在10多年前，已然病故，整个家业都由她女儿继承。

“行了，行了……不用这些个虚礼了，其他人什么时候到……”女皇不耐烦的躺在车内说道，甚至都不想出车，可见她对这种公式化的集会，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因为祖制如此，才会4年前来一次，大多作为出宫游览罢了，所谓纳百家商言，早就名不副实了，只是，綪染很好奇，这场聚会，怕是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了，虽然女皇无意，不代表其他人也毫无企图，綪染忽然觉得，本来这事是作为出宫的理由，可她本身却开始越来越感兴趣了。

“回陛下，有几家已经到了，都住在草民安排的别院了，陛下就请移驾主院……”周布王似乎也习惯了女皇这副强调，不紧不慢的回道。

“好……对了……来了哪些人?”女皇让綪染扶起，准备下车，撩开料子那一刻，突然问道。

“最先来了三家，首先是做米粮生意的田家，再来是木材的马家，还有一家，则是书行苍家……”周布王细数三家，而后又说了不少预备要来的，綪染大多没有听进去，只是听到苍家，心神动了……

“好……摆驾主院……”不清不愿的女皇，握着綪染的手下了马车，周布王很明显对女皇带来的人，表现出异常的关注，只可惜，綪染毫无感觉，只是看着不远处，停放马车的地方，一辆银白色马车正停靠在红木柱子一旁，马儿低头吃着草料，时不时还擦一擦马掌，喷一喷水汽。

本来是一辆平凡无奇的马车，顶多制作精细了一些，可是让綪染移不开眼的是，那马车的木门上，画着一朵金色的牡丹，那样的图案，那样的线条，只能出自一人之手，那……便是允瑶，莫非……这次他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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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哦……这位是烟后的侄女，如今是宫里的伴读，叶家的小姐，她这次和朕一起出外视察，尔等不得怠慢了……”女皇拉着綪染的手，将她介绍给周老板，周老板哈着腰，向綪染见礼，綪染自是含笑回礼，脸上的面纱被轻吐的香气，吹的微微掀起，却没有露出真颜，綪染明白这样的模样，反而让人更加想要探究。

“朕，想要休息了，你有什么事，可以找李总管商量……綪儿，你也下去休息吧……”女皇一路劳顿，再加上本就年纪大了，身子自然不如从前，一下马车，肯定不会与这些下民多做亲近，其他的事情当然就落在同来的四个护卫头上，其中一人竟还是宫内的总管，綪染撇了她一眼，没什么突出的地方，难怪她不记得。

“是……恭送陛下……”綪染与四个护卫还有布王周老板，在把女皇送进房内休息之后，又开始各找各的休息之所，綪染理所当然的被引进女皇主院内的偏房，算是比较起女皇的房间来，稍微次等的房间，可见，这周老板，还是很会做人的。

綪染坐在自己房间的床榻上，无心欣赏这奢华的装饰以及考究的家具，而是满心忧虑，自己原以为，自己的身份怎么算也是个下人，应该睡在别院，如今却与女皇住在一个院中，虽然她相信女皇有耐心等到她科考高中，得到功名，可她现在是想要和风泱联络，而后找机会晚上偷偷出去，治疗她的弟弟，但如此安排，却让她犯了难，即便表面上看来，女皇只带了4个护卫，可她相信，这个怕死的老女人，远远没有那么轻率。

想了许久，綪染自认不是屈服现状的人，更何况，她早在来之前，就通知了风泱，此刻，风泱也不会坐以待毙，说不定正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部署出路，方便计划执行，想及此，她暂时放下心来，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那木门上细致的金色牡丹……

夜晚，周家设宴，各方的宾客云集，全部都是全国各行各业的领头人物，清一色的富商，没有一个穷人，按照綪染曾经得到的消息，这些大大小小的富商当中，有不少曾经是太女的食客，借助太女的力量，得到了今日的地位，至于怎么得到的，不用多过猜想，只是可以说明，太女的党羽，不但渗透了朝堂，也将魔爪伸向了商行，企图非常明显，有权，有钱，就算没有坚硬的后盾，她太女的位置也难以撼动，自然，离她想要的皇位，也不过一步之遥……

綪染今夜的任务，就是见识这些个形形□的人，看她们戴着面具，互相寒暄，互相试探，把比较值得探究的人物记下，方便日后交给石老板或者烟后去查，凡是无主者，善加利用，凡是有主者，分辨敌友，也好悄悄铲除，以免成为毒瘤，她不必各个交际，只需混入其中，毕竟，她还要扮演这个怯懦的叶家小姐，不能那么快就露出马脚，虽然她已经开始痛恨这角色……

躲开几个喜好恭维的草包，这些个年轻女子，大多继承母产，没有什么真才实学，更没有经商的头脑，只是命好，生来就做富家之女，现在利用祖上的基业，到处挥霍，结交狐朋狗友，为前人抹黑，以这样的状况，很快家族就会灭亡，所以不管她们支持谁，或者讨好谁，都不用太过挂心，只是綪染担心有好事者会利用她们敛财，因为，有消息说，朝中，已然有人开始卖官给这些纨绔子女做了。

“哈哈哈，果然年轻有为啊，不愧是苍家女子，来来来，老妇敬苍少主一杯……”就在綪染为了躲避那些无聊的女人，来到宴会角落的时候，忽然隐约听到一苍老的声音，又提到苍家少主，让綪染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树杈，往对面看去，果然是梧桐，只是多日不见，这丫头越发内敛了。

“过奖过奖，米伯母过谦了，梧桐不过是小辈，要学的还有许多，日后，还需要各位伯母的提点……”梧桐喝了杯酒，客套着，神色却有点心不在焉。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不过……苍少主年纪已是不小，可有婚配？”那一头银发的米老板，晃着酒杯，好似无意的问道，这又是个想要利用姻亲，扩大利益的女人，不过梧桐在很久之前就已看穿，何况苍家主一向性子冷清，也从不参与朝中之事，是属于绝对中立派，现下局势不明，她那只老狐狸，当然不会有所偏颇，綪染暂时不用担心会与之为敌。

“梧桐还小，尚无婚配……”苍梧桐灌下一口烈酒，悻悻然道。

“那可有意中人？”米老板明显来了精神，却还是小心翼翼的问道。

苍梧桐听到这句，本是举起的酒杯，放在嘴边却怎么也喝不下去，于是叹了口气，摇头道：“梧桐不胜酒力，想要回去休息了，还望米伯母海涵。”

米老板没想到苍梧桐会是这个反映，茫然点头，允她离去，苍梧桐自是拱手一揖，放下酒杯，转身而去。

綪染抓紧面前的树枝，浑然不觉那粗糙的树皮磨坏了手心，而是久久望着那落寞的背影，心疼不已，允瑶留在她那里，究竟是对还是错呢……

宴会一直到半夜才结束，期间女皇只是出来说了几句场面话，又将一套安抚民心，鼓励通商的陈词滥调，背诵了一遍，綪染不免怀疑，怕是这女皇每次前来，估计都是这套，没有新意，而女皇的关注也早就偏离商行，这不过就是走个形式，早就失去原有的意义了。

不过这一切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次商会，并未看出什么端倪，除了那几个早就暴露的除外，其他的商主私下只是谈论合约，发展，以及扩大内需的问题，却没有綪染想象的复杂，可是越是这样没有问题，越是让綪染留心，毕竟宫内那几位主子，绝对不会错过这四年一次的机会，那么……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还有，已经一天一夜了，风泱却仍然没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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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商会才聚集第二天，她们各自交易，暂且不谈，而女皇根本毫不在意，第二天也并未再与众人见面，而是选择待在綪染房中，看她临摹字帖。

綪染临完此篇最后一字，这才松了口气，抬眼看向女皇，虽然她此刻如同百爪挠心般的烦躁，可面对眼前这个女人，她仍旧不敢露出半点焦色，只能耐着性子伺候着，再做其他打算，只是，风泱太慢了……

“写好了？”稍稍愣神，原本在榻上的女人就走了过来，绕在綪染身后，右手则自然的搭在綪染的细腰上，反复摩擦，状似亲密。

“是，陛下！”綪染低头放下笔，依偎在女皇的怀中，献宝一般，拿起半干的宣纸，放在女皇眼前。

“不错不错，綪儿已然大有进步，这次的科考定不会让朕失望的。”将綪染抱个满怀，女皇吸取着綪染身上的味道，满眼的春色，真不知是因为綪染写的这首《春归来》，还是因为綪染身上满怀着初春之气呢。

“陛下……綪儿定当竭尽全力……”綪染放下宣纸，一个转身，将手腕挂在女皇肩头，整个人都贴在女皇的胸口，胸前的柔软让女皇呼吸一紧。

“綪儿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官职？”双眼微微迷醉，女皇轻揉着怀中的软体，突然问道。

“綪儿……只想要靠近陛下的地方……唔……怎样的官职都可……”綪染在女皇怀里，缩了缩，小声说道。

“当真，不求高位？不求名衔？”女皇心念一动，又将綪染抱得更紧。

“当真……綪儿什么都不求……”綪染躲在女皇怀里，阴阴笑着，她想求的，这女人必定不会给她。

“不求美男，也不求你叶家光宗耀祖？”女皇稍稍将綪染拉开，从上往下盯住綪染灵动的双眸，语气淡淡却隐含杀机。

“綪儿说不想叶家飞黄腾达，那是假的，宗家对綪儿有恩，綪儿自然感恩戴德，可叶家的兴衰怎是我这么一个女子可以决定的了的，綪儿虽然在陛下这里学了不少东西，可綪儿明白，綪儿天性愚钝，难成大器，而叶家能人众多，也就不需要我这样的无用之人添砖加瓦了……”綪染摇着头，尽量将心事放空，接着羞涩的抬起双眸，一片的纯然。

“谁说綪儿愚钝，朕的綪儿必定是文官中的表率，不如……等你科考之后，就做朕的殿从吧。”女皇双目闪烁了一下，不知是将心放下了，还是另有目的。

綪染不敢怠慢，这殿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算是女皇的亲信，头衔不是很高，顶多是个六品小官，可手里头握住的实权，却不容人小觑。殿从一般负责每日在上朝之前，整理前一日女皇批阅过的重要奏折，以方便女皇可以在上朝时，迅速抓住重点，商讨国事，然后还需要在早朝结束，陪伴在女皇身旁，为女皇收集当日的奏折，找出未批示的重要部分，呈给女皇。

一般来说，殿从这个职务，就像是女皇与大臣之间的过滤部分，尺度很宽，若是说殿长宫娥负责女皇所有起居，那么殿从就是负责女皇所有的公务要事，算是灼烟国非常重要的官职了，而且这种官职大多都是女皇的心腹，只忠于女皇一人，那么，现在女皇这番许诺，就不知道是对于綪染的试探，还是真的色已迷眸，老眼昏花了。

“这可不成，陛下三思啊……綪儿无德无能，万万担当不了此任，何况如今殿从一职已有人选，綪儿……”綪染没有想到这么快，女皇就会让她参与政事，虽然对于她的计划来说，是大大的机会，可反思一下，却也是危机重重，很容易就陷入险境了。

“哎……江成那人，无趣的紧，长得又难看，朕早已不想留她，如今只等你科考之后，便调她去往别处，綪儿莫非不想和朕朝夕相处嘛？”女皇摸着綪染光洁的下巴，暧昧的笑道。

“自然是想……只是怕陛下会遭人非议……”綪染眯起眼扬起头，像只慵懒的猫儿，心里却想，那江成本就是太女党，当初也就是因为太女的举荐，才当上了殿从，也算是太女在女皇身边最大的眼线，可如今自己若是将其换下，不但不能服众，还会遭太女记恨，万一她怀恨在心，弄得鱼死网破，自己伶人的身份必会暴露，这事……最好还是不要先应，回去看看烟后的态度才好。

“綪儿在害怕？”女皇抱住綪染，在她耳边低低问道。

“綪儿……怕做不好……”綪染红着耳朵，咬着唇说道。

“你是在怕做不好……还是在怕你那烟后叔叔？或是……再怕其他什么东西？”女皇越来越靠近綪染的脸庞，虽然是吹着暖风，可綪染却觉得如同腊九寒天里的冬风，吹得面痛，整颗心也随之缩紧。

“綪儿……”

綪染欲要装哭，却被门外守着的大内侍卫打断了，“陛下，门外有人求见？”

“哦？是谁？”女皇那股子强大的气场，仿佛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跟着在綪染脸颊上印下一个深深吻迹，才起身问道。

“是苍家少主……”大内侍卫应声道。

“有什么事？”女皇转头不明所以的盯着綪染妩媚的容颜，綪染则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看着门外，内心开始翻腾了……

“说是与叶家小姐曾有过一面之缘，之前的事情，想向叶小姐问个清楚。”那大内侍卫继续回道。

“哦？会是什么事情呢？綪儿？”女皇摸着綪染的头顶，却在綪染欲回之时，捂住了她微开的嫩唇，笑着再道：“既然是找你的，你且先去吧，回来再与朕说，不过……”女皇又俯下身，紧紧的用双臂勒住綪染，似笑非笑道：“朕……不喜欢谎言……”

綪染强忍着一丝惊慌，马上镇定下来，接着回抱住女皇，平静温柔的笑道：“綪儿绝不会和心仪之人说谎……”

“哦？此话怎讲？”女皇双臂稍稍松了松。

“若是惧怕陛下，綪儿兴许会说些善意的谎言，可綪儿仰慕陛下，并非惧怕，若是对着自己爱慕的人，都无法吐实，那这个世上，还有什么人可以信任呢？”綪染虚虚实实的说着，像是毫不在意女皇的施力，已经弄痛了她的身躯。

“是嘛……”女皇像是想到了什么，慢慢放了綪染，跟着又重新拉入怀中，忍不住喃喃道：“那……朕就要看看，你是如何爱着朕的……”

綪染带着面纱，一路低调的与苍梧桐往外走去，两人只是在相见那一刻，假装寒暄，之后便找了个托词，离开了女皇所住的院子，往苍家特定的别院走去。两人刚一进别院，綪染才察觉到追踪的人似乎没进院子，梧桐就一把拉住她的手，一脸严肃，小声说道：“你怎么会到陛下身边去了？”

“这事儿咱们屋里说……”綪染反手抓住梧桐，两人并肩而行，直到进了屋内。

“你怎么会来找我？有事？”看着梧桐关上了房门，綪染这才拿下面纱，脑海里第一个想法，就是允瑶出事了，只是她脸上并未流露，反而镇定的问道，不想梧桐看出什么来。

“你知道不知道，当今圣上是一个昏庸，好色，不理国事的……哎……”苍梧桐几步走到綪染身边，一甩袖子本是想说女皇如何，后又因长久受家族教育，不敢以下犯上，还是止了话，干干盯着綪染。

“是个男女通吃，不要脸的蠢女人！再这么下去，就要亡国啦……”綪染懒懒的靠在桌上，替她接了一句。

“綪染！”梧桐马上转身，往外看了看，紧张的呵斥道。

“怎么，事实也不敢说了？”綪染扶着桌子坐下，拿起一只茶杯，无意识的把玩着。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苍梧桐此时再不是一副孩子气的表情，而是换上了苍家少主真正应该拥有的成熟与严谨，哎……不过数月而已，她也长大了……

綪染心中感叹，却仍是笑着说道：“你不是早知道，我要靠近她嘛。”虽然没有告诉她，自己即将会做的事情，可也隐隐透露过，自己要入朝廷。

“可……你可以科考，可以让人举荐，甚至可以买官，也不用……你可知晓外面的人如此猜测的？”苍梧桐有些心痛的坐到綪染身旁，疲倦的说道，看起来，这些日子，她过的也不太好。

“你没忘记我曾经的营生吧。”綪染低下头，收住笑，不大自然的问道。

“没……可我宁可你入我苍家，我替你安排。”苍梧桐一手握起，侧过头，像是有些赌气。

“哎……你安排什么啊？你遇见我的时候，我已经是艳妆阁的人了，我若是得了你的帮助，进入朝堂，依旧还是会有人认出我的，到时候连你，连苍家都会被人耻笑，就算你不在乎，那苍家呢？你总得为他们想想。”綪染其实从一开始接近梧桐，就是有目的的，包括带出允瑶，让她倾心，一方面她是确实想要把允瑶托付给她，可另外一方面，她也是有过一段时间，想要借由苍家的跳板，进入朝堂的。但……自己的秘密被她撞破是她不愿托出苍家的理由之一，而她的母亲是自己母亲曾经的好友，是理由之二，可最最重要的是，她不能看着心底善良的孩子，因为她，走向毁灭……

“可你现在这样，我替你不值啊！”苍梧桐沮丧的捶着自己的大腿，綪染不由轻笑，她还是老样子，不管在外人面前如何老成，在自己面前，永远收不住感情。

“不必替我不值，只要替我看好家眷们，我就没有牵挂了。”綪染知道自己正在走向不归路，她也不容自己有任何的动摇，特别是现在这般，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你啊！每次都这样，做什么都不和我商量，允儿那边，我都不敢告诉他……我……”

“他早就知道，我要做什么了，若是因为这个，他会讨厌我，不是正好对你有利嘛……”綪染站起身，拍了拍梧桐的肩膀，就准备往外走。

“他永远不会讨厌你的……你明知道……喂，你去哪里啊……”苍梧桐一个箭步过去，抵住了房门。

綪染不明的眨眨眼说道：“你就是找我来问个清楚嘛，现在都和你说了，我该回去了，女皇等会等久了，该以为你和我有染了。”

“今日确实是我想来找你问个明白，可还有人托我找你。”苍梧桐将疑惑的綪染拉入房内，又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离去。

“谁？”綪染话音刚落，窗口猛地一张一合，眨眼间，房间里就立了一人。

“是我！染小姐，好久不见。”扇面忽展，风泱风流的扇着扇子，从容的来到綪染面前，行了一礼。

“是你？”綪染双眼微闭，显得非常不悦。

“正是，今日来，是请染小姐，履行契约的。”风泱一笑，到不怎么把綪染爆发出的怒气看在眼里。

“我让你自己想办法，可没让你连累我的朋友！”綪染拇指与食指一捏，横了风泱一眼，她虽然要与她合作，可人总是有底线的，再说，她现在依靠烟后，也不一定非要靠她不可，她相信再加以时日，就算太女捅出什么，她也有办法让女皇对她无视。

“女皇对你宝贝的紧，我那点手段，怕是派不上用场啊，何况我明里是太女的人，女皇本就疑心颇重，若是贸然去找你，恐怕……也会对你不利吧……”风泱像是早知她会如此，所以理由找的合情合理，一点都不牵强。

“哼！那就是你的事情了……你也不想……你弟弟那颗心脏，在以后的某一天变回木头吧！”綪染冷笑，她才不要听什么理由，人各凭本事，凤泱若是安排不了，那她弟弟的死活也就与她无关了。

“别！！染小姐，染祖宗，我那弟弟可千万不能有事，我承认我这次做事有些鲁莽，可我也是万不得已啊，女皇的院子外，暗位几十，围的跟铁桶似的，我若一个人进入都很勉强，何况是带你神不知，鬼不觉的出来。所以只好调查之下，出此下策了，这不……正好她也有事找你。”风泱一合扇子，指向苍梧桐，纯属是转移视线。

“罢了，不过……我有个要求，你也知道我的本事，想要在远距离里控制那颗心脏，并非难事……”綪染想了想，到也不真的撕破脸，只是没有想到，女皇身边明里只有4人，外围却……

“你想怎样？”风泱转头去看苍梧桐，当下有了个底。

“既然你扯上本来无辜的人，就要负责保护她们的安全，我相信，保护一个商家，对于风小姐来说，应该不成问题吧。”綪染扶桌而起，绕到风泱身后，轻声说道。

“染小姐，你果真不会吃一点亏啊……”风泱稍稍偏头，也跟着小声说道。

“既然风小姐已经想清楚了，那么我这就修书一封给百草，让她操刀，我从旁协助，等到后天，再让梧桐来找我，我们得编个好理由。”綪染一拍风泱的肩膀，满意的笑了。

“百草啊……”微微感叹，风泱马上恢复，冲着綪染扫过两人都能明白的眼神，而后又对苍梧桐道别一声，兴匆匆的离去了，看来，这次她应该放心了。

“呵，她每次来，都是这般匆忙，不过这样也好，你们苍家家业虽大，可朝政方面总是有缺，有她罩着，我也放心了。”綪染也算是更加无后顾之忧了。

“你……莫走……有人要见你……”苍梧桐没有半点雀跃，反而一脸的愁思。

“不是见过了？”綪染一直以为梧桐让她见的，就是风泱。

“不……不光她，你跟我来吧……”一推门，苍梧桐先行，綪染则面无表情的跟在她的身后，心里却打起了小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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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又是那一袭刺眼的红色，綪染刚刚进门就看到了那熟悉的颜色，如血般的妖艳，那长长的墨发垂过肩头，直落地面，白瓷般的双手放在膝头，整个人坐在靠窗的角落里，看着窗外，好像一副艳丽的美男图，只是那男子的眼神与动作，都如同人偶一般，空洞而没有生气。

“怎么会变成这样？”綪染一转头，拉住苍梧桐低问道。

“我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住在我家，除了在丁香树下还有些表情外，其他的时间都冲着窗外看，整个人越来越沉闷，越来越不愿动弹，连用膳都……”苍梧桐拉下綪染的手，站在门口却不进来。

“是嘛……”

“你和他谈谈吧，也只有你了……”苍梧桐无奈的转身而出，也顺便关上了房门，将空间留给屋内两人。

綪染有些愧疚的看着那扇门紧紧的关上，她知道爱情对于一个人的影响，她也曾经深受其苦，而如今，她却将自己唯一可以信任的好友，推进了火坑，却无力拉她，然而，这并非是她现在无地自容的唯一的原因。

“允……”綪染慢慢走到那一身红衣的男人身旁，低低的，带着一点犹豫的唤道。

“……恩？”那原本像是人偶一般没有动作的男人，竟是在綪染一声呼唤后，渐渐有了回应，双目茫然的视线也快速的回笼起来，膝盖上的手指轻轻弹动，落地的红衣衣摆也随着男人上身的侧动，而飘起，与地面产生沙沙的摩擦声，这副美男图瞬间活化了。

“哎……”綪染眉头夹紧，她原本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到如此，可现在看到允瑶的模样，她马上明白了，即便她把他送给梧桐，最后的结果，也只是梧桐得到了一具不会说话，不会动弹，不会思考的假人，因为只要在他身边守候的人不是她，他就无法正常的生活，所以，这……才是她对梧桐最大的歉疚……

“主人？”那侧脸一笑，腼腆而动人，仿佛冬日暖阳下，一朵含苞瞬时怒放，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露水，鲜红的瓣片娇嫩而又透明，羞涩却带着已然成熟的妩媚。綪染就觉得自己心脏猛然一缩，耳边传来心跳加速的声音。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窗口？”綪染伸出手，允瑶马上抬手握住，双目紧紧望着綪染那有些微红的面庞。

“因为主人每次进屋前，都能从窗外看到啊……”

綪染看着那带着窃喜与纯净的笑容，心一阵酸痛，这样的他似乎与好多年前，那个刚刚双腿受伤后的他重叠了，真的是不论她对他做了什么，不论她是好人还是坏人，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他才会无条件的爱她，无条件的守着她，此刻，若是说她心中无他，那已然是自欺欺人了，可她真的担心，若是她有一日永远的闭上了眼睛，不能再用双臂拥抱他，那他又会如何呢……

“允……这不是我们家，看不到我来的路。”綪染微微下蹲，将这个永远不会有任何变化的男人抱在怀里，心疼的说道。

“是啊……我真傻……”清脆的笑声，显示着他已经完全恢复了活力，双手的回抱，显示着他对她的想念，即便不说，綪染也感受到了。

“为什么会这样？”綪染的额头靠在男人的肩膀上，一直紧绷的神经也终于可以暂时休息了。

“这样，时间会快点，也不会给别人添麻烦。”摸着綪染的秀发，允瑶老实的回答，他从来不会骗她，可再次见她的喜悦与幸福，像是洪水一般满溢出来，几乎都要挤破他的胸膛，只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他无法向她描述，只能抓紧一切的时间，感受她的温暖，那软香的身体，好像又消瘦了。

“你吓到梧桐了。”綪染忽然站起，一把抱起允瑶，来到屋内的软榻上，平躺了下去。

“对不起，主人。”允瑶边道歉，边褪去那一身的红衣，里面居然是綪染曾经让他穿着的透明纱衣，那曼妙的身躯被那纱衣包裹着，却比luo ti 还要诱人。

“你整日穿着它，不怕被人瞧见？”綪染用手支头，再用另外一只手，去摸允瑶温热的身躯，那熟悉的香味，像是又回到那满是丁香的小院。

“平日里不会有人接近我的，芩儿负责照顾我的。”綪染捂住在自己身体上移动的手，有些不好意思的又笑道：“这么穿着，就好像主人还在身边，每日爱抚我，不曾离开。”

手被允瑶握紧，贴在他的脸颊旁，綪染低下头，不敢去看他闭着眼如此陶醉的模样，自己现在似乎已经变成了允瑶的解药，控制他的一举一动，甚至紧捏住他这个新生的灵魂，她是那样的被他需要，被他包容，被他渴求着……

“苍家马车上的牡丹，是你画的吧……”綪染躺了下去，摸向允瑶的腰间，让他更加贴近自己。

“是啊……因为我知道她们会来这里，说不定就能遇到主人……”允瑶看着眼前这个半眯着眼的女人，虽然依旧绝美，却在他的眼中憔悴了。

“我就说呢，那样的手法，只有你能画的出来。”綪染搂紧允瑶，整个身体都窝在他的怀中，多日的心绪不宁，在此刻都被治愈了。

“主人……”

“什么？”綪染习惯性的仰起头。

“允儿，想主人了……”

允瑶低头间，发丝与发丝的纠缠，唇齿与唇齿间的碰撞，那好久没有感受过的温存正诱惑着她与他，他们双臂相缠，脸颊相贴，银丝相交，吻得却不激烈，好像一杯花茶，渡在口中，相互包容，深深体会着对方的美好。

綪染摸入允瑶的纱衣之内，毫无顾忌的抚摸着自己的所有物，每一寸，每一分，都似乎还留着自己的痕迹，而曾经那每一场欢爱，也随之在脑海里浮现出来，让人忍不住脸红心跳。允瑶顺着綪染的嘴角一步步吻向她细弱的颈脖，那脖子上有节奏的脉动，是依旧活着的表现，允瑶将唇停留在那跳动之上，暗暗庆幸，终于……终于见到她了……

“我今日不能要你……”綪染抖着身上的衣物，稍稍收回了一些神智，而允瑶听后，只是浅笑，不太在意的继续吻着綪染。

“只要能看到主人就好了，允儿……什么都不会奢望，只求你能抱抱允儿，再久一点……”允瑶咬着綪染的耳垂，低声喃语。

“允……真的好久不见了呢……”綪染的心在听到这句后，仿佛被人狠狠的捅了一刀，是她，是她又开始伤害他了，是她又把他丢下不管了，似乎她与他在一起，就是在不停的在伤害Qī.shū.ωǎng.，不停的在遗弃，而他却不停的在等待，不论她走的有多远，不论她是否记起他，他仍旧在原先的地方，封闭住心，停止一切的动作，只等她来唤醒。

“允儿不记得有多久了，只是恍然间，丁香花好像都凋谢了……”趴在綪染的怀中，允瑶平静的甜笑着，好像那对于他来说，漫长的几个月，只是眨眼而过。

“是你睡的太久了，才会忘记时间，允，你不该这样的，你已经是个独立的个体，你应该去看看这个世界，在你眼中，不该只有我，万一我……唔……”

“好，只要主人说的，我都会去做。”急速的封住綪染的唇，再跟着起身，阳光般的答应她的所有要求，綪染叹了口气，又与他耳鬓厮磨起来，这样的拥抱，在那座冰冷的宫殿里，简直是美梦一般，她曾多少次在勾心斗角之余，回想起那座小院，也曾多少次在半夜里，抱着锦被难眠，他在封锁的内心里思念她，而她又何尝不是在牢笼中想着他，她与他，也许这辈子真的不能分离了。

“下次别出来了，万一给人看见……”

“允儿知道了，不会再给苍小姐添麻烦，允儿……只是想再见主人一面，你……你别生气。”善解人意的回答，綪染确定，允瑶再不会冲动而行，可她实在说不出口，她并非是因为害怕给梧桐找麻烦，而是深深的害怕，因为他绝世的容貌，而引来的灾祸，以至于她再也无法这般抱他。

“允，我该回去了。”极度的不想说这句话，极度的害怕看见他听到这句话的表情，她们相聚的时间太短，短到几乎是弹指一挥间，仿佛两人只是一个错身，他又要被孤寂掩埋，而她又要去面对腥风与血雨，以及那个喜怒无常的高高天女，可她们面对的未来，也极有可能，是永远的诀别，只可惜……她与他，都没有选择。

“好，允儿会等主人来接允儿的……”完美的笑容，没有一丝的不舍，好像她只是如平时那样出门，晚上就会回来，綪染胸中刺痛，却只能穿好衣衫，然后让允瑶帮她整理云鬓，宛如她从未与他拥抱。

“允，我……”太过的平静，已经让允瑶不像允瑶了。

“允儿会听话的，主人不用担心。”綪染的嘴唇被那玉手遮住，好像她的所想，已被他全部看穿。

“那，我走了……”走到门口，綪染打开房门，最后交代一声。

“是……主人……慢走……”

房门缓缓合上，那已然被允瑶披在身上的红衣还有那毫无破绽的笑容，却在綪染的脑海挥散不去，綪染烦躁的走了几步，再看向苍院的正门方向，而后突然低骂了一声，转身又冲了回去。

“该死的！”

房门重新被重重的推开，红色的外袍铺了一地，那精致的男人此时正摔坐在软榻边上，头靠软榻，散了一身的墨发，在听到房门又响时，才转过头来，只要一眼，便惊住了。

“我就知道！”反手关紧了房门，綪染大步而入，又抱紧了那满脸是泪的人儿，心痛的看着他全身颤抖，抑制不住。

“主人……允儿……唔……”綪染没有给他机会再次狡辩，那激烈的舌吻，直让他全身再无力气支撑，只能瘫软的靠在她的怀中，可两眼的泪水，却在那一次比一次猛烈的深吻中，渐渐退去。

“呼……你以为这样我心里就痛快了，然后看着你一点点沉寂，一点点抹杀掉你自己嘛！”吻到两眼发花，綪染一把推开允瑶，一肚子的怒气，发泄了出来，而在她心底，真正想骂的，却是她自己。

“不……允儿不会说谎的，只要是主人说的，主人你不要生气，别……”允瑶伸手抱住有些挣扎的綪染，哽咽着保证，原本想要给她最美的笑颜，却被他不争气的破坏了，他不想这样的，他只希望她能无牵无挂的去完成她的大事，他只希望他不再是她的包袱，他不能再让已经心力交瘁的她，再为自己的事情发愁了，可是……看着她走出这间房间，他所有的想法，都在瞬间崩溃了，他忍不住因为失去她，而流下的泪水，也万分恐惧，在这漫漫的，没有她的岁月里，等待着再一次的相聚，果然，是他太没用了……

“我……不会再把你送给任何人了……”綪染回身又是一抱，两人很快便重新躺回软榻之上，綪染知道，若是再没有任何的保证，这个男人绝对会一直一直的封闭下去，直到她再次回来找他，因为她现在还是他无望的渴求。

“恩？”允瑶睁大了水晶般的双眸，捧住了綪染的脸颊，不可置信的呼道。

“你要不要嫁我？”綪染笑看这男人一脸震惊的表情，用手抬起他的下巴，浅啄一下。

“可是……主人的大事……”允瑶觉得整个人都如同身在浮云之中，两人曾经临别时说过的话，仍深深印在他脑海之上，只是当初的约定，是在主人事成之后，他也一度将这话当成主人的宽慰之言，不敢奢望。

“我曾经说过，如果我还能活着，我便回来娶你，可现在……”綪染说罢，便从身上找出一枚青色的玉戒，双手有些抖的套在了允瑶的手指上，“虽然这是烟后赐给我的，可我借花献佛，当做聘礼送给你，你可愿在这无烛无聘无媒之时，下嫁与我？”

无言的泪水，允瑶双手紧抱，不停的在綪染怀中点头，綪染摸着允瑶的泪湿的发，长长一叹，这个牵挂，恐怕她这一辈子都无法抛开了，甚至对于她的仇，也毫无益处，但……做此决定，她却绝不后悔……

綪染轻轻闭上双眼，记忆中那一片玫瑰丛中的高傲男子，已经淡淡化去，只在一回眸间，变成了怀中这个笑颜如花，不离不弃的允瑶。綪染浅笑，对于弥昇，她终能释怀，而对于允瑶，她却再难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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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嫩白的双腿，优美的颈脖，透纱亵衣半开，褪至香肩之下，一头黑发自然分成两束，垂于颈部两边，直落枕边，湿润的双唇急速吞吐着香气，一双灵目紧闭，微挤薄泪，不时紧皱眉头，像是在隐忍，也像是在体会极乐，神智恍惚。

“允，很喜欢这样吧……”綪染从后面抱着正爬在软榻上允瑶，伸出一手，玩弄着那胯间柔软，还不时抚摸着他圆润的臀部，以及光裸的后背。

“唔……喜……喜欢……”允瑶一手撑着身体，一手紧抓胸前的衣襟，颤颤的将双腿跪着打开，扬起了头，艰难的说道。

“对不起……”綪染一手突然猛烈的加速，一手则小力的揉捏起胸前红豆，像是在做最后的准备。

“唔……啊……好快……好……主人……唔！”瞬间，眼前一片茫然，允瑶瘫软的跌趴在床上，全身止不住的抽搐，眼泪越涌越凶。

“对不起，给了你这样一个洞房……”綪染用帕子将手擦干净，又想替允瑶擦身，却被他用手按住了。

“主人……若……若是今日要了允儿，回去后，会被发现吧，现在能这般抱着允儿，已经是冒着极大的危险了，允儿明白，何况……”允瑶颤抖的翻过身，举起手指上戴着的那只青色的玉戒，抹去眼角的泪花，敛眸淡笑道：“这……已经是允儿最大的幸福了……”

“那是不是应该改口？”綪染将允瑶搂起，收入怀中，以从来没有的温柔，亲吻着允瑶的额头。

“妻……妻主大人……”面颊浮现淡淡粉红，允瑶将头靠在綪染的肩头，轻声带着羞涩的唤道。

“这辈子，估计也只有你敢嫁给我了。”握住手中的帕子，綪染自嘲的拿起地上的红衣为允瑶披上，不让他太过luo lu。

“主……妻主大人说笑了……”允瑶将脸埋入，用力的摇头。

“你看……我又是伶人出身，现在还是女皇的女宠，这世上还有哪个男人肯要我，只有你这个傻瓜，一直一直，不停不停的跟在我的身边，不管是否跌的满身是伤，不管我眼里是不是你，你仍旧不离不弃，陪在我身边，即使我当初那般对你……甚至觉得造你出来……”綪染摸着允瑶散乱的长发，歪着头想着两人一路走来那些辛酸、苦涩、悲痛以及甘甜的往事，不由的笑着落泪了。

“不重要，妻主大人如何都不重要，只要妻主还要允儿，允儿永远会在你身边的。”泪流满面的允瑶不停摇着头，双手捧住綪染的脸，抹去她的泪水，心疼的说道。

“相公，等我回家，要好好的等我回家，我还需要你，日后还有许多事需要你帮忙，所以……不要再睡了……”与允瑶紧紧相拥，綪染将情绪全部释放，她真的觉得好累了，一直以来，都只有她一个人背负着这沉重的仇恨，而现在，她只想依靠允瑶，想让他治愈她内心里所有的伤，让她一直冰冷的心，温暖起来。

“好，允儿听话，不会再睡了，允儿一定会帮你的！”允瑶的眼神在此坚定了起来，整个人像是突然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他想保护他心爱的女人，即便她深入泥沼，即便她一身污秽，他也绝不会将她丢下，他与她，原本就是一条命，从未分开过。

“傻相公，你现在要帮我的，就是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然后留在苍府，日后说不定还有事情交代你。”谁都不可以信赖，谁都不可以将底托出，可允瑶不一样，允瑶是绝对不会背叛她的人，而现在苍家也因风泱之故卷入是非，那么很多事，在平安的基础上，都可以交给允瑶来做，这便是綪染最放心的人选了。

“恩……那妻主大人何时还能回来？”允瑶知道，綪染这下交代之后，便又要离他远去了。

“我还会再来，为风泱的弟弟治病，不过之后便要随女皇回宫了，你不用担心我，我正得宠，又有烟后做为后盾，不会有事的。”綪染向前吻住允瑶的唇，又停在他的唇边，摩擦了一会儿，怎么也舍不得离开。

“好，允儿明白了。”允瑶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用力搂住綪染的腰，轻声说道。

“不许做危险的事情，你是我活着最后一点希望了，可别熄灭了，尤其这希望如此的耀眼。”綪染心念微动，加深了唇边这个温暖的吻，心里却有点害怕，怕这个男人会为了她，作出什么伤害自身的事。

“妻主，我……我懂了……”

房门三开，綪染又重新回头看了眼坐在门口的允瑶，这就是她的夫啊，美艳的超过这世上任何一个男子，她为何从前从未发现过呢，却总是想着另外一个根本抓不到的人呢？如今，该说她幡然醒悟，还是缘分已到？兴许，在多年前，这桩姻缘便已种下了，而她所造的，也根本不是弥昇的长大版，而是老天指给她的天赐良缘……

“妻主大人，早日回来。”慵懒的靠在椅子上，允瑶这次才真正露出由衷的微笑，今日是他毕生的心愿达到之时，他……终于不再不安了。

“恩！等我回来！”房门再是紧闭，綪染忍不住满面笑容，好像心中突然变得踏实了，有什么已然握在手心，不再忐忑。

“要走了嘛？”

身后熟悉却带着抑郁的言语，让綪染此时有些心虚，却仍是鼓起勇气回道：“恩，他交给你了。”

“以什么身份？”

綪染又笑，这个丫头终于也有尖锐的时候，“我的夫婿，抱歉了！”

“算了吧，我早知道会这样，从他到我家之后，我就明白了，哎……只是不能死心，现在……终于可以死心了。”脚步从身后逼近，綪染就觉得肩膀上被人一拍，带着几分力气。

“真的……咳咳咳……抱歉……”胸口猛然剧烈的疼痛，让綪染还没来得及吃惊，就呛口起来，而浓烈的血腥气则毫无防备的喷涌而出。

“喂，不至于吧，我没拍……染！你……你吐血了！”苍梧桐眼看那十指缝内流出鲜血，心一下变凉了，赶忙慌乱上前，想替她擦拭。

“嘘！别让我男人知道，好歹我今日成亲，总不好说新娘吐血了吧。”綪染掏出自己的帕子，仔细擦着，还顺便开着玩笑，脸色却苍白了许多。

“你到底是……”

“梧桐，我们还是不是最好的朋友了？”綪染将血帕放入脸色铁青的梧桐手里，非常郑重的问道。

“废话，你这……这要看大夫，走！”梧桐现在早已将所有的情爱抛在脑后，满心只有綪染这虚弱的模样。

“不用了，我的身体，我知道的，不过……梧桐……若是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你帮我骗骗他，好不好？”綪染留恋的回头看了一眼，唇中又滴出几滴鲜血，可她的笑仍然挂在唇边，温柔而含情。

“你到底想我怎么样？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做的出来，我……”

“帮我！求你……”双目的恳求，让苍梧桐几乎避无可避，那边浓郁的感情，让她实在不忍拒绝，只是……如果她真的不在了，别说不可能骗过允瑶，就连她……都承受不了吧。

“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哦，呵呵，别这种表情，我没事，只是害怕在朝堂上，言语不对，掉了脑袋，哎……还是想想怎么诱拐女皇吧。”綪染添掉嘴唇上的血迹，拍了拍苍梧桐的头顶，转身便朝大门走去。

“染！你要回来，你答应我们的……”

看着那被夕阳笼罩的女人，慢慢远去，苍梧桐忍不住叫道，却只见那脊背挺直的女人，只是随意的摆了摆手，脚步未停，转眼便出了们去，门外早已等待已久的暗卫很快便也跟了上去，慢慢消失在视线之内……

“一定要活着啊……”

綪染站在女皇所在的院门口，周围两个暗卫非常默契的消失的无影无踪，可綪染知道，她们其实就埋藏在不远的地方，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迈步入院，綪染装作无意识的看过自己的手心，心里却有些不安，毕竟就算手心的那些血被擦拭干净，也难保不留下气味。

不动声色，綪染将头上的发钗拔下一根，藏入袖内，一路走去，无声无息的用那尖锐的一头划过手心，揪心的刺痛却没换来綪染一丝皱眉，只是伤口的鲜血应该已然染湿了内袖，之前吐血的事实，也即刻被掩盖了。

“怎么了，还不进来？”门内女皇的声音，还是那般沉稳，可綪染总觉得有些心绪不宁。

“陛下……”生生挤出几滴泪，綪染推门而入，捧住那只受伤的手，娇气的唤道。

“这是怎么了？去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回来就伤了？”女皇正坐在书桌旁，一看到綪染一手的血，忙起身走了过来，心疼的拉过那伤手问道。

“发钗不小心掉了，我就放进了袖口，哪知道回来的路上，不慎刺伤了手……”綪染将手抬高，让女皇可以看的更清楚。

“来人啊，快点，快点给叶小姐疗伤，人呢，都死哪里去了！”女皇皱着眉放开綪染的手，而后一拍大门，冲着院外的奴仆们吼了起来，没过一会儿，院中的奴仆就带着周家的大夫一路跑着，进了房门，刚要行礼，就被女皇呵斥住了，赶忙起身给綪染包扎伤口。

伤口处理完毕，綪染举着手，来到桌旁，只等女皇将人都赶了出去，才迎了上去，靠在女皇身侧，故作羞涩的说道：“陛下不用为綪儿担心，綪儿没事的。”

女皇一把搂过綪染，闻着她身上的血腥之气，还混着药香，到真没怎么在意，只是抬起綪染的下巴，疑似吃味的问道：“你和那苍家的少主相识？”

綪染轻笑，像是早就料到女皇会如此说，脸上有些红的回道：“是啊，曾经在叶家结识的，那丫头最近恋上了一名男子，心中烦躁，听说我与陛下同来，便过来寻我，让我帮她参详参详。”

“只是这个？”女皇摸上綪染的臀部，那力道，那感觉，让綪染深深庆幸，没有与允瑶真的洞房，女皇在这方面可是老手，而且狡猾的很。

“是啊，再过两日，我还与她有约呢。”綪染不得不埋下伏笔，为了能成功在那日逃脱出女皇的视线，好为风泱的弟弟治病。

“还去？”女皇声音一冷，想是不悦了。

“苍家文房四宝是一绝，我就想说……”綪染欲言又止的看了眼女皇，像是有些挣扎，要不要说。

“美人是想送朕东西？”如此明显，女皇微微弯腰，摸着綪染的刘海，虚荣心一下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陛下每次都可以看穿綪儿，綪儿不依……”扭捏了一下，綪染窝进女皇的怀里，低低羞涩道：“我本是想在外寻些好东西的，毕竟宫里那些都是烟后叔叔和陛下赏的，也都算陛下的，綪儿可不想拿那个送给陛下，所以正好遇上苍家少主，便想着文房四宝也是不错，毕竟陛下是位风雅之人，文采出众，再好不过了。”

“呵呵，那干嘛不让她送上门来？”女皇亲了一下綪染的额头，又问道。

“本来想给陛下一个惊喜的，可没想到被识破了……不过……”綪染一仰头，十分认真道：“虽然被陛下知道了，我还是要去，我要亲自为陛下选一样好东西。”

“哈哈哈，你啊，实际上，就是闷了，想去找朋友玩吧，罢了罢了，朕还能不允你嘛？不过可不许向今日这般晚了。”女皇捏着綪染的鼻子，宠溺的笑道，綪染心中的紧张也随着这笑声，舒缓开来。

“咦？”綪染一回头，其实之前她进来，就发现了那本奏折，可现在才装模作样的惊讶道：“今日有本奏啊？”

“哼！都是些无趣的人！”女皇松开綪染，面上一凝，甩袖气道。

“谁有那个豹子胆了？敢气着陛下？”綪染到是对那本奏折起了兴趣。

“朕曾经的太傅之一，镇国将军邢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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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借着为女皇选礼物的理由，綪染再一次的出了女皇的院子，而这次出门，女皇对她的监视似乎稍稍宽松了一些，可綪染仍是谨慎，一路上都对着梧桐说着文房四宝的事情，神经也跟着紧绷着，直到入了苍院，才放松下来，声音却还不敢太过张扬，只能低声细语。

“我来早了嘛？”綪染走进之前来过的正厅屋内，看着空荡荡的正厅，疑问道。

“风小姐说，她弟弟一家会以商客家眷的身份来我这儿选购香扇，到时候等你们完事儿了，再让他们带着那男子借口晕倒，离开此地。”苍梧桐倒了杯香茶递给綪染，脸上却看起来憔悴了许多，人也沉默了许多。

“是嘛……”捧住热腾腾的香茶，綪染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曾经她想过利用她，将她推入爱情的深渊，后来又为了一身的血海深仇，把允瑶丢给了她，但事到如今，允瑶到成了她的夫，而梧桐则没了心爱的男人，却反过来还要将苍家参合进来，保护她，将整个家业置于危险之地，她……现在愧得恨不得立即找个地缝钻进去。

“趁着她们没来，你去看看他吧……”两人都像是都无话可说了，只能这么僵僵的坐着，完全没有之前在路上演戏时，那般活络，可最终，还是梧桐开了口。

“允？他怎么了？又那样？”綪染一放香茶，便站了起来了，整个心都悬了起来，之前的愧色也荡然无存，她稍楞之后，感觉不对，忙是坐下，心中则在暗叹，她綪染居然也有一日，会为了弥昇之外的男人，如此牵肠挂肚，失去冷静。

“噗……呵呵……”才反应过来，好像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梧桐，忽然回神低声笑了起来，而整个人也因为这笑，瞬时活跃了。

綪染心中扭捏，知道让人看了笑话，难免不太自在，只能撇过头，故作不知道：“怎么了？笑什么？”

“染，我这下放心了。”苍梧桐眼眶有些湿润，原是想用力拍拍綪染的肩膀，可回想前日綪染吐血的场景，手不由自主的减少了力道，等到了綪染的肩膀上，已然如拂灰一般了。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綪染低下头，整理着腰间的红黄穗子，也不奇怪的说道。

“不愧是我的好友，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是个玩弄别人感情的人，这样的话，允瑶嫁给你，我也没有别的想法了。”苍梧桐忽然有些寂寞的说道，可表情上，却大大的释然了。

“若是别人，又当如何？”綪染立即会意，心中那名曰罪恶的愧疚感也随之淡去，竟也跟着调侃起来。

“若他嫁的不是你，我定是要将他抢回，不论他愿意与否，我肯定要争个高下。”一握拳，苍梧桐瞪着眼珠子，额前刘海飘舞着，透着一股子的英气，比起早年，果然更加血性了。

“那为何不和我争？”綪染心里感动，可仍是不动声色。

“因为他在这世上，只爱你，也只想着你，若是他嫁给其他人，必定是被逼的，所以……我会抢，我只希望，他能够幸福，而嫁给你……便是最大的幸福，所以我不怨，你也别内疚，这样对于我们来说，其实都是极好的，因为我最好的朋友与喜爱的男人都得到了幸福，而你们幸福，我便也幸福了，三全其美不是嘛？”苍梧桐越说眼眶越红，綪染站起身，走到她的身边，如同早几年那般，抱住这个小自己几岁的小妹妹，让她埋入自己的怀中，不怕落泪被别人瞧去。

“抱歉了，我不该的，可是我不能看着他苦，没有活下去的勇气，而我更不能蒙蔽自己的双眼，再一次对自己的感情视而不见，我不能对不起自己，也不能对不起一直对我痴心的他，所以即便对不起你，可我还是不后悔。”綪染摸着梧桐的发顶，一副姐姐的模样，宠溺而带着歉意，可她不悔，不悔那日所做的决定，正如她现在走的这条不归路，就算死了，她也依旧不悔。

“我懂，呵呵……不过，日后我要是寻不找相公，我娘可是要发怒了。”从綪染怀里探出头，苍梧桐歪着脑袋笑道。

“怎么会，感情总是能治愈的，只不过需要另外一个人的温暖。”綪染说的深有感触，她爱了弥昇那么多年，到头来，却在允瑶的怀里，得到了真正的爱。

“可是这世上不会再有比允瑶更美的人儿吧？”苍梧桐叹气道，还是有那么一丁点的不舍，人被色迷，也是人之常情。

“若我还有能力，可为你做个更美的，呵呵，只是……”綪染玩笑的故作思量道。

“啊？不必了，我已经受一次打击就够了，万一再来一个更美的，还是不爱我，我还活不活了……”沮丧的重新埋起头，苍梧桐撅着嘴，闷闷的抗议着，一点信心都没了。

“呵呵……梧桐，我想，你我都明白，爱不能光看表面，我曾经那般喜欢那个人，甚至那个人的容貌还不及允瑶的一半，但喜欢就是喜欢，那是刻骨铭心的，虽然遗憾，可最真实，是从心而发的，所以……梧桐，你一定能找到一位用心去爱，而不是用眼去爱的男人。”綪染扶起双目有些迷茫，可整个人都陷入思绪的苍梧桐，又说道：“那么我先去找我相公，你等人来了，记得通知我。”

转身离去，綪染知道，梧桐在回味她刚刚说的话，人的路还长，也许途中被一处风景所迷，神魂颠倒，不肯离去，可缘分就是那么奇妙，所爱的，却并非是最合适的，总有那么多巧合，总有那么多的人心，让人不得不离开，继续向前寻找新的风景，但人心毕竟肉长，痛苦不舍的，不能接受的，便永远沉溺在那一片已经褪了色的风景里，而继续前进的人，却有极大的可能，在人生的前方找到那片真正属于自己的风景……这些也是长大的证明。她便是最好的例子。

满心的期待，綪染伸手推开红木的大门，迎着有些刺眼的光线，声音难免变软道：“允，我来了……”

逆着光，窗旁的男人正在看着书，原本是聚精会神，却在听到这一声唤后，极快的抬起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眼眶也随之凝起了泪珠，手中的书卷此时无声的顺着那浅蓝的裙裤滑落在地，随意的翻了几页。

“怎么了？不是说好今儿个我会来吗？”有些想要发笑，綪染转身关上了房门，走到了允瑶面前，弯腰捡起了书卷，低头翻了几下，居然是本《夫律》，不由的笑了。

“知道，可没曾想主人会那么早来……”允瑶手上去摸桌上的茶壶，看眼睛却盯着綪染手里的那本书，脸烧的通红。

綪染合上书，从他手里拿过刚倒了半杯的香茶，喝了起来，好奇道：“你干嘛看这个？不觉枯燥吗？”

允瑶见綪染放下了书，忙是伸手将书夺过，贴在胸口，羞臊的抬不起头来，只能低下头，蚊吟般说道：“不觉，这可是尚沉君的书，据说……只要嫁人的男子，都要看的。”

“呵呵……我的允儿啊……”綪染再也忍不住笑，放下杯子，便将允瑶抱起，两人又坐上了身旁的软榻，允瑶似是想起那日的情形，脸更是不敢抬起了，整个人都窝在软榻里边儿，卷成了一只小虾米。

綪染笑得几乎喘不上气，转身趴在允瑶身上，搂住他的细腰，擦着眼角说道：“呐，允儿，这书是尚沉君写的，你可知道尚沉君是何人？”

允瑶将头埋在软垫中，摇了摇头，闷声道：“这书是这次顺行的大伯给的，本是路上给我解闷用的，说是已婚男子身上，人人都有，所以……所以我又借来看……”

“噗！”綪染又要止不住笑了，所以赶紧坐起，将允瑶拉起来，搂紧自己的怀里，与他的呼吸相融，两人贴近的毫无缝隙，紧密的纠缠着。

“我和你说，这尚沉君可是咏文帝女的主君，是她的相公，你想想看咏文帝女写过什么书，她的相公自然也是夫随妻意，怎么也不可能写出不同的论点来，都是让做相公的听话，服从，没有一点主见，完全就是妻主的玩偶……”綪染抱着允瑶，摇摇头，不太赞同的说道。

“那……有什么不对？”允瑶内心挣扎了一下，颤抖着一只胳膊，第一次主动的勾住綪染的脖子，接着立刻闭上眼睛，像是在等待惩罚，可等来的，却一记深深的热吻。

“也许曾经的我，会觉得很对，非常符合我的想法，可而今，却是不同了，咏文帝女是何人，是要保住这火家的江山，可我呢……”綪染双眸凝视着眼前这毫无瑕疵的美颜，有些自嘲的继续道：“而我则想要变成这灼烟国历史上，最大的红颜祸水，在未来千秋万岁将要背负永远骂名的女人，怎会相同，又怎能相同？”

“不……不要这么说自己，主人，不会的，那是世人愚昧，她们不能明白你受了多少苦，皇族到底给主人带来了什么？”允瑶忍不住将泪水滚落，又伸出一臂，这次到是毫不犹豫的将綪染抱入怀中，心痛的几乎不能自已。

“那是因为你是我的人，对于百姓来说……将来所要面对的，一定比我痛苦……”綪染自我厌恶的撇撇嘴，像是破罐子破摔般说道。

“我不管，我也管不了，我只知道，我的主人要活着，而且不能吃苦，更加要幸福，要永远的……”允瑶不住的摇头，心中的恐惧，却在一点一点的加大，他总觉得，他心爱的这个人虽然娶了他，可在不知不觉中，却已然悄悄的走远了，眼看着，便再也抓不住了……

“要永远的，和允儿在一起，允儿，在你是我的玩偶时，你叫我主人，而今，你已经嫁给我了，那么……叫我染儿吧，如我爹爹曾经唤我那般，也让我记得，我的原名叫做青染。”綪染略带哀伤的抱住了允瑶的双肩，她心里明白允瑶的担忧，宫门似海，进去也许就是九死一生，宫廷内瞬息万变，人际复杂，且不说是否还能再出来见他一面，就说是否能够自保，也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兴许……今日一别，即当永诀。

“染儿，染儿……”

允瑶嘴里止不住的呼唤，綪染紧紧的把这个人儿锁在自己的怀中，却在这一声声呼唤中，寻找到熟悉的感觉，呵……她的宝贝啊，原是在曾经每次噩梦之间，听到的呼唤，便是他啊，那一句句信誓旦旦想要保护自己的话语，现下回忆起来，当真是暖人肺腑啊，也许，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的允儿真的保护了她的心。

“好了，好了，本是来找你说说话的，怎得好好的又哭了？没多少时间了，等着风泱一来，我便要走了……”綪染拿手替允瑶抹着早已汇成两条小河的泪水，嘴里劝着，心里越越发的不舍。

“恩，允儿没事，允儿不哭了……”允瑶靠在綪染的怀里，哽咽的说道，生怕綪染如以往那般，一时怒了，便甩袖而去。

“还会有机会见面的，等着我在宫中的位置稳了，定是会来找你的，你可是我此生唯一的相公。”綪染摸着允瑶的发，逼迫自己露出笑容来，她是她的依靠，即使是哄骗，也绝不能让他看穿。

“允儿明白，允儿懂得，只是染儿在宫中无人照顾，要多注意身子才好……”允瑶毕竟在这世上没活几年，心性还过于稚嫩，一听到那唯一的相公，便也缓和下来，甜甜的露出笑意，不再难受了。

“恩，我记住了……”綪染忙是保证的说道，心里却不免自责，曾经她何时这般好言哄过他，曾经她可真正体会过什么叫两情相悦，她总是在追寻一直得不到的东西，只是而今她眼中已有了他，却再没有办法亲自呵护了。

“允儿……有一事想求染儿……”允瑶拉住綪染的手，有些慌张不安，却极其渴求的说道。

“什么？你说……”只要她能办的到，她一定会竭尽所能。

“允儿想要见石老板。”允瑶这时才扬起头，双目带着闪耀的星光，坚定的看着綪染，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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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綪染关上了房门，抖了抖身上的衣衫，想着刚刚答应允瑶的种种，不免暗怪自己心软，因为她实在不清楚，允瑶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要面对石老板说，相反对她，却一反常态，守口如瓶。

步蹋碎石路，綪染边走边有些焦躁，暗嘲自己竟会莫名的吃味，吃味的对象居然还是石老板，以此看来，人当真遇上了感情的事儿，自然而然的就会变得不可理喻了，只是……允瑶想说的事，却在脑海里挥散不去，看来，她就算答应了允瑶不去探究，也不能真的做到了。

“你这丫头，原来在这儿，我说了来了怎么不见你的影子呢。”前方树下，有一人影闪出，语气中带着呛辣，那细白的双手插着腰，拧着三分脾气，看来她实在等不住了，才特意出来寻綪染的。

“抱歉，抱歉，让含草久等了……”綪染一见来人，忙是带笑拱手，可表情却一点不带歉意。

那名叫含草的女子也不在意，摆摆手，拉过橙色的荷叶裙，走到綪染身边，与她同行。

“今日不是应该百香来嘛？她善于用医，怎得你来了？”綪染对此微微讶异，到也不真的奇怪，只是顺嘴问着，打个趣而已。

“姐姐她昨夜替那食尸鬼熬了一夜的药，今儿个不行了，便睡了，由我来，反正这么点小事儿，谁来都一样。”甩着腰间的红穗，含草百无聊赖的四周张望，说话间却泄露了那么一点点小脾气，听得綪染直乐。

“你啊你，还真是没变，只要谁欺负了百香，你定是不饶的，只是……你这身出来，没被石老板瞧见吧。”綪染侧头上下打量着含草的衣装，啧啧摇头道。

“他看见了，就看见了，我与姐姐的事，总不能老瞒着，何况我觉得也没有必要瞒着，只是姐姐老觉得不好，哼，别她那样看起来淡漠，难以亲近，宛若冰霜，实际上，就是胆小，总怕别人看穿了她，伤害了她，若是我？呵呵……谁敢说一句不是，我先毒哑了她！”含草一抛那红穗，整个人一下变得狰狞起来，双目几乎都快瞪出血了。

“你啊，就是个刺头，可也得收敛收敛，总不能老给你姐姐添麻烦。我再说句不中听的话，即便她现在性子淡，但日后总会有喜欢的人，到那时……”綪染忍不住联想到在床边羞涩的允瑶，满目含情。

“不可能！”含草像是被人踩着了尾巴，马上暴跳起来，之后慢慢的气虚，只能倔强的转过头，低声不甘道：“就算有……那也没什么……”

綪染似是早就习惯她这般脾气，也没再深问，只是笑了笑拉起含草，快走了几步，之后感叹道：“世事总是难料啊……很多事情都让人意想不到。”

“丫头，你到底是在说我和我姐姐的事儿，还是你自己个儿的事儿啊？今日春风满面，连我这平日迟钝的人，都看出来了……呵呵，怎么了？是有了弥昇的消息了？”含草伸手拉了拉綪染的胳膊，贼兮兮的取笑道。

“不……我已经不需要再去寻找弥昇了……”綪染转头，冲着含草神秘一笑，也不多作解释，几步就上了台阶，转入主屋去了。

“喂！你说清楚，到底怎么了啊！喂！你个臭丫头……”

两人说笑归说笑，可到了大厅之前，也都平静了下来，双双进入角色，一前一后，迈步踏入大厅，不过此时的大厅内，早不是綪染先前来时那般空荡荡的了。

“来来来，引荐一下，呵呵，这位是叶姑娘，弟弟，你的妻主可是和她相熟，不然也找不来名医为你治病了。”早早就守在门口的风泱一见綪染进门，忙是拉她过来引荐，仿佛已是相交已久的老友。

“叶姑娘？”綪染先是一个皱眉，自己什么时候和那珀玥相熟了？

“喂，你现在不是叫叶丝惋吗？”袖口被风泱轻扯，耳边也传来风泱低低的提醒，綪染这才回神，笑着点头。

“公子想必就是珀玥的夫郎吧。”綪染欠身，也是礼貌，毕竟一般人家过了门的男人，是不能与自家人以外的女人见面的，只是这次情况特殊，又有家人陪同，也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

“奴谢过叶小姐……”不紧不慢的语调，落落大方的姿态，虽然因病有些弱不禁风，过于纤细，又带着面纱，看不清容颜，可他举手投足，眼神措辞，都不是一般小门小户的男人可以相比的，而这一涵养，则是来自这男人的自身，以及他身后那个庞大的国家，更直白的说，就是来自凤寥国皇室。

“哎呀，你们就别在这里客气了，姐姐，还是快点给愿儿瞧病吧……”身旁原本扶着那凤寥国六皇子的珀玥，早就是等得心急如焚了，现在綪染来了，哪里还能再等？

“也是，时间确实不早了，将你相公扶进房里吧，你……咳咳……百香，去准备准备吧。”綪染一推含草，给她使了个眼色，含草马上会意，便准备向一旁站立多时的苍梧桐吩咐事项了。

“慢着！”出其不意，那原本皮肤惨白，额头已经开始冒着虚汗的男人，居然出言阻止了。

“愿儿！”珀玥当下就急了，抱住自己的相公，就要往屋里去。

“等等，还是让他说个明白吧，不然对之后的治疗总会有危害的。”綪染并不喜强人所难，若是这男人一心求死，她也省得功夫，再去救人了，毕竟这可是要拿她自己的命数去换别人的。

“奴……奴只是想问，要救奴的命，是不是需要金银？”那男人刚走两步就已然气喘吁吁，果真是心脏不好，现在要是面纱拉开，嘴唇肯定是紫色的。

“并不需要。”綪染不知其意，只能按照事实回答，可心中却有疑惑，莫非凤寥皇室很穷嘛？

“那……那是不是要奴的妻主做什么事？”哪知，这男人并没有依照常理般放下心来，反倒激烈的想要挣脱珀玥的怀抱，冲着綪染，稍稍大声的喊道。

“愿儿，愿儿乖，没有的事，你别乱想，我们是朋友，朋友相帮而已，不是你想的那些。”珀玥紧紧抱住自己的夫婿，不让他情绪太过激动，以免让病情有突发的状况。

“你不要骗我，你总是和我这么说，可是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她们都是在利用我牵制你，让你做这个，让你做那个，连母……母亲大人，也不过是因为你正好喜欢上我，而你家对朝……我家有好处，才会把我这么一个不得宠的，又嫁不掉的老病秧子丢给你，恐怕在我嫁掉那天，她心里也是松了口气吧，我可以不用死在家里了。”愿儿停止了挣扎，一头埋入珀玥的怀抱，哭泣声断断续续，声音也越来越小，皮肤都慢慢开始泛着青光了。

“又胡说，你娘是心疼你，担心你的身子，所以舍不得你嫁掉，怕你在妻家吃苦，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你求到的，别老是胡思乱想，没人想要利用我，也不会有人拿你做什么条件，这件屋子里的……都是我的朋友……对吗？姐姐？”珀玥拍着愿儿的背，恳求的看向綪染，那双眼中的诚挚与恐惧，让綪染渐渐动容了。

“是，我们都是朋友，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借此要挟珀玥什么，赶紧治病吧，难得来一趟的，这次要是治疗好了，说不定珀玥很快就能当上娘亲了。”綪染也不想让大家僵在这里，时间不早了，必须得早点回去，省得女皇生疑，何况她本来也没想过利用珀玥，而她和风泱的关系，更不过是互利互惠，扯不上要挟。

“真的？”说到孩子，原本一直忧心的愿儿总算是抬起了头，渴望的问道。

“就是就是，弟弟啊，你看你，这么大了还哭鼻子，赶紧的吧，叶小姐，我弟弟就麻烦你了……”风泱走了过去，拍了拍愿儿的头，催促道。

“可……这位姐姐是女子……”愿儿刚被劝的准备走入房中，却又停在门边，像是还是过不去自己心中那一道沟壑。

“没事的，医者如再生父母，愿儿不用在意。”珀玥亲了亲愿儿的脸颊，心痛的眼瞧他几乎都快要站不住了。

“无妨，若是这位公子顾虑，那我蒙眼便是，保准没有差错，那么烦劳苍少主了。”旁边含草到是有几分自信，交代完苍梧桐之后，走上前来，打消了愿儿最后一点顾虑，这才让珀玥抱着(奇*书*网.整*理*提*供)，进了房内。

“你确定没有问题？你可不是百香……”綪染看着愿儿进去，面部继续含笑，人却凑到含草身边，低声提醒道。

“放心吧，丫头，我和我姐姐不分彼此，只要她能做到的，我就能做，而我能做到的，她更是不会含糊，放心吧，别忘记了我们姐妹的特殊性。”拍了拍綪染的肩头，含草走到桌边，开始布置起桌上的准备工具了。

綪染听罢，即便有那么几分不安，却也理解其中道理，便也不再坚持，自己则转身走到风泱身边，小声道：“那东西带来了？”

风泱急忙点头，从怀中拿出一个较大的盒子，递给綪染，却仍有一份疑惑，于是再次确认道：“是这个吗？你确定这东西能替换掉我弟弟的旧心？”

“当然，你可别小看这灯笼果，它可是个宝贝。”綪染拿过那个盒子，小心翼翼的翻开盒盖，盒子里被红色的绒布覆盖着，而绒布上则躺着一颗中心闪烁的红色果实，那果实真如其名，像灯笼一般泛着黄色的光晕。

“当初，你不是说，用个木头什么的，就可以了嘛？怎么后来又让我去鹤顶山，寻这灯笼果？”风泱对上次綪染的威胁，还心有余悸。

“这东西好，在鹤顶山上，吸收天地灵气，形状虽如灯笼，可中心的跳动却如人心一般，用了之后，你弟弟的性子会柔软、灵透很多，否则心如朽木，将来的感情会迟钝很多，你想看到那样的情况？”綪染盖上盒子，冷哼一声，笑道，即便她当初真的准备用木块，石块什么的代替，可最终还是心软了，即便用着灵气逼人的东西，会更折损她的寿命，这……也算是她的一点心意吧。

“当然好，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们真要急疯了，若是我弟弟有个三长两短的，别我说如何，珀玥是肯定活不了了。”风泱想着自家的弟弟，经过今日之后，便能活蹦乱跳，忍不住将自己的感激之情透露出来。

“不用谢我，记得答应过我的事就行了，还是……”綪染想了想，又说道：“我家允瑶等回去后，可能会出去一趟，记得保证他的安全，苍府的人不够周全。”

“你……你当我是你家的护院嘛？”风泱一收扇子，又好气又好笑，却又不敢大声嚷嚷，只能憋着气，怒道。

“别忘了，我随时可以要你弟弟的命……”綪染暗地吐了一下舌头，这也算是交易的一部分吧。

“你刚刚不是说，不威胁我们的嘛？”风泱苦笑，这么一说，便没辙了。

“我只是说，不让他的妻主被人利用，被人要挟，从未说不和你交易。”看着含草已经准备就绪，綪染拿着盒子，得逞的笑道，跟着便撇下几乎跳脚的风泱，与含草进入内室去了。

“好你个綪染，真是懂得抓住我们的弱点……不过，不算是个坏人……”风泱眼见着綪染进门，脸上的恼怒也随之消失不见，整个人重新变得从容，好像之前的焦急，都只是一时兴起。

“风小姐，她们进去怕是还有些时间，你坐会儿吧。”苍梧桐吩咐完心腹之后，便闲了下来，开始招呼起风泱，毕竟来者是客，虽然不知其人性如何。

“喂！你和綪染的关系很好吧……”风泱顺着苍梧桐的手，坐了下来，不过好像又突然有了新的主意，所以很快便凑到梧桐身边，贼笑着问道。

“是，又如何？”梧桐不明，倒是点头。

“那……可否帮我引荐，这綪染的心头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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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艳红的血液在手心里滑动，借着紫色的光晕飘向空中，流动着画出一个圆弧，又重新回到了綪染的手中，也融入了那颗正忽明忽暗的灯笼果里。而当血液融入之后，綪染手中的那颗灯笼果居然比之前还要更加鲜红，除此之外，灯笼果中心的那点晕黄且跳动的光芒，也随之变红，表皮上居然还慢慢鼓起了一条条类似血管的脉痕，到了最后，整个果子都膨胀了起来，在綪染的手心里怦怦的跳动，宛若人的心脏。

“他的血液开始流动了，綪染……你怎么了？”身旁传来含草有些担心的声音。

“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我这里好了，你可以直接给他换了，速度要快，我支撑不了多久，要是他血液涌出，那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了。”綪染眯起眼睛，忍住想要呕吐的感觉，说完话马上集中精神，将手中的紫色光晕再次扩大。

“你没事就好……”蒙着眼的含草顺着感觉走了过来，却一点都不踉跄，仿若平日一般，直直来到綪染身边，又问道：“可以给我了吗？”

“恩……你摊开手……”綪染将那团紫光包裹的心脏交到含草摊开的手中，脑门上的汗越来越多。

“喂，你撑着点，要是你突然不行了，就全完了。”似乎感受到身边綪染的疲倦，含草紧张的警告道，然后马上回身，快速的奔回床边，又开始之前的工作。

“金丝草还够嘛？”完成了手术中最大的那部分，綪染几乎都快站不住了，头晕目眩的扬起头，虚弱的问道。

“当然，这可是姐姐前日刚收的，韧性与融合度最好的时候，放心好了，不会让这男人回血的。”含草边忙着将那心脏埋入男人的胸中，边打开旁边的寒冰玉盒，小心翼翼的取出一根透明的细针，准备为这个男人缝合血管与肌肉。

“那就好，你速度快点，刚刚那果子对我来说，消耗有些大了。”綪染嘴角已经开始渗血，眼前的光线也开始逐渐变暗，她了解自己的身体，这……已经是极限了。

“最后再给我一炷香的功夫……”含草戴着天蚕丝手套的手在綪染说完后，就感觉到了男人胸腔里忽然有了些不自然的湿润，于是她皱紧了眉头，赶紧沉声说道。

“好……要快……”扶住房内的桌子，綪染闭上眼睛，最后说了一句，而越来越大的痛楚，与血腥感，却正在无声无息的剥夺着她的意识，直到一炷香几乎烧完的那一刹那……

浮浮沉沉，綪染似乎已经忘记了呼吸，只觉得在一片黑暗里，不停的上下游移，仿佛像是在波涛之中。四肢已经失去了功效，整个人除了尚存那么一丝意识外，其余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没有了。周围一片寂静，却不带一点恐惧，安逸的让人昏昏欲睡，让綪染几乎都快要认为，这里就是自己最后的归属之地了……

“染儿……染儿，我的染儿可不能再睡了哦……”可……总有人不愿让她好眠。

“允儿，你胆子真是大了不少，以前从没这么主动叫过我……”血腥的气息，头痛欲裂的痛苦，全身无力的瘫软感，都让綪染不愿睁开眼睛，只是，又不得不睁开。

“是染儿借给允儿胆子的，该起了，不然太阳都要落山了。”

满含着宠溺，綪染就觉着额头上的刘海被那有些冰凉的手拨开，然后他又试了试自己的热度，才笑着说道，可他浓重的鼻音，却掩藏不住他曾经哭过的事实。

“哎……我真的没事，只是累了，就晕过去了，怎么样，那男人没死吧。”綪染知道自己也不可能永远赖着，终归是要睁开眼睛，也终归是要回到女皇身边去的。

“他很好，只是有些气虚，在你睡着的时候，已经回去了，还让苍少主带个话给你，说是谢谢你了……”扶着綪染坐起，允瑶又拿起身旁盆里的帕子，挤去了水，给綪染将脸擦净，让她能清醒一点。

“谢我？呵呵……她要是知道，我们私下那些个肮脏的交易，说不得就算是死了也不会让我治吧，咳咳。”睁开了眼睛，綪染有些不适应光亮，眯缝着眼，难受的侧过头，想要看清面前允瑶的面容。

“可你救了他，他应当感激的，何况……染儿并未做错什么……”允瑶将帕子扔入水中，爬了过来，小心的靠在綪染怀中，像曾经那样，让她能够摸到他的发，他的脊背。

“我……吓着你了吧……”好容易看清，却见怀中的人儿，满脸泪痕，又见床铺之上大片大片的血红，綪染一时心虚道。

“染儿……你真的没事吗？”允瑶本是知道綪染的脾气，也明白綪染不会说实话，可还是忍不住摸上她的面颊，泪花闪动道。

“我能有什么，你知道的，能力总会消耗身体，吐血什么的，也是正常，你操心过了……”綪染果真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只是那张惨白的脸，是怎么都无法让允瑶安心的。

“可是，染儿你真的很虚弱，你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所以允儿想……”

“够了！允！我说没事就是没事！”眼看就要被允瑶戳穿了真相，綪染急得一下失去了方寸，本能性的选择了错误的方式，吼了允瑶，就如少年时的无数次一样，这已是习惯，一时难改。

允瑶先是一楞，然后赶忙坐起，老实的跪在綪染身边，低下头，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嘴里不停的喃喃道：“对不起，主人，是允儿的错，允儿不问了……”

綪染心中顿凉，自知自己又是错了，不由懊悔，可又不知要如何道歉，便只能笨拙的伸出无力的手，抱住了允瑶的细腰，用最直接，且最贴近的方式，表达她的内疚。

“我没想那么说……允儿，我真的没事，让你担心了……抱歉！”

綪染不敢去看允瑶的表情，她现在极度害怕在他的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恐慌，因为她如今已经与从前不同了，她再不是那个只要对着允瑶施虐，就能得到心理平衡的小女孩了。现在对她来说，若是允瑶会怕她，会躲她，那她一定无法承受，她想要的是，他真心的爱她，亲近她，而非是被迫的，虽然她一直都知道他的心意。

“没……染儿不用不安，允儿永远都不会离开染儿的，永远都不会……”允瑶抱紧了他怀中綪染，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带着几分纯洁，几分激动，正如他当年腿断，看到病床旁的她时，那般心动。

“我，我要回去了。”又是分别，綪染无奈的笑道，只是两日，她已经再不想分开了……

“好，允儿会在家等着你的。”允瑶主动亲吻了綪染的额头，他深深的明白她，只要这样，就能消除掉她心中的不安，而他现在能为她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允儿，如果你见了石老板，记得让他帮我查一个人……”綪染搂紧怀中软软的人儿，咬着他露出的锁骨，轻轻道。

“唔……”因为突如其来的刺激，让允瑶忍不住呻吟了起来，呼吸也开始急促，却仍想要集中精神，听清綪染的吩咐。

“女皇的太傅之一，刑天意……你只管让他帮我查清楚就好了。”綪染隔着允瑶的衣服，玩弄似的摸着他在亵衣内，已经开始立起的红豆，继续小声的说道，极是享受。

“唔……好……允儿，允儿记下了……”允瑶好不容易记住那个名字，整个脑袋却又迷糊起来，整个身体都在叫嚣着，想要得到綪染的怜爱，想要她对自己做的更多。

“还有，记得好好保护自己，虽然我已经用风泱的弟弟逼迫她照顾你们，可她也不是省油的灯，她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对你有兴趣了，你要多加小心，我可不想我的男人，被别人沾染了……”綪染在允瑶耳边吹着热气，手不规矩的摸入允瑶的两腿之间，熟练的摸弄着他的敏感，对綪染来说，她可以轻易的挑起允瑶的所有感官，因为，这都是她曾经一点一点的□出来的，是她最可爱的杰作。

“啊……允儿知，知道了……染，染，我……”允瑶不敢夹紧双腿，只能颤抖的打开，双手紧紧的拉住綪染的衣襟，扬起头，咬着下唇，一下变得如水般瘫软。

“乖，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就不会让你这么难受了，我一定会……记得哦，下次要穿着我送你的亵衣，即便你穿什么我都喜欢，可那件我更加的……”綪染说着说着，眸子忽然一暗，低下头就吻住了那娇嫩的唇瓣，如此诱人的男子在她的怀中，还只能忍着不吃，着实有些辛苦了。

“好……允儿会穿，一定等着染儿……”允瑶闭紧了双目，将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下身那处，感受着綪染的爱抚，想要记下她每个动作，每句爱语，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撑过日后每一天没有她的日子……

“那我出门了，相公……”再次的深深一吻，唇与舍的纠缠，直至檀液溢出，在允瑶的嘴角流下一道透明，两人才不得不分开，綪染最后又猛地吻了吻允瑶的唇，才不稳的站起身来，一步三晃，头也不回的奔出了允瑶的房间。

“染儿……染儿……不要……不要走，不要离开允儿……呜呜……”眼见那深爱的身影被那扇房门完全的阻隔，允儿瘫倒在床上，一阵阵的抽搐，一手揪住心口，一手握住綪染曾经握住的地方，继续上下抽动着她未完成的过程，双眼则目不转睛的紧盯着那扇门，视线一片的模糊，直至达到极致，痛苦的释放……

每四年一次的接见商家，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下，终于圆满的落幕了，而綪染也跟着女皇一路游山玩水，回到那深深的宫闱之中，虽然周家别院中的那两日，如同美梦一般，让綪染日日回忆，舍不得放下，甚至在多年后，她也曾经为此惆怅过，若是她当时直接将允瑶带走了，那日后的事情，也许就真的……不会发生了……

可当时的选择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不得不让綪染重新打起精神，面对这吃人的皇宫，因为不过一个月而已，她就已经被女皇暗定为殿从，外人眼中，女皇身边最亲近的人，烟后最信任的侄女，也因此逼迫着她，继续在这条不归路上，不停的走下去……

“叶殿从，呵呵，恭喜恭喜啊……”离文这老不休，在綪染还未上任之时，就已经得到了消息，所以自然会在綪染上课结束之时，向她道贺，甚至綪染还大胆猜测，这殿从的职务，也许就是这老不休向女皇提起的，因为曾为殿从的江成是太女一党，虽不是个清官，可也还算正直，当然看不惯离文的猥琐做派，所以两人时有纷争，里外不合。

“多谢老师提拔……”今日是最后一堂课，等她成为殿从，就有了品级，便算出师了，就更不用来这里上课了，到时候，女皇可以大大方方的把她叫进御书房，甚至是女皇的寝宫，再也不用拿这上课做为幌子了。

“哈哈……叶殿从，哪里的话，日后老妇还需要叶殿从多多照应呢……”离文笑得有些猥琐，身体越来越朝着綪染靠近，手也开始不规矩的抬起，想要借着拍肩膀的工夫，去占綪染的便宜。

綪染心中厌恶，却也不好当众翻脸，只能偏身低头，柔弱道：“老师，刚刚烟后叔叔派人来寻学生，似乎有事要找学生。”

离文果然听到烟后的名号，脸部僵硬了一下，而后干咳几声，收回了手，抖着脸皮故作镇定道：“那老妇就不留叶殿从了，若是叶殿从日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学问，仍是可以找老妇再探讨探讨。”

“多谢老师了，那学生这就去了……”尊师的一拜，綪染做足鞠躬后退，连退三步，这才转身离去，心中却焦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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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碧烟宫的前殿之中，叶烟后坐在上手红木椅上喝着刚刚进贡的新茶，眼皮抬都没抬一下，简直就把面前之人，当做空气一般，而立于殿中的綪染也不着急，低头顺目，老老实实，即便双腿微酸，也一动不动。

好在，烟后喝完一盏茶后，终于开口道：“今年的茶，真是不如往年了……”

綪染一笑，接话道：“这也是天意，今年干旱少雨，能有茶收，已是不易，民间茶农，恐怕也会因此受到牵连。”

“哦？你可是在说本后不知好歹咯？”烟后打开茶盖，身旁的心腹宫奴很快就把杯中蓄满了。

綪染内心微微颤动，烟后一向单独与她见面时，都用“我”自称，如今用上“本后”一词，已是动怒了，所以綪染连忙上前一步，摇头道：“非也，染儿只是感慨，女皇陛下对殿下的疼爱之情。”

“这话怎么说啊？”烟后原本冷酷的脸，总算是稍稍缓和了，没有之前那般僵硬与阴霾。

“送入宫中的茶，必定是一等一的，殿下这里的茶更是千里挑一，今年明明受灾的厉害，其他宫中的茶都已降了一级来送，可殿下这里非但没有降级，甚至还一份未少，这可不是女皇陛下的疼爱之情吗？”宫中之事，瞬息变化，綪染来此之后，一刻不敢大意，所以虽然不说有什么顺风耳，千里眼，可周围之事，也基本了解的八九不离十，今日看来，果真是对了。

“唔，算你嘴甜，说吧，你今日来找我，有什么事？”烟后即便对女皇再无好感，可宫中之人只要是男子都希望可以得到圣宠，这不关乎情爱，却影响个人或者家族的荣耀。

綪染到不太在乎烟后的明知故问，却在心底反复的猜想，烟后对此，到底会有何选择。

“染儿，只想请示殿下，这殿从，染儿是做还是不做？”

烟后忽而一乐，像是听到什么极其荒谬之事，然后带笑道：“陛下谋你官职，自然是大吉，你有何不接之理，还是说，你看不中这差事？”

綪染一拱手，忙道：“不敢，不敢，染儿哪里能如此不知好歹，陛下亲点此职，就是对染儿厚爱，是染儿祖辈积德，才有如此好的境遇，只是……染儿过去那些错事，染儿有些担心呐……”

“担心什么？担心她们认出你来？呵呵，也是，曾经你也是块香饽饽呢……”烟后不急不慌，讽刺的扯了扯嘴角，似是对此毫不在意。

綪染见状，只能又道：“要是其他人还好，毕竟人有相似，去那龌龊之地的，都不会是刚直之人，大多喜好溜须拍马，不足为惧，只是……”

“你可是担心太女殿下？”烟后了然的抬起头，撇了眼綪染，高贵的不容人直视。

“正是如此，太女……见过我……” 綪染将头埋的更低，其他的朝廷官员，她到不怕，毕竟如今朝廷乌烟瘴气，正直之人大多发配很远，只因女皇好疑，说多总是错多，又加之有些残暴，敢谏言之人，就更是少之又少，要想震住朝臣，对她来说，也亦非难事，只是，太女要是当着女皇的面，揭穿了她的身份，那么……

“这你到不必担心，她……暂时不会拆我的台。”烟后胸有成竹的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温热的香茶，又无事般品了起来。

“可染儿若是上任，江成就要卸任，她可是太女的人。”这么个可以监视女皇的位置，被人夺了，太女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这简直就是老虎嘴上拔毛，不闹开了才怪。

“这，你就无需操心了，只要记得好好在陛下身边办差，少让陛下忧心多劳，你多担待点，记得多看少说，还有……”烟后不直说，却用眼神瞟着綪染。

“若有什么綪染不能做主的折子，定会来找殿下商议，让陛下多多休息，多多养神才好。”綪染心中有底，也就不再纠结，至于太女和烟后到底做了什么私下的交易，日后，她也有的是机会弄明白。

话已至此，烟后一摆手，站起身来，旁边的宫奴马上接过茶杯放下，又去搀扶住烟后的左臂，似要离去了。

“你上任之后，记得暂时不要去惹岩君的人。”

“是，染儿明白了。”綪染恭敬的回道，那人也确实不好碰。

“还有，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要让晗凌知道，她那脾气，实在不适合生在皇家……”说完烟后往前迈步，身旁人扶着，一步一步的往殿后走去，再没说话。

“是，染儿遵命。”

既然烟后与太女已有协议，那綪染此次上任殿从，便再无阻力，而她日后更可以凭借这一职位，做她所想之事，但，太女一日在朝，她就如同芒刺在后，毕竟她如今只是棋子，而非执棋之人，若有朝一日，烟后为求自保，将她弃之……

“寒雨，你替……替我回了林宫娥，说我身子已经大好，让陛下不用担心，只……只等明日上朝之后，我去求谢陛下恩典。”咬住了银牙，指甲入肉，綪染背对着这段时日，一直服侍自己的寒雨，故作柔弱道。

“是，小主子。”寒雨上次与她在岩君面前，共同受辱，已算是有些亲近，可綪染深知，她虽是烟后派来，却不知自己底细，所以依旧防着，不敢露出真性情。

耳听寒雨离去，綪染双肩慢慢垂下，双眼缓缓闭上，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光了力气，站都站不稳了，她自知今日此番回话，会有怎样的后果，也清楚此行一开，日后便会堕入无穷无尽的地狱之中，她将抛弃一切尊严，一切良心，一切善意，肉体与灵魂，都再不能干净。

“罢了，脏就脏了，又不是第一次了……”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自嘲着，綪染握紧了手，苦涩的笑着，却仍忘不了脑海里那个笑若灿花的男子，她的允儿……

然而，等到她再次睁眼，双目中却只留下一抹浓重的妖媚之气……

朝堂之上，平日里更换官员也并非奇事，特别是当朝女皇随心所欲，又疑心甚重，而太女看起势单力薄，可从政已久。烟后即便表面看起与世无争，但叶家绝非等闲，再加之朝中不明四皇女生父之事，皆以为四皇女为灼烟烟后所出嫡女，自然有心投靠。这就更别提右相心思缜密，老奸巨猾，手掌天下一半儒生，岩君已有二女为靠，娘家为底，又仗女皇宠爱，朝中之人更是不少，最后逸君老母官拜兵部尚书，又是从军之人，三分兵权紧抓不放，所以整个朝堂，各成一派，各站一边，都免不了相互排挤，互相拆台，就为抢占有利之地，自然也就有站的不稳，行差踏错之辈，被拉下马来，悔恨终生，而得胜一派必定马上派人填补，不留一丝余地。只是，此番却换了重重之位，而被拉下马的，却是那位极少出错的太女殿下，这……到让人不解了……

“有事上奏，无事退朝！”女皇身边的传令宫娥，高高站在宫台之上，冲着下面的官员们，用着洪亮而庄严的声音喊道。

殿内一片寂静……

綪染此时正穿着殿从的宫服，站在女皇的书案旁，一动不动的俯视着大殿，俯视着那些有的曾经在艳妆阁见过，有些则在上次的商宴上见过，更有些是夜晚混迹于勾栏与女妓之间，却在白日里，文坛之上，大骂民风堕落，□无情的大臣们，想象着这些人不在朝堂时的放荡，又暗笑此时她们的道貌岸然，不免一阵的轻蔑……

“母皇，臣女有事要禀……”寂静中，突然有人出列，綪染心头立即一紧，是太女……

“朕的太女为朕分忧，也尽心尽职，甚慰朕心，说吧，何事？”女皇声音不大，在綪染听来，此话也毫无用心之处，只是表面客套而已，其实女皇与太女实际早有不合。

“臣女有罪，望母皇责罚。”说着太女竟是撩袍而跪，行了大礼。

“这是所谓何事啊？来人啊，还不搀起来？”女皇皱眉，还未抬手，殿内宫娥便跑了过来，将太女扶起，綪染则站在上位，琢磨起女皇的态度。

“臣女曾举荐一人为母皇殿从，可此人不知感激，不明圣恩，居然利用职务之便，勾结户部尚忠，妄图克扣此次东征粮饷，虽然臣女及早发现，可还是有失职之过，望母皇责罚。”太女虽然站起，可头仍不敢抬，只是看着地面回道。

“你说的，可是那江成？”

綪染听到这个名字，心更是一颤，她就是替了江成的位置，当了殿从，看来，太女与烟后之间的协议，也包括除去江成。

“是，母皇。”太女点头，毫不迟疑。

“户部！”女皇没露多少怒意，可整个人散发的威严之气，到让人不寒而栗，綪染站的最近，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由暗怪自己太过轻率，将这昏庸的女人，看得太扁，她怎不想想就算是拔了牙的老虎，还仍有利爪呢。

“臣在。”户部尚书田乔，虽不算是新任之职，可她也才上位不过5年，虽然她姓田，而非陈，可居风泱曾经透露，她与岩君乃是血亲，她能得到这个管理国库的位置，必少不了陈家大户的打点，现在看来，似乎太女的矛头，指向了岩君。

“尚忠可是你部之人啊?”女皇曲指敲了下桌面，田乔双腿顿时有些打颤，以此看来，女皇残暴，到是真的。

“正是。”田乔稳了稳声音，答道。

“那这事到底如何善了，你怎么看啊？”女皇半闭起眼睛，像是有些累了，长长出了口气，平淡的问道。

“臣想，臣想……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田乔抖着双肩，偷偷瞄向右相，这一动作，虽然极快，可还是落入了綪染的眼中，朝中派系，顿时一目了然。

“难不成说，朕的太女冤枉你户部的人了？”女皇尾音挑起，殿上之人皆屏住呼吸，头更低了。

“臣……臣……”田乔支支吾吾，却不敢反驳，汗水出了满脸，带着几分焦躁与狼狈。

“臣有话上奏。”身旁被瞟了几眼的右相，总算站了出来，就见此人长得不胖不瘦，身板硬朗，脸部如刀刻般俊挺，可眼部细长，又带着几分柔美，此时抬脚一步，稳稳下落，又能看出地盘沉重，似有习武，而嘴唇紧抿，两角下垂，又显得格外稳重，只是那一身的戾气却收敛不住，竟是面由心生，一脸的横肉，再加上那紧凑的川字纹，更让人阴寒。

“阮爱卿，有话请讲。”看着那人出列，女皇似是微微讶异了一下，而后面如平常，甚至音中带笑道。

可是，在女皇身边的綪染，却再不能冷静对待，直盯着这刚刚出列之人，满心的愤怒，恨不得此刻跳下台去，将其撕碎，喝她的血，吃她的肉，将她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就连那魂魄，也想将其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臣……”想是有所感知，阮相顿了一下，目光稍稍飘向了綪染，綪染暗惊，忙是强压怒火，低头顺目，不敢与其对视，深怕今日泄露了心事，遭来灭顶之灾，复仇无望。

“臣以为，此时只是与江成还有尚忠有关，与户部因无关联，而且她们究竟是否以全谋私，还未下定论，还望陛下明察。”阮相重新收回目光，恭恭敬敬的拘了一礼，算是替这田乔说了好话。

“恩，既然如此，那此事交与刑部处理吧，只是……朕日后再不想见到这二人……”綪染听罢，忙是递上笔墨，女皇随意写了几句，算是给刑部一条御旨，表面上彻查此事，实际上，已是灭口之举了。

“陛下英明！”事情一了，殿中大臣们自然松了口气，都在暗暗窃喜，这乌云旁落，不关自身，只等无事退朝，也好回去压惊。

哪知太女还未结束，又一拱手道：“臣女还有一事……”说完竟是撇了綪染一眼，綪染身后顿起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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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太女还有何事啊？”女皇明显的不耐了。

“臣女……”太女嘴角忽然一翘，拱手道：“臣女恳请母皇，在为这次东征多加军饷。”

“哦？”

“万万不可啊，陛下，现今四处旱灾，百姓困苦，还等着国库的银两救济，还请陛下三思啊！”女皇还未多言，阮相又高声喊道，满是思虑之情。

“可东征之事，也刻不容缓啊，那耀里国对我国边境可是虎视眈眈啊，阮相。”太女冷哼，转身面对阮相，带着几分寒意。

阮相看了眼太女，又是抱拳仰视女皇，一脸忧色道：“攘外必先安内啊，陛下，如今百姓无粮，若没有国库支撑，又要让她们苛捐杂税，定是会有暴动之事发生，这日后长久，难保不会勾结外敌，给我国雪上加霜啊。”

“那太女的意思是？”女皇头上的青筋爆了出来，看样子很想谈及此事。

“臣女的意思是，从国库拿出一部分军饷，然后把其余一部分赈济灾民，虽然做不到人人温饱，可也能缓解一时，而就利用此时国民情绪缓和之际，将耀里国赶出我国，日后再来繁衍生息，岂不两全其美？”太女似是早已考虑过此事，所以自有一套法子应对。

“话虽如此，可此次受灾之广，难民之多，剩余的部分，怎能填补？”阮相连连摇头，坚守观点。

“赈灾的银两，不论多少，自然都是不够的，所以按照臣女所想，可让部分无家可归，家无负累之人前去投军，而我们拨给东征的银两，就能更好的发挥作用，之后国库剩下的钱，应该不算太少，若是再不行……那就请全朝百官，表表心意了。”太女的目的此时已经一目了然了。

“太女殿下的意思，可是要扩军？这……这万万不可！”阮相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到有点像那些个忠心老臣，拼死谏言的模样。

“这有何不可？边境之地，多驻兵力，总是好的，与耀里国之战，胜算更大……或是说，阮相不希望我军得胜嘛？”太女话头一转，狠狠的给阮相扣了一盆脏水。

“太女殿下！老臣只是希望……”

“够了，朕累了，此事再议，殿从，将朕的旨意交与刑部，退朝吧！”女皇说完就要起身，她身边的殿前宫娥马上扶起她，朝堂之上所有人都不敢再言，纷纷跪下，低头恭送女皇离去，綪染自然不例外，可女皇走后之事，仍不能让她放松。

将女皇的旨意交给刑部，綪染低头默默收拾起今日所要上递的奏章，不敢多看，更不敢多言，可她明白，即便她如此隐藏，那些好事的人，也不会放过她。

“叶殿从……恭喜恭喜啊！”

“叶殿从如今上任，日后要多帮帮我们啊……”

“就是，就是，女皇陛下的圣意难测，叶殿从又是知心之人，万望帮忙啊!”

綪染不停的点头，却不说话，只是一直微笑，心里却在暗骂这些个肮脏之人，其中不乏曾在艳妆阁里一掷千金，只为看她一舞的人，如今到像是从未见过自己，一副同僚的模样，虚伪至极，而还有些年轻的官员，虽然嘴上不说，可眼中还是透露出暧昧及猥琐之色，估计也是见过自己的，当然，不屑与鄙视的神色，也不少，这些目光的来源，大多都是尚算耿直之人的，大概早把自己归类为迷惑君主之流吧。

“叶殿从，好久不见啊！”耳边热气一渡，綪染打了个小小的哆嗦，就觉臀部被人摸上，不轻不重，却透着压力。

“哎呀，太女殿下认识叶殿从啊，也对，也对，叶殿从可是烟后殿下的亲戚，哈哈哈，你们聊，你们聊……”看来太女平日的脾气已经到了让人退避四舍的地步了，所以周围原本围绕在綪染身边的官员，即可离去，只剩下一些看起来就是太女一党的官员，可惜官职都是一般。

“太女殿下……”将眼眸拉的细长，綪染一挑眼尾，带着几分轻佻的低唤道，反正她知道自己是谁，而自己也不用伪装。

“怎么着？我母皇没喂饱你？”太女从綪染的臀部摸上了她的腰际，邪邪却带着猖狂的说道。

“殿下这是哪儿话？綪儿自从进宫，吃的好，睡的好，有什么不满足的？”綪染脖后发寒，却还是扭着腰说道。

“我的小染儿，你别和我装傻，当初你可爽了我的约？你心里……偷着乐吧？”太女收紧手臂，綪染就觉一股气压在胸口，吐也吐不出来，吸也吸不进去，难受的脸色发青。

“没……没，殿下……殿下也知道染儿我身不由己，何苦……何苦为难小小的我……”綪染忍着痛，挣扎着说道。

“我量你也不敢。”说罢，总算是放开了手，可而后又道：“现在，大家是一根线上的蚂蚱，我知道你的底细，而我也想靠靠你身后那棵大树。”

“是，綪染明白了。”綪染在上朝之时，就明白了朝堂上的局势，如今听来，更是如此，太女与烟后因为岩君与阮相的联合，不得不携手，不然日后只能落到被各个击破的结果，而掌握一部分兵权的逸君的母亲兵部尚书蒙珠，还有边关的刑天意，礼部离文应该都是女皇的亲信，只是刑天意太过正直，怕是让女皇不快了，至于其他各部的人，她还没看出名堂。

“日后，烟后让你给他什么，你记得照样给我一份，我给你的，不一定比我那位父后给的少。”太女说完，终于松开了手，又朝綪染放荡一笑，转身带着她的人出了大殿，綪染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苦笑，原来太女当日，想要赎出自己，竟是和烟后存了一样的心思。

“叶殿从，女皇陛下传你过去。”女皇身边的另一位殿前宫娥跑了过来，招呼綪染过去，綪染应声，赶忙抱起那摞奏章跟着下去了，但临走前，依旧不忘再看那阮相一眼，只是，眼中再无恨意，却已深埋心底，烧烂心肺。

殿前宫娥一路在前，綪染一路跟后，很快便来到女皇的墨书殿，此处分成几片，前殿不大，却可以会见一些亲信的朝臣，而殿后备有书房，以及女皇小歇，甚至过夜的地方。

綪染抱着奏章，内心已如一潭死水，她知道，她今天会如何，更清楚女皇绝对不会忘记讨回她曾许下的承诺，今日恐怕就是她悲剧的开始，但……她并不恐惧，也不想逃，正如当初她第一次接客，第一次弄脏，第一次将尊严踩在脚下，她都没有退缩，今日亦是不会……

“允儿……希望不是永别……”綪染略带惆怅的看向天空，停在了大殿之外。

“可以了，陛下宣你进去。”带綪染来的宫娥冲着她点点头，又将殿门打开，綪染毫不犹豫迈门而入，直往女皇平日约她之处走去。

綪染按照平日的习惯，在长廊口就求见女皇，可今日忽然心血来潮，偷偷走到书房边，并无出声，也不进去，只是侧耳细听，目光却越来越冷。

“唔……陛下，够了……够了，别再……奴婢不行了……啊……不要……不要……”这个声音显得比平日里娇柔几分，可綪染还是记得，这是陛下身边最贴近的殿前宫娥，负责女皇的起居与饮食，每日都要伺候到女皇安睡，看来，也伺候到床上去了。

“芝兰，朕好久没宠爱你了，你可是去弄过那些小宫奴啊？”女皇的声音没有与綪染在一起时，那般稳重与潇洒，倒是更像是艳妆阁里的那些客人们，淫 乱且猥琐，让綪染一阵的恶心。

“没……没有，陛下……啊……芝兰不敢，唔……陛下，等会叶殿从……就要来了……”芝兰像是快要不行了，说话直抽凉风。

“是，也没关系，朕，喜欢看你和小宫奴……哈哈哈……罢了，你去吧，可先别吓着我的綪儿了。”女皇有些扫兴，可还是心情很好，綪染听后，忙在门口跺了几下脚，咳嗽了一声。

“可是綪儿来了？”女皇到显得不慌不忙。

“陛下，綪儿……可进来？”綪染故作不知的问道。

“进来吧，芝兰给叶殿从倒完茶，你就出去吧。”

女皇话音刚落，綪染就推门而入，仿佛刚刚才到，抱着一摞奏章，走到了桌旁放下，却看到芝兰双颊桃红，衣裤松散，很明显刚刚才被女皇疼爱过，不过想想也是，且不说女皇身边的男男女女都被沾过，就说是太女身边的，也没一个干净的，前些日子还听说太女府难产死了一个小奴，据说他就是分到太女房里刚过一年的新人，才不过13岁的孩子，最后也不过一把黄土埋了了事，恐怕太女连他长得什么模样，都不记得了。

芝兰退出书房，看都没看綪染一眼，綪染暗笑这里的宫人比艳妆阁的伶人们，还要懂得进退，至少表面上从不互相吃醋，只是估计暗地里手段定是会狠上万分。

“綪儿不高兴？”女皇搂过綪染，綪染从她怀里，就能闻到芝兰身上特殊的兰花气味。

“没有啊，陛下，只是第一日上朝……綪儿……有些紧张。”綪染故作双腿发软，紧窝进女皇的怀抱，虚弱道。

“哈哈哈，朕都忘了，朕的綪儿胆子太小了……”双臂的收紧，那股清淡的兰花气息则变得更重，綪染却在此刻，想起芝兰平日淡然的模样，真不知她对女皇，是否存有真心呢？

“不过，能在大殿之上，看陛下如此威严，如此有气势，还是存了欢喜的。”綪染脸颊微红，又往女皇怀里钻了一下。

“朕的綪儿就会逗朕开心。”也许是之前芝兰逗出了女皇的欲 望，也许是綪染的扭捏引起了女皇的兴趣，也许是两人的拥抱，产生了淫 靡的气氛，反正不论如何，女皇的双手再不如以往那般温柔，而是渐渐充满了侵略性。

“唔……陛下……”綪染仰头，闭上了双眸，她知道自己不能被动，脑海里止不住的显现出在艳妆阁内那一幕幕令人作呕的画面，一幕幕从刚刚进入学习，到日后一夜一夜的噩梦……

“今夜……朕等你……”

一句话，像是决定了綪染日后的一切，而綪染只是微微一笑道：“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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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綪染坐在木盆之中，看着飘着花瓣的水面，摸着光滑的肌肤，心中一阵阵泛着酸苦，自己这样真的算是一个大女子嘛？别的女人在做什么？小到乞丐，贩妇走卒，哪一个不是自立自强，能为自己的夫婿撑起房上砖瓦，大到文官武将，执笔定论，持枪保国，能为百姓撑起一片天空，可……自己呢？

綪染从水中站起，走出木盆，来到帘外铜镜面前，看着烛光下，铜镜内，那个有些模糊的影子，身材均匀，胸部圆润，小臀上翘，脊背笔直，双腿细白修长，比男人还要性感几分，再摸上自己的脸颊，那父母留给的好模样，双目微敛则媚，双目微睁则纯，笑深三分则甜，笑浅三分则艳，竟也是优点多与缺点，算是上品了。

“若……当时我死了，也就好了……”不敢再想往事，綪染的手从面颊拿开，转身从架子上拿起一块软绵的布巾将全身擦拭干净，又拿起床上早已准备好的红色一套，一件件从里到外，穿得慢而仔细。

綪染看向窗外的天空，已是漫天星彩，心知时间已到，便冲着外面唤道：“灼天宫可派人来了？”

外面早已候着的宫奴寒秋赶紧回道：“早来了，只是奴说叶主子在沐浴，那宫娥姑姑便说候着了，所以不敢惊扰了主子。”

“知道了，劳烦传个话，就说我准备齐了，随时可以走。”綪染理好身上这一层层由浅到深的红衣，又扯了扯衣摆上那一串串叮当作响的玉铃说道。

“是……不过，小主子可要先用膳？”寒秋的年纪略微比寒雨小点，所以更容易让人亲近，也比寒雨多话，但都只限于衣食起居。

“不……不用了……”綪染从不喜接客前用膳，因为她实在害怕她会在接客半途，呕吐出来，惹人不快。

“是，奴才这就去。”

脚步飘远，綪染转头最后看了一次铜镜，又皱了一次眉头，便重新回到梳妆台前，从盒子里拿出一只琉璃红簪别在头上，跟着伸出小指，点了一点胭脂分别抹在眼皮与朱唇之上，再一睁眼，果真更添妖色。

“轿子准备好了，小主子可以走了……”当寒雨重新回话之后，綪染深深吸了口气，拎起裙摆便开门而出，一旁寒雨深低着头，只能看到綪染嫣红的裙摆，却看不到她此时，一脸的忧伤……

为綪染准备的宫轿并不太大，只有4人抬轿，可速度很快，也很平稳，一路从锦竹宫出来，就朝着灼天宫的方向走去，綪染坐在轿中，握紧了衣摆上的玉铃，掀开了轿帘，往御花园里望去，此时，明月高悬，御花园中的一片艳彩都已然被黑幕掩盖，只留一盏盏宫灯，昏暗的点亮着这片静寂。

“停下！轿内何人啊？”綪染就觉宫轿忽停，却不知发生何事，只能暗嘲自己运气不济，这已经是第二次在御花园内，被人拦下了。

“秦哥哥，我们这是要去灼天宫，陛下还等着呢。”来领綪染的那位宫娥似是和对方较熟，说话也算是客气。

“呀！是芝惠啊，今儿个上差？”说话间，对方的男子竟是有些扭捏。

“是……你们这是……”宫轿未动，看来对方还是没有绕道之意。

“大殿下让奴才来问，轿中是哪位贵人？”对方不太好意思的问道。

“帮奴婢回个话，轿中是叶殿从，今夜要和陛下整理奏章。”芝惠低声下气的说道，可綪染到是生疑，一般男眷遇见女子，都会绕道而行，就算对方是烟后之子，也应该有所忌讳，即便不绕道，也会点头而过，不做接触，这当场拦轿又不知所为何事？

“什么整理奏章！”綪染汗毛一竖，知道又来一人，而此人的声音过于尖锐，不似普通男子那般低沉圆滑，更不像允瑶那般软绵似歌，可听这音调，便知道，这一位又是个难缠的主儿。

“给大殿下请安！”

“怎么着？叶殿从，见了本殿下也不用出来行礼嘛？”

綪染自知再躲下去，怕是坏事，所以无奈挑帘，伴随一阵的环佩叮当，迈轿而出，跟着拉开衣摆，双膝跪地，低头请安道：“请大殿下安！”

“咦？倒是个俊俏的……”綪染就觉着自己的下巴被人抬起，眼神不自主的看向对方，就见对方脸型微方，双目秀长，墨黑的眉毛修的整齐，两片厚唇微微翘起，活脱就是烟后年轻的模样，还算有几分姿色，只是此时的动作与说话的腔调，到显得过分轻佻了。

“大……大殿下……”老实怕事的保护罩，綪染暂时还不想抛弃，万一被人识破，定会说她表里不一，故意欺瞒陛下，所以旧戏重演，也能显出几分柔弱，让这大皇子暂且放自己一码。

“哼！没骨气的爹爹腔！”一甩手，大皇子失望的站直身体，鄙夷的看着綪染。

“敢问……敢问大殿下，为何拦下臣的宫轿？可……可有要事?”綪染哆嗦的说着，双眼微微蓄气水雾，她可不想节外生枝，据说这位骄纵的大皇子可放荡的很。

“本殿下在此，就是想告诉你，别想用你那勾魂的手段，招惹我母皇，别以为你有几分姿色，就妄想得到圣宠，我母皇如今只是贪图新鲜，等她劲头一过，还是会回到我父后的怀抱，你现在只要记得，你是我父后送来取悦母皇的，而不是来与他争宠的！”大皇子伸出一指，不停点着綪染的额头，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看来，他的消息不慢，所以早早就在这里候着，想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不过，实际上这也很难说，说不定就有可能是烟后授意的，想让自己不要太过得意，也要想想自己的立场。

“是……臣明白了，臣只是……只是去和陛下商议国事，绝无其他……”綪染好好跪着，双肩垂下，更显得柔弱，让人怜惜。

“是嘛，本殿下可听说了，你很仰慕我的母皇啊？”大皇子又摸上綪染的脸颊，笑得很假，目光如同利刃，甚至含着一丝疯狂。

“世人都会仰慕陛下的……”綪染赔笑道。

“我母皇最最宠我，你说……如果我去求我母皇，让她将你招为我的皇妻如何？”大皇子将脸凑了过来，似是迷醉的说道，綪染不由苦笑，这张面皮，还真是惹祸呢。

“承蒙殿下抬爱，只是……只是臣年纪尚轻，此时正是报效国家之时，未想娶夫。”綪染尽量让自己抖的更加厉害，在她心目中，男子一般都不会喜爱这种窝囊的女人，特别还是与女皇有染的女人。

“你不知道……其实那日母皇随父后回叶府省亲，我也去了……那日在那个小院，你与我那表妹坐在一起……耀了我的目……”男人双手捧住綪染的脸，整个人像是陷入了回忆，嘴角带着诡异的笑，目光越发的深远。

“大殿下！”綪染这次真的是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刚刚还有一瞬，觉得成为皇妻也许不错，可如今看来，竟也是条死路，怕是这大皇子早已生了疯症，难怪听人说，他连嫁两次，妻主都死了。

“走……跟本殿下回宫……”那男人像是没有听见，直直拉起綪染，就往自己的宫轿里去，吓得綪染连连甩手，可又怕伤了他，不敢用力，哪知这大皇子疯起来，手劲也是不小，死捏在綪染的手腕处，就是不肯放手。

“大殿下，女皇陛下还等着叶殿从去伴驾呢，这……这使不得啊……”芝惠赶紧跑了上来，想拉，又不敢拉，在一旁急得跺脚。

“你去和母皇说，我要这个皇妻，日子越快越好……”大皇子不由分说，推开芝惠就准备将綪染推入，綪染也急得满头是汗，这要是进了他的宫门，还能活着出来？所以整个人都往后仰，恨不得赖在地上。

就在众人较劲纠缠之时，远处又过来一行人，人不多，但也有些架势，六人的宫轿显示出主人的品级，轿顶上桔红的颜色显示出主人的身份，应是四君之一。

“出了什么事了？”冷冷清清，像是破冰的声音，不带一丝的感情，没有一点点的波澜，就是这不高的声音，却让周围所有的人，包括那位蛮横的大皇子都停下了手。

“回主子的话，是大皇子……恩……似乎拽着个女人。”有个宫奴跑了过来，看了眼綪染与大皇子，便面目表情的走了回去，说话的感觉，到和他主子，有一些相似。

“问问看，是哪个宫的宫婢吗？”那声音又响，透着寒意。

“我家主子问了，那女子是何人？”

“这位是新上任的叶殿从，陛下还等着她呢，今日有要事相商。”芝惠知道来了位不小的人物，赶紧帮綪染答话，希望能摆脱大皇子的纠缠。

“既然如此，就赶紧去吧，春和送送这位大人。”说完，那宫轿又起，从綪染身旁绕了过去，綪染一直盯着宫轿的窗户，希望能看一眼那人，也许是那人感受到綪染的视线，也许那人忽然觉得轿内闷热，竟真的拉窗帘向綪染望来。

就是这一眼，让綪染突然记起这个清秀如竹的男子，也记起他当时在大殿之上，对着咏文女帝的金身，一脸哀伤的模样……

一个愣神，綪染就觉得手臂松开了，所以不由的回头看了一看，等到再想回头去看那宫轿，才发现宫轿已然走远。

“多谢春和弟弟了，奴婢还要赶着去复命，日后再当面感谢……”綪染还没彻底回过神，一旁的芝惠已经拉着她回到自己的宫轿里，可奇怪的是，大皇子看着她离去也不生气，更没发火，居然老老实实的也回到自己的宫轿中，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带着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而那春和自然也返回到主人身边去了。

“多亏了这次有怜君帮忙，大殿下确实……哎……叶殿从，你没事吧……”宫轿的窗户帘被人从外面掀开，芝惠在外面关心的问道。

“没事，只是有些……有些惊到了……”綪染腼腆的低下头，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这怜君明明没有半个子嗣，为何那般骄横的大皇子，会一言不发的放了自己，自觉的回宫呢？还有怜君脸上那一抹难以言语的痛，又是为何呢？

綪染走了一路，也没有找到答案，可灼天宫已然到了眼前，綪染收拾掉所有繁杂的情绪，却涌出一些落寞之情，接着从宫轿里出来，跟着芝惠走进了女皇自己的寝宫……灼天宫。

“臣给陛下请安，预祝我皇洪福齐天！”綪染早就熟识宫中规矩，刚一见女皇便赶紧下拜，她身后的芝惠也忙跟着叩首。

“说吧，怎么会迟了？”女皇像是等了很久，已没有多少耐心了。

“回禀陛下，路上……路上碰上了大皇子殿下，所以耽误了……”芝惠自然知道怎么推脱责任，赶紧大声回话。

“祈儿？”女皇拿书的手一颤，从焰塌上下来，走到两人跟前说道。

“是……大皇子……大皇子他……”芝惠望了眼綪染，为难的说道：“大皇子想要叶殿从做他的皇妻。”

“胡闹！”女皇恼怒，一把将手中的书扔在桌子上，愤然道：“这孩子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哪里能随意就抢人呢？他还当不当自己是一国皇子了？”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大皇子可能只是觉着叶殿从容貌不俗，一时钦慕，所以才……”芝惠知道今日失职之罪，已是免了，这才松了口气，可又要给女皇找个台阶下，哪能真的去罚什么皇子，烟后还不闹上天去。

“算了，你下去吧，綪儿……你还好吧！”女皇伸手去扶綪染，却见她手腕处一圈的淤青，她也心知自己的大儿有多莽撞，于是边揉边安慰道。

綪染清楚今日定是不能逃过，于是干脆借此机会落下两滴泪珠，埋入女皇的怀中，假装受惊的摇摇头，不言不语，女皇见状果然心动，双臂綪染将抱起，眼睛却瞟向在旁守候的宫奴们，宫奴们低着头，早已习惯，急忙各自放下室内隔段的软纱门帘，跟着关上女皇寝室的房门，早早的散去了。

此时，烛火摇曳，两个交缠的人影印在了圆薄的窗户纸上，几乎不分你我，跟着又过一刻，烛火熄灭，便只留一阵细细的呻吟声，偷偷飘出了窗口，消散在了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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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綪染躺在床上，有些失神的看着床顶，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该喜，还是该悲，喜的是女皇在床第之间，并无施虐的倾向，也许只是因为第一次，所以格外的爱惜，除了必用的一些工具外，没有过头，也没让她做什么特别恶心的事情，而且女皇似乎对她还很是满意，更何况只要过了今夜，估计各宫的人，都知道她被宠幸了，她头上女宠的牌子是摘不掉了，只要她继续纠缠女皇，让她迷恋上自己，那对自己日后的计划，便更是如虎添翼。

但悲的是，她又一次成为了别人的玩物，利用了自己的肉体，出卖了自己的灵魂，她不知道，她会不会就这样一直下去，直到死于非命，可现在她却别无退路，因为只要退，或者稍稍停下，就会被这黑暗的后宫，吞噬的尸骨无存。

“允儿啊……”只是嘴唇颤动，却不敢发出声音，綪染闭上了眼睛，从眼角处滑下一颗泪滴。

“陛下……时辰到了……”此时，门外响起了芝兰的声音，綪染明白，该是早朝的时候了。

“唔？”女皇迷迷糊糊的哼了一声，又将綪染搂入怀中，细细密密的亲吻着綪染的脸颊，像是还想重温昨日旧梦。

“陛下，陛下，该早朝了……”綪染推着女皇，双腿却装作不在意的摩擦着，她自暴自弃的笑着，仿若前朝那些个迷惑女皇的妖姬。

“綪儿……今日朕不想去了。”女皇抱住綪染，手又开始不规矩了。

綪染闭了闭眼，稳住心中的作呕的感觉，伸手回抱住女皇，钻入她的怀中笑道：“这可不成哦，这日后，万一朝臣们说綪儿迷惑陛下，那可就罪过了……”

“哼！谁敢那么说，朕就砍了谁，不过綪儿……你当真没起过当皇妻的心思？”女皇忽然睁开双眼，翻身压在綪染身上，双眼狠狠的盯着綪染，双手也握住綪染的肩头，用了7分力。

綪染皱眉，抽了抽鼻头，疼得落泪道：“陛下，如今还不信我吗？”

女皇眯起眼，又盯了綪染一会儿，才放下手，将她拉入怀中，拍着她的后背道：“是朕不对，是朕不好，让你受委屈了，只是害怕綪儿会背叛朕，只要你对朕真心，朕自然不会亏待你……”

“陛下……”娇声一呼，綪染暗暗呼了口气，若是她真的与大皇子结亲，那么在女皇眼里，必定会把她归入烟后一党，虽然现在女皇仍在怀疑她，毕竟她是烟后送进宫的，可只要一日她在宫中依附女皇，那凭借女皇的自负，必将有一日会相信她所谓的真情。

“陛下，要过了早朝的时候了……”门外的芝兰又提醒道。

“莫非没听朕说？今日不上朝了！”女皇拉起被子，将綪染压下，又是一阵的温存。

綪染稍稍偏头望向大门，偷偷冷笑，这……才是她想要的……

很快，綪染伺候女皇就寝的消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各宫倒是没什么表示，恐怕也是习惯了女皇好色，可朝堂上却激起股股暗流，毕竟太女与阮相之间，还在为东征扩军之事，僵持不下，可明眼人都知道，若是东征扩军，那么新进的军队以及领兵官员，都将是太女派遣之人，何况太女的人握有军饷，东征军中阮相的人，不可能不受牵制，若是太女的举动一旦成为事实，那么阮相手中的兵权，定会折损三分之一，可谓惨重。而另外一方面，太女与烟后联手，这让太女原本空有部分权利，却根基不深的局面，得到了改善，毕竟烟后才是灼烟国真正的国后，他所点的太女，日后上位才真正算的上名正言顺，当然……烟后与太女的联手，也只不过权宜之计，等除去岩君这块绊脚石之后，自然会另起争端。

但，无论如何，就在眼前这争权之时，对外宣称为烟后侄女的女子居然成为了女皇的新宠，枕边人，光这一条，就足够让阮相那派暗自窝火的了。

“叶殿从，陛下的意思是，让你早点回去……”芝惠站在锦竹宫内，綪染的房门外，低头说道。

“可是……我这才回来不到半个时辰……”綪染揉着自己的腰，难受道，她从未想过，受宠原来也是这般的痛苦，女皇已经连续7日不肯上朝，日日夜夜缠着她，她就没看出来，这个□熏心的老女人，竟然还能有那么大的精力，弄得她腰酸背痛，好不容易找个理由跑了出来，还不容她歇息会儿。

“陛下说了，叶殿从最近吃的不好，已经换了一批御厨，定要让做的让叶殿从满意。”芝惠规规矩矩的回道。

“是嘛，那帮我禀告陛下，午时我便回去与陛下用膳，让她不必担心。”綪染又露出得宠者应有的幸福笑容，她这些天，几乎天天都这么笑，还生怕别人不相信，可天知道她日日过的痛苦不堪，顿顿不敢多吃，就怕吐了，可也是因为如此，女皇差点砍了宫内的御厨，哎……反正，她这妖女的名号，是少不了了。

“是……”芝惠得了准信，转身回去复命了，綪染则一头倒在原来自己的床上，累的发困，只想歇到午时，再去和那老女人周旋。

只是，天公不作美，门外很快传来一串细碎的脚步声，綪染闭着眼睛，内心叹了口气，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

“叶丝婉，她们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一身蓝缎锦衣的叶桑绵气势汹汹的跑了进来，几乎是质问的口气。

“什么事？”綪染慢悠悠的爬起来，揉揉眼睛问道。

“听烟后叔叔宫里的人说了，说是……说是姐姐这几日都住在陛下寝宫里。”叶桑绵年纪虽小，可也渐渐懂得一些男女之事，此事说起，自然有些尴尬。

“陛下寻我去整理奏章，太晚了，就没回来。”綪染笑吟吟的起来，走过去想拉她的袖子，却被她闪开了。

“才不是，那些宫娥们都说了，姐姐……姐姐爬上了陛下的床！”叶桑绵挥动着小拳头激动的嚷道，满脸涨红。

“这个嘛……”綪染知道隐瞒不住，嘴角有些僵，却还是想遮掩道：“我与陛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叶桑绵瞪着圆溜溜的大眼愤愤的说道。

“我们只是帝王与臣子的关系，你不要听人乱说。”说到这里，綪染都有些心虚了。

“你撒谎！你骗人，我……我再也不要理你了，身为大女子，你竟然不自爱，亏我还把你当做姐姐！”叶桑绵用力擦了擦眼泪，一甩手，推了綪染一把，转头就跑了出去，一路上重重的脚步声，仿佛蹋在綪染的心脏上。

“啊～啊～难得光明正大的来找你，居然看到那个小鬼哭着跑出去了，你也够厉害的，连孩子也欺负。”折扇呼响，就见一身官服的风泱走了进来，自觉的拉过椅子坐下，调侃着綪染。

“你怎么来了？”綪染冷下脸，对于知道自己底细的人来说，不用伪装。

“啧啧，当然是跟着太女来的，我官职卑微，上不了朝，这次是因为太女有事传话，谁让女皇连着7日不来上朝，无法传达给你，所以才找我来，你也真够意思了，缠着女皇那么久，她都没腻。”风泱似是讽刺，似是褒奖的说道。

“有话就说吧。”綪染一拍桌子，也坐下了。

“喂，刚刚那小孩，是叶桑青的女儿？”风泱合扇一指门外问道。

“是，叶家的嫡孙。”綪染在叶家的时候从未看过叶桑青带着女儿出来，之前她一直以为叶桑青没有孩子，后来才知，叶桑青没有正房，连嫡女都是由偏房生的。

“咦，那就奇怪了，那不是应该喊烟后叔公嘛？怎么和她娘一个辈分。”风泱又是好奇道。

“听说，是叶桑绵小时候嘴甜，说是死活不肯喊叔公，叔叔显得年轻，她在家是个受宠的，大家也就一笑了之了。”綪染一直都觉得叶家关系复杂，据说叶桑绵的爹按照辈分居然和烟后同等，所以按照父辈来喊，也是没错的，只是这乱伦……也太过古怪了。

“原来如此啊，呵呵～”风泱像是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又摇着扇子点头道。

“你不是说太女有话要说嘛？”綪染总觉得她是太女一党，背景又是那般复杂，所以不太愿意相交过深，若不是为了允儿和梧桐的安全，她才不会在那时与她扯上关系。

“哦，她说了，让你劝劝陛下，东征之事……”风泱眯起眼睛，话不说全，可綪染已经懂了。

“我知道了，不过……此事要慢慢来，女皇多疑，我不想横生枝节。”綪染可不觉得女皇会听自己的，何况女皇还没有完全信任她，再说以她给女皇心目中留有的性格，去讨论什么朝政，太早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风泱不停的点头，笑嘻嘻的说道。

“那么……还有事？”綪染很明显开始逐客了。

“我到没什么事，不过你那宝贝的事儿，不想听了嘛？”风泱并没有打算站起，而是翘着二郎腿，玩弄着扇坠说道。

“说！”綪染憋住气，沉声道。

“呵呵……我就知道……”风泱一脸得逞的笑，随后见好就收道：“你那宝贝去了八珍楼，谈了一天才回去，不过很隐秘，没什么人发现。”

“那就好……”綪染心中最放不下的就是允瑶。

“不过，他叫梧桐让我给你带句话……”风泱拿下巴摩擦着扇顶，凑到綪染耳边说道。

“什么？”綪染不动声色，不想让风泱看出自己很性急。

“他让我告诉你，他不论你生死，都会等着你，可是……他也不想干等着……”风泱在綪染耳边小声的说道。

“他想做什么！”綪染暗惊，转头盯住风泱道。

“你别这么看我啊，我怎么知道，我只是来传话的，不过……应该和那个八珍楼有关系吧，难不成，他想去做厨子？”风泱用扇子敲着手心，玩笑道。

“我知道了，谢谢你，你弟弟如何了？”綪染心里已经有底，八珍楼真正意义上，到底是做什么的，她比谁都清楚，而她的允儿去找石老板，肯定不那么简单，看来，这事要找双生百草帮忙了。

“好，很好，珀玥让我好好谢谢你呢，哈哈哈，现在是能吃能睡，性格也温柔多了，没以前那么多愁善感了。”风泱一提起自己的弟弟，开心的几乎合不拢嘴，想必因为这个弟弟一直被病魔缠身，全家都不得安心。

“那就好，你不用担心了，只要你帮好我的忙，我保证你死了，他都活蹦乱跳的。”綪染一拍风泱的肩膀，毒舌道。

“喂，你过分了……”

“你赶紧走吧，若是给女皇身边的人，看到你在我房里，我们都要惨了，女皇的占有欲可不是一般的。”特别是风泱还是太女的人，这就更容易让女皇起疑。

“没事，我看过，这里没有灼天宫的人。”风泱到不那么在乎。

“因为马上就要来了。”綪染看着快要到正午的太阳，笑道。

“你还要去女皇那里？”风泱收了散漫之心，皱眉道。

“自然，我可是她的新宠，怎么了？看不起我？”綪染自嘲的歪着头，无所谓的笑道。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风泱虽然大概明白，可是仍想确定。

“呵呵，以前我只想一个人死，现在嘛……”綪染想着从艳妆阁到皇宫，这一步步，忽然诡异的冷笑道：“我想让大家陪着我一起死。”

“你！疯了？”风泱这下可笑不出来了。

“呵呵，反正又连累不到你，你怕什么，再说，你指不定也和我想的一样。”綪染冷眼撇过风泱，这凤寥国处心积虑的埋下这颗棋子，可不是随便玩玩的。

“算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风泱被她看的不自然，赶忙干咳了两声，又说道：“你记住了，别太张扬，逼急了，岩君可不会放过你。”

綪染却像是听到什么大好的消息，一直笑得合不拢嘴道：“如此甚好，这宫里，恐怕第一个沉不住气的，就是岩君，那日他派人打我就是证明，可是……往往沉不住气的，死得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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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三月又过，已渐入秋，朝堂上到没有太大的变化，女皇即便沉迷于綪染的温柔香，可也还是会偶尔上朝处理国事，只是，让綪染有些失算的是，虽然说她已然代理女皇去批阅绝大多数的奏章，可那些加急的，重要的，私密的奏章，却是綪染连摸都不能摸的，因此綪染甚至有些泄气，因为她在经过这么长的努力之后，女皇依旧不信任她，她依旧只是个暖床的宠姬。

除此以外，也不知道是因为綪染吹的床头风起了作用，还是因为女皇也动了分散阮相势力之心，总之，烟后与太女的军饷之策得到了实施，而太女与烟后的人，也正大光明的送进了军营，掌握了部分的军权。后来据风泱戏说，当天确认此事之后，阮相怒然甩袖而去，回府更是大发雷霆，甚至砸烂了价值将近千金的白玉屏风，还错手打死了几个下人，可见其品性。

“染儿，你这次做的不错，可想要什么？”烟后满面红光，可见这次争夺兵权，对于叶家，对于烟后来说，是多重要的事情。

“殿下过奖了，这是染儿份内的事儿，不求什么。”綪染拘谨的坐在一旁，双手放在膝盖之上，低头卑微道。

“哈哈哈，我当初就看出你聪慧，内敛，有韧性，还很听话，所以才选了你，现在看来，果真如此呢。”烟后难得笑得如此开怀，也难得会好心夸奖綪染。

“殿下谬赞了。”綪染恭敬，只是扯出淡淡一笑道。

“如今阮家的兵权，已经被分，日后要压制岩君也自然不是问题。”烟后慢慢缓下笑意，颇有些得意的说道。

“那是自然，毕竟岩君的背景还不足以大到与殿下抗衡，若不是阮家与之关联，岩君也不至于如此……”放肆两个字，綪染没敢说，怕惹烟后不快。

“你也恨他吧。”烟后像是看穿綪染心思一般说道。

綪染不知如何回答，又想起那日在花园受辱，脸颊顿时有些发热，岩君果然太嚣张了。

“你如今是不是还有什么想法？”烟后看綪染不说话，也不追问，反倒换个话题说道。

“是，染儿总觉内心不踏实。”綪染实话实说，毕竟她如今和烟后，也算一条船上的，只是若是出事，她肯定是第一个被踢下船的。

“哦？为何啊？”烟后漫不经心的说道。

“陛下……并不信任我……”綪染心中一直都有这个想法，虽然说女皇是昏庸，且爱女色，甚至残暴，已似亡国之帝，可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仍没真正糊涂到，被一个宠姬牵着鼻子走。

“那是自然，你是我送来的，何况陛下多疑……”烟后也点头道。

“所以说，即便这次是我提点陛下，分配国库饷银之事，但其实真正还是女皇想要如此，借着我顺水推舟而已。”綪染说到这里，难免气馁，她忍辱负重那么多个月，却一点没占那老女人的便宜。

“恩，也可以这么说，毕竟阮相手中的权利太大了。”烟后叹了口气，望向前方，眼神忽然黯沉下来，看来阮相也是烟后心头的大刺。

“不过阮相现在暂时无所依靠，毕竟怜君还未有子嗣。”綪染现在庆幸的就是这个，若是让怜君日后坐大，那她的复仇之路就更难走了。

“是啊……”烟后回过神，转头看着綪染道：“你莫要着急，陛下她……需要一点点小的证明。”

“证明？”綪染心里突然清楚了不少。

“你放心吧，这事儿要慢慢来，对了，最近是不是有人上折子，说我们叶家如何如何了？”烟后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表情的说道。

“是……”綪染今儿个来，也是为了这个，毕竟她不敢一味偏袒叶家，可又不敢得罪烟后，现在是左右为难。

“不用怕，你看了折子，秉公处理就好了。”烟后摆摆手，无所谓道。

“真的要秉公处理？”綪染有点不敢相信，毕竟有几本折子都是检举叶家的纨绔女子，如何强取民男，甚至殴打朝廷命官的，行为极是恶劣，若真要送到刑部，可不光是坐牢那么简单。

