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难嫁》

作者：潇烟漠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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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地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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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最近发生了三件大事！”按捺不住的兴奋声。

“嘛事儿？”

“一是欧阳老相爷家失盗，二是楚国公主要来和亲，这三嘛，嘿嘿！”

“格老子，你就知道卖关子！”有人不耐烦地催促。

“楚国那个小白脸窝囊质子睡死了我们刘丞相的五夫人！”

“……啊？！”

“到底怎么回事，快讲讲……”

一大早仙客酒楼人来人往，吃早茶的人热热闹闹地聊着四处听来的那些有影没影的八卦，打发着空闲的早时光。

小柒坐在南面临窗的雅座上，托着腮，专注地看着楼下对面玉器店进出的蓝衣跨刀捕快。

她穿着粗布少年衣衫，背影秀美，头发又长又多，头顶大大的发髻用青布包着，下面直垂到腰的黑亮头发丝绸一样披在纤细的背上。

她对面懒懒地坐着一个身穿月白色暗花竹纹华贵锦袍的青年男子，左手支头，正低头小憩看不见脸。头上束着赤金镶美玉的发冠，锦袍边际饰有精美繁复奢华的花边，露出的一只手掌纤长优美如细腻的白玉雕刻出来一样。

周围喝茶的人视线被青年男子深深地吸引着，心里均盼着他抬起头来，无论如何都想不出这样清俊修挺的身姿会是如何俊美一位公子。只是当男子微微抬头的时候很多人下意识地低下头，生怕他是那种看背影想入非非看正脸想立刻撤退的主儿。

“哎，尉迟，快看，苏彦来了！”小柒挥了挥手，让尉迟无鉴看过去。

尉迟无鉴抬头，感觉到周围惊叹的目光不禁勾起唇角，秀长水亮地茶色眸子慵懒地似睁还闭，扬起一道墨裁的眉瞥了小柒一眼。

魅惑到极致的一瞥，让一直在看着他的客人不禁看得痴了，张着嘴巴，筷子上的点心骨碌碌地掉在桌上又滚下去。

小柒听着一阵阵的惊叹声，摇头叹气，瞅着尉迟无咎一副享受的模样，鄙夷道，“尉迟，你能不能不要孔雀开屏？”怪不得要来这家酒楼，敢情早上人多，让他招摇得尽兴。

“你终于对我动心了吗？”他妖魅水亮的眸子一掀，嗓音磁性低醇如蜜酒透出丝丝魅惑，众人又是一片抽气声，伴随着筷子杯盘碰撞的清脆声不断。

小柒不屑地嗤了一声，细指点了点窗外，“快看呀！”

尉迟无鉴转首看下去，只见窗下人来人往，有两个人似是发生了争执，不禁挑眉轻笑，随即扬起眉指着楼下身形颀长面容秀雅的青衣男子不乐意地说道，“你让我请你吃茶就为了看苏彦？虽然他长得不错，身材也行，比我也差点吧！你一直偷偷打听他的消息，暗中跟踪他，不是看上他了吧！嗯？”

他眉眼带笑，勾着小柒。

小柒蹙眉瞪了他一眼，“我跟你说正事呢，我跟踪他也是正事，等下你欠我的人情可要记得！”

“小柒，你吃我的佳肴，喝我的美酒，听着我的曲儿，睡我的怀抱，不会一直觉得没欠我什么吧！”尉迟无鉴微微翘了性感的薄唇，眼波欲流地勾着她。

小柒恶寒地摇摇头，抬手擦了擦胳膊，“什么时候你才能正经点，别四处抛媚眼勾搭人，这世界就清净了！”

“啪”的一声，尉迟摊开右手象牙骨素绢绘山水画的扇子，又赚了小柒一个白眼。

“虽然永安暖和，可十月里不用再拿把破扇子摆谱吧！”小柒鄙夷地瞅了一眼，“我帮你抓到欧阳家的盗贼，你也要帮我一个忙！”

尉迟嘬着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行！就算以身相许也在所不辞！”

小柒冷哼，继续看着下面，只见苏彦一手抓住对面乞儿的肩头，然后乞儿不情愿地将偷来的钱袋还给他。

小柒手指点着下巴凝视着苏彦，突然他抬头，黑幽瞳眸深处一丝冷芒飞快闪过，神色清冷带寒，惊得她心头一颤，下意识地躲开。

小柒压低了视线，看着他腰间那块莹润玉玦，不禁勾唇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尉迟，你说你随身携带的东西被人换了，要多久才能发现？”

尉迟细长的眼沉下来，不悦地俯视下去，随即眼梢暧昧地睨着她，“难道小柒对那种冰硬的石头感兴趣？”

小柒白了他一眼，“他要走了，还不快叫？”看着乞儿瘦弱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才收回视线。

尉迟无鉴扬眉，瞥了她一眼，唇角抿出丝笑，“就你那点小心思！”

不一会听到楼梯上传来稳健均匀的脚步声，随即响起小二脆声清亮的声音，对于气度不凡，服饰贵气的客人，小二的声音向来格外洪亮。

小柒回头看到小二极度殷勤地将苏彦领了进来，小二一边笑一边不断地说“公子请，公子请！”

“尉迟，人家都来了你怎么不招呼呀？”小柒用筷子敲了敲尉迟前面的杯盏。

尉迟无鉴屈指弹了弹她的手指，低笑，“我可告诉你，请神容易送神难！”

小柒勾了唇角，“又不是我请的，”

尉迟无鉴睨着她，又扫了一眼走过来的苏彦，笑了笑。

“小二，这边有位子！”小柒朝小二招了招手。

小二应了一声，立刻领着苏彦走了过来。

苏彦扫了小柒一眼，冷冰冰的目光上下扫了扫，小柒立刻感觉从头顶嘶的一下透心凉到脚底板。

小柒朝他笑了笑，苏彦却掠过她视线落在尉迟无鉴身上凝了凝。

“十三爷，早！”尉迟无鉴起身抱拳拱了拱。

小二立刻拉出旁边的椅子对尉迟和苏彦哈腰，道，“两位爷相识，不如一起坐？”

小柒抬眸看着苏彦冰沉沉的表情，笑了笑，又跟小二点了壶香茶，要了一碟杏仁酥，黄金豆腐卷之类的小点心。小二立刻去准备。

苏彦听她点菜眉头一扬，凝眸看了她一眼，小柒立刻笑得殷切，起身请他坐。苏彦瞄了她一眼，没动。

尉迟慢悠悠地摇着扇子，看着苏彦清冷的神情笑道，“十三爷不是想让我们磕头吧，在这地方？”

苏彦又瞥了小柒一眼，一撩衣摆坐下，脊背挺直神情冷峻，睨着尉迟无鉴，“今日大人倒是好空闲！”

尉迟不置可否地轻笑，转首看向窗外，口中低低地哼着小曲，不时地朝大街对面二楼上几个看呆的女子摆摆手。

小柒看他们明明相熟却互不热情的样子倍感好笑，眯着黑亮的眼睛笑了笑，“这么闷，我给两位爷变个戏法好不好！”

尉迟无鉴瞄了苏彦一眼，笑着对小柒道，“不好，我要你变给我一个人看。去我家变好不好？”

说完，眼梢暧昧地挑了挑。

小柒白了他一眼，“想得美！”说完起身，跳下凳子在过道上挥着手转了一圈，立刻吸引了很多人的视线。

“各位叔伯哥哥们，清晨悠闲，小子给你们变个戏法看看，大家觉得好就喝声彩！”

众人本就对他们好奇，又见来了个冷峻清绝的人也与他们认识，不禁更是好奇，立刻让他赶紧的。

小柒从怀里掏出一枚大钱，在几人面前晃了晃，“我这大钱跟大家的不同，这里点了个墨点，你们看看！”

众人点头。

小柒瞥了一眼苏彦，朝他笑了笑，将大钱凑到他跟前，苏彦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冷冷地瞪了她一眼，慢慢地啜着茶。

“小柒，我不高兴了！”尉迟扇子晃得急，一阵阵地冷风扑在十三爷脸上，吹得他几丝碎发如烟柳轻拂。

小柒眼波一转，众人一时间分不准她是男是女，顿觉说不出的娇媚动人，纷纷叫好。小柒双手合十，将大钱扣在手中，念念有词，然后吹了口气。

众人皆屏息看着他，等他缓缓摊开手心，果然－－空无一物。

“喔！没了！”

“去哪里了，哪里了？”

小柒得意地扬眉看向苏彦，见他依然端坐，神色冷漠没有一丝兴趣的样子，不禁撇撇嘴角。

周围的顾看纷纷急着问小柒大钱哪里去了。

小柒摊着手呵呵笑着，“别急，别急，来，你们都看看自己的荷包，是不是财运太旺，将我的大钱给拐跑了！”

众人纷纷低头，翻找钱包。

尉迟合拢扇子抵着唇笑，眼梢勾着十三爷，低声道，“十三爷，翻翻荷包吧，说不定财运太旺跑到你荷包了！”

苏彦漠然地扫了他一眼，放下茶盏，淡淡道，“雕虫小技，找几个托就行了！”

尉迟轻笑了一声，“十三爷是他的托吗？”

苏彦瞥了正眉飞色舞的小柒一眼，俊眸眯了眯，“你哪里认识这么个无聊的孩子！”

尉迟立刻用扇子挑向他的下巴，“十三爷，她是我的！”

苏彦屈指弹开他的扇子，眉眼一沉，冷然道，“尉迟无鉴，对本王无礼小心死得太快！”

尉迟无鉴呵呵轻笑，“十三爷，下官可不敢！”

这时候有个客人已经拿出那枚大钱，张大了嘴惊得无以复加，“这，这……”

尉迟扬眉，“如何！”

苏彦嗤之以鼻。

“老张，你不是小子的托吧！”有人开始起哄。

老张涨得胖脸通红，“谁，谁他娘的是托？”

苏彦扫了正兴高采烈表演地小柒一眼，哼了一声，“尉迟无鉴，你到底想耍什么花招？本王没你那么空！”

尉迟无鉴慢悠悠地晃着扇子，脸上笑意不减，“十三爷，欧阳府上失踪，老爷子很火大，您说怎么办？”

苏彦冷冷地瞪他，“他火大与本王何干？”

尉迟无鉴摇了摇头，笑道，“老爷子家丢的是那串广越国送给陛下的南海贡珠，那可是举世罕见的宝贝，老爷子自然生气了！”

苏彦冷嗤，“看来有命拿走，未必有命拥有呀！”

尉迟无鉴洒然轻笑，扇子摇得风情有致，“所以下官想请十三爷指点指点，去哪里找那珠子好！”

苏彦扬眉，慢慢地斟了一杯茶，淡漠道，“本王没有千里眼，自然不知。”

“实际那珠子本来就应该归殿下所有，若是－－”

“尉迟无鉴！”苏彦冷冷地打断他，眼神冰寒，“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尉迟无鉴点头，笑着摇了摇扇子，风径直扇到苏彦脸上，又道，“下官别无他意，只不过觉得这东西本就应该是十三爷的。”

苏彦哼了一声，看了一眼旁边耍的正起劲的小柒。

她正在逗弄那些越发感兴趣的顾客，让怀疑她找托的人在大钱上画记号，然后继续变，结果大钱在一人的衣领内找了出来。

众人惊声四起，纷纷信服地鼓掌，还有几个人着急地上前拉扯小柒。

尉迟瞪着那些人，渐渐地拉下脸，沉沉的。

苏彦瞪了他一眼，“这丫头是哪里人？”

尉迟明知故问，“什么丫头！”

苏彦轻哼了一声着看向小柒。

这时候楼上的客人一声声地喝彩，连楼下吃茶的人都跑上来，围在周围目不转睛地看着小柒。

苏彦瞥眼瞅过去，见小柒脸颊肌肤细腻柔嫩，眉形好看黑亮修长，身段中等细柔，如缎子一样的黑发极为吸引人的目光，淡淡道，“她若不是个女人就是你眼睛瞎了！”

这时候小柒又托着一块小金锭，说要将它变走，众人热情高涨，纷纷挥着手让她快点。

等小柒做完那一套，大家忙不迭开始翻找自己的钱包，口袋，以及衣角甚至脱下鞋子看，最后都失望地互相摇头。

苏彦勾了勾唇角，瞥了尉迟无鉴一眼，“故弄玄虚！”

尉迟摊手，“反正不在我身上！”

苏彦扬眉转首看向小柒，只见她眉眼弯弯，红唇轻启，细密的牙齿洁白整齐，不禁冷笑一声。

小柒回头看向苏彦，笑了笑，抬手压了压让众人稍安勿躁，“谁拐走了我的宝贝金锭？你们发现没有，谁荷包里大钱多，就拐走我的大钱，金锭多自然就拐金锭了！”

说着小柒走向苏彦，做了个揖，黑亮的长发披散到胸前，“这位爷看您贵气不凡，可否借您的钱包给小的看看！”

苏彦睨了她一眼，“你将头发拉开给我看。我便给你看钱包，”

小柒嘿嘿笑起来，“兄台真坏，拐了我的金锭子就不想给人看了！”

众人纷纷起哄，让苏彦拿出来看看。

尉迟瞟了小柒一眼，眉梢眼角暗含警告。

小柒朝他嘟嘟嘴，又笑着朝苏彦伸手。

苏彦看着她纤细洁白的手指，冷眸一翻，慢慢地从腰间解下荷包，拉开束口缓缓地倒向桌子。

骨碌碌，几颗莹润光亮鸽子蛋大小的珠子滚出来，苏彦神色一变立刻伸手，只是尉迟比他更快，修长的手指一探便将珠子抓在手里。

荷包里的金锭子碎银子都倒出来，小柒那一小锭赫然在内。

众人惊叹不已，纷纷拍掌叫好。

随即有人摇头，“他们认识，这位公子是托也不一定！”

苏彦脸色由青涨红，由紫变黑，阴沉沉似要风雨雷霆，目光森冷地扫了一圈，吓得众人立刻闭嘴。

小柒笑嘻嘻地看着他，“这位爷，您是托吗？我们素不相识呢！”

苏彦冷冷地剜着她，目光犀利冷寒淬毒，好像要将他穿透一样。

“这位公子得了好处，怎的这样凶？”客人们纷纷奚落他。

“滚！”苏彦冷目一瞪，众人惊吓纷纷散开回去自己位子上。

小柒扬了扬眉，一副无辜委屈的样子，嘟着嘴坐下。

“十三爷恼羞成怒？”尉迟手里把玩着三颗价值不菲的南海贡珠，眉梢眼角桃色晕染，浅笑魅然。

苏彦眼神阴狠地盯着小柒，冷笑一声，出口语气平缓但是声音冷寒至极，“你知道我爱喝香茶，喜欢杏仁酥？方才楼下的乞儿也是你指使的吧!”

小柒疑惑不解地看着他，一脸懵懂，“您说什么？”

尉迟“哗”的一声展开扇子，在苏彦眼前挥了挥，切断他阴寒的视线，“殿下，偷了就偷了，本来这一百零八颗夜明珠就应该是你的，拿回来也没什么不对！错就错在－－”

作者有话要说：我恨死晋江了，非说我有敏感词汇，给我锁了，这么纯洁的文，

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还让不让活了，火大！

秘密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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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苏彦面色冷寒，冷冷打断他，“尉迟无鉴，你敢设计本王！”

他目光阴沉，衣衫无风自动，簌簌轻响。

小柒立刻吓得面色如土，战战兢兢地缩着肩头，“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呀！”

尉迟摇着头无辜道，“您自己功力多深自己知道，一个乞儿能换您的东西？自己犯了错，何必拿小柒撒气，他又不认识您！”

苏彦突然冷静下来，放松了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冷冷道，“你想如何！”

尉迟无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殿下太紧张，下官只当没看见！”说着起身一礼，然后朝小柒伸手，“小柒，我们喝花酒去！”

小柒立刻跳起来，因为惧怕身子抖了抖，突然椅子一晃她控制不住朝后跌去，吓得她胡乱挥着手。

突然斜刺里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托在她的胸前，恶意地撞了一下，窘得她脸颊绯红。

尉迟好看的眉毛紧拧起来，淡淡道，“十三爷什么时候也做这等不入流的事情！”

苏彦冷冷地瞥了小柒一眼，顺手将她提起来扔在地上，尉迟无鉴忙上前扶住。

小柒立刻拱手道谢，拉着尉迟就走，“尉迟，我们快走吧，真不好玩！”

“拿走你的钱！”苏彦阴沉地哼了一声，手指一挥，那一块小金锭顿时如流星般击向小柒后脑，若是被击中便是脑浆迸裂。

尉迟无鉴身形一晃，折扇在指间飞转，金光缠绕象牙色，旖旎绚丽，只听着“喀嚓”轻响，折扇断了一根扇骨，金锭子也安全地落在他的手心里。

众人不解地看着他们，也明了苏彦不是小柒的托，更加觉得神奇不可思议。

飞快地离开酒楼，小柒惊吓地拍着胸脯，“还好，还好，差点没命了！他为何这样生气？就算我让小乞儿放了金锭子在他荷包里，也不必如此吧！”

尉迟沉着脸，看了他一眼，“夜明珠不是你放的？”

小柒摇头。

尉迟哼了一声，“少跟我装蒜，老相爷家失盗，他怕的不是这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而是那夜的事情被人听了去。你竟然瞒着我－－”

“打住！”小柒跳开一步，撇撇嘴，“不是我，少赖在我头上，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说着便飞奔而去。

况且老爷子真正怕的，也未必就是那夜的事情被人听去。

尉迟笑了笑，然后摇头，叹了口气，背着手慢慢地走开。

小柒穿过几条巷子，在一棵大槐树下扔下一包银子，然后继续走，绕了几个圈回到大道上，然后朝后面的府衙走去。

忽然感觉后心一阵冰凉，吓得她立刻站定不动。

“好汉是人是鬼？小的也不认识你！”

“不想死就乖乖的，去前面路口的马车上！”男子的声音异常低沉。

小柒一听不敢反抗，顺从地往前走，然后恨恨地看了一眼京兆尹府衙前的两尊怒目贲张的石狮子。

路口斜斜停着一辆双马大车，两匹神骏的马通身雪白，高大健壮，马颈下各挂着一对金铃。深紫色车顶，车舆上装饰着奢华贵气的珍珠宝玉贝壳，窗口是深蓝色的琉璃镶云母片，前面垂着紫竹白玉帘，在风里发出清脆叮咚的悦耳声。

透过紫竹帘，一下子撞进一双冷沉清寒的眸子，小柒浑身颤了颤，硬着头皮走过去，后心一紧被人扔上车。

她狼狈地爬起来，一只修长的手伸出来猛地抓在她胸前将她拖了进去，狠狠地摔在宽敞的车厢内。

小柒疼得浑身散架一样，呻吟了两声抬手抚着胸口，龇牙咧嘴地翻眼去看，吓得她立刻缩着肩膀躲在车厢一角，“公子，大侠，您，您饶命！”

虽然换了一身华贵靡丽的紫袍，头上黄金白玉冠，但是那双清寒凛冽的眸子分明就是刚才那个冷眉冷眼的苏彦。

苏彦冷寒地凝视着他，身子慢慢俯下将她罩住，抬手捏住她精致小巧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与自己对视。

“你认识我，对吧！”

小柒美丽的大眼里蓄满了泪水，眨巴着浓密的长睫，使劲摇头。

苏彦手指用力，小柒只好用力地咬着唇，哀求地看着他。

“你是尉迟无鉴的人？”苏彦毫不怜惜地捏着他，迫他对视。

小柒睁大了黑亮的眼，脸颊绯红，如海棠花色般艳丽。

苏彦厌弃地眯了眸子，冷冷道，“我不吃这一套，别跟我装模作样让人恶心！”

“我不是他的人，就是喝酒认识的！”小柒被他阴冷的目光盯得心头发毛，下意识地舔了舔干燥的唇。

“为什么要设计我？”苏彦低了低头，冷眸黑沉沉地将她淹没。

小柒眨巴着眼睛，一脸委屈惧怕，“设计？我没有！”突然他低头，吓得她“啊”了一声却躲不开，头晕目眩地看着苏彦近距离放大的脸，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鼻尖，他的黑眸如深不可测的寒潭，冷沉沉带着漩涡。

“我想跟尉迟表示我戏法耍得好，因为他总不相信，我只让小乞丐在你荷包里放金锭子，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你杀了我，我也不知道！”

“嗤啦”一声。

“啊！”小柒惊声尖叫，抬手捂住自己被他撕裂的衣衫。

“你，你……”眼泪顺流而下，小柒身子微微地颤抖，衣衫碎裂处，露出裹着纤柔身子的白绢，边缘深深地印进雪白滑腻的肌肤里。

苏彦黑眸骤然暗沉，视线扫过她形状优美的精致锁骨，中间不深不浅的一汪，似乎刚好可以印下一双唇。

“你到底是谁？”苏彦修长的手指带着灼热的温度慢慢地滑向她纤细的脖颈。

小柒流着泪，“我就是小柒呀，一个孤儿，靠欺骗和偷窃过活，你，你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苏彦眯了眯眼，“你一直在骗尉迟无鉴？”

小柒红了脸，咬着唇，点了点头。

苏彦突然笑起来，浅浅的一丝，薄唇微翘，如白莲轻舒。

小柒红唇翕张，呆了一瞬，脸上红晕更盛，“我骗他的钱，但是没骗到多少。”

苏彦冷嗤，“你能骗他？是他耍你还差不多！”

小柒想当然是他善意的讥讽，破涕为笑，“公子面冷心善，多谢！”

苏彦松了手，便见她下颌处一片淤痕，哼了一声，身子歪向一旁，“荷包里莫名多了几颗珠子，尉迟无鉴以为是我偷的，你有什么办法堵住他的嘴？”

小柒低头认真地想，轻轻地咬着左手食指地指甲，陷入沉思。

苏彦瞥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顿了顿，扬声道，“李慕，去锦绣绸缎庄！”

绣庄的老板娘亲自帮她挑选，换了一身女孩子衣衫，藕色半臂水蓝罗衫，藕色合欢裙内里月华裙摇曳生姿，绣着含笑花的月白色绣花鞋。

苏彦随意瞥了一眼，点了点头，“再帮她定做几套！”

小柒一脸惊喜，拉着裙摆飞快地转了几圈，裙裾飞扬如月色朦胧，清雅秀逸，“为什么要给我穿这么好看的衣服？想贿赂我吗？”

苏彦凝眸看着她，哼道，“尉迟没给你买过衣服？”

小柒朝他欢喜地笑着，摇头，“没，他从没给我买衣服，我自己也不舍得买，公子您人真好，真是活菩萨！”

苏彦哼了一声，“想好了吗？”

小柒吐了吐舌头，“立刻就让人干活，”随即转了一圈，俏皮地扬眉，“我告诉你他的秘密，你可以要挟他。”

然后垂下眼，挡去眼中狡黠的目光。

苏彦沉了沉脸，眸色冷寒不掩鄙夷之色，却见小柒根本不在意一直沉浸在穿了美丽新衣裳的欢喜中不自觉。

“说！”

“尉迟不是好色吗？他跟欧阳老爷子的孙女关系暧昧，还有一位公主，还有－－”她嘿嘿笑了笑，“还有欧阳先生的一位侧室！”

苏彦拧眉，冷冷地看着她，“你若是造谣－－”

“你自去问，要是他不承认要杀要刮随你！”小柒眉花眼笑地看着他，又指了指头上，“可以帮我买几只簪子吗？”

苏彦哼了一声，“贪得无厌！”然后转身走出去。

小柒喜滋滋地跟上。

苏彦看她一副谄媚的样子，没由得觉得恶心，挥了挥手，“不许跟着我，不许随便离开永安城，我随时会让人找你！”

小柒抬手朝他挥了挥，笑得亲切随和，“我知道了！”说着便转身慢慢地走，不时地回头，也只见到他清冷孤傲的背影，不禁撇撇嘴，鄙视道，“你以为是王爷就了不起？哼！”

她转身大摇大摆地走出去，路上雇了一乘软兜小轿飞快去了府衙。

下了轿子被侍卫拦住，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玦晃了晃，那块玉玦上端分明挂着块赤金小牌，上面刻着冷峻沉凝的肃字。

“原来是肃王殿下派来的，您请进！”侍卫立刻领着她进去。

不一会进了府衙后院，在大厅稍等片刻，便见到身穿官服神态恭敬的京兆尹齐辉。

“请问肃王殿下有何吩咐？”齐辉恭敬地对着小柒作揖。

小柒大喇喇地受着，背着手点了点头。

齐辉立刻请她上座。

“齐大人，殿下只有一句话要交代，楚国太子虽然是质子，但是这关系我国和四大属国的睦邻友好问题，出不得一点差错。”小柒纤细的手指轻轻地瞧着桌面。

齐辉点头，“自然，下官不敢有分毫懈怠，但是刘丞相那里－－”

小柒见他为难的样子，扯了扯嘴角，“你怕什么，殿下又没让你放了人，只是说应该将事情查清楚，不能不明不白，楚太子与刘大人交好多年，断然不会无缘无故地去染指大人的侧室。”

齐辉连连点头，“姑娘说的是！”

“你领我去看看那个什么太子！本姑娘有几句话要问他！”小柒站起来。

齐辉立刻起身，“不喝了茶再去？”

小柒摇头，眼珠子咕噜一转，“走吧！”

大梁都城永安地处南方高山丘陵地带，湿气颇重，京兆衙门的大牢阴暗潮湿，墙根渗出水珠，生着黑乎乎的苍苔，一股股呛鼻的霉气，时有老鼠蟑螂不断地爬过。

牢门一开，便不断地响起“冤枉，冤枉”的声音。

齐辉不断地偷眼看着小柒，见她面色沉凝，丰润的红唇微微地抿着，神情严肃，没有一丝害怕的样子，却停在门口驻足不前。

“来人，打扫一下！”齐辉一挥手，几个狱卒立刻提着大扫帚，将地面上散乱的杂草打扫了一遍。

小柒紧紧地拧着眉，手心里沁汗，声音发冷，“带路！”

最里面的大牢，臭气熏天，湿漉漉的稻草里蜷缩着一团脏乱不堪的身子，时不时蠕动呻吟一下才能让人觉得他还活着。

小柒紧紧地捏着手指，冷冷地看着，半晌，才道，“罪名尚未确立，便这般虐待，成何体统！让人给他沐浴，找个军医照顾一下，换间干净的牢房！”

齐辉一听立刻让人去办。

“我有话想问问他，”小柒背着手，墨黑的长发在背上轻轻地抖动。

“姑娘后院请！喝茶！”

小柒点头，“齐大人，殿下不喜欢张扬，我来的事情你还是不要宣扬地好！特别是欧阳老相爷和欧阳尚书大人！”她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你也知道－－”

“下官懂，下官懂！”他点头哈腰，请小柒往外走，大牢里此起彼伏的呻吟求饶，还有弥漫的难闻气息让他几乎要吐。

后院花开绚烂，初冬时分，天气依然暖和，菊花灿烂如锦。

齐辉在花园凉亭内摆下酒宴，请她入席。肃王苏彦为人冷漠孤傲，行事向来桀骜难猜，他不敢轻易得罪。

小柒喝了一口茶，面无表情，一句话不说，良久才道，“收拾好了将他带来，本姑娘有话要替殿下问！”

齐辉立刻让人去看。

“姑娘贵姓？”他见小柒眉眼精致如画，神情却冷冷的，像极了她家那个王爷。

小柒懒懒地瞥了他一眼，惊得他缩了缩肩膀。

“我们为主上办事，哪里有自己的名字？大人不嫌弃，叫我小柒即可。”

齐辉受宠若惊，立刻眉开眼笑，“七姑娘有礼，还请在殿下面前多多美言，多多美言！”

小柒睁了睁眼，微微颔首。

旖旎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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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没多久，侍卫们用软兜将楚国太子抬了过来，将他架在当下，让他下跪。

楚太子连青云冷冷地扫了一眼，哼了一声，“就算是欧阳坤自己来，本宫也不会跪！”

齐辉脸色一变，扭头狠狠地瞪着他，

“见了七姑娘不跪，掌嘴！”

连青云不屈地回瞪，目光怨愤，却又极为冷清不屑地盯着他，丝毫不将他放在眼内的架势，“人为刀俎，难道齐大人施酷刑的时候，本宫眨过眼吗？”

齐辉大怒，指着他气得颤巍巍道，“好你个连青云，活腻了是不是？你以为你还是太子？你不过是个阶下囚！给我打！”

连青云身子孱弱，被人一脚踢倒在地，却依然轻蔑地瞪着齐辉，“除了严刑逼供，大人想必也没什么好的审案方式！”

小柒蹙眉，端坐不动，片刻她转眸看向连青云，见他脸色青白憔悴不堪，却难掩艳丽的容貌，一时不禁看得有些痴。

齐辉看她的表情，嘿嘿笑了笑，谄媚道，“七姑娘，这小子是美满天下的端木皇后之子，生得自己有几分姿色，听说西北将军还－－”

“齐大人！”小柒阴沉沉地瞪了他一眼，齐辉立刻咬住舌头。

连青云脸色惨白，咬破了唇，面对着这样的侮辱生生地咽下。

小柒笑了笑，起身走到连青云跟前，缓缓蹲下注视着他，淡淡道，“你既然是质子，就该谨守本分，刘丞相待你最好，何故要凌.辱于他？”

连青云瞪着眼前这张美丽的面容，目光有一瞬间地闪神，随即哼了一声，“你们卑鄙的伎俩，却来问我？”

小柒点了点头，“你自然怀疑有人陷害，既如此，为何不喊冤，刘丞相能相信你这么久，想必一定会查明真相还你清白！”

连青云哈哈大笑，鄙夷道，“欧阳老贼会给我机会吗？齐辉不是受他指使让我死在牢内么？”

小柒转首看向齐辉，齐辉立刻跳起来，“啪”地挥了连青云一巴掌，“下贱的人，胡说什么，敢骂欧阳老相爷？这位七姑娘是肃王殿下派来审你的，给我老实点！”说着又挥手要打。

小柒蹙眉，伸手拦住，专注地盯着连青云，见他嘴角血丝殷红，双目怒睁，虽然相貌柔丽性子却似是极为坚韧。不禁笑了笑，抬手替他拭去唇角的血迹，连青云“啪”地一巴掌挥掉她的手。

齐辉又要打，小柒摇头。

“你想如何？”连青云戒备地看着她，目光淡然无波。

小柒淡笑，单膝点地，抬手捏着兰花指轻轻地理了理鬓发，食指缓缓地擦过鼻尖，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连青云眯着眼，定定地看着她，神情缓了缓。

小柒起身，坐回椅子上，“那位五夫人很美，我们都听说过，你血气方刚，喜欢也不足为奇！”

连青云轻轻摇头，“刘丞相对我恩重如山，在下不是丧尽天良之人，就算五夫人美如天仙，在下也不会动心！”

小柒秀美的眉毛微微扬起，点头道，“我相信你。”

连青云抬眼看着她，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眯了眯，紧紧地盯着她。

笑了笑，小柒淡淡道，“你醒来五夫人睡在你的床上，睡前是和刘丞相喝了酒。事情是这样吗？”

连青云略略沉吟，便将那日的情况说了一遍。

连青云自八岁起便被送入大梁做质子，一直以来受刘缨大人照顾，近几年欧阳老相爷越发坚持对四国采取更加强硬态度，质子的处境更是艰难。其他人都是抱着看热闹的态度，就连向来对盟国友好的苏彦也是态度恶劣，便只有刘缨坚持护连青云的周全。

刘缨关照，一个月里总有几天请他入府一起谈天论地，对弈抚琴。

那日他们赏月饮酒，又去看了皇帝赏赐的名贵绿菊，夜里连青云便留宿刘府。

因为喝了酒，他睡得很沉，早上被丫头尖叫惊醒，睁眼便看到五夫人脸色灰白气息全无躺在他的身边，脖颈上还有深深的勒痕。

五夫人年轻貌美，平日里行事作风正派端庄，对刘大人也是悉心照顾，没有半分嫌弃他老的迹象。

小柒眸光闪烁，听完之后淡淡道，“我问你，你一定要说实话，那个五夫人对你真的一点心思都没？否则，刘大人怎么可能不为你主持公道？”

连青云顿时脸色变了变，想起五夫人温情款款的样子，神情颓然了几分，随即却又摇头，“不管如何，在下没有对不住相爷。”

齐辉阴狠地瞪着他，“呸，你这下贱胚子，这还不叫对不住相爷？”

小柒脑中念头飞转，以刘缨与他的交情，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品行为人，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如一日地坚持保护他。平日只怕五夫人眉眼之间也流露出对连青云的意思，刘大人虽然不说，心里定然也不会舒坦，想他年近半百，小妾正是双信年华，怎么可能郎情妾意，鸳鸯好合？

既如此！小柒勾了勾唇角，缓缓起身，对齐辉道，“齐大人，你且去刘丞相府上，悄悄地见他，跟他说你能明了案子，捉拿真凶，还夫人清白替大人正名，他识人不差！”

齐辉面露难色，两位丞相一位王爷之间，他只是个小小的京兆尹，哪头都轻不得，要是欧阳老相爷不悦，只怕－－

小柒见他颇为难，笑了笑，“无妨，我便回去禀告殿下，让他自去说。但是神虎营统领一职，殿下只怕也－－”

齐辉一听面现红光，“七姑娘莫急，下官尽量试试，试试看！”

小柒大喇喇地拍拍他的肩头，“见了刘丞相，你尽管告诉他是殿下的意思，没什么。就算是欧阳老相爷问也这么说，你没错，这是你职责所在。”齐辉点头，欧阳问起来，就说自己迫于肃王压力，不得不如此。

小柒又深深地看了连青云一眼，对齐辉道，“不管如何，对别国的质子不可如此怠慢，需要好生照顾，否则让人家说我们狭隘小气，没有容人之量，那可是有损国体之事，若是让大周别有用心的利用，只怕人心所向会受影响。”

齐辉立刻道谢，对连青云好一点他举手之劳，只不过怕人责问，既然小柒给了他理由便也没有顾忌，让人将他挪进小院一间屋子内，着人严加看管。

小柒听着他吩咐完，给他施了一礼，“外间传闻齐大人敛财好色，靠裙带关系和银子买了官，”

齐辉脸色剧变，冷汗刷的流下来。

小柒呵呵笑了笑，看着连青云被带下去的消瘦身影，淡淡道，“只是殿下从来不信，他告诉我们这些做奴婢的，说齐大人胸怀大志，能够在高墙重压之下还能挺起脊梁，那是很不容易的事情，恭喜齐大人！”

齐辉面色尴尬，不知道是哭是笑，搓着手，嘿嘿干笑。

等送走了小柒，他立刻让人更衣，要去丞相府。

“老林，你觉得此事如何？”他叫来衙丞细说了一下。

老林点了点头，笑着拱手，“恭喜大人，下官看那七姑娘气度不凡，说不定是肃王殿下，那个，嘿嘿，大人，您等好儿吧！”

齐辉也寻思看那七姑娘模样不错，说不定和肃王有什么暧昧，正愁找不到门子巴结肃王，如此大喜，立刻命人备轿去刘府。

离开府衙小柒坐着轿子去了朱雀大街，悠哉地四处逛，夜里换了衣服去了京城最大的温柔乡玉春楼。

夜里的玉春楼仿佛璀璨的明珠，光芒闪耀，空气里都飘着浓郁的香气，暧昧到了极致，紧紧地拢着来往的人，让他们无法自拔地深深陷进去。

小柒轻车熟路，从侧门蹿了进去，听着莺莺燕燕，打情骂俏的声音此起彼伏，面不红心不跳，跳上楼梯，进了东北角一栋小楼。

地上铺着奢华的地毯，空气中浮动着暧昧的香气，违制禁用的琉璃盏熠熠生辉，前方垂悬的珠帘叮咚脆响，隔开了里面绮丽的画面。

小柒撇撇嘴，抬脚走了进去，宽大的鸡翅木罗汉床上，尉迟无鉴衣襟半掩，怀里偎依着千娇百媚的女子，玉手执金壶，伺候他饮酒。

见小柒回来，他好看的眉掀了掀，水亮黑沉的眼里精芒闪现，懒懒地倚在后面厚厚的靠枕上，“看起来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怎么，巴上了肃王还用得着回来找我？”

小柒大大方方地看了他们一眼，女子薄纱覆体，娇媚无极，朝小柒抛了个媚眼，“小哥回来了！”

小柒点了点头，朝她勾了勾手指，“丽姬姊姊，伺候他有什么好，他薄情寡义的，不如跟着我可好？”

丽姬抿唇浅笑，翻了尉迟一眼，“尚书大人！”

尉迟哼了一声，手臂勾住她翻身压在床上，在她脸颊上啄了一下，“一群吃里扒外的，”然后便去解她的腰带。

丽姬娇喘细细，皓腕缠上他紧致的脊背，修长的大腿攀上他精瘦的腰肢。 小柒叹了口气，大喊道，“盅儿姊姊，盅儿姊姊，快来！”

尉迟蹙眉，被她搅了兴致，翻身下去，睨着她没好气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你想干嘛？”

小柒俏皮地笑起来，“我找盅儿姊姊帮个忙！”

丽姬失望地爬起来，哀怨地瞅了尉迟一眼，看着他俊美的脸突然俯身凑上去在他胳膊上发狠地咬了一口，恨恨道，“每次撩拨得人家要死要活，偏就会做样子！”说着气哼哼地离开。

小柒抿着唇幸灾乐祸地望着他，“尉迟，这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是什么滋味？”

尉迟朝她招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躺过来试试就知道了！”

小柒啐了他一口，“如今掌天下权的是欧阳老爷子或者将来的肃王，你也就是个醉里挑眼问情的浪荡子罢了！”

尉迟哈哈大笑，“本尚书虽然不是重权在握，但是也能随心所欲，没人敢过问，不是很好吗？”

小柒哼了一声，“你这叫麻醉自己，纸醉金迷里纵情享乐罢了，不也是得过且过，一天是一天吗？”

尉迟沉了眼，睫毛垂下，又长又翘，挡住秀亮的眸子，“苏彦跟你说了什么？”

小柒抢过他手边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没什么，想着怎么堵住你的嘴，免得激化了他和欧阳老爷子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平。”

“于是你又出卖了我？”尉迟星眸半睁，神态慵懒妖魅。 小柒睇了他一眼，“我是那样人吗？”

尉迟浅笑，“你记得我救过你，不要忘恩负义就好，你也知道我舍不得对你狠！”

小柒笑了笑，顾左右而言他，“盅儿呢，怎么没看见她，她不是就连你翻云覆雨也候在旁边的吗？”

尉迟墨画的眉扬起来，“不就在你身后吗？”

小柒心头一惊，立刻回头，但见盅儿像鬼影一样飘在暗影里，吓得她一下子跳上床，“盅儿，你到底是人是鬼？”

盅儿冷冷地瞪着她，“我等着公子下令，什么时候割断你的喉咙！”

小柒嘻嘻笑得谄媚，跳下床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盅儿姊姊，你最好了！”

盅儿甩开她，“再让我看到你对公子无礼，拧断你的脖子！”

小柒扬长了纤细的颈子，朝她凑了凑，“我洗得干干净净的，你随时来吧！”然后又笑(奇*书*网.整*理*提*供)，“姊姊，帮我个忙可好！”

尉迟瞟了她们一眼，挥了挥手，“来帮我按按肩膀，好累！”

盅儿立刻上前，小心地帮他揉肩膀，又瞪了小柒一眼，“还不给公子捶捶腿？”

小柒撇撇嘴，没办法只得凑过去，挡着盅儿的目光狠狠地掐着尉迟的腿。

盅儿见尉迟蹙眉嘴角抽搐，立刻拍了小柒一巴掌，“轻点！”

小柒不情愿地放松了力道，轻柔地给他捏腿。 尉迟见她低垂着头，噘嘴小嘴，眼梢时不时地瞄过来，不禁揶揄地朝她眨眼。

盅儿看了一眼小柒，冷淡道，“你找我有事？”

小柒立刻朝她笑得甜美，“让你帮忙装一次鬼。”

盅儿抬指弹了她一下，疼得小柒立刻抱头。

尉迟瞪了盅儿一眼，她立刻肃容后退。

小柒不满地看着他，“真想知道如果你做不了尚书，而是个穷苦人家的小子会怎么潦倒，不知道是做兔儿爷还是－－”

“臭丫头！”盅儿厉声地喝止她。

小柒调皮地吐了吐舌头，飞快地看了他们一眼。

盅儿道，“我们公子吃过的苦，你知道什么？他可没你这么好的运气，能碰到我们公子这样的好人！”

小柒立刻点头，“要不要我给他磕头，将他高高地供起来？”

尉迟无奈地叹息，捏了捏头，“你们能不能消停会，让我清静一下，我困了！”

盅儿立刻道，“公子，要不要回府歇着？”

尉迟看了小柒一眼，“别说我没提醒你，苏彦是个面冷心冷的人，如果惹到他，你的小命我可保不住！”

小柒拉着盅儿的手往外走，一边回头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连累你！”

尉迟不置可否地闭上眼，悠悠叹了口气。

暧昧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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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更深夜沉，风清月明，肃王府幽暗一片，只有苏彦的书房里还亮着清冷孤寂的灯光。

他负手立于窗前，目光晦暗，看着窗外那株早开的拒霜花，红花碧竹，相应成趣。

“李慕，齐辉真那么说？”

李慕垂眼，恭敬道，“是，刘丞相派人来问，是不是王爷的意思！”

苏彦抬手扶住窗槛，神色清冷目光深远，思索了片刻，哼了一声，“你去回他，本王确有这个意思！”

李慕诧异，“王爷！”

“既然欧阳府里没有动静，肯定是尉迟无鉴自己的动作！他背着老头子弄个丫头出来，只怕没那么简单，你盯着她，要是有什么异常就杀了她到时候看尉迟无鉴的反应！”

等李慕走后，苏彦依然站在原地，听着窗外沉静的风拂动着竹叶，幽渺若鬼魅，窸窸窣窣。空气里似乎飘荡着清幽的金丝菊的香气，像梦一样。

这时门外响起浅浅的脚步声，苗条柔软的女子托着翠边白瓷盘，上面放着绘玉兰碧竹的瓷碗，热气腾腾。

“爷，素痕帮您炖了盅乌鸡虫草汤，趁热喝吧！”

素痕将托盘放在一旁的花梨木书案上，莲步轻移，走到苏彦身后，犹豫着还是抬手覆上他的腰身。手臂慢慢地缠上他的腰身，脸蛋贴上去，嗅着他身上清爽的男子气息，缓缓闭上眼睛。

苏彦拂袖推开她，面色清冷，“素痕，本王告诉过你的。”

素痕知道他不喜欢被随意人碰触，但是她不是外人，不是么？她咬了咬唇，轻声道，“爷，趁热喝吧，过会儿该凉了！”

“你先出去吧！”苏彦淡淡地吩咐。

素痕眉眼轻抬，委屈地看着他，“爷！”

她跟了他这些年，每隔一段时间，思忖他有了需要，便来服侍，可是他越来越不耐，她便想他可能外面有了女人，只是四下里留意又没有一丝痕迹。

苏彦瞥眼见她一脸幽怨，不耐地拂袖，走去一边坐下。从书案上捡起未看完的书卷，起眼目光停了一瞬，见她今日穿了件月华裙，精致绝美一看便是锦绣绸缎庄的做工。

似乎下意识的，想起那个一脸讪笑，黑目狡黠的小柒。

素痕瞧着他眸中的光芒，抿着唇往灯影里近了近，缓步轻移，光辉灼灼，彷如月华倾洒，吸引人的目光。

苏彦目光凝在她的身上，却又似乎根本没在看她，半天才道，“你先退下吧！”

素痕失望至极，不甘心地走近，对上他冷寒的眸子惊了一跳，随即退下，“爷，夜深了，请早点歇息！”

苏彦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待她走出门外，才沉下眼，细细思量这些日子遇到的事情。

尉迟无鉴是欧阳坤的门生，向来风流不羁，并不太管事，仗着皇帝宠爱，任性妄为，常年夜宿玉春楼。

但是苏彦知道，尉迟无鉴绝对是欧阳坤门下最出众的弟子，这些年虽然同朝为官，却并无深交，只不知道近日尉迟无鉴打的什么主意。

小柒让人换他的玉玦，然后又往他荷包里塞珠子，他不是不知，只不过不动声色，原来一切只是为了连青云？

苏彦重重地哼了一声，眸光陡然凌厉起来，且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清晨薄曦微微，鸟儿叫声悦耳，小柒打着呵欠轻手轻脚地跳进院子，抱着胳膊倚在旁边的梧桐树上打了一会盹儿，听到小猫喵喵地叫唤才睁开眼。

睡眼惺忪地看见一个白色身影，模模糊糊的，抬手挥了挥，“别来烦我，我正练功呢！”

一阵好闻的气息逼近，混着着淡淡的酒香和清透的兰花香气，小柒懵然睁眼，眼前摆着一双深幽妖魅的细长眸子，对着她笑了笑随即漾开一汪桃花水。

嗤了一声，小柒眯了眯，皱着鼻子道，“尉迟，别妄图迷惑我，我对人的美丑向来没有概念！”

尉迟叹了口气，看着她像只没睡醒的小猫一样，睡眼惺忪，不禁心头一荡，抬手勾起她一缕墨黑亮滑的发丝，在指间轻轻缠绕，慢慢地将她拉近，俯首嗅了嗅，一副赏花陶醉的样子。

小柒嫌弃地白了他一眼，“扰人清梦是要下地狱的！”

尉迟淡笑，“你今日不用出去游荡？”收集朝中大臣的信息。

小柒笑道，“我等人来请呢！”

尉迟无鉴把玩着她水滑的发丝，“苏彦素来厌恶楚国，你这一去不但凶多吉少，顺带给我惹了麻烦！”

小柒瞄了他一眼，舒了口气道，“你不是说有难同当的吗？对了，你知道他为何厌恶楚国吗？”

尉迟抱着胳膊倚在她身边，歪头斜睨着她，“不知道，只不过四个盟国，他对其他三国颇多照顾，独独楚国，总是处处针对。这点跟老爷子倒是不谋而合，加重楚国的贡品，要求和亲，派兵驻扎天坑岭，他都没有反对。”

小柒叹了口气。

“他曾经给楚国皇帝去了一封信，让连煌将最宠爱的七公主送到永安给他做王妃！不过连煌不舍的，以七公主年幼为由拒绝了！”尉迟无鉴突然侧身瞧着她，茶色的眸子突然深幽起来。

小柒躲了躲，脸上现出不自在的神色，定了定，突然朝尉迟无鉴做了个鬼脸，“你好八婆，有什么了不起！你今日又不去上朝？”

尉迟知道她转移话题，也不拆穿她，得意地睨她，“看出我的好了吧，欧阳尚书还要上朝呢，今天我病了！”

小柒撇撇嘴，看着他一脸慵懒的桃色风致，转身进了屋。

饭后，小柒正懒懒地歪在太师椅上补觉，盅儿用力地踏着步子走进来，“小柒，有人找你！”

小柒眯了一只眼，“可是白马大车？”

盅儿鄙夷地瞪她，“你是不是还想八抬大轿？”

小柒嘿嘿一笑，一下子跳下来，顿时神清气爽，“盅儿姊姊，尉迟老爷病了，你看好他，别让他有事没事出去发骚，影响风化！”

盅儿威胁地扬手瞪她，“讨打么！”

“走咯！”小柒朝她调皮地吐吐舌头，飞快地闪出去。

盅儿一直冷着的脸一下子缓下来，忍不住扯了扯唇角，随即觉得不自在，立刻恢复了冷峻神色。

“发春呢！”尉迟从里间挑帘出来，正好看到她一副不知道笑还是不笑的模样。

盅儿面无表情，“这句话盅儿该问回去才对！”

尉迟无奈地叹了口气，“去，盯着她，看看苏彦的意思，如果是去刘府便无事，若是不去就要危险！直接将她带回来！”

盅儿没吱声，虽不乐意还是走了出去。

小柒脚步轻快，嘴里哼着小曲，乐颠颠地从后门出去，一眼瞅见那个李慕安静地站在门外垂柳下，看到她眉眼不抬地转身就走。

小柒飞快地跑上去，伸手拍他的肩膀。

突然肩上一阵剧痛，被李慕扭着胳膊掐住后颈，压得俯下了身子。

“哎呀，李大爷，饶命！”她连声求饶。

李慕随手放开她，推着她快走，“别想耍花招，爷说了，只要你不轨，随时取你小狗命！”

小柒撅着嘴，扬起一边眉毛，暗自揣度着李慕的功夫有多高，需要什么样的人才能对付。

李慕亲自将她送去京兆尹府衙，齐辉一见更是无比恭敬。

“李大哥，你先回去吧！免得殿下找你！”小柒被李慕盯得脊背发紧，生怕他突然发怒将自己打得吐血。

李慕抬眉，“爷吩咐过让我跟着你！”

小柒苦着脸，无奈地看向齐辉，“既如此，大人，我们去刘丞相府上吧！”

一路到了相府，因为刘丞相病得厉害，大夫人为相爷祈福去了潮音寺，就只有大管家刘义出来接待。齐辉亲自说明来意，又引荐了小柒。

刘义将众人一路引去大厅，让人奉了茶点，小柒也不跟他客套，喝了一口茶便提出来意，“刘管家，我需要在贵府叨扰几日，没问题吧！”

刘义犹豫了一下，见齐辉对小柒毕恭毕敬，而李慕虽然沉着脸却也恭敬地站在她身后，忖度了下，立刻应了让人去收拾客房。

小柒让齐辉先回去忙公务，有什么需要她会让人联系他，然后又转向李慕，笑了笑，“李大哥，你要是有事可以先回去。”

李慕摇头，“我要跟着姑娘！”

小柒虽然不愿也很是无奈，便让刘义在自己隔壁帮他准备一间房。

她知道当今形势，欧阳老爷子因为二十八年前扳倒怀王扶先帝即位，一直以来权倾朝野，如今这几年老爷子有所收敛，假惺惺地退居幕后，丞相之位也由太后一个堂弟刘缨担任。欧阳坤的儿子欧阳杰也不过是担着户部尚书而已，但是朝中除了刘缨其他的重臣只怕大半是要听欧阳家的吩咐，谩说权势滔天，只怕如果师出有名做做皇帝也不是不可能的。

近些年老爷子更是主张对盟国强硬，特别是楚国，就好像有世仇一样一副要呑之而后快的架势。

而楚国太子连青云八岁便被送来大梁永安，二十年来受尽了屈辱白眼，就连对盟国向来交好的肃王也是横眉冷目的，如今又得罪了刘缨，满朝皆抱着看热闹的态度观望只怕是凶多吉少。

实际这案子根本没有什么烦扰，连青云性子清冷只有刘缨这么一个朋友除了必须的场合从不应酬，他与五夫人也认识有些时日，自不可能突然转了性子，好色残忍起来。

所以多半是有人恶意陷害。

欧阳坤是表面上最不待见连青云想他不得善终的人，越是如此，想来最不该是他。

苏彦，不知道为什么，小柒想起他，便断然否定，他那样一个高傲清冷的人，当不至于如此龌龊。

想来想去，决定还是先从五夫人入手。

小柒住进刘府，由刘义陪着里里外外走了个遍，之后说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刘义派了一个叫小红的丫头伺候她，让她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刘管家，麻烦你了，请尽管忙去！”小柒朝他笑了笑，让他随意，等他走了，才拿出一块银子让小红去买几件衣服。

李慕看了她一眼，“衣服殿下已经帮你备好！”

小柒一听笑起来，“殿下真贴心！”然后拉起小红的手，“你随我去那间屋子看看。”见李慕跟着她，蹙眉道，“李大哥还是先歇息一下吧！”

李慕又不理睬她，只不远不近地跟着。

小红紧张地手心出汗，“七姑娘，这－－”

小柒给她打气，“别怕，你怕闹鬼？”

小红惊得眼皮跳了一下，“您不知道五夫人死得多惨，好好一个美人，眼珠子都突出来了，真是天杀的臭男人，我们都还以为他多彬彬有礼呢！人面兽心的畜生！”

小柒用力捏了她一下，疼得小红叫起来，不解地看着她。

“你一个好好的女孩儿，不许说粗话！”小柒笑了笑，拉着她低声道，“若是有人陷害他，你还这般骂他不成？”

小红惊疑地抬眼。

小柒拉着她走到连青云歇息的那间客房，门上挂着大锁，里面窗户紧闭，黑乎乎的看不清。

感觉小红的手微微发抖，小柒用力地握着她，“我已经从刘管家那里拿了钥匙！”说着便要开门。

“七姑娘，还是我来吧！”李慕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身后，手一伸抢过了她的钥匙，哗啦一声，将锁头打开，推门率先入内。

小柒激赏地看了他一眼，对小红夸道，“小红，找夫婿就要找这样的大丈夫。”

小红羞涩地瞅了他一眼，李慕脸上一僵，随即不自然地踏出去。

小柒抿了抿唇，得意地扬起唇角。

房间里摆设普通，靠窗放着一张榉木床，上面还铺着那日的席子。小柒慢悠悠地晃了一圈，看小红脸色苍白浑身哆嗦着站在门口，笑道，“怕什么，这里又没有鬼！”

小红“啊”的一声，飞快地跑了出去。

小柒拍着桌子哈哈大笑，然后起身仔细地转了一圈才将门带上离开。走了两步听到一个温柔清雅的声音传来，好奇之下走了过去，见月洞门口芭蕉旁边，小红和一个梳着垂环髻粉白衫子的女子说话。

女子恰好抬头看过来，小柒见她眉若春山，目似秋波，只是眉宇间笼着一丝愁绪，不禁张了张嘴，喃喃道，“好清纯的人！想必就是她了！”

刘缨丞相有位待字闺中的千金，闺名唤作霖帆，清丽脱俗，与肃王一起被人比作大梁的玉莲花。

小柒不禁勾唇自言自语道，“这般纯配尉迟那厮的艳倒是相得益彰，”然后又想起那个冷冰冰的人，回头对不远处的李慕道，“实际你家王爷如果不是那么冷，跟这位小姐倒是天生一对玉人，清雅出尘的，真是叫人喜欢！”

说完小柒似笑非笑地瞥着李慕，直到李慕面瘫的脸终于裂开一角才嘿嘿笑起来。

李慕哼了一声，不冷不热地说，“你还是想着怎么保住小命吧，我们爷翻手云覆手雨，若是不能让他高兴，你该知道尉迟无鉴也保不住你！”

小柒哼了一声，“没有两把刷子，敢去踢你们家的老虎屁股吗？”说着朝刘霖帆走去，嘻嘻笑道，“好美的人儿，快给我们这些土包子看看！”

小红立刻笑着给她们引荐。

小柒满面笑容，抬手挠着头，“真后悔我怎的不是个男人呢？”

刘霖帆红了脸，眼波柔柔地看过来，启唇轻声道，“生男生女又是不自己做主的，七姑娘明明是娇艳似花的人儿，倒是拿我们打趣儿！”

小柒见她一个丞相千金竟然对自己彬彬有礼不端架子，并不因为是肃王的一个使唤丫头就轻视，不禁心生好感上前对着她一礼，“姊姊有礼，可否带小妹去园子里走走？”

刘霖帆启唇浅笑，回了一礼，“七姑娘客气，不知道七姑娘家门何处？以前怎的不曾听殿下说起？”

小柒纤眉一挑，没想到刘霖帆和苏彦那么熟，立刻道，“我是普普通通的小奴婢，哪里有机会见刘小姐这样玲珑剔透的玉人儿？”说着立刻一脸懊悔的模样“哎呀！”了一声。

百步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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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怎的了？”刘霖帆关切地看着她。

小柒忙又施礼，“奴婢竟然跟小姐姊姊妹妹套近乎，该打，小姐不要见怪！”

刘霖帆盈盈一笑，眸子凝着她，“无妨，你定然很得殿下喜爱！”

小柒笑着扭头瞟了李慕一眼，是呀，喜爱地随时派人盯着取她小狗命！

刘霖帆见她一脸灵气，心中欢喜，主动牵起她的手，“既是殿下得心的人，就不要跟我客气！”

小柒用力点头，对小红道，“小红姊姊，你能帮我陪陪李大哥吗？他一个人怪无聊的，领他去看看别处！”

小红应了一声，抬眼看了她们小姐一眼，喜滋滋地去了。

待她一走，小柒便随着刘霖帆走去后园。

枫香艳红似火，刘霖帆请她在树下的栏椅上坐，小柒立刻掏出帕子帮她拭了拭椅子，然后请她坐。

刘霖帆微微红了脸，柔柔道，“多谢！”

小柒嘿嘿笑了笑，“虽然刘大人官至丞相，没想到这般朴素清幽，在大梁真是不可多见。”她四下看着，院子虽然大，但是并没有堆砌多少假山，亦没有那种活水引入，花圃也是普通的花品，不见别致。刘小姐玲珑心肝的人，要套近乎只怕就要随性而起，信口说来才行。

刘霖帆咬了咬唇，轻声道，“自比不得肃王府精美华丽的院子，让七姑娘见笑了！”

“才没呢，虽然不奢华富贵，但是有一股别人模仿不来的气度，刘小姐不可妄自菲薄才是！王府也没什么好呢！”她笑了笑，说得很有诚意。

刘霖帆听她如此说，越发喜欢她。

两人随便聊了些，小柒便打听到了她喜欢水仙花，兰花，喜欢素白色和水蓝色，喜欢吃清淡的菜式，但是喜欢喝苦茶，顺便又打听了一些其他的家常事。

“不知道五夫人生前几日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小柒倚在椅靠上，悠闲地望着天边的白云，飞鸟低旋。

刘霖帆正襟端坐，垂眉敛眸，优雅娴静，看得小柒偏了头笑嘻嘻地瞅。

“七姑娘，看什么呢？”她抬手摸了摸脸颊，感觉有点烫。

小柒摇摇头，继续笑。

刘霖帆粉颈低垂，无限风情缓缓弥漫，“五娘平日和气，少见外人，只是见那个连－－太子多一些！”

小柒点着头，“丞相大人一定很宠爱她吧。”

刘霖帆颔首，叹息道，“父亲因为无子，所以人到中年又纳了五娘，收房也有几年了一直没身孕，父亲也没说什么，对她一直很好。”

“那－－”小柒笑了笑，安慰道，“刘小姐不要介意，我也是受我们殿下所托！问了不该问的，还请见谅！”

刘霖帆手指缠着自己的衣带，“七姑娘尽管问！”

“五夫人和其他几位夫人关系如何？会不会有人觉得她独宠而不满？”

刘霖帆用力地咬着唇，“我倒是听母亲说过，她跟三娘有点嫌隙。”

小柒专注地盯着她。

她喘了口气，似是下决心，缓缓道，“三娘本来貌美，父亲格外喜欢，只是没生儿子，便又纳了四娘，五娘。五娘来了之后，父亲平日便多数都留宿在她屋里。三娘便不乐意，话里话外地说过。”说着她红了脸，有点为难，轻轻道，“七姑娘，我一个小女子，本不该听更不该论这些，还请你－－”

小柒笑起来，“你多虑了，我们女孩子悄悄话，我能对谁说去呢？”

刘霖帆松了口气，脸颊微红，继续道，“三娘故意找过她的麻烦，但是后来被母亲点拨了一番，也没如何，后来她迷上唱戏，便不再做那争风吃醋的事情了！”

说完见小柒依然笑吟吟地盯着她，一双黑亮的眸子如浸在水银里的黑宝石，清澈灵动。不禁咬了咬唇，觉得自己多想了。

这时候丫头小红来请，说准备开饭。

刘霖帆站起身，“七姑娘，饭后我要去禅院陪伴母亲，父亲如今病着，等他稍微好好，你再问他吧！还请一定捉拿真凶，以安慰父亲照顾属国的心。”

小柒笑着点头，跟小红回去。

饭后，她本想收拾一下去拜访三夫人，结果李慕请她出去喝茶。

小柒自然知道他葫芦里的药，苏彦不屑于翻墙跳院，又不肯上门拜访，要想找她训话，便让李慕将她使唤出去。

想起自己利用苏彦进入刘府，他竟然不揭穿反而应承下来，还让李慕亲自护送，不知他心里到底打了什么算盘，小柒只觉心里忐忑。本想套李慕的话，见他瘫着一张脸，像没有波澜的死水一样便打消了念头。

“李大哥，我的小命还牢固吧！”她从马车探出头，然后爬出去在他旁边坐了，耷拉着腿轻轻地晃着。

“不知。”

“大哥贵庚？”

“二十又八。”

小柒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不知呢！”

永安温暖，被誉为天下第一的不夜城，掌灯时分，万家灯火，天地同辉。

小柒仰头看着仙客酒楼挂于两旁挑檐上的一串六只圆圆的红灯楼，红光映处一张清冷俊雅的脸隐在窗口的暖黄灯光下，正清冷淡漠地望着她。

小柒笑着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跳下马车，飞快地跑过去，李慕自去停车。

“嗨，好悠闲呀！”她仰头朝他笑，希望看在自己如此卖力笑的份上，他不会计较自己偷换他的玉佩才好！

她越笑越没底，越笑越甜美，看着窗口那张越发冷沉的脸不禁没了硬着头皮冲进去的勇气。

“嗨！”她又挥了挥手，看他突然脸色变了变，吓得她以为苏彦要发难立刻就要调头跑。

突然听得“嗖”的细细声音，接着眼前金光一闪，“叮”的一声，金铁相撞。小柒呆呆地看着地上断裂的一支弩箭，箭头倒刺，兀自颤悠悠地闪烁寒光，耳边细微的嗡鸣声不断。

她呆了呆，听着苏彦怒斥一声，“躲开！”随即眼前青影一闪，被人揽着腰飞旋而起，寒光闪闪，立刻被他拂袖挥散“铮铮”坠地，随后看见李慕飞身扑向街对面一家点心铺。

被他紧紧地揽在怀里，视线随着他挥舞的袍袖流转，时断时续，隔着薄薄的锦衣他灼热的体温一阵阵地透过来，耳边传来他坚定有力的心跳声，一瞬间心莫名地乱了一下，身子不由得颤抖起来。

苏彦抱着她落下，感觉她身体不住地颤抖，鄙夷道，“我还以为你没什么怕的呢！”

小柒感觉脸颊滚烫，抬手揉了揉鼻子，“我自然不怕！”

苏彦不屑地瞅了她一眼，轻轻“哼”了一声。

门口吓呆的小二如梦初醒，立刻请他们上去坐，苏彦却说了声“记账”然后转身朝外走。回头见小柒仍然站在酒楼门口发呆，便道，“走！”

小柒立刻蹲下将地上的弩箭和一支精致的金簪捡了起来，随意看了一眼，普通的款式，随手插在头上，抓着弩箭飞快地追上去。

“这金簪是买给我的吗？”她指着头上的金簪笑嘻嘻问道。

苏彦瞥了她一眼，“捡来的。”

小柒撇撇嘴，那天在锦绣布庄买衣服，她说要几只簪子，他鄙夷她贪得无厌，没想到今天就给买了！

哼哼道，“送礼怎么也要名贵的吧，这么普通跟送来的华贵衣服不配呢！”

苏彦冷冷瞥了她一眼，“你想不想我送你宫内的簪子，然后又去招摇撞骗？”

小柒躲开他的视线，做了个鬼脸，问道，“你偷珠子的事情解决了？”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好心送她金簪！

苏彦哼了一声，“我既然找过你，尉迟无鉴不傻，自然知道该闭紧嘴巴。”

小柒不禁佩服，竖起大拇指，“厉害，不用说话，彼此心有灵犀，惺惺相惜，真不愧是天生－－咳咳！”话没说完，被苏彦一眼瞪回来，被一口唾沫呛住。

“想活命就给我闭紧嘴巴！”苏彦声音冷寒。

小柒嘿嘿笑着，小跑跟上他的步子，心里却打着小算盘，衡量着尉迟无鉴跟苏彦到底谁得谁失。

“事情查的如何？”他步态飘逸，目不斜视，小柒逐渐跟不上。

“别让我问第二遍！”他站定冷冷地瞪她。

小柒差点撞在他身上，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比划了个割喉的姿势。

“想死！”他冷眸寒光如淬毒的弩箭，直射她双眼。

“咳咳，果然有权有势就是好，怪不得那么多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往上爬！”小柒慨叹，立刻道，“还没来得及询问所有的人，你便把我使唤出来了！查案子也没那么快吧！”

“要是你查不出什么，连青云死定了！”他冷哼，眼底划过一丝莫测高深的精芒。

小柒皱眉，摊手道，“随便！反正我对他也没什么好感，不过是受人所托，您要是没事，我先回去了！”跟他在一起，说话也累，还得处处看他脸色，不知道会少活多少年！

况且已经成功引起他对自己的怀疑，烟雾撒的差不多，不退岂不是找死！

“我敢保证，离开我百步你便横尸当街了！”他冷眼睨着她。

小柒偏不信邪，“你看着！”说完她慢慢地往后退，凝眸得意地盯着他。

一步步后退，渐渐地开始看不清他眉眼，如同站在晦暗的河中，两旁灯光明亮，他身形秀逸高大，只有黑泠泠如寒星的眸子熠熠生辉。

“九十九，一－－”她笑嘻嘻地，最后那半步没敢迈出去，先四下看了看有没有毒箭对着自己，突然觉得身后冷芒如箭，吓得她一个激灵，见是李慕，随即拍了拍胸口，“啊哟，李大哥，吓死人了！”

李慕盯着她的脚，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只要你的脚落下，我就要杀了你，爷的命令，死也要遵从！”

小柒惊得立刻离他两步，用力地跳了跳，“哟呵，我怕了，怕了你们了！你们有权有势，我怕了还不成吗？”说着神情颓丧地走回苏彦身边。

“尉迟无鉴要杀你，你还去他那里？没脑子？”苏彦哼了一声，随手拖起她，飞快地跃上路旁候着的马车。

我信你个邪！小柒撇着嘴，眼梢斜挑起来，不由自主地模仿着尉迟无鉴的样子，只可惜她的眼睛太大，只把眉头皱得抽筋。

苏彦也不理睬她，目光扫过她发间的金簪，随后落在她手里的弩箭上，“你看看！”

小柒抬起手，看了看，心下一惊却不动声色，故作不知，“什么？不就是箭吗？”随即诧异地惊呼，“啊，还有倒刺呢，跟钓鱼钩一样！”

苏彦厌弃地瞄了她一眼，随即倚在身后的靠枕上，闭目不语。

小柒心思飞转，手里的弩箭是大梁南营里神鹰弩手专用的虎弩箭，而神鹰卫队由尉迟无鉴这个兵部尚书亲自领队，平日只训练，不巡街不警卫，没想到却在这里出现。

不过打死她也不会相信是尉迟无鉴要杀她。

之前好好的，是不是因为要查连青云的案子，所以才会如此？

心下狐疑地抬眼看了苏彦一眼，想起尉迟无鉴说他面冷心冷，只是他若杀自己，为何还要相救？难道是要收买？看起来不像！在他眼里自己只怕根本没什么用处吧，只不过是用来试探尉迟底细的棋子而已！

小柒扬着眉，做出一副厌恶的样子看着他，想他时刻绷着脸，现在休憩的时候都紧抿着唇，本来并不十分纤薄的唇被他抿得纤月一弯。

“看够了没？”他没睁眼，突然冷冷一声，惊得小柒慌不迭转身，如同被人抓住做坏事一般心虚。

“李大哥，能不能送我去玉春楼，我想问问－－”

“把箭给他，他自然会安排！”苏彦眯开一缝，瞥着她，头上柔光靡靡的夜明珠照着她粉嫩的脸颊，红扑扑的像初开的海棠花。

小柒偷眼去瞅苏彦，见他合着眼，朝他皱鼻子做了个鬼脸，握着箭对着他的眉心比划了一下，突然见他抿唇肩头动了动，立刻转身将箭递出去，“有劳李大哥，方才凶手抓到了吗？”

李慕接过箭，“他们有备而来，又采用射程最远的虎弩，我没赶上！但是看到一个神秘女子闪过。”

一室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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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小柒心头忖度着那神秘女子是不是盅儿，退回来，车厢内静悄悄的有点不适应。

想起尉迟无鉴，不知那厮在做什么，看起来自己给他添了麻烦，又偷眼看看苏彦，如果能靠上他，倒是不错。他是王爷，虽然没有欧阳那样只手遮天，但是怎么也是说一不二，气派非凡。

到了王府，李慕骑马去送箭，小柒紧跟着苏彦去后院，路上苏彦似是故意为难领着她转来转去走得飞快，不给她机会记路。小柒心里想着事情一路小跑跟着苏彦进了房间，看苏彦站在衣架前宽衣她才愣了一下。

苏彦回头睨着她，冷冷道，“你想侍寝？”

“嗯？”小柒瞪大了眼睛，随即眼珠子一转，笑道，“你让我来，不会让我给你做侍卫吧，怎么也给个房间睡觉啊！”

苏彦在房内扫视了一圈，指了指外面的软榻，“你睡这里！”

小柒愁眉苦脸，“没床我睡不着！”

苏彦嗤之以鼻，“我没和女人同床睡觉的习惯！”

小柒嘴角一斜，女人没，难道－－嗯？好大的秘密！

“爷回来了吗？”门外传来柔媚的声音。

苏彦蹙眉，“我不喝汤了，你去休息吧！”

小柒一听有汤喝，立刻跳过去拉开门，也没看门口女子的模样，立刻笑着将托盘端过来，“不喝真浪费，我来喝吧！”

素痕突地脸色剧变，眯着眼审视着她，随即双眸哀怨地看向苏彦，颤声道，“爷！她是－－”

小柒咕嘟咕嘟喝着美味的滋补汤，根本顾不上说话，边喝汤边从碗沿翻眼瞅了瞅素痕，见她一张好看的脸蛋煞白带青，不禁觉得可惜。

苏彦一脸不耐，挥了挥手，“本王就算带女人，也不用跟你禀报吧！”

素痕立刻跪地，抽泣道，“奴婢不敢，但是自从爷将奴婢收房以来，一直都是奴婢贴身伺候。想必是奴婢伺候的不好，爷才会嫌弃！奴婢，这就去了！”说着颤巍巍地起身，失魂落魄般往外走。

苏彦看也不看，顾自宽衣解带。

小柒懵懂地看着他们，诧异道，“什么带女人，喂，我不是他女人！”看素痕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若是因为误会跳井悬梁的那可是罪过，随即端着碗要追去。

苏彦眉头紧拧，身形一闪，拂袖挥了下。

小柒刚跑到门口，门突然关起来，猝不及防“砰”一声狠狠地撞在门上，汤碗咯在胸前，鼻子撞在门框上，疼得她立刻跳起来，眼泪直流。

苏彦哼了一声，“你还想插手本王家事不成？”

小柒捂着鼻子“唔唔”地跳脚，汤碗“啪”的一声碎在地上。

苏彦看着她痛苦的样子愣怔了一下，随即拉她的手。

“走开！”她怒吼，感觉一阵热流从鼻子里涌出来，天煞的，真是丧门星上门了！她心里咒骂着，用力地擦着鼻子流出来的血。

“不就是鼻子破了，至于吗？”他飞指连点她颈□道，然后捏住她的下巴，迫她仰头止血。

小柒愤怒至极，“我这是第一次，你害的！”

“哈！”苏彦竟然笑了一声，看着她满脸血迹，因为愤怒而圆睁的黑眸骨碌碌地转着他，说不出的滑稽。

虽然他只笑了一声，笑容一闪而过，但是却仿佛一夜春风拂过一湖寒冰消融，春水荡漾清波，俊雅清透。

小柒呆了一瞬更是愤怒，王爷就了不起，可以这样为所欲为？不禁讥讽道，“我还以为王爷是冰雕玉琢的呢！”

她哼了一声，随即胳膊一紧，被他拖着往外走。

“作甚？”她愤怒地甩着胳膊。

“老实点！”苏彦用力一捏，疼得她立刻龇牙咧嘴，闭了嘴不支声。

清洗完毕，小柒的衣服湿了个差不多，不断地滴答着水，十月里的夜晚，冰凉。

苏彦随即吩咐守门的小厮，“去让素痕拿两套女子衣服来！”

小柒嗤了一声，“你那么待她，只怕她寻死也都不一定！”

苏彦睨她，“肃王府的人，没有我的命令谁敢死？”

小柒瘪嘴，鄙夷，“幸亏我不是！”

不一会素痕捧了衣衫过来，小柒见她虽然双眸红肿，依然发丝平顺，衣衫齐整，没有一丝邋遢的样子。

素痕看也不看她，转身要走，小柒立刻抓住她的手，笑道，“这位姊姊，我可以去你房中借宿一宿吗？”

苏彦冷眼瞪她，她只假装不见，“行吗？”

素痕死死地咬着唇，看了苏彦一眼，见他一脸冷漠，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随即道，“若是爷不介意，”

“他不介意的，不介意的，”小柒忙不迭应话，还没睡觉就破了鼻子，睡了指不定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苏彦也不理睬，唤外面的丫头进来伺候他沐浴更衣。

素痕痴痴地看着他，然后咬着牙领小柒出去。

小柒怜惜地看着她清瘦的背影，快走两步追上，“姊姊若是喜欢他，就该对他也冷冷的，不要上赶着对他好。”

素痕惊讶地看她，淡淡道，“他是爷，不对他好，对谁好！”

小柒笑道，“他是爷就要所有人都对他好，然后被他不平等地对待？我跟你说啊，你平日里对谁都和和气气，独对他不理不睬，伺候他吃喝也罢，但是要面无表情，跟他一样冷冰冰的，千万不好让他觉得你对他有意思。”

素痕蹙眉，“这－－”

小柒拉着她的手，“你听我的保管没错，这是我从姑娘们那里学来的，她们对付男人－－”

“什么，你，你是那里来的人？”素痕神色大变，惊惧地看着她。

小柒点头，“怎么啦？”

素痕泪珠滚滚，喃喃道，“他竟然让一个青楼女子在卧房过夜，也不肯－－”随即捂着脸嘤嘤啜泣。

小柒仰头望天，转了一圈，嘿嘿笑了笑，“我自不是青楼女子，但是我觉得青楼女子其实很可爱！”

素痕毫不掩饰自己目光中的鄙夷，也不想与她交谈，只让人给她安排了房间，送了换洗衣衫。

虽然素痕不喜欢她，但是照顾得颇为周到，房间干净整洁，淡香幽幽，并不像玉春楼那样让她觉得紧张，于是一夜睡得香甜无梦。

清晨天蒙蒙亮，她立刻起床也不与人打招呼，打算偷偷溜走。

肃王府院子太大，昨夜苏彦领着她转来转去，让她记得迷迷糊糊，没多久迷了路，抬眼看到一间气派的屋子，门前大片绚烂耀眼的金丝军，沉香色的门窗上都糊着茜纱，幽幽一片，煞是好看。

她略略沉思了一下便推门进去，抬眼看正中一张两头翘起的高案上摆着两尊灵位，刚要抬脚进去，突然身后一阵冷风袭来，吓得她立刻抱着头飞快地跳到门后。

“七姑娘，这间屋子没有爷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进来！”李慕声音冷沉地站在她身后。

小柒嘿嘿一笑，躲在门口瞄着他锋利剑尖闪烁的寒光，目光瑟缩道，“李大哥，我不是故意的，我迷路了。再说你们爷也没告诉过我！”

李慕手臂一伸，将她提起来随手扔了出去，然后将门带上，随后看向小柒，“我已经问过尉迟大人，昨晚的箭确是他管辖的神鹰弩手的箭，他会派人查刺客，让你不要过问！”

小柒立刻跳下台阶，然后轻盈地转到菊花圃旁边，摘了一朵金丝菊，“我就说不是尉迟派的人！”

李慕看着她手里的花，眉头狠狠地跳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中闪过一丝怜悯。

“我走了！”小柒朝他挥挥手，然后捧着金丝菊兴冲冲地往外跑。

“你不是迷路了吗？”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回廊处传来，苏彦一身紫衣出现在她面前。

小柒打着哈哈，抬眸看他，嘿嘿笑了笑，举了举手里的金丝菊，“花很好看！”

苏彦眸子蓦地一沉，劈手将菊花夺了过去，冷眼挑向李慕，“你没告诉她这里的东西不许碰吗？”

李慕垂了垂眼，肃然而立，“小的说了！”

小柒看苏彦一脸冷肃，撇撇嘴，“一朵花而已，至于这样小气吗？好像摘你心头肉一样！”

“滚出去！”苏彦突然目光凌厉地剜着她，手臂在袍袖里面绷得紧紧的，似乎随时都会发作。

小柒愣怔了一下，没想到他突然会发这么大的火，喃喃地动了动唇，哼了一声，“自不是我求着要上门的！”说着转身便走。

小柒走出月洞门看到一旁花圃边上装饰着一些鹅卵石，想起苏彦目中无人，走路眼睛从不看脚下，不禁冷冷地勾了勾唇角。立刻抱了一堆稍大的石头，在月洞门外三丈之地摆放了一个简单的石阵，然后叉着腰哼了一声，就不信他轻功那么好能蹦三丈远，最好摔死他！随即拍拍手哼着小曲离开。

本想先回玉春楼找盅儿，拐到路口看李慕已经赶着马车堵在前面，她虽然不喜欢还是一脸欢笑地跑过去，“李大哥，你送我呀！”

李慕点了点头，“爷让我保护你！”

小柒自然不信，跳上车也不进车舆内，只坐在车辕上吹起悠扬的口哨，头上的金簪闪灿着阳光。

这次一进门管家便亲自将他们迎去中厅，说刘相爷和夫人有请。

李慕守在房外，小柒落落大方地走进房间，整个空间弥漫着浓浓的药味，空气都是苦涩的。

刘缨年近半百，相貌儒雅有一种文人特有的清高优雅气质，靠在半旧的墨绿锦绫靠枕上，神色疲惫黯淡。

刘夫人雍容端庄，娴雅文静，将刘缨扶起来，让丫头给她奉茶。

小柒给他们行了礼，然后寒暄了一番。

刘缨叹了口气，一脸窘迫，“真是让肃王殿下见笑，老夫惭愧，惭愧呀！”他连连摇头，然后咳嗽地厉害，刘夫人立刻上前给他捶背，劝他想开点。

小柒立刻退后两步，恭敬道，“刘相爷，您多虑了，我们殿下非常挂念大人的身体，又说若是大人因此有什么不舒坦的，是朝廷之损失，因此责令我等早日找到真凶免得因此使得邻国关系有什么波动！”

“咳咳！”刘缨咳嗽着，抬眼看了小柒一眼，有气无力道，“有劳七姑娘，也劳烦殿下挂念，老夫在此多谢了！咳咳！”

小柒关切地盯着他，“大人身体不好，应该宽心修养才是，奴婢这就退下了！”

刘缨颔首，看向刘夫人，“你看看七姑娘有什么需要，让人好好伺候！”

刘夫人立刻起身，扶着他躺下，小心地盖好被子才转身招呼小柒出去。

“七姑娘这边请！”刘夫人让丫头们好好照顾相爷然后领着小柒出去。

小柒步态轻盈，目光飞快地瞥过门内两盆高大的凤尾竹，偏过去两步，便嗅到里面散发着浓浓的药苦味道。

刘夫人应小柒请求，亲自领着她跟其他几位夫人见了面，二夫人常年吃斋念佛不在家，三夫人和四夫人在房内看绣花鞋花样。

刘夫人开头介绍了一下，然后聊了两句便说去看看霖帆。

刘夫人一走，屋内的气氛便冷下来，三夫人倨傲地斜了小柒一眼，对四夫人阴阳怪气道，“哟，四妹，看样子是怀疑我们两个对老五动了什么手脚。”

四夫人微微尴尬，抱歉地朝小柒笑了笑，“三姐，不过是例行公事问问，也没什么，衙门的人不是也问过了吗？”

三夫人哼了一声，“你就是好说话，所以才总被她欺负！”

四夫人神色微微一变，飞快地看了小柒一眼，立刻道，“三姐说什么呢，姐妹一处，难免磕磕碰碰，都这样了，我哪里还会放在心上！”

小柒随便问了问，早就知道问不出什么，因为五夫人死的时候她们都在自己房内，有丫头作证，况且她也不觉得两个柔弱的夫人能够将五夫人勒得眼珠子暴突。

“两位夫人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我的意思是，五夫人平日和什么男子接触多一点？”小柒看三夫人的态度就知道她讨厌五夫人，一定要捧着她或者压着五夫人才会开心。

果然三夫人立刻扬了扬头，“她呀，平日最是长袖善舞，伶牙俐齿，又会收买人心，哪个和她不近？”

四夫人放下手里的花样，“老五为人和气，人缘倒是很好，很少见她红脸撒气什么的，她时常跟着老爷出门，跟连太子也比较熟识，依我说，家里倒是真的没什么问题。”

“为人和气？你忘了她来的那年为了一个镯子逼得木香丫头上吊死了吗？”三夫人一脸愤慨说得飞快。

纤腰一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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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小柒神色淡然，唇角含笑，静静地看着她们。

“三姐！”四夫人立刻打断她，“陈年旧事，还提来作甚？”

三夫人瞪了她一眼，“你怕，我自是不怕，我没做亏心事，她害死了木香，说不得木香冤魂索命呢，有一次我还看见她神色慌张和一个人拉拉扯扯，虽然男人跑得快，我倒看得是木香的哥哥。我质问她，她就说是木香哥哥来讹钱。就算讹钱，也该找管家和老爷不是，怎么会独从后门找她？”

四夫人一时喃喃无语，看了小柒一眼。

小柒笑了笑，“多谢两位夫人，木香哥哥如今在何处？”

两人同时摇了摇头，“一个下人，我们哪里知道。”

小柒见她们没有别的话可说，便再三相谢然后告辞。

小柒离开两位夫人的院子问了问碰到的下人，他们都不知道木香哥哥去了哪里。小柒便想去找刘义，结果在回廊拐角被一个飞快冲来的人撞倒，腰咯在横栏上疼得她浑身肌肉猛地一抽，随即一动不敢动。

那人装作不见，一直往下跑，被小柒喊住的时候说了声，“你是哪里来的野丫头？撞了本管家还想讹一笔不成！”

小柒拧眉，哼了一声，“你又是谁在刘府大呼小叫！”

那人一听回头，看到小柒的脸随即怔了下，立刻跑回来，“呀，真是对不起，姐姐是哪位？我是二管家刘全，今日刚从外面回来，冲撞了姐姐，真是对不住！”

一个劲地给她赔不是作揖，笑容满面地要来扶她。

小柒咬着牙，额头冒出冷汗，摆了摆手，恼了声音，“走开！”

刘全看起来有点不知所措，张臂要抱小柒。

“滚开！”小柒疼得牙缝丝丝地抽，要是被他不知轻重地弄一下，这腰就算完了！

刘全平日备受丫头喜欢，没想到小柒一见面横眉怒目，一时间有点不高兴，“别以为你长得好看，就这么大脾气！”说着便不管不顾地拽她。

“怎么回事！”不远处传来李慕的声音。

他一个箭步抢上前，一把推开刘全，小心翼翼地把小柒抱起来让她趴在栏椅上，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腰。

刘全见他神情冷肃，讪讪着，“我这就去请大夫！”说着提着衣摆急急地跑出去。

小柒龇牙咧嘴，“这厮急急火火赶鬼去呀！”回头看了李慕一眼，“你还木头？等大夫来我就疼死了！你是学武的，哪里会不知道筋骨问题，帮我按一按。”

李慕看她疼得满脸冷汗，身子微微颤抖，想了想抬手放在她腰上，触手柔软纤细，不禁沉了沉眼，不敢实力按下去。

“真他娘的倒霉，我说你快点呀！我那是腰，不是刀山火海，你怕什么！”她疼得忍不住吼起来。

李慕扫了她一眼，眼一眯，手凝聚内力，对准穴位捏下去。

“啊－－”小柒凄惨一声嘶鸣，半天才缓过神来，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你真当我这是狗命不值钱呀！比盅儿姊姊差多了，磨磨蹭蹭，动作没轻没重。”

李慕忍不住扯了扯唇角，“我只能让你稍微活动一下，骨节错位了，恐怕要请我们爷出手！”

小柒摇头，“不用，麻烦你送我去玉春楼吧，果然扫把星临门，诸事不宜！”

李慕将她背上车，回头的时候问了句，“谁是扫把星？”

小柒无意识地接话，“当然是你们那个大爷－－苏彦！”说完觉得不对劲，抬眸对上李慕肃杀的目光，嘿嘿笑了笑，“快走呀，去玉春楼！”

等马车停下，她趴在窗口看了眼，觉得有点不对劲，“喂，李大哥，肃王府什么时候改成玉春楼了？”

李慕哼了一声，将她抓了出来，提着她径直去后院苏彦房外。

苏彦正倚在软榻上看书，两个丫头跪在榻边地毯上帮他捶腿。

小柒撇撇嘴，男人骨子里都一样，看着他比尉迟正派那么点，享受起来毫不逊色。

苏彦抬眼瞥她，淡漠道，“怎么啦？不是说了不对劲直接杀了她么，不用提来给我审。”

小柒恨得牙齿咯咯响，挣扎着下了地，哼哼着就要走。

李慕立刻抓住她，将她提进房内，“爷，七姑娘被刘家二管家撞了一下，磕了腰，伤得厉害！”

苏彦瞪了他一眼，凉凉道，“我是跌打大夫吗？”

李慕恭敬地立在当下，“爷内力精纯－－”

苏彦蹙眉，睨了他一眼，“你家爷内力精纯就是为了给人治腰？”然后看了小柒一眼，“才没两天，你对她倒是好！”

小柒撇嘴斜了苏彦一眼，然后扶着腰在一边的太师椅上慢慢坐下，“你们主仆真是奇怪，我说要回玉春楼找别人疗伤。你们一个自作主张送我到这里，一个横眉冷眼的见死不救。”

苏彦斜了她一眼，扔下书卷，命令道，“过来！”

小柒白了他一眼，想起早上他一副要掐死她弃尸荒野的架势，不禁勾了唇角，“我要回玉春楼！”

“尉迟无鉴今日麻烦大着呢，你去也没用！”他不耐地瞟了她一眼，抄起榻上一副锦绫，忽地朝她甩过去。

小柒没明白怎么回事便被锦绫卷着拖了过去，一阵天旋地转，便被他扣在软榻上。

“什么麻烦？”她梗着脖子，看着他清冷面容上寒星一样的眸子深深地凝视着她，心头有点发慌。

“趴下！”他不欲解释，握住她的腰用力将她翻了个身。

小柒恨得牙痒，扭头狠狠地瞪着李慕，都是他害她像炒饭一样被人翻来翻去，丢人！

李慕感觉她目光阴沉，垂了垂眼，“小的在门外守候！”

两个丫鬟看着小柒。

苏彦不睬她们，吩咐道，“出去吧！”

一个丫鬟好奇地看了小柒一眼，和另一个交换了一下神色，然后退出去。

她们一走，小柒顿觉紧张起来，感觉他的手停在自己腰间一动不动，掌心的热度透过衣服传递到肌肤上，让她觉得那一片似乎着了火。

他浅浅的呼吸从身后清晰的传来，突然他的手指动了动，随即停住，让她觉得无比暧昧，腰上越来越热。

“那个－－”她动了动，回头看他，见他微微垂着头，长睫覆在眼底，浓密一扇，“你要是不想帮忙就让我去玉春－－”

“闭嘴！”他抬眼瞪她，目光清寒，小柒不知道为什么，心头颤了颤，皱了皱鼻子，老老实实地趴好。

片刻，感觉被他手按揉得越来越舒服，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细细小猫一样的叫声，吓得她立刻捂住嘴，猛地回头，对上他略带鄙夷的目光，登时脸颊腾得红起来。

“你的手好烫，算了，我还是走吧！”她尴尬地无以复加，便想爬起来。

“趴下！”他轻斥，手掌微微用力，小柒便被按在榻上动不了。

感觉他的手指灵活地在她脊背上游走，似有魔力一样让她浑身异常舒坦，随即又觉得不对劲，身体热得几乎要烧起来。

“我可不会付报酬的！”她趴在软榻上，声音软绵绵的。

苏彦手势不停，不冷不热道，“尉迟无鉴为什么要帮连青云洗冤！”

小柒嗯嗯呀呀半日，笑道，“我不知道，他让我这么做我就做么做了！”心里暗暗祈祷，他不会找尉迟无鉴对质才好！

“那几颗珠子真的不是你让人放进我荷包的？”苏彦问得很随意。

小柒抬眼回望，大声道，“自然不是，那么好的珠子我怎么会舍得放进你的荷包？我傻吗？”

苏彦哼了一声，用力一压，疼得她哀嚎一声，立刻趴好。

终于等他猫戏老鼠一样停了爪子，小柒才呼了口气，麻溜地爬了起来跳下榻，“多谢！然后头也不回飞夺而出。

苏彦瞅了她一眼，缓缓吐气调息。

李慕推门进来

苏彦瞥了他一眼，“你以为你求我帮她疗伤，以后我就不会杀她吗？”

李慕垂首，“小的不敢，小柒姑娘现在对爷还有用，反正要救，不如做到最好！”

苏彦哼了一声，“刘缨如何？”

李慕道，“病得厉害，我不能进去，只在外面听了听气息。”

苏彦嗯了一声，“套套那丫头的话，她八面玲珑的，定然知道他是不是真病。还有，小心提防刺客，我可不想看到你为了个野丫头送了命！”

李慕单膝点地，“是！”

“你去吧，好好盯着她。”苏彦挥了挥手，往后躺下去。

李慕起身退下，顺手将门带上。

小柒本以为李慕进屋去她自己悄悄溜走，结果出了院在回廊上被素痕拦住。

素痕冷冷地盯着她，见她虽然不是顶美，眉眼间却有股子独特的气质，灵气逼人，不禁握紧了手指，“你方才和爷在屋子里做什么？”

小柒笑了笑，“没做什么，你问李慕！”

“少跟我耍贫嘴！”素痕逼视她，“我不管你是不是风尘女子，但是身份不同，希望你保持距离！”

小柒扬起一道眉，“素痕姑娘，我教你的你这么快就忘记了，不要让他觉得你想掌控他，否则你连他一点衣角都握不住。你们爷是个高傲强势的人，不会被人掌控，难道会被束缚？”

素痕冷哼，“不用你来教我！”

小柒好奇地瞅着她，昨夜还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今日便如此强势，看来有其主就有其奴！当下她洒脱地笑了笑，“素痕姑娘，你多心了，我对你们爷，或者你们王府，真的一点兴趣都没！告辞了！”说着挥了挥手，转身就走。

刚到门口，便看到李慕气度沉凝地站在马车旁，“哎！”小柒拍了拍脑门，一脸沮丧，甩着袖子走过去。

“回刘府吗？”李慕看了她一眼。

小柒嘟着嘴，“你们会让我做主？”

李慕面色无波，“爷的意思是。”

“好吧，去玉春楼！”她挥了挥手，轻轻地跃上马车，突然发现这腰真不争气，被苏彦摸了摸就背叛了自己，比之前灵活了许多，忒丧气！

“对不起，七姑娘，爷说了，玉春楼不行！”李慕想起苏彦说不让小柒跟尉迟见面，看他们如何联系，尉迟能派她出来，定然有其他的办法。

小柒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李慕驾车便走，“七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小柒面对着他没了脾气，“去麻花巷！”

李慕略一思索，便知她说的是朱雀大街下面的庆德坊，因为铺地看上去像一条条又长又粗的麻花，百姓们都叫做麻花巷。

到了麻花巷已经入夜，小柒不让李慕跟着，在一棵空心大榆树后跟个瘦小的人咕唧了半日，然后回去李慕身边。

跳上车，她盯着李慕，“你不会什么都要告诉苏彦吧！”

李慕毫不掩饰，“爷的命令，你的行动他要了如指掌！”

小柒切了一声，“那让他给我做跟班就好了！”

李慕没接话，倒也没斥责她。

“李大哥，我也不怕告诉你，刚才我见的就是那日给王爷放了小金锭的乞儿，他孤苦伶仃的，消息灵通，我跟他买信儿，让他帮忙打听木香的哥哥住在哪里。他和尉迟无鉴没关系。”

李慕应了一声，“我会告诉爷的！”

小柒发狠地瞪了他一眼，“跟尉迟无鉴没关系你还告诉？你怎么那么听他的话？”

李慕“啪”地甩了一声鞭子，“我们是奴仆，自然要遵从爷的指令。”

“有权有势就是好！”她再次感慨！心里却挂念着玉春楼，想以尉迟无鉴的本事，欧阳老爷子再怎么生气也不会废了他才是。

让她郁闷的是，那老头子为什么突然要杀她？这是个问题。

风声幽渺，树叶唦唦，突然，一剑星芒寒光瑟瑟飞袭李慕颈后。

李慕扬鞭卷向寒光，一手抓向小柒，不料却扑了个空，瞥眼间只见小柒被人捂着嘴挟持而去。

小柒对着李慕挥手踢腿，希望他能救自己，谁知道挟持自己的人跑得飞快，不一会便消失在深邃幽静的小巷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泪目中

淫靡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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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尉迟，你太无礼了！”小柒瞪了身后男子一眼，星月清光下，一双清亮欲滴的桃花眼，不是尉迟无鉴又是哪个？

他依然将她揽在怀里没有放手，伸手覆上她的纤腰，声音低醇魅惑，“还疼吗？

小柒急忙拍打他的手，“放开啦！非礼勿动！”说着用力踩了他一脚，从他怀里跳出来，“看我活蹦乱跳的，能不好吗？”

尉迟无鉴秀长明亮的细长眸子扬了扬，一副受伤的模样望着她，“小柒真坏，把上王爷就把我这个旧爱抛在脑后了！”

小柒斜了他一眼，嗤道，“少胡说，我每日胆战心惊，随时小命不保，还不都是为了你？我觉得苏彦对你不怀好意，你可要小心，他－－”她抿着唇，突然吃吃地笑起来。

尉迟无鉴看她调皮的模样，淡淡地叹了口气，“小柒，记住我的话，苏彦不是一个心善的人，时刻小心！”

小柒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放心吧，谁是敌人谁是朋友，我分得清呢，你如今是欧阳老相爷的得力弟子，你才要小心，苏彦真的对你非常芥蒂。”

尉迟见她关切，欣喜地看向她，“小柒肯关心我，真是不枉我一片真心相待！”

小柒酸的浑身发颤，“好啦，好啦，我要回去刘府了。”刚要走，被尉迟无鉴拉住了袖角，小柒回头朝他笑了笑。

“让我看看你！”他细眼斜飞，明眸温润。

小柒瞪着他，嘿嘿笑了笑，“对了，我告诉你个事情，刘相爷很可能是装病，我觉得没那么容易，他半百的年纪还有个年轻娇媚的五夫人，说明身体不错，哪里就会下不了床，多半是装的！”

尉迟抬指点了点她的眉心，“别乱说，小心你的小命！”

小柒白了他一眼，“又没事，你这样捉弄李慕做什么？”

尉迟沉了沉眼，身体靠近，将她笼在身影里，声音轻柔道，“谁说没事？我听盅儿说你受了伤，不知道有多着急！”

小柒撇撇嘴，“我没事了，你少拿哄其他女人那套来对付我，我可不吃，快打晕我吧！”

尉迟扬眉浅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指触到那支金簪，没有蹙了蹙便要拔下。

小柒立刻躲开他，“别给我添乱了，我回去找李慕，还要去刘府呢！”

尉迟神态悠然倜傥，抬手拉住她一缕秀发，缓缓道，“刺客的事情我已经解决了，你莫再害怕！”

小柒抖着身子擦了擦胳膊，“我走了！”

李慕看着笑嘻嘻的小柒，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地赶车。

小柒扭着身子逗他，“李大哥，方才都是什么人，怎么把我往地上一扔就跑了？”

李慕不理睬。

小柒又道，“真是奇怪啊！”

李慕哼了一声，“七姑娘，你当我是傻子，我们爷可不傻。”

“啊，又要我小心小狗命是不是？”小柒白了他一眼，“就知道威胁人，你随便说，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慕沉着脸不再理她。

戌时过去大半，他们才回到刘府。也不惊动他人，两人只随着候客的小厮去偏院。小红见她回来，立刻迎上来伺候她更衣洗漱。

小柒见她脸色发白，双眼发直，笑了笑，“见鬼了？”

“啊！”小红飞快地回头看，见什么都没才叹了口气，“七姑娘，您就别吓唬我了，我胆子都要破了！”

小柒换了便服，又去吃了两块点心，才开始洗漱。

“发生什么事了吗？我觉得府里不大对劲，这么晚了灯火通明的！”小柒站在窗口往外看了看。

小红支支吾吾，仔细看了看，才道，“二管家差点被鬼勾了魂去！”

小柒诧异，“怎么回事？”

小红请她去灯下坐，自己也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她跟前，“今天二管家因为从外面刚回来，找了众人一块热闹热闹，多喝了两杯。回小院的路上要经过那口井，谁知道一阵阴风四起，卷着他扔向那口井，头朝下脚朝上，腰就那么担在井沿上一动不能动，他说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拉着他的头发往下拖。哎呀娘，吓死人了！”她边说边用力地绞着手指头。

小柒看她紧张的样子笑了笑，“那口井有什么古怪吗？”

小红脸色发白，嘴唇发青，小声道，“七姑娘，有个丫头就是在那里吊死的，她站在井沿上，吊在井上头那棵榆树叉上，晃悠悠的。”

小柒微微颔首，“她叫木香？”

小红诧异看她，“您知道？”

小柒笑了笑，“你陪我去看看二管家！”说着走到衣架旁，抓起一件罩衣披上。

经过那口井的时候，小红紧紧地抓着小柒的胳膊，哆哆嗦嗦地，“老爷说让人把井填上，估计也得过两日才行！”

小柒拉着她过去看，“要是真有鬼，填上也没用，我们看看！”

小红“嗷”的一声，“七姑娘，我们明日天亮再来看行吗？”

小柒哈哈大笑，“胆小鬼。”

刘全伤得挺厉害，趴在上床一动不能动，大夫说腰部伤了，需要休养个大半年。小柒乐了，这报应也忒快。

“二管家，你这是怎么啦？”小柒笑嘻嘻地看着他。

刘全一脸惊惧未定，叹着气使劲摇头。

“二管家，木香是怎么回事，您能说说吗？”

刘全顿时脸色如土，况且也从别人那里知道了小柒是肃王府来的，连声求饶，“七姑娘，您就饶了我吧！”

小柒笑了笑，在他床前坐下，“你看到鬼的模样？就是木香？叫我说你不过是幻觉罢了！”

刘全用力地摇头，“我看得清清楚楚。”

小柒撇嘴扬眉，“那里黑咕隆咚的，井里又没有灯，你也看得清清楚楚？她会发光不成？”

刘全不知道为什么，对她很是厌恶，看她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哼了声便不想理睬。

小柒丝毫不以为意，笑嘻嘻地看着他，“木香因为弄丢了五夫人的玉镯，回去井边找，但是没找到，五夫人就发了火，吓得她没两天上吊死了。还死在丢玉镯的地方，莫不是她想死了能通神，看到那玉镯子不成？”

刘全不善地瞅了她一眼，“当日她找镯子的时候碰到我，还让我帮她一起找，我自然不会拒绝，后来没找到，我还帮她跟五夫人说情，五夫人也每当回事，她自己偷了镯子给他哥哥去卖，做贼心虚罢了！”

小柒定定地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细指点了点他眉心地方，“二管家，你印堂发黑，最近祸事连连！要小心！对了，李慕手法不错，我让他帮你揉揉腰！”说着起身，招呼小红离开。

出门便看到李慕像尊石佛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小柒拍拍他的肩膀，“李大哥，你帮帮忙去给二管家看看，捏捏腰吧，这滋味可不好受！”

李慕看了她一眼，“爷没吩咐我管别人的事，只让我看好你！”

小柒嗤了一声，“他不是说让你听我吩咐吗？我又没让你脱光了满大街跑，你有什么好为难的！”

李慕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立刻转身进了屋，然后小柒便听到刘全鬼叫连天，最后不知道是舒服得还是意识迷离，反正越叫声音越暧昧。

小柒抱着胳膊倚在门外，笑滋滋地看着月上中庭，突然心里一个念头闪过，想那刘全的伤不会是尉迟和盅儿……抬手挠了挠头，尉迟无鉴心机深沉，哪里会花心思做这样无聊的事情，当不至于。

过了一会，李慕和小红出来，看小柒对着月亮发呆，也不叫她。

小柒冷不丁被他吓了一跳，“走吧！”

翌日，小红说有人要填井，请小柒去看。

小柒一听立刻让小红找李慕，不许他们填，自己飞快去找刘夫人。

刘夫人和刘小姐都在刘丞相房里，下人通报了一声，不一会母女两个便回来见小柒。

小柒施了礼，立刻道，“刘夫人，事情还没弄清楚，就白白地把井填了，井乃院之精气，若是水源不断，人力不竭，实在不易填埋！”

刘夫人看了刘霖帆一眼，对小柒道，“帆儿也是如此意见，无奈二管家受惊严重，老爷又卧床不起，若不是鬼魂作祟，哪里会如此？”

小柒上前扶着刘夫人到一旁坐下，笑道，“夫人和老爷宅心仁厚，一心行善，专心礼佛，魑魅魍魉又怎么近身？若是有了鬼祟也不过是他人之孽需要一一偿报才是。”

刘霖帆朝她笑了笑，转身对刘夫人道，“母亲，七姑娘所言极是，不如再等等，等七姑娘找到凶手。”

刘夫人沉吟了一刻，“也好！”然后便让丫头去传话，暂时不填井，又让人在井边摆设香烛，祭奠魂灵。

过午饭后小柒坐在窗下手托着下巴支在书案上打盹，小红在一边绣花。

“七姑娘在吗？我们小姐来拜访！”有个丫头站在窗外轻轻说话。

小柒立刻睁眼起身，“在的，快请进！”说着走到门口迎了刘霖帆。

“七姑娘，园子里比屋里暖和，我们走走吧！”刘霖帆换了一身淡粉色的衫子，水色长裙，越发清雅脱俗。

小柒点头，随她去。

园子里菊花绚丽，阳光融冶，一时间恍若春光旖旎。

两人坐在菊花圃旁边。

“还请七姑娘多多辛苦，帮我们找到真凶，否则府里人心惶惶，实在是不妥。”刘霖帆轻轻叹了口气。

小柒笑了笑，安慰道，“小姐客气了，小柒职责所在，老相爷身体硬朗，相信很快就好起来。小姐孝心可嘉，上天怜见，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刘霖帆柔柔轻笑，“承姑娘吉言才是。”

小柒放眼去看那片菊花花圃，虽然也是美丽清雅，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突然想起苏彦家的花圃，立刻跳到花圃边上，看了看，回头道，“怎么没有金丝菊？”

若是这里有，自己定然要采一大把回去，气死那个小气鬼！

刘霖帆起身走到她旁边，眉眼轻抬，略略遗憾道，“金丝菊只有肃王府有，就连皇宫都无。你也知道皇帝因为太后喜爱肃王殿下，便责令大梁包括属地，只有肃王府才可以种金丝菊，算是对他孝心的褒奖。”

“孝心？”小柒疑惑。

刘霖帆看了她一眼，“怎么，七姑娘不知？”

小柒立刻打着哈哈，“我们爷你也知道，性子冷傲，平日极少跟我们说话的。”

刘霖帆笑了笑，“七姑娘聪颖伶俐，想必殿下一定深深喜爱你。”

小柒嘿嘿讪笑，心里却鄙夷不看，喜爱？真是笑死个人！

“既然小姐喜欢金丝菊，不如跟我们爷讨几棵来种上，不就是菊花吗？有什么了不起！”小柒不以为然，这金丝菊有什么了不起，她家那边好大一片，几乎是漫山遍野了，还不是随意在花海里打滚？

刘霖帆面色微微一红，娇羞无限，“七姑娘真会说笑，天下有多少女子梦想着能得到肃王殿下一朵金丝菊，一花定情，那便是他选定了王妃！”

小柒撇撇嘴，突然不由得笑起来，等了了这里的事情，看她不去采无数多金丝菊，满天下的发放，让她们都做他的王妃，吓也吓死他！

刘霖帆见她面上神情古怪，不禁更是赧然，“七姑娘巾帼不让须眉，自然瞧不上这般小女人的心思！”

小柒立刻摆手，“小姐多虑了，才不是，我就是觉得我们爷实际没什么好的，不值得大家花费这样的心思。要说美，他没尉迟尚书那般绝色，要说性子，冷冷冰冰的，难道就因为是个王爷？”

刘霖帆立刻端庄了神情，严肃地看着小柒，一本正经道，“七姑娘，你是殿下得力的人，怎么可以如此说他呢？殿下虽然性子冷，但他一定是个专情的男子，若是能获得他的真心，便是一生不离不弃的人。尉迟大人再绝色，却也滥情，有几个女子能受得了呢？”

小柒扬了扬眉，想跟她说尉迟不是那么滥情的，实际他就是放荡不羁了一点，但是看刘霖帆一副坚决的样子，不禁笑了笑，暗暗思忖，臭鱼翅，别说我没帮你找个好夫人，人家看不上你！

这时，□处一人飞快地跑过来，“七姑娘，七姑娘！”

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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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小柒见是小红，立刻问怎么回事。

小红气喘吁吁，裙摆上溅了一大块泥巴，“李大哥，让您赶紧去门口。”

小柒心头一动，立刻跟刘霖帆告辞。

李慕已经套好了马车，依然是王府那辆双马大车，奢华舒适，小柒轻快地跳上去，“李大哥，去哪里玩？”

李慕瞥了她一眼，“你自知道还问我！”

小柒坐在他旁边倚在车舆上，“小乞儿来告诉你地方了？”

李慕点头。

幽深狭窄的巷子，住着一些做手工活的人家。小柒打听到木香的哥哥木石会做灯笼，而且手艺堪称一绝，就算自己不开灯笼铺，想必也会做此类活计养家糊口，所以她告诉小乞儿让他们循着这条线索来找。

木石看上去是个憨厚老实的年轻人，眼神和善，嘴唇厚实。

看着他们二人，他有一瞬间的惊慌，立刻便要跑。

李慕身形一晃，将他拦住。

“你们要做什么？我什么都没说过！”木石惊恐地看着他。

小柒笑着走上前，“木大哥莫要惊慌，我们就是随便问两句话的。”说着请他坐下。

木石惊疑地看着她，“你是他们的人，你们是来杀我灭口的！”

小柒摇头，“我们就想知道，木香到底为什么要自杀！”

木石用力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小柒以手支头，倚在破旧的八仙桌上，丝毫不管上面的油渍，“难道你就要你妹子蒙受那不白之冤？为一个镯子就死了？”

木石脸色煞白，抱着头蹲在地上，“我说了我就死定了！”

小柒屈指点了自己的脸颊，“不说你也死定了，说了我们还能保你活命，给你妹子伸冤呢！”

“真的？”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小柒点头，“五夫人死了，你听说了吗？”

木石张口结舌，“死了？”

小柒凝眸看着他，“死了。然后相府一直闹鬼，说你妹子鬼魂不安，他们要请高人来镇压，我说不如找到了凶手，这样魂灵安定，也好去投胎！”

木石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随即跪地磕头。

小柒立刻跳向一侧，“五夫人和谁私通？”

木石大惊，“你，你知道？”

小柒笑了笑，一脸的肯定，“我自然知道，但是你妹子是亲眼所见，我要你说出来。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人家你说过，随后给你银子，你就搬家吧！”

木石连连道谢，“实际我妹子只看到五夫人和一个男人在井旁的大榆树后拉拉扯扯，男人说要是她不从，就说告诉老爷她偷人。”

小柒蹙眉，“这么说木香看到的并不是奸夫？”看起来只是逼迫五夫人就范的男人，而且他们如此害怕，也许应该是相府的人。

木石点头，“谁知道她一害怕将手里的扇子掉在地上，被人听见。回头五夫人什么都没问她，只说自己玉镯掉在井边，让她去找找。分明是五夫人故意为难Qī.shū.ωǎng.，哪里能找到玉镯？她说那个男人平日为人狠辣，她就神思恍惚了。”