“我不想说第二遍……”烟后瞪了瞪冰冷的双眸，又把身体靠在软背上，淡淡道：“叶家是要清理清理了，好好教育教育这帮小辈们，让她们知道怕！”

綪染得令，很快就离开了碧烟宫，而她此时的心里，却再平静。忽得她停下脚步，遥望岩君的丰绣宫与碧烟宫，一座富丽堂皇，耀眼夺目，一座却相对内敛，庄严肃穆。綪染微微一叹，心中已知两人较量之下，鹿死谁手，毕竟懂得韬光隐晦定比那锋芒毕露的安全。

一身的疲累，綪染刚进寝宫，脚步就有些虚浮了，总觉得胸口太闷，眼前发花，好在现在女皇不在灼天宫中，她也能暂时放下戒备，好好喘口气。只是想起今日女皇眼神闪烁，似有愧疚的模样，不觉一乐，她当她不知道今日有人送美人入宫嘛？居然那送美人之人，还是岩君呢，他果然坐不住了，想要效仿烟后呢。

忽得，綪染笑容一僵，一口鲜血猛地咳出，忙是拿出帕子掩住嘴唇，不让鲜血喷洒出来，而后猛灌几口冷茶，才将这血腥之气除去，跟着走到烛台旁，一点帕角，便迅速燃烧起来，吞没了薄帕，到最后只留下一些灰烬。

“呵呵，像我这等没权没势之人，也只能用此方法保命了。”綪染低低的自嘲，墙角处却在她说话之时，钻出一只老鼠，飞快的冲着綪染跑来，竟是没有一丝胆怯的爬上了綪染的石榴裙，钻入了綪染的衣袖之中。

紫光一过，綪染的眼神顿时生冷了许多，跟着再不想多说，爬上了床榻，小歇去了……

女皇由于得了岩君新送的美人，而天天乐不思蜀，与綪染相对的日子，也少了不少，这虽然让綪染不必面对那恶心的老女人，可相对的，也让她很是担心，毕竟圣眷若是旁落，那她就会变成一颗无用的棋子，而岩君则会因此扳回一城，烟后必然大怒，自己的身家性命也岌岌可危。

不过，好在她仍是殿从，奏章之类的东西，也依旧没旁落她人之手，更值得庆幸的是，她虽然暂时不必整日伺候女皇，可也多了时间，而这时间她自然不会用来偷闲……

“叶殿从，哈哈哈，真是要见一面很是困难啊……”

“就是，就是，叶殿从年轻有为，日后必然飞黄腾达啊。”

“那什么，上次拜托叶殿从的事儿……”

綪染送走一批又一批这样的官员，又看了看屋内成箱附送的金银珠宝，山参鹿茸，心下竟生出几分痛快，想当初，她是用肉体引诱这些大人们，如今，就算她不开口，也有数不尽的富贵荣华，还真是讽刺呢。

“邱大人上次所说，修建望天楼一事，还需暂缓，毕竟东边不太平。”綪染将最后一位官员送出门去，小声提醒道。

“陛下是这个意思？”那邱老太婆虽是个贪财的，却也不傻，也懂得聆听圣谕。

“自然……”綪染神秘一笑，点头道，心里却在暗算，这些日子以来，受过恩惠者，又有几人可用。

“原来如此，多谢，多谢。”邱大人暗暗拍了拍胸口，偷偷捏了把汗，暗叹自己没有过于莽撞起那折子，不然万一触怒了女皇，自己的脑袋可别想留着过年了。

“大人多礼了。”綪染虚应了几句，抬头一看，却见一高瘦的女子站与殿前，正遥望着远处的初灵宫，双目迷茫，竟是带着一片死寂。若是綪染没记错的话，那初灵宫是新来侍君贵人们住的地方，莫非……

心头一动，綪染一脸温和的走了过去，看样子目不斜视，实则却是故意用左臂撞上了那人的后背，一阵的钝痛。

“哎呀……”

“抱……抱歉……”綪染脸上一红，揉着胳膊，低头道。

“没，没事，不知这位大人是……”那女子像是从来没有见过綪染，有些疑惑，又见她面红耳赤，略带结巴，就更带上一分好奇。

“我……”綪染显得有些无措，说话更慢。

“哈哈哈，端木茶，你定是没见过她，她是如今陛下跟前的大红人，叶殿从……”身旁陪同的邱大人像是和端木茶很熟，走了过来，继续介绍道：“叶殿从平日不太爱说话，性子内敛，不过若是多多来往，要好了许多。”

綪染暗笑，自己这伪装的性子，明明就是懦弱，羞怯，与那内敛毫无干系，不过如邱大人所说，交往之后，自己就会慢慢变得多话，因为她总不能一直碌碌无为，胆小怕事，毕竟有时候也要显显底子，才好收些有用之人。

“啊，叶殿从，初次见面，我是端木茶，在刑部行走，刚才冒犯大人了。”端木茶也不是楞子，所以即便论官职，两人差不多平级，可綪染的地位却是大大的超过她。

“没什么，呵呵……遇到不太熟的，我总有些紧张，让你见笑。”软弱的笑了笑，綪染用余光看了眼端木茶，又道：“端木大人，之前为何没在大殿之上见过？”

“啊！我职位低微，站在末位，呵呵，我人又愚钝，不能为陛下分忧，下朝之后，便早早离去了。”端木茶似乎也觉得自己太过散漫，居然连殿从换了人都不知道。

“彼此彼此……”綪染本还想说几句恭维的话，却看见有一群宫奴急急跑过，脸色苍白，像是受了什么惊吓。

“喂，你们几个，不是后宫伺候的吗？怎么跑到议政殿来了？你们的首领宫奴呢？”许是这些宫奴身上的衣服太惹眼，綪染身旁的邱大人，眉头立即皱了起来，几步上前，将他们拦下，开口斥责道。

跑在最前头的年长宫奴，像是被这一声吓到，腿一软，居然跌坐在了地上，整个人都哆嗦起来，嘴唇发紫，他旁边的其他宫奴见状，赶紧上前扶起他，并将他带到邱大人与綪染等人的面前，就见这虚软的宫奴，身子斜靠在同伴身上，张嘴喘了几口气，好容易稍微定下心神，眼泪便顺着眼眶向外涌去，哽咽的说道：“出事儿了，出事儿了……”

綪染与端木茶相视一望，而后问道：“出了什么事儿？”

那哭哭啼啼的宫奴，抖着手擦了擦泪又道：“初灵宫有位侍君美人殁了……”

綪染心脏猛地一停，刚想问个究竟，就听身旁的端木茶突然像疯了一样，大吼道：“谁？谁没了？”

那年长的宫奴被她这么一吓，哭得更加厉害，却仍是断断续续道：“是……是陈美人殁了……”

他刚说完，旁边扶着他的另一宫奴忙补充道：“昨儿个还好好的，可今日我们哥儿几个想要请美人梳洗之时，就发现……就发现他殁在床上了，脖子上插了把簪子。”

綪染听后，心又凉了半截，且不说这是一桩谋杀罪，就说死的这人，居然是岩君前些日子从外面接进来，敬献给女皇的，这才宠了几日啊，就突然死在初灵宫了，还是被人害死的，恐怕岩君此番不但会追查到底，也还可能会嫁祸于人，细想之下，她与烟后怕是难以脱了干系了。

“就是如此，也不能在议政殿门口喧哗，赶紧找你们的首领宫娥，你们几个，先不要到处声张，你，去墨书殿上禀女皇陛下，你，去碧烟宫上禀烟后殿下，其余的留在这里，哪里都不能去，和本官去一趟初灵宫。”好像是放下了心，端木茶冷静的指挥着这几个宫奴，然后又回身一抱拳，冲着綪染与邱大人道：“抱歉了，此事事关重大，我身为刑部官员，必须先走一步，保护现场，日后再请两位大人饮酒赔罪。”

“无妨无妨……大人请……”綪染与邱大人纷纷客套道，脸色都不太好看，毕竟后宫出现此等大事，大家都不会好过。

“小哥哥，你是要碧烟宫吧，我帮你带路好了，也省得一路上有人刁难。”綪染脑子一转，转头装作憨厚道。

那小宫奴本就怕的要命，一听有人愿意陪同，立刻感恩戴德的点头答应，于是綪染便辞别了邱大人，一路带着这宫奴往碧烟宫去，心事却越来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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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欺人太甚！”茶几上的茶杯猛地一个跳跃，杯中的水珠如同欲要过那龙门的鲤鱼，争先恐后的跳出杯外，湿了一桌。

“殿下，息怒啊……”綪染眼皮跳了两下，叹了口气道。

“如何息怒，怎能息怒？”烟后憋了口气，脸阴沉着说道。

“如今还看不出，到底是不是岩君那边自己下的手，也有可能是有人暗中挑拨……”其实綪染自己也弄不明白，这陈美人到底是岩君为了泼脏水所杀，还是有人故意在岩君与烟后相夺兵权之后，再添一笔仇恨，生怕这暗潮汹涌的后宫，激不起浪。

“哎……你说的，我也明白，只是如今看来，谁都会猜测那贱人的死，会不会与我们扯上关系，毕竟他来了没有几日，便将那女皇的魂魄勾了去，你我记恨也在情理，这次，女皇恐怕不会善了了。”烟后慢慢垂下眸子，应是极为熟悉女皇的为人，所以再做不到平日那般波澜不惊。

“其实……想要避开这盆脏水，也不难……”綪染眸子暗了又暗，压低声音道。

“哦？这是何意？”烟后起了点精神，转头道。

“若是真有人下这脏手，我们避也难避，指不定对方挖了多少坑，等着我们往下掉呢，只是，毕竟一夜夫妻百日恩，陛下还是会顾及到殿下，所以应该不会贸然行动，当然，我们也不可以坐以待毙，早日洗去脏水才是真的。”綪染与女皇相处几月，也慢慢开始了解女皇的为人，她虽然喜好美色，也荒淫无度，可依旧是位帝王，懂得衡量轻重，不然，当日岩君触怒了她的尊严，也不会那么容易忍的下去。而今虽然这次死了个美人，但她顶多难过几日，也不会真正拿烟后怎么样，到是自己，需要多加小心，毕竟她可是离女皇最近的出气筒。

“你都说了，既然他们下的去黑手，当然有办法把这线索牵到咱们身上，防不胜防啊，他们是想让女皇心中扎刺啊。”烟后幽幽一句，苦笑道，这才过几个月啊，他之前隐忍了岩君，制造了女皇与岩君之间的间隙，如今这招却被别人拿来对付自己，现下叶家已然引起那多疑女皇的注意，这下……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綪染一咬牙，又将声音压低几分。

“你是说？”烟后一震，盯住了綪染的眼睛，诧异道。

“既然有人想要在这后宫搅合，那我们就让这后宫乱的更厉害，不过……岩君只是死了一个美人，而我们却伤了一位朝廷命官呢……”綪染指指自己的心窝，诡异的笑道。

“你这是……”烟后本也想到这点，却没想到綪染会毛遂自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染儿永远记得，是殿下带染儿进宫，脱了染儿的贱籍，还让染儿站与朝堂之上，这份恩情，染儿永世难忘……”深深一揖，綪染目光中充满了感激，决然与诚恳，不含一丝一毫的杂念。

“你……也罢，我们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你去吧，我会安排的。”烟后眼中一道精闪过，随即又变得暗沉，幽深，仿佛一潭死水。

“是……”綪染再不多留，转身离去。

事情果真如綪染所料，端木茶很快因“某个宫奴”的口供，抓到了藏匿的杀人凶手，而抓到的杀人凶手，居然在被抓当时，就咬毒自尽了，再之后，经过多方确认，那杀人凶手其实就是綪染与叶桑绵所住的锦竹宫里的人，而且还有人证证明，此人与綪染曾经相熟，也服侍过綪染，更有大胆者告密，那人就是烟后早先派到锦竹宫内，照料綪染的。

于是，一时之间，后宫美人，侍君，贵人们各个人心惶惶，深怕綪染这位，女皇的同□人，还会再做出什么罪大恶极之事。事情发生到后来，居然还有人大放厥词，说是看到过綪染威胁那位新来的陈美人，威逼他不许再靠近女皇陛下，更胜者，连当时的天气，两人的站位，所说的言语，都描述的一清二楚，仿佛当真有过此事，直叫綪染哭笑不得。

不过，也许是这些流言起了作用，也许是女皇喜新厌旧，更也许是女皇当真心存芥蒂，綪染彻底受了冷落，女皇虽没有降罪，可也不来见她，更不让她离开锦竹宫，甚至连早朝都罢免了，只交代一句，让她修身养性。

“你相信我杀了人？”綪染咽下一口茶，面对端木茶那张紧绷的脸，笑道。

“因为你一点都不害怕。”端木茶坐在綪染对面，也饮着茶。

“你觉得我应该为这莫须有的罪名，害怕到落泪嘛？”綪染挑了下眉，故意不悦道。

“可是你与传闻不同。”端木茶眼皮都没抬一下，瞧着那带着金线的雪白杯沿说道。

“我是不善于陌生人说话，遇事也有些紧张，可不代表我会为了这事，惊慌失措。”綪染懂得她的意思，可她现在不是示弱的时候，有些话，也该和她说清楚，何况，端木茶对她来说，还有更好的用处。

“是因为大人是叶家人？”端木茶轻笑，嘴角带着一丝讥讽。

“是，也不是。”綪染摸着杯沿笑道。

“不过，我信你没有杀人。”端木茶终于抬起头，却没看綪染，只是视线穿过她，望向綪染身后那一排排翠竹。

“大人英明。”綪染不太真心的说道。

“因为线索太明显了……明显到，像是有人为之。”端木茶像是不太在意她散漫的样子，继续说道。

“你……经常望着西边，那里有什么东西吸引大人吗？”綪染到不在意此案会如何，毕竟她仍是烟后的人，她现在的姓氏可是叶，女皇顶多气个几日，不会要她性命，只是要解开女皇心中的疙瘩，到要费番功夫。

“没……没什么。”像是被正中了要害，端木茶不自然的撇开目光，却又笑道：“没想到，殿从大人如此的敏锐，当真和传闻的不同。”

“大人，今日也让我刮目相看了。”即便她被困宫中，她也不至于耳聋眼瞎，且不说她这么些时日里，上下打点，稍稍安排了眼线，就说她平日放出去的那些消息鼠也够让她耳聪目明的了。

就说端木茶此人，她家世代为官，却都不是什么大官，可细看起来，不论君王如何更替，政党如何尖锐，兵变如何残酷，可她端木家，依旧做着小官，依旧不沾一点罪过，更难能可贵的是，端木竟是没有一人死在宫斗或者战乱之中的，可见其智慧，因为想要爬高虽然难，可总有依附之处，若那依附之处坍塌，那爬的越高也摔的越狠，所以往往在君王换代之后，就会杀掉大批的世家，那些都是前代势力，死亡也是必然，但……端木家，永远都是做着末位的小官，吃着皇粮，不兴也不衰的一代又一代，极不起眼，可内涵玄机……

“那么，既然如此，我告辞了。”看了看天色，端木茶站起身来，笑着说道。

“呵呵，大人慢走，若是有什么事，还可以来找我……”那个“事”，綪染说的较重，她相信端木茶也能明白，毕竟她当初与端木茶见的第一面，就觉得不简单，太过巧合了……

端木茶微怔，而后又拿起桌上的宝剑，仿佛例行公事般笑道：“是，那是自然。”

两人很快告别，綪染让寒秋将她送出去，自己则仍是坐在院内，看着满园的绿竹，小口小口品着早已冰冷的茶水。

忽然，眼前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旁边宫殿的柱子旁闪过，跟着像有鬼追一样，冲向锦竹宫的另一角，綪染屁股微微抬起，想要去追，却又找不到理由，只能重新坐下，灌下了壶中最后一口凉茶，果然……很苦。

没有了陈美人的滋润，又像是被岩君闹得头疼不已，女皇终于在半个月后，又重新将綪染招进了灼天宫，綪染得知这个消息，即不欣喜若狂，也不担惊受怕，她只是在担心，她与烟后的那个计划，是不是真的可以顺利进行。

穿着殿从的服饰，綪染又跨进了女皇的书房，曾经那一幕幕再此受辱的情景，又泛滥上来，可惜她的心早已麻木，再没有一丝一毫的恶心了。

书房之内，女皇仍是坐在软榻之上，手中拿着奏章，像是没有感觉到綪染的来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而綪染站在书房中央，似乎也完全没有想要跪拜的意思，只是直直站着，低着头，看着脚尖，面无表情。

良久，女皇长长的叹了口气，奏章仍然捏在手中，眼睛却不自觉的遛向了綪染，隐隐带着一丝怒气说道：“见到朕，也不知道请安了嘛？”

綪染咬着唇，双肩颤抖的站在原地，还是一言不发，泪水却涌向了眼眶，一片的模糊。

“怎么了？难道朕还让你受了委屈不成？”洪亮的声音直直穿透过来，綪染却不为所动，狠狠的撇开头，倔强的吸着鼻子，滴滴泪珠滑落脸颊。

“哎……”女皇闭上了眼睛，也同时放下了奏章，紧跟着张开眼，又叹了口气，才站了身，走到了綪染身边。

“你可知道朕最近有多烦。”

“……”綪染用手背用力抹了把脸，低下头去，还是不肯说话。

“怎么着，非要给朕使这小性子?”女皇原本伸出去的手，僵在空中，眉毛都拧了起来。

綪染不听这话则罢，一听这话，咕咚一声便重重跪在了女皇面前，边是哽咽，边是冷淡道：“请陛下赐綪儿一死！”

“你……你这是何意？？”女皇收回了手，大吼了一声，气得两眼发红。

“陛下怎么想的，綪儿能不知吗？外面传的那么厉害，就盯上我了不是嘛？”綪染胡乱擦着泪，跪在地上，背却挺的很直。

“你胡说什么？”女皇背起手，来回在綪染身后走动，然后猛地停下，指着綪染的后背，怒道。

“陛下宠爱那人，綪儿是怨了，是恨了，可綪儿有自知之明，綪儿再如何，也仍是个女子，怎能比那温柔如水的男子，陛下恩爱不在，也是合理，但若是因此往綪儿身上泼脏水，綪儿时绝对不会认的，陛下若是不信，就赐綪儿死罪吧。”越说越是伤心，綪染原本止住的泪水，又滑了出来，毛毯上立刻湿了一片，染深了原色。

“谁告诉你，朕怀疑你了？是谁告诉你，朕要杀你了？你当朕真的是老糊涂了？”女皇又重新来回走着，脸色铁青，整个人像要冒起烟来一般。

“是……是丰绣宫的人，说是……说是陛下要让綪儿血债血还。”綪染一下被气哽住了，小小的打了个嗝，然后又继续上气不接下气的哭了起来，整个人委屈的颤抖起来，让女皇原本暴怒的心，平静了几分，也耐心了几分。

“是岩君派人来说的？”女皇上前扶起了綪染，綪染这次到没挣扎，柔顺的窝在女皇怀里点了点头。

“哎，你也要理解他，他死了表弟，总是心头难过的……”女皇拿出帕子给綪染擦着脸，看着怀里这我见犹怜的模样，心又开始痒痒了，毕竟她也好久没碰她了，一直尝着男人，也只是一时迷恋，而綪染的味道，却让她怎么都忘不了。

“我……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为什么要杀他，他说我嫉妒，我有什么可以嫉妒的，若是这样都要狠到杀死，那陛下后宫那么多人，难道我都恨吗？我……羡慕都来不及呢……”綪染窝在女皇怀里，又呜咽起来。

“綪儿有什么好羡慕，他们都是男子，我们堂堂女儿家的，计较什么啊？”女皇摸着綪染的后背，顺便吃点豆腐，早已开始心猿意马。

“我羡慕，他们可以名正言顺的成为陛下的夫，羡慕他们可以为陛下生儿育女，羡慕他们有理由可以吵着挽回陛下的心，而我……我只有等……”綪染故意边哭边搂着女皇的脖子，如此示弱，也是綪染早已想好的，为了满足女皇那颗自大的心。

“哎……你又何苦……”将綪染引上床榻，女皇虽然是起了欲念，可心里也为此话暖了暖心，动作便更加温柔了。

“陛下，綪儿想你了……”小男儿作态，綪染抱住女皇的腰，一同躺上了床榻，心里却道，这次绝不会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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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一夜的眷恋，綪染侧着身子，在被子里冷笑，她其实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失宠，因为她相信女皇对女色的执着，也相信自己这些年来，在青楼里摸爬滚打所挣得功夫，恐怕这皇宫之中，没有一个人可以比的过她，所以她从不把那些男人们放在眼里，毕竟男人们最多躲在后宫里暗地干预朝政，而她，却可以大大方方的站在朝堂上，了解这个国家，这个朝廷，把握一切机会，潜移默化的渗透自己的影响力，这是这些男人，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做到的。

“呼！”耳边一阵热气，綪染知道女皇已然醒了，却也不问，因为她知道此时，女皇会有很私密的话，与她说。

“綪儿啊，朕当然不可能会信那些流言，且不说你这胆小的性子，就说烟后也不会让你胡乱的。”女皇搂住綪染的腰说道。

“其实朕知道，是朕不好，冷落了你，冷落了烟后，朕也是无奈啊，这诺大的宫中，谁可以独宠，谁又可以深爱呢？不行啊……不行啊……”

綪染闭上了眼睛，她此刻也能体会到女皇的难处，岩君即便嚣张跋扈，可他的后面是国家一半的命脉，又是专门为帝王培养刺客与暗卫的组织，甚至于岩君还有两个女儿，若是太女不在，那这两个女儿便是最好的继承人，而烟后虽然说没有女儿，可他也还是收养了四皇女，再说叶家与朝廷盘根错节，势力已经压不住了，更何况两边还有阮相与太女各自参与，女皇在这其中，谁都不好太过打压，谁都不好太过宠信，难……她也觉得难……

“綪儿，朕知道你气朕，可如果朕不把你关在锦竹宫，岩君的为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女皇看綪染没有反应，又搂紧了一些说道。

“那现在呢？陛下又将我放出，岩君殿下就会忘记前嫌嘛？”綪染扭了扭身子，仍是不依道。

“朕也是相思难耐啊……”女皇调笑着，拉过綪染说道，而后又郑重道：“你放心好了，此事，自有朕会给他一个交代。”

“陛下……最好能找到真凶，那陛下就不必如此为难了。”綪染说着，便像只猫儿一般窝进了女皇的怀抱。

“那是自然……”女皇眼眸闪过不明的精光，又笑着拍起了綪染的背……

宫中此时是闹得不可开交，可宫外的百姓却依旧过着自己的日子，对那些皇城里的事儿，一点不知，一点不想，仿若是两个世界。

“哟，百姑娘又来买草药啊，这可是新鲜的哦，昨天我刚上山采的。”拉开包袱皮，路边卖药的小贩，一看到这位身穿白衣的姑娘，就乐得合不拢嘴，就像是见到了财神奶奶。

“王大婶，谢谢你了，今儿个，我都要了。”从腰间拿出一锭银子递给小贩，百香只扫了一眼那草药，就说道。

“哎呀，感谢，感谢，姑娘可是大好人啊，要不是姑娘，我那男人今年的秋衣可就买不上新的了。”拿过银子，王大婶迅速的包好了包袱，双手送到百香跟前，露出两排黄板牙笑道。

“大婶和大叔感情那么好，也很让人羡慕呢。”百香淡淡一笑，拿过包袱，也不嫌脏的背在身上，闲聊了两句。

“嘿嘿，是啊，能娶到我相公，是前世的福气，那么好的男人，居然嫁给我了……”虽然是多年的夫妻，可王大婶还是不吝啬对自己相公的美言，只是脸上那一团的红晕，倒让她看起来像18的少女，那般害羞。

“大婶你还是赶紧去买布吧，听说街头那家的布行今日出新布，说不定有折扣，还能多买一点，再给你自己添一件。”百香好心的提醒着。

“哎呀，真的啊！我这就去，谢谢你了啊，姑娘，如果还要药草，就派人告诉我一声，我就给你采去。”王大婶千恩万谢的说了几句，才转身跑了。

百香看着那幸福的背影，忍不住露出两颗白白的门齿，笑得如三月的春花，淡雅而温柔，可就在她准备转身回去时，就见一顶软轿从她身后超越了过去，一直往八珍楼的方向跑去，那轿子旁一个戴着斗笠的男子，十分的眼熟，想及此，她也跟着快步上前，尾随在后。

“公子，地方到了。”那戴着斗笠，穿着普通粗布的男子，掀开了轿帘，随即从里面拿出一个坡型的小小三角板架设在地面与轿子内，再跟着那轿子里的人也顺着那三角坡架，慢慢的推着轮椅“走”了出来。

“走吧，公子，小心点……”看着那轮椅出来，那粗布的男子挥了挥手，轿妇们立即抬着轿子走了出去，由着原路离开了。

那身着粗布的男人又走到那轮椅之人身后，慢慢推动起来，生怕颠簸到轮椅上的人，而那轮椅之上的人，也同样戴着斗笠，面前一片黑纱，看不清面目，直引得店中的顾客频频回头，为此窃窃私语。

店中掌柜的，一见两人，像是极为相熟，忙叫过两个贴心的小二姐过来，齐力将这轮椅以及轮椅之上的人，扛向了楼上。

几人前脚刚一上去，百香就迈入了店内，扫视过四周之后，便来到柜台，压低声音问道：“公子来了？”

掌柜的点了点头，又指了指楼上，百香这才放下了心，接着又把草药递给了掌柜的说道：“老样子。”说完，再不多言，迈步往楼上跑去。

推门而入，百香关好了门，又走过那挂满美食墨画的长廊，走进了这熟悉的会客厅，一眼便看见坐在椅子上，正用手托腮，风情万种的石老板，以及那个刚刚摘下挂纱斗笠，坐在轮椅上，绝世倾城的男子。

“呼，我就知道你来了。”百香松了口气，走了过去，一把抢过石老板身边的茶杯，大口喝了起来。

“喂，你也看看是什么茶啊，这可是绿央，顶级的，宫里都喝不到的，你……你这不是糟蹋茶嘛。”眼见自己的杯子被人抢了，石老板一拍桌子，心疼的看着面前这个粗鲁的女人。

“不是让你少过来嘛，万一出了什么事儿，我怎么和綪染交代！”翻了个白眼，百香早已看不出一点清丽脱俗之姿，反而是扔了那空空的茶杯，又拿起桌上那只精致的小壶，对着壶嘴就喝了起来，比刚刚还要豪迈，看着石老板心揪的几乎要泣了。

“我今儿个过来，就是想知道她最近的消息。”摸着斗笠，允瑶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长长的乌发批在肩头，光亮而顺滑。

“你还管她做甚，她都去宫里享福了，把你扔下来了，你还不如早早将她忘了，省得日后自己吃苦，我看啊，那梧桐对你不错，你赶紧嫁了吧。”石老板是唯恐天下不乱，狠狠剜了百香一眼之后，又凑了过来，打趣道。

“一男不嫁二妻，石老板的好意，允儿心领了，何况我妻主也并非是去享福了，说实话，我到是希望她去宫中享福，把我忘了……”惨然一笑，允瑶白瓷般的手握紧，显示着此刻，他有多么心伤。

“你别听他的，他就一老男人，这辈子都嫁不掉了，他嫉妒你呢……”百香是綪染的好友，自然不能让允瑶受委屈，赶忙安慰道。

“谁是老男人，谁是老男人，我还年轻呢，我今年才18！”石老板气得吐血，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横眉怒目的死死看着百香。

“什么18？你前些日子喝药，不是还吼着说，老子25年，从来没喝过那么难喝的药，你今儿个咋就18了？莫非，你在爹肚子里，就开始喝药了？你还记得？”百香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平日清清冷冷，不大爱理人，可就是遇到这个老男人，满肚子的火，不配合治疗也就算了，嘴巴也毒，没事就喜欢喷粪，祸害人，连带着她都快和含草一样泼辣了。

“你……你，你不知道男人的年龄是不可以说的嘛！”捶着桌面，石老板满脸胀的通红，眉宇间却又带着一丝恼羞成怒，到难得的多了那么一些男儿娇态，少了几分狐狸气。

“呵呵……你们感情真好！”允瑶嫩白的手指掩住了娇艳的嫩唇，忍不住柔柔的笑道，眼底一抹羡慕闪过，心里却痛的厉害，能在一起，真的很好。

“谁和她感情好！”

“谁和他感情好！”

两人几乎同时冲着允瑶吼道，各个的脸都烧成了红屁股。

“喂喂，是你们自己吵的热闹，别来吓唬我家少爷！”在一旁服侍的芩儿忍不住喝道，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对面两人。

“咳咳……不和她计较，你不是想问綪染最近如何了吗？”石老板咳嗽了两声，难得正经道。

“是……”允瑶点点头，迫不及待的看着石老板。

“她最近被封为殿从，事情还是满忙的，只是……”石老板没有继续说，却回头望了眼百香，意思让她接着说，可她就像没看到一样，撇过头，将石老板当做空气。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儿？”允瑶皱起了好看的眉头，整颗心颤抖起来，双手也跟着越渐冰冷。

“哈哈哈，没什么啦！”石老板几乎是牙咬说道，然后又不忍看着允瑶那黯然的双眸，才接着道：“宫里一位美人死了，有人诬陷是綪染……喂，你别急啊，你也知道你家那口子的能力，绝对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石老板深怕允瑶听了难过，急急补充道，可允瑶听后，只是眸子闪了闪，并没有激动，更没有落泪，只是微微露齿一笑道：“我知道，我信她。”

“呼，你早说嘛，吓死我，我最怕看到你有什么激动的行为，这我可担当不起。”石老板一见他如此豁达，也呼了口气，重新坐下了。

“我今日来，不光是想要听听我家妻主的事儿，而是想问石老板，上次我说的事儿，你可想清楚了？这可都3个月了……”允瑶低头摸着端起自己的茶杯，并不喝，却迷茫的看着杯中飘起的碧绿茶叶说道。

“你……你还没放弃啊！”石老板捂住头，忍不住呻吟道。

“望石老板成全！”允瑶一抬头，双目立即变得清亮无尘，执着的让人心颤。

“这不容易……”石老板放开手，难受道。

“天下没有容易的事儿，苍家少主支持一方家业不易，双生百草姐妹悬壶济世不易，风家小公子的妻主，为其求医，踏遍千山万水求医不易，我家妻主为达目的，身陷火坑不易，我只是这小小要求，又有何难处？”允瑶紧追其后，不依不饶的说道，却是字字有理，句句有凭。

“哎呀，你为何如此执着啊，你只要乖乖等她回来，不就好了？”石老板将头埋入手臂，就是不肯与允瑶对视，可又不忍一口拒绝。

“不……我已经不想再做等待之人了……”允瑶腼腆低笑，仿佛想到什么幸福的事儿，整个人一下子变得明艳起来，仿佛周围都笼罩着柔和的光芒。

“哎……我……”石老板几乎被他挤得无话可说，可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惹得房间内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

“你们别慌，这层不是普通人能来的，我去看看。”石老板收了平日妩媚赖皮的性子，一下面沉似水，几步走了出去，百香则是守在允瑶身旁，以防万一。

石老板小心的打开房门，一见门外是自己的心腹，这才暗暗松了劲儿，却有些不悦道：“做什么？”

“穆府的消息……”

那人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拿出张纸递给石老板，便闪身离去了，石老板先看了看手中的纸，而后重新走进了房内，关好了房门，却不进去，只是双手反复的摆弄手中这张薄纸，犹豫着要不要打开。最后似乎等待了许久，石老板终于深深的吸了口气，颤着手，慢慢的打开了手中的纸条，而后……

“姓穆的！你居然欺我！”

满含凄楚的一声，跟着大门一开，石老板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脸茫然的百香，以及一脸担忧的允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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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陈美人的死，果真不了了之了，对外只是宣称，那陈美人与某个宫娥有了摩擦，而那宫娥心存怨恨之下，便将其杀死，最后宫娥也畏罪自杀，根本没有扯上什么后宫的势力之争，也自然带不到她这个御前殿从身上，只是，她相信朝堂之上的这些人，在宫中自然都会留有眼线，往自己身上泼的那盆脏水，也不可能无人知晓，最多就是敢怒不敢言，背地里骂她妖女媚主，淫 乱后宫罢了。

但是，此事虽然让她背了黑锅，却也在反方面，昭告了自己的得宠的地位，若是一般的官员得知，定是以为女皇舍不得动她，连那岩君，也不放在眼里。好在，她不是女皇的侍君，太皇太后也死的早，更不用跟着一群男人们去请安，再加上她现在基本住在女皇的灼天宫，就更加碰不上岩君，也落得个清闲了。

“岩君那日大发了脾气，说是定要找……找大人的麻烦，所以还请大人万事小心啊。”个子不高，长得黑黑的宫奴，正站在一个拐角处，小声的说道。

“多谢小哥的好意，辛苦你了……”从怀中掏出两锭银子，塞入那宫奴的手中，綪染低声的说道。

“奴们都相信，大人不是那样的人，定是有人栽赃陷害的。”那黑黑的人儿，拿着银子赶忙塞入自己的衣袖里，却还不忘表一下心迹。

“哎……岩君殿下那边亲属没了，总是难过的，我……我不会在意的，不过还是要好好谢谢各位哥哥们。”綪染半是怯懦，半是含羞的瞥了眼那宫奴，笑着说道。

“没……没事，大人……大人以后有事，多吩咐奴们就是……”黑黑的宫奴，脸上居然浮出一层胭脂色，眼眸立刻遮盖下来，不敢再看綪染。

“呵呵……多谢了……”又拿出一对儿小玉坠，綪染单独塞入那宫奴手中，暗示这是单独给他的。

“那……那奴先走了……”攥紧了那玉坠，宫奴像被綪染烫了一般，扭头就往外跑，可没跑几步，却又忍不住回头看看綪染，仿佛依依不舍。

綪染好笑着，看着那人跑远，这才转过头，往宫里去，却见寒秋站在她身后，低着头，应是站了许久了。

“怎么了？一个人站在这里？可算是在监视我？”綪染心里清楚，寒秋寒雨都是烟后的人，到也不急，反正她贿赂几个宫奴宫娥的，烟后也不会放在眼里，估计还会夸她会做人吧。

“奴才不敢。”寒秋迅速站到綪染身后，跟着她往墨书殿去。

“无妨，我也没有什么不敢让殿下知道的，你只管实话实说就是了。”反正她也不光靠人脉在这宫里混。

“奴才不敢。”寒秋冷着脸，依旧重复道。

“呵呵，莫非你是嫉妒我摸了他的手？”綪染突然心血来潮，准备戏弄一下寒秋，毕竟他与寒雨是在她进宫之后，与她在一起，最为密切之人，连平日里她梳洗换衣，都是他们服侍。

“奴才没有什么好嫉妒的，殿下曾经说了，若是大人不怕，或者实在寂寞的紧，奴才与寒雨都可以给大人解闷。”寒秋面无表情的说着让綪染有些微微脸红的话，好像那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你们无所谓？若是对象换了陛下，日后，定是有出头之日的，何必随了我这伶人？”綪染自嘲的笑道，她可不会真的心血来潮，玩弄身边这两个小细作。

“既然殿下将奴们送给了大人，那便是大人的人，不论大人是伶人，是屠妇，还是杀手，要饭的，奴们都归大人所有。”寒秋还是那样平静的说道，细白的面皮上，居然连一丝红晕都没有，好像做为綪染的宠奴，没什么好计较的。

“不必了，且不说，你们这冰冷的性子，我受不了，就说万一给陛下知道了，我玩弄后宫宫奴，也要吃不了抖着走，我可是一心系在陛下身上。”玩笑的说着开头，可最后一句，居然能深情到让人起鸡皮疙瘩，可见綪染曾经对那些恩客们说过多少甜言蜜语。

“殿下有话，让我们带过来。”寒秋忽然转了话题说道。

“什么？”綪染望着前方，没有一丝惊讶。

“今晚行动……”寒秋乘着綪染不注意，居然在她身后，稍稍抬起了眸子，看了眼綪染，又偷偷垂下了。

“知道了，也是时候了，外面对陈美人被杀一事，似乎也淡了，不过……女皇不会忘记的。”綪染背起手，突然加快脚步，往墨书殿去，寒秋自然也赶紧跟上，两人一路，再没言语。

当夜，女皇并未回寝宫休息，而是按照惯例，歇在了岩君那里，估计这一夜，女皇也不会过的太好，毕竟岩君还想着借着陈美人之事，给与綪染以及烟后一击重创，这样不论那陈美人是否是岩君所杀，也算是死得其所，为陈家作出最后一份贡献了。

“哎……”綪染托着下巴，望向窗外，看着空中的月亮，忍不住长吁短叹，感叹这世间无常。

此时，夜已深，月牙当空，宫里的大部分灯火都已经熄了，宫中的宫娥宫奴们，除了值夜的，大部分也都睡了，所以宫殿之外，除了传来阵阵蛙鸣，别无其他，安静的令人紧张，仿佛这黑暗的幕布下，会有什么慢慢的滋生，慢慢扩大，随时都会冲入屋内，将屋内之人致死。

“哎……”綪染又叹了一口气，转身准备关窗睡觉，却觉桌上的烛光一闪，几乎熄灭，她急忙从床铺上下来，跑到桌旁，拿起灯罩将其拢住，保护好那团微小的火苗。

“阿欠！没想到，天这么冷了……”重重的打了个喷嚏，綪染揉了揉鼻子，重新回到窗口，眼角却不自觉的扫上桌上的铜镜，一道寒光若隐若现，綪染顿时心下有数，慢慢的关上了窗户。

忽然，就在綪染准备转身的下一刻，从屋顶上突然跃下一黑衣人，只见那人晃动着嗡嗡作响的剑身，脚步轻盈，几个眨眼就晃到了綪染跟前，綪染眼见此人那双露在黑布外的凶目，缓缓眯起，紧接着那银白的剑身就一猛地刺了上去，连让人躲闪的机会，都不给。

然而这是这一剑，却大大出乎了綪染的意料，这根本完全不是事先商量好的动作，只因这剑身的速度在刺入她心口的那一瞬，没有减弱任何速度，而原本说好刺在手臂上的位置，也移动到了她的致命之处。

噗！一股鲜血从那剑伤处喷涌了出来，喷在她洁白的亵衣上，也同时喷在了那黑衣人的胸口上，大片大片的血，好似花瓣一般散开，飘落一地。

“不要怪我，都是你自找的！”听不出男女的声音，綪染只能睁大了双目想把眼前这对满是凶残的眸子记在心里，她实在不明白，到底这究竟是不是演戏，还是说，烟后真的想要除掉自己，免留后患。

“你该死了！”说罢，那柄沾满了鲜血的剑身也随之猛地拔出，更多的鲜血涌了出来，将整个亵衣的前片染得满满，犹如她曾经穿过的红衣，鲜艳，魅惑，却充满着死亡的气息。

綪染身后的窗户，又被人推开，那人似乎不想确定她的生死，或者是自信她绝对死的掉，所以根本再不多留一刻，便飞身出去了，快得没让任何一个人留意到。

“咳咳……该死的！”綪染在那人拔剑的同时，双腿也已经支撑不住自己虚弱的身体，只能缓缓的跪下，面部朝下，狠狠的摔在了地毯上，而原本寝宫里洁白的羊毛地毯，也被那奔流的血海所吞噬。

“来人啊！咳咳……救命啊！”綪染有些想要发笑的喊道，似乎也没怎么用力，她慢慢闭上眼睛，神智已经开始变得模糊，她此时并不想追究，到底是谁下了黑手，日后查出来，要如何复仇之类。而是无比的解脱，无比的让她觉得畅快，就像是引来了真正等待的时刻，平静，踏实，还有安心，只是……在这一片让她想要沉溺的黑暗之中，似乎远远的飘来了谁的哭声……

“啊！！”心口痛的几乎要昏死过去，允瑶猛地从床上弹起，一头的汗水，双眼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不停的往外涌出泪来。

“公子……公子怎么了？”芩儿一直睡在允瑶的耳房里，听到允瑶这声几乎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差点惊掉了魂魄，所以连鞋子都没穿，就赶了过来，扑倒在他的床边。

“染儿……染儿……不……”允瑶双手掩面，痛苦的几乎不能自已，整个人都痛得快要昏厥了。

“公子，是不是做噩梦了？没事，只是一个梦……”芩儿坐在允瑶旁边，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

“更衣！”允瑶含着哭声哽咽的说道。

“公子？”芩儿楞了。

“我说更衣！”允瑶看着前方，声音破碎的说道，像是整个人，都被什么掏空了。

“公子，现在是半夜。”还以为允瑶只是睡糊涂了，芩儿赶紧说道，希望能叫醒允瑶。

“你若不帮我，我自己来。”眼泪仍旧停不下来，允瑶却冷静了许多，用手压抑住心口的位置，另一只手真的就准备拉开被子，下地更衣了。

“公子！公子你别这样，好好好，我给你更衣，可是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啊？”芩儿被允瑶这个恍惚的样子吓着了，忙扶住他，替他拿来了衣服，不情不愿的替他穿戴。

“去找苍少主，告诉她，我要去八珍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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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八珍楼内，此时正笼罩在一片愁云之下，百香从门口接过奴仆送来的压惊茶，端到八仙桌旁，放在允瑶的面前，跟着又为自己从桌上倒了一杯已经冰冷的苦丁茶，坐在了允瑶对面，冷静的看着允瑶道：“继续说，綪染如何了？”

“应是受伤了，而且很重……重到……”允瑶没有办法继续说下去，虽然他已经不至于一想起綪染就落泪，可心脏的揪痛，却一丝一毫没有减弱，甚至越加猛烈。

“你怎么知道的？綪染有来通知吗？”百香凝眉，她觉得若真是綪染出了事，那么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她，而非允瑶，因为百香清楚，那个身在宫里，看起来邪狞的女人，定是不舍看到这男人的眼泪的。

“没……不需要她通知我，我就是知道……”深吸了好几口气，允瑶倔强的抬起头，他从来就是在綪染面前，才会化作一汪暖水，而面对其他人，他自有他的坚强，也有他的傲骨，因为这世上只有綪染，才是他的主，他的天。

“你是说，你有某种感应？”百香知晓綪染的事儿，她也知道，允瑶与綪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允瑶太过看重綪染，所以也有可能是前天石老板说过，綪染牵扯谋杀陈美人一案后，他自己吓自己的后果。

“你不信我？”允瑶没有激动，没有落泪，更没有恼怒，只是带着叹息的冷冷问道，满含着遗憾。

“我并非不信你，只是……事关重大。”百香自有她的顾虑，就算此事是真，她也没有办法马上验证此事，并且帮助允瑶。

“石老板呢……”像是看穿了百香的想法，允瑶斜睨她一眼，急急道。

“他……”提及此人，百香的脸上又多了一道愁思，甚至染上了一层不多见的愠色，“他自那日出门，已经2日未归，不知去哪里了，问谁谁都不清楚。”

“怎会？”允瑶不确定的小声道，而后又想起那日石老板的夺门而出，以及那声疾呼……

“芩儿！”

“在，公子！”芩儿一直守在允瑶身边，今日乘夜而来，若不是公子极力反对，恐怕苍家少主也会跟着来，不过，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公子到底是做了什么荒诞的梦，竟会如此慌张，失控。

“到门口的走廊处，将这玉放入第三个画框后，然后在送出的纸条上，写上我们要知道石老板现在的情况。”允瑶从怀里掏出一枚玉制的小菜刀，放在芩儿手里，芩儿虽是不解，却也老老实实的走了出去。

百香自然也看到了这枚小菜刀，可她更是对允瑶的做法，不太清楚，于是问道：“这个，能找到石老板？”

“这是石老板曾经给我的，因为……我们之前有过小小的误会……”允瑶偏过头，想起那日，因自己失误被抓，綪染急急找上门来，将他寻了回去，“石老板便给了我这个，说是日后有什么想要知道的消息，可以用这个来查，不论他在与不在。”

“是嘛……只能用一次？”百香猜测道。

“只有一次。”允瑶苦笑着点点头。

“那为何，你不问綪染的处境？”百香又不懂了，他那么在意綪染，那么深爱着她，为何不在第一时间，就了解她的境况呢？

“就是因为只有一次，我才如此问……”允瑶摊开手掌，揉着两掌间的琉璃茶杯，摇头道。

“哈？”

“且不说，我已经知晓綪染身处危机之中，就光说这一条消息，我也不能如此冲动的，随意使用。”允瑶抬头看百香还是一知半解的模样，叹了口气又道：“我们若是能找回石老板，就不止可以得到一条消息的来源了。”

“这我也想过，可是你认为石老板会如此好心帮我们？”百香对此嗤之以鼻，那个男人，她算是看透了，不守夫德也就算了，还浑身的骚气，放浪的不像好人家的男儿，就更别说，那自私自利的性子，比女商人还可怕，仿佛只要被他盯上，那日后连骨头都不会留下。

“他会！”允瑶想都不想，说道。

“为什么？”

“因为……受困的是綪染！”允瑶想起那满脑子主意的女子，双目不由的迷蒙了。

“公子，办妥了，送上来的条子说，到天亮之时，就有消息。”芩儿捏着纸条走了回来，还不忘从身旁的茶几上，拿起一件黑绒斗篷，给允瑶系上，这大半夜的，即便在这隐秘之所，可寒气依旧不弱。

“不愧是石老板，真会做生意，也真有信用。”百香扯了扯嘴皮，也不知是贬还是褒，不过这果然是灼烟国私下里第一的消息楼，从不怕别人给钱，她们出不了消息，如今竟是连楼主的行踪，都可以出卖。

“石老板自有一套，这是非常时期，信物又是他随身之物，如今我们更是在他密屋之内，显然不是外客，接消息的，当然不会马虎了事，她们……自有她们的分寸。”允瑶接过纸条，看都没看，就揣入怀中，又喝了口压惊茶，心却仍是止不住的颤抖，梦中那片血红，好像就发生在他眼前，太过真实了，真实到，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一刀下去，綪染会有多么痛苦，鲜血流出后，她的身体将越来越冷……

闭起双目，他，实在没有勇气再去回想一遍了，他实在害怕，在他好不容易支撑起心房，为自己筑造了一层不太扎实的坚强厚壁之后，会因为她突然的一点点消息，而随之崩塌。其实现在的他好想掩面，好想痛哭，好想找到綪染，将她抱入怀中，好想和她说，别去了，留在他身边，别在让他担惊受怕，可……他不能做，不能说，只因在她那日与他成婚时，他承诺过，会永远的等她，并且不会成为她的负担。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在那日，难得的，几乎是头一次的求她，让他来找石老板，让他能为她做一些事，他要证明自己不是包袱，他要证明自己除了在床第间取悦綪染这一作用外，还可以为她做许多事，他……想成为她的盾……

“若是明日还寻不回石老板，麻烦你百香，在楼里寻个伙计，去一趟西街胡同的林家，让珀玥小姐给风泱小姐带句话，说我要见她……”允瑶咬住自己的下唇，脑海里斟酌过一遍又一遍后，说道。

“公子！小姐可是一再吩咐过，不可接近风泱小姐啊。”芩儿听后，全身都紧绷起来，他没忘记他曾在那临时的苍家小院中，看过的那位看似和善，且漫不经心的女人，更不曾忘记，这女人在院落里，随意的找着下人们，看起来是闲聊，实际却是在打探公子的情况，定是不安好心的。

“我说的，只是下下之策，我也清楚，她对我有兴趣，特别是我成为綪染之夫后……也许，在她眼里，我就是綪染的死穴吧……”允瑶略带好笑的说道，因为在他曾经的记忆里，自己一直都是无足轻重的，想必那位风小姐，把他看的太重了，不过他也不会因此大意，不然势必会给綪染带来麻烦，

“我也劝你，最好不要见她，若是定是要见，我去便是……”百香看着允瑶一脸的不在乎，心下有些担忧的又道：“由不得你不信，允瑶……如今，你就是綪染的死穴……”

淡淡一语，却如同铁钉一般，敲入允瑶的心中，他从来都知道百香是淡然，且不爱说谎的，百香也不是那种为了让人安心，就会说些好言好语安慰的，那么……她如此一说，便定是实话……想及此，允瑶染粉了两颊，却又因想起那梦境，而尽数褪去，恢复一脸惨白……

“此事，再说吧，希望石老板有更好的办法……”

“正是如此，如若不然……”忽得，百香的声音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一下断掉，再然后，允瑶清楚的看到百香垂下了眼帘，仿佛昏迷一般，身体也因此支持不住，向桌边靠来，乌发盖了一身……

“百香？”允瑶身子一抖，却还忍不住唤道，但声音极轻，到像怕把人唤醒了。

“百香小姐？”芩儿见状，也纳闷了，忍不住低喊道。

“如若不然……冲进皇宫，将那些个废物都毒死便是……呵呵……”邪邪的语气，冲动且狠辣的语句，如同另一个人的声音，此刻正从百香的嘴唇边溢出，清晰的飘进了其余两人的耳朵。

“百香？”允瑶心下顿时清明，却在做最后的确认。

“我姐睡了，她累了，这事本不该是她那般淡然的人，来接手的！”嘴唇微微翘起，此时的百香正缓缓睁开双目，而那原本清澈平静的眸子，突然深沉起来，也更加明亮，竟是带了几分野性的不驯，整个人一下子活力起来。

“含草？”允瑶又问。

“是我！”那自称含草之人，冲着允瑶放肆的眨了眨眼，接着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几乎瘫倒在椅背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可下一句，却不得不让人为之汗颜，“你说，我们是先毒死全部的禁卫军好呢？还是直接从女皇那老女人开始？”

禁卫军……那起码有3000到5000人呢……允瑶心里暗叹，只盼这丫头，别真的去做才好。

宫外，且不说，有多少人在这夜失眠，就单单说这宫内，单单说这宫中主宫——灼天宫，在这样一个月凉如水的夜晚里，就已经彻底的人仰马翻了……

“快……快点端水去！！”

“钱太医，您快点吧，陛下都发火了……”

“不好了，不好了，叶殿从……叶殿从没气了……”

“来人，把门口那个说什么没气的，拖下去，朕日后，再也不想看到他！”女皇此刻正坐在内室外的小厅内，气得满面通红，手指都止不住的抖动。

“陛下，那是个刚来不久的药奴，太医院出来的，不懂事，还望陛下见谅。”芝惠赶忙跪下为这口没遮拦的宫奴求情，即便她不算是个好人，也不懂的什么怜香惜玉，可偶尔热血，也会做出这等让她事后后悔不已的事儿。

“还要朕再说一遍嘛！！将他拖下去，不许求情，他居然咒朕的綪儿会死，他就别想要命了！！管他是哪里出身，就算是高官之后，朕今日也决不轻饶，芝兰！！”女皇原本就因心情紧张，又找不到凶手，而满心怒火，如今这个可怜的药奴，也算是运气不好，撞上死门了。

“是，陛下！”芝兰永远都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也只有被女皇压在身下之时，才会有多余的表情，不过，她与芝惠不同，因为她绝不会做出，让女皇不悦的事。

门外，顿时传来那小小药奴的哭喊声，芝惠闭了闭眼，却只能无能为力的跪到一旁，再不敢帮腔，心里却只希望，这个男孩在今夜可以走的不那么痛苦。

“该死的！刺客到底抓到没有？”女皇的不耐，终于爆发出来，一掌将茶几上的茶杯、茶壶击飞，碎了一地。

“还没……陛下，那人武功甚高，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所以……”侯在门外的禁卫军统领刹沫，听见女皇怒吼，赶忙进来回话。

“还没有！还没有！朕养的都是饭桶嘛？找个刺客都找不到，还有宫里这些侍卫，都是瞎的嘛？居然可以让刺客混进灼天宫，今儿个是綪儿被刺，下次……下次是不是就该轮到朕了？你们说啊！”女皇来回的走着，老脸铁青着，青筋直跳，可那背在身后的手，却偷偷暴露出女皇的心慌，而这心慌，明眼人都看的出，并非只为叶殿从命悬一事，更多的，恐怕是为了这灼天宫，刺客来去自由一事，这……还能不慌嘛？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在场之人，又跪了一片，低头不敢再言。

“找！给朕找，就算把皇宫翻过来，也要找到那刺客，以及她身后之人！”女皇凶狠的眯起眼睛，咬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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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咳咳……咳咳……”喉咙好痛，身体就像是被强制掏空了一般，冷得刺骨。

“呀！陛下，陛下！叶殿从……叶殿从回过气了！”耳边不知谁扯着嗓子在喊，就像是快要被押到菜市口问斩的囚徒，突然听见了大赦天下的皇恩，几乎喜极而泣。

“咳咳……唔……”浓稠的液体，偶尔翻滚上来，差点让她背过气去，她突然有些懊恼，因为在之前昏迷之时，并未像前人所言，死时会回顾自己的一生，从幼年到死前，如走马观花一般。不过，也许是她命不该绝，不但没有梦境，连所谓的鬼差都没看到半只，这不得不让她怀疑，曾经那些描述鬼怪的书籍，实际就是哄人的，或者说，像她这样罪孽深重，拥有让人忌惮能力的人，根本没有死后，只得魂飞魄散呢？

“叶殿从，叶殿从，你醒了嘛？”一个颤颤巍巍，似乎很苍老的声音，又传了过来，綪染很想告诉她，自己已经有了神智，可眼皮实在太重，喉头也被血哽住，实在发不出声，只能不住的咳嗽。

“陛下，叶殿从气息微弱，但总算缓了过来，只要过了今夜，应该就没生命危险了……”那苍老的声音，慢慢变弱，好像正在逐渐飘远。

“朕不论今夜还是明日，还是将来！朕不许她死！不许！”如同狮吼一般的声音，直直刺入綪染的耳内，几乎又要将她击昏，可那语气中饱含的霸气与蛮横，却让綪染忍不住想笑，果真是帝王啊，竟妄想操纵生死。

此时，又是一股睡意袭来，綪染觉得自己的身体再度下沉，神智也开始被什么剥离，刚刚才清晰的思维，也随之搅成一锅浆糊，什么都想不起了，不过，即便如此，在那最后的一丝清明里，她还是听见了允瑶的哭声，听见了他呼唤自己的名字……

“来……叶殿从，再喝点吧，你好容易醒了，要多补补身子。”芝惠端着一碗几乎是清澈见底的人参鸡汤，站在床边，一点一点的喂给全身无力的綪染。

“咳咳，麻烦你了。”犹如轻叹一般的声音，已经是綪染竭尽全力发出的了。

“哎！叶殿从客气了，我们这些奴才们，还要感谢叶殿从呢。”芝惠又喂了綪染一口，笑嘻嘻的说道。

綪染迷茫的望了眼芝惠，她已经没力气再说话了。

“叶殿从这是致命的伤，却如此顽强的活了下来，我们这些奴才，也不必跟着您往黄泉去了……”看懂了綪染的疑问，芝惠一脸庆幸的解释道。

綪染听后，只能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不过，若她真的死了，以女皇的性子，断不可能罢休，非找人给她陪葬不可，无关乎情爱，而是面子问题。

“您赶紧歇着吧，奴婢出去了，要是需要什么，就拉拉着铃铛，外面有人候着呢。”也不知是谁在外面发出了点响动，芝惠笑脸一僵，随即敲了敲空碗说道。

“唔……”用鼻子发出声响，綪染慢慢闭上眼睛，全身的力气也早已用尽，可她却不糊涂，想必这位芝惠宫娥遇见什么要紧的事儿了。

没过多久，綪染又昏睡过去，如此反复了将近7天，才算是可以正常的说话，而就在这7天里，朝堂上议论纷纷，后宫却更加惶恐不安，什么谣言都散布开来，当然，所谓綪染因妒杀死陈美人一案，到像是随风而逝，无人再议了。

“陛下非常生气，到现在还在寻找那日的刺客，请叶殿从不要担心……”这次在一旁服侍的，是因她受伤之后，才搬入的宫娥寒雨。

“无妨，那烟后叔叔最近可好？”綪染靠在软垫上，一动都不能动，据说那剑还是伤了心肺，让原本更弱的身体，雪上加霜。

“殿下很关心殿从，只是陛下不允许任何人进来探望。”寒雨低着头，她虽然和寒秋一样的冷淡，可綪染总觉得，她的心机在寒秋之上，也多了份疏离感。

“是嘛，帮我谢谢烟后叔叔了。”在这种情况下，綪染也说不出别的，如今灼天宫被袭，女皇更是增添了不少耳目，也连带的，她也只能说说场面话了。

“是，也请叶殿从好好养身。”每日的请安过后，寒雨很自然的退了出去，反正在这种情况下，烟后也不会冒然吩咐什么。

寒雨的脚步声还没走远，綪染就已经听到房门外，传来叩拜的呼声，由此可知，应是这殿中之主来了。

“綪儿，你感觉如何？”人还未至，声先飘近，綪染躺在床上，强忍着不让自己冷哼出声，人说帝王之心难以捉摸，但綪染更觉帝王之心冰冷无情，自私自利。在她清醒后的这些日子里，女皇竟是一次都没来探望，听说这位灼烟国的女皇陛下，居然连早朝都没敢去上，整日让护卫守在身边，寸步不离，不过有一件让綪染觉得值得的事情是，女皇在她被刺当夜，就遣散了身边的暗卫，改为禁卫军保护，这也就说明了，女皇慢慢的，已经将岩君代入到敌对的一边，所以连岩君家族中精心□的暗卫，都不敢再用了。

“綪儿很好……”惨白的额头上，渗出一些虚汗，綪染靠在枕头上，无力却笑得羞涩。

“哎，是朕不好，冷落你了，最近……因为刺客之事，实在□乏术，你要原谅朕啊。”女皇脸不红气不喘的说着慌，綪染自然也不会揭穿，所以仍旧虚应着，目光痴痴。

“不……是綪儿不好，让陛下受惊了，还弄脏了陛下的寝宫。”綪染伸出瘦弱的手，颤颤的想要抓住女皇的，女皇原本不愿，却在看到这梨花带泪之貌后，心中不忍，也就回握了。

“怎是你的错，这明明就是那该死的刺客！更没出息的是朕手下这些大臣，居然连个刺客都抓不住，你说，留着何用，不过，还好綪儿无碍，不然朕就杀了她们，让她们给綪儿赔罪。”女皇开始讲到刺客，到有些心有余悸，之后谈起那些个无用的大臣们，心头更是不悦，不过，面对躺在床上看起来爱慕她至深的女人，也就发发慈悲，用甜言蜜语去安抚一番了。

“咳咳……陛下，綪儿有事相求。”綪染拉紧女皇的手，把心里早已想好的事儿，说了出来。

“你说！你说，只要你想要的，朕都会满足你，这次是朕疏忽了，你是朕的人，只要朕有的，就都是你的。”本就对于保护不了自己的人，而感到心虚的女皇，一听綪染有要求，自然马上应允，只为了找回自己之前丢失的颜面。

“綪儿……綪儿想搬回锦竹宫……”綪染喘了两口气，艰难的说道。

“回去？为何？难道住在这里不好嘛？还是说，你觉得朕这次护不了你？”自尊心的作祟，加上多疑的个性，女皇的脸色很快沉了下来，质问道。

“不……不是这样的，綪儿只是想，说不定那人只是仇恨綪儿，若是綪儿不在灼天宫内，那么得知我未死，会二次来袭的刺客，自然不会放过綪儿，可……可陛下也宫中……”綪染故作痛苦的低下头，却好笑的看着女皇的眼睛闪过极快的恐惧。这个女人，即便再老奸巨猾，再生性精明，也已经老了，甚至可以说是被酒色薰坏了身子和智慧。

因为若是说这位伟大的女皇陛下，30年前遇到此事恐怕会挺身而出，血气方刚的，势必查出刺客的下落，那么现在已过中年的这个女人在眼下遇到此事，估计就只有明哲保身，贪生怕死的想法了，毕竟越老越靠近死亡，也就越抗拒死亡，不论多强大的王者，都跳脱不出这个约束。

“你是怕朕受你连累？开什么玩笑，你当朕是那种胆小之人吗？”女皇忽然将声音拔高，鼻子也仰了起来，一副不屑的模样。

“陛下，并非如此，而是綪儿真的担心，陛下……你……你就成全綪儿吧……陛下若是有什么损伤，綪儿……綪儿……”硬生生挤出眼泪，綪染偏过头，激动的抖动着纤弱的双肩。不论如何，她都要逃离这座满是眼线的宫殿，她休息的时间够长了。

“别哭啊……你……哎～！朕也没说不允……”

“谢陛下成全……”抽泣两声，綪染很是时候的回道。

“你这……哎，罢了，罢了，留在这里，想必每夜都惊得睡不着觉，回去吧，也好，到时候让你叔叔来看看你，可怜见的，这才入宫多久啊……”女皇在一旁长吁短叹，眉宇间却不如进来时那般僵硬，看来綪染的要求，也算是去了女皇心中的一块郁结，毕竟这刺客的目的，她们谁都不知道，当时是离着危险越远越好。

“陛下，要多多保重身子，等綪儿身子好了，再来陪伴陛下，也能在公务上，为陛下分忧。”綪染猜都猜的出来，女皇定是自从她受伤之后，就没再批阅奏章，起码那些关系较轻的，是肯定没看的。

“这朕明白，你也要多注意自己的身子，朕……不会让你再遇危险的……”

“为陛下死，未尝不是綪儿所愿，綪儿不恨，不怨，不悔！”原本是对于女皇的一番哄骗，却在每一字所出之后，深深的震撼了自己的心，綪染赶忙闭上眼睛，装作疲乏，可这一句话，却牢牢的埋入她的心底，只是说这话的人，已不再是她，而是她那艳美无双的允瑶……

“你啊……就是太痴了，你让朕……如何是好……”女皇身体一震，像是想不到綪染会说的如此发自内心，又是这般的绝然，所以此时突然生出一番内疚，紧紧的裹住了女皇的心，竟让她有了短暂的窒息感。

“只要陛下安康，那就是对綪儿最大的赏赐了。”像是感受到女皇的愧疚，綪染将两只手都握上女皇的手，嘴角扯出一丝满足的笑，让女皇几乎不忍直视。

“朕……罢了，朕绝对不会做让綪儿伤心的事……”说完这句，女皇立即抽回了手，又很严厉的交代了照顾綪染的宫奴宫娥们，这才转身离开，说是管理国事去了，但，就是这个转身，到让綪染看出几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綪染闭眼听着那越行越远的王步声，缓缓的吐出一口气，也安下了心，同时生出了一种解脱之感……

前来迎走綪染的软轿，很快就在1天之内准备好了，甚至还用上了女皇出游时的銮驾，所有扶抬綪染的宫娥们，都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动作着，深怕弄痛了这位女皇眼前的红人，那后果，恐怕就会和那夜那个宫奴一般的下场。

綪染冷眼看过身旁来来去去，这么多张阿谀奉承，惶恐不安的脸，原本深埋在心底的厌恶，又像挣脱了内心的束缚，盘旋而起，充斥着她的情绪，弄糟了她的心情，她知道，她成功了，成功的排斥掉女皇的不信任，也成功的为自己创造了日后的地位，事情更是如她曾经设想的那般发展着。

在这皇宫之内，爱情是无法维持一切，更无法永久用容貌与身体栓住女皇的爱恋的，但忠诚与女皇的愧疚却不同，这些不论是自然发生，或者是精心安排的事情，将会一直一直，都印刻在女皇的心中，而日后，她可预见的，女皇身边的众叛亲离，她的地位，更加抬高，所有的未来，她将一手掌握，而她现在所要做的，就是一步步，成为这个帝国里，女皇唯一依靠的人，唯一亲密的人……

只是，不知为何，綪染此时的心，却并非喜悦，而是空的发慌……

悄悄拉开銮驾的窗帘，綪染看向窗外，茫然的看过那一群群似来问候的朝臣同僚们，突然，綪染的目光集中到了一点，而后嘴角慢慢的勾起，也随之放下窗帘，往软榻上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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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大人，这是陛下吩咐送来的奏章。”寒秋跪在软榻旁，双手将装有奏章的檀木圆盘呈了上来，连头都不敢抬起。

“是嘛，那么……就先看那些红皮的吧……”一般灼烟国的奏章都是金黄色的，只是近期女皇常常将红皮私密的奏章送到綪染这里，也算是表面上示以恩宠与信任，只是，这样的程度，还是没有达到綪染最终的要求，毕竟那些掌握身家性命的东西，她仍然摸不到边。

“是……”因为綪染身体的不便，近期都是寒秋在一旁服侍，只是綪染除了开始时，实在不能动外，一般沐浴更衣，都不再让其他人插手。

“之前，芝惠宫娥吩咐，请大人先过目这本。”将托盘放在矮桌上，寒秋从盘子里拿出最上面的一本交予綪染。

“哦？想必是紧急之事吧……”綪染接过奏章，不大在意的打开，却在看到奏章的页眉时，露出一朵发自内心的笑花。

“大人？”寒秋像是从未看到过这样的笑容，忍不住抬起头轻呼道。(奇*书*网.整*理*提*供)

“对于今年的科考，叔叔有放话嘛？”綪染苍白的指尖摸在这烫金的册子上，温柔的笑道。

“恩……说是……不要点自家的人……”一下反应过来，寒秋立即埋下身，小声说道。

“是嘛，其余的呢？这里面的人，我可一个……都不清楚啊……”綪染摸着奏章上的一个名字，淡淡的，却又慢悠悠的说道。

“……”这次寒秋没再多话，老老实实的爬了下去，脸对着地面。

“呵，那就来点将吧……”綪染伸手从矮桌上拿起一根沾满朱砂的毛笔，竟是看似随意的在奏章上勾了三个人名，而最后一个圈，更是恰巧的勾在了那个刚刚摸过的名字上，如此一来，四年一次的金殿科考，就在綪染这看似胡闹的举动下结束，并且诞生了殿上三甲……

“大人……”眼看着綪染一本一本的拿过奏章批阅，寒秋考虑再三，还是低声唤了一声。

“怎么了？”綪染眼皮未抬，好笑的看着奏章里，大肆批评边疆的刑天意，如何拥兵自重，如何不把女皇放在眼里，更是大有准备封地为王的意图。

“逸君那边已经派了三波人来了。”寒秋又回道。

“不是让你们回，说是我身子已然大好，不必后宫这些殿下们挂心嘛？”綪染用朱砂笔在那本满篇怒斥刑天意的奏章上，只签下两个字：已阅，便放至一旁，不再看了。

“是，奴才们也正是回的，可是……来人似乎想亲眼见一见大人。”寒秋面无表情的说道。

“哦？这……可不太好啊，毕竟我虽为宠臣，可仍是女子，后宫之人约见……禁卫军还守在宫外吗？”綪染放下朱砂笔，伸手戏谑般抬起了寒秋的下巴，饶有兴致的问道。

寒秋的下巴突然被抬起，那微凉的体温，让他忍不住全身起了鸡皮疙瘩，眉头也跟着动了一下，接着平静道：“陛下害怕那刺客再来伤害大人，所以并未撤走禁卫军。”

“唔？是嘛……难怪了……”想起那夜，自己装作呓症，那怀了身孕的逸君，居然拿剑抵着自己的脖子，不过……也留下了他的玉佩，当然，不是他自愿的。

“大人？”寒秋不明綪染的意思，只是感觉嘴唇上，被綪染来回抚摸着，渐渐的，开始发烫。

“寒秋，你曾经说过，若是我想要你，你也会自愿献身的，是吧……”綪染侧过头，手有些无力的抚摸过寒秋的脖子，立即让寒秋这个未经人事的男子颤抖起来，唇……咬的更深了。

“奴……奴才愿……”

“大人，喝药的时间到了。”门口冒冒然出现一个身影，与寒秋一般的冷淡与稳重，却比寒秋更加让人琢磨不透，不过，此时的出现，未免太合时机了……

綪染垂下手腕，寒秋马上上前，将綪染的手放入被中，接着挪开床边的矮桌，这才让到一旁，准备去端药碗，但那人却直直走到床边自顾自的跪下，将药碗端到了綪染面前，然后道：“寒秋，大人的东西，还没收拾好，你去吧，这里有我。”

寒秋听后，却不敢动，直到看到綪染微微颔首，才弯身告退，这时到是显得他的不凡，压住欲望之后，也就不慌不忙的出了卧房。綪染撇了眼那瘦弱的身影，又瞧了瞧正在为自己喂药的寒雨，隐去了笑容，一口一口饮下了那碗像是墨汁的苦药。

“御医说，再过7天，大人就可以尝试下床走动了，伤口也开始结痂了，是好的征兆。”寒雨拿起喝空的药碗，放入身旁的托盘上，站起了身，准备告退。

“寒雨，你我都清楚，自己的身份，以及目的，所以再大的不快，也不能误了大事。”綪染忍着胸口的痛，喘了口气说道。

寒雨面色如常，也是应着，却看不出异样，只是捏着碗边的拇指盖上，越发的白了。

“你别嫌我啰嗦，毕竟……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这样的痛了，起码不能死的没有价值，对吧。”綪染忽然抬起头，冲着寒雨，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可里面蕴含的意思，两人都明白的很。

“大人洪福齐天，又有烟后殿下保着，自然会长命百岁的。”寒雨端着药碗，背对着綪染说道。

“那可说不准，上次是真真实实的一剑，下一次……恐怕就会一碗上好的剧毒了……”綪染舔了舔苦涩的嘴唇，自嘲的笑道，整个人放松的陷入软被之中，与那正站着，且一时间浑身僵硬的女子相比，显得过于悠闲了。

“大人，这话到是没有由来了，要是万一大人有个三长两短，烟后殿下也不会饶过奴才们的，还请大人保重身体，不要胡思乱想了。”寒雨说罢，又往门的方向缓走了几步。

“寒雨，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有时候看似对你好的，不一定就是掏心掏肺的，可千万别一时冲动，骑虎难下啊……对了，帮我把窗户开一个小口，我闷了……”綪染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便闭上了眼睛，像是呓语。

寒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窗口打开了窗户，这才转身离去，也不知之前那番话，她究竟听进去没有……

啾啾，啾啾啾啾，那寒雨刚刚关上房门，就立刻有一只全身通白，只有头顶上有一缕青色卷毛的鸟儿跑了进来，状似迷路，又似对桌上那碟朱砂有兴趣，几步跳上矮桌，还啄了两口桌上的参茶，这才挥动翅膀，飞落在綪染的大床上。

“青鸳，你说……为何这世上所有人都逃不开情，却又能在转眼间，为了别的利益，而抛弃所爱呢？哎……什么？你也不懂啊……是啊，我也不懂呢……”

又像是梦语，几不可闻，可是，那原本飞进的鸟儿，又在綪染的呼吸平顺之后，展翅飞出了屋外，回到了自由的天空，也远离了那座寂寞的皇宫……

“綪染来消息了！真是的，居然过了几个月，才给我们消息，她当真以为我们能等嘛？就算我们等的了，她相公可是会急得，真不知道疼人！”

“含草，怎么样，妻主大人，说了什么吗？”允瑶眼看着青鸳飞回，心上早就狂喜，可又在青鸳吐出纸条之际，按耐不住忐忑的心，四肢似乎都紧绷了起来。

含草拿着那小小的纸卷展开，纸上却是难得的字多，没有像以往三言两语便打发了，心下暗笑这丫头也是中了情蛊，有点人味了，可就在她草草看完之后，差点没气得把桌子拍醉，整个人都跳了起来，破口大骂道：“该死的，我就说嘛，不让她去皇宫，现在好了吧，心口差点没被人刺透风了，上面还说什么，她原本是有分寸的，可是事情出现了意外，居然让人调换了杀手，她这个笨蛋，干嘛去招惹人家宫奴，这个蠢驴，这个猪头，这个无药可救的！！不行，我要去宫里看她，那帮御医都是吃干饭的，全部都是庸医，等我看好了那死丫头，干脆就把那帮脏东西，都毒死个干净，也省得綪染部署这个，部署那个了！！！”

“她……伤的重嘛？”

“怎么可能不重，心肺都被挑漏风了，要是再偏一点，我们以后也就不要再等消息了！”含草大刺刺的往椅子上一坐，脸气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含草小姐！”芩儿眼瞧着允瑶的忽然变青，整个抖得几乎休克，便赶忙帮着允瑶去揉胸口，跟着吼了含草一声，希望她别再说了。

“啊！抱歉，你看我……哎，我也是急了，没事的，你想想看啊，她还有工夫去调戏宫里的宫奴，肯定没事的，不过要不是她对宫奴出手，她身边的宫娥怎么会不按照计划，反而想害她，可是，最蠢的还是綪染啦，她居然想出被刺这招，来博得女皇的信任，太玩命了，也不想想，你还在等她。”含草被这一喊，也知道自己说的惨，吓着允瑶了，所以立即又故意嘲讽起綪染来，也顺便大概的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交代了一下。

“不……妻主大人这番行动，必有她的用处，怕是她早看出什么来，所以试探了一下，也好，早发现，总比酿成大祸强。”允瑶摇摇头，抿了抿惨白的嘴唇，理解道。

“你们不愧是夫妻，她做什么，你都清楚，不过，她也说了，她怀疑她身边的宫娥，可能是太女的细作。”含草拿着那纸卷，本来是想烧掉的，但是看到允瑶那般忧心的面容，也就心软了，将纸卷递了过去。

“呵呵，她才不会看上别的男子，即便真的和人有染，也是情势所逼，我不会疑她……”綪染拿过纸卷，抖手展开，眷恋的看着上面每一个字，思念更重了……

“哪怕，她日后染指后宫？”含草玩笑道。

“是……我只要做她的后盾就好，不论她做了什么，不论她拥抱了谁，我都会在这里等她，等她回来带我走，因为她从来都是一诺千金之人。”允瑶闭着眼，将那满是朱砂字的纸卷贴在胸口，又将上面的字牢牢的深刻在脑海中，随后，一咬牙，含着一层薄泪，狠着心，将那纸卷送上烛台，看着那满是綪染气息的纸卷，瞬间，化为灰烬。

“我……佩服你……”含草愣愣的看着綪染，接着苦笑，将头低了下去，不知为谁沉默，也不知所想何人。

“呵呵……那么妻主大人想要的消息，我们是不是要准备一下。”允瑶宠溺的摸着青鸳的头，幻想着之前綪染也这么摸过青鸳，手也曾经放在这个头顶。

“哦，对了，还要通知那个人，告诉她，该她上场了，嘿嘿……她啊，可是等了很久了……”含草神秘的露齿而乐，到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样子。

“那是自然，不过叶家的事儿，太女的事儿，还有逸君的事儿，怎么办？”允瑶看向门口，那个最最重要的人还没回来，都已经等了几个月了，虽然在人失踪的第二日，便已经寻找，并且有了消息，可她们还是在接到消息后无能为力，如今，连最后的砝码都快没有了。

“啊啊啊！对啊，该怎么和她说，那个臭男人，居然疯了，跑去刺杀什么阮相的儿子，他是不是有病啊，现在在哪里逃亡还不知道呢，怎么给她消息啊，这个蠢人，蠢人！”含草用双手夸张的掩面，整个人都缩了起来，看来，是犯愁到了极点。

“要不然……”允瑶又要提议。

“不成，你不可以去找风泱，你别忘了，风泱也是太女的人，这样太危险了。”含草双手一方，严厉的说道。

“也是……”

就在允瑶犯愁之时，含草眼珠却是一转，坏坏的笑道：“无妨，没了消息楼，我们可还有智多星呢，可要趁着那颗智多星进宫之前，帮帮我们这个小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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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四年一次的殿试，是多少读书人一生梦寐以求的最高顶点，也是多少贫民百姓想要咸鱼翻身的最好机会，因为只要蹋进这间金碧辉煌的大殿，不论是否被女皇点中前三甲，也都能代表着光宗耀祖，代表着一世荣华，代表着女皇门生。所以，大多数人，为了金榜题名，为了面见圣颜，一生都在努力，可到头来寒窗苦读数十载，不事生产，拖垮夫女，甚至贱卖祖产以及儿子的人，也不在少数，但，真正可以进入这金碧辉煌的大殿里，全国又有几人呢？

“传四位学生上殿……”一声高过一声，一声远过一声，直直穿过大殿，传下天梯（议政殿前的阶梯），传出偏庭门（专门低官职与无品级布衣进见的殿门），也自然传入了正在门外等候多时的四位学生耳里，此时，在她们心中，这声音犹如天音一般。

圣旨一下，议政殿中，最有势力的四个集团，除了叶后的人此时默默无语外，另外三边的人，皆是小声耳语，猜不出当今女皇的心思，毕竟，这四位学生中，有太女要保之人，也有岩君与阮相精心挑选之人，虽然剩下两人，表面上看起，清清白白，与朝内毫无瓜葛，可谁知这两人又会是谁的暗桩呢。

不过，若是早些年，殿上的大臣们，也许就不会有所顾虑了，毕竟，女皇为了平衡四家的关系，总能找些沾边的提拔，也让这些棋子，顺利的进入朝堂，站对位置，成为各方手中的筹码，互相牵制。可今天的局势，却是大大的不同，毕竟，岩君送的美人死在宫里，苗头直直叶后，可相较之，更加严重的，则是殿从被刺，还是在女皇就寝的寝宫内，这后果……看起来就要恐怖的多，也隐隐的让人会担心，女皇究竟会不会为此打破长久以来的平衡。

殿上窃窃私语，可四个集团的领头与代表人物，却镇定的让人看不出端倪，太女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笑颜，让人看着发冷，而阮相更是比平日还要低调，似乎完全不在意这次殿试，选了谁，对与她来说，都一样。再说叶家一手扶上来的左相，也是一如既往的老成持重，一语不发，只有岩君一派的户部尚书田乔，稍稍面露不安，侧身偷偷往殿外望去。

“季优，艾兰，宁之萌，文湘上殿见驾……”高亢的声音再次在空旷的大殿上响起，殿外四人，也在这时，由宫娥领着，进入了大殿……

“跪！”

“草民季优……”

“草民艾兰……”

“草民宁之萌……”

“草民文湘……”

“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四人同跪，排成一排，都同样不敢仰头，冒犯天颜。

女皇坐在皇位上，同时俯视过这四人，却并无问话，只是转头示意芝兰将綪染曾经批示过的奏章拿来。殿中众人，都已明白内情，而那奏章却是关键。甚至还有些大胆的官员，暗地里猜测，此次岩君所保之人，必定落选……

片刻，女皇合上了奏章，让众人不解的叹了口气，随后抬头道：“那么，开始殿试吧……”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石老板，还真叫人看不出来呢……”

“大人，你醒了嘛？早朝似乎要结束了，刚刚芝惠宫娥前来传话，说是女皇有旨，等下了朝，要来锦竹宫。”一语惊飞掌中鸟，綪染笑看那青鸳远去，才站起身，缓慢的来到窗口，关上了窗户。

“是嘛？我已经起了，等陛下来了，就说我在竹林候着……”綪染拿起桌旁的一条厚厚的外衫套在身上，她自从受伤过后，身子就更怕冷了，有时候半夜冻醒，整个身体都麻木了，甚至才刚到初冬之际，屋内就已经点上了炉火。

“是，奴才这就去回话。”屋外寒秋走远，綪染才打开房门，她已经有一阵子没看到寒雨了，听寒秋说，寒雨有事被叫回了碧烟宫，可綪染明白，这是烟后发现了蹊跷，也暗地里彻查了此事，毕竟她现在是烟后重要的筹码，若是死了，那对于烟后的计划来说，便是前功尽弃了，只是可惜的，寒雨这一去，也不知是否再能回来，而寒秋对与她的感情，怕是永远都成谜了……

“哎……人生最过不了这痴字啊……”低声感叹，綪染迈步走出，却不慎踢到一物，差点摔倒，于是赶忙扶住身旁的柱子，等站稳了身，低头一看，竟是一个篮子，再是上前打开，里面居然装满了名贵的药材，綪染立即拿起篮子，环顾四周，却只能远远看着那小小的身影，飞快的消失在长廊的尽头，竟是那再无来往的叶桑绵。

綪染拎了拎手里份量不轻的竹篮，又重新回了房内，将其放好，这才一步三摇的去了竹园，这锦竹宫内，唯一可以让她感到心情平静的地方。

坐在园中，綪染裹紧了衣衫，看着初到的北风吹摇着园中的竹林，强劲有力，毫不松懈，可那紫竹却是任性极佳，即便随风而去，却总能弹回到原先的位置，不动根本，只能让那北风吹起了竹叶，落得满地。綪染忽然羡慕的盯住那一根根紫竹，心叹自己，不知何年何月才可以回到原先的地方，再不用这般随波逐流，心无定所。

“哼！你这女人，好不悠闲啊！”寒光一道，綪染不由苦笑，只能闭上双眸，再受一剑，可那剑并未如她所想，刺入皮肉，只是在她颈脖旁停了下来，紧紧贴着她雪白的肌肤。

“逸君殿下，真是危险，如此前来，也不怕动了胎气嘛？要知道，殿下的产期可不远了。”綪染抑制住自己颤抖的动作，哈了口气，淡淡道。

“当真不同了，那次你可吓的要哭啊，这次怎么了？还是说上次是呓症，此番清醒了？”逸君挺着8个月大的肚子，英姿飒爽的站在綪染身后，一把亮剑压在綪染肩头，讽刺的笑道。

“人总有懦弱之时，恐惧之事，可人一旦看破生死，体会过其中滋味，那么必定不会再惧了。”綪染露出虚弱一笑，摇头说道。

“哼，我管你是真是假！也懒得和你这等污秽之人废话，说！刺伤你的刺客，现在何处？”逸君一提那黑衣人，整个人都焦躁起来，柳眉倒立，俊脸满是期盼。

綪染听后，到是微讶，那黑衣人当场已是逃命去了，连女皇都没抓住，她又怎知下落，只是，这话轮到逸君来问，未免奇异了，她一直以为逸君是为了那块玉佩而来，所以才三番四次将其阻挠在外，却没想到，竟是如此荒诞。

“殿下，我又怎知那刺客现在何处？当日我躺倒血泊，神智已失，这是众所周知之事，我又怎会欺瞒殿下呢？”綪染自觉委屈，忙是辩解道。

“你！你胡说，就是被你们抓起来了，若是你不说，休怪我不客气了。”逸君又将那冷剑送出几分，綪染一动不动，自叹倒霉，不过，倒是想起两人初见，这个男人也是提着剑，挺着肚子，追逐一个黑衣人，莫非……

“冒昧的问一句，殿下是否与那人相熟？不然怎会冒着危险，躲避禁卫军亲自前来？”綪染头不敢动，只能用眼神点了一下逸君早已滚圆的腹部。

“关你何事？你说是不说？再是不说，我就不客气了。”像是极其不愿被人触及此处，逸君慌乱的抖着手腕，大声的喝道。

“哎，虽然我不顾及生死，可上天有好生之德，陛下等会要来，若是见我死在此处，怕是又要大动干戈，日后这后宫便更是不得安宁，想必逸君殿下，也不想如此吧。”綪染用手指推了推那剑尖，忍不住又道：“何况，我若是为这莫须有的罪名，就这么死了，也实在冤屈，不知殿下，又是从何得知，那刺客已被抓获呢？”

“你还想蒙我，实话告诉你吧，这消息是从碧烟宫里传出来的，必是你那叔叔从中作梗，抓了那人，你现在还不认嘛？”逸君扶着自己的肚子，怒目而视，情绪波动的很厉害。

綪染不敢再刺激这人，毕竟一般怀了孩子，这是的男人总是很难理解，情绪不稳，若是他当真豁出命去，她也真是招架不来。不过，她也相信，他的消息来源不假，因为这招很像是烟后所为，故意放出风去，恐怕是想敲山震虎，不论是太女，还是岩君，总能有人会为此沉不住气，只是綪染没想到的是，想震的没震出来，八竿子打不着的，却出来了。

“此时，我真的不知，你若不信，还可去查，今日之事，我不会多嘴，毕竟对你我都不好，还望逸君殿下，彻查清楚，还我公道。”要是给女皇看到，这竹园内，一个宠臣，一个宠君，在这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再有理也会变成杀头之罪。

“你以为，我会信你？”逸君明显犹豫了一下，他也很清楚，綪染所言非虚，何况他此番前来，也是一时冲动，因为綪染一直闭门不见，而那人却一直没有出现，这才怒极前来，想问个明白。

“信与不信，也只有殿下自己定夺，我手无缚鸡之力，又是伤病之体，如今无法与殿下一争高下，日后就没机会了，若是殿下此番回去，还有难解之事，可再差人前来，但……殿下不要再来了……”綪染已经言尽于此，她到不太在意，今天的事情会如何发展，只是她真不喜欢，这个男人腹里的孩子，日后会受到牵连，说白了，也就是一时的妇人之仁。

“哼，我自会再查，若是你敢骗我，你以为以我的能力，取不了你的狗命嘛？”逸君也觉此时不妥，冷静之后，抽剑入鞘，冷哼道。

“谢殿下不杀之恩，只是，殿下下次还是要多加小心才好，不为别人，就为你腹中这块骨肉，也是应当的，你不想她……年幼无靠，在这吃人的后宫里吧。”綪染作了一揖，言辞诚恳道。

“这……不劳你费心，你应该去好好想着怎么栓住女皇的心，怎么去巴结好你的叔叔，男人在后宫里，还有子嗣依靠，就算没了恩宠，也是一样，可你这样的……”逸君鄙夷的啐了一口，又道：“我干嘛管你死活，这后宫迟早血雨腥风，后宫之主，必定只能留有一位，不过，不论谁赢，你……都活不了。”

“那，殿下，自己不担心嘛？”想想这位殿下，父亲来自武林世家，而母亲则是兵部尚书，也算是女皇心腹之一，却低调到，不曾与任何集团，有过亲密的接触，就更别说，为了儿子争宠了。

“我？哈哈哈哈，我这雄鹰，怎会一生被囚着鸟笼之中……”自傲的扬起脸，逸君笑到一半，忽然耳尖一动道：“你留着命，下次等我来取。”

言罢，逸君将剑抱入怀中，又是卷起一身黑色的斗篷，脚蹋石桌，往上一穿，再是一看，竹园已然只剩綪染一人了……

“也是呢……”綪染坐了下来，头却望向了天空，一个母亲爱儿子的方式，不是在无奈送他进宫之后，如何努力帮其夺宠，而是在后宫暗流汹涌之际，想着如何将儿子永远的送出这间牢笼，真没看出来呢，兵部尚书，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女皇陛下驾到，叶殿从前来接驾！”芝兰的声音划破了綪染片刻的宁静，綪染只能晃悠悠的站起，转过身，走了出来，弯身跪与竹园之前，大呼万安。

“快快起来，这怎么着，身边都没个人服侍着，伤才刚好，身子还虚呢！”綪染马上就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鼻翼间熟悉，却让人无法安心的气味，让綪染短暂的皱起眉头，可正当她抬头想要喘气之时，却发现女皇身旁，还有一人，微楞之下，赶忙退出了女皇的怀抱，恭敬的低下了头。

“臣，给怜君殿下请安，望殿下万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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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四年一次的殿试，是多少读书人一生梦寐以求的最高顶点，也是多少贫民百姓想要咸鱼翻身的最好机会，因为只要蹋进这间金碧辉煌的大殿，不论是否被女皇点中前三甲，也都能代表着光宗耀祖，代表着一世荣华，代表着女皇门生。所以，大多数人，为了金榜题名，为了面见圣颜，一生都在努力，可到头来寒窗苦读数十载，不事生产，拖垮夫女，甚至贱卖祖产以及儿子的人，也不在少数，但，真正可以进入这金碧辉煌的大殿里，全国又有几人呢？

“传四位学生上殿……”一声高过一声，一声远过一声，直直穿过大殿，传下天梯（议政殿前的阶梯），传出偏庭门（专门低官职与无品级布衣进见的殿门），也自然传入了正在门外等候多时的四位学生耳里，此时，在她们心中，这声音犹如天音一般。

圣旨一下，议政殿中，最有势力的四个集团，除了叶后的人此时默默无语外，另外三边的人，皆是小声耳语，猜不出当今女皇的心思，毕竟，这四位学生中，有太女要保之人，也有岩君与阮相精心挑选之人，虽然剩下两人，表面上看起，清清白白，与朝内毫无瓜葛，可谁知这两人又会是谁的暗桩呢。

不过，若是早些年，殿上的大臣们，也许就不会有所顾虑了，毕竟，女皇为了平衡四家的关系，总能找些沾边的提拔，也让这些棋子，顺利的进入朝堂，站对位置，成为各方手中的筹码，互相牵制。可今天的局势，却是大大的不同，毕竟，岩君送的美人死在宫里，苗头直直叶后，可相较之，更加严重的，则是殿从被刺，还是在女皇就寝的寝宫内，这后果……看起来就要恐怖的多，也隐隐的让人会担心，女皇究竟会不会为此打破长久以来的平衡。

殿上窃窃私语，可四个集团的领头与代表人物，却镇定的让人看不出端倪，太女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笑颜，让人看着发冷，而阮相更是比平日还要低调，似乎完全不在意这次殿试，选了谁，对与她来说，都一样。再说叶家一手扶上来的左相，也是一如既往的老成持重，一语不发，只有岩君一派的户部尚书田乔，稍稍面露不安，侧身偷偷往殿外望去。

“季优，艾兰，宁之萌，文湘上殿见驾……”高亢的声音再次在空旷的大殿上响起，殿外四人，也在这时，由宫娥领着，进入了大殿……

“跪！”

“草民季优……”

“草民艾兰……”

“草民宁之萌……”

“草民文湘……”

“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四人同跪，排成一排，都同样不敢仰头，冒犯天颜。

女皇坐在皇位上，同时俯视过这四人，却并无问话，只是转头示意芝兰将綪染曾经批示过的奏章拿来。殿中众人，都已明白内情，而那奏章却是关键。甚至还有些大胆的官员，暗地里猜测，此次岩君所保之人，必定落选……

片刻，女皇合上了奏章，让众人不解的叹了口气，随后抬头道：“那么，开始殿试吧……”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石老板，还真叫人看不出来呢……”

“大人，你醒了嘛？早朝似乎要结束了，刚刚芝惠宫娥前来传话，说是女皇有旨，等下了朝，要来锦竹宫。”一语惊飞掌中鸟，綪染笑看那青鸳远去，才站起身，缓慢的来到窗口，关上了窗户。

“是嘛？我已经起了，等陛下来了，就说我在竹林候着……”綪染拿起桌旁的一条厚厚的外衫套在身上，她自从受伤过后，身子就更怕冷了，有时候半夜冻醒，整个身体都麻木了，甚至才刚到初冬之际，屋内就已经点上了炉火。

“是，奴才这就去回话。”屋外寒秋走远，綪染才打开房门，她已经有一阵子没看到寒雨了，听寒秋说，寒雨有事被叫回了碧烟宫，可綪染明白，这是烟后发现了蹊跷，也暗地里彻查了此事，毕竟她现在是烟后重要的筹码，若是死了，那对于烟后的计划来说，便是前功尽弃了，只是可惜的，寒雨这一去，也不知是否再能回来，而寒秋对与她的感情，怕是永远都成谜了……

“哎……人生最过不了这痴字啊……”低声感叹，綪染迈步走出，却不慎踢到一物，差点摔倒，于是赶忙扶住身旁的柱子，等站稳了身，低头一看，竟是一个篮子，再是上前打开，里面居然装满了名贵的药材，綪染立即拿起篮子，环顾四周，却只能远远看着那小小的身影，飞快的消失在长廊的尽头，竟是那再无来往的叶桑绵。

綪染拎了拎手里份量不轻的竹篮，又重新回了房内，将其放好，这才一步三摇的去了竹园，这锦竹宫内，唯一可以让她感到心情平静的地方。

坐在园中，綪染裹紧了衣衫，看着初到的北风吹摇着园中的竹林，强劲有力，毫不松懈，可那紫竹却是任性极佳，即便随风而去，却总能弹回到原先的位置，不动根本，只能让那北风吹起了竹叶，落得满地。綪染忽然羡慕的盯住那一根根紫竹，心叹自己，不知何年何月才可以回到原先的地方，再不用这般随波逐流，心无定所。

“哼！你这女人，好不悠闲啊！”寒光一道，綪染不由苦笑，只能闭上双眸，再受一剑，可那剑并未如她所想，刺入皮肉，只是在她颈脖旁停了下来，紧紧贴着她雪白的肌肤。

“逸君殿下，真是危险，如此前来，也不怕动了胎气嘛？要知道，殿下的产期可不远了。”綪染抑制住自己颤抖的动作，哈了口气，淡淡道。

“当真不同了，那次你可吓的要哭啊，这次怎么了？还是说上次是呓症，此番清醒了？”逸君挺着8个月大的肚子，英姿飒爽的站在綪染身后，一把亮剑压在綪染肩头，讽刺的笑道。

“人总有懦弱之时，恐惧之事，可人一旦看破生死，体会过其中滋味，那么必定不会再惧了。”綪染露出虚弱一笑，摇头说道。

“哼，我管你是真是假！也懒得和你这等污秽之人废话，说！刺伤你的刺客，现在何处？”逸君一提那黑衣人，整个人都焦躁起来，柳眉倒立，俊脸满是期盼。

綪染听后，到是微讶，那黑衣人当场已是逃命去了，连女皇都没抓住，她又怎知下落，只是，这话轮到逸君来问，未免奇异了，她一直以为逸君是为了那块玉佩而来，所以才三番四次将其阻挠在外，却没想到，竟是如此荒诞。

“殿下，我又怎知那刺客现在何处？当日我躺倒血泊，神智已失，这是众所周知之事，我又怎会欺瞒殿下呢？”綪染自觉委屈，忙是辩解道。

“你！你胡说，就是被你们抓起来了，若是你不说，休怪我不客气了。”逸君又将那冷剑送出几分，綪染一动不动，自叹倒霉，不过，倒是想起两人初见，这个男人也是提着剑，挺着肚子，追逐一个黑衣人，莫非……

“冒昧的问一句，殿下是否与那人相熟？不然怎会冒着危险，躲避禁卫军亲自前来？”綪染头不敢动，只能用眼神点了一下逸君早已滚圆的腹部。

“关你何事？你说是不说？再是不说，我就不客气了。”像是极其不愿被人触及此处，逸君慌乱的抖着手腕，大声的喝道。

“哎，虽然我不顾及生死，可上天有好生之德，陛下等会要来，若是见我死在此处，怕是又要大动干戈，日后这后宫便更是不得安宁，想必逸君殿下，也不想如此吧。”綪染用手指推了推那剑尖，忍不住又道：“何况，我若是为这莫须有的罪名，就这么死了，也实在冤屈，不知殿下，又是从何得知，那刺客已被抓获呢？”

“你还想蒙我，实话告诉你吧，这消息是从碧烟宫里传出来的，必是你那叔叔从中作梗，抓了那人，你现在还不认嘛？”逸君扶着自己的肚子，怒目而视，情绪波动的很厉害。

綪染不敢再刺激这人，毕竟一般怀了孩子，这是的男人总是很难理解，情绪不稳，若是他当真豁出命去，她也真是招架不来。不过，她也相信，他的消息来源不假，因为这招很像是烟后所为，故意放出风去，恐怕是想敲山震虎，不论是太女，还是岩君，总能有人会为此沉不住气，只是綪染没想到的是，想震的没震出来，八竿子打不着的，却出来了。

“此时，我真的不知，你若不信，还可去查，今日之事，我不会多嘴，毕竟对你我都不好，还望逸君殿下，彻查清楚，还我公道。”要是给女皇看到，这竹园内，一个宠臣，一个宠君，在这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再有理也会变成杀头之罪。

“你以为，我会信你？”逸君明显犹豫了一下，他也很清楚，綪染所言非虚，何况他此番前来，也是一时冲动，因为綪染一直闭门不见，而那人却一直没有出现，这才怒极前来，想问个明白。

“信与不信，也只有殿下自己定夺，我手无缚鸡之力，又是伤病之体，如今无法与殿下一争高下，日后就没机会了，若是殿下此番回去，还有难解之事，可再差人前来，但……殿下不要再来了……”綪染已经言尽于此，她到不太在意，今天的事情会如何发展，只是她真不喜欢，这个男人腹里的孩子，日后会受到牵连，说白了，也就是一时的妇人之仁。

“哼，我自会再查，若是你敢骗我，你以为以我的能力，取不了你的狗命嘛？”逸君也觉此时不妥，冷静之后，抽剑入鞘，冷哼道。

“谢殿下不杀之恩，只是，殿下下次还是要多加小心才好，不为别人，就为你腹中这块骨肉，也是应当的，你不想她……年幼无靠，在这吃人的后宫里吧。”綪染作了一揖，言辞诚恳道。

“这……不劳你费心，你应该去好好想着怎么栓住女皇的心，怎么去巴结好你的叔叔，男人在后宫里，还有子嗣依靠，就算没了恩宠，也是一样，可你这样的……”逸君鄙夷的啐了一口，又道：“我干嘛管你死活，这后宫迟早血雨腥风，后宫之主，必定只能留有一位，不过，不论谁赢，你……都活不了。”

“那，殿下，自己不担心嘛？”想想这位殿下，父亲来自武林世家，而母亲则是兵部尚书，也算是女皇心腹之一，却低调到，不曾与任何集团，有过亲密的接触，就更别说，为了儿子争宠了。

“我？哈哈哈哈，我这雄鹰，怎会一生被囚着鸟笼之中……”自傲的扬起脸，逸君笑到一半，忽然耳尖一动道：“你留着命，下次等我来取。”

言罢，逸君将剑抱入怀中，又是卷起一身黑色的斗篷，脚蹋石桌，往上一穿，再是一看，竹园已然只剩綪染一人了……

“也是呢……”綪染坐了下来，头却望向了天空，一个母亲爱儿子的方式，不是在无奈送他进宫之后，如何努力帮其夺宠，而是在后宫暗流汹涌之际，想着如何将儿子永远的送出这间牢笼，真没看出来呢，兵部尚书，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女皇陛下驾到，叶殿从前来接驾！”芝兰的声音划破了綪染片刻的宁静，綪染只能晃悠悠的站起，转过身，走了出来，弯身跪与竹园之前，大呼万安。

“快快起来，这怎么着，身边都没个人服侍着，伤才刚好，身子还虚呢！”綪染马上就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鼻翼间熟悉，却让人无法安心的气味，让綪染短暂的皱起眉头，可正当她抬头想要喘气之时，却发现女皇身旁，还有一人，微楞之下，赶忙退出了女皇的怀抱，恭敬的低下了头。

“臣，给怜君殿下请安，望殿下万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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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又是一阵北风吹过，眼前的那人一身翠绿衣袂随风而舞，略显青白的面庞沉静如水，头上还是那根古朴到不起眼的银簪，将一头的水墨束起，垂至胸前，挺拔而又傲然，綪染的余光此时也停在他身后不远，浓重的绿竹似乎特意为了他沙沙作响，想要将其融入其中，成为竹的公子。

“大人安好。”黑宝石的眸子忽然闪了一下，随即点头，也不多说什么，便站至一旁，像是并不在意綪染与女皇之前，怪异的亲密。

“朕今日按照你的建议，点了三人，本来来此是想与你深谈，可半路遇上怜君，说是对此次殿试的三甲，颇为好奇，他虽为男子，可却是博学之人，也是你的领门人，所以今日不必拘束，更不要有亵渎后宫之感。”女皇毫不在乎的拉住綪染，亲密的来到石桌旁坐下，怜君没看綪染，却也是跟着，谢恩坐下。

綪染因为这男人是后宫之故，不敢多看，心里却又是纳闷，且不说怜君是阮相的儿子，女皇应该有所顾忌，就说女皇这妒意十足的性子，怎得会让她与后宫侍君有所交集，难道真的已经对她放了心，还是说，又是试探之举。

“綪儿其实对那三人也是了解颇浅，还是陛下英明。”綪染当然不可能真的对这三人一无所知，她在此之前，可是一直在等着这个机会，将自己的人混入其中，也好过自己长久以来的孤军奋战，更何况，她所推之人，论智谋，论才华，都是四国少有的人，最重要的是，有了这人，她便能更好的摆布朝上众臣，以及后宫势力了。

“哎……难得你身体不适，还要为国分忧，辛苦了……”女皇本就喜欢我见犹怜的模样，而綪染原本虽然柔弱，却仍存有几分活力，可今日再见，简直就如一朵冬日的冰凝花，一碰就碎，比世上男子还要让人想要呵护，于是色心又起，手又开始毫无顾虑的乱摸起来。

“臣君今日前来，也是冒昧，不知叶大人是如何选择这三人的呢？”怜君像是根本没看到女皇与綪染之间的拉扯，反而对于那三个学生，很有兴趣。

可綪染听后，却觉得是怜君是有意探究，她如今是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因为她身边此时，有各方耳目，若是她侃侃而谈，烟后那里直接便有反应，进宫以来，烟后的人随时伴在左右，若是没有烟后给的消息，她又如何解释，她是怎样了解这素未谋面的四人呢？而，若是她不言不语，就更难保怜君不会借机发难，让他的母亲抓住把柄，治她个扰乱朝纲之罪，毕竟没有哪个朝代的殿前三甲，是由一个殿从随意点圈的。

“臣并未如何处理，只是曾经耳听陛下谈及过此事，便留了心，虽然没有拜读过这三人的考卷，可印象总是有的，便斗胆谏言，其实还是陛下提点的好。”綪染原本是想说在朝堂上听人议起，可大家都知，她身负重伤，已经好些日子没去早朝了。

“是嘛？朕……何时……”这下怜君那边虽是暂时缓解了，可女皇却是疑了，想想綪染受伤回到锦竹宫静养之后，女皇可是一次都没来探望，而殿试之事却是发生在近期……

“陛下可是忘了？曾经乡试之时，有朝臣递上折子，推荐此三人，当时，陛下可是赞过。”綪染这话可是纯属胡诌，因为女皇之前除了红本之外，从不看折，可就是如此，因为时间太长，女皇年纪也是不小，又有些色令智昏，所以也不太会去计较此事了……

“你如此说来，朕，到好像是想起了。”不想美人失望，女皇搂住綪染的腰，频频点头，甚至仍是窃喜，自己说过的话，美人竟是铭记心中，可见痴心。

“那，可否赐教一二，臣君在宫中多年，已是好久不曾听过，陛下谈论学生了。”怜君坐的笔直，一身的书卷气，到让綪染多了点意外，想那阮相如此的狡猾，可这个做儿子的，却不知圆滑之道，竟是直指女皇前些年，随意听从世家之言，选取三甲。

“怕是，今年的比较特殊吧。”綪染打个圆场，她还暂时不想让这位右相之子，在自己的地方，惹怒女皇，何况，就算他再如何失宠，也就是如此，还能冷到哪里去，对于她报仇一途，到没增多少助力，反倒是会提前惹怒了那老贼妇。

“看来还真的是出色呢……”怜君低吟了一声，浅浅的笑道。

“哈哈哈，朕也觉得，此次殿试与往年比起，从言论到想法，都很新颖，不似原先那般陈词滥调。”女皇之前还以为綪染参加过乡试后，会继续参考，以求更高的功名，却没想到，她只是在得了这个殿从的职位后，退出了科考，老老实实的做她的床边人，不过，以女皇自己的调查，今年参加科考的人，也没几个长得清秀，所以她更是不会让綪染步步高升，离了她身边的位置。

“那今年论的是内务，还是外敌，是主战，还是攘内？”一袭话，直指重点，綪染不由对他更是刮目相看，这天下男子以无才为荣，以内敛为准则，如今本来有思想，有才情的男人就是不多，更何况如怜君这般大胆议政的男人，就更是如稀世珍宝一样缺少了。

“自然两派都有，大殿之上，也辩得面红耳赤呢，朕觉得她们各有各的道理，也各有各的缺点，不过呢，文湘此人到是有趣……”女皇拉着綪染的手，屏退了四周后，笑着说道。

“哦？”怜君来了兴趣，那死水般的眼眸又动了一动。

“有人主内，有人主外，主外者无外乎赶走入侵者，扩大军需，而主内者，则是想要大肆生产，务农纺织，可那文湘的想法，竟是经商，哈哈哈……”女皇摇了摇头，觉得有趣的说道。

“经商？”怜君默念，低下了头。

“是啊，说是要带动经济，才能让国家富强，才能让百姓安乐，虽然这想法过于胆大，而且与历代国治相比，背道而驰，可听起来，并非没有道理，所以朕也觉得点了她做探花，不算过分。”女皇想起今日在殿中，那张虽然平凡无奇，却表情丰富的脸，忍不住又笑出声来。

“果然是标新立异……不知，陛下可否将那人的考卷借与臣君一赏呢？”怜君出口又是一句惊世骇俗，因为一般考试结束，所有的卷宗都要封起，进入墨书库，以便日后做为史料，供将来的帝王比较，所以这些文章，除了当时阅卷之人以及女皇观看过外，都无人阅过，又何况是后宫之人。

“这……”女皇明显是犹豫了，但没有恼，最后竟也是点了点头，客气的同意了，甚至还叫来芝惠，吩咐她将那考卷送至怜君宫中。

“多谢陛下。”不带一丝夫妻的情意，怜君见已达目的，便站起身，恭敬的一礼，准备告辞了。

“你也该回去了，你身子也不太好，还在这里陪着我们女人家吹风，回去喝点姜汤吧，春和，好好照应着。”女皇也不再留，难得温柔的嘱咐道，可綪染看出，这两人几乎和陌生人一般，不带任何感情交流，虽然烟后也如怜君这般冷静，稳重，可綪染仍能从他的眸子里，看到那曾经的爱恋，那样的冷漠，不过是爱到心伤，绝望崩溃之后的产物，而怜君，却是彻头彻尾的无情，仿佛那明镜，不沾一丝凡尘。

“谢陛下恩典。”怜君转身就要离去，却又是一个回头，看向綪染，而后再道：“陛下，叶殿从也是有才之人，日后可否请她为臣君指点一二？”

綪染暗惊，忙是站起，拱手摇头道：“万万不可，请殿下三思。”

“可是觉得，与男子议政，辱没了大人？”怜君不带一丝波动的问道。

“绝无此事，殿下博学是天下周知的事情，与女子相比，毫不逊色，只是微臣愚钝，再加上臣身子不适，还请殿□恤。”綪染现在摸不清这男人的想法，若此事是阮相授意，那意欲何为，就更难以琢磨，要是就这么冒冒然应下，想必后患无穷。

“大人，谦虚了……陛下，您看呢？”怜君似乎觉得与綪染商量此事，已是多余，便转头迎向女皇。

“哎……那，日后找个机会再谈吧，毕竟綪儿身子不佳，朕都不舍她操劳。”女皇护住綪染，竟也没直接拒绝。

“那，全凭陛下安排了。”又是弯身拜谢，这次，总算是带着宫奴们回去了。

綪染眯起眼睛，看着那翠色离开自己的竹园，全身的血都冷了，于是转头靠在女皇怀里，不悦道：“陛下，此事非同小可，怎可让綪儿与后宫男子日后再见。”

“有些事，綪儿你不懂，原先朕是不想让你操心的，可你也知，他是阮相之子，又是公认的才子，他平日里多是做些学问，想必找你，也是看中了你的才华，你放心好了，他没恶意。”女皇以为綪染是因为之前被刺一事，担惊受怕，赶忙将她抱入怀中保证道。

“綪儿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着陛下太过纵容后宫了。”綪染故作吃味的撇过头，别扭的说道。

“哈哈哈，原是朕的小綪儿吃醋啦，你放心，朕虽然是纵容他，可与他之间，也不过是一月一次的例行行房，没有再多接触，不会抢了你的宠爱。”女皇自满的笑着，揉了揉綪染的头顶。

“这是……”綪染不认为女皇对于这么一位风华绝代的男子，会没有色心，她连宫娥可都会染指呢，怎能忍着一个月只碰一次，按照她对女皇的理解，说不定越是反抗，女皇反倒是征服欲望强烈，再说阮相应该也是希望自己的儿子，多多受宠，好生下皇女的吧。

“綪儿，你不懂，有些人，宠了不行，不宠也不行，他……就是这样。”不想过多解释，女皇显得无力的抱着綪染，喃喃说道。

綪染靠在女皇怀里，心里慢慢琢磨着这番话的真正含义，怜君，到底是个怎样的男人，从第一眼的惊艳，到第二眼，看见了他的忧伤，如今他的学识以及自我，谜团，似乎真的越滚越大了，而这个后宫，也正如她所想，并不是单纯的两宫相争，暗地里，这浑水的浑度，还真难预测呢。

“陛下，綪儿希望你能随心所欲。”綪染早知阮相渗透的厉害，却没想到，女皇都已经如此忌惮她了。

“这样不好嘛？让她们去忙，朕可以多些时间陪你？”女皇吻着綪染的脸颊，碍事的人走了，总算可以一亲芳泽了。

“可是，綪儿替陛下不值，綪儿才来没多久，就已经看出来了，那……唔……”綪染的嘴巴被女皇捂住，只能委屈的看着女皇。

“果然，这世上，只有你敢和朕说实话，只有你才真正在乎朕，替朕抱打不平，而其他人，要么冷眼去看，要么，就已经站好边了，所以……她们看不得朕身边有你，才想要拼命除掉你，綪儿别怕，朕……还没到真的糊涂那一天，只是……”女皇将脸埋入綪染的发丝中，将最后一句的声音，憋得很小很小，可綪染还是听出，女皇那略带忧伤的说道：“若你不是叶家人，该多好。”

“陛下……”綪染没有回答，只是抱着女皇的腰，闭上了眼睛，果然，这才是症结啊，看来，想要真正掌控这个女人，不断掉后路，怕是不行了……

竹林中，两人相互拥抱着取暖，各怀鬼胎，而此时离这座宫殿不远的一处暗地，正有一个男人，痛苦的缩在棉被里，忍着剧痛，为了将那隐患，永远的除去……

风飒飒，如同无言的传递，而这世上，从没有不透风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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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一辆挂着苍家纸行招牌的马车飞快穿过狭小的街道，接着极其低调的绕过繁华的闹市，钻入一条不起眼的小路，最后，在八珍楼后门的小巷内停了下来，一个车妇飞快的从车上跳下，紧张的四处张望后，才拉下斗笠，侧身敲响了后门。

没过片刻，里面的人像是早就等候多时，一听到敲门声，就急急打开大门，之后，有两个家仆打扮的女人走了出来，便迫切的打开了马车的车门，像是想从上面取出什么东西，或者是什么人……

“等等，我来吧。”一身素衣的女人，紧跟着也从大门里出来，走到了马车旁。

“百香小姐……这不太好吧……”虽然如此说，可停在门口的家奴听后，真的就不再伸手了。

“无妨，我本来就是他的大夫。”百香脸色凝重，二话不说就爬上了马车，再一见车里的人，眉毛立即拧起，嘴角也撇了下来。

“他，状态不太好，等我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是这样了。”车妇稍稍抬起斗笠，露出那张清瘦且显出小麦色的脸。

“羽，谢谢你了……抱歉，你刚从凤廖国回来，就接到这么棘手的事儿。”一咬牙，百香等不及旁人送来的披风，就脱下了自己的外袍，将车内那个骨瘦如柴，全身发青的男子包了起来，抱在怀里，紧紧的，没有一丝松懈。

“没事，还好文湘知道通知我，似乎阮相府不少人在找他，你们最近注意点。”羽拉着斗笠沿跟在百香身后，来到大门口，停下了脚步。

“你不跟进来了？”百香抱着怀里的男人跨过门槛，转头问道。

“不了，小姐那里……我不放心……”

说罢，羽便转身离去，一跃上了马车，不再多说，甩起缰绳，便拉马而去，不一会儿马车就带着灰尘，消失在小巷口。

“关门吧，今日之事，不可说嘴。”百香低头看向怀中的男人，心中钝痛，却仍是大步不停，走进了八珍楼内……

殿试过后，自然是放榜提名，綪染这次圈点的人，也很是耐人寻味，首先这4位殿试的人，除了季优的身份很明确，是太女一党出来的外，艾兰与宁之萌的背景就较为复杂和隐藏了，首先艾兰虽然出身是岩君父亲的家族一派，可一路求学，却是在阮相偏系的党羽门下培植起来的，再说宁之萌与叶家的关系，更是千丝万缕，但并不出自宗家，甚至相隔甚远，不过按照叶家的吩咐，綪染将此人排除在三甲之外。

不过，三甲最后一名的文湘，在众位大臣的眼中，可能是最不中用的，毕竟历朝重农轻商，她那一番新兴的言论，虽然有趣，但不能合众，再加上她背景不高，出身商家，又看起来毫无依仗，所以就算得了探花之名，也不过沦落到户部，去做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不掌实权。相较之下，被除名的宁之萌到去了兵部，谋到了一份不错的差事，于是，纵观此次科考，即便表面上看，女皇做了一次自己的主，可权衡之下，各家都没失望，也都是顺利的得到了想要的官职与权力，完成了新旧官吏的交替，只不过多了个小小的，会打算盘的文湘而已，实在不起眼。

“恭喜了，文大人……”綪染裹着狐皮斗篷，缩在椅子里，伸出一手，拿起桌上刚刚烫热的兰花小壶，倒了一杯花茶，推到了文湘面前。

“不敢不敢，还要感谢叶大人的提拔。”长相极为普通的文湘，说起话来，慢吞吞的，可脸上的表情，却极为有趣，不时挑挑眉毛，又挤挤眼睛，或者皱一皱鼻头，老是让人感觉非常焦躁却又无力执行的模样。

“文湘，不必拘束了，之前羽来过，说是我这里的眼线似乎被什么人除掉了，终于可以让我好好喘上一口气，不过，最高兴的，是你能来这里陪我。”綪染靠在椅背上，敲了敲桌子，遮不住的欣喜道。

“主子，这是我应该的，若不是要按照计划，我早就该来了。”文湘喝着綪染给斟的茶，又习惯性的扯了扯脸皮笑道。

“不能急躁啊，毕竟，用其他途径进来，太冒险了，如此不是很好嘛……一个对于圈点她入朝为官，满心感激的小官吏，又想着巴结女皇身边的红人，好升官发财，常来常往，也是自然。”綪染用手指戳着自己面前这杯茶的表面，看着那波波的水纹，笑道。

“那也不能常来，那位陛下……可是醋坛子。”文湘小小的眼睛挤了挤，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在说笑话。

“之前，百香她们找过你？”綪染想起今天早上收到的消息，说是石老板找到了，不用问也知道，是这位智多星的杰作。

“是，因为如果找不到石老板，咱们的消息来源就切断了，现在另找合伙人，太迟，也太不安全了。”文湘捏着茶杯的边，将其提了起来，似乎对那杯子上的花纹起了兴趣。

“是啊……这世上的人，可靠的太少了……话说，你知道石老板为什么要刺杀阮相家的儿子吗？据说还是个成了亲的。”綪染从不觉得石老板是个冲动派，对于那个精于计算的男人，就算是她，与之相处都要十二分的小心，可如今他这般不计后果，还真是稀奇呢。

文湘抬头看了看綪染之后，随之一笑道：“主子，其实是想借此机会抓住一点什么把柄吧。”

綪染回以一笑，也没否认。

“世上最怕的就是情字，主子也经历过寒雨之事，了解其可怕，世人更是逃不过这个框框，不论亲情，友情，爱情，都可以变成利刃，将人伤的体无完肤，日后，主子也可多多善用这点。”说到这里，文湘眼底泛起一丝惆怅。

“你的意思是说，石老板似乎和那位阮相的媳妇穆清雅有什么过往？”故意忽略掉那惆怅，綪染猜想道。

“大概吧，我们的消息并没有八珍楼来的详细，石老板又是个谨慎的人，事实到底如何，要问他本人才知，不过，值得一提的是，穆清雅的相公，最近似乎怀孕了。”文湘稍稍提点道。

“难怪了……对了，这次羽从凤寥回来，说是凤寥的女皇身体不适，或者说，已经相当的严重了。”綪染笑着，像是对这一局面期盼已久。

“那么，最近主子联系联系风泱吧，这是个好机会。”文湘点点头，又想了想道：“再找个时机，破釜沉舟吧。”

“少了那棵大树，宫里又会有变数了。”綪染也曾想过，彻底与叶家划清联系，只是最近似乎不合时机。

“再拖，终归不好，凤寥国女皇身体一向康健，可如今也还不是到了风烛残年，一身的病痛，又何况灼烟国这位酒色沉迷的陛下呢。”文湘平凡的小眼看向綪染，也让綪染认清了这个事实，时间总会流失的。

“但操之过急，我怕……叶家……”綪染已经走到现在这步，可根基却是不稳，万一女皇哪日翻脸，她连叶家都没有了，后果……

“你担心也是对的，只是宫中的形式，似乎又要变，那位女皇陛下，据说最近在撤换大量的暗卫，眼下看，是主子和叶家的合作起了作用，毕竟，谁都不想保护自己的人，随时都变成别人的利刃。”文湘提出綪染快刀斩乱麻，也不是没有根据，近期朝堂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岩君的人也比以前春风得意，但暗地里暗卫大量的被撤换，甚至眼线被杀，在这没有秘密的后宫里，只要稍稍有些手段的人，都知道了。不过，有由此可见，女皇陛下还是想要给岩君留一条后路的，想看看他真正的心意，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她们也应该真心相爱过一场，只是可惜，爱情遇上了权利，就只能被牺牲掉了。

“平衡终究会打破的，如今岩君的人地位向上，连岩君娘家都似乎有着盖过叶家的趋势，但叶家对此却更加低调，盛极而衰的道理，许多人知道，可身在其中，却忘记了……”綪染有些遗憾的想到那个嚣张跋扈的男子，虽然她没亲眼看见过这个男人的容貌，但以女皇好色的程度来看，必定也是绝色且与众不同，这日后一旦失势，想必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上位者的生疑之心，果真好用……

“主子可以多多留心，岩君一党越是势大，反而越不满足，这一路走来，若是没有阮相从旁指点，怕是早就毁了，那男人自持有两个女儿，后宫主位又无所出，应该早就憋不住了，陈美人就是个例子，但结果却不是她们想要的，此番，女皇虽然气愤刺客之事，但并没有在明处，与岩君闹翻，还是留了情面，一方面即便撤了暗卫，另一方面却给与高官厚禄，犹如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要是岩君够聪明，就会收敛，但……以我的观察怕是不行了。”文湘走窗边，利用耳力又仔细的探了一探，发现并无异样，才又回到桌旁。

“你说的，我都懂，若是此时怜君能怀上女皇的孩子，便好了……”到时候棋局一破，宫内大乱，她就不信阮相还沉的住气。

“难，以我观察，陛下脸色发暗，怕有虚症，何况年岁也是大了，老来得子的希望，太小……”文湘摇摇头，她也想过，甚至还想暗地里帮一把怜君，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大人，可在？”一串脚步声传来，綪染与文湘很适时机的不再多言，文湘也站起身，准备告退。

“何事？”綪染让文湘替她打开门，就见寒秋站在门外，低着头，却微微气喘，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大人，出事了，陛下请大人过去一趟，说是……”寒秋抬眼望了下文湘，没敢说下去。

“啊，大人，今日听得大人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那下官就先回去了。”文湘机灵，忙是弯腰，准备离去，綪染自然上前相送，却听她在耳边说道：“端木茶此人不简单，找找她的弱点，必有大用。”

“不敢不敢，大人官职要比叶某人高出不少，怎能自称下官，还请不要折杀叶某了，寒秋送客。”綪染挥挥手，心里倒是高兴，她和文湘的想法，居然一样。

寒秋不敢走远，只是带着文湘到了竹园门口，便找了其他的宫奴，将文湘送了出去，而后赶紧回到綪染的房间，关上门低声回禀道：“大人，不好了，大皇子出事了。”

“什么？出事了？”綪染对于那位想要自己变成皇妻的男子，还是心有余悸，只是没想到，他能出什么坏事。

“陛下传话来说，说是大殿下前几日晚上埋了个胎儿的尸首在他宫中后院，叫人不小心挖出来了。”寒秋害怕别人听见，便低下头，凑近綪染说道。

“知道那孩子是谁的嘛？”綪染顿觉胃寒，且不论这皇子做的荒唐事，就说这事被发现的如此之迅速，很明显是当时就被人看见了，这傲慢的皇子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她到不在意这天生淫 荡的皇子会如何，只是担心，如此霍乱宫廷之事，将会给她与叶家带来多大的伤害，难道说，老天都逼她快走两步嘛？

“大皇子坚持不承认，也不让太医诊脉，说是那孩子是别人的，不是他的。”寒秋叹了口气又道。

“荒唐。”男子失胎本就是大事，外表怎会看不出来，起码脸色惨白，不能下床就是证明，这怎能瞒的过去，如此愚蠢的男子，竟会是那精明烟后的儿子，还真是好竹长歪笋。

“现在陛下亲自去了，叶后殿下也去了，这会子便来叫大人了。”寒秋颤动着睫毛，等着綪染回话。

“殿下的意思是？”綪染揉揉太阳穴，现在出事的是叶家的儿子，他必定不会坐视不理的，那么此番她的定位，到底要在何处？

“殿下只是长叹一声，让奴才传话，说是……是时候了，该断了……还让奴才和大人说，文湘是个人物，大人可以放心招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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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此时算是宫廷之内的丑事，所以不会在大殿或者书殿之类的地方，只能关在大皇子的锦华宫内，私下解决此事。綪染坐着比以往更小，更不起眼的软轿，裹着狐皮斗篷，匆匆忙忙进了锦华宫内，一时间心情复杂，进还是守，綪染第一次犹豫了……

“说，那孽胎的娘，到底是谁？”綪染还没走进大皇子的房间，就在走廊上听见女皇大吼的声音。

“何来孽胎，儿臣不知。”根本是很牵强的在说话，綪染叹了口气，真不知这位皇子的性子是怎么养出来的，既然此时女皇没有绝情到让内务府的人来查，想必还是想要给皇子一点情面，若是他能服软，结果总能网开一面的。

“那挖出来的那个，是什么？”女皇一拍案面，似乎有什么掉在了地上，碎声一片。

“若不是有人栽赃，就是儿臣宫里有哪个不要脸的货色，私下埋的，母皇大可找人去查，反正……反正与儿臣无关。”说话都带着虚气，应该是再明显不过了。

“你，你好……你真是朕的好儿子，那，就让太医来给你看啊，若是太医说，你没事，没有流产，那朕就给你赔礼道歉！侮辱了你的清誉。”看来女皇还真是动了怒，面对如此不成器的孩子，总是带着伤心的。

“不……不，儿臣不看太医，儿臣不看，父后，父后……救救儿臣，救救儿臣啊……”綪染刚一进门，就看到大皇子虚弱的去拉坐在床边的烟后，哭喊着，寻求庇护。

“祈儿，你就说实话吧，别和你母皇怄气，你到是说说看，是谁害了你，总要将那人抓出来的，不然如何给皇家一个交代，如何给你母皇一个交代，你好歹是一国皇子……平时再如何纵容，今日之事，还是错了……”烟后拉着自己儿子的手，面带愁色，希望可以说服这个溺爱已久的儿子。

“不，孩儿没错，孩儿如何错了？凭什么她们女人就可以风花雪月，就可以享尽人间极乐，而我们这些男儿，没了妻家，就注定一辈子独守空闺，不能玩乐了？父后，你说说看，每当母后睡在别人那里，父后难道不怨嘛？父后的身子难道不想要吗？”

“祈儿！住口！”烟后听儿子越说越不像话，忙呵斥道，接着再看向自己似乎受惊了的儿子，忍不住软声道：“女子是天，男子为地，这是恒古不变的道理，祈儿，可不能为了一时的快活，而放弃自己一生啊，说吧，只要你说出是谁害你的，那么父后帮你和母皇求情，等这事过去了，父后再帮你找一户好人家，嫁了便是。”

“父后……”很明显，再次出嫁的提议，让这位皇子有些动摇了，所以又偷偷望了眼女皇，嘴皮动了动，但还没说出口。

“出嫁？他这破烂的身子，还有人要嘛，你想让我将他许给谁？嫁的官小了，说是咱们有愧妻家，嫁给重臣之后，人家谁愿意带这顶绿帽子，啊！你这个当父亲的，怎么教出来，这么个东西！”女皇兴许是看了大皇子支支吾吾还不肯说，便又是来火，将其贬低的一文不值。

怎奈，如此一来，又激起这位大皇子的逆反之心，于是几乎暴跳着，忽然指向刚进门的綪染道：“让孩儿说可以，不过，孩儿要嫁给她！”

屋内的人，都转过头来，綪染突然觉着有些尴尬，便迈步来到女皇身边，请了个安，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偷偷观察大皇子，发现他比第一次见面时，还要瘦，脸色还要难看，竟是找不到一丝血色，想必这次堕胎，定是伤了根本，若是再不找太医过来，最坏的，想是性命都堪忧。

“胡闹！苗儿，你看看你的儿子！”女皇将綪染拉到身边，一指床上逆子，气得发抖，只能将气发在自己的结发夫君身上。

“祈儿，万万使不得，叶丝惋且不说是你表家亲戚，再说她身子单薄，又是你母皇器重的人，你这样要求，对她，对你母皇，对整个叶家……都不公平。”烟后的话，很轻，很柔，却字字句句都透着严厉，也给与了大皇子，明确的态度。

“哈……哈……哈哈哈哈……父后啊，父后，说什么你疼我，你爱我，可我要的，你给了嘛？你眼中只有母皇，只有叶家，当初让我出嫁，可结果还不是为了你们，让我嫁给了个痨病鬼，没多久就死了！我本想着，第一回，你们亏欠了我，第二次会好，谁知呢……哈哈哈，你们可知，你们让我嫁的人，是岩君的狗，她日日夜夜□我，让我不得好过，还在我面前，和别的男人交 欢。哼！她以为她是谁，不过是个兵部的散官，也想骑在我的头上，于是我就一包砒霜毒死了她，还杀光了她所有的小侍，包括那几个已经怀了孩子的，都杀了，全部！一个未留……哈哈哈哈……”大皇子含着泪，指着烟后，一边颤抖的往后挪，一边疯狂的捶着床，整个人像是疯了一般，胡言乱语，却也让站在女皇身旁的綪染，心酸了一阵，为了这个，看似一生荣华的男子，也为了这个不得幸福的男子。

“祈儿，是父后不好，不是你母皇，是父后希望能和岩君冰释前嫌，所以……”

“够了！你的心，全部在后宫，全部在我母皇身上，我们算什么，我们几个儿子到底算是什么！！！连你抱来的那个，都比我们快活，都比我们得你欢心，就是因为……就是因为她是个女人，哈哈哈，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是女人……”大皇子抓着自己的头发，整个眼眸都暗淡了下来，脸上早已泪流不止，眼中的刺痛，控诉着他所遭受的不平，只是……这个冰冷的宫殿里，没有亲情，没有爱情，没有友情，只有权力与鲜血，利用与毁灭，他……不该生在这里的。

“什么抱来的，祈儿，休要胡说！”烟后身子一震，像是有什么坏的预感，第一次失了冷静，用双手钳住自己儿子的双肩，冷冷道。

“不让我说？呵，母皇，今儿个的事情，不论我说，还是不说，都要死吧……这皇宫里即便那么龌龊与恶心，可还是要做给大臣们，百姓们看的吧，哈哈哈哈……既然如此，我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我也早就不想活了，母皇……下辈子，我不想做你的儿子了……”大皇子被烟后抓住了双肩，脑袋却歪在一旁，死命的盯着女皇，笑得诡异，却带着死气。

“你……你这个不孝的逆子！”女皇被最后一句彻底刺激了，如此一位高高在上的女人，如此骄傲且自信的女人，却被自己的子女嫌弃了，还说的如此自白，直直控诉着她的失败，所以……她怒了，怒的一发不可收拾。

大皇子像是极其欣赏女皇的模样，清瘦的面颊，硬是笑出了红晕，他笑着转过头，看向自己的父亲，又转过去看向自己的母亲，突然哼起了一首歌，好似是童谣，又好似是催眠曲，接着两眼迷茫的看向远方道：“小时候，父后与母皇都在祈儿身边，说是祈儿的名字，是祈祷祈儿可以长命百岁，一生幸福，那时候，没有岩君，没有弟弟妹妹，没有那么些个宫娥宫奴，祈儿觉得，只有父母就好，只有你们就好……可……直到今日，祈儿才在这间房里，再看到你们，你们一起……”