小柒微微歪头，然后斜眼看他，发现他依然是一副木讷憨厚的模样，随即道，“那人是谁？”

木石摇头，“我妹子没说，她怕连累我，死活不说。只说那人平日仗着伶牙俐齿，嘴巴抹油，没少做恶事。”

小柒诧异，“相爷不知道？府里就没人敢说？他算什么？竟然能这样为所欲为？”

木石苦笑，“我妹子说他专挑那些好哄的女孩子下手，或者父母懦弱，或者贪慕虚荣的，平日里主子们只和贴身的丫鬟管家打交道，其他的哪里有那么好命？”

小柒瞄了李慕一眼，叹息道，“有权有势就是好！”

李慕面无表情。

“李大哥，你能不能让人安排一下，别让木石被人害了，那可是你的罪过了！”

李慕浓眉一抬，看了她一眼，“我得问过爷的意思！”

“他让你听我吩咐！”小柒理直气壮地瞪他。

李慕动了动唇角，“好！”

几日后的夜里，天稍微有点阴，断云跌宕，月色暗昧不明。小柒洗漱完毕就钻进被窝，又让小红将门窗关死，吹了灯睡觉。

窗外不知道何时起了风，呜呜咽咽的，像有人在哭，风里传来幽弱的声音，似乎在说，“索命啊……索命啊……”

小柒嘟囔了一下，翻了个身继续睡，突然听到有人跑进来，便眯了眯眼。借着幽暗的光线，小柒看到小红抱着被子哆哆嗦嗦地站在床边，打了个哈欠道，“不睡觉做什么？”

小红哆嗦着，惊慌地靠近，“七姑娘，让我和您一起睡好吗？我害怕！”

小柒看了她一眼，笑道，“你点灯，然后上来睡吧，我困死了，别跟我说话！”

“七姑娘，您没听到声音吗？”小红点了油灯，昏黄的灯光温暖了她苍白的脸颊。

小柒翻身朝里，哈欠连天，“难不成冤魂索命了？”

小红尖叫一声，立刻爬上床，抱着被子蒙住头，抖得小柒不断地往里靠，她就不停地贴过去。

最后小柒被挤得根本没办法睡，叹了口气，坐起来道，“我守着你，你睡吧！”

这时候听到外面远远地传来凄厉的惨叫，她立刻披衣起身，跳下床去点了盏小巧的白油纸灯笼。小红也不敢再睡，麻溜地穿了衣服，然后操起一把剪刀跟在她身后。

窗外人影闪过，传来李慕的声音，“七姑娘，还好吧！”

小柒打开门，“我们去看看！”

李慕接过她手里的灯笼，带头走在前面。小红紧紧地抓住小柒的手，一手握住剪刀，跟在后面。

循着声音过去，原来是二管家刘全，因为腰伤只能卧床休息，虽然得李慕帮助，也并没有好利索，如今吓得魂不附体求神告佛。

小柒提着灯笼往他脸上照了照，惊得刘全又是一声大喊。

刘全不断地点头作揖，“菩萨保佑，菩萨保佑，老天作证我刘全真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小柒让李慕把那些闻讯赶来的下人打发走，将灯笼搁在桌上，然后端了端油灯，自己往灯影里那么一坐。

“刘全，那鬼跟你说啥了？讲给我们听听吧，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你看我和小红见了就没怕，她在我们窗外哭了一会，跟我们说了两句话就走了，到你这里说什么了？你没看到她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吗？”

刘全身体抖如筛糠，脸色煞白，双眼呆滞，片刻眼珠子咕噜一下，“她不是我杀的，为什么要找我？”

小柒垂眼咬了咬指甲边的倒刺，抬眼瞅着他，笑嘻嘻道，“你抓到了她的把柄威胁于她，让她跟你偷情，如今她痛定思痛，再不肯被你胁迫，况且她对那位文雅彬彬的连太子有情，你更是怒火中烧，当然你可能不是故意的，很可能趁着老爷与连太子喝酒谈天的空档威胁她，因为时间紧迫，你又愤怒，失手掐死她也是可能的。”

“你，你，你怎么－－你血口喷人！”刘全语无伦次，脸色青白，双眼使劲地瞪着她。

小柒眼珠子在他脸上转了一下，“我怎么，知道？我见过木香的哥哥了！”随即站起来，背着手走到他跟前，“我让人查过了，你曾经逼迫过府里好几个丫头，等她们有了身孕你狠心抛弃了她们。因为害怕，她们不敢声张，你便胆子越发大起来，连五夫人的主意都敢打！”

她哼了一声，厉声道，“刘全，你就不怕天谴？木香在井下你看到了？五夫人从窗子里探头进来你也看到了！对不对？因为我看到她手腕上戴着一只明晃晃的玉镯，是你拿走了威胁她对不对？”

刘全顿时呆若木鸡，张口无言。

小红怒火填胸，“二管家，你好狠毒，平日里对我们和和气气，甜言蜜语的，我们都以为你是个好人，没想到你竟然－－竟然，我要告诉老爷去！”

“饶命啊，饶命啊，你，你们听我说，听我说！”刘全扑通一声滚下地，慌不迭地跪在地上，“我都说，我说！”

小柒让小红将门关了，又让李慕在外面守着将闻讯来的人都挡回去，她退了两步悠闲地坐到椅子上，“二管家，你说吧！”

刘全抬手摸了摸额头，看着小柒，往前爬了爬，跪在她脚下，“七姑娘，您大人大量，我真不是故意撞您的！”

小柒哼了一声，“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但是我没生气，你讲别的吧！”

刘全冷汗滴滴落在地上，屋子里静得诡异，风过庭院，嗦嗦如魅。小红愤怒地瞪着他，只恨不得扑上去戳他几个窟窿。

他抬眼畏缩地看了小柒一眼，“我第一次见到夫人，就被她迷住，做什么都没了心思。但是她对我不冷不热，有几次我像跟其他人那样跟她开玩笑，被她狠狠地训斥了一顿。我心里恨她，定然是嫌我只是个二管家。恰好有一次几位夫人去余音楼听戏，我看到她离开坐席便悄悄地跟上去。她打发了丫头说去方便，让丫头等在外面，我从侧门悄悄地溜进去，哼，贱人，平日装模作样假清高，我分明看到她和一个男人搂搂抱抱－－”

“闭嘴，你说谎！”小红立刻扑上去踢打他，“五夫人冰清玉洁，为人亲切，怎么可能这样！”

刘全朝她冷笑，“她赏过你钱，你自然觉得她好，我也送你那么多东西，你就没觉得我对你好？”

“呸！”小红怒目而视，啐了他一口。

小柒静静地看着，也不阻止，待他们闹够了才懒懒道，“你看见那人是谁了吗？”

刘全摇头，“他们听到我的声音，男人立刻就跑了，五夫人拼命抱着我，我没看见！”

小柒低了头，凝视着他，“你威胁她得手之后，再没见过那个男人？”

“没！”

“那夫人死的那天晚上，你该是和她在一起的吧！刘大人和连太子喝多了，肯定立刻回去歇息，你贼心不死，见五夫人对你冷冷冰冰的，对连太子却异常热忱，肯定吃醋，是吧！”

刘全默认，随即大声道，“我没杀她。”

小柒不置可否地朝他笑，“你没杀她？府里这么多人，她的鬼魂单单赖上你？先是你逼死的木香，然后是她，怎么还要她将你勒住脖子吊起来？不过那时候你可没这么好运，只是卧床休息了！”她幸灾乐祸地起身，慢慢地踱着步子，仰头看了看屋梁，然后指了指一根梁柱，“这个位置不错！”

刘全汗流如注，“你，爱信不信，总之我没杀她！”

小柒点着头，叹了口气，提高了声音，“李慕，你跟大管家说，把二管家先关进柴房里，我知道刘府后院柴房那里有一间专门关犯了错的家奴的房子，要么死在里面，要么就给人牙子带出去卖掉。”

刘全膝行地爬向小柒，哀求道，“七姑娘，求您大人大量，五夫人真的不是我杀的，如果被关起来，就算有冤也没办法了！”

小柒低头看他，倒背了手笑道，“你没杀她，可是是你将尸首放到连太子床上去的，对不对？”

刘全脸色灰败如土，颤了颤，伸手抓住小柒的裙裾，“七姑娘，我没杀人，真的没杀人！”

小柒目光阴冷地剜着他，冷冷道，“你没杀人？如果刘相爷认定是连太子杀了五夫人，不但是连太子要死，楚国千万百姓生灵涂炭，你知道吗？”

“我错了，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刘全大声求饶，突然他飞快地站起来，手腕一翻，一把尖刀闪着寒光压在小柒的脖子上。

静夜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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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小红被眼前的变故惊了一下，立刻大喊李慕。

李慕闪身进来，看了一眼几乎陷入狂乱的刘全，又关切地看向小柒。只见她朝他眨眼，没有一点惊慌的样子，不禁抿住了唇角。

小红靠前慌乱道，“二管家，你不要伤害七姑娘！”

刘全用力地扳着小柒的脖子，大喊道，“退后，李慕，我没杀五夫人，你跟肃王殿下说饶我一命我便放开她，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

小红还要喊，李慕立刻阻止她，让她安静点。

小柒脖子被刘全勒得又痛又辣，“咳咳，你没杀人，你怕啥！”

刘全用力地勒着她，“你不懂，你懂什么！”

李慕看着薄如纸的刀刃压在小柒白皙的脖子上，眼角突地跳了一下，刚要动，刘全拖着小柒靠近窗口，嘶声道，“不要过来，你不答应我就杀了她，反正早晚是死！”

小柒干笑，“喂，你杀了我才是死，你放开我，我保证你不死就是了！”

刘全死死地瞪着李慕，“你说，答不答应，不答应我就杀了她！”

李慕道，“你放开姑娘，我保你安全！”

刘全寻思了一下，便要放手，突然神色一凛，又死死地勒住小柒，“不对，你要以苏彦的名义答应，只有他能保我不死！”

小柒瞥了李慕一眼，苏彦那禽兽不定给他下过什么命令，他根本就不可能为了自己这条小命去得罪刘缨。如果刘缨知道刘全威胁过五夫人，岂能轻饶了他？只怕另外一个奸夫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靠苏彦母猪都会上树，她冷冷地想着，脑中念头飞转。

“刘全，你若不信我，我们同死做冤死鬼，你杀了我，我们到阎罗殿去理论。你若信我，我自然保你无事，若是有一点蒙你，天打雷劈！”

小柒虽然疼痛难忍，声音依然平缓，嘴角勾着笑。

刘全看了她一眼，“你用你下半生的幸福发誓！”

小柒苦笑，“好，我用我未来男人发誓！”

刘全狐疑地看着她，顿了顿，神色有点和缓，刀却依然压在她颈侧动脉处。

小柒感觉他的放松，笑道，“二管家，你知道吗？我除了是苏彦的丫头，我还认识尉迟无鉴，他虽然放荡不羁，但是信誉还是不错的吧！”

刘全一听，手上松了松，道，“桃花尚书，为人最守信誉，我信！”

小柒又笑了一声，声音柔和，“是吧，他就算对青楼女子都是极重情义的，曾经为了一个楼里的女子跟欧阳尚书闹翻过，还记得吗？我是他的朋友，他自然不会不管！”

刘全戒备地看向李慕，“退后！”

李慕拧眉，还是退了两步，目光沉沉地盯着刀刃。

小柒瞥了李慕一眼，“李大哥，你靠后点。”然后对小红道，“小红，你今天听的别对刘相爷说起，知道吗？”

小红流着眼泪点头不止，“我不说，我什么都没听到。”

小柒倚在刘全身上，腿脚发软，两人退了一步，直到刘全倚着窗槛。

小柒将头尽量往后仰才不至于太难受，“你可以去别的地方，给你足够的钱，只要殿下或者尉迟尚书出力，你去广越，还是西凉，大周，都可以，你自己选！”

刘全质疑地看向李慕，突然他只觉得喉咙一紧，顿时浑身酸麻无力，刀子“呛啷”坠地。

小柒感觉一只手将自己拉开，然后看着刘全的脖子被一只细长的手狠狠地卡住，压住动脉的拇指处已经开始血线蜿蜒。

“不是我杀的你，不是，阿简，不是我，放开我！”刘全惊恐地瞪大了眼珠子，手胡乱地挥舞着。

一个低沉带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放心我不会杀你！也不会让人杀你！”说着手一松，刘全便颓然倒地，李慕立刻上前制住他。

小柒听着低醇魅惑的声音，瞥了一眼李慕，立刻往外跑，一开门见窗下空荡荡的只有玉兰树的影子摇曳不休。

这时候刘义领着人出现，小柒便让他们将刘全先关起来，明日再问，然后朝后院跑去，那声音明明是尉迟无鉴，他跑得倒是快，转眼不见了影子。

没看见他便回去房里，小红可能没回来，屋子里黑着。她自己走去桌上摸索火折子，突然摸到一直温热的手，吓得她一个激灵，随即手便被人扣住。

黑暗里，那人没有动，手不松不紧地握住她的，然后与她五指交叉，轻轻地一拖她便跌进一个结实温暖清香微微的怀抱里。

小柒恨得捶了一下，不悦道，“尉迟无鉴，你好过分，装鬼吓唬我！”伸手撑着他的胸膛要爬起来。

“你又不是没睡过我的怀抱！”他轻轻地笑着，双手一锁将她压进怀里。

小柒几乎能想象他如何挑着一双斜飞的细长眼，一脸邪气地对她笑，这厮就是自我感觉良好！她抬手拧他的腰，由于腰身紧致，几乎捏不起肉，恨得她死命地掐了一把。

“啊！坏小柒！”尉迟无鉴疼得冷哼，忙按住她不规矩的小手。

小柒嘿嘿地笑着，“我警告你别对我动手动脚，我可不是玉春楼那些卖唱的姑娘，任你轻薄调戏！”

尉迟无鉴笑了笑，语气流露出受伤的情愫，“小柒，我刚才又救了你，你怎么都不知道感谢呢？”

小柒嗤了一声，索性趴在他怀里，“就算没有你，盅儿姊姊也会救我的，我已经跟她约好，她帮我装鬼吓唬府里的人，刘全反应最大，她自然会守在窗外若是有什么变故也会救我，哪里需要你多管闲事？”

尉迟无鉴叹了口气，抬手轻柔地摸着她的秀发，缓缓道，“小柒，问出来人不是连青云杀的就收手回去玉春楼，知道吗？”

小柒在黑暗中白了他一眼，“我答应刘家要找到杀害五夫人的凶手，岂能半途而废！”

尉迟无鉴低头看她，幽弱的光线里，她双眸星子一样闪动着，如两汪深不见底的清潭，危险密布。

他勾唇淡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我说不行就不行，明日你就回玉春楼去。”

小柒不满地哼了一声，“我们只是朋友，你还真当是我爹呀！”

尉迟无鉴手臂一掀，挺身将她压在一边的八仙桌上，碰倒了上头的煤油灯，“啪”的一声，碎在地上。

闻着刺鼻的煤油味道小柒皱了皱眉，抬手推了推尉迟无鉴，这样黑沉的夜，如此亲昵暧昧的姿势，严丝合缝的贴合让她有点不知道如何应付。

“尉迟，我警告你，你别这样，我可是清白人家的女儿！”

尉迟呵呵轻笑，依然压着她，声音魅惑勾魂低低附耳道，“我自然知道你是清白的，可是我突然想知道清白女儿的滋味如何了！”

“砰”的一声，小柒用额头撞了他的鼻子。

尉迟无鉴疼得立刻捂着鼻子，“小柒你真狠心，第一次见面我们不是就同床共枕过了吗？”

小柒发狠地抬腿踢他，却被尉迟无鉴并拢双腿夹住了脚，当下大为着急，“尉迟无鉴，你别耍赖，我们说过，一辈子做朋友，你帮我，我帮你的，你那么多女人也不缺我一个，而我也对你没兴趣！”

“真的么？”他突然俯身压下，单手制住她的双手拉高压在头上，声音透着无限蛊惑，“小柒，你说的是真的吗？这么绝情，嗯？”

小柒挣扎了一下，感觉他鼻尖贴着她的鼻尖，让她不由得心跳加速，急忙道，“尉迟，我们说好的，合作关系，互不干涉！”

尉迟无鉴邪气轻笑，鼻尖蹭着她的鼻尖，让她觉得他柔软的薄唇几乎要擦上她的，吓得立刻紧紧闭上嘴巴。

“小柒，我救了你多少次，我对你到底如何？你不知道吗？”他温柔而强势，呼吸里都透出一股迷惑人的气息。

小柒微微地侧首，急急道，“我又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自然知道，但是你也该知道，我也是在帮你！”

尉迟抬手攫住她的下颌，用暧昧到极点的语气在她耳边吐息道，“就因为这个，所以我不想你再涉险，小柒，听话，我会把一切都做好，你不用再如此辛苦，可以吗？”

小柒心跳如擂，被他灼热的身子强有力地压住，耳边是他若即若离地碰触，让她几乎要抓狂。

“可以吗？”他又低低地问了一句，鼻尖碰了碰她的耳珠，让她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小柒没有办法，只好大笑，“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就会开玩笑！我都习惯了！”

“别笑，有什么好笑的！”他有点恼了。

小柒刚要说话，便听到房外盅儿呵斥李慕站住的清冷声音，吓得她立刻闭上嘴巴。

李慕的声音传来，“七姑娘在屋里，我需要确保她安全。”

“我们公子在里面，你不便入内！”

盅儿的声音让小柒“腾”的一下，浑身如同着了火，他们什么都没做，让李慕一听，肯定以为他们在行什么苟且之事。

尉迟无鉴似乎感觉到她担心的，不禁低笑了一声，温热的唇轻轻地擦过她的鬓发，惊得小柒感觉如同一股电流瞬间划过有什么在他唇碰过的地方轰然炸开一样。

“你若答应我给李青云洗脱了罪名就回去，我便放开你！”他半威胁地说着，唇在她耳廓处轻轻地蹭过。

小柒浑身恍若火烧，“你，你先起来，压得我好痛！”

尉迟轻笑，用宠到极点又不太低的声音道，“我抱你好不好？”

听他竟然这么大声说话，小柒立刻急了，大声道，“快放开我，你沉死了！”

听着门外李慕低低地惊呼了一声，尉迟无鉴得意地起身，笑道，“在桌子上太累，下次换个地方！记得赶紧回去！别让我生气！还有那刘全若是真的没杀人，就留他半条命吧！”说着他走过去拉开门，对盅儿道，“我们走！”

盅儿立刻跟着他快速离去。

小柒站在黑影里看着门外的李慕，尴尬地笑了笑，随即抬手掩着衣襟，虽然衣服整齐，她还是觉得有点羞赧，好像真做了什么羞耻的事情一样。

“李大哥，别告诉刘府的人他们来过，还有能不能别告诉苏－－”

“七姑娘早点休息吧！”他说着便要带上门，闻到一股煤油气蹙眉，转身去了自己房内，不一会提着灯笼进来放在桌上。

“我跟你说话呢！”小柒有点恼，自己又没做亏心事！

李慕随意瞥了她一眼，“这里所有的事情都要跟爷汇报！”然后抬脚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这，真什么事呀！”小柒气得抬脚踢桌子，随即疼得抱着脚坐在椅子上。

鼻端还残留着尉迟无鉴的气息，不禁越发羞恼，索性脱了衣服睡觉。

上床前看了一圈，小红已经被人点了昏穴睡下了，便也没管，回去顾自歇息。

第二日小柒跟李慕早早地去后院柴房找刘全，才隔大半夜不见，刘全已经颓废的不成人样。如今小柒问什么招什么，一丝挣扎也无。

据他说喝酒那日，刘全因为看到五夫人跟连青云眉来眼去，等连青云和老爷分别睡下，她又吩咐丫头去做醒酒汤，而且亲自给连青云送去服侍他喝下。刘全心里恼火，便在五夫人回院子的时候在路边树下等她。五夫人警告他若是再纠缠别怪死得难看。他一时冲动便卡住她的喉咙将她按在草丛里逼她跟自己好，谁知道为了免她喊叫，力道大了一点，等他刚解开她的腰带发现她已经死了。

小柒看着他一副懊悔痛心的样子哼了一声，“那之后呢？她死了之后怎么到了连太子床上去的？”

刘全使劲摇头，“我没杀她，虽然我用力掐了她，可是就那么点时间，根本不会死人的！”

小柒安抚地压了一手，“我暂且信你，而且掐死人不会眼珠暴突的，很明显不是你彻底杀死她的。”

刘全松了口气，身子软在干草里。

屋外一声猫叫，惊得他干嚎一声，瑟缩在墙角。

小柒啧啧摇头，“她怎么到连太子床上的，你还没说呢！”

刘全茫然地瞪大了眼睛，“我，我不知道，我因为害怕便把她留在那里，然后出去跟几个兄弟们喝酒了。”

小柒目光清湛地瞪着他，刘全垂下眼不敢与她对视。

“喂，你怕什么？人不是你杀的！”小柒看着他笑道。

刘全惊了一下，双手抱着肩头，不停发抖。

小柒蹲在他跟前，拿起一根干草戳了戳他的手，吓得他“嗷”的一声。

“拿刀的时候你不是挺能耐的吗？”小柒冷哼，“我问你，五夫人为什么不早点收拾了你，却让你威胁了那么久？”

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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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落石出 第十一章

刘全摇摇头，“我告诉过她我已经把她的事情写在一本书里，如果要是敢找碴故意害我，我好朋友会看到，到时候那事情就会败露！老爷自然不会放过她。估计是这样，她才不敢动我的！”

小柒提着干草在地上画圈圈，“那天夜里她怎么可以威胁你了呢？”

刘全还是摇头。

小柒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答案。

刘全目光躲闪着，畏畏缩缩。

突然小柒眸中精光暴盛，冷冷道，“你说的朋友是谁？”

刘全一愣，随即“啊”了一声，“没人，我骗她的！”随即垂下眼。

小柒笑了笑，“五夫人之所以对你那么强硬，是因为她不是要告诉老爷，而且外面找了什么人，能够让你无法开口，很可能是你撞破的那个男人找的，也许是因为你越来越过分，不但要占了她，还因为她对别人好吃醋，这样很可能让你对她的感情被人知晓，可能害怕被老爷知道，所以她便想除去你，哪里知道你先下手为强，她死了。”

刘全愣怔地看着她，“对，对，就是这样一回事，你不知道她当时对我那副阴狠的样子，好像随时能看着我死一样！”

小柒颔首，“因为你恨她，你更恨连青云，一个楚国质子，竟然能得她青睐，所以一气之下就将她的尸身抱到他的床上，对不对？”

刘全点头，又立刻摇头，“不是我想到的。”

小柒嘿嘿笑起来，“自然不是你，是你那个朋友帮你想的，快说，他是谁？” 刘全立刻苦着脸垂下头，“我不知道。”

“那是因为你没痛在身上，你想用刑吗？”她冷冷地看着他，提起干草在他脖子上轻轻划过，吓得他立刻抖若筛糠。

“你撞破的那个男人什么模样？”小柒哼了一声，问道。

刘全抬头，眼里都是恐惧，“我，我没看清，只看到一身灰色的衣裳，身材高大，”然后他指着一边安静站着的李慕比划了一下，“身材跟他差不多。”

小柒随即瞟了李慕一眼，见他脸色如故没有一丝起伏于是笑了笑，又看着刘全，“还有呢？”

刘全仔细地想了想，“他跑得很快，应该是会功夫，哦，对了，他右脸颊靠近耳根有颗痦子，太快了没看清模样！”

小柒抿着唇点了点头，缓缓道，“刘全，你撞破的也许不是奸情，那么短的时间能干什么呢？况且你之后再也没见过，那人可能不是奸夫呢！”

刘全不解地看着她。

小柒笑了笑，“没什么，你先歇着吧！”说着她起身招呼李慕出去。

刘全立刻爬向门口，“快点放了我吧，我不要在这里！”

出了门口，小柒看了李慕一眼，目光含着审视怀疑的意味。

李慕眉眼不抬，“你不会怀疑我吧。”

小柒笑，“我倒是想怀疑你们爷！”

李慕起眼瞅她，“最好别！”

小柒撇撇嘴，“死得快么，我知道！”然后扭头对守门的吩咐道，“别给他正经饭菜吃，多给他点馊饭，剩饭！”

守门的人应了。

走出柴房院子，小柒站在月洞门的假山前抻了抻腰，“哎，恶毒报复就是爽，他拿刀架我脖子，我给他吃猪食！”对着李慕阴险地笑了笑，“李大哥，你吃几日的猪食才会老实点？” 李慕没看她，淡淡道，“看情况！”

“呀！”小柒想看怪物一样盯着他，“你还会看情况？”

“如果要背叛王爷，吃一辈子也不会，如果其他的，我宁愿饿死！”他面无表情地说着。 小柒翻白眼望天，“切！”

一连三日，小柒都吩咐给刘全吃猪食。

这日领着小红在后花园内赏花，拒霜花红艳艳，他们边赏花一边顺着清幽的□散步，随后听到一阵悠扬悦耳的琴声。

“谁弹琴这般好听？”小柒侧耳倾听。

小红立刻道，“是我们小姐，”停了一下又有箫音相合，随即道，“还有梅鹤先生！”说着便拉着小柒跑过去。然后告诉小柒，梅鹤先生是小姐的琴师，技艺高超，但是从不轻易授课，从前常在潮音寺居住，认识二夫人，自然也就认识了小姐和老爷。府里若是有宴席，偶尔也会请他来抚琴。

远远的望见六角亭内，一男立于亭畔凭栏弄箫，石青色的长衣，衣袂飘然，气度优雅 她们到了亭下，小柒仰头望向男子，笑了笑，又朝刘霖帆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小柒欣然拍掌，赞道，“真是好曲子，两位配合的也好！”说着又看了梅鹤一眼，见他正望着自己，便大方地笑了笑。

喝了杯茶随便闲聊了几句，小柒又听了两首曲子便告辞。

“七姑娘，晚上有空否？”刘霖帆起身问她。

小柒回头朝她笑，“自然有空，我去找你！”然后又看了一眼梅鹤，总觉得这个看起来温润谦和，优雅端方的人哪里见过。

晚上刘霖帆找她不过是私下问了问刘全的事情，因为当着梅鹤的面不好问什么，小柒自然一一如实相告。

小柒见她闺房清净雅致，很是喜欢，“刘小姐才情不俗，却也没将女儿的闺房摆得满满当当都是书，这才是女儿的闺房吗，要是书房都是书，闺房也是书，那岂不是书呆子？”

刘霖帆浅笑吟吟，“我们女子看书多为陶冶心性，全凭喜好而已！”

小柒颔首，“我听人说欧阳尚书的女儿欧阳兰小姐，闺房里便全是书，那日我跟我们爷说我也要摆摆书做样子，结果被他训斥了一通！”

刘霖帆颊生红晕，细微微道，“这么说殿下对欧阳小姐－－”

小柒呵呵笑起来，“自然没什么意思！”欧阳兰曾经想让祖父跟皇上请求，将她赐婚给苏彦，结果苏彦毫不客气地拒绝，导致了他们的关系恶化。如今两家关系稍稍缓和，外面便开始传言两家可能要结为秦晋之好。

小柒看出刘霖帆对苏彦有好感，便没话找话告诉她，反正若是刘霖帆做了肃王妃，自己以后求点小事帮忙也方便。

三日后，阳光晴好，小柒在院子里躺在摇椅上晒太阳打盹，听到有人来传话，眯了眯眼看到小红走近。

“有事？”她将帕子覆在脸上。

小红面露喜色，“七姑娘，刘全招了，正找您呢！”

小柒一听立刻一跃而起，叫了一声李大哥，然后匆匆赶往柴房。

路上小红给她讲了一下，因为最近一直给他吃馊饭，刘全饿得奄奄一息，今日有人给他送了份丰盛饭菜，恰好有只猫进来飞快地抢了一条鱼，结果吃了没两口抽搐而死，他大喊着忘恩负义，便让人找小柒去。

“姑娘真厉害，算准二管家的朋友会来！”小红不无崇拜地看着她。

小柒笑了笑，自然不会告诉她加了毒的饭菜和猫都是自己安排的。

小柒抱着胳膊倚在柴房门口，里面臭烘烘的，她捏着鼻子，看了刘全一眼，他如今更是颓废的没人形。

“你朋友是谁？”她问道。

刘全呆愣愣地看着她，“给我饭，饭……”

小柒给守门的递了个眼色，他便将早先准备好的干净饭菜送过去。

刘全扑上去就要拼命吃，守门的一巴掌将他拍翻，“先喝完粥，交代完再吃！” 刘全呼噜噜一口气将清粥喝干，砸吧砸吧嘴，又看向一边的肉。

小柒笑了笑，“你这肠胃，不喝点粥垫垫，只怕半只鸡吃下去就一命呜呼了！说吧！” 刘全恨恨地咬着牙，“天煞的，我为保全他，他竟然来害我！”

小柒拔下头上的金簪，慢悠悠地挑着自己的指甲，“他是谁？”

刘全哼了一声，“这两天谁来了？自然就是谁？”

小柒眉头一挑，淡淡道，“刘全，陷害人的罪名你可知道？”

刘全看了一眼烧鸡，猛地咽了口唾沫，“我没陷害他，就是他给我出的主意，将五夫人尸首放在连太子床上，我都怀疑是不是我将五夫人扔在草丛里，是他补上一下将她勒死的！” 小柒抬袖子扇了扇风，“他看起来可是个亲切和气的人，能做这样的事？”

刘全嗤了一声，“越是看似清高雅致的人，越是肮脏龌龊呢！”

小柒点了头，“他那般脱俗的人，你如何认识？”

刘全冷哼，“那日我去潮音寺接二夫人，路上遇到他被几个恶霸欺负，便出面救了他。闲聊起来他说认识二夫人，我便送了他几两银子，后来小姐要学琴，我就引荐了他。那日老爷跟连太子喝酒，我因为空闲请了他来说话解闷。”

小柒啧啧两声，笑了笑，“好，”又对守门的道，“跟大管家说一声，给他换个房间，吃饭正常。”

守门的应了，刘全立刻谢她。

小柒摇着头走开。扭头看到李慕站在不远处，正要离开，便叫他，“李大哥，哪里去？” 李慕看了她一眼，“备车，回王府！”

小柒立刻对小红道，“我们去请梅先生，快走！”说着便飞奔而去。

梅鹤正陪刘霖帆抚琴，悉心指点，笑容温雅。

小柒等在外面回廊拐角的地方，等小红进去请梅鹤出来。 她慢慢地踱着步子，想如何才能问出梅鹤的来历以及跟连青云有何仇怨，一阵风过掀起她的裙裾，慌忙压住，看了看空荡的裙摆索性先掏出换来的苏彦那块玉玦挂在腰带上。然后趴在栏椅上用手指戳着小金牌上的肃字，低头沉思。

不一会一个象牙色衣袍的男子步履轻盈地走过来，小柒忙跳下栏椅迎上去，“梅先生！” 梅鹤看着她笑了笑，视线一沉，落在她腰间，随即凝眸瞧向她。

小柒福了福，“梅先生，小柒有个问题想请教！”

梅鹤的视线恍惚在她腰间的玉佩上，“请问！”

“先生跟连太子可有仇怨？”小柒顺着他的视线垂了垂眼，随即浅笑着侧了侧身。

梅鹤摇摇头，“我只见过两次，没什么深交，亦无仇怨！”

小柒疑惑地扬眉看他，“那么先生为何要给刘全出主意陷害他呢？”

梅鹤起眼对视她双眸，清辉温润，笑容清雅，“只不过有人嫌他烦，我索性做个顺水人情了！”

小柒看他温润随和的人，没想到害人竟然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倒是比那些凶神恶煞更加骇人，不禁心下憎恶。

她浅笑，“梅先生可知道如果坐实了连太子的罪名，对楚国的百姓将是多大的灾难？” 梅鹤双眸凝注着她，淡淡道，“七姑娘不是殿下的人么？怎么这话还要问？”

小柒诧异，随即恍然，“先生跟我家殿下熟识？”

梅鹤笑了笑，“喝过几次酒！我认识他的玉佩！没想到他竟然会送给你！”

小柒干笑，立刻握住玉佩，“我们爷赏我的，让我来查查这个案子！”

梅鹤轻笑，双眸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淡淡道，“既然不是连太子杀的，七姑娘可以回去交差了！”

小柒用力地握着玉佩，指甲抠着边缘的纹路，笑道，“先生的意思小柒可以理解为，您陷害连太子是为了我们爷？”

梅鹤朝她迫近一步，定定地看她，“对，你去跟他说，确实如此，看看他是不是想拿我见官！”

小柒不信任地瞥了他一眼，笑道，“不会是我们爷托先生这样做的吧！”

梅鹤扬眉淡笑，“非也，梅某自作主张。”

小柒脸色沉了沉，“不过我倒是没听说过殿下跟连太子有什么嫌隙呢！先生知道？” 梅鹤摇头，“他不肯告诉姑娘，难道就肯告诉在下吗？”

小柒狐疑，“先生，小柒先告辞，回王府复命去了！”

梅鹤微微颔首，朝她做了个揖，“七姑娘请！”

小柒转身就走，走了两步立刻飞跑，跑了一会双腿发软，“扑通”跪倒在地上。

她才不相信梅鹤是主动做这件事，多半是苏彦授意！好你个人面兽心的苏彦，一切都是你搞出来的，还假惺惺说什么想查真凶，怪不得自己假冒他的名头去衙门他竟然不发火，原来是有备而来！太惊悚狠毒了！

她胡乱想着，急忙爬起来，膝盖钻心的疼，掀起裙裾看了看，殷红的血迹渗出白绢衬裤，疼得她嘶嘶抽气！

还是先回玉春楼的好，免得被苏彦灭口！

她忍着痛跑去侧门，反正府里的人知道五夫人不是连青云杀的，这就算给他洗脱了罪名，至于五夫人到底是谁杀的，她也并不关心，可能是刘全可能是梅鹤，说知道呢！

顺着侧门进了巷子，跑了两步，前面一人紫衣沉凝，脸色冷沉地盯着她，吓得她“啊”的一声，忙往后退。

为奴为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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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小柒看着苏彦一步步逼近，似乎踩在她心头上一样，惊得她眼皮不受控制地乱跳。

“殿，殿下，这么空呀！”她奇怪苏彦怎么会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也许从她抓了刘全他就开始心惊了吧，

苏彦冷冷地看着她腰间的玉佩，伸手，“拿来！”

小柒用力地攒住，早先不要回去，为什么今日要？难道要动手灭口了？而且他想亲自杀她？

“咳咳，殿下，这玉佩怪好看的，我挺喜欢的。”她没话找话地说着，脑子怎么转都想不出能够逃脱的办法。

苏彦黑眸暗沉地睨着她，逼近两步，手伸到她面前。

小柒笑得嘴角抽抽的，认真地看着他的手，很好看的手，手指修长白皙，纹路清晰分明，但是卡住她的脖子，只怕一下就能让她眼珠子暴突了吧！

她慢慢地摘下玉佩朝他晃了晃，笑着道，“您别生气，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也不是故意的，这就还给您！”说着轻轻地放在他手上。

突然她勾着丝绦“忽”地一下猛地甩向苏彦的脸面，若是他不挡便要砸瞎他的眼睛，然后转身就要跑。

苏彦猝不及防，没想到她突然发难，下意识拂袖一挥，闭眼抓向玉玦。

小柒没跑两步，顿觉后心剧痛，身体便如断线的风筝直飞出去。

“啊－－”她闭着眼睛惨叫，这时候真当该昏死过去，就算被他杀了也不知道痛，偏生她身体结实，硬是看着以头抢地也不昏死。

“小心！”一人低喝一声，立刻飞身上前，将她提住。

小柒见是李慕，朝他感激地笑了笑，尝到喉咙里一丝腥甜，“李大哥，你果然没坏透！”

李慕一脸窘然，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苏彦看着他冷寒至极的脸，后悔自己多管闲事救了她。

苏彦将玉玦放进怀里，走到跟前冷眼睨着小柒，抬手攫住她小小的下颌，阴冷道，“要杀本王的人很多，你是最笨的一个！”

“咳咳！”小柒咳嗽两声，血从鼻子里滴答地落在他白皙的手上，“明明是你想灭口，反，来诬陷我！咳咳！”

苏彦嫌恶地瞪了她一眼，抬手拉过她的衣袖将血迹抹了抹，转身走向路口的马车，头也不回冷冷道，“杀了她！”

小柒怨毒地瞪着他，“苏彦，你个天杀的，冷血无情的禽兽！”

李慕顿觉五雷轰顶，忙去捂她的嘴，制止她胡说八道。

小柒不管不顾地咬他的手，就当成苏彦，死命地用力。

李慕眉头一抽，立刻将她打昏，提着他追上苏彦。

苏彦跳上马车，回头鄙夷地瞅了她一眼，“怎么不早点打晕她？带她回去！”

李慕诧异，不知道该不该问，从前苏彦的话说一是一的，“爷，那还杀不杀？”

苏彦冷冷地哼了一声，“本王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好玩的，又能对付尉迟无鉴，你杀了她，去哪里找第二个？”

李慕一脸冷汗，立刻将小柒递了进去，待苏彦将她拖进去才驾车回府。

苏彦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脸颊上几滴血污，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雪白的帕子，轻轻地替她拭了拭，然后握起她的手腕。

片刻感觉她并无大碍，想她女孩子身体弱还是运内力在她胸口推拿了几下，触手柔软，不禁怔了怔，嗅到她肌肤上散发出的淡淡幽香，突然一阵心烦气躁索性将她抱到榻上不再理会。

火烧火燎地疼，抽筋扒皮，油锅煎炸也不过如此！小柒恨恨地想着，偏生眼皮沉沉地睁不开，让她看不清是在地狱还是人间。

“疼死我了，天杀的刽子手，十八年后，小爷又是美女一个！”她恶狠狠地咬牙切齿。

耳边传来一声冷嗤，清冷讥讽，让她浑身一个激灵，看来是在地狱了！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对上一双幽深若渊的黑眸，不禁怨念万分，不甘心地闭眼装死。

苏彦见她醒来，力道不轻地拍了拍她的脸颊，“醒了就起来吧，又没什么大碍，根本死不了！”

小柒翻了他一眼，“反正我已经去阎君那里告过你的状，要是我再去一次，他就绝对不会放过你！”

苏彦不屑地睨了她一眼，“起来吃饭，晚了就只能饿肚子！”

小柒一听一骨碌爬起来，飞快地跳下床穿上鞋子，见踏凳上放着一铜盆水，冲过去洗了两把，随手在青色幔帐上蹭了蹭便坐在桌旁开始吃饭。

苏彦厌恶地看着她，顿时没了食欲，坐在椅子上冷眼瞪着她。

小柒翻眼瞪回去，“我昏迷了好几天，饿死了！”想他也没那么好心给她灌碗参汤！

看着她大快朵颐的样子，苏彦掀眉往后靠了靠，免得汤汤水水溅到身上。

小柒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更加故意吃得狼吞虎咽，心里却想下一步应该在怎么办。

“你打算怎么做？”苏彦凉凉地开了口。

小柒嘴里嚼着一筷子冬笋，嗯了一声，继续吃。

“才第二天而已，至于饿死鬼一样吗？”他眉头一簇，伸手夺下她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扔在盘子上。

小柒捂着嘴用力地嚼着，偷偷看他，对上他冷寒的眼神，忙又低头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既然人不是连青云杀的，那就不会有太多麻烦，反正他们跟我都没什么关系！”

苏彦哼了一声，身子前倾，双手撑在桌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当初是谁让你来查这事的？”

小柒眯着眼睛笑了笑，“你告诉我你和连青云有什么仇，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查！”

苏彦扯起一边唇角，眸光凛寒地睨她，“是尉迟无鉴让你查的？”

小柒不置可否，“无可奉告！”

“想死！”

“想活！”她理直气壮地瞪着他，“我要走！”

苏彦哼了一声，“你身上的衣服都是我帮你买的，都脱掉，你就可以走了！”

“无耻！”小柒惊得跳起来，立刻离他远远的。

苏彦好整以暇地瞪着她，身体放松靠在椅背上，然后闭目养神。

小柒估摸他睡着，便蹑行蹭向门口。

突然苏彦目光清寒如冰，冷肃地睨着她，“尉迟无鉴之所以让人将珠子塞进我的荷包里，无非就是为了让我对他私通大周的事情三缄其口，是吧！”

小柒轻轻地抿着唇，她真不明白苏彦为什么这么多疑，一定要以为是尉迟算计他。咦！私通大周？

她嘿嘿笑笑，“你说什么私通大周？我怎么不知道？”要是打听到，又可以拿来威胁尉迟！

苏彦哼了一声，“你不用装模作样，只要本王找到他私通的证据，一定将他绳之以法。”

小柒见跑不掉，便坐回来继续吃，故意吃得满嘴油汪汪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又看了看自己柔软密致的衣袖，笑了笑，抬袖便蹭。

苏彦修眉一挑厌恶至极，猛地伸手抓住抓起一边的筷子挑住她的下颌，然后从怀里掏出雪白的帕子，用力地给她擦了擦嘴巴，然后将帕子扔在她怀里。

小柒得意地瞄了他一眼，又擦了擦手，随手将帕子往地上一扔，“小的恭候王爷马到成功！”

苏彦眼梢瞥着地上的手帕，抬了抬眉，眸光冰寒冷肃。

小柒忙捡起来笑道，“我以为奴婢用过的东西，王爷就扔了，既然王爷简朴，那还是拿回去吧！”她双眼黑亮狡黠地瞪着他。希望插科打诨他忘记杀她的事情才好。

“用过本王的帕子，那么你死也可以满足了吧！”苏彦淡淡地说着，手腕一翻，筷子便点向她的双目。

小柒躲不开，只好闭紧了双眼不敢看，惊慌道，“是你让梅鹤去害连青云的，被人识破就要杀人灭口。”

苏彦沉了沉眼，看着她不断颤抖的黑密长睫，虽然说着害怕的话，脸上却没有一丝恐惧的神情，不禁哼了一声，“梅鹤认识本王的事情跟几人说过？”

小柒用力地摇头，“你若不杀我，谁也不知道，你若杀了我，没人不知！”

苏彦神情冷凝，“你跟我耍嘴皮子？”

小柒摇头，“不敢！”

“你到底是哪里人？怎么认识尉迟无鉴的？”苏彦审视着她。

小柒眯缝了眼睛看他，虽然咬着唇一副哀愁的样子，“你会不会杀我？”

苏彦冷目一转，“说！”

小柒用力地咬着唇，柔嫩如花瓣的唇血色全无，“我是定州人，父母双亡，本要到京城投靠亲戚，结果他们搬家了，我举目无亲……”她抽了抽鼻子，“帮人家洗衣带孩子，结果那家又肥又胖的东家想，想……呜呜……我一着急便，”

苏彦神情阴沉，黑眸微眯，肃杀一片。

小柒泪眼迷离地瞅了他一眼，用力地咬了咬唇，“便咬了他，然后逃走，谁知道他们人多，把我抓，抓回去，”又抽了抽鼻子，“胖东家想，想弄死我，和他家黑婆娘死命地打我，最后还让人把我卖到了玉春楼，就，就这样认识了尉迟……”

说完她用力地低着头，鼻子抽抽不断，眼睛使劲地翻着桌上他修长的右手。

“那胖子叫什么？”苏彦冷沉沉地问，小柒听不出他情绪有什么波动，松了口气。

小柒摇了摇头，“他知道会让人打死我的！”

苏彦扬眉，哼道，“你害怕死？”

小柒愤愤地握紧了桌下的手，“叫张大海”然后又说了住处。

苏彦扭头换了声李慕，然后让他安排人去找那个张大海。

李慕看了小柒一眼，小柒求救的眼神还没对上他的，便被苏彦一声冷笑打断。

李慕退下。

苏彦看着额头直冒冷汗的小柒扬眉道，“你跟着尉迟无鉴，他都让你做什么？”

小柒歪着头斜瞅了他一眼，见他神情清冷，实在看不出情绪，不禁蹙眉，咬着唇道，“也，也没什么，就是，就是打打杂，跑跑腿。”

苏彦冷嗤了一声，一副完全不信的样子冷冷地看着她，然后身子往前倾了倾，直直地望进她的眼底，讥讽道，“他会让你去做这样无关的事情？”

小柒感觉他虽然眼神清冷，但是眼底有那么一丝暧昧的光芒，不禁脸上一烧，立刻发作道，“你，你什么意思？不要胡思乱想，尉迟可没你想的那么龌龊！”

苏彦轻蔑地瞄了她一眼，身体往后倚在靠背上，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讥笑，“不是他不龌龊，而是你让人没什么欲望！”

小柒猛地脸涨得通红，双眸清亮逼人，灼灼地烧着他。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王府的人，尉迟无鉴那里我去说。”苏彦眼眸一沉，扫了一眼桌上的狼藉，扬了扬眉，握拳抵唇轻轻地咳嗽了两声。

小柒挤眉瞪眼，愤怒地盯着他微微低下的头。

“你做我的丫头，伺候我的饮食起居即可！”他说着施施然起身，走了两步回头看着她，“等我回来这里要干干净净的。”

小柒猛地抄起一只茶杯照着他的背影就要摔出去，苏彦回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小柒立刻谄媚地笑起来，用力转着茶杯沿，“我会刷干净的！”

苏彦转身唇角一丝浅笑吟吟。

“那你为什么要害连青云？”她不死心地扯了嗓门问。

苏彦的身影退回来，瞥眼瞪向她，“诬赖本王的罪名你可担当得起？”

小柒一边把碗筷碰的叮当响，瞅着他道，“你自己也承认认识梅鹤了！”

苏彦不屑地瞪她，“我如今也认识你，回头让人去偷东西，便说你让的，等着蹲大牢吧！”

小柒哼哼了一声。想他平日对连青云颇无好感，很多时候态度恶劣，可能自己先入为主也不一定。

小柒累得气喘如牛，收拾了碗筷，整理了房间，又扫了院子，最后实在动不了便趴在一棵珙桐树下发愁。

给苏彦做丫头，伺候他饮食起居，还要打扫院子房间，简直是做牛做马。瞥眼见到几个丫头小厮鬼鬼祟祟地看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王府的下人也跟苏彦一样猥琐，竟然让她干这么多活。

只是奇怪那个素痕怎么没来，她不是只要苏彦有个风吹草动都要眉头皱上半天的么？

晌午苏彦回转，看到院子里一片凌乱，到处都是落叶草屑，花瓣泥土，不禁沉了脸。立刻有小厮跑到跟前，“爷，七姑娘从您走了便在屋子里大发脾气，碗盘摔得哐当响，之后又在院子里里折腾了一番，所以才……”

苏彦顿感头痛，走到中庭，看到她手脚垂荡大喇喇地趴在珙桐树下的石桌上，不禁蹙眉，抬脚走过去。

小柒顿感一阵阴冷，摇了摇头，嘟囔道，“扫把星在东，小爷我扫兴，扫把星在上，小爷遭狗……啊？嘿嘿，苏爷，您回来了？”她麻溜地跳下来，手脚发麻，一下子磕在一旁的石凳上撞到了旧伤，抽着气立刻垂首束手地跟着苏彦进房间。

“我说的是让你伺候本王饮食起居，没让你做杂役敛碗扫地！”他站在衣架旁冷冷地说着，然后抬了抬胳膊。

小柒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两只手臂伸展如燕什么意思，要自己赞他姿势飘逸，英俊不凡？

小柒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便听苏彦冷冷道，“宽衣！”

赴宴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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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小柒立刻握紧了拳头，强行忍耐，宽衣就宽衣，自己都会伺候自己宽衣吃饭，难不成伺候不了他？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小柒平日的男装都是普通简单的衣饰，面对着重衣叠叠，修长笔挺的苏彦，她就像对着一只烤熟的刺猬，不知道如何下手。

苏彦垂眼睨着她，扬了扬眉，随即抓起她的手，吓得小柒用力往回撤。

苏彦感觉她软滑柔嫩的小手，不禁顿了一下，随即用力地按在自己的腰间，声音比之前软了点，“先解腰带！”

小柒低着头，咬牙切齿，寻了半天，才看到那个玉搭扣，又解了半天，急得差点拿刀子切断终于弄开。

苏彦看她趴在自己腰间心烦气躁地摆弄那根腰带，纤细的脖颈白皙柔嫩，格外黑亮水滑的发丝如黑缎一样披拂在胸前，一下下地轻晃，从上面看下去，剪影秀美娇柔，妙不可言。

小柒帮他解开腰带，搭在衣架上，又给他解下外袍，然后里面的长袍，之后中衣。她看着雪白的细丝中衣，额头冒汗，他身上传来淡淡的说不上名字的清香气息，让她有点踯躅不前。

苏彦见她伸着小手摸在他腰间，不知道是在想什么，鼻尖凝了一颗小小的汗珠，晶莹剔透，感觉她的小手在自己腰间捏了捏惊得他眉头一跳，随即拂开她，讥讽道，“风月场进进出出，这般笨手笨脚！”

小柒脸色发烧，一直红到耳根，风月场看归看，可是单独跟苏彦这样阴险毒辣的男人在一起，还这般暧昧地宽衣解带，怎么都觉得让人面红心跳。

突然想到他若是沐浴也让她伺候，惊得立刻后退。

苏彦瞥眼见她脸颊滴血似的红，不知道为何心里也是颤了颤，感觉耳根发热，双眸一闪不闪地盯着她。

“爷，刘相爷家的大管家登门求见！”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

小柒长舒了口气，立刻跑过去，“可能找我的！”

苏彦沉了沉眼，问道，“所为何事？”

小厮道，“刘相爷说七姑娘帮他断了家务事，还了连太子清白。相爷让人立即禀明了陛下，龙颜大悦，依然坚持对属国从前的安抚政策，意欲驳回欧阳老相爷的打压之策！刘相爷大为宽心，病好了大半，今夜设宴请七姑娘过去。”

苏彦哼了一声，道，“你先退下。”然后看向小柒，冷冷道，“要是欧阳老爷子知道是尉迟多管闲事，不知道会不会打死他！”

小柒嘻嘻笑道，“王爷，您错了，是您管了闲事。而且刘丞相也收了您的人情，皇上还是坚持他的观点，老相爷如何怪到尉迟头上！”

苏彦缓缓走向她，步步生寒，看着她黑亮带笑的双眼，一张清丽的脸上满是狡黠调皮，不由得垂了眼，俯身罩在她的头上，淡淡道，“我帮尉迟无鉴顶了这个黑锅，他便要将你留在王府，长长的日子，谁胜谁负还不是定数。”

小柒用力地点头，赞许地看着他，“王爷大人大量，但是这事因您而起，由您结束，也再好不过！”

小柒出门的时候，又碰到素痕，旁边跟着个像男人一样粗壮的丫头，瘸着腿，胳膊上绑着板子。

小柒笑着跟她打招呼，又看了一眼那丫头，“这位姐姐怎么这般不小心！”

那丫头气呼呼道，“哪个天煞的黑心肠子，在葛园的西洞门处摆了些石头，要是让我抓到一定敲死他！”

小柒顿觉脊背生寒，又看向素痕，跟她点了点头。

素痕神情冷清，对她不理不睬。

这表情要是用到苏彦身上，是再好不过！小柒不怀好意地笑着，飞快地告辞，然后坐上刘府的马车立刻王府。

星光点点，夜风清爽。一进刘府，小柒便受到了热情地欢迎，让她一阵阵心花怒放，觉得相爷府比王府好上百倍。

刘相爷在西花厅摆酒设宴，给连青云压惊道歉，自然少不了她这个大恩人。刘全也跟小柒说了一下大概，那位梅鹤先生自给相爷请罪，说受刘全恩惠，不得已才出了那么个点子，刘相爷便将他交给了京兆尹齐辉。然后自认定是刘全杀了五夫人，本来要把他投入死牢，谁知道尉迟无鉴亲自找刘缨说了话，又改为流放，发配到边地做苦力，实际跟死也差不多。

丫鬟拉开糊着素色绢纱的格子门，小柒脱掉靴子走进去。

上位坐着连青云，一袭淡青色细罗长袍，虽然因为受苦神情憔悴，但是艳丽的眉眼间闪动着兴奋的光芒，看着小柒的时候，朝她颔首轻笑。

小柒看了他一眼，随即行礼，然后由侍妾引领跪坐在了下首的锦垫上。

因为苏彦平日的为人行事作风，他断然不会参加这个酒宴，所以刘缨当时象征地邀请也知道定然会被拒绝，他不来也并未当回事。

“丫头，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来来，坐近点！我来给你们引荐！”刘缨乐呵呵地笑着，分别介绍了二人。

小柒见他红光满面，哪里有病着的样子？笑了笑，恭喜刘相爷大病得愈，家贼得除。

刘缨哈哈大笑，“这是七姑娘你的功劳，老夫和青云殿下的福气！”

小柒忙谦辞，然后起眼看向连青云朝他笑了笑。

酒过三巡，刘缨与连青云相谈甚欢，二人推杯换盏，醉意醺然。

“老弟，是哥哥对不住你，竟然差点冤枉了你！”刘缨眼泪长流，落进酒盏内。

连青云似是有点心不在焉，笑道，“相爷，您对青云的爱护，就算要青云去死又如何，这件事情也摆明了是有人暗中栽赃，相爷为了青云步履维艰，是青云之过呀！”说着他引身长跪，朝留情拜了拜。

刘缨立刻扶住他，“言重了，”

小柒见他们说的随性也不打扰，便悄悄地退出去，在院子里散散步。

梧桐树下，假山耸立，月影透过宽大的叶子疏落在地。

“小东西！”

突然有人在假山后说话。

小柒抿唇轻笑，这样叫她的人只有尉迟无鉴，因为她藏过他房间的衣柜，结果无一人发现，他便说得益于她身材娇小，像个伶俐的小东西。

她蹑手蹑脚绕过去，见月影里他抱着胳膊懒散地靠在假山上，月光投在他俊美的脸上柔和如玉，凉风徐来衣袂飘然，打眼看过去越发姿态悠然倜傥。

她轻笑一声，讥诮道，“尉迟，大晚上的你又摆什么姿态，也没人来欣赏！”

尉迟睨了她一眼，慵懒道，“你不是吗？”

小柒嗤了一声，“我看你和别的女人不同，你无法显示你优越的美姿态！”

“今夜我送你离开京城，去乡下呆几日吧！”尉迟无鉴视线落在她发间的金簪，就着月华清辉，竟然越发闪灿，不知道为什么，心头不悦。

小柒摇摇头，“我走不了，苏彦让我给他做跟班。”

尉迟无鉴眯起狭长的眸子，于魅然勾魂中流泻出一丝冷厉，如寒玉流光般直射入小柒心底。

“尉迟，这样也能帮你，我可以帮你打探消息！”她歪头朝他笑。

“小柒，不要跟我打呵呵，不管欧阳坤还是苏彦，你都不是对手！”尉迟无鉴平日时刻笑意潋滟的细眼突然冷沉沉地盯着她，满是警告。

小柒点了点头，神情认真起来，低低道，“尉迟，谢谢你，但是你放心，我不是要跟苏彦斗，也不是也跟欧阳坤斗，我什么都没想过，但是我现在不能走！”

“给我个理由，小柒！”他蓦地靠近她，双臂撑在假山上，将她锁在怀中。

小柒垂了垂眼，这样的尉迟无鉴不似平日虽然不守礼法但是依然让她觉得温雅亲和，如今他周身浮动着一圈圈如看不见的水波一样荡漾的冷寒霸气，让她有点心惊，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柒，别以为你可以将所有人瞒过去，苏彦心狠手辣，若是他对你起了杀意，一时间我也护不周全，你说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带着十月清夜里的淡淡寒气。

“尉迟，”小柒动了动身子，他的压迫让她有点窘迫的心慌，“你先让开，让人家看见不好，况且你偷偷来刘府，若是让刘大人和欧阳老爷子知道，你就要麻烦！”

尉迟无鉴微微叹了口气，“那个梅鹤是谁的人，你查到了吗？”

小柒怔了一下，本来会脱口而出的话忽然顿住，停了一瞬道，“我总觉得五夫人可疑，她在外面见过一个脸上有大痦子的男人，刘全说她偷人，我倒觉得不像。而且杀五夫人的我也觉得另有其人！”

尉迟无鉴沉了眼，定定地看着她，缓缓道，“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你不可以再问，不可以再提，知道吗？不管是刘相爷还是其他人，要的只不过是连青云无辜，若是欧阳老爷子发难，苏彦会为了你跟他再次翻脸吗？”

小柒咬着唇，轻轻点头，“尉迟，我没要苏彦保护我，但是我需要知道一件事！知道了我就走！”

尉迟无鉴身体不松不紧地靠着她，“何事？”

小柒不语。

尉迟无鉴轻哼了一声，虽然又笑起来，眸子映着清泠月辉，潋滟着桃花水的光泽，“我自然会知道！”

小柒瞅了他一眼，“尉迟你听说过那东西吗？”

尉迟疑惑，“什么？”

这时听的外面有下人来问，“七姑娘在吗？王府的李侍卫奉王爷之命来接她回府！”

小柒心头一动，立刻推了推尉迟无鉴。

尉迟无鉴慢慢地松开她，低声道，“小柒，我们都各有坚持，很可能为了自己坚持的会不择手段，或者伤人伤己，顾不得他人，记住我的话，不管做什么，先想想自己的小命，行吗？”

小柒心中暗暗感激，却做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我自然晓得！”然后推开他走出假山，笑道，“我喝了点酒，过来吹吹风！这就走！”说着便进屋去向刘缨辞行。

刘缨已经喝醉让人扶了去歇息，连青云手里握着莹润的酒杯，胸怀微敞，醉眼惺忪地看着酒液里的月影。见到小柒进来，他抬眼笑了笑，朝她举了举杯。

小柒施礼，“殿下，奴婢告辞了！”

连青云朝她招了招手，柔声道，“你过来，给我看看！”

小柒笑着摇头，“我家王爷让我回府了！”

连青云眯了眸子，看着她清丽的容颜，似乎要看出一点什么端倪，“你叫什么？”

小柒眉眼弯弯，“殿下叫我小柒就好了，”

连青云带扭头，长身施礼，“多谢！我代我楚国的百姓谢你！”

小柒慌忙跳开伏地还礼，“殿下言重了，”然后起身飞快地离开。

连青云转首看向窗口，看着她轻盈的身影消失在那一排湘妃竹影里，神情慢慢地沉凝下来，逐渐木然，眼中精芒敛去，慢慢地继续饮酒。

小柒也不踩踏脚凳，轻快地跳上马车，对李慕道，“李大哥，王爷这么想我吗？才出来一会功夫就让我回去？不如我们去夜市逛逛可好？”

李慕道，“七姑娘，你还是好好听爷的话，免得他发怒！”

小柒撇撇嘴，想起苏彦冰冷冷的样子，勾了勾唇角，“幸亏他不是皇帝！”

李慕眉头一跳，戒备地扫了一圈，“七姑娘莫要乱说！”

小柒哼了一声，“我要是乱说，你还不直接喀嚓了我？”

回到王府，小柒径直去了苏彦房间，丫头说他在书房看书。小柒想了想便又去他书房。苏彦自己住了王府中的雅园，两进小院，前面是待客看书喝茶的地方，后院是他睡觉安歇之处。

院子布置简约雅致，并不繁复，花草点缀也是恰到好处，清雅风韵，没有一丝艳的感觉，让小柒觉得跟他的人一样清清冷冷的惹人烦。

她悄悄地趴在窗口，透出半开的窗扇，看到他放松地倚在长椅的靠背上，不似平日那般严肃端正，一身素色的家常缎袍衬得他风雅清透，眉眼萧疏俊朗，神态悠闲安逸。

小柒撇撇嘴，朝他狠狠地瞪了一眼。

苏彦倏尔抬眼，黑眸幽沉，看的小柒一惊随即嘻嘻笑起来，“爷，我回来了！”

苏彦垂眼，舒展了一下身体，淡淡道，“还不进来伺候！”

小柒嘟着嘴，飞快地闪进去，“那个连青云真讨厌，我帮了他那么大的忙，他都不知道给点银子谢谢！”

苏彦卷了书卷，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还去见谁了？”

小柒嘿嘿一声，帮他倒了杯茶，“没谁，没见着那位梅鹤先生。”

苏彦眸中精芒一闪，“哼了一声，这两日你且好好休息，过两日带你出去做客！”

小柒心下狐疑，想定然没有好事，也不动声色，乐颠颠地答应。

“那个张大海，”苏彦睨着她，双眸晶亮。

小柒心头一跳，笑道，“怎的啦？”

作者有话要说：

欧阳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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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苏彦嘴角微微绽开，垂眼看书，“没什么！我已经让人给你收拾了屋子，去整理一下吧！”

小柒嗯了一声，立刻起身离开，一副不想多呆一会的样子。

出了门，见李慕立在门外，便道，“李大哥，去看看我的房间吧！”

李慕瞄了她一眼，“是我帮你收拾的，看什么？”

小柒笑了笑，“走嘛！他看书也不用人守着！”说着便拉着李慕的胳膊往后院去。

李慕脸上现出一分不自然的神色，立刻脱开她的钳制，“拉拉扯扯，不好看！”

小柒对着他作揖，“李大哥是正经人，自不比我们！”

不一会到了房间门口，就在苏彦房间的东耳房，里面空荡荡的，除了床和桌椅，也没什么摆设。小柒注意到窗下精致手工的红木三屏梳妆台，笑道，“王府就是好，下人都用这么好的东西！”

李慕眉头沉了沉，“七姑娘，这并不是下人的用品！”

小柒喜道，“这么说我还稍微有点地位？”

李慕顿觉不好，又听小柒嘻嘻道，“李大哥，我在王府里能自由走动吗？管家们不会管着我吧！”

李慕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是直接跟着爷的，自不用别人约束！”

小柒点了点头，在屋子里走了一圈，“那素痕也管不到我了！”

李慕应了一声。

小柒站在窗下看他，“张大海你找到了？”

李慕倏然看向她，随即垂眼，抬手抚着梳妆台边的花牙子，“找到了！”

“要不要找我对质？”小柒靠近两步。

李慕扬了扬眉，“死了。”

小柒不解地看着他。

李慕随口道，“爷说这等渣滓还留着作甚，扔去后山喂狼吧！”

小柒吹了一声口哨，随即皱了脸，一副怜悯的神情，“可怜的！”说可怜实际一点都不可怜，小柒说的虽然不是自己的经历，但是那个丫头却有其人，只不过被她和尉迟救了之后便安排在玉春楼打杂了。就算张大海来了她也不怕，因为他祸害了好几个女孩子，自己也记不清哪个生的什么样子。盅儿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张大海便认定小柒是被他们夫妻卖到玉春楼的丫头了，就算死也不敢改口。小柒这么着便有了个身份。

“李大哥，那个梅先生爷不会不管吧！”

李慕不禁失笑，“有没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小柒不好意地挠了挠头，“我瞎猜的。”

转眼到了十月底，小柒在王府过得舒舒服服，苏彦虽然指名要她伺候，也不过是让她时刻在眼前晃悠盯着她，另外还派了丫头听她使唤。小柒却憋屈得难受，因为苏彦的目光像带刺的藤一样不断地缠着她，根本没机会在王府里随意逛逛。而且那个素痕也不来院子里送汤了，让她不时地想念那汤的美味。

一大早起了床然后去院子懒洋洋地倚在大树下打盹，听着风过耳侧，鸟鸣婉转，鼻端草木清香，觉得心旷神怡却还是不能派遣烦闷。

“哎，天天这样坐吃等死，真是罪过呀！”她幽幽叹了口气。

“还不换衣服，嘟囔什么呢？”苏彦从房间出来，照例看到她倚在珙桐树下睡眼惺忪地发呆。

小柒眯了眼看他，今日看上去似是好好打扮了一番，紫衣如云，精致华贵的花边在锦缎间若隐若现，于清俊间多了几分让人不容忽略的高贵傲然之气。

“你们有权有势的人真好，不用干活，每日吃吃喝喝，玩玩乐乐，我果然是平头百姓，受不了这么逍遥奢靡的日子啊！”

苏彦冷嗤，“你是不是说皇帝最逍遥轻快？什么都不用做？”

小柒笑嘻嘻地眯着他，“我又不是皇帝，哪里知道那么多？想来肯定是，至少不会像我们百姓那样，每日忙于填肚子，根本不知道什么酒池肉林。”

苏彦瞥了她一眼，“去换衣服，今日出门！”

小柒一听立刻来了精神，神采飞扬地跟上，“那我穿哪件好？”立刻蹿进房内将那些飘逸华美的衣裙统统抱出来比划了下，不知道哪件好。

苏彦一脸鄙夷地看着她，见她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采，双眸黑亮如星，整个人像清晨绽放的花朵一样耀人眼目。

“那件！”他随手指了指她身后那件。

小柒瞅了一眼，月白色的细罗衣裙绘着嫩嫩粉色桃花，花蕊走金线，灼灼光华。外面是梅青色的半臂，梅青色合欢裙，中间配了桃色腰带缀着梅青色丝绦。

小柒蹙眉，这么大家闺秀的衣服？对以前的她不够富贵，但给现在的她又过于华丽。

“磨蹭什么？”苏彦挑了一眼。

小柒白了他一眼，“麻烦王爷避让一下！”说着抱了衣衫去屏风后面飞快地换上。

苏彦负手立于窗下，神色悠闲，看着窗外一丛兰草开得雅致，听见她的脚步声便回头去看，四目相对的刹那，他双眸倏然一眯，光芒乍盛，随即淡淡地“哦”了一声，指了指她的头，“簪子不配！”

小柒抬手摸了摸，不以为意道，“哪里不配，我又不是去见公婆！”

苏彦沉眸扬眉，“去挑一支玫瑰色宝石的步摇金钗，回头让素痕教你打扮！”

小柒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舒服起来，顶嘴道，“我跟着你又不是在玉春楼！”抬手用力地插了插头上的金簪，示威地瞥了他一眼。

苏彦竟然没生气，冷笑了一声，“小心你的嘴巴！”

小柒哼了一声，跟着他出门，去前门外坐车的时候，李慕看着她怔了怔。小柒不悦地挥了挥手，高声道，“李大哥，难道我平日很邋遢吗？那日在锦绣布庄，不是也穿过好看的衣服吗？”

李慕尴尬地咳咳了两声，老实道，“那时候没觉得你好看！”

苏彦随口吩咐道，“顺路去趟珠玉行！”

到了珠玉行，苏彦让她下去挑首饰和发簪，小柒怒目瞪他，“我不是你的摆设！”

苏彦冷眼回她，威胁道，“去！”

小柒用力地咬着唇，“我不是玉春楼的姑娘，不是你王府的侍妾，你凭什么摆布我的打扮！”

苏彦眼神冷冽，“别给我丢脸！”

小柒恨恨地拔下头上的金簪，猛地甩给他，“还你！”然后气呼呼地跳下马车，飞快地冲进珠玉行，凶巴巴地让他们把最贵最美的珠钗都拿出来，不管不顾地就往头上插，插了一头转身便走。

李慕叹了口气，依然面无表情，冷肃地看了一眼那两个窃笑的伙计，“回头你们两个去王府结账！”

小柒头上戴了太多的金银珠玉，压得几乎抬不起头，憋着嘴回去车内。

苏彦手里捏着那根簪子，瞥眼看着她像只刺猬一样钻进来，满头珠光宝气，气鼓鼓一张脸发狠地像头小豹子，实在忍不住“哈哈”笑出来。

小柒不理睬他，死死地咬着牙，坐在窗口生闷气。

苏彦用力地皱了皱眉，有点没力气地感觉，靠到她旁边，抬手去拔她头上的珠钗，小柒挥手拍开。

“你不就是想让我做件摆设吗？难道我摆得不够多？”小柒瞪了他一眼，从小她就讨厌插着些金玉的东西，父亲怪她没个女孩子样，姐妹们笑话她土气不会打扮，后来她索性穿男装，不理睬那些人。如今他竟然也这样要求自己，凭什么？

苏彦没想到她一个小丫头这么大的脾气，便冷了脸，“你在玉春楼，尉迟无鉴就没教你打扮？”

小柒冷哼，反唇相讥，“尉迟无鉴才不会你们这么虚荣无聊！”

苏彦扬眉抽了抽嘴角，转身坐到一边不再理睬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停下来，李慕稳稳的声音传来，“爷，过了前面的路口就是欧阳府上，这就过去吗？”

苏彦握了握拳，瞥了小柒一眼，见她依然嘟着嘴一脸倔强，脂粉不施的脸上怒火分明。

“等一下！”苏彦舒了口气，再度靠近她。

“你不喜欢便不戴，爷也不会逼你！”说着抬手去拔她头上的珠钗。

小柒本要拒绝，随即勾了勾唇角，便扬了头不动，任由他拔。

等把她头上乱七八糟的珠钗都拔下来，视线落在她黑亮如缎的发丝上，帮她理了理散乱的发，触感如丝溜滑柔软，不禁手指颤了颤。

小柒感觉到他的犹豫，不明所以，抬眼见他一脸从未见过的神情，唇角微翘，目光柔软，不禁觉得茫然。

苏彦垂眼触上她的目光，心猛地一震，立刻拿开手，咳嗽了两声，随手将原来的金簪插在她露出来的一截淡青色头绳间上头。

小柒得意地摸了摸头，忍不住眉梢飞扬而起，斜斜地瞅了他一眼。

苏彦眼睫轻颤，不理睬她，对李慕道，“走。”

欧阳府百年老宅像刻在湛蓝的苍穹下，宽阔的大门朱红如血，上面的乳丁黄澄澄直耀人眼，门前两尊石狮子威武严肃。

小柒眯了眼微微地笑着，“爷，您说那乳丁应该是镀金的吧！”

苏彦睨了她一眼，“你给我管住嘴，别随便乱说话！”

小柒哼了一声，跟着他走上台阶，守门迎客的欧阳杰立刻拱手作揖。

“欧阳大人，客气了！”苏彦微微一礼，然后看向小柒，“给欧阳大人行礼！”

小柒立刻福了福，甜脆的声音，“见过欧阳大人！”

随着欧阳杰去往中厅，小柒偷眼看苏彦，有瞬间的闪神，本以为他清清冷冷的，没想到还有这么温润清和一面，看来他和其他人也没什么不同，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拜什么神，戴什么脸谱。

一进大厅，小柒看到一身月白锦袍的尉迟无鉴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唇角挂着如常的笑意，神态悠闲慵懒，一副随时能恬然入梦的姿态。

突然他瞥眼看过来，斜飞的眸子如同氤氲了迷蒙酥雨的桃花瓣，幽幽地朝她一望。

小柒立刻端庄了神色，假装不认识他。随着苏彦过去跟众人寒暄。

不一会她就弄明白这是欧阳老爷子于朝会之外另开的会，她跟着苏彦细心留意，发现除了刘丞相，竟然包括了大部分尚书还有其他重臣，不禁暗暗心惊。

她安静地坐在苏彦旁边不言不语，只悄悄地留意听着，只不过对面尉迟无鉴有意无意飘过来的目光让她有点难熬，好像她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她微低着头狠狠地瞪回去，朝他做了个鬼脸，让他不许再看他。

尉迟无鉴忍不住呵呵笑起来，本来争论的热火朝天的众人便都不解地看向他。

“尉迟大人，何事如此高兴？”

尉迟无鉴微微歪在扶手上，手托着腮，一副随意散漫的姿态，瞟了苏彦一眼，视线落在小柒脸上，眉扬了扬修长的手指点着小柒道，“肃王殿下何时也带着个美人四处招摇？老爷子就是偏心，我要带丽姬来被骂得狗血淋头！”

欧阳杰瞪他，“无鉴，莫要惹老爷子生气，今日议论正事，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坐着！”

尉迟无鉴叹了口气，目光依然深深地锁着小柒，朝她眯了眯眼，递了个暧昧的眼神。

苏彦冷眸生寒，探究地审视着他。

大厅里其他的人继续讨论，这次便是北营里虎营统领一职该由谁担任的问题。

众人纷纷提议，最后便有三帮意见，齐辉，葛飞龙，还有另外一个，小柒没听过。

大家争论不休，都说北营乃大梁正统军队，各营统领应该慎重选择。

“肃王殿下，您如何看？”吏部尚书何阳子朝苏彦拱拱手。

苏彦沉了沉眼，瞥了尉迟无鉴一眼，又垂眼看了看身边的小柒，见她正默默地咬着指甲一副沉思的模样不禁勾了勾唇角，淡淡道，“葛飞龙勇猛无匹，是大将之才。齐辉出身将军世家，熟读兵书，虎营统领，齐辉足以胜任！”

欧阳杰点着头，又看了一圈，依然有人大声反对。

苏彦轻轻地哼了一声，不再理睬，只慢悠悠地喝茶，随手捏住小柒的手腕，将她的手指拉下来，斥道，“你又不是耗子，磨什么牙？”

小柒低低地吱了一声，“我紧张嘛！”

随即感觉对面杀过来两道冷飕飕的目光，便低下头，却狠狠地瞪回去，尉迟无鉴便又笑。

“无鉴，你说呢？”欧阳杰不悦地瞪他，却也无奈。

尉迟无鉴晃了晃头，手指划过肩头的散发，勾着唇角睨向小柒，缓缓道，“齐辉不错，他帮了刘丞相的忙，想来那边也不会反对。”

当下有人纷纷附和，尉迟尚书说得对。

苏彦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小柒看了他一眼，诧异道，“看起来尉迟说话比你好使！”

苏彦冷冷地剜着她，“如果在肃王府，你再让他说话看看！”

小柒颔首，装作无辜道，“这倒是，在欧阳府，你说话自然不好使！”

悄然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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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下面他们讨论对属国的策略问题，小柒竖起耳朵倾听，苏彦却领着她告辞去拜访欧阳老爷子。出了议事厅的院子，又让李慕看着她在回廊上等。

小柒一脸老大不乐意却也没有办法，只好跟李慕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突然一阵清脆的笑声传来，“快去，快去，肃王殿下在议事厅呢，我们去看看！”“尉迟大人也在，我要看他！”

小柒瞥眼见到衣裙艳丽的女孩子们轻盈地跑过来，中间两名女子衣饰华贵，容貌艳丽，眉眼间有两分相似。小柒知道个头稍高点的叫欧阳兰，是欧阳杰的小女儿，个头小点的不认识。

李慕装作没听到，对小柒道，“七姑娘，我们去下面万福山走走，那里引城内活水进来，如今满江红如火，正是好看时节！”

小柒点了点头，便往下走。

“李侍卫！”欧阳兰立刻唤住他。

李慕便如刚看到她们一般，转身请安。

小柒也跟着福了福。

那两名女子好奇地看着小柒，不客气道，“她是谁？”

李慕便为她们引荐。

“你是苏彦的丫头？”欧阳兰质疑地看向她，见小柒衣裙质地上等不似丫鬟，扭头问一旁的女子，“尚荣，你见过她吗？”

旁边的女子正是欧阳杰的外甥女，尚荣公主，她撇嘴不屑地盯着小柒，“哎呀，表姐，你管她呢，不就一个小丫头么！”

欧阳兰哼了一声，“他已经有个素痕了，难道又要收一个？”

尚荣摇头，“不会啦，我十三哥不是那样的人。”

“你来做什么？”欧阳兰高傲地盯着小柒。

小柒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我们爷让我跟着，我就跟着了！”

“哼！”欧阳兰不屑地瞥了她一眼，领着众人走远。

小柒弯了弯唇角，对李慕道，“你们王爷真可怜，到处都是这样霸道成性的女人，怪不得他不想成亲呢！”想那素痕虽然温婉娴静，但是转过身便眼神凌厉，看起来一点都不好对付，这个欧阳兰估计从小被惯坏了，更是想什么就要什么，看来还是那位刘霖帆小姐最好，温柔大方。

“小东西！”尉迟无鉴从一侧的石子小路上悠然而来，阔袖翻飞，细长的眸子闪着细碎的阳光，温暖魅惑。

小柒白了他一眼，对李慕道，“李大哥，我去说两句话总行吧！”

李慕垂了垂眼，“要是爷不高兴－－”

小柒哼哼，“他不高兴我就要憋死吗？”说着便跳下石阶，迎向尉迟无鉴。

尉迟无鉴手臂一勾，揽着她的腰将她转了一圈，然后瞟了李慕一眼。

“臭鱼翅，放手！”小柒白了他一眼，伸手狠狠地掐他的脊背。

“坏小柒！”放下她，尉迟无鉴目光自上而下，自胸口到下面地目测着她，不悦道，“你说你不喜欢打扮，原来是分人对待！”

小柒恼了，“你再说，我便生气了！”

尉迟无鉴笑眸潋滟，神情却渐渐冷下来，语调平和的不正常，“你跟苏彦来，逼我就犯，难道就不觉得亏欠我什么吗？”

小柒随即明白，怪不得尉迟无鉴会答应苏彦的提议，但是－－她抬眼看着他，诧异道，“你是因为我？”

尉迟无鉴垂眸对上她黑亮的眸子，笑道，“自然是因为你，难道我吃饱了撑的，会主动跟苏彦合作？”

小柒抿了抿唇，“我才不信！你少说的那么好听，想让我欠你的，对你内疚！”

尉迟轻笑，“我让你内疚了吗？你欠我还少么？我可没见你内疚过！”

小柒以为他在抱怨，不禁咬着唇，说不出话。

“尉迟，你又在逗女孩子呢？”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一人青衫如玉，气质温润，大步而来。

小柒瞥了他一眼，道，“欧阳正我？”

尉迟无鉴不满地瞪她，“还有哪个男人你不认识？”

小柒嗤了一声，欧阳正我虽然是欧阳老爷子的孙子，欧阳杰的儿子，但是为人温润谦和，一身的书卷气，丝毫没有沾染权谋之下的深沉浊色。

“想必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书香公子了！”小柒笑意盈盈，朝着欧阳正我福了福。

尉迟抬手将她拽起来，看向欧阳正我，“今日不读圣贤书吗？”

欧阳正我呵呵轻笑，“有客齐聚，在下怎可怠慢？他们倒还罢了，你可是一定要招待的，去我那里喝杯茶如何？”

小柒诧异，欧阳正我向来以清白简朴要求自己，几次说生于权贵之家不是他的本意，欲剃度出家，只不过被老爷子连打带骂关了一阵子才勉强老实下来。听说是有人跟他说了什么，让他恍然大悟，便不再强行出家自愿留在凡尘浊世的。

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跟尉迟这样酒色不羁的浪荡子混一起？

正诧异间，欧阳正我看向她，“姑娘一起来吧！”

小柒立刻笑道，“公子叫我小柒便可！”

欧阳正我对尉迟道，“我向来夸你目光好，能找得盅儿那样的奇女子，今日又找到这样七窍灵透女孩子，恭喜！”

小柒云里雾里，什么七窍灵透？莫非他开了天眼，能够看到自己的骨头架子？

她自然想跟着去，但是李慕很没眼力见地唤住她，然后上前给两位见礼，说他们王爷等下要带七姑娘回去，不能耽搁了！

这时候一群人从远处飞快绕过来，一人喊道，“尉迟无鉴！”

尉迟无鉴蹙眉，对欧阳正我道，“欧阳，煞星来也，速避！”

@奇@欧阳正我点头，跟小柒告辞，结果没走两步，尚荣公主提着裙子撵了过来。

@书@她跑得气喘吁吁，鬓发散乱，“尉迟无鉴，我又不是鬼，你跑什么？”

@网@尉迟无鉴只当听不见，结果又被几个宫婢拦住，只得叹了口气，故作伤心道，“公主殿下，您能放过小人一条生路吗？”

尚荣公主气哼哼地跺脚，“你躲着我做什么？”

尉迟无鉴声音越发悲沉，“公主三年前悔婚于在下，让在下情何以堪？如今这番追赶，又是为了哪般？”

小柒鸡皮疙瘩满地乱掉，忙后退了退。尉迟无鉴被尚荣公主悔婚的事情说来可笑。欧阳老爷子跟欧阳太妃提议，给尚荣公主指婚，驸马是尉迟无鉴。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尚荣公主死活不同意，说如果逼着她嫁，她就去跳河。听到这个消息时，尉迟无鉴怀里拥着丽姬饮酒作乐，听了之后，淡淡一笑，也发誓说宁可去城门楼上吊死，也不再娶尚荣公主，此生除非所爱，再不娶亲，若是被第二次背弃，便也去城门楼下吊死。

小柒本以为尚荣因为尉迟无鉴滥情，所以不要嫁他，可是如今他越发变本加厉，公主又上赶着追，真是让人摸不透，看来自己虽然是女人，却也不了解女人的心思。

尚荣公主气急，转见小柒一脸悠闲地站在那里，笑吟吟地瞅着尉迟无鉴。心里顿时火大，又见小柒一身华贵衣裙，头上却只插了一支雕刻看不清花纹的朴素金簪，不禁讥讽道，“贱婢就是贱婢，你穿上华服也不是公主！”

尉迟无鉴眉头一挑顿住脚步。

小柒淡淡一笑，目光做到最大限度的鄙夷，微微扬了下巴，笑道，“如果没有那身华贵的服饰，有人连贱婢都不如呢！”

“你说什么？”尚荣尖叫着，扬手卯足了劲朝她掴去。

“尚荣！”欧阳正我厉声呵斥。

远处的李慕一惊，指间飞快地弹出一缕指风，击中树上落下的一片香樟树叶，轻飘飘地擦过尚荣的手肘，让她手势顿住。

与此同时，小柒已经被尉迟无鉴抱着飘出去。

尚荣公主呆呆地一动不能动，胳膊举起奇怪的姿势，“啊”了两声，却说不出话。这时候欧阳兰等人急忙跑过来，着急地去扶她。

尉迟无鉴将小柒放下，低声道，“你用针扎她了？”

小柒哼了一声，“我还没来得及扎你就把我抱开了，明明是你封了她的穴道！”

尉迟无鉴轻笑，无辜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尚荣，尚荣！”欧阳兰急忙上前拉她，尚荣公主既不能动，又不能言，急得眼泪滚滚而下。

“还不快把那个死丫头绑起来！”欧阳兰厉声地看向边上的丫头。

“阿兰！”欧阳正我喝住她，走到尚荣旁边，“小柒姑娘什么都没做，你不要无理取闹！”

欧阳兰哼了一声，“三哥，你想让她一个丫头欺负我们？”

欧阳正我眉头紧蹙，一脸的尴尬，回头歉意地看了小柒一眼。

小柒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悄悄地躲在尉迟无鉴后面，用力地捏了捏他的腰，低声道，“对不住，给你添麻烦了！”

尉迟无鉴轻笑，“你给我添麻烦还少吗？再说我何曾怕过？”

小柒无奈地笑笑，“实际给她打一下也没关系，可是，我从小到大，还没被人打过脸，我不想让她随便打！”

尉迟睨了她一眼，“放心，我不会让人打你的。”

欧阳兰愤恨地看着他们窃窃私语，又看了一眼欧阳正我对她不屑一顾的神情，不禁更加恼怒，“她不过是苏彦的一个丫头，你们一个个都这样护着她？什么时候欧阳家的子弟，眼里只有这样的贱婢了！”

欧阳正我倍感羞耻，蹙眉，冷冷道，“阿兰，我们欧阳家虽然位高权重，但是世代书香门第，你是大家－－”

“你闭嘴，你就知道之乎者也，除了这个你还知道什么？要是没有爷爷和爹爹，没有我们这些女人，你早饿死了！”欧阳兰不屑地瞥着他。

欧阳正我脸色瞬间苍白，随即却冷笑，“即便没有欧阳家，我也饿不死，别忘了天下‘贱民’何其多，天下是靠他们撑起来的！”

“三哥说的什么混账话，天下是陛下的，是我们欧阳家撑起来的！跟这些贱民什么关系？”她阴冷地盯着小柒。

小柒头痛起来，看来真闯祸了，要是苏彦来肯定要她赔礼道歉，说不定还要将她关在欧阳家的柴房里受罪。

正想着眼皮突地一跳，看到苏彦一脸沉凝，神情不善地走过来，便往尉迟后面躲了躲，希望他看不到自己。

“李慕，她呢？回府！”苏彦看也不看一旁的尚荣和欧阳兰，站在廊上招呼了一声就走。

欧阳兰愤愤难忍，“苏彦，你王府就这样没规矩吗？”

苏彦闻言转首，冷冷地扫过来，看到尉迟无鉴身后一抹妃色，蹙眉，“还不回来？”

尉迟无鉴扬了扬眉，动了动身体挡住小柒。

苏彦转身走下来，看到一旁的欧阳正我，点了下头，然后站在尉迟无鉴跟前，声音清冷道，“尉迟大人，不如一同去仙客楼喝两杯！”

尉迟无鉴看向欧阳正我，笑道，“我跟欧阳兄约好去喝茶！”

欧阳正我笑了笑，“殿下有空，不若同去！”

苏彦回头对李慕道，“也好，你领着小柒同去！”回头又对双眼几乎冒火的欧阳兰尚荣道，“忘记说了，小柒不是个普通的丫头，她受过沧浪河河神的护佑，一般人碰不得！”

这话若是尉迟无鉴说出来，小柒无非撇撇嘴，夸他编得好，偏生是苏彦这样一个清清冷冷的人，眉眼不抬，嘴角不抽地说谎，让她几乎要捧腹大笑。

苏彦说完走到尚荣身边看了一眼，眉头扬了扬，瞥了李慕一眼，他摇了摇头，然后又回头看向尉迟，尉迟无鉴握拳抵着唇，呵呵轻笑，招呼欧阳正我去喝茶。

小柒立刻跟着尉迟无鉴便走，心里却想着看来大家里的小姐都差不多，自己有几个姐妹不是也如此吗？

苏彦解开尚荣的穴道，然后在她肩头推拿了两下，清冷道，“休息三天便没事了，这三天就少说话吧！”

尚荣眼泪滚滚，撅着嘴委屈地看着苏彦。

欧阳兰怨愤地看了他一眼，哼道，“殿下品味真当是差！”

苏彦扬眉，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欧阳姑娘，就算令尊也不会这样跟本王说话！”

欧阳兰死死地咬着牙，“苏彦，你莫要得意，将来你不要来求我！”

苏彦眉眼一沉，扯了扯嘴角，“告辞！”

小柒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心里却越发肯定自己的判断，苏彦绝对不会跟欧阳家联姻，更不会选欧阳兰。素来听说苏彦对欧阳兰不假辞色，今日看了也尤为如此，若是有心结盟，当不至于如此冷傲不给人面子才对。方才他跟欧阳坤密谈，不知道谈了了些什么，大约多半是对属国的问题。

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跟刘缨结盟，如果跟刘缨结盟，对他利总是大过和欧阳家结盟。

但是她有点不确定，苏彦会不会是个愿意为了权势而跟别人一样拿婚姻做筹码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表霸王，好冷，还是要坚持，嘿嘿！

关心则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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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冬至月的大梁也开始冷起来，拒霜花艳，菊残傲霜。

小柒在王府住了大半个月，越来越不习惯，因为不喜欢被束缚，她从家里逃出来。认识了尉迟无鉴之后，一直在玉春楼住着，不受一丝一毫地束缚，如今苏彦一双眼珠子紧紧地盯着她，让她哪里都去不了，什么都做不成，简直要发霉了。

每日她趴在珙桐树下的长椅上，本来还是石凳，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天突然就变成了长椅，她也不管，只要没事就往那里一窝。

苏彦除了办事去书房或者议事厅会叫着她，其他时候便倚在屋里的软榻上，闲闲地看书，时不时地抬头看她一眼，见她好像身上长刺一样一会躺着，一会坐着，一会趴着，要么就够珙桐上的果实。再不就缠着李慕给她耍功夫，然后她笨手笨脚地跟着学，时不时地来一个大马趴，害得李慕不断地擦汗。

这日小柒实在无聊，往长椅上一站，双手叉腰，气沉丹田，长啸一声，“憋死我啦！啊－－长蘑菇啦！”

苏彦嗤了一声，从手边抓了一粒白果弹到她腰上，“蘑菇在哪里？”

小柒气哼哼地看着他，“整日无所事事，自然会发霉，发霉了自然长蘑菇！我长得是好蘑菇，你长得是毒蘑菇！”

李慕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小柒，不是要学武吗？专心学吧！”

小柒瞥了他一眼，“我能自由活动吗？我保证不离开王府！”

苏彦扔了书卷，起身下榻，掸了掸衣袍，对李慕道，“我们钓鱼去！”

小柒一听立刻跳下来，谄媚地凑上去，“我也去！”

苏彦睨了她一眼，“你以为你是客人吗？自然要去伺候！”

小柒用力地握了握拳头，却也不敢白眼，生怕他让人看着她不准出去活动。

欧阳府早梅含蕊，老爷子年过六旬，却依然精神矍铄，双目如鹰凌厉，白须飘在寒风中更添几分冷冽。

尉迟无鉴收敛了平日的玩世不恭，神态沉静，立于他身后。

“无鉴，那丫头就那么对你脾气？就算我生气你也要保她？”欧阳坤声音沉沉。

尉迟无鉴微微颔首，道，“老相爷，她不过是个小丫头，您又何必动气，非要杀了她？”

“哼！”老爷子瞪了他一眼，“难道我能眼看着最得意的弟子跟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在玉春楼鬼混？”

尉迟无鉴蹙眉，“老相爷，认识她之前，我就在那里了！”

“你还好意思说？”他厉声怒斥。

尉迟无鉴垂首。

“太妃的意思，让尚荣嫁给你！”老爷子冷冷地看着他。

尉迟无鉴扬了扬眉，淡笑道，“若是如此，老相爷还是要了我的命吧，就算抗命，我也不会娶尚荣公主！”

老爷子气得白须掀动，“就算她刁蛮任性一些，也还是个孩子，你好好教她，不就得了？也怪我，惯坏了几个丫头！”

尉迟无鉴不语。

老爷子哼了一声，“那丫头说不定被苏彦授意故意接近你，你却傻乎乎地中了美人计！”

尉迟无鉴笑了笑，“老相爷，您误会了，让她去刘府是我的主意，您也说过对属国自然要强，但是看眼下的形势不太适合，况且倩小姐和邵国皇子要回家省亲，属国休戚相关，也不合适！”

老爷子点了点头，赞许地看向他，神色却微微黯然，“阿杰就只认死理，不懂变通，哎，我欧阳家风光了几十年，没想到会落在你的身上来继承我族的荣耀，”

“老相爷言重了！无鉴做力所能及的！”

老爷子叹了口气，笑了笑，“刘缨如今得意，可惜他没有可以承继衣钵的人，就算再娶夫人，也没儿子！哈哈！”

说完他看了尉迟无鉴一眼，“阿简死的可惜！”

尉迟点头，“是，而且有人用心险恶，很明显是要栽赃我们，且刘缨装病将连青云送去京兆尹府衙明显就是相信他被人陷害，如此不管我们做没做，也都栽到我们头上了！”

老爷子眉头一掀，抬手捋了捋胡子，“你分析的不是没有道理，依你看是谁想泼我们一身脏？”

尉迟略略沉思，舒了口气，“老相爷，很难说！很可能是苏彦！”

老爷子摇头，“不会。肃王没那个胆子，现在他也没那个实力跟老夫叫板，我倒觉得－－”他冷哼一声，目光阴沉狠辣。

“老相爷的意思是刘丞相？不会吧！”

老爷子目光深沉阴狠起来，“怎么不会，也许他发现阿简是老夫的人，杀了阿简也不一定！”

尉迟扬了扬眉梢，“老相爷，我特意将那个刘全保了下来，让人从路上将他劫来回来，倒是老相爷可以亲自问问看！”

老爷子不由得笑起来，抬手拍拍他的肩膀，“无鉴，好，好啊！”

永安都城朱雀大街上，苍松翠柏，香樟树依然郁郁菁菁。红衣黑甲的枪兵在大街上维持秩序，老百姓们站在路旁，翘首以待要看从邵国归来的欧阳家二小姐和姑爷。

小柒自从那次钓鱼之后，苏彦对她放松了一点，允许李慕领她出去玩。邵国太子来访，他并不去宫内接待反而换了常服很好心地带着小柒上酒楼喝酒。

小柒自然知道苏彦不是特意来喝酒，而是跟人会谈，一个周国商人名叫薛忱。既然苏彦不避她，她自然大大方方地听，只不过他们说得隐晦，也听不出什么。

小柒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薛忱，见他锦衣玉饰，件件精品，羡慕道，“薛公子，你们大周真有钱，一个普通的商人穿的跟皇亲国戚一样！”

薛忱谦逊地笑了笑，“七姑娘过奖，是我们陛下圣明，如今商路开放，举国上下重商如仕，并不再限制我们。”

小柒点头，“真好！”

苏彦瞥了她一眼，“薛忱虽然行商，但是他父亲是大周国行商司的司监，那是大周朝最有钱的司。”

小柒不由地又开始咬指头，一脸艳慕地看着薛忱。

“打什么主意？”苏彦斜睨了她一眼。

小柒立刻笑着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大周皇帝真了不起！”

薛忱闻言，连声道谢，自豪道，“多谢七姑娘赞言，我们皇帝英明睿智，是天下少有的少年英主！”

小柒遂心向往之，双手捧在下颌前，“去大周都城的路远吗？如果我们小百姓上京，能见到他吗？”

苏彦扬眉，轻斥道，“混说什么？”

薛忱呵呵轻笑，“王爷太在意了，七姑娘要是想去，有时间搭我们商队的马车，自然可以！实际你们王爷少年时就在大周长大，他和我们陛下还颇有渊源呢！”

小柒立刻来了精神，兴奋地望着薛忱，“说来听听！”

苏彦不悦地瞪了他一眼，“薛忱，你什么时候嘴巴这么碎了！”转首看了一眼窗外，“车队过来了！”

小柒立刻起身，看着前面高头骏马拉着宽大的马车过来，前面还有骏马开道，又有拉着大红木箱的马车紧随其后，下面的百姓们纷纷垫高了脚去看。

“我去看看！”

小柒立刻起身飞奔下楼。

苏彦目送她跑下楼，望了薛忱一眼，“你想多少人知道？”

薛忱无辜地看了他一眼，“我以为她不是外人呢！”

苏彦冷冷地道，“想在大梁混，就闭紧你的嘴巴！”

薛忱尴尬地笑了笑，低头慢悠悠地喝茶，小柒一走气氛有点压抑，他转身看出去，见人群不知道怎么混乱起来，一堆人推来挤去，突然看到小柒被人挤向路中间。

“啊！”薛忱惊呼一声，“七姑娘－－”

苏彦听他声音紧张心头一震，飞快地看了一眼,随即飞身而起，飘然掠下去。

“哎！”薛忱刚要说什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彦跳下去，不禁摇头轻笑，自斟自饮道，“看来不用三十年也可风水轮流转呀！”

小柒看着枣红大马飞驰而来，是前面开道的先遣队，来不及犹豫依然扑过去伸手抓向地上金灿灿的发簪。

“想死呀！”一声怒吼传来，小柒随即被人抱着滚向路旁，将她紧紧地压在身下。

路旁的侍卫气哼哼的用枪捅他们，“喂，滚开点，长不长眼！”围观的人立刻帮忙来扶他们。

苏彦支起手臂趴在地上看着身下的小柒，她正笑吟吟地看着他，小手里紧紧地攒着那支金簪。

“被马踏死，就为了支簪子？”他声音冷冷的，满眼的鄙夷。

小柒不以为然，哼了一声，“大庭广众，太不雅观，爷您先让开！”小柒用簪子戳了戳他的肩头。

苏彦沉眸，撑臂用力站起来，顺便将她拖了起来，拨开人群便往外走。

小柒站起来拍拍衣裙的土，便伸长了脖子看向不远处驶来的帷幕大车，薄纱轻悬随风微动，能看到里面坐着一对璧人。

小柒撇撇嘴，耳边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还不走！”皱了皱眉，拔脚跟上。

站在背人处，苏彦冷冽地瞪了她一眼，“你觉得你比马蹄子结实吗？”

小柒嘿嘿讪笑，“有个小孩子方才钻进去，我将他拖出来，谁知道簪子不小心掉了，有人要抢，又怕马踩坏，我才进去捡的！”

苏彦本来觉得怒火滔天，二十岁上便没生过这么大的气，此刻见她一脸谄媚的笑，手里举着黄灿灿的金簪，一下子没了火气。

随手将她的发簪抢过来，抬手帮她理了理鬓发，顺手插了进去。

小柒抬手摸摸，乐滋滋地跟在他后面。

走了两步，苏彦回头讥讽她，“没管孩子娘要钱吧！”

小柒嗤了一声，“你以为我那么财迷！”

苏彦鄙夷地瞪她，“不财迷，一支簪子有什么了不起？值得拼命？”

小柒嘟了嘟嘴，“那是王爷送的么，自然要好好对待才对得起不是？”

苏彦愣住，低头凝视着她，黑眸清湛，一闪不闪。

小柒看他眸深远沉静，以为他生气了，嘿嘿道，“自然不是王爷愿意送的，王爷赏的，小的们也要当成无上荣耀才对！”

“只是因为它是支金簪，还是因为－－”他突然恼起来，也不知道是生谁的气，又冷了声音，“不就一支金簪，啰啰嗦嗦！”说着转身就走。

小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跟上，好热闹地不断回头看欧阳倩和邵勤的行舆，笑道，“他们好大的排场，比得上帝后出巡了！”

苏彦回头睨她，“欧阳坤的孙女就是公主，邵勤是未来邵国皇帝，有何不可！”语气平淡和缓，却难掩其中的讥讽。

回王府之后，苏彦也不进宫，让李慕在书房摆了棋盘对弈。

小柒煮了金银花枸杞茶，又端了一碟杏仁酥和千层糕，然后装了一小竹筒五香白果和榛子，趴在一旁的软榻上吃喝香甜。

“围上去呀！”小柒指点李慕，“你要被爷吃光光了！”

李慕本来下得专心致志，后来被她瞎指挥扰得心浮气躁，很快露出败象。

小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专心地吃白果。

苏彦看了她一眼，“你一个小丫头自己吃喝舒服，让爷我喝西北风？”

小柒瞪了他一眼，嗤道，“你不是说不喜欢喝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定要喝什么龙井、云雾那么文绉绉的吗？”

苏彦哼了一声，伸手拿过她的大紫砂杯，随便喝了一口，又将她剥好攒着吃的白果抓过来放进了嘴里。

小柒瞪大了眼珠子，愤怒地看了他一眼，大喊一声，“李大哥！”

李慕叹气，弃子认输，瞥了小柒一眼，“姑奶奶，你满意了！”

小柒撇撇嘴，“你本也下不赢他。”看见苏彦用她的杯子喝水，脸红了一下，立刻抢回来。

“爷，您真的不进宫？”小柒好奇地看向他。

苏彦清眸暗沉，缓缓道，“他们会来，我去做什么？”说着指了指床边的双陆棋，“换那个！”

小柒一见立刻跳下床榻，“我来！杀你个片甲不留！”

苏彦扬眉唇角扯出一丝略带讥讽的笑意，“大言不惭！”

小柒扬了扬下巴，眼神一冷，“走着瞧！”

两人下得快，各有输赢，苏彦渐渐地拧了眉，半天才抬眼瞄她，随即便走棋。最后一局未完，外面管家里来报，“宫里设宴，请肃王殿下入宫。”

苏彦看了看残局，瞥了小柒一眼，“还行，总比围棋好得多！”起身，回去更衣。

小柒待他们走后，自己趴在桌上，慢悠悠地自己对弈，将苏彦方才跟李慕一局棋重新摆了一遍，摆完叹了口气，苏彦果然不简单，看起来简单，但是他那棋是遇强则强！果然是心思深沉，思虑缜密，不宜对付。

作者有话要说：我晚了吗？我要加油码字，明天早点更。奶娘的！

弱弱地问下，乃们会霸王我吗？

我可是很脆弱的！

私闯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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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苏彦破天荒没将她带在身边，只不过留了李慕在家看着她，有苏彦在小柒还知道收敛，他一走，李慕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之前还能硬着心肠对她，熟悉了之后，便对她越发没辙，苏彦走后没多久，小柒就消失了。

李慕看着她换下的衣服，摇头苦笑，估计去了玉春楼应该没事。但是他还不放心，骑马赶去玉春楼，打算接她回转。

小柒出去办了几件事，便立刻回府，到家刚到戌时。看了看苏彦没回来，李慕竟然也不在，心头窃喜立刻钻进苏彦的书房。

东瞅瞅，西翻翻，最后便倚在苏彦那张宽大舒适的紫榆大椅上，双腿交叠放在紫榆大桌上，手里转着一只细细的狼嚎笔，心里又想起葛园里那几间糊着茜纱的房间，那里是最神秘的地方，里面两个牌位是谁的？那东西会不会在里面？

心念一动，她便溜向葛园，因为王府规矩甚严，从没人敢随便靠近葛园，而且苏彦和李慕每日进出几趟，平日里也并不上锁，也没有什么守卫。小柒很轻易进了房间。

李慕没找到小柒便返回王府，恰好在门口碰上苏彦。

“不是让你看着她吗？”苏彦一脸不悦。

李慕不知道该不该说，犹豫了一下，“七姑娘不见了！”

苏彦眉头一紧，冷哼一声，“没去玉春楼？”

李慕道，“我刚去过，没去过！”

苏彦大步进府，径直进了葛园，但见茜纱窗内灯光温暖，如同绿云薄曦。他推门而入，见小柒跪在灵位前的蒲团上，正念念有词。

李慕大惊，立刻要去将她拎出来，却被苏彦挡住。

苏彦只觉本来激蹿的怒气瞬间平复下去，抬脚走进去，看着她一副全神贯注地模样，不禁哼了一声。

小柒听得动静立刻抬头看他，吓得立刻往外跑。

苏彦身形一晃，小柒便撞进他怀里。

“王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看看这屋子里的灵位到底是谁的！”她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苏彦垂眼，脸色清寒，“如今看到了？”

小柒怯怯点头，“看到了，也糊涂了！”

苏彦哼了一声，垂眼瞥她，见她两只小手搭在他胸前，一副自然随意的样子，让他莫名地觉得喉咙发紧，不禁蹙眉，抬手将她推开。

小柒嘿嘿笑了笑，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块沉肃的灵位，“王爷的父母不应该是先帝和太后吗？这个大家都知道呀！”

苏彦睨了她一眼，走到一边铜盆架前净手擦干，然后走到香案前上香，又分别将灵位提起轻轻地擦了擦，之后跪下磕头。

小柒回头狐疑地看李慕，见他一脸严肃，便朝他转了转眼珠子，又笑了笑。李慕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怪怪的。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苏彦起身，视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小柒眼珠子跟着他的目光转，最后定在他身上，“没多久吧，我在后面玩了一会，没意思，回来李大哥又不在，我就溜达进来了。我什么都没动！”

苏彦哼了一声，目光凌厉地逼视她，“你胆子倒是很大，说过不让你来，你还是溜进来！”看了李慕一眼，“把她关进柴房。”

小柒立刻跳起来，“我不要去柴房，柴房又潮又湿！”

苏彦瞪她，“那就把耳朵割了，反正也不听话！”

小柒立刻苦瓜了脸，“王爷，我以后不敢了，就是两尊灵位么，有什么大不了的，而且我也给他们磕头诵经了！”

李慕惊呼一声。

苏彦看向她，漠然道，“什么经！”

小柒立刻道，“我喜欢法华经，就念那个了！”

李慕松了口气。

苏彦转身走出屋子，小柒不敢再停留，李慕随后将门带上。

“上把锁！”苏彦吩咐了一声，“把她送去柴房关三天，不许吃饭！”说完，飘然离去。

小柒气得直跺脚，“啊－－”大叫一声，惹得狗吠此起彼伏。

李慕无奈地看她，“不是说过不许来，自己找麻烦！”

小柒无辜地看着他，眼泪汪汪，“李大哥，柴房里有老鼠，蟑螂，跳蚤，我可不可以不去，我在后院呆风餐露宿三天还不成吗？”

李慕叹了口气，“不成，爷说－－”

“呸呸！就知道爷说，你自己没脑子呀！”小柒哼了一声，随即躺在地上装死。

“小柒！”李慕一时没辙。

“你给我讲讲里面那两个人是谁！”小柒耍赖地眯着他。

李慕摇头，“要是爷想告诉你，他自己会讲的！”

小柒哼了一声，“你不说我问别人！我一定要知道，我要知道的事情没有人能瞒住我！”

东侧月洞门处传来苏彦冷冷一哼，“你看看薛忱敢告诉你！”

小柒一骨碌爬起来，立刻朝他跑去，谄媚道，“王爷，夜深了，奴婢伺候您歇息吧！”说着一溜烟奔回院子。

苏彦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对李慕道，“查清楚她的确是被人卖到玉春楼的吗？”

李慕走进，道，“爷，是的，我拿着她的画像给张大海看过，他说这丫头长得不是最好的，但是脾气最坏，所以他记得清楚。他在她身上根本没捞着好处，被她咬过，还差点踢得他断子绝孙－－”

苏彦扬了扬眉，声音发冷，“他对小柒也是最狠的吧。”

李慕点头，声音沉沉的，“嗯，张大海和他老婆两个人轮流抽鞭子，这丫头就是不肯服软，然后便被送去玉春楼，夫妻两个没要钱，只要求看着她被男人糟蹋。她嗓门大，被尉迟无鉴听到，便顺手救下她。”

苏彦捏得手指咯咯作响，“那两人怎么处理了。”

李慕声音平和，“男的送去女死囚牢，女的送去男死囚牢房。”

苏彦点了点头，“小柒最近有没有跟尉迟无鉴联系？受他恩惠，自然会替他做事！”

李慕摇头。

苏彦便舒了口气。“那个乞儿查了吗？”

李慕点头，“没什么异常，乞儿是个小丫头，滑头得很，在京城住了好几年，消息倒是很灵通，跟尉迟尚书没关系。”

小柒心头忐忑，衣服没脱便钻进被窝里，紧张地看着窗外。

不一会，窗外一人侧身站定，风动衣袂，身影清俊，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眼就看出是苏彦。他转身面朝窗户，不知道在做什么。然后又抬了抬手，轻轻地扶在窗棂上，似乎要开窗。小柒顿时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手指死死地捏住衣带。

“装死吗？一点呼吸声也没？”苏彦讥讽的声音传来。

小柒立刻大喘了一口气，不满道，“你鬼鬼祟祟站在外面，我还以为是贼呢！怕你吹蒙汗药，自然要憋气了！”

苏彦嗤了一声，“愚蠢！”

小柒撇嘴，哼道，“有什么了不起？”然后一个鲤鱼“滚”挺滚下床，对着窗口挥了挥拳头，开始脱衣服。

突然“吱嘎”一声，有人推门进来。

小柒大叫一声，立刻又跳上床，便见苏彦端了一盏灯走进来。幽暗深沉的夜里，温暖的光晕在他胸前莹莹闪闪，照着他如精雕细琢的俊容，黑眸含笑，如风过起涟漪的清澈泉水。

“你，你要做什么？秉烛夜话？”小柒心头咚咚直跳，不敢看他。

苏彦将灯台放在床边的花几上，在她面前站定深深地凝视着他，平静道，“把衣服脱了！”

“噶？”小柒不解。

苏彦不理睬她，径直来解她的腰带。

小柒立刻“嗷嗷”地叫唤起来，“苏彦，你个色狼，你个禽兽，我是你的丫头，不是你的侍妾！”她张牙舞爪地反抗。

苏彦被她声音聒噪地心烦，随手点了她的哑穴，任由她扯着嗓子喊不出声音。

小柒那一点力气随即便被他化解，一手制住她所有的反抗，三两下扯掉她的绵衣，看着她身上嫩粉色的里衣，胸襟处露出月白色的亵衣眼眸倏然暗沉，手上的动作便停了停。

小柒连哭带骂，可惜发不出一点声音，对上苏彦黝黑深邃的眸子，吓得她身体瑟瑟发抖。

苏彦咬了咬牙，将她翻了个身，撕掉她的衣衫，露出光洁如玉的脊背。暖黄的灯光洒在她纤细的背上，肌肤细腻柔嫩，像新出锅的嫩滑豆腐，苏彦只觉喉咙发紧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却又什么都没咽下，嗓子发紧发烧，身体也如同不受控制一样地烧起来。

他随手拿起烛台在眼前晃了一下便看到细腻的肌肤上有几条颜色稍微深一点的印子，眉眼一沉挪开烛台飞快地拉过紫绫被给她盖上，语调依然平缓，“你背上的鞭伤有两年了吧，现在冬天了，会不会痛？”

小柒气急死命地一脚踹过去，却被苏彦一个手刀劈中，随即他手腕一翻握住她的脚踝将她塞进被子里。

苏彦垂眼看着她脸颊火红，双眸清亮欲滴，喷火一样死死地瞪着他，不禁扬了扬眉，淡声道，“你的身子也没比别个好看多少，我不过是想看看你的旧伤，你生气什么？”

小柒愤怒地伸脚踢他，一股火顶得嗓子火辣辣地痛。

苏彦俯身将她压住，身子放低笼在她头上，声音从未有的轻柔，“丫头，莫要得寸进尺，我自不是想要轻薄于你！”

小柒急得险险死过去，他点了她的哑穴，不给她解开，还一个劲地解释！

娘嘞！

她用力地想从被子里伸出手，结果又被苏彦压住。

“我不管尉迟无鉴给你什么许诺和好处，从你在仙客来算计我那次起，你就没有机会逃开，懂吗？”他声音低柔，落在耳中宛若天籁动听。

小柒觉得他眼睛里有什么看不懂的东西，不敢相信这个平日冷冷的人会用这样温柔软糯的声音说话，目光如许温暖恬淡，对上他幽深若渊的黑眸，她觉得自己要疯了。

苏彦见她挤眉弄眼，皱鼻子扬眉，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以为她存心嘲笑，哼了一声，冷冷道，“有话便说，做什么鬼脸！”

小柒彻底被他打败，一闭眼干脆装死。

苏彦立刻想到自己点了她的哑穴，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脸颊猛地喷火一样烫，立刻解开她的穴道，转身飞快地掠出门外。

小柒穴道得解，用力地喊了一声，疑惑苏彦为什么脸那么红，还有说那些个奇奇怪怪的话做什么？

他不过是为了求证自己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看了自己的身子他倒脸红起来，占便宜还卖乖的人！

脊背上鞭痕早就不痛，就算阴天下雨也没感觉，只不过她对身体的表面没什么要求，并没有刻意去消除疤痕或者印记，想到肩头上浅浅印子想必背上也有。

突然她很想知道，自己的背看起来是不是很难看，那样的鞭痕可能很不雅观。

之后一些天李慕帮她送了一盒膏药，让伺候苏彦的丫头来给她擦，还熬了一些补骨治疗旧痛的药给她喝。小柒虽然奇怪，却也不拒绝，让吃什么就吃什么，让喝什么就喝什么，药膏也很主动地擦。

这日补得她浑身亢奋，只觉得有使不完的力气想要出去游荡游荡，偏李慕总结了教训，现在她根本没机会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走。

不管是威逼利诱，耍奸使滑，还是软硬兼施，李慕都不吃那一套。

“李大哥，爷去哪里了？你怎么不跟着？”小柒百无聊赖，爬上院中那棵大榆树，劈了树枝，将外皮剥掉，然后慢悠悠地嚼里面的皮。

李慕坐在树下，头也不抬，“爷说让我看着你！”

小柒将枝条扔在他头上，讥讽道，“李大哥，你说人一辈子能有几天好日子，你的时光都浪费在这里了，没有乐子，没有亲人，就一个苏彦，他还不拿你当人使唤，净让你干些无聊的事情！”

李慕叹了口气，没说话。

小柒听他叹息，笑了笑，一个倒挂金钩，身子荡到他头上，“李大哥，难道我们做下人的就不是人吗？”

李慕又叹气！

小柒便越说越带劲，一副要说动李慕背叛苏彦，两人携手离开王府闯荡江湖的架势。

李慕任由她说的天花乱坠，最后抬了抬眼，“刚才爷一直站在树后！”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嗷嗷嗷，表霸王，钢漠就会打鸡血的，嘿嘿，

谢谢亲们的留言，钢漠最喜欢不霸王的孩子了，么么！

邵国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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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小柒“啊”的一声，脚上一下子挂不住，一头栽下来。

李慕随手一勾，将她轻飘飘地扔在地上。

小柒戒备地看了一圈并没发现苏彦，哼道，“你就骗人吧！李大哥，那两个灵位到底是谁的？”

李慕看了她一眼，“现在告诉你也不要紧，是爷的亲生父母，静安公主和驸马的。二十年前，他们被人杀害，我们爷幼年成孤，后来被公主的一个好友接走学艺，十年后返回大梁，找到太后。太后与静安公主感情深厚，便对人说是早年失散的儿子，封为肃王。”

小柒低低叹了口气，“他好可怜呀！后来是去大周学艺了吧！”

李慕点了点头。

小柒疑惑道，“静安公主当时是最受宠的公主，为什么要当做是太后的儿子呢？”

李慕凝眸看他，“如果让人知道，爷的性命堪忧！”

小柒顿时正气凌然，“是怕仇人来寻吗？”

李慕颔首，“如果你说出去，爷会很危险。”

小柒嘟了嘴，愤怒地瞪了他一眼，“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然后气呼呼地一溜烟跑开。

因为欧阳倩和邵国太子邵勤以及欧阳兰来肃王府做客，很多下人调到前厅去伺候，苏彦也一直陪同。小柒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烦，最后索性溜去葛园，趴在廊椅上静静地看着依然不枯的金丝菊。

她记得在家里后山其中一座山谷中，很大一片金丝菊，小时候她最喜欢带着丫头们去那里玩，那里有两个土丘，她会从那上面摘最大的金丝菊，然后编成花环戴在头上。

这时一人脚步虚浮地闯进葛园，惊叹道，“好美丽的金丝菊！都说这是西天讨来的种子落地生根，才开出如此清雅高洁的花朵！”

小柒蹙眉扭头去看，见一人身穿蹙金团龙的黑色锦袍，不禁一惊，立刻就走。

那人见院子里有人，立刻追上来，“你可是守园子的？”

小柒走得快他追得紧，最后没路了，她气呼呼地站定。

来人是上门拜访的邵勤，他喝多了一点酒，信步走走，不想便走远了，糊里糊涂就来到了葛园。

看了小柒一眼，邵勤眯了眯眼，不确定地问道，“你是柒公主？”

小柒眉头狠狠一跳，“你眼花了，我是个奴婢，什么公主！”

邵勤低了头凑到她跟前来看，“看模样有一点点像，但是比她干净多了，那个柒公主，又粗鲁又野蛮，还脏兮兮的，真是没得看，你像仙女一样！”

小柒掏出了针捏在指间，哼道，“欧阳家的大小姐美貌无双，你竟然还说别的女人是仙女，活腻了！”

邵勤肆无忌惮地笑了笑，“她，她们欧阳家的女人，都，都是生得好看的母老虎！”

小柒不禁笑起来，当年的事情历历在目，自己贪吃粗鲁，将求亲的邵勤吓得独自偷偷逃到了大梁，不久便娶了欧阳倩回国。

“我要走了！你别乱动这里的东西！”小柒转身就走。

邵勤立刻拉住她，“你骗人，我觉得你就是她。虽然当时只看了一眼，但是我脑子不糊涂。”

小柒蹙眉，怒目瞪他，“我有那么粗鲁野蛮吗？”

邵勤笑了笑，打个酒嗝，“你这样很可爱，比欧阳家那群扳着脸装圣女在寝宫里是母老虎的女人好看！”

小柒狠狠地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拔腿就跑，在门口差点撞上冷着脸来寻邵勤的苏彦。

苏彦扶住她，疑惑地扫了她一眼，上上下下地看着她，“你和邵勤在做什么？”

小柒立刻分辨“我看到他鬼鬼祟祟地进了葛园，就追过来，他要采金丝菊，被我一脚踹翻了！”

这时邵勤提着衣摆跑过来，“柒，跑什么跑！”说着就要去拉小柒。

苏彦冷目一凝，随手推开他，却也不好发作，没想到不止小柒随便穿来穿去，这邵勤竟然大老远地从前面大厅，逛到这葛园来，不禁哼了一声，“邵殿下好脚力，这点功夫都能走到我葛园来！”

邵勤嘻嘻笑道，“什么葛园，我随便逛逛，就到这里了，金丝菊天下闻名，果然名不虚传！”说着他又指了指小柒，“还有个仙女！”

小柒呸了他一声。

苏彦脸色一沉，对邵勤道，“殿下还是请吧！”又对小柒道，“去跟李慕说，让他将每重门都落锁派人守着院门！”

小柒狠狠地瞪了邵勤一眼，他朝她笑了笑，跟着苏彦走开。

看着李慕里里外外地忙活，小柒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李慕唤了她几声都没听见。

“丢魂了？”李慕看了她一眼，继续落锁，然后往外走。

小柒跟上。

“我怎么觉得邵勤和欧阳倩来拜访是幌子，欧阳兰才是正主呢？刚才我看到素痕很难过地躲到后院哭去了！”要是欧阳兰做了王妃，看起来可不太妙。

苏彦和欧阳家联手，大梁的势力格局，只怕铁定还是欧阳家只手遮天。

“爷的事情我们还是少过问！”李慕面无表情。

“我觉得刘家小姐做王妃更好！”小柒叹了口气。

李慕起眼看她，“为什么！”

小柒蹙眉，“欧阳兰飞扬跋扈，她做王妃，我们这些小人哪里还有活路？”

“你是爷肚子里的虫？知道他想娶谁？”

小柒摇头，“就是不知道才担心呀，担心他被母老虎吃得死死的！”开始还好，没多久，她隔着几座院子几乎就能听到欧阳兰那张扬的笑声了！

这女人还不得把苏彦给烦死？

这时候苏彦走了过来，看了她一眼，“什么母老虎？”

小柒脸色一红，瞥了他一眼，“客人都走了？”

苏彦抬手捏了捏额头，“我有点累，邵勤也喝醉了，就让人送他们回去了！”

小柒看了看天，“欧阳小姐这么早就走了？”

苏彦白了她一眼，“难道我还要留她过夜？”

小柒瘪瘪嘴，“难道有人不许了？”说着便哼了一声，回身往另一条路走，走了两步，又有点犯糊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一定是刚才吓坏了。

“那里都锁了，你去哪里？”苏彦看着她犹豫不前的身影，有点疑惑。方才送客的时候，欧阳兰东扯西拉地找话题不肯走，他烦得几乎要直接将她堵回去，反正自己对这个欧阳家大小姐从来没给过面子，不管是跟欧阳老爷子关系紧张还是缓和，他们欧阳家也习惯了。

现在看到小柒无缘无故地冷了脸，说话阴阳怪气，更觉烦躁，索性转身走开不理睬她。

小柒看着紫色的衣角消失在那丛慈孝竹后面，哼了一声，便走往葛园深处，踹了一脚大锁，便掖了裙摆，蹭蹭地从花墙上爬过去，被墙上爬着的蔷薇花藤划破了手，血迹滴答地落在裙摆上。

落日余晖金霞满天，最后的阳光斜照着萧疏冷清的葛园，给随风摇曳的金丝菊涂上一层温暖的金色，院子里明暗如此分明，像一副绝美的画卷。小柒看得呆了。

苏彦看着素痕一样样地摆着菜肴，不知道什么时候，满桌子竟然都是那丫头爱吃的菜，想着心里有点烦躁。

“李慕，让她来吃饭！你把她惯的毛病越来越大。”

李慕一脸无辜，也无可奈何，去葛园找她。

素痕摆好了饭菜，哀怨地看了他一眼，“爷，如今冬天不比夏日，等会儿菜凉了，您还是先用吧！”

苏彦没看她，淡淡道，“你回去吃饭吧！”

素痕拿起一只彩绘白瓷碗，帮他夹了一小块腊肉冬笋片儿，“爷，这是妾身让人新挖的冬笋，很是鲜嫩！”

苏彦视线落在银箸顶端的镂空雕花上，眉梢挑了挑，“素痕，你向来识大体，懂礼数，也不会故意惹人生厌，今日是怎么啦？”

素痕轻咬着唇，手里银箸轻响，幽幽道，“从前爷让素痕伺候，可是如今爷已经很久不理睬素痕，却和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混在一起，若是素痕做的不好，爷自然打的罚的，可为什么竟然是不理不睬？继而生厌？”

苏彦眉眼不抬，漠然道，“素痕，我讨厌什么你最清楚。”

素痕用力地咬唇，“我自然知道，爷讨厌工于心计，处心积虑的女人，素痕并没有算计过爷，素痕只不过想好好的伺候您，跟在您的身边，难道这有错吗？”

苏彦哼了一声，“你没错，不过你忘记了，你只是收进房的丫头，不是王妃，更加不是太后的眼线，你做了什么，自当明了，要我一桩桩数给你听？你以为你跟太后说了小柒的事情，我便会赶了她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找人暗中想害死她？素痕，我没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素痕旋即脸色煞白，扑通跪在地上。

苏彦不再说话，拂了拂袖。

“爷，就算您要处死素痕，素痕也不得不说，小柒并不是真心对爷，她图谋的比素痕更多！”

苏彦厌恶得蹙眉，淡淡道，“出去。”

素痕起身，走到门口看到小柒一脸茫然地站在那里，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随即快步出去。

小柒无辜地捧着手，叹了口气，“我教你么，你非不听！”

苏彦头也不回，“进来吃饭！”

小柒飞快地坐好，端起碗筷就开始吃，“啊，素痕姊姊真好，都是我爱吃的菜！”

苏彦看着她的目光不知不觉地变软，看到她手指缠了截素纱，蹙眉道，“怎么啦！”

小柒不以为意，“爬墙蹭破了！”

苏彦讥讽道，“所以说不要爬墙。”

小柒瞪了他一眼，“自然，你以为墙那么好爬的？我又没有你们那种猴子本质，能够飞檐走壁，爬墙可是个力气活！”

苏彦忍不住低头，还是笑了一声出来。

小柒奇怪地看他，“王爷，您病了？对于冰块来说，笑会让他融化，说明春天来了，那可不妙！”

苏彦脸色一沉，“吃你的！”

“王爷，晚上我们去逛夜市吧！”小柒兴高采烈地道。

苏彦看着她一脸似纯似傻的笑，扯了扯唇角，“好！”

“太好了，我去换衣服！”小柒立刻放下碗筷，飞快地换了一身从前的男装。

朱雀街夜里花灯如昼，路边有小摊贩叫卖小吃，麻辣烫，火烧，羊肉串，面片，米粉等应有尽有。

小柒钻得飞快，见了喜欢吃的自然都会吃一点，不忘给李慕苏彦吃，李慕勉强吃一点，苏彦却皱着眉头看都不看。

“假清高！”小柒哼了一声，自己吃得欢快！

“十三爷！这么巧！”人群里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小柒耳朵一竖，立刻便知道是尉迟无鉴，当下攒着一把羊肉串冲了过去，“尉迟，请你吃肉串！”

苏彦见她手里的肉串朝自己胸口扎来，蹙眉躲开。

小柒便蹭到了尉迟无鉴跟前，嘿嘿笑了笑，“给你吃！”

尉迟无鉴细长的眼被两边的花灯映得格外水亮，清冷的夜晚，他额头竟然出汗，似乎跑了很远的路赶来一样。

接过她手里的羊肉串的时候，尉迟无鉴扬了扬眉，随即握紧，顺便捏了捏她的小手，取笑道，“手这么冰，就知道吃！”

小柒嘴里嚼着羊肉，看了他一眼，然后撅了撅嘴，将手指拉出来，回头见苏彦目光冷寒地瞪着她的手，立刻道，“真的很好吃，你也吃吧。我以前和尉迟总出来吃的！”

苏彦哼了一声，从袖笼中掏出雪白的帕子扔到她怀里，“擦擦你的嘴！”

小柒嘟囔了一句，“丢人么？”

“殿下，去喝两杯吧！”尉迟无鉴看向苏彦，俊眸生辉。

苏彦看了小柒一眼，淡淡道，“也好！”

小柒让李慕帮她拿着她买的吃食，荷叶包着的糯米鸡香软可口，她便用手慢慢地撕了吃，见李慕时不时地看她。

小柒叹了口气，撕了一块大腿肉递到他的嘴巴，“给你吃，你不吃，不给你，你又馋！”

李慕下意识往后躲了一步，看着她微翘的细细小指，在灯光里像一根玉雕的花梗，不禁愣了一下。

小柒看了他一眼，叹道，“装模作样没饭吃！”然后将鸡肉塞回自己嘴里，吃的啧啧有声，“李大哥，你脸怎么红了？”她好奇地问道。

李慕慌忙别开头，“快上楼吧！”

小柒不悦，“上楼做什么？他们喝他们的，我们逛我们的，你要是喜欢喝酒，我带你去袁记喝。”

李慕抿了抿唇，“我不想喝酒，我怕爷不喜欢我们四处乱走！”

小柒看他抿唇的样子，狡黠地笑了笑，“就知道你馋！人活着还不就是个痛快，好吧，上楼喝酒去！”

况且她还要去确认一件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嗷嗷嗷。

谢谢亲们的留言。哇卡卡卡！

花花来吧，钢漠会激动地一激动就去爬墙……呼呼！

偷香窃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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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小柒坐在高大的椅子上，脚跟哒哒地磕着椅子腿，手里的肉串不一会便吃得差不多。突然感觉都没了声音，另外三个人的视线都凝在她的脸上，诧异道，“你们都想吃吗？想吃怎么不说？现在我都吃完了，又眼巴巴地瞅着我！”

尉迟无鉴笑得畅快，抬手招呼了小二，让他去外面买肉串来。小柒下意识地瞥了苏彦一眼，撅着嘴道，“我吃饱了。”

苏彦扭头看她一眼，淡淡道，“晚上少吃点！”

尉迟无鉴笑了笑，手里转着白瓷杯，看向苏彦，“刘丞相最近在酝酿向皇上谏言等楚国和亲的公主一到大梁，便送楚太子回去。”

小柒眉头一跳，挑眸看向尉迟无鉴，他一双明亮的眼盯着苏彦。

苏彦目光沉凝，淡漠道，“老爷子不会同意的。”

“所以他们需要下官来问问殿下的意思！”尉迟无鉴笑道，“刘丞相和老爷子意见相左，很多时候就是看殿下的意思了！”

苏彦轻哼道，“尉迟大人不也举足轻重吗？如今陛下面前的大红人，可只有尉迟大人你了！”

尉迟无鉴哈哈朗笑，“殿下真会取笑下官，”

苏彦睨着他，“取笑还是事实，大人自然清楚。楚国公主来和亲，为了表示睦邻亲善，陛下提议让公主自己点驸马，人选便是未婚配的王爷以及尉迟大人你了！”

尉迟无鉴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看着他，“真是天大的惊喜！多谢殿下相告！”有意无意地看了小柒一眼，悠然道，“不知道楚国公主生的如何花容月貌，反正当初的端木皇后是天下闻名的美人。”

苏彦淡淡道，“有老爷子相助，尉迟大人定然红鸾星动，本王提前恭喜大人！”

尉迟无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十一月底的时候，楚国公主马队抵达永安，气氛热闹非凡。

小柒却兴趣缺缺，根本不想去看。

“小柒，这次怎么不凑热闹？爷奉命接待公主，进出驿馆很是方便！”李慕看小柒精神不振的样子有点好奇她甘愿窝在家里。

小柒眼皮沉沉地抬了他一眼，有气无力道，“我病了，最近能不能不让我跟着去！”

李慕凝眸看她，面色红润，目光清明，根本没有一点生病的样子。

“我去找大夫！”

小柒点头，然后又窝回长椅上，盖严了毯子发呆。

她已经请尉迟无鉴帮忙，搞定邵勤那个不长眼的，现在又来了个楚国公主。自从那次夜市见到尉迟无鉴，苏彦好像有点不高兴，根本不给她出府的机会，就算她长蘑菇也不理睬，她根本没有机会见尉迟无鉴。

小柒觉得人真的是可以愁白头发的。

夜里突然飘起了霰雪粒子，打在树枝和窗棂上唦唦作响。风不大，飘零着枯叶萧索而冷寒，小柒站在廊下呵气跺着脚，望着院子对面门廊下的暖黄灯笼。

突然远处天空冉冉升起一盏火红的孔明灯，因为天气不好，所以孔明灯升的很慢，火光幽弱。

小柒笑了笑，双手交叉握在胸前，舒了口气。

“一盏孔明灯有什么好看的？”苏彦不知道何时立于廊下仰头看她。

小柒嘻嘻笑起来，飞奔进了院子，在细雪中转圈，“没想到会下雪，真好！”

“北地八月就下雪，你喜欢到时候把你扔过去！”苏彦对这种女孩子不矜持张扬的姿态嗤之以鼻。

小柒不以为然，心中欢畅，在霰雪中载歌载舞，如缎的黑发在夜色中飘拂，让她看起来像黑暗中幻化出来的妖精一样，朦朦胧胧几乎看不清。

苏彦心头一紧，喝止道，“幼稚！明日驿馆公主宴客，你随我去吧！”

小柒停下转圈，看了他一眼，“我不去，宫内不是为她举行过宴会了，为何还要去驿馆？”

苏彦哼了一声，虽然声音平和却难掩其中的鄙夷，“这楚国公主对我们大梁好奇地很，一来便喜欢，大张旗鼓地要请未婚王爷们饮酒。”

小柒眉头狠狠地跳了一下，不再言语，“知道了。”

真是丢人呀！

驿馆京城西北角，屋宇连绵，气势恢宏，里面假山绿树，流水楼阁，景色秀丽。小柒无心观赏，小心翼翼跟在苏彦后面。

李慕感觉她的忐忑，时不时地看她一眼。

拜见公主地时候，她把身子伏得低低的，起身的时候瞥眼见到不远处的尉迟无鉴，他正旁若无人笑吟吟地朝她眨眼。

等宴席一开，小柒便溜去院子里。

李慕见她出去，看了苏彦一眼便跟上，顺着竹林小径一直走到假山群旁，刚要唤她，见一个楚国女官走来，李慕便躲在一旁。

“拜见柒公主！”

“免了免了，什么地方还行礼，叫我七姑娘！”

“是！”

李慕呆呆地一动不动，脑子发紧身体木然，脑海里两个声音在拉锯，走开还是继续听！

“陛下还好吧！”

“身体很好，就是提起七姑娘就生气！”

“……”

“我已经全部叮嘱过，所有人不会泄露姑娘身份，只做第一次见。”

“最好不过。六姐那里你要格外叮咛，我怕她口无遮拦！”

“姑娘放心，六公主虽然任性，但事关七姑娘安危，公主不会不懂事理。”

小柒舒了口气，“好！”然后也不拖沓转身就往回走。

大厅内众人依然饮酒赏舞，楚国舞姬虽然不比馥国那样闻名天下，但是楚女细腰，歌喉曼妙，听得众人如痴如醉。

小柒看了一眼便在外面廊下坐了。

远远看到一人慢慢地行来，竟然是李慕，小柒心头一震，忙笑道，“李大哥，哪里去了？”

李慕抬头看她，冷目沉沉，一言不发。

小柒握紧了手指，起身跑下石阶，拽着他的胳膊，“我们喝酒去！”

“小柒！”李慕声音冷寒地唤她，是不曾有过的生硬。

小柒脑中“嗡”了一下，手放下去。

李慕凝眸，看着她黑亮的大眼中灯光昳丽，如星子闪灿，不禁叹了口气，“走吧！”

一直到回王府，小柒都有点恍恍惚惚，连尉迟无鉴过来跟她说话都没听见。

“小东西，魂丢去哪里了？”尉迟无鉴取笑她，抬手来揉她的头发。

小柒摇头，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没什么。”邵勤还能请他帮忙，李慕却不行。

尉迟无鉴意识到不对劲，手顺势握上她的肩头，正色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柒，爷找你回去呢！”李慕立在不远处，黑眸深邃地看着她。

小柒一惊，立刻应道，“好，马上走！”

“小柒！”尉迟无鉴微微用力，秀长的眸子，精光一闪。

小柒朝他眨了眨眼，轻快地笑道，“无事！”

上了马车，小柒静静地靠在车舆上缓神。

苏彦抬手将她面前的灯盏移到稍远的位置，让她隐在暗影里。

“我还以为你很爱凑热闹！”

小柒垂首含胸，“我才没有那么无聊！”

苏彦扬了扬眉，以为她累了，也不再管她。

翌日依然相安无事，小柒便料定李慕没告诉苏彦，心头感激，但是李慕对她却又看得紧，眉眼间也见厉色，跟本不给她道谢或者说什么的机会。

连苏彦都感觉李慕不对劲，以为两人吵了架，随口问了两句让李慕不要对她凶。

这几日刘丞相向皇帝进言，既然公主前来和亲，便可归还太子，以筹当日之约。朝中包括尉迟无鉴在内半数支持，结果因为苏彦的反对，此议不了了之。

而尉迟无鉴公然不与欧阳坤站在同一战线上，让欧阳杰很是恼火，只不过欧阳坤却无动于衷，还跟儿子夸尉迟无鉴有城府。

小柒夜里偶感风寒，卧床休息，李慕守着她几乎寸步不离。

苏彦因为年底事多，只让李慕好好照顾她，自己早晚探视一次。

这日夜深，苏彦从宫内回转，经过小柒的房外站在窗口听了听，一阵接一阵的咳嗽声传来，让他有点闹心。

推门轻手轻脚地进了房间，伺候她的丫头早睡得深沉，屋子里生了火，热气带着一股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

苏彦将六角琉璃宫灯提了提放在帐外的灯架上，伸手挑开床幔，就着昏暗的光往里看了一眼。生病的小柒脸蛋红扑扑的，眉头蹙得厉害让他看得额头发紧，她手指用力地攒着棉被，呼吸长短不齐，不一会就是一阵咳嗽。

他俯身过去，手覆上她的额头，烫得厉害。似是感觉他的关心，她竟然将脸往他手心里贴，苏彦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手慢慢地抚摸着她柔嫩的脸颊。

见惯了她凶巴巴没心没肺的样子，从没想过她会这般脆弱，突然安静乖顺让人有点不习惯。他温柔至极地摸着她的脸，抚过微微干燥的唇，擦过她尖尖的下颌，突然胸臆间一种从未有过的痛意划过，让他心头一荡，情不自禁低头吮住她的唇。

舌尖缓缓地描画着她的唇形，一下下耐心而坚定，然后试探着抵开她微微干燥的唇瓣，轻轻地舔着细密的齿列，齿间有药的苦涩，还有姜片糖的甘味。

身体继续压下，双手捧上她的脸颊，往下摸上她柔软滚烫的身体，舌抵进她口中试探地逗弄她的舌。

她有了一点反应，吮了吮他的舌尖，然后发出细细的小动物一样的叫声，身子往他怀里靠了靠。

她无意识的动作，让他脑子里轰地一声，心头快速燃起一把炙热的火，不禁抱紧了她，缠绵地吮吻。

“唔……唔……”她用力地挣扎。

苏彦脸颊滚烫，心慌意乱地放开她。

不明白为什么对着她会有一种有心无力的感觉，变得自己都有点不认识。

苏彦双手撑在她的体侧，定定地望着她，一阵阵地发怔。

小柒一阵咳嗽，弯翘的羽睫颤了颤，又靠向他的手臂。

苏彦看着她嘴角微微咧开似笑非笑，不由得扬了扬眉，轻轻地拍打着她，柔声道，“喝水吗？”

小柒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感觉到做梦一样，倚在温暖而气息清爽的怀抱里，什么东西温软地压在唇上，将温热的水哺给她，不似夜里丫头给自己喝的冰冷的茶水，一时贪婪地去吮那甘甜的水，咽下去之后意犹未尽地舔着唇。

苏彦双眸幽沉，轻抚她的背，手指擦过她的唇角，截住流下的水珠。

小柒喝了水，咧开嘴角嘟囔了两句，模模糊糊唤了声，“娘亲！”

接着双手环扣他的手臂，脑袋窝进他臂弯里心满意足地睡过去。

苏彦身体一僵，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像只小动物一样赖着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心突然软的有点发空，让他不由自主地恐惧起来，慢慢地将她抱在怀里，长久地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第一声鸡鸣入耳，苏彦猛地睁开眼睛，他竟然还躺在床上，怀里是小柒温软的身子，惊得他立刻放开她跳下床。走到外间的时候撞倒了要进来看小柒的丫鬟，他也不管匆忙就出了屋。

推门的时候见李慕立在廊下，苏彦下意识地掸了掸衣袖，不知道要拂去衣服上的褶子还是其他什么。

李慕行礼，“爷，素痕昨夜找过您！”

苏彦“哦”了一声，进屋更衣。

小柒醒来，感觉脑子里清楚了很多，不再浑浑噩噩的，看着丫头在地上忙碌，“昨天晚上谢谢你喂我喝水！”

丫头一脸尴尬，忙道，“七姑娘，昨夜，是爷照顾了您！”

小柒“啊”的一声坐起来，原来不是做梦吗？可她明明是做梦听到他说话。想继续躺着又觉得浑身要发霉，病好了一点，身上便有了力气，索性起床。

吃早饭的时候，没看到苏彦和李慕，正奇怪呢，便见苏彦身影在廊下闪过，连看都不看她，忙道，“王爷早！”

苏彦本来想径直出去，听得她的声音便顿住脚步，退了两步转身走进屋子，声音淡淡的，“好点了吧。”

小柒笑了笑，偏着头看他，似乎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一样。

苏彦顿觉不自在，不悦地瞪她，“看什么？”

小柒嘻嘻道，“王爷今日跟以前不同呢！”

苏彦凝眸看她，见她因为病态脸颊泛红，平日灵气逼人的眸子如今慵懒地睨着，平添三分从未领略过的媚色，不禁哼了一声，“是你自己病了而已！”

小柒摇头，指了指他的嘴角，“爷好像春风拂面，冰雪消融，倒是柔和了！”

苏彦一窘，哼了一声，转身便离开。

那丫鬟看了她一眼，等苏彦离开便也收拾了碗筷出去。

又过了两天，小柒身体好起来，这几天日日窝在屋子里闷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李慕对她依然不冷不热，苏彦虽然看起来神情是更冷了，可是小柒能感觉他放软的眼神。

“啊！天可真蓝呀！”小柒在院子里跑了一圈，梅花清香，喜鹊喳喳。

“七姑娘，有客人来王府赏梅，我们也去热闹热闹吧！”丫头素馨怂恿小柒。

小柒看了看那只喜鹊，“不知道是什么喜事临门，想来也与我无干，你自玩去！”

素馨因为要照顾她，不敢离开，小柒再三说自己已经好了，她才离开去顽。

小柒信步去了苏彦书房，找些书卷来看，没多久便觉困倦，倚在椅背上打盹。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听着有人在外面说话，笑嘻嘻的都是女子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奥嗷嗷嗷嗷嗷嗷哦

看到奸情我就激动，

看到狗血我就沸腾……

嘿嘿，

大把大把地撒花花吧。

楚国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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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她起身走去窗口望了一眼，原来是素痕领着欧阳兰姐妹和尚荣公主几个女孩子在院子里看梅花。

“尚荣，我们去殿下书房里暖和暖和吧！”欧阳兰说着便转身往书房走来。

她身影一闪，小柒看到被挡住的另一个女孩子，不禁吓了一跳，正是楚国六公主！正在此时，六公主也看到了她，抬手指着她，“小柒，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一喊，众人立刻看过来，小柒当机立断，飞快地跑出去，也不跟众人打招呼，拖着六公主就走。

“小柒，你干嘛，放开我！”六公主用力地挣扎，还是被小柒拖着穿过院子出了侧门。

“素痕，这是怎么回事？”欧阳兰蹙眉，看向同样惊讶的素痕。

素痕摇摇头，“奴婢也不知晓，我这就去看看！”

尚荣嚷嚷道，“有什么好看的，好冷，我们进去休息一下！”

素痕面有难色，苏彦不喜欢闲杂人等进他的书房，但是看尚荣神态又无法拒绝，便让人来生火。

小柒拖着六公主疾走，自小六姐就跟她斗气，各有输赢，大了之后更是变本加厉。这次得知是六姐来和亲，小柒就觉得头痛。她早就安排小乞儿等公主住进驿馆，传信给女官安排好一切，安排妥当便燃起孔明灯报信。但是对于六姐，小柒还是不放心，方才她几乎就要露出马脚。

反正自己去过驿馆，就假装认识了六公主，跟她开玩笑而已。

“小柒，你放开我！”六公主气急用力甩手。

小柒拉着她到了僻静处，压低了声音道，“不是跟你说过了，当做不认识我吗？”

六公主哼了一声，“你就是小柒，装什么装，我哪里不认识你？你在肃王府做什么？你和苏彦什么关系？”

小柒气闷，“我和苏彦没关系！”说着她又四下看了看，“记住了，我不是你七妹！”

六公主不屑地撇撇嘴，“我还不想做你姐姐呢，没由得侮辱了我！”

小柒目光冷冽地瞪她，“我跟你说正事，你给我闭紧了嘴巴，这不是在家里，不要再跟我斗！”

六公主气急，愤怒道，“什么叫我跟你斗，从小你就压着我，父皇独宠你，我们都是可有可无的。我不过是随便踢了你一脚，骂了你两句，你就置气离家出走，一走还是两三年，父皇气得差点杀了我。连凤柒，是我追着你，还是你追着我？本该你和亲，结果父亲舍不得你便将我送出来，谁知道你阴魂不散，竟然在这里等着我。我看上了苏彦，想选他做驸马，谁知道你又阴魂不散，在他书房里等着我，连凤柒，你说，你怎么这么可恶，我恨死你了！”

小柒蹙眉，喝止她，“你不能嫁给苏彦，要是皇帝让你选，你就选八王爷，他王妃死了两年，一直未娶，为人也好－－”

“闭嘴，他要是好你怎么不嫁，连凤柒，这次我一定不会输给你，我就要嫁给苏彦！”六公主挑衅地瞪着小柒。

“你要是不想半夜被人扔进河里，就给我乖乖地呆着。”小柒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连凤柒，你想如何？别忘了现在我是公主，你是个丫头，要是让苏彦知道你是个公主，指不定把你抓起来，说你是细作处死！”六公主阴测测地说着。

小柒气得握紧了手指，猛地将六公主推在一棵梧桐树干上，阴狠地瞪着她，“连风琉，我警告你，不要想着嫁给苏彦，不要想着说出我的身份，只怕在你开口之前小命就没了！”

“小柒，你想杀了我？”六公主双目几乎喷火，死死地盯着小柒。

“我只是想你乖乖的，做个好公主，这里不比在家里，你要想想父皇，想想你的母妃，想想我们楚国的那些黎民百姓！”小柒用力地压着她的肩膀，如果是个敌人，可以毫不犹豫地杀她灭口，可她偏不是。

“好，我知道了，但是你要是敢跟我抢苏彦，我不会轻饶你！”六公主冷冷地瞪着她。

小柒笑了笑，帮六公主整理了一下衣裙，“公主言重了，我对苏彦没好感，你要是还想多活两年，最好别惹他。”

六公主哼了一声。

小柒给她行了一礼，“公主，驿馆一面，小柒得以瞻仰公主美貌，如今您要知道的奴婢也告知了，小心欧阳家的女人，她们也盯着苏彦呢。”

六公主撇着嘴叫看着她演戏一样，哼了一声，举步便走。

小柒忙跟上去。

回去院子，欧阳兰鄙夷地瞅了她们一眼，“六公主什么时候和殿下身边的奴婢关系这么好？一来就出了院子去说悄悄话？”

欧阳倩瞥了一眼笑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她们眉眼间有一分相似呢，而且一个六公主，一个七姑娘，不做姐妹倒是可惜了！”

小柒瘪瘪嘴。

六公主哼了一声，步上石阶，“谁不是一个鼻子一张嘴？欧阳小姐不也是七小姐吗？说起来本公主倒是不好意思还占了个先，可是另一位姐姐有是三小姐，这样论能论的着么？再说拿公主比奴婢，不知道是不是欧阳家的习惯呢！”

欧阳兰冷笑，“有人妄图高攀，别爬不上高枝，先人仰马翻才是！”

小柒悄悄地往后退，结果发现所有女子的目光都向自己看来，不禁笑了笑，“各位小姐尽管游玩，小柒还有事，先退下了！”

退了两步，便听到她们娇声叫着“殿下，”然后笑容满面地走下来。

小柒猛地回头，对上苏彦黑沉沉的眼，只觉他双眸冷冽异常，似乎随时要发怒一样。

“爷！六公主第一次来王府，奴婢便带她参观一下！”素痕立刻上前。

苏彦盯着小柒看了一瞬，随即视线扫过众女子，淡淡道，“既然是你请来的，你便招待吧！”说着对小柒道，“走！”

这些女人为何来，小柒实际可以猜到一二，多半是欧阳兰借着六姐来京跟她一起游玩，假装说起肃王府的花园清雅别致，然后拿话激她，六姐最受不得人看轻，加上不在家中跟着的嬷嬷和女官也约束不了她，自然不肯被人看扁便跟她们一起来了。

回到雅园，苏彦突然顿住脚步，小柒没提防一下子撞到他的身上。

“爷，怎么啦？您不开心？其实她们来说明您的魅力大，连欧阳家的小姐都巴巴地要嫁给您，该自豪才是！”小柒小心翼翼地揣度着他清冷的神色到底为何！

苏彦突然转眸看她，清冷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小柒诧异，“什么事？我的事无关紧要，爷不问我也不能啰唆不是！”

苏彦黑眸一凝，逼视着她，“你到底是谁！”

小柒掩嘴而笑，“王爷真好笑，在外面受了气回家拿奴婢撒气！我说我是天皇老子，您也不信不是！”

苏彦哼了一声，“你跟那个六公主躲在角落里说什么？鬼鬼祟祟的！”

小柒一惊，不动声色道，“王爷自己的事情，怎么来问我？欧阳兰，六公主，素痕，这些人想知道爷的事情，这几日奴婢好命跟着王爷，她们自然不会放过我。”

苏彦神情稍霁，转身走去屋内，“你怎么应付的？”

小柒嘿嘿一笑，“这还不简单，我就说爷对女人不感兴趣，让她们－－咳咳！”话没说完被苏彦一个冷目杀得立刻干笑。

腊八日是梁国的大节日，举国上下一起庆祝，加上邵国太子和楚国公主的到来，愈发隆重。

是夜，皇帝在宫内设宴请众臣同欢。

小柒接到六姐的威胁，必须引着苏彦到她面前敬酒，否则就将小柒的事抖搂出来。小柒心里郁结，在一旁悄悄地兜了一圈，只可惜没看到尉迟无鉴。她听说如今事多，尉迟无鉴也没那么悠闲，被欧阳老爷子看得紧，并不自由。

“尉迟无鉴不会来了！”李慕站在她身后凉凉开口。

小柒笑了笑，只要他不说破，她断然不会开口，既然他没告诉苏彦，以后也不会说，当下最着急的是那个六姐。

“这人这没劲，找他喝酒他却不见了。”小柒随口说着，想回去苏彦身后的时候，却恰好碰上尉迟无鉴。

“鱼翅，怎么这般颓废？”小柒诧异地看着他，平日神采飞扬，如今竟然一副灰头土脸的神情。

“皇帝宽仁，接受了太后提议，竟然让那个六公主自己点驸马，还把本尚书也算在内，据理力争之下被陛下骂了出来！”尉迟无鉴叹了口气，幽幽地凝视小柒。

小柒呵呵轻笑，“谁让你是桃花尚书，陛下亏你一个公主，如今送还一个给你。”

尉迟无鉴苦笑，“小东西，幸灾乐祸是不对的！”

小柒立刻给他使了个眼色，“帮个忙好吧！”

尉迟无鉴轻笑，瞬间斜眸欲飞，桃花点点，“我这个失败的尚书也就这点乐事了！”

小柒忍不住扑哧笑起来，“还是上次那件事，这次对象是六公主！”

尉迟无鉴颔首，随即双眸一凝，淡淡道，“请我做事，也不给我个理由吗？”

小柒朝他皱皱鼻子，“我请你做事，也是为你做事，你莫要多问，等我报答你的时候，你不要乐疯才好！”

尉迟无鉴眉梢一扬，眸中喜悦之色流泻，“以身相许吗？”

“呸！我觉得你可以娶了六公主，比起尚荣她好得多！”小柒低声说着，回头看了一眼李慕，虽然他站在暗处，小柒却觉得他一双眼明亮无比。

“如果是你我还考虑！”尉迟无鉴轻笑，看了李慕一眼，又对小柒道，“不如我们出宫喝酒好不好？自从你跟着苏彦，我们难得有机会说话！”

小柒蹙眉，“现在不行，等－－”没说完看到甬道那头一人走来，一眼便认出是苏彦，忙道，“苏彦来了！”

“怕什么！”尉迟无鉴一声笑，顺手将小柒揽进怀里，转首对苏彦道，“殿下，好巧！”

苏彦哼了一声，伸手去拉小柒的胳膊，尉迟揽着她一退，小柒狠狠地踩他的脚，尉迟无鉴只得放开她。

“殿下即将迎娶六公主，恭喜！”尉迟无鉴笑了笑，挑了小柒一眼，然后转身走开。

苏彦看了小柒一眼，又看向不远处的李慕，“既然不好玩，还是先回府去吧！”

“今日六公主还说要敬殿下一杯酒呢！”小柒笑嘻嘻地看着苏彦，很容易找到坐于琉璃灯盏下的六姐，衣饰华美，妆容典雅。

苏彦不悦。小柒忙道，“殿下不想让她们小国寡民来说我们堂堂大梁，待客无礼吧！”

苏彦被她气得笑起来，“你收她多少钱？”

小柒讪笑，“五十两！”

“我给你五千两，你给我离她们远点！”苏彦冷哼。

“以后成吗？”小柒谄媚地看着他。

苏彦看她笑得无辜而诱人，突然想起她病着的样子，那样的她脆弱而单纯，像薄曦中娇嫩花蕊上的露珠，清透而柔弱。

“记住你说的话！”

喝酒的时候，小柒偷眼看着六姐，见她一双眼睛贪婪地盯着苏彦，心里不是个滋味，怎么都不明白苏彦这样一个冷冰冰没有情趣的人怎么能吸引女孩子，就冲着他好看是个王爷？可是有几个王爷更好看，越想越想不通，以至于到最后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一颗女人心。

弦月一弯，清泠泠地挂在西天，小柒快步回去房间。

苏彦和李慕慢慢地走在后面，到了院中假山旁站定。

抬头看了看天，苏彦负手而立，两手手指在身后用力地绞着，半晌，才道，“你去驿馆一趟，想办法从六公主那里问一问，看看她到底认不认识小柒！”

李慕浓眉一紧，随即颔首。

小柒内心越是紧张，表面便越发宁静，黑夜里静静地坐在床沿上，一声不响。她不能让自己的计划毁于一旦，她一定要将大哥顺利地救回去，不管危险多大，困难重重，也不管要做出什么牺牲，利用多少人。

为了母后的遗愿，为了父皇和她的国家，她没的选择。

找不到那东西，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若是苏彦知晓她的身份，就算不杀她，她也无法再靠近，更加没办法取得他的信任。

她用力地握紧了拳头，慢慢地和衣躺下。

深夜，星月皆无，肃王府雅园内回廊下的灯笼发出淡淡橘黄的光芒，照耀着小小三尺之地。

李慕束身黑衣快步走到苏彦门口，轻轻地敲了敲，然后进去。

苏彦并未歇息，而且连衣服不曾换，静静地坐在暗影里，神情肃穆沉凝。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恨霸王，但是我更恨大姨妈！

呜呜呜呜……

惊险一刻（之后为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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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爷－－”

“等一下！”苏彦打断李慕的话，缓缓起身，走到窗口轻轻推开窗子，梅花幽香钻入鼻中，片刻又踪迹全无。清冽的空气让他紧绷的神经为之一舒。

“说吧！”

李慕道，“爷，小的去晚了！”

苏彦蓦地回身，“连风琉死了？”他的声音莫名颤了一下。

李慕第一次看到他这般失常，沉了沉眼，“没，不过被人重击，导致昏迷估计一时半会醒不过来，驿馆乱成一团！”

苏彦“哦”了一声，“这事多半会交给京兆尹兼虎营统领齐辉处理，你先去歇吧！”

李慕应了一声，担心地看了他一眼，转身退下。

阳光正好，鸟鸣啾啁，小柒在院子里用力地伸懒腰，看到李慕从一头走过来，朝他笑了笑，“李大哥早！”

李慕看了她一眼，冷着脸道，“六公主被人杀了！”

小柒“啊”的一声，用力过猛，“咔嘣”一声，脖颈闪了，疼得她眼泪都要流下来，疑惑地看向他，“李大哥，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李慕叹了口气，“六公主被人重击，昏迷不醒。”

小柒“哦”了一声，脸上便没了表情。

李慕突然笑起来，笑声奇怪，片刻定定地看着她，一句话不说。

面对他，小柒没得装，但是也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真实感情，淡淡道，“你来质疑我？”

李慕神色没有一丝波澜，“我只是恭喜你，同时告诉你，若是你对爷有一点不忠，我必取你性命！”

小柒哂笑，也不再跟他装模作样开玩笑，“多谢！”

六公主遇袭，看似不大不小的一件事，结果引起了各方人士的肆意猜测。

权谋者着重强调定然是有人想破坏两个和亲，坚持对属国的强硬态度。而欧阳家不动声色，放出风声，清者自清，有人想要嫁祸绝对不可能。

还有人猜因为六公主属意肃王殿下，很可能是被其他女子买凶杀人云云。

此中牵扯利益错综复杂，齐辉根本不敢插手，虽然皇帝责令他限期交出凶手，结果最后他断定驿馆中一粗壮仆役见色起意，逼奸未遂，失手将公主打伤。

一个异国无足轻重的公主，活着无人当正事，出了这样的事故，欧阳家点头，更是无人去管，公主不比太子，刘缨自然也不会为此费心和人力去管。

加强驿馆以及楚国太子安全的任务落在苏彦身上，他每日忙碌起来，小柒才得以喘口气理理自己的思路。

这日她正在跟丫头玩双陆棋，守门的小厮来报，欧阳小姐请她过府叙话。小柒一愣，随即便看向一边的李慕，“李大哥同去？”

李慕起身，“自然！”

二人乘车去了欧阳府，门房领他们去了欧阳小姐的院子。欧阳府百年老宅，比肃王府还要大上两倍有余。府内各院景色不同517Ζ，各有千秋，却似乎将各国不同的风致特色都收聚一府煞是壮观。

小柒一路行去，目光所致，皆是富丽不凡，比自家皇宫更是精致贵气。欧阳府的腊梅都比别个要开的霸气十足，远远望去，仿佛白云漫漫，红霞铺陈，香气浓郁堪比三月桃花风。

艇舫榭相连入水，池中残荷已尽，两岸垂柳未老，袅袅拂风。

湖山上枫香红似火，红梅眩目。

欧阳兰将酒宴摆于此处，几个薄纱覆面的舞姬怀抱琵琶，婀娜起舞。

小柒看了一眼，欧阳兰姐妹，还有邵勤。她上前行礼，欧阳兰立刻热情地扶起她，拉着她到一边熏笼上坐了。

小柒让了让，在一侧的花梨木凳上坐，“欧阳小姐客气，不知唤小柒来可有吩咐！”

欧阳兰看了李慕一眼，笑道，“李侍卫对七姑娘真是贴心，几乎是寸步不离。”

李慕见礼完毕，便立于亭外的垂柳树下，并不上前搭话。

小柒揣度着欧阳兰的意思，笑道，“若是什么吩咐，小姐尽管讲！”

欧阳兰笑了笑，“实际也不瞒你，关于楚国六公主的事情，七姑娘也知道一二吧！”

小柒颔首，“见过两次。”瞥眼对上邵勤笑微微的目光，不禁瞪了他一眼。

欧阳倩狠狠地剜了邵勤一眼，他立刻收回凝视小柒的目光。欧阳倩漫不经心道，“七姑娘，殿下对六公主的事情可有什么意见？”

欧阳兰点头，“正是这个意思！”外间风言虽然对她没有什么杀伤力，可是若苏彦相信是自己找人杀六公主，那可不妙。

小柒蹙眉摇头，“其实，爷很少跟我们下人讲这样的大事件呢！难道六公主是因为要嫁给我们爷才遭毒手的吗？”

欧阳兰立刻笑起来，摆手道，“怎么可能，齐大人不是查清楚了吗？我的意思是想问问，殿下可有合适的王妃人选？”

小柒不解地看了他们一圈，“我没听过，欧阳小姐可是听说了什么？”

欧阳兰帮小柒斟了一杯茶，“现在外间传闻肃王殿下跟刘丞相走得近，很可能会联姻呢！你是他房里的人，应该知道得比较清楚吧！”欧阳兰最后那话说的酸溜溜的，让小柒觉得堵得心头难受。

“什么房里的人，我只是一个下人！”小柒沉了沉脸，素痕才是他房里的人。

欧阳倩哼了一声，跟邵勤喝酒。

欧阳兰端起精致的定窑白瓷彩绘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实际你是个丫头，殿下身为王爷，有了需要，什么丫头也是不拘的，这个，我们都懂！”她似无意的瞟了邵勤一眼，欧阳倩又是一声哼。

小柒只觉得百口莫辩，索性不再说，“我们爷没说过－－”

突然“啪”的一声，欧阳倩将酒盏扔在地上，拂袖而去。

小柒愣了一下，转首去看，却对上邵勤灼热的目光，不禁憎恶万分。

欧阳兰叹了口气，眉头高高扬起，对邵勤道，“姐夫，你就不能哄哄她。”

邵勤呵呵笑道，“你也说男人有了需要，丫头也是不拘的，我不过是点了点头，她便气到了，关我何事？”

小柒不想掺乎他们家事，立刻跟欧阳兰告退让一旁的丫头领她去方便。

丫头领她去了就近的院子。

小柒方便之后出来，不见了丫头，便想自己回去，走了两步被人堵住，抬眼看竟然是邵勤。

“我知道是你，你那时候为什么要骗我？”邵勤一脸受伤地看着她。

小柒蹙眉，凶巴巴地低声道，“滚开，”

邵勤嬉皮笑脸地追上，“好妹妹，你可害惨了我！害我娶个悍妇。”

小柒斥道，“殿下，请您自重，我并不认识您！”

邵勤不依不饶，“你让人来威胁我，难道就管用吗？你让我摸摸手好不好？我保管不会透漏你的事情！”

小柒气急，扬手“啪”地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邵勤愣了一下，随即抚着脸颊笑，“好妹妹，打是亲，骂是爱，你当初故意吓唬我，让我知难而退，或者是为了考验我，是我不对，让你失望，但是我以后好好－－”

“滚！”小柒咬牙切齿，抬脚踹他。

邵勤不躲反而迎上去，“你踹，你踹！”

“奸夫淫妇，你们在做什么？”欧阳倩突然屋内冲出来，扬了手便去扇小柒。

邵勤忙将小柒一推，巴掌落在他的脸上。

“阿倩，够啦！”邵勤拉她。

欧阳倩突然失控地对着他又撕又咬，邵勤虽然是个男人一时竟然抵挡不及，被她扑倒在地。

小柒愕然地看着他们，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拉开她。

这时欧阳倩一口咬在邵勤的肩头疼得他“嗷”的一声，朝小柒挥了挥手，“你放心，快走吧！”

小柒松了口气转身便走，结果正碰上寻来的欧阳兰和李慕。

“七姑娘，我请你来是真心实意的，你便是如此回报我们的？勾引我姐夫？”欧阳兰脸色阴沉的像是要下雨。

小柒看向李慕，他黑着一张脸，没说话。

“欧阳小姐，既然如此，我先走了！”小柒告辞。

欧阳兰哼了一声，“你还想走吗？李侍卫，这样的贱婢你还不绑了去见殿下？如果你不动手不要怪我无情！”

李慕波澜不兴道，“欧阳小姐请息怒，事情并未全见，这般定罪有失偏颇，小人先带七姑娘回去，如果小姐有疑问，还请上府跟我们爷交涉吧！”说着对小柒道，“七姑娘，我们先走吧！”

小柒立刻跟上。

欧阳兰冷冷一哼，眼神阴冷地看着他们，待他们走远，对欧阳倩不耐道，“三姐，你烦不烦，不管有影没影的，你就这样大失仪态，老爷子知道会打死你的！”

欧阳倩撕打着邵勤，“打死就打死，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想嫁给苏彦，他根本不稀罕你，你还不是这样贱！”

欧阳兰气得脸色铁青，“你以为我们欧阳家的女人都像你这样没用，恨不得把男人当狗拴起来！”

欧阳倩哼了一声，回头冷冷地瞧她，“我且看你怎么成全利益和感情，一方面为老爷子谋利益，一方面赢得自己感情，苏彦是什么人，能被你迷惑？受你利用？”

“姐姐没用，便觉得妹子也没用吗？只要有苏彦联手，刘家一定会被铲除掉，这是老爷子的死命令，要你懂，简直难上加难！”欧阳兰冷笑，扬着高贵的头颅转身走开。

小柒坐在车上默然不语，良久才道，“你为什么不告诉苏彦！”

李慕淡淡道，“方才欧阳家的小姐明显是陷害你，爷不会信她的。”

小柒猛地一掀锦帘，咬牙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李慕漠然道，“那是哪个？我不晓得如何跟爷说？但是我要提醒你，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只要伤害了爷，不管天涯海角，我都能杀得了你！”

小柒气闷，叹了口气，冷笑道，“你们的情义就是情义，别人的就是一文不名，你们一边谋算着别人，一方面又不许别人来谋算你们，当真是好笑！”

李慕哼道，“这些我都不会管！”

小柒放软了声音，一如从前大笑，但是落在李慕的耳朵里竟然是从未听过的冷沉，“李慕，既然你没说，那么我算欠你一条命，总有一天我会还给你。”

回到王府的时候，苏彦一脸冷寒地坐在屋子里，看他们走进来，不悦道，“你们是王府的礼宾吗？”

小柒笑了笑，“欧阳小姐请我们去喝酒赏舞，顺便让我回来问问殿下对刘相爷家的小姐有没有意思，会不会娶她做王妃！”

苏彦气得笑了一声，冷目刺她，拖长了声，“七姑娘，你管得还真宽！”

小柒笑嘻嘻地跑上前给他捶着肩膀，“爷，用膳了没？”

苏彦疑惑地看了李慕一眼，李慕摇头然后退下。

小柒奇怪地看他，“你们说什么？”

苏彦讥讽地瞥了她一眼，“我问他你是不是在路上被驴踢了脑子，怎么这般殷勤，他说没，只是回来的时候被门挤了！”

小柒冷汗，抬手抹了抹额头。

“这几天不管谁找你，都不许出去，就算是太后也不行，知道吗？”苏彦瞪了她一眼。

小柒不解。

“想保住小命就给我老实呆着！”

小柒笑了笑，“这么多人想做肃王妃，太后老人家也郁闷了吧，不知道选哪个好吧！”

“闭嘴！”苏彦瞪她，然后阖眸倚在靠背上，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揉一揉！”

小柒乖巧地上前，先将手在裙摆上蹭了蹭，又看看很干净才搭上他额头。

他的额头温热，这般近距离地看他，让她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他静静地闭着眼，沉静温和，唇角微微地翘起，弯翘的睫毛温柔地覆在眼底，黑白分明，不再那般高傲冷漠。

她不由地放软了力道，心中那道坚固的防线似乎慢慢地软化，力道越来越轻，越来越柔。

她轻浅的呼吸喷在脸颊上，纤细的手指如蜻蜓点水，苏彦觉得痒痒的，不由得呼吸急促起来，那夜陌生而刺痛的感觉如今非常清晰地袭上来，让他胸口如同捂着把火。

“王爷！”她笑着轻唤。

苏彦眯了眯眼，抬手轻轻地拂开她，“何事！”

小柒嘻嘻地笑着，又殷勤地帮他倒茶，“尉迟大人让我帮他问问，您为什么宁愿得罪刘相爷也要明确表示反对楚国质子回国呢？”

尉迟呀尉迟，请你原谅我吧！小柒一边斟茶，一边心里默念。

“长远之计，自然要如此！”苏彦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

小柒瘪瘪嘴角，没再言语。

作者有话要说：编辑被我弄疯了，逼着我改回去了，她说要么弃坑，要么立刻完结，要么回去接着写。

于是我淡定了。

承认自己真的是个杯具，好痛苦……

以后我保持沉默，不再折腾，我已经被自己折腾疯了……

与子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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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慈宁宫安静空旷，沉香色的幔帐显得更加厚重，赭色地衣，青铜香炉，一切都那般沉静肃穆。

苏彦给太后请安，然后扶着她去暖阁的炕上坐。

太后靠在沉香色绣牡丹花的绫被上，垂了垂眼，慢慢道，“十三，哀家有话想跟你说。”

苏彦在旁边的椅子上落座，微微颔首，“母后请讲。”

太后笑了笑，声音和蔼，“我知道你任性清高，一般女子不入眼，那时候你还年轻，哀家替你做主收了素痕那丫头你也不满意，”

“母后，儿臣没有不满！”苏彦脊背挺直，神情淡然凝肃，一脸恭敬。

太后拿过一侧小几上的雕花手炉，摩挲着上面的花纹，看了苏彦一眼，“就算你不说我自然也知道。如今你年纪已经不小，也该郑重考虑婚事。”

见苏彦要说话，她压了压手，又道，“你莫要着急，先听我把话说完，如今形势紧张，看起来风平浪静，歌舞升平，实际是一触即发。你舅舅家的霖帆已经不小，正当婚配，我琢磨着她自比欧阳家的那个秉性要好很多！但是欧阳坤跟哀家提过多次，想要将他孙女兰儿许配于你，哀家一直没想到什么两全之策，所以只能暂且搁下了！”

苏彦想起小柒调皮娇憨的模样，不由得扯起唇角，随即肃容道，“母后，靠姻亲结来的盟约并不牢靠，况且儿臣不想拿婚约做赌注。”

他斟酌着词汇，看了一眼帘外，他随来的侍从站在那里，便低声道，“母后，只要我们想办法得到宋祁安那十万军队，再控制虎营，保证京师的安全，他真的不足为惧！”

太后冷笑，“十三，你太年轻了！你没有见过他真正的厉害之处，若是如此容易，我们又何必忍辱偷生三十余载？”

苏彦道，“母后放心，有儿臣一日，一定保护母后和皇兄安全，为报答母后，儿臣也一定会出去毒瘤，还我苏氏江山的清明！”

太后点头道，“如此便好，对了，我已经跟皇帝提过，让他调墨剑将军回京。他是你舅舅门生，与欧阳坤也有一点关系，可以平和他们的矛盾，你皇兄无能，你一定要多多留心才是！”

苏彦起身行礼，“母后放心！”

他见太后神色微倦，便告辞，又让人唤宫婢来服侍。

出门的时候，在廊下碰到欧阳倩，她一脸怒色，步履匆匆，差点撞到苏彦。

苏彦让了让便要过去，却被欧阳倩拦住。

“殿下有礼！”欧阳倩福了福。

苏彦颔首，“欧阳小姐有礼！太后在内室，请吧！”

欧阳倩挑眉笑道，“我正有话要跟太后说，殿下不一起来听听吗？”

苏彦神情淡漠，“本王还有事。”

“若是府上七姑娘的事情呢？”

苏彦顿住步子，回头看她，淡淡道，“令妹叫她去喝酒，难道她冲撞了什么？”

欧阳倩冷笑道，“王爷说呢？您那位七姑娘可不简单，才见了我们邵勤几面呀，就开始不安分地勾搭起来，王爷不该好好管管吗？”

苏彦捏紧了手指然后又放松，冷淡道，“本王有事，先行一步！”

欧阳倩哼了一声，“我去找太后说理，让她来管！”说着飞快地走进去。

夜里苏彦回转，小柒和李慕正在对弈。

“输赢如何？”苏彦走近。

小柒立刻扔下棋子打散了棋局，笑道，“自然是我输，我刚跟李大哥学呢！”

苏彦深深看了她一眼，“我帮你赢他！”

李慕却收了棋子，“爷还是早点歇息吧！”

苏彦道，“也好，”又对小柒道，“给我看看你棋艺如何！”

小柒摇头，“马马虎虎！”她有点不敢看他，觉得苏彦柔和了的目光比清冷的目光更让人无法接受，适应了他冷，如今她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他的柔。

她手里胡乱地把玩着棋子，对上他柔和的目光，心里突了一下，便又垂下眼。

第二日一大早，宫里传来懿旨，太后召见肃王殿下。

让小柒欣喜的是李慕竟然随去。

他们一走，小柒披了大氅，自己去葛园。葛园的雪都是李慕打扫的，堆在树下和菊花圃内。

她慢慢地推开门，走到香案旁，燃了三炷香插进香炉，跪在蒲团上虔诚地磕头。然后起身，走到香案前伸手拎起右边的灵牌。

“你怎么在这里？”突然门外传来李慕质疑的声音。

小柒浑身一颤，立刻将灵牌轻轻地放下，回头笑道，“我来帮爷上香，你怎么回来了！”说完若无其事地跪在蒲团上磕头。

“身体不好还是不要自己来，万一有什么意外，爷会生气的！”他走近伸手将她扶起来。

小柒就着他的手站起来，嘻嘻笑道，“会嘛？”

李慕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不冷不热道，“爷让我回家照顾你，怕丫头们不尽心。”

晌午过后，雪又下起来，纷纷扬扬，越来越大，就好像是扯碎了棉被一样，不一会天地苍茫，万物披白，风凛寒起来。冬季白天格外短，小柒却觉长得有点可怕，被李慕盯得极不自在。

“李大哥，你去过楚国吗？”小柒朝他笑了笑。

李慕面无表情，淡淡道，“没。”

“楚国的山很高，上面长满了茂盛的树，每年三月，那里开满了杜鹃花，火红的，很美！有机会我请你去看！”小柒不把他的冷淡当回事，依然开心地说着。

“永安也有杜鹃花，再过一个月，玉兰开放，再过两个月，木棉花开，你想看的，这里都有！”

小柒微微扬起头，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笑道，“可是，再美，都不如母亲坟头的花好看！”

她要让母亲陵寝周围的杜鹃花，永远那么灿烂，不要被人去践踏。

她要帮助母亲完成遗愿，让大哥回家，替父亲做一个好皇帝！

她笑了笑，然后起身，突然一阵晕眩，她扶住了窗槛。

李慕立刻上前扶住她，“怎么啦？”

小柒摇头，手扶在他的肩头，“有点头晕，”然后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李慕当下揽着她，扶她去榻上休息，“睡一会吧！”

小柒坐在榻上，突然抱住了他。

李慕一惊立刻要推她，却被她紧紧地抱着，“你－－”他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小柒手一扬，寒光刺进李慕的颈中，他身体蓦地一僵，死死地捏紧了她的手臂。

“对不起，李大哥，对不起！”她喃喃着，立刻跳下地，将他扶在榻上，又盖好被子。

李慕死死地盯着她，双目几乎喷火。

小柒飞快地冲去葛园。

开始她不知道，原来苏彦会将那东西藏在他母亲灵位底下，小小的一面金牌，生生地嵌在里面。

她用力地咬着唇，将心头的激动压下去，拿到那样东西，她就立刻离开王府。

从前她在这房间里里里外外找了很多遍，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后来不小心碰倒了灵位才发现，其中一只比另一只重一点。

当时她不动声色，每日只悄悄地观察。

只可惜平日苏彦不给她单独呆着的时间，让她没机会来偷，今日李慕有点恍惚，让她一针刺中。

她的心不受控制“怦怦”地跳着，几乎要跳脱出来。

当她伸手触到灵位的时候，突然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捂着嘴，“阿嚏！”

吸了吸鼻子，觉得不对劲，脊背发冷，好紧，好像勾魂的黑白无常站在身后一样让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又吸了吸鼻子，然后心里嘀咕着，忍不住去拿了香，燃了，然后开始赔罪。

“小柒？”身后突然传来柔柔的声音。

吓得她啊的一声，将香掉在地上，断成三截。

“爷，您，您怎么啦？”她呆呆地看着身后的苏彦。

屋子里黑乎乎的，他站在门口，身后披着一层黄昏的颜色，脸在暗影里，看不清神情，一双清明的眸子似乎要流出什么。

突然他笑了笑，举步入内。

小柒惊得往后退了两步，腰抵在香案上，颤声道，“您，您是人是鬼！”

苏彦瞬时沉了脸，抬手握上她的腰，俯身靠近她的脸，轻轻吐出一口气喷在她的脸上，淡淡道，“你说呢？”

“我，我说，您一定哪里不对劲，是不是鬼上身了？”小柒慌的忙推开他，然后跪在蒲团上磕头。

“起来！”他的声音突然冷下来，如冰冷的铺地一样。

小柒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苏彦抬手将她拉起来，手臂揽上她的腰，小柒越发拘谨，羞窘地推开他，“您，这是做什么？”

“母后听人说起你，她老人家对你很好奇，听说你是个好姑娘，问我你怎样，我说挺好的，所以－－”

“啊，我要回去了！”小柒立刻打断他。然后甩开他的手，飞快地跑出去。

苏彦脸上的温柔瞬间冷却，盯着她飞奔而去的背影，眸光越来越冷。

又下起了雪，纷纷扬扬的，到处一片苍茫，风吹过树梢，混着雪唦唦作响。

“总有一天，你会害死你自己！”李慕站在廊下，冷冷地看着她。

小柒心中内疚，却也不想说什么，径直回屋关门。

她窝在榻上，紧紧地裹着被子，回想苏彦反常的举动，到底是他不对劲还是自己不对劲？

是不是自己做贼心虚？所以觉得他哪里不对劲？

可是他怎么突然说这样暧昧的话题？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觉得有点冷，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她懒懒地趴在榻上。心里想着事情。

进来的是苏彦，他神情淡然，看起来与往常没什么不一样，小柒就是觉得不对劲，他的表情看起来柔和了，可是不经意中眼神更冷。

“不舒服吗？”他在榻边坐下，伸手来摸她的额头。

小柒躲闪却被她强行按住肩头，他的手竟然是冰冷的，覆在她的额头上，让她冷得发抖。

“好烫，不要得了伤寒才好！”他声音低沉，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朵。

“爷，我没事，您怎么啦？”小柒紧闭着眼，心跳如鼓。

苏彦扬了扬眉，淡淡道，“没事，关心你难道不好吗？”

小柒讪讪而笑，“好是好，就是－－”

苏彦捏住她的下颌，凝眸看着她，“是什么？”

小柒摇头，咬了咬唇，笑起来，“没什么，就是有点奇怪，您出门一趟，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苏彦“哦”了一声，“是吗？我倒是没觉得！今日太后老人家关心我的亲事，可能有点激动吧！”说完他垂眼睨着她。

小柒心颤了颤，却故作轻松道，“是哪家的姑娘？欧阳家还是刘家？”

苏彦在她旁边侧支起身子，定定地看着她，“你可愿意？”

小柒心漏跳了两拍，不解地看他，“愿意，什么？”

他星眸微眯，长睫隐去精芒，唇角微微噙出一丝浅笑。

小柒愣怔地看着他，极少见他笑，可是今日他笑得太多，又让她觉得不真实。

突然，他低头压上她的唇，一触即分，抬眼，清湛的眸子流光溢彩，让小柒不敢逼视，失魂般张了嘴定定地看着他。

他又笑了笑，看在她眼里是无尽的魅惑勾逗，让她心乱如麻，一时间似乎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他那双含笑的眸子，似万里冰原，瞬间融化，开出灿烂的雪莲花。

他垂首，复吻上她的唇，初始浅尝辄止逐渐克制不住纠缠激吻，小柒仿若被雷劈中，觉得意识也要被他吸去一般，浑身没了一丝力气酥软在他的身下，心“怦怦”地跳。

他深浅不一地吻着她，良久，喘息着附耳道，“跟着我吧！”

小柒挣了挣身子，窘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不是已经跟着爷了吗？”

他抬眼深深地凝视着她，眸色清湛，仿佛要洞穿她的心底。

小柒心头一慌，忙合上眼睫。

“我说让你做王妃呢？”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唇角微微抿开，宛若夏初被调皮的蜻蜓吻开了花的白莲。

“噶？”小柒彻底愣住。

“怎么，吓傻了？”苏彦扬眉，淡笑。

小柒眨巴眨巴眼睛，心中念头转得飞快，“做王妃有什么好处？”

苏彦勾了勾唇角，想了想，低头，在她耳边喘息道，“可以跟爷一起睡！”

小柒瞪大了眼，彻底被雷劈中，呆呆的一句话说不出。

“为，为什么是我？还，这么快？”小柒愣愣地看着他。

苏彦蹙眉，本来情.欲醺染的脸慢慢冷沉下来，双目盯着她，良久，长睫一垂，掩去眸中的冷寒，淡淡道，“不为什么，爷喜欢，你没得拒绝！”

小柒挠头，“可是，我没说喜－－啊，我说的是，没……”

“我说了，你没得拒绝！至于什么时候，再定！”他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袍。

小柒蹭得坐起来，“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他瞬间恢复了往日深沉淡漠的模样，仿佛方才温柔缠绵的男人不是他一样。

转身，脸色越发冷寒，他举步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编大责令，不许修文了，前面的换回原来的了，没修过。

虚情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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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大雪飘飘扬扬下了好几天，红梅幽香，洌风冷透。

小柒突然很不习惯苏彦，她宁愿他还是那样冷冷的，看起来对她厌恶至极的样子，而不是现在这样将银色的狐裘体贴地裹在她肩头，然后牵着她的手去看梅花。

她很想像以前那样，挣脱他的手，大跳大笑，然后指着他的鼻子讥讽他，“看，让你以前瞧不起我，小爷我踩你头上了吧！”可是她不敢，突然觉得像苏彦这样的人，一旦敞开心扉，让人害怕，那是个无底洞，且她怀着那样浓烈的内疚。

这一切让她觉得不真实，虚幻之余又有点凄惶。

她注定辜负他，伤害他。

几日里苏彦对她温柔和气，从早上天未亮便悄悄走进她房间，在床边静静地坐着，就那样看着她，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恰好对上他清润的眸子。

白日他们一起吃饭，踏雪寻梅，煮茶品酒，他为她作画，她便涂鸦题词。他抚琴她乱舞，或者他倚在榻上什么都不做，眼眸迷离地看着她，然后伸手将她拖入怀中，密密地吻着她。

“这是真的吗？”她倚在他的肩头，轻声地问他。

苏彦轻笑，手指缠绕她异常黑亮的长发，一圈圈地绕，将自己深深地埋进去，“难道我是假的吗？”

他垂首吻了吻她的脸颊。

她抬眼对上他的清眸，心有点慌，然后垂下眼睫。

她或许不该骗他，更不该瞒着他，如果说出来，他会原谅自己的吧！

“王爷！”她轻唤，抬眼看他。

“嗯？”他似乎有点心不在焉，目光稍许的迷离。

她看到他垂眸时候来不及掩去的一抹冷然，心刺了一下。

“你冷吗？为什么发抖！”他再抬眼的时候，眸子清润，温雅清和。

小柒摇头，“没，”

“你有心事？”他凝视着她，两粒瞳仁黑的似乎要将她吸进去。

小柒心头一震，仿佛被他魅惑了一般几乎忍不住要说出口，话到舌尖，她猛地咬住了唇。

“没，我就是觉得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样好！”

“突然吗？”苏彦笑她，“我觉得我对你一直很好。怎么，你不觉得吗？”

他转了眼，看着她发间的金簪，灼目的金色。沉了沉眼，声音平和，“还是你对我不够好，有所内疚？”

小柒一怔，忙垂下眼，咬了咬唇。

“那么，小柒，你喜欢我吗？”他附耳，唇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耳垂。

小柒心头一颤，恍若被什么在心头拨了一下，从胸臆到脚底陡然间传过一阵酥麻，怔了怔，她点头。

苏彦双臂环住她，不松不紧，双手握住她的手，唇贴在她耳底柔嫩馨香的肌肤上，声音低醇魅惑，“我想听你说，喜欢吗？”

那样一种感觉快得她来不及体味，心便被他用那柔韧缠绵的东西捆了起来，她低垂了头，露出白嫩纤细的一截脖颈，咬着唇，低低道，“喜欢！”

他眸子骤然深沉，眸底冷沉沉的似有风暴凝聚，定定地凝注她，半晌，才软着声音笑问，“喜欢什么？”

小柒浑身滚烫，脸颊喷火似地烧，他的怀抱也让她觉得热躁躁地不能静心，“你，你怎么这么坏？”

她羞恼起来，扭头嗔他，想要回头，却被他猛地吻住了唇。

他用力地扣着她的头，吻得让她气竭，良久，她实在受不住，觉得几乎要窒息一样拼命地推开他，趴在他胸口大喘气。

他垂眼看她脸颊通红，鬓发凌乱，吹弹可破的肌肤上晕染着诱人的桃粉色，心头一荡随即却是刺痛。

小柒感觉他身体僵了一下，疑惑地看他。

“怎么这么没用？嗯？”他笑起来，温柔地看着她。

小柒红着脸，伸手推他，“你欺负我，不理你了！”说着便要下床。

苏彦手臂一抄将她压进怀里，鼻尖抵着她的鼻尖，笑道，“可是我觉得欺负的还不够，你不觉得呢？”

他的唇刷过她的唇，沿着下颌往下，吻上她的颈，小柒怕痒，躲闪着，被他趁机吻进衣领内。

“不，不要……”她喘息着，双手抱着胸，躲避他探进衣内的手。

“真的不要吗？”他低笑，轻轻地啮咬她锁骨处粉嫩的肌肤，深深浅浅地印下吻痕。

小柒眼波迷离，却紧紧地捏着自己的衣襟，“不，不可以，母亲说过，如果不是洞房……”

说到洞房二字，更加羞窘，咬着舌尖不肯再说。

“你母亲美吗？”他将她压在身下，双眸凝注着她。

小柒微微合上眼睫，点了点头，“母亲是这个世界最美的人！”

苏彦笑了，冷眸如冰，淡淡道，“我母亲也是！”

小柒睁眼看他，苏彦一翻身，趴在她颈窝里，手臂揽着她，缓缓道，“睡吧。”

“可是－－”小柒看了看自己又看他，虽然常服柔软可是就这样睡，如果盖了被子，是不是要两人一床？

“我们已经睡过一次了！”他轻轻地说着，手臂紧了紧。

小柒想起那次自己生病，丫头说苏彦夜里照顾自己，不禁心中一软，轻轻地翻了个身，将他搂在怀里。

“我，我想跟你说个事。”她声音细细的。

他嗯了一声，搂紧了她，“明日再说吧！”

“你可以送我一朵金丝菊吗？”她轻轻地说。

生怕自己等不到来年鲜花绽放。

“不是给过了吗？”他声音含糊，热气吐在她耳底，缠绵不尽。

“那，你喜欢我吗？”她问。

他紧了紧手臂，没有说话，好像睡着了。

夜深人静，小柒睁着眼睛看着床前的白月光，明晃晃的，像山涧的白雾一样。床帐半敛，头顶的夜灯光芒幽弱，淡淡地洒在她的眼睛里，闪着溶溶地水光。

泪水悄然而下，流进鬓发，落在未明处。

苏彦动了动，鼻尖在她鬓角擦过，她陡然一惊，立刻翻身背对着他。

苏彦静静地看着她，她小巧精致的耳朵上一层细小的绒毛被灯光镀上一层暖黄色，如珍珠一样柔和温润。

抑制不住地想要吻上去，却又只是冷冷地勾起唇角。

等天亮了，她想要跟他说什么，但是看到他温润清雅的眸子，又说不出来，甚至不敢想他知道了会怎么想。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对大哥那么坏，对楚国那么敌意。

如果贸然说了，后果呢？

可是如果不说，她就这样骗他吗？

他对她这么好，她怎么可以这样伤害他？无耻地享受他的温柔和特殊？

她帮他研磨，苏彦为她作画。

今日的她，略略憔悴，眉宇间笼着无法排解的忧愁，双眸中隐藏着不敢坦诚的惊慌。

他都不见，画的是最初的那般，双眸狡黠，神情俏皮，唇角微微扬着，眼波欲流。衣上桃花清，发间金簪若隐若现。

这时素痕端了点心进来，看了他们一眼，“七姑娘胃口不好，我让厨房做了几样开胃小菜，又特意做了几味清甜的点心。”

说着，将托盘上的点心小菜放在书案旁的八仙桌上。

小柒扭头看她，对上素痕清冷的目光，素痕讨厌她，而且从来不掩饰对她的厌恶。

只不过当着苏彦的面，温柔贤惠，从来不会争风吃醋。

苏彦放下手中的笔，走去一旁屏风后洗手。

素痕立刻跟上前服侍，拿了绵巾帮他净手。

“素痕，你的琵琶还能弹吗？”苏彦看了她一眼，见她发髻中一股金簪松脱了，斜斜地要掉下来，顺手帮她插了插。

素痕蓦地停了手里的动作，抬眼看他。

小柒瞥了一眼，低头看画，看了一会，便提了笔在画的右下角画了个冷眉冷眼的小人。画完抬眼看到素痕痴痴看他，不禁咬了咬唇，拿毛笔轻轻地画自己的指甲，将左手五个指甲都涂黑。

抬头看到素痕帮他更衣。她便继续画右手。

“爷，吃点心吧！”素痕扫了小柒一眼，小柒回她一笑。

苏彦回头看了小柒一眼，对素痕道，“去拿你的琵琶，试试看！”

素痕应了一声，回房去取琵琶。

苏彦端了一碟杏仁酥走到小柒旁边，将自己咬了一口地递给她，小柒摇头。

“你不是喜欢吃点心吗？”他放下点心，趴在她旁边，手臂揽着她的肩头，将点心塞进她嘴里。

小柒含着点心，觉得一点都不好吃。

“我已经不喜欢吃了！”她嘟了嘟嘴，也不嚼。

苏彦看她漆黑的指甲，扬了扬眉，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提笔在她手背上作画。

小柒怕痒却又躲不开，索性咬了唇任他画。

待画完，小柒凑头看了一眼，竟然是朵金丝菊，墨汁渗进她手背的纹路，一丝丝蜿蜒不休，片刻便爬满她的手背。

慢慢地狰狞起来，很快便看不出是什么。

“看，假的就是假的！”他叹息。

小柒一怔，立刻抽回手，“脏死了，我去洗掉。”

洗手的时候听得素痕叮叮咚咚地试音，不一会便是一曲杀伐铮铮地十面埋伏。

小柒慢慢地仔细地一根根洗着自己的手指头，松墨上好，不易褪色，她洗的有点费劲，好半天，一曲十面埋伏弹完，她的手背还是黑的，最后索性不洗了，回去翻腾妆奁盒找粉来扑。

苏彦和素痕在一旁专注地弹曲听曲子，小柒从来不知道苏彦这么喜欢听人弹琵琶，她一直以为他很闷什么都不喜欢。

他从不出去听戏，也不让人弹曲跳舞，更不赌博，每日如果不去忙公务都会在家看书作画，喝茶对弈。

书房里成山的书，他几乎都看过。

可是这一刻他那么专注地听曲。

她定定地看着他，然后不期然对上素痕带刺的目光。

小柒朝她点了点头，然后坐在梳妆台前听她弹曲。素痕的琵琶可谓一绝，是小柒从没听过的好，就算说不出哪里好，在玉春楼听多了，也知道可算是技压群芳。

门被推开，李慕出现在门口，待素痕停了弹奏才道，“爷，欧阳家送了帖子来！”

苏彦起身看了小柒一眼，“你方才去哪里了？不是说听曲子吗？”

小柒朝他笑了笑，不语。

“我去看看。”他凝视了她一瞬，见她依然笑着，沉了沉眼，走出去。

小柒靠在椅背上，转了个身子看着素痕，由衷赞道，“你的琵琶弹得真好！”

素痕慢慢地擦拭自己的琵琶，视若珍宝的琵琶，因为一曲《散终曲》让苏彦第一次正眼看一个女人，也因为那首《散终曲》，他将她收房，愿意给她一个归宿。

可是她不想只是个被收房的丫头，甚至连妾都不是，更遑论侧妃王妃。

小柒轻轻地涂抹自己手背上的粉，看了素痕一眼，对上她莫测的目光，不予理睬。

素痕笑了笑，起身，将琵琶抱在怀里，对小柒福了福，“七姑娘！”

小柒站起来还礼，“有事吗？”

素痕笑着请她落座，又去端了点心来，“尝尝看。”

小柒摇了摇头，“最近有点牙疼。”

“姑娘有烦心事？”素痕递了块桃酥给她，“爷不喜欢吃这个，剩下也可惜！”

小柒撇撇嘴角，“我不喜欢吃点心！”

“姑娘难道还怕我下毒不成？”素痕娇笑起来。

小柒扬眉，淡声道，“如果我想吃，就算有毒也要吃，可是我现在不想吃。”

“姑娘是不是觉得比素痕高贵了许多？我本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是太后让我学曲，让我来伺候爷。从被爷收房以来，不知不觉也过去了八个年头，哎！”她叹了口气。

小柒低了眼看着白瓷碟边上那圈翠边。

“我们做女人的，特别是做奴婢的，要想出头，挣一个被认可的名份该有多难！我是过来人，也不怕提醒姑娘，不管爷现在对你多好，多着迷，也许十天半月，也许一年半载，他就厌倦了，或者有了新欢，况且爷现在年纪已经不小，定王妃也就是转眼的事情。”

她幽幽叹了口气。

继续道，“那个时候，如果爷还念着我们的好，自然能眷顾些。想当年，爷对我自比你更好，时时刻刻腻在一起，总嫌春宵太短，日头太长，每日弹曲把盏言欢，恨不得一日掰成两日。我为他弹曲，他为我画眉。他夜里总是喜欢将人紧紧地抱在怀里，每次之后会出很多汗，又不许我帮他擦，就那样缠着人，有时候就会得了风寒，两个人就那样赖在床上一动不想动。可是他有多缠人你想必也知道，像他那样清冷的人，一旦缠了人，简直能要人命。像一条细细的丝，一点点地往里勒，让你没有留意，感觉不到痛，可是到最后等他对你没了热情的时候，你才会发现，勒着你心的那条丝，已经变成了坚不可摧的，什么都斩不断，不管你怎么用力，怎么挣扎，他就那样时时刻刻地勒着你，让你忘不掉，逃不掉，要想彻底断掉只能碾碎自己的心。可是摘掉心有多痛，你知道吗？”

小柒用力地咬着唇，尝到了腥甜，手心粘稠一片，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但是那柔柔地声音如同钝掉的刀，一下下地磨着她的心。

“七姑娘，我只是为你好，劝你一句，像我就算王妃进了门，也有太后眷顾，况且爷又想起了旧好，愿意再听我弹曲。可是姑娘呢，如今还年轻，过两年呢？等有更美丽年轻的姑娘出现在爷的面前，就算他不想，可是男人么，总是会被更好的女人吸引，他们喜欢年轻的笑容，喜欢稚嫩的身体，喜欢那种纯纯的感觉，你说，你没有太后，没有爷的怜惜，那时候你还有什么？难道等着被王妃奚落侮辱，随便找个小厮配了吗？”

睚眦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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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小柒觉得唯有用力地咬住唇，才能提醒自己，身处何地。

素痕的声音依然不疾不徐地回响着。

小柒就这样听她讲当初是如何的恩爱，后来是如何的冷漠无情，自己不久定然就是她的翻版。

突然，小柒忍不住，笑了笑，“原来素痕姊姊这么大了，我还以为你双十年华呢。”

素痕的脸色突然变了变，冷笑着用力咬着手里的桃酥，眼神阴阴地看着小柒。

“素痕姊姊，你知道吗？可怕的不是被抛弃，而是你没有勇气离开。如果你能狠心一下子将勒住心的那一根丝斩断，就算痛死过去，还是会醒过来。可是如果你这样一直默默地守着，自己哄着自己，自己给自己喂糖果，至死也不会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离开他！”

小柒笑了笑，手指摩挲着自己的手背，依然有墨香散发出来。

素痕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难道你舍得离开？在爷对你这样好的时候？”

她双眸闪动着兴奋的光芒，热切地盯着小柒。

小柒扬了扬眉，笑道，“想要得到，不能靠别人放弃，就算我放弃，还有别人。素痕姊姊，你在我身上使力，是没用的！”

素痕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与别的女人不同，看起来没什么不同，爷现在迷恋你，不过是因为你年轻美丽，这都不是可以绑住他的筹码。”

小柒摇头，“你错了，我一点筹码都没有。就算再喜欢，我也没有兴趣跟别的女人争男人。也许大家都觉得抢来的才是好的。可是我不喜欢，再好也不喜欢。”

素痕不相信地看着她，“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

小柒淡笑，“我自然没有必要让你相信，这些跟我没关，是你们的事情。”

“没关？”素痕疑惑地看她。

小柒点头，“自然是没关的”

说完她叹了口气，突然觉得一阵发冷，扭头去看，对上门口苏彦冷沉沉的眼。

她禁不住心抖了一下，然后咬了咬唇，嘶嘶地痛。

“爷，您回来啦！”素痕起身。

小柒窝在椅子上，瞥了他一眼，然后抱着双膝揪自己手指头上寥寥几根软软的寒毛。

“你回去准备一下吧！”苏彦一直盯着小柒，话却是对素痕说的。

素痕福了福，抱起琵琶，又看了看小柒，然后起身出去。

苏彦定定地看着小柒，她一副无所谓地样子专注于她纤细柔美的手指。

“无关吗？”他的声音里难得的火气，却又不明显，语调依然平平的。

小柒抬头朝他笑，“你傻呀，我跟她认真不是找气受么？”

苏彦微微一愣，被她灿烂的笑靥镇住一般。

“你真的不介意素痕？”他看着她，信步走过去，张臂将她抱进怀里，顺势在椅子上坐下。

小柒垂下眼睫，玩弄着自己的手指，没有说话。

“我该在乎吗？”她回头朝他笑。

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他心口为之一滞。

她不在乎！

他抱着她的手突然紧了紧，勒得小柒很痛。

她没有挣，笑了笑，“素痕琵琶弹得很好听！”

苏彦突然笑起来，俯首吻在她颈上，“问你个事情。”

小柒点头，“你问。”

“尉迟无鉴喜欢听什么曲子。”他轻轻地吻着她。

小柒笑，“他什么都听，丽姬弹什么他就听什么。”

“丽姬和素痕，哪个弹得好？”

苏彦鼻尖蹭着她的耳朵，皆是凉凉的。

小柒歪着头似是很认真地想，心思却在他温润的呼吸上，让她觉得被他蹭得那只耳朵呼呼热起来，“我不是很懂，感觉素痕的琵琶更多的欲望，丽姬每次都是随性，从来不管别人喜欢什么，她弹自己喜欢的，也从来不会希望达到什么高度，或者让别人有多少赞美，她弹什么尉迟就听什么，也从不要求她。”

她慢慢地说着，平日总觉得对尉迟无鉴没事的时候最好不要见，不要看他的东西听他的事情，可是如今说起来似乎他的事情她都记得。

“那，他喜欢吃什么食物？”苏彦的唇顿在她耳底，没有动，身体却挺了挺。

小柒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呢，我不喜欢跟他一起吃饭。他，喜欢喝酒吧，竹叶青，状元红，花雕，好像都喝。吃的好像不挑剔，只要味道可口，哦，对了，他不吃芫荽，吃了会难受，闻到味道也不舒服。”

苏彦眼沉了沉，手臂陡然收紧，唇线紧紧地抿起来，慢慢地抬头。

小柒突然意识到什么，歪头看他，“你突然这么关心尉迟做什么？”

苏彦扬眉，淡淡道，“没什么，只不过是要请他喝酒而已！”

小柒一听笑道，“去仙客来吗？什么时候？我也去！”

苏彦胸口闷闷的，随即道，“不是，来家里。”

小柒“哦”了一声，便没了兴致。

“不开心吗？”他垂眼看她。

小柒扭着手指，心里堵着什么，笑了笑，“为什么不开心，来客人能吃好的，还能玩，多好呀！”

“那你休息吧！”他淡淡地说着，抱着她送到床上去。

小柒咬了咬唇，想起素痕的话，虽然说不在乎，可是心头就跟绞着根铜丝儿似的，一下下地绞。

她拉住他的手，待他回头看她，目光有些凉，小柒心一惊，便松了手。

夜里不知道睡了多久，冻醒过来，她觉得冷，身上又烫得厉害，摸索着起身，桌上的茶壶里只有冰水，火炉不知道什么时候熄了，没有暖热水。

平日她都会自己备好，并不等着丫头伺候。

昨夜想事情想得太久，她忘记备水。

屋子里冷，她只好裹了衣服，然后重新生火，不知道为什么半日也生不到火，端了灯照了照，才发现白炭被水泼湿了。

心里一阵气恼，踢了两脚，用力喘了口气，随即笑了笑，压下怒气。

叹了口气，又觉得渴，便穿了衣服去苏彦房内找水喝。

他房内本就没有守夜的丫头，偌大的房间黑洞洞的，结果他房间也没有热水。

房间也是冷的，没有火星。

她提着灯笼走进内室，才发现他根本不在。

“你找什么呢？”李慕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小柒回头看他，蹙眉，“我想喝水，房里火熄了，结果爷这里也没有。”

李慕见她脸颊在灯光里是一种异常妖异的红，不禁有点担心，走近点，关切道，“你病得厉害了？”

说着抬手去拭她的额头。

小柒躲开，抬手推开他的手，“我没事，想喝口水。”

李慕碰到她的手，感觉她烫得吓人，立刻握住，“先回去休息，我给你烧水！”

说着不容她拒绝，打横抱起她。

小柒挣了挣，“李大哥，放下我，我自己能走！”

李慕不由分说，抱着她往外走。

推开她房间的门，结果差点撞上人。

屋里没有灯，黑漆漆的。

李慕立刻将小柒往他怀里一送，“爷，七姑娘病了！”

苏彦接过，淡淡道，“你们在做什么？”感觉小柒身体滚烫，蹙了蹙眉，立刻抱着她送回床上。

回头又点了灯。

“我想喝水！”小柒嘟囔了句。

苏彦起身去倒水，发现是冰的，不禁皱眉，又去看火炉，心头陡得升起一股火。

“爷，水来了！”李慕进屋，将茶壶放在桌上。

苏彦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给小七喂水。

李慕去生火，发现被泼湿的白炭，叹了口气，“一定是晚上冻醒了，去您的房间找水喝。”

苏彦看了她一眼，双颊嫣红，抬手拭了拭，帮她拉了拉被子。

“你不用解释。”

苏彦扭头瞥了李慕一眼。

李慕垂下眼。“我去拿炭。”

“去我屋升起来吧。”苏彦俯身用被子包着小柒将她抱起来。

小柒吸了吸鼻子，喝了水便睡得迷迷糊糊人事不省。

李慕生了火，又温着水才告退。

苏彦一直抱着小柒坐在床沿上，待房间暖和起来他才把她放下，盖好被子。

“爷？”

素痕站在门口，身影被廊下的灯拉得细细长长，映在桌椅上有点扭曲。

苏彦缓缓起身，将床帐放下，朝素痕走去。

小柒缓缓睁开眼睛，凝视着床帐上精致的葡萄绣花，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朝里睡去。

清晨起来昏昏沉沉的，脑子迷迷糊糊，小柒晃着脑袋，穿衣洗漱无精打采。

早饭是李慕送进来的，没看到苏彦。

“爷有点事情，挺忙的！”李慕帮她盛了一碗粥。

小柒接过去，笑了笑，轻巧道，“他是个王爷，自然要忙，不忙才怪呢！”

李慕叹了口气，看了她一眼，“不舒服，我帮你叫大夫吧！”

小柒摇头，“我最讨厌吃药，吃了饭走动走动就好了！”

李慕转身出去，等小柒吃完饭，他又回来端了一碗药。

浓浓地苦涩味立刻弥漫开来。

小柒皱了皱鼻子，挥手，“快拿走吧，我可不喜欢喝！”

李慕走到她旁边，把药递到她跟前，“喝了吧，然后发发汗，好得快！”

小柒摇头，“我最讨厌喝药，我身体好，没事的，吃完饭就好了！”

她从小鲜少生病，自己也知道这次是怎么回事，心里有愧，对苏彦万般的内疚，心火和外热两般夹攻自然便病了。

心病药难医。

李慕坚持，药碗举得一晃不晃。

小柒苦着脸，摇头，“我不要喝，我从小就不喜欢喝药！”

“七姑娘，别难为我们了！”李慕放下药碗，找了两勺红糖放进去，又找了一包姜片糖放在桌上。

“怎么了？谁病了？这么苦的药味？”素痕从外面走进来。

她衣饰一新，容光焕发，梳着精美的斜翻髻，斜斜地插着一支镶宝石的珠钗。

小柒指了指李慕，笑道，“他有病，逼着我这个没病的喝药！”

素痕缓步走近，看了看小柒，见她脸颊嫣红，如海棠花一样美艳，不禁笑了笑，“姑娘今日平添了几分美色呢！”

小柒笑起来，“哪里有素痕姊姊好看，自然是精神焕发才能美丽！”

说着端起碗，“咕嘟”一口气喝干。

喝完苦得她脸皱成一团，立刻往嘴里塞姜糖，结果苦上加辣，让她立刻跳了起来，“李慕！”

她捧起茶壶仰头就灌。

“烫！”李慕急忙去拦，结果晚了一步。

小柒“啊”了一声，把茶壶一扔，伸着舌头喘着气扇风，转身就冲了出去。

“啊哟！”素痕一声惨叫，茶壶摔在她怀里，又“啪”一声碎在地上。烫得她抱着肚子趴在一旁的花几上，惨叫不止。

小柒冲到院子里，冲到假山旁，抓了未化的雪唵进嘴里，漱了口继续抓雪。

“怎么啦？”苏彦从一侧月洞门进来，看到她伸着舌头往嘴里唵雪，不禁皱起眉头。

小柒舌头又麻又木，说不出话，朝他比划了两下。

苏彦忍不住笑起来，眉眼间暗藏的冷意都被笑得无影无踪。

小柒呆了呆，立刻将脸埋在雪地里，冰冷瞬间传遍全身，打了个冷战。

苏彦上前一把抓起她，提起袖子擦了擦她的脸，身后传来素痕呻吟的声音。

“怎么啦？”他拉着小柒走进屋内，见素痕脸色惨白，抱着肚子跪在地上，李慕在一旁不敢碰她。

“爷！”素痕一见他来，泪水立时涌了出来，“疼死我了！”

苏彦蹙眉，看着素痕手背通红一片，不禁沉了脸，“到底怎么回事？”

小柒疑惑地看了一眼，“怎么回事？”

李慕刚要说话，素痕立刻哭着道，“不怪七姑娘，她不小心将一壶开水倒进我怀里了！”

苏彦眉头一耸，垂眼看向小柒，见她一脸无辜的样子眨巴着眼睛。

就算说谎也是这样一脸纯净，无辜地让人心疼。

他猛地抓住了小柒的手腕，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小心？嗯？”

小柒伸了伸自己的舌头，“我怎么知道水那么烫？我被烫得不知道东西南北了！夜里水是冷的，炭是湿的，白天水就这么烫！到底是谁，啊？”

她愤怒地瞪着他，一脸不驯。

苏彦抿了抿唇，一时间无话可说，可是又觉得心里堵着一股火，被她单纯和演戏的模样迷惑，一而再再而三？

小柒对上他冰冷的眼神，眨了眨眼，然后笑起来，“啊，王爷生气了！”说着挣了挣手，被他握得很痛，只好顺着他，回头对素痕道，“素痕姊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喜欢喝药，水又太烫，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说着她也吧嗒吧嗒地流下眼泪。

苏彦松开她，走去素痕旁边，看了一眼她的手，俯身将她抱起来，“去擦点药膏，皮外伤，没什么！”

素痕窝进他怀里，抽泣着，“爷，真的很痛，只怕不能弹琵琶了！”

苏彦抱着她放到床上，回头看了李慕一眼，“药呢？”

李慕看向小柒，“上一次七姑娘伤了腿，在她那里。”

苏彦看着小柒。

小柒微微地笑着，摇头，“有个丫头磕了手，我都给她了。”

苏彦哼了一声，对李慕道，“偌大王府，没有药吗？去找！”

李慕应了退出去。

小柒看了他们一眼，扬了扬眉，“好像石榴皮管用吧！我也不知道。”

苏彦冷冷地瞪了她一眼，起身，被素痕拉住了衣袖。

“爷，不要怪七姑娘了，她不是故意的！”素痕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给亲们道歉了，　很抱歉，钢漠太变态，修文修的大家都没兴致了，跟着俺郁闷，跟着俺凌乱。

对不起。

实际你们凌乱一点，我凌乱更多呀。哈哈，一章章重新修，那是劳神伤身的事情呀。

但是算是对自己的一点交代，不满意就要修。

不过以后不会这样了，以后俺咱也不会修文，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盯着俺吧。

亲，文已经是原来的了，我没修过，只不过是把二十二章之后的情节调整了一下。

实际和原来是一样的，顺序换了一下而已。

还有前面的俺都换成原来的了，不是我后来修的。虽然我觉得我修的很好，人物也丰满了，既然大家不喜欢，编大不满意，只好换回来了。

忍爱成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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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苏彦拉掉素痕的手朝小柒走过去，小柒一见索性转身出了门。

“你不是病了吗？病了还这般有心情害人倒是少见！”苏彦走至她身边握上她的手拉着她回房间。

小柒甩了甩没挣脱，“做什么？”

“回去躺着休息！”他面无表情，索性将她打横抱起送回房内。

被他按在床上，强行盖上棉被，小柒横着眼，使劲扬着下颌。

“我不想发霉，我没病！”

苏彦不悦，瞪了她一眼，“不想被绑起来就乖乖的。”

说完起身去看了火炉，检查了捂着热水的铜壶，提了小炭炉放在床前的高几上，又帮她冲了茶。

小柒默默地看着他，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

“想要什么就喊一声，李慕和丫头在外间守着。”他看了她一眼，帮她掖好被子就往外走。

“苏彦！”

待他走到纱隔挑帘要出去的时候，小柒突然叫他。

苏彦一愣，顿住脚步，她竟然会叫他的名字，这让他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却又不想深究。

小柒笑眯眯地看着他停下，又看着他举步出去，然后大喊，“李大哥！”

李慕挑帘进来，看了她一眼，“难受吗？难受的话我去请大夫！”

小柒摇头，招了招手，“过来陪我说说话。”

李慕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上前，撩袍在她床边坐下。

“说吧！”他静静地坐着。

小柒看他一副大义凛然受刑的模样，笑了笑，“我让你来陪我说话，自然是你说！”

李慕垂眼，“说什么？”

小柒扬眉，笑道，“说你为什么不生气！”

李慕被自己刺伤，可是－－他竟然没跟苏彦说。

“如果你伤害的是爷，我就生气了。”他看了她一眼。

小柒笑了笑，“你看，我和你一样的心思，可是你只坚持你的，不想了解我的感受。”

李慕道，“我了解，所以你还是乖乖地呆着，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

小柒呵呵笑起来，“真的么？你来，我们再试试，”说着扬了扬手。

李慕叹了口气，小柒不欲难为他，“李大哥，你忙你的去吧，不用盯着我，我保证我老实呆着。你都二十八了还没媳妇，该出去认识女孩子，让媒婆帮你说门好亲事。”

李慕听她说得越发不正经，便起身出去。

入夜，小柒发现换了丫头守夜，手脚利索，态度殷勤，水温不冷不热，火炉烧得刚好。可是她依然睡不着，心里憋着什么，浓浓厚厚的，让她几乎窒息。

等苏彦进来的时候，她也只是假寐，而他就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平日抱得她生疼的手抬了几次都没有碰到她的脸上。

永安的腊月也冷得厉害，特别一入夜，冷风像卷着刀子一圈圈地旋着，嗖嗖地往门窗内钻，似乎要吸取炉火的温暖。

盅儿让人加了一层门窗，内里又挂了厚厚的帷幕，暖阁的纱隔也罩着厚厚的幔帐一丝风都不会透进来。

炉火融融，屋内的水仙开得正悠然，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沐浴过后的尉迟无鉴穿着绡薄的丝衣，健康的肌肤上泛着湿润的光泽，如玉温润。

盅儿抱了大氅，“公子，多穿点吧，现在正寒冬呢！”

尉迟无鉴倚在暖暖的熏笼上，“你到底什么时候去看看那丫头，她在王府如何？苏彦没对她怎么样吧？”

盅儿哼了一声，“这般放不下，还让她那样任性妄为，自作自受！”

尉迟无鉴笑得自嘲，“难道把她装进笼子里？”

盅儿冷笑，“最好她是那知恩图报的小家雀儿，总有一天会飞回巢，是不是？可是您也别忘了，她的巢可也不在公子这呢！那日您既然进宫知道那事，害怕苏彦对她不好，就该去将她带回来，而不是这样每日担心。”

尉迟无鉴扬眉，笑道，“我不过是说我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你倒是转了性婆婆妈妈起来！”

“苏彦自不敢杀了她！”盅儿呼啦一下抖开大氅披在尉迟无鉴肩头。

门外有丫头进来传话，“盅儿姑娘，有位叫素痕的女子抱着琵琶求见公子，说想请公子听曲儿！”

盅儿看了尉迟无鉴一眼。

他微微叹了口气，“请她进来。先唤丽姬来！”

盅儿自去安排。

没多久，素痕袅娜而来，莲步轻移，裙裾生香，环佩叮当，粉颊含春。

进了暖阁，抱着琵琶娉婷一拜，“素痕给大人请安。”

尉迟无鉴笑吟吟地看着她，怀里搂着丽姬，恣意轻狂，“丽姬，这位是肃王殿下府上的美人，不但人美，而且琵琶更是一绝，足以与你一较高下！”

丽姬挑了媚眼，扫了素痕一眼，“她有我好么？难道你知道？”

尉迟无鉴就着她的手饮了一杯酒，对素痕道，“那日跟殿下聊天，说起琵琶，他说府内有一把绝世琵琶，名曰‘素痕’，相传是一千年前琵琶名家阮夫人的至爱，为爱而殇的夫人血染琵琶，精魂隐居其内，琵琶若能遇到可心人便会自鸣。‘素痕’传了几世在三百年前却已经失传，不想竟然会在姑娘怀里。”

素痕垂眉敛眸，正襟危坐，柔声道，“琵琶确实已经失传，但是阮氏一门留下后人，几经辗转，发展为后来的黎门、水门、夔门，奴家师傅恰是黎门宫若期宫门主。”

尉迟无鉴一听，整容端坐，拱手对着素痕怀里的琵琶礼了礼，素痕抱着琵琶还礼。

胡姬倚在尉迟无鉴的肩头，媚笑一声，淡淡道，“我听师傅说当年的静安公主曾经入过黎门，跟这位宫若期门主想必是同门了！”

尉迟无鉴笑了笑，挑指刮过她的下颌，“便是你知道的多！”

素痕瞥了胡姬一眼，两人四目相对，冷意凛凛，随即又同时展颜浅笑，点了点头。

“世人赞阮夫人，‘素心如玉，清眸无痕’，今日我们请素痕姑娘帮我们奏阮夫人的成名曲《清风明月》可好？”尉迟无鉴一手把着酒盏，一手握着胡姬的纤手，眼睛却笑微微地看着素痕。

素痕微微蹙眉，“大人，《清风明月》为二人合奏，寓意清风绕明月，月华沐清风。”

尉迟无鉴沉了沉眼，手指在酒盏上弹了弹，“盅儿，帮胡姬拿柳琴来！”

素痕挑了挑眉梢，随意试了几个音，铮铮清越，激扬嘹亮，正是明月到了盛处，月华靡靡之音。

尉迟无鉴随意地倚在铺着锦靠的熏笼上，让盅儿给他倒酒，没多久，琵琶声起，本来两个相互和鸣，相扶相持，相亲相爱的音律变成了互相追逐挟制，缠绵是一个味道，斗乐又是其乐无穷。

他笑得眼波流光溢彩，随即合了眸子，似乎要将这一切都摒除在外。

一曲终了，两人俱是气喘吁吁，脸颊潮红。

尉迟无鉴扫了她们一眼，眼神暧昧，最后顿在素痕脸色停了停，“本还想请姑娘喝两杯，看这样不喝王爷都要怪罪了！”笑着看向盅儿，“把我舍不得给人看的那物件拿来送给姑娘！”

素痕神色一变，本来尉迟无鉴叫她姑娘没什么不对，可她毕竟是肃王收进房的人，出于礼貌，他好歹也该称呼一声夫人。如今又听他竟然要送礼，立刻拒绝，“大人，爷说让素痕问大人一句话，妾身斗胆，想请大人明示！”

尉迟无鉴笑眸微扬，“按说冲着素痕姑娘如此出众的琴技，便是要我尉迟无鉴一死也无妨的，但是那事说来容易，实际我还真没辙，还是请殿下莫生为难！”

盅儿捧着个锦盒出来，在素痕面前打开。

素痕见是一方砚台，更没兴致，王府里砚台几乎放满一间屋子，苏彦喜欢可是也并不玩物丧志。

“素痕姑娘莫生气，你只管回去，殿下是不会怪你的！回头我自上门道歉！”

素痕无奈，只得恨恨离去。

弦月半弯，衬着幽蓝深邃的夜空，静谧美丽。

风缠绕着树梢，嗦嗦有声。

小柒拧着眉，不悦地坐在梳妆台前，狠狠地瞪着一脸冷沉的苏彦。

她也不知道这王府到底是抽了哪门子邪风，前些日子素痕抱着把破琵琶天天在她面前摆弄，就算弹得好，可是自己不喜欢听，多了也是聒噪而已。

偏生苏彦一副深深陶醉的模样。

这些天，素痕又不弹琵琶了，哭丧着一张脸日日在她面前回忆往昔苏彦对她的温情，展望以后王妃入门的苦楚。

这绝对比坐牢更让人难以忍受。

小柒终于受不住，今日一整天素痕用极低柔的声音，配合着幽怨的表情诉说苏彦这几日对她好原来只是为了去讨好那个尉迟无鉴，并不是真的要重新眷顾她，让小柒多加心思，免得步她后尘之后。

小柒一直木头一样歪在床上，既不安慰，也不讥讽，等到迷迷糊糊醒来她还在说。

小柒觉得她是故意的，因为苏彦今日不知道忙什么，一天没见着人影。

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小柒说了一句让素痕崩溃的话，“也许爷觉得自己用你，不如将你送给尉迟无鉴来得划算！”

然后素痕呜咽一声，捂着脸跑了出去。

素痕走了，苏彦又回来，非常温柔体贴又不容拒绝地帮她打扮。

她死死地瞪着他，苏彦只当不见，半强迫着她换华美的衣衫，她死命挣扎他就直接将她的衣服脱掉，抱在怀里，吻得她晕晕乎乎，然后亲自帮她更衣，系上配色的腰带，挂上玉环香囊，又将狐裘拢在她的肩头。

“冷么？”他的声音温柔地几乎要滴出水。

小柒心头凄惶，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不冷！”小柒冷冷地说着，捏起那只金簪却被他握住了手。

“这个不好！”他说的时候垂下了眼睫，遮去眼中真实的光芒。

小柒固执地握着，“我就要这个。”

苏彦不依，温柔而强势地从她手里夺了过去，放进自己袖笼中。

小柒咬着唇，看了一眼，“还给我！”

苏彦近乎宠溺地看着她，从妆奁盒里找出几枝华贵精美的珠钗轻轻地插进她的发间，笑道，“这样不是很好吗？这才配得起你！”

小柒抬手飞快地拉掉一枝珠钗，不驯地盯着他，“还我。”

苏彦沉了眼，淡淡道，“别闹脾气！”

小柒咬唇，固执道，“我没，还我！”说着去他袖中抢。

苏彦扬眉，握住了她的手腕，“我说别闹！”

小柒愣了一下，突然双手胡乱地扯着自己的腰带，“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不要这些华贵的东西，不要这样对我！”