女皇的怒僵在脸上，烟后的双手，也不再握的那么紧，几人都像是被触动了心中某处，忍不住低头，回忆，还带着不愿暴露的愧疚……

然，人一旦疯了，就很难找到回头的路，特别是一个纯属不想活了的疯子，此时，因为烟后的双手微开，原本眼光迷离的大皇子，突然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整个人由一个朦胧的孩子，瞬间变身成了地狱里的恶鬼，一把甩开烟后的双手，冲下床去，綪染暗惊的发现，这个男人的双腿之间，还在流着鲜血。

“哈哈哈哈……既然我要死了，那么，很多事，她们不敢说，我敢说！母皇，你想不想听啊，哈哈哈哈哈……”疯疯癫癫的大皇子，一把抓住女皇的领子，接着从袖口里拿出一把刀，架在女皇的脖子旁，大声的说道。

“祈儿！”似乎烟后也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如此的地步，整个人都呆坐在床上，无法动弹了。

“大皇子，稍安勿躁，把刀子放下，一切好说，若是大皇子真的有心嫁我，也可商量。”綪染就站在女皇身旁，加上她本来身子虚，动作迟缓，又因为大皇子此举太过突然，她也被吓住了，只能好言相劝道。

“哈哈哈，娶我？当真，我让你娶了吗？你以为我看的上你？狐媚之人，下作！”大皇子侧着头，啐了口吐沫，嘻嘻笑道。

“祈儿你……你这是……”女皇也被自己脖子旁的刀片震住了，满头的虚汗，她大概一辈子也没想过，自己会被自己的儿子挟持吧。

“嘘！祈儿最喜欢父后和母皇了，所以不许任何破坏你们，我告诉你哦，母皇，父后真的为了你什么都肯做哦，对着岩君低声下气，受他欺负，然后母皇你又打压叶家，让我们父子在皇宫里被岩君的嘲笑，这些我都能忍了，可是岩君，他是真的喜欢你嘛？他是真的爱你嘛？若是他真的爱你，就不会企图用绝草的种子磨在补药里，给你喝下去了，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近年来，你的子嗣越来越少，我父后也无所出，不是我父后的错，是你那位貌美的岩君，为了害怕她的敌人越来越多，才动手的！哈哈哈哈……”

“祈儿……朕……”女皇明显是被这话完全的惊住了，背叛的事情，不论真假，都能在第一时间内，给人带来震撼，剜人的心头肉……

“嘿嘿，还有哦，不是说后宫里，那些宫奴会时不时消失吗？我告诉你，那些都是你玩过的，且有了孩子，可是人呢？哈哈哈，都被岩君处理了，现在恐怕连尸骨都变成泥巴了吧……”大皇子摇着头，状似惋惜的说道，嘴里还发出啧啧的声音。

“不过，你以为你身边这位，也是什么好人？”说着说着，这位大皇子苗头一转，直指綪染，不屑的说道。

“祈儿，她是你表妹！”烟后也察觉出，事情已经走样，忙是想补救道，希望大皇子能口下留情。

綪染的心，在此时彻底的冰冻了，双手紧紧抓住了衣边，等待着审判……

“表妹？哈哈，父后，你在开玩笑……”

“祈儿……你疯了！”烟后终于露出了恐惧的表情，而綪染的头更低了，她知道，一切都无力挽回了。

“让他说！”出乎意料的，女皇发了话。

“母皇，你说……儿臣怎么会有个艳妆阁头牌的表妹呢？”

惊雷一般，綪染闭上了眼睛，她知道，此事暴露，之前所建立起的信任，绝对会在一夜之间崩溃，而烟后，也绝不会再向她伸手了……

“你……说什么？你是说……綪儿她……是个伶人？”女皇一副难以想象的问道，浑然忘记了自己脖子上的刀。

“嘻嘻，很惊讶吧，我父后太爱你了，知道你的喜好，特别买来给你的，只是……母皇，你应该感觉我父后不是嘛？”大皇子天真的笑着，像是在替父亲讨赏的孩童，只是他不明白，这不是在帮他的父后，却是在害他。

“苗儿！”

“母皇，先别急着赏赐父后，儿臣要告诉你更重要的事，小心哦……”大皇子抱着女皇的腰，窃喜的说道：“小心，太女妹妹，她啊……野心可大呢，嘻嘻，她可等不及了呢……”

“祈儿……你这是听谁说的，不可妄言。”女皇全身都抖动起来，唇瓣发白的，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儿子。

“她……在床上告诉儿臣的……唔！”猛然间，窗户被一根巨箭捅破，带着窗户纸直直打入了大皇子的背部，而那伤口的正对面，便是那原本还跳个不停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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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祈儿！”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烟后，毕竟大皇子是他十月怀胎所生，就算犯了再多的过错，就算是再不听话，当父亲的，面对孩子的生死，也会不忍，也会心疼，也会悲痛的。所以，烟后第一个扑了过去，抱住了正在下滑的大皇子，泪，涌了出来，事到如今，再坚强工于心计的烟后，也不过是个父亲，是一个害怕失去孩子的男人。

“父……父后……”拉住自己父亲的手，躺在自己父亲的怀里，大皇子嘴里冒着血泡，竟是撒娇的唤道。

“父后在这里，祈儿，你会没事的，祈儿……我的儿……”烟后紧紧抱住他的大儿子，想要掩住那冒血的胸口，泪水同时打湿了大皇子的脸庞，可他却笑得让人心酸。

“来人啊！快点来人啊，叫太医，太医！！！”女皇也从这突如其来的混乱中苏醒，一把推开綪染，跑到了门口，打开了大门，朝外唤去。

“父后……父后你定是能重新获得母皇宠爱的，咳咳……一定能的……”大皇子眷恋的抓紧烟后，吐着鲜血笑道。

“祈儿，你别说话，乖乖的，马上就会好了，你不会有事的……”烟后再也抑制不住，哭了出来，心慌的如同乱麻，此时的计划，此时的敌对，此时的利用，都被抛在了脑后，只能在泪眼朦胧中，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离去……

“呵呵，父后……祈儿要走了，下一世，定是要找一个人，白头到老，再不要像这皇家，咳咳……父后，要替祈儿报仇，这箭……这箭……是……是……”还没说完，太医也还没赶到，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逝了，如同被吹动的蒲公英，飘向不知名的远方，再也无法挽回。

“祈儿！！！！”

大声的哭泣，有女皇的，也有烟后的，綪染独自站在一旁，犹如一个旁观者，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冷血，面对死亡，也不是第一次，但是却变态的羡慕着这个看似淫 乱，其实却包含苦楚的男人，他这一生，许是只有年幼时幸福过，所以导致日后精神错乱，也只盼着能回到过去的时光，想重新做一个孩子。

因为做大人太苦，也太黑暗，他这一生的悲苦，都是在长大之后，别人强加给他的，嫁人是，被后宫压迫亦是，最后还要被自己的亲妹妹弄上床，难怪他会疯，会乱，会迷茫，他就像一本悲剧的书，一杯熬夜的凉茶，越品越苦。

但，綪染却不知是该同情，还是该唾弃他的自甘堕落，毕竟……她与他，竟在此时，也是如此的相似。

大皇子殁了，此时自然是以病死发丧的，綪染也不清楚，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的锦竹宫，只记得，周围的所有人都在哭，而原本要与叶家表面上一刀两断的计划，似乎在这时，也显得多余了，綪染很清楚自己的形式，身份的暴露，也就揭示着自己的失宠，叶家的抛弃，不用自己找出什么招式，叶家也绝不会再承认，与自己的瓜葛。

对于女皇来说，宠爱一个被众多女人，甚至是她的朝臣们玩过的旧货，是错误，对于烟后来说，偏袒一个身份暴露的伶人，也是错误，而她，则是错误的根源，一切的起因，该被抹杀，该被纠正的错误。

“呀，你居然还如此清闲啊，不是说，被发现了嘛……”竹林中，一个女人坏笑着在大冬天里摇着扇子，幸灾乐祸的说道。

“我一直都很想问，你每日的扇，不会冷嘛？”綪染裹进了斗篷，却在想自己日后，会不会再没机会穿这个取暖了，再说这个国家的天牢，怕是更可怕，难以忍受。

“我……体热嘛，哈哈哈，你不愧是和苍家那丫头是朋友，居然问同样的问题。”风泱踩着风飘然而至，还是那般风流。

“你最近见到她了？”綪染笑道。

“恩，托她帮忙办点事……”风泱扇了扇扇子，含糊问道。

“你母亲，最近身体不好啊……”綪染又来到石桌旁，今日无人帮忙温茶，只能自己动手，现在虽说女皇还未对她做出什么裁决，可烟后却下令将叶桑绵带回碧烟宫，说是叔侄小叙，实际上还是带走了一部分宫奴与宫娥，连寒秋都包括在内，失势一事，想是很明显了……

“你……知道啦……也是，石老板可不是简单的人物……”风泱只是诧异，到没吃惊，接着大刺刺坐到綪染对面，喝起了没温的凉茶。

“你来这里，不怕太女知道吗？以你的身份，可不好交代啊。”綪染点燃了炉子，一点不着急的温着茶。

“无妨，你不知道嘛？自从这里的禁卫军撤走，连眼线都跑了不少，再加上之前女皇私下处理了一些，我想啊，你这里恐怕日后会成为皇宫最安静的地方了。”风泱摇摇手指，玩笑道。

綪染被她一逗，又笑道：“不是最安静，是最荒废吧，说不定，我还要死……”

风泱握住茶杯的手一紧，放下了扇子，扬眉道：“你可以跑的，不是吗？”

綪染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抬头望天，看向那飘动的云彩，如叹息般说道：“跑与不跑，有什么区别吗？一个是死在外面，一个是死在宫里，何况……”

“你还想赌！”风泱拿起扇子，一挑綪染的下巴，冷笑道。

“像我们这样赌命的人，不赌的一天，便只有死的那一天了……”綪染侧视风泱，目光炯炯道。

“我也信命！不如，我们做个生意如何？”风泱收了扇子，一副精明的模样。

“这也是正是我想和你说的。”綪染一见心有灵犀，不由开怀道。

“若是你赌赢了，我助你。”风泱舔了舔嘴唇，邪邪笑道，像是诱拐小男孩的人贩子。

“若是我赌赢了，我助你。”綪染淡笑落眸，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

“哈哈哈哈，你啊你，还真是不想输人呢，说吧，让我答应你三个什么条件。”风泱畅快大笑后，眸子又映入一丝神秘。

“你也知道我的情况，日后必定会越来越糟糕，我想掌握几个人，但要在我彻底失势之前，你……能帮我吗？”綪染吸了口气，用手在小炉子上烤了一烤道。

“说吧，我也想你赢。”风泱无所谓的点点头。

“逸君，端木茶，还有……芝惠……以及穆清雅……”

搏命搏命，总是会有输有赢，不过綪染料定女皇对她仍是有意，所以会犹豫不决，再加上当日大皇子透露的东西，太过震撼，几乎是将女皇所有的自信，击垮，她实在没有精力，再来处理一个伶人的事情，甚至说，害怕一触及她，就会回想起来，不过，若是她再不想办法，丢命，就是迟早的了，不用女皇杀她，那日杀死大皇子的真凶，也断然不会饶了她。

噗，一剑而已，血便从喉管里喷了出来，綪染站在那尸体的旁边，冷漠的站了一会儿，才往前走，轻叹道：“处理好了，羽。”

“是，小姐。”

綪染即便倔强，可也不想输在暗杀上，所以在羽强烈要求假扮宫娥混入皇宫保护她时，她也没反对，毕竟，那天夜里，她刚将一个想要在背后刺杀她的宫娥给毒死，尸体也在一瞬间，化成了青烟，若是宫娥少了人，万一有人问起，她也觉得十分麻烦，便让羽补了这个空缺，顺便也想看看，这个宫娥的主子，还会不会找她接头。

“最近来杀我的人，似乎少了……”綪染回头看着尸体的烟气，自嘲道。

“想是他们屡屡不能得手，害怕小姐是有靠山相助，便不冒险了。”羽处理好了一切，便跟了上来，还是表情严酷。

“事情果真没有我当年想的简单啊，哎……我成在这个身份上，也坏在这个身份上。”綪染拍了拍胸口，突然很想咳嗽，最近的精神，越发不济了。

“凭借小姐的智慧，一切总会化险为夷的，何况结果再坏，属下拼死也会护着小姐回去的。”羽提着剑，不容置疑的说道。

“你啊，是怕无法和允儿交代吧，呵呵……”綪染轻笑，故意拆穿她。

“少爷，很关心小姐，所以……”

“羽，你喜欢允儿吧。”綪染忽然打断羽的话。

“小姐，你千万别误会，属下与少爷绝非……”

“不，应该是说，你喜欢我与允儿在一起的感觉，是嘛……羽……”綪染转过身，带着怜爱的看着紧张到满脸通红的羽。

“属下……是……”羽，承认了，虽然非常的勉强。

“呵呵，放心好了，我不会丢下他的，也不会将他送人，我可不想当个负心的女人，千秋万世被人唾骂。”綪染拍了拍羽的肩膀，肯定的说道。

“少爷，他……很努力，真的很努力……”羽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不停的重复。

“帮我告诉他，我不需要什么盾，我只想要个完整的相公，和等我的家。”綪染将手放入袖笼里，转头离去，羽自然也紧跟其后，主仆二人迅速的离开了那充满血气的竹园。

綪染一步步的部署，并没有让八珍楼里的人知晓，而八珍楼里的人，在此时也暂时忘记了綪染的一切，专心致志的在为这一楼之主，到处奔波。

“不行，没有天久这味药，根本治不了他的毒，芩儿，告诉外面的人，记得晚上再给石老板找点死人肉。”百香已经好几日没有睡了，自从那日她把他抱上了八珍楼，整个心就从不曾放下，她替他把过脉，原本已经治的差不多的毒，又因为一段时间的停药，而反复了，更让人揪心的是，他可能因为要躲避阮相的追捕，不敢开火野营，更不敢去集市买粮，导致4天没有进过米水，整个人瘦的都快看不出原形了。

允瑶推着轮椅，刚从石老板的密阁里出来，这也是他在这里无聊之时发现的，这里也有很多书，是他从未看过，且十分有兴趣的，想必，也是石老板收集而来，极为珍贵的。

“不是说，再吃死人肉，毒会更深嘛。”允瑶看过一些医书，对于食尸一毒，也了解一二，也不知是什么人如此狠毒，竟会对一个男人下如此毒手。一般中了此毒的人，都要在一定时间内，出外食用人肉，不然就会全身青紫，慢慢僵化，最后成为一具干尸，当然，过程极为痛苦，而且越食，毒性越大，就算不僵化，也会渐渐形同鬼魅，到了一定时候，就会失去神智，变成活死人，也就是俗称的僵尸。

“没办法，要是平日里，我就让他自身压制了，可他现在身体太虚，若是不吃，会僵化的，只能等他好些了，再重新治疗了。”百香从盆里拿起湿布，又准备拉开石老板的衣襟，想给他擦身。

允瑶见状，忙拉过湿布，面色微红道：“还是我来吧，毕竟百香你是女子，不太好……”

“我是医者。”虽然这么说，可百香还是站了起来，转过身，不再看石老板。

允瑶拿着湿布，替石老板打开衣衫，慢慢的擦拭着，越擦，神情越是凝重，这样一个喜怒不定，随心所欲的男子，为何身上会有那么多剑伤，并且似乎还是旧伤，莫非，他以前的日子，也很苦吗？

“师妹，师妹……你骗我……骗我……”

石老板的呓语，允瑶沉默的忙碌着，以及百香僵硬的肩头，都让这房内显得寂寞了很多，允瑶拿着布，看向石老板痛苦的脸，满心的同情，原来，平日里的那些笑，那些骂，那些看似放荡却又懂得收敛的调情，都不过是一个悲伤的人，脸上所戴的面具，不过又是一个绝望的痴心人……

允瑶稍稍转头，看向了百香，又看了看床上的石老板，心中默默祈祷，老天，让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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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刚刚下过今天的第一场雪，空气寒冷的，似乎在下一刻，都会变成冰块，而满地的积雪，因为是下了两天两夜，沉积的格外深厚，人此时走在上面，都要被雪埋过膝盖，前行困难。

初灵宫内，因为女皇近期也不经常过来选人，再加上现在虽然已是白日，可空中依旧飘着小雪，所以宫娥宫奴们自然也就懈怠了，除了进入宫内的大道上有扫过的痕迹外，偏殿与新秀院这类的小院，基本都乏人问津，雪更是不会除，也就任其积落，任其溶解结冰了。

“芝慧宫娥，您今儿个怎么来了，这下雪的天，是陛下有什么要紧的事儿？还是要传人啊？”站在偏殿外缩着身子的小宫娥，一看从远处裹着披风，拿着许多东西的女人，马上跑了上去，作势要去接那人手上的伞。

“是宫里的小事儿，不用你忙的，你去吧，我自己认识路……”芝慧从袖口里拿出一锭纹银偷偷塞进那小宫娥手里，拍了拍她的肩膀，如平日一般，给点甜头。

“哎哟，芝慧宫娥，您看，您又这么……呵呵呵，您是好人，知道我们在这里……那我就回去了啊，您自己个儿注意着点，下雪呢，地滑。”那小宫娥将伞还给了芝慧，自己则拉着披风，往原来的岗位上跑去，继续守着自己的位置。

芝慧拿着伞，将地面上的雪，踩出一排深深的脚印，还发出咕滋咕滋的脆响，一路朝着偏殿最不起眼的一排房屋走去……

小小的偏殿，虽然说是偏殿，实际上都是给那些长久进宫，却没被宠幸的男人们住的，殿内说起来，也有很大一片屋群，但那些好的房子，一般都分给了男人中有些势力，或者是家族有钱的人，而没钱没势，宫外又无人接济的，就只能住在偏殿的角落，那些个年久失修的房子里，慢慢的被岁月折磨，如同冷宫一般，却比冷宫更加凄惨，因为冷宫中的男子们至少还得到过女皇的青睐，可反观他们，只不过是一群送入宫来，入不得圣眼的废物，连稍微有点势力的宫娥宫奴，有时候都会欺负他们，甚至作出侮辱之事来。

“今儿个雪真大啊……”芝慧踏上了最偏的那间房前的阶梯，收起了伞，望向天空，发现空中的雪又密集了不少。

再回头，芝慧甩了甩手中合拢的油伞，立在了破烂的房柱上，接着便拎起手里的东西，推开了那扇陈旧的木门。

“他……怎么样了？”芝慧拿着东西刚一进门，就迫切的问道。

“一直咳嗽，还问了你，今日会不会来。”声音温和的如同春风一般，一个带着暖暖气息的男子，随意盘着头发，穿着布衣，只着简单的棉背心，端着木盆从里面走了出来。

“谢谢你了，孟公子，老这么麻烦……”芝慧一见来人，马上歉然的上前打着招呼，人也少了平日里的嚣张跋扈，以及圆滑世故。

“不麻烦，我还不是一直受着殿前宫娥大人的照应，不然……哪能挨到今年冬天……”那位孟公子放下盆，感激的笑道，也给那张看起来朴素的脸，增添了几分阳光，几分亮丽，虽然也许在这争奇斗艳的后宫里，这模样几乎让人过目即忘，可不难看出他的修养，以及端正的面容，也是位柔情似水的男子，只是年纪也是不小了。

芝慧放下手里的东西，又从当中抽出一个厚厚的棉包塞入孟公子手里，笑着道：“哪里的话，孟公子待人亲厚，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也曾经收过好处，人不能忘恩，只是公子一时运气不济罢了，总有出头的时候，到那时，我也算是个以恩图报的小人了。”

“呵呵，哪里的话，芝慧说笑了，我……这辈子也没想到过，进来能得到什么，哎……到是让家人失望了，送了那么多钱打点，这么多年，我仍是个赔钱的货，如今，她们也放弃了，这样也好，我也不想进那灼天宫……这个，是什么？”孟公子似是早就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到显得悠然自得，估计也就准备在这个没有自由的地方，孤独终老了。

“这是今年由商队从凤寥国带回的棉被，据说和我们国家的棉被不同，是什么鸟的绒毛所做，你现在看是手中那么点点，等打开进了空气，就会变得又软又厚，冬日里，比咱们的棉被舒服的多。”芝慧说着，有从带来的包袱里，拿出一件厚袄递给孟公子，说道：“这天眼看更冷了，你这身定是不能熬的，这件衣服是宫里裁多的，我便要来了，重要的地方，我都请人处理过了，你放心穿吧。”

“这……这怎么使得，不可，这两件东西都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孟公子忙是将东西放在了桌上，摇头坚持道。

“哎……这衣服，也是我托你照顾他的酬谢，这东西也卖不出宫，对于咱们来说，一文不值，不如给你穿着，好熬过冬天，今年可不比往年，看这头雪就知道了，至于这床被子……不是我的，是别人托我给你带的，至于是谁，我也不太清楚，只是给了银子，让我给你弄暖和点，我见都是一个目的，便把被子拿来了。”芝慧叹了口气，她平日里也不算是个好人，以前为了往上爬，也祸害过不少人，甚至为了女皇也脏过手，只是如今，午夜梦回，总想找什么事来弥补一下，也好安安良心。

“那……不如把这被子给福儿吧，他也冷着呢。”拿起那个包袱，孟公子也不忍道。

“哈哈哈，公子你就拿着吧，福儿那里，我也带来了，我怎么说也管个内务，这点事儿，我还是能做主的，你就不必推辞了。”芝慧说罢，又拿出一个包袱，将其打开，里面果然是一个叠得四四方方，却压的很扁的薄被，芝慧将那薄被拿起，又在空中一展，被子马上冲上了空气，瞬间膨胀了起来，却更软了。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孟公子好奇的看着那被子，也许是被这柔软的触感所征服，也就不再推辞，将衣服和被子都收下了。

“呵呵，公子你能不能帮忙，我带了点补汤，帮我热一热，你和福儿都可以喝。”芝慧从一个用布包好的盒子里，拿出一个汤罐交给了孟公子。

孟公子马上拿起了汤罐，了解的点了点头，说道：“你进去吧，福儿刚醒，只是近日你没来，他没什么精神。”

看着孟公子推门出去，芝慧忽然觉得有些紧张，又弄了弄头上的发髻，才带着那床被子，以及准备好的小盒子，走进了房内，来到了一间不大，且破旧的内室，整个房间里除了一张大床外，就只有一张旧的只有三条腿，还要用砖头垫起的梳妆台，只是这么小的梳妆台上，却不嫌拥挤，因为只有一面铜镜和一把断了齿的木梳，连一件男人用的饰品都没有。

“福儿，我来看你了……”走到床边，一目了然，床上躺靠着一个男人，年纪不大，约莫20出头，一张娃娃脸更是显小，只是此人双目紧闭，脸色蜡黄，一看便知道，病得不轻。

“咳咳……蕙……”听到面前之人呼唤，男人马上伸出一只手，在空中胡乱的挥着，嘴角露出欣喜，只是双眼仍是闭着，不曾张开，而且那嗓子，根本只能用难听来形容，低哑而粗糙。

芝慧像是毫不在意一般，伸手拉住了那只手，脸颊上，居然还透着不自然的红，只是握住的那只手，紧紧的，不舍得放开。

“我在这里呢，我今儿个来，给你带被子了，这个比你身上盖的暖和。”芝慧坐到了男人身边，男人马上靠了过来，紧贴着她，双眼依旧紧闭着。

“你不用那么麻烦……每次过来都带东西，我……我不冷……”男人拉着芝慧的手，小声说道，却忍不住露出笑颜，即便这笑颜没让那张蜡黄的脸，好看几分，可芝慧就是觉着，身旁的男人，比女皇宫里得宠的任何一位，都要出色。

“你少说点话，我给你换被子……今儿个，身子好些了吗？”说着，芝慧也没放开他的手，只是用另外一只单手去拉开男人身上的被子，再看男人的下身绑着绷带，此时正散发着一股股刺鼻的药味。

“好多了，你别那么费心。”像是感觉到身上的被子被人拉开，男人马上慌了手脚，也松开了芝慧的手，想要要回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芝慧低下眼眸，不经意露出一丝心痛，却仍是笑着，边给他盖上新被子，边说道：“这被子是鸟的绒毛做的，很暖的，我送了一条给孟公子，你们今年就能过个好冬了。”

“那……蕙呢？”男人摸着被子，感觉到不一样的触感，却不忘面前的人儿。

“我？我什么没有啊……”芝慧轻笑，坐到了男人身旁，为他把松乱的头发别回到发钗上去。

“也是啊……蕙……不一样呢……”男人又靠向芝慧，苦笑着说道，却再没去牵芝慧的手。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就是好点的奴才，弄不好，下次就不能来见你了。”

“不……不会的，蕙，你是殿前宫娥，宫里最大的宫娥不是吗？不会有事的，你会来看我的，不论日后多久，咳咳……直到，直到你忘记我……”本是一句逗他开心的玩笑话，可男人却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双手又开始乱抓，惶恐的样子，让芝慧更加难受了。

“是，是，我可没那么容易就死了，呵呵，我怎么说也是陛下身边的人……只是今日来过，将要有一段时间，不能来了……”想起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芝慧叹气道。

男人抬头摸向了芝慧的脸，担忧道：“怎么了？最近出什么事儿了吗？”

芝慧这才抱住身边的男人说道：“大皇子殁了，陛下情绪很不稳定，身边不能没人，而且她最近也没宠幸什么人，我也没机会溜出来看你，委屈你了……”

男人搂住芝慧的腰，摇头笑道：“什么委屈，若不是你，我怕是早死了，也就是你不嫌弃我，还把我藏起来，也不怕牵连到你，毕竟，那是陛下的命令。”

“是你自己命硬，不然，我也没机会可以救你，不过……恐怕，我们要这样，躲躲藏藏一辈子了，要不，等你好些了，我送你出宫吧。”芝慧想起自己的身份，即便舍不得，却仍是问道。

“不……若是你不要我了，不如，就让我死吧。”男人滴出一滴琥珀色的眼泪，面如土色道。

“福儿，你应该知道，我为何给你新名叫福儿，我想让你平平安安的，我想让你找个好女人，照顾你一辈子，而不是和我……一个宫娥，没有未来的……”芝慧从进宫那日起，就已经没有选择的放弃了自己身为女人的权利，她不能娶夫，不能爱人，她只能将一切献给陛下，直到她化为泥土，如今，她已是大错了。

“我这样……还能够嫁人吗？”福儿琥珀色的眼泪又溢了出来，滴在那新拿来的软被上，男人指着自己的下身，惨然的笑道。

“能不能，也不是她说的算的。”只是，这次接话的，却不是芝慧，而是另一个女人，一个此时不应该出现在这间屋里的女人。

“是你……”芝慧一下抱紧了怀中的福儿，警惕的看向面前这个在大冬天里摇着折扇，双眼放光的女人。

“正是我，怎么了？很突然？很吃惊？小心点，别把你的小情人勒死了。”风泱半眯着眼睛，笑着继续摇扇，却还不忘看向芝慧怀中，那个明显受了惊吓的小人儿。

“你在这里，莫非……莫非，是太女大人她……”芝慧的眼珠瞪大了。

“恐怕，此事和太女无关，是我想来见见你……以及，你所想要藏起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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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门外飘雪，三人一行，油伞遮头，两人在前，一人跟后，又是踏出一串印记，可明显的，后面那人的脚步，要显得沉重的多。

“你是说，他就是那日我伤重病危时，因为情急失言，而被陛下一怒下令处死的药奴？”綪染走在前面，无意识的伸手，去接空中旋转而下的雪花，而风泱则站在她身旁，为她撑着油伞。

“殿从大人，不是应该早就知道了嘛……”芝慧没有打伞，任由白雪沾湿外衫，低着头，却带着不驯的笑。

“你……倒是很镇定嘛？你不怕被陛下知道？”綪染回首，脸色到与这满地的白雪颜色相近。

“既然殿从今日前来，却不是陛下授意，也不是带人前来，那么定是还未打算上告陛下，那奴婢又有何可惧？何况再怎么说，通风报信比起握有奴婢的把柄来看，更有用处不是吗？”芝慧狡黠一笑，与綪染对视道。

“呵呵，不愧是殿前宫娥，陛下当年没选错人。”綪染忽然赞许的点点头，回道。

“那么，大人是有事找奴婢？”芝慧明知故问道。

綪染转过头，停了一会儿，并未回答，却继续往前走着，直到看到园中一处荒废的凉亭才道：“你很清楚，我现在的情况，自然也明白，我今日的来意。”

芝慧微微哈了口气，眼望着白雾慢慢散去，又抖了抖袖子中有些冷硬的双手，随意道：“大人的事情，芝慧当日并不在场，只是在外偶有耳闻，但事实如此，奴婢不敢妄言，只知……当日大皇子突然暴毙之事，深感沉痛。”

“哦？”綪染嗤笑，搓着手踏入凉亭之内，又道：“今日之事，是我来了，可也带了一位，既然芝慧知道她是谁，那么想必也清楚，早已坐在东宫的那位，不日也将……”

芝慧喉咙一紧，脸色微变道：“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成，那位殿下也容不得这等小事？”

“噗……哈哈哈，你这宫娥有事也是蠢的，那位殿下的手段，想必这宫中无人不知吧，何况此次大皇子突然殁了，有些事情，纸也包不住火了……”綪染未言，风泱倒是合上伞，来到芝慧身旁，帮她拍了拍肩上的白雪，又低下头，不羁的笑道：“喂，你不会以为这宫中拥有把柄的人，还能自由吧。”

芝慧头皮阵阵的发麻，撇开头，内心翻江一般的折腾，她哪里能不清楚，这么些年深入宫中，眼睛看的，耳朵听的，有多少人只是为了一点小事，便行差踏错，成为各宫的棋子，又有多少人是真心想要参与到这一场有一场的明争暗斗，她能到今天，就是因为她洒脱，她够狠，够绝情，除了自己的命，便再没有什么值得她愿意保护的了，所以即便她弄脏手，即便她冷眼看着别人去死，她也不觉有罪，这……只是一个人，想要活命的本能，但是，事到如今，竟还是跳脱不出这被人利用的结果吗？

“你要想清楚，你那心肝宝贝若是留在太女身边……她是什么人？你不清楚？你还想让他受罪？你可是忘记了，那日陛下派了几个女人糟蹋他？他的声音又是为何会如此沙哑不堪？他的眼睛又为什么再也无法张开？陛下可是太女的亲娘啊，这母女总是相似的吧……”风泱又是打开一把扇子，在这寒风中，一点不觉冰凉，反而像是在煽风点火一般。

“够了！福儿的事情，我不想再提起。”芝慧忍不住全身的颤抖，只因她没有忘记，在那一夜，她因为实在放心不下那个被拖下去的男人，才在深夜里一个人打着女皇的名义，想去悄悄给他收尸，以缓解自己救不了他的内疚之情。

然而，当她踏入那阴暗的内宫刑房时，全身的血液就像凝固了一般，原本早已习惯女皇残暴的她，面对地上躺着的这具早已鲜血横流，下身毁烂的男体，身体居然开始出现了与当年刚刚服侍女皇那会儿时才会有的反应。恶心而又晕眩，差点控制不住，夺门而出……

莫名的痛楚与对于这黑暗宫殿的恨，也自然而然的，在那个时候，在她早已麻木的心中，滋生了出来……

“唔？他现在叫福儿啊，呵呵，不过还真看不出来，你也是个情种，喂喂，你是殿前宫娥，怎么会让他来做药奴的？情人这样的，应该藏起来才是。”风泱掩住嘴，恶作剧般的笑着，她好像就是喜欢，以此为乐。

“休得胡说，那日是我与他第一次相见……”

“哎呀呀，原是一见倾心啊。”风泱笑得更让芝慧火冒三丈。

綪染此时干咳一声，算是为芝慧小小解围，但又说道：“芝慧，虽然风泱说话轻佻，也有几分戏弄你的想法，但……太女之事，你比我们清楚，这最后的利害。”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芝慧想起那几乎断气，却死死拉住自己裙角的男人，心像被开水猛然一烫，只能无奈道。

“我知道我的事，你断然不可能帮的上忙，但……这宫里多一个朋友，总比少一个朋友强，你若不弃，便将你那男人送到锦竹宫吧。”綪染没有说出要求，仿佛就只是来通知一声，出于道义罢了。

“送入锦竹宫？”芝慧几不可闻的一笑，挑眉道：“那若是大人出了什么意外，可是要我那福儿陪葬？”

“若是我有什么，你男人定会安全送出皇宫，让你无后顾之忧，可好？”綪染无意间瞄向远处一男子，头发简单盘起，端着一个汤罐，似乎就要往福儿的那个房间走去。

“大人既然都能将福儿安全送出宫去，那么大人自然也会无恙，不是吗？”芝慧到是不太相信这个伶人的说辞，再怎样，福儿的安全是放在第一的，绝不能草率。

“我啊……”綪染背过身，向亭外踏出一步，轻微的叹了一声，幽幽道：“我有着不能离开这里的原因。”

一时间，时间仿佛静止一般，亭外的雪花越下越大，积雪越积越深，亭中的三人一阵的沉默……

“若是你不信她，那么信我吧……”最后打破僵局的，却是在一旁看似漠不关心的风泱，虽然仍是那副玩乐不真的模样，可那双细长的眼，到多了一些让人读不懂的东西。

“能不能请二位大人先回去，此事……容奴婢再想想。”芝慧行了个宫礼，没有当场作出决定，便转身出了凉亭。

“芝慧！”綪染看她已走得稍远，忙唤道。

“大人还有事？”芝慧停步，却未转身。

“那位照顾福儿公子的，可姓孟？”綪染说话间，也出了凉亭，风泱赶忙走到她身边，打开了油伞，替她挡住风雪。

“正是，怎么？大人识得他？”芝慧细想之后，觉得奇怪，两人应该并无交集才是。

“只是有故人认识罢了，若是芝慧想好了，那么也将那位孟公子一起送来吧，我不想……”綪染顿了顿，边说边往来时的路走去，“我不想，再多添亡魂，他虽是不愿，但也被你拉进来了。”

芝慧站在雪地里，没有回头，却清楚的听见那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吱呀吱呀的慢慢踏远，直到完全的消失在偏殿的远处……

冬夜里总是让人难熬的，特别是一人孤枕，只能搂住心爱之人曾经穿过的外袍，幻想着曾经的恩爱，听着那突然迸发的火烛声，黯然垂泪，难以入眠。

“主人……染儿……”

“公子，你又再想小姐了？”屋内烛光更亮，芩儿端着烛台，叹着气，替主子心疼道。

“她好久没来信了。”允瑶抱着綪染的红衣，靠在床头，一头墨般的发丝垂在一旁，却犹若一副美人愁思图。

“公子啊，公子，可知，为何芩儿会舍了少爷之称，唤少爷公子？”芩儿再看不下去自己主子这般朝思暮想的模样，便放下烛台，走到床边，替主子盖好了被子，也从他怀里拿出了那条衣衫。

“你曾说过，是因为我已然嫁给主人，所以再喊少爷，已不适宜了。”舌点那嫁字，心中又颤，真是如梦一般啊。

“是啊是啊，我算是公子的娘家陪嫁，叫少爷就不对了，其实更该改口叫正夫大人……”

“别笑我了，我……我不配……”允瑶被那四个字一激，到真的没有原先那般难受了。

“公子，你不是与小姐不相干的人，所以……你不用担心，小姐的性情，你是最清楚的，不是吗？”芩儿见自己的主子露出笑颜，也放下了心，继续安慰道。

“我只是怕啊……怕这上天不公，更怕我们有缘无份啊……”允瑶看向芩儿手中的红纱，苦笑道。

“若是你真的怕，我可以帮你，呵呵……你不是一直想让我教你吗？”如同鬼魅一般，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人，说话带着气喘，像是极其困难，此时正靠在门口，冷笑着。

“石老板！”芩儿站起身，借着烛光一望，惊呼道。

“石老板？你不是……不是还在昏睡吗？”允瑶不良与行，只能侧过身，往床边挪了挪，费力的看向门口。

“我只是要问你，想不想帮那丫头，想不想得到我的本事，更想不想……要这八珍楼……”石老板面如土色，却笑得令人寒心，芩儿想要过去扶他，却被他一臂挡开了，看那动作，已是带着僵硬了。

允瑶咬了咬唇，又将发盘了起来，再是抬眼，已是毫不迷茫……

“我想，你的条件？”

石老板怒极反笑道：“帮我灭了阮家，帮我杀了阮家所有的儿子……”

允瑶倒是没被吓住，反而问道：“石老板为什么不自己动手，想必上一次只是因为一时大意……”

“不，不是，我做不了，也没有机会了。”石老板几乎是带着哭音般摇头道，“我知道自己的身体，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再管理八珍楼，但……这楼是我多年的心血，我不愿，也不想就这么毁了，阮家虽然不是八珍楼可以对付的，可是，綪染可以的，只要有你在，有八珍楼在，她一定可以的……”

“好，我答应你！”允瑶招了招手，芩儿立即跑了过来，将他抱上轮椅，允瑶推着轮椅来到石老板跟前，也心知他身体内耗严重，怕是一年两年无法恢复了，而此刻对于石老板来说，应该是最为遗憾的吧。

“呵呵，我就知道你会答应我，只是……值得吗？为了一个女人。”石老板扬起头，看向屋顶，像是要抑制住眼中的泪水，不让其顺颊而下，而问的这个问题，也不知是问她自己，还是在问允瑶。

“染儿是染儿，她做什么，我都不会疑她。”允瑶骄傲的抬起头，满含恋慕的笑道。

“等到有一日，她让别的男人怀上了孩子，你就会明白我的感觉了，到那一日，你定会痛不欲生，定会后悔今日所作。”石老板背靠在门框上，大口喘着气，讽刺的说道。

“不会有那一日的，即便有，我也不恨，不怨，因为我今日能够成为她的夫，已是最大的恩赐了。”允瑶双手相握，竟有着无限的满足。

“哼，痴儿，那么……我们便成交……明日开始，你可不得叫苦。”石老板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带着那一身的落寞与沉痛，踉跄的出去了，不一会儿，允瑶与芩儿很明显的能听到百香那难得一闻的怒吼声，怕是已经发现石老板的不自量力了。

“公子……你真的要……”芩儿虽知主子心意已决，可仍忍不住担心道。

“染儿她……现在最需要一双眼，一对耳，而我不能让她丢下我……”推着轮椅，允瑶慢慢来到桌旁，第一次，主动写了一封信，而信的对象，则是苍家的家主——苍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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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皇子过世之后，女皇似乎并没有打算立刻处理綪染，甚至没有将綪染的身世宣扬出去，也许是忙于暗中调查太女，撤换岩君培植的暗卫，或者是提防烟后的怨恨与阮相的坐大，一时间也是焦头烂额，无暇□，也算是一夜之间，打破了长久的平衡，陷入了孤家寡人的困境。这若是大皇子上天有灵，还真不知是该幸灾乐祸，还是懊悔多言了。

因为大皇子的一席话，女皇开始忙着整治各方，这是自然，可那句话所带来的效果，却远远不止如此，太女因为女皇的猜忌，活动反而更加频繁，岩君的暗卫失势，以及以往的丑事暴露，让他在此时更是沉不住气，看那样子，是想先发制人了。不过，相对的，烟后自从大儿死后，就开始避不见客，连自己的养女四皇女前来请安，也一律以身体不佳，回绝了。

最后，恐怕最没有动静，也最为淡定的，就数阮相了，她不但不回避女皇的召见，也没拒绝岩君的私下邀请，就像是个没事的人一般，镇定自若，这恐怕也和她并未露出马脚有关。

“我怀疑，逸君肚子里的，不是女皇的种。”最近像是把这外人不愿靠近的锦竹宫当成了自己的家，风泱无论早晚，都有可能出现在綪染的房内，从不避嫌。

“你说什么？”綪染放下筷子，她一向胃口不好，这一年尤为严重，特别是伤重之后，就只能喝些汤粥，不愿多吃干饭了。

“你很惊讶？”风泱怪笑着，坐到綪染身旁。

“不论是谁，听到这话都会惊讶吧。”以逸君母亲的身份来看，几乎就是女皇的心腹，甚至还帮着女皇掌管着部分兵权，这样的人，儿子居然与人通奸，不让人惊异才怪。

“我开始也不信，可似乎最近那位逸君，利用他父亲的武林关系，到处打探一个叫青梅的女人，我才起了疑心，又找了些江湖上的朋友，查看之下，还真是颇有所获呢。”风泱坐到綪染身旁，也不用别人招呼，自觉的用手捻起一块熏鱼放入口中。

“结果是什么？”这宫中的有些事，并不一定非要找官场中的眼线，才能了解的透彻，有时候江湖上的人，更容易买通，而她们功夫高，人脉广，也不怕死，往往会让雇主得到比原先预想更多的东西。

“青梅，是逸君的师姐，也就是和逸君父亲同门的新一代。”风泱接过羽送上来的筷子，又喝了口黄酒，咂咂嘴道。

“武林中人啊……”綪染小口抿着粥，想起了早先逸君半夜追逐一黑衣人，又想起前些日子逸君挺着肚子来找她要人，莫非……

“不过，有点让我不明白。”风泱抹了把嘴，咬着腐竹说道。

“什么？”綪染也是只有头绪，连不起故事。

“据说逸君进宫前，与这位师姐并不熟。”风泱用筷子戳了戳桌上綪染未动的鸭肉，嘟嘴道。

“那你又怎知，逸君与她有染？”既然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那么，又有何证据，证明两人有情呢？

风泱又灌了口酒，将海带条吸进嘴里，暧昧一笑道：“明显的很，那就是他找人的方式，若是仇人，那么不会管她死活，只要让人告知生死即可，若是萍水相逢，或是例行寻人，也轮不到他亲自挂名寻找，何况那找人的言语之间，满含情意，伤又伤不得，碰又碰不得，要是青梅有何难处，还请那寻人之人，多多照顾，酬金不低啊。”

“也许只是有情，并没有苟且呢？”綪染想到当时逸君用剑相逼的表情，怕是当日行刺自己的，也是青梅吧，只是，原因呢？动机呢？还是说，只是受人买通？

“首先，我只是猜测，因为你也知道，岩君给女皇下了药，近年来，有孕的只有逸君，并无旁人。”风泱闻着酒香，眯着眼睛，斜瞧綪染。

“那……也不能太快下结论。”綪染其实也是信了七分，只是此时牵扯到后宫，甚至是逸君未出生的孩子，当然，也包括那手握重兵的兵部尚书。

“结论想必很快就有了，我想，这也是逸君急于寻找青梅的原因。”风泱喷着酒气，陶醉的说道。

“你又听说什么？”綪染也大概了解到风泱的用意，据说那位兵部尚书可对自己的儿子，宝贝的紧呢。

“青梅……是异邦人，连四国的人，都不算。”

“所以……”綪染心扑通一动，求证道。

“她是蓝眸，一切的真假，只要看那个出生的孩子，便知道了。”风泱呵呵乐着，又大吃起来，让人看着她的样子，都会产生极好的食欲。

“那，要是生下来的孩子，是黑眸呢？”綪染曾经听说过这种异邦人，眼眸有蓝有绿，甚至发色都有的与她们不同，奇怪的很。

“那就是逸君的运气好，不过……要是蓝眸，那么，你猜兵部尚书会如何？”

綪染深吸了口气道：“必不会让儿子横死宫中……”

“嘿嘿，綪染明白就好，明白就好……”风泱晃着脑袋，像是喝的有些醉了，却仍不停手，又灌了一杯，倒是转头冲着羽说道：“今夜，能不能拜托你做点事？”

“怎么了？”看羽低头不语，綪染问风泱道。

“想让她去趟初灵宫。”风泱趴在桌子上，两眼微闭道。

“你是说……”綪染猛然想到那个阴森的太女，大骇道。

“恩？我什么都没说，哎呀，头好痛，我好像醉了……”说完，风泱竟是倒在了饭桌上，两眼紧闭，还发出低低的鼾声，显然是睡着了。

“羽，送风泱去客房，然后……就按照她说的，今夜去探探吧……”綪染喝掉最后一口粥，好笑却理解的看了眼风泱，小声说道。

“是，小姐！”

当夜，初灵宫仿若火神祝融突然降世，一把火烧几乎烧掉了整个偏殿，死伤了一批宫奴宫娥，甚至还有一些刚刚进宫的新侍，或者不得宠的老侍们，不过大概因为是初灵宫的偏殿，又是一些与女皇无关之人，此事很快便平息了下去，毕竟后宫这种走水的小事，哪能和朝堂之上近期越演越烈的世族争斗相比呢。

“小姐，那位芝慧宫娥来了。”事隔一天，綪染躺在自己房内，闭眼养神，却听羽从外走了进来，禀报道。

“她……情况如何？”綪染连眼皮都未抬，含着一丝睡意问道。

“眼底乌青，看起来是急了一夜，面容也很憔悴。”羽想了一下，如实回答。

“是嘛，看来……还真是有情，你带她去见见昨晚你带来的人吧，记住，只去见孟公子，福儿那里……呵呵，先吊吊她。”綪染翻了个身，脸朝床里了，羽低头应着，却不忘走到床边，替綪染将被拉好，才转身出去。

屋外，芝慧得知福儿没事，虽是不能见面，却也安下心来，偷偷交代了孟公子几句，才匆匆离去。但，就这一来一往，便已是随了綪染的心意，在这无形中，芝慧与綪染，也算是缔结了一种不用言语的约定，以备綪染日后使用……

不过，世事就是如此的出人意料，朝堂上的大臣们，原本都以为此次女皇暗中动作，也不过就如同往年那般，出出气也就罢了，毕竟朝堂上的平衡还在，若是突然打破，很可能一发不可收拾，让大家都很难堪，女皇也再不可能过上曾经那般逍遥且安定的日子。

可是，我不动，敌却先动，这仿佛就是大海上，突然袭来的暴风雨，从开始的打着雨点，到后来的惊涛骇浪，就带着那吞没一切的力量，彻底的爆发了……

“什么？你说什么？耀里国增兵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朕怎么不知，现在的守军呢？”女皇将手中赤红的军务奏折扔了出去，一把拉住兵部前来送折的官员大吼道。

“原本两边因为军队数量相近，一直僵持不下，也不敢妄动，可现在不知为什么，耀里国突然增兵，现在虎视眈眈，估计要开大战了。”被揪住衣领的官员，吓得双腿发颤，两眼发直，可还是咽着唾沫回道。

“该死的，现在守军是谁？”女皇一推那官员，在书房里来来回回的走，脑门上都是汗。

“原统领是郑敏，可现在似乎被什么牵制住了，情况不明。”那官员被松开后，马上跪了下来，磕头道。

“不明？为什么不明？”女皇伸腿狠狠踹了那官员一脚，然后继续吼道。

“微臣……微臣不知……”那小官员被踹的几乎喘不上气，连滚带爬的躲到了一旁，颤抖道。

“刹沫，刹沫！”

女皇一声召唤，门外的禁卫军统领刹沫马上推门而入应道：“微臣在。”

“去，去给我把兵部尚书蒙珠找来！”女皇扶着额头，像是气得头痛，身形也不稳了。

“陛下，蒙大人已在门外候着了……”刹沫一侧身，女皇果然看到蒙珠站在门外，一身银色的盔甲，长剑挂于腰间，看那模样，像是早已有上战场的觉悟。

“蒙珠，你可知边境之事？”女皇侧身往屋里走去，蒙珠进入屋内，走在女皇身后，而那小官员则跪于一旁，不敢出声。

“微臣……知道……”蒙珠大约40多岁，头发乌黑并无白丝，肤色有着常年练兵留下的麦黄，眼睛与鼻子和逸君最为相似，可眸子少了逸君不驯，多了份由时间磨练所留下的深沉。

“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朕说说，怎么说守不住，就守不住了？”女皇甩着手，大叹道。

蒙珠跟在女皇身侧，摸着自己腰间的长剑，这是她作为女皇心腹的特许，宫中只有她与刹沫是可以佩戴兵器见驾的，此时的蒙珠表情严肃，却不似女皇那帮慌张。

“微臣得到消息，说是太女的人不太安分，而军中又有不少岩君娘家扶植出来的幕僚，怨恨于近期陛下对于岩君势力的打压，才会军心不稳，只是……耀里国到底何来那么多兵力，这个就……”蒙珠摇头，表示不知。

“你是说，是朕的女儿与夫婿在拖朕的后腿？就是说，就是因为朕的家务事，就要让这天下与人分享？”女皇越听越是生气，声音不觉又大了。

“陛下……事实约是如此。”蒙珠斟酌了一下措辞，遗憾点头道。

“好，好，太女是不是就想借助这个，要朕滚下皇位？她才肯出兵？那岩君的要求是什么，废了太女，让他两个女儿中，随便一个上？烟后呢？这军中难道没有烟后的人？”女皇忽而笑着怒骂道，青筋都鼓了出来，发丝散乱，乍一看，竟比前一日，老了10岁，白发也多了起来。

“烟后的人，似乎是拥护出战的，只是对大皇子之死，抱有疑惑。”蒙珠又道。

“疑惑？哈哈哈，让朕说什么？要朕找出那个凶手嘛？朕真的交的出来吗？疑惑……朕还有疑惑呢！”女皇冷笑着，眼角怒极生泪，唇瓣微颤。

“你下去吧……”蒙珠没有接话，只是转身走了出来，挥挥手，让那个跪着的官员爬着出去了。

“怎么了？不能说嘛？不能让人听吗？这天下人都不知朕的大儿是如何死的，连冤屈都无法申述，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女皇猛拍案桌，砚台上的毛笔飞了起来，掉在宣纸上，染上一片朱砂。

“陛下，此事只能忍了……”蒙珠重新回到女皇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时的她们到不像是君臣，而像是伙伴。

“蒙珠，你说，朕该怎么办？”女皇颓然的低下头，捂住脸道。

“陛下应该宣旨，让郑敏做此次的大元帅。”蒙珠皱起了眉，低低道。

“阮洪业的媳妇？蒙珠，你不会不知道……”

“陛下，只有这一条路走了……”蒙珠用手按住女皇的肩头，用力说道。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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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白雪皑皑，已入深冬，此时边关告急，女皇不得已将阮相的二媳妇郑敏点为镇关元帅，号令耀里国边境所有将士，定是要死守边关，抵御耀里国的突然攻势，而与此同时，兵部尚书蒙珠带着10万兵马以及粮草军需前去救援，可眼前一场大过一场的大雪，却让这个救急的大事困难重重。

“太女不会让这次顺利的，因为一旦耀里国退兵，大军将会由阮相一人掌握，对她来说，之前做的，都将功亏一篑。”綪染坐于帐内，冬天已经太冷，为了节省不需要的麻烦，綪染只在自己的房内生起炉火，羽也住了进来，贴身保护。

“小姐，你已经好久没说政事了。”羽拨弄着炉火，想生的旺一些，这诺大的宫殿里，似乎也只有她们两人了，因为在不知不觉中，各方人似乎都很默契的撤了出去，估计都是想让綪染一人在此自生自灭。

“逸君……他快生了吧。”算算日子，也是近期了。

“是，看那样子像……”羽先是点头，而后顿住了手，看着炉子里的火光，一下沉默了。

“抱歉，让你想到不好的事情了。”綪染马上反应，歉然的看着羽说道。

“不，小姐，属下……早就忘记了。”羽盖上炉盖，双眼却依旧盯着那滚动的火星，低沉道。

“这样的事，哪里可以忘记呢？”綪染动了动嘴，虽然说，却没有发出声音。

“小姐，下面我们应该怎么办，属下认为，各宫的人，不会放着小姐不管太久的。”羽收收神，来到綪染床前，替她从汤罐里倒出一碗刚刚热好的补药递了过去。

“该来的，总是会来，唔……好苦……”费力咽下舌尖苦涩，綪染皱着眉说道，却在品完苦药之后，狐疑道：“这药方，是百香送来的吧。”

“恩？小姐怎知？”羽刚给汤罐盖上盖子，惊异道。

“呵呵，只有她……不但开的药方难喝，而且补药，汤料什么的，都难喝，估计石老板被她治过之后，要怀疑我是不是故意害他了，哦，对了，既然她送来药方，那么她定是会有消息送进来，莫非……石老板好了吗？”说完，綪染又痛苦的低下头，喝了口补药。

“这属下就不清楚了，只是今日突然得了消息，说是她们一切都好，不必担心，至于石老板如何，一字未提。”羽又站起身，绕着房间走了一遍，这是她每日的习惯，特别是在提防刺客的时候，格外管用。

“那……应是好了，不然八珍楼群龙无首，必不能再做什么……”綪染点点头，灌下最后一口补药，忍着恶心说道。

两人之后，又说了会儿话，见天色已晚，便在洗漱之后，各自上床，准备休息了，可就在羽吹灯之后，窗外突然传来阵阵风声，羽警觉不妥，赶忙飞身来到綪染床边，手中握紧了一直带在身边的长剑。

綪染发现羽的异样，自然也明白此时情况不妥，却并不担心，只是裹紧了棉被，往床里靠去，双目则紧盯窗口，像是等待着什么……

忽然，就在羽握住长剑，准备站起靠近房门的时候，有一股力量一下撞开了房门，一个黑影穿了进来，动作很快，似在屋内张望。羽早就习惯这样的黑夜偷袭，马上提剑过去，举头就劈，那人却像是并不会武，尖叫一声，便连滚带爬的危险躲过，也不回，奇怪的缩在了角落里。

“住手，羽，点灯。”綪染见状便知情况不对，赶忙喝住，人也从床上跳下，走了过来。

“小姐，小心！”羽并不转身，只凭声音，往后退着，挡住綪染，再一伸手，弹出一物，直射烛台，瞬时间，房间里就亮了起来。

綪染用力眨了眨眼，有些不适应烛光的突然亮起，再去看那屋子的角落里，即刻讶异道：“寒秋……怎是你？”

那一团人影，一听到綪染唤他，这才抖抖索索的爬了起来，但仍是不敢上前，只能靠在屋内立柱上，点头道：“正是奴才。”

綪染拉下羽手中执起的长剑，几步上前，裹着被子不解道：“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为何来我这里？你不知这里已是禁地嘛？若是被人看见，你可就活不了了。”

寒秋好容易止住颤抖，也自然恢复了几分淡漠，犹如曾经那般作揖道：“是文大人让奴才来的，说是有话交代。”

“文湘？”綪染先是一楞，接着很快便清楚这事情原委，看来文湘那里进行的很顺利。

“是，文大人让奴才把这个送给殿从大人，说是很重要，必须今晚送到，所以奴才才会夜探此地。”寒秋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再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此间，羽本是害怕此物有毒，綪染却招招手，自己上前接过了。

“她还有什么话？”綪染拿着薄薄的信封，并没马上打开，只是收了起来。

“文大人让奴才转告，说是大人的知遇之恩已报，从此两不相欠，但仍是劝大人，不论将来如何，都不要怨恨叶家，这就是命……”寒秋仰着头，一字一句的描述着，不带一丝感情。

綪染听后，却是笑了，忙是象征性的回了礼，心中已知这是表面功夫，说给她听，也是说给烟后听的，想必这文湘如今已得烟后器重，在朝中站稳脚跟了。

“既然大人已经收到东西，那么寒秋便回去了，也不打扰大人休息了。”寒秋说完，小撇了眼羽，看样子之前的惊吓仍叫他心有余悸。

“寒秋最近如何？”綪染知他顾虑，便推了把羽，让其靠后，自己也退到床边，坐下悠闲问道。

“多谢大人关心，还如往常那般。”寒秋见羽不阻拦，也就放心的走到门口，跨出了门槛。

“呵呵，那便好，不过我到有句话送给寒秋你。”綪染通过房门看向门外，黑漆漆的一片，风却格外的大，还发出嗡嗡的响声。

“大人请说。”

“不要爱上文湘，不然你会后悔一辈子的。”綪染说着，只觉脚冷，便重新爬回床上，缩成了一团。

“多谢大人忠告，只是奴才身不由己，已被殿下赐予文大人了。”寒秋扶着门框，说完这句，本是要走，却又转过头来冷冷看向綪染道：“不过，若是寒秋自己选的话，文大人即便面皮不如大人，但其余却胜出不少，大人，你还是想想自己吧，如今这般处境，也不用奴才多说了。”

綪染缩在暗处，心叹的看向那对在黑夜中，却闪闪发光的眼睛，苦笑摇头。接着寒秋关门而去，羽则来到床边，不明綪染用意。

“哎……我本是好意呢，这男人也是个倔脾气。”綪染从怀中掏出信封，递给了羽。

“属下不懂，即便是烟后将这男人送给了文湘，也不代表他会爱上文湘啊。”羽小心的闻着信封上的气味，检查道。

“他最后那番话，已经泥足深陷之相，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文湘心中除了那人，再无多位了。”綪染想起这个俊秀的少年，无限惋惜道。

“这世上的男人，总要攀上一人，是谁都无所谓，能爱上自己的主子，也并无不对，总比爱上小姐强，小姐的心中不是更没位置了吗？”羽检查过后，发现并无异常，但仍不敢马虎，倒退几步之后，才用小刀拆开了信封。

“你在取笑我了？呵呵，也是，我有何资格劝说别人，大家都是为情所苦，我的心却连一半的位置都无法给允瑶，我才是最无情的那人啊……”綪染抱住被子，枕在下颚出，想起心中所爱，难免自责道。

“小姐，爱情之事，你我都经历过，不必强求，相信文湘也不会对他出手，日后他还有选择，不过，也许对他出手还是好的，至少她不再执着。”羽将信封中的薄纸递给綪染，綪染展开看后，发现只是些冠冕堂皇之语，顶多说是告诉她，她会为她求情，想帮她出宫之类的，貌似雪中送炭之言，可无实际。

“羽，把汤罐里的药渣拿出来，抹在上面。”綪染将薄纸交给羽，自己靠在床头看着她在桌旁小心翼翼的忙碌。

羽照着綪染的吩咐，一点一点的将药渣抹在信纸上，本以为那药渣带着药汤会将纸浸湿，但却没想到，那药汤浸过之后，纸张居然慢慢变成了金色，还浮现出之前从未出现的字迹，与之前表面上的字迹完全不同，竟像是两个人写的。

“呵呵，怎么样，有东西出来吧，这是文湘和百草研究出来的，除了百香给我准备的药汤渣外，没有东西可以让这信纸还原。”綪染偏头得意的笑道。

“这……这纸原本就是这样的？”羽瞪大眼睛，抖掉了金色信纸上的药渣，赞叹道。

“恩，是什么特殊材料做成的，遇水不化，要用火烧，来，我看看这是要说什么……”綪染一伸手，羽马上将纸放了上去。

“文湘必是有重要之事，不然不会让这男人半夜涉险的。”羽拿过一个烛台放在綪染床边的矮桌上，为其增加亮光。

“唔，这样啊……”綪染低头看着纸上的一行行文字，时而沉思，时而喃喃自语，时而又看向远处，最后不明所以的咬了咬唇，将信纸转交给羽道：“看最后一行字，你明日就去找个地方拿包裹，然后将包裹交给八珍楼，百香会懂的。”

羽重新接过信纸，看完最后一行字，默默记在心中，原想着把信纸烧掉，却在不经意间误看了信纸中间一行字，脸色顿时大变，猛然转头冲着綪染，难以置信道：“她居然还让小姐继续留在宫中？”

綪染耸耸肩，笑着点头。

“小姐也应了？她不是说，小姐之后会有牢狱之灾，岩君必不会放过小姐吗？”羽拿着信纸摇晃着说道。

“是吧，可几次没杀得了我，估计会借别的机会，让我入狱，然后暗地里除掉吧。”綪染难得露出很可爱的表情，眼珠略微向上转去，故作烦恼状。

“小姐！！！”羽一见綪染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马上就急了，当下就转身走到橱子前，从里面拿出了包袱布。

“喂，羽，你不要那么着急嘛，都说了，我不能离开宫中，不然之前所做，便功亏一篑了，女皇也会对我更加怀疑，我不是白做那么多年伶人了嘛。”綪染立即跳下了床，鞋子也顾不得穿，很快冲到羽跟前，拉住了她的手。

“可是，她不但不保护小姐的安全，还要小姐顺从，选好牢房，这不是陷小姐与不义，是什么！”羽抓住包袱布，愤怒道。

“你也知，这是必要的，也是最关键的，若是后宫不乱，计划无法进行，又会恢复平衡的，而此次最大的赢家，则是姓阮的那个老匹妇。”綪染一把扯过包袱布塞进了橱柜里，撇嘴说道。

“那也不成，不能让小姐涉险！”羽坚决的摇头，又冲动道：“若是小姐势要报仇，今夜我便夜探阮相府，要那狗贼的命。”

綪染重重哀叹了一声，无限纠结的说道：“这个问题我们已经在很多年前就讨论过了，不行，绝对不行，她死不足以解决所有的问题，你跟着我那么久，也应该明白，我们这一群人，不但是要报仇，还有其他更为重要的事情，不是吗？”

面对綪染的苦口婆心，羽却摇头道：“属下是粗人，只知小姐对属下恩情如同再造，小姐不可有失，这是底线。”

綪染听后反而奇怪的舒了口气道：“既然如此，那便没有问题了，放心好了，文湘的计策从未有失，我是不会有事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把东西送给八珍楼，还有……要在逸君生产之时，夜探锦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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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似乎，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集中到了年关，兵部尚书蒙珠带领10万兵马前去救援，却在半路失去了联系，边关战事不明，据说阮相也特别派了自己的亲信，前去调查此事，可毕竟路途遥远，一时半刻也得不到回应。

而相较这危急国家，危急百姓的大事，那女皇后宫中的那些勾心斗角，反倒显得小了，也不知，是烟后真的因为大儿之事，暂避闭关，还是暗地里另有图谋，反正是在这段时间内，真的事对后宫之事，完全不理，就这么眼看着岩君一步步做大，甚至有夺取后宫主位之势，再加上他的三个女儿与阮相之间活动频繁，就更让这江山的未来模糊不清了。

不过，此间也不都是坏事，逸君就在大雪那日产下了一个男婴，女皇即便被边关战况与太女蓄意夺权之事，愁的无暇□，却也还是特地派了芝慧前往，赏赐了一些东西，只是言语之中，仍是遗憾此子是男罢了。

除此之外，还有最最重要之事，就是还有一月便是大寒，而女皇的寿辰也将来临，所以就算宫里宫外，再有不快，再是私下阴谋筹划，再是对那皇位窥视已久，也都会将心思稍稍分出一些，准备为女皇庆生，因为毕竟这天下还未易主呢，不过这当中当然不包括綪染的锦竹宫。

“呵呵，近来是不是石老板大好了？消息竟是来的如此迅速，也不过两个月而已，变化真快，看来，我要好好谢谢百香了。”綪染往后靠着，拿着手中的纸，看完一张，便烧一张。

“应是文湘给的线索起了作用，不然那青梅如何找的到，竟被太女藏到那种地方去了。”想想她当日接到消息，夜探丐帮总坛，也摸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找到被绑已久，全身几乎溃烂的杀手青梅。

“她一向善于如此，这是我所不能的。”綪染放进最后一片纸，似是羡慕道。

“小姐之能，也是她不能的，若不是小姐的老鼠，她也不可能如此之快的达到目的。”羽最看不得綪染自贬，忙帮腔道。

“我这个……才是罪啊……”看着空空的手掌，綪染无比疲惫的感叹道，脑海里许久未出现的杀戳声，最近像是又开始断断续续的折磨她了。

“小姐……你……”羽自知多说无意，可眼看着綪染一日比一日虚弱，心中的疑惑却怎么都解不开。

“逸君现在如何了？”綪染枕在软被上，偏头看着靠在门框上的羽，问道。

“他还能如何，他已经是和咱们坐在同一条船上了，就像那芝慧一样。”羽极是不屑的说道。

“我知道你讨厌不贞的男人，可他也是有苦衷的，毕竟女皇那般，哪个好男人都会在这冰冷的坟墓里寻找温暖。”綪染举手去拉幔帐上的挂钩，脑海里却想起那日独自在房间里生产的男人，那脸上的表情，即便恐慌，即便疼痛，却仍是坚毅的，不可动摇的。綪染不仅想要质问那堪称圣贤的咏文帝女，为何非要将那男子归为废物一类呢，她真的曾经了解过男人吗？为何在她綪染看来，曾经所忽视的男人们，却在她一路走来时，展现出不比女人差的资质与智慧呢？

石老板是，岩君是，烟后也是，逸君与怜君更是，就连芝慧那被糟蹋的情人，所散发的生命力也让她赞叹，这其中就更不用说，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允瑶，她想，这世上再没有哪个女人会比他还要对爱执着，还更有毅力了。

“她背着自己的妻主，与她人生女，就是不对，小姐也别想让属下改观了。”羽抱着剑，赌气似的转过头，继续吹她的东风。

“好好，不提他，只是文湘和蒙珠约好之事，咱们总要办吧。”綪染指了指刚刚烧出的炉灰，笑道。

“那是自然，蒙珠她为了儿子夫婿，居然肯交兵符给我们指明的人，还提拔了她，可见她也没有那般爱国，亏她还是女皇的手帕交，从小一起长大的。”羽似乎厌乌及乌，讨厌儿子，自然也跟着不喜老娘。

綪染到一眼看破道：“只因，给的那人，她也是看好，虽然是刑部的，可与兵部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此次她不也借此机会将其调入兵部嘛，现在放着她栽培栽培也好，日后定有大用。再说，蒙珠知道，我不会去害女皇的。”

“哼，她到是聪明人。”

“这宫中哪里来的蠢人……”綪染捏动着手指的关节，冷笑道。

“那属下尽快会与八珍楼联系上，想个办法将那逸君和他女儿偷带出去，和那青梅汇合。”羽眼看通风通够了，也就关上了门，走了进来，毕竟虽然她感觉不到周围有人，可难免不会有疏漏，这种事，关上门说会比较好。

“恩，早点去，顺便也把福儿和孟公子带出去，有福儿在我们手里，芝慧便不敢乱来了，这事记得不要牵连上苍家。”綪染知道梧桐的脾气，若是知道此事，必会前来助自己一臂之力，但……她已欠她太多，何况梧桐又不是一人。

“知道了，人……属下会带回八珍楼。”羽细想之后，点点头。

“呵呵，石老板估计又会将这笔帐记下，怕是，日后这欠债，我是还不起了……”綪染打趣的说着，可看那样子，到是一点还的心都没有。

“这……属下到不担心，因为当时他们的人就事先让我们将人送到八珍楼去。”羽正从柜中拿出夜行衣，一听綪染这么说，到是犹豫了。

而綪染本欲去取水杯的手，也同时停在空中了，“石老板，何时慷慨起来了？”

“需要属下去查查看吗？”羽最终还是揪出夜行衣，提着剑走了过来。

綪染沉下了脸，闭上眼睛，一会儿才睁开摇头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与他也不是第一桩生意了，他不会傻到出卖我们，只是最近殷情……莫非，是百香的缘故？”

“这……属下就不知了，不过属下最近得到消息，说是金赤国恐怕会乘着女皇寿辰，前来拜寿。”羽慢慢坐在床边，看着綪染的表情说道。

“是嘛……”綪染像是想起极为怀念之事般说道，接着出了口气，淡淡道：“你去吧，记得通知文湘，我想，她会比我更不愿见到那里的使臣，而且……算了，就这些，让她多加小心。”

“是！小姐。”

“羽，将人送出去之后，记得不要忘记文湘事先交代的事情，现在时机已到，可以开始部署了。”綪染耳听羽迅速穿上夜行衣，且已提剑走至门口，才侧身唤道。

“知道了，小姐。”

今夜，是萌动之夜，也许是因为难得的天晴月圆，也许是因为平静太久，总之，在这笼罩在银色月光下的皇城中，在这看起来一条条繁华的街道，这一座座雕梁画栋的完美楼宇，这一片片白日喧嚣，夜晚宁静的百姓安乐居住之地，此时正悄然的成为掌权者们，藏污纳垢，计划阴谋之地。

“主子，小心夜深路滑。”

低沉的听不出男女的声音，在一条空荡的巷子里显得格外阴森，随之而来的，除了一声低应外，还有踏在石子路面重重的脚步声，以及破冰的吱呀声。

像是早有人在前面候着，巷子深处的人很快便迎了过来，此后，一行三人，便进了一间极不起眼的民宅。

“真是的，这么大冷的天，还让本君出宫，还选在这么个鬼地方。”刚一进门，看似主子的那人忙是打开围在脸上的围巾，哈着冷气，不悦道。

“父君……您看，这不是为了保险嘛。”正抱着一个手炉，全身貂皮的女子，瘦白的脸颊带着粉色的润彩，黑葡萄一般的大眼滴溜溜转着，灵动的含着一丝笑意，眼角嘴唇各处，都可看出她对面男子脸上的影子。

“霜儿，你也是的，明明与你姐姐不同，是个文人，怎得也做这等躲躲藏藏之事。”与女子相似的男子，看起来约莫30多岁，容貌艳丽，就连说话的姿态，都有着平常男子没有的风韵，到不是说，他长得如何绝世无双，艳冠天下，可那骨子媚，却让他本就不俗的容貌，衬托出如水般，如花般，浑然天生的娇色。

“父君……您就是太耿直了，都这种时候了……”火晗霜走了过来，将自己手炉塞入男子的怀中，还顺便蹭了几下，撒娇道。

“什么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了？哼！本君就不信了，本君有两个女儿，还能怕了那老男人不成！”妖娆的男人抱着手中的手炉，漂亮的秀眉蹙起，脾气到是火爆。

“父君，现在咱们的敌人可不止烟后，还有太女，甚至……还有母皇，您可千万别忘了。”火晗霜叹了气，摇摇头，拉着自己的父亲来到里间，也顺便招手，让贴身心腹端过烧红的炉火。

“都是那该死的小孽畜，自己想死就算了，还多什么嘴，那箭真该一开始就射死他。”一提到女皇，岩君就想起自己死对头的儿子，心中更是怒火中烧，气得嘴唇发抖。

“怎么？那箭……不是父君的人？”火晗霜显然吃了一惊，顿了顿，小心问道。

“本君到是希望了，要真是本君的人，本君会那么傻，让他说那么多吗？现在事情败露，你母皇是忌惮你姑家表姐的兵权，还有你奶奶家的财势，不然，你以为你父君还能如现在这般，来去自由吗？”岩君不提此事便罢，一提就更是火冒三丈，仰着头，瞪着自己的女儿，大声的喝道，手中的手炉都差点扔出去。

“哎呀呀，父君，你且莫要着急，这不是先问问嘛，不过……若不是父君，那么……会是谁？”火晗霜扶着自己父亲的肩膀，安抚道。

“本君也想知道，居然可以在女皇的禁卫军守门之时放箭，想必也不是小角色。”岩君压了压火，拍着自己女儿的手说道。

“会不会是太女？”火晗霜试探的问道。

“本君如何得知，不过……也难说，那个不要脸的女人，连自己的弟弟都骑，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岩君提都不想提那个眼中钉，总觉得污秽的令人恶心。

“若不是太女，也还有可能是阮相的人，毕竟……只有她的事儿，陛下还没听着呢。”火晗霜凑到父亲耳边，轻声道。

“你是说……她故意的？”岩君一惊，随即摆手道：“不可能，不可能，她已与你姐姐约定，大事要是成了，她可得候位，必不会拖你姐妹二人后腿。”

“父君，这可由不得我们自家人说，她应是这么应了，可看她做的事，姐姐可是怀疑，那耀里国的事儿，恐怕……与阮相脱不了干系。”火晗霜弯着腰，搂住自己的父亲，撇着嘴恨恨的说道，也希望自己的父亲及早看清这点。

“你是说，她……她屯兵了？”岩君说完，赶忙捂住自己的嘴。

“父君，这是咱们自己关起门来说，她现在的儿子是不可能有女了，毕竟母皇都那样了，可不代表，她不能自己坐上那个位置，到时候，不论她儿子有没有火家的血脉，都无所谓了。”火晗霜翻了个白眼，坐到岩君身边，继续说道。

“这……这可是谋逆的大罪啊……”岩君手一哆嗦，怀里的手炉，可真的应声而落，滚到墙角去了。

“哈哈哈，父君，这话说的，咱们谁没有罪，都有罪，只要为了那个位置……”火晗霜偷偷的虚起双眸，意味深长的说道，然后又像是刻意的补充道：“当然了，我可不是做女皇的料子，只要等日后姐姐上了位，封我一个逍遥王，让我好吃好喝，好乐就行啦。”

“你这丫头，从小就这样，要不是为了你姐姐啊，你恐怕也懒得掺和这浑水，你啊……就是个没志气的。”没有察觉出什么，岩君用手指顶着自己女儿的额头，笑骂声中，饱含无数宠溺。

“哎呀呀，父君你就会数落我，我可不干啊……”火晗霜躲着手指，戏笑道。

“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那你们也要加快点速度了……”突然，岩君收了笑，拉住自己的女儿，严肃道。

火晗霜见状也不玩耍，恭敬的低下头，应了。

“哦，对了，宫里锦竹宫那人，也不知是谁保着，但不管是谁，本君不想在你母皇的寿诞之时，还看到她！”岩君说着，眼神中就闪烁出一道嗜血的光芒，而每逢此刻，不久后，便有一道生命，从这世上消失。

“那是自然，姐姐也不想恒生事端，阻碍的人越少越好。”火晗霜跟着自己的父亲，也露出几乎一模一样的笑意。

此时，屋外似乎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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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阮相府深夜，在一片早已凋零的桃花林深处，有一盏孤灯仍旧亮着，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好似人心的摇摆。在那灯下，一人像是焦急不安，四处翻找着书籍，来来回回的对照，只可惜无论如何寻找，都一无所获，直到她最后压制不住满腔怒火，一把将桌上的书籍统统推翻落地，造成一片狼藉。

忽然，门外有人敲门，不慌不忙，带着节奏，却仍是无法安抚屋内人的心情……

“谁？”屋内人的声音里，依旧带着怒意。

“母亲大人，是清雅。”门外恬静的声音，如同泉水，与屋内人的心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么晚了，你怎不睡？”屋内人坐在桌边，并无打算开门。

“是清雅有事，想请教母亲大人。”清雅并不离去，也像是听不出屋内人的不耐，继续说道。

“有什么事，在门外说吧，我……已经睡了……”站起身，捡起一本本的书籍，屋内人丝毫不觉得说谎会被拆穿，或者是说，她根本不在乎对方的想法。

“是，母亲大人……”清雅放下手，恭敬的站在门外，放低声音继续道：“媳妇想请教母亲大人，下个月便是陛下寿辰，这筹备……”

“你不是兵部的人吗？怎么管起户部的事情了？”屋内人一下打断她的话，质疑道。

“大礼自然是户部管的，只是，媳妇的意思是，我们当臣子的是不是也该表示一下。”清雅平静的解释道，极为耐心，仿佛是对着自己的母亲。

“这事，你就不用管了，到时候管家自会告诉你的，你不用操心。”屋内人重新坐回桌前，打算继续看书。

“是，母亲大人，那……媳妇就先回去了。”清雅说完，也不管里面的人看到没有，都仍是按照规矩，行了大礼，准备回自己的院子了。

岂料，刚没走过两步，屋里的人又发话了，“听说，你们兵部里调来一人？”

清雅转身应道：“正是，名叫端木茶，由刑部过来的。”

“那人如何？据说是兵部尚书蒙珠介绍过来的？”屋内人撑着头，无意识的翻着手中的书，脑袋里不知想些什么。

“恩，说是前些时候，端木茶犯了点事儿，所以被调过来了。”清雅重新回到房门外回道。

“知道犯了什么事儿吗？”窗户上这时明显照出了人影。

“媳妇暗地里查问过，说是当日初灵宫走水，她第一个去了，却像是得了疯症，妨碍刑部调查走水原由，还破坏了现场。”清雅看到那人影，不觉往后退了几步。

“是嘛……那蒙珠怎么识得她的？”人影摇动，声音也跟着生冷起来。

“这个，据说是曾是喝酒的酒友。”清雅一下被问住，也就只能含糊回答了。

“放屁！给我查，此事一定要查清楚，我总觉得这事和蒙珠失踪有关，再来，给我派人看紧了逸君，我要他老老实实待在宫里，不得外出，我倒要看看，这蒙珠是真的中途被害，奇Qīsūu.сom书还是金蝉脱壳了！”人影突然激烈的晃动起来，那怒火，就好像可以烧破窗户，直直蔓延到院内一般，融化了地上薄冰。

“是，媳妇这就下令。”清雅不敢多言，只能遵从。

“清雅啊……”话锋一转，那语气又莫名的平和了。

“是，媳妇在。”

“你可知，为什么我众多媳妇中，我只留你在我身边啊。”屋内人语重心长的说道。

“是因为媳妇年轻，还有许多不懂，需要母亲大人提携。”清雅想都未想，直接回道。

“错，是因为我信任你，即便曾经我对你有所猜忌，可我现在信任你，希望，你别辜负我的信任，你也清楚，背叛我的人会有何下场。不论你是我媳妇，我的部下，甚至我的儿子，夫郎，我都不会手软的。”屋内人用着慈母的语气，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

清雅全身战栗，却只能回道：“媳妇知道了。”

“知道了就好，你回去吧，博儿还在等你吧，他有了身孕，你不该让他多等，即便是公事繁忙，晚上也该回房休息。”屋内人点到为止，窗户上的人影也渐渐散去，清雅暗暗地舒了口气。

“媳妇这就回去，母亲大人晚安。”

“晚安。”

互相道别，穆清雅拎着裤裙，神情有些恍惚的回到自己的院内，门外等候已久的下人赶紧迎了上来，为其加上一件貂皮披肩，然后才在前面掌着灯，一路将其领了回去，但嘴里却是不闲着。

“少夫人，你说这大晚上的，你非要去给老夫人请安，有那么重要的事儿吗？害的少爷担心，又该数落你了。”

“朝中大事，不是一句两句可以说清楚的，兵贵神速，我不想耽误，博儿那边，我自会和他说去。”清雅不似平常女子，喜欢用一句你不懂作为借口，她更喜欢与这些男子们平等相处，也自然尊重他们的想法，不会嘲笑他们的见识。

“少夫人你就是贵人事多，罢了罢了，常儿也是个多嘴的。”掌管的小厮努努嘴，见清雅性子好，也不忍再多说什么。

两人说话间，已是到了房门口，清雅借着灯笼黄光，远远便见自己的夫婿站在门外，挺着还未太大的肚子，满脸的期盼。

清雅见状，三步便绕过前面的常儿，飞快上前拉住自己夫婿的手，神情复杂道：“怎么了，怎么出来了？天这么冷，万一冻坏了怎么办。”

博儿眼盯着被自己妻主拉住的双手，羞红着脸笑道：“妻主不用担心，孩子很好，我……我也很好。”

清雅不语，又像是极为无奈，再看博儿的模样，胸中苦涩，一个咬牙，就放开了博儿的手，侧身绕过了他。

博儿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看自己妻主的不自然，眼泪浅浅的涌出一片，却不敢哽咽，只能跟在清雅身后，可刚一进屋，他身后的小厮常儿，便惊呼道：“少爷，少爷，你是哪里破了？怎么……怎么流血了？”

博儿抬手，紧张的看了看自己的裤腿，发现并无流产征兆，这才放下心来，不悦道：“哪里流血，大晚上的，你这小子定是困的眼花了，赶紧回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少爷，奴才不是说你身子流血，是说手上，手上……”常儿一急，放下灯笼便走了过来，打开博儿的手，果然一片鲜红。

“啊！我……我不知道啊……”博儿像是受了惊，哆嗦的从怀里拿出帕子来回的擦拭，只等擦的干干净净，也没找到伤口。

“这……这哪里来的血啊……”常儿一下茫然了。

博儿反复观察自己的手掌，忽然想起之前的温暖，脸色却是更白了，一个转身，脚步不稳的撞上了已在他身后，因为听见常儿惊呼，心中忐忑的清雅，差点栽一个跟头，好在清雅手疾眼快，将其抱住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万一摔着怎么办？”清雅搂住怀中的人儿，心跳个不停。

“妻……妻……妻主大人，你……你……你……你手……流……流，流……哎！”

“少爷你慢慢说，你一急就会结巴，少夫人听不懂的。”常儿在旁边眼看着自己的少爷面红耳赤，急得快要落泪，自己却一点忙都帮不上，只能干瞪眼。

“慢慢说，我的手？什么？”清雅帮他顺着气，耐心道。

“流！流血了！妻主流血了！”好容易气找到一个发音口，博儿嘣的一下，全部将字蹦了出来。

“我？”清雅狐疑的抬起自己的手，果真湿漉漉一片，是在手掌的位置上。看那样子，应该是被自己的指甲扎破的。

“血！哎呀，常儿……快……快……”

“知道了，少爷，奴才我这就去拿药膏和纱布。”常儿已经习惯了少爷的说话方式，马上拿起灯笼出去了。

“我没事，只是不小心弄破了，你别急，过来坐吧。”清雅扶住正要伸手去拉自己手的丈夫，一句话便带过了，明显的，不想让他关心。

“抱歉，我只是想看看。”博儿委屈的收回手，撇过头说道。

“我今天不太舒服，不是你的错。”突然觉得，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自己的丈夫，清雅逃避的想要离开这里。

“我……我什么都不做了，妻主，妻主，你今夜睡下吧，我保证不吵你，好不好……”博儿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马上拉起清雅的手，惊慌道。

“我没说不睡这儿，你别担心。”用另外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清雅摸了摸自己夫婿的额头，好笑道。

“那就好……那就好，对了，今日三姐来了，说是上次的刺客，有线索了。”博儿将清雅带到一旁坐下，突然想起今天白天，自己的姐姐来过，说有重要的事，让他转达，于是赶紧说道。

“刺客？”清雅心中一紧，却不动声色道。

“对啊，对啊，就是上次来刺杀我母亲，结果被人打伤，却不知如何逃掉的那个。”博儿想要引起清雅的注意，又想这是难得两人有共同语言的机会，所以卖力的说道。

“哦？那……什么线索啊？”清雅假装惊讶道。

“三姐说，那日救走那刺客的黑衣人，功夫很高，几十人都不是她的对手，本以为再难遇上，哪知，我母亲派去刺探宫中疑犯的探子又遇上那人了，十几人就一人活着回来，可惜的是，刚刚见面，那人就死了，结果什么都没查清楚。”博儿说到这里，便听见常儿敲门的声音，所以便应声开门去了。

只是，他却没发现，那个温文尔雅，不易生怒的女子，此时已然双眸深沉，双拳握紧，鲜血又从手掌间流了出来，似乎在隐忍着什么，不敢发泄。

“宫里的疑犯，你知道是谁吗？”重新展开手，伸到返回的丈夫跟前，清雅笑着问道。

“我听三姐说，是个魅惑主上的伶人，好像是被人揭穿了，也不知是哪家的阴谋，总之被关在一处宫中，等候发落呢。”博儿低着头，看着妻主的手，心痛的为她包扎着，眉头都揪起来了。

“是嘛，原来是这样……那三姐的意思是？”

“好像是让你去查这事……”说到这里，博儿突然想到什么，紧张的连药都拿不稳了。

“博儿是帮我推掉了？”博儿的脸上藏不住事儿，清雅哭笑不得的问道。

“是……妻主……对不起，博儿只是觉得妻主太累了，所以……所以……”博儿一咬着唇，眼泪也溢了出来，滴在了清雅手上，带来一阵的刺痛。

“无妨，也对，我也该抽出时间陪陪你了。”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清雅搂过自己的丈夫，小心的安慰着，脑海里，却已早早的将那锦竹宫记在心中……

“妻主不怪博儿吗？”清雅清风般的温柔，让博儿一下眩晕起来，整个人都靠在她怀里，小声说道。

“你是我的夫，我怎会怪你，何况……这事，我确实不能插手……”

清雅抱紧了怀中的博儿，却在黑暗中露出一丝担忧，师兄啊，师兄，原来，你还和那伶人有所交集吗？不知你此去，伤势如何，又是否仍是恨她，但……她已再不能回头，也再无法报答师父的养育之恩，以及师兄的情意了……

“不知，那伶人是什么来头，居然被人盯上还能活到现在……”

“什么？妻主？”博儿在温暖的怀中打了一个瞌睡。

“没什么，你也累了，我们就寝吧……”清雅抱住博儿，假装看不到博儿脸上充满期待的笑容，心中则在计划着另外一件事，一件夜探皇宫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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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小姐，人已经都送出宫了……”羽翻身进了屋内，先看了看自己布好的毒局，这才绕步而进，推门说道。

“逸君的大儿子呢？”綪染到不在意自己会不会在羽出任务之时，出了什么意外，对于她来说，死是早晚的事，只是还是内心不甘罢了。

“也送出去了，幸好女皇根本不在乎那个孩子，没有看过长相，芝慧便找了个容貌相似的孩子代替了。”羽放下剑，开始脱自己的夜行衣。

“多给那孩子的家人一点钱……就算是……把命，卖给了皇家吧。”心头钝痛，綪染不知宫里的那个孩子会如何，但她知道，只要进入这牢笼，那便很难再有出去的一日，连烟后的大皇子，如此得宠的孩子，都没有好下场，那作为逸君的儿子，又怎会幸福一生？只是苦了这个做人替身的无辜人。

“恩，属下已经办过了，他家世代都是官奴，孩子也多，少一个……没什么……”羽收拾起衣服，又将宝剑拔了出来，放在了桌上，准备打盆水，为自己的爱剑洗尘。

“那……逸君的……”綪染抱着那只早已冷掉的茶水杯问道。

“先不找吧，反正逸君也要做月子，到时候一个月以后再说，最好能称病去世，也省得再害一人了。”羽端着木盆，站在门口应声道。

“也是，小的那个也可以说是夭折了。逸君留下的人可靠吗？”綪染缓缓走到门口，看着羽在门外打水。

“可靠，都是死士，全是蒙珠安排好的人。”羽不费力的转动着井轮，回答道。

“呵呵，看来她真的早就安排好了，先是找机会诈死，然后让自己的儿子脱困，全家现在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吧。”綪染佩服的笑道，此刻，她真的很钦佩蒙珠，这世上估计再没有哪个女人，如蒙珠那般洒脱，看淡名利，除了自己的儿子与丈夫，当真没有更重要的了，恐怕，要是当年没有家族压迫，她也断然不会送自己的小儿入宫，早就携同全家云游去了。只是，当年没有能力的一个女人，如今，却有了脱离牢笼的实力，就算没有她綪染，这蒙珠也会想其他办法，完成这一切的。

“是啊，把这一堆烂摊子丢给我们，还把兵权留给一个如今嗜酒如命的女人。”羽端着装满冰水的盆走了进来，也顺便关上了门，将冷风隔绝在外。

“端木茶吗？不要紧，很快，她便会好起来的，只要你去告诉她，孟昭……还活着……”綪染端着杯子，咯咯的笑着，仿佛能想到那个狡猾的女人，疯狂的模样，果然啊，人只要遇到感情，谁都不是自己了。

“对了，我这次送人出去，又听到八珍楼的消息，说是那刑天意可能会借助向女皇贺寿之际，上京一趟。”羽将剑封入冰水中，看着水中的寒光，忽然道。

“哦？她不用守关吗？现在耀里国边境出事儿了，她就更应该好好守着自己的边疆。”綪染找了把椅子坐在羽的对面，懒洋洋的说道。

“估计就是为了这事来的，此人正直无私，恐怕……会对小姐不利。”羽想起最近这一波波的事儿，头大道。

“无妨，等她来时，一切都入我等掌握，只有更好，没有最坏，不是吗？”綪染眯眯眼，靠在椅子上笑道。

“小姐真是乐观呢，对了，尸体已经找好了，什么时候动手？”羽抽出剑，用力一挥，剑上的珠子陡然迸出，敲进对面的墙壁里，竟是颗颗成坑，甚至冒起了青烟。

“就是近期吧，可不能让那尸体等的太久，会让御医查出来的。”綪染将杯子放回到桌上，转头看着墙上的洞，笑着拍起手来道：“果然厉害，不愧是当年名响江湖的大魔头。”

“小姐，这可不是夸属下。”羽苦笑着，拿出绒布，擦起了宝剑。

“啊……如果要是让人知道，天下第一魔剑，在为我这个伶人当年做马，恐怕，整个江湖的人都会涌进皇宫吧。”綪染不理她的哀怨，继续幻想道。

“到时候，整个皇宫，不用小姐闹腾，恐怕早已鸡犬不宁了。”羽摇摇头，自知无力抵抗，只能无奈的配合道。

“啐，早知如此，我做什么伶人！”綪染像是才想这个，恍然大悟道，随即懊恼的抱住了脑袋，状似悔恨道。

“现在也来得及啊，告诉天下人，我在这里，小姐也可离开这里了。”羽将剑入鞘，端起水盆，打开窗，将水泼了出去。

“不了，不了……这地方，我还没待够……”脸部僵了一下，綪染抱住自己的双腿，缩在椅子里，喃喃的说道。

“小姐！”

“不用劝我了，办好你的事，记住……若是我被囚入狱，不要来救我！”綪染闭上眼，大声的命令道，带着一如既往的冷酷。

“是……小姐……”

从不曾违背命令，羽，站在窗口，看着那缩成一团的女子，默默的应道，窗外似乎又下起了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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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火晗凌刚刚从锦华宫出来，因为锦华宫已经禁止入内，所以她是偷偷进去的，身边自然没带什么随从。她，独自一人悄悄的走在一条鲜为人知的小道上，踏着厚雪，有些神不守舍的往前走，脑海里似乎还停留在她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大皇兄的情景。

在她的记忆里，那时候她不过才5岁，大皇兄虚长她4岁，但因为皇兄是皇子，宫内男女有别，所以之前并未见过父后的其他儿子，只是，一场父后的寿宴，不但带来了只见过了了数面的母皇，也带来了那个一袭亮蓝的貌美男孩，一个虽然只有9岁，可已然出落的如同牡丹一般雍容的少年，一个令她至今都无法忘怀的男子。

“你别以为你是烟后殿下的女儿就了不起，告诉你，你根本不是烟后殿下所生的孩子！”

记忆回溯，当时母皇并没有很多孩子，其他几位皇子也没有出生，只是因为是国父的寿宴，也会跟来不少大臣或者亲王的孩子，其中又不少甚至是她的学友，一起刚刚才入墨书殿的孩子们。也许是那时年幼，也许是遭人嫉妒，也许只是想要打击对方，并没有太多的恶意，所以她们并没有考虑到这些话，会给一个孩子带来什么样的心理阴影以及巨大的伤害，只求一时的痛快，却几乎让那个幼小的她当场崩溃……

“不，不可能的，我是父后的孩子。”她还记得，那时她曾经声嘶力竭的吼道，带着稚嫩。

“谁说的，那是大人骗你的，对不对，二皇女殿下？”

这句话虽然她不记得是谁说的，可二皇姐的表情却还是记忆犹新，那如同看到肮脏垃圾的眼神，那一句：我父君告诉我，你就是个下贱人所生的孽女！到现在，夜晚时分，她都偶尔在梦中回顾，可梦中总有一双手，就像是那夜一般，将她拉入怀中，只说了一句话，那些欺负她的人，都一哄而散了。

“她是我妹妹，我亲眼看着她出生的，这世上，谁都不可以质疑她的存在，她是我父后生下的第一个女孩！”

啊……那语气中带着严厉与傲然，却彻底的温暖了她的心，也真真正正的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是那么的令人欣喜……

“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呢？”火晗凌站在一棵满是积雪的松树下，不自觉的出声道。

是了，是在5年前，是在他出嫁后第一次回宫，原因是他新婚没有多久的妻主死了，她曾也听说过那个女人，她也明白，能够撑到那个时候，已经是上天的恩赐，只是，她真的在过去打心底祈祷过，希望那个女人，可以在大皇兄嫁入之前死掉，这样……他就不必嫁了，也就，不必离开这座皇宫了，哪怕她一辈子都见不到他，哪怕她只能在路过的时候，看看他宫殿的大门，也会比现在更加幸福吧。

吱呀吱呀，雪地上被踩出一个个坑洞，火晗凌绕过那棵松树，继续往自己的寝宫走，她这次只是想看看那个人最后留下的地方，只是想体会一下他待过的房间里，那仅仅属于他的气息，即便那个人，是她的哥哥，她的皇兄。

低头抓一把雪，捏在手中，看着那白白的一团，被她的体温所慢慢融化，眼睛中，似乎也有一片雪跟着她手中的那些，一起化成了水，只是，一个是从她指尖流出，一个，则是从她眼角落下，一个冰凉，一个，却微温。

“死了，也许也是解脱吧。”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真的说了出口，火晗凌含着笑，流着泪，忍住胸口的胀痛，握成了拳。

她不知道她对她的皇兄是怎样的感情，也许是手足间的敬爱，也许是对美貌男子的向往，也许是因为当年的那一刻，所留下的感恩，也许是永远都得不到的渴望，可无论如何，那个人，这辈子……再不可能会给与她回应了……

也好，在那个世界里，会遇到珍惜你的人，不过若有来世，我希望我们不再是兄妹，我想做那个用双手拥抱你，给与你温暖的人，即便你受再多的苦难，即便你已经对这世上完全的失望，我……也想成为这世上你最不能舍弃的人。火晗凌捂住心，默默的在心中呢喃道。

“是啊，死确实是一种解脱……”

火晗凌背部一僵，慢慢的回过身，完全不能相信的看着眼前的黑衣人，她一向无心政事，只喜欢学些医术什么的，度过残生，何况，现在还有太女继承大统，她想不透，还有什么人会来找她。

“你……是谁？”

“你没有必要知道。”那黑衣人冷冷的说道，如同地面凝结的薄冰。

“你……要来杀我？”火晗凌擦了擦眼泪，心跳的声音似乎变大了。

“唔……原则上来说，是的！”那黑衣人甩了下剑，点了点头。

“杀我有什么用？”火晗凌突然觉得心中一片凄凉，那个拥有温暖双手的人，已经不在这世上了，她活着，或者死了，又有什么意义，估计……没有人会为她落泪吧。

“你是女皇的女儿，光这一点就值得杀。”那黑衣人似乎并没有想马上杀掉她的意思，还很好心的解释道。

“是嘛，我又阻挡了谁的皇位之路了？”火晗凌此刻才恍然道，接着居然激动的往前走了一步，质问道：“大……大皇兄是不是也是你们杀的？”

“这个嘛，你没有必要知道。”黑衣人停顿，估计是没想到她在生死之际，还想到那个已死之人。

“呵呵……哈哈哈哈……是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不过就是个想要别人疼爱的男子，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要逼他走上绝路，他已经疯了啊，太女姐姐既然已经得到他了，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好好爱他呢，他只是，只是想要这个啊……”眼泪又是决堤，火晗凌捂住双眼，又哭又笑道。

“是啊？谁知道呢，这世上，又有什么是有答案的呢？”那黑衣人感慨的望向天空，也像是被触动了。

“是我的错啊……”火晗凌蒙住眼，似乎能通过那片黑暗，看到那个向她伸手的男人，“若是我有能力，若是我早知今日会死，若是我不顾一切，只要能带他走，哪怕……哪怕做一辈子的妹妹，一辈子看着他幸福的走下去，也会比今日，连个皇陵都不敢去的强……”

“你确实不像皇女……”黑衣人感叹道。

“我也真的不是皇女呢，我不过是母皇与一位宫奴，醉酒之后的产物，呵！你们杀的也真的没什么价值呢？”火晗凌拿开手，红肿的眼神中，竟是出现了超脱之意。

“你，知道了？”

“啊，知道了，早就知道了，只是，别人都不知道我知道而已，我……不想父后为难，也不想给别人添麻烦……”火晗凌柔和的一笑，像是已经接受了，自己即将死亡的事实。

“喂，时间不早了哦。”长剑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银蓝的光彩，那古怪的黑衣人，却在这片白雪之中，显得格外突出。

“我死了，也会去皇陵吧……”火晗凌摸着怀中的东西，闭上眼睛问道。

“大概吧，毕竟你再怎么样也是皇女。”

“那能不能求你一件事？”火晗凌拉开衣领，指着自己某个部位说道：“划开这里，会事先陷入昏迷，然后就不会有太多的痛觉，我胆子很小，不像个女子，也没什么担当，麻烦你手快一点……我，也想早点见到他。”

黑衣人双眼看过那个部位，内心也暗暗称赞这个女人医术不错，若是有人教导，未来必也是位良医，造福百姓，只是……

“抱歉了，我想，你大概暂时见不到他了……”

“为……”话还未出口，那剑锋带着寒气，只是在她脖旁一过，火晗凌就觉着有什么喷了出来，滚烫滚烫的，撒了一地，也溅了自己一身。

最后的闭上眼睛，火晗凌吐出最后一口气，整个人轻松的仿佛漂浮了起来，而那个温暖的怀抱，也似乎回到了她的身边，紧紧的，温柔的，将她裹住了……

她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让她透不过气的皇宫了，这是她在失去意识前，唯一的想法……

“呼，你终于解脱了，只是，我的事情还没做完。”黑衣人边说，边蹲了下去，将火晗凌的身体一把扛上肩头。

啪，一个东西从她怀中掉落，在雪地上滚动着，黑衣人好奇的将那东西捡了起来，凑近一看，原是一把梳子，而且是有些年头了，只是看那花样便知，是个男人家的物件。

“做个皇女，你很失败，做个女人，你太软弱，不过……做一个痴情人，你合格了……”黑衣人叹了口气，又将那把梳子塞进了火晗凌的衣襟里，随即一个纵身跳上房梁，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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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

伸出手，接住落入手心的水珠，綪染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发愣，她不知道自己被关进来，已经多久了，也不知道现在外面到底是天黑还是白日，她所有的光明，都来源于这个牢房里的蜡烛，可如果蜡烛一灭，那她就将会有好长时间，陷入黑暗，直到有人送饭来。

“咳咳……这里，真的很简陋呢……”綪染擦掉滴在脸上的水珠，缩在角落里，望着室顶说道。

她仍记得那日清晨，羽按照计划出外执行之前就部署好的任务，她独自就如往常一般一人坐在房内等候，可门外的陷阱被破坏，众多尸体的坠落声，让綪染彻底的清楚了她的处境，而接下来大门被推开，一位脸上带着阴笑的少女走了进来，也让她明白，在那一刹那，生与死的机会来了……

“这里恐怕比皇家的地牢还要坚固呢……”早已没有力气爬起的綪染，在这昏暗中，自言自语着，还自得其乐的敲起身旁的墙壁，仿佛这里的一切环境，都与她无关，却让她充满兴趣。

依旧挂着笑容的綪染虚弱的抬起胳臂，将手掌慢慢贴向墙壁，手心没有用力，但隐约间，却断断续续的从手与墙面间，散发出淡淡的紫色光晕，随即越扩越广，直至将綪染的双目也染上紫色……

“怎么了，是觉着这牢房中的床铺不够你以前睡的柔软吗？不然，干嘛缩在角落里。”

门开人声响，光晕也在此刻刹那间荡然无存，綪染淡定的收回手，虚着双目，面向那门外的根根火把，就算那样的亮光也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过于耀眼了。

“五殿下，这里似乎不适合你这样的千金之躯。”綪染没有打算站起，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靠墙坐着。

“是嘛，那这里也同样不适合你这位女皇面前的大红人。”挥挥手，一个大约15岁左右的女子走了进来，她身旁的护卫，很迅速的将带来的油灯放在桌上，紧接着关门退了出去，而那女子则抱着手炉坐在了简陋的木椅上看着黑暗处的綪染。

“红人吗？”綪染侧过头，笑着反问道。

“至少，我母皇信任过你。”无视綪染的自嘲，女子努着嘴，抬头从屋顶环顾到地面，搓着手炉说道。

“不过，我现在是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了，不是吗？”綪染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盯住那女子的表情，却发现她将视线凝聚在自己的脸上，即便听见这句话，也仍是面无表情，仿佛在问，那又如何，于是綪染又笑道：“至少，殿下的父君大人，是这么认为的吧，不然也不会送我来这里。”

女子听后，抱着手炉从木椅上站起，慢步来到綪染跟前蹲下，看着綪染的双目说道：“虽然我父君是这么认为的，可是……我却不那么认为，至少，这世上没有一个伶人身边，会跟着如此厉害的角色。”

“这么说，殿下暂时不想杀我了？”綪染无畏的与她对视，看上去很随意的问道。

“那要看你是不是真的没有价值了。”女子蹲在一旁，一动不动，带着甜美声线的她，看起来还有几分天真，只是那双本该无邪的眼，却早已蒙上早熟的阴影。

“我还以为，那日殿下派人来找我，就已经确认了。”綪染摇头笑道。

“我怎么知道，那是不是你的缓兵之计，或者说，你所谓强悍的同伴，不过是碧烟宫的老家伙使得迷魂阵，为了保护你的安全？再加上，你那句可以让我实现愿望的话，也太过笼统了。”女子翻了翻白眼，在空气中哈了一口白烟，喷在綪染脸上，让她看起来更加朦胧。

“殿下应该明白，如果烟后真要保护我的安全，那么，我肯定存在的价值，要比殿下想象的多。”綪染有点不满的争辩自己的价值。

“可，若是那价值，会威胁到我，甚至我父君的话，那么……你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女子说着，高贵的缓缓站起，俯视着早已脸色惨白的綪染。

“以现在的情况看，我已经被烟后放弃了，或者说，烟后本身也失去了他能竞争的力量。”綪染仰视着这位金枝玉叶，眼露诱惑道。

“你也知道？”女子平静的问道。

“至少，在这宫里，我也需要了解点消息，当然我对于殿下来说，不过是个工具而已，我不是男人，无法用子嗣争夺皇位，我又是伶人，就更不可能谋朝篡位，殿下……我要的，不过是个安稳的生活，而现在，我能阻挡的，只是殿下姐姐的道路，以及太女的道路。那么，殿下还想除去我嘛？”綪染抱着臂，展开一抹醉人的媚笑，仿若这里已经不是隐秘的地牢，而是那艳妆阁内，最好的客房。

女子看了綪染好一会儿，最后长出一口气，冷冷道：“火晗凌的死，与你有关吗？”

“殿下，也太高看我了，若是我能杀死四殿下，那为什么我不离开皇宫呢？我只是有些江湖朋友，只要用点钱就能保住我的命，而且她是我以前的恩客罢了。因为，我还不想死，我还……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綪染收拢了笑，转而一脸的贪婪，原本妖艳的面容，也渐渐染上了狰狞。

“是啊……烟后的筹码已经没有了，可太女和我的姐姐是最后的阻碍。”

“可决定这一切的，不是五殿下你，因为，您的父君，是站在你姐姐身旁的。”綪染不怕死的挑拨着。

“不用你说，我也清楚，只是，你多话了，一个好的暖床人，是不该这么多言的……”女子忽然笑了，然后打开手中的手炉，从头上取下两根金钗，像是用箸一般，从炉中夹出一块冒着白烟即火星的炭块，如同丢垃圾似的，扔在了綪染的大腿上，一瞬间，一股衣料烧焦以及皮肉被烫的滋滋声，在这不大的囚牢中，散发出来。

“唔……”痛的几乎就要喊了出来，綪染没有抖掉那块火炭，而是咬着牙，继续看着那个残忍的女人，目不转睛。

“呵呵，我只是开个玩笑，也是让你长点急性，毕竟，逞口舌之快的下场，在皇宫里，可比我这个，要严重的多。”抬起绒毛雪鞋，一脚踹开了眼看就要点燃衣料的火炭，女子重新蹲下身，用手指戳向綪染那个黑乎乎，泛着血珠的伤口，警告的意味十足。

綪染嘴角努力的往上拉，额头上的冷汗，却止不住的往下流，“是，是我的不对，请殿下原谅。”

“很好，我相信，日后，你会更让我满意的。”女子收回手，伸出粉红的舌头，舔去了指尖殷红的血迹，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么殿下要如何吩咐染呢？”綪染颤抖着声音，强制自己，不去想身体上的伤痛。

“你放心，只要我们的计划顺利，你很快就会出去了。”女子抿了抿嘴唇，又是一记纯洁的笑。

“看来，殿下已经想周全了？”綪染欣赏的笑道，心中一阵欣慰，她果然没有赌错棋。

“姐姐和太女的较量，会在火晗凌死后，变得越加激烈，而火晗凌的尸体是在我姐姐原先住着的院子里发现的，那么……烟后势必不会罢休，他一定会为了家族，为了他的大皇子，孤注一掷，帮助太女，而太女，也会因为少了一个阻碍，更加猖狂。但，母皇犹豫了，这是大皇子留下的，给我的最好礼物……”女子像是得到了一件极为心爱的礼物，笑得陶醉，接着又道：“所以，母皇的寿宴，太女和我那焦躁的姐姐，都会坐不住的，呵呵，不过，不论谁坐不住了，我们都会上演一场好戏，成了……你重新成为我母皇最信任的人，输了嘛……”

“我以死谢罪，或者，死前将罪推给她们任意一方，必，不会让殿下失望。”綪染肯定的给了答复。

“很好，我喜欢和聪明人合作。”

女子自信的笑着，接着把手中的袖笼与手炉放在綪染的大腿上，又凑到她的耳边说道：“那么，我很期待那一天，不过，以后不要再对我这么笑了，没用的，我不是母皇，也不是众位早已内心溃烂的姐姐们，我喜欢男人，对女人没兴趣。”

綪染似是尴尬的撇撇嘴，沮丧的假笑道：“殿下放心吧，我也只是喜欢年纪大的女人，特别是能让我得到我想要的女人。”

女子咬着唇，扬扬眉，又看看綪染，才点点头，重新站起，走到房门边，敲了几下，之后牢门打开，女子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繁杂的脚步也跟着飘远了。

“火晗霜啊……坐收渔人之利，可不是小孩子的游戏啊……”綪染抱起了手炉，暖和起自己的手脚，又转过头，靠向墙壁，继续摸上了刚才的位置，紫光又起……

窗外树荫摇动，风中都似乎带着冰粒，打在人的脸上，格外的锋利，生疼生疼的，一身绿色棉袄的男子，趴在窗边，往外望着，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期盼下雪的一刻。

“秋，不冷吗？开着窗？”文湘拿着一叠公文从外面推门进来，瞟了寒秋一眼后，顺口问道。

“啊，大人，你回来了……”寒秋马上回过头，双眼也跟着文湘的身影闪亮起来。

“唔？恩。”似乎没怎么注意到寒秋兴奋的表情，文湘只是坐到书案旁，打开那些公文，细细品读起来。

寒秋的笑意慢慢冷却在文湘毫不在意的表情里，眼眸尴尬的眨闪后，便低着头，来到文湘案旁，主动拿起了冰冷的墨锭，倒上些许水，开始研磨起来。

“大人，今日仍是很忙吗？”看着面前专注的女人，即便她长相平凡，却仍让寒秋移不开眼，老想找一些话题，与她多多亲近。

“那个……秋，这是烟后殿下给我的任务，你也知道，四殿下和大皇子接二连三的死去，让他异常的悲痛，可刑部却一个凶手都没有抓到，女皇陛下也为此焦虑万分，我身为臣女，自然要为主上分忧，所以呢……能不能麻烦你，先帮我把窗户关上，然后，恩……为我煮上宵夜？我想吃你做的糯米丸子。”文湘温和的抬头笑道，是不是还带着撒娇与俏皮的语气，一下把寒秋逗乐了。

“噗，自然是好的，大人，你等着，奴才这就为你准备去。”放下手中的墨锭，寒秋展了展衣袖走到窗边，想要伸手去关窗户，却被窗外的星星点点迷惑了。

“怎么了？”文湘用余光看见寒秋的异常，忍不住侧头问道。

“大……大人，冬天里，还会有萤火虫吗？”寒秋背对着文湘，木木的问道。

“怎么可能呢，这又不是夏日……是什么颜色的？”文湘先是像听了笑话一般的摇头，接着凝注笑，尽量让自己问起来不太严肃。

“紫……紫色的，大人……”寒秋说完，立即侧过身，窗外此刻一片黑暗，但与往常却又有不同。

“哦，可能是书上的寒冰被什么光照上了，没什么的，你出去吧。”文湘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满头专注起来。

“可是……不像啊……”寒秋又往外看了几眼，迟疑道。

“秋，我想吃糯米丸子。”文湘没有抬头，只是加重强调道。

“哦，好，奴才这就去。”再也不看窗外，寒秋拉上窗，快步出了门去，只是停在门口时，又探头朝窗户旁的位置看了一眼后，才奔向厨房。

渐听那脚步走远，文湘轻扔手中的文件，重新站起身，随即又从桌上抽出一张薄薄的宣纸，来到窗口，一把推开窗户之后，仰望空中一闪闪，真的犹如萤火虫般的紫光后，叹了口气道：“主子啊，下次可别这么做了，就算不会被人发现，也容易吓坏人的。”

说完，那紫光就如被什么牵引了一般，不一会儿就全部飞入了房间，一颗颗细细密密的贴在那宣纸上，一排一排，再凑近看，又会发现，那些紫色的光，原是墙壁上的沙粒，而此时，沙粒们正端端正正的，在纸上变成了一张密信，一张来自地牢的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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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皇宫之内，接二连三的发生皇室子嗣惨死的事件，而死去的那两位，不论是对于朝廷，还是对于各家宗室家族来说，都是相当尊贵的，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们都是烟后的子女。只是，事态在此时却显得异常的复杂，大皇子死前揭露的一些事，以及四皇女死于二皇女曾经所住的寝宫内，即便女皇严密的封锁消息，但，这世上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那些有权优势，暗地里观望的世家们，对于这事情的始末，细节，恐怕不一定摸的完全仔细，可大概的方向，以及了悟到后宫的瞬息变化，却已是不言而喻的了，所以，几乎每家都在猜测，到底是女皇顾全脸面，废掉岩君，罢掉两个女儿的前途，扶上太女，保护烟后，还是说，权衡利弊，听信大皇子所言，杀掉太女，选择岩君的两个女儿之一？

反正，不论如何，女皇都会夹在中间，供女儿们利用，不可能将所有的女儿都放弃的，毕竟，这可是她火家的天下，火家的血脉，只是，这位再也无法生出女儿的女皇，恐怕到死，都不会安心了。

大皇子丧期刚过，四皇女因为牵扯到皇室内部的争斗，或者说是谋杀，所以暂时秘不发丧，只能偷偷的停在沉哀院内，准备等女皇生辰一过，再运往皇陵，这在当时，也算是一种丑闻了。

不过，虽然最近大事不少，小事不断，可女皇大寿，却不敢怠慢，不论国中上下，朝廷内外，人人都在张罗着参与这场一年一次的盛世，更何况边关战事吃紧，老百姓也一度陷入恐慌之中，所以这场寿宴不但是办给女皇自己以及朝中百官看的，也同样是办给百姓看的，让她们明白，战事不过是小事，还不至于动国之根本，朝廷也有点都不为此操心。这，也算是安抚民心的一种手段了，当然，这样的情况，就更少不了大赦天下了。

“陛下，这是大赦天下的名册，还有……这是今年寿宴，各国来的使臣以及宴会名册。”芝慧拿着一摞红册，双手供给女皇，低头说道。

“恩，这些事，你们看着处理吧，朕头疼。”仿佛一下苍老了很多，女皇揉着太阳穴，难受的靠在书案旁，闭着眼睛说道。

“这……这可不成，奴婢可只是殿前宫娥，这些事应该由殿从大人来办才是。”芝慧依旧保持着姿势，不敢从命。

“你哪里那么多废话，朕说让你做，你就做，要是有殿从，朕还要你何用？”心中本就焦虑，再加上心神不宁，暴躁的女皇尤为容易动怒，芝慧只是回了平常一样的这么一句，便让女皇一拍书案，急跳起来。

“是，奴婢知错。”慌忙跪倒，这段时间跪的次数已经是芝慧进宫以来最多的了。

“罢了，罢了，起来吧，把东西放这里，帮朕看看。”也许是真的身边无人了，再急再气，女皇也没真的降罪身边二人，只能干吼两句，接着该如何，还是如何。

“是，陛下。”芝慧紧张的站起身，有些不稳的将手中的红册放在了书案旁。

女皇顺手拿起一本，随意打开，翻了一翻，可仍觉册子中的文字与含义，让她十分头痛，更加剧她内心的不安与躁动，于是心浮之下，又重新重重的合上册子，扔在了一旁，向后靠向椅背，闭眼对着芝慧问道：“烟后……最近如何？”

“烟后殿下……似乎还在碧烟宫内，说是……礼佛。”芝慧双手相握垂于腹前，即便女皇此时没有睁眼，可她仍是只敢用余光偷视女皇，生怕因为这个问题，而失了脑袋。

“是啊，他一时间失去儿子和女儿……是朕愧对他啊……”女皇双手按住自己脑袋，撑在桌子上，声音显得沉重而破碎，似乎正在压抑着什么。

“烟后殿下父仪天下，自是明白陛下的苦心，还请陛下多保重身体啊。”芝慧心惊女皇的憔悴与软弱，赶忙劝慰道。

“她……还好吗？”女皇将那双苍老的手掩住面，低低的不确定的问道。

“唔？”芝慧楞住，但马上反应过来，凑了过去小声道：“陛下可是说叶……叶殿从？”

“不是她，难道还有别人？”女皇硬声道。

“是，是奴婢失言了，不过据奴婢所知，叶殿从近期身体不适，再加上各宫孤立，她又得罪了烟后，所以……”芝慧噤声，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

“你的意思说，她过的很惨？”女皇情绪有些波动了。

“好像，锦竹宫都没人了。”芝慧很适时机的补了一句。

“啊……是嘛，她一个女人，又是朝廷命官，如此下场，也……”女皇脑海中很快便浮现出那人的一颦一笑，她的泪，她的痛，她在合欢时的轻喘与淡笑，还有那离别时最后一眼的悲痛与自责，都让她时时不能忘记，只是……

“她不该骗朕的……”女皇摇头说道。

“恕奴婢多言，那殿从，也是身不由己啊……”芝慧说完，又低下头去，暗暗压制猛跳的心，今日她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

“身不由己啊……”女皇摊开手，眼睛缓缓睁开，猛然用很锐利的眼神扫了眼芝慧，芝慧即便没有对视，也感觉到背后如同寒冰擦过，冰冷刺骨，止不住的颤抖。

“陛……陛下？”

“罢了，你先下去吧，把芝兰叫来，等朕拟好了大赦天下的圣旨，便让她送去给刑部吧。”女皇松紧锁着眉头，又重新拿起桌上那册奏折，挥了挥手说道。

“是，陛下，那奴婢告退了。”欠身一躬，芝慧松了口气，转身走向门外，但耳边仍能听见女皇似呢喃，似困惑的声音……

“大赦天下啊……赦还是不赦……”

自从那日火晗霜来过之后，綪染的日子似乎过的好了一些，最近更是三餐都有鱼肉，也增加了补汤，绵软的被褥和温暖的火盆也进入了这几乎封闭的地牢内，綪染总算是可以好好睡上一觉了。

不过，距离女皇寿辰越来越近，火晗霜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待的时间也越来越久，即便表面上看起来是对綪染的关心与信任，可綪染自己清楚，火晗霜现在依旧没有放弃在外面调查自己。好在，自己也没有什么把柄，多年的青楼生活更不能造假，八珍楼自己当然也懂得隐藏，所以，她在地牢内也算过的过得悠然自得，只等女皇寿宴了。

“你最近气色好了不少。”火晗霜一手执白子，目光落在棋盘上，似在犹豫如何落子。

“托殿下的福，染还算有些精神了。”綪染摸着手心里的几枚黑子，笑着说道。

“那是最好，我母皇并不知道你被囚与此，而我也不好表面上拨我父君的面子，你明白吧。”火晗霜下定决定，落下一子，接着挑眉说道。

“染自然明白。”綪染点点头，也落了一枚黑子。

“你明白就好，我今日之后，便不会来见你了，当然，对于你如何出去，我自有安排。”火晗霜说完，忽然得意一笑，又从手中拿出一枚白子放入棋盘，扬手让綪染观棋道：“如何？”

綪染低瞄棋盘，随后恭敬的站起，施礼谦卑道：“殿下大才，染自是不及，惭愧惭愧。”

火晗霜没在说什么，只是嘴角上扬，起身拍了拍綪染的肩头，身旁护卫忙是过来收拾棋盘，将子入罐。最后，火晗凌转头又望綪染一眼，才算是慢步离去。

就在此夜，在那看不见的角落里，各方暗暗地远视着皇城，因为她们都知道，只要再过一日，这天下，便有可能天翻地覆……

“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咳……呕……”

一个全身紧绷的男子，躺在床边不停的咳嗽干呕，双手双脚已经慢慢变得灰色暗淡，双眼因为干瘦而显得突出，原本精明灵动的双目布满了血丝，眼角也留下了不少泪痕，估计曾经见过他的人，都不会想到，曾经那番风情的男子，居然有一日会变成这样。

“喝药吧……”雪白却带着老茧另一只手，抓住了男人的左手，语气中满含着疼惜与不忍。

“咳咳，喝不喝，还不是一样，我手脚已经没有知觉了。”自嘲的笑着，那张被病痛摧残的脸，更骇人了。

“那你还管我做什么，让我死了，不是更好？也省得浪费你的药。”呼吸有些急促，男子闭上眼，虚弱道。

“石老板！我都说了，我一定会治好你的，你怎得不信？原本都快要好了，你自己非要……算了，赶紧喝了吧。”百香抿着唇，皱着眉，她已经不止一次的面对这样的情况了，这男人自从被找回来之后，就仿佛在等死一样，不想喝药，不想药浴，更不愿别人照顾他，整日除了留一些时间与允瑶单独见面外，其他时候都半死不活的躺着，要么就对别人冷言冷语，讥讽嘲笑。

“那你不如就这样让我死了，反正綪染那丫头在宫里，不会知道的，就算他日她得到了消息，她也不会为了我这么一个不相干的人，和你过不去，不是吗？再说了，那丫头让你救我的目的，不过是做一场交易，她要的东西，我可以给她，但是不求她回报我便是，你也不必那么死板，早点离开这里吧。”忍着咳嗽，石老板吃力的动了动胳臂，破罐子破摔的笑道，两眼早就失去了生气。

“你若是真想死，我也不拦着你，可是等我治好了你，你要自刎，要跳崖，还是要上吊，都不关我百香的事儿，可只要你病一日未好，我就一日不会放弃。”百香放下碗，双手抱起男人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再重新拿回药碗，将汤药强行喂进他嘴里。

“你……咳咳咳……你就这么不想让自己有失误吗？呵呵，大不了不让人知道，你治我便是。”强咽下口中的药，石老板被呛得又是泪流满面，嘴巴可一点都不饶人。

“你省省吧，赶紧给我好起来，你也不想看到你恨的人，过得比你好吧，起码人家现在软玉在怀，也要当娘亲了，可看看你呢，弄得自己像个活死人……”百香看着石老板可怜的模样，立即怜中生怒，也不知打哪里来的气，大脑不假思索的说了一句。

“你！”石老板果然受不住这句话，全身的血都好像要凝住了，双眼比之前还要突出，恶狠狠的瞪着百香。

“怎么？只许你去杀人家，不许我说嘛？”百香自知口误，本想道歉，可又恼这人对背叛他的情人难以忘怀，所以硬着头皮，倔强的又说道。

“你走！你走！我的事……咳咳，我的事不要你管，就算我快死了，我也不要你治，你滚！！！”石老板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犹如猫被踩了尾巴，心头的钝痛幻化成为心火，一把烧向百香，整个人也不肯再老实的躺在百香怀中，竟是挣扎的，差点摔向地面。

“够了！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就是不许死在我治疗期间，到时候等你好了，你想如何便如何，我自会消失的无影无踪！”百香的脸被他的话刺得惨白，但仍是细心的将石老板放在床上，为他盖好被褥，接着为了怕他太过激动，伤着自己，才拿起还有半碗汤药的药碗起身走了出去。

“滚！都滚，我，我不要你管，谁都不能管我……咳咳，穆清雅，穆清雅……我要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房门关上，百香靠在门板上，门的另外一边，还是断断续续的传来石老板痛苦的哭叫声，她听得内心揪痛，也气自己胡言乱语，犯了医者大忌，可石老板的那份深情，却时时刻刻的牵动了她的心。

“姐姐，你是喜欢他的，即便他变成这样，你也是喜欢他的，不是吗？”

百香转头，声音明明出自自己的口中，可走道处挂着的镜子里，却显出一个不一样的她。

“含草，这事，不用你多事……”

“姐姐，他有什么好，作为一个男人，抛头露面不算，还喜欢有夫之妇，甚至还会武功，拜托，姐姐你都不会武功，将来若是娶了他，我们姐妹岂不要吃苦？”镜中的女孩，妖娆的晃着脑袋，不太高兴道。

“你别胡说，再叫人听见，够了，以后我醒着的时候，不要出来了，我累了……”百香疲倦而复杂的摇摇头，叹了口气道。

“好……我到要看看，你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话毕，镜面一晃，百香盯着镜中自己的脸，自己的表情，一下迷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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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女皇寿宴，百官朝拜，举国欢庆，不但各家各户都要张灯结彩，连她国使臣，也要带来礼物，为其庆贺，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耀里国。而其余靠近的这两个大国，分别为金赤国与凤寥国。

此次，金赤国派来的是金赤国的镇国候金棘，凤寥国则是派来了素有贤德美名的当朝二皇女凤梦洁，可见两国派来的使臣，这次都不是随意敷衍的。但，这若是平时，恐怕就会说这是灼烟国国力强盛，兵强马壮，不得不让她国想要示好求和，可，如今，灼烟国内忧外患，这其余两国的用心，就不得不让人揣测了。

不过，即便如此，灼烟国也不敢怠慢，上上下下都开始忙活，专门负责接待使臣的官员，更是早了10天，便在国境处等候，再配上仪仗队，将这些尊贵的客人们，送入皇宫，只等寿宴开席，女皇接见。

“大人，今夜，您真要真身前往吗？”此时，金赤国使臣行馆内，一个像是谋士的女人，正心急如焚的劝说着自己的主子。

“怎么？难不成，你让我找个替身去？”镇国候金棘虽是武官，可并不魁梧，但若是说她文弱，又太过牵强，她身材匀称，有着金赤国北方特有的高挑身材，常年带兵特有的麦色皮肤，带着一头天生粗卷的长发，一双好似猎豹一般圆长的眼眸，要比常人淡得多，却幽深的多。丰满的胸部，长而有力的双腿，就那样随意的往桌旁一坐，却并不让人觉得懒散，反而有种危险靠近的错觉。

“大人，我的镇国候大人，这可不是带兵打仗，这进去了，可没咱们国家的军队，她们灼烟国内讧，万一要是伤着大人，下官，下官怎么回去和女皇陛下交代啊。”那谋士擦着额前虚汗，苦口婆心的祈求道。

“我相信堂姐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怪罪你的。”金棘微厚嘴唇，有点向上翘起，特别是她似笑非笑的时候，就好像在索吻一般，透着性感和野性。

“大人！”

“好了，好了，军师都说不会有事的，你下去吧，吩咐下面人，今夜在行馆待命，别给我出差错了。”金棘挑起浓黑的眉毛，理了理过多的垂发，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什么？这……这身边的人也不带？”那谋士的嘴型长得都快能塞下一个鸡蛋，双目更是像要蹦跳出来一样。

“别那么紧张，我知道你心口不好，别晕了，行了吧，下去休息吧，我也要准备准备了。”金棘再不想和她多说，命令道。

“可……哎……是，大人您小心。”

已经了解了金棘的秉性，那谋士垂头丧气的走了，还时不时摸上自己的心口，恐怕直到金棘回来，她今夜都不能好好入眠了。

“陈谋士没说错，大人不应该骗她，说我说不会有事，这万一出了差错，属下万死难抵其罪。”从屏风后，很自然走出一人，那人虽是一身灰布棉袄，头发也只是用军中常用的木簪束发，可那面容中遮不住的韵彩，就好像南方园中稀有的玫瑰，艳得似火，也似血。

“可我必须要去。”金棘也懒得打马虎眼，简明扼要的说道。

“是和女皇陛下私下交代的事，有关？”男子站在一旁，一点也不示弱，到像军中女子，英姿飒爽。

“这是一点，还有，我想知道，灼烟国到底还有多少气数。”金棘顺手从桌旁的纸卷中，拿出一张羊皮地图，在桌上铺了开来。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人何必心急？”男子走到桌旁，盯着桌上的地图说道。

“你也知道，我国北寒之地，几乎无法住人，更无法耕作，若不是早年皇奶奶想尽办法，开辟土地，我国的人口，定是要饿死小半，可如今，人口增长，冻土无法种植，唯一的办法，就是购粮，但，灼烟国与耀里国开价太高，我国财政负担太重，再说，谁也不愿把自己的粮食给别人保管。”金棘指着自己的国家的位置，又看了看那大片的冰山，难受道。

“但，若是强攻，两国百姓都会有伤亡的。”男子虽是赞同，可还有异议。

“我知道，所以，最好能在她们内部分化的时候，我们渔翁得利，我也不想兴兵啊……”金棘点了点头，这是她如今最大的心结，她们北国之人生性豪爽，也热情好客，却不喜阴谋争斗，她们的种族团结，百姓齐心，若不是土地不济，百姓无法温饱，她也不会出此下策，想要南方的土地了。

“战争，无非是为财，为粮，为土地，为权利，耀里国想要的，恐怕就是无上的权利，而凤寥国想要的，应该是灼烟国历代的宝物，毕竟凤寥国也曾受过重创，想要吞掉灼烟国并不现实。”男子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大国，分析道。

“我懂你的意思，其实说起来，我们和凤寥国并没有太大的冲突，想必日后灼烟国破，我们也能商谈愉快，只是……”金棘指着耀里国的位置，皱眉道。

“所以，我们暂时，还不能完全推倒灼烟国。”男子叹了口气，说道。

“恩，怎么样，也要这灼烟国的皇室，尽最后一点责任吧。”金棘慢慢卷起地图，抬头看着男子笑道。

“正是。”男子躬身应道。

“那……军师也应该可以了了心愿吧。”金棘突然想起之前收到的消息，便从衣袖里拿出纸卷递给男子，又说道：“你看看，近期灼烟国皇宫内发生的事儿，真没想到，这女皇居然也喜欢女人。”

男子接过纸卷，展开一阅，神情居然凝住，脱口而出道：“莫非是她？”

“什么？”正在考虑今夜行动的金棘显然没有听清。

“哦，没什么，我是说，女皇若不如此昏庸，也不会奸臣当道了。”男子将纸卷送回，镇定道。

“那是自然，哎……不是哪个国家的女皇，都像我堂姐的，不说了，不说了，你也回去换衣服吧，今夜你扮为男眷随我入宫。”金棘感叹一声后，严肃的吩咐道。

“是，大人。”没有半分迟疑，男子应诺道，可脑海里，却忍不住回想起纸卷上的名字……

綪染？莫非……

女皇寿宴，其实并不是一开始就举行寿宴，宴请使者与大臣，而是先是清晨沐浴更衣，庙堂祭天，告慰祖先，再到中午家宴小聚，夫妻同桌，侍君旁桌，儿女同院，以示家和，国盛，万事兴。

这要是往年，恐怕就是女皇侍君们，最开心的日子了，一般都是早好几天，甚至一个月的时间，就开始打理自己，把自己弄得娇娇嫩嫩，貌美如花，好在这家宴上，映入女皇的眼，也就预示着，在不久的一夜，可以爬上女皇的床。

只可惜，今夕不同往日，侍君们今年非但不敢大肆打扮自己，反而要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素雅，素净，不带一丝修饰，毕竟，大皇子的丧期刚过，而隐秘的消息中，似乎四皇女也遇难不幸，这要是谁还敢穿上华丽的服饰，就等于送羊入了虎口，就算不被女皇降罪，也会被烟后找个机会，永不翻身的。于是，今年女皇的家宴，也算历朝历代，最朴素的一次了。

“今儿个，谁没有来？”看着院子里比往年少了一张桌子，女皇习惯性的问着身旁憔悴的烟后。

“回陛下，逸君说是产后身体不适，就没来了，而其他几位……”兴许是想起自己的养女与大儿，烟后哽咽的止声了。

“哎……都是朕不好，多话了。”女皇怜惜的搂过自己的结发丈夫，愧疚道。

“不，不，是臣君的不是，扫了陛下的兴致，恳请陛下准许臣君回宫休息。”带着哭音，烟后红肿的眼眸闪着泪花，却仍没失了礼数。

女皇抬眼扫视同桌众人，其中包括岩君，怜君，以及君级一下的几位侍卿，侍夫，接着又回头望了眼对面一桌的几位皇女，才叹了口气道：“你回去吧，多加小心，今夜，朕过去看你。”

“不可，今夜是国宴，陛下也宴请外国来使，身体本就劳累，万万不可为了臣君再多操劳。”烟后情不自禁按住女皇的手，含泪恳求道。

“你……哎，不要多想，朕说去，定是会去的……芝慧，你亲自送烟后回宫吧。”女皇内心也清楚，她实在也没有办法弥补对烟后的亏欠，而烟后此时失去女儿，也就几乎代表着失去了宫中的势力，她现在能做的，就是保护好他，不让他也跟着遇难。

“是……奴婢遵旨。”芝慧站在女皇后面，跪地遵命道。

看着烟后半路离席，众位君侍们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了，而与女皇同桌的两位侍君，却显得有些不同，且不说那位拥有两位女儿，即便给女皇下药之事败露，也面不改色，气不喘的岩君，就说那位无子无嗣的怜君，也稳住气，雍容的吃着菜，毫不拘谨，甚至还等到烟后离席后，与女皇攀谈起来。

“陛下，上次陛下允臣君的事儿，可算话？”

女皇脑袋里还乱糟糟的，也就心不在焉的回道：“恩？允你什么了？”

“陛下曾允臣君，说是有想不通的学术之事，可找陛下的殿从相商，可是？”怜君夹了一筷子芙蓉鸡丝，放入女皇的碗中，难得多话道。

“是嘛？朕诺过？”脑袋又开始钝痛，女皇干忍住，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焦躁。

“正是，就是上次，我们去探望过……”

“哼！”还没等怜君说完，岩君看了没看他，鼻子轻哼，继续吃着旁边奴才们刚刨好的河虾。

怜君侧看他一眼，也没在意，反而急迫的看着女皇，女皇看了看岩君，又看了看怜君，撑住头，脑海里一丝念头再起，便道：“既然如此，朕等会儿再陪你去吧。”

“啊？多谢陛下。”仿佛脑子里都是那些言论，都是那些古书，政史，怜君开心的又夹起一些菜，放入女皇碗里，稀奇的讨好着。

“什么？”岩君没想到女皇居然会答应，心里到不是担心女皇对怜君的纵容，反而是担心綪染此时应该已是不在人间，万一女皇得知……

“怎么了？”早已没有柔情，女皇冷冷的问道，面对这个蛇蝎般的男子，她算是彻底的失望了，但，也只能无可奈何。

“没，没什么……”不想让自己太过暴露，岩君摇摇头，继续吃了起来，内心也平静下来，心道就算女皇得知綪染已不在锦竹宫中，也没什么不妥，反正不过一个伶人而已，即便消失，也容易掩盖，再说，他如今在宫中，除了忌惮太女之外，已无人可怕，又何惧这个老来夫离女散的老女人呢？

院中再次陷入沉默，另外一桌上的太女，慢慢吃着碗里的食物，悠闲的喝着小酒，而二皇女火晗雪则是大口咬着羊腿，盯着太女的眼神中，毫不掩盖的鄙夷，那傲视的模样以及藏不住的得意，在太女与火晗霜眼里，都直白的，令人可笑。

“那，太女姐姐，你说，今夜会有什么好玩的吗？”装作玩心大起，也为了给自己的姐姐遮点丑，火晗霜小声说道。

“不知道吧，不过听说各国的使臣会来，应该会送些珍宝之类的，给母皇当寿礼。”太女斯文的用帕子擦擦嘴，看着自己的小妹妹笑道。

“是嘛？那霜儿可要见识见识了。”忽闪着大眼，火晗霜激动道。

“哼，今夜……有你见识的了……”火晗雪闻后，不屑一笑，又扫了眼太女，挑衅的笑道。

“是啊……我……也很期待呢……”太女似乎与火晗雪心有灵犀，也淡笑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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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怜君与女皇在家宴之后，便直奔锦竹宫，女皇一路上都很矛盾，也有点后悔，不该在用膳时一时糊涂，应了怜君，毕竟她现在还不知，应该用何种表情去面对綪染，以及该对她说什么，甚至她连自己到底还怨恨与否，都弄不明白了。

“陛下，臣君觉着那殿从的言论很有意思，上次殿试，圈的那人，也很有趣，自从读过她的卷子，臣君眼界也开阔不少，重商虽不实际，可也还是有可用之处的。”与女皇不同，怜君坐在一旁，想起那些有趣的理论，便侃侃而谈起来。

“怜君……”女皇忍不住打断道。

“陛下？”怜君眨眨眼，温和的回道。

“你，没有想过，这皇位吗？”女皇靠在软轿的叠被上，疲惫的问道。

“这皇位一向都是女子所坐，何况又是火氏之女才可上位，臣君想有何用，再说，臣君只是喜欢那些个治国之道，或者奇论怪点，甚至是她国风俗之类的东西，对真正治国，没有兴趣。”怜君自是聪慧的，马上理解了女皇的意思，摇头说道。

“你应该生个女儿。”揉揉额头，女皇第一次与怜君谈到这个话题。

“呵呵，生个女儿做什么？让她淌这浑水，把她的良知磨灭，还是成为别人的标靶，臣君替她收尸？或者说，拉臣君的母亲下水，再搅一局吗？”怜君笑着继续摇头，颇有庆幸之意。

“怜君，你太聪明了，只是，朕以往无法关心你，你该懂……”女皇不在乎怜君的直白，她现在急迫的需要别人对她真诚，对她说实话，而怜君，就是那个最适合的人选。

“臣君明白，就算陛下说，陛下对臣君没有一丝儿女私情，臣君也不会怨，这就是命，臣君虽然学过人定胜天的道理，可还是明白，天道不可逆的事实，臣君进宫是必然，而陛下为了朝堂平衡，不宠不弃臣君，也是必然，所以……臣君与陛下只能为知己，却不能为夫妻。”一针见效，几乎说的女皇哑口无言，怜君狡黠的笑着回道，而女皇只能三叹之后，默认了。

“不过，臣君到觉得，叶殿从对陛下到是真心。”怜君看女皇又不言语，也不心惊，反而更加大胆道。

“你又知道？”提到綪染，女皇的心脏莫名紧缩了一下。

“臣君听说了，那人是烟后找来的，是个……嗯……伶人，不过，以她的才华，居然埋没在那种地方，真是可惜了。但是，以臣君男子之见，她完全可以成为一个小人，一个两边讨好的奴婢，可臣君见过她，也知道她为陛下所做之事，便明白，她的不同。”怜君靠在软垫上，像是回忆了什么，转头真诚道。

“是嘛？朕也明白，她并没有害朕，甚至很多时候，都在帮朕权衡利弊，比如这次殿试，她就帮朕选了良材，而非世家女。”原本就在内心里隐隐明白綪染的好，又渴望她的怀抱与温柔，女皇在怜君的一番话，就越发觉着綪染的真心与不俗。

“是啊，臣君也觉着她其实并没有替烟后得到什么好处。”怜君赞同的点点头，接着又道：“何况书中又道，真情莫问出身，男子与女子有情都是如此，那何况女子呢？陛下，有时候无路之时，只要多多看看周围，也有可能峰回路转的。”

女皇就觉脑海里什么东西咔哒一下碎开了，头也顿时不痛了，那些焦躁，不耐，以及怒火，也都跟着烟消云散，消失不见了，这就仿佛是拨开云雾，豁然开朗一般。

“怜君，朕……该谢谢你。”

怜君却温婉笑道：“知己知己，何必言谢。”

“朕……也只有你们了……”女皇由衷的说了一句，甚至觉着轿子太慢，心开始急迫的想要见到那个，最真心待她的人了。

“陛下，臣君受不起啊……”怜君似笑非笑的将头偏到另外一边，原本睿智的眼眸也暗了下去……

锦竹宫门前，早早的就跪着一人，身着雪白锦面短袄，下身一袭雪白狐毛厚裙，可仍挡不住冬日里的寒风，两只雪白的耳朵，早已通红，一双手也肿胀起来，可她仿佛没有察觉，依然跪着，直到女皇与怜君的软轿停在宫门之外。

“綪儿！”女皇一掀轿门，便看到风中的人儿，几乎没等轿子停稳，便一冲而出，一把将地上的人儿抱紧了。

“陛下……臣，哦，不，草民……”綪染咬着唇，哆嗦道，泪一撒而出，沾湿了睫毛。

“綪儿，你怎么跪在这里？里面的人呢？没人伺候你吗？来人啊！人呢！”女皇握着綪染冰冷的双手，用力搓着，想帮她恢复温暖，只是越搓，越觉着怀中的人儿柔弱，心中怒火又起，心疼的大骂道。

怜君这时也从软轿中下来，眼看着面前两个拥抱的女人，嘴角一直浮现出一丝笑，接着走上前去，小声道：“进去说吧，这里人多口杂，何况，叶殿从的身子也不好。”

女皇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抱起綪染便往里走，綪染将头靠在女皇肩膀之上，回望怜君，却见怜君用着口型说道：别忘记，我们的约定。

綪染眨眨眼，笑了……

女皇寿辰，又因怜君一袭话，茅塞顿开，就像是找回丢失已久的自信与自负，整个人都精神焕发起来，现在美人在怀，还能确定她的真心，女皇整颗心都在雀跃，也更是将情锁在綪染身上了，就如同溺水之时，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当然，就算她今日兴致高昂，也还没昏头，至少綪染与怜君不会让她昏头，起码晚上寿宴，綪染还是不能陪同的，因为想必她的身世也早已成为朝中甚至各国的笑柄，若是她在国宴上出现，那么也等同让女皇丢尽了面子。

于是，商量再三，女皇决定，再次让綪染偷偷转入灼天宫，并且由怜君一路陪同，以防万一，綪染与怜君当然不会拒绝。

“你确定，今夜太女会有所行动？”女皇前脚刚走，綪染就恢复往常，与怜君躲在内室说话，让他的随从在外收拾东西。

“五殿下的话，染也有疑吗？”怜君拿着一本书翻看着，淡淡的说道。

“不，我是担心，闹得太过……”綪染拿着手炉，反复搓着。

“太女等不下去了，可我想，二殿下也没什么耐心。”怜君翻了一页，继续说道。

“可若是这么等下去，太女应该有机会成为女皇陛下吧。”想起那个阴森森的女人，綪染哈了口气，缩缩身体道。

“她的野心不小，而且疑心病不小于女皇，哼，她那点事又被女皇知道了，近期女皇也有一些动作，她肯定是忍不住了，若是再不动手，太女恐怕就要换人了。”怜君好笑的看着已经缩成一团的女子，摇头说道。

“是啊，三个孩子，其实都不是陛下想要的……”綪染与怜君对视，叹道。

“所以，陛下不可以有事……起码，不能再她有继承人之前有事……”怜君放下书，走到綪染身旁坐下，略带暧昧的替綪染将头发挂到耳后。

“火晗霜不该找你的。”想起那个还略显稚嫩，却一肚子野心的少女，綪染握住怜君的手，笑道。

“她也不该救你的，甚至忤逆了她的父亲。”怜君看了眼，被綪染握住的手，颇为火晗霜遗憾道。

“我们，不过是想要自己想要的东西罢了……”綪染放开了怜君，收住了笑。

“你确定我信得过吗？”怜君用另外一只手，握住綪染握过的那只，坏坏的追问道。

“我可不敢违背知道我底细的人，特别是你们预示一族……”綪染这句话，倒是发自内心的沮丧。

“可我喜欢和拥有神之手的人合作，而且，会有很有趣。”怜君站起身，又回到原来的桌位上，拿起了刚刚未看完的书。

“即便有可能与你母亲为敌？”綪染冷笑道。

怜君微楞，终于不笑了，“没错！”

綪染望着那双黑宝石一般的双眸，又想起，她与他的第一面，那个望着咏文帝女像的男人，那个一脸悲哀，沉痛的令人心碎的男人。命运，果然是不可违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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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刑部李大人到……”

“兵部端木大人到……”

“礼部离大人到……”

“……”

一声声传报，从宫门之外就响起了，接着一层一层传入宫内，待到身份核实后，宫内的宫娥们才引领着各位来使、大臣们，有些步行，有些特许乘车，去往今夜女皇寿宴之地——德庆宫。

一路上，品级略低且相近的官员们凑在一起，一边低声议论着，一边四处张望，警惕的查看四周的环境，以免惹祸，而那些品级高的，一般都在自家的马车里，或小歇，或看书，或准备贺词，当然，也有做一些不能为她人所知的事情。

今夜，面对着皇宫内如此大的盛宴，禁卫军在此时，就显得尤为重要了，特别是在各个关卡审查的士兵们，都是通过严格筛选的，全部都是直属女皇的心腹，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毕竟在这样一个内外忧患的节骨眼儿上，什么都可能发生，而且只需一夜……

“站住，这马车怎么回事？没有品级的标志，里面的人统统都下来！”宫门外第一道关卡就被拦下的马车上，只坐着一个马妇，整辆马车上只是画了些许半开的粉色荷花，边角处略微用淡金色的镶边点缀，虽然朴素，但仍显华贵，并不似普通平民所有的。

“这位官姐姐，这是进宫通文，请过目……”马妇是个瘦高的女人，皮肤显现小麦色，整张脸都被裹在棉帽中，有些不起眼。

“恩，你们是兵部端木大人的家属？”守门的禁卫军拿过通文，又看了看马妇问道。

“是啊是啊，呵呵，官姐姐你看……”马妇从怀中拿出一锭银子，趁着凑近的工夫，塞入了守门人的手里。

“去去去，别来这套，这车里都谁啊？”说是如此，可那锭银子却入了袖袋。

“呵呵，官姐姐，马车里是男眷，这不……女皇陛下大寿，家眷不是有幸进宫观礼嘛……”马妇搓着手，哈着气，语带羡慕的说道。

“那刚刚端木大人才过去，你们怎么没随着啊？”守宫门之人还是怀疑的问道。

“哎……大人一向独来独往，又不喜和家中男眷同行，所以便给了通文，让咱们自己来。”尴尬的一笑，那马妇用一根手指横着擦了擦鼻子，撇开脸说道。

“男眷？可没听端木大人有娶夫啊？也更没听说端木大人有兄弟之类的，据说，在她之上可只有两位姐姐。”守宫门之人仍是警惕的看着车妇，不肯让行。

“这个嘛，呵呵，我们是大人的表亲，这日后说不定还能结为亲家呢……”车妇忽然神秘的抿嘴笑过，回头望了眼自家的马车。

“什么亲家不亲家的，赶紧的，给我下车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守门之人也算是个耿直的，特别是在这种情况下，万一里边儿出了事儿，她的脑袋也别想保了。

“这……这万万不可啊，这，这里面是男眷，哪里能随意视人的……”车妇这样一听，到是急了，用身体护住车门，挡住了守门之人的来势。

守门之人一见被人阻挡，也开始不悦，便更是想将车妇挡开，不依不饶道：“什么男眷，我怀疑八成是刺客吧。”

“这可不能乱说啊，官姐姐，这是杀头的大罪啊！！”车妇似乎吓的腿软，可还是挡住车门，摇头颤声道。

两人就这么一拉二扯，僵持不下，弄歪了车妇的帽子，弄斜了守兵的盔甲，可还是谁都不能进一步，也谁都不能再退一步，如此来回，守兵眼看就要暴怒，准备真正的强行而过了。

“干什么呢？”

憋红了脸的守兵闻听，慌忙松开了揪着车妇的手，上下整理了一下盔甲，昂首朗声道：“禀报大人，此车上之人着实可疑！属下想要验明身份，却被阻挠。”

禁卫军统领刹沫此时刚刚碰巧路过，原本是想要巡视一下每个门进入的大臣大使们的数量及名册，顺便再检查检查宫门内外有没有特殊的情况发生，可恰恰走到最后一道宫门前，就看到了这场闹剧。

刹沫很快的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看着那守兵，低声斥道：“干什么呢！这里进出的，可都是大臣，贵使，你这般喧闹，至我灼烟国国颜何在？”

那年轻的守兵双肩一抖，便也明白过来，可再看宫门周围，不但大臣们停住了脚步侧目，连远处的百姓，也纷纷探着头，偷偷小声的议论着什么。守兵见状，头也低了下来，嘴里却辩解道：“大人，可这车确实可疑，并没任何府邸的品级标注。”

“但，但咱们有进宫通文啊，大人！”车妇一见更大的官儿来了，又听着守兵污蔑，忙是拿出那张因为之前拉扯而弄皱的通文以双手递了过去。

刹沫拿过通文，仔细的翻看了一下，点了点头，又冲着守兵说道：“通文是真，为何不放人？”

守兵额头立即冒出一圈冷汗，可还是底气不足道：“她们说她们是端木大人的男眷，但以属下所知，端木大人家里并无夫婿，又无兄弟，所以才……才多问了两句，可这车妇也不让开，里面的人也不出来……”

刹沫捏着通文，听着守兵的回报，也品出几分味道，所以自然停顿了一阵，心里正犹豫着，要不要将车门打开，以正其身。但，礼教使然，车内毕竟还是男眷，不可轻慢，于是，一时间，她也两难了。

“大人，可是怀疑奴的身份？”

车内之人似乎已经感受到车外的情形，难免疑惑，竟是不顾男子身份，出口问了。只是就是这一声，让在场几人皆是一阵恍惚，只听那声音从厚厚的布帘内传出，犹如冬雪融化，薄冰脆开，又像是黄莺初啼，昙花瞬放，纯净，自然，却带着灵动，听者的心中，似乎都被他所温暖，所感动……

“大人，奴虽不是什么名门贵子，可也算的上是逸君殿下的远方表亲，所以今日来，即是受端木大人所邀，却也是逸君殿下授意的。”说罢，车窗处伸出一臂，到让周围的人，有些失望了，因为这手虽然不是丑陋，但也有些粗糙，一看便知是做过粗活的，一点都不显贵。

不过，即便如此，刹沫也对那手中的东西，起了注意，就见那手中拿着块不起眼的玉雕配饰，可再是凑近一看，刹沫的脸顿时严肃了不少，也起了几分敬意，甚至还微微弯腰，似是行礼道：“惊扰了公子，还请公子谅解，今日陛下寿宴，自是要查的紧些，以防歹人预谋不轨。”

只需这么一句，形式陡然一变，车妇嘲笑般瞟了眼守兵，夸张的整理了自己的衣衫，得意洋洋的跳上了马车，又向刹沫点了点头，笑道：“多谢大人了。”

说完，马车又行，第一道宫门外的小小闹剧，也总算是顺利收场了，可那小小守兵到开始提心吊胆，偷偷自责，而原本同她一起站岗的其他守兵，却都暗暗庆幸，方才没有意气用事，一同拦截马车，差点得罪了贵人。

“行了，好好守门，今日……你做的没错。”看着自己身边一脸惶恐的小守兵，刹沫笑道，拍了拍她的肩膀又说：“日后就这么守吧，总要有几个敢拦的人，若是出了什么事，我自会帮你担待。”

“哈哈哈哈，好个刹沫！”

小守兵刚要感激涕零，表表忠心，却又被人打断了，但再看来人，她赶忙退到一旁，不敢言语了。

“镇国候大人，如此这般，可是我国使馆怠慢了？”刹沫脸色一凝，周围的温度，似乎也跟着降低了。

“哈哈，没有，没有，只是我的男伴没有看过灼烟京城的繁华，我来之前顺带陪他逛上一逛，便没有乘马车，放心吧，我有带护卫，不过在后面而已，很快便来。只是刚巧看到贵国守兵如此尽责，真是钦佩啊……”双手抱拳金棘披着刺金的斗篷，带着一位脸带面纱的男子，从不远处，款款走来。

“是让大人见笑了，来人啊，备轿，怎可让贵使步行入宫。”刹沫还未转过头，身旁的随行侍卫，立即转身飞奔而去，丝毫不敢停滞。

金棘眼看那侍卫远去，只是笑着，靠近刹沫友善的说道：“贵国陛下大寿，可真是可喜可贺啊。”

“那是自然，贵使来访，也是我国的荣幸……”刹沫虚应着，礼貌的回礼。

“啊啊，哪里哪里，统领大人言重了，我只是区区一介来使，奉我国女皇之命，前来沾沾喜气，这是我的荣幸才是。”金棘看似随意的扫过宫门，望向宫内，与她身后的男子，对视了一眼。

“啊！来来来，贵使大人请上轿。”刹沫原本还想再客套几句，但见自己的官轿来，便迎了上去，亲自拉开轿门，伸手相邀。

“这……这是大人自己的官轿吧。”金棘老远就看到禁卫军的标记，不好意思的问道。

“正是，镇国候大人，请上轿吧。”刹沫微笑，轻点下颌，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诚恳。

“可，若是我坐了大人的官轿，那么大人自己……”金棘带着身后的男子，走到轿旁，眼望刹沫迟疑道。

“无妨，来人啊！牵马来！”刹沫毫不在意的一扬手，高声呼道。

果然，几乎是立刻，轿子右撤，一人牵着一高头大马，步伐稳健的走了过来，金棘微微抬头看着这匹明显是千金难寻的棕红千里马，没有惊叹，也没有赞美，只是转过头，对着身旁的男子说道：“弥，既然统领大人如此热情，那么，我们不如同轿而行吧。”

男子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紧接着点点头，竟是不等镇国候，先行入了轿门，“呵呵，那么就多谢大人了！”再次致谢，金棘也跟着撩袍而入，坐进了官轿之内。

“行了，起轿吧，多加小心，这可是尊贵的来使！”故意这么大声说着，刹沫翻身上了自己的红马，稳稳的坐在马背上，看着自己的官轿抬起，平升，远走。

“大人，这样好吗？”多年来，一直追随刹沫的副统领，不安的问道。

“你们多派点人……保护！这可是金赤国的大人物。”刹沫冷着脸，一拉缰绳，红马即可碎步前行，副统领也上了马，紧跟其后。

轿外如何部署，刹沫心中如何复杂，现在可都不是轿内人关心的重点，金棘靠在软垫上，早已收起了笑，恢复了平日里，那份浑厚，那份忧郁，就好像突然换了一个人一般。但，她身旁的男子，似乎早已习惯。

“大人，城外400里外，似乎有异动。”男子挂着面纱，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极小的信筒，阅后说道。

“是嘛，我看那刹沫也不是蠢人，应该能感觉的到。”金棘理了理自己额前的卷发，一时间烦躁道。

“所以，今夜必会不平，大人，你如此进宫很冒险。”男子将信筒收了起来，侧头不悦道。

“怎么，她们内斗，还能绑了我不成？”金棘讪笑，不以为意。

“她们皇室，可是什么都做的出来，为了得到权力，有什么不可能的？”男子翻了个白眼，想要点醒这位胆大的王侯。

“哈哈哈，若真是如此，也是好事，至少，多了一个我国出兵的借口。”金棘忽然大笑，心中计谋又不知添了几条。

“随你。”自知劝说无效，男子撑着头，侧向窗边，不再回话。

“放心，没那么容易伤到我们，何况，我身边有你这个智囊，还怕什么？到是你，从刚刚在宫门口的时候，你就有点恍惚，可是听见前面那马车内的声音？啧啧，真不知是如何的佳人，只可惜了那双手……”金棘见多识广，却也真的没听过如此悦耳之音，到也真的让她挂了心。

“那双手，不是那声音的主人的。”像是思绪刚刚拉回，男子淡淡的回了一句。

“你怎知的？”金棘双眸微睁，突然感兴趣道。

“因为……没什么，只是感觉。”男子似是要说什么，可说个开头，便打住了。

“哈哈哈，不必说也没关系，不过我到好奇，究竟是那马车之内的佳人美，还是我身边这位智囊聪慧之人美。”金棘本就是开个玩笑，但再看男子仍是不再说话，便也不好继续打趣，只能无聊的转过头，又开始想自己的事情了。

但，男子却仿佛陷入了一段回忆，一段往事……

“若论美，我不及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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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寿宴未开，照例各位前来朝贺的官员们，都在兴德宫偏殿中等候传召，这其中品级有别，政见不同，自然往来的圈子也很难一样，所以，偏殿中就分别形成了以左相为首的烟后党，以户部尚书为首的岩君一党，还有以兵部、户部的几位老臣为首的太女党，以及相对比较低调，可表面上支持岩君的右相党。而剩下的就都是些闲散没有权利的小臣，或者类似离文这种，虽是劣迹斑斑，可仍忠于女皇的保皇党。

大家各自分开，却绝不和别的党派人士有所交谈，生怕被同党之人怀疑什么，所以只有几位位高权重者，为了脸面，才与他党寒暄。但，只是寥寥几句，并无重点。

大殿内，闲散的小官们也是很多的，她们有些为了尽快升官，而利用此时机会，走近自己想入的党派，等待被其发现，或者干脆厚着脸皮，毛遂自荐，以求步步高升，脱离现状，而剩下的，便大多都是安于平淡，或者自卑懦弱的“不求上进者”了。

“呀呀，这不是端木大人嘛……真是巧啊，我刚来就看见你在这儿了……”穆清雅端着自己的茶杯，像是发现惊喜般走了过来，将那些想要巴结她的官员们丢在身后。

“穆大人……”早已不复曾经的英姿，端木茶双颊凹陷，眼圈黑重，像是之前一直受着什么折磨，可好在如今看起即便清瘦，但精神不错，只仍是原来那般，对政事毫无兴趣。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我们都是同部行走，我只是官阶稍高，其实也是个无用的人。”穆清雅在端木茶还未一揖到底时，就走上前去，将其拉住，自谦的说道。

“大人找端木可是有公事？”端木茶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偷偷抽回自己的手，客气问道。

“什么公事，今日陛下寿宴，我们也偷个闲，别提那些个扫兴的。”仿佛没看出端木茶的不安，穆清雅还是很热情的与她并排站着，靠在桌子边上闲聊起来。

“那穆大人这是……”

“呵呵，我看我与端木你年纪也是相仿，不如各呼其名好了，老是这么大人来大人去的，也怪累的。”穆清雅摆摆手，打断道。

“那……那卑职，哦不，端木就冒昧了。”端木茶不知清雅何意，大概也知道她此番有事，所以不得不顺从道。

“恩恩，这才是嘛，端木之前是在刑部的吧……”可穆清雅到不着急说事，反而更加随意道。

“是。”

“呵呵，我到庆幸你来兵部，这样兵部就不止我一个散漫的人了，不过，我还是挺好奇的，你好端端的，为何离开刑部？可是陛下的旨意？”穆清雅不知从身上什么地方摸出一把瓜子，接着很熟络的塞给端木茶一把后，自己就开始吃起来了。

“这……”端木茶看着手里的瓜子，心中发笑，但又透着无奈，只好回道：“因为之前端木犯了些错，所以，不得不来兵部。只是，并非陛下，而是兵部尚书大人……”

“是嘛？哎……人生十之八九都不如意，你别放在心上。”穆清雅豪气的拍拍端木茶的肩膀安慰道，接着却又愁眉问道：“也不知蒙大人，现在何处，如今可好啊，这此去边关路途遥远，唔……据说，现在已经与我们失去联络了。”

“这，这我也想知，毕竟蒙大人也算是对我有再造之恩，她此番渺无音讯，不但令陛下惋惜，也让我等焦急啊。”端木茶深深的低下头，看着足尖，似是痛心的说道。

穆清雅站在她右侧，嘴里说话，可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端木茶的面容，时刻关注着她的表情，她的动作，以及她所表现出来的真实与虚伪，然而，一切，都让她失望了……

“哎，都是我不好，这寿宴是喜事，看我都说些什么，不过，我还真是有事想问端木你。”穆清雅没看出端木茶什么特别的异常，也不恼，更不再追问什么，只是笑着自责道。

“不，清雅只是担心蒙大人，这是人之常情，毕竟清雅也和蒙大人共事已久……那么，清雅要问什么？”端木茶低着头，瞳孔微微收缩，再抬头时，已是一片坦然。

“啊，我只是好奇哦，此事，若是我问了，端木可得给我保密。”穆清雅神秘兮兮的凑了过来，低声笑道。

“哦，恩，清雅请讲。”

“喂，我听说，你见过那位殿从？”穆清雅故意将声音压低，眼神兴奋的问道。

“殿从？啊，哦！你是说叶殿从啊，恩，是有过一面之缘。不过，清雅也是应该见过的吧。”端木茶见她这一举动，稍稍讶异，却还是如实说道。

“哎，我官职不高，又常被外派，殿从任职期间，我恰恰无法上朝，也自然没有见过她了。”

穆清雅说到这里，到真是打心底的可惜，对于那个人，她也私下派人调查过，只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完美到几乎都要让她相信那个人真真正正就是个普通的伶人了。

“哦，这也难怪了。”

“那，她长得如何，文采如何啊？”穆清雅急切的又问道。

“她既然被陛下提为殿从，自然是学富五车，令人钦佩，只是她的长相……”说到綪染的长相，端木茶到真是不太好说了，毕竟用貌美来形容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官员，似乎不太妥当。

“说啊，怎么样？”可穆清雅却没在意那么多，如今的她，是对綪染越来越好奇了。

“清秀，艳丽，只需一眼，便不能忘记。”斟酌了一下措辞，端木茶很肯定的说道。

“是嘛……”穆清雅淡淡的拖着音，悄悄回味着端木茶的话，嘴角微微勾起，似乎想到了什么。

“清雅为何对殿从大人有如此大的兴趣？”端木茶自然也不能老被人牵着鼻子走。

“啊，恩，好奇，只是想知道是如何的人物，能让陛下换了殿从之位。”穆清雅含糊的解释着，但并非出自真心。

“清雅……”端木茶没有为此多说什么，倒是用胳膊肘碰了穆清雅一下。

“怎么了？”还在犹豫，在今晚之时要不要夜探皇宫，一观綪染风貌的穆清雅，被这一碰，也回过神来。

“那……不是二殿下的人吗？”端木茶用视线引着穆清雅，往一个角落看去。

穆清雅会意，可视线刚一触碰到那人身上，脸就僵出了，而且变得异常冷峻。

“这，这宫中可是不能配刀的，更何况是寿宴。”端木茶没有留意到穆清雅的神情，依旧侧过头，背对着穆清雅说道。

“是呢……”穆清雅又看了眼那人隐藏在官服下的剑鞘，下一瞬，便扭头与对面角落里的阮相对视了。

只是，阮相并未说什么，只像是所有的一切，在此时都与她无关，她慢慢的饮茶，偶尔含笑与同僚寒暄，接着又坐回原位，低头不语，目光也极为收敛，即便与穆清雅对视，也不过短短一瞬，仿佛偶然。

“清雅？”转过身，端木茶才发现穆清雅正在独自发愣，便轻唤了一声，毕竟这等隐藏利器之事，还是找高官来管，比较合适。

“啊？哦，呵呵，此时我们这等小卒，还是不要多事的好，何况陛下寿宴，二殿下也不会做出什么让人不快之事，我们何必杞人忧天，等着吃吃喝喝的比较好。”穆清雅懒懒的摇摇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到也合了端木茶的心思，于是，两人也就都很默契的不提此事了。

灼烟国的女帝寿宴一般都在酉时，太阳即将下山之时，而在这之前，女皇一般都会先会见远道而来的大使们，以示对友国的尊重，此后再在兴德殿正殿上接受朝臣的朝拜，以及皇女重臣们的献礼，最后才是众臣入席，开始国宴，庆祝寿诞。

若是按照往年来说，非重臣不可入殿，非受邀不可入宫，哪怕刮风下雨，那些只是受邀而非重臣的朝臣们，也得在露天坐着，不能入殿，而那些没有受到邀请，不够品级的小官吏们就更是无缘面圣，只能在偏殿里入席品酒，为女皇庆祝了。

当然，被邀请来的男眷，是不和官吏们一起的，他们一般都被分在兴德宫的内殿里，由烟后或者侍君陪同着，也算是男子们私下的小宴，不过，他们往往来的目的，却不是那么简单，大多都是烟后与侍君为了物色新君或者配属重臣所安排的，所以基本上在受邀之前，就都调查过，容貌，才学，身世，背景，可说是缺一不可。

不过，今年确实也与往年不同，宫中频繁出事，国家内忧外患，女皇即没了心思纳侍，后宫也自然没了心思选秀，所以，今年被邀来的人，大多都是重臣的夫婿或者亲戚，也没怎么特别的筛选调查，更是失去了往年特殊的意义。

“端木大人家的公子在吗？”可即便如此，凡是进宫之人，内务宫娥们也是会有记录的，所以她们都会在开席前核对人数，以防摆错位置或者错算人数，造成尴尬。

“端木大人家的公子？可在这附近？”那负责核对人数的小宫娥又提高了嗓门，在内殿周围寻找着本来早应入殿的人儿。

“琉儿，你找什么呢？”刚被女皇差遣出来，准备按照旨意，偷偷溜回灼天宫，查看綪染情况的芝慧不解的问道。

“啊，芝慧大人，奴婢正在寻找一位大人的男眷，可到处寻了，也没寻到，问了好些人了，只听说坐了马车进来，没听说出去了啊。”琉儿年纪尚轻，第一次遇到这种大型的寿宴，原本就心虚的很，现在少了一位宾客，就更让她急得鼻尖冒汗了。

“少了谁啊？”芝慧不忍让这孩子受罚，便好心问道。

“是端木大人家的男眷，喏，就是坐着那边的荷花马车来的，可奴婢找了一圈，也没见人。”琉儿指着不远处的马车，唉声叹气道。

“端木大人家的公子？”芝慧想了又想，似乎没听说过这位，往年更是没来过。

“啊，听之前带路的奴才说，这公子似乎有意与端木大人结亲，好像还和逸君是远房亲戚，连禁卫军统领大人都亲自放行的呢。”琉儿光想着这人那么多的附带条件，心里就更慌了。

“逸君的表亲？”芝慧听后，就更惊讶了，想到之前自己和綪染她们做的事，也不知怎得，眼皮突然猛跳了起来。

“恩恩，所以说嘛，这要是怠慢了，奴婢还有命在嘛，只能赶紧找……”琉儿哭丧着脸，向芝慧行了宫礼之后，又开始扯着嗓子到处寻人去了。

“我也希望你赶紧找到人呢……”看着琉儿走远，芝慧喃喃自语，然后猛地拎起裙边向外跑了起来，急急忙忙的奔向了灼天宫，甚至连轿子都忘乘了。

等到芝慧气喘吁吁的跑到灼天宫，离申时女皇开宴，也只剩下一个时辰了，不过，好在她一路过来，虽然慌乱，但也谨慎，并未被人瞧见，只是一路的奔跑，让她汗湿了亵衣，也弄乱了发髻，显得有几分狼狈。

不必等人通传，芝慧便大大方方的进入了灼天宫，可今日并非来取女皇遗忘之物，而是直直进入女皇的寝宫，其唯一的目的，便是来见这位，此时正躺在女皇床榻上，不知想着什么的殿从綪染。

“呼……还好，你在这里。”芝慧擦了把汗，没打招呼，便坐上了身旁的椅子。

“咦，你怎么来了？”綪染马上朝窗外看看，发现太阳并未落山，才松了口气，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芝慧身旁。

“陛下让我来看看，你可安然无恙。”芝慧理着发，喘着气说道。

“那也不至于跑的那么凶吧，看你这一身，等会回宴席上，还是换一身的好，毕竟还有外国使节在，小心损了国威。”綪染紧着眉头，劝说道。

“我跑也不是光为这事，我是来提醒你一件事。”芝慧拉平了自己的衣襟，抬头小声道。

“什么？”

“我听说，这次男眷里有逸君的表亲，你看……他会不会……”芝慧做事一向小心，尽量做到滴水不漏，也很少铤而走险，可这次与綪染的合作，却是她这辈子最担惊受怕的了。

“会不会什么？”綪染忽然一笑道。

“会不会……会不会……发现……”

“会不会发现逸君其实已经不在宫中？”綪染扬眉，不想学她偷偷摸摸的样子。

“嘘……小声点！”芝慧将手指抵在唇边，恶狠狠的瞪着綪染，内心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早知道自己就不该参与。

“别瞪我，我现在还有事要问你呢……”綪染摆摆手，一脸困扰的坐了下来。

“说吧，啥事？”芝慧凑了过去，不想让綪染太大胆。

“你说，如果逸君现在邀我密会他，我该怎么办？”綪染靠在椅背上，歪头很认真的问道。

“不可能！”芝慧立即摇头道。

但，綪染却冷笑道：“不但可能，而且肯定，因为逸君的眼线，就在刚刚通知我，说是逸君邀我就在锦祥宫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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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兴德宫正殿，一对琉璃七彩火焰被人镶嵌在殿门两旁的白玉柱上，而白玉柱正前方则是直通殿前广阔平台的一座长阶梯，若是细细数来，竟有108阶之多。阶梯之上，两边都站满了手拿利刃的禁卫军们，身穿着沉重的银色盔甲，胸前刻画着一朵朵，如同凤凰花一般的火焰，代表着国家，也代表着灼烟王朝。

虽然只是一座阶梯，可阶梯之上与阶梯之下，却是大大的不同，阶梯之下，烟都的所有官员们，都将在此与女皇共度寿宴，为陛下的长寿祈福。即便女皇看不清她们的长相，即便她们的官职并不起眼，但她们仍旧必须留在此处，哪怕今夜突然刮风下雨，也不可擅自离去。这……就是一个做臣子，应有的责任与义务。

但，相对的，在阶梯之上，金碧辉煌，兴德宫正殿高高的耸立着，那柱子上缠绕着火焰的图案，那四处镶嵌的琉璃红瓦，都让这座宫殿显得更加奢靡与繁华，也就是在这座宫殿之内，最高之处，一位身着九枚火焰图纹的高贵女子，正坐在当中，俯视着殿内，也远观着殿外。

就在她的左手边，邻国来的诸位使节，分别根据国家的大小，被安排坐在最靠近或是最远离女皇的位置上，直到殿门附近。而在女皇的右手边，靠她最近的，则是她最大的女儿，也就是太女陛下，之后按照年龄大小，又排上两位。接着在三位当朝皇女之后，才是左相与右相，其次是六部尚书，以及将军们。

兴德宫正殿极大，除了大臣们寿宴用的桌子外，还有宫中用来奏乐的仙音台，用来为女皇的寿宴助兴。当然，在这样的日子里，也不会少了那些个轻纱曼妙的少年们，毕竟就算女皇现下没那个兴致，可来使们的眼福也是需要满足的，这是最起码的礼仪。

太阳刚落，坐在第一席的太女按照惯例来到殿中，一撩紫袍金带，跪于女帝之前，先行叩首十二下后，高呼道：

“母皇万寿无疆！”

“吾皇万福，吾皇洪福齐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朝贺之声，犹如浪涛一般，从殿前滚出殿外，不论是跪于阶梯之上的兵士，还是跪于殿外梯下平台上的百官们，人人都脸贴地面，手放两侧，一会儿抬起，一会儿落下，整整有三十三次之多。

“赐百生茶！”那身着九焰的女子，沉着面，威严的举起手，虽是生辰，却仍看不出喜悲。

“赐！百生茶！”芝兰从身旁小宫娥所端的红色琉璃盘中，举起一只橘色琉璃碗，举向空中。

下一刻，早已跪在各位大臣身后的宫娥宫侍们，便低着头，站起身，将之前就准备好的百生茶倒入各位大人的碗中。

“谢陛下恩典！陛下长生不衰！”

又是一片谢恩之声，女皇扫视全场后，才微微点了点头，此时站在太女身旁的殿前宫娥芝慧，便马上将太女扶起，此后，大臣们也都按照品级顺序，一一站起，来到各自的膳桌后，席地而坐，慢慢品尝着这一年一次的皇家极品。

“奉礼！”芝兰高昂的声调，又一次传出了殿内，传令宫娥们也跟着一个传向一个，声音悠长不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兴德宫。

“四品以下奉锦缎3000条，皮革700块……”

“三品奉锦缎绣品、金器……”

“吏部尚书奉山水古画一对，星火玉器四只……”

“户部尚书……”

女皇看着一件件平时难见的宝物抬入殿内，大殿上人来人往，殿内的官员们一个个轮流上前夸耀着自己所奉的寿辰礼，互相攀比着，满脸献媚，只有少数几位老臣，并未怎样大肆破费，大多都是奉上一些先帝时期的书法墨画或是一些古书，而内容却是惊人的相同，统统都是提醒或者讲解如何治国的。

“一品右相奉……厄……奉……”芝兰望着托盘上的东西，突然不知如何念下去了。

“怎么了？”女皇似乎没什么精神，却因为外国使臣在，不好离席。

“这……这是一份战报……”芝兰拿起那托盘上的一封信，犹豫的看着女皇。

“战报？那还不快点拿过来！”女皇整个身体都往右侧去，要不是需要注意礼节，怕是此时的她，早就走过去，亲自拿过战报了。

“是，陛下！”芝兰双手捧着战报走了过去，递给了女皇。

#奇#女皇接过战报，双手有点颤抖，却暂时没有打开，只是用余光看了眼左边的使臣们，这才镇定下来，偷偷吸了口气，沉稳的将那信封打开，抽出了战报。

#书#一目目，一行行，女皇越看全身抖得越厉害，最后像是积蓄了许多力量，竟是一声大吼，狂笑道：“好！好！好个郑敏！哈哈哈哈……哈哈哈……右相！”

#网#“臣在……”阮相出列，拱手应道，一脸淡然。

“好你个阮洪业，居然在朕的寿宴上，给朕那么大的惊喜，你说说看吧，你要什么奖赏？”女皇又好气又好笑的指着阮相，心情明显好转了。

“回禀陛下，这本就是臣借机奉给陛下的贺礼，也算是借花献佛而已，不敢求赏，倒是陛下，切莫不要怪罪臣，无礼之处。”阮相依旧拱着手，谦卑的说着，却让周围的朝臣们，好气的探出了脖子。

“行啦，知道你有心，众卿们，耀里国已经被我灼烟国大败，退出国境啦！”女皇一扬手，抖了抖手中的战报，殿内立即像煮沸了的水一般，轰的一声，欢呼了起来。

而这片欢呼，一直延续着，蔓延到阶梯，蔓延到平台，蔓延出殿门，蔓延到宫外，一直一直，声声不息，直到在这日夜晚，整个皇城，乃至烟都周围，所有的人，都在为此兴奋难眠……

“吾皇洪福齐天，天佑灼烟，天佑灼烟……”

“听到什么声音没有？”綪染站在小路上，回头望向兴德宫的方向，小声问道。

“奴才什么都没听到，若真有，也是庆祝女皇寿辰，还请大人快走吧，再晚些，兴许就会遇到人了……”一身宫奴打扮，拎着一只灯笼，男人转过身催促道。

“哦，好，不过，你叫什么来着？”綪染继续跟着往前走，却不着急，还是一样的散漫。

“奴才叫正林。”拎着灯笼的男子，头也不回的说道。

“正鑫不在吧……”綪染摇着衣带，嘴角含着笑，可眼中已然冒出了寒光。

“是，他和殿下在一起。”正林放慢了脚步，不慌不忙的说道。

“哪个殿下？”綪染没有让他逃避，直追道。

“自然……自然是逸君殿下……”正林迎着月光侧过半边脸来，看着远处的地面说道。

“是嘛……”綪染在嘴中含糊的转着这两个字，就像是一时间相信了一般，可下一刻，綪染猛地跨步上去，一拉正林的衣领，袖中一把两指宽的短刀滑了出来，死死抵住正林的脖子，“说，到底是谁让你来的？”

岂料，就算在这性命攸关之事，那正林仿佛都没有感觉，只是低头望着自己肩上映着月光的利刃，叹了口气。

“怎么，不肯说吗？”綪染将手中的刀压低了几分，咬着牙关，恶狠狠的问道。

“没有，只是……哎……殿下果然说对了……”说话间，这正林，居然有几分沮丧。

“什么？啊！！！”綪染刚要再问，就觉手腕一麻，整个刀都飞了出去，扎在了对面的一颗银杏树上，接着又连退几步，用不可信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还矮，还要瘦弱的男子。

“怎么？还要挟持奴才吗？”正林走上前去，拔出那把短刀，伸出手，递向綪染，好似让她再来一次。

“你……你……”綪染盯着刀，又盯向正林，不可信的说道。

“你放心，奴才是如假包换的正林，而邀请大人的，虽然不是真正的逸君大人，却也是大人相识之人，且是对大人有益无害之人。”正林将刀抛了出去，看到綪染险险接住后，他又转过身，重新向前走去。

“呵呵，你如今说什么都行，反正，我也不得不跟你去……”綪染苦笑了一下，收起了刀，并且暗暗责怪自己，就是因为前来迎她的，是个看上去手无寸铁的男人，她才掉以轻心，以为可以凭自己一人之力，将其制服，得知对方身份，好有个准备，哪知她真的小看了逸君的贴身宫奴，也小看了逸君父家的实力。

“放心吧，大人，没有人会害你的……”正林摇着灯笼，轻飘飘的低语道。

一奴一官，慢慢的走向远处，一个淡定自信，一个则有些无奈疑惑，而再机警的两人，却还是都没发现远处的楼台上，站着一主一奴，他们的出现，就像是早就等候已久，也像是早已熟知此事前后一般。

“殿下，她真的去了。”春和为怜君拉进披肩，皱紧眉头说道。

“那是自然，她必定要去的。”怜君手不离书，只是这次手中握着的，却是童谣。

“可是，那殿下真的会，真的会……”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一切都在这棋盘上，少不了你，也少不了我，我们都是被放置好的棋子，谁都不能例外，谁也不能妄图改变什么？”怜君面无表情的哈着薄雾，垂眸轻语，带着一丝苦涩的惨笑。

“难道，真的不可以改吗？若是，若是我们不让她去，或者干脆把她杀了，那么殿下就不会……”

“春和！谁……都不要妄图改变命运！我的父亲，就是最好的证明！”怜君本来平静的面容，突然恼怒了起来，扭头便吼道。

“是，殿下，是奴才的不是，请殿下息怒……”春和吓得一缩头，战战兢兢的说道。

“不是你的错，是我失态了，不过，春和，既然命中注定如此，那么下面该怎么做，你也知道了？”怜君深吸了口气，捏着童谣，走进了楼内，春和紧跟其后。

“是，奴才已经吩咐下去了，就按照怜君与那位大人之前说的。”春和点头道。

“知情的人呢？”怜君拍拍身上的灰尘，木然回首道。

“这……这个……”

“春和，你记住，你若今日不除他们，来日，他们会死的比今日更加凄惨，到时候事情还会如此，不会改变，可他们绝对，绝对，会恨你入骨！”

“啊，是！是，奴才这就去办！”春和一路小跑着，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楼内。

怜君闭上双眸，一个踉跄靠在了柱子上，像是用尽了所有的气力，又像是痛苦的，全身虚软，不能动弹。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是你的孩子，爹爹……”

泪，凝结成珠，滑落成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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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大人，请吧……”

锦祥宫门前，正林将綪染引进后门，又探查过周围的情况后，才将綪染领入锦祥宫的内殿，也就是逸君一般安寝之地，在宫里，也算的上是女子禁地了。

“莫非，要见我的不是男子？”綪染站在寝宫门口，嘲讽道，这里，她也就只来过一次，还是因为当时情况紧迫，逸君生产，她才不得不前来亲自确认孩子的血统，但，如今再来，却也意识到，这也是男子宽衣隐秘之所，她一女子，如此直接进入，当真不合礼数。

“大人进去，便知！”正林站在寝宫内，向綪染招手道。

“也罢！”此时特殊，也确实顾忌不了那么多了。

“大人这边请……”

然后，綪染又一次尴尬了，她原本以为，进入寝宫密谈不过是个遮掩耳目的幌子，实质就是在一般的会客之所详谈，可哪知这正林居然将她带进逸君的寝院，甚至都站到人家男子的房门口了。

“这，这是何意？”綪染后退两步，诧异道，甚至还想到，自己此去，指不定有谁会坑害自己，再找来女皇众人，来个捉奸在床，让自己跳进望穿湖都洗不清了。这个□后宫的罪名，她可不想还没实施就被砍了脑袋，不值啊……

“大人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是谁让你来吗？”正林指指房门又道：“那人便在里面，大人何不亲自去见？”

“我……”綪染脑海翻转，正在考虑对策，而她的想法，便是此刻万万不可进房。

“大人？你可怕了本殿？”

静悄悄的寝院内，除了风声，便是这句令綪染万万想不到的男声，这声从语气，到音调，分明就是逸君本人发出的，可綪染心理明白，逸君本人根本不可能此时还在这里，他，可是她亲自让羽等人送出宫门，离开烟都的，若是没有意外，逸君早就和他妻主去了异邦了，哪里会回到这吃人的地方。

“你是谁？”綪染冷静道。

“你怀疑本殿下？”那傲慢的语气，还真是与逸君如出一辙，只是……

“何止怀疑，简直就是不信！”綪染几步迈上阶梯，一把推开房门，眼前一片片薄纱幔布，遮挡了屋内的视线。

“那，你亲自进来看看便知！”

吱呀，有一种细小的声音，引入了綪染的耳中，然而，就是这细小的声音，几乎让綪染差点暴跳如雷，甚至不顾正林，转身就关上了房门，飞一般的冲入了内室，面容如同结冰一般。

“怎么？认不出本殿来了？”坐在那里的，分明就是逸君，一身的华服，尊贵的气质，只是，那双拥有锐利神采的眼眸，早已不复存在。换来的，是一双柔情似水，急迫却又胆怯的眼。

“该死的，你来做什么！谁教你的！”綪染捏紧了拳头，想要过去，但只能站在原地，可满眼的都是眼前这个逸君，或者说，是那张人皮面具下的男子。

“我来，自然是……”那吱呀的声音慢慢变大，原来这声音的来源竟是那男子臀下的木质轮椅。

“我不是说了嘛，你要好好的待在八珍楼，你为什么……”

“主人，允儿想你了……”紧紧的抱住面前的女人，男人一把撕开脸上的面具，露出了那张几乎完美的面容，那张可以令世人神魂颠倒的面容。

“你，哎……”綪染摸着怀里男人的头顶，已经是只能叹气了。

“主人，不要赶允儿走……”双臂牢牢的圈住綪染，允瑶将脸颊贴在綪染的小腹上，慢慢的摩擦着，贪婪的吸取她身上的香气，这个令他，好久好久以来，都魂牵梦萦，如痴如醉的女子。今日，终于可以想见了。

“你，你怎么进来的？”綪染刚刚问完，却突然想到芝慧之前跑来通知她的事情，于是恍然道：“你居然冒充端木茶的男眷？你疯了？”

“主人，允儿没疯，只是允儿真的不放心主人一人在皇宫里，实在太危险了。”允瑶壮大了胆子抓住了綪染的手，贴在自己柔软的唇上，心疼的说道。

“可你来又能如何？能帮我什么？可以让我不危险吗？”一把抽回手，綪染怒瞪着双目，退后了几步，也同时退出了允瑶的怀抱。

“主……主人……”允瑶看着空空的双手，心似被捏碎一般的疼痛，但他不敢哭泣，只能凝望着那深爱的女人，惨笑道：“主人，你可知，你每一次遇险，每一次皮肉受苦，允儿都感同身受？”

綪染愕然，嘴唇颤动，却不能回语。

“主人，你第一次被刺重伤，允儿在梦中惊醒，你第二次被囚牢房，允儿如同深入冰窖般，颤抖不止，而你每次身体抱恙，允儿都会短暂的不能呼吸，允儿……”

“够了，允，够了，抱歉……”走上前去，将那个牢牢住在心里的男人抱入怀中，轻轻吻着他的眼角，这温暖绵软的感觉，仿佛时光倒流，又回到了那个充满丁香花的小院，那个，只属于她们的家园。

“别再丢下允儿，别在让允儿担惊受怕，别再以为允儿只是个负担，好不好？求你……”忆起那心惊般的反应，回想着当自己意识到，那一次次的梦境是真之后，他几乎都不敢入睡，深怕噩梦再次成真，他深爱的染儿又将陷入地狱，备受煎熬。

所以，他坐不住了，他也等不了了，他不允许自己再一次的躲在她身后，更不允许她抛开自己，一个人艰难的前行，他即便没有双腿，也不能行走，可他哪怕是用爬的，也要赶到她身边，牢牢的抱住她的胳膊，紧紧的缠住她的身体，她去哪里，他便也跟到哪里，他是她的，永远都不可背弃。

“可宫中很危险，你也知道，以你的姿色，女皇肯定……”綪染摇摇头，她何尝不想他留在她身边，她何尝不想在午夜梦回之时，窝入他温暖的怀抱，摸上他如玉般的身躯，可她不能，她的理智不允许，且不说女皇色心没止，就说那残暴成性的太女，一旦发现异常，必定不会放过这人间绝色，倒是不但她的计划前功尽弃，她的允儿也必然会成为那魔鬼的禁脔。

“我已经嫁与女皇了……”允瑶摸着綪染的面容，狡黠的笑了。

“什么？”綪染抬头，迷惑的看他。

“逸君，不是早就嫁给女皇了吗？”允瑶摇了摇手中的面具，笑着说道。

“你是说？不，不可以，这太危险了，你一次两次还可以，若是长期如此……”关心则乱，綪染似乎是忽略了什么，但她决不允许她的允儿出一点差错。

“主人，莫急，你不相信我，但决不可不相信自己，过了今夜，一切都会尽在你掌握，难道不是吗？”允瑶像是看透了一切，颇为自信的笑道，而后主动的钻入綪染的怀中，享受着好久不曾有过的温情。

“你，都知道了？”綪染为此，大感惊讶。

“是，不过只是了解一部分。”允瑶轻笑着点着綪染的鼻子道。

“这么久不见，你大胆了不少……”綪染握住允瑶难得放肆的手，含入口中。

“唔……”手指尖热的发烫，允瑶红着脸，想要收回自己的手，怎奈綪染死死拉住，他无力抗拒，只能任她随意调戏。

“你就是这般想我？”綪染也好久没近男色了，又加上怀中的美色，实在难以抗拒，所以，竟在一时之间，对于允瑶，产生了难以避免的欲望，那是一个女人对于相爱已久的男人的渴望。

“妻主大人……”想了好久，曾经独自一个人念了好久，却怎么都不敢轻易说出口，允瑶憋了半天，才小小声声的唤了一句，而在呼唤的同时，允瑶就已经感受到自己的下身，绷的难受了。

“这会儿，总算是敢叫了？”早已熟知他的性子，綪染戏弄的握紧他的手腕笑道。

“那个，那个……唔……”唇一下被人夺了去，原本要说出的话，也在口中失去了声音，本就不紧的牙关，任意的被綪染挑开，那香软的部分，也在这一刻重温了允瑶梦了好久的甜蜜。

綪染手摸在允瑶身穿的外袍上，细细密密的卷食着口中正躲躲闪闪羞涩的小舌，那舌苔间的摩擦，那舌尖的绕圈纠缠，那唇瓣的吮吸……全部的全部，都令她与他，头昏目眩，为此着迷，几乎都不愿分开。

“唔……唔……”

“呼，你这妖精，更缠人了……”綪染搂住允瑶的腰，让他往轮椅靠背倒去，自己则伏在他的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气，唇，都吻肿了。

“妻主大人……”水嫩的唇微微张开，润湿的眼半眯，这男人天生带有的纯净，让人有种想要沾污的冲动。

“想要吗？”綪染伸出舌尖，舔着早已入迷的允瑶，坏坏的诱导道。

“唔……恩……”允瑶羞涩的哼着，双手却自觉地开始解开腰带，习惯性的向綪染展开自己的身躯。

“这里的人，可靠吗？”即便渴望着允瑶的身躯，但綪染仍不敢掉以轻心，毕竟门口还站着一位，武功不俗的人。

“主人放心好了，这里都清理过，大部分都是八珍楼的人，只有少数是逸君曾经的心腹，不过，现在都是我的人了，不过，若是主人不放心，那么要羽来守门，也可……”允瑶看透了綪染的不安，搂住了她的脖子，双腿压紧摩擦着说道。

“我说你怎么能顺利进来呢，还说是逸君的亲戚，想必，逸君的那块玉佩，已经在你手里了。”綪染恍然，不由扑哧一声笑了，一把将允瑶从轮椅上抱了起来，走向了床榻。

“正是，主人好聪明！那玉佩是羽从主人那里拿来，原想着放在宫中，若是被人发现，便不太安全，可我此次进宫，却派了大用场，日后，想必也能安然留在这里了。”允瑶被綪染放在了床铺上，慢慢被她脱下软靴，整个人都酥软了。

“若是我让你走，恐怕，你也会用别的办法再进来吧……”綪染哭笑不得的说道，她真不知道，她的允儿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那么有主见了。

“允儿……”从不会对綪染撒谎，允瑶只能选择沉默。

“算了，既然如此，那么我们不如好好享受一番……”綪染爬上了床，忽得坏心道：“之前我说的，你还记得？”

允瑶被她这一说，脸红的更快，但还是缓慢的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里面透明的亵衣，低低道：“主人说什么，允儿都会记得……”

“那最好……”綪染心满意足后，便伸手开始扯允瑶的外裤。

“但……主人，真的没有关系吗？”允瑶想起两人成亲那一日，幸福却伴着残忍。

“放心，从明日起，一切尽在我掌握……”綪染神秘的轻笑，压向了软被中的允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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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二皇女殿下上前奉礼……”

火晗霜刚刚奉礼之后，二皇女火晗雪便被传到，等候奉礼。二皇女火晗雪今日并未着宫廷正统皇女服，而是一身金色盔甲，虎皮点缀，胸前的浑圆，被钢铁承托的更加□，头上两只7色火焰簪插在飞天髻上，到是有几分女战神的味道。

“祝母皇万寿无疆！”

属于女子特有的磁性声音，又饱含着一个女军人的豪迈底气，重重的铁靴踩在白玉地砖上，同时也跟着发出响亮的脆音，盔甲的摩擦，动作的利落，都不难看出，这个女人在武艺上的造诣。

“二皇女殿下奉礼……石碑一块……”芝兰再三看了看手里的礼单，缓缓念道。

殿中众人立即连大气都不敢出，统一低下了头，但仍关注着女皇的态度，内心却在猜想，不知道这位崇尚以武制国的二皇女，今年又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母皇，你可不要小看臣女的这块石碑，臣女保证，母皇看了之后，定会大悦！”火晗雪得意洋洋的拍拍手，殿外即可便有四人抗着一块大石，从外面走了进来，而那块大石上盖着红布，看不到石面。

“哦？那朕到是要看看了……”女皇之前收到捷报，心情本就有些好转，再加上二皇女虽是岩君所出，但本身并无过错，何况她本身精通武艺，骁勇善战，若是对比其他两位皇女起来，她更得女皇心意。毕竟太女已有异心，火晗霜年纪尚小，就算是矮子里拔将军，她也不得不选火晗雪，大不了，将来传下密旨，让新帝登记之时，便赐死她的父亲，以绝后患，也解心头之恨。

“母皇，这可是臣女此次塞北的路上，亲自遇上的，上面的东西，可是天然形成，非是人为所致，所以臣女便想，这大概就是老天赐予臣女，让臣女奉给母皇的寿礼吧。”火晗雪回头看着大石落地，兴致勃勃的转头向女皇禀报道。

“哦？那么这石碑有何不凡之处？”女皇只见那缎子红布，但不见那奇异之处，显然也好奇了。

“回禀母皇，臣女这就揭开谜底……”大步而上，火晗雪面带红光的走到大石旁，伸手一掀红布，那大石上深陷的四个大字，猛地展示在女皇面前，也同时震撼了在场所有的人。当然，只除了早已知情的火晗霜与一直含着笑意，喝着百生茶，等候着奉礼的太女殿下。

“卓艳千古！”火晗雪大声的朗读出来，接着单膝跪地，拱手道：“卓艳与灼烟同音，母皇名讳有卓，必定能将我灼烟国流传千古，千古不衰！”

“吾皇万岁，必将流传千古，千古不衰！”

早就懂得察言观色的大臣们，见此状况，自然是二话不说，跟着二皇女跪倒一片，叩首大呼，生怕迟上一步，惹恼了女皇，掉了脑袋。而坐在左手边的来使们，则是神情迥异，有的似乎是相信了天然之碑，面带崇敬，有人则是半信半疑，但仍露敬畏，只有金赤国的金棘与凤寥国二皇女凤梦洁，不带任何表情，只是远远看着。

“雪儿，这当真是天然所成？”女皇也被这苍劲有力的字体所吸引，赶忙让芝兰搀扶着，来到大石面前，感叹的问道。

“当然，臣女怎敢欺瞒母皇？”火晗雪肯定道，说完还不忘用挑衅的眼神望一眼正在喝茶的太女。

“哈哈哈哈哈，这果然是吉兆，吉兆啊！边疆退敌，天降奇石，是我国之幸，也是朕之幸啊！”女皇止不住仰天长笑，双肩抖动起来，也让她原本灰暗的脸色，恢复了一些红润，对自己的二女儿也更加注意起来。随后，周围的大臣们，也赶紧附和着，内心却在不由暗暗钦佩二皇女的手段，此石一出，恰到好处，即沾了捷报的光，也拍了女皇的马屁，再借上上天所赐，起码能震慑大半的来使，绝对利大于弊。

“恭喜恭喜，陛下，这是吉兆啊！”虽然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可凤寥国的凤梦洁还是很有礼节的恭贺道，她身旁的金棘也跟着同贺着，没落人后。

“哈哈哈，同喜，同喜，此乃天赐吉祥，各位来使，也能沾沾喜气，今日一定要尽兴啊！”女皇平静了一些，礼貌的笑着，摆了摆手，女帝之气依旧未减。

“当然，当然……”

凤梦洁与金棘，同时拱手，但都带着一丝讽刺的笑，隐藏很深，却映入太女之眼。只是，太女并不多言，也不在乎，轻松的好似不是来参加国宴，反倒更像是在自己家中小宴浅饮一般。

“那么，太女殿下准备……”

“皇姐，恕皇妹我冒昧，请奉礼吧！”打断了芝兰的传令，用一个胜利者的姿态，火晗雪肆无忌惮的昂首走到太女面前，轻敲她的桌面，蔑视之意，众人皆视。

“哦？皇妹急了？”只可惜，太女不受挑衅，眼神相撞之时，到更像是个满含宠溺之色的大姐姐。

“怎么？没有吗？”火晗雪如同被这眼神恶心到，一缩脖子，倒退一步，厌恶的说道。

“这怎么可能，母皇寿辰，女儿哪有不奉礼之道？”太女抖抖袖子，儒雅的站起身，不等芝兰再传，自己就到女皇跟前，与火晗雪站到一排。此刻，一高一矮，高的是二皇女火晗雪，矮的是太女火晗庆，两人同站，又是一武一文，火晗雪常年习武，结实有力，再加上今日盔甲加身，就更是威武有神，而太女火晗庆，一身太女绣袍，难免书生气重，可皮肤偏黑，相比之下，到有失富贵之气。不过，若是有人真正观之，便会明白，光看两人之眼，便已分胜负，火晗雪之眼，虽是锐利，可不懂收敛锋芒，而太女之眼，虽是平静无波，可如同棉中藏针，水中深潭。两者相争，必将以柔克刚。

“那……太女奉朕什么啊？”女皇来回看着自己的两个女儿，沉声问道。

“回禀母皇，臣女保证，这也是母皇所想之物。”太女不慌不忙的跪下，仰头笑道。

“哦？你知朕想要什么？”女皇俯视自己的亲生大女，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想当年，她与芷侍卿也曾相爱一场，当时自己年轻气盛，他长得既不貌美，身段也不够妖娆，可她就是爱与他一起，甚至还有过立他为后的冲动，只是，现实终归是现实，他病入膏肓，她迎娶正宫，纳入百人，唯一可以许诺他的，便是立他的独女为太女，直到如今。

可，当真对了吗？她当年的一诺千金，现在又得到了什么回报？她知道她的这个女儿一直怨她，也清楚太女怀疑过自己生父的死，与烟后有关，甚至与她这个做亲娘的有关，她此刻也明白她一直对这个女儿缺少关心，缺少引导，才导致今日这般对立的局面。

只是，错已酿成，无力挽回，芷，恐怕，她真的要破了那年的承诺了……

“母皇，当臣女的，无非是希望母皇长命百岁，永葆青春，母皇难道不想吗？”太女展袖，耐人寻味的回问道。

“这……”女皇侧头看了眼来使，转而道：“既然是女儿们的希望，朕……自然也是期盼的。”

“这也是全国百姓之望，母皇！”太女跪拜，众人又跪一片，只是疑心更多。

“可是，人总是会老，朕，也不年轻咯！”女皇玩笑的挥挥手，示意大家起来。

“不，母皇只是正值壮年，哪里会老，何况，臣女近五年的时间，都在为母皇寻找灵丹妙药，近期终于有所成就，为母皇炼出几枚延寿仙丹，特别在母皇寿辰之时奉上，还望母皇不嫌礼轻。”太女嘴角始终挂着笑，从容的从袖中拿出一只青瓷瓶，举过了头顶。

然而，太女的一席话，却让殿中所有人都为之一震，甚至还包括金棘与凤梦洁，要知道，长生不老药虽是传说，可延年益寿丹，却并非杜撰，据说当年灼烟太祖，就是因为服了那些神奇的丹药，居然活到了90多岁，这对于一个平均寿终在60左右的国度，简直就是不可思议，而且不仅如此，做为太祖女皇亲妹的咏文帝女，也活到了80多岁，这在日后的灼烟历史上，都是没有的创举，可见，这灵丹的妙处。

“你说的仙丹是？”女皇将信将疑的问道。

“回禀母皇，是女儿曾花费三年的时间研究过我国的历史，又花了两年的时间，为母皇寻找线索，尝试炼药，今日终于有所小成，才迫不及待的显出此物。”太女跪着将瓶盖打开，瞬时间一股白玉兰的香气飘满了大厅，每个人闻到这种味道，都会自然而然的精神抖擞，所有的痛楚，也在这一刻忽然淡去了。

“这……这当真是太祖女皇留下的……”女皇今日被接二连三的喜讯击中，激动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当然了，臣女怎会对母皇撒谎呢，何况，臣女想问一问，这殿中大人们，包括来使们，你们闻过这种香味，是不是觉得神清气爽呢？”太女说着，又将那瓷瓶晃了一晃，味道更浓了……

殿中的大臣们听后，纷纷猛吸一口，跟着互相看着，都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而女皇坐在大殿内的皇座上，当然不可能闻不到香气，也就是这一阵阵暖心的味道，让原本固执的女皇也不得不相信了。

金棘坐在一旁，慢慢的憋了口气，跟着呼出，再淡淡的吸入一口，舌根即刻像是吞了软软的云片糕，甜甜的，绵绵的，吞入腹中之时，当真有一种提神醒脑的感觉。看来，这药确有作用，只是不知当中成分如何……

金棘习惯性的将头偏向自己的右边，这才想起，女皇寿宴，男眷不可入殿，所以此时弥昇无法给与答案，便只能作罢了。

“庆儿，你的意思是，只要吃了这个，就能延年益寿？”女皇目光沾粘在太女手中的瓶子上，迫切的想要确认道。

“正是，母皇！而且此药还能够排解体内淤毒……”太女话说一半，竟是瞥了火晗雪一眼，接着又道：“臣女希望母皇能够青春常驻，子息繁盛。”

仿佛是对二皇女之前挑衅的一个回马枪，这句话只要是知晓女皇后宫之事者，都会心知肚明，这明摆着就是太女要给女皇治病，而治的，就是不育之症，也就是岩君之前所下之毒。这时，太女暗喻提醒女皇之心，也算是明朗化了。

“你……母皇，万万不可食用！”火晗雪根本是个沉不住气的人，眼见自己父君之事又提，再者恐惧女皇恨乌及乌，所以马上站起，挡住女皇的视线，大声的喊道，犹如一只被摸了逆鳞的兽。

“雪儿！”女皇不满这大殿上，火晗雪失了礼数，又怕让来使看了笑话，所以只能硬声呵斥道。

“母皇，你怎知！这药里不含毒药，她的异心，母皇不会不知吧！”

一句冲动之句，火晗雪说过便也后悔了，可现在骑虎难下，只能硬挺着站在殿上，怒视太女，大有同归于尽之势。而太女到不激动，也不站起，就是这么跪着，举着瓶子，像是就在等着女皇发话，看她到底吃还是不吃……

“哎，起来说话，这都做什么呢？”女皇显然不想选择，毕竟此事还欠调查。

“二皇妹既然觉着我有了二心，那我到想问问，那城外400里，是怎么回事？”太女没有回应女皇，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接着横眯着眼，抬头看着火晗雪，不紧不慢的问道，饱含质问之意。

“那，那是……那是为了保护母皇！谁知道你今日有什么阴谋！”猛然被人踩中了内心的秘密，火晗雪结结巴巴的强调道，还不忘回头看看自己的母亲，心里却在纳闷，太女明明一直都在她身旁，到底是谁通风报信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女皇看了看太女手中的瓷瓶，又看了看自己的二女儿，今日寿宴，本是喜庆之事，就算她清楚太女与自己早有间隙，可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原以为还算敦厚的二女儿居然敢偷偷带兵，甚至连个奏章都没上，此时，她不禁想要苦笑，一个女儿拿着不知是祸是福的丹药，而另外一个女儿则暗自带兵围城……果真是老了，自己怎么到了此刻，还对她们抱有幻想……

“母皇，今日之后，谁忠谁奸，便有分晓，之前的谣言，可可万万不能信啊……若是母皇不信臣女，那么臣女便先吃一粒，可好？还是说，即便如此，母皇也不信臣女呢？”太女跪着往前挪了几步，从瓷瓶里倒出一粒，就要放入口中。

“你说什么忠奸，你以为你那些丑事，母皇会不知吗？想装孝女，你早做什么去了，你说你那药没毒，可以为母皇试药，谁知道你之前是不是服过解药！”火晗雪原本是接到消息，今晚太女有可能逼宫，甚至早几个月前，就召集了各地的私兵，她便与岩君商量，想等太女动手之时，女皇命在旦夕一刻，她再一声令下，以救母护帝之名，杀了太女，也顺便除了女皇，自己便可高枕无忧了，可哪知，居然最先被识破的，竟是自己……心，不由慌了……

就在两虎相争之时，火晗霜躲在一旁，偷偷含笑，如同一只刚刚长齐了毛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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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轻轻将这细白的长腿拉起，放在唇边轻闻，竟是带着清新的花香，慢慢凑过去，用唇吻着这奶白色的肌肤，顺柔的如同丝锦一般。耳边是男人渐渐加重的呼吸声，手中是男人微微颤抖的美腿，綪染满足的舔着这细致的肌肤，将他的双腿分开，从脚裸开始，一直吻到大腿内侧，亮银的液丝滑过大腿的内侧，更添光泽。

“主人……唔……”猛地捂住自己即将暴露的下，体，允瑶颤抖着呼唤道，大腿也自然的想要抽离回去。

“怎么了？才多久不见，你便已经不愿服从我了吗？”只是有些坏心，綪染用手指摸过允瑶的腿根，故意说道。

“不！不……允儿是主人的，永远都是……不论过多久……”羞涩的侧过头，用手臂挡住眼睛，允瑶打开了自己的身体，一层透明的亵衣早已遮盖不了什么，这副精致到几乎没有缺点的身子，也就完完全全的展现在綪染眼前。

“呵呵，怎么了？很久没碰过这里了？”指尖点着正在吐露蜜液的昂扬，綪染低头笑道。

“没……没有……自从那日一别，就再没碰过了……”闭着眼睛，摇着早已散落在枕边的乌黑长发，感受着那一处充血之地的刺激，整个人都躬起了身子。

“是嘛，那我要检查检查……”一手将那微微颤动的炙热握在手中，綪染狡黠一笑，吻上了大腿最根部的软肉……

“不！啊……”允瑶的眼睛猛地睁开，接着情不自禁的弹坐起来，向后缩去，双手反射性的按住綪染的额头，双臂伸直，透明的亵衣领口，此时已经褪至肩下了。

“允，想让我惩罚你吗？”舔着唇，綪染侧过头，目光带着警告的意味，可左手却很温柔的在揉捏着手中的硬物。

“不……不要……”不知是刚刚被綪染挑逗的过于兴奋，还是因为綪染的强硬，让他不知如何是好，允瑶侧过头，收回一只臂膀，将手指含咬在口中，另一只手则很自然的垂下，眼泪凝了起来。

“是这里不要，还是这里不要？”摸入允瑶双股之间，轻柔的弹打着那对袋囊，又压了压他的□，一种受辱的快感，即刻将允瑶沉溺进欲海之中……

“唔！！！”忍不住将綪染手中的昂扬快速的摩擦起来，允瑶羞耻的挺进着，仰着头，泪涌而出。

“等等哦！”猛地握紧手中的滑动，綪染倾身向前，凑到允瑶的脸颊边，吻了吻道：“允儿不乖哦，自己先舒服起来了……”

允儿被捏的吃痛，皱紧了秀气的眉头，满脸通红道：“痛！主人……允儿错了……求，求你……”

“求我什么？”綪染一手摸着他的发，宠爱的笑问。

“求主人，让允儿出来吧……已经好久了……唔……”还未说完，那樱花花瓣般柔嫩的唇，就被綪染吻入口中，细细的品尝起来。

“想要吗？”吻过唇，又吻上耳垂，接着伸出舌头舔动着允瑶的脖子，綪染愉悦的问道。

“允儿……不，不奢求，唔……手就好……”低低的乞求，允瑶的身子一抽一抽的，看样子是真的到了极限了。

“真的这样就好吗？”綪染揉了揉手中的肉，棒，忽然就松开了，往后一退，扬起下巴命令道：“过来，还记得你的本分吧。”

允瑶浑身一震，双腿难耐的并拢起来，相互摩擦，却无法得到满足，只能用湿漉漉的双眼看向綪染，一步一步爬了过去，“是……主人……”

勾起允瑶的下巴，綪染奖励性的给了一个吻，接着又道：“本来我是该惩罚你的，居然第一次，不听我的话。”

允瑶被这一吻，一下瘫坐在綪染身旁，但双手仍是抖动着，替綪染一件一件脱着外衣，“即便主人惩罚允儿，允儿还是会来的。”倔强的神情，第一次出现在允瑶的脸上，也让他原本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暴露出一些人气来。

“哎……我知道，是拦不住你的……”顺着允瑶的手，綪染看着自己的男人，为自己宽衣，又望了望窗外，此时已是天黑，不知兴德宫那里，进行的如何了……

“就是死，也想在主人身边……”允瑶将头靠了过去，贴在綪染的胸口，这时的綪染已是只着一件白色亵衣，胸前的浑圆挺起，显示出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

“你呀，越来越懂得如何取悦我了……”一手将允瑶的双手拉起，压在枕上，綪染另外一手扯掉了碍事的亵衣，整个人翻身伏在允瑶的身子上，两人的温暖交融，立刻燃烧了对方的心。

“唔……啊……妻主大……大人……”被身上的女人压住，允瑶不敢挣扎，只能老老实实的让双手举过头顶，身体自然的打开，任綪染在他身体上，点燃一个个小小的火种。

“我在……”一把扯开床幔，将这个小小的空间，与外界隔离开来，綪染按着允瑶的手，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低着头吻着允瑶的每个部分，也摸遍她曾宠爱过的任何地方。

“啊……热！啊……唔唔唔……”一瞬的结合，没有预兆，没有言语，允瑶张开双眼，带着微微的恐惧，看向身上的女人，身下已在这时，被她包容，热得发烫，也紧得令他无法呼吸。

“来，挺身！”摸上允瑶右边的红果，那是他最敏感的地方，允瑶几乎当场就要喷发出来，可他不敢，只能忍受着，慢慢的挺身，抑制住那令人几乎发狂的摩擦感。

“啊啊……呜呜……妻主，妻主大人……允儿，允儿受不住了……”将身体躬到极限，允瑶突然停住，哭泣了起来，再不敢动了。

“好快啊……唔……”

玩笑的笑语，似乎想要验证着什么。

“啊啊啊啊啊……不，不……呜，不……唔！！！”

綪染一直看着允瑶的脸，看着他流泪，看着他流汗，再看着他皱眉忍耐，痛苦而愉悦。之后，她似乎真的想要欺负他一般，猛地支起身，又狠狠的对着那根坐下，瞬间，允瑶便如她所愿，失控了……

“啊！啊……唔……”大口大口的呼吸，两眼一时间的朦胧，失去控制的身体，一阵阵的抽搐，允瑶挺着身体，拉着颈脖，胸前因为激情而红润，满头的汗水却让他更加诱人，小腹上下起伏着，两人连接的地方，这时，也早已湿乎乎的一片了。

“你就是这样取悦我的？”低下身子，去吻这个眼神迷离的男人，綪染摸着他的脸颊，满含威胁的味道。

“允，允儿……呼，呼，额！”又是一阵猛抽，允瑶只能被动的承受着，身体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而对于綪染的问话，他也已经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允儿……告诉我，你是谁的？你永远属于谁？”綪染诱惑的抚摸着允瑶的唇瓣，然后探入其中，又开始玩弄起他的香舌，让他比之前看起来还要淫，靡。

“我，我是主人的，永远都属于我的主人，染……唔……”刚刚才回答完，允瑶马上就落入了綪染的怀抱，交叉着与綪染坐在一起，靠在床内，一头青丝铺被，遮挡了两人的春光。

“很好，那么，既然你要在宫里，就必须明白，我的事情还没有做完，日后甚至可能做一些让你失望的事情，这样的我，你还愿意跟随吗？”綪染内心有些苦涩，她觉得自己很卑鄙，她因为害怕看到允瑶离开自己，所以将明明已经知道的事情模糊化，还在这样的时刻问他，明明就是乘人之危，只是，她不能放手，在她最后的时刻来临之前……

“要我……主人，要我……不论如何，我都属于你……我是你所做，在某种意义上，我和你流着同样的血，可我们不是母子，也不是姐弟……但我们是夫妻，我是在这个世界上，只属于你的人，完完全全的，染！我只有这时，才敢大着胆子唤你，染的心，可以给我吗？”哽咽着，允瑶搂住綪染的肩膀，温暖着她胸口，两人相交的地方，仍在继续摩擦着，带给彼此撼动。

“允儿，我喜欢你唤我染……更喜欢你要我的心……”额头对着额头，綪染温柔的笑了，她与他还不晚，她与他一定可以冲破一切，永远永远的在一起……

“那，给吗？”伸出唇，浅啄着綪染，允瑶娇羞的问道。

“你若是今夜让我满足了，我便给你……”放肆的笑着，扶住允瑶的肩膀，綪染主动的开始上下动起，允瑶立即便感受到下身的湿热，也跟着挺动起来，神智又开始模糊了。

“染……唔……允儿想要……想要……”搂住綪染的细腰，允瑶向后躺去，綪染顺手拉过锦被盖在两人之上，让两人贴的更紧。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綪染再次低语问道，允瑶几乎没有停顿的进攻，也让她眩晕了。

“唔，啊……想要……染的心，染的……爱……”允瑶将綪染抱的紧紧，压低着嗓子，用破碎的声音，呼唤道，几乎将自己的心也呼了出来。

“呵呵，傻瓜，这心，早便是你的了……”封住允瑶想要再次说话的唇，綪染自认为，此时还是多多运动的好，言语这种东西，化为行动，会更让人刻骨铭心。

“唔，唔，啊……啊……染，爱允儿……”

“好紧，不行了，让允儿再进去点，唔……呜呜……给允儿吧……求你……”

屋内传来羞人的声音，屋外守着的正林颇有些尴尬，几次欲要离去，可又不得不转身回来，最后只得看着地面，来回的踏步。

“怎么受不了了？呵呵……”芩儿拎着灯笼走了过来，一脸早就知道的样子。

“她们……她们一直……恩，一直都这样？”正林撇了眼房门，脸红了。

“呵呵，那是当然，我家少爷和小姐，一直都很恩爱，要不是……哎，总之啊，小姐最爱的，最疼的，都是我家少爷。”不好评论綪染入宫之事，芩儿停顿跳过，仍是骄傲的解释道。

“她不是喜欢女人吗？”早就对这位风评不好的殿从，有所耳闻，正林疑惑的看向芩儿问道。

“哼，怎么可能，你自己不会用眼睛看，耳朵听？我家少爷可是她的枕边人，最最宠爱的那个，喂，你可别背叛我们，不然的话……”芩儿一段时间以来，在石老板耳听目染下，也变的比以前更凶悍了。

“你可别侮辱人！！我从小跟着逸君殿下，殿下对我有再造之恩，如同父母，此事既然是殿下欠下的情，我就算是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也会回报你们的！怎还会恩将仇报？”正林恼羞成怒，声音不由高了几分，可好在屋里两人，正打的火热，并未听见。

“别介啊，你气什么呢，我只是随口说说，哎哎，我也是个当奴才的，自然要为自己的主子想，何况她们都是命苦的人，好容易走到今天，当然不希望横生什么枝节……”芩儿见他当真动怒，也就不再继续说下去了，毕竟警告的作用，已经做到，也算是探探他的决心。

“小姐呢？”

如同一只黑鹰，翻墙飞落，羽提着剑，利落的走了过来，看了看门外两人，没有温度的问道。

“喏，没听到嘛？”芩儿一仰脸，坏笑着说道。

羽面无表情的听了一会儿允瑶的媚叫，才转过头，对着芩儿道：“去，把小姐叫出来。”

“我去？”芩儿指着自己的鼻子，缩了缩脑袋问道。

羽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我才不去呢，回头少爷该埋怨我了，喂！你去……”芩儿摆摆手，一副怕怕的样子，接着推了推身边的正林，推脱道。

正林不敢推辞，只能往房门口走了两步，可刚巧遇上允瑶达到顶峰，一声几乎嘶哑的尖叫声，差点吓到他腿软，所以赶忙就往后退了好几步，再不敢上前了。

羽见状，只能连声叹气，跟着无奈的大吼了一声：“小姐，兴德宫……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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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房门猛地拉开，綪染披着外衫，只着亵衣亵裙靠在门框上，双手相叉抱与胸前，歪着脑袋看着院内，懒懒的问道：“什么事？”

“小姐，兴德宫内出事了。”羽弯下腰，恭敬行礼道。

“是嘛，我还以为会等到深夜呢……女皇怎么样了？”綪染理了理落在额前的长发，打了哈欠问道。

“中毒了！现在昏迷不醒，小姐若是现在不回去，怕是会被人发现了。”羽看着地面，想起刚刚兴德宫内的混乱，不觉皱眉道。

“我知道了，对了，那位老太太的马车进城了吗？”綪染用手指将眼角的哈欠泪抹去，困困的眨眨眼睛，问道。

“进城了，路上跑死了两匹马，可真够赶的。”

“那烟后那边……”綪染故作无意识的扫过院中两个男人，却只问半句。

“一切太过平静，只是我想，若是按照……按照之前我们得到的消息，怕是在女皇中毒之后，便会有行动了。”还没完全相信正林，羽故意跳过了文湘的名字，回禀道。

“恩，你等等我，我……”綪染似乎听到屋内的什么声音，微微回头，接着再道：“我马上就来。”

说完，房门重关，只留着院中三人，默默的不敢再谈，芩儿装作没事一般，折腾着自己拎着的灯笼，羽还是一动不动的候着，正林则回身望向远处黑漆漆的天际，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起来了？”綪染脱掉外衫，走到床边，果真看到允瑶裸着身子，坐了起来，正朝门外看去。

“主人……允儿……”允瑶被抓个正着，有些慌乱，想躺也不是，想坐也不是，身体上白浊的液体流淌下来，更让他手足无措，尴尬异常。

“行了，你想叫我主人也好，妻主也好，都随便你，只是平日里可不能叫错了……”从逸君的柜子里拿出一些旧衣，綪染贴心的替他擦了擦，却忍不住交代道。

“主人……允儿……允儿也不知道，只是……妻……妻主大人……我……”一提到妻主两字，允瑶的脸马上就烧热了起来，眼神乱飘，居然语无伦次起来。

“我的相公，你该不是……是害羞了吧……”看着几乎想要把自己埋掉的男人，再勾起他的下巴，让他无处可逃，綪染好笑的摸了摸他的唇，问道。

“没……唔，恩……”知道自己再是反驳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允瑶任由綪染摆弄着，羞得闭上了眼睛。

“你啊……不过，我可知道，你在想要的时候，可会喊妻主大人，喊的很大声呢……”伸头去咬允瑶的耳垂，綪染完全不顾他因为羞涩而颤抖的身体，依旧坦白的说道。

“唔……主人……你……”已经被欺负的，几乎又落泪，允瑶揪着床单，将眼角闭得更紧了。

“不过，到达高峰的时候，你会喊染，对不对？”又是一记猛药，綪染搂住自己的男人，放在腿上，看着他全身通红，委屈的抽泣起来。

“主人，主人可是在嫌弃允儿，嫌弃允儿……淫……淫、荡？”允瑶抽着鼻子，难过的垂泪，心都揪起来了，这时才觉得冬夜里，是那样的寒冷。

“傻瓜，逗你呢……”时间紧迫，綪染也舍不得老是这么折腾自己的男人，所以给他擦的速度更快，也把自己的身子擦了几遍。

“唔……别，主人，还是允儿来吧。”被擦到了重要的部位，刚刚□之后的他，越加敏感，双腿马上并拢起来，难耐的低声道。

“行了，谁来不都一样嘛，现在还管得了那么许多？”綪染将两人擦拭干净，又把弄脏的被子扔在了地上，接着从橱柜里拿出新的被子，为允瑶盖上，之后才开始替自己穿衣。

“主人又要走了？”舍不得紧盯着綪染，允瑶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而没有她在身边的时刻，却痛苦的度日如年。现在好不容易待在一处了，可仍无法朝夕相处。

“恩，兴德宫出事了！”正为自己系着腰带，綪染只是含糊的应道。

“那……是不是主人的计策成功了？”允瑶已经有一段时间，不论听到什么风吹草动，都会紧张，何况是在皇宫里，亲耳听到这些有可能会威胁到綪染安危的事儿。

“我也不清楚，但是，我必须去看看情况。”綪染穿戴完毕，来到床边，坐了下来，摸着允瑶的脸笑道。

“那，那……”允瑶支吾了两句，却不敢继续说了。

“那什么？”读懂了他的心思，綪染俯身，亲着他的睫毛问道。

“主……主人，你还会来吗？”允瑶用极小的声音，不敢奢望的问道。

“呵呵，你若是不怕别人说，我偷偷染指女皇的逸君，我就敢来……”反复吻不够他的脸，他的唇，他的发，綪染紧紧的贴着他，也不舍离去。

“允儿等着你来……”享受的扬起脸，允瑶觉得自己是前所未有的幸福，他再也不必一个人留在八珍楼，日也盼，夜也盼。即便不能每日在一起，可主人承诺了，那便一定能够成真，就如那日，她想要娶自己一般。再说，她们已在一座皇宫，相见，总比出宫容易的多。

“你啊，就是和石老板学坏了，虽然学了他一身的本事，可也学了些坏点子。”綪染用力抱了抱允瑶，站起身来。

“主人知道了？”允瑶揪住被子，怯怯的往里缩了缩，他有些担心綪染的反应，之前他看过的书上都说男子无才便是德，可如今，他不但会识文断字，还会一些谋略计策，甚至学会了易容易声，就更别说行商纳金之术……这若是她知道了全部……会不会……会不会生自己的气，以后再不来看自己了呢……

“你啊，单纯的很，你那点小本事，若不是石老板教的，难道百草会这些吗？”綪染就知道他会紧张，所以又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笑道：“不过也好，从此之后，八珍楼是我们的了……”

忍不住两人又腻了一会儿，綪染等到实在时间不够了之后，才告别了满眼不舍的允瑶，推门走了出来，可出了门，綪染第一件事不是随羽离开，而是走到正林面前，严肃道：“明儿个找个可靠的太医，就说……就说逸君生了孩子之后身体越渐不顺，现在连地都下不来了，病的很重，知道吗？”

“这个奴才明白！”正林被这口气震慑道，赶紧低头应承着，却暗暗惊讶这人表现的多面，难以看透。

“芩儿，你好好守着他，千万，千万别让他露出什么，让人瞧了去，不然你万死都难辞其咎！”綪染的口味越加寒冷，芩儿一哆嗦，连连的点头，也知道这位已然动了怒，可因为宠着允瑶，所以才没有发作。

“行了，让那代替火晗阳的孩子经常来这里走动走动，别让人看起来生分了，再露出什么马脚，这宫里不知底细的人，早早的，不论找什么名目，都给我遣了出去。”綪染又走几步，似乎还是觉得不放心，便继续叮嘱道，这已经是她难得的罗嗦了。

“小姐，再不走，恐怕……”连羽在一旁，都忍不住多嘴道。

“好，我这就……”

“等等，这里有条密道，可以通往灼天宫。”正林之前看了，听了，也想了，原本只是想尽个本分，安安静静的守在这里，替自己的主子把恩还了，但此时此刻，他却开始将慢慢的想要真正的了解这些，以往他最看不起，也最不愿贴近的人了。

“密道？青梅当初，可是走的这地道？”綪染恍然，难道当初怎么找都找不到她的藏身之地，原来竟还有如此方便之处。

“是……”被问及青梅，正林脸色发白，他也明白自己的主子私通外人，还生了孩子，有些不守夫道，可……青梅小姐是真的喜欢主子，两人相守相知多年，哪里是那花花女皇能比的。

“这地道是谁挖的？”綪染现在可不太关心逸君的情事，反倒对这敢在皇宫大内挖掘的人，十分好奇。

“这地道很早前就有了，只是比较隐秘，若不是我家主子偶然间得到皇宫内的密道图，也不可能知道那么多……”害怕綪染又怀疑自家主子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正林赶忙辩解道。

“是嘛？那图呢？”綪染一探手，急迫道，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要知道，有一条可以通往灼天宫的密道，就会有第二条，第三条通往别的宫的密道，如此一来，将来行事，就可以完完全全避开别人的耳目，这简直就像是上天赐予她的礼物。

“喏！这本来就是逸君殿下让我交给你的……你看清楚哦，这可不是我们殿下自己找人挖的，这是太祖时期的地道了，据说当年烟后喜好拈酸吃醋，可太祖陛下又很喜爱他，但又舍不得自己年少时就陪伴自己的侍人，所以……”

“所以她就半夜不睡，下了烟后的床，下半夜躺上侍君的床，之后，似乎觉得也挺有趣，便也就将这地道挖开，以方便她夜夜临幸不同的男人，甚至是宫侍，情人之类的……哎，看来这灼烟国，从开国以来，就很风流！”拿过地图，綪染借着芩儿递过来的灯笼柔光，上上下下的仔细看了几遍，果真是旧物了，可是保存的十分完好，但有几处因为年代关系，与如今的布局不太相同。

“小姐，要不，咱们走走看？”羽在綪染身后也瞧了一遍，很感兴趣的说道。

“恩，正好，日后来窃香也容易的多了……”回首望了眼那人的房门，綪染轻笑，又转头低声吩咐芩儿道：“地图的事儿，你就装作无意间说出来的，让他高兴高兴……”

“是！小姐！”少爷受宠，奴才也跟着雀跃，芩儿抿着嘴直乐，满脑子都想着允瑶开心的模样，竟有些迫不及待了。

“那么，你带路？”綪染一展手，正林便很自觉地往前走去，綪染和羽跟在他身旁，芩儿当然是直接冲进了房内，估计此刻，早已经唾沫横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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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快！快把陛下抬进来……”芝兰一路小跑着，指挥着身后的宫娥们，可正被四人稳稳抬住的女皇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周围的吵闹，一脸死灰，昏迷不醒。

“太医！快请太医来！！！”芝慧在门口嚷嚷着，打着转，虽然是在冬夜，可已是汗流浃背。

骚乱一片，宫娥宫奴们手忙脚乱，仿佛天踏下来一般，几位太医混在其中，被好几人拉着往女皇寝室里跑去，有些宫奴甚至连鞋都踩掉了，都来不及捡。

“到底怎么回事？”芝慧刚想跟着进入寝宫，她身为殿前宫娥，自是不能长时间离开女皇，可就在她准备跟着太医进入房内时，突然被人拉住，接着不得不与那人一起，躲进了角落里。

“你……谁啊……”惊得一个回头，芝慧拍着胸口，望着身后一身素衣的女子，大呼了一口气，不禁埋怨道：“是你啊，吓死我了，你怎么在这里，赶紧找个地方躲躲，要是给岩君的人看到你在这里，你就危险了。”

“女皇怎么样？”綪染躲在芝慧身后，藏在阴暗里，不时眯着眼睛看向芝慧周围来往的人。

“中毒了……”想想之前在大殿上的混乱，芝慧摇摇头道。

“谁下的毒？”綪染用芝慧的肩膀把自己的脸挡住，然后侧过身，低低的问道。

“不知道啊，明明……明明太女的仙丹还没服下……这……这……怎么会呢，吃的、喝的可都是试用过的，没毒啊……”芝慧一脸愁容的嘀咕着，心里七上八下的，毕竟若是女皇这次真的不小心去了，那么陪葬的，第一个就是她和芝兰。

“那女皇中毒的时候，是什么情况？”綪染不敢肯定这次是文湘的杰作，所以只能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找芝慧问问情况，才能决定下面一步该怎么走。

“哎，之前太女请陛下吃什么仙丹，陛下犹豫了，后面又折腾出什么二皇女兵压烟都，两方便争吵了起来，结果太女硬是当着众位来使的面，让陛下选择，吃还是不吃，其实也就是在试探陛下对她的信任，若是陛下不吃，恐怕……日后的烦心事就更多了……”芝慧跟着女皇也有不短的时间了，曾经经常来往与各个皇女之间，所以时至今日，她对于女皇，也多了几分同情，老来无女孝顺也就罢了，居然还下毒至其死地，太残忍了……

“然后呢？”大概什么情形，羽大概也说了些，二皇女偷偷带兵进京，也是文湘让人透露出去的，当然，这其中少不了烟后的主意。要知道，如今两虎相争，得力的可不止火晗霜。

“然后陛下就喝了口酒，结果……就突然倒下了……嘴唇乌青乌青的……”芝慧想起殿上惊心动魄的一刻，不由得又拍了拍胸口，余惊未消的说道。

“来使们呢？”綪染思考了一下，又问道。

“被太女扣下了，寿宴还没正式开宴就被迫停止了。”芝慧有些迷惑的看向綪染，不明白她管那些外人做什么。

“那些来使什么表情？”綪染本来不想再问了，但心里总有些疙瘩想要解开，可思来想去，就是找不到头绪。

“似乎大部分小国的来使，都比较紧张，只有金赤国与凤寥国的两位，不慌不忙的，都是自愿留下的，说是清者自清。”芝慧想到殿上那些个想要逃跑，或者叫嚣的小国使者，不由鄙夷道。

“是嘛……”

“芝慧宫娥，芝慧宫娥在哪里？”

“喂！我马上就来！”

就在綪染一时恍惚之时，远处似乎有太医院的人呼喊了起来，芝慧赶忙回身将綪染往黑暗里推，接着紧张的小声叮嘱道：“你可千万要小心，如今陛下一倒，岩君与太女肯定闹得更凶，你没女皇庇佑，要多加小心啊。”

綪染知她好心，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往更远的角落走去，而没等她走个几步，一个黑影马上随后跟上，紧紧的护在她身后。

“你别担心，岩君以为我早死了，太女的人又不会把我放在眼里，何况，我没那么不小心。”綪染没回头，只是用布帕掩住口，闷闷的说道。

“小姐这么冒然出来，不明智。”一身黑衣的羽，护着綪染一路往灼天宫最里的偏院去，现在女皇的寝宫，俨然是不能待了。

“难道让我一直待在男子的换衣室吗？真想不到，原来太祖女皇，不但喜好私会情人，还爱偷窥男子，啧啧……难怪这灼烟国，没过几代，就要完了。”綪染幸灾乐祸的笑着，想想自己从地道里爬出来的窘像，又不觉有些愤慨。

“可是这里眼线众多……”

“是是，你都说过了，芝慧也说过了，不过，我到认为，就算发现也没什么不好，何况我还活着的事情，岩君迟早都会知道的。”綪染出声打断道，接着又问：“你去看了那些来使吗？有什么想法？”

“都很镇定，而且身边跟着的，也都不是凡夫俗子。”羽在去找綪染之前，就已经跑过一趟，大使们的行动，她也调查的相当仔细了。

“哦？听说金赤国和凤寥国两位，尤为镇定啊。”綪染把刚刚从芝慧那里得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正是，很有大家之风，不过……”这次并没有人打断羽，反倒是羽，话到嘴边，犹豫了。

“说。”一字而出，却不容置疑。

“金赤国那位使节，似乎带着男眷。”羽斟酌了一下，看向綪染的背影。

“然后？”綪染哈了口白雾，继续往前走。

“似乎……恩……似乎那人叫弥昇……”羽吞吞吐吐了一阵，还是忍不住说了。

綪染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平淡回道：“那又如何？这年头同名同姓的人何其多。”

“恩……话虽如此，但是……他长得和少爷……”

“行了，不论他是与不是，都与我再无瓜葛，我已经有允儿了，这辈子，也只会、只能有他，你明白吗？”綪染再次打断羽，这次的口气，却颇为无奈，也有几分惆怅，她不是没被这个消息所撼动，也不是内心真的已经对那个遥远的梦毫无感觉了，但清醒如她，又怎会再为了一个梦，而放弃已在怀中的美好呢……她不会，也不能……因为她是綪染，是允瑶的妻主。

“明白了……”低低的，带着些许不信任，羽不再说话，两人又是一前一后，往那角落的房屋走去。

夜已深沉，郊外的街道上早已无人，街口偶尔传来不远处二狗子肉包铺家养的犬，被路边的野猫惊动，而发出的吠叫声。雪已停了几日，路边房屋的瓦顶上，也慢慢的开始滴下雪水，沾湿了土墙，也沾湿了满地。

路边已被人踩脏的积雪，软趴趴的堆在一旁，不停流出“泪”来，早已干枯到发黄的杂草，穿插在雪堆里，被风吹的东倒西歪，有些还挂着不知哪里飘来的棉絮。

顺着这条小路，直到尽头，是一家不大的小院，院门年久失修，红漆都掉了颜色，门槛上凹凸不平，泛着湿潮的黑棕色，门内那块垫脚石，也早已被磨的光滑崭亮。院内只有一张条形的长凳，一把铁锹，一把笤帚，一张似乎是不要了的床板，以及满地的冬季大白菜和挂在空中的腊肉香肠。

环顾一圈，这个不大的院子里，一共有4间屋子，一间杂货屋，里面乱七八糟堆了些谷物，药材，一间是厨房，此时里面正传来一阵阵浓郁的药味，一堆药渣倒在门外的盆子里，似乎是刚刚用完的，沿着厨房向朝南，是两间卧室，卧室的窗户纸已经破了，然后又被人用随意的年画贴补了起来，其中一间里面隐隐透着烛光，里面的人似乎还未睡。两间卧室对面的菜地旁，则是一间搭得算不得是房子的茅房，可却没有丝毫异味，反而干干净净，散发着药香。

“我说了！我不喝！”

哗啦啦，一地的残片，声音很明显是从那间亮着烛光的房间里发出来的，再看房间里最靠近墙里的床上，一个男人躺在棉被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面如死灰，整个人僵直着，小腿抽搐的厉害，只能直挺挺的躺着，双手无力的垂下，仿佛像是一根朽木，不久就会崩坏腐烂了。

“乖，再喝一口吧。”床边是一个女人，正拿着不知是第几碗的药汤站在那里，低头恳求道。

“你走吧，不要管我了，让我就这么自生自灭吧！！！咳咳咳……”男人闭上眼，倔强的抛着狠话，脸侧到一旁，俨然是不想再看那个女人。

“你又是何苦，你也明白，太女的人一直在调查你们八珍楼，綪染在宫中似乎也不方便周旋，现在允瑶又进了宫去，你若不出来，会十分危险的。”无奈的摇摇头，百香放下药碗，上前抱起了已然四肢无法正常使用的石老板。

“那你为何不走，为何要和我这个废人躲在这穷乡僻壤，你大可离开此地，或者去宫里找她们！”费力的喘息，男人埋在女人怀里，声音弱了不少。

“你明知我不能丢下你不管，你还逞能什么？或者说，你是想让你那些暗卫来照顾你？”百香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留下，一开始的医者仁心，朋友相托，到后来的同情不舍，而现在的心情，连她自己都看不透了，难道……这真如含草所说，自己爱上了这个男人吗？

“我已没有圣令，她们……不会再服侍我了……”带着点心虚，一点自嘲，男人窝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第一次……老实的将自己心里事儿说了出来。

“什么？圣令！！是你平时用来召唤她们的令牌吗？你没有了？给谁了？”百香如遭雷击，马上将他扶起，困惑的问道，接着似乎又领悟到什么，小心的问：“你的圣令是不是给了允瑶？”

男人，没有说话，也没有摇头。

“你，你当真是准备就这么死了是不是！！！”揪住男人的衣襟，百香用尽全身的力气怒吼着，连男人都不得不被她呵斥的睁开了眼睛。

“你……”

“我什么？事到如今，你还想和我说什么？如果我不留下，那么你身边根本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你会怎么样？被人像丢垃圾一样，丢在荒郊野外，等着冻死饿死！！”百香低头看着怀中这个满眼浑浊的男人，即便已无风韵，却还是不忍丢下。

“若不是允瑶让你照顾我……罢了……你还是走吧……”

又是合眼，又是残忍的拒绝，这在她们两人之间，已经不知重演过多少次了，男人依旧的逃避躲藏，等待着女人再次的叹气哄劝，他再次的不理不睬……只是，这次女人到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

“我不会走的，既然……你都说是允瑶让我留下的……”百香推开男人，任其躺落在被褥上，自己却站起了身，背对着男人说道。

“随……随便你……”心脏一阵缩紧，石老板在她起身时，突然有些慌乱，可等到百草说话之后，似乎又立即安心下来，这样的心理变化，连他自己都觉得纳闷难懂。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出去了……”似乎是放弃了喂药，也可能是百香自己心中在那一瞬间结了疙瘩，所以百香急于想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去寻找一个可以思考的地方，然而……

哗啦啦……

桌翻药打，地上的碎片又多了一层，似乎还伴随着什么重物落下的声音，这让躺在床上的石老板十分疑惑，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难道是百香自己失手打碎了？

又等了好一会儿，石老板都没听到百香的脚步声，也没感觉到百香是在收拾残局，心中的疑惑，便更大了……

“喂！喂！”石老板不情愿的唤道。

仍然没有人出声……

“百香！神医！”石老板硬着头皮，转过脸，可因为躺在床上，又有被子遮盖着，看不到地面，只是隐隐约约，有白色的布显了出来，那似乎是百香的衣裙。

“喂！百香！百香……”不安感陡然增加，石老板顾不得脸皮，大声的呼喊起来，然后使出浑身的力气，往床边挪去，就是想要亲眼看一看百香的情况。

“百香……百香……百……”

“喊什么喊啊！吵死人了！哎……姐姐这是的，就这么晕倒了，差一点我的身体就压在瓷片上了，平日里光心疼那个男人，到不为我想想！”一个令石老板陌生的声音，从床下传了上来。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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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我是谁？哈哈哈哈……也是，你从来都没怎么在意过姐姐，自然不可能发现我们的秘密。”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白裙上的灰土，含草用一种鄙视且愤恨的眼神看着床上正因受到极大冲击，而不知所措的石老板。

“你……你不是百香……”肯定的，不但是从声音上发觉，从床边这个人的举止与表情，他也能深深的明白，她……不是百香。

“恩恩，我当然不是……”一屁股重重的坐在床边，含草冷冷俯视着床上已被病毒腐蚀的男人，她知道她自己是对他存在着恨意的，因为就是这个男人，让原本心无一物的姐姐，露出了那样迷茫悲伤的表情。

但她也是自责的，在这一段不算短，也不算长的时间里，她对姐姐的关注实在太少了，所以等到她发现姐姐内心里开始住下这个男人时，一切都迟了，一切也都来不及挽回了。所以她恨，恨这个不能给与姐姐回应的男人，也恨那个以恩情驱使她们的綪染，然而最恨的，却是她自己，甚至恨到忍不住想要抹杀掉自己……

“那……你是谁？”石老板知道自己这么问有点傻，因为面前明明站着的就是百香，但又不是百香。

“双生百草，你不知道我是谁？”含草嗤笑一声，踢了踢落在床边的碎瓷片。

“你是……你是百香的……不，这不可能……刚刚明明是百香……”很快便否认了自己脑海里的想法，一个人再如何动作，也不可能在那么段的时间内，换一个人进来，躺在地上，再说他虽然身体不行，可耳力还存，当时根本没人出去过。

“是啊，刚刚是我姐姐，只不过现在换我了……”拔下百香今早随意固发的木簪，含草很快便按照自己的习惯，重新挽起了发，那气质，那感觉，那眼神，一瞬间，全变了，那原本的一尘不染，原本的空灵淡漠，隐忍温柔，这一刻完完全全的变成了凌厉，泼辣与高傲，人也似乎跟着那发式的变化，而艳丽起来。

“你……咳咳咳……不可能的！两个人，一个身体？”石老板想向后退，可整个人都动弹不得，只能全身发冷的看着这个之前还耐心照顾自己的女人。

“没错，同一个身体，两个人用！”拍拍自己的身体，含草颇有点得意的笑道。

“你是她，还是她是你？”石老板曾经在师傅的教导下，看过这类的事情，他也好奇的翻阅过书籍，这样的人，一般是因为受到过什么刺激，才会产生两个自己甚至多个自己，所以那个人不论有几个名字，都会是她自己，只是她分裂出来，用来逃避现实的。

“什么她啊我的，她是她，我是我……她是姐姐，我是妹妹！”含草不明石老板的意思，不耐的回道。

“可你们明明就在同一个身体里！怎么能说成是两个人！”石老板惨笑，心道自己运气不佳，原以为自己可以死个痛快，却没成想，死前还遇上这么个磨人精。

“这个……”含草马上露出懊悔的眼神，接着冲着石老板吼道：“关你什么事！这是我们姐妹之间的事！”

石老板撇撇嘴，又合上眼，对于他来说，现在不论眼前是谁，他都只想要这死亡前的宁静……

“走！”含草一扯被子，三下五除二，很快将石老板捆个结实。

“你……做……做什么啊？”再次被迫睁眼，石老板用几乎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含草，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感觉，这个女人竟然会把自己卷进被子里，还用腰带捆上。

“出去！”含草一提气，顺手用力一抱，石老板便乖乖的躺入了她的怀里。

“你！你快放开我！你简直是……”

“我怎么了？你病的快死了，照顾你吃，照顾你睡，照顾你沐浴，哪样不都是我姐姐抱你，怎么就许她抱你，不许我抱，你不也说，我们是同一个人嘛……”满肚子火，含草想着自己的姐姐不会武功，又不懂得爱惜自己，只把所有的心思都扔给这个看起来毫无姿色，性格倔强，又毫无夫德的男人。但最后却换不来一句好言，反而伤透了她的心，甚至体力透支，昏倒在地上。

“你！她……她不一样，她是医者！”石老板躺在含草怀里，羞怒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即便他曾经胆大妄为，即便他认为男女平等，他一样可以掌握命运，即便他一直除了穆清雅外，看不上任何女人，但……他终归是男人，也终归会有这羞耻之心。

“一样不一样，你说的又不算，走！”含草气沉丹田，腹内一片翻滚，她已好久没有驱动内力，自从她和姐姐共用一身后，她就几乎没有想过用上武力，只因姐姐不会，也不喜欢。可，今日不同了……

“你……喂，你到底要送我去哪里！”

不顾怀中那个即使用尽全力，也只能打翻药碗的男人，含草抱着石老板几步出了房门，在这寒夜里，向院外奔去……

女皇的寝宫里，已经好几日都没有安静过了，不停的有太医来，皇女走，宫娥宫奴们换班的照料，生怕女皇偶尔苏醒无人知晓，错过什么，掉了脑袋。而那三位拥有继承权的皇女们除了自己来外，也还都纷纷安插眼线，期望在女皇回光返照之时，能立即通知自己，及时前来，好让女皇亲口授予那宝贵的皇位。

各宫的侍君们当然也不会就此沉寂，岩君积极的向右相展示出诚意，希望能继续合作，烟后来看过女皇之后，近日也频频接见自己的娘家人，不知商量着什么。而那些家庭背景稍稍有钱有势的，又没和女皇圆过房的男人们，也都各自去信回家，希望能得到家中帮助，离开皇宫。当然，剩下的那些，命如柳絮的男人们，就只能听天由命，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哟，你怎么在这里啊，我以为你会留在女皇身边，一副情深似海，与爱同棺的模样呢……”吃着烟都最好的卤鸡爪，风泱喝着小酒，翘着二郎腿，调侃道。

“我也以为你会去太女府，为自己的姐姐澄清，来一出姐妹情深的戏码。”綪染抱着手炉，坐在她对面，似乎对这美食没什么兴趣。

“我可不敢，若是我来这么一处，不用太女斩我，那位高贵的凤寥国来使就会宰了我，毕竟，少一个，总比多一个好。”吐了一堆骨头，风泱毫不保留的讽刺道。

“也是，你看看现在这宫里就知道了，岩君可是急着想做皇父呢。”綪染想想前两天，岩君派人去允瑶那里耀武扬威的样子，就打心眼儿的想笑。

“这老男人也不看看，太女还没死呢，哼，都当她是软柿子吗？”风泱跟着太女可不止一两年，那个女人到底有多狠毒，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也因此万分的小心。

“太女无父，母又不亲，这样的太女，除了那些老学究外，谁会拥护，岩君自然觉得把握很大。”綪染早就知道，女皇一旦倒下，那么太女就会变成众矢之的，当然，想到这点的，可不光是她，也是怜君的主意。

“哼，做梦呢！”猛地灌下一口酒，风泱吧嗒吧嗒嘴，一边回味，一边拿眼瞟着綪染道：“你似乎最近与锦玉宫的主人走得有些近啊……”

“呵呵，我到没问你这些日子去哪里了，你到查起我来了……不过告诉你，是火晗霜的主意，希望我和那位能够联手。”綪染半真半假的说道，却说得自然而然。

“噗！哈哈哈哈，联手？联手什么？一起上老女皇的床？是你上他啊，还是女皇上你？哈哈哈，火晗霜可真够逗的。”风泱抹着笑出来的眼泪，捶着桌子，指着綪染夸张的说道。

綪染到没生气，只是拿目一横，斥道：“莫不成，你这几日，都掉进艳妆阁了不成？”

“哎？你怎么知道？”风泱脸皮一僵，难得的尴尬道。

“我都不问你如何得知我与怜君走近，你何必要问，我如何得知你入那艳妆阁？”想想自己曾经卖身之地，綪染到是颇为怀念的。

“啐，也是！罢了……”脸色不大好看的风泱喝了口酒，跟着又抬头神秘的笑道：“其他我不问，不过我想知道的是，现在锦祥宫的主子是谁？”

“还能是谁，逸君呗。”眼皮抬都不抬，綪染摸着手炉说道。

“得了吧，你当我都与这宫中之人一样好糊弄？”风泱今日似乎喝得有些多了，竟是站起身，一把拉住綪染，摇晃着说道。

“那你觉得是谁，便是谁！”早知道逸君的事情瞒得了别人，瞒不住她，綪染不愿给她任何遐想，便如此回道。

“好，好，好好好……你不说，我便亲自去瞧，我就不信，脱了衣服，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一把松开綪染，风泱作势就要离去，綪染也不拦她，只是弯下腰，用手摸向地面……

蹭蹭蹭！土地如同有了生命，竟露出了一排排尖利的石牙，风泱刚到门口，眼看就要过去，便被这石牙狠狠的骇到，连退数步，而那石牙，也跟着风泱往后逼近，直到风泱不得不退至桌旁，才老实停住，不再前进。

“你……”

“你酒还没喝完，这些个垃圾，也不帮我收拾了，你想去哪里？”雪白的脸蛋又开始变得有些透明，綪染缓缓的向后仰着，缓过一口气后，才能这般镇定的问道。

“早知神手厉害，啧啧，在我胞弟病重时，只闻过程，却不见真颜，现在这么一看，简直是天为啊！”风泱也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喝多了酒，整个人亢奋的满脸通红，双目盯着那石头牙齿，闪闪发亮。

“行了，吃完，你就走吧。”没有收了那牙，綪染转过身，拉了拉风泱。

“呵呵……染……”风泱恢复常态后，竟是了然的笑了。

“别笑那么恶心，想说什么就说吧。”早在一出手，綪染其实就已经后悔了，因为若是用理智分析，以风泱的为人，别说她在品质上，不会随意脱男子的衣衫，就说以她的谋略心计，也更不可能去找允瑶的麻烦，毕竟，逸君不会是她的目标，就更不可能是她能愿为之冒险的

男人。

所以，她输了，输在用情，输在真心，也输在嫉妒……只因，风泱说，会脱允瑶的衣衫……

“喂，那男人是你什么人啊？”

“和你没有关系！”綪染现在觉得自己真的应该好好睡一觉了，也许今夜去找允瑶，是个好主意。

“哈哈哈，怎么会，能抓住你的把柄对我来说，简直是人生一大乐事……”重新坐回到桌位上的风泱，大口吃着鸡爪，激动的连骨头都吞进去了。

“我所有的弱点，你不都知道嘛，当然，我也不会就这么束手就擒，起码……你弟弟的命，还在我手上！”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綪染对风泱露出了利爪。

“噗！别别别！我服了，我那弟弟的命比你那些个弱点，重要重要的多，何况我们又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别介别介，哈哈哈……”像是被惊住了，风泱赶忙表态道，可又忍不住好奇，继续说道：“喂，不会……是曾经那位，住在苍家的……”

“再说，今夜你弟弟就别想好过！”几乎是咬着牙说道，綪染闭上眼睛，忍住自己想要在此将其杀死的冲动。

“哎呀，千万千万……嘘！”风泱说到一半，赶紧伸手将桌上的所有东西，都抹到自己带来的纸包里，然后一把推开身后的窗户，跳了上去。

“什么事？”綪染警觉不对，小声道。

“有人夜访你，我就不打扰了，告辞！”风泱身子向前一探，却又拉回头来，笑着道：“放心，锦玉宫与锦祥宫的两位，我都不会去冒犯的！”

说完，风泱一侧身嗖得不见了踪影……

“该死的！什么人夜访，你到是不怕是岩君的杀手来杀我，哼！”綪染未出声，只是用口型咒骂一句，跟着站起身，关上了窗户，又如平常一样，往床边走去，而这张床唯一的不同之处，便是拥有一个小小的机关，只需就这么轻轻一按，床便会翻转过来，将床上之人带入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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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叶殿从，好雅兴啊……”房门未开，门上映着一个人影，似乎并不像是杀手。

“哦？门外的客人，深夜来此，可是有什么事相商啊？”綪染大大方方的坐在床上，甚至盖上了被子，却不打算开门。

“怎么，无事不可来看望吗？”笑呵呵的声音，到没有阴森之感，反倒很和煦。

“自然是可以的，只是如今月已升高，夜已深沉，会不会不太稳妥。”綪染抱着手炉，暖着手，甚至还在考虑，要不要放入被窝里，暖暖脚。

“呵呵，那么……叶殿从不欢迎在下了？”门上的人影动了一动，似是惋惜道。

“哦，这到未必，不过阁下既然已来，却只能与我隔门而谈，未免是我怠慢了阁下，只是，我今日身体不适，已要入睡，着装不齐，又不好亲自为阁下开门，怕扰了阁下，所以……还是下次有缘再谈吧……”綪染往被窝里缩了缩，撇嘴说道。

“呵呵呵，叶殿从果然是儒雅之人，不过，这有何难……”

本是上锁的大门，猛地被人推开，一个一身青衣的女子大步走了进来，接着有礼的将门关上，这才走到屋中，环顾四周后，轻轻吐气道：“呵，早在外面便闻到酒香，现在似乎又闻到烟都第一卤味的味道，叶殿从果然好兴致。”

“阁下也是位懂行人……”本不喜喝酒的綪染，真想揪住风泱，好好嘲笑她一番，今日她不但没在她这里好好享用一番，还留下个尾巴，让这如同狗鼻子一般的人物，抓个正着，恐怕这也是风泱第一次如此失误吧。

“哪里哪里，只是好吃而已，庸人，庸人！”青衣女子顺着綪染的声音，走到里间，却停在綪染挂着纱幔，用来隔断外室与内间之处。

“不知阁下来，找我何事？”纱幔未挂，外面被烛光照的清清楚楚，而同样，外面的女人也能将床上的綪染看得清清楚楚。

“果真风华……”青衣的女人终于看见了綪染，忍不住脱口道。

“我想，没有一个女人喜欢别人夸赞自己的美貌，即便我出身不妥，可也还想保些脸面。”綪染故意这么说，因为她相信，面前之人，绝不是一般的小小毛贼或者什么有特殊癖好的登徒子，恐怕自己的底细，这女人也会了解一二的。

“叶殿从何必妄自菲薄，那么岂不是要说女皇的眼光不妥吗？”那女人转过脸，惊艳之后，又温和的笑了起来。

“你说话到是和她有几分相似……”綪染听这口吻，忽然想起之前离去的风泱，只是，风泱天生性子风流，遇事记与心中，却不郁结，而面前的女子，綪染一眼便看出其虚假之处。

“哦？谁？”女子耳力不错，即刻问道。

“一个朋友……”没有打算掩盖什么，綪染回道，跟着又问：“阁下来此，不会就是为了看我吧。”

“那么叶殿从以为？”青衣女子微微一笑，大方问道。

“我不以为什么，不过，至少我想问问阁下，深夜来访，处于礼节，是否应该告知我，你的姓名……”綪染缩在被子里，慢慢摸上了身旁的机关。

“穆清雅……”穆清雅拉过身旁的椅子坐了下来，靠在隔断的纱幔上，望着綪染，十分诚实的回道。

“穆清雅……”綪染只觉有些好熟，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可是她能够确定，她并不认识此人。

“怎么？在下的名字有何不妥吗？”穆清雅温和的问道。

“没有，并没有……”綪染一时想不起这个名字是在哪里听过，所以赶忙回道。

“抱歉，在下今日冒昧了！”穆清雅没有看清綪染困惑的表情，又按照自己原本想好的说辞，继续说道。

“这到没什么，只是希望阁下来，不要是在深夜了。”綪染望着床边火炉里翻滚的火星，又看了看坐在光亮处，笑得温暖可亲，却犹如带着面具的女人，疲倦的说道。

“呵呵呵，好，下次一定白日再来……”笑过几声，穆清雅看着再没说话的綪染，又说道：“这里，只有叶殿从一人？”

“能得知我在此地者，应该也知，我是独身一人吧。”自嘲的笑笑，现在羽一般都在忙碌着宫外的事，加上她有地道保命，大家也都放心的多，所以能查出她身边有人，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特别是最近，连午饭都是芩儿由锦祥宫，通过地道，给自己送过来的，有时候自己晚饭都过去吃，晚上甚至留宿在那里。当然，春宵是少不了的，以至于正林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好似在看一个采花大盗。

“确是如此。”穆清雅的武功不低，当时石老板前来刺杀博儿之时，也曾暗中相助，要不然等不到羽出现，石老板恐怕早就死了，可至今阮府都没查出她是内贼，可见她身手不凡。所以今日她前来的目的，第一是想见识见识这位大臣们口中的红颜祸水，第二便是想揪出那位接应石老板的高手，毕竟据说那位高手可是在这位殿从身边出现过。只可惜今日她来了，虽然见了綪染，但没感受到任何高手的气息，除了之前这屋内的一点骚动，以及一个武功只能算中等的人，离开此地外，竟是毫无收获，这……不由让她有些失望了。

“那么穆小姐，就是为了来证明我是否一个人住，所以才深夜前来的？”穆清雅在费解怀疑，綪染自然也一头雾水，她并不了解穆清雅，即便曾经在哪里听过，可也早在宫中一系列事情的急变下，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呵呵，当然不是，我都说了，我酷爱美食，今夜是我当值，偶闻此处卤味飘香，便过来了，哈哈哈，那卤味是殿从刚刚吃过的？”睁眼说瞎话，就算是她一个堂堂兵部参赞半夜当值，可她的鼻子也不可能灵到，可以从灼天宫寝宫闻到这么偏远的偏殿来吧。

“就算是我，如何？”这屋里只有她，若是她不说自己，就得再交一个人出来。

“果然是同好，那么殿从可知道八珍楼？”笑容不变，穆清雅似乎真的对美食产生了兴趣。

綪染撇了她两眼，心知她并非嗜吃如狂，而是第一次的试探，于是回道：“知道啊，烟都最好的酒楼。”

“哎呀，叶殿从果然是同道中人……”穆清雅一拍手，又暗暗瞄了綪染两眼，接着问道：“那么，殿从去过几层啊？”

“呵呵，入宫之前，我一介凡夫俗子，哪里去得几层，只在一楼待过，不过运气好，得过平价的一盘美食，从此永难忘怀。”綪染故作陶醉的，感慨了一番，却也是实话，当初她与石老板结缘，也是因为那盘美食，不过，却不是因为好吃，而是她说不要，才引得石老板的注意。

“是嘛……那可真真的好运气。”穆清雅虚起眼，口不由心的说道。

“可不是，只是，待到我入宫做官之后，便再没去过那处……”綪染并没说谎，她确实自从入宫后，就没去过八珍楼，更没见过石老板，就连石老板出事……綪染猛地将眼睁大了一圈，记忆回溯了……

“那么，殿从可听说过八珍楼的老板……”穆清雅问得有些小心翼翼，而綪染也听得有些耳根刺痒。

“听说过，据说是个男人。”綪染在去八珍楼前，便听说过这个男人，可当时并不知道他手里有个强大的消息网。

“那个男人的一些事儿，殿从可听过？”如同聊着八卦，穆清雅轻松的靠在纱幔上，望着屋顶，眼中却带着痛。

綪染轻呼一口气，之前恐吓风泱，用了点力气，现在她可是被困意和倦意双重困扰着，但似乎外面的女人，并不想就此放过自己，不停的聊着敏感的问题，也没打算离开。

“外面风言风语多了，我哪里记得了那么多，何况，我也没兴趣知道。”綪染开始了解这个女人来的用意，怕是已经怀疑自己与石老板，有什么瓜葛了。

“据说，他的入幕之宾不少……是个颇有风情的男人……”穆清雅偷偷捏紧了拳头，继续故作轻松的仰头说道。

“是嘛，那又如何？怎么，阁下有幸一会过？”綪染哪能不知这是刺激？怕是这位穆清雅以为自己便是她师兄的姘头，所以这般羞辱石老板，就为让自己动怒，只可惜，石老板不是允儿，而穆清雅也不是风泱。

此时，綪染突然有些想要自嘲，今日居然有两个女人，为了不同的男人来试探，来刺激自己，莫非自己的魅力就那么大？谁都看起来与自己有情？

“呵呵，怎么可能？我哪有这个命！”穆清雅大笑，终于低下头，看向綪染，有些愉悦的说道。

“阁下一看就是有福之人，怎么会没有这个命？”綪染想到这个女人还是阮相的媳妇，心中不由蔑视了几分。

“哈哈哈，借你吉言，既然如此，那么下次若是有这机会，我可否请殿从重游八珍楼？”穆清雅知道时间也不早了，留下去也不会再有线索，只叹今日又是一无所获，便起了身，往后退了一步。

“当然可以，若是有这个机会的话，我也想再尝尝那八珍楼的手艺，希望能坐到二楼去。”綪染礼貌的点了点头，笑道。

“我到希望可以坐到顶楼去。”穆清雅临走前最后一次试探道。

“哈哈哈，但愿吧！”綪染心情一下变得大好，想必此刻，百香都不知道把那位风情万种的石老板拐到哪里去了，八珍楼，当真只是八珍楼了……

“告辞……”

“不送……”

目送那人的背影消失在自己房门上，綪染缩进被子，又等了好长一段时间，确定那人不会去而复返之后，便用力按下了那个机关……

咔哒！床面翻转，人落软铺，别有洞天……

“小姐……”

“给我好好查查穆清雅这个人，还有有空去通知一下百香，说是石老板那位师妹，似乎不安分了，让她注意点，若是石老板身体好点了，赶紧离开烟都吧……”

“是！羽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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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你快放我下来！你不懂得男女授受不亲嘛！”

“你让我姐姐抱着的时候，也没说什么授受不亲嘛！”

“你姐姐是医者，而且又不是我求她的！”

“那告诉你，我也行医，只是她救人，我毒人！”

“你……”

冷风中，一排残破的屋顶之上，一个女人抱着被被子捆绑的男人，急速的掠过旧瓦，往闹事之地奔去。一路上，两人似乎越吵越烈，也越吵越精神，一个完全不像是个久病之人，而另外一个也不像是个因为需要照料病人，而体力透支的人了。

“你如果想要杀我，那便一刀结果了我，何必那么麻烦！”石老板被含草抱在怀里，全身不对劲，即便还是那个熟悉的怀抱，即便还是那熟悉的药香，但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了，不是了。

“我没事杀你做什么？想让我姐姐永远不理我吗？你休想！”含草抱着石老板，双目如炬，清楚的遥望自己的目的地。

“也许，你杀了我，你姐姐会谢谢你！”石老板想起自己病倒以来的种种，又想起百香对自己的种种好处，良心总归会有点不安。

“算了吧，你要是死了，她非自我毁灭不可……”含草想起那个似乎无欲无求的姐姐，对这个男人的执着，不由断言道。

“为什么？少了我这个负担，难道不好吗？”石老板想不明白，他现在毫无姿色，又无钱财，难道只是因为一个男子的托付，就可以让一代大江南北都知道的名医为自己端茶送药，洗衣沐浴吗？这未免也太难以让人信服了，可他确确实实已经毫无利用价值了，若是按照师傅所说，那就是该死的人了。

“你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啊！”含草简直想把怀里的男人丢了，然后去撞墙。她曾经一直看着这两个茫然不懂的人，在不停的碰撞，不停的接触，不停的滋生着莫名的感情。她甚至一直以为这个男人是明白自己姐姐的感情的，只是他爱着别人，无法回应，而现在看起来，根本就是两个傻瓜嘛！

“明白什么？”石老板费劲的皱眉道。

“你认为，一个人愿意无条件的照顾你，爱护，心疼你，为你煎药，为你下厨，为你洗衣，为你叠被，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含草大叹一口气，暗示道。

“她……她不是为了还恩情嘛……”石老板记得百香曾经说过，她们曾在危难时，綪染出手相助过，所以她们欠綪染的情，一辈子都还不清。

“是，没错，可她完全可以花钱啊，花钱雇佣个人照顾你不就可以了？何必亲力亲为，你知道，这周围的邻居都怎么说她吗？你知道她每天去买菜，人家怎么笑她吗？”含草与百香待在同一个身体里，很明显，百香的能量并不如含草，所以在百香醒着的时候，含草也可以跟着看到外面的世界，却不用出来，而含草出来的时候，一般都是百香累了，沉沉的睡了。

“我……”

“我告诉你，周围的邻居都说她是个好妻主，即便丈夫瘫痪在床，也不离不弃，而她去买菜，菜饭们笑她女子下厨，惧内糊涂！”她可是全部都看到，也听到了，若是她遇上这种事，一定将这些人都毒哑！

“她们当真这么说？呵……看来，我真的什么都不剩了……”石老板觉得老脸都丢尽了，因病之故，他已经让那女子看个精光，可原本想着医者父母，再加上他命不久矣，也就算了，但如今……原来，他俨然已经成为别人的夫！这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因为他唯一想做的，只是那个人的夫而已……

“喂喂，你什么话！拜托，是我姐姐吃亏啊！”听着怀里男人的叹息，含草都要欲哭无泪了，她的姐姐明明是受害者，为啥这个男人不知一点心疼，反而一副失贞男子的模样。他明明早就给姐姐看光了，难道不嫁给姐姐，还能嫁给别人吗？