她胡乱地拔下头上的珠钗，扔了满地，然后转身就要走。

突然，手臂被苏彦扯住，他手一抬扣住她的头，狠狠地吻住她。

小柒被他撞得嘴唇很痛，用力地挣扎，却被他越吻越紧，大手探进她的衣内，用力地揉着她的身体。

“你弄疼我了！”小柒发狠地推开他，发丝凌乱地盯着他。

苏彦双目泛红，目光有些散乱，他轻轻地舔着自己的唇，视线落在她被他吮得红肿的唇上，只觉得身体一阵阵发紧，发痛，心头一阵阵地发空，发狠。

小柒用力地擦了眼泪，倔强地看着他，伸出手，“还给我！”

苏彦抿着唇，抬手擦了擦唇，朝她走近，吓得小柒往后退。

“别动！”他眸子冷了冷，小柒便不动。

他从袖中掏出金簪，缓缓插入她发中，又帮她理了理发丝，垂首在她发顶印下一吻，淡淡道，“跟你闹着玩呢，还给你！”

小柒破涕为笑，“你要是再逗我，我就翻脸！”

苏彦凝眸看了她一瞬，垂下眼睫，握上她的手，“走吧，客人该到了！”

小柒没想到客人会是尉迟无鉴和欧阳正我，还有梅鹤，想起他几天前说过，便也了然。

尉迟无鉴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却似乎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小柒觉得万分尴尬，苏彦将她打扮得花枝招展，客人却是尉迟他们，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觉得这一身的华美衣饰，是一种枷锁，将她套住。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生蛋快乐！

抱抱！

嘿嘿，大家都去生蛋吧！呼呼！

钢漠终于正常了，不再纠结，以后也不会干这样傻Ｘ的事了。哈哈哈哈！

折簪断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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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新

“小柒姑娘这一打扮，我几乎认不出了！”欧阳正我朝她笑了笑，递了一只锦盒给她，“上一次没有送礼物给你，这次补上！”

小柒慌忙接过，看了苏彦一眼，他正在跟尉迟无鉴说话，根本没看她。

“谢谢欧阳公子！”小柒抱着锦盒，有点不知所措。

梅鹤仔细地打量着她，笑了笑，对欧阳正我道，“七姑娘这打扮倒是跟那位六公主很像呢！”

小柒心头一颤，手上无力，锦盒差点落地。

梅鹤立刻托住她的手，他的手温暖，贴着她的手暧昧地托了托。

小柒眉头一蹙，立刻躲开他。

梅鹤笑了笑，靠近她低声道，“恭喜七姑娘，要得苏彦欢心可不容易！”

小柒身体一僵，蹙眉看他，梅鹤笑得暧昧至极，将手上的锦盒也放在她手上，低笑道，“拿好了！”

小柒扭头看向苏彦，他和尉迟无鉴并肩走在前面，尉迟无鉴恰好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流露出浓浓的关切。

小柒用力地咬住了唇，躲开他的视线。

酒宴设在雅园待客厅的暖阁，华服美婢，笙歌轻舞。

素痕穿着轻容罗衣，衣袖飘飘，妆容如画，合着韵律，舞姿曼妙。

小柒木然地坐在苏彦旁边，听着他不断与人喝酒，又有美丽的侍婢出来陪酒，小柒从来不知道王府里原来有这么多美丽的女子。

她们身姿妖娆，眉眼精致，眼波勾魂一样飘散妩媚。

她咬着唇静静地看着，欧阳正我正襟危坐，只让侍婢跪坐在他对面的锦垫上帮他斟酒，而服侍尉迟无鉴的侍女几乎要软进他怀里去，半扶半偎地靠在他的肩上喂他喝酒。

她咬着唇，疼得厉害，便又低头啃指甲。

抬眼对上右下方的梅鹤递过来的眼神，冷冷的，似是不怀好意，随即却又笑起来，充满了勾引。

梅鹤手伸进侍婢的薄纱衣衫内，惹得她低低地喘息，然后朝小柒眨眼。

小柒狠狠地瞪着他，恨不得拿针戳他八九百个窟窿。

眼前的气氛很是诡异，而且过分地淫靡，这不是肃王府，旁边的人不是苏彦。

他到底是谁？

心头一震，她猛地扭头去看他，正对上苏彦睨过来的眼神。

“怎么啦？”他朝她笑了笑，手臂勾住她的肩头，修长的手指松松地握着描花的白瓷酒盏。

“你到底要做什么？”小柒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来。

苏彦扬眉，淡淡地看着她，随即手上使力，将她往前靠了靠，酒盏凑到她唇边，“喝一杯吧！”

小柒蹙眉，躲了躲。

他不依不饶，笑容漾开唇角，“听话！”

小柒咬唇，“苏彦，我不是小猫小狗，你到底要做什么？”

“一杯酒而已，怕什么？”他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小柒定定地看着他，突然，她笑起来，伸手握上酒盏，“我喝！”

说着抢过来，一饮而尽，然后拉掉他放在自己肩头的手，从前面的长几上抢过酒壶，又满满地倒了一杯。

仰头喝下去。

继续倒，喝干，再倒……

苏彦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欧阳正我摇了摇头，想要说话，却被侍婢按住了手。

小柒喝得很快，本来清冽的酒越来越辛辣，刺得她鼻子酸痛，直冲眼眶。

她就该知道，没有那么简单的事情。

根本就不该想，不该奢望他是真的对她好。

苏彦黑眸沉沉地，突然笑了笑，抬手勾她入怀，温柔道，“傻丫头，又闹什么？让客人笑话。”

尉迟无鉴一直低着头，侍婢喂他酒便喝，不喂他就那样瞪着酒杯。

“大人，您怎么啦？心不在焉的，既然来喝酒，为什么不把魂儿带来呢？”侍婢娇笑，抱着尉迟无鉴的胳膊，将酒含进嘴里，仰头凑过去唇对着唇喂他。

尉迟无鉴不妨她撞过来，下意识躲开，她的唇贴在他的脸颊上，酒液顺着下颌流下去。

“大人！”侍婢娇嗔，委屈地看着他。

尉迟无鉴叹了口气，随即扬眉轻笑，若春光魅惑，他推开侍婢起身走到苏彦和小柒跟前，俯身将她从苏彦怀里拉出来，然后坐下。

“她好歹也是个公主，殿下不用羞辱至斯吧！”尉迟无鉴笑得妖孽无限，手抓着小柒的腰带将她往自己身边拖了拖。

苏彦松手，笑了笑，目不转睛地盯着尉迟无鉴。

小柒愣怔了一下，随即心底冰寒透骨，定定地看着苏彦，他却根本不看她。

“苏彦！”小柒咬牙。

苏彦轻蔑地瞥了她一眼，轻飘飘的一眼，像淬毒的刀锋，又像是温软的花瓣，那么轻轻一划，快得看不见血光。

小柒没有觉得痛。

“那事情我答应你了，但是她，我要带回去。”尉迟无鉴蹙眉，握住小柒的手。

小柒挣扎，被他握得越发紧，她死死地咬着唇，瞪着苏彦，“你，不累吗？这样演戏，不累吗？”

苏彦鄙夷地看着她，像看着最厌弃的人一样。语调平平，声音却冷寒之至，“本王该原话奉回才对，七公主？连凤柒？嗯？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本王没那么小气，不至于让你这般狠毒的还要去杀自己的姐姐。”

小柒用力地眯着眼，咬着唇，使劲地看着他。

苏彦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便移开视线，勾了勾唇角，淡淡道，“你将本王看的未免太过不堪，就凭你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难道就可以迷惑本王么？”

小柒摇摇头，也许她早就该知道这是假的，只不过不肯承认，生怕一摊开真相这些温情就是虚幻的泡影。

可是，泡影就是泡影。

她笑了笑，抬手擦了擦脸颊，笑个不停，最后眼泪笑出来。

“我错了！不过霸占了王爷这些日子可也没得还。”她笑得灿烂如花，用力地抓着尉迟无鉴的手，然后抬手抓住发间的金簪，缓缓地抽下，轻轻地放在桌上。

苏彦冷眸一沉，唇角抿着森冷的弧线，冷笑道，“并不是值钱的东西，公主太过在意了！”

小柒笑着点头，用力地握住金簪，上面的花纹精美细腻，她用力地握住，然后收回袖中，又将头上的那些华贵珠钗拔下。

尉迟无鉴苦笑，抬手制止她，柔声道，“小东西，你要做什么？王爷不过跟你开玩笑。”

小柒冷笑，“可是我不开玩笑！”

她将腰带拉脱，扯下华贵的衣服，踢在一旁，冷冷地对苏彦道，“还给你！”

苏彦没有看她，淡淡道，“公主好脾气，好心性，好幼稚！”

小柒怒极，死死地咬着唇，依然笑着，用力地拗断了金簪，扬手扔进角落，“我幼稚，所以我不拿感情换什么。”

苏彦扬眉看她，黑眸沉沉无波，像深不见的幽潭，冷冷的没有半分温暖。

“本王没许你走，你能走到哪里去？”

尉迟无鉴蹙眉，“够了，宋祁安的事情，我会帮你想办法。”

苏彦轻笑，扫了尉迟无鉴一眼，又看向小柒，鄙夷道，“本王从不知道，你还有如此价值。”

他用尽心思尉迟无鉴死都不开口，便这样轻易地答应，他冷笑。

小柒得意地扬眉，“你不知道地多着呢，可是我早就知道你这样恶毒，所以，本公主戏要比殿下演得更逼真才对！”

笑了笑，她抿着唇角，“多谢殿下多日的照顾。”说完看向尉迟无鉴，“带钱了吗？”

尉迟无鉴沉眼，警告道，“丫头，不要太过分！”

小柒拧眉，扑进他怀里便开始掏摸，“盅儿姊姊总会在你身上放银票的，我知道！”她的手滚烫，掏进尉迟无鉴的怀里让他不禁颤了颤，抬手按住她的手。

“我帮你找！”他无奈地看着自己被小柒翻乱的衣服，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盅儿就是多事，出门总是在他衣服里塞银票。

尉迟无鉴还要看看多少，被小柒一把抢过去，“啪”地一声拍在苏彦跟前。

“王爷，我吃的喝的睡得－－”她扬眉，眼神暧昧地溜过他的脸，笑了笑，“包括王爷陪本宫玩的，足够了！本宫以前找小倌也才五十两就够，王爷贵－－”

苏彦的脸瞬间铁青，目光阴森冷寒地剜着她。

尉迟无鉴立刻捂住小柒的嘴将她抱进怀里，对苏彦道，“王爷，事情就这么说定，下官先行告退了。”

说完将小柒抱起来回头看了欧阳正我一眼，他也起身告辞。

小柒回头瞥了苏彦一眼，还要说什么，尉迟无鉴手指在她腋下一按，她胸口一滞，便说不出话。

苏彦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她跟前，抬指勾着她的下巴，沉着眸子眼刀冰寒地削着她，“柒公主，来日方长。”

小柒眨巴着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

苏彦冷哼，“怎么，哑巴了？”

尉迟无鉴手臂一别，将小柒移开苏彦的视线，“王爷，您做了这么多，无非就为那件事，下官应了。”

看了欧阳正我一眼，两人便告辞离开。

苏彦脊背挺得笔直，默然无言，静静地看着他们走出去。

梅鹤笑着走近，“果然还是你厉害，知道怎么逼尉迟无鉴就范，我想了几个招，本以为他喜欢听琵琶曲，没想到小丫头喝几杯酒就管用，早知道也不用这么麻烦！”

苏彦瞥了他一眼，扭头看到素痕一脸忧伤地坐在一侧喝酒，便对梅鹤道，“让素痕陪你吧，我去休息了。”

梅鹤笑了笑，摇头叹息，“本以为热热闹闹地打一架，谁知道这般无趣。素痕姑娘，为我弹一曲可好？”

素痕冷哼，“妾身倒是想听公子抚琴呢！”

梅鹤走到她身边坐下，垂首暧昧道，“不如合奏一曲如何？”

素痕白了他一眼，“这里很多人愿意的，公子随意！”推开梅鹤，起身离开。

出了王府，尉迟无鉴抱着小柒上了马车，回头招呼欧阳正我，“要不要去我那里待一宿？”

欧阳正我轻笑，“你还是先忙吧，我先回府，你不是需要我回去帮你打探一下吗？”

尉迟无鉴朝他挥了挥手，放下车帘让车夫驱车去玉春楼。

小柒窝在车中角落的锦被里，一言不发。

尉迟无鉴笑了笑，抬手扯了扯她的衣服和头发，笑道，“好大的脾气！”然后用手指帮她顺着被弄乱的头发。

小柒抬眼颤悠悠地看他，眼底泪汪汪的发亮。

“别像只小狗一样看着我，我不可怜你！”尉迟无鉴细眼一扬，还是提了中衣袖子给她拭泪。

小柒吸了吸鼻子，泪水沾湿了长睫，哼哼道，“我自作自受，不要你管！”

尉迟无鉴轻笑，索性用手指给她擦泪，一下下地擦，擦了她又流下来，流下来便继续擦。

“他既然知道我的身份，打也好，杀也好，何必假惺惺？”她咬着唇，泪水越流越多。

他那样骗她，那样温柔，那样缠绵，都是假的，就是为了羞辱她而已！

尉迟无鉴一直笑着，也不恼也不烦，最后忍不住了，笑道，“你再哭，我就亲你！”

小柒脑子没转过弯来，疑惑地看着他。

尉迟无鉴近了近，秀长水亮地眸子里映出她涨红的脸。

小柒愣了一下，立刻啐了他一声，“你少来给我雪上加霜，我们是好朋友，好兄弟，你不能这样下流地开我的玩笑！”

尉迟无鉴微微扬眉，笑得更加妖孽，一双眼泛着魅惑的水光，“要是让我看到你难受，我就亲！”

示威地往前凑了凑，薄唇带着淡淡的酒香，轻轻地吐到她的脸颊上。

小柒笑了笑，心里感激他逗自己，“我根本就不难过，他骗了我，我也骗了他，本来对他心存愧疚，如今大家扯平了！”

尉迟无鉴倚在她身旁，“想通就好了。不过你要想想以后怎么打算？”

小柒把被子往脸上一蒙，闷声道，“怎么办？黑着办！”

过了一会，她问，“尉迟，你说他怎么突然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呢？”

尉迟无鉴笑了笑，“你能瞒多久？他那样精明的人，本就该早发现的。”

小柒嘟囔着，“那怎么突然知道了？”

尉迟无鉴抬指戳了戳她头的部位，“你去欧阳家喝什么酒？跟邵勤还揪扯不清，他家悍妇吃醋，去跟太后说了。她知道邵勤去楚国求亲的事情，又见邵勤对你暧昧，顺风逆风，大家立刻知道了。”

小柒不动，“你早就知道吧，所以从来不问。”

尉迟无鉴轻笑，手指点着锦被，“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说我一样都不知道。”

回到玉春楼小院，小柒风一样冲进去暖阁，“盅儿姊姊，我回来啦，晚上跟你一起睡好不好？”

盅儿正在帮她铺床，在尉迟无鉴房内床对面放了一张宽敞的榻。

她头不抬，冷冷道，“脑子残了才跟你睡！”

小柒脸红了一下，有几次她冷了钻进盅儿被窝，结果每次都是被子在地上，脑袋钻在盅儿胳膊底下，气得盅儿再不跟她一起睡。

“我现在睡觉别提多老实了，一点都不蹬被子！”小柒踢了靴子爬进被窝。

“去洗漱，更衣！”盅儿拖着她的脚，要把她拎下去，握着她的脚踝皱了皱眉，“你病了？”

小柒摇头，“没什么，晚上就有点发热，白天好好的。”

盅儿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蹙了蹙眉，对在一边更衣的尉迟无鉴道，“公子，她病得这样厉害王府就没人管？”

尉迟无鉴抚额，无奈，“所以带她回来让你治呀！”

盅儿扬眉，“看来苏彦还真巴不得她病死！”

尉迟无鉴歪头看了小柒一眼，她脸上依然笑嘻嘻的，看不出内心的情绪，“小东西，病了自己不会说吗？”

小柒抻着脖子就要说话，盅儿一把将她按进被窝，盖上棉被，又出去写了方子让丫头配药煎药，回头又备了姜汤，端进来给小柒喝。

尉迟无鉴只穿着中衣，走了过来，伸手拭了拭小柒的额头，对盅儿道，“大晚上又给她喝姜汤。”

盅儿让开一点，把汤碗递到尉迟无鉴的手里，“她身子凉，没事。”

不知道是房内太过暖和，还是喝了药起作用，小柒迷迷糊糊睡得很快，做了梦。梦到母亲抱着自己，给自己擦脸，唱歌，还给她喝水，跟她说了很多很多话。

可是她一句也没记着。

只闻到淡淡清爽的气息一直萦绕在鼻端，声音低醇魅惑，好像山那边吹来的湿润清风，暖暖的，软软的，像梦。

还看到一张清冷的脸，初始冷得像冰，后来慢慢地温软，等她欢沁地扑上去，他又狠狠地推开她。

她摔在地上，然后慢慢地爬起来，他鄙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朝抱着琵琶的素痕走去。

她对自己说，一点都不痛，母亲死后，她就不痛了，没什么好痛的，再痛也不会死，再痛，日子还是要照样过。

作者有话要说：松一口气。

亲们圣诞快乐！

钢漠总结如下：

一：写的不管好不好，自己永远都不满意。但是不满意是可以的，不能折腾着修文，否则大家都郁闷。

二：钢漠抽疯的时候，需要大家的抽打。嘿嘿。

三：这是最重要的啊，我爱你们，么么，谢谢你们的支持和包容。

四：俺不会再折腾了，被俺郁闷到的亲们，回来吧，嘿嘿！捂嘴奸笑！

笑林广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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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一夜大雪，天地清明。小柒裹着棉袍在廊子下逗那只不会说话的八哥，尉迟无鉴难得一大早就出了门，盅儿端了饭菜进来，见小柒清减些许，但是精神不错，且一双黑泠泠的眸子，倒似特意釉过一般，光彩照人。

“尉迟作甚勾当去了？”小柒歪着头看向盅儿。

盅儿剜了她一眼，“就会跟我们公子耍横。”

小柒将手里的小米都洒进鸟笼里，又拍了拍手，跟着盅儿进屋，“我才没有，我跟盅儿姊姊和尉迟最好了！”

盅儿耸肩，瞪了她一眼，“公子很忙，你最好养好身子，别再玩花样。”

小柒坐在椅子上，自己提了碗盛粥，笑嘻嘻道，“盅儿姊姊，你再帮我个忙！”

每次说“盅儿姊姊，你可以帮我个忙吗？”盅儿必然回答“不帮。”

盅儿瞄她，“什么忙？”

小柒笑着，盛了粥殷切地递给盅儿，“你先喝粥，我们边吃边说！”

盅儿慢慢地喝着粥，小柒一口气将话说完，然后一脸讨好地看着她，“如何？”

“嘎嘣！”

盅儿皱眉，这小院的厨子是不是出问题了，吃了这么些年，第一次崩了牙。

“快漱漱口！”小柒立刻端了茶给她。

盅儿漱口，神色犹疑，“若是去皇宫偷东西，我无所谓，进肃王府……”

她摇头，然后坐回去继续吃饭，猛地又瞪小柒，“我告诉你，你最好别再动那个主意！”

小柒立刻苦着脸，无意识地嚼动着嘴巴，一脸渴切地看着盅儿。

“你别看我，我要和公子商量一下！”盅儿起身收拾碗筷。

外面有丫头进来传话，说李慕要见小柒。

小柒趴在尉迟无鉴平日饮酒的软榻上，翘着腿偷看玉春楼新出的春宫图Qī.shū.ωǎng.，边看边吃吃地笑。

盅儿回头看她，她便举起书来，封面是一本《笑林广记》，盅儿自知道她那点小伎俩，也不睬她。

“见不见？”

小柒扬眉，“见，为什么不见？”

片刻李慕进来，便看到衣衫半褪露出小半个雪白肩头的小柒趴在锦被上，甩着脚，吃吃地笑。

“李大哥！来，一起看！”小柒朝他招手，“笑死了！”

李慕垂眼不看她，淡淡道，“爷让我来请柒公主去驿馆。”

小柒撅嘴不悦道，“我一直住在这里，去驿馆做什么？”

李慕道，“爷说是太后的意思，公主既为贵客，自当在驿馆下榻！”

小柒哼了一声，“爷说，爷说，说他个猪蹄子！”

扬手把书朝李慕摔过去，“你就跟他说，我不去，他想摆布我，没门儿！”

李慕接住书，扫了一眼，脸颊顿时通红，抬眼瞪着小柒，“你，你看这些东西？”

小柒嘿嘿笑着，挑衅地睨着他，“怎么不行吗？我看得多了，真人的，纸人的……”

李慕脸色由红转白，眉头紧拧，不悦地瞥了她一眼。

“要是爷知道－－”

“让他知道！谁在乎？”小柒嗤了一声。

李慕沉了脸。

“好了，书送你，好走不送！”小柒窝进被子里，朝外面大喊，“盅儿姊姊，你不是说来了个模样奇好的小倌吗？为什么还没来？我昨天晚上不是就叫了吗？架子还真是大！”

李慕握了握拳，声音低沉，“柒公主，您还是不要和爷置气的好，爷要是生气－－”

“呸！”小柒瞪他，“他会生气吗？他就会阴阳怪气！我不会去驿馆的，这里挺好！”

李慕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这么说公主根本不在乎六公主和质子殿下了？”

小柒眉头一拧，“你威胁我？”

李慕低头，“小的不敢，但是爷如果生气－－”

“你让他生气，他要是这么小气，早气死了！”小柒哼了一声，又喊盅儿。

盅儿进来的时候和李慕对面走过，两人目光一触，皆立即移开。

“你鬼叫什么？”盅儿警告地瞪着小柒。

小柒朝她使眼色，盅儿不理。

等李慕走了，小柒撇撇嘴，“你看吧，给他看，他装清高不看，走的时候还把我书给顺走了！”

盅儿毫不怜惜地扯了扯她的衣衫，斥道，“穿好！”

小柒笑着理好衣衫，扯着盅儿的胳膊，“尉迟什么时候回来呀！”

盅儿扯掉她的手，“回头玉春楼让苏彦封了，那都是你的错！”

小柒诧异，“盅儿姊姊，你想啥呢，苏彦才不会在乎！”

盅儿白了她一眼，“最好！”

太和殿，皇帝坐在缠龙宝座上，惺忪着眼，偷偷地打着哈欠，看着下面交头接耳的群臣。尉迟无鉴抱着手垂了眼，唇角噙着如常的招蜂笑容，如此气派尊贵的宫殿，他悠哉地往那里一站，就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尉迟无鉴抬眼对上皇帝看过来的眼神，笑了笑，又垂下。

今日欧阳尚书提议，要在各国使节来朝献贺的时候向各国提出要求他们君主取消帝号，向大梁称臣，降为王号。

四个属国最初与大梁结盟，但是后来因为大梁越来越强盛，盟国越发弱。结盟二十年后便被梁国列为属国，并且要求各国为表示诚意互送特有物产，而实际不过是给大梁进贡。

四国中以楚国最强，只不过近三十年在大梁极力打压下已经变为最弱的。

而且四国中也只有楚国被要求送质子入京。

如今大梁与大周相安无事，便想调整与属国的关系，让他们削减士兵数量，允许大梁常年派驻使节帮助各国处理事务。

既然是欧阳家提出来的，就算刘缨也不肯立刻提出异议。

一时间殿内只有群臣低声议论。

“要是没意见，刘丞相拟道折子呈上来，朕看一眼。”皇帝握拳抵唇，打了个哈欠。

“陛下，不如听听肃王的意思！”刘缨面沉如水，不动声色。

欧阳杰笑了笑，“相爷，殿下身体抱恙，不过想来也是同意大家意见的！”

刘缨回头看向尉迟无鉴，“还请尉迟大人去肃王府走一趟！”

尉迟无鉴微微扬眉，笑着拱手，“相爷抬举，不如请李大人跟下官一起去！”

李明利唯刘缨马首是瞻，他跟着自己到时候不管苏彦同意与否，也与己无关。

刘缨颔首，“甚好！”

“尉迟大人，”皇帝招了招手。

尉迟无鉴立刻出列，“陛下，臣在。”

“西北将军宋祁安已经离京五年，朕觉得该让他回京叙职了！”皇帝说话的时候盯着尉迟无鉴，不敢去看欧阳杰。

欧阳杰脸色变了变，立刻要出列，刘缨笑了笑，出列道，“陛下，臣这就回去拟旨！”

欧阳杰脸色沉下来，“陛下！”

皇帝打着哈哈，立刻起身，内侍大声说着，“退朝”皇帝已经一溜烟地离开。

尉迟无鉴抿着唇，扬了扬眉。

几个人立刻围上他，“尉迟大人，一起喝酒去？”

尉迟无鉴笑了笑，“改日！”

“大人，下官寻到一样宝贝，您来瞧瞧？”齐辉追上他。

尉迟无鉴瞥了那人一眼，笑得魅惑，“齐大人，肃王抱恙，你不上门探视？”

齐辉摆摆手，“去过了，闭门呢！”

慈宁宫温暖洁净，纤尘不染。

沉香色地衣四角坐着的青铜饕餮纹香炉上缭绕着白烟，静香淡雅，靡靡漫漫。

苏彦跪坐在太后身边，帮她将纺好的棉纱收进木匣子里。

“十三，你看，广越就是产这样顺手的物事，什么时候我们也把这什么棉花拿来种种，做棉衣棉被，也不错。”太后慢悠悠地拉着纺手，松香色的衣袖掩映下露出一串雕着宝相花纹的香檀手珠。

苏彦视线落在纺车上，淡淡道，“母后喜欢，让人去广越一趟，学他们种棉花的方法，然后回来在京城附近种来试试。要是好用，便可以普及。”

“这还是霖帆那丫头跟我说的呢。”太后看了他一眼，苏彦没说话。

“十三，霖帆是个不错的人选。”太后停了手，去抽棉花穗子。

苏彦抬了抬眼，“母后，先缓缓吧。年底，事情多。”

太后笑了笑，“多，可在母后心里，你的终身大事比这些都重要！”

“让母后烦心，是儿臣的错！”

“那个柒公主还在王府？”太后又摇着纺车，从苏彦手里接过棉花条续上，又让苏彦帮她把纺好的纱锭收起来。

苏彦弄好便坐回去，扯着一团棉花，往手指上绕了绕，软软的暖暖的，让他猝不及防想起她柔软的手，心刺了一下，立刻扔下。

“母后，您还是歇息一下吧，这些东西让她们弄就好。”

太后回头看他，“你还没告诉我呢！”

苏彦起身走到不远处的椅子上落座，“没，在尉迟无鉴那里。”

太后蹙眉，“她鬼鬼祟祟地混进王府，图谋什么？你就那么让她走了？”

苏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外侧的雕纹，“母后，她就是个小丫头，混玩。”

太后哼了一声，“她小，尉迟无鉴可不小，连煌可不小。依我看让她跟那个六公主一起和亲算了。”

苏彦眉头一紧，“母后，回头再说吧。”

太后回头瞅了他一眼。

这时候宫婢进来通报，说李慕在外面。

苏彦松了口气，即刻起身，施礼，“母后，儿臣先告退！”

“去吧，你在我这里躲着，也躲不了多久。”太后慢悠悠地摇着纺车。

苏彦出了慈宁宫，李慕见他不问也不敢说，服侍他上了马车。

苏彦瞥眼看到一本《笑林广记》，也没在意。

李慕道，“爷，我们回府？”

苏彦嗯了一声。

马车行得稳当，两人都没说话。到了府前大道的路口，苏彦突然道，“去仙客来酒楼。”

李慕立刻调转马头，“爷，七姑娘在玉春楼，不肯去驿馆。”

苏彦扬眉，“我没问她，”顿了顿哼了一声，“你直接让齐辉带人去，尉迟无鉴也不能阻拦。”

李慕叹了口气没说话。

苏彦心头烦闷，顺手拿起那本《笑林广记》翻了一下，手势一滞，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心口突然被什么重重地压住，一丝火线上爬，顺手将书从车窗扔了出去。

似乎余怒未消，捏的手指“格格”作响。

李慕余光瞥见书影，才想起自己顺手扔进车内，不由得窘了一下。

“爷，那个－－”

“我知道不是你的！”苏彦冷冷道。

“是我的！”李慕咬牙挤出三个字。

苏彦哼了一声，没再说话，淡淡道，“回府吧！”

桌上花瓶插着的腊梅花幽幽传香，炉火中不断传出焦炭爆裂的声音。

小柒眉头紧锁趴在窗槛上用力地啃着指甲。白日小乞儿给她送来消息，连青云在质子府被人打了，从前也有这样的事情，但是近来刘缨因为身体不好，跟连青云见面的机会少，质子府的人当着刘缨的面恭敬有礼，背后便另一套，连青云没少吃苦头。

她担心了一天，想出去看看，一直被盅儿拦住说等尉迟无鉴回来再说。

盅儿端着托盘放在案桌上，“过来吃橘子！”

小柒摇了摇头，“尉迟什么时候回来？”

正说着便瞅着尉迟无鉴从假山旁的玉兰树后走过来，她立刻招手。

尉迟无鉴进了屋，小柒立刻跳下凳子跑上前笑道，“尉迟老爷回来了，小的帮您更衣！”

尉迟无鉴躲开她的手，顺手一揽将她勾进怀里，“老爷我困死了，你这个‘小的’进来陪！”

小柒拉掉他的手，盅儿上前帮尉迟无鉴更衣。

“公子，您再不回来，她就要把眼珠子瞪脱了！”盅儿帮他换了件湘色水纹锦衣，又摘掉发冠帮他松了发。

尉迟无鉴在矮几前坐下，看了小柒一眼，“你只要对我这么殷勤，我心里就发寒！”

小柒用小银叉戳着橘子瓣，“今天发生大事了吧！”

否则尉迟无鉴这样随意散漫的人怎么一天都耗在公门里？

尉迟无鉴点了点头。

“尉迟，我想去质子府看看。”她递了一瓣橘子给他。

尉迟无鉴张口，她瞪了他一眼，连小叉子塞进他嘴里，他闭嘴咬住。

“这时候去，不太合适！”

小柒咬着唇，瞅他，“欧阳家怎么那么卑鄙？把质子府以前刘丞相交代的人都给换掉，我大哥天天受气，丞相如今又忙根本没人帮他。”

尉迟无鉴朝小柒靠近一点，“我只能带你去看看，但是那里不归我管，插不上手。”

小柒点了点头，“我想去看看他。”

“盅儿，备车！”尉迟无鉴抓起小柒的手，将她手里的橘子塞进自己嘴里，顺势将她拉起来。

深夜，清月冷寒，风声细细。

小柒看着挡在跟前的长枪，寒光铮铮。

“站住，肃王有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质子府！”铁甲侍卫面色平板，没有一点情绪。

小柒心一沉，随即笑了笑，立刻从怀里掏出两个大元宝，悄悄塞了过去，“侍卫大哥，你们是哪个营的？怎么突然到质子府了呢？我嫂子在里面做工，有些日子没回家了，我大哥让我来看看！”

侍卫扬了扬下巴，冷着脸，斥道，“走开，再不走开对你不客气了！”

小柒还要说，尉迟无鉴立刻拉着她往后退，“小柒，先回去。”

小柒瞪他，“我都来了，为什么要回去，你去帮我说。”

“走开，不许在这里拉拉扯扯的！”侍卫上前两步，长枪一抖，朝小柒戳去。

尉迟无鉴扬眉，袖子一甩抓上枪头，随手一推，将侍卫拨开。

“反了，来人！”侍卫手一挥，立刻有人从门内跑出来。

“我让盅儿打晕他们！”小柒从袖子里掏出盅儿给她准备的钢针，气呼呼地就要扎那个冲过来的侍卫。

尉迟无鉴立刻抱着她走开。

回到车上，小柒撅着嘴，拿着手里的锥子胡乱地扎着车上的抱枕。

“怎么突然任性了？”盅儿瞥了她一眼。

小柒死死地咬着唇，一声不吭。

尉迟无鉴唇角扬起来，倚在矮几上笑道，“你让她撒泼。”

小柒回头瞪他，怒道，“你就是不肯帮忙！不帮拉倒，说什么风凉话？”

尉迟无鉴扬了眉，不跟她生气。

一路上她气呼呼地戳了抱枕戳车帘。

“吃块点心吧！我看你是饿了！”盅儿从壁橱上端了一小盘桃酥放在中间的小几上。

小柒一见，手腕一翻，针尖晃着灯光夺地一下子插上一块桃酥，“我让你苏”，嘴里嘟囔着，又“嗤嗤”插了十几下，等桃酥稀碎，她才咬着嘴看着那一堆碎渣掉发呆。

眼眶一湿，立刻转头趴在车窗上。

盅儿刚要说话，尉迟无鉴给她使了个眼色，便也不管。

过往巡街的侍卫上前问，见是尉迟无鉴的车就放了行。

作者有话要说：这李大哥真是要命，你顺走人家的书，不看就扔了呗，非要放在车上。

回头俺闺女在苏大爷心目中的正又低了，除了撒谎，骗人，又多了条邪气不正经，嗷嗷嗷嗷，和鱼翅越来越搭伙了……

嘿嘿！

旧情难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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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年底事多，尉迟无鉴本来将自己衙署的事情都交给侍郎去办，结果苏彦说各国使节云集永安，自己人手不够，将他调了去使唤。且大梁与大周互派了使节，需要专人招待大周使臣，苏彦说他玲珑圆滑比别个更适合，就让他专门招待大周使臣。

前几天李慕每日都会到玉春楼请小柒去驿馆，公开她楚国公主身份，小柒自然不从，提出要求去探望连青云，否则不肯搬家。

这日尉迟无鉴出门去衙署，小柒闲得无聊独自逛街，先跟小乞儿偷偷碰了头，然后去仙客来吃饭。

逛了大半天又无精打采，信步去了锦绣绸缎庄，店内有几个人在讨论绸缎花式，小柒随意看着那些精美的绸缎。

有个小贩捧着一只桃木匣子四下兜售首饰，“祖传做钗子的手艺，各位夫人老爷看看，挑几样去吧！”

“走开走开！”一个锦衣华服的女人不耐烦地挥着袖子。

听到声音小柒抬头看了看，正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竟然是邵勤。

小柒撇撇嘴，朝小贩招了招手，小贩立刻眉开眼笑地跑过来，“这位姑娘，您看看，都是很精致的东西！”

小柒随意看了两眼，匣子底下衬着黑锦缎，上面摆放着一些精美的发簪、珠钗以及花钿。突然目光一凝，一支普通的簪子吸引了她的视线，普通的金簪，簪头是朵小小的菊花，细看竟然是朵金丝菊。

她拈起来看了看，想起被自己扔掉的那支，抿了抿唇想放下，又有点舍不得。

小贩见她犹豫，笑道，“姑娘，试试看，我们家的簪子虽然不比那些老字号的名贵，精致上并不差一分呢！”

小柒刚要掏钱，那边欧阳倩冷哼着过来，“哟，这不是七姑娘吗！”

“两位巧！”小柒扫了他们一眼，没一丝热情。

“怎么，七姑娘从小贩在这里买首饰？揭不开锅了吗？怎么不去珠玉斋呀？去吧，就说欧阳家二小姐让你去的，随便挑几样！”

欧阳倩得意地笑着，瞅着小柒朴素的衣饰，一脸鄙夷。

小柒哼了一声，将金簪放下，对小贩道，“小师傅，你的东西很好，我喜欢。”说着挑了几支非常别致的簪子，打算回去送给胡姬和其他姑娘。

“姑娘这支不要了吗？虽然普通，但是实惠，很便宜的！”小贩笑着拈起那支金簪。

小柒摇头，扬眉道，“算了！”付了钱便要走。

欧阳倩上前一步拦住要走的小柒，“七姑娘没话要说吗？”

小柒蹙眉，“请让开！”

欧阳倩冷哼，扭头看到邵勤在跟小贩嘀咕，竟然去挑簪子，怒道，“死人，看那样下三滥的东西做什么？”

邵勤朝小贩笑了笑，偷偷递给他一块银子，然后走过来拉着欧阳倩，“你不是要去珠玉斋吗？走吧！”

欧阳倩哼了一声，“怎么看到旧情人也不打招呼？”

邵勤笑得随和，“别乱说，走吧！”然后转首朝小柒笑了笑，眨了下眼睛。

小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待欧阳倩阴冷地看过来，小柒立刻笑起来，朝邵勤走近，福了福，“邵公子有礼，以前是小柒不好，不知道公子如此体贴温柔，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还请公子原谅则个？”

邵勤立刻还礼，欧阳倩哼了一声在他腰上狠狠拧了一把，冷冷地剜着小柒，“贱人！”

小柒扬眉，淡笑道，“邵公子真是大度宽容，一块上好的金玉，就镶在了这样污秽肮脏的破铜烂铁上！”

欧阳倩见她朝邵勤笑得妩媚，又听她说得刻薄，立刻大怒，“邵勤，你，你当初怎么说的？说要对我好！见了贱人就跟她打情骂俏，我，看我不弄死你们！”

邵勤见铺子里的人都偷眼看他们，不禁蹙眉，拉着欧阳倩的手，“快走吧！”

欧阳倩立刻甩脱他，“走，走哪去？你护着她？怎么，怕我打了她让你心疼？你给我打她，要是不打，休想进我们家门！”

邵勤拧着眉头，“阿倩，别这样无礼！”

欧阳倩气得脸色煞白，扬起手便要打他，小柒颇为鄙夷地看了邵勤一眼，然后转身就走，不曾想走得急一下子撞进一人怀里，那人胸膛坚硬，撞得她鼻尖生疼，且周身立刻感觉冰寒生凉，让她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刚要道歉，抬眼对上苏彦垂下来的冷眼，立刻哼了一声，随即被他推开。

“七姑娘，怎么回事？”站在一侧的刘霖帆看到，立刻上前关心她。

小柒没想到苏彦会和刘霖帆一起，愣了下，立刻笑了笑，“刘小姐，没事，好巧！”

巧得她随便逛街也能看到不想看的人。

“没什么，随便逛逛，碰到他们两个！”小柒努努嘴，然后跟刘霖帆告辞。

“你别走！”欧阳倩还在一边跟邵勤拉拉扯扯，被邵勤抱住兀自不甘心地要去挠小柒。

小柒笑了笑，走到欧阳倩跟前，低声道，“欧阳小姐，为了你妹子能嫁给如意郎君，你也该收敛点，你看看刘小姐，知书达理，温柔娴淑，人家两个可是天生一对！”

欧阳倩瞪了她一眼，又扫了苏彦和刘霖帆一眼，随即冷哼了一声，对小柒发狠道，“我警告你，你再勾引我家邵勤，我就撕烂你！”

小柒拍着胸口，看了邵勤一眼，然后笑道，“邵公子身上可拴着链子？”

邵勤脸上不自在起来，讪讪道，“七姑娘说笑了！”

欧阳倩冷哼，“你少狐狸精似的看着他，再让我抓到一次，小心你的脸！”

小柒撇撇嘴，看也不看苏彦一眼，走到刘霖帆跟前，笑了笑，“刘相爷身体可好？”

刘霖帆温柔浅笑，“多亏七姑娘帮忙，家父身子好了很多，”深深地看了小柒一眼，低声道，“可曾去看过令兄？”

小柒摇头，怨气道，“有挡门的狗，我这小丫头怎么进得去呢！”

苏彦扬了扬眉，哼了一声，对刘霖帆道，“刘小姐去后堂直接找老板娘即可！”

刘霖帆听了立刻对小柒微微颔首，“七姑娘，我先进去，回头你来家里，我们说说话。”

小柒福了福，笑着告辞。

出了绸缎庄，看到李慕倚在车辕上静静地看着她，小柒瞥了他一眼，大方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李大哥，这两天怎么没去玉春楼？楼里来了很多漂亮的新姑娘，还有四五个小倌，都是绝好的，你来，我请－－”

话没说完，便感觉脊背如冷风侵袭，后颈一阵阵发冷。

小柒笑了笑，也不回头，“走了！改天请你喝酒！”

走了片刻，卖首饰的小贩追上来，“这位姑娘，等一下！”

小柒回头看他，“小师傅有事？”

小贩笑了笑，将那支金簪递给她，“那位公子说姑娘喜欢这个，送给你！”

小柒蓦地脸红了一下，心突突地跳，回头见苏彦站在车旁跟李慕说话，下意识地咬了咬唇，犹豫着要还是不要。

要是自己收下，那天晚上不是白生气了？要是不要，凭什么不要？

她哼了一声，远远地瞪了苏彦一眼，从小贩手里接过，恰好苏彦看过来，清冷淡漠的一瞟，虽然隔得远，小柒还是禁不住心漏跳了一拍。

她到了质子府门前，发现还是重兵把守，不禁有点气馁。本来可以让盅儿带着她跳墙进去，但是尉迟无鉴不许。

从前门溜达到后门，目测了墙外大树和墙的距离，想了想若是晚上自己可以爬过去。

随即又发现巡逻的侍卫来来回回过于频繁，她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爬进去。

正想着突然感觉颈上一阵冷寒，凉气森森，不由得打了个寒噤，立刻回头看，跌进一双漆黑冷幽的眸子里。

“王爷好空呀！”她哼了一声，躲开他的注视。

本来想立刻转身就走，冲着他那样羞辱她，利用她，她也该大骂一顿，况且自己已经咬牙切齿地拗断发簪，跟他绝情断义，怎么都该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像他一样横眉冷对说翻脸立刻阴云密布。

苏彦视线落在她发间的金簪上，眼中深处暗流汹涌，声音依然淡然冷漠，“就算邵勤后悔，你也没机会！”

小柒不明白他说什么，哼了一声就要离开。

“不想去质子府吗？”苏彦淡淡地望着她疾走的轻巧身影，发间的金簪闪耀着灼目光彩，不由地沉了眼。

小柒顿住脚步，回头看着他，“你又要耍什么阴谋诡计？”

她得罪他，他便拿她大哥撒气，卑鄙无耻！

“你把簪子扔掉，我就带你进去！”他不看她，说完转身便走。

小柒蹙眉，狠狠地瞪着他，“苏彦，你到底想怎么样？就算我没告诉你我是个公主，可我谁也没告诉，偷偷离家出走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你这般鼠肚鸡肠算什么君子？”

苏彦没有转身，停了脚步冷冷道，“果然只是如此吗？”

小柒冲到他身后，死死地剜着他，“那你说，还有什么？”

苏彦凝眸看着她，眼波软了软，淡淡道，“若你跟我坦诚相待，我也未必就会真的怪你。”

小柒心头一颤，摇头，“我没隐瞒你什么，就是为了救我大哥，你一直对他很坏，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苏彦哼了一声，“你不必知道。”

小柒冷笑，“是你编不出来了吧，小气如你，也真是累，装模作样，假－－”

被苏彦一瞪，她立刻顿住话头，“进去吧！”

质子府只是座普通的宅子，空荡荡的，死气沉沉。

连青云连看书的时间都要被限制，其他如玩乐却又不拘束。

小柒进去的时候，连青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过于苍白的脸在阳光里有一种通透的感觉，看到她来，他颇为惊讶，随即戒备地看向一旁的苏彦。

“大哥！”小柒细了声音，跑过去抱着连青云的腰。

连青云身子轻颤，回抱了她，埋头在她的发中，低低道，“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是小柒，是母亲最疼爱的小柒。”

小柒忍不住哭了起来，用力地蹭着他胸口，想起他受的委屈什么也说不出，只能不断地唤着，“大哥，大哥，我好想你……”

苏彦面沉如水，看不出情绪，片刻转身走了出去。

连青云捧起小柒的脸，深深地凝视着她，“苏彦有没有对你怎样？”

小柒摇头，“我只是担心你，他让人把了门，他让人打你了吗？”小柒急切地看着他，然后拉他的袖子。

连青云摇头，捉住了她的小手，“没，他派了人来是保护我的。”

小柒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松了一分。

“大哥，我们一定要想办法让你回家。”她趴进他怀里，低声地说着。

连青云垂眼看她，摸着她的头发，低头，附在她耳边道，“小柒，别做傻事，能看到你我就知足了。我们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小柒摇头，低低道，“不是的，我们不是，可是我们可以求助大周。他们对归降的小国，一直礼遇有加，是一条出路。所以，大哥你不要失去信心，不要灰心。”

连青云抱紧了她，一句话都说不出。

良久，他轻轻地推开她，用手指替她拭泪，“小柒，你该走了！”

小柒点头，朝他笑了笑，然后接下腰间的荷包递给他，“大哥，送给你做礼物，看到它就好像我陪着你一样！”

连青云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小心。”

离开质子府，小柒便不想上苏彦的马车。

苏彦冷冷地看着她，“去王府和驿馆，你自己选择！”

小柒心中本感激他照顾大哥，突然这样又来了气，“你已经答应尉迟，不会让我回王府了，我要去玉春楼！”

苏彦扬手，小柒咬唇瞪他，他若打了她，她就再不会原谅他。

苏彦哼了一声，从她头上抽下那只金簪，手一扬，金簪在空中划过一道光弧，随即落在远处角落里。

小柒狠狠地瞪着他，“你为什么不肯放我大哥回家，为什么！”

苏彦轻蔑地扫了她一眼，“除非你们拿对等的筹码来换！”

“对等？你想要什么？”小柒黑亮的眸子里火光逼人。

苏彦凝注她，幽沉的眸子深不见底，一瞬不瞬。

“你－－”

小柒砰然心跳，呆了一瞬。

“父亲！”苏彦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小柒脸色随即由红转白，哼道，“没有太子，我们可以立其他的太子！”

苏彦冷淡地睨她，“是么？这么多年，为什么不试试呢？不敢？本王倒是听说连煌曾经有意立七公主为女皇，可是，他敢吗？”

小柒想起父皇曾经说过的话，正是因为父皇想要放弃大哥，所以她才偷偷地离家出走。

她一定要让大哥回家，不能让母后死不瞑目。

“去驿馆吧，我送你！”苏彦抬手，将一件东西插进她发中。

小柒抬手去摸，恰好摸到他的手，苏彦立刻躲开。

摸到发簪中间有一个凸起，像朵花苞一样，便想起被自己拗断的金簪，哼哼道，“我稀罕吗？”

苏彦冷声道，“没有我的命令，你把我赏你的东西拗断扔掉是不敬的。”

小柒笑起来，“那王爷您假模假势地跟我演戏，还差点假戏真做，那算什么？虽然我也不是那么介意，演戏吗，我自然比你演的更好，但是你这样也太不－－”

冷寒的两道目光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战，“恃强凌弱，算什么英雄！”

小柒嘟囔着，上了马车。

傍晚到了驿馆，斜阳正浓，尉迟无鉴站在门口笑吟吟地看着她。

“我让盅儿跟着照顾你，免得你惹是生非！”他抬指掸了掸她的脸颊，亲昵非常。

苏彦冷着脸，扫了尉迟无鉴一眼，“宋祁安的调令发了，尉迟大人不去长风亭迎接吗？”

尉迟无鉴笑得魅然夺神，“不用去关口的长风亭，在京外的封侯亭意思一下就行了，多谢王爷关心！”

作者有话要说：啊咧咧，苏王爷小腹黑。虽然心里恨俺家闺女，明明都情断义绝了，结果又不冷不热地出现做什么？只怕是担心俺家闺女一时赌气跟尉迟好上了啦，哈哈哈。

既不甘心，又不放心，这是为哪般恁？

好在俺家闺女通情达理，气来的快也去得快，总不是那种苦大仇深的女子，一旦恨了就嫉恨一辈子。要在风云变幻中，亦真亦假，遵的需要过硬的心理素质哇！

苏彦：让你跟别人打情骂俏，撞断你鼻子。

夜探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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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六公主一直在昏迷，小柒看了两眼，见她面色如常才松了口气，偷偷拽了尉迟无鉴的袖子，两人悄悄地躲开众人一点。

“尉迟，让盅儿把她弄醒吧！”

小柒扭头看苏彦在检查六姐，又回头跟尉迟无鉴说话。

尉迟无鉴笑着摇头，“一直忘记跟你说，你六姐不是盅儿弄的，盅儿那夜来的时候，她就这样了！”

小柒诧异地张了张嘴，有点不明所以，“那是谁？”

尉迟无鉴笑了笑，斜飞的眸子里盛满水光，“我让盅儿来照顾你。”

小柒摇头，盅儿武功高强，除了保护尉迟无鉴，还要帮他做事情，若是跟着自己岂不是要耽误很多。况且如今形势不容乐观，跟着自己也确实不妥。

“不许拒绝我！”他握住她的手臂，双眸清亮凝注着她。

小柒笑着推开他，“尉迟，你越来越不分对象了！别对我开桃花！”

尉迟无鉴摸了摸她的头发，手被那只金簪划到，蹙眉，“哪里捡来的，这么难看！”

小柒面色立刻不自然起来，躲开他的手，拉着他去院子里，“宋祁安回来，他那十万人谁来管？”

尉迟无鉴没想到她突然问这个，定了定，“我已飞鸽传书给他，他会安排妥当！”

小柒刚要说话，感觉浑身冷飕飕的，立刻打了个寒噤，吸了吸鼻子，扭头看向廊下，笑道，“王爷有事？”

苏彦凝眸看着她扯着尉迟无鉴袖子的白嫩小手，尉迟无鉴笑得春光灿烂的模样，越发觉得碍眼，冷冷道，“你六姐醒了！”

小柒一听立刻跑过去，六公主一见她，立刻冷了脸，怨愤地盯着她，抓起一只枕头砸过来，“你给我滚出去，我不要见到你！”

小柒不躲，突然腰上一紧，被人拖开，枕头跌在脚下。

“李慕，你在这里盯着她！”苏彦冷冷地将小柒从怀里推开，回头吩咐李慕。

李慕点头。

小柒回眼瞪苏彦，目光冷然，旋即又温柔带笑，腻声道，“多谢肃王殿下，”然后看向尉迟无鉴，想要走过去跟他说话。

苏彦拂袖一扫，将她推开一边，走出门对尉迟无鉴道，“尉迟大人，衙署还有很多公务，请吧！”

尉迟无鉴以拳抵唇，轻轻地咳嗽了两声，“那个，王爷，下官已经无事，王爷随意！”

说着侧身让开苏彦，想要走进屋内。

苏彦修眉一沉，淡淡道，“有关宋将军的事情本王还要跟大人商量一下，大人请吧！”

尉迟无鉴扬了扬眉，朝小柒眨了眨眼，小柒朝他抡拳头。

待苏彦他们走后，小柒也不跟六公主说什么，任由她闹腾。六公主闹够了就开始骂，骂得越来越难听，小柒烦了就让李慕点她的穴道，将她塞进被窝里让她继续睡觉。

回到自己房内，小柒看了一眼李慕，淡淡道，“多谢！”

李慕不语。

小柒笑了笑，“我六姐是你打昏的吧！”

李慕脸色变了变，依然不语。

住进驿馆，小柒行动颇多受限，加上六姐不给她好脸色处处作对，烦上加烦。只是小柒根本不在意，任由她闹上天，苏彦的侍卫将驿馆盯得紧紧地她也不在乎。

每日吃吃喝喝，领着从楚国来的那些宫婢和女官们玩闹嬉戏，独不肯见那些送六公主前来和亲的大臣。

年底，楚国也派人送来贡品，各国收到大梁皇帝的信函，知晓了让他们取消帝号改称王的提议，派人来谈判。

楚国来的是青年丞相窦冰，他十五岁入仕，如今二十四岁为相，深得连煌信任。窦冰眉目清朗，为人客套疏离，来了大梁独他没来拜见两位公主，而是向大梁成德帝上书求见质子殿下。皇帝便说一切由肃王定夺。窦冰思虑再三，给苏彦投了拜帖，结果吃了闭门羹。

小柒虽然不能出门，但是有李慕和盅儿，加上她自己消息灵通，倒是什么都知晓。

“李慕，不管是谁，我都不见！”她吩咐了一声，便跟宫婢们在后院嬉闹，不肯见客，如此窦冰便也被挡在门外。

“公主，您真的不见窦丞相吗？”侍女玳瑁担忧地看着小柒。

小柒摆摆手，“不见就是不见。”

这个当口自己要是见了那些人，苏彦那里只怕不知道会怎么想，此时此刻，她可以怨他但是不能因为私情闹一点脾气让他对楚国有所怀疑。

成德帝在宫内设年宴，招待各国使臣和和亲公主，小柒让盅儿给自己吃了一粒药，装作病得厉害，瞒过了太医躲了过去。

年后正月，大家都忙着串门，小柒依然装病，让人将院门紧闭，谁也不见。

反正想见的人自会翻墙。

宫宴那夜尉迟无鉴偷偷溜出来翻墙跳进来，两人才喝了几杯酒，便见苏彦大摇大摆地从大门进来，说有人通报驿馆进了贼。

看着苏彦冷冰冰公事公办的模样，小柒一点也感觉不到他是对她的关心，所以也不敢自作多情地想他是为她而来。

只不过后来苏彦和尉迟无鉴倒是在她这里喝了很多酒，苏彦还是一副王爷架势，将她指使地团团转，眉眼间诸多嘲讽鄙夷，但是她不在乎，借着倒酒的时候，她向他求情能否让窦冰去见见连青云，苏彦竟然答应了。

小柒也想不明白苏彦为何会答应，想起当时，他让她斟酒，因为温酒被尉迟无鉴喝默不作声喝得精光，她便要重新去烫，他却冷着脸让她赶紧倒。

“王爷不是不能喝冷酒吗？”她记得李慕说过，有一次喝了冷酒，苏彦半夜疼醒过来。

苏彦当时定定地凝视着她，清寒的眸子里暖光融冶，好像雪原之上阳光一缕。

她想的是，要想求人办事，自然该服侍周到。

温了酒然后殷切地帮他满上，谄媚地笑着，“王爷，能不能求您点事情！”

苏彦抬眸看向尉迟无鉴，而后眸子黑莹莹地锁着她，淡淡道，“何事！”

她便将窦冰的事情说了一下。

当时苏彦沉了沉眼，纤长的手指握着碧盏，再抬起来看她的时候有点冷，眉头耸了耸，还是答应了她。

他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回头偷偷地朝尉迟无鉴做了个鬼脸，他只摇头浅笑，秀亮的眸子晶亮欲滴。

“公主，您想什么呢？”玳瑁整理完屋子，看小柒还在发呆，嘴角笑意浅浅，不由得好奇。

小柒哈哈了两声，坐直了身子，“没事，”

她时常想如何能让苏彦开口放大哥回家，只要他开口，加上刘缨，欧阳坤就算反对，也不见得管用，况且苏彦如今诸多事务上都和欧阳互相挟制。

院子里有守门的侍卫进来，给门外的侍婢传了话，然后离开。

原来是邵国一名侍卫来传话，邵勤说欧阳兰她们姐妹借故要来驿馆闹事，让小柒提前准备或者躲起来。

“公主，我们还是从后门出去吧！”

玳瑁一听，立刻收拾东西，想跟小柒出去躲躲。

小柒笑了笑，“有什么好躲的，躲了她们，躲不过苏彦的眼线，到时候让他以为我们搞什么动作，更是麻烦。你去跟六姐说，让她去。”

六姐一直死活要嫁给苏彦，还不许自己跟她抢，苏彦能有那么容易嫁吗？既然欧阳兰来，那也算是给六姐一个警示，以后凡是欧阳兰的事情都让她去烦，自己懒得管。

玳瑁听了立刻让丫头去给六公主传话。

小柒出去找盅儿和李慕，却见两人在墙角一丛慈孝竹后面争执什么，“盅儿姊姊！”

听得她叫，盅儿立刻回身过来。

“盅儿姊姊，麻烦你去跟着我六姐看看，要是欧阳兰动手不要管，要是侍卫们打她你暗中照应着点。”小柒又扭头看了看李慕。

盅儿点了点头，“我知道怎么做。”

等盅儿走开，小柒堵住李慕，“你跟盅儿姊姊在这里说什么了？”

李慕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没什么。”

小柒眼珠子在他脸上一转，“我不信！”

李慕让开她，“随你！”

小柒让玳瑁在院子太阳地里摆了摇椅，她盖着羊毛毯子让李慕给她读书。再温馨有爱的故事也被李慕读得干干巴巴冷冷冰冰，她也不介意，合了眼静静地盯着隔壁院子的动静。

初始听不见什么，偶然有一两声拔尖的厉声，想是欧阳家的奴婢。

等李慕读完两篇《大内轶事》，便听见撕心裂肺的怒斥，撕打，对骂声。

小柒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六姐在家里不是善茬，欧阳兰和欧阳倩表面温柔娴静，骨子里也是骄纵跋扈的主儿，这几个人撞上，那是要多好看有多好看。

让六姐知道一下，天外有天，辣女之外还有泼妇悍妇，也让她收敛一点。

欧阳姐妹一直仗着家族势力，以为没人敢管，一直以来想要什么就要什么，只不过苏彦却死活不肯正眼看她，如今她这般不肯忍耐地在驿馆一闹，就算她们封锁了消息，皇帝外间都不知，可是苏彦如何不知？

苏彦此人，最是虚情假意，容不得别人背叛轻视，更容不得女人算计。

她和素痕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素痕为他那么委曲求全，结果却被他明目张胆地要送给尉迟无鉴。

自己因为隐瞒了公主身份，到头来不也是被羞辱了个彻底？

想到这些小柒长长地叹了口气，又想起刘霖帆，不知道她能不能给自己出一口气呢！

李慕看她神游天外的模样，“还要念吗？”

小柒睨了他一眼，“念，为何不念？”

他受苏彦命令来监视她，美其名曰保护，“呸”不好好利用，岂不是白白地辜负了苏大爷的心思？

一个时辰之后，嘈杂脚步越来越远，想是欧阳姐妹离开了。

片刻，院门被人敲得“砰砰”响。

“连凤柒，我被人欺负，你就躲着看热闹，做缩头乌龟吧！”六公主让人将门踹得“咣咣”响。

小柒独不理睬，看了玳瑁一眼，“去把门顶得牢固点，我不想见她！”

玳瑁立刻让人去顶门。

李慕瞧了她一眼，“朝廷的意思过些日子让你跟六公主选驸马！”

小柒惊了一下，“我？我选什么驸马？”

李慕垂下眼看着书卷，“你不知道吗？本来皇帝说省了麻烦要赐婚，但是尉迟大人坚持应该让你们自己选驸马，驸马人选还是之前定下的，不过这次是你和六公主一起选！”

小柒冷眼瞪他，“李慕，我并不在和亲之列！”

李慕抬眼，“虽如此，但你是楚君最宠爱的公主，自然躲不过！”

小柒扬眉，蹭得站起来，“岂有此理！李慕，备车，我要去见苏彦！”

李慕看了她一眼，将书卷轻轻地抛下，“不必，爷等下会来。”

夜里，苏彦未来，尉迟无鉴从后门跳了进来。肃王的人守着大门不让人随意进出，美其名曰保护驿馆安全，小柒也知道不过是盯着自己而已。

尉迟无鉴来得似乎有点匆忙，衣襟沾了些许泥巴，袍子下摆绣着的牡丹花也蹭了一下会，关键是精致无暇的脸颊上竟然划了一道血痕。

小柒凝视着那道血痕，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痛，立刻拉他进屋，找了药箱出来。

“丫头，等一下再说。”尉迟无鉴一把拉住她的手，往外看了一眼，李慕站在院子里并没有进屋的打算。

小柒嗔了他一眼，撇嘴道，“尉迟无鉴，你能不能认真一点，别跟不入流的小混混一样翻墙跳屋的？”

尉迟无鉴媚眼斜飞，“苏彦的狗把了门，我也进不来呀！”

小柒用丝巾沾了温水帮他清洗脸颊，尉迟无鉴垂眼笑吟吟地看着她。

小柒翻了他一眼，“有话快说，我还有事呢！”

尉迟无鉴微微侧着头，低声道，“我刚得到消息，苏彦跟太后有意让你跟六公主一起和亲，”

小柒手重了一下，尉迟无鉴嘶的一声抽了口冷气。

“有那么痛吗？”小柒白了他一眼，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摔断腿都没你这样龇牙咧嘴！”

“你是女金刚，我是弱书生行了吧！”尉迟无鉴笑眸睨她，“我来是要叮嘱你，点驸马的时候，你一定要点我！”

“噶？”小柒停了手，“你吃错药了？”

尉迟无鉴吸着气，“你既然说我们是朋友，我自然要为你着想。而且依着太后的意思，你就算嫁给苏彦也没机会做王妃，况且欧阳坤那里一直想跟苏彦联姻，他已经平静了好几年，这次我感觉他动了杀念，不管谁阻碍欧阳家和苏彦的联姻，都要有生命之虞。”

小柒蓦地抬头，哼道，“老贼疯了吗？就那么想跟苏彦联姻？苏彦又不是木偶，能听他的吗？”

尉迟无鉴轻笑，“你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关系，苏彦虽然跟太后亲厚，但是欧阳也有破坏苏彦和太后关系的把柄，联合了苏彦对付刘缨就很容易，老爷子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这些年他们一次次的暗中提议跟苏彦结亲，苏彦都借故推脱，如今恰好借着六公主来和亲，老爷子很可能趁此机会拉拢苏彦。而这其中很关键的可能就是你。”

小柒砰然心跳，“我？”

尉迟无鉴笑容款款，弯了唇角浅声道，“那日老爷子暗中派了我手下的神鹰弩手去刺杀于你，苏彦出手相救，后来为了护你周全又带你去王府让李慕全力保护，欧阳坤又不傻，自然能猜出一二。”

小柒一时间心里烦乱起来，既然苏彦对她这般可是为何又那般？

尉迟无鉴笑眼睨她，觉得有点痒抬手要摸脸颊，小柒立刻制止他，帮他擦了伤口，然后用细棒缠着细纱替他抹了药。

“我六姐任性惯了，但是我不能让她嫁给苏彦，你想办法假意娶了她，以后我会找机会送她回去。”小柒边说边收拾了药箱。

尉迟无鉴低头笑了笑，睨着她，“你只为她着想，我叮嘱你的，你要记住，不能嫁给苏彦。”

小柒抬头看他，“他没有娶我的理由，我哪里那么笨！”

尉迟无鉴摇头，“也许他娶你的理由太充分了！”

小柒不解地看她。

尉迟无鉴笑了笑，扬了扬眉轻声道，“我前几日见到了窦冰，他讲了一件很少人知道的旧事给我。”

“何事？”

“苏彦亲生父母被杀的事情。”

小柒不禁“啊”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尽管夏天酷热，可是想必了冬天，我还是宁愿过夏天。

热不死我，可是冷，真是让人受不了哎。

抱抱亲们，暖和暖和，嘿嘿。

有情若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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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尉迟你到底知道什么？苏彦的母亲是静安公主，这个我听李慕说过。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小柒忙起身看了一眼外面，让玳瑁去守着。

尉迟无鉴索性将被雪泥弄脏的锦袍脱下来扔在地上，小柒又捡起来让人拿去帮他洗干净然后放在火炉上烘干再送回来。

小柒亲自煮了楚国特产的红茶，又烧旺了火炉，端了点心给他。她心里很急，越急便越是让自己不动声色，慢慢地洗着茶壶和茶盏。

尉迟无鉴看着她压着眉眼一派娴静温婉的模样，不禁扬了扬眉，又觉得好笑，便笑了起来。

小柒嗔了他一眼，帮他斟茶。

尉迟无鉴喝了口茶，搓着手呵气，看了一眼低头摆弄茶具的小柒，笑道，“实际也没什么，只不过据说当年静安公主和驸马被所谓怀王余孽白家人追杀，逃到你们楚国，你父皇带兵前去帮忙，是亲眼看着公主和驸马被杀身亡的，当时苏彦掉下山坡被人救走。”

小柒蹙眉，“我父皇不可能和白家人一起杀害静安公主。”

尉迟无鉴沉了眼，眼中闪过一抹忧伤，飞快地一闪而过，淡淡道，“白家被欧阳坤抄了满门，这件旧事也无从对质。但是从苏彦对楚国的仇恨来看，他多半是相信了的。”

小柒起身，慢慢地踱着步子，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院中的李慕，弦月一弯，印在幽蓝的西天。

她慢慢地踱回来，“窦冰如何得知？我父皇告诉他的？”

尉迟无鉴颔首，“他受你父皇所托，让我保护你。”

小柒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低声道，“就算我父皇没有托付你，你也一定会保护我的，对吧！”

尉迟无鉴轻笑，睨着她反问，“你说呢？”

小柒微微抬眼，看着他，“尉迟，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尉迟，这还有什么需要怀疑的吗？”尉迟无鉴端起茶盏，轻轻地呷了一口。

“你跟在欧阳坤身边，虽然是他得意门生，可是却又并不全然附和他，而他对你也很是欣赏器重，你与我父皇有交情，他也知道你的事情，你到底是谁？”小柒定定地看着他。

尉迟无鉴垂下眼，凝注着茶盏中酽酽的红茶，“小柒，为什么一定要知道？你只要坚信，我不会害你，更不会利用你，我所做的一切初衷都不是为了你，但是最后却殊途同归！”

小柒微微颔首，“我相信你，比相信我自己更相信你。我不要知道你的事情，一个秘密知道人越少越好！”

尉迟无鉴抬眼，眼中媚光摇曳，浅浅地带着勾引，声音低醇缠绵，“小柒，实际我们是天生一对，不是吗？所以，点驸马的事情，你就不要犹豫了。”

小柒刚要鄙视他，尉迟无鉴蓦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顺势将她一带，拖入怀中。

“尉迟，你做什么？”小柒挣扎，用力地掐他的腰。

尉迟疼得闷哼一声，声音低醇亲昵，“我替你做决定！”

苏彦踏着清寒的月光进屋，玳瑁刚要行礼，他冷目一转，吓得她一哆嗦，立刻站着不敢动。

苏彦进入内室，一抬眼，身形蓦地僵了一下顿住脚步，冷目幽沉，看着交叠在榻上的两人。

尉迟无鉴用力地压着小柒，下巴抵在她的颈上，用袍袖将她笼在身下，从外面看来，二人正在缠绵欢爱一般。

小柒猝不及防地被尉迟无鉴压倒，挣扎不得，只能狠狠地掐他的腰，尉迟无鉴吃痛，猛地起身离开她的身体。

小柒一翻身爬起来，刚要怒斥，突然感觉周身发冷，一边矮几上的茶盏竟然微微地颤动，吓得她一回头，对上苏彦冷厉的眸光，不禁怔了怔，然后恼恨地看向尉迟无鉴。

尉迟无鉴笑了笑，一手将她勾进怀里，看像苏彦，“王爷好雅兴，请坐！”

苏彦冷冷地看着他们，视线狠狠地剜着勾在小柒腰上的手，声音清冷淡漠，听起来如往常一般无二，“尉迟大人真是无孔不入！”

小柒瞥了尉迟无鉴一眼，眼神睨着他，提醒苏彦骂他。

尉迟无鉴浅笑，勾紧了小柒，对苏彦道，“七公主愿意点下官为驸马，下官喜不自禁，就算再多的蝼蚁挡路也要钻进来不是！”

苏彦脸色又冷了两分，偏一眼都不看小柒，“想做驸马，尉迟大人恐怕要失望，过两天七公主就要做七郡主了！”

尉迟无鉴颔首，看向小柒，笑道，“没关系，就算郡主做不成，我也一样对你好！”

小柒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却被尉迟无鉴紧紧地搂在怀里动弹不得，恨极，她张口隔着衣衫咬住他的胸口。

尉迟无鉴立刻呼痛，声音听起来却极为暧昧，瓷白的脸颊竟然微微布上一层红晕，低头在她耳边喘息道，“咬哪里呢！”

小柒垂眼看他衣衫上那一圈水渍，一下子脸红起来，咬的位置似乎有点－－暧昧。

苏彦脸色顿时阴沉，哼了一声，冷冷道，“斟茶！”

小柒脸颊滚烫，用力地一挣，尉迟无鉴笑了笑放开她。她不敢抬头，趁着倒茶的时候抬眼飞快地扫了苏彦一眼，他低垂了长睫，唇线抿得几乎笔直。

小柒回头看了尉迟无鉴一眼，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告辞，尉迟无鉴却装作没看见，端着自己的茶盏慢悠悠地品茶。

“尉迟大人，最近京城内人员混杂，并不安全，大人还是早早回府安歇才是！”苏彦说的淡然轻巧，眉眼不抬。

尉迟无鉴笑得云淡风轻，妖娆魅惑，“多谢王爷关心，下官觉得保护未来的夫人才最重要！”

小柒警告地瞅了尉迟无鉴一眼，回头正对上苏彦清冷的眼神，不由得心突地惊了一下，忙垂首去冲茶。

听尉迟无鉴方才说的，如果苏彦是因为怀疑父皇是杀他父母的帮凶，所以他才会如此对自己的话，那么自己是不是该宽容一点，原谅他呢？

可是想起他因为怀疑自己是仇人而虚情假意，与自己虚与委蛇就让她心里直冒火，火气一起，禁不住呼吸急促起来，就想立刻揪住他的衣领问问，天下怎么有他这样的伪君子。

“啊！”手上突然一阵剧痛，让她惊叫了一声。

苏彦挥袖卷住她的胳膊，一手接下茶壶，顺手将她被烫到的手浸在一旁的铜盆里。

小柒紧蹙着眉，咬了牙疼得直抽冷气，歪头对上他清冷眸子里关切的眼神，心下又是一颤，“我自己来！”想抽回被他握住的手腕。

苏彦拧眉，冷冷道，“笨手笨脚，还想做什么？”

虽然说着讥讽冰冷的话，神色却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只是两人都没在意。外面的玳瑁听见声音立刻拿了药箱来，苏彦接过药膏帮小柒轻轻地抹药。

小柒红了脸，紧蹙着眉，死死地咬住唇。他的动作很轻，小柒感觉地非常清晰，他冰凉的指尖微微粗糙的指腹，让她一阵阵的发麻。

“好了！”她实在忍不住，猛地甩开他的手，尴尬地抬头去看对面的尉迟无鉴，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怎么，还要追出去吗？”苏彦冷眼看她，哼了一声。将她的手推开。

小柒低眼看着自己的手，也哼了一声，“王爷深夜造访，可有要事？”

“上元节宫内设宴。”他端起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小柒没理。

“做什么，尉迟无鉴也告诉你了吧！”

小柒看了他一眼，随即道，“是呀，如果你们是真心想让我和六姐选驸马，那么我和六姐的选择一样！”

苏彦眉头舒缓了一分，凝眸看向她脸颊下面露出的白皙肌肤，洁白如玉，没有任何痕迹。

想起她细腻敏感的肌肤，只要稍稍用力便能留下印记，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松了口气。

“我不会娶你六姐。”他淡淡地说着，伸手握住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小柒嗤了一声，“我六姐说点你了吗？我六姐要点尉迟大人！”

苏彦手一抖，茶水泼在手上，没觉得疼，冷眼看着她。

小柒看了一眼他的手，白皙的手背红了一片，抬手吹了吹自己的手背，不冷不热道，“我和六姐都想点尉迟大人为驸马，这样也是众望所归，满朝乐见的事情。”

说完她笑眯眯地盯着苏彦。

他脸色阴沉，随即却又恢复如初，幽黑的眸子深邃莫测，眸光寒光一闪而逝，冷淡道，“那你就试试看！”

小柒犹豫了一下，笑了笑，“王爷可有更好的建议？”

苏彦冷笑，不屑地睨着她，“你认为如果满朝文武知道你在本王的床上睡过，还有人敢打你的主意吗？”

小柒羞窘得脸颊绯红，“你，你莫要血口喷人，你又不在床上，我自然是清白的。”

苏彦扬眉，“这么说，你在提醒本王，让你不清白了？”

他说的平淡无波，身体朝她靠近，小柒慌了一下立刻往后退，腰上一紧被他箍住，拖进怀里。

小柒双手抵着他的胸膛，“苏彦，肯定有什么误会，不要把未经查实的恩怨强加到我的头上！”

苏彦眸子一凛，冷冷地看着她，“这么说你都知道？”

小柒颔首，随即颈上一痛，被他用力地卡住，被迫往后仰。

“你放心，没几个人知道，是我父皇告诉我的，我们觉得你肯定有什么误会！要是你想让我嫁给你就是为了折磨我报复我的父皇，你就打错主意了，很可能会中了真正敌人的圈套！”小柒尽量仰在他的手中，免得跟他作对多受苦楚。

苏彦见她难过，微微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依然将她箍在怀里，冷冷地看着她，“你以为我恨你是因为我怀疑父母是被连煌害死的？”

小柒瞪他，不是才怪。

苏彦冷哼，将她压在自己支起的腿上，定定地看着她，他没有那么狭隘，要将未加证实的仇恨加诸到连煌的下一代身上。

他恨得是－－

蓦地眯了漆黑的眸子，目光冷寒地锁着她，想起方才所见的，心口抽搐的痛。

像她这样一个表面单纯心机深沉的女人，笑得越是无辜，心思便越是算计，像她这样－－他蹙眉，深深吸了口气，淡淡道，“不管你点谁，都没用，要是聪明你该明白那不过是做个样子，你嫁给谁，不是你自己决定的！”

小柒歪头看他，“你想我嫁给你？不是为了折磨我？那是为什么？理由呢？”

苏彦眸子骤然一沉，哼着推开她，“就算是为了折磨你，威胁连煌，随你怎么想！”

小柒蹭得逃开一边，冷冷地瞪着他，“苏彦，不管你恨我，还是我恨你，我不会拿我的感情来游戏，你要是为了折磨我，不必娶我。”

苏彦哼了一声，“你没得选择！”说完吩咐玳瑁，“去拿被子，本王要在这里歇息！”

玳瑁为难，被苏彦冷眼一转，吓得立刻出去。

小柒涨红了脸，“你！”

苏彦看了她一眼，“你去王府，找的那样东西，是尉迟无鉴指使你的吧！”

小柒愣了一下，立刻否认，“什么东西？”

苏彦不再理睬她，将茶盏一顿，淡淡道，“就算本王对你没兴趣，不过为了需要你还是要嫁，若是让我再看到第二次方才的情形－－”

他目光凛寒地刮过她的脸颊，让小柒禁不住往后退了退。

那本来是尉迟无鉴为了帮助她刺激苏彦的，没想到却成了苏彦威胁她的把柄，臭鱼翅，到底出的什么烂主意。

那家伙竟然丢下她自己跑了。

坐在马车里的尉迟无鉴禁不住打了个喷嚏，懒懒地靠在暖笼上，一点力气都无，方才她娇柔的表情，无法掩饰温柔的眼神像伤寒一样侵袭着他，让他觉得自己病了一样，是从未有过的状况。

那样娇羞的模样，是动情吗？

他摇着头心中一片烦杂，索性挑起车帘，让冷风灌进来帮他冷静思绪。

夜色苍茫，天上飘起了雪花，在灯笼的照耀下调皮地随风翻转，伸手似乎能抓住，却又被风吹走。他蹙眉，不服气地出手如电，将几枚大雪花握进手里，欢喜地摊开手心，却只有一点小小的水渍。

越是想要牢牢抓住，越是什么都留不住，他轻轻地笑起来，他们都是这样的人，若是被人禁锢束缚了，就一定心生厌烦。

所以……

他笑了笑，灿若烟花火。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看了《花木兰》

眼泪流得一塌糊涂。

导演编剧演员都厉害。

总结：这是一个言情片－－父女情，兄弟情，战友情，爱国情，男女情……

原来可以不用讲故事，只靠渲染，也能让人感动。

看完了，心里只有感动，没有故事，甚至没有演员。

我们需要感动，因为感动才会保持柔软的心，在如此麻木的现实里，不会腐朽！

突生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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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上元节未至，已经花灯遍布，不但大街小巷各家门前挂满了各式花灯，就连驿馆都有人专门布置，一时间华灯如星，璀璨明丽。

小柒和六姐由丫头们陪着去赏灯，盅儿被她打发回去照顾尉迟无鉴，身边有李慕和一个侍卫跟着。

“公主，等上元节的时候，花灯还要好看呢！”玳瑁很是激动，拉着小柒的手，一路看过去。

六公主自从那日被欧阳兰姐妹打了之后越发不理睬小柒，特别是苏彦接连几日日夜出入小柒的院子，她对小柒态度更加恶劣。

见小柒笑得欢畅，六公主哼了一声，领着丫头去另外的地方看灯。小柒让李慕跟着六公主，别让她出了什么差错。李慕犹豫了一下便让侍卫跟着小柒。

“公主，六公主还跟您生气呢！”玳瑁看着六公主的背影，她喜欢把肃王送给小柒的衣服首饰拿去穿戴，远远看起来有几分相似。

小柒扭头看灯，“随她气，气够就好了！”

他们走来走去累了，便在路边的茶肆休息。

过了一会，有个脚夫模样打扮的人在一旁喝了茶偷偷扔了张纸条给小柒，上面说约她去路口的凤凰桥上说话，纸条上画了朵小小的桃花。

小柒立刻扭头去看，送信的人已经不见，她立刻将纸团成一团，然后笼在袖中撕碎。

为了想办法救出大哥，小柒曾让人带着她的信物秘密跟大周的使臣联系过，他们传回消息，要找机会跟小柒单独商谈合作的条件，一旦达成一致，他们会想办法营救连青云，并且派人秘密北上会见连煌。

连煌早年曾经露出要立小柒为皇太女的意思，但是大梁极力反对且有杀连青云以警告的打算，因为窦冰力劝，小柒也不同意连煌才打消了那个念头。

周朝在各国消息灵通，自然知道小柒的地位，所以一见到她的信物便立刻做出了反应。

楚国在大梁北面，守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堑，大周要想南下就必须过天险。

如果楚国愿意跟大周合作，是大周欢迎之至的事情。

只不过双方都知道绝对不可以让其他任何人知道，否则会导致局面的不可预料。

“我们去凤凰桥逛逛，那里的灯更好看！”小柒起身让在茶肆等李慕，领着玳瑁过去过去。

凤凰桥是一座横跨在青龙河上两头凤首望天中间雕梁画栋的风雨长桥，桥上人流熙攘，花灯如昼，远远望去像天边极光，璀璨耀眼，又有小贩们担着货架沿途叫卖，热闹非凡。桥的另一头左边河岸大树参天，阴阴沉沉的，没什么人。

桥上人们手里提着花灯，谈天说地，还有男女偷偷地互相眉眼传情，看得对眼了，女子便留下花灯，男子上前捡起，再将自己的花灯留下，女子忸怩地提了娇羞地掩面便走。

小柒看那些花灯上都挂着小小的名帖，想是写了各自姓名府邸以及生辰之类。

转了一圈，便见廊桥的窗格上挂着盏桃花宫灯，精致绝伦，淡粉色琉璃水晶盏，下垂挂翠绿流苏。小柒四下看了一眼，三三两两赏灯的人似乎聚在一边谈论着什么，灯盏的主人却不知道是哪个。

她拉着玳瑁的手假意上前看灯，指着那上面精致的镂雕随意地品评。

“七姑娘！”一人华服金冠，大步走了过来。

小柒凝眸，于人群熙攘处那人笑得灿烂，竟然是邵勤！

小柒心头一惊，拉着玳瑁便要走开，犹豫了一下又站定，朝邵勤福了福，“公子有礼！”

邵勤欣喜地瞧着她，刚要说话，那边欧阳倩在丫鬟织儿的陪伴下急急地冲了过来。

立刻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小柒蹙眉道，“邵公子，先行一步！”拉着玳瑁就走。

“贱人！你给我站住！”欧阳倩走得急，咬牙切齿地抢过来。

小柒看了邵勤一眼，他面上有些惊慌，四下看了两眼，也没看出任何异样。突然见不远处一人藏色锦衣，隐在暗影里看不清脸，似乎朝这边看了一眼，转身就走。小柒让玳瑁在这里等，她立刻追上去。

那人身材高大，走得很快。

“你给我站住！”欧阳倩让丫头拉开邵勤，自己猛地去追小柒。

在灯光晦暗人群稀疏处，欧阳倩冲了过来，堵住了小柒的路。

此处无人，杂草丛生，散乱着一些石头，河面反射的对岸灯火点点投射过来，显得有些阴森诡异。

小柒看了她一眼，却着急地去搜寻那人，河岸大树参天，阴森森的什么都看不清。

“贱人，你跑到哪里去？”欧阳倩阴寒地瞪着小柒，手背在身后，因为喝了酒，表情狰狞。

小柒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要走。

“你去死吧！”欧阳倩说着挺刀来刺。

小柒躲避不及，顿觉后心一痛，慌忙之中手肘用力往后一顶，欧阳倩叫了一声便往后倒在乱石堆里。

玳瑁和邵勤几个人跑过来，织儿将灯笼往前一照，吓得立刻尖叫起来，放下灯笼去扶昏倒在地的欧阳倩。

“公主，公主，您没事吧！”

玳瑁见小柒脸色煞白身子摇摇欲坠立刻上前扶她，摸到她后心的刀吓得哆嗦起来。

小柒摇了摇头，“我没事，”

邵勤上前来看小柒，忙道，“刺得不深，不过得赶紧包扎！”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瓶金创药。

小柒往远处看了一眼，只见那里幽光一闪，便不见了。

邵勤上前要帮小柒撒药，小柒瞪了他一眼，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药，心下疑虑，却不肯接受，只让玳瑁帮她拔出刀，然后解下腰带紧紧地勒住伤口。

“玳瑁我没事，你快去找人来！”小柒推了推玳瑁，她犹豫了一下便立刻去找李慕。

邵勤还要帮她上药，小柒用力地推开他，爬到欧阳倩身边，织儿立刻怒目瞪她，“你要干什么？”

小柒见欧阳倩脸色苍白，两颊却有一抹奇异的潮红，摸了摸她的脸，很烫，正月冷寒，她竟然只穿了薄薄的衣衫。

背上的伤痛让小柒一阵阵发冷，她扭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匕首不知道被谁捡走了，身上越来越冷，让她有些迷糊。

耳边听得邵勤关切的声音却死活睁不开眼睛，然后彻底昏了过去。

“娘，我冷。”小小的小柒哆嗦着，靠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

“小柒别怕，娘在这里呢，有娘在，很快就好了！”母亲美丽的脸像一道阳光，一直温暖着她的心底。

“娘，我们什么时候接大哥回来？大哥回来的话他们就不敢欺负我了！”

那些哥哥姐姐们，总是欺负她，这次也是被他们推下荷池自己才会这么冷，如果和自己一母同胞的大哥在，他们就不敢欺负自己。

母亲的眼里有水光，却一闪而逝，她笑了笑，“小柒答应娘，要快快长大，帮娘把你大哥接回来，知道吗？”

小柒点头，用力地贴在母亲的怀里，“娘，我一定帮你把大哥找回来，我要长大，再也不要被他们欺负！”

“好孩子！”母亲的吻，柔软温暖，伴随着她淡淡而无奈的叹息。

转眼换成母亲躺在床上，形容枯槁，从前美丽如花的脸瘦得几乎没有一点肉，她不让父皇来看，父皇就不来，而是在其他的宫里跟别的年轻美丽的女子寻欢。

小柒那样恨他，怨他。

可是母亲爱他，临走，泪眼婆娑地握着小柒的手，“别放弃你的父皇，他是最苦的人……替娘保护他……你大哥，大哥……”

小柒已经流不出眼泪，只能紧紧地抱着她，一遍遍地挽留。

“娘，不要丢下我！”她嘤嘤啜泣，用力地靠在温暖的怀里，母亲没有死，她的怀抱还是热的，有着淡淡的清香。

抱着她的手臂收紧，轻轻地吻了她的额头，一声声温柔地应着她。

等她再睁开的眼睛的时候，太阳亮得刺眼。

玳瑁守在床前，眼睛肿得像两颗红红的核桃。

小柒笑了笑，指了指她的眼睛，“难看死了！”

玳瑁抽泣着，“吓死奴婢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哭什么，比这厉害的伤都有呢，我哪里有那么容易死掉！”小柒动了动身子，想坐起来。

玳瑁立刻扶起她，拿了靠枕垫在她没受伤的一侧，又去端了参汤来给她喝。

小柒摇头，扭头看了看外面，静悄悄的，低声问道，“没什么事吧！”

玳瑁犹豫了一下，“没事！”

喝完参汤，小柒便想下地，自己支开侍卫，不知道苏彦会不会怀疑，得找李慕问问看。

“公主，您先歇着，要什么奴婢帮您拿！”玳瑁见她要下床，惊得立刻拦住她。

“真的没事？”小柒瞥了她一眼。

玳瑁咬了唇，“欧阳小姐死了！”

“啊？死了？”小柒诧异地看她。

玳瑁点头，“那个丫头织儿说是您杀的。欧阳家让人来拿您，结果被王爷拦住，差点打起来，后来尉迟大人来说了几句话，又跟王爷去了大理寺说是商量捉拿真凶的事情。”

小柒抬手按了按脑门，“死了，她就摔了一下，怎么就死了？”

玳瑁拧着眉头想了想，“对了，我听他们吵吵，好像是公主拿刀子趁着别人不注意刺死了欧阳小姐。”

小柒气得笑起来，片刻又蹙眉，背上的伤痛得厉害，自己昏倒了，旁边还有邵勤和织儿，分明是他们杀了欧阳倩陷害自己。

“李慕在吗？叫他来！”

玳瑁摇头，低声道，“王爷好凶，冷着脸像阎罗王一样吓死人，他把李侍卫赶走了。又派了别人来保护公主！”

小柒觉得头痛，这样一来更加麻烦。

夜里苏彦回转，这些日子他已经把驿馆当成了王府，根本不管别人的闲言闲语，执意留在驿馆，如今小柒受了伤他更是连太后的劝诫也不听。

一同前来的还有尉迟无鉴和欧阳正我。

欧阳正我来探望小柒，他相信人不是小柒杀的，也希望小柒原谅欧阳倩对她的伤害。

“欧阳公子，她是不是在服五石散？”小柒趴在暖暖的熏笼上。

欧阳正我叹了口气，“阿倩实际从小脾气就不好，虽然后来好了一些，为了邵勤有所收敛，但是没多久故态复萌，如今更是变本加厉。从小没有得过父母宠爱，这般死了，又成了老爷子的一步棋！”

想起欧阳倩的样子，小柒心下竟然生出怜悯，富贵人家的孩子若是不能得爹娘宠爱，就算富贵荣华，锦衣玉食，到头来也不过是凄凉一死。

“你好好养伤，回头我再来看你！”欧阳正我起身告辞。

小柒朝他笑了笑，“谢谢你，事情没查清楚，公子还是不要来，免得被家人苛责！”

欧阳正我点头，然后和尉迟无鉴一起离开。

苏彦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那里灯光不到，阴暗一片。小柒看了他一眼，感觉他的身影好像要化进黑暗中，又仿佛要沉默成一座雕像，一种沉凝迫人的气势如同水波一样缓缓逼来。

小柒想装作不在意地笑，像以前那样跟他打着哈哈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可不知道为什么，几次张嘴都开不了口，虽然看不清他，却能感觉他沉郁冷冽的眼神，那双清湛的眸子如幽渺苍穹上寒星点点。

突然他起身，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苏彦！”小柒叫他。

苏彦顿住脚步，回头看她。

墙壁上的蜡烛光影闪烁，暖黄的光洒在他的脸上，清俊的模样让小柒觉得有一瞬间的晕眩，清冷淡漠的眸光，紧抿的唇线，线条明晰的下颌都显出一种冷漠，小柒觉得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本来想问的话一下子说不出口，想谢谢又怕他下一句夹枪带棒，最后只好沉默下去，低下头。

苏彦看着她，静静地一声不吭，半晌，冷冷道，“没话说？”

小柒咬着手指，“有！”

“我没兴趣听！”他哼了一声，转身挑帘走了出去。

小柒气倒，蹙眉趴在熏笼上，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突然更冷了。

要是自己的事情被他发现，他该生气。

要是受伤他关心，那也该关心才对。

这样算什么呢？

她用力地揪着头发，怎么都想不明白。

还有欧阳倩死后，事情怎么样了，苏彦和欧阳家是不是达成了什么协议，或者其他的。尉迟无鉴竟然不肯留下说给她听，李慕又被赶走，苏彦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这不是要憋死她吗？

作者有话要说：霸王的我好心寒。一点力气也没呀。郁闷。

真情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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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因为欧阳倩死亡小柒受伤，上元节宫宴取消，转眼便到月底。

这几天苏彦很忙，连尉迟无鉴也没空来跟小柒闲聊，她被人看着不许随意走动，六公主也被禁止出门或者到小柒院子里来串门。

苏彦每天清晨出门，傍晚回来，独不跟小柒讲话。

小柒几次想跟苏彦说话，他都冷冷地不予理睬。

正月底的天气越发冷，大雪一场接一场，天地苍茫暗沉，让小柒的心情也跟着变坏。她的伤因为往年旧伤恢复的挺慢，御医让她好好休养。

这日她闻着苦郁的药味实在咽不下去，摆了摆手让玳瑁端走。

“我好得差不多了，休养一阵子就好，不用再吃药。”

玳瑁面有难色，“公主，您还是喝了吧，王爷会不高兴的！”

小柒皱眉，闭上眼，“我咽不下去，你悄悄地泼在花盆里就好！”

翻了个身朝里躺着，抬手漫不经心地抠着床帐上的绣花。

片刻，感觉有人站在床下，虽然他没有出声，但是强烈的存在感还是让小柒立刻就知道是苏彦。

她转了个身，对上他深幽的黑眸，他手里端着那碗药，依然腾着热气，土色的瓷碗衬得他纤长的手越发白皙。

“我觉得不用喝了！”

几日里第一次跟他说这么长的话，小柒不自觉地喉咙发紧，心怦怦地跳，这几天她才觉得是真的有点怕他。

无关乎生死，秘密，责任，就是单纯的怕。

苏彦不看她，撩袍在床沿坐下，伸手将碗递给她。

小柒紧紧地锁着眉头，一阵阵地反胃想吐，如果不喝药的代价是多躺两个月，她宁愿选择后者的。

苏彦微微扬眉，抬眼看她，小柒心中一惊，立刻接住了碗。他起身去五斗橱里找出一包糖，然后回来坐下，捏出一片梅片糖递给她。

“我的伤已经好了！”小柒勉强笑出来，目光落在他整洁莹润的指尖，伸手去拿那片糖。

苏彦手往回退了退，冷冷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小柒没辙，苦着脸瞪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汁，翻眼看他，见他冷冷的没有半分怜惜又垂下眼，只好瘪着嘴，深吸一口气，“咕嘟”地喝下去。

最后一口咽下去之后，苦得她眼泪哗哗地流，嘟着嘴，小脸皱成一团。

苏彦立刻将糖片塞进她的嘴里，小柒还嫌不够，扑过去从他手里抢，抓起一把就要往嘴里塞。

苏彦蹙眉，立刻握住她的手，将糖都拿了回来，只挑了一片小的塞进她嘴里。小柒恨他小气，张口咬他的手指。

苏彦眉头高耸，却不喊痛，任由她使劲地咬。

他垂眼看着她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胸前轻颤，然后听她抽泣起来，随即感觉她牙齿一松，便是一阵钻心的疼。

小柒看着被自己咬得几乎渗血的手指头，吧嗒吧嗒地掉泪，一颗颗落在漂亮的手指上。

苏彦握住拳头，抽回来，然后拿了碗要走。

小柒突然抱住他，脸贴在他的背上，呜咽地道，“苏彦，你为什么不理我，既然不理我，为什么还要管我！”

苏彦身体被她紧紧地抱住，微微发僵却没有挣脱，一动不动，许久，才慢慢地掰开她的手指，举步出去。

小柒抓起枕头朝他砸过去，“既然不理我，为什么还要管我！”

玳瑁捧了茶盘进来，喜滋滋地道，“公主，漱漱口吧！”

果然王爷就是厉害，将她家公主制得服服帖帖乖乖喝药。

小柒抹了抹脸，漱了口问道，“王爷呢！”

“在厢房看书呢！”玳瑁笑嘻嘻。

小柒白了她一眼，死丫头，自己被人整得这么惨，她倒是开心！

“你别跟来！”小柒出门找苏彦。

“公主，披风！”玳瑁喊了一声，小柒已经跑了出去。

驿馆很大，小柒住的是一座三进独门大院与后面使臣居住的驿馆结构并不同，从前是一大臣的府邸，因为驿馆需要扩建便并了进来。

苏彦在前面院子书房中看书。

小柒躲在窗外偷看，他披着素色的外袍，因为刚沐浴完毕，浑身笼着淡淡的水汽，一阵阵的桂花香幽幽飘出来。

冷风阵阵，梅花香清，小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苏彦抬眸，目光清冷，瞪了她一眼，“进来！”

小柒讪笑着，搓了搓鼻子，“王爷今日好空，怎么没出门！”

苏彦看了一眼火炉，他屋子里平日炉火并不旺盛，便让人来加炭。

小柒立刻笑道，“我来吧！”殷勤地跑过去，添了木炭，又坐上铜壶烧水，然后蹭到苏彦跟前，假意凑过去看他手里的书。

苏彦看了一眼她红彤彤的脸颊，哼了一声，扯了被子扔在她身上。

“王爷，有时间吗？”小柒裹着被子，吸了吸鼻子，踢掉鞋子上了榻，坐在他对面。

“没有！”

他清冷的一句话把小柒噎了个半死，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讪讪着干笑。

“说吧！”他支起腿，身体放松靠在熏笼上。

小柒挠了挠头，“憋着好闷，能不能出去走走？”

苏彦眸子眯了眯，淡淡道，“不能！”

“那，欧阳倩的事情怎么样了？”她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越发不敢对视他清湛冷冽的眸子，总觉得那里面暗藏机锋，冷冷地让她无所遁形一样。

“尉迟无鉴在查。”

“那，进度如何了？”

“不知。”

“那，尉迟无鉴什么时候来？”

“不知！”

“那，你吃过饭了吗？”

……

“李大哥还好吧！”

……

“你莫要怪他，不是他的错！”

“那是谁的错？”他起眼睨她，目光清冷，让她不敢对视。

“我，我就是觉得凤凰桥那里好玩，想去看看，不是故意去见邵勤的！”

他哼了一声，没有理睬。

“欧阳倩服食了五石散，这东西大梁是严令禁用的，这个－－”

“这个不关你的事。”他淡漠地说着，又拿起了书卷，低头看书。

“我可以去找尉迟－－”

“你说呢？”他冷眼刺她。

小柒叹了口气，挠了挠头，“那，你闹什么脾气呢？如果我错了，你尽管骂，这样算什么？”

苏彦冷笑，“你错了吗？”

小柒紧了眉，“你觉得错，便错了吧！”

“出去！”苏彦冷了声音，看也不看她。

小柒用力地搓了搓脸，不知道怎么又得罪了他，只得爬起来出去。

二月二龙抬头，驿馆厨房也做了糯米团，青菜糍粑之类的吃食。

小柒闲来无事便跟着玳瑁一起做针线，和丫头们一起玩摸骨头等游戏打发时间，丫头们玩得兴致勃勃，每日欢欢喜喜，独苦了她，本就有心事，如今什么消息不通，让她心头火烧火燎地难受。

玳瑁见她拿着绣了一半的香囊倚在暖笼上发呆，忙上前将针线抢下来，“小祖宗，您就休息一下吧，二月二，歇针线！”

小柒皱着眉头。

“今天我们吃小鸡炖蘑菇，很香的！”玳瑁笑嘻嘻地把东西收了，又将小柒翻出来看了两眼的书都收好。

小柒一听立刻火大，“还蘑菇，我最讨厌吃蘑菇了！”

玳瑁知道她烦心，也不敢多劝。

“对了，前院来了客人！”

小柒一听立刻爬起来，“是尉迟吗？可下来个亲人了！”说着趿拉着轻薄的棉鞋就往外跑。

“尉迟无鉴，你怎么这么久不来看我？”小柒欢快地喊着，风一样冲进房中，再没人跟她说话，她不是长蘑菇的问题，而是变成蘑菇的问题了。

站在门口，里面三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双冷沉沉风雨欲来的架势，一双比初来的春色更加明丽魅惑，还有一双笑吟吟和气无比地看着她。

小柒看到薛忱的那一刻，立刻窘得满脸通红，她只穿着普通的常服，还趿拉着鞋子，根本见不得客人。

特别是尉迟无鉴揶揄地朝她笑，让她几乎要找个地洞钻进去。

“那个，薛公子，欢迎哈，你，你们先聊，我换衣服去！”说完迫不及待地转身飞出去，身后爽朗的笑声让她差点摔在地上。

薛忱看着她跑开的影子，笑了笑，“真是个好玩的丫头！”

尉迟无鉴轻笑，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低头掩去眉眼间不经意中流露出的一抹意味不明的情绪。

“对了，我给她捎了礼物呢！”薛忱说着起身，笑着往外走。

苏彦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什么时候这么不规矩了！”

薛忱回头笑，“我什么时候都不管规矩，怕什么，我又不打她的注意！”也不管苏彦冷着脸，笑呵呵地走去后院。

尉迟无鉴扬了扬眉，声音轻软，毫不掩饰自己浓浓的疲惫，“王爷，四国的国书已经传到老相爷手里，从今天起四国自愿称王，相爷多谢王爷相助，又说－－”

“算了，尉迟无鉴，你不必做说客，你替本王告诉他，若是对大梁有利的事情，本王会同意他。小柒的事情，本王就算与他有争执也不欲为敌，如果他想成是翻脸，本王不予置评。”

尉迟无鉴似笑非笑，淡淡道，“老爷子没那个意思，也从未想过和王爷为敌！”虽然说着劝慰的话，却又没有一点想要劝解的心思。

苏彦哼了一声，“尉迟大人对老爷子倒是忠心，只不过这般为小柒出力，老爷子心里会怎么想？”

“老爷子不过就事论事，并没有针对小柒，况且一个郡主，对他也没什么用！”

欧阳坤坚持的本就不是为了杀小柒，而是故意“打草惊蛇”！

“本王倒是好奇，如果有一天，欧阳坤一定要她死，你会怎么做！”

尉迟无鉴垂下眼，拳头在袖笼中握紧，声音依然慵懒散漫，“王爷知道，何必再问！”

苏彦看了他一眼，“尉迟无鉴，本王和你不是一样的人，所以本王不可能知道你的心思！”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金牌，上面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敕字。

尉迟无鉴眉头一跳，随即笑道，“王爷，这是什么？”

“你让她到我那里找的不就是这个？”苏彦声音冷下来。

尉迟无鉴蹙眉，心念电转，抬眼看向苏彦，轻笑，“王爷误会，连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小柒更不可能知道，又何谈寻找？”

苏彦冷笑，淡淡道，“尉迟大人不知道，但这是老爷子一直忌惮本王的原因！”

尉迟无鉴耸眉，没有回应。

小柒和薛忱有说有笑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桌上那块小金牌，脸色变了变旋即恢复如初，笑着将手里端着的刚做好的点心放在桌上。

“这个赤金的吗？”她笑着拿在手里，然后张嘴便咬。

苏彦勾着唇角，抬手握住她的手，冷眼瞪她，小柒只好讪讪地放回去。

她一来，发现三人根本不说什么话，苏彦冷着脸不言不发，尉迟无鉴一直看着她笑只是那笑容里怎么看都与往常不同，薛忱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

“王爷唤商民来，又这般不欢迎，我还是先走吧！”薛忱起身告辞。

尉迟无鉴一见，便也告辞，看了小柒一眼，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有点沙哑，“过两天来看你！”

小柒忙拉着他的袖子，“我还有话要问你呢！”

“有话现在便问吧！”

“我送你吧，路上说！”小柒转身就走。

尉迟无鉴看了苏彦一眼，拱手告辞。

小柒拉着尉迟躲在假山旁，背着薛忱逼着他把她昏倒之后的事情一次说完。

尉迟无鉴看着她，没有拒绝，一口气讲完之后他淡淡地叹了口气，深深地凝视着她，低低道，“小柒，虽然我不怕死，可是目前来说，为你，做不到这些。”

他的声音低沉，满含歉意和隐忍，水溶溶的眸子里一丝痛意飞快地划过。

小柒摇头，用力地握紧他的衣袖，颤声道，“你不要犯傻，我不需要你这样对我，如果因为冲动而耽误了本该担负的使命，我不但不会感激，还会恨你。而且换作我，我选择的和你一样。”

尉迟无鉴握紧了手，似叹息道，“小柒，你知道，实际－－”

“实际什么？”她抬眼看他，双眸亮晶晶的。

尉迟无鉴摇头，拍了拍她的肩头，“从今天开始，你是郡主了。”然后追上前面的薛忱，两人一起出去。

实际他多么希望她不要那么理智懂事，多么希望她像个普通女孩子那样，可是他们谁都不能，随心所欲便是一种极度的奢望。

小柒心中反反复复想着尉迟无鉴的话。那日她昏倒之后，李慕将她带回驿馆，结果大理寺派人来拿人，说她杀了欧阳倩。尉迟无鉴赶去欧阳府，让老爷子不要冲动，他愿意查明真相找出凶手。老爷子勃然大怒，打了他一巴掌，跟他翻了脸，让他在小柒和欧阳家之间选择。尉迟无鉴没有办法，便只能保持沉默。

欧阳坤坚持要杀小柒。

大理寺卿欧阳烈亲自带人闯入驿馆，被苏彦挡住，欧阳烈用欧阳家跟他叫板，让苏彦交出小柒。

苏彦说，“就算她真的杀了欧阳倩，没有本王允许，谁也不能动她。”

欧阳烈当场与苏彦翻脸，撂下狠话，不交出小柒就是与欧阳家对立，说完拂袖而去，欧阳杰气得进宫面圣，见了太后。后来在太后和刘相爷调停下，决定由尉迟无鉴先查真凶。

欧阳烈其人小柒很是清楚。

他是欧阳杰大儿子，为人阴狠毒辣。本来欧阳杰是刑部尚书，而大理寺卿是刘缨相爷扶持的人。数次交锋原大理寺卿硬是被欧阳烈耍尽阴谋贬出京城，又借口一时找不到合适人选由他自己兼任。一时间没少制造冤狱，凡明目反对欧阳家的人，只要没有刘缨或者苏彦的竭力维护，下场多半是死在大理寺大牢中。而通过制造冤狱，让刘缨几乎心力交瘁，间接地削弱了刘缨的实力。

他要杀人，就连欧阳坤松口都不管。

小柒甚至可以想象当时是怎么地惊心动魄。

现在也知道玳瑁为何那般听苏彦的话。

她也清楚欧阳坤杀不杀她都无所谓，不过就是要利用她来试探苏彦，看他敢不敢真的跟欧阳家翻脸。

她站在门口，突然觉得浑身无力，抬起的手不敢推下去，甚至不敢去看苏彦的脸。

她一直以为他心机如海，城府深沉，如欧阳家一样算计，在欧阳家和刘家之间平衡，绝对不敢跟欧阳家翻脸。一直以来，虽然欧阳家忌惮他，但是却处处压制在他头上。

欧阳坤曾经借着生病的机会说自己不久于人世，想要一块山水绝佳的地方下葬，又说潞州邪佞四起，他愿意以自己的身子被巫师做法，用来镇压邪灵，保护皇上江山永固。用这样的借口将苏彦封地中的鱼米之乡强索了去，苏彦虽然反对，但是却因为欧阳坤空出羽林卫的统领一职而作罢。

他竟然会为了她跟欧阳坤翻脸！

她觉得很怕，到底害怕什么又说不清。

她刚才还跟薛忱商量那般万分机密的事情，她怎么敢再去看他的眼睛？

心下一慌，她转身便走。

门“吱呀”一声，在她身后打开，苏彦站在门内，眸色清寒，静静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很开心亲们能看出小柒的自私和不成熟。俺家女儿就是这样，不完美，但是在相处中慢慢学会相信被人，学会真心相待。就算会受伤，就算会被背弃，可是能够敞开心扉，实际是一种勇气。

在那样的乱世。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孤勇。

我力求让人物真实一点。

苏彦，对小柒冷，也是热。好一个别扭闷骚。我也只能感叹了。

尉迟无鉴在痛苦中的坦荡，让我钦佩。

我们都是人，都会挣扎，

他们也会，但是最挣扎的是我啊，呜呜呜呜……

抱个亲们，乃们不霸王俺好开心。嘿嘿。

亲们新年快乐，新一年要有新气象。美美的，开心的，幸福！

俺大过节也坚持更新，呼呼。

钢漠新年愿望：亲们都不霸王！嘿嘿！嘿嘿！嘿嘿！

所谓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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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做什么去？”他的声音淡而清，没有情绪的时候越发动听。

小柒回头看他，光亮处才发现他实际瘦了，五官越发鲜明，如同巧匠雕刻出来的玉人一样，紧抿的唇线是优美的弧度。

她眼睛酸涩，忙低下头，视线又不由自主落在他的身体上，风卷着衣袍裹着笔直瘦长腿，腰线修长紧瘦，宽松的衣袍内很明显的空荡。

“我，困了！”她低低地说。不敢看他的眼。

苏彦安静地凝视着她，神情没有一丝起伏，淡淡道，“你知道吗？实际你一点都藏不住心事！”

一个藏不住事情的人，偏要装那么多心思，多么累又多么幼稚？

小柒猛地抬眼看他，随即蹙眉，声音有点哑，“我走了！”

苏彦跨前一步，猛地捉住了她的手，“有话，为什么不说完？”

他穿的单薄，手上并不温暖，却让小柒觉得被什么烫了一般，一股麻麻的感觉自手心飞快地蔓延进心房，然后“蓬”的一声，爆开。

那样鲜明清晰的感觉，是从未有过的悸动，即使在王府被他那般温柔地敷衍都不曾有过的触动。

一时间她呆住，心头若同苏醒了潜藏已久的野兽，将她瞬间吞噬，那样扯痛得没有一点美好。

她缓缓地往外抽手，美好的东西更加残忍，那是一种奢侈。

苏彦感觉她的犹豫，蹙起眉头，蓦地用力将她拖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她。

小柒听到他胸腔里蓬勃有力的心跳，缓缓闭上眼睛，然后用力地回抱他，“苏彦！苏彦……”

听着她痛苦得近乎绝望的声音，苏彦心狠狠地揪成一团，只能紧紧地抱着她。

小柒也知道，实际欧阳倩到底是谁杀的，并没有人关心，就跟五夫人的死是一样的。他们关心的不是凶手，而是能用这件事达到某些目的，这样就够了。苏彦因为自己露出了他隐藏已久的强硬，这肯定让欧阳坤记恨，以后步步艰险。

自己置他于这样的境地，又拿什么来还？

杏花如雪的时候，尉迟无鉴让人送了消息来，欧阳倩是织儿杀的。

欧阳倩从小脾气暴躁，且有臆想症，时常打骂丫头，欧阳家一直隐瞒着所以别人并不知晓。嫁给邵勤之后两人初始恩爱的时候，她还能稍微收敛了一下，后来没多久因为邵勤跟丫头们嬉戏引发她的暴戾，打死几个丫头。后来为了换换心情便回娘家省亲。

见到小柒之后，想起小柒跟邵勤的渊源，加上邵勤对小柒过分殷勤顿时引发了她久藏的妒火。两人打架的时候，欧阳倩时常说要将邵勤的秘密告诉爷爷，被织儿听了去，织儿用这个威胁邵勤，两人有了奸情。

织儿见欧阳倩昏倒，又趁着小柒昏倒邵勤忙着照顾的时候杀了欧阳倩，然后将刀塞进小柒手里，事后又威胁邵勤，让邵勤帮她诬赖小柒，否则就说出他的秘密。

实际尉迟无鉴当天便确定人是织儿杀的，只不过想知道邵勤所谓的秘密，可惜最后织儿咬舌自尽也不肯说，而邵勤被欧阳家的家仆打得半死又被几条半人高的大藏獒吓得疯掉。尉迟无鉴向老爷子请求将他还给了邵国使臣，如今被人关在驿馆，每日学狗叫狼嚎。