“那……你扔下我，让你姐姐走，一切谣言就不攻自破了！”倦极了，仿佛整个人的灵魂都被掏空了。原本石老板以为自己要死了，就当真心无一物了，也更不会奢望这些情啊爱啊，更是对那人死心了，可如今含草一句话，让他彻底的崩溃了，原来……哈，原来，他竟还想着，有一日能成她的夫……痴人说梦呢……

“怎么可能，姐姐她才不会丢下你呢……”含草嘟嘴，她到是真想让姐姐离开这个男人，这天下什么男人不好找啊，即便找不到如允瑶那般世上无二的，也起码可以找个长相清秀，身体健康，勤快朴实的吧。总比他这个成天耍弄心机，舞刀弄枪，还卖弄风情的男人强，哦，不，现在已经丑的跟块木头了，什么都做不了了。

“是嘛……”没有听清含草说什么，石老板已经完完全全陷入了自我厌弃的想法里，似乎天都跟着塌了。

“本来就是！”加快了脚程，含草抱着石老板不再多说什么，直到她们穿过最后一条街道，到达一座很大的府宅后，才慢慢缓了下来。

“喂！”含草摇晃着石老板，低声唤道：“你这里应该不算陌生吧。”

“恩？”突然已经决定什么都无所谓的石老板，侧过头，心却不跳了……“你来这里做什么？走，回去！赶紧回去！”

“回去？老娘我跑遍差不多半个烟都，你现在叫老娘回去？你当我吃多了啊！还是来陪你这位大老板半夜遛弯呢？”含草低声讥笑，脚步却小心了起来，因为这里是阮相府，四周的官兵侍卫，可不是好玩的。

“快走！唔……”嘴巴一下被含草用东西塞住了，石老板完全没办法挣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含草将自己带入那个日夜折磨自己的噩梦。

“你别喊啊，你要是喊出来了，我们可是要小命休矣的，我陪你死可以，但姐姐不行！”含草抱着石老板顺着墙根，正犹豫着怎么找到穆清雅的别院，而不被里面的暗卫发现，却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两个男子的声音。

“少爷少爷，咱们还是回去吧，少夫人说了，会晚点回来！”

“这都夜深了，还没回来，她很少如此晚归，一般都是陪着母亲，今日母亲早早归来了，她还没回来，我要去门口看看。”

“使不得啊，使不得啊少爷，要不，常儿唤几个家丁过来，陪着少爷？”

“嘘，千万不要啊，她们定是会去通知母亲的，到时候妻主又要被骂了。”

“既然少爷害怕少夫人被骂，那还不乖乖回去，这么晚了，少爷也该睡了，就算少爷不睡，少爷肚子里的那个，总是要睡的吧。再说，少夫人如果看到少爷又在等门，也会不高兴的。”

“没事，偶尔晚睡，不碍事的，让我等等她嘛，好久都没和她一起睡下了，每次都是我睡了，她还没回来，等我醒了，她又走了……”

“少爷，这是少夫人忙……”

“忙什么忙，娘有那么多手下，为什么偏偏不让她们做，非让妻主做，这明明就是不喜爱我，连带着不喜爱妻主，欺负妻主！”快到门口的其中一个男子，似乎啜泣了起来。

“哎哟，少爷喂，天地良心哦，少爷小心遭雷劈，这话怎么好说的，老夫人不疼少爷，还能疼谁？这阮府谁不知道，少爷是老夫人的心尖，老夫人是这个家的家主，也是整个阮府的脊椎骨，府里哪个女子不希望让她支使，让她提拔啊，怎么到少爷这里，就变成欺负了呢……”

“真的？那娘喜欢博儿的妻主了？”

“那还用说，这是器重！可是宫里那位都比不上的！”

“常儿，你小心你的舌根，怜哥哥和九叔叔的事情，可是谁都不能提的。”

“是是是，看常儿这张嘴，若是将来出了错，少爷你可要保我！”

“去去去，谁保你了……可要她们撕烂你的嘴……”

“可别啊，少爷……”

吱呀……随着两人说话越来越清楚，脚步越来越靠近，含草往旁边躲闪了一下，相府的后门便打开了。

“常儿，你说，妻主会从这里回来吗？”一个小脑袋露了出来，接着是半边身子，再迈出了腿，含草眨眨眼，也认出了这个男人，这个挺着肚子，根据对话，很好辨认的男人。

“会的会的，少夫人每次都从这里回来，常儿领的路。”跟着那个孕夫出来的少年，摇晃着脑袋，得意的说道。

“真好，我也想要每日替妻主领路。”博儿扶着门，惦着脚往巷口望去，也就忽略了多在另外一边儿的含草与石老板。

“哎呀，那少夫人还不心疼死，少爷你可别害我。”常儿吓得赶紧说道，他可不敢担这责任，要说这相府里什么不多，冤死的鬼可不少。

“她才不会呢……”扭捏了一下，博儿似乎有些失落。

“怎么了，少爷？”常儿是个机灵的，马上察言观色后，问道。

“你说妻主她……她喜欢我吗？”博儿有些羞臊，但更多的是忐忑。

“这话说的，这阮相府谁不知道，少夫人是最爱少爷的，当初那100副画卷可还存着呢，少爷不也老去看吗？”常儿捂住嘴，小声笑道。

博儿扶着肚子，忙是敲了敲常儿的头，恼羞成怒道：“胡，胡说，我什么时候老去看了，我只是怕……怕……”

“怕被人偷了，怕落了灰了，怕有耗子给啃啦，是不是，少爷？”常儿被揍的一矮身，却还是龇牙咧嘴的笑着，打趣道。

“你！哼！”(奇*书*网.整*理*提*供)

“少爷到底在担心什么啊？”常儿一直都不太明白，明明他的少爷是最幸福的一个，从小锦衣玉食，又因为是阮相最爱的男人所生的孩子，所以格外的疼惜，后又在一个极其浪漫，犹如那些个才女佳人的小说里才能看到的情景下，与少夫人相遇，少夫人为求一美，竟用100副少爷的画像为聘，求娶少爷。当然，老夫人自然不会同意，可也架不住少爷的软磨硬泡，寻死上吊，这才有了这段金玉良缘，现在又快要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了，真不知道少爷有什么害怕的。

“你不懂……我……”

“哎呀，少夫人回来了！”常儿没有听清博儿说的话，因为穆清雅的轿子正稳稳往这里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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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穆清雅本是一路上，都在想着心事，却忽听轿外有人呼唤，这才回过神来，一拉轿中窗帘，将头探出，就见阮相府后门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朝自己跑了过来。顿时，脸就阴沉了……

“停轿！”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生气，穆清雅在轿子里冷着脸说道。

“是，大人！”

抬脚的家丁也不是蠢人，眼见跑来的是少爷贴身的奴仆，再远望门口站着的孕夫，也就跟着了然了，所以急忙放下轿子，拉开帘子，好让穆清雅出轿，毕竟前面是男眷，是主子，自己是下人，冲撞了可不是一顿板子可以解决的。

“少夫人！少夫人，你总算回来了……”常儿几步蹦到穆清雅身边，将她迎了过来。

“恩，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睡？”显然，穆清雅问的不是常儿。

“是少爷……少爷非说……”常儿从未见过穆清雅表情如此严肃，先被吓得一缩脖子，跟着小声的回道。

“算了，以后拦着点！”再不理常儿，穆清雅卷着袖子，就往门前奔去。

常儿也一路小跑着，跟在后面，却觉得有些委屈，但只能躲在后面，撇撇嘴，悄悄道：“要是能拦的住，今儿个也不会出来了。”

“怎么还不睡！！”刚踏上台阶，穆清雅就觉着肚子里的火有些憋不住了，所以口气难免重了一些，脸也黑了一些。

只是，博儿哪里被别人如此对待过，从小他就被父亲母亲宠着，之后父亲早逝，他又长得酷似父亲，所以母亲更是把他宠上了天，从小不但锦衣玉食伺候着，还给请老师，教书画，甚至有时候还亲自带着他出游外地，何尝舍得说过一句重话。

“我……我……”一时间，博儿就觉得胸闷气短，双眼一下涌出了一层雾气，紧张痛苦的说不出话，原本想好的理由，也烂在肚子里了。

“你……”看到自己夫郎的眼泪，穆清雅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了，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便走过去，将其搂住，大力的叹了口气。

“妻……妻主……怎……怎么了……”边啜泣边疑虑，博儿虽然伤心，但整颗心都挂在穆清雅身上。

“相公，我今日有些累……”穆清雅苦笑，装作身形不稳的样子，又道：“抱歉，今日的事情没有做好，所以心情不太好，吓着你了吧。”

“没！没有，博儿……博儿一点都没被吓到……”急急忙忙抹泪，博儿靠着自己的妻主，掩盖住心酸，生怕她看到自己难受，再添不耐。

“我只是担心你，你说，你和常儿都男子，相公你容貌又是绝佳，这万一半夜有什么登徒子，淫贼什么的从这里过，你是想我死吗？”穆清雅抱住自己的男人，哀怨的说道。

“死？怎么会？”博儿是个聪慧的，穆清雅一说，也便明白了，脸上一红，往穆清雅怀里钻去。

“怎么不会，你若出了什么事，你还指望我能活吗？”刮着博儿的鼻梁，穆清雅责备的看着他。

“妻主……”羞得说不出一句话，博儿有些扭捏的唤道，听得墙角躲着的含草一阵的哆嗦。

“好啦，少爷，少夫人，别在门口打情骂俏了，这让人看见，还以为是相府出了什么狗男女呢，小心明日老夫人追查起来，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常儿往手心了哈了一口气，开始怀念自己的暖被窝了，这大冬天的，在这吹寒风也有好一阵子了。

“噗，什么狗男女，你这张嘴，就该撕！”被妻主哄得面红耳赤，博儿总算在常儿身上找到了舌头。

“别介，别介，咱们赶紧进去吧……少爷！”常儿将偏门打开，让出了一条路。

“是啊是啊，看你冷的，手都冻了，来，我给你捂捂！”穆清雅殷勤的抓过博儿的手，温柔的呵护着，博儿当然也就忘记了刚才穆清雅的失态，只当是自己的妻主，真的累了，也就没放在心上，开开心心的任自己的女人，半抱着自己，往院子里去。

“呕……”

“谁？”

穆清雅猛地回头，警惕的低声呵道。

“妻主？”什么都没听见的博儿有点害怕，急忙拉着穆清雅的手，怯怯道。

穆清雅看过四周，又望了望房顶，这才放下心来，笑着对博儿说道：“呵呵，大概是风吹了枯枝，看我……真是累了……”

“那妻主赶紧回去睡吧，走吧……博儿也累了……”

“累了，还站在这儿，说！站在这里多久啦……”穆清雅慢慢朝里走，眼睛却还是再四下查看着，直到常儿关门，她也没有放松过。

“没有啦，妻主，就一会儿……一会儿哦～”

“常儿，你说，多长时间……”

“少爷！！”

几人的声音飘远，抬轿的轿娘也绕道去了另外一边的偏门，等到巷子都空了，只剩下风声之后，含草才算是放下了心，恶狠狠的揪住怀中石老板的衣襟，低声骂道：“你找死啊，想见那个人想疯了吗？你没看到啊，她和她丈夫亲亲我我的，又是暖手，又是拥抱的，你到底在什么位置啊？她还记得你吗？何况你现在这副模样，就算扔在她面前，她也只会当你是个乞丐，丢你两个钱的！！”

“唔……”

“别给我装死啊，现在我骂你，你不说话了，之前不是还很凶吗？喂！喂！！”含草骂到一半，忽然发现石老板当真没有反应了，甚至还有些软绵绵的，毫无挣扎的迹象。

“喂，石老板，石老板？你别想吓我啊！我毒死的人，比吃你菜的人都多，你别想糊弄我啊？”话虽然说的大，可含草当真是害怕了，她一运气抱着石老板就上了房顶，往来的方向跑去，一路狂奔，但等到了靠近家门的时候，借着路边灯笼的光线，含草才发现，她的前襟，石老板满脸，胸前，竟然都是鲜血……

“石老板！！！”

女皇觉得自己像是睡在一片云上，忽得上天，忽得下地，有时候耳边闹如蚊蝇一群，有时候又静如空无之地，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有可能是一滴水，也有可能是一块土，或者是一棵树，(奇*书*网.整*理*提*供)一棵草，她记不起之前的自己是谁，也记不起未来将去何处，只是这么随波逐流，飘啊荡啊，一切，都好似没有尽头……

“陛下……陛下……”耳边的吵闹，在一个时间内，换成了一个女人的呼喊声，时而哭泣，时而怒骂，时而呢喃，女皇不清楚那个人是谁，但心中却异常的温暖，因为她，还有人记得，还有人在乎，还有人放在心里，至于她为什么知道这些，也渴望这些，她却记不清了。

“陛下……陛下……你若再不醒，綪儿就……綪儿就也跟着去了……”哭得那般伤心，女皇的心撼动了，也更加想要触摸了，她觉得全世界似乎就只有那个人了，所以她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想了，她唯一的愿望，就是见见那个人，并且将自己的所有，交给那个人……

如此想着，于是，她醒了……

“唔……水……”

“陛……陛下……陛下！！”

是那个声音，女皇微微笑了。

“陛下，怎么了？想要什么？来，喝水……”柔软的手摸在她的脸颊上，女皇舒服的舒展了眉头，想要用手去拉那个人的手，却意外的发现，自己不能动弹了……

“陛下，你先别动，你身子虚着呢，能醒……已经是……呜呜……”

又是那个哭声，女皇心痛了，微微张开刚刚才润湿后的口，低哑的安慰道：“别哭……我没事……”

“什么没事！差点就，差点就……”那个人埋入了她的胸膛，泪湿了一片，女皇突然觉得，她从未发觉过，有哪个男子比她哭的还美，还要让她心动……

“我这不是醒了嘛……”脑袋有些晕，女皇不舒服的重新皱起眉。

“要不是我找的密医，你……”

“好啦，綪……綪儿……”记忆中，似乎是这个名字，似乎也早已深刻在心中，连念出来，都让人想要融化掉了。

“陛下醒了吗？啊！陛下！！来人啊，陛下醒了……”

此时，似乎是一个宫娥跑了进来，一见女皇醒了，整个人跟疯了一样，准备往外跑……

“喊什么喊！不许叫，不许和外面的人说！咳咳……”猛地吼道，女皇几乎用尽了肺里所有的空气，也就是这一喊，她一生所经历的所有，便又重新，如同枷锁般，牢牢的套入她的身体里。

“可是，陛……陛下……”那宫娥被喝得跌坐在地上，抖着身子为难道。

“是朕是皇帝，还是你是皇帝？”

“是，奴婢……奴婢知道了……”

那宫娥暗暗叫苦，口袋里的银子到是小事，这万一被各位主子发现了自己知情不报，脖子上的脑袋，恐怕也……

“行了，别到处乱嚷嚷了，你只需要去禀告怜君殿下，请他移驾外厅即可。其他的，就不用管了，也不要多说一个字。”女皇总觉得，怎么听这个声音，都觉得舒服，人似乎又开始陷入那种轻松自在的世界里了。

“是……”蔫蔫的不敢回嘴，傻子也知道，这位近两日几乎与女皇形影不离的殿从大人，有多么不好惹了。

“陛下，以綪儿看，是不该对外面的人说，陛下醒了……”綪染拿过帕子为女皇擦了擦脸，又看了看她的表情后，小心的说道。

“在朕昏睡的时候，她们没欺负你吧。”其他的，仿佛都不重要了，她只想知道，这个女人现在是否完好。

“哎……綪儿也是个没用的，若不是怜君殿下，綪儿……这会子恐怕就要在地牢里了。”撇了眼女皇，綪染轻描淡写的说道。

“咳咳……到底怎么回事？谁敢那么对你……咳咳咳……朕……朕非杀了他不可，谁……”女皇听后，居然变得异常激动，原本虚弱的身子，竟也弹坐了起来，气喘吁吁的想要拉綪染的手。

“陛下，陛下，你这是……别激动啊……你这样，綪儿怎么敢说……赶紧躺下……”扶着女皇躺下，綪染焦急的检查着女皇的状态，满眼担忧。

“放心吧，为了你，朕……不会死！”当真什么都不重要了，她只是想要这个女人，想要保护她，也想要把一切都给她。

“那陛下可要……”

“殿从大人，怜君殿下到……”打断了綪染的话，门外的宫娥传话道。

“陛下……你先躺着，那密医是怜君与我一起找的，定不会害陛下的，我现在能商量的，就只有怜君殿下了……”一脸愁云，綪染哀伤的说道。

“去吧，你放心，只要有朕的一天，就绝不会让人伤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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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关上房门，綪染遣退了那个宫娥，自己走入了外厅，这里一般是重臣们，得到特赦后，等待见驾的地方，而此时，厅中却是只有一人，孤零零的坐在较远的椅子上。

“怜君殿下……”象征性的施礼之后，綪染走到厅门前，谨慎的查看了一下外面的人，以防有眼线偷听。

“陛下……”

“嘘……”总觉得有些不放心，在怜君开口之时，綪染示意他不要出声，又指了指女皇的书房，便一个人先进去了，当然，怜君自然是跟在后面。

“怎么样了？这么急叫我来？”怜君进了屋子，却没坐下，首先竟是来到女皇的书架旁，边看边问道。

“你到是真关心那些书……呵呵，陛下如我们所期望的那般，醒了……”綪染找了一处软榻坐下，想着这几日自己累死累活的演戏给女皇与宫娥们看，也真够辛苦的。

“结果呢？”怜君伸手拿了本关于历法的书，似乎起了点兴趣。

“果真如我们所料……”綪染想起女皇看着自己的眼神，那种毫无保留的爱，以及肉麻的言语，不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是嘛……那就好……”怜君随意的回应道，似乎手里的书要比女皇的情况更吸引他，又或者说，他早就料到会如此。

“不过，如果火晗霜知道，我们换了她的药……你说，她会不会杀了我们。”綪染想起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冷笑道。

岂料，怜君并不紧张，只是应道：“她不可能知道，命运不会让她知道。”

“命运？”綪染眼睛一亮，走了过去，站在怜君身后，暧昧的贴着他道：“你当真什么都看的到？未来，一切？预示一族当真那么可怕嘛？”

“我只是能看到属于我的命运，以及和我有交集之人的命运，仅此而已。”怜君拿着书，偏了偏头，眉头都没皱一下，接着反驳道：“我们预示一族，只是看见，总不会比你们神手一族，创造生命来的可怕。”

“哦？是嘛？那么能预示到我们的生死吗？”綪染起了玩心，不带几分认真的问道。

可哪知怜君忽然愣住，放下了手中的书，转过身，看了綪染好一会儿后，才笑答：“放心，等我死后，过不了几年，你也会跟着来的。”

不过，綪染似乎并不意外，反倒遗憾的说道：“那真可惜，咱们都不算活到老。”

怜君听罢，又望了綪染几眼后，才重新拿起书，走到女皇平日里批阅奏章的书案后坐下，低头边看书，边说道：“你到对自己很了解。”

綪染满不在乎的耸耸肩，豁达道：“上苍给与你一样宝贵的东西，就会夺走你另外一样宝贵的东西，得到的越多，夺走的也越多，很不幸，我们都是没有选择的人。”

“那……那你相公知道吗？”怜君拿着书，没有抬头，也没有翻页。

“你连他都知道啊……呵呵，也对。不过，他啊……还是不知道的好。”綪染叹了口气，她已经很明确的了解到，她在怜君面前，根本不存在一丝一毫的秘密，他知道自己的所有，如同知道他本身一样，这就是他的能力，也是他的宿命。

“虽然是命运，不过，还是会让人悲伤的……”似乎从綪染身上想起了什么往事，怜君呆呆的望着手中的书，喃喃的说道。

“那么，现在命运会让我们往哪里走呢？”綪染撇开脸，故意找了另外一个话题，她不想让怜君困在自己的回忆里，更不想连带着自己，都被困在未来某个可能发生，或者是应该发生的悲剧里。

“女帝日后会异常信任你，双生百草配置的毒药不会有问题，女皇也会如火晗霜所愿，卧床不起，暂时不会死去，而我们……”怜君缓缓抬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綪染，没有继续说下去。

“呵，反正，我是注定要淫，乱后宫……”綪染无奈的摇摇头，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令人发笑。

“哦，对了，刑老已经求见几次了，都被殿前宫娥以陛下未醒，挡在门外了。”怜君这时才翻了页书，顺便提醒道。

“刑天意吗？呵呵，没想到她真的从边疆赶回来了，你说我们怎么办好呢？”綪染对于这位老臣，到并没有偏见，即便她屡次上奏说要赐死自己，清除惑乱宫廷之人。但，此刻她的出现，很有可能，会让之后发生的事情，对自己不利。

“你放心好了，她不会是你的障碍，将来，说不定……她还会是个对于你来说，很重要的人，只看你怎么用了。”怜君说完这句后，似乎不愿再多说了。

“我明白了，那么下面就按照火晗霜的计划行事吧……”綪染见他不愿多说，自己也不想得知未来之事，便也不再多问，欠身告辞之后，就直奔女皇的寝室，而此时的女皇，似乎也在很焦急的等着她。

“綪儿……你回来了？怎么去了那么久？”女皇无法起身，只能转动脑袋，看向綪染进门的方向。

“呵呵，陛下等急了？”娇嗔着演戏，綪染快步来到女皇床前，乖顺的坐了过去。

“没有，只是害怕你有什么意外，你知道的，此时宫中……”迫不及待的拉住綪染的手，女皇直愣愣的盯着綪染，却并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陛下不用担心，我又没出去，只是和怜君了解了一下外面的情况。顺便，安排安排。”綪染反握住女皇的手，装作含情脉脉的样子，心理却在盘算着，如何走下一步。

“哼，她们都巴不得朕死，巴不得要朕的皇位，哪里那么容易的！让她们去斗好了，全部斗死了，大不了这皇位送给綪儿了！”女皇满心的怒气，她一辈子被人敬仰，一辈子人被人赞颂，到老了，女儿们却为了她的位置，想要送她提早进入坟墓，她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陛下，陛下，这事儿可不能这么说，要是给人听见了，綪儿的命可就不保了……”綪染摇晃着女皇的手臂，惶恐道。

“乖，别怕，有朕在，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舍不得心尖儿害怕，女皇赶忙哄劝道。

“不过，请陛下恕罪……綪儿还真是打心底恨陛下的孩子们……呜呜……”綪染先是恨恨的说道，接着却又突然痛哭起来了。

“这……这到底怎么了啊，她们欺负你了啊，这好好，怎么就哭了呢……”坐又坐不起，女皇急得满头汗，一张老脸，都皱出了橘子皮，可佳人依旧摇着头，哭得梨花带泪。

“陛……陛下……对她们那么好，呜呜呜……她们……她们还想害陛下……陛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綪儿也……綪儿也……呜呜呜……”綪染越哭越难受，最后竟是扑倒在女皇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是是，她们都坏，还是綪儿最贴心，綪儿最乖，哎……朕真的不想啊……”女皇抱着綪染，长叹一声，她也是身不由己啊，毕竟皇位还是要有人坐的，她火家的天下，不能易主啊！

“恩？不过，依綪儿看，这其中，恐怕最单纯的，要算是晗霜殿下了吧。”故意将火晗霜喊的很亲切，綪染转着眼珠，凑近女皇，啜泣了两声后，眨眼道。

“哦？你与她倒是相熟？”女皇说话明显带着醋意，手也握的更紧了。

“陛下～”眼中带着媚，綪染故意娇滴滴的唤道，跟着又是垂泪道：“若不是那位殿下，恐怕……恐怕，陛下就看不到綪儿了……”

“哦？这话怎么说的？”女皇一阵心慌，赶忙使出自己能使的全力，拥住綪染问道。

“前些日子，我得罪了岩君，所以……就被她关入地牢了……”綪染藏在女皇怀中，小声说着，偷偷的在观察女皇的表情，毕竟这老女人老奸巨猾，万一是装的，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那……”女皇的心一抽搐，满腔的怒火也跟着迸发了出来，岩君！又是岩君，之前害她没有子嗣，现在又想连她身边唯一心爱之人都不放过，果然已经不把她这个女皇放在眼里了。

“亏了这位殿下相助，綪儿才得已逃脱那个地牢，没让岩君给……”綪染说到关键，又失声痛苦了起来，之后的结果，让女皇自己猜比较好，想的越严重对她来说，就越有用处。

“咳咳咳……他居然……咳咳咳，他居然敢欺负朕的人！他……他……”女皇又气又急，导致胸中一口闷气憋在胸腔里，差点眩晕过去，綪染见状，赶紧替她顺气，害怕她因此撒手人寰了。

“陛下，别急，别急，綪儿不是好好的嘛，不用那么着急，陛下要是气出个好歹来，綪儿可怎么办啊？”綪染拍着女皇的胸口，好言相劝着。

“咳咳……这帮……这帮畜生……咳咳……”

“陛下，其实呢……这事儿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的。既然她们都不仁了，难道我们还坐着等她们害我们吗？”綪染说着说着，就把话题往正事儿上带了。

女皇憋红着脸，老泪纵横，嘴角还流着咳出的唾液，看起来又苍老落魄了不少，只是到还真没到油尽灯枯之时，且除了对綪染之事外，都尚算聪明，“綪儿可是有什么主意？”

“陛下啊，您想想啊，这要害我们的，不是岩君就是太女，岩君有两个女儿，我看晗霜殿下不太可能，毕竟她救过我……当然，她是出自对陛下的孝心，害怕陛下身边无人照顾，她也不齿自己父亲所做的一切，可又苦于年幼，哎……”

“这到是，近年来，朕没怎么注意过她，毕竟她还不到20，学识上，离她两个姐姐差了一点。”听了綪染一番话，女皇这才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个小女儿，但是，她终归是岩君所生……

“这不要紧啊，孩子总有长大的一天嘛……不过，陛下啊，咱们首要的是，不能把陛下苏醒的消息放出去，不然那两位殿下，还会想其他的办法的，所以……若是她们以为陛下还在昏迷中，那么……”

“那么她们就会以为朕要死了，她们就都有希望了！哼！”女皇心不甘情不愿的说道，这两个女儿，可真让她伤透了心。

“所以以綪儿的拙见，不如就让她们斗个高下吧。”綪染大着胆子的说道，这本就是她与火晗霜说好的计划，只要她在女皇身边，那么就会创造任何机会，让火晗霜上位，不过，火晗霜原本的想法，是让女皇卧床不起，最好一直昏迷，而綪染做为身边人，将来可是枚不错的棋子，至少临死诏书这类的东西，可以办得更体面些。

“哎……那就让她们斗吧，只是朝廷上，也会跟着……”

“那就看太女的本事了，因为想必陛下也知道，阮相可是向着岩君的……”仗着药物的作用，綪染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的直白，而今日这一席话，她本身的目的，便是要拉着阮相，进入不可翻身之地。

不过，她和怜君真正的计划，才要刚刚开始呢，就看到底谁，才能笑到最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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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唔……不，不要……”

“是真不要，还是假不要？”

“啊……主……主人……”

刚过子夜，锦祥宫内仍有烛火闪耀，一张长长的软榻上，坐着一个女人，正吻着怀中衣衫半褪的男子，惹得男人不住的呻吟，娇喘，瘫软成一团，任由她百般玩弄。

“就这么舒服吗？下面都这样了？”坏心眼的弹了一下允瑶的下身，綪染抬头狠狠的吻上他的颈脖，再用舌尖在那红红的印记上，打着圆圈，不停的挑逗。

“啊！！疼……唔……主人……主……别……”允瑶早已双目涣散，自己也不知道之后会变成怎样，只是本能的挺身，在綪染的大腿上来回磨蹭，希望她更多的爱抚自己，亲吻自己，甚至解放自己。

“允儿……”满含着爱意的呼唤，綪染紧紧抱住允瑶，一点一点往下吻着。

“主……唔……别……”允瑶挺起了胸膛，自然而然的，将胸前的粉色珍珠送入了綪染的口中。

“允儿，你是我的……”小力的吮吸着，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腰际，綪染此刻充分体现出了她的占有欲，她的允儿，只能是她的！

“啊……不……不行了……不行了……”青丝如蛇般舞动，允瑶摇着头，咬着下唇，阵阵的抽搐感，已经让他达到了极限，下身猛地抖动着，涨得青紫。

“想要吗？”綪染放开那已经被咬红的珍珠，笑着问道。

“想……额……想……求……求求……啊！”允瑶被綪染彻底的拉入怀里，紧紧的抱着，颈脖又成为了她攻击的目标，可手却未闲着，一把握住了那青肿的部位，极有节奏的运动了起来。

“唔唔唔……啊……要……要出来了……啊啊啊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随着那放出而冲尽，允瑶伴着哭泣的尖叫之后，整个人都有种半昏迷的感觉，连手都抬不起了。

“我的允儿满足了吗？”綪染含笑着，低头吻了吻之前被允瑶自己咬过的唇，宠爱的问道。

“允……额……允儿……”整个身体因为高度的兴奋，而在綪染怀里抽弹着，肌肤都变得粉红，如同刚刚沐浴过一般，允儿缓缓的苏醒过来，可舌头仍不灵光。

“呵呵呵呵，你啊……”綪染还没说完，便伸手拿过布巾替他擦拭起来，接着又皱起眉，似是自言自语道：“哎……似乎今天玩过了头……”

“无……妨，只要主人喜欢，允儿无论如何都想服侍主人……”眼神找到了焦点，允瑶带着疲倦的神色，缓缓爬了起来，可身体依旧无力，只能虚软的靠在綪染怀里。

“呵呵，你到是会逞能！昨夜陪我到那么晚，今夜也不闲着，这都几次了……恩？”暧昧的摸了摸允瑶的下身，綪染虽是戏弄，却是暗含着心疼与自责的说道。

“主人，允儿……还是愿意……”紧紧搂住綪染的腰，允瑶觉得自己幸福的简直都不真实了，他居然嫁给了自己最爱的人，居然可以得到这个人的关心，这个人的怜惜。这个人曾经那般的对待自己，曾经那般的爱恋另外的男子，可眼下……他可以感受的到，她爱自己，满眼都是自己，呵……原来她们的相爱，已是如此明显，与深刻了……

“我的好相公……我知道你喜欢依着我，可是也要顾及顾及自己的身子，你虽然不是常人，可也是有极限的，我老这么胡闹，你也该管管我才是。”綪染对此深深的愧疚，他对她太好，太温柔，也太顺从，只要她想要的，他就算死也要求到，而她对他却太过苛求，几乎总是带着坏心与虐心，玩弄他的身体，玩弄他的感情，玩弄他的一切一切，包括他的生命。不过，这一次，她真的想要好好爱他了，爱她的心上人，爱她的夫……

允瑶眯着眼，在綪染怀里蹭了蹭，发出猫一般娇弱的叹息声，之后又语调轻快的说道：“允儿……喜欢主人胡闹，喜欢依着主人，难道不行吗？”

“你啊……”綪染心中虽然满满溢着甜意，可还是有些哭笑不得的责怪道：“相公，你不该太宠着我的，这么些年，我都已经被你宠的，不知道该如何疼人了。”

“主人不必学会这些啊？”天真的眨眨眼，允瑶起身吻了吻綪染的唇，柔和的笑道：“只让允儿宠着主人不好嘛？允儿什么都不要，只要主人在允儿身边，一直一直，不行吗？”

綪染看着允瑶带笑的眸子，那样的期盼，那样的恋慕，一时竟是酸楚，但又不敢让允瑶看见自己眼中的泪花，只能紧紧抱住允瑶，埋在他胸口，慢慢的点头，然而她心中的痛苦，却怎么都无法与他说，因为她能留下的日子，真的很短很短，连她自己，都几乎感觉的到了，她……没有时间了……

“怎么了？”允瑶不明白綪染的心事，只是摸着她的发，享受着两人一起的时光，这段时间，綪染总是很忙，忙于照顾女皇，忙于应付大臣，忙于应对后宫，也只有在前些日子，刑老将军正式探望过女皇之后，才帮綪染撑起了大局，才让她有了时间，夜宿锦祥宫。

不过，允瑶是理解的，也是安慰的，因为其实按照以前綪染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在这么敏感的时间里，来探望他的，她以前总是顾着自己的大事，总是想着早日报仇，总是在她的眼中看不到他，所以往往一忙，或者为了大局，他就成了摆设，成了多余，也成了负担，更别说会让她为了自己，冒上这风险了。

“没什么……只是有点累，呵呵……果然我是老了！以前可是厉害着呢！”抬头玩笑的点了点允瑶的鼻子，綪染的神色已然恢复了正常。

“主人……”想起曾经的主人，允瑶又是害怕又是羞涩，那时候自己总是被她捆着，玩些难以启齿的东西，弄得自己一身是伤，哪里如现在这般疼爱，几乎都让他不敢相信，所以他只要她就好了，他真的只想和她在一起，无论在什么地方。

“好啦好啦，我又提了，抱歉。”以为允瑶是想起以前受辱的日子，綪染舍不得的亲吻着他，又拿过软被，替他盖上，自己则顺手拿起矮桌上的茶杯，就要往嘴里送。

“等等……”允瑶伸手便握住了綪染的手。

“怎么了？”綪染不明，疑惑的问道。

“主人从来就是这样，不爱惜身子，你冬日里，可是喝不得凉水的。”说着，允瑶便爬了起来，想去伸手拉塌旁的轮椅，准备给綪染倒水喝。

“算了吧，我去吧，你……可是裸着下身呢……”綪染说完，便贼笑着摸上了允瑶大腿内侧的软肉，以及那摇晃着的……

“呀！！”允瑶双腿一夹，红着脸跪在床上，却不敢躲进被子，只能任綪染胡闹着乱摸，而身体似乎又不做主的有了反应。

“哎呀哎呀，看我！你躺着吧，我自己去倒就可以了……”綪染不舍的收回手，舔着嘴唇，似乎还带着遗憾，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允瑶对自己的吸引力在这几年里，非但没有腻味，反而越来越强烈，几乎都快变成自己的毒药。

“主人……还是，还是允儿来吧……”得到指示，允瑶缩进被子，小声的请示道。

可綪染摆摆手，拿着杯子便下了软榻，踩平了鞋的后帮，拖着软鞋，便独自走到门口，开了房门，因为一般热水都会在门口的小炉上热着，所以綪染没走多远，便拎了水壶准备往自己随身带着的茶壶里冲热水。

“咳咳咳……”忽然，胸中猛地剧痛，綪染差点丢了手中滚烫的水壶，可好不容易稳住身体，綪染就看见身旁站着的正林，正用一种恐慌的眼神看自己。

“怎么了？”刚问完，綪染舔了舔自己的唇，顿时就明白了……

“血……血……”

“嘘！别出声！”压低着声音，綪染严厉的阻止道。

“可是……”正林瞪大了眼睛，眼看那些血从綪染的唇瓣里翻滚出来，滴在地面上，也滴在了她的外袍上。

“小声点，我……我没事……”綪染也发现了衣服上的血迹，所以只能将水壶放在地上，脱掉了外袍，一把扔给了正林，“帮我烧了，谁都不能说。”

“可是你……公子也？”正林担忧的望着这个正用茶壶里的凉水漱口的女人，那一口口血，就好像快要吐尽一样，连綪染的整个人似乎也跟着透明了。

“特别是别告诉他！他不能知道，你明白吗？”綪染又吐了口血水，急切的警告道。

“但是大人的身体……奴才看，还是去找个御医看看吧。”正林不敢上前，只能看着路旁土地上一滩滩的血水，胸中像是被人塞上了棉花。

“不用了……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记住，谁也不要告诉，特别是我的相公！”綪染将血水吐尽，喝了口冷水，等气息平和后，又命令了一遍，这才拎着热水壶将茶壶灌满，往房里走去。

“不过……”正林抱着那件血衣，独自站在门口，目送綪染进门，之后，很快便听见了允瑶清脆的笑声，以及綪染的逗弄声，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咚咚咚……咚咚咚……

屋内的綪染，刚抱住允瑶就要亲，就听见身旁的书架有响动，綪染浅浅吻了吻允瑶，起身站了起来，因为没有外袍，便随意的将一件貂皮披风裹在了身上，走向了书架。

“主人？”允瑶抱着被子，坐在软榻上，眼巴巴的瞧着綪染准备离开。

“我明日再来……你……”綪染摸上了书架，停顿了。

“好……允儿会等着的。”允瑶已不会再为綪染的离去，而黯然神伤了，对于他来说，綪染的离去，就如同下一次归来的前奏，他的綪染，一定会回到他的身边来的。

“恩……允儿……”狠狠心，綪染推开了暗门，可还是停在门口，看向了允瑶。

“什么？”允瑶笑问。

“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真心……还有，恩……我……爱你，非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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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咳咳咳……”綪染扶着墙壁往地道里去，她止不住胸中的剧痛，只希望能压低嗓音，不会传出地道，让她的允儿听见。

她知道自己是有必要对他说爱的，因为她不记得她以前是否说过，又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说过，她只记得她伤害了他，只记得自己的甜言蜜语不过是戏耍他的手段，然而，原来的自己，让如今的她，深深的恨着，恨其无用，也恨其残忍。她终于懂得了曾经母亲劝说她时，那样语重心长的教导说：人总会长大，不要做，让日后的自己，所悔恨的事情……

可是，虽然她长大了，但她依然悔恨了……

“小姐，你……”羽从地道里迎了上来，她是习武之人，马上便从綪染的呼吸中，感受到了异样。

“不碍的，对了，我不是说今夜要留宿吗？为何叫我？”地道里有个专门的机关，不需人走到洞口，就可以提醒书架外的人，而今夜，綪染是万万不想被人打扰的。

“回小姐，文湘来了……”羽察觉到綪染的体虚，这么久的贴身服侍，她也渐渐感觉到，主人的衰弱，她不懂其中因由，甚至还怀疑过，綪染是否中毒，但都被百香否定，还让她不必再猜了。

“她这么晚了，自己来这儿做什么？她不知道，现在很关键吗？若是给烟后那老男人抓到蛛丝马迹，那么，她死不算，我们可是要满盘皆输的……咳咳咳……”綪染与文湘一直都是暗地里通过允瑶手中的信息网或者綪染的泥老鼠联系的，而表面上，自从寒秋送信之后，她与文湘便再无交集了。

“她说烟后近日偷偷出宫去了，她身边的眼线也少了不少，似乎是对她倚重了，再加上有些事，还是当面说的好，所以就来了。”羽瞧着綪染步伐有些停顿，便想过去搀扶，可却被綪染避开了。

“那也不该来！”

拉着披风，綪染还是觉着身体冰冷，她知道这是因为刚刚失血导致的，可她仍硬撑着走入地道深处，那里有一块专门挖出的凹槽，可以摆放桌椅，地道两旁都挂着火把，也很清晰，所以綪染一眼就看到文湘此时正坐在椅子上，喝着手中的香茶。

“你该明白，即便烟后在别人眼里已经失去了最后的依靠，可女皇昏迷，万一死了，烟后可还是东宫的那位太正皇夫！”綪染白着嘴唇，带着一丝怒气，来到文湘身旁，哆嗦了一下，缩进了自己特意放置的软椅里，希望能恢复一些温暖。

“主子你太着急了……”文湘内敛的喝着茶，不急不躁的说道。

“现在站在烟后那里的只有你了，原本我是想因大皇子失胎之事，表面与之划清界限，暗地里还可以有所合作，哪里想大皇子居然什么都说了，弄得我成为弃子，不过还好有你……”想想之前的计划，都因大皇子临死前的一番坦言，而将路变得更加难走，綪染的脸色就更不好看了，若不是那位皇子，她也不至于有那牢狱之灾。

“主子稍安勿躁，这也并非不好，虽然路绕的远了，可更安全了不是吗？再说了，主子搭上怜君这条道，其实更佳，主子自己也清楚吧。”文湘靠在椅背上，慢慢的说道。

“我……当然明白，只是因为这牢狱之灾，所以允儿他……”綪染知道允瑶进宫最直接的原因，就是自己入了狱，让他感同身受，现在还陪着自己在这活人坟墓里，内心着实不平。

“主子果真已经放下了，那文湘也就放心了，若是文湘没有猜错，这次随金赤国来使一同前来的男子就叫做弥昇，似乎和主子曾是旧识。”文湘浅浅笑着，举着茶杯，但不入口。

“哼，我就知道芩儿那孩子，嘴关不住！”綪染想要扶额，却又觉得伸出手去，会有点寒冷，所以只能挫败的缩起身子，一副任人调侃的样子。

“你也知道，他只是希望你和公子能过的好，并无恶意，再者说，就算他不说，羽也会告诉我，毕竟你曾托她寻过这个人。”文湘喝了口茶，摇摇头说道。

“那你是怎么知道……那人就是我的旧识？”往年那点糗事，怕是也被人知道了，綪染咬着牙根问道。

“呵呵，我可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从八珍楼得知？”文湘说着，拿眼去瞄綪染，想看其反应。

“八珍楼？哼，你直接说，是从允儿那里得知便是，如今的八珍楼，已是归他所有，他可是继承了石老板所有的家当，这么说……他也知道了？”綪染说到这里，居然不是愤怒，而是担心，她不愤怒允瑶没有告诉她实情，而担心的是，她的男人恐怕又会胡思乱想了，如此一来，今天那句表白，也算是找准了时机，说的恰到好处。

“应该是，你可别小瞧你的男人，他年轻不大，可能力却不容小视……怎么？不信？”文湘扬眉，看着满脸不在乎的綪染问道。

“八珍楼原本就被石老板管理的不错，我其实到不希望允儿为我涉险，早知如此，还不如不答应允儿去见石老板。”綪染略带惆怅的说道，她不是不相信允瑶的能力，更不是嫉妒允瑶的才华，而是对她来说，允瑶的安全甚至比她自己还要来的重要，若是她当初不答应允瑶，恐怕允瑶现在还在梧桐那里，不会来这吃人的宫中，陪她玩命。

“哎……若真是如此，我们到少了很多消息的来源，主子你想，石老板此番为情行刺，八珍楼本就不能自保了，要不是公子接手，带入宫中，又会有多少人死，多少人伤？石老板自觉恐怕也……”文湘站在局外，以她的角度看，允瑶的插手是自綪染受困后，最大的益处，这个世界，不论兵力，不论权势，不论计谋，首先的就是要快，谁先得到最确实的消息，那才是重点，鱼摸不着鳞，禽捉不住羽，才是这浑水中，最安全也是最容易消灭敌人的有利条件。

“即便石老板不在了，圣门仍然不会散……”綪染早觉八珍楼与石老板不简单，却没想到，竟是和武林那个亦正亦邪的门派有关。

“主子可是听到什么？”文湘听出綪染话里有话。

“圣门拥有圣令者才可驱使圣者，可一个如此隐秘的组织，居然会只看令牌，你不觉得很诡异吗？”綪染觉得这才是关键，而石老板的八珍楼虽然看起来只是个卖消息的组织，但他身边的人，实在太过训练有素了，所以她才不信，这些有本领的人，只会因为一块牌子，就听命于人。

“主子的意思是……那圣令后面，有人？”文湘恍然，点点头道。

“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这块破牌子，会给允儿带来什么样的危险……你，不觉得石老板的病，很蹊跷吗？”靠着食尸压制毒素，不能用武，否则毒素便会运行全身，一发不可收拾，这样罕见而又狠辣的毒药，綪染多年来，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可文湘深思了一会儿，却道：“我在金赤国，似乎听说过这种毒药？”

“当真？”綪染为之一振。

“恩，不过……那是金赤国皇室丢失已久的秘药，据说是……用来对付那些个不贞的君侍们的。”

“皇室？又是皇室！你说咱们是不是总和皇室有缘，这下可好，这浑水中又参了金赤的皇室……喂，文湘……你可是已经离开金赤国了，所以……”

“所以即便是那个人亲自来，我也不会背叛主子，这是我很早前便发下的誓言。”文湘重重的放下杯子，仿佛是在暗喻自己的忠诚，如同此杯，死心塌地。

“最好是如此！不过，文湘，既然是那位镇国候来了，你也就陪她玩玩吧，想必她最近待在太女那里，也闷的发慌了。”綪染侧头笑着看向文湘，她认为如此甚好，既然大家的旧识都到了，那么接下去，不论结果如何，都不会让大家感到乏味的。

“我自然不会让主子失望，想必风泱也对她的那位皇姐，抱着同样的想法。”文湘难得露出痛快的表情，甚至还夹带一丝幸灾乐祸。

“太女此举，是想趁机要挟两国啊，如今国内的权利已四分五裂，各方也都抓的紧紧的，若是能够争取到她国的支持，那么她登基，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就算岩君取得了阮相的支持，也同时得到耀里国暗地里的帮扶，也不过是垂死一拼。”綪染从那夜就已经料到，就算女皇毒发，太女扯上弑母的嫌疑，她也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的，而只有那个火晗霜那个黄毛丫头，会认为太女与火晗雪之间的较量，可以让两方都鱼死网破。

“灼烟国，早就国不是国，家不是家了，女皇一病，若是岩君再倒……太女不会错过此次机会的……”

“但是烟后不会同意的，不是吗？”綪染冷笑道。

“是！这是他们叶家长期以往的打算……”文湘语气有些沉重。

“为了可以画上焰印？”綪染握紧双手，闭目仰头道。

“是……”

“人选呢？烟后应该是定了吧，不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宫的。”綪染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千万别是她。

“这就是我匆匆来见主子的原因，若是女皇崩了，那么烟后恐怕就会以太女失德，岩君一族毒害陛下为由，将两方都诛尽。而改由有先帝骨血一族之女，上位……”

“呵呵，女帝这一辈，什么亲王啊，远族啊，全部都被她杀尽了，若是要说有先帝骨血的，恐怕，就只有他叶家了，这就是为什么他叶家不惜乱伦，也要通婚，那个验血亲的人呢？”綪染马上想到了关键的人物。

“那个可以断人血脉的奇人，据说已经被叶家送往她国了。”文湘遗憾的说道，只可惜她能力不济，没有办法与那人沟通上。

“是啊，是啊，我们这些异能之人，就只能被不停的利用，不停的作为工具，而她们只需要毁尽我们的家园，杀光我们的族人，到头来，还会摆出一副救世主的模样，来施舍我们！！咳咳……咳咳咳……”綪染忽然觉得很悲凉，为自己，为怜君，也为了那个素未谋面的验血人，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需要她们这些异族人的存在，而因为她们的存在，多了多少冤魂，又改变了多少人的命数，也许……老天缩短她们的寿命，已是仁慈了。

“主子，你别着急，你放心，我敢肯定，那人绝对还活着……”

“咳咳咳……我没事……说吧，到底选中的是谁？”推开文湘紧张上前，想要扶她的手，綪染所希望的，就是下面文湘所说的名字，她从未听说过。

“叶桑绵……”文湘皱起了眉，不忍道。

“是她啊……呵呵，果真是她……我原就想着，一个庶女，为何能成为叶家嫡孙，为何她的母亲叫烟后为叔叔，她也跟着叫叔叔呢，因为她的父亲与她的母亲是亲叔侄啊！这是乱伦啊！哎……还是她……”綪染就觉着胃里难受的，快要吐出来了，那样一个护着自己的女孩，那样一个拥有纯真却正直的孩子，竟是被预先算好，所制造出来的……是一个孽女啊……

“那么，按照计划……”

“先不急除掉，省得狗急跳墙，叶家要是疯起来，大家都没好果子吃，先让岩君与太女斗吧，反正各位来使还在太女手里，烟后也不会提前动手，会和我们一样，观虎斗的，再说，最近火晗雪势头不是很旺嘛，先后扳倒了太女手下几位得力的战将……不过之后嘛……呵呵……”綪染惨白的笑道：“就该阮洪业那老匹妇上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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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女皇继续装着昏迷，身边的人也都换成了可靠的，只是偶尔放几个他宫的眼线进来，将消息透露给他们各自的主子，而随着两位皇女的争斗表面化，綪染甚至还几次放出过女皇病危的消息，为的……就是要继续迷惑大家，让斗争更加激烈。

“外面怎么样了？”喝着綪染喂给的药汤，女皇靠在软垫上，心绪不宁的问道。

“哎……那两位皇女，一听说陛下身子不行了，闹的就更厉害了。”綪染遗憾的摇摇头，悲伤的看向女皇。

“朕没事……朕……早就应该知道会有这天，这皇宫里哪里来的亲情，当年朕可就是在母皇即将殡天之时，杀尽了同胞手足，甚至连自己同父的幼妹也没放过，只因不希望有一日，她们的后人来抢我的江山，可如今，我也算是得到了报应吧。”拍拍綪染的手，女皇苍老的脸早已没有綪染当初见她时，那般容光焕发，那般宝刀未老。

“胡说，哪里来的报应！”綪染嘟嘴不依道，虎着个脸，不高兴的给女皇喂着药。

“是，是，綪儿说什么就是什么！”女皇舍不得情人生气，耐着性子哄道。

“陛下，你且养着，等你好了，将来要多少子嗣没有啊，就让她们这些个不孝女日后后悔去吧。”綪染放下空碗，拿起帕子，仔仔细细的替女皇擦着嘴角。

“不会了……不会有子嗣了，你也知道，岩君对朕……做了什么……那么多年啊，朕，为何就没看透他呢？”女皇悲戚的低下头，悔恨的说道。

“陛下……陛下别这样，谁说他下的毒，就不能解呢？”綪染到是不怎么担心的说道。

“哎……綪儿，朕，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不然也不会在逸君幼子之后，就再无所出了，只是可惜啊，可惜，那孩子是个男孩。”女皇以为綪染在安慰自己，便苦笑着将事实摆在两人眼前。

“陛下，就当真不喜欢晗霜殿下吗？”綪染抓紧帕子，有点拘谨的试探道。

“綪儿……”女皇看着綪染怯懦的样子，不由拉住了她的手，笑着说道：“你我不分彼此，以后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朕……不会怪你的，至于晗霜……是，朕不希望岩君的孩子上位，不过现在也由不得朕了。”

“陛下，可千万别误会，綪儿只是随便问问，綪儿和那位殿下，也只是泛泛之交，想必，她也是想讨陛下欢心，才救的綪儿，所以虽然綪儿很感激她，但是，既然陛下不喜欢，那么……咱们也有咱们的办法。”说着，綪染凑了过去，勾住女皇的胳膊，小声的在女皇耳边说道：“咱们不是有位名医嘛……既然陛下之前中了那般凶险的毒药，她都可以让陛下苏醒，那么岩君那点小伎俩，估计也她也不会放在眼里的。”

“綪儿的意思是说？”女皇越听，心便飞的越高，若是还有个子嗣，若是她还能多活几年，若是这些碍眼的人，都彻彻底底的消失干净……那么，似乎这，才是她想要的王国。

“若是陛下眼下的女儿们，都看不上，那么，趁着陛下还年轻，再生一个便是，将来这个孩子，咱们自己带，日后也不会再出这等弑母的逆女了。”綪染趴在女皇肩头，用柔软的嗓音，蛊惑着早已被药物控制了心神的女皇。

“如此一来……到是绝好，只是，若真是能成，这孩子的父亲……”女皇被綪染说的心动，顿时也觉着自己尚还年轻，并未到油尽之时，这将来的日子还长，若是这几个女儿再这么闹下去，那么自己迟早有一天，不是被这两个女儿身后的氏族们逼下台，就是莫名的被杀死在自家的宫殿里……

一个亲自教导的女儿啊……女皇侧头满含爱意的看向綪染，笑了……

“那是自然，既不能找那些个听命于族内的，也不能找那些个卑微的下奴们，毕竟就算不计较孩子的血统，也是要注意这孩子的背后是否有人支持……”綪染故意忽略掉女皇怪异的笑容，只把精神放在考虑孩子的父亲身上。

“那么綪儿可有人选？”女皇很有耐心的，看着綪染烦恼，似乎这张面孔，怎么看，都不够。

“陛下……”綪染吐了口气，装作犹豫道：“陛下，觉着怜君如何？”

“怜君？”女皇一怔，奇怪道：“綪染如何会想到他？”

“怜君殿下才貌双全，又是一心向着陛下，再者说，若是这朝中再有势力可以挤在这二虎之间的，必定是那阮相了……”綪染好似烦恼了一阵，可由不得不叹服的说道。

“綪儿，你有所不知，那老女人可不是个好东西，她借着耀里国进犯之机，可是夺了朕的大部分兵权，还偷偷的处理掉朕好几个心腹，如今……如今连蒙珠都……哎……朕是对不起逸君啊……”女皇提起阮相，像是极其不满，连连的摇头，但，只可惜她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呵呵，这到也好。”綪染忽笑，拉过女皇，一副小人得逞的说道：“她若有什么不好的心，恐怕……等到怜君生女之后，就会完完全全向着朝廷了。”

“此话……怎讲？”女皇早就觉得此人心机很重，当年年少时，她与蒙珠，阮洪业一起念书，就只觉此人呆板耿直，可哪里知道，她登基才未几年，阮相手中的人脉，就已经可以将她拖至丞相之位了。可等她想要暗中除去此人时，阮洪业反而低调行事，让她抓不住把柄，甚至慢慢渗透，以至于到了如今，想除却已力不从心之时。

“陛下，你想，怜君的孩子，也就是阮相的外孙女，那么将来可是她的外孙女登基上位，陛下你想，她还会向着外人，或者有什么不好的心思嘛？再怎么说，孩子可是正宗的皇室血统，掌控了这江山之后，她阮家也不就是会变成天下第一皇亲了吗？”綪染慢慢给女皇分析道。

“哼，那不是便宜了她嘛……”女皇听罢，非但不赞成，而且更燃心中怒火，让那样一个人成为几乎是天下第一尊贵的皇亲？这岂不是让她死都不能瞑目吗？

“陛下，陛下……我的陛下啊……”替女皇顺着胸口，綪染轻唤道，不过綪染还真没想到，原来在表面上装作老实的阮相，实质上早就成为女皇的眼中钉了。想及此，綪染竟是有种心愿将成的快感，于是，她又道：“陛下，可要记得盛极则衰的道理，何况，陛下可记得，那孩子……是要我们亲手教出来的，和谁亲，忌惮谁，将来又会除去谁？这宫中尚无亲情可言，又何来这外姓人？”

“綪儿的意思……”女皇总算是悟出点门道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陛下，这未来……就算是我们不教，这孩子也一定会懂得，什么叫做功高盖主，什么叫做斩草除根的……”綪染抬起手，做了一个切菜的动作，女皇立即笑弯了眼，也笑迷了心。

“綪儿……你可是真是个宝贝！”

“陛下过奖了……”綪染羞涩的窝进女皇怀中，心里却在为阮相的未来，而感到兴奋异常，天理总是有因果的，谁种的因，那么谁就要来尝这个果，任何人……都不会例外。

太女与二皇女的争斗，已经渐渐进入了白热化，两人不但在私下互相嘲笑，连在相遇之时，也曾为官轿是否先行这一说，当街斗嘴，以至于引来御前侍卫，数名宫娥，为这两位所谓国家中最有头有脸的，最尊贵的女子拉架。

所以，既然两位主子都已经如此的不顾脸面，争锋相对了，那么在两位皇女身后的那些个官员们就更是不管不顾，只要能找到机会，就绝不会放过对方的官员，小到伎楼抢人，大到日日参奏，简直恨不得将对方的人马，统统弄入监牢，并以此来表示自己对主子的忠心，一时间，整个朝堂似乎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阴谋场，今日春风得意，说不定明日就落得个翻身落马，地牢受审，而整个国家的氏族之间，也都跟着陷入了这场历史上极其罕见的官员之争，为此丢官，丢命的官吏商人，数不胜数，连带着与她们相关的百姓奴隶，也不能幸免。

“家主啊，你看这……这……”苍家的老奴刘婶，眼前正急得发愁，眼看着手里的账单一页一页的赤字，就似乎象征着苍家的家业，也跟着一页页的减少，这怎么能不让这位已然在苍家服侍了几十年的老人儿，感到恐慌与沉痛的呢？

“这次又少了多少单子，店铺被抢了几家？”苍梧桐如今已成掌控了所有苍家的财产，也同时负担了所有族人的将来的人生，所以，近期的生意惨淡，与同行敌对暗地里对苍家所做的恶事，让她也着实头痛的厉害。

“光以前的老主顾就少了4家，据说，都是因为近期受了朝廷的影响，凡是和那些罪臣有关的，死的死，逃的逃，哪里还会做什么生意，再来……咱们的店被砸了2家，烧了一家……”刘婶为难的低下头，心痛道。

“是嘛……损失不小啊……”梧桐合上账本，沉重的又道：“麻烦你了，刘婶……那些受伤的下人们，多补偿点，也好让她们过好这个冬天。”

“是是，老奴明白……那生意……”

“不好了，不好了，又有一伙人，带着家伙冲着咱们最大的纸场去了！”秋霜拎着裙子从外面跑了进来，急得站不住脚，来回蹦跶着喊道。

“走！刘婶……你赶紧去报官，我去看看！”梧桐扔下账本，冷着脸就要往外走。

“别啊！哎呀，家主……家主，危险啊，这事儿还是让老奴去吧……”刘婶上前就想挡住梧桐，却被梧桐按住了肩膀。

“刘婶，如今我是这个家的家主，所以……就有需要我去承担的责任！”苍梧桐非常的认真的对着刘婶说道，她想告诉这个一直照顾自己的老家奴，她已经长大了，她已经再不是那个需要别人扶持才能走路的孩子了，何况，现在这样的情况，她还能指望谁？她必须自己站起来，向前走！

“可是……家主……”

刘婶担忧的站在原地，却只能望着这个年轻的家主迈出房门，走向那个残酷的世界……

“小姐，咱真的不再多带点人了？”秋霜本就是胆子小的人，又不会功夫，所以当时看到人冲进来，她就只能从后门跑了，回来报信，希望主子能够多找些人，哪里知道，回来是一个人，这回再去，只不过多了一个，这可管什么用啊。

“不必了，我是去说理的，带那么多人也没用，何况刘婶已经去报官了，不用担心。”苍梧桐走路速度很快，她本就忧心苍家的纸场，也考虑过带人去，但是若是带人，万一言语不和后，两方人必将大打出手，要是那样，纸场也就完了。

“说理？报官？奴婢没听错吧，小姐，你可是说过，当官的没好人，指望她们？要是指望她们，咱们的店也不会被砸了。”秋霜翻起嘴皮，不甘心道。

“你懂什么，这是外面，别乱说！”苍梧桐一拉秋霜，训斥道。

“哎……奴婢明白，只是，要让奴婢说，也就是綪染小姐的错，若不是她让那位什么风大人罩着我们，也不至于让二皇女的人当成肉中刺，如今到好，上头两位斗着，连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都要跟着遭殃，你说我们怨不怨啊！”不敢再大声说，秋霜只能缩着脖子，抱怨道。

“哟，现在说这话了，当初因为风大人的关系，咱们苍家得了好处的时候，你可怎么说的？说是苍家多少年的生意人了，总算抱上大树了，日后就是官商勾结，一本万利，是吧……是你说的吧……”苍梧桐脚步不缓，嘴上也不闲着，竟是把以往的旧事也拿出来堵住了秋霜的嘴。

“奴婢……那时候不是……”

“行了行了，人不能净想着得好处，你该想想，若不是风大人罩着，咱们早完了，你看看曾经和我们合作过的商家，有几家还存着的……”苍梧桐见秋霜不吭声了，也就不再训她，只是感叹这世间变化。

“这到是，只是近日来，风大人为何不来了呢？”

就在秋霜纳闷的时候，苍梧桐老远就看见自家的纸场外面烧起了火，而被烧的，竟是自家的招牌，于是顿时脸拉的老长，大跨步的跑了上去，“你们到底要做什么！！！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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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苍梧桐大跨步的来到火堆旁，立即脱下外衣，就猛地朝地上的火堆抽去，希望能在火焰吞没整个牌匾之前，将火熄灭。

“哎呀呀，我说这是谁呢？跑的疯疯癫癫的，头发也散了，衣服也开了，啧啧……你们看看，这还是那位风光一时的苍家少主吗？哈哈哈哈……”带头的那个，苍梧桐其实也是相熟的，自小曾在一起念过书，因为苍梧桐自小念书就好，可因为生为苍家嫡女，要继承整个苍家，也就没考什么功名。

而这位则不同，她叫王井，家世虽不算显赫，也是个书香门第，所以打小就被父母逼着念书，想让她将来光宗耀祖。所以，王井与苍梧桐，在念书的时候，没少被大人们相互比较着，不过，显然的，王井总是比不过苍梧桐，皮肉也因而吃了不少的苦，因此，若是说这位王井打心里恨苍梧桐，到不算是莫名而来。

看着眼前一群人大笑着，苍梧桐并没有生气，只是继续抽打着火焰，不带感情的说道：“想必，我苍家也没得罪各位，各位还是请回吧，不然，等会官府来人，到时候两方都不太好看。”

“官府？恩？哈哈哈哈哈……喂，苍家主子，你恐怕还没睡醒吧，你不会还以为官府都会向着你们苍家吧，小小商家，居然还敢嚣张，哼！自取其辱。”王井插着腰，上前就踢了一脚火中的牌匾，也同时扬起不少火星。

“你！你……你又算什么！干嘛欺负我家主子！”秋霜气不过，可又怕事，于是就躲在苍梧桐身后，伸出脖子，立着眉冲着王井吼道。

“我？呵……老娘我算什么？我告诉你吧，我表姐最近向二殿下表了忠心，很快就要被提拔了，到时候再给我在朝中谋个差事，那是易如反掌的事儿，怎么着？我这当官儿的，还不能欺负你这小老百姓了嘛？哈哈哈哈哈……”说着，王井就冲着天狂妄的笑了起来，她身边的跟班也很狗腿的符合着。

“你！我家……我家主子的背后可是当今太女殿下，难道害怕了你们不成！！太女，可是未来的女帝！”秋霜被那人一激，忍不住搬出了靠山。

“太女殿下？哼！我告诉你吧，这天下将来是谁的，还说不定呢！你没听说嘛，这太女殿下现在可附着弑母之罪呢！”王井吊儿郎当的扣了扣牙齿，又吐了口唾沫，翻着小眯眼，得意的说道。

“你！你胡说！”

“行了行了，我和你们废话这些做什么，姐们几个今天就是看你苍家不顺眼，不过……我还好心告诉你，今儿这事，可不单单是我王井的事儿，你呀，也别拦着，让我们姐儿几个把这儿砸了，说不定你还能去财免灾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到底是谁指使你的？”苍梧桐悟出其中端倪，几步来到纸场门口，张开双臂，挡住了王井的去路。

“这个嘛，你就不必知道了，看在我们从小一块儿念过书的份上，你现在马上给我滚开，否则，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姐儿们！”

“在！”

王井呼唤间，阴狠的看过苍梧桐的脸，龇着牙又道：“给我上！”

“是！”哄笑间，王井带来的几个高大女子，便冲了上去，苍梧桐只有一人，拦也拦不住，还差点被人推了个跟头，秋霜站在苍梧桐身旁，苦着脸，为她挡着拳头，又是一通的拉拉扯扯。

苍梧桐本身其实还是有点拳脚功夫的，只是难为的是，双拳难敌四手，还要保护身旁的秋霜，再加上苍梧桐缺少实战经验，而对面来的，基本上都是当地的地痞流氓，经常性的打架，手脚也灵活，又是四处横行惯了，也没有所谓的女子之理，更不懂得下手轻重，基本上是怎么损，怎么狠，便怎么打。

所以，苍梧桐就只能防住一两个人，其余的都冲到了里面，眼看着她们就要冲进宣纸房，这其他的也罢，反正在苍梧桐来之前，外面已经被砸了一些，可宣纸房不行，那里面可放着近期所有别人预定的宣纸，若是毁了，不但苍家的信誉没有了，最重要的是，她们还要赔人家一大笔钱。

“住手，住手！”苍梧桐这时才是真慌了，上前就去拽她们，而这时场里的那些女工也跑了出来，各自拿着笤帚、扁担，也加入了这场混乱，甚至还有不少人因此挂了彩。

“嘿嘿，给老娘我一把火烧了这纸房！”王井躲在那几个强壮女人的后面，摸着下巴，小人得志的笑了。

“不要啊！！！”苍梧桐欲哭无泪的呼喊道，可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纸房的门被人踹开，一叠叠雪白的宣纸被那些无赖翻出来撕碎、践踏，她则被人重重的打了一拳，瘫倒在地上，而身边的秋霜，早在刚刚就因为为了保护她，而被人扇晕了。

整个苍家纸场里，那些不会武的女工们，大部分都躺在了地上，吃痛呻吟，但剩下的，却没有离开，仍是向前冲着，想要阻止这些地痞摧毁她们多月来辛勤劳作的成果，当中一些人，甚至还流下了心痛的眼泪，这眼看着，苍家的纸场就要被毁，这眼看着，这苍家几辈人经营起来的家业，就将遭到重创，而苍梧桐却只能捂住双眼，无能为力，因为她只是商，而非官……

“住手！” 苍梧桐不停的大吼，可显然这一声，不是她发出来的。

“统统给我住手！”纸场里分明是来了第三拨人。

“你……你谁啊？”王井提了提裤腰带，仰着鼻子问道。

“你又是谁？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带人行凶，还强抢民宅，你可知罪！”那人的声音似乎很有气势，而且好像还带着官腔，苍梧桐放开手，向进门的方向望去。

“哼，你是谁啊？怎么着……来帮忙的吗？苍梧桐雇的你？”王井左右看了看，发现场内只有那人一人，不由气焰更加嚣张。

“怎么着？路过见此不平，我不该管吗？你到底眼中还有没有王法了？”那人身着好像是便服，但是做派行走的方式，苍梧桐在很多次官商同宴时，都看到过，像这类的人，礼仪、修养仿佛都已经融入了她们的骨血，即便她们自己不觉得，可别人还是能看的出来。

“王法？哈哈哈，王法……姐儿们，你们听听，她和我说王法？哈哈哈……”王井像是听到什么特别可笑的笑话，转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有那么好笑吗？”来人冷下脸又问。

“好笑，好笑，着实好笑……”王井擦了擦泪，直起身，傲慢的又道：“告诉你吧，丫头，这事儿连这里的官衙都管不了，你还是趁早走人吧，咱们后面可是有人的！”

“哦？若是我不走呢？”那人上前了两步，死死盯住王井，黑着脸问道。

“你！你别过来啊！我告诉你……”她越近，王井反而害怕，竟是倒退了几步，拉过一个自己带来的高个儿往外一推道：“你去，把她打发了！反正她也是一个人！”

“一个人？”这下可算是轮到那位笑出声了。

“怎么着？你笑什么？”这笑声竟是让王井吓出一身白毛汗。

“我笑你不知死活！”

“你！！你敢骂老娘，姐儿们，给我上！不给老娘我把她打的满地找牙，你们今儿个的赏钱就给我留着做解气费了！”王井这回是真的给这人气红了眼，当下又推了几人过去，想仗着人多，将这人拿下，以解她心头之恨。

“我看你们谁敢动手，来人啊！全部给本官拿下！”那人高声一喊，原本以一对多的形式瞬间便扭转了，就见许多穿着护甲的官兵从场门口跑了进来，每人都拿着长矛，那穿着、速度与列队都不同于平时她们看到的官府衙役，而反倒更像是小时候听得神话中那些个天兵天将。

“哎呀呀！不要抓我，你们抓错人了，你们知道我是谁嘛，我后面的人是谁吗？”不到片刻，纸场里的形式就逆转了过来，王井带来的乌合之众哪里会是训练有素的官兵们的对手，一个个还没过个几招就被制住，当然王井也不例外。

“哦？是吗？那本官到要听听，你背后的人是谁？”那位身穿便服的官员走了过来，先是扶起了苍梧桐，接着走到王井跟前，拍着她颤抖的肩膀道。

“我……我们王家……王家可是有二殿下罩着的！你……你敢动我们，小心……小心官职不保！”王井自己也知道，进来的这批人不同一般，可就是嘴硬，不肯低头，或者说，她还存着一些侥幸，毕竟二皇女也不是好惹的。

“哦？是嘛？那么我今天就告诉告诉你，你看到没？这些兵……”那当官的回身一指笑问道。

王井无可奈何的点点头，咽了口唾沫。

“你知道，为什么她们和平时的府衙官兵不同嘛？”那官员似乎很贴心的替王井理了理衣衫，和气的说道。

王井当然不知道，自然是摇头。

“呵呵，因为啊，她们是禁卫军……是女皇身边的，什么二皇女，三皇女的，都、管、不、着！”最后一句，那官员几乎就是贴在王井耳边说的，等她说完之后，王井吓得差点坐到地上，却被身边两个禁卫军拉住了。

“怎么了？害怕啦？现在知道怕啦？之前你做什么了，又是打人，又是烧招牌，还要烧人家的纸房？”

“我……我……”王井就觉得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眼泪不停的往外流，心空空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呵呵，你不是说上面有人吗？看来还有同党啊，怎么着，想造反啊？”那官员拎起王井的衣襟，吹着凉风笑道。

“没……没有啊，你别乱说啊……”王井抖着双腿，几乎都要尿裤子了。

“你现在不说是吧，没关系！呵呵，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我当禁卫军副统领之前是兵部的，在兵部之前呢，是刑部的，你知道刑部是干嘛的吧？”那官员捏捏王井的脸，阴森森的笑道。

王井差点翻白眼晕死过去。

“到时候，等你尝遍了咱们灼烟国所有的刑具后，看你还嘴硬不嘴硬！”

“端木大人，殿从大人叫属下来问问，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就在王井几乎要吐白沫的事情，外面又进来一个禁卫军，从打扮上看，似乎也是个小官儿。

“知道了！”端木茶把手一松，王井很自然的滑了下去，两个禁卫军马上又将她架起，“你们把她们都给本官带回去，好好查问，记住，是咱们禁卫军自己的牢房！”

“是！”

看着王井等人被拖了出去，端木茶又来到早已茫然的苍梧桐跟前，蹲下身，轻声道：“殿从大人让我给你带个话，等会在她的旧居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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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苍梧桐自然记得那个地方，当初就是她帮着綪染寻找，帮着綪染搬家的，她也曾为了去见允瑶一面，不惜欺骗母上，假借巡查店铺之由，绕来此处，虽然能见上的次数，屈指可数，可对她来说，在那样一个少女怀春的年纪，即便苦涩，也透着满心的欢喜。不过，如今虽然时隔不长，但她已经长大，而那个令她憧憬多年的男子，也已为人夫……

丁香树的枯枝已然伸出墙外，苍梧桐快步走过红瓦墙，来到大门口，却发现那里早已被几个身穿护甲的禁卫军挡住了去路。

“来人可是苍家家主啊？”守门的其中之一到是客气，看来綪染事先也是嘱咐过了。

“正是！”商见官，不论对方官职多小，都要先拘一礼，这是规矩。

“快请进，殿从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那守门的禁卫军把身一侧，给苍梧桐让出路来。

“多谢！”有礼而过，苍梧桐很快便到了原来的花厅之内，这里是原来綪染经常会客之所，理所当然的，此次也不会再在别处。

果不其然，等到苍梧桐踏进会客花厅之时，就见綪染还坐在老位置上，而她身边则坐着今日救自己的那人，两人此时正在品着热茶，谈笑风声。

“哟，来啦……”裹着白色的狐皮裘袄，綪染今日看来脸色不错，甚至还有些面色带喜。

“殿从大人……”又是行礼，即便私下里她与綪染不需这些虚礼，可现在有外人在场，她不得不小心为上，以免给綪染带来麻烦。

“不用拘谨，端木是自己人，来……过来吧。”綪染拍了拍身边的椅子，又亲自为她斟茶，只是那轻松的笑容让苍梧桐觉得陌生，因为她从未见她如此发自内心的笑过。

“今日还真是差点，若不是今日大人路过此地，恐怕苍家就要有所损失了。”端木茶举着茶杯，也是满眼是笑，到不知刚刚苍梧桐未到之时，她与綪染聊了什么。

“染……这是……”苍梧桐不太明白，綪染入宫之后，便只与她有书信来往，并无会面，而自从八珍楼搬空之后，连书信也是断了，可如今再见，她似乎早已不是那个战战兢兢，凡是怕被女皇猜忌的女宠了。

“梧桐，我来给你介绍介绍，这位是现在禁卫军的副统领，官职是所有副统领之中最高的，仅在统领刹沫之下。”綪染拍了拍苍梧桐，较为热情的介绍道。

“端木大人，感谢你今日出手相助。”苍梧桐摸不着头脑，只能依照礼仪，拱手感谢道。

“不必不必，既然你是大人的朋友，那这点小事，端木是应该做的，何况她们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嚣张，我身为朝廷命官，又怎能饶她？”端木茶毕竟还是刑部出身，即便曾在刑部内高不成，低不就，整日混混日子，但骨子里，仍是正值且热血的。

“梧桐，究竟是怎么回事？”綪染今日出行本是借着为女帝寻找名医之由，与端木有要事去办，却不料遇上苍家纸场被毁，她又不好出面，只能派端木茶去化解危机。

“哎……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近日来苍家生意惨淡，还遇上砸店抢劫的，今日甚至烧到纸场来了。”苍梧桐连连惨笑，她只不过就是一介商人，只要扯上这政治利益，便也毫无招架之力。

“是嘛？看来苍家被人盯上了……”綪染说着，拿眼去撇端木茶。

“大人放心，那几个恶霸已经被我擒住，关进咱们自己天牢里了，定会审的水落石出。”端木茶得到綪染的暗示，马上正色保证道。

“其实不用怎么审，我也清楚，梧桐……是我不好，那些人定是以为你们以太女为首，所以暗地里使坏打击，想要向二皇女邀功罢了。”綪染最近对这样的事儿已经见怪不怪了，何况这样的局面越乱，也相对的，对她与怜君便越有好处。

“这不是染的错，若当初没有你让人护着我苍家，估计苍家到了现在，也是要面临选择与危难的。”苍梧桐这些时候来，看的多了，也想的多了，不过数月而已，两位皇女从暗斗到明争，甚至这距离女皇病倒，才不过1个多月的时间，连冬天都没过去，这世界却已变了。身旁曾经有过交道的商家，逃的逃，死的死，不论站在哪一边，只要背景不够可靠，那么便会沦为弃子，不得翻身，而她苍家，作为灼烟国纸行第一家，怎么可能会全身而退，甚至高枕无忧呢。

“呵呵，不过这样也好，现在是禁卫军插手了，相当于女皇出了面，就算不给我这个小小殿从的面子，也要给女皇几分薄面，就算看不上已然病倒的陛下，也好歹要忌惮这5000精兵的能力吧。”綪染完全不在乎，别人会如此看待此事，反正她早已背上女宠的污名，被这天下的老学究们称作妖女，引得宫廷内斗，迷惑女皇，甚至还扭曲事实，编造出各种故事，来洗刷掉皇室的丑恶，只让她一人承担。

不过，不重要，这些都不重要，反正被人唾骂的是綪染，而非青染，也大概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今时今日的佞臣綪染，就是昔日神手一族的后人，更不会有人知道，即便她不推波助澜，不来回挑拨，事情也终归会变成这样，因为……欲望是无穷的，她只是加快了速度而已。

“可是民间传说，陛下病倒了？”苍梧桐隐隐约约从客人们那里听到的这个消息，那时她还很担心女皇身边的綪染，会不会因为陛下的病倒，而少了靠山，被人欺负。

“是……不过没关系，陛下为了护我周全，不但听我的话，将端木茶调入禁卫军，还分给我一半的人马，随我调遣。”想到这个，綪染就颇有点得意，在这个人吃人的地狱里，官位，人脉，背景，家世，统统都不如女皇的信任以及手中的兵权来的重要，任何的任何，都敌不过骑兵的铁蹄，以及这些将士们手中的长枪。

“那……”苍梧桐本是想问她原先所希望的是否已经得到，可又碍于端木茶在场，她不好开口。

“放心吧，梧桐，我知道，我在走什么样的路，也知道现在最应该珍惜的是什么……梧桐，我懂了，也长大了……”似是看出了苍梧桐的疑问，綪染拉过她的手，笑带幸福的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苍梧桐仿佛从这笑容中，看到了綪染对允瑶的深爱，也看到了两人紧紧相连的纽带，她也终于可以放心了。

“梧桐，今日我叫你来，也是有事与你商量，若是你不愿，我也不勉强。”綪染顿了顿，自己都有些为难。

“说吧，咱们什么关系啊……”苍梧桐扫清了心中的阴霾，也跟着活跃了起来。

“那，我想经过今天的事情，你的同行估计也不敢再怎么动作，毕竟被禁卫军拿到了人，她们担心自己还来不及呢，而我们此行只是路过，就算太女那里查起来，也算不到我们之间的关系，顶多捉到当年你我有欢场之缘，你又是商家，风泱也会护着你的，至于二皇女，她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女皇不快。所以，我想你有空帮我去看看百香，她带着石老板在外，我不放心，还有嘛……”綪染转头看了眼端木茶，端木茶立即激动了起来，双眼闪光。

“恩恩，我知道了，只要你把地址给我，我偷偷派人去看看，至于上次允瑶公子让我照顾的人，我也安顿好了，现在都很不错。”当初八珍楼人散，加上太女彻查，允瑶就觉着不太安全，便把芝慧的情人福儿，以及那位孟公子交给了苍梧桐，而百香则害怕连累大家，便带着石老板连夜离开了，至今未能联系上。

“那……那那位孟公子可在？”端木茶捏着茶杯，明显的有些颤抖了。

“在的，怎么？端木大人认识那位孟公子？”苍梧桐不明道，并暗暗猜测，这位端木大人会不会是那位孟公子的亲友，毕竟听允瑶说，孟公子曾是女皇的侍君，好多年没有出过宫了。

“不熟……不太熟……只是……他还好吗？”端木茶摇着头，却矛盾的期盼道。

“很好，他现在照顾福儿公子，两人都好。”

“他不是下人……他……”端木茶一听孟公子在照顾一个药奴，立刻急着说明道。

“知道的，知道的，只是他和那位福儿公子感情甚好，在初灵宫中，便亲自照顾他了，你别操心，没人虐待他。”綪染按住端木茶的肩膀，让她不至于在苍梧桐面前失态。

“那需不需要我派人去照顾他们……他……”

“不必了，不必，苍府怎么说，也是一方富商，怎么会没有下人呢，端木，你太激动了。”綪染很能理解端木茶的心情，只是她怕苍梧桐会误会，以为她们不信任她。

“那个……两位公子都过的不错，要不……端木大人亲自去看看？”苍梧桐看端木茶担心的样子，心里也不太好受，到不是因为自己被人质疑，而是想到这位大人如此惦念自己的亲人，却见不到，会是怎样的揪心。

“不……不，我还是不去了，说不定，他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被苍梧桐这么一说，端木茶犹如被人倒了盆冷水，马上垂下的肩膀，心也跌入到谷底。

“可是……”苍梧桐像是又被端木茶弄糊涂了，既然这般关心一个男子，可对方却不见得记得她，莫非，她们也不是亲友？

“梧桐，两位公子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拜托你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宫了。”綪染到是知道端木茶的心事，也曾调查过她与孟公子，而至今她与端木茶能够合作，也是因为这位孟公子，只是端木茶和孟公子的事情，她却不便说与苍梧桐听。

“恩，好，那梧桐就先回去了。”苍梧桐也觉着端木茶不太对劲，便起了身行礼告退。

“他……就劳烦你了……”

被綪染挡着，苍梧桐看不到端木茶的表情，只是从她的口气中，听得许多无奈，许多求之难得，犹如她当初对允瑶一般，可是，孟公子看起来要比这位端木大人大上不少，她们……有可能吗？

苍梧桐不敢问，也不敢想，只能默默的退出，默默的独自回家，毕竟家里还有许多事需要她去解决，她能为端木茶与綪染做的，就是好好的保护以及照顾那两位从宫里来的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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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正当苍梧桐正在考虑如何暗中按照綪染给的消息，前去寻找百香之时，早已急得焦头烂额的含草到是出乎意料的，半夜登门了。

“百香？”半夜打开房门的苍梧桐显然是没料到，当场愣住了。

“不是，不是，我是含草！”抱着个男人，几乎跳着脚在走路，看这急性子便知道是含草。

“你怎么……”苍梧桐走出房门，披着棉袄，望向外面，正是漫天星空之时，而眼前的人正站在她的院中，她的房门口，而非苍家大门外，可见定是翻墙而入的。

“哎呀，哎呀，我什么我啊，赶紧帮我找间干净屋子，帮我想想办法！”含草紧抱着一个男人，满身尘土，眼窝凹陷，苍梧桐估计她是跑了很远的路，且没有停歇。

“好，这是……石老板？”外面太黑，含草包的也很严实，所以苍梧桐无法确认的问道。

“是啊……快走快走，我一路跑来，快累死了。”含草边点头，边催促道。

“那你跟我来……”苍梧桐略带担心的看了眼含草怀里的男人，又问道：“他还好吧？”

“不太好，已经毒气攻心了。”含草正为这事儿犯愁，自从上次自作主张带他去见穆清雅，他就吐血吐了一路，差点就死了，她费了好大劲儿才保住他的命。

“那你为什么不救他？”苍梧桐领着含草往厢房去，忍不住又问道。

“你以为我不想救他啊？他要是死了，我姐姐肯定和我没完！可是你也知道的，我是玩毒的，我姐姐才是行医的，而且我已经试过我姐姐之前救他的各种方子，才勉强保住了他的命，可这日后如何，我也没有办法了。”若不是真到走投无路，她也不会急匆匆的来找苍梧桐，希望她能给找些好的药材，为石老板续命，而且她可真的不会照顾男人，更何况，姐姐的男人，她也不敢乱看啊。

“那……百香也不行吗？”早就了解了双生百草，苍梧桐看向含草，希望她能唤出百香。

“哎，你以为我不想找她啊，只是……自从前一阵子，她突然晕倒之后，就再没醒来，一直都是我和石老板相处，可任我怎么叫，姐姐就是不给我回应。”含草垂着头心慌的说道，因为她总觉得姐姐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的消失。

“可你来找我，我也没有办法救他啊。”进了厢房，苍梧桐点上灯，又在门口叫上巡夜的下人，为她们灌上热茶，安顿她们休息。

“我也不想来麻烦你的，哎……可是，我不太方便照顾他，你这里毕竟还有男仆，可以帮帮手嘛。”含草将石老板放在床上，又替他盖上被子，才来到桌旁，倒了满满一杯的热水，小力吹着，却是迫不及待的想喝。

“这到是，不过不用你说，我也正要去找你们，就怕你们有什么困难。”苍梧桐关上房门，坐到含草旁，想起了綪染的嘱托。

“唔……不用找我们，反正你也找不到的。”含草摆摆手，又浅啄了口茶，烫的直颤舌头。

“找的到的，染给了我地址。”说着，苍梧桐便把那个地址背了出来。

“嘿！允瑶那小子倒是长了本事了。”含草双眸一亮，称奇道。

“这和允瑶公子有何关系？”中间细节并不清楚的苍梧桐糊涂道。

“喏，这男人把所有的家底都给了允瑶，说是命不久矣，不想带进棺材。”含草用手扇着小风，继续喝着水。

“原来如此。”苍梧桐了悟，倒是对允瑶更添欣赏。

“喂，梧桐，我现在想要见綪染，你可有办法？”虽然武功不低，可含草并不认为自己可以敌得过禁卫军。

“这……需要想想办法，可是你找染有何事？”苍梧桐可不认为宫里的太医能够治好石老板。

“我要去找她，帮我看看，我姐姐到底怎么了！”含草放下茶杯，拍着胸口焦躁道。

“可是……”苍梧桐不怀疑綪染的能力，只是记忆中还留着上次商会时，她吐血的样子，所以不由迟疑了。

“她肯定能行的，我姐姐就是她放进我身体里的，可以的！！她既然能放进来，必然能够再拿出来，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知道，我姐姐到底怎么了！”以为苍梧桐怀疑綪染的能力，含草急着拉住她的手，坦白道。

“既然如此，那好吧，虽然要等几天。”苍家虽然是富商，可是想要进宫也是不太容易，不过，想见端木茶，应该不会太难，看来现在，只有通过她，才能联系上綪染了。

不过，苍梧桐现在要想找端木茶，却并非她想象的那般容易，因为端木茶这段时间，常常留在宫中，说好听点，就是女皇器重，而说直白一些，就是女皇不放心綪染的安全，专门替她找了个保镖，以防被女皇那几个不孝女儿密谋暗害了。

“端木，你也不要太心急了，孟公子之事，你既然不愿去见他，那么就从长计议吧。”刚从议政殿回来，綪染偷偷观察过上朝时的情形，也对如今朝堂上的各色人，加深了了解。

自从女皇卧床之后，太女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监国，只是，在朝中，她并非可以掌控全局，光是岩君的党羽以及二皇女的心腹，就已经让她应接不暇，连平日里探查女皇实情的精力也被分去不少，再加上火晗霜暗地里在私下双方捣鬼，让两边都心神不宁，这更是加剧了双方的矛盾，也让太女加快了想要除掉二皇女以及岩君的计划，这点从允瑶近期派人调查的结果，就可以看得出来，起码近期在兵部频繁调动的官员，就能察觉出异常了。

“大人……上次是我太心急了。”即便职务比綪染高出不少，可显然端木茶在綪染面前，恭敬的犹如仆人。

“有些事情，你不去面对，便永远不会有结果……”綪染是过来人，若是她也如端木茶那般陷在过去中，那么她与允瑶远不可能比现在幸福，所以，只要两个人还在，那么就没有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只怕我愿意去面对，他也不会接受我，曾经不会，现在也不会……”端木茶想要故作轻松的扬起嘴角，却发现笑居然也变得如此困难了。

“我想问，多年前，你可有和他说，你对他的感觉？”停下脚步，綪染站在一棵枯树下，回首问道。

“我……我……没说，可是当时他差点成了我的姐夫，我怎敢……”深冬的阳光即便刺眼，可并不温暖，端木茶站在这阳光下，心虚的说道。

“等你准备好，端木！你要和他说，你爱他，否则……你会后悔的。”綪染笑开，好似从端木身上，看到了原先不想面对现实的自己，不过还好，大家都还来得及。

“女子怎能轻易言爱……这，这……这有违……大人！”第一次在綪染面前，被羞臊的满脸通红，端木瞧着綪染越笑越过分的脸，不由恼羞成怒道。

“哈哈哈哈，罢了，罢了！随你吧，我想你也耐不住多久。”眼看端木茶怒瞪了眼睛，綪染赶紧又道：“蒙大人最近与你有书信来往吗？”

“暂时没有，只是告诉我，她与家人一切都好，让我不必挂念。”突然转成如此危险的话题，端木茶小心的看了看四周，以防有暗中的耳目。

“恩，那便好了，记住，端木……虎符一定要藏好，近期不论二皇女，阮相以及太女，都在寻找可以调动御林军的虎符，这整整30万人的兵马，可就是蒙大人交给我们，最后保住你我的命符了。”綪染也明白，这道命符，也同样是牵制她的令符，以防她真的将这江山毁弃。

“这是自然，端木明白，只是……大人，陛下，真的还会有子嗣吗？”端木今日从綪染口中得知她与陛下的想法，心虽喜，可仍有疑虑。

“放心吧，怜君找来的名医，可非凡夫俗子，只可惜，陛下是站不起来了。”

“是吗……”端木茶眼见身旁的人，用袖遮面，背对自己，也实在不好再问，她一直都知，綪染与女皇之间的关系，又想起自己与孟公子的遗憾，不由感同身受，更不会去怀疑綪染的用心了。

“呀呀呀……今日怎么事事都顺，我原想着来这御花园会不会见到殿从大人，可真见着了。”

“什么人！！快点出来！”花坛深处只闻其声，却未见其人，连端木茶在这之前，都未感受到此人气息，不由心中片刻慌乱，拔刀而出，挡与綪染身前。

“别……别啊……”先是露出淡蓝锦袍，而后是熊皮软袄，穆清雅摆着手，眼睛笑得弯弯的，打树丛里走了出来。

“哎呀！是穆大人，失礼失礼……”按下端木茶的刀，綪染上前一步，笑着拱手道，似乎完全不在意那日这位大人夜闯她房之事。这时，端木茶也认出了穆清雅，所以赶紧收起了刀，跟在綪染身后。

“哈哈哈，不敢不敢，是清雅不好，平白的躲在这里，吓着两位大人了。”如今，穆清雅与端木茶已非同部行走，可毕竟在一起共事过，端木茶对穆清雅到是仍存几分敬仰。

“哪里的话，穆大人怎会来此？”这里虽不是禁宫，但也算内庭，有些宫奴君侍的也会打这儿过，穆清雅是女子，却非宫娥，也并无特准，所以有所不妥。

“哎！说来也是我自己不好，本是陪岳母泰山来此会见刑大人，可我性子燥，耐不住，便被岳母大人赶了出来，可走走竟是迷失了方向，正准备找位宫娥姐姐问问，谁知老远便看见你们了，便赶了过来。”穆清雅理着衣衫，摇头的自嘲道。

綪染听后，与端木茶对视一眼，心里却在纳闷，阮相与刑天意素无交情，为何会来这议政殿单独与其议事呢，这说好听点，是嫌穆清雅性子燥，可实际上应该是不信任她，将其支开，看来她们之间要说的话，必定是要紧的大事。

“这……”

“大人……”

两边一时沉默，竟是对不上话，可就在两人刚要相视而笑时，就听见远处有吵闹之声，似乎是两个宫娥吵了起来。

“穆大人，你目力好，可否认得那两人？”那边吵吵嚷嚷，听不太清楚，但依稀可听得是一个宫娥一不小心走路的时候，撞到了另外一个。

“哦？我只认得其中一个，似乎是太女身边的小宫女，另外一个嘛，我不太认识。”先因为綪染说自己的目力好，而有所停顿，接着查看之后，发现只是个鸡毛蒜皮，宫内勾心斗角的小事。

“走，去看看。”綪染带头，大步的走了过去，可越走越近，越觉得另外一个宫娥看着面熟，直到走到几步开外，綪染才停下了脚步，忽然意外的笑了起来，只那正在嚣张跋扈的宫娥，正是那曾经掌了自己许多个嘴巴的女人，那个岩君身边最得宠的蔓姐姐。

太女与岩君，竟是连宫娥之间，都斗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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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啊？”

“那你为什么还拦住我的去路？”遥看那架势，似乎是岩君手下的蔓宫娥挡住了太女的人。

“喂，你是走路不长眼睛撞了我，怎么反倒恶人先告状了？”

“可我不是道歉了吗？”

“道歉，道歉管什么用，你道歉，我就不疼啦？”

“那你想怎么样？”太女那边的宫娥似乎不想惹事，便委屈问道。

可哪知，蔓宫娥嘿嘿一笑，双手搂起自己的裙摆，露出穿着亵裤的双腿，往前一跨，接着指着自己的□说道：“只要你从这里爬过去，我就算你道歉了。”

“你！欺人太甚了！”

“呵呵，怎么？不肯啊，那么好啊……今天咱们谁都别走！”蔓宫娥横在綪染与那位陌生宫娥之间，可綪染还是能猜到此时那位陌生宫娥的表情，定是羞愤不已。

“蔓宫娥，你……你……”

“怎么着？生气了？呵呵，有本事你回去告诉你主子啊，就说你在这宫里受了气！”蔓宫娥拎着裙子，摇头晃脑的笑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又不是故意要撞你的，你提到我家主子做什么？再说了，太女殿下，难道不也是你的主子吗？”似乎是感觉到对方对自家主子的不尊重，这位宫娥也不再隐忍求全，大声训斥了起来。

“哼，怎么着，撞了人还耍横？告诉你，就这事儿，在你主子面前，我也不怕说，再说了，我蔓儿的主子，只有岩君殿下！别以为你家主子有什么了不起，将来这天下，还指不定是谁的呢Qī.shū.ωǎng.！”蔓宫娥冷哼着放下裙子，突然指着朗朗晴空，傲慢的吼道。

綪染没有走过去让两个宫娥发现，只是远远看着，听着，身旁的两人显然也同她一样，不想过去，也不想插手两方的争斗。

“端木，走吧……穆大人请……”回过身，綪染客气的对着穆清雅说道。

“同行，同行……”又回头看了眼，那两个宫娥，穆清雅似是摇了摇头，便跟了上去。

“穆大人，最近可是兵部公务繁忙？”都不想提刚刚所见之事，一阵沉默后，端木茶开口道。

“呵呵，还好还好。”穆清雅暗中观察着綪染，像是有满肚子的话要对她说，可又碍于端木茶在场，所以总是欲言又止。

“那为何这些日子上朝，不见大人？莫非家中有事？”端木茶是没看出穆清雅的心思，只是想要闲聊，等着到了灼天宫，就好分道扬镳了。

“哎呀，这事儿说来惭愧，家中内子有孕，身子不太好，近期大夫又说胎位不稳，前些日子又晕了一次，哎……”穆清雅谈起自己的丈夫，满脸的担心，语气也不像装假，这到让綪染有些意外，毕竟她和石老板的事情，还是有所耳闻，却没想到，她对自己这个夫婿，到是有几分真心，莫非，这其中还有别的内情，还是说，这穆清雅原先想要飞上枝头，到头来，日久生情了？

“这也没什么惭愧的，陛下身子不适，不能早朝，近期来，四方也还算安宁，兵部自然不会有什么大事，穆大人爱夫心切，也是情有可原，若是令夫为大人生下一女，那便是大喜了，哈哈。”端木茶客套的祝愿着，也同时抱拳恭喜道。

“正是，正是……”穆清雅点点头，笑道。

三人一直走到灼天宫，穆清雅几次开口邀约綪染，可都被綪染以身体不适拒绝了，綪染暂时还不想与她有所交集，毕竟穆清雅的底细，她并不清楚，连允瑶手下的圣门，都似乎被什么人阻拦，查不到穆清雅的实情，綪染不想在没有保证的情况下，贸然行事，再说，这穆清雅再怎么说，也还是阮相的儿媳，也同属她厌恶的人群。

“那么，我们告辞了。”上了台阶，綪染与端木茶拱手道，这里可是禁地，穆清雅这等官职的，没有特许，是不能随行的。

“且慢……”像是下定了决心，穆清雅上前一步喊道。

“还有何事？”綪染疑惑道。

“我想请殿从大人帮个忙。”穆清雅咬咬牙，抬头说道。

“下官官职低微，恐怕帮不了大人。”綪染淡然的回道。

“不，只是件小事，若是殿从大人肯帮清雅的忙，那是再好不过了。”穆清雅说着，竟是躬身一礼，綪染忙是下了几层阶梯，将她扶住。

“大人若是真有用的到下官的，下官定当尽力。”

“呵呵，那是最好，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家下奴有一房亲戚在八珍楼做事，原先都有来往，可最近也不知怎么了，竟是断了联系……”穆清雅说着，看向了綪染，停了下来。

“哦？那需要下官做什么？”又是与八珍楼有关，这穆清雅到底想要什么？

“若是殿从大人将来有空，路过八珍楼，是否可以帮清雅问问，那……岚实现在何处？是否安然？”穆清雅紧紧盯住綪染的眼睛，说的十分清晰。

只是……

“好，若是下官有幸路过，定会帮大人问过，告辞了……”綪染拱手回道。

“走好……”

綪染与端木茶背对着穆清雅向阶梯上走去，可还是能感觉到穆清雅灼灼的视线，端木茶反复回味穆清雅的话，却还是想不透，于是便小声问道：“大人，为何堂堂兵部参赞想要找人，却要问过你呢？”

綪染浅笑，说实话她也不清楚，她现在只是一介内务官员，而穆清雅则是兵部行走，若要说行动力和影响力，她要比自己强的多，再说不过是个奴仆的亲戚，有必要找同僚帮忙吗？看来，问题还是出在八珍楼，可这岚实，又和石老板，有什么关系呢？

“我也不太清楚，无妨……反正到时问起，就说我未离宫，无法相助就是了。”綪染轻笑，继续往上走去。

啾……啾啾……

空中一个小小的黑影划过，綪染顿了一下，并未抬头，继续往上走，反倒是端木茶很有兴趣的仰头观望，笑道：“真没想到，冬天居然还有这种鸟儿。”

“呵呵，恐怕是只懒鸟儿，别的鸟儿都南飞了，它到还留在这寒冷的地方。”綪染走在前面，像是不太在意的说道。

“哎，希望不要冻死才好。”端木茶望着那鸟儿飞远，同情的感叹道。

进了灼天宫，端木茶便算是交了差，回刹沫那里复命去了，綪染先是去看了看女皇，一同用了午膳，顺便将今日早朝之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些，当然，还不忘将太女与二皇女之间的斗争，添油加醋一番。

此后，綪染又借口身体困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可她并非真的上床休息，而是偷偷的溜进了宫内，一间年久空置的杂货房，就在离她的房间不远的地方。

“小姐……”綪染刚一进房，羽便推开一面墙壁，从里面走了出来。

“恩，我正好有事要去找你呢。”綪染担心在屋里说话，有人偷听，就走进了地道，羽也跟着进去，并关上了暗道的门。

“小姐有事？”羽这些日子都躲在暗道里，只有晚上才会出去一会儿。

“有两个事情需要你去办。”綪染还没脱下官服，也没披上披风，所以越往下走，越觉得体寒。

“小姐请说。”最近太女与二皇女明争暗斗，綪染因为不想被她们牵扯，所以就吩咐羽暂时按兵不动。

“第一，你晚上去趟苍家，含草来了，据说想要见我。”綪染叹了口气，青鸳放在苍家果然是对了，若是等她们找上端木茶，还不定要什么时候能见到自己呢。

“明白了。”

“第二，帮我除掉一个人。”綪染踏下暗道的最后一层阶梯，回头说道。

“谁？”羽握紧了手里的剑，面无表情道。

“宫娥蔓儿，岩君身边最得宠的那个。”綪染想起今天那两人的争执，心生一计，毕竟这两人斗的太慢了。

“就是上次那个伤了小姐的人？”羽皱了皱眉头，上次她本想去杀了那人，可綪染硬是不让她去，现在却又让她出手，她有点不明因由了。

“正是，记住，动手要利落，做的要像太女手下那帮死士的手法。”綪染背对火把的光线，整个人都看起来很阴暗。

“小姐的意思是？”

“给岩君点把火！”綪染觉着，这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了。

“是。”羽明白了。

“今夜我会留在允儿那里，我有事和他商量，那边我已经说了，不用晚膳，她们不会打扰我的。”穆清雅那些话，总是让她放不下心。

“是。”

“风泱有消息吗？”綪染顺着地道，往允瑶的寝宫走去。

“据说，最近正在她姐姐周旋。”羽也是最近才收到她的消息。

“呵呵，她姐姐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她那帝王路上，还会多了个应该已死的人。”綪染哼笑，不论哪里的宫廷，都少不了那些争斗。

“厄……我还听说……”

“什么？”綪染就知道羽有事，不然不会出来相迎。

“太女似乎对金赤国来使身边带着的男人，有了兴趣。”

吧嗒，火把的火星炸开，火苗一时乱窜，地道里一阵忽明忽暗，也让綪染多了几分朦胧。

“是嘛……我想那位来使会保护好他的。”不想多说，綪染加快了脚步，羽跟在身后，只能偷偷的看她，却不敢再提了。

满脑子的烦心事，綪染几乎是跑着来到允瑶的房间，一推开书架，就径直来到软榻旁，不言不语的坐下了。

允瑶之前刚刚沐浴完，才推着轮椅进房，就看见屋内多了一人，内心顿生喜悦，很快便来到綪染身旁，而羽一见允瑶进来，也就识趣的退入暗道，去准备晚上的事情了。

“怎么了？主人……”允瑶上前握住綪染的双手，顿时眉头就皱了起来。

“叫我的名字。”綪染沉着脸，没有抬头。

“……染……怎么手那么凉，还不穿披风。”允瑶顺手解开自己身上的裘皮披风，将綪染裹了起来。

綪染置身于允瑶的温暖与清香中，似乎内心也没那么烦躁了，可心中的这些事儿，总让她无法视而不见。比如含草为何要来，比如怜君所说的使命，比如到底是谁在阻碍圣门的追查，以至于穆清雅对于她来说，还存在太多谜团，再比如弥昇……

“允儿，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綪染想起不久前，文湘对她说的话。

“什么？”允瑶把自己手中的暖炉塞入綪染的怀中，笑着拿过桌上的茶壶，要替綪染斟茶。

“我想问，关于弥昇的事儿，你……你是不是知道，又知道多少呢？”

哗啦……茶壶落地，满地的瓷片，一壶的热茶飞溅了起来，沾了允儿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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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允儿……我……”允瑶瞪大了双眸，不知所措的看着綪染，双手颤抖着，身上沾染的滚烫茶水，还冒着热气。

“你看你，至于嘛！”綪染抓起蹋上的软毯就跳下蹋，来到允瑶面前，很快的替他擦掉身上的茶水与瓷片渣。

“主人……我……我……”哆嗦着嘴唇，允瑶像是根本没有感觉到茶水的滚烫，只是一眨不眨的看着綪染，生怕从她嘴里听到什么令自己心碎的话。

“你什么啊，不烫吗？我就不信了，就算你不是血肉之躯，也会有痛觉的啊，该死的，都红了……”心痛的揉着允瑶的手背，跟着一把将允瑶抱上了塌，綪染慢慢脱掉他的外袍，扔在了一旁。

“我其实……我……”豆大的泪珠滴落在两人相交的手指间，允瑶不知道自己此时该说什么，因为主人知道了，知道了自己的心思，也知道了弥昇的事情，更知道了自己隐瞒不说的过错，怎么办？到底怎么办，会不会之前种种幸福，都会因为这次的私心，而荡然无存了，会不会就是因为自己的占有欲，而永远失去了她呢，不可以……不可以的，他还没有让她爱够，他还没与她白头到老，他还有很多很多话想和她说……

“怎么了？怎么哭了啊？我又没说你什么？”綪染搂着允瑶的肩膀，担心道，哎，她早就知道会这样，曾经的她给予他太多的恐惧，所以直到今日，他都不能完全相信她的爱。

“我……主人，你不要离开我，这次你怎么罚允儿，允儿都愿意承受，允儿只是，只是太爱主人了，允儿害怕主人知道大少爷的事儿，呜呜……不要丢了允儿，允儿宁可化成灰，也不离开主人……”允瑶抽出双手，一把抱住綪染，窝在綪染肩膀上，哀求的哭泣起来。

“看你，看你，又说这些……我都说了，你已是我的夫，我怎么可能不要你呢？”綪染摸着允瑶的乌黑亮泽的头发，吻着他的头顶，温柔的说道。

“可是，可是……”紧紧抱住綪染，允瑶摇着头，似乎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允儿，你没错啊，我也没有怪你，只是他的事儿，我有些部分想要问你而已，你千万别胡思乱想。”綪染心一阵阵的抽痛，她的允儿居然如此害怕失去自己，果真已是用情至深，可自己却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他。

“主人，允儿爱你……这世上允儿唯一渴望的，唯一活下去的理由，就是主人……”允瑶缓缓抬起头，用双手捧住綪染的脸，用满含泪珠的眼，凝视着綪染，可眼中的痛苦，却让綪染无地自容。

“我也是一样的，允儿，真的，这次……我不会骗你，这世上我唯一想要的，只有允儿，再不会有其他人了……”綪染苦笑着，拨开粘在允瑶脸上的发丝，柔柔的回抱他，感受着他浓浓的爱意。

“主人？”

“什么？”伸手抹去允瑶的泪，綪染问道。

“大少爷确实是和金赤国的镇国侯在一起……我，我本是想查清楚之后，告诉主人的，可是后来……后来……”允瑶眼神黯然了，因为后来，他太过幸福，又太恐惧这份幸福的逝去，而在他的记忆里，大少爷对于綪染来说，太过深刻，也太过令其难忘了。

“那是他的自由，也是他选择的路，从一开始就是，只是那时的我，并没有看清楚……允儿，你知道吗？他只是我年少时的一个憧憬，一个每个女子在那个时候，都会有的梦想对象，可事实上，他不适合我，而我也不适合他，我们的个性都太强了，但若是有一方妥协，那必将抹灭那方的性格，想法。这不是他想要的，也不是我想要的。”亲了亲那被泪水打湿的面颊，微微带着咸涩，綪染平静的回忆过去，平静的将她所想，清清楚楚的告知给怀里这个痴傻的男人。谁没有过初恋，谁又没有过冲动的曾经，但时间总会证明一切，即便偶尔惋惜，偶尔还会想起，可那已是昨日黄花，随风而逝了。

“可是主人一定也想要知道大少爷的下落……可是我……”不敢啊，还是不敢说啊，允瑶几乎是看着綪染成长的，他也通过自己的身体，深深的了解到綪染对于弥昇的迷恋与爱，而那位在他眼中高傲的大少爷，就如同一团火焰，那样的明亮，那样的艳丽，却不像自己这般无用，这般令人厌恶，只因自己只是只偶，只是那人的代替品，只是因为主人对那人的爱，而产生的结果。他又可以拿什么，去拴住主人的爱呢？

“知道与不知道，现在对于我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我想，弥昇既然当年离去，也应该如我现在一样，是为了报仇而去，所以我现在很能明白他当时的感受，儿女私情，他并不需要这些，或者说，他的缘分还没有到，而他所需要的人，也不是我。可是，允儿……你需要我吗？”綪染啄了下那红唇，笑问。

“要！允儿要的……”允瑶搂住綪染的腰，激动的喊道。

“即便我是个伶人……”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允瑶拼命的摇头。

“即便我是女皇的身边的女人？”綪染故作烦恼的说道。

“没关系的，允儿不在乎……”埋在綪染怀中的允瑶，打心底里，只想让她拥自己入怀，单纯的，只是希望她不要抛弃自己，其他的一切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

“我可是陪好多女人睡过……”想起过去种种，綪染真的觉得，自己若是没有允瑶，早就不能算是个人了。

“允儿……允儿用自己的身子帮主子……”允瑶仍旧哭着，但脸上还是忍不住红透了，因为之前每一次綪染接客，都是借由他的身子，还除去綪染的恶心与自厌的。

“帮我什么？”勾起那光滑的下巴，綪染摸上允瑶的后背。

“随……随主子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敢撇开头，于是只能羞得转开眼，不敢看向綪染，可允瑶还是牢牢的抓住綪染的衣衫，不想放手。

“这就是区别，允儿，你可以为了我，不顾一切，你可以不在乎我的一切，可是弥昇不行，他从一开始就没爱过我，他从一开始就只想着他的仇，他的怨，允儿，一个人的爱情，太可怜了，不是吗？你能懂吧……所以，不要让我可怜。”綪染扯开自己的朝服扔在蹋边，接着慢慢将允瑶抱起，离开了那一片狼藉，走向了内室。

“主人真的不会离开允儿？”趴在綪染的怀里，允瑶不敢相信的问道。

“我的夫啊，你就安安心吧。”咬了一下允瑶的耳朵，綪染笑道。

“可是，我隐瞒了大少爷的事儿……”允瑶惭愧的小声道。

“我很高兴。”

“恩？”允瑶觉着自己听错了，惊讶的抬头。

“我真的很高兴。”綪染用脸颊蹭了蹭允瑶的脸，当真喜形于色。

“但是，我没有告诉主人……”

“因为你紧张我，因为你不能失去我，因为……”綪染用额头贴向允瑶的，轻轻的说道：“因为你爱我……这是证明，允儿……知道你很爱我，比知道弥昇身在何处，更让我心花怒放，更让我喜不自禁，允儿，这样说，你可明白我的心意？”

“唔……”允瑶刚要说什么，却被綪染用嘴封住了，只能任那泪珠滚滚，沾湿了两人的衣衫。

“哎……我的允儿可真喜欢哭。”将允瑶放在床上，綪染替他脱了鞋，也同样脱掉自己的，才爬上了床。

“噗，主人，你这是……”允瑶擦干净自己的眼泪，却见綪染哆哆嗦嗦藏进了被子，只露出个脑袋俩，不由破涕而笑。

“来，帮我暖暖，顺便问你一些事儿。”綪染把被子掀开一角，缩着身子唤道。

“主人你问。”看着綪染冷成那样，允瑶心疼的钻进冰凉的被子里，将她抱入怀中，就向自己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你可知那金赤国的镇国侯是何人？”綪染只是其名，却并不了解她。

“她没有主人好。”允瑶脱口而出道。

“呵呵……你啊……在你眼里，只有我最好。”拍拍允瑶的脸颊，綪染哭笑不得的说道。

“允儿，允儿只是实话实说，那人虽然是当朝权贵，又正值青春好年华，可她似乎主张瓜分灼烟国土，让其国民不必再那苦寒之地生活。”允瑶边说边脱掉中衣，露出了那件透明的亵衣，跟着将全身贴在綪染身上，为她驱赶冷寒。

“这……到也没错，说明她爱民，不愿她们受苦。”綪染早知这两位大国的来使，不安好心，估计也是想趁着这两位皇女斗的你死我活，然后坐收渔人之利。

“但是她极有可能打乱主人的计划。”允瑶不安的说道，不论对方是谁，不论她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要是对綪染不利，那么也就是他允瑶的敌人。

“太女现在急需找人合作，毕竟她没有生父，也没有家族背景，如今能站而不倒，已是很有本事了，若是再有外族相助，只怕连火晗雪姐妹都不是她的对手。”綪染与太女，曾有几次交集，而这几次的经历，都让她不寒而栗，那个女人太危险了，对比之下，岩君父女要蠢的多。

“那……主人会不会有危险？”允瑶心一惊，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

“她暂时还不敢动我，特别是在女皇生死不明，我还有禁卫军保护的情况下，她若是要取我性命，必是会在岩君父女之后。”綪染就是因为摸清这点，才急于取得端木茶与禁卫军这两道保命符。

“不会有事的，主人一定不会有事的……”将脸贴在綪染的额头上，允瑶抱住綪染，自我安慰的重复道。

“对了，我还有一事，要问你……”躺在允瑶的怀抱里，綪染舒服的闭上眼说道。

“恩……主人请说。”

“穆清雅当真查不出什么来？”

“允儿试过，可得到的只有只字片语，可能……可能允儿实在不能驾驭圣门，所以……”允瑶难过的皱起眉头，他甚至在想，要是大少爷的话，定会比他做的更好。

“别多想，说不定她真的只是一介书生，攀上凤门了而已。”綪染察觉出了允瑶的失落，给他鼓劲道。

“啊！对了，今日圣门来报，说是凤寥国的那位皇女，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人在太女府外，想要营救她，近日已经想要潜入多次，都被太女府的人打跑了。”

“只是打跑了？没人被抓，也没人死了？”綪染抓住了一丝疑惑，问道。

“恩，是这么说的。”允瑶想了想，确认道。

“呵呵……是嘛……对了，记得帮我查查看，八珍楼曾经里面有没有个叫岚实的人？”

“恩，允儿记住了……呀！”允瑶刚是点头，就被綪染一个转身压在了身下。

“我的允儿今天又被我弄哭了，那么……我要好好补偿你才是，顺便惩罚你一下，让你以后再不敢胡思乱想。”带着点粗鲁的拉开允瑶的亵衣，綪染舔着嘴唇邪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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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唔……啊……”

“怎么了？还想要？”

“不……不要停……啊……快了……快出来了……唔……”

淡蓝的纱帐中，綪染扶着允瑶的肩膀，上下运动着，两人相交的地方，不时流出透明的液体，沾湿了被褥。冬天里的寒冷，也早已被室内的火盆与温情所驱赶，只剩下那绵绵的爱语与暖意。

“唔……抖得这么厉害啊，看来是真舒服了。”允瑶身子一软，倒在了软铺上抽搐，綪染慢慢的俯下身，用手指划过他洁白的皮肤，以及那身子上一点一点的红。

“唔……唔唔……”抖得几乎下牙打着上牙，允瑶闭着眼，揪住被子，想要平复那一波波的快 感。

“呵呵，每次看你这么投入，我还真有成就感。”感觉到身体里的滚烫，与双腿间的粘稠，綪染亲了亲允瑶的唇，抿嘴乐了。

“主……人……”舍不得离开綪染的身体，允瑶搂住綪染的脖子，回吻着她。

“我在呢，我的允儿……”香舌交缠，綪染深吸了口气，呢喃道。

“我的染……”用很小很小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允瑶满足的仰起头，将綪染与自己紧贴住。

“时间过的真快，眼看着，天又要亮了。”綪染躺在允瑶怀里，伸手拉开一边的纱幔，看向窗边，意犹未尽的说道。

“主人今日要去早朝吗？”为了观察太女与二皇女之间的事儿，綪染已经去了好几次，不过大多时间都是在大殿后偷听，绝少几乎可以站在殿中的。

“不必了，今天会有场好戏开罗，我去了，怕是会被牵扯上。”想起那个蔓宫娥，綪染就不由自主的摸上自己的脸颊，此仇不是不报，只是当初时候未到。而现在，正是时候了……

“那主人要不要睡会儿？”凡是綪染留下的每一夜，允瑶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眷恋，几乎常常都是一夜交缠，只是偶尔睡一会儿。甚至每次他累的睡着，又醒来时，都看见她在盯着自己，满眼的留恋与感伤，他不能理解，他明明就在她怀中，为何她要留恋，而她又是为什么而感伤呢？

“恩，你也累了吧，一起睡吧。”翻身侧躺下来，却并不与允瑶分开，那相连的地方，传递的着阵阵温暖，也让綪染得到了片刻的充实与安宁。

“恩……主人……”难得綪染可以在这里待久一些，也难得的，他可以在清醒时，还能抱着她入睡，要是以往，每当他醒来，身边都早已是冰冷而又空缺了。

允瑶用被子将两人盖得严严实实，接着伸出手臂，把綪染抱个满怀，让綪染枕在自己的臂弯上，犹如雄鸟护着幼鸟，不忍她受一点风吹，一点冷寒。

綪染迷迷糊糊的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陷入了梦乡，而一直以来的疲劳与体弱，让她整个人都体力透支了，再加上平日里的勾心斗角，每夜几乎都不能好眠，所以这一觉，她睡的特别沉，连梦中都是与允瑶相爱相守的画面，以至于睡着后，嘴角都挂着淡淡的笑意。

“允儿……”

“恩？”相反，特别珍惜綪染留下的时间，允瑶只是浅浅的入睡，一听到綪染唤他，赶忙睁开了眼睛，看向怀中，结果却发现，那一声唤，竟是梦中呓语。他忍不住笑了，笑得那般甜蜜与醉人，这一笑，若是给人看见，恐怕这世上最铁石心肠的人，都无法抗拒他的美，他的纯，他的爱……

吱呀……

允瑶猛得听见，似乎是外面窗户被人打开的声音，允瑶看了看怀里的女人，又望了望纱幔外面，一咬牙，从床边暗格内拿出了模仿逸君的人皮面具，接着小力的将綪染放在床褥上，跟着红着脸，缓缓的将自己的下身从她身体中退了出来，可一时间，那透明略带白色的液体，居然溢流了出来，弄湿了两人交缠的大腿。

忍住羞涩，允瑶拿过帕子，将綪染与自己清理干净，然后小心翼翼的查看綪染是否睡醒，最后才掀开被子，一点一点的往床外爬，再一件一件的把掉落在床边的衣衫穿上了身。

快速的带好人皮面具，允瑶滚着轮椅，缓缓的往外走去，软榻就在外面，綪染往来的地道入口也在旁边，而刚刚的吱呀声，好像也是从那里传来的，允瑶担心有陌生人找到了地道或者是想要探查逸君的情况，所以闯入了他的房间，这若是让外人看见綪染藏在他的房内，恐怕非但会惊动女皇，还会让綪染的一切毁于一旦。

装作若无其事，允瑶滚动着轮椅来到软榻旁，又从书架上拿了本书，顺便偷偷的查看机关是否被人动过，之后才来到茶几旁，假装为自己倒了杯水……

“你到是很机警。”黑影一闪而出，也不知之前藏身何处，可如此大胆，到让允瑶有点惊讶，这里不论怎么说，好歹也是女皇侍君的寝宫，所以允瑶不禁怀疑，此人是否与逸君有关。

“公子，在这天光大亮之时，潜入本君寝宫，可是有什么目的？”抱着茶杯慢慢转着，允瑶曾经仔细询问过正林逸君的习惯，这个动作便是逸君最常用的。

“你到是不怕。”来此的人，一身黑衣，一双黑目，可偏偏看不出长相，只能从身形与声音上分别出，这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年纪不小的男人。

“这是本君的寝宫，也是陛下的皇城，本君有何可惧？”内心捏着一把冷汗，允瑶还真的没有学过什么人，之前也是只在正林面前试了试，做了点准备，可这回倒是真的用上了。

“不错！”那人居然莫名的鼓起掌来。

“你……”允瑶看不出这人的意图，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很像很像，不论是面具，还是行为举止，说话的抑扬顿挫，都很像……不过，你少了他的一样东西。”那人并不走近，只是站在离允瑶有1米远的地方站住，来回走动着。

“你说的，本君听不明白。”允瑶心一沉，可还是装作费解的样子，喝着茶。

“恩恩，沉的住气，不过，我要告诉你，你少了逸儿的一样东西，那便是杀气！”那黑衣人望了眼允瑶，继续说道：“你心里一定很奇怪，我到底是何人，又为何与逸君如此亲近……哎，我劝你也别猜了，我也实话告诉你，逸君与蒙珠，是我亲自派人送出的城，也是我的人，一路护送她们离开的灼烟国。”

允瑶直直的看着她，还是没有开口。

“呵呵，你到懂得以不变应万变的道理，不愧是那小子教出来的。”那黑衣人说着话，再一转身，突然伸出一手，形如爪状，允瑶就觉着双手一麻，再一看，手中的杯子，已然到了那人的手中。

“你来是为了到我这里喝茶的嘛？”允瑶虽然害怕，可还是强制镇定的问道。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看看，我偶尔兴起的东西，落入到什么人手里了。”那黑衣人拉开面罩的一角，一仰头，便把那茶杯里的茶一口气灌了下去，“还给你。”

又是一麻，允瑶低头看着手中的空杯，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该蓄满。

“怎么，小实没教你功夫吗？”黑衣人一来一回，到是摸清了允瑶的底。

“我生来残疾，学不了功夫，而且时间也不够。”允瑶耳朵竖起，似乎从那人的话中，听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于是又抬头，状若随意的问道：“小实，是岚实师父吗？”

“什么师父，哼，他还不配，我把圣门交给他，他居然不和我报备，就随意送了人。”黑衣人似乎并没有从听出允瑶的试探。

“他中了毒，没法再继续了，正好我在，我也需要这种力量……所以……”

“都是为了女人？”黑衣人明显带着不屑与失望的问道。

“这恐怕与公子无关吧。”允瑶不想牵扯上綪染，他担心她因此受到伤害。

“哼，别公子公子的，看你的年纪，我都够做你爹了。”那黑衣人古怪的冷哼让允瑶有点不知所措。

“那……那这位如何称呼？”

“叫六叔即可。”那黑衣人很随便的说道，也不知是真还是假。

“那六叔今日来，是来找岚实师父的？”允瑶猜不到来意，这人看起来也很莫测高深，不但与逸君一家有关，连石老板似乎都是他的晚辈。

“哼，谁找他，他估计早死在什么地方了吧。”黑衣人不带一丝温度的嘲笑道，让允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六叔知道岚实师父病的很重？”允瑶小心的问道。

“废话，那毒是我下的，我当然知道！”

“难道六叔与岚实师父有仇？”允瑶偷偷将发抖的手指藏入了衣袖。

“没有，只是他与我打了个赌，并且吃了我配置的毒药，我这才放他下山的，谁知道，他赌输了，他师妹根本就不想要他，我早和他说过女儿家薄幸，他偏是不听……所以既然他想要的情得不到，那便死了好了，也算我帮他一场……哈哈哈。”六叔忽然仰天长笑，允瑶克制了好一阵，才控制住自己的双手，不去掩盖双耳，他现在很紧张，也很恐惧，他想要去叫綪染，可又想到綪染手无缚鸡之力，若是出来，必定也会遭殃，更何况听此人说话颠三倒四，疯疯癫癫的，似乎还仇视女子，那要是綪染被发现了，定不会好过，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坚持住，直到他走。

“他……我好久没与他联系了。”允瑶确实也不大清楚石老板的最近情况。

“无妨，他死了还是活着，都和我没有关系，今日我来……呵呵，是来找你的。”黑衣人说着，往前迈了一步。

“找我何事？”允瑶偷偷摸向车轮，身体不自觉的往后仰去。

“呵呵，小实用他的命要来了圣门，那么你要用什么交换呢？看样子，你也是为情所困，你也要不要吞下同样的毒药呢？”黑衣人说着，又迈了一步。

“这……这是师父给我的，我并不需要和你交易什么。”允瑶的车轮也往后滚动了一些。

“哼，你以为你真的可以驾驭圣门吗？”黑衣人站定，怪笑道。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允瑶觉得此时呼吸都困难了，想要落泪，但却强忍着，他知道，他不能输，他的染儿还在里面，他不能让这黑衣人发现染儿的存在，他要保护她。

“你不觉得，在查某些事情上，有点力不从心吗？”

允瑶马上想到了穆清雅，又联想到这人之前说的，看来穆清雅应该是和石老板同出一门，而似乎都与这怪人有所关联，或者说，也许都是他教导出来的。

“不说话？呵呵，没关系，等到了山上，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说话……”

猛然，那黑衣人伸出双掌，又如刚刚隔空取杯一样，形若爪状，只是这次不是取杯，却是取人，允瑶就觉着一阵头晕目眩，整个人被一种奇怪的力量托了起来，正一点一点的往那人的方向移动，即便挣扎，但还是浑身无力，连喊都喊不出来了，只能眼睁睁的等待着自己被擒。

不过，就算在这样的时刻里，他仍旧希望，等这人抓走了自己，就会马上离开这间房间，这座寝宫，就可以完完全全的保障綪染的安全，不让其发现，哪怕……这代价是要自己真的去陪伴此人一生，他也不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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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谁允许你碰别人的男人……啊？你说啊！！！”

一根发钗犹如有了生命一般，直直的冲向黑衣人，任凭他左躲右闪，都没跟丢，也没有因此落地，或者插入别处。就是因为这根发钗的阻挠，黑衣人暂时放弃了允瑶，把注意力都对准了此时正穿着亵衣，一头青丝落地，光着双脚的綪染身上。

“哦？原来你房里藏了女人？”六叔阴阳怪气的笑着，又是一个闪身，避开了发钗，“还有一身奇怪的功夫。”

“主人！”因为綪染的阻挠，原本受制的允瑶猛得跌落在轮椅上，也顾不得摔的疼痛，滚着轮椅，便来到綪染身旁，挡在她之前。

“到我身后去。”脸色明显泛白，綪染集中着注意力，控制着那根发钗，以增加起攻击力。

“可是……”允瑶知道綪染又在使用自己的能力，他没有想到，她居然会为了自己，在陌生人面前动用这种技能，要知道，使用的后果，很可能就会将神之手的事情公布于众，而綪染本身将更加危险。

“乖，去我后面……”

“到是个有情有义的，只是不足为患。”挥挥手，一股强劲钝厚的掌风直直拍上那只游走的发钗，那发钗便立即犹如被斩断了生命一般，脆响落地，分成两截。

“唔……”綪染差点吐出血来，可还是强撑着，冷冷的盯着那男人。

“哼，还有什么招式，都使出来吧。”没有发现綪染的古怪，六叔像是个发现了宝贝的孩子，双眼放光，双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圈之后，稍稍气出丹田，收住了招式，一步一步往綪染跟前走来。

“这里似乎不是你待的地方。”綪染伸出一臂，挡住了六叔，保护住了允瑶。

“丫头，这里似乎也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你可别忘了，这可是逸君的寝宫……对吧？”六叔嘿嘿笑着，却是冲着綪染身后的允瑶问的。

“那你的意思是，不走了？”綪染挑眉，冷若冰霜。

“只要你把那个小子给我，我就走……要么嘛，你跟我走……”六叔摇晃着一根手指，在綪染与允瑶两人之间摆动着。

“怎么？又想要我了？”綪染抖抖嘴角，嘲讽道。

“我只是对你刚刚那招感兴趣，丫头，你是练武的人，应该明白，这气劲一出，很少可以随心所欲的，讲究的就是爆发之力，直来直往，就算有些柔功，可以达到气如蛇摆，却没有你刚刚那般灵活，我想好好研究你的功夫，你的人，到底是如何控制那只发钗的。”六叔用贪婪的目光看着綪染，允瑶深深的感受到这人的欲望，所以赶紧用双手抱住綪染的腰部，害怕这男人又会用刚刚的手法，带走綪染。

“想带走我？就凭你？”綪染摸上允瑶的手背，悄悄的拍了拍，以示安慰。

“哦？怎么你不愿意？”六叔蒙着面，可那声音一听就知道他此时异常的亢奋。

“废话！”綪染说话间，摸上了墙壁……

“哦？那我只有自己动手了……”说罢，六叔几乎是瞬间一个闪身，在綪染与允瑶还没看清楚之前，便来到綪染跟前，不过这次到没有使用内力，就像是单纯想要激发綪染的怒气，六叔硬是站在綪染跟前，一抬手抓住了允瑶的肩头。

“唔……”允瑶吃痛，却没有喊出声来，反而怒视六叔，紧紧抱住綪染的腰部，因为他已经明白，这个男人现在已经把目标放在了綪染身上，抓住自己也不过是想向綪染挑衅，而并非真的想要带走他。

“放开！”綪染眼见那快得几乎看不清楚的黑手握住允瑶的肩头，那力道，那疼痛，綪染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如果我不呢？”没有侧头看綪染的表情，六叔又伸出另外一只手，这次似乎是打算想要揭开允瑶脸上的面具，一睹他真正的容貌。

“那就别怪我了……”

煞那间，就在綪染话音刚落之时，整面墙壁发出咔咔的怪响，地面也似乎受到了影响，居然跟着扭曲摆动了起来，就好像在地面下发生了什么变化，有什么东西迅速的运动着，一直到达六叔的脚下，却在这时忽然停住了，之前的一切就如同幻觉般，根本不曾出现。可地面上，墙壁由于震动掉落的灰尘，到让人不得不心惊了。

“那……那是什么？”六叔凭借着耳力想要再一探刚刚的声音，却怎么都找不到来源了。

“你想知道？”按住自己的胸口，綪染扬起头，缓缓转过身，跟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得抬起脚，使出全身力气，重重的踢在六叔抓住允瑶的那只手腕上，六叔一心注意在脚下，一时未查，竟是吃痛松手，倒退了一步，眼神迷茫。

而下一刻，原本已经沉静的地面，就像拥有了生命，与綪染配合极佳的突然张开了大口，还没等六叔明白过来，綪染便已经拉着允瑶往后急退数步，而六叔则没来得及挣脱，竟是活生生的，被那幽深的黑洞整个吞了进去。

“啊……”允瑶捂住嘴，一时不能接受眼前的这个人，几乎在眨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而这时的地面也在他慌神之时，恢复了原样，连一点缝隙都没留下。

“咳咳，放心……以他的功夫，不会死的……何况，我还留了路给他离开。”綪染扶着轮椅的扶手，那嘴唇就犹如这次使者们敬献给女皇的其中一件宝物——白色琉璃盏，惨白而透明。

允瑶不明白綪染怎么会一下子虚弱了那么多，他本就觉着綪染的身体在进宫后，就变得越渐单薄，而他一直认为，这是因为綪染劳心劳力的缘故，可，今日……他却发现，使用能力后的綪染，就好似一阵风，随时随地都会离开他的怀抱。

“主人，允儿不担心他，是他不好，想要拆散我们……还想要抓走主人……”

綪染将身体半靠在允瑶身上，摸着他的脸颊，听了他的话，却是摇头笑道：“你的心，比任何人都纯洁，比任何人都见不得血，所以我用这种方式，让他离开我们的身边，让我们离开危险，你知道嘛……相公，我不想让你看到我任何丑恶的一面，因为你曾经看到的太多，而你看的越多，便会离我越远，我……我不想你有一日，会看都不看我一眼，就愤然的甩袖而去，这，这也是我不想让你进宫的缘故……”