小柒想去看他，苏彦不许，便只能作罢。

近来因为苏彦的态度，欧阳家行动有所改变，加紧了对朝官的控制和安插，而刘缨又旧疾复发，一时间心力交瘁根本无暇顾及欧阳家。

三月初上，各国使臣纷纷返程。

桃林染醉，清雨芳菲。

玉春楼歌榭楼台，轻衣袅娜。

尉迟无鉴靠在一旁的矮几上，微垂了眼，醉意微醺，水眸半合，看着眼前舞姿妖娆的丽姬，又似乎在看着空茫某处。

他手里端着的酒盏，酒液倾流，湿透了大半只衣袖兀自不觉。

盅儿看了他一眼，低头帮他接过酒杯，拿丝帕绞了衣袖上的酒。

“盅儿，你说，我真的能做到她死在面前，也可以狠着心不管吗？”他声音低哑醉眼朦胧，睨了盅儿一眼。

“公子，她不会怪您的。”盅儿没有抬头。

“可是，为什么，我竟是这般难受！明明将所有的加起来都没有她重，可是为什么－－”他垂了眼，手指骤然握紧。

“公子，您醉了。您该忘记自己，曾经发过誓，先是父母的儿子，是国家的子民，最后才是自己！没有人会怪您，您自己也不该难过！”盅儿帮他解开腰带，索性脱掉外袍。

“如果再有一次，我问自己，还能不能，这样坚持。”他叹了口气，低头喝酒，酒盏已空。

盅儿替他斟满，淡淡道，“就算死，您也不会犹豫，可是公子，您有比死更大的事情。您不是自己的，所以不必难过！况且小柒之所以清白也是您冒着触怒老爷子审清了案子，您没有错。”

“我不难过，一点都不难过……”他笑起来，细长的桃花眼明亮欲滴，“……就是疼。”

盅儿叹了口气，扶着他平躺下，又让丽姬她们先退下。

“盅儿，你去，告诉苏彦，告诉他，他父母被杀的真相，莫再怨她了……”

“公子，苏彦本就没有因为这个怨七姑娘，您自己比谁都清楚。”

尉迟无鉴笑起来，笑得眼波横流如春光妖娆，“我清楚，所以，我告诉她，他会因为这个恨她，我……”

“公子，您没错，也不必内疚。”

“……我只是疼。”

放开手，原来是这样……疼……

“要是不甘心，婢子可以去跟她说。我们可以再试一次。”盅儿安慰他。

尉迟无鉴笑了笑，握着拳头抬到眼前，“从苏彦为了她跟欧阳坤决裂开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哎……我很高兴，有人能……保护……她……”

“公子，睡吧！”盅儿给他盖上青色湖绸被子。

“你去吧，告诉他，别等我后悔……”他咕哝着，翻身趴在锦被上，睡过去。

正在这时候，楚国传来消息，连煌狩猎时候从马上摔下来，危在旦夕，传来加急文书，希望能够接连青云或者小柒中一人回去即王位。

一时间朝廷又就这个问题议论纷纷，却拿不出统一的决策。

小柒明了这不过是欧阳家的拖延策略，如果父王死了，剩下的王子们定然轰然大乱，各自倾轧篡位，到时候根本不必他们出手楚国也将是一盘散沙。

她急得寝食难安，却只是安静地坐在榻上如老僧入定般不言不语。

如今凭自己根本办不到，大周国的势力也不可能帮她稳定局势，可是苏彦，她如何向他开口，欠了他的如何还？

苏彦站在门口半天，见她目光放空，几次扫过自己又好像根本什么都没看到一般。

春光明丽，碧桃花艳，被风卷着落在苏彦的衣上，清雅的香气像梦一样缠上她的鼻端。

小柒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他穿了淡青色的薄衫，清颜俊逸，在妖娆的春光里，竟然有一种脱俗的谪仙味道，笑了笑，“王爷原来是这般好看！”

苏彦眸光微转，走到她跟前坐下，歪头仔细地看着她的脸，淡淡道，“才两个月，你怎么这般瘦？”

小柒诧异地摸着脸，抬眸俏笑道，“真的吗？不可能！”

自从自己对他有所愧疚，那般听他的话，让她吃就吃，让她睡就睡，哪里会瘦？只是从那以后，他们两人之间的话反而越来越少，从前她无所畏惧，嘻嘻呵呵地挑衅他。在演戏中自己半真半假，可如今，她再也装不出，做不得假，他清湛如琉璃的眸子，总是让她无所遁形，说不得谎，逃不得真。

苏彦定定地看着她，从怀里掏出那枚金牌，郑重地放进她的手里，“既然你想要，就给你吧！”

小柒目瞪口呆，愣愣地看着他。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曾经说是先帝留下忠诚志士拱卫皇权。你是冲着这个来的，对吧！我到底该说你傻，还是说你聪明？人心哪有多少年不变？再忠心的臣子先帝已逝，现实如水深火热，能坚持的有几个，可以坚持的，能活下来的又有多少？”

苏彦淡淡地说着，目光如水纯净澄澈。

小柒眯了眼，轻轻地摇头，这么说她一直赖以坚持的，都是假的？是空的？她以为拿到这枚金牌，可以号令暗中潜伏的志士一起将欧阳家连根拔出。

原来，

是假的。

苏彦看她失落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气，将她拥入怀中，轻声道，“实际这个真正的用处，是可以调动一支连皇帝也无法调动的军队。在大梁的南陵之地。”

小柒心头一震，将金牌塞进他怀里，“苏彦，我不想要，不想要这些。”

“那你要什么？”他的声音沉静好听，一种让她无法抵挡的魅惑。

小柒抬眼看他的眼，定定地一闪不闪，他的眸子清亮如泉，她很喜欢，所以不想再骗他。

“苏彦，我，放我大哥回去吧！”

苏彦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她却低了头，趴在他胸前，浅浅道，“苏彦，如果，你想我留下，我愿意，你，”她顿了顿，有点说不下去。

苏彦没有说话，双臂却微微发颤。

“你还愿意要我吗？”她轻声地问。

苏彦抱紧了她，低头，唇落在她温暖的额头上。

她抬头，他的唇滑落，微凉，引起一阵酥麻从鼻梁直达心扉。印上她的唇浅浅地描画，温柔地试探，直到她喘息着唇瓣翕张，接纳他的纠缠。

他的唇带着淡淡的清甜，让她觉得晕眩，激.情如潮，席卷着她青涩的身体，颤抖着紧紧地贴在他胸前，轻轻地蹭着身子。

苏彦轻轻地咬了她的唇，然后退开，低头看着她泛着水泽的柔嫩红唇，粉色的小舌微吐，让他禁不住再度吻上去。

她喘息着从他怀里脱出来，羞涩地咬着唇，看了他一眼脸颊更红。

“如果可以，你可以送我大哥回去吗？顺便问清楚当年的事情！”

苏彦抬手轻轻地擦过她柔嫩的唇，指尖一阵阵酥麻传来，让他紧绷的身体感觉胀痛。

“我已经知道。”

“知道？”

苏彦点头，“我一直都让梅鹤暗中查探这件事情。不久前他见过你父皇，前两天他飞鸽传书回来！而且尉迟无鉴也让盅儿来说过。”

“那他可告诉你仇人到底是谁？”

苏彦捧着她的脸，印上她的唇，柔声道，“说了。”

小柒笑起来，歪头看他，“所以你对我和大哥没芥蒂了？”

苏彦握住她的下颌，唇角抿出一丝笑，眼神却无比的庄重，“我对你本来就不是因为这个的芥蒂。”

小柒俏皮地推开他，理了理衣襟，“那是因为什么？”她故意板着脸，冷着声，学他的样子。

苏彦沉了沉眼，挑起她的下颌，深深的黑眸清澈流光，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轻轻道，“我在等，你多久才能不再骗我。”

小柒咬了唇，对视他的眼，长睫颤了颤，如此敞开心扉地看他，中间没有一点隔阂，让她觉得太过清晰，他的脸有一种逼人的光，让她头晕目眩。

“对不起！”她张臂抱住他，将头埋进他怀里。

桃花零落，牡丹繁盛，绿柳如烟，燕子低回缠绵。

这日苏彦进宫商讨送连青云回国的事情。小柒和六姐一起去质子府探望大哥。

质子府里一株碧涛依然在热烈地开放着，一阵风过，花落如雨，映着嫩绿的桃叶，很是可爱。

六姐与连青云并无感情，一起说了两句话便和丫鬟去一旁放风筝，留下小柒和连青云说话。

连青云脸颊清瘦，精神却好了很多，让小柒替他跟苏彦道谢。

小柒跟他坦白当日五夫人的事情，虽然梅鹤不是受苏彦指使，但初衷却是为他。

连青云听完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想了想道，“实际，她之所以死，是因为相爷知道她是为欧阳坤做事的。以前利用她传递过虚假的消息，但是后来觉得她没用，相爷便……小柒，你懂，对吗？”

小柒叹了口气，轻声道，“我懂。这么说他送你去大牢也是为了保护你？我还奇怪为什么你在京兆尹府衙的牢房而不是刑部或者大理寺，想来相爷是为了保护你。”

“还有一个原因，相爷想试探苏彦，看看他会不会真的袖手旁观。如果他不出手，相爷也会想办法的。”

小柒苦笑，“结果让我给打乱了，是吗？”

连青云笑了笑，“小柒，你做的很好，大哥，很欣慰！”

“那个梅鹤？”

“就算他不出那个主意，相爷的计划也是如此的。”

小柒叹了口气，“相爷绸缪，看来要对付欧阳坤，也不是不可能！”

连青云摇头。小柒诧异地看他。

“相爷身体不行了。”

小柒惊讶，“不行？他身体不是很好吗？我看他是装病呀！”

“相爷之所以急着除去五夫人就是因为他身体不行了。”

小柒蹙眉，这消息看来除了大哥，倒是没人知道。

“相爷一直在谋划，在他去世之前将我送回去，不过一直不明了苏彦的真正意思，所以才设计试探的！”

小柒叹了口气。

刘缨如此，欧阳家又何尝不如是呢！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好忙，都没时间上网，明天的更新在哪里呀。

不要霸王啊，嘿嘿。

明天一起回复亲们的留言。么么。

山雨欲来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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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承玄殿上唇枪舌剑，明争暗斗，其时刘缨几个门生，思路敏捷，说话一阵见血，在尉迟无鉴半保持沉默下，压过欧阳杰等人几分。在欧阳烈等人蛮横暴躁的时候又被苏彦不软不硬却骇人的气势压下去。最后终于达成一致，送连青云回国，即位楚国国君。

皇帝乐的清闲，见他们达成了一致便让人拟旨送他过目，大手一挥，“退朝。”

离开承玄殿的时候，欧阳杰狠狠地瞪了尉迟无鉴一眼，哼了一声，抬脚快走，其他人立刻跟上。

尉迟无鉴扬眉轻笑，拢着手慢悠悠地走。

苏彦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跟齐辉一起离开。

站在宫门口，尉迟无鉴恍惚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应该去欧阳府上。结果一路去了，欧阳坤说病了，撂下一句，“老夫当不起！”将他噎了回去。

尉迟无鉴陪着小心，站在门外拂了拂袖跪下，朗声道，“恩师，弟子不才，但是还懂礼义廉耻，若老师听完弟子的话还要生气，那么弟子即刻离开京城，再无颜见人！”

欧阳坤站在门内哼了一声，“你说说看，你一门心思要救那丫头，老夫就觉得不对劲，如今又为连青云出力，你说，你是不是看上她？否则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维护楚国。老夫当初就该狠下杀手！”

“弟子主张放连青云回去理由有三，一：苏彦定然会承这个情。如今恩师与苏彦已经翻脸，如果一无联系，等于塞住了我们自己的耳目。弟子跟他保持适当的联系，可以探知他们的动向揣测他们的心思。二：若是连青云不回去，楚国必定大乱，因为窦冰只会信服他。若是乱起来，很可能会让大周趁虚而入。对我们极为不利。三：宋祁安眼看就要到京，以弟子与他的交情，不能和刘缨等人闹得太僵，否则到时候拉拢不利。”

他本来脸上总是挂着不以为然的笑意，声音慵懒性感，这番话说来却又慨然朗朗，听得欧阳坤点了点头。

“进来吧！”欧阳坤拉开门，见他竟然跪在地上，便亲自上前扶起他。

跪得久了，尉迟无鉴只觉得腿脚发麻，身子晃了晃，欧阳坤扶住他，一起进屋。

“你呀，就是事先不肯跟我商量！”欧阳坤让他坐，亲自倒了杯茶给他。

“审时度势，临机应变，这是老师一直强调的，弟子在承玄殿一直揣测他们的意图，苏彦铁了心的事情，如果我们硬是反对，两败俱伤，只怕不妥。”尉迟无鉴一口气喝干了茶。

欧阳坤点了点头，花白的胡子翘了翘，“如此说来，你还是应该和他们保持联系。顺便监视一二！”

“弟子遵命！”

“无鉴，我觉得，你老大不小，应当成家了！”欧阳坤老眼一转，笑微微地看着尉迟无鉴。

笑了笑，尉迟无鉴淡淡道，“学生不能专心对待一人，娶妻麻烦，不若如此自由的好。免得耽误了好女人，也省了被她聒噪。”

欧阳坤捋着胡须，“那就随你，你是老夫的门生，老夫信任你！”

“多谢恩师！”

小柒回了驿馆，收到侍卫回来通报的消息，很是开心，又立刻让人飞马去告诉连青云。

“小姐，王爷对您真好！”玳瑁喜滋滋地对小柒说着，将新出笼的杏仁酥点心递给小柒。

小柒笑了笑，脸颊红扑扑的，目光水溶溶欲流。

“别忘了沏那个香茶。”她指了指柜子。

玳瑁掩口轻笑，“上次还藏着不舍得给人家喝呢！”

小柒白了她一眼，“我自己来，就你事多！”

夜里苏彦很晚才回转。

漆黑的夜空星月皆无，醉人的春风拂动床帐，露出小柒恬静的睡颜。

苏彦站在门口看她，玳瑁立刻上前请安。

“小姐等了很久，王爷许久不归便趴在外面睡过去，奴婢怕受风，让人将小姐抱上床了。”又问苏彦吃过晚饭没有。

“我不饿，你休息去吧！”苏彦摆了摆手，走到床前掀开床幔，让柔和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

看了半晌，低头吻了吻她俏挺的鼻尖。

小柒立刻醒过来，抬手勾住他的脖颈，躲在他身体的阴影里闭了眼大着胆子与他缠绵。

良久，苏彦喘息着抬头，“很晚了，你好好休息吧！”他温柔地摸着她的脸颊，爱不释手。

小柒抿着唇，微微地笑着，看着他起身出去。

片刻，苏彦换了常服回转，脱下外袍走到床前，低而淡的声音道，“往里去。”

小柒红了脸，往里让了让。

苏彦上了床，侧身将她护在怀里。

小柒抬眼看他，背着光依然能看到他黑亮的眸子，心头一荡，禁不住抬头去亲他的眼。

“大哥让我谢谢你！”

苏彦抱紧了她，在她鬓发上亲了亲。

“很累吧，我帮你揉揉肩膀好不好？”小柒在他怀里蹭来蹭去，伸手捏他的腰，然后往上。

苏彦身体发紧立刻按住她的手，低声道，“莫乱动！”

小柒吃吃笑起来，手一下下捏他的腰，他的腰精瘦抓不起肉便坏坏地往往下。

“别动！”他警告地制止她，抬手按住她的后脑吻住她的唇。

小柒被他吻得透不过气，挣扎着趴在他耳边调皮道，“苏彦，你是不是想要我？”

苏彦本来发痛的身体被她一挑逗几乎要崩溃，沉了声音，“小丫头懂得倒不少！”

小柒得意道，“当然，春宫图不是白看的！玉春楼－－”

话没说完，感觉苏彦揽着她的手松了松，一下子脸烫得厉害，没了玩闹的心思，“那个，实际，我，没看过，真人的……”越说声音越小，将脸埋进他颈中。

苏彦握着她的后脑将她拉起来，淡淡道，“玉春楼的小倌好像很美，这是谁说的来着？”

小柒不好意思地讪笑，“那个，是很美，啊－－”

唇被他惩戒地辗转吸吮，呼吸不畅让她脑子一阵阵发晕，只能紧紧地攀着他。

“睡吧！”他扯过被子将她包住，连同被子一起抱在怀里。

小柒窝在他怀里吃吃的笑，又脚去蹭他的腿。

“不许笑！”他挥掌在她腰上拍了一下。

“苏彦，你喜欢我吗？”她伸出小手勾着他的颈，趴在他下颌底下嗅着他身上清爽的气息。

他的头动了动。

“喜欢吗？”她抬眼。

“嗯！”

“嗯是什么？”

“嗯就是嗯！”

“嗯一般是不想理人的时候才说的话！”小柒嘟着嘴。

“不理人的时候我不会嗯的！”苏彦被她看得脸面发窘，随即抬手将她的头按进怀里。

“嗯，好吧！”她笑了笑，轻轻地舔了舔他明显的锁骨，用舌尖调皮地慢慢描绘优美的弧度。

苏彦喉咙发出闷闷的声音，喉结滚动的时候触到了她的鼻尖，惹得她咯咯笑起来。

“这样我真的坚持不到洞房花烛！”他按住她的头，强行将她翻了个身，让她背对自己。

“苏彦，我喜欢你！”她轻轻地说着，然后用力地靠进他的怀里，合上眼睫。

苏彦抱紧了她，吻了吻她的耳珠。

当着外人的面小柒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而实际连煌并没有垂死那么夸张，因为梅鹤曾飞鸽传书解释过连煌真实的处境。

小柒写了一封信让大哥带给父王，又准备了诸多礼物送给家乡的朋友，想了想又打发玳瑁跟着回去，让她伺候大哥。玳瑁不肯，坚持留下来服侍小柒才作罢。

近来因为欧阳家频频生事，刘缨病重不上朝不理事，朝中百官明显地倾向欧阳坤，一时间拉帮结派到了极致。不想参与结党的朝内外官员纷纷被以各种借口贬黜调迁。苏彦只能独立对抗欧阳家。从前他不屑于结党，此刻才有种人到用时方恨少的感觉。

他一直以为想办法掌控皇宫和京城的安全，朝堂王权，自有他人来管，事到如今，却由不得他不去争，不去斗。他庆幸当初安插了齐辉又架空了羽林卫，虽然欧阳坤手上有南军的两个营，却并不能控制皇宫和京城。盘算时间，宋祁安应该入京，只是传来消息，他在路上染了风寒，并得厉害。而实际是在永安附近游山玩水，只不肯回朝而已。

这日他进宫给太后请安，又让人给小柒传话要去刘府探视刘缨，让她不要等他。小柒由侍卫保护去探望了大哥，回驿馆的时候在门口碰到尉迟无鉴。

他衣着更加华美，最好的软罗丝衣，上面绘着妍妍的桃花，脸上依然是懒散闲适的表情，看不出紧张或者疲累。

小柒自从那日问过他欧阳倩的事情，已经有些日子未见他，多次想去看他，都被他拒绝。后来问苏彦，只说他最近也很忙。小柒也知道他忙什么，担心的是因为自己给苏彦造成的压力，间接让尉迟无鉴变得危险。

“小东西，看起来你过得挺好！”尉迟无鉴朝她笑了笑，背后蔷薇灿烂如锦，水色长眸潋滟流光，有一种夺人心魄的感觉。

小柒眯了眯眼睛，关切地看着他，“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有点难熬？”

每次她觉得他生气或者压抑的时候笑容越发勾魂摄魄，今日莫不是什么负面的情绪到了极致，怎么看都像是有点桃花过剩。

尉迟无鉴挑眸浅笑，“我能有什么压力，难道小柒认为玉树临风，倜傥风流的桃花尚书会强颜欢笑不成！”

小柒瞥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望天，“进去说话吧！”

他却退后，倚在身后的一棵垂柳上，眼神勾着她，浅浅一笑，“我来向你辞行，可能有段时间不在京城！”

小柒一惊，诧异地看着他，“离开京城？你要去哪里？”

“南边。有重要的事要去做！”他抱着胳膊，因为有树干的支撑，神态更加慵懒，是那种与生俱来的随性意态，几个侍卫躲在一边不时地偷眼瞧他。

小柒回头让人先进去，然后靠近他两步，急切地问道，“会有危险吗？是替他办事吗？”

“你在关心我吗？”他扬眉，因为对着阳光，眯了眼，有点看不清她的脸。

“难道我是怨愤你吗？”小柒撅着嘴，“我们去仙客来喝酒好吗？”

尉迟无鉴摇头，垂了垂眼睫，声音低而浅，“不了，我来向你辞行顺便找王爷！”

“他去刘相爷府上了！”小柒凝眸看他，越发觉得他不对劲，却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

“那，我先回去。”尉迟无鉴站直了身子，几丝垂柳拂在他的脸上，被风吹得轻轻荡漾他竟不觉难过，“对了，回头让盅儿跟着你吧。”

小柒蹙眉，“不行，你们有事情要做，跟着我不好，会给你添麻烦！”

尉迟无鉴突然俯身靠近，她黑亮的发丝顺风飘到他的胸前，抬手掠住一缕，低低轻笑，声音是无比的正经，“不许跟我生分，就算嫁了人也不许！”

小柒懵懂看他，想解释自己不是生分，而是关心他，让他不要不知道好歹之类，他缠着她的发丝的修长手指飞快地擦过她的脸颊，错身飘然而去。

小柒看着他的背影愣怔了半晌，等他上了马车消失不见才回过神来。

心里不断地想他离京，在这个当口离开京城是什么意思，要做什么事情？宋祁安应该早就到了，只不过不肯露面。尉迟无鉴在这个时候离开，那么是不是说他不想参与到两方人争夺宋祁安的角逐中去？欧阳坤能容许他如此？

晚饭时候苏彦还没回来，小柒随便吃了两块点心，让玳瑁吩咐厨房把饭菜温着等苏彦回来一起吃。最近苏彦回来的晚，有时候随便吃几块点心，有时什么都不吃，开始他骗她说吃过，结果有两次被他咕咕叫的肚子吵醒。小柒便笑话他，又让玳瑁给他准备饭菜。只是等饭菜备好了，他要么一点胃口都没要么就睡着了。之后小柒便坚持他早点回驿馆，等他一起吃晚饭。

丫头来传话说素痕来访。小柒让人说自己不舒服不见，结果素痕径直走进来。小柒懒得听她啰嗦，估计她就是来让苏彦回家或者说其他没什么意思的事情，不认为自己有义务听她抱怨什么，索性让侍卫直接将她拦在门外，就说苏彦吩咐不让任何人来。

“郡主不敢见妾身吗？”素痕立在窗外，目光清冷。

小柒趴在榻上也不管她，慢悠悠地吃着秘制杏脯。

“难道郡主以为坐定王妃位子了吗？便这般瞧不起妾身？”

小柒扬了扬眉，晃着脚继续吃，心里在想素痕是不是抱着她的琵琶来的，说不定以为苏彦在，要弹上那么一曲看能不能挽回他的心之类。

要是跟素痕理论这样的问题，到最后要么吵起来要么各自伤神，小柒索性不理睬，抱着果脯从后面出去找六姐说话。

自从欧阳倩死后，六姐安稳了很多，多次跟小柒说不会跟她抢苏彦了，如果点驸马她一定要点尉迟尚书那样的美人。

后来素痕可能觉得无趣，便悄然离开。

天上灰沉沉的云遮去一弯黄月，风吹来早夏的第一丝燥热，花园里盛开的月季花香气更加浓郁，让人有点烦躁不堪。

大梁国多蚊虫，玳瑁早早地便燃起了驱蚊香，艾草的味道初始清香，之后便一阵阵地刺鼻。

小柒穿上宽松的衣衫又罩了头躺在院中凉亭的栏椅上打盹，玳瑁在一旁给她念故事听。

“王爷还没回来吗？”

半晌不说话看起来专心听故事的小柒突然出声，玳瑁叹了口气，就知道自己念也只是白费力气，小柒根本没听。

“最近回来的都晚，估计又要到半夜吧！”

玳瑁合上书卷，帮小柒斟了一杯凉茶。

小柒喝了口茶，又问了一遍，“饭菜没忘记让他们温着吧。”

玳瑁掩口轻笑。

作者有话要说：实际我当初设定，苏王爷还真不是冰山。哈哈。不过是对人冷冰冰的不热情。实际更倾向于闷骚。哈哈。

风雨之后会转折。嗯。我不剧透。但是我是亲妈。

感冒，发烧。码不动字。～～～～（＞＿＜）～～～～

本周五会入Ｖ。这本来是上周四的事情，俺抱住编大一阵摇，拖到这周，呼呼。表让她知道我这么得意，会抽死的。

到时候可能倒着回头Ｖ几章。至于哪一章编大决定，所以有时间亲们还是赶紧看。

抱抱。

山雨欲来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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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玳瑁去确认饭菜是否按小柒给苏彦列的菜谱，小柒独自趴在栏椅上看着那丛开得优雅而热烈的赤红芍药，想着若是他来就要从花旁走过。他清隽闲雅，不似芍药这般浓烈，却如绵长幽远的桂花香气让人难以抗拒，缠缠绕绕，便不知道何时无法放下。

他肯为她如此，她已别无所求。

突然风吹云飘，明亮的月色豁然洒落，花影轻舒，修长清俊的人衣袂若举，自花间潇洒而来。

小柒待他走到亭下欢沁地一跃而起，朝他扑了过去，苏彦手臂轻舒，准确无误地将她接在怀里。

“今日回来的早些，我们可以多吃点！”小柒自他怀中抬头，突然嗅到一股淡淡的香粉气息，不由地蹙了蹙眉头。抬眼见他脸色苍白，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浓浓疲倦，不禁万分心疼。

“我饿了，我们吃饭去？”他抱着她，她的重量似乎对他没有一点影响，轻松地下了石阶。

“今天尉迟来找你，顺便辞行。你可见到他？”小柒伏在他肩窝上，喁喁低语。

苏彦怔了一下，“辞行？”

“嗯，他说有事。”

苏彦轻轻地哦了一声，抱着她进了屋。

饭后两人去院中散步，夜风温暖馨香，小柒心血来潮缠着苏彦要听他抚琴。

“相比琵琶，我还是喜欢听琴。”小柒微微嘟了嘴，俏皮地瞪着他。

苏彦垂眼看她，翦水秋瞳，黑亮如星，淡淡一笑，“我又无什么造诣，自比不得玉春楼的琴师！”

似无意地加重了琴师两个字。

小柒微扬了头，迎着月光灿然轻笑，“你是说尉迟吗？他的琴艺当真是天下一绝，就算梅先生只怕也比不过。”

苏彦微扬了扬眉尾，声音轻飘飘的，“后悔了？”

小柒诧异地看他，“后悔什么？”

苏彦牵着她的手，在花间慢慢地散步，两旁的灯笼光辉淡洒，周围浮起淡淡如雾一样的光晕。

“我既不温柔，又不会讲笑话，更不会哄人开心……”

他说得很轻，一个个字却咬得格外清晰，似是怕她听不清一样。

小柒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思考，他脸色一沉，顿住了脚步，黑眸暗流涌动，定定地看着她。

小柒仰头一笑，揶揄道，“你看，你又来了，总是言不由衷，明明不是这个意思非要这样说，人家顺着你的话走了，你又不乐意。你说，你整天摆着副石头脸，我哪里知道你的想什么？”

苏彦立刻别开脸，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我是说若你后悔，”

“还有机会重新选择吗？”小柒兴奋地瞪着他，黑眸晶亮。

苏彦气结，蓦地将她压进怀里，低沉着声音道，“你说呢！”

小柒嗤了一声，“没得选还说什么？”

苏彦唇角微启，扯出一丝淡淡似笑的弧线，“我是说，若你后悔，也只能认命！”

小柒哼了一声，“我为什么要认命，认命等你听完了琵琶来陪我听琴吗？”用力地挣了挣，若说不在意素痕的话，那她也就不喜欢他。

不是没想过素痕早前的那番话多半是瞎掰，如果苏彦开始那般眷恋她，之后为何连话都不肯多说一句？

是苏彦太寡情？可是他又没有别个女人！

苏彦听她如此说，视线凝了凝，淡淡道，“又跟琵琶什么事？”

小柒撇撇嘴，“自然有事，琵琶独守王府，寂寞了，闷了。想你了。想你回去听曲儿了！”她舌头灵活，声音软软糯糯，偏喜欢用干巴脆的语调说话，一串的“了”让苏彦扬起了眉梢。

“你说素痕？”他终于找到了重点。

小柒哼了一声，“还有别个吗？你也没告诉我呀！”

苏彦忍不住笑出声，轻轻的一声，遭了小柒一个白眼。

“素痕是母后在我十八岁那年赐的，嗯－－侍妾！”他揽住她的腰，将她抱在胸前。

小柒挣了一下，他抱得更紧，头埋在她浓密的发中，轻轻地哄她。

“她好吗？”她用力地抬头，黑眸亮得吓人。

苏彦捧起她的脸，垂首，却被她伸手捂住了嘴。

“快说！”

“什么好不好？”他不解地看她。

小柒脸颊红起来，却依然死死地盯着他，“别装糊涂，你知道我说什么！”

“还行吧，”他淡淡道。

小柒心头蹭地小火苗瞬间烧到头顶，双目喷火一样烧着他。

“会弹琵琶，舞姿不错，御人有道，忠心可嘉，嗯，还有－－”

“还有？”小柒跳脚。

“做菜也可以，母后很喜欢她！”苏彦双手不松不紧地抱着她。

小柒哼了一声，“你也很喜欢吧，所以才那么依恋地你侬我侬的……”开始是随意地说起来，不想争不想吵，可一旦说起来火气蹭蹭地压也压不住。

不管素痕说的是不是真的，可是他和她，毕竟是恩爱过。

想到恩爱这个词语，小柒就份外不爽。

特别是……他们像春宫图那样……

“啊！放开我！”小柒突然心烦意乱，猛地推开他。

苏彦皱眉，沉了沉眼，“到底怎么啦？”

“没什么，我去睡觉！”她转身就走。

苏彦一把拖住她，“别闹！”

小柒置气，“就闹，你回王府吧！”说完狠狠地在他胸口推了一把。

苏彦怕弄痛她不敢运气，被她捶得胸口生痛。

“要下雨了，我们回房去吧！”

他抱住她，捉了她双手扣向她腰后，低头狠狠地吻住她，感觉她的挣扎便越发吻得紧，连同她的鼻子一起压住让她呼吸不能，待她坚持不住瘫软在他怀里的时候才细细地渡一口气给她，然后趁着她大口喘气的时候深吻到底，让她一丝反抗都不能。

“欺负人算什么！”她一得自由，便懊恼地踢他。

苏彦抿了唇，看着她涨红的脸，轻声道，“那你又闹什么，我又没说要回王府，你无缘无故闹什么脾气？”

小柒愤怒地瞪他，“那我岂不是吃亏？你和她，和她……”虽然平日什么都敢说敢看，可是这当口怎么都说不出让人那般脸红心跳又恨得心肝疼的话来。

苏彦见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倒是从未见过的柔弱真实，心口一紧，忙抱住她，柔声道，“我和她什么都没有，你想把自己气坏我也没办法！”

小柒听他说什么都没有立刻停止了挣扎，好奇地看着他，“你不是将她收房了吗？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苏彦见她一副无限好奇的模样，倒是跟其他那些打听别人隐私的人没什么两样不禁气结，没好气地淡声道，“你想有没有？”

小柒一脸佩服地看着他，笑道，“你忍住了？真的忍住了吗？可能吗？尉迟说男人很随性的，克制欲望很伤身的。”

苏彦只觉得额角的筋突突地跳，若不是理智尚存，真想掐死她。

“习武之人，需要克制欲念！”他说的平平板板，面无表情。小柒哈哈大笑，笑得身子发颤，气得苏彦将她一推。

小柒笑得打跌直直地往后面的花丛倒去，苏彦忙伸手扑上前拉她，她浑身一点力气都无，生怕强拉会令她受伤，只得飘身上前垫在她身下，手臂一抄将她抱进怀里。

“喀嚓”数声轻响，两人跌进花丛，生生压折了几株芍药花。

他衣袖掩着她的脸，将她密实地护在怀里，连头发都没有弄散。

小柒撑着他的胸膛坐起来，一回身骑在他腰上，笑嘻嘻地看着他。

苏彦呆呆地看着她，灯光在她脸上投下不均匀的明暗，只有一双笑盈盈如泉水清澈的眸子饱含情意，正俏皮地看着他，只不过那调皮的眼神中怎么看都含着那么一丝挑衅亦或者－－挑逗？

他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被她坐着的地方立刻有了反应，便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小柒因为自己在黑影里便肆无忌惮地打量他，他的脸完全暴露在清冷的灯光里，此刻他星眸微眯，眼波人如水仿佛沐浴过后一样雾蒙蒙地看着她，是从未见过的温柔深情，好像冰面被春风融化那般柔情款款。

她心头一荡，忍不住抬手摸了一把他紧致的胸膛，调笑道，“不许这般色迷迷地看我！”

苏彦手臂一勾将她拉下，“爷不止想色迷迷地看你，还想……”尾音消失在纠缠的唇间，衣衫扫着花枝，簌簌低响，低低缠绵的声音合着草丛中夏虫欢喜的啾鸣越发令人动情，周围花草沁香，月出云间，细碎的银辉在头上的花木枝叶上轻盈跳跃。

她喘息着从他怀里爬起来，似笑还羞地瞅着他，“你是习武之人，要注意克制欲.望！”

“师傅说，克制欲.望是为了等待愿意终生相守的人！”他撑起身，淡笑着看她。

小柒脸红红的却偏不认输，躲在黑影里跟他讨论令人面红心跳的话题。

“那你－－”她捂着嘴吃吃地笑，不怀好意地瞅着他，趴在他耳边飞快地说了句，然后跳起来就跑。

苏彦被她撩拨的身体紧胀发痛，脚下一勾，复将她勾倒。小柒尖叫着倒在他怀里，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身子一翻，滚进一旁的兰草地上。

“不如我们试试看？嗯？”他趴在她身上，背着光，眼眸黑漆漆地没有一点光，却让小柒羞得闭紧了眼。

“试试看你才知道爷我行不行！”他低发狠地吮上她的颈。

小柒胡乱踢着腿，“你自己说你当时没……呃，哈哈，痒死了，你饶了我吧，不敢了！”

苏彦戏弄地轻咬她的颈，痒得她立刻求饶。

“她是母后硬塞来的，况且我只是喜欢听琵琶，没喜欢到想要她，自然会如此！”他淡而认真地说。

小柒心里甜蜜欢喜，勾着他的脖子抬头吻上他的唇角，却被他进一步深吻不止，良久，两人喘息着分开。

“嗯，那次，对不起！”他说得又轻又快，好像根本不想她听清，但是又必须说才这样而已。

小柒的心一直怦怦地跳个不停，听他道歉又快了一分，“什么？”

“没什么！”他抱紧了她坐起来，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耳朵上一丝浅红泄露了什么。

小柒专注地盯着他，慢慢地眉花眼笑，“我大人大量，自不与你计较！”

苏彦亲了亲她的眉梢，“实际，那也不算，不算……做戏！”最后的声音低低的更是听不清。

小柒心头欢喜，抱紧了他的腰，“我一定不再骗你！你，莫要负我！”

“若敢负你，便让万箭穿－－”

小柒捂住他的嘴，低声斥道，“不许胡说，谁敢来穿你一箭？”

“你呀！”他握紧了她的手，淡淡地叹息，“原来人可以这样，一旦交出了心，命也就无所谓了。”

接下去的日子苏彦安排护送连青云回国的随送，顺便应欧阳坤的要求派使臣去楚国担任驻楚大都督，协助处理军政大事。

苏彦派人将驿馆明松暗紧地守住以保护小柒安全，如今只怕谁都知道，打击苏彦先杀小柒。尉迟无鉴还是让盅儿跟着她。只不过盅儿很少到正屋来，特别是苏彦在的时候，更是不肯露面。

刘缨病重，从前刘派中的一些官员开始观望摇摆不定，有少数人公开巴结欧阳坤，投入欧阳党派去。为了取悦欧阳坤，无不使出浑身解数。使得苏彦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倍增，既有来自欧阳一派的，又有来自刘缨一派，甚至是其他王爷的猜忌。

有几次他觉得几乎要顶不住，咬牙死命扛着，终于突破一线，又在他人的暗中帮助下化险为夷，逐渐站稳脚跟，重新安排力量。

而小柒，如今几乎什么消息都得不到，苏彦不肯让她涉险，更不想让她担心。他每日出门一天冷着脸，攒着冷汗，回到驿馆看到她便自然地放松下来。小柒也知道他的难处，再不嫌驿馆闷像以前那样吵吵着出去玩耍，加上尉迟无鉴如今不在京城，她除了去质子府便乖乖地呆在驿馆。

眼瞅着就到连青云离京回家的日子，小柒开心地做梦都能笑出来。

苏彦经常大半夜地醒着，过大的压力让他浅眠得痛苦，除了陪她入睡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睁着眼看她。

“你怎么不睡？”小柒突然睁眼，他来不及收起的疲累和沉重被她看了个满眼。

苏彦立刻笑起来，亲了亲他的脸颊，柔声道，“小柒，我送你离开京城去乡下住段日子好吗？”

小柒撅嘴，“不好，要去也跟你一起去！”抬手摸着他清瘦的脸颊，心疼地胸口发闷。

她不是不知道他的艰难，很多时候她假装睡着，听着他若有似无的一声叹息，如同刀子一样划着她的心。

她多想能够紧紧地抱着他，安慰他，给他鼓励，与他一起并肩作战。

可是她知道，他这样要强的人怎么会允许她看到他的困窘。

如果尉迟在，该多好，如果他暗中帮忙，苏彦就不会这么累！

“那里山清水秀，你会喜欢的。等我理顺了这里的事情，就去找你。好吗？”他亲吻着她的唇角。

小柒攒紧了他胸口的衣衫，心跳如擂，闭上眼发狠地去亲他的唇，“苏彦，你要了我吧。”

苏彦被她的主动弄得猝不及防，唇被她牙齿撞破，腥气四溢，忙箍住她的后脑，柔声地劝她，“乖，你去住一段时间，我便可以放手去做。”

小柒含泪，“血雨腥风吗？你什么时候都可以，我不怕。我不会给你添乱，我只要每日看到你，跟你说话，陪着你就够。你不需要我站在前面，我就站在你身后，你需要我乖乖地做个妻子，我就做个妻子。好不好？不要送我走！”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看了一个老文，《北落师门》

以男性第一人称的角度写的，男主是宋仁宗。

写他对一个穿越来的女子疯狂的爱。

嗯，在我看来很疯狂，而且太不光明磊落，太霸道。很不好。

但我是主角控，又心疼他。

很好看的文。很悲剧。怨念一万遍。握爪，再握爪。

最痛苦的是，那么多痛苦，女主不爱他呀，不爱他。

害我难过得好厉害。我的痛苦就是，亲们霸王我没商量啊没商量。嘿嘿，实际俺是很爱你们的。么。

唇枪舌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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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苏彦，我要你！”她固执地蹭着他的胸口，想让他忘掉送她离开的事情。

苏彦抱紧了她，“不行。”

“行！”

“可是我很累！”他忍不住笑起来。

“我可以－－”她大声说着，理直气壮，后面的话却死活说不出。

“可以如何？”他大手抚摸着她细腻的肌肤，不轻不重地摩挲。

小柒身体滚烫，发狠地去撕他的衣服。

苏彦握住了她的小手，低声道，“爷不愿意，没人可以逼的。”

小柒哼哼着，“那我就霸王硬上弓，你要不要试试？”

苏彦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等一年半载之后，我要用最隆重的仪式迎你入门，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苏彦的妻子，之后做王妃，还是农妇，你自己决定好吗？”

小柒蹙起眉头，纠结着他的衣襟，“可是，我，想现在……”

他低笑，手顺着她纤细的腰肢往下，吓得她立刻夹紧了腿，按住他的手。

她喘息着，“你干嘛？”

“不要了？”

小柒红了脸，立刻拉出他的手，翻身躺在他怀里，“睡觉！”

几日后，连青云离京前夕。

半睡半醒中的苏彦被侍卫唤醒。

“爷，质子府遭到了夜袭，您的估计很对，他们就是不想让世子回国。”

苏彦立刻起身，动作轻巧，又帮小柒盖好肩头起身去外室更衣。

“有李慕在，应该无碍，本王亲自去看，你们小心保护驿馆！”

侍卫应了，送他出去。

初夏的永安，水汽充足，空气温润。但是雨水来临之前会有一种浓浓的腥气，大约是受东面海风的影响。

小柒知道苏彦出去，他一走她便睡不着，躺在榻上看着帐外的琉璃灯盏，几只蚊子和飞蛾围着灯不断地盘旋冲撞。

被褥上依然缠绕着他的气息，混着香炉熏出来的薄荷冷香，非常好闻。

突然外面响起刺耳的金铁交鸣声，随即有人大喊刺客。

小柒一惊，一骨碌爬起来。

一个丫头冲了进来，“郡主，有刺客，我们快躲起来吧！”

小柒见是外面伺候的丫头，自己也不知道她叫什么，便问，“玳瑁呢？”

丫头一脸惊惧，“被杀了！”说着上前来拉小柒。

小柒手一甩把瓷枕朝她砸过去，大喊，“来人！”

那丫头见小柒警觉，脸色一冷，手腕翻转，匕首闪着寒光朝小柒飞夺而来。

小柒几次躲不掉，眼看着匕首即将刺入胸口，电光石火间，一条人影飞插进来，寒光一闪而没，随即“砰”的一声，丫头被击得跌倒在地。

小柒惊诧地看着眼前的人，长身玉立，黑衣如夜，一双细长的眸子如刀锋冷厉。

“尉迟？”她喃喃地唤了一声。

尉迟无鉴立刻扯她到跟前，看了一眼，见无伤才松了口气，随即笑起来，“小东西，你又欠我的命了！”

小柒撇撇嘴，“下辈子一定还你！”

这时候盅儿握着剑跑进来，“公子，外面的刺客已经拦住。”

尉迟无鉴深深地看了小柒一眼，随即笑得慵懒，视线扫过凌乱的被褥神色僵了一下，立刻道，“不要跟任何人说起我！”说完立刻消失在门外。

小柒张着嘴来不及叫他，只好去看那个丫头。

盅儿已经去看她，“应该也是欧阳坤的人。”

那个丫头哼了一声，“我才不是那老贼的人！”

盅儿神色冷寒，蹲下去，冷冷地看着她，“那你是谁的人？”

丫头冷笑，“谁你不用管，反正不是欧阳坤的。”

盅儿唇角勾了勾，飞指点了她穴道，防她服毒自杀，随即握住她的肩头，淡淡道，“说出来，放你走！”

丫头别开眼。

盅儿缓缓用力，那丫头疼得脸色骤然煞白，冷汗滚落而下。

“我的分筋错骨手与别家不同，你能忍得了多久呢！”

那丫头不一会浑身抽搐，脸色灰青，小柒看得不忍，想让盅儿住手，可是想这人竟然能通过苏彦那么严格的盘查，定然不简单，便不出声。

“我说！”那丫头终于忍不住，松了口。

“谁！”盅儿微微松了松手。

空气中嘶嘶破空细响，盅儿眉头一扬，“呛啷”一声，宝剑出鞘，寒光飞闪间，击落几枚袭向小柒的钢针。

那丫头突然叫了一声，身体一僵，瞳孔骤然收缩，随即没了气息。

盅儿保护小柒的时候，同时一柄飞刀射了出去，窗外一声惨叫，一人扑地。

盅儿立刻拉着小柒一起出去看。

外面地上坐在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右胸插着盅儿的飞刀，见她们出来，突然身子蹿了一下，然后颓然倒地。

“服毒了！”盅儿踢了踢他的尸体。

小柒紧蹙眉头，这些下人平日都近不得她的身，想是趁着刺客来袭，便跑进院内来行刺。

看来还是冲着苏彦来的！

想到这里不禁担心，抓住了盅儿的手，“盅儿姊姊，苏彦，他会不会有危险！”

盅儿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王爷武功绝顶，谁能轻易伤他？”

小柒这才松了口气。

玳瑁被人打昏，所幸无大碍。

浓郁的花香里掺杂着血腥气，刺鼻难闻，没多久，惊雷滚滚，入夏的第一场暴雨倾盆而至。

小柒坐在窗下心神不宁地看着窗外的雨柱，心里挂念着苏彦，又想起尉迟无鉴突然出现，怀疑他到底在做什么。

看起来应该是欧阳家派来的杀手，尉迟无鉴暗中得到消息来救她才对。

欧阳坤，欧阳坤……她咬牙切齿地默念那个名字，

苏彦接到驿馆遇袭的消息飞马奔回，到了驿馆，浑身湿淋淋的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小柒看到他在雨幕中现身，立刻飞奔出去，纵体入怀，“……苏彦……苏彦，你没事，真好！”

苏彦本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此刻狂跳如擂，几乎要脱出胸腔，紧紧地将她压进怀里，恨不得生生嵌入自己的身体。

她没事，没事……

他差点就要疯了。

小柒让盅儿把内院的情况跟苏彦汇报了一下，独隐去尉迟无鉴的事情不说。而质子府遇刺，连青云受伤，李慕替他挡了一剑，重伤。凭着经验他们怀疑外面和质子府的刺客是欧阳家派来的人。只是内院的两个下人很是蹊跷，平日他们不多言不多事，本本分分一点都看不出。

苏彦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怒火汹涌，索性将所有的下人都迁出内院，调来最可靠的亲信保护驿馆。想到她可能会被人暗中加害，因为他的牵累让她死于非命，他越发彻夜难眠。

苏彦以搜捕刺客为由，让齐辉带虎营的人在城内外多处设关卡，仔细盘查可疑之人wrshǚ.сōm，如果确认是与欧阳坤暗中联络的人便尽量以各种理由将他们投入大牢，若是有人营救便顺藤摸瓜，捉拿更多人。

一时间，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却已经剑拔弩张。

如今双方极力争夺羽林卫统领的位置。长久以来，保护京城内外安全的军队有京兆尹衙门所辖的，还有北军虎营，南军的羽林卫。

羽林卫自苏彦用潞州之地逼得欧阳坤放手之后便一直由皇帝随意指派内侍兼任皇帝直接统领。

近来边陲军报，东北通往楚国的道路上时有强盗出没，人数众多，手段毒辣，需要朝廷派人围剿。

欧阳杰建议由肃王带领虎营前去剿匪，而该羽林卫独自戍守皇宫和内外城。

苏彦不同意，刘派因为刘缨未曾到场，态度暧昧，一时间僵持不下。

恰在此时，潞州告急。潞州多山水，少田地。而且今年来每年汛期都会爆发山洪泥石流等灾情。久治不下，加上有心人的故意扭曲，便说潞州邪灵作怪，所以才会天灾不断。

从五年前，欧阳坤便一直建议百姓外迁，将山下受灾直接而严重的郡县全部迁到安全之地去，其中大部分迁去光州、还有一部分迁去桓州等其他各地。

承玄殿消暑的大冰藏在透雕的青铜大鼎内，内侍们不断地踩着巨扇风车，站在殿内议事的众人并无酷热之感。

欧阳杰慷慨陈词，讲了一通天灾人祸、邪灵作怪导致潞州由鱼米之乡成为灾害脓疮的话，却不肯说如何赈灾。

“照欧阳大人的意思，莫不是将潞州受灾的郡县继续外迁？”刘缨门下的李大人哼了一声，忍不住反诘。

“那么李大人说该如何办？山洪每年两次，根本堵不住，除了泄洪流入郏县，大家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往年朝廷数百万银子的花，结果呢，还不是治标不治本？而且潞州之地每年不交赋税，还要朝廷拨粮赈灾，修筑河堤，耗费甚大。如今有了修得越多灾洪便越厉害的趋势！”欧阳杰扫了一眼李大人。

李大人还要说话，发现左手边的孟大人在看他，便猛地住了口，却憋红了脸直喘粗气。

“从前潞州在肃王殿下手里，那是天下皆知的鱼米之乡，怎么短短几年，就邪灵肆虐？山洪滔天无法根治？工部每年派人修筑工事，哪次不是尽心尽力？同样的工匠用料，馥国那么急的洪水都挡得住，潞州挡不住山洪，难道还挡不住水灾？”

说话的是工部侍郎暂时代理尚书职丰江，他是原潞州巡抚，五年前苏彦举荐由吏部调任上京。

“丰侍郎，你这话怎么越听越刺耳！难道这地现在是我欧阳家在治理吗？”刑部尚书欧阳烈阴狠地瞪着丰江。

大片的人此起彼伏地应和，“丰大人这话是欠妥，潞州虽说从前是肃王殿下的封邑，但老相爷也是为国祚着想，并且老相爷也说了，只等他仙逝之年埋葬于潞州，可也并没有对潞州有任何干预！”

丰江冷哼，“潞州是没有归老相爷管，可是有几人尽心尽力？天灾人祸不断，再坚固的工事也挡不住从前相安无事的山洪，人才是邪灵的根源！”

“那丰大人不妨把话说得再透彻一些，哪些人呢？”

丰江无惧地扬起头瞪着回头看他的欧阳杰，“潞州除了自己迁出去的百姓，朝廷下令大批迁出的，其中大部分青壮年都去了光州，还有一部分去了桓州金矿。而老弱病残的却被留在灾区挣命，难道这话还不够明白吗？”

光州是欧阳坤的老家，为了表示对欧阳家的尊崇，先帝赐了光州做欧阳家的封邑，每年交少量赋税，其他大部分都归欧阳家所有。而光州地广人稀，欧阳坤提议让受灾的百姓迁入光州，在明眼人看来那就是别有用心。丰江早就怀疑他们派人掘堤，防洪，挖山道造成山洪暴发，但是每次想亲自去勘察却都被人以各种理由阻挠。

“丰大人，你可知道诽谤朝廷顾命大臣是什么罪吗？”欧阳烈阴冷的目光如刀锋一样剜着他。

“如果说实话就算诽谤，那么将王爷的封地说成邪灵肆虐，是不是最大的诽谤！”丰江一副好笑至极的样子看着欧阳烈父子。

欧阳烈刚要发飙，一直在揉额头的皇帝突然看向一边沉静地几乎要化成雕像的苏彦，抢在欧阳烈之前问道，“肃王可有话说？”

苏彦双手在阔袖中交握，力道大得浑身发痛。

潞州曾经是他最富庶的封地，一直想某天可以去那里安享晚年，结果被欧阳坤半强逼半耍赖的要了去，本来他以为欧阳家要去之后无非就是搜刮财富，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想让潞州变成荒芜之地。

苏彦扭头看向欧阳烈，冷沉沉的眸子凝视着欧阳烈阴狠的表情，随后淡淡道，“回陛下，臣愿意亲赴潞州勘察灾情，若能救便救，若无力回天之地，便弃之。潞州靠近桓州之地，有一段水路，那里万不可再被毁掉，否则桓州和各地的水上交通便被阻断，修建宫殿所需木材也不能顺利运抵京城。”

“肃王，难道东北之地的盗匪王爷便束手旁观了吗？”欧阳烈冷哼道。

苏彦看了斜后方的李大人一眼，“盗匪之事，自然由尉迟大人这个兵部尚书来处理，如今宋将军已经返京，他去再好不过。”

李大人点了点头，正要出列，一旁的孟大人咳嗽了一声。

皇帝歪坐在宝座上，正了正身子，“依朕看，你们且去跟刘相爷合计一下，拿出方案来再讲给朕听，这样吵来吵去，肚子空了也吵不出个所以然来。”

欧阳烈上前一步，怒气冲冲道，“陛下，丰大人诬赖老相爷，其罪可诛。齐辉近日在城内大肆设置关卡，扰乱民心，近同谋反，此时陛下可知？”

皇帝扭头不看他，嗯嗯了两声，看了苏彦一眼，“这个事情肃王跟朕说过，有人行刺肃王和质子，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欧阳爱卿就不要那么计较了！”

小柒去探望过连青云，他神色如常，并未有什么惊慌。反而关心小柒，让她没事好好呆在驿馆，不要随意出门。李慕伤势不轻，但是没有性命之虞，小柒松了口气。

她很担心苏彦，不用刻意打听也知道他所承担的责任和压力。

欧阳坤等人坚持让他带兵去剿匪，实际不过是一个借口要调他出京而已，因为刘缨的暧昧态度，便僵持不下。

如今尉迟无鉴不在京城，宋祁安送来快报，在路上染了病，行程很慢，很明显是不肯参与到京城的漩涡中来。

苏彦本想去潞州彻查山洪真相，希望可以靠此扳倒欧阳坤，却被多方阻挠，心有余力不足。唯今之计，便是与刘缨联手，开始苏彦去过刘府几次，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很生气，便没有再去。小柒也不敢问他缘由。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没时间上网码字，半夜赶工。

啊啊啊啊，突然发现竟然有个２万字的任务，为什么我这么悲催。要死。更不出来编大就给关小黑屋里。呜呜呜，我要加油。

路漫漫兮

石榴红如火，翠碧闪耀着金色的阳光，夺目生辉。

苏彦难得白日留在家里陪她，小柒忙活了半日做了几个不够美味的菜，一道咸死人的汤，一笼歪七扭八的点心。

看着苏彦微蹙了眉头，吃得面无表情，小柒叹了口气，眉眼弯弯地，“人就是这么矫情，一旦有了个相托终生的男人，明知自己厨艺糟糕，还是乐滋滋兴奋地下厨烹调。然后看着那人吃一口都开心地要跳起来。我为你这么矫情，你也该意思意思！”

苏彦勾了勾唇角，起眼看她，淡笑道，“这么难吃，若是我都吃掉，半年里都不想再吃饭！”

小柒嗷嗷着扭打他，将他夹进嘴里的一块黑乎乎看不出是肉还是茄子的东西生生地抠了出来。

“你等着，我一定要学一手让大厨都羡慕的厨艺，到时候把你养得白胖白胖的！”

苏彦扬眉，笑起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不是很恐怖？”

小柒嗔他，“我喜欢，肉肉的！”

苏彦伸手摸她的腰，纤细柔软，怜惜道，“看你自己，再瘦到时候生孩子都困难！”

小柒脸一红，“谁要给你生孩子，臭美不累！”

这时候有侍卫进来报告，说找到宋祁安的下落了。

苏彦一听，立刻起身，嘱咐玳瑁重新做饭来给小柒吃，又跟小柒告辞，然后出门去。

等他一走，小柒便坐在桌旁慢慢地吃自己做的饭菜。

她不会做饭，不是个好妻子，一定要学做几个菜才行。从前离家出走，也需要自己做，不过通常都是用火烤了吃，半生不熟的也无所谓。

可是她不能让他跟着受罪吧！

这些日子，苏彦几乎每夜都是醒着的，他浅浅的呼吸让她心绞痛地揪起来。她知道他在烦恼什么，刘缨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竟然默许了欧阳家关于调任葛云飞做羽林卫总统领一职。

葛飞龙是欧阳杰一手提拔起来的，其信任程度绝对超过尉迟无鉴。葛飞龙掌管羽林卫，那么京师的防卫就要重新划分，羽林卫最靠近皇帝，是苏彦最担心的事情。

苏彦去过一次刘府，虽然他没说结果，小柒也知道只能是不欢而散。

所以今天看到他如此安静地陪她，让她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如果不是自己，他就算不是呼风唤雨，也总能安然自得，没人可以奈何他什么。

玳瑁见她还在吃那些饭菜，忙阻止她。

小柒笑了笑，“实际我觉得尚可下咽，浪费了可惜，吃一顿也不会死！”

玳瑁没办法只得挑那些能吃的给她。

小柒想着一定要吃一大碗饭，苏彦嫌她瘦呢！

“你去找盅儿来。”小柒一边吃烧糊的糖醋鱼，一边吩咐玳瑁。

没多久盅儿走了进来，看到她在吃烧糊的饭菜，皱了皱眉头，犹记得第一次见面，尉迟无鉴给她准备了那么香的饭菜她还摆着架子挑三拣四。

“我看你越活越回去了，何至于这样？”盅儿夺下她的筷子。

小柒委屈地看了她一眼，“我做的菜就那么难吃吗？我觉得挺好吃！”

盅儿鄙夷地瞪了她一眼，“公子宁可吃毒药也不要吃你的做的饭，看来苏彦也是！”

小柒撇撇嘴，“看我哪一天不惊死你们！”

“拭目以待！”盅儿让人把饭菜都撤下去。

“盅儿姊姊，尉迟在哪里躲着？是不是和宋祁安在一起？你带我去好不好！”小柒恬着脸，跟盅儿套近乎。

盅儿白了她一眼，“是，不过无可奉告！”

小柒嘟了嘴，“那我自己去找！”

“公子现在也很难做，处境比苏彦更加紧张，你还是不要见他的好！”

小柒笑起来，“我就是很想见他！”

盅儿哼了一声，“你既然选择了苏彦，就没资格再想我们公子了！”

“啊？”小柒瞪大了眼，“难道我和尉迟做朋友，就是以我嫁人或者他娶妻为终点？那他为什么来救我？”

盅儿瞥了她一眼，随即道，“我问问公子！”

不知道盅儿用什么方法问的，总之没多久便回来，说尉迟无鉴愿意见她。小柒立刻就要出门，盅儿让她考虑好了，要是私自出去苏彦可能会不高兴。

“不是有你吗？只要有你，谁能杀我呢？”小柒笑嘻嘻地看着她，让玳瑁帮她更衣。

她又打扮成个少年的模样，头发太长太多，只能盘一个大大的发髻，垂下的头发依然直到腰际。

见盅儿盯着她看，小柒笑了笑，“这样不会引人注目！”

“去见公子也行，但是我们约法三章！”盅儿冷着脸。

小柒立刻答应，“你说！”

“一，不许跟公子笑得像从前那么小贱样，二，不许违逆他。三，不许再讥讽他。”

小柒诧异，笑了笑，“这是为什么呢？难道能有什么好处？”

盅儿看了她一眼，斥道，“你就是这样假装天真的坏笑，一副贼忒忒地样子，尖牙利嘴的让他－－”

小柒不解，大眼骨碌碌地转着她，“让他怎么啦？他很生气吗？那好，以后不那样了，谁让他跟只花蝴蝶一样四处滥情呢，我那是为他好！”

盅儿心烦，冷冷道，“算了！走吧！”

两人乘仆从的普通马车出了驿馆在路上换了两次，盅儿确定没人跟着她们，才径直去玉春楼。

大道两旁高大的青桐树遮天蔽日，浓荫深深，蝉鸣悠长，正午热气扑面。小柒不断地将帕子浸在水里擦脸上的汗。

等到了玉春楼，凉风习习，被无数人喜爱的胭脂水车迎风送爽。

盅儿领小柒去了原来小院的隔壁。

杨柳婀娜，栀子花清浓馥郁。在一架金银花旁的阴凉地里，摆了锦席，尉迟无鉴正和一人交谈饮酒。

尉迟无鉴身穿月白色的薄衫，坦胸赤脚，身子懒懒地靠在支起的腿上，一眼望去，是逼人的性感，脸上慵懒散漫的笑容让一旁斟酒的侍婢眼波斜流，几乎要生在他身上。

与他交谈那人想必便是宋祁安，身材魁梧，肩宽腰窄，身形笔直地端坐在对面，走得近了能看到他俊朗的脸上刚毅坚韧的表情。

看到小柒和盅儿进来，尉迟无鉴抬了抬眼，朝她笑了笑，顺手掩上衣襟系上一旁的衣带。小柒本要取笑他，见他忽然收敛了往日的随性倒是有点不习惯，看了宋祁安一眼，两人见礼。

“我听人说尉迟无鉴身边多了个古灵精怪的丫头，想必便是七郡主了，久仰久仰！”

宋祁安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小柒见他一本正经地说着久仰，想自己不过一介小女子，他久仰才怪，笑吟吟道，“相比之下，将军英名，小女子才是如雷贯耳呢！”

尉迟无鉴扫了她一眼，示意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尉迟无鉴执起金壶，帮小柒倒了满杯酒。

酒液清冽，香气扑鼻，混着金银花的清香，醉意微醺。

小柒笑着端起酒盏，朝宋祁安举了举，“第一次见面，要敬将军！”然后一饮而尽。饮完她又去拿酒壶，尉迟无鉴以手扣住壶盖，扭头看着她，“酒已喝过，你该回去了！”

小柒看了宋祁安一眼，见他正盯着自己，不禁朝他轻笑，“第一次见到宋将军，要多敬两杯。”

尉迟无鉴微微蹙眉，低声道，“你身有旧伤。”

“已经好了！”她笑着用力，酒壶纹丝不动，不得已看向宋祁安，“宋将军，你看尉迟，就是这么小气。”

宋祁安笑了笑，朗声道，“尉迟，该放手时且放手，你不是这样告诉我的吗？”

尉迟无鉴不悦地瞟了他一眼，哼哼道，“你有我俊吗？能和我一样吗？”

小柒笑着放手，眯了眼抢过尉迟的酒杯，里面尚有半杯酒，她一口饮尽，对宋祁安道，“尉迟无小气，本来要三杯才不算失礼！”

她扭头看尉迟无鉴盯着自己手里的酒盏一副失神的样子，哼了一声塞回他手里，“既然你这么小气，不如我带宋将军去驿馆喝酒如何？”

尉迟无鉴叹了口气，垂下眼睫，“醉翁之意不在酒！”

说完捏着手里地酒杯，斟了一杯酒，凑到唇边慢慢地喝完。

小柒猛然间脸红得如石榴花一样，忙别开眼，见宋祁安盯着自己，便讪讪地笑了笑，“这架金银花都这么大了，去年还小小的一片呢！”

“鸳鸯藤下交杯酒，我这个月老倒是惬意！”宋祁安突然说了句摸不着边的话。

尉迟无鉴扬眉警告地瞪了他一眼，急忙瞥眼去看小柒，她脸颊红红的似乎根本没听见宋祁安说什么。

“尉迟，我来是为了什么，你肯定知道。对吗？”小柒凝了凝神，脸颊红晕未褪，在树荫里如同柔软的栀子花瓣一样馨香诱人。

尉迟无鉴呆了一瞬，立刻移开视线，笑了笑，“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小柒，就算有安子，还是不成。”

小柒咬了咬唇，“我知道，如今实际你的状况最为凶险，”

他本应该受欧阳坤安排离开京城，可如今他不过是足不出户而已，只是别人想不到罢了。

尉迟无鉴用力地捏着酒杯，随即笑道，“你且回去。没什么好担心的。从现在开始，你便安心做个女孩子，什么都不要管，行吗？”

小柒凝眸看他，“什么都不管？”

尉迟无鉴微微颔首，“是，什么都不管，相信一切都会好。你想的，我来替你做。”

小柒不解，“为何？”

“不为何，因为我们目标相同！”他勾唇浅笑，风华绝代，抬手擦过她的鼻尖，“回去吧！”

小柒知道他不会多说，也不会把话说得太过透彻，便告辞离开。

离开玉春楼又换过马车，回去驿馆。一路上小柒没说话，盅儿也不打扰她，只警觉地留心周围的环境。

苏彦已经回来，站在后门外垂柳树下等她，见她下来，紧绷的脸才缓了缓，牵了她的手去凉亭。

凉亭内的石桌上摆着一壶凉茶，两碟细点，还有时下瓜果。

苏彦亲自在深井汲来的凉水里绞了帕子给她擦脸。小柒有点不习惯忙说自己来。苏彦扣住她的手，将她压在栏椅上细细地擦拭她脸上的汗水与尘土。

小柒见他虽然不再绷着脸，但是表情还是清冷的，心下知道自己得罪了他，也不敢违逆。他递了水果就吃，倒了茶便喝，他说散步她就起身说好。

弦月如钩，挂在西面的飞檐上，他牵着她的手一直没说话，走到一丛茉莉花旁坐下来。茉莉花香气清芬久远，没有成群的蚊子盘绕飞旋，草丛里夏虫鸣唱，间或传来一两声悠长懒懒的蝉鸣。

“你若有话，为何不问？这样到底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小柒忍不住，扭头冲他笑。

苏彦轻轻哼了一声，用力紧了紧握住的手。

“我想拉拢宋祁安，可是不想再利用你，一点都不想。”

小柒笑了笑，伸手揪了一根香草，放在鼻端轻轻地嗅着，“力所能及的，我为何不去做？难道只能躲在院子里，看你在外面拼命吗？我做不到！况且，实际你不必一定要拉拢宋祁安，宋祁安是枚活棋，谁都想拉拢，可是谁都害怕他。”

苏彦用力地抱紧了她，心头叹息，微扬起来的脸，苍白。

“我让李慕和盅儿悄悄带你离开，也许不用一年半载我就可以去找你。”

他说得柔软，但是意思坚决，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小柒难道柔顺地点了点头，细声道，“好！”

苏彦有点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她，“好？”

小柒微微颔首，嫣然轻笑，“自然。你都是为我着想，我怎么可以让你生气？”

苏彦握紧了她的手，十指交叉，深深地凝视着她，缓缓道，“你一定会等我，对吗？”

小柒眨了眨眼，皱了皱鼻子，嘻嘻笑道，“你要是敢不来才有问题呢！”

李慕的伤在左肩，恢复得很快，等小柒要走的时候他已经基本痊愈。

苏彦让他们打扮成侍卫，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不能去送。他亲自帮小柒穿上军服，个头最小士兵的军服依然嫌大，深色的头盔衬得她面颊越发白皙，双眸漆黑得闪着水光，却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

苏彦一点点地帮她整理军服，检查每一条系带，军服闷热，让小柒立时出了一身汗。

小柒抬眼，苏彦低下眼睫没有看她。

“苏彦！”她脆声一唤，嘻嘻笑起来。

“那里虽然不远，但是乡下偏僻，没什么好玩的，会让你闷。”他淡淡地说着，视线凝在她尖尖的下颌上，手指着魔一样握上去。

“你放心，我不怕。”小柒大眼骨碌碌地转着，目光在苏彦脸上转来转去。

“乖乖地呆着，我会让人从桓州定期送信给你。”苏彦缓缓说着，手指轻轻地擦过她的唇，鼻梁，然后替她抚了抚额头的碎发。

“我知道啦！”小柒笑得轻快，然后张臂用力地抱住他。

远处天边雷声隆隆，室内陡然间黯淡下去，风卷着雨星吹进来，竟然生出一股凉意。

小柒抬眼，暗暗的，看不清他的脸，只有那双清湛的眸子深幽地看着她。

“相信我！”他说得很轻，却坚决，大手握住她的肩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随即放开。

小柒朝他笑，挥了挥手，“我等你啊！”然后垂睫，掩去眸子里一闪而过的狡黠神色。

等她走下石阶，大雨瓢泼而下，风狂雨骤，焦雷阵阵。

“等一下！”苏彦快步追出去，冲到雨幕里猛地抱住她，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只绣工精美的荷包挂在她的腰上，又用力地抱了抱她，随即将她一推，大声吩咐侍卫们带她走。

他站在雨里，看着小柒频频回头朝他笑，那样灿烂明丽的笑容，成为多少孤独凄苦日子里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力量。

站在暴雨中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慢慢地转身，声音冷淡无力，“更衣，去刘府。”

作者有话要说：怨念冬天冷，怨念……

他乡故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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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小柒由盅儿李慕几个护送，一路非常顺利，出了内城便换衣换车，然后直接离开京城。因为暴雨出城的盘查并不严格，看都不看便放行。小柒靠在车壁上，看着苏彦给她挂上的荷包，里面装着曾被她换走的玉玦，穗子的下方竟然还系着那块小金牌。

想了想她把金牌挂在脖子里，又将玉玦用手帕包好贴身收着。

一路上她既不说笑也不玩闹，吃了饭便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就算乘车长途跋涉也是极累人的事情。转了一次水路，然后骑马、坐车，初秋的时候到了桓州岷县一处叫大柳树的村落。

外面骄阳如火，秋老虎正肆虐，大柳树村却凉风习习，凌霄花如火如荼。

三面环山，黛山碧水，幽雅而静谧。

小柒他们住在一户里正家，对外说是他姨家的表妹。

小柒他们独住了一座小院，里正不许浑家和老娘随便去打扰，只有做好了饭菜叫李慕便去端。

安顿下没几日收到苏彦来信，是通过桓州其他人转过来的，火漆封口。拿了信小柒顾不得脸红迫不及待地跑去院子角落，避开人自己看，雪白的梅花笺，泛着淡淡的冷香，熟悉的气息让她砰然心跳，摊开信纸却愣住。

信是这么写的吗？她疑惑地正面反面仔仔细细地看。

上等的松墨幽幽生香，这浓郁的墨香怎么也要洋洋洒洒几张纸才行，结果－－只有一朵金丝菊！

本来以为他会说很想她，就算不这么肉麻也要说一下他的近况问问自己的事情，然后末尾就算他矜持也要隐晦地表示一下对她的思念吧！

小柒慢慢地把信折起来，装进信封，然后无精打采地回去屋里。

盅儿看了她一眼，随口问道，“有不好的事情？”

小柒摇头。

盅儿想了想，方才接到信地那一刹那，小柒脸色顿时神采飞扬，能让她脸色灰败也只有苏彦了。

“那为何难过！”盅儿问。

“他写信什么都没说！”

盅儿瞥了她一眼，“哗”地一声，抖了抖被子，然后抱着往外走，“你想他说什么？”

小柒脸红起来，扭头，“没啥！”

他说半年，盘算了一下走路便将近一个月，这样算起来时间也不是很难熬。虽如此说，做起来却又是另一番状况。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的，和他统共也没待多少时间，可是突然离开竟然很是难受。离开的时候忍着难过，笑着告别，不给他一丝一毫地伤感，可是真正分开了，才觉得思念是彻骨的毒。

半夜醒过来，听着村南头河里青蛙“呱呱”地叫着，小柒再也睡不着。她用力地攒着那块玉玦，抬头看着幽暗的窗口，窗下盅儿给她留了一盏小小的油灯，灯火如豆，光照微微。

这样静谧的夜里，窗外风声靖靖，连虫儿都停了鸣唱，她越来越思念那个人。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这样想她，想得睡不着。

静静地躺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爬起来披衣下地，悉悉索索地找出笔墨纸砚，开始给他回信。

外间的盅儿听到她的声音，也不管她，知道自己出现反而会让她难堪，索性装作不知。

小柒洋洋洒洒写了三大张纸，一直到窗纸透白才停下来。自己从头看了两眼，脸颊一直红得几乎喷火，看到后来心跳得厉害，立刻折起来藏在梳妆盒里。想了想重新写了一封简短的信，说自己很喜欢这里，会安心等他来。最后很大方地写了一句：我想你，你也要想我！然后画了张眨眼吐舌头的脸。

小柒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方式来送信，只觉得比普通的信件快了很多，没多久她吃着院子里摘的葡萄看桓州送来的信。

这次依然画了一朵金丝菊，和上一次的姿态不同，但是一样的清雅侬丽，然后在叶子的地方写了两个清俊的小字：念柒。

小柒不由地勾起了唇角，嘟囔道，“想就想，非要说念，真好笑！”虽然如此，还是心满意足地把信笺叠起来，仔细地收着。

盅儿看见，禁不住嘲笑了她两句，小柒也不在意。

“盅儿姊姊，我让李大哥陪我出去玩，你能去潞州看看吗？”

小柒捧着新鲜欲滴的葡萄笑得灿烂无比，说出了她甘心来乡下的真正用心。

盅儿白了她一眼，先看看情形。

她不肯，小柒知道只能慢慢磨。

午饭的时候李慕去端饭菜，小柒在墙边摘葡萄，听着隔壁院子吵吵嚷嚷的，等李慕回来一问，说是里正姑婆家表兄失踪了。

听了小柒心里转了转，这里的农人世代居住，来来往往就算去州里闭着眼也不会走丢，怎么会在家门口失踪？

吃完饭小舟看了李慕一眼，他本来清瘦的脸现在黝黑干瘦，一身黑衣让他表情更加冷峻。

“李大哥，这事情可能有点蹊跷，不如你帮忙去看看！”小柒放下碗，盅儿递了汤给她。

李慕淡淡道，“属下的任务是保护姑娘，其他天大的事情都不能管！”

小柒也不勉强又看盅儿。

盅儿别开脸，“别看我，我不归你管！”

小柒撅嘴，“我去！”

李慕挡住她，端起饭盘，“我去问问！”

等他回来，给她讲了事情经过，里正的表兄高金水家在山那边的高家庄，他自己平日游手好闲，家里的地都是雇长工做。不算富裕，也说得过去，这高金水喜欢结交狐朋狗友，前两天还认识了什么官爷，一起去城镇喝酒听曲看戏。平日就算在外面胡搞晚上还是会回家的，否则他老娘拿擀面杖抽他。但是昨天晚上一夜未归，今天家里人找遍了平日去的地方都未找到。这才请求附近的亲戚朋友帮忙一起找。

“李大哥你去帮忙吧，我和盅儿姊姊没什么事情。”小柒慢悠悠地剥着葡萄皮，看了盅儿一眼。

盅儿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小柒立刻嘻嘻地笑起来，把剥好皮的葡萄殷切地送她面前，讨好道，“盅儿姊姊，很甜！”

等李慕走出去，盅儿哼了一声，伸手盖住撑着葡萄的碗，冷冷地说，“就知道你来这里没打什么好主意！”

小柒嘿嘿一笑，“尉迟不是也同意了吗？我们小心点，不会有危险的！”

白瓷碗，紫葡萄，新鲜欲滴，煞是可爱。

小柒笑容清澈，像新熟的葡萄一样清新娇嫩，头顶上阳光从榆树枝叶中疏漏下来投射在她慧黠的双眸上，闪动着危险的光芒。

盅儿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公子只允许我们来看看，不允许擅自行动！”

小柒点头，一跃而起，“知道！”

桓州的青桓山上有金矿，五年前坍塌过一次，重新挖通之后产金量锐减。朝廷曾数次派人暗中查探，结果也可想而知。

这次苏彦送她出来，她并没说要去哪里，只不过平日跟玳瑁聊天的时候说桓州山美水美，曾有仙女飞升，千斤糕也非常好吃，然后让玳瑁有意无意地透露给苏彦听。他便果真送她来这里。

小柒和盅儿装作出去玩耍，两人骑着借来的健壮大水牛去附近走走。

路上遇到两个去找高金水的人，他们分片负责，找遍了也没找到他。

一路翻山去了里正家，小柒先让盅儿看了看，李慕不在她才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因为里正平日在四外村的威望比较高，又是高金水的亲戚，所以盅儿一说是他家来的，一家人对她们恭恭敬敬。

高金水的老娘几次昏阙过去现在厢房躺着，正屋是他浑家高杨氏。

高杨氏细腰眉眼，有几分姿色，普通的花布衣服，也比别个艳丽几分。小柒扫了一眼她的头上，竟然插着只金簪。虽是普通货色，露出来的那朵水仙花心却是金的。其他几样首饰造型别致，只是黄铜或者镀银而已。

见小柒不断打量她，高杨氏有点不自然起来，抬手摸了摸头发将金簪往深里插了插。

趁着家里乱哄哄之际，小柒跟着高杨氏进了厨房，抱着胳膊倚在风箱上，笑吟吟地看着她。

高杨氏回头惊了一跳，立刻不悦地瞅着她，“这妹子走路怎么没动静？”

小柒笑了笑，“大嫂，你头上的金簪挺好看！”

“死鬼前些日子买回来的！”高杨氏刷锅添水，然后坐在灶前烧火。

“可是据我所知，你们家虽然雇着长工，实际还不如自己种地的收成，是你男人懒不想干活才这样的吧！”小柒让了让，高杨氏便“咕哒，咕哒”地拉风箱。

高杨氏脸色变了变，立刻扭头往外看，和小柒同来的那个神情冷漠的女人正戒备地看进来。

“大嫂，你放心，我可真没怀疑你什么。我就是想知道高金水近来是不是有点不同？你仔细告诉我们，才能找到他不是？”小柒弯了弯腰，看着高杨氏的眼睛。

“他，”高杨氏犹豫了一下，随即停了手，在围裙上无意识地蹭着，“有天夜里他拿了几粒金豆子回来！”

小柒一脸平静，没有半丝艳慕的神情流露，高杨氏看了她一眼，见她双眸黑亮，身上虽然是普通的布衣，但是里面的中衣却是自己不曾见过的上好丝罗，发上除了一支金簪再无其他饰物。看起来却比那些富家小姐甚至是知府千金都要高贵。

“还在家里吗？”小柒说得是金豆子。

高杨氏犹豫了一下，立刻用烧火棍在灶口下面的小风口里掏了几下，然后拽出个油布小包，小心翼翼地拉开束口，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

小柒凝目去看，黄澄澄的，一共十几粒，而且形状都不规则倒像是刚淘出来的样子。

“你男人去金矿做过工？”小柒随口问了一句。

高杨氏摇头，“那死鬼游手好闲，吃喝玩乐的，才不会去做苦营生！”

小柒笑了笑，那便是后来认识的几个官爷里有人在金矿做工。

“大嫂，前一阵子和高大哥要好的那些人你都认识吗？知道叫什么吗？”

高杨氏想了想，把金子飞快地藏好，“好几个呢，有个叫海哥的人，家住哪里我倒是不知道，但是他总喜欢去桓州的裕丰楼喝酒，一副军爷打扮，呼呼啦啦地。”

小柒打了个呵欠，用袖子擦了擦脸，“多谢了。金子的事情我们不会泄露，不过你自己收藏好了。万不可让那些军爷知道！”

高杨氏点了点头。

小柒立刻告辞，跟盅儿返回大柳树村。

弦月弯弯，轻云幽渺。

李慕站在门口，脸色不善。小柒笑了笑，“我和盅儿姊姊去河边走了走。”实际她不想瞒着李慕，但是怕他啰嗦。

李慕听了没相信但也没再说什么。

第二日一大早，小柒倚在大榆树上小憩，听得李慕的脚步声睁眼笑了笑。

“李大哥早！”

“有事就吩咐吧！”李慕一副虽然不愿但也认命的表情。

虽然王爷的初衷是让她来隐居，只是用脚后跟想她也不会老老实实地呆着，那样也就不是她了。

“你去桓州看看，找一个叫海哥的人，先不打草惊蛇，悄悄地跟着他，了解他做什么，见什么人！”小柒笑眯眯地看着他。

李慕扫了她一眼，“那姑娘呢？”

小柒举手，“你放心，我和盅儿在家呆着，绝对不出门！”

李慕哼了一声，“你若出一点事，我们死倒是不打紧！”

“打紧的，打紧的！”小柒笑着拱手，自从李慕救了她的大哥，小柒心里就已经把他当成了亲大哥一般。

等李慕出门，小柒果然呆在葡萄架底下，没有要出门的意思。盅儿见她对着葡萄架念念有词，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前两天乞巧节的时候，村里人邀请她出去乞巧，唱歌跳舞，她不肯去，在葡萄架下呆了大半夜。

见她全神贯注地样子，盅儿便悄悄走近，听清她的话差点笑出声来。

她竟然对着葡萄嘀咕，“臭苏彦，乞巧节如果两个人同时站在葡萄架底下，就能听见牛郎织女说话，然后可以心灵相通。真是笨，这都不懂！”

傍晚时分李慕回来，将打探来的消息告诉她。

那个海哥曾经在金矿做过监工，后来不知道怎的就出来了，跟桓州知府沾着点亲戚，如今在衙门当差，每日耀武扬威倒像他是知府一样。

“你们说，高金水会不会被人抓去金矿做苦工了？”小柒虽然问话，却又像自言自语。

“应该不会，金矿的矿工都是世代相传，需要严格的筛选，随便的人绝对不会要。”

“要么就是因为偷了金子，被人打死了？”

“尸首呢？”

“水里？应该不会。山里？埋起来？”

……

李慕和盅儿漫不经心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做自己的事情。

之后小柒又让李慕出去，只让他监视不要有任何动作。

半月后，小柒化了妆跟盅儿去桓州，李慕依然做小柒交代的事情。

桓州水域纵横，她们一路乘船，后来便在知府衙门外对面的茶铺里坐着喝茶。小柒打量着知府衙门，屋宇连绵，气派万千，许是天高皇帝远，把自己当成土皇帝，门前的侍卫和门仆都是光鲜亮丽，堪比皇宫门外。

小柒怀疑他们将金矿中提炼出来的金子一小部分送进金库，而大部分被某些人层层剐皮送进了自家小金库。

过几日便是每半年一次的出金时间，李慕一直暗中监视，已经看出点门道，有一批金子从一出金矿，便不见了。

桓州南面是欧阳坤从苏彦那里要走的潞州，过了潞州便是光州。光州是欧阳坤的老家。

小柒慢悠悠地喝着桓州特有的岩茶，在永安之地要喝岩茶，当年的新茶民间是断然喝不到，就算是旧茶也要十文一碗，在这里两文钱一大壶。岩茶清香如花，醇厚润色甘爽，哪怕盛在普通的白瓷茶盏中，也是回味无穷。小柒微微眯了眼，喝得格外专心。

清风徐来，空气中飘荡着早开桂花的幽香，清脆的音铃声袅袅传来，悦耳至极。小柒抬眼，顺着路旁花木扶疏的紫薇树看过去，一匹紫盖白玉珠帘的軿车施施然而来，华贵奢靡，竟然超过苏彦的马车。

“这桓州知府当的真是惬意！”小柒撇撇嘴。

“这位客官，可不好乱说话。”茶馆老板上前帮忙续水，听见小柒发牢骚，立刻小声提醒。

小柒朝他笑了笑，“谢谢老伯！不如坐下说说话，反正也不忙！”

老板憨憨地笑着，顺势坐下来，看了一眼那辆马车，低声说，“其实，你们要是去潞州等地看看，就知道我们桓州有多好了。不说大鱼大肉，起码还是丰衣足食吧。潞州之地，那可是穷死的地方。很多人逃荒都跑到我们桓州来！”

小柒微微蹙眉，“老伯，潞州真那么穷吗？我们听说潞州很富有，所以还想去那里做点小生意呢！”

老伯叹了口气，“还是别去了。那里鬼怪邪佞作祟，好好的鱼米之乡，毁了大半！”

小柒刚要说话，突然下意识地扭头去看知府门口，马车上下来一人，身形修长，背影俊逸，一身月白色的锦衣，其上的金银暗花在阳光下灼目生辉。

那人站下的时候并不似他人那般端庄笔直，反而透出一股不拘束的懒散，乌黑的头发在顶端金冠结束，其他大半披散在背上。阔袖翻卷如云，墨发如瀑，整个背影飘逸如画，一时间茶馆的几个人都看呆了。

小柒拧紧了眉头，瞄了盅儿一眼，“他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朋友过生日，出门了。好冷。

昨天一连更了两章，于是很多亲毫不客气的霸王了，嘿嘿。

桓州金矿

恰在此时，那人回身懒懒地看过来，浅笑勾魂，细长的水眸桃花点点。茶馆里抽气声此起彼伏，小柒叹了口气，笑了笑，对盅儿道，“这可不是我不敬他，他越来越风骚了！”

小柒招呼盅儿起身，也不看尉迟无鉴顾自离开，盅儿放下一把铜钱，又看了尉迟一眼，便追上小柒。

“去哪里？”盅儿问她。

小柒打着呵欠，懒懒地没有精神，“能去哪里，回家咯！”

尉迟无鉴在出金的时候来桓州，肯定有什么要事，自己不能留在这里让他分心。

回到家里，小柒歪在榆树下的竹椅上休息，没多久李慕回转。

“尉迟大人来桓州了！”他说着拿水瓢从门口的水缸里舀水喝。

小柒瞄了他一眼，大柳树村的井水清甜，很多人都喝生水，李慕来了没两天就学上。

“他来他的，我们做我们的事情。”小柒手里捧着梧桐木红漆盘，里面盛着五香葫芦籽。

李慕用手背擦了擦嘴，“现在可以肯定金子是被转走一部分，具体的方法还有待核查！”

小柒捏着一粒葫芦籽轻轻地揉搓，想了想，“那就等等吧，让盅儿姊姊去见见尉迟，看看他所为何来！”

她琢磨着尉迟无鉴多半是为了潞州的事情来的，也许是奉欧阳坤的命令勘察灾情也不一定。他先到桓州，很可能是来巡察金矿？

黑夜沉沉，星子闪灿，雾气从窗口飘散进来，仿佛有生命的实质一样轻轻地擦过小柒脸颊。风里多了丝淡淡清爽的香气，很熟悉又似乎很遥远，至少不该在这里出现。

她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窗下一人身影修长，抱着胳膊倚在窗台上，背着光看不清他的脸。她还是立刻就认出他，坐起来笑了笑，“尉迟无鉴，大半夜的你不去逛桓州的温柔乡，跑到乡下来做什么？”

尉迟无鉴轻笑，拳头抵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微弱光亮处的她，娇小的脸庞宛若黑暗中盛开的玉簪花，闪着淡淡柔和的白光。

“天下温柔乡还不都一样？”他薄唇浅笑，更加放松了身体，坐在那张陈旧的八仙桌上，将一旁的油灯让出来，顿时光晕流泻，笼了他满脸。

小柒披衣下床，走过来坐下，“京城里都好吧！”

说完，她翻过两个茶杯，拖过茶壶倒满，递了一杯给尉迟无鉴。

尉迟无鉴低垂了眼，伸手去接茶杯，淡淡道，“好！”

小柒却似乎不满意，想了想便直截了当问道，“我大哥好吗？苏彦好吗？欧阳坤又给他们制造什么麻烦了？”

尉迟无鉴手里捏着茶杯，晃了晃，垂眼去看，水里晃悠悠映出他一双神情无奈的眼。

“丫头，我大老远来，你就问这些？他自然还是如常，你不在，他轻装上阵，斗得不可开交！宋祁安兼任了羽林卫统领，代肃王赴东北之地打散了梁楚梁国边境作乱的匪患。你大哥在肃王的保护下安然无恙，朝堂的大人和王爷们几乎被逼着亮了底牌，如今看来苏彦倒真的可以和欧阳家衣斗了！”

他扬眉笑了笑，声音里有着惯常的慵懒，又似讥讽嘲弄。

小柒撇撇嘴，哼了一声，“现在你该多帮衬他一点，回头你的事情他指定也能帮上忙！”

尉迟无鉴魅惑浅笑，眼神挑逗地勾着她，“你这小算盘打的啪啪响！”

小柒白了他一眼，“你来做什么？”

“看你啊！”他声音慵懒至极，透出淡淡的疲惫。

“我说桓州！”小柒放下茶杯，见他不喝却端着茶杯不放，只好抢了过来，茶水洒了出来，她只甩了甩手混不在意。

“他们想彻查潞州之事，但是双方僵持不下，最后只能让我来！”尉迟无鉴抬手轻轻地抹去嘴角一滴清甜的茶水。

小柒哦了一声，又小声道，“不是为了金矿的事情吗？”

尉迟无鉴笑起来。

小柒又问了问大哥的事情，因为河堤冲毁加上边境强盗出没，走得有点困难，几次突发状况都没走成，如今依然羁留在永安。连煌的身体好了很多，暂时没有性命之忧，所以事情便耽搁了下来。小柒虽然担心，但是想苏彦肯定能保护大哥安全，便也压下心底的忧虑。

“尉迟，我怀疑他们把大部分金子运去了光州！”小柒一直怀疑欧阳坤从苏彦那里要一块地很蹊跷，所谓鬼魅邪佞之事也不过是大家不了解的事情被有心人极力渲染而已。

尉迟无鉴凝视着她，笑道，“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小柒一听立刻起身，“好！”

李慕竟然没有二话，任听差遣。

他们乘小船然后翻山越岭，李慕和盅儿两人合力提着小柒的胳膊，她也不累。到金矿附近几人小心翼翼地躲起来。

山上长满高大的毛竹，还有一些水杉松树，黑漆漆的不能顺利目视，盅儿拉着小柒如履平地，几人蹑行到一片空地，李慕四下转了转，发现地上整齐着摆放着一堆堆的毛竹。

桓州山上的毛竹格外强壮，四外州的商人买了去，扎竹排、盖房子等用途，极为抢手。

“前几日我跟踪至此，这里也是往山下运毛竹！”李慕压低了声音。

小柒看了尉迟一眼，模模糊糊地只能看到他的轮廓，“桓州的毛竹从光州去往西南各地，去光州也很正常！”

尉迟无鉴略略思考，低声道，“与其追踪下山之后的毛竹，不若从金矿上找线索，且看看这些竹子没有被动过手脚，这两日我会想办法进金矿里面看看。”

盅儿和李慕立刻去查看，尉迟无鉴领着小柒去另一侧。

小柒用李慕给她削的树枝手杖轻轻地探路，自己走生怕踩到草丛里的蛇鼠等物。

“尉迟，如果他们用毛竹运金子，也不会所有的毛竹里都有，动过手脚的很可能在金矿，而且运送竹子的船只分属于不同的商户，我们需要先确认哪家商户跟光州欧阳家以及金矿和桓州知府有秘密联系，然后跟定他不就得了！”

尉迟无鉴应了一声，“你是为什么查到金矿？”

小柒低声道，“我住的人家有个表兄失踪，他家里有几粒金豆子，倒像是金矿出去的，我怀疑他和那个海哥有关系，让李慕盯了他几日。这个海哥时常到这里来，而且每次都能带一把金豆子回去。估计他给他们做事，他们付他金豆子。”

尉迟无鉴轻轻地啊了一声，似乎颇为诧异。

小柒问道，“你可有什么想法？”一边说一边用棍子轻轻地敲打地上的毛竹。

尉迟无鉴没动脚步，站在那里思考。

小柒也不打扰他，细细地听敲打声，结果没发现什么，便想往回走，棍子一沉好像被什么拽住，她以为夹在毛竹间便用力扯了扯。

突然一阵腥风迎面扑来，吓得她一声低呼忙抬手去挡，突然一人如流星一般飞扑而至，抬袖护着她的脸，揽着她的腰动作一气呵成转了半身，毒蛇咬在他的右肩上，随即又跌在脚下。

那边盅儿和李慕听得声音抢身来看，盅儿一柄飞刀将毒蛇定在地上，然后去看尉迟无鉴。

尉迟无鉴用力地抱着小柒，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急切地低问，“可有受伤？”

小柒惊魂未定，听到他坚定有力的心跳慢慢地恢复过来，抬手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道，“吓死我了！”

尉迟无鉴松了口气，轻轻地放开她。

盅儿掏出一颗小小的夜明珠在尉迟无鉴肩头照了照，衣衫被咬破了两个洞，肌肤则无伤口，不禁放了心。

李慕随意扫了一眼，然后低头将毒蛇收起来，又将飞刀拔下掏出帕子擦干净还给盅儿，再将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小柒看到那条尖头的毒蛇，皱起了脸，心脏依然扑通直跳。

她看了尉迟无鉴一眼，低声责备道，“你不该用身子挡，应该用袖子把蛇扫开才对！”

尉迟无鉴低笑，道，“毒蛇又咬不动我，怕什么？”

回去的时候，李慕在前面开路，尉迟和盅儿提着小柒。

[奇]到了山下的时候，尉迟无鉴要回桓州去。

[书]盅儿送了他几步。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淡淡道，“公子越来越不爱惜自己，判断力也变差，就算在奴婢的位置也有把握击毙那蛇，公子却抢身犯险，实在不妥。”

[网]尉迟无鉴笑了笑没说话。

回到大柳树村已经鸡叫三遍。

小柒打着呵欠，对正要进屋的李慕道，“李大哥！”

李慕回头看她，顺手将那条死蛇扔进门口的篮筐里。

“尉迟的事情，你就不要跟别人说了。”

李慕看了她一瞬，转身进屋去。

几日后收到苏彦的信。小柒也不指望他有新意，无非还是一朵不重样的金丝菊，只不过这次墨香里竟然混着浓浓的酒气，信笺下面一大滩墨迹，里面氤氲着几个字，却又看不清。小柒对着阳光研究了好久，看起来像想，还有个不字，心里一恼便打定主意不给他回信。

又过了两日，早饭后几人一起去桓州。小柒让盅儿跟尉迟说请她去玩，说了几次，尉迟无鉴才让人接她。里里外外逛了一圈，到了晚上她又不肯走。

“小丫头，你到底打什么主意？”尉迟无鉴笑微微地看她。

小柒倒背着手，歪头斜睨着他，嘻嘻笑道，“你领我去知府衙门逛逛可好？”

尉迟无鉴往后靠在椅背上，“除非告诉我缘由！”

小柒趴在桌子上定定地看着他，“你真想知道？”

尉迟无鉴点头，“而且你必须要说！”

小柒吸了吸鼻子，不以为然地支起身子，“别以为我必须靠你，你要是不来，我自己也能进去的！”

尉迟无鉴正色地看她，“事情说清楚，我才能有个准备！”

小柒扭头回身看了看，然后又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串沉香色的手珠，放在桌上推到尉迟无鉴跟前。

尉迟无鉴拿起来，挂在手指上细细地看，紫檀木手珠，颗颗泛着岁月的流光，微微粗糙，好像雕刻什么东西。他凝目细看，突然神色一凛，手指颤了颤，立刻握紧了手珠。

他竭力地控制自己，片刻，恢复如初，将手珠还给小柒。

“今夜知府大人宴客，你做我的小厮可好？”他笑了笑，神态慵懒，再无半丝失常。

“遵命大人，小的乐意之至！”小柒跳下椅子，朝他施了一礼。

因为尉迟无鉴是欧阳家派去的人，桓州知府根本也不做样子，绝色美婢，歌舞笙箫，美酒佳肴，宴席极尽奢靡。

小柒让盅儿把她打扮成一个相貌普通的小厮换了极为华贵的衣衫跟在尉迟无鉴身旁，两个绝色侍婢一左一右拥着尉迟无鉴饮酒讲笑话，另有人上前要伺候小柒。

“不敢！”她捏着嗓子不敢多说。

尉迟无鉴揶揄地看了她一眼，笑道，“小子没见识，不必为难他！”

两名女子才罢了手，去服侍别人。

知府大人张福顺执了酒杯上前敬酒，小柒立刻捧起酒壶帮他斟酒，张福顺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尉迟无鉴，别有深意地笑了笑。

斟酒的时候，张福顺支开的手肘差点碰上小柒的胸，她手抖了抖，不小心把酒洒在他袖子上。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她立刻掏出帕子给他擦拭衣袖，顺手撩起他的袖子。

左手腕上，赫然戴着一串沉香色的手珠。

小柒假装慌乱地帮他擦。

张福顺呵呵笑着，和气地摆了摆手，“无妨，无妨。”

尉迟无鉴瞪了小柒一眼，“不开眼的东西，还不退下，别给本尚书丢脸！”

小柒垂了头，立刻退到他身后。

尉迟无鉴态度随和，跟张福顺称兄道弟，连干了好几杯，把个张福顺乐得嘴巴也闭不上，一个劲地说，“尉迟大人可要多多提携小弟，多多提携呀！”

小柒低着头，撇撇嘴，这张福顺做尉迟的爹也不差几岁，还一个劲地自称小弟，真是不要脸！

酒宴步入尾声，张福顺让几个美婢跟着尉迟去伺候。

“尉迟大人，桓州天热，让她们给您摇摇扇子，添添酒。”张福顺一边笑得满脸生花，一边又对着几个女子吩咐她们好好伺候尉迟无鉴。

“张大人，罢了，做客是做客，要是带走，被老爷子知道，那是要揭了本官的皮。朝廷那么眼盯着呢。还是算了，算了吧！”尉迟无鉴喝得醉醺醺，身子歪在小柒的肩头。

小柒用力地托着他，眉头紧蹙，臭鱼翅，还真把她当小厮了，压得这么结实！

“也好，也好！”张福顺笑着，又让人给尉迟无鉴打着灯笼，他亲自送出门。

尉迟无鉴手臂揽着小柒的肩头，脚步虚浮，走了两步，回头摆手，笑得颠倒众生模样，“张大人，留步，留步，明日还要视察矿场，过两日，还得，得去潞州视察灾情！”

张福顺立刻笑得恭顺无比，“大人一路走好，明日小弟陪大人去看。”然后一挥手，几个美婢手里各捧着一只锦盒跟上来。

“送大人去驿馆，大人留你们，就伺候，不留，就回来！”

美婢们应了，上了知府的马车，跟着尉迟无鉴的马车去驿馆。

车夫是李慕，盅儿扮成粗使丫头，和小柒扶着尉迟无鉴上了车。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上网不规律，跟亲们说声抱歉。昨天一天没碰到电脑，悲催的，真要命。

白玉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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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张福顺送了诸多财物，尉迟无鉴统统不拒，全都收下，只是将那几个女人都打发了回去。

小柒看着满满一盒子的金条，珍珠玛瑙等物，不由得撇撇嘴，“每年都说受灾，收成不好，实际都在这里呢！”

尉迟无鉴慵懒地倚在床榻上，狭长的眸子望定她，“我在等你说正事呢！”

小柒将手里的金条扔下，顿时响起清脆的声音，拍了拍手道，“我一直在想手珠上刻着的福禄寿禧这四个字代表什么含义，后来无意间看到张福顺的名字里有个福字便开始怀疑，然后你再想想，还有哪些官员名字里有其他三个字的？”

尉迟无鉴微微扬眉，沉吟片刻，缓缓道，“靖州巡抚罗永寿，利州知府邝美禧，各州总督黄一禄。”

虽然其他不少官员名字有这几个字，但是有的要么远在边陲，要么身居虚职根本无用。只有这几个州，接连了光州、潞州，然后桓州一路北上，而各州就在永安之西。

思及此，尉迟无鉴陡然出了一身冷汗。

“丫头，如此机密的事情，我都不知，你哪里知晓？”他挑眼瞧着她，漆黑的眼瞳里没有一丝轻佻慵懒，精光凛凛。

小柒笑了笑，无所谓道，“没什么，偶然知道的。”

尉迟无鉴眉眼一扬，随即笑得魅惑，淡淡道，“你吃定我不会对你用狠，是不是？”

小柒撅了嘴角，“我又不曾害你，你还想拷问我不成？”

尉迟无鉴修长的手指摩挲着自己的唇，“不说的话，明日你不要跟我去！”

小柒蹙眉，“你威胁我！”

尉迟无鉴一翻身躺向床里，“随你！”

小柒哼了一声，摔帘去了外间。

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张福顺才领人来接尉迟无鉴。

“尉迟大人，休息地可好，要是嫌累，我们好好休息，明日再去也可！”

尉迟无鉴摆摆手，“还成，这就去吧，早看完早解脱。”

张福顺一听越发放心。

出门的时候，小柒飞快地跑出来跟上，“大人，小心！”说完很殷勤地扶着尉迟无鉴过门槛，一副生怕他年老体衰，一跟头栽下去起不来的架势。

尉迟无鉴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索性身子往她肩头压了一下，小柒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尉迟无鉴身体一正顺手将她提起来。

盅儿和李慕也跟上。

一路去了金矿，果然在洞口处发现了一堆堆的毛竹，修得齐整漂亮，全都一丈有余。

“张大人，这些竹子做什么用？”尉迟无鉴一边走，随意地踢了两脚。

张福顺笑得更顺，“矿场底下需要做支架，这竹子结实！”

走到矿洞的时候，尉迟无鉴看了小柒一眼，让盅儿和她留在外面，李慕跟他进去。

小柒还想跟着进去，尉迟无鉴眉眼一低，冷肃地瞪了她一眼。

小柒从未见他如此冷辣的眼神，心里突了一下，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

金秋略显单薄的阳光透过头上枝桠交错的上空投射下来，葱茏森幽的林内浮动淡薄似雾的光芒。

小柒站在树下专注地看着矿外那些神情木然的兵士，又四下看了看。许久他们相继出来，尉迟无鉴摇着头，张福顺殷切地帮他拍打身上的灰尘。

“里面脏，大人受委屈了，我们去喝酒！”

尉迟无鉴拧着好看的眉，一脸嫌恶，挥着袖子道，“张大人辛苦，每天都要来巡视，不容易。这金矿如今的产量我看也不少。”

张福顺点头，“这营生累，还危险，矿工的工钱也高。我们这些穷当官的，倒是担惊受怕的！”

说着朝小柒伸手，笑着道，“这位小兄弟，来，几个金豆子拿回去玩！”说着硬往小柒怀里塞。

小柒脸色一红，以手抵着他的拳头。

尉迟无鉴顺手挡住张福顺的手，笑道，“一个小子要那些作甚？还想娶媳妇不成，我给他收着吧！”

张福顺立刻会意，把手里的金子放进尉迟无鉴的手里，笑道，“实际这就是给小哥把玩的，帝都来的人，这样刚从矿上下来的东西没见过！”

贪财的人张福顺见多了，但是别人都是表面推却对金子一脸的鄙夷不屑，沾都不肯沾的样子，像尉迟无鉴这样当场将小厮的份子吞掉的倒也少。只是一把金子在他手里，却没添一丝一分毫浊气，依然是面容俊美无极，一双清亮的桃花眼泛着柔和清丽的光芒，气度优雅闲适，张福顺心里嘀咕着不禁狠狠地多看了两眼。

回知府衙门吃饭的时候，恰好那个海哥匆匆来报信，张福顺跟他躲去一边嘀咕了很久，出来的时候脸色有点不好看。

尉迟无鉴惬意地品茶，看了他一眼，“张大人，有烦心事？”

张福顺拉着脸，唉声叹气，“这有些人，真是吃饱了撑的，撑的啊！怎么就不积点德呢？”

小柒眉头狠狠地一跳，拳头握紧，心里把张福顺骂了一百遍。

尉迟无鉴呵呵轻笑，“说来听听，也许本官能帮上什么忙！”

张福顺一听，立刻眉眼一松，“这事若是尉迟大人帮忙，那是好的，肯定药到病除！”

雅致的房间内，纱幔低垂，熏香细密。

尉迟无鉴身体放松斜倚着靠背，腿支在宽大的椅面上，手里转着碧青色茶杯，懒懒散散地看着张福顺。“说吧。”

张福顺看了看小柒。

尉迟无鉴摆摆手，“无妨！”然后又对小柒笑道，“来，捏捏肩膀！”

张福顺立刻道，“下官唤他人来！”

尉迟无鉴摇头，“不用，你说吧！”

小柒撅了嘴，走到尉迟无鉴身后，细指掐着他的脖子，没好气地一下下地掐他。

尉迟无鉴吃痛，微微皱起眉头。

张福顺看着他的表情，恨不得把小柒扔出去。

“也不知道吹得哪门子邪风，肃王竟然管起我们桓州的事情，桓州的毛竹是朝廷和百姓收入的重要来源，他竟然让人在潞州设了关卡。大人，您说，这算哪门子事吧！”

小柒眉眼不抬，看着尉迟无鉴光洁白皙的脖颈上几个红红的指甲印不禁有点愧疚，放松了手上的力道，果真帮他按摩肩头。

尉迟无鉴若有所思地扭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笑，颇为难道，“张大人，河道的事情还真的归肃王殿下管，这事情，本官真不好办！”

张福顺立刻面色如土，只差哀求了，“尉迟大人，您可一定要帮忙，您是钦差奉命巡视，潞州河道总署那里您指定能说得上话！”

尉迟无鉴叹了口气，笑道，“那好，我去试试，不过，本官可不能保证他们一定买这我的面子！”

张福顺擦了擦汗，“只要大人肯试试看，下官感激不尽，感激不尽，您不只是对下官，就算是桓州百姓都是恩同再造，恩同再造！”说着弯腰行了大礼。

尉迟无鉴垂了眼，眉头高高地挑起，斜飞的眼梢勾着一丝似讥讽的淡笑。

“用餐吧，回头本官便出发，亲自去会会那个河道总署！”

张福顺一听，立刻请他移步去内堂。

席间张福顺倒是没再请美婢出来伺候，而是在菜肴上下功夫，道道极品，每一道菜价值百两银子不止，茶酒更是皇宫都没有的上品。

“大人，这白玉生香茶可是我们桓州特产，全天下最好的。除了老相爷家一年有三五两，就算陛下太后，也从未尝过！”张福顺殷切至极，亲自洗茶添水，又帮尉迟无鉴斟茶。

茶色清透，茶叶纤细如卷，随即如少女稚嫩的身体慢慢舒展，每一阶段，透出不同的香气。初始是淡淡的茶香，隐约又添桂香，后来竟然是兰花香气，最后鼻端萦绕着淡淡的乳香。且配合着香气变化，茶色也是由浅入深，初始淡淡浅绿，然后缓缓渐变，最后是酽酽琥珀色。

小柒正在想这茶名字真好，白玉生香，可是为何是白玉？也应该叫琥珀呀！

“怎么不喝？”尉迟无鉴瞥了她一眼。

张福顺从一见小柒跟着尉迟无鉴出现开始就感觉他们关系非比寻常，看小柒虽然不是绝色，但是作为一个男孩子来说，眉眼精致，也无怪乎尉迟无鉴喜欢。

“小哥不要担心，走的时候，已经让人给大人备了一斤。这可是我们整个桓州所有的存货。”

小柒微微扬眉，看了尉迟无鉴一眼，浅浅问道，“茶水是琥珀色，茶叶是淡青色，为何要叫白玉生香？”

张福顺一听捋着山羊胡子笑起来，看了小柒一眼，无限暧昧地说，“小哥还年轻，自然不晓得，这白玉嘛，就是指－－”

“张大人！”尉迟无鉴慢悠悠地出声制止张福顺，然后看了小柒一眼，“本来要用白玉茶盏最好，能生出不同的香气来！”

小柒点了点头，觉得在理。

离开知府衙门的时候，小柒很痛快地把那两罐茶叶紧紧地抱在怀里，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张福顺一脸肉痛的模样，感觉非常爽。

一到尉迟无鉴下榻的驿馆，小柒便让盅儿去找白玉茶盏来，让大家一起喝。

尉迟无鉴瞪了她一眼，她用力地瞪回去。

收拾了一下便启程去潞州。

一路上慢悠悠地也不着急，小柒在宽敞奢华的大车上喝了几日的白玉生香茶，到最后突然再不喝，尉迟无鉴想要也不行。

一进潞州地界立刻便能感觉出不同。

以界碑为界，天色很明显的分成两部分，桓州天空湛蓝云白，而潞州却灰蒙蒙苍茫无际。小柒想潞州七分山两分水一分田，可能因为山色苍茫，所以天色灰暗。

站在边界处，便能看到潞州山势连绵无尽，连空气都比桓州燥热几分，似乎这秋老虎是乘着火球腾飞的。

潞州河道总管林廊从前是苏彦部下，后来苏彦想调他去西北馥国边境，恰在此时欧阳坤索要了潞州之地。林廊便寻了借口不肯离开一直留在潞州，掌管这个水路肥差。

一路到了河道总署衙门，门前挤满了来往的客商，要求河道总管林廊放行船只。

尉迟无鉴未穿官服，只让人递了帖子，立刻就有人出来迎接。

林廊虽为河道总管，却穿军服挎佩刀，往跟前一站黝黑粗壮，像座小黑塔。

“请钦差大人内堂叙话！”林廊让人依旧关了大门，请尉迟无鉴等人后院喝茶，面对尉迟无鉴那张俊美得让衙门差役都失神的脸他依然不动声色。

茶是普通的清茶，尉迟无鉴嗅了一下，没动。

林廊也不在意，拱了拱手，“钦差大人可以详细行程安排？下官好让人去准备一二！”

尉迟无鉴理着袖子不看林廊，片刻，待林廊有些不耐烦了才悠悠道，“本官呢要去山下巡查灾情，这道路崎岖，灾情连连的，着实难办。暂且在河道衙门休息两日，其他的再说！”

林廊便立刻让人收拾房间出来，请尉迟无鉴去休息。

片刻，尉迟无鉴打发人找林廊，嫌房间不够干净宽敞，又嫌闷热，又没意思，最后便去了潞州城内最大的妓馆。

林廊数次前来汇报灾情，尉迟无鉴避而不见，让人可着劲地奏乐嬉闹。

两日后，林廊实在忍不住，竟然直闯尉迟无鉴所住的院子，在院子中央直直地杵着。

小柒看着林廊，寻思这林廊当年不肯随苏彦离开，到底为了什么。

“林大人，进来吧！”她朝林廊笑了笑，挑起竹帘。

林廊步入房中，嗅到里面浓浓的脂粉香气，脸色阴沉，粗着嗓子，“大人是否要去查巡灾情？下官已经备好马匹！”

尉迟无鉴躺在榻上，衣衫半解，身边围着四个艳丽女子给他喂酒、扇风、按摩，嬉笑不停。

“这个，不急！”尉迟无鉴笑了笑，握住一美姬递过来的酒盏，看着林廊黑黝黝的脸，又道，“林大人回去准备准备，回头我们去码头看看。桓州知府上报有大批货物被扣，想跟林大人商量一下！”

林廊脸色越发难看，“钦差大人只管巡查，河道来往船只并不在巡查之列！”

尉迟无鉴轻轻地笑起来，“想必林大人没弄明白，本官这个钦差所辖的事情很杂，总的来说就是潞州一切事物皆可过问，况且南面洪水北冲，本官自然要知道这段水路是否安然无恙。难道林大人没仔细看告帖吗？”

林廊无法只得先去准备带尉迟无鉴去河道巡视。

等盅儿把那些女子打发去另外房间之后，小柒叹了口气，“你这样难为他，是何苦来着！”

尉迟无鉴起身，盅儿帮他更衣，“我不逼他，他怎么上奏疏参我？”

小柒心下立刻明了，如果明着去查看灾情，要么无法探知真相要么会引起欧阳坤的猜忌，既然欧阳坤没有跟尉迟无鉴说实话，而又派他来，只怕这其中还是有什么用意才对。

尉迟无鉴看了她一眼，“想什么？”

小柒摇头，“也许林廊是苏彦留下来保护潞州的人吧。”

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尉迟无鉴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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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码头上矗立着座座高大的牌楼，重重而过直达岸边，牌楼当日是为了表彰潞州的水路商业对朝廷的贡献。灿若明珠的潞州城如今已经破败不堪，只有那些如网的河道依然碧水长流，起伏跌宕。

水面上菱叶飘浮，空气里浮动着岸边花香混着河面的水汽氤氲成的一种奇特的味道。

尉迟无鉴一袭绣着花纹质地上乘的象牙色长衫，阔袖翻飞，潇洒倜傥，在苍茫天水交界处，给人一种随时都可以融进淡薄水汽飘然而去的感觉。

小柒看着他，不禁低声嘟囔的一句，“盅儿，你也该好好劝劝他，出门来巡视灾情又不是来比美。”

林廊领着尉迟无鉴去看货船，阳光透过云层直射入水，明晃晃地眩人双目。小柒趁着无人注意，拉着盅儿和李慕一起若无其事漫步在货船中间，专看那些运送毛竹的大船。

她粗粗看了一下，有些船吃水很深，且很多不是普通货船，而是专门负责往京城运送沙石的三桅沙船。

船上只有戒严士兵，小柒把风，盅儿和李慕又靠尉迟无鉴的掩饰，很容易地在几十艘货船上穿了一个遍。

下船的时候，盅儿塞给小柒一粒金豆子，小柒知道她和李慕已经办妥便一起去找尉迟无鉴。

尉迟无鉴不知道为何正一脸懊恼地盯着林廊，做工上乘的油纸伞被利刃劈开碎在地上。

小柒见尉迟一张瓷白的脸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红，映着水光宛若玫瑰花一样的艳丽，不禁掩口轻笑，立刻凑过去，“公子，这么热的天，中暑可不好玩，我们先回去休息，然后去视察灾情可好？”

尉迟无鉴悠然浅笑，双眸在阳光里逼人的耀眼，“林总管，桓州运送毛竹的货船还是放行吧。”

林廊傲然对视，黝黑的脸上现出刚毅的神情，“尉迟大人，如今肃王爷掌管天下水路，殿下有令，桓州出外的船只，全部扣下！您还是做应该做的事情吧！”

说话的时候，林廊似无意地看了小柒一眼，看似无意，小柒却心中一凛，不禁微微蹙眉，自尉迟无鉴身边抬眼，轻笑道，“林总管，就算你们王爷也不会这样跟我家公子说话呢！特使不是说扣船到尉迟大人到来么？如今－－”

林廊眸光精光一盛，冷冷地瞪着小柒，“我们王爷？那还是请阁下跟你们公子继续南下吧！”

小柒一下子被噎得顺不过气来，她让苏彦派来跟在桓州的人暗中找林廊让他扣下货船，等待尉迟无鉴，没想到这厮竟然忒蛮横！

而且这个你们我们算什么？简直是莫名其妙！

小柒心一横，摆出钦差亲随的架势，“林大人，你敢蔑视钦差？”

林廊冷哼，意思不言而喻。

小柒刚要炸毛，尉迟无鉴反而不以为忤，似是很愉悦地淡淡轻笑，顺手握住她的肩头低头朝她使了个颜色，随即对林廊道，“既然林大人如此坚持，本官也不为难，先回去吧！”

潞州的八月，桂花浓得有点呛喉，灰茫茫的天空浓云垂挂，没有其他地方的澄澈碧蓝，让人的心情也无比压抑。

小柒因为林廊的事情很是郁闷，坐在院子里的木棉树下对着苏彦那块玉玦念念有词，谁叫也不理。

李慕喊她吃饭，被抢白了一顿，“苏彦有命令要来，你为何不让我知道？”

“我也是刚知道。”李慕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讷讷道。

“你们是不是告诉苏彦我离开大柳树村了？”小柒瞪了她一眼。

“未曾！”

“最好没有。”小柒转过身不理睬他，还是觉得不对劲，“那个林廊算什么东西，果真是蛮人无礼，说话阴阳怪气，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是！”李慕不敢反驳。

潞州盛产木瓜，不同的烹调味道各异，盅儿让人做了芦荟木瓜盅，端到树下跟小柒一起吃。

李慕一见立刻回去房内。

尉迟无鉴懒懒地倚在榻上，看着李慕进来扬了扬眉，放下手里的茶盏道，“王爷可真是煞费苦心。”

李慕眉眼不抬，坐在桌旁，“爷只是想让夫人躲开危险而已，夫人闷不住－－”

尉迟无鉴一声轻哼，第一次如此不耐地打断他人说话，神情依然慵懒，低垂的长睫却挡去满眼的冷光，“如今有刘家支持，自然了不得，不过现在并不到决战时刻，就算让她来掣肘也未必有用！”

李慕脸色沉了两分，“尉迟大人，想当然的揣测会让大家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尉迟无鉴微低了头，抬眼看着李慕，俨然好像苏彦自己坐在那里，刚要说话，门帘一响，小柒冲了进来。

屋内的气氛有点奇怪，小柒嗅了嗅，然后看向李慕又扭头瞪着尉迟无鉴。

“过来！”尉迟无鉴笑容魅惑，目光似静夜里穿过中庭清爽的风，带着丝丝的暧昧缠在小柒身上。

小柒白了他一眼，“你们在讨论木瓜吗？为什么盅儿单让我吃木瓜？还说你说的，真是过分！”说着哼了一声，转身走到桌旁，撩起一串幽紫欲流的葡萄，倚在靠背上恶狠狠地吃起来。

尉迟无鉴眼角的笑容突然变得邪气几分，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抿了抿唇似克制什么，一本正经地说，“黄金的事情已经确定，当务之急想办法让林廊放行，盅儿和李侍卫暗中跟随，去查一下他们最终落脚点。兵分两路，我和小柒去南面看看。”

李慕想说什么，看了小柒一眼便没说话。

小柒嘴里嚼着葡萄，浅紫色的汁液顺着红嫩的唇瓣流在嘴角，挥了挥手，“李大哥现在跟我悄悄去见林廊，让他放行货船！”说着跳下椅子，手里依然抓着一大串葡萄招呼李慕就走。

尉迟无鉴眼梢微斜，盯着她看了一瞬，叹了口气，“过来跟你说句话！”

小柒走近，笑微微地把葡萄递给他。

尉迟无鉴笑意微凝，抬袖飞快地擦过她的唇角，又把她手里的葡萄拿了过去，“让李侍卫去，你还是呆在这里！”

小柒摇摇头，“如果是苏彦有命令到的话，就需要跟林廊周旋，我会见机行事的。”说着和李慕出去。

回来的时候朗月高照，灰暗的天被银辉洗过，如雾一样苍茫。桂花的香气幽幽似蜜，太过浓郁让人有点发闷。

小柒气呼呼地回到房中，门帘摔得啪啪响。一抬眼发现尉迟无鉴竟然在自己房中，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林廊没答应？”他华美的罗衣在灯光里如水一样流泻，光芒闪烁跳跃如粼粼波光。

“答应了，我想休息。”小柒冲去后面洗漱，回来见他还坐在那里，“你也该顾忌一下影响，不要深更半夜钻进我的屋子让人说闲话。”

尉迟无鉴眉头微蹙，随即掀眉浅笑，眸子里的潋滟波光欲流，“受了气，往我身上撒，你也不是第一次。”

小柒哼了一声，见他不肯走便和衣躺在床上。

尉迟无鉴倚在桌沿上，看着她纤细的身影，淡淡道，“我说让你不要去，林廊直莽之人，说话自然不好听。”

小柒死死地咬着唇不说话。今夜去了之后，恰好碰到林廊在斥责一个下属的婆娘，说了一通妇道之类的话。她怀疑林廊是知道她的身份，所以那些废话听起来字字句句像是针对她，否则为什么连李慕的脸色都变了。

什么是妇道，什么是清白，她需要他做戏给她看吗？

听尉迟无鉴如此说，她心头更是火气直堵，一个字也不肯说。

清早起来盅儿和李慕已经不见，想是天未亮便已经离开跟踪船去了光州。晨曦微微，鸟儿在舒爽的清风里鸣唱，花香因为薄雾而变得清透起来。

＊＊＊＊＊＊＊＊＊＊＊＊＊＊＊＊＊

尉迟无鉴虽然顶着钦差的名头巡查，却未带多少随从，生怕来人太多不适应潞州南部的气候还要增添饮食负担，索性都将他们留在了桓州之地。如今南下一路都是林廊派人护送。

潞州从淇县往南一切便是天差地远，从前潞州巡抚派人在此地设关卡，不许南北随意走动，说是邪灵侵扰，会更行往北。后来请高僧做法，在淇县建了一座功法长亭，保护以北之地不被邪灵侵扰。

乘船往南，一日路程之后，两岸越显荒凉，秃鹫盘旋，乌鸦长鸣。等弃舟上路，满目疮痍，途经村落也是大部分荒芜破败，淤泥横流，更甚至有地方饿殍遍野而无人收拾，马鸣萧萧，秃鹰嘶鸣盘旋而起，等人群离开便又俯冲而下。

一路上林廊并不与小柒说话，也没有一点知道她身份的样子，一直将她当做尉迟无鉴身边的小厮，让她跟在马车后面泥泞而行。

小柒与尉迟无鉴一路上也是互不理睬。熬了一日，又趟过几处飘着腐尸的淤泥村落，这会儿她小脸煞白，一言不发，既不喊累也不让人帮忙，只是漆黑晶莹的瞳眸里盛满悲悯的目光，身子摇摇欲坠，像是随时要倒下去。

尉迟无鉴从车窗看了她一眼，敲了敲车壁，“停车。”

林廊面无表情纵马回来问。

尉迟无鉴指了指小柒，笑得揶揄，“真是没用，才这么点路就支持不住，上车吧！”

林廊脸色微微一变，看了小柒一眼，“既然小哥身体不好，下官让人调马过来便是！”

尉迟无鉴好看的眉微微扬了起来，在林廊看来很是桀骜的弧度，“上车！”

他神情慵懒，目光清冽却是不容拒绝的坚持。

林廊还想说话，小柒立刻道，“多谢公子！”跑前两步，纵身一跳想爬上马车，由于方才吐过几次，手脚虚弱，得亏林廊眼疾手快上前搭了她一把才没狼狈地摔在烂泥里。

尉迟无鉴瞥了她一眼，把茶壶推了推，小柒一把抢进怀里，抱住咕咚咕咚地灌起来。

因为山洪过境冲毁了无数村落，来不及逃走的老弱妇幼被埋在淤泥下，时间一久被秃鹰们掀了出来，污泥沟壑里仿佛是人间炼狱，惨不忍睹。

小柒死死地咬着牙，视线自窗外掠过，也许某一天她的国家也会如此，如果放弃，那一天必不久远。

尉迟无鉴掠过她惨白的脸颊，她这样一个自以为聪明算计的公主，实际不过是深宫里养育出来的单纯善良的小动物，根本不懂外面真正的凶险，一个傻傻的孩子，自己……

何必置气！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笑起来，笑声清朗，俊颜如高爽的秋空。

小柒白了他一眼，顾忌周遭环境，没有开口，软软地倚在车壁上歇息。

醒来的时候闻到一股淡淡的茶香，微微睁眼打量了一下，简陋的木床、桌椅，空气里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霉气，睡梦中的茶香也变得腥气难闻。灯火如豆，尉迟无鉴以手支头靠在一张用麻绳绑着腿的破旧椅子上打盹，华衣俊颜，与周遭的破败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让小柒忍俊不禁，一扫心中抑懑。

她蹑手蹑脚下床，提起茶壶想倒水喝，一抬眼外间一人目光如电，于昏暗的灯光里鹰一样犀利。

她手一抖尉迟无鉴便醒过来，抬眼看到外面的林廊撇撇嘴角对小柒笑道，“饿吗？”

小柒喝了一杯水，索性走到林廊跟前，“林大人，你也太过分了吧！”这样明目张胆地监视怀疑，就算他受苏彦之命又如何？

想起那日她的做戏，今日又如此过分地坐在那里监视着她，本来跟尉迟无鉴独处一室早就稀松平常，这一来倒让她觉得万分尴尬，好像自己真的做了什么有悖妇德的事情一样。

“属下是为夫人好，以后如果爷问起来，属下可以为夫人作证，不会有任何误会！”林廊面无表情，黝黑的面孔在昏暗中更加看不清楚。

小柒心里火气难抑又无法发作，索性回去床上躺下。

以后几日，尉迟无鉴和林廊去周边巡视，小柒因为心头有气加上林廊说路途泥泞日头毒辣，尉迟无鉴便让她在破败的县衙呆着。

他们现落脚地在岑县。

淇县之南，早年常听闻青壮年失踪，官府派人去找，结果遍寻不到，后来进山找，结果不管去多少人最后连尸首都找不到。

如此一来，邪灵之说便愈演愈烈，苏彦从前一直派人来查，甚至自己想来却因为诸多无法预料的事情而耽搁，最后索性装作不再过问。

在之后的几年，便开始爆发山洪等天灾，邪灵之说便被定型，潞州大批灾民外迁，涌入桓州、光州等地。

欧阳坤为了减轻朝廷负担，每年都会派人赈灾施粥，说是为皇帝积累功德，以镇压邪灵。

小柒也知道，如今让尉迟无鉴来巡查，只怕是多方缠斗的结果，而苏彦可能不相信尉迟无鉴，所以让林廊从旁跟随，用货船来挟制。

果然……

很多县份十室九空，根本不再设置官员，而原潞州的县令也被欧阳家以抚恤之名调任其他富庶之地，而多半去了桓州以及以北的几个州郡。

呆在屋子里小柒不觉得什么，站在县衙门口才发现，四周是倒塌的房屋，街道上淤泥被雨水冲刷在断壁残垣之下，路上有几只瘦骨嶙峋的恶狗眼睛里闪着森森的光芒，有一只嘴里还叼着根纤细的白骨。

“小哥不要出去，外面很危险！”一个兵士端来一碗草药，递给小柒，另有人跑去关上破旧的大门。

自从进入潞州南地，每日都要喝两碗据说能避邪的草药，连尉迟无鉴都喝，小柒便也不拒绝。

突然听到几声凶狠的狗吠，小柒一惊差点把碗扔在地上。立刻从墙角提起根长棍想出去看，那个兵士上前拦住她，让其他人去看。

开门的瞬间，小柒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三个半大孩子手里抓着草绳，绳子一端套在两只野狗的脖子上，还有个孩子抱着跟树杈抽打另一只要跑过来咬人的野狗。

三只狗瘦的几乎立不住的样子，目光却像狼一样凶狠。

三个孩子比狗还要瘦，看起来就像一层皮裹着一副骨架一般，骨骼突兀的好像随时要撑裂那层黝黑的薄皮一样。

“去帮忙啊！”小柒挥了挥手，便听见几声凄厉的狗叫，两只野狗已经被一个兵士用长枪挑死，另一只消失在远处断墙之外。

三个孩子畏惧地看着那个士兵寒光闪闪的枪尖，一个孩子护着另外两个，似乎感觉士兵没有杀意，他们便犹豫地看向地上的死狗。

吃了太多的树皮野草之后看到肉，让他们瘦弱的身体兴奋地发抖。

“……多谢官爷，”孩子们畏缩地看着他们，有个稍微年长的孩子见他们无恶意才试探着说了句，然后拖着其中一条狗，将另一条留下。

“等一下！”小柒跨出门槛，喊住他们。

三个孩子立刻紧张地回头看她，因为过分的瘦弱，他们眼睛显得很大，圆溜溜地黑亮，清澈的眼中透出浓浓的悲伤。

“你们都带走吧！”小柒朝他们笑起来，又招呼那个士兵，“拿一点粮食给他们。”

那士兵可能有林廊的命令，也不质疑，立刻去背了半袋大米出来，交给那个大点的孩子。

三个孩子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呆呆地不敢去碰。

小柒知道他们害怕，便招呼几个士兵回来，孩子们感激地朝他们拜了拜，立刻拖着死狗跑开，远远地还能听见他们兴奋的声音传来。

小柒想了想，让一个士兵偷偷跟着，看看他们住在哪里，等尉迟无鉴回来再做打算。

出去探路的几个士兵回来，跟他们的头在一边嘀咕。

小柒听了听，好像说除了几处破院里各住着十来个灾民，还有一拨人，他们骑马负粮，只不过未见哪里生火做饭，很可能躲在城外。

小柒以为他们可能会出去查看，结果他们却加强了守卫，还给她换了普通士兵的衣服，跟他们一起吃饭休息。

一连三日，也未见什么动静，小柒被当做犯人一样看管着直到尉迟无鉴回来。

小柒见他表情凝重，没有一丝嬉笑的样子心里便越发沉痛。

残阳西落，暮色围合，空气里腥臭之气愈浓，远处传来阵阵狼嚎，在满目荒凉里越发悲怆。

小柒拽了拽尉迟无鉴的衣袖，让他跟自己走到墙角背开林廊的地方。林廊远远地看了他们一眼并未理会。

尉迟无鉴上等丝罗衣衫上溅满泥星，俊颜中透出浓浓的疲倦，平日飞扬的眉梢微微地垂下，薄唇紧抿，是少见的严峻神情。

“能不能从北面调些米粮过来？”小柒看了一眼院中那棵快被摘光叶子的榆树，在黄昏中越显悲壮。

“我来之前，老爷子的意思这里不要再有人居住，山洪也不会淹到北部去。弃卒保车。”尉迟无鉴抬手按了按额角，一连几日泡在泥泞里，身体的疲惫还在其次，身边还有个林廊，为了是否进密林继续往南勘察，两人互相不动声色的试探。

“可是这里还有人，总不能任他们自生自灭吧，你是钦差，实在不行迁他们去北部。”小柒脑海里不断地闪现着那几个孩子悲伤的眼。

尉迟无鉴抬眼看了看对面，然后退了两步，倚在斑驳的墙上，轻声道，“迁走未必是办法，当年为了将青壮年迁去光州，这里太多不为人知的血腥，如今一些老弱病残的，只怕……”

小柒往前靠了靠，压低声音道，“查到什么了吗？”

“南部山上，很是蹊跷。看起来很平常，但是杀气颇重！”他低声说着，身子低了低，晃了一下。

小柒立刻扶着他，关切问，“没事吧？”

“没事，”他扬眉轻笑，瞬间恢复神采飞扬的姿态，柔声道，“你不是想出去走走吗？走吧！”

为了避免林廊多话，小柒干脆大方地请他一起去，林廊却又拒绝，于是两人踏月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我没偷懒，真的没偷懒。

年底忙，可是我一有空就码字的。

不过时间比较碎，于是三天我写了六千个字。两章不到，一章挺长。

郁闷的我啊，还是并作一章好了。嘿嘿。

抱抱亲们，大家要忙中作乐哈，至少要比钢漠舒服才行，嘿嘿！

痛与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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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街道荒凉，不时有觅食的饥饿老鼠溜过，擦着枯叶唦唦作响。夜风透着诡谲的腥气，白日的热气陡然阴寒起来，小柒不禁打了个寒战。

“随从里面，有监视你的人吧！”小柒抬头望了望中天的昏月，不知不觉中秋竟然已经过去，算算日子，是在路上泥泞跋涉中度过的，没人在乎，她便也不记得。

“不用管他们，如今他们对我并无怀疑！”尉迟无鉴感觉她的颤抖，低头看了一眼，“既然害怕，为何要来？”

小柒仰头，倔强地看他，“我怕了吗？”

“……小柒”这样的夜凉如水中，他的声音如流水般动听。

小柒疑惑地抬眼看他，“尉迟，你好奇怪？”

尉迟无鉴凝视着她，他双眸清亮逼人，如饱满的春光温暖而沉静，慢慢地却透出一丝淡淡的忧伤，带着落花飘零一样无声的痛楚。

“你怎么啦？”小柒抬手想去摸他的眼，这样的尉迟无鉴不是她认识的风流倜傥，潇洒不羁的桃花尚书。

尉迟无鉴悚然一惊，忙退后两步，淡淡道，“没什么，我只是想说，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你的朋友。不管什么事情，你都可以来找我！”

小柒扬眉轻笑，“自然！你要想摆脱我都不可能呢！”

她抱着胳膊，与他并肩而行，片刻，又问，“你和林廊出去的这几天，很艰难吧。”

尉迟无鉴微扬了扬眉，无所谓道，“还成。”

风声呜咽，远处山里的狼嚎声清晰可闻。他们踏着满地昏黄的月光，停在一处断壁残垣的大宅子里。

借着火堆的亮光，看到里面拥挤着十几个衣不蔽体，满身脏污的饥民。空气浓稠的几乎不流动一样，周围充斥着难闻的腥臭气味，还夹杂着一丝狗肉的香气。

那些人木然地看着他们，没有了愤怒、哀求，只有一种如死灰一样的凄冷和绝望到顶点的漠然。

几个大人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移开视线，顾自躺在那里懒得一动不动。

那样阴冷怨毒到极致而变得漠然空洞的目光让小柒身子不由自主地颤了颤，随即手被尉迟无鉴握住，自然而坚定地握着她，温暖直透心底。

“他们和以前的官差不一样，他们是好人！”一个孩子从干草上爬起来，指了指小柒。

另一个孩子也点头，“嗯，他让我们把狗带回来的，还给了粮食。”

那个孩子这样一说，躺着的；两个也爬起来，围坐在火堆旁看着两人，几个大人却依然无动于衷，似乎这样的事情见多了，一次次也就不新鲜了。

一个枯瘦如柴的女人睁了睁眼，说了句，“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必费心思了。”

另一个人翻了个身，“反正都是死，哪见过胳膊拧过大腿，死在自己家里总比去别人地盘当孤魂野鬼好！”

尉迟无鉴眉眼沉静，握着小柒的手站在院中看了看，随即低声道，“我们先回去吧，不要打扰他们休息。”

小柒点头要走，见三个孩子坐在火堆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心被揪起来，“你们为什么留在这里？去北面乞讨也能活下去的。”

“我们是不允许擅自离开的。”有人用极淡漠的声音说着。

“这里山林众多，你们为什么不去山上，至少能打些猎物！”小柒上前两步却被尉迟无鉴拖住。

“那山上有邪灵，近不得的！很多人靠近之后便失踪了，村里派人去找，全部失踪，两年之后在其他地方发现了尸体，有些人被邪灵吃了，尸体都看不到！”那个孩子脆声脆语地说。

小柒看了尉迟一眼，对孩子笑道，“你叫什么名字，能详细给我们讲讲吗？”

男孩子一副对她极为信任的姿态，在台阶上垫了把干净的树叶子请她和尉迟无鉴坐。

尉迟无鉴犹豫了一下，被小柒拖着过去坐下。

男孩子介绍了自己的伙伴给小柒认识，他叫小米，个头高的叫高粱，最沉默的叫大米。

男孩子讲，去了光州的青壮年，有一些偷偷回家看望老人，结果都被抓回去，有的当场被打死。听人说他们去了光州做牛做马，根本吃不饱穿不暖，他们还要被人赶着进山陪同高僧进山做法。运气好的能活着出来，运气差的就被邪灵吃掉一根头发都不剩。

去北方乞讨的人，如果是大个子就没了，都说是潞州有人得罪了神，降下邪灵来惩罚他们。反而是留在家里还能活下来。

小柒问他们吃什么，孩子说老鼠、野狗、虫子、树叶、树皮……看着小柒一副悲悯的模样，男孩子大眼珠子咕噜了两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们几个，愿不愿意跟我们走？”小柒指了指尉迟无鉴，朝他们笑，“他是个好人，可以照顾你们。”

几个孩子犹豫了一下，回头去看屋里地上躺着的人，有人无力地呻吟了一声，“别去，我们是被邪灵诅咒的人，出了家门就死无葬身之地……”

几个孩子立刻面露畏惧。

“别怕，没有那样的说法，他是钦差大人，一定能保护你们的！”小柒笑了笑，从怀里掏出自己藏着的金豆子，放在孩子的手里，“你看，有了这些到了外面能买好多东西，就是不跟着我们，你们自己也可以买地买粮食。”

“有一年，发山洪的是时候西南边的赤河里就流下过这样的豆子！”男孩子看了看，放在鼻子上闻了闻，从里面拿了一颗，然后把剩下地放回小柒手里。

“是三年前吗？”尉迟无鉴突然出声。

几个孩子点了点头。

月往西行，透出一股妖异的红色，在苍茫的天空中显得诡异非常。

尉迟无鉴道，“过两天回桓州，我会让张福顺送粮过来，或者让他们去桓州。”

小柒知道如果他亲自开口，张福顺一定会收留这些灾民，当下点了点头，让几个孩子考虑一下要不要跟他们走，要是走的话明日到县衙来找她，要安排这几个孩子她自己也是有办法的。

尉迟无鉴一直握着她的手，要离开的时候，他站在院子里仿佛在听什么，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让他们现在跟着走吧！”

小柒去跟孩子们说了，几个孩子摇摇头，高粱指了指里面，“我阿妈还病着，让大小米跟你们去吧。”

大小米也摇头，“你不去，我们也不去了，”然后回头跟小柒说，“我们明日找你说话。”然后走到小柒跟前，踮起脚尖小声说，“我带你去找金豆子。”

回去的路上，她沉默无言，静静地走着，脚步在死一样寂寥的夜里非常清晰。

突然尉迟无鉴猛地抱住她，吓得她心陡得一跳。

“谁！”尉迟无鉴大喝一声，飞袖出掌，死寂的夜里数点寒光突袭而来，杀气蓬然如怒海波涛。

黑暗中，小柒只感觉到丝丝缕缕阴冷的风突卷而来，尉迟无鉴一手揽着她，宽大的袍袖和他身上独有的阳刚清爽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将她兜头罩住。

小柒刚要探头出来看，尉迟无鉴立刻收紧了手臂，低笑道，“执意要看，吓到可不能怪我！”

昏黄的月色中，他闲闲而立，似一种绮丽的山桃花妖娆而魅惑，将着荒凉凄冷的秋夜仿佛换成了春光魅惑，斜阳依依。

几个黑衣蒙面影子一样的剑客浑身戒备地立在尉迟无鉴的周围，第一招被破之后已经失了先机，如今看他揽着一个人懒懒地立在那里，竟然找不到一丝可以出手的破绽。

看来已经杀不了他，他们互相望了一眼，便生出退意。

尉迟无鉴轻轻地笑起来，几人内力深厚，看的清楚，竟然莫名地心口突跳，忙收摄心神，挑剑寻找时机。

“杀不了人就退，难道几位认为我这般喜欢被人欺负不成？”他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羁，如溪流碰过石头，清然魅惑，微微笑着，揽着小柒腰肢的手蓦地用力将她轻轻地抛了起来。

小柒吓得闭紧了眼，只感觉耳边风声靖靖，然后听到一阵金铁交鸣的声音，她身体如鸟儿一般继续飞扬，心脏几乎要沉下脚底去，嗖嗖酸痛。

力量消失，身体下坠，风声呼啸，吓得她尖叫一声，睁开了眼睛，看着身下身影纠缠不分彼此，又立刻闭上眼。

寒光灼灼间，她要是跳进去，岂不是要被绞成肉酱？

心脏几乎要从嘴里脱出去，下一刻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里，小柒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落地的声音。

“这就要走吗？”尉迟无鉴轻笑，看着重伤的两人向不同的方向飞掠，不禁笑意更深，抱着小柒陡然拔高身形，然后将手里夺来的两柄短剑随手甩出去。

一人当场惨叫一声殒命，另一个人依然想逃，尉迟无鉴抱着小柒纵身轻飘飘地落在他跟前，低笑一声，那人啊了一声，猛地倒在地上，他本就被尉迟无鉴伤了内脏，随便一点力量都可置之死地，被他轻轻一笑，竟然吓死。

短短的时间，尉迟无鉴从容杀了三人吓死一人，小柒软在他怀里听着他清朗的笑声，几乎没有一丝力气，她从没想到尉迟无鉴的武功竟然如此厉害。

“尉迟，你是人是鬼？”小柒抬手摸他的心脏，还是忍不住侧耳倾听，“咚咚”有力的心跳，惹得尉迟无鉴哈哈大笑。

“我自然是人，只不过他们太逊了一点！”

小柒心下嘀咕，他们无声无息，杀气那么厉害，才不是逊。

她从他怀里挣出来去看地上的尸首，只从他们身上找到了四块小小的腰牌，借着月光仔细辨认了一下上面刻着个杀字，问尉迟他也不知，便索性都揣进怀里。

“是欧阳坤派来的人吗？”小柒狐疑地看了看。

尉迟无鉴摇头，“不像。”

小柒把他们的面罩撕下来，跟尉迟无鉴看了看，都不认识。

“只怕以后你的功夫藏不住了。”小柒踢了尸首一脚，突然想起那个孩子穿着破草鞋的那双脚，心下一动，蹲下便扒他们的鞋子。

尉迟无鉴不解。

“把他们的鞋子扒下来给那几个孩子穿。”小柒抬头朝他笑了笑。

破败的小城，荒凉的街头，血色的月，清冷的风，看着她这样毫不设防地一笑，尉迟无鉴胸口倏然一阵窒闷。

这些人，明显是冲着她来的。

“快来帮忙，脱掉他们的鞋子！”小柒喜滋滋地挨个去扒尸体的靴子，竟然一点都不害怕也不觉得愧疚。

尉迟无鉴稍稍站开，掩口淡笑，“本公子风流潇洒的人，怎么能去做那样不入流的事情？”

小柒白了他一眼，“人你都杀！”

“杀人的时候我是很优雅的！”他笑得揶揄，“某人吓得呆若木鸡呢！”

小柒撇撇嘴，想想这样蹲在尸体的脚下扒人的鞋子的确不够潇洒，也不再为难他。

“血腥气！”尉迟无鉴突然蹙眉，吸了吸鼻子。

“你刚杀了人，自然有血腥气！”小柒不以为然。

“不好！”尉迟无鉴暗叫一声，弯腰一把抓起小柒，飞身往刚才的大宅子跑去。

浓郁得让人作恶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让小柒忍不住抓紧了尉迟无鉴的手臂。

暗色的血从台阶上流下庭院，腥浓带臭，小柒手脚发软，抓不住尉迟无鉴的胳膊，他只能紧紧地抱着她。

猝不及防地，她放声痛哭。

里面的人仿佛睡着一样，几乎看不见恐惧，也没有残忍，有的人脸上竟然带着淡淡的笑意，几乎所有的人都是被利刃划破了喉咙，一击毙命。

这么多人被杀，她竟然没有听到一点点的声音，他们甚至没有喊叫，或许是被人下了药？可是杀这样一些手无寸铁的饥民有何好处？

唯一的解释，就是因为自己和尉迟无鉴问的那些话？

“……是谁？谁……”她泣不成声。

尉迟无鉴飞快地看了一眼，发现那个叫小米的孩子不见尸首，想跟小柒说，却见她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只好点了她的穴道抱她回县衙。

他们带来的粮食只够呆十日，遭遇刺客第二日尉迟无鉴便责令林廊返回河道署衙门。林廊初始以为尉迟无鉴不过是来走走过场，因为苏彦的吩咐硬是带着他四处巡视，那几日单独相处之后，他已经不敢对尉迟无鉴不敬，尉迟无鉴说要返回他也没有异议。

回去的路上，小柒一直沉默不语，进食极少，没几日便憔悴不堪。

尉迟无鉴也不劝她，只是不断地让人熬粥，然后强行帮她灌下去。

回到潞州城，盅儿和李慕已经回来，两人见到小柒皆是吓了一跳，听尉迟无鉴说了原因之后一致认为尉迟无鉴的办法对，像她这样的人只能等她想通别人没办法帮助。

果然十几日后，深秋早晨单薄而清爽的空气里，小柒大梦初醒一样从床上坐起来，大喊了一声，“尉迟！”

床边的人清俊出尘，面容沉静，原本忧虑的神情在听到这个以无比依赖的口吻急切唤出来的名字之后，蓦地变了变，眼神突然冷了两分。

小柒睡眼惺忪，眯了眯眼，有点模糊地看着眼前的人，如碧空映水一样干净深沉的青衣，面容俊雅神情冷峻，如同淡薄水汽里纤尘不染的白莲一样。

“苏彦，苏彦，苏彦……”她来不及思量他怎么会出现，只是急切而兴奋地唤着，猛地扑进他的怀里，脑袋使劲地蹭着他结实的胸口，然后抬头在他颈窝里来回地蹭，使劲地呼吸着他身上淡淡清爽的气息。

“……我好想你，”她突然低声抽泣起来，感觉他的身体微微僵直，竟然没有热烈而急切地拥抱她，便抬头看他。

“你不想我！”她愤怒地瞪大了眼睛，晶亮地要滴出水来。

“就算我想你，你也不能逃脱责罚！”他蹙起修长的剑眉，突然张臂狠狠地将她压进怀里，像是要将她勒断一样。

小柒顿时浑身酥麻，想起自己偷偷离开大柳树村，不禁嘻嘻地笑起来，用力地回抱他，“……苏彦，我好想你，好想你的！”

她谄媚地笑着，说得急促而热烈，脸颊潮红。

苏彦心头一荡，低头狠狠地封住她的唇，辗转吮吻，良久才放开气喘嘘嘘的小柒，低头凝视她，拇指摩挲着她红肿的唇瓣，声音低醇道，“套近乎也没用！爷很生气！”

小柒委屈地低下头，撅起嘴，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老老实实地呆在大柳树村，很闷么，而且我又没惹事……啊……”

腰上被他大手有力的扣住，小柒浑身酥软，挂在他胸前，黑眸氤氲着雾气，笑微微地看着他。

“老老实实地很闷，所以给人做小厮伺候人就很快乐有趣，是不是？”他抬手挑起她尖尖的下颌，让她睁眼看着自己。

小柒轻轻地咬着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大柳树村很闷，所以你跑去荒凉瘟疫横行之地，差点丢了小命，就不闷，嗯？”他慢慢地说着，声音越来越沉，眸光越来越清，湛湛如同悠远浩渺的天空，让小柒头晕目眩。

她笑得甜美，露出整齐雪白的贝齿。

“在大柳树村等我很闷，跟别人进进出出地就很有趣，嗯？”说到最后，他眸色骤然清冷，犹如清朗的天空急转而下，瞬间浓云凝聚一样，冷沉沉地盯着她，逼着小柒想要躲开目光却又不敢，只能紧咬着唇，讪笑着看他。

“跟你在一起更有趣，一点都不闷！”她立刻讨好地说，抬头想去吻他，让他闭上嘴，苏彦却微微别开头，躲开她。

小柒微微蹙眉，扬眉怒视他，“苏彦，你不要太过分喔！”

“你怎么敢！”他似叹息一声，俯首猛地吻住她，身后响起沉稳的脚步声，他却吻得更加缠绵霸道，强势地握住她的双手扣向她身后，不许她因为听到有人进来便想逃走。

小柒挣扎，睁眼看见尉迟无鉴斜斜地倚在门框上，神态似慵懒又似乎略带讥讽地看着他们，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小柒怒目瞪他，难道不知道非礼勿视吗？尉迟无鉴却浅浅勾起唇角，长睫颤悠悠地垂下，懒懒道，“王爷，就算相思难耐，也不在这一时半刻吧！”

小柒终于忍不住，“嗷”地一声仿佛被踩了尾巴的小狗，浑身冒汗，额头抽筋地发窘，用力地缩进苏彦怀里。

苏彦轻轻地撤离她的唇，她红嫩的唇被吮吻的越发丰润，闪着柔和暧昧的水色光泽，他忍不住轻吻了吻，微微扬眉，附耳咬了咬她的耳垂，“以后不许不专心！”

小柒惨叫一声，立刻转身躲进床里面，拉被子蒙住头，“我好困，你回头来跟我说话！”

苏彦忍不住扬起唇角，也不再管她，起身看向身后的尉迟，他已经不在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嗷嗷嗷嗷嗷，本来写好的东西，突然消失了，害得我又写了很久，啊啊啊啊啊，我要撞墙。

我要加油，争取恢复日更。

亲们，要鼓励俺，否则时间就被钢漠浪费掉了，总觉得半小时什么都不能做，就晃悠着看电视去了。嘿嘿。

如此赌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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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深秋的潞州依然花木葱茏，枫香树红如焰火，小柒站在廊下看着树下交谈的两人，林廊见苏彦也不是一次了，每次都激动得那张黑脸红彤彤的，不禁觉得好笑。

从前苏彦多次想来潞州都被人有意无意地阻挠，今次倒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不但来了潞州，而且逼着桓州调粮到潞州，又让林廊派人运粮南下，打算支起粥棚赈济四散的灾民。

李慕和盅儿也已经找到通过毛竹运送到光州的金子，且还了解到一些其他的消息。原来潞州之所以云层比别个地方浓黑，是因为光州位于潞州南边交界的地方多冶铁作坊，其中冶炼偷偷运出的金子也在此处，以铁器作坊为掩护，人不知鬼不觉。

光州的铁具天下闻名，就连广越女帝都多次派人来购买以提高耕种效率，北方和西方多铁矿，但是冶炼技术却远远不及大梁的光州。这也使得光州在大梁的地位尤其重要。

小柒趴在廊下的扶手上回身看了看屋里的尉迟无鉴和盅儿，苏彦来了之后尉迟无鉴便什么都不做，一切好像都由苏彦来定夺，他不过是游山玩水一样。

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正在和盅儿说话的尉迟无鉴扭头看她，朝她笑了笑，招手让她过去。

小柒寻思苏彦和林廊有很多话要说，便转身进了屋里。

盅儿见她进来，让了让身子，小柒坐在尉迟无鉴旁边。

“关于刺客的事情查到什么了吗？”从南地回来之后尉迟一直让盅儿查这件事情。

尉迟无鉴微微颔首，“那四个刺客隐居沼泽地多年，当年人称沼泽四剑，武功狠辣，每次都是一招制敌，只不知谁有这么大的面子能够请动他们出山。”

小柒嗤嗤笑起来，不屑道，“什么一招制敌，快别吹牛，还不是被你笑了笑就吓死了。哈哈！”

她拖过桌上的盛满龙眼的果盘，没当一回事，江湖对她来说，就好像城里的混混无赖一样，真正卧虎藏龙的人，才不会牛哄哄地当自己是什么大爷！

盅儿抿着唇道，“公子，四人早年曾经受人恩惠，心灰意冷之际隐居沼泽地，这次指使他们的人，只怕也是当年那人。”

小柒剥了皮将果肉放在另一只金边小碟里，刺客这事情尉迟无鉴一直怀疑是什么人嫌她挡路，但是苏彦坚持是欧阳家派来的人。她心里狐疑不定，自己能挡谁的路呢？那刺客的架势明明是要连尉迟无鉴一并杀掉的样子，照目前欧阳坤和尉迟的关系当不止于此。

可是还有谁呢？

苏彦说是欧阳坤便是欧阳坤，她自然不会反驳，所以说到刺客的身份，她便低头专心地吃龙眼，一言不发。

这时候苏彦走过来，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对小柒淡淡道，“走了！”

苏彦不喜欢妓院这样的地方，开始来的时候小柒身体不好便在此地休息，如今她身体恢复差不多，他就要带她去河道总署衙门。

小柒朝他笑了笑，“赈灾布粥有林廊和其他官员，你去做什么？忙了这么多天，不如坐下歇歇吧！”

苏彦站在门口看着她，又看了看一边的尉迟无鉴，对上他看似慵懒却精光湛湛的眸子，心头便不快起来，再看小柒跟他一副亲昵随便的样子，便觉得心头像被什么堵住一样。

尉迟无鉴从小柒剥好的龙眼堆里拈起一粒放进嘴里，瞟了苏彦一眼，“不知道王爷办完事情是回京城还是继续南巡呢！”

苏彦抬脚跨进屋内，在小柒旁边坐下，缓缓道，“本王要去一趟光州，尉迟大人可要相随？”

尉迟无鉴微微垂眼，视线落在小柒灵活剥龙眼皮的纤纤手指上，笑了笑，“如今京城让王爷如此放心吗？竟然可以远下潞州，还要去光州涉险？”

小柒手势顿了顿，苏彦突然握住她的手，冷冷地扫了尉迟无鉴一眼，声音冷硬，“尉迟大人听起来话里有话，何不都说出来！”

尉迟无鉴看了小柒一眼，见她正一脸为难地看着他，当下苦笑，“下官不过是提醒王爷，光州如今去不得，当然，如果王爷一意孤行，下官也绝不阻拦。”

苏彦拉着小柒站起来，冷冷道，“因为尉迟大人和本王不是一路人，所以想拦也拦不住。只不过既然有人不想让本王去，又托你阻住本王，本王自然也不会让你难做。该做什么，该说什么，想必大人也都知道！”

尉迟无鉴懒懒地靠在椅背上，没有要起身恭送的意思，潋滟眼波里流泻的是不动声色的坚持和冷肃，“希望王爷也知道什么该做才是！”

小柒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伸手从碟子里抓了一把剥好的龙眼，对苏彦笑道，“什么该说什么该做？你们打什么哑谜？我倒是觉得你现在真不能去光州。至少不能打草惊蛇。既然来赈灾，又是强压着来的，不如大张旗鼓地在这里鼓捣一番。”

苏彦垂眸看她，目光柔缓了一分，捉住她的手，“不是说上火吗？还是少吃为妙！”

他陡然的温柔让小柒“啊”了一声，原来是咬到了舌头。

因为南地的灾民不肯往北地来，苏彦只好让人将粥棚设到南地去，只是开始几日鲜少有人来吃，后来便采取了林廊的建议，将粮食放在村子外面，隔日就发现粮食被人取走。那些人躲躲藏藏，苏彦便让人贴出告示安抚人心，又让人几座村落处便设置一个哨所，安排士兵巡逻，保护他们，以及分发粮食。同时从别处抽调闲置的兵丁到潞州南地修筑河堤，以减轻来年的灾情，帮助百姓种田。

他抽调兵丁进驻潞州的事情，遭到一些人的反对，但由于他的强硬坚持，加上朝廷欧阳家也没有明确的对策拿出来，也只能任他在潞州安排部署。

同时林廊被擢升为潞州巡抚，兼任河道总管。

转眼初冬，因为苏彦的到来，尉迟无鉴这个钦差大人做得格外轻松，除了奉行欧阳坤的指令监视苏彦以及阻止他去光州之外什么都不管。苏彦在潞州的一系列措施，连老爷子都没办法，他自然乐得逍遥。

要不是还需要表面监视苏彦，他早就回去桓州，舒舒服服地过日子，才不呆在潞州喝那苦涩涩的水。

初冬的潞州阳光略显单薄，却有春日的煦暖，凉风习习，很是舒爽。小柒在门外扫了一圈，探头看向屋里，见尉迟无鉴披着丝衣，半裸着紧致平坦的胸膛慵懒性感地倚在软榻上打盹，笑了笑，她从怀里掏出一颗杏仁掷了过去。

尉迟无鉴微微侧首，杏仁落进他的嘴里，睁眼眯缝着她，懒懒道，“今天这么空？”

小柒笑着跳进去，又扭头让外面的李慕去找盅儿说话，然后回身在远处的椅子上坐下，“南地有几处哨卡被人破坏了，说什么邪灵出没，苏彦自然不信，带人看去。”

尉迟无鉴歪头看着她，笑着拍了拍自己旁边，“过来坐！”

小柒犹豫了一下，见尉迟无鉴有点讥诮地瞄她，脸红了一下，哼了一声过去坐下，扭头看到他□的胸口，脸又红得厉害，别过头去。

尉迟无鉴看着她的脸并不去掩胸襟，狭长的眸子微微眯着，半晌才问道，“你要随他回京吗？”

小柒咬了咬唇，笑道，“等你们回京，我可能要先回大柳树村去！”

尉迟无鉴脸突然沉了几分，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勾着唇角淡淡地看着她，“苏彦是不是趁着去南地的机会转道去光州？”

小柒心头猛地一跳，“你怎么知道？”

“这么说就是了？”

小柒摇头，“他没跟我说，只说让我来你这里呆几日。”

“想办法让他回来。”尉迟无鉴眉尖微扬，脸上的表情是一种令人无法反驳的强势。

小柒少见他如此强势的严厉，不禁微微低头，开始咬左手食指的指甲。

“他要去，我没办法，而且他乔装打扮，如果搭乘货船，很难找。”

尉迟无鉴凝眸看她，她紧蹙着眉头牙齿磕得响声清晰，不禁舒了口气，笑道，“不如我们打个赌。”

“什么赌？”小柒顿时兴奋起来，黑眸亮晶晶地看着她。

尉迟无鉴屈指弹了弹她的手背，让她不要再啃指甲，“我放出消息，你生病，如果他肯回来，以后我自然会帮他。如果他不肯－－”

小柒胸口一滞，急切道，“你要与他为敌？”

尉迟无鉴侧身盯着她，手支着头，淡然浅笑，“为敌说不上，但至少不是朋友吧！”

“可是－－”小柒急了，“那我们不是朋友吗？”

尉迟无鉴墨画般的眉扬起，眸光冷湛地锁着她，“如果那样，你还要跟着他？”

小柒不肯去想，又要低头啃指甲，她自己不只是为了他活着，又怎么要求他只为了她活着呢？如果父皇和大哥有难，楚国有难，在苏彦和他们之间，她的选择也很为难。

“尉迟，如果他没有背叛我，没有爱上别的女人，这些我能原谅。”她的声音低低的，却又坚定无比。

尉迟无鉴缓缓躺下去，叹了口气，淡淡道，“那你还是回大柳树村吧。”

“尉迟，我们一直都会是好朋友，对吗？等以后你不想呆在大梁，你可以去我们楚国。就算做丞相也没关系的。”见他没有反应，小柒更是着急，不禁伸手去推他。

突然，他反手袍袖卷住她的手臂，回眼看着她，轻声道，“要是真想和我做朋友，那么你就躺下，什么都不要管。”

小柒微微蹙眉，他瓷白的脸在头上半悬的薄纱影里是前所未有的正经，一直好像睁不开的狭长眸子也清光吟吟，如阳光下的三月春水，眩目逼人。

“好！”小柒嘟起嘴，干脆地躺下，顺手拉过被子盖住。

尉迟无鉴定定地看着她，半晌，唇角浮起浅笑一抹，对外面吩咐，“去告诉李侍卫，就说七姑娘病了让他去南地急追肃王爷回来，如果他不肯去就让盅儿去。”

外面的人应了一声立刻去找李慕。

小柒叹了口气，索性闭目装睡。李慕进来看她，只在门口站了站，跟尉迟无鉴说了两句话便离开，想是去南地找苏彦。

然后不时地有消息送进来。

苏彦领着几个人已经从南地返回。

……

苏彦他们到了离码头两百里地方。

……

一百里。

第二日午夜，消息传来，李侍卫已经在码头见过苏彦。

……

苏彦等人乘船而去。

尉迟无鉴捏着小小的纸片，昏黄的灯影里看不出他脸上表情的喜怒，小柒想问他上面什么内容，他五指一收，再张开细碎的纸屑飞了满屋。

凌晨，最后消息传来，船在河中失火下沉，河面宽三十余长，无一人生还。

尉迟无鉴仔仔细细地将纸片看了三遍，眉头紧蹙，一言不发。

之后再无消息过来。

“尉迟，怎么啦？”小柒从床上撑起身子，看着坐在纱灯下的尉迟无鉴，从他说了那番奇怪的话到现在，(奇*书*网.整*理*提*供)他一直没有休息，真想不通他到底要做什么。

虽然出发点不同，但是殊途同归，为何一定要计较那么多？

“没什么，如果今日午时苏彦不归，我们立即起程回京！”尉迟无鉴捏碎手上的纸条，走到外面吩咐盅儿事情。

小柒呆呆地看着那盏白纱灯，一层如雾一样的光芒莹莹跳动，说不失望是骗人的，可是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况且他能为她跟欧阳坤翻脸，还有什么不能原谅呢？

生病又不会死，他自然要先做大事。

尉迟可真孩子气！她叹了口气，倚在床柱上再也睡不着。

作者有话要说：奥嗷嗷，我更了，嘿嘿。

往事浓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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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深秋风凉如水，天边飘着几缕如烟的云丝。小柒颇为无奈地看着立在窗口的尉迟无鉴，缓缓坐起来，似笑非笑道，“尉迟，我可以康复了吧！”

尉迟无鉴如墨裁的长眉自然地舒展着，浓密的长睫上颤动着透过窗棂的金色阳光，整个人看起来闲适安然，唯有紧抿的唇角微微泄露出一点的内心的忧虑。

“如今潞州已定，我们即刻回京！”

小柒掀被下床，“还不到晌午呢！李慕还没回来。”

“肃王秘密去了光州，京里很快便得到消息，我们还是快些返回地好！”尉迟无鉴回头看了她一眼，小柒眼底微微浮肿，似乎一夜未曾入眠。

小柒心头一惊，“你的意思是他们要有什么动作？”

“还没确切的消息，但是想来也差不多。”尉迟无鉴淡淡地说，心里却揉着一团不肯表现出来的火气。

本来宋祁安回京，替苏彦赴东北平定乱匪，这样给他腾出时间可以专心整治京城内斗。为了稳住欧阳家的人，自己半推半就来潞州巡查替他解决潞州这个问题，顺便看看金矿等地，若无其事地将之前的怀疑证实一番。

有欧阳坤的信任，自己又一副维护恩师的态度，想来事情也不会太难办。

谁知道苏彦竟然在这个时候突然从京城南下潞州，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都是极其不理智而失算的。

现在……

苏彦会死？尉迟无鉴根本不信，想来不过是他顺势使的障眼法之类，毕竟暗地里活动总比明着要好得多。

午饭小柒基本没吃什么，安静地坐在桌旁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刻意不去在乎什么事情一样，虽然她装作无所谓，尉迟无鉴和盅儿却又根本没有流露出什么不一样的神态。

结果李慕并没有返回，尉迟无鉴也不多等，吩咐人启程回桓州。

马车穿过萧索的大街，小柒趴在窗口看着外面，突然注意到人群中一个灰色的人影，他若有似无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走开。

“盅儿，快去追那人！”小柒立刻招呼盅儿，用力地指着车窗外灰衣人消失的方向，“那个，快去！”

盅儿有尉迟无鉴的命令让她听小柒的话，得到吩咐自不犹豫立刻飞身下车，朝灰衣人追了上去。

没有尉迟无鉴的命令，马车继续不疾不徐地前行，有林廊派的人护送没多久便出了潞州城。

尉迟无鉴依然锦衣华服，神态慵懒闲适，倚在车榻上甚是舒适，对小柒刚才的事情不闻不问。

小柒则不时地探头出去看看，尉迟无鉴终于抬了抬眼皮淡淡道，“他去了光州。不会出现的。”

小柒脸颊一热，神态不自然起来，扭头看着窗外，“我在看盅儿姊姊有没有追上来。”

窗外田野里稻子已经收割一空，淡黄色的稻茬在苍茫的天空下泛着柔和的光，三三两两的孩子在捡拾稻穗，看着他们小柒突然地想起大院里那几个孩子，希望小米不会有事才好。

不知道多久，天空一排晚行的大雁变换着队形，振翅南飞，不一会只剩一线消失在天际灰白的云间。

突然后面马蹄急促，一人纵马飞奔而来，青衣翻飞，如云映上身后黛山苍天，翩然仿若自天际遥遥而来。

小柒目不转睛地看着，心抑制不住地狂跳起来，却只是喃喃道，“他来了！”

转眼间苏彦已经到了跟前，猛地勒马，骏马前蹄腾空，一声嘶鸣，随从的士兵忙不迭让开道路。

小柒探身出去朝他挥手笑，“这么早就回来了？”

苏彦轻磕马腹，缓缓行到车旁，黑眸在苍茫天色里越发深邃幽黑，他淡淡道，“我去南地让你等几日，难道忘了吗？”

小柒讪讪一笑，抬眸瞧着他，“我们想去桓州等你的，潞州的水太难喝了！”

苏彦几不可查地哼了一声，微扬了扬剑眉，“是吗？”

小柒笑得越发顺溜，“自然，不信你问尉迟。”

装病这回事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好，免得被苏彦责怪，虽然她也觉得尉迟让他回来其实挺对的。

“本王还以为尉迟大人急不可耐地要回京去呢！”苏彦身体坐得笔直，目光清冷地扫过小柒身后的尉迟无鉴。

尉迟无鉴没说话，小柒回头看他，不禁吃了一惊，忙道，“尉迟，你不舒服吗？”

尉迟无鉴懒懒地倚在扶手上，微微低着头俊容隐在暗处看不清神情，只是垂了眼，眼皮不抬道，“看来他让李侍卫去了。”

小柒点了点头，小声道，“我的病是不是好得快了点！”

尉迟无鉴哈哈笑起来，抬首扬眉，瞬间明媚无限，双眸如琉璃般流光溢彩。

“不是想骑马吗？还不下车？”苏彦清冷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分明透出浓浓的不悦。

小柒做了个鬼脸，一甩帘钻出车去，一边嘟囔道，“我几曾说过要骑马？”话音未落，身子立刻腾空而起，被苏彦一把拎了过去放在胸前。

苏彦纵马前行，马蹄踏碎路上青草，青衣如练。

许久之后，马速缓下来，似乎理解主人的心思，放慢了步子。

小柒偎在他的怀里，方才还能忍耐，如今却激动地按耐不住，猛地侧身抱住了他的身体，喃喃低语，“……苏彦，苏彦……谢谢你！”

苏彦黑眸幽暗，唇角抿出冷肃的弧度，如今轻嗅着她发丝上传来的幽香，心渐渐软下去。他自然知道有欧阳坤的人跟踪，所以假意要去光州，将那些人引出来尽量一网打尽。尉迟无鉴竟然拿她做要挟让他回转，要他如何不信尉迟无鉴对欧阳坤是师门情重？

她竟然不假思索就顺从尉迟无鉴的要求，真……

“……啊。”小柒耳侧一痛，身子不由得颤了颤，如今人在马上身不由己，除了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她没有其他可以支撑的力气，自然万般皆受着。

好在他心头的怒火在纵马疾驰中已经发泄的差不多，咬了她一下又觉得心疼，看着她被晚霞映红的脸颊，心头荡漾，柔情缱绻。

但是想起她的不信任，在她心里对尉迟无鉴的依赖和无条件的依从，让他有一种无法排遣的抑懑，只能将她紧紧地压进怀里，狠狠地蹂躏着她清甜的唇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良久，小柒才自他怀里抬头，迷离着眼眸，“苏彦，你为何回来？”

苏彦哼了一声，微微扬起下颌，夕阳将他精致如琢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声音在万道夕光中清冷发狠，“你以为我会任你跟着别的男人走吗？”

小柒窘了一下，嘿嘿低笑，“你说什么呢，我们只不过是先行一步，回京城等你而已！”

虽然她理智上觉得他为了大事就算她真的生病将她抛下也是无可厚非的，理智上她也支持他如此。

但是，他却回来，让她心底溢满了幸福的感觉，像历久隆冬的人终于看到了迎春花开那样心神荡漾，灵魂欲飞的幸福。

“如果我不想你回京呢？至少现在不行！”苏彦低头神情严肃地看着她。

“那我和盅儿姊姊就回大柳树村，李大哥呢？”她笑嘻嘻地注视着他黑亮的眼，在温柔的夕阳里，他平日清冷的俊颜有一种醉人的神采。

“他去办事，过几日便可回转。”苏彦淡淡地说着，侧头亲了亲她的脸颊，小柒脸颊红晕又起，娇羞地躲了躲，他本要撤离的唇却突然追着吮住她的唇角，她的头越躲越低，他便攫住她的下颌迫她抬头承受他的侵掠。

入夜未到桓州城，车队便在一处城镇过夜。

晚饭之后，苏彦揽着小柒出去散步，小柒却拉着他钻进自己房间。

窗外星河如瀑，室内灯盏莹莹，照着窗槛上菊花怒放。

屋内温暖馨香，佳人灵透，秋波涟涟。

苏彦任由她将自己按坐在床上，然后看着她轻解罗裳，突然心跳加速起来，忙侧首避开，“你，做什么？”

小柒专心地掏摸自己的衣衫，看起来像是想一次脱干净的模样，“给你－－”

苏彦脸上一热，立刻截断她的话，“还未成亲，怎－－”

小柒不解地看着他，“跟成亲什么关系？我相信你啊！”

苏彦脸颊红起来，眉头狠狠地一皱，咬着唇发狠一样伸手将她拖进怀里，一侧身便压她在床上。

小柒心头狂跳，眼波在灯光里越发迷蒙，声音微颤道，“你，你要做什么？我们还没成亲呢！”

“你不是说相信我吗？”他唇角微扬，黑眸含笑，情意绵绵间竟然是一副前所未见的妩媚风流样态，看的小柒心头突突地发颤。

“你－－”她呼得脸颊火烫通红，恨恨地推了他一把，“你误会啦！”拼命从他身下挣扎出来，然后从亵衣里面掏出那串手珠，毫不犹豫地放进他的手里，“这个给你，切不可让人看见。”随即微微笑起来，微微歪着头睨他，嘟唇道，“更不许别个女人看一眼摸一下。”

苏彦未看手里的东西，只温情款款地凝视着她，深邃的黑眸在灯光下明亮欲滴，“是定情信物吗？……我现在想换一样……”说着修长温润的手指便抚上她纤细的颈，然后缓缓往下移，随即覆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

小柒猛地一颤，立刻拍掉他的手，“方才你还说未曾成亲呢，男人就是靠不住！”说着立刻跳下床，麻溜地把衣衫理好。

苏彦这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抬手的瞬间，脸色剧变，随即抬眼盯着小柒，哑声地问，“怎么会在你那里？”

小柒嘿嘿笑起来，“我从父王那里偷来的。”

苏彦眉眼一沉，脸上是一种深沉浓烈的痛楚，双眸深深地望进她眼底，小柒只好道，“这事情说来复杂，我也不是全然知晓，反正如今对你有用，你便藏起来吧。”

如今苏彦看起来能与欧阳坤一较高下，那么这证明欧阳坤有罪的东西就有用，如果苏彦没有那个能力，出示得越早反而越加不利。

苏彦看着手上的珠子，越发沉重。

手上这串珠子他小时候见过，有一次母亲给父亲看，然后他们一家便连夜奔赴楚国，结果一路被人追杀，最后在楚国境内双双被人杀害。

被害之前的几天，母亲曾经将珠子交给父亲，让他去送人的。

据说二十年前白家曾呈给先皇一份关于欧阳坤的罪证，只不过先帝势单力薄，欧阳坤先下手为强，软禁了皇帝，又以白家谋逆之罪抄了满门，顺便将静安公主和驸马的死也推到白家头上。

先皇被软禁，罪证传言被欧阳坤搜走，当时欧阳坤一副伤心至极的模样，埋怨皇帝听信谗言，竟然要将一手扶持他等位的忠臣诛杀。而且几年后欧阳坤便真的不管朝政，甚至将丞相之位让与他人，自己在家潜心修学。

当年的那份罪证，实际就是两串手珠，白家呈给先帝的被太后用计保存了下来，一直戴在她的手上，这个欧阳坤是不知道的，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搜到的那封信。

那串手珠上刻着天地乾坤四个字，另外也如手上这串一样刻着密密麻麻如芝麻大小的字。

苏彦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如今一看到这串手珠，那些平日极力压抑的情感和记忆便汹涌而至。永生难忘的血腥，冰冷的夜，腥浓的风，火光破空里，那些黑衣杀手纷纷倒在父亲的剑下。母亲紧紧地将他护在身后，但他还是清楚地看到闪烁妖异血光的剑尖从父亲的后心穿出来。

父亲临死前绝望的长啸声，一直紧紧地缠绕在他灵魂深处。

这么多年，他从不敢仔细地去想当时的情景，每一次都会有一种心脏被绞碎的痛楚，母亲本来可以带他走的，可是她不肯，任由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挣扎。

少时的苏彦连仇人都不知道是谁，便迁怒于连煌。

如果他能早点赶到，如果他不是去杀害父母的凶手，他完全可以救下他们。

只是他没有，他赶到之后也只是静静地在一边看着，看着母亲被杀，之后竟然是一种放松的表情。

就为了那个表情，苏彦恨了他很多年，直到现在。

记忆最后定格母亲被杀，苏彦被她推下山坡，然后被人救起送到胭脂山，他再一次经历了父母被杀的苦痛，生生地看着，无能为力。

小柒安静地立在一旁，看着苏彦脸上沉痛到极致的表情心便也狠狠地揪起来，轻轻地上前，将他的头按进怀里，柔声地诱哄，“如果难受，就哭吧！”

苏彦张臂抱住她，紧紧地贴着她柔软的胸口，热泪渗透衣衫，灼痛了她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完毕，继续加油。

远来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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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房间里寂寂无声，桌上灯火微弱，似承受不住浓得几乎凝结的悲伤。小柒轻轻地抚摸着他微微沉下的肩背，她懂他的伤心，也懂那种沉重如山的伤痛长久以来被刻意压下去日积月累起让人几乎崩溃的负担。

他埋首在她胸前，良久不肯抬起，忽然小柒莞尔，道：“你有没有觉得很热，我衣服湿了！”

苏彦面上一窘，却随即屈指一弹，灯火应声而灭，嗓音低哑着道：“未生炉火你都出汗，换掉吧，怪难受的！”

小柒撇撇嘴，自不去揭穿他，只笑道：“黑灯瞎火，又让我哪里去找包袱？”说完她扭头看向窗口，糊着白纸的窗棂映着外面清冷的白霜，微光点点并不全黑，只得抹黑去找衣衫。

摸索了半晌腰间突然一紧，被苏彦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他微凉的唇贴在她的颈上，胸口起伏低低喘息。他寻求慰藉的拥抱和那因着伤感而压抑的喘息让小柒心头砰然直跳，竟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悸动，慌得她立时去拉他的手。

“别动！”他的声音因为方才的事情分外低沉暗哑，却又添了一种让人无法抵挡的魅惑磁性，小柒身体一僵，顿时有点不知所措。

她心头怦怦直跳，只得强笑道：“夜深了，你该回去歇息！”

“我们不是一直同床共枕的吗？”他有点不满，下颌用力地蹭着她的脖颈，微生的胡茬刺得她纤嫩的肌肤火辣辣地疼。

“可是－－”小柒犹豫了一下，突然外间传来敲门声。

“小柒，睡了吗？”门外传来盅儿平淡的声音。

小柒转首便被苏彦吻住，本来的应声转为暧昧的低吟颤悠悠地散了开去，她顿时脸颊滚烫，用力地推苏彦的肩膀。

“小柒，你没事吧？”门外的盅儿有点担心地问，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忙道：“我先去公子那里。”

小柒更是羞窘，浑身发软地倒在苏彦怀里，在她几乎喘不过气的时候苏彦才放开她然后摸起火折子点灯。

“盅儿回来了，我还有点事先去看看！”她飞快地逃开他的怀抱，脸颊在灯光里艳若石榴花。

“要紧事吗？”苏彦伸手抓她，小柒却已经飞快地跑了出去，“你先休息，回头跟你说！”

离开潞州那日她看到的灰衣人右边脸颊靠耳朵地方一颗很大的痦子，那人在马车外闪过的时候她看得很清楚。那个人应该是和刘府五夫人暗中联络被刘全当成了奸夫的男人。有一段时间她一直让小乞丐在欧阳府附近盯着，一次也没见过这个“大痦子”出现，没想到竟然在桓州看见。

在南地遇刺，大宅子里的饥民被杀，小米的失踪，“大痦子”的突然出现，这些事情让小柒怀疑都跟欧阳家有关。

他们让尉迟无鉴担任钦差南巡，也许就是为了牵制南下的苏彦，而欧阳坤的人却在暗中不动声色地安排。

尉迟无鉴屋外一棵苍郁的梧桐树，白霜泛着清冷的星光，莹莹点点。站在门口，她突然有点内疚，那串手珠她本想恰当的时机交给尉迟，如今给了苏彦，虽然现在交给苏彦更合适，但她也无法忽略其中自己的私心。

“你打算站到多久？”门忽然开了，盅儿飞快地瞥了她一眼。

小柒怔了一下立刻笑起来，跳进屋内，转身走进里间，尉迟无鉴正在烧一张纸，上面字迹清俊优美，旋即被火苗吞噬。

“烧什么？”她走到尉迟无鉴旁边落座，伸出细指去拨弄白瓷碗内的那些纸灰。

尉迟无鉴唇角微扬，手轻轻一拂挡开她的手，将瓷碗递给盅儿。

小柒耸了耸眉，嘟唇道：“你怕什么？我又不是非要看？”说完，不知道为什么，心刺了一下，当下眉尖蹙了蹙。

“你让盅儿追踪的那人，已经查到，现住张福顺府上，住在最气派的那栋房子里。”尉迟无鉴懒懒地靠在自己支起的腿上，视线在她脸色一扫而过，轻飘飘的似是没有任何情绪。

小柒抿了抿唇，想说让盅儿暗中盯着他，瞥眼见尉迟无鉴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不知为何心头有点难受，便起身，随口道，“谢谢！”

尉迟无鉴猛地抬眼看她，她却转过头不看他，身形生硬地拂袖而去，看着她玲珑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扬眉浅笑，无奈地叹息。

盅儿看了外面一眼，“生气了？”

尉迟无鉴但笑不语，摇了摇头笑容颇为明媚，只是那双秀长水亮的桃花眼却再也潋滟不起一丝笑。

那张纸，他如何给她看？

小柒穿过那条挂着一溜白纱灯笼的走廊，心里说不出的滋味，秋夜露浓霜白，草虫似乎被冻住不肯再发出鸣叫，只有风声靖靖，带起树叶唦唦轻响。

她走下廊子，在空地的星光里站了很久，月亮依然没有出来，她叹了口气举步回房。

门口站着一人，身姿颀长，气势清冷傲然，在微弱的星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高贵冷寂，看的小柒心头发紧。

“怎么在外面磨蹭？”苏彦看着她脸上的失落犹疑，心下愠恼。

小柒歪头看他，笑了笑，上前握住他的手，“我们出去散步可好？桓州有栋大宅子很是气派，在屋顶上等待后半夜的月亮肯定很美。”

苏彦淡淡地哼了一声，没有答应。

小柒以为他不允，笑着将身体贴近他的怀里，刚要说话，腰上一紧身体便腾空而起，掠过树枝飞上屋顶。

吓得她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小脸贴在他胸口，声音颤悠悠的，“你慢点！”

苏彦却恍若未闻，抱着她飞檐走壁，不久弯月东升，在灰色的瓦当上投下浅浅的柔光，他们身姿飘逸，在夜风里划下淡淡如烟的影子。

片刻，他抱着她落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屋宇的翘角飞檐上，两人隐在后面，从下面一点都看不到。

这样气派的屋宇也只有张福顺家，苏彦竟然知晓她的心思，小柒只是笑笑，倚在他怀里低声道，“原来王爷这么喜欢偷听！”

她只说气派的大宅子，可没说谁家的。

苏彦揽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微凉的手摸上她的唇，将她的口轻轻掩住。

片刻之后，院子里响起脚步声。

一人热情的寒暄了几句，另一人冷淡地应着。

小柒听得说话之人是张福顺，便立刻竖起耳朵，捏了捏苏彦的手。

“张府台，老爷子有指示，那件事暂停，尤其小心苏彦。”小柒看不见说话的人，但是听声音阴沉平淡，几乎让人联想到一双鹰般犀利的眼睛。

她感觉苏彦身体微微震了一下，随即掩住她口的手指轻轻的压了压她的鼻子，小柒知道他示意自己稍稍屏息，便更加小心地喘息。

院子里两人说了一会，都是转达极为隐晦的指示，从外面听来没有什么破绽，无非是这件事，那件事，第一次第二次商讨之类的话题。张福顺毕恭毕敬，言辞间对欧阳坤极尽尊崇。小柒总结了下听得懂的，无非是小心苏彦，他南下说不定有什么阴谋之类，让张福顺小心戒备林廊以及潞州北上的灾民以及苏彦安排的驻军。

她心想，可能张福顺要阻挠苏彦找机会看金矿。

“五爷，苏彦得刘家相助，如日中天，还真不好对付。”

“哼！不过是靠着－－！”突然小柒感觉腰上一疼，禁不住低呼了一声，随即意识到不妙。苏彦立刻抱着她飞身后退，那五爷大喝一声，扬手数点寒光朝小柒飞夺而去，同时几条人影朝他们飞扑。

苏彦一手揽着小柒，衣袖翻卷挡住她的脸，飞纵间撕下一副衣袖蒙住自己的脸。身后暗器破空而来，他被迫顿住身形抱着小柒跃下小巷。

“阁下好轻功！”那人随即落在巷子里，身后数人跟着飘然落下。

弦月如钩，清冷地照在他们阴沉的脸上，说不出的阴寒。

苏彦一言不发，冷目如电，沉定地看着对面几个人，随即身后传来轻轻如风吹落叶的声音，似是有不少人从后面围了上来。

“阁下难道是个哑巴！”五爷阴冷地瞪着他们，哼了一声，右手轻扬。

他的手一扬，便有五支袖箭闪着幽蓝的光芒如流星般飞袭而来，同时周围的黑衣人立刻猱身攻上，一副毫不留活口的模样。

苏彦抱着小柒将她护在怀里，陡得身形一矮，躲过身后的一柄利剑，随即拂袖卷住右面袭来的长剑猛地一带，挡住左边的剑。那人穴道被他制住，噗得数声，来不及发出一点声音便被对面的袖箭射穿。

苏彦卷着死人的长剑，在月光中剑光暴涨，剑气如怒海波涛，气势如虹。

“阁下好功夫，既如此，不如停下说几句话！”五爷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并不出手。他相信，时间一久，男子并不是自己人的对手，被揽在怀里的那个女孩子半点武功也不会，几次险险被刺，都是男子凭着决定轻功躲开，甚至有两剑是男子用自己的背挡住的。

“就这么死了，太可惜！”五爷摇头叹息，慢慢地负起双手，看戏一样悠闲。

小柒心下着急，她不明白苏彦为什么在那档口突然掐了她一把，她又恨自己怎么那般忍不住，竟然弄出声响。

周围是刺鼻的血腥气，被苏彦杀掉人的血不断地溅到她的身上，她甚至能感觉到衣摆黏答答地贴在身上，很是难受。

突然，苏彦身体猛地一震，小柒知道他受伤心头一惊禁不住推他，“你快走！”

苏彦手指在她后心一按，让她顿时说不出话。如果只身一人，不要说这十几个人，就算再多一倍他也并不惧，只是怀里有个她，那些人又都是武功绝顶心狠手辣之辈，知道她的重要，一剑剑专往她身上招呼。

关键那个五爷还没有出手，苏彦心念电转，手势翻飞，将小柒牢牢地护在怀里。

“严五，以多欺寡，丢不丢人！”沉重的厮杀氛围里，突然飘来一道戏谑的声音，在清冷的霜夜里，有一种玉石清音的动人韵律。

小柒听得耳熟，苏彦却立刻知道是谁，当下抱着小柒后退，随即两条人影鬼魅一样飘入战圈，寒光咄咄间血肉横飞。

小柒认得那道纤细凌厉的身影，是盅儿，心下一阵欢喜，不禁搂紧了苏彦，突然摸到一手湿滑粘腻，慌得身体发颤，却被苏彦紧紧地搂住动弹不得。

苏彦看了激斗的几人一眼，眸蕴冷光，神情寒洌，突然，他将小柒往墙角暗影的树下推了推，低声道，“帮我带她回去。”

小柒心头一震，凝眸瞧过去，果然在黑影里看到一条修长的人影，即便暗昧不清也能觉察出他懒懒地倚在树上。

“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回去的好！”他淡淡地笑着，转身便走。

苏彦略一犹豫立刻意识到自己不该冲动，上前抱起小柒，随即消失在苍茫夜色中。

回到住处，小柒要帮苏彦包扎伤口，他却将门一关把小柒锁在屋里，独自去自己房内。刚撕掉破衣，门外便传来尉迟无鉴平和清雅的声音，“举手之劳，下官还是乐意的。”

尉迟无鉴不等他同意便推门而入，入眼是苏彦挺拔光裸的脊背，上面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幽暗的灯光里泛着妖异的红光。

苏彦没有回头，将手里的药瓶随后往后一扔，淡淡道，“多谢！”

尉迟无鉴将药瓶抄在手里，“王爷肯定也清楚，我这么做也并不为你，所以，没什么好谢的！”

他运指如风，点穴止血，然后用温水清洗伤口，又飞快地洒上金创药，随即挑起桌上干净的白纱将伤口包扎起来。

他手劲不轻，苏彦紧蹙着眉一声不响。

“能让王爷沉不住气的事情，定然非同小可！”尉迟无鉴走到一边净手，语气不无讥讽。

苏彦起身，缓缓披衣，避而不谈，却道，“薛忱为何来？”

尉迟无鉴从盆架上拉下细棉布擦手，“这好像要问王爷才是，他深夜来访，我便让盅儿领他去接应。”

“是么？”苏彦忽然起眼看他，昏沉橘黄的灯光里，黑眸深邃冷厉，尉迟无鉴扬眉轻笑，视线与他一触即分，轻松道：“我猜王爷最好还是赶紧回京的好！”说完也不停留，步伐从容地走了出去。

苏彦凝视着他飘逸的身姿，眸光清冷，随即去披了件石青色云锦外袍，起身去小柒房中。

小柒被苏彦关在房里，拍打了半天门窗无人来管，最后气鼓鼓地坐在床上用簪子戳枕头，心里又记挂苏彦的伤势，跳下床来来回回地踱步子，数了不知道几个一百终于听见哗啦一声，有人开门进来。

苏彦手里端着一碟金乳酥，进门便放在桌上招呼她过来吃。

小柒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理睬他。

“转眼天亮，你肯定饿了，吃两口吧！”苏彦坐在桌旁，给她倒了杯温茶。

小柒见他脸色稍微苍白，心下疼痛不已，快步走过去，捧着他的脸道，“你受伤为何不肯让我看，难道我就只能拖累你吗？”

苏彦难得地勾了勾唇角，“我只是不想吓到你，本来伤口不痛，看到你哭哭啼啼我倒是难过得紧！”

小柒听他如此一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便流了下来，又抬袖飞快地擦掉，本来想说自己受点伤没什么的，他不该这样莽撞，如果他也受了重伤，又没有救兵，那么她就算再好，也要一起被他们杀掉。

看到他一脸的正经，满眼的怜惜，她突然说不出来，心头大恸，低头吻住他的唇。

方才他一直护着她，不但保护她的周全，甚至不肯让她看到那些血腥，一直捂着她的脸，他对她如此的好，如此地体贴，她又怎舍得苛责他，哪怕是为他好的话也说不出。

“咳咳！咳咳！不……不好意思，两位继续……”薛忱在门口一站，惊得立刻咳嗽起来，转身就走。

小柒大窘，忙跳开一旁，微低了头，吃吃地笑着看他，“你去吧，我要睡一会！”

苏彦看着隐在暗处的小柒双眸黑亮一脸娇羞不胜的样子，不禁心头软到刺痛，上前飞快地抱起她送到床上，帮她脱了鞋子，又盖上棉被，吻了吻她的唇，柔声道，“你休息吧。”

小柒立刻滚进床里，抱着被子装作不耐烦道，“快去吧，快去吧，我好困啊！”

苏彦又看了她一瞬，才放下纱帐转身出去。

穿过走廊，他来到尉迟无鉴房内，这里灯光明亮，垂纱后，尉迟无鉴懒懒地倚在榻上小憩，盅儿坐在桌旁陪着远道而来的薛忱。

他衣饰永远是看似低调的奢华，在明亮的灯下像一颗钻石一样夺目，俊朗的面上是温润的笑意。

“王爷招商民来，难不成是潞州也能做生意？”

苏彦瞥了尉迟无鉴一眼，淡淡道，“潞州没有，光州、桓州等地却多的是。”

薛忱点了点头，“这倒是，只不过光州却很难打入，那简直是铜墙铁壁，外地生意很难进去。”

苏彦又看了尉迟无鉴一眼，“你既认识尉迟大人，此事自然不难！”

薛忱转头看向尉迟无鉴，“尉迟大人，王爷在此，难道还有你的觉睡不成？”

尉迟无鉴打了个哈欠，一副刚醒过来的模样，“王爷恕罪，下官着实犯困！”

盅儿立刻上前伺候他。

这时有侍卫前来禀报，说有要事要找肃王爷，待他出去递了张条子给他。

苏彦一看，神色大变。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事情好多，今天下午刚到家，嘿嘿，码到现在才码完，原谅我吧，抱抱亲们。

简单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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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院子里有片小花圃，因为无人打理里面杂草丛生，间或开了几朵火红的芍药状菊花，小柒弯腰用指尖点花心里的露水，凉丝丝的。昨夜苏彦走了又回，在她床边坐了一夜，似是有话要说，又好像压抑着什么。

自从爱了他之后，她就觉得突然之间她又变成了孩子，可以什么都不去管，像小时候那样等待父亲的关爱，他不会让她受委屈，用独特但是却温暖的方式爱着她。

他看起来不想她跟着回京，她也知道回京一定很危险，而且会束缚他的手脚。可是留下她，他似乎更不放心，只是不知道如何表达。

对于他另一层的担心，小柒忽然之间明白，就像那时候看到琵琶，素痕穿着轻软华丽的衣衫，去驿馆找苏彦一样。

她忽然懂，而且有点想笑，觉得苏彦完全不必如此。

苏彦站在廊下，身形笔挺，神情依然冷峻，黑眸中却有着特有的温软，英俊的脸在阳光下的暗影里有一种震慑人的气势。

小柒回头看他，俏皮轻笑，“你送了我那么多金丝菊，就算不做王妃，我可也欢喜的很，如果你一定要独自返京，又不能放心，我们便成亲，你说好不好？”

苏彦眼眶涩涩的，不管他要做什么，都不想她受半点委屈，如果她不回去，便什么都可以不知，等到尘埃落定的时候，一切还跟从前一样。

“父母不在，又无媒妁……”他淡淡地说着。

小柒揪下一朵花瓣飞舞的红菊，又指了指隔壁，笑道，“我们请尉迟主婚，对我来说无非就是个过场，我从没在意过！”

她心里却想他一定会觉得她有点随意，不够庄重，可是母后说如果爱着一个男子，实在没有必要为了那些繁文缛节世俗成见太过约束自己。

苏彦深深地看着她，没有丝毫地犹豫，道：“好！”

小柒挽着苏彦的手去找尉迟无鉴，他正和薛忱在说什么，语笑晏晏，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独属于他的清香。

“王爷打算何时动身？”薛忱起身让了让，昨夜苏彦接到急报，虽然没看到内容，薛忱也能猜个大概，京城风云变幻，如今急需苏彦回去掌控全局。

苏彦刚要说话，小柒抢着说道：“薛公子可带够了银子？”

薛忱不解，小柒弯唇浅笑，“王爷要跟我在这里成亲，薛公子那么有钱，怎么能不送上厚礼？”

话音一落，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尉迟无鉴手里的茶杯不小心掉在地上，上等的影青，薛忱为了让他帮忙将生意做到光州而特意送的。

尉迟无鉴有点发怔，眉头跳了下，随即笑起来，“恭喜，想必王爷想让下官做个证婚人！”

薛忱眼皮突了一下，看了尉迟无鉴一眼，什么都没说。

不等苏彦说话，小柒又抢着道：“请你不好吗？这样你既能免了贺礼，还要收我们的谢礼！”

尉迟无鉴垂眼笑了笑，长睫掩着俊美水亮的秀目，声音微微沙哑依然带笑，“如此，我还是赚了？”

没有时间赶制新衣，连新房也没有，除了尉迟无鉴这个证婚人便是薛忱一个观礼者，另外加上盅儿那个神色清冷的喜娘。

其实买几匹红绫装扮新房的时间还是有的，只是小柒不在乎，其他几人不提，便如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拜天地。

每个人的神情那般庄重，看不出一丝的嬉戏模样。

尉迟无鉴说送入洞房的时候，嗓音破了一下，薛忱立刻送上茶水。

秋日凉薄的风从门口卷入，带起一片萧瑟之意，等太阳从云层里露出脸，又金灿灿的温暖惬意。

小柒头上盖着火红的盖头，虽然不过是一尺红绸，可是苏彦觉得被她脑后的发髻顶起的弧度很美，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海棠花，温柔静谧，期待着他深情的抚摸。

盖头滑落，露出她淡妆扫过的俏脸，漆黑细长的眉，粉嫩洁白的面，唯一可见上妆痕迹的是丰润水色的唇上闪着的红艳。

新妆既成，她是他的妻，此生的唯一，至死不变。

他缓缓地扬眉，俯身定定地凝注她，低声轻唤，“娘子！”

小柒终于忍不住，咯咯地笑出声，“苏彦我们为什么要这样滑稽，跟以前一样不好吗？”

苏彦用力地咬了咬唇，她突然不娇羞地笑一下子破坏了本来庄重的气氛，恨得他只得一把攫住她，低头狠狠吻住她的唇。

论到肌肤相亲，她还是羞得厉害，但是不敢承认更不肯示弱，毕竟是她提出来成亲的，结果自己被他亲得睁不开眼，想想很丢人，以后若是想起来会是一辈子的弱点。

于是她勾着他的脖颈撕扯他的衣衫，涂得红润的唇胡乱地蹭他的颈和胸口，在他茧白的中衣上留下点点红渍。

苏彦极力地压抑着自己，捉住她的双手用力吻她，一边吻一边低低道，“小柒，我该走了。”

小柒身体微微一僵，随即道，“我去大柳树村等你，你帮我保护好父王和大哥，还有六姐。”

苏彦点头，“我会的，我已经托了薛忱保护你，你不必去大柳树村，以后跟着他，他会保护好你的。”

小柒用力地眨眼，声音微微沙哑，“苏彦，我等你，你还欠我洞房花烛呢！”

苏彦狠狠地吻她，如痴如醉，“我还欠你一个明媒正娶，到时候我会向你父王提亲，在你的国家举行婚礼，一起去你母亲坟前拜祭，去我父母坟前磕头。”

小柒终于流出眼泪，哽咽，“苏彦，我等你，你要记得你说过的。”

苏彦低笑，继续吻她，无法自拔地留恋，“我知道，你是我的妻，唯一的爱人，就算死我也不会背弃你。”

小柒笑起来，用力地揪着他的衣襟，“不许死，除非我死，否则你不许死。”

“好好，你睡吧，行吗？”他拥着她，还是忍不住去吻她，舍不得放手。

“你走吧，我没事。”她笑，她也有事情要做，她要替他去光州，她有他送的金牌，她需要去确认，她也很忙，所以不能跟他上京。

“我想等你睡了再走！”他轻轻地放开她，帮她盖上被子，她昨夜一夜未曾睡着，现在应该很困才是。

“好！”她嫣然轻笑。

苏彦走了，小柒还是忍不住偷偷趴在墙头上看他策马远去的身影，青衣在秋风里飘扬出如此俊逸的姿态，他就像天地间一株挺拔的翠竹，清润傲岸。

尉迟无鉴回到院子的时候，看到小柒倚在墙角抹泪，便也不说话转身就走。

“那个五爷会不会在路上伏击他？”小柒突然开口。

尉迟无鉴顿住脚步，回头看着她，狭长的眸子里流光溢彩，声音却淡淡的，“我也不知。”

“你不想去光州转转吗？”小柒笑道。

“光州我是要去的，但你不能去，你只能跟着薛忱，由他保护你，苏彦觉得这样最好！”尉迟无鉴抬手拂了拂飘落在他肩上的一枚槐叶。

“你呢？也这样觉得？”小柒依然笑。

尉迟无鉴点了点头。

小柒便不再做声。

尉迟无鉴反而不急着回京，在桓州花天酒地，任由张福顺这些人贿赂吹捧，美酒佳肴，美人小厮来者不拒。

小柒扮作男装跟着薛忱，陪他去见来往的客商，谈一笔又一笔的生意，同时也见识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薛忱，真真的笑里藏刀，温润的表面下是让人无法拒绝的强势。但是薛忱对她始终彬彬有礼，不管她要什么，吩咐什么，他都尽量去办，小柒自然知道是因为苏彦，所以也从不提过分的要求。只不过她不止一次地想，如何劝他去光州，如何让他去越州。

越州有一支精锐部队，多年未曾有行动，一直自给自足，不受朝廷任何人的调遣。

如果真的有什么变动，这支军队，应该可以帮助苏彦。

小柒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温室里的花草，经不得风雨，也从不觉得自己要依赖谁才能活下去或者做成什么事情。

当初只身来大梁，靠上尉迟无鉴不过是因为在他那里能更好的收集信息，研究苏彦，跟着苏彦之后，虽然有了很多不可掌握，但是总的来说，她还是喜欢按照自己的思路来。

所以当她觉得尉迟无鉴不会帮她，而薛忱受了苏彦委托只会限制她的时候，她就想办法离开薛忱。

这对于她一点都不困难，她独有的一套和乞丐们打交道乃至融合的方式，自然要比那些贵公子花钱利用叫花子来得顺利而且更可靠。

她索性连盅儿也抛下了，尽管尉迟无鉴说盅儿已经是她的人。可是小柒明显地感觉到，盅儿对她有着很大的怨念。

她先跟叫花子们混熟，然后便彻底离开薛忱，和几个知趣相投的叫花子一起沿着桓州搭船往西，打算去见识一下西面的不同风情。

他们一共五个人，其中一个叫拐子，是个跛着一条腿的年轻男人，脸上生着浓密的胡子，总是低着眼。拐子走南闯北，在乞丐中颇有名气，小柒早就听说过他，所以跟他打交道的时候很轻松。

他们认识共同的朋友，就是永安城的小乞丐，拐子想必跟他关系很好，所以才对小柒也很好。

十天之后，他们到达代州，再过几日就可进入越州境内。

代州巡抚是个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官，百姓生活马马虎虎过得去，不好不坏，街上乞丐也并不少，但是只要本城能养得住，便没有任何骚乱。

小柒一路上手脚麻利勤快，拐子让人抓了鸡鸭收拾干净，她都能或烤或煮，给大家做顿凑活的饭菜。

这日在代州依然如此，拐子倚在断墙上打盹，小柒用一只瓦罐炖鸡，顺便把路上挖来的野菜和小蘑菇都扔进去。

看着咕嘟的瓦罐，想起那次给苏彦做饭，她就开始笑，那些人都有富贵惯坏的胃，所以觉得她做的菜很难下咽，这些人就不会，他们觉得她炖的鸡比大酒楼的还香。

“开饭啦！”她用袖子垫着把瓦罐放在靠着几块碎砖的破桌上。

几个人呼啦围过来，啧啧着嘴巴。

拐子依然倚在墙根上，耷拉着眼皮，似乎睡着了又似乎在听什么声音。

“拐子大哥，吃饭啦！”小柒嘻嘻笑着，走过去戳了戳他的胳膊。

突然拐子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往怀里一带飞快地就地一滚，小柒便听着“嗖嗖”破空声传来，然后有什么咄咄地钉在墙壁上。

拐子抓着小柒站起来，将她护在身后，另外几个乞丐也纷纷躲在断墙后面。

一个身材修长黑衣白面的男人慢慢地走了进来，他过分苍白的脸色没有什么表情，冷厉将英俊都掩了下去，让人心头发寒。

拐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呼，随即平静道，“你是秦家的人，是江湖人。”

黑衣男子哼了一声，目光一转看向小柒，“我只要她！”

拐子摇头，“不可能，你既为江湖人，就不该掺和宫廷的事。”

“不管江湖还是宫廷，都需要钱糊口！”黑衣男子冷冷地看着他们，“杀了你，我一样能得到她。”

小柒抓住拐子的手颤抖起来，他们知道她是谁，如果是抓她威胁苏彦的话，那就惨了，如果那样她宁可自己死也不要连累苏彦。

“谁让你来抓我的？”

她实在想不出为什么有人要杀她，或者……是为了她身上那块金牌？

可是，又有谁知道？除了……

黑衣男子没有回应，不屑地看着她，这些养尊处优的宫廷人，永远不知道江湖有多凶险。

拐子和黑衣男子打起来的时候，小柒被推在后面，几个乞丐护着她。

打斗中小柒才发现，黑衣男子的武器是他后腰上的一把弯刀，而拐子的武器却是他的拐杖，那根细细看起来像竹竿一样的拐杖。

她不懂武功，却觉得他们之间跟她见过的苏彦或者尉迟无鉴都不同。尉迟无鉴永远都是那样懒散闲适的，就算那夜对付几个杀手也依然一副嬉戏花丛的架势。而苏彦永远那样高傲清冷，远不是眼前这两人的样子。

杀气卷着猎猎寒风，侵袭的面上刺痛不已，他们的姿势简单却又快捷无比，没有一点花哨更没有什么一丝的犹疑悲悯之类的东西。

“两年前你受了重伤，如今自然不是我的对手！”黑衣男子冷冷地说着，小柒便感觉眼前寒光刺目，随即血花在阳光里妖娆绽放。

“不要杀他，我跟你走！”她想也不想，立刻扑过去。

拐子定然是受了谁的命令保护自己，她不能让他被人杀死。

刀光闪过，黑衣男子手势一偏，拐子握着竹竿的右手掉在地上，手指兀自动了动。

小柒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嘴里尝到的血腥气。

黑衣男子回刀入鞘，脸上没有半点动容，冷冷地看着小柒，“走吧！”

小柒看了一眼拐子，万分地歉疚，他身子摇晃，血湿透了半边身子，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黑亮迫人。

几个乞丐似乎吓傻了，呆若木鸡。

突然，拐子大喊一声，“跑！”然后小柒便听到身后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她没来得及回头便被一股大力甩了出去，随即后脑一痛，听那黑衣男主惊呼了声“碧影阁”，她还没来得及想便昏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是客栈专用的灰色棉布床帐，动了动，脑袋很痛便只能咕噜着眼珠子。

门帘一挑，有人走了进来，脚步轻浅，小柒看了一眼竟然是拐子。

断臂处裹着厚厚的白纱，洇出鲜红的血，未受伤的左手端着一碗药。

“拐子哥？你怎么不休息？”小柒慌得一骨碌爬了起来，立刻下地去接了他手里瓷碗。

拐子脸色惨白，却笑了笑，“你喝了药，休息吧。”

小柒忙问，“拐子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拐子摇了摇头，“没什么，有人救了我们而已。”

小柒喝了药，追着拐子问是谁救了他们，拐子却一脸疲惫，加上断臂之痛，一副坚持不住的模样，小柒只得让他休息。

看了一圈，另外四个乞丐却不见了人，除了他们两个又根本没有别人。

她心里琢磨碧影阁是什么东西，细想了想，突然想起以前听人说的，应该是大周皇宫里的一个秘密组织，这么说起来，难道大周在大梁遍布眼线？

拐子？

她心陡得一惊。

也许是薛忱，她想，但是薛忱为什么要怕她知道？他是周国人，而且他父亲是重臣，他虽然一心经商，但是也保不齐会暗中做什么。

一连几日，她细心照顾拐子，拐子的伤愈合的很好，一定是那人给的药，但是小柒无论怎么想办法都没能知道他是谁。只是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存在，因为每日会有人送饭、送热水供她沐浴，饭菜都是她喜欢吃的菜式。

开始她怀疑是薛忱，可是薛忱不可能对她知道的如此详细。

她问拐子他是不是大周的密探，他似乎知道无法隐瞒，默认。

之前小柒也曾想利用大周来牵制大梁，这样她的国家就能得喘息之机。可是现在，她想着京城里的苏彦，竟然不能够淡定地对待，想着欧阳坤蠢蠢欲动，如今大周也伺机而动，突然很担心，为苏彦心痛。

突然之间，她生出一个怀疑，是不是有人知道她身上的金牌，拐子是他们的眼线，那岂不是……

这样想着，她一身冷汗。

作者有话要说：抱抱亲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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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小柒先去看了看拐子，他睡得很沉，手边放着他的细竹拐杖。大堂里有几个人正在吃午饭，她一下来他们齐齐看过来，随即又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吃饭，似乎没看到她一样。

小柒也不跟掌柜打招呼径直往外走，门口有几个人在闲聊，看到她出来扫了一眼便继续说话。

她大喇喇地朝一人走过去，那人身材中等，面皮白净，穿着干净的绸衫。

“带我去见你们公子吧！”她以为是薛忱。

“这位小哥，什么公子？”那人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小柒哼了一声，“别装模作样了，薛忱让你们跟着我的，不是吗？”

那人呵呵笑起来，“小哥误会了！”

小柒扬了扬眉，“我如今不想去越州，想回桓州去。”

说着转身上楼回去自己房内，顺便定时照顾拐子。

午夜，她坐在拐子床边，清冷的月光从竖格窗棂中透过来，与昏黄的灯光交融流泻，有一种朦胧的意境。

拐子醒了，睁眼看了看她，“你去休息吧，我不需要照顾。”

想起他的手是因为自己没有的，小柒很是难过，也知道不管是安慰还是道歉都没用。

“拐子哥，谁让你跟着我的，不是吕蒙吧。”小柒看着他，声音淡淡的。

吕蒙是她在京城认识的小乞丐，他们关系很好，吕蒙帮过她很多忙，而且他知道她。她也一直以为吕蒙是楚国人，甚至是父王之前安排的人。

如果……

拐子及时地摇了摇头，“我确实和吕蒙是朋友，就冲着你是他的朋友，我也会主动帮你的。”

小柒叹了口气，“你是跟着我南下桓州的吧。”

拐子移开视线不语。

“为什么？”小柒逼视他，瞬间双眸黑亮。

拐子眨了眨眼，又慢慢地阖上，“我们只是奉命保护你。”

“保护码？”小柒讥讽地笑，“你们是周国的密探，为什么要保护我？”

拐子闭上眼，不再说话。

突然小柒心头猛地一紧，一个名字呼之欲出，却又极力地压下去，缓缓起身道，“我要回桓州了，哪里都不去，害你如此，真的过意不去。”

拐子摇了摇头，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小柒以为会有人阻止自己，结果她去哪里都没人管，她上了一艘往东走的船，并没有人管她收钱。信步进去，便看到倚在软榻上喝酒的尉迟无鉴。

他侧着身子，一手支头，象牙色水纹锦缎长袍层层叠叠如水波荡漾，他一挑眉便是明丽到极致的春色在船室内荡漾。

小柒笑了笑，快步走了过去，“我早该知道是你！”

“现在才觉得我是最关心你的吗？”他启唇浅笑，将手里的茶杯递给她。

小柒撇撇嘴角，“我一直不想怀疑你。”的确，如果需要怀疑的时候，她会最后一个怀疑他，因为她内心里总是把他当做表面放荡不羁，实际却是最有原则立场的那个。

他是她的朋友。

他关心她，而她也是可以为他牺牲的。

现在呢？她扪心自问，现在呢，他是大周的探子，怪不得他会那么愿意帮她对付欧阳坤，怪不得他愿意帮助苏彦。

怪不得！

现在欧阳坤是他们的敌人，那么欧阳坤之后呢？

苏彦和他对敌的时候，她怎么办？

大梁与她无关，就算被大周占了，就算是楚国也需要依附周国，她也没什么感觉。

可是如果苏彦不同意呢？

如果会有厮杀呢？

尉迟无鉴看着她紧抿的唇角脸上是一种如临大敌的紧张神情，有着戒备和恼意。

“你关心我，也是为了利用我吧。”她毫不迟疑地质问，语调尖锐，带着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感情，倒底是憎还是其他的。

尉迟无鉴哈哈大笑，狭长斜飞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笑意，反而生出一种极为独特的寒意，但是他看起来笑得很是欢畅，放肆轻佻。

“如果你是恼我瞒着你，我可以坦白，如果你只是为了质疑我是不是利用你接近苏彦，”他声音眉梢挑了挑声音微微低沉了下来，“那我倒真是要彻底寒心了！”

小柒心头一颤，不知道为什么，本来满肚子火气要找他理论的，突然间竟然是对他的理解，本来就是自己对他无条件的信任，自始至终他从来没有要求什么。

从小生活的环境以及母亲的熏陶，让她遇到事情总是从对方的角度去考虑，自从决定自己要做的事情之后她更是极少冲动。

如今面对着尉迟无鉴，清亮如泉的眸子澄澈纯粹，她放软了声音，“尉迟，你能告诉我，你要什么吗？”

尉迟无鉴看着她红润的唇，突然莫名地烦躁起来，“不管我要什么，我没想过要苏彦的命，你可满意？”

小柒笑了，灿烂如花，向他靠近了一点，“尉迟，苏彦是你们皇帝的师兄，而且周国如今实行的是西紧南松的政策，你们不会想要大梁，对吗？而且，想要占下大梁也不是那么容易，尉迟，你说呢？”她突然一副循循善诱的样子，像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一样看着尉迟无鉴。

尉迟无鉴看着她一脸孩子似的渴切，自从她跟苏彦在一起之后她开始改变，让他莫名的烦躁，而他之前从不烦躁的。

“小柒，我是梁国人，不是周人。”

小柒双眸一亮，“真的吗？”

尉迟无鉴点头，“是，只不过周国的皇帝是我的救命恩人，就算告诉你也无妨，我和盅儿的功夫，都是碧影阁的人教的。”

小柒眸中闪过一丝惊惧，随即却又用笑掩饰，“周国皇帝那么空，那么好吗？竟然会想着要救你？还让人教你武功？他没有图谋吗？”

她只知道周国的皇帝应该比尉迟无鉴大个十几岁的样子，这听来不是那么容易让人接受。

尉迟无鉴叹了口气，“你不放心什么？”

小柒嘻嘻笑起来，“你听薛忱的指挥还是他听你的？”

尉迟无鉴微微蹙眉，忍不住抬指在她发顶轻弹了一下，“薛忱是商人，我们不过是朋友，他和苏彦交情要好过我。你怕什么，沈醉正当壮年，不会允许大周随便发动战争的！”

“你的意思就是周国不会觊觎大梁，对吗？尉迟？”小柒晶亮的双眸闪着热切的光芒，第一次这样渴切而直面地盯着他看，觉得他真的很好看，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人，他说话也是最动听的。

尉迟无鉴瞥了她一眼，“回桓州吧！”

小柒开心至极，笑着道，“我还有点事，尉迟，你能陪我去吗？”她把身上藏着的那块小金牌拿出来递给他，又告诉他金牌的用处。

尉迟无鉴半晌沉吟不语，半盏茶功夫最终开口，“你不必担心，如果真有那个作用，苏彦肯定已经暗中联络过。”

小柒想想也是，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结果尉迟又道，“你要是不放心，我陪你走一趟！”

“好啊。”小柒欢快地答应。

前来捉拿小柒的人被尉迟无鉴杀了，到底谁指使的小柒一直不知，问尉迟无鉴，他只说在查还没有明朗。但是小柒却觉得他有什么隐瞒，似乎知道什么只是不肯告诉她，便也没问。

尉迟无鉴陪她去了越州，很顺利地见到了掌管那支军队的伏虎将军李文忠。

他是个其貌不扬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话很少，看起来不像个将军倒像是师爷。小柒独自见了他，看了金牌之后他也没多说什么，只说若是肃王有什么命令，他都愿意执行。

有了这句话，小柒便放了心，越州可以从旁制约监视光州，她把光州桓州等地的情况大体地说给李文忠听，让他多加留意。

李文忠因为她有苏彦的金牌，知道她的重要，派了四名武功不俗的侍卫保护她，小柒推辞不掉，便让他们跟着，顺便也可以传递一下消息。

安排妥当，一行人便返回桓州，路上他们一直扮作游山玩水的商人，只是尉迟无鉴的风姿有点扎眼，每每上岸投宿容易招蜂引蝶。偏偏尉迟无鉴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专走水路，不在大城市投宿偏要在那些偏僻的小镇，很多地方民风开放，见到他这样一个俊美得像画里一样的人，更是沸腾起来。最后小柒没有办法，索性都委屈一下，除了上岸采办用品，她和尉迟无鉴都不下船。

“苏彦应该到京了吧！”小柒趴在红木床榻上，有气无力地说，长时间呆在船上，她有点生病的感觉。

一路上尉迟无鉴很忙，一直在写密信，眼睫不抬，等把信折好递给一旁的小厮待他走出去才伸了个懒腰，“应该到了。”

小柒见他一副没兴致的样子便不再问，过了片刻，又道：“薛忱要想去光州做生意，只怕没那么容易。”

“相反，很容易。”他打了个呵欠，看了一眼窝在榻上的小柒，“盅儿查到南地的刺客是受京城一个绸缎庄老板的委托，想必前些日子的秦家也是。”

小柒从怀里掏出那块金牌，看了一眼，扔给尉迟无鉴，“是因为这个吗？不如放在你那里，反正金牌实质是无用的，但是至少你可以糊弄一下欧阳坤！”

尉迟无鉴微微一笑，将金牌扔还给她，“金牌在你手上还是管用的，他们把你当成苏彦的传令官，你说话他们到时候会听。”

小柒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看着窗外，目光越过窗口，水面金光跳跃，似是没听到尉迟无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地来了句，“尉迟，既然不是欧阳坤，谁要刺杀我？难道我有那么大的价值吗？”

尉迟无鉴正伸出去端茶的手势顿了一下，随即淡淡道，“也许真是他也不一定，杀了你可以恶化梁楚的关系，不管两方如何，对欧阳家都是有利的。”

小柒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返回的船速很慢，小柒想可能尉迟无鉴没什么事情做，就当游山玩水，她也没在意，心理着急京城的动静，挂念着苏彦只是尉迟无鉴一副丁点不愿意谈的架势，她也不便询问。只想回到桓州，那里消息畅通一些。

十一月初回到桓州，天气已经凉起来，天色苍茫，云丝淡淡，南边潞州方向永远是灰蒙蒙的，山色连着垂云一般连绵起伏，又似万马蛰伏在天边。

李慕已经回来，脸色灰白，似是受了伤，小柒关心他，他却说不妨事。盅儿帮小柒监视的那个大痦子男人，说他没什么价值，是五爷的一个手下，一直奉命监视南地和林廊，五爷才是联系张福顺和其他几个人的关键人物，她已经让人密切监视他，但是五爷武功不俗，且他们加强了戒备，不能太过靠近。

薛忱跟光州的商人洽谈了草药、棉布、米粮生意，开展地很顺利。光州外面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一户人家，实际家产都可以抵得过外面的富户。所以薛忱这条商路一开，赚得盆满钵满。

没几天，尉迟无鉴告诉她，连青云已经被苏彦送走，宋祁安亲自护送，东北之地的悍匪已经被肃清，梁楚恢复交通。同时她的六姐于三日前嫁给三王爷做王妃，婚礼隆重。

小柒挺开心，内心里却有点遗憾，如今回到桓州，她的消息反而更闭塞，别人不告诉她，便什么都不会知道。

内心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单，好像被人远远地隔离在外，用那种所谓的保护和尊重。

她无可遏止地思念，想要去他身边。

这日为她大哥和六姐，大家热闹了一下，小柒说了一会话便说不舒服自己回到房间。

她拆开格外黑亮的长发，用一把柚木细齿木梳轻轻地梳理，然后试探着挽了个端庄又不失妩媚的云髻，对着镜子看了看脸颊红了。

捏着那支修补过的金簪，轻轻地插进发髻间，不知道为什么心怦怦跳起来，竟然像小时候姐姐们在宫内偷偷地议论窦冰然后说要为他绾发时候的模样，想起苏彦深情款款的样子，心里酸酸甜甜，然后捏着一朵精致的簪花，感觉一阵怅然。

这是伴随着爱情必不可少的吗？是不是所有人都会如此？怅惘，又有点失落？患得患失？

突然门帘一响，一道修长的人影迈了进来，她面上一窘，从镜子里对上尉迟无鉴看过来的眼，浑身立刻不自在起来，飞快地拔掉发簪，一把抓掉发绳和几个发夹，如瀑的黑发唰的一下子披在背上，顺着绣凳几乎垂到地毯上。

“你，你有事吗？”她脸依然很烫，他那样聪明的人，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心底，尽管她已经和苏彦成亲，可是，她还是觉得不自在，好像怀春的少女被人逮到一样。

尉迟无鉴瞥见她脸颊上两朵红晕便移开视线，“薛忱明天会去天池看温泉香梅，你一起去吧！”

小柒敏感地觉察到什么，歪头看他，“你呢？”

“我明日有点事情，要跟张福顺他们商量。”他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休息吧！”

小柒抬手捋住散到眼前的发丝，“小心点。”

尉迟无鉴本来已经转身要走，听到这话又回头看她，“你不好奇我们谈什么？”

小柒白了他一眼，握着自己沉沉的头发，“我是监视你的吗？”

“别淘气，乖乖地跟着薛忱。”他笑了笑，竟然用哄孩子的语气跟她说话。

小柒顿时一窘，咳咳了两声，忙转身梳头，然后看着尉迟无鉴离开。

第二天天气很好，且是黄道吉日，小柒和盅儿跟着薛忱坐车出去玩，路过一家很高档酒楼时候，小柒从车窗里看到楼上楼下人头攒动，众人吃喝说谈得兴高采烈，不禁有点怀念。自从离开京城她便过着半隐居的日子，这次从越州回来，尉迟无鉴竟然也拿安全做借口让她安静地呆在院子里一步不许她离开，若是别人这样要求她，她自然会厌烦，但是尉迟无鉴从不约束她，她便完全地遵从。

天池的温泉很好，梅花很美，小柒却没兴致。她一直觉得与其等待未知的结果不如亲自参与，所以才从楚国的皇宫里来到大梁，就因为不想坐等别人强加给楚国的结果。

如今，她却老老实实地等待苏彦和欧阳家的决斗，一个未知的结果。

近来没有人告诉她苏彦的消息，她也没处可去打听，谁都不想谈的样子，对她微微笑着，却让她觉得是淡淡的疏离。每个人都如此。

薛忱是个很好的朋友，受苏彦和尉迟无鉴所托，对她极尽照顾，所用一切都是最好的，天池更是美轮美奂。

可是她没感觉，此时此刻，她觉得这样反而是折磨，不如偷偷地回京，至少能远远地看着他。

“欧阳坤如今已经等不及要采取行动，现在他们相信公子，特别是你们去过越州之后，老爷子认为时机成熟。”

盅儿一边帮她梳理浓密的头发，一边告诉她。

盅儿知道她不是那种一本书一壶茶，或者几段笑闻谈资，几件新衣首饰就能打发时间的女孩子，也知道她对什么感兴趣。

小柒从尉迟无鉴那里也听到一点，近来很多京官被调迁或者罢黜，也有巡抚总督之类被调任罢免，应该都是苏彦对付欧阳坤的手段，欧阳坤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欧阳坤在光州藏匿了大批钱财，而且在潞州南地，密林沼泽地内埋伏了数万人马。”盅儿说得不动声色。

小柒惊得差点跳起来。

一时间也恍然大悟，这样说来所谓邪灵，所谓天灾之类的话，不用解释也自然明了。

“公子收到各地青壮年大量失踪的消息，让人暗中调查，近来有了消息，是被人抓去了密林，被洗脑然后留在密林中。”