“不会的，不会的……不论主人怎么样，就算让允儿手染鲜血，允儿也绝对不会离开主人……主人！！”

允瑶抬起双手，那暗红的血迹，红得刺眼，艳得刺心。他缓缓抬起眼，发现那红色的血滴，正是从綪染那白琉璃般的唇瓣里溢出的，并且一点一点，越溢越多，滴在他的手上，滴在他的身上，更刺痛了他那颗充满恐惧的心。

“乖，没事，呵呵……”双眼几乎都处在一片白茫茫之中，綪染强打着精神安慰着允瑶，她有些不甘，也有些怨恨，若不是这个半路出现的黑衣男人，她也不会这般狼狈，也不会让她的允儿看见她此时此刻的脆弱，原本应该瞒到她死的事情，似乎藏不住了……

“不，不……不……”使出全身的力气，将綪染靠墙放下，让她坐在地上，允瑶不停擦着綪染嘴边的血液，可怎么都擦不完，反而他的衣袖，倒是越来越红，越来越湿。

“别……别擦……”

允瑶手一顿，双手马上放在轮椅上，颤抖着手，滚动着轮椅，几乎连呼吸都忘记了，一路上不停的撞翻东西，却不能停止他的前进。直到他来到书架旁，摸上了机关，才稍稍出了一口气。接着他狠狠的用带血的手抹去了自然而出的泪珠，双目坚定的望向缓缓打开的书架，露出了那个又深又长的洞口。

“羽……”轻飘飘的声音，顺着洞内的风传了出去。

“少爷！”羽带着一身死亡的气息，从黑洞里，迅速的走了出来，脸上却带着惊讶，紧跟着是一脸的怒气与愤慨，“发生什么事？少爷脸上怎么会有血？小姐呢？”

“你来帮我一下。”允瑶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转过身，推着轮椅，压低着声音往内室门旁走去。

羽先是纳闷跟着，心里猜测着各种可能，甚至想着会不会是那两位皇女知道了什么，前来试探或者刺杀，她第一个反应就是綪染可能受伤了，或者抓住了什么人，也有可能是允瑶身旁的那些圣使找到了什么线索，然而……一切的一切，都是胡思乱想，即便她紧张，即便她愤怒，这都不是真实。可……就在她看见綪染正面如死色，双手捶地，双眼紧闭，满身是血的躺在地面上，好像已无生息的时候，她的脑袋就如同被炸开一般，所有的想法都没有了，因为她没有了思考的能力，周围的时间也像是跟着停止了……

“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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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不要，染……你……你不会有事的，允儿在这里，你不会有事的……”将那冰冷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苦涩的泪水落在那苍白的指尖上，允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突然之间，就没有了太阳，也没有了温暖，他的生命来源，仿佛都要熄灭了。

“噗……怎么哭成这样啊？唔……我的允儿就是比逸君漂亮的多，我就不喜欢看你带着那个死人面具。”綪染艰难的抬起眼皮，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逸君的床上，允瑶哭的满脸是泪。

“主……主人……”哽咽的几乎无法顺利说话，允瑶只能紧紧贴近那手心，感受着她微弱的体温。

“哎！哎！我睡着，你就敢叫染，我醒了，就不叫了？”动了动手指，綪染觉得自己除了能说话，似乎别的什么都干不了，只能无奈的用手指点着允瑶的软颊，调笑道。

“染……染……你若是喜欢听，日后……日后，允儿天天喊。”允瑶颤动着那带着泪珠的睫毛，胸口如同撕裂般的疼痛，他曾经一直不明白死亡的意义，可在那一场大火中，他终于可以理解，人一旦离开了这个世界，那便是永远，不可能再生，也不可能重来。

“好，我喜欢你这样唤我……允儿……我现在开始庆幸我有这种能力了，因为有了这种能力，我才能看见你……”綪染虚起双眸，吃力的摸着允瑶的脸，无比留恋的说道：“我才会是你的主人，才可以让你爱我……”

“不要了，就算允儿不曾存在，允儿也不想让主人变成现在这样……”允瑶深深的咬在自己的唇上，紧闭上那对如星般的眸子，他好想捂住耳朵，他总怕听见主人会再说什么让他痛苦万分的话，他害怕他的染，会真的离开他……

“小姐，喝点药吧，刚熬好的。”羽的表情僵硬的如同一块岩石，她小心的端着那碗药，生怕洒出一滴来。

“怎么了？我又不是要死了，干嘛都板着脸，要么就是哭得伤心……”只能微笑的綪染打趣的说道。

“染……不要说那个字……”接过药碗，允瑶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哎……允儿，人……总会有那一天的……”任由允瑶将自己抬起，喝下那一口口苦的发腥的药汤，綪染皱着眉头，不再笑了。

“小姐还年轻……”允瑶还没说话，羽先是一步来到床前，生硬的说道。

“不年轻了，已经20多岁了。”这句话听起古怪，甚至有点荒诞，可这其中的玄机，只有綪染自己知道，20多岁……对于拥有神手的人来说，真的不年轻了。

“染，就是喜欢说笑。”允瑶细心的擦着綪染的嘴角，却顾不得自己脸上的泪，已然模糊了双目。

“羽……含草是不是来了？”綪染动弹不得，只能将眼珠转向羽，她从刚刚的药中，就可以品出到底是含草，还是百香了。

“是，小姐，卯时刚到的……”

“还带着人是吗？”略略扬起下巴，呼吸稍稍有点困难，綪染和羽在一起并肩多年，早已默契异常。

“是，带着那个八珍楼老板。”羽当时也觉着有些为难，可是偏偏要走之时，那男人突发状况，含草不放心将那人留在苍家，便一并带来了。

“你问了没有……到底找我何事？”含草这样的性子，若是急着找她，必是大事。

“小姐，你还是先睡一会儿吧……”

“什么事？”坚决的，不容人反驳。

“好像是百香出了事，不……不见了……”羽似乎自己都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不见了？含草感受不到她？还是说睡了？咳咳……让她来，让她来自己和我说！”血气翻涌，綪染忍住一波波的眩晕，抓紧允瑶的手，有气无力的说道。

“是，小姐。”羽不再劝说什么，天大的事情，只要綪染说了，都不容改变。

“叫她来之后，你就去查探一下太女和二皇女对昨日之事的反应，还有……去找怜君，让他帮我在女皇那里周旋一下，我看……我暂时是不能起来了。”綪染开始觉着连笑这个动作，都让她不能很完美的完成了。

“是，小姐。”看到綪染仍旧能够说笑，羽也稍稍放了点心，加快了速度，回到暗道里，去完成綪染交给她的任务。

目送羽消失在外面，綪染又笑着让允瑶靠在她的身边，方便她小声的对他耳语道：“抱歉，吓着你了……”

“染，你不要再用这种能力，不要了……求求你了……”大概已经明白了綪染吐血的原因，允瑶紧紧抱住綪染的双肩，靠在她的枕边，低声啜泣哀求道。

“好，只要允儿说，我就做。”毫不迟疑的，綪染保证道。

“那就好，那就好……”抬起头，允瑶摸着綪染的脸颊，天真的带着泪珠的笑道。

“允儿……”綪染闭上眼，似乎又像是准备昏睡了。

“什么？”

“陪着我，一直陪着我吧……”綪染自己都觉得自己，此时正在用心说话，正在用心恳求，只是这不但是在恳求允瑶，也同样是在恳请老天爷，给她一个机会，一个给她用正常身体，好好爱他的机会，她还想要很多的时间，她还没有给他一个平静幸福的生活，还没给他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甚至，她还没来得及，将那箱子里的陶土变成她与他的孩子，然而她最终最终的希望，便是他能够永远，永远的陪着自己，天荒地老……

“恩……允儿永远陪着你，永远……”允瑶低头吻住了綪染的唇，如同一个誓言，如同一个决心。

由于綪染的身体状况，含草与百香的问题，并没有立刻被解决，所以被迫留在宫里，好在宫中的珍贵药材很多，石老板的病情也因此稳定了一些，暂时没有了生命之忧，不过百香的存在，似乎在一夜一夜含草的呼唤中，悄悄的消逝了。

“怎么还是你？”黑帐，黑被，黑色的通道里，石老板因为病情，不得不躺在这里，等待着每日含草的喂药。

“咦，你看出来了？”含草焦急了好多天，第一次把注意力放在这个已然面如枯木的男子身上。

“恩，她不穿这么艳丽的颜色。”石老板记忆中，百香一直都是穿着素衣，不像含草那么花哨。

“这到是……”含草低头瞧了瞧自己的一身粉红，点点头，准备给石老板喂药。

“你叫百什么？”石老板很顺从的喝着药，得了空来，又问道。

“喂喂，你够了吧，你已经问了几十次了，我都说了，我不叫百什么，只有我姐姐叫百香，我是含草。”含草几乎都要被这男人磨掉了耐性，从她一开始救他，他就从来没有记住过自己的名字。

“是嘛……那，那她为什么不来？”石老板问过之后，自己也有些尴尬，他之前一直希望她离开，可为什么现在又要问她什么时候来呢？他在期盼什么？还是在想得到什么？他不是应该躺着等死吗？怎么如今到是多了那么多的想要……

“告诉你个，值得高兴的消息，她不见了。”烦躁的想要尖叫，拿过空碗，含草转身就想走，她准备好好去睡一觉，顺便看看在睡梦中，是否可以找到姐姐。

“等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石老板身体硬如石块，只能用沙哑的声音，有些急促道。

“意思是说，姐姐的灵魂，消失了……”含草不想再说什么，所以就急匆匆的离开了这里，去寻找自己的临时床铺了。

“消失了……消失了吗？”反复的品尝着这几个字，石老板再次陷入到自我封闭的世界里去了，“连你也讨厌我到消失的地步吗？”

依旧是黑漆漆的地道，黑漆漆的幔帐，只是多一点烛光，多了几声呢喃与哀叹……

又过了近半个月的时间，在这期间里，綪染的身体稍稍可以行动，便要求羽带着她，由地道前往灼烟宫，去与女皇相会，不过一般停留的时间都不会太长，就又会以寻找密医为由，偷偷回到逸君的寝宫，喝药养病。

綪染养病期间，允瑶几乎都是贴身照顾，不到万不得已，绝不离开綪染身边，就连綪染前往女皇寝宫，他也总是会在地道洞内等候她的归来。因此含草常常在为石老板诊脉的时候，拿允瑶取笑解闷，而允瑶却总是笑笑不语，视线都不愿离开地道入口的方向。

在这期间，二皇女与女皇之间微妙的变化，到是让綪染意料不到，綪染原本想要杀掉蔓宫娥的意图，就是想要岩君暴怒，找太女问罪，而以太女的性格，暴戾成狂，就算是她做过，也不会承认，又何况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情，到时候二皇女势必会抓住机会，向太女发难，一来一回之间，便必然打破如今这等不清不明的含混状态。而綪染就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削弱两方的实力。

只是，太女似乎看破了她的意图，非但忍辱负重，赔礼道歉，还将那日与蔓宫娥争吵的小宫娥交了出来，当然……只是尸首。于是，这一闹剧，最后便以太女认输为结果，岩君满意而去，二皇女更添气焰，连带着，局势上的天平也在渐渐的向岩君偏移。

“主子，前一夜，好像二殿下与灼烟太女谈判失败，被转移囚禁了。”夜幕降临，窗口只是一人影闪过，带来一句低语，便再不见踪影。

“是嘛……”此时窗口只坐着一个男子，一身雪白素衣，一头未束的长发，正被两个小奴托着，细心的打理着。这男子看上去约莫30出头，模样清雅不艳，带着几分端庄，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略微鼓起的眼袋处，显得有点疲倦。

“主子，洁殿下……”另外一绿衣男子正跪坐在一旁小心的替主子捏着双腿，为其解乏。

“知道了，再等等看。”素衣男子眼皮都没抬，光是这么一句，便已然让众人低下了头，连呼吸都变得谨慎了。

忽然，烛光一闪，众人像是都没有感觉到如此微弱的变化，可这素衣男子却猛得睁开眼，推开身旁的绿衣男子，转身站起，赤着脚来到窗口，一把推开窗户，向外张望了好久。

“主……主子？”屋内其余三人不敢多问，最后只有那位看似得宠的绿衣男子胆怯的来到素衣男子身旁，小声问道。

“你们没有感觉到有人从这里飞过吗？”素衣男子一拍窗户，带着激动的问道。

“没……没有啊……”

其余三人纷纷摇头，紧张的脚趾都卷了起来。

“一群笨蛋！”遥望着窗外那轮模糊的明月，素衣的男子不顾这里仍是冬天，竟是就这样穿着单衣，站在风口，好久好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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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小姐！小姐……不好了……”

允瑶正坐在轮椅上，替此时正靠坐在床上的綪染梳着发，被这一声惊呼，吓落了手中梳子。

“什么事？这么慌张？”綪染握住允瑶的手，缓慢的探出身子，看向从密道里跑出的羽，虚起了眼睛，因为以羽的个性，很少会有如此慌乱的时候。

“那个刑……刑老将军，带着一部分官员，前往灼天宫了。”羽提着剑，身上还沾着雨水，踏入房中，一步一个湿印。

“别慌，知道她的意图吗？”綪染撑着允瑶的手臂，想要起来，允瑶赶忙从一旁拿过綪染的绒皮外套披在她身上。

“想要清皇侧……”羽眉头皱成了川字，满眼的担心。

“染……”允瑶也有些害怕的拉住綪染的手。

“清什么？清我吗？”綪染冷笑，隐隐摄出一身的寒意。

“刑天意说，小姐魅惑欺主，耽误了女皇的病情。”羽捏紧了剑尾，克制着自身的怒气，她一直在监视着灼天宫周围的情况，所以今日一早便看到刑天意带着一批刚刚下朝的官员们，气势汹汹的就要进入灼天宫，结果被端木茶等人拦下了。

“呵！我魅惑欺主到是不错，可说我耽误了女皇的病情……哈哈哈……真是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了，她的哪个女儿不想她死啊，还用的着我耽误女皇的病情？再说了，这女皇中毒一事，从那日起到如今，都快立春了，这事儿还没查清楚呢，甚至我都怀疑到底有没有人在彻查此事？或者说，那所谓的彻查都是个幌子呢？”綪染长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过这样的结果，她到也不意外，毕竟这个皇家，最喜欢的，就是遮盖丑事，找人替罪。

“染……要不，要不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吧。”允瑶听得心颤，他怎么可以让綪染去面对那么多豺狼虎豹，那些个人面兽心的坏人，这些可都巴不得綪染失势，巴不得綪染从此消失呢。

“莫慌，只要女皇一日未死，那么她们就不能把我怎么样。”摸着允瑶的脸颊，綪染不在乎的笑笑，温柔的眼神却无法让允瑶信服。

“小姐，现在怎么办，她们一旦进入灼天宫，那么女皇的情况，肯定会暴露的。”羽其实也很赞同允瑶的想法，现在这样的情况，将綪染带走，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哎……天下之大，哪里有我存身之地啊……”也是看出羽的想法，綪染按上自己的胸口咳嗽了两声，她现在不是不想走，也不是非要报仇不可，这些日子的折腾与算计，其实她也有所醒悟，到底是什么对她来说最重要，特别是在她已病魔缠身之时，允瑶的可贵之处，便更沁入她心。但，仇人不除，将来必将夜夜辗转难眠，愧于父母，还会担心朝廷追查，连累允瑶……那样的日子，不是她所想，也并非她所求，所以，她骑虎难下，她不能走，更何况，即便她走了，她与他……还能走多远……

“会有的……一定会有的……染，走吧。”允瑶以为綪染动了走的念头，忙是拉住她的手，劝说道。

“是啊，小姐，就算这灼烟国不行，还有很多小国，足以容身。”羽也上前说道，其实后路她早就替綪染想好了。

“我若是走了……文湘该怎么办，端木茶又该怎么办，我答应蒙珠、风泱之事，又当如何？何况阮洪业一日不死，我就算到了地府，也不得安生。”綪染摇摇头，搂住了允瑶，是的，她不能走，就算尚有一丝气息，她也要除了阮相，就算不为报仇，就算不为父母，她……也要为了怀中的人儿，拼上一拼。

“她们……”羽很想说，这些人都有自保的能力，可又一想，若是綪染真的走了，那么这一步步将她们推上正确位置上的那些心血计划，也就都算付诸东流了。

“别说了，我心意已决，你再去看看情况，实在不行，我也该出去见见人了，这都快一个月没上朝了。”綪染捏了捏允瑶的脸，顽皮的笑道。

“这到无妨，近日太女专门对付二皇女还来不及，特别是岩君那党近日弄倒了不少太女的谋臣，导致太女不得不为了保全她们，而将其贬职外调。”自从綪染称病不上朝后，很多人都将她遗忘了，反正綪染也不过是个女皇身边的女宠，殿从的位置当然也是可有可无的，开始的时候，朝臣们可能会因为她得宠，再加上对于女皇病情的不了解，而亲近献媚，可时间一长，女皇也不见好转，那帮见风使舵的人又见太女与二皇女斗的厉害，便想其中必有新皇，所以久而久之，也就不太在意綪染的存在了。

“哼，你当真以为太女敌不过二皇女？”綪染面无表情的问道。

“这……一开始我觉得太女颇有心计，但一路下来，她的气焰似乎越来越不盛了，可能，毕竟是个文人，不敌武将吧。”羽本就是个武人，更是个江湖人，思想相对还是直了些，官场的那些，即便看的很多，可还是不够透彻。

“羽，你觉得风泱如何？”綪染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聪明人。”但羽没回答，反而是允瑶在一旁插嘴道。

“那允儿认为聪明人可会选错人？”綪染笑了，期待的继续问道。

“既然风小姐会找染合作，必定是个目光长远之人，那么她当初选择毫无靠山的太女，也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何况……文人并非比不过武者，论起心计，二皇女肯定不是太女的对手，所以除非阮相出手，不然二皇女是肯定搬不到太女这块大石的。”允瑶被綪染这么一看，脸一热，声音也小了不少，可在场的其他两人，却听得真切。

“那么，现在太女似乎在丢兵啊……”綪染故作疑惑的问道。

“这个，允儿……允儿有听说，不过……”

“说吧，我想羽也想知道。”綪染握住允瑶的手，鼓励道。

“其实是圣门给的消息，我原以为自从那日那黑衣男子之时后，她们就不会再听我的号令，于是，我便试了试，可居然还是有用，所以，我专门查了一下太女贬官所去的地方，结果暗查之下，发现她们多是去了国内一些盛产粮食与马匹的地方，或是一些易守难攻之处，只有少数去了偏远贫瘠之地……”允瑶说着话，双眼中的星星仿佛在此刻活跃了起来，那侃侃而谈时的自信，那半是羞涩半是兴奋的表情，都深深刻在綪染心里，她的允儿……果然不止是她怀中那个胆小善良的少年了。

“那些贫瘠的地方，应该都是很早前太女安排好的据点，非常有可能是太女曾经暗养私兵的地方，要知道，女皇多疑，就算给了太女兵权，其中也必会有女皇的暗桩控制大局，太女用起来肯定困手困脚，束缚太多。而她若是养了私兵，那么就肯定会被有心人安上谋逆的大罪，当时她羽翼未丰，宫中又没有父亲一派，肯定不会那么草率，去那种贫瘠之地悄悄招兵买马，建立自己的军队，才是她最好的选择。”綪染顺着允瑶的话，继续说道。

“这……这个意思是？”羽圆瞪双目，惊讶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是在看女皇的反应，她最近忍二皇女忍的够多了，而同时，她也摸不准阮相的态度，毕竟边关还有阮相的媳妇手握重兵，掌管兵权，再则对她来说，蒙珠的虎符也不知去向，更让她心急，所以还不如早做打算，到时候要真是二皇女不管女皇，妄想废黜的时候，她便有了筹码，或者说女皇突然死了……她就更可以用这些巩固她的地位了……”太女的狠辣，她是见识过的，而她的隐忍也是让她佩服的，不愧是早前没爹的孩子，一路打拼过来，受了多少辱，她也可以想象，这绝对不是那些娇生惯养的岩君之流可以匹敌的，连火晗霜也不可能超过。

“那……今日之事……”太女的强大，羽算是有点了解了，可她不明白，为什么正直如刑天意也会在此时插上一杠子。

“刑老将军是个忠臣，她镇守边关那么多年，又是女皇的老师，肯定看不得我这等魅惑主上之人，又何况阮相也是她的学生，必定和她说了什么，再加上女皇长时间不露面，朝堂上又被二位皇女这番明争暗斗，导致四分五裂，无法一心，所以……她也坐不住了，第一要抓我这个元凶，第二个，是真的很想探望一下女皇，看看其真正的状况。”那日，在御花园里遇见穆清雅，她就提到刑天意与阮相在密谈，估计十有八九和今日之事有关。

允瑶听着綪染说着，也大概了解了刑天意此人，虽然佩服这人一生精忠报国，可也实在忧心她对綪染的成见，必将影响綪染的安全。

“那……染要去见她吗？”允瑶抓紧綪染的衣袖，希望她说不要。

“当然要！而且不能让她太嚣张了，趁此机会，我也该好好的登次场，不过……在这之前，羽，先带我去见一见怜君，我有话问他。”

话一出，允瑶低下了头，他……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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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綪染看着眼前满桌的菜肴，禁不住苦笑，再看向那一盘盘一碗碗温补的汤粥，也不由她不钦佩，这个男人果然天赋异禀。

“怎么了？你不是身体不好吗？干嘛不过来坐下。”怜君早早的坐在主位上，挥手招呼着，身上还是穿着的那般雅致，一股子书卷气。

“莫非，你早已知道我会来？”綪染前来并没有事先通知，可来到之后，却已见怜君屏退左右，一人留在这厅中等候她了。

“你又何必多此一问？”怜君伸手一指对面，让綪染坐了下来。

“那……你也知道我来，是要什么？”綪染顺从的坐下，却没动筷。

“大概清楚，不过也不可能完全了解……”避开綪染探究的目光，怜君起身，亲自为綪染盛了碗粥，并走到她身边，放下了。

“那么既然你对我如此的了解，你的能力又那么准确，你还要和我合作吗？”綪染已知，事到如今，再不把话说开，再这么含含糊糊，很可能自己就会成为这个男人的棋子了。

“你防备我？”怜君立于一旁问道。

“非也，只是不踏实。”他与她谈过计划，她也慢慢的照着去做了，可事情的走向，以及她身体崩坏的速度，让綪染着急了，何况……日子越久，她越看不透他，以及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怜君没有说话，只是绕着綪染来回的踱步，视线在綪染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怎么？”綪染被他看的有些不自然。

“是他让你改变了吗？”怜君笑了，目光也柔和了许多。

“谁？”綪染背对着他，不想多谈。

“你知瞒我无用，又何必多此一举呢，自然是说你那位相公……”重新坐回原位，怜君拿起筷子敲了敲离他最近的瓷盘，轻轻脆响。

聪慧如綪染，不用怜君明说，便已是明了他的含义，知道自己再多加掩饰，也是无用。

“青染，这事儿已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怜君放下筷子，肃着脸，压低了声音，也让周围的气压跟着降低了。

“我……我暂时还不想那么做……”綪染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接着扬起头，长叹一声，若知道自己会陷得那么深，那日还不如死在地牢里，那样就不会让自己如此两难，也不会在将来让他难过了。

“当时，你不是答应的很痛快。”怜君侧头看向别处，似是嘲笑的说道，

“我以为可以有所逆转。”綪染咽下了口中冰冷的唾液，就像是咽下了一块薄冰，冻得心冷。

“命运就是如此，青染，你不得不面对……你要想清楚……若是……”

“你又是为了什么？”綪染直视怜君，一针见血。

“你想说什么？”怜君回过头，也与之对视，毫不闪避。

“我说，若是我按照你的意思去做了，那么以我看来，最受益的是你，是你母亲，可是你却告诉我，那会是我想要的结果，怜君殿下！你可以预示未来，你可以看到将来也许我都看不到的事情，那么请告诉我，你图什么，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綪染之前就被他的能力所震慑，接着她无法选择自己的立场，若是她不与怜君合作，那么很可能就会在这宫中毫无依靠，毕竟火晗霜是靠不住的，只是让她奇怪的是，怜君完全没有必要欺骗诱惑她，甚至不惜和她说，她想要的，他可以帮她完成。

“你想要我母亲的命！”没有一点感情，没有一点愤怒，怜君这一次甚至比綪染还要坦白。

“不错！”

綪染与怜君面对面坐着，放着一大桌的美食不顾，只是专注的看着对方，可并非情爱，也无仇恨，到更像是征途上，突然相遇的两个强者。

“你怎知这不是我的目的。”怜君沉默了一会儿，语出惊人道。

“什……什么？”綪染仿佛没听明白，或是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不然怎么那样大逆不道的话，会从一个知书达理，博学多才的男子口中说出。

“也许那一日，你我都看不到了，但是……我想说，以你的本事加上我的本事，甚至女皇自身的能力，此时此刻，整个灼烟国，也早已不是我母亲的对手了。”怜君忽闪了一下眸子，似是含恨，似是哀怨的模样，倒是让綪染猛得想起她与他第一次见面，他仰望咏文帝女像时，好像也是这个表情。

“既然命运如此，你又何必插上一手。”綪染还是心存疑虑，他的能力不假，但难保没有保藏祸心。

“因为我也是这棋盘上的棋子，我不能逃，也不能死，我必须要遵从这个使命，让历史正确的走下去。”怜君像是在说服綪染，也像是在肯定自己。

“也许没有你，这事情也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其实，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以及风泱后来给她的消息上看，她也很清楚阮相的能力，但……如怜君这般肯定的答案，还是让她心有不甘，毕竟她多年来忍辱负重，多年来精心设计，好不容易走到今日，好不容易将女皇捏在手中，可到头来，却仍是一场空，她似乎永远都斗不垮那个人，那个人永远都可以把持天下，为所欲为。即便她确实因为允瑶的关系，萌生过退意，甚至想要就此离去，但那都不过是设想而已，她必须为她所作的事情，负责到底。

“不……也许正如你说，没有我，事情也会朝着这个方向，可……命运会惩罚想要逃脱的我，正如它曾经惩罚我的父亲一样，最后的最后，他仍然要服从命运的安排，这是残酷的事实。”怜君咬牙捏着衣角，几乎是用尽力气说出这一句话，他已经好久没有面对这件事，也好久没有和人说起过了。

“你的父亲，是你想要杀死自己母亲的原因？”綪染大胆猜测道。

“呵……也许吧，不过也许我更应该恨我的父亲，是因为他对命运的抵抗，而导致了灭族，也是因为他对命运的抵抗，而有了我，更是因为他对命运的抵抗，导致我走上了这条不归路，但，他却解脱了……永远的解脱了……”怜君神情黯然的说着，麻木的像是在念书，可綪染却感觉到，他是在用内心的血泪述说着这一切。

“到底是因为他对命运的抵抗才造就了不幸，还是那根本就是他的命运！”

綪染从灭族这两个字上，看到了自己的过去，那也是一场几乎灭族的屠杀，但没有想到，在她们幸福的几十年前，就已经有人成为了她们的前车之鉴，而面前的这个男人，便是那场丑恶的屠杀所留下的罪证。

“我不知道……只是他曾经和我说过，若是他不抵抗，乖乖的不要跑出去，等着我母亲来娶他，族人说不定就不会死了……”这种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谁也不知道，谁也不能分析清楚，只是这句话，这到坎，却深深的烙在了他的心上。

“所以，你也不反抗？”綪染很想对天大笑，她不管命运如何，就算命运是要她将来死在阮相的暴行之下，就算是命运让她无用而终，她也不后悔这一路坎坷，因为是命运教她学会了自保，也是命运教会了她如何去爱，没有那5年的痛，又何来对允瑶的愧疚，对允瑶的痛惜，最后转变成刻骨的情呢？

“我……”

怜君到最后也没说关于他的事儿，只是告诉綪染，他与他的父亲一向不受他母亲疼惜，甚至送他入宫，也是因为他一直掩藏能力，他的父亲帮着隐瞒欺骗，阮相认为此子无用了，才会毫无感情的利用并舍弃他的。

“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命运呢？”

綪染问怜君，怜君答不上来，而綪染自问，便更是没有答案了……

姑且不提，怜君的这番话，是真是假，可怜君的父亲，那预示一族，却是真真切切的永远消失了，綪染不知道阮相到底是通过什么方法，找到例如她，又例如怜君的父亲，甚至似乎烟后叶家也找到了同有特殊能力的验血者。

这其中，若不是阮相与岩君一同联手对付过烟后，綪染差点就要怀疑是不是阮相将此验血者介绍给叶家的，而阮相手中到底还存有多少这样的能力者，綪染不清楚，恐怕怜君也不清楚，所以关于阮相的一切，正如怜君所说，深不可测，难以琢磨，灼烟的未来堪忧了……

“我原想做个祸国殃民的罪人，毁掉这一切的……”趴在灼天宫专属于她房间的窗台旁，綪染和羽说道。

“小姐天生善良，不适合的。”

这次刑天意的行动并没有成功，刹沫带领了大批禁卫军，以女皇安危为由，将其遣回，可还有不少官员跪在宫外，到傍晚了还没离去，想必都是刑天意与阮相安排好的。

“羽，你也很天真，你曾想一剑杀了那阮相，可还好我没让你去，此一去，你必死无疑，那阮府中，谁知道还会藏了什么？”綪染滚动着手中玉石，懒懒的说道。

“羽不怕死，反正我孑然一身，为了报答小姐，我什么都愿意做。”羽头脑里只有一根筋，生死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个头点地的事情，她当魔头的时候，在她剑下死者无数，她现在能够活着，已是老天恩典了。

“谁都该为自己而活着……”綪染累得不想起来。

“可谁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羽，你也相信命运？”綪染想起了今天和怜君的对话。

“我只相信，自己走的路，是命运，不论好坏……因为不斗争，不选择，永远都不知道，前方是什么，反正对我来说，也没有最坏的了……”羽提了提宝剑，无所谓的说道，经历了那么多事，杀过那么人，还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呢？反正最重要的人，已经不在了。

“羽！答应我，就算我不在，也要保护好允瑶……”缓缓抬头，綪染望向窗外，离自己最近的树杈上，似乎都长苞了。

“这是当然的，只是小姐……羽不希望，你做什么傻事。”羽看到突然有了精神的綪染，不知这回她又有了什么主意，所以难免担心道。

捏紧那块玉石，綪染起身，转过头，迫切道：“去找穆清雅，我要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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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黑暗的地道里又响起一阵吱呀的车轮声，趟在床上的岚实费劲的转过头，冲着那火光的方向，有气无力道：“是允瑶吗？”

“是我……”允瑶放下火把，滚着车轮，来到岚实床边，拉起了那层层黑纱，也看到那除了头外，皆不能运动的岚实。

“我想也是你……”岚实被外面的火光刺激了眼睛，不得不眯起双眼。

“抱歉，因为你身上的毒，所以只能让你住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听含草说，黑暗可以控制那种毒素的蔓延。”倒出一碗热水，允瑶走了过去，不嫌岚实那散发药味的身体，将其半扶起来，把水喂了下去。

“无所谓了，死不死，对于我来说，都一样，等到毒素蔓延到头部的时候，我自然就不会有感觉了。”岚实舔了舔唇，真是如树皮般干涩。

“你可别这么说，这么说……会寒了百香的心，她可是倾尽全力想要治好你的。”坐在床边，允瑶又开始替岚实换衣衫，这本都是百香的工作，可如今百香已经不知去向，含草又不好意思亲自动手，便只能拜托允瑶了。

“她？不是消失了吗？想要治好我……呵呵，痴人说梦吧，我早就和她说过，别管我了，让我死了不是更好，省得她白费功夫。”想起那个似乎已经不在很久的女人，岚实嘲弄的说道，这段时间里，他一直睡在这里，虽然不冷不热，虽然安静的仿佛时间都静止了，可他还是没有停止思考，停止回忆……

但，时间久了，令他不解的是，从原先来时，他躺在这里，不停的去恨穆清雅，不停的在心中咒骂，不停的想起小时候他与她的相遇，相知，互助，离别伤心，到后来越来越多的，却是想念那一身素白，那一双黑目，一脸柔情，所以……每日含草来给他喂药时，他好像都多了一份期盼，期盼开口说话的，是那个将他看的精光，却振振有词，医者父母的女人，可……事到如今，除了失望还是失望，百香似乎真如她们所说，消失了……

“你想她吗？”允瑶很直白的问道，到把岚实弄得有些不自在。

“没什么想不想，只是那个家伙的医术不是比现在这个家伙的好嘛……”急着辩解，却忘了自己总想去死的事实。

“你为什么会相信一个人的身体里，会有两个灵魂呢？若是我，没有亲眼所见，我是不会信的。”允瑶对这点倒是好奇，一般人对于双生百草的情况，不是看做疯子，就是认为被其戏耍了，可似乎岚实倒是接受的很彻底，没有一丝怀疑。

“因为她们不同，很不同……”就如含草从地上爬起时的那一刹那，且不说声音的不同，就说那动作，那性格，这种东西，是装不出来的，何况……岚实转过头，借着火光，看向允瑶的眸子，那个女人看他的眼神，也跟所有人不一样。

“你现在还喜欢穆清雅吗？”允瑶给岚实盖好软被，犹豫了一下，小心问道。

“喜欢？我对她只有恨！我恨不得她的相公难产死，她被阮相降罪，受牢狱之苦！”岚实对着上空，咬牙痛叫道，穆清雅对于他来说，不但是个负心人，也还是个让他受辱之人，他岚实虽然表面风骚，可骨子里的傲气，是任何人都不可折煞的，他已是为这人做到如此地步，可到头来……他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

“是因为她害你中了此毒?”允瑶不忍心的摸向那枯骨般的双手，他也是男子，他也希望自己可以美貌长存，让綪染永远爱他，所以岚实如今这般，也让他难受了。

“你知道了什么？”岚实厉声问道，仿佛被戳中了秘密。

“我知道你叫岚实，所以你才让别人含你石老板？还是你本姓是石？我还知道穆清雅托綪染找你，不知何事，再来……六叔他……”

“六叔？你见到他了？是他来找你的？”岚实想要抓住允瑶，可苦于无力，只能扯着脖子，艰难的仰头。

“你别急，是他来宫里找我的，而且似乎还与逸君很熟悉，一下就识破了我。”允瑶按住他的手，又坐近了些，岚实虽然之前几次戏弄过他，可他毕竟还教导、保护过自己，甚至把圣门交给了他，不论如何，他都是自己的师父。

“别靠近那老怪物，千万别靠近他，对了，你怎么没给他抓走？他这次来定是来抓你的，对不对？”岚实焦虑的问道，恨不得能坐起来说话。

“是！可是他不敌染，被……被赶走了……”允瑶顾及六叔是岚实的师父，不好说埋，只能委婉的说道。

“赶走了？为什么不杀了他！他是个祸害，他是个疯子！如果不是他，我怎么会像现在这般惨，如果当初不是他告诉了穆清雅的身世，那么穆清雅怎么会去报仇！怎么会和我分开……咳咳，他……他根本没有一丝善心，他唯恐天下不乱啊！”大口大口的吸气，岚实愤怒到几乎浑身颤抖，小时候那些不堪的回忆犹如毒蛇般让他不寒而栗，让他想要作呕，那个人……那个人要是死了才好。

“他不是你师父吗？为什么要害你？”允瑶觉得只要有了牵绊，不论如何，人都是心善的，他实在不能理解为何有人会真的存在恶念，所以即便当初綪染那般待他，他也固执的认为綪染会回头，会小小的给予他爱。

“什么师父，他拿我们当做工具还差不多……”岚实摇摇头，平静了一些。

“因为你不给他办事，所以他就害你？”允瑶想的很直接。

“没那么简单，我这样和你说吧……呵呵，这辈子，我还真的没有和别人说过我的事儿，不过，你是个好人，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纯的孩子，也不知道綪染是不是前十辈子都做尽了好事，才得到你。不过，我真心劝你，女人不可靠的……还有，千万小心那个六叔！”

岚实说的故事，开头的内容，允瑶以前也从别的书上看到过类似的，就是小时候贫困无依，要被人卖到窑子，结果半路上被一个男人救了，从此拜师学艺，但，岚实的后面却不如那些个哄男人的小说般梦幻美好，那个救他的男人，并没有给他幸福，反而教他些不堪的技能，比如：勾引女人，如何敛财，又如何利用自己的身体去换得消息，挑拨离间等等。与他同时来，或者比他大的，似乎都学习过这些本领，之后便分别送往各国，专门为圣门服务，不论男女。

而比岚实晚来的，当时只有穆清雅一人，她来的时候，满身是血，而且失去了记忆，六叔从来不说这些孩子们的来历，也不说她们家里还有什么别人，所以只是领来，让岚实照顾，就这么的，两个孩子，白日里要学习那些个枯燥的课程，晚上才能获得一小会儿偷懒的时间，她们相互扶持，相互依靠，几乎是不分你我般一起长大，岚实更是从心底想要嫁给穆清雅，对于他来说，这世上再不会有比穆清雅更好的女人了。

只是，甜蜜的时间总是很短，等到那年六叔第一次带穆清雅离开山上的时候，他才发现，她与他已经开始越走越远了，因为也不知六叔做了什么手脚，让穆清雅有了新的身份，新的家庭，甚至参加了科考，一步步的往那个遥远的烟都进发。后来，直到穆清雅有大半年的时间都没回山上时，岚实开始真的着急了。

所以，在六叔提出要在烟都建立圣门分坛时，他毫不犹豫的请缨，甚至吞下毒药，立下生死状，一定会帮助穆清雅完成报仇的任务。可哪知，他一直等，一直盼，不惜牺牲色相，周旋于达官贵人之间，收取消息，扩充圣门。

可盼来的，却是穆清雅从诗会阮家郎，到金榜题名时，甚至骑上高头马，穿上锦红袍，都没有再来找过他。哪怕，她们曾经有机会，只有2层楼之隔，哪怕，他一直在等她的解释，麻痹自己，说她娶他只为报仇，无关情爱。

然而，最终，是博儿怀孕的消息打破了一切，也让他放弃了一切，更是不惜打破了对六叔的誓言，行刺博儿，招来了最后的恶果……但，即便如此，他到头来，仍是一场空，那个女人就要做母亲了……

“穆清雅也是为了报仇？”允瑶觉着拿着自己的幸福做赌注，还要害了一个本是无辜的男子，那代价也太大了。

“哼，她娶了仇人之子，现在又要给仇人的孙子孙女做娘亲了！哈哈哈，这日夜的恨，穆清雅，这是你该受的！”说着说着，岚实忽然笑着哭了起来，那沙哑的哭声，在地道里蜿蜒而上，一阵阵的敲打着允瑶的心，深觉同时男子的他，竟是如此的幸福，可以拥有所爱之人。

“那么她应该可以和染合作的，因为有了共同的敌人，不过，我奇怪的是，六叔那么神通广大，为什么不帮穆清雅杀死阮相呢？”既然六叔养着穆清雅，也告诉穆清雅，她的血海深仇，那么他肯定也是希望穆清雅可以报仇成功。

“呵……怎么可能，我们对于六叔来说，都是棋子！你过来，允瑶……这件事，我只和你说……是关于我这些年，偷偷调查六叔的结果，记住！圣门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当初我将圣门借给你，只是希望你可以达成心愿，留在所爱之人身边，不要像我！但是，现在你已得到你所想要……所以千万千万不要再用圣门，如果可以，乘早离开这里，因为六叔他……他不是平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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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我想知道六叔是谁？”

綪染将双手叠握着放在桌上，看着对面正笑得虚假的穆清雅，冷不丁问道。

“什么？”穆清雅嘴角一僵，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请你来，是想知道六叔是谁？你可以告诉我吗？”綪染又重复一遍，态度却温和了点。

“什么……什么六叔，做什么的？呵呵……”穆清雅眼中闪烁了一下，到没闪躲，真的和毫不知情一般。

“大人！我来……是想和你谈一谈，能不能合作。”綪染敲击着桌面，耐着性子好言说道。

“殿从大人，我想我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穆清雅整了整衣服，淡然的问道。

綪染看了她一眼，又捏了捏手中的玉石，跟着忽然抬手，手中的玉石猛得飞了出去，穆清雅开始没看清楚，以为是一枚暗器，便用双指去夹，等物到手中，再是一看，脸色已然变了。

“这是枚还没雕琢成的玉环，上面刻了芙蓉牡丹，背面又刻了生辰八字，一看便知，是一位母亲，对于自己的女儿，一种美好的希望，希望她这一生都富贵荣华，只可惜……物未成，人先死……”綪染遗憾的叹道，可怜那位母亲，也可怜那个孩子。

“这玉环，你从哪里得来？”穆清雅一改之前的笑脸盈盈，变得焦躁而又急切。

“你很想知道？”綪染抬了抬下巴，扬了扬眉，看向她手中的玉环。

“我……”一句话，到是让穆清雅略微清醒了，竟是不知该如何回答，心想之下，便已是入了綪染的圈套。

“这是位不肯透露姓名之人，前些日子送信给陛下的。”綪染站起身，走到窗口，看向对面女皇的寝宫。

“陛下？这个……给陛下看到了？”穆清雅心里一阵翻腾，突然觉得长时间的辛苦与折磨，在此时看到了点亮光。

“是，据说这是二十多年前，边关守将沐春西一家的冤案……”綪染低下头，很沉重的描述着：“信上说，二十多年前，当时守护我们灼烟与耀里国边境的，是当年一代名将沐春西，那时候，由于她的镇守，耀里国多次侵犯都没有得逞，所以她们对于沐将军，恨之入骨……”

穆清雅握住玉环，用轻轻的，生怕惊扰綪染般的声音说道：“然后呢？”

“然后，耀里国为了泄愤，勾结了咱们国家一位重臣，那位重臣刚开始没有答应，可为了不知道什么目的，或是兵权，或是财富，终于与耀里国达成了某种协议，可女皇对此事却毫不知情。”綪染说到这里，还不忘替女皇辩护。

“接着呢？”穆清雅死死的捏着那枚玉环。

“接着沐将军的夫郎有了身孕，她们夫妻恩爱多年，可一直都没有孩子，这次终于就要如愿了……但，耀里国却突然来袭，沐将军不得不出战。”綪染侧过头，看向天，难受的说道。

“后来呢……”

“军情有误，遭人陷害，无人支援……”綪染转过头，看向穆清雅，心也随之疼了起来，“战死沙场……”

“那个孩子呢……”一滴滴的，晶莹的仿佛琉璃球般通透，明亮，正从空中落下，滴落在穆清雅手中的玉环上。

綪染平复了下心情，继续说道：“沐将军逝去了，可她的夫郎还在，她的夫郎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的妻主定是被人陷害，于是，便找出最近的战报，带着家人连夜逃离了边疆，甚至在半路上，产下了一个女孩，并取名沐清雅，寓意清廉、高雅，为人正直。

但噩运并没有就此结束……就在那个女孩4岁的时候，那个恶魔般的朝廷重臣，还是找到了她们，于是一夜之间，火海一片，血流成河，那个家，甚至那个小小的村庄，都无人存活，女孩的父亲不想交出那些战报和密信，又怕坏人逼供，受辱，便将那些战报密信藏好后，投井自杀了，小女孩则被托付给曾经沐将军的部下，趁乱逃走……

然而，混乱中，女孩走失了，那部下也不知生死，直到那个女孩第二天找到回家的路，再次折返时，就只能看到满地的尸体，以及树杈上，挂着那不知被谁泄愤，而剥光了衣服，赤、裸、裸的自己父亲的尸首。”

“别……别说了……”声音虚弱的，几乎都发不出来，穆清雅将头埋的很低，根本不想让人看见她的脸。

“不过还好，虽然那个女孩受了刺激，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天无绝人之路，有一位男子那日也不知是恰巧，还是早知此事，便救了这个女孩，从此收做徒弟，教养成人……穆清雅，你告诉我，救你的人，是不是六叔。”綪染说完，长出了口气，又一次的问道。

“你从何处得知此事？当真是有人密报给陛下吗？”浓重的鼻音，但那泪水，已是止住了。

“是，送密报的，正是当年那位不知生死的部下，因为当时她身负重伤，躺了好些年，才可以走动，又小心经营多年，才得以有门路，向女皇密报。”綪染转身回到桌旁，背对她坐了下来，很体贴的，给了她一个整理自己的时间。

“她从何处进谏？”穆清雅又问道。

“端木茶。”綪染没有明说，穆清雅也知这其中必有皇家秘事，不便多问。

“那……陛下也知道当年，并非我……并未那位沐将军领兵失利？”穆清雅斟酌着措辞，期盼的问道。

“这是当然，我说过，陛下当年是被迷惑，这些年来，你也清楚，到底是谁在压制陛下，这么多的事情，怎么能全部责怪在陛下身上。”綪染说着说着，竟义愤填膺起来。

“我知……殿从大人对陛下的情意，只是……此事，陛下如何看待？”穆清雅整理好自己，又重新落座，綪染也很小心的避开穆清雅的双眼，以免看到那双眼的红圈。

“陛下自是气愤不已，简直是勃然大怒，哎……可如今局势，你也看到了，想替那位将军伸冤实在不易，恐怕连陛下自己都……”綪染垂下头，轻轻的摇着。

“那，那就任那人如此猖狂？任她践踏人命？任她……”

“清雅，你做到此地步，牺牲了自己的幸福，也不过是想要报仇，清雅！我想要陛下好好的活着，你也知道，太女与二皇女之间必定会你死我活，若是有人在这气衰之时，异军突起，我，陛下，以及曾经那些被她害死的人，就都是含冤而死，无处可诉了。”綪染按住穆清雅那握住玉环的手，重重的，用尽了力气。

“我……我……”綪染看的出来，此时穆清雅的思想波动非常大，但考虑再三，她也没有开口同意。

“哦，对了，上次清雅要我找的那位岚实公子，已经找到了……”綪染没有逼她，反而说道。

“找到了？师……啊……找到了就好，我可以回去和家奴说了，不过他现在如何？”穆清雅激动的一仰脸，之后又平和了。

“他病的很重，你想见他吗？”故意顺着穆清雅的话走，綪染并没有揭穿，这个大家都知道的事实，岚实其实是中毒。

“不，不了，既然他有病，就麻烦殿从大人好好照顾了，如果需要什么费用，尽管知会我一声就可。”像是有些害怕岚实，或者害怕见了岚实后，无法和綪染解释，穆清雅很快便退缩了。

“那样也好，他那个病，不适合搬动……不过，若是清雅认识六叔的话，麻烦你告诉他，我这里的人，他一个也别想带走！”綪染已知今日下的药，够重了，不可再逼。

“他……哎，今日我想还是先告辞吧，毕竟内子的身子也不好。”起身之后，穆清雅却又将那玉环送到綪染手中，即便万般不舍，可她还是说道：“这件东西，既然找不到主人，那么就麻烦殿从大人收好，将来……将来这玉环的主人，定会来取。”

“好，我会为她留着的。”

綪染送着穆清雅出门，等再折返之时，已见羽坐与桌旁，盘腿打坐了。

“她的功夫不弱。”綪染坐在一旁，提醒道。

“知道，可仍在我之下。”羽毫不谦虚的说道。

“小心点好，以后也别去阮相府了，那地方……太危险。”綪染还对怜君说的话，心有余悸。

“为什么放她走了，小姐不就是希望她可以助小姐吗？”羽没有答应，倒是巧妙的岔开了。

“她是个聪明人，不可能为了一枚玉环，一个故事，就相信我的。”綪染笑道。

“可故事和玉环都是真的，不是吗？”羽又问。

“没错，只是，消息并非所谓那个部下送上来的，而是怜君……这是他破例给我指的路。”綪染揣回玉环，不笑了。

“他不是信命嘛。”那日的谈话，羽也大致听綪染说到了些。

“可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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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你们到底想让我们在这里留多久！我们可是一国使臣……你们……”

太女府偏院中，站着几个身着华衣的人，正冲着前方拱门大声的叫嚷，怒骂，而院中一处花厅里，则对坐着两人，正兴致高昂的对弈着，仿佛一切都与她们无关。

“镇国侯似乎对住在这里，没什么怨言嘛？”穿紫色裘皮背心的女子，放下一子后，笑着抬头问道。

“洁殿下不也整日乐不思蜀嘛。”回放一子，金棘一身银边蓝锦的薄袄，上绣朵朵祥云，到真有几分蓝天白云，自在遨游的味道。

“不过，似乎我们也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了。”凤梦洁望了眼屋外那几个小国的使臣，冷然道。

“怎么灼烟国太女的条件，你没答应？”金棘知其深意，笑着问道。

“难道镇国侯答应了吗？”凤梦洁不答反问道。

金棘再落一子，看都不看屋外，只是专注在棋面上，“这到没有，不过，她提的请求，到也十分诱人。”

“哼，给贵国粮食赋税减低吗？还是出口数量增加？”凤梦洁对此嗤之以鼻，她可不信金赤国会为这点小恩小利就和这里的太女达成协议。

“殿下也应该知道，粮食对于我金赤国的重要，所以，我国没有理由不答应。”金棘理所当然的说道。

“拿到块土地，自己产，自己收……岂不更好？”凤梦洁不客气的戳穿道。

“怎么？难道灼烟国给凤寥国是这等好处？”金棘故作讶异，曲解道。

凤梦洁撇她一眼，心知她假意糊涂，实则不肯透露两国协议，便也就作罢，只是叹道：“不过，真没想到，镇国侯竟会为了国家利益，将自己的宠儿送给灼烟太女。”

金棘闻后也不恼，只是道：“这话，说的可不对。”

“怎么不对？”

金棘啧啧落子，又道：“其一，那人不是我的宠儿，并非枕边之人，其二，他身形自由，我无权将其送人，其三，他为人机敏聪慧，性子更是高傲，想做他的入幕之宾，呵呵……难！”

“哦？”凤梦洁狐疑的再看金棘一眼，又问道：“但那灼烟太女可不是省油的灯，如此佳人，如今与其同行，怕是……贞洁不保了吧。”

怎料，金棘并未给凤梦洁解惑，倒是哈哈一声，指着棋盘道：“殿下，你可差我一子呢，再走一步，此局必败。”

其实凤梦洁忧心之事，并非多虑，此时弥昇确实不在金棘身边，甚至不在这个以保护使臣安危为由，实则囚禁监视的小院里，而是正跟着灼烟国太女视察新进的良驹盔甲，以及太女自己亲自训练的骑兵小队。

远望那一队队身着新式战甲、手拿玄铁兵刃，气势如虹的将士们，太女很是得意的笑道：“公子觉得如何？”

“不错。”弥昇也不说谎，诚实地点头赞道。

听罢，太女更显得色，紧跟着说道：“听说公子对战局，行兵很有研究，不知，可否提点我一二啊？”

弥昇不笑也不怒，只是扫视周围，没有表情的说道：“殿下不论从训练上，还是军需上，都已是上乘，而兵法之类，据说殿下身边已有一位风谋士，用兵如神，殿下何不与其讨论？弥昇一介男子，又是邻国子民，怕是会有诸多不便。”

“呵呵，公子言重了，这用兵之术，即便是对手，都有可切磋的机会，又何必拘泥于国家，于男女呢？再则说，公子不也是金赤国镇国侯的谋臣吗？怎么？是不是害怕泄露金赤国的机密？”太女笑意更重，想引弥昇入套。

弥昇淡淡呼气，摇摇头，却不上当，反而说道：“我只是一介草民，算不得谋臣，只是家主赏识，给口饭吃，更别提什么国家机密了，而论兵法，就更不入流，再说男子拘于小节，不成大器，会让陛下笑话的。”

“无妨的，无妨的。”

“不过，我到是斗胆想问殿下。”弥昇不等太女吹捧，却是转了话题。

太女一见其主动搭话，忙是说道：“请讲！请讲！”

“殿下，可真心与我国合作？”弥昇不卑不亢的问道。

“怎么？这可是镇国侯所想？”太女灵目一转，也少了几分殷勤。

“不，并非……我家大人其实在国内也不过是个闲职，且是个武官，对朝政之事，少有涉及，重要的事情，还必请女皇陛下做主，所以这只是我个人好奇罢了。”弥昇巧妙的绕开了金棘，也给金棘的实力撒上了一层烟雾。

“起先，我并非想要合作，我是真的想要找出谋害我母皇的真凶……但……”太女的脸似乎马上就阴了下来，之后含恨道：“如今我已知真凶是谁，怎奈何那人与多方都有勾结，我虽贵为太女，可并无靠山，母皇又生死不知，我恐各位身在外，万一遭受不幸，那便又给那人创造机会，到时候众国责难，她必将纠结各派，拿我作为替罪羊，以息众怒，我怎能不防？所以，我请各位留在我府，开始只是想要保护各位，后又担心自己势单力孤，迟早要请求各国援助，而现在各位使臣都在此地，我便正好找到了机会。”

“那以太女殿下的本事，送各位使臣归国，应该也不是难事吧。”弥昇可不信这套，这太女分明就是想要囚人要挟，没有一点诚意。

“呵呵，我也有我的顾虑，公子试想，若是我放各位回去，而那真凶也就可以和各国的陛下谈交易，也不瞒公子，眼前我国的情况，若用四分五裂来说，一点都不夸张，现若不是母皇尚在人间，恐怕早就内乱了，我若是想登基，也一定要扫除很大的障碍，所以……找个强大的伙伴，是我现在最好的选择。”太女到不隐瞒，说的也都是事实，现在的情况，只能保持在女皇未死之前，若是女皇一旦升天，那么太女之位便也摇摇欲坠，毕竟，她毫无背景，又有下毒之嫌，对方要是想出手段，将其废除，也不是不可能的，不过，如果真的那一天来到，那么这些精装的骑兵们，可就真的派上大用场了。

“呵，这到也不错，寻找同盟，也是要看对方实力，以及……哪里给的好处丰厚的。”

“我并没有那么多筹码……所以，就要靠各位大人们，给各位国主去信美言了。”拍拍刚刚从这里路过的红色枣红马，太女去了一脸的戾气，又变得和煦温雅了。

“不愧是殿下……”对此，弥昇也不吝啬对其的夸奖，首先这太女得了先机，先囚了这些使臣，之后以此为筹码，和那些国主们协商，合作也得合作，不合作也得合作，除此外，更是杜绝了各国漫天要价，被对手钻了空子，这大部分的国家，都得站在她太女身后。要是她倒了，那么这些达官贵人们，就都要给她陪葬！

“过奖了，怎么样，公子……是不是觉得，我这里要比你们贫瘠的金赤好的多？”太女目光专注的看着弥昇的侧脸，毫不掩饰渴望的眼神。

“风土虽然好，可人总是不忘家乡的。”弥昇没有直接回答。

“这到是，不过太女夫的位置总比家乡好吧。”太女单刀直入，很有信心的说道。

“宁为情人一滴泪，不为皇座六面金。”弥昇流露一抹蔑视，甩了甩衣袖，遥望天际。

“好，好骨气！公子果然是性情中人，想必之前必定被众多人追求过吧。”太女也不生气，世上知己难求，何况这等美貌无双者。

“目前为止，只有两人。”弥昇此话倒是非假，他一路走过，都是毡帽粗衣，很少有人注意，遇到金棘后，对方只是一目惊艳，却并无非分之想，更多的，是在乎他的学识，而等他当上金棘身边的谋士时，其他人都当他是金棘的宠侍，便更不会莽撞轻薄了。所以，总共算起，向他求爱者也就是两人，一个青染，一个太女，在他心中，都是傲慢之人。

“哦？那我与之前那位比，又如何？”太女胜心不小，一时兴起，便问道。

弥昇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倒真是认真的将太女看个仔细，只是看完之后，才慢慢吐出几个字道：“一点点……”

“什么一点点？”太女皱眉，纳闷道。

可弥昇这时，到真的如同嘴上封条，竟是一字都不再吐露，只是旁若无人的看着天空，当太女成了摆设，直到信兵来报。

“什么？圣门？”太女听完对方耳语，一时激怒，泄露了两字，可弥昇还是看着天空，也不知听见没有。

“那个，公子，我还有事，不如……公子去内室休息？”太女很快调整了下状态，装作善意的问道。

“不必了，我回镇国侯大人那里就可。”

弥昇一背手，就准备转身离开了，却不料，被太女上前拦住，挡住了去路。

“那里都是女子，公子恐怕不便。”此时，太女的意图，不论是谁，这时都已经看的很清楚了。

但弥昇到是不怕，站住挺胸，一昂头，忽然厉声问道：“灼烟国太女殿下，你当真是有诚意和我国商议合作之事，那便请尊重我国使臣，不要做有损局势之事。”

被弥昇这么一喝，太女也收敛了一些，只是还不死心，于是又道：“我想，贵国不会为了一个男人，而放弃大好机会吧。”

太女只等弥昇恼羞成怒，可弥昇却是意外的点了点头，但又喝道：“不过！我国也不会为了利益，而出卖男子的贞洁，请殿下记得此事，何况！我也是使臣之一，我国陛下亲点之人！殿下也应该不会为了一个男人的身体，而放弃这次的大好机会吧。”

说完，弥昇居然丢下太女，大步流星的走了，再不理会其余人或疑惑，或佞笑，或鄙夷的眼神，只是其余人都能没听清他最后的低语。

“你比起青染，差的不止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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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染……”

“綪染……”

“醒醒啊，綪染……”

綪染在迷糊睡梦中，隐约听见有人在唤她，可想要起身，却又觉身体沉重，不能移动，甚至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

“綪染……綪染……我在这里，你出来见见我吧。”

又是那个声音，似耳熟，似悠远，似飘忽，綪染费尽全力想要挣脱睡魔的束缚，可眼皮就是重重的垂落着，无法张开，几次想要坐起，脱离睡梦，可都被一股强大的重力所压制，所以眼前一直是一片漆黑，神智也混沌不明。

“哎……既然你不能出来，那么我来找你吧。”

一声叹息，綪染就觉浑身一松，轻飘飘的就离开了床，再一开眼，周围也不再是混沌，而是一片树影明月，此时竟是置身于屋外了。

“你终于出来了。”

綪染正狐疑着自己如何从屋内出来，又是如何走到这里的，却忽听背后有人轻笑，便马上转头去瞧，可那人站在远处树下，树影摇摆，明月不清，让綪染迷迷蒙蒙看不真切，自然也认不出那人样子。

“怎么，咱们才多久不见，你竟不相识？”

冷风一吹，吹散那半遮月亮的薄云，綪染借着月光看向那人，终于看清了那张久违不见的脸。

“我是好久没看到你这模样了。”綪染没有上前，只是遥望着笑道。

那人一身素白，头发半挽，身无饰物，一张巴掌大的脸格外秀气，上唇微微的翘起，淡粉的色泽不显一丝干燥，目光平和而淡然，仿佛那年画上手执白莲的仙女。

“我也快忘了我的模样。”摸上自己的脸，那人浅浅的笑着，带着些许涩意。

“我还正想找你，你到底怎么了？你可知道你妹妹多着急。”綪染站在月光下，而那人站在树影下，一明一暗的隔着，似乎谁都不能进入对方的领域。

“我知道……”那人为难的低下头，满含歉意的说道。

“你到底怎么了？可否告知我？”綪染隐约看出她有隐情，便试探的问道。

“含草的身体……支撑不了了。”想了一会儿，百香抬起头，颇为无奈的笑道。

“所以……你不在支配了。”綪染点点头，从含草之前的解释看，确实如此，那日百香消失，也是因为过度操劳，而昏迷不醒。

“那身体是含草的。”百香强调道。

“我知道，可你的肉身已毁，若没有含草的身体，你就死了。”綪染并没觉得，自己现在和一个灵体说话有多么奇怪，只是非常担心百香的状况，在她心中，即便肉身没有了，只要灵魂还在，就一定有希望可以继续活下去的。

“染，我在几年前，你遇到我时，我就已经死了。”百香叹了口气，很实际的说道。

“你没有死，在你死之前，我就将你的灵魂拿出来了，你应该寄居在含草的身体里，上天让我在那一刹那看到你的灵魂，就说明你寿命未尽。”綪染大声的反驳道，因为她很清楚，就算她有那种奇怪的能力，可以将身体与灵魂融合，但并非所有的人，都能靠这种方法重生，这种事情，是很需要机遇与天命的，否则，她看不见灵体，就更无法帮助她转身，而至今为止，她能看到的灵体，也只有百香一个。

“但如果我继续待在含草身体里，很快……我会连她也跟着害死的。”

“但，你还活着……你并非真的死了。”綪染反复提醒着，百香对于她来说，真的只是容貌改变，而非永远离开了。

“染，我谢谢你的好意，只是……我不能拖累含草，她……”

“你喜欢石老板，对不对！”綪染烦躁的挥挥手，打断道。

“我……我只是……”

“你是不是喜欢他！”綪染瞪目，不让百香有别的借口搪塞自己。

“我……他很好……虽然性子倔强，不爱喝药，又老逞能，可……”百香支支吾吾，就是不想承认。

[奇]“你嫌弃他？”綪染故意曲解道。

[书]“怎么会？他是多好的男人……”

[网]“那你是觉着，他恋着有夫之妇，不知廉耻？”綪染继续嘲讽道。

“不不……”百香把头摇的像拨浪鼓，“是那女子负他在先，不能怪他，他这份痴心到是难得。”

“那你是觉得他心里有别人，你不屑与之相伴？”綪染又笑道。

“不不，我怜他，敬他，怎会不屑……”百香越说头越低，几乎将整个人埋在树后了。

“那就是你觉得他快死了，不值得你用心相对！”綪染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到让百香急得跨出一步。

“染！你……你怎么这么说，他是为了心中所爱，才会中毒……又不是因为做了坏事……”

綪染看着难得老实的百香，也只有她如今这样，才会正视自己的心，才会将内心所想那么容易的被綪染套出来，这要是她还在含草体内，还是个人，就绝对会将心事掩面，不作回应的。

“百香……可若是你死了，这世上便再没有你这个人，而石老板也会因为无人医治……”綪染没有直接将死亡说出口，但看百香的样子，已经很清楚的显露出担忧之色了。

“他……病的很重。”没有询问，百香好像在告诉自己，这个残酷的事实。

“你知道的，含草的医术不如你。”綪染也点头同意道。

“但是我也没有把握一定可以……这么久了，我也没治好他，我不配作为医者。”内疚的垂下头，百香灰心的说道。

“他吐血了！”綪染毫不留情的刺激着百香。

“吐血？含草到底如何照顾的……怎么会，我留下的方子呢？难道她搞错药性了？我……”

眼见百香急着来回转，綪染却并安慰，只是火上加油道：“若是你不回去，那么石老板的命肯定是保不住了，其实……这样想起来，也是件好事，说不定你们两个死后相伴，也能成为一件美事。”

“胡说！人死入地府，哪里来什么将来……我！”说着说着，百香顿住了，而后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些她哪里能不懂，哪里会不理解，她又怎么会舍得离开这里的一切一切，怎么舍得下自己的同胞妹妹，以及那个……那个从来不把自己放在心上的男子……

“你若是不娶石老板，那他可就嫁不出去了，你要明白，即便你是医者，但你也是个女人，这么孤男寡女住在一起那么久，你又看了一遍又一遍他的身子，你说，就算他好了，还有谁能娶他，你若是死了，他就相当于受了活寡，可怜哦……”綪染惋惜的啧啧嘴，并用责怪的语气说道。

“但我……但我……不能拖累含草……”百香似乎被綪染说动了，最终表露出求生的意志，但仍存有疑虑。

“你来找我，其实已是存了求救之意，我怎能不明？你现在不愿回到含草身体里，无非是担心她不能承受两人的重担，那么……咱们想个办法，让你即不用她的身体，又能有身体可用。”綪染试图协商的问道。

“那么，就要再找一副身体，可我们之前试过，别的身体，我都住不进去，没用的！”百香马上就否定了这个选择，这种方法在几年前，就是实验过了，若是可行，她也不必与含草共用一体了。

“你别着急，我一定会想出办法的，你现在只要乖乖回去，保住你的灵魂，我们就还有机会，顺便……你也好去见见石老板，为他瞧瞧病。”綪染又以石老板为诱惑，劝导着百香。

“好吧……不过，我不会留的时间太久，若是真的不行，我……”

“行了行了，等不行，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你赶紧回去吧，省得日子久了，不是消失了，就是轮回去了，咱们去哪儿找你。”綪染不耐烦的嚷道，后又想起自己莫名出屋一事，接着又问：“你是怎么把我从屋子里弄出来的？”

百香闻后，嘿嘿一笑，慢慢走出了树影，又指了指屋内笑道：“我没把你弄出来啊，你根本还没有出屋呢……”

“什么？”几乎是听后，马上打了个寒颤，綪染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眼前似乎比刚刚更加清晰了，但，此时的她并非站在院外，而是坐在允瑶的床上，眼看着床架与纱幔，脑子一时反应不过来，不知刚刚那一切，是真是假，是虚是实。

“唔……怎么了？染？”躺在身边，迷迷糊糊的允瑶张开了双眼，看着綪染反常的呆愣着，便爬了起来，拿过衣服披在她的肩头上。

“允儿，我在哪里？”綪染木楞的转过头，奇怪的问道。

“染，自然是逸君的寝宫，允儿的房里啊？”允瑶眨眨眼，不太明白綪染为什么这么问。

“是吗？我记得我在院子里啊？”綪染突然一把掀开被子，由于身体还没恢复，所以只能跌跌撞撞的爬下床，允瑶一见，三魂吓掉了七魄，忙是跟着下了床，爬上了轮椅，跟在了綪染身后。

“染……染……你去哪里？”允瑶急得满头汗，生怕是綪染因病出了什么状况。

“我记得，百香就在院子里……她……”推开门，綪染愣住了，外面一片黑漆漆的，别说是树影，连月亮都没有，哪里能看到那一身素白的女子，何况外面细雨蒙蒙，正逢春雨，还带着冬尾的冷风。

“染……百香没在这里……含草还在偏殿里住着呢。”拉着綪染的手，允瑶紧紧的不肯放开，他总觉得，綪染比之前看上去，更加飘渺，更加遥远了。

“我明天要见含草，我要救百香！”綪染不相信那只是个梦，百香的样子，她再清楚不过了，即便梦中的那个百香更加活跃，可她相信那才是真正的百香，一个从前的百香……

“好，好，那等明儿个的，我让羽找含草过来……你别急……”拉着綪染，允瑶生怕外面的风雨吹伤了綪染的身子，他的綪染已经够憔悴了。

“允儿……”綪染关上门，转身往屋里去，忽然在前面叫道。

“什么？”允瑶滚着轮椅，跟在后面，手却不松。

“若是我死了，或者半生半死时，你若不在身边，我也会让灵魂离开身体，去寻你的。”

綪染背对着允瑶，即便看不到表情，可允瑶已然被这么一句听似荒诞，可却甜蜜腻人的话，弄得满腔澎湃，泪如潮涌，他的綪染总会在最意想不到的时间里，说出让他措手不及，却又感人肺腑的话，这叫他如何不爱她，如何不恋她。

“我不会离开你的，就算你只有灵魂，我也陪着你……”

“恩……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开你的。”转身抱起允瑶，綪染爬上了床，将两人重新裹回暖暖的被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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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綪染原先是打算等着照顾完女皇，便回锦祥宫找含草谈谈，说一说昨夜惊梦，可还没等她踏入女皇的寝室，怜君便登门求见，以探望女皇为由，将綪染请进了御书房。

“北方暴动了……”怜君刚关上门，就说道。

“不会吧，下面并没收到折子啊。”綪染惊诧的合不上嘴，她没想到，民间居然已经被压制到造反的地步了。

“我总觉得这里面有内容，所以来找你谈谈。”怜君拿出一封密报递给綪染。

綪染急急打开密报，从上看到下，每一个字都没有错过，可越看越觉着这其中有些古怪。

“北方……太女之前的那些私兵，是不是也在那个方向……”綪染不太敢确定的问道。

“我就是觉着这个地方奇怪，按理来说，她存了私兵的地方，都应算她的管辖，怎会任由当地百姓起义？”怜君拿过綪染手里的密报，小心的揣回衣袖里，又猜测道：“你说，可不可能是二皇女故意所为？”

“殿下的意思是，二皇女会专门在这些地方做些手脚……她的目的是什么？是想要干扰太女在北方的部署，还是想要吃掉太女的私兵……或者说，她只是纯属想给太女制造麻烦？”綪染暂时还从这些密报上，看不出到底是哪拨人动的手脚，目的又是什么。

“其实，我到是担心，她们另有图谋。”怜君沉默了一会儿，皱着眉头说道。

“殿下可是看到了什么？”对于怜君的预知能力，綪染已经深信不疑。

“不……这是命运不让我看到的部分……”怜君缓缓摇头，沮丧道。

“那是不是说，很有可能，会有变数？”綪染按住书案，伸着脖子，盯住怜君，期盼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我们要有所打算……万一……”怜君摸着自己的小腹，看向綪染。

“你是说，女皇很有可能会有危险。”綪染暗惊，心里有了盘算。

“所以，我们要早做打算……”

“要保证女皇的安全，这个时候，她还不能倒！”綪染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计划，想的也不是报仇，更不是自己的安危，她想的是，万一女皇有事，那么皇宫定会不保，到时候，她的允儿也很有可能会暴露自己，这日后……简直想起来，都头皮发麻。

“你先别急，我们静观其变，也不一定，这就代表宫内将会大乱。”怜君走了过来，按住綪染的肩膀，叹道。

綪染低头看着他颤动的双眸，又见他似带忧愁的眉宇，也不禁怜惜起来，这样一个男人，走着连女人都无法前进的道路，舍弃名誉，舍弃性命，舍弃感情，这难道就是老天对于预知者的惩罚吗？那么，对比老天对她的惩罚来说，她算是幸运的了。

“你可以找别人完成这样的事。”綪染轻轻的说道。

“我知道，我可以……但，那个人不是你，结果就不一样，我不能冒险。”怜君终于露出一点笑意，只是那抹淡愁，是怎么都无法散去了。

“你所做这一切，应该也不光是想要抗争性命和报复你母亲吧。”綪染忍不住又问，虽然她知道，她永远都不会得到真正的答案。

“若你肯帮我，等事成之后，我死之时，我便告诉你。”放下手，怜君整了整衣摆，等着綪染的回答。

“我……还要想想。”因为只要答应了，就真的无法回头了。

“那你再想想吧，对了……你昨夜是不是做了什么古怪的梦？”这一次，怜君依旧没有强求。

“这你也知道了？”綪染惊喜，马上又问：“可否请殿下只点一二？”

“这……若你真求此事，我也不必隐瞒，其实……你那梦就已经解了谜题。”怜君扯过张宣纸，又笔架上的毛笔取下一只，綪染见状，赶紧过去帮忙磨墨，等待着怜君给她提示。

“你在梦中，是在何处？”怜君提笔，又问。

“宫中，应该是某位侍君的宫中……”因为不知怜君对于允瑶所在了解多少，綪染不敢说的太过详细。

“梦里的时间呢？”怜君沾饱了笔，接着问。

“是晚上……有月亮……”綪染努力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虽然已隔了一天，但仍旧记忆犹新。

“还有什么？”怜君偏头继续问。

“树影，院子，好白……对，月光是白色的，很亮，不过只照在我身上，我与她之间，似乎只有一线之隔……”綪染想起那耀眼的白，一片撒在地面上，现在闭起眼睛，似乎还能感受到那冷冷的月光。

“皇……白……月……”随意的将这些字写在宣纸上，怜君又随即将有偏旁的拆开，写在一边，又问：“你要问什么？”

“我朋友可否有救？我要找谁？”即便残忍，綪染也不希望百香就此消失，所以哪怕再害一条人命，对她来说，也没什么下不去手了，反正她早已准备好，堕入地狱，永不超生。

“皇的偏宫，也可做王，白……月……你看，这人，你可认识？”怜君最后写下两字，让开给綪染看。

綪染伸头一看，倒是顿住了，此时那张纸上赫然写着：珀玥。

“你能肯定是这个人？”綪染拿起那张纸，也不等墨干，几下叠起，揣入怀中。

“怎么？难道你不认识这个人嘛？”怜君抿唇，隐隐的笑。

“好……我知道了，那么殿下，请容我先行告退了。”綪染觉得内心一阵燥乱，现在需要找个地方，好好思考思考，这若是普通不认识的人还好，找到那个人，直接动手，也不必顾得了那么多，可这人偏偏自己还认识，见过，甚至还风泱的亲人……她该怎么办，是为了大局，任由百香消失，还是为了朋友，毁了她与风泱的契约，再树敌人……

“你要明白你的处境，做事三思而行啊……”没有阻拦，怜君一摆手，准了綪染告退。

“恩……这些事，我都不会莽撞行事的。”打开书房的门，綪染绕身而出，今日她已照料过女皇，后面的事情要交给怜君来做了。

出了灼烟宫，綪染一直想着刚刚怜君所写的名字，又几次想要把怀里的宣纸拿出来，再看一次，但终究是将手悬在衣襟前，没有继续。不过，要说实在的，珀玥与她并无太多的交际，只是因为凤皇子的事情，稍稍接触，而那段时间，珀玥给綪染的感觉就是专情，天真，世家女子，对谁都没有太高的防心，应该是个被家族保护的很好的孩子。

“难道……就没有别的人选了吗？”綪染犯愁的叹着气，迈着沉重的步子，往自己的房间去。

“站住！”正在綪染低头想事之时，身后突然有人叫道，可綪染心事重重，并未怎么在意，何况灼烟宫是宫中禁地，里面都是女皇的人，对于綪染的身份自然是心知肚明，也没有哪个奴才胆敢用这种口气与綪染说话。所以綪染并无理会，继续往前走。

“站住！听见没有！你这妖祸居然已经目中无人到这等地步了！”

綪染先是一惊，跟着就觉着手臂刺痛，于是一个转头，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已经被那人用双手钳制住，动弹不得了。

“你！”綪染心恼，刚想骂哪个不长眼的禁卫军，却见身后这人身着官服，紫袍，带焰靴，腰间还配着宝剑，似不是禁卫军的装备，而是重臣之装。

“妖女，你好大的胆子，嚣张跋扈，魅惑吾皇，挑拨离间，残害忠良……说！女皇受伤，可与你有关？”那人一头花白的头发，很精神的梳理挽髻，上插三叉鹤头簪，又束祥云白金蚕丝带，一张老脸满是风霜，只是声音却并不特别的苍老，中气十足，光听声音，便知道她功夫很深。

“这位大人，可是陛下让大人来惩戒下官的？”綪染被擒，此人的身份，十之八九她也猜的出来，只是她不太明白，平日铁桶般的灼烟宫，这人没有得到召见，是如何进来的，甚至，还识的自己。

“少把陛下拉出来做靠山，陛下身体抱恙，现在可保不了你！说！你是如何进的宫，用什么法子魅惑陛下的？”那人用力一拧，綪染痛得几乎落下泪来，却还只能假装无事，高傲的抬着头。

“我魅惑陛下？哈……这也太好笑了吧，我和陛下是情投意合，我们是真心的，你算什么？你凭什么管我们的事？放开你的手！不让我绝对让你好看！”用几乎尖酸的语调嚣张的警告着，綪染偷偷打着算盘，估计周围的禁卫军会何时赶到，内心中一个小小的计划，几乎立刻成型了。

“情投意合？陛下喜欢你？怎么可能！！陛下从小勤奋读书，求知好学，虽然登基后，偶有挫折，但却不失为一位仁君，都是你们这些佞臣，欺瞒陛下，才造成了灼烟国如今内忧外患的局面，你们……你们这些……哼，我何必和你这么罗嗦，今日，我就要在这里，用这把先皇御赐的宝剑，砍下你这妖女的人头！连陛下都保不下你!”说完，那人一手松开綪染，猛得拔出腰间的宝剑，一亮剑身，寒光乍现，綪染一虚眼，本能的挣扎着往后退，想要避开这一剑，可怎奈那人用力将綪染往回一拉，伸手就剁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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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嘶……”綪染险险的将头向后仰去，可虽然脑袋没事，但手臂还在刑天意手中拉着，所以这一剑，结结实实的剁在了綪染的肩膀上，就听噗的一声，綪染咬牙忍痛，肩骨裂开的声音传入耳中，肩头当时就麻了，接着一股股的热流涌出，迅速的渗出了亵衣，还渗出了外衫与外袍。不过好在这是初春，綪染穿的不少，而刑天意手上的宝剑也因为是御赐之物，只是象征性的开了刃，却不锋利，不然，綪染的胳膊恐怕早已落地了。

“你这……”

刑天意见一剑未中，更生心火，于是举剑又要落下，綪染心叫不好，赶忙喝道：“等等！”

刃停半空，刑天意倒立浓眉，粗声道：“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

“你……你要斩我，可想过我若是死了，陛下会如何？”綪染低头看着地面上一滴一滴的血斑，痛得眩晕。

“哼，大不了，我去向陛下负荆请罪。”剑又举起，刑天意就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就非要在今日，让綪染血溅当场，死无全尸。

“慢着！你要斩我，可有理由？”綪染右肩抬不起来，身体又是因为之前虚耗过度，无法再用能力，所以只能用言语拖延时间，何况若是她真用了能力，这刑天意便也活不过今日了。

“我之前说过，你嚣张跋扈，魅惑吾皇，挑拨离间，残害忠良……”

“停！你说我嚣张跋扈，我恃宠而骄，我承认，可魅惑吾皇，挑拨离间，残害忠良，这可是欲加之罪啊。”綪染捂住伤口，满手都湿了，若是再耗下去，就算不被砍死，也要血尽而亡。

“哼！若你没有魅惑吾皇，陛下怎会喜好女子，若你没有挑拨离间，朝中那些忠良，怎会一一贬职？”刑天意举着刀，深恶痛绝的吼道，光想着这些她曾经提拔上来的青年才俊，一个一个的失势，发配荒地，恐怕日后也无为国效力之时，心就好像在滴血一般，对于面前这个面似桃花的妖女，更是发自内心的仇恨。

“我挑拨离间？我让她们离开朝廷？呵……呵，哈哈哈哈……”綪染边笑，边扬起头，一步步的往后退，真是想要其命，先编其罪，她到是想要颠倒众生，她到是想要祸乱朝廷，她原本的目的，就是要进宫，将这个早已腐烂的世界弄得天翻地覆，最后将那个灭族仇人，丢进油锅，煎炸而死……可，她还没做，还没来得及做，确切的说，是怯步了、是犹豫了、是一时不忍了，更重要的是，允瑶护住了她最后的良知。但，真是人不招祸，祸自来，这朝堂之上的皇位之争，即便她没有参与，也不得不被人推出，当成了皇室的牺牲品，也当成了这丑恶的替罪羊。

刑天意看綪染笑得奇怪，也不好再下杀手，只能硬着声问道：“你，你笑什么？吓疯了不成？”

“我疯？我看是你疯才是！”綪染不禁暗笑，看来曾经读过的古书上，那些个所谓一笑倾城，狐媚害主的男子，也不一定个个都是恶人，也不过是后世子孙，为了保护自己的祖先，保护那些个当权者的脸面，而编造出来，拿人顶罪的。

“大胆！你……”身为太傅，哪里受过这等恶气，刑天意身为武人，脾气本来就爆，再被綪染如此一激，竟是二话不说，又是一刀。

当！！

綪染闭眼，想着如何用力，躲过这劫，可就在此时，一枚飞刀擦过綪染耳际，直直撞上刑天意手上的刀面，刑天意大惊，忙是抽回手，可仍觉得虎口麻痛，刀身微颤。

“谁？”

刑天意松开手，用力推了一把綪染，提着刀在原地转悠了几圈，又从地上，捡起了那枚飞刀，小心查看，却骇然的发现，那枚飞刀只是很极其普通的铁片所制，不但做工粗糙，更没什么名气，实在看不出出处，可就是这枚小小的飞刀，居然可以隔开她的宝刀，还让刀身轻缠，让她手心发麻，可见此人功力，已是上上之乘了。

“唔……”

刑天意忽听身后微弱的响声，再一转身，更是吓出一身冷汗，身后原本应该身受重伤的女人，居然眨眼之间，不翼而飞了……

“皇姐……皇姐……”拎着罗裙，摇晃着两支映雪玉钗，火晗霜从殿内跑出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唤道。

火晗雪一回头，一见是自己的胞妹，不由笑了，转身迎上前去，拉住火晗霜，替她整了整跑乱的衣衫，责怪道：“怎么那么急，刚刚你不是还和父君聊天嘛？追我作甚？”

火晗霜抿嘴腼腆的笑着，不好意思说道：“看着皇姐出来，一时心中有事，便跑出来了……”

“你这鬼丫头，又有什么事，刚刚给父君请安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玩笑似的弹了火晗霜的脑门，火晗雪笑道。

“痛，痛！皇姐，这我有些事儿，不好在父君面前说……”揉着脑门，火晗霜委屈的咕哝着。

“不能在父君面前说？那是何事？”火晗雪疑惑的问道。

“哎呀……皇姐……来，和我来，这里说不方便。”用力扯着火晗雪，火晗霜一路拉住她往自己的房间去。

两人互相拉着，一前一后进了火晗霜的房内，火晗霜年纪尚清，并未纳夫，只是有几房小侍住在偏殿，而她又没有过18岁，所以只能和自己的父君住在一个寝宫里，她在岩君与火晗雪眼中，顶多就是个算是聪明的小孩，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到底什么事儿？你拉着我。”火晗雪进了屋，性子本就急躁的她，马上开口便问。

“我听说……北边动乱了……”替火晗雪倒了杯茶，火晗霜装作惊讶的问道。

“是啊，怎么……父君和你说了？”火晗雪接过茶杯，并没有喝，只是看着火晗霜问道。

“恩恩，是昨儿个，父君和我闲聊说的。”点点头，火晗霜转了转眼珠说道。

“真是的，这种事儿干嘛和个小孩子说。”灌了口茶，火晗雪取笑着说道。

“皇姐，我可不小了！老百姓是我这个年纪的，说不定都当娘了。”火晗霜嘟着嘴，不乐意的嚷嚷道。

看着妹妹着急，逞能的模样，火晗雪笑意更深，赶忙又道：“是是，我们的霜儿长大了，想当娘了，干明儿啊，让父君给你好好物色个男人，省得你整日无所事事，光想着不找边儿的事儿。”

“皇姐！！！什么男人啊！要男人，我又不是没有！”火晗霜听后，更不乐意了，又是跺脚，又是撒泼，却让火晗雪更加不放在心上。

“好啦好啦，就是问我北方动乱的事儿？现在我确切告诉你，是真事儿，你想怎样？”

火晗雪不再逗她，算是难得的耐心，听火晗霜说话。

“我听说，北边儿有太女的人。”火晗霜神神秘秘的凑了过去，伏在火晗雪耳边说道。

“恩，确有此事，那女人可远没有父君想的简单！哼……不过是个侍卿所生，就是占着母皇宠爱，她早生几年，就得了这么大的便宜，她的血统哪里有我们的尊贵，论世家，论学识，论功夫，她哪一点比的上我，母皇居然让她做了太女，还不肯换人……这真真是气煞我也！”一提到太女，火晗雪就一肚子气，她从来就不觉得太女是自己的姐姐，她的出身根本够不上太女这个身份，而就是因为她火晗雪晚生几年，这太女就可以得了天下，可她却要领兵一辈子，守着这么个毫无用处的女人，想想都窝火。

“就是就是，父君不也说，这天下，就应该是皇姐的嘛……”火晗霜连连点头，愤慨的说道。

“那是自然，我们的父君也不该再屈居侍君，早应该做太皇夫了，怎么可能还受那烟后的气。”火晗雪被妹妹如此一吹捧，自信心更加膨胀，连说着话，头都抬得比原先的高。

“不过，这太女毕竟有些能耐，再说……那些太女党，也不是纸糊的，可按照父君所说，等着阮相，慢慢的磨着，我总觉得，不妥……”火晗霜颇为不满的撅起嘴。

“霜儿的意思是？”火晗雪脑子还没转过来，并不怎么明白。

“父君不是让皇姐慢慢培植势力，再弄些文人上朝，一点一点挤掉太女嘛……”

“正是啊！”火晗雪点了点头。

“然后再等阮相相助，彻底孤立太女，最后将其架空，才好动手？”火晗霜又问。

“没错，只是，我总觉得这么做憋气！”一锤桌子，火晗雪喷了口气，不爽道。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憋气，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啊，皇姐你想啊，现在你们都20多岁，尚是年轻，可如此下去，等皇姐架空了太女，这时间起码要10多年吧，再说了，那阮相一向狡猾，万一这10年间出了什么变故，那皇姐岂不得不偿失？”火晗霜板着手指，添油加醋的说道。

“10……10年？不会吧，不会那么久吧……”火晗雪咽了口唾沫，光想着这个时间，就心挠的慌。

“怎么不用？肯定要的，皇姐总不能贸然行动吧，再说了，想要架空太女，还要动不少的心思，那些酸臭的文人，总是一身傲骨，牛脾气！不好拉拢的，何况wrshǚ.сōm，谁能保证母皇在这10年间，不会驾崩啊？”

“这……”火晗雪也意识到了。

“母皇一不在了，那么太女，便名正言顺了……”火晗霜弯着身子，趴在火晗雪的肩头上，压低了嗓子警告道。

“不！不……母皇不会……那，那皇妹说怎么办？”谁也保证不了女皇的寿命，谁更无法预测将来之事，火晗雪这下才真正理解火晗霜的意思，所谓夜长梦多，就是指此事。

“这次北方战乱，若是闹得厉害了，那么她的私兵在那里，她必定坐不住，再说她现在要树立威信，亲征暴民，是最好的方法，可她又不能让知道她私兵所在，所以只能带亲信前往，她的身边都是文人，好的武官很少，你说……万一，太女在亲征路上，遭遇了不测……”火晗霜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那我就可以顺其自然……”

两人相视，内心一下澎湃了起来，两人似乎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希望，也看到了自己登上皇位的那一天……

一百一十章

“你到底想怎么样？唔……”捂着肩头，綪染靠在大树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脸色煞白，一脸贫血之相。

“呵呵，奇怪了？那日你用那等诡异之术逼我离去，今日怎么不用同等的方法，送那老女人归西？反而还要受她一剑？”那男人站在树上，俯视着树下的綪染，阴森森的笑道。

“你想做什么？找我报仇吗？那你就来吧……我逃不了，也躲不了。”綪染歇息了会儿，好容易缓过气，却只能自嘲自己的运势太差，刚出虎口，又入狼穴，平时想跑都不容易，何况她身负重伤，还无法使用能力。

六叔笑了一声，从树上跃下，一把抓住綪染的胳膊，往上一拉，綪染肩头的伤口便裂的更大了。

“唔……”綪染皱着眉，愣是死撑着，没有喊出来。

“不错啊，没有伤着筋骨，放心，不会残废的。”六叔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又开始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綪染。

“你到底想怎么样？”綪染有些担心这人之前去过允瑶那里，兴许对他不利，可又不好多问，只能换着法子问道。

“放心好了，你的小情人儿，我已经没兴趣了，我只是好奇你……”六叔又拉起綪染的手，来回看着。

“男女授受不亲，六叔你还请自重。”抽回手，綪染咬着牙，紧贴在树干上。

“你到底有什么秘密呢？”像是根本不在乎什么男女大防，六叔在綪染面前，毫不掩饰的上下观察着，似乎对綪染的兴趣，越来越浓了。

“呵？秘密？怎么……这世上也有你们圣门查不出的东西？”綪染不想让六叔看出什么破绽，便笑着反讥道。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嘛？”六叔像是被戳中心事，几乎是马上收起笑，变了脸，一把掐住綪染的脖子，用力将她提了起来。

“咳咳……你……你要杀便杀，唔……何必和我废话，不过，若是我死了……咳咳，你便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知道的……”綪染面对一个看起来并不健壮的男子，却没有一丝办法，整个人犹如木偶般，没有反抗的能力，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果然面对习武之人，是没有一点胜算的。

“无妨，我可以找你的情人！”用力将手捏紧，綪染几乎都可以听见脖子里的骨头，咔咔作响的声音。

“唔……你……咳咳……你找他……找他也没用，他……他一个……咳咳……一个男人，哪里知道多少……我也……也不会让他知道的！”綪染将脸憋的通红，严重无法呼吸的情况下，胸腔仿佛火烧般疼痛，只能张开嘴，奋力的吸气，本能的踢打双脚。

“那，我就将他也一块儿杀了!”像是早就习惯这样的事情，六叔神经质的甩甩头，满意的笑道。

綪染心知自己不是他的对手，绝不能硬碰硬的交涉，所以很快便妥协道：“咳咳……好……你想知道什么，我……我告诉你……”

“哼！早说不就好了？”

一松手，綪染马上从上面，顺着树干就滑了下来，双脚一软，便一屁股摔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咳嗽的双眼含泪，一片模糊。

“说吧！我要是知道你耍我，你可就再没有机会了！”六叔站在綪染面前，搓着两根手指，目露凶光的说道。

“咳咳……我……我知道了……不过……我们谈个条件如何？”綪染揉着脖子，擦了擦泪，勉强笑道。

“你觉得你还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缓缓蹲下，六叔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就迅速捏成了粉末。

綪染看着那粉末落地，被春风吹为乌有，心也跟着悬了起来，“如果我能保证你学会我上次用的一招呢？”

“我可以学会？”习武成痴的六叔果然眼中一亮。

“是……不过这招数相当消耗体力，所以自从我上次用过，便好长时间不能用了。”綪染点点头，故意很遗憾的说道。

“你确定这是武学？”六叔忽然拉住綪染的手，一把扣住了脉门。

綪染心虚冒汗，可只能硬着声道：“不然你还以为是妖术嘛？”

“可你身无内力？”六叔揭穿道。

“那是肯定的，不然当时你怎么会不设防的任我发力，陷入地下？”綪染信口胡诌道。

“那地道……”六叔还是不太相信，毕竟瞬时间挖好一条地道，又将他埋入，可不是一般的功夫可以做到的。

“哎……那是之前我挖的密道，就是为了和我情人密会而建，我那功力，只是将人推入地底，并无开道之能。”綪染忙是澄清的说道，要是太过夸张，六叔定是不会相信的。

“那……就是土遁之术了？”六叔想来想去，却只能想到这古老的，已经失传的功夫。

“果然圣门名不虚传，这正是土遁之术。”綪染暗暗替自己捏了把汗，还好六叔给她找了条路走，不然还真无法说出这功夫的来由。

“你真会土遁？”六叔扔开綪染的手，侧脸看她。

“六叔不是亲身经历了嘛。”綪染轻笑，拍了拍地面。

“好～我姑且信你，可是若有一日，我发现你欺骗与我，我非要你的命不可，不！凡是与你交好之人，我一并杀了！”六叔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站了起来，用脚踢了踢綪染说道。

“怎敢怎敢！”綪染扶着树干慢慢爬起，肩膀上的伤口似乎已经被衣料和血凝住了，不再滴滴答答的往外渗了。

“说吧，什么条件你才教我？”似乎对于失传的绝学兴致浓厚，六叔居然也收了蛮横的性子，老老实实钻进了綪染给的圈子。

“很简单的条件，只是……时间稍稍长了点，不知道六叔可等得？”綪染捂着伤口，回眸一笑……

允瑶一人坐在书柜旁，傻傻的等着，可怎么也等不到綪染前来，而一阵阵心惊肉跳，让他更不敢离开太远，只盼着下一刻能看到綪染的身影，从书柜后面的密道里走出来。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的过，从早上日头高升，到几近傍晚日落西山，允瑶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不吃不喝的守候着，生怕错过綪染进屋的那一刹那……

“公子，吃点东西吧，你这样都坐了一天了。”正林端着晚膳从外面往里走，见允瑶还是之前那个动作，那副模样，不由叹了口气。

“我不饿……你先去吃吧。”允瑶本来就不怎么吃东西，何况綪染不归的情况下，他就更没心情了。

“公子，你怎么可以不吃东西呢，说不定……叶殿从今日不会来了。”怜惜允瑶的痴情，又感激与允瑶对自己主子的相助，正林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也开始慢慢将允瑶看作了自己的新主子。

“不，她说一定会回来的，她从未对我说过谎。”允瑶摇摇头，目光还是舍不得离开书柜。

“可是……”放下晚膳，正林不忍的还想劝道。

正巧，芩儿从外面进来，一见此状况，便了然于心，笑着来到桌旁，拍了拍正林道：“我家公子就是如此，你先歇着去吧，这里有我照顾。”

正林见实在不好多说，便点了点头，放下碗筷就出去了。

“我的公子，我的少爷啊，你怎么招也该歇歇了，就这么干坐着一天，也不嫌累吗？”替允瑶盛了碗汤，芩儿转过身，将碗放入允瑶手中，略带责怪的说道。

“我不饿，真的。”看着手中那白白，浓稠的海鲜汤，允瑶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他惊讶的发现，曾经还很有耐心等待的他，如今竟一会儿也等不了了，就算这么坐着，也犹如针扎，内心烦躁不已，允瑶不明缘由，就当是綪染这些时日对他过于宠爱，导致溺爱过度，他更粘人了。

“哎……公子，若是你不吃，那么等会小姐来，我可告诉她了哦。”芩儿最清楚允瑶的死穴，允瑶听后，果然端起了碗。

“你别……”

允瑶刚要将勺放入口中，原想着敷衍几下芩儿再说，可这时书柜内铃声作响，允瑶马上扔下小碗，便迫不及待的滚着轮椅过去了。

“染？”

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允瑶拉开书柜刚是甜声唤道，却失望的发现，推门的并不是綪染，而是久未谋面的文湘。

“公子？怎么是你？主子呢？”文湘乍一看，也很纳闷。

“染不在，有事？”将轮椅向后推了推，允瑶失落的说道。

“哎！这时候不在……”文湘像是很焦急似的，皱了皱眉，随后看向允瑶，无奈道：“我没时间等主子回来了，可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主子，可否告知公子，让公子替我转达？”

允瑶犹豫一下，缓缓的点了点头。

一百一十一章

“这……这是真的？”允瑶闪烁着大眼，看向刚刚说完的文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千真万确，的确是圣门与烟后还有阮相，甚至太女，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文湘非常肯定的说道。

“那所谓的羊皮卷，是真的……真的存在？”允瑶捂住心口，颤声道。

“是……至少叶家就有一块。”文湘低着头，还不能平息自己之前得知时的讶异惊慌。

“也就说，很久之前，就有人将那些拥有奇异能力种族的所在地绘在羊皮卷上，那么……这些羊皮卷若是拼在一起的话……”允瑶双唇微抖，发现自己完全想象不到。

“那可能是个很大的秘密……可我现在不能确定那秘密是什么，也不清楚其他几块羊皮究竟在谁手上，但是我敢肯定的是，阮相一定拥有过一张羊皮卷。”文湘焦躁的用双手揉着两鬓，由于事情已经远远超过她所能掌握的情报，一切都太过于陌生，一向处事淡定的文湘，也开始不安了。

“是……她肯定有过……”允瑶沉重的点点头，若是没有拥有过，又怎能找到青谷，又怎能找到青谷的族人，以及綪染的一家。

“而且圣门似乎还和金赤国皇室有关系，这么想想，恐怕主子的路……就更不好走了。”文湘咬着牙，不得不承认，事情的严峻性。

“其实若是她国来参与也是好事，最好将灼烟国彻底吃掉才好。”允瑶可是巴不得灼烟没落，他的染好抽身离去。

“若只是如此，那也便好了，将这一烂摊子丢给阮相，也算是报了仇，可就怕因为此时阮相已与圣门甚至金赤国勾结，这日后必将为了得到这些异能者，而大造杀孽，主子想要逃到哪里，估计都会被找出来的。”文湘想得比允瑶更深一步，以阮相的老谋深算，怎么会轻易让灼烟垮台，取而代之的可能性反而更大，何况她若是曾经拥有过羊皮卷，也必定会对此有所了解，这要是和敌国有过共识，那綪染可就有生命危险了。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任这些权贵肆意妄为嘛？”允瑶开始害怕，甚至都不敢再动用圣门的力量了，他甚至认为，圣门之令落到他手，也极有可能是圣门故意安排的。

“这点，我暂时没想到，不过公子见到主子一定要告诉她此事，让她多加小心，还有，更重要的是，太女就要离京，以我对此人的观察，她不会那么容易留下如此大的空子给自己的妹妹们，只怕是她另有打算，让主子千万不要鲁莽行事，还有……烟后恐怕会借此机会重掌后宫，甚至……”文湘不好再说下去，只是将一张纸条交到允瑶手里，又道：“交给主子，我先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我可不能出错，不然会连累主子的。”

“好，你放心。”捏紧纸条，又让芩儿送文湘走地道离去，允瑶比之前更加坐不住了，六叔掌控着圣门，那么上次看了綪染的奇异能力之后，肯定会联想到羊皮卷和异能者，那么他要是再来找綪染……这后果……

想来想去，允瑶将圣门之令拿了出来，藏进了地道里的一个角落里，之后又通过地道，来到岚实休息的地方，正犹豫要不要和他谈谈羊皮卷的事情，却听此时的含草正和岚实说道：“你喝点药吧，你当真要死啊。”

岚实很虚弱，但仍倔强道：“我就是想死，成全我吧。”

“你！你气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花多少心思照顾你啊！”含草一甩碗，火大的嚷道。

“咳咳……谢谢你的好意。”岚实看起来一点都不领情。

“你！如果不是为了姐姐，我才懒得理你，你要是死了！最好！干净！”含草气急败坏的转过身，这次真的是气伤了，完完全全想撒手不管了。

“干净！哼……你早该走了，你姐姐不也是如此嘛？”可哪知岚实似是被这句激怒，竟是嘶哑着声音吼道。

“我姐姐？”含草被他的话留住了脚步，缓缓的扭过身，看向那黑帐。

“是啊，她不也是不愿意见我，所以躲起来了嘛？”含着浓浓的怨气，岚实也不知为何，自己居然说出如此委屈的话。

“躲起来？她是消失了好不好！消失了！！”跨步来到床边，含草一拉黑帐，怒得双目发红。

“是啊……为了不想见我，消失了……”闭上眼，不想看着那张曾经一直出现的脸，也不想看到，面前这个曾经是她，而如今已不是她的人。岚实这才想起，这世上恐怕真的只有那个人，才会好好的对待自己，包容自己，哪怕自己再如何因病骄纵，满嘴讽刺，她也不曾有过一句怨言，她的眼里似乎只有温柔，而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情愿。然而，想的再多也没有用了，那人……已经不在了。

“她会不想见你？她巴不得天天在你身边，巴不得天天守着你，看着你，念着你！”含草再顾不得那么多，长久以来对于百香的担心，已经完全化成对岚实的敌意，她恨不得让这个可恶的男人死的彻底，只要能唤回她最亲密的家人。

“你……你胡说什么！”岚实再傻，再痴，再迟钝，此刻也从含草的口中，听出了点点令他心跳的讯息。

“我胡说？是你被穆清雅蒙住了眼睛，就是因为一个抛弃你的女人，你什么都不想了，不看了，一心等死，可你有没有想过别人，有没有想过我姐姐！”含草怒指岚实，说一句，便替百香不值一次，那个清淡如菊的女子，不论再如何付出，如今也得不到回报了。

“你姐姐……她……”岚实早就全身僵硬不能动弹了，可他真的很想从床上爬起来，抓住含草的双肩，让她将事情，说的更明白些，他已经不知道那即将得到的答案，对于自己来说，究竟是期待还是抗拒了。

“怎么？你还想装傻不知吗？”含草逼近岚实，又从身旁拿过一个烛台，放在自己脸边，大声的笑道。

“我……”

“你看看这张脸，看看她的样子，想想往日她对你的无怨无悔，你当真眼盲心盲嘛？”不顾那烛台的灼烫，含草把将火苗尽量往自己脸上凑，只为让岚实看清这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容。

“不可能的……你……你不要乱说……”已然没有了底气，岚实闭上眼，竟是不能直视了。

“呵呵……怎么？不敢看我了？我现在就告诉你！姐姐她……”含草深深吸了口气，润湿了眼眶道：“姐姐她从开始确实只是想为染丫头做些事情，好报答她，可后来……也不知道是被猪油蒙了心，还是被妖魔缠了身，居然在不知不觉间……”

“别说了！！我不想听……我什么都不想听……你走吧……”抬高了音调，岚实紧紧闭着眼喊道，他不想也不能再继续听下去了。

“你必须听！你必须知道，不然姐姐的消失，就太没有价值了！而且我想……她也应该渴望让你知道，让你所有回应的吧。”拿住烛台，含草从激动到难过，眼泪甚至在眼眶里打着小转儿了。

“她不应该的，不应该的……”第一次那么痛恨自己不能举起双手，掩住耳朵，第一次他是那么希望，自己可以马上死去，不用再担负那么令他恐吓的结果。

“她喜欢你，石老板……非常非常的喜欢……”含草侧过头，看着黑帐，思绪却在恍惚之间。

“不……不……你是骗我的……”岚实不停用自己的声音遮盖住含草的声音，他在麻痹自己，在逃避现实。

“我没有骗你，哼！枉你风情一时，笑骂与达官贵人之人，看遍痴男怨女，最后竟是连自己的事情，都看不清楚了嘛？”含草一伸手，一把掐住岚实那僵硬的脖子。

“我……唔……”

“不要为难他……不要……求你，含草……”

岚实刚被掐的难以呼吸，却听飘渺间传来哀求之声，似远似近，而他脖子上的手，也随之松开了。

“咳咳……百……百香……”岚实对那温柔的声音，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姐姐？姐姐你在哪里？姐姐！！”拿着烛台，含草心急如焚，拔腿就往密道的出口跑去，跌撞间，也不巧正好碰在允瑶的轮椅上，点点红烛泪也被撞的落下，滴在允瑶的衣衫上。

“含草……你这是？”允瑶扶住轮椅，控制住它的方向。

“染呢？那丫头还没回来嘛？”含草急得直跺脚，就差上蹿下跳了。

“没有呢……我……”

“哎……问你也没用，我就不信，我翻了皇宫还找不到她！”

允瑶还没说完，含草便立刻丢下一句，快步的向外冲去。允瑶已知拦不住含草，也就不再纠结，只是推着轮椅来到岚实床前，但此时的岚实还在惊异之间，并无感觉，直到许久之后，才沙哑的说道：“我能不能再见百香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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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陛下……陛下啊！！”

捂着肩膀，哭得撕心裂肺，綪染冲入灼烟宫，在门外守着的禁卫军也不敢拦着，就这么看着她一身的血跑进了寝宫内，却只能私下议论着，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刹沫刚刚从外面进来也看到了这一幕，便马上急招了太医过来，等候传召。

綪染哭着扑向女皇的床榻，女皇正是刚醒，于是马上就瞧见了綪染这番的惨状，不由心如刀割，颤着手，痛怒道：“怎么回事？到底怎么了？谁！谁欺负你了？端木茶呢？”

“呜呜呜……陛下，今儿个本想着也不出宫，就没让端木跟着，可哪知……哪知突然有人冲了进来，拿刀便挥，还大骂綪儿妖媚祸主！”綪染张开满手是血的手，泪流满面，哽咽的说道。

“是谁？谁吃了豹子胆了？居然敢带兵刃入灼天宫？来人！来人啊！！！太医呢！快传太医！！”女皇涨红了脸，揪着床铺，气哑了嗓子吼道。

刹沫一听便离开推门而入，低头应道：“陛下……”

太医也随后进入房内，来到綪染身旁，行了一礼后，开始拿出工具，剪开了綪染的衣衫，此时伤口涌出的血早已粘在了皮肤上。

“去查！有刺客……居然伤了叶殿从，你们到底是怎么守的！都偷懒去了嘛？”女皇不能起身，可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整个人几乎都要弹起来了，胸口快速的起伏着，似乎心都能在此刻被呕吐出来。

“这……陛下，我们巡逻时确实未见此人……”刹沫将头按的更低，心里打起了小鼓。

“难道她这一身血，是自己弄的？”女皇怒笑。

“不……不……这……”刹沫偷偷瞄了眼那血淋淋的伤口，暗猜那凶手应是武功高强之人，否则，也不能那么轻易的混入宫中。

“是因为那位……恐怕连刹沫统领也不敢管吧。”綪染见刹沫被女皇逼问的说不出话来，就正好抓住此机会，讽刺的说道。

“殿从大人？”刹沫不解。

女皇倒是听出了门道，拉住綪染的手道：“你是不是看清楚那人了？也认识那人了？说！是谁？你别怕，朕给你做主！”

“陛下……綪儿就算说了……恐怕陛下也没有办法。”说着綪染摇摇头，假装转头去看太医用热帕子为自己洗净伤口，弄下衣片。

女皇远看那几乎露骨的伤口，双目冒火，狠狠的说道：“无妨，这里都是朕的人，你说！你说！朕还没死呢，就已经有人如此胆大包天了！！那么日后是不是还要往朕的脖子上来一刀啊？”

“陛下……你别动气啊……嘶！”綪染想去安慰女皇，可怎奈动了伤口，原本被血液糊住的伤口又开始顺着胳膊流血了。

“陛下……这……恐怕要动针。”老太医看着伤口，皱着眉头说道。

“什么？已经严重至此了吗？”女皇不忍道。

“是，只有动针，才有可能不留疤痕，或者疤痕浅……”老太医比了比伤口，叹气道，这明明就不是锐器做致，凶手的用心太歹毒了。

“可……这痛苦……”女皇犹豫道，她也是实在不想綪染受苦，可若是那美丽，无暇的身体有了瑕疵……

“陛下，我也是女子，这点痛，算不得什么。”綪染当然知道她的用心，便笑着劝道。

“行是行，但是！你要告诉朕，到底是谁害你的。”女皇顺水推舟道。

“哎……陛下真要知道嘛？”綪染忍着失血的眩晕，坚持道。

“说！”

“也罢，即便陛下不可动她，可知道了，日后也好防范……”綪染甩了甩头，为了这场戏，她可是消耗了太多的精力，又加上刚才受伤，还遇上六叔刁难，早就体力不支了。

“是谁？”女皇睁大眼睛。

“是陛下的老师……刑老……老将军……”达到目的，綪染已是满眼的金星，但还强撑着意念，拉着老太医的袖子道：“趁我晕，缝……”

还没说完，綪染就再也无法支撑下去，双眼一黑，就晕厥了过去，留下屋内4人，惊得手忙脚乱，而此时如同火烧眉毛般的含草则刚一入灼天宫就被周围巡逻的禁卫军盯上了……

“该死的，那丫头到底住在什么地方？”被追的气喘吁吁，含草背靠在一处专门堆放杂物的房屋后墙处躲避，暂时休息。

“刚刚有没有一个刺客从这儿过？”似有一队禁卫军追来，抓住一个宫奴就问道，含草赶忙屏住呼吸，缩着身体往里靠去。

“没……看到啊？”宫奴被吓的直哆嗦，小声回道。

领队的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宫奴，见其不似说谎，就松开了他，一招手吼道：“走，说不定朝那个方向去了。”

所有人应了一声，一路跑步，跟着领队向相反的方向跑去……

听着那脚步走远，含草松了口气，可再一侧身，猛然间眼前一片阴影，再是反映，已经迟了，那人的手已然捂住她的嘴巴，让她不能出声了。

“嘘！是我，别出声。”羽站在含草身后，轻轻说道。

“唔……呼！是……是你啊！你想吓死人啊。”拍着胸口，含草猛的一靠墙壁，大口喘气，狠狠的瞪了眼羽，又问道：“你怎么在这里？没在綪染身边儿吗？”

“没，小姐并不知道我出来了，我正赶着回去，却发现官兵正在四处搜人，就顺着人过来了，没想到是你，你怎么没走地道，到处这么溜达啊？”羽放下手，提着剑，小心的说道。

“我……我急着找綪染嘛……我姐姐她……喂，你脸怎么了？”含草转头惊讶的看着羽脸上，那还留着血的伤口，看那样子好像是鞭子抽出来的。

“没事！”羽用手随意的摸了一下，可神色却意外的黯然了不少。

“啧啧，没想到身手如此之好的你，居然也会受伤，怎么？遇上高手了？”含草到没怎么多心，只是以为羽是因为一时不察，才导致失误受伤，所以才用如此轻松的口气调侃着。

“唔……恩，对了，你找小姐何事？”可是显然，羽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你别以为，我天天都很闲。”对于姐姐的事情，含草也不想多说。

“好，那咱们走吧……”

还不等含草再说什么，羽一把揪住她的后领，嗖的一声跃上了房顶，几个眨眼窜跳之后，就不见踪影了，然而这个举动到不像是羽急着带含草去见綪染，反倒是有那么一点点掩饰的味道……

允瑶推着轮椅，就这么来来回回的徘徊在书橱旁，他已经像这样茶不思，饭不想7,8天了。这其中羽也来找过他，告知他綪染近日突然有事，不能前来，让他多保重身体之类的，可他一天天加剧的担忧，却从没减弱过，就是从那日綪染未归开始，再加上含草回来后，支支吾吾的不敢面对他，让他越发的觉得，这其中定有重大的事情，然而却无从查起。

他也曾经想过，重新拿出那块圣门的令牌，可思来前因后果，他则只能退缩，重新将其藏好，只因，圣门对于如今已知部分真相的允瑶来说，很显然的，变成了烫手的山芋，可又无法弃之。

但，就是这段几乎让他惶惶不可终日的时间，似乎就像是定格了一般，没有了尽头，因为綪染直到15天后，依旧还是没有回来……

“不好了，不好了！”芩儿一路小跑，青着脸跨进了房门。

“什……什么不好了？染怎么了？说啊！她怎么了？”听到不好二字，允瑶如遭雷击一般，手忙脚乱的推着轮椅迎了过来。

“小姐？小姐没事啊，不是在灼天宫里嘛？”芩儿拉了拉缩在衣领中的发丝，被问了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那有什么不好？”一听不是綪染，允瑶虽然松了口气，可也带出了浓浓的失望，无力的摊靠在轮椅上。

“我今儿个听咱宫门外守门的兵姐姐说，太女自从上次带兵离开烟都，一切都很顺利，可就是近期到了个不知名的小镇，本打算说要暂驻歇息的，哪知当天晚上就遭遇了突袭，近日战报归来，说是太女生死不明啊。”芩儿又是惋惜，又是惊叹，一会儿还转个圈，摆个架势，就这么连说带比划的，努力想要允瑶理解事情的严重性。

“她死不死，与我何干？”没什么兴趣的转过轮椅，就往屋里去，芩儿嘟嘟嘴，没趣的也准备出屋干活。

“等等，你说是太女……生死不明？”允瑶停住了轮椅，突然问道。

“是啊是啊！”芩儿以为允瑶又有了兴趣，马上跑了过来，闪着大眼，连连点头。

“这怕是不好啊……”允瑶越想越不对，越想越心惊，于是一把拉住芩儿，紧张道：“染，知道这个消息了嘛？她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事儿留在灼天宫？那不是很危险吗？不行，芩儿你赶紧去……”

“少爷，少爷！我的好少爷，我的主夫大人喂，小姐是何许人也啊，她会不知，放心吧，就算是为了少爷，小姐也会想尽办法，不让自己受伤的。”芩儿偷偷翻了个白眼，推着允瑶往屋里去。

“可是……”允瑶还是觉得此时心神不宁，几乎让这种感觉，缠的快要疯了。

“公子……今儿个丰绣宫来贴了。”屋内两人还没说完话，正林便拿着烫金的帖子走了进来，一脸的烦恼。

“丰绣宫？给我帖子？”芩儿将轮椅转回，允瑶则看着糊涂。

“正是，说是……让公子无论如何，也要参加这次春日节。”正林递上帖子，允瑶接过，打开却是楞了。

“不是说，我产后体弱，任何的国家祭奠，后宫集会，都不参加吗？”这可是綪染一手安排的，允瑶当然也不愿意出门，露出马脚。

“这事儿，我也不知……”正林也实在看不透那位岩君的用心。

“而且，这些重要的祭奠，不是应该烟后发帖吗？”允瑶从来之前，就做了许多的功课，宫中的规矩，他也明白了不少，就单看岩君这一举动，已是越权了。

“哎……太女一倒，这天儿啊，要变啦！”正林并未回答，到是平日里咋咋呼呼的芩儿道出了实话。

“我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拿着宫贴，允瑶忽然觉得，手中竟有千斤重。

一百一十三章

春日节，一般是在春天快要结束，夏天快要到来之际，在这个季节里，若是往年，恐怕早就飘起了带着夏热的春风，以及满园的花香了。可惟独今年，春日节眼看将近，但似乎春姑娘就是不愿前来，连气候也跟着微寒不暖，周围的植物甚至连生长的周期都出现的变化，耐寒的花期更长，春夏的迟迟不长，就好似冬神舍不得离去一般。

“芩儿，你说今年的丁香，会开花嘛？”推开窗户，看着窗外的细雨，允瑶望向远处，突然问道。

“这谁知道啊，暂这后宫又看不到，说不定已经长芽了吧。”芩儿拿着块抹布，哼着小曲擦着桌面，也陪着允瑶闲聊。这些日子里，允瑶总是满腹的心事，若是没人和他聊天，恐怕能好久好久不说话。

“想去看看……”允瑶摸着窗框，迟迟不愿关窗。

“哎……我也想回咱们那个小院，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帮着打理。”芩儿捏着抹布在盆里浸了浸，怀念的说道。

“芩儿，你今年也不小了吧。”允瑶忽然转过头，盯着干活的芩儿问道。

“唔……我和小姐差不多年纪，嘿嘿……也算是个老男人了。”芩儿不顾手湿，抓了抓头发，被提及此事，一向大大咧咧的芩儿，也不觉露出男儿羞涩。

“对不起……”允瑶正过脸儿，对着窗外，却是说给芩儿听的。

“什么？”芩儿停住手，望向允瑶，傻乎乎的问道。

“我耽误你了……”若不是他的存在，芩儿现在恐怕早已是几个孩子的爹爹了。

“少爷这是说哪里的话，若不是少爷小姐，芩儿早饿死了，哪里来耽误不耽误的。”知道允瑶心结，芩儿故作无所谓的甩甩帕子，笑着说道。

“要不……等染来，我让她把你送出去吧。”允瑶停顿了一会儿，又狠了狠心说道。

“怎么着？少爷，你不要我啦？”扔下抹布，芩儿几步来到允瑶身旁，噗通一声，就跪在他脚边了。

允瑶一看他跪，忙是慌乱的想扯他起来，怎奈芩儿赌气，一股子劲儿都往下坐，允瑶又是在轮椅上，竟是左拉右扯，也拽不起来，就只能长叹一声，罢休道：“你这又是何苦，我是为你着想，原是你担心我下半辈子没有着落，怕我被主人抛弃，怕我被转送她人，可如今染她真心对我，我又得了名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这里还有正林陪我……你，你不是还想着苍家的秋霜嘛？”

“那也不成，且别说，其他人我不信任，就说少爷你这身子骨，我怎么能放下你走，若是真走了，我下半辈子都不能安宁，再说了，这宫中那么危险，春日节宫中观灯祈福，还指不定出什么乱子呢，少爷此时想我走，也就是不想连累我罢了，你以为我不知道？”芩儿抓住允瑶的手，急急忙忙的说道。

“你既然知道，何不顺了我的意思，你要离开这高墙，只需羽一臂之力，你又何必如此执着呢？”允瑶见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难免有丝尴尬，可春日节会发生什么，连他自己都没底，再加上多日不见綪染的心慌，让他不得不为身边的人着想。

“既是如此简单的，就能离开皇宫，那么少爷为何不走？”芩儿摇头，反问道。

“我……”允瑶语塞。

“是因为少爷怎么也舍不得身在困境的小姐吧，那芩儿又怎能做个临危叛逃的奴才？”芩儿仰头带着埋怨的看着允瑶。

“我只是……”

“少爷，除了你这里，芩儿哪里都不去，除了你和小姐，我谁都不跟……”芩儿跪在地上，那样子就好似允瑶不答应，他便不起来了。

“你又何苦，你快点起来，别跪着了，再这么跪着，我可真生气了。”但，不论允瑶怎么说，芩儿就是不起来。

“少爷，就算我出去了，那又能怎么样，秋霜她……秋霜她应该已经下聘给别家了。”这事儿落在芩儿心中，似乎已经很久了，他其实早知道自己和那人无缘，小姐的复仇之路，少爷的无助脆弱，都让他放心不下，他怎么可能丢下一切，嫁给秋霜呢？何况，在认识秋霜之时，他就隐约听说过，秋霜的家乡，有一位未婚夫了……

“怎么会？那你……”允瑶从没想过，曾经那么喜爱芩儿的女子，居然会娶别的男子，他可一度认为芩儿这一辈子就只会嫁给秋霜了。

“少爷，别赶我走了，除了这里，我也不知道去哪里了……”芩儿将脸埋在允瑶的双手里，一时间，允瑶不知用什么语言去安慰他，而芩儿则哀痛与这旧时的伤疤，一时无法适应。

外面的雨还在下，可屋内的人，却不知道不久的将来，还能不能看到丁香花开……

“陛下，刑老将军在殿外，已经跪了好久了。”

刹沫从外面进来，跪地禀报。

“让她跪，哼！居然持剑行凶到朕的灼天宫来了，当真以为朕死了嘛？”女皇躺在床上，侧过头，愤愤的说道。

“可……可老将军带着先帝御赐的宝剑，这样跪着，不妥吧。”对于这位老将军的战功，刹沫打心底是佩服的，但又不得不惋惜其自持功高，不顾后果的鲁莽性子，恐怕这一次，真是惹祸上身了。

“那她砍伤綪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不妥？”女皇高声质问道。

“这……哎……”刹沫对此也不敢多言，只得站起，想转身出去，再吩咐人，想将老将军劝走。

“慢着！”门外，端木茶扶着綪染缓缓走了进来，綪染明显消瘦了不少，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让她看起来更加虚弱，缠着白纱的肩膀被吊起，防止无意间拉扯到伤口。

“叶殿从？”刹沫回身一躬。

“刑老将军在门口？”綪染白着嘴唇说道，自从她上次被刺之后，就住在女皇的寝宫内室，周围的禁卫军也比以往多出了一倍，就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

“正是。”刹沫低头，她暗叫不好，今日刑将军恐怕凶多吉少。

“是嘛？她来做什么的？”綪染喘了口气，未露恨意。

“她……她是来拜见陛下的。”刹沫实在不好意思，说那刑天意就是为了綪染而来，还在大殿上，痛骂綪染魅惑主上，应遭千刀万剐。

“只是如此？”綪染冷笑。

“是，因为陛下许久未上朝，所以……”刹沫替刑天意掩饰的浑身是汗。

“陛下身体不适，已不是一天两天了，再说了，之前她也来过，不是都打发走了嘛？你们也清楚陛下的情况，可不能被这些外人瞧出什么来。”綪染故意将外人二字，说的清晰沉重。

“是、是……可能是刑老将军太担心陛下了，我这就让她回去。”刹沫心一紧，忙是要走。

“等等的，我只想问，刑老将军可以提剑而来？”綪染看着刹沫的后背，慢慢道。

“这……”刹沫身体一僵，不知如何应对。

“陛下可在这里呢，你可不能御前说谎啊。”綪染不慌不忙的逼迫道。

“这……这……是，是带了，可那是先帝亲赐的……”

“来人啊！去前殿，将刑天意擒住，此人以下犯上，竟携利刃求见陛下！不轨之心，昭然若揭！”綪染根本不让刹沫说出那宝剑的来历，而是接着刹沫的话，就厉声将刑天意的罪名给定下了。

“可是！刑老将军她……”刹沫马上转过身，希望綪染可以改口，即便刑天意鲁莽斩伤朝廷命官，可她在军中威信极大，何况边关那几十万兵马，还在刑家人手里，这万一将此人扣下，就在此时此刻，后果……

“她已不是将军之身，更非太傅，怎么？我说的……不算嘛？”綪染沉下脸，扫视周围，门外应声而来的禁卫军，去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看向刹沫。

“綪儿……她，她好歹也是朕的老师……她……”

“陛下！切莫夫人之仁啊！”綪染高声打断女皇小心翼翼的恳求，坚定的态度，已是不容商量了，“如今，她敢用剑斩我，枉顾陛下对她的信任，那么她日，就定会为了那些皇女，朝廷，断了陛下的性命！陛下……她一心尽忠的不是陛下，而是这灼烟国啊！”

“厄……哎……就如你的意思吧。”女皇挥挥手，闭上了眼睛，芝惠很快来到门旁，客气的请三人出去，随后关上了房门。

綪染扬起下巴，对着刹沫，笑着说道：“怎样？连陛下，都请不动你们了？”

即刻，刹沫未动，那一列精兵却已奔跑而出，直奔前殿了。

“哎，叶殿从……你又何苦呢？”刹沫已知此事无法挽回，就只能无奈的摇头闭眼，不忍去看那老将军被擒入狱。

“记住，不要交给刑部，要放在灼天宫的禁卫军内牢之中。”綪染没有回答她，只是吩咐了一声，便让端木茶扶着她，往自己的寝室走去。

刹沫远看那两人离去，自己却不知该去往何处，就只好来到殿外长廊之处，看着那风中的绵绵细雨，暗叹这无常的老天……

一百一十四章

“大人……”端木茶将綪染扶到软榻上坐下，却有些欲言又止。

“若是你想问刑天意的事情，那还是别问了……我现在不想提她。”綪染面露倦意，靠在软枕上，不耐烦的说道。

“我只是个人觉得，这样做，会对大人不利，如今突然间刑天意被擒，朝野上下，必会震动，怕是会有别有用心的人，在这其中参合，鼓动那些脑热缺乏判断之人，到处编排大人的不是。”端木茶到是没觉得擒住刑天意这样的朝廷忠臣有什么不妥，何况綪染做事也并不像真正祸国殃民之人，所以此事也应该有綪染自己的理由，端木茶单纯只是好奇而已。

“无妨，我又不是第一日被人说三道四，只是恐怕过不了多久，灼天宫前就会跪满了求情的官员，你记得不要让她们进殿内就是了。”綪染要是会在乎别人的眼光，也不会活到今日了。

“是，可万一有人行动过激？”端木茶最讨厌遇上死脑筋的朝臣，她可是一直过着默默无闻的日子，直到遇上綪染，才被拉到这风头浪尖上。

“过激？”綪染讪笑，“事先准备好棺材，撞死几个，就用几个，银两从国库里出。”

“是……”端木茶应道。

綪染闭目，可好久不闻端木茶离去，于是又睁眼问道：“还有事？”

“这次春日节，似乎宫中准备大办。”端木茶从身后拿出几张折子递了过来。

“哦？大办就大办……呵，怎么？岩君殿下还没吸取陛下寿宴的教训吗？”没有接过折子，綪染只是笑着讽刺道。

端木茶拿着折子，以为綪染只是气愤后宫保护不周，才导致陛下中毒，如今整日缠绵病榻，所以补充道：“就是因为想要热闹点，为陛下冲冲喜，希望陛下可以尽快康复。”

“康复？呵……那为什么要递折子给陛下？不是自从前些日子太女中伏，生死未卜，朝堂上一切大小事务，都归二皇女管了嘛？”綪染接过折子，可并不想打开，反正这些东西，也不是什么要紧的。

“说是如此，可每年春日节，陛下都要点舞，跳头舞的，都要是名角，别人也不好做主。”端木茶也清楚如今女皇的处境，太女失踪，那么如今形势看来，皇储必会是二皇女无疑。

“呵，现在到想起陛下了，不过也是，在未确定太女是否不幸之前，她还需要留着陛下呢。”綪染到也不避讳的说道。

“不论如何，陛下现在暂时没有危险倒是，可我们不得不做准备……”端木茶自然知晓宫中丑恶，所以既然她已做出了选择，要站在綪染身后，也就必须要站在女帝身后，何况，若是女帝倒了，对于已然在众人眼中成为保皇派的她，肯定过不了以前那般逍遥自在的日子了。

“所以，你并不想，我关了刑天意，因为她手上的兵权？因为她是女皇的老师？”綪染拉了拉靠枕，笑道。

“恩，但是就算是她，也远水解不了近渴，只是个屏障罢了。”端木茶先是点头，又是摇头。

綪染嘴角上翘，没有回她，只是慢慢打开折子，看着上面那一排排小字。

“有自荐？”綪染看完一排，愣了一下。

“恩，往日里颇有名气的舞娘，可以自荐，这是规矩，也让陛下可以有更多的选择，更是防止手下赛选之人，徇私舞弊。”端木茶知綪染不想再说刑天意，便也识趣转了话题。

“我原先听说，陛下有位表妹就是舞娘，能歌善舞，已是舞师了……”綪染忽然想起在艳妆阁时，常听别人说起此人，只是如今再谈，好似曾经如梦。

“恩，确实极好，陛下原本也甚是喜爱，只是……”端木茶犹豫了。

“是那舞姿也没压制住陛下猜疑的心，所以……现已不再人间了吧。”綪染已是深深了解了女皇的为人，好色，狡猾，善疑，当年她的同辈，应是绝根了。

“哎，帝王无情啊……”忍不住由衷一叹，却忽想起綪染是女皇的情人，所以端木茶马上改口道：“可对大人，倒是深情的很，可见动了真心。”

綪染不明所以的一笑，暗道若不是下药控制，恐怕自己早就是一堆白骨了，之后又觉这天变的厉害，局势太紧，便道：“端木，你可想过，去见见孟公子。”

“我……尚未准备……”端木茶一听綪染提及那人，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紧张了。

“端木，你可怕死？”綪染合上折子，问道。

“呵，人生在世，谁能不死，可谁又能不怕？”端木茶到是实在，如实说道。

“那么，去见他吧，把什么都告诉他，然后……拿着虎符，去一趟御林军大营，记住要悄悄的。”綪染突然郑重的说道。

“御林军？大人……”端木茶手心一握，慌了。

“春日节……若是还是没有太女的消息，记得让她们待命，随时保护陛下的安全。”綪染推了推端木茶，意思让她赶紧去办。

“难道说……大人，这可开不得玩笑？”端木茶原地没动，可脸绷住了。

“我会拿陛下的命，开玩笑嘛？”綪染正色道。

“不……不会的……但，为什么是春日节？这……”端木茶知道会有这一天，却没想到，竟是来的如此之快。

“不用多问了，去吧，我也希望，我猜错了……”綪染没有给她正面的回答，因为她自己也没有什么把握，只是一种预感，一个从知道太女失踪，岩君无视烟后，亲自操持春日节之事开始，就已经有的预感，何况，太女失踪，火晗霜居然没有来找自己，定是会有别的图谋，不想让她知晓，而太女的失踪，是真的遇难，还是有别的企图，她都拿不准，现在只有以防万一，才可以留得性命。

“好！”迫不及待，端木茶转身就往外跑，这一次，她要面对的不单单是一场危机，也有可能是永远的黑暗，所以……她不想留下遗憾，正如綪染所说，这可能会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等待端木茶离去，綪染又打开那个折子，仔细的看着，此次有不少的舞娘的自荐，当然也有大臣推荐，可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人派来的刺客，也不可知……綪染刚想找人将这些人一一调查，就看到最后一排中，赫然写着云游舞师——珀玥的名字，这是巧合？还是冥冥中真有什么指引着？綪染沉默了，心中猛得乱成一团麻，难道……这真的是老天让她以珀玥之命换回百草重生吗？不然，她为何要自荐进宫献舞呢？

“小姐！”

綪染被吓了一跳，忙合上折子，看着角落里跪着的羽，深吸了口气，平静了一下道：“怎么来了？又跪什么？”

“小姐伤好之前，羽绝不起来。”羽坚持的跪着，丝毫不动。

“本就不是你的错，而且如今歪打正着，我擒了刑天意也是好事。”綪染放下折子，安慰道。

“可我那日确是擅自离开，没有来得及保护小姐。”羽从那日起，内心就如凌迟般煎熬，都是因为她，都是她太过冲动，才会让小姐受伤，让公子担心，都是因为她擅离职守，才会让恶人有机可乘，而且，若是那日不是小姐机敏，恐怕命早没了，这让她现在想想，心都在抽搐，一阵阵的寒。