“公子怕肃王来了打草惊蛇，所以一直想办法阻止他南下，不想让他去光州……欧阳家在光州靠近潞州南部的层林中冶炼武器……所以，潞州的天空比别处会黑……”

小柒越听越惊，“苏彦知道吗？我得让李慕赶紧回京！”说着她猛地起身，忘记头发还在盅儿手里，被拉得头皮生痛。

盅儿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放松，“公子会处理的。现在他和那个五爷还有张福顺在商量要务，尽量套出他们各自的任务，以及南地军队的事情。我们如今对密林中的军队一无所知，这是最大的威胁。”

“盅儿姊姊，”小柒立刻抓住她的胳膊，“你去，快回去保护尉迟，既然如此，你真不该离开他身边。”

盅儿继续帮她梳头，“公子说我如今唯一的任务是保护你，那些事情他一直都在做，没人让他分心，他不会有问题。”

“欧阳坤要动手了，那他会从哪里开始？京城？皇宫？还是桓州还是哪里？”小柒用力地捏着手指，如果在这里那边恰好用得上越州的那支军队，可是如果在京城呢？

她禁不住身体微微发抖。

作者有话要说：小黑子问群的事情，咳咳，我不擅长聊天，所以ＱＱ利用得很少。以前有个群，不过一直没怎么公开，所以只有几个亲。大家都很忙，而且我听说很多人都有几十个群。汗，膜拜一个。

群号是这个。９２９７８１５３。欢迎。

大家随意。

大家说讨厌小柒，嘿嘿。其实，这很正常。嘿嘿。因为以前的女主，都是尽心为男主为爱情奋斗的，就算是小欢，爱上沈醉之后，也是以他为重。而小柒……

这是我的不好，呵呵，我喜欢写不同的人，下一次，俺也会完完全全地为自己的心情考虑，写一个比较轻松有爱的文，不会去考虑什么宫廷权谋，庙堂王权，国仇家恨之类的，这类的ＹＹ，基本上已经过瘾了，哈哈，应该换个题材，继续哈皮，嘿嘿。

妖精采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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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此番交谈之后小柒更无心游玩，好在周国无法直接对大梁用兵，就算真的发生内乱也无外患。

小柒佩服苏彦动作迅速，在她把手珠送给他之前，他已经着手替换欧阳坤安插的各地巡抚总督大员，到现在为止，最成功的便是将各州总督黄一禄调到偏远的西地去，这样一来暗中埋伏的兵马便不能直接对京师造成威胁。

她想了想，写了几封密信让那几个侍卫悄悄派人送给李文忠，让他暗中调派人手，秘密潜入桓州、靖州、利州，就近监视打探消息。

三日后从天池返回桓州，薛忱径直前往码头去光州谈生意，小柒自然跟随，只打发人回去跟尉迟无鉴打招呼。

白水泱泱，天色空蒙。小柒趴在船舷上看着远处精灵一样的黑鸟低飞盘旋，心却似乎生了翅膀飞去遥远的京城。

“小柒！”盅儿从后面叫她，“我们下船去！”

小柒不解，“不走了吗？”

“公子打发人来接我们回去！”盅儿不由分手拉着她的手上岸。

岸上淡灰色锦衣的薛忱正跟一个瘦高个子黑色锦衣的男人说话，男人一回头，小柒心头咯噔一下，竟然是那个脸上长着大痦子的男人，心下顿时狐疑不定。

盅儿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给她递了个放宽心的眼神，小柒微微颔首。

大痦子看向盅儿，朝她做了个请的姿势，视线却停留在小柒的脸上，不等声色地打量。

一路上小柒发现不是去原来住处，不禁诧异。

大痦子男坐在车辕上，立刻解释，“大人正和我们五爷说话呢，五爷说不能委屈了大人，已经移到一栋新宅子去住。”

个把时辰，马车停在两扇黑油大门前，粉墙灰瓦，墙外绿树苍翠，墙内红梅如霞，空气中浮动着幽甜暗香。

在门口迎接的小厮都穿着柔软的绸衫，见了小柒和盅儿很殷勤地迎进去。

园内景致幽雅，小柒无暇欣赏，跟随小厮一路进了花厅。

尉迟无鉴斜靠在熏笼上怀里倚着个绿衫美人一脸醉态和那个五爷说话，见到她们来，他显然吃了一惊，神情微怔随即恢复慵懒的模样。

他不动声色地把绿衣女子推出怀去，笑道，“看来严兄有事情要解释了！”

严五瞄了小柒一眼，目光露出两分轻佻，嘿嘿一笑，向尉迟无鉴靠近了点，压低了嗓音，“大人莫怪，在下不比大人高雅端洁，有，那么点说不出口的……呵呵，这么说，”他指了指小柒，朝尉迟无鉴笑了笑，“这小童，大人出个价。”

尉迟无鉴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垂眸扬眉，笑意更浓，偎在他身边的绿衣女子顿时直勾勾地看着他。

“大人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在下绝对不会吝惜，不瞒大人说，在下就喜欢这样细腰嫩肤天真清纯的孩子！”严五一直觉得尉迟无鉴放浪不羁，淫靡好色，所以让桓州最美的歌姬来陪他，想来要个小厮不会有问题。

尉迟无鉴笑得双肩抖动，声音如纤柔手指扫过琴弦，严五受他感染，忍不住跟着笑起来。尉迟无鉴越笑越止不住，严五便觉得尴尬起来，笑声低下去，面色讪讪。

尉迟无鉴突然止住笑，收敛神色一本正经地看着严五，这陡然的转变让严五愣了一下，没想到平日温文尔雅的人会有这样清冷森寒的目光。

“五爷，你听过－－”

“尉迟大人息怒！”严五立刻起身，朝尉迟无鉴深深施礼。

严五虽然是欧阳坤得力的手下，张福顺等人极力巴结他，但是比起尉迟无鉴，他还是有自知之明，听尉迟无鉴缓慢而清晰地吐出五爷这两个字，他便知道不好。

尉迟无鉴呵呵轻笑，朝小柒招了招手，又缓缓道，“谩说五爷就是看上个小厮，便是谁家的公子说弄也轻易得手了不是！”

严五额头微微渗汗，连声不敢。

小柒本和盅儿站在门口，听不清他们说什么，见尉迟无鉴让她上前，便快步走过去。

待她到跟前尉迟无鉴突然一把将她扯倒在怀里，吓得她“啊”了一声便要挣扎，却被尉迟无鉴捏住腰眼，浑身酸软一动不能动，只得恨恨地盯着他。

尉迟无鉴将她紧紧地扣在怀里，如水柔滑的阔袖将她和严五的视线隔开，他一手轻轻地抚摸着她柔滑的发丝，对严五笑道，“我曾有很多侍妾，可是到现在却越来越少，五爷可知为何？”

严五额头上的汗终于滴了下来，一直以来以为尉迟无鉴不过是凭着美色魅惑君上，阿谀逢迎讨得老爷子欢心，不过是个放荡不羁的文弱书生而已，就算远来南地除了游山玩水贪恋美色之外什么都没做，所以有点不把他放在眼里大喇喇地颇为戏弄地姿态管他要一个小厮。

“大人神仙一样的人，凡夫俗子怎么配得上！”严五陪着笑。

尉迟无鉴嗤了一声，突然又温和地笑起来，一扫方才冷冽的气势，“严兄可真说笑，实际我不过是觉得女人多了，突然没了兴致而已……”

严五立时心领神会，嘿嘿笑了笑，“小人真是瞎了眼，望大人原谅，原谅！”

小柒被尉迟无鉴紧紧地压在怀里，鼻端是他身上淡淡的清香，混着甘冽的酒气令人薰然欲醉。

尉迟无鉴跟严五一边喝酒一边说笑，不时地垂首喂她半杯酒，小柒除了凶巴巴地瞪着他，半点力气也无。

那严五越说越离谱，最后竟然原形毕露，将绿衣美人和众侍婢遣了下去，叫了十几名唇红齿白，身姿妖娆的小倌进来，一时间载歌载舞，劝酒狎戏，淫靡不堪。

尉迟无鉴将她护在怀里，不许那些男人碰她，一个生得最是漂亮的男孩子喝得半醉，水眸滴蜜般勾着他，柔若无骨的纤手搭在他的肩头，低低地道，“大人，晚上让采幽伺候好吗？”

尉迟无鉴微微转首，笑了笑，脸上现出一种魅惑的神态，“我答应今日陪她的。”他拍了拍怀里的小柒。

小柒牙齿咬得咯咯细响，尉迟无鉴抬袖挡开采幽探过来的头，淡淡道，“她不喜欢被别人碰。”

“他很好吗？大人这般爱他！”采幽一脸不甘心，毫不气馁，纤手环住尉迟无鉴的腰，顺着他秀挺的背脊慢慢游走。如何伺候人，让人最短时间对他上瘾自五岁便开始学，就算是铁人他也自信能抚弄得融化！

尉迟无鉴身体微僵，怀里的小柒似乎变成了火炭，烧得他浑身燥热，忙抬手把采幽推开，笑道，“你再如此，我便忍不住，她要吃醋！”

采幽抿着唇，妩媚的眸子里流露出明显的不甘，还要缠上去，突然尉迟无鉴将怀里的人压在身下，缠绵着吻上去。他袍袖宽阔，两人乌黑的发丝纠缠不清，采幽只能看到两人紧扣的手指。

小柒的指甲几乎抠进尉迟无鉴的手背里。

采幽不禁哼了一声，随即抬眼看向对面不远处的严五。

严五本来抱着怀里的少年当着尉迟无鉴的面厮磨求欢，如今却停了动作定定地看着尉迟无鉴，眼中闪烁着莫测高深的光芒，渐渐地变得冷厉起来。

＊＊＊＊＊＊＊＊＊＊＊＊＊

清冷的月光从窗口爬进来，怯怯地注视窗内纤细的人儿，她双目红肿，丰润的唇用力地抿着，一脸恼恨地瞪着窗子。

小柒气急哭了一阵子，心里把尉迟无鉴骂了一万遍，一停下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之前的事情。

他把她叫了去，便是如此羞辱她？

就算演戏，就算……她猛地闭上眼睛，脸颊火辣辣地烫，一时间心跳如擂，他那样用力地吻她，就算她咬破了他的唇还是不肯放开，死死地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灵魂吸出来一样纠缠。

恨死他了！

“睡了吗？”门外传来尉迟无鉴温软的声音。

小柒蹭得跳起来，刚才他抱她回房，她将他赶了出去已经过去两个多时辰才回来。

想起这是在严五送的宅子里，她便忍着火气，跑过去拉开门，夜风卷着他的衣袍飘进来，有一种的龙涎香的味道，还夹杂着另外一种气息，让她一下子便想起席间淫靡的景象，禁不住身体微微发抖。

“去睡吧！”他竟然没有半分尴尬，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径直走到外间的榻上坐下。

“你方才去哪里了？”小柒去里间把灯台端出来放在桌上，一抬眼对上他若宝石一般流光的眸子心下一颤忙移开视线。

这才看到他衣衫松乱，露出锁骨和一片蜜色的胸膛，紧致光滑的肌肤在灯光里闪着健康的柔光，上面印着几处紫痕，她下意识沉了沉眼。

尉迟无鉴见她脸颊晕红，随意地笑了笑，“没，没什么，去转了下。”

待她转身走开，他躺在榻上默默地看着头顶雕花的梁柱，被她咬破的唇咝咝的疼，想起席间严五的表现，当不至于怀疑她才对，虽然声音清脆可是穿上男装之后也不见得比那几个妖媚的小倌更像女子。

夜里静下去，他能听得见她时不时地叹息，翻身的声音，他有点自责，躺了一夜直到鸡鸣便起身。

小柒很晚迷迷糊糊地睡过去，起床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

盅儿帮她梳上男子发髻，又去给她端饭菜，小柒便坐在厅内想事情。想是怕严五发现什么，尉迟无鉴将李慕打发出去，李慕武功很高，她自然也不去担心。想起严五看她的眼神，她有点恶心，又想起趴在尉迟无鉴身上那个少年，更是厌烦。

“小木哥哥在吗？”门口闪进一道纤细娇柔的身影，雪白的轻衫，如画一样精致的眉眼。

小柒听得浑身发寒，哆嗦了一下，冷冷地看着来人，“你是谁？”

昨夜那个少年，她知道他叫采幽，只是不想理，想来小木哥哥也是尉迟给她混编的名字。

采幽往小柒跟前一站，身体纤长姿态妖娆，抿唇浅笑，让人雌雄莫辨，“小木哥哥昨夜累坏了吧，才起床啊！”说着往里看了看，然后顾自在小柒旁边坐下。

小柒蹙眉瞪了他一眼，见他穿得格外单薄，细长雪白的脖子上印着几痕胭脂色的印子，便觉得份外刺眼，更不理睬。

“我那里有软玉膏，要是不舒服让人送给哥哥用吧！”采幽细长的眼水灵灵地盯着小柒，似乎要从她脸上盯出朵花来才甘心。

小柒瞥了他一眼，“多谢，不用了，我自己有。”

玫瑰膏、紫薇膏等她多的是，只是从不用而已，用来涂面柔软细致，带着淡淡的花香。

采幽笑了笑，盯着她看了一瞬，忽然面色一红，向她靠近了点，低笑道，“公子那样销魂的手段，只要一夜便死了也值得，哥哥能日日与－－”

“滚！”

小柒顿时阴沉了脸，身子气得直打哆嗦，厌烦地怒视着他。

采幽一点都不动气，笑眯眯地看着她，从发顶看到眉心，然后落在她纤柔的颈上，眉眼一转，顿时现出一种说不出的妩媚神采来，“哥哥，实际三个人－－”

“滚，滚，滚！”小柒一下子跳起来，撩起桌上的茶碗忽地砸在采幽身上，“你他娘的给我滚出去！”

采幽雪白的衣衫顿时染上浅褐色的茶色，黛色的茶叶挂在他的胸前，他眸光滢滢地凝视着小柒，唇边挂着讥诮的浅笑。

“怎么啦？”盅儿端着托盘进来，看着室内的狼藉，脸色阴沉的小柒和一脸暧昧的采幽。

“打扰了，”采幽笑了笑，也不管身上的茶渍，告辞离去。

小柒嘴唇哆嗦，重重地坐在椅子上。

“他没欺负你吧！”盅儿被她吓了一跳，从没见她发这么大的火，老远听见她尖着声音骂人，石头也知道她是个女人了。

小柒摇了摇头，“他倒是会假戏真做。”来桓州这些日子，可比在玉春楼放纵多了，也太过出格了点。

盅儿自然懂她的意思，也没说什么，摆了碗筷伺候她吃饭。

“公子跟严五去张福顺那里了。”

小柒深吸了口气，胸口堵得慌，胡乱吃了两口。

夜里尉迟无鉴没回来，想是跟严五他们在一起。

小柒躺了半日睡不着便坐起来，墙角唯一一盏灯还亮着，照着屋子里影影绰绰。

片刻，她听得轻巧的脚步声，虽然很轻但是静夜里她还是听得见，“盅儿姊姊！”

她唤了一声，盅儿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可能怕吵醒她。

突然一人低低笑起来，在冷月光里像个妖精一样，笑得勾魂摄魄。

小柒见他依然穿着白衣，举手投足像舞蹈一样轻盈飘逸。

“这么晚，你想做什么？”

采幽笑着靠近，“只是想知道为何大人那般喜欢你，大人还有要事，怕哥哥你闷，让我来陪你！”

小柒呸了一声，尉迟无鉴才不会让他来陪自己，肯定是他偷偷溜进来。

“盅儿姑娘被我骗开了，不会回来的，哥哥，别怕！”采幽一双眸子在暗影里闪动着水波一样的光，他的声音兴奋地轻颤。

小柒手里攒着盅儿给她的锥子，冷冷地看着采幽，“你给我出去！”

忽然眼前白影一闪，旋即腰上一紧，被采幽从后面抱住，他捉住她的双手轻轻一扭小柒吃痛，锥子掉在地上。

“……让我试试看。”他低笑，垂首唇落在她的颈上，轻轻一吮，小柒浑身一阵战栗，他的唇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滚开，别碰我！”她抬脚踢他，采幽却混不在意。

“果然好味道，怪不得尉迟大人那般坚定，你可知道，还没有一个人能拒绝我的魅力呢！”他依然笑着，唇顺着她的颈缓缓往下，咬开她的衣衫，露出光润雪白的肩膀。

“……你”小柒倒抽了一口冷气，用头用力地撞他。

“……嘘，放松……”他一歪头躲开她的冲撞，一手抓住她的双手，一手顺着衣襟摸索上去。

小柒眼泪啪嗒啪嗒地滚下来，采幽突然停了动作，神情怪异地看着她，在她胸前摸索了两下飞快地探向她的双腿。

“混蛋！”小柒猛地用头撞他，采幽一时恍惚，被她撞开。

“哈哈，你是个女孩子！原来他都是装的！”采幽笑起来，声音有点落寞，将她的衣衫拉上。

“你想干什么？”小柒瞪着他。

“没什么！我对女人不感兴趣！”他欢快地笑着，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神情，仿佛有点放松，又有点遗憾。

“啪！”清脆的一声，小柒挥手给了他一巴掌。

“哟，生气啦！”采幽一点也不生气，笑嘻嘻地看着她，“我得走了。”

说着采幽转身就走，跟来时一样随性。

小柒气急，还没开口，门口一人幽幽道，“走得了么？”

小柒心下一喜，“盅儿姊姊，杀了这个混蛋。”

采幽笑了笑，回头看向小柒，浅笑道，“好狠心的妹子！”说着举步要动。

“站住！”盅儿冷冷地道，“若你敢向她走一步，一招取你的命！”

采幽轻轻笑起来，“你是怕我伤害她？放心，我不会碰她的！”

盅儿哼了一声，“你是严五的人，他让你来的吗？”

采幽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偷偷瞧瞧我输在哪里而已！”

盅儿站在门口清冷的月光里一动不动，“严五竟然敢怀疑我们公子，看来是活得不耐烦了！”

采幽微微叹息，“我只是他训练出来伺候人的，这些还真的不懂。”

“既然你这样说，我不能让你回去！”盅儿盯着院内淡薄的白霜，月光如水，风清幽幽。

采幽又笑，深深地看了小柒一眼，“你知道十八年的生不如死，第一次被感动是什么滋味吗？”

小柒冷冰着脸，生硬道，“不知道。”

采幽继续笑，“你生气，对不住，是我不好。”

小柒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知道？”

“对，我知道，那就是愿意为之死。”说着他叹了口气，神情缓缓黯淡下去，不复从前的魅惑飞扬，然后他朝盅儿走过去，道，“严五怀疑尉迟无鉴和苏彦有什么秘密协议可能对老爷子不忠。他让我来证实，一旦证实，他会飞鸽传书京城，并且将尉迟无鉴就地格杀。”

小柒心下一惊，立刻追上去，“他现在有没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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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第四十九章

采幽微微转首，望向虚无的夜空，淡淡一笑，“尉迟大人不是来了吗？”

尉迟无鉴从院中一棵大槐树后悠闲步出，看也不看采幽走到小柒跟前笑了笑，“进屋去吧！”

采幽刚要开口，只听细细一声，盅儿手执薄刃，朝他飞扑而至。

小柒忙道，“尉迟，采幽不是坏人！”

尉迟无鉴握着她的胳膊将她拉到房内，面上稍显沉凝，小柒惊了一下，忙问何事。

“老贼等不及了！”他低低地说。

小柒急得立刻抓住他的手臂，颤声道，“这，这么快？”

尉迟无鉴微微颔首，“东北地的悍匪被宋祁安打散之后，迅速潜入京畿附近，欧阳家早前就在京城安插了很多人手，这－－这些我竟也是才知。从前怀疑，结果他们滴水不露，我只能捉到潞州的蛛丝马迹，却不料他们早就深入京城。”

“尉迟，你说他们派你来南地，是不是也算支开你？”

尉迟无鉴扭头看她一脸焦虑，笑了笑，懒懒道，“可能吧，你放心，我已经让人飞鸽传书京师，苏彦会有准备的。”

听他如此说，小柒才真的松了口气，“当务之急，我们要找到地方的兵马，他们藏在哪里。”

“这个交给我，我想盅儿带你离开这里。”尉迟无鉴走到窗口，外面已经没了声响，他本来也没想杀采幽，只不过让盅儿试探一下他的功夫而已。

“我不走，这当口我走去哪里？而且严五如今怀疑我，我一走，你会很危险。况且，你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吗？”小柒站到他身旁。

“你是说光州现在跟薛忱大笔的生意？”他顿了顿，“我本来也认为他们想囤积粮食之类，现在想焉知不是做给别人看的假象？苏彦如今在京对欧阳家逼得太紧，一副一口气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架势，欲速则不达，逼急了欧阳坤自然会釜底抽薪。”

小柒蹙眉，“苏彦……”她叹了口气，“这不是他的个性。”从前他很能沉得住气的，如今……

尉迟无鉴低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只怕是为了……”他叹了口气，打住话头，“最近不要随便离开院子，休息吧！”

“尉迟！”小柒叫他，等他回头看她，便道，“你要小心。”

尉迟无鉴似是有点意外，朝她扬了扬眉，笑道，“谢谢！”

心下却酸涩难忍，加快步子离开房间。

每日都有消息悄悄传来，尉迟无鉴会让小柒第一时间知道。以苏彦为首的人突然提出弹劾欧阳坤父子，并且提交了足以证明欧阳坤篡权不法的铁证。而欧阳坤通过欧阳皇后连夜谒见皇帝。第二日，皇帝突然病重，欧阳皇后指责苏彦图谋不轨，派人入府申斥。

苏彦一派强硬作风，立刻做出回应，指责欧阳坤和欧阳太妃欧阳皇后等人暗中加害皇帝，立刻派遣宋祁安率北营军队抄杀欧阳坤全家，而欧阳坤以苏彦和太后挟天子排除异己为由鼓动南军对抗。

一时间京城内以保护皇帝为名，剑拔弩张，一个不慎便是血流成河。

事发突然，各地不明内情，纷纷观望为主。

桓州的尉迟无鉴却被严五频频请去饮酒作乐，他也不拒绝，每日带着小柒去喝酒赏舞。一连月余，他领着小柒夜宿严五摆酒设宴的寻欢楼，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严五几次三番地试探于他，尉迟无鉴都一副如今一动不如一静，离开京城，一切全凭严兄做主的模样，让严五摸不透他心里到底怎么想。

转眼腊八节，根据桓州习俗，大家沐浴然后换新衣去寺庙祈福。

严五派人来请小柒去试新衣，小柒却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在严五面前她一直表现的冷冷淡淡，就算对尉迟无鉴也不热情，外面的说法是尉迟无鉴强买了模样俊俏的小厮，宠爱至极百依百顺。

“小哥请尽管去试衣服，让我陪尉迟大人说说话！”严五的笑总是和气谦恭的样子，但小柒看来却是笑里藏刀，他那双笑眯眯的眼里好像隐藏着毒牙一般。

小柒看了尉迟一眼，他朝她笑了笑，让她放心去。

严五见她走出去，才重走到尉迟无鉴跟前，殷勤地帮他倒酒，“尉迟大人，如今京城风云变幻，我们是不是应该表明立场，响应老爷子才是？”

尉迟无鉴不动声色，手执玉盏，面带桃花，“严兄，老爷子当初给我们各自不同的指示，虽然现在事发仓促，但是下一步应当如何，也自然有迹可循。我和严兄处境不同，这个还真帮不上什么！”

严五一听笑容立时沉了一分，却又笑得更加和气，“大人，靖州、利州他们的意思，公开支持老爷子，张府台也不想落后……”

尉迟无鉴面色如常，淡然浅笑，手里的玉杯转了转，“若是如此，能支持老爷子自然好，只是严兄可看到后果？”

“后果？”

“如果老爷子能扳倒苏彦和刘缨，我们这叫清君侧，如果老爷子那边失利，我们可是谋反且暴露无疑……”尉迟无鉴微微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时候小柒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月白色暗花锦衣，墨发金冠，倒是俊美不凡的一个少年。

“大人说得是，倒是在下性急了些！”严五看了小柒一眼，眼中精芒一闪随即很识趣地告辞。

小柒走到尉迟无鉴身旁坐下，执起金壶帮他倒酒，四下看了两眼，“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尉迟无鉴含笑看她，“他卖的药很多，有他自己的，有老爷子的，还有别人的……”

小柒扬眉，嗤道，“他也不怕串了味。”

尉迟无鉴听到门外脚步声轻轻巧巧便给小柒递了个眼神，采幽从门外慢吞吞地挪了进来，“公子，马车都备好了，我们去吧，上了香顺便还能看两眼梅花去！”

在揪心扯肺的时候，小柒觉得时间过得尤其快。

腊八节的时候严五还悠哉地向尉迟无鉴取经，到了月底年关时候便愁眉不展。因为之前欧阳坤和苏彦互有胜负，僵持不下，谁都不敢轻举妄动。他们也吃定苏彦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情，谁知道前不久苏彦出了支奇兵，暗中派人斩杀了南军统领数人，趁乱之际孤身一人深入皇宫大内，救出皇帝，击杀数十名欧阳坤派去“保护”皇帝的好手，并且一举拿下欧阳坤父子，只有欧阳烈一人逃离京师，去向不明。

皇帝向天下宣布欧阳坤的罪名，居功自傲，挟制天子，毒害先帝，构陷忠良，贪墨钱粮等十二条罪名。欧阳坤狡辩之际太后出示了白家早年呈上的罪证，两串檀木手珠，上面微雕刻着二十年前欧阳坤勾结怀王意图谋反，后见怀王兵败失势便拥立新帝挟天子而令诸侯，结党营私，排除异己等斑斑劣迹。

小柒想这些不过是皇家对天下的一个交代，皇帝和太后肯定早有除欧阳坤之心，只不过没有这般力气，得苏彦与欧阳坤矛盾激化，终于寻得突破，将欧阳家一举拿下。

她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本以为苏彦的性子可能还需要一些日子，她都已经做好长期准备。

尉迟无鉴的意思还要打探欧阳坤那支秘密敢死队的潜藏位置，所以他们依然静静地呆在桓州。

严府虽然张灯结彩，严五脸上却没有一点过年的喜庆，小柒偷眼瞧他，发现他盯着尉迟无鉴的目光有点太过热切。

“大人，您是老爷子最得意的弟子，如今还要想法子营救老爷子才是啊！”

尉迟无鉴神情凝重，微微颔首，示意小柒给严五斟茶，“严兄，我出门前老爷子给我一道密令，如今－－”

“大人，请讲！”严五向前倾了倾身子。

尉迟无鉴看了小柒一眼，笑了笑，抬手握住她执茶壶的手，小柒微怔却也不挣扎，顺从地放下茶壶站在他身后去。

“敢死队！”尉迟无鉴轻轻地吐出三个字，然后看着严五的反应。

Qī.严五沉吟片刻，“大人，在下可以出钱，大人见多识广，我们可以各处招募凶狠好斗之人……”

shū.尉迟无鉴扬眉，淡淡道，“严兄不信任，我也没话可说。大不了我孤身进京，向陛下求情，替老爷子一死就是！”

ωǎng.严五立刻起身，“大人言重，就算如此，也轮不到大人牺牲不是。大公子已经离开京城，相信不久便可来桓州与我等会合，有大公子号召，想必也是一呼百应，到时候，输赢还未必呢！”

尉迟无鉴笑了笑，面带喜色，“如此甚好，若是大公子到了桓州，严兄可以定通知我。”

“自然，还要多多仰仗大人呢！”严五笑着说，然后扫了一眼静静站在尉迟无鉴身后的小柒。

夜来风沉，吹得廊下风灯忽悠悠地响。小柒裹着被子趴在等下看信。苏彦让人送给她的信，李慕托盅儿带过来的。

信里一丝一毫都没有说朝局大势，反而都是对她的问候以及叮嘱。他说想让她跟着薛忱及早离开桓州西去越州之地，到时候他会南下去找她然后陪她回楚国求亲。还感谢她让李文忠做的那一系列准备，从前他们没有目标，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得她指点收获不小。另外让她感谢尉迟无鉴，多谢他飞鸽传书，否则京城不能这么快便见分晓。

正正经经的一封信，字里行间都是淡淡的，小柒仿佛能看到他坐在灯下，神色清冷，挥笔疾书的模样。她翻来覆去地把信看了好几遍最后在背面看到一些凌乱的指痕，似乎无意识划上去的，仔细辨别却能看到自己的名字，禁不住叹了口气，折好信揣进自己随身的荷包里。

已经三更天，尉迟无鉴还未回来。为了免得采幽纠缠，尉迟无鉴每日睡在外间盅儿的床上，让盅儿跟小柒一起睡。入夜的时候，采幽匆匆来请他，说有要事，结果到现在还未归。

“盅儿姊姊，尉迟还没回来，你去看看吧！”小柒想着便对外间的盅儿喊了一声。

“不用担心，公子自己会回来的。”盅儿说着挑帘走了进来，把自己的被子放在小柒旁边。

窗外传来一声短促的猫叫，在呜咽的风声里并不明显，盅儿皱了皱眉头，立刻侧耳倾听。

小柒见她神色凝重，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片刻盅儿吹熄了灯，只在墙角留一盏小灯，道：“睡吧！”

等她躺下，小柒刚要说话，却被盅儿按住了唇。

盅儿朝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假寐。

小柒眨巴了两下眼睛。

两人果真如睡去一般，呼吸均匀，屋子里静悄悄的，不一会廊外的灯黑了。

小柒睁大了眼睛，看着黑幽幽的窗口，忽然听着细细一声，旋即便嗅到淡淡的一线香气顿时觉得头晕。恰在此时盅儿一翻身用帕子捂住她的嘴，手帕上是清雅的兰花香气，瞬间解去了那股迷香。

盅儿将帕子塞进了小柒衣襟内，一手搭在她胸口抱着她朝里侧卧。

窗户被人轻轻地推开，一人无声无息地跳进来，落地无声。

那人先走到墙根点了灯，端着在床边照了照，然后一手端着灯台一手扒拉开盅儿然后拉起小柒的胳膊就要她扛在肩上。

小柒偷眼看向盅儿，盅儿朝她使了个眼色，让她不要怕。

从第一次认识盅儿，小柒就觉得她是个可靠的人，至今为止，只要她答应的事情从没食言过，尉迟无鉴交代她的事情，也一次都没有失败过。

所以小柒放心地闭上眼睛任由黑衣人扛起她。

黑衣人走了两步，突然回头掏出匕首猛地朝盅儿刺去，雪亮的刀尖停在她的鼻尖处，盅儿双眸紧闭，眼睫一颤未颤一副沉睡的模样。黑衣人审视了片刻，随即轻蔑地哼了一声，背着小柒飞快地跃出窗户。

小柒伏在他的背上，双手丝毫不去用力装作昏迷过去，黑衣人背着她跃出墙去落在一匹等候的马背上，随即纵马疾驰。

一路上颠簸得厉害，小柒苦不堪言，正寻思他的药效会支持多久，自己应该什么时候装作醒过来的时候，突然又嗅到一股香气，随即便真的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没时间上网，没时间码字，没时间看书，这么忙，为毛我还胖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悲催的就是我。呜呜呜。

我今天要加油，争取晚上继续更。

可能要年后时间才会正常。郁闷的我，扑地。

牢狱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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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身处何地，脑子昏昏沉沉，眼皮仿佛被缝起来一般睁也睁不开。

“这小子长得怪俊的，不如……”

“滚一边去，他是尉迟无鉴的人，你活腻了……”

“尉迟无鉴算什么东西，现在是大公子的天下，大公子要带我们打进京城去……”

……

“大公子可不像老爷子那么看重尉迟无鉴，迟早会杀了他的……”

时断时续的声音入耳，尉迟无鉴的名字让她强提了几分清醒，这是又隐约听见他们在谈论苏彦，肆意恶毒的谩骂和淫邪的轻佻笑声让她怒火填膺。

“药效快到了，去给她灌碗药，即刻赶路！”一人冷冷地吩咐。

然后小柒便感觉有人走到自己身边，他身上有着淡淡好闻的香气，他的手指纤柔动作轻巧。

是采幽，她心下一惊，眼睫便颤了颤，挑住她下颌的手也随着顿了顿，接着便将药汁倒进她的嘴里。

采幽在这里，那么尉迟无鉴呢？他有没有危险？她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年后第一场雪下得有些不干脆，阴沉了好几日，下得时断时续，湿哒哒的让人心头也发霉。

尉迟无鉴的屋子里阴冷，没有半点火星，盅儿推门进来的时候愣了一下，立刻快步走到火炉旁帮他生火。

“放着吧！”他的声音仿佛比这阴湿的天气还要冷上几分，盅儿动作停了下，继续生火。

“你回去吧！”他说得硬邦邦的，没有半点从前的温润。

盅儿生起了火，又加了两块木炭，才直起腰淡淡道，“公子休息吧！”

“我说的是你回周国去吧。”尉迟无鉴靠在椅背上，垂了眼睫看着楠木书案上的那块形状怪异的鹅卵石，那是小柒从荷池里捞出来的。

盅儿身体颤了下，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虽为主仆，可他一直当她是亲人，她也将他当成师父之外唯一的亲人。

他如此生气，她立刻知道为什么。

“公子，小柒不会有危险的，李慕暗中跟着，还有十几名死士，采幽也会保护……”

“采幽？”尉迟无鉴忽得站起来，冷冷地瞪着她，“裴盅儿，即便你是周国人，你有自己的使命和主张，但是你能有薛忱大？就算薛忱也从没打过她的主意！”他一掌拍在案上，一方和田玉印章被他生生拍进桌面。

他额上青筋突跳，脸色铁青，目光冰冷如寒夜里的刀刃剜着对面的盅儿。

“……她在此处，会掣公子的肘－－”

“我乐意！”他冷哼，然后缓缓地坐回椅子里，“你以为我不知道严五打的什么主意？你以为我不知道利用小柒能找到他们的老巢？这一切要用个女人来算计，你当我尉迟无鉴是什么人？”

盅儿脸色惨白，她看着他为了找到欧阳坤秘密的十六支敢死队而委屈自己在这些泥淖里周旋，她看着他为了一个女人不复从前的潇洒，……

她叹了口气，依然淡淡道，“公子，我只是做了该做的，快刀才能斩乱麻，这点，你竟是不如苏彦的！”

“我从没有要跟谁比，处境不同，行事自然有异，你回周国去吧，我帮你报了仇，你也跟了我这么久，没必要再跟着我。”

他起身，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没有再看她一眼。

盅儿看着他慢慢地消失在寒夜里，冷风吹拂着他柔软的衣角，在她看来却似乎闪着冷厉的刀光一样。她不禁叹了口气，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好的时候，就算脚下的尘土都会温柔地笑，冷的时候，就算衣角都带寒光。

阴暗的牢房内弥漫着发霉的臭气，清冷的月光从高处小窗内照了进来，在空旷中洒出一片幽蓝的光雾。

小柒蜷缩在墙角的草堆上，一阵阵阴冷的寒气从全身每个毛孔滋滋地钻进体内，让她想起小时候在街头喝过的羊肉汤，滚烫的，飘着芫荽的香气。

苏彦……心头如被锥子刺过一样，疼得她更紧地缩了起来。

牢门哐啷一声被人推开，有人大步走了进来，上等的战靴踏着死气沉沉的地面，发出橐橐的声音。

小柒眯眼看过去，一个身材魁梧面色阴狠的男人朝她走过来，鹰钩鼻配上鞋拔子下巴，只有欧阳烈那个杀人不见血的刽子手。

看着他有点搞笑的下巴，她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欧阳烈一撩大氅蹲在她身边，阴沉道，“连凤柒！”

小柒一脸茫然，“大人是叫我吗？”

“少装蒜，这里不是肃王府，没有苏彦护着你！”欧阳烈双目阴毒地瞪着她。

小柒笑了笑，动了动身体，往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我还以为苏彦多爱你，为了个女人竟然敢与我欧阳家公开为敌，却没想到也不过如此。还是要靠女人巩固自己的势力，如果没有刘家，他也不会有今日！”他讥讽地看着小柒，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小柒双眸注视着他，眼睫一眨不眨，却浅浅地笑起来，“大人这般咬牙切齿，难不成是一直喜欢刘家小姐？争不过苏彦便恼羞成怒？”

欧阳烈双目一瞪，猛地掐住她纤细的肩膀，冷哼道，“想跟我磨嘴皮子你还差得远，”他冷冷地说着，单膝跪地，身体倾下将她抵在墙壁上，恶狠狠道，“我倒是想看看，如果把你弄坏再送还给苏彦，他会是怎么个难过！”

小柒被他压得胸口几欲碎裂，肩头更是痛彻骨髓，脸色惨白如纸，却咳咳两声缓缓笑道，“大人真是开玩笑，像你们这样王侯贵胄，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哪个不是风流成性？难不成大人真觉得肃王殿下会看上我？”

欧阳烈冷目沉沉地看着她。

小柒微微扬眉，唇边泛起讥诮的笑意，“就算大人把我大卸八块，肃王殿下，眉头也不会皱一下，男人，儿女情长只在歌舞升平的时候，而苏彦从不是英雄气短的人，大人难道不知吗？”

欧阳烈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突然，他仰头大笑，随即手上使力“嗤啦”一声撕掉她半幅衣襟，雪白的中衣下，缠胸的白绫闪着刺眼的光。

“不如我们试试看？”他唇角勾起残忍的弧度，修长的手指勾住她胸前白绫边缘。

“拿开你的手！”小柒猛地沉下脸，本来笑微微的唇陡然垂下。

明知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欧阳烈却被她唬地手势顿了下。

“欧阳烈，如果你想通过折磨我发泄你被苏彦打得狼狈逃窜的怨气，我成全你，如果你把我当成那些任你□的女人，”她微扬着头，唇角用力地抿着，黑亮的眸子仿若无底黑洞一般盯着他，然后轻轻地吐出几个字，“……那我们就鱼死网破。”

说完她垂下眼睫，微微低头，然后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如同没有生命的瓷人一样。

欧阳烈眯起眼睛用力地瞪着她，由于被人从床上掳来，她只穿着丝滑的中衣，外面是件男人的灰布大衣，纤细柔软的身子明明冻得瑟瑟发抖，可是此刻她缓缓垂下头，消瘦的双肩却稳稳地没有一丝颤动。

他只要用力，就能捏碎她，审过的犯人不计其数，死在他手上的女人数也数不清，他自信有上千种不重复的刑罚来对付她。

只是，这一刻，他突然觉得那些仿佛对她都没有用，她柔弱地靠在墙上，有一种不可侵犯的凌然之气。

他慢慢地松开手，扬眉笑了笑，冷酷的笑容里有一丝欣赏，“那好，我不碰你，也不让别人碰你，保留你做女人的尊严，如何？”

小柒没有抬头，只是低声道，“多谢。”

他抓她来，自不是为了羞辱她，若她死了，他什么好处也捞不到。

“我要跟苏彦谈判，你是筹码。我要你身上的信物！”他扫了一眼她异常黑亮光滑的长发，手沿着她的手臂摸了上去，冰冷的发丝顺着指缝唰地滑了下去。

“请便！”小柒瞥了他一眼，“只不过我要提醒你，不要太贪心，我在苏彦那里没你想的那么重要，你要得太多，等于火上浇油！”

欧阳烈手指慢慢地往下滑，握上她冰凉的右手，拇指在她手腕上来回的摩挲，“也许苏彦娶刘缨只是为了联姻，他真正爱的人还是你，他必定对你有所亏欠，只要我赌对了，就能从他那里要得更多，你说呢？”他抬头笑吟吟地看着她。

小柒抬眸看着他，淡淡地笑了笑，阴沉冰冷的大牢，让她几乎要冻僵，突然手上剧痛传来，她双眸蓦地圆睁，身体猛地一阵抽搐，随即软绵绵地昏了过去。

欧阳烈静静地看着她，从怀里掏出锦帕将一截断指包住，又让人来给她包扎。

本来想一节节地切掉她的指头，看看她哀嚎的样子，也好泄心头之恨，不过想想，她定然不会让他如意！他冷冷地看着她，让人给她换个地方。

迷迷蒙蒙像混沌未开，苏彦清雅的俊容隐在雾气里怎么都看不清，那日听那几个人议论他和刘家联姻，她终于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他要送她走，她身边的人什么都不告诉她……

原来是为了这样啊！她深深地叹息，疼痛之余却又是无奈，他们都太无奈，如果他不爱她，何须在乎她的感受？

可是，如果他爱她，又这般委屈他自己？

尽管如此，她还是希望他不会爱上刘家小姐，可是－－

刘家小姐知书达理，温柔娴淑，美丽端庄，哪个男人会不爱呢？

苏彦，苏彦……她低低地唤，感觉有人不断地摸自己的额头，有人喂自己喝水。

终于清醒过来，已经不知道何时何地。

房间布置简单，干净整洁，温暖馨香。

她慢慢地抬起自己的右手，食指连根断去，不禁苦笑了一下，幸亏欧阳烈没有折断她的拇指，没了拇指这手就算废了。

她扭头看着一旁忙碌的人影，米色的锦衣，纤细的身材，便问，“采幽？”

采幽回头看她，笑了笑，“好点了吗？”

小柒眨了眨眼，又看自己的手，叹了口气，“我的手指管用吗？苏彦又不认识我的手指！”

采幽微感诧异地看着她，随即又笑，“他认识，他一接到大公子的信，立刻同意谈判，很快就会来的。大公子那里有我们的人飞鸽传书回来的消息，你要看吗？”

小柒摇头。

“能在大公子手下活下来的你是第一个，但是，他依然保持着过手便无完人的规矩！”采幽捧了药箱来帮她换药。

“这么说我得感谢他。”她淡淡地哼了一声。

采幽坐在床边凝注她，“如果他，真的要□你，你会怎么做？你要知道在大公子手下，是没机会咬舌的。”

小柒起眼看他，“他让你问的吗？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的秘密从不轻易告诉人！”

从离开家决定出来的那刻，她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就算她没有本事打倒敌人，死，还是有这个自由的。

最后一点尊严，沉痛的自由。

“尉迟大人已经到了，正跟大公子在总督府说话呢！”采幽帮她换了药，仔细地包扎好。

小柒眉头一紧，又听采幽道，“盅儿姑娘几次要救你，只是大公子的防卫太过森严，让我劝回去了，等想好两全之策再动手。”

小柒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吓到你了？”采幽笑了笑，那么疼都不见她有异样。

“采幽，如果你不喜欢那样的生活了，离开这里吧，离开欧阳家，去过想过的日子。”小柒压低了声音。

“早两年我很想的，但是现在已经晚了，像我们这样的人，每一个都活不过二十岁的。”他垂下眼睫，唇角的笑绝美凄艳。

小柒看得呆住，心头哀怜不已。

作者有话要说：昨夜没来要更新，结果写了五百个字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囧，检讨一个。

今天在车上看了十月围城，很好看。

没时间去影院，有点小遗憾。

寒夜烈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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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小柒看着面色妖娆的采幽竟然说不出话，人活着就有太多不得已，却没有几个人喜欢随随便便让人知道。因为那些不得已都是自己的致命弱点。

采幽眼波流转，忧郁之色一扫而空，将药箱收拾了才问，“你可有什么喜好？说出来我弄来给你解闷，这点大公子未曾限制！”

小柒摇头，“我不怕闷！”

这时有人来传话欧阳烈叫采幽过去。

小柒见采幽面上现出一丝厌恶，又似乎有点惧怕，纤细的身体在锦衣下轻轻地发抖不禁咳嗽起来，压了压胸口看向采幽，“我疼得厉害，你能早点回来陪我吗？”

采幽看了她一眼，小柒笑道，“我等你送饭给我！”

采幽走后，她便真的不理睬其他下人，一个劲地嚷着说疼，侍婢请大夫她也不看，最后惊动了欧阳烈身边的钱管事钱四。

“七姑娘，你还是别耍什么花招的好！”

小柒见钱四的表情看起来和欧阳烈有点像，可能主仆相处久了，互相传染。

“钱四爷，你现在不能把我当成一个人，你得把我当成筹码，这筹码要是没了，你们大家也都没活路了不是！”小柒紧皱着眉头，脸上显出疼痛难忍的表情来。

钱四审视着她，又看不出她要耍什么诡计，但是想起苏彦的狠话让他不禁脚底板发虚，那爷要是疯了只怕比自家大公子更狠。

“七姑娘有什么吩咐，尽管讲！”他衡量之后，很和气地笑起来，只是看在小柒眼里却是典型地皮笑肉不笑。

“采幽呢？让他来陪我！”小柒抬了抬右手，雪白的纱布上渗出了鲜艳的红色，她痛苦地咬紧了唇，然后抬眸冷冷地瞪着钱四。

钱四深吸了一口气，陪着笑了声，心里暗骂采幽那骚货本事倒是大，没枉严五一番心血，不但男人着迷女人也为他神魂颠倒。

离开组织，采幽他们是没活路的，所以钱四一点都不怀疑小柒找采幽是因为别的什么。

没多久采幽匆匆回转，唇上破了一处，颈上两处紫痕，小柒看了他一眼也不问只请他在自己身边休息。

采幽竟然觉得有点尴尬，咬了咬唇，“我去端饭给你，听他们说你还没吃饭！”

小柒摇摇头，“我不饿，你躺下，我们说话好不好？”

采幽搬了绣凳过来坐，“我便在此处。若是被人传言什么，对姑娘不利！”

小柒笑了笑，“你可知道他们想用我要什么吗？”

采幽起身帮她倒了杯茶，放在她手边的红木小桌上，“无非是拥兵割据吧！”

小柒点了点头，慢慢地啜着茶，半晌又问，“你见过尉迟吗？”

采幽面色微红，垂下眼睫，轻轻地摇了摇头，“尉迟大人在总督府做客，这个位置是秘密的，没几个人知道。”

小柒看着他红晕遍布的脸，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那夜采幽的恶劣还记忆犹新，倒是不知道尉迟无鉴哪里那么大的魅力，竟然就让他这般温顺良善了起来。

“采幽，如果苏彦来接我，你跟我回京吧！”

采幽感激地看着她，却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说话。

小柒明了，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夜里她辗转难眠，欧阳烈的意图无非是用她换回欧阳坤父子，然后允许他们在光州等地称王。这样过分的要求，苏彦铁定不会同意。况且就算苏彦同意，太后，皇帝，刘缨，又怎么会同意？

第二日太阳只在清晨的时候露了露面，随即便飘起了细雪，落在地上立刻化成了水，没多久细雨如丝，天地间雾蒙蒙的，三丈开外便朦胧不清。

小柒偎着大氅坐在榻上看采幽用炭炉煮茶，采幽的手比她大一点，堪称完美的一双手，纤细洁白，像柔嫩的莲花瓣一样优雅美丽，由于常年服用特殊药物，让他的肌肤细腻光滑，娇嫩弹性犹过精心保养的女子。

他比她国家的那些纤腰歌姬更被非人的对待吧！

如果苏彦能够成功，或许会让更多的人自由，就算辛苦却也会幸福吧！

他帮她换了药，又将炖的甜糯可口的香米粥喂给她吃，两人说说笑笑，时间竟是很快。采幽听得外面脚步声，一回头便见欧阳烈面色深沉莫测高深地看着他们。

“采幽，我饱了，剩下的你吃吧！”小柒抿了抿唇，觉得很乏，便将头搁在他的肩上，“采幽，你能给我讲个故事吗？”

她感觉采幽身体僵硬，便意识到什么，支起身子看过去，对上欧阳烈阴沉的眼，便笑道，“欧阳大公子吃过饭了吗？”

欧阳烈看了采幽一眼，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采幽立刻收拾了碗筷，重新捧上茶，悄无声息地退下去。

小柒围着大氅往后倚在床围上，淡淡地看着欧阳烈，“大公子好像带着火气来的！”

欧阳烈凝视着她，扯了扯嘴角，“放心，我不会再斩断你的手指之类！”

小柒眉头跳了一下，抬了抬手，苦笑，“好像就算大公子要斩，我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欧阳烈不恼反笑，“尉迟无鉴来了靖州，苏彦两日后也可到达。”

小柒举了举手，“恭喜大公子不久便可一家团圆！”笑了笑，又加了句，“如果苏彦肯的话！”

欧阳烈阴沉地看着她，“只怕由不得他不答应！”

小柒不置可否，垂睫浅笑，没有接话。

“休息一下，明日去见尉迟无鉴！”他突然倾身，朝小柒靠近了点，阴沉的眼中竟然露出淡淡的笑意，却让她愈发生寒。

“怎么，你们狼狈为奸，商量好对付苏彦的计策了？”小柒讥讽地看着他。

“当然！”他志得意满地笑起来。

突然，小柒猛地朝他扑去，双手卡住他的脖子，受伤的手使不上力只能死死地抠着他，“你根本不是想跟苏彦谈判，你想杀了他，是不是？”

欧阳烈被她扑倒在床上，她纤柔的小手抠得他脖颈火辣辣地疼，他却没有挣扎，笑得得意非常，“我为什么还要找个人来管束我？”

小柒心下陡得一惊！

欧阳烈抬手在她腰上一扣，将她轻轻地推开，然后慢慢地起身，冷冷地看着她，阴沉道，“况且，我也没打算把你还给苏彦，留下你似乎比能得到的更吸引我！”

他笑了笑，抬手碰了碰被小柒抓破的颈，上面血迹斑斑，不知道是他的血还是她指头伤口破裂。

“卑鄙！”小柒一下子失了镇定，他一定做了充分的准备要置苏彦于死地。

只怕……想到更可怕的，她突然心尖发颤发冷。

“苏彦已经娶了刘家小姐，我这么做算是替你出气，你竟不感谢我吗？”欧阳烈掏出黑色的锦帕擦了擦脖子，然后看向小柒的右手，鲜红的血渗出白纱，开出绚丽的红花。

“你要是真有帮人之心，不如勒死你自己！”小柒冷冷地看着他，伏在锦被上大口喘气。

欧阳烈俯身看着她，抬手握向她的手腕，看了看得意道，“很抱歉，我从未让人满意过！”说着叫采幽来帮她重新包扎伤口。

采幽轻手轻脚，动作麻溜，一言不发，默默地帮小柒包好了伤口。

欧阳烈看了他们一眼，“明天带你去见尉迟无鉴，商量对付苏彦的事情，所以你要好好配合才行！”

他脸上漾起开怀的笑，小柒却看到了另一种危险，没由得恐惧起来。

“那也恭喜大公子，不管成与否，佞臣贼子的帽子大公子是戴定了！”小柒讥讽地瞥着嘴角，声音冷冷的。

欧阳烈脸色阴了几分，看向采幽，“好好看着她。”说完一甩袖转身离去。

欧阳烈一走，小柒顿时没了精神，神情委顿，手指剧痛连心，让她不停地打着哆嗦。

“如果再这样反复弄伤，断口会发炎腐烂，到时候只怕整只手都要废掉了！”采幽叹了口气，去温水里绞了丝巾给她擦脸。

小柒推开他的手，“我没事，采幽，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盅儿！”

采幽点头，“能的。”

小柒往锦被里缩了缩，有气无力道，“你去告诉她，让她召集人手保护尉迟无鉴，欧阳烈想对他下手！”

采幽惊得立刻捂住了嘴，“会吗？大公子一直想让欧阳大人做他的军师，如果立国就是宰相－－”

“欧阳烈性子阴狠，刚愎自负，他会让尉迟无鉴留在他身边？”小柒冷笑。

“我尽量想办法，严五也来了，盯得很紧！”

小柒握住他的手，“你要小心。”

正月是大梁最冷的月份，虽没有北方的天寒地冻，但是三更天里也是寒霜铺地，风声呜咽，寒月像是被冻住一样移动缓慢，空气里浮动着的梅香幽幽清甜。小柒却觉得异常苦涩，嘴里的药苦得要命，手指的疼几乎将她整个是身子麻木起来。

她得让尉迟无鉴离开，想办法通知苏彦，也许这里是她的坟墓吗？她心里陡然生出一种凄凉之意，仿佛随时都会死去一样，美好的东西不多，可是每一样都无法舍弃，便索性当做都不重视，任他来来去去。

她又想起母亲，母亲临死的时候，父亲还在别的美丽妃子那里寻欢，她好恨啊。懂了情之后，她又觉得父亲很可怜，他只会在无人的时候，偷偷地去母亲的寝宫，虽然他从没有说过，但是母亲死后他苍老迅速。

太多无奈啊！

父亲身边的妃子，得宠的自然需要是梁国赐过去的。

所以，母后至死都替他想。

她又想起苏彦，想得心肝肺都开始痛，从来没有这样痛过，也一直以为自己真的很冷血，不会动情，不会为男人痛。

痛到最后，她已经不知道是为谁痛，到底是手痛导致情绪低落而心痛，还是心痛导致了无生趣手上更痛。

清冷的月光里，三条人影风一样闪进来。

小柒忙坐起来，凝眸去看，竟然是盅儿李慕还有采幽。

“我们立刻走！”李慕立刻上前掠过衣架上的大氅将她一裹，不由分说将她背起来，又飞快地离开房间。

盅儿和采幽一前一后。

小柒想说让他们放下她，去保护尉迟无鉴，可是他们显然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冷月无声，寒霜漫漫，远处有夜枭啼鸣，刺人心肺。

他们运起轻功，走得飞快，离开那栋小柒没出过大门的宅子走了大半个时辰依然不停。

伏在李慕的背上，小柒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这声音比他的脚步和呼吸声都要大。

“他要杀苏彦！”她低低地说。

李慕脚步不停，也不应，却将她往上托了托。

前面不远处有人接应他们，他不由得加快了步子。

突然，四周响起细细的声音，像风拂过柔软的衣袂，又像死神缓缓挥起的镰刀掠过的风声。

“小心！”盅儿喊了一声，身形拔高，双手飞扬，数枚梅花镖连珠发出，立刻从树下跌下几个人来。

夜突然深沉起来，几十个黑衣人飘飞落地，将他们团团围住。

李慕手臂一伸将小柒护在怀里，靠近盅儿的时候将小柒塞给她，低喝一声，“走！”

盅儿来不及犹豫，只能抱着小柒和采幽飞快离开。

李慕最大限度的将黑衣人都阻拦下来，小柒含泪回望，寒夜苍茫，他手中的剑如蛟龙翻飞，顿时血花四溅。

“盅儿，放下我，带着采幽离开这里！”小柒想要抓住盅儿的肩膀，却没有力气。

盅儿一言不发，突然飞身掠起，“嗖嗖”声不断，十几支枝毒箭直插地面。

“采幽！”盅儿唤了一声。

采幽挥袖挡箭，“走！”

小柒拉了拉盅儿的衣襟，“放下我！”

盅儿看了采幽一眼，箭矢如雨射向他纤细的身体，他飘忽腾跃，却没有还手的机会。她替他打掉几支险些射穿他的箭，拉住小柒身上的大氅呼啦一挥，箭矢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看着她！”盅儿把小柒塞进他怀里，同时双手飞扬，身形拔高而起，顿时几条人影从两旁屋顶上跌下来。

采幽只好抱着小柒飞快地离开。

“你们好大的胆子啊！”一人从阴影里慢悠悠地走到月光下。

采幽看了一眼，又回头看盅儿，立刻抱着小柒跑了过去，边跑边喊，“五爷，可算等到您了！”

“采幽！”盅儿厉喝一声，甩手一支袖箭朝他飞夺而至。

采幽惊呼，抱着小柒往后撤退，严五起手抓住盅儿射来的袖箭，随手掷了回去。

“小心！”小柒大喊，还是看到听到盅儿闷哼一声，不由大为着急。

严五却和采幽带着她从容不迫的离开。

采幽步伐有点踉跄，想是害怕的缘故。

“严五，你让他们住手！”她顾不得责怪采幽，她不能让盅儿和李慕死在这里。

“呵呵！”严五笑得很是和气，“大公子有令除了姑娘，一概统统杀光！”

小柒立刻拔下头上的金簪抵着自己的颈项，“严五，你不让他们住手，我就跟他们一起死在这里。大家都不好办！”

严五皱眉，叹了口气，看了采幽一眼，“干什么吃的？”

采幽抖了一下，出手如电，一把握住小柒的手。

小柒恨恨地盯着他，“采幽，你这样严五也不会放过你的！”

采幽淡淡地笑了笑，眉头皱起来，没有说话。

严五拢着手走到她跟前，“七郡主，您错了，我不会对采幽怎么样？他是大公子看上的人，而且他忠心耿耿，一早就跟我说你们要逃走，哈哈，你们接应的人在前面右边两个街口的巷子里，可是，很遗憾他们来不了了！”

他得意地笑着，抬手轻佻地摸了摸采幽的脸，“好孩子，你做的很好，把她交给我吧！”

采幽柔顺地点了点头，抱着小柒递过去。

严五毫不掩饰眼中赞赏的目光，伸手去抱小柒的身子。

小柒恨恨地咒骂着采幽，挥手去打他，严五呵呵笑着，张臂抱住了她，小柒挣扎着掰他的手。

“乖孩子，乖，别挣扎，你伤口还没好呢，大公子特意叮嘱不能弄伤你的！”严五做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轻声地哄小柒，突然他感觉肚子上一阵冰冷，随即酥酥一阵痛，好像浑身放松时候从脚趾尖开始爬上的那种酥到空虚的痛意。

“采幽！”他蓦地瞳孔收缩，一手抱着小柒，一手飞快地钳住采幽的纤细的脖颈。

采幽虽然武功不弱，但是被他一下卡住喉咙竟然分毫动弹不得，胸肺中的空气越来越少，喉咙发出痛苦的声音。

“采幽！”小柒叫了一声，伸手去拉严五的手，严五一手卡住她的腰一手卡住采幽的脖子。

“去死！”他蓦地用力，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东西爆开了花。

“咳咳……咳咳！”采幽弯在地上，拼命地喘气。

小柒忙去扶他，又看了一眼严五，他一副不可置信地样子，瞪大了眼睛望着前方，太阳穴的位置插着小柒那支金簪。

小柒扑上去，飞快地拔出自己的金簪，在衣服上蹭了蹭插在头上，然后回去扶采幽。

“我们走！”

采幽看了一眼，对小柒道，“我们有两拨人，我告诉严五的是幌子，你到了路口往左拐，再到路口我们的人再接应！”

小柒听他声音不太对，忙要查看他，采幽握住她的手，“七姑娘，你，快走。”小柒却不肯，使劲地扶着他，“采幽，你受伤了吗？”

采幽费力笑了笑，用力地推她，“你说，你说，如果他知道我是这样……死的，他会，他会记住我吗？”

小柒眼泪哗地流下来，“你不会死的，采幽，你不会死的，尉迟无鉴会感谢你的，你们会成为好朋友。采幽，采幽……”

采幽闭了闭眼，慢慢地站直了身子，腰后一支箭深深地嵌进他的身体里。

他们走到路口，小柒听到细密整齐的脚步声，心头大喜，“采幽，采幽，他们来接我们了，你坚持一下。”然后她提高了声音，“我们在这里！”

采幽猛地抓住她，将她拉向身后。

小柒不解，随即便看到路口的欧阳烈。

他站在那里，像一头嗜血的猛兽，阴冷地盯着他们。

“我知道你们在这里，严五会信任采幽，我却不会！”

小柒摸到采幽腰上的箭，想到了身后的李慕和盅儿，心头顿时冷了个彻底。

她扶着采幽，看着欧阳烈缓缓走近，想笑却再也笑不出，“大公子，我们来谈个条件吧！”

欧阳烈哈哈大笑，轻蔑地看着她，“事到如今，你能跟我谈条件吗？”

小柒叹了口气，“你不是觉得能利用我对付苏彦吗？如果我不合作，想必你用的也不顺手。你放了盅儿和李慕，帮采幽疗伤，我愿意配合你！”

欧阳烈冷笑，上前两步抬手攫住她的下颌，“包括杀苏彦？你莫要想在杀苏彦前拖延时间。”

小柒摇摇头，“不会，我一定会尽量配合！”

欧阳烈点了点头，笑着将她拉到跟前，“能走吗？”

“能！”

“走吧！”他握着她的手，竟真的不去管采幽。

小柒心下微微松了口气，“我能带采幽回去给他疗伤吗？”

欧阳烈低头看着她，清冷的月光照着他的脸，有几分说不清的诡谲，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

“我已经将人撤走，李慕和盅儿没死，自然会来救他！”

小柒又松了口气，“多谢！”

欧阳烈笑了笑，揽着她的腰，“还是我抱你吧！”

说着解下自己的大氅将她包住，然后抱了起来，抱起她的时候，他手扬了一下，不远处的采幽便慢慢地软了下去，最后趴在地上，模糊地看着他们渐行渐远。他想起自己本活不过二十岁，现在才十八岁，十八岁是他们这些人最美的年纪。

“我放过他们，你明日是不是可以好好的去见见尉迟无鉴？”欧阳烈笑着问她。

小柒抬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发簪，笑了笑，“当然。”

无悔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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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你的簪子很好看，但是我只喜欢戴在你的头发上！”他淡淡地说着，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小柒扯了扯嘴角，“你为什么不救严五？他是你的手下！”

欧阳烈哼了一声，冷冷道，“我只要绝对忠心的手下。”

小柒想起尉迟无鉴说严五卖药的事情，这个欧阳烈跟之前人家说的大不相同，他除了残暴，看起来并不笨，而且有点太过聪明。

她在黑夜里暗暗地叹气，要救她走，采幽他们竟然不和她商量，而且薛忱竟然没有参与，看来盅儿是瞒着别人的，盅儿向来冷静却也这般急躁，小柒有点想不通到底为何。

好在欧阳烈有所求，并不是单纯为了杀人，她心底暗自庆幸。

只要尉迟无鉴安全离开这里，阻止苏彦其实很简单……她无声地笑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放松，她就那样睡了过去。

心事重重的时候她从来不说梦话，做梦也是克制得很，这一夜反而睡得很香，第二天直到被人唤醒才睁开眼睛。

房间里有玫瑰花的香气，她知道是有人送来的新衣，欧阳烈送来的东西都有玫瑰花香，让她很替玫瑰花叫屈，被那样一个暴戾的男人喜欢，玫瑰花真是可怜。

“姑娘，更衣吧！”面相甜美的丫鬟笑吟吟地看着她。

小柒揉了揉脑袋，顺从地起床更衣洗漱，任由她们给自己打扮。

昨夜竟然没回原来的房子，不过她也不关心。收拾停当，钱四亲自来请她，让人用暖轿将她抬去临街一座大宅子里。

去了后面的花厅，里面香气清雅，摆设雅致，紫檀屏风后，美酒佳肴，软玉温香。

小柒缓缓走了进去，里面说话声停了下来，她看着一旁的尉迟无鉴，怀里偎着个妩媚的美人，而他依然那样风流慵懒的神态，眼底微肿倒像一副放纵过度的样子。

他看到她，眼中闪过一片惊讶之色，随即便笑了笑，毫不掩饰对她的惊艳，万般情绪都在那一眼中。

小柒微翘唇角瞪了他一眼，然后看了一眼主人席上的欧阳烈，福了福，不理睬欧阳烈的邀请走到尉迟无鉴坐席前，看了一眼那个美人，微微俯身朝她笑道，“让开，否则杀了你！”

美人花容失色，看向欧阳烈，他挥了挥手，美人虽不甘愿，但是看尉迟无鉴一副纵容看戏的模样，便立刻爬起来，提着裙摆施礼离席，欧阳烈便让他身边的侍婢都退下。

小柒在尉迟无鉴右手边偏后一点的位置坐下，伸左手去握长案上的酒壶，看着尉迟无鉴笑道，“真是没良心，舍得桓州温柔乡啦？”

尉迟无鉴侧首看她，她脸上擦了胭脂，看不出气色，但是眼底凹陷，长睫越发浓密，像蝶翼般覆在眼底。

他来了这些日子，一直让人暗中查探她的位置，盅儿怕他涉险死都不肯照面，本以为见到她要费很多周折，却不想竟然这般意外。刚才欧阳烈说让他见个人，他就猜到是她，也早就算到欧阳烈肯定会有什么花招。

但是这样真真切切地看到，那股心底涌上来的喜悦还是让他无法遏制。

看着她纤细莹润的指尖微微颤抖着去够那把金壶，他的心底突然有一种坍塌的感觉，下一刻来不及思量，猛地握住她的手。

小柒惊了一下，忙抬头看他。

“手怎么这么冷？”他眼中满是温柔怜惜，却不松不紧地握着她的手指，然后一点点地往上，握上她的手腕，又去握她的右手。

小柒忙将右手藏在身后，微微扭了扭身子躲开他，笑道，“帮我把火炉拖过来一点便好。”

尉迟无鉴因为之前让她扮作男装，在严五跟前也做出与她缠绵的模样，所以索性张臂将她拥进怀里，一下子握住她的手。

蓦地，他手指抖了一下，缓慢而霸道地将她的手从袖笼中拉出来，心口猛然如被重锤击中一般，喉咙如被棉絮塞住，一句话也说不出。

盅儿肯定知道，所以想办法瞒着他。

他们只说苏彦要来和欧阳烈谈判，根本没人提过她被这样对待！

小柒感觉他的悲伤霸道，面上红了下，忙将右手抽回来，抬眼见他脸上肌肉紧绷，薄唇紧抿，嘴角微微抽搐，不由得笑起来，故作轻松道，“拐子没了一只手，我只是一根手指头，况且欧阳大公子手下留情，没有要我的大拇指，所以这手－－”

“别说了！”尉迟无鉴眉头紧蹙，牙关紧咬发出细微的响声，他握紧了她的左手，望向她黑亮的眸子，美丽的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悲伤和疲惫。

欧阳烈哈哈笑起来，“尉迟，你最是怜香惜玉，果然不假。不过她是苏彦的女人，你这样不太厚道！”

尉迟无鉴微微转身，侧首望着欧阳烈，扬眉笑了笑，声音恢复了淡然，“大公子太抬举我，只要是看上的人，我从不管她是什么王妃还是谁的女人！”

“好，尉迟，我就是欣赏你这份洒脱，我早先就说，你这样随性的人才是和我一起成大事的！来，干一杯！”欧阳烈双目带笑，一脸激动兴奋的神情。

尉迟无鉴一直握着小柒的左手，她却挣开帮他斟酒，右手用柔软的袖子挡住，只露出四个尖尖指端。

“你手上有伤，别喝酒行吗？”他端起酒杯，忍不住扭头去看她。

他本就是风流浪荡的情种，从不怕人家笑话他不分场合和女人调情嬉戏，在这些来来往往中，真真假假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小柒却瞪了他一眼，对上他怜惜却毫不歉疚的眼神，怔了一下，想他生性如此，说话占便宜的事情向来信口胡来，自不与他计较。

欧阳烈端着酒盏起身离席，似乎喝得多了脚步虚浮地走了过来，在对面坐下，朝小柒举了举杯，“七姑娘，劳烦！”

小柒捧起酒壶帮他倒酒，又把尉迟无鉴的酒杯倒满。

尉迟无鉴不胜酒力，身子歪了歪，靠在小柒肩头上，握住她斟酒的手，一双桃花眼越喝越发明亮欲滴，乜斜着他笑道，“大公子，我可谨记老爷子的话，能和大公子办事，最好不要和他一起喝酒。”

欧阳烈笑得恣意轻狂，“尉迟，喝了酒才好办事，你想留住七姑娘，你放心，做哥哥的自然会帮你对付苏彦！”

说着看向小柒，她抬眼怒视着他，欧阳烈扯着唇角，将杯中的就一饮而尽。

尉迟无鉴叹了口气，看向小柒，对欧阳烈道，“虽然美人难得，但是我们还是想法子先把老爷子弄出来才是正事！”

欧阳烈浓眉耸起，脸上神情变幻，而后定定地看着尉迟无鉴，“尉迟认为苏彦真的肯为了七姑娘放了我父亲和祖父？”

尉迟无鉴目不斜视，端正地望进他的眼中，笑道，“好在苏彦明日到，我们摊开天窗说亮话，苏彦不是遮遮掩掩的人，成就成，不成我们想别的法子！”

欧阳烈笑起来，神情莫测，随即从案上提起酒壶，“七姑娘份量不够，想必苏彦足够！”

尉迟无鉴动容，“大公子的意思莫不是－－”

“恰好如你所想！”欧阳烈猛地将酒壶一顿，目光阴鸷逼视小柒，“用她做诱饵，不怕苏彦不上钩，只要他上钩，保管他有来无回！”

小柒看着他狷狂的模样，怒极之下抢过尉迟无鉴手里的酒杯，忽的朝他泼了过去。

欧阳烈猝不及防，脸上顿时阴沉得厉害。

尉迟无鉴似也没料到，愣了下立刻抬袖帮欧阳烈擦脸，又瞪了小柒一眼，“大公子不过切你个手指头，你便如此记仇！真是孩子气！”

他说得云淡风轻，只是唇角微微抽搐了下，笑得极为勉强。

小柒哼了一声，“你要与他一起谋算苏彦，尉迟无鉴，算我错看了你，你当初答应我不会与苏彦为敌的！”

尉迟无鉴随口接上，“小柒，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我还要顾及苏彦，如今大家撕破脸皮，谁还顾忌那些！”

小柒气得脸颊通红，肩头微微耸动。

欧阳烈看了他们一眼，盯着小柒哼了一声，“我们不会杀他的，只不过要用他换回我祖父和父亲而已！”

小柒冷笑，“大公子舍得让老爷子回来吗？”

欧阳烈神色一变，厉声道，“七姑娘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是不是乱说，大公子心知肚明！”小柒抓着尉迟无鉴的衣袖，“你莫靠近他，他生怕你将老爷子救回来，巴不得－－尉迟，你怎么啦？”

突然尉迟无鉴身子一歪，小柒忙上前扶住他，见他双眸紧闭，竟然昏了过去，当下急得声音发颤。

欧阳烈哈哈大笑，执起酒壶仰头便倒，“七姑娘，你说的晚了点，其实也不对，因为从我第一次见他开始我就生了杀意Qī.shū.ωǎng.，只不过在三天前他住进总督府才真正行动起来！绸缪这么久，我自己都佩服我自己！”

从尉迟无鉴十五岁入他们欧阳家的门，老爷子就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夸他是举世少有的奇才。

呸！他万分鄙夷地啐了一口，心头憋了十几年的闷气突然如同泡软的油墨一般开始慢慢纾解。

“尉迟，尉迟！”小柒抱着尉迟无鉴，急切地唤着他。

欧阳烈扔掉酒杯，一把将她拖开，看着她在掌心里挣扎，视线扫到昏迷的尉迟无鉴，想着明日苏彦就要向自己屈膝求饶，他心头的得意和成就感蓬勃鼓胀得胸口似乎要裂开一样。

“你知道吗？”他用力地扣住小柒的肩头，“我本来想让人埋伏在外面，伺机乱箭射死他，不过那样不够保险，所以从他一住进总督府我就让人在他的饭菜里下慢性药。我知道他谨慎，索性连那些仆人吃的也下过药。为了让他放心，我还喝他的酒，吃他的菜。哈哈，尉迟无鉴，你也有今天，亏老爷子那么瞧得起你！”

他用力地扭着小柒，踢了踢趴在地毯上的尉迟无鉴。

“既如此，你何须找我来演戏！”小柒眼里噙着泪，愤怒地瞪着欧阳烈。

“你来他才更放心，我能将你还给他，这多说明我的诚意！哈哈！明日，便是苏彦的死期！”他冷哼一声，拖着小柒往一边走。

小柒用力地挣扎，看着地上一动不动地尉迟无鉴，她不相信他这般不顶用。

她猛地挣开欧阳烈，扑倒尉迟无鉴身边，从头上拔下金簪抵着自己颈侧的动脉，“你休想用我来对付苏彦，我不会让你如意的！”

欧阳烈眯着眼盯着她，冷冷道，“你这是为尉迟无鉴殉情吗？你可看好了，他还没死呢！只不过中了迷药而已！”

“你别过来！”小柒用力，金簪的顶端深深地陷进柔嫩的肌肤里，似乎随时能将那层娇嫩的肌肤刺得血花四溅。

“你放下簪子，我没说要杀他！”欧阳烈竟然停下脚步，一副宽容的神情看着她。

“你哪里会这么善心？你一直想摆脱老爷子的约束，如今老爷子被扣留京城，你恨尉迟无鉴想要救回老爷子，自然会想方设法杀了他，我才不信你会放过他！”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却留心周围的动静。

“我已经知道你不怕死，务须再向我证明！”他猫戏老鼠般盯着她，那张即使笑也稍显拘谨阴沉的脸突然洋溢着一种幸福莫名的笑意。

“你若是不放下簪子，我保证，我下一刻便杀了他！”他依然笑着，竟然是一副与人调笑的模样。

小柒却丝毫不肯懈怠，“人都会死，你杀了他，我便与他同死，你的得意也不过是到此为止，没人给你见证！”

欧阳烈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露出几分不悦，“你这个女人真是讨厌，一点都讨人喜欢！”

“能让大公子讨厌那是我的荣幸！”她讥讽地与他对视。

“蹬鼻子上脸！”他冷哼一声，突然大步上前，猛地朝她抓来。

小柒闭上眼睛，手上陡然使力，手腕却被人握住一动不能动。

耳边传来温柔怜惜的轻斥，“傻丫头，谁准你伤害自己？”

她猛地睁眼，对上尉迟无鉴狭长水亮的桃花眼，怔了一下便见欧阳烈蜷缩在一旁，当下扑进他怀里，喜极而泣，“你没事，没事，太好了！”

尉迟无鉴身体先是僵了一下，随即缓缓地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垂首贴在她的耳边道，“我现在的内力只够制住他，却是真的种了软筋散！”

小柒心头一沉，却被他抱得更紧，“别怕，其他人会听我的。我只要一会时间运功便好！”

小柒点了点头，尉迟无鉴又道，“你去把那边的熏香熄灭。”

小柒立刻明白，抓起酒壶起身跑过去将剩酒倒进铜兽香炉里，溅起一阵烟尘。

尉迟无鉴坐在原地吐纳，小柒浇熄香炉跑回去，这时候钱四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看到地上的欧阳烈和一旁闭目吐纳的尉迟无鉴惊讶道，“大人，这－－”

尉迟无鉴依然阖眸，淡淡道，“钱管事，你忠诚于大公子还是老爷子，自己选择！”

钱四立刻道，“大人，老爷子和大公子可是一家！”

尉迟无鉴冷笑，“若是一家，哪个做子孙的不是尽力救祖辈父兄于水火，大公子所作所为你也看到了，话我不多说，你自己看着办便好！”

钱四立刻撩袍下跪，“尉迟公子，老爷子早前交代，让小的们听您的调遣，只是大公子突然到来，计划便被迫打乱，我等也没想到大公子竟然会不顾老爷子安危……”他额头冷汗涔涔，老爷子有十六支敢死小分队，严五两支，自己带着三支，据说尉迟无鉴授命带领五支，老爷子的信任可见一斑。

“你把大公子带下去，等我们救出老爷子，让老爷子自己决断吧，这毕竟是他们的家事！”尉迟无鉴说的很慢，额头隐隐见汗。

小柒紧张地看着他，立刻瞪了钱四一眼，“还不去！”

钱四应了走到欧阳烈身边，在他身上推拿了两下，欧阳烈本来被尉迟无鉴陡然间的重手击晕，钱四内力游走他便立刻醒了过来。

“钱四，反了你了！”欧阳烈猛地推开他，自己却踉跄地跌倒在地。

钱四立刻上前扶他，“大公子累了，还是先去休息。”

欧阳烈怒极暴跳而起，“尉迟无鉴，你－－”

尉迟无鉴半睁了水眸，淡淡地望着他，“大公子，所有人绝对效忠的只有老爷子，如果老爷子让我等效忠于你，我们在所不辞，只是，老爷子没有指令到来，所以，很抱歉！”

他说得缓慢而流畅，看不出半分不适的样子。

欧阳烈不敢置信地看着尉迟无鉴，他让人在尉迟无鉴的饭菜里下药，慢性毒药加少量软筋散，今夜又在熏香里弄了手脚，可以加速他体内的药效发作，就算他能发现食物里的毒药而服用解药或者内力化解，可是熏香中的销魂散与酒中的软筋散合用，至少能让他内力消失，为何……

尉迟无鉴看着他笑了笑，“你在想我为何没有中毒，实际我吃过的饭菜里根本就没有毒药，他们不想无缘无故做大公子铲除假想敌的替罪羊，早就把一切告诉了我！”

欧阳烈脸上肌肉扭曲痉挛，如同吃了苍蝇卡在喉咙一样，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只能发出“嘎嘎”的奇怪声音，双目绝望地望着一脸淡然的尉迟无鉴，再没有之前的得意嚣张。

“大公子，小的先扶您下去歇息，睡一觉明日肃王来了，我们一同商量如何迎回老爷子的事情。”钱四说着扶着欧阳烈的胳膊往外走。

“不！”欧阳烈双目血红，猛地挣开钱四的搀扶，像垂死的野兽一样做出最后挣扎，他手腕一翻，扑向地上的尉迟无鉴。

钱四大惊，立刻大喊，“大人手下留情！”

尉迟无鉴看着欧阳烈手中寒光闪目，却无法闪避，只得别开头想用巧劲点他穴道。却不料一直在他身后的小柒敏捷地扑了过来，寒光一闪没入她的胸口。

尉迟无鉴脑子嗡得一声，耳朵一阵猛地刺痛，嗡嗡地一下子什么都听不见，丹田内一丝内力激蹿而上，他抬手快而毫不留情地砍在惊呆在地的欧阳烈脑侧，然后抱住小柒，飞快地点穴止血。他脑子里嗡嗡的，眼前一阵阵发黑，丹田的内力一丝丝地激蹿而上，像刀刃一样割裂着他的五脏六腑。

“药！”他嘶吼了一声，吓得本来要去看欧阳烈的钱四立刻转身去找上等金创药。

小柒无力地眨着眼睛，咧嘴想笑，血从她嘴里流出来，“尉迟，你，真凶！”

她从没见过他这么凶。

“连凤柒，你，你傻吗？”尉迟无鉴喉咙火辣辣的痛，每一个字像刀子一样刮着他的咽喉，胸臆间仿佛有一把飞旋的刀，将他片片凌迟。

“尉迟，尉迟，别生盅儿……的气，跟，采幽……做朋友吧，他，很好呢！”她轻轻地笑起来，黑亮的眸子里竟然有一种异样的神采，像是某种久候的解脱一样。

尉迟无鉴心神俱碎，一片片不复完整，怪不得她今夜如此柔顺，竟然任由他抱着她而没有一句责怪的话，怪不得她那样笑，她……

“你能去……我的国家，帮帮，父王……和大哥……”她渴切地看着他，目光热烈而温柔，从没有过的情愫在眼中流淌。

“小柒，我什么都不会答应你，什么都不会，不管做什么，你自己去做！”他忍着剧痛将内力缓缓输入她体内。

“你真是小气呢！”她用力地将一口血咽下去，才能把字吐得清晰一些。

“小柒，你为什么这样残忍，你就这么求死吗？”他痛苦地看着她，双目赤红，几乎滴出血。

“没良心……”她戏谑地道，声音却越来越弱，“我好困，想睡了！”

尉迟无鉴不断地给她输入内力，忍着割心裂肺的痛意，缓缓道，“小柒，你若这么爱他，明日他便来了，等一等，好吗？”

小柒眨了眨眼，相见争如不见，见了做什么呢？让他为难的想借口，让他难受吗？

她无法将就，如今父兄有托，还有什么不瞑目呢？

苏彦，苏彦，……

“小柒，睁开眼！睁开！”他急切地唤她，热辣辣的液体不断地落在她的脸上，流在她的唇角，混着她的血滴落下去。

小柒睁开眼，惊讶地看他，“尉迟，你哭了？”

尉迟无鉴拼命地眨眼，嘶哑着声音，“求你，别死，只要你想活下来，我不会让你死，小柒，好么？”

小柒叹了口气，想做的都做了，未来也可以预见，如果她死了，苏彦必定有所亏欠，会尽量地保护她的父王和大哥，她死得其所。

还有什么不知足呢！

“尉迟，我无遗憾！”她唇边绽放柔媚浅笑。

尉迟无鉴突然崩溃地趴在她颈间，泣不成声，“你死了，我怎么办，怎么办！我用我的命换你，你活下来！活下来！”

一旁来送药的钱四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这个尉迟无鉴真的是他从前认识的那个脸上永远挂着慵懒毫不在意神情的桃花尚书吗？从他十五岁开始到之前的那一刻，他一直都是那样从容优雅，一副风流潇洒，尘世万般皆不放在心上的感觉。

跟在老爷子身边这十来年，有不少次出生入死，被鞭打、酷刑煎熬，钱四从未看到尉迟无鉴流露出一丝惧怕和软弱。

这一刻，他才觉得大家是平等的，都是人，作为人，就逃不过七情六欲。

“大人，药来了，那一刀虽然深，但是并未刺中心脏，您再这般耽误，怕是－－”

话没说话，手里的药忽的被人抢走。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二更，我一定是疯了，哈哈哈，好累，睡去。亲们晚安。

终是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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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鼻端有河水淡淡的腥气，初春的风掠过梦一样的夜空，让人心头不由自主地放松。小柒微眯了眼，看着室内固定在墙壁上的双枝青铜灯台，灯光温柔地笼着宽敞干净的空间，给窗下打盹的清俊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光芒。

不用费心去想，胸口的疼痛也能提醒她之前发生的一切。

她替尉迟无鉴挡了一刀，然后昏了过去，之后的很多天便在昏昏沉沉中渡过，偶尔醒一下还没看清周围的人影便又昏睡过去。

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不过想也能略知一二。

苏彦来了，她要走吗？她不想他再费心思地撒谎掩饰欺骗她，像他那样的人，做这些只怕比让他流血更难堪吧！

身体沉重得就算转动脖子都极为费力，如同断掉一般，她用力地眯了眯眼，“尉迟！”

生与死之间，仿佛什么都沉静了下去，只有他那些像孩子一样脆弱的乞求声不断地回响，可是想要仔细去听，又好像什么都不记得，只有那么一个影像，却又并不是眼睛看来的。

窗下的人立刻起身快步来到床前，“别动！”

他伸手轻柔地按住她的肩头，神色疲惫，目光深沉，“渴了吗？”

小柒用力撑开眼，这是她受伤以来第一次完全清醒，之前一直被疼痛压迫着让她不能睁眼不能听清别人的说话。

“苏彦？”她动了动唇，让声音更加清晰一点，又疑惑地转了一眼，怪不得她总觉得晃悠悠的，竟然在船上。

苏彦轻轻抚摸她的脸颊，眼中神情复杂，“我该早点带你走的！”

小柒疑惑地看着他。

“我们回京城，我早就该知道你不会乖乖呆着的！”他叹了口气，如今微蹙的眉头再也看不出他乍见她像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一样躺在床上时候的震惊和伤痛。

回京？她皱眉，她昏睡了多少天？怎么突然就回京了？

她不要回京。

“我不想回去！”她面上现出一丝痛意。

苏彦坐在床沿上，目光又深了几分，声音中有几不可查的失落，“小柒，以后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小柒心头沉了沉，“尉迟呢？”

“你现在很虚弱，昏迷了几日刚醒过来，休息吧。”他替她掖了下被角，低头在她脸颊印下一吻。

“我，我不想睡了，我想坐起来！”小柒却完全没了困意，如今清醒过来，身上的伤痛越发清楚，让她根本无法忽略。

苏彦见她坚持，便小心地将她抱起来，又拉过锦被和绛色引枕垫在自己身后倚在床栏上就这样将她抱在怀里。

不知为何，小柒突然对这样的怀抱有一点抗拒，身体微微有点僵硬，好像是撞破某个不可见的灵魂贴在他胸口一般。

苏彦轻轻地握着她的右手，她伤口还未好利索，包着白纱。这些天，静静地看着她，她昏睡着他沉默着，内心的痛惜却几乎要将他逼疯。

想到也许，自己这次来看到的会是她冰冷的……

他不敢想下去，下意识紧了紧怀抱。

小柒微微蹙眉，看不见他的表情，听不见他的声音，除了细密的呼吸和有力的心跳，他仿佛不存在一样，让她觉得非常不真实。

没有死，有一些问题就不必再想，而有些问题，却又不得不面对。

她叹了口气，“你怎么不说话？”

苏彦低头吻她的发顶，淡淡道，“我本来就闷！”

他这话听着好像有几分置气，小柒禁不住笑了笑，“我可没觉得。”

苏彦鼻息沉重，没有接话。

“事情如何了？尉迟呢？”她又问。

苏彦突然俯得更低，凑近她耳边，张口含住她的耳垂，小柒猛地一颤，随即吃痛轻呼出声。

“苏彦，我现在是伤员！”她不满地侧首，他却如影随形，只不过不再咬她，而是温柔地吻。

她胸口蓦地一窒，下意识地抗拒，他瞳眸子沉沉眼中情愫暗涌如潮，有力而霸道地攫住她的唇，辗转，舌尖抵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越吻越深，几乎疯狂地纠缠。

想着她会为了另一个男人死掉，他胸口涌上的愤怒和痛意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如今只有这样紧密地拥有她，才会让他觉得真实。

她还是他的。

良久，小柒终于得到自由，用力地喘息着，胸口痛得让她两眼发黑。

而实际就算他那般的粗暴，也一直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伤口，只不过因为憋气让她有一种溺水的感觉。

对上他漆黑深邃的眼眸，鬼使神差让她仿佛看到一张娴静美丽的面孔，他身上似乎也有一种白兰花的香气，这样的认知让她突生了一种厌烦。

虽然理智上劝慰自己，可是身体的本能却似乎更加诚实。

她苦笑，叹了口气。

“尉迟无鉴要求用你交换欧阳坤父子，他现在拒绝回京！”苏彦听到她叹息，心刺了一下，声音越发淡。

那他以后的路，岂不是步步惊险？小柒眼皮猛地跳起来。

她突然想起最初认识尉迟无鉴的时候，他曾经说过的话，他说，“报仇，最好的方式不是杀戮，而是打碎敌人生的希望，剥夺他死的勇气。”

所以，他很少杀人。

苏彦垂眼看到她游离的眼神，心越发收紧，许久，他似叹息一样，“你该好好跟着薛忱的，至少不会受伤。”

小柒笑了笑，“要不，我回大柳树村吧，那里挺好！”

“不行！”苏彦立刻截断她的话，“以后，你只能呆在我的身边！”

小柒想问呆在他的身边的意思，回王府吗？那他如何交代？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带起一点酸涩的烟尘气息，却消失在紧抿的双唇间。

一路上船行得极慢，虽然她身体虚弱，但是有苏彦悉心照顾伤势复原不错。

他们游山玩水一样，到了一处城镇他便抱她下去休息，吃当地特产风味，他一直温柔而细心地照顾她，对她有条件地纵容。

若是她想做对伤势复原有影响的事情，他又会温柔地霸道，就算在随从面前他也可以万般诱哄，或者直接吻得她虚软无力。所以她路过淮州为没能吃上那些鲜美的春潮鱼虾而暗暗失落。

她时常想自己是不该任性的，也早过了任性的年龄，可是当她想吃虾的时候自己都弄不清楚到底是因为想吃，还是因为别的。

她不得不承认，实际自己特别希望他能日日陪在身边。

从春寒料峭到了春暖花开。他们竟然足足走了一个半月。苏彦将她安置在孔雀大街下面小巷子的一座两进小院里。

让她欢喜的是之前伺候她的丫头玳瑁竟然在。见小姐回来玳瑁哭得眼泪稀里哗啦，反倒是小柒安慰了她半天。

苏彦没费心给她解释为什么不去王府，因为一到京城就有人给他传了话，小柒见他神色凝重隐约猜到一点，可能还是尉迟无鉴要求交换欧阳坤父子的事情。

他擅作主张用那两个人把自己换回来，只怕别人没那么容易答应。

可实际，这反而是将欧阳家连根拔起最好的机会哈，尉迟……她胸口发紧，但愿他不要有事才好。

苏彦将她安顿好，又将家里的几个丫头老妈子还有几个暗中保护她的人都叫来跟前给她看了，然后把他们都打发出去将她抱上床。

“你有要紧事，去忙吧！”她确实有点困了，昏昏欲睡。

“你睡吧，我陪着你！”他以手支头，侧身躺在她旁边，温柔地看着她。

小柒便乖顺地合上眼睛，在他的抚摸中慢慢地睡过去。

本以为他夜里要回王府，结果她一觉醒来却听到他均匀细密的呼吸响在耳侧。她一动不动，月亮早已隐没，房间只有幽弱的灯光从墙角弥漫出来。

他翻了个身，便将她圈在怀里，握住她放在腹前的手。

“你怎么没回王府？”她脱口而出。

苏彦怔了一下，立即道，“你在这里，我为何要回王府？”

小柒便不再言语，侧身往他怀里靠了靠，轻嗅着他身上淡淡的独有的气息。

此后苏彦每日上朝办公之后会来小院陪她，她的伤口愈合不错，他却依然紧张万分，坚持她好好休养。

四月初，盅儿竟然跟着玳瑁来到小院，小柒本来正在花圃中修剪牡丹花丛，见到盅儿愣了一下，手一抖剪刀跌进花丛。

盅儿立刻走过去，帮她捡起剪刀，淡然道，“公子把我赶回来了！”

小柒这才松了口气，请她进屋喝茶，又详细地问了尉迟无鉴和李慕的事情。

他们都很好，欧阳坤和欧阳杰父子已经到了光州，路上欧阳杰得了重病，本来在牢内担惊受怕身体就跨了，如今便是躺在家里等死。欧阳坤也是年迈体衰，苟延残喘。

小柒不信，果然盅儿说实际欧阳杰的病是真的，但是欧阳坤却精神康健，一入靖州就是他的地盘一样，秘密会见尉迟无鉴，图谋大计。

估计，不用多久，他就会明目张胆公开谋反！

小柒心头沉重，担忧地看着盅儿，“那尉迟岂不是很危险，这个时候他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

盅儿脸上露出一丝说不清的神情，“有李慕，薛忱等人，公子无事，他要尽量在欧阳坤谋反之前弄清楚他的兵马部署。”

小柒突然想起什么，“采幽呢？他跟着尉迟吗？”

盅儿道，“没，他离开了！”

小柒点了点头，“也好，他是个可怜的人，严五那些人对他太坏！”

盅儿抬眼看她，沉静了片刻才道，“小柒，对不起！”

小柒抬手抓住盅儿的手又露出之前套近乎的笑容，道，“盅儿姊姊，我不是做梦吧！”

盅儿苦笑，反握她的手，“小柒，是我的错，害你受伤。”

害的公子几乎失常，她错了，她本以为对公子来说最重要的是打垮欧阳家，而实际……

盅儿叹息，摸着小柒的右手，对于一个江湖上混的人，就算失了双手都没什么，可小柒是个深宫养出的金枝玉叶。

失了手指，又差点送了命。

原来她也从没有真正了解过公子和小柒，他们看起来都是没心没肺满不在乎的人，可实际上都和她一样，有着过分在乎的吧！

“盅儿姊姊，你走神啦！”小柒笑着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月明风软的夜，花香淡雅透甜，草虫啾鸣。

小柒被苏彦揽着在院内散步，墙边一丛紫竹，几杆芭蕉，在风里发出细细的声响。

“朝廷颁布了对尉迟无鉴的缉拿令，但是他拒捕了。”苏彦的声音在如许美的夜里，如溪流般淡然动听。

让小柒没有即刻反应过来，愣怔了一下才突然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不公平的，他并不是为自己！”小柒突然急了，朝廷的拘捕令一出，尉迟无鉴便名声扫地，就算死了也要被天下人唾沫，那些一直看不惯他的编纂史书的夫子们还不定会怎么编排他。

苏彦定了脚步，低头凝视她，深沉如夜的浓黑眸子里，是看不透的深邃。

“是皇帝还是太后，不对，肯定是刘丞相的主意，对不对？”她的声音有点尖利，甚至有一种莫名的讽刺，“如今刘家怕又是一个欧阳坤！”

苏彦皱起眉头，不悦地看着她，“小柒！”

小柒咬着唇，别开头不肯看他。

“是我的主意！”他补了一句。

小柒如被针刺，惊得身子颤了下，甩开他的手，急促道，“反正不管是你还是刘家，你们本就一家不是吗？”

说完这话，她猛然惊醒，张慌地望着一侧的牡丹花丛，不敢去看苏彦。

她这是怎么啦？她用力地握紧了拳头，挣得断指伤处一股股地跳痛。

拘捕尉迟无鉴的主意，自然是苏彦和尉迟无鉴商量好的，只有这样欧阳坤才会更加信任他，只要略微动脑子就能想到的事情，她为何要这样跟苏彦过不去？

她以为自己不在意，可是……

竟然是如此的在意！

“你现在的心里，可还有我吗？”他怒意滋长，柔软的衣袍发出细碎的摩擦声，黑亮的双眸冷如寒夜冰水中星子的倒影。

她愤然怒视他，她就是太想着他，所以才会这样，身体不自由，灵魂不自由，明明嫉妒地要命，日日夜夜被他的背叛撕扯着，却还是为他找理由。他是为了壮大势力不得已的政治联姻，他是为了天下，为了大计，这也包括她当初希望的。

她这番愤怒突然勃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生他的气还是她自己的气。

她想要国家安定，又想要他唯一的爱。

她太贪心，这是罪恶的，可是想到他跟刘霖帆成亲，想着洞房之夜他掀起红艳如火的盖头，想他看到那张清纯娇嫩的脸庞情动难耐的模样，她心头的那股无名火便不受控制地流窜，让她恨不得烧死自己，而那啮心的嫉妒却一点点地吞噬她的理智，让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你走吧，走吧，回你的王府去，陪你的王妃去，再也不要看到你，我为什么要跟你回来。你凭什么带我回来！”她忍不住发火，怒气冲冲地说出心头压抑已久的话。

苏彦定定地看着她，身体一动不动，神情却一点点地冷下去，双眸沉沉地逼视她，“你根本就不想回到我身边来，对不对？”

小柒扬起下颌，倔强地顶回去，“对，我就是不想，你想送我走就送我走，你想我回来就让我回来，你问过我的意思吗？”

“你－－”他一时气结，本就不善与女人斗嘴，一时间胸口窒闷，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在乎的是他为什么不问她的意思带她回来，她气的是他将她带离尉迟无鉴的身边吗？

陡然间，他胸口的窒闷如同一把火轰得燃烧起来又好似一块冰，重而尖锐地捶着他的心脏。

“我要去睡了！”感觉到他身上瞬间释放出来的森冷气息让她的脚步不受控制地有点虚浮。

走了两步，突然手臂一紧，一股大力拉扯下她猛地往后撞去，跌进他结实的怀抱里。

“放开，你－－”

他猛地俯身吻住她，霸道而突然，扣在她脑后的手用力地将她压向自己。长久以来压抑的欲望瞬间轰然成灾，将他整个燃烧起来，力道大得出奇却又不会弄伤她，她越是挣扎他吻得越深，纠缠得越紧，直到她身体发软便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进房内。

这个时候也只有玳瑁在外间等着伺候，见苏彦脸色不善吓得立刻退下，等苏彦抱着小柒进了里间便立刻带上房门，站在门口。

门关上的瞬间，小柒气得牙痒，玳瑁如今倒完全是苏彦的丫头，她用力扯着他的胸口，“你混蛋，放下我！”

闻言苏彦眸子一沉便流出更加危险的气息，抓着她的腰将她抛在床上，目光沉凝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牢牢地锁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过年就变了味，哎。

怀念童年。

一晌贪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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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她随手抓起什么胡乱地朝他扔过去，苏彦一动不动，任由枕头等物件砸在自己胸口然后落在地上。

“你走吧！我－－”

话音未落，他突然敏捷地扑上床将她压在身下，小柒大惊之下用力挣扎，他捉住她的双手俯首捕捉她的唇激烈地吻着她。

小柒屈膝踢他，被他用腿压住下肢，想咬他却被他捏住下颌迫她张嘴顺从地接纳他的掠夺侵袭。

她的拒绝和反抗让他越发愠怒，拉扯中她的衣衫被他“嗤啦”一声悉数撕裂，清脆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响亮，两人皆愣了一下。

苏彦如同僵住一样目光直直地看着她的胸口，洁白如玉的肌肤上从左胸往上一道细长而窄的伤痕，伤口已经褪痂，露出肉粉色，稚嫩而脆弱。他的心猛地如同被利刃隔开，对她的恼怒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浓烈得无法稀释的心痛。

如果那一刀往下一分，他心抽得眉头紧皱，不敢再想，只能紧紧地闭了眼。

小柒本来羞怒交加，这番看他双眸紧闭，眼底一处肌肉不受控制地抖动，神情痛苦无比，不禁又心软。

“苏彦！”她试探地唤她。

苏彦不敢看她，俯首在她颈窝，抱紧了她，低声呢喃，“小柒，对不起，我混蛋，我不好……”

他方才在做什么，想什么？这一刻懊悔无比，身体禁不住细微地颤抖。

小柒抬手抱住他，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脊背，柔声道，“苏彦，别这样，不是你的错，我没事，我现在很好，真的很好！”

“……你到底是谁，是什么呀……”他软了声音，在她耳边叹息着，她就那样靠近了他，不容抗拒地摘走了他的心，让他不知不觉中为了她疯狂，为了她改变，为了她变得不再是自己。

从来没有这般想要独占一个人的感觉，那样狂烈，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差点就要伤害到她。

“……苏彦，对不起……”小柒紧紧地抱着他，他瞬间流露出的软弱让她有点不知所措，心钝钝地痛。

她不该任性，就算他娶了刘霖帆，可是那也是为了大局，她的国家也直接受益。

冲着他为她做的，她怎么能这样计较？

她的柔顺安慰了他也鼓励了他，让他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下，顺着她精致如雕琢的锁骨往下，细密而痛惜地吻着胸口的伤疤，当他的唇继续往下，她突然害羞起来，抬手想遮挡什么。他却顺着她纤细的手指一根根仔细地吮吻，小柒被他吻得酥痒难忍，一阵阵的酥麻让她意识开始迷离，竟然没有意识到他在吻她的断指的伤处。

柔软而脆弱的创口，让他的心一阵阵地抽紧，十指连心，她受不住那样暧昧到极致的抚弄，慌忙将手放在体侧。他却顺着她白嫩的手臂吻了回去。

湖水色的锦褥，藕色的纱帐，雪白的肌肤，浓墨似的长发，这一切在飘摇的灯光里有一种不切实际的美丽。他精健匀称的身体完美呈现的时候，小柒惊得忘记了闭眼，呆呆地看着他平坦紧致的胸膛。

他一边吻她的耳底一边喘息，“女人看到男人都这样色迷迷吗？”

小柒只觉得体内轰的一团火烧到了头顶，死死地闭上眼再不肯睁开。

当他的唇蜻蜓点水一样掠过她的胸尖，小柒紧咬地唇间一处一声细碎的呻吟，在他听来是无比的娇媚勾魂，压抑的欲望潮水般汹涌而上。

身体被他嚣张的欲望破开的时候，小柒忍不住夹紧了腿，心底陡然升起一种恐惧，他觉察到她的紧张极力地压抑着自己，慢慢地推进。

“疼吗？”他轻咬着她的耳垂，晶莹的汗水跌碎在她红晕遍布的胸上，泛着诱人的光泽，让他眼眸越发深沉。

小柒闭紧了眼，摇了摇头。

他终是隐忍不住，双手握住她的纤腰，湿漉漉的吻一路印上胸口，腰身猛地一挺彻底埋入她的体内。瞬间被温暖湿热的□甬道包覆，他突然间有种美好到会灭顶崩散的感觉，似乎继续下去会让他魂飞魄散，沉沦无返，却又不想放弃愿意沉溺其中，为她倾尽所有。

“疼吗？”他俯首吻她的唇，又忍不住吻她颤巍巍的睫毛，她绯红的脸蛋透出一种难以描述的妩媚，让他心里酥软难忍。

小柒颤悠悠地吐出细碎的娇吟，摇了摇头，他猛然地顶入让她连脚趾头都软了，根本没力气说话。

他定定地看着她，突然间脸色煞白，脸上现出痛苦内疚的神情，慢慢地退出她的体内。

小柒不明所以，他的退出突然让她觉得空空的，当他的手探入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呻吟了一声。

他将她抱得紧紧地，用力地勒着她，唇胡乱地刷过她的颈和鬓发，痛苦地发出听不清的声音。

小柒吓了一跳，猛地睁眼看他，“苏彦，你怎么啦？”

“对不起，我不该留下你的！”他眉头紧锁，并不十分纤薄的唇竟然抿成一条直线，脸上除了怜惜的神情还有懊悔，愤怒，让小柒心头忐忑。

“苏彦，你说什么？”

“我会用我的所有来爱你！”他抱紧了她，缓缓进入她的身体，温柔而坚定，没深入一分，心却被狠狠地穿透一般。

小柒在他身下意乱情迷，直到身体被陌生的快感紧紧攫住，一波波积聚到大脑中最后轰的一声在体内绽放，四肢百骸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洗礼，无处不在的神经末梢不受控制的战栗。

欢爱这种事情，可能是无师自通，亦或者太爱他所以愿意全身心地接纳吧，她闭紧了眼睛在他怀抱里胡思乱想，为自己令人面红耳赤的呻吟羞窘不堪。

当他体贴地帮她擦拭身体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什么，虽然第一次可是玉春楼也住了两年，从小也不是什么乖孩子，该知道她都知道。

她没有那些姐姐们说的那么疼，而且连……那个也没，她咬紧了唇，眉头纠结。

苏彦看着她小猫一样蜷缩的样子，心下越发揪痛，抱紧了她，“害怕吗？是不是弄痛你了？”

小柒摇摇头，声音吱吱地，“有一点痛，不厉害。”

“别怕，不要再乱想，过去的都过去，好吗？”他将她拥在胸前，他小心地顾着她，她还是喘息地几乎要昏过去，他有点害怕心底里是更多的痛惜和说不清的感觉。

小柒迷糊地看了他一眼，他脸上各种情绪交织出来的复杂让她皱了皱眉头，“什么过去？”

虽然跟他这样很……很好，可是他也太奇怪了！她又寻思想去沐浴，可是这样大家便都知道了，脸上登时火辣辣的。

苏彦见她神色犹疑，目光闪烁，更是心痛，垂首在她颈上轻吻，“小柒，我不会介意，我只恨自己不该把你留在那里！”

小柒终于忍不住，憋得难受，“你到底说什么？”

苏彦怔了一下，小柒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明白过来，脸上一阵白又一阵红，猛地钻进被子里，唔噜道，“苏彦，你胡思乱想什么？我什么都没做过，也没被人怎么着过，你……你真龌龊！”

苏彦连忙掀开被子挤了过去，虽然尴尬，却心下欢喜至极。

小柒踢了踢他的腿，“离我远点，你龌龊！我指头都没了你还胡思乱想！”

他连连求饶，“好了，别闹！”

这样说着，手却握上她的腰，小柒惊得身体一僵，“做什么，不是刚……”

“疼吗？”他的手温柔地摸过去。

小柒身子一颤，软在他怀里，“不疼！”

说完她立刻悔得肠子都青了，他猛地撞进来让她大叫了一声。

他还不肯放过她，伏在她耳边颤颤悠悠地唤，“小柒。”

她不敢睁眼，声音软得滴水，“嗯？”

“……叫我的名字。”

小柒却死死地咬紧了牙关，只是到最后嗓子喊哑了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事后沐浴归来，她自己裹紧了被子躲在床里只露出两只黑亮的眼珠子，骨碌碌地戒备地瞪着他，“苏彦，你，你怎么能这样！表里不一！”

他笑得不怀好意，手臂一伸将她拖在胸前，咬着她的耳朵喘息，“在你身上，我很乐意荒淫无度。”

然后搂着她哄她入睡，她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听见他似乎在自言自语，说什么就要为她报仇之类。

第二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身体坏了，腰酸腿疼，自己的身体不听指挥。虽然平日也有和苏彦同床共枕晚起的时候，只是这会便明显做贼心虚。她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半天，最后跟玳瑁说自己病了，想继续躺着休息。

玳瑁脸蛋红扑扑的，不敢看她，只拿了新衣来，“小姐，该起床了，再躺下去会病的！”

小柒拉高被子蒙头，“苏彦呢？”

“王爷有事，先走了。”

小柒去沐浴的时候，看着自己胸前凌乱的吻痕，吓得不轻。饭后也不像从前那般扎在几个下人堆里叽叽喳喳说事情，反而安静地躲在房间里看书。

只是夜幕降临时候，一页也没翻过去，脑子里来来回回转悠一个问题。却又不好意思问别人，这里书又不多找不到什么答案，最后将玳瑁找来拐弯抹角问了想问的问题，只可惜玳瑁脸红的像石榴花，她更不知道。

最后还是盅儿听不过，再也没法假装，告诉她并不是所有女人第一次都会流血或者撕裂一样的疼。小柒问了许多最后又好奇地问她如何知道的。

盅儿有点得不偿失的感觉，慢慢地说，“因为我跟师傅学医术，这些自然会知道。”

说完她又后悔，小柒又开始问师傅是男是女，如何知道云云。

直到苏彦夜里回来，这话题才就此打住。

他坐在宽椅上看书，小柒窝在他的怀里摆弄他袍袖上精致的绣花。

他心头暗暗叹气，欲望一旦开了口子再好的自制力都无能为力，她软软的身子在他怀里蹭来蹭去，他什么都不能思考。

索性扔下书，手顺着衣襟探进去，小柒惊了一下，按住他的手。

“还疼吗？我帮你揉揉！”他低笑着在她耳边说。

小柒一下子烧到了耳根，“才不疼！”

“那昨晚是谁说腰折断了的？”

小柒窘了一下，不记得了！就记得最后不争气地哭了。为什么哭，她也不知道。

“药膏擦过了吗？”他轻轻地揉过去。

小柒身子发软，“什么药膏？”

“我早上帮你擦过的，放在枕头边让你起床再擦过。”

她迷迷糊糊以为做梦，竟然是真的，顿时身上更烫。

“哪，哪里来的药膏？”

“李嬷嬷给的！”

小柒“啊”的一声，蹭得跳下地，“她，她怎么知道？”

他笑了笑，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你叫那么大声，没人不知道，乖，过来！”

小柒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忽的一下子转眼不见了。

日子就像是在云端上一样，轻软，温暖。

自第一次因为刘霖帆吃醋，她觉得对不住他，便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再那般任性，可以不去提肃王府或者刘家。而苏彦本来从不提，她不开口，便好像什么都不存在一般。

苏彦很忙，除了晚上回来，白日都要忙公务。有时候苏彦不在她就出门晃悠，只是盅儿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寸步不离，小柒笑话她过分紧张，欧阳家已经不在京城了。盅儿却依然紧张如故，最后为了她省心小柒索性不出门。

她向来是个不怕寂寞又会打发时间的人，家里虽然总共十几个人她却玩得不亦乐乎。那些下人对她好，也可能因为她没架子，都将她当成亲人般。小柒很喜欢，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他们会揶揄她，用那种善意的笑和目光，让她每天都发誓晚上不管苏彦再怎么说好话，她一定，一定不会让他奸计得逞。

她从不知道苏彦这样清冷正经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竟然是实打实好色之徒。更过分的是他精力旺盛得过分，明明二更天刚回来，天不亮要上朝，他却还是那么过分地对待她。

更可气的是，他竟然还会调戏她，调戏完他，回头对人却立刻恢复了优雅清冷的模样。

这是典型的表里不一，虚伪狡诈。

她正胡思乱想，听得门口一阵求饶声，凄惨得像要被宰的羊。

“玳瑁，怎么回事啊！”她扔下书，能怪她看不进去吗？外面不是卖东西的，就是要饭的，再不成就是打架的，了不起还有江湖郎中！

玳瑁跑出去看了，回来告诉她是个醉汉被盅儿赶了出去。

盅儿回来的时候小柒见她脸色有点僵，便问她怎么啦。

盅儿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说没事。小柒便不问了，自从她和苏彦那样了之后，盅儿便对她以王妃之礼相待，就是很客气，绝对不亲密。