“你也不能整日跟着我，我还有很多事情让你去做呢，你就不必自责了。”綪染知道羽的牛脾，所以也只能口头劝说。

“小姐，之前公子传达小姐羊皮卷之事，已有些眉目了。”假装没听见綪染劝说，羽回报道。

“你……哎……罢了，你想跪，就跪吧，羊皮卷的事情，我确实想知道，可是，你最近还是留在宫里，特别是保护允瑶的安全。”綪染自从上次听羽说了允瑶要传的话，即吃惊文湘的能力，也暗惊那羊皮卷的秘密，这样的东西在这世上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存在，又会有什么样的作用，到底是什么人绘出这一切，才导致她整族被灭，而阮相究竟已经了解到哪一步呢？

“灼烟国，其实就有一张羊皮卷……是世代被人守护的。”羽低头说道。

“难不成就是描着我家的那张？”綪染猜测道。

“不，应该不是，那图……应该还在守护者的手里，阮相并未得到。”羽摇摇头，回道。

“你怎么知道？”綪染反问道。

“我……自有门路，且，那人很有可能，就是端木家……”羽晃了一下神，接着说道。

“这样想想，也有可能，毕竟……端木家无功无过的在朝堂上做着不大不小的官儿，从来不站在任何一边，不论改朝换代，她们都存在着，这本来就让我怀疑了……可是……羽！你近来去哪里了？”綪染说着说着，突然大声喝道。

“小姐……我……”羽被喝的一个趔趄，差点趴在地上，神色极不自然。

“说吧，若是那么容易查到端木，之前你怎么没发现？”綪染质问道。

“小姐……你又何苦追问，你明知道，我是绝对不可能会背叛你的……”羽苦笑，叹气道。

“我不想你为了我的事，让自己为难，你不明白嘛？”綪染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

“哎……我也知道，瞒不住小姐，从那日小姐看到我脸上的伤，其实……就知道了吧……没错，那日我私探阮府的时候，遇上他了……”带着痛苦的闭上眼，羽缓缓道来……

一百一十五章

端木茶一路飞奔，好似所有的一切被被抛在了脑后，整颗心都冲了出去，再没有阻挡，再没有束缚，再没有犹豫，也再没有那欲言又止的痛苦。

想想当年，她还是个刚出茅庐的小女孩，那春风暖阳下的一面，至今难以忘怀，即便姐姐不喜他的容貌，即便他少言寡语看似毫无风情，可她还是无法忘记那低低的眼眸下，那一抹温柔……

“请问，这位大人，有事？”

在回忆中惊醒，端木茶这才发现自己已是站在了苍家大门门口，而她居然一时性急，出宫连官服都没换，难怪这商家家奴脸色都变了。

“别慌，我只是来寻友，并无公事。”安抚一下门房家奴，端木茶却怯步了，她抬头再望那红瓦高墙，想象着此时孟昭就在里面，可能正在缝衣，可能正在照顾福儿，也可能在小歇品茶，她若是进去，又该如何开口……

“端木大人？怎么今日前来？有事吗？还是染她……”

端木正在犹豫不决间，可老天似乎不允许她再有任何退缩，所以竟是安排苍梧桐正巧归来，与之相遇。

“没，没……只是我的事情……我……”实在难以启齿，端木茶纠结的面对苍梧桐，显得有些局促。

“呵呵，无论何事，不如进去再谈？”看出端木茶的不自然，苍梧桐伸臂相邀，也算是无形中在端木茶身后推了一把。

“我……恩！好，苍家主请！”鼓足勇气，端木茶迈入苍家大门，怀着忐忑的心情，往里走去。

一路前行，苍梧桐贴心的屏退了随从和家丁，只留她和端木茶两人，走在前院走廊，就是故意留下空间，好让两人私谈。

“大人？染近来可好？”苍梧桐许久未见綪染，心里总是放心不下。

“恩……不错。”不是因为心中揣着事儿，所以随便应付，而是綪染的情况，端木茶真的不能明说，何况就算说了，也对两方无益。

“呵呵，那就好……近日天气难料，我总担心她身子不好。”苍梧桐并不问端木茶来意，只是引领着她，一路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那个……福儿公子可好？”没敢直问，端木茶暗骂自己孬种。

“恩，近来精神不错，只是心里期盼，若不是那人来，谁也解不了心事。”苍梧桐自知情苦，所以对福儿也很是同情。

“这……这也倒是……那，那位孟公子……”端木茶假装随意问道。

“那位公子嘛……整日到是忙碌，看不出有何不妥，只是……”苍梧桐眉头稍稍一紧，端木茶立刻慌了。

“怎么？只是什么？”

苍梧桐不明端木茶为何如此紧张，可也如实回道：“偶尔间听得他和家中下人谈起……说是有出家的打算。”

“出家？？”端木茶尖叫声几乎刺耳，此时她已经被这两字吓得三魂没了气魄，之前的忐忑，之前的自卑，之前的胡思乱想统统都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怎……怎么了？”苍梧桐也被她吼得吓了一跳。

“走，带我去！”端木茶一拉苍梧桐，也不管方向，就往前走。

“去……去哪儿？”苍梧桐被拉的一头雾水，不解道。

“去找孟昭，不能让他出家，绝对不能！！”端木茶也顾不得脸面了，心中只想把所有的心事都告诉那人，不论那人是否愿意，她是绝对不会让他进入庙门的。

“哎哎……大人，孟公子的别院，要走这边！”

反手拽住端木茶，苍梧桐总算看出一丝眉毛，于是笑着领着她，重新往回走，拐向了孟昭与福儿的别院，而这一次，两人谁的脚步都没有停滞，快的几乎都要跑起来了，端木茶更是恨不得背生双翼，直奔那人的身边。

走了大概有一炷香的工夫，苍梧桐带着端木茶走入别院的大门，又吩咐着下人准备晚膳，想要宴请端木茶，端木茶到也没有拒绝，只是不停的往院中深处探头眺望，怀中像是揣了只兔子，不能平静。

苍梧桐打发了家奴先去两位公子屋中通禀，她则带着端木茶来到此院专门的会客之所小歇，有意无意的打听着宫中的消息。

“春日节宫中也要大办？”苍梧桐微微讶异，这并不算什么大的节日，何况今年春天来的并不完美。

“恩，是这么说的。”连着灌下几口茶，端木茶说话也不敢往门口看，生怕那人进来，自己与之对视。

“那染可会太过操劳？”苍梧桐总怕綪染太过拼命，伤了身子。

“这到不会，操办之事，全在后宫，与殿从大人无关，只是……”端木茶忽想到来时綪染那番话，又想到苍梧桐是綪染的至亲好友，不由心念动了……

“只是？”苍梧桐等着下文。

“苍家家主可有兴趣，将家业搬离烟都？”端木茶不敢直言，只是试探问道。

“哎……近日苍家生意不济，哪有精力扩充生意。”苍梧桐误以为端木茶是想让她扩展店面，便摇头叹道。

“并非再扩，而是要收，最好越快越好，省得夜长梦多啊……”端木茶悄悄提醒道。

苍梧桐听后，向后一顿，冷汗流了下来，“大人的意思是？”

“苍家主找我有事？”

还没等端木茶细说，孟昭迈步而入，温婉的笑道，可这笑声听在端木茶耳里，却犹如牛虻入耳，刺痒难耐，面上即刻如火烧一般，满脸通红。情急之下，她居然用衣袖掩面，不敢转头看他，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了。

“哦，孟公子来啦……来来来，请坐，这位是……”

“咳咳咳！”故意用咳嗽声盖住苍梧桐的介绍，接着又快速拿起水杯，灌进了一口口热茶，端木茶现在光用余光看到孟昭的衣摆都觉着全身打颤。

“大人？”孟昭狐疑的扫过面前这个，掩着面，不停咳嗽的女人，可无论怎么打量，对方似乎都不愿把脸露出来。

“咳咳咳……坐坐……”用手抹了把脸，端木茶低着头，伸了伸手，压粗了声音说道。

“谢大人。”轻轻的坐下，孟昭看了看苍梧桐，不明唤他的来意。

“哦，大人她……似乎是专门来看公子的。”苍梧桐笑着看向端木茶，也好心的没有多说。

“看我？大人有事？还是……宫中有什么事儿？”孟昭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个，他自己到是无所谓，住在宫里，还是住在宫外，对他来说都是一样，可福儿却是万万不能回去了，那可女帝已经判死了的人。

“没……宫里……宫里没事……”一提到宫里，端木茶渐渐放平了心态，是了……她近日前来，为的就是把事情说清楚，可现下这番躲藏，也顶多让他看了场笑话，真正要做的，却是一件未做。

想及此，端木茶抖着袖子，缓缓放下，接着又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头，看向了眼前这个一身素衣的男子，顿时……时间仿佛倒流了……即便没有那和煦的阳光，即便没有姐姐和家人在一旁，可他的笑，还如多年前一样的美好。

“你……可记得我？”端木茶紧张的捏起了手指。

“大人？”

看着孟昭的双眼，就是这一刹，对于端木茶来说，也好似千年。

“记得我嘛？”端木茶再问。

“大人曾经见过我嘛？”还是那笑……还是那温柔的口气，可说出来的却犹如三九天的冰碴刺入心田……

“呵……不记得啦……也难怪……也难怪……”对于一个差点成为他妻主妹妹的女人，其实也没必要记得太清楚，端木茶在心中对自己说着，可心……还是流血了。

“大人是在哪里见过我？”仿若没有发现端木茶的伤心，孟昭笑问。

“啊……好早以前的事情了……不提也罢……”

到了此时，原本满肚子想要说的话，端木茶都说不出来了，可她仍有一件事要告诉孟昭，便和苍梧桐说道：“苍家主可有东西要带给殿从大人的？我可以代劳。”

苍梧桐明白她要与孟昭单独谈谈，便也识趣道：“恩，我正在想如何与大人开口呢，大人便替我想到了，如此甚好，我这就去准备。”

说完，便和孟昭打了声招呼出去了。

“你……在这里可好？”端木茶心疼的问道。

“恩，很好，苍家主待我与福儿极好，吃穿不愁。”孟昭点点头，笑道。

“那……那你可想你的家人？”端木茶曾经恨过孟家，恨她们为了名利将如此一个柔情似水的男人送进了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她宁可孟昭变成自己的姐夫，也不愿他在里面白白的消耗青春。

“想是想过，可是……大概她们都以为……我已经死了吧。”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回答，孟昭想起自己的双亲，难免有些心寒。

“这到也是……不过，将来总有机会能见的。”看出孟昭的感伤，端木茶好想过去将他圈入怀着，轻轻吻着他的耳朵，告诉他，不要难过，他还有她，即便他的家人将其淡忘，即便她的姐姐早有婚配，可她没忘，她也没有娶亲，她将他深深埋入心底，如同种子一样，将思念养大，现在在她心中，对他的爱与想念，也早已变成了一片森林。

“大人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要和孟昭说？”孟昭小心的问道。

“唔……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你劝苍家离开烟都。”端木茶也不再拐弯抹角，直说道。

“这……这哪里是我这样的男子可以劝得。”孟昭好笑，摇摇头道。

“那……你就想办法，带着福儿离开烟都，最好走远一点，我会和苍家家主说，寻一处她们有贸易往来的地方，让你们去，反正越快离开越好。”端木茶现在已经不想再说什么儿女情长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让他们走，绝对绝对不能让他们随着这皇城陷入危险。

“大人？那是不是说……宫里还是有人知道我们逃了？”孟昭能想到的，只有这点。

“不不不，不是你们的事儿，而是这烟都，这皇宫，这天下！！”端木茶站起了身，来到孟昭面前，蹲了下来，却不让他站起。

“大人？”

“我知道，我这么和你说，你肯定会觉得，我很怪，甚至有些可怕，可是……你能不能听我说完？”端木茶笑着眨了眨眼。

孟昭只得点点头。

“我曾经在年少的时候，爱上过一个男子，我觉得他的笑容就像太阳一样，看到那笑，就算大冬天，让我穿单衣我都不会觉得冷，呵呵……”端木茶说到这里，有些羞涩的笑了。

孟昭也跟着笑了。

“可那男子不属于我，也不可能属于我，因为他即将成为我的姐夫，不论我多么喜欢他，多么爱慕他，也不能告诉他，我原想着，等他成了我的姐夫之后，我就默默的守着他，可天有不测风云，那男子的家人悔了婚，只因为了荣华富贵，为了升官发财，就将他送进了女皇的后宫……”

“你……”

端木茶摆摆手，示意他继续听自己说，“后来，我当上了刑部的小官儿，原本，我是没必要天天上朝的，可我只为了在议政殿外，遥看初灵宫那一眼，就天天早起，天天进宫，甚至揽下进宫跑腿的工作……我想看到他，想要亲眼看见他，怎奈多年……我从少女长成了大人，也再没见他一面……”

孟昭沉默了……

端木茶并不想听到什么回答，而是强撑着笑，将最后的心事说了出口：“不久，宫中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有可能是好事，也有可能失败，我……如今是禁卫军副统领，命……就摆在陛下前面……所以，我不想让自己后悔，就没头没脑的跑来了……你，不必说什么，也不必给什么回答，你就当是听了一个故事，了了我的心愿，若是……若是，我运气不好，就这么没了……你，就忘了这个故事吧。”

说完，端木茶从脖子上取下那带着两个小葫芦的珠串项链，挂在了孟昭脖子上，又道：“物归原主，那么……我告辞了……”

依依不舍的看着孟昭，指尖似乎还有他的气息，端木茶直起了身，狠了狠心，便转身准备大步的离去。

“茶儿？”

可一声呼，却让端木茶牢牢的钉在了原地……

一百一十六章

“公子……还记得我？”害怕的不敢转身，端木茶面向门外，惊喜的颤抖道。

“你是茶儿对不对？”孟昭慢慢走了过来，还在脑海里搜索着那个稚嫩的身影。

“你……居然还记得我的名字……”被叫乳名，端木茶居然有些害羞的说道。

“你是端木家的……呵……好多年不见了……如今已经长大了。”孟昭站在端木茶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和记忆中那个小女孩对不上号了。

“是啊，这都好几年过去了。”端木茶忽然有些欣喜，可又对自己刚刚说的话，感到不好意思。

“你……伯母伯父可好？令姐可好？”突然遇上曾经熟悉的人，孟昭不自觉的想要将她留下，多聊一会儿，多亲近亲近，也好让他重温旧日的时光。

“好……都好……只是家父多年来潜心礼佛，不太理外事了，家姐嘛……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说到这里，端木茶有些不忍，毕竟前未婚妻已经娶夫，不论曾经感情如何，都会让人不太好受。

“是嘛……当娘了啊……”似是怀念的笑道，孟昭小小的失落了一下，却没怎么真正的在意，到是抬眼看着端木茶的背影，想着她刚刚出乎意料的表白。

“那……那你多保重，我……我先走了。”好半天没听到孟昭说话，端木茶叶也不敢回头，之前一鼓作气，什么都说了，可现在到有些懊恼了，甚至觉得面热，稍稍后悔。

“茶儿……你刚刚……”见端木茶迈腿又要走，孟昭急忙唤住，可又不知自己该说什么。

“那……那只是个故事，若是公子觉得困扰，忘了便是。”端木茶害怕的抢白道。

“困扰什么的，到没什么……只是，有点吃惊。不过，茶儿，我大你许多……你，只是一时迷惑吧。”孟昭前思后想，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前途坦荡的女子会爱上自己，一个年长色衰，还是女皇不要的男人。

“呵呵，迷惑？若是迷惑也不会迷惑这么多年吧。”端木茶被他这么一问，忽然很想掩面而笑，原来这个男人，竟还有如此自欺欺人，可爱的一面。

孟昭被她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问的不妥，所以尴尬的又道：“可我不美，又没什么才学，我……怎么看……我……”

端木茶见他并没有马上拒绝，反而纠结的自我检讨，心便一下安定下来，人也轻松了不少，甚至转过身，开始凝视那个魂牵梦绕多年的人儿。

“你不需要多好，也不需要多美，你就是你，你是孟昭，而我端木茶喜欢的就是孟昭，仅此而已……”

“喜欢什么的……还是……还是不要轻易说出来……”从没人这般重视过他，从没人说喜欢过他，端木茶的突然出现，让平淡如水的孟昭手足无措，本以为只是女孩少时憧憬，可细想此人恋他多年，若是这话出口，必会伤及感情，也会侮辱了端木茶那颗灼热之心。

但，这感情来的突然，这爱意让他迷惑，他原本都想好孤独一生，甚至常伴青灯，可就是那个记忆中模糊的女孩儿，那个曾经差点成为自己妹妹的女人，在今日，在这个皇城动荡，在他逃离诈死的时间出现了……

其实，孟昭几次开口都想要拒绝，他在肚子里都打好了稿子，要用自己的年纪，要用两人的差距做前提，甚至想过厉声喝退，断然拒绝这人不合实际的想法，可他尊重她，也疼惜她，所以，他才会叫住她，因为不希望用别人的嘴，来告知端木茶那个似乎明摆着的结果。

只是，他没法将拒绝说出口，只因她说过，她此次离去，很有可能，再不能回来……

“孟昭，请让我冒昧这么叫你，因为这也有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叫你。”鼓起勇气，端木茶走近了孟昭，站在他的面前，感受着他近在咫尺的呼吸。

“最后一次？呵……没那么严重的……你，你下次还可以来，我也很想和你聊聊过去的事情，还有我的母父。”逃避性的不想谈论她说的那个词，孟昭根本不想相信端木茶说的危机。

“知道嘛？听到你这么说，我很开心，真的！多年来，第一次那么开心，我以为，你叫住我，会直接大声的说，我们不可能，让我不要痴心妄想了，呵呵……还好，还好你没说。”觉着自己的眼眶有点红，端木茶低下头，掩饰着音中的颤抖。

“我们……”想说真的不合适，可不知怎么的，孟昭的眼前就像是走马灯一样，想起了那些个在端木家小住的片段，似乎……每一个，都有端木茶的存在……

“呵呵，孟昭，别担心……我不会缠着你，哪怕……你明日说，你会嫁给别人，只要娶你的女人会疼你一辈子，那我也一定能挺着，送上贺礼，目送你嫁人，守你一辈子幸福。”端木茶偷偷哽咽了一下。

“你又何苦？”心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被什么撞了一下，孟昭心疼的说道。

“这没什么苦，这么多年了，我也守的很好，不是吗？”缓解气氛的俏皮一下，端木茶笑道。

“这么说来，我能出来……”很容易联想到，孟昭皱起了眉。

“不全是我，不过也确实与我有关。”端木茶苦笑，这想必也是綪染想要钳制拉拢自己的手段之一，不过也确实有效。

“你不该这样的，这若是被人发现？”孟昭摇摇头，自己都替她担惊受怕。

“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不想多提宫中之事，端木茶伸出双手，犹豫了一下，可还是将孟昭圈进了怀里。

“茶儿？你！”被端木茶突然的举动惊到，孟昭左右扭动，想要挣脱，不论如何，他和她，男女授受不亲，这要是被人看见，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让我了了心愿吧。”闭上眼睛，在男人的耳边呢喃着，端木茶用尽了所有的感情，在这一刻燃烧了起来，也将这温暖永存于心。

“茶儿……”被她这么一说，孟昭不再挣扎，只是女子特有的气味，让他羞的满面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离开这里吧，走吧……若是还有缘分，我去找你，不论多少年，我都会找下去，直到看你幸福……”温柔的摸着孟昭的发，端木茶心静了，也坦然了，她，没有遗憾了……

“到底是……”

“若是苍家主还不肯走，你就告诉她，太女……被袭，生死不明……”用极小的声音在孟昭的耳边说完，端木茶用力拥了一下孟昭之后，轻轻的放开，笑着用手指点了点孟昭的唇，不让他再说什么，最后，一步步的看着孟昭倒退，直到门口，才猛得转身，一路跑着，离开了这里。

“太女……太女……她……”也不知是因为端木茶的拥抱，还是因为太女的消息，孟昭傻傻的站在原处，反复的念叨着……

许久，孟昭忽然将脖子上的葫芦拿了下来，几步跑到了门口，扶住了门框，红着眼睛身形不稳的看向远处，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太女要是没了，那女皇也不需要了……禁卫军……禁卫军……不，不会的……茶儿，茶儿……”

放下一切的端木茶，终于了结了多年的心事，于是迅速告别了苍梧桐，离开了苍府，直奔那30万大军的秘密营地，偷偷部署，直到深夜才回城，准备回宫复命，也想和綪染研究下，如何防范，以及派人暗中监视岩君的举动。

由于心急，端木茶策马飞奔，进城也没有下马，趁着路上无人，加快了速度，更没注意周围的情况。于是，就在她心中想事，手中摇鞭的时候，猛然间，一个人竟是慌慌张张的从小巷里冲进了大道，甚至冲向了端木茶的马蹄，眼看就要葬身蹄下了……

此时，回过神来的端木茶，立刻便被吓出一身的冷汗，伸手一拉缰绳，先减慢了马的速度，跟着双腿一夹，两脚一踹，整个人先与马飞了出了，跟着再搂那人，一个就地打滚，跃出了大道，直撞上了路边的大树，才没闯下大祸。

“哎呀……唔……喂，你能不能看清楚路，再出来，你要是撞上我的马，你可就别活了！”被撞的全身酸痛，端木茶从地上爬起来，一肚子的火。

“唔……”那人抱着头，似乎也被吓的不轻，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喂，你有事没事？有事咱们去医馆，没事儿，我可走了。”端木茶没好气的说道。

“你……你走吧……”那人喘着气，沙哑的说道。

端木茶撇撇嘴，就往前走，可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居然蹲了下来，看着那人，接着伸出了手，一把拉住了那人的衣襟，往上一扯，那人低下的头，一下就抬了起来。

“啊！我说怎么耳熟！穆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是半夜！”

一百一十七章

“你……”似乎还没清醒，穆清雅抬头，眯着眼睛，手抖着指向端木茶。

“穆大人，在下端木。”放开揪住穆清雅领口的手，端木茶扶着穆清雅，来到路边，让她靠在大树上喘口气。

“端……端木……”无意识的重复，穆清雅似乎还没恢复。

“大人深夜出门，可是有公事？”端木茶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穆清雅似乎是一个人出门的，并未跟有随从。

“端木……端木，你是端木！”兴许是刚刚回魂，穆清雅一把拉住端木茶的袖子，全身颤抖了起来，也不知是激动还是惊恐，完完全全没了平日那份坦然自若。

“是……正是端木，穆大人这是……”端木茶被她拉的一愣，随后点头回道。

“带我……带我去见殿从大人，就说……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禀报。”穆清雅机警的来回查看，接着凑在端木茶的耳边，小声说道。

“这……”端木茶犹豫了一下，又想了想穆清雅的状态，随即果断道：“好，大人请随我入宫。”

“等等！”说着，穆清雅脱掉了外袍，将自己的头包了起来。

“大人这是何故？”端木茶不解道。

“进宫的时候，不要让人认出我来。”穆清雅咳嗽一声，低低道。

“好。”不知道穆清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端木茶揣着小心，带着穆清雅寻回了受惊乱跑的坐骑，两人同坐一匹，一路无言，迅速入宫去了……

一夜很快过去，但宫中的綪染并不知此事，而是在正午时分，拿着今日端木茶送来的折子，坐在女皇身边，一个个读着名字，让女皇亲自挑选她所中意的舞娘，心里却盘算着，应不应该将珀玥之名，加入其中。

“綪儿……你觉着，太女她……”可女皇躺在床上，很明显心不在此。

“陛下，可是想太女殿下了？”綪染合上折子，替女皇掖了掖被子，笑道。

“谁会想那个不孝女！她就想着我死呢，哼！可惜我没死，她到生死不明了！”女皇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极为大声，可却瞒不过綪染的双目，这位手段凶狠，不留情面的女皇，还是对那位一直以来对她阴奉阳违的女儿，存有那么一些些的亲情，毕竟，太女也是女皇最爱的那个男人，唯一的血脉。

“哎……陛下，太女一定会平安而归的。”虽然綪染不喜太女，甚至有点怕她，但是，如今的情况下，若是太女不归，对于綪染与女皇来说，反而是件危险之事。

“谁管她，死了更好……说不定，我那毒就是她下的！”用力拍着床铺，女皇激动道。

“陛下，陛下，你先别生气，气坏了也是自己个儿的身子，她们那些害你的人，也不会少块肉，只是……陛下……这春日节……”綪染刚要提到重点，就被女皇用力握住了手。

“烟后近日如何？”

“还在碧烟宫中，未出一步。”就算女皇不说，綪染也不会忽略掉后宫那个隐藏的威胁。

“恩……现在后宫岩君那贱人当权，是嘛？”女皇抿嘴呼气，满胸愤慨，压抑不住。

“是，包括这次春日节……”綪染知道，女皇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綪儿啊……”女皇忽然拉了拉綪染的手。

“陛下……”綪染应道。

“要不，你春日节那日，带着端木茶，离宫为朕去寻名医吧。”女皇长叹一声，平静的说道。

“陛下！”綪染心头一动，立刻明白了女皇的意思，内心一阵复杂。

“綪儿……这皇宫，看起来美轮美奂，看起来金砖玉瓦，可实际上，都散发着血腥的恶臭，昭著着人心的险恶啊……你，你可以不用再守着我这个，又老又无用的女人了，去吧，已经够了……朕……朕也觉得累了……”女皇说完，就哆哆嗦嗦从怀里拿出一个锦囊递给綪染。

綪染接过，却并未打开，只是低头看向床上躺着的女人，心中掂量着，此话的真伪。

“这是出宫的令牌，和你平日用的不同，这令牌不论何种情况下，都可以让你顺利离宫……”见綪染并不打开，女皇为她解释道。

“陛下，你知道，我是万万不会走的。”綪染假装伤心的趴在女皇身上，巧妙的掩住了眼中那抹似有若无的动心。

“傻丫头，已经够了，真的已经够了，你陪朕，已经很久了……朕，现在唯一欣慰的，就是在这个时候，还有你陪伴……”女皇摸着綪染的发顶，平和的笑道，似乎像是突然想开了，竟没有一丝对将来的恐惧。

“不，陛下，綪儿是不会走的，若是真有那么一日，那么綪儿也会带着陛下，离开这里。”綪染捏住锦囊，塞回女皇的怀中。

“你这丫头，就是死心眼啊，真是的……”女皇摇摇头，却没拒绝綪染。

綪染悄悄松了口气，暗叹这女皇老奸巨猾，虽是中了情毒，可还是心机深沉，不好对付，虽说不担心她会对自己不利，但要想她完全听从自己，恐怕还是要费一番功夫，至少要小心对待了。

“呵呵，陛下……事情也并非我们想到那么糟糕，说不定过几日，太女殿下就回来了。我看不如陛下还是选一选此次的舞娘吧。”綪染重新坐回床边，打开折子，媚笑着劝慰道。

“也是，若是朕不选，恐怕也会让那贱人起疑吧……罢了罢了，綪儿……你就帮朕随意选一位吧。”女皇拉了拉被子，显然是要睡了，并且对选舞娘一事，一点兴致都没有。

“是……”见女皇显出倦色，綪染识时务的合上折子，离开了床边，走出了女皇的寝室。

可刚一出来，就遇上了满面愁容的芝慧，綪染知她在门外等着自己，便迎了上去。

“芝慧，可有事？”

芝慧一见綪染出来，赶忙过来将她扶住，就像是照顾綪染回房一样，一路引着綪染，一路小声道：“春日节……我有些担心。”

“呵呵，连你们都看出来了……哎，别担心，兴许二皇女有所顾忌，不会贸然出手的。”綪染不希望芝慧也跟着胆战心惊，何况灼天宫内，人心惶惶，若是让二皇女知道，也不是件好事。

“哎……反正我们这些宫娥，这辈子都出不去了，也没什么好害怕的，只是……”芝慧支支吾吾，綪染立刻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昨日端木茶去苍府了，我想，今日肯定会有话和你说。”綪染浅笑，心中却苦涩，看来，真要到最后选择的时候了。

“真的？那是极好，端木大人，今日可来了？”芝慧马上迫不及待的就要去找端木茶，却被綪染拉住了。

“你与我同行吧，正好，她有事与我谈，你一并来吧。”

芝慧欣然点头，那按捺不住的喜悦，是怎么遮也遮不住了。

“春日节，还有多久？”綪染走在走廊里，望着廊外晴空，忽然问道。

“还有10多日。”芝慧回道。

“近日，二皇女也许会来访，让她进来吧。”綪染倒是希望她来，至少她来，还说明事情会有缓和，那女人没有那么决绝。

“可……陛下的安全……”芝慧皱眉道。

“她要是自己来了，便没有什么威胁，可若是……”綪染没说，她想芝慧也会明白，毕竟二皇女手握兵权，若真是蛮干，就定不会先礼后兵，若是孤身前来，必也是想名正言顺得到皇位，那么女皇因此也会得到几分胜算。

“知道了，到时候我会安排。”芝慧果然如綪染所想，心里有数了。

“对了，今年的舞娘，就定珀玥舞师吧。”

綪染扭回脸，目光冷然的看向前方，却不知这一决定，又给周围的人带来多少变数……

端木茶匆匆关上房门，就见穆清雅还像昨夜那般坐在桌旁，床铺也叠的整整齐齐，不像睡过，便知道她整夜未眠，心事繁重。

“如何？”喝了口浓茶，穆清雅问道。

“今日早朝，我已经和阮大人说了，说是女皇急召你入宫，有事相商。”端木茶走到桌旁，也坐了下来。

“她没有怀疑？”穆清雅抬眼，明显的双目赤红，一脸的疲倦。

“应该会有，不过只要穆大人回去禀告阮大人，就说女皇希望春日节多调人马，保护宫中安全，我想阮相应该也不会多存疑虑，毕竟太女失踪，女皇担心也是正常。”端木茶到没穆清雅那样紧张。

“不过，估计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进宫了……呵……”透着悲苦的笑，穆清雅仰起头，吐出一口浊气，沉重的说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昨夜问你，你又不说。”端木茶被她瞒的整夜也没睡好。

“这事非同小可，定要和殿从大人当面说清。”将牙关咬的死紧，穆清雅怎么都不肯透露。

“哎……也好，大人现在也应该过来了，不过……你若是真有苦衷，为何还要回去？”不明白穆清雅在害怕什么，也不明白穆清雅想说的秘密是什么，只是，她不希望穆清雅深陷危机。

穆清雅无言，只是一个劲的摇头，看来决心已定。

正在此时，房门阵响，綪染到了……

一百一十八章

“殿从大人……”穆清雅与端木茶同时站起，稍稍行礼，她们虽然官职都在綪染之上，但在这灼天宫中，恐怕除了女皇，便是綪染最有势力了。

“千万不要多礼……穆大人？”綪染刚刚看清来人，着实一愣，连身旁的芝慧都傻眼了。

“正是在下，在下有急事……”没有了招牌的笑容，没有了平日的洒脱，穆清雅好像一夜间颓废了不少，让綪染差点就认不出了。

“端木，芝慧有事要问你，你随她出去吧。”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綪染来到桌旁，端木茶也不好留下旁听，便跟着芝慧出门去了。

等待屋内只剩两人，綪染咳嗽了一声，单手替自己倒了杯茶，等待穆清雅开口。

穆清雅捏着水杯，欲要开口，却又似乎被什么哽住，就只能干憋着，眉头紧皱，说不出口。

綪染并不着急，因为她知道，穆清雅进了这道门，便已经差不多将她想知道事情，送到了面前，现在就等穆清雅撇开内心的障碍，揭开这层面纱了。

“大人……”果然，等了大概半个时辰，穆清雅终于开口了。

“我在听……”綪染并没兴致勃勃，反而平淡如常。

“当初，大人所说那位边关将领之事……”穆清雅先问。

“绝无虚言。”綪染斩钉截铁的回道。

“那大人可想知，那遗孤的事情？”穆清雅目光稍稍停滞，声音也轻了一些。

“若是大人知晓，还望告知，毕竟陛下也很是挂念。”没有拆穿，綪染只是安静的听着。

“那个孩子，死里逃生，却失去了记忆，几番挣扎，被人所救……这，都是实情，但，多年之后，这个孩子才彻底的明白，所谓的相救，不过又是另一个精心设计好的局……”似是要泣，可又欲哭无泪，穆清雅颓然的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愤然却无力。

“局？”綪染惊诧，但未表露。

穆清雅低下头，沉沉的，就像是被千金重陀压住，不能挺直腰板，内心那一波波的失望与悲愤，现在也只能用语言叙述，却无法真正的发泄了。

“那个孩子，一直以为，师傅是帮她的，教她习武，教她学文，用尽心力，将她养育成人，又把身世告诉她，让她选择自己的人生，之后，在她决意为母报仇之事，师傅甚至还利用人脉，将她送入官场，送入阮府……师傅，对于她来说，真的如同父亲一般，再……不会有对她那么好的人了……”欲笑，却只是泛出苦意，穆清雅捏紧拳，脑袋一阵的混沌。

“其实不然？”綪染已看出，穆清雅此时已是万念俱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傻孩子……”穆清雅忽然仰天长笑，眼角分明湿润了。

“穆大人……”

“你知道，那个恶人家中，有个很得宠的儿子吧。”穆清雅侧头，看向綪染，似笑非笑的问道。

“恩……知道……”穆清雅的夫君，就是那位极其得宠的儿子，据说，是阮相最爱的男人所出。

“可你又可知，曾经有位神人给这位小公子算过命？”穆清雅开始笑得怪异。

“算命？”綪染心念一动，马上想到了怜君的父亲，毕竟有这么一位预知未来的人在，何须什么神人，更何况，阮相如此深信不疑。

“恩……说是，日后小公子身体欠佳，必须要找一位阴年阴月阴时出生，克死母父的女人，而这个女人，在孩童时，还要失忆过……呵呵呵……你看，竟是说的如此符合？岂不是神人嘛？”穆清雅晃着脑袋，大笑道。

“真是那般准确？”如此一说，綪染更能确定，那预言之人就是怜君之父。

“何止啊，连那个孩子将会在哪里出现，样貌特征之类，都说的极为详细，所以……那恶人就找了江湖上很有名气的组织，代为寻找……”穆清雅再次露出愁苦之色。

“那为什么，不用自己的人？”这事让越多人知道，应该越不好，以阮相的个性，不会那么草率的托付于人。

“那恶人当然知道那孩子的来历，若不是对她有用，恐怕早就斩草除根了，何况，她怕那个孩子想起什么，对她不利，再加上，留在身边，容易引起别人怀疑，毕竟，那时的她还不如现在这般权倾朝野。”穆清雅冷笑。

“那她怎么就会相信那江湖组织？”綪染还是抱有怀疑。

“……”

此时，穆清雅却不说了。

“穆大人？”綪染看她沉默，忍不住唤了一声。

“大人可知，羊皮卷之事？”穆清雅眼眸一闪，突然问道。

“羊皮卷？”綪染脑袋里似乎有什么忽然间炸开，有些似有若无的东西，在此刻，慢慢的衔接了起来。

“恩，据说，这些羊皮卷，代表着上古的一些神人所栖息的地方，在这些地方，还留有神人的后代……保有上古的神能。”穆清雅思索着，慢慢的说道。

“这……有可能嘛？”綪染故作不知，好奇问道。

“有，起码恶人就曾经得到过，而且不止她，朝廷中，肯定有人还拥有过羊皮卷……”穆清雅肯定道。

“就算有这些羊皮卷，找到几个有点力量的神人，那又如何？难不成还能掌控当世？”綪染自认为，自己还没那个能力，就算怜君等人合起力量，也只不过沧海一粟，掀不起大的风浪。

“不，关键不仅仅是神人。”穆清雅很快否定道。

“那……”綪染觉得，下面的话，可能是会比她这么多年来，对于自己的家仇，对于自身的认知，还要重要的东西，而这样东西，应该也决定了，她们这些不凡人的未来以及命运。

“是羊皮卷，那羊皮卷是地图！那么多块羊皮卷，可以拼成一张寻宝图！”穆清雅趴在桌上，极为小声的对着綪染说道。

“寻宝？”綪染不由想起文湘之前所带的话，也是说，这羊皮卷背后，有个惊天的秘密。

“恩……不过，我也不知道，那有什么，但是……据说那东西……可以改变天地。”

綪染瞳孔微缩，不敢相信。

“而那恶人，很有可能就已经拥有了绝大部分羊皮卷……当然，这些羊皮卷也不可能是她一人找来的。”穆清雅继续道。

“她还会有合伙人。”毕竟阮相只是一国之相，而羊皮卷却有可能在许多国家藏匿。

“正是。”

綪染领悟，随即问道：“你的意思是，那个江湖组织，便是那恶人的合伙人？”

“恩……而且这个组织，不仅仅只和那恶人一家做买卖。”穆清雅点点头。

“这个组织的目的，是在钱还是……六叔难道也想得到那最终的宝贝？”六叔此人，行为乖张，让人摸不到头脑，既然知道有神人这么一回事，可却又相信，或者说假装相信自己是有特殊功夫的人，在这背后也许又是隐藏着什么让人看不透的阴谋。但是，起码綪染此时能够确定，六叔并没有将自己出卖给阮相。

“我也不清楚，只是知道，组织和金赤国，有紧密的联系。”穆清雅摇头回道。

“是嘛……那这么说，那位恶人家得宠的小公子算是得救了？”綪染暗猜，恐怕朝廷中，和圣门做交易的人，不仅仅只有阮相，那几位皇女都有参与的嫌疑，只是，圣门在这些地方渗透，到底为了什么，又和金赤国皇室，有什么关联呢。

“不……到他顺利产女之后，才算是真正的结束了……”穆清雅坐直了身子，看向窗外，神情又开始变得恍惚了。

“生产？”

穆清雅见綪染一脸迷茫，便笑道：“是啊，生产，这个男人肚子里的孩子，毕竟还是她的骨肉，即便她那般的仇恨，那般的想要报复，可……孩子还是她的，男人……也是她的。”

“恕我多嘴，原本……那位遗孤是不准备与那男子圆房的吧。”让一个男人守活寡，也是一种报复的手段。

“是啊……可他是个好人，是个与那恶人完全不同的少年，是一个纯净的，不沾染一物的男子，他全心全意为她，他真以为两人相遇是天赐良缘，他真以为那个怀揣心鬼的女子，是真心爱他，所以才会费尽心思，与他成为夫妻……呵呵，那遗孤怨天怨地，恨那恶人阴狠毒辣，设局陷害，可看看自己，看看自己啊……又何尝不是拿一个不相干的人的幸福，来实现自己的私心呢！”穆清雅懊悔的捶着大腿，就像完全不知疼痛一般。

綪染看着她自残，也没阻拦，只因她再一次感同身受了，纯净的男子，一心爱慕自己，奉献了自己的全部，而她们却为了或无望的爱情，或无尽的仇恨，一次又一次的伤害，这……真的值得吗？

“你不忍了……”綪染像是在描述自己一般喃喃说道。

穆清雅咬着唇，点点头，接着道：“我不该的，不该拿他的幸福做赌注，我害了他……”

“你从现在开始，对他好，不行嘛？”綪染也希望，可以来得及。

“呵呵……我也想，可是来不及了。”穆清雅松了口气，遗憾的说道。

“你这是……”

“我的血作为药引，可以让他度过最后的难关……”穆清雅弯下腰去，将脸埋入双掌之间。

“你是说？”綪染希望结果不是那样。

“预言中，他会难产……很严重，而我的血可以救他，但是……血量不能确定，也有可能，需要全部，呵呵，不过，就算不要全部，我也活不了了……”穆清雅的声音掩在双手中，嗡嗡的，不太清晰。

“阮相她……”綪染心中一凉，明白了，一旦一个人失去她存在的价值，那么消失的时刻，就来临了。

“这些东西……也许对你有用，不论如何……我希望，有朝一日，那位沐将军，可以沉冤得雪，不再背负战败的骂名，也希望……若是大人有心，将来……可否让那位将军的夫君，与那位将军合葬呢？”穆清雅拉出自己的绒皮夹袄，用力一扯，里面竟是存有夹层，她又将那夹层里的东西拿出，放在了桌上。

“你不能不回去吗？”綪染没有动那东西，只是担心的说道。

哪知，穆清雅却异常的露出一抹柔情，淡淡笑道：“是我设了局去套住他，那么……也该是我解开的时候了，只是希望，在我死了之后，他能找到一个真心疼他的女人，也能疼爱我的孩子。”

“你的要求，我会尽力……只是，春日节将近……”綪染没有骗她，也没有随意许诺，也许是想让穆清雅还存有挂念，不让她就这么轻易放弃生命，也许她是想挽留穆清雅，成为自己的后盾，至少面对即将到来的春日节，她仍是底气不足。

“若是殿从大人，定能扭转乾坤的。”穆清雅挪开椅子，直起了身体，又很是郑重的向綪染弯腰行礼，綪染赶忙跟着站起，躬身还礼。

“穆大人，现在就要回去嘛？”綪染对于这个曾经负心与岚实的男人，其实并无好感，可今日再见，这人却去了虚伪之表，与她在情字一事上，有了共鸣，所以难免不舍。

穆清雅起身走房门口，扶上门框，在开门之前，有些内疚的说道：“麻烦告诉岚实，就说……我对不起他，可他在我心中，永远是最好的哥哥。”

说完，推门而出，再不回头……

綪染没有相送，而是拿起桌上的东西，塞入袖袋，一个人坐在空空的房间里，想着穆清雅脸上的决然与坚强，环顾四周，又想到穆清雅疲累的双眼，不难猜到，穆清雅是昨夜进的深宫，今日回去，很有可能，就再不能出来了……

“羽……”趁着端木茶未归，綪染唤道。

“小姐……”羽一身黑衣，显身屋内。

“东西查一查真伪，还有……今夜……我要去允儿那里。”

一百一十九章

“你哭什么啊……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忍着肩痛，綪染抱着小声哭泣的允瑶，耐心的哄着，她也知道，自己许久不来，对允瑶来说，伤害多大。

“染……允儿……允儿只是担心……”允瑶搂住綪染的腰，摸去不停掉落的泪珠，紧紧贴在綪染的胸口，不肯抬头。

“没关系了，都过去了，我只是被女皇留在宫中议事，不是去做了什么危险的事儿。”綪染不舍的将允瑶抱在怀里，却担心脱了外衣，会被他发现身上的伤口。

“可……可太女不是，不是生死未卜嘛？”允瑶止住了泪，红着鼻子，靠在綪染未伤的肩头，一刻也不愿与她分开。

“你也知道了？”綪染实在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因为以他的聪慧，应该不难联想到后面很多事，而这些事，便会成为他日夜难寝的梦魔，让他整日担惊受怕。

“恩……染，会不会……二皇女会不会……”允瑶扯着自己衣襟，不敢说，也不敢想。

“别想那么多，允儿，你应该想，这世上还没有你妻主做不了的事儿。”原本心里是没底的，可綪染却不能让允瑶看出自己的心虚，在这场不知结果的宫斗中，到底谁能笑到最后，还是个未知数，而她，也从原本那个只想绊倒阮相的复仇女，变成了一个骑虎难下，不得不和女皇共存亡的朝中佞臣……所以，不论最后如何，她都绝不能让允瑶受到一点伤害。

“染，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不要报仇了好不好……回青谷去好不好……允儿和你一生都在一起好不好？永远都不要分开好不好？”害怕的将綪染几乎揉入自己的身体，允瑶一连问了几个好不好，可他在问之时，便已经知道结果了。

“……”

綪染没有回答，她用力掐住自己的大腿，以疼痛来刺激自己的神经，因为刚刚，她几乎都要脱口而出，说出那个好字，她好想抱住她的允儿，答应他所有的请求，可……她不能骗他……

“呵呵……染，我……我刚刚说着玩的，你别当真，染你走到今时今日，已是不易，等到大仇得报，我们再回青谷吧。”摸着綪染的发，允瑶含着泪，抬头笑着，仿佛之前所说的，真的都是儿戏。

綪染看出他的倔强，看出他的悲伤，却只能用力将他抱紧，竟无一言可以安慰……

“染？”似乎察觉了綪染的内疚，允瑶拍着綪染的后背，仿佛在疼惜一个受了伤的孩子。

“允儿……我爱你……”想要把心掏给这个人看，想要把所有的美好的一切都献给这个人，若是能回到过去，她一定不会如曾经那般对他，她一定会早早将他娶进门来，早早安顿家人，远离这丑恶的尘世，她定将选择一条与现在完全不同的路……

“染……”还没习惯綪染的表白，允瑶羞红着脸，甜蜜的闭上眼，只盼此刻成为永远。

“我不在，你有没有偷偷自己玩弄自己的身子？”不想再让允瑶陷入那未知的恐惧，綪染故意挑起他的下巴，带着点坏心的戏弄道。

“染，你……允儿不会的……允儿的身子都是主人的……怎么敢……”果不其然，綪染的一句暧昧之词，羞得允瑶几乎都要把脸捂住了。

“那我今夜想抱着你睡……”綪染将那床幔，一点一点放下，护住了两人，遮挡了烛光，也仿佛圈下了一片天地，将那无尽的烦忧，驱逐出境。

“染……”感觉外衫被綪染拨开，允瑶忍不住仰头低吟，早已渴望綪染已久的身躯，现下正隐隐的发热，胀痛，以至于双腿会情不自禁的摩擦着，以减轻想要宣泄的痛楚。

綪染被那迷醉的双眸吸引，难耐的吻上那娇弱的粉唇……少年的甜腻，男人的妩媚，此刻正在一个人身上完全的融合着，演绎着，诱惑着，令人不能自拔。不论吻过多少遍，不论靠的有多近，不论肌肤的摩擦有多么令人战栗，都似乎无法让綪染满足。对于綪染来说，这时的允瑶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魔咒，一个欲望的源头，而她……却甘愿为此沉迷，永不回头。

“再……再紧一点，再……再多要允儿一点……”允瑶挺着身子，靠在被綪染隆起的被褥上，穿着那件几乎全透的亵衣，□着下身，接受着綪染的宠爱。

“再怎么深，你都不够吧，就那么想被我吃干净吗？”如摸猫儿一般，摸着自己的男人，綪染扭动着身体，刺激着允瑶那最肿胀的地方。

“唔……吃……吃掉允儿吧……这样，这样允儿就可以和主人，永远，永远在一起了。”双手抓住被褥，允瑶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綪染要穿着外衫疼爱自己，可这难得的温存，已是让他头晕目眩，几欲尖叫了。

“你啊，每次说出的话，听起来傻气，却窝心的很……”因为不敢太用力，綪染只能用不快的速度占有着允瑶，可恰恰就是这样的速度，折磨着允瑶，满面潮红，却不能泄出。

“啊……啊……想要……染，用力一点，唔……好难受……”揪紧了被褥，允瑶克制住，想要抚摸綪染的冲动，咬着唇，痛苦的呼道。

綪染知道，自己实在无法全部给他，便勉强将他抱起，忍着伤痛，翻了个身，让自己未伤的一面，压在床铺上，与允瑶同时侧躺，让他更好的进入自己。

“允儿，我今天累了，你来吧……”握住允瑶的手，放在他自己的胸口上，自己则抬腿与允瑶的交错叠起，让两人的下腹贴在了一起。

“唔……染……唔，不要丢下我，允儿什么都愿意为你做……”努力的将灼热探入最深的地方，允瑶被綪染压着的手，情不自禁的摸上了自己的茱萸。

“那……摸给我看……”摸了摸允瑶的手背，綪染很惬意的松开了手，享受着允瑶带给她视觉上和触觉上的快感。

“啊……染，这样……这样……你就不会抛下我了嘛？”捏着自己的胀红挺立的樱桃，允瑶扭动着雪白的身子，尽可能的展开身体，想让綪染看的更清楚。

“允儿，你真美……”带着涌泪的冲动，綪染一眨不眨的看着近似放荡的允瑶，想把他每个动作，每个表情，甚至呼吸的节奏，都记在脑海里，她真怕，真怕如此一别，就真的天人永隔了。

“唔……好舒服，唔……好热……”双手揉捏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綪染灼热的目光，允瑶觉得，这比任何时候，都来的刺激，双手的温度，抚摸的力道，摩擦的刺痛，无一不让他投入，无一不让他迷恋，甚至快要昏厥过去，连大腿内侧的肌肉，也跟着一点点抽搐起来。

“允儿……”看着他如此激烈的颤动，綪染伸出手，摸过他的颈脖，摸向他带着光泽的茱萸，摸上那平坦的小腹，以及那浑圆的翘臀，这一切一切，都是她的，只属于她一个人。

“摸……摸我，快，求你，主人……”抑制不住将要迸发的快感，允瑶咬紧下唇，拉长了脖子，那一道道扯动的青筋，布满了汗水，那揉住胸口的手，已然胡乱的在自身上游移。顾不上放荡的羞耻，顾不上害怕綪染的厌恶，允瑶将身体深深的嵌入綪染的身体里，甚至还拉住綪染的手，摸遍自己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直到全身抽搐，按耐不住。

“唔……允儿……”刺激同时传达给了原本冷静的綪染，一阵晕眩之后，綪染张口咬住了允瑶的肩头，一对久未欢爱的夫妻，终于逢上了甘露……但，仍不满足。

“啊……啊啊……不……不，会坏的，允儿会坏的……可……可是……还要……还……”

整夜，如同往日，又比以往更加激烈的欢爱，一直都没有停止，两人忘记了痛，忘记了恨，也忘记了即将会面对的绝望，綪染更是把这一夜，当成了最后的一夜，将允瑶要了一遍又一遍，甚至连自己的衣衫被伤口的血水浸湿，都没有察觉。

一声鸡叫，天还未明，綪染慢慢的爬起，却没有一丝力气可以下床，她低头看着已经昏睡的允瑶，那身体满是自己留下的痕迹，仿佛被人狠狠的糟蹋过。綪染摸上允瑶的小腹，心中酸楚，要是可以，她真想给他一个孩子，她真想看着他大腹便便的模样，她真想好好的宠他一辈子，可……还有将来嘛？

“染，綪染？”

冷风不知从什么角落冲了进来，弄乱了床幔，綪染坐在床边，将床幔拉开了一道缝隙，隐约能瞧见房门被人打开，一个女子站在门外，一身的素衣。

“呵，我又做梦了嘛？”綪染没有办法走过去，就只能遥遥望着，疲累的笑道。

“你不该那么做，你不该的！”

那女子看起来格外的生气，似乎綪染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百香，你做什么如此生气？”綪染昏昏沉沉的笑道。

“你不该为了我，去害别人的命，若是如此，那还不如让我就此消散在这世间！”百香站在门外，又是痛心，又是愤慨，让那原本飘忽的影子，都蒙上了戾气。

“你知，我不可能放你不管，何况……你不想想你妹妹，不想想你爱的那个男人嘛？”綪染并不介意她发火，而是平心静气的说道。

“可你怎知，珀玥没有家人，珀玥没有所爱的男人？她爱她的夫婿，已经是那般深刻，若是她因我而死，我将来拿什么去面对她的家人，我又有何面目去面对岚实！”百香揪住心口的衣衫，声声控诉，声声泪，满脸的失望。

“那若是你消散了，岚实也活不了了，何况，你甘心……这一生没有亲口和你所爱的那个人表白吗？”綪染说着，伸手握住了允瑶的手，此时的她，深深明白，爱，是要说出口的。

“我……我会和她说……”百香语顿，侧头说道。

“拿什么说？用你妹妹的身体嘛？你自己都说，她负担不了你了。”綪染讪笑，残酷的打破她的谎言。

“你！你放心，三日内，我就会回来，绝对，绝对……不会让你为我杀人！”说完，百香转身，一路远去，等待綪染回神之际，发现风未动，门未开，屋中静寂，但她手中仍握住允瑶的手，似梦似真……

“这到底……到底是什么？”

一百二十章

“羽，我要你在春日节前一天，带允瑶离开宫中，去梧桐府上。”

再次苏醒，已是艳阳高照，綪染一时的迷糊，竟让允瑶发现了伤口，于是此刻，趁着允瑶与芩儿出外打水，拿药，綪染软趴趴的躺在床上，裸着身体，隔着床幔和羽说道。

“不可，小姐，羽要待在小姐身边。”羽跪在床边，坚决不允。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就算你不在，我也不可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綪染没好气的说道。

“可是，很明显春日节……”

“我有人保护，圣门的人，不会看着我死的。”打断了羽的拒绝之词，綪染有点不耐烦的说道。

“圣门？小姐……这事儿少爷知道嘛？”羽脸一阴沉，似染怒意。

綪染知她气自己不识深浅，明知圣门危险，还要与之合作，可她不能将那日自己被擒之事告知，也不能将自己与六叔谈的条件明说，这是她一个人的路，她不能再拖更多的人下水。

“他不知道，你不要告诉他。”綪染淡淡的说道。

“小姐！！”

“近日，你夫婿还来找过你嘛？”綪染不想再听她说教，反正事已至此，再难更改。

“他不是我夫婿，他已被我休离，早不是我男人了……”似是不满綪染的称呼，羽急忙纠正道。

“呵……真是如此嘛？那为何还能在你脸上伤那么一道？”綪染拉开薄床幔，一直羽的脸颊，戏谑道。

“那……那是意外……我不小心……”

“不小心？江湖第一大魔头，还能不小心让一个男人伤着脸？”綪染白了一眼，拆穿道。

“小姐！！”羽恼羞成怒，憋了个大红脸。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你上次和我说，你私探阮府，却遇见了你的夫……厄……前夫，你说，当时他是不是也在寻找什么？”綪染在受伤的那一天，羽就跪地请罪，谈起此事，虽然说的不情不愿，可那毕竟还是羽曾经的男人，那个流产后，抛弃妻主，消失不见的男人。

“或许，是他的新情人也说不定。”略带赌气的说法，让羽自己也吃了一惊，她怎能还对他生出妒意，她不是早就恨他入骨，早就今生今世不想见他了嘛，可……那日相见，竟仍有怀念。

“哈……羽，别逼得自己太紧，无论如何，不要让自己失去理智，失去方向，记住……他有可能是我们的敌人，也有可能变成我们的同伴。”能出现在阮府，估计那个男人现在的身份也不简单，何况再怎么不济，他也曾是魔头的夫婿，一身的好功夫。

“若是他敢伤害小姐，我定斩下他的人头！”羽捏紧了宝剑，双眼赤红。

“哎哎，他不是……还没有对我们有所行动嘛，何况……听你所述，他一开始并不知道你会去阮府，就更不可能了解，你在为我做事了。”綪染现在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那人很可能与阮相有关，或者是在阮相里寻找什么人和物。

“此事，属下会查清楚的。”羽也明白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那个男人虽然看起来与她们无关，可眼下局势紧张，不能因为一时大意，而毁了全局。

“染？”

允瑶滚着轮椅进来，羽一见，忙是行礼退下了。

“我都说我没事了……”因为受伤而让自己的男人生气，綪染说起话来，都显得有几分心虚。

“流了那么多血，还说没事？”拉开床幔，本是气她隐瞒伤情，想摆三分脸色的允瑶，在看到那几乎露骨的伤口时，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允儿，不碍事的，不疼，真的不疼。”綪染不怕他发脾气，因为允瑶本就性子如水，舍不得对她抱怨，但……她最怕的就是允瑶被自己伤了心，为自己落了泪，毕竟，她伤他太多，也太深了……

“都这样了，还说不疼，你是对自己狠的下心，可你可想过，你如今一伤，又何曾不是在允儿心中剜肉呢？”从不敢顶嘴，从不会反抗，但允瑶实在是心疼难耐，竟也一时忘了曾为主奴，忍不住落泪控诉。

“抱歉，允儿，让你伤心了……”伸手拉住允瑶的手，綪染内疚道，她就是因为知道，自己的伤情会让他痛苦难受，才会多日不归，隐瞒至今，只可惜……还是没有瞒住。

“是刑天意砍伤你的？”没有抽回手，允瑶先让芩儿把他扶到床边坐下，接着又把水盆放在伸手可取的地方，便让芩儿出去了。

“你猜出来啦？”自从圣门之事过后，綪染从不怀疑她男人的智慧。

“听芩儿说，近日有不少朝臣跪在灼天宫门口，恳请陛下开恩，放了刑天意。”允瑶拿着浸了热水的布小心翼翼的擦着，生怕弄疼了綪染。

“就凭这点？”綪染笑道。

“允儿，允儿只是觉得蹊跷，陛下定不会无辜抓了那老太傅，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惹恼了染，才会被囚，今日看你伤了……猜想也许是她所为。”允瑶看着手中的布帕很快被血浸满，布帕上那惊心的红，格外的刺眼，甚至让他不自觉浑身颤抖起来。

“允儿……没事，我没伤到筋骨，只是失了点血，太医还特别给缝过，只是还没到拆线的时候，就……就不小心给我扯开了。”感受到他的恐惧与无助，綪染故意将伤口的事情说的无足轻重，就像得了风寒一样。

“染……染……染你疼不疼？”将布帕放进水盆里，布帕上的血迅速就融了出来，原本清澈的一盆水，顷刻间染红了，允瑶见状，泪意更浓，哆嗦着手抚上綪染的肩头。

“不疼，不疼，不及我的允儿心疼。”拉起允瑶的手，在唇边一吻，看到他的泪，仿佛都落入了綪染的心中，滚烫滚烫的，比那肩头的伤口还要痛。

“以后……以后莫要……”洒上宫中最好的伤药，允瑶一边包扎一边哽咽的几乎说不话来，他的綪染为何要承受这些苦痛，这么些年来，老天对她的折磨还不够吗？就是因为她的能力，就是因为她的家世，她已经几乎什么都没有了，难不成……老天还要将她的命也收去嘛？不，他不要，他不允许，他宁愿痛的是自己，死的是自己，他本就是这世上意外产生的魂魄，只要綪染幸福，他不介意消失，可他绝对无法承受失去綪染的悲痛，那是……那是光想着，就已经全身战栗，几乎无法呼吸的痛。

“允儿？允儿？怎么了……我以后一定小心，还不成嘛……你别吓我啊，允儿？”感觉到包扎的手松开了，綪染抬眼就瞧见抖如筛糠的允瑶，满眼的恐惧，那双原本充满星子的亮丽双眸，此时已是漆黑一片，泛着冰冷与抗拒。

“染！你不要离开允儿，允儿没有你……没有你就活不下去了……”被綪染起身揽入怀中，允瑶似被极大的痛楚压抑着，只是不停的流泪，却无法哭出声音，只能一直啜泣低喃。

“好了，乖，不哭……染哪里都不去，会和允儿一生一世，永远永远在一起。”

拍着怀中的男人，微微叹气，綪染把原来想和他说的话，憋回了心里，看来……春日节那日的事儿，不能再和他商量，因为即便说了，他也不会答应离开的，就只能过段时间，让羽强制把允瑶带走了。

傍晚时分，锦祥宫掌起了宫灯，宫殿外也不知是不是正巧路过的主仆见状，便停了下来，遥望那一片明黄。

“殿下，你说，那女人是不是又来了？”春和鄙夷的看着那宫门，不屑道。

“别管那么多，记得不要让乱七八糟的人窥视这里……”怜君望向那盏盏宫灯，眼前像蒙了一层雾，看不真切。

“殿下何必为了那个来路不明的人费心？”春和撇嘴，就算他不照看，这殿内也不是好进的，似乎近期还被一群身手不凡的人守着。

“只要他好好的，綪染就不会出错。”怜君叹了口气，似能理解，似是怀念。

“春和知道了，只是……”春和扶上怜君，欲言又止。

怜君转过头，再不看锦祥宫，往前走去，“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不必忌讳。”

“春和只是有些担心，这春日节将至，二皇女那边……”春和跟在身侧，将困扰多日的想法说了出来。

“该来的总会来。”怜君淡然的说道，似乎完全不把此事放在心上。

“那……那万一……”春和把脸皱成了一个包子，极为忐忑的说道。

“她？没那个命！”怜君只是挑了挑眼皮，难得讥讽的说道。

“那……日后的女帝……”这个问题其实已经在春和的脑海里徘徊了许久了，他是怜君挑选出来的心腹，怜君的秘密他也知晓，他甚至可以为怜君肝脑涂地，但……即便怜君信任他，即便他知道很多别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可未来女帝的事情，怜君却从未提起。

“你知道没有好处，将来一日，你终能见到的……”怜君还是如以往一般，将不想说的话，一笔带过，随即转换话题道：“近来阮相府有什么事吗？”

“差了人来，想见殿下，可都被奴才回绝了，说是殿下身体不适。”春和马上应道。

“恩……记住，阮相那边什么都不要透露。”怜君没有表情的吩咐道。

“是，春和知道了。”已经不再意外自己的主子对于生母的称呼，如此疏离了，春和虽然不懂他们之前曾经发生什么，可他清楚，现在唯一保护自己主子的方法，就将所有人都隔离开来，然后按照主子的安排，一步步往他所希望的方向走。

主仆二人散步到自家宫门口，却发现几个宫娥宫奴来来回回的乱跑，脸上满是焦虑和紧张，怜君一个眼神，春和立即走了过去，随便拉住了一个宫奴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啊！怜君殿下！奴才给怜君殿下，春和宫奴请安。”

那年纪不大的宫奴，一见怜君，赶忙跪下叩首，吓得浑身哆嗦。

“起来吧，我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怜君慢慢走了过来，柔声问道。

“回禀殿下，厄……厄……”因为害怕而不停咽着口水的小宫奴，支支吾吾，磕磕巴巴的往宫里看，脸色发青，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春阳呢？”见跪着的宫奴神色有恙，怜君也不再多问，反而转向春和问道。

“春阳应当在宫里……”

话未说完，就看着春阳领着两个宫娥正半扶半抱着一个身着药娥服饰的女人，从宫里出来，正好遇见怜君，春阳当时脸就白了。

“怎么回事？”怜君看了眼那个药娥，没有一丝责备的语气。

“回……回殿下话，今日咱宫里有位宫娥不舒服，便找了太医院的姐妹来看看，本是说看好了就走，哪里知道这贪嘴的丫头，居然偷了殿下房内的点心，若是真是偷吃了也就罢了，大不了罚她一顿，可……可偏偏……偏偏吃死了……”春阳越说到后面越小声，也似乎很怕被其他人听见。

“死了嘛？”怜君拧眉，刚刚似乎还看到这宫娥弹动手指。

“当时是死了……都没气了，可……谁知道，一会儿的功夫，又……又活过来了……”春阳知道怜君不悦了，赶紧偷偷踢了一脚身旁的宫娥，让她们快点走，把人送回太医院。

“等等，带着这人，和本君进来。”说完，怜君看也没看那宫娥一眼，就进了宫去，只当自己闯了祸的春阳等人，也只好耷拉着脑袋，跟在身后，等候发落。

一百二十一章

正当綪染为那个不知是梦是真的凌晨迷惑时，珀玥居然提前请求进宫，说是想熟悉环境，以便更好的为女皇献舞，不出差错。綪染犹豫再三，还是狠下心，允了，于是，就在春日节还有8天的情况下，珀玥……进宫了……

“小姐，这样……真的好嘛？”羽趁着没人，跟在綪染身后，一路往灼天宫偏殿，原本珀玥是应该在偏庭门外等候的，可女皇顾忌綪染的安危，特意让人将珀玥带来，在灼天宫内接见。

“好不好，也只能这样。”綪染将双手放入衣袖，拳的紧紧，可脸上却无一丝波澜。

“可她毕竟是风泱的弟妹，这事儿……”羽不希望綪染将来为此事后悔。

“那……就任由百香消失？”綪染看向走廊前方，冰冷的说道。

“这到不是……可就不能再找一个身体嘛？一个……不认识的人……”即便杀人如麻，羽还是希望此事可以两全。

“我试过，好久之前就试过，但是失败了，若不是适合她的身体，要不了一个月，她的魂魄就会自动脱离，但……脱离之后，很伤魂魄，如今她的魂魄极弱，我不能冒险。”綪染上次看到含草，她身上百香的气息，几乎都快没有了，可见她的魂魄为了含草，已经丧失了求生的欲望，所以若是这次再找不到合适的身体，恐怕非但不能让百香活下去，到时候连魂魄保不保的住，都成问题。

“那风泱知道了，怎么办？”现在綪染已经是四面楚歌，再加一个狡猾成精的风泱，这日后的日子，羽不敢去想。

“不让她知道，我已经想到一个两全其美之计。”綪染含笑，这也不能怪她心狠，原本她还犹豫不决，下不了手，可偏偏珀玥这时自己来了，那么就只能算她命不好了，反正春日节一过，这宫中有几个能活着的，还不一定呢。

“哎……好……”羽此时，就只剩下担心，变成了珀玥的百香，如何和珀玥的家人交代了。

主仆二人，来到偏殿门前，一见有人走过，羽马上翻身隐匿，暗中保护，綪染则脚步不停，由宫娥引着，入了偏殿，来到了内殿。

綪染刚入内殿，未见其人，却心乱不已，于是赶忙停在门外，假意整衣，实则放松心态，压制那一股股的罪恶感。想那珀玥，初见之时，纯真良善，为救夫君，不惜入青楼，只求见她一面，到后来，条件达成，她也出手相救，这从头到尾，珀玥都没嫌弃过她，甚至没说过一句鄙夷之词，反倒是对她格外亲密，如同姐妹一样，特别是等到她夫郎痊愈，她人在宫中，还能听到风泱说，珀玥经常惦念她。可，而今……

“姐姐！”

一声呼，将綪染的思绪拉回，紧接着手臂一紧，一个温热的软体贴了上来，綪染稍稍侧头，就见珀玥那小脸凑的很近，笑逐颜开，喜得眉毛都弯了起来。

“怎么那么开心？”冲着旁边的宫娥点了点头，那人马上躬身离去，綪染带着珀玥进了内殿后室坐了下来，这里也是女皇有时用来接待大臣的地方。

“看见姐姐了，觉得特别开心，都好久未见了。”毫不做作的皱着眉抱怨，珀玥主动放开綪染，还很殷勤的为她倒了茶，却没看见綪染眼中稍纵即逝的复杂。

“令夫，最近如何？”綪染想起那个被自己换了心的男人，可倾注了自己不少的心血，否则，她一旦死了，那男人也不能活。

“他好着呢，也有精神了，我们打算走遍千山万水。”谈起了自己的男人，珀玥满眼都是笑意，连綪染都能体会到那样的温暖。

“哎……既然如此，又何必进宫呢？”綪染不由一叹，却微微发愣，若是珀玥不愿进宫，她到底会不会耍个手段逼她进宫呢？

“其实，我也不想进宫献舞……若不是想见染姐姐，而且……泱姐姐她……”珀玥搬过椅子紧挨着綪染坐下，神色一下变得沉重起来。

“风泱？”綪染一惊，似乎真的好久没有见到风泱了，她原以为风泱去找她的皇姐凤梦洁了。

“是，其实……这次我来，就是泱姐姐让我通过献舞入宫的，就是为了告诉姐姐，泱姐姐她有难。”珀玥不敢大声，她又没有武功，十分担心周围有人偷听。

“有难？”綪染愕然，那个手段圆滑，几乎无所不能的女人，居然也会遇难？到底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

“就在前不久，我接到泱姐姐给我的书信，让我通知你，她在太女府遇难，求你去救她，还特别吩咐我，让我通过正常的途径进宫见你，现在宫里任何人都不要相信。我也没有人脉，更没有武功，想要进宫谈何容易，就在我想要去找苍家家主帮忙的时候，就听闻春日节将至，舞娘可以自荐入宫献舞，所以我就来了。”珀玥说的很急，綪染听得明白，可却有几个疑点，让綪染迷惑。

“她向你求救，已经是多少日了，你如此拖延，不怕她性命不保嘛？”綪染听珀玥说完，忙问。

“我急啊，可信上说，不用替她担心，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只要在春日节前夕去救她既可。”珀玥边说边小心的从衣服夹缝里，把那信抽了出来，交给了綪染。

綪染打开信，一见果然是风泱的笔记，只是字里行间中，透着一股子无奈，但，好在，似乎只是囚禁，并非身体上受到了伤害。

“羽……你怎么看。”綪染将信往桌上一放，羽立刻凭空而出，吓得珀玥差点跳起来。

“你……你……你从哪里……”

羽看都没看珀玥，只是打开了书信，一目十行，而后回禀道：“应该是太女府。”

“是嘛……”綪染呼了口气，看来百香的事情要延后处理了，只是那太女府，如今应该戒备不那么森严才对，但是……他，会在吧。

“属下还是去看看吧。”羽放下信，主动道。

“也好，你去瞧瞧吧，万事小心！”綪染所谓的小心，已经不止是让羽小心太女府的亲兵，更是让羽注意周围的情况，以防这是一个圈套。

“是！小姐。”默契的了解綪染话中含义，羽一转身推门隐去了……

“姐姐，她……”还没从刚刚的惊吓中缓和过来，珀玥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望着羽消失的门口，说不出话来。

“别担心，风泱肯定没事的。”举杯饮茶，綪染的心重新摇摆起来，那信上……又是春日节……

羽一路疾行，驱动内力以最短的时间来到太女府周围，接着换了身衣服，假意逛街，在附近的大多店铺旁来回走动，了解了一下地势，跟着花钱在离太女府最近的客栈里，要了间房，之后再没出来，直至深夜……

“邦、邦、邦……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随着打更人的前行，一道黑影紧跟其后，然后在打更人转弯向下一个路口时，那黑影一跃，闪入了太女府，这一动作，只在刹那之间，就算有人看见，恐怕也会是以为眼花的。

羽一直藏于暗处，悄然施展轻功，穿梭于太女府大院，而大院内正如她所想的，守卫稀松，极不严谨，漏洞百出，完全是一副荒废了的样子，恐怕这也和太女失踪有直接关系，但……既然如此，为何风泱会被囚禁呢？又是谁有如此大的权利，能够让风泱都奈何不了呢？

想着想着，羽决定还是走一趟太女内宅，反正此时太女不在，在她寝室之内，定有线索，就算找不到风泱，也许还能找到别的，对于綪染有利的东西。想及此，羽再次鼓动内力，身子一轻，稍稍侧身，飘入了内院。

院内虽然灯火通明，可每个寝室几乎都是黑漆漆一片，没有烛火。羽贴在墙壁上，如同壁虎一般侧行，却不减速度，避开巡视的亲兵，来到太女寝室外，用耳贴在门缝处，细听室内气息，待到确认屋内无人之后，才取出细针，将门锁打开，潜身而入。

羽不敢大意，从怀中翻出一个药瓶，将药水擦在手心，这是含草给她的，专门用来应付物品上暗存毒药的。羽擦完药水，来到房内，不敢点烛，只是掏出小小一颗夜明珠，用衣服遮盖着，放在桌上，为了看清桌上那些书册信件的文字。

羽一页一页翻找着，生怕遗漏了什么，只是可惜，桌上只是普通的诗词歌赋，或是战略兵书，并没有特别的东西，于是羽又往书架旁走去，来回的搜索……

嗖～空气中忽然一阵冷风，羽就地一滚，来到桌旁，一探手将夜明珠塞入怀中，屋内顿时又恢复漆黑一片，一丝亮光都没有了。

啪啪！在这封闭的房间内，声音格外的清晰，羽趴在地上，顺着声音，伸手便扑，接着精准的抓住那人的胳膊，一个旋身压在了角落的墙壁上。

“唔！你！”那人被死死压住，手中的长鞭一时不能施展，忍不住恼道。

“嘘，小声点，你以为这里是哪里，这是太女府！你是……你……怎么又是你！”从开始的警惕，到后来的惊诧，再到最后的愤怒，羽握住那人的手，更紧了。

“怎么不是我？你可以松开了嘛？手腕要断了……”黑暗中，一双锐目正死死盯着羽，与之对视。

“你有什么目的。”心情烦乱了一下，羽稍稍松了点，却仍压着他，不肯退出。

“我？我能有什么目的？”那人轻笑，却满含不屑。

“艺……千艺公子，这里可不像是可以随意玩耍嬉戏的地方，你若是没有目的，来此何事？”差点喊出这人的小名，羽掩藏了所有情绪，疏离的说道。

“你……你管我……快放开我，不然我喊了。”千艺被压制着，却丝毫不示弱，挑着眉毛似乎就是要和羽杠上了。

“你！你想让太女府的亲兵把我们都围住，你就喊！”羽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那么些年来的夫妻都做过了，他的脾气比谁都倔强。

“那就一起死呗！来……唔！”

见千艺真的开口要喊，羽赶紧把他的嘴堵上，然后小声威胁道：“你喊什么，我放开就是了，但是你要敢耍什么花招，我就杀了你。”

“你舍得吗？”感觉到羽的手放开，千艺挽起长鞭嘲弄道。

“你别以为，我还是以前的麟羽！”转过身，羽冷哼一声，重新整理好她曾经翻过的东西，恢复她来之前那般。

“是嘛，你是长进了，没有到处与人比武，倒是做起了小偷，天下都说天下第一魔头隐匿山林了，却不知这魔头做起了偷鸡摸狗的勾当，我真想看看，若是我宣扬出去，到底会有多少人吃惊，又有多少人，会来取你项上的人头呢？”抱起双臂，千艺看着羽收拾的背影，嘴上说着恶毒的话，可眼中却闪过一丝痛楚。

“随便你怎么说，我也懒得管你来这里做什么，以后不要碰上我就可以了。”整理好了一切，羽转身就要出去，却被千艺挡住了去路。

“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还是接……杀人的买卖嘛？”千艺站在门口，不大自然的问道。

“这和千艺公子无关吧，这是我的事。”羽深深吸了口气，冷漠道。

千艺猛地被这语气刺痛，一扬脸，忽然笑得妖艳道：“那你可想知道我现在如何？告诉你吧，我嫁人了，而且嫁的很好……再不用过那种朝不保夕，东躲西藏的日子了，再不用为了躲避仇家，整日担惊受怕，更不用被人堵在山崖，吓得……”

羽定定的看着他，看他越说越激动，也越笑越动人，羽突然觉得心中有什么被打开了，她明白，他所指的，是那个令她盼望已久，也令她们痛苦内疚的，未出生的孩子……啊啊，原来是这样，他才会走……才会不告而别，原来……他恨她……多年来，背叛的恨与痛一下消除了，内心只剩下对曾经的悔意以及对这个男人歉疚。原来，她一直都错了……

“很好，你能幸福……就好……一切就好了……”再不想探究这个男人为什么半夜来此，羽转过身，来到窗口，慢慢推开。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我……”没有预想的愤怒，没有因为当年背叛而得到的指责，千艺迷茫的看着羽，一时接受不了。这个女人不是最仇恨不守承诺，不是最讨厌男子不守夫道嘛？她怎么会对自己再嫁无动于衷，怎么会对当年他离去，毫无愤恨之情呢？难道说，难道说……她真的，已经不在乎了……

“曾经，是我对不起你，所以，你能幸福很好，若是能有个宝宝……”羽忽然笑了，笑得很温柔，也很怀念，“希望那个人能好好爱你一生……”

“你……”千艺看着那个从未那般柔情的女人，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艺儿，保重！”翻身而出，羽闭上眼，乘着风，往另外的方向奔去。她在想，如果是曾经的自己，肯定会气得七窍生烟吧，肯定会大骂他水性杨花，竟然会抛弃自己的妻主，另嫁她人，可如今……她不会了，从她死过一回，从她跟着綪染起，一切都不一样了，因为她看见了綪染和允瑶难舍难分的爱，也看到了百香对岚实无私的爱，更看到珀玥与凤梦愿同生共死的爱，现在……她也应该放下，替艺儿想一想，这么多年来，她除了醉心武学外，何曾关心过他，又何曾爱护过他，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那个因为她的失误，而失去孩子的男人呢？这一次，她也想拥有成全之爱，成全了艺儿的幸福，也成全了她的偿还的心。

千艺看着羽离去，只是傻傻的站着，拿着长鞭，他没有想过羽会改变，也没有想过，几年不见，羽居然会有一日为了他的幸福着想，他一直以为，这个女人，除了占有，别无感情。可刚刚，他还是从那温柔的微笑中，看到了痛……

“主子，全部都搜遍了，找不到二殿下……主子？”门被打开，一身绿衣的男子悄然来到千艺身边，却发现自己的主子死死看着窗口，一言不发。

“没……没有嘛？那……那我们回去吧。”让绿衣人先行，千艺走在后面，偷偷的抹去了眼角的湿润……

就在羽疲于奔命的寻找风泱之时，皇宫地道里却进入了一个陌生人。

“谁？”岚实不能动弹，却清晰的听到了脚步声。

“是我。”

一百二十二章

“你……你还好嘛？”陌生的声音，有点稚嫩，口气却似乎与岚实相熟。

“你到底是谁？怎么进来的？”岚实硬着身体，动弹不得，心中难免恐慌。

“我是来给你治病的。”

那人熟练的拉开黑色床幔，岚实眼睛一眯，感觉到刺眼的烛光，却也看清了眼前这人，瘦弱的脸，瘦小的肩膀，一身药娥的打扮，除了那双淡而空灵的眼，其他都平凡的几乎让人看了便忘。

“你走开，我不需要你治，你到底是谁找来的？允瑶呢？含草呢？”忍受不了陌生女人的触摸与视线，岚实排斥的大喊着，希望有谁能来帮帮他，因为他除了允瑶和百香之外，绝对不要任何人来接触他的身子。

“你喊什么啊？脾气还是那么倔，医者父母心，你就当我是你的爹娘，闭上眼睛……乖……”那药娥伸出手去，平静的说道。

“你……”岚实心中一片涌动，这样的话……这样的语气，只有一个人曾经对他说过，只有那个人……

“找死吗？”

黑暗中，寒光一闪，药娥的脖子上也不知什么时候就被人架上了一把匕首。

“含草，我没有多少时间，你让我看看他……”岂料，药娥不慌不忙，更不理会那脖子上的利刃，反而偏过头，似有不满的说道。

“你……你认识我？”含草手腕一颤，打量起昏暗烛光下，那个奇怪的女人。

“我怎会不认识，你从小喜好毒花毒草，家中明明是世代行医，偏偏出了你这个异类，可毒术虽是上乘，医术却只是半吊子，老让人担心。”那药娥趁着含草失神，推开了她手中的匕首，重新来到床前，弯腰号脉。

“你怎么……”含草确定这人，绝对从未见过，可那动作，那说话的语调，那平淡的与世无争的存在感，却又让她不得不想起那个人。

“怎么？还想不出来嘛？那么……我可要说你7岁那回，还尿床的事情……”

“姐姐！！”

咣铛铛，含草扔了手中的匕首，一把将那人从身后抱住，死死的不肯放手，她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有抱过自己的姐姐了，甚至不记得自己的姐姐从前长得什么模样了，在她记忆深处，一直是愧疚的，一直是自责的，若不是她太过相信自己的毒药，姐姐怎么会突然早死，不过，还好，还好遇上了綪染，姐姐的灵魂才不会离开她，才会一直陪着她，直到……直到不久前……

“好了，好了，你想勒死我嘛？先让我给他瞧瞧病……”被自己的妹妹紧紧搂住，百香含着笑，拍了拍她的手臂，带着俏皮的安慰道，她怎能不了解这个孩子的心，且不说她与她公用身体那么久，就光说含草外露的性子，她也早看穿她了，这下……希望她不要再自责、痛苦了。

“姐姐，你就光顾着那个男人，也不看我好不好！”稍稍松开了手，含草仍是赖在姐姐身边，吃味的说道。

“你还能不好？能吃能睡，身体康健，只有你害人，哪里有人可以伤的了你？我担心什么？”推了把自己的妹妹，百香坐到床边，开始拉岚实的衣袖，他身上的毒果然比原先更厉害了。

“姐姐……”撒娇未成，含草不依的来到桌边，嘟着嘴，撑着下巴坐着，气鼓鼓的看着百香诊病，但内心，却是充满的喜悦与疑问。

“含草，能麻烦你一件事吗？”百香手下不停，头也未抬，就这么随意的问道。

“姐姐有什么事，就说啊，含草都能办到。”含草直起身，兴奋道。

“那……那麻烦你去通知綪染，告诉她……我回来了……莫要再想其他……”百香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声，接着轻轻的说道。

“恩，好，是该告诉她，省得她还乱找人，瞎操心。”说完，还未等百香再言，含草就一溜风的跑了出去，看那样子，肯定是去灼天宫了。

等着含草离去，百香拿出一个布袋，取出一针，边扎边道：“你忍着点……”

岚实目不转睛的看着百香那张陌生的脸，似乎在寻找着那个曾经的感觉，那个在他最落魄，最不堪时，还仍愿意陪伴在他身边，不离不弃的女人。

“你……是……百香？”犹豫着问着，岚实还是无法完全把此人当成那个不染凡尘的女子。

“是……也不是……”拔出针，拿出一块帕子将岚实指尖的黑血擦去，再将染血的帕子拿到鼻下，仔细闻了又闻。

“这……这是什么意思？”岚实皱着眉，不是因为手指刺痛，而是因为不知为何，此刻脑海里竟涌现出含草曾经说过的那句话……百香喜欢他……

“百香死了，很早前就死了，而我存在于含草身体里，现在又在这个已死的宫娥身上，我也不清楚，我到底是不是百香，到底活着还是死了。”百香起身，来到柜子旁，果然……她原先存的药材还在里面，包括她之前给岚实写的药方。

“可你还记得之前的事，对嘛？还记得救我……”岚实想到曾经有人误会她们是夫妻，又想到她一次又一次脱掉他的衣衫，脸不觉热了。

“记得……所以，我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好治好你……”百香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把所有的药方都拿了出来，来回比对，她必须尽快治好岚实，因为这毒再也拖不得了。

“你只是……”

“什么？”

“没什么……”岚实看着百香的侧脸，没有说出口，他其实真正想问的是，她是不是只是为了救他而来，她对他，是不是真如含草所说，生了情愫呢？

綪染坐在房内，刚听完羽的回报，得知风泱并不在太女府，又见她神情恍惚，想必昨夜定有事发生，却不好问，便让她下去休息了。她则一个人躺在床上，想着穆清雅给她的东西，以及如何向珀玥下手。

“大人？大人在嘛？”

门被打开，一人从外进来，看似匆忙，綪染赶紧从床上爬起，穿上外袍，走了出来，抬眼一看，竟是芝慧。

“有事？”綪染动了动受伤的肩膀，难受的问道。

“大人，殿外有人求见。”芝慧立于一旁，神色慌张。

“谁？二殿下吗？”綪染心一提，期望道。

“不，不是的，是……是二殿下的妹妹……”芝慧表情一僵，叹了口气，她也知道，若是春日节之前，二殿下不来，那么就有可能无力挽回，但，现实便是现实，她们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火晗霜？她来做什么？”原本的期盼落了空，綪染焦躁的来回走了几步，若不是万不得已，她真不想动用蒙珠留下的军队，这内乱造成的攻防战，对双方可都没有好处。

“我也不知道啊，怎么？要放她进来吗？”芝慧不敢自己做主，她现在可看明白了，只有跟着这位颇有心机的主儿，将来的日子才会好过，何况现在女皇几乎事事都依她，若是将来怜君与陛下产下皇女，恐怕也要依仗这位殿从大人。这眼看春日节将近，太女还是没有回来的消息，她们这些在女皇宫里的宫娥，也算是和只有一条路可走了，再说，她的福儿还需要綪染找人照顾呢。

“你放她进来，但是我不出面，你再去派人将怜君殿下请来，我们静观其变。”綪染想了想，她可没傻到会以为火晗霜替火晗雪当出头鸟，她此次前来，必有私心，而且还不小。

“是，我这就去。”芝慧点点头，推门就要出去。

“芝慧，我已经修书给苍家主了，若是这皇城真有动荡，她们一家会把家人都带走，迁居她处，你放心，福儿……会很好。”綪染心头一软，她知道，此时，芝慧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个了。

“多谢殿从大人，芝慧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芝慧没有回头，只是肩膀颤动了一下，她终于……可以不用替他担心了。

“等春日节过去，你去看看他吧，他很想你。”綪染浅笑，给了芝慧一个希望。

“好，好！”连连应着，芝慧走了出去，再没什么可怕。

綪染重新回到床上，等待着怜君的到来，若是她没有猜错，此时火晗霜前来，必是想要讨好女皇，当然……是为了她自己，所以，由此可见，火晗霜并非将赌注全部压在了自己的姐姐身上，那么……她定是有别的想法，莫非……

“小姐，端木茶那边的探子来报，说是最近皇城涌入大量外来商人，而且火晗雪手下的队伍也不再恪守原职，有不少已经偷偷进城了。”羽突然去而复返，表情凝重。

“是嘛？查处那些商人的来历吗？”綪染默想，最好不是她想的那样。

“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暂时没查出什么？”羽回道。

“太女府有什么异动嘛？”綪染心慌慌的问道。

“暂时没有。”羽又回道。

“多注意近期进入宫中的人和事，我怀疑火晗雪准备内外夹击，还有宫中几道殿门守将，你也要去查清楚，我看这春日节，恐怕不会是火晗雪一个人的表演。”綪染捶了一下被子，狠狠的说道。

“是！”

“记住，春日节守好允瑶她们，若是她们不肯离开，就带入地道，不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出来，若是岩君有请，就说抱恙，不能出门，还有……记住，把乔装逸君大儿的那个孩子，也送到允瑶身边去吧，我担心……岩君心狠手辣啊。”綪染知道时间不多了，而她也实在没有时间，去见允瑶了。

“是！小姐万万小心。”

一百二十三章

“你……还是没有决定吗？”

“就算我愿意，现在也已经来不及了吧。”綪染看向窗边那个清雅的男人，轻哼道。

“若我说来的及呢？”回眸一笑，怜君没有让綪染存下侥幸之心。

“殿下该不会是让你我，眼下……”綪染一展臂，环顾这不大的书房，真是毫无气氛可言啊。

“自然不会是现在，不过……若你愿意，我们还有时间不是吗？”怜君撇了眼书房的书架，不慌不忙的说道。

“但，今日火晗霜已然入宫了。”綪染凉凉的提醒道。

“恩，我也猜到了，不然，你也不会请我来。”怜君镇定自若的笑道。

“你是猜到，还是算到？”綪染看他那副早已知晓的模样，不禁气闷，仿佛万事都掌握在这个男人手里。

“这……有什么区别吗？反正，你要的不过是我一句话而已。”怜君仿若直射人心的眼神，竟是逼得綪染转过头去，假意摸着那一排排女皇珍藏的古书。

“既然殿下如此，我看也不必问了……”綪染暗暗咬牙，这人在如此情况下，都能气定神闲，也不知是真不在意，还是他心中早有计较。

怜君看綪染面朝书架，似有不悦，便走了过来，一手搭在綪染肩头，凑了过去，颇是暧昧的笑道：“若是……我能保证此次……住在锦祥宫的那位无恙，那，你可否应了我的请求？”

“你……”綪染语塞，却又因为忌惮怜君的能力，而敢怒不敢言，最终竟是怒极反笑道：“若是我们真能守住那一关，再议吧……”

怜君仍是不紧不慢，笑而不答，更是没有逼她，只是意味深长的看着綪染，不知又想些什么……

“风泱……风泱大人在里面嘛？”用衣袖掩住鼻，羽皱着眉头，鼓用内力，拉开千金重的石板，往里面喊道。

“咳咳……咳咳……谁？”低下的人似乎很虚弱，也很警惕。

“有些事，大人还是莫问的好。”羽将那千金石板往旁边一扔，顿时地面震上三震，这洞内更是落下不少灰尘。

“咳咳咳……你……你也真够厉害的，竟能找到这里来。”黑漆漆的地洞口，慢慢伸出一只手，羽想也没想，就将人用力拉了上来。

“大人可是受伤了？”羽现在所站之地也是已是一个地牢，却没想到这地牢之下还有暗室，难怪之前在太女府什么都搜不出来呢。

“哎呀呀……咳咳，居然还有人关心我，风某感激不尽啊。”干咳两声，风泱捂着胸口，明明疼痛难忍，却仍是谈笑风生。

“是小姐让我来找你的。”羽趁着半抱风泱的机会，在她耳边小声道。

“染？”地牢内光线昏暗，风泱又长时间被关于地下，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来人。

“正是。”羽半扶着风泱，想让她靠在墙壁上多休息一会儿。

“呵呵……果然够义气，这么说珀玥进宫了？咳咳咳？”忍着胸口的阵痛，风泱笑得不太自然。

“风大人可有去处？”羽往外望了望，这个地牢很深，石板的震动应该不会引起上面的注意，可是长久也不是办法，即便太女戒备松懈，还依旧会有巡逻的亲兵。

“当然是去这烟都最安全的地方了。”风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乱发，又闻了闻自己身上的臭味，苦笑道。

“呵……我可不认为，春日节到，那里安全。”心领神会，羽将风泱扶抱在怀中，就往外走。

“呵呵呵……”没有反驳，风泱闭眼笑着，安心在羽怀里休息。

羽带着风泱，一路无人穿过地牢，又往上走去，只要走完这些蜿蜒的阶梯，就能到达外面。这里，还是羽还不容易连日蹲守，检查数次太女房间时发现了地图，才找到的。而且根据羽的猜测与地图所示，那样的牢中牢，可能在太女府还不止一个，应该都是用来关押太女的要犯的，只是……这位风大人似乎一直都是太女身边的谋臣，而且心思缜密，奸猾的很，真不知道她怎么会触动了太女的底线，反而被关在此处的。

啪啪！

眼前一亮，羽刚走到出口，就被眼前的鞭子阻挡了去路，当即头痛不已，自己明明那日都说了不要再见，放他幸福，也不知她这位前夫为何还是那般恨她，竟是阴魂不散，再次遇上。

“千艺公子，不知我又哪里得罪了你，要这般刁难。”羽咬着牙，不好发怒，今夜无云月明，本就不好藏身，他还如此招摇，难道真不怕把太女府的亲兵招来？

“你背上何人？”千艺看不到风泱的脸，再加上风泱已被囚有些日子，身体消瘦，好似男人，内心不自觉的，就赌上了气。

“是我的一位朋友，公子若是无事，我先走了。”羽迈步想要绕到一边，岂料千艺似乎并不打算放她走。

“地牢里就她一个？”千艺用鞭子指指风泱，冷若冰霜。

羽被动的点点头。

“这里就这么一个地牢吗？”千艺往那地牢的入口看了两眼，没好气的问。

羽也不知道哪里得罪这位祖宗，只好实话实说的摇摇头。

“其他的地方，带我去。”千艺眼睛一亮，逼迫道。

羽叹了口气，单手摸入怀中，把那地图拿了出来，扔给千艺，扛起风泱就要走。

“等等，你带我去！”越看羽身上的人儿越觉得刺眼，千艺一伸臂，挡住了去路。

“千艺公子，我这位朋友伤的很重，需要救治。”羽使出最后的耐心，解释道，她都给他地图了，他还想怎样。

“带我去！”千艺坚定道。

羽心火上涌，几欲暴怒，可最后……还是妥协了，她就纳闷了，当年那个倔强而干脆的男人，怎么会变得如此矫情了，还是说，两人未见太久，她记忆出错了？

无奈之下，羽只能对着地图，一个地牢一个地牢的找，其中不乏牢中牢，只是牢中牢内，都没有千艺要找的人，里面或是被残害的男人，或是看不清面目的女人，或是早已化为白骨的尸体，羽没有那份善心，也没有那个本领解救受伤之人，只是将其拉出地牢，让他们想办法自行离去，而千艺，就更是没有那个心思了。

“殿下……二殿下在里面吗？”最后一个牢中牢，让千艺眉头紧锁，不敢大意。

许久……

“咳咳咳……是意君殿下？”

下面的人似乎认识千艺，而千艺也在这一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但……羽的表情凝住了，意君、殿下、可见……千艺嫁入了皇家。

“救……救命啊……”

“来人啊！来人啊！！”

牢中牢内伸出一只火把，羽可以清楚的看到下面挤了不少人，再往深看，这个地牢好像并不像关风泱的那个，内部似有桌椅，也有油灯，而且不止一个房间，应该是个石室群。

“二殿下，你受委屈了……”伸手将凤梦洁拉出，千艺站与一旁，却并没有想要帮助其他人的打算。

“里面都是友邦的来使……”凤梦洁展了展衣衫，给千艺一个眼神。

可千艺刚想唤人来救，就见其中一人，搂住一个男人飞身而出，站定后哈哈一笑，到与风泱一般潇洒。

“多谢二殿下了。”

凤梦洁抬眼看了看那人，眼色变了又变，之后牙咬，一拱手道：“哪里话，不过镇国候好身手啊。”

“呵呵，抱歉抱歉，我也是刚刚才恢复功力。”金棘纯属睁眼说着瞎话，而她身旁的弥昇则盯着羽，不知在想些什么。

“既然你要找的人，已经找到，那我告辞了。”羽才没空管什么来使，早听人说，这些人因女皇中毒一事，被太女变相软禁，却没想到，太女一走，竟落得如此难堪的下场。

“喂！”千艺扬手，但这次羽没有应他，也不理她人审视的目光，转身离去了。

羽的转身，正巧将风泱的头转对凤梦洁，只是凤梦洁并没在意，而风泱只是眸子稍开，随即闭上。

“呵呵，你认识刚刚那个男人？”羽在疾行，可风泱到开口了。

“和你无关。”羽现在不想提那个人。

“他可是近期凤寥国女皇新纳的侍君，如今看来，竟是二皇女的人，啧啧……好好的一个美人，居然给一个将死之主当侍君，可惜啊可惜……”风泱故作惋惜道。

“那也是他的选择，与人无尤。”羽沉了沉心，血一点点冷却，她不想再动情。

“是嘛……”风泱嘴边含笑，再没多说，现下……她真的累了……

羽没有回话，奋力往前奔去，脑海里却情不自禁的回想起，她与他的初识，她对他的惊艳，她对他的占有欲，曾经年少，为武成痴，却唯独将他藏入心间，可女子之爱，哪里能随意表露，可叹……到头来，不过是劳燕分飞，还丢了骨肉罢了。

羽跃进宫内，此时已是四更天了，看着这一片宁静之向，她紧了紧手臂，闭上了眼，年少所爱，就此埋于心间，再睁眼，那灼天宫里之人，才是如今她命之所牵，魂之所系……

一百二十四章

转眼间已是春日节当日，这些日子以来，綪染一直忐忑不安，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二皇女出乎意料的按兵不动，火晗霜偷偷入宫三次，再加上百香莫名的复活，风泱奇异的受伤被囚，但实际情况却一字都不肯吐露，连羽最近都有点心不在焉，这不得不让她担心啊。

“都查遍了，没有什么可疑。”端木茶站在桌案前，愁眉不展，可见这个太过平常的现象，也让她难以安心。

“你说……以二皇女火晗雪的性格，会放过这一天嘛？”綪染眨眨干涩的双目，揉着太阳穴，心乱道。

“以她的性格，恐怕春日节已是极限，毕竟太女至今都没出现。”端木茶摇摇头，最近她眼皮跳的厉害，左边换到右边，右边换到左边，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那你觉得……太女真的死了嘛？”綪染扯扯嘴皮，想笑，可不知怎的，没有力气了。

“不太可能啊，毕竟还没找到尸首，但这么久了还没出现，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太女府不是没派人查探过，可以肯定是，太女不在，但太女的家眷还在府中，这若是内乱，难道说，这为了权力，就真的可以放弃一切了嘛？

“我总觉得，她在暗处盯着我们。”綪染摸了摸嘴角，幽幽道。

端木茶就觉脊椎刺寒，仿若现在就有人在窥视着自己。

“啊，不说这些了，你记得加强防范就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虎符之事……对了，据说关押在太女府的那些来使，已经回国去了？”綪染听羽说过，那日太女府，关的可不止风泱一人，这么多来使，肯定会惊动朝廷的。

“是，大部分是……只是……”端木茶支吾了一下，似乎不太敢讲。

“怎么了？”綪染见状，拧眉问道。

“金赤国和凤寥国两位还没走。”端木茶察言观色，为难道，心叹这来使也真不知死活，如今明知灼烟国内如此混乱，还不及早脱身，竟还参合进来。

“哎……她们人在哪里？”綪染对这些人也着实头痛，可又不能放任自流，毕竟留下的这两位在其国内分量很重，若是有损，灼烟可真就完了。

“会宾的驿馆，我派了人日夜守护。”端木茶不敢怠慢。

“也好，在尘埃落定之前，不要再多牵无辜了。”綪染点点头，即便说的好听，是怕牵连无辜，实则綪染对于这两位重量级的来使却没好感，因为谁也说不准，她们之间的谁会与皇女们有勾结，而她……此时此刻，不得不防。

“是！”

允瑶坐在轮椅上，待在地道口，面前一脸凝重的羽抱着剑，靠在石墙上，向外张望，可惜地道的位置只能看到逸君寝室的内部，而看不到外部的情况。

“若是……若是今日有难，染她会来嘛？”允瑶原本还犹豫，要不要去参加岩君邀请的春日节，如今看来，是他多虑了，綪染是断然不会让他触及到一丝一毫的危险。

“小姐自有对策，还请公子不要担心。”羽被允瑶如此一说，表面冷静，内心却愈加纠结。

“那……我们可不可以一直在这里等？”允瑶捂住胸口，略带乞求的说道，他不想和她分开，即便她现在身在灼天宫内，即便他无法在她左右，可无论如何，他还和她站在一片土地，一座皇宫内，所以……他不能离开。

“若是无事，我们自不用离开，就怕……”羽细细摸着自己的剑，双目茫然。

“呸，说什么丧气话呢，小姐吉人天相！少爷，你别听这莽妇的，小姐不让你出去，也是以防万一，你瞧着那岩君，鼻子都朝天了，谁知道会怎么折腾其他侍君，谁不知道，现在皇城，就只剩下他的两个女儿了！”芩儿守在一旁，怒视着羽，怪她太过直言不讳，伤了允瑶的心。

“我只求她平安，只求平安，别的……我什么都不求了。”揪住衣襟，仿佛感受到心口阵阵的抽痛，允瑶蹙起秀气的眉头，痛苦的说道，

“放心好啦，綪染那人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再说了，就算二皇女想要造反，女皇也不一定就一点防备没有，只是不知道那可恶的右相会站哪边……”擦着手，刚刚为岚实运完针的百香也走了过来，也颇是担忧綪染现在的处境。

“我看啊，干脆今天晚上把宫里那些杂碎，都毒死算了，不是有晚宴嘛？干脆……我……哎呀，姐姐！”含草刚说的得意，就被百香拉了回来，一脸的不满。

“小姐说了，静观其变。”羽转头看了眼缩在角落，代替逸君大儿的那个孩子，再叹。

Qī.正林却刻意不入地道，做着最后的准备……

shū.春日节，本是一个不必大肆操办的节日，可岩君利用为女皇祈福为名，不但宴请了群臣，连后宫都有观灯小宴，就更别提此次从宫外请来不少舞娘乐师，为其助兴了。只是，这一切一切的大手笔，都只是岩君一人决定，女皇卧病在床无法出席，烟后躲在碧烟宫内，也不肯露面，这偌大的皇宫，竟在这一夜，成为岩君一人的天下。

ωǎng.“今日给地牢加点餐，也让刑将军感受一下春日节的气氛吧。”綪染嘱咐一下，便走出了女皇的寝室，等会儿灼天宫内，也会摆起小小宴席，将女皇抬出来，算是透透气，也能观赏到珀玥特别为女皇准备的舞蹈。

“这里，比起外面，冷清多了。”没形象的靠在立柱上，风泱脸色依旧惨白，但笑起来还是那么不正经。

“你若是想要热闹，出去便是，没人拦你。”綪染站在屋檐下，仰头远望星空，此刻烟火四射，正是最灿烂之时。

“你在紧张。”风泱甩了甩袖子，调侃道。

“你为何会被关在牢中牢呢？”之前只听羽说了她的情况，但实质上，綪染在风泱回来之后，这是第一次见面。

“出了点小差错。”风泱不在乎的努嘴道。

“小差错？断了多根肋骨的小差错？”綪染回笑道。

“对我来说，不算大事。”风泱还是笑，仿若伤的不是她。

“你今夜为何入宫，太女都不在了，你应该找个地方躲起来，珀玥这边……等她献舞之后，就送她离开，你无需担心。”綪染以为风泱是害怕自己的弟妹被她牵连，所以才来的，不过，风泱也没有想错，她原本是想要了珀玥的命，只是事情转变，让她可以不必动手了，只是……百香的身体……

“我只是闷的发慌，而且发现最近阮相府里，似乎不太平。”风泱撇了眼綪染，有意无意的提道。

“怎么了？”綪染有了兴趣，莫非是阮相已与二皇女联手了？

“她们似乎在找什么，但是很秘密，在烟都四处寻觅，只可惜一无所获。”风泱摸着下巴，似乎也想不明白。

“这……是不正常。”綪染不动声色，可心里暗惊，因为这很有可能，就是阮相已经失去耐心，开始大规模寻找剩下的羊皮卷了，那……端木家……

“啊！对了，过了今晚，我要辞行了。”风泱过来靠在綪染身上，一副没有骨头的样子。

“要走？”綪染更是不解，她从没想过风泱会离开。

“事情一完，我就走。”风泱呼了口气，蹭了蹭綪染说道。

“为何？是因为凤梦洁要走？”这是綪染唯一想到的理由。

“这是一个原因，不过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了。”风泱寒笑中，竟在不经意间，露出阴霾之色。

“想要的？”綪染想问，可又知道风泱可能不会告诉自己。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说这个你会全身竖起刺。”风泱拍了拍綪染的肩头，得意道：“放心，和灼烟的政局无关，和皇室也无关，多年来……我在这里，就是求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綪染稍稍扶了一下风泱，因为那么短的时间，她肯定还没恢复。

“我父亲的死……还有丢失的国宝。”风泱到是出乎意料的没有隐瞒，这其中绝大部分可能是因为她觉得，恐怕日后再难和綪染见面了，所以……第一次生出了坦然之心。

“你……莫非和灼烟有关？”风泱的父亲，那就是凤寥国女皇的男人，綪染真没想到，那样一个高贵的人，居然是被害死的，不过，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风泱身为皇女，却流落在外了，凤寥国的女皇恐怕也是无奈吧。

“不！不完全是，经过我靠近太女那么久，看的，查的，也不少，近日终于摸清了，是有人雇佣圣门，害死了我爹，也……害死了我。”风泱知道以綪染的聪慧，估计早已清楚自己的身份，但又不好说的太过直白。

“谁雇佣的？你……你的家人吗？”綪染开始将怀疑点，转到其余两位皇女的父君身上，毕竟后宫争宠，什么都做的出来。

“有是有，只是那人也是被利用的，追根究底，都是为了父亲手上的东西，那是我母亲交给他保管的，但是那东西在我父亲死后，居然不翼而飞了。”风泱嘲讽的抽抽嘴角，也不知是在怪自己的母皇没有将自己的父君保护好，还是在恨那被人利用，害人性命的后宫之人。

“是……是不是羊皮卷之类的东西？”綪染本不想说，可还是没忍住，想要确认一下。

“你怎么知道？”将头猛的抬起，风泱目光灼灼的看着綪染的侧脸，轻呼道。

“这也是我最近才得知的，因为右相在收集这些，而圣门，不知什么缘故，在替她收集。”綪染没有骗她，毕竟，若是风泱父君的事情是真实的，那么风泱就绝对不会是敌人，而会是她铲除右相的亲密伙伴。

“这……此话可当真？”风泱眼眸一暗，到像是在意料之中，也有几分意料之外。

“无一句虚假之言，毕竟我的族人，我曾经所生活的地方，就因为这羊皮卷，被阮相踏平了。”綪染远看，天空上此刻的烟花，就好似那日的大火一般，烧红了半边天。

“我会查明的，若真有此事！我还会回来！”风泱陪着綪染，看着那大片大片的红艳，心中也已然又有了另外一番计划……

一百二十五章

宴席撤去，珀玥离开，宫内千盏彩灯如龙般盘旋四周，每一座殿，每一间房，都被这耀眼的灯光笼罩，迷蒙而虚幻，只可惜女皇身体不适，加上忧心忡忡，不得不提早回房，而至始至终，岩君与烟后也没来探望，只是送了礼物。更让人寒心的是，女皇病重寝宫，可灼天宫较之灼天宫内的冷清，却是一片欢欣鼓舞之像，好似女皇已死，新皇登位。

“全部都准备好了，5000禁卫军，都安排在重要的位置上了。”端木茶重归，满头的汗水。

“是嘛，也只能守住这灼天宫了啊，如此看来，阮相真是深入的厉害啊。”綪染心一冷，不由叹道，这皇城的外部居然已经被蚕食的如此彻底了，最后能够守住的，也不过是这个不大不小的灼天宫。如此想来，曾经自己拼死进宫的意义又何在？曾经想要利用女皇除掉阮相的想法有多么天真？她本以为女皇就算昏庸，也不至于皇权旁落，却没想到那仇人竟是在多年之前，便已经开始了吞噬大计，女皇也不过是其中的一枚棋子，一个与她相同的受害者罢了。

“以阮相和岩君的关系看，今日她就算不出手，也会放二皇女进宫的。”早就考虑到这点，所以端木茶也准备弄个里应外合，当初蒙珠离开，留下这兵符，也许也是早料到会有这天。

“我们还有机会。”綪染到不放弃，又笑着鼓劲道。

“我一定誓死保护陛下和大人。”端木茶已无牵挂，家中并非只有她一个女子，何况，端木家历代都做好了退路，不会与自己同亡的。

“我在赌！赌姐妹相争！”綪染从来就不信太女会死，也从来不信火晗霜会任姐夺位，她不会甘心的，所以她们还有机会，再说……怜君不会让自己死的。

然，诸多猜测，也只能等候，皇宫内的寻欢作乐，也渐渐平静下来，沉入黑暗，原本灿烂的天空，更是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留漫天的星斗，和那一弯残月。

时间一点点流逝，綪染知道，还有许多人和她一样，没有入睡，都在等待这所有人都会清楚，却无法把握的一刻，这其中女皇尤为不安，可她哪里都不能去，去哪里都有生命危险ｑǐζǔü，恐怕此刻的皇宫，对于她来说，俨然已是一副活棺材了。

“嗖！”

一颗不知从哪里出现的光影划破了漆黑的夜空，而此事已是四更。

“终于来了……”綪染迎风而立，自言自语。

此刻，皇城外好似一间随意迎客的茶馆，一队队亲兵，打着二皇女的旗号，骑着□的战马，精神抖擞，毫不费力的冲入宫中，那守护宫门的将士竟是如同虚设，毫无抵抗，大开方便之门。此后，大约1万人马围住皇宫，7000由二皇女领着闯过4门，若是遇到抵抗者，绝不留情，一个不剩。

那原本应是固若金汤的灼烟皇宫内，早已混乱一片，在灼天宫以及其他侍君殿外的宫娥宫奴们，无一例外，全部死在了这些亲兵的屠刀下，恐怕连她们自己都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是死的如此凄惨。

由于端木茶刻意将兵力全部收在灼天宫四周，所以二皇女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就带着她的人马来到灼天宫前，将整个灼天宫包围起来，火晗雪扬起自负的脸，看着面前她曾经去过无数次的地方，冷笑着，满含着强大的占有欲。

“大胆叛贼！居然夜闯灼天宫，意欲何为！”刹沫站在灼天宫宫墙之上，大声喝道，怒容满面。

“呵呵！本殿下带这么多人来？肯定不是为了春日节，刹沫……如此明显的事情，还需要本殿下来说嘛？”火晗雪拽着缰绳，任马儿来回踏步，看起来十分的畅快，因为对她来说，如今的情况，她已是赢了一大半，只需将这灼天宫拿下，她便是这灼烟国的新帝了。

“殿下就不觉得这般弑皇弑母的行为，天理不容嘛？”刹沫提剑，恨不得跳下宫墙，将其碎尸万段，连养育自己的母亲都想杀死，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简直是禽兽不如。

“哼，这天下成王败寇，母女也不过如此，谁让那老糊涂将太女之位传给一个贱人之女，我父君地位那般尊贵，她竟不知好好珍惜，还让那碧烟宫的老男人欺负他，这口气，本殿下如何咽得？本来嘛……那贱人之女就不知死到哪里去了，老糊涂若是有点心眼，就该立我为太女，可惜她冥顽不灵，至今没有动作，也不知道是不是早就死了。既然如此，本殿下也懒得做那太女，直接做女皇，岂不更好？”嚣张的举着剑，火晗雪满腹的怨恨，今日总算是可以吐那一口恶气了。

“呵呵……那就要看殿下有多少本事了！放箭！”刹沫再一次俯视宫墙外的火晗雪，心知此人已经完全丧失人性，对于皇位的贪婪也已经扩大到无穷大的地步，就算再多劝告，也只是枉然，下面只能做的，便是兵戎相见了。

“啐！给本殿下上！谁第一个攻入灼天宫，待到我登记之时，本殿下赏赐5品以上官职！”舞起剑，火晗雪本就是武将出身，轮武力，轮行兵，她自然手到擒来，再加上灼天宫并非城池，即便有5000人守护四周，可宫墙毕竟不是城墙，高度不够，厚度也欠佳，但好在火晗雪只是逼宫，并非攻城，所以只带轻功不错的先锋开路，未带投石器等毁宫之物。一番轮回下来，也算是勉强能打个平手。

綪染看着远处刀刃相撞，所发出的点点火星，闻着周围已经开始慢慢散发出的血腥气，冷冷的站在女皇寝宫之前，旁观着，不发一言，也并不躲避，她明白火晗雪早已将这个皇宫看的透彻，女皇病重，手无实权，刑家大军远在边塞，阮相偏向岩君，却在兵力上保持中立，蒙珠与虎符一起消失，城外30万大军无人调迁，太女失踪，连带着曾经养的私兵都只能按兵不动，整个衡量之下，这天下便只有她火晗雪独大，所以就算所有有脑的人，都预计到她会在春日节发难，她也还是肆无忌惮的带兵逼宫。

“真是有勇无谋之辈。”身后猛得出现一人，綪染不用回头，就可以从那阴阳怪气的口气里听出来人的身份。

“六叔，我没想到，你今夜会来，怎么？是阮相让你来取女皇的命？”綪染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灰尘，继续看着墙头上，那血肉横飞的一幕幕。

“小丫头知道不少啊……但是可惜，阮洪业没让我这么做。”六叔到没有否认，也没有必要否认。

“那是来取我的命？”綪染就不信，这个老奸巨猾的人，会不知道自己的来历。

“错，我只是不希望你被杀了，你留着有用。”六叔阴森森的笑道，毫不避讳眼中的贪婪。

“我说过，只要我心愿成了，我就跟你走，绝不食言。”綪染转过身，恰好一阵夜风吹过，将两人的衣摆吹起，也扬起了满头的乌丝。

“可是我今日改变主意了……”六叔眼尾微扬，似真似假的说道。

“哦？原来圣门也不过如此，全然没有信义二字。”綪染也不怒，也不急，只是目视此人，平静的仿佛一潭死水，再也无法激起波澜。

“臭丫头，你也别想激我，别忘了，你的生死只在我一念之间，包括你的情人！”似乎被綪染淡定的模样激怒，六叔一伸掌，五指弯曲，握成爪状，直奔綪染面门，只是，綪染似乎并不惧怕，也更不躲闪，站定平视，连眼睛都没眨。

“哼！到有几分胆色。”指尖硬生生停在綪染眼珠前，六叔愤然收势，却有一丝欣赏。

“我不能和你走，哪怕是死，也不能走。”綪染见他收手，微微一笑，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

“罢了，我只想问你，到底和神手有何关系？”六叔上下反复的瞧着綪染，似乎想将其看透。

“答案，恐怕已在六叔心中。”几番试探，终于忍不住了嘛？綪染抽动嘴角，却猜不透这六叔的目的，之前明明那般明显，可六叔却顺着她的谎言放她一时517Ζ，可而今到是在皇宫最乱之时出现，到是不知是何居心了。

“若你是，那今日便留下你，若不是……明年的今天，便是你的忌日！”六叔再不废话，恶狠狠的说道。

“若我认了……如何？我不认又如何？若是我认了，下场比今日死去还要痛苦，那我宁可不认。”綪染耳听得厮杀之声更近，眉头不觉紧了。

“好好好……不论你认不认，我只问你，你家乡在哪儿？要具体的地方，最好是绘上地图。”六叔似乎也感受到周围的血气越来越浓，情绪开始躁动了。

“给你，我有什么好处？”綪染觉得奇怪，阮相应该已经得到那张羊皮卷的地图了，为什么六叔还要？不过对于綪染来说，给与不给，都没什么不同，家已毁，族已灭，还有什么留在青谷。

“若你给我，我今日开始保你的命，还有你情人的命。”六叔一甩袖尾，一排银针射出，远处几个黑影便闷哼一声，随即倒地而亡。

綪染不敢上前，心也随着发慌，这些人居然在禁卫军的眼皮低下，潜入了灼天宫，还埋伏在四周，真不知是哪路的人马。

“阮相有那羊皮卷。”綪染试探道。

“我知，可我要你给我。”六叔不耐烦的说道。

“我以为，你会将我交给阮相。”綪染拉了拉衣襟，笑道。

“放心，只要你给我地图，我定会把你藏的严严实实。”六叔就在等綪染的一句话而已。

“好，等我能过了今晚。”綪染一指宫墙，自嘲道，此刻，禁卫军与叛军应已是两败俱伤了，也不知刹沫和端木茶有没有危险。

“一言为定。”

再一晃眼，六叔的身影已然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綪染大大呼了口气，还好六叔并非要她性命，也不是要将她带离此处，不然她可真要用上含草之前给她的暗器以及毒药了，即便她不会武功，但操纵小小利器，还是游刃有余的。

綪染低头瞧了瞧远处树下的几具黑衣人尸体，踌躇之下，还是走了过去，手握着毒囊，生怕这些人没有死透，再给自己一刀。

好在，直到綪染将几人的面罩拿下，又用手指探过鼻息之后，她们都没有反应，应该说，永远都不会再有反应，死得很透彻。綪染放心大胆的放开怀中暗器，开始在这些死人身上寻找线索，只可惜，一般这样的暗探死士，是绝对不会留下线索的，更不会让敌人顺藤摸瓜，危及到自己的主子。

什么都没找到，綪染有点丧气，无聊之下，拿起了一把死士的兵刃，这样的兵刃很奇怪，若说是刀又窄了点，若说是剑又短了点，若说是匕首，还只有一面有刃，而且在厚度上，还要比一般的利器厚实一些，形状上也弯曲一些。綪染总觉得这东西有点眼熟，于是一手拿住，一手摸向刀把，竟又一处突起……

咔嚓！綪染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就见这把刀变成了两把，只是尾部连在一起，再接着慢慢展开，竟是一把回旋刀……

“原来如此。”

綪染咬着牙，用力将刀抓与手中，难怪这东西看着眼熟，难怪六叔要杀她们灭口，难怪之前这猴精猴精的老男人明知道自己的身份，却又假意不知……这一切竟被这一把利刃解惑了。

这，是綪染一直印入脑海，印入心田的刃，这，是在那火焰四射，遍地哀嚎时，刺入家奴身体的刃，这，是飞在天际，取下乳父人头的刃，这，也是那吃人魔鬼，手中的刃。

綪染暗压由于情绪激动，胸中不停翻腾的血腥，手颤抖的拿着这把刃，她不知道，她手上的这把刃是否有在那一日取过族人的生命，她只知道她将来要用这把刃取下阮洪业的人头。

将刃收好，綪染莞尔，原来圣门与阮洪业也有了间隙，不过也难怪，那羊皮卷所指的宝藏，世上谁人不想得到，恐怕当初若不是圣门惧怕阮洪业的能力，应该早就将所得的羊皮卷私藏了，怎还会便宜了阮洪业？不过，最近圣门越渐强大，也不想再坐以待毙，但又不能明目张胆的，与阮洪业对着干，所以，六叔在发现綪染的时候，才会那般兴奋。

只是……六叔很清楚宫内也藏了阮洪业的耳目，因此他不好贸然说破，只得按照綪染的说辞往下走，直到今日内乱，才说出真正来意，顺手杀了那几个耳目，但綪染看的出来，这六叔并非使了功夫，而是暗器夺命，想必就是将来阮洪业查起，也只能归咎成两军相斗，殃及池鱼了。

“各个都是狡猾的狐狸成了精。”綪染也同时安了心，只要她还有如此大的利用价值，六叔不会让她死的。

“殿从大人，还是到殿内去吧，外面不安全。”刹沫一身血衣，从另外一面宫墙上下来，剑上满是鲜血，一滴滴的，在路上汇成一条血线。

“无妨，情况如何？”綪染皱眉，刹沫脸上那道口子，可不像小伤。

“她们都是精兵，曾经跟着二皇女奔赴边疆，都很骁勇善战，而我们禁卫军虽是经常操练，可毕竟应敌能力要若上许多，不过好在端木茶想法许多，并不硬碰，伤亡不大，但若是拖到天明，我怕……”刹沫用本就猩红的袖子擦了擦脸，担忧道。

“可我们只有等……”只有等到天明，30万大军便会来，只是，綪染宁可她们不来，不然，阮相绝对不会就此罢休，而虎符之事，也就暴露了，会让形势变得更加复杂，女皇就更危险了。

“要不，我派人送殿从大人和陛下悄悄离开？”刹沫准备做最坏的打算，拼死挡住一切，万不能让女皇陷入危险。

“没用的，陛下身体那般，不宜移动，何况，她只能躺着，出去肯定会拖慢脚步，万一弄不好，还不如留在灼天宫内，何况……要是我没猜错，二皇女已然把整个皇城团团围住了，还能逃去哪里？”綪染从怀里拿出一瓶上好的伤药递给刹沫，这可是百香亲自调配好，让她带在身上的。

“难道说……这……这只能等死嘛？”刹沫接过瓶子，也不客气，倒出药液，抹在脸上。

“等！”綪染还是那句话。

“殿从大人，有探子回报，说是皇宫东北方，来了一批人，不知是友是敌。”端木茶从天而将，也是一身的煞气。

“哦？你们猜，会是火晗霜还是太女殿下呢？”綪染轻笑，心终于可以放下一点点了。

“怎么会！”

“怎么会！”

端木茶和刹沫异口同声道，满脸写着不信。

“你们觉得，以太女那般狡猾，可能就那么容易被人害死嘛？”綪染冷哼。

“这么说，不论来人是谁，都会来救驾了？”端木茶猜测道，毕竟，太女是名正言顺，而火晗霜近期频频探望女皇，看起来极为孝顺，若是打退了火晗雪，女皇定会将太女之位传给她。

“未必，你们看看情况，若是宫外，两队人马交战，你们就别参合了，都回来休养，要若是一伙的……那，就真的只能誓死守到天亮了……”綪染转头看向天际，启明星未出，天亮之时尚远啊……

一百二十六章

“杀！给我杀！统统都要死！”火晗雪已然杀红了眼眸，她仗着自己功夫深，穿越在众人之间，连砍三人，刀刀毙命。

在她四周，一群群的将士往宫墙上跃去，这都是她的同伴，都是她的战友，都是随她出生入死的好姐妹，她虽是二皇女，可从不愿长期待在宫中，睡那高床软枕，到是更喜欢边塞那种自由自在，刺激搏杀的生活，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野心，在她心目中，灼烟国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合适做女皇的人选了，因为一个国家想要强大，那是要看兵力，要看武力的，她从来看不起太女那种只懂得玩弄权术，纸上谈兵的女人，更看不上火晗凌年轻心软，似男人的个性，所以，她不服，她要夺位，她要将一切的一切掌控在手里，她要用她的铁蹄踏遍整个灼烟国，乃至全世界，她要做这世上的霸主，集所有权利，为一身。

“母皇！你就等着我来吧！”血红的眸子，在兵刃寒光中，格外耀眼，火晗雪一身的血迹斑斑，就好似那地狱里爬出的催命鬼。

“殿下，看来她们也是有所准备，不然的话，早应该能攻的下来。”站在火晗雪身边的，是她的副将，对她忠心耿耿，也在这次逼宫事件中，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哼，看她们挨到几时，本殿下还怕这区区5000禁卫军嘛？别忘了，我们才是舔着刀口过来的大女子！给我硬攻！”火晗雪对于禁卫军的躲躲藏藏，嗤之以鼻，完全是老鼠行径，只是，毕竟对方在守宫，有时候突然出现的暗器，也让她们防不胜防，损兵折将。

“殿下，属下觉得，她们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宫门那边儿，咱们还是上风，只要破了门，一切便都势若破竹了。”副将焦急归焦急，却还是有着一颗冷静的头脑，不希望火晗雪蛮干。

“若是这样，就最好了……”火晗雪蔑视的瞧了瞧宫墙，忍住了气。

“只是若是攻下，效忠殿下的大臣还好说，那些外姓王侯，以及刑天意……”副将并不希望，自己的主子糟人质疑，毕竟弑母之罪，很容易被人利用，造成部分不怀好意的人，游说暴民，揭竿而起，四处起义。

“哈哈哈哈……本殿下还怕这个，告诉你，今天取了这皇位，本殿下就是灼烟国的女皇，谁敢说朕的不是？若是有人阻挡，不论是谁！本殿下都会杀的干干净净，寸草不留！还有那个刑天意，呸，若不是那老糊涂让人把刑天意关入灼天宫内牢之中，本殿下早就将她除掉了，到时候一封病危信送给她的女儿们，让她们来京探望，哼哼，我就不信，夺不了她刑家的兵马！”火晗雪眯着眼，全身的杀气都迸发出来，当下的她，已然不将任何事，任何人，放在眼里了。

“是，只要攻进去，属下第一件事，就是砍下那刑天意的脑袋。”副将了然，做好了准备。

“哈哈哈哈……”火晗雪张狂的冲天大笑，再观这一片片暗红，血都沸腾了起来……

“不好了……不好了，殿下，殿下！咱们的人……”一人骑着战马慌慌张张的冲了过来，好似后面有鬼追她一般，扬起一张铁青的脸，全身都在哆嗦。

“呸，什么不好了！你给本殿下闭嘴！”火晗雪一转身，踏上马背，就用剑搭上了来人的肩膀。

“殿……殿……殿下，我们……我们被包围了。”那来人吓得两腿打颤，几乎踩不住马蹬，身体向后倾斜着，满脸是泪。

“你胡说什么呢？你是哪队的？”副将见状，也走了过来，质问道。

“小的……小的，是宫外守军陈统领麾下的……”那人吓得上牙打着下牙，几乎咬着舌头。

“那你干嘛不在宫外守着，来这里做什么？”副将拧眉又问。

“陈……陈统领被……被人杀了！好多黑衣人，又和不知哪里来的军队里应外合，咱们……咱们1万的兵马……所剩无几了……”心中的恐惧终于宣泄出来，这个传令兵，大声的痛苦起来，已然管不上脖子旁的利刃了。

“什……什么……这不可能！这……你一定是哪里来的奸细，本殿下要杀了你这个妖言惑众的贼人！”火晗雪被深深的震住了，从不敢相信到极度愤怒，火晗雪提剑就要割破来人的喉管。

“小的……小的没骗殿下啊，是陈……啊！！！”还未说完，那传令兵身子一斜就软了下去，直直从马上落下，在地上睁大了双眼，恐惧的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火晗雪看着自己手中的剑，明明没有出手，这人怎会……火晗雪惊异的跳下马，来到尸体旁，竟是倒吸一口冷气，向后倒退数布，这传令兵居然是被一支不知名的箭，捅漏了身体。

“她确实没骗你！”不远处，两匹马儿拉着一辆战车往这里走，战车上站着一女子，并未身穿劲装，也为着铠甲，还是一副雍容之态，只是她手中那把长弓到是嗡嗡作响，从另外一面告知了火晗雪，那支致命之箭的来历。

“不！不可能！你！你明明已经死了！你已经死了！！！”火晗雪抱住头，完全失控的大喊道，对面的那个人，就像是来取自己性命的地狱修罗，笑得越艳，越是惊恐。

“唔……既然皇妹如此想要我死，那么我怎么会让皇妹失望呢？”摸着额心的焰印，太女笑得妖娆，目却冰冷的如同寒潭。

“你！你诈死！！”意识到自己被人耍了，火晗雪火冒三丈，恨不得冲上前去，吃这人的肉，饮这人的血，这个让她从出生就开始仇恨的女人，居然在今日，还是出其不意的，给了她打击。

“若不如此，我怎么有时间，将江湖人士安插在你们军中，你不会以为，我是去养伤了吧，哈哈哈，告诉你吧，江湖中的易容术很好用，要偷偷换你几个小兵，更是容易的很……”太女怜悯的看着发了疯的火晗雪，继续说道。

“呵呵……这么说，太女殿下是来保驾的了？”火晗雪死咬着唇，看着自己的部下一个个被后来的黑衣人致死，心痛已然难以附加，仇恨的火焰已然烧痛了双目。

“非也！今日我来，就是来取回本应该属于我的位置！”太女扬起脸，高傲的如同百鸟之王，无人可以亵渎。

“哈哈哈哈……母皇！母皇！你看看吧，这就是你的女儿们，哈哈哈哈……笑话，笑话！告诉你！贱人！本殿下死也不会让你如愿的，大家给我上！冲出去！”重新跨上马匹，火晗雪带头冲了过去，她的目标只有太女，她要将那张可恶的脸，彻底的撕烂，她要咬碎她的骨，哪怕与之同归于尽！

“杀！”

没有别的语言，太女一挥手，她带领的人立刻分成两队，一队人继续去完成火晗雪之前未完成的破门之举，二另外一队，则将火晗雪团团围住，毫不留情的厮杀开来……

“真没想到，真的是太女的人，她居然真的没死！”靠在墙角处，端木茶杀累了，喘着气说道。

“我失算了，我以为她们姐妹相争，可以拖住一段时间，却想到，太女带的人，要多的多，而且……事先还做好了准备，先断了火晗雪的援兵。”綪染内疚的靠在树上，刚刚扔出了大半的暗器，她也开始体力不支了。

“这也没有办法，估计从二殿下密谋杀害太女之时，哦，不，甚至之前，太女故意出巡，都是太女一手布下的局，为的，就是今天……她可以灭了二殿下，然后顺手灭了陛下和我们，到时候就以压制叛军，女皇不幸被刺为由，稳稳的，名正言顺的坐上皇位。”端木茶一个翻身向綪染身后一戳，一个黑衣人应声而倒，这一批人，很明显是江湖中人，比之前那些呆板的亲兵，狡猾的多。

“太女一向都是足智多谋的，所以……今日她来，我并不吃惊，只是吃惊那带兵的数量，却没想到，她竟然悄悄偷梁换柱了。”綪染苦笑，火晗雪恐怕也没想到吧。

“哎……只能撑到天亮了！”端木茶望望夜空，第一次觉得，黑夜是如此的漫长。

“抱歉，将你卷入其中。”綪染从没想过，事情竟会变得如此复杂，这个皇宫，也早已不是女皇的天下。

“身为臣子，为主子去死，很正常，你不用和我道歉，而且……若是我死了，他一定会为我落泪的。”端木茶微微脸热，心中泛出一丝甜蜜，那个人……一定会幸福的。

“一定会活下去的。我相信！”綪染坚定道。

在綪染心中，还有另外两个模糊的理由，让她觉得今日仍有一线生机，首先，怜君绝对不会让她死，更不会让女皇亡，因为她并不觉得，怜君是为了阮相能够称帝而做的铺垫，其次，圣门的六叔居然会放任自己在此，那么以他的消息网，定是收了不少的消息，甚至还关于阮相，所以……她不惧。

宫外，死伤无数，有火晗雪的部下，也有太女的亲兵，更有看不清面目的武林人士，还有已然损失大半的禁卫军。

启明星慢慢升起，也就意味着，再过一阵，太阳便会出来，而蒙珠的30万大军，也会即刻拔营，前来救驾。綪染知道自己走的是险棋，但是她迫切的想要知道，阮相在这个皇宫中，到底站的是什么样的位置，她的掌控到底已经到了何种的地步，再说弱小才能让人不放在眼里，如果真的让阮相知道女皇这里有30万军队拥护，那么……女皇真正的死期也就不远了。

“宫门要守不住了。”刹沫拖着伤体，悲愤的说道。

“哪怕只有最后一个人，也要守住。”綪染冷漠道，心却如同刀割。

“殿从大人还是进去吧，陛下此刻正需要大人。”刹沫提剑，又准备往前冲。

“等我把所有的毒药都放完，我便进去。”含草配了那么多，也确实帮了不少忙，自己人都在春日节时，喝了含有解毒成分的汤药，宫墙上，也洒满了毒粉，插好了隐藏的毒针，这为了她们保住了不少宝贵的时间。