夜里苏彦很晚才回来，小柒正将自己白日里搜集来的笑话献宝给他，盅儿来敲门说有事跟王爷说。

两人在门口嘀咕了一会，盅儿便退下。

“有事吗？”小柒手里卷着书，一脸的倦意，打着呵欠。

苏彦看着她，眸子眯了眯，柔和的灯光里，她赤着雪白的脚，几乎要荡到地面的墨发如流瀑一样披在身后，茧白的丝衣松散微微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下面清晰的吻痕。

小柒看着他眸子深沉起来，顿时感觉到危险，忙扔下书跑去床上，“地上凉快，以后不敢了！”

他知道她贪图凉快，喜欢光着脚或者穿很少衣服像小狗一样趴在地上，所以吩咐下人说要是看见她光脚要告诉他。

“外面最近有陌生人来，索性调几个暗卫来在门外站岗，免得你总赖他们打扰你看书！”他宽衣上床，伸手握住她的纤细的脚踝，用手轻柔地抚摸她的足底，感觉凉凉的便搓了搓。

他温暖的掌心跟手炉一样，对小柒的威胁却远远大于火盆，软了声音拐弯抹角说自己明天要早起，这几天每日睡不醒，起床的时候都要中午，李嬷嬷他们都会笑她之类。

“我本来要睡觉，可是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他笑得狭促，深邃的眸子像宝石一样熠熠夺目。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住亲们，时间不固定，更新不及时。所以我都没有跟编编申请榜单。但是我会尽量的。

今天休息，俺昨天晚上可是熬夜加班嘿嘿，码了两章，修改完继续更新。

ＰＳ，差不多快结局了。亲们都放假了吧，幸福的人啊，假期快乐！

南地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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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永安的五月底，石榴如火，知了在葱茏的枝叶间噪鸣不休。

虽然苏彦没有跟她说过，小柒也能知道帝都内气氛越来越紧张。苏彦虽然跟刘缨联手，两人却又互相牵制，欧阳坤是被苏彦亲手抓到的，所以他让京城内的亲信动用武力一意孤行用欧阳坤父子换她回来刘缨也没说什么。

满朝官员将怒气都撒给了尉迟无鉴，到处是声讨辱骂，竟然连大街上的黄口小儿都能顺口说两句，官员不敢骂苏彦，百姓却似乎不在乎，连他一并骂。

小柒知道了很难过，却又不想表现出来。

谋他人所不能者，必忍他人所不能忍。

第一次第二次听见有人骂尉迟无鉴她还会让盅儿帮忙教训他们，第三次第四次，她充耳不闻，最后索性再不出门。

这日一场大雨之后，空气清凉却依然憋闷，小柒看了看天，除开头顶，四下里黑沉沉的看样子要有第二场雨即将到来。

她吩咐厨房做可口的点心和下酒菜，然后各自吃酒耍钱，她则坐在新搭建的翠竹长亭的尽头歪在摇椅上听雨。

“小姐，肃王妃来了！”玳瑁伏在她耳边小声道。

小柒眯了眯眼，扭头见盅儿抱着胳膊站在长亭廊柱下看着院子里的水洼出神，便道，“你去问盅儿，她让见就见。”

玳瑁小步跑过去，回头跟小柒笑了笑，表示盅儿愿意，便去请刘霖帆。

盅儿转身走到小柒身旁，拾起掉落在地的金线毯替她盖在腿上，“不管她问什么，奇Qīsūu.сom书都不要说实话！”

小柒想起刘霖帆温柔娴雅的模样来，觉得盅儿有点过分，却还是笑了笑，“好！”

她跟苏彦为了刘霖帆任性吃醋，苏彦自始至终没有解释什么，却每日都到这里来。昨夜他久不归她本以为回来王府，结果是因为回来晚怕吵醒她便在外面的榻上睡了。

她起夜见到，睡着的他倦意沉沉，睁眼看她的时候却又温柔安闲。

“我以为你回王府去了！”她心疼他的迁就。

他将她抱进怀里，“自从认定你之后，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正想着便听见外面浅浅的脚步传来，不知道何时又飘起了细如银丝的雨雾，朦胧中紫色的油伞下一位千娇百媚的丽人婀娜而至，如同柔静的白兰花，馨香雅致。

如果不是用力地想着苏彦毫无保留的热情，小柒依然无法抑制心头的嫉妒，刘小姐是国色天香的美人，关键她是肃王妃。

瞬间心口窒闷起来，仿佛那雨雾变成了绵絮，堵在心头。这一刻他想起苏彦深深凝视她的眸子，深邃的像是从幽渺的夜空中流泻出来一样，他说，“小柒，你是我的妻，我苏彦此生唯一的妻。”

她舒了口气，强迫自己不要介怀，笑着站起来迎上去。

近前才见刘霖帆却是清减了许多，本来水嫩如兰花的容颜些许憔悴，让人看着不由得心痛，小柒方才的心思一下子一扫而空，心里又满满地是愧疚。

这样的场合相见，有点尴尬。想起自己曾经想要撮合他们，刘霖帆毫不掩饰的对苏彦的爱慕，那一幕幕情景再现，小柒突然觉得有点对不住她。

她领着几个下人见礼的时候刘霖帆立刻扶住她，嘴唇动了动，似乎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像本来很紧张准备了诸多的说辞突然间觉得不合适了一般。

最后，刘霖帆笑了笑，依然握着小柒的手，“七姑娘，好久不见！”

小柒请她去房内喝茶，刘霖帆却摇摇头，“院子里敞亮，我们坐在亭子里说会话吧！”

小柒便让玳瑁去奉茶，刘霖帆摆了摆手让她身后跟着的丫鬟婆子还有侍卫都退下，之后她看了一眼盅儿。

小柒想了想，朝盅儿笑了笑，盅儿便起身告退。

寒暄之后，刘霖帆叹息，“七姑娘是金枝玉叶之体，怎能屈就在这样的小院里，不如回王府去吧，大家一处也好有个照应！”

小柒微微垂了眼睫，笑了笑，想说苏彦做主，又怕刘霖帆不舒服，又不能说自己不想去，只得再笑。

“你不肯去，想必是嫌我碍－－”

小柒忙截断她的话，“王妃说得太重了，怎会如此呢！”笑了笑忙岔开话题，“素痕姐姐可还好？”

刘霖帆微微挑起唇角，淡淡道，“自然好。”

小柒见她似乎不想聊素痕便不再说，这时候玳瑁上了茶。

刘霖帆的视线立刻被茶具吸引了去，小心翼翼地端起茶盏，细腻透白的瓷釉，表面似乎天然渗出淡淡浮动的血丝一样，眨眼看去竟会流动变换一般。

再深吸一口气，茶盏内的清香却沁入心脾，幽幽渺渺，千回百转的滋味。

小柒见刘霖帆陶醉神情中夹杂着一丝莫名的失落，不禁抿着唇看了玳瑁一眼，玳瑁无奈地皱了皱眉，家里的用具都是极品的，她也知道不该这么招摇，可是也不能去拿李嬷嬷他们用过的给王妃用吧！

“真是好茶！”刘霖帆闻了闻却没有喝，就手放回一旁的酸枝木小茶几上，茶几中心一块金丝楠的梅花形拼图，四周是紫檀的雕花牙子，细看桌腿上镂雕着精美的缠枝莲以及蝙蝠葡萄等花纹。

她眼睫不由地颤了颤，手若有似无地轻轻刷过质地冰滑的桌面，随即自嘲地笑了笑，“我本来生怕七姑娘和爷在这里受了委屈，想请二位回王府，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小柒双手在腹前紧紧地交握，她也没想到刘霖帆喝杯茶就能一下子哀伤起来，而两人尴尬的关系让她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七姑娘，能否请你帮个忙！”刘霖帆缓缓抬眼，看着小柒，见她一脸的紧张，忍不住笑了笑。

小柒扯出一丝笑，“王妃请讲！”

“爷毕竟还是王爷，特别如今大权在握，满朝惟其马首是瞻，他这样……不回王府，会让人误会！特别是放了欧阳坤父子，如今满朝文武皆有怨言，只不过不敢对着王爷发泄一丝，但是百姓们却不管，如今王爷已经被百姓列为和尉迟无鉴一样，一同耻笑。这……着实令人痛心！”

刘霖帆说得很慢，声音依然温柔，只是其中的坚决和不满却明明白白地流露出来。

小柒知道她的意思，苏彦会被人说成是好色之徒，为了一个女人宁愿背弃君主朝廷，为天下人耻笑又将被记载进史书中。

每一段辉煌的成就之后，都是不为人知的辛酸血泪。

大梁的的和平也是靠尉迟无鉴和苏彦的清誉做代价。

好在苏彦早就说过，他不在乎。

可是，哪个人会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愿意被人曲解，骂为国贼？

小柒用力地绞着手指，眉头紧蹙，“让苏彦回王府就能解决吗？”

刘霖帆皱了眉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除非爷肯带兵南下，灭欧阳诛杀尉迟无鉴！这样还可以说王爷是为了将奸贼一网打尽而使出的计策！”

说完，她凝着一双美丽的眸子看着小柒，“尉迟大人，真的这般助纣为虐吗？难道他就不顾惜那么多百姓吗？我们得到消息，欧阳坤和尉迟无鉴不久便将公然谋反，那时候，爷的名声才真的万劫不复了！”

小柒咬着唇，摇了摇头，“这是男人的事情，我一个女人，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况且，像我这般粗浅的见识，也理不出个所以然，不如等苏彦回来再说！”

刘霖帆又皱起皱眉，似乎要说什么又忍了回去，笑了笑，道，“七姑娘自谦了，若是没有你，大梁断然不会有如今的朝局，怎么还能说粗浅呢？”

小柒自然听得出她话里的意思，知道自己不管什么她一定都会不高兴，索性只听不答。

刘霖帆见她脸上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便又道，“况且鉴于七姑娘和尉迟无鉴的关系，若不公开表示划清界限，总会给爷带来更多的麻烦！”

小柒眉尾一抬依然不说话。

“七姑娘可将我的话往心里去了？”刘霖帆一双滢滢翦水秋瞳满含深意地盯着她。

小柒颔首。

“一切都是为了爷好，若有什么，还请多担待！”刘霖帆伸手去拉小柒的手，小柒下意识地缩了缩，随即又觉得尴尬，忙双手扶着她。

“王妃多虑了，”小柒扶着她顺势站起来，巴不得她赶紧走。

刘霖帆扭头看了看屋内，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我有句话想叮嘱七姑娘。”

“请讲！”

“虽然王爷宠爱，可是我们都要谨记自己的身份，祖宗礼法，妻妾皆不可直呼丈夫名讳，”说到此，刘霖帆眼神微寒地看着她。

小柒笑了笑，只当是她的叮嘱一一从听着就是。

若换做素痕或者他人，她一句话不想听也就呛回去，可是刘霖帆不同别人，刘丞相对大哥有恩。

刘霖帆七七八八地又说了会话才走，小柒亲自送到门口，看着她那辆王府奢华的马车离去才松了口气。

看似是随意串了个门，小柒却能感觉其中深藏的压力，就算自己和苏彦成亲在前，如今苏彦每日会来小院，以后也会带她离开，可是，天下人认同的肃王的正妻是刘霖帆。

不是吗？

她趴在榻上看着茶几上那套价值不菲地茶具发呆，如今苏彦陪着她，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可是，她宁愿和他在某个村落山林中。

直到苏彦回家，她依然没回过神来。

苏彦先去宽衣换了常服，回来见她对他还是视而不见的样子不禁蹲在榻前，抬手握住她的下颌，“嫌闷了吗？过两天带你去避暑！”

小柒摇头，将头搁在他手心里，拱了拱，双手环住他的颈。

苏彦回头看了眼，问外间的玳瑁，“谁来过！”

玳瑁一探头，“肃王妃！”

一声肃王妃，苏彦和小柒两人心头皆是一震，小柒立刻缩回榻上，“她找你回王府去呢！”

苏彦见她一副受伤的样子，心下歉疚，张臂将她抱在怀里，怜惜道，“累吗？去睡吧！”

“你还没吃饭呢！”

“不饿！”

夜里她突然一反常态地缠着他，在他进入她的时候维持着清醒问他自己是谁，苏彦即刻意识到她的疑惑索性将房内的灯烛都燃起来。

灯光里，心爱的人是世间最美的那一朵花，让他无尽地沉沦，疯狂。

结果翌日小柒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便看到苏彦不怀好意地朝她笑。

他竟然没起床！她一骨碌拉着床单爬了起来，他但笑不语，漆黑如琉璃的眼中透出的浓浓情意在提醒她昨夜的疯狂。

她昏过去，他竟然没叫醒她，让她死到现在！

“你不要去办事吗？”她嘟着嘴，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尽管屋外遮阳，屋内有他早年托薛忱弄来的寒冰玉，她还是被他盯得汗涔涔的。

“本来今日要带你去散心，结果你睡掉大半日！”他一手支头，一手探过去拉她的头发。

小柒一听，立刻双脚并用，将他踢了下去，喊玳瑁更衣。

李慕一直留在南地暗中保护尉迟无鉴，并且暗中执行苏彦的命令配合尉迟无鉴的行动。李慕除了汇报苏彦，和盅儿也通消息，小柒便能知道尉迟无鉴的一些事情。

欧阳坤正大力筹措军粮，虽然他们没有详细说尉迟无鉴的事情，但是小柒也知道定然万分艰险。但是好在大梁夏日炎炎，如果有什么动作一般也会入秋或者东初进行，况且说苏彦一种有暗中配合，她便稍稍放心。

近来一直没有尉迟的消息，小柒以为时局紧张，尉迟无鉴那边一切如常，没什么好通知的，便更加放心。

只是心里却隐约觉得有点不安。

夏末秋初，却是最热的时节。骄阳如火，知了撕心裂肺，院子里的动物们都躲得不见踪影，只有那条白色的长毛小狗吐着舌头懒懒地趴在泼过水的甬道上大喘气。

这日刘霖帆又是不请自来，刚进了院子还没来得及奉茶，苏彦骑马回来。

刘霖帆见到苏彦立刻起身行礼，小柒站起来就要跑过去，突然觉得不合适，生生顿住步子，苏彦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你有事吗？”苏彦让刘霖帆免礼落座。

刘霖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小柒，道，“父亲有话想跟王爷商量，只是遍寻不找，臣妾这才……打扰之处还请七姑娘见谅！”

小柒忙摆了摆手，“你们聊，我去厨房看看！”

刘霖帆看着小柒轻快的身影，苦笑了下，“既然王爷舍不得，不如请她回王府吧！大家一处也好照应，我并不是容不得人的人！”

苏彦神色淡然，语气却颇为坚决，“你在王府，王府便是你的，我不会让她进王府的门。”

“可是太后老人家的意思，如果爷喜欢，便封做侧妃，这样也有个名份！”刘霖帆说得有点急，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

苏彦笑了笑，“我不会让她做王妃的。”

刘霖帆叹了口气，“爷这样太委屈她了！”

苏彦唇角勾了勾，随即岔开话题，“老相爷可有训示？”

刘霖帆抬眼看他，“爷总归还是芥蒂！”

苏彦淡笑，“本王不是那么小气之人！”

“那便好！我们现在去父亲那里吧！”刘霖帆起身。

苏彦看了看后面，“你先走，我随后到！”

刘霖帆咬了咬唇，沉默了一瞬，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才道，“这么久以来，今日爷跟我说的话是最多的！”

苏彦起身，淡淡道，“当日你说喜欢王府的葛园想住在那里，我一直以为你喜欢安静，不方便去打扰！”

刘霖帆扬眉苦笑，咬着唇施礼告退。

苏彦立刻转身去了后面，见小柒蹲在槐树荫下看蚂蚁窝，不禁笑了笑，在她头上俯身道，“我出去一下！”

小柒抬眼瞅他，笑道，“脚在你腿上，我又没绑着它们！”

苏彦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低头吻她，“我走了！”

小柒点了点头，等他离开便蹲下继续看蚂蚁。

夏日天长，掌灯已经很晚，苏彦还没回来，盅儿灰突突地从外面冲进来。小柒鲜少见她如此失态，吓得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盅儿姊姊，怎么啦？”

盅儿脸色苍白，“扑通”便跪在小柒跟前。

小柒忙去拖她，“你这是做什么？”

“小柒，你救救公子吧！”

小柒心头咯噔一下，“尉迟怎么啦？”

盅儿眼中透出浓浓的恐慌，“他，他被欧阳坤抓了吊在十丈高的旗杆上，我们的人还有薛忱竭力营救，却一次次失败，只怕……”

小柒眼前一黑，忙也跪在地上，“这些天，你不肯告诉我，便是，便是如此吗？”怪不得苏彦每日忙得晨昏颠倒，也是为此吗？

可是，为何没有人告诉她？

盅儿三言两语给她讲了个大概，尉迟无鉴留在欧阳坤身边，一直尽量配合准备举事，欧阳坤对他极为信任。尉迟无鉴和李慕一起将欧阳坤藏军的地点摸清却没有及时上报朝廷，而带人秘密上山，竟然假借替欧阳坤押运粮草时机，用冒充粮食的炸药将藏粮的洞口炸毁，整座山坍塌，无法挖掘。

同人加上苏彦让薛忱用同样的办法带人将三处藏军服、武器、战马的山谷炸平，里面几乎是欧阳坤全部的家当，包括从各地搜刮的金银财宝，还有早年怀王作乱时候秘密藏匿的大批宝藏。

尉迟无鉴还秘密派人去那些从潞州等各地强行掠去的人组成的军中游说揭发，将当下时局分析给他们听，鼓动他们兵变，一时间没了武器粮草，欧阳坤的人用拳头木棒石头互殴。一时间血流成河，人心涣散趁机被林廊和李文忠等人收服。

欧阳坤绝望之下带领两千人不到退居光州山谷。

尉迟无鉴本来应该和薛忱李慕一起离开，将欧阳坤等人留给林廊以及李文忠的军队，结果不知道为何，尉迟无鉴却独自前往山谷，被欧阳坤从江湖上请来的几十个保镖重伤。

作者有话要说：谁说我喜欢那什么样的小处男？

Ｏ（∩＿∩）Ｏ哈哈～

人家明明喜欢妖孽腹黑男。

嘿嘿。

执手画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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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皇帝御书房，头顶水晶琉璃灯盏，光华璀璨。

装冰的巨大青铜鼎冒着丝丝白气，三个宦者气喘呼呼，汗流浃背地踏着巨大的扇子不紧不慢为不远处的几人送风。

皇帝双眼难得睁得晶亮，看着下面站着的苏彦、刘缨等人。

“欧阳老贼竟然敢用尉迟爱卿威胁朕？肃王，你去点兵，把尉迟无鉴给朕抢回来！”

苏彦面无表情，不动声色，果然刘缨门下的李大人立刻拱手道，“陛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皇帝哼了一声，“还需要计议什么？南地发生的事情很明显是尉迟爱卿的功劳，你们还要计议什么？等着给他收尸不成？”

李大人立刻伏地请罪。

刘缨缓缓上前一步，“陛下，李大人说的并不错，南地事情的内详我等并不知晓，但是若尉迟无鉴不将欧阳老贼弄出去，南方各州也不至于发生那么多暴乱，饥民无数，饿殍遍野，好好的鱼米之国，被他们弄得乌烟瘴气！”

说完，他的眼梢似乎扫了苏彦一眼。

刘缨一开口，皇帝的火气便收敛了几分。

想了想，皇帝又问，“宋将军呢？他怎么没来？”说着看了苏彦一眼，以示问询。

苏彦拱手，淡淡道，“要问宋将军，陛下该找刘相爷！”

皇帝显然愣了一下，随即心烦地摆了摆手，“这宋祁安，越来越拿自己当根葱！”

刘缨又道，“宋将军去了军营，欧阳坤从前安插了太多眼线，一时间清除不净，一时不察，很可能会造成不可估量的祸患啊！”

苏彦突然扭头看向刘缨，淡淡道，“刘相爷，齐辉可不是欧阳坤的人，这个本王可以担保，相爷是否可以让他官复原职？”

刘缨立刻和气地笑起来，“审查清楚，自然是好的，若是无关，很快便可恢复如初！”

苏彦拱手回谢。

刘缨看着苏彦，又对皇帝道，“陛下，不如让宋将军南下，他和尉迟大人是故交，搭救尉迟大人，顺便捉拿欧阳余孽，再合适不过！”

皇帝看了苏彦一眼，见他沉默无言面无表情，想了想，点头道，“也好！”

刘缨当下神情松缓。

皇帝又道，“把尉迟无鉴给朕安全的带回来！肃王，你－－”

刘缨笑着截断皇帝的话，“陛下，肃王殿下事多繁忙，还是不要劳烦殿下。”

皇帝僵了一下，半晌才道，“让肃王自己拿主意吧！朕累了，你们都走吧！”

众人告退，刘缨特意快走几步追上苏彦。

“殿下慢走！”

苏彦回头看到他，拱了拱手，“相爷有何吩咐！”

刘缨笑了笑，与他同行，“不让殿下南下，不要多心才是！”

苏彦淡笑，“相爷多虑！”

“尉迟无鉴与殿下素有嫌隙，若是他被欧阳坤折磨过甚，有个三长两短，赖在殿下身上，这样不妥。宋将军是他的故交，万事都可担待！况且鉴于尉迟无鉴受圣上恩宠的程度来看，他一回来，可是殿下的劲敌！”刘缨抬手拍了拍苏彦的手臂。

苏彦微微蹙眉，随即拱了拱手，“多谢相爷关照！”

刘缨又笑，“近来没去给太后请安？他老人家跟我问起殿下呢！”

苏彦垂了垂眼，淡声道，“事情繁忙，母后说不必日日去！”

“我听说霖帆那丫头去小巷子了？”刘缨依然笑着，看向苏彦。

苏彦微微扬眉，自知道他要说什么，当日自己请他联手，他推三阻四，最后竟然是刘缨门下一个姓时的人假意偷偷摸摸告诉自己缘由。

他说，老相爷没有儿子，只一个女儿，虽然并不娇惯，却也是掌上明珠。刘小姐爱慕殿下，一直希望与殿下结为秦晋之好。相爷病重，殿下势大，自然不会贸然联手，一旦事成，必将是殿下独大，任人都不会随便联手的。

都打着要为大梁百年基业肝脑涂地在所不惜的口号，可是协同对敌却是这般艰难曲折，欧阳坤一倒，刘缨一派的势头便如日中天。

他心头思绪翻涌，面上却淡然无波，唇角甚至还挂着无意识的淡笑。他知道刘缨要说什么，太后让他将小柒收进王府做个侧妃的事情指不定就是刘缨建议的。

“去过两次！”

刘缨笑了笑，随即叹了口气，一副无奈的样子，“老夫是不懂你们年轻人的心思，当初霖帆是力劝我无条件帮你的，老夫因为病重一直没心思理事，所以当时才怠慢了殿下。老夫的病也说不定哪天会突然要了这条老命，老夫死后，这一家老小……”

苏彦没料他突然说这些，本以为要拐弯抹角地提醒自己知恩图报之类，忙截住话头，“相爷这是哪里话？过了一坎就能平安再过二十年！”

刘缨笑着道谢，“承殿下吉言才是！”

苏彦抱拳，“相爷，本王还有事，先行一步！”

刘缨回礼，“殿下请，尉迟无鉴的事还请不要插手啊！”

苏彦没明确表示，转身离开。

小柒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和大门口之间不停地走来走去。结果苏彦没回来，却等来了刘霖帆派来的一个家丁。

家丁递了她一封信，又说王妃极力叮嘱，那是万分火急的事情，请她务必帮忙。

小柒没什么心思，让玳瑁看了两眼，吓得玳瑁立刻将信交给小柒。

小柒飞快地溜了两眼，刘霖帆竟是这般坦诚，她解释和苏彦并没有真正的婚姻，当初刘相爷为了给女儿找一个依靠之人，知道她喜欢苏彦所以便借此对苏彦施加了一点小小的压力。没想到苏彦竟然不肯，还说天下不是他苏彦的天下，刘相爷贵为丞相竟然提出如此荒唐的要求实在有失君子丰仪，两人不欢而散，刘缨也一气之下病重命悬一线。

刘霖帆为了安抚父亲的病亲自约苏彦商谈，她愿意和苏彦假意成亲，抚慰病重的父亲，同时也能帮到苏彦。一旦扳倒欧阳家，天下大定之后，她愿意放弃荣华富贵，出家为尼，云游天下，永不返京。

苏彦同意假意成亲，但是却不用她出家，事成之后他会带小柒离开京城，给她留下解释清白的书信，让她择良木而栖。

洋洋洒洒十几张纸，泪痕斑斑，小柒默然无语。

刘霖帆还道歉，她本该在小柒一回京的时候就坦诚这个秘密，是她私心一直深深爱慕着苏彦。但是如今已经看透，苏彦此生都不会对她动心。看到他们在小院里幸福的生活，她万分的羡慕又替他们深深地感到欣慰，同时感谢苏彦对她的照顾，没有对任何人甚至小柒提过他们之间的虚假婚姻。

最后，她以自己对苏彦全心的感情为证，希望小柒劝说苏彦不要南下，不管尉迟无鉴到底出于什么样的心思，他终将是苏彦最大的对手，皇帝忌讳苏彦，必要扶植新的势力与他抗衡。苏彦权倾朝野，并不是一两日间说走就能走的。

如今她的父亲身体每况愈下，若是父亲大限之后，便不能再帮助苏彦，到时候情况就会不容乐观。

为了苏彦和大梁安康，为了他们能够幸福地生活，刘霖帆希望她能劝苏彦不要南下。

看着这封信，小柒五味杂陈。

苏彦说带她走，能吗？有哪一个手握重权的大臣是能够全身而退的？

小柒心急火燎之际，苏彦和盅儿一前一后回家。

“苏彦！”小柒一听人说爷回来了立刻起身往外迎，不小心踩了裙摆加上腿脚虚软“扑通”一下子摔在地上。

玳瑁立刻来扶她，苏彦抢先一步将她抱了起来。

看着她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颊，苏彦眉头蹙了起来，“怎么回事？”

小柒抓紧了他的手臂，“我知道了！”

苏彦拧眉，心头一沉，却什么都没说只将她抱进房内。

月亮早已经爬过中天挂到西边梧桐树浓郁的冠盖后去，室内灯光明亮，粗短的白烛在淡粉色的纱罩里轻轻燃烧，火光摇曳。

小柒坐在榻上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一边正在看刘霖帆那封信的苏彦。他一言不发，浓密的长睫在灯影里有规律地一下下轻颤，她看不透他，不知道他如何想。

看完信他依然支在案几上一言不发。小柒终于忍不住，爬到他身后，“苏彦！”

苏彦回头看她，目光里有着探究。

“他不会跟你争的，尉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她紧张地看着他。

苏彦淡淡地哦了一声，“真的吗？”

小柒立刻点头，“我保证！”

苏彦失笑，伸臂将她揽入怀中，“你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小柒脸红了一下，却依然坚定地看着他，“反正尉迟不会！”

苏彦便不再说话，身体歪在靠栏上，抱着她闭目休憩，“累了，睡吧！”

小柒哪里睡得着，他却不容反驳，用力地将她楼在胸前。

她一夜难眠，鸡叫方迷迷糊糊睡着，醒过来又是日上三竿，赶忙起来更衣洗漱，发现苏彦竟然坐在外间静静地等她。

他穿着素色无任何花纹的锦衣，雪白如茧，衬得他越发沉静俊朗，回京城后小柒第一次见他如此随意，不禁呆了一下。

梳妆的时候，他从玳瑁手里接过镂雕花纹的玉梳帮她梳顺了墨黑的发丝，盘了个俏皮的侧翻髻，插上金簪、金钿等头饰。

若是往常小柒定要与他闹，笑话他会梳头之类，今日却只定定地看着铜镜里他修长白玉一样的手指在如墨的发丝里灵活地翻飞，半晌才说，“王爷拿剑和笔的手竟然也会梳头，真是匪夷所思！”

苏彦看了片刻，又从妆奁盒里寻出一只雕刻折枝花的玉梳，顺手插在她的发髻间。

小柒愣了一下，“你把梳子查在头上作甚？”

苏彦淡笑，附耳低声道，“以前看过一本书，上面说有个妇人爱美，每日要花一大半的时间用来打扮，她的丈夫非常宠爱她，不仅不加以约束还时常帮助她一起研究胭脂水粉，金钗步摇之类的首饰，现今市面上卖的许多便是他们夫妇做出来的样子。妇人出门随身携带铜镜和梳子，放在身上不便。丈夫便替她拿主意，将梳子插于头上，铜镜挂于腰侧，后来被人竞相模仿！”

小柒嗤了一声，“我才不信，我们女人都未听说，你哪里会知道！”

“这就是有名的插梳佩镜，只不过上一朝的皇帝姓舒，皇后闺名佩镜，所以便取消了这样的称呼打扮而已。”

小柒不以为然，“一个大男人整日做这些，确实不妥！”

苏彦一手挑住她的下颌，一手执起修好形状的细长黛笔，轻轻地帮她扫了一下眉尾，淡笑道，“等我们离开这里，除了种地捉鱼，每日也只能给你画眉梳妆了！”

小柒脸颊红透，微低了眼，“看不出你每日正正经经的，这些倒是会做！”

苏彦笑了笑，指端沾了上好的玫瑰唇脂，轻轻地替她点了，他靠的极尽，温热的气息呼在她的脸颊上，虽然已是最亲密的关系，她还是忍不住面红心跳。

“对你，本王做的还不够！”他暧昧的声音低醇蛊惑，像从热水里抽出来一样湿热磁性。

小柒瞥了一眼镜子，他帮她画的并不是时下流行的蛾眉樱唇，她的眉又长又黑，嘴巴也并不很小，唇色本来红艳只是自受伤之后便越来越淡，涂了唇红一下子水色光艳起来。

“丫头，如果抛下一切，只有我们两个，没有朋友亲人，你不会嫌我闷？”他凝眸看着她，目光微微迷离。

小柒眨了眨眼，启唇轻笑，“你现在也闷啊，我又被你关在家里，不是也好好的吗？”

苏彦俯首，亲了亲她的鼻尖，“委屈你了！”

她顺势偎进他的怀里，他这样说，就说明是要去救尉迟无鉴。如今欧阳家已垮掉，再救回尉迟无鉴，一切便可以圆满结束，他也该功成身退。

“我很喜欢。”她红着脸，下巴一扬印在他的唇上，坏坏地蹭了蹭，给他涂得红艳光鲜，然后打量了一下，赞道，“这胭脂一定美晕了！”

苏彦眼眸骤然深邃，如五月的湖面波光粼粼，将她一圈圈地溺毙其中。

他在家陪了她三天，每日画眉说笑，给她讲一些很古旧的书，夜里便无休止地缠着她，直到她终于受不住一遍遍喊他的名字，满心满眼都是他才肯罢休。

风穿过窗棂拂动床纱，小柒身体绵软窝在苏彦的怀里，他轻轻地抚摸她濡湿的身体，附耳笑问，“我们来讨论那个问题。”

小柒有气无力，“什么问题？”

苏彦黑眸微敛，长长的睫毛低低地垂着，轻笑道，“我就是有点迷惑，你到底是让我救救你还是……不要……放过你。嗯？”

小柒体内的火被他点燃，捂着脸用力地往床单里面钻。

他只能从下面将她捉回来，小柒拖着床单一骨碌不小心跌下床去，立刻裹着床单蹭得跳起来，看着床上苏彦修长精健的身体在灯光里散发着诱人的玉色光芒，她顿时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呆了一瞬，立刻跑去后面沐浴。

第二天沉沉醒来的时候，苏彦不在身旁，她以为他去外面小花圃采花帮她做唇脂了。苏彦不知道从哪里弄了古方来，将海棠或者月季的花瓣采来取色，加入花露和其他的药材以及油脂做特色的唇脂，他说这样的唇脂颜色会更自然鲜嫩，不会太红。

她起身趴在窗口看了下，院子里没有他的身影，便想他可能在后院倒腾其他的。便叫了几声，却没听到他的回答。

她又叫玳瑁和盅儿，半天玳瑁跑进来，气喘吁吁。

“你们做什么呢？”小柒诧异地看着她，“王爷呢！”

玳瑁抿着唇，眼泪汪汪，“走了！”

小柒一怔，“走了？”

他这样走了？都不跟她告别？她还想叮嘱他小心，让他多准备一点喂毒的暗器，跟欧阳坤那些人不用客气手软之类的。

想起昨夜在浴桶里胡思乱想，却不知道该怎么跟苏彦说，后来竟然迷迷糊糊睡着了，想必也是他将自己抱到床上来的。

可是，他不该就这样走！

“他说什么了吗？”小柒不甘心地看着玳瑁。

玳瑁摇摇头，欲言又止，“没什么！”

小柒一见更是不甘，上去就摇着她的肩膀让她从实招来。

玳瑁拗不过她，只得小声道，“小姐，我只听王爷和盅儿姐姐说话，他说就算自己死了，也一定救尉迟大人回来！”

小柒心顿时一沉，恨声道，“他怎么能这样说？真是过份，等他回来，看我不好好地骂他一顿！”心里却酸酸地痛得厉害。

眼泪涨得发痛，又问玳瑁苏彦穿了什么衣服，还有谁同去，有没有带够银子，骑马还是坐车，什么时候回来云云。

玳瑁被她问得一句话也说不上来，最后只得说，“王爷说让小姐好好呆在院子里，他很快就回来，还说让你多吃饭，要是他回来你瘦了一两肉他都不会放过你！”

玳瑁说得单纯，只是小柒想到近来苏彦的不单纯，那句不放过便让她越发心头发胀。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春节快乐，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过年是个力气活，四处拜年真是累啊。

最近手写，然后托人手打，哈哈，郁闷的是朋友，说你那字简直没几个人能看懂。哈哈，这不怪我，自从电脑用多了，字都不会了，随便划拉，哈哈哈　－　－

我一直在纸上写，争取这两天完结。

抱抱所有的亲们，想你们。

么么！╭（╯３╰）╮

双双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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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苏彦不在身边，她陡然间无所适从，本以为盅儿会跟着苏彦去，结果却留下保护她。

她多次让盅儿去帮苏彦救尉迟无鉴，盅儿不肯一定要留下。小柒自认独对盅儿没办法，也只能由她。

浑浑噩噩地过了十几天，经常吃着饭听到外面有马嘶鸣的声音，她会立刻扔下筷子，“他们回来了！”也不管玳瑁阻拦急匆匆便往大门外冲。

她自己也知道来回起码要两个月，营救尉迟无鉴要有些麻烦，还有朝廷的人，宋祁安等，乱七八糟的事情一掺和，只怕要半年左右。

可是她无法克制自己心头的焦虑，还有一种不敢言说的恐惧。

刘霖帆来过一次，对于苏彦擅自南下很不满意，间接对小柒颇有微词，她怀疑尉迟无鉴设下圈套对付苏彦，又怪小柒竟然让苏彦涉险根本不配他来爱之类的许多话。

小柒看着有点神经质歇斯底里的刘霖帆一句反驳的话也不说，不管如何，他们对大哥有救护之恩。

结果后来刘霖帆又让人送了一封道歉信，表示自己太冲动，希望小柒不要介意，她不该这样指责小柒，毕竟苏彦爱的是小柒而不是她，她没这个资格如此说话之类。

小柒越发无所适从，最后竟然不敢面对她，为了躲开刘霖帆费心找借口装病。结果一病，她来得更勤，如此几次小柒日渐煎熬。

盅儿见她为难，对刘霖帆心存内疚，便想让她搬家。

“房子我已经看好。”

小柒道，“盅儿姊姊，没必要的！”

盅儿神态严肃，“防人之心不可无，如今王爷不在，我们不可以出一丁点差错！”

“你不会怀疑刘小姐吧！”小柒不置可否。

盅儿看了她一眼，“还记得公子跟你在南地遇刺那次吗？那几个刺客是京城一个绸缎庄的老板雇来的，我们派人暗中查那个老板的时候，他被人灭口。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绸缎庄老板并不是主谋，他听命于背后一人。那人曾去过刘府！”

小柒蹙眉，“苏彦知道吗？”

盅儿摇头，“我不知道，我只告诉他绸缎庄的事情，背后的事情不知道他查了多少！”

小柒还是不信，“他们没有杀我的动机，若是如此，当初就不必帮助我大哥。”

“此一时彼一时！”

小柒叹了口气，“苏彦不是还在外面派了很多暗卫吗？”连她都不知道外面大街上来往买东西的或者脚夫等有多少是他派的人。

“总归小心驶得万年船！”盅儿道。

小柒想了想，为了让盅儿放心，索性秘密搬去另外的院子，却还是留了几个仆人紧闭大门就当她依然住在原地。

日子平平淡淡，小柒却倍觉煎熬。盅儿想办法帮她和父亲大哥通了一次信，让他们放心。她本想去探望一下六姐，盅儿却又不许，便只得作罢。

七月十四鬼节。

盅儿见她心神不宁便将易容打扮带她和玳瑁去看河灯，路过原来住处时候那里乱糟糟的，有人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出没，还烧了一大片房子。

盅儿招来暗卫问了下，是有人暗中纵火，近来天干物燥，小院和周围的几乎人家的房子烧得干干净净。因为小柒已经不住此地，留守的暗卫生怕打草惊蛇没有横加干预，却跟踪纵火之人打探到了他们的落脚点。

盅儿派人盯着他们，找机会将他们捉来询问。

结果第二日，那几人便被人发现死在城郊的烂泥塘里。

盅儿让他们都不动声色，自己带着小柒和玳瑁隐匿于市井间不露真相。

半月过去，一切风平浪静。

桂花满城飘香的时候，小柒思念越浓，担心越深，整日茶饭不思。

玳瑁便跟她一起收集桂花，自己做桂花露，以此分散她的心神。

这日小柒和玳瑁将镰刀绑在竹竿上去够高大桂树顶上的香浓的桂花。阳光从树荫从中斑斑点点地洒落下来，像极了灯光下他清亮深邃的眼。她站在树下呆立不动。

玳瑁看她发呆也只能叹气。

盅儿走了进来，小柒回头见她表情严肃，心竟然抽搐起来，生怕她说出什么噩耗来。

“有什么消息吗？”她几乎听不清自己的声音，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响。

盅儿见她脸色唰得变白立刻明白，忙安慰她，“不是南边的消息，是宫里来了人！”

小柒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宫里？”

盅儿颔首，“太后让人送了封信来！”说着将手上一个荷包递给她。

小柒神色顿时凝重起来，掏出来看了，见是自己本来送给苏彦的那串手珠，里面还有一封信，信上大意是苏彦不在，太后作为他的舅母和义母有责任保护小柒的安全，以免发生什么不测让苏彦伤心。

盅儿见她看完信，便道，“太后身边的大太监在门外等候，想接你进宫去！”

小柒征询地看着她。

盅儿点头，“如今王爷不在，不管他的手下多厉害，但是权势上讲刘家最大，如果他们想要做什么，极难防备，他们既然能找到那处院子，必然也能找到这里来。太后的人能找到，想必他们也差不多了！”

“可是，进宫好吗？”小柒颇为疑虑。

“王爷走前我问过他，他说太后可信！”

小柒点了点头，“那便进宫。只是，你有证据是刘府的人要杀我吗？我总觉得不对劲。”

“目前来说，太后的慈宁宫比较安全！”

见盅儿如此说，小柒便也没异议，让他们收拾一下进宫。

大太监王三河，见了小柒之后以王妃之礼相见，毕恭毕敬，他亲自驾车将小柒她们接入宫内。

小柒住进慈宁宫的一个小偏院，侍卫都是苏彦部下，暗卫也入宫保护。吃穿用度都有人专门提供，一切皆以王妃尺度。

第二日太后召她去宫内叙话，让她不用害怕更不用拘谨，就把那里当成她自己的家。太后表示不但自己不会随意打扰，就算是其他人也不能随便去那座院子。为了让小柒消除戒备，太后给了她一面金牌，可以自由出入皇宫，只要确保安全，无人约束她。

小柒一一谢恩，便在慈宁宫的一角暂且住下。

据说刘霖帆曾让人过来打探，好在有太后的旨意不许外人随意打扰，还特意叮嘱让刘霖帆不要来打扰小柒，如此得以安宁。

小柒心下感激太后，加之她又是苏彦敬重的人，两日一请安，又将自己做的花露和胭脂唇脂等送给太后，其他时间便在院内静静呆着。

一住便是月余过去。

苏彦还没回来，而且南北的消息竟然中断，连朝廷都对苏彦等人之事一无所知。小柒越发紧张不安，无缘故的大病起来，盅儿也看不出毛病，知道她纯粹心病，也只能慢慢地安慰她。

小柒白日昏昏沉沉没有精神，食不下咽，夜里有时候又很清醒，整夜守在门口看星星听动静，若是有人走动或者马蹄声便要去看。

盅儿跟她说话，劝慰她放宽心，王爷和尉迟无鉴不会有事，一定会平安归来。她便说自己没担心，对苏彦有信心，他们一定会回来。盅儿劝她上床睡觉，她又扑进盅儿怀里一遍遍地问他们不会有事，盅儿只得一次次地告诉她，苏彦武功绝顶，世间少无对手，绝对无事。

盅儿给她开了方子，煎了药，小柒死活不肯承认自己生病，让他们不要大惊小怪，又说他们疑神疑鬼，一个个都病了。

某日天一亮她便醒过来，一骨碌爬起来，让玳瑁赶紧帮她更衣洗漱，梳妆打扮，梳苏彦喜欢的侧翻髻，插上金簪和折枝花的插梳。玳瑁要帮她点唇脂，她却将唇脂盒紧紧地攒在手里，脸颊红红地一言不发。

玳瑁不解，盅儿让她不要管。

小柒打扮一新便去门口等候，太阳东升的时候她一脸兴奋的期待，到深夜星沉月落才无精打采地回去房内。第二日第三日又如此。

夜里玳瑁帮她宽衣，摸着她瘦弱的身体，眼泪啪嗒啪嗒直掉，小柒偶听见便怀疑是不是苏彦出了什么事，所以玳瑁才这样，她们一定都知道什么独独瞒着她。这样闹上半晌，天又亮，盅儿无法只得点她穴道。

如此七日，小柒依然在门口等候，远远的似乎听到马蹄的声音，神色便激动起来，抿着唇，一言不发，双目出奇的亮。

“小姐，你坐下吧，我们坐着等，喝口汤行吗？”玳瑁心痛地看着她，却又不敢再掉一个眼泪。

小柒依然引颈期盼的样子，“玳瑁，我听见侍卫给苏彦请安的声音，他去了慈宁宫，你偷偷去看看。”

玳瑁无法，不能违逆她，只得假意去看，又不知道是该说回来还是没回来。正是因为有一次为了安慰小柒便说王爷他们要回来正在路上呢，小柒便计算着时间和路程。结果到她预定时间没回来，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玳瑁却能看出她迅速黯淡下去的眼神，夜里听着她辗转叹息，低低地啜泣，然后便如此了。

玳瑁还在犹豫，便看到一人玄衣高冠，大步而来，心猛地抽了一下，高兴地差点昏过去，喜出望外地迎上去，却又想起什么，飞快地往回跑，一边兴奋地大喊，“小姐，小姐！”

门口的小柒听到玳瑁激动的声音，心脏立时咚咚直跳，提着裙子撒腿就跑。

转过一道游廊，却看到玄衣疲容的李慕，不禁呆了下，立刻站着不动，脸上的笑慢慢地僵住。

唯一的念头就是苏彦没来，他一回来应该会来看她的，可是来的是李慕，难道……

心脏如同被人扯住狠狠地一拉，疼得她捂着心口一步不能动。

李慕神色疲倦，脸上似乎还有悲伤的情绪，他越发瘦了，想是伤心过……

她心脏剧跳欲裂，看着李慕走到跟前，给她行礼。

“李大哥！”她听着一把沙哑干涩的声音叫李慕，看到李慕和玳瑁惊慌的神色，半晌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声音。

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又清了清嗓子，“我没事！”

李慕行完礼，便道，“爷让我告诉夫人，他未曾辜负夫人所托，救回了尉迟大人。”

小柒心下一喜，脸上漾起一丝淡淡的红晕。

“爷还说，让夫人不要难过，他已经尽力，尉迟大人总算是活着回来，”李慕说着眼圈竟然红起来，忍不住抬手擦了擦眼角。

小柒心里咯噔一下，便觉得视线模糊，耳朵轰鸣震耳，听不清李慕说什么，只见他嘴巴开合，然后又抬手擦了擦眼睛。

像李慕这样的人，就算被人凌迟，都不会掉一滴眼泪，能让他哭的只说明……苏彦……苏彦……她本来怦怦跳的心突然静下去，仿佛置身于悬崖之上，飓风凛冽，她的心被卷着狠狠地砸在冰冷的山石上，可是除了风声，她什么都听不到。

她的苏彦，苏彦，她害死了他！

她双眸一闭，蓦地张开双手，做了一个跳的姿势，“咕咚”一下子倒在地上。

李慕和玳瑁同时吓了一大跳，李慕立刻抱起她大步掠去房内，玳瑁立刻让人找盅儿和太医。

太医院的太医轮番看过，却都束手无措，只说小柒是急火攻心，自己自我封闭，不肯接受外界的刺激。

李慕顿时慌了手脚，盅儿问他讲了什么。

李慕懊悔不及，喃喃道，“我只跟她说尉迟大人的情况，夫人便……如此了！”

盅儿蓦地冷厉地瞪着他，“公子如何？”

李慕担心地看着小柒，“你还是先帮夫人看看。”

盅儿却不依不饶，冷冷地剜着他。

李慕只得简单说了一下尉迟无鉴的情况，他手筋脚筋都被挑断，武功俱废，而且身中剧毒，已经侵入脑髓。苏彦拼着耗尽内力，帮他驱毒疗伤，接好了筋络，饶是如此，尉迟无鉴还是非常虚弱，一直昏昏沉沉没有清醒过来。

盅儿脸色阴沉可怖，眼角痉挛般抽搐，没听到那个死字才抬手抹了抹额头，抬手搭在小柒的腕上帮她诊脉。

“她是担心过度，没什么问题，你赶紧去找王爷，他一回来她自然就好了！”

李慕不确定地看着她，“夫人是听见我讲尉迟大人的事情才昏倒的，找王爷管用吗？”

盅儿转首深深凝望着小柒，拍了拍一旁哭得哽咽的玳瑁，“你家小姐到底担心谁？”

玳瑁抽泣道，“李侍卫说尉迟大人无事，小姐自然是担心王爷！”

李慕立刻风一样消失。

苏彦因为急事，回京赶不及先去见小柒便跟宋祁安入宫，早前接到过暗卫的密信知道小柒在慈宁宫，便立刻让李慕来报讯。

结果事情没谈完，李慕便急匆匆地让人给他递话，苏彦一听来不及管皇帝还在旁便立刻告罪赶往小柒的院子。

盅儿简短地向他解释了缘由，便道，“王爷，您只需让她相信您已经平安归来，她便能立刻醒过来！”

苏彦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忧，点了点头，盅儿等人立刻退下。

看着躺在床帐里面的小柒，苏彦心头被什么堵住一样异常难受，她本来红润的面颊如今消瘦得厉害，眼底凹陷，长密的睫毛似乎脆弱不堪，尖尖的下颌如今更加明显，颈下的锁骨高高地凸出，中间深深陷下去，纤细的脖颈能见动脉一下下地跳动。

他只觉喉咙刀刮似的痛，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手，如同捧着最脆弱的宝贝，她手腕越发纤细，一层薄薄透明的皮肤包着纤细的骨骼。

他的手禁不住颤抖，指尖沿着她的手指慢慢往上，丝滑的衣袍褪落，露出她细瘦的胳膊。她虽然骨架纤细却并不是那种干瘦型，不曾想短短三个多月，竟然瘦成这般模样。

他再也忍不住，热泪汹涌而出，缓缓将她抱在怀里，又生怕用力过度会将她折断，仰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滚落而下，落在她的脸颊上。

她双睫动了动，喃喃如梦呓道，“苏彦！”

苏彦忙擦干了眼泪，“我回来了！”

小柒勾了唇角，笑道，“你穿着那件素色的袍子吗？每次你回来我都看见你穿那件衣服！”

苏彦眉头紧蹙，低头见她竟然依然闭着眼，脸上却露出淡淡的红晕，顿时心头大恸。

“小柒，我回来了，你若是喜欢那件衣服，我立刻去换。”

小柒叹了口气，“就知道又是做梦，玳瑁她们总骗我，说你就要回来了，可是我等啊等，始终不见你的影子。有一天白天看见你回来，结果你是来跟我说会晚上回来，我又等啊等，你白天也不回，晚上也不回。我就知道又做梦了！”

苏彦用力地闭上眼，声音梗在喉咙里，半晌，才咽下热泪，柔声道，“小柒，真的是我，我穿着从前的紫袍，骑着那匹白马，腰上是你还回来的玉佩，你说要留给我们儿子的玉佩，你起来看看！”

小柒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叹息道，“没儿子，前几日我以为我有孩子了，结果盅儿姊姊说是我自己胡思乱想！”

苏彦小心地将她抱在胸前，附耳低语，“我抱着你，感觉到了吗？”他轻声说着，慢慢地吻她，泪水洒了她一脸。

小柒又喃喃道，“我看到你掉下去，我跟着跳下来，却没找到你，你在哪里？”

“我永生和你在一起，”他轻柔地吻着她，一点点地吻她的手指，慢慢褪掉她的衣衫，吻缠绵而上，如同春风掠过冰封雪原，一点点将生命唤醒，让绿色点缀生命。

“苏彦，苏彦……”她终于流下眼泪，睁眼看向他，泪水朦胧中，他雪颜乌发，清眸湛湛，如雪中清梅，俊逸至极。

是她的苏彦。

“你回来了！”她喜极而泣。

苏彦拥紧了她，柔声道，“走的那夜你让我不要放开你，我怎么舍得放开！”

“带我走吧，带我走吧，再也不要受这样的煎熬，生生死死，都在一起吧！”她抽泣着，用力地抓着他的背，将他给她的欢愉痛苦，捶心的折磨刻骨的相思，一点点地让他感受。

“好啊，这就带你去！”他深情地吻着她，给她极致的欢乐。

作者有话要说：手写就偷工减料？肉肉没了，好过分！

惊中有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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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苏彦将小柒接出宫去，临走前带她去向太后道了谢，太后一脸和气，让苏彦不要拘束小柒，并且要带她常进宫玩，又赏赐诸多珍宝。

离开皇宫后苏彦让人在京城重新置办一处宅院，依然调自己得力部下暗中守护，关于旧院失火的事情他听过之后表情冷淡，并未当面深究。

尉迟无鉴因为受伤严重一直半昏迷中，小柒要求将他接到院中由盅儿和她亲自照顾，苏彦也没有拒绝。

这日苏彦给太后请安之后让人驱车去了王府。

一进门，刘霖帆已经率人在门口迎接，在他看来好像迎接贵客一般，虽然王府本是他的，他却没有一点介意。

一路去了书房，将下人遣散，独留肃王妃说话。

刘霖帆穿戴一新，虽然是朴素淡雅的颜色，却将她衬托的更美丽大方。

她羞涩地看了苏彦一眼，他目光沉沉却连一丝惊异或者赞赏都无，不禁心下失望至极。

“我来意如何，王妃想必明了！”苏彦连坐都没坐，一副随时准备离开的模样。

刘霖帆脸上露出一丝悲伤，声音也轻飘飘的，“王爷的话臣妾不懂。”

苏彦剑眉微挑，似隐忍着即将暴起的火气，声音却依然淡淡的，“当初你与我合作，我们约定扳倒欧阳家之后，我便隐退，得利的还是你们刘家。如此刘相爷的新政主张便可得以实行。只要本王一退，你便是自由身，宋将军若是入主王府本王没有半分意见。”

刘霖帆霎那间脸上血色尽失，声音颤抖，“你……什么都知道！”

苏彦看了她一眼，“我不知道，但是宋祁安对你的感情，便是傻子也能看出来，他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也必能帮助刘相爷施行新政。”

刘霖帆身子晃了晃，似是支持不住，便挪到一边在椅子上坐下。

苏彦继续道，“小柒不会对你们造成任何伤害，所以我不想再有任何关于刘家想要她命的消息！”

他说得很轻很慢，似乎是漫不经心地说出来，像谈论茶色不妥一样清淡，在刘霖帆听来却像一把利刃，冰冷地一下下地剜割她的心。

“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几乎说不出话，却又不能不辩解。

苏彦哼了一声，“没，我只是想请你转告相爷，看在从前相助的份上本王不予追究，但绝对没有下一次！”

说着便也不想再多说，朝她微微拱手，“告辞！”

话音一落，他便消失在门外，紫色的衣袍如同夕阳下一道神秘而高贵的阳光，无法控制地撞进她心里，今日又不受约束地生生抽离出去。

“父亲，这是不对的，不对的，我早就说过，为何您总是不肯承认？”

抢来的终究不是自己的。

她双手抱头，痛苦地埋首啜泣。

新的宅院位于市井，粉墙黛瓦的双层小楼，三座小院品字状排列有回廊相通，后面一座精致幽雅的花园。

木槿花朝开暮落，灿若桃花锦缎。

即使没有人跟她详细地描述尉迟无鉴受的伤害羞辱，她也能想象一二。初见时候他昏迷着，手脚的筋脉虽然得苏彦医治已无大碍，但是依然软绵绵仿佛没了筋骨ｑǐζǔü。左脸颊自鼻梁一道细长的疤痕直抵眼梢，乍看触目惊心。

她甚至不敢去想那是多锋利的刀子，多大的手劲，而那伤口是如何来的……

外伤已经痊愈，只是据说毒药入脑所以他还是昏迷不醒。如墨画的漂亮眉毛竟然轻松地舒展着，没有一丝痛苦的样子。

终于确定他没事，小柒才真的松了口气，却又为他脸上那道疤痕难过，生怕他看了会伤心，趁他昏迷的时候找了盅儿一起给他画一枝妩媚风情的桃花。

“这样他醒来不会害怕。”

盅儿脸上一直结冰一样，声音也冷冰冰的，“公子从来就不怕。”

男人需要的不是脸，而是力量和一颗坚强的心。

所以他才能坚持到现在，多少次死里逃生。

看到小柒满脸关切，她声音又软了软，“如果没有王爷，这次公子就真的死了。”

“他们做的是大事，自会如此。”

苏彦回来之后，一句都不提当时的事情，而且还偷偷地下令不许李慕等人提一个字。她知道他是怕她难过，所以也不去问，只要他们好好的，一切都不重要，中间的曲折艰辛她也能想象一二。

小柒定定地看着沉睡的尉迟无鉴，他嘴角依然噙着一丝自以为是勾引人的笑容，仿佛他不是赴死而是跟情人幽会一样。

“盅儿姊姊，尉迟不会死，对吗？”虽然是询问，语气却很坚定，苏彦说过尉迟不会死，苏彦费尽心力，所以尉迟无鉴不能死。

“是的，但是我想带他离开。如今天下既定，公子大仇得报，已经不需要再留下。”盅儿捏起玉梳轻轻地梳理他满头乌黑的长发。

“要去哪里？”小柒看着他过分浓密的长睫如今孱弱地覆在眼底，遮住那双狡黠的眸子。

“哪里都好，总之没有凶险！”盅儿轻轻地说。

小柒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梗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仿佛溺水一般的感觉。

“他一定会醒过来的！”与其是跟盅儿说，不如说是对自己保证。

苏彦回来看尉迟无鉴，目光在那枝桃花上顿了一顿，随即揽住小柒的腰，“他不会死，你该休息了！”

走出门小柒回头从窗子看了一眼，盅儿依然坐在那里低着头帮尉迟无鉴梳头，她神情那般专注，仿佛这一生不过是为了做这样一件事情而已。

心头涌上一股悲怆，如果他不能醒过来，这样对尉迟无鉴是不是生不如死？

泪水猛地冲出来。

苏彦索性将她抱起，回到屋内将她放在床上。

“他不会死。你可以不要再为他哭了吗？”苏彦神情冷寒，眸光湛湛。

她曾毫不犹豫地为尉迟无鉴去死。那时候她有没有想起深爱着她的自己呢？

这次只身赴险的那刻，他甚至无法抑制地想，如果他们同时遇险，只有一人能活，她会选择谁？当时他不断地跳出那个念头如果自己为了救尉迟无鉴死掉，她会如何？

与其让尉迟无鉴死掉而一直留在她心底，不如自己替他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样危险的时刻，他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现在想来真是幼稚。

但是有哪个男人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的女人呢？

他双手握住她的肩，他更加消瘦的肩头让他越发心痛。

小柒偎进他的怀里，抱紧了他，叹了口气，幽幽道，“苏彦，为了救尉迟你受了很多苦，却不肯跟我讲。”

那样凶险的场景，只怕自己见了会吓死吧。她所知不多，苏彦为了救尉迟无鉴迎着箭雨一步步走近，而尉迟无鉴为了不连累他们差点摔下深渊。

李慕甚至不肯多说一句，不肯加任何一个修饰语。

她却能想到箭恶毒地射进他的身体，该是怎么样的疼，她听着心脏都狠狠地抽搐起来。

“谢谢你苏彦，如果你不救他，没有人能救他！”她泪水濡湿他的胸襟。

苏彦低头，握住她的下颌，深深地望进她的眼中，“我不是为了你去救他，他于大梁有功，是重臣之子。你是我的女人，不可以对别的男人有非份之想！”

小柒羞愤起来，笑得眼泪直流，脸颊通红，双手掐他的脖子，“我连你都不敢非份之想，何况别人！”

他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微一用力，便将她压在身下，俯身吻她，一吻再吻，如同戒不掉的毒。

转眼几日过去，尉迟无鉴没有醒转却也并无恶化。

这日一大早盅儿来找小柒，告诉她尉迟无鉴就要醒来。“王爷昨夜帮我给公子驱除最后余毒。算计后半夜能醒，果然如此！”

小柒欣喜若狂，立刻跑去看，还派人去给苏彦传话。

小柒第一次看到如此纯净的尉迟无鉴，荡漾着水波的狭长眸子里目光清澈中带着令人心痛的无辜和单纯，湿漉漉的像小孩子一样。

“尉迟，你真是条狐狸，就是命大！”小柒开心地不知道是哭还是笑，泪水在笑靥里开了花。

尉迟无鉴茫然地看着她，然后看了看一旁的盅儿。

小柒立刻抓起铜镜，献宝似地递到他眼前，“看看我画的桃花，是不是很美，虽然没有你美，但是也很好看呢！”

镜子里俊美出尘的容颜，眉眼如画，左边脸颊上一枝斜斜舒展的桃花，有一种蛊惑魅人的气势，让他呆住，不禁抬手去摸。

小柒擦了擦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尉迟无鉴抬眼，笑得颠倒众生，“好看！这边也要！”白皙纤长的手指点着自己的右边脸颊。

小柒目瞪口呆，仿佛不认识一般看着他。

“这个好看！”他突然抓住小柒的右手，一脸惊异地看着她的食指。

断掉的创口很丑，小柒想遮起来，苏彦便让人根据她手指断面的形状锻造了一枚黄金指套，上面镶嵌红蓝宝石，雕刻着精美而神秘的花纹，又有细细的金链子一直延伸到手腕，与一只同样精致华美的手镯相连。

他捧着小柒的手，丝毫不管她的震惊，看了一眼便伸手拨弄指套，下一刻做了个让小柒更加惊悚的动作，他竟然抓着她的手指慢慢地放进嘴里咬了咬。

虽然是指套并没有血肉，她却蓦地脸红心跳，猛地将手飞快地抽出来，力道太大划破了他的唇，他伸出舌尖轻轻地舔着自己的唇，神情迷茫，水雾聚敛的眸子像迷途的羊羔一样。

小柒下意识咬住唇，忙回头大喊盅儿。

尉迟无鉴一脸无措地看着她，似乎被她吓到一样。

“你的唇很好吃吗？给我吃吃看好不好？”他一脸乞求地看着她，双目闪烁兴奋的光芒，抬手便拉住她的手。

“尉迟，尉迟，你……”小柒惊恐地看着他，他神情再自然不过，眼中也没有以往那样逗弄戏谑的神采，反而像孩子一样纯真无辜。

他一手握住她的手，一手去摸她的唇，小柒立刻抓住他。

“他失忆了！”盅儿站在门口，“公子身上的伤已经痊愈，毒也被祛净，只不过曾经残毒入脑，导致他神智不清。”

小柒身体僵住手一松尉迟无鉴的手便摸上了她的唇，捧着她的头凑过去就要咬。

盅儿忙上前扯开他，哄小孩子一样安抚他。

“我要她！我要她陪我！”他指着小柒，眼梢斜斜挑起，眼底桃花让他愈发妖娆邪魅。

小柒心下悲伤，转身跑出去。

好不容易等到夜里苏彦回来，小柒便拉着他去看尉迟无鉴。

“他变成了个孩子，你不要和他计较。”小柒一脸担心，生怕尉迟无鉴做了什么孩子气的事情惹苏彦不高兴。

苏彦眉梢微扬，带出一抹计讥诮，淡淡道，“这叫兵不厌诈！”

小柒蹙眉，用力地掐着他的手掌，“你怎么能这么说！”

苏彦笑了笑，在她颊边轻吻，“没什么，我的意思是他会好起来。”

进去的时候盅儿正在帮他剥榛子，尉迟无鉴将榛子仁一个个的扔起来，然后仰头去接，嚼得嘎嘣脆响。

见到他们进来，他立刻跳下地朝小柒扑过去。苏彦手臂一伸将小柒抱到另一边，尉迟无鉴便扑到苏彦的肩上。

“尉迟无鉴，不想被关进牛栏你就乖乖呆着！”苏彦袍袖一拂，将尉迟无鉴推还给盅儿。

小柒忙拉住苏彦的衣袖，不悦地瞪他。

尉迟无鉴笑吟吟地看着她，等小柒怜惜地看向他，他又低头啃手指，一手拨弄托盘上的榛子，一副委屈至极的样子。

“王爷，奴婢想带公子离开京师！”盅儿叹了口气。

苏彦望向尉迟无鉴，淡淡道，“本王准了！”不等小柒说话便捉了她的手抱着她离开。

“苏彦，你帮尉迟看看啊。”小柒着急。

苏彦在她腰上轻轻地拧了一把，“不要管他，没两日他就清醒了！”

盅儿想带尉迟无鉴离开京城，尉迟无鉴却跟她玩捉迷藏，死活不要离开，而且缠着小柒每日陪他玩耍。小柒心里难受，不忍心盅儿和苏彦那般强横待他，耐心地陪他玩耍教他习字看书，极力想唤起他的记忆，一时间却一无成效。

苏彦起初不满她如此，后来不知道为何竟然不再干涉。

转眼又是隆冬。

御书房内炭火紫红，映着一旁苏彦白皙的脸上一层淡淡的红光。

刘缨紧闭着嘴一言不发，气氛僵持。

皇帝扫了一眼，叹了口气，“尉迟爱卿已经被剧毒侵脑，变成痴儿一个，刘相爷，你还想如何？”

刘缨上前一步，朗朗道，“陛下，自古以来佯疯避祸者不计其数，尉迟无鉴必定有其他图谋！”

一旁的苏彦眉头微蹙，淡淡道，“刘相爷，尉迟大人为清除奸佞只身涉险，这是本王亲眼所见，且尉迟大人乃白家唯一存活的子嗣，刘相爷何必一定要置他于死地呢！依本王看，尉迟大人不但无罪，还应该受封侯爵才是！”

刘缨立刻道，“既然殿下说到白家，本相也不得不说，白家当年蒙受冤屈满门被抄，尉迟无鉴想必历尽艰辛，忍辱负重，这样一人，即使不是大奸大恶，也绝对不是良善之辈。他既不能为陛下所用，越是惊才绝世越是留不得！”

苏彦脸上一沉，怒火使得黝黑的眸子越发清亮，在炉火的映照下几乎有液体流出来。

刘缨看了苏彦一眼，缓了缓又道，“殿下爱才之心，本相当然明了。但是陛下当日去救尉迟无鉴的时候，竟然不顾自身安危，这岂不是弃国弃家之举？殿下莫忘记，殿下早已经不是个人之事而是我大梁的栋梁，若是殿下有失，朝堂何安？”

皇帝抬了抬手，幽幽道，“相爷，尉迟大人是朕派去跟着欧阳坤的，如今他已经如此，相爷还是不要过分相逼才是！”

刘缨还要坚持，门外的太监尖细的声音传来进来，“太后懿旨！”

太后身边的大太监宣读了太后懿旨，太后与皇帝和苏彦意见一致，尉迟无鉴无罪，她还建议皇帝赐封尉迟无鉴等。

刘缨显然没料到，脸色顿时惨白，随即苦笑，最后叩首告退。

夜里下过雨，地面结了一层薄薄如霜似的薄冻。

尉迟无鉴单脚在地面上滑来滑去，小柒怕他摔倒只能小心翼翼地跟着他，“尉迟，你站住，站住！”

他却玩得更开心，手臂一探便捉住小柒的手，拉着她像飞一样飘过冰滑的地面。

“我是一只海鸥，我带你去大海！”他突然站定，小柒收势不及撞进他怀里，忙抱住他站定。

“尉迟，我告诉过你，我要和苏彦去游历天下的！”小柒脸颊通红，不断地呼着白气。

“苏彦？”他念着这个名字，修长的眉慢慢地拧起来，眼底的桃花似乎也变得忧伤。

“那就现在走吧！”他笑起来，抬手指了指天空，那里几只白鸟掠过，他开心道，“那就现在走吧，去大海，好不好？”

小柒捧起他的左手，摸着他手上薄薄的茧子，轻声道，“尉迟，你还是个孩子，不懂大人的事情，你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呢？”

她眼眶酸痛，两行湿热的泪落在他的掌心。

“我好困，我去睡一会，你自己玩吧！”小柒放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尉迟无鉴一听，立刻道，“你又去房间玩亲亲，我也去。”

小柒一听，脸忽的通红，啐了他一声立刻飞跑。

这些日子她更加犯困，可能晚上睡得少，加上苏彦总是缠着她，有时候会故意欺负她，惹得尉迟无鉴好奇无比地问她房间内是不是藏着好玩的，要不她怎么会有时候哭有时候笑。

她当时只恨不得找个墙缝钻进去，苏彦却面不改色地说些哄孩子的话，说大人玩亲亲小孩子玩泥巴。

而尉迟无鉴好死不死竟然一副虚心好学的样子，要找小柒玩亲亲，只要她想抛下他独自回房，他就以为她要去玩亲亲，一定要跟在后面。苏彦嫌他白日缠着小柒，晚上还要找小柒玩便威胁送他去学堂，白日读书晚上必须温习，再不能跟小柒玩，他才一脸幽怨地看着小柒被苏彦带回房去。

更让小柒受不了的是，尉迟无鉴都已经如此，苏彦竟然还不放心，还是拐弯抹角地吃醋。

“如果我们有了孩子，你就没心思管他了吧，可以让他陪我们儿子一起玩！”苏彦说的时候一脸得意，小柒只能将脸埋在枕头上叹气。

她有时候实在熬不住，几乎是求他。

苏彦却总是淡淡地笑一声，然后道，“本王才没那么好骗！”

小柒因为苏彦那般说便千方百计地试探，却更加坚信尉迟无鉴是真的失忆，不但不记得过去，而且性格也变成十足的孩子，盅儿试过无数药方，都无成效。

小柒回了房内，尉迟无鉴随后跟进来，小柒便哄着他下了一会黑白棋，后来实在困了，攒着棋子趴在棋盘上睡了过去。

等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尉迟无鉴却不见了。

她起来找了一圈问下人他们说刚才还看到他站在门口，小柒一听立刻着急起来，让人去告诉盅儿。

因为尉迟无鉴不喜欢跟盅儿玩，而且看到盅儿就不高兴，所以盅儿一直在书房内看书配药方。一听到消息盅儿立刻出门寻找，后来得暗卫线报，尉迟无鉴出了门便乱走，他们跟了一段路竟然跟丢。

盅儿便立刻让人去报告苏彦。

没多久苏彦回来，脸色冷沉，一言不发。

“发生什么事了吗？”小柒抓住他的手，想到尉迟无鉴如今没了记忆没了武功心机，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她便急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可以放宽心了。他根本不痴不傻，我早就说过他会演戏！”苏彦见她衣着单薄，脸颊通红，不禁蹙眉，揽着她快步回房。

小柒一脸担忧，“苏彦，你别闹，尉迟是真的走丢了！”

“那可麻烦，现在朝廷都想要他的命呢！”苏彦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

“苏彦，你怎么能这样！”小柒瞪着他。

“那我该如何？”他专注地盯着她，淡淡地问道。

“难道不闻不问吗？”小柒气结。

他叹了口气，将她揽进怀里，“他才没那么容易痴傻呢！”

小柒惊疑地看着他。

苏彦点了点头，“刚醒过来的一阵可能有点迷糊，但是他内力精湛，不至于这样严重。所以我判断他装模作样，后来试探过几次，便越发肯定！”

小柒惊得一下子跳起来，气呼呼道，“他，太过分了！”然后又大喊盅儿，说要找尉迟无鉴算账。

盅儿一脸歉意地看着她。

小柒立刻明了，“你们，你们都知道？”

苏彦笑了笑，“所以，他既然离家出走，可不能再回我们家的！”

可能因为过于担心，小柒身体便不舒服，晚饭以后去找盅儿聊天时候吃了几块油炸糕结果没多久便吐了出来。

盅儿看了她一眼，断定她怀孕。

小柒立刻将手伸过去，“号个脉！”

盅儿推开她，“我说你怀孕就是怀孕！”末了飞快地接了句，“别问我怎么断定的。”

小柒笑了笑开心地往外跑，跑了两步又慢悠悠地走。苏彦正在看书，见她进来便朝让她看过去。见小柒背了手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苏彦感觉气氛不对，捕捉到她脸上一丝不怀好意的神情不禁笑了笑，“想什么坏主意！”

这些日子她跟着“返老还童”的尉迟无鉴没少作恶，每日想些幼稚的事情来对付他。

小柒哼了一声，若无其事地坐下，摆弄着自己的衣带，“你真的不肯去找尉迟吗？”

苏彦瞄了她一眼，“找他回来装疯卖傻占我老婆便宜吗？”（老婆说法貌似唐朝就有。）

小柒脸颊顿时通红，本来以为尉迟无鉴是真的变成孩子的心智，所以他有时候对自己做的那些亲昵的动作当时并不觉得如何，现在想来却异常羞窘。

“他走了不正好吗？”苏彦又看了她一眼。

小柒微微翘起唇角，“真的没危险吗？”

苏彦将她搂进怀里，“怕是别人要有危险了！”

小柒诧异，“谁？”

“宋祁安！”苏彦淡淡道。

小柒不解。

“先说你刚才要说什么。”他笑着吻她，方才她坏坏的笑让他心头发麻。

小柒脸红了红，“也没什么，就是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需要早睡晚起，所以你不能再打扰我休息！”

苏彦擒住她的手，飞快地拉松她的衣带，附耳轻笑，“那就睡觉之前打扰吧！”

“不可以！”小柒用力地挣扎，“宝宝会恼的！”

苏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喜道，“你有身孕啦？”

小柒咬着唇，笑微微地睨着他，“所以，以后你最好老实点！”

“我还是先去找尉迟无鉴！”他笑着将她抱起，转身放在榻上盖好被子，又亲了亲她。

小柒不解，“为何找他？”

“让他封侯拜相，然后我们立刻离开这里，先回楚国看你父王，然后在那里待产，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去胭脂山拜访师傅师母，之后就可以游历天下去。”

他说得轻快，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嘴角上扬，眉梢微挑，像孩子一样欢喜。

小柒痴痴地看着他，抬手摸了摸他的眉眼，“要是尉迟没危险，明日再去找他也不迟啊！”

苏彦微怔，自嘲道，“看，我高兴地有点糊涂了！”俯身抱起她，走去内室。

睚眦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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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月隐星沉，天空是深邃不见底的黑，无边无际，泛着淡淡的幽蓝。

华美的纱灯下，三尺见方的光晕中，尉迟无鉴慵懒含笑，那道斜斜的疤痕让他本来清和雅致的面容多了几分冷肃。

月白色的锦衣随风轻拂，更显他身姿修长挺拔俊雅如竹。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痴傻。”宋祁安无限惋惜地看着他。

尉迟无鉴笑意更浓，面上也浮现那么一丝可以称作惋惜的神情，“起初两天还真的有点迷糊，有时候也真想一直傻下去。可是我发现除非我死，不想放过我的人也还是会出手。而且我觉得我没那么大度，会原谅一个一而再再而三伤害我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依然清透磁性，“就算是朋友也不成！”

宋祁安凝视着他，“尉迟，为了一个女人，与我为敌，值得吗？”

“就算没有小柒，我也不会让你伤害苏彦！”尉迟无鉴坦荡地与他对视。

“既然你爱她，为什么不想办法得到她，跟我合力除掉苏彦，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只要你想要的，我宋祁安绝对不会与你争！”

尉迟无鉴摇了摇头，宋祁安立时暴起，“为何！”

“我对天下名利，都无爱，认识这么久，你竟然没有真的了解我！”

宋祁安虎目精芒暴涨，“尉迟无鉴，你何必假惺惺，忍辱负重，不就是为了一日能够大鹏展翅吗？”

尉迟无鉴叹息地摇头，“算了，我们还是不要说了。你帮刘霖帆刺杀过她几次，我便在你身上穿几个洞来，若是你命大不死，旧账一笔勾销！”

宋祁安脸色一变，“你－－都知道？”

唇角勾出一丝浅笑，尉迟无鉴抬手摸左颊的疤痕，淡然道，“也许你没那么喜欢刘小姐，但是你绝对喜欢刘家女婿这个称呼。本来这与我也没多大关系，就算你利用我离开京城远赴西北，又利用我回到京城，我都无所谓，毕竟我曾将你当做朋友！”

“早知道，我应该听霖帆的话，早点除掉你的！”宋祁安冷哼。

尉迟无鉴扬眉，“现在还不晚！”

宋祁安哈哈大笑，“尉迟，杀了我，你便可以封侯拜相。只不过，你以为苏彦能容你吗？你和他不只是权力争斗，还夹着个女人，你维护他，他可未必会放过你。朝廷上下，皆有诛你之心！”

风呼啸起来，卷着雪花飘落。

尉迟无鉴视线在他脸上一定便移开随即落在一侧的飞雪上，笑道，“多谢！”

夜里突然变得很冷。

苏彦起来加了一次炭，小柒还是不断地往他怀里挤，手脚恨不得缠在他身上似地紧贴着他。他仔细地拭过她并没有生病风寒之类，便默默运功让身体变得更加暖和，她才发出舒服的嘟哝声，睡得沉静。

第二天一大早小柒摸向旁边，苏彦已经不在，却放了个热乎乎的汤婆子。

昨夜下了一夜大雪，白茫茫粉妆玉砌，她裹紧了狐裘，想着这算是今年第一场大雪，也可能是最后一场，这段时间是隆冬最冷的日子。

尉迟无鉴失踪，盅儿也不见了，小柒去书房看了一圈，盅儿看过的医书和笔记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案上，当下越发懊恼自己不会功夫，否则也不用连累别人而且想做什么都做不成。

桌子上还放着苏彦写到一半的书信，她看了两眼是写给父王的。苏彦字体清俊内敛，说话也是斟酌再三，措辞恭谨。小柒看着那些个岳父大人之类的字眼就笑，最后索性模仿苏彦的笔迹将信续完，用语却轻松随意，还特意搞笑了两句，想等苏彦回来笑话他。

像哄孩子一样照顾了尉迟无鉴两个多月，突然空下来她有点不适应。而因为她有身孕，下人们不肯和她混玩，一个个轻言细语，小心翼翼。玳瑁更是按照从盅儿那里讨来的方子开始给她熬安胎药。

小柒最怕喝药，有病尚且要撒泼耍赖，如今没病更是不肯喝。

玳瑁只有被她拿捏的份，却无论如何管不动她。

“要是爷知道你这样，那可有热闹看的！”玳瑁嘴巴撅得高高的，一副老大不乐意地样子瞅着那碗药。

小柒不以为然，悠哉地把玩自己收集的玲珑球，只是转了个角度，背对着玳瑁。

玳瑁见她如此，便走到她对面继续说。

小柒再转。

玳瑁跟着调整位置，“现在可是两个人，小姐不能太任性！”

小柒翻了她一眼，“三个人也没用，我好好的，你让我混吃药。再说了，谁说有身孕就一定安胎？只在出现滑胎危险的时候才能喝药，并不是怀孕就喝药，知道了吧！”

“我问过盅儿姑娘，她说你受过伤，身体比从前虚弱很多，而且是第一胎，需要喝药安胎！”玳瑁有点气急败坏。

小柒理直气壮地瞪回去，“那你让她来跟我说吧。”低头继续专心致志地看着手里的透雕玲珑球，然后用簪子慢慢地拨动，凑成不同的形状。

玳瑁赌气，一天不与她说笑。

小柒也无所谓，如果所有人不理她就能不用吃药，那对她来说是件好事。

晚上苏彦回来，小柒便听见玳瑁在门口跟苏彦积叽叽喳喳，苏彦一直没说话，片刻听见他推门进屋，小柒立刻装模作样地拿起书。

苏彦站在不远处深深地凝视她，片刻才走上前将她手里的书扔到一旁，“玳瑁说你欺负她。”

小柒笑道，“她从小就被我欺负，还没习惯呢？”

苏彦看她一副耍赖皮的样子，娇俏可人，心头软软的，手指点她的下颌，“我们的宝宝还小的很，你还是等它出生以后再欺负吧！”

小柒吐吐舌头，“一回来就给我扣一顶大帽子，我可不敢欺负孩子。”

“那就把药喝了。你身子现在弱，需要养胎，进补更不可以中断。”他招呼了一声，玳瑁立刻乐颠颠地将药端了进来，还挑衅地瞥了小柒一眼。

小柒皱眉看着他们，忽而对苏彦笑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跟你说啊－－”

“等下再说！”苏彦温柔地笑着，伸手端起药碗。

玳瑁飞快地将冰糖放在小几上然后退了下去，小姐不喜欢吃药，在姑爷面前还能撒娇，要是自己在，她指定不好意思。

喝完药苏彦拈了一块冰糖给她放进口中，小柒却早已偷偷抓了一把，一抬手都塞了进去，然后舌头拨得糖块“唰啦唰啦”响。

小柒见苏彦看着她发愣，不禁羞赧起来，立刻停止了玩闹，问道，“尉迟呢？该回来了吧。就是不回来也该捎话吧！现在盅儿姊姊也不见了！”

苏彦转首躲开她的注视，柔声道，“也许他走了吧。”

小柒歪着头看了他一瞬，苏彦被她看得心头有点发毛，笑了笑将她拥进怀里，“我可没有兴趣把他藏起来！”

第二天尉迟无鉴让人捎了封信来，信很短，只有短短的几行，写得飘逸不羁，就像他的人，他说：小柒，我要去海上漂泊，等我做了海洋之王，请你去我的大船上玩。

没有签名，最后有一句：我真的很喜欢那枝桃花。

小柒笑起来，这个尉迟无鉴，现在倒是越来越疯，那枝桃花是自己怕他因为毁容难过才画的，谁知道他非要用能保持长久不褪色的颜料来画，还说也许说不定哪一天就能摘下桃子来。

想着脸上画了一枝桃花的尉迟无鉴，看起来秀雅俊逸中倒是真的有几分不怒而威的味道，以后做个海盗之王……

年底苏彦事情很多，他又想让小柒过年时候能看到她的父王，所以派人护送她回国去。他让人将宽敞的马车布置的舒适异常，路上缓行慢走，绝对不会太过颠簸。

小柒想等他办完事情年后一起走，他却坚持让她先走，她便不再争执，乖顺地清点礼物。苏彦让人帮她置办的礼品，各种珍品应有尽有，装了十几辆大车。

临行前的几天小柒去跟太后道了别，她又赏赐不少，还去看了六姐。六姐对她却更见冷淡，小柒不以为意，反正姊妹们从小都没亲近过。

冷月如水漫上中庭。小柒窝在苏彦怀里想着明日要别离，越发依恋，在他怀里扭来扭去怎么都不得劲。

苏彦无奈地看着她，“去休息吧！”

“苏彦，我还是跟你一起走吧。”她依然不死心。

苏彦笑了笑，“你先走几日，我骑快马，很容易追上你。况且朝上还有点事情要处理，等我交代完毕，以后就不需要再管。”

小柒点了点头，虽然不乐意却也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她又激动起来，“苏彦，我都想好了，离开这里以后，我们便隐姓埋名，然后去大周做生意好不好？我们照顾薛忱生意那么久，怎么也要找机会把人情讨回来。”

苏彦亲了亲她的鬓角，“自然。这就要找他讨回来！他从我这里赚了不少钱！连同少年时候帮他押镖的算上。”

小柒好奇问道，“你那时候就和他勾搭成奸了？”

苏彦轻轻拍她脑袋，“胡说什么呢！他们家两个兄弟三天两头往胭脂山跑，师兄和师姐嫌薛忱商人习气不愿意理睬他，他便时时找我比剑，又说哪里有什么高手让我去比剑，实际让我帮他保镖。这样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小柒想起薛忱温雅谦和的样子，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让人讨厌的商人习气。

“你师兄和师姐一定总欺负你们！”

苏彦想起胭脂山，脸上的神情越来越柔和，从前因为国家利害，他不能随意回去拜访师傅，更不能随便跟人提及。如今终于能了解这里的一切，天下既定，他便恢复自由身。

“师姐和师兄很厉害的。一个是大周天府女侠，一个纵横北地是冰川沙漠里的雪狼。”

小柒一听唇角慢慢地勾起来，“这样啊，那我们可不去做生意了，尉迟无鉴把海占了，不如我们去沼泽地吧。等我们拜访过你的师傅师母便游历天下，找一处最满意的地方定居下来，你说好不好！”

“那时候自然都听你的！”他俯首，吻上她的唇，深吻不止。

半晌，她气喘嘘嘘地挣出来，笑道，“苏彦，我怎么觉得我们的生活才刚刚开始，想想就好激动！”

苏彦笑着抱起她，附耳低声道，“为夫有点度日如年呢！”

小柒耳根发烧，一头扎进他怀里。

苏彦亲自送小柒出城，车队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百姓不明就理，纷纷猜测不休。虽然万般不舍，小柒还是笑着跟苏彦道别，挥了挥手便让马车启程。

马车走得稳稳当当，又不着急，加上她被离愁别绪笼罩，根本感觉不到颠簸。

夜里不遇城镇便在野外搭建帐篷休息，虽然天寒地冻，但是他们把她照顾的像在家里一样，她也没什么心情去感受舒适与否。

晚上糊里糊涂地睡过去，第二日醒来的时候看着眼前一张英俊带笑的脸吓了她一跳，咕噜爬起来，却没有看到玳瑁，忙探头出去喊。

“劫到你们母子，苏彦至少要死心塌地帮我三年才行！”薛忱笑嘻嘻道。

小柒掀车帘看了看，自己的马车没换，但是赶车的车夫已经换人，两旁的护卫也消失了。

叹了口气，苏彦总是如此，有点事情都不肯跟她说清楚。

“你和苏彦又在搞什么阴谋诡计！”小柒哼了一声，裹着羊毛毯瞪着薛忱。

虽然她对薛忱印象很好，可是他们也太过分。

“他不放心，还是决定先送你去乡下。”薛忱好心解释。

“难道有人要在路上杀我？”小柒挠了挠头，真是头疼。

“那倒不会，现在没人敢打这个主意，况且宋祁安已死－－”

“什么？”小柒猛地打断他。

薛忱微笑，“就是这样啊。”

“尉迟杀了宋祁安？”小柒记得苏彦说过尉迟去找宋祁安的麻烦，但是后来又没说到底为何。

“宋祁安曾经帮助别人想要杀你。尉迟无鉴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他怎么可能忍？就算自己死他都要找补回来的。”薛忱一脸揶揄。

小柒突然想起什么，立刻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给薛忱，“我怎么觉得不对劲？”

薛忱没接，笑道，“不用看我也知道他说什么，多半是他很好让你勿念之类！”

小柒呆了一瞬，立刻暴怒，“你们又瞒着我，气死我了！”

薛忱忙从身后的小木橱上倒了杯茶给她，“你如今是孕妇，要注意克制不能情绪太过波动！”

小柒哼了一声，小脸皱起来，呼呼喘气，“我怎么觉得比以前脾气更大呢！”

薛忱安慰她，“没事，孕妇都是如此，开始的时候脾气会很坏的。估计苏彦害怕你拿他撒气，所以把你甩给我！”

他说得一本正经，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模样。

小柒一脸严肃地点头，“我觉得也是如此！”

真是岂有此理！

“如果你肯告诉我他们到底在做什么，我可以帮你说服苏彦哦！”小柒笑得轻松，心里却开始颤巍巍地揪起来。

“真的？”薛忱仿佛看着一座金山般双眼放光盯着小柒。

她扬眉，点头。

“只是你得答应我，不能生气，更不能耍赖想跑！”薛忱戒备地看着她，一副不相信她的样子。

小柒脸上一热，自己果然信誉很差啊，点了点头。

薛忱这才告诉她，“尉迟因为擅自杀害朝廷重臣，被刘缨关进大理寺死牢中。”

小柒顿时如坠冰窖，两眼发直，指尖微微颤抖，手上的金链子发出细微的脆响。

薛忱立刻顿住话头，弹指一缕指风拂过她的胸前膻中穴。小柒立刻感觉冰冷不适之感祛除，温暖之风盛起。

薛忱看定她，“你若如此，我便一个字都不会再说！”本就知道她心思多，怕她胡思乱想，所以才想拐弯抹角告诉她，看她这样情形不禁更加担心。

“我知道。我没事！”小柒勉强地笑起来，“请讲！”

薛忱叹了口气，“瞒着你也未必好，索性全部告诉你。苏彦让我带你离开，他带人营救尉迟无鉴，稍候与你会合！”

“要救出尉迟无鉴，以他如今的影响和权力，并不困难。为何急着送我走？是不是有什么危险？薛大哥，他们在京城肯定会有危险对不对？苏彦要劫狱？”她越说越心惊。

薛忱笑了笑，摆了摆手，“别怕，没你想的那么恐怖，他们没什么危险！”见小柒依然一副紧张的样子，便接着道，“他送你离开京城，你还不明白何意吗？像尉迟无鉴他们这样的人有谁能困得住？欧阳坤布下天罗地网都不能够，何况苏彦势力遍布的京师？”

“那－－”小柒不确定地看着他，“既然如此，更不用让我这样的境况下离开啊！”

薛忱呵呵笑起来，“我也没想到苏彦会这般小气，生怕尉迟无鉴会再有什么失忆之类的无赖借口赖着你，索性让我把你藏起来，免得他一脱困便又黏上你！”

小柒顿时脸颊绯红，尴尬道，“尉迟，才不是这样的人！他是真的中毒才那样的！”

没想到薛忱从不现身，竟然连这事都知道，真是丢人！

“他们真的不会有危险，对吗？”小柒急切地看着他，想要他十二分的肯定。

薛忱点头，“自然！”

小柒开心地笑起来，他一定以为她有身孕便不敢随意四处乱跑，所以才敢这样过分，竟然再一次偷偷地送她走，背地里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真是不可原谅！

她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发狠这次一定要给他颜色看看，否则他以后说不定还会做出多出格的事情来。

不可原谅不可原谅！她心头此起彼伏的怒火闷得胸口一阵阵憋闷。

一定要安全的回来，否则才真的不可原谅！

她坚信他会来找她，可是心底总有一种无法忽略地悲伤慢慢地溢出来，让她心神不宁，只能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

可是无休止地等待，还要多久，她等的已经够多啊。

薛忱视线落在她残缺的右手上，微微叹了口气，劝慰道，“我薛忱在天下商人眼里最是一诺千金讲究信誉，我说他们无事，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小柒这才真的放松起来，薛忱的名气在她十岁的时候就如雷贯耳，他的保证仿佛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薛忱微垂眼睫，看着自己的手指，左手用力地握住用手。

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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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夜已经深透，如同被一只巨大的盖完全罩住，没有一丝星月之光。

冰冷的夜风中浮动着淡淡的腥气，几不可闻，却又深入骨髓。

苏彦坐在桌前，脊背挺直，灯光笼着他在窗纸上投下清俊的剪影。他一下下认真而细致地擦着手里的宝剑，剑光如一泓秋水，中间一条血槽，因为饮过血而鲜红浓烈。

李慕静立一侧等待他吩咐。

他们谋划已久，要在离开京城之前帮皇帝清理掉深藏在宫中的最后一批眼线。所以苏彦这次下手毫不手软甚至稍微有点冒进，对于那些试图狡辩或者反抗之人直接斩杀，为了不引起朝堂群臣们的疑惑，连南北营的军士们都不曾惊动，只拿着皇帝的密诏让皇宫内卫便宜行事。

因为准备充分行动起来事半功倍，五日里做了别人几年未必做成的事情，李慕也再一次看到了王爷的雷霆手段。

“薛忱应该带小柒上路了吧！”苏彦缓缓插剑入鞘。

李慕颔首，“是。”

“尉迟无鉴离开有多久？”苏彦拇指摩挲着剑首上的宝石。

李慕略一沉吟，便道，“爷请放心，尉迟大人短时间内不会找到夫人的。”

苏彦“哦”了一声，“这就好。”

如今欧阳家的余孽全部清除殆尽，宋祁安也已身死，兵权重新回到皇帝手中，刘缨等人就算有心也无力，只能老老实实为君主出力。

只是还有另外一层担忧，皇帝身体较弱，性格又不够强势，面对刘缨和太后等人的时候难免气短。

苏彦垂眼看着手里的剑，叹了口气，他的剑不会斩文臣，他所能做的也到此为止。

“李慕，收拾行李，我们尽快离开京城。”

李慕躬身，“殿下，皇上想再见您一次！”

苏彦笑了笑，淡淡道，“算了，让他不必道谢。我不过承母亲遗志而已！”

李慕应了一声，苏彦又道，“我去跟太后辞行，你便留在京内帮陛下再多做些事情，安置好西北的十万军队之后，想离开再离开吧。”

李慕面有难色，却不能抗拒，他可以拒绝皇帝的任命，但是不能违抗苏彦的话，于是应了一声退下备马。

慈宁宫内炉火融融，琉璃窗上的细霜化成迷蒙的雾气，轻柔飘渺如仙境。

风卷着院中树上的雪屑飞卷入殿，帷幕轻晃，冷暖交杂。

苏彦随大太监入内，步态安然，身姿若行云流水一般潇洒俊逸。

跪坐于矮榻之上的太后神情安详，盛装打扮，尾指上的暗金指套上流光莹闪，手里拈着玲珑的紫砂茶杯，浅浅地呷了一口。

苏彦伏地叩首，声音清朗，“母后圣安！”

太后叹了口气，抬了抬手，柔声道，“十三，到母后跟前来坐！”

苏彦起身，撩袍坐在太后对面的锦垫上。

太后亲自执壶，帮他斟茶，琥珀色的茶水澄澈如黄玉，在绛紫色的紫砂内浮浮沉沉，香雾缭绕。

苏彦凝眸淡笑，伸手去端，太后又帮自己斟满。

“十三，如今天下太平，终于还三十年前的清平，你是首功！”太后的声音溢满诸多的欣喜。

苏彦垂眸，笑容清雅，抬眼注视太后，目光清和，“母后，儿臣是来辞行的！”

太后叹了口气，将茶杯凑到唇边啜了一口，苏彦便将茶印尽。

“十三，你能不走吗？”太后颇为遗憾地叹息。

“母后，儿臣保证，会回来探望母后！”苏彦神情淡然。

太后深深地注视他，“十三，如果朝廷有难，你会－－”

“儿臣定然火速赶回，替母后和陛下分忧！”苏彦笑了笑，嗅到一股淡淡的似麝非麝的香气，眉梢微扬了下。

太后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指尖，声音有些迷离，“十三，母后实在舍不得你，只是－－”她顿住话头，幽幽叹息，又帮他斟了满杯茶。

苏彦饮毕，起身告辞。

太后忙让他稍等，吩咐大太监去拿礼物。

一枚玉牌，银钩铁划，是太后懿旨，只要苏彦向人出示这面玉牌，大梁境内所有官员都应尊之敬之，有求必应。

苏彦谢恩，伏地三叩首，告辞离去。

太后看着他远去的身影，紫袍在雪树间如流云远逝，不禁叹息。

只是没想到会如此顺利，苏彦对她丁点都不提防。

千万支飞箭足以勾魂。

她知道在南地苏彦受伤颇重，加上救治尉迟无鉴，实际他已是强弩之末，饶是如此，她仍然小心翼翼。

不能为己用者，皆为敌人！

她听着苏彦怒吼，箭矢射入他腾飞起的身体内，随即周围侍卫被他击飞无数，满天血雨染红皑皑白雪，太后嗅了嗅淡淡地笑了。

隐忍了三十多年，她终于可以站在最高处。苏家的天下，本就有刘家的一半。凭什么将当初许下的平分天下共治山河篡改为苏家做皇帝，刘家为后呢？

苏彦死了，便没有人再能阻碍他们。

她那个懦弱的皇帝儿子，更感兴趣的是美人环绕，酒池肉林。

天下，还是她刘家的天下，从此才是真的平分天下，共治山河吧！

直到颈上剧痛，被人几乎拗断，她还沉浸在喜悦中不能回神。

看着满身血红的苏彦，俊眸赤红，脸上是不可置信地惊怒，她笑起来，“十三，你想杀了我吗？”

苏彦脸色冷寒，唇角的血几乎凝固成冰，眸光冷冽如刀光死死地盯着她，“舅母，你果然还是出手了！”

太后几乎呼吸不能，咳咳了两声，以胜利者的姿态看着苏彦，“你是梅家的人，你可知道你父亲为何不肯留在大梁？”

苏彦目眦欲裂，心头沉痛，“舅母，我本想离开这里，就算你要掌权，我也不会回来过问的。”

太后叹息，“十三，太晚了不是吗？你怎么可能不回来管？苏家杀了梅家十族，致使大梁的梅姓被屠戮殆尽只逃走你父一人。可是为了一个女人，你父亲还是放下了血海深仇，甚至不惜为保护皇家只身犯险。你说，你们怎么这么贱？哈哈！”

苏彦身子晃了晃，浓稠的血从嘴角涌出来，手指开始僵硬，箭上的毒压抑不及开始慢慢发作。

太后慢慢地推开他，怜悯地看着他，“你放心，你死后，我会让皇帝昭告天下，绝对不会让人往你身上泼一滴脏水，你从未肆意屠杀朝臣，挟制君上。”她笑了笑，又道，“我也不会让人去伤害那个丫头。我会比皇帝更适合做这个国家的主人，百年之后，百姓们会来评判的。”

苏彦倒在地上，双眼漆黑深邃，沉静地看着她，又似乎在看着夜空某处，脸上无喜无悲，身体慢慢地冰冷。

太后一挥手，便有人上前检视，然后点了点头，示意苏彦已死。

“他身中剧毒，尸身不宜久留，你们把替身备好，将他送出去掩埋吧。”看着他沉静的脸上没有痛恨，太后突然没了得意，而是满心的悲伤。

可是，要想站在最高处，毕竟这才是开端，后面的路才是真正的开始。

她挺直了脊背，对身边的大太监吩咐道，“去告诉皇上，肃王殿下旧疾复发，不治而亡！”

王三河面无表情，应了一声立刻去送信。

浓黑像是夜的尽头，只有风卷着冰寒的雪屑拍在脸上，刀刮似地疼。

没有一丝光的黑暗中，响起浅浅地喘息声，“李慕，你去找尉迟无鉴，希望他能帮忙除刘氏，帮陛下定江山。”

“爷，您莫再说话，我帮您运功！”李慕的声音毫不掩饰地发颤。

“我，没事。你，去告诉夫人，就说，就说我有事北上……不，还是让尉迟无鉴去说……”

“王爷－－”李慕的声音没在冷风里。

……

风呜咽着划过，幽渺诡秘。

李慕无奈，热泪被风凉透，如冰。

草长莺飞，桃红柳绿。

山下浪涛汹涌，云雾缭绕，山谷百花盛开，鸟鸣清脆。

小柒穿着单薄的绿绸春衫，站在一株枝桠虬曲的松树下张望，远山连绵，碧水悠悠。她回头问，“薛忱，苏彦到底何时到？这么久怎么还没来？”

薛忱盘膝而坐，垂眉敛目躲开她的视线，修长的手指拂过琴弦，铮铮嗡嗡，“许是有事耽搁了。”

小柒气呼呼地攒眉，手抚摸着肚子，强迫自己镇定。

离开京师之后，薛忱便带她到了这样一出山明水秀，风景绝佳之地，此处不但竹屋现成，就连丫鬟仆从都恭候多日。

但是等了个把月，苏彦却没来，她不禁有些着急。奇怪的是薛忱一副悠哉的模样，不是煮茶就是抚琴，连生意都不再去做。

他总是说苏彦还有事，很快就会来。

算计时日，苏彦也该到了，所以这几日她便来巨石旁的青松下等候。站在这里，能将山下大道一览无余，只要有人经过，她便能看见。

没多久，果然一条人影出现在视线内，那人行动迅速，且并未骑马。小柒心下欢喜，挥手大喊，“苏彦，苏彦，我们在这里！”

即使隔了很远，那人竟然抬头望过来，虽然看不清模样，却能看见他一袭青衣在花木间越发清俊秀逸。

薛忱立刻飘然而起，跃上半空看了一眼，随即轻飘飘地落地，眉头微蹙。

小柒唇角含笑，提着裙摆快步下山，薛忱喊了她一声立刻抢过去拦住她。

薛忱笑道，“女儿家这般急切，还是矜持点的好，况且你有身孕。”

小柒白了他一眼，“我们苏彦又不像你这样编排女人！”绕过他下山，脚步却放慢了。

转过几条山道，那人已经出现在视线内。

他竟然穿了一身白衣，两旁翠碧的绿树掩映让她远远的以为是青衫。

随即她感觉到一丝异样，立刻站定呆呆地看着他，喃喃道，“尉迟？”

白衣如雪，乌发似墨，俊逸出尘的容颜，不是尉迟无鉴又是哪个！

“薛忱，你躲得妙，我找的也好！”尉迟无鉴仰首看着他们，虽然风尘仆仆，却不掩绝代风华。

薛忱眉头微蹙，大笑两声立刻上前用力挽住他的手臂，似是要阻止他说什么。

小柒看着他们，眉眼渐渐沉下来，“苏彦呢！”

尉迟无鉴眼梢微斜，面上桃花妖娆，浅笑道，“他要去北地追一个女盗首，没个三五年只怕回不来，退一步讲，女盗首美艳绝伦，他乐不思归也不一定！”

小柒脸一沉，又忆及尉迟无鉴装傻害的她担心忧虑，他却似乎没事人一样，不禁冷哼一声，转身往回走。

等她走远，薛忱才放开尉迟无鉴，“你又来捣乱！”

尉迟无鉴懒懒一笑，“我捣乱什么？我是想带她离开这里而已！”

薛忱叹气，“你们真俗，难道一定要守着她？”

尉迟无鉴反唇相讥，“我没你那么财迷，守着钱就可以。”

“可她已经嫁给苏彦，连孩子都有了！”薛忱无奈。

尉迟无鉴脸上露出一种毫不在意的神情，“有什么关系，大不了我去寻一把忘忧散来好了。让她忘记过去，不是更好？”

薛忱颇为不屑地看他，“尉迟，你竟然趁人之危，真是过份！”

“过奖！”尉迟无鉴笑了笑，举步上山。

薛忱立刻赶上去，“苏彦临终托付你的事情，你到底办还是不办？”

尉迟无鉴悠悠道，“他苏家的事情，关我甚事？且我觉得刘后主政，比草包皇帝更合适！”

薛忱气结，到了山上又不好大声说话，生怕小柒听见，只得暂且压下。

十几间竹屋曲折连成的吊脚楼掩映在葱茏的花木间，深红淡粉，相映成趣。

小柒坐在楼板边上，双腿悬空淡绿色的裙摆飞扬。看着尉迟无鉴上来，她居高临下睨着他，“盅儿姊姊呢？”

尉迟无鉴顿住脚步看她，笑道，“出海了，寻到南海处最凶残的海盗之后，我们便去海上安家，我来接你！”

小柒冷冷地看着他，仿佛不认识他一般，“苏彦到底去了哪里？”

尉迟无鉴静静地看着她，唇角含笑，身后的桃花随风飘落在他的肩头，带着丝丝的香甜气息，青天绿树，美若画卷。

小柒没半点欣赏的意思，眉眼愈发冷峻，眼神如刀，定定地望着他。

尉迟无鉴静静地看着她，深深望进她的眼底深处，一言不发。半晌，抬手拂了拂额头的乱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吧，好吧，我说实话，宫里丢了至宝，他奉命索回。小偷我认识，便给苏彦指了路。”

“那你说什么盗贼美艳至极？”小柒哼了一声。

尉迟无鉴回头看向薛忱，“盗贼他认识，冷艳到骨子里的女人，世间能有几个？”

他话音一落，薛忱不禁“啊”了一声，见小柒瞪着他才懊悔不迭，心头惨叫上了尉迟无鉴的当。

当下只得硬着头皮笑道，“我确实认识，如果你说的是柳艳骨姑娘的话，只是，她为何要到永安皇宫偷东西？偷什么？我为何一点消息都无？”

他瞥了尉迟无鉴一眼，又将问题给塞了回去。他是大周来的人，对于大周的事情小柒自然更信任他，而倾向于怀疑尉迟无鉴。

小柒眉头紧蹙，冷眼看着他们，她才不信什么苏彦乐不思归之类的鬼话，只是尉迟无鉴为何突然这般没正形？

她早已经学会什么什么都不想去深想，她坚信苏彦会回来。她只想听尉迟无鉴自己说，所以目不转睛地瞪着他。

“我们去房内说好吗？”尉迟无鉴笑了笑，脚尖一点身形拔起飞落在楼板上，看着小柒道，“远道而来，先喝杯茶行吗？”

小柒瞄了他一眼，便要起身，尉迟无鉴伸手将她扶起来。

薛忱一见立刻要跟上，结果尉迟无鉴回头瞪了他一眼，杀气陡然凌厉，让他脚步一滞。薛忱无奈下只得在外面等，开始隐约听见小柒质问的声音，随即沉默，也可能是尉迟无鉴再说话只不过他听不见而已。过了片刻，又想起小柒的声音，这次竟然有说有笑，薛忱心下倍感好奇。

半晌，小柒拉门而出，见薛忱竟然一脸焦急，诧异道，“有什么事？”

薛忱见她神情淡然，不见悲伤担忧，松了口气，忙说无事便冲进房内对尉迟无鉴喊道，“你既然来了可不能白吃，我们去后山捉鱼！”

尉迟无鉴懒懒地啜着茶，笑道，“我要带小柒去海上，什么鱼没有？”

薛忱又是一惊，回头看小柒，她清亮的眸中盈满笑意，不似有假，不禁有些茫然。

“你想早点走，还是晚两天？”尉迟无鉴笑吟吟地看着她。

小柒歪头想了下，“现在就走！”说着立刻回房收拾衣物。

薛忱忙道，“你一个孕妇，去海上实在不宜，对孩子不好！”

小柒无所谓道，“尉迟说他的船很大，像座小岛那么大，我才不怕呢！”说着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上楼去。

薛忱见她如此，当下急了，冲进房中将门一关，从尉迟无鉴手里抢下树根茶杯，气道，“尉迟无鉴，你怎么能如此小人！”

尉迟无鉴睨着他，淡淡道，“你不觉得苏彦死了，我带她走是最好不过的事情吗？”

“你！他那般不要命的救你，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薛忱急了。

尉迟无鉴悠然闲适，“薛兄，冷静点，这样对小柒母子最好。”

“你就不怕苏彦杀了你？”薛忱神情冷下来。

尉迟无鉴笑了笑，伸手从薛忱手里将茶杯拿回去，“他不是死了吗？还临终将天下计托付给我！”

“于是你便顺道将孤儿寡母也接收？”薛忱哼哼着。

“有何不可？小柒也同意！”尉迟无鉴抬手撩了撩肩头的发丝，迎上薛忱如看怪物一样的眼光丝毫不以为忤。

“你，你……”薛忱一张俊颜涨得通红，随即又变白。

“别跟我说绝交的话，我可不怕！”尉迟无鉴施施然起身，信步走出房间上楼去。

“喂，尉迟无鉴，你不要这样无耻！”薛忱终于怒了，飞身上去。

小柒慢悠悠地收拾着包袱，却攒了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手上动作却越发快起来，不一会便将衣物包成一个大包袱。

抬眼见尉迟无鉴站在门口对她笑，便提着包袱走向他，“走吧！”

尉迟无鉴深深地看着她，浅笑，帮她拿过包袱，扶着她慢慢地走出去，无视一旁万分着急的薛忱。

他们不紧不慢地绕过小溪，顺着山道下山，尉迟无鉴牵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

白云在蓝天下悠悠袅袅，清风荡漾，绿波绵延。

远远的，传来薛忱气急败坏的声音，“苏彦，你再躲着不出来，你女人带着娃儿跟人跑了！”

小柒嘴角撅起来，依然气呼呼。

尉迟无鉴眉梢微敛，低眸看了她一眼，手指在她右手指套上轻轻地擦过，然后放开。“他倒沉得住气，原本上一次当我也无所谓。只是我确实觉得谁做皇帝都没什么，老百姓能过太平日子就好！”

小柒颔首，朝他轻笑，“我知道。你没错！”

自有人错，错得很离谱，他自己碍于情面亲情下不去手，又记恨尉迟无鉴假装失忆赖在他们身边，竟然装死逼尉迟无鉴去收拾刘家。

真是小气！

“小柒，你会幸福的！”尉迟无鉴声音轻柔，唇角噙着浅浅的笑，低垂的眸子长睫浓密，看不清眸色。

重逾万斤的话轻飘飘的说出来，并没有多难，就算她的幸福不是他给的，可是只要她幸福，便足矣。

反正心底的话从未说出口，牢牢地封在那里，连自己都觉得是不是已经淡去。只要不开口，便不会让她为难。不管多少年，都可以如这般从容相待？

“尉迟，谢谢你！”小柒抬眼凝视他，感激地笑了笑。

从后面某个角度看去，两人款款深情，情浓意浓。

“那么，随我去海上可好？”劲风袭来的时候尉迟无鉴说了一句，顺势揽上她的腰。

“好！”小柒答得嘎嘣脆，毫不客气地配合他，“反正我一直想去见识一下。”

尉迟无鉴笑声清朗，揽着她飞掠而起。

小柒吓得心头剧跳，只见一人青衣翩然翻飞，来不及细看便被他一下子抢了过去。

那是温暖结实的怀抱，魂牵梦萦的气息。

“殿下，好巧！”尉迟无鉴从容落下，笑吟吟地看着对面一脸冷沉的苏彦。

苏彦将小柒打横抱小柒，冷冷地瞥了尉迟无鉴一眼，“不巧，好走不送！”

全文终

2010-2-20 20:28

作者有话要说：

结局，写了很多题外话，又觉得没意义，就删掉了。

最想说的是：我的选择和小柒出现了偏差（这就是作者不带入女主的痛苦，哈哈。）。她并没有受我控制到底。于是，苏彦未死，尉迟远走海外。

好在尉迟并未黯然神伤，和他们依然是朋友。虽然他的拜访会让苏彦小郁闷下，哈哈。

我一厢情愿吗？

写到后来，人物都不受我的控制，所以我不想去探讨他们的内心。只写表面的事情。我不是个好妈，至少是个不成熟的妈。

但是我会努力的。

嘿嘿，又结局了，因为心里空落落的，所以想暂时放松下。（实际是我看不到自己的进步对自己有点小失望而已。嘿嘿，但是我会努力的。）

最想说的还是谢谢亲们的支持。谢谢你们一直不离不弃。

你们的支持，和编造故事本身带给我的快乐是等价的。真的谢谢你们。

抱抱，祝所有亲们新的一年万事如意。快乐平安！

祝晋江原创网越办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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