“大人小心。”刹沫一抱拳，转身上阵。

“火晗雪恐怕不行了，支持不了了，不过她的人也真够顽强的，真不愧是边疆的军队，太女的进攻明显减缓了。”又杀了一轮的端木茶此刻竟还有赞赏别人的心情。

“太女的人也不差，这些私兵，强大的多，只是我好奇，她们怎么进城来的。”人数太多，火晗雪不可能没有发现。

“我也不知，但是我敢肯定，和当时我发现的商队，有关系，只是……数量还是不对。”端木茶摇摇头。

“如此的兵强马壮，竟是用来对付自己的人，可悲，真是可悲……”綪染不忍再看，这场战争，没有赢家。

嗖！嗖嗖！

綪染面部一僵，转头看向端木茶，端木茶也正好回头看她，两人目光相对，同时读到了对方的疑问。

“这信号是宫里发出去的，看那样子，是发给其他人的。”端木茶追着信号的方向跑去，綪染自然跟在身后。

“是谁？灼烟有兵权的，似乎只有阮相了，难道火晗霜从哪里弄来了救兵？”以岩君的势力，应该也有藏兵。

“火晗雪的旧部并没有全来，驻扎地甚远，毕竟和御林军有区别，如此短的时间，肯定来不了，所以火晗霜前来，可能性很小。”端木茶杀死两个挡路的亲兵，拉着綪染飞身上了房顶，直朝那最高的地方去。

“可是阮相出兵了？”綪染又问。

“这到有可能，毕竟她和岩君一直以来，都是穿一条裤子的。”端木茶放下綪染，俯视远方，綪染顺着她的方向眺望，竟看到数不清的火把。

“该死的！”綪染咒骂道，那么多人，估计有这本事弄来的，也只有阮相了。

“真是一场混战。”端木茶抹了把脸，疲倦道。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也许大家谁都想到过，却又无法真正的相信，因为那点点火光，正是火晗霜带来的军队，整整5万大军。此刻，太女失算了，火晗雪欣喜只有一瞬，只因她看到了妹妹眼中的贪婪与嗜血，一奶同胞，亲生姐妹，也抵不过皇座的诱惑。一声护驾，犹如战鼓击响，一片血海，饱含多少愤恨不甘，原本曾经象征富贵权利的宫殿，在这一夜，俨然成为了十八层地狱。

残血，断肢，人头，綪染麻木的看着墙外，如叹息般说道：“我们的人撤回来吧……省得无用的牺牲。”

端木茶点头，抱起綪染飘然落下……

“霜儿……这是为什么！这是为什么！”火晗雪已然体力不支，身旁的战友也一个一个的倒下了，她用剑指地，支撑着自己摇晃的身体，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个为自己出谋划策，那个总身边含着皇姐的亲妹妹，居然在这一日，想要除去自己。

“咳咳！为什么？还不是你家养出的孩子，自然和你一个心思了，怎么样？哈哈哈哈，你弑母杀姐，她就不可以吗？果然是一个父亲生的。”太女在一旁，也不好看，一身华贵的衣衫已经狼狈的被划了几道，战车侧倒一旁，马匹四散奔逃，一头墨发披散，隐约还能看到几股碎发，似是被利器割断。

“呸，就凭你，还想当本殿下的姐姐？也不照照镜子，你哪点像母皇，说不定是你爹和别人私通生下的！你个野种！”火晗雪已是疯了，胡乱挥着宝剑，在人群中穿梭，她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杀出一条血路，冲出皇宫，只要能逃的出去，能城外自己的旧部会合，那么一切还有机会。

“你找死！”太女原本还想与她合作逃出皇宫，可就在火晗雪说完之后，改变了主意，若是要死，那么大家不如一起了，到时候去了阴间也多个伴儿。

天边终于露出一丝微弱的光芒，一层层浓厚的云彩也慢慢的开始散去，挡不住越来越强的日光，天空上也渐渐染上橘红色的亮彩，天……终于要亮了……

“我劝二位皇姐还是莫要挣扎了……你们今日弑皇，已是大逆不道，若是能乖乖束手就擒，指不定母皇一心软，赏你们全尸！”火晗霜一尘不染，坐在一匹战马上，笑得纯真，今夜也就属她最轻松了。

“你……你这……父君不会……不会放过你的。”火晗雪几乎都要晕厥了，可仍用强大的自制力逼迫自己正视那个平日里看起来心思单纯，实际上却心如蛇蝎的妹妹。

“哈哈哈哈……罢了，罢了，想不到我算计一世，竟是错漏了一时！！火晗霜……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早就被逼的没了退路，又无法冲出包围，太女吐了一口鲜血，狂笑不止，而额头上的焰印也被鲜血所覆盖。

“皇姐，你安心去吧，父君那里有我照顾，就算父君会生气，但是等我做上了太女，做上了女皇，她便会把多年来放在你身上的希望，忘的干干净净了！”火晗霜才没那么傻，去和一个将死之人逼宫，她之前多次进入灼天宫，不过就是为了试探女皇的虚实，再使出一切手段，让女皇对她产生好感，所以今日她可是打着救驾的旗号来的，只要两位皇姐一定罪，她便是这皇朝内，唯一的继承人了，而且名正言顺，相信綪染会替她做好最后一步的。

“你！你！”两位皇女此时也只能背水一战了……

火晗霜不在与那两个落魄之人废话，掉转马头，带着一队人就来到灼天宫大门口，她很满意的看着前面的大门，那破损的程度，只要再攻一刻，便会崩坏，她算的时间果然准确。

“母皇！莫要担忧，霜儿前来救驾了，请母皇放心。”火晗霜甜甜的唤道，仿若她才是女皇最亲近的女儿。

綪染递了一个眼神给端木茶，端木茶马上会意，找来自己的部下，将皇旗挂在了最高的屋顶上，这是她们与宫外御林军的暗号，御林军会出动一部分人躲在宫外，等待信号，若是未能按时挂旗，那么大军必将开拔，前来救援。

“殿下，陛下身子不适，不过对殿下前来救驾，很是欣慰。”綪染高喊，也算是给了回应。

“请殿从大人回个话，让母皇放心，这等叛臣逆女，本殿下一定会严惩不贷，绝不让母皇失望！”火晗霜心满意足的笑道，她仿佛都能设想到，今日早朝之时，自己就会穿上太女的服饰，为女皇亲政。

“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綪染刚要应声，就听见不远处，一个中年的声音传了过来，竟如撞钟，綪染浑身一颤，那声音不会听错，只是……她为何在这时出现？

一百二十七章

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停止了打斗，太女和火晗雪也松了口气，各自找了一处，由死士围着，小歇一阵。反到是火晗霜满脸不解，不由上前道：“阮相大人，来此何故啊？”

阮洪业环顾四周，竟是面上一冷，硬声道：“救驾。”

在场之人先是一愣，后又恍然，跟着鄙夷，痛恨，后悔等等多样的眼神，简直快要把阮洪业凌迟了。只可惜，阮洪业似乎早就习惯这样的眼神，所以只淡淡回眸，没有一丝波澜。

“阮相大人……本殿下已是成功救驾，大人是来向母皇问安的吗？”脸皮抽动了一下，火晗霜压住了火，好声好气的说道。

“哼，救驾？殿下这是救驾嘛？”阮洪业一反以往温驯，竟是嘲讽的扫过众人，目光如同死水，冰冷而幽深。

“阮相大人，本殿下敬你是德高望重的老臣，才谦让几分，可是有些话当讲，有些话不当讲，大人不会忘记了吧。”火晗霜也隐隐感觉出阮洪业的异常，内心顿时警觉起来。

“三位殿下在此，不觉得有失体统嘛？”阮洪业很适时的看向早已破烂不堪的灼天宫宫门。

“她们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可本殿下不同吧！大人！！”火晗霜最后二字，咬得格外用劲，像是在提醒阮洪业什么。

只可惜，阮洪业只是淡淡瞟了她一眼，完全不为所动，连一句话都懒得和火晗霜说，径直走到火晗霜带来的统领身旁，大声道：“叛臣火晗庆，火晗雪，火晗霜，意图谋朝篡位，深夜逼宫，甚至连杀御林军将近3000余人，严重危害到女皇陛下的安全，此乃大逆不道之举，只可惜微臣救驾来迟，让陛下受惊了，来人啊！绑人犯。”

话音刚落，就在大家惊诧之间，不知从何处居然窜出数名黑衣人，还不等大家反映过了，这些人便已经杀人数名，制服数名，甚至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刀刃架在了各位皇女的脖子上，连火晗霜都不例外。

“阮洪业！你这是犯上作乱！！！”火晗霜怒极大骂，却又碍于脖子上的尖刀，不能移动。

“微臣……只是秉公办理，若是陛下怪罪起来，微臣一人承担。”仿若还是那个忠心不二的丞相，仿若她一生都为了社稷，甚至不惜以性命相抵，只为了朗朗乾坤，只为了灼烟天下，只为了公正无私，只是……这句话，在皇女耳边，在此时此地，却格外的讽刺与作呕。

“你放屁！阮洪业！你居然敢挟持本殿下，你就不怕没命出去吗？这里可都是本殿下的人，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火晗霜毕竟还是年幼，再多计策，再多冷静，在这个面临生死的时候，她还是胆怯了，甚至恐慌了。

“霜儿！你何必和她多罗嗦，今日之事，明摆着……她才是最后的黑手！”对于自己妹妹的背叛，再加上阮洪业这么一闹，心中原本的疑惑，却慢慢被揭开了，只不过，火晗雪宁愿一厢情愿的认为，自己的妹妹，就是给阮洪业欺骗，以至于走上了这条绝路。

“你把灼烟的三位皇女都抓了，你的意图又是什么？”太女被压在地上，吐了口鲜血，失败并未让她的优雅折损一分一毫，就算成了败寇，她也要做一个最骄傲的失败者。

“清皇侧。”阮洪业低下头，看着太女，扬起一丝几乎看不出的微笑。

“清皇侧？哈哈哈哈，我看你是想坐上灼烟国女皇的位置吧！！”火晗雪狠狠的拍着地面，笑得泪流满面，冲过满脸的血迹，汇成一条条鲜红的泪痕。

“呵，就凭你们，怎么能妄想猜出我的想法，一群只知荣华富贵的蠢蛋！”一甩袖，阮洪业就往后宫走去。

“你！！你站住！！！你今日囚了我们姐妹，那么……灼烟国便没有了储君！！你！你这个杀尽皇室血脉的混账，你会有报应的！！！”火晗雪不认输的大吼着，她希望她的母皇可以听见，她希望此刻谁能来救她们一把，她是想要得到皇位，可是她根本不想因为姐妹之争而让火家的天下易主，若是如此……若是如此还不如让这个贱人的女儿登基，至少！至少血脉还在。

“放心，你们火家血还有用，微臣还是火家臣子，不会让这香火断掉的，只是会用旁系血脉而已。”阮洪业停下脚步，很好心的给提了个醒。

“你放屁！谁不知道当年母皇登基之时，都赶尽杀绝，寸草不生了，哪里来的旁系，肯定是你找来的假货吧！！”火晗霜虽小，但很多事情看的却很透彻，比如皇家的无情，比如皇座上的血腥，她不想被杀，所以必先制约与人，而如今这场夺位之战，也是女皇当年间接留下的后遗症，因为成王者活，败寇则死，不论是否亲生，无论是否交好，皇家只有权力，没有亲情。

阮洪业没有回答，也许是根本不屑回答，这些所谓的皇族女子，对她来说，不过是一步棋，一步早已从出生开始，便顺着她的方向，慢慢前进的棋，包括太女身世的泄露，包括烟后太女的不合，包括岩君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包括姐妹相残，各怀鬼胎，包括大皇子悲惨一生，命绝宫中，只是……火晗凌的死意外了点，不过好在，仍在掌握之中。

“想走！没那么容易，你们不要顾本殿下，赶紧将她擒下！！”火晗霜不顾脖子上已有血痕，大声命令着离自己最近的亲兵，她手下还有兵，就还有希望。

然而，她失望了，她的兵一动不动站在那里，连眼睛都不眨。

“你们……”

“微臣想，也许殿下们忘记了，那么微臣再提醒一遍，你们陈家私下的刺客与暗兵，也都是微臣曾经相助过的，那么……现在也是该回报微臣的时候了……”说完，阮洪业真的再也不理不睬的离开了。

原地，三人，或悔恨，或痛苦，或惊慌，可历史无法重来，人命无法复活，丢失的东西，也再也找不回来了……

天终于亮了，只是在这宫中，不论是谁，恐怕都难逃这夜的折磨……

又过三日，阮洪业在大殿之上，光明正大的宣读了圣旨，下令处斩三人，而岩君早在前一天夜里，就悬梁自尽了，是真自尽还是不得不自尽，对于朝堂上和百姓来说，应该也没什么值得探究了。

跟着，随着阮相的大清洗，原本依靠于岩君的陈家宗室，几乎在三个月内，便输的干干净净，该死的死，该逃命的逃命，该卖身为奴的为奴，这以岩君为首的外戚势力，就算在这一刻，彻彻底底的消失了，甚至到日后几百年，陈家在灼烟国也是一蹶不振，难以再兴。

然而，这并非说是阮洪业就可在这朝堂，这灼烟，一手遮天了，毕竟边境有刑家军，塞北有外姓王，虽然势力都无法与阮洪业抗衡，但是人言可畏，一国连个储君都没有，血脉都断了，难保不会天怒人怨，难保不会战乱不断，于是，一道圣旨，皇太女上位了……

“太神了，我亲眼看到那个孩子头上有焰印的，若不是染和阮洪业有仇，我都以为是染做的。”含草叼着根香草，没形象的翘着腿笑道。

“下次别去碧烟宫了，太危险。”綪染抱着怀里的允瑶，提醒道。

“那个……那个孩子真是叶桑绵？”羽曾经陪着綪染在锦竹宫待过一段儿，也识得那个孩子，只是斗转星移，物是人非。

“是，叶家为了这个孩子，可是乱伦了几代呢，真亏得叶桑绵不是傻子。”綪染摸着允瑶的发，亲亲他羞红的耳朵，嘲笑道。

“这样一个孩子，未来……会怎样？”抱紧綪染的腰，允瑶埋在綪染怀中，隐约有点同情。

“不怎么样，政治工具而已，只是希望叶家能让阮相不那么失望。”綪染也没想到，表面上和烟后以及太女关系紧张的阮相，实质上是和烟后联手的，这一步步，一弯弯，竟把岩君与太女全部卷进去了，綪染甚至怀疑大皇子的死，都有可能是他的亲生父亲，将他贡献出去了。

“只要怜君没有孩子，那孩子应该没有危险。”烟后大事得成，文湘也得了空，自然挤进了密道，与众人再见。

“不过岩君也真够狠的，居然在春日节，把所有到场的侍君，小侍什么的，都毒死了，还要允瑶没去，怜君也聪明的躲起来了。”对毒极有研究，含草可不信，那些人是被乱军杀死的。

“不过，允儿日后也会太显眼了，我怕……”綪染回搂允瑶，心思重了。

“莫慌，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若是逸君消失，那才奇怪，我想烟后已然得到他想要的，暂时不会针对后宫，反正后宫也没什么人了。”文湘看向坐着紧紧相拥的两人，不忍道。

“对了，那女皇怎么样了？不会有了皇太女，就把她干掉吧，话说她怎么肯下旨杀掉自己三个女儿的？”含草最重亲情，所以百思不得其解。

“女皇她……自从那日起，就开始浑浑噩噩，少吃少喝，估计……活不了多久了，那旨意也自然不是她写的，如今留她，只不过顺其自然，毕竟三位皇女一死，女皇又跟着去了，难免会引人怀疑，所以圣旨是烟后亲自写的。”綪染想起圣旨宣读后的那日，女皇紧紧拉住自己的手，咬着牙，闭着眼，泪流满面的惨状，心难免会酸楚一阵，现下真正的皇族，也只有女皇了，而女皇也很清楚，她一旦死去，火家就彻底的完了。

“染，你会不会有危险？”允瑶仰头，满满的忧虑，那双星空般的眼眸，都暗淡了许多。

“我在想……兴许，我该退了……”綪染脑海里反复出现那些死去的好人，亲人，友人，坏人，一时间竟是倦得再懒得报仇了。

“染的意思是？要走了？”允瑶的手都哆嗦了起来，颤颤的抓住綪染的衣襟，不敢相信的说道。

“恩，我想离开这里了，也许……怜君说的对，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阮相盛极一时，总有衰退的一日，而我……就算和她同归于尽如何？就算找人杀她如何？连女皇都无法将她压制，我这小小女伶还能怎么办，所以……为了你们，我认输了……”报仇之心，在听到那三姐妹最后悔恨的互相告别后，竟是如风般逝去了，她不想后悔，更不想让允瑶后悔，她不能为了自己的复仇之心，断了青家血脉，她要活着，她要重建青谷，哪怕是等到死，她相信，她也能听到阮相被诛的消息。

“染！！”

几乎当即被感动的落下泪来，允瑶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语言去安慰这个，看起来轻松放下，实则心如刀割的女子，别人不知道，定会以为她随意洒脱，可他却明白，不是的，她从来不是个洒脱的女人，从爱情，从亲情，那执拗的性格，简直是要了命的执着，可她现在说，放下了，想离开了，是那般的无力，不含一丝挣扎，仿佛这些年来的忍辱负重，这些年来的提心吊胆，这些年来的吃苦受累，都是假的，都是梦境。只可惜他是那般懂她，这样的女子，若是没他，此刻，不，恐怕那夜就从灼天宫里冲了出去，与那阮相玉石俱焚了。

“放心，我不后悔，我有了个这么好的相公，天下多少女子羡慕我，允儿……对比起其他来说，你很重要，非常的重要，重要到，已经可以让我放下复仇之心了。”用袖子温柔的为他擦掉脸上的泪，綪染叹了口气，后悔吗？后悔什么，是后悔那5年女伶的生活，还是后悔入宫献媚，不，她不后悔，若是没有5年的女伶生活，她体验不到这个男人的苦和痛，若是没有入宫后的两地而分，她感受不到对于一个男人，一个不是弥昇的男人，如同灼骨般的思念，她更感受不到真正两情相悦时，那份无悔的爱与真诚，所以……她不后悔，不后悔复仇，也不后悔认输。

“既是如此，我们要早做打算，以免阮相杀人灭口，灼天宫的两人，也要注意。”阮相是什么人，那日多么多人在场，听到的，看到的，哪个不是把柄，哪个不是催命符，文湘不必在场便已明白，何况綪染。

“恩恩，我明白，我也会安排端木茶离开，刹沫的话，她估计宁死也不会离开女皇，到时候芝慧也带上吧，福儿会开心死的。只是……抱歉了各位，到了这个地步，我才转头。”綪染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或是她无意得来的，或是她设计夺来的，也或是与她心心相惜者，自愿来的，但，这一路走来，她的仇也似乎变成了她们的仇，所以，她不后悔，但是愧疚。

“说什么傻话呢，你平安，大家平安就行了，就当我们在皇宫玩了一把，将来我有了孩子，我就告诉她们，老娘也在皇宫里待过。”含草走过了，一拍綪染的后背，毫不在意的笑道。

“正是，大家并非只帮你才会走到今日，我想，綪染也明白，若非是我们自愿，恐怕这世上再难有人让我们屈服。”文湘温温而谈，到让綪染的心温暖了起来。

“既然如此，小姐，我们要准备准备，这次要带走的人不少，还要避开阮相的耳目，一定不能有差错。”羽的积极性也被调动了起来，看来她也早在皇宫里待够了。

“你不见见金棘？”綪染轻笑，转头问文湘，据她所知，金棘和弥昇还没走。

“那綪染不去见见弥昇？”文湘回她。

“那不一样。”綪染吻了吻允瑶，忽然笑得很释然，也很甜蜜。

“都是避之不及的人，一样一样。”文湘再笑，众人也跟着乐了起来，看来，綪染的决定，确实让所有人，感染到了快乐。

乒！！

众人一顿，再是回头，竟是看那原本在床边为岚实治伤的百香，昏倒在地……

一百二十八章

“你这到底是怎么想的？”綪染坐在百香床边，看着那张近几天才熟悉的脸，内心说不出的滋味。

“呵呵……染，你怪我啦。”百香那稚嫩苍白的脸上显出太多歉意，却拥有更多坚毅。

“你可是觉得，所有人都再难以留住你了嘛？”不知为何，綪染的心涨涨的，眼眶也涩涩的，她明明一路走来，都是在利用这姐妹两，可真到百香要消失的那一刻，她还是用尽全力，哪怕手沾鲜血也要留下她的命，只可惜，百香懂她，心也太善……到头来，苦的是百香，痛的是綪染。

“不，相反的是……我挂念你们，舍不得你们……”百香伸手拉住綪染，青白色的唇微微颤抖着，却仍是淡笑。

“那你！那你还背着我们做出……你要我如何，要含草如何，又要岚实如何？”綪染几欲暴怒，但在看到百香那抹苦笑之时，又将怒气憋了回去，烧痛了自己的心。

“染，不论珀玥的身体是否真如怜君所说，可以承载我的灵魂……一辈子……我都不想让你为我沾上人命，无关乎我认识还是不认识，我不为她想，却是为你……染，人的命太重，你表面心冷，但其实内心何其脆弱，你曾伤了允瑶，但你又后悔了多久，自责了多久，又用了多少的爱去补偿了那份亏欠……”百香此时的双目好似明镜，綪染一时间竟是觉得无所遁形，仿佛自己所有的一切，都被剖开，都已暴露。

忍住尴尬，綪染只能用咳嗽压制自己的心虚，却不敢再与之争辩，只寻了另一途径道：“允儿……那不一样……那你就不怕伤了含草，和你的岚实？”

“我怕，怕的要命，但是不行，我没有时间了，我不想再让你们为我担心，染……我的命，是由你从上天那里偷来的，现在上天发现了，我，本就活不了。”百香无比遗憾的叹道，但似乎已是坦然接受了。

“胡话，是你命不该绝才是！何况就算你随意找了一个身子，那也不代表会挥霍的如此迅速，告诉我，你是不是为了岚实……”綪染看向百香无光的唇，心下已然明白，自己当年为百香做的灵魂防护，现在似乎正在慢慢的消失……正如自己的生命一般。

“我喜欢他……”百香难得的坦白道，这一次她没有想要隐藏自己的心。

“所以你为他过毒了？”綪染握住百香的手，紧了紧，心头酸涩。

“呵呵，谁让我才疏学浅，若不过毒，他定活不过5日。”百香没有撒谎，没有隐瞒，因为时间一到，大家自然都会明白。

“你又何苦……”

“且不说，就算我没过毒，也活不了多久，就说我对他的心，染……你懂的……”百香拍了拍綪染的手背，她们是朋友，她们也只是知己，所以她们能够理解对方。

“你……还有多少时间？”綪染眼热，转过头低低道。

“抱歉了，我……不能和你们一起走了，不过，可以答应我，帮我照顾岚实吗？”百香知道，就算她不问，綪染也不会放下岚实了。

“恩恩……你……好好休息……”綪染不想表露她的情绪，只是点了点头，松开百香的手，起身往外走，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去看百香那坦然的表情，她怕……她会泪洒当场。

百香因为病重睡在逸君寝宫之内，而允瑶则接替百香在密道里继续照顾岚实，岚实的身体虽然有百香给他过毒，但毕竟中毒太久，还很虚弱，不易行动。

但，就在綪染走进密道想要去接允瑶的时候，却发现原本一直卧床的岚实此刻正靠在墙边，站立不能，芩儿不得不在一旁扶着，以防他摔倒，再看他们身旁的允瑶，坐在轮椅上，盯着脚面，也不知在想什么。

“你们……都听见了？”綪染也知，这事儿是瞒不住的。

果然，允瑶点了点头，芩儿想以笑缓和但笑不出来，表情古怪，而岚实，身上褪去了黑色的毒气，一脸木然，像是傻了一般往外望去。

“你……想去看看她吗？”这话，綪染是对岚实说的。

岚实呆呆的回过头，就像是脑子慢了一拍一般，等到綪染问第二遍的时候，才略微点了点头，于是綪染叹了口气，让芩儿扶着他出去了。

看着两人离去，綪染走到允瑶身旁，没有预兆的将其抱起，来到岚实的床边坐下，不发一言，允瑶与綪染心灵相通，更知她内心痛苦，所以并不多语，只是紧紧抱住綪染，一手摸着她的发，她的背，无声的支持着……

逃离的准备，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含草自从知道百香命不久矣后，就开始沉默，意外的没有哭喊，意外的没有怒骂，只是默默的做好许多百香吩咐的事情，替綪染养身，替岚实调理，之后，竟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岚实尊为姐夫，而岚实也没拒绝。

綪染不知岚实对百香如何，只是看着他每天不分昼夜的与百香在一起，谁劝都不肯离去，两人虽然话少，可总透着一种很温暖的东西，允瑶和她说，岚实还是心动了，只可惜心动的太晚，也太迷茫，情意间硬生生透着离别的苦痛。

直到有一日，羽收到消息，凤梦洁归国，半途遇刺……

“你去吧，有时候人不要做自己后悔的事情，无论结果如何，看一眼总比忐忑一生的强。”刚与允瑶欢好之后，綪染只穿亵衣站在门口，现在她和允瑶的床被百香与岚实霸占了，她们就只好睡到寝宫其他的房间来，好在，只在一个宫殿里，左邻右舍，才能发现羽的踌躇。

“小姐，我们……没多少时间了……”羽抬头望月，心叹。

“那里离烟都不远，2日快马来回，我们不差那点时间，何况，还有含草她们……我也和梧桐联络了。”綪染直视着羽，不想给她借口。

“当初他离我而去，可想过今日……我不想……”羽不自觉的握紧腰间宝剑。

“你自己不也说，你错居多嘛，以前的事情，你既然欠他，那这次就全当是还债了，省得日后惦念，这次之后，你和他便再不相欠了……”綪染诱惑道。

“互不相欠嘛……”

“羽，想想岚实和百香，莫不要将来悔恨……”说完，綪染转身进屋，关上房门，重新走到床边，钻入香喷喷的被窝，将被中□的男子，拥入怀中，紧紧的，不肯放手。

此后，宫中接连三日，都没看到羽的身影……

可就在大家暗中准备之时，綪染接到了怜君的邀请，说是金赤国来使，有意相见，綪染内心疑惑，却不好推辞，何况，她总隐隐觉得，自己想要离开之事，怜君定有感觉，这次约见，极有可能会谈及此事。

做好心理准备，綪染也不再胡思乱想，只是故作轻松的告诉允瑶，自己有事要回灼烟宫，便走出密道，带上端木茶去了灼烟宫的前殿。

“大人，如今朝堂之上，已然皆是烟后与阮相的人了。”一路慢行，綪染不急，端木茶自然也不急。

“哎……这是必然，陛下她……”女皇，如今在灼烟也不过是个等死的人了。

“端木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端木茶似是挣扎，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

“请讲。”綪染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陛下之势……渐弱，还请大人早做打算。”端木茶凑到綪染身旁，偷偷耳语道。

“你可是觉得，若是陛下……她们会对我不利。”綪染也配合的小声道。

“不，不利的不止是大人，而是所有灼天宫的人……”

端木轻叹，綪染了然，两人相视片刻，大家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那夜，那时，知情的人太多，而要死的人，也太多……

一百二十九章

进门时的一个恍惚，真正的恍惚，曾经早已被深埋的记忆，就如同喷泉一般，从下而上，喷涌不止，有儿时，有少女，有欢笑，有离别，有愤怒，有苦闷，就好像砸翻了调料铺，所有味道混为一团，竟是难言的咸苦。好在，这最后的痛楚，在脑海里形成了允瑶的笑容，那般腼腆，那般纯净，那般温柔。于是，眨眼间，她竟隐隐笑了……往事随风，面前这人，居然也可平静待之了。

“殿从大人，这位是金赤国的镇国候，这位是镇国候的随从。”怜君见綪染与端木茶进门，忙是介绍，可偏偏不介绍綪染与端木，可见，对方已然将她们了解的彻底。只是，这怜君终归是女皇内眷，竟可私下会见两人，想必曾经便有接触。

“镇国候大人。”綪染躬身行礼，端木茶自是跟从，而弥昇也不得不对着綪染行礼，毕竟他身无官职，也非皇亲。

“哈哈哈哈，殿从大人不必多礼，今日殿下相邀，也不过是随意聊聊，无须拘束，来来来，请坐请坐。”金棘起身相让，视线却从綪染一入门时，便没有移开，她从未见过比男子还要妖媚几分的女子，那一身深红的朝服，那一头乌亮的长发，那一颦眉，那一抿嘴，无一不风情，无一不清雅，难掩的绝色。心下不由暗叹，好一风流的女殿从，难怪灼烟女帝宠爱的紧。

“多谢大人。”金棘看着綪染，綪染自然也是回视，这人是金棘国最大的候女，也是金棘女皇的堂妹，更是女皇最为信任之人，手握兵权，文武双全，更会知人善用，懂得拉拢人心，连那么高傲的弥昇都愿与之共事，可见其手段，当然，这也说明此人并不歧视男子，心胸开阔。

“呵呵，不用和我客气，又不是我请的这杯水酒……”举了举酒杯，金棘先敬了怜君，小口的抿了一下笑道。

“大人这话见外，今日我可是代表陛下给大人践行的。”怜君转着桌上的酒杯，似笑非笑道。

“大人要归国了？”綪染假装惊讶道，其实若是按照一般情况，这位侯女早就该归国了，如今灼烟国内忧外患，正是各国私下谋划的好时机，连凤梦洁都回去了，真不知这位镇国候为何还多留这么几日。

“正是正是，出来已久，我国陛下传召了。”金棘又喝了一口，竟是一脸无奈状。

“今日酒宴，除了给大人践行之外，还有道歉之意，毕竟我国前太女做出那等无礼之事，还望大人见谅，只是此事不宜张扬，凤寥国二殿下又有急事先行，所以怠慢了大人，还请恕罪。”怜君笑着说道，拿眼瞟了一下綪染。

綪染会意，所以赶忙举杯道：“让大人之前受委屈了，下官替陛下敬大人一杯。”

这话说的其实有些托大，一个小小的殿从又拿什么来替女皇，只是綪染身份特殊，只要有点消息来源的，都知道綪染如今是女皇最为宠爱的女子，女皇简直对她言听计从，再加上今日席上又有阮相之子——怜君坐镇，也算是代表了灼烟国最有分量的两方人马了。

“不敢不敢，哈哈哈，之前那事，也不怪陛下，当日陛下不幸中毒，我们又恰好前来贺寿，让人抓了机会，也在所难免，只是，陛下身体现在如何啊？”金棘状似关心的说道。

“陛下身子已无大碍，只是需要调养。”实话自然不可说，綪染淡淡笑之，含混答道。

“预祝贵国陛下，早日康复。”

又是举杯，又是饮酒，酒席间，并没谈到什么国事，甚至连这次逼宫，三位皇女被斩，都一字未提，这次酒宴，就好似真是送行，并无其他，綪染一杯杯香酒饮着，一句句客套词应着，既然大家都这般虚伪，她又何必多问一句？只是，在她侧面的目光时不时转来，綪染清楚，那不是金棘，而是弥昇，她现在已无恋慕之心，更无相认之意，何况她未来渺茫，弥昇看似前途无量，她又何必自作多情，再碰一次钉子呢？风过无痕，往事随风，就当她们从未相识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金棘带着微醉起身，怜君也站立一旁，此番离去，日后是友是敌，还难说呢……

“麻烦端木大人相送，殿从大人请随我来。”出乎意料，綪染本在门口，一听怜君唤她，便拱手与金棘道别走了过去，金棘笑着点头，又看了綪染背影一眼，转身与端木出门，一路畅谈，弥昇只是跟着金棘，一言不发。

“殿下……”余光瞧见弥昇出门，心中隐隐划过一丝不舍，于是赶忙集中精神，看向怜君。

“你觉得金棘此人如何？”怜君走在前面，綪染稍稍慢步，往殿后去。

“狡猾。”綪染想了想说道。

“还表里不一。”怜君补充笑道。

綪染点了点头，对于金棘此人，她总觉得迷雾重重，并不似风泱洒脱，而那举手投足般的随意，竟有种装出来的感觉，这点竟和穆清雅有几分相似。

“此人日后若是掌控的好，必对本国有利，而若是掌控不好，本国割地赔款是少不了了……”怜君拉了拉袖口，冷笑道。

綪染想起金棘的兵权，想起金赤国的地处之地，再想她之所以留到最后，必有什么阴谋，恐怕在各朝臣之间游走试探，是少不了的。

“殿下为何亲自接待她？”怜君此番之举，很是冒险，且不说阮相会如何想，就说那烟后……心里定是不好受的。

“你不用担心，这事阮相知道，其中也有几分授意。”怜君也知后宫宴客不成体统，只是阮相那里来的压力，一时间也不好违背，只能心叹，怕是阮相又动了什么龌龊的心思了。

“殿下委屈了……”綪染七窍玲珑心，怎会不明，可这阮相也太过可笑，即便怜君长得清灵温雅，也不代表那金棘会是好色之徒，何况，就算她有这心，也会看在两国前途不明的情况下，收了狼爪的。

“无妨，习惯了。”淡淡低语，透出多少辛酸，綪染算是能小小了解，怜君想要与她联手，其中的一层原因了。

“你的朋友……近期恐怕……”进了书房，怜君来到桌旁落座，踌躇一下，开口说道。

“恩，我知道，这条路也是她自己选的，不过……最后能得到所爱之人的心，也算是得以安慰了。”毫不怀疑怜君所说，綪染也不是不能面对离别之人，何况她自己还能活多久，还不一定呢。

“你……要走？”怜君停顿了一阵，叹息道。

“殿下要留吗？”女皇眼看时日无多，阮相把持天下，烟后辅佐伪太女，她……留下又有何用？

“你真不能答应我？”怜君蹙了蹙眉，虽然还是不紧不慢的语气，可綪染仍是听出一丝焦虑，她心怜他，但……不能允他，她既然想要脱离这牢笼，便不能给自己任何留下的理由。

“抱歉。”

“一夜都不行？”怜君低下头，已然带着恳求了。

“我不能对不起他。”綪染狠心道，日后这里的所有人和事，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你若是走，灼天宫里其他人怎么办？”女帝未亡，其他人要是都走了，难免阮相不会怀疑，更何况端木茶与芝慧都有官职在身。

“芝慧跟我走。”端木应该会有自己的方法离去，至于其他人，綪染无能为力。

“哎……你又何必如此固执。”说着说着，怜君竟有惋惜之意。

綪染并没在意，只当他是计划落空，心里一时不能接受罢了，所以好心劝道：“殿下其实也可寻其他更好的人选，何况以殿下的本事，将来所做之事，定能成功，无论我在与不在，都没关系了。”

“不，我是在替你惋惜，若是你肯现在与我一夜……日后……罢了，你去吧，我发誓不会拦你，也不会告诉其他人。”怜君目光坦荡，綪染自然信服，怜君此人虽是阮相之子，又有心计，却从不诳她，也不曾逼她，甚至多次出手相助，胸怀宽广，让人信服。若是抛开他的背景与环境，连綪染都不得不赞一声：好男人！

“那么……殿下，告辞了……”此次一别，估计此生是再难相见了。

“去吧……”怜君摆手，却在綪染走到门边之时说道：“让你朋友的男人不要做傻事，5年，只需5年，他便可以遇到此生可托之人。”

綪染足顿，点了点头，开门而出……看来，上天安排岚实的爱人并非百香，而是另有其人，真可谓造化弄人，只是……5年之后，那男人已是将近40, 真不知哪个女人会娶他。

又出殿外，綪染准备前往杂货房，却看见身旁树下站着一人，迎风而立，青丝飘散，那艳丽的眉目让綪染一时恍惚，竟好似回到了过去，也回到了那个无忧的年代，连两人周身的环境，也似乎发生了变化，玫瑰之香，时隐时现……

此时，两人深深相视，都没说话，却又好似有千言万语，交织其中，可綪染没有上前，弥昇也没有迈步，相互仅仅是望着，仅仅是共同的回忆，带着淡淡遗憾的回忆。

跟着，綪染洒脱的转头离去，再不看这个男人，脚步坚定，而这个男人则一动不动，一直目送她消失在不远处的小径尽头，徒留一声叹息，不知为谁……

一百三十章

百香死了……没有任何的悬念，也没有任何的挽救办法，綪染是眼睁睁的看着她，微笑着在岚实的怀抱里离去的，綪染没有哭，也没有太过伤心，只是，她总觉得，这个淡雅的女人，会在某一日，突然又以别的面目回到这个世界，正如这次一般。

而含草虽然痛哭了一夜，却也拍着綪染的肩膀，自我安慰过，毕竟百香一直都活的很痛苦，这样一来，也算是另外一种形式下的解脱了。

但，唯一接受不了的，便是岚实了，就在百香最后的这段时间里，他与她朝夕相处，日夜不离，那陡然暴涨的爱意怎么可能会随着这个女人的离去，也跟着消散，巨大的悲痛席卷着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前一段得不到回应的爱情，好容易被这个温柔以待的女人所弥补，却在他还来不及说爱的时候，便突然逝去了……

痛？何止是痛，简直就是生不如死，这世上若没有她，那他该怎么办，他要怎么活下去？身为圣门傀儡的他此刻已经毫无作用，八珍楼也没有他容身之地，现在最爱他的那个人，也在他怀抱中撒手人寰，他怎么办？他的未来在哪里？他的百香……在哪里？

“岚实……呜呜……你别这样……百香她……她也不愿意看你这样……”满眼噙着泪，允瑶伸手拦过这个早已只剩下一把骨头的男人，他也痛，不但是因为失去了一个好友，也是为这个历经磨难，却无法得到所爱的男人悲痛。

“她……不在了？”双眼没有焦距的看着台上的灵位，因为百香是用着别人的身体还魂的，所以那身体就被綪染等人，偷偷的处理掉了，留下的，就只有这个百香自己亲手刻下的灵位。

“岚实……呜呜……”允瑶搂紧了岚实，哽咽着唤道。

“她不是说很爱我吗？她不是说……希望可以娶我吗？那为什么不等我披上嫁衣，为什么不能和我白头偕老呢？”岚实没有泪，只是皱起眉，疑惑的问道。

“百香……她，百香她很想很想，可是……可是她来不及……”将脸埋在岚实的肩头，允瑶想要将岚实拉起来，可他没有力气，岚实此时已然跪在这里，好几个时辰了，谁劝也不肯起来。

“她说只想要我看她一眼，只想要占我心中一个角落，那为何事到如今，我满眼是她，满心是她之时，她却残忍的不在了呢！！！允瑶，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她为什么要骗我，她为什么明知有一日会离开我，还要告诉我，她喜欢我，她爱我，她舍不得我！！！”

泪……终于还是迸发了，岚实不停捶着地面，越说越激动，原本无神的双眸，颤着悲痛的泪珠，大声的向桌上的灵位控诉着，这一次，他被伤的彻底，可再找不到人泄愤，再找不到人报仇，也再也爬不起来了……

“她不想的……岚实你相信他，他也不想的，呜呜……她只是，只是想要医好你，她只是无可奈何……你，你不要怪她……”揪紧岚实的衣服，允瑶止不住自己的泪，这个男人的伤心，他可以体会，自从綪染入宫之后，他就没有一日不替她担心，他完全能够理解，心灵支柱被摧毁的那一刻，心有多痛……百香，在某种程度上，也真的够惨烈，够残忍。

“我不信！我不信她！！你出来！！你和我说清楚！！！你出来，百香！！”一把推开允瑶，岚实歪歪倒倒的冲了上去，一把抓住桌上的灵位，大声的吼道，似是疯了一般，跪在地上来回的寻找着，仿佛吼的大声，百香就会出现，就会笑着道歉，就会揽他入怀，就会与他相守……

“你别这样，别……”擦着泪，允瑶推着轮椅想去拉岚实，可岚实怎么都不肯起来，相互推搡之间，允瑶的轮椅居然被岚实的蛮力向后推去，眼看就要撞向桌角。

“哎……”允瑶的轮椅一顿，从身后传来一阵轻叹。

“染……染……”转身伸出双臂，跟着身子一轻，就钻入了綪染的怀抱，綪染抱着他，慢慢拍着后背，小声的安慰着，细细密密的吻着他泪湿的面颊，心情复杂。

“岚实，你别这样，若是如此，百香也不会安心的。”綪染抱着允瑶走了过去，低头看向哭得一脸通红的男人，难过道。

“我不让她安心，我偏偏不让她安心，她舍得离开我，我怎么能让她如愿，若是她再不来寻我，我上碧落下黄泉，都要寻她问个明白，她既不能带我一生幸福，又何必搅浑我这一汪春水，不如当初就让我死了心，中毒去了……也比现在痛彻心扉的强！”岚实趴在地上，死死握住那灵位，全身颤抖的哭喊道。

綪染抱紧怀中同样哭个不停的男人，咬了咬牙，横下心来，说道：“其实有一事，我本应该和你说，但是此乃天机，我怕知道的人多，对我那位朋友不利，所以……岚实，你不必难过，若是你真心喜爱百香，那你就等她5年，5年之后，她定能回来。”

“5年？”岚实抬起头，用哭肿的双眼看向綪染，激动道。

“是，我那位朋友有预知之能，我特意找他问过，说是5年后，她有机遇可以回来，会找上你的。”綪染点点头。

“可是怜君说的？”允瑶在她怀中，小声的在她耳边问道，怜君之事，綪染与他说过一二。

“正是。”綪染应道。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岚实你不必心痛，那位朋友，我也知晓，此人预知很准，百香定能回来的。”允瑶擦了擦泪，终是露了笑容。

“5年，就能回来了？还来寻我？”岚实爬了起来，将灵位护在胸口，喘了口气，问道。

“是，不过此事万万不要告诉别人，不然我那位朋友恐怕会被连累。”綪染呼了口气，这两个男人，终于平静下来了。

“你不是骗我？”岚实自觉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能力能够承受失望了。

“我没有理由骗你，也没有理由拿百香的命开玩笑……这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不是吗？”綪染毫不避讳岚实灼人的目光。

“难怪染你都没有太难过，原来是这层缘故。”允瑶搂住綪染的脖子，在她颊上如蜻蜓点水般的一吻，羞红了脸。

綪染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知道自己没有难过的理由，她也不能告诉岚实，5年后的那个人已经不是百香，只是，在此刻能拖一时，算一时，直到5年后，岚实的感情淡了，命中之人出现了，恐怕也不会在意今日她所说的谎言吧。更何况，5年之后，她能不能活着接受岚实的责备，还不一定呢……她想，百香，必会赞同她的吧。

“5年……”

“若你不能等她5年，你要自尽也好，你要另嫁也罢，我不拦你。”綪染眼神闪烁了一下，近似冷酷的说道。

“染！”允瑶拉了拉綪染的衣襟，不悦道。

“好，我信你，我等她！”一把擦干满脸的泪，岚实扶着墙，蹒跚的来到床边，坐了下来。

“我只能说，你用5年青春等来的，绝对是幸福。”抱紧怀中的人儿，綪染再不多说，转身出门了。她知道现在岚实的心情很复杂，说多错多，还不如给他好好想想，命运既然已经安排好，他的妻主会出现在5年后，那么在这之前，必不会有别的因缘了。但是，以岚实坚定不移的性子，以及见多识广的心胸，5年，应该不会太过难熬……

“5年后，岚实都快40了吧……”被綪染抱着去往寝室，允瑶埋在綪染怀中，惆怅的说道。

“恩，30多了。”确切的说，不到35岁，但也不年轻了。

“哎……他的情路真的很难走……”允瑶如此想来，却觉得自己幸运很多，即便曾经受挫，可现在的他，还是得到了他最想要的这份爱。

“他是个坚毅的男人，只要有了这个目标，他会振作起来的，起码，他会为了日后与百香生活的更好，而去努力，允儿……他不是室内的娇花，他更似傲梅，当初八珍楼有那番光景，不仅仅是因为圣门的缘故，他，是生意的老手。”只要给了他前进的动力，那么，他一定可以站起来，而且会顾念百香与自己的关系，顺便照顾好允瑶的，这……也是綪染的自私。

“那不告诉含草嘛？”允瑶想起那个平日火辣，最近却极为消沉的女子。

“她也该长大了，日后有了惊喜不是更好？”綪染苦笑，若是真的，她肯定会告诉含草的，只可惜……

“恩……染……我们真的要离开这里吗？我们真的会一直一直在一起了嘛？”允瑶贴在綪染的肩头，在她耳边呼着热气，有些不踏实的说道。

“会，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关上门，走到床边，綪染将允瑶放在软榻之上，慢慢俯下身体，将他禁锢在双臂之内，一遍一遍的保证道，只是这保证，到底可以实现多久……连她都不知道。

一百三十一章

“唔……啊……”

一辆马车慢悠悠的走在林间小道上，偶尔从马车内传来似有似无的呻吟声，可坐在马车前的车娘，却面色平静，恍若未闻。

“染……染……想要……唔……”

一件暗红色带着黑色底纹的锦衣铺在车内，衣服上躺着一位半穿亵衣的男子，敞着怀，正扬起洁白的下巴，嘟着被人吻肿的双唇，泪洒两鬓，呜咽着恳求着。一头墨色长发与压在他身上另一人的黑褐长发纠缠着，铺散开，虽然看似分明，却又不分你我，交错纷乱。

男子身上的女子，慢慢上下扭动着腰肢，既不快，也不慢，然而，这对于那个躺下的男人来说，却是真真的折磨，让他不得不潮红满面的求饶，忘记了羞耻。

“允儿……你若再大点声，羽会听见哦，等会进了镇口，路上好多人……”綪染附在他耳边，浅笑着说道。

“啊……唔……不……不要……”綪染猛得一坐，让允瑶几乎大叫出声，不得已，赶紧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哭着摇头，却用另外一只手，勾住了綪染的脖子，稳住不停颤抖的身躯。

“允儿……你其实很喜欢在车里，对不对？我还记得曾经我每次从艳妆阁里出来，你都被我要的很激烈，那时候……你也很舒服吧。”綪染坏笑的压在允瑶身上，触摸着他每一处敏感的地方，尤其是那小小红点，每捏一次，允瑶便会抽搐挺身一次，像是要弹起来一般，跟着，允瑶右脚上那只金色的铃铛，便会发出轻灵的脆响。

“不……唔呐……啊……不是的，不是，呼……唔……别……”被綪染的言语所激，允瑶更是觉得全身异常敏感，但又不敢大声呼喊，只能小声的啜泣，迎来一阵又一阵的波涛。

“你说，等会到镇上，我就这么抱着你，不让你穿亵衣，只裹着外袍出去，别人看的出来嘛？”再一沉身，綪染额头上也布满了汗水，可欺负允瑶的乐趣，却让她不愿那么快，就解放了身下的人儿。

“别……染……求你……呜呜……给我吧……允儿……允儿好难受，唔！！”又是一阵酥麻，允瑶摇摆着头，咬住自己的手背，努力贴向綪染，只求那一瞬的解脱。

“允儿真急，不过……若是我拖到镇里，还不释放你，你说……等羽来开门请示的时候……”

綪染慢慢摸向允瑶浑圆的白色后臀，时轻时重的揉捏起来。

“不！！不要，呜呜……染，染……”像是自己真要被车外所有人看光一般，允瑶竟是抬高了下身，疯了一般往綪染身体里送，整个人恍恍惚惚，被欺负，被玩弄的感受，却是意外的让他越加颤抖，那种极致的麻痛，从脚趾升到头皮，几乎要将他折腾的快要昏死过去。

随即，他又想起昨夜，綪染恶劣的将他压制在房内的木桌上，随意的亵玩，而一门之隔便住着含草等人，芩儿还在门外和他说话，他当时只能拼命稳住自己的声音，不让芩儿听出异常，但綪染并未就此放过他，直缠着他，泄了三次，才将他放开，以至于他什么都没顾，一着枕头，便昏睡过去，直到此刻醒来，却仍在她的怀抱，做着羞人的事情……

“要到了哦？”綪染的声音蛊惑着允瑶，也不知是小镇快到了，还是她已到了极限。

“唔！！！啊！！！”然而只需一句，允瑶便再也受不住的喷涌出来，金铃声不绝于耳，久久不能停止。

“唔……允儿……”綪染皱了皱秀眉，体内一热，趴在允儿身上，小力的喘气。

允瑶的泪更涌了……

“哎呀呀，我和你玩笑的，你明知你是我的心肝宝贝儿，我怎么舍得给别人看，只是我喜欢你这时又羞又急的表情罢了，你若是怪我，那我随意拿去给你出气。”从车厢里拿出布帕，綪染小心翼翼的擦拭着两人的身体，接着努努嘴，瞧了瞧满身红印，两腿大开，一脸娇色的允瑶，俯身又用力在他身上亲了几口。

“染！染……呜呜……”努力拖着虚软的身子，允瑶钻进綪染的怀抱，细细的啜泣着，搂住了綪染的脖子，坐在她的腿上。

“好了好了，乖，我们今日是来采买的，等东西办齐，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到时候啊……我们翻过那座山，就彻底离开烟都了，文湘已经给我们铺好了路，我们顺着下去，就可以离开灼烟，先去凤寥一趟，再辗转去往较远的小国，日后，我们就可以定居下来，再也不会东奔西走了。”安慰的拍拍允瑶的后背，綪染一边说着，一边亲着他的脸颊，怎么都爱不够。

“染，真的，可以和你永远在一起了嘛？不会再有什么将我们分开了嘛？”允瑶不敢相信的擦着泪，想起这些年来的种种，不由得心酸了。

“不会，再不会分开，就算变成陶灰，我们也要在一起。”綪染想起曾经允瑶是这么和她说过，当时，她只觉是一句戏言，而今，却觉得若真是这样，那便是上天的怜惜了。

“噗，染又不是允儿，不过……真好，真好……可以和染永远在一起了。”胸腔里满溢着爱潮，允瑶觉得，此刻恨不得能将綪染包入自己的胸腔，两人融合在一起，任谁都无法分离。

马车又行了一段，直直拐向满是商铺的集市，车厢内，綪染已是将允瑶的衣衫穿好，两人相互拥着，不停的互吻着对方，一刻也不愿错过对方眼中，那浓浓的深情。

“小姐，苍家店铺到了。”门没开，羽很识相的敲了敲。

“恩，含草她们呢？”綪染没有开门，隔着车窗问道。

“去买药材了，苍家家主给小姐留了信儿，说是带人先行一步，芝慧大人昨夜已和福儿公子成婚了。”羽拉着斗笠，念着刚刚从苍家店铺得来的书信。

“她那个身体？”芝慧是宫娥，怕是被药物弄得不能生育了。

“含草配了药了。”羽也明白綪染的顾虑。

“那是最好，对了，孟公子也跟着梧桐？”想起临行前，端木茶不愿离去的态度，綪染不由惋惜。

“是。”

“知道了，我们去和文湘她们汇合吧。”端木的情路如何，她应该也有自己的打算，綪染觉得，这事儿她也算仁至义尽了，顶多，日后安定下来，再给端木捎个信吧。

一处隐秘的小院，几棵歪脖的槐树，一扇破旧的大门，綪染站在小院中央，深吸了一口气，又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全身都舒展开了，仿佛很久没有这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了。

“就快了，再过几天，那边的通商口打开，我们可以坐苍家的货船离开。”文湘从后面走来，看着綪染难得露出的一丝笑，欣慰的说道。

“你……跟着我们，无妨嘛？”文湘和綪染虽然是同有官职，但又不相同，毕竟女皇无势，烟后当政。

“如果，她们认的出我，就来抓我吧。”摸着自己有些发白的脸，文湘一双杏眼眨了眨，一笑如风，淡若幽兰。文湘已不是文湘，而是另一副模样了……

“那日，镇国候进宫，我们虽是小聚，但我总觉得，她进宫不简单，恐怕……与你有关。”綪染想起那日弥昇独自站在树下，可金棘却不知去向了。

“恩……之前我们有过一个照面，我想，聪明如她，定有感觉。”文湘叹了口气，她最不愿遇上的，就是金棘了。

“据说金赤国的……皇帝，近来身体不好……”有些事情，只能意会，不能言传，尤其是一国的秘史，而綪染之所以会知道，也是因为情况特殊，还有……她们相互信任。

“我……不能回去，特别是此时。”文湘摇摇头，她还有她的事情要做，何况她要是回去了，未必会对那人有帮助。

“你真是个狠心的女人。”綪染转头，无可奈何的笑道。

文湘撇撇嘴，只道：“彼此彼此。”

随后，两人相视一笑，心心相惜，都能读懂对方心中的那一片苦意……

綪染与允瑶等人，因为要等渡船的缘故，暂时在此地停留下来，羽和含草，每日出门打听，生怕皇城里有追兵下来，对她们不利，而綪染就只能每天守着允瑶，在这小小的院中，过着平淡如水的日子，可就是这样的日子，却让綪染早已沧桑的心，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得到了抚慰，她渐渐的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渐渐的发现了周围的美好，渐渐的忘却曾经的腥风血雨，权术算计，她的心……一日日的变得柔软，也越发的疼爱起怀中的允瑶，一刻，都不能分开，仿若新婚。

只可惜，就是这样的日子也只是她从老天那里偷来的安宁……

“快，快！这里这里……”

大清早，院门就被人猛地推开，綪染掀开被子，替允瑶穿好了衣衫，将他放在轮椅上，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门。

“嚷什么？一大早的。”綪染听出那是含草的声音，不由恼道。

“抱歉，抱歉，医者父母，不能见死不救！”含草让文湘和羽帮着搭手，将一个极其瘦弱的人抬了进来，而跟着她们进门的，却是一个满脸油污的男子，一身粗布，满头乱发，大拇脚指露在鞋外，极为落魄，手里还抱着一个孩子，可那担忧的视线，到是从未离开过那个被抬进的女人。

“你从哪里弄来的人？”綪染拉着允瑶的轮椅往后退了一步，允瑶也很警惕的带上了面纱，不让人窥其真颜。

“今早去的街口，发现这小夫郎被人欺负，再后来，那东家居然把这女人连同铺盖一起扔了出来，我看不下去了，才将她们带了回来。”含草边说，边寻着草药，羽在一旁搭起了小炉。

“你真是什么事都敢做。”綪染听了气闷，她们是在逃亡，又不是来游山玩水的，竟然还有心思救人，她也不怕这是别人设的圈套，或是将来这两人恩将仇报。

含草没有说话，只是忙碌着，一刻不敢停。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家妻主，我什么都愿意做，当牛做马……我……我都可以的。”那男人抱着孩子，似乎感觉到这个家綪染做主，便蹒跚两步，来到近前，双膝跪地，不停的磕头。

“你……你别这样……染！”好半天不见綪染有反应，允瑶还是心软，扯了扯允瑶的衣摆。

“哼，那就让含草给她治，吃了药，让那女人带着这个男人马上离开我家。”綪染推着轮椅，转身就回屋去了。

“可是……”那男人似乎还要说什么，羽却给了他一个眼神，他也知趣的不语了，只是不停的落泪，瘫倒在一旁。

羽烧着了火，也见含草将药煮上，便弹了弹灰，走进了綪染的房间，从里面将门带上了。

“怎么了？如果不肯走，就给点银两，记得不要节外生枝。”綪染看羽进门，便不耐烦的说道，她可不想带着外人逃命，再说，她们若有不测，这两人也会被连累，说是她自私也好，说是她残忍也罢，她……不想再负担别人的性命。

“那人……那人是穆清雅。”羽迟疑了一下，低声道。

“什么？”綪染美目一瞪，惊讶道，穆清雅不是死了嘛？当初她来找她，交了东西，便赴死去了，怎还会活着？还如此悲惨？

“我今日和含草上街，本是想打听消息，却发现路口有几个女人在抓着一个抱孩子的男人，想要擦掉他脸上的油污，嘴里骂骂咧咧的，看那样子，还意图欺辱，含草看不过去，就出了头，然后才知，是这小夫郎和他妻主租了人家的房子，却交不出租子了，那东家便起了歹心，想把这男人卖了青楼抵债。这事儿，我本想说，给了钱了事，但……”羽心慌慌的看了眼綪染。

“哎……但是，那东家扔出的女人，你们都认识，是穆清雅，对嘛？”綪染一阵头痛，难以言语的不安，渐渐占满了心头，她知道，这……不是好事，而且，已经躲闪不及了。

“是，对不起小姐，我们自作主张了。”羽单膝跪地，请罪道。

“帮帮他们吧。”允瑶想了想刚刚那个满脸油污的男人，就好似想起了曾经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是为了护着失心的綪染，被人欺负，想必……那个男人，原也是个清丽的佳人吧。

“允儿……”

“想想阳儿，还有正林……”允瑶一把拉住綪染的袖子，心痛道，这两个人，是她们舍在宫中，不能带走的，首先，她们无法再找一个孩子，来代替本就是假货的火晗阳皇子，其次，正林也不愿离开这座华丽的囚牢，他不能将假的火晗阳，孤零零的留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更何况，他还必须等待逸君的指示，即便，那个指示，很可能在他一生，都不会出现。

“允儿……”将满脸痛楚的男人抱入怀中，綪染怎能不知他的苦，想想他们临行，那个原本出身苦寒之家的孩童，竟是懂事的笑着将他们送出门，希望他们一路好走，平安离去，甚至清脆的唤了允瑶一声：父君。这个孩子，日后将要面对什么……綪染想想都觉得酸涩。

“就当是，为了阳儿……行行善吧。”揪住綪染的衣襟，想起那个抱在怀里软软的孩子，还有那一声声父君，允瑶心都要碎了。

“罢了，好好安置吧。”綪染也实在做不到那么绝情，再则，穆清雅也曾帮过她，只叹……她最终还是螳臂当车，连自保都成了问题。

“是。”羽放下心中大石，退了出去。

“既然这样，允儿，这事儿……你和岚实说去。”她们之间的恩怨纠葛也着实让綪染心里发憷，别再闹起来才好。

“恩，我想岚实，也定不会在意了……”

原本，允瑶的这番话，綪染还较为怀疑，可看着床上毫无知觉的穆清雅，以及那个换了身衣服，容貌姣好的男子衣不解带的照顾时，綪染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对儿苦命的鸳鸯，也确实不可拆分了。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綪染走出穆清雅的房间，奇怪道，这个女人一身好武艺，心思也缜密，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听她夫郎说，是为了救难产的他，用血过度，之后又被阮相下了毒药，逃出来没多久就昏迷了，再没醒过来。”文湘跟着一旁解释道。

“那这小公子怎么也跟着出来了？”綪染看她们那个样子，绝对不是装的，那阮相府娇生惯养的小公子，居然双手满是老茧，面容憔悴，看起来吃了不少苦。

“说是阮相不想放过穆清雅，想杀人灭口，那小公子知晓了，竟是在坐月子的时候，偷偷带着穆清雅跑了，哪知道穆清雅半路毒发……”文湘不忍的摇摇头，那阮相太狠的心了。

“那小公子也是有情有义的人……对吧，岚实。”綪染向前看去，岚实站与墙边，月光之下，显得朦胧，往日恩怨，此时再看，不过是路过风景，只能怀念了。

岚实动了动，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步伐迟缓的往房里去，綪染相信，他再不会提剑去杀穆清雅，而穆清雅也不会再防着这位曾经痴迷她的师兄了，只因，她们心中，都有了最重要之人，都有了向前的动力，她们之间，现在是兄妹，往后也一定是兄妹了……

綪染心中的不安，从穆清雅来了，一日也没停止过，接着渡口发生暴动，原本准备离去的时间，也被推迟了，綪染每日在房间里唉声叹气，也越来越离不开允瑶的怀抱，她知道……她在恐惧，她也明白，这些平静的日子，就要到头了……

“咳咳……咳咳咳……噗……”

这夜，綪染以上茅房为借口，出了院子，就觉得头晕目眩，气血难平，竟是站在院角里，大口大口的呕起血来，她知道，是近期她将自己压的太紧，又不敢在允瑶面前，显示出病态，而今夜，怕是再压不住了，所以比往日还要厉害。

“呵……真不知，还能活到什么时候……”綪染抖着手，拿出一块帕子，擦净脸上的血，她觉得浑身没劲，恨不得就此睡去，长眠不醒。

“放心，你暂时死不了。”黑影而出，站与槐树之上，声音不到，却透着讥讽。

“六叔，好久不见。”綪染也不惊，好似他今日就应该来。

“哼，你还记得我？我以为……你巴不得跑远了呢。”六叔跳下树，来到綪染身旁，瞄了眼綪染手中的帕子。

“怎敢，我就知道六叔神通广大，找的到我。”綪染从怀中拿出一卷羊皮卷，摇了摇说道。

“其实，也不是我神通广大，若不是你救了穆清雅，以你身边之人的能力，我还真不容易找到你。”六叔颇为遗憾的笑道，眼睛却盯上了綪染手里的羊皮卷。

“那么说，六叔是奉了阮相之命，来拿我们了？”话虽如此，可綪染自己却隐隐觉得不对。

“若是，你们早死了。”六叔面上一冷，喝道。

“我想也是，不过……阮相的人应该很快便会找上我们吧。”綪染将羊皮卷塞入怀中，东西她早就准备好了，只是没有那么容易交出来。

“你这丫头疑心到是真重，我也不妨告诉你，我此番来，除了要拿回你应该给我的东西，还有……帮一个人送信。”说罢，六叔一甩手，将信抛了过去，綪染接后，看也没看，便纳入袖中。

“东西，我也准备好了，不过……六叔也知道我的脾气，眼下保命要紧，这通商口不开，万一阮相来了……我们又走不掉……”綪染捂住心口，故作难受状，“这羊皮卷说不定还会重新落入她人之手。”

“你！你威胁我嘛？”六叔眯起了危险的双眸，手心攥紧。

“不敢……”

綪染退后一步，刚要再说，却听见背后一人急呼道：“师傅，手下留情。”

綪染一转身，头一下就大了，这岚实出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是你……”看清来人，六叔竟是向后退了一步。

“师傅，你……你老人家还好吗？”岚实扶着墙，他的身体还没完全康复，仍在休养当中，此刻，他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毕竟前方是那个心狠手辣，却对自己有养育之恩的师傅，只不过，这个所谓的师傅抛弃了他，也间接害死了最爱自己的那个人。

“好的很，你？没死？”六叔左看右看，并没发现岚实有什么中毒的异状，只是虚了一些，难免狐疑。

“托师傅的福，岚实被人所救，还死不了。”说及此，岚实心上猛地抽痛，救他爱他的那个人，已然不在了……

“真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能解此毒之人，到让我刮目相看了。”说着话，六叔看向了綪染，綪染没有否认，反正自己都在这六叔控制之内，她不想再把含草带进来。

“师傅今夜前来，可有事？”岚实不动声色的走到綪染前方，綪染皱眉，这男人也不知是来保护她的，还是来添乱的。

“怎么？你又看上这个丫头了？”冷嘲，六叔当真毫不怜惜这个已弃的棋子。

“师傅，请看在往日岚实替你做过不少事的份上，放过我们吧。”岚实没有否认，綪染也没有否认，不论六叔如何猜想，她们之间的事，也没必要向外人解释。

“呸，你凭你？”六叔露出一丝凶狠，抽着嘴角，掌化成爪。

“就凭我们。”

听声之后，綪染捂住了额头，这帮家伙，真是让自己哭笑不得，原本好好的买卖，看来是做不成了。

剑光一闪，从屋顶轻盈落下两人，羽拔出长剑护在綪染右侧，含草一脸愤恨，就要上前，却被綪染一把拉住，她明白含草有恨，但含草又不能怪罪岚实，所以，最好的报仇目标，就变成了这个罪魁祸首，圣门的真正主导者——六叔。

“别冲动。”綪染低声说，别人不知道，她可明白六叔的实力，那古怪的功夫，天下难觅对手，恐怕羽都不一定能在他手里讨到便宜。

“哈哈哈哈，我以为还有什么救兵呢，告诉你们，就算你们一起上，也不一定能活到天明，青染，你识相的，就把羊皮卷交出来，不然……就等着给她们收尸吧。”六叔扫过来人，脸色更加阴霾，那杀气陡然而起，綪染心一凉，看来他是真动了杀机。

“六叔，凡是也有诚信，当初说好，我将羊皮卷交给你，但是你要保证我朋友的安全，可现下我们都被困在这里，你又说阮相的追兵会到，我自然要多个心眼，想必，以六叔的能力，我们要想离开，也不难吧。”綪染扶住岚实，盈盈笑道，想要缓和气氛。

“可惜……我反悔了！杀了你们，我一样拿的到东西。”六叔大喝，双臂一展，一股真气撑起衣袍，撩起长发，看来这次是运足了功力。

“小心点。”綪染知道，这次，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羽点了点头，含草早就不顾冲上前去，与那六叔战在一处，羽随即加入，兵刃翻转，竟是怎么都无法在这手无寸铁的老男人身上留下痕迹，可见他的功力，已然是达到刀枪不入的境地了。

“哈哈哈，什么天下第一大魔头，也不过如此！”

六叔越战越勇，羽不得已，也使出全力，可即便如此，她与含草也只能和六叔战个平手，偶尔间，甚至落于下风，险些受挫。綪染一拉岚实，阻止他加入战局，毕竟他伤体未愈，冲上去肯定必死无疑，她再如何心冷，也不可能拿百香的心肝宝儿冒险。

“六叔，就算你杀了我们，可你怎知我怀中的羊皮卷，确实画了东西？就算我画了东西，你怎知就一定准确？”綪染看着上下对招的三人，按压住内心的焦急，假装平静的笑道。

“你这丫头，狡猾的很，不过无妨，我不杀你便是。”六叔被綪染说的一愣，差点让含草偷个空挡，心下暗恨，出手更不留情。

“你若是杀了她们，那今日，我也陪着她们去，你什么都要不到！”綪染一咬牙，额际落下一滴冷汗。

“少废话，那我就把她们统统打成残废，再慢慢的折磨，我就不信，你不听话！”六叔是彻底被激出了本性，利爪招招狠毒，直奔羽的面门，羽用剑挑过，再一翻身，本想袭他后背，谁知，六叔脚步一浮，幻化几步，以羽和含草还没看清的速度，贴至近前，然后阴笑一声，爪至后脑，羽暗惊，但也只能无可奈何的闭上了眼睛……

“啪啪……”

綪染欲呼，岚实遮目，含草红眼之际，六叔只觉手背一烫，大呼不妙，随即向后连跳数下，这才看清此刻树上那拿鞭之人。

“你是何人？”六叔这时已是真气全开，连含草的毒药都无法近身，就更别说有兵刃可以伤的了自己。

“凤寥国意侍君。”千艺立于树杈之间，随风而摆，淡定自如，却在看到羽的时候，心有余悸，偷偷后怕。

“怎么？此事，凤寥国也要插手？”六叔摸着手背，看着千艺手中长鞭，虚起眼眸，暂时不敢妄动。

“若本殿下说是呢？圣门可愿行个方便？”千艺掏出怀中一枚玉令，冷然道。

“哼！算你们走运，不过……青染，没有下次了！！”六叔收势，脚下腾空，再一眨眼，人已在十丈之外了。

“羽！羽，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千艺看六叔走远，便赶忙落下，抓住羽的胳膊，就开始上下翻看，生怕羽有什么闪失。

“多谢意君殿下，羽无碍。”将手抽出，羽恭恭敬敬给千艺行了一礼，默默的退到綪染身后，低下了头。

“羽……你……”千艺红了眼眶，向前走了两步，却不知该如何弥补他与她内心的距离。

“今日多谢殿下，若不是殿下我们恐怕就没法全身而退了。”綪染推了推羽，毕竟这男人救了她们，即便往日再有仇怨，羽也应该坦诚面对。

“无妨，若不是你们那日来救我，我也没有机会来救你们……”千艺痴痴的看着羽，满眼的痛，怎奈……那个女人怎么都不肯再看他一眼。

“去吧，和他说说清楚。”见状，綪染在羽耳边小声说道，再回头，就见文湘站与门口，綪染不自觉的摸上袖中书信，便走了过去，含草也自然生着闷气，回了房内。

院中，便只剩下这对曾经的夫妻……

又是一夜，整整的一夜，綪染来来回回看着手中的信，心凉了，彻底的凉了，她其实早就预感会是这样，但事到临头，在她挣扎过后，却仍逃不过这天命的轨迹，綪染轻咳，将头埋与袖间，沉重的痛，几乎快要将她溺毙，这……就是她的命运，她就算死也无法改变的命运，可也必须要去面对的命运，她宁可自己，就在此刻死去，可以拉着允瑶的手，还能带着幸福的笑颜，现下，她开始羡慕百香了……

“你怎么想的？”

綪染坐在院中，昏昏欲睡的晒着太阳，允瑶正在房内和阮家小公子一同哄着孩子，羽一大早就不知去向，而含草则努力的在治疗已经昏睡好久的穆清雅，现在闲着的，能和她说上话的，也只有文湘了。

“我有选择吗？”綪染笑得有些脆弱。

“你真的相信……我们离不开这里，和你有关？”文湘看过那封信，虽然将信将疑，但是这世上毕竟无奇不有。

“路上明明很顺利，就算百姓生活不富裕，但仍很安定，可就是这样，通商口居然会暴动，你不觉得很奇怪吗？”綪染靠在椅背上，没有睁眼去看文湘。

“那也可能是巧合。”文湘不希望自己这位好友再做出什么，让她自己后悔的事情。

“文湘，不论是巧合，还是有人动了手脚，我们都走不了，对不对？”这是唯一可以离开这里的途径，而她们被困的太久，阮相的追兵，很可能不日就到了，她们还能等多久？她们还能拿什么对抗？原本一切都是铺好的路，原本一路都是顺畅无堵的，可如今看起来，也许……这正是老天安排她，早日救下穆清雅罢了。

“那你相公怎么办，其他人怎么办，你怎么说？还是大家一起走？”文湘无奈，也很无力，正如当年那般，她们……应该都不是上天眷顾的人吧。

“你们不必了，允儿他……就更不能……我不能害了你们，所以，我想求你一件事……”

微风吹来，带着初夏的气息，那遥远的丁香味，似乎……真的只能留在梦里了……

三日后，文湘与含草带着穆清雅，阮书博，以及沉沉昏迷不醒的允瑶，坐上了苍家的货船，而綪染则独自一人，坐上了返回皇宫的马车，这一次，羽因为不愿离去，而与她失和，暂时消失了，所以，返回的路上，她一直是一个人，也许……她也将永远是一个人，直到死去……

灼天宫门口，綪染站在台阶之下，仰望怜君，正如很久之前，她初入皇宫，第一次见他那般，那睿智的双眸，那雅致的气息，那淡淡的悲伤，竟从未改变，可她却已非从前的她了。

“你早知会如此吗？”所以他曾流露惋惜的模样，綪染不怪他，他也有他的苦衷，而她也只是自作自受。

“是。可我要告诉你，我没有耍什么手段，更没有让人暴动，你可信我？我真心想放你走……”怜君饱含歉意的说道，即便他自认为，綪染不会信他。

“那你为何，在当时不告诉我，反正我走不走，都要留在这里。”綪染没有说信，也没说不信，不论是天命，还是他的手段，结果只有一个，她必将死在宫中，永不能离去。

“我想……让你和你的夫君，在一起……更长一点时间。”怜君一丝恍惚，似乎自己都被自己所说的话，所撼动，很久很久前的那一日，又要浮出心头了。

“谢谢你。”綪染不是客套，也没有一丝赌气，她是真真正正的感谢这个男人，因为他，她才能和允瑶，在那不长的逃命路程中，拥有了值得她一生回味的温馨与爱恋，所以不论日后如何，她都觉得没有遗憾了，她已经得到这世上极尽的美好。

走上台阶，綪染没有回头，一步步来到怜君身旁，两人并肩而入，灼天宫的门终于关上了……

番外（一）

摸着他的脸颊，握住他已经冰冷的手掌，綪染喘着气，有些艰难的坐在他身旁，綪染已经不知道，她对他是什么感情了，她将她全部的爱，给了远方的那个男人，而他将他全部的爱给了已经死去的那个女人，她把她所有的亲情都化作了仇恨，而他把他所有亲情都化作了对女儿的宠爱，所以，她们是知己，也只能是知己。

綪染还记得他临死前，抓住她的手，让她好好的照顾女儿，甚至还将那个深埋在他内心多年的故事，讲给她听，讲了他那个饱受屈辱的父亲，讲了他那个为了爱他，而不幸被阮相害死的青梅竹马，他说他为了那个女子能够顺利转世在这世上，他说他为了能在来世，再能得到那个女子一个回眸轻笑，所以他算尽一切，所以他英年早逝，只为他还能再见她一面，只因，那女子的来世，是綪染与他子孙的后代。

綪染想笑，笑这男子的痴，笑这世上的荒谬，然，她却感同身受，若是她，恐怕也会为了将来能够看一眼允瑶，而费尽心机，所以……她落泪了……

泪眼朦胧间，綪染仿佛看到那日，也是唯一的一日，她与他的缠绵，那时，屋内点着迷香，她眼中看到的是允瑶，而他眼中看到的则是那个女子，她们互唤着所爱之人的名，在那一阵阵波涛中，尝尽了心酸，却意外的填补了空虚，此后，阮怜怀上了她的小孩。

是的，如今灼烟国唯一的皇太女，是她的孩子，女皇已去世半年，随着她的死，火家的血脉，便彻底断了，而现下这个额头上有着焰印的女童，则是她青家的血脉。

她苦笑，想她一步步走入宫闱，一步步精心计算，她想要复仇，她想要为青家寻一个公道，可到头来，阮相之势，在这灼烟也已是无人能敌，她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顺应天命，竟是无法伤其一丝一毫。

不过，阮相也并非事事如意，她被怜君蒙在鼓里，为了护着这个压根不是她阮家的皇脉，日夜部署，与那烟后明枪暗袭，最终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平定了国内，打垮了叶家，逼死了烟后，逼跑了叶青绵，然而，作为代价，阮家的势力，也较之从前，被削弱了不少，反而被一些原来的保皇党，钻了空子。

“咳咳咳……”綪染靠在床边，大声的呕咳，她现在的皮肤已经慢慢变得透明，她知道自己身体里产血的速度，已经赶不上自己咳出的血液，能挺到如今，也算是她的造化了。

“大人，都布置好了。”端木茶站在屏风后，恭敬道。

如今，端木茶仍是个小小的副统领，可綪染明白，端木茶私下养兵，扩充进蒙珠留给她的大军中，还和近期的一些新官交往甚密，而且綪染还怀疑，女皇死前，有给过端木遗诏，为的，就是要保护这皇室唯一的血脉，不被阮相完全控制。只可惜，这血脉早就变成青家的了，当然，这个皇室的秘密，也只有綪染与怜君知晓，连女皇自己，都以为孩子是她的。

“恩，让宫奴们进来吧，给殿下好好打扮一下，选他最爱的那套宫装。”綪染缓缓站起，擦去眼角的泪，再看一眼怜君的容颜，放开了他的手，接着迟疑了一下，便走了出去，往后……怕是与他再无相见之日。

“大人，殿下一直吵着要见你，所以奴才便把她抱来了。”芝兰还留在宫里，大家都以为芝慧在那场逼宫中死了，之后，灼天宫内又被阮相清洗了一遍，剩下的，除了阮相的心腹，就是这些女皇身边的老人儿了。

“好，你下去吧，后面的事情，你还要费心，我带着殿下先回去了。”綪染虚弱的笑着，抱起了那个小小的身躯，她的骨血，亦是阮怜的骨血。

綪染抱着皇太女走进暖阁，这曾经是女皇最爱调戏自己的地方，后来变成怜君养胎读书的地方，跟着到了现在，则变成皇太女成长的地方。她本来也应该会死的，她知道的太多，阮相又对她有所怀疑，只是她还是太过渺小，对于阮相来说，如同沙粒一般，所以当怜君用其父的预言诓骗阮相时，她的命，被保住了，甚至变成了皇太女贴身的殿从，只因怜君一句：染，可保儿平安。

“情儿……”綪染将女儿放下，看着她昏昏欲睡的小脸，又摸了摸她额际的焰印，那是她亲手描绘的焰印，不由笑了……

火晗情，取了阮怜，怜字的树心，又取了她的真姓，晗情晗情，希望她日后能够博爱天下，善待苍生，做一位有道的明君。

“娘！”袖子被一把爪子，女儿小小的脸皱了起来，大大的，极像阮怜的眼睛，满是泪水。

“殿下莫要乱叫，臣担不起。”綪染心惊，赶忙抱起女儿，这话可万万不能让外人听见，否则，会惹来大祸。

“爹爹，爹爹是不是不在了？”像是没有听见綪染的纠正，火晗情擦着双眼，呜咽了起来。

“殿下请节哀，怜君殿下一直身体不好，如今终于可以去找你母皇了。”綪染拍着女儿的后背，她知道自己的女儿是极为聪慧的，从生下来开始，便不怎么爱哭，懂事安静，然后7个月能言，11个月能走，思维清晰，条理明确，让怜君很是欣慰，如今已经1岁多的女儿，都开始认字了。

“情儿没有母皇，只有爹爹和娘，爹爹不在了……爹爹……”火晗情小声的啼哭着，綪染来不及纠正，就只能轻轻哄着。

“殿下，传闻不可信，你是怜君殿下与女皇陛下的嫡亲女儿，不论外人怎么说，你都不要相信，会辱了你父君的清白。”綪染以为火晗情听了哪些嘴碎之人的言语，不过这也难怪，自从怜君怀上了女儿，她就经常与他相伴，表面上是为了保护怜君平安，实际上，也就是怜君情绪不稳，要拉着她说说话，但，她们除了那一夜，便再也没有逾越过。

“我亲耳听爹说的，情儿是爹和娘的孩子，不是什么女皇的女儿。”火晗情趴在綪染肩头，凑到綪染耳边，小声说道。

“怜君？”綪染不敢相信，他怎么能对这么小的孩子，说这样的话。

“娘，我会保护你的，一定能保护你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綪染侧头一看，这孩子，竟是睡了……

然而，原本以为女儿只是一番童言，可谁知道，日子越久，她越来越发现女儿的不同，也越来越相信，曾经怜君所说，她的女儿，会还给她一片天空。

“SHIT，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小小的孩子已经长到了4岁，心智上明显要比平常的孩子睿智，甚至经常说些她听不懂的话语，还在偶尔时偷偷的接见端木茶等人。

“谁又惹情儿不快了？”躺在塌上，如今的綪染，连走几步都困难了。

“还不是阮相那个老匹妇，居然说什么本殿下年幼，不能称帝，明明之前我都安排好了人……哼！”软绵的小身子爬上了床榻，紧紧挨着綪染，抱住她的胳膊，不满的嘟囔着。

“你奶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咳咳咳……你也不要着急，万万别显示出你异常的地方，否则，我怕……”綪染摸着女儿的脸，她知道她的女儿什么都明白，不论是上代的恩怨，还是现在的帝王之术，只是，有些事情，若操之过急，很容易适得其反，阮相也不是省油的灯。

“娘，你难受吗？”火晗情小心翼翼的，摸上綪染的心口。

綪染一笑，知道了缘由，她之前刚刚得到消息，嫁给金赤国国主的允瑶，近期生了一女，她的女儿知道她和允瑶的关系，是来安慰她的。可，她的女儿并不知，允瑶根本不能生女，再加上嫁与金赤国国主的事情，也是她4年前拜托给文湘的，想必，那国主的孩子，应是文湘的女儿，文湘与男帝的女儿……

“不难受，只要他过的好，我都不会难过……”綪染温柔笑着，心里暖暖的。

“我还记得，小时候，爹和娘说，让你日后可以将把那位爹爹接进宫来，为何娘不愿。”火晗情惋惜的说道。

“情儿，等你能够展开双翅的时候，我们才可以保护我们真正想保护的人，而且，他待在我身边，并不会幸福，何况……他如今已经不记得我了。”刮了刮女儿的小鼻子，綪染笑道，想起允瑶，她仍是满心感激老天，能给她那个机会，能有过与他相爱的时光。

“这也是，情儿要是能马上长大就好了。”捏着自己的小胳膊，火晗情颇为沮丧。

“你已经不像是个小孩子了……”綪染笑道，随后故作生气道：“我听说，你近来都在帮你奶奶找寻那个秘密的地图，可是真的？”

“啊！！羽姨娘出卖我！娘～你可是不信我？”火晗情说到这里，竟是有几分泪湿。

“别装哭，你娘我心肠可硬着呢，老实交代，你到底想做什么？”綪染对于羊皮卷的事情，虽然不是全懂，却也知一二，阮相一直在寻求那个地点，多年不变，有人说，那个地方有宝藏，有人说那个地方是求仙之路，可从未有人达到过那里，綪染也不敢保证，阮相会得到什么。

“放心吧，娘，我让那老匹妇忙去，朝廷的事情，我就能放心的做，就算她把持朝政，我也有办法让她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火晗情双目中，透出不似孩童的恨咧。

“哎……我真希望，你只是个普通的孩子……”哪个孩子，从小就如此有心计，哪个孩子又从小玩权术，她苦了自己，害了允瑶，现下又坑了自己的女儿。

“啊～不要，我才不要像阿蛮那样，写一篇字，开心半天呢。”擦擦鼻子，火晗情不屑道，阿蛮是阮相找来的世家子孙，也是她的伴读，却让火晗情老是耍着玩。

“你也别老是欺负人家。”綪染无奈。

“我才不喜欢欺负她呢，我有那时间，还不如抱抱麟晓，娘，我和你说……麟晓可好玩啦……”叽咕叽咕，火晗情说的眉飞色舞，綪染缓缓闭上眼，嘴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麟晓，是羽的儿子，是千艺替她生的，这两人拖拖拉拉4年多，千艺居然不回凤寥国了，反而跟着羽乱跑，可羽就是认死理，觉着千艺已嫁她人，她不能拐人夫郎，所以即便被千艺下了药，生了孩子，这两人也没成亲，闹腾到现在。

“娘，我让石头叔叔帮卖的东西，都卖掉了，这钱，我想私下打兵器。”火晗情说的石头叔叔，就是如今已经富甲一方的岚实，他仍做着消息楼的买卖，只不过，那已经是他自己亲手创立起来的。

“你小心点就行了……圣门也不好惹。”綪染也不知当时怜君与圣门做过什么交易，竟是多年再没见过六叔，而她的羊皮卷，则给了她的女儿。

“知道，知道，不过那六爷爷也应该消停了，他女儿不是刚有了接班人嘛，估计没空管咱们。”火晗情的消息也不少，当年六叔的身份也被文湘证实，他其实就是金赤国皇帝的父亲，(奇*书*网.整*理*提*供)一个护子心切的男人，他所做的一切一切，也只不过是为了保住他儿子的皇位，以及他儿子身为男子的秘密。

“万事小心，我……陪你不了多久了。”拍拍女儿的脸颊，綪染知道，她的大限将至了。

“娘，娘！不可能的，你不要吓唬情儿，情儿已经没有爹了，呜呜……”窝在綪染的怀抱，火晗情抖着稚嫩的双肩，哭泣了起来，不知为何，綪染总觉得，她在女儿身上，看到了一个成年人的孤独。

“傻丫头，人哪有不死的，你放心好了，我会看着你登上皇位的。”善意的谎言，她又说了一次。

“恩，恩，娘不可以骗我。”火晗情啜泣道。

“好……”綪染搂住女儿，一下一下拍着，自己不一会儿也陷入了黑甜……

这一日，又是那一片丁香花开，綪染忽然觉得自己很有精神，便从床上爬了起来，她记得今日应该是当年她哄骗岚实，百香会归的那一日，也不知，他如今是否已经找到，那个可以代替百香的女人了。

一路往前，她颤颤的慢慢走，这是她女儿替她修建的别院，有棵棵丁香，也有小桥流水，有些地方和她曾经在烟都的房子很像，而有些地方，则和青谷的布局很像，她很感动，也很宽慰，她相信一个如此有孝心的孩子，日后，必定不会成为暴君，而这样一个有主见的孩子，也定然不会变成别人手里的傀儡，她的孩子将快速的成长起来，变成这原本腐烂灼烟国的顶梁柱，神仙水，净化一切一切，她曾经深深痛恨的污秽，灼烟国一定会焕然一新的。

“大人，你怎么出来了，怎么还不披件衣服。”身旁的宫奴，见綪染前来，吓了一跳，忙跟了上去。

“我没什么关系，只是闷，想出来走走。”綪染淡笑，即便缠绵病榻已久，可那张倾城的容貌，却越发动人了，看得身旁宫奴一阵脸红。

“那……那奴才陪着大人。”宫奴低下头，揪着衣摆。(奇*书*网.整*理*提*供)

“怎么现在人那么少，都去哪里了？”綪染转过头，环视一圈，虽然四周也有人服侍，可明显侍卫少了。

“被殿下调到殿前去了。”宫奴小心答道。

“为什么？”綪染有些不安道。

“据说，据说……阮相大人得道成仙去了，殿下前些日子，一直在安抚朝臣，前些日子，就让奴才们待命，准备登基大典了。”宫奴不敢妄言，只能将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话，说给綪染。

“阮相得道成仙了？”綪染瞪大眼珠，不敢相信，这么说女儿的计策成功了？那么到底是真的得道成仙了，还是……

“大人？”

“哦，你先下去吧，我要坐会儿，帮我拿件衣服来。”綪染随处找了一个石凳，笑道。

“是。”那宫奴应声，小跑着离开了。

“羽，在吗？”綪染轻唤，她记得，她已经有好久没有唤她了。

“在。”刹那间，一身青衣落于近前。

“好久不见。”綪染弯起粉白的唇，笑道。

“小姐。”羽这5年来，也没看出什么变化，倒是性子越发柔和，想必，这也是她儿子与千艺的功劳。

“成婚没？”綪染调侃道。

“想请小姐主婚的。”想起自己的夫郎，羽腼腆的笑了，时间长了，她和千艺的芥蒂，终于渐渐的消失了，她甚至还发现，自己的心胸更宽了，对于千艺也越发的柔情了。

“我身子不好，你们成了婚，告知我就行了。”綪染拉了拉羽的衣角，羽犹豫了一下，坐在了她的对面。

“可小姐，我们的喜酒，你总要尝一口。”羽清楚綪染的状况，也不好坚持。

“好……你带进宫，我尝。”綪染点点头，她也希望能尝到羽的喜酒，当年她救羽的时候，正是她意志消沉，心痛欲死的时候，如今，羽终于得回了所爱，她也就可以放心了。

“端木大人上次还说，她的喜酒你没喝到，日后要罚。”端木部署了好久，也容忍了好久，终于在去年将孟昭从凤寥，以苍梧桐表哥的身份，娶回了家，一妻一夫，恩爱异常，今年也怀上了孩子。

“你说，我可以喝她女儿的满月酒。”綪染呵呵笑道，想起去年端木成亲，她却一直处在昏迷之中，难免遗憾。

“小姐，百香真的能回来嘛？”羽突然问道。

綪染笑容一僵，尴尬道：“是岚实告诉你的？”

“他和艺儿喝酒，醉了说的。”羽偏了偏头，声音低了几度。

“含草知道了嘛？”綪染又问。

“没告诉她，何况最近也看不到她的人，小姐你知道的，自从她上次救了那个什么寒雨，就一门心思铺上去了，人家明明喜欢的是文湘，她偏不放弃，整日缠着那男人，真不知道，她从哪里来的耐心。”羽一提起含草，就哭笑不得，想想那大好的女儿家，为情所困，天天蹲人家闺房门口，像什么样子。

“我到觉得极好，你当年要有这个劲头，千艺也不会跑了。”綪染大笑，时过境迁，当年的痛，也能拿来开开玩笑了。

“小姐！！”

“那，羽……你告诉我，阮相去哪里了？”綪染就觉一阵晕眩，只好将手撑着脑袋，不让自己摔倒。

“很悬，原本我也是不信的，可是……那日有殿下的眼线，亲眼看见的，不得不信。”羽提起此事，眉头也紧了。

“说来听听。”看来，阮相并非被人害死的。

“那日，她们上山，到了那个地方，然后取出各个神人的血，化在石头上，接着读了殿下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咒语，跟着飞沙走石，几乎张不开眼，结果，等到能看清前方的时候，就见那阮相被吸进了一处洞穴，而那洞穴里，居然是一座城市，满处跑着有四个轮子的怪物，还有一些穿着奇异的人，分不清男女，据说房子有好几十层，可等她想要走到更近处看的时候，忽然有两束光打了出来，接着再一眨眼，便什么都恢复了原样，只是阮相和她的副将真的不在了。”羽自己说着，都觉得不可思议。

齐！“几十层的房子？不会是她眼花了吧……”綪染不太能够接受如此玄幻的事情，“那阮相的家人，部下呢？”

书！“自然都是归顺殿下，毕竟殿下还是阮相的亲孙。”羽想想，又笑着道：“不过，我想就算阮相成了仙，也不好过。”

网！“为什么？”綪染刚在心里赞过女儿，居然可以兵不血刃，却又意外羽的说法。

“居说，在被吸进去之前，阮相不想带副将进入，便刺了那人一刀，而那人当然不愿放弃成仙的机会，所以她们两个应该是重伤而入，就不知道，仙人们愿不愿意救她们了。”羽冷笑着说道，像阮洪业这样贪婪之辈，若是真能成仙，那这天理又在何处？

綪染笑了笑，没有说话，她觉得自己很奇怪，阮相的消失，以及生死不明的现状，并非让她有报仇雪恨的快感，反而只是悄悄的松了口气，因为少了阮相，她的女儿，便可以顺利无阻的，走上帝王之位。果然，时间是治疗伤口最好的药剂，她……也已经不恨了，只盼望这朗朗乾坤，从此艳阳高照，再无乌云。

“哦，对了……还有一事……”

“咳咳咳……咳咳咳……”綪染剧烈的咳嗽打断了羽，羽赶忙将她抱了起来，却发现綪染的前襟已然满是鲜血。

“小姐！！！”

綪染迷迷糊糊，那呼喊好似越来越远，她强撑着抬起头，远处，她的女儿似乎叫嚷着跑了过来，那一身的明黄，俨然有了一国之君的架势，而她的后面，那轮椅中坐着的人……綪染微微一笑，无言的唤了一声，艰难的伸出了手臂……

别了，允儿……

番外（二）

允瑶觉得自己最近很奇怪，应该说，他举得自己4年多都很奇怪，从一开始清醒，家人告诉他，他因为大病一场而失去记忆，到后来，他的表姐从金赤国带回一道圣旨，跟着他便用苍家嫡子的身份，嫁给了如今的妻主，金赤国的女帝。

他知道自己异于常人，首先那怪异的膝盖就让他迷惑不解，可表姐告诉他，那是因为他儿时贪玩，摔坏了膝盖，差点截去双腿，后，有幸遇上一位高人，为其造了假膝，才将小腿保留，所以，虽然他已不能行走，身体却还是完整的，然而……他到隐隐觉得，表姐的话，并非真实，但又无法探知真相，也就只能作罢。

想他3年前嫁进皇家，成为金赤国最尊贵的男人，他明白金赤国有很多男儿羡慕他，女皇当年为了娶他，力排众议，又与太皇夫僵持许久之后，他才能以商家之子的身份，成为赤后。他曾一度为此而荣，也打从心底，想要好好服侍女帝，可日子久了，他才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个障眼法，他嫁的也只不过是一个称号而已。

成亲三载，女帝从未与他同房，哪怕大婚那日，女帝也只是安抚一下，便在半夜离去了。他原本一直天真的以为，这就是夫妻，这就是生活，可一次无意间偷看到女帝与表姐之间的欢爱，让他彻底的醒悟了，他不可能成为女帝的夫，而女帝，也不可能成为他的妻，她们更不可能生下太女，只因，他们都是男子，他们都是这宫墙内的囚徒。

但，他并未不快，反而深深的松了口气，他自己其实明白，若是女帝真是女子，他也不想被其触碰，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他似乎……已经是别人的夫婿了。

也许，这个想法可笑，也许，这只是他寂寞时的幻想，可他宁可就这样将自己如此欺骗下去，宁可在这一片丁香树下，等候着一个，也许从不存在的人……

允瑶想，他和这个男扮女装的金赤帝真正交好的时候，应该就是他怀孕5个月之后，显怀的身材，再也无法瞒住众人的时候，他还记得，那时金赤帝坐在表姐怀中，捂着小腹，呜咽的哭着，完完全全已是一个平凡男儿，早已不见朝堂之上，一身的霸气。

所以，他笑对表姐的歉疚，他拉住金赤帝的手，他戴上了棉质的围腰，他背上了女帝独宠5个月不上朝的骂名，他成了太女的父君，他成全了表姐与金赤帝……

“少爷，近来可好？”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他很熟悉，那是他失忆后第一次醒来，正对的一张泪流满面的脸，那是他的侍从，是他不论失忆与否，都异常亲近信任的人，一个陪着他嫁入皇宫，却不顾自己终身大事的人。

“芩儿呢？快要生了吧，怎么还进宫？”

他有些羡慕的打量着芩儿高高隆起的小腹，那是他可望而不及的。

“金棘那家伙不让我来，我偷偷跑出来的。”

看着芩儿嘟起的嘴，他有些想笑，若说金赤帝对他的宠爱，是有所预谋，那么芩儿和镇国候之间的巧遇，以及一见钟情，倒是真真的出乎意料。那样一个女子，他曾在琉璃帘幕后，悄悄看过，爽朗大度，又有几分狡猾，身旁一直带着一个男子，有些眼熟，可他并没有觉得她们之间会有什么暧昧，他只是有些羡慕，羡慕那个男子的刚毅，羡慕他拥有挑战世俗的勇气，他是镇国候的谋士，也是金赤帝看好的军士，这个男人……应该会永远都身在阳光之下，随心所欲吧……

“噗……估计等会儿，她就会冲过来了，她若是回府看不到你，又要发疯了，只可怜你们府上的家仆，三天两头的折腾。”

允瑶摇摇头，谁能想到，这金赤国最大的侯女，居然会爱上赤后身边的侍从，又有谁能想到，爱疯了的女子，竟然可以长跪宣德殿，只求金赤帝能将这侍从赐赠给她，娶回做夫，一时间，此事在朝堂之上，乃至全国都掀起了一场轩然□，谁不知苍家男子邪魅，商家子勾上女帝，坐上赤后之位不算，连身边儿的奴才都要做上镇国候正夫的宝座，这成何体统，又叫国内这些想要攀龙附凤的世家情何以堪？

于是参奏他无德，辱骂商家铜臭，揭露苍家野心，甚至于还牵连上凤寥，灼烟等国的秘史，就只因苍家几国都有生意，家财万贯，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当然，最让女帝和他哭笑不得是，有人居然还举荐了什么道士，在折子里煞有其事的举报他和芩儿，乃九天玄狐之身，就为迷惑帝王，谋害忠良，伤国根本，应该立即处死，求天庇佑。

好在，这么荒谬的事情，女帝是不会相信的，而金棘更是一反常态，站在朝堂之上，舌战群臣，气晕了几个老臣，后来甚至称病耍赖，只要女帝一日不赐婚，她便一日不返朝，连太皇夫都拿她没法，最后只能求到自己这里来，幸好，芩儿也并非无意，终是成就了一对有情人。

“哼，她会想到我？恐怕现在还在青楼里寻欢作乐吧。”芩儿冷哼，气鼓了小脸，“也就是眠哥哥不在乎，上次眠哥哥生孩子，她也没回来。”

允瑶又笑，眠哥哥是金棘的侧夫，也是一侍，年纪偏大，性子极软，又是候府的家生子，与芩儿关系最好，只可惜一直无子，好容易去年有了，结果生产的时候，金棘出使凤寥，为凤寥新帝，贺登基之喜，耽误了时间，没赶上回来，哪知眠哥哥都不计较了，这个芩儿却老念叨。

“侯女平日需要应酬，自然很忙，她府里也没多少男人，你要多帮衬些，少使小性子，别让人看了笑话去。”

金棘府上，一向不要政治联姻，毕竟她手握重兵，若再和世家有瓜葛，难免不会被有心人记挂，虽说她与女帝私交极好，可不代表其他官员能相信她没有反心，再加上女帝那一辈，皇子早嫁，她又和帝女是近亲，不好联姻，再则她自己性子也不喜管束，所以，女帝和太皇夫，也就一直纵容，没有赐婚，以至于，到了如今，府里也只有一正夫，一侧夫，两个小侍，再没别人了。

“她还敢要男人？家里我们4个都难得看她一面，她还想要几个？”芩儿捂着肚子，哼哼唧唧不满道。

“你啊，性子就是太强，以她那个身份，谁不是一个正夫，四个侧夫，八个小侍，小爷估计就更数不过来了，你还想她怎么样？更何况，她不是答应你，不再娶了嘛。”允瑶笑叹芩儿不懂得珍惜。

“谁知道，她是不是贪新鲜，今日觉得我们这些年纪大的有味道，日后指不定就盯上小的了，何况……我嫁来之前，都有三个了……我又没说什么……”芩儿不满的嘟囔着，接着用极小的声音道：“小姐也不就只有少爷一个。”

“什么？”允瑶没听清楚。

“哦，我说，苍家最近有信嘛？”芩儿赶紧转了话头。

“有，姐姐她要大婚了，我正想找你商量送点什么……”允瑶从袖囊里拿出两封信递给芩儿。

“梧桐小姐之前不是有位夫婿嘛？”芩儿拿过信呆住。

“她又娶了正夫的弟弟，今年完婚。”允瑶笑笑，对于苍梧桐，他还是感觉很亲切的，即便她看自己，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伤痛，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但他知道，她是真的关心自己。

“别说了，肯定是那正夫的弟弟，耍了花招，未婚先孕了，他和他哥哥一奶同胞，一模一样，啧啧……梧桐小姐这次可惨了。”芩儿怪笑，也不知是不是幸灾乐祸。

允瑶没有否认，不过那令家双子，可都不是容易哄的主儿。

“哼，她还给我信做甚？”芩儿拿出另一封信，看了两眼，轻蔑道：“她到是以为我过的不好？在妻家受尽欺辱？还指望着投奔她不成？她怎么这么多年都没长进，就算我不得宠爱，侯女府也是说走就走的？”

“秋霜也是关心你。”允瑶叹了口气，他怎能不知芩儿的心思，原本这两人也有过甜蜜时光，只可惜……秋霜已有指腹为婚，虽然芩儿性格倔强，可秋霜也不该明知已有婚约的情况下，再去招惹芩儿。

“不必了，少爷你只管回她，本公子在金赤国，一品镇国候正夫，不论到哪里，哪个奴才不得低头哈腰，哼，就算她秋霜来了，也是要给我跪下磕头的，还想让我回去？怎么？嫁给她做小啊！我又没毛病。”芩儿挥着手里的帕子，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允瑶知道他心中有气，也就不辩驳了。

“好好，我就这么回她。”允瑶忍不住露齿一笑。

“少爷，最近睡眠可好？”芩儿略带担忧的问道。

允瑶更笑，他知道，他自己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容易睡着，脑海里总有乱七八糟的幻影，可如今……

“好，很好，我每日早早就睡了，巴不得……次日也不要醒来。”

“估计是之前缺觉缺的，多睡睡也好……”芩儿放下了心。

“赤后殿下，镇国候来了……厄……在前殿吵吵嚷嚷，陛下过去安抚了。”门外的宫奴，是女帝及表姐亲自挑选的心腹，也很知进退，甚至还暗藏着一身好武艺，专门用来保护允瑶。

“呵呵呵……我说的吧，她这不是来了。”允瑶坐在轮椅上，转了一个圈，对着外面道：“本后不方便出去，你送大人出去吧，别让侯女等急了。”

“是，镇国候夫请……”门外琉璃纱挽起，两个宫奴等候着。

“呸，尽给我丢人，看我回去不活劈了她！”稍稍行礼，扶着腰，挺着肚子的芩儿，大步的往外走，两个宫奴赶紧搀扶着，任芩儿一路骂骂咧咧的走了。

听着声音越来越远，允瑶笑了笑，缓缓闭上眼，他现在何止是睡眠很好，他是真的不想醒来……

“来人，把太女殿下抱过来，等会将晚膳也送过来，陛下恐怕没时间一起用了。”再睁眼，看了看天空，允瑶唤道。

“是。”

太阳刚刚全部沉入天边，允瑶就有些迫不及待的，让人掌上油灯，又点上花露，再把哄睡了的太女交给奶公，随后洗漱完毕，爬上了软床，等到宫奴们放下纱幔退了出去，他才放心的将锦被盖好，松了口气，闭上了双眸，跟着……梦……来了……

“允儿……允儿……”

允瑶知道自己在做梦，可即便是梦，也是一个让他幸福了将近半年的梦，他不知道梦里的这个人是谁，他只知道，他在梦里的时候，四肢完好，可以活动，还可以毫无顾忌的扑进那人温暖的怀抱。

“你来啦……”脸上有些热，允瑶拉开被子，冲出门外，紧紧的抱住那个人，而后，一股熟悉的香气让他安下心来，平日里所有的空虚，寂寞，也都得到了弥补，他明白，即便，他看不到这人的容貌，可他……还是爱上了她……

“允儿，我想你了。”那人轻轻将他托起，抱入怀中，慢慢走到院内，一棵丁香树下坐好，允瑶抬起头，环顾四周，竟已不是身在皇宫，而是在一处，即熟悉，又陌生的院落里。

“我也想你了，可白日里不能总睡，会让人担心的。”如猫儿般蹭着这人的下巴，允瑶撒娇的笑道，如果可以，他宁可永留梦中。

“傻话，哪有人一直睡的，我也不能总来看你。”摸着允瑶的脸颊，那女子声音轻柔，满含宠溺。

“可……可我想你一直陪着我，永远……永远……”埋在女子的胸前，允瑶觉得自己都快燃烧起来了，内心的颤动，更是几乎逼出泪来，舍不得，他舍不得这个人，这个抱在怀中，不是真实的女人。

“噗，又是陶灰嘛？”

允瑶觉得额头一热，他缩了缩脖子，甜甜的笑了，真好，她在吻自己。

“你可不可以每夜都来？”想想前两日的失望，他有点胆怯，他几乎日日盼着，却又日日恐惧着，盼着她来，恐惧她再也不见，他想……他恐怕这辈子，都不能没有她了。

“哎……我终究还是错了，我该忍住，不来见你的。”那人长叹一声，透露多少绝望，又透露多少凄然，允瑶红了眼眶，抓紧她的衣襟，拼命的摇头，不是的，不是的，他若是没有她，那便会一日日的空虚麻木，一日日的失望枯竭，他觉得，他就如同池中的浮萍，没有依靠，没有终点，不停的流浪，而她，却在这个时候，抓住了他的心，也让他停下无望的前行，他终于可以停泊，终于等到了这个不可能存在的人……

“不论你是谁，我都爱你……”泪，垂落，只是，泪是那人的，落在他的脸颊。

“丁香花又要开了哦……”

那人略带哽咽的捧起他的脸，允瑶灿烂的笑了，即便他看不到这人的容颜，但落在他唇上柔软，却无比清晰的透露着她的爱意，鼻翼间……阵阵花香……

番外（三）

唔……綪染记得自己是死了，死在羽的怀里，手在最后时刻牵上了允瑶，她还记得那个柔软的男人，从一开始的惊诧，到一瞬的痛苦，接着泪流满面，然后即怨又恨，她也明白，他该怨她的，因为她用能力，消去了他的记忆，却在她临死的时候，又无法留住那已经消耗殆尽的能力，所以……他恢复了，他想起来了……

她也是恨自己的，恨自己为什么不舍，为什么不永远消除掉他全部的记忆，如同在女儿的额头上打上永久的焰印一般，她还恨自己的优柔，为什么偏偏忍不住，灵魂离体，来到他的梦中，一次又一次的爱他，也一次又一次的让他忘不了她。

她是任性的，任性到残忍的地步，她觉得自己其实一直都没变，只不过她曾经是对他在肉体上折磨，而今却是用爱的名义，将他的心灵凌迟……她不想让他忘了她，更不想让他爱上别人，即便，她可能最爱的是自己，即便，她就这样死去，也希望他会为她以泪洗面。

呵……也许，终有一日，他会恨她入骨，他会移情别恋，他会发现，其实这个世上，任何一个女人，都比她强，好在，她看不到了，心也伤不到了……

希望，她和他一同变成陶灰的日子，永远都不要有，这样，她可以安心的去投胎，而他，就可以一直一直的活着，直到幸福的将她淡忘……

“染……我们永远在一起……”

满目的紫光，那痛到极致的声音，綪染慌了，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让他陪着自己一起离去，他不是人类，他很有可能没有来世，他还有将近200多年的寿命，他不可以为了她轻贱自己，他不可以变成那一堆堆焦黑的陶灰。

綪染将身体团的死紧，她开始不停的祈求上苍，她开始赌咒发誓，她开始将自己的灵魂出售，她可以永堕地狱，只求……他忘记，他平安……

但，似乎没有人听见她的声音，也没有人理会这个微小的灵魂，所以当她被包容在一团温暖之间时，她再一次失去了知觉……

痛，极致的痛，几乎要不能呼吸的痛，綪染觉得自己刚刚做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梦，梦中，允瑶将自己所有的生命之源，都还给她，那是她的寿命，也是他的寿命，她们的生命连续在一起，全部融入了她的身体，而他，她最心爱的男人，却变回了那一个，不会笑，不会哭，甚至不会眨眼的泥胎，变成了最最原始的玩偶，她当年一时兴起的作品。

允儿……

她想喊，但是喊不出来，所以只能伸出手去触摸，而后……心头钝痛，手触一片冰凉，她小心翼翼的摸着他的容颜，摸着他的躯干，摸上了他的手，接着感受了一下周身的气息，还好，能力还在，于是她平静的将所有的血液都往手心涌去。

噗……她的血，涌向了他的手心……她慢慢的，一点点的再次沉入睡眠，若是她救不回他，那么……就一起消失吧……

“主人……主人……”

耳边，似乎有人在叫她，她听不真切，但又不能忽视。

“主人……你还好吗？对……对不起，允儿没用，找不到……找不到其他人，不知道老夫人她们去哪里了。”

怯怯的，带着哽咽，綪染皱皱眉，是允儿哭了嘛？主人？老夫人？娘和爹不是早就去了嘛？

“房子，房子也没了，只有这一间了，允儿好怕，好怕……”

綪染咬咬牙，动了动身体，眼皮重的，几乎快睁不开了，可她不能睡，她的允儿在哭，她的心肝宝贝儿在害怕。

“主……主人？”

“嘶……”

背上被一根软软的手指触碰，綪染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却听见地上有什么被踢翻了，而后，再没有允瑶的声音。

无奈，綪染吃力的睁开了双眸，光线有些刺眼，身体僵硬的几乎不能动弹，可她用力闭了闭眼，使出全身的力气，撑在床上，一点一点的爬了起来，跟着坐在床边，大口大口的喘气，喉咙几乎要冒烟了。

“主……主人……”

綪染转过头，顿时愣住了，是他，是她风情万种的允儿，是她忍不住想要欺负的允儿，此时的情景好似回到了过去，好似回到了许多许多年前，在青谷，在爹娘的宅子，在她曾经囚禁允瑶的屋子里……连他此时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模样，也和那时一样。

“主人，你……你渴嘛？”

天真的大眼，闪烁着惊慌，綪染突然很想哭，她还记得那是她一次喝醉酒后，欺辱了允瑶，最后体力不支，难得睡在了他的房里，第二日，她起床后，他也是这般问她，也是这般神情，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

“允儿，过来。”綪染干哑的唤道。

“主人，你是不是头痛，昨夜你喝了好多。”允瑶踌躇的走过去，一点一点，似是不太习惯。

“你的腿……”綪染再次诧异。

“啊！允儿今儿个起来，突然发现腿好了，好奇怪对不对？是昨夜……恩……主人帮允儿的吗？”腼腆的笑着，贝壳般的牙齿被阳光照的略带透明，允瑶来到綪染身旁，伸出了手。

“允儿，告诉你一个秘密。”一把拉过允瑶，抱住他略带颤抖的身躯，綪染含着泪，笑着说道。

“什……什么？”发现主人并不是要打他，允瑶羞涩的埋在綪染怀中，享受着卷起身子，生怕一个眨眼，主人又变了。

“我喜欢你。”綪染闭上眼，泪水滴在了他的发丝上，双手即便痛疼，却仍是努力的合拢着，拥抱着，不舍放开她怀中，令她魂牵梦萦的男子。

“主……人？”不敢置信的允瑶瞪大了眼睛，看向窗外的太阳，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一定是疯了，昨夜还那般粗暴的主人，今日告诉他，她喜欢他。

“我很喜欢你。”綪染小小的啜泣道，怀里好暖，好软，全是他的味道，令她一生都不能放手的味道。

“主人说的喜欢，是对弥昇少爷说的那样吗？”允瑶整个身体都颤抖了起来，他好羡慕，好羡慕弥昇少爷，主人一直跟着他转，不停的讨好他，关心他，甚至偷偷的为他做好多好多的事情，哪怕是自己……都是为了他，才出世的。

“主人不喜欢他了，主人只喜欢允儿，只爱允儿，好不好……”綪染压抑着，痛哭着，她替他心疼，她替他落泪，她这个与世无争，天真烂漫的夫婿啊……

“主人，是不是弥昇少爷再也不回来了？那也没有关系，允儿可以陪主人出去找他，主人那么好，他一定会明白主人的心思的。”他好想相信，他真的很愿意相信，主人一定不知道，他有多爱她，他从第一眼开始，就不能离开她了，哪怕她讨厌自己，哪怕她觉得自己恶心，哪怕他只是主人的一件玩具，他都没有关系的，只要……不要抛弃他，不要离开他，他就算伺候她和弥昇少爷一辈子，他都会幸福的笑出声来。

“傻允儿，傻允儿！我的允儿……我最爱你啊……”再也受不了内心的愧疚与痴恋，綪染大声的哭了出来，哭尽这么多年来的委屈，哭尽爹娘逝去的痛苦，哭尽那步步为营，几乎喘不过气的曾经，终于……终于可以大声的哭出来，终于，她不用再报仇了，终于，她可以再不用和允瑶分开。

“主人……别哭，别哭，允儿永远陪着你，永远……永远……都不和你分开。”抱住綪染的腰，允瑶坐在她的腿上，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柔声的不停的安慰着，轻哄着，自己这个看起来凶悍，实则内心脆弱的主人，他最爱的这个人。

“噗，直到变成陶灰，也不会分开吗？”綪染哭了好一会儿，才擦了擦泪，扬起头，看着允瑶细致的面容，温柔的笑道。

“恩……”允瑶无比坚定的点了点头，随后，皱起了眉头说道：“主人，你怎么……和昨天不太一样了？”

綪染了然，抱着他，狠狠亲了两口，笑道：“是允儿睡的太久了，我都老了。”

“乱说……主人……永远都那么美……”允瑶学着綪染，也大着胆子亲了綪染两口，却都像蜻蜓点水，但也让他满脸羞红，一直蔓延到脖子根儿。

“允儿……等我们穿好衣服，有两件事情要做。”綪染拍了拍允瑶的小脸，笑道。

“做……什么？”允瑶身子一僵，眼睛瞄着四周，他害怕看见綪染放置的鞭子。

“去见爹娘，然后……看看能不能让允儿和我，也做上爹娘。”

綪染拉下允瑶的头，深深的，极尽缠绵的，给了他一个吻，一个她等了好久好久的吻……

“呼！真没想到，养了快1年了，身子也没怎么利索。”綪染擦擦汗，站在一排瓦房前，拿着铲子，正给一棵丁香树苗填土。

“染，喝口水……”挺着5个月的肚子，允瑶扶着腰，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只茶壶，一脸的柔情似水，那波涛般荡漾的双眸，让綪染觉得，全身无力，口干舌燥，几乎快要融化了。

“你出来做什么，你这个孩子，和其他人又不一样，你要怀两年呢，等你过了8个月，再随处走。”綪染上前，拿过茶壶，就着口，饮了一些，一身的疲累，顿时少了不少。

“屋子里太闷了，我还是想出来走走，再说宝宝很乖的。”摸着自己的小腹，允瑶笑得合不拢嘴，他觉得，这全天下的幸福，都被他得到了。

“你啊……不过，也是，这才初春，怎么都开始热了。”綪染扶着允瑶坐下，有些抱怨道。

“恩，往年青谷也没怎么热过。”允瑶也喝了点水，看了看天，又说道：“爹娘那边的屋子，真不要了嘛？”

綪染坐在允瑶身旁，透过自家的大门，看向门外的小溪，想起那一日自己从允瑶的屋子里出来，那一片的焦色，正是自家青谷的老家，只是，允瑶失忆，也不知为什么，会在最后的时刻，还来这么远的地方，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允瑶为了更好的输送生命，或者是准备两人死后，还能留在自己的家乡吧。

“不要了，那里不安全，而且那里的人都不在了，我们回去也没意思，好在祖父的那块粘土还在，不然……你肚子里的小家伙，可就弄不出来了。”綪染轻轻拍了拍允瑶隆起的小腹，调侃道，还好，当年的自己因为讨厌允瑶，便把那剩下的粘土，埋在地下，不然……估计也被阮相弄走了。

“可是大火还是把家，烧没了……”

双目湿润，允瑶心揪的疼，綪染忙搂过他哄道：“天灾人祸，也是没有办法的，爹娘是一起被烧死的，林大娘她们都走了，幸亏你只是睡了很长的一觉，不然，就真的只有我了。”

“不会的，允儿可舍不得染……”急急表白，允瑶凑在綪染劲窝，却没看到綪染戏谑的笑脸，她可不想让允瑶知道那场屠杀，也不想再让允瑶回忆起，那些年痛苦的分离与悲伤的经历，她的允儿只需要了解，她们的家被天火所毁，而她和他，早在弥昇离开之后，就两情相悦，在爹娘的主持下，对拜成亲了。她是他的妻，而他是他的夫，她们携手，再不分离，一直到老。

噗啦噗啦……一只白鸽，此时突然落在房顶上，綪染站起身，那白鸽竟是自动飞到了綪染的手中，允瑶则扬起脸，好奇的看着。

“这个鬼丫头。”綪染从鸽子腿上，取下信件，笑着摇头。

“什么东西？”允瑶摸着肚子问道。

“是朋友，你可能不记得了，之前来过府里，给家人看过病。”綪染觉得自己现在撒谎已经不用打草稿了。

“是大夫吗？”允瑶又问。

“恩！是和我们很好很好的大夫，她在几年前，突然不见了，现在可真的回来了。”

綪染捏着灼烟女帝给她的书信，上面赫然写着：百香已归，去年成亲，下个月儿子满月，含草成婚，请娘和允爹爹务必到场，另有金赤国金棘、凤寥国国主风泱，苍家等人派人来朝，也打听过娘的消息，都被孩儿含糊推脱，只是替芩儿叔叔转达允爹爹，他生了龙凤胎，男婴之名，定要请允爹爹亲笔提名，最后：娘，情儿想你了……

綪染将信塞进怀中，亲昵的将允瑶抱在怀里，而后看着那一棵棵刚刚种好的丁香树，眯起眼睛，亲了一口允瑶，笑道：“下个月，我们出谷吧。”

灼烟国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据说是为了欢迎凤寥国来使，金棘国来使，说是要商讨什么三国联盟，不过对于这些事情，平常人家，肯定不会太过在意，毕竟老百姓只求温饱，家人平安就好，当然，自从新帝继位，阮相不在之后，灼烟国就像是久旱逢了甘露，简直一日一个变化，那新帝虽说年纪尚幼，可手段不少，先是杀了一批贪官酷吏，然后又搞了什么科考，再接着广纳百言，听取民众的意见，虽然不能说，全灼烟的百姓，都过上了好日子，可就单单烟都来说，也确实改善了生活，就连乞丐都少了不少。

“小乞丐，快滚！别在这里，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这是金赤国的驿馆，你想死啊！”

弥昇刚刚推开大门，就听见有人大喝，他皱了皱眉，没有走过去，毕竟这是灼烟的地盘，这是灼烟的家事，他不想管，也懒得管，只可惜……

“大人啊！！帅哥啊！！救救我吧，我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呜呜呜呜……这到底是哪里啊？”

弥昇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新袍上，被这个脏兮兮，语无伦次的乞丐，留下一个个掌印，不由的眉头更紧。

“你要死啊！！这是金赤国的来使，你这个臭乞丐。”旁边的兵卒吓得赶紧上前，要去拉着乞丐，可弥昇却奇异的挥了挥手，蹲了下来。

“你是个女人？”弥昇看了看她，反复确定道。

“是啊。”那人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弥昇又问道，随即连自己都觉得奇怪，自己什么时候，爱管上闲事了。

“我叫璐娜，你可以叫我LUNA，或者月亮。”那人扬起巴掌大的笑脸，秀气的鼻子直抽抽，眼里却闪着忐忑与无措。

“你……怎么会做乞丐？”弥昇觉得这个孩子不难看，就是有点稚气，没什么大女子的气质，但是……似乎很让他觉得舒服。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眼前的乞丐，眼泪就跟不要钱一般，往下落，跟着呜呜咽咽，口齿不清的说道：“我明明是在医院里，和百医生讨论弟弟的病情，然后突然就天旋地转了，跟着两道光射出来，我就昏过去了，接着就到了这里，呜呜呜……我要回家啊……我都流浪了好久了，都没找到路……只能一路讨饭……”

“你要不要跟着我？”说完这句，弥昇心又跳了一下，自己是疯了不成？

“帅哥，给口饭吃？”璐娜眼睛亮了。

“恩。”

“好！我跟你走。”璐娜晃晃悠悠爬起来，才发现，自己才到弥昇的肩膀。

“你多大了？”弥昇返身走了进去，璐娜立刻屁颠颠跟了上去。

“26岁。”

“不可能！！”

“真的，只是你们这里的女人好高哦，而且男人也好奇怪。”

“哪里奇怪了？”

“为什么要女人养呢？不是应该男女平等吗？”

“……”

“如果回不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工作。”

“如果找不到工作呢？”

“唔……那就没有办法了，看看，实在不行，就只能把自己嫁掉了，总不能饿死吧。”

“……”

“要不，帅哥，我嫁给你怎么样？我虽然干的少，可是吃的也少，我虽然不会琴棋书画，不会发明创造，不会做饭烧菜，不会兵法武功，不会唱歌跳舞，不会……”

“那你会什么？”

“厄……制作情趣用品吧。”

“……”

至此，灼烟国，乃至三国的情趣用品行业，迅速崛起……

番外（四）

綪染养过孩子，也养过女儿，可对比火晗情的安静、内敛来说，允瑶的女儿，可真是大相径庭，完全相反，从允瑶怀孕第二年第4个月开始，这个小家伙就没有安分过，几乎是一日不停的乱动，害的允瑶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连带着綪染都跟着操心，差点急出了白头发。

好不容易到了要出生的时候了，这个原本急躁不安的丫头，居然不动了，突然平静了下来，不论允瑶怎么揉着肚子，她都没有反应了，这又吓得允瑶，日日对着綪染哭天抹泪，害怕胎死腹中，弄的綪染几乎2天都没睡，一直守护着允瑶腹中的小东西，替允瑶催产。

接着，允瑶又阵痛了两日，才虚脱着生下了这个日后，令所有人头痛的坏丫头。

坏丫头大名叫做青陶，算是继承了綪染青家的血脉，她是陶土与人血的混合，再由允瑶这个媒介，共同孕育的产物，似人非人，不但继承了允瑶的长寿，还继承了綪染那原本令人绝望的能力。

坏丫头从嗷嗷待哺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玩上了衣服啊，布帕啊，以及饭碗啊，汤匙啊，弄得每日房内都乱七八糟，让允瑶和綪染收拾到头皮发麻，却又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更不能找别人帮忙，只能自己任劳任怨。

直到三岁的时候，她才稍稍好些，算是勉强懂的控制了，可还是会经常弄点泥巴做的小怪物，让它们替自己偷点点心，偷点糖果，偷点蜜饯，总之，就是娘亲控制她，不让多吃的东西，她都想办法偷到手，直到吃坏了牙齿，才后悔莫及，好在，也就是乳牙，掉了可以再长，不过，就此之后，坏丫头就再也不敢吃甜食了。

坏丫头还有个嗜好，就是从四岁开始，喜欢偷偷蹲娘亲的墙角，然后等听到里面爹亲呻吟的时候，再用力推开大门，跟着哄笑一声。最后，满意的看着爹爹惊叫，娘亲怒吼，又快乐的跑出去，来来回回，而且乐此不疲，直到綪染忍无可忍，连允瑶都满眼哀怨的给她一顿板子，才稍稍消停，只不过，蹲墙角依旧，不冲进去了而已。

坏丫头一直住在青谷，直到6岁懂事才跟着爹娘出了谷，说是去拜访之前爹娘的老朋友，以及和她差不多的小朋友，其实，她开始一点都不喜欢那些小朋友，总觉得自己和他们不一样，因为爹亲告诉她，她身上的能力，谁也不能说，也不能乱用，不然就会像娘亲的爹爹和娘一样，再也不能和爹娘在一起了。所以，即便她爱胡闹，即便她骨子里不安分，可她还是老实听话了。

不过，这群孩子里，坏丫头最喜欢两个人，一个是百香姨娘的女儿，一个是经常匆匆前来，又匆匆离去的情儿姐姐。因为百香姨娘的女儿看起来就像小画书上写的月光仙子一样，冷而淡然，很容易将别人隔离在自己之外，这让坏丫头觉得很有新鲜感，而且很有挑战性。

而另外那个情儿姐姐，虽然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可眼眸中成熟的光彩，令坏丫头很是着迷，再加上她给自己老讲些丰富多彩的故事，以及博学的见识，是第一个，让坏丫头臣服到骨子里的人，所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除了会听爹娘的话外，情儿姐姐绝对是那个可以命令她的人，不过更更重要的是，情儿姐姐送了她一个名号，一个天下人都不敢辩驳的名号：陶公主。

其实坏丫头也不真的就那么坏，只是小时候喜欢折腾爹娘，出谷了喜欢戏弄哥哥姐姐，再到稍微长大一些，又打着情儿姐姐的旗号，到处敛财，戏耍贪官，好在，这都是小事，都是生活的一部分乐趣。

只是，再怎么活得自由自在，如鱼得水的陶公主，也有陷入困境的时候，特别是11岁那年，偷偷去宫里探望情儿姐姐之后……

“哎、哎……”青陶坐在书案旁，止不住的叹气。

“怎么了，小公主。”火晗情批着奏折，好奇道，这丫头平日里几乎疯疯癫癫的，居然还有猴儿屁股沾凳子的一日。

“情儿姐姐，那个……那个……”青陶平日那张伶牙俐齿，今日居然失灵了。

“说吧，又想要什么？”情儿一脸无奈，这个孩子除了喜欢吃，就是喜欢钱，要么就是突然抽风，去玩什么江湖，行侠仗义，弄的羽姨娘最近皱纹多了几条。

“情儿姐姐，你说，喜欢是什么感觉？你和麟晓定亲的时候，什么感觉？”再叹一口，青陶傻乎乎的问道。

“就是喜欢呗，还能有什么感觉，心跳加速，脸色发红，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怎么了？小丫头思春了？”火晗情抿嘴一乐，敲了敲青陶的脑袋。

“哪……哪有……”脸颊微红，青陶侧过脸，窘得低头下。

“那让我猜猜，你喜欢的是芩叔叔家的金玉呢，还是端木姨娘家的绒儿呢，或者是穆姨娘家的宝儿？要么……你不会看上凤寥的皇子吧。”芩儿和金棘生了对双胞胎，女儿叫金碧，儿子叫金玉，端木和孟昭，成婚后先生了一个儿子叫端木绒，又生了一个女儿叫端木瑞，穆清雅和阮家公子因为避祸，一直住在凤寥和苍家做邻居，现在也是一儿一女，儿子小名叫做宝儿。

“才……才不是呢……”青陶皱眉，凤寥的皇子一个都比一个娇气，也不知道泱姨娘怎么养的。

“那苍家小公子？”苍梧桐的两位夫婿，也不知怎么了，一共生了四个孩子，全部都是男孩，不过好在各个貌美，尤其是最小的那个，被风泱戏做凤寥无双，还没成年呢，都有媒人上门了，不过……如果是青陶喜欢，苍梧桐怎么都会同意的，她可是想和綪染结亲很久了，何况，在外人看，綪染今生，恐怕只有这一个女儿了。

“不是不是，情儿姐姐，你说……晗阳哥哥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嫁了嘛？”青陶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憋不住问了。

“我皇兄？”

火晗情微讶，而后一阵心疼，她其实知道火晗阳并非真正的火晗阳，而是当年娘亲找人冒充的，方便逸君一家离去，所以她也格外疼惜这个不是同宗的皇兄，只可惜他的命苦，好不容易及笄后，看上了一个状元，她也赐了婚，哪知道火晗阳并不知道，其实他看中这个状元之前，这个状元就已经有了喜爱之人，还娶了回来，所以家中并不和睦，他老被人看做破坏他人家庭的第三者，只是碍于他的身份，别人只敢冷落，不敢真正做些什么。

直到后来，状元一次醉酒，竟是死在他的房里，于是漫天的流言蜚语，差点逼死了这个原本就刚毅的男子，火晗情一怒之下，派人接回了皇兄，还下旨撤了这桩婚事，最后甚至杖责了那状元家几个多嘴的仆人，才将此事平息下去，只可惜，火晗阳受到的伤害，哪是一点儿半点儿，如今人虽然回到皇宫，可那几年受到的冷暴力，岂是那么容易就平复的？这事儿，也着实让火晗情这个现代来的女人，头疼不已。

“唔……恩！”青陶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小公主，喜欢他？”火晗情扯开了一丝丝笑，跟着一丝精光闪过，又说道：“他可不是完璧了。”

“谁在乎！”青陶被激的一跳。

“他心里有别人。”火晗情摆摆手，让她稍安勿躁。

“废话，如果我早出生几年，有那死鬼什么事。”青陶咧嘴骂道。

“他今年可25岁了。”火晗情皱皱眉，心里也没底，不知自己老娘会不会生气。

“哎呀，没关系啦，百香姨娘和我研制了延年益寿的方子，我给我娘吃了好久了，你没看她越来越年轻啊……”青陶更不以为然的说道。

“他可顽固的很，不过……我可以教你几招，实在不行，还有最狠的一招，只是，这招要等你到及笄才用。”綪染的生命，可是好多人关注的，火晗情也是如此，即便她是现代来的一缕孤魂，可从出生开始，她便把綪染和怜君当做真正的爹娘，尤其是綪染，那样的疼爱，是她前世从来没有品尝过的，所以，她舍不得放手，这一世，她会牢牢抓住自己的亲情和爱情，不让任何人践踏。

“来！来，说啊说啊。”从椅子上跳起来，青陶屁颠颠的来到火晗情身边，抱住她的胳膊撒娇道。

“我帮你可以，不过你也要帮我办件事。”说着，火晗情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包，交给青陶。

“这是什么？”青陶没敢打开。

“去这个地方，交给叫做寒凌的人，她有一个夫君，最近病的厉害，这个药可以治，你交给她就行了。”火晗情眨眨眼，又给了青陶一张纸，却并没有告诉青陶，寒凌就是当年被綪染假装杀死的火晗凌，当时被含草下了药，前尘皆忘，住在一个山村里，可也不知是上天注定，还是前缘未了，寒凌只娶了一个相公，而这个人，居然和大皇子有七分相似，只是身子极差，这次綪染出谷，也是希望火晗情可以帮帮那个人，毕竟她们夺走了火家的天下。

“行，那你可以告诉我了吧！”青陶把东西塞进怀里，迫不及待道。

“你啊！就这么办……”扯着青陶的耳朵，火晗情半遮着眼眸，笑着一点一点的说道。皇兄，为了我这个可爱的妹妹，就只能牺牲你了……

从那以后，火晗阳身后就多了条小尾巴，不论他怎么漠视，不论他怎么驱赶，都不曾消失，直到青陶成年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里，青陶潜入了火晗阳的房内……

三个月后，火晗阳被诊出怀有身孕，再三个月后，火晗情大笔一挥，赐婚陶公主，便用一顶八抬大轿，将已然小腹凸起的火晗阳，送入了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